《斜风》全集

作者：紫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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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回首百年

“高压锅煮面，那时侯我们居然能想出这样的主意，现在想不起来是谁出的主意！”

“是啊，那时候多苦，当时为了公司奖励的那辆自行车，都和红桃K的人干过几场架了！”

两个略带着一点沧桑味道的男士很随意地靠在沙发，回忆着过往的烟云。

他们都刚刚过了三十，还算是男士一生之中最好的黄金岁月，但是他们自身却总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对往事的感触也更深，柳畅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笔记本电脑：“杨子，你算是功成名就了，位置有了，房子有了，老婆给你生了一对龙凤胎，我现在还是一人生饱，全家不愁。”

杨子的眼神却多了一些雾气，他手指在茶几的玻璃轻轻划过：“这是我初恋。”

柳畅应了一声，眼神在茶几上的名片上扫过一遍：“市政府的？还有联系不？”

杨子倒放得开：“七八年没联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毕业都十二年了，咱们同桌也有十五年了！”

“没错，刚好十五年！”柳畅就是为这次同学会才回到这座城市：“十五年了，如果能回去那就多好啊！”

杨子一下子就揭穿了柳畅的目的：“你如果能回到过去，那肯定是为了小玲，放心好了，我会把你们俩安排到一张桌子。”

“都是过去了！”柳畅摇摇头，倒是想得更多了：“能回到十五年前的话，我想作更多事情，比方说魏老师家里那事，还有……”

如果能象小说那样穿越回去，那确实有许许多多他想要弥补的过去，一时间柳畅浮想连连，可杨子顺着话头接下来：“对啊，魏老师的事，还有……不过我觉得穿越回十五年，你真改变了多少事？你和小铃还是那个结局，不如穿越回一百五十年前，那才是真正的惊天动地啊！”

一百五十年？一百五十年？一百五十年？一百五十年！

柳畅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这倒是没错，我们回九七年，也就是改变一点点历史的轨迹，如果回到一百五十年前，那会怎么样？”

他算了一算：“一百五十年？那是一八六二年，不好，不好！”

他近代史的底子还在，知道这一年湘军已经开始围攻天京，而八里桥已经成为屈辱的过去，一份份不平等条约已经被强加于东方帝国的身上，他声音响亮起来：“穿湘军没多少意思，可是穿太平天国这难度也太大了！不管是李秀成还是陈玉成，还是幼天王，都挽不回这个局面了，甲午还有三十多年，可是沙俄却已经割去那么多热土！提前几年才是正道。”

杨子知道自己这个做业务员的老同桌虽然混得不大如意，可是心底的热诚却是没话说，何况他也很喜欢看这样的历史小说：“再往前几年？那倒是风云变幻的年代，英雄辈出，也算是中国历史最后一次农民大起义，老畅你如果能在这个时代，绝对成就一番事业。”

柳畅却自己给自己打了退堂鼓：“我就是能穿越到这个年代，也改变不了什么，太祖那样的人物，对尼克松说的很清楚，一生拼搏也不过是改变身边一小块土地而已，我如果回去，可能连自已都改变不了。”

可是他谈兴上来了，居然和杨子在地图推演了好一会，两个人虽然都是半桶水，倒是有很多乐趣，只是最后柳畅还是用一句话总结：“不过是痴想罢了，我们连自己的命运都难以改变。”

他推辞了杨子送他回旅馆的打算：“云州这地方，虽然好些年没来了，变化不小，但是我就是走都能走回去，我打个的就行了！”

只是在夜风之中，他又回想起自己的话题：“真能穿越，我能改变多少事？”

眼下这块土地正是太平天国战争的旧战场，双方在这块土地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一曲又一曲的悲歌。

夜风没吹熄他的激情，反而让他有了更多的想法：“至少能改变自己吧？”

严格来说，这个时代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这是三千年未有的大变局，是中国历史最后一次的农民战争，但是这次农民战争，却没有催生一个有活力的新王朝，而是演变出所谓“同治中兴”这样的怪胎。

这个似乎蒸蒸日上的清王朝在扶桑小国的挑战之下出人意料地滑向了无尽的深渊，然后是无休无止的屈辱，自己如果能有这样的机会，或许能做点什么吧！

他突然发现自己迷路了，云州是个小城市，他也有好些年头没来了，但是这个城市的变化居然这么大，甚至让他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中国的城市变化真大！这个时代一年的变化或许等于那个时代一百年的变化吧，我可以改变的不仅仅是我自己吧？

他看着天空的点点星辰，大声嚷嚷着：“我可以改变的不仅仅是我自己，或许我能改变很多很多东西。”

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回复着柳畅：“如你所愿。”

柳畅抬起头，发现视野近乎一片黑暗。

他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星空是如此美丽，与平时只能看到几颗零星的星星不同，满天都是星星，只有在遥远的童年，他的印象中才有这样的星星。

不管是什么时空，都有着一样的天空，只是人所看到的星空有所不同而已，柳畅仿佛听到了那个冥冥中的声音：“我穿越了？”

他拍拍了自己的身子，稍稍放宽了心，自己那台笔记本电脑还在自己肩膀上，只是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即使自己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又能有什么用，这个世界恐怕连220伏的电压标准都不存在，他后悔了。

自己应当穿越到十五年前才好，那才是理想的世界，自己即使不能同苏玲燕成一对，但是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自己可以去改变，只是那个冥冥中的存在并没有听到柳畅的心思，仍旧是如此美丽的星空。

星空有若点缀天空中的无数星钻，亮晶晶，但是柳畅却必须首先克服自身的恐怖，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必须了解第一手情况。

这是什么年代？这又是哪里？

虽然这很有可能是一百五十年前，对，也就是一八六二年左右，但是柳畅觉得自己的嘴没那么厉害，或许这是十五年前吧？

印象一九九七年中的星空和今天晚上的差不多，如果那样的话，那可发了！别的不说，自己背上背着的笔记本，里面存储的资料足够自己一辈子富贵无忧，说不定还能多泡几个漂亮的妹子，还有……

杨子说的不错，有些悲剧不能再演！柳畅美滋滋地想着这一切，连脚步都轻了起来，他甚至在想着前面总能看到灯光吧，或许这只是一个梦吧！

月亮很圆，把点点月光洒在地面上，柳畅的脚步却越来越轻，接着他心为之一惊，他看到了亮光了！

但是一九九七年应当没人打着火把，怎么也有个手电筒吧？看着远处飘浮着的火把，柳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真的回到了一八六二年，老天爷，这可是无准备的穿越，早知道这样的话，自己这次来云州怎么也得多购置点装备不是，现在自己除了身上的笔记本之后，根本拿不出什么东西。

一八六二？用完了本本电池里的电，自己该怎么办？

他迷糊了好一会，才发现这一串火把已经贴了过来，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准备走过去确认一下，或许这只是个误会。

柳畅才向前走了两三步，双方已经到了可以目视的距离，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来的是一队仿佛从清宫戏走出来的营勇，他们戴着红缨帽，穿着不怎么合身的号衣，手里拿着鸟枪与短矛，胸前似乎还写着什么字，可柳畅不是首先看到他们，而是闻到他们身上的臭味。

没错，好重的体味，也不知道这一队营勇多久没有洗澡了，他被穿越的事实所震惊了，而对方也借着火把发现了他，接着嚷了起来，柳畅听不明白他们在嚷什么。

只是双方的第一次接触立即演变为冲突，两三个营勇在发现柳畅只有单独一人，纷纷吼着冲了上来，柳畅刚刚握住拳头想要对抗，却已经被扑倒了，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接着营勇大声叫嚷着，柳畅还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接下去总算有他能听懂的官话，这声音和普通话有点想象：“大人，大人，是个长毛探子，是长毛……”

“长毛？是长毛！”

柳畅终于确认了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他被几个营勇按在地上，怎么也动弹不得，再怎么挣扎也无力反抗，对面有个军官嚷道：“真是长毛探子？”

“是真长毛，你瞧，没辫子！说不定是南京派来的真长毛探子！”

那个军官笑得有些阴险：“这可是大功一件，长毛，想要活命的话，把银子给老爷递出来，军爷替你安排一条活路。”

不过柳畅关心只是另一件大事：“这位将军大人，现在是哪一年？”

此刻，远方的天空隐隐发白，拂晓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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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厮杀

“将军大人？哈哈哈，你这长毛探子倒也有趣，信洋教迷晕了头？”

这个清军头目满脸大胡子，挂着腰刀笑个不停，只是穿着的皮甲也同样破破烂烂，倒十足象个地皮无赖，柳畅的一句“将军大人”让他颇为开心，他说了一句：“告诉你这个探子，现在是咸丰四年，差几天才到咸丰五年，仍旧是咸丰爷坐江山！”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这个探子，问这干什么，你赶紧把你的同伙招认出来，不然本官将你就地正法了！”

柳畅听到咸丰四年这四个字，头脑不由一阵发晕。

咸丰四年？自己这张嘴怎么这么邪门，如果坚持穿十五年，或许现在自己能拿着本本幸福得上网，可硬说什么一百五十年往前几年，可好吧！

他一时间没算清咸丰四年到底是哪一年，但绝对是公元一八五几年，不可能是杨子当年规划的一八六二年，现今天国和清军杀得你死我活，正是第三势力借机崛起的机会，可惜自己得从这队清兵手里逃得一命才行。

他正想着，大胡子已经提起腰刀砸了下来，又一脚踩在他背上：“反贼，还不招认你的同伙是谁？你又是派去给谁送信的！”

柳畅身上一痛，却是一激灵，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点见识，当即顺着大胡子的话往下讲：“将军大人，我的同伙甚多，您是说哪一个啊？”

大胡子嘴角不由露出了笑意：“这长毛倒也机灵，姚副将那边正缺这样的机灵人！”

他是姚副将的心腹人，清楚自己顶头上司是捞钱的能手，平时不知了搜刮多少兵血，这次东乡生变，姚副将不惊反喜，四处打探着城内外富户有什么通匪的迹象。

在姚大人眼中，东乡生变不足为患，借机发一笔大财才是正道，要知道这些富户平时虽然孝敬不少，可谁也不嫌钱多，何况姚副将管军，民事插不了多少手，只能多刮些兵血，这些土财主孝敬得很不够，这次可以借破家的威风刮上三尺。

眼前真长毛探子简直是天下掉下来的恩物，大胡子亲手摸过了，确实是短发没错，而且还不是临时剃去的，和东乡那些打着太平天国的泥腿子假长毛不同，绝对是真长毛真发逆。

这发逆肯这样配合，大胡子更是一喜，只要借机攀咬上几家土财主，即便不灭门也能刮出半屋子金银来，他当即问道：“你的同伙是不是刘豪雨，还有……”

他连点了几个不知趣的土财主名字，柳畅当即背了下来，当即答道：“没错，我这次就是给刘豪雨送信来的，还有……”

眼前这个情况，保命第一，至于乱咬这些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到的富户，也只能是无奈之举。

只有保得有用之身，才能成就大事，只是柳畅一边背着名字，一边想着自己的前途，真心真意投靠满清这绝不是自己想做，但是太平天国也是扶不起的阿斗，柳畅对于洪秀全的天国大业没有多少好感。

大胡子生怕柳畅背错了，又让他背了几遍才告一段落，然后又质问道：“刘豪雨是不是五十出头，身高五尺，秃顶……”

柳畅又反复背下了几遍，才说道：“正是正是，这位将军大人，在下知无不言，能不能保在下一条小命！”

大胡子操着不标准的官话说道：“你知趣的话，本官在姚大人给你进几句好话，说不定保得你的小命！”

他心底却是一片雪亮，这小发逆虽然知趣，却是留不得，只要录了口供就得灭口，他又说了一句：“现在跟我去见姚大人，你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

几把腰刀、短予就架在柳畅的身边，押着他往前走，这些清兵平时清苦得很，这个时候借机向大胡子开价：“把总，这次逮了这个长发，该是什么赏格？”

“是啊！从热被窝里将我们纠出来，怎么也得给几个意思意思！”

“把总大人，咱们可是逮了一个真发匪，您就在姚大人面前多说几句，这个月少扣几文钱吧。”

他们对着大胡子开价，一边还用着柳畅听不懂的语言在相互交谈，见到柳畅走得稍慢点，拳头就抡过去：“长毛，快点！不然老子将你就地正法了！”

那边大胡子已经思考着怎么灭口的问题，他跟着姚副将好些年头，这一手已经甚熟：“这小发匪若是知趣，录了口供就给他一个痛快便是，若不知趣……”

此刻天快亮了，这队清兵押着柳畅已经走了两三里，都兴奋起来：“马上就到县城，走快点！”

柳畅借着光亮看去，眼前是一座与后世小镇规模差不了大多的县城，城墙倒不高，也不知这里面布置了多少清兵，只是他下一刻眼睛为了一亮。

“轰……轰……轰……”

三声炮声齐响，接着几面黄旗打了出来，接着是一群又一群围着红头巾的义军大声吼叫着冲了过来，大胡子腰刀都握不住了：“是土匪攻城，是土匪攻城了！”

他也经历过几次厮杀阵，但都是儿戏般的捕匪，这些年跟着姚副将更是学了一手捞钱的本领，把厮杀的手艺都丢到脑后去了，现在看到这杀来的红巾军足有数百人，那真是六神无主。

他手下的这十几个清兵较他更是不堪，浑身哆嗦个不停，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好一会大胡子才想到柳畅奇货可居，他大声嚷道：“让他们停下来，让这群土匪都停下来！这是南京派来的长毛探子，真长毛，他们若是不停下来，我杀了这个南京来的发匪使者，不，是大头目！”

转眼之间，柳畅就从小发逆变成了发匪大头目，几个清军已经照着他的意思嚷出来：“停，停！这里有南京派给你们的使者，你再过来，我们就把他就地格杀！”

“是真长毛，是真发匪！”

“是天京来的使者，你们可不要搞错了！”

还有人操着本地的方言嚷个不停，嚷出来的话大致也差不多，对面的红巾军来势稍稍缓了缓，但仍然在几面黄旗的率领之下压了过来，看起来这个南京来的天国使者份量还不够。

“我真砍了！”大胡子嚷了一句，那边柳畅却已经逮到了机会，一抄腰，一记勾拳就朝大胡子鼻梁轰了过去，大胡子一时无备，掺呼一声差点连腰刀都握不住，整个人向后翻去。

柳畅接着就是一记肘击，然后一记飞腿，大胡子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他手中的腰刀却落到了柳畅的手里，整队清兵都被柳畅闪电般的动作惊得口瞪目呆，瞧不出来眼前这个小发匪竟是如此可怕的人物。

他们没时间发出惊叹，柳畅已经操着腰刀在清军中厮杀开来，他没学过刀术，但仗着对面有几百疑似友军压阵，就是连挥带砍，这十几个清军胆气早寒，手里纵有几把钝刀短予，可被柳畅一近身就是抱头鼠窜，被他接连砍翻了两三个。

对面的几面黄旗奋力挥舞着，好几百个红巾军带着怒吼压了过来，此时柳畅更是刀劈拳打，在清军人群中杀了一个来回，又准备再杀一个来回，可他才一回身，却是看到这十几个清军都跪在地上，兵器扔了一地：“将军饶命！大人饶命！”

“大人饶我们一命，我们绿营兵不过混碗饭吃而已，不是真心替清朝卖命！”

“长毛老爷，别砍了，求你了！”

“长毛大爷，我家里有老有小，你刀口稍稍放宽，绝对功德无量！”

正说着，一群红巾军已经杀了过来，见到柳畅半身是血，手握尚属锋利的腰刀，倒真是杀气腾腾，威风八方，连声嚷了几句，但是柳畅没听懂他们在讲什么，好一会才有人说道：“这是天京派来的使者？真是条汉子！”

柳畅没理会他，却是喝了一声：“把这些满清走狗都给我绑了。”

到现在他只知道自己应当是穿越到咸丰四年，仔细算了算，这应当是一八五四年，太平天国两年前就入了天京，北伐西征走到了事业的顶点，而上海小刀会、淮上捻军借机起事，令满清穷于应付。

而这一年克里米亚战争正烈，英法俄土数以百万计的军队为所谓“圣地”厮杀个不停，他们暂时还不能把魔掌伸到远东，英雄成名立业，正是此时。

不过他的计算有点错误，现在是咸丰四年的十二月，如果以公元纪年的话，已经是公元一八五五年一月了。

对面这群红巾军听到柳畅发号施令，先是犹豫了一会，才按照他的吩咐把这群绿营兵绑了起来。

而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孔武汉子率着两面黄旗快步走了过来，这汉子虎背熊腰，甚是精悍，他朝着柳畅拱了个手：“足下真是天京东王派来联络的使者？”

他的眼里很带着怀疑的意味，柳畅随手将腰刀将地上一掷，大声问道：“足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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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入城

这汉子倒是很四海，直接就拱手抱了名号：“本帅是天下水陆兵马大元帅瞿振汉，请问这位兄台，可是天京城来的信使？”

他说了一堆名号，但是柳畅还是没听明白，是什么天下水陆兵马大元帅？

他已经扫了一眼这些红巾军，虽然拿着刀枪，却根本就是一群临时召集来的农夫，许多人甚至连兵器都没有，干脆就带着农具上了战场，只是包了一个红头巾而已，这也叫天下水陆兵马大元帅？

难怪前人有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依汉萧何故事，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的名号，倒是瞿振汉身侧一个白面书生见柳畅不发话，直接接过了话头：“我家元帅就是奉了天国东王委任，浙东虹军统领瞿振汉是也！”

他扫了一眼柳畅，眼前这人服装好生奇怪，倒同他在上海见到的洋人有些相近，但也相去甚远，不过这人确实蓄了头发，是个不折不扣的长毛，因此他压下了自己的怀疑，又问了一句：“你可是东王殿下派来的信使？”

柳畅没回答他的问题，倒是朝着瞿振汉问了一句：“大号可是振海？”

“那是我草莽中所用的名字，现今举义，我用了振汉这本名。”瞿振汉倒是直率：“我们先不多废话，一起把县城拿下来方是正路。”

柳畅点了点头，他没说清楚自己的来历：“我是从天京来的，但是我以为找的是瞿振海，结果生了误会，险些失陷在清妖之中，多亏了瞿元帅出手相救！”

他算是承认了瞿振汉的元帅名份，瞿振汉当即一喜：“真是天京来的使者？好，好，好！东王有什么意旨吗？”

身侧那书生也插了一句：“我在东王府上，怎么没见过阁下？”

柳畅一边走一问道：“这位先生是？”

瞿振汉当即热情向柳畅介绍：“这是我的孔明刘伯温，金佩铨先生！”

柳畅当即知道这是瞿振汉的谋主，也不客气：“我是天王派来浙江的，金先生不识得我也是正常，对了，先把大炮拉下来，轰开城墙吧！”

瞿振汉为人直爽，当即露了底：“哪有什么大炮？也用不着大炮，城里有我们的内应！”

柳畅抬头一看，却看县城大门洞开，显然是内应已经控制着城门，但还是有疑问：“开始那三声炮声？”

“发令的爆竹罢了，我们正好一鼓作气，把县城拿下！”

“嗯！”

只是此刻柳畅心底已经激起千重浪。

他已经知道自己来到的是什么地方，这是咸丰四年十二月的温州乐清城，而自己参加的是就是这一次昙花一现的红巾军起义。

柳畅的历史功底很不错，但是对于这一次的红巾军起义也只能说是略有所知，眼前这只红巾军接下去会很顺利地拿下乐清县城，然后据城七天之后失败。

他并不清楚，瞿振汉这次义军的失败简直是一场笑话，起因居然是区区的五百文钱，最终这五百文钱却让一千七百多名义军付出了血的代价，为了这五百文钱被屠戮一尽。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知道眼前这只红巾军前景不妙，眼前这位瞿振汉瞿元帅，虽然直爽大方，但总是有着一种小老板的派头，而身边这位谋主金佩铨也不是什么高明的策士。

这样的组合在仓促之间失败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柳畅却是不能容许悲剧的历史再次重演。

瞿振汉和金佩铨失败也代表着他柳畅的死路，这可是浙江，是清朝统治的核心区域，他这么一个蓄了短发的穿越者在这样的敌性地区旅行是充满了绝对的风险。

而且眼前这只红巾军似乎也是一个过渡的平台，只能自己掌握住机会，绝对有机会一飞冲天。

柳畅一边思索着，一边看着红巾军如同潮水一般地涌入了县城，根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县城就这么拿下了？

被一群临时召集来的农夫拿着农具攻下了？要知道，在柳畅的印象，不管是什么样的县城，总会有重兵把守，而且根据他刚刚从金佩铨那获得的消息，乐清县城甚至是绿营乐清协驻地。

一座县城，一协绿营的驻地，就这么被拿下了，看到红巾军将士的阵阵欢呼，柳畅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很快传来的捷报确认了县城易手的事实：“瞿老司，瞿老司，县城拿下了！”

“姚副将和赵典史几个人被我们快刀斩了，其余的绿营兵和步弓手都已经降了……”

“痛快痛快，姚副将不知喝了我们东乡多少人的血！”

“赵典史在我们东乡刮的民脂民膏难道少了？”

“可惜康正基这贼子绾城走了，真是可恨……”

……

此时此刻，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人利索地带着几个长随出了城就往乡下走：“快点，快点，瞿振汉这群匪众都是东乡人，咱们去了西乡就万事大吉了。”

“大人，大人！”一个长随看了自家大人一眼：“您这么一走，就不怕有人参您吗？”

“怕什么！”这人正是红巾军口中的康正基，刚刚上任才两个多月的乐清知县。

比起姚副将来说，他才是个天高三尺的好官，捞钱的名目五花八门，上任才两个月，已经往老家汇去了上千两雪花银，也激起了这一场红巾军之变：“本官守土有责，岂能仓促于博浪一击！”

他拍了拍自己亲手抱着的官印：“只要本县这印在手，本官就是堂堂正正的乐城知县，事发突然，本县防备不及，只能带着你们这些不中用的家伙出城游击，随时准备收复县城。”

他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这些不中用的家伙，难道不知道本县这印把子是花多少钱买来的，现在万一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血本无归了。”

“老爷高明，老爷高明！”长随当即赞了两句：“老爷，您得赶紧给庆大人去一封信。”

康正基一听到庆大人三个字，狼狈间又得意起来：“那是自然，就是有人参我也不怕，我和庆廉庆道台交情好，有他就保得住我这一身富贵，到时候收复了县城，第一桩首功肯定是本县的。”

只是另一个长随却问了一句：“老爷我们先去西乡，然后就带兵回来收复县城？”

“不，去处州！”康正基作为一员官场老油条，知道西乡也不安全，自己的安全绝对要放在第一位：“我们去处州借兵收复乐城，庆道台是我多年知交，肯定能理解我的苦衷！”

处州就是后来的丽水市，康定基口口声声守土有责，但是他觉得西乡也不够安全，占据县城的红巾军随时可能出兵西乡，自己一定要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干脆从温州一气跑到丽水。

那有什么地方能胜过处州？他准备先去青田县，瞿振汉这群泥腿子再有能耐，也不会在仓促之间就打到处州去，若是他们攻到处州，那么康知县还能继续一路转进述职。

他清楚得很，只要庆廉庆庆大人不倒台，他就是有功之臣：“当然，本官冒死到处州借兵，纵然受点非议也是在所当然的。”

历史上的事实和他想象的差不多，这位抱着官兵一路转进到青田县的康正基康县令，在红巾军事败之后，居然被他的老知交庆廉列为收复乐清首功第一。

可惜康正基并不清楚，历史在这个时空已经流向不同的分汊。

……

整个乐清县城并没有因为红巾军的进入而显得惊慌失措，瞿振汉拱着双手在大街上向街坊邻居行礼：“诸位，诸位，今天本帅替东王之令起义师收复乐城，进城之后不敢有冒犯之处，诸位乡亲可照常安居乐业，一切文武官员可照常留任！”

“我再说一遍，一切文武官员皆可留任，绿营将兵亦不例外。”

安民告示已经贴在了县城的四处，乐清城的居民有些麻木地看着进入县城的红巾军。

红巾军虽然是一群临时召集起义的农夫，但是他的军纪至少到现在为止不算坏，买卖公平，说话也还算和气，对乐清县的居民大致可以说是秋毫无犯。

但在历史上，这些麻木的乐清居民却是红巾军最凶恶的敌人，无论是瞿振汉还是金佩铨都没发现这一点，而柳畅这个穿越者也同样没看清这一点。

他只看到了乐清城内居民的麻木，却不知道这种麻木如果爆发起来，是多少可怕的一种力量。

他扫了瞿振汉一眼，他确确实实从这个表面直爽四海的汉子身上看到了一种小商人的味道，这位大元帅倒不象是统兵大将，而是个讨价还价的小老板。

事实上他猜得没错，瞿振汉在起义之前的身份确实就是个酱园店的小老板，他出身贫寒，是靠做伙计卖腐乳才发迹的，后来出钱捐了一个监生，但始终没有被纳入政治体系的正轨。

他这种土豪始终是康县令姚副将赵典史搜刮的目标，即使他再怎么努力也改变家境不断向下的困境，在这种困境下，他与同样得不到政治承认的乡间土豪结合起来，企图通过办团练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办团练并不能改变他们的政治地位，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经济困境，最终他在金佩铨的推动之下走上了反清之路，但即使是统率上千红巾军，多了浙东虹军统领和天下水陆兵马大元帅的头衔，他仍然只是那个乡下小土豪而已，他的见识也局限于那个酱园店老板。

因此柳畅终于开口了：“瞿帅，为何要留任城内的一应文武官员，甚至是绿营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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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检点

瞿振汉一直对这个充满了神秘感的天京使者充满了好奇，只是入城以后，柳畅象林妹妹进了大观园，不肯多说一句话。

不过现在柳畅开口，瞿振汉当即拱手说道：“有何不妥？这可都是金佩铨先生定下的良策？”

他身侧的金佩铨已经站了出来：“这是仁义之举，义师入城，秋毫无犯，留用旧人，又可取信于人。”

他一向以张子房、诸葛亮自许，这次红巾军入乐城，军纪井然，多半是他的功劳，至于留用文武官员与绿营官兵，正是出自他的手笔：“我义师留用旧人，全城人心大定，正可谓仁义之师。”

柳畅微微摇头，用手比划起来：“金先生此言差矣！”

柳畅清楚这些绿营兵投向红巾军绝对是迫于形势，而非他们的本意，绿营兵早在乾隆年间不堪用，到了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更是不堪一击，在太平天国的大潮迎来总崩溃，但是清庭在以后几十年的时间仍企图对已经崩溃的绿营兵制进行修修补补，为此甚至占用了晚清近半的军事资源。

原因无他，在于绿营兵的忠诚，绿营兵是世兵制，世代土著，服从性极强，终清一世，都是清庭镇压民变的忠实走狗。

一旦有变，这些绿营兵绝对会变成红巾军最可怕的敌人，在历史上，就是这些留用的绿营官兵坏事，当县城居民纷起攻击红巾军之时，这些绿营官兵纷纷响应，加入了屠戮的队伍之中，让一千数百红巾军倒在血泊。

瞿振汉不愿意柳畅下车伊始就对红巾军指指点点，心中不悦，但这人既然自称是天京城来的使者，只能暂时听他几句闲语再走人。

柳畅继续说道：“我义师入城，自当行仁义之举，只是金先生当知汉高祖为何弃洛阳，而定都关中？”

金佩铨虽然只是个乡间塾师的水平，好谈空言，但既以张子房、诸葛亮、刘伯温自许，自然是读过史记和通鉴，他闻言问道：“是说娄敬说高祖之事？我还记得这还是张子房一句此地非用武之国才最后说动高祖定都关中。”

柳畅点点头，又问了一句：“汉高为何不用周室故宫，定都洛阳？”

金佩铨旧学的底子尚好，他当即背出了娄敬劝汉高的话：“陛下取天下与周异。周之先，自后稷封邰，积德累善，十有余世，至于太王、王季、文王、武王而诸侯自归之，遂灭殷为天子。及成王即位，周公相焉，乃营洛邑……今陛下起丰、沛，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战荥阳、成皋之间，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未绝，伤夷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

只是背到一半，金佩铨突然觉得汗流浃背，怎么也背不下去，柳畅问了他一句：“瞿帅虽起义师，但今日形势是成康之世，有十余世积德？还是汉高之时，天下共逐其鹿？”

“这……”金佩铨觉得自己原本十分完美的谋划突然有了无数破绽，他支支吾吾地说道：“瞿大元帅与我等皆起于草莽，不同于周世有积德累善，更近于汉高之时。”

他可清楚自己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份量，瞿振汉虽然自号浙东虹军统领，又有天下水陆兵马大元帅的头衔，但起事之前不过是东乡一个寻常土豪而已，谁都知道他是个捐了个监生的腐乳店主而已，县城下去个典史之类的货色，瞿振汉就得提前几天张罗开了，他这次能召集三营红巾军，多半是借了瞿氏宗族之力。

至于他自己，也不过个有点名声的乡下读书人，在县城内没什么份量，至于一同起事的几位首脑，在乐清乡下还勉强有些份量，至少有个监生、生员的名头，但是进了这乐清城却什么都不是。

这样一群小土豪的组合，哪有什么能力积德累善，又有什么能耐把那些办事多年的老吏杂役、绿营将牟握在手里，谁都知道你终究是个小小的腐乳店主而已。

瞿振汉只是略通文墨，但也听得出金佩铨的心声：“金先生？您定下的策略可有些小破绽？”

金佩铨应了一声，柳畅的声音已经响亮起来：“瞿帅，此汉高之世，风起云涌，乱世之时当用重典，可不能心慈手软，误了自己也误了宗族！”

他已经搞清楚，这次随瞿振汉起事的都是东乡民众，其中瞿氏族人甚众，瞿振汉虽然是小土豪，但为人四海，对宗族多有接济，因此才能一呼百应。

瞿振汉出身草莽，但总算是略通文墨，柳畅说“汉高之世”、“乱世之时”他不但能听得懂，而且还觉得说到自己心底去了，至于“误了宗族”更是让他觉得这位天京城来的长毛使者仿佛是自己的贴心人，只是犹豫地说了一句：“只是本帅话已出口，不能食言而肥啊。”

金佩铨已经开口了：“正所谓慈不掌兵！”

他虽然是个不高明的策士，但却是一点就透，现在越想越是后怕，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后院埋下这么一颗定时炸弹还洋洋自得，若不是这位天京使者老于谋划，险些就误了大事。

“慈不掌兵，成大事者不能拘于手段。”柳畅也在一边劝道：“瞿帅您切不可自误。”

瞿振汉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在这里面，也有我的内应，他们是靠得住。”

他婆婆妈妈，金佩铨倒是推了一把：“这位先生说得没错，成大事者不能拘于手段，瞿帅不可铸此大错。”

说到现在，瞿振汉才下了决心：“便依两位先生就是！对了，还没请教这位小先生高姓大名？既是天京信使，现在东王府内居于何职？”

直到现在，柳畅还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他已经想好一套说词，当即向前拱手走了一步：“在下柳畅。”

“柳老弟果真是年轻有为！”瞿振汉赞了一句。

柳畅继续介绍自己的来历：“在下虽然自天京来，却是天王府中一闲人，与东王殿下无关。”

金佩铨当即惊道：“对，对，对！柳老弟说过，是天王派来浙东，柳老弟可在天王殿前常闻圣言？可曾带大军入浙？”

这次红巾军起事，金佩铨正是从中牵线搭桥的中人，他冒死去过了几次南京，最后得蒙东王杨秀清赏识，得了一份浙东虹军统领的委任状。

此时太平天国的政治架构是个怪胎，天王洪秀全虽然是理论上至高无上的第一人，但在实际操作中却是完全被架空，东王杨秀清几乎独掌一切军政权力，完全凌驾于洪秀全之上，甚至还借天兄下凡的名义要当众打洪秀全的板子，最后还是众人求情才免了洪秀全的这顿板子。

在这种情况下，金佩铨自然走了东王杨秀清的路子，天国起事，四方响应，东王府内外象他这样奔走的小人物不计其数，杨秀清也没在他身上寄多少厚望，除了一封公函之外，不肯再给一点点支援。

“天王得闻浙东虹军起事，特意派我前来共襄盛举！”柳畅说得十分从容：“至于天兵入浙，正需虹军策应！”

金佩铨心中已经转过了许多念头，他觉得这次红巾军起事又多了几份把握：“天兵真有大举入浙之举？”

说起来，太平天国定都南京之后的战略布局可以用奇萌来形容，先是派北伐军孤兵深入，后是西征草草收场，完全缺乏战略眼光，以至远不能守镇江，近则连南京城外的紫金山都在清军手里，江南大营就常驻天京城外十数里之外。

原本攻下南京之后，可以沿用朱元璋建立明朝的故智，逐步攻取东南，然后领兵北伐，可是天国不但没能平定苏南，甚至很长时间内对浙江这个东南最富庶的行省可以说是秋毫无犯。

整个满清的经济命脉，一赖苏南，一赖浙北，浙北的份量尤重，而浙江绿营又是出名的弱旅，极不堪战。

可是自洪秀全、杨秀清以下，却完全没有攻取浙江的意愿，放着这么一块最美的肥肉弃之不顾，一八五五年范汝杰部入浙不过六日，虽是全浙震惊，却只是过境一游，一八五八年石达开入浙四月，也没有长远打算。一直到一八六零年，李秀成为解天京之围，终于大举入浙，但这也是为了围魏救赵击破江南大营。终于到第二年，也就是一八六一年，太平天国才终于下定决心图取全浙，但为时已晚，虽然一度攻取了除了两府城五县城之外的几乎整个浙江，但是形势的剧烈变化让浙江成为太平天国战略布局中的弃子。

不过现在柳畅却是毫无顾忌地回复：“没错，天王和东王已经议定，只要虹军起事，即可令天兵大举入浙。”

他这话等于是给瞿振汉打了一剂强心针：“甚好甚好，只是柳老弟真是天王府中一闲人？我看不是吧？”

柳畅对天朝官制不大熟悉，打了哈哈就准备蒙混过去：“在下官职甚小，只不过是一检点而已。”

金佩铨已经惊呼一声：“足下是殿前三十六检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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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信物

柳畅对天国官制不熟，之所以说自己位居检点是隐隐约约对李秀成供述有个印象，就是李秀成在天京事变说自己“其时官小”，担任的似乎就是这个检点之职。

只是印象主义是靠不住的，事实上李秀成供述中说是“官小”不是检点，而是比检点低一级的指挥之职，事实上这个指挥在天国的地位也不低，天京事变之后推选出来奠定大局的年轻名将如李世贤、李玉成其时都只是指挥之职。

至于检点的位置，看金佩铨这一声惊呼就知道[奇`书`网`整.理'提.供]份量了：“可是殿前三十六检点之一？”

按照这一时期的天国官制，首先是各等王侯、国宗，但是这多半是虚爵，实际地位并不高，除非兼有军师的头衔，但是终天国一世，这个军师之职可以说是最有价值的职衔，封王者前后达两千七百位，可军师前前后后不过十四位，其中还包括幼东王、幼西王、幼南王三位象征的军师。

王侯、国宗之下就是丞相，永安建制只有左右丞相，到了定都天京的时候，已经变为天地春夏春秋六官丞相，不及一年又从六官丞相中分出正、又正、副、又副四个等级，变成了二十四位丞相，但到咸丰四年时丞相仍算是非常份量的职衔，如曾天养、罗大纲等天国将领多半都是领丞相衔。

当然丞相这个职衔以后是天国贬职最快的头衔，天京事变以后为了稳定人心一口气封了几百号丞相，后期更为泛滥，为了加强领导力量，五百人设了十位丞相，平均五十人就有一位丞相。

而在丞相之下便是检点，共有三十六检点，别看表面上有三十六员之多，人数甚多，已经被排除出太平天国的核心领导层之外，但检点多半是很有份量的将领担任，担任过检点之职的如蒙得恩、林凤祥、李秀成、李玉成等人，都是天国手握重兵的名将。

在三十六检点之下，又有七十二路指挥、一百将军和九十五总制、一百监军等名义，不过金佩铨在天京的时候，日常来往的至多是些旅帅、监军之类的人物，哪料想天国居然派了这么一位大人物过来。

红巾军这座小庙可供不起这么大神啊！

检点在天国可是至少领数千甚至上万兵将的大人物，可是红巾军虽然入了乐清城，也不过是三个营头，一千余众而已，天王派来了这位柳检点，让瞿振汉往哪里摆？

若是起了争执，又应当以谁为主，谁为副？红巾军可不是工农红军，来个中央特派员就能抓住整个苏区。

金佩铨脸色生变，而瞿振汉的脸也黑了下来：“天王派来了柳检点来共襄义举，真是一桩幸事，只是柳检点可有天王或是东王的信物？”

他也不愿意一位钦差大臣从天而降，凌驾于他这个大元帅之上，即便柳畅能拿出天王或是东王的信物，他也不介意好好敲打一番。

柳畅也知道自己这个检点说得有些闪失了，殿前三十六检点不象自己想象的是个小官而已，而是极有份量的人物。

但是他并没有退让，而是微微一笑：“自然有天王赐下的信物，瞿帅和金先生放心便是，天王派我来浙东，是为了全力辅佐虹军起事，瞿帅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便是。”

他脸上十分镇静，心底却是有着无尽波澜，他清楚得知道自己能不能抓住一点势力，或许就在能不能突破眼前这道关口了。

成了，他也能算是个人物了！若是不成，或许瞿振汉就把自己当满清奸细拉出去砍了，因此他拍了拍自己肩上的笔记本包：“信物就在这里，等会也让瞿帅见识见识天王的本领！”

金佩铨心中仍是充满狐疑：“我在天京时，为何没见过柳检点啊？柳检点可是广西老弟兄？”

柳畅身上实在是有太多疑问，别的不说，他这一身奇服异发就露了馅，何况他对于天国内情所知甚少，言语中总有些破绽，因此金佩铨做为瞿振汉的谋主，直接就把疑问点了出来。

“我是藤县人，金田团营时就随着翼王，也算是老弟兄了。”柳畅答得很得体：“我常年居在天王府中，先生不知道我的名字，也是正常。”

此时的天京，东王杨秀清独掌大权，而天王洪秀全反而是深居简出，天国文武很少有机会见到洪秀全一面，甚至到了清朝官员上奏称洪秀全纯是了虚乌有之辈的程度，柳畅这个答案让金佩铨挑不出毛病。

至于他说自己参加了金田团营，是真正的广西老弟兄，金佩铨虽然有怀疑，但是总不能赶到天京查证这柳检点的来历，只能询问到关健点：“天王的信物何在？”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红巾军虽然是受了东王杨秀清的委任，但是太平天国随随便便派来一个检点就想拿走，那纯属作梦，成大事者不择手段，到时候只能对不起这位柳检点。

柳畅又拍了拍自己的笔记本包，笑道：“莫急，这件信物是天父下凡所请，有着惊天动地的能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请出来！”

说毕柳畅双手一合，又问了一句：“现下红巾军已入乐清，军食军饷是否无忧？”

这话可以说到了瞿振汉的心底去了，他最忧心的就是整个红巾军的军食军饷。他虽然是乡间土豪，开了一家酱杂店，也有些产业，但没有多少财产，光是事先开染铺制作旗帜这一项就已经让他败尽家产了，幸亏有个一心想作皇帝的监生赞助了一笔经费，否则不用起事，他就宣告破产了。

造反是一件投入极大风险极高的事业，是李世民、杨坚这种高富帅的专属事业，汉高祖、朱元璋这种崛起于草莽者绝对属于异数。

起事之初，瞿振汉已经为了军饷军食而伤尽脑筋了，官逼民反，红巾军大半是乐清东乡的饥民佃户，甚至无力置办一件自卫用的兵器，只能把农具拿出来充当兵器，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经济上的极度困难，为此瞿振汉安抚他们，只要拿下乐清城，这一切都会好转。

但是拿下乐清城并没有让红巾军在经济上有任何好转，他既然夸口过要行仁义之举，秋毫无犯，那入城之后红巾军自然不能对居民搞什么征发，只能想办法从姚副将、康县令这些贪官污吏的家里想办法捞一笔。

结果已经出来了，虽然抄到了不少财物，但多半是花瓶字画、地契房契之类的浮财，红巾军还是手中双手空空，瞿振汉自己落了不少怨言。

因此他脱口而出：“柳检点可有什么办法？”

柳畅答道：“瞿帅放心便是，我这件神物是天父下凡请来的，威能最大，保管半日之内，立有数月军饷军食。”

瞿振汉那真是又惊又喜：“真有此事？”

作为乡下土豪，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也深知许多神婆道士请大神的花招，对于柳畅的话可以说是半信半疑，但终究是见识有限，又有迷信心理，存着几分侥幸心理：“若能筹到一月军饷军食，本帅愿对检点言听计从！”

柳畅拍着胸膛说道：“瞿帅放心，我这次来浙东不是来拆台，而是愿作虹军阵前一小卒，此事若成，瞿帅给我派几个亲兵便是！”

金佩铨也开口说道：“柳检点这神物能变出银子来？”

他在天京城听说过天父天兄下凡，稍加询问便知洪秀全、杨秀清玩弄的把戏罢了，太平天国有无数好处，但拜上帝这一桩却并非好事，而是类近白莲邪教。

只是他与瞿振汉也始终不明白，柳畅双手空空，只有肩上一个黑色肩包，他怎么能变出红巾军数月军饷军食来，要知道红巾军不下一千五六百人，即使按一人一月需用四两银子计算，也得变出六千两银子来。

一斤十六两，六千两就是将近四百斤，即使这包里全装满了金子，也凑不出六千两军饷吧？

难道这位柳检点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能耐？

那边柳畅已经正声说道：“要请出圣物，首先要先请来乐清城内的父老乡亲来作个见证！”

金佩铨怕在众人面前露了丑，当即又问了一句：“能否让在下与瞿帅先睹为快！”

柳畅点点头，已经毕恭毕敬地拉开了拉链，瞧了一眼里面的笔记本：“也好！我们找个僻静之处，静衣焚香，再恭请神物！”

他庆幸自己买了一个待机超长的笔记本。

他记得很清楚，在杨子家里，笔记本电池已经充满了电了，现在差不多还有七八个小时的电量，他必须用这六七个小时来发挥最大的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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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神迹

在红巾军中，瞿振汉这位大元帅可以说是见过大世面，亲历过许多大场面，是位说话响当当的汉子。

他家道中落，十三四岁就沿街卖腐乳，一步步奋斗到今天的局面，这其中的辛酸虽不足为外人道，但却饱含多少沧桑。

瞿振汉清楚得记得，自己曾经为了推销自己的腐乳，曾经装神作鬼，把平阳人的海货挤出市场，也曾担着货担在雨夜步行数十里，更不提为了这次起事，他把自己家中积攒多年的良田都变卖出去。

跪在陈娘娘的神像之前，他老老实实地磕了十几个头：“陈十四娘娘在上，小民瞿振汉今见天道不公，奋然而起，请娘娘保佑义师马到功成……”

陈十四娘娘是温台一带非常有影响的地方神，现在他和金佩铨就在这一座小小的娘娘庙等着柳畅请出那件神威无限的信物，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惶恐。

对于他这种小土豪来说，平时少不了装神作鬼，从不介意借着做法事的机会狠狠地捞上一笔，但是他们的内心深处又有很深的迷信心理，总是希望幸运从天而降，让他们不劳而获，有时候更是迷信到痴迷的程度。

只是泥塑的神像对于瞿振汉的企求不能做出任何反应，他只能转向了柳畅的黑包，企盼那里面能变出奇迹来。

陈十四娘娘的金身已经破败不堪，好几处都显露出原本的土黄色，三支清香在香炉上已经燃尽了大半，冬季的寒风已经卷进了这间小小的破庙。

原来按太平天国的规矩，是学基督教不能拜偶象，但是柳畅却是入乡随俗，对着陈十四娘娘的神像：“请娘娘下凡一展神威，大事若成，殿前检点柳畅愿替娘娘重塑金身……”

瞿振汉跪在地上，仍是半信半疑，却是企盼着柳畅的肩包中能变出什么奇迹出来，甚至能变出真金白银来！

他刚才已经和自己的谋士私下沟通，金佩铨劝他一句：“振汉，此人来历可疑，不可用啊！”

他也深以为然，已经在娘娘庙外布置了一队亲兵，只要柳畅变不出把戏来，到时候就直接拉出去斩首立威。

柳畅不是刚刚劝他成大事者要不拘于小节，切切不可心慈手软，误了大事，他也愿意回报柳畅一回，顶多留他一个全尸。

他看到柳畅对着陈娘娘一施礼，终于从黑色肩包里拿出一件四四方方的铁板来，不对……

瞿振汉去过了许多地方，见识过许多大场面，但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这东西不是铁板，但到底是什么，瞿振汉又说不出出来！

他只觉得这黑呼呼的家伙似乎有无尽的魔力，他不由给陈娘娘跪下，偷偷瞧着柳畅手中的物事。

柳畅手指熟悉地一按，这块铁板已经一分为二，不对……瞿振汉看不明白这两块铁板是怎么连接起来了，只是觉得很神奇很神奇。

至少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这上方的一块铁板仿佛如同镜子光滑，只是一片漆黑，不知其中有什么杀机，至于下方的这块铁板，瞿振汉自许四十多年风雨，但是也是第一次见过。

他只知道这东西散布着许多光怪陆离的文字，这些字母他从来没见过，柳畅的这件信物倒是有些来历。

只是这东西虽然有来历，但不足以取信于他，瞿振汉还是决定把柳畅拉出去，却听得柳畅大喝一声：“请娘娘下凡！”

正说着，那正上主漆黑一片的铁板突然变得亮了起来，接着是文字显现出来，瞿振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文字不断变化，接着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图象，下方在不断滑动着！

瞿振汉活了四十多年，这样的物事别说是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说过，这真是天王刚给柳畅的信物？真有无限神威？

他想听取自己谋主的主意，回头一看，却发现金佩铨已经在地上头磕个不停：“陈娘娘在上，皇天在上，小民金佩铨求陈娘娘赏一番大福贵，娘娘……”

见到金佩铨六神无主，惊惶失措的样子，瞿振汉知道自己不能从他这里获取任何有益的建议，他只是瞪大眼睛，想把柳畅手中的这件信物找出什么破绽。

他清楚乡间道士、神婆玩弄的许多小把戏，甚至还亲自上阵表演，但是眼前不断变幻的这件信物超出了他的认识之外，他根本找不出一点点破绽。

别说是破绽，他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圣物！

他正想着，一阵悦耳的声音从柳畅手上的东西唱了出来，瞿振汉一机灵，已经跪在地上：“请娘娘下凡！恭请娘娘大展神威！”

柳畅已经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瞿元帅，金先生，接下就请看看天王赐下的不世神威。”

……

“振海和这小娃娃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若是可疑，一刀斩了就是！”

在娘娘庙门口，倪廷模对着一队亲兵说道：“太过婆婆妈妈了，天京派一个检点过来，咱们难道要把江山让出去！”

在瞿振汉这个团体之中，他算是第二号人物，平时是瞿振汉的副手，封了一个天下水陆兵马副元帅的头衔，说起来也少了许多顾忌。

别人都是敬呼一声“瞿帅”，他却是直呼瞿振汉的旧名“振海”：“这是我们东乡人打下来的江山，怎么能平白让给广西佬？振海不愿意坐江山的话，我替他守住！”

这位乡下土豪的话获得了这队亲兵的一致赞同：“倪副帅说得好，这是我们东乡人的江山，理应由我们东乡人来坐！”

“是啊，我们打江山不容易！”

“这小娃娃说什么天京检点，我看他就不检点，一刀剁了便是！”

“剁了剁了，都杀了赵典史和姚副将，难道还缺个广西佬不成？”

亲兵都是瞿振汉的心腹，说话毫无顾忌，那边倪廷模问了一句：“进去这么久，怎么还不出来？把刀子给我，我进去替振海代劳！”

正说着，娘娘庙里已经一声惊叫，倪廷模大惊失色，就想往庙里闯，却看到金佩铨一边哆嗦一边拉着他往里走：“皇天……皇天，廷模，快随我来！快随我来！”

倪廷模当即抽过一把快刀：“怎么了？怎么了？”

金佩铨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他只是重复地说道：“陈娘娘下凡，陈娘娘下凡，终劫大难啊……这是终劫大难！”

倪廷模现在才发现，金佩铨连鞋都跑丢了，现在完全是被震惊得全无头措，倒是传来瞿振汉的声音：“廷模，快来，快来！这果是天王赐下的信物！”

只是他看起镇静，双手双脚都是哆嗦个不停：“大伙都进来，大伙都进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倪廷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提着单刀就冲了进去，只是才一看到庙里的场景之后，惊叫一声，已经跪在地上大声叫道：“陈娘娘下凡了，陈娘娘下凡了！陈十四娘娘下凡了！”

不过三四分钟，整个娘娘庙里已经跪满了一地，大家或是合掌，或是连连磕头，或是呆若木鸡，或是目不转睛，都死死看着柳畅笔记本上那光怪陆离的场景。

柳畅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淡了，他刚才为了让电池电量多撑一些，已经把无线网络、声音、蓝牙之类最耗电的选项都关掉了，屏幕的亮度也调到最低。

但是一部好莱坞电影的大场景对于这些十九世纪中期的农民来说，有着胜过山崩地裂的效果，看着世界未日的场景，他能听到娘娘庙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极度急促起来。

瞿振汉他们见识再广，也不过是多看了几场木偶戏，在上海的十里洋场多看几张洋画儿，在江湖上多走几步路而已，可是现在屏幕里播放的却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场面。

瞿振汉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身边的亲兵嘴巴都是张得大大的，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尖叫声，他们被屏幕上的世界未日吓着了。

有的亲兵干脆痛哭起来，有的人不敢看屏幕的场景，就长跪在地，还有胆大的稍稍探头多看了两眼，但也不敢多看了。

那个口口声声要剁了广西佬的倪廷模干脆是抱住了柳畅的大腿，连声叫道：“柳检点，柳检点！可否传我几手神术？只求让我多活一两百岁即可！”

柳畅却是手指点点：“请娘娘回仙宫……”

他将笔记本一合，朝着瞿振汉问道：“瞿帅，我这件信物，确是天王赐下吧！”

“自是不虚，自是不虚！”瞿振汉连连点头：“检点果然是天王钦点的使者，不知道柳检点想在我虹军中担当个什么职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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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内忧

瞿振汉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抱着笔记本的柳畅身上。

谁都清楚这不但承认了柳畅的天国殿前检点身份，甚至还愿意把红巾军的重权让出来，换一句温州鼓词里的话，那便是一字并肩王一起坐江山。

但是柳畅很清楚自己的份量，这是红巾军，不是听党指挥的工农红军，瞿振汉一句话就能把权力拿回去：“瞿帅太客气了，柳畅不过天王府中一闲人罢了，哪堪大用！”

倪廷模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在红巾军里是第二号人物，瞿振汉的地位不可能动，可是柳畅却很有可能将他这个副元帅取而代之，他坚起了耳朵，就等着柳畅的回复。

柳畅已经考虑清楚了：“瞿帅，我这次来浙东，是为了共襄盛举，不是为了图名也不是为了图利，只带了一张嘴来，您给碗饭吃便是！我这张嘴自然也要对得起您，虽然谈不上什么运筹帷幄，决策于千里之外，但是经年厮杀，总是多知道点掌故。”

他这是以军师自许，金佩铨紧张起来，瞿振汉倒是没想到柳畅不要具体职司：“这怎么行！您是天王派来的尊使，理应统率虹军三营将士！”

他说的绝不是真心话，因此柳畅就握住了他的手：“万万不可，我初临贵地，对义师情形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只能担当阵前一小卒，决不可担当什么重任！”

瞿振汉借着他的话题下了定论：“好！好！好！柳检点高风亮节，振汉敬仰得很，从今往后，您便是我的刘伯温了！”

刘伯温是处州青田人，也算是半个温州人，因此在温州民间威望极重，威名甚至胜过了张子房和诸葛亮，瞿振汉算是把柳畅纳入了自己的班底：“以后振汉一定对检点言听计从，还有！”

他大大方方地说道：“先生不是缺少亲兵吗？行，廷模，调一哨兵给柳检点担当近卫，把我们最好的一哨精兵挑出来。”

红巾军现在编了三营兵，每营五百人，下设五哨，一哨就是一百人，瞿振汉一句话就把一百战兵送给了柳畅充当亲卫。

而倪廷模当即应了一声：“振海，你放心！我把我们家里最好的后辈挑出来。”

只是他也知道瞿振汉玩了一个心机，虽然把柳畅这个外人纳入了红巾军这个团体之中，但是却没给正式的职司和名义，这一百亲兵还是抓在他和瞿振汉的手中，到时候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立刻把柳畅绑起来。

不过柳畅却有十足的信心，这一百亲兵到了自己的手上，绝对不会飞走，他关心的倒是另一件事：“瞿帅，我这件信物所显现的神迹，能不能替我红巾军筹到数月粮饷？”

“没问题！没问题！”瞿振汉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真是神了，别说是数月粮饷，就是几万两银子都能筹到手了，这到底是什么神物？”

柳畅抱紧了笔记本电脑，却不说来历：“那瞿帅还等什么，还不快快召集乐城乡亲父老！”

瞿振汉只觉得信心十足，热血翻腾：“甚好！甚好！”

旁边金佩铨补充了一句：“瞿帅，借此良机，我们可以让全城商铺都开门营业。”

……

在城西的兵营里，已经是一片掺淡颜色，现在兵营上的绿旗已经被扯去了，改换了一面太平天国最常用的黄旗，红巾军的一营兵马已经进驻了兵营。

以往威风八面的绿营兵没了平时的嚣张，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些意气风发的红巾军，时不时套个近乎，然后再说上一句：“以后咱们都是自己人了，都替瞿大元帅卖命！”

只是言词神色之间总有些闪烁，特别是那些军官虽然留在了原来的位置，也不敢公开活动，但是私下的串联却是一波接着一波。

“沐猴而冠，沐猴而冠！”

说出这话的是柳畅的老熟人，那个被他暴起发难打得不成样子的大胡子把总，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几个相熟的军官说道：“瞿大元帅？还以为我不知道他瞿振汉的底细吗！就是虹桥一卖腐乳的，现在吃了豹子胆，胡扯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呸，以往老子去一趟虹桥，他专门出镇三里迎接老子。”

他脸上红一色青一色，被柳畅痛打的伤痕一点都没消散，可是嚣张的神情却一点都没变，旁边一个外委千总压低了声音说道：“孙把总，您小声些，咱们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千万别让这些话传到那帮乱匪的耳朵里！”

旁边一个小军官也补充了一句：“是啊！姚副将防备不及，被贼所杀，我们现在暂时从贼，也是迫于形势啊。”

孙把总浑身都是伤痛，不由骂了一句：“操，那真长毛下手太狠，老子都差点起不了身了，等找到机会一定在背后捅他一刀，许老哥，您怎么看？”

许千总算是在众绿营军官中很有份量的一位：“怕个鸟，一群泥腿子罢了！咱们是什么人，绿营兵，国家经制之师，虽然眼下困顿了些，可吃的是皇粮啊！”

大胡子孙把总接过话头：“没错，咱们绿营兵祖祖辈辈都替大清朝卖命，从大清入关到现在已经整整两百年了，哪能被这一群泥腿子骑在身上，这一次可是好机会，我们只要逮住机会，人人都有机会升官发财！”

许千总给大家打气：“别看泥腿子进了城，别说温州，便是乐清都还是咱们大清的地盘，我问过了，大荆和磐石两营都守得稳若泰山，到时候庆廉庆大人从府城和瑞安调兵过江，太平和玉环水陆并进，这千把泥腿子能成什么事！”

绿营兵对清庭的忠诚度从来是无须怀疑的，许把总当即给大伙儿封官许愿：“大家看紧点，只要我大清兵一到，立时阵前举义，到时候你们少不了一个千总、都司，我和老孙也不了一个副将、游击。”

这些滑头至极的绿营军官们纷纷点头：“孙把总，许千总，高见高见！只要大清兵一至，我们立时阵前举义，杀这班泥腿子一个措手不及。”

孙把总拍着胸膛向大家保证：“大家心里有数便是，我回头还要去见一见瞿振海这泥腿子，不！是天下水陆兵马大元帅，我看这小子是断子绝孙的料。”

正说着，已经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接着有人嚷道：“孙把总，瞿帅在娘娘庙等着你过去！”

孙把总忍着一身疼痛，也不要人搀扶，就强行起身：“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伤势养得怎么样？那柳检点出手是重了点，孙把总您不要介意，以后大家都在一口锅里吃饭了！”

带路的是个被这群老油条玩得团团转的哨长，二十出头，没多少阅历，只是与瞿振汉同宗才充任哨长，结果一进了兵营，这些老兵油子迷魂药不要钱般撒了出去，让瞿杰把孙把总他们引为生平知已，相见恨晚。

“知道知道！”孙把总满脸大胡子，心思却很细致：“那时候大家各为其主，可是现在大家都替瞿大元帅卖命了，一家人了，不提旧怨了！”

说着孙把总已经搭着瞿杰的肩膀问：“对了，瞿哨长，可有相好的没有？要不要老哥给你介绍几个，这乐清城内城外的漂亮娘们……”

瞿杰不由神采飞扬起来，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奉承过：“军务紧急，还是不必了吧！孙大哥请客？不行，不行，让振海叔知道非得抽我不可，那好，我们过去看看，不来真的！”

孙把总关心的是瞿振汉在娘娘庙想玩什么把戏，当即拉着瞿杰的手问道：“对了，瞿哨长，瞿帅为何把我们召集到娘娘庙去，那地方排场小了点吧？”

瞿杰哪玩得过孙把总这种老油子，不一会已经把心里话掏出来了：“不是我振海叔，是柳检点让大家过去。”

“那个柳检点？”

瞿杰当即笑了：“就是把你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那个真长毛，据说是天京来的大人物，叫什么殿前三十七检点，还是三十八来着，反正是大人物……”

“这怎么能行！”孙把总已经愤愤不平地要讨个公道：“不过是个外人罢了，怎么能代瞿大帅召集大伙过去！瞿哨长，您得注意了，这是你们瞿家人打下来的江山，可不能落到别人的手里啊。”

瞿杰点点头，很是赞同孙把总这大胡子的意见：“说得好，轮得到他一个广西佬吗？我和瞿元帅是同宗，居然还把我派到这小子手下当个亲兵队长，真是不痛快！”

正说着，娘娘庙已经到了，几个亲兵守在门外，已经大声嚷道：“瞿杰，你怎么才来，柳检点和你叔已经等了好久了！”

瞿杰心里不平：“什么柳检点？”

这几个亲兵平时与瞿杰的关系甚好，但是现在却是郑重其事地说道：“是柳畅柳检点，天王殿前三十六检点，你叔叔都敬他一声刘伯温下凡。”

“刘伯温？柳检点？”孙把总已经嚷嚷起来：“那么柳检点和瞿大帅谁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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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妖术

孙把总纯心是给柳畅下眼药来得，因此他继续嚷着：“柳检点和瞿元帅谁是老大？谁听谁的？”

他一心捣乱，这群亲兵虽然见过柳畅的神威，因此心里也有些犯疑，只是孙把总才说了两句，那边有人已经一拳轰过来，把重伤未愈的孙把总打飞在地：“我让你小子胡说八道，我让你胡说八道！”

出手正是倪廷模这位副元帅，虽然柳畅没拿去他的印把子，可是他正忧心着这件事，一出庙门听到孙把总胡说八道，那真是暴怒出手：“孙胡子，你给我记着，他柳检点是来辅佐瞿元帅和我倪某人的，不是来夺权的！”

“那您与柳检点，又是谁听谁的？”孙胡子到现在还不忘拆台：“广西佬可不能抢我们的江山！”

只是下一刻孙胡子已经觉得汗毛倒立，他听到了柳畅的声音：“自然是我听瞿副帅的，我不过是个广西佬罢了，没甚根基，一切都听瞿元帅和倪副帅做主！”

孙胡子觉得柳畅这话说得太肉麻了，只是下一刻柳畅已经一脚踩在他的身上，一踹一踢，胸骨似乎被踢断了两条，接着又是两记耳光，打得孙把总金星直冒：“孙把总，您可是绿营里的精英，怎么现在替倪副帅着想了！”

他能拆柳畅的台，柳畅自然也能拆他的台，不管怎么样，孙胡子都是个七品把总，平时下乡剿匪根本不把倪廷模这种小土豪放在眼里，恶迹无数。

倪廷模也想起了往日被孙胡子羞辱的旧事，暗暗生恨：“孙胡子再敢我们污蔑义军中坚，我一刀剁了他！”

瞿杰虽然和孙胡子有了半日好交情，但是现在却静静呆在那里，一口大气也不敢出：“柳检点，倪副帅，这人平时多话，我揍他一顿！”

柳畅却是微笑道：“不用，瞿帅正用得着他，把他带进来了！”

“用得我？”孙胡子已经想道：“瞿振海这泥腿子什么事用得着我？嗯，柳检点，你这一刀我非捅不可！”

只是他也觉得自己刚才给人下眼药太明显，接下去一定要多用点手段才行，只是他的心思不变：“你们这些沐猴而冠的泥腿子，老子一定让你们死无全尸！”

他一拐一拐地进了娘娘庙，见过小小的娘娘庙已经挤满了人，都是乐清城内的乡绅豪强，平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却是如同小学生那般站在那里等着瞿振汉训话。

他冷笑一声：“瞿振海，你以为进了县城，大伙儿就不认识你这只猴子吗？”

大家都是乐清本地人，对于瞿振汉的底细一清二楚，谁会真心支持这个东乡泥腿子！在庙里的十有七八都是西乡出身人士，特别是几家大商号，清一色都是西乡人，他们可同东乡有着宿怨。

按照习惯，乐清可以分成东乡和西乡，往台州方向的一片称为东乡，往温州郡城的一片地区则称为西乡，瞿振汉和他的红巾军几乎全是由东乡人组成，东乡经济不甚发达，颇有贫山恶水，饥民甚多，土豪林立，向有反清传统，因此瞿振汉在东乡起事，能够一呼百应。

而西乡邻近永嘉，经济上比较富足，读书之家遍地，政治上属于保守派，在乐清县城西乡人也占着优势，而且东乡与西乡之间为了宗族、山林、争水向有矛盾，双方械斗不息，西乡人可是将瞿振汉这个在械斗中出力甚多的东乡土豪视作生平大敌。

孙胡子心中雪亮，瞿振汉就是有再大的能耐，这些乡绅豪强绝不可能纳头就拜效忠于他，不但会暗中拆台，甚至还会公开抵制。

在历史上，瞿振汉据城七日，虽然秋毫无犯，但始终无法收服县城的人心，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因为五百文和县城居民起了纠纷，接着双方找瞿振汉调停，瞿振汉始终摆不平这件事，甚至演变成东乡和西乡居民的大对骂，瞿振汉的部属因此说了一句气话：“尔民敢抗吾，教汝满城皆死……”

结果这成了导火索，愤怒的县城居民立即开始攻击红巾军，接下去已降的绿营官兵和县衙吏役立即响应，早已不满的西乡居民也涌入了县城屠戮红巾军，甚至到了凡是操东乡口音者就地格杀的程度，在区区两个时辰内被杀者多达一千四百余名。

心中雪亮的不仅仅是孙胡子，在场的这些士绅也是眼缝里看瞿振汉，他们根本不把这所谓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放在眼里，只是迫于形势来见瞿振汉，有的人甚至随时准备捅瞿振汉一刀。

至于瞿振汉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会表面答应，但任你天花乱坠，我们始终都会暗中拆台，东乡的泥腿子绝对信不过。

瞿振汉仍是披着那件黑色披风，只是今天晚上似乎经历过什么大场面，脚步有点不稳，他指着柳畅，亲自向诸位乐城父老：“诸位乡贤，本帅奉天国东王亲札，起义师入乐城，幸得天佑，只诛数贼而得城，而今天京城的天王殿下又派来柳畅柳检点前来辅佐我成就大业……”

孙胡子只当瞿振汉放屁，一只耳朵入一只耳朵出，就当看猴子戏：“这位便是柳检点，天王殿前三十六检点之一！”

柳检点朝着大家笑了笑，算是表明身份：“某不过天王府中一闲人，蒙瞿大元帅厚爱，言听计从，一定要辅佐瞿帅成就不世大业，到时候瞿元帅可以坐南面北，诸位乡贤亦不失王侯之赏。”

瞿振汉的脸一下子红润，到现在为止，柳畅一直没说明白他对天国的忠诚程度，瞿振汉也一直担心此事，可是现在却是点明了愿意辅佐他自立门户成就帝业：“柳检点便是我的张子房、诸葛亮、刘伯温，那话说得好，开国功臣第一，渡江策士无双！”

这副对子是赞刘基刘伯温的，用在柳畅身上有些不伦不类，柳畅也不指正：“诸位，瞿元帅是天命之主，紫微星转世，是来救天下人免于兵火大劫的！”

孙胡子已经暗中冷笑一声：“原来是白莲乱党那一套，这柳妖人必是白莲妖人。”

柳畅装神扮鬼说了好几句，旁边金佩铨也开口推波助澜：“天上要下九天九夜的刀子，又要降九天九夜的天火，田地多得没种，这怎么办才好？”

这是乡间神婆道士骗钱的老把戏，在场众人既有有功名的监生生员，也有万贯家财的富商，对于这么极其不专业的表演，纷纷显露不满迹象。

这种小把戏骗不过他们，他们可是骗钱蒙人的行家里手！

孙胡子更是考虑自己要不要推人出去拆穿柳妖人的把戏，让他亲自出面，危险更大，毕竟他已经在柳畅眼里挂了号。

不过他清楚得很，这样的满嘴胡言，便是再说十天十夜，也无法说动人，柳畅也知道这一点：“诸位乡贤，可知兵火大劫是怎么一个场面，诸位请看我这件冰月雪影神镜，冰火大劫的场面就在这里面！”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畅身上，孙胡子低下头去，心中却很不屑地想道：“别蒙人，柳妖人！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套把戏行不通！”

只是下一刻，孙胡子前面突然都空了一面，这些见多识广的乡贤士绅纷纷跪了下去，站在孙把总前方的一个商人更是拿起掌连声念着：“观世音菩萨在上，大慈大悲！大慈大悲！”

和孙胡子站在一起的小土豪是整个西乡都出名的胆大包天，现在却是浑身哆嗦，站都站不稳，见到大家都跪下去，一机灵也长跪在地上，在眼缝里看着柳畅笔记本屏幕里的情景，口张得大大的，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一会才叫道：“妈啊……”

全场先是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现在李大胆这么一嚷，不由大哭大闹起来，一片混乱，只是大家都跪在地上，才抬起头来的孙胡子特别显眼－－就他一个现在还能站着。

孙胡子也吓得六神无主，他看着那不可思议的场景，看到火山爆发山崩地裂，呆若木鸡，好一会才反应起来，长跪在地不起，大声叫道：“柳检点，柳仙师，救我一救，小的知错，小的知错了！”

柳畅却是不理会全场的喧哗，只是拿着笔记本慢慢穿过了人群，这些乡绅在恐慌中给柳畅让出了一条路，但是他们却发现那世界未日的场景是如此真实！

他们绝望了，崩溃了！所有的信仰在这一刻化作了乌有！

孙胡子把头磕得如同捣蒜一般，他看笑话的心态已经飞到天外去了，只是想着怎么样在这样的兵火大劫中逃得一命。

柳畅在庙里转了一圈，让大家看得更细致些，才转身回来，金佩铨已经替他发话了：“看到没有，这就是兵火大劫，天除瞿元帅下凡救世，尔民敢抗吾，教汝满城皆死……”

全场都长跪不起，好一会终于有人站了起来：“妖人，这是妖术！我霍虬一定要破这妖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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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局面

这霍虬嘴里“妖人”、“妖术”嚷个不停，可还是浑身咆哆嗦，虽然强自站起身来想要揭穿柳畅和瞿振汉的泡制阴谋，却是老半天还不敢往前冲上一步。

最后他终于鼓起了勇气，想要号召众人一起发难：“大伙儿跟我一起上，灭了这妖人，破了这妖术！”

只是他才走第一步，已经被人群按倒在地，拳打脚踢，孙胡子已经一马当先，给了霍虬好几记重拳，嘴里还连声骂道：“你才是妖人！你才是妖人！”

他不清楚柳畅表演的是天上的神术还是什么妖术，但是他和大伙儿的都是一样的逢庙就拜，陈十四娘娘也拜，观世音菩萨也信，杨府君也跪，什么土地邪神都奉上香火，只求一个平平安安。

现在霍虬身上也不知道落了多少拳头，他掺呼不断，差点就被愤怒的人群活活打死，那边金佩铨终于制止大家出手：“霍虬是受了妖术迷了心智，才想对柳检点出手，大家先饶他一命，省得不能渡过兵火大劫！”

在场的这群乡贤士绅不清楚什么是兵火大劫，也不信什么无生老母三阳现世，但是他们抱定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柳畅和瞿振术的本领极强。

他们不在乎这法术属于神威还是妖术，只想自己能避过这场大劫，因此大家第一时间已经成了狂信者。

“振海老哥，我愿捐五百两白银，只要能要我家里度过这一场大劫。”

“瞿元帅，咱们也是十多年的老交情，看在这份老交情上，也让我家上上下下二十八口过了这个关口。”

“瞿振汉瞿大帅，往日里冲撞了大帅，多有得罪，今天才知大帅是有大气运之人，注定是要从南面北的，我也不求什么，到时候富贵了，赏我一个知府便可。”

“我家里只有两百石米，愿意全部拿出捐献给义军，只要我家里平平安安。”

“我愿意拿一千两纹银出来，大家也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把这个坎过了吧。”

“咱家别的没有，就是愿意替瞿帅献上一千套军装。”

“军装有了，可还是缺军鞋，我们云字号包圆了！”

“还有，我拉两百人过来投效，振海你给我一个哨长的位置成不？”

“我也拉两百人过来，什么位置瞿元帅任意安排就是！”

才一会功夫，瞿振汉已经替红巾军筹措到上万两军饷，至于军需军食也是足够数月支用，而且这还是开头，大家已经拍着胸膛向瞿振汉保证，回去以后立即动员乡里邻居再捐献一笔，只求能过了这道坎。

更重要的是架在东乡居民和西乡之间的这道鸿沟突然消失了，大家都诚心诚意地愿意替瞿振海的反清大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他们甚至愿意拉队伍来投效瞿振海。

瞿振汉感觉自己的实力增加了一倍还不止，他连连点头：“大家共襄盛举，一起渡过这一场兵火大劫，我瞿某人是不会亏待大家的。”

现在的他，不再是大家眼中的小土豪小店主，而是真正的大英雄大人物，大家的恭维让他轻飘飘起来。

那边孙胡子还是坐立不安，他发现柳畅的眼睛时不时盯着他，显然是意有所图。

不管是妖人还是仙师，被柳畅盯上都不是什么好事，因此他心底已经转过了无数念头，却没有什么法子能避过眼前这一劫。

柳畅已经笑呵呵提着笔记本包过来了：“孙把总，好久不见！”

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在无奈之下孙胡子只能笑道：“方才对检点多有误会，检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饶了我这一回。”

柳畅却是早有安排，他拉着孙胡子的手显得格外亲热：“大家都是各为其主，我是不会计较这些小过节的，不知孙把总是不是真心诚意地加入我们红巾军？”

“当然是真心诚意！再心诚不过了，愿追随瞿元帅替天行道，扫灭清妖！”孙把总说话流利得很：“从今往后，我便是瞿元帅座前的马前卒了！”

柳畅也不同他多废话：“甚好甚好，只是我看过水浒传，知道但凡入伙，都要有个投名状，您看大家捐钱献物，便是大家的投名状了，而孙把总既然要入伙，也少不了一份投名状。”

孙把总已经恨不得捅柳畅几百刀，他清楚得自己的投名状可不象在场众人的那样简单，柳畅肯定是让他往火坑里跳，但是他没有勇气抗拒柳畅：“柳检点说得甚是，不知道要怎么样一个投名状？”

“孙把总，你们绿营兵里谁劣迹最多，平时残害民众最狠，喝兵血最狠，对瞿帅最是心怀不满，你去杀了便是，把人头拿来便是你的投名状了！”

他说得轻松，孙把总额头已经有汗了。

若说这乐清协内，劣迹最多，平时残害民众最狠，喝兵血最狠，对瞿振汉最是心怀不满，除了已经被杀的姚副将就是他孙把总了。

但是他孙胡子总不能砍了自己的脑袋当投名状，又见到柳畅眼里的凶光和杀机，他只能走上这条不归路：“小的遵命便是，这就去取了投名状，献与瞿帅驾前。”

不过进了一次娘娘庙，孙把总下定了决心，也不管自己的老同事怎么看待自己，他便是瞿振汉扎进绿营里的一颗钉子。

……

乐清县城的居民永远也不会忘记咸丰四年的十二月十八日。

原本这只是年关临近的冬月普通日子，但是一群扎着红巾的东乡乡民在瞿振汉、金佩铨的率领下冲入了乐清城，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城头已经变换了旗帜。

最会捞钱的康县令和整个乐清都深恶痛绝的大地主徐牧谦不知去向，平时劣迹无数的姚副将和赵典吏死在了红巾军的刀下，整个县城秩序井然，但是大家对这群陌生的红巾军虽然充满了好奇，但是也没有什么亲近感。

但是到了下午，一切都改变了，县衙已经有了新的人事安排，那个乡下狂生金佩铨出任新的乐清县令，而倪廷模之下也各有任用，许多平时不得志的人已经考虑自己是不是可以借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县衙里谋个一官半职。

更可怕是瞿振汉这个小杂货店主不知玩了什么妖法，居然收拢了全城的人心，那些平时很有威望的土豪、商户、士绅都走家串户，一面说着瞿振汉的仁义恩德，一面动员大伙全力支持红巾军。

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红巾军已经彻底掌握了乐清县城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最阴暗的人心都握在他们心中，他们甚至多了好几百名来投的西乡新兵。

在老人的印象里，自从他们出生以来东乡与西乡还是第一次融洽过，要知道过去他们的全部印象就是永远也不会休止的大规模械斗与恩怨。

县城居民也听到了一个新的名字，那就是“柳检点”，大家对于这个天京派来的真长毛使者有些好奇，对于他有着山崩地裂行云布雨甚至千里之外夺人性命的传说将信将疑，但是见过柳检点的人都口口声声说这事半点虚假没有。

有些人甚至用自己的名誉发誓：“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孙胡子！那真是仙人，人家可是天王殿前三十六检点之一，随随便便发点神威，就能拿了几百人性命，据说这次他算到瞿振海是真龙下世，特地从天京赶来辅佐真龙的。”

县衙已经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新任的金佩铨金县令接受着大家的恭维，嘴都差点合不拢了。

不止是金佩铨有了县令的名义，但凡是这次举义有功人士，都得了头衔，或是典吏，或者都司，把县衙的官职尽数瓜分一光。

瞿振汉则是牵着瞿杰的手向柳畅介绍：“柳检点，这便是瞿杰，我本家的侄儿，以后就是你的亲兵哨长，他和手下五十个弟兄以后都任你发落。”

他虽然要用柳畅，但是又以小土豪的心思加以防备，原来说好给柳畅一哨一百名亲兵，到了现在减去了一半，又派了自己同宗当亲兵哨长，一心把柳畅握在自己手心里。

柳畅也不揭穿他的心思，连声赞道：“果然与瞿帅一般英伟果断，好男儿！好男儿！”

瞿振汉笑道：“与柳检点今天的奇功相比，这算得什么！”

正说着，偏院里传来了一阵阵杀猪声，瞿振汉这个小土豪兴奋起来：“这是西乡送来的十头大猪，原来是准备过年杀，现在送来劳军！”

杀猪声接连不断，红巾军将士不脱农民本色，欢声笑语接连不断，而瞿振汉虽然有了天下水陆兵马大元帅的名义，但本质上还是个农民：“柳检点这份功劳，配得上一个好猪头，到时侯我让人把猪头送过来！”

在他眼里，送个猪头算是了不起的馈赠，柳畅也却之不恭：“到时侯就请杰哨长帮我搬过来。”

瞿杰虽然是瞿振汉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钉子，但是柳畅却很有信心将他玩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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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战略

不多时，猪头肉已经弄好送上了八仙桌，瞿杰这个亲兵哨长抢在柳畅前面下了几筷子，连声赞道：“好吃！好吃！真是个好猪头！”

柳畅描了他一眼，心道：“你才是个好猪头！”

不过这猪肉肉香阵阵，也引动了他馋虫，他也不客气，直接落了筷子。

这个时代的猪肉可不是什么乌克兰大白猪或荷兰猪，而是真正本乡本土的温州土猪，正正的小黑猪，虽然品种落后，而且成长性长，瘦肉率低，但是肉的品质却远远胜过这些后来的先进品种。

要知道这些后世被市场淘汰的黑猪品种，猪肉才是真正的好吃，柳畅吃得很香，一边招呼瞿振汉：“瞿帅，今天张罗了一天，您也尝几口！”

“好！”瞿振汉已经坐了下来，他不失小土豪本色：“若不是要统领全军，这几头猪我都亲自来杀，可惜了！”

也不知道他说的“可惜”到底是什么，旁边金佩铨已经张嘴就来：“这如何使得，您是坐江山的人，注定坐南面北的贵人，这等杂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做便是！”

瞿振汉被他吹得飘起来，旁边瞿杰筷子落得更快：“振海叔，我们跟着你杀官造反，光凭着这肉管饱，酒管够就值了！痛快！痛快！”

他没什么见识，只是凭借着与瞿振汉同宗才混上的哨长，柳畅也不拿他当一回事，只是一边吃肉一边问道：“对了，瞿帅，那孙胡子的投名状送到了没有？”

瞿振汉开了一瓶老酒一口口泯着，他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自然不能学着俗人那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已经送来了，杀了个民愤甚大的外委把总，以后他算是入伙，是咱们的人，柳检点不必事事针对他。”

柳畅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甚好，既是如此，那便是一家人了！”

只是他咬了一口肥肉之后，又问了一句：“对了，瞿帅，我新来之人，有句话本来是不应当讲，但是事关大局，不吐不快，请问瞿帅，今天我红巾军往何处发展？”

瞿振汉是有城府的人，通些文墨，但是让他讲大道理出来，却还欠了些火侯，因此他朝着金佩铨一招手：“就让金县令说说我红巾军的规划！这次天降柳检点助我，全浙光复有望。”

金佩铨是瞿振汉的谋主，过去以瞿振汉的张子房、刘伯温自许，甚至于这次瞿振汉起事，全是他从中穿针引线的结果，当然有了一套方略：“柳检点，瞿帅稍等，我且去取地图细加分解。”

也不知道他从哪来找了一份差错不少的地图，也没有什么等高线，只是有着几十个大小地名，就给柳畅和瞿振汉讲起现在的形势。

严格来说，红巾军形势很差，到现在为止只控制着小半个乐清县而已，原本外围响应的几路人马都来不及发应，金佩铨原来的方略现在算是彻底破产了。

但是借着柳畅的神迹，现在他又看到几线生机，因此在地图上一一点点指点起来。

瞿振汉和金佩铨起事计划已久，他们和倪廷模等人都是虹桥一带的小土豪和乡绅，他们从咸丰三年就着手规划这事。

当时太平天国席卷江南，温处两府议立团练，瞿振汉趁机立团练局于虹桥，节制附近团练，众至五百余人，又私下串联土豪，打造兵器，做好起事准备。

到了咸丰四年，他派金佩铨前往南京，从东王杨秀清得了浙东虹军统领的委任，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等发动了。

只是有清一世，满清始终用愚民政策来愚民，整个社会形成了空前的大倒退，到了清中叶连造反的水平都下降太多，金佩铨的图谋就是先取温州府城。

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于温州府招募的闽勇起事，希望这批闽勇能率先起事攻占温州府城，然后永嘉、楠溪江各地起兵响应，最后红巾军起事，一举光复温处两府。

只是这样的规划近于儿戏，温州府城的闽勇中率先有人出告，极少数内应立即被清军捕获，接下去永嘉楠溪、台州等地的策应接连宣告失败，只留下了虹桥一带的红巾军本部，他们只能行博浪一击，强行进攻乐清县城。

在历史上，红巾军只据城七日就告失败，但是在这个时间，借着柳畅带来的神迹，红巾军不但在乐清筹措到大批粮饷和军需，而且还收服了西乡的民心，招募几百名新兵。

因此金佩铨显得胸有成竹：“现在我军粮饷军需应有尽有，瞿帅又行仁义于温郡，兵威至处自可传檄而定，柳检点您看……”

他在不太精确的地图指出乐清全县的敌我情况，现在红巾军能掌握的，大致是瞿振汉老家虹桥到乐清县城这一带，留守虹桥的是瞿振汉的弟弟瞿振山，但是红巾军尚不能控制整个东乡。

满清为了防止汉人造反那是费尽了苦心，在这个小小乐清县内的布防情况就充分体现了“大小相制”的原则。

乐清的驻兵是乐清协，下辖两营，一营驻县城，一营驻磐石镇，但是又在乐清协防地的北方又驻有大荆营，这个大荆营直辖于温州镇，不受乐清协节制，这三个营的驻地又星罗棋布分散于全县。

现在红巾军表面是轻取乐清县城，斩杀了姚副将，打跨了乐清协，但是事实上不要说不受乐清协节制的大荆营，就是乐清协下属的磐石营都完整无缺，甚至连县城这一营绿营也有大量兵力分散在县城之外的汛地，未曾受到损失。

换句话说，乐清县内的绿营兵主力尚存，只有驻县城的两百多名绿营兵迫于形势投诚，而金佩铨却很乐观：“接下去我们北进，首先扫除磐石营，打通海路，我们与海上的天地会粤艇早有联络，可以联成一气，然后向台州太平县进发，黄岩、玉环都有我们的人，到时候可以席卷全台……”

他以为自己的规划很高明，没想到柳畅却是摇了摇头，那边瞿振汉已经先紧张起来：“柳检点，金县令的方略有什么缺失吗？”

柳畅当即说道：“打铁还需自身硬，现在我们有粮有饷，军需无忧，仁义行于温处两道，何必借重别人的力量，粤艇又有多少力量？”

粤艇就是袭扰温州海面多年的广东海盗，他们与天地会有些关系，力量虽然不强，但是在水上来去纵横，这过去几十来年，温州绿营兵遇到他们几乎都是望风而溃，根本不敢一战。

温处道道台庆廉就是道光二十八年间偶有一小胜，才能蒙恩赏戴花翎，但是大多数时候绿营兵根本是不堪一击，根本不敢保护沿海百姓，去年有一群广东海盗纵横洋面，甚至绑去了绿营官兵多人。

绿营兵事后想要稍作报复，只听说海盗中甚至还有从香港请来的英国海盗，火器甚利，立即打消了报复的打算，转而出钱把被绑走的绿营官兵赎了回来。

这是瞿振汉这些土豪对满清彻底失望图谋的原因，不过现在这些广东海盗却是可以利用的对象，瞿振汉和金佩铨原来以为和粤艇联合是如虎添翼，没想到现在柳畅浇了这么一盆冷水下来，金佩铨当即说道：“不管怎么说，葛三爷是海上大豪，至少能筹出十来条船五百人来！”

只是这话他自己都不相信，葛三爷虽然是粤艇里冒尖的人物，但是手下也不过七八条船两百人罢了，绝对拉不出五百人来。

“便算是五百人，他们怎么留一半人留在海上，真正能为我用的不过半营人而已！”柳畅已经十分豪气地喝了一碗清酒：“半营人而已，只要我同杰哨长往西乡走一个回来，别说是半营人，便是一营人都能召集起来！”

他涛涛不绝地继续说下去：“往台州发展，这是下下之策！台州固然有我们以往联络的英雄好汉，但是这次起事事泄，到底还余下多少力量，我们谁都没有底，我们只要一入太平，就立即会遭到整个宁绍台道清军的攻击！”

太平县就是后世的温岭县，属于宁绍台道台州府，而乐清县则属于温处道温州府，他很详细地分析这其中的利害：“我们不入台州，那么台州方面的清妖就不会转过身来对付，别看才隔了几十里，可是一个属于温处道，一个属于宁绍台道，老死都不往来，台州府绝对不愿意替温州府火中取粟，就是反应过来了，也得个把月时间。”

柳畅说得甚是在理，瞿振汉已经放下了酒杯听得入痴，好一会才说道：“那便不去台州，我们还是立足于乐清！”

“这是中策，不是上上之策！”柳畅毫不客气：“欲成就不世霸业，必先取上上之策！”

事实上他也搞不清楚什么是上上之策，但是无论瞿振汉提什么建议出来，他都会说这只是中策而已。

瞿振汉果然入了他的套子，他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说道：“吾取上上之策行之，还望柳检点能指教于我成就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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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实力

看在瞿振汉特别配合的份上，柳畅当即点明白了：“上上之策，自是大兵南征，永嘉一克，欧江以北可以传檄而定，到时候，我红巾军据有乐清、永嘉两城，进退自裕，进可南渡飞云，北征台州，退可退往处州……”

这一套谋略事实上破绽很多，只是柳畅做足了前戏，听得瞿振汉连连点头：“果然是上上之策，上上之策！”

旁边金佩铨也被柳畅说动了：“瞿帅，这便是我当初最早提出的谋划，先图温处，再取括苍，全浙可图！”

瞿振汉更是心动，现在他只占据虹桥和乐清县城两地，可是按照柳畅这个规划，可以拿下乐清、永嘉两个大县，整个欧江以北就是他的地盘了。

只是他还有一点疑问：“温州绿营主力在欧江以南，他们到时候想要北犯怎么样？”

温州绿营的主力，包括招募来的闽勇，温镇直辖诸营以及瑞安协、平阳协，几乎都在江南，他们若是抢在红巾军图取永嘉之前渡江北上，对于红巾军是个很大的威胁。

不过金佩铨这位军师已经抢先替柳畅回答了问题：“瞿帅您放心，我当初构思这个谋划的时候，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永嘉只有少量绿营驻防……”

他指着地图显露着自己的本领：“庆廉就是再大胆，也首先要加强府城防御，能派出几百名清兵到永嘉协防已经极限，至于瑞平两协，他们离乐清不过一日路程，可是咱们起事这么多天，可有一兵一卒北上？”

历史上，瑞安协距离乐清只有一日路程，可始终是按兵不动，一直等到西乡乡民平定了瞿振汉起事，他们的行动才神速，派了一营精兵飞驰而来抢功，比在外流浪两个月才回城的康定基县令神速得多。

只是康县令在上面有人，即使拖拉了两个多月才反攻回乐清，还是夺走了瑞安协的首功，不过瑞安协也没落空，他们保举了，倪廷模的仇敌，整个乐清都恨之入骨的大地主徐牧谦作为义民第一人－－虽然当时逃往瑞安的徐牧谦只是在嘴皮上有些功劳。

正是如此金佩铨这个三流军师已经有全套的谋划：“瞿帅，我当初这个计划是最明智的，您不应否我的建议，只要平了永嘉，大荆和磐石两营就任我们捏了！”

更妙的是乐清、永嘉刚好处在台州、温州、处州三府的交界处，现在南下无需担心台州府和处州府的军事压力，毕竟清朝官员向来是各扫门前雪，等占据了整个江北之后，红巾军可以任意进出。

既可渡江南下全取温州，也可以北上攻略台州，或是西进处州，战略回旋余地极大，瞿振汉也被柳畅和金佩铨说得心动：“柳检点，金先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两位便是我的张子房、诸葛亮、刘伯温，干了这一杯！”

他对于图取永嘉一下子变得信心十足：“到时候争取在永嘉城过个好年。”

经过这件事，柳畅在红巾军中也变得更有份量了。

虽然他进入红巾军不过一日，但是这个夜晚，到处都有人来找柳检点，想请他指点一番，连他的亲兵哨长瞿杰都开口说道：“柳检点，你能谋能算，替我看看前程如何？”

对于柳畅这种从天而降的人，也只有装神弄鬼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聚拢人心，他现在最关注的是自己手上的这一哨亲兵。

说是一哨亲兵，实际只有半哨五十人，柳畅也很直接：“瞿哨长，你跟着我，肯用心的话，以后注定是提督军门一流的人物。”

瞿杰没听出柳畅的拉拢之意：“我竟然有这等大富大贵之相，柳检点，提督军门是几品官？”

柳畅答了一句：“提督是二品官。”

“二品！”瞿杰已经手舞足蹈：“康定基这老贼也不过是七品罢了！”

柳畅也不细说，清朝武人地位低下，二品提督未必强过七品县令多少，有时候区区五六品的官员就能节制记名提督。

他只是微微一笑：“凡事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瞿哨长，你要做到二品军门，还得跟着我好好拼一拼！”

“知道！”瞿杰一头就跳进了柳畅的套子里：“柳检点您放心便是，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别看我们五十个亲兵器械不全，但只要您一句话，火里来水里去，绝无二言！”

只是柳畅想要的可不是这些：“瞿哨长，我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您给我好好说说咱们这五十个亲兵兄弟！”

“没问题！没问题！”瞿杰已经将一哨人召集起来：“这位是柳畅柳检点，以后我们便奉他的命令行事，不管火里水里，跟着柳检点便没错！”

柳畅在红巾军已经是多智近妖的大人物，这一群亲兵都给柳畅跪下了：“见过柳检点！”

柳畅赶紧把这队亲兵一一扶起来，还过去一个个握手：“大伙客气了，以后我柳某人就靠大家照应！”

只是这一番阅视下来，柳畅发现自己手上真没有多少的实力。

这五十个亲兵都是虹桥附近人，有瞿振汉和倪廷模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更要命的是，当初瞿杰领这半哨人过来，瞿振汉把精锐能打的都留下了，现在都是些老兵弱兵，或者可以这么说，根本就是一群从田头拉来的农夫。

更要命的这一群农夫还欠调教，士气不高也就罢，器械完全可以用低劣来形容，五十人才有十二把刀、一张弓，其余都是用农具充当兵器。

连他们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这样的兵现在拉出去，绝对不堪大用。

但是这是柳畅现在能直接掌握的全部实力，因此他没有显露出失望之色，而是朝着瞿杰发问：“全哨弟兄都在这里吗？”

“就这么多了！”瞿杰不敢对瞿振汉有什么怨言，只能把气出在倪廷模这个副元帅身上：“原本是一百精兵，可是倪副帅从中生事，硬是截走了一半。”

他也对自己少了一半部下表示愤愤不平，那边柳畅已经替瞿振汉辩解了：“瞿帅这么做，肯定是他的长远考虑。”

“有什么长远考虑！”瞿杰没多少才干，见识也不够：“就是怕柳检点你抢他的副元帅印把子！”

柳畅却是清楚这肯定是出于瞿振汉的授意，他也有主张：“五十个弟兄就是五十个弟兄，当年三千越甲可吞吴，咱们五十个好兄弟也能送瞿杰兄弟上一个台阶！”

“好好好！”瞿杰连连点头，又问了一句：“柳检点，要不要找个女人暖床？我给你想办法去！”

他不知轻重，在亲兵面前直接挑明了这事。

柳畅摇了摇头，旁边有个老兵补充了一句：“瞿哨长，您看柳检点这般嫩相，分明是还没尝过滋味，哪瞧得上那些凡脂俗粉！”

说起来，这倒是件让柳畅又喜又乐的事，这次穿越过来，或许他曾有意穿越回十五年前，他的身体居然年轻了十五岁。

还好他十五岁，身体已经基本发育完成，现在众人眼中的柳检点虽然看起来不过是十四五岁，却是发话处事极为老成，据说还是金田团营时就参加太平天国的老弟兄，说话很有份量。

柳畅对于这个时空的小脚女人没有多少好感，何况眼下也不是谈女人的时候，他笑道：“那是我脸显嫩的缘故，不过这次出天京来，也是东王管得太宽，现在天京城里连母子也不敢多说话，要闷死人了！”

只是他话题一转：“瞿哨长是好心，漂亮女人，我也喜欢，不过现在还不是谈那个的时侯，我这个人没别的长处，就是知道照顾自己人！”

他继续说道：“诸位兄弟明面是我的亲兵，可实际上却是我的自家兄弟，大家都在一口锅里匀饭吃，我柳某有得肉吃，绝不让诸位兄弟喝汤！只要跟着我，只要我不落难，保证能好吃好喝供着。”

过去瞿振汉也曾对他们讲过什么江湖义气，可是却没有柳畅这么实际，他们从来没见过柳畅这么贴心的长官，因此这哨亲兵就觉得柳畅格外亲切，话也多了：“真的？”

“柳检点你可不能糊弄咱们乡下人？”

“是啊！你是有见识的人，可不能蒙我们这些种田人！”

柳畅倒是干脆利落，他直接就抛下话了：“我柳某人广西到天京，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差不多是尸堆里滚出来，但是没亏待兄弟！”

他朝着五十个亲兵拱了拱手：“只要诸位兄弟对得我，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兄弟我就管大伙儿这后半辈子！”

他喝了一声：“瞿杰！”

瞿杰当即应了一声：“属下在！”

柳畅朝了一眼天空的弯月，大声说道：“起初在瞿帅面前我说过，只要我和你往西乡走一趟，立即能召集来一营精兵，有没有这个信心？”

瞿杰知道柳畅有神镜在手，那自然是信心十足：“当然有！”

“好！”柳畅大声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也不要你冒死跟我去西乡，就跟我今晚上在县城转一圈，替兄弟化个善缘，让大伙有饷可拿，有衣可穿，有饭可吃！肯不肯跟我来？”

不用瞿杰回答，五十个亲兵已经高呼一声：“肯！”

这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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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投效

既然要替自己这一哨亲兵化个善缘，柳畅就带着几个亲兵张罗开了，他使的石头火锅的办法，到处找人化缘。

首先找到的是瞿振汉，柳畅热切地要求：“瞿帅，大过年的，兄弟们跟着你也不容易，现在连个衣食都解决不了，在下替他说一句公道句，求大帅给我这五十个兄弟赏五十两银子。”

今天中午，瞿振汉刚刚通过柳畅的关系征集了上万两白两和海载斗量的物资，只是这些粮饷现在还没有完全到位，他又是个乡下的小土豪：“柳检点此话说得甚是，是瞿某亏待了兄弟们！”

“不过现在我手头也很紧张，这样，你去金县令那里领二十两银子，替兄弟们张罗张罗！”

五十两白银变成了二十两，已经有人说怪话了：“瞿帅这就不够意思，我听说了，今天中午柳检点替他拿下了几万两白银，几千石粮食，现在怎么连这点钱都舍不得！”

瞿杰则在替瞿振汉辩护：“振海叔有他自己的打算，你们懂得什么！”

“无妨无妨！”柳畅倒是看得很开：“这是很好的开头，我要照顾兄弟们，自然要到处都结个善缘，不必专注于瞿帅一处。”

他不但从瞿振汉这里拿了二十两白银，接下去到处找人化缘，倪廷模也给了十两白银，金佩铨以乐清知县的名义给半石大米，接着就是找乐清县城的富户募捐。

原本几个亲兵都以为柳畅顶多弄到几十两银子几石大米，可是这些富户对于这位本领通天的柳检点却是格外热诚：“家里虽然困顿了些，但是柳检点说话，别说二十两白银，就是两百两都得咬咬牙给您挤出来，别客气，这是八十两白银！”

“柳检点太客气了，您这等贵人上门，小号怎么敢回绝，别的没有，这布是现成的，给您多扯几尺布给兄弟们做一身衣裳！”

“没别的意思，这五十两白银请你务必给兄弟们喝口茶！”

“柳检点，我这里没什么能帮忙的，每个兄弟一双军鞋出得起的！”

“您不收我这五石是看不起兄弟，一定得收下！”

才转了小半个时辰，亲兵们已经连连称奇，柳检点的面子果然够大了。

才这么一会功夫，柳畅光白银就收获了四百多两，分到每一个人头上，差不多有八两多，平时大伙儿拼死拼活一个月，也就是两三两白银而已。

白银之外，物资上的收获就更丰裕，光大米就有近二十石，大家脚上都换了一双新鞋，腰间还扯了几尺新布，除了给自己制一身新衣之外，还够给家里娃娃扯件新衣。

至于其它零零星星的收获，也不在少数，大猪有两头，鸡鸭鱼肉也应有尽有，现在连瞿杰都说起怪话了：“振海叔不够意思，城里的大户人家才够意思！”

怎么叫够意思，柳畅开口借个一十两，但是这些大户人家往往直接拿百八十两出来，即便拿不出真金白银，也会拿出够份量的军需物资劳军。

等回了这哨人驻扎的临时兵营，柳畅已经问道：“谁懂得记账？谁会记账？帮我把银子分下去再说！”

当即有人举起手来，帮着柳畅把粮饷分下去，每人都先分了五两白银，接着军鞋和布匹也分给了兄弟们，柳畅又说道：“明天改善下生活，大伙儿好吃好喝，再做一身新衣，所以今天兄弟们给我个面子，去洗一洗！”

清季的卫生条件非常恶劣，这些亲兵的身上都带着臭味，现在也笑了起来，瞿杰笑道：“从今天起，我也是体面人了！”

亲兵们已经嚷嚷开了：“柳检点给我们面子，我们也给检点面子，你说什么，咱们便干什么！”

正说着，那边已经敲起房门：“是柳畅柳检点吗？”

柳畅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当即一挥手，立时有亲兵打开了房门，来的这人被打得如同猪头，浑身哆嗦不止，一见到柳畅就跪下来了：“罪民霍虬见过柳检点大老爷，罪民知错，求大老爷饶过小民一家性命！”

柳畅已经想起这人就是娘娘庙出头被群殴的那个西乡土豪，他倒是胆气十足，口口声声一个“妖人”、“妖术”，还要动员众人破了柳畅的妖术，结果被打得猪头一样。

只是柳畅没想到这人现在找上门来了，不过这人也算有些见识，柳畅当即问道：“你知错了？”

霍虬在青石板把头磕得如同捣蒜一般：“罪民知错了，罪民知错了，罪民不应当冲犯检点大老爷神威，现下罪民只求将功赎罪，求大老爷饶过小民一家性命！”

柳畅沉吟道：“你有何功？”

霍虬作为西乡土豪，确实有些见识：“小人薄有家产，听闻检点阵中尚缺军饷军食，愿意毁家纾难！”

柳畅摇头道：“这事你应当找瞿帅去谈，我只是瞿帅座下一闲人，管不到这事！”

他不着急，那边瞿杰已经替他着急：“检点，您不知内情啊，这霍虬是咱们乐清全县都知名的大户啊！”

霍虬这等大户愿意投效，那拿出的家产没有四五百两也有两三百两，这样天大的好处怎么能让出去，他恨不得替柳畅作主：“检点，您千万别错失良机啊！”

“小民不但薄有家产，而且还做点私盐生意，平时能拉起三五十人！”霍虬已经把自己的底给露出来了：“我这次来，就是一心一意来投检点！”

“嗯？”柳畅却是换了一个说法：“好！你先起来，是谁让你来投奔我的！”

霍虬的额头已经全都是血，他仍是跪在地上：“请检点大人收留。”

“谁让你来投我的？”柳畅问的是这一句：“说吧！”

“检点果然是神人，是孙胡子指点罪人来投效大人。”

孙胡子？柳畅已经想起了那个杀了个外委把总当投名状的大胡子：“他倒有些见识！”

如果论对柳畅的了解，没有人胜过这个孙胡子，在来这前，孙胡子和霍虬交过底。

孙胡子说得很清楚：“你去投柳检点便是！瞿振海是怎么样一个人，你心中也是雪亮，可是今天进了城，突然有了通天手段，这手段瞿振海绝对玩不出，肯定是那柳检点的本领！”

霍虬也是亲眼看过柳畅手上的神迹，深以为然，平时他与瞿振汉都是相提并论的豪强，可是今天红巾军的种种手段，让他有耳目一新之感，他就下了决心来投柳畅。

他清楚得很，自己若不能在红巾军找到一个靠山，就凭着他在娘娘庙的那演砸的一出好戏，一家老小都别想保一个平安。

他见柳畅有些心动，继续说道：“小人能替检点老爷办些事，只要检点大人交代下来，那怕再苦再难，小人拼了命去办便是！”

柳畅听到这话，终于点头了：“起来吧，我刚好有事交给你去办！”

霍虬浑身重担尽去，登时轻松，却是给柳畅连磕三个响头：“罪民谢过检点老爷的功德，请检点老爷交代罪民该办的事体。”

柳畅亲自把霍虬扶起来：“倒是件大事，你既然平日能拉起三五十人，那总知道怎么弄来兵器吧，你看看我这一哨人！”

瞿杰插嘴说道：“霍兄弟，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咱也就实话实说了，咱们这一哨兄弟，缺衣少食也就罢了，检点已经替我们四处化缘弄来了衣食，可是兵器却是大问题！”

五十人当中不过是有十二把快刀和一张弓而已，军阵上最关健的鸟枪是一把也没有，这样的组合拉出去参加民间械斗都嫌寒酸，都不要说拉上去阵前厮杀。

霍虬作为一名合格的盐贩子，自然不仅仅是“拉起三五十人”那么简单，当即答道：“请检点放心，小人平时为了防匪自卫，在自家谷仓放了十几件自卫兵器，愿意献与检点。”

只是打开了霍虬的谷仓才知道，霍虬这厮所图的绝不是什么防匪自卫，谷仓里藏了整整十九件兵器，都是开了锋的利器，比绿营的制式兵器还要好。

瞿杰这一哨人手上的快刀、短弓，和霍虬这十九件利器一比，几乎可以说是破铜烂铁，连柳畅的眼睛都亮了：“霍虬兄弟，你这下可是帮了柳某大忙！”

霍虬又给柳畅跪下了：“检点说得太客气，小人得罪了检点，罪该万死，还望检点看在小人腿脚还算利索，饶了小人！”

“哪里话，哪里话！”柳畅又问道：“有了你相助，对我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我且问你，能不能再搞些兵器来，尤其是鸟枪、火药、铅子，尤为紧要！”

霍虬应道：“小人在乡下还藏了几杆鸟枪，因为军国利器，不敢带入城来，若是快刀长枪，小人在城内办有铁匠铺，这十九件兵器都是小人的铁匠铺私下打造的。”

柳畅大喜：“铁匠铺？我且问你，能否打造这样的长枪？”

说着，柳畅已经把这把长枪的外观详细比划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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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力量

柳畅才比划完毕，霍虬已经摇头了，他也算是见多识广：“柳检点，你这长枪可是戏文中才有的利器，一丈有余，太长了，我们寻常人是挥不动这样的长枪！”

柳畅所说的这种长枪长度足有丈许，别说是寻常人，便是百人敌都难以挥动，不过柳畅却是说道：“霍虬兄弟，你这就说错了，我们天国自金田团营永安建制，到后来专意金陵，纵横江南，克敌制胜，多半是仗着这竹针之利！”

霍虬仍是摇头，他说道：“这长枪再是锋利，我们无法操持握不动，也是无用，难道……”

他突然想到了一点：“难道这是双人齐握的长枪？”

柳畅点点头：“霍虬兄弟果然见多识广！”

“检点唤我一声霍虬便是！”霍虬已经想通了：“好东西，只是这枪杆是用竹制的？”

太平天国崛起于广西，与清军连番大战，克敌制胜的第一利器便是这竹针，这竹针原是天地会罗大纲等人的创造，后来被杨秀清等人发扬光大，这竹针装配有铁制的枪头，长达一丈有余，锋利无双。

战时太平军用藤牌掩护推进，以药罐石灰扰乱敌阵，冲到近处时竹针齐出，堪称长枪如林，而清军手上只有钝刀短予，根本无法与长达丈许的竹针对抗，屡屡大溃。

当时清军之中只有向荣能顶住这样的长枪攻势，这向荣称为楚军名将，每仗能控制许多预备队，讲究回环轰打，即使溃败也不致于一溃千里。

柳畅点头道：“竹制的枪杆，取材甚便！”

江南有的是竹林，一丈长的枪杆随地可取，霍虬这个私盐贩子颇有见识：“好厉害啊！”

他暗暗想道，自己若是遇到这样的长枪阵，该如何应对，只是才一想到这样的局面，他冷汗就下来了。

藤牌之后十几杆丈许长枪潮水般刺来，任他能天大的本领，如何辗转腾挪，都逃不出被无数枪头扎穿的命运，他连声赞道：“检点果然是金田团营时就参加天国的老行伍，确实与众不凡！了不起，了不起！”

只是这竹针制造容易，也不费什么工时，材料可以说是立等可取，他立即向柳畅承诺：“小人今天晚上回去就让铁匠铺连夜开张，明天一大早，就把制好的长枪送来！”

他又补充了一句：“小人在乡下还藏了几杆鸟枪，均是八旗式样，与常见的绿营兵丁鸟枪大有不同，只是小人请来的铁匠师傅仿制不出。”

“八旗式样？”柳畅又惊又喜：“你还有这等好东西！”

鸟枪基本是沿用明未的火绳枪，可以是这个时代最落后的火器，但是在清军之中一直沿用到一九零零年前后，老而不废。

而在形形色色的鸟枪之中，大致分成绿营制式和八旗制式两种，绿营制式的鸟枪既笨重威力又弱，而八旗制式的鸟枪便捷好用，威力却大，这是满清统治者玩弄以满制汉的把戏之一。

霍虬赶紧表功：“这几杆鸟枪从当年乍浦满营流出来的，来得不容易，虽然有些年头，但我一直准备拿来当传家宝。”

不过柳畅并没有这几杆八旗制式的鸟枪当传家宝的打算，他问了一句：“你既然贩私盐，那和海上的洋人有没有联系？”

霍虬当即说道：“咱们干私盐的，总得与海上的英雄打交道，不过瞿振海那厮不是准备去取磐石镇，打通与葛五爷的联络。葛五爷是海上大豪，手下有六七条船两百弟兄，到时候检点可以和他联系。”

柳畅倒是沉稳下来，现在自己就这点实力，就是想买洋枪也买不了多少杆，当即说道：“我向瞿帅建议，全军南下攻取永嘉，到时候欧江以北，尽为我有。”

他又问道：“我问的是洋人，特别是香港的洋人。”

他清楚得很，这一期间的香港始终是远东非常重要的军火集散地，大批西方商人从香港购进军火，然后向交战中的双方出售军火，购买洋枪洋炮的不仅仅是湘淮各军，甚至连李秀成也通过海上贸易让他的部队实现了彻底的洋枪化。

现在是咸丰四年，无论是太平天国还是清朝统治者都还没有认识洋枪洋炮的可怕之处，专职做军火贸易的西方商人为数甚少。

霍虬当即回答他：“我们温州洋面来的洋人甚少，都是从香港和南洋招募来的海贼，不过检点若有什么事情给他们交办，非得出血才行。”

柳畅点点头：“我想通过洋人的关系置办些洋枪洋炮，不过这事还早，你先替记着这件事，到时候再办也来得及。”

“检点高见！”霍虬应了一声：“洋枪不敢说，西洋人的洋炮那确实是威力无双，温州城里三千斤的大将军炮也比不上他们带来的利炮。”

只是这样的利器，别说普通海盗，便是葛五爷这么在浙闽洋面响当当的人物手上都没一门：“不过检点交代下来，霍虬一定尽心尽力去办。”

“好！”柳畅也看霍虬这猪头很顺眼，这位西乡土豪确实是位人物，别的不说，敢于公开指责他的笔记本是妖术，这份胆略就让柳畅刮目相看。

霍虬倒是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洋人是怎么制造的洋炮，如此犀利！”

柳畅答道：“这洋人制炮制枪的本领，都是从我中华大国学去的，可恨这鞑子入关两百一百十年，也误了我中华大国两百一十年！”

自从平定三藩之后，满清的枪炮制造水平就在不断倒退，甚至退步离晚明都远远不如，那些晚明遗留下来的旧炮，都是作为最精良的火炮而存在，别的不说，太平天国出广西之后，在岳阳得了一批当年吴三桂兵败时埋藏的旧炮，他们凭借这批清初的火炮，居然形成了绝对的火力优势，清军没有任何野战火炮堪与一战。

至于鸟枪和其它兵器制造的水平，都同样不断倒退，乍浦八旗营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发给了一批新造的绿营鸟枪，可是八旗兵反映这一批新造鸟枪尚不如已经百年使用历史的旧式鸟枪更好用，甚至是同样制式的鸟枪，都是今不如昔，越新的鸟枪越烂。

不过柳畅这番感叹，倒是瞿杰和霍虬等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霍虬有胆有识，当即问道：“检点，这如何说起？”

柳畅没想晚清民智到了这等地步，连霍虬这等土豪都没有后世小学生都有的见识，他问道：“你们不知道这事？那你们知道南京条约不？那知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知道江阴守城之役不？”

别说霍虬和瞿杰，就是下面五十个亲兵都是连连摇头，满清的愚民政策实在太成功，让所有人都遗忘了那段带血的历史，霍虬倒真是机灵：“检点是经历过大世面，见识比我们这些苦哈哈不知道多上几倍，反正今晚无事，检点就给我们好好讲一讲……”

柳畅不知道这个普通的晚上，在未来中国的历史上将有怎么样的份量，他只是将自己听说过、看过到的那些带血的历史一一道来。

他讲得很通俗，一一娓娓道来，亲兵有人听不懂官话，立即有懂官话的亲兵翻译成主言转述过去。

整个院子起先有些喧哗，但是后来变得寂静，大家都被这些遗忘的历史而惊呆了，最后有人落泪，有人痛呼，还有人用头锤地：“可恨啊！早知道就早反了！”

柳畅足足讲了一个半时辰，口水都讲干了，见夜色已深，才决定明天继续讲述大明亡国战史兼中华帝国沉沦史，但是满场都是泪水。

有些时候，笔比剑还有力量。

霍虬离开的时候，他在星光之下连连自言自语：“嘉定三屠、扬州十日、北京条约、南京条约……”

他现在才感受到，生活在这么一个异旅统治的国家是如此屈辱的事，好男人就应当学瞿振汉那样揭杆而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他心中热血翻腾：“只要恢复中华，此身又何惜！”

他的眼里尽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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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队列

只是第一批竹针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霍虬才赶制出来，铁制枪头问题不大，他在枪杆的处理遇到了不少难题，花了一个上午请教了几个老师傅才勉强处理出合格的枪杆。

只是看着丈许长枪，特别是那雪亮的枪头，霍虬自己的汗毛先立了起来。

这样的利器，怎么样自己以往就没想到，人家柳检点就是柳检点，见识果然不如凡响啊！

他倒忘记自己只是个私盐贩子，这样的长枪就是打造出来也是完全无用，总是拿着这样的长枪去拼死拼活吧，盐贩虽然少不了白刀子进红刀子进，却还是为求财求平安啊。

他找个辆牛车，带着几个手下就把赶制出来的竹针送过去，只是头脑里还是这长枪如林的恐怖场景。

实在是一寸长一寸强，这丈许长枪在军阵之上实在太占便宜，不知道柳检点会怎么运用这十杆竹针。

正想着，前面已经快到了柳畅居住的院子，这原本是个闲置的大院子，足够一个宗族上百口居住了，在房子正前还有一大片平地，整整齐齐，可以塞得上小半营兵。

牛车还没有停下，那边的杀气已经传了过来，只得柳畅一声怒吼：“杀虏！”

接着是如雷般的齐声呼应：“杀虏！”

霍虬抬头看了看，柳畅手下这五十个弟兄与昨晚相比，似乎有些很大的差距。

他擦了擦眼睛，又细看了一番，全部换上了新衣、新鞋，看起来俊俏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但是霍虬还是想找出真正的不同。

他知道柳畅肯定是大米饭管够，鸡鸭鱼肉管饱，让这些挑剩下的老弱病残有了不同的精神气，但是这整齐的队伍，即便是自己这个成年厮杀阵里来回的老盐枭都有些惧意。

整齐？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眼前这五十名亲兵，按照十人一行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五行，在烈日下整齐列成了五行，柳畅时不时在那里下达命令：“向前看齐……第一排，向左转……”

这是后世中学生军训的那一套队列，看着手下这一哨亲兵仍然摆脱不了农民的田间本色，队列动员做得凌乱不堪，柳畅不由暗中摇头。

时间太紧张，如果有三个月时间就好，到时候怎么也能把这一队亲兵调教成如臂使指，运用反掌观纹，现在这队形凌乱不堪，倒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只是在霍虬这个老盐枭眼里却看出了更多，他看到了这一哨亲兵虽然时时有人出现差错，但是长久训练下去，却是行动如同一人，如同这样的队伍配上自己赶制的竹针利器，这温台两府的绿营土勇，又有谁是阵前三合之敌。

“立正！”

在冬日的阳光之下，亲兵们的队形看起来不伦不类，但是柳畅却给他们做了表率：“你们做得非常好，非常努力，请记住，我们不会忘记那些名字！”

“觉华岛、沈阳、锦州、济南、扬州、嘉定、南京……”

“我们不会忘记！”

“绝不会忘记！”亲兵们用整齐一致的声音回复柳畅：“绝不会忘记！”

当带血的历史真相展现在这些纯朴的农民面前，他们爆发出来的力量超过了柳畅的想象。

在另一个的时空，就是同样觉悟了的农民创造了人间奇迹，手持旧式步枪，面对十七国联军在冰天雪地中血战，令帝国主义再也不能在东方海岸线上架起几门炮就能征服一个国家，他的名字叫做最可爱的人。

“扬州、嘉定、南京……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温州、台州、宁波、杭州……那都是我们的土地！”

亲兵们的士气非常高涨，柳畅这才下令：“稍息！”

他转声朝着霍虬和牛车走去，霍虬首先给他行了大礼：“见过检点，检点交代打造的竹针，小人已经打造好十杆，今天连夜开工，还能再打造十五杆出来！”

柳畅握住他的手：“霍虬兄弟，你便是我的及时雨啊！”

霍虬又说了一件事：“至于乡下藏好的那六杆鸟枪，我也已经派人过去取，到时候连同三五十个弟兄一同过来投效！”

“好！”柳畅手下正缺可用之人，瞿杰这一哨人虽然在他掌握之中，可毕竟是瞿振汉按下的钉子，霍虬这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我是不会亏待诸位兄弟的！”

霍虬却是深弯腰，给柳畅行了一个大礼：“霍虬只有一件事想要检点答应！”

“什么事？”柳畅当即问道：“我将尽我所能。”

霍虬却是跪了下去：“请检点象今日这般那样操练我那班兄弟！”

柳畅大笑道：“好！”

霍虬这才抬起头来，却是偷偷瞄了平地的五列亲兵。

他们没有交头接尾，就在阳光带着隐隐约约的杀气目视着前方。

自己的选择――没错！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跪落入了很多有心人的眼中，倪廷模已经冷冷地看他起身：“柳检点玩得好把戏！”

旁边金佩铨已经补充道：“瞿帅，柳检点用意甚深，昨夜霍虬连夜拜访，今天又放出风声，说是他几十个兄弟都投了柳畅。”

“何止一个霍虬，你看看他们操练如同儿戏一般，东倒西歪，成何体统！”

瞿振汉却是扫了平地上整齐的五列亲兵一眼，却是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都是瞿杰这孩子不象话，跟着柳畅胡闹！”

他话只说到这了，再说下去就要出人命了，不过倪廷模这位副元帅却是冷哼一声：“瞿帅，柳检点可不是自己人，我们虹桥人的江山凭什么让外人指指点点！”

孙胡子并不清楚，自己的离间计最终还是起了作用，金佩铨也在一旁冷哼了一声：“广西佬心眼多，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瞿帅，您得防着点！”

“知道！”瞿振汉眼里带了一线杀机：“不是一家人。”

倪廷模已经下了决心：“振汉，干脆一不做二休，一刀了解便是。”

瞿振汉却是稍稍犹豫了下：“我们暂时还需要借重他的神镜，金先生，你怎么看！”

金佩铨深呼吸，他知道自己接下去这句话很有可能决定柳畅的生死，却最终给瞿振汉一施礼：“瞿帅，现在是用人之季，我们还没有杀人的本钱。”

虽然他只是个三流的谋主，但有时候却不糊涂：“柳检点有句话说得不错，现在当务之急攻略永嘉，只要欧江以北尽为我有，那我们料理他都行！”

“若是象现在困于乐城虹桥数十里之地，那杀了柳畅又有何用！柳畅招揽一个臭卖盐的，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好！便依先生之言！”瞿振汉已经下了决心：“待到江北尽有我有，再了结这件事！”

正说道，一个亲兵飞报而来：“瞿元帅，倪副帅，金先生，葛孟晋葛五爷派人来了！”

“快请快请！”瞿振汉脸上已经象朵花：“佩铨，你觉得怎么处理葛五爷派来的人？”

金佩铨正声说道：“好生招待，让他骚扰磐石镇，以应万全，我们既然要割据江北，那么怎么也得在永嘉过年！”

红巾军进入乐清城是十二月十八日，今天是十九日，离年关不过十日，因此瞿振汉又问了自己的谋主一句：“那何时出兵最妥？”

他的部众多半是东乡的饥民、宗族，虽然跟着瞿振汉树旗造反，但让他们年二八、年二九还要上阵厮杀，绝不合情理，也拉不出去。

因此金佩铨估计了一下：“现在来投的新兵连锦不绝，义民捐献的粮饷军资也是前后相接络绎不绝，大兵也需要在乐城休整几日，二十四日出兵！”

“好！就等先生这句话，我们在永嘉过个好年！”

但是瞿振汉和金佩铨在谋划割据江北的时候，乐清城内同样有着他们不了解的暗流涌动。

许千总瞧了瞧四周无人，才压低了声音：“孙胡子是没救了，他是一心一意从贼了！”

一个把总低声问道：“他杀刘外委不是被红贼胁迫？他们家可是我大清两百年的忠臣。”

许千总翻了个白眼：“上了贼船还能下来，那叫什么？叫投名状，我找你们来到这来，就是要避开孙胡子。”

一听说孙胡子也一心从贼了，一个外委千总就慌了：“那怎么办，孙胡子对我们可是知根知底的！”

刚才发话的把总也说道：“何况昨天下午瞿贼就翻脸了，入城时还说是绿营将牟一应照旧留用了，可是不但将我们兵器都收缴了去，还把我们绿营兵都打散了编入贼中。”

“怕个鸟。”许千总开言安抚这些军官：“我们绿营兵祖祖辈辈都吃大清朝的粮饷，现在咸丰爷还在北京坐龙庭，难道这些毛贼还能成事，他们的黄旗能打多久？”

他继续说道：“我已经同磐石和大荆营的兄弟取得了联络，庆廉庆大人也派人送来秘信一封，到时候大兵一至里应外合，庆大人已经许了我接姚副将的位置。”

他继续给这些绿营将牟打气：“庆廉大人说了，我可以直升副将，诸位有功之臣，守备、都司的实缺随意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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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葛五

“都司、守备的实缺任意挑？”下面的绿营将牟差点跳起来：“庆大人在信上真这么说？”

绿营作为世兵制，上升的渠道非常狭窄，而且这个时代军人不象太平天国战争之后，有机会升到督抚之职，二品提督就是天花板了。

绿营兵要升职，首先要顶替父兄之职担任守兵，然后想尽办法凭借功劳转成战兵，最后在无数双眼睛的关注争夺一个马兵的名额，大多数绿营兵终其一生，都没有走完这段履历。

在座都是乐清协的下级军官，虽然已经在狼多肉少的情况拿到了一个外委千把、外委把总的位置，个别人甚至拿到一个实缺把总的肥缺，但基本已经到了天花板，不要想再进一步。

因此许千总提出的厚利让这些绿营将牟兴奋不已：“不会是糊弄我们吧？”

“咱们温处道有这么多都司、守备的实缺吗？”

许千总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取出一封书信：“瞿贼倡乱，乐城失陷，姚副将以身殉职，庆大人五内俱焚，只要平了这群红寇，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至于赏格，大伙放心便是，这是庆廉大人的亲笔书信，只要平了红寇，都司、守备的实缺随大家挑。”

他补充了一句：“庆大人可不是寻常人，他可是满洲贵人，天子门子，在咱们温处道做过了十多年的道台，后来上省又署理按察使，只要他一句话，便是副将、参将的实缺都得挤几个出来！”

绿营将牟已经张罗开了：“你私下藏了多少兵器，都拿出来！”

“郑外委，你等会赶紧去联络你本家的兄弟！”

“我们起事，第一个先把孙胡子这厮灭口。”

“谁叫他真心从贼，第一个就是灭了他！”

“只要换个都司，我这条命都可以不要，这可是都司实缺啊！”

只是有件事还要许千总定主意：“许千总，您给说说，什么时候磐石营和大荆营的兄弟什么时候动手[奇`书`网`整.理'提.供]，到时候我等也好里应外合，将这些东乡的泥腿子杀个干净。”

许千总扫了大伙一眼，最后才落下一句实话：“腊月二十四，里应外合，诛尽红寇！”

……

柳畅操练自己手下五十个亲兵已经整整三天时间，三天里柳畅大鱼大肉供着这群刚从农民蜕变而来的新兵，甚至到了每天差不多要杀一头猪的地步。

不过他的训练也是卓有成效，三天里这一哨亲兵的队列虽然不能说是整齐划一，但已经有些模样，特别是排成两列，手持丈许长枪冲杀的场景，任谁都不敢只身面对这如林的长枪。

整个训练可以说是上了正轨，甚至不用柳畅亲自操练，瞿杰和霍虬也能把他的职责接过去。

这其间柳畅还专门开了笔记本电脑给这群手下放了一遍魔戒里的大场景，让他们看一回真正的军阵厮杀，让这些新兵在巨大的刺激之后，又发生了一丝蜕变。

现在他虽然不能算是合格的军人，但是已经有了一丝近代军人的气息，昨天的夜间紧急集合完成得很不错，十五分钟内已经集合完毕。

虽然这个成绩在中学生军训都算不了什么，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了不起的成就，柳畅觉得再操练下去，能有更大的进步。

不过一个意外的请求，中断了下午的训练，一名瞿振汉的亲兵一过来就给他跪下了：“小人见过柳检点，今天葛孟晋葛五爷亲自进城来，瞿帅让我请检点过去。”

柳畅看了一眼下午的太阳，倒也算温和，只是北风凛冽些，他朝着瞿杰交代了一句：“你给我好好操练一番，我回来还要看弟兄们的漂亮活儿，你不要松懈了，晚上可是要给弟兄们加餐得！”

瞿杰应了一声，那边霍虬倒是应得甚快：“检点，这等小事就交给我和瞿哨长吧，我和兄弟们已经说好了，今天一定把三五十个弟兄和六杆鸟枪都带进城来，有他们照应着，出不了事！”

我就出事啊！时不待我啊！今天已经是咸丰四年十二月二十二了，二十四日瞿振汉就要出兵永嘉了！

瞿振汉早已经带着倪廷模等人出了城门，在城外大道上迎接葛孟晋这位海上大豪。

北风凛冽，冬日的太阳提供不了多少热量，但是瞿振汉一伙人却谈得烈火朝天，原因无他，实在是眼下局面大好。

自从娘娘庙那一出好戏，前来投效的西乡土豪源源不绝，到现在为止，红巾军已经新募了上千新兵，加上旧有的三营将士和收编的两百绿营兵，总兵力已逾三千。

更重要的是军饷军需同样源源不绝，现在红巾军积聚的物资足够全军三月之需，面对这样的大好前程，这些红巾军当然是谈得兴致极高。

只是谈到兵力大增，原来的三个营头已经不适应形势时，瞿振汉突然朝柳畅问了一句：“柳检点，现在义师众至三千，原有三营如何扩编，可有什么章程？”

柳畅明白他的心理，虽然西乡土豪来投源源不绝，但是东乡与西乡的隔阂哪是娘娘庙一场神迹能抹平的，瞿振汉和倪廷模他们内心深处还是信不过西乡人，他们还是想着东乡人抓着一切大权不放心。

但是形迹的变化，又逼迫他们对西乡豪强作出一定的妥协，至于要腾出些位置来。

按道理，按五百人一营计算，三千人可以设六个营头，那么新增的三个营头让给西乡几个营官，几个哨长，都是一件非常讲究的事。

不过柳畅却是习惯了这样的办公室政治：“这有什么难的，还是三营，不过每营分设前后两营，前营接阵，后营防御便是！”

这是湘淮军实力膨胀后的办法，瞿振汉那是眼睛一亮：“此言甚善！”

他已经想到柳畅这个架构的好处，这样一来可以多设六个营官，分派给西乡的余地就多得多了，但是前营后营之上又可以设置总营官，由原来的老营官出任，这样一来，红巾军还是稳稳地抓在虹桥人的手里。

金佩铨说得没错，眼下还是用人之季，这柳畅还暂时杀不得。

柳畅见瞿振汉一点就透，倒是问了另一件事：“瞿元帅，城内的绿营兵整顿得怎么样了？”

瞿振汉当即笑道：“已经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再老实也不过了，他们虽然过去替清妖效力，但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现在义师揭竿而起，他们岂敢有二心！”

柳畅对绿营兵还是放心不下：“瞿帅，绿营兵世代替鞑子效力，其中必有顽固不化之辈，不可不防啊！”

瞿振汉却是不把绿营兵放在眼下：“两百降兵，能成什么气侯！再说自从孙胡子杀了个外委把总，送上了投名状，这群降兵都是规规矩矩，见了我的面只知道响头磕个不停。”

他没说孙胡子曾几次求见述说绿营将牟有串联迹象，却被瞿振汉嫌弃是反复小人随意逐走，因此柳畅顿时放宽心：“这样甚好！”

瞿振汉大笑道：“检点放心，我也听人唱过鼓词，知道楚霸王不能成事，就是因为坑杀了二十万降卒，我还是懂点道理的。”

正说着，那边已经有人来报：“葛孟晋葛五爷来了！”

葛孟晋这位纵横浙闽洋面的大豪，却是个三十出头的小胖子，一张脸常年被海风吹得变成了古铜色，身材不高却孔勇有力，大冬天只披了件短打背心：“瞿振海老伙计，听说你占据了乐清县城，葛五拼了命不要，也要过来帮你的忙！”

他唤的是瞿振汉的旧名，瞿振汉也不见怪，已经上去牵着他的手说道：“谢过葛五爷了！五爷，咱们进城再说，已经替五爷备好了接风宴了！”

葛孟晋拍着大家的肩膀，叫得亲切：“倪爷，你也发达了！佩铨，振海这番事业都是你的功劳，这位是？是柳检点，知道知道，殿前三十六检点，久仰了！”

只是听到瞿振汉要替自己接风洗尘，他不由哼了一声，然后毫不客气地说道：“振海，我称你一声老伙计，是看得起你，我只问你一句，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数，磐石镇你要不要！我可听说了，你二十四要南下直取永嘉，连磐石和大荆还有两营绿营兵都不管不顾了！”

瞿振汉脸色就不好看了，自打起兵以来，谁不是对他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客客气气，口口声声一个“大元帅”，这葛孟晋倒好，一见面就揭短。

旁边金佩铨已经上前好声好气地跟葛孟晋细说缘由：“五爷，瞿帅这么做有全盘考虑的，只要拿下永嘉，欧江以北尽为我有……”

葛孟晋一甩手，金佩铨的话根本没机会说完，他就朝着瞿振汉喝道：“振海，你给个实在话，咱们会攻磐石是不是你的主意，为了这事我可是千辛万苦地从漳州洋面赶来，现在几百号弟兄都在海上飘着！”

他又瞪了一眼柳畅：“柳检点，听说这是你的好主意！那好，那你还葛五我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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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粤艇

葛孟晋一见面就扯破了脸皮，就差赤手追着柳畅打，红巾军这边不停陪小心，就怕葛孟晋翻脸而去。

红巾军都是旱鸭子，以后在水面要仰仗葛五爷的地方，何况是葛孟晋这位浙闽洋面的大豪可是天地会里很有名头的堂主，而沿海的粤艇几乎都与天地会有着这样那样的干系。

这天地会可是在两广都能立国的存在，与太平天国也有着同盟关系，甚至在太平军有着独立的旗帜与建制，被称为花旗军。

历史上的花旗军，散布于天国的各条战线，甚至有着自己的独立地盘，凡事听宣不听调，太平天国之所以在短时间内丢掉浙江，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花旗军和太平军发生了规模很大的内战。

因此瞿振汉和倪廷模这些人格外重视葛孟晋：“葛五爷，这次先调兵南下，是我等的不是，只不过这是上上之策，等取了永嘉，我们再联手拿下磐石也不迟！”

“是啊！五爷息怒，咱们都是为了反清大业而起事，大局为重！”

“葛五爷，给我老金一个面子，我们先喝酒，然后再谈公事！”

只是葛孟晋依旧是不依不饶，他就挑明要找柳畅的麻烦：“柳检点，你还我一个公道，我几百号弟兄还在海上飘着！”

只是柳畅也反应，他冷笑一声：“那便让他们在海面上再飘着便是，哼！”

他也不拿葛孟晋这海上大豪当人看：“你有什么份量在我面前讨一个公道，你是什么人？一个小小的海盗头子，见个守备都司腿都站不稳了，不过五六条破船百来号人，也敢在我面前嚣张？说你有百来号人还是抬举你了，你至少有一半人得留在海上，能上岸的也不过是六七十人罢了！”

“我堂堂天国殿前三十六检点，从金田团营跟着天王南征北走，建立过多少汗马功勋，经历了多少场场厮杀阵，手下的冤死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也不嫌多上一个！”

他这么一番狠话，那边葛孟晋不由炸窝了，抡起拳头就想扑过来，还好被金佩铨当场架住了：“五爷，别动气！”

“两位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气！”

“是啊，都是一时英杰，何必动气了！”

柳畅见葛孟晋气急败坏，丢下了一句狠话：“葛孟晋，想要继续在海上飘着，随你便是！若想上岸过个好年，跟我来！”

一听这话，葛孟晋又气又急，却是把拳头放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金爷，柳检点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自然算数！”说话是瞿振汉：“人家可是天国殿前三十六检点，响当当的人物，说话能不算数！”

柳畅这话确实是说到了葛孟晋的心上，他犹豫了好一会，终于恢复了几分气度：“好！就看看柳检点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能让我手下两百多弟兄上岸过个年。”

柳畅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可清楚得很，与太平天国这些组织严密的狂信徒相比，天地会这样的会党组织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完全是邪教的组合，只有破坏而没有建设。

太平天国起事之前，向荣率楚军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击破遍布广西全省的数十大股天地会义军，胜得轻松至极，甚至有不少天地会义军在溃散之后立即投降了清军，成为满清镇压各地民变的走狗。

这葛孟晋率领的粤艇也是同样的货色，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们虽然号称义师，却是温台沿海人人深恶痛绝的广东海盗，常年劫掠地方。

这样的队伍，怎么可能联合红巾军强攻有一营绿营兵驻守的磐石镇有兴趣，他们关心的还是打破磐石镇后深入内地劫掠过个好年。

这些海贼若是过年都飘在洋面，那自然对葛孟晋这个首领有许多怨言，只是要说服葛孟晋，首先得拿出一个方略来。

葛孟晋脸翻得倒快，他追上去后反而问道：“柳检点，你有法子让我们两百多条好汉上岸过个好年，我就不追究这事。”

柳畅当即说得头头是道：“葛五爷，您眼光放长远一点，我们红巾军若是成事，温台沿海的绿营兵自然一扫而空，难道还会少了你们的好处！”

不管绿营是战斗力多么低下的存在，但是只要有他们出现，海贼们就会回避与绿营兵的一切战斗，也不敢过于深入内地，柳畅这话说得中肯，葛孟晋点了点头。

接着柳畅又说道：“我红巾大兵大年二十四日出兵永嘉，从乐清到永嘉不过一日路程，顺利的话当天就可以拿下永嘉城，永嘉克服，全局皆活！”

“别说是磐石一营绿营，就是有再多的绿营兵，都是大好的劫材，任意我们打劫！大兵二十四克永嘉，二十五回师，二十六就可以扫除磐石的绿营兵！”

“柳检点说的甚是！”现在葛孟晋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眼珠子却在转个不停：“那只是让磐石的清妖多过上两天快活日子罢了！”

柳畅却是清楚得很，这只是理想情况中的理想情况，事实上不可能这么顺利，过年前葛孟晋这批人注定还是要在海上飘着，但是他立即又许以更大的厚利：“只要拿下永嘉，那温台沿海的绿营兵都会回缩回县城，这样的机会可是很难得！”

这个实实在在的利益让葛孟晋心动：“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只要葛五爷帮忙看住磐石的清妖，也不动刀兵，派一两船过去骚扰便是！”瞿振汉插话道：“此事于你我双方都有好处！”

“柳检点确实讲得在理！”葛孟晋下一刻又翻脸：“说得太在理了，不过我本钱是小些了，才不过七八条船，两百来弟兄，本钱太小，做了什么大买卖！”

他继续说道：“我立马知会我那娘们，让她在浙闽洋面多多召集人马，做一笔大买卖！我想诸位为了反清大业着想，是不会阻碍我生意开张吧！”

他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虽然暂时与红巾军是同盟关系，但他们纯粹是为了利益而来，借用红巾军吸引清军主力的机会在沿海大事劫掠，红巾军不能阻止他们对沿海的攻击，反而要提供方方面面的帮助。

全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柳畅的身上。

仿佛他才能决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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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杀鞑

柳畅不慌不忙，沉吟了好一会才说道：“葛五爷，您要做大买卖，那是要我们帮忙照应您的生意吧？那就是有求于瞿帅吧？”

葛孟晋呸了一声：“大家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谈什么我有求于你们？瞿振汉，我没有什么事有求于你们，只是想痛痛快快联手做笔大买卖！”

柳畅却在压价：“葛五爷，你再有本领，不过是海上的蛟龙，上了岸离了我们瞿帅便是缺了水的鱼，五爷，除了乐清湾之外，你往哪去做大买卖都行，只要我们帮你们把沿岸的清妖引开，哪里还不是你们的天下！”

可是葛孟晋想的就是这乐清沿海的买卖：“不成！这乐清湾眼下就是一块天大的肥肉，我不咬几口，才说是兄弟们，就是婆娘那也通不过，柳检点，我帮你们肃清一下乐清沿岸的清妖，这可是一桩好事。”

所谓“肃清清妖”，不过是上岸劫掠的代名词，不过柳畅却是不慌不忙：“五爷，您说的有些差池！这乐清本来就是我们瞿帅打下的江山，无须五爷代劳，不过五爷若是要采办军资，出售黑货白货，我们可以在乐清沿海全力支持。”

对于这些艇匪来说，虽然他们常年飘泊海上，但是缺不了岸上的支持，上至火药铅子，下至大米副食，都得到岸上采办，他们船上带来的黑货白货，也得从岸上走货。

只是葛孟晋仍不答应，那边柳畅已经许出一份空前厚利：“当然，我想瞿帅也不会让五爷吃亏的，五千两怎么样！”

五千两？葛孟晋差点跳起来，他没想到柳畅开价这么高，不敢置信：“真金白银！”

“五千两！”柳畅毫不犹豫：“真金白银，拿不出真金白银，也得拿五爷认可的东西抵上这个事！只要五爷替瞿帅办一件事，就可以拿出这五千两。”

那边瞿振汉对于柳畅自作主张有些不满，但是葛孟晋已经静不下来了，这可是个大数字啊！

这些年他常年在浙闽洋面纵横，但是一年下来，也不过比这个数多上少许而已，而且还要带上天大的风险。

沿海城镇为了应付艇匪的袭扰，迫于形势支付赎金的事情，但一般也不过是七八百两白银而已，最多也不过一千两上下，而且官府与经手人往往还要拿走一半，真正落入艇匪的不过几百两而已。

五千两银子，足够过一个好年，足够让葛孟晋把脑袋赌上！

因此葛孟晋心乱如麻，规划好的说词都说不出口：“五千两，五千两，五千两！你要我替你办什么事！”

“很麻单的一件小事！”柳畅坚起了一根指头：“只需五爷把船开到永嘉县城，然后开上一炮！”

这个时期永嘉县城与温州府城都在后来的温州市区，府县同城，也是温处道的治所所在，位于瓯江以南，也是整个浙南清军最多的地方。

“一炮？一炮？一炮？五千两？”葛孟晋自言自语说个不停：“只要一炮？”

最有威力的炮弹是炮膛中还未射出的那一发，柳畅干脆利落说道：“一炮，五千两！”

五千两银子可以让这样的海上大豪赌上一切，葛孟晋握紧了拳头：“不过就是个府城罢了，老子轰过不知多少县城城镇了，反正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一炮！”

一炮就够了！柳畅当即答道：“一炮！”

这一炮足够让温州清军不敢渡江北援，让红巾军和柳有足够的时间来应付，葛孟晋已经下了命令：“什么时候付钱！”

瞿振汉已经想到这一炮的好处：“我军中有上万两的现银，只要葛五爷这一炮打出去，我就付一半的定金，等到你我打通了水陆联络，再付一半！”

“成！”葛孟晋也不婆婆妈妈：“五千两，你们买一个平安无事，至于你们向沿海村镇摊派这五千两，那是你们的事。”

他当场拍板：“我就派人叫我家那婆娘们沿江直上，往温州府轰上一炮，瞿振海，你可说好了！这一炮打出去，你就得付我两千五百两！”

他对于已方船队可能遇到的抵抗毫不在意，事实上他们这些年也曾多次深入瓯江，还不止一次越过温州府城，除了沿海自发组织的少数土勇之外，根本没有人敢于抵抗他们。

至于温州沿海的少量绿营水师，完全没有战斗力，要知道早在乾隆朝清军增援台湾，都宁愿坐民船，坚决不坐水师船，原因就在于建造水师船时经手人捞得太多，结果许多水师船表面飞龙画凤光彩夺面，内部却是腐朽不堪，不要说出海作战，就是一遇风浪都有倾覆危险，现在浙闽水师的情况远比乾隆朝还糟，一遇到海贼艇匪都是望风而溃。

“就等五爷这一炮了！”瞿振汉也大笑起来：“五爷，要不要给你找个漂亮娘们打一炮？也就收你五千两。”

葛孟晋大笑起来：“当然是要的，男人不喝花酒算什么话，柳检点我们可以说是不打不成交，到时候跟兄弟们多喝几杯！”

他又叹了一口气：“在海上飘了这么久，漂亮娘们当然得找了两个，振海，你千万要收我一万两啊！”

他很快把话题转移到男人都感兴趣的下流话题，上了酒桌更是暴露出无产流氓者的本性，搂个两个乐清城里城外都出名的骚娘们就笑个不停，时不时讲个黄色笑话。

柳畅虽然常做业务，但内心深处还是抵触这样的花酒，找了个借口就告辞了：“我哨里还没开伙，我说过给他们加餐，得回去交代一声！”

只是等他走了，葛孟晋却是眼光精光一现，举着酒杯跟瞿振汉碰了一个：“振海，你就这么放心柳检点，他和我们可不是一路人啊！”

我与你葛五也不是一路人啊！瞿振汉却是吐出了一句实话：“用人之时啊！”

……

柳畅回来的时候，五十个亲兵还在操练，瞿杰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抓训练还是有板有眼的，柳畅看了一眼就赞许地点点头。

只是他虽然点头，在训练场一侧却是有二三十人喧哗个不停，这些人都是霍虬从西乡召集来的盐枭。

他们没霍虬那般见识，都笑嘻嘻地讲道：“霍老大，这就是柳检点的亲兵，就会走个路！”

“没错，我上去走得比他们还好！”

“把咱们藏了这些年的鸟枪交给他们，我可不放心！”

只是在瞿杰的指挥下，亲兵们仍是秩序井然地操练着，一点也不被这些风言风语所动，只是心中总有些不舒服。

夜色将临，柳畅走到队列之前主持最后的解散：“稍息，我知道你们是最棒最优秀的，我说了，晚上加餐，大家与霍虬带来的兄弟们好好聚一聚！”

不一会，就在训练场上摆开了流水宴，只是亲兵和盐枭很自觉地分成了两个阵营，谁都不会走到对方的桌子，霍虬甚至报告了一个坏消息，他手下这批盐枭不愿意把珍藏多年的六杆鸟枪交出来，坚决要保管在自己手里。

“知道了！先和他们见个面。”柳畅也不看重这六杆鸟枪，他注重的是霍虬带来的这批人：“大家先认识下！”

这批盐枭放开了肚子吃，狼吞虎咽，倒是葛孟晋一流的无产流氓者，见过了霍虬带着柳畅过来，倒是知道个礼数：“霍老大，这位是柳检点吧？霍老大说了，以后我们都跟检点干，检点，咱们走一个！”

柳畅在穿越之后，身体固然是年轻了十五岁，脸相也嫩了十五岁，现在他在这群盐枭中份量还不够，柳畅甚至考虑是不是拿出笔记本给这些盐枭长长见识。

最后考虑电量已经消耗一个多小时，还是不同这些狡黠的盐枭一般见识：“兄弟们跟着我干，我柳畅是不会亏待大家的，天天都有这样的好日子！”

盐枭们就喜欢这样的老大：“好，检点痛快人，我们再走一个！”

虽然看不起柳畅手下的亲兵，但是对于今天的伙食却是非常满意，有鱼有肉甚至还有酒，盐枭都是穷苦出身，家里过年都未必有这样的一桌酒菜，再看亲兵们一身新装、新鞋，盐枭那是大为意动。

几杯酒下肚，大家的情绪都热烈起来，两个小团体之间也终于有些走动了，盐枭甚至有人嚷道：“我以前听鼓词，听完千里送京娘，后面便有句话，便是检点做天子，检点若是富贵了，千万别忘了我们这群兄弟啊！”

柳畅也笑了：“苟富贵，无相忘！”

这场饭吃了整整一个时辰，这个时代的人都是大肚量，饭菜都是一扫而光，柳畅正想替盐枭安排住场，一个盐枭突然大声道：“不对，有事！”

盐枭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对什么风吹草动最是敏感，三十多个盐枭已经拔出了兵器，比亲兵利落得多，那边柳畅抬起头来，却见有人狂奔而来，嘴里大声嚷道：“检点救命！”

借着星光细一看，正是孙胡子孙把总，他满身是血，好几个伤口血还在外涌，见到柳畅就大声叫道：“绿营兵反了！”

他嘴里嚷着：“检点，绿营兵反了！反了！往县衙去了！您快想个法子！”

正这片刻功夫，亲兵已经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五行，一言不发，就正等着柳畅一声命令。

柳畅站得笔挺，看着夜色中脸色兴奋得红润的亲兵队，大声命令：“跟我来！上长枪！杀鞑子！”

“上长枪！杀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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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枪林

“上长枪！杀鞑子！”

亲兵们的呼嚷声惊天震地，就差掀翻层顶的瓦片，柳畅已经第一个走在最前方。

夜风中，五列亲兵并举长枪，意气奋发地跟着在柳畅身后，他的脸上还带着紧张，双手把丈许的长枪握得紧紧，雪亮的枪头在星光流露着寒光。

长枪如林，竟是如此壮丽！

霍虬手下这帮盐枭都以为柳畅这队亲兵在剧变面前呆若木鸡，现在都变得瞪大了眼睛，他们整队也太有他妈井然有序了吧！

特别是一丈有余的长枪亮了出来，盐枭们都被彻底震住了，看着那雪亮的寒光，一直以为自己胆大包天的盐枭脑袋不由向后缩了缩，谁也不敢多看。

柳畅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在队列的最前方，声音竟是如此雄壮有力：“我向你们保证过，不会忘记那些名字！告诉，那是什么！”

“江阴――”

“扬州――”

“嘉定――”

士兵用惊天动地的声音回复柳畅：“我们不曾遗忘！”

这样的嚷声差一点就把一个盐枭吓到桌底下去了，他对着霍虬说了一句：“霍老大，您给我们找的这位新老大，确实是……”

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柳畅和他这一队亲兵，好一会才挤出一个词来：“天生坐龙庭的人物！”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还以为这些亲兵不过不中用的豆腐块而已，连校场上走路都走不好，但是这一刻他却是充满了惧意和敬意，所谓无敌之师就是眼前这一支。

霍虬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却是提着刀子跟了上去：“多说这么多废话，随我来替柳检点压阵！”

盐枭们虽然被这长枪阵的气势震住了，但个个都是闯过鬼门关的人物，一听霍虬这话也不含糊，都提着兵器跟了上去。

若是论正面接阵，他们没有柳畅和亲兵哨的本领，但是若是压阵断后，他们却表现非常优秀，他们散开来，随时准备上去接应柳畅。

柳畅和亲兵步伐越来越整齐，有着不可思议的协调之美，柳畅继续呼嚷：“我们不曾忘记，但是今天，我们为自己而战！”

“如果我们失败，我们的尸体将被野狗啃食！”

“如果我们失败，我们的财产都被会清妖夺走！”

“如果我们失败，我们的家人将沦为低下的奴隶！”

“今天！”柳畅使出了全部的力量：“我们为自己而战！”

现在是亲兵们在大声响应着他的号召，就连刚刚加入的盐枭都在回应着他的声音：“今天……”

“我们为自己而战！”

后方孙胡子中了好几刀，只是用白布条粗粗包扎过，就躺在地上等着命运的裁决，听到这句话后也吼出来：“今天我们为自已而战！”

到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只能为自己而战！

不，是为了自己的父母，为了自己家中的妻儿，为了一切可亲可敬可爱的人而战！

他一个鱼跃就强行跳起来，失血让他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但是他却是对自己的伤势不管不顾，就是一阵小跑跟了上去。

柳畅军的士气高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他们就沿着街道向前一路推进。

柳畅头也不回，就一路杀向县衙，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他们。

县衙那边已经传来了阵阵厮杀声，也不知道战斗发展到什么程度，柳畅只是沉稳地以自己的步伐迈向前。

他只是偷偷扫了一眼地上的影子，或许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亲兵的队形已经是完美无缺，但是柳畅能从这一排影子中找出许多缺点，他们需要补的课还有很多！

他们已经完成了从农民到军人的蜕变，需要的只是一点点时间而已！

柳畅不由把头抬得高高，继续沉稳向前走。

向前整整走了一百多步，突然多了一些惊惶失措的身影，柳畅借着手上的火把看了一眼，都裹着红头巾，显然是退出来的红巾军。

乐清县城的街道并不宽，亲兵排成十人一列，已经挤占了大半个街道，眼见双方随时都会撞在一起，柳畅已经下了命令：“前排，长枪，平举！”

瞿杰也立即重复着柳畅的命令：“第一排，长枪平举！”

第一排的十名士兵都有重复着这道命令：“第一排，长枪平举！”

原本能刺破苍穹的丈许长枪立即平举，五杆长枪能捅穿敢于抵挡他的肉体，不管是友军还是敌军！

下达好命令之后，柳畅继续走在最前面，以最平稳的节奏正步向前，似乎那些溃散下来的红巾军根本不存在一般。

溃散下来的红巾军在看到长枪平举之后，仿佛如同摩西分开红海，又如同镰刀扫过麦浪，就立即向两翼散开了。

他们用又惧又怕的眼光看着柳畅率领着长枪阵碾过大街，却是把呼吸都屏住了。

溃下来的红巾军越来越多，他们两翼散开，大声呼喊道：“检点，绿营兵反水了！反水了！”

“他们人来得好多，我们一时间没有防备，被赶出了衙门！”

“振海叔他们和葛五爷正在县衙喝酒……”

“现在也不知道瞿帅他们突出来没有！”

柳畅根本不为他们的言语所动，一言不发，继续带着亲兵不缓不急地向前进。

亲兵们如同骄傲的公鸡一般从红巾军的注视下大步前进，甚至连霍虬手下这些盐枭这一刻都觉得自己荣耀非凡。

那后面孙胡子孙把总已经追上来，他抓住霍虬的手说道：“快告诉检点，绿营兵起事仓促，没有多少人！”

绿营兵原本定于二十四日起事，但是由于被孙胡子这安在绿营兵中的钉子发现了些蛛丝马迹，被迫于今晚仓促起事，因此原来准备好的几路接应都来不及发动。

霍虬一手扶着孙胡子，看着柳畅那坚强有力的背影，不由笑了一句：“检点心里早已有数！”

正说着间，从县衙里溃败下来的红巾军越来越多，但是他见到柳畅军的架势之后，都知趣地退到两侧，给他们让开一条大道。

“柳检点！柳检点！”说话的居然是葛孟晋葛五爷，他鞋子都跑丢了，上衣也沾了些血，却还有几分担当：“检点，瞿爷、金爷他们都在我后头！”

柳畅仍是不缓不急地保持原有的节奏，一言不好，好一会才吐出了两个字：“让开！”

五十个亲兵也在沉默中保持原有的节奏，锐气越来越强，葛孟晋这位海上大豪见柳畅那年轻而英俊的面孔仍是一片冰霜，再看着寒光闪闪的铁枪头，头一缩，已经让到一边去，嘴里却呸了一句：“邪门！”

向前走了二十步，终于看到瞿振汉和倪廷模他们率着几个亲兵退下来，金佩铨这位瞿振汉的谋主看到了柳畅不由松了一口气，但看到那带着寒气的枪头，当即知趣向左一阵小跑，嘴里还嚷道：“柳检点，后面就是清妖了！”

瞿振汉和倪廷模身上还带着酒气，步伐虚浮，他们的亲兵看到这两位正副元帅眼见就要撞到枪头上，当即用力一扯，把他们都拉到一边去。

柳畅甚至没同他们打个招呼，只是抄着手往前走，似乎十分轻松。

只是他的后背已经全部是汗，他大声问道：“准备好了没有！”

近百张嘴都在回答：“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街道已经冲入了一大队全副武装的绿营兵，都是白笠帽，白圈号衣，大声呼嚷个不停：“杀红寇！”

“杀了瞿振汉，立升都司！”

“兄弟们，升官发财就在此时！”

柳畅甚至不拿正眼瞧他们，笔挺地站在原地，中气十足地呼嚷：“长枪平举！”

“长枪平举！”

“长枪平举！”

“长枪平举！”

五排长枪都平举起来，枪头对准这些冲杀过来的绿营兵，他们已经越过了柳畅，步伐也突然加快。

柳畅大声嚷道：“长枪，刺！”

“长枪，刺！”

“长枪，刺！”

整个长队阵已经碾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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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龙枪

看到长枪阵如同刺猬般压过来，还在往前冲的绿营将牟几乎都是收住了脚，握紧了兵器，眼睛瞪得大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一个外委把总咬了咬嘴唇，才确认自己看到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看到绿营队形都怯步不前，想要吼一声振奋士气，嘴巴张开却是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脚下却是一声的撞击声，却是手里的快刀不由控制地掉落在地。

倒是带队的许千总见多识多，他嚷了一声：“拼了！咱们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只是他嚷归嚷，却是往后退了一步，不过总算有被许千总突悠的绿营兵，两三个绿营兵疯狂地吼叫起来，在巨大的压力之前爆发地向前冲。

长枪刺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长枪如林是如此景象！

前排五杆丈许长枪已经刺出去，这两三个绿营兵用力挥动着短予、快刀，却是怎么也护不住身体，长枪借着枪头之势直接就扎进身体里。

一寸强，一寸强！何况这等长达丈许，单人根本无法挥动的超级长枪！

血潮就在瞬间喷了出来，前排亲兵的新衣都洒了不少鲜血，他们能看到雪亮的枪头捅进肉体的瞬间，鲜血喷得比人还高，甚至还听到枪头撞在骨骼上的破撞声。

“杀！”

后排的五杆枪几乎同时杀到了，将这三个素称悍勇的绿营兵扎成了马蜂窝，但是红巾军的队列不是一列，也不是两列，而是整整五列！

长枪刺，刺，再刺！

看到雪亮的枪头从人体拔出来的时候已经连血带肉，瞿振汉觉得自己的酒都醒了，他向前一仰，吐了一地，接着就在坐在了地上，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般场景。

这简直是一场噩梦！

刺，再刺，再刺！

五列长枪刺完一波的时候，这三个绿营兵都拖了出来，却是枪头卡在体肉，奋力才把枪头连人一起拖出去。

柳畅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他的脚刚刚踩在一个绿营兵的尸体上，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刺！”

两个绿营兵已经丢下兵器就往后跑，又被后方赶来的绿营兵赶了回来，差点哭出来声来。

而亲兵的枪林已经同绿营兵的队形破撞在一起，一排又一排的长枪挥舞而出。

现在整条大街都变成了血路，当长枪带着巨大的力量扎进人体的瞬间，是个碗口大的伤口与不断喷涌的伤口，绿营军官把刀光舞得连水都泼不进，却挡不住四面八方刺来的枪头。

他们手上最长的兵器，也不过是三尺有余的短予罢了，在这种场面上根本派不出用场，有几个悍不畏死的军官只能把短予、快刀当标枪投出去，却似乎没获得什么效果。

丈许长枪无穷无尽地刺过来，绿营兵已经倒下了一大排，被杀得阵阵后退，柳畅已经率领亲兵踩过尸堆，继续杀过去。

他的耳边是地狱的呻吟，是绿营伤兵最后的掺呼，但是他毫不顾惜地踩在血泊中杀出一条血路。

在这样的枪林之下，绿营兵被杀哭天喊地，却是想不出任何办法，有的军官大叫：“快弄把几把鸟枪来！鸟枪鸟枪鸟枪！”

“鸟枪都被红贼收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怎么办！”

“冲上去，近了身就不怕！”

可是谁有本领这样的枪林之中冲近身，到现在为止，绿营兵唯一的战果砍断了几条枪杆，就这样的丈许长枪即便没有枪头，光剩下残余枪杆，威力也是致命的，两人一齐刺出去，都能将人打飞出去。

他们除了被动地节节后退之后，找不出任何办法来。

霍虬手下那帮盐枭面对这样的场景，也是全看呆了，就看着柳畅的亲兵仿佛一个不合情形的存在，长枪阵在前进的大路掀起无数死亡风暴。

一个盐枭口直心快，他又惊又怕地说道：“我若是遇到这样的枪阵，除了跪地投降之外，实在想不起别的念头！”

他这话刚刚出口，被杀得落花流水的绿营兵也终于总崩溃了。

他们纷纷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有的则长跪在地，抱着头嚷道：“饶命，饶命！”

他们根本不敢抬头正视如同杀神一般的红巾军，只是一边哭着，一边嚷饶命。

倒是许千总算是条汉子，他大声吼叫一声，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就拼命地往红巾军阵中杀来。

刺！刺！刺！刺！刺！

回答他的只是冰冷的枪头，捅开脆弱的肉体带走灼热的鲜血，许千总瞬间被扎成了马蜂窝，嘴里还在嚷着：“不，我是要做副将的人！庆廉庆大人已经许了我副将职，副将……”

他整个人向后一仰，扑通一声就倒在血色长街之中。

“长枪！平举，随我来！”

伴随柳宇冷静的声音，枪阵开始放慢脚步，以不缓不急的速度向前推进，眼前除了长跪在地的降兵，再也没有任何阻碍物。

“跟我来！”霍虬现在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快！杀个痛快！”

盐枭在看过一场拼杀之后，或是气血翻腾，或是心脚冰凉，但是不管是什么人，都不愿意在这个杀场多呆片刻。

他们不敢影响长枪阵的行动，只能快步从枪阵的两翼饶过去，追杀那些丢下兵器发足快跑的绿营兵。

霍虬倒不怕自己的队伍在实力有什么损失，这些绿营兵已经被杀破了胆，接下去的战斗只是秋风扫落叶罢了。

“停！”

“停！”

五列长枪兵终于停止了前进，现在他们已经被血肉洗礼过一遍，每个人的身上都是点点滴滴的血痕。

“我们胜利了！”

“胜利了！”

在片刻的寂静之后，亲兵们的情绪都爆发出来。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弯下腰呕吐个不停，有人干脆坐在地上，还有人奋力锤着地，柳畅只觉得浑身都没有了力气，就想躺在地上长啸一回。

但是他不能倒下，他在队伍中站得笔挺，朝着他的士兵们说道：“我们是最优秀最棒的！”

“我们最优秀！”

“我们最棒！”

“我们胜利了！”

听到这一重又一重响亮的回应，柳畅想说的话有千言万语，但是却全都说不出口。

诚然在今天的战斗之中，他的亲兵在行动中还有很多缺点，这只是一只刚刚成军的新军，最后获胜十有八九是凭借兵器上的优势，若是拿着同样的短予钝刀与绿营兵对阵，即便能取胜也要付出血的代价。

但是在柳畅眼中，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军队。

因为这是我的军队！

……

瞿振汉都不知道葛孟晋是什么时候回到自己身边，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葛五爷正以诧异的语气说道：“瞿帅说得不错，现今果然是用人之时啊！”

“用人之时啊！”瞿振汉长叹一声，好一会才回复葛五的问题：“倒是失手让人赚点小便宜！”

他这种草莽出身的豪强，多半是百折不看挠的性格，不会因一时挫折而失了锐气，今夜的小挫对于他来主，不过是人生路上多了些谈资罢了。

他还得收拾局面，他是注定是大富大贵的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九九八十一难是打不倒他得。

只是他心底却有一个控制不住的念头，这样的潜龙，他能不能压制得住？

霍虬这一群盐枭已经摘了十几颗人头回来请赏：“柳检点，您率队杀得痛快，咱们没什么本领，就是给您压个阵，摇旗呐喊罢了！”

不管是霍虬，还是他手下的盐枭，个个都是眉飞色舞，庆幸自己没跟错老大，跟着这么一位老大一场大富贵是跑不了：“对！检点你注定是大富大贵，小的们跟着检点也混一场富贵。”

柳畅浑身都被汗浸过一轮，现在却是沉稳下来：“不过是一场寻常厮杀罢了！我金田团营以来，也不知经历过多少厮杀了！你们若是跟了我，富贵路上免不了刀口舔血。”

霍虬却不担心：“我和检点说过了，让检点好好按这法子操练你们，已经替你们备好几十杆竹针！”

“竹针？”有个叫云天纵的盐枭有些文化，也识些字，当即说道：“这样的长枪阵，怎么能用竹针这样的名字，太不响亮了！”

他补充了一句：“今晚这场厮杀，大家都看得惊心动魄，这样的长枪利器也应当取个响亮的名字才好！”

柳畅随口问了一句：“那你说什么名字才好？”

“自然是龙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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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战果

云天纵这话一出，盐枭们还没有感觉，亲兵这边已经连声赞好：“龙枪，这个名字好！”

“比什么竹针响亮多了！”

“好名字！好名字，就用这个，龙枪才显出丈二长枪的威名！”

“是啊！说不定赵子龙用得的也是这种长枪！”

“这怎么可能，这样的长枪一个人怎么可能挥得动。”

“你是挥不动，可人家是赵子龙，检点，这名字着实响亮。”

龙枪，这个响亮的名字已经刻在这队亲兵的心底，柳畅虽然觉得这个名字太显眼，但是众意难违，点点头表示赞同。

龙枪，这个名字也将为历史铭记。

“我连组建于虹桥起义期间，并立即参加了虹桥起义武装攻占乐清县城的行动。面对起义武装少数领导人的严重错误，我连排除错误路线的影响，在柳检点率领下对其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并在柳检点率领立即进行热火朝天的严格军事训练。

这一训练的结晶很快表现在乐清平叛战斗中，事实证明我连不但是虹军历史上第一个战斗连队，而且还是战斗力最强、最忠诚可靠的一个连队。”

——摘自《步兵第一连――龙枪连连史》前言

“‘龙枪团’，是由叛军第一个步兵连‘龙枪连’发展而来，虽然在某些方面尚未达到欧洲标准，但在叛军之中是装备最好人数最多的一个步兵团，无论军官还是士兵，几乎都是柳氏忠实的狂信徒，有着惊人的攻击精神，往往能在一天之内发起十几次刺刀冲锋，步兵与炮兵的协同程度甚好，几乎参加了叛军的每一次关健战斗，可以当之无愧称为叛军战斗力的支柱……

龙枪团在战斗上的缺点主要体现在，攻击精神过盛，守备战斗欠沉着，在长期战斗伤亡很大，新兵较多，战术较呆板。”

——摘自《广州领事馆对柳叛军实力的报告》，原英国伪外交部档案，1857年，现由新加坡敌伪档案清理组保管

“我必须指出，所谓龙枪连是我军第一个连队这一说法不确切，甚至于龙枪连的称谓也存在相当问题，本连老人都可以明确指出，本连早在虹桥起义武装就成形，并自发地参加了温台人民自发的长期抗清斗争。

虹桥起义爆发以后，我连就立即开往乐清县城接受柳检点指挥，迅速接爱了龙枪训练，并立即参加乐清平叛战斗，而战后正是由我个人提出了龙枪这一声名赫赫的名字，因此我可以这样认为，楠溪连才是我军历史上第一个连队，也是真正的龙枪连。”

——《云天纵中将在浙南虹军斗争史编写领导小组的讲话》，收入《龙之利刃――龙枪楠溪连连史论集》

……

不过当历史回到原点的时候，霍虬手下这群盐枭并没阻止亲兵们直接给自己标上“龙枪”的名头。

瞿杰已经当仁不让地宣布：“从今天开始，本哨已经有了正式的称呼，那就是龙枪哨！”

“龙枪哨！”

“龙枪哨！”

“龙枪哨！胜利，胜利，胜利！”

龙枪哨的士兵情绪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初阵的不适应在这瞬间已经化为乌有，他们记住自己是胜利者。

对此这样的欢呼，霍虬他们甚至还送上一阵掌声，对于自己有着这样的新盟军，盐枭们都是乐成其成。

他们更关心的是怎么关心自己这群人在柳畅眼中的份量，云天纵当即又向柳畅请战：“检点，把兄弟都散出去吧，刚才逃走的绿营兵都没走远，还来得及。”

在刚才剧烈而短暂的战斗中，绿营兵被柳畅率队以雷霆般的攻击打跨，丢下了好些尸体和俘虏，但是大部分绿营兵在胆战心惊中乘着夜色逃跑，霍虬他们虽然追上去，但不过是割了十几颗首级回来，剩下的绿营兵已经趁着这机会潜入了县城的角落里去。

“让瞿帅去吧！”柳畅毫不犹豫：“有了今天晚上这个教训，他知道怎么收拾绿营兵。”

瞿振汉和他那位谋主金佩铨都有着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自己一施仁义之举，这些绿营兵就会拜倒在王霸之气之下，柳畅已经反复提醒过了，还是出了今天晚上这档子事。

正说着，那边孙胡子已经一张笑脸贴了过来：“检点，孙力行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柳畅见他满身是血，步伐比瞿振汉还要虚浮些，赶紧叮嘱道：“快坐下，坐下！怎么叫孙把总这般受累，今天晚上若不是把总知会一声，险些就坏了大事，把总的恩德，柳某铭记在心！”

柳畅给孙胡子才一施礼，孙胡子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嘴里连声说道：“检点，老孙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他是真正的老兵油子，喝兵血，搜刮民脂民膏，应付上司，都是行家里手，可以说是真正的利已主义者，今天晚上赶来通知柳畅，也是迫于形势。

没想到自己才做了这么小事，柳畅就如此厚爱，他原来雪白的脸上都变得通红：“检点，我这点伤不算什么，今天都是龙枪哨的兄弟功劳最大，好好好！检点说得甚是，以后一定尽力尽事替检点办事。”

柳畅却是春风满面地说道：“兄弟们，我跟大伙说过话，只要我柳畅能管一天事，便绝不让吃亏，今天晚上龙枪哨的兄弟功劳最大，霍虬带来的这群义士虽然和我是第一天见面，也够给我面子，还有孙把总，只要你对得我，我也绝对得起你！”

“兄弟们先别急着休息，和我到瞿元帅、金县令面前走一趟，替今天的功劳讨些恩赏！”

瞿杰一听这话，当即就笑了：“大家到振海叔面前走一趟，咱们今天晚上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振海叔总得表示表示。”

柳畅心里早有章程：“我知道大家都急着回去换身衣服，洗去征尘，但是大家先把杀敌的数目列出来，我向瞿帅讨恩赏也好有个名义，还有我们的战果不能让别人争走。”

方才的这一场厮杀，龙枪哨战功最重，长枪阵压过去之后，绿营兵留下了二十五具尸体，还有十三名重伤员留在了原地，身上至少有一个碗口粗的伤口，伤口鲜血流个不停，眼见是不行，只求旁人给他们一个痛快。

而龙枪哨的伤亡几乎可以突略不计，没有一人战死或是重伤，只有两个倒霉蛋被飞来的短刀擦破了皮，但伤势都不重，除此之外，还有五根竹制的枪杆在战斗被砍成两段，但是长枪虽然短了一两尺，在战斗仍然发挥恐怖的作用，被削尖的枪杆照样能锋利地捅进人的身体。

而霍虬这边也没有人战死或是负重伤，就切了十二颗脑袋来请功，不过倒有四人挂了彩，算起来今天晚上，孙胡子是柳畅这边唯一的重伤员。

除此之外，还有十七名俘虏在心理崩溃之后跪在地上求饶，他们之中也有不少人挂了彩，但看架势多半能活下来，现在正向柳畅讨饶：“检点开恩，小人迷了心肠，求检点开恩。”

“检点，您饶了小人一命，小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您刀口放宽一寸，我家中三代人都记住您的大恩大德！”

“检点，检点，您开恩啊！”

他们响头磕蒜一般，就差去舔柳畅的鞋子，柳畅却是没回复他们，反而是交代一句：“都给我看紧，若是敢意图不轨，你们临机当断，砍了脑袋便是！”

柳畅先前已经立威，长枪如林已经成了这些绿营兵的噩梦，现在既便是如此厉害，绿营兵们仍是感恩戴德：“多谢检点不杀之恩！小人绝无不轨之意！”

“检点，我老婆家里还有个小姨子！检点，您看？”

“检点，我看您未曾婚娶，我家表妹风华正貌……”

“检点，我有要事告知！”

“检点，您的大恩大德，我等感激不尽啊！”

柳畅在派人守好了尸体和俘虏之后，当即率众向瞿振汉这位大元帅去请恩赏。

瞿振汉的酒早醒了，他没想到今天晚上居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现在仍是余怒未消：“把人都派出去，里三层外三层都给我搜！挖地三尺也给我搜！”

他面子都挂不住，今天晚上他太丢脸了！

不过是百余绿营兵仓促起事，却因为他们几个主事人喝醉误事，险些铸成了九州大错。

当场被杀的红巾军不过数人，只是面对绿营兵的反水，上下都是全然无备，在仓促之间县衙失守，瞿振汉带头屁滚尿流地逃了出来。

一想到这丢脸的场景，瞿振汉脸不由又红了：“绿营兵若是敢于抗拒，一律当场格杀。”

柳畅赶到现场的时候，正好听到瞿振汉说这句话，当即赞道：“瞿帅说得甚是，对于这些狼心贼子就是绝不能留情。”

瞿振汉脱口而出：“没错，今天我就是想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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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杀人

柳畅正声答道：“瞿帅说的甚是，乱世宜用重典。”

金佩铨的酒也早醒了：“方今群雄逐鹿，本应霸王道杂之，不可用拘泥于周德仁义！”

“杀！杀！杀！”瞿振汉的嘴里都是杀气：“把那些清妖鞑子给我带上来！”

柳畅却是向前一步：“瞿帅，还有一件小事！今夜厮杀，我龙枪哨中将士出力不少，柳畅虽为统率，实无寸功，皆是将士用命，为此柳某要向将士们讨些恩赏！”

一听这话，瞿振汉脱口而出：“今夜全仗了检点和诸位将士，重赏，自然是重赏了！”

只是一旁的谋主金佩铨却是说了一句：“瞿帅，检点和诸位将士奇功自然是要重赏的，只是如今粮饷皆乏，哪有银子恩赏。”

他给瞿振汉打了个眼色，瞿振汉立时明白过来：“检点，红巾军的家底你也是清楚的，今夜又被绿营兵劫走不少，实在有心无力！这样吧，我多给你几丈布，给兄弟多少制一件新衣！”

柳畅身后的亲兵们心中都是愤愤不平，他拼死厮杀，难道就是为了几丈布，柳畅也开口说道：“瞿帅，不可以寒了将士之心啊！多少也要加点，哪怕是改善一下伙食也行！”

瞿振汉酱园店主出身，当即和柳畅讨价还价起来：“检点，我再给你送去两头山羊，你给兄弟们打个牙祭，至于赏银，等这次南征永嘉有了收获再作定论！再加两石大米，一头大猪，就这么说了！各色菜蔬我也会派人送过去的！”

龙枪哨的兄弟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没想到只捞到一顿牙祭，心中都不满，只是他们都是虹桥人，倒同瞿振汉有些这样那样的关系，才克制住不开口。

瞿杰是瞿振汉本家的侄子，现在却是克制不住，他开口说了一句：“振海叔，还有一件事相求！”

“说吧！”

瞿杰就给瞿振汉跪下了：“我龙枪哨原有将士百人，都是相亲相爱的好弟兄，只是归入柳检点时，倪副帅借走了五十人，因此战力大减，恳请振海叔把副帅借走的那五十名兄弟还给本哨。”

“龙枪哨？”瞿振汉心中念着这个名字：“龙枪哨！好一个龙枪哨！哼！”

只是对于本家侄儿讨要借走的兵马，他也不好回绝，毕竟回绝了瞿杰难免生出许多变故：“倪副帅借走的那五十人尚有用处，暂时不能还你！不过既然你哨中有了缺额，那就给你五十个名额，你自行募兵补足一哨便是！”

他知道霍虬带了几十人来投柳畅，既然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那就给柳畅一个面子，承认既成事实，柳畅和这个所谓龙枪哨今夜立下不世奇勋，总得有点表面不是。

瞿杰心中十分失望：“谢过振海叔了！”

正说着，外面倪廷模大声叫道：“振海，我把这些清妖都押来了！大家都来看看这些清妖的下场！”

瞿振汉不愿意和柳畅多纠缠，就说了一句：“大家都看看去！”

他带头，一行人都是鱼贯而出，柳畅苦笑一声，也准备走了出去，却有人在耳边说了一声：“功高不赏，震主身危，检点有何自处之策？”

说话正是葛孟晋葛五爷，这个小胖子圆乎乎地贴了过来：“检点，若是生了什么意外，可以退往海上！”

葛五这话说得诛心，柳畅却是从容地率队走了出去：“还没到那个时刻，谢过了五爷提醒了！”

他没在意，可是柳畅身边这些龙枪哨的小军官都把这话记在心中了。

倪廷模亲自带队，捕来了二十几名绿营兵，他现在显露了草莽豪强的气质，就左右开弓，一个耳光一个耳光抽过去：“叫你小子反水，叫你小子反水！”

这群绿营兵都跪在地上不敢反抗，头磕得如同捣蒜一般，有人抽泣，还有人小声求饶，没有平时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威风。

瞿振汉脸上带着寒霜，对着倪廷模说道：“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这些清妖一个也留不得！”

当即有人一边跪着一边朝着瞿振汉爬去：“瞿元帅，今天这事可不关我事，我是张都司，张富文张都司！您千万饶我一命，我一辈子感恩戴德！”

他一边爬一边磕头，就差抱住瞿振汉大腿了：“我是张富文，瞿元帅，今夜起事，都是许千总他们坏事，我可是真心诚意跟着红巾军了！”

他这个都司并不是瞿振汉委任的都司，瞿振汉委任的都司叫徐风飞，这张富文原本是绿营兵中的都司，姚副将被杀之后，整个乐清协本部的军官就以他官职最高。

他头磕个不停，一声说道：“今夜这事，绝对不关我事，不信……”

他已经看到孙胡子就站在柳畅身后：“您可以问孙把总，都是许千总坏事！我是真心诚意跟着您干了，我还有大用处了！”

他说着自己的好处：“这乐清内外军民情形，我最为熟悉，城外各汛的绿营兵，我可以写信去劝降，我在乐清协十五年，都是我的故人，只要我书信一到，立会投降，还有……”

他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您不是要出兵磐石吗？我在磐石当过都司，那里我关系最多，只要我嚷几句，保证拉出几十个兄弟来！”

“还有，您不是要筹饷，这事我在行，乐清富户的家底都记在我心底了，瞿元帅，您饶我一命，我必定感恩戴德！自古成大事者不屈于小节，昔日汉刘邦封雍齿，方能成就大业！”

瞿振汉大是意动，这张富文确实说动他了：“我不是汉高祖，你也不是雍齿！”

只是他语气松动，张富文能说会道，是个机灵人，他当即说道：“您若要拿获潜跑的不肖贼子，也可以用我，他们的底细我清楚着！我可以马上带队前去拿获……”

瞿振汉手一扬，两个亲兵抓起了张富文就扔了出去，接着瞿振汉看了一眼张富文，却是沉吟不语。

张富文心中大喜，自己这一道难关多半是过去了，他心中暗道：“瞿振汉，你一辈子就是个卖腐乳的料！只要庆大人大兵一到，张爷我里应外合，一定抄你个满门！”

这次绿营兵反水，张富文这个都司早得了庆廉的书信，只是并未亲自出信，而是让许千总带头，自己在幕后操纵。

绿营兵虽然事败，也没把他这个都司彻底牵连进去。

柳畅问了一句孙胡子：“今夜这事，可有张都司在内？”

孙胡子看了一眼张都司，压低了声音：“都是许千总出的头，至于张都司，也许有，也许没有，不好说！”

“知道了！”

张富文正在偷偷地拿眼瞧着众人，看到孙胡子就暗生恨意：“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等大清兵一到有你好瞧！”

至于柳畅，他早已经记清了外貌，知道这是真长毛，据说还是殿前三十六检点之一，把首级送到庆廉庆大人那少不了几千两赏格。

你这真长毛，就等老子领赏格的那一刻吧！

瞿振汉仍是双手交叉在胸前，深思了好一会，眼见就要开口。

张富文偷瞄了一眼瞿振汉，不由松了一口气，就想磕头，变故忽生，那边柳畅突然夺过孙胡子的快刀，快步向前，就在众人口瞪目呆之中，快刀挥了出来，嘴里还说：“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他手起刀落，已经砍下了张都司的脑袋：“借人头一用！”

全场都被柳畅的动作给震住了，看着半身是血的柳畅提着张都司的脑袋，谁也不敢发言，最后还是金佩铨说了一句：“柳检点，杀俘不祥啊！这人已降了！”

“我只是借他人头一用！”柳检点将人头一扔，云天纵这盐枭已经利落地接过了张都司的人头，接着柳畅又朝孙把总问了一句：“孙胡子，这些绿营兵里，哪些可活，哪些当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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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手段

孙胡子当即跪在地上给柳畅磕头：“检点开恩，检点开恩，还望检点开恩！”

即便他经历过许多场面，可是哪有现在这般手上直接握着几十条人命，只要一句话就能定了别人生死，他又惊又怕，只能磕头不止。

柳畅这事做得太过逾越，只是手段太过凌厉，全场皆惊，只有孙胡子磕头的声音，好一会倪廷模才赞道：“痛快！痛快，检点杀得痛快，我早看这狗官不顺眼，杀得甚好！”

他又补充了一句：“检点何必太过慈悲，我看不必这般麻烦，只要是参与乱事的绿营兵，一律拉出去杀了便是。”

金佩铨一听这话，不由一皱眉头，今夜被杀的十余人当中有倪副帅的一个堂弟，也难怪他对此恨得入骨，可这件事由瞿帅来下定论才是。

只是下一刻却是满堂的赞好声：“柳检点杀得好，倪副帅说得好！只要参与乱事，一律拉出去杀了便是。”

“杀得好！杀得好！杀得痛快！”

“检点这一刀，真是干脆利落！痛快啊！”

“倪副帅说得在理，我们已经饶了他们一回，可是却害死了这么多弟兄，难道还要再死一批弟兄们！”

孙胡子仍是头磕得呯呯作响：“请检点开恩，请检点开恩，请检点开恩！”

二十多个清兵俘虏都是面色苍白，就长跪在地上，他们稍稍有个动静，红巾军就一顿拳打脚踢，有时候甚至把刀子抽出来，就想当场格杀。

看到将士都是这般激愤，瞿振汉这才反应过来：“倪副帅说得是，但凡是今夜参与乱事的清妖，一律杀了便是！”

柳畅和倪廷模虽然是逾越了，但却是代表着整个红巾军上上下下一致的情绪，现今这个人吃人的世界，容不得对敌人的半点温情。

柳畅说得没错，乱世宜用重典，自己就是太心慈手软了，才铸成今天的错事。那可是十几名红巾军将士的生命，自己若是再迟疑犹豫，说不定这个大元帅的位置都保不住。

“检点开恩！检点开恩！检点开恩！”

“杀了！杀了！杀了！”

柳畅看着头还呯呯作响的孙胡子，手一扬：“起来吧！”

“谢检点！”

柳畅已经有了主意：“瞿帅，还有诸位兄弟，给我与孙胡子一个面子，今天参与乱事的绿营将兵，凡有官身者一律正法，凡有伤害我军将士者也一律正法，余下被裹胁者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一律编入敢死队严加管束。”

有好几个绿营军官一听这话整个人就软在地上，还有人吓得尿流不止，又有愤怒的红巾军将士将杀伤过红巾军的绿营兵都指认出来。

这二十多名绿营兵只剩下八九名属于裹胁者，柳畅又令人把自己抓来的十七名俘虏领来，又从中指认出五人杀伤过红巾军将士，理应就地正法。

柳畅算了一下数目，朝着这十来名名义上被裹胁参与乱事的绿营兵瞪了过去：“尔等知罪？”

谁敢不知罪！就看着柳畅手起刀落斩了张都司，又在电石之间定了二十多人死罪，这些绿营兵一面庆幸，一面连声说道：“我等知罪！我等知罪！请大人开恩！”

他们觉得瞿振汉好糊弄，可是这位柳检点却是真正的狠人，杀人不眨眼，谈笑定生死，谁敢开罪：“大人开恩，大人有什么事要给我等交办，我等一定尽办去办！”

柳畅手一拍：“那好，孙胡子，你投效我红巾军的时候，是不是递了一份投名状？”

孙胡子虽然老于世故，但是现在柳畅随口一言，却是低下头来：“检点说得甚是！”

“那好，明日清晨就在小校场处刑，你来监斩，他们既然要洗心革面，那么每人递上一份投名状便是！”

这些绿营兵知道“投名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柳畅是要他们杀自己昔日的上司、同僚，这手段也太毒了！

到时候红巾军肯定会把县城的民众赶到法场来，自己杀了自己的上司、同僚，就再也不能回头，只能死心踏地跟着红巾军干下去。

虽然想到后果这么严重，但是这些绿营兵却是给柳宇磕头：“谢过检点大恩大德，检点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一定按检点吩咐去办，手起刀落就杀了这些清妖！”

那边被宣布了死刑的另一群绿营将牟却是咒骂起来，话里骂得极其狠毒，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只是咒骂的对象不是柳畅，则是瞿振汉和倪廷模等人，还有这些逃得一死的幸运人。

至于柳畅，这人简直就是一杀神，谁敢开口骂他？人家直接手起刀落就摘下人头！

太凶恶了！

柳畅这一番处置，倒是让金佩铨汗颜，他压低声音对瞿振汉说道：“柳检点好手段啊！”

直到现在他才记起，这位柳检点年纪虽小，相貌也算俊秀，但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英雄人物，手里也不知道有多少条冤魂。

看着他谈笑自若，瞿振汉觉得冷汗都出来了，又觉得翻肠倒肚，却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什么叫草莽豪杰，这才是真正的草莽豪杰！自己同人家这一比，那真是天差地别，而且人家这手段叫自己挑不出刺来。

他只能顺着柳畅的意思往下说：“甚好甚好！今天上午，便在小校场将这些清妖正法，还有，按检点的法子去办！”

他没把“投名状”这三个字说出来，但是下面的官兵都是心知肚明，都在叹服检点果然好手段。

只是这几十个脑袋摘下来之后的，恐怕是没人敢于在乐清城抗拒红巾军了！

什么仁义道德，比不上这几十个脑袋的威力，甚至瞿振汉都觉得脑后凉凉，生怕柳畅又要暴走，又说了一句：“对了，龙枪哨今夜立了奇勋，确实该重赏，金县令，你想办法挤五百两银子出来！”

“以后借重检点的地方还多着！”

柳畅也不客气，就直接叫云天纵带人提走五百两银子出门，临走还叮嘱了孙胡子一句：“我派几个帮你盯着，若是不肯递投名状的，那就让他成为投名状便是！”

孙胡子却是明白，柳畅交代的关健不在什么投名状上，而是叫他抓住敢死队这点实力：“检点交代的甚是！孙某一定尽心尽力去办！”

他是拉着葛五爷一块走的，葛五爷也是江洋大盗中的大豪了，也被柳畅这连环手段吓得手脚有些发软，柳畅要他一块走，他不敢不走。

两个人刚出了县衙，柳畅突然长笑道：“五爷，知道什么叫功高不赏，震主身危了吧？”

葛孟晋讪讪地说道：“检点，千万不要图一时痛快啊！”

柳畅又是大笑道：“五爷，海上混不下去的话，可以上岸走走！只要我柳某人吃肉，绝不叫五爷喝汤！”

说着，他手一扬，已经带着手下一群精锐乘风而去。

葛孟晋一直看到柳畅消失在夜风之中，才长叹了一口气：“有这么一位柳检点，我别说是吃肉，便是汤都喝不到啊！”

县衙之内，瞿振汉已经泡了一壶浓茶，金佩铨就问道：“瞿帅，今晚上您不歇息了！”

“不歇息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敢象柳检点那样拍拍手就走，我是红巾军的主心骨，我就让这些绿营兵知道本帅的厉害！”

倪廷模心里也有怨气：“当初听孙胡子的话，就不致于出这样的乱子了！”

“明日，我亲自去小校场监斩！”瞿振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也让大家看看我瞿振汉的狼狈样子！”

金佩铨暗道：“那是让大家看看砍下的几十颗脑袋，看看谁才是红巾军的主帅，看看瞿帅您的威风！”

不过他既是瞿振汉的谋主，对这件事自然是支持：“那瞿帅你晚上临睡就不要喝了，明天要早起监斩，千万不能闹笑话。”

“是啊！我下决心了！你嫂子劝了多少次，我这回终于下决心了！”

瞿振汉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戒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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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叶娘子

“检点果然好手段！好手段！”

“我看到瞿振海脸都白了。”

“他什么底细，别人不知道，我这个作侄子难道还不知道啊！咱们不怕他，真金实银才实在”

“痛快！检点，您这一刀真痛快啊！”

“这一刀可值五百两银子啊！真金白银啊！”

等一回到自家兵营，龙枪哨的弟兄就没口夸赞个不停，没去的听说柳畅一刀要到了五百两银子，也是兴致很高地加入了讨论。

虽然理论上，他们与瞿振汉的关系更亲近一些，但是在小团体利益上，他们又同柳畅结成了一体，他们毫无顾忌地说着瞿振汉的一些往事，甚至连他因为喝酒误事被老婆打的事都翻出来了。

至于柳畅，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一下子高大：“检点，您那一刀好痛快，真是痛快！”

“不止是那一刀，检点您有通天手段，那些清妖怎么玩得过您啊！”

“检点，我算是服气了，霍虬这厮没别的本领，就是眼光确实不错，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们的大哥了。”

柳畅却是笑了笑，吩咐：“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了！你们到时候过去帮孙胡子把事情料理好了。”

他怕自己这些手下不清楚自己的真意，又补充了一句：“是敢死队的事！”

瞿振汉不敢放人，那柳畅只能抢人了，云天纵这盐枭是个机灵人，当即明白过来：“检点放心，明天我们一大早就过去，就是抢也要把这点实力抢到手！”

“不要伤了和气，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早点歇息吧！今晚就不搞紧急集合了。”

他一声令下，七八十号人就各自散了，不过霍虬这二三十人今天刚到，瞿杰作为主人，还得给他们安排好食宿，除此之外，他还得把今天夜里值勤的哨兵安排好。

他虽然不是经略之才，干这些琐碎事务倒是有板有胆，出不了什么差错。

柳畅的房间在二楼，简简单单一间卧房，除了一张高脚床，一套五斗柜，外加一张公事桌，倒没有什么摆设。

柳畅一进门，关好房门，把蜡烛往公事桌上放好，幽幽叹了一口气。

自己离那个电灯电话电视的世界越来越远，蜡烛的光亮有些太过黯淡，真有些不习惯了！

下一刻，他整个人弯下腰，心中一阵恶心，想要吐出什么，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今夜那些带血的场景，又如恶梦般浮现在柳畅的眼前！

他恶心的感觉越来越重，双手抓住了公事桌，差点就支持不住摔倒在地。

但是他还是坚持住了，烛光也变得温暖起来。

柳畅抬起来头来，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自己，已经让柳畅有些认不出。

原来的一身西装已经沾满了血迹，看来明天得找人制一身新装，镜子中的那少年俊秀非凡，面如冠玉，却是带着一丝凌厉杀机。

自己果然是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了，这个物竟天择、弱肉强食的时代，这个流泪不如流血的时代，这个容不下温情和软弱的世界。

他取出包里的笔记本，抱得紧紧，有一种开机的欲望，却是知道这里面的电量有多少宝贵，只是把笔记本抱得紧紧。

只有这样，才证明他曾经属于那个时代。

那是最好的时代，那也是最坏的时代。

……

咸丰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这个时代的温州城，事实也是永嘉县城，算是浙西南最繁华的城市，商旅不绝，人潮涌动，时人都唤作“小杭州”。

近了年关，市面更是一片景气之象，往往不等太阳升起，掌柜已经催促着伙计站好今年的最后几次岗，年底的分红绝对不少。

而早起的农夫也忙着张罗生意，即便这个清晨多了一些雾气。

隔江的乐清有人造反，但这事和他们这些老百姓无关，庆廉庆大人已经调了大兵把府城守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翠微山上都架了几千斤的大炮，妙果寺也驻了闽勇，绝对能守得万无一失。

只是当一声撕裂耳膜的呼啸过后，整个市面都乱了套了，乡下的农夫提着挑子就往城外跑，掌柜训斥伙计关店门的动作太慢，有些地皮无赖也借着这时侯偷鸡摸狗，引得市面更加混乱。

不是爆竹声，而是千真万确的大炮声，有些眼尖的人甚至看到炮弹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城墙上的景象，惊惶不定地交头接耳。

又一声尖厉的呼啸，又是炮弹撕破了空气从江面上砸了过来，在城头镇守的绿营兵已经抛下他们的防线狂奔而走，到处叫道：“红寇来了，红寇来了！”

整个温州府城都变得混乱起来，有些人希望这样的炮声只是个意外而已，只是炮声却是隔着几分钟就轰鸣一声，许多老人都在说道：“咱们温州城上一次过兵火，还是康熙爷征耿精忠的事！”

“是啊，那一次温处都被康熙爷杀得赤地千里！”

“莫胡说，莫胡说，康熙爷何等仁德，天朝大兵怎么会胡乱杀人，那都是耿逆杀的！”

“那时候耿精忠派曾养性兵出浙江，温州全镇皆乱，结果康熙爷怒了，就把温处两府都洗了一遍！”

“可听说那曾养性也不是什么好人，纵兵杀戮，咱温州府有好多家被他灭了满门了。”

炮声越来越频繁，满城都是惊惶不定，溃退下来的绿营兵越来越多，最后到处都是哭声。

而江面之上，却是四艘张满了帆的中国式帆船借着雾气正向下游退去，还时不时朝着温州城内开上一炮。

一个劲装女子正挂在桅杆顶上，持着西洋来的望远镜仔细了望着岸上的一切：“再放上几响炮，我们就去昆灵锁住大江！”

一个五十出头的海贼头目十分不满地嘀咕道：“叶娘子，何必替那群农夫这般卖力气！人家虽然许了我们五千两的赏格，但是只要我们往温州城开上一炮，就有赏格可拿！你一口气就下令发了几十炮，这多费的火药炮弹我们找谁要去！”

“海叔！”叶娘子已经十分利索顺着帆索滑到甲板：“诸位兄弟，满帆，我们去灵昆！”

这头目叫葛海印，是葛孟晋本家的叔叔，只是他虽然和葛孟晋有亲戚关系，却在粤艇里抓不到什么权，见叶娘子滑到甲板上，不满地说道：“叶娘子，这么多火药、铅子，我们到哪里去报销，瞿振海不过是要我们放一炮便是，我们何必图一时痛快，误了大事！炮轰郡城，这可是杀官造反的大事！”

叶娘子初看是个十六七岁的渔家女，是个标准的黑美人，只是在葛海印眼中这个侄媳妇绝对不算什么贤妻良母，皮肤虽然细腻，却是个黑珍珠，身体太高挑，脸形倒是玲珑娇俏，身子却是太瘦，一身肉不知道为什么都长到胸前那两团去了，偏偏又是个大脚女人。

屁股还算翘，但是腰却太纤细，加上腿又太长，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生养的，葛孟晋这两年在她身上不知道花个多少银子，却是连个娃娃的声响都没听到，就是仗着晚上会几句浪叫独占葛五爷的恩宠。

更大的缺点是叶娘子眼睛太尖，太会算账，把钱管得太死，自打葛孟晋纳了她入门，葛海印就少了许多外快，而且叶娘子很会揽权，不但把整个船队都抓在自己手心，还把自家人都安排了一个好位置，因此葛海印加重了口气：“这是杀官造反的大祸事啊！这回我们可是要把浙闽总督和两广总督都招来了。”

叶娘子一身红色劲装，行动利索，他左手边插了把短剑，右手边挂了把燧发手枪，随时准备上阵厮杀，发话也很火爆：“我们什么时候干的不是杀官造反的祸事！海叔，五爷不在家，我能当五爷半个家，这事我说了算！”

你何止是能当半个家，明明是你当了五爷整个家，葛海印很不服气地问道：“那多耗费的火药、铅子、炮弹怎么办？”

叶娘子先支指自家娘家的一个堂兄：“不要着急，温州城里的火炮已经打不到我们，我们慢慢走！”

她回头对着葛海印一行人喝道：“若是能打下自家的一块地盘来，这些火药铅子算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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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庆廉

葛海印呸了一声：“叶娘子，火药铅子才是真金实银，至于什么地盘，这浙闽洋面都是咱们的地盘！”

叶娘子突然又跃上帆索，朝着府城瞄了两眼，却见在隐隐的呼嚷声中，两发炮弹带着尖啸而来，却是绿营兵终于反应过来，开火还击了。

只是这两发炮弹才一出膛，叶娘子又从帆索上跳了下来，重新谈起了自己的规划，她说话又急又快：“当年蔡牵拥从数万，纵横四海，可最终还不是身死族灭？张保仔何等人物，一句话就可以召集过百条船，最终还不是投了鞑子作个小官！我和孟晋是想替大家谋一条好出路。”

葛海印插嘴说道：“叶娘子，咱们这点实力就不要与蔡牵爷、张保仔相提并论了吧。”

叶娘子年纪虽轻，说话却象是下刀子：“咱们五爷也是浙闽洋面响当当的人物，只要有心，二三十条船是召集起来的，现在可不是蔡牵爷、张保仔那个时代，鞑子朝廷忙着应付洪秀全手下广西佬，没有心思来管这海上的事。”

“眼下痛快方是要紧！”葛海印说了一句：“管那么多闲事干啥！”

叶娘子说话其是清脆响亮：“方今乱世，只要肯下力气，即使成不了蔡牵那般英雄伟业，做一个张保仔总是没问题。当初蔡牵之所以败亡，完全是飘泊海上，在陆地没有根基，只要陆上断了补给就难以为继，如今瞿振汉起事，正是天赐良机。”

她说话速度慢了下来，也变得娓娓动听：“鞑子朝廷连洪秀全那群广西佬都应付不过来，现在浙闽沿海本来就是红布军起事，又有了瞿振海，哪有心思来管咱们在沿海占上一块地盘！只要有了根基，那咱们就不是没根基的流寇，可以建一个海上王朝！”

叶娘子这话才说完，已经有好些掌声，葛海印抬头一看，多半是叶娘子的自家人，叶娘子平时最喜欢揽权，把几条船上的要害位置都换上自家人，不管说什么，叶娘子的屁都是香的。

“五娘子，说得好！五爷若是能开国立业，咱们都是开国功臣！”

“五娘子和五爷深思熟虑，比我们想得深远。”

“五娘子，真要开国，可以封我一个大将军！”

葛海印哼了一声：“我们现在是船小好调头，船大就难调头，我说过，这是天大的祸事，引来了浙闽总督的关注怎么样，他发大兵来攻，咱们怎么应付。”

五娘子胸有成竹：“这有什么怕，瞿振汉若是能成事，鞑子朝廷对付他来不及，他若是不能成事，炮打温州府城这等大事，温处道忙着压下去还不及，怎么会来对付我们！”

说话间，温州府城的大炮小炮终于一齐鸣放，隔着一会就能看到炮弹在空中划过抛物线，然后砸在江面上。

只是炮雨虽密，但是却无一发炮弹靠近舰队，即使离船队最近的一发炮弹也差了上百丈的距离，连水花都没溅到一射。

更多的时候，温州府城内外这大小数十门大炮就好象在欢送叶娘子的船团一般胡乱施放，倒是放响了一连串爆竹。

只是下一刻，五娘子的本家表兄突然叫了一句：“这也太扯了吧，这……”

五娘子也不说话，举起西洋千里镜就看了过去，却是温州府城内的一轮炮击滥射准头差得太远，几发炮弹不但没打到江面上，反而打在沿江靠岸的一排木屋上，轰塌了两间木屋，又顺势引发火灾，惹得那一带商民发足狂奔，秩序大乱。

“这也行？”葛海印算是看呆了：“这太夸张了！”

绿营兵的炮术差到这等程度，他作梦也没想到，只是下一刻更夸张的场景出现了，只听得温州府城内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个山头算是冒出黑烟。

叶娘子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倒是有老海贼见多识广：“是城里的大炮炸膛了！装的子药太多，炸膛了！”

叶娘子用千里镜仔细一看，果不其然是大炮炸膛了，整个炮台都是一片狼籍。

她的声音又清脆又好听：“海叔，绿营兵就是这般本领，若是咱们船上的大炮，装双份的子药都不会炸膛，他们就是发大兵来打，只要我们能先占得一块地盘，那有什么怕的！”

她说起了去年发生在温州的两件事：“去年四月丁老三炮打灵昆岛，绿营兵不敢应战，最后灵昆乡民筹了一千两给丁老三，只是经手人捞得太多，落到丁老三手里不到一半，还有去年八月在蒲州地方，郑七爷上陆，居民奔诉温州镇军，镇军派都司带兵三百剿办，结果绿营兵临阵逃散，都司被执，郑七爷实打实地敲了洋银一千二百圆，这样的绿营兵到了海上还是任我们收拾？”

葛海印终于被他说动了：“若是在海上建国，那我岂不是成了皇叔？”

叶娘子早有章法：“若是孟晋能成就一番事业，诸位都是开国功臣，皇亲国戚，若是官兵势众，我们也可借机投诚，官兵要剿长毛，肯定要用得着我们，至少也是一个张保仔的局面，到时候大家也是剿逆的功臣”

“嫂子真有办法！”

“五娘子，你说是甚是。”

“叶娘子，咱们就只在海上建国？不上陆了？”

叶娘子胸有成竹地说道：“到时候我们可以学方国珍，不利时退入海中，若有机可图则图谋浙闽，郑成功就是我们一个极好的榜样。”

葛海印追问了一句：“这浙闽沿海大大小小的岛屿不计其数，近的有灵昆、黄岩、洞头，远的有东山、台湾，还有……”

他是个大老粗，一时间举不出多少例子来：“叶娘子你看中哪一块地盘？”

叶娘子却是微微一笑：“这是五爷该管的大事，不是我这么一个小女子能插手的。”

只是她心底早已经有了自己的主张。

温州城内。窗外炮声隆隆，两个白顶子的官员正在棋盘前手谈，一群红顶子官员围坐在棋盘两侧，议论纷纷，却是不谈围棋。

年长的那位突然落下一子：“树风，你看我这一子如何？”

“运司高着。”对面的这人正是现任的温处道道台俞树风，他是江西广丰人，本年刚接了浙江分巡温处海防兵道的职司：“运司这一手着实高明，光看运司这一着棋就知郡城安然无忧，红寇乱匪，只日可灭。”

旁边围观的官员都是深为赞许：“运司这一手棋着实高明，城外贼艇施炮滥轰，运司不为所动，自然早有破贼方略。”

“运司果然有魏晋风度了！”

“我听到炮声先慌了，再看运司这般从容，这心就定下来了。”

与他手谈的这人年纪六十出头，虽然带了些富贵气，谈吐却很文雅，言谈间总带些京味儿，若不是熟悉他的，都以为他是位隐者。

他便是庆廉，现任的浙江盐运使，这个盐运使掌握浙江全省的食盐专卖，是肥得不肥的肥缺，如果以另一个时空的标准来衡量，那差不多就是分管财政的常务副省长兼省委常委。

他是满洲镶蓝旗人，由监生考取内阁中书，题读侍读，保送御官史，旋升补国史馆提调，道光二十三年京察一等，简放浙江温处道，一直到咸丰元年署理浙江按察使之前做了十几年的温处道，近年又再升任浙江盐运使。

庆廉对众人的赞誉却之不恭：“这就过讲了，我这个盐运使，比起林文忠公那就差得远了。”

林文忠公就是林则徐，他也任过浙江盐运使这个位置，不过他提起林则徐，俞树风这个温处道就凑趣说道：“运司不可过谦，林文忠公固是先贤，但是运司这般妙着，也不逊色多少！这次红寇倡乱，天降运司来温，您在温处道任上十数载，人地两宜，运筹帷幄，破贼便在指日之内！”

庆廉敲了敲手上的玉制棋子：“哪有这般容易。不过瞿振海这厮，我在温处道任上也见过几面，一小店主耳，当今圣贤在位，又有诸位贤臣辅佐，必不能成大事。”

俞树风却是落了一子：“运司，如今破贼方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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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方略

庆廉先落一下，然后才说道：“俞道客气了，我出身监生，走的不是正途，只不过先皇看我世为忠仆，办事还算得力，才赏我简放浙江，你是二甲进士出身，胸中才略不知胜我多少倍。”

俞树风没把庆廉的客气话当一回事：“运司，你常在先皇身边行走，不但常沐恩泽，而且最晓军机，我虽然是二甲出身，但是按位次来排却是倒着数的，差一点就沦落到同进士中去了。”

他是道光九年的二甲进士，只是位次是倒着数，确实差一点落到第三甲去了，但是在场的众人也不会把这当俞道台的真心话，位列二甲，赐进士出身这事可是俞树风生平最得意的一件事。

“既然俞台要赶鸭子上架，我也在温处做了十几年的父母官，也就随便说说！”庆廉语气却变得严厉起来：“平贼第一要务，便在募勇！”

“昔日平定七省教匪，国朝胜在乡勇土勇，发匪倡乱，亦是乡勇最为得为，现在现在上上之策，在于多募乡勇。”

他这话一句，下面都是连声称赞，不在于方略对错，而在于大有油水可捞。

如果以额兵来说，温州镇总兵下辖绿营兵八千八百，虽多有空额，但是拿来平定红巾军这等仓促起事的民变，实在是绰绰有余，平时又常募有闽勇、土勇若干，理论上的兵力已逾万人。

但募勇是一件大在有利可图的事，谁也不会老老实实足额募勇，大可借机吃空额捞上一把，昔日在温处道任上，庆廉算是很有良心的一位，募勇百名，道台衙门只拿走十个空额，剩下的空额由大家分润便是，只要不要做得太过份，壮勇百名实有五六十名，庆道台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除去空额之外，尚有置装费、制械费、开拔费等诸多名目可以上下其手，在场官员都觉得庆廉果然是老于世故，最懂人心。

“第二桩要务则在于筹饷，孙子有言，军无辎重则亡，新募乡勇每月需数万金，镇兵接仗，亦需用银，因此要多劝捐输，多设委员，力求粮饷充裕。”

一听到这话，俞树风心中就格外热切：“运司说得甚是，军无辎重则亡，筹饷最是紧要。”

他是今年新上任的温处道，为了这个道台光了一万一千两银子，上任之前又找晋商借了七千两银，虽然是刮了不少地皮，但是捞来的银子除了付息，只还了三千两本钱，还倒欠晋商四千两，更别提为了道台下的一万一千两银子。

他正想着名目捞钱，庆廉这话简直是天赐良机，下面的官员也是连声叫好：“运司果然深谋远略！”

筹饷不仅仅是有利可图，还可以借机广设机构，安插故旧乡亲，更可以大设名目，广开财源，谁不赞同这样的主张。

俞树风又补充了一句：“筹饷紧要，当用良人。”

什么是良人，自然是他的贴心人，他一心想要把筹饷这事抓到手，庆廉也不揭破：“第三件要务，在于请兵请饷，福州、杭州、宁波，都要把事办得周全体面。”

福州是浙赣总督驻所，杭州则有浙江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学政等诸位老爷，宁波则是统管全省绿营的浙江水陆提督驻地。

庆廉说的是这三处都要打点周全，请兵请饷的救急奏折绝不能少，平时的冰敬炭敬也不能缺，务求上下一致，齐心升官发财。

到时候若能兵饷齐至，则红寇还是势大，那实是非战之罪，而能平定红寇，则是浙闽齐心，总督以下皆建奇功。

如果兵饷不至，红寇成事，那还是非战之罪，而如果能剿灭红寇，那是温处文武官员公忠体国，誓死平贼，皆有奇勋。

在场诸位都是连连点头，心道：“难怪庆运司会步步青云，虽然是监生出身，却能做到一省大员。”

在历史上，这个庆廉也是个升官发财的能手，咸丰七年升任浙江布政使，咸丰十年更是一步登天，做到河南巡抚。

但是他虽会捞钱，可既不会打仗，也不会治民，其时捻军纵横河南，庆廉身为河南巡抚，却是措手无策，贻误军机，反倒和河南布政使不断互参，最后被降为江西布政使。

到了江西布政使任上，他因为兼总办曾国藩所部湘军粮台，又成了一位捞钱能手，只是捞得太多，结果被有心人翻出了浙江布政使任上的几桩贪污案子，被勒令休致强制提前退休了。

只是他在捞钱之外总是有点水平的，又提到了第四桩要务：“第四桩要务，则是速派大将统兵北渡瓯江，平定红寇！”

按道理，这件事是俞树风俞道台的本职，他身为兵备道，得率兵第一时间收复乐城，只是他和大家喜欢升官发财，却不爱执锐披锐冒死冲杀，当即他回头问了一句：“镇军以为如何？”

署理温州总兵叶炳忠平时恨不得把自己头衔上“署理”二字摘去，现在是换了一套说辞：“本应亲率镇兵渡江，但是郡城防务最是紧要，不敢擅离，我只是一个护印官，对温镇情形一无所知，不敢有失。”

旁边的调署温州知府瑞春虽然是蒙八旗出身，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能作决断的人，见到运司、道台、镇军都借机推诿，又见大家都盯着自己：“本官也和镇军一样，是护印官，不敢擅离郡城。”

皮球推来推去，最终还是推回到俞树风的身上，他只能问了一句：“副将池建功如何？”

庆廉任温处道十多年，对温州镇的情形极是熟悉：“那是一员老将，当游击时就曾大破英夷于定海，此次红寇起事，又自募壮勇百名，可谓我温镇的老廉颇啊！”

“甚好！”俞树风当即道：“镇军，你可在城守营中选一员健将，随同池副将一同渡江北上！池副将自募壮勇可一齐带去。”

一见这要命的差使有人接了，在场官员都是松了一口气，赞声连连：“运司能谋，道台能断，红寇指日可定。”

只是大伙兴致正浓的时候，却有长随来知会坏消息：“诸位大人，我兵发炮不慎，误中东门外民居，延烧店铺民居数十间，现下哭声震地。”

大家都觉得难堪，贼船发炮不过毙伤绿营兵数人，而已方这发炮滥射的战果却是胜过贼炮数。

但是庆廉作为在场的最高官员却是已经下了定论：“胡说！这都是贼炮滥发炮弹所致，不可误传。”

但是不多时，又有坏消息传来：“资福山炮裂，除营兵死伤数人，尚烧死城上观者四人，烧伤六人，贼艇闻炮已遁，我军未中一炮。”

庆廉早有结论：“不错，贼艇见我兵大炮轰击，望风而遁，为避我大炮，贼兵跳江淹死者无数。”

俞树风点头赞好，全场都笑了，庆廉却在棋盘上又落了一子：“俞道，这盘棋你输了。”

乐清城内的红巾军对于发生在温州城内外的这些变故都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在这个早上之后，乐清城的居民对他们多了几分敬畏。

那都是几十颗人头挂出去的效果，他们不再是东乡乡下的泥腿子了。

只不过大家私下里都在谈论一个名字，那就是：“柳检点。”

孙胡子已经把所谓的一队“敢死队”都带过来了，总共有十七人：“检点，这都是交了投名状的，杀头的时候，满城父老都在叫好不止！”

柳畅知道这或许是中国人好围观的民族性，不过自己若上了刑场，照样有无知无畏之徒叫好不止，他瞄了一眼这群战战兢兢的前绿营兵：“你们都杀过人了吧？”

绿营兵立时都给柳畅跪下，呯呯呯头磕个不停，嘴里连声说道：“检点开恩，检点开恩，小人等已交了投名状，不敢再有二心！”

柳畅却是对着手下的干部问道：“这一队敢死队，你们觉得该怎么派上用场？”

绿营兵的头磕得更急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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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西征

霍虬作为盐枭头目，自有一段驭下手段：“检点想这么多干什么，敢死队便是敢死队，若是遇到了厮杀大场面，随意发点破铜烂铁让他们填上去了！”

这是把这队绿营兵当炮灰的主意，孙胡子脸色一下子变了，而瞿杰也是一样的主意：“这些绿营兵虽然递了投名状，但终究和我们不是一条心，还是霍虬的主意好。”

云天纵多读了点书，知道柳畅必有深意：“检点有什么想法，大可对属下等说出来，属下也好帮检点参谋参谋？”

柳畅细声说道：“我红巾军是仁义之师，驱人填城充当炮灰这等事，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是不能用的，可是不用他们当敢死队，只能让他们当夫子担负辎重，看他们都是些弓马娴熟的汉子，似乎又大题小作了些。”

一听这话，绿营兵中有人抢着出列，给柳畅跪下了：“检点，检点，小人不但弓马娴熟，而且当年还在松江营当过六七年炮手，检点如不嫌弃，小人既可为大人鞍前马后效力，又可操炮杀敌。”

这次在乐清城内的缴获倒有各式小炮数门，只是尽数为瞿振汉所获，柳畅手下并无一门火炮：“我手上并无火炮，你虽能操炮，也是无用武之地。”

柳畅在这些绿营兵眼中的形象可是雷霆杀神，一听他好声好气地开口，下面的绿营兵就热烈起来：“小人也会操炮！”

“小人的鸟枪使得不错，是全协知名的准头枪。”

“小人没别的长处，就是能卖力气。”

“小人曾在营外开过一家饭馆，做的饭菜大家都赞好。”

绿营兵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长处，那个率先出列的炮手又说道：“小人们都递了投名状，再不能回清妖那边，是真心诚意跟着检点做一番大事。”

“你叫什么名字？”

这炮手当即答道：“小人唤作周一鹏！”

“也好！”柳畅下了决心：“你跟着我跟着我去一趟永嘉，若是办事得力，我便给你找一门炮来，还有……”

他朝霍虬说了一句：“霍兄弟，孙胡子一个人恐怕镇不住场面，你先借几个兄弟给孙胡子镇镇场面。”

霍虬刚想说话，瞿杰却是抢着说了一句：“检点，咱们龙枪哨被倪副帅截走的兄弟中，有好些都很仰慕检点，一心想着回来，检点不如让他们先帮孙胡子镇一镇场面。”

“也好！时间仓促，最好让他们今天就过来，明天去永嘉便能派上用场！”

在证明自己的忠诚之前，这些绿营兵还是担当徒手夫子的角色，开山造路，劈柴烧水，都是他们的责任，柳畅对他们也不是绝对放心，还是派人帮孙胡子镇住局面。

看到柳畅的安排找不出毛病，这些绿营兵又给柳畅磕头：“小人一定尽心尽力给检点办事。”

等到了当天晚上，这队敢死队已经初具规模，除了孙胡子和十七个绿营兵，龙枪哨被截走的兄弟有七人回来投效，现在都临时提拔为队中小头目，替孙胡子管着这些绿营兵。

咸丰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清晨。乐清县城。

小校场已经是一片欢腾，瞿振汉手下有左、中、右三个营头，每个营头又分前营与后营，前营老兵多，战斗力强，作为机动力量准备出征，后营基本是新兵，负责留守。

这次瞿振汉下了血本，左军前营和右军前营加上中营全部一起出动，共有四个步营，出战兵力超过两千，他在校场大声说道：“诸位兄弟，今天就是我们一飞冲天的日子了！可有信心一战而胜？”

将士们的情绪都很高，不为前夜的小插曲而有所波动：“大帅，有信心！”

“只要胜了，江北就是我们的了！”瞿振汉大声喝道：“到时候大家都有一场富贵。”

他情绪调动得很好：“只要这一仗拿下，我亲自登台给大家封官，要设左右丞相，将军守备、永嘉县令，只要卖力气，大家都有机会。”

情绪更热烈了，大家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参与到红巾军中来，固然有官逼民反无路可走的因素在内，但终究还不是为了一场大富大贵。

丞相、将军、守备、县令都是大家在戏文中才听到的头衔，他们这辈子至多就见到个典史，有些人甚至没来过一次县城，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谁不心血沸腾。

“这是我们打下来的江山，当然由我们这些老兄弟来坐，大家说的是不是啊！柳畅柳检点，你说的是不是啊！”

柳畅现在在红巾军声望很高，可以说是仅次于瞿振汉这位大元帅，他当即说道：“说的没错，我们这次西征，若是能成事，能可封侯拜相，若是不能成事，则是身死族灭，虹军兴亡，在此一役！成龙成虫，便在今日！”

“虹军兴亡，在此一役，成龙成日，便在今日！”

瞿振汉也借着大家情绪很高的份上，大喝：“大军西征！随我来！”

现在红巾军西征的部分，等于建国后分设的永嘉县，在这个时空只是永嘉县的江北部分。

这个时空的永嘉县是一个超级大县，等于建国后的温州市区（鹿城、龙湾、瓯海三区，即江南部分）和永嘉县四个县级行下区，江南部分可以说是全府精华所在，则江北部分则只能说永嘉县的郊区了。

但是出征江北部分也有诸多好处，一来是统治力量的薄弱之处，没有绿营大兵驻防，只有少数分守各处的汛兵和巡检司，最多不过三四十名清兵驻守，以两千大军可以轻轻松松碾压过去。

二来永嘉江北虽属郊区，但亦颇富庶，据此足以供给数千大军。

三来楠溪山区民风素悍，向有反清民变的传统，红巾军起事之前就曾联络楠溪一带的豪强，不少土豪都愿起兵响应，只是未及发动就因红巾军在温州的内应出了问题，未及发动被捕去十余人，但是只要兵进楠溪，必然一呼百应。

柳畅和瞿振汉一群人走在一起，就在谈论着永嘉分治的问题，这是柳畅昨晚的建议，他提议把永嘉的江北象建国后那样分割出来以酬有功：“县治设在哪里，可以慢慢谈，关健是尽快把县令定下来，这是全县的主心骨！”

倪廷模咬了咬嘴唇，他倒是很想拿下这个永嘉县令的位置，和那些丞相、将军不同，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一方诸侯，甚至可以说是一字并肩王，但又有些犹豫，一旦做了永嘉县令，肯定就要暂时离开红巾军的核心领导层，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检点说得好！只要你们立下大功，这个新县的县令就是你们的了！”瞿振汉给一群部下打气：“县令虽小，却是百里侯啊。”

旁边葛孟晋也为意动，只是这个新县虽然不错，却不靠海，不符合他的预期：“振海，方才我娘子派来传来了好消息！”

“是不是贵兵炮轰府城？”这个消息发生在昨天，瞿振汉也是刚刚才接到：“听说战果不错了，我说话管用，两千五百两银子马上就给五爷！”

葛孟晋却是不急不缓：“不是，不是！当然，我娘子昨天早上确实炮打了一回府城，几十门大小炮轰了一上午，打了几百发炮弹，轰毁炮台数十，炸死炸伤兵勇逾百，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我娘子传话来，她已经在灵昆一带锁住大江，又派船炮轰磐石镇，鞑子既不能派一兵一卒过江，也不能从磐石抽出一兵一卒来。”

瞿振汉自然是松了一口气，这对红巾军的西征行动来说确确实实是最好不过的消息了，乐清县城可以安然无事了：“多谢五娘子了，这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只是我娘子托我带句话，瞿元帅说了，只要开一炮就有两千五百两银子好拿，我们开了这么多炮，又这么卖力气，该拿多少？”

“这个吗？”瞿振海还真不好回答：“检点认为五娘子该拿多少？”

柳畅轻轻松松地回避了这个问题：“就看这次西征就拿到多少，亏不了五爷！”

正说着，前方已经是捷报频传。

“双溪汛已经拿下，汛兵十七人已降。”

“巡检司已破，杀清妖六人，俘获三十四……”

“石村豪强石海率二十义兵前来投效……”

“我兵轻松攻破刘雨汛……”

“丁村乡绅送来大猪五头，制钱百贯……”

“又有义兵前来投效……”

听到这么多好消息，柳畅当即笑道：“我军收获越大，五娘子拿得越多。”

瞿振汉也点点头，正想说话，却见前方有人狂奔而来，气喘吁吁：“瞿帅，前方发现有大队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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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接敌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嘀咕个不停的众人立时停了下来，都把眼睛集中到柳畅身上。

没错，不是瞿振汉这位红巾军大元帅，而是柳畅柳检点。

大家都知道瞿振汉在用兵上纯属新手，顶多有一些组织东乡与西乡民间械斗的经验而已，可是这位柳检点可不一样。

人家是金田团营时就跟随洪秀全的老人，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尸山血海，年纪虽轻，阵前博杀的经验恐怕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的都多。

柳畅也为之一惊，原来他兵出永嘉的建议就是首先消灭弱敌，利用这次西征来积聚红巾军的实力，同时在战斗中锻炼红巾军，只要拿下江北，红巾军的战斗力就会有质的变化。

根据他的了解，这一带只有少数清军驻守，至多是临时几个汛地的绿营兵与乡勇拼凑起来，组织起百人规模的队伍而已。

他这一犹豫，葛孟晋这个海贼欺软怕硬的本性就暴露无贵：“振海老伙计，清军既然来了大队人马，不如从长计议，现在红巾军这点实力，可经不起失败，不由先撤一撤！”

他一说，倪延模也动摇了：“瞿帅，大军不可有失，瑾慎无错。”

柳畅一听这话，却是喝了一声：“瞿帅，不能退！”

他脑里已经电光火石地闪过了无数主意：“永嘉江北绝无大队清兵，这肯定是从府城北渡而来的清兵，只是五娘子刚刚炮轰府城，清妖岂敢大举派兵北渡，我可以断定，此股清妖不过数百人而已，今我有两千义兵，正可一股作气，全歼这股清妖！”

“若能歼灭这股清妖，全温可定！”柳畅的声音极是响亮：“这是天赐良机，瞿帅，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一听到这话，倪廷模已经知趣不言语，可是葛孟晋却把天地会不敢打硬仗的本色显露出来：“柳检点说得有理，只是即使只有几百清妖，也必是温府精兵，我两千新卒，怎敢说一战而定！何况这股清妖，未必只有几百之数！”

瞿振汉也是有些犹豫，他手上有两千红巾军，但都是临时武装起来的农民，虽然进乐城之外缴获了一部分武器装备，但是投军的新兵更多，现在和大队绿营兵结阵野战，未必能占据上风。

葛孟晋又说道：“不如稳妥一些，探清清兵实力再作决断！”

柳畅却是完全不同意：“瞿帅，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兵多清妖数倍，正可一股作气击灭这股清妖，若是等清妖缓过气，想要拿下就要费大力气了。”

他和葛孟晋争执起来，下面红巾军的将领大多同意柳畅的意见，但是又觉得葛孟晋的想法也不错，一时间难以作出决断。

瞿振汉也是偏向柳畅，只是他的责任又太重，不能不小心，他眼睛睁大着望着前方，就等着有更新的消息报来，柳畅则是心急如焚：“瞿帅，不能坐失良机，等清妖反应过来！”

正说着，就有人给瞿振汉跪下：“瞿帅，请听柳检点一言，今天是虹军兴废之日，绝不可坐等。”

这个正是瞿振汉的谋主金佩铨，他就直接给瞿振汉跪下了：“检点说是甚是，天予不取，必受其咎！今天正是天命之日。”

他一直和柳畅一直有着这样那样的冲突，但是关健时刻，他却站在柳畅这边，瞿振汉当即下来决心：“命令各营，猛冲猛打，力求全歼这股清妖！”

“还有！拿我的大旗来，我要亲临其阵！”

瞿振汉亲自举起了大旗，传令兵从瞿振汉身边飞奔了出去：“瞿帅亲自上来了，瞿帅亲自上阵了！”

“虹军兴亡，在此一役，诸位的身家性命也在此一役，请诸君尽力杀败清妖。”柳畅也大声呼喊着：“拜托诸位！”

只是满山遍野都是对瞿振汉的欢呼：“瞿大哥亲自上来了，瞿大哥亲自上来了！”

瞿振汉山寨了一下柳畅的发言：“虹军兴亡，在此一役，诸位的身家性命也在此一役，请诸君尽力杀败清妖，今天瞿某就只能拜托诸位！”

他的嚷声引来了漫天遍野的欢呼：“虹军兴亡，在此一役，大伙儿奋力杀败清妖啊！”

柳畅终于发现自己低估了瞿振汉在红巾军的影响力，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外来者，无法与瞿振汉相提并论，就连龙枪哨的亲兵都响应着瞿振汉的呼应：“这才是咱们虹桥的瞿大哥，是条汉！”

瞿振汉亲自率领自己的亲兵挥动着大旗就冲了过去，大有猛虎下山之势，漫山遍野都是红巾军的身影，一眼望去，竟是赤潮涌动。

不多时，零星的枪声已经响起了，又听到了一两声炮声，那是前哨已经与清军接上火了，瞿振汉既然下了决心，那就是条无畏无惧的好汉子：“都跟着我上啊！灭了这股清妖，我们一块过个好年啊！”

他虽然只是个虹桥乡下的小土豪，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酱园店主，但是他爆发出来，却是这支红巾军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

整个红潮都欢腾起来，前方的枪声密集起来，喊叫声越来越响亮，还有隐隐约约的黑烟升起来，战斗变得越激烈。

瞿振汉一边挥动着黄色的帅旗，一边焦急得等着回来报讯的亲兵。

即使前锋有所受挫，他也不惧，现在他手下有两千大兵，状态非常好，完全可以组织起一波又波的攻势，只要对面的清妖真如柳畅所估计的那样不足千人，他就有一股作气打跨这股清军的决心。

前线的战斗越来越激烈，红巾军一个又一个步哨投入了战斗，现在双方的战斗似乎不仅仅局限于前锋之间的战斗了。

约莫过了半刻钟，终于有一个头上裹着四尺红巾的传令兵飞奔而来：“瞿大哥，徐都司派我前来告捷！”

徐大哥是总领左营的徐凤飞，同时还兼了乐清都司的职司，一听这话，瞿振汉大喜：“有多少清妖？打得如何了！”

这个传令兵喘着气地说道：“据探到的消息说，是副将池建功带了六百绿营兵和一百乡勇从府城渡过来，我们左营和他们接阵了一刻钟，先是打成了平手，池建功刚想后退布阵，我们各个营头就从四面八方杀将过来，池建功支持不住，已经溃下去了！”

旁边倪廷模一听这话，扫了柳畅一眼：“检点果然神算！”

而金佩铨先是松了一口气，又很紧张地盯住了柳畅：“检点真神人也，不知有何教以在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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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逆袭

金佩铨说是向柳畅请教，实际是替瞿振汉问出了这个问题。

柳畅又成了全场的焦点，他在众人印象中已经是个多智近妖的角色，只见他不慌不忙念了一句诗：“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好！”瞿振汉风风火火地就走出去：“说得好，不可沽名学霸王！”

他们越往前走，枪声越频繁，显然是离交战中的战场越来越近了。

向前走了两百多步，已经有零零星星的伤员送下来了，地上还有两三具清兵的尸体，瞿振汉不由加快了速度：“加紧点，不过是七百清妖，我们有两千多人，实力是他们三倍还多！”

正说着，前面已经押下来六七个穿着号衣的清兵俘虏，葛五爷的老毛病又犯，他提着刀子就上去恐吓俘虏：“你们这次渡江到底来了多少人？”

但是瞿振汉没理会他，就亲自挥着黄色大旗带着众人和新兵往前奔，那个俘虏倒是说了一句：“七百……我们渡江来了七百人。”

葛孟晋当即收了刀子，又追了上来：“振海，振海，果然只来了七百！”

他的心思又嘀咕开了：“渡江的清兵不过七百人，红巾军出动了两千多人，看来这一仗是没问题了！”

正说着，前面的红巾军都欢呼起来：“瞿大哥上来，瞿大哥上来了！”

柳畅已经闻到了硝烟的味道，不一会，他已经见到总领前营的徐凤飞大声呼喊：“快点！快点，灭了这群清妖，人人都有重赏！”

战场上都是红巾军的黄色大旗，前营、右营、中营都到了，约莫五六百清兵在红巾军潮水般的攻势下现在退守一座竹林山，时不时朝着这边施放鸟枪，柳畅心中一宽：“逮住了！”

眼前是一片混乱景象，一会红巾军攻过来，一会又被压回来，双方上千杆鸟枪、抬枪对轰，地面上扔下了好些旗帜、尸体、伤号和辎重。

不过红巾军越来越多，一步步地压得清军节节后退，清军两面主将旗已向后退了好几步，有眼尖的人已经念了出来：“温镇副将池、城守营都司章……没错，这是池建功的旗，还有一面章诚的旗！那便是池建功！”

池建功是员六十多岁的老将，现下他把苍白的辫子环在脖子上，用刀背驱赶着胆怯的清兵重新压上去：“还不给我冲上去，老子养你何用！老子养你何用！”

在他的驱赶之下，有不少清兵回头冲了下去和红巾军交战，只是退下来的清兵源源不绝，还有些清兵干脆抱头跪在地上。

一旁的温州城守营章诚都司看到这情形，气急败坏地说道：“协镇，这样下去可不行，十停兵已经去了一停多了。”

池建功咬牙切齿地骂道：“真是一辈子玩鸟，临老反被鸟儿啄了眼！”

他这次渡江北上，带了六百绿营兵和一百自募壮勇，是实打实的七百兵力，为了安全起见，他倒没吃一个空额。

原来应当他应当从下游的瓯北渡江直接去乐清，一过江便有磐石营等大股清军可以相应接应，只是现下叶娘子带贼艇封锁大江，甚至还炮轰磐石镇，大兵从下游渡江安全上的问题太大，因此他安全起见只能选择从府城渡江。

渡江以后，最初遇到的几个绿营汛地都不曾遭到过红巾军的攻击，甚至连红巾军的影子也没看到，几个把总、外委都说红巾军据乐城死守不出。

他听到这样的消息，不由放松警戒，队伍打着大旗松松散散地一路开进，哪料想突然前面树起了两面大旗，裹着红头巾的贼兵从大道两旁冲杀出来，他一时无备就吃了个小亏。

等他反应过来，正准备集结亲兵率队反击的时候，红巾军蜂拥而来，从四面八方抄袭过来，黄遍地地，行军队列拉成到将近一里地的清军被打得措手不及，幸亏还丢了几面旗帜，被抓了些俘虏。

幸亏池建功还是一员老将，戎马数十年，趁着红巾军还没有形成包围圈，率领亲兵把主力救了出来，好不容易退到这片竹林。

只是枪林弹雨之中，池建功这队清兵仓促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却是连阵形摆不开，他郁闷地说道：“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可恨可恨！”

严格来说，红巾军的攻势毫无章法，但是凭借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一波接着一波，让竹林里的清军穷于应付，混乱不堪，章诚气得用刀背驱着退下来的清军：“把炮架起来，赶紧把炮架起来！”

一直到现在，清军随队携带的几门劈山炮都没架起来，炮手抱头鼠窜个不停，章诚气得连声叫道：“协镇，协镇，想想办法，我只要半刻钟时间，就能把炮架起来！协镇大人！我只要半刻钟！”

有半刻钟时间，别说是火炮能架起来，就是绿营兵都排成阵形，想必能应付红巾军这样毫无章法的连环攻势。

因此池建功猛得向前扯住一个乡勇头目的衣领，刀背就往他身上敲：“快带乡勇冲出去，给我杀回去，带队杀回去，老夫养你二十年，帮你娶妻生子，助你升官发财，为的就是今日！”

这乡勇头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池建功已经勃然大怒：“还不给我带队杀回去，本副将灭你满门！”

“也罢！”这乡勇头目已经下了决心：“知遇之恩不敢忘，老协镇，我这就上去！”

他大喝一声：“诸位乡勇弟兄，诸位乡勇弟兄，快到这边来，快到我这边来！”

有人敢起表率作用，他身边已经聚集五六十号乡勇，还有些绿营兵也一同聚了过来。

乡勇头目朝着池建功施了一个大礼：“老协镇，多谢你二十年知遇之恩，我这就去了，就等着黄泉再见！协镇，我若是去了，辅儿是你亲生骨肉，林娘跟了你二十年，都要蒙你照应。”

池建功脸色一下子白了：“这事你早知道了！”

在场的乡勇、绿营兵也没想到居然听到这么一个天大的八卦，居然在枪林弹雨交头接耳：“我二十年前就知道了，老协镇，我这辈子对得起你！没有可欠你的，就是她们娘俩托付给你了，老协镇，咱们再见了！”

说话间，他大声喝道：“弟兄们，跟我冲上去杀贼，冲了这一回，赏一千两！”

“跟我上啊！红寇最恨我等乡勇，抓到都要剥骨抽筋，不如跟我薄乐搏一搏，还能搏回一场富贵来。”

薄乐作出了表率了，乡勇贪图赏格也纷纷都跟着冲上来了，那些绿营兵却犹豫着没跟上去，池建功气急败坏把他们赶上去：“别以为我的刀子不杀人，我堂堂二品大员，杀你们几个绿营兵算什么。”

在他的驱赶之上，又有二三十绿营兵跟着杀出来。

红巾军显然没料到清军居然会发起逆袭，最前队的一哨应对不及，伤了数人退下来，乡勇又进了数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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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龙枪哨！一锤定音！

比起绿营兵，这些出身于下层的乡勇困兽犹斗爆发出来的力量更为可怕，又有两队二三十人的红巾军被他们驱散，竹林山上的绿营兵趁机鸟枪齐射，又将几路红巾军压了回去。

现在整个战场的焦点已经转变到薄乐这一股拼死反扑的清军身上，整个红巾军连绵不断攻击的节奏完全被中断。

薄乐挥动手里的大刀，大声呼嚷着：“兄弟们，上啊！红寇最恨我们乡勇，捉到了都要剥皮抽筋，还不如拼个痛快！我再加五百两赏格，我再加五百两赏枚！”

他作为乡勇头目起到了表率作为，手下这群乡勇也很卖力气，虽然折损了十来人，仍然是向前冲了过来，后头池建功又把余下的二十来名乡勇全部赶上来给薄乐助战，嘴里大叫道：“快点把炮给我架起来，把炮给我架起，守备、千把、把总给老子卖力些，等杀退红寇，人人都可以搏一场富贵，老子二品大员，说话绝对算数。”

他还嫌这些刺激不够，又加了一句：“老子这么年捞了不少银子，老子十辈子也花不完，今天若是冲出去，老子就把捞到的金山金银都拿出来犒赏！”

在他的激励之下，绿营兵开始摆开了架势，而金佩铨也在惊呼：“莫要让清妖摆开了阵形，那就难冲了，柳检点……”

“现下还用不着检点出手，拿我的大枪来！”瞿振汉将黄色大旗递给一个亲兵，已经接过了一把银枪，虽然不及龙枪那般杀气腾腾，却也是威风凛凛：“检点给我押阵！”

“瞿大哥！瞿大哥亲自冲上来了！”

红巾军已经是欢声雷动：“瞿大哥！瞿大哥上耿了！”

别看瞿振汉四十多岁，已经过了人的黄金年龄，但是银枪入手，竟是说不出的英勇：“且让诸位见识瞿某本领！”

他是草莽出身，自幼就学过南拳功夫，棍棒娴熟，但是最得意的却是枪法上的造诣，只见他已经风一般率着一队亲兵压了上去。

柳畅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低估这位草莽大豪，只见瞿振汉上一阵就刺翻了一名乡勇，接着亲兵一轰而上，从乡勇队形中杀出一个缺口来。

薄乐心中大急，亲自挥着刀就想和瞿振汉决一死战，只是瞿振汉被亲兵护得紧紧，怎么也冲不过去，而四五队红巾军欢呼着就冲了出来，把这百来名乡勇和绿营兵的队形斩成了四五段。

瞿振汉长枪连刺，果是好武艺，又有亲兵护得周全，枪下竟无三合之敌，连继挑翻了四五名乡勇，对面薄乐已经怒嚷：“瞿振汉，你敢与薄某决一死战！”

两人已然照过几面，瞿振汉却是喝道：“要和我较量，等你儿子认了亲爹再说！”

他是讽刺薄乐家中丑事，薄乐气得脸色发表，挥刀就冲了过去，只是他才冲了四五步，十几个红巾军已经围了过来，任是薄乐一身武艺，也被逼回来不说，身上还挂了彩。

他回头一看，这一同冲出来的近百乡勇、绿营兵已经伤亡大半，还有零星几个长跪在地，高呼投降，不由又气又急，向着后方竹林怒吼：“老协镇，照顾好辅儿和林娘，你对不起我啊！你对不起我！”

说着他提刀率着几个乡勇奋死朝着对面的红巾军，只是红巾军越来越多，没几下就把薄乐一行人全歼，薄乐浑身是伤，扑通就倒在地上，嘴里还低声念着：“老协镇，你对不起我……”

瞿振汉见薄乐这一股乡勇、绿营已被歼灭，当即喝令道：“诸位兄弟，再一股作气，把竹林山里的清妖尽数歼灭！今天是我虹军兴亡之日，一切仰伏诸位了！”

“好！”左营总领徐凤飞率先带队冲了上去：“我先来，就等着瞿大哥喝我的庆功酒了！”

只是趁着薄乐冲出来的这段功夫，绿营兵已经排好形势，虽然又伤亡了些人马，但是池建功是老军伍，布置得十分周全。

徐凤飞才冲了二三步，竹林中枪炮齐放，已迫得徐凤林这队人弯下腰来，再往前枪炮如雨，被迫退了回来。

接着红巾军又冲了两次，都被枪林弹雨中被逼了回来，徐凤飞大声叫道：“把我们左营的鸟枪、抬枪都拿出来，我们再冲一次！”

双方都投入了相当数量的鸟枪、抬枪，枪声连绵不断，到处都是黑烟，各个营头又接着冲了两回，也让鸟枪手抢占了一个坟堆和绿营兵展开对射。

只是到现在为止，红巾军的伤亡不大，进展也不大，瞿振汉站在黄旗望着绿营兵的阵形：“池建功这老匹夫，果然是老军伍，不可小看，检点，还是麻烦你的龙枪哨压阵！就让这老匹夫试试我的三十六路瞿家枪！”

旁边的倪廷模不由说道：“振海，让我去！”

金佩铨也说道：“瞿帅，您不得有失！”

“怕什么！”瞿振汉已经提枪带队杀出去：“我少年时家无隔日之粮，无立锥之地，一点家业都是我一个人赤手空拳拼出来，今天有这么多好弟兄们，我又有何惧！”

瞿振汉的黄旗显然让红巾军士气大振，几乎五六路红巾军一同发动攻击，枪炮声更密集了，绿营兵在竹林山上的防线一度动摇，也有不少红巾军冲进了绿营兵的防线，但是池建功很快率队将红巾军赶了出去。

双方的厮杀已经到了相当激烈的程度，伤亡都不算小，瞿振汉的黄旗进得很快，眼见就离竹林山不远，柳畅却见枪声中瞿振汉扑通一声就摔倒在地，接着亲兵手上打着的黄旗，也落在地上，不由心中一震。

只是下一刻，霍振汉已经快点站了起来，扶起黄色大旗，大声喝道：“池建功老乌龟，你这臭枪法太烂，才擦破了老子一层皮！你得把玩人家老婆的力气拿来练枪才是正道！”

池建功当即大骂：“放屁！瞿振海，你这个卖臭腐乳的，有本事就冲上来，老子和你较量一番！”

“冲就冲！”瞿振汉已经挥动了黄旗：“弟兄们，让这拉皮条的老乌龟见识我们的厉害！”

红巾军又一次冲进了绿营林的防线，只是池建功和章诚都卖力气，亲自带队把红巾军又挤了出来，红巾军伤亡了二三十人，不得不和瞿振汉一起向后退了退。

瞿振汉左腿被鸟枪打中，半条裤子都是血，只是他却铁人一般地站在黄旗下面，朝着池建功骂道：“老匹夫，你枪法太臭了，打了这么多枪才擦破了老子一层皮，今天肯定要死在这里，你放心！老子会让薄家那龟儿子认你这个亲生老爹的！”

池建功暴跳如雷，和瞿振汉对骂了好一阵。

只是瞿振汉真正退下来的时候，却是咧着牙骂道：“老匹夫这枪真狠，真狠啊！快找药来！”

旁边的人都急了：“瞿大哥，你的伤怎么样啊！”

“瞿帅，你何必这样！”

“振海，我马上给你找药来！”

只是瞿振汉坐在一块大石头，把腿伸直靠在石头，吸了一口冷气，却是转头看了一眼柳畅：“检点，瞿某这身本事还入得眼吧，接下去就一切仰仗检点了！”

他竟是咬着牙弯下腰：“只要拿下这匹老夫，不管检点想要什么，瞿某有求必应！”

柳畅热血沸腾，也不回应瞿振汉，只是高呼一声：“龙枪哨，集合！”

他挥动着拳头：“就看我们一锤定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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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堵墙

“龙枪哨！龙枪哨！”

龙枪哨才刚刚出列，红巾军已经欢呼声惊天动地，甚至把连绵不绝的枪炮声都压过去了：“龙枪哨上来，龙枪哨上来！”

前天夜里龙枪哨屠戮清兵的场景，虽然只有少数红巾军亲眼目睹，但是通过耳口相传，龙枪哨和柳畅已经成为神乎其神的存在，红巾军虽然好奇龙枪哨怎么突破池建功的枪林弹雨，但是却是个个都充满了信心。

“龙枪哨！龙枪哨！”

这样的欢呼声也传到了竹林山上的绿营兵耳中去，面对着这样的欢呼声，绿营兵都有不祥的预感，纷纷都开枪壮胆。

池建功是老营伍了，但是没有听到过这样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却是强作镇静：“章都司，你且放心！红巾贼便是拿一千人来冲这排形，也冲不破！”

龙枪哨的官兵已经排成了五个整整齐齐的方阵，个个手持龙枪，眼神都带着傲气：“龙枪哨，由我们来一锤定音！”

瞿杰作为哨长，更是大声吼叫道：“检点，龙枪哨全哨集合完毕，请指示。”

柳畅刚想走出去，旁边霍虬就嚷道了：“检点，我们也要冲阵，我们也能一锤定音！”

柳畅看了一眼霍虬和手下三十多个盐枭，个个都是士气欢腾，跃跃欲试，对他们主动请战，柳畅点点头：“不！正面冲阵的任务交给龙枪哨，你们趁着龙枪哨冲阵的机会，从侧翼上去抄袭，能不能一举成功，就看你们的本领了！还有，把你们的八旗鸟枪都调到龙枪哨后头来，我要靠他们来压阵！”

“好！把咱们这最好的鸟枪兵调给龙枪哨的兄弟压阵！”霍虬已经是一声欢呼：“弟兄们，且让检点瞧瞧咱们的本领，别看咱们只是苦贩盐的出身，关健时候，也能一锤定音！”

对于从侧面担当抄袭的任务，这群盐枭也很兴奋，云天纵读书多，当即说道：“请有哪位兄弟熟悉学附近的地形？我们好好合计下！”

只是给了霍虬侧面抄袭的任务，那边孙胡子也过来请战：“检点，我们敢死队怎么冲？”

柳畅看了一眼孙胡子，他下面的官兵都在嚷道：“检点，我们敢死队既然有敢死队的名头，就准备拼死冲一冲！”

“检点，刚才有人拿瞿帅的调令让我们去当炮灰，我们不愿意，可是龙枪哨要冲，我们也要冲阵！”

“检点，让我们和龙枪哨一起冲吧！”

“我们也是龙枪哨出来，我们一起冲吧！”

“我已经递了投名状，检点您还信不过咱吗？”

请战的不仅仅是倪廷模那边跑回来的龙枪哨老兵，连那些投效的绿营兵都跃跃试试，想要借龙枪哨的冲阵立下一点功劳。

“那就仰仗众位了，孙胡子！”柳畅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你这个敢死队长，很好！把兵器发给绿营兵，等会龙枪哨冲上去了，你们机动作战！”

这是让敢死队自由选择冲击路线和冲击时间的意思，孙胡子当即给柳畅跪下去了：“愿为检点效死！”

经过这么一出戏，柳畅也不急着检阅自己的龙枪哨，回身向四方都拱了拱手：“诸位红巾军兄弟们，等会我带龙枪哨冲队，还请诸位帮忙摇旗呐喊，该掩护的掩护，该开枪的开枪，该抄袭的抄袭，该配合的配合，不要只有龙枪哨一家流血！”

“检点客气话了，大家都晓得！”

“检点放心，兄弟我八十杆准头枪早都备着了！”

“柳检点，绝不让你一家白流血！”

“检点，你冲便是，两侧都有我徐凤飞管着，出了问题，你找我老徐！”

“柳畅，只要你敢冲，兄弟我也拼命跟着上！”

“好！”柳畅大吼一声：“谢过诸位兄弟了！”

“龙枪哨……”接着柳畅大喝一声：“架藤牌！”

“架藤牌！”龙枪哨的官兵当即从敢死队的手里接过了藤牌，把一面面圆盾护住了大半个身体，形成了一片盾云。

高耸入云的龙枪，黑压压的藤牌，龙枪哨还从敢死队的手里拿过了早已准备好的秘密武器，接着柳畅下达了命令：“龙枪哨，齐步走！”

虽然只有五十名官兵的连方形，但是远远用藤牌护住身子，又有一丈有余的龙枪刺破天空，绿营兵已经有一种黑云压城的感觉。

“呯呯呯……”

他们已经集中了手里的一切火器，鸟枪、抬枪的子弹尖啸着就朝着龙枪哨飞来，几门劈山炮也集中火力轰射过来。

但是在枪林弹雨中，整个龙枪哨却是毫发无伤，他们现在远在鸟枪的实际射程之外，在柳畅的指挥下不急不缓地前进，他们每前进一步，绿营兵的心头就是一震。

红巾军原来中止的攻势，因为龙枪哨的出现又全面复活了，到处都是他们射来的子弹，裹着红头巾的敌人利用地形快速地跳跃着，绿营兵甚至听到了对方也在发射炮弹：“他们的大炮也上来了！”

“他们的大炮也上来了！”

这让绿营兵更慌张了，特别是柳畅的龙枪哨已经以整齐的步伐徐徐前进，似乎越来越近了：“快！开枪，快！”

只是鸟枪作为一种古董级别的火器，不但威力射程有弱，装填也慢，池建功统带这几百绿营兵平时没经过良好的训练，现在两分钟就射出一发子弹就不错了，何况有些绿营兵手脚哆嗦，半天都装填不好一发子弹。

红巾军的黄色旗帜越来越多，参加的火器也越来越多，战场上已经是一片硝烟，柳畅率领龙枪哨一手持盾，一边持龙枪已经徐徐前进了六七十米，柳畅目测距离约一百米出头。

已经进入了鸟枪的实际射程，没错！在此之前，绿营兵发射的枪弹远在他们的射程之外，也难怪龙枪哨能毫发无损。

他大声命令道：“龙枪哨，架好藤牌，准备加速！”

正说着，两发实心弹呼啸而来，就在龙枪哨左方约六十米处飞过，柳畅大声命令道：“龙枪哨！突击！”

枪声登时密集起来，但是雪亮的枪头，黑色的盾云已经压过去了，藤牌组成了一条盾墙，把整个龙枪哨都护在里面。

如果对方是西洋火器的组合，甚至只装备了滑膛枪，柳畅都没有信心用这样的藤牌阵发动攻击，但不过是若干鸟枪的组合，柳畅却是信心十足。

果不其然，向前进了二十余米，整个龙枪哨依然是完整无缺，子弹不断呼啸着从他们身边滑过，但是绿营兵的枪术很烂，很少有命中的战果，即使能侥幸命中，也不过是撞在藤牌上被挡了回去。

这就是太平天国在广西时期最常用的竹针加上藤牌组合冲击战术，对付清军笨拙的鸟枪阵有着奇效，清军当时感叹：“其拒战之法，先以火罐乱我队伍，继之以藤牌堵墙而进，再以竹针克我之钝刀短矛，而以大炮施诸短兵之中。我所恃者，仅有大小火器，均因胆怯，远放不能得力。盖我兵全无护身之具，惟以赤身搏战，而彼既多藤牌，又木石架支，人易藏躲，则虽兵多势众，实在难操必胜者。”

虽然龙枪哨不是太平军，可对面的清军也不是向荣统率的楚军，看到龙枪哨继续躲在盾墙后面，不断加速前进，只能使命地装填子药，却是越来越混乱，已经有绿营兵退下去了。

池建功大声喝道：“劈山炮，劈山炮！轰开这道盾牌！”

此刻，龙枪哨已经冲入距离竹林山约五十米的距离，这也是鸟枪能发挥有效威力的距离，柳畅大喝一声：“加速！”

龙枪哨齐声发出一声尖利的吼叫，冒着不时飞来的枪弹就如同雷霆一般地冲了上去，只是才冲了十多米，就已经出现有人负伤了，不过柳畅大喝一声：“石灰！火罐，给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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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全胜

虽然距离竹林山越来越近了，但是龙枪哨受到的枪击反而变得少了不少。

要知道绿营兵从龙枪哨集合开始就开始滥射，子药不要钱地轰出去，到现在至少也打了几千发枪弹，在这样的轰击频率之后，许多绿营兵手脚慌乱，差点就握不住枪身，军官们使命催促：“快装弹！”

只是看到藤牌组成的盾墙越来越近了，他们重新装填子药的动作完全变形，大半天都装填不完一发子弹，有的鸟枪在长时期的滥射后已经热得发烫，就差炸膛，但是更多的绿营兵高呼：“子药都尽了，快拿子药来，谁还有子药！”

要知道红巾军发起了这么多波攻击，每一轮绿营兵都不管精度地滥射一番，子药的消耗很大，当即有不少绿营兵子弹耗尽，看到那雪亮的丈许长枪，一边抽出身上护身的短兵，一边哭着叫道：“子药尽了！”

就在这个时候，就看到对方架起的盾墙内扔出了好些物事，一些机灵的绿营兵已经跪在地上，大声叫道：“躲开！躲开！”

龙枪哨抛出的是石灰和火罐，这两样东西都不求有什么杀伤力，只求尽可能搅乱敌军队形，要知道这最后的三十多米可不能好冲。

竹林山上已经是一片白灰弥漫，又有几点火光，虽然在绿营兵没制造出来多少伤亡，但被搅乱了视线的绿营兵为数不少，甚至还有绿营兵在地上打滚：“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这也是太平军常用的战术，面对第一次面对这种攻击的绿营兵可以说是起了奇效了，但是引发更多混乱的几个扔出去的火罐，到处都有绿营兵慌张地叫道：“走火了！走火了！”

池建功当真是眼睛都红了，他大声叫道：“可恨，可恨！贼子竟是如此恶毒，贼子竟然用上如此恶毒之策！”

“龙枪哨！全速冲！”

柳畅站在整个龙枪哨的最后方，对于形势可以说是最为了解，整个龙枪哨架起了藤牌就竭尽全力地往上冲锋。

“冲！”

虽然做了种种准备，但是鸟枪发射的弹丸仍然从四面八方射来，整堵盾墙就冒着弹雨涌了上来，时不时有人被枪弹命中，柳畅大声地命令道：“前进！前进！胜利就在我们的脚下！”

虽然架着藤牌，但是龙枪哨的速度快得惊人，许多绿营兵甚至还没有考虑好该对付这道盾墙，这墙盾墙已经直接撞上来了：“红巾贼上来了！”

几乎在绿营兵和龙枪哨撞击在一起的那个瞬间，柳畅就发出了命令：“弃藤牌，龙枪！平举！”

绿营兵发现眼前的藤牌盾牌就在即将撞在一起的瞬间理解，但是他们眼前是更可怕的景象。

那是长达丈许的超级长枪，对面的红巾军甚至不能用双手挥运这样的兵器，必须两人四手才能挥动这样的长枪！

太可怕了！更可怕是对面那些红巾军的眼神，那都是些杀神了！

长枪就直接扎进了绿营兵的队形之中，直接就把绿营兵的队形扎穿了，一轮又一轮的长枪扎过来，登时制造了大量的出血。

就在那么一瞬间，直接交战的十几名绿营兵几乎都倒在血泊，血潮把整个竹林都染成了一片红色，但是龙枪哨的官兵意犹未尽，他们吼叫着追了上来。

“龙枪哨！”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在这样的咆哮之后，是更多的鲜血，绿营兵根本找不出应对的办法。

如果是向荣这样的楚军名将，会控制许多预备队，回环轰打，即使前锋受挫也不致吃大亏，但是[奇`书`网`整.理'提.供]现在池建功把整支部队差不多以一条直线部署在竹林山，几乎是一触即溃。

许多绿营兵刚刚从石灰和火罐制造出来的混乱清醒出来，却看到带血的长枪已经一排又一排扎过来了，他们除了手中的鸟枪之外，找不出任何应对的兵器。

“龙枪哨！刺！”

“龙枪哨！刺！”

“龙枪哨！刺！”

池建功匆忙间带着一队亲兵就冲了过来，他大声叫道：“稳住！稳住！”

只是绿营兵手中的鸟枪几乎都成了烧火棍，进入了肉搏战之后，龙枪战一寸长一寸强的特征显露无遗，龙枪哨每一次攻击都在绿营兵制造出巨大的伤亡。

看到这样的怪物在自己的队形之中疯狂地制造着巨大的伤亡，无情地收割人命，但凡是龙枪哨冲过的地形，再找不出抵挡的绿营兵，池建功几乎绝望了！

“如果这是密林就好了，对方的超级长枪就发挥不出威力了！”

他只有这个念头，眼前这片竹林虽然能一定限制对方长枪威力的发挥，但是不够茂密，长枪奋力刺过来不受多少阻碍。

许多绿营兵已经扔下了鸟枪，然后抽出自己身上的腰刀就与对面的枪林奋战，但是他再怎么把腰刀挥得一片雪光，也是被枪扎成蜂窝的结果。

即使有些装备了短矛的绿营兵，也对付这样的枪阵，柳畅大声命令：“龙枪哨！向左！向左！刺过去！”

龙枪哨熟悉地向左一转，源源不绝的枪林压过去，许多绿营兵大哭着跪在地上，还有一些绿营兵已经发足向后奔去。

池建功的亲兵队和他们撞在了一起，根据池建功以往的经验，只要自己带队冲锋，总是能把红贼挤出去，只是这一次完全不同。

二十多个棍棒娴熟的亲兵即使在他督战之下，却如同浪花击打了一块巨大的礁石上，除去激起了单方面的重重血浪，根本不能阻止敌军的前进。

“龙枪哨！前进！”

“龙枪哨！攻无不胜！战无不胜！”

面对这样的敌人，谁能不绝望，但是更绝望的场景还在后头。

后面章都司大声叫道：“劈山炮，劈山炮！”

池建功回头一望，却是红巾军借着龙枪哨冲上竹林山大事杀戮的机会，已经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有些已经冲入了绿营兵本来就脆弱的防线。

而刚刚架起了的炮队阵地也有红巾军冲进来了，那是孙胡子的敢死队，炮队在他们的攻势之下，根本不敢抵抗，已经扔下劈山炮就往回跑。

孙胡子身边的前绿营炮手周一鹏大声叫道：“把炮调转炮口，快！快！咱们有炮了！把炮口调转过来！”

章都司还在抱一线希望：“协镇，协镇！您想个办法，想个办法，这样下去就完了！”

“跑！”池建功戎马生涯几十年，现在已经作出了最精确的判断：“再不走就来不及！”

说完这句话，池建功大声转身就带着亲兵往竹林深处跑去：“章都司，快走！不能把本钱都丢在这里！”

龙枪哨的攻势已经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剩下的绿营兵看到池建功都退走了，或是转身就跑了，或是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大声叫道：“红巾老爷，饶命！饶命！”

不多时，竹林山已经全是冲上来的红巾军，绿营兵基本停止了有组织的抵抗，成队成队的俘虏被押了下去，到处都是遗弃的战利品，鸟枪、短刀、旗帜、短予杂乱无章地扔在地上，红巾军欢天喜地地收拾着这些战利品。

整个龙枪哨伤亡了十来人，但是仍是高呼：“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柳畅看着伤亡颇大的龙枪哨，挥动握紧的右拳向他们问道：“龙枪哨！还能战否！”

几乎被血浇遍全身的龙枪哨将士齐呼：“能！”

柳畅看着向后狂奔的绿营兵，竖起大拇指：“龙枪哨！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追击！一个也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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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楠溪哨

方才竹林山这一场激战，已经打跨了池建功和章诚统率的这一支绿营兵，只是红巾军的包围圈并不紧密，池建功这老营伍一见风头不对，就率部立即撤走。

冲上竹林山的红巾军忙于打扫战场，搜刮战利品，无瑕追击撤退的绿营兵，但是柳畅看得真切，退走的绿营兵至少有一百六七百人，搞不好还有两三百人，只能给池建功一点时间，他又能绿营兵收容起来。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柳畅下了决心，这竹林山的战利品，他宁可一件不要，也要彻底打跨池建功的这股绿营兵。

“龙枪哨！追击！”

龙枪哨的士兵也在忙于整理战场，但是一听到柳畅的命令，他们立即举起了长枪，大声响应着柳畅的命令：“龙枪哨，追击！”

除了极少数因为负伤而不能行动的士兵，整个龙枪哨的士兵纷纷提着长枪朝着溃逃的绿营兵追了过去，甚至连不属于龙枪哨的许多士兵都加入了追击队列。

只是大部分红巾军仍忙于翻检俘虏腰包，或是在竹林山上寻找着战利品，即便有些军官驱赶着他们展开追击，他们也要先找完自己的一份战利品才肯罢休。

“金先生！”瞿振汉坐在大石上，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为了刚刚取出来的弹丸，还是为了龙枪哨的指挥如意整齐划一：“龙枪哨，您给我说说，该怎么用好！”

对于这样强大的战力，是任何人主既朝思夜想的存在，但是同时又对这样的存在感到巨大的恐惧。

金佩铨却是有点想法：“瞿帅，柳检点用的战法，您也看到了，不过是大枪、藤牌、火罐，说起来不比咱们东西两乡械斗要高明多少！”

“你是说……学？”瞿振汉一下子明白过来：“我想想，先生高见！”

金佩铨早有成算：“一招鲜，吃遍天！不过柳检点用的战法，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就这么几手寻常菜式罢了，只要我们稍稍用心，都可以学得青出于蓝胜于蓝！”

瞿振汉细细想想，大枪、藤牌、石灰、火罐这些东西似乎真没有什么了不起，自己好好学一学便是，说不定到时候还胜过柳畅一筹。

金佩铨继续说道：“大家都能做一样的菜色，那么柳检点的菜色也不过如此了，不过，瞿帅，您方才说话过于孟浪了！”

他指的是瞿振汉对柳畅有求必应的那句承诺，瞿振汉先是现了一丝犹豫，却是下了决定：“金先生，瞿某言出如山，对检点有求必应便是有求必应，只要检点提的要求不过份，我都答应他！”

绿营兵一路狂奔，刚想松口气，却看到噩梦又出现了自己的身后：“是红巾贼的大枪兵上来，是大枪兵！”

他们根本没有回头一战的勇气，池建功也看着龙枪哨抱着一丈有余的大枪追了上来，心中焦急如焚：“上山！上山！进了林子，他们就追不上了！”

这样的丈许长枪，进了密林就发挥不出全部的威力，他一声呼嚷，整个绿营兵都放弃抵抗的决心，拖着仅剩的几辆驮马就拼命地往山上走。

“追！”柳畅也不怕他们回头发动攻击，只是问了一句：“霍虬他们抄袭到哪里去了？”

敢死队都拿下了绿营兵的火炮阵地，倒是负责侧面攻击的霍虬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不管了，追上去！”

绿营兵存在杀回马枪的可能，但是以他们的士气，柳畅觉得他们没有组织起反击龙枪哨的勇气。

只是上了山，龙枪哨的长枪确实受到了不少限制，不过也抓了二三十个掉队的俘虏，又有些赶上来的红巾军主动接受了柳畅的指挥，不过眼见着离绿营溃兵的主力是越来越远了。

“杀啊！”正当池建功放宽心，觉得逃出生天的时候，却是前头一声杀声，几十个悍勇汉子就从前头山上杀了过来：“池建功，你留下吧！”

来得正是霍虬这一队盐枭，他们中间走错了路，想要赶到竹林山的时候却发现绿营兵已经溃下去了，当即就抄了小路截在前头。

这三十多个盐枭有若猛虎下山，在士气低落的绿营兵中势如破竹，后头的红巾军又追杀上来，打得绿营兵抱头鼠窜。

“老协镇！老协镇！”城守营的章诚都司现在六神无主，只知道用刀背催促着身边的绿营兵往前冲：“您想着法子！”

池建功却是握紧了手上的大环刀，大声喝道：“章都司，等会我率亲兵冲上去挡住霍虬这厮，都司你趁机突出去，不要跟大队走，尽可能分散走，能冲出去多少是多少！”

“那老协镇你怎么办？”章都司急了：“你可是咱们这七百人的主心骨，丢在这里，运司和道台还不要我的小命！”

“怕什么！”池建功已经放开了：“老子这辈子女人玩够，吃够了，捞够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也就是没混到一镇总兵，都司，我就是这么一件憾事，您帮我跟我运司道台镇军他们说一声！可恨，可恨，这一辈做不到提督军门了，红巾贼，老子跟你们拼了。”

副将是从二品的武官官职，但是离正二品的总兵差距甚大，更不要提从一品的提督。

这位池建功在历史上还是步步高升，以后出任福建福宁镇总兵，在政和拼命堵住了石达开的攻势，最后署理福建提督，算是做到了提督军门。

只是这个时空，他没有这个机会，云天纵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大声喝道：“池建功死了！池建功死了！”

他把池建功脑袋提起来的时候，战斗也宣告结束了，除了章诚等少数人趁乱突围之外，百来名绿营兵都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停止了所有的抵抗。

这次北渡的七百清军，逃走的不过十分之一，其余都被红巾军歼灭了，云天纵提着池建功的脑袋嚷个不停：“是我云天纵斩了池建功，是我云天纵！”

龙枪哨和霍虬部已经会合在一起，都是柳畅的部下，大家虽然浑身都是汗，却是情绪极高，笑着抱在一起。

云天纵提着池建功的人头就到柳畅面前请功：“检点，这就是池建功这老贼的人头！”

“好！”柳畅看着池建功的人头赞道：“天纵，今天你可是立了大功，有什么想要的？”

云天纵当即把人头一扔：“检点，咱们这帮盐贩的兄弟都很仰慕龙枪哨的名字，请你给咱们这帮苦贩盐的兄弟起个名头！”

柳畅当即点点头，问道：“这是哪里？”

旁边有人答道：“这是永嘉楠溪江地界！”

“好！”他拍着云天纵的肩膀：“便是楠溪哨了！”

“楠溪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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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山头

“楠溪哨！”

云天纵欢呼一声：“谢检点赐名！好名字！今天我哨大破清妖于楠溪江，阵斩清妖副将池建功，俘获极多，又得佳名，真是双喜临门！”

“楠溪哨！好！”龙枪哨的官兵已经一齐赞好：“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柳检点身边人！”

“我们龙枪哨冲阵，楠溪哨抄袭，真是天作之合！”

“咱们以后就是亲兄弟了！”

楠溪江是温处算是极为有名的一条江河，因此楠溪哨的盐枭虽然有些人认为这名字不如龙枪哨响亮，但也欣然接受了这个名字：“楠溪哨！好，咱们龙枪楠溪两哨就是亲兄弟了！”

“龙枪哨的兄弟放心，只敢大枪冲阵，两侧由我们楠溪哨护卫！”

“只要楠溪哨在，龙枪哨就不用担心！”

两个步哨的兄弟们时不时抱在一起表示亲热，不知不觉，柳畅手下的两个山头已经悄然形成了。

趁着大家欢呼的时候，霍虬悄悄地贴到了柳畅的耳边：“检点，那两匹驮马上驮的都是成袋的银洋，怎么处置？”

对于浙闽绿营来说，虽然军中有马兵的编制，但事实上战马已经在绿营的战斗编制中消失了，编制上的战马成为军官贪污的工具，而马兵更多是一种地位的象征而已。

这次池建功北渡，没带一匹战马，只有带了几匹驮马运送火药子弹，而被霍虬缴获的这两匹驮马格外重要。

池建功对于这次北渡平定红巾军的前景不甚看好，为此出发前特意从温州镇总兵和府台那里索得银洋三千圆，作为临阵犒赏之用，只是部队跨得太快，这批银洋根本没用上，但池建功身边的绿营兵还是直到最后关头才扔下了这两匹驮马。

“确认无误？”柳畅问了一句：“都是银洋？”

“没错，都是银洋，不知道池建功这老匹夫从哪里找来这么多银洋！”霍虬问了一句：“该不该交出去？”

他心里也没底，现在他们甚至不算是红巾军的一部分，而只是柳畅个人的私兵，楠溪哨的名义只是柳畅个人的提议而已，却捞了这么一块肥肉，难免有人眼红。

“收着！给我收着！”柳畅自然不会把这一笔肥肉让出去：“咱们龙枪哨和楠溪哨替他瞿振汉立下了这么大功劳，难道这点银洋就拿不得！”

他压低了声音：“接下去使银钱的地方还多着，你们楠溪哨得先做好准备。”

他没说做好什么样的准备，但是霍虬立即明白过来：“检点要有动作了？”

柳畅却是朝着云天纵嚷了一声：“云兄弟，把池建功这老贼的首级收好，这颗人头可值不少钱了！”

云天纵也笑了：“没错，沈建功为了谋这个副将缺，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又捞了多少银子！”

“拿到瞿帅那这人头也值个几十两银子！”柳畅又说了一句：“楠溪哨的兄弟，既然我柳某人给你们这个楠溪哨的名义，也要说话算数，从今天起，你们和龙枪哨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了！”

“这次我带龙枪哨冲阵之前，瞿帅跟我说过了！”他声音响亮动听：“只要我拿下了池建功这老贼，他有求必应，我也不求别的事，就替楠溪哨要一个正式的名义，就只求他这一桩。”

霍虬已经非常配合地和云天纵等人一起给柳畅拱手行礼了：“检点，这可不行！这行不得！”

“瞿帅金口玉言，他说凡事有求必应，那这句话价逾万金，怎么能浪费在这等小事上！”

龙枪哨的官兵也在说道：“检点，这事三思而行！”

至于其它营头的兄弟也觉得柳畅太浪费了，瞿振汉是真的说过只要拿下竹林，对柳畅有求必应，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柳畅却是正声说道：“我凡事还不是仗着兄弟们帮衬，若无楠溪哨的兄弟拼死冲杀，怎么能全歼清妖，摘下池建功的脑袋，这事不必议了！”

他说话一向算话，下面都是一片挽惜声，不过楠溪哨的官兵对于柳畅又多了几份亲近之情，云天纵就开口说道：“检点，咱们把命卖给你！”

“没错，检点，跟着你就是痛快，咱服气！”

“检点，有了咱们楠溪哨，亏不了您！”

柳畅笑骂道：“说这么多干什么，还不赶紧收拾战场，别遗漏了什么战利品。”

一听这话，楠溪龙枪两哨的官兵都笑着搜索着战场，时不时有人捡到绿营兵逃命时丢下的物事，倒算是小有收获。

柳畅则是交代霍虬：“银洋和驮马，都给我好好收着，谁也不给！”

正说着，那边后面有人带队上来了：“柳检点，柳检点，瞿帅请您过去议事！”

来的是总领左营的徐凤飞，又兼任乐清都司，也算是红巾军中的一位重量级人物：“徐都司，咱们一块过去！”

他当即跟徐凤飞一起往回走，云天纵提着池建功的首级，和几个柳畅最放心的干部跟了上去。

徐凤飞三十多岁，对柳畅颇是亲热：“好！甚好甚好，检点，您那龙枪藤牌冲阵果然了不得，我冲了那么多回，始终冲不上去，您冲一次就是拿下来了！”

实际这是徐凤飞多是仓促成军的饥民、流民、破产农民和东乡土豪的宗族，战斗力不强，别看冲了好几次，实际伤亡都很小，最多一次也不过是伤亡十余人就退下来了。

柳畅笑道：“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都司若是想学，我叫人过去指点一番，用不了过几天功夫。”

“那好那好！”徐凤飞当即把金佩铨在瞿振汉面前说的丑话讲出来了：“金县令就不地道，居然让大伙偷学你这大枪藤牌的绝活。”

柳畅很清楚，这样的藤牌长枪只不过是一招鲜吃遍天而已，时间久了，即使是绿营兵也会有应付的战法，教给徐凤飞不算什么大事。

对于真正的部队建设，他心里早有一套方略：“都是自家人，都司大捷，我自然也有好处，大家若是愿意学我这藤牌长枪的，到我面前说一声，我派人过去便是。”

这比私下偷学强上不知多少，徐凤飞当即说道：“好好好！瞿大哥肯定赞成，对了，瞿大哥答应过，等拿下了池建功这老贼，凡事有求必应，检点有什么想法没有？”

柳畅当即说道：“我已经想好了，也没有别的要求，霍虬他们看得起兄弟我，我要在瞿帅面前替他们求一个楠溪哨的名义。”

徐凤飞这就急了：“这可不成！不行！不行！”

他把瞿振汉的原话转述出来：“瞿大哥说过了，只要检点的要求不过份，凡事都有求必应。”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霍虬兄弟来投，那是好事，编一哨人不过份，瞿大哥肯定乐见其成，何成这么浪费啊？”

柳畅却是定下了主意：“我只求这一桩事，不求名，也不求利，瞿帅若是说话算话，许了便是，不要冷了霍虬和诸位兄弟的心。”

他拍着自己的胸膛说道：“我说过替霍兄弟他们求一个名义，那绝不反悔，我柳某人说话是算数的。”

徐凤飞却是低声问了一句：“检点，你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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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徐凤飞

“木秀于林，风之摧之！”柳畅苦笑着答道：“徐大哥，我这一片赤诚，落在某些人眼里，又不知有多少闲言冷语。”

徐凤飞说话文雅，对柳畅的话感叹很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说得极是。”

“凤飞大哥谈吐不凡，可是读书人？”

徐凤飞嘴角浮现了一丝得意：“我是生员。”

生员便是明清的秀才，也算是清季底层士绅的基层骨干了，柳畅不由吃了一惊。

“原来凤飞大哥是位秀才公，失敬失敬。”柳畅吃了一惊，眼前这位徐凤飞可没有他印象中那些儒生的迂腐，倒是颇为干练：“失敬失敬了。”

“读死书又有什么用。”徐凤飞贫寒出身，没多少书生气，倒多了些草莽气息：“读通四书五经，还不过是凡夫俗子。正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我们红巾军以后在这方面还要仰仗检点。”

“客气客气！”柳畅对红巾军的内部情形还不够了解：“柳畅一定竭尽全力，凤飞大哥身为秀才公，却毅然起事驱除鞑子，让人好生佩服。”

他无法理解，对于晚清的基层民众来说，生员，或者说是秀才，基本已经是这些底层民众奋斗的顶峰，或者说是天花板了，徐凤飞这个生员不管是怎么来的，在乡间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参加到造反这份风险极大的事业中来。

徐凤飞显然是看出了什么，他说道：“我这个生员又有什么了不起，就我们红巾军中的监生、生员就不下十来个，象瞿大哥那监生虽然是捐钱弄来的，可也是个监生，公瑞也是生员，还有……”

生员、监生正是清季最基层的士绅力量，在柳畅的印象中，这些人往往是对抗太平天国地主武装的核心骨干，只是这支红巾军却同柳畅了解的印象不同，有数量颇众的生员、监生以及武举人、前绿营军官参加。

徐凤飞继续给柳畅解惑：“我等之所以随瞿大哥起事，一则现今风起云涌，正是我等大施拳脚之时，二则实在是官逼民反，迫于无奈才起事。”

柳畅对此不明白：“难道官府还能动脑筋到徐大哥的头上？徐大哥可是生员。”

“不过区区生员而已，无权无势，赤手空拳。检点你说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是指咱们这等人家。”徐凤飞半是倾诉半是诉苦：“府里县里想要弄钱，首先就盯紧了咱们这些手里有几个铜钱，又没什么大靠山的大户人家。”

事实上的情况还要严重一些，徐凤飞举了一个自己的例子：“去年县里说是平定发匪要劝饷，要咱们这些大户拿铜钱出来报效朝廷，我因为这个生员，又有点产业，结果狗县令带着都司、典史找上门，点我的名字要我报效朝廷一百五十贯铜钱，我手里实在没有这么多现钱，恳请狗县令让我先交个一百贯，其余的缓我个两三个月再交。”

“结果如何？”

只是答案是出乎于柳畅的意料之外：“就因为这个缓一缓，最后这群狗官从我这前前后后刮走了八百贯，害得我卖了二十亩田皮。”

晚清田产都有田骨田皮之分，由于人多地少，作为佃租权的田皮反而比作为产权的田骨贵了好几倍，柳畅自然可以想见徐家因此而大伤元气。

“这样的事在东乡不知有多少，狗官下乡搞钱，不可能找泥腿子去，他们能刮出几个钱来？首先就找我们这些有家有业的人家，没办法，再这么搞下去，就沦落到那些泥腿子都不如的程度，所以只能官逼民反。”

对于红巾军的起事原因，柳畅总算是大致搞清楚，从表面来说，这是一次典型的农民起义，但实际带头的却是一些政治上没有地位的小地主、土豪，他们不但面临经济破产的危机，同时也面对象葛五爷这些海贼的攻击，官府不能提供任何的安全保证，反而加倍地进行搜刮，结果这些土豪干脆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野心而发动的民变。

“果然是官逼民反！官逼民反，如果能撑的下去，象徐大哥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树起大旗来。”

徐凤飞关心的倒是另一个问题：“检点的谈吐不凡，想必也是读过书的，只是有一点问题想请教检点，听说天国对儒教有些有些……”

他话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有些不敬。”

柳畅立即明白过来，太平天国的邪教色彩太重，禁毁神像，攻击儒教，又焚毁经典，又搞天父天兄下凡那一套，徐凤飞问的这个问题，恐怕是代他这样的士绅来问的。

“天王搞的某些章程，我一向是不大赞成的！我是个进庙就拜的俗人，前次我拜陈十四娘娘，徐大哥也是亲眼见过的。”柳畅答道：“咱们温处有温处的情形，有些天京能用的章程，在咱们温公道就不能用，有些天京就不当用的章程，咱们温处道更不能用。”

至于什么章程在温处道能用，什么章程不能用在温处道，这只不过是柳畅的一句话而已，只是徐凤飞却是激动起来：“检点此话当真？”

柳畅向他保证：“我若是不赞同天王的某些章程，何必沦落到被发配的地步？我好歹也是殿前三十六检点，在天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甚好甚好！”徐凤飞当即说道：“检点你是聪明人，您在前头拼死冲阵，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又能这么明白道理，不会让你吃亏的！”

红巾军与普通的流寇甚至太平军都不同，他们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是政治上有进取心，一开始就攻占县城，并谋求攻占郡城，一入城就安抚民众，建章立制，委任官员，企图建立自己的政权组织。

因此红巾军很多颇有份量的人物就托了徐凤飞的关系来拜托来询问柳畅的政治倾向，其结果让徐凤飞非常满意：“检点是殿前三十六检点之一，天国响当当的人物，不知愿意不愿意在红巾军屈就个名义。”

“只要瞿帅点头，便是一哨长一棚长，柳畅也乐意之极。”

“那不可行，检点才略，怎可局限一营一哨？”

正说着，前面正是一片喧哗，却是瞿振汉坐在一块大石上，和红巾军的首脑们高谈阔论，一群红巾军在外围成一圈护卫。

徐凤飞带着柳畅走过来：“瞿大哥，柳检点来了！”

当即有人站了起来：“柳检点，可曾拿获了池建功那老贼？”

柳畅一看，是红巾军名义上的军师刘公瑞，这人是乐清柳市人，和徐凤飞一样，都是生员出身。

柳畅当即笑道：“幸不辱命！”

他朝着云天纵嚷了一声：“天纵，把老这贼的首级拿上来！”

刘公瑞不看云天纵手上提着的首级，却是又追问了一句：“那老贼这次带了三千银洋来，检点可有收获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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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摞担子

柳畅知道肯定迟早会有一场唇枪舌战，但没想到刘公瑞开门见山针对自己，他也不客气：“三千银洋？甚好！刘军师冲上竹林山之后，居然没有这样的收获？”

刘公瑞这个柳市生员，在红巾军算是很有份量的人物，瞿振汉起事最初就是由他来穿针引线，但是伴随着红巾军起事的深入，他的份量越来越轻，到真正起事时，瞿振汉只给他一个军师的名义。

谁都知道金佩铨才是瞿振汉真正的谋主，他这个军师有名无实，为此他必须有所表现，才能团体中夺回应有的地位，因此他对于柳畅的讥讽毫不相让：“检点可是缴获了那三千银洋？现在大兵急需犒赏，还请检点……”

他还没说完，柳畅已经“呸”了一声，叫道：“天纵，让大家见识见识池老贼的人头！”

云天纵也不客气，就提起了池建功的首级绕着瞿振汉坐着的大石头绕了一圈，嘴里还嚷道：“是我亲手割下了这老贼的人头。”

池建功的首级面目狰狞，在场人都不敢多看，又看到云天纵脸上还带着杀气，谁都先脚软了三分，刘公瑞还想多说话，云天纵一手提着人头，一手提着刀就在他身边转了半天，直盯得他觉得寒气直冒才肯罢休。

直到等云天纵提着人头下去了，刘公瑞才肯说话：“检点，那三千两银子既然落到你的手里，那便交由瞿帅分配，相信以瞿帅的大公无私，肯定能分得皆大欢喜！”

他并不惧怕柳畅暴起发难，这人只是个外人而已，加入红巾军才七天功夫而已，虽然立下了功劳，可终究在红巾军没什么根基，现在他风头太劲，有太多人想看他的笑话了。

柳畅当即勃然大怒：“好！甚好，刘公瑞，磐石的清兵还在！现在还不是鸟尽弓藏的时候，你打错了算盘！要想在柳某这里占到便宜，怎么也得到攻破磐石再说！怎么，军师对怎么打破磐石胸有成竹？那好，我放心交给军师便是。我不干了。”

他一说磐石二字，在场的红巾军首脑都觉得心有余悸。

在起兵之前，他们见惯了清军在海贼面前一触即溃的情形，对清军的战斗力估计得很低，但是真正起事之后，才发现不但红巾军本身战斗力不强，而且清军也不是他们想象中好捏的柿子。

在乐清城，已降的绿营兵能组织起百人规模的反扑，把红巾军杀得落荒而逃，而今天集中三倍还多的兵力去袭击尚在行军之中的六七百绿营兵，却是让绿营兵在仓促间重组了一道防线，红巾军前后冲了十几回都没有解决战斗，最后还是柳畅的龙枪哨一锤定音。

而接下去的磐石营就令人他们头痛，那里有几百绿营兵，再加上临时招募的乡勇，兵力比池建功多得多，而且又有多年精心修筑的堡垒工事，粮弹充裕，完全可以凭寨据守，想以两三千红巾军敲开磐石镇的清军防线，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但是如果能敲开磐石镇，那对红巾军好处极大，温州江北清军除了最北面的大荆营之外，将被红巾军全部歼灭，红巾军不但可以据有整个江北，而且还可以打通与海上的联络。

一见到柳畅放话不干了，红巾军的这些首脑当即劝道：“检点，公瑞也是出自一片公心，大家先别吵，好好说话！”

“何必动气！千万不要摞担子，关健时候还得龙枪哨一锤定音！”

“就是就是，大家好好说，不要动气！”

至于葛孟晋葛五爷，他更是拉着瞿振汉的手说道：“振海老伙计，你难道不攻磐石了？那咱们一拍俩散，那五千两银子我也不要了，我马就回海面上去。”

柳畅却是怒气冲冲：“难道我柳畅这个名字还不值三千银洋吗？兄弟这颗人头，清妖还悬赏一万两银子！诸位兄弟，我们红巾军缺饷缺粮，是兄弟我帮着筹了几万两军饷几千石粮食，绿营兵在县城叛乱，是兄弟带队杀下去的！还有今天，如果不是兄弟我带着龙枪哨一锤定音，会是怎么一个结果？”

柳畅已经站到了瞿振汉的面前：“瞿帅！刘公瑞这话是不是你的意思，你要杀驴卸磨开口便是！三千银洋我立马叫霍虬交出来，天纵，把池老贼的人头喂狗去了，现在用不着我们了！”

瞿振汉只有拖着一条伤腿站起来了：“绝无此意，绝无此意！都是误会了，误会了！”

柳畅却是不肯罢休：“那我柳畅这个名字值不值三千银洋？”

瞿振汉在这种逼宫的情况只能回答：“谁敢说检点的名字不值三千圆，哪怕是三万圆都不止了！”

刘公瑞看到瞿振汉汗珠都下来，才觉得自己这次出手实在是太孟浪了，人家虽然年纪轻，可是见过多少大世面，可不是自己这个一介书生所能应付的。

但是他又是退无可退，看到柳畅步步紧逼，好不容易找出个大破绽：“检点，你这话不能对着瞿帅说，瞿帅是咱们红巾军的龙头大哥，你这个态度，难道是抢龙头老大的交椅吗！”

“呸！”柳畅老于世故，当即驳了回去：“咱们红巾军瞿帅坐第一把交椅，倪副帅坐第二张交椅，我就是再大胆，也只敢排到后头去！刘公瑞，你且说说，这后面的位置怎么排，我该插到哪一张前面去？”

刘公瑞觉得自己找到了柳畅的又一个破绽：“那你说你该坐第几把交椅。”

“我在天国是殿前三十六路检点之一，排不上号的小人物，到了咱们红巾军，也只是个外人而已，诸位都是我的前辈，哪敢坐在前面，只敢坐最后一把交椅，刘公瑞，你又坐哪一把交椅。”

瞿振汉发现话题已经扯远了，当即劝道：“停一停，停一停，当务之急是拿下磐石，检点，这次打磐石，可还要龙枪哨一锤定音。”

现在瞿振汉和金佩铨虽然有心去学柳畅的藤牌大枪，但是这需要时间，攻打磐石却是迫在眉睫，瞿振汉只能让步：“至于那三千圆银洋，就交给检点处理。”

柳畅还是摞担子：“攻打磐石这件事非刘军师才能筹划得好，我们龙枪哨这次出战五十名弟兄，撤下来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损伤太大，担当不起这样的重任，只有刘军师这样的大才，才能拿得下磐石。”

刘公瑞那边脸都铁青起来，他出面炮打柳畅，自然有一群人在后支持策应，本以为能造出点声势来，哪料想柳畅这人居然直接撕破脸皮摞担子，而且现下打磐石还缺不了龙枪哨。

瞿振汉也觉得刘公瑞有些不识大局：“检点，都不必动气，这次攻磐石少不了你，更少不了龙枪哨！我之前跟检点说过，只要能拿下沈建功这老贼，我对检点有求必应，区区三千银洋算什么。”

柳畅当即在瞿振汉身边坐了下来：“我不过是外人罢了，在红巾军本来就是客人，检点把龙枪哨交给我调教，我已经感激不尽，能把他们带出去更是贪天之功，立下了些小小功劳，都不算什么！我气得的是我前头拼死冲杀，后头就有人借机中伤我，和我在天京时是一般情形，差点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求！”柳畅已经以退为进：“三千圆银洋我马上叫人送过来，就算是几十个弟兄的血都白流了，我什么都不求。”

徐凤飞这时候出来好言相劝了：“检点，别动气了！你在前面藤枪大枪奋勇冲杀，瞿大哥不会对不起你！”

他继续说道：“你这一摞担子，岂不是让兄弟们流的血都白流了！”

他又对瞿振汉说道：“瞿大哥，检点路上跟我说了，虽然大哥许诺他有求必应，他只求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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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分兵

徐凤飞继续说道：“检点说了，霍虬这几十个兄弟冒死来投效他，对得起他，只替他们求一个楠溪哨的名义，其余什么都不求。”

柳畅也开口说道：“咱们红巾军若是要打江山，便不能过份纠结于乡党之上，不管东乡人西乡人乐清人永嘉人温州人台州人都应当是我红巾军的一份子，兄弟是广西人，算是外人，但也愿意为红巾军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我已经同徐都司讲好，这藤牌大枪之术在阵前有些效用，大家如果看得上眼，兄弟愿意倾力教授。”

大家最初关注的是这三千银洋，对于柳畅要吃独食甚至要摞担子有些不满，但是听说柳畅愿意把藤牌大枪的战法传授出来，立即变了心思，都想着先想把这门绝招学到手再说。

三千银洋，折算成白银的话不过两千两银子而已，加上这么多人一分，每人至多分得两三百两银子，算不得什么。

可是这藤牌大枪的战法却是真正的无价之宝，若是自己的队伍能习得与龙枪哨一样的盾墙枪林，立时能增加几倍的战斗力，温处宁台四府哪里不能去。

只是大家刚想发话，徐凤飞已经把话抢过来：“检点已经说好了，首先从我们左营教起。”

瞿振汉没想到柳畅提的要求这么低，他本来有心偷学柳畅的藤牌大枪，但是偷学绝对比不得柳畅亲手来教，现在：“检点眼下可不能摞担子，攻磐石还得龙枪哨压阵，这藤牌大枪也得检点手把手传授过去，至于楠溪哨这么件小事，我当然许了。”

“还有，龙枪哨和楠溪哨的兄弟在前面厮杀辛苦了！”瞿振汉有做大哥的气度：“那三千银洋就赏给兄弟们吧，只求检点别在这时候摞担子。”

柳畅给瞿振汉施了一个大礼：“瞿帅大恩大德，柳畅没齿难忘，既然瞿帅信得过柳畅，柳畅也只能肝肝涂地以报瞿帅了。”

“好说好说！”瞿振汉这是春风满面：“攻磐石还得多多借重龙枪哨和楠溪哨了。”

“不必！”柳畅当即和拍着徐凤飞的肩膀说道：“有徐都司总领一营兵即可，无须龙枪哨压阵。”

“检点这就有些孟浪。”现在刘公瑞又跳出来了：“磐石好歹有几百清兵，加上招募来的乡勇，又可凭磐石寨死守，以左营一营之力，恐怕拿不下来。”

“不过不到三百绿营兵，左营有兵逾五百。”柳畅却是振振有词：“又有徐都司领军，我在旁辅佐，即便拿不下来也不会有失，到时候再请瞿帅上来统率全军。”

刘公瑞是铁了心和柳畅跳对台戏：“乐清破城之外，城外的绿营兵大半跑到磐石去了，又招募了数百乡勇，检点不可不瑾慎。”

柳畅当即跟瞿振汉立下了军令状：“柳畅愿立下军令状，辅佐徐都司一同前去攻略磐石，必能大破清妖，若是有失，任由瞿帅处置。”

“检点小心为上！”刘公瑞当即说道：“瞿帅既然有心，那就让他辅佐徐都司一块去吧。”

“好！”徐凤飞没想到机会居然直接掉到自己身上：“瞿大哥，那我就收容队伍往磐石镇赶，只是这江北的局面谁来收拾？”

“我来我来！”这是倪廷模请战：“池建功已破，江北自可传檄而定，只需要给我个名义，我赤手空拳便替咱们红巾军守住江北这块地盘。”

现在剩下来的残敌，除了被打散的部分池建功营勇，就只有少量分守巡检司和汛地的清军，至多一两百地，还分散在广阔地区，收拾这样的敌军再用红巾军四个营头真有牛刀杀鸡的感觉，因此瞿振汉也做出了决定：“廷模，你是副元帅，咱们红巾军第二把交椅，怎么能让你赤手空拳打江山！我把胡佑龙的右营前营留给你，先附的永嘉义兵也交给你。”

他立时有了全盘规划：“咱们红巾军至此分兵，廷模带右营前营留在永嘉，担起永嘉县令这个重任来。”

“新县城设在哪里，怎么一个衙门，这都由廷模你来定，我信得过你。”

他私底下还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准备多用西乡人来治理新的永嘉，他的老班底是乐清东乡人，自从柳畅显示了一番神迹后，来投的西乡人为数甚多，但多数都没谋到好位置，现在干脆利用这个机会把他们推到新设的永嘉县去。

“凤飞和检点一同带左营前营作为先锋，先行一步，去取磐石镇，龙枪、楠溪两哨一同前去，这一仗……”

瞿振汉想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词来：“力求保平争胜！”

“我带中营随后就来，再从县城调七百兵压阵，有三千大军，我不信拿不下一个小小的磐石寨。”

“好！”下面齐声赞好：“瞿帅高见！”

“咱们楠溪哨总算是名正言顺了！”云天纵手里还提着池建功的首级：“幸好检点那一闹，不然三千银洋就飞了。”

霍虬却有不同意见，他压低了声音：“检点，你那一闹，很多人都有意见啊。”

不过他也很感激柳畅：“不过总算是保住了这批银洋，也让咱们楠溪哨扬眉吐气了一番！检点肯花这么大的代价让咱们楠溪哨有个正式的名目，对得起咱们楠溪哨的兄弟！”

柳畅对此心里有数：“我不闹一闹，恐怕有些人还以为我这个外来的和尚是个好捏的柿子，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就欺负我这个外人了。”

霍虬关心的另一件事：“可是某些人不这么想啊，检点今天应当多克制些，特别您说要摞担子，恐怕有心人会借此生事啊。”

“不！”柳畅心中雪亮：“今天不闹，不摞担子，以后就没机会了！现在他们还得借重龙枪哨的战力，可等到红巾军全取江北之时，那时候大兵逾万，人人都学去了藤牌大枪的战法，哪有我们说话的余地？哪有可能让我们摞担子！”

霍虬还是有些担心：“可是检点，您可是为了取磐石镇下了军令状？”

“军令状又怎么样？”柳畅轻轻笑了：“若是胜了，那自是天大的好事。即便我败了，霍振汉正是最用得着龙枪哨的时候，又敢处置我？”

不是他刻意要闹得天翻地覆，而是他不愿意在那些小人浪费太多时间，国运西沉，他必须只争朝夕，他所能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

此时太阳西沉，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大地之上，和血色的战场相辉成映，正是残阳如血，血似残阳。

夕阳残照，可惜帝国的斜阳却是整整一百年的沉沦，那是亿万人的血与泪。

柳畅凝视着血一般的残阳。

我能手挽天倾，再造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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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磐石

磐石寨最近的伙食难得有鱼有肉，油水也多了不少，往年只有年三十才有这样的伙食，十一月的粮饷也难得准时发下来了，石都司还四处催促在外面做生意的绿营兵赶紧回营领双饷，可是寨里的气氛却是越来越紧张。

磐石寨就在瓯江出海口上，扼制着整个海口，不远处就是灵昆岛，这地方曾有过辉煌的历史，大明朝在这里设置过磐石卫，下辖五个千户所，镇上的老人总是提起这一点：“那时候光大明兵就驻了五六千人，全国总共才十几个卫，咱磐石就是其中一个。”

只是自打郑成功攻破了磐石卫，磐石寨就日落西山一蹶不振，现在大清虽然设置了一个磐石营，却是整个温州镇最小的营头之一，清初还由游击镇守，到了道光年间就只有都司坐镇，额兵只有二百九十七人，在其上又设置了都司一员，千总一员，把总两员。

整个磐石寨加上都司千总把总，总共才三百出头，何况石都司是官场应酬上的能手，整个磐石寨连同外围的汛地实有的绿营兵还不到二百人，其余不是被石都司吃了空额，就是请了长假在外面做小买卖，只有绿营校阅的时候才到磐石镇点个名。

这些海上不平安，可是石都司应酬的本事大，结拜兄弟多，海贼明知这个是好捏的柿子，却也常常送来孝敬，大家一直相安无事，近在咫尺的灵昆岛几次被海贼洗劫，石都司老成持重，不为些许微利所惑，智珠在握，关紧寨门，把磐石寨守得严严实实，海贼找不出一丝破绽来。

虽然有些无知乡民借此大事攻击石都司，但是都司大人能应酬，会送礼，结拜兄弟多，知府和总兵对石都司的老成持重那是深表嘉奖，眼见就要步步高升了。

石都司不但对那些胡乱诬陷的无知乡民追究不往，而且还会亲自带队到他们那下乡清匪，一驻就是十天半月，百八十人人吃马嚼，直叫那些乡民再也不肯胡说八道，反而给石都司送来了匾额。

石都司以为这样的平安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只是一个晴天霹雳，霍振汉树旗造反了，登时全县警备，整个磐石寨都惶惶不安。

接着十二月十八日，从县城逃来了七八十个乐清协的绿营兵勇，都说红巾军入了县城，姚副将没于阵中，石都司一下子就忙碌起来了。

已经一二十年没整修的寨墙，三四年没真正操练过的校阅，还有大半年没摆上桌的红烧肉，都得石都司亲手去抓。

他生怕磐石寨有失，又连夜把自己一家人连同细软都送到江南去，又给总兵大人修书一封，说是乐清县有九百额兵，尚不能阻贼半日，磐石营只有两百额兵，怎么能当敌一击！请道台、府台总兵速派一千援兵前来增援，否则以磐石营微弱兵力，绝不能支撑一日，只能率部南渡。

平时好说话的叶总兵却是在这翻了脸，在回信上狠狠训了石都司一顿，绝不许他率军南渡，然后又安抚说援兵即将渡江，在此之前让他多募乡勇，只要守住了磐石寨便是奇功一件，保他一个前程。

石都司只能先招募了五百乡勇，又眼巴巴地指望援兵渡江，结果不但援兵没来，反倒又从乐清城附近逃来了几十个绿营兵，都说张都司在县城起事杀贼不成，反而为贼所执，事后红巾贼杀红了眼，一口气砍了上百颗绿营兵的脑袋，还有一个叫“柳剑店”的杀星，一个人就杀了几十绿营兵。

这让石都司惊魂不定，更让他惊魂不定的是退到磐石寨来的乐清协绿营兵足足有一百七八十人，与磐石寨的守兵差不多一个数了，虽然只有个外委把总带头，但是这么多外人在磐石寨里呆着总让他心神不定。

何况这百八十号人每天人吃马嚼可不是个小数目，都得他想办法接济，还不知道事后能不能报销，要知道大清朝打完仗都要走一趟报销手续的，万一卡住了就是要自己掏腰包了－－虽然石都司总能想到报销的办法，但这办法就得花大钱啊。

他总想把这些乐清协的营勇送走，虽然磐石营隶属于乐清协，可现在姚副将不是不在了，论官衔没比都司更大的，最好能送到磐石寨外头，让他们帮磐石营挡住红巾军。

只是请客容易送客容易，同样惊魂不定的乐清协营勇怎肯离开磐石寨，差点就起了争执火并起来，眼见山吃山空，石都司更发愁。

接着更坏的消息又来了，葛三爷的船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把瓯江截断了，什么船都不让过，就把磐石营孤零零割裂在江北，他的船队还时不时朝磐石寨打来一炮。

磐石营以理服人，打不还手，骂不还手，稳坐寨中，连屁都不敢放，只是一面派人与葛三爷联络，一面派人趁夜偷渡瓯江向道台知府总兵诸位造急：“红巾贼水陆夹攻，磐石营虽杀贼数百人，但独力难支，若无援军，绝不能持久……”

总算来了好消息，说是池建功池副将领了七百绿营兵勇已经从府城渡江北上，要领兵反攻乐城，望石都司务必多支撑几日，石都司这才放宽心，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协镇大人能早日到来。

这样的苦日子他可不想再过了！这样的苦日子过上一日，等于他三年的花酒都白喝了。

只是老协镇那七百兵勇始终没消息，一直到二十五日午后，终于有几个农夫跑来报讯：“都司大人，有位池建功池大人的大兵在我们村头被红巾贼堵住，让你速速过去亲自接应！”

“怎么回事？”石都司觉得自己头都大了：“是池建功池协镇？他是怎么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农夫当即把情形：“我们来了好几个好蛮横的官军，大喝着池副将的大兵在村口被红寇堵住了，让我们赶紧过来报讯，让大人领兵过去接应，我们想多问几句，他们抽鞭子就打。”

农夫们绘声绘色地说道村头外战场的情形：“村口外来了好些绿营兵，也有好些红巾贼，枪炮声打得好象打雷一般，大清兵守在西头，红巾贼似乎冲了几次，都不曾冲上去！”

石都司将信将疑，只是算算时辰，池副将的绿营兵也差不多该到了，只是池副将确实是聪明人，不冒然去攻击有两三千红巾贼据守的乐清县城，而是赶来与自己合作一股，果然是老成持重。

只是该怎么接应池协镇的兵勇，石都司虽然一惯按兵不动，但这次的情形不同，来的可是温州镇副将，堂堂从二品武官，比自己这个正四品都司高了整整三级，自己可吃罪不起啊！

若是国初，镇守磐石寨的是位游击大人，尚还可以和池协镇争一争，可是现在自己只是一个小都司，池协镇收拾自己还不轻轻松松，只能拼死把池协镇的七百兵勇接过来。

只是他坐守惯了，明知应当出去接应池协镇，也没有这般勇气，无奈间灵机一动：“快把乐清协的刘把总请来，我有好事找他。”

刘把总实际只是个外委把总罢了，在石都司面前他还真抬不起头来，因此石都司一开口就是便把重任压在他的身上：“刘把总，现在有一件奇勋正等着把总，只要把总挪几步路，就可以连升数级了。”

刘把总虽然在石都司面前抬不起头来，但是让他带队出磐石寨，那是杀头也不肯干的：“石都司，你放心便是，我全心全意地帮你把磐石寨守好。”

“不！不！不！”石都司已经想好主意：“刘把总，这次不是让你出寨，而是由你统带乐清协兵勇及壮勇五十名，前往接应池建功老协镇的七百兵勇入寨！只是把老协镇接入寨来，便是一件奇勋。”

刘把总还是不愿意干：“我是客军，您是主人，应当由您这个主人来接应刘协镇才是。”

石都司只能软硬兼施：“你若不肯接应池协镇，那便给我滚出寨去，事后我到镇台面前告你一个畏敌不前，若是你肯出去接应老协镇，我可以多拔给你三五十个壮勇。”

刘把总想了好久，挣扎了半天：“行，你得拔两百壮勇给我，我才能去接应老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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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同盟

石都司当即拍板：“好！两百便两百，我马上拔给你两百壮勇，你快去把老协镇接应回来。”

只是他真是小看刘把总，别看是个小小的外委把总，形形色色的花样张嘴就来：“都司，我们是客兵，你看这个开拔费是不是多加一点，还有这个犒赏该怎么算？”

石都司没时间浪费在这个小小的外委把总：“你少给我扯蛋，快把池协镇接应回来，金子银子女子位子全都有，接应不回来，啥都没有。”

刘把总还想说话，已经被石都司推出了都司署：“快给我点两百壮勇出来，刘把总要带队出战了！”

按照大清的定制，兵与勇的地位有所不同，一向八旗在后，绿营在中间，乡勇摆在最前面拼死杀敌，等到计算战功瓜分犒赏的时候，这个顺序又反过来，今天也不例外，两百乡勇被刘把总赶到前头，他带着一百七八十从乐清协逃出的溃兵跟在后头。

只是往外走了几十步，刘把总就觉得不对，他对身边的人问道：“这真有两百乡勇？”

旁边的人笑话他：“咱们大清朝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石都司是发了善心，这次募勇招了五百乡勇，只向上报了七百之数，可是石都司不想发财，也不能挡着大家的财路。”

两百乡勇真正能拉出来的也不过一百一二十人，刘把总就觉得有点悬：“咱们是不是小心些？”

“小心些！”

“小心些为好！”

只是他刚讨论完毕，后头石都司已经派人上去催促：“军机紧急，切切不可延误，如有临阵退缩者，斩无赦！”

刘把总这才发现自己上了贼船，却还是犹犹豫豫，进三步退三步，一再老成持重，务求稳若泰山，一刻钟时间才走了小半里地，又派两个乡勇前去探听消息。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这两个乡勇跑着回来报告了从过路农夫那里打探来的消息：“确实是协镇的大兵，我们亲眼看到温州镇副将池的旗帜，足足有六七百人，红巾贼攻不上去，只能四处骚扰。”

这个消息一下子给刘把总打了强心针，他大声叫道：“快快快！快把老协镇接出来，到时候我要参石都司一个畏敌不前的罪名。”

只要抱紧了池建功池协镇的大腿，区区一个四品都司又有什么了不起，整个队伍的速度一下子就加快起来了，约莫走了六七里地，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枪声。

听得这零星的枪声，刘把总更是精神一振：“只要把老协镇接出来，我赏两百两银子，两百两银子，听到没有！”

刘把总实在想不出比两百两更大的数字，整个队伍的速度更快了，不过时他们就看到零零散散的红巾贼惊惶不定地退走了。

简直是望风而溃摧枯拉朽，刘把总得意了：“这一仗胜了，我怎么也能个千总。”

不多时已经看到了绿营兵特有的绿旗，只见一队绿营兵守在一座小庙前面，都穿着号衣，打出了“温州镇副将池”的大旗，对面则有一大队红巾贼和他们对峙，刘把总心花怒放：“随我杀贼啊，快随我杀贼！”

绿营兵明白他的意思，朝着几个乡勇头目叫道：“快攻上去！快攻上去！”

乡勇任何时候都是绿营兵的前驱与炮灰，在催促之下一百来名乡勇鼓足了勇气，在绿营兵的督战呼嚷着就朝上冲，只是才冲了几十步，对面突然喊杀声惊天动地，排山倒海，几十面黄旗树了起来，好几门火炮轰击过来，接着潮水一般的红巾贼就从两侧涌了出来。

刘把总大惊失色，大声叫道：“有埋伏，有埋伏！快退快退！”

只是他刚下命令，就看到小庙那边的绿营兵也变换了黄旗，摇身一变成了红巾贼，大声高呼就杀了过来：“该死，上当了上当了！石得功，你这个混账，过了今天，我一定要在镇台面前讨个公道！”

只是乡勇和绿营兵刚想后撤，侧面就已经杀来了一队红巾贼，手里持着一丈有余的长枪，枪头雪亮，就朝着绿营兵的队形冲过来了：“杀啊！”

绿营兵看得胆战心惊，有人已经叫道是：“是大枪，是柳检点的大枪兵，大枪兵来了，我们完了！”

四面八方都是红巾贼，鸟枪的弹丸从四面八方打来，还有怒潮般的炮声，无穷无尽的枪林，都让这些兵勇感觉绝望了。

特别是个别从县城逃出来的绿营兵更是把长枪阵的威力夸张到极点了：“完了完了，就是池副将的七百兵勇都在这里，也冲不破这样的大枪阵！”

对面更是大声嚷话：“池建功这老贼的援兵已经全军尽没了，他的人头就在这里，你们还不投降？再不降，杀个干净！”

一想到池协镇的旗帜都落在红巾贼手里，兵勇们都信了大半，这时候好几重的长枪阵已经撞了上来，兵勇的队伍一触即溃，到处都是跪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兵勇：“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在远处，徐凤飞拍手赞好：“检点果然妙算，果然妙算，说把清妖请出来，果然就把清妖请出来了……妙啊！”

这三四百名兵勇现在已经是溃不成军，即使能有极少数从包围圈里逃出去，也不足为患，柳畅也笑道：“这次算是砍了石得功一只手，少了这三四百兵勇，石得功在磐石寨顶多只剩下五六百兵勇了。”

“正是正是！”徐凤飞那是眉飞色舞，看到龙枪兵在敌阵中摧枯拉朽，更是得意：“检点，你看我的大枪兵也不错！”

这些大枪兵并不是鼎鼎大名的龙枪哨，而是柳畅把几十杆备用龙枪借给左营临时编成的一哨大枪兵，虽然没有龙哨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气质，可也能借着丈余大枪的威势杀得绿营兵抱头鼠窜。

“不错不错，过几天就能赶上龙枪哨了。”柳畅笑咪咪地说道：“说到这个，还真要谢谢凤飞帮我把龙枪和楠溪哨补齐了。”

柳畅倾力传授，又帮徐凤飞运筹帷幄，徐凤飞也自然投桃之报，帮柳畅的两个步哨补齐了兵员。

现在龙枪哨有一百人，楠溪哨稍少一些，也有八十余人，这些新兵都是徐凤飞出面帮忙招募的。

除此之外，原有的敢死队也分成了两队，一队编为炮队，由原乐清协的绿营炮手周一鹏负责，他在这次竹林山带队夺来劈山炮六门，功战很大，又早已经递了投名状，因此柳畅就把他提拔起来，整个炮队计有三十余人，装备有劈山小炮两门。

另一队改称奋勇队，还是由孙胡子统率，计有五十余人，除了部分敢死队的老兵之外，大部是这次俘虏的池建功部精壮绿营兵，实质是个惩戒营，作为民夫使用。

现在柳畅掌握的兵力，也有两百六七十人，差不多是半个步营的实力，倒是多亏了徐凤飞帮忙，徐凤飞也笑了起来：“说这么客气干什么，我还得谢谢你那五门劈山炮了！”

孙胡子与周一鹏这次夺下了七门劈山炮，最后柳畅只留了两门，其余五门都赠给了关系最好的徐凤飞，瞿振汉若是想要重新分配这批火炮，首先得找徐凤飞的麻烦。

前面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了，红巾军们押着成队成队的俘虏走下了战场了，徐凤飞继续说道：“对了，检点，这磐石寨该怎么打？您给出个主意啊！”

柳畅摇摇头：“磐石寨这份大功，不是我们该想的，如果我们再把磐石寨拿下了……”

他压低了声音：“瞿帅怎么摆？”

功高不赏，震主身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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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攻寨

徐凤飞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只是话里带着嘲讽的味道：“是啊，振海把他兄弟的兵都从虹桥调来了，再不弄点战果出来，他这张脸真不知道往哪摆。”

瞿振汉的兄弟叫瞿振山，起义之后瞿振汉派了他兄弟带队镇守虹桥老家，现在为了攻打磐石镇，瞿振汉把瞿振山和他的两哨后备兵都调来了，加上中营前后两营，拼凑了一千三四百人，就一条心把磐石寨拿下。

柳畅还有着更一步的算计：“何况这磐石寨大大小小几十门火炮，听说还有五千斤的大炮，要想拿下总得费大力气不可。”

磐山寨扼制着瓯江出海口，因此驻军虽然不多，但是却装备了不少岸防炮，虽然大部分火炮的炮口对准了江口，想要调转炮口是一件很困难，但也不是徐凤飞和柳畅几门劈山炮所能压制的，何况这磐石寨虽然驻兵不多，但是工事却是极为坚固，要拿下总得付出相当代价不可。

徐凤飞也很聪明：“那我们只要把磐石寨围得紧紧，一个人也不放出去就行了，这藤牌大枪的战法还得请检点细心传授一番。”

柳畅心领神会：“我这边也有大量新兵，正好操练一番。”

瞿振汉听说了徐凤飞和柳畅联手了伏击出援的四百兵勇，一战而胜，尽数全歼，现在磐石寨内只有四五百兵勇驻守，立即命令中营加速前进。

到了傍晚时分，整个磐石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乱，一面面黄色的旗帜都被树了起来，从寨内朝外望去，到处都是裹着四尺红头巾的红巾军，他们提着刀枪盾牌，时不时发出一声声欢呼声。

正如柳畅预计得那样，瞿振汉立即派了自己兄弟瞿振山带队试探攻了一次，双方枪炮齐放，各自伤了数人，石都司亲自带队在寨墙督战才压住阵脚。

虽然没拿下了磐石寨，但是瞿振山却是在瞿振汉面前说了实话：“若是里面真只有四五百清妖，明天拿下绝没有问题！”

瞿振汉连连点头：“振山，做哥的可是把整个中营放在你的手上了，明天可一定要给哥哥我长脸！”

他又对旁边的葛孟晋说道：“五爷！明天总攻的时候，也麻烦您的船队帮忙，这剩下两千五百两的赏格，我都准备好了。”

葛孟晋这位海上大豪当即给瞿振汉打了保票：“没问题，我就让我家娘子明天把加劲，咱们水陆夹攻，别说是五百清兵，就是五千清妖都没问题。”

瞿振汉还是有点不放心：“振山，你给我盯紧了，打下了磐石镇，里面不管有什么金山银山，都有你的一份。”

“哥哥，你放心便是！”瞿振山比瞿振汉年轻几岁，但也是草莽中的英雄人物，他眼光锐利：“我哪怕活着拿不下磐石寨，我死也死在磐石寨里面。”

瞿振汉总算放宽了心，又对着柳畅和徐凤飞：“左营这一仗打得好，断了清妖一只手，明天就先休战一日，替振山压阵。”

这一夜磐石寨内都是惶惶不安，石都司没想到乐清协的溃兵那么不中用，三百七八十名战兵出去才一个时辰都不到就全军覆没。

早知道就不派他们出去，有他们守在寨墙上，怎么也能多守几个时辰，接着更坏的消息传来了，寨外的红巾贼把池建功的首级悬了起来，接着把缴获的印信、旗帜、服装都亮出来了，大声喊叫：“你们已是死路一条，池建功的七百清妖已经被我们尽数歼灭……”

许多兵勇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色都白，石都司用刀背到处砍人，一再宣称：“那是红巾贼在造谣，池协镇赫赫战功，戎马几十年，怎么可能收拾不了些小毛贼，想必现在已经攻至县城了……”

只是他自己内心深处却是确认了池建功的援军已经覆灭，现在他只能尽力多守几个时辰：“今夜给我招募三十死士，带着短予潜入贼营，一定要趁贼兵立足未稳，杀一个痛快……”

只是他出再高的赏格，最后只招募了十七个死士，趁着夜色绾墙而下，过了不多时，传来了好一阵厮杀声，最后又沉寂下去了，最后只有两个死士逃了回来。

天亮了。

柳畅的龙枪、楠溪两哨已经起床操练，现在不用柳畅督促，老兵们和军官们已经起了表率作用，炮队和奋勇队也起了床了。

徐凤飞和柳畅站在阵前注视着磐石寨，瞿振山倒也不是庸材，已经赶制了不少攻城器具出来。

徐凤飞贴着柳畅的耳朵说道：“昨夜石得功派了死士出寨，中营死伤了十来个弟兄，才杀败了这队清妖。”

柳畅点点头说道：“磐石寨是个硬骨头，恐怕不死伤些弟兄是拿不下来的，幸好不是你我来攻。”

“杀啊！”瞿振山已经督促着部下开始攻寨了。

磐石寨虽然名为寨，但实际却是座小城，光墙垛都有一千多个，只是寨内守兵只有四百多兵勇，加上两三百名石都司强征来的老弱。

双方都是齐放枪炮，大小炮连同抬枪、鸟枪一齐开火，不多时从江面上也传来了炮声，那是葛五爷的船队开始轰击了。

枪炮声不绝于耳，硝烟弥漫，只是双方都躲在掩体后开火，倒是不曾有多少伤亡，柳畅正以为瞿振山和石都司要继续上演这样的戏码时，战场上的形势却是一变。

瞿振山站在一个土堆后面，对着几十个信得过的弟兄说道：“咱们瞿家的江山，得由我们瞿家人来打，大哥把磐石寨托付给我，我就是死也得登上磐石寨，咱不能给咱瞿家丢脸。”

宗族的力量，有些时候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这些瞿氏子弟一齐说道：“说得，这打的是咱们瞿家的江山，谁也不许退！”

瞿振山亲自拿过一把长枪：“等会我亲自带队冲上去！凡是姓瞿的，一个也不许退，都给我们冲！”

战场上仍是枪炮声不绝，只是西面寨墙对面的红巾贼突然多了百来条鸟枪、抬枪，对准着了寨墙上一阵猛射，接着几门火炮都同时轰鸣。

寨墙上的清军兵勇一口气被打倒了七八人，其余的人都躲在墙垛后面去了，这时候瞿振汉手一挥，几十名红巾军就架着梯子就冲了过去。

石都司大声叫道：“挡住红巾贼这波突击，我赏两千两，我开两千两的赏格！”

在时不时打来的弹丸下，这队红巾军伤亡不小，一下子就倒了十来人，只是也把梯子架到了寨墙上，当即就拼命地往上爬。

躲到垛墙后面的清兵也在军官的督促重新露头，使劲地往下扔着金汁、砖石，又把梯子往外推，又让红巾军死伤了八九人，只是现在红巾军已经窜上了寨墙。

双方就在寨墙上厮杀起来，短兵相接，当即把这一段寨墙都用鲜血染红。

瞿振山的子弟兵确实卖力，他们又死伤了十来人，却是占住了这一段寨墙，还在死命地往上冲，只是石得功也发狠了，督促了兵勇压了过来：“三千两赏格，三千两赏格！”

双方都没有后退的余地，只能死战在一起，在寨墙上瞿振山大声叫道：“守在上面，我亲自上来了！”

双方的伤亡越来越大，徐凤飞也看得惊心动魄：“幸亏不是我们来攻寨！”

到现在瞿振山那边的伤亡已经近百了，先后增援了三次还是被挤在寨墙上，如果让他的左营来攻，估计早就退下来了，还是瞿振汉自己的子弟兵肯拼命。

柳畅的本钱更小，而且他这二百六七十人都是宝贵的种子，不能浪费在这种攻艰战斗上：“就看瞿振山肯不肯下本钱了！”

瞿振山已经大声叫道：“冲！冲！都给我冲！”

整个中营一千三百四人都发出的呼啸，一面面的黄旗挥动，成百上千裹着红头巾的战士吼叫着向前冲，架着梯子就朝着磐石寨冲去。

柳畅宽慰地点点头：“看来瞿振山下本钱了，也好……”

磐石寨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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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会师

虽然时不时有红巾军将士倒下，但是一架又一架梯子被架到了寨墙上，红巾军源源不断地登上寨墙，好几面黄旗已经在磐石寨的寨墙上飘扬。

至少绿营兵的绿旗，现在已经看不到几面，只是看到这么多子弟兵损伤，瞿振汉真是心痛极了，旁边葛孟晋低声劝慰道：“还好还好，若是从江面攻击，恐怕损伤更大。”

晚清的这些防御营垒，都只注重海面防御，对背后的陆上攻击十分突视，这次红巾军毕竟是从后路抄袭，磐石寨内的五千斤大炮根本没派上用场。

瞿振汉总算好受些了：“还好还好，幸亏左营先收拾了四百清妖，不然这局面真不堪设想。”

城虽坚固，但是磐石寨守军的士气很低，而且兵力太少，这么宽广的防御正面根本不够分配，红巾军利用兵力上的优势展开全面攻击，当即被突破多处。

一想到如果寨上多了四百兵勇的局面，瞿振汉觉得头皮发麻，那样的话中营只能把血流干了。

徐凤飞也是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对柳畅说道：“还好，幸好我们不用上去压阵。”

如果中营攻不动了，只能轮到压阵的左营和柳畅部攻寨了，柳畅也点点头：“幸好幸好，一举破寨，江北已定。”

只是徐凤飞看了看战场，还是心有余悸：“检点，若是换我们去攻寨，可有象藤牌大枪那样锐利的战法没有？”

柳畅也是头痛，答道：“哪有这般轻松，我们天国攻城，若不能象今天这样一举而克，只能慢慢磨了。”

在这个时代，以城市为核心构成的防线是很难被攻克，除非攻击一方拥有大量的西洋火炮，否则攻城将是一个耗日持久的痛苦过程，典型就是长沙、天京、安庆、苏州等诸多城市的守备战斗。

双方都有使用地道进行攻坚的战法，只是对于温州这样的沿海地区来说，地道掘进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而且消耗的人力物力甚至时间都不是红巾军所能承受的。

徐凤飞就叹了一口气：“那怎么办好？府城加上瑞安、平阳两个县城都是坚城，守兵比这磐石寨多得多了，又能临战招募壮勇，不好打啊！”

“想得这么多远干什么。”柳畅回答他：“真到打到府城的时候，总会想出些办法来。”

正说着，磐石寨内已经多了好些火头，接着从寨墙上传来消息：“石得功已经毙命，磐石寨拿下了。”

石都司事先把细软和家属都送过了江，因此现在特别顽固，几次督促着退入内寨的兵勇反扑，结果几个胆战心惊的乡勇在万般无奈之下，一刀就砍了他的脑袋向红巾军投降。

他一死，整个磐石寨就正式易手了，瞿振山已经在寨内清理战利品和俘虏。

只是这一仗对于中营来说，实在太过于伤亡掺重了，初步的统计很快传到了柳畅和徐凤飞的耳朵中去：“死伤将近两百人。”

徐凤飞小吃了一惊：“那岂不是比打池建功的伤亡还要大。”

打池建功的七百清军，红巾军虽然反反复复冲了好多次，但事后统计不过伤亡了一百七八十人，而现在攻磐石寨的伤亡竟有近两百人，要知道里面只有两百绿营兵和两百多乡勇，外加一些被强征来的老弱而已。

来报讯的红巾军答道：“是啊，今天瞿家可是要哭一场，光是姓瞿的就死伤了十几个。”

瞿振山今天是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光是瞿氏子弟就死伤了十几个，如果算上与瞿氏有亲戚关系的，那这个数字差不多要翻一倍。

“打大荆应当不用费这么大的力气吧。”徐凤飞走过去安慰了瞿振汉几句，又朝柳畅问了一句。

现在整个瓯江以北的温州镇清军，只剩下了大荆营一根独苗，这大荆营背靠台州，和温州各地清军完全隔绝了，肯定是红巾军首先收拾的目标。

这时候瞿振山已经被抬下来了，这次他肩上挨了一枪，他听到徐凤飞的话当即答道：“大荆比这磐石寨好打，徐都司放心，到时候我们中营包打便是！”

葛五爷笑了：“只要把磐石寨的火炮拖到了大荆去，绝对一个回合就能拿下了。”

磐石寨的海防火炮虽然落后，可终究是海防大炮，其中甚至还有五千斤的大炮，拿去打大荆镇这样的营垒，绝对是威力无比。

瞿振汉也笑了：“也好，拆了这磐石寨的大炮，五爷的兄弟进出瓯江也方便许多，叶娘子什么时候上岸？我们一块去欢迎。”

葛孟晋很是得意：“磐石寨既然已经拿下，我那婆娘当然要带人上岸，她这次办得不赖，又联络了几条船，现在已经有三四百人了。”

一看到磐石寨升起了太平天国的黄色旗帜，叶娘子的船队先是派了艘舢板探风，接着十来艘帆船张开帆就朝着磐石寨驶过来了。

柳畅也站在磐石寨上指点江山，旁边瞿振汉说道：“葛五，我瞿某人说话算数，五千两银子一分也不少，已经全交给你了。”

正说着，葛孟晋的船队已经靠岸了，一个年轻女子干脆利落地滑下帆来，大家都说道：“那便是五娘子。”

“没错，正是叶娘子！”

“五爷，好福气！”

等到叶娘子踩着薄底快靴走上岸来的时候，柳畅真是眼前一亮。

在这个时空，他看到的女性都是那些小脚女人，绝对不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

他是第一次看到符合自己和现代人审美观的女子，这位叶娘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居然只有十六七岁，一身红色劲装，脖子上挂着具便携望远镜，左手持剑，右手抓着把燧发手枪，绝对有女海盗的风范。

等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位真正的黑美人，皮肤虽然有点黑，却很细腻，更夸张是居然是现代社会都少见的真正童颜巨乳，玲珑俏脸，全身的肉都长在胸前，稍一打扮就可以说是胸前如雪脸如莲，小蛮腰甚是纤细，一双腿不但高挑，而且找不出一点萝圈腿的迹象。

放在现代社会，这叶娘子的身材都够当模特了，这葛五爷走了什么狗屎运。

只是在这个时代，叶娘子只算是有些特色的女子罢了，并不算什么顶级的美人，徐凤飞就看了好几眼她的大脚。

叶娘子已经风一般地走上来了，葛五爷向她介绍道：“这就是我家婆娘，大家叫她五娘子就行了！叶娘，见过振海老朋友，现在叫瞿振汉瞿元帅，还有金佩栓先生，徐凤飞都司，虽然都是老朋友，但现在都发达了。”

他又介绍起偷偷欣赏叶娘子的柳畅来：“这位是柳畅柳检点，天国殿前三十六检点之一，现在是瞿振汉瞿元帅的左膀右臂。”

叶娘子的柳腰如同秋月般弯了下去，声音动听悦耳：“叶娘见过检点，早就听说检点是位真正的英雄豪杰，果然名不虚传。”

她嘴角都带笑意：“这次炮轰府城，听说就是检点的主意。检点开价五千两银子一炮，这价道甚是公道，叶娘感激不尽，只是五爷这些兄弟一不小心多开了百来炮，这钱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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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洋人

这话若是由葛孟晋说出来，那便是由狮子大开口，肯定会犯了众怒，可是从叶娘子的嘴里说出来，大家都只是置之一笑，柳畅的回答更有趣：“五娘子，开一炮便是五千银子，一百炮便是五十万两，您看我算得对不对，回头得让瞿帅替五娘子准备好了。”

柳畅这回复还是滴水不漏，叶娘子当即笑盈盈地答道：“检点果然是个妙人，叶娘我只想要个搭头罢了，没想到检点居然还能替我主持公道。”

能看到这样的美少女，虽然多了一个人妻加上女海盗的标签，但柳畅的心情也算是不错：“我还有一桩事要求助于五娘子，哪敢不敢替五娘子主持公道。”

葛孟晋当即笑了：“检点，你这就吃了我家婆娘的亏了，只要瞿帅不认账，这五十万两白银可得你这个中人来付了。”

瞿振汉却是把五娘子迎进了磐石寨，等大家都落座，才问道：“就不知道五娘子想要个什么样的搭头？”

“海上人家，飘泊不定，自然是想要一块地盘避风躲雨。”说话的不是五娘子，换成了葛孟晋，这件事他和叶娘子早已经通过气：“还望瞿帅成全。”

他站了起来给瞿振汉行了一个大礼，瞿振汉的语气也郑重起来：“好！若不是五爷和五娘子鼎力相助，我红巾军怎么能纵横，连获大捷，五爷，你说！”

葛孟晋和叶娘子想要一块地盘，对于红巾军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

在瞿振汉的预计之中，葛五爷想要拿下的地盘肯定是玉环厅。

这个玉环厅几乎包含温台沿海的全部大小岛屿，对于葛孟晋和叶娘子这样的海贼来说，得到了这么一块地盘简直是如鱼得水。

而对于红巾军来说，玉环厅简直是一块鸡肋，红巾军缺乏水上力量，而玉环厅却是一个真正的硬骨头，不但有不少绿营水师驻屯，而且方圆七百里，控制起来十分困难，更不要提论富庶程度远不如温州沿海之乡。

把这块地盘交给葛孟晋，瞿振汉乐见其成，只是现在葛孟晋现在和叶娘子一起站了起来，十分郑重地说道：“葛某想借温州府瑞安县一用。”

“瑞安县？”瞿振汉差点没站起来：“瑞安县？葛五？你没在开玩笑？”

瑞安县和只有总共才两万户十万人口的玉环厅不同，是真正的大县，人口数十万，沿海沿江都是真正的鱼米之乡。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温州府只有永嘉、瑞安、平阳、泰顺四县加上一厅，而精华差不多是永嘉瑞安平阳这三个县，葛孟晋一开口就拿去了一个大县。

“不开玩笑。”叶娘子答道：“咱们飘泊惯了，想上岸走一走。”

旁边金佩铨只能劝道：“葛五爷，叶娘子，我觉得玉环厅不错。”

葛孟晋却是顶了回去：“金先生，玉环厅本来就是我们碗里的肉，何必向瞿元帅借。”

柳畅也插嘴说道：“五爷，瑞安这么一块肥肉，您那点本钱可吞不下去。”

葛五虽然四处招兵买马，也不过招揽了百来名海贼，这点本钱别看拿下瑞安全县，就是拿下沿海几个村子都有些吃力。

“所以才要向瞿元帅借瑞安！”葛孟晋早就下了决心：“瞿元帅，若是你肯借，咱们合为一股，水陆并进，全浙可图，若是不肯借，咱们一拍两散，我拿了这五千两银子走人。”

这威胁比柳畅摞担子还要有力，红巾军没有水上力量，这次能截断大江，让清军无法增援磐石寨，迫使池建功从府城渡江，都是葛孟晋的功劳。

因此瞿振汉脸面不大好看，却是没当场回绝：“葛五爷，这事太重大了，毕竟这是温府一大县，我得与兄弟们商量商量再回复您！”

“好！就等着瞿元帅的好消息。”

说毕，瞿振汉已经和金佩铨、瞿振山等人离开会客厅，谋划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柳畅原本也应当过去，只是他才出了门，就被一身红装的叶娘子挡住了去路：“检点……”

柳畅已经知道五娘子姓叶，更喜欢别人唤她一声“叶娘子”，当即恭手说道：“叶娘子！您所图可不小啊！”

他刚才在脑海里已经粗粗估算了一下，一个玉环厅加上一个瑞安县，那足以让葛孟晋的船队拥众逾万，特别是瑞安县这块地盘，真是一块肥肉，而且柳畅还不知道另一个时空的洞头县都包含在这玉环厅之内。

叶娘子客气了两句：“咱们海上儿女，景仰的便是郑成功、蔡牵这些前辈，检点可要在瞿帅面前替我们夫妇美言几句。”

柳畅刚想回话，叶娘子的心机甚深，又问道：“检点真是天国殿前三十六检点中的人物？咱们天地会的前辈焦亮也曾在天国任过要职，象检点这等年少英伟的人物，他应当不会错过才对。”

柳畅只能打了哈哈：“叶娘子你过誉了，天国多少英杰人物，我这么一个被发配出来的小人物算得什么。”

叶娘子似乎也放弃了对柳畅身份的怀疑，只是说了一件事：“刚才检点说有一件事要我帮忙，所以才在瞿元帅替我主持公道，不过是哪一件事？不过不管是哪样搭头，检点都得替我主持公道才是。”

柳畅不得不承认这叶娘子年纪虽轻，却确实是个不凡人物，他收起那个“童颜巨乳”的评价，而是真正把叶娘子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叶娘子纵横海上，可曾与洋人有过联络？”

“洋人？”叶娘子笑了：“这中国沿海上万里，哪里没有洋人的船，谁敢不与他们联络？检点您可是想联络洋人，若是您能替我们夫妇主持公道，这是小事一桩。”

“想必娘子的大炮也是从洋人那里买的。”柳畅已经有数：“我之所以联络洋人，便是想从洋人那里买些洋火炮护身。”

“洋火炮可不便宜，一尊都要过百两甚至过千两银子。”叶娘子极是精明：“检点可备足了银子？”

“备了几千圆洋银，想买些西洋枪炮。”柳畅不露声色：“叶娘子愿意牵线搭桥的话，酬金好谈。”

“成！”叶娘子能谋善断，主意又多：“我立马派条快船替你联络便是，也不收你的酬金，只要你在替我主持一番公道，只是你得告诉我，这笔买卖在哪里交易？”

柳畅办成这件大事，心中一宽，当即走了出去：“叶娘子稍等，我先去替你主持公道。”

红巾军的头脑都聚在磐石寨西一个乡绅的前厅讨论这件事，柳畅跟着亲兵走过去的时候，却见里面议论得甚是激烈。

瞿振汉一看到柳畅过来了，当即开口：“检点怎么现在才来？”

“被叶娘子挡住说了几句，叶娘子让我过来替她主持公道。”

徐凤飞一听这话就笑了：“替叶娘子主持公道，小心被这小妖精连皮带骨嚼个干净。”

整个前厅的人都笑了起来，柳畅也笑了，只是笑完了，他问道：“这事该怎么办？商量出结果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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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地盘

柳畅本来以为要浪费一番唇枪舌战，才能达成让双方都满意的协议，没想到金佩铨直接回复他：“我和瞿帅已经商量好了，瑞安借给葛孟晋便是，就看他能不能拿住这块地盘了！”

金佩铨这么一开口，柳畅当即奇怪地问道：“瑞安可是温州府首屈一指的大县啊。”

瞿振山虽然肩上负了伤，却笑着说道：“我们借瑞安的前提是，葛五得先把玉环厅拿下来再说。”

柳畅明白过来了，玉环厅的绿营水师实际是红巾军要重点关注的一支敌军，现在全交给葛孟晋来收拾，不过金佩铨继续说道：“不止是要葛五先拿下玉环厅这么简单，他能从清妖那拿多少地盘，那些地盘便是他的，咱们不会替他打江山，咱们打下来的江山也不是他的。”

瑞安这么一个大县，葛孟晋顶多拿到一些沿海沿江的地盘，徐凤飞补充说道：“到时候我们便把瑞安分成两县，新设一个县给葛五便是。”

这是柳畅在江北将永嘉县析置两县的故智，金佩铨现学现用：“反正瑞安不是我们的地盘，葛五要借，得从清妖抢到手才行，他有本事的话，我愿意将整个瓯江以南都借给他。”

说到这，大家又笑了，柳畅也说道：“没错，只要清妖还在府城，我们和葛五爷叶娘子都是牢不可破的联盟。”

大家都明白柳畅话里的意思，只是瞿振汉突然清了下嗓子：“柳检点，这次去永嘉，我曾和弟兄们许过愿，只要拿下江北，就登台拜将，封官许愿，检点还记得不？”

柳畅心不由一悬，这瞿振汉果然是草莽中的人物，翻脸还真快，一打下磐石寨就玩起了权谋：“记得记得！现在整个瓯江以北皆为我有，能封赏的位置绝对不少，大家能得个一官半职，自然对瞿帅更为拥戴了。”

只是他刚刚和通过叶娘子和洋人搭上线，叶娘子答应派船去和西洋军火商，如果被调走，这番苦心就白费了。

瞿振汉继续说道：“检点的功勋是不是我红巾军第一？”

“是！”

“没错！”

“检点战功第一。”

“何止是战功第一，检点把藤牌大枪的战法传授出来，这一桩功德无量啊。”

大家都露出了笑意，看到徐凤飞也朝着自己微笑，柳畅稍稍宽心，看不到还不到鸟尽弓藏的时候，就不知道瞿振汉是怎么一个安排了。

“检点的龙枪哨确实是我们红巾军首屈一指的队伍，我也不说废话，检点你看，咱这磐石寨怎么样？”

磐石寨，柳畅好一会才被震醒过来：“好地方，好地方，真是谢过了瞿帅。”

磐石寨可以说是中国东南沿海的典型炮台堡垒，虽然不能说金城汤池，但是把柳畅手下这两百六七十人往磐石寨里一放，一千清兵都别想攻破。

何况磐石寨扼制着瓯江出海口，附近也算得上鱼米之乡，供给柳畅这半营人完全没有问题：“好地方！”

瞿振汉正声说道：“绿营磐石营额兵二百九十七人，检点也有二百六七十人，守御磐石寨正是人地两宜，不过检点既然说好要传授藤牌大枪的战法，那就得抓紧了，最好是今明两天就好好地教授一番。”

柳畅当即答应下来，只是他兄弟瞿振山猴急了一点：“检点，您别忙着进驻，我们中营得先把这磐石寨搜剿一遍，确认没有残存的清妖，才敢让龙枪哨安安稳稳地进驻。”

柳畅满面春风：“振山兄所言甚是，不急于这一时。”

他明白瞿振山肯定是在磐石寨内刮地三尺，把有用的战利品特别是几十门大小火炮都搬个干干净净，但是他对此毫不在意。

他更看重的磐石寨紧邻海口的地形，这地形太好了，只要叶娘子能帮自己居中联络，以后的西洋军火接济可以源源不绝。

瞿振汉他们只看到磐石海和南岸隔江对峙，江南的大股清军随时可能北犯，镇守这里不算什么好差使，反而会不断消耗自己的实力，却没看到这海上的无限可能。

瞿振汉打的主意和柳畅所想的差不多，他接下去就说：“不过本帅既然把磐石寨这块地盘封给检点，就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检点镇守于此，决不可能让清军越江北犯。”

“瞿帅放心便是，有柳某在此，绝不让清妖一兵一卒越江北犯。”

瞿振汉见柳畅下了军令状：“甚好，大军已经决心北取大荆营，绝不允许清兵从背后杀来，检点你责任甚重，千万小心。”

瞿振汉准备着一鼓作气，把江北温州清军的最后一支主力大荆营也一并拿下，连春节也不准备过了。

要知道拿下了磐石营不但让他声望大增，而且从磐石寨内获得了大量战利品，中营虽然伤亡了近两百人，但实力却增加了不少。

而镇守磐石寨绝对是个苦差，部队随时可能面临着大股清军越江北上，一旦开战，那必定是一场大仗苦仗硬仗，不过瞿振汉对于柳畅所部的战斗力看得颇高，认为有他这两百多人守磐石寨，除非清军拿一千五百人来攻，不然怎么也攻不破磐石寨。

只是任由柳畅有惊天动地的本领，也只困顿于磐石镇附近的狭小地盘之内，根本发展不起来，说不定还会损耗不少实力，而那时候红巾军已经借着攻破大荆营的余威发展起来，柳畅本钱小，也算不了什么了。

因此瞿振汉也很痛快：“好，那我就我给检点一个磐石营游击将军的名义，这磐石寨的一切连同防务就交给柳游击了。”

“甚好！”柳畅当即承诺下来：“不知道振山兄什么时候可以能搜剿完毕，我好方便安排人马进驻。”

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那些大炮放在磐石寨，似有资敌之嫌疑，振山兄若是想调走，什么时候都行。”

瞿振山有他这句话就行了：“检点说话算数？”

“只需要振山一句话，不管哪门炮，随时都可以调走。”

“好！”瞿振山已经下了决心：“明日便请检点进驻磐石寨！”

磐石寨，便是柳畅的起家地盘了，因此柳畅走出门去的时候，当想仰天长啸一番，可还得装出一副严肃神情。

徐凤飞已经跟了上来：“检点，兄弟也只能帮忙到这份上了，原来瞿大哥还想派人管住你的钱袋子，我好说歹说，才让他打消了这念头。”

柳畅笑了：“磐石虽小，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天空任我飞翔。”

徐凤飞只能隐约明白柳畅话中的意思：“检点真想在磐石寨这么一个浅滩好好干上一场？”

“正是，我想在磐石镇这地方把队伍好好操练一番。”

“检点，龙枪哨不过被检点操练了几日就是这般模样，若是检点要全心操练，不知道是怎么一个局面了。”

柳畅也同样充满了期待。

在瞿振汉身边，他所受的局限太大，可是有了磐石镇这块地盘，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按照现代企业管理理论来说，那是柳畅有了独立的人事权、业务权和财权，一切都放手去干了。

龙入大海，虎奔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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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经营

转眼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七日，眼见就要过年了，但是磐石镇的红巾军却是连年都不过了，浩浩荡荡就往北开进。

只是他们的队伍之中，不但多了好些火炮，还到处能看到藤牌大枪的组合，还时不时有人向柳畅拱手：“谢检点教授咱们大枪战法！”

“柳检点，你好好替兄弟们守着磐石寨，等破了大荆营，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检点，磐石寨就交给你们龙枪哨了！”

柳畅也是满面春风：“诸位放心，磐石寨交到我手里，有柳某在，便有磐石寨！”

旁边叶娘子却是笑脸盈盈地催了一句：“检点，你再不进磐石寨，就连石头渣子都不剩了。”

柳畅脸上也带着微笑：“叶娘子，请你帮忙的那件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叶娘子手上还提着短剑：“已经派了一条快船过去联络，这都到大年二十七了，愿意出海的弟兄可不多，我是许大价钱才让他们出海的。”

柳畅在这点上很痛快：“花了多少，都到我这里报销。”

叶娘子却是眼波一转：“检点说客气了，现在磐石寨就剩下咱们两家人了，哪能不相互照应照应！再说了，昨天检点替我们夫妇在瞿帅面前仗义执言，我这点小忙算什么。”

她说话间果真是娇媚百变：“检点真要等瞿振山把磐石寨搬光？”

磐石寨虽然没被瞿振山搬光，但是也差距不远了，寨里的粮食、火药、鸟枪连同形形色色的战利品，都被中营搬得差不多了，甚至连磐石寨的几十门大小火炮，也被瞿振山搬走了一大半，剩下都是所谓三千斤以上的大炮。

这些三千斤以上的大炮，大都是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赶铸出来的，质量很差，稍微多装一点火药就会当场炸裂，可是不多装点火药，射程又太近，加上太过笨重，瞿振山无力运走。

除此之外，真是只剩下点石头渣子，不过柳畅也不在意这点得失，他首先就派磐石寨控制住了，然后准备在磐石镇附近建立起秩序。

任何想有所作为的统治者，都必须在自己的统治区建立起秩序，哪怕是用恐怖与暴力作为基础，这时候楠溪哨和龙枪哨都派出了小分队在磐石镇附近转了一圈，向所有人宣布磐石镇已经换了主人。

只是在仔细了解磐石镇的底细之后，柳畅才算是正式明白为什么徐凤飞将这里称为“浅滩”，从某种意义上来，这地方还真是不折不扣的一块浅滩。

磐石镇一带良田不少，但是丘陵山地甚多，因此虽然有过辉煌的历史，但是进入清代以后一直在走下坡路，算上磐石镇附近的若干村落，柳畅初初估计了一下，能控制的人口不过五六千人而已。

现在光柳宇所部就有二百六七十人，加上葛孟晋和叶娘子的三四百人，几乎十个人就要供养一张嘴。

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军控制不住军纪，往往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不过柳畅毕竟有点家底，现在农村存粮甚多，他准备按市价征购一批，为此可以不惜动用自己手上宝贵的白银储备。

只是他管得住自己的部队，管不住葛五爷的海贼队伍，为此他特意向这对夫妇打个招呼：“五爷，叶娘子，两位有什么需要，找我便是，我全力接济，但是需要什么，请先列个单子找我，我全力筹措，不必麻烦兄弟们上岸辛苦了。”

他是怕海贼上岸劫掠，搞得自己控制区的人口都逃亡一空，不过叶娘子却很能干，她直接回复柳畅：“检点放心，这磐石镇既然是检点的地盘，那么咱们兔子不吃窝边草，绝对会给检点这个面子。”

柳畅算是放心，叶娘子继续说道：“检点也不用无偿接济咱们，只是想让检点在磐石镇里借我们一块场地，我们船上还有许多货物，尚急着拿出来发卖，咱们既然蒙检点替我们主持公道，就得承检点的这份人情。”

他们倒是从瞿振汉那里拿了五千两白银，手头确实宽裕，伴随着葛孟晋和叶娘子一声令下，海贼们上岸就摆开了场子。

柳畅倒是忘记了他们是海盗商人，既是海盗，但也有商人的一面，他们带来的货物，大多是西洋制品，堪称价廉物美的洋布洋钉洋油洋钉，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也有他们在沿海劫掠来的物资，花样很多。

现在马上过年了，磐石寨附近的村民手底都有些铜钱，虽然前两天大兵过境，他们一度跑到山上去避难，但是现在龙枪哨和楠溪哨重建了附近的秩序，他们不但回来了，还对叶娘子带来的商品很用心。

他们也清楚葛孟晋这批人的底细，但是也清楚他们既然在一个地方扮演商人的角色，就绝不会立即翻脸去充当海盗，不少乡野贤达还特意让自己同村同族的乡人过来多买了一些商品，事后把单子递给葛孟晋，算是他们交的保护费。

葛孟晋不但出卖各式洋货，手下的船队已经截住了瓯江，但凡想要出入瓯江的民船都要向他们交上一笔保护费，不肯交钱有时候就拿船上的商品和渔获抵数，然后再发给一面黄旗，保证以后在葛孟晋的地盘上就可以畅通无阻。

葛孟晋弄钱的花样还有不少，他的船队不仅在江口巡逻，还有几条船干脆亮出了渔具，充当起渔船的角色来，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渔获被换成了葛孟晋想要的各种物资。

这个时代的渔业资源，真可以用极其丰富来形容，价格和大米差不多，光是那么多渔获就够支付葛孟晋舰队的日常开支了。

看着葛孟晋日进斗金，柳畅也颇为眼红，打探了一番，才知道这些多半是叶娘子的主意，叶娘子不但能上阵搏杀，而且还管着葛孟晋这个船队的钱袋子。

只不过叶娘子日进斗金，柳畅这边却有坐吃山空的嫌疑，别的不说，每天售卖不出去的渔获，最后叶娘子都是白菜价卖给了柳畅，而且还允许柳畅赊账。

柳畅很愿意部队能有一个长期稳定的蛋白质来源，这年头的温州土猪肉质特别好，是真正的绿色食品，可是每头猪的份量轻，瘦肉率低，让部队天天吃猪肉不大现实。

大家对于大量的渔获上了饭桌表示欢迎，至少每天能吃到鱼这在家里不敢想的，只是这样一来，不少人把家属都接过来了，磐石寨里每天开饭，往往有四百多张嘴要吃饭。

柳畅不可能把家属都给踢走，人家跟着你做这个杀头造反的买卖，甚至让老婆儿女都过来投奔，过年也不回家，自己除了加餐之外，真的没什么好表示的。

只是这样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因此柳畅特意召集了手下的干部商量这事：“咱们已经赊欠了葛五爷过百两银子的渔获，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你们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磐石镇这地方太小！”云天纵当即回答道：“总共才五六千口丁，刮不出多少油水来！”

“兔子不吃窝边草，磐石镇现在是我们的根本。”霍虬这老盐枭很懂人情世故：“不但不能在这里搜刮，还得到处施恩。”

“那有什么来钱的法子？”柳畅问道：“现在得象叶娘子那样开辟条财源！”

“最来钱的莫过于鸦片了。”孙胡子当即说道：“葛孟晋他们也偷偷卖这个，咱们要不要插一手？”

柳畅对鸦片贸易天生反感，当即否决了这个建议：“我们不走黑货的买卖，等会你们的老本行能不能赚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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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计划

“老本行？”还是云天纵这个老盐枭机灵：“检点是说贩私盐？这主意不错！”

霍虬也连连赞同：“咱们以前贩盐虽然只是小打小卖，可是关系都在，现在在磐石镇开个盐店，生意绝对不会差到哪去。”

清季食盐实行专卖制度，盐价始终居高不下，温处虽然处于东南沿海，但却是盐价特高，农人常有吃不起盐的感叹，霍虬这些盐枭因此应运而生。

云天纵又想到了一个主意：“可以拿盐和叶娘子交易，叶娘子一天好几船渔获，就是因为没有渔盐她只能低价甩给我们。”

这个时代没有现代那么多的捕捞手段，即便是在近海，渔业资源也特别丰富，叶娘子的船队在瓯海口不但自己捕鱼，还收取了大量渔获作为保护费。

但是整个磐石镇的消费能力很有限，这个时代又没有后代那么多保鲜手段，结果就是叶娘子即便把大量渔获低价甩卖给柳畅，仍然要有相当数量的渔获要倒入海中。

要处理这些渔获就必须获得大量渔盐，大致一千斤渔获要用一百五十斤渔盐来处理，叶娘子根本找不到这么多渔盐。

“既然有钱加紧去干！”瞿杰一想到这其中的利润，也是颇为心动：“检点，咱们是不是也弄一两艘渔船来？”

云天纵表示反对：“现在不需要和葛五爷争这块肉，何况如果不是他们现在得天独厚，捕渔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只要守住了这块地盘，什么生意不能做。”

这个时代的渔业资源固然丰富，只是方方面面都需要打点，如果不是柳畅在磐石镇有这么一块地盘，那么葛五爷的渔获再多，那么也只是多半替那些渔霸、盐霸打工，再被县衙里的县丞、典史、书办捞上一把，最后落到葛五爷手里也就是几个辛苦钱而已。

可是现在葛五爷自身就是整个瓯江最大的渔霸，还能从别人那里征收大量的渔获，又不用被县里的大小官员刮上一笔，更不用交纳形形色色的税费，因此每天都是喜气洋洋。

他这么一细说，柳畅当即明白过来了：“既然是这样，等过了年，咱们就把贩盐这件事抓起来，还有……”

他压低了声音：“咱们也不能局限于磐石镇这么一小块地方，龙枪哨和楠溪哨一个留在寨里操练，另一个要拉出去接受实战的演练……”

这是好听的说话，按直白的话就是要拉出去筹饷筹粮，因此他也说道：“这方面我们可以和葛五爷好好合作。”

……

今年年底的温处道台衙门显得格外没有年味，到处都带着战争的气息，衙门内内外外都有绿营兵镇守着。

浙江盐运使庆廉虽然没有温处道的官职，但是他既是省里的一等大员，又担任过温处道台十几年，由他主持进剿江北红巾贼可以说是人地两宜。

只是这位庆廉大人没有平时的从容气度，而是气急败坏追问跪在下面的城守营章诚都司：“池副将真是没于敌阵之中？不曾为敌所执？”

章诚好不容易才逃回了府城，现在可以说是狼狈不堪，身上的官袍破破烂烂，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回，进城前还特意在泥地里打个滚，格外显得忠勇：“小官看得真切，其时贼兵三十朝着池协镇杀来，池协镇身边只有数名亲兵，只能亲自上阵，不幸被贼所杀。”

庆廉却是先定下了调子：“你当是看错了，是贼兵三千来攻池副将，协副将亲自带队杀贼，徒手杀贼数十，终于为贼所杀，此次池副将带五百绿营兵渡江北上，本想一举收复乐城，不慎在楠溪一江遭遇红贼七八千人，我兵虽然悍勇，但终不敌十倍之敌，致于有败。”

章都司立即根据庆廉大人的基调转口：“大人说的甚是，此仗我兵虽败犹荣，以五百之众搏杀一日一夜，杀贼不下三四千人。”

这一手他早玩得得心应手了，反正乡勇不是人，一旦战败是绝不能容许算在出战的兵力内的，绿营兵的兵力不好缩水，只能先减去一百，再从其它方面弥补。

旁边的温处道俞树风就开口替庆廉把故事编圆了：“章都司，你率部杀出重围，现在还有多少人？”

章都司当即明白过来：“尚有兵勇百人。”

虽然实际退回来府城的绿营兵不过二三十人，但是首先得把这次大败演变成一次大捷，但是庆廉对于一次战损四百人的结果很不满意：“你有没有听闻江北尚有池副将的余部？”

“据退回去的兵勇说，江北尚有兵勇百余尚未收容，小官愿冒死前往收容。”

整个战事就定下了结论，这不是一场六百绿营兵和一百乡勇被歼灭的大败，而是五百绿营出战，受损约半尚余近半的小挫，红巾贼受的挫败更大。

只是虽然把这故事编圆，但是在座的几位大员脸色都不好看，庆廉手一扬，章都司知趣地退了出去，旁边温处台俞树风脸色铁青：“我宦海沉浮数十载，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悍勇之贼。”

温州镇总兵叶炳忠也是心有余悸：“何止是悍勇两字，这样的贼子闻所未闻，先克乐清县城，现在连池副将带五百兵勇前去平匪也是折损过半，这事难办！”

现在这几位大员所用的方略就是庆廉提出的募勇筹饷请兵请饷这几条，虽然上上下下都已经落袋为安，但是谁也不敢在红巾军这件事上过于马虎，这件事关系着他们的政治生命。

庆廉刚想说话，那边外面有人快步而来，接着有人叫道：“运司，道台，镇台，府台，永嘉县有紧急军情来报！”

一听到这一句，在场众人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不过就有一个乡勇头目全身是汗地跑了进去：“见过诸位大人，小人已经探明磐石寨被数千红巾贼攻破，寨中兵勇无一生还！”

“请大人尽快派大兵收复磐石寨，不然江北将尽为贼有！”

一听这样的消息，庆廉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将这位勇士好生安排妥当，我等先商议出一个收复磐石寨的法子。”

“磐石营又被攻灭……”庆廉直接就埋怨在温州镇叶总兵身上：“镇台，乐清一协已经全军尽没了，这个责任若是追究起来，镇台你的责任最大，得想办法应付过去啊。”

叶总兵只能求助于道台与府台：“运司，我只是个署理官而已，这都是前任的过错，与我没什么牵连，道台，府台，你看这件事如何善后？”

“如何善后？”庆廉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乐清协全灭，这事少不了上谕下来，我是满洲镶蓝旗，钱也捞了不少，顶多就是回家做个安乐翁，可你是汉人，若是想保住这项上人头，就怎么也得立点战功！”

他压低了声音：“至少得把磐石寨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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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老营

“磐石寨？”

好半天叶炳忠才说道：“我觉得不若从府城渡江为好？现在海贼便在江口一带纵横，想渡江直取磐石寨，首先得收拾了葛孟晋这帮海贼方好。”

庆廉在温处道做了十几年的道台，对整个温州府的山水形势那是了若指掌，他叫着叶炳忠的表字：“松坡，这便是你想错了！你是台州人，来温州又做了瑞安副将，对于永嘉的情形不如我熟悉。”

“永嘉县来报，现在江北有伪副元帅倪廷模以下红巾贼一千七八百名之众，领军的说不定你认识，是台州绿营里的前外委把总胡佐龙。”

一听到胡佐龙的名字，叶炳忠点点头：“识得此人，是匹难调教的烈马，不过在领军上倒有些才具。”

旁边俞树风也是今年刚到任的温处道道台：“贼兵纵有一千七八百名之多，但是我军如若调千名兵勇渡江，决不致重现池副将那样的恨事。”

“不！俞道对永嘉情形不若我熟悉，江北楠溪一带，素来乱民土豪甚多，倪廷模此去必能裹胁得若干不识时务之徒，两股合流必然声势太增，我兵渡江若不能一战而胜，旷日持久的话，瞿振海率红巾贼主力来援的话，必然有失。”

一想到池建功带了七百兵勇渡江却坚持了不到一日就告失败，叶炳忠和俞树风都觉得庆廉说得极有道理。

而庆廉对于收复磐石寨就有很有把握：“至于磐石寨，此地虽然扼制江口，但是我磐石营额兵不过二百九十七名，又有分守寨外汛地，寨内守兵至多两百有奇，红巾贼以数千之众来攻，石得功以区区两百战兵当此大敌，自非敌手。”

言语间，他已经替磐石寨的丢失下了结论，接下去他说道：“但是贼兵不可能将数千之众屯驻于小小的磐石寨，须知磐石镇附近不过五六千口丁，决不可能供养大军，至多在此留驻三四百贼兵而已。”

“此言当真？”叶炳忠那是又惊又喜：“如若磐石寨只有三四百贼兵，自有全胜之把握。”

贼兵再凶悍也不过是一些武装起来的农夫，全仗着人海战术对付官军，只要已方能把一千兵勇渡过江去，绝对可以拿下，至于磐石寨的营垒工事，在经过红巾贼这次进犯之后，估计剩不下什么。

只是他又犹豫了一下：“瓯江口的海贼又如何对付？”

庆廉却是已经调查清楚了：“这群海贼只在江口一带活动，并不深入。这磐石寨你无论都要打一打，贼兵现在的势头肯定是北上解决大荆营，大荆营孤悬敌中，如若失守，追究你的责任怎么办？你这次攻打磐石寨即便有失，也是尽力了！”

叶炳忠已经明白过来了：“运司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正说着，又有人来回报紧急军情：“福州王制台五百里加急，得闻县城失陷，贼寇两千纵横江北，已派精兵一营前来增援。”

“好！”叶炳忠已经一拍手道：“这真是及时雨，等总督大人这一营精锐开到，立时渡江反攻。”

他现在就想着渡过江去反攻磐石寨，但是他也清楚自己手下这帮人到底是什么货色，不让他们过个好年就强令渡江反攻，那肯定没等渡江先闹起兵变来。

在渡江之前，先把占据磐石寨的这批贼兵底细探清楚了。

……

磐石寨。咸丰五年正月初五。

在个人履历里，咸丰四年十二月参加虹军和咸丰五年参加虹军完全是不同的概念，咸丰四年参加虹军代表着一种特殊的资历，可以说是真正的元勋，是参加过乐清平叛战斗、楠溪战斗和磐石寨战斗的头等功臣。

于是在若干年以后，许多只带了一张嘴来吃饭的人要求明确他们是在咸丰四年参加虹军，但是现在他们却给柳畅制造了不少的麻烦。

现在柳畅的部队不过是两百六七十人而已，可是每天开饭，至少有五百张嘴来吃，有时候甚至要供应六百多人。

这样一来，柳畅在经济上的压力就突然增大了，而且他们搞不清这多出来的几百张嘴有几张是需要供应，有几张又是纯属来混吃混喝的。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劳动量大肚量也大，一口气干掉了好几碗米饭都是轻轻松松的事，柳畅又一向主张给部队提供足够的营养，既要部队吃好，也要部队吃饱，所以不但米饭管饱，甚至还有有鱼有肉。

因此柳畅很快明白大办食堂是怎么被吃跨的，他不得不把干部召集起来宣布他的解决办法：“食堂必须分开，不分开不行了！咱们正式在籍的官兵，不管是龙枪哨楠溪哨还是炮队奋勇队，都给好吃好喝供着，只要我柳某吃肉，绝不叫兄弟们喝汤。”

至于这多出来的几百张嘴，柳畅就有意见了：“肯编队造册，听我这个检点指挥的，我也想办法供应，不过得每天发给饭票，不能什么人都可以随便混进来吃饭了。”

“至于无干人等，就不要占我的便宜了！”

柳畅这么一说，几个干部都同意了，实在是开销太大，一开始没注意，后面居然会多出那么多张嘴来，瞿杰点点头：“我听检点，再这样下去，我要被吃跨了！”

霍虬倒是报告了一个好消息：“检点，我已经和以前的几个关系都联络好了，等过了年我们就出去弄盐，这次大兵一起，咱们乐清许多官私盐场都屯着好多盐，都愁路上不平安，我们肯过去上门买盐，他们都很乐意，尤其是几个官办的盐场都求着我们快点过去，价格保证实惠得不能再实惠。”

“官办的盐场求着我们过去？”柳畅没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我们把盐低价买走，他们怎么向上面交代？”

“按实交代，红巾贼将盐场洗劫一空了，连江南都有盐场和我打招呼了，欢迎我们过去，最好是头上裹着红布！”

他又说了一句：“别看贩盐利润，真正落到盐场手里的能有几个钱。”

柳畅点点头：“那赶紧办了，别再拖拉了。”

不过柳畅实在没想到自己的食堂新政策居然惹出这么大的风波，才一天功夫，在食堂混饭吃的嘴少了将近一百张，许多人一听说要编队造册列入红巾军管理，当即转身就走。

只是现在磐石寨也不象前两天那样秩序混乱，愿意暂时跟着柳畅混一口饭吃的人有一百六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但多数是妇女儿童老弱病残。

既然柳畅管他们吃饭，也不得学许多农民起义军设立了老营，又参照了太平天国的方法设置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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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粒药

太平天国的男女分营，放在现代是被反复批判的对象，但是在真实的历史上，却是他们前期保持战斗力的关健所在。

男女分营很大程度纯洁了男女关系，保证不致于重演了历代民变军队在男女性问题上所犯的严重罪行，太平军进入武昌的时候，有个站在清方立场的文人对太平军百般攻击，但却承认男女分营是太平军的唯一好处，妇女贞洁赖此得以保持。

只是凡事过犹不及物极必反，太平天国把男女分营搞到了一种极端变态的程度，甚至禁止正常的夫妻生活，天京城内甚至到了母子都不敢对话的程度，而天王以下诸王却在广纳妃嫔，最终结果进入天京城内不久，男女分营就到了无法维持的地步。

柳畅手下的部队并不是太平天国那样的狂信徒，因此柳畅的男女分营相对比较简单，但是整个磐石寨被分割成了家属区、生活区、兵营，秩序变得井然起来。

妇女都被编入了巾帼队，负责缝补衣物、赶制军鞋，而老人被编入了白头队，负责一些最轻松的杂务，少年被编入了童子队，会点小手艺的人被编入了营务队，而这些老弱中勉强还有些战斗力的人则编成了后备队。

正军之中，奋勇队可以说最后的替补队，而后备队则是奋勇队的后补，差不多另一个时空的基干民兵，柳畅也不指望后备队能发挥什么关健性的作用，就希望他至少能在老营起到了一个纸老虎的作用。

至于后备队的兵器，则是装备了三十多杆缴获和征收来的鸟枪，柳畅这才发现为什么鸟枪这么一种落后时代几百年的火绳枪，为什么在中国会一直装备到了一九零零前后。

实在是鸟枪太廉价，太易得了！一杆鸟枪造价不过四两银子，要知道这个时一张最寻常的弓加一羽箭都要六两银子，而且容易制造，营务处的铁匠师傅就说他敢替检点打造鸟枪，只是打造出来的鸟枪不如绿营兵的制式装备。

比起要经过千锤百炼的冷兵器来说，鸟枪的训练也十分简单，随便拉回去打几发子药，就可以说是掌握鸟枪射击了。

一个弓箭手要用几年时间才培育出来，而一个鸟枪手只需要几个小时的训练就够了，只是柳畅给后备队的训练都让奋勇队的老兵吃惊了：“检点大人，这是我们替补的水平？你这强度也太大了吧！”

要知道晚清绿营的训练程度很差，一年也未必打掉几发子弹，可是柳畅根本不把子药当钱看，一次训练就让后备队的士兵打掉了二十发子弹，即便是绿营兵里的准头枪，都未必有这个程度。

一个乐清协的老兵说道：“检点，我们姚副将每年才让我们打三五发子药啊，除非到了温镇操阅才会多打几发，此外多打的子药都我们自己出钱来买。”

旁边还有一个温州城守营的绿营兵，是楠溪之役被俘虏过来：“我们这边也差不多，一年用掉的子药顶多千多发，都司每年都上报数万发，这其中多出之数，都让那些当官贪污了去。”

又有绿营老兵建议：“检点，咱们诸备的铅子火药可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后备队一次打二十发，奋勇队一次是三十发，而龙枪哨楠溪哨一次都是五十发的水准，而且要求一个比一个高，龙枪哨那简直是敌人冲到枪口才开始射击，这样的严格他们闻所未闻。

要知道他们受到的教育是只要看到敌军露头就开火射击，有时候敌军远在两三里外就开始射击，哪象龙枪哨这样要求抵近射击，就连后备队都要求进入三十步内才集火射击。

不过他们也知道，柳检点所图不小，只是储备的铅子火药真经不起这样的日常消耗啊！

柳畅给他们一个定心丸：“没事，我已经准备自制子药了，咱们毕竟控制着磐石镇这么一块地盘，弄点材料还是有办法的，不过你们若有什么好办法，也可以知会我一声，我柳某人一向对得起兄弟们。”

一个乐清协的绿营兵犹豫了一下，倒是站了起来：“小人知道一法，可以令子药威力倍增一二成。”

“真有此法？”旁边的绿营兵都围过来问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个绿营兵把这个法子视作自己的传家之宝：“若不是遇到检点这等贤主，我还不愿把这等秘术献出来。”

只是稍加询问，柳畅发现这个法子自己早知道了，只是没想到那么深－－大名鼎鼎的粒状火药。

粒化火药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早在明代中国人就已经掌握了这门技术，只是这门技术在中国一次又一次失传，一次又一次地作为重大技术创新被中国人发明出来。

最近的一次“再发明”，是道光年间的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是福建水师提督陈阶平发明出来了，实际是陈阶平从俘获的西洋海盗那里获取的资料制造出来。

陈阶平“再发明”的粒状火药，号称威力与洋药相当，但实际上只是接近黑火药的最佳配比，而且还是纯手工制造，和真正的西洋火药有一定的差距，但至少这次“再发明”至少是一次很大的进步，只是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的十几年内，这次“再发明”又被大清朝遗忘了。

这个绿营兵当时在福建参与其事，因此将这种粒状火药的制造技术记在心头：“检点，那时候道光爷可是明令各省绿营督造陈镇台的新式火药，都说威力远远胜过旧药，只是没到咸丰朝，就又都用回了旧药……”

不用对付西洋人的洋枪洋炮，旧式黑火药足够对付农民起义了，柳畅的见识却与满清大员们不同，催促着：“这件甚好，你既然把这秘术献出来，那营务队正缺个队官，你暂时委屈一下。”

这是提拔任用的意思，这绿营兵感激不尽：“多谢检点，多谢检点，只是这造新式火药不同旧药，甚费工料，又需要许多器具。”

柳畅点点头：“你需要多少银钱，到我这里领用便是，新药造成之前，尚要多制旧药。”

“谢过检点了！”

虽然不是自己实现的技术创新，但有了粒状火药的话，总能提升许多战斗力，柳畅不由暗暗得意，却听得有人来报：“检点，叶娘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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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还价

“叶娘子来了？”

柳畅倒没把这当一回事，虽然葛五、叶娘子这群海贼是天地会系统，现在暂时是双方关系的蜜月期，葛五爷借磐石镇内好一块场地发卖渔获和各色中西货品，每天进账至少也有百八十两银子。

看着叶娘子这边日进斗金，柳畅也是有些眼红，因此才筹划着利用自己这块地盘来贩卖私盐，借此赚取一笔起家的资本。

现在柳畅和葛五两方都在相互利用，柳畅自然是想借葛五这群海贼在江面和海上掩护磐石镇，而没了磐山寨的炮台，葛五这边也没法截断瓯江。

叶娘子仍是那一身红色劲装，一边挂剑一边挂着燧发手枪，英武非凡，站在一棵梅花树真是人比花娇：“检点，叶娘有礼了。”

“听说玉环营要寻找叶娘的麻烦，还请五爷千万小心些。”

绿营水师设有玉环营，额兵近千名，算是温州镇手上最强的一支海上力量，不过叶娘子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我手上也有十来条船，他们若是想来便来吧，不过是一战罢了。”

历史上的葛孟晋所部很快在历史的大潮中变得默默无闻了，但是现在这个时空，由于得到磐石镇这块地盘的接济，又能截断瓯江海口，导致现在葛孟晋的船队实力一下子膨胀起来，浙闽洋面许多小股海盗都靠扰过来，柳畅甚至听说还有外国海盗加入进来。

柳畅谈得比较随意：“那便最好，不知叶娘子找柳畅有何贵干。”

叶娘子盈盈一笑，眼若秋水：“家中无盐了，叶娘是找检点借点盐做菜。”

“要多少？”柳畅还真有多余的食盐，没听出叶娘子话里的意思，直接就问道：“叶娘子说个数吧。”

叶娘子伸出了一根光洁如玉的手指，却不说话，柳畅犹豫了一下：“一斤？叶娘子派个人过来便是了，不必亲身过来。”

叶娘子摇了摇，她年纪虽轻，但这玉首摇动之间却是极有风韵，倒让柳畅看得赏心悦目：“是十斤？一百斤啊！”

他没想到叶娘子一开口就是一百斤食盐，这个数字可就大了，只是叶娘子还不满意：“区区一百斤盐，何区叶娘亲自来找检点，叶娘想要借的数目，可是以石来计算的。”

石？这个时代有大石小石的区别，柳畅不知道叶娘子要借的石是多少斤，但是他知道这个数字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十石？叶娘子您莫开玩笑，我们磐石寨的存盐不过百来斤罢了，从哪里找十石盐给你。”

可叶娘子想要借的可不是十石盐，她玉指轻轻摇动了：“检点，我借的不是十石盐，也不是一百石盐，而是一千石。”

柳畅被叶娘子吓住了：“一千石？叶娘子你莫要开玩笑了，我虽然想贩点私盐，可是你一开口便是一千石，这数目也太大了。”

一石通常是一百二十市斤，一千石便是十二万斤食盐，折算成现代的计算单位就是整整六十吨食盐，寻常一个县的食盐公司仓库里都未必储备有这么多食盐。

叶娘子却是不这么看：“数目太大？检点，去年光温州一府，出产的官盐就达十数万石，叶娘所求的不到百分之一罢了！若不是分心无术，叶娘都想亲自来做这私盐生意了。”

柳畅知道东南沿海的食盐产量肯定惊人，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夸张，光是官盐就达十数万石，加上私盐这产量能达到多少，何况这么多官盐私盐尚不能满足需求。

“我尽力去张罗便是，这一千石数目实在太大，叶娘我尽力替你筹措。”

“这可不行！”叶娘子办事干脆，铃声般声音说个不停：“若是检点能帮我筹一千石渔盐来，叶娘就不必往海里倒渔获了，现在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流，我就心痛，这都是银子啊。”

叶娘子管着葛五的钱袋子，渔获倒入水里去确实是真金白银流走了，柳畅能理解这一点：“叶娘子，我虽然联络了一些盐场，又有些以前的关系，但是能搞到多少盐，我自己都心底无数啊！”

“检点你这太过谦，谁不知道楠溪哨今已经回来，我们的人在岸边撞到过他们，两百多人的队伍，上百辆独轮车加上十几个驮子，浩浩荡荡的队伍，今天晚上就能到磐石寨。”

柳畅没想到霍虬这么快就弄来了私盐，而且还是这么大规模的队伍，心中一喜，当即说道：“顶多是几十石罢了，运多少次凑足叶娘子那一千石，何况叶娘子你现在财源滚滚，小弟这边那是快揭不开锅了，不搞点盐非得饿死不可。”

“谁叫你要养这么多人，五六百张嘴都到你这里吃饭。”叶娘子碎嘴起来很厉害：“太不会当家。”

柳畅继续叫苦：“那叶娘子你行行好，先让我吃上一回饱饭再说，哎……我这里和叶娘子你那边没法比，吃饭的人多，可能办事就那么几个饭桶，让他们算一算有多少人在我手底下吃饭，结果几次算出来的数目都不一样！可是叶娘子你那里开伙都是井井有条，那么一个队伍被你管得有条不紊，不养一个闲人，我是羡慕死了。”

柳畅说的倒有一半是真话，叶娘子虽然管着葛五的钱袋子，但也是个极会理家的女人，几百人的队伍井井有序，没出什么大乱子。

而柳畅在穿越之前最多在学校当过小组长，连几个同学都没管好，现在让他抓这么一大摊子那只能从头学起，因此才出了不少乱子，不过叶娘子却看破他的心思：“检点，你这边也已经上了正轨，不甃这吃饭问题，这样吧，这次来的盐分我六成，剩下四成够你吃半个月了。”

卖给叶娘子那柳畅吃亏不小，先不说价格上的差距，现在柳畅还赊欠着叶娘子一大笔鱼钱，叶娘子肯定也要先赊欠着再说。

因此柳畅摇头：“至多二成，我八你二。”

“检点，这可不成！”叶娘子会算账：“我每天有多少渔获，至少几千斤，一千斤至少要用一百五十斤渔盐，一天下来得用多少渔盐。”

“实在是我就靠这点盐来管肚子了！”柳畅还是叫苦：“叶娘子总不能让我饿死吧！”

“我只能亲自来做私盐这行当了！”叶娘子威胁道：“就怕到时候抢了检点的生意。”

柳畅却不怕叶娘子来抢自己生意：“还是两成，叶娘子有心兼做私盐生意，那也不错。”

葛五这支舰队全飘泊在海上，哪有可能上陆兼顾私盐生意，他们对私盐的一切关节都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肯定要亏蚀了老本。

何况在瓯江海口坐收保护费，那是何等轻松的一件事，比贩私盐赚辛苦钱不知强上多少倍，接下去要准备同水师玉环营在海上接仗，不可能让兄弟们上岸做这个兼职。

可是叶娘子却不愿意放弃这其中的暴利，事实所有的渔获都不用她自己来处理，已经有好几家地方上的强人向她求购渔获，并声称只要有渔盐，有多少吃多少，价钱都好商量，甚至还有在江口附近作业的渔船直接向她高价求购渔盐。

如果手里有足够的渔盐，每天至少能多赚过百两银子，因此叶娘子见无法说服柳畅，终于把杀手锏使出来了：“你我对半分，难道检点不想置办些洋枪洋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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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德蒙斯

柳畅又惊又喜，差点忘记讨价还价：“叶娘联络上西洋人了？真有洋枪洋炮出售？”

叶娘子用指尖在柳畅的手上轻轻划了一下：“检点可是答应五五分成了？”

柳畅当即追问道：“若是真能联络到西洋人，这批盐分一半给叶娘子也无妨。只不过我得先买西洋火器再说。”

对于柳畅对于西洋火器的迫切需求，叶娘子作为海上大豪可以理解，毕竟西洋火炮比中国自制的各式火器都锐利许多，她当即说道：“今天晚上就把盐给我一半，我就带你出海。”

“出海？”柳畅犹豫了一下，现在整个磐石寨的大小事务都由他一个人来管：“要出海？”

“没错，人家洋人怕我们黑他，所以不敢把船开进江里来，就停在海口之外，等着我们过去了。”叶娘子补充了一句：“人家虽然认银子和制钱，最好多带些洋银过来。”

“知道！”柳畅倒也不怕叶娘子黑吃黑：“吃过晚饭，我便随叶娘子出海。”

他已经想好了，把手上的家底都拿出去购置一批枪械，突然又笑了：“叶娘，既然要你要在我这里买盐，还是麻烦在我们这里付一批订金。”

叶娘子可把钱袋子抓得紧紧的：“不成，不成，你在这里赊欠了不少渔获，这批渔盐也得先赊给我，哪有让我付订金的道理。”

只是柳畅已经找到了叶娘子的命脉：“叶娘子，你若想下一批私盐还想五五对半分的话，就麻烦付一笔订金给我，不然就算了。”

叶娘子犹豫了一下，才终于答应了柳畅的条件：“不是下一批，至少下下一批也是这个条件，要多少订金？”

柳畅开出的条件不高：“一千银圆。”

叶娘子答应了下来：“好！成交了，至少前三批私盐咱们得对半分，否则我没法子向当家的交代。”

对于这一批由楠溪哨押送而来的私盐，柳畅是非常重视，他亲自带了半个龙枪哨出了磐石寨把这批食盐接了回来。

霍虬脸上带着兴奋之情：“检点，总共是八十三石，我们和盐场说好了，下次再到他们那里拉一批。”

他说起了这一次贩私盐的情形：“咱干这一行十几年了，没有一次象今天这么威风过。”

平时贩私盐，他首先得想着怎么买通官面上的人物，特别是巡检、绿营兵和县里的那些能坏事的大人物与小人物，好不容易都搞定了，也只能偷鸡摸狗般东张西望，就象黄鼠狼过街一样。

可是今天他可是明目张胆地把队伍拉出来，几十辆独轮车，十几匹驮骡驮马，两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可是根本没人敢出面管他们的事。

一路上都是平平安安，没人敢招惹这么强大的武力存在，那盐场的几个主管已经到了温州城里去报遇贼劫持，官盐全失，同时催促他们快点来拉第二批私盐。

至于他们的价格，也是低得发指，却比公家购买官盐的价格要高上不少，而且不用被某些大人物过上几手，盐场方面已经心满意足了。

“把这批盐分叶娘子一半，账目以后慢慢结！下两批盐，不管拉多少，都分他一半！”柳畅在楠溪哨里很有权威：“她已经付了一千银圆的订金！”

霍虬只是压低了声音：“我们这么辛苦，岂不是要替葛五爷他们打白工？分他们一半，这太亏了。”

柳畅告诉他：“不亏不亏，叶娘子替我们联络上西洋人，我这就准备出海买一批洋枪回来。”

霍虬没有多少见识，却很知道西洋火器锐利无比，却是替自己的楠溪哨争取利益：“检点，这批洋枪我们楠溪哨也应当有一份吧？”

柳畅点点头：“你们这么辛苦把盐运回来，没有你们的一份岂能说得过去，不过今天晚上我带瞿哨长过去，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虽然瞿杰是龙枪哨哨长，可是这人才具平庸，让他镇守磐石寨，柳畅实在是放心不下，他宁可让霍虬镇守磐石寨也不希望发生什么乱子。

霍虬一听柳畅让他在家镇守，当即眼睛都亮了：“检点放心便是，绝对万无一失！”

八十三石私盐，算起来已经是近万斤了，叶娘子也很干脆，不要零头，就是运走了四十石充当渔盐，但是也不愿意付那一千银圆的钉金：“我和那洋人有些交情，可以在他那里赊欠些，咱们上船后我帮你敲敲边鼓，到时候再细算这笔订金。”

借着月光，又点燃了火把，叶娘子带着柳畅和瞿杰一起上了一艘快船，连夜就准备出瓯江口，一起上岸的还有龙枪哨里最可靠最能拼命的几个勇士，他们随身带了三千银圆。

这是柳畅拿来付款的硬通货，只要买到了一批西洋枪械，那么他就算是正式在这个时空站住脚。

江水哗哗地流过，叶娘子这艘船行得甚慢，柳畅只见一片黑暗，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旁边叶娘子劝道：“检点还是先歇息会为好！等天亮才到。”

柳畅点点头：“到时候麻烦叶娘子唤醒我！”

他和龙枪哨的一帮弟兄都围成了一圈，他偎在甲板上，怎么也睡不着，龙枪哨的这一帮弟兄们也不敢睡。

他们身边的麻袋里可是装了整整三千银圆，在起事之前，他们一辈子都摸不到这么多银圆，现在是在葛五的船上，谁敢睡觉？

一直到三四更天，柳畅才勉强睡了过去，他睡了没有多久，就听得叶娘子那动听的声音：“检点，醒一醒！我们就要上那洋人的船了！”

柳畅擦了擦眼睛，却看到不远的海上有着那么一艘西洋帆船，体型不大，却比叶娘子的这艘中国式帆船先进许多，三根桅杆上挂着一张又一张白色风帆，横着、坚着，怎么也数不过来，却有着特殊的美。

这艘帆船在晨光下驶了过来，不一会两艘帆船已经贴得很近，西洋帆船上扔下了悬索，叶娘子上了一条舢板：“检点，我们一起过去吧，小心些，千万别落到海里去！”

柳畅点点着，他还是第一次乘上这样的小舢板，看着时不时浮动的海浪，看着亲兵们小心地抱着装着银洋的袋子跳上了舢板：“这浪不大吧？”

叶娘子用纤指梳理了一下头发：“就看检点的胆子够不够，落到海里可是十有八九救不回来了！”

波涛阵阵，柳畅看着舢板贴近了这艘漂亮的西洋帆船，然后叶娘子第一个跳上了悬索，又把手伸了过来：“检点……”

舢板在海面飘浮不定，柳畅大着胆子伸出了手，一步一步地慢慢爬上了帆船，心里还在回味着叶娘子的那只手。

一个船形帽的西洋商人已经在甲板等待多时了：“你好！我的朋友，初次见面，我是德蒙斯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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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利器

德蒙斯是不到四十岁的西洋人，看不出是哪国人，头上戴着假发，红白相间的衣服上别着铜钮扣，倒有那么一两份贵族气质。

但这个时代的远东，根本没有真正的欧洲贵族，只有那些兼具勇气、梦想、智慧、贪婪、愚蠢的冒险家而已，柳畅当然不会真以为他是一位欧洲来的贵族。

不过他也不会揭穿这一点，他只是说道：“应当是基度山伯爵吧？”

德斯蒙的脸变得更加热情了：“没错，是基度山伯爵，我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基度山岛才来到神秘的东方。”

基度山伯爵的发表大约是一八四五年间，距离现在约有十年左右，这部小说一发表有洛阳纸贵的味道，在欧洲，不管是社会名流还是普通人，都喜欢阅读这部让他们沉醉的作品，德蒙斯也不例外。

在搞跨纳粹一家小银行之前，荷兰人德蒙斯已经混入了所谓成功人士这个阶级，他从最底层的小职员开始奋斗，一步步踩在别人的尸体和泪水往上爬，刚到三十岁就已经成为这家小银行的一名高层管理人员，甚至可以骄傲在宴会上称自己是一位成功的银行家。

但是野心与贪婪毁掉了一切，抢在银行关闭之前，德蒙斯卷走了银行最后一笔钱，然后用这笔钱购买了一张前往上海的船票，准备在远东开始自己的事业。

作为一位成功的银行家，德蒙斯准备从事对外贸易行业，但是他刚刚准备收回投资的时候，太平天国的军队就席卷了整个远东，为此他损失了上万银圆。

太平军占据了南京城附近，而清军则控制了长江的更下游，以及上海刀会的叛乱，导致德蒙斯的生丝与茶叶贸易不得中断，他不得不从事风险更高的非法贸易中来。

每一次非法贸易，都让德蒙斯提心吊胆，但这也充满了极度的刺激，柳畅的基度山伯爵称谓满足了他的这种扭曲心理。

“没错！我也同样是阿拉伯的阿拉丁。”柳畅回复他：“我也在寻找中国的基度山岛，我的朋友。”

德蒙斯的汉语非常熟悉，只是稍微带了那么一点上海腔：“说得好，朋友，欢迎来到我的船上，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武器和军事物资，即便是上海租界的英法军队都没有这么好的装备。”

他热情地张罗着生意说道：“而且你在远东找不出更便宜的价格，绝对是最优惠的价钱。”

柳畅一句话就问倒了他：“那么有米尼步枪吗？我要高价收一批。”

如果说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步枪，那肯定是米尼步枪，正在进行中的克里米亚战争英法军队凭借米尼步枪的超高射程给予装备旧式步枪的沙俄军队以毁灭性打击。

“米尼步枪？”德蒙斯舌头一下子就大了：“我什么枪炮没有？只是米尼步枪不容易装填，很不容易训练，而且对部队要求很高，价格又太高，还是先去看看别的枪炮吧。”

柳畅咬定青山不放松：“我就是想买米尼步枪？带我过去看看。”

德蒙斯知道这肯定是个懂行的中国人，这年代的中国人对于洋枪洋炮一窍不通，哪料想居然有这么一位异数：“朋友，米尼步枪要一百银圆一杆。”

“没问题！”柳畅答应下来：“带我过去看看，我在天京的时候就曾购买了一批米尼步枪。”

“阁下属于太平天国？”德蒙斯确认这是一位真正懂行的大人物：“还没请教阁下大名。”

“太平天国天王殿前三十六检点柳畅。”

这么一个头衔中国人都很难理解，更不要说德蒙斯这么一位外国人，不过德蒙斯听得“三十六”这个数字，知道这肯定是一位高级军官，如果放在欧洲，大约是旅长或团长一级的人物，又听叶女士介绍过这位柳将军对西洋军火非常感兴趣。

德蒙斯继续劝道：“阁下既然购买过米尼步枪，应当知道我这个价格没有水份，一百银圆一杆，价格太高了。”

“一百银圆那是送到天京的价格，而且还包括了子弹和全套附件，上海租界米尼步枪多少钱，德蒙斯伯爵应当很清楚吧。”柳畅胆子很大：“带我过去看看你的米尼步枪，合适的话，我要买上一大批。”

说到这份上了，德蒙斯只能说点实话：“我这次来得很仓促，五百杆米尼步枪放在上海仓库了，没有带来。”

实际情况他手上连一杆米尼步枪都没有，就是整个上海除了英法驻军之外，也没有几杆米尼步枪出售。

毕竟米尼步枪算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军事技术，英国军队直到一八五一年才开始大量装备米尼步枪，虽然到克里米亚战争参战的英法军队全部装备了米尼步枪，但是还有许多偏远地区的殖民地部队装备着更落后的击发枪和燧发枪，而正在进行中的克里米亚又吞噬了大部分米尼步枪的产能。

而远东地区，特别是上海一直是各式退役步枪的输入地，大家更愿意以白菜价购入各国军队退役的旧式步枪，然后运到上海以数倍的价格出售，因此到现在为止，整个上海租界都只有极少量的米尼步枪出售。

作为一名曾经破产过一次的银行家，德蒙斯以一位成功商人的语气说道：“但是我这里有大量的好枪和军事物资，要不要先看一看，保证物美物廉。”

说着，他把柳畅请进了舱室：“我相信这些东西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货舱里有点黑，德蒙斯小心地拿着烛台在前面引路，他指着路侧的木桶：“你看，这是皇家海军使用的军用火药，火药桶装着整整二十三磅火药，质量最最上乘，是真正的粒状火药……”

他对于自己商品的优势了如指掌：“这样的粒状火药，才能称为真正的军用火药，用上这样的粒状火药，不但威力与射程倍增，而且还耐储存。”

“我知道你们中国也制造了大批黑火药，但那些火药只是些劣质品而已，在鸦片战争中皇家海军缴获的中国火药，从来都是直接倒到海里去的。”

“即使你们装备的中国火绳枪，在换用这样的粒状火药之后，也能至少增加了三成射程，开火之后也会由黑烟变成了白烟，柳检点，要不要买几桶？”

“一桶这样的粒状火药只需要六个银圆，你找不出更优惠的价格。”

事实上一桶黑火药出售给中国人只需要三个银圆而已，而且这还只是零售价而已，德蒙斯从其它外国商行小批量购入一桶黑火药的价格还不到两个银圆，凭着他曾经的成功银行家身份，这些外国商行还允许他赊欠三个月。

这就是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是资本家冒着上断头台危险的超级暴利，德蒙斯心血都沸腾了，就等着柳畅的回复了。

柳畅点点头：“每桶二十三磅黑色火药？质量上乘的粒状火药？”

“没错！”德蒙斯斩钉截铁地答道：“最上乘的粒状火药，最优惠的价格，每桶只要六个银圆，每磅只要四分之一银圆。”

柳畅又问了一句：“你带了多少桶这样的火药？”

“只有五十桶！”

“我那全买下了！”柳畅对这个数量很不满意：“实在太少了，希望接下去你能拿出让我满意的军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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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订单

五十桶黑火药是三百银圆，德蒙斯能在这笔交易中赚取两百银圆的利润，因此他的积极性一下子高起来：“柳检点，请跟我来，虽然没有米尼步枪，我的步枪保证让你满意。”

柳畅很不满意地说道：“你难道没带火炮过来吗？我不仅需要大量的米尼步枪，还需要相当数量的野战炮。”

这一次德蒙斯确实带了几门小型火炮过来，只是已经全部被葛五买走，葛五正准备利用这批火炮来攻破绿营玉环营：“对不起，我带了大量的火炮过来，但是都被葛将军和叶女士买走了。”

只是葛五爷和叶娘子虽然有很多钱，但根本没柳畅这样大方，柳畅一口气就购买了五十桶五银圆一桶的黑火药，而葛五爷只买了二十桶，每桶的单价葛五爷和德蒙斯前前后后争了一个小时，最后以每桶四点五银圆成交。

即使加上那批火炮和其它军事物资，葛五爷的船队也只是购买了一千三百银圆的军火而已，怎么能比得过出手大方的柳畅柳将军。

“不过如果有下次的话，我一定会带检点阁下满意的野战火炮过来！”德蒙斯表达了继续进行交易的野心：“我们一定合作愉快。”

葛孟晋对质量要求不高，只要求超过绿营装备的中国式大炮就行了，可是这位柳将军既懂行，又有足够的购买力，可不能从上海随便购买一些最便宜但性能也最差的火炮来糊弄他。

不过提到了步枪，柳畅又问道：“那么有没有击发枪？由火帽击发的击发枪？不要告诉你这里只有滑膛枪。”

果然是内行，德蒙斯的汗差点就下来了：“有一些，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大量购买滑膛枪比较好，一杆滑膛隧发枪只要三十银圆，比政府军装备的任何一种步枪都要好。”

“是清妖！没有击发枪吗？”柳畅有点失望：“真是可惜。”

一八五五年这个年代是步枪技术疯狂跃进的年代，如果以技术层面来区分，大致是有着这么几代的步枪。

象鸟枪这样的火绳球已经在全球范围内被淘汰了，只有在中国、阿富汗、日本等少数国家与地区还在大量使用。

而燧发枪（主要是滑膛枪）比火绳枪进步了一代了，但是在风行了三百年之内，已经因为技术的进步，已经被全面淘汰出局，世界主要先进国家的陆军都已经换装完毕了。

而比燧发枪更先进的前膛击发枪采用火帽击发技术，可靠性更佳，装填更方便，而且可以在雨天使用，还能集中使用，在一八零零年后风行了整个世界，迅速把燧发枪挤出了市场，但是问题是他们刚刚全面占领了市场，就发现自己变成淘汰产品。

而现在最先进的技术是米尼步枪，定装弹等诸多技术让步枪的有效射程从区区一两百米跃进了五百米以上，在还在进行的克里米亚战争这种步枪显示了绝对的性能优势，彻底压倒了帝俄的旧式步枪，列强都在全面换装米尼步枪。

但是米尼步枪的好日子也没有多久，形形色色的后膛步枪将在十年内把这种步枪淘汰出局，而后膛步枪又演进出形形色色的连珠枪，但是后膛步枪的正确方向则是弹仓步枪，而接下去的进步中又用无烟药取代了黑火药，到了十九世纪末，尖弹又取代圆弹了。

从现在开始，每隔五到十年步枪技术就发生一次革命性的变化，许多步枪刚刚全面装备部队就面临淘汰的命运，在步枪的历史从来没有一个时代会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化。

只是现在柳畅连米尼步枪都购买不到，只能退而求次，想购买一批前膛击发枪再说，德蒙斯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击发枪有的，但是只有十五杆，每杆四十银圆。”

在上海租界，步枪的零售价格只需要十五银圆到二十银圆，但是德蒙斯却开出了三十银圆到四十银圆的高价，不过柳畅却不在意：“带我看看去。”

德蒙斯小心翼翼地将一杆保养得最好的样品枪拿了出来：“您看，这是英国陆军的制式装备，击[奇`书`网`整.理'提.供]发机枪撞击火帽，用了不到十年，几乎全新。”

德蒙斯拿出的这一杆步枪确实是英国陆海军退役下来的制式步枪，著名的克伦士威克步枪（Brunswick）前装滑膛击发枪。

这种步枪自一八三八年开始装备部队，准备全面换装英国军队普遍装备的前装燧发枪，但是在其全面装备部队之前，更新式的米尼步枪出现了并在一八五一开始全部装备英国军队，结果这种被淘汰的新式步枪只能迅速被撤装并出售。

但是在中国战场，这种克伦士威克步枪是支不折不扣的优秀步枪，光从纸面数据来看一杆克伦士威克击发枪就能抵得上五杆兵丁鸟枪。

更重要的是他使用火帽，火帽可以是米尼步枪出现最重要的步枪技术发明，普通的燧发枪平均七次发射就会出现一次故障，而击发枪的故障率是两百分之一，而且在采用火帽技术之后，步枪的装填动作大幅简化，射击速度可以提升百分之五十，而且还能防雨。

事实上这十五只克伦士威克击发枪只要经过严格训练，完全可以将一百支绿营用的兵丁鸟枪抬不起来头，不过柳畅进入了下一个问题：“让我看看你们的隧发枪。”

德蒙斯拿出的滑膛枪也属英国退役制式装备：“这也是英国陆军和海军的制式步枪，非常可靠，在英国军队里有着一百年的服役历史，你应当知道他有多可靠吧。”

这种步枪则是更有名的布朗贝斯（BrownBess）滑膛燧发枪，恰好是克伦士威克击发枪取代的对象，从一七二零年开始生产，到一八四零年开始退役，可以说是拿破仑战争和鸦片战争时期英军的绝对主力装备，光是陆军使用的印度型生产量就超过了三百万支。

克伦士威克击发枪的所有优点，恰是这支滑膛枪的缺点，但是对绿营常用的兵丁鸟枪来说，只看纸面数据，一杆布朗贝斯完全能压制两杆兵丁鸟枪，在实战中的优势还要更大。

但是柳畅询问了下一个问题：“亲爱的德蒙斯伯爵，你有多少BrownBess滑膛枪？”

德蒙斯的答案不能让柳畅满意：“五十杆BrownBess，足以对抗一百名清妖使用的火绳枪了。”

“只有这么一点装备吗？”柳畅非常失望：“我可以承受不合理的价格，但是无法容忍我的部队没有足够的先进武器。”

他摇着头说道：“我很难说服自己将一笔数十万银圆的订单交给您。”

德蒙斯耳朵里只有“数十万银圆”这个词。

数十万银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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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降价

几十万银圆！

德蒙斯脑海只有这个数字，他的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

好不容易他才平静下来：“您在说笑话吧？柳将军，您肯定没有这么多金钱来购买军火，你率领的只是实力有限的一支起义军中的一支小部队而已，我甚至怀疑您的部队有没有五百人。”

但是他内心还是相信柳畅说的是实话，他渴望一份数十万银圆的军火订单！

他仿佛感觉自己又回到那张大办公桌前签发一份份数百英镑甚至数千英镑的合同，还可以坐在大班椅上看着漂亮的女秘书弯下腰来整理文件，还有地中海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不！”柳畅告诉他：“你需要了解更多情况，我红巾军是有实力的一支正义军队，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已经占据了半个温州地区，包括两个完整的县，有十几个战斗力很强的步兵营。”

“至于我的部队，现在有两个战斗力很强的步兵营，以及为数众多的辅助部队，您不仅不能提供让我满意的价格，甚至不能提供足够数量的军火，我怎么能把这笔数十万银圆的订单交给您。”

争论又回到了原点，不过德蒙斯在利益的诱惑下没坚持住：“作为一名商人，我首先必须考虑您的支付能力，我想知道，柳将军阁下这次带了多少银币？”

“三千银圆，三千鹰洋。”柳畅直接回复了他：“但是你连这么小的订单都无法完成。”

“在路上我已经多次向反抗政府军的海上力量出售军事物资。”德蒙斯辩解道：“包括你所知道的葛先生与叶女士，因此我现在保有的军火稍有不足。”

事实上，虽然德蒙斯虽然多次出售军火，但把葛孟晋的“大单子”都加进去，他这次从上海出发也只售出区区两千五百银圆的军火而已，而且这些交易的利润根本不能与与柳畅的这次交易相比。

要知道柳畅在他这里下了二千四百银圆的订单，而德蒙斯在上海采购的成本不超过八百银圆。

不过德蒙斯还是对柳畅的支付能力表示怀疑：“您既然要提供一笔数十万银圆的订单给我，那么也不能拿着区区两千两银子空说吧。”

这个时代贸易中的通用货币是形形色色的外国银币，即所谓的“银圆”，一枚银圆大约重七钱二分，柳畅的三千银洋折算成银两的话，也就是两千一百多两白银。

不过柳畅却冷笑一声：“您怀疑我的支付能力，也让阁下开下眼界！”

说着，他解开了自己衣服上的扣子，德蒙斯脸上仍是一阵冷笑，只是下一刻他的脸充满了笑空：“这是？这是黄金？柳将军阁下？”

柳畅拿出来的这条腰带里夹带许多让德蒙斯眼花缭乱的金元宝，德蒙斯第一个问题就是：“这有多少盎司黄金？”

“每个金元宝重十两，这里总共有十个。”柳畅风清云淡地说道：“这原来是做为订金使用，但你接不下去这么的大单子。”

一个金元宝十两，十个便是一百两，如果兑换成白银，大约是一千五百两白银左右，折算成英镑则是五百英磅出头，不比柳畅拿出来的三千银洋值钱。

这些金元宝都是柳畅用笔记本电脑的神威无偿弄来，在无法理解的现实面前，无论是在县城还是磐石镇，都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珍藏拿出来换取虚无的未来。

柳畅进入磐石寨后召集乡绅播放一个世界末日的场景，就筹措到了两千两白银的实物，还有人专程从县城自己珍藏几代的金元宝送了过来，一定要请柳畅收下。

现在柳畅大约有一百二十两黄金，他让人溶了重铸成十两一件的金元宝，这次藏在身上带了十个过来：“我家里还有好些四十八两的大金元宝，看来德蒙斯伯爵与他们是无缘了。”

一百两黄金的价值不如三千银洋，但问题在于，黄金有时候有着特殊的魅力，德蒙斯完全迷醉在金色的光泽中：“您确实有一份数十万银圆的军火订单吗？能不能交给我，在这边您找不出更优惠的价格了。”

“您已经放弃了这份订单。”柳畅告诉他：“您既不能提供让我满意的价格，甚至不能提供足够的军火装备我的部队，我的部队目前有两个步兵营和数个辅助连队，他们正急切地需要先进武器来把他们武装起来，除此之外，我还准备组建一个新的步兵营和更多的辅助连队……”

三个步兵营，加上辅助连队的武器，这确实是一笔大生意，即使没有柳畅所说的数十万银圆，也不是一个小数字，何况德蒙斯已经被金光晃花眼了。

他认为自己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如果真能抓住这笔订单，他能就获取数万英镑的利润。

这可是一个家庭女教师一个月只能赚四英镑的时代，大多数英国工薪阶层一年只能赚三十英镑，一个人如果一年有一百英镑进账，那就可以过幸福的单身生活了，德蒙斯个人财产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几千英镑而已。

即使这笔生意失败了，德蒙斯觉得自己也不会损失什么，他想出一切办法来争取这笔订单：“柳将军，我愿意接下这笔订单，你需要米尼步枪的话，我的仓库里有全新的米尼步枪，没有发射过一发子弹，除此之外，我还可以提供一个标准步兵旅的全套装备。”

但是柳畅对此不感兴趣：“德蒙斯伯爵，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吧，我需要更换一位军火代理人。”

德蒙斯伯爵作为一位曾经成功过的银行家，可不愿意这样的大生意就这么溜走，特别是柳畅拿出的十两型金元宝，虽然是私铸品，却也让他有一种纸醉金迷的感觉。

按照这位柳畅阁下的说法，这仅仅是这笔交易的订金而已！

这可是五百英镑啊！一个家庭女教师要赚取这么一笔薪金，要整整干上十年，有这么一笔钱，可以欧洲任何一个国家以最奢侈的方式过上一整年，可在这里，只是订金而已。

德蒙斯伯爵迫不及待地说道：“柳将军，请你放心，我既可以提供足够足够的武器装备，也可以向你提供最合理的价格，将军阁下……”

他毫无犹豫地加重了赌注：“我可以降价，BrownBess燧发滑膛枪一杆只需要二十五银圆，至于克伦士威击发枪，同样只要三十银圆，您找不出更合理的价格！”

他已经下了决心，哪怕全面降价，也要抢到这笔订单。

没错，就是降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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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成交

柳畅似乎是没想到德蒙斯伯爵一下子就降了四百银圆下来，犹豫了一下：“德斯斯伯爵……”

旁边叶娘子却是好生佩服柳畅的手段，她和德斯蒙交易也有一年多时间了，每次都要与德蒙斯讨价还价，最后的成交价还是比上海租界的价格高上一大截。

可是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虽然说每支步枪比上海租界的零售价高出十银圆左右，但是德蒙斯是诚心诚意地想与柳畅达成这笔大交易。

她可是清楚柳畅的底细，总共不过那么一点实力，哪有可能有一笔几十万银圆的大订单，德蒙斯这老狐狸是上他的套了。

不过接下去她几乎要跳起来了，不仅是因为德蒙斯降价的缘故：“柳检点阁下，为了表示我个人的诚意，我愿意在五十桶粒状火药之外，赠送十五桶红粉和五桶硝石。”

为了这十五桶红粉，葛孟晋跟德蒙斯讨价还价一个多小时，最后没达成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但是叶娘子对这十五桶红粉眼馋得很。

红粉就是硫磺，制造黑火药离不开硫磺，但是在这个时代，获取大量的硫磺是一件相对困难的事情。

即使是和平年代，硫磺作为一种军用物资，流通仍然受到严格的管制，现在是战争期间，硫磺更是头等管制物资。

太平天国的控制区之内，并没有硫磺矿的存在，因此从太平天国兴起到天京沦陷，就一直苦于无法得到足够的优质硫磺，只能通过走私手段获得少量的硫磺。

而在浙闽沿海，硫磺同样难以获得，象浙江省境之内并没有任何一座硫磺矿（以后的遂昌硫磺矿成立于将近一百年后的一九四二年），浙省绿营八旗为了制造黑火药，每年都必须进口三千六百斤左右的硫磺。

而现在为了防止太平天国使用走私手段获得硫磺，沿海的硫磺管制到了极其严格的程度，在这种情况，葛孟晋和叶娘子的船队同样苦于黑火药的不足。

西洋人制造的黑火药确实质量超群，但是价格太贵了，葛孟晋只有在最关健的时候才肯用粒状火药，平时都用自制的黑火药。

不缺木炭，硝石也能勉强想办法，但是硫磺真的想不出好办法来，叶娘子这次上船还准备加点价抢下这些红粉，没想到德蒙斯直接送出去。

她真是眼馋得很，只是又不能坏了柳畅的好事，不由一阵气苦。

这十五桶上等品质的硫磺，都足够配制三千斤黑火药了，这够葛孟晋的船队用上两三年时间了。

至于附赠的五桶硝石，也是上等品，虽然能通过民间获取一定数量的土硝进行再加工，但品质终究差了不少，而且过程太繁琐了，这五桶硝石关健时刻也能派上大用场。

叶娘子甚至算过了，如果算上这二十桶附赠品，柳畅与德蒙斯的成交价比自己夫妇辛辛苦苦砍下来的每桶四点五银圆还要便宜一些。

但是她很快就差点合不拢嘴来，今天德蒙斯压价的程度似乎过火了：“柳检点阁下，我这次还有带了大量的子药和火帽及零配件来，我愿意只收一个成本价。”

子药可以通过自行铸造铅弹来解决，但是击发枪有一个很大的缺陷，那就是必须有火帽来进行击发，没有火帽这枪就等于是烧火棍。

这个时空想要制造出合格的火帽，等于另一个时空制造出四代机差不多，需要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德蒙斯带了一万发火帽以及形形色色的枪弹、通条等零配件，他出了一个很低的价格：“只要再加四百两，这些东西都是您的了！”

“OK！”柳畅非常满意：“OK！”

他看得出来，德蒙斯的这个价格没有太多利润，毕竟这里不是上海，而是瓯江口的违禁军火交易，如果被满清海关和绿营兵抓到现形，德蒙斯不但声败名裂，而且还会彻底破产。

德斯蒙也觉得自己虽然降价得近于疯狂，但是整个交易还是充满了利润，他向柳畅出售了两千四百银圆的军火，包括这艘帆船的折旧和人工成本，总成本不会超过一千二百银圆。

这是非常好的一笔交易，但是他更感兴趣的是更大的订单：“您对我的价格满意不？您找不出第二家提供如此优惠的军火代理人，我能提供更多的优质军火来武装您的军队，即使你的部队有三个步兵旅那么多，我也能在第一时间筹措到足够的军火！”

柳畅表示满意：“虽然比上海租界的价格稍高，但是我对你提供的军火价格表示满意。”

“那么，柳检点阁下，我们能谈一谈我们的后续订单吗？特别是订金问题。”

柳畅第一时间表示：“首先，我需要大量的步枪来武装我的三个步兵营，最好是米尼步枪，如果找不到米尼步枪，可以用击发枪来替代，辅助部队的步枪可以使用燧发滑膛枪，我希望在最短时间内获取这批步枪。”

“其次，我需要用足够的野战炮来武装我的炮兵连，请你至少提供八门的野战火炮，而且我需要一名合格的炮兵顾问，对了，每门炮我需要一千发炮弹，最好有开花弹。”

“我需要大量的工兵器材和药品，如果请到一位西方医生那就更好了。”

“除此之外，由于将和温州府的清军展开决战，我需要大量的弹药，至少三百桶粒状火药，此外还需要三十万个火帽以供我的击发枪使用。”

柳畅说话很流利，叶娘子却有一种想要揭穿他的感觉。

他只有区区两个步兵连的实力，他消费的军火不会超过一万银圆，但是这个洋人就真信了：“我只有这么一条船，一次性运不来那么多军火。”德蒙斯提出了自己的困难：“而且这么多军火，我必须有一定的时间来筹措货源。”

柳畅告诉他：“那您可以分批运来，但是时间不等人，我相信在几个月之内，舟山群岛肯定会出现清妖的缉私船。”

德蒙斯确认自己找到了一条独一无二的发财之路，他需要的是与时间赛跑：“我会尽快满足您的需要，我将挂上英国国旗，同时避开近岸航行，还有……您是否现在支付订金？”

他的眼睛盯紧了柳畅手上的十个金元宝，那可是五百英镑啊！

柳畅已经回复他：“鉴于你的价格虽然让我满意，但是无法一次性提供足够的军事物资，所以我将支付六百银圆的订金。”

他这次带了三千银圆来，支付货款用了两千四百银圆，剩下了六百银圆：“不过鉴于我们的合作愉快，我将多支付二十两黄金作为订金。”

德蒙斯脱口而出：“再给俩个吧！”

他指的是这些十两型的金元宝，柳畅点点头：“那就凑足五个吧！五十两黄金。”

收获了三千银圆和五十两黄金的德蒙斯心情很好：“那么我们就正式开始交易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赶回上海去，组织一大笔货源了。

心已扬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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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杨善人

只是德蒙斯的心虽然飞回了上海，他和柳畅却不得不老老实实进行着繁琐、细致甚至无聊的验货环节。

德蒙斯亲自检查了柳畅交付的三千个墨西哥银币，一个一个地查验过去，最后又亲口咬了咬了金元宝，等到确认无误后，心满意足地把金元宝贴身藏好，感受着冰冷的黄金与火热的身体接触的美感，德蒙斯心都醉了。

而柳畅也不得不亲自检查每一杆步枪，虽然都是退役的二手装备，但是保养得相当不错，特别是十五杆击发枪，服役时间还不到十年，又经过德蒙斯事先的修理，有八九新的样子。

德蒙斯亲自向柳畅和他带来的部下传授着步枪射击的细节，瞿杰他们掌握得很快，没多久就已经上手了。

不是他们有多聪明，而是比起鸟枪复杂到往往需要两人一起装填与射击的程度，燧发枪和击发枪的装填简单得多了，特别是击发枪简直太方便了，让瞿杰连连点头：“检点好眼光，这枪一杆三十银圆，果然是物有所值，物有所值！”

接下去的工作更加细琐，一桶桶火药、硝石、硫磺，形形色色的步枪、配件都从德蒙斯的西式帆船运下来，装到叶娘子的舢板上，然后一次次接力运输，把他们运回叶娘子的船上去。

舢板的载运量很小，每次水线都深到随时可能倾覆的感觉，在甲板上德蒙斯继续手把手教授操作燧发枪和击发枪的细节，特别是保养步枪的细节，这时候瞿杰他们就跟不上了，他们顶多听懂一两句而已。

倒是柳畅现在还能德蒙斯侃侃而谈，甚至还从德蒙斯那时拿来了一只羽毛笔，把具体的细节都写在纸上。

舳板的接力运输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柳畅跳上悬索前不得不告诉德蒙斯：“德蒙斯伯爵，您下次运送军火来的时候，希望能解决这最后一公里的运输问题，不然我们的具体交易可能持续一天甚至更多时间。”

“没问题，一定让您满意，希望到时候交易愉快！”

“交易愉快！”

小心地跳上了舢板，几个亲兵赶紧把柳畅扶好，慢慢地向着叶娘子的帆船划去，柳畅还笑着朝着德蒙斯挥挥手，一直等到划到了中流，柳畅突然问了一句：“咱们磐石寨附近，谁最有钱？”

大家还没明白过来，柳畅又说了一句：“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咱们得出手一次了。”

这次购械，可是把柳畅的家底掏个精光，如果再不搞一大笔钱来，那不要说支付德蒙斯下一次的军火款子，就是把部队维护下去都很困难。

波涛阵阵，海浪轻轻拍打着小船的水线，柳畅的话很快得到了热情的反应：“没错，是得搞一大笔钱来了。”

“早等着这一天了，检点，咱们跟着你去打大户。”

“检点，我觉得杨善人不错，开了他们家，至少可以让我们龙枪哨舒舒服服地过一年了。”

“一年或许没有，八九个月总是没问题。”

“可是杨善人在江南，我们得渡江过去。”

“在江南又怎么样，他们杨宅离江岸才几里地，只要我们上了岸，不怕他玩出什么花样！”

“小心点好，小心点好！人家也是乡勇头目。”

柳畅细细问了问，原来这位杨善人真名叫做杨应德，是整个永嘉县都首屈一指的大富豪，手上光田地就有七千多亩，又办有磨坊、当铺、客栈等各色店铺十余间，家里存银几千两，全温州府都闻名遐迩。

这杨应德平时名声尚好，号称乐善好施，修桥造路都少不了他的一份，但是柳畅这些亲兵却了解他的底细：“什么杨善人，一肚子男盗女娼，缺德事不知干了多少。”

“是啊，放印子钱利滚利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命。”

“何止，杨善人还私下贩卖鸦片，还在府城开了一家妓院，都是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媳妇大闺女。”

“哎！咱们这瓯江底下，这些年也不知道被杨善人扔了多少麻袋下去，多少人被沉在江底。”

这样典型的土豪劣绅，正是柳畅发横财的上好对象，只是要想拿下杨宅，也不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

首先第一个问题在于杨家不在江北，而是在瓯江江南，和磐石寨隔江对峙，要拿下杨宅，得渡江登陆深入五六里才行。

第二个大问题便是杨善人虽然无恶不作，但是一向兔子不吃窝边草，在老家附近名声尚好，平时装出一副乐善好施的模样，修桥造路都有一份，一有风吹草动肯定第一时间传到他耳朵边去。

第三个问题是杨善人既然做了这么多亏心事，手上也有一支不弱的武力，光杨氏族中便有二三十条精悍汉子，加上用民脂民膏喂饱的家奴走狗，能战者实不下六七十人，据说还备有洋枪数杆，土炮两门，鸟枪三四十杆，刀枪一应俱全。

杨应德以前就在官府捐了一个监生，现在又在官府备了案做了一个乡勇头目，附近归其节制的土勇不下两三百人。

以往就有绿林道上的人物想黑杨善人一把，结果却是吃了大亏，因此柳畅在详细了解杨应德的底细之后，首先下了决心：“得先把洋枪操练好了，我们再去发这笔横财！”

这个主意大家都赞同，杨家的老宅就在磐石寨对面，那是跑不了的和尚庙。

柳畅在船上还向叶娘子借船渡江的事，叶娘子答应了：“到江南去发财，也不错啊！不过得分我们一份。”

柳畅当即回复她：“没问题啊，拿回来的金银财宝少不了叶娘子一份，只是叶娘子，你那一千两的订金得给我，我都揭不开锅了！”

别看叶娘子是个女人，却是个真正的厉害角色：“那好，回头就把一千两银子送过去，不过你得送我五桶硫磺。”

柳畅不知道这硫磺在浙闽一带有价无市，答应了下来，又问了一句：“叶娘子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什么？”

柳畅说道：“叶娘子既然买了新炮，又购了几十桶的洋火药，加上我这五桶硫磺，该是让玉环营的绿营兵见识见识了吧。”

叶娘子没回答柳畅的问题：“那是五爷要想的大事，不是我一个小女人所能干涉的！”

柳畅却是追问道：“叶娘子，你这就过谦了，都说叶娘子能当五爷半个家。”

叶娘子被他追问得没办法，只能说了句实话：“就看瞿振海那边什么时候能有大进展了。”

正说着，叶娘子的帆船已经靠岸了，码头上云天纵早已等在那里：“检点，北边大捷了，瞿振汉杀到了大荆镇。”

柳畅笑了起来：“看来五爷也要动手了。”

这是个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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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石云庆

虽然柳畅和叶娘子都等着瞿振汉这个消息已经很久，现在柳畅却是气定神闲地对云天纵说道：“慢慢说，慢慢说，不用着急！”

云天纵传来的消息有若及时雨一般，让叶娘子和柳畅都下了决心。

原来按照瞿振汉的计划，是准备打下大荆镇再过年，因此大年二十七还要率大队北上，但是到了县城，怎么也号令不动手下的这群农民。

他们到了乐清县城就不肯走，一定要过了年再说，瞿振汉千言万语都劝不动他们，只能答应正月初四再出兵。

只是耽误了这几天，倒是让大荆营的清军有了准备，瞿振汉实际出兵又拖到了大年初五，就是这样还有不少人不肯出门，说是过了元宵才算是过完年。

大荆营额兵六百六十人，这些天经过反复催促，实际在队的绿营兵大约有六百数，又收容了从乐清协本营逃出的绿营兵二百名，加上招募的土勇六七百人，兵力也不较瞿振汉部少上多少。

只是瞿振汉所部先是攻破乐清县城，然后又破池建功于永嘉，克石得功于磐石寨，在这几场恶战锻炼之下，战斗力提升了不少，北上之役虽然有所反复，但终究是占了上风。

越往北进攻，进展就越困难，瞿振汉的宗族又死伤数人，纵便藤牌大枪的战法纵横无敌，也要为胜利付出很大代价。

而且眼见就合围大荆营的时候，台州方面又派出了一支数百多人的台勇南下，迫使瞿振汉集中兵力首先解决这批援军。

在这个时空，台州人在江浙一带是相当不错的雇佣兵，不仅在陆上有台勇的建制，在海上也有相当规模的水勇船队，现在传来的消息就是瞿振汉成功地解决了这批台勇援军不说，也将大荆镇外围的防御彻底打跨了。

“据说有一千多台勇南下，一个都没逃回来，除此之外，现在清妖只能困守大荆营本阵，一步也不敢出动，现在瞿帅正在从后方调集大炮上去，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攻破大荆营只是时间问题。”

攻破了大荆营，那就代表整个江北都落入了红巾军的手里，因此柳畅庆幸自己与德蒙斯的这次交易很及时，下订单的时间也恰到好处：“对了，天纵，你对江南的杨善人家熟悉不熟悉？”

云天纵也知道杨善人的大名：“知道，咱们温州府首屈一指的下流种，什么事缺德做什么，逼良为娼的事没少做，还偷偷贩卖大烟土，咱们要开杨宅？”

既然大家都说这杨善人无恶不作，那么这杨宅就应当开：“不着急，买了七十杆洋枪，先花一两天时间用熟了再说！”

六十五杆洋枪被柳畅分成了三个排，十五杆最好的击发枪加上十五杆燧发枪编成了龙枪哨第一排，这是全部洋枪化的一个步兵排，堪称全军精锐所在。

剩下的三十五杆燧发滑膛枪被分成两部分，十五杆燧发滑膛枪装备了龙枪哨的第二排的半个排，装备不足的部分仍然装备了龙枪，作为燧发枪兵的护卫，第三排也仍然龙枪化。

还有二十杆燧发滑膛枪装备了楠溪哨的第一排，火器不足的部分也同样装备龙枪和其它冷兵器作为燧发枪兵的护卫。

这次整编引入了“排”这个概念，以往的建制都是一哨直辖十棚，但是现在却新设置了步兵排，一个步哨下辖三排，每个排下设三棚，虽然减少了一个棚（班）的建制，但是部队指挥起来更为灵活。

在试射之后，大家对于新购买了燧发枪和击发枪，那是赞不绝言，确确实实地好东西，原来霍虬还想把那几杆八旗鸟枪作为传家宝，在用过了燧发枪之后就连声赞叹：“以往咱是坐井观天了，真是坐井观天，这洋人的火器果然厉害！这还是次一等的燧发枪，不知道更好的击发枪和米尼枪是怎么一个神威！”

珍藏的八旗鸟枪下放给了第二排使用，在一天的训练之后，部队对于燧发枪和击发枪的优势看得更明显了，不仅仅是射程、射速或是威力，在所有方面，这些洋枪都远远胜过了大清朝号称最得力的八旗鸟枪，如果有那么两百杆击发枪，完全可以在浙江一带横着走。

而且让龙枪哨更为惊喜的是刺刀的存在，以往的火绳枪不能装配刺刀，一旦敌军近身那就是烧火棍了，可是现在枪身装上刺刀，虽然没有龙枪那样锐不可挡，可也是一把雪亮的长枪了，单人肉搏绝对不会弱到哪里去。

楠溪哨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们现在遗憾的就是这一批洋枪数量太少，霍虬已经来找柳畅主动请战了：“检点，什么时候去开杨宅？我都迫不及待了，只要开了杨宅，至少能弄几千两银子，只要咱们再有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只手掌来，表示五十杆洋枪，又压低了声音：“就可以自己干了！”

柳畅摇了摇头，伸出了一根手指：“得有这个数才行。”

“您是老谋深算！”霍虬对于瞿振汉没有什么归属感：“不过咱们楠溪哨得分一半吧。”

他估计了一下，如果再有五十杆燧发枪，那么楠溪哨就拥有七十杆洋枪，差不多可以完成了洋枪化：“龙枪哨那边，我也先去敲敲边鼓。”

龙枪哨的情况反而更复杂一些，他们和瞿振汉是同乡甚至同族关系，历史上的关系很深，虽然柳畅已经敲过几回边鼓，但若是想单干，如果和平分家还好，若是瞿振汉想动武，龙枪哨未必能全拉出来。

柳畅表示不着急：“这个事先不着急，我们先把洋枪练好开了杨宅再说。”

燧发枪和击发枪的训练一搞就是三天，一口气打了近千发子弹，连不可再生的火帽都打了两百多发，除此之外，还对部队进行了全面训练，无论是攻击、防御、冲锋、还是队形转换都变得有板有眼起来。

其间还将新购买的粒状火药用在鸟枪上进行试射，结果也振奋人心，鸟枪的有效射程大约提升了十来米，因此柳畅催促那个献出粒状火药的绿营兵冼拿加紧把粒状火药搞出来，现在无论木炭、硫磺还是硝石都是现有的上等品。

训练一直练到日落西山，柳畅才带着楠溪哨主力返回了磐石寨，一行人有说有笑，只是走近了磐石寨，霍虬眼尖，说了一声：“检点，有人跪着！”

磐石寨的大门之前，有个青年男子长跪在寨门之前，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冤曲，柳畅不由一奇。

现在他虽然掌握了磐石镇附近，磐石寨也换了黄色旗帜，但是普通乡民的正统还是大清朝，要改变这一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眼前这位怎么到磐石寨来报状了，就是想报状也不应当找他柳畅？

云天纵这机灵人已经跑上去询问情况了：“兄弟，啥事啊？男人膝下有黄金，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在下求见柳检点！”这人转身又跪了下来：“小人身上有火一般的深仇大恨，求检点开恩。”

只是他一露头，旁边已经有眼尖的人叫起来：“检点小心，这是石云庆。”

石云庆是谁？柳畅没反应过来，但是楠溪哨的官兵已经扑上去制住了他，有人告诉柳畅：“这是石得功的儿子！”

柳畅想起来了，石得功就是镇守磐石寨的那个清军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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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雪恨

这石得功据说是个刮钱的能手，只是在红巾军攻占磐石寨的时候，却表现得十分勇敢、顽固甚至冥顽不化，亲自带队在寨墙上冲杀了好几回，最后被红巾军砍下了脑袋。

也有的消息说，石都司之所以这么拼命，完全是事先判断失误，把细软和老婆孩子都送过江去，结果反而成了拖累，逼得他不得不在磐石寨死拼。

但不管怎么回事，这石得功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死在红巾军里的手里，他儿子上门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云天纵和一群人就第一时间死死地制住了石云庆，还大声说道：“快抄他身体，看看有带什么凶器没有？”

石云庆一边挣扎着一边叫道：“大人开恩，大人开恩，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啊！”

一听到“我要报仇”这句话，云天纵的手就抓得更紧了，生怕这石云庆脱离了自己的掌握之中，惹出了什么乱子。

柳畅倒是从容不迫，他正声说道：“石云庆，你找错人了！令尊并非死于我手，这磐石寨也不是我这支红巾军攻破，你找错人了！”

但是他这句话也说得并非全是事实，攻破磐石寨的确实不是龙枪哨，可是在外围伏击出击清军却有龙枪哨和楠溪哨的一份。

但是石云庆已经连连点头：“检点说的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五六个人制住了他，他也不反抗，就是向柳畅喊冤：“求检点替我报了这深仇大恨！”

石云庆的仇家是瞿振汉甚至柳畅自己，柳畅得犯多大的迷糊才能答应下来：“你父亲死于戎马阵前，也算是为将者死得其所了，你身为人子，首先……”

石云庆已经大声叫道：“检点，你误会，你误会，听我讲完，听我讲完！”

柳畅这才发现石云庆此来必有内情：“说吧！”

云天纵他们稍稍放开石云庆，石云庆清了清嗓子说道：“家父虽然死于红巾军之手，但这是阵前厮杀马革裹尸，死得堂堂正正，我没有多少怨言！我之所以想请检点替我报仇，是想杀了杨应德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杨应德？那不就是杨善人？龙枪哨和楠溪哨买来洋枪辛苦操练，还不就是为了开杨宅发一笔横财。

柳畅手一扬，云天纵当即松开了手，让石云庆有一个活动的余地：“杨应德？怎么一回事？你不是找我们红巾军来报仇的吗？”

石云庆已经给柳畅跪下了，头呯呯呯地撞在泥地上，额头都是血：“检点大人，您听我说！家父死在戎马阵前，那是为军为将的宿命，小人不敢有什么怨言。实在杨应德这小人反复无常，忘恩负义，太过可恨，请检点出手收拾这小人。”

柳畅没想到杨善人逼得这石云庆连杀父之仇都不管不顾了，宁可过江来投红巾军，这是多大的仇恨啊。

他不由细细问了问，石云庆才说出一段故事来。

原来石得功石都司是个极会做官的人，他镇守在磐石寨这么一个扼制海口的地方，对于缉查走私最是热心，这样一来就认识许多黑道的人物。

石得功就是这样与杨应德认识起来的，杨应德有很多见不得光的生意要从磐石寨这段江面过境，一定得打通石得功这层关节，石得功得了他的钱财，也很照应他的生意，甚至几次把查缉到的私盐、鸦片、洋货等违禁品放行。

到了后来，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干脆换了金兰谱，成了异姓兄弟，杨应德得了石得功照应，生意越来越红火，可以说是日进斗金，成为全温州府都知名的大富之家。

这一次红巾军起事，石得功第一时间想到了杨应德这个金兰兄弟，把自己老婆孩子和金银细软都送过江去由杨应德妥为安置。

杨应德起初对石云庆他们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哪料想大年二十七年，磐石寨被攻破石得功殉职的消息传来，这位全温州府闻名的杨善人就起了心思。

这次石家带过江来的金银细软如果折换成现银，不下五千两，杨善人没等过年，就劝石得功这几年才新娶的石氏把这笔钱捐出来办乡勇，替石得功复仇雪恨。

只是石家已经没了主心骨，袋里若再缺了银钱，这一家老老小小怎么过日子啊！因此石云庆作为石家一根独苗第一个就不答应，接下去就是狗血的大戏。

石得功把妻子家业都交给杨应德照顾，杨应德自然也会照顾妥妥当当，甚至第一时间说要娶石氏过门，石云庆这个外人就格外碍眼了，他对着柳畅说道：“我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我死也不服气啊！”

“他杨应德能有今天这个局面，完全是我父亲在官面照着他，若不是我爹，他现在还是个乡下的土老财，可是我爹一走，他翻脸不认人，出这等绝户计就太毒了！”

根据石云庆的说法，石家的金银细软现在都被杨善人收入房去，名义是捐出来办乡勇，但是明眼人都清楚是入了杨应德个人的腰包。

至于石云庆的后母石氏，也杨应德一心准备人财两得，准备过了正月就娶石氏当个小妾，至于石云庆这个碍眼货就成了杨应德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差点就让石家灭口了。

柳畅不解地问道：“你要报仇，应当去温州府城才对！”

“恐怕没等我进府城就被杨贼灭口！”石云庆虽然是富贵出身，但是面对这种家破人亡的局面，却有几份魄力：“杨应德，这是你逼我的，你毁了我家，我也带人上去灭了你们满门。”

柳畅这几天朝思夜想的就是怎么开了杨宅，就缺一个对杨宅知根知底的人，没想到杨应德作恶多端，直接送来了这么一个石云庆，只是他心中还有几分犯疑：“石云庆，你说的可是真话？”

“句句是真，如果半句是虚，请检点将我剁了喂狗！”

说话间，石云庆满脸悲愤：“杨应德，是你逼得我从贼了，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给你活路！”

柳畅点了点头，石云庆这满脸的悲愤、泪水、痛水是旁人装不来的：“你真不是清妖派来的奸细？你想要我们怎么替你主持公道。”

“我已经从贼了！”石云庆一边哭着一边说道：“哪有回头路，只要检点破了杨宅，石某愿意这五千家产都献给义师，只要检点给石某一个名义即可。”

这是向柳畅要官来的，柳畅又问道：“杨宅远在南岸江岸数里之外，此事风险太大！纵便有你带路也不能让我把过百弟兄的性命放在搏浪一击之上。”

石云庆下一句已经使出了杀手锏：“石某对杨宅的情形了若指掌，包括杨应德那贼子藏银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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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谋划

地窖？这真把柳畅震住了！

之所以想开杨宅，关健就在于一直有传说杨家有一个藏了几千两白银的地窖，只要打开了这地窖便是金山银山，足够柳畅这支小部队半年所需了。

只是这个地窖虽然被传得神乎其神，但是打开了杨宅之后想要在仓促之间找到地窖却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因此柳畅追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地窖的？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石云庆所知也不多：“那贼子既然吞没了我家的金银细软，自然要藏到地窖里去，结果被我娘瞅到了，不过这地窖到底有多少金银，我真的一无所知。”

他说的“我娘”，便是石得功这几年续娶的石氏，据说年纪只比石云庆大了七八岁，关系好得却和亲母子差不多：“不过据我娘说，那地窖进入都是由石贼和几个兄弟亲手而为，绝不假手外人。”

柳畅追问了一句：“真有这么个藏着金银的地窖？”

“绝无半点虚假，若是半句谎话，请检点剁了我的脑袋喂狗去。”

柳畅又问了一些细节，倒同柳畅所知的差不多，这杨应德所居的杨宅是座老宅，除了杨应德一家之外，还住了许多杨氏宗族，里面可以立即拉上阵前厮杀的青壮有七八十人，而且让柳畅更为心动是杨宅还有洋枪。

“我亲眼见过的，和这位云天纵云兄弟手上的洋枪几乎一模一样，宅里共有七把这样的洋枪。”

“一模一样？”

“至少小人这双眼睛看不出差别来！”

看来这杨应德也买了些洋枪，这反而让楠溪哨的兄弟欢呼雀跃起来：“检点，看来杨善人不但要送银子来，也要送洋枪给咱们兄弟！”

“检点宜早不宜晚，下手吧！”

“是啊，检点，您不说了吗？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柳畅却是小心惯了：“今天操练了一天，大家都辛苦了，明天早上好好睡一觉，就不操练了，明天下午我们出门去买盐。”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次买盐龙枪哨全哨和楠溪楠第二排负责，霍虬，你给我好好看着家，下次买盐就轮到你了。”

事实上这些龙枪哨和楠溪哨已经联合出动了一部分兵力去附近的盐场买盐，在第一次上手之后就不需要出动整哨的兵力进行护盐，凭借柳畅这赫赫威名，少量兵力就足够了。

因此大家都明白柳畅话里的意思：“明天早上好好休息，明天下午过江一鼓作气开了杨宅。”

大家情绪都很高，霍虬有点不满意：“检点，应当把第一排带上才是！”

第一排就是那个实现了大部分燧发枪化的步兵排，算是楠溪哨的精华所在，但是柳畅告诉他：“咱们得派一只老虎看家，磐石寨不容有失。”

石云庆也是个聪明人：“明天愿意同检点一块儿过江去买盐，这杨宅里里外外，我最熟悉不过了！何况我手上还有条大船。”

一听说石云庆手上有船，大家都关注起来：“什么船？”

“有船就最好了，我们可以甩开叶娘子自己干了！”

“石兄弟，我来帮你操船，我是老水手了，大米艇中米艇沙船舢板都玩过。”

石云庆答了一句：“是家父生前藏在磐石寨附近的一条米艇，吃水甚深，平时能载四五十人，挤一挤上百人绝对没问题。”

柳畅点点头：“刚好可以把我们渡过去运点私盐，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过去运点私盐。”

只是大家都知道，这次运的肯定是雪花般的白银，而不是雪花般的白盐。

几乎与此同时，在瓯江以南也有人关注着磐石寨。

两个穿着蟒袍的大员死死地注视着残阳下的磐石寨，其中一个甚至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顶戴，五鼎食还是五鼎烹，就看能不能拿下这磐石寨了。

一旁已经有人快步飞驰，待走得些才看到是员三十多岁的绿营将官，他扑通一声就跪下：“标下右营游击卓大林见过府台大人，见过镇台大人！”

这两人一个是调署温州知府瑞春，一个是瑞安协副将署理温州镇总兵叶炳忠，可以说是整个温州府最高军政长官。

只是府城之内既有浙江盐运使，又有温处道道台，他们要亲自坐镇府城以防有失，只能把这两位头衔上还有着“署理”字样的知府和总兵赶到第一线去。

按品级，温州知府是正四品，温州镇总兵是正二品，应当温州知府高得多，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又是知府更位高权重，总管一府事务，能抓的权力大得多，反而凌驾在总兵之上。

但是这位瑞春知府是蒙八旗出身，让他出谋划策都有些勉强，更不要说这等杀伐决断的大事了，叶炳忠当仁不让地问起了自己的旧部：“卓游击，对面的红寇可曾探清楚了没有？”

“报镇台大人，标下已经派人探听清楚了，磐石寨内现有红巾寇男女五百有奇，老弱参半，能战者约有两哨，刀枪齐备，又有鸟枪一二百杆，小炮一门。”

卓大林这情报工作搞得相当不错，磐石寨的底细被他摸得一清二楚，因此叶炳忠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喜色，却不忘恭维一声老上司：“运司果然神算，神算啊！”

瑞春是个没多少主见的人，历史上他最后是死在湖州知府任上，当时湖州的大小权力都被赵景贤抓在手里，他这个知府根本就是个摆设，最后太平军攻破湖州，他虽然没多少主见，但因是蒙八旗，不愿投降太平天国，和全家老小一起不屈而死。

而听到了叶炳忠这句话之后，瑞春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运司神算，镇台的谋划也不错啊！只是这江北一带，除了磐石寨之外，尚有红巾寇否？”

卓大林也探听清楚了：“府台大人请放心便是，红寇主力现在正围攻大荆营，即使仓促回兵，至少也得一日一夜才能赶到磐石寨！”

“至于贼副帅倪廷模一部，虽众至一千有余，但远在江北温处交界一带，救援不及。”

他继续说道：“靠江一线，只有磐石寨中这五百贼子，除此之外，最近红寇尚在县城一带，但兵力不过数百尔，自保尚成问题。”

瑞春还是放心不下：“你的意思就是，无论渡过多少兵马过去，我们要对付都只是磐石寨内数百红寇？确实就只有这五百红寇？若是出现红寇的援兵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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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渡江

瑞春这般婆婆妈妈，叶炳忠行伍出身，早就看不下去：“府台，想那么多干什么，咱们这次集结了一千五百精兵，其中还有王制台从福州派来的五百精兵，有什么可怕的。”

瑞春平时被同僚称为“瑞佛”、“瑞菩萨”，但是背地都称为“瑞婆婆”，他听了叶炳忠这番话，不但没下了决心，反而更犹豫了：“镇台，前次池副将领七百战兵过江，坚持不到一日就告全军尽没，我们这次渡江也不过一千五百人而已，万一再遇到红寇大队，岂不是危险之极……”

对于自己要和这么一个瑞婆婆搭伙，叶炳忠也是摇头之极，他不得不把七分的力气应付这位知府大人：“府台，你我都是署理官，我是瑞安协副将署理温州镇总兵，你是调署温州知府，要把这个‘署理’二字去掉，就看这次能不能拿下磐石寨了，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咱们搏对就是大一场富贵。”

瑞春总是应了几声，但是还是有几分犹豫，这个时代的八旗出不了什么人才，因此叶炳忠万般无奈之下又吩咐了一句卓大林：“卓游击，这一次府台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一定要保府台大人万无一失，切切不可出半点差错。”

卓大林这位右营游击是他在瑞安协副将任上的老人，听了这话就应了下来，叶炳忠又说道：“卓游击，瑞府台，我这一辈子都做的署理官，替人护护印而已，从外委把总一路到署理游击、副将，一直做到现在的署理总兵，这次大伙都卖点力气，帮把我头上这个署理去掉，让我扬眉吐气一回。”

署理以现代的术语来说，就是代理字样，和正式的任职差得甚远，只能在履历留下一笔曾署理某职务的记录，只是在另一个时空叶炳忠逃脱不了这个始终只是署理的命运，到了同治年间，他仍然还是署理浙江提督的命。

不过现在却让卓大林和瑞春都振奋起来：“镇台说得甚是。”

叶炳忠又恐吓了一句：“我等若是拿不下磐石寨，贼兵借机攻破了大荆寨的话，上峰追究起来的话，我这个温州镇总兵固然是死无葬身之地，可是府台大人和卓游击也不会有什么果子吃。”

这一番恐吓，总算把大家的心拧成了一条绳，瑞春下了决心：“本府这一回便听镇台的，亲自过江破了磐石寨！”

……

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在这个寒冷的冬季让人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为了犒赏这次开杨宅的兄弟们，柳畅特地杀了两支山羊，提前吃了晚餐的兄弟们都是赞好连连。

现在出征的队伍已经用过了餐，列成了整齐的方阵，看着一个个面色肃穆的官兵，看着他们如山般的气势，还有长枪如林，石云庆庆幸自己找对了人，但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检点，这一百人够了吗？杨宅可有七八十人能随时拉出来。”

事实上除了七八十人随时能拉出来，还有几十精壮，加上附近归杨善人节制的二三百土勇，打成了僵持绝对是大麻烦。

不过柳畅回答他：“足够了，有我这一百二十号好兄弟，哪里打不开？兄弟们，你们告诉我，温州府城能不能开？”

“能开！”下面的反应很热烈：“便是杭州城都能开！”

“好！”柳畅告诉石云庆：“接下去就是用到你那条米艇的时候。”

整齐的队伍列队开出了磐石寨，对外面宣称他们是出去贩运私盐，但是借着晚霞，他们已经走了七八里路，已经饶到了江岸上。

石云庆已经把藏在一个小河湾里的一艘小艇找了出来：“检点，这艘米艇是先父亲自督造的，原来想兼职做些海上生意，所以能载一千五百石。”

这实际算是一艘小米艇，按照绿营水师兵制上面能搭载四十名水兵，不过现在只需要把兵员运过去，挤上一百二十人绝对没有什么问题。

柳畅手下这一百二十人当中，跑过海当过水手的为数不少，不多时已经有人自告奋勇上去操纵，在江里转了一个来回，然后报告柳畅：“检点，这小米艇不错，很不错！”

石云庆迫不及待地做好了准备：“检点，我们这就渡江过去，杀一个痛快！”

柳畅很有大将之风：“不着急不着急，先让队伍睡上一觉，等到三更天我们吃过夜宵再渡江。”

“现在不走？”石云庆有点不明白：“不一鼓作气杀过去。”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明月当空，但是整个队伍都沉稳地等待着柳畅的命令，柳畅笑了：“若是论偷鸡摸狗的本领，我不如你石少爷，可是论这行军打仗的本领，你不如我！”

柳畅吩咐了一声：“让大家再补个觉，三更天起来吃个夜宵，吃完夜宵再渡江！时间完全来得及。”

柳畅把一切布置妥当，旁边的云天纵也好奇地问了一句：“检点，三更天吃过夜宵渡江，万一出了什么延误，岂不是天亮了，那可要坏事！”

柳畅告诉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不管是什么人，一天中警觉性最差就是这天将亮的黎明前夕，我们等到那时候杀入杨宅，正好恰到好处。”

石云庆又问了一句：“那为什么把兄弟拖出去在野地中冻上大半个晚上，磐石寨里的热被窝多好啊。”

“我们是去杀人放火开杨宅的，不是去请客吃饭。”柳畅告诉他们：“现在在野营，但是谁都不敢失了警觉之心，就是睡觉也把弦绷紧了，以这个状态杀到杨宅最好不过了。”

石云庆点点头，这位柳检点果然是沙场老手，若是从热被窝拖出去，直接拉到江南去，虽然有冷风一吹，但大家的弦未必能绷紧了，只有现在这种法子才能让部队的状态保持着最佳状态。

人家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看来确实有些本领，不过石云庆也不拘束。

自己固然是受制于这位柳检点，可是这位柳检点同样受制于瞿振汉那个乡下腐乳贩子。

方今乱世方起，风起云涌，谁又能笑到最后？

夜风徐徐吹来，却燃起了石云庆心头的勃勃野心。

他竟是望着江水轻轻唱了起来：“伍员在头上换儒巾，乔装改扮往东行。临潼会曾举鼎，我在万马营中显奇能。时来双挂明辅印，运退时衰在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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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诱击

杨应德不由感叹自己老了，早几年绝不可能一个晚上反反复复醒过来这么多次。

还是伸手不见五指，这已经是杨应德杨大善人今天晚上第三次醒来了。

他不由披了衣服，靠在床头，思索着事情。

是什么事情出了差池，是石家那个跑掉的兔崽子，还是隔江的那群红巾贼，或者是其它事情出了差池？

只要石家那个兔崽子在府城露个面，自己就有一千种法子收拾他，到时候也不过是瓯江多个麻袋而已。

至于江对面的那群红巾军，杨应德已经派人探过了他们的底细，只有四五百人，其中多半是老弱，自己宅子里一切都布置妥当，又能节制附近数百名土勇，红巾贼即使敢渡江南犯，也讨不去好去。

“看来还是那批货惹的祸啊！”

财帛动人心，这批黑货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些，别说黑道上的人物盯紧了这批黑货，便是官面的人物也在四处打探，一定要在杨应德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哼！咱做这桩买卖这么多年，就是当年林则徐的时代都没出过大事，你们就是黑白两道联起手来又何妨，你们还敢杀进我们杨家来不成？”

现在杨应德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但捐了一个监生，而且还得节制了附近数百乡勇的名义，还准备办一个团防局，把附近几十里的民团都收为已用。

一想到团防局，杨应德心头就火热起来，瞿振海那厮原本也不过是小小的腐乳店主罢了，不也是凭借办团防局发家的。自己若是把团防局办好，不但财源滚滚，而且还是以后成就大事业的资本。

他越想越是心动，就披了件衣服，也不顾天还没亮，在宅子里巡视一番，看到自己布置的岗哨都没出什么问题，又安抚了家丁兄弟一番，才准备回房休息。

在寒风之下，他振奋的精神松驰下来，正准备好好睡一觉。

天快亮了，远方却传来一阵又一阵狗叫声。

……

在同样的夜色之下，一队队绿营兵正小心翼翼地登上一艘沙船，署理温州镇总兵叶炳忠亲自提着刀，关注所有的细节。

温州知府瑞春果然不愧是“瑞婆婆”，一队又一队检查过去，生怕有什么任何闪失，还时不时和兵勇说上几句闲话。

江水哗哗地流淌着，雪一般的月光让整个江面凝上了一层白霜，奉命戴罪立功的城守营都司章诚挥动着刀背把手下的兵勇们赶上沙船去。

只是经过了江北那一场大败，这些兵勇都变得胆怯起来，生怕江面上有葛五爷的快船杀到。

虽然都是差不多级别的中国帆船，可是葛五爷的帆船却安装了许多西洋火炮，锐利无比，自己坐的却是载货用的沙船，根本不堪一战。

只是银河的月华之下，除了他们自己和永不停息的江水之外，根本找不出任何异动来，章诚亲自给他们打气：“咱这里离磐石寨还有二十多里地，又是深夜，葛五的贼船便是再大胆，也不敢如此深入内陆，快给我登船，莫出了什么闪失。”

只是兵勇们仍是东张西望，生怕有什么闪失，眼见过了一更天，才渡过去二三百人，右营游击卓大林飞奔而来：“镇台大人！大喜，大喜啊！前方来报，磐石寨内红寇于今日午后出动精锐两哨运盐，现在寨内只有二三百老弱红贼，不堪一击啊！”

“此话当真？”叶炳忠几乎要飞过江去：“红寇精锐两哨都离开了磐石寨？当真？若是当真，本镇台重重有奖。”

“这是好几个磐石镇士绅同时传来的消息。”卓大林兴奋地说道：“此是天赐良机，红贼在磐石寨所恃者，不过精锐两哨也，其余皆为老弱，不堪一击。”

“据磐石镇父老亲眼所见，这两哨贼兵自午后便出了磐石寨，准备去贩运私盐回磐石寨变卖，贼中缺粮少饷已有多日，贼首柳检点迫于无奈，便亲率这两哨精锐前去抢盐，镇台大人，这是天赐良机啊！”

“寨中皆是红贼老弱，不堪一战！”叶炳忠拍着手狂笑道：“这真是天赐良机，天赐良机！这一场大富贵，怎么也跑不掉了！”

他朝着还在检查行装的温州知府瑞春嚷道：“府台，不必等了，磐石寨只有两三百红贼老弱，让弟兄们马上登船立即过江，等天一亮就立即攻寨。”

瑞春这个婆婆想法太多，他问道：“镇台，若是贼兵已然有备，如何是好？”

叶炳忠大笑起来：“我有一千强兵在手，又有何惧之！告诉弟兄们，打下磐石寨，洗寨三日！”

“洗城三日！”这个名词让所有兵勇都兴奋起来：“打下磐石寨，洗城三日！”

谁都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原来有些胆怯的兵勇现在变得勇敢无比，纷纷快步踏上了沙船，大有争先恐后的势头。

瑞春这个瑞婆婆倒是多事问了一句：“镇台，洗城若是殃及磐石附近义民，该如何是好？你我难免牵连些责任。”

叶炳忠冷笑一声：“磐石寨既已被贼所据，但附近只有红贼，怎么可能有义民？义民早已经南渡投效我大清义师了。”

瑞春也不同他争论，只是说了一句：“可惜了！只能如此了……”

也不知他这话里“可惜”二字指的是什么。

……

“检点！前面便是杨宅了！”

石云庆指着远方一间隐隐约约的大宅子说着：“里面可有杨家几百男女住在宅里。”

这样的连排大屋，名义是宅，却隐隐约约有小城寨的意味，更不提宅中还有几十号随时能拉出来的精壮武力，石云庆继续说道：“检点，现在杨家正四处出动缉捕我，不若让我去把杨家的狗贼先引出来。”

柳畅却不着急，朝着后方问道：“人都到齐了没有？”

后面的官兵拼命地压低了声音报数，不多时瞿杰说了一句：“检点，除了看过米艇的六个弟兄外，都到齐了，总共是一百一十五个兄弟，十五杆击发枪，三十杆燧发枪！”

柳畅手一挥，石云庆已经知趣地跳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会，杨宅已经传来了一阵阵狗叫，接着有人叫起来了：“是石云庆这小子，就是这小子，逮住他啊！快逮住他！”

喧哗之间，石云庆已经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后面跟着十多号精壮汉子，正朝着龙枪哨布置好的枪口奔来，后面还有更多的精壮汉子从杨宅门口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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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突入

看到龙枪哨的步兵们将枪口对准了尾随石云庆不放的这十几个精壮大汉，柳畅熟练地用手指指刚刚从大门赶出来的那群人，整个龙枪哨已经明白过来，立即调转枪口。

柳畅又朝着石云庆的方向做了一个枪刺的姿式，等到龙枪兵都已经偷偷平举好龙枪，才喝了一声：“放！给我放！”

一二十个精壮汉子挤在杨家的大门口，正在拼命往外挤，只是他们才跑出宅门，就听到“呯呯呯”的密集枪声，四十五杆燧发枪、击发枪组成的弹雨朝着这边扫射过来。

整个杨家门口就变成了一片血泊，好多些人被排枪命中，直接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剩下的人全都傻了，不知道怎么样反应才好。

就这么一瞬间功夫，排枪已经打倒了至少十五六个人，接着石云庆那边也发生了变化。

石云庆发足狂奔，可是十几条精壮汉子尾随不放，任他再怎么拼命狂奔，却是越来越被拉近了距离，只是杨家人正想继续往前跑的时候，石云庆猛得停下了。

他们却收不住脚力，一路往前奔去，直到撞到龙枪哨和楠溪楠早已精心组织就序的龙枪阵前，一丈有余的龙枪简直是潮水一般的刺来，没有任何人能逃脱得龙枪的追击。

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这群人直接就朝着枪口撞下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叫与呻吟，还有龙枪扎入身体的破碎声。

长枪一重接着一重刺了过来，才一会功夫，这十几个精壮汉子已经在枪阵之下变成了一具具流淌着鲜血的尸体，这流个不停的血甚至还带着热气。

但是他们的运气太差了，谁让他们直接撞上差不多一个步哨的龙枪兵，而这个时候，门口残存的那些可怜人才反应过来，他们尖叫着就往宅门里退，嘴里还嚷叫着：“皇天啊！皇天啊！”

只是他们叫天来不及了，击发枪已经完成了一次装填动作，一阵排枪过去已经又打响了四五个人，接着石云庆已经带头往回冲：“弟兄们，要发财的跟我来！”

整个龙枪哨和楠溪哨的联军就以龙枪兵为前锋，燧发枪兵居中，击发枪压阵的队形往上压了上去，柳畅和燧发枪兵们站在了一起，踩过了一具具尸体和还在呻吟着的伤员，大声地命令道：“控制节奏，不要突进得太快，注意，控制节奏！”

冲入杨宅大门的时候，杨家组织了一次意料之中的反击，只是他们甚至没冲到龙枪之前，就被龙枪哨四十五杆排枪打了回去，只扔下了五六具尸体。

“缴到洋枪！我缴到了一杆燧发枪！”有个龙枪兵兴奋地叫道：“检点，一杆燧发枪！”

根据石云庆事先得到的消息，杨宅还有六杆燧发枪，因此柳畅格外注意控制节奏：“注意他们的燧发枪，控制伤亡！”

进入了宅子之后，双方的战斗就激烈起来，虽然杨家反击的频率和强度并没有增加多少，但杨家人熟悉这里的地形，这又是他们祖祖辈辈居住的家园，甚至有些老头子都跳出来参加了杨家的反击。

只是凭借着龙枪兵的锐利和后排三十五杆的排枪，虽然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但这血多半是杨家流的。

更好的消息是又缴到了两杆燧发枪，为此有三个原来兼职鸟枪手的龙枪兵临时转职成了燧发枪兵，大大强化了火力。

但是杨家人仍是寸土不让，他们使尽一切手段来阻止龙枪哨的前进，嘴里还大声叫道：“不能退啊！绝不能退！”

只是光是龙枪兵组成的枪林已经令他们招架不住了，更不要说是后面接连不断的连环排枪，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有人中弹掺呼，还能听到子弹打碎骨头的声音。

柳畅也是杀红了眼，他知道双方到这种情况下已经留不下什么余地：“不留俘虏，不留俘虏！给我把挡在前头的贼兵都给轰碎了！”

他身边到处都弥漫着白烟，整个衣服已经沾得许多黑火药发射过的黑尘，官兵们也是杀红了眼：“不留俘虏，不管什么都给我轰开了！”

龙枪兵把步枪兵护得如同刺猬一般，而步枪兵的火力简直是横扫挡在眼前的一切，眼前到处都是无处立足的尸堆，只要有人露头，排枪就象雨点轰击过去。

一直等到没有反应了，龙枪兵才会护卫着步枪兵继续前进，很多时候杨家的丁壮根本没对龙枪哨造成实际的伤亡已经被排枪轰跨了。

“又得了一杆燧发枪！”

柳畅算是宽心不少，到现在为止，杨家七杆燧发枪已经被柳畅得了四杆，自己这边的步枪兵总数已经达到四十九杆，差一杆就是五十之数了。

而在刚才的激烈抵抗之中，杨家的丁壮应当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死伤至少也有六七十人，虽然有些只是临时参加抵抗的杨氏族人，但接下去的战斗应当不会有什么强烈的抵抗。

只是柳畅庆幸得太早了，才往前走了十几步，对面的抵抗又坚决起来，而且这一回杨家的燧发枪第一次参战了。

云石庆站在龙枪兵里大声呼嚷着：“杨家的狗贼，你们也有今日啊！”

只是他话没嚷完，肩膀上已经挨了一枪，接着还有两杆燧发枪也开火了，在龙枪哨中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架藤牌，步枪兵，轰碎他们！”

前面的龙枪兵把备用的藤牌架了起来，在最前面形成了一道盾墙，而紧随其后的三列步枪兵，开始全速射击。

一重又一重的枪浪轰击过去，在前面的这个木房里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时不时能听到有人掺叫的声音。

但是这里的抵抗是攻入杨宅以后前所未有的坚强，房子里至少有二十多人守在里面，残存的三杆燧发枪都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十来杆鸟枪，双方就展开对射，时不时有人就扑通一声倒下了。

屋子里甚至还有人大吼一声就冲了出来，只是没看藤牌组成的盾墙之前就被排枪打成了蜂窝，而到了这个时候，燧发枪和击发枪的优势充分显露出来。

步枪兵组成的排枪火网几乎是连绵不绝地展开轰击，三杆燧发枪发射了一轮就哑了两杆，发射的鸟枪也少了一大半，接着架起了盾墙的龙枪兵已经冲到了屋子边，就用一丈有余的龙枪死命地往屋子里捅。

约莫一分钟之后，枪声暂时中止了，柳畅以怀疑的目光看着这群抵抗的敌人尸体：“这是不是杨家的人！”

刚才这场短促的战斗之中，龙枪哨阵亡了两人，负伤五人，楠溪哨负伤了三人，差不多是参战兵力的一成，而在之前的战斗中，两个步哨加起来也不过是负伤三人而已。

瞿杰倒是对战利品很有兴趣：“三杆燧发枪都缴到了！”

这时候肩上中了一弹的石云庆也挤了上来：“这批不是杨家的，这群人是贩大烟土的客商。”

整个房间已经堆满了尸体，到处都是血，不过很快有龙枪兵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检点，是大烟土！”

房间的最里面摆了几个担子，货担上都是血，但是打开外面的包装，里面却是包装得整整齐齐的大烟土，好家伙，这么多萝筐，至少有一两万两！

发财了！大家都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只是这时候云天纵却是惊叫一声：“有炮声，是从磐石寨那边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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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守寨

对于清军来说，最好的战术选择莫过于连夜奔袭，一鼓作气击破磐石寨，但是无论是总兵叶炳忠，还是右营游击卓大林，或者是不知兵的知府瑞春，都放弃了这个最佳选择。

他们很清楚自己手下这支部队的素质，别说是连夜奔袭，就是夜间行军不散架就不错了，事实上这个晚上的行军，清军一支两百人的队伍就差点走到和磐石寨完全南辕北辙的道路上去了。

若是让他们连夜奔袭，能有一半拉到磐石寨就不错了，一直到天蒙蒙发亮的时候，叶炳忠才带着一队前锋赶到磐石寨附近。

由青石构成的磐石寨静静地屹立在江边，寂静得可怕，除了江水拍岸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任何音响了，朝着四周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这里面有多少红巾贼？红巾贼的精锐到底在不在这里面？

叶炳忠停止了遐想，朝着城守营都司章诚勾了勾手指，章诚屁滚尿流地跑了过来：“标下见过镇台大人，镇台大人有何吩咐？”

叶炳忠训斥了一声：“章诚，你抛下池副将独自逃回，可曾知罪！”

章诚在地上磕着响头：“镇台大人，实在冤枉，分明是池副将让小人带队退回……”

叶炳忠没空训斥他，就是喝了一声：“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带一队乡勇把磐石寨给我拿下，我不但不追究你的责任，还保你一个游击！去吧！”

章诚连忙磕了几个响头，又推着二三十个乡勇架着梯子就往：“给我上，只要把磐石寨拿下，三天不收刀！”

天还是蒙蒙发白，稍远些便看不清了，磐石寨终于有了些声响，就不是知道寨墙的贼兵有没有戒备了。

这二三十个乡勇架着梯子，猫着身子就往前轻手轻脚走，生怕惊动了寨墙上的贼兵，他们走得还算快，不多时叶炳忠只见到一排黑乎乎的身影了。

除了江水拍岸的声音，叶炳忠还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寨墙上没什么动静，眼见梯子可以搭上去，叶炳忠握紧了拳头，生怕有闪失。

梯子已经搭到寨墙上了，叶炳忠奋力一挥拳，就准备让后队接上去，寨墙上风一声吼出声来，接着许多人头冒了出来，叶炳忠不由一惊。

“呯呯呯！呯呯呯！”

寨墙有好多鸟枪架起来了，就朝着下面的乡勇一阵乱轰，那些架梯子的乡勇一下子被打倒了五六个，剩下的乡勇见形势不妙，纷纷倒身就跑。

可是红巾贼的排枪锐利得很，乡勇的身影越来越少，倒是督战的都司章诚跑得最快，没几下就已经跑回来了：“镇台大人，贼兵有埋伏！”

叶炳忠没好气地说道：“知道，你带队换一段寨墙再试攻一回，等会咱们的大队就上来了！”

只是章诚的第二次试探比第一次溃败得还要快，他们甚至没冲近寨墙就被寨里的鸟枪打回来了。

寨墙上霍虬正在给手下的弟兄打气：“检点说的没错，龙枪哨一走，这些牛鬼蛇神就都出来了，不用怕，龙枪哨不在，还有咱们楠溪哨！”

他没搞清楚当面清军的实力，楠溪溪剩下的两排步兵也是情绪很高：“没错，有咱们楠溪哨在，甚至不用把白头队调上来了！”

自从柳畅带四个步兵排的主力出击以后，以霍虬为主的留守队主力就按照柳畅的预案进行布防，磐石寨外的警戒看起来很松懈，可是磐石寨内却是守得十分严密。

磐石寨的南门正对着大江，寨墙上架着三千斤和五千斤的大炮，因此这一段防区不用顾忌太多，就是清军想要登陆也得大费周折，需要防守正是其余三段寨墙。

西门交给了楠溪哨守备，北门则是孙胡子的奋勇队，东门则由战斗力最弱的后备队负责，由于后备队战斗力弱，所以特意在这里加强了炮队。

几支队伍吃住都守在寨墙上，一直等到柳畅带主力回来，才会结束这样的备战状态。

只是柳畅怎么也没预料到，居然会有一千五百大兵力的大队清军来攻击磐石寨，在他的预案中，只认为顶多有附近的乡勇土勇民团会纠合起来攻击磐石寨而已。

一直到天将大亮的时候，霍虬才看清楚磐石寨前的清军有多少。

在磐石寨之前是浩浩荡荡的大队清军，东一面绿旗，西一面绿旗，怎么数也数不过来，有人已经认出那面“瑞安协副将署温州镇总兵叶”的大旗。

穿着号衣的绿营兵密密麻麻，前排还有大队的乡勇在前面，刀枪藤牌，一应俱全，又拖了几门小炮上来，甚是壮观。

霍虬也被这场面震住，好一会才说道：“以来只来了些土勇，没想到居然是叶炳忠这个老贼亲自过江来，这下麻烦了……”

“光靠咱们楠溪哨两个排，怎么也没办法消灭这么多清妖……”他话锋一转：“非得把军功让给孙胡子一些不成。”

一听这话，楠溪哨官兵都轻松了许多，虽然这寨墙上有上千清妖，可他们也是跟着柳检点见过大场面，想要不经一战拿下磐石寨那是空想了。

有人还取笑孙胡子：“就凭孙胡子也想同我们楠溪哨抢功劳，咱们这二十杆燧发洋枪可不是吃素的！”

那边孙胡子正好走过来和霍虬商量对策，远远地听到这话就说道：“咱们奋勇队也不是吃素的。”

当即就有人讥笑：“孙胡子，你是绿营兵出身，觉得今天这群清妖有几成把握攻上寨墙！”

孙胡子倒是大气：“半成把握也没有，为啥！我孙力行守在这里，再多的清妖攻上来都没用，老子已经没退路了。”

他这话有点自嘲的味道，不过他不但向柳畅投了投名状，手上也不知沾了多少绿营兵的血，确确实实没退路了。

不过这话也有表明心迹的意味在内，大家也心照不宣地把他当作自己人，不过如何防御清军的攻势，大家暂时还没形成一个具体的章程。

“轰……”

撕碎空气的声音已经钻入大家的耳朵，清军的劈山炮已经开始试射，只是隔得太远，根本没个准头，至于步队只是小规模地开始试探，很快被寨墙上的鸟枪打回去了。

有人就提出建议：“不如把白头队、营务队，还有女人孩子都调上寨墙吧。”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兵力不足，寨墙上的兵力不到两百人，兵力最多的东面也不过是后备队加上炮队七十余人而已，其余两段都只有五六十人。

不过现在磐石寨里倒有着三百来人，全部拉出来便能增加一百多战斗人员，当然能有多大用处就天知道了，因此霍虬思索了一下已经作出了决定：“白头队不动，让女人们赶紧把早饭弄好，让娃娃们负责传话……”

他的声音响亮起来：“有咱们钉在寨墙上就够了，女人们赶紧把早饭弄出来，大家再喝个热汤暖暖身子才是正理。”

他这么一说，整个寨墙上的情绪反而稳定下来了。

而这时候，孙胡子突然指着南面：“看，那里着火了！是杨宅，肯定是检点他们回来了！”

瓯江以南五六里处，烈火熊熊，浓烟滚滚，连早晨的太阳都被这火势压下去。

那是磐石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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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斩草除根

低沉的炮声撕裂了每一个人的心灵，官兵们纷纷回头张望着磐石寨的方向，脸上表露出焦急的心情：“检点！”

龙枪哨一个带队的排长朱顿已经迫不及待地叫道：“检点，有这一两万两鸦片已经够了，我们回援磐石寨吧！”

“回援磐石寨吧！”朱顿的话引起了更多的反响，大家都张望着后方，原来喜悦的心情荡然无存：“检点，这至少有一万多两大烟土，够我们开销几个月了！”

倒是石云庆着急起来：“柳检点，斩草要除根啊！”

柳畅也在心头闪过了无数念头，有的坚强，有的软弱，但是他最后还是作出了决定：“弟兄们，我在磐石寨已经做了布置，不用慌张！今天我们还能同杨家善了吗？”

云天纵反应很快，他说道：“我们杀了杨家至少六七十个丁壮，能善了吗？”

这样的恩怨已经超过了九世之仇的程度，柳畅当即下了决心：“那我们还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等着他们拿钱出来招兵买马？等着养虎为患！”

“轰开！杀开！”柳畅大声喝道：“不血洗杨宅，我们能不能杀回去都是个问题。”

大家才清楚得想到，杨家可是节制着附近几百名乡勇，如果让他们缓过气来，把人马调集过来缠住龙枪哨，那么龙枪哨带着伤员和战利品别想顺利撤走。

“血洗杨宅！”石云庆已经在那里嚷开了：“绝不能养虎为患！”

象杨家这么的豪强，如果不一口气打成死老虎，让他们缓过气来绝对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知道杨家有钱有地，又有宗族子弟，黑白两道有路子，甚至购置有洋枪，这样的仇家谁敢养虎为患。

“杀！杀！杀！”整个龙枪哨已经形成了统一认识，云天纵抓住石云庆的衣领就问：“杨应德那狗贼藏在哪里？”

石云庆朝前指了指：“那便是杨贼的卧室，地窖的洞口也在那里！”

“龙枪哨，准备上刺刀！”柳畅已经率领着燧发枪兵准备压上去了：“三石大师，这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了！”

他说的三石大师，就是那个带头回援的龙枪哨排长朱顿，他原本是个还俗的和尚，大家都喜欢用他的法号来称呼他。

朱顿也是下了杀心：“检点你放心，今天我要大开杀戒，绝不留情！”

龙枪兵在前面带头推进，步枪兵在后面掩护，整个队伍一心准备大开杀戒，只是朝前走了二十多步，都没有遇到有力的抵抗，一直到石云庆大声叫道：“那便是杨应德那贼子！”

杨应德带着二三十几个杨家最后的丁壮架起了鸟枪，拉开了弓箭就在自己的卧室里展开了抵抗，双方是打出火来了，好几个杨家的丁壮明明挨了好几枪，眼前一片通红，仍然是死命地装填着枪弹，向着视野中的敌人开火。

还有些丁壮干脆提着刀枪就直接杀上来了，双方的杀戮已经到了极限，根本没有什么俘虏的概念，就想着以命搏命。

“杀！杀！杀！杀进去啊！”

现在朱顿这个还俗的和尚，那真是杀红了眼，他手下已经至少有五六条人命：“一个也不用留！”

杨应德卧室的抵抗可以说是整个杨宅最激烈的，最后是龙枪兵和燧发枪兵一起用刺刀和龙枪冲入房中一个个点名解决了战斗。

柳畅走入房中的时候，也不由皱了下眉毛，所谓尸山血海，不外如是，他竟然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却见石云庆痛哭着抱着一具女尸：“阿娘，阿娘，阿娘，你醒一醒！”

而卧室最中央的大床上，却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大胖子咒骂道：“石云庆，早知道是你小子坏了我的大事，我就不应当手下留情！”

这人正是杨善人杨应德，眼见着已经不行了，石云庆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短刀就朝着杨应德捅了过去：“杨应德，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你害了我阿娘！你沾污我阿娘！”

杨应德被他捅了好几刀，却是呸得一声：“你这小畜生睡得，我杨某人睡不得，你睡得我睡不得！你这个小畜生啊……一念之差啊！早就应当把你沉塘收拾干净，石得功，你坑了我这么多年，你儿子还是坑了我，我不服气啊！”

对于这样的狗血剧柳畅不感兴趣，他只是追问了一句：“地窖在哪里？地窖在哪！”

眼见着杨大善人断了气，石云庆也没了精神，就朝着床底指了一指，大哭起来：“阿娘，我对不住你啊！”

柳畅手一扬，云天纵已经命令道：“把床拆了，把地窖给我找出来！”

十几个战士也不管死尸和血污，就直接把床拆了开，接着云天纵在床底下找出一块长条木板来：“检点，找着了！”

“宁可毁了，也不能养虎为患，落在杨家人手里！”柳畅大声叫道：“动作快点，磐石寨还等着我们回去救援了！”

云天纵和朱顿两个排长都下了地窖，柳畅也跳下去，只见一片漆黑，大声叫道：“找根蜡烛来！找个火把来！”

很快递下来火把，朱顿用火石点着了，很快就摸索起来：“检点，有银子，这里大把的银圆！”

柳畅借着火光一看，可不是，好几个箩筐里都是闪亮亮的鹰洋，几乎全新，这肯定是杨家的藏银：“快，再下来几个可靠的兄弟，把这些银圆都运出去！”

只是才下来几个人，那边云天纵已经叫起了：“先不急着运银圆，这里有金子，是金元宝！”

这下子大家都抓狂了，顺着云天纵的声音看去，确实有一堆金元宝，大大小小的都有，小到五两的金元宝，大到柳畅只听人说过的四十八两大元宝，应有尽有。

“杨家真他妈的有钱！”朱顿已经骂了一句：“还好检点坚持斩草除根，不然后患无穷！”

何止是无患无穷，光是现在地窖找出来的财富，已经够长期雇佣一支相当有战斗力的潮勇或台勇了！

“先把金子装一萝运出去，至少有二三十斤，真他娘有钱！”云天纵也不由骂了一句：“三石大师，你动作快点！”

“你瞧我找到了什么，大烟土，这里还藏着大烟土！”朱顿兴奋得就差五体投地了：“还有大烟土！”

“鸦片不值钱，先运金子！”云天纵说了一句：“金子更值钱！”

“给我把金子放下！”朱顿突然吼了一声，让大家都觉得莫名奇妙：“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是洋枪，是洋枪啊！”

“先运洋枪再说！”朱顿大声叫道：“好多洋枪，洋枪最重要，把洋枪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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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火海

“洋枪？”

朱顿这话说出来，大伙全呆住了：“杨善人家里还有洋枪？怎么不见他拿出来用啊！”

今天的战斗之中，龙枪哨的四十五杆击发枪与燧发枪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屡屡重创了杨家的精壮。

丁壮虽然有七杆燧发枪，都是和龙枪哨同一型号的褐贝丝，也发挥了一些作用，但是零散分开使用，没起到大作用，反而为龙枪哨增加了不少战利品。

但是大家怎么也没想到，杨善人居然这么大公无私，自己不用燧发枪，却把好些燧发枪藏在地窖里等待着龙枪哨前来接收。

但是柳畅很快下了命令：“朱顿说得没错，洋枪最重要，把洋枪先运出来武装起来！”

这地窖里总共有二十三杆洋枪，和外面的七杆洋枪一合计，总共是三十杆洋枪，倒是可以让一个排的步兵实现了洋枪化。

但是大家兴奋的不止这一点，杨善人倒是想得十分周全，甚至还购买了两桶洋火药和好些弹药，都成了柳畅的战利品。

接着，金子、银子和大烟土纷纷运了出来，虽然还没有统计过，但是肯定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宽裕一些。

最少的估计也是上万两白银的价值，只是现在看着这么多黄金、白银、大烟土、弹药，大家都急了：“怎么运走？”

石云庆的小米艇能装一千五百石，想装载这么多物资倒是不成问题，可是怎么样从杨宅运到江边去却是一个大问题。

云天纵倒是能下决心：“能运走多少是多少，运不走全部烧了吧！”

现在经过这连番激战之后，部队的减员人数差不多达到了二十人，剩下能正常战斗的人员不到一百人。

这一百人可不能全部用于运输这些金银、弹药、烟土，照顾伤员和遗体就至少需要三十人，还得分出一个排担当警戒，剩下不到四十人就担当运输任务。

朱顿倒是有想法：“不能烧，这都是咱们打江山的资本，烧了就没了，宁可多走几个来回！”

只是他话音刚落，那边磐石寨的炮声又响了起来，云天纵火气大了：“守磐石寨可是我们楠溪哨的弟兄啊！”

他这么一发火，朱顿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在磐石寨里负责守备的确实是楠溪哨主力，但是这么多物资就化为大火，他又不大愿意。

“呯呯呯！”不仅仅是磐石寨的枪炮声，附近的乡勇也发出了呐喊声，还有零星的枪声传来，柳畅大声说道：“不给点颜色看看，我们便是什么物资都不带，这些乡勇也不会让我们平平安安回援磐石寨！”

现在附近有不少乡勇已经纠集起二三十人的队伍，随时准备和柳畅这边交战，虽然杨宅的枪声已经停止了战斗，但是附近的乡勇不但收容了从杨宅逃出去的一部分老弱，而且随时还反扑过来的势头。

实在是杨宅这块肥肉太有油水，而且他们也估计到柳畅这支部队攻下杨宅肯定有不小的损伤，只要有人带头，就准备狠狠地咬上一口。

现在缺的只是有那么一个振臂一呼而已，而磐石寨上空的枪炮声越来越密集，代表着战斗逐渐激化，正急需柳畅这一连人杀回去支援。

“检点，怎么办？”云天纵询问道：“搞不好，咱们这支队伍都陷在里面！”

毕竟这些乡勇都属于杨应德节制，他们出兵攻击名正言顺，柳畅则是笑了一声：“那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也让他们知道我们红巾军不是吃素的！”

“给我把杨宅给烧了！”柳畅毫不犹豫地命令道：“马上点火！”

反正贵重的金银珠宝、鸦片、弹药都已经搬到了宅子外头的空地上了，当即就有战士跳进去点火，杨宅是座土木结构的大房子，火一点着，顺势就蔓延开来。

不多时，已经是烈火熊熊，整个杨宅十几亩地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时不时有杨家的残存者跳出火海跑了出去，朱顿这个还俗的和尚挥了挥手，大家也只是对空开了一两枪，把他们吓走便是了。

柳畅已经吩咐云天纵：“你过去交涉，让他们给我们找二十块门板，六十个夫子过来，若是少了块门板，我烧一间房子，若是少了一个夫子，便杀十个人！”

云天纵犹豫了一下，附近的枪声还是零零星星：“这样能行吗？”

“快去！”柳畅已经催促道：“磐石寨的兄弟们可等不了这么久！”

云天纵提着一杆新弄到的燧发枪，狂奔了两百来步，看着对面的村庄已经是警备森严，男女老少都架着农具随时准备出来干架，心中不由一慌，却是吼了一声：“我们柳检点的命令，立即给我找二十块门板，八十个夫子过来，若是少一块门板，便烧一间房子，少一个夫子，便杀十个人！”

他话刚吼完，对面黑压压的人头已经做了鸟兽散，有个老头子在叫苦道：“这位军爷，我们村里一时间找不到这么多门板怎么办？”

“那就拆了你们村子！”云天纵已经有了胆气：“马上给我凑二十块门板，不然杨宅就是你们的榜样！”

他身后的杨宅已经是一片火海，十几亩都过了火，几代人的经营都化为乌有，这当里长的老头大声叫道：“军爷，军爷！我立马就办，马上凑二十副门板，八十个夫子出来，您千万别动刀兵啊！”

几分钟之后，比柳畅想象还要顺利一些，二十副门板和八十个夫子已经跪在了柳畅的身前，云天纵告诉柳畅：“检点，我们可以起程了！”

现在不需要浪费宝贵的战斗力来运输辎重，柳畅杀气腾腾地说道：“跟我来，把伤员和英烈都架到门板上，剩下的给我挑担子，别在老子面前玩花样，敢手脚不干净的，老子送他见阎王爷！”

夫子们都战战兢兢，就在云天纵的指挥之下把伤员和遗体架到了门板抬了起来，多出来的夫子则负责挑担子。

他们的身边就是丈许的长枪和雪亮的刺刀，还有冰冷的枪口，因此他们只是麻木地按照这些兵大爷的要求去做，根本不敢动什么心思。

“出发！”柳畅的杀气更重：“你去告诉前面的村子，只要对我们红巾军有敌意，杨宅就是下场！就是今天没空收拾你们，回头老子也要开了村子见见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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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中流击水

柳树杀气腾腾，下面的官兵也不逊色，上刺刀的上刺刀，举龙枪的举龙枪，做好随时开战的姿态，驱赶着夫子动作快点：“快点快点，再拖泥带水，老子刀子就下来了！”

这个时空的男女老少都有一身好力气，一两百公斤的担子抬在肩上就跟玩似得，整个将近两百人的大队不一会就带着杀气出发了。

附近十几个村庄都已经看到了杨宅那熊熊烈火，还有连绵不断的枪声，知道杨宅遭了兵灾，纷纷把村口守得紧紧，随时都准备杀出来。

他们除了看到那一片火海之外，还看到了柳畅这支浑身带血的小部队，不过百多人而已，但是人人身上都是带着血，个个和凶神恶煞一般，手里的兵器都是这些农民从来没见过的式样。

远处磐石寨枪声越来越密集了，大家心头越来越焦急，生怕磐石寨有什么闪失，柳畅也同样心急如焚，却是又朝着云天纵催了一声：“让他们在村头看戏都给我散了，不然下回我找他们的麻烦！”

云天纵快步跑了过去，嚷了几句话，村头守得严密的乡勇一下子都散了，生怕得罪了柳畅，下次发大兵来找他们的麻烦。

“杨宅有洋枪，有过百丁壮，都没守不住，咱们怎么可能守得住，先散了散了！”

“只要红巾军不找咱们的麻烦，咱们便相安无事啊！”

“过百杆洋枪，咱们村子可守不住！”

柳畅恨不得发足狂奔，却是硬装出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整个队伍不急不缓，把这五六里走过了全程，其间还朝天射了几枪，把胆敢窥探的乡勇头目都吓走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岸边，柳畅又拿来了一把击发枪，就朝天开了一枪，然后再吼道：“今天你们办得不错，我柳畅重重有赏……”

“明天你们到磐石寨来领赏金，一副担子十个银洋，一个夫子五个银洋，现在散了吧！”

一听军爷开恩了，这些农夫赶紧把伤员、遗体移到船上去，至于其余的担子，朱顿放心不下，亲自指挥着军士一个担子一个担子往船上运，不用这些农夫帮忙。

伤员、遗体上了船，这些农夫就一溜烟地跑了，连声招呼都不敢打，生怕招惹了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凶神。

能载一千五百石的小米艇装得满满的，水线压得很深，柳畅看着米艇已经离岸，绷紧的弦不由一松，整个人腿一软，就直接坐在船板上，才发觉自己后背全都是汗。

“检点好手段，检点好手段！”

“检点果然是好本领，若是我来带队，今天咱们一百多号人就陷在里面了！”

“检点真是通天手段，老子服气了！”

虽然磐石寨仍是枪炮声不绝于耳，但是大家的心神已经定下来，没口称赞着柳畅的手段，柳畅整个人却是站不起来，苦笑地说道：“诸位兄弟，别夸了，我现在整个人都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云天纵却是拿起自己新换装的燧发枪挥了挥：“若不是检点，哪能得了这么多好处，哪能从杨宅退回来，我差点都以为要被那些乡勇活活吞吃下去。”

虽然乡勇战斗力不强，但是财帛动人心，如果不是柳畅当机立断，那些乡勇肯定鼓动乡民一起来发财，到时候几千乡民潮水一般冲过来，任是柳畅这支小部队手上有七十五杆洋枪，也招架不住这样的虫海，至多打几发子弹就被虫海淹没。

瞿杰也炫耀了一句：“以后在这一带只要打出检点的名号，谁敢不服！”

柳畅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却是又站了起来：“不说这些，磐石寨打得拼死拼活，我们得回去救援！”

“直接在磐石寨靠岸吧！”云天纵的想法比较简单：“只要我们进了磐石寨，便什么都不怕了！”

“不！”柳畅已经有想法：“等会我们就直接在对面登陆，朱顿！”

朱顿应了一声：“属下在！”

“我带队登陆以后，这船上的伤员和金银都托付给你了！”柳畅叮嘱着：“你率这艘米艇在磐石寨南面靠岸！”

柳畅有一种仰天长啸的感觉：“诸位兄弟，敢不敢再和我从清妖侧面杀进去，杀一个痛快！”

军士们对柳畅的信心是建立一次又一次奇迹的基础上，在他们眼中早已经建立了柳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信心，当即在江中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呼声：“敢！”

柳畅大笑一声，却是叫道：“拿船桨来！”

瓯江东去，水浆涌动，柳浆迎风站在船头，正是中流击楫时候。

……

“杀啊！”

“杀啊！”

“清妖又上来了！”

“清妖退下去！”

磐石寨已经冲杀声一片，清军已经反复冲了七八次，每次都被寨墙上密集的连环鸟枪打了回去。

自打看到对岸烈火熊熊的场景，磐石寨的各队守军就有了主心骨，相互传颂着：“检点要带队杀回来，大家加把劲啊！”

到现在为止，清军的攻势是一波接着一波，但是当大家定下心来的时候，发现应付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

清军的攻势都是由乡勇这种临时工来担当，这些临时工待遇低，临阵却必须冒死冲在最前面，因此士气也不高，都是在乡勇头目的催促之下才被迫冲上来。

可是三面寨墙好歹有上百杆鸟枪，他们一听到枪声就多半停止冲锋，好不容易在绿营兵督促之下再次往前冲。

到现在为止，他们甚至连寨墙都没碰到过，每次都是伤亡三五人都已经退回去，一千五百人的大军实际只有三五十人在同时冲锋，然后被轻松地打回去。

守军也出现了个别受伤者，但是看到眼下这个情形，大家都放松起来，少年们把女人赶制出来的早餐送上了寨墙，守军一边盯着，一边分批用过了早餐。

只是叶炳忠戎马生涯几十年，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手段，他看到守军一直等到乡勇迫近到四五十米处才开火，当即做出了判断：“红贼子药无多，鸟枪往往隐而不发，克取磐石寨便在此时！”

他喝了一声：“章诚章都司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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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对轰

章诚非常配合地就给叶炳忠跪下了，就差把舌头舔到鞋掌上去：“标下愿为大人效死！”

叶炳忠指着磐石寨意气飞扬地说道：“红贼一应情形，我已了如指掌，克复磐石寨有若反掌观纹，就正缺你这么一个先锋官了！”

章诚想要含糊地混过去：“标下这就率队去冲一趟！”

“不！”叶炳忠却不含糊：“寨中红贼本就不过二百之数，又要分守三门，你这一去非得把磐石寨拿下不可！”

“请老大人指点。”

叶炳忠继续分析道：“红贼吝惜子药，待我兵进至三四十步方行射击，显是寨中所存子药无多。”

“大人说得正是！”

“章都司，你带一百乡勇先行登寨，一百五十鸟枪兵在后掩护，六十藤牌手拱卫鸟枪兵，直冲北门，务求一战而克！”

“卓游击，你派八十兵骚扰东门，瑞府台，请你派一百鸟枪兵往攻西门，务求牵制贼兵，不使其增援北门！”

这算是清军到现在为现在规模最大的一次攻势，一口气出动了将近五百战兵，只是主力放在北门，在这里面有章诚亲自统率的三百兵勇，其余两翼都是侧应。

伴随着叶总兵一声令下，首先出阵的是一百乡勇，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亡命之徒，或是架起了长梯，或是持刀提枪，高声呼嚷，就快步走了过来。

后面则是一百五十名鸟枪兵，也是温州各个营头出名的准头枪，紧随在乡勇之后，在他前面还有六十藤牌手和刀盾兵，他们架起了手里的藤牌和圆盾，就把鸟枪兵拱卫起来。

章诚觉得这样豪华的配备，别看是这么一面寨墙，就是寻常的县城都能攻得破，不过他还是不忘给乡勇们打气：“只要开了磐石寨，不但三天不封刀，而且先登第一者，赏银两百两，功牌一个！”

至于鸟枪兵，也有嘉奖：“只要你们鸟枪打得好，都加关三个月饷，我章某人绝不食言！”

话一说完，一百五十杆鸟枪已经朝寨墙猛轰过去，几门小炮也使劲地乱轰，只是准头甚差，根本没打中寨墙。

负责牵制的两侧已经率先接火了，乡勇们也很卖力气，拼命地架着长梯往前跑。

而此时寨墙负责防守的奋勇队却是不动声色，孙胡子给手下的弟兄打气：“老子当了几十年绿营兵，叶狗官耍什么花招老子还不清楚，放近再打，老子不坑声，谁也不许开火！”

一直等到乡勇冲到寨前三十步左右，孙胡子才吼了一声：“放！”

奋勇队的骨干是收降的绿营兵和乡勇，别看他们加入柳畅这个小团体时间不久，可有着脱胎换骨的感觉，已经有了令行禁止的感觉，孙胡子才一发令，五十个身子就从寨墙上钻了出来。

“呯呯呯！”

鸟枪虽然不算什么利器，可是在三四十步距离上集中火力扫射，却是很多威力，只见乡勇的队形有若被镰刀割过的麦浪一般，一下子就倒下一大排人。

只是这群乡勇确实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亡命，听到枪声不但没往后退，反而大声叫道：“冲进磐石寨，三天不封刀！”

他们架着梯子快步往前冲，就想趁着奋勇队装填的机会直接冲上寨墙，看到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鸟枪的弹丸也在寨墙上乱飞不止，孙胡子一边装填弹药，一边叫道：“想送死便来吧！”

“轰轰轰！”

现在这一轮排枪简直是对着寨墙站着的乡勇直接轰下去，在这么短的距离之内，鸟枪造成相当惊人的伤亡，乡勇纵然是亡命之徒，但是左右都是死伤的感觉也让他们招架不住，扔下了梯子和手上的兵器就撒腿往后退去了。

章诚看到这一幕那简直痛心不已，大声叫道：“鸟枪兵压上，鸟枪兵给我压上！”

一百五十名鸟枪兵在藤牌、圆盾的拱卫下，徐徐地向前进，一边朝着寨墙上发射着弹丸：“红贼的子药不多了，鸟枪手加把劲，把红贼轰溃！”

双方隔空展开了枪战，章诚还派了两个亲兵，企图把退下来的乡勇重新组织起来再冲一次。

尖锐的弹丸在空中乱飞，章诚以为自己这边会占据绝对的上风，毕竟对面才五十来杆鸟枪，自己这边可有着一百五十杆全温州镇都出名的准头枪。

只是战斗一展开，章诚就发现自己这鸟枪队形已经被轰得东倒西歪，时时刻刻就有人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反观红巾军方面，他们躲在寨墙之后，大占便宜，拼命轰击着绿营兵，已方只有运气很好的时候才能击伤一个红贼。

而且已方的鸟枪威力和红巾军也差了一大截，在这个距离，已方的子药很难轰到寨墙上，往往是还没飞到寨墙前就已经落地，对方不但占据居高临下的优势，而且子药威力特大，不但发弹以后冒的是白烟，不象清军这边冒的是白烟，已方中了弹丸往往就当场倒地。

正当章诚决心让鸟枪兵向前三十步再轰击的时候，寨墙突然多了好些人头，一轮排枪过来，当即有五六个兵勇中弹，章诚看到是从西门过来的红巾军，不由暗地骂了一句瑞知府无能：“都说满八旗靠不住，没想到这蒙八旗打仗也是饭桶。”

对面增加了二十杆洋枪，可是这二十杆洋枪发挥的威力甚至胜过了四十杆鸟枪，这种对轰很快变成了鸟枪兵如同下饺子倒地的单边游戏，鸟枪兵压不住阵脚，纷纷向后退去，原来想要再冲一下的乡勇也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章诚一看这情形，也随着兵勇退了下去，后面叶炳忠气得要杀人：“章都司，你便是这般替我效死地！”

章诚一看不对劲，当即把责任推给了瑞春：“实在是红巾贼从西门调来五十杆洋枪，发弹如雨，我军鸟枪太少，才被迫退下来了！”

叶炳忠半信半疑，他没想到磐石寨内的子药竟是源源不绝，对轰了这么久都没有用尽的迹象，又追问了一句：“我兵伤亡了多少？”

章诚赶紧下去粗粗统计一番，最后的数字让叶炳忠都为之肉痛，光是北门主攻这一路就死伤了八十多人，东门、西门也各有若干死伤。

不过他也摸到守军的底细，寨内的守兵确实不多，尤其是东门的守兵最弱，只是那里还设有劈山炮一门：“章都司，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拿不下来，就地正法！”

他已经决心用人海战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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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人潮

“把你们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叶炳忠这一回是下血本：“不论兵勇，凡是畏战不前者，一律格杀不论！”

原来一直在后面看好戏的绿营兵，现在已经在压力之下和乡勇站到了同一条出发线上，不管是右营游击卓大林，或是知府瑞春，都到了第一线，准备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展开攻击。

以往清军最多只使用了三分之一的兵力攻击，可是这一回参加攻击的兵力，除了在后方照顾伤员、看守辎重等少量兵力之外，叶炳忠把所有的本钱都押上去了。

一千人！一千人的大攻势，其中负责牵制的北门和西门方向各押上了一百五十人，而作为攻击重点的东门方向，则是集中了七百大兵。

而现在在寨墙上也是格外紧张，刚才动用近五百兵力的攻势，差一点让守军处于崩溃边缘，还有瑞春提前打了退堂鼓，才能让霍虬调出了一个排的燧发枪兵。

即使是各样，各个方向的伤亡都不小，尤其是孙胡子的奋勇队，开战到现在已经伤亡了接近三分之一，不过最让人担心的是东门。

叶炳忠把兵力集中到了东门，而守军的注意力也注意到东门是整个防线的弱点，因此霍虬大声喝道：“准备把老人孩子都动员起来，尤其要注意加强东门！”

不过话刚说完，那边已有一群援军上了寨墙：“霍哨长，咱们营务队到哪个方向去比较好？”

说话的正是那个献出了粒状火药制造方法的绿营兵冼拿，现在他是营务队的主官，把整个营务队能战斗的二十多人都拉了上来：“我们营务队都在这里，还有四十个火罐！”

“好！”有了营务队这么一支自告奋勇的援军，霍虬的心就安定了不少：“你们带火罐一起去东门，接下去肯定是清妖攻击的重点，能不能守住磐石寨，就看你们了！”

正说着，有眼尖的红巾军突然叫道：“检点回来了！检点回来了！”

他们已经看到了那艘石云庆小米艇从江面上顺风驶了过来，这个意外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是检点回来了！”

“该死！”叶炳忠正在布置着最后的攻势，也看到了江面那艘米艇：“红贼主力回来了！”

“先缓一缓吧！”瑞春虽然不知兵，却也知道现在部队受了挫折，但是叶炳忠却是下了决定：“马上开始，马上开始！三路齐攻，都给我把吃奶的劲头用上，开了磐石寨，要什么有什么！老子悬赏两万两！”

这个赏格让瑞春都震住了：“镇台，两万两，这数目太大了吧！”

要知道，即使是与太平军交战，反攻一个县城的赏格也不过是几千两罢了，可是叶炳忠却是一口气开了两万两的赏格，要知道这个数字等于对太平天国战场上收复一座府城的赏格了。

“两万两便是两万两，一文钱都不少！”叶炳忠大声喝道：“都给老子把用在女人身上的力气使出来，若是知府拿不出这笔赏格，老子从自家腰包里把这钱填上！”

他这么一喊，整个军营都欢呼声一阵，绿营兵和乡勇因为几次挫折而消失的勇气又回来了，这可是两万两银子啊！

三路攻势几乎是同时开始，即使是处于牵制方向的霍虬一看到清军这个劲头，便知道麻烦了：“能组织多少老人孩子上来，就组织多少人上来！真不行让女人也上来，只要坚持住这一会，检点的兵马上就回来了！”

他和叶炳忠都以为那艘小米艇里面装载着柳畅的主力，而此时清军的攻势已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

整个磐石寨都被硝烟笼罩了，连有一个排燧发枪兵的霍虬都感受到很大的压力，更不要提清军主攻的东门方向。

人潮！远远望去，好大一片人潮，七百人组成的队形让上面的守军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炮！大炮！”

后备队的官兵已经大声叫道：“大炮快开火！”

这几乎是后备队的第一次战斗，还好前几波清军攻势都不强，又有炮队的支援，才勉强打退了清军的攻势，却也有十来人伤亡。

炮队的周一鹏看着这漫山遍野的人潮，骂了一声娘：“给我放！”

一发实心弹呼啸着就划出了弧线，一直飞了八九十步，然后在清军的队形中肆虐着，接连打响了五六个人才停止了前进。

实心弹经过的地方，几乎成了血与肉的地狱，但是这个小小的变故并没有影响清军的狂热，他们几乎第一时间将这个缺口填补上了。

后备队的战兵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动作也有点变形了，却在周一鹏的指挥开始了第一轮射击。

“呯呯呯！呯呯呯！”

这可以说是战斗爆发以后，杀伤最多的一轮排枪，在清军最前方的队形如同镰刀扫过麦浪一般，扑通扑通就有成排成排的清兵倒下。

但是下一刻，清军就踩过了尸体与伤员，加快前进：“准备发炮，准备装填！还有一轮射击的机会！”

此时后备队的士兵都机敏地躲到了垛墙后面准备装填，而劈山炮成了清军火力交强的重点，周一鹏身边的炮手连续有两人负伤，但是周一鹏已经做了大炮上刺刀的准备。

“来了来了！”来的正是营务队的冼拿，他带来了好几杆鸟枪和四十个火罐：“我们来了！”

“来得正好！”周一鹏大喝一声：“放！”

这时候冲锋的清军几乎已经贴到了寨墙上，几十杆鸟枪立即轰鸣起来，在清军的密集队形中造成了巨大的伤亡。雨点一般的弹丸扫过了密集的队形，到处都是四飞的弹丸，仿佛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弹雨下生存，至少打伤打死了二十多人，但是下一刻清军又恢复了原来的密集队形，而周一鹏的火炮还没有完成再装填。

“准备火罐！”冼拿是绿营兵出身，虽然带的是营务队，却是颇有作战经验：“准备接战，准备肉搏！”

清军的梯子已经架到寨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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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奇兵

寨墙下都是人头，无数清军死命地向一排排梯子上爬，挤不上去的鸟枪兵朝着寨墙开火，但凡有移动的目标就轰击过去。

而寨墙上的周一鹏已经大吼一声：“放！”

根本无需瞄准，劈山炮呼啸着向后飞去，一发实心弹在寨墙下的兵勇队飞过，当即是血肉飞溅，掺不忍睹，但是绿营兵已经杀红眼了，个个都在高吃：“打进磐石寨，三天不封刀，赏格两万两！”

而寨墙上的守军也没有退路，洗拿大声叫道：“火罐！火罐，给我扔下去！”

不仅是带着烈火的火罐，守军把手上能扔得动的东西都扔下去，擂石、滚木、金汁雨点般砸了下去，在清军中造成很大的伤亡。

特别是一个个扔下去的火罐，甚至不等落地就是一片火海，当即有倒霉的清兵通身是火，死命地在地上打滚，却往往引发更多的火势。

双方的鸟枪几乎是面对面的对轰，随时都有人倒下，搭上寨墙的梯子时不时连人带梯向后仰去，但是没人听得到摔倒在地上的掺呼声，只知道死命往上冲。

双方已经是打到了毫无退路的地步，周一鹏挨了一发鸟枪弹，却是大声吼道：“清妖要洗磐石寨了，怎么也要把他们压下去！”

说话间，一队由老人和少年混编组成的队伍挤上了寨墙，他们胆战心惊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切，好一会才在催促着开始往寨墙下砸起了一切能举得起的东西。

冼拿大声喝道：“再坚持一会，检点的洋枪队马上杀回来，马上杀回去！”

双方都在这段寨墙上填进了全部的本钱，现在奉命督战的城守营章诚都司已经亲自跳上了一架梯子，手脚并用向上爬去，而周一鹏也率领炮队的官兵弃炮直接参战了。

清军毕竟人多势众，红巾军虽然先后两次增援，可是这段寨墙也不过百多名守兵而已，因此时不时有清兵冲上了寨墙，又被守军挤了下去。

“章都司战死了！”

“周一鹏队长殉难b！”

双方都填进了更多的生命，清军频繁冲上了寨墙，那次初次上阵的老人和少年看到这样的情形，不由生了惧意，就想后退。

“给我死在上面！”正在他们想退下去的时候，那边霍虬已经带着最后一支援兵压过来了：“有我霍虬在，便在磐石寨！”

其余两段寨墙也处于清军的猛攻之中，在这种情况，他和孙胡子只能各抽调五六人编成了一支小队赶来支援：“弟兄们，不能退，清妖进寨要洗城！”

有了这么一支小队伍的增援，东门总算是暂时稳住，而此时那艘米艇已经靠岸，朱顿看到厮杀声惊天动地，大声喝道：“凡是能动弹的兄弟，随我上寨墙！不能动弹的，让女人帮忙扶上去，就是死，也要死在寨墙上！”

瑞春这个知府现在脸色都变得铁青，他看着东门这段寨墙清军不断往上填，又不断如同落英般坠落在地，他朝着叶炳忠说道：“镇台，我宦海沉浮久矣，从未见过将士象今日这般用命，官兵象这次死伤之多，而据守贼兵又不过一二百人，为何还是拿不下这么一段寨墙！”

叶炳忠也是脸色难看得很：“何止！我戎马数十年，大战小战数以百计，但是象这等悍勇之贼，简直是闻所未闻！”

现在攻击东面这段寨墙的清军兵勇伤亡已达上百人，而且还在继续往寨墙上填人命，如果这些绿营兵都是温州镇和浙闽总督督标的精锐之师，早就已经崩溃了。

瑞春就动了退兵的念头：“这等悍勇之贼，真是闻所未闻，不若先缓一缓！”

“不能退！”叶炳忠这员老将大喝一声：“不管死伤多少人，都要把这磐石寨拿下来，卓游击！”

卓大林这位右营游击当即给叶炳忠跪下了：“标下愿为镇台效死！”

“好！”叶炳忠亲自给卓大林打气：“卓游击，你亲自带队上去，今日能不能拿下磐石寨，就看你的了！还有……”

叶炳忠大声叫道：“告诉弟兄们，拿下磐石寨赏格加倍！悬赏四万两银子，只要拿下磐石寨，寨里寨外三天不封刀！”

卓大林明白叶炳忠的意思，这不但是加了一倍的赏格，而且还要纵兵洗劫，叶炳忠说得很够清楚了：“寨里寨外三天不封刀！”

这当然就是指整个磐石镇方圆十几里的地方，当然地方上想要免除这场兵灾，那恐怕就得出一大笔赎金了。

当然事后难免被地方有心人士借此攻击官军兵匪不分，纵兵为害民间，但是有知府和总兵联手，这些有心人士也掀不起什么波澜来。

前头卓大林已经用力挥动着一面绿旗：“镇台大人说了，拿下磐石寨赏格加倍，四万两白银，四万两，给我记住了！”

“还有，三天不封刀，想去哪快活就去哪快活！”卓大林说得直白一些：“这方圆几十里都是兄弟们用血拼下来，想什么快活就怎么快活！”

绿营兵勇的士气原本已经有些衰竭，但是卓大林这一顿怒吼以后，士气又高涨起来，有些土勇干脆就直接架起了人梯往上爬，到处都在吼着：“镇台大人说了，开了磐石寨，赏格四万两，三天不封刀，想去哪快活就去哪快活！”

寨墙上已经一片狼籍，到处都是血迹、尸体和伤员，霍虬险些压不住阵脚，还好这时候朱顿带队上来：“霍哨长，和尚我来了！”

他只带了十几个人上来，其中一大半是伤员，但对于守在上面的霍虬与冼拿来说，那简直是久旱逢甘霖，霍虬大叫道：“检点的队伍回来了！”

朱顿大声喝道：“和尚我今天要开大开杀戒！”

有了朱顿这一针强心剂，双方依旧是打成了僵持的局面，兵勇好几次强行冲上了寨墙，又被守军压了回去。

在后方瑞春已经被血腥的场面看得胆战心惊：“镇台，早知这群贼人如此悍勇，怎么也得多带些兵勇过江来！”

“这群红巾贼虽然悍勇，但终究兵单将寡，后势难支。”叶炳忠安慰他：“我军兵多将勇，尚有余力，只要再等一刻钟就可以拿下东门了！”

“那便好，那便好！”瑞春稍稍放宽心：“镇台说得甚是，我军兵多将勇，尚有余力，啊……”

瑞春惊呼一声，叶炳忠当即回头望去，却见一面黄旗下已经杀过来一队红巾贼，长枪如林，刺刀雪亮，就一阵小跑朝着攻寨兵勇身后压了过去。

这群红贼身上都是血，带头的红巾贼将年纪甚轻，时不时亲手挥动着黄旗，当是贼中所传的那位“柳检点”。

“大事不好！”叶炳忠差点就站不稳脚了，还好瑞春扶住了他：“这群红贼，用心居然如此狠毒！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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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大捷

而杀到清军屁股后面的柳畅可不会顾及叶炳忠的感受，他全力挥动着黄旗，大声叫道：“放！”

“放！放！放！”

“放！放！放！”

整个龙枪哨都在响应柳畅的命令，七十五杆洋枪开始齐射，当即在攻寨清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有若龙卷风扫过一般，成排成排的清军瞬间倒下了。

“放！放！放！”

虽然参加射击只有十五杆击发枪和六十杆燧发枪，但是如果以火力强度来计算的话，一杆击发枪等于五杆鸟枪，十五杆击发便是七十五杆鸟枪，六十杆燧发枪等于一百二十杆鸟枪。

或者可以这么说，在持续射击强度上，柳畅的七十五杆洋枪等于二百个鸟枪手在齐射，而且威力、射程、精度都远远胜出清军的鸟枪。

有如秋风扫落叶，又若如汤灌雪，后排的清军好不容易转过身来，就是密密麻麻地一排又一排地倒下了，到处都是伤员在呻吟，到处都是死伤者的肢体，许多清军干脆直接从梯子摔了下来，后背已经挨了枪子。

现在寨墙上的火力也全面复活了，清军在双重火力的夹射之下，如同雪崩一般地崩溃了。

原本他们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两成，现在柳畅一轮又一轮的排枪让他们完全失去了指挥，既不敢向前冲，也不敢向后退，更不敢跳到江里面，只能以雪崩之势涌向了叶炳忠和瑞春所在的位置。

“这群贼子太过狠毒了！太过狠毒了！”

看到红巾军不缓不慢地驱赶着大队的兵勇退下来，叶炳忠大骂起来：“稳住阵脚，稳住阵脚，千万不能乱啊！”

可是退下来的清军在密集的排枪面前，甚至连抵抗都没有，只知道冲跨了叶炳忠的亲兵，然后以更大的势头把更多的队伍卷进去：“快跑啊！快跑啊！快跑！”

攻击其余两门的清军也被溃军卷了进去，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无穷无尽的队伍败下来了，也发足狂奔了。

“放！放！放！”

“呯！呯！呯！”

“放！放！放！”

柳畅挥动了手中的黄色大旗，浑身都是汗，却是觉得再轻松不过了：“放啊！”

成百上千的清军已经丢下旗帜、鸟枪、抬枪、劈山炮，如同潮水向后退去，许多跑不动的清军就干脆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连声叫道：“饶命，饶命啊！”

在溃退的人潮之中，负责督战的右营游击卓大林拼命地嚷道：“稳住，稳住！千万要稳住啊！”

只是乱军根本不听他的命令，他张开双手想要堵住退下来的败军，只是下一刻就象螳螂挡车一样就碾开了，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几个亲兵朝着柳畅的大队冲上去。

“呯！呯！呯！”

乱枪过后，卓大林已经扑通一声倒在泥地里，他嘴里还叫道：“镇台，镇台，老子尽力了，不是我无用，实在是这群红贼用心太狠毒！”

在另一个时空，这位右营游击卓大林以后做到了绍兴协副将的位置，死在了太平军二攻杭州之役，但是在这个时空，他却成了赤潮下陨落的又一员清军将领。

卓大林的死，标志着清军放弃所有抵抗的努力，龙枪哨和楠溪哨的联军一直追出了二里多地，看不到清军兵勇的队形才准备收队回寨。

但是在远方仍然能听到厮杀声、枪炮声，柳畅松了一口气，却是说道：“咱们在杨宅若是失手了，也是这个下场！”

那是附近村落的乡勇、民团和土豪在袭击溃败下去的清军大队，他们原本就是墙头草，在清军攻打磐石寨的时候给清军通风报信，可是清军溃下来了，他们也不会放弃这么一块肥肉不吃，纷纷使出浑身解数袭击败军。

“咱们拼死拼活，倒让这些小人占了便宜去！”瞿杰心中不服气：“到时候让他们把便宜都吐出来！”

想占便宜的可不止这些乡勇、民团、土豪，清军大溃不到半个时辰，江上已经来了好几艘船，正是葛五爷统率的船队。

他们直接就越过了磐石寨，葛五爷站在船头朝着寨里嚷了一句：“听说磐石寨的朋友受到清妖攻击，我们特来帮忙！”

这明显也是来捡便宜的，柳畅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在寨墙上喊了一句：“五爷，大恩不言谢！”

瞿杰又说了一句：“我们与清妖死斗的时候，他葛五爷跑哪里去了，现在又出来占便宜！”

“便宜？”柳畅笑了一句：“他们能占去多少便宜，最大的便宜，就在我们磐石寨墙之下！”

这说的是实话，这一仗磐石寨内打得哭声一片，死伤竟达百名以上，特别是战死者达到了四十之数，连炮队的队长周一鹏都战死了，自龙枪哨成军以后，没有打过这么艰难的战斗，没有付出过这么大的牺牲。

但是所获的战果也是最多的，不说在杨宅收获的那些洋枪、金银、鸦片、弹药，光是在这磐石寨下，清军扔下的鸟枪、刀盾、抬枪、小炮就达千件以上，粮草辎重、骡马大车无算，旗帜数十面，扔下的伤员达两百名以上，除此之外还抓到了三百多名清军俘虏。

加上战场上遗弃的一百多具尸体，粗略统计这一役清军的直接损失在七百名以上甚至更多，而且他们撤退路上还要遭遇地方武力和葛五爷的袭击，最后能有五百人逃回江南去就不错了。

瞿杰还是想着溃退下去的那些清军兵勇：“可就让他们白占便宜了？这可不行？”

柳畅望着大江，一身征尘还未洗去：“够了！这次清军败过江去，我们至少有一个月时间可以整军备武，到时候我军拥有两百杆洋枪，三个完整的步哨，再上后备武力，这瓯江南北还不是任我纵横！”

“三个完整的步哨？”大家首先想到是这个问题：“三个？”

柳畅这支队伍只有龙枪哨和楠溪哨这两个步哨，哪里来的第三个步哨？

那边孙胡子已经跪了下来：“奋勇队将士们不胜荣幸，请检点赐名！”

柳畅已经想好了名字：“今天我们有磐石寨这一场大捷，奋勇队守得很好，便改名……！”

“磐石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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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磐石哨

磐石哨！

孙胡子第一时间就喜欢上这个名字，“守如磐石”，这个名字甚至比楠溪哨还要响亮一些，只比龙枪哨稍稍逊色一些。

“磐石哨！咱们奋勇队从现在起就是磐石哨了，检点，你放心，只要咱们磐石哨在哪里，哪里就能守得住！”

柳畅却有自己的想法：“除了磐石哨之外，奋勇队也保留下来，咱们这次抓了这么多俘虏，总得有个去处！”

在他的估计里，龙枪、楠溪、磐石三个步哨，每个步哨只需要补充了二三十名俘虏，磐石哨可能多一些，也不过五六十名罢了。

可是这一次抓了三百多俘虏，还收容了两百多名伤员，固然重伤员柳畅会想法送过江去还给清军，免得成为已方的负担，可是最后可能留用的俘虏至少有四百名以上，即便考虑各种意外因素只能留用一半，也有两百出头的俘虏，而三个步哨需要的补充人员不过一百多名罢了。

那这样的话，就要浪费宝贵的人力资源了，因此奋勇队不但不能削弱，还要加强，孙胡子明白过来：“检点说得极是，抓了这些多清妖兵勇，奋勇队是要保留下来，我给奋勇队留下八个靠得住的弟兄！”

柳畅点点头：“龙枪哨和楠溪哨也克服一下困难，多调几个弟兄到奋勇队来，以后奋勇队把俘虏训练好，还会补到各个步哨里去。”

大家都觉得柳畅的主意好，奋勇队收容俘虏训练好了再送到各个步哨，不过霍虬倒是提了一个问题：“检点，今天后备队打得很好，虽然伤亡特别大，硬是顶住清妖主力的猛攻，新成之军能打到这个份上，难能可贵了。”

柳畅也清楚这件事，知道霍虬是在替后备队争取，不过他有自己的打算：“后备队今天打得和磐石哨一样好，这事我清楚，但是后备队伤亡太大了……”

今天磐石寨内的守军，如楠溪哨两个排，奋勇队都伤亡近半，而后备队虽然撞上了清军的主力攻势，伤亡竟接近三分之二，战死者占了全部阵亡者的一半，因此柳畅和所有人把这事情说清楚：“先让后备队休整一段时间，恢复到原有实力，然后再扩编成步哨！”

他最后下了结论：“就凭着今天后备队的表现，才说是扩编成步哨，便是扩编一个步营也没有问题。”

“但是咱们本钱太小，清妖今天来了一千五百人就险些支撑不住了，因此当务之急是先拉出几个能打能冲的步哨来！只要咱们有两百杆击发枪，三个步哨的本钱，这瓯江南北就任我横行了！”

“检点想得深远！”霍虬觉得替后备队争取这个承诺已经足够了：“咱们接下去就是整军备武，壮大咱们柳家军的实力了！”

柳畅望着大江东去，就对着众人说道：“多一个步哨少一个步哨不算什么，今年是咸丰五年吧？”

“对，咸丰五年！”

柳畅第一次显露了自己的野心：“我们这支队伍，不应当是只有四个步哨，甚至不应当只有十四个步哨，我跟露个底，今年过年的时候，咱们应当有四十个步哨，你们现在做哨长，过年的时候就应当带几个营，当排长的也能带一个营！”

这句话获得了满堂掌声，谁不想着步步高升，而且以现在柳家军发展的势头，今年年底搞四十个步哨或许困难，但是扩充成十四个步哨却应当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霍虬脑子里已经幻想着自己统带几千兵马，执掌一路的局面了。

……

与磐石寨里的兴高采烈相比，叶炳忠与瑞春都是大哭不已，瑞春干脆摘去顶戴，坐在地上哭得不象样子，叶炳忠则是双手捶胸：“本镇戎马数十年，平贼数以万计，从未有一役如同今天这般一败涂地！”

瑞春是尊泥菩萨，他自身难保的时候就哭得更厉害，好久才哭边问道：“镇台，现在退过江来的兵勇还有多少人？”

“三百多点，我渡江时统率千五百之众，随我过江不过三百，我有什么脸去见运司、道台，不如死了干净！”

瑞春却死死地抱住了他，生怕叶总兵真的跳江自尽：“镇台，镇台，你看此事可有挽回的余地？能不能捂住？”

叶总兵摇了摇头：“池副将七百兵勇全没，全凭运司通天手段才捂住了，可是今天折损兵将不下千员，如何能捂得住，除非？”

“除非什么？”瑞春就死死抱住了叶炳忠这根救命稻草：“镇台有何妙策，本府一定言听计从。”

“不但不能捂盖子！”叶炳忠的想法另出一格：“反而要捅到天上去，以往出这等大漏子，都是这般处理。”

“怎么一个处理之法。”

“不能说我温镇兵勇折损千员之多。”叶炳忠说道：“得说我温镇兵勇于此役死伤无数，折损不下三千员，全温危在旦夕，请王总制、何抚台速发精兵两万，军饷百万解温，不然此股悍贼将全取温处，窥视全浙！”

瑞春一点就通，这是挟寇自重的办法：“真要报折损三千将卒？那会不会派钦差来温摘了咱俩脑袋去？”

“天塌下来有运司、道台顶着，要知道领兵过江本是道台的责任。”叶炳忠老于世故：“再说，谁叫你报折损三千了，只是在巡抚、总督大人耳边吹吹风而已，公函上绝对找不到这个数字。”

“那公文该报多少？我明白，不报折损数字便是，然后在王总督和何巡抚身边吹吹风，可是真要我们报死伤之数怎么办？”

“老办法！”叶炳忠早想清楚：“只报将官阵没之数，不报兵勇数便是。”

这个办法甚好，一场折兵损将达千员以上的大败，只是换了个统计口径，便成了“阵没右营游击卓大林、城守营都司章诚以下十七员”，瑞春真是一点就通：“只是这事捅到天上去，这不好收场啊！”

“想那么多干什么！”叶炳忠却是想得清楚：“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老子得趁这段时间多捞些，说不定就派个钦差下来查办老子。”

瑞春是蒙八旗，一听这话也只能苦笑了：“也只能这样办了！”

“不这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叶炳忠说了一句：“接下去咱们还得对红巾军放水！”

瑞春傻眼了：“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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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另一种大捷

这个时代的满蒙八旗子弟，唱戏遛鸟的本领比弓马骑射强了不知多少倍，若是那些满洲开国功臣在坟墓里看到他们后代混成这般模样，恐怕坟头会冒出三尺青烟来。

瑞春虽然算是蒙八旗子弟中难得的人才，但肚子也没多少真才实学，不过满蒙八旗子弟对大清朝的忠诚却是无须质疑，因此瑞春觉得自己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放水？”

“没错！就是放水！”叶炳忠老道得多了：“如果不放水，咱们只能再组织精兵强将渡江去攻磐石寨，面对此等悍勇之贼，你以为有多少胜算！如今的上上之策，是把红巾贼引到南边来，让他们背土离乡，那时候我们只要守住几个要点，全局就活了，其余乡间尽可暂时让与红贼！”

瑞春没想到叶炳忠赌得这么大，他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只守府城与两县城，其余皆可让与红巾贼，镇台这玩得也大了吧！”

现在温州府仍在清军掌握之下的地盘，大致是大半个永嘉县，加上瑞安平阳泰顺三县，这些地盘之中，泰顺这个山区县可以说是鸡肋，又远离乐清，红巾军既无力图取也取之无用，真正剩下就是府城加上瑞安平阳两个县城。

这个时代的府城、县城有着特别重大的意义，叶炳忠就说了：“我们这次回去以后就多作准备，只要府城和瑞平两座县城不失，全温便尽在我手，其余乡间暂时让给红贼又何妨！”

他补充了一句：“红贼的勇悍，府台是亲眼所见的，若不能早作准备，到时候只要丢失一座县城，你我也保不住这顶戴了！”

“此等红贼，确实勇悍无双，远胜于官兵！”瑞春这才服气：“特别是那柳检点，据说还是参加金田团营的长毛功勋！”

“此贼用心何等狠毒，始终隐伏不动，趁我军猛攻东门之际猛下杀手，以致我军溃不成军，我以为最毒不过妇人心，这贼使得这等绝户计，可比妇人还要狠毒百倍。”

“镇台说的是，这柳贼使出这等绝户计，实在是太狠毒了！”瑞春当即给柳畅起了一个外号：“这柳绝户必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瑞春并不知道，他取的这个外号很快在清方官方文书里风行一时，柳绝户之名甚至取代了柳检点这个红巾军最常用的称呼。

不过叶炳忠还得为自己的失败多找些借口：“据闻柳绝户此贼是长毛贼中殿前三十六检点之一，此次潜入台州府暗中经营已有数月，台州府一时不察，以致潜入真长毛达三百之多，这等真长毛又联合瞿振海等乡间劣绅一齐发动，导致乐城失陷，全郡震动。”

他是温州镇总兵，自然只能把责任推到台州府去，反正温州属于温处道，台州属于宁绍台道，到时候要打笔墨官司也是两位道台大人的事。

何况他这事也不是纯属子虚乌有，红巾军中确实有三百台州流民参与，只是已知的真长毛不过柳畅一人而已。

不过叶炳忠相信这“三百真长毛”会掩饰住自己的失败，这可不是什么小数字，太平军中的广西老弟兄不过两三万人罢了，这些人都是太平天国战斗力的核心。

要知道北伐军虽然失败，却在大半个北中国都纵横无敌，最远杀到了天津，但这两万北伐军中的广西老弟兄不过是三千而已，而且还是天国极度重视北伐军给予加强的结果，而这些广西老弟兄也确实在北伐军中起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现在可以明确查证的真长毛只有柳畅这个殿前三十六检点一人而已，但是此獠不可能一个人赤手空拳来浙江打天下，那同来的长毛必定不少，即使没有三百人，百八十人总是有的。

贼中有这么勇悍狡诈的真长毛，那么官兵大溃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面对如此悍贼，我等粮饷两缺，硬是守住了府城和瑞平两县城，这是何等的伟业啊！”

这么一说，瑞春就全明白了：“是啊！希望何巡抚和省中各位大员能理解我们的一片苦心啊！”

这大江边上，残兵败将一片哭声，但是叶总兵和瑞知府却已经是满面春风，歌功颂德。

这是大清朝又一次伟大而辉煌的胜利！

……

“报瞿帅，大荆营破了！”

“台州方面派来的三百台勇，已经被我们打回去了！”

“大荆营一破，瓯江尽为我有！”

大荆镇的硝烟刚刚散去，成队成队的俘虏被押下了战场，绿色的旗帜则被狠狠踩在了脚下，红巾军的将士们在寻找着更多的战利品，时不时发出一声欢笑声。

瞿振汉同样是满面春风，不过他是确确实实获得了一次辉煌的胜利，虽然这次战役有过不少波折，但最终率队拿下大荆营的是他瞿振汉。

“多亏了诸家兄弟尽力拼杀，才能拿下了这大荆营。”瞿振汉转了一圈，向四面都拱了手：“如今大荆营拿下了，正是庆功论赏的时候了！”

大家也都是喜气洋洋，特别是在红巾军长期不得志的军师刘公瑞更是笑道：“咱们有了两个整县的地盘，一切都好办了，就是要分金分银也方便了！”

“何止分金分银。”瞿振汉的谋主金佩铨笑道：“我们接下去要分疆裂土了。”

这次打下大荆营让他恢复了不少信心，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攻克大荆营都可以说是红巾军历史上最辉煌的一次胜利，战果还超过了上个月全歼池建功七百兵勇的大捷。

要知道，光是大荆营的绿营额兵就有六百多人，加上增援的几路台勇和野草一般的乡勇民团，红巾军前后交战的清军不下两千人，并顺利歼灭了其中至少一千二百名。

虽然有不少清军逃到了台州去，但是先破磐石寨后取大荆营的胜利让瞿振汉这个小团体一下子就有向心力。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藤牌大枪这套新战术的功劳，只是大家更多时候是认为瞿帅有通天手段才拿下了大荆营，在金佩铨的心底，更是以为现在柳畅的小日子或许过得不错，但怎么能比得上攻破大荆营这等惊天动地的奇功？

只是他嘴角刚刚浮现笑意，就有一个亲兵飞奔而来，跪在地上通报了最新的战报：“磐石寨我军大捷，柳检点率众杀退清妖十七次猛攻，斩杀清妖把总以上官员十七员，清军已经溃过江去了，据温州府里传来的消息，清妖此役折损不下三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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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南渡

“三千？这不可能吧！”

“三千！怎么可能！”

“三千？绝对是搞错了，是不是三百啊！”

大家一时间忘记瞿振汉这位大元帅还在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很多原本坐在椅子等着分金分银的头目也站了起来，性子急的干脆拉住这个报讯的亲兵追问起来：“怎么可能，柳检点在磐石寨不过是两个步哨，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两百七八十人！”

“就是就是，清妖怎么可能在磐石寨下折损三千人之多？”

“这绝对不合情理，你有没有搞错数字了，是不是三百人？”

报讯的亲兵被一群人围住，早就晕了，只是在那里说：“温州府里都说清妖这一役折损了三千人，过江的时候是由清妖温州知府瑞知、温州镇总兵叶炳忠带队，而跑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三四百人！”

“柳畅就是三头六臂，也可不能以二百七八十人让清妖折损三千之多！”刘公瑞一向和柳畅有着矛盾，因此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绝对是折损了三百人，三千人绝对属于误传。”

徐凤飞和柳畅的关系不错，他特别替柳畅辩解：“听说柳检点在磐石寨刚招募了不少新兵。”

“那都是些老弱病残。”金佩铨对磐石寨最关心不过，了解也最深：“不过我听说了，最多的时候磐石寨开伙也不过是管六百多张嘴而已，柳检点后来要编队，又走了不少！”

“即使柳畅有六百人，也不可能让清妖一下子就折损了三千来人！”刘公瑞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以六百之众破敌三百，最合情理！”

以六百兵力击破清妖三百，这是最合情理的说法，但是大家也不认为柳畅的本领就局限于这一点，这一次大荆之役，红巾军用上了藤牌大枪的战法，也能轻松地以六百击破四百乡勇。

但是如果说柳畅以数百人大破清兵三四千人，这又是神话了，现在瞿振汉庆功论赏的氛围全被破坏无遗，大家可是始终关注这件事。

那个报讯的亲兵在追问之下，又想起了一件事：“据说参加此役的除了柳检点的队伍之外，还有葛五爷的船队，磐石寨附近的土勇民团一见清妖败退，也上去一起捡便宜，把瑞春和叶炳忠弄得狼狈不堪。”

这个说法相对合乎情理一些，但是以磐石寨与葛五的联军不但堵住了清军的攻势，而且还打得清军落花流水，连土勇民团都跳出来捡便宜，柳畅的本领也太强了些吧。

大家希望能找出更合理的解释，交头接耳议论个不停，瞿振汉连嚷了三声“静一静”都没压住场面，全场仍是一片喧哗声。

最后瞿振汉无奈之下，只得抢过一只鸟枪，朝天轰了一枪，然后大声叫道：“都给我闭嘴！”

大家这才安静下来了，瞿振汉大喝一声：“柳检点大破清妖，歼清妖三千之数，这是好事，我们接下去要做的便是……”

“渡江！”

瞿振汉这一喝，全场才真正安静下来，但是很快这些红巾军的头目们都喝道：“渡江！渡江！渡江！”

如果柳畅这歼灭清军三千的战果是真的话，那么不但江北的清军已经被红巾军肃清，就是江南的清军也被柳畅肃清了一大半。

温州一府有绿营额兵八千八百名，但是实有之数应当不到八千名，加上招募的土勇、闽勇、台勇总共也不过是一万一两千名，现在整个江北的清军兵勇约三千已经被全部肃清了，剩下的江南清军兵勇八九千名中，先行渡江的池建功部已经几被全歼，而现在又有柳畅一役歼灭清军三千名的奇迹，瓯江以南的清军至多不过五六千名。

而且这五六千名清军兵勇还得负责整个江南广阔区域的防御，真正的机动兵力极少，这样一来，不管是瞿振汉还是金佩铨都看到这其中的机会。

“命令大军，不行休整，即刻南下，打进温州府去！”瞿振汉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到时候分疆裂土，瞿某人绝不吝惜王侯之赏。”

“好！”下面是一声赞好之声，旁边金佩铨恰到好处地问了一句：“瞿帅，柳游击这次破清妖甚众，当如何重奖？”

柳畅这一役的功劳实在太重了，以致到了功高盖主的地步，但是瞿振汉的事业才刚刚起家，还没到鸟尽弓藏的地步，不能让大家寒心。

金佩铨的意思是适到好处地敲打柳畅一番，但是瞿振汉的想法不一样：“柳畅为我红巾军中大将，立下这等奇功自然要重赏，他原本是镇守磐石寨游击将军，现特晋为磐石副将！”

这都是绿营里的级别，游击将军是从三品，而副将则是从二品，等于给柳畅升了两级，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利益，因此瞿振汉也不得不拿出点实实在大的好处来：“想必柳畅柳副将与清妖这番苦战之后，将士折损必然不少，振山……”

瞿振山应了一声，瞿振汉继续说道：“从我们东乡的老兵里调一百五十人出来去补充柳副将的磐石寨，同时送去白银千两，大米一百五十石，猪羊一百头，至于子药之类，你看着送一批过去吧。”

“知道了！”

瞿振汉笑了：“诸位兄弟，咱们接下去就要一鼓作气，渡过江去打进温州府。”

“至于柳副将，这一役他实在是伤了元气，就让他在磐石寨好好休整一个月，等休整完毕再渡江也不迟！”

金佩铨这才佩服瞿振汉的手段，官衔、兵员、补给都送出去，柳畅确确实实是得了不少实惠，但问题是他照样局限于磐石镇这块小小的地盘，还是没有发展的余地。

名义是让他休整，但实际上却是把他限制在磐石镇，这手段谁也挑不出毛病。

不要说他挑不出毛病来，就连柳畅都挑不出毛病来，对于这样的安排心满意足了，他只是询问道：“瞿帅什么时候南渡？”

代表瞿振汉来慰问柳畅的徐凤飞笑着说道：“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过就委屈检点了，只能暂时拘束于这小小的磐石镇了。”

可是他不知道，柳畅所需要的正是这么一个整军备武的时间和空间而已，瞿振汉愿意渡江去同清军死拼，那是最好不过了。

不过柳畅还是多问了一句：“江北就全交给倪副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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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耳目

柳畅这话里有话，徐凤飞也是明白他想说什么：“检点，这江北怎么可能托付给倪副帅，瞿振山可是能当他兄长半个家了，何况他们家里还有亲生的儿子，所以这次瞿帅不但没把江北托付给副帅，反而把胡佐龙的那两个营头调走了。”

他笑了起来：“可怜倪副帅辛苦经营了这么久，瞿帅这么一出手，他手下只剩下七八百弟兄了，这还是瞿帅够给他面子了！”

柳畅却不这么想：“倪副帅还是倪副帅，虽然调走了两个营头，可是只要给他点时间，肯定又能拉出队伍来，不过瞿帅既然准备亲自渡江，那么江北是交由瞿振山了？”

瞿振山是瞿振汉的亲弟弟，理应坐镇江北，只是徐凤飞这个红巾军对于瞿振汉的布置颇有微词：“江北是我们的老巢，按照检点你的说法，理应派一员虎将坐镇，派不来一员虎将，好歹也要派条狗来看门，可是现在象什么话，派了两头小猪守家。”

徐凤飞这一说，柳畅已经明白过来：“瞿帅的那两个儿子？”

徐凤飞的声音也低了些：“没错，说他们是两头小猪或是过份了些，但是太年轻，太缺乏历练了。”

柳畅心中反而暗暗畅快起来，若是派瞿振山或倪廷模坐镇江北，他倒有许多不方便之处，但是瞿振汉只信得过自己的亲儿子，那他趁机整军经武就自由得多了。

他很从容地劝道：“徐大哥，这是好事！若是感情深厚，谁能比得过亲生父子，瞿帅是想让他们俩历练历练再大用，你回去之后，就说我和你都认为他们俩是将门虎子，理应接班。”

徐凤飞一下子明白过来：“甚是甚是，将门虎子，将门虎子，这都是他瞿振汉的江山！”

柳畅又说道：“徐大哥这次送了这么多人和礼物过来，我这边既缺人，也缺粮饷，那是感激不尽了，也没有别的表示，送上一百五十杆缴获的兵丁鸟枪回赠吧！”

徐凤飞连连点头：“检点够意思，够朋友！”

现在在野战之中，由于火器不足，所以红巾军就山寨了柳畅的藤牌大枪战术，但这只是火器不足情况下的无奈之举，徐凤飞和其它红巾军还是希望装备更多的鸟枪。

柳畅笑道：“没什么，没什么，都是这次守磐石寨的缴获！算不了什么，徐大哥这次送来的东西才算是够意思！”

柳畅说得没错，瞿振汉派徐凤飞送来的一百五十个东乡老兵真是帮上柳畅的大忙，要知道磐石寨这一仗让这支规模很小的部队伤到了元气，光伤亡达竟然到一百三十名之多，事后还有一二十人被这样残酷的恶战吓着了，自动离开了磐石寨。

现在俘虏了好几百名清军，但这些俘虏在短时间内靠不住，非得经过很长时间的教育才能融入到柳畅这个团体来。

而这一百五十名东乡老兵虽然训练不足，战斗力也不强，但是胜在忠诚可靠，只要补入了各哨各队，稍经训练就可以直接上战场，等伤员归队之后，那时候别说是三个步兵连队，就是四个步兵连队都能拉出来。

只要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好好训练部队，我敢叫日月换新天！

至于徐凤飞送来的一千两白银，大米一百五十石，猪羊百头，子药若干对于磐石寨也不无小补，只是才送走了徐[奇`书`网`整.理'提.供]凤飞，石云庆就找了过来，他一见面就跪了下来：“检点，我已经想清楚，虽然破了杨府报了仇，但是阿娘也走了，我算是无路可走了！”

“温州府我已经回不去，因此我想拉支队伍跟着检点干！”

石云庆在磐石寨被攻破之前，是个标准的富家子弟，虽然出身将门，棍棒娴熟，却整天斗鸡跑马，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但是这月来的惊天变故让他成熟许多了。

他说话也很有技巧，一开口便是“拉支队伍跟着检点干”，为防止柳畅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他又把自己的长处提了出来：“石某是将门世家出身，家父在温府故旧甚多，便是这磐石镇附近都能拉出二三十人来，也不需要检点养着，只要一个名义，石某便能拉出一支队伍来！”

柳畅已经明白，这位石云庆有些三心二意，只是想在柳畅这边暂时寄身而已，但是他需要这一个月的时间，暂时给以名义也无妨，何况他在地方上也需要耳目：“那好，我给你一个先锋队的名义，兵额五十名，还有，你准备在什么地方活动？”

“江南！”石云庆早想明白，这磐石镇是柳畅的基本地盘，决不可能容许自己这么一支有些三心二意的武装：“检点迟早是杀到江南去，我带先锋队去替检点探探路。”

柳畅对于这支先锋队的战斗力也不寄什么希望，不过他们在磐石寨对面活动，总能起到掩护磐石寨的作用，还可以充当磐石寨的耳目，不至于出现象上次磐石寨被清军空袭的被动局面。

“你去领五十杆鸟枪，还有咱们红巾军的旗帜，再支一百圆银洋，若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都给我列个单子！”

“多谢检点了！”石云庆当即又给柳畅磕头：“多谢检点，云庆愿替检点效死！”

只是石云庆走了之后，柳畅又把瞿杰、霍虬、孙胡子这些骨干找来说了石云庆的事：“只是让他打一打咱们的旗号，充当咱们的耳目，若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派一排兵力也能收拾了他，你们怎么看？”

霍虬点点头：“至少能起点掩护作用，检点说得对，咱们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只要把队伍练好了，再弄两百杆击发枪，这瓯江南北还不是我们柳家军说了算。”

瞿杰有些担心，但也觉得问题不大：“顶多我们到时候派一连人过去解决便是，只是先锋队的规模得控制好，兵力不能太多，不然人吃马嚼，我们承受不起。”

孙胡子也表示同意：“再说了，不过是五十杆鸟枪罢了，这样的鸟枪我们库房里要多少有多少，都是这次击破清妖的战利品。”

一说到这个，孙胡子就十分好奇地问了一句：“说到这，检点，这次我们在磐石寨和杨府，到底有多少收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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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战利品

孙胡子这么一说，连霍虬都来了兴趣：“是啊，检点，我们在杨宅到底弄了多少银子？”

这个数字只有柳畅自己才掌握全部情况，也是到了可以小范围公开的时候，他当即拿出一个装订好的纸册子，找到自己自己用羽毛笔记下的数字：“首先是磐石寨一役的战利品，经过统计，我们在战场上共缴获鸟枪六百七十三杆，抬枪二十四杆，劈山炮六门……”

这是参战清军几乎所有的火器都丢下来了，接下去是一些零星的缴获了：“有铅子五十三斤，火药四百六十三斤，藤牌一百六十七个，短予三百五十三把，长刀……”

虽然这些缴获都没有什么价值，但是作为老绿营兵的孙胡子那是连连点头：“叶炳忠的大半本钱都丢在这里，都丢在这里了！”

接下去才是有点份量的缴获：“同时还缴获了叶炳忠的大部分辎重，有白银一千四百两，银洋一千二百圆，制钱七百四十贯又六十五文，大米十六石五斗，腌肉一千四百斤，旗帜五十七面……”

霍虬和孙胡子都是连连点头，这些辎重虽然不算多，可是自己这边都能用得上，瞿杰更是关心另一个问题：“在杨宅我们又弄了多少钱？”

这才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磐石寨外的绿营兵勇那是在石头里榨油，根本没多少油水，可是杨宅就不一样了，瞿杰可是亲眼看到白花花的银圆、金闪闪的黄金……

柳畅笑了一下：“这个数字昨天才统计好，咱们缺一个管账目的能手，什么事都得我亲历而为，我们在杨宅的缴获，首先是白银……”

“共有鹰洋七千四百圆整，银锭四千八百二十两！”

这个数字一说出来，大家都是喜气洋洋，有这笔钱至少几个月之内是不用为五斗米犯愁了。

柳畅继续说道：“接下去是黄金，自杨宅抄出大小元宝计三百六十两，折算成白银也应当有七千两百两了。”

至于鸦片，柳畅也做了统计：“还有烟土，共有公班土二十二箱，每箱至少值七百银圆！”

不过柳畅刚一开口，孙胡子就嚷开了：“检点，你这就算错了，一百二十斤的公班土是最上等的烟土，绝对不止七百银圆这个数！”

他这个老油条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七百银圆这个数字，那是广州海口的价，运到咱们内陆来，一箱公班土至少也值两千银圆。”

“不管什么价，得想办法出手才是！”柳畅说道：“我们不能在自家的磐石镇出手，得在清妖管治的地方出手才是。”

这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再往下是洋枪方面的缴获：“至于褐贝丝燧发枪，共缴获了三十杆，已经分配下去了，还有弹药若干，也已入库。”

柳畅继续说道：“按公班土一箱七百银圆计算，咱们开了杨宅差不多是两万八千两白银，若是能卖个好价格，应当有三万两！”

“三万两没问题！”孙胡子很肯定地说道：“这么好的公班土，一箱两千五百银圆都曾卖过了。”

但是在磐石营，这些公班土就是废品，得想办法变废办宝：“大家都想想办法，能卖多少是多少，便是四百银圆都可以卖，你们是知道洋枪的厉害，得早点换成银子去买洋枪。”

洋枪与鸟枪之间的巨大差距，瞿杰这些哨长不但亲自试射过，而且在真正的实战中，他们还充分认识到洋枪是克敌制胜第一利器，孙胡子当即说了：“烟土在咱们手中半点用都没有，绝对是废物，但是换成了洋枪就不一样了，检点说得好，只要有两百杆击发枪，这瓯江南北任我横行！”

不过他很快就暴露出他的企图：“检点，这一批洋枪若是到货了，是不是该考虑咱们磐石哨了？我们要求也不高，只要有一个排的燧发枪就心满意足了！”

柳畅也笑了：“现在有了这么多银子，还怕德蒙丝那些西洋军火商不上钓？咱们现在不需要做什么，就在磐石寨好好练兵整军经武一个月，等到把洋枪洋炮都搞到手了，那便是咱们一飞冲天的时候了！”

……

西湖的龙井是天下闻名的好茶，而茶几上的这壶茶更是西湖龙井中的极品，芳香扑鼻，但是何桂清却是满肚子苦水。

何止是他一肚子苦水，下面这几位布政使、按察使、通判都是相对无言，都觉得在火山上烤。

原本以为是浙江是个好地方，可是何桂清自在浙江上任以来，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日日夜夜都在焦头烂额，就怕宁国府出事，太平军杀进浙江来。

浙江，浙江，都说天下大乱，浙省能始终未受发乱，是真正的太平省份，浙江巡抚可以安枕地忧了，但是何桂清这个浙江巡抚自己最清楚，这安静的背后潜藏着怎么样的一座火山。

这些年来，浙江的民变源源不绝，光说大的，咸丰元年有鄞县张潮清、周祥千之变，咸丰二年有于潜“红白旗党”之变与赵四喜之变，咸丰三年有镇海、鄞县、奉化张金山和洪世贤之变，咸丰四年有嘉善韩德全之变，现在更有这乐清红巾军之变，全浙振动。

一想到这红巾军之乱，何桂清更觉头大，浙省几百年来都没有这么大的民变，他看了一眼下首，布政使、按察使、杭州府通判都在场，浙江本省的要角，除了盐运使庆廉坐镇温州，提督邓绍良坐镇皖南部署宁防，全在这里了。

“诸位同僚，温州府出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仓促之间只能把大家召集起来，商讨一个应对之策来。”何桂清翻了翻盐运使庆廉会衔温处道、温州府和温州镇发来的文稿，眉头已经紧锁起来了：“咱们这几年苦心积虑，既要筹饷筹粮接济大军，又要把三防办好，总想即使不能苦尽甜来，也能把局面维持下去，可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恐怕斥责我等的上谕已经在路上。”

现任的浙江布政使韩椿是汉军旗镶白旗出身，虽然是道光十九年的进士，却全无办法，只能挤出了几个字来：“抚台主持大局便是，大家齐心协力便是。”

倒是按察使晏端书有些办法：“抚台，如今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浙中武将，以提督邓绍良最为擅战，不如调他回来平定红巾贼，除此之外，我看是没有别的办法。”

这话一出口，全场气氛都凝固下来了。

好久，布政使韩椿才说了一句：“那宁防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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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柳绝户

“那宁防就不要了？”

布政使韩椿这话一出，何桂清的脸就当场就拉下来了，你好歹是进士出身，做过庶吉士、翰林、御史、浙江盐运司、福建按察使这么多任职，怎么就这么不通世故，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在浙江巡抚任上，真正能被中枢称道的事也就是两件事。

第一桩是筹饷，别的不说，每月浙江光给江南大营就协饷白银六万两，军需军火不计其数，至于其余各路平贼大军，浙省也常有接济，以致于时人皆谓天下军饷大半出自苏南、浙北。

筹协之事，下面民怨四起，以致民变频发，而经手官吏多有贪腐，替前线筹一两军饷，往往同时会有七八两银子落入私人的腰包，但是谁不能在这件事攻击何桂清办得错，反而要夸他协饷得力，堪称国之干城。

第二桩就是三防办得好，所谓三防，是指宁防、衢防和严防，也就是在浙江西南方向防堵太平军入浙。

三防之中，又以宁防最重要也办得最漂亮，所谓宁防，是指安徽境内的徽州、宁国两府，可以说是浙江屏障，虽是安徽辖境，但何桂清恐太平军自宁国入浙，故设防于宁国。宁防虽非浙地，但却为是浙江而设，因此不但驻军的粮饷、军火皆由浙江供应，浙江方面还在宁国驻有大批兵勇，甚至连浙江提督邓绍良都常驻宁国，以防太平军入境。

可是现在把邓绍良和他的部队从宁国撤下来，这宁防还要不要？

布政使韩椿这句话不但让巡抚何桂清的脸挂不住，就连提出此议的浙江按察使晏端书都紧绷着脸，至于最下首的杭州府通判王有龄也是脸如寒霜。

何桂清、晏端书、王有龄都是同一个小圈子里的人，韩椿这个汉军旗出身的韩椿却非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自己人，因此这话一出也有了悔意：“王通判，你有什么高见？”

最下首的杭州府通判王有龄官衔不高，却是何桂清的心腹，他沉吟了一会，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抚台，藩台，臬台，我倒是有点见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何桂清亲切地唤着王有龄的字：“雪轩，你讲便是。”

王有龄当即说道：“那下官便讲一讲，这股红巾贼倡乱于温郡，悍勇无匹，温镇的文稿大家也是看过了，副将池建将、姚武城、游击卓大林、都司章诚先后殉职，死伤兵勇甚多，据说贼中还有数百真长毛。”

他缓了缓继续说道：“这样的悍贼，实是闻所未闻，较之真长毛未必逊色多少，又在浙省境内，我等自然要齐心协力平定此寇，所以第一桩要务是满汉齐心协力，而今杭州将军远在北地，满汉之间难免生些纠葛，我等应一齐联名上奏，请驻防将军早日来浙述职。”

按照满清体制，浙江全省级别最高的应当是杭州将军，但是现任的杭州将军瑞昌的任命虽然下来了两年了，但是一直没正式上任，只是留在僧格林沁身边赞襄军务。

历史上这位杭州将军一直跟在僧王赞襄七年多时间才正式上任，刚刚正式上任一年多就遇到了李秀成两攻杭州，在绝境之中只能自杀。

可是这个时空，王有龄却是决心把瑞昌逼到杭州来：“驻防将军一日不在，满汉一日不能齐心，我等应当联名上奏。”

对于这个一个无关大局甚至有些可笑的处置，却获得了在座这些浙省大员的一致好评：“雪轩说得甚是！”

“驻防将军一日不在杭城，满汉便难免出现纠葛！”

“雪轩兄高见啊！”

瑞昌是满员，如果天塌下来，他这个从一品驻防将军的责任绝对跑不了，一切有他顶着，何桂清以下都是乐见其成。

接着王有龄又说道：“继续第二桩要务，则是请援，温镇文稿说了，贼势如火，非得军饷一百万两，雄兵两万才能平定，如今全浙兵饷尽在三防，虽可于各府抽调兵勇，拔补军饷，但无异于挖肉补疮，而温郡在全浙最南，杭城难以顾及，反而离福州甚近……”

他这话一开口，在座众人都是连连点头，这真是最好的办法。

温州处于浙江最南部，离杭州最远，却紧邻福建，而浙江福建在清朝的军事与行政体制中属于同一个战区，在浙江巡抚之上尚有浙闽总督。

“我设防于宁国，保得全浙数载平安。”王有龄讲起来头头是道：“如今温郡之乱，浙江鞭长莫及，王总制以下精兵强将无算，可参照宁防旧例，请闽省暂设温防，遣一员干将率兵出温郡，防堵红寇！”

大家都是觉得王有龄这主意妙透了，浙江既是浙闽总督的辖区，那温州自然也是浙闽总督王懿德的辖境，福州与温州近在咫尺，那么请浙闽总督主持防堵红寇，那正是人地两宜的美事。

只要是浙闽总督王懿德接了手，那么这天塌下来也是王懿德先顶着，而且筹兵筹粮筹饷也是王懿德的首要责任。

大家虽然不能从这个火坑里脱身出来，但是至少今天晚上回家可以睡个好觉了。

何桂清和王有龄交情最好，又知道最近王有龄跟一个叫胡光塘的商人打得火热，这胡雪岩给王有龄出了不少主意：“雪轩，莫不是那胡雪岩给你写的条陈，若是他真有这才具，我可以给他介绍一宗好生意，浙省接济江南大营的军饷、军需、军食、军火正差个人担起采办输运重责了。”

“那我先替雪岩谢过抚台了！”王有龄大喜望外，胡雪岩是他夹袋中的人物，得了这么一宗美差，自己也能在其中分润：“抚台，藩台、臬台，若是这事能成，我让雪岩老弟亲门上门来答谢诸位！”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胡雪岩上门还能空手答谢不成，肯定是奉上一份厚得不能再厚的重礼。

何桂清会心一笑：“雪轩你这两个条陈甚好，只不过缓不济急，杯水车薪，尚救不了温镇这场滔天大火，可有什么更好的方略？”

王有龄早有准备：“抚台，我尚有一釜底抽薪之策，诸位可曾听说贼中有一真长毛，名谓柳绝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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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剿抚并行

布政使韩椿接过这个话题：“柳绝户？就是温镇提到的那个发匪殿前三十六检点？据温州镇所报，此贼是真发匪，金田团营时便已从贼，身经百役，狡诈无比，用心狠毒之至！”

王有龄点点了头，他按照胡雪岩给他上的条陈继续说道：“据温镇叶总兵云，此贼现下盘据磐石寨，手下有真长毛三百有奇，新附土寇数千，今次温镇合同福州援兵一齐过江击贼，此贼竟以土寇数千阻我猛攻，待我兵即将击破土寇之际，突率三百真长毛杀出，我军措不及防，受了大挫！”

“其时柳贼又引来磐石寨附近奸匪数千人猛袭我军，我军虽然勉力杀出敌阵，冲回江南，但折损过多，据叶总兵派人私下告知，损兵折将几达三千人。”

“三千！”韩椿差点跳起来了：“不是只说折损把总以上十七员吗？此贼竟是如此恶毒，当为心腹之患。”

何桂清点点头：“柳绝户此贼，确为我军心腹之患，我大兵乐清、楠溪、磐石寨之挫，皆因该贼在相持之际领真长毛杀出，我军仓促无备，以致铸成大挫，若有将兵能诛此贼，可赏白银一千两。”

这也是王有龄所想说的：“抚台高见，这也是属下想说的，但是此贼悍勇恶毒，千金虽重，不足以偿以其大功，以下官之见，能取其首级来归，莫问其来历，皆赏纹银三千两，无官身者赐七品顶戴，加给功牌，有官身者特晋三级。”

“好！”何桂清点点头：“甚好甚好，红巾贼所恃者，十有七八即柳绝户此贼，若是提首级来投，本抚重重有赏。”

王有龄继续说道：“赏格尚不足釜底抽薪，柳贼是积年发匪，统带真长毛，又夹杂有新附红巾贼，瞿振汉等贼虽恃为干城，但据温镇所报，对其提防甚深，早知柳贼必然尾大不掉，迟早为心腹之患。”

“柳贼用心阴毒，虽献媚于瞿贼，但早已与红巾贼貌合神离，独树一帜，据云瞿贼曾委柳贼为磐石镇副将，柳贼纳而不受，仍用发匪检点旧号统率贼军，故此……”

“我等可加一把火！”王有龄这个提议获到了满堂赞好声：“只要红贼内乱，我军可不战而胜。”

对于怎么样拉一派打一派，让这些民变武装不战自溃，这么官场老手都有非常丰富的经验，何桂清更是想起了一个人来：“说到这抚定乱匪，段镜湖恰是能手，让他去便是！”

段镜湖便是现任的宁绍台兵备道段光清，咸丰二年，鄞县盐民起事，打死官员二十余名，捕兵数百余名，段光清出任鄞县县令后，采取内部分化拉拢之术，不费一兵一饷，就将民变武装全数瓦解，让他对红巾贼进行内部破坏，正是人地两宜。

“段道是其中能手，不过此事宜剿抚并行！”王有龄说道：“以我之见，现在柳贼虽破我北渡之兵，但折损亦多，现正屯兵磐石休整，而瞿贼野心勃勃，已渡江南下，不若让温镇官兵阵前喊话，只打红巾贼，不打磐石兵……”

“好策略！”

不过王有龄的恶毒手段不局限于此：“还可以写几封信各落到两贼的手上，再令人潜入贼中离间二贼，两股贼兵必然势如水火！”

王有龄这个抚剿并行的方法一出，何桂清很是满意：“雪轩，你便是我的张子房啊！只不过，三策虽可并行，还是缓不救急，不论如何，总得派遣兵将南下平贼，可有兼顾宁防之策！”

问题还是回到原点，不过王有龄也有办法：“抚台，方今三防，宁国最重，衢防、严防次之，可从这两处调集精兵强将，南下平贼。”

衢防指的是衢州，严防指的是严州（建德），也是防备太平军从江西杀入浙江，而宁防则是防备太平军从安徽入境。

以何桂清这些浙江官员的看法，太平军定都南京，那么最有可能直线从南京经安徽杀入浙江，不大可能绕道江西迂回入境。

因此王有龄的方案得到了何桂清的赞同：“衢防、严防较次，确实可从两处各抽调兵勇千名，再从各镇各府调集兵勇，组成了五千援军驰援温镇。”

三防可以说是集结了整个浙江的精锐兵勇所在，而且还是个填不完的无底洞，何桂清挖肉补疮，也就是拼凑出这五千兵勇了。

“雪轩，你还有什么好主意没有？”何桂清又问了一句：“说来听听！”

“倒有一桩，听说瞿贼委了柳贼一个磐石副将，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招抚柳贼，只要他肯过来，就给一个很高的名义！”

“什么名义？难道比副将更高！”

按照清朝招抚的一贯策略，凡是起事的民变武装，收降之后都要裁汰老弱，加以缩编，然后再给以名义，象董祥福率饥民武装二十万降清，湘军只给他授一个五品军功，将其部编为董字三营，营兵、长夫加起来也不过两千而已，另外又挑了三千充当湘军运夫，其余都予以就地安置。

柳畅虽拥众甚多，但是降清也不会有什么特别优待，不过王有龄笑了：“给他一个总兵便是，自发匪起事，全镇失陷贼中的军镇难道还少吗？”

“好！让段光清告诉柳贼，只要率众来投，我绝不吝惜总兵之衔，象镇江总兵这样的总兵衔，他想要哪个就给哪个！”

大家都笑了起来，何桂清觉得一身轻松，亲自提起了茶壶，给大家的茶杯倒满了：“今年的新茶也快了，雪轩，你给我留心了，京里该送的都要送到了。”

王有龄也是满面春风，自己所献的方略被巡抚大人赏识，那是最好不过了，只要何桂清赏识自己，平步青云就在眼前。

“好茶！”

“这是陈茶，新茶更好！”

“不论新茶陈茶，这西湖的水能养人啊！”

“不只是水养人吧，美人也养人啊！”

正当这群大员兴致正高的时候，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们，接着是亲兵们的交涉，再接着有人压低了声音：“抚台大人、藩台大人、臬台大人，温州镇六百里急报！”

“怎么？”何桂清原来放下去的心又悬到嗓子眼了：“出了什么事！”

“温镇水师玉环营在洞头岛外与艇匪葛孟晋部交部大挫，阵没官兵三百有奇，失船十余艘！”

“红巾贼屡破我乡间土勇，温镇兵已退据府城，十万火急，急待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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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军火

二月的春风还带着些冬天的寒气，只不过叶娘子这条船上却是人人春风满面，大家都在谈着洞头岛外的那场大捷。

“痛快，真是痛快！几炮下去，威风八面的玉环营就没了！”

“现在整个洞头岛已经是咱们的地盘，叶娘子，接下去我们是不是去把瑞安县拿下了！”

“何止是瑞安县，这浙江沿海数百里，都要成为咱们的天下了！”

叶娘子站在船头，笑着回答大家的问题：“何止是浙江，福建我们就不要了？咱们现在可是有上千兄弟，几十条船，等着我和五爷好好干，即使成不了大事，也可以受了招安，拿个都司守备的世职混着！”

她换了一身劲装，整艘船还有些枪炮擦过的痕迹，不过现在的她却是意气奋发，这艘帆船上都是他的娘家人，最放心不过：“若是五爷成事了，你们人人都是大将军大丞相！”

只是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江面上，现在人多了，船多了，人心也变了不少，偏生与玉环营这一场恶战，葛孟晋船队的损耗也不少，尤其是多年准备的上等火药损耗了将近一半。

击破了玉环营之后，她这支船队已经是当年蔡牵在海上那个局面，而且在岸上还有支撑，对于满清来说，比当年的蔡牵威胁更大。

但是她既然敢公然与水师对抗，那也是有着自己的本钱，自从太平天国起事，为了对抗太平天国在水面的优势，满清把沿海的水师大部调入了长江，因此沿海的这些水师营实力残破不堪，象玉环营名义有两个水师营，额兵九百多人。

可是这一次开仗，玉环营从台州招集了两百多水勇，也不过是凑足了五百人而已，战船也没有几艘真正堪用的。

击败了玉环营之后，整个温州沿海已经控制在她的手里，过境的中西帆船，不管是挂什么旗号，都得向葛五这只船队奉上自己的一份义务，而接下她和葛孟晋准备再进一步，一举击破舟山的清军水师。

只要把舟山的清军水师击破，那么整个浙闽千里洋面，就完全是葛孟晋和叶娘子的天下了，只是在那里之前，叶娘子还非得添置十几门快炮，几十桶火药不可。

“五娘子！到了！”

不用本家兄弟提醒，叶娘子已经清楚地看到了磐石寨，在她这个角度看去，磐石寨的五千斤与三千斤火炮都具有极其可怕的威胁，黑呼呼的炮口对准了江面，若是外行人看了，都以为这些大炮威力无穷。

只是叶娘子很清楚，这大炮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甚至还比不上自己船上的快炮：“打出我五娘子的旗号，告诉柳检点，我叶娘子来了！”

五娘子和磐石寨的关系一向不错，虽然前次清军攻击磐石寨的时候，葛五爷先有见死不救的嫌疑，看到清军败退又趁火打劫，但是这并不影响柳畅在水面上十分依赖叶娘子和葛五这支船队。

没等磐石寨反应过来，五娘子的帆船已经升起了一面花旗驶近了，朝着寨上说道：“柳检点，是我们叶娘子来了！”

叶娘子已经在千里镜内看到柳畅的身影：“检点倒也知趣！兄弟们，准备上岸，咦？”

她这具千里镜是在海上救了一个英国冒险家之后，那位冒险家特意送来的赠品，千里镜把磐石镇的里里外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可不是她印象中那萧条的磐石镇啊！

人来人往，到处都可以看到独轮车、大骡子，到处都是带着悍勇意味的男人，到处都是进进出出的盐包：“咱们几天没来磐石寨了，检点的私盐生意就做得这么红火了！”

何止是红火这么简单，等上了岸，叶娘子才发现这简直成了浙闽沿海最大的私盐集散中心，到处都有维持秩序的红巾军，进进出出的也不止是私盐，凡是官府管制的各种违禁品，都可以在这里买到。

在这里甚至可以买到大量的军火，子药、鸟枪、抬枪、长刀、短予应有尽有，柳畅笑着在前面带路说道：“叶娘子，前次在磐石寨捡了不少军械，正好有不少人需要这玩意保家护院，便拿出来发卖，生意还不错！”

叶娘子来磐石寨便是想购买一批黑火药，想要击破水师舟山镇，非得大批火药不可，她笑着说道：“检点，您这里生意红火，我也想凑个趣，买上一大宗火药！”

“火药？没问题没问题！”柳畅答应一下来：“我前次从清妖缴获了不少黑火药，叶娘子开口的话，便匀出一大宗来。”

“不！”叶娘子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东西：“那些都是绿营自制的劣质品，我想要三千斤粒状火药！”

柳畅吸了一口冷气，这叶娘子一开口便是三千斤黑火药，而且还是质量最好的粒状火药，他摇摇头道：“叶娘子，你这就让我难办了，我前面只买了几十桶粒状火药，总共也就是一千来斤，磐石寨一仗消耗了七七八八，实在剩不了几斤！从哪给你找这三千斤料药？”

叶娘子扫了柳畅，晃了晃手上的燧发短枪，脚步轻快起来：“检点莫要自谦，你这里已经能自制粒状火药了，据说只比洋人的逊色少许，应当是营务队的冼队长制出来的吧？再说了，您上次置办了那么多桶黑火药，我们在洞头岛外打了那么多洞，都用了不到一半，您这几十杆洋枪就用了那么多？”

柳畅没想到叶娘子这么精明，一下就揭穿了自己底细：“叶娘子，您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这里一天能出多少粒状火药，冼队长一天连轴转，也就是赶制出五斤粒状黑火药而已，还不够半桶！”

这自制的粒状火药，也是这几天刚刚由洗拿制造出来的，每天的产量不过十斤而已，但对于柳畅来说，有非凡的意义－－这是军事工业的开端。

“我们这边训练强度大，半桶黑火药还不够全军一次试射的量。”柳畅咬咬牙说道：“叶娘子，我们合作一向很愉快，我匀你两桶怎么办？”

“两桶怎么够！检点你买了五十桶黑火药，用了至多十桶，那剩下的四十桶分我一半怎么样，我加一倍价钱来买。”

在洞头之战之前，她和葛五爷都以为柳畅败家，一口气买下这么多桶黑火药，而且还是这么高的价格，但是战事一开，她却发现柳畅的眼光比自己高明得多，自己多年积蓄下来的粒状火药还不够打一仗大海战了。

西洋铁炮加上粒状火药，可是她这只船队战胜满清水师的最大本钱，就是加两倍价格都要多备几桶。

“多加两桶！”柳畅苦笑道：“这海口随时可能被堵住，我得多屯几桶粒状火药，叶娘子，还请见谅！”

“十桶！至少给我十桶，我加两倍价钱。”叶娘子毫不让步：“没有十桶洋火药，我堵不住舟山来的清妖水师，检点您也不想看到这个局面吧！”

柳畅回头看了一眼大江，突然笑逐颜开起来：“十桶便十桶，加两倍价钱，这十桶火药是我能提供的最大力度支持了。”

叶娘子答应下来，柳畅却是大声叫道：“瞿哨长，快点把德蒙斯伯爵的帆船接过来！叶娘子，这十桶火药已经是我能提供的最大支持了！”

叶娘子抬头一看，江面上德蒙斯的那艘西洋帆船正顺风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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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玉人

叶娘子这才发现上了柳畅的大当了，气得直跺小蛮靴，连声嗔道：“这可不行，检点，今天德蒙斯运来的快炮子药，我得分一半！”

柳畅却是吩咐云天纵：“天纵，叶娘子远到是客，还不好好为叶娘子接风洗尘，安置好住处！”

云天纵机灵得很，已经带着一队燧发枪兵围上来，连声叫道：“五娘子，请随我来，随我来！”

叶娘子看到云天纵这架势，知道柳畅是想独吞德蒙斯这一船货了：“检点，德蒙斯这条线还是我帮你搭上，你怎么能过河搭桥，干脆点，再给我十桶黑火药就行了！”

“叶娘子，你先好好吃个饭，稍后我们再细谈！”

他话刚完说，云天纵已经带着燧发枪兵把叶娘子带去接风洗尘了，柳畅大声喝道：“瞿哨长，霍哨长，跟我一起去接伯蒙斯伯爵！”

上一回德蒙斯的西洋帆船没敢进瓯江，而是停在外海，可是这一回却是冒着天大的风险直接靠了岸。

柳畅第一时间关注的是帆船的水线，看得船载得满满，吃水很深，柳畅的脸上就带着笑容。

他盼这一船军火已经很久了，现在他从现代带来的笔记本电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虽然用羽毛笔摘记了不少资料，也以神镜之名收服了不少人心，但是在不久之后，他那台笔记本就要中止工作。

谁也不知道，这台笔记本能什么时候能再次恢复工作，他心中也难免有些惶恐，自己跨越时空所带来的最大优势即将消失。

但是有了这一船军火，柳畅有了十足的信心，看这旭日东升，历史将不可逆转走向自己规划的方向。

德蒙斯仍然戴着船形帽，胸前打了个黑领巾，一身不扣纽扣的金色马甲，就随意飘扬在海风之中，一见面就握紧了柳畅的手：“柳将军，我为您带来万分热诚的友谊！”

“德蒙斯伯爵，我也万分期待您的友谊，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友谊！”柳畅补充了一句：“我准备了两个四十八两重的金元宝，只要让我满意，它们就是你的了！”

“四十八两？三斤重？”德蒙斯那是又惊又喜：“请放心，我一切让你满意，你在上海找不出比我更有实力的军火代理人了！”

“我的部队迫切地需要火器！”柳畅询问道：“您能提供几个营的武装？无论是步枪、手枪还是火炮，或是火药、军工用品，我都敞开收购！”

德蒙斯却是表示比较为难：“柳将军，有一点我必须说明，由于小刀会事件的影响，这次我带来的步枪数量并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多。”

“小刀会事件？”柳畅已经想起来了：“如果我获得的情报是，战斗已经结束了！”

上海小刀会起义于一八五三年的九月（咸丰三年八月），按照历史，这支武装在上海县城一直坚持到一八五五年二月十六日（咸丰四年十二月除夕），并被迫于二月十七日弃城突围（咸丰五年正月初一），突围中大部牺牲，极少数人员辗转突围到镇江加入了太平天国。

而现在已经是咸丰五年的二月上旬，小刀会的失败已经是一个月前的旧闻了，不过德蒙斯有自己的说法，他摘下了自己的船形帽，露出了代表尊贵的白色假发：“是的，小刀会的起义已经宣告失败，但是整个上海都在搜捕小刀会的余党，为此我替阁下购买军火遇到了很大麻烦。”

柳畅表示理解德蒙斯的难处，毕竟这是购买违禁品：“我理解德斯蒙伯爵的困难，但是希望下一次您能给我以意外的惊喜，您带来了多少军火！”

“首先是一百桶粒状火药，每桶五个银圆，将军阁下你要吗？”

虽然洗拿那边已经能自制粒状黑火药，但是品质不但比进口的粒状火药逊色一些，而且产量也不上去。

虽然动员了整个营务队加工粒状火药，但是一天只能出产十斤黑药，遇到意外情况还要停产，根本无法应付大规模会战的需求。

而一百桶黑火药，差不多是二千三百磅黑火药，差不多营务队一年的产量了，五银圆一桶虽然比上海价格要出很多，但是德蒙斯冒着巨大的风险把火药运来温州，也是需要利润的。

柳畅点点头：“没问题，我全部包下了，还有什么！有米尼步枪没有？”

德蒙斯已经领着柳畅往货舱里走：“由于小刀会事件的影响，暂时买不到米尼步枪，不过我为柳将军买下四十五杆克伦士威克击发枪！”

说间点，他已经取出了个银制烛台，点着蜡烛往里走：“老价格，每杆克伦士威克击发枪三十个银圆！”

柳畅在意的不是价格：“太少了，实在太少，我现在至少需要两百杆击发枪，可是您连四分之一都无法提供！”

只要有两百杆击发枪，就可以整个瓯江南北横着走了，但是加上上次购买的十五杆燧发枪，也不过是六十杆燧发枪，德蒙斯为了表示歉意：“每杆击发枪附送可以发射二十次的子药与火帽。”

“德蒙斯，那您带了多少燧发枪！”柳畅很不满意德蒙斯提供的数量：“我现在有三个步兵营需要现代化的武器，而你提供的步枪，只够武装一个步兵连！我有大量的黄金与白银来采购武器，而您作为我的军火代理人，却不能提供足够的武器！”

德蒙斯当即表示：“我这次带来了一百杆褐贝丝型燧发枪，足够装备一个完整的步兵连队，柳将军，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实在是小刀会事件的影响太深远了，整个租界都在控制军火的流出。”

虽然对于这个数字仍然不满意，但是好歹有一百杆燧发枪，至少可以让龙枪哨彻底实现了洋枪化，其余两个步兵连队可以半洋枪化，柳畅继续问道：“你这次还带了什么过来，这样的话，你是拿不走那两个三斤重的金元宝得！”

德蒙斯这次还带了十万发火帽等其它军火，但是他清楚得认识出，柳畅是不会满意于这么少的军火，他很难拿走那两个三磅重的金元宝。

他必须出奇制胜，必须拿出杀手锏。

因此他一边提着烛台，一边往货舱：“MISS周，你可以出来了！”

香风扑鼻，柳畅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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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秀姑娘

这个少女容貌或许只能用俊秀来形容，称不上倾国倾城，但是她整个人的气场却让柳畅有一种震动的感觉。

她扎一个长马尾，大红裤子，一身小紧衣，一条粉红汗巾束了腰，倒象个寻常江湖卖艺的女子，只是身材比柳畅稍稍高出那么一个头，脸上带着冰霜与杀气，整个人腿长身轻，说不出的飒爽英资。

她手里提着一把一米多长的斩马刀，寒光闪闪，似乎随时都砍出去，眼里带着杀气与漠然，却是狠狠瞪了柳畅一眼，那眼神如同闪电一般锐利。

柳畅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魂之利刃里的成美娜，只是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提着斩马刀的模样让他的萌魂全爆发出来了。

这个时代居然也有这样的女孩子？柳畅除了那些小脚女人之外，只见过叶娘子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但是眼前这个提着斩马刀的少女不但是个正常的大脚女人，而且这样的飒爽英姿即使放在现代也找不出几个来。

“这位姑娘是？”柳畅不由询问起了德蒙斯：“哪一位？”

眼前这位马尾少女一点也不怕生，就用带着苏州味的上海话介绍起来：“伲是青浦周秀英，场面上赚叫伲大刀秀姑娘，现在国破家亡，没的路走了，只好来求检点赏口饭吃！”

只是柳畅没有在上海腔混过，这马尾少女讲的青浦话又带着很带的苏州腔，虽然是又软又嫩，动听极了，可惜柳畅只能听懂一小半：“周姑娘，麻烦用官话，麻烦用官话！”

“我是青浦周秀英，江湖上叫我大刀秀姑娘，现在国破家亡了，无路可走，只能来投奔检点了！”

周秀英的官话还是带点苏州腔，却还是又软又柔，有着江南女儿特有的一抹细腻，但是说话直爽利落，似乎把自己美丽的心灵都展现在柳畅的眼前。

只是她的眼底还带着杀机，一米多长的斩马刀握在手上轻轻松松，仿佛拿着闺房中的针线一样，随时可以劈出去。

“周姑娘好！”柳畅算是明白过来德蒙斯这次来温州为什么会拖了这么久：“小刀会？”

“没错！这位MISS周就是一位小刀会里的女将军，一位真正的亚马逊女战士。”德蒙斯告诉柳畅：“我不仅带来了周秀英将军，还带来了他的一批战友！”

“好！”柳畅现在正是初起之时，用人之季，哪怕是石云庆这样的纨绔子弟前来投效，柳畅也立即给了一个前锋队长的职务，现在的他求贤若渴，大有曹孟德渴求贤才的意味：“诸位来投奔我柳某人，那是看得起柳某人，只要柳某人能端起碗来吃肉，绝不让诸位喝汤。”

他知道小刀会会众或许有许多毛病，但是小刀会在清朝统治核心的上海地区，硬是大股清军的围攻之下坚持了整整十七月，最后还是清军联合英法军队才将小刀队起义强行镇压下去。

即使在这样的困境之中，仍然有不少人员辗转千里，硬是突围到镇江加入了太平军，而周秀英这群人同样是百败余生的老兵，只要稍加调教就是一支能冲能打的精锐之师，自然乐见其成。

“蒙检点收容，秀英感激不尽！”周秀英将斩刀马往甲板上一扎，整个人就半跪下来了：“只求检点成就大业之后，不要忘记了替秀英报上家仇，周秀英什么都愿意！”

说着，一行清泪就在这个长腿少女的脸上流了下来。

柳畅的太平天国史水平很有限，她并不清楚眼前这个长腿少女是小刀会武装中的灵魂人物，她出身于青浦，其父周立春曾任过保正，算是乡间极有威望的土豪。

咸丰二年青浦知县在连年歉收的情况下，不但救济灾民，反而追征已豁免的钱粮，激起了极大民愤，这对父女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了发动了武装抗粮斗争，屡次击破府县进剿，尤其是白鹤江一役，周秀英手持这把斩马刀，杀得清军落花流水，其时民谣赞道：“女中英雄周秀英，大红裤子小紧身，手提大刀百廿斤，塘湾桥上杀四门。”

到了咸丰三年，这支抗粮武装和罗汉党会师，参加了上海小刀会起义，一度攻占青浦县城，但在清军的反攻之下，立足不住，周立春被执牺牲，周秀英率部退回上海城，参加了长达十七个月的上海守城战斗。

在这次守城战斗中，周秀英被推为女将军，身先士卒，屡破清军，西人称为“亚马逊女将一样勇猛和果敢”，而亲见其阵前冲杀的华人则谓其“千军辟易”，尤其是咸丰四年，她亲率二百部众出城反击大破台勇，杀得清军胆战心惊。

只是在另一个时空中，这位周秀英在咸丰五年大年初一的小刀会弃城突围中牺牲了，但是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周秀英不但没有牺牲在突围的战场上，而是搭载着德蒙斯的帆船来到了柳畅的身边。

柳畅并不清楚这所有的来源去脉，但是看到这位手提斩马刀的马尾少女，他已经决定把小刀会的残余人员都收容下来。

“我这里本钱小地盘小，只是我柳某人一向对得起朋友！”柳畅说道：“只要周姑娘对得住柳某人，天大的家仇国恨，柳某一副双肩都可以担得下来！”

“好！”周秀英是爽真性子，绝不拖泥带水：“好，就凭检点这句话，我们二十三个兄弟姐妹，都愿为检点效死！”

一听说这次来投的小刀会余部有二十三人之多，柳畅更是连连点头：“好！就让兄弟姐妹们下船歇息，我替他们安排接风洗尘。”

旁边德蒙斯又问了句：“柳将军，我为了将他们接应出来，可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那两个三斤的金元宝？”

他话没说完，柳畅已经朝着船舱外面喝了一声：“瞿哨长，你让朱排长亲自把那两个四十八两的金元宝提来！”

他补充了一句：“就看德斯蒙伯爵您这里还有什么货物，够不够两个三斤重的金元宝！”

这时候，周秀英身边冒出一个洋人来：“没有问题，我的货物一定让您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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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邓肯

这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有点落魄，柳畅能从他的身上闻到重重的机油味。

他穿着厚重的连衣裙工装，手里拿着一副扳手，向柳畅自我介绍道：“我是邓肯！我有好东西，我相信柳将军一定会感兴趣的。”

旁边周秀英向柳畅介绍道：“这位邓肯先生是泰西爱尔兰人士，最是热心公义，这次秀英能在上海脱困，都是得了邓肯先生之助。”

柳畅拱了拱手：“原来邓肯先是英国人士……”

他话刚说到这，邓肯已经差点跳起来了，他大声说道：“不对，不对，柳将军，不要把我与那些罪该万死的英国人混在一起，我是自由的爱尔兰人。”

柳畅这才知道这位邓肯是一个热心爱尔兰独立的激进分子，自从英国征服爱尔兰之后，爱尔兰的历史就只能由血与泪来组成，特别是刚刚发生的爱尔兰大饥荒更是让所有真正的爱尔兰人对英国恨之入骨。

邓肯就是一名典型的爱尔兰激进分子，他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我们是自由的爱尔兰人，爱尔兰是西方最强盛的国家。”

柳畅对于邓肯的身分没有什么兴趣，爱尔兰人也好，不列颠人也好，都是洋人，他关心的是邓肯带来的“好东西”：“邓肯阁下，对于您协助我部下的光荣行动，我表示十分感谢，您有什么让我感兴趣的货物。”

“这可是我从春田兵工厂拿出来的好东西！”邓肯十分神秘地说道：“只是你们这个东方国度没有什么人认识到他的价值，绝对是好东西！”

“您只想做一个小军阀，或者是想接受中国政府的招安，那么我的好东西有没有无所谓，但是您想成为一位真正的皇者，那么我的货物对于阁下来说，不可缺少！”

说着，他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货物，柳畅看到了许多个钻头，大大小小的型号都有：“这是钻头？”

“您果然是识货的，知道这是钻头，了不起，了不起！您是第一个认出这些宝贝的中国人！”邓肯连声赞道：“我还有更多的好货物！”

他不仅有钻头，而且还拿出了几十个保养得很好的拉刀头，柳畅眼睛仿佛是看到第二个周秀英那样的美人：“非常好，非常好！”

有了现成的钻头和拉刀头，那么就可以直接上马机床了，特别是这拉刀头，可以直接拉制膛线了：“您用使用这些钻头和拉刀头吗？”

“怎么不会，我在春田兵工厂是一名真正的工程师！”邓肯告诉柳畅：“只需要几天时间，我就可以替你制造出一台拉床了！”

这真是捡到宝了，柳畅看着邓肯手上那些钻头和拉刀头，简直就是看到了周秀英这样的绝色一般。

邓肯继续说起了自己的身份：“您是个真正识货的大人物，有眼力，我在中国这么久了，想要出售这些拉刀头和钻头，都没有人识货，只愿以废铁的价格向我购买，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愿意接受您的雇佣。”

“好！”柳畅对于这个自愿前来投效的洋人那是非常乐见其成，虽然这个邓肯显然是在经济上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但是他手上就缺这样的人才：“您每个月想要多少薪水？”

“多少薪水？”邓肯犹豫了一下：“我懂得很多知识，对于这些知识，您一定会懂兴趣的，我参加了美利坚与墨西哥的战争，还有，我会制造爆炸物，还懂得怎么制取硫酸。”

“硫酸！！！”柳畅的兴趣一下子来了，谁都知道硫酸是工业发展的关健中的关健，有了硫酸，等于有了一切：“您会制取硫酸？”

“没错！”邓肯的话头打开了，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怎么用铅室法制取硫酸：“从一七四九年以来，这是全世界最通行也是最好的方法，只要给我足够的人手，我能制取出来的硫酸几乎和欧洲生产出来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样的人才啊！柳畅觉得有点不靠谱，这个邓肯参加了美墨战争也就罢了，还在春田兵工厂当过技术人员，能制取硫酸，甚至还会制造爆炸物，这简直是穿越者居家必备者！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邓肯是一位真正的爱尔兰恐怖份子，在欧洲和美洲都制造了好几起恐怖事件，对于一名恐怖份子来说，怎么制取硫酸，怎么制造爆炸物，那简直是家常便饭一样的事。

“而且我从上海带来了整整一百升的浓硫酸，我有一种特殊的办法，可以用浓硫酸充当铅室法的引子，源源不断地制取出更多的浓硫酸来了！”邓肯炫耀着自己的本领：“有了硫酸，就可以出硝酸，可以出雷汞！”

旁边德蒙斯已经叫了起来：“上帝啊！你把硫酸带上船了，上帝啊！还好没发生什么事！”

邓肯作为一名相当资深的恐怖份子，无视德蒙斯的惊呼：“还有，我会制造黑火药，真正的粒状黑火药！”

柳畅更感兴趣的是他会制造雷汞，有了雷汞就可以制造火帽。

对于柳畅来说，火帽是必须自制却完全不能自制的必需品，击发枪没有了火帽就成了烧火棍，可是击发枪又是柳畅目前能拿到的最好装备，把这次采购的四十五杆计算在内，柳畅手上已经有六十杆击发枪了。

邓肯继续说明自己的知识：“作为一名美墨战争的老兵，我还会保养部队装备的一切火器，滑膛枪，线膛枪，燧发枪，击发枪，米尼步枪……”

人才啊！人才啊！

柳畅只有这样的感叹，这人在上海或许不起眼，但是柳畅这里却是真正的至宝，柳畅毫无犹豫地问道：“你想要多少？”

“多少？”邓肯也是犹豫了好久：“我一个月要二百银圆，不不不，这太少了，不符合我的身价。”

“二百五十银圆，每个月的月初就要提前支付我的薪水。”

邓肯报出了自己认为很高的薪水，等待着柳畅把价格砍一砍，他的底线是每个月至少要一百五十银圆。

他不准备长久在柳畅的部队干，只要赚个几个月，筹足了经费，他准备回欧洲继续他的恐怖爆炸事业。

“一个月二百五十银圆？”

“是的，我要二百五。”

“成交！”

柳畅回头对德蒙斯说道：“我很满意，两个四十八两的金元宝，只要你有足够的货物，便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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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接风

“没问题！没问题！”德蒙斯满口答应下来：“这次我还带了好多好东西，光火帽就有十万枚，还有硝石、硫磺，还有……”

虽然不管是金子还是银圆，或是银两，他们只是相互换算的关系而已，但是德蒙斯还是想先得到那两个三磅重的金元宝，作为一名成功的银行家，他更喜欢金子。

德蒙斯开出的价格比上海的租界价大约高出七八成到一倍的样子，虽然暴利，但是在周秀英的眼中，却是非常合理的价格。

要知道，小刀会据守上海县城的时候，他们从洋人那里购买武器弹药的价格比这还要高得多，德蒙斯冒死把军火输送到温州，却只有一倍的利润，这位柳将军杀价的手段也强了些吧。

至于德蒙斯把他们这些小刀会余部送来温州的运价，柳畅也给出了很高的价格，至于邓肯出售的钻头、拉刀头和硫酸，他同样给出很高的佣金。

不过柳畅在详细结算了德蒙斯运来的军火总数之后，却是很不满意：“才七千九百银圆吧？抹掉零头，给你八千银圆，多余的算是下一次的订金，你运来的军火太少了，我有的是金子和银子，我的部队迫切地需要先进的武器来武装他们，下一次你不能只带这么少的武器来我这里，不然我会取消你的军火代理人资额！”

他确实对德蒙斯运来的步枪数量不满意，虽然黑火药、硝石、硫磺比想象中多得多，但是最急需的燧发枪和击发枪数量严重不足。

此前他从德蒙斯这里购买了六十五杆燧发枪和击发枪，后来又从杨善人府获得了三十五杆燧发枪，加起来就是九十五杆洋枪，这次又购入了四十五杆击发枪，一百杆燧发枪，前后合计起来是二百四十杆洋枪。

按照一个步兵排三个步兵班，一个步兵班十杆洋枪计算，二百四十杆洋枪只是八个步兵排的装备。

而现在已经编成的龙枪、楠溪和磐石已经就是三个步兵连，九个步兵排的建制，至少需要二百七十杆步枪。

后备队已经预备编成一个步兵连，而周秀英带着上海小刀会的余众前来投效，以这部分力量为基干，再加入一部分东乡老兵和清军俘虏，完全可以编成一个步兵连。

这两个步兵连的西式装备只能等待德蒙斯的下一艘船来解决，但是短缺的不仅仅局限于这二百一十杆步枪，柳家军还有大量的战斗与非战斗人员需要更好的武器来装备他们，柳畅的麾下也不会局限于五个步兵连，这样的话，柳畅短期内还需要五百杆步枪。

一想到这，柳畅再次郑重说明：“下一次，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我都希望德蒙斯伯爵能优先输送步兵武器，最少最少，也要向我提供三百杆步枪！”

周秀英这下算是明白了，她在船上的时候听那个救助自己的洋人邓肯说过，这位柳检点是位非常有钱的将军，他向德蒙斯下了数十万银圆的订单。但是德蒙斯的力量太弱小了，根本无法提供这位柳将军所需要的武器数目，而且德蒙斯所能提供的军火，以弹药居多，步枪和火炮的数量都不大。

正是柳畅能拿出这样的大订单，所以德蒙斯的价格才会这么合理。

柳畅继续说道：“这一次你没有带火炮过来，我表示十分失望，如果下一次你能带让我满意的火炮过来，你可以开出你所能确定的一切合理价格。”

这就是大肥羊了，只要德蒙斯能弄到火炮，那么柳畅可以接受“所能确定的一切合理价格”，德蒙斯已经找不到北了：“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这次之所以不能提供更多的枪炮，只是小刀会事件后的特殊时期，我这次回去之后，会在第一时间组织大量的步枪、野战炮运到您的要塞来！”

这次的生意，对于德蒙斯来说，可不是赚了几千银圆那么简单。

他确认了柳畅这位将军是有着足够支付能力和信用的强人，而且他长期渴求先进的西方军火，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保持与柳将军的长期合作关系，德蒙斯每个月至少能赚取几千银圆甚至几万银圆的超额利润。

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在地中海的别墅，如果这样的生意继续下去，或许自己几年之内就可以退休了，然后带上几十万英镑开办一个欧洲首屈一指的大银行，还可以随时随地地拍打女秘书的屁股。

真是幸福的生活啊！

只是达成了合作之后，双方接下去进行着漫长而琐细的交易环节，德蒙斯拒绝了柳畅对他发出的上岸邀请，坚持留在自己的帆船，交易一结束就启程返回上海，替柳畅购买更多的军火。

现在交易的具体细节不需要柳畅亲自来负责，瞿杰和霍虬留在帆船上，亲自检查着所有的货物，他们检查得非常细致，毕竟这些军火都会用在他们的步哨上。

而柳畅则邀请周秀英、邓肯和小刀会的旧部上岸，特地为她们接风洗尘。

就餐的地点设在了磐石寨南门的客厅里，这些人显然是饿了很久，饭菜一上来就死劲地大吃大喝，邓肯连声赞道：“好吃，这些中国菜很好吃！”

他在上海滩落魄已经很久了，那些钻头、拉刀头没人赏识，根本推销不出去，无奈之下只能进了一家英国洋行当个小职员，但是那家小洋行的英国老板苛待职员跟苛待华人员工一样狠，到邓肯离开上海的时候，他还欠着邓肯三个月的工资。

当然，邓肯也没吃亏，他临走的时候带走了那家洋行不少货物，包括这次卖给柳畅的一百升浓硫酸。

至于周秀英和小刀会旧部的吃相，她们被清军围困了整整十七个月，突围后的一整个月内又是东躲西藏，饿极了自然也称不上文雅，更让柳畅叹服的是一只叫化鸡才端上来，周秀英就拿起了手上的斩马刀，变魔术般将这只叫化鸡分割成了好几块。

她挥动着这把至于有一米多长的斩马刀，简直是如同反掌观纹一般轻轻松松，刀刃甚至连桌面都没碰到，仿佛这把斩马刀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事实上柳畅只看到电光连闪，叫化鸡已经散架了，周秀英已经直接拎起了一个鸡腿啃了起来，她一边吃还一边问柳畅：“检点，你们怎么安排我们这帮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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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时势

周秀英这句话看似是随意问出口的，但话一完口，她那一双会说话的星眸已盯紧了柳畅，双手不自觉抓住了自己那把斩马刀。

不止是她，这些小刀会的旧部几乎都很关注这个问题，想知道柳畅会怎么处置他们这些小刀会旧部，至少不能象天国对待小刀会那样让人齿冷。

柳畅早有预案：“秀英姑娘，我这里队伍刚开张，简陋得很，只能勉强小刀会的兄弟先委屈一下编成一哨，由秀姑娘你来担任哨长。”

周秀英在小刀会中，是统率数百人的女将军，屡次大破清军，咸丰四年她甚至亲率二百战兵杀出上海城大破台勇，只是虽然现在只有一个哨长的名义，但至少把这支天地会余部保存下来。

柳畅继续说道：“我们这边的规矩，是每哨三排，每排三班，每班十人，加上杂兵每哨共有百人，秀姑娘你带的兄弟姐妹，都由你自由安排，缺额我补充了三十个东乡老兵，再加上五十名前次磐石寨俘虏来的清兵青壮。”

这或者是搭起了一个步哨的架子，周秀英没想到柳畅不但没有将她这一批小刀会的旧部拆散编到自己的部队里，反而给她补足了一百人的编制，这真是意外之喜，她的手从斩马刀上松开了：“秀英谢过了检点！”

不过柳畅却说了一句：“秀英姑娘，我也把丑话说到前头，我以诚待人，也希望你能对住我这份诚心！我们红巾军本钱小，之所以能清军周旋到底，就在于军纪如铁，令行禁止，对民间秋毫无犯！”

他知道小刀会起义虽然名为小刀会起义，但实际是多个上海本地与外地帮派的大联合，光是会党系统，就差不多有七个不同本地与外地帮派，这么多帮派的联合，难免就混入了不少败类，更不要提这些帮派与山头相互之间争权夺利，福建帮与广东帮这两个最大的帮派甚至发生过火并。

周秀英本人是青浦乡间的小土豪家族出身，又经历过小刀会内部那么多纷争，倒是明白柳畅的心意：“我是青浦的乡下人，实在是县里的狗官太过可恨，连年灾荒，乡下人都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可狗官还是要追征几年前的钱粮，别以为我们乡下人什么都不懂，那些钱粮早就贴出豁免的皇榜了，实在是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啊！”

“如果能活下去，谁还作这杀头造反的买卖，我们起事是替天行道，检点要军纪森严，令行禁止，对民间秋毫无犯，秀英我一百个赞成！”

她就给柳畅跪下了：“检点对得起咱们，咱们也对得起检点，检点以后就是咱们的主公了，让咱们往东便往东，往西便往西，绝不多问半句！”

不止是周秀英，这些小刀会的旧部也都给柳畅跪下了，在他们眼里，这位柳检点虽然太年轻了点，但从现在开始就是他们的带头大哥了：“检点说什么当做，咱们便去做，说什么不当做，谁敢犯了军纪，我周秀英一刀剁了他！”

“好！”柳畅已经拉着周秀英的手，把她牵了起来：“秀姑娘，我这就把这个步哨托付给你了！”

周秀英也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检点的大恩大德，周秀英必以死相报，不过，我想问一句检点，对天国是怎么一个想法！”

她一点都没怀疑柳畅这个殿前三十六检点是个冒牌货。

柳畅的外貌不过十五六岁，但是这个时候的太平天国确实出了不少极其年轻的将领，这些将领统率大军时，一点也不比清军中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将逊色。

这种年轻将领的典型就是陈玉成，他是一八三七年生人，去年（一八五四年，咸丰四年）太平军再克武昌的时候，他亲率五百勇士缒城而上，大队继进，一举攻克武昌城，十八岁的陈玉成因功升殿右三十检点，统领陆军后十三军和水营前四军，已经是数万大军的统帅。

陈玉成这个殿右三十检点，因为特别擅使回马枪战术，故有“三十检点回马枪”之称，而柳畅年纪只比陈玉成稍小一些，但是英明果敢似乎不逊色于陈玉成，他在天国担任殿前三十六检点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是一提到太平天国，周秀英难免肚里有股怨气。

小刀会起事之初，并没有与太平天国联络，而是想借着太平天国席卷江南的形势借机崛起，割据一方，所以他们起事之初，用的是大明国号。

但是当清军开始反扑的时候，小刀会就不得不企求太平天国的支援，他们使用了太平天国的国号，并一再与太平天国联络，企图借用太平天国的力量来攻占上海。

但是太平天国拙劣的战略水平又一次立功了，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上海在远东的特殊地位，而是只看到了小刀会内部组织涣散，与太平天国在宗教与意识形态上属于南辕北辙，没有给予小刀会甚至形势上的支撑，反而公开声明太平天国与小刀会起义没有关系。

太平天国领导者的如意算盘是想让小刀会与清军拼个两败俱伤，太平军再出来捡便宜，结果在长达十七个月的上海攻防战，始终只是小刀会独力支撑残局，小刀会使尽百般解数，但处于上海县城这样的绝地，又遭遇清军和英法军队的联合进攻，最终只有失败一途。

而对于太平天国的见死不救，不管是周秀英，还是这些小刀会的旧部，都有一肚子的怨气，而她提出的这个问题，恰恰是最敏感不过。

柳畅先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我是天国殿前三十六检点之一，但却发配到红巾军这来，你说我和天国是什么关系！”

他继续说道：“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

周秀英明白过来了，她很直接地拱手：“检点想打出自己的一片江山来，那最好不过了，我可不愿意跟着天京里的那几位。我等都愿意誓死跟随检点打江山，搏一个富贵前程！”

只是周秀英的下一个问题更加敏感：“不过检点既然打要一片江山，不知道现在有多少本钱？”

柳畅也直接说了实话：“柳某统率男女不满千人，其中能直接拉出来的就只有三个步哨！不过，我不但有磐石镇这块地盘，也有足够的时间。”

他说话间信心十足，时间在他这边。

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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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向北

“只有三个步哨？”

周秀英先是有些小小的失望，她在上海的时候就统带过好几百战兵，而这位柳畅柳检点手下才三个步哨，满打满算才是三百人而已。

要知道，在来温州之前，德蒙斯可是向他一再保证过，这位柳畅柳检点手上至少有两个步兵营的实力，而第三个步兵营正在编成，可以说是红巾军中最有实力的强人之一。

只是下一刻，她突然想到了一件相当可怕，甚至是恐怖的事实：“三个步哨？三百人？柳检点你购买了那么多西洋火器？”

虽然不知道柳畅的手上到底有多少西洋火器，但是就她今天看到的事实，柳畅差不多购入了一百五十杆洋枪，加上他原有的西洋火器，岂不是这三个步哨的每一名士兵都装备了燧发枪和击发枪：“检点阁下，难道您的部队全部装备了西式步枪吗？”

她的诧异落在柳畅的眼里，柳畅兴奋起来：“没有，德蒙斯伯爵办事太不得力了，我这边三个步哨，光步兵的装备需要二百七十杆步枪，可是他只向我提供二百四十杆步枪而已！”

二百四十杆？别说是周秀英，就是他手下带来的这批小刀会旧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三百战兵，装备了二百四十杆几乎是最好的西方步枪，在现在的中国没有任何一支非欧洲部队能与在装备上相提并论，其中有人嚷道：“北门之战的时候，法国兵也没有这么多步枪！”

柳畅知道自己已经震服了他们，却还要加一把火：“可惜了，德蒙斯采购军火不得力，虽然我这边的弹药能够支撑两三年时间，可是步枪始终不足，如果他能提供足够的武器，我马上就可以编出两个步哨来！”

周秀英倒是趁机替自己争取利益：“这两个步哨中包括我这个吗？”

柳畅答道：“当然了！还有一个步哨，人员都充实，就是缺乏武器，才只能让他们担任一些守备任务！”

那边开始插话的青年人又问道：“我们编成步哨之后，能不能也全部洋枪化？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就是遇到了洋人的兵队都不怕了，我们在北门之战可是杀得法国兵大败而归！”

柳畅并没有关注什么是北门之战，他只是说道：“暂时还没有这个条件，前面三个步哨都还缺一个排的步枪，请你们暂时委屈一下吧！”

年青人却是站了出来，他说明了自己这支小部队的优势：“检点，你不知道，别看我们是空手来的，可是在上海见过大场面，不但玩过各种各样的西洋步枪，甚至还用过大炮，玩过葡萄弹！”

他怕柳畅不相信，又说道：“别看我们人少，可都是经历过北门之战的老兵，法国兵在两艘军舰的大炮支援下攻打上海城，结果被我们这群兄弟姐妹齐心杀得大败而归！”

所谓北门之战，差不多是中国近代史上中国人编成的部队对外国军队的第一次正式胜利。

这一仗发生在一八五五年一月六日，法军先以两艘军舰炮轰上海县城，接着又在法国领事馆安装了两门大炮轰击上海县城，接着法军登陆部队二百五十人吹起冲锋号，从法租界冲入被火炮轰开的缺口，清军也同时发动猛攻。

但是他们冲入缺口的时候，没看到一名小刀会义军，反而遭到了一门重炮射出的葡萄弹轰击，接着又受到小刀会义军准确的火力杀伤，接着各方面的攻击都先后受挫，最后法军被迫败退而回，换上清军进攻，但是换上场的清军同样大败而归。

这一役小刀会损失了约四十人，法军则阵亡十三人，负伤约三十余人人（有的西方资料认为法军伤亡六十四人），至于清军的损失，吉尔杭阿的奏折称只阵亡十二名，负伤约五百名，但是这个数字缩水得太厉害，当时观战的中西人士都不支持这个说法，因为仅在广福寺清军就被烧死六十多人，北华捷报和《在华医药传道记事》均认为清军战死约四百名，斯嘉兹《在华十二年》则认为清军战死1200名，负伤约1000名。

这一仗显示了小刀会所部的战斗力，但也是小刀会最后的残阳余照，在上海的帝国主义侵略者与清军勾结起来的力量是兵力单薄的小刀会会众所无力抗衡的。

这些小刀会的余部，确确实实地都参加了这一次北门之战，这个年青人就告诉柳畅：“不要小看我们，我们在上海的时候从西洋人那里购入了大量的军械，能熟悉地使用一切火器，如果把步枪发给我们，将会发挥非常大的作用。”

柳畅犹豫了一下，终于被他说服了：“暂时可以给你们发给十杆步枪，让我看看你们的本领，若是有真本领的话，我多发一些！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周秀英介绍起了这个年轻人：“这是陆子云，咱们小刀会的小赵子龙，他击毙的清妖足有好几十人！”

陆子云又询问了一句：“检点，我知道你是想作一番大事业，现在的时势也有利于你，不知道你想往哪方向发展？”

柳畅刚想说话，他已经替柳畅分析现在的格局：“来温州的船上，我已经看过地图了，据说现在江北已尽为红巾军所有，而江南也有红巾军的主力，所以磐石镇可以说是整个温州府最安全的地方！”

陆子云分析得没错，柳畅现在不但有磐石镇这么一块地盘，而这块地盘的位置非常好。

磐石镇紧邻海口，可以源源不绝地从海口获取军火，又处于整个江北地区的最南方，清军如果从台州、处州方向进攻，必须肃清整个江北的红巾军才能攻至磐石寨。

而瓯江以南，则是红巾军与清军的主战场，清军当然不可能在消灭江南的红巾军之前北渡，所以现在柳畅就有足够的时间整训自己的部队。

这是多少英雄豪杰都无法争取的宝贵时间，太平天国之所以能成事，就在于当时广西变乱四起，先有天地会在全境起事，接着又发生了大规模的土客械斗，在这种情况，太平天国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并不是官府的首要打击目标。

而陆子云继续分析道：“现在检点准备用多少时间训练这三个步哨！我想检点这三个步哨看起来少，但绝对是百战精锐，随便一个步哨拉出去，打清妖半个步营不成问题吧！”

旁边的朱顿排长插了一句：“我们龙枪哨绝对包打清妖一个营头！”

“那便是了！现在有了我们来投，检点更是如虎添翼！”陆子云这人倒是文武双全，他在桌子用手指比划着：“但是有一个大问题，检点接下去往哪个方向发展！”

磐石镇这个地方的位置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就是没有发展的余地，不过柳畅却是毫不犹豫地说了一句：“往北，台州！只有台州！”

陆子云对温州的情形有所了解：“检点高明，只有往北一条路！”

周秀英倒是不了解这其中的缘由：“为什么只有往北一条路？难道不能有其它的路子吗？”

柳畅已经用手指沾了酒，也在桌子比划起来：“只能向北，我们这支队伍想要打出一块江山来，只能往北打！往台州方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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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牛刀

为什么只能向北？周秀英虽然是员千军辟易的女将，但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柳畅只能向北发展这一条路可走？难道向南、向西不行吗？

陆子云显然看出了她的疑问，就开口替她解惑。

首先以温州的地形，东临大海，向东发展只能到海里泡澡了，而温州向南发展，不比到海里游泳好上多少，这是福建最北部的山区，也是整个福建地区最贫穷的福鼎、宁德山区，交通极其不便，又要迎头福州而来的闽省兵勇，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把大部队拉到这种没有油水的山区，完全是下下之策。

剩下只有向西和向北两条路，向西就是向处州发展，直到今天处州（丽水）仍是整个浙江最穷困的地区，把部队从温州的鱼米之乡拉出来，投入这样的山区也是下下之策。

当然也可以把攻打处州当作进入金华府的一个跳板，但即便占据了金华府仍是远离海口，而现在这个时代，占据海口获得源源不绝的军火供应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那只剩下向北往台州府一条路，严格来说，这只是向宁波发展的一个跳板而已，台州穷山恶水不少，民风剽悍，也不是一个良好的选择，但是丘陵平原相交，既有渔盐之利，又有沿海平原和河谷盆地出产粮食水果，甚至连山间丘陵也可以出产杂粮，足以供养数万大军。

更重要的是可以以台州为跳板进军宁波，宁波府不仅仅处于宁绍平原，是真正的鱼米之乡，可以说是整个浙江的精华地带，而且还是这个时代的五口通商口岸之一，控制了宁波就等于控制着整个浙江的对外贸易，甚至可以供养起十万大军。

而对于这些小刀会的旧部来说，宁波更有着特殊的意义：“宁府好地方啊！”

“是啊！打到宁波去，咱们也算风光一回！”

他们这些人是从上海来的，而近代的上海与宁波有着特别亲密的关系，大部分上海人实际是从浙江移民来的宁波人，甚至连现代的上海话都是宁波话演变而来。

这批小刀会的余部有福建人、广东人，但是最多还是宁波人，他们听说要打回自己的老家就格外热情：“往北打，就应当往北打！”

周秀英倒是问了一个问题：“除了往北打之外，能不能在温州就地发展？”

这个问题问得好，但是柳畅很快告诉她：“温州府非坐守之地，其地不足以割据，欲成就一番事业，必先图括苍！”

在历史上，只有五代十国的朱氏兄弟及其后的丁章、张惠割据过温州二十多年，此外再无凭借温州一地割据一地的例子。

何况现在磐石寨虽处于红巾军根据地的中心地带，但也代表没有发展的余地，想要扩张就要和红巾军开仗，那么就会同时和清军与红巾军开仗，任是有磐石寨的战斗力再强，最终难逃失败的结局。

事实上，柳畅加入红巾军的时候，金佩铨的既定方策就是全意北进图取台州，但是那时候红巾军只能控制小半个江北，在这种情况下北进是下下之策。

而现在红巾军已全取江北，北进已无后顾之忧，柳畅只是本钱太小，还不敢全力乾坤一掷搏上一搏，但是北进的决心已下。

陆子云也赞同这一点：“如果要图取全浙，北进确实是上上之策，大家已经酒饱饭足，谢过检点替我们接风洗尘，只是能不能再借用检点一刻钟功夫？”

对于区区十五分钟，柳畅当然有空：“没问题！不知道陆兄弟有何见教！”

陆子云却是站了起来：“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请检点见识一下我等阵前厮杀的本领，能否向检点借几杆滑膛枪来。”

柳畅也来了兴趣：“好！从今天德蒙斯送来的步枪拿十杆燧发枪来，也让我开开眼界！”

陆子云只要一刻钟，实际等步枪到手上了寨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分钟还多，不过陆子云却是不慌不忙地说道：“检点，如果守这条寨墙，该如何守？”

柳畅笑了：“上个月温州城里刚好来了大批兵勇围攻磐石寨，我军守如磐石，大破了清军！”

他稍稍说了一下当时的具体部署，但是陆子云却有不同看法：“检点，你当时这办法是全力守城墙，但防线太单薄了些，弟兄们，让检点见识一下我们的本领吧！”

说话间，小刀会这些旧部已经找好了自己的藏身之处，把借来的燧发枪都架了起来，柳畅看了一眼他们的部署，倒算是野路子，却也有板有眼。

陆子云指着身后的一座楼房说道：“检点，我会在这里打通砖墙藏上一门火炮，如果有葡萄弹就最好了！”

柳畅先是不在意，但是细看了一眼寨墙，却发现这门火炮正对着清军当时的冲击方向，清军十有八九会在这里登上城墙，然后就是陆子云这门火炮用葡萄弹扫过清军登墙的先锋队。

接着陆子云又继续说道：“登上来的清妖数目不会很多，枪炮声齐放之后，就是秀姑娘带队反击的时候了，即便城墙丢掉一段，也是无妨！”

接下去，他说怎么组织倒打火力，怎么挖掘防炮工事，怎么在城墙下布设铁蒺藜，怎么挖掘陷阱，怎么样实施回马枪，怎么样组织反突击，说得滔滔不绝：“在北门之战，咱们就是这样打退法国兵。”

柳畅最初只是随意听听，但是越听越是激动，连连点头：“好，甚好！”

虽然是实战中拼杀出来的野路子，其中还有不少错误之处，但却是小刀会坚守上海城十七个月经验凝聚出来的精华所在，特别是巷战中的作战组织，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至于小刀会这二十多个旧部，确实和普通的民变武装不一样，这些燧发枪运用得非常娴熟，攻防节奏转换很快，别看他们直接放弃了城墙，但是即使有两倍的清军来展开进攻，仍然在他们手里吃上大亏。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了，但是柳畅却是满面春风看着操练，特别是小刀会旧部在仓促间修筑的工事，还有利用工事进行的射击训练，加上步炮之间的协同，绝对在这个时空的中国是首屈一指的水平。

而接下去的操练仍然让他眼前一亮，周秀英演示了一番率队出城反击的动作，虽然是没经过科班训练的野路子，但仍然可圈可点，旁边的邓肯也以专业人士的语气开口：“战术水平虽然比不上我所参加的美墨战争，但这是我见过最好的中国部队！”

最后的实弹射击成绩也非常不错，小刀会这支旧部果然是一支百战余生的部队，柳畅大有如虎添翼的感觉：“好！给你们一个排三十杆燧发枪，还有，等会我就把补充的兵员派过来，你们就是一个步哨了！”

有这么多实战经验丰富而且熟悉西洋火器的老兵，只要稍稍加以训练，就能形成一个战斗力很强的步哨。

周秀英当即给柳畅行了一个大礼：“愿替检点效死！”

下面的小刀会老兵也是热情地说道：“检点，我们都愿意跟着你打出一片江山来！”

柳畅想要打回宁波的想法非常符合他们衣锦还乡的愿意，柳畅大声叫道：“好！那么从今天起，咱们就是自家人了！”

周秀英旁边的陆子云轻声说了一句：“请检点赐名！”

周秀英反应过来，双膝跪在地上，斩马刀平放在地：“请检点赐名！”

柳畅心有所感：“牛刀哨，就叫牛刀哨！”

这个名字的意思当然指“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至于那些被撞上牛刀哨的敌军，就是牛刀杀的鸡了。

周秀英这些人是小刀会的旧部，听到名字里既有一个刀字，又十分响亮，都笑了起来：“牛刀哨，牛刀哨！好名字，好名字！”

只是这个提前成立的牛刀哨，这却成了后备队改编而来的金汤哨最大的一件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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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转折

在以后的几十年时间内之内，牛刀连和金汤连哪一个连队是虹军时期成立的第四个步兵连队，一直是这两个体系老人争执不休的热点。

原金汤连的老人坚决认为，在磐石寨战役之后，金汤哨已经作好了正式成立的一切准备，只是没有公开宣布而已，而柳检点也已经公开宣布，要将后备队改编为金汤哨，因此金汤哨的建立在牛刀哨之前。

但是牛刀连系统的老人，却是坚决认为牛刀连是在咸丰五年二月初七成立，当上海小刀会起义军的余部来到磐石寨的时候，周秀英和陆子云以卓越的表现折服了柳检点，因此牛刀哨于当天立即成立，而金汤哨的成军则是第二天的事情。

虽然这只是一天时间上的差距，但是两大系统的老人先后撰写上百篇文章来争论这一虹军时期的重大路线问题，这种争论一直延续下去，以至象《浙南虹军发展史》这样的官方战史也含糊其词地表述为：“二月初，柳检点作出了极其英明的决策，同时组建了牛刀哨和金汤哨等步兵连队，为我军的发展壮大奠定了坚定的基础。”

事实上这只是柳畅的一时疏突而已，当牛刀哨成立的鞭炮响个不停的时候，柳畅已经发现自己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金汤哨也要准备打这么一串鞭炮，不要忘记了他们！”

金汤哨，自然取的是金城汤池之意，后备队在磐石寨守备战斗表现得格外顽强，因此柳畅特意将这个步哨命名为金汤哨。

但是旁边的云天纵提醒了一句：“检点，今天后备队大部出去护盐了，明天才回来！”

柳畅点点头：“等明天回来了让他们也打一回鞭炮，金汤哨成立了，还有，也给他们一个排的燧发枪！”

原来柳畅是准备实现龙枪、楠溪、磐石三个步哨基本洋枪化，但是经过了陆子云这个插曲之后，这三个步兵连能运用的洋枪只剩下了六个排：“龙枪哨是全军之冠，要全部实现洋枪化，两个击发枪排，一个燧发枪，楠溪哨有两个燧发枪排！”

磐石哨原来会有两个燧发枪排，现在减少到与新成立的两个步哨同样待遇：“把洋枪都发到各个步哨去，尽快实现了部队的正规化！”

光有了洋枪还不行，还得进行正规化的训练，平时一滴汗，战时一滴血，幸亏柳畅这些步哨平时的训练都抓得很扎实，只需要半个星期就能基本完成武器的换装训练。

旁边邓肯补充了一句：“虽然我是一名工程师，但是我也愿意提供在军事训练方面的协助！”

“那是再好不过了！谢谢邓肯阁下了！”柳畅向邓肯表达了谢意：“如果您在这方面表现出卓越的能力，我会给出第二份薪水！”

“没有任何问题！”

这时候云天纵多说了一句：“检点，我刚从叶娘子那边过来，叶娘子有急事求见检点！”

“还是想要粒状火药，那就再给她几桶吧？”柳畅已经想好了：“咱们这次一口气购进了一百桶黑火药，给葛五几桶不致于出大问题！”

“不是！”云天纵告诉柳畅：“葛五爷派了条快船过来，不知道叶娘子得了什么紧要消息，之后就立即就见检点！”

“看样子是出大事了！”柳畅告诉云天纵：“把叶娘子请过来吧！”

趁着叶娘子过来的这一瞬间，柳畅又同牛刀哨的干部们聊了几句。

牛刀哨这一百人当中，周秀英从上海带来的小刀会旧部固然是骨干，但是柳畅掺进来的三十个东乡老兵也能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周秀英就同柳畅讲清楚了：“三个排长，我只用陆子云一个，九个班长，我也只用四个，其余的人都用检点您这边的人！”

至于补充进牛刀哨的那五十个清军俘虏，经过这大半个月的训练，也是精神焕然一新，虽然还有些老兵油子的习气，但是都有着与以往的朝气。

当然，周秀英也玩了点小花招，虽然三个排长她只用了陆子云一个，但是陆子云这个排却装备了全哨仅有的三十杆燧发枪，算是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的一个排。

柳畅也没有追究周秀英的这个小花招，他和干部们谈论北进的问题：“咱们只要训练好了，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北进！我们只有北进这一线生机！”

事实上，他在其它步哨也讲述过同样的话，大家都对于向台州发展表示支持，即便是红巾军色彩最重的龙枪哨，也都愿意北进－北进还有另一种意义，那就是柳畅这支部队将从红巾军中分离出来，将要独树一帜。

当然，大家对于这背后的潜台词都是避而不谈，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

旁边朱顿给柳畅敲边鼓：“是啊，除了北进台州宁波，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到时候兄弟们都卖力些，我们检点可是对得住大家了，小刀会的兄弟一过来，兵有了，位置有了，洋枪也有了！也希望小刀会的兄弟能帮衬我们检点一回！”

“没问题，没问题！”周秀英已经答应下来了：“咱们不是牛刀哨吗？检点要杀哪只鸡，招呼一声便是，秀英这把牛刀绝对不含糊。”

说着，周秀英顺手挥动着一米多长的斩马刀，这把饮了无数清军鲜血的利刃被周秀英挥舞得甚是好看：“检点既然说了，我周秀英没第二句，往北走便是，一直往北还能回上海去！”

正说着，那边云天纵已经领了叶娘子过来了，叶娘子远远地听到这句话，当即拍着手说道：“检点真是好志向，只是我看您未必能顺心如意往北走。”

“叶娘子，开始有些对不住，不过现在德蒙斯伯爵已经走了，我们也可以好好谈一谈了！”柳畅也不回避周秀英她们：“咱们是老交情了，这次我原价再送您十桶粒状火药怎么样，一分钱也不赚！”

“我这个消息的价值可不只十桶黑火药。”叶娘子很有兴致地扫了周秀英一眼：“这位拿着大刀的姐姐倒是好标致啊！”

周秀英今年十八九岁，看起来倒比叶娘子大上两三岁：“这位妹子，咱们检点赠您十桶原价的黑火药，在这个局势下，比什么都值钱些！”

叶娘子不急不缓拔出自己随身的燧发手枪：“可问题是，这个消息一来，检点便不能如意北上了！”

“为什么？”柳畅接着就关上了合作的大门：“那叶娘子请回吧，我北上的决心已定。”

叶娘子终于肯吐实言了：“那算了，这个消息就送给检点，想必过几个时辰，检点也能得到这个消息，到时肯定会和我们五爷一起水陆并进攻打瑞安。”

“怎么回事？”柳畅不认为有任何消息会改变自己北进台州的决心。

叶娘子吐气如兰，一对半显半露的雪峰在柳畅眼前晃个不停：“我红巾军拿下了平阳县城！我和五爷想同检点好好合作一回。”

平阳县城？柳畅已经在脑海中显现出整个温州府的地图，接着他不可思议地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拿下平阳县城？”

蝴蝶又一次扇动了翅膀，这将是一场席卷整个温州整个浙闽的大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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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过江

“平阳县城是怎么克复的？”柳畅第一时间问到了这个问题。

但是叶娘子轻摇玉首：“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平阳克复，瞿振海临时借了五爷的两艘船运去了四百精兵，据说陆路上也派去了一支援军。”

平阳是怎么被红巾军拿下的？柳畅无法理解这个事实。即使红巾军拿下了温州府城，柳畅都不会比这更吃惊。

乐清差不多是整个温州最北的一个县，而平阳县恰恰相反，在浙江最南部，紧邻着福建。这个时空的平阳县相当于另一个时空的平阳县和苍南县，是一个人口达五六十万的超级大县。

红巾军自从南渡以后，基本在永嘉县的江南部分活动，由于在江北新设了倪廷模的永嘉县，因此红巾军将江南部分改称为温州县，辖境差不多是另一个时空的整个温州市区。

渡江之后，红巾军受过几场小挫，也有几场对乡勇的大胜，总体形势还不错，但是他们和平阳县之间还隔着一整个瑞安县，红巾军兵锋最盛的时候，根据柳畅所知，也不过是擦过瑞安县境，距离平阳县还有着百八十里地。

红巾军是长了翅膀飞到平阳县去：“云纵，帮我拿地图来！”

即使不用地图，柳畅也看出了平阳县城克复的全温形势，现在从乐清县开始，延伸到江南新设的温州县，一直到最南面的平阳县，整个沿海一带几乎都在红巾军掌握之中，就缺了那个最显眼的缺口。

瑞安县！没错，就是瑞安县！

叶娘子在旁边斩钉截铁地说道：“想必检点也看出，现在全局关健尽在瑞安，瑞安若克，全局就活了，我和五爷想请检点共襄盛举，图取瑞安。”

就现在的形势来说，红巾军必然图取瑞安，只要拿下瑞安，沿海数县便可联成一气，红巾军可以多上一块一百数十万人口的地盘，而且从乐清湾到平阳，确确实实是整个温州最富庶的一块地盘，即使拿不下温州府城，也足以掌握全府了。

拿下瑞安城红巾军可以一跃飞天，可瑞安仍掌握在清军手中的话，那么红巾军将被隔断成平阳县、江南、江北三块，新克复的平阳县处于两省会剿的被动局面，随时会落入清军之中。

“是啊！瞿帅必取瑞安！”

在眼下这种局面，谁都会选择继续南进攻略瑞安县，只要拿下瑞安，那么全局皆活，清军除了府城一地之外，只剩下泰顺这个全温最偏远最没油水的山区县。

可清军能让瞿振汉轻轻松松拿下瑞安县吗？双方都会在这一场瑞安争夺战押上全部的本钱，把所有的精兵强将都调上来，红巾军若是胜了，固然可以尽取沿海富庶之地，把温州府这个两百万以上的大府牢牢掌握在手里。

可是红巾军若是输了，恐怕也是大厦倾覆的局面。

他已经做好了与红巾军分手的准备，但在短时间内还想依靠着红巾军这颗大树暂时遮风避雨，至少在率部北进台州的时候，红巾军能替自己牵制着浙闽清军的主力，好方便自己借机攻略整个宁绍台。

他可没有信心独力以几百杆步枪击破浙闽战区的十几万清军，要知道他本钱太小，经不起任何一次稍大点的失败，红巾军暂时不能倒。

“出了这么一桩大事，看来北进的事要稍稍缓一缓！”柳畅先跟周秀英说清楚：“不过叶娘子，出兵的事不急，至少要让我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细脉！”

“检点若与我与五爷水陆并进。”周秀英开出了很高的价格：“我和五爷愿意开出五千两的赏格！开了村寨城池所得的金银，你我各分一半。”

葛孟晋和叶娘子先前就有借瑞安一地的提议，只不过连他们都没有想到形势会变化得这么快，因此想同柳畅联合起来抢下瑞安沿海的地盘。

不过柳畅却是冷静下来：“叶娘子先请回吧，五千两，这只是往府城开一炮的价格！”

他对价格不满意，话不投机，加上叶娘子也是归心似箭：“买卖不成仁义在，什么时候愿意和五爷合作，通知一声便是！”

她急着回去抢地盘，柳畅当即对着云天纵说了一句：“再给叶娘子五桶火药，不收钱，就算谢过叶娘子的消息了！”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时候，信息的便捷性可以说是最宝贵不过了：“出了这么一件大事，恐怕得辛苦大家一回了，今天连夜操练，把新购的洋枪用熟了再说！”

红巾军和清军必然在瑞安决战，为了防止出现红巾军突然大雪崩，剩下磐石寨独力支撑的局面，柳畅不得不取消北进的原定规划，而做好了南进的准备，不过即使要南进，也得把新购买的这批洋枪用熟了再说。

但是平阳县到底出现了什么情况，谁都不清楚，只知道平阳县城已经被红巾军克复了！

各个步哨连夜进行了实弹射击，枪声响了大半夜，又派人过江联络石云庆的前锋队，探询关于平阳县的消息，但都没有收获。

一直等到一更天，柳畅就准备先睡下，终于有了确实的消息：“徐凤飞徐将军过来！”

徐凤飞与柳畅的关系一向良好，因此瞿振汉特地派了他过来联络柳畅，柳畅当即带着几个哨长迎了过来。

徐凤飞是连夜渡过江来的，他脸上满是喜色，见了柳畅就叫道：“检点，兄弟我抛下一千多兄弟过江，可是想请你共襄盛举来的。”

柳畅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听说平阳县城已经被红巾军拿下了？”

徐凤飞全身是汗，却来不及擦：“是啊！天赐良机，真是天赐良机，只要我们拿下瑞安城，就可以同平阳的红钱义兵联成一气，到时候分疆裂土，少不了检点一份。”

“红钱义兵？”柳畅吃了一惊：“不是我们红巾军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咱们红巾军离平阳县还有百八十里地，怎么就拿下平阳城了？”

“不是我们红巾军拿下的平阳城，是个平阳本地的红钱义兵起事拿下的县城！”徐凤飞告诉柳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们本钱太小，十万火急地请我们过去会帅，现在瞿帅已经派了水陆两路援军去了平阳，但力量还是嫌单薄了些。”

徐凤飞继续说道：“只要拿下了瑞安城，我们就可以正式同红钱义兵会师，那边已经答应换上我们红巾军的旗号了！兄弟我连夜渡江来，就是受了瞿帅的吩咐，一定要请检点连夜过江来共襄盛举！”

柳畅算是勉强弄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但还有些犹豫：“徐大哥，瞿帅有令，我肯定是带队过江去，但是我今天刚刚新到了一批洋枪，队伍还没操练过这洋枪，能不能缓上一两日。”

“这可不行！”徐凤飞一下子急了：“咱们红巾军平时或许能缺了柳检点，但是在这决一胜负的关健时刻，却是万万离不了检点与龙枪哨，瑞安之役，事关我红巾军生死存亡，检点你一定要过江去。”

“再说了，若是红巾军输了这一役，磐石寨也无法独立支撑下去，于情于理，检点都应当连夜过江！”

柳畅犹豫了一下，终于承诺了：“那这样好了，我明天早上先带龙枪哨渡江。”

徐凤飞见柳畅只肯带龙枪哨渡江，当即把瞿振汉的杀手锏：“瞿帅和金先生都说了，只要检点肯带龙枪、楠溪两哨连夜渡江，他愿意谢以万金之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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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林嵩

“万金？”柳畅很有感叹：“瞿帅还真看得起我柳某人，这样一来，我不想连夜过江都不行了！多谢凤飞替我在瞿帅面前百般争取，这份人情我柳畅记在心底了！”

徐凤飞是个白面书生，现在却撸开了袖子和柳畅谈起心来：“检点，这不是瞿帅一个人的意思，也不是我一个人替你争取，这是大家的意见。”

他举出了一个例子：“还记得刘公瑞这个狗头军师吧？平时在瞿帅面前说你小话最多的就是他了，可是一提议要拿下瑞安城，这个狗头就说一定要你过江不可，说缺了谁也不能缺检点你，关健时候还是靠龙枪哨一锤定音。”

“大家都是一个意思，要打瑞安城，缺了检点你那是万万不行的！哪怕瑞安城的守兵是泥捏的，也请把检点你请过来镇场子。”

柳畅大笑起来：“凤飞，你这么一恭维，我除了连夜随你过江，还能有什么法子？”

他朝着外面嚷了一声：“瞿哨长，通知龙枪哨，立即集结，今天夜里就随我过江去。”

“楠溪哨、磐石哨、炮队、奋勇队主力，明日一早立即开始渡江，牛刀、金汤两哨今天才成立，暂时负责留守老营。”

柳畅这是差不多把本钱都拿出来了，徐凤飞很满意：“检点，你放心，那一万两银子瞿帅都准备好了，只要你到大营就给你送过来！”

一万两银子可是个大数目，即使温州素称富庶，而且瞿振汉现在在瓯江南北有着七八千红巾军，但是要拼凑出这一万两银子也不容易，而对于柳畅来说，这简直是及时雨。

柳畅露出了一副洁白的牙齿，也不推让：“那就最好不过了，新近从海上买了百来杆洋枪，虽然堪称利器，也可把我们磐石寨的家底掏个干净，徐大哥，你是帮了我大忙！”

外面瞿杰已经叫了一声：“检点，龙枪哨已经集结完毕了，随时可以出发了！”

月高星稀，江南不知道有多少人连夜等着龙枪哨过江去，柳畅豪气顿生：“凤飞兄，这一回让大家见识下我这洋枪的厉害！”

……

六七十号人已经守在渡口大半夜，个个脸上都显得十分焦虑。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突然朝着还算气定神闲的石云庆嚷了一句：“石大哥，你靠不靠谱啊！那柳畅今天晚上不过江来，咱们难道还要在这渡口等他一晚上？”

“他不过江来，咱们便继续等！”石云庆看了一眼江面的明月，却是很有气度地说了一句：“他什么时候过江来，咱们就等到什么时候！”

这年青人很不满意地：“咱们只是在柳畅下面挂个号罢了，何必搞得这么麻烦！他不过给我们一杆鸟枪罢了，江南这块地盘还不是咱们兄弟打出来的！”

他声音也大了：“与其在这里吹冷风，不如回床抱个热呼呼的娘们，多畅快啊！”

石云庆啐了一声：“你要过你的畅快日子便滚回你的热被窝去，林嵩你也不想想，再这样混下去，你和你老爹一样，一辈子就是外委把总的命”

林嵩火气就上来：“我爹是个外委把总又怎么了？好歹也是外委，能管一汛的人，何况现在咱们老爹都在磐石寨没了，如果不是看在这兄弟情份，我才不替红巾贼卖命！”

一场惊天之变，倒是石云庆成熟起来，他当即喝道：“林嵩，我还是那句话，你再这样混下去，一辈子也就是外委把总的料！你也不想想，徐凤飞在红巾军是统带一千多人的大将，放在绿营里那就是副将、参将级别的大员，可是硬是抛下自己统带的过千人马，连夜来请柳畅过江。”

“而林嵩你这个混帐，你以前去见个把总，都要托关系带着银子去求人家，你有人家柳畅这本领吗？”

林嵩被石云庆训了一顿，却仍然不服气：“好吧，我承认人家柳畅有能耐有本事，可现在你也不是让我带一棚兄弟了？放在绿营里怎么也是个外委了吧！当然这算不了什么，可小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何必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再说了，红巾军纵然能红火一时，但以我看这江山还是大清朝的江山，咱们跟红巾军又是有杀父之仇，以我看不如把队伍带到府城去投奔庆廉大人。”

对于石云庆这支小部队，柳畅仅仅是羁縻之用，虽然给以名义发给鸟枪，但与磐石寨里的几个步哨不同，采取的是纯放养的政策，只要他们能起到掩护磐石寨的作用就行了。

石云庆也是个颇有野心的角色，他也不愿意自己这支部队被柳畅指挥得如臂使指，因此特意要在离开磐石镇到江南来活动。

但是他虽然是投机份子，却比林嵩看得更远：“所以你爹只能当个外委把总，我爹却是磐石镇的四品都司，就是因为你就只能看到眼前这点东西。”

“知道不！”石云庆象训儿子那样训林嵩：“这一次红巾军若是能拿下瑞安城，整个温州府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到时候庆廉大人有天大的本领，也只能缩守到府城里去。”

林嵩不服气：“可红巾军未必能拿下瑞安，再说了，就是红巾军能拿下瑞安县，庆大人除了府城之外，不是还有泰顺县吗？”

“你也是绿营出身，别说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话好不好！泰顺县的战兵守兵加起来不过一两百人，能成什么事？”

林嵩还是说道：“可红巾军不一定能拿下瑞安县，只要拿不下来，他们就成不了势！”

“是啊！”石云庆一本正经地说道：“开始我同徐凤飞手下的亲兵谈过了，红巾军要拿瑞安县，大概只有三成把握。”

林嵩总算找出石云庆话里的大漏洞了：“三成？这不是等于没戏吗？还是投大清朝好。”

石云庆大笑起来：“是啊，只有三成，但这是柳畅不过江来的估算，但是柳畅若是带队过江来一起攻打瑞安县，那么红巾军就有七成把握拿下瑞安县。”

“七成？”林嵩不由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柳畅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领，五六千红巾军才三成把握，加上他一个人就变七成？这怎么可能？”

虽然他也知道柳畅这支部队战斗力很强，至少在磐石寨击破了温州镇总兵、温州知府亲自统率的大军，但他们的兵力只有几百人啊！

石云庆冷笑一声：“这是徐凤飞亲兵亲口对我说的，而且不是他们自己想出来，而是红巾军大将升帐议事，大家一齐议出来的，只要柳畅过江，红巾军就有七成把握拿下瑞安。”

他训了一声：“你以为我在渡口干等柳畅过江很无聊吗？告诉你林嵩，只要柳畅肯带我走一趟瑞安，我就有我老爹当初那个局面，而你林嵩，一辈子就是个外委的命。”

林嵩总算服气了：“好好好，我就是想不通，这柳畅能有啥三头六臂，一个人等于四成把握，比几千红巾军能耐还要大！”

正说着，已经有人叫道：“有人过江了，是柳检点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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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于村

“柳检点？”

林嵩好奇地往江面上瞅了一眼，但是除了点点渔火之外，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道这柳检点到底是怎么一个三头六臂，有这般惊天动地的本领。

石云庆却是张罗开了，他大声吆喝：“快把瞿帅派来的信使叫醒，就说检点过江了，让他们赶紧去报讯。”

那两个信使都是红巾军里有名的飞毛腿，跟着徐凤飞一起过来的，现在才睡下一会就跳起来了，一听到这消息又往江上吼了一句：“真是柳检点带龙枪哨过江来了？楠溪哨过来了没有！”

江面上徐凤飞大声吼叫道：“检点带龙枪哨过江来了，楠溪哨、磐石哨、炮队、奋勇队明天一早渡江！”

“好！”这两个信使也不含糊，就举起了一面黄色大旗朝着西南方向健步如飞：“红巾军兄弟，柳检点带龙枪哨过江来了，柳畅到……”

“柳畅到”这三个字说得中气十足，这时候石云庆的那艘小米艇也靠岸了，林嵩看着人头涌动，当即问道：“哪一个是柳检点！”

“那个便是！”

顺着手指望去，林嵩只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俊秀少年，倒是唇红齿白，玉树临风，可怎么和他脑海中那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完全对不上。

“那便是柳畅柳检点？”林嵩以为是石云庆指错：“怎么看都不象啊！”

可是下一刻，林嵩就知道石云庆没指错，只见龙枪哨的士兵秩序井然或进或退，却是围成了一个正方形，再细看正是一个空心的方阵，而那个俊秀的少年正好处在方阵的空心处，和徐凤飞谈笑风生。

这个空心方阵看起来简单，但是林嵩却能感受得到夜风下的肃杀之气，再看到这些龙枪哨的士兵个个沉稳有力，锐气十足，便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绿营子弟，见过的兵勇大队海载斗量，可没有一支队伍能象这支龙枪哨那样给他这样的观感。

进退如一，如臂使指，整齐划一，虽然这只是一次夜间行军而已，但是看着他们高大的影子，有力的步伐，林嵩知道这肯定是一支精兵劲旅，光是这样的一哨步队，压上去绝对能打退半个营头的绿营兵，更不要提后面还有好几个步哨要过江来了。

他算是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红巾军一定要请柳畅过江来。

……

于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心头的焦灼却一点都没有减退。

月色下的红巾军象个潜伏的怪兽一般，大营的火把、火堆不但没有减退黑夜的恐怖，反而在于村的心头带来更多的焦虑。

时间仍在流逝个不停，他一想到自己的家族和朋友，就想冲进议事的大帐里去大哭一回。

他是平阳红钱义兵派过来请援的信使，来的时候就做好哭秦庭的准备，只要把红巾军请回平阳县，多大的委屈他都受得了。

于村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平时能说会道，但是这一回红巾军的大头目都没松口，现在几千红巾军还在按兵不动。

这怎么办？红巾军不肯南下，那么八九百名红钱义兵面对大清军的反扑，只有个玉死俱焚的结局。

这可不是他个人的事情，他们于家几代人都陷在里面了。

光是他这一代人就有二十多人参加了红钱义兵，下一代人更有三十多人加入了红钱义兵，一想到那些活生生的面孔，于村只能死命地抓着头发。

平时伶利的一张嘴今天根本派不上用场，跪在地上哭秦庭也没用，难道大帐里面的那些人不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到现在还定下来南下与红钱义兵会师的决心。

自己可是说尽了好话，可还是说不动他们，早知道红巾军里都是这样的饭桶，赵大哥就不应当这么仓促地起事，再等一两个月聚齐人手起事才好，那时候怎么也有两三千人，可以甩开红巾军单干了。

饭桶！饭桶，难道他们不知道是多难得的机会，只要南下打破了瑞安城和红钱义兵会师，那么等于一口气打下大半个温州府，这样的机会，这些饭桶居然不敢抓住。

“柳检点！柳检点！”

他们说来说去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于村的耳朵里都生了茧子，特别是刘公瑞那个狗头军师更是一口咬定：“柳检点不过江来，我绝不同意去打瑞安城！”

问题是不止这个狗头这么说，红巾军这些大头目好歹都是率队阵前厮杀过的强人，怎么就这么中看不中用，跟着这个狗头胡闹！

他才问了好一会才知道，这个柳检点是天京派来虹军的使者，手下有几百强兵，可是缺了这么一个人就不能南下与红钱义兵会师吗？

人家不过几百强兵，可是现在全温州府都知道，红巾军可是有上万能打仗的好兵，寻常的乡勇、绿营兵遇上他们都不是对手。

他反反复复劝了好几回，可任他再怎么能言会道，这些红巾军的大头目虽然十分心动，可提来提去，还是那个说法：“一定要请检点带兵过江来！”

他们甚至派了一个统带上千人马的大头目过江去，许出一万两银子的赏格，一定要把这位柳检点请过江来了，瞿振汉亲口说了：“只要检点肯过江来，一切都好说，告诉检点，我们请他过来，绝对没有让他当炮灰的意思，龙枪哨只会用来一锤定音，平时接阵厮杀，绝对用不着龙枪哨，我们包了。”

可是除了请这柳检点过江之外，这些红巾军的头目啥事都不肯承诺，说是派水陆两路援军去平阳救援，可是陆上这一路出了营门就停下来了，水上这一路也是到了海边就不肯走了，明明葛五的船已经靠岸，可硬是说要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自然是那柳畅过江的消息，他到营门外催了几回，结果带队的头目直接回复：“兄弟们，你们要活路，我们也想活路，这一百来里地，到处都是清妖的防汛团练，咱们就四百人，长了翅膀也飞不过去，除非检点过江来，让我们背靠着龙枪哨，否则我是不敢拿四百个兄弟的性命开玩笑！”

平阳县城里的近千命条人命还等着他们去救援，无奈之下，于村问了一句：“若是柳检点过江来，你们便肯南下了？”

对面的头目笑了：“只要背靠着龙枪哨，咱们这一营人当全军先锋都行，不管什么样的清妖，我们包打便是！”

可得了这么一个承诺，于村还是坐立不定，心如火焚。

夜色深沉，大帐里的大头目们谈来谈去，还是无聊地咬定要等龙枪哨，大军才能出动，于村又哭了一次，他们还是那个决心不变。

于村恨不得甩手就回平阳县城，好歹一家人也能死在一块，可是出了帐门，夜风一吹，他又冷静下来了。

千把条人命都担在他的肩膀上，就看他能不能把援兵请回去，他踱着步子，绞尽脑汁，却还是想不出个办法来。

“这柳检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难道少了他就会天塌下来吗！”

他正想着这一点的时候，却见有两个人象风一般跑进去了大营，嘴里大声叫道：“柳检点带龙枪哨过江来了！柳检点带龙枪哨过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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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南进

于村听到这阵嚷声，倒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也不敢放松，就进了大帐问了话：“柳检点过江来了，你什么时候动身啊！”

“天一亮就出发！”瞿振汉一听说这消息，心神大定：“你放心，这点时间误不了大事！让水陆两路援军马上就走！”

于村还是不敢放松，又揭开了帐帘，却见原本守在营外的陆军援军已经动了起来，四百人都已经整好队朝着南面走去了。

这些人说话还算数，他倒是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却见整个大营里都是那两个信使的声音：“柳检点过江来了，柳检点过江了！柳畅到！”

他们挥动着大旗，到处吼叫着这个声音，也不管大营里的官兵早已睡下了，于村苦笑一声：“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只是整个大营却是人马欢腾，许多人睡得早，现在都起了床在那里整理装具，就准备天一亮就朝着瑞安出发。

这时候于村看到旁边有人走过来了，顺着火光扫了一眼，就是那个一再坚持要柳畅过江的狗头军师刘公瑞：“刘军师，柳检点的人马在哪里？”

虽然到处都在说柳畅到了，可是到现在于村还是没看到半个人影，刘公瑞遏制不住兴奋之情：“已经带龙枪哨过江来了，你放心，明天一早我们红巾军五千大军就全军南进，破了瑞安城与你们红钱义兵会师。”

于村以为这个刘公瑞是柳畅在红巾军中的强力支持者：“那便最好不过了，刘军师，能否替我引见下柳检点？”

刘公瑞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了：“柳检点很好说话，你自己过去谈便是。”

于村倒也机灵，心中双一惊：“难道这刘公瑞开始是在演戏？”

他又问了一句：“那柳检点的大队什么时候能到？”

“等会就到了，龙枪哨先过来，其余的队伍明天一早开始渡江，赶上来！”

正说着，大营外面已经来了一大群人，于村以为是柳畅带队过来，赶紧和刘公瑞一起走过去迎接，却看这队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倒是些亡命之徒，只是纪律看起来有些涣散，不象于村想象得的那样坚不可摧。

在红钱义兵中倒是只能找出一两支这样的队伍，于村小吃了一惊：“这便是柳检点的队伍？”

刘公瑞瞄了一眼，骂了一句：“狗屁！真是踩到狗屎上了。”

于村有些不解，刘公瑞告诉他：“这是石云庆的队伍，不知道为啥攀附上柳检点了，真是走了狗屎运，石云庆这支烂队伍看来要发达了。”

这也算烂队伍？那我们金钱义兵算什么？于村有些无法理解，却见刘公瑞说了：“那才是柳畅的龙枪哨，我手里若是有这么一队人，早就拿下温州府了。”

照着刘公瑞的视线望去，于村的呼吸屏住了，他从来没有想到有那么一支队伍，光凭行军就能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在晨光下，这一哨人的步伐仿佛是一个人走出来一般，连起步落地都整齐一致，他们沉默地前进着，但是一个个肃杀的空心方阵却告诉所有人他们所拥有的可怕力量。

这就是龙枪哨！

于村只有一个感觉，自己这一夜没白等，龙枪哨就是龙枪哨！

……

“运司，眼下这局面，也只能您能力挽狂澜了！”

说话的是从江北贼巢突围而来的乐清县令康正基，但是只要清楚底细的人都知道，这位县令绝不是从贼巢突围出来的。

红巾贼还没进城，这狗官就丢下县城和守兵弃城而走，接着他连西乡都不管了，就直接逃到青田县，直到现在过了快两个月了，才带着官印从青田辗转回了府城。

“不！不！不！”浙江盐运使庆廉倒是有不少闲情逸志：“康县你辗转杀出贼巢，又保得县印不失，功劳也不小，现在府城能稳若泰山，那是大家齐心一致的功劳。”

他这么一说，坐在一旁的温州镇总兵叶炳忠也笑了：“是啊！红贼虽能倡乱于一时，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又有浙闽诸公在省中运筹帷幄，何愁红贼不灭啊！”

大家坐在一起，可以说是同病相怜的一堆苦命人，现在红巾贼在江南江北都闹得十分厉害，又有一群红钱贼起事平阳，夺去了平阳县城，虽然大战在即，还能暂时过关，但是谁都能保证自己不是徐广缙那个下场。

“现在平城失陷，镇台可要出大力收复才行，把处州镇新派来的援兵都用上！”庆廉是满人，在京中又引有奥援，最多也是个革职留任的结局，因此他倒是坐得十分安稳：“现在府城已经稳若泰山，当务之急在于收复平阳城。”

温处道道台俞树风也是一样的看法：“别看红钱贼趁乱占据了平阳县城，但我已经打探清楚，此股红钱贼与红巾贼并非一股，为数不过数百，实为恶绅聚集乡下无知农人借乱生事，只要我大兵一至，就能里应外合，收复全城。”

“道台说的正合我意！”庆廉品了一口茶：“这股红钱贼不足为患，现在红巾贼虽得意于欧江南北，但是只要浙闽两省大兵一至，铁袖一挥，立成糜粉。”

他还挥了挥袖子，在场诸位官员都轻松起来，不管怎么样，即使丢掉了乐清县城，丢掉了整个江北，红贼一度进至府城之外，甚至连平阳县城都丢掉，但大半个温州府还在手上，又有浙闽两省源源不断的大兵支援，红贼终究是只能猖狂一时，最终难逃败亡的命运。

康定基是个趣人，见到庆廉说完，当即接下去：“运司妙算，红贼怎敌运司这番运筹帷幄，日后撰写平定红寇方略，运司当是功臣第一。”

庆廉连连点头，倒是不知兵事的温州知府瑞春问了一句：“平阳县城失守，虽然本地尚有平阳一协官兵，运司、道台又遣了精兵前去平定，但若是红巾贼大举南下，与红钱贼合为一股，如何是好？”

庆廉只恨现在缺了一把羽扇，不然可以大笑三声：“府台，红钱贼与红巾贼并非一股，红钱贼虽然已经派了使者去红巾贼那里求救，但是直到现在为止，红巾贼仍是鼠目寸光，按兵不动！”

“再说了，他们若是大举南进，正合我意！”旁边温州镇总兵叶炳忠也上来凑趣：“现在瑞城防守极严，瑞安一协兵勇已经全数入城防守，孙绍甫办的团练又是全浙都找不出第二家来，已练有数千壮勇，贼兵若南攻瑞安，必然自取灭亡。”

康定基也在一旁凑趣：“再说了，红巾贼若然南犯，我等难道会坐视其大举南侵，必遣精兵强将前往救援！”

对于康定基这般知趣，庆廉很是满意，投去了赞许的目光：“红贼南犯，不足为患！”

只是说到这，突然有人快撞开了房门，大声叫道：“见过运司、道台、府台、镇台，红巾贼大举南进。”

庆廉的脸色一下子难堪起来，但还是故作轻松，随意挥挥了手：“这是红贼自取灭亡！”

“红巾剧寇柳绝户也统带真长毛数百，新附红寇千余渡过瓯江，一同南犯！”

温州镇总兵叶炳忠和温州知府瑞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起来了，他们对于自己那次掺败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庆廉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柳绝户！”

“正是驻磐石寨的剧寇柳绝户，此次率真长毛三百、新附贼千余与瞿振汉合流南进。”

庆廉的脸变得铁青，显然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他只是扫了坐在最下首的康定基：“康县！”

康定基当即给庆廉跪下：“红贼大举南下自取灭亡，请运司、道台借我一支兵勇，下官愿意统带兵勇渡江北进，一举扫灭贼巢，虽万死亦不辞。”

“不不不！”庆廉说道：“此次瑞城之争，事关温府全郡，江北之争，无足轻重，我温镇兵力全力驰援瑞城！”

他叹了一口气：“康县，你跟了我多年，也不容易啊！”

康定基长跪在地，慷慨陈辞：“愿为大人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庆廉苦笑一声：“大军驰援在际，事关温郡存亡，我也没办法啊！不得不……”

“借君人头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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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瑞安城

大军南进浩浩荡荡，从柳畅这边向四周望去，漫山遍野都是黄色的战旗，裹着四尺红头巾的将士，还有长蛇一般的辎重骡马。

一大早才开始渡江的后队已经赶了上来，现在柳畅这支部队差不多是全军的救火队，因此处于大军的中间位置。

从平阳县城赶来求援的于村便贴在柳畅身边，他可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赶援成功，关健还是在柳畅身上。

“检点，我家大哥赵起是全府闻名的好汉子，虽然没有功名，但是一身棍棒好功夫，结交的也都是江湖上的好汉子，平时扶弱贫弱，名震江南江北，便是到了福建都知道咱们赵大哥的大名，都说是及时雨一般。”

柳畅点点头，随口又问了一句：“赵大哥是钱仓人吧？”

他已经知道这支所谓红钱义兵的来历，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金钱会，只是历史上金钱会到了咸丰八年才正式立会，此后一直保持着合法成份，咸丰十一年才迫于白布会的压迫起事。

但是在这个时空，势如烈火的红巾军起义让赵起的起事也提前了好些年头，于村点头道：“不错，检点也知道我赵大哥的大名？”

“嗯！”柳畅应了一声：“久仰大名。”

于村又看了一眼柳畅，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整齐划一的龙枪哨：“检点果然练得好兵，有龙枪哨这么一支强兵，何愁打不破瑞安城，这次可要多多仰仗检点了。”

“客气了。”柳畅笑道：“于先生也出了万金之赏，请先生放心便是，这一万两银子必定物有所值。”

只是于村却有点着急，他又说了一句：“只要两军合流，便是再多银子都花得值，只是检点为何不悬赏重金招募勇士？”

柳畅过江之后，立即从瞿振汉获得一万两白银的赏格，但是得了这笔重金之后，他并没有用重金分给部下收买人心，而是派了一队人把这笔重金送回了磐石寨。

以于村的想法，既然得了这一笔钱，分出一部分以重金悬赏那是提升士气最好的办法，[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柳畅为何反其道而行？

柳畅大笑道：“于村先生错了，你且看我这支龙枪哨，军容如何？”

龙枪哨现在穿一身新衣，肩背洋枪，军容整肃，绝对是一等一的强兵，于村不由赞叹了一句：“龙枪一哨，当为全军之最！”

“治军当从点滴作起，平时和风细雨与军同乐，更胜于临阵悬赏，我在磐石寨向来不亏待这帮兄弟，平时军饷军食丰裕，军械军需都给他们办得最好，也不是我贪图瞿帅与赵大哥的银子，实在是这支兵队养起来不容易，于先生，可知他们肩上这一杆洋枪值多少钱？”

于村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数字：“当需十数金吧？”

“一杆洋枪要三十银圆！”柳畅继续说道：“子药都是用的洋药，辗转从上海买来，军饷军食军衣连同抚恤，我都给他们办好了，让他们上阵从无后顾之忧！”

于村赞了一句：“检点高明，这般行事更胜过临阵重金悬赏了。”

柳畅叹了一口气：“就是太费银子，别看我这次才带了几百将士出阵，还没接阵就要费上过千两银子。”

他这话难免有些夸大其辞，不过于村却是羡慕不已，心中有心让赵大哥也养上这么一支精锐：“检点放心，于某既然出这一万两银子的赏格，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对得起检点。”

两个人说得兴致正高，却有信使飞奔来报：“我军前锋已过了茶山，马上就入瑞安县境，据报瑞县民团数千已在孙锵鸣统率之下云集县城附近。”

“甚好！”柳畅大声笑道：“且让先生见识下我们龙枪哨的本领。”

只是他话音刚落，那边瞿振汉已经带着红巾军快步走了过来：“孙锵鸣是为我军劲敌，但我已经打听清楚，统领前队者是孙诒谷这黄毛小儿，还无需检点出手，请检点替我军压阵便是！”

说话间，瞿振汉信心十足。

……

瑞安县历史甚远，三国孙吴时始设罗阳县，到了唐天复二年，有白乌栖城北集云山，以为祥瑞，诏改名瑞安。

而在红巾军即将过境的瑞安县境，已经是兵勇遍集，到处都可以看到手执白布的民团，这是新成立的白布会团练，虽然成立时间不久，但乡间集镇遍插白布，声势不比红巾军弱。

而瑞安县城背靠飞云江，城墙上插满了绿旗和白布，手持鸟枪短予的绿营兵、白布民团站在垛墙之后，死死地盯着城外。

城楼上正有一行人望着北城门，却见城外一片原野，正是用兵之地。

一个胖子开口说道：“全郡能得保全，恐怕是绍甫一人之功！”

“亲家公，你这话就过了！”

说话的这人，正是庆廉口中的孙绍甫，他本名孙锵鸣，表字绍甫。

这孙锵鸣可不是普通人物，可以说是瑞安战守的关健，白布会的灵魂。

盘谷孙氏原籍福建长溪，五代时迁居瑞安，是瑞安本地的大地主大家族，而到了孙锵鸣将这一代，更是威名显赫全郡。

孙锵鸣本人是道光十五年的举人，二十一年进士，入过翰林，做过散馆编修，道光二十七年还任过会试同考官，道光二十九年便是做到广西学政的位置，咸丰二年任满假假归省亲，回瑞安后又奉命会办本籍团练、捐输事宜。

他虽然表面是任满回乡省亲，但是说起话比瑞安知县还要管用许多，要知道这位孙锵鸣中过进士，点过翰林，当过房师，更做过三品学台这样的一省第三把手，又有一个会办本籍团练、捐输事宜的名义，还有一个哥哥在上书房行走，别说是一个七品县令，便是温处道台俞树风、温州知府瑞春到他面前都得毕恭毕敬。

而和他说话的这人，正是孙锵鸣的儿女亲家，红巾军副元帅倪廷模的死敌，在乐清办捐输事宜办得天怨人怒的乐清县大地主徐牧谦。

“绍甫莫过谦了。”徐牧谦恭维道：“昔日发匪围桂林而不破，亲家公你有大功，今天不过是些红巾毛贼，亲家公你破之不费吹灰之力。”

孙锵鸣是见过真发匪的人，他在广西学政任上，正好是天国天京起事席卷广西之时，他甚至还参加了桂林围城之战，亲率僚属上城守御。

徐牧谦这句话让他有成竹在胸之感：“红巾贼所用之藤牌竹针之法，习用粤贼西省故智尔，破之容易，今日所患者……”

“不过柳绝户一贼尔！”

徐牧谦赶紧问道：“那欲破柳绝户此贼，当用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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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试枪

孙锵鸣当即回复徐牧谦：“此贼素以悍勇着称，但所恃者唯三百真长毛也，新附贼千余皆不堪一战，宜多结硬寨广筑土堡，高沟深垒，多备后队，令其在壕墙之前不得寸进，贼势一挫，必不足为患。”

徐牧谦连声赞道：“亲家公高明，有此神策，瑞城必得保全。”

孙锵鸣却是连连摇头：“恐怕只能挫红巾贼于一时，现红巾贼如野火焚原之势，非区区温处绿营所能扑灭，若地方处置有失当之策，恐有大患。”

说着，孙锵鸣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家，这徐牧谦在乐清办捐输办得天怨人怒，别说是寻常人家，便是家中有数十亩良田的小地主都成了徐牧谦勒索捐输的对象，这次红巾军起事，小半的缘故是向徐牧谦复仇雪恨。

虽然自己在瑞安办捐瑞也有难免有些民怨，可毕竟还是留了些见面的余地，但偏偏又是自己亲家，打不得骂不得，还得陪上好脸。

徐牧谦倒没察觉孙锵鸣的这番情绪：“亲家公说得甚是，温处绿营着实无用，乐清平阳两县城皆为一协本营所在之地，驻屯将兵甚多，但贼兵起事，竟不经大战而取县城，非得调大兵来温不可！”

他提出了一个建议：“不若给大兄书信一封，请他奏到御前，请浙闽总督和两江总督速速调兵平贼。”

他说的大兄，便是孙锵鸣的长兄孙衣言。

孙家这一代有三兄弟，长孙衣言，次孙锵鸣，再次孙嘉言，这三兄弟之所以被人称道，就在于竟出了两个进士，温州府两百来还是第一次。

孙衣言是孙家长兄，不过比起孙锵鸣来说却算是大器晚成，中举、进士及第都晚了整整九年，直到道光三十年才中了进士，只是中进士以后平步青云，点了翰林后因为编修宣录实录受了嘉奖，现在已经是上书房行走，常在御前侍读。

孙锵鸣也想到了自己这位大兄：“红贼南渡之际，我已给兄长修书一封，红巾贼如不速速扑灭，必然又是一个洪杨，今国朝军饷皆赖江浙捐输，如若浙局糜烂，举国不可收拾，请速遣数万大兵来温平乱。”

徐牧谦笑了两声：“有大兄在皇上面前进言，亲家公起复近在眼前，到时候我也要向亲家公讨个一官半职不可。”

孙锵鸣见到自已的儿女亲家这般情形，很想给长叹短叹，但偏偏还得给一个满意的答复不可：“亲家，能不能讨个一官半职来，就看你今次能立下何等功勋了。”

“好！”徐牧谦当即答应道：“我和海上的台勇素来有些关系，这次守城可以招募来大队台勇以壮军威。”

“那这事就交给亲国公了。”

正说着，城楼下已经有人飞奔回报：“孙翰林，徐先生，大公子挫贼先锋，已经率兵追出县境去了！”

大公子便是孙衣言的长子孙诒谷，今年才十八岁，一听这消息，孙锵鸣点点头：“不愧是我孙家男儿，举手之间已经破贼前队了。”

徐牧谦却是有点担心：“不可小看了红贼，慎重些为好。”

孙锵鸣却是胸有成竹：“诒谷统带了上千壮勇，纵然受些挫折，也能退回来。”

这时候报讯的人已经上了城楼：“翰林，大公子说了，红贼不足为患，明日出阵再战，必能传来捷报。”

“好！好！好！”孙锵鸣脸上全是笑意：“这才是我孙家好男儿！”

……

太阳刚刚升起来，一棵大榕树下，十几个红毛巾将领都站在那里。

“诸位兄弟，孙诒谷不过一黄毛小儿，若非他是孙氏长房，如何能统带过千白布团勇，依我看，他的真本领带不了十个人。”瞿振汉大声笑道：“今日之战，大家说，需不需要请龙枪哨出来压阵！”

“杀鸡何须用牛刀！”徐凤飞大声笑道：“昨日诈败，已经是失了我们红巾军的面子了，今天天再给这黄毛小儿面子，还收拾不了他，咱们红巾军的面子往哪搁啊！”

刘公瑞也说道：“龙枪哨的锐气，是得到瑞安城用上才行，现在就用上，那是太看不起咱们红巾军了！”

不止他这么说，红巾军将领都是信心十足：“若是他据寨不出，还得多费些手脚，他要主动跳出来冲阵，那也别怪咱们不客气。”

“就是，对于这么一个黄毛小儿都用佯败之术，太给他面子了！”

金佩铨这个军师也同样说道：“给他点面子，他就开起染房来了，说是凭他一千多白布团练就能尽破我红巾军，那好，今天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必给他们孙家留面子。”

同样的朝阳之下，孙诒谷站在一个大院里，对着几十个团练头目大声吼叫道：“诸位叔叔伯伯，多谢你们这次共襄盛举，等用过了早饭，咱们一同杀贼去！”

他年纪很轻，今年算虚岁也才十八岁，但谁叫他们家上一代出了双进士双翰林，是全浙江都拿得出手的名门世家，因此统带一千多团练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次杀贼，不同于往次助剿！”孙饴谷毕竟是名门出身，知道怎么调动这些团练头目的情绪：“不是赏个百八十两银子，随便给个虚衔就能了事的，这一次给的真正的军功爵，想要赏戴蓝翎有蓝翎，要优先选用有的是县丞、知县缺，要军功保举有军功保举，要议叙六品、七品衔也有职衔，要千总、把总有千总、把总，要都司守备有都司守备的缺，说到底就是一句，要什么有什么，飞黄腾达就在今日。”

院子里的团练头目都赞了一声好：“愿随饴谷老弟一同飞黄腾达。”

孙饴谷又说了一句：“军功的事，大家放心便是！我爹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道光三十年的进士，点过翰林，授过庶吉士，现在正在上书房行走，教授弟子都是亲王家的，常在咸丰爷身边恭听圣训，有我爹在，谁也夺不去你们的军功。”

他这个保证更让这些团练头目士马欢腾，一用过早饭，上千名白布团勇已经出了村寨，开始向红巾军据守的村寨攻击。

白布团练攻势甚猛，红巾军架起抬枪、鸟枪、土炮一面轰击，一面缓缓向后撤退。

双方枪炮声越来越密集，柳畅站在一个地主家的土楼上望着远方的烟雾，听着枪炮声越来越密集，却是不说话。

旁边的于村却是死死盯着那看不清的战线，听着阵阵枪炮声，询问道：“检点，前线似乎吃紧，这枪声越来越朝着我们这来了！”

柳畅笑了：“怕什么，我们守的这土楼，里里外外五百多人，就是遇上万把清军都能守得一日。”

于村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检点，要不要让兄弟们准备下，看情形白布会已经压过来了，离我们这土楼越来越近了。”

白布会的攻势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他们已经夺去了两三个村子，眼见离这个土楼大院不远了，但是柳畅却是笑了：“区区一个孙饴谷，难道还要我们龙枪哨出手不成？你也太小看我们红巾军了。”

果不其然，又攻了一刻钟，战线停顿下来了，虽然枪炮声更密集了，可是白布会的攻势似乎停顿在那里，怎么也冲不进来。

柳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正戏要上演了，我去咪一会，说不定今天龙枪哨还要试试枪。”

试枪？

于村没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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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排枪

“呯呯呯！”

战场上的枪声越来越密集，白布会的团丁冲了好几回，却是始终冲不上去，眼见烈日悬空，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该死！”一个团勇头目大声嚷道：“诒谷老弟，贼兵实在太多，我们缓一缓再冲吧！”

“刚才这一次差一点就拿下了！”孙诒谷的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盛气：“只差一点，红贼人数虽多，但没有什么本领，就是只知道鸟枪轰击，近了身就没用了！”

他已经看得清楚了，对面这支红巾军根本不敢肉搏，和传说以藤牌大枪纵横江南江北的红巾军根本不是一回事，再加一把力气捅一捅就能把他们尽数歼灭了。

一想到这，孙诒谷把各个团练头目又召集回来：“眼前这群红贼，没几刻好折腾，大家给我再卖些力气，好好冲一次，拿下了，我们孙家拿一千银圆出来赏给最先冲进去的勇士。”

孙家虽然是大户，但是从来只有他们命令别人捐输的份，想从他们腰包掏一千银圆出来真是千难万难的事：“一千银圆，就这么说定了，大家卖力些！”

有孙诒谷这么一打气，民团原来已经衰退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只是恶战了一上午，到现在一千多勇丁没吃过一口饭，喝过一滴水，当即有团勇头目问道：“诒谷老弟，能不能稍稍缓一缓，让大伙儿吃过饭再冲！”

“红巾贼已经疲老不堪了！”孙诒谷有自己的判断：“一鼓作气，就把这群红贼尽数击破，你们要下什么馆子，想吃什么美味，我请客便是！”

他这么一煽动，团勇头目当即照着他们的命令，率队开始冲锋。

双方的鸟枪、抬枪首先展开对轰，接着是扎着白布的团丁手持长枪、大刀在鸟枪的支援下展开冲锋，他们呼嚷着，冒着枪林弹雨一路猛冲。

红巾军仿佛被他们的气势所吓倒，枪声一下子稀疏起来，孙诒谷一见这情形，立即大叫道：“给我压上去，再加五百银圆赏格，再加五百！”

他亲自提剑上去督战，倒是让白布会的前队士气大振，沿着田野一路冲向了红巾军据守的一排木屋，眼见就要拿下，孙诒谷大喜望外，就想舞一个剑花，却见形势突变。

“呯呯呯！”

枪声如同雷霆一般轰鸣不停，漫天的弹丸又象雨点那样撒过，精心选出的一百多名勇士一下子就被打倒了一大排，死伤甚多，接着枪声越来越密集，红巾贼居然在阵前埋伏了六七百杆鸟杆，打得白布会那是死伤累累。

孙诒谷先是一惊，接着又大声吼道：“快，压上去，压上去！退下来我们就没有活路了，跟我压上去！”

大半个队伍都在红巾军鸟枪的杀伤范围之内，在这种情况无论是迟疑还是后撤，都要付出很大伤亡，在孙诒谷的督战之下，几十名团丁呼嚷着，硬是冒着枪林弹雨冲近了红巾军据守的木屋之前，只是下一刻，他们的脸色都变得雪白雪白。

等在他们前面的并不是任他们砍杀的成排鸟枪兵，而是如林的长枪，丈余的超级长枪在他们眼中简直是恐怖到极点的存在，双人才能握持的超级长枪已经朝着这些团丁刺了过来。

“快跑！”

任是他们反应再快，也被红巾军的大枪刺倒了一大片，接着又被鸟枪接连近距离轰击，退下去的时候，剩不下了一半人。

“是红巾贼的藤牌大枪！是柳绝户的藤牌大枪！”

“我们中了红巾贼的埋伏！”

“好多红巾贼啊！”

孙诒谷的视野已经出现了无数面黄旗，无数个裹着红头巾的男人：“该死，上了这群贼子的当了，诸位叔叔伯伯，随我退回去啊！家里的老老少少都等着咱们回去！”

战斗打到了现在，红巾军没死伤几个人，白布会这边倒是遗弃了好几百具尸体与伤员，孙诒谷大声叫道：“不要乱不要乱，只要跟我突回去，我开三千两的赏格！诸位，我们办民团的，落到红巾贼手里只有死路一条，除了拼出一条血路来，别无其它办法！”

孙诒谷甚至亲自提剑砍翻了两个逃兵，好不容易稳住了阵脚，带着白布会的大队团丁退到了一个小山丘上据守。

只是四面八方都是红巾军的黄旗，而现在孙诒谷身边不过五六百残兵，他提着剑叫道：“可恨，可恨，贼子竟如此恶毒，如此毒策，必出自柳绝户那贼之手！”

这倒是冤枉了柳畅，他的手段要比这种把戏高明得多，只不过他已经用出了真正的毒计：“瞿帅，柳检点说了，他新买了一批洋枪，想借我们的宝地试下洋枪！”

“试枪？”瞿振汉看了负责居中联络的于村一眼：“今天打孙诒谷这黄毛小儿，不需要龙枪哨出手，我们包干了！”

“不是！”于村告诉了瞿振汉柳畅的意思：“检点说了，仍是各个营头包打孙诒谷小子，只是检点想想龙枪哨练下枪法而已，先让龙枪哨轰上一阵，然后诸营一齐突进，可以收两全齐美之策。”

这样一来既不抢了各个营头的战功，又能让龙枪哨得到实战锻炼，确实是两全齐美，因此瞿振汉最后点了点头：“那好，就让龙枪哨上来吧！”

这次柳畅带了三个步哨过来，他们共装备了六个步兵排一百八十杆洋枪，其中过半数人手里拿着是自己以前没接触过的洋枪，虽然昨天晚上连夜进行实弹射击，但是柳畅还是坚持让他们在实战中得到一次锻炼。

他们是在藤枪大枪的掩护之下进入战场的，白布会团丁的子药已经不多了，因此只是发了几发冷弹轰击过来。

“龙枪哨，第一排！准备！”

“龙枪哨，第二排！准备！”

“楠溪哨，第一排！准备！”

“磐石哨，第一排！准备！”

孙诒谷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支有些古怪的部队，他们虽然打着黄旗，头上裹着红头巾，但是气质与普通的红巾军不一样，服帜异常整洁，手上拿着的鸟枪似乎有些不大对头。

云天纵看着小山丘上带着警惕情绪的团丁，告诉手下的士兵：“这是我们在大战恶战前的最好实战机会，擦好你的枪，她比女人还要可靠，这些人就是你们射杀的目标！”

只有用铁与血才能锻炼出一支部队，虽然部队有不少新兵，但是在老兵的统率之下，六个步兵排沉默地井然地完成装填，然后闭上一只眼，死死地瞄准了自己的目标。

“放……”

比暴风雨还猛烈的排枪扫过了小山丘，到处都听到扑通一声翻倒在地的声音，到处都是迸射的鲜血，到处都是痛苦的掺叫，这一阵排枪在孙诒谷眼中是如此可怕。

似乎整个白布会的脊柱都被打断了，根本听不到几声还击的鸟枪声，到处都是拼命躲进角落的团丁，孙诒谷发现团丁已经纷纷扯下手上扎着的白布，更多的团丁已经抱头趴在地上。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孙诒谷已经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这必是柳绝户所率的真长毛，可恨，可恨！如此恶毒，竟是用如此恶毒之手段！”

六个步兵枪展开了持续的射击，枪声连绵不绝，在白布会团丁造成更大的混乱，这样的枪击持续了三分钟之后才暂时告一段落，但是一百八十杆洋枪的枪口仍对准着小山丘任何可能活动的物体。

“好！”瞿振汉原本以为还要多付出点伤亡才能拿下孙诒谷这几百残兵，当即就亲自敲动战鼓，成群成群的红巾军已经呼啸着冲了上去。

孙诒谷看了一眼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的红巾军，呸了一声，却是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自己手上扎着的白布。

这块白布已经半是火药熏过的焦黑，半是血痕沾过的黝黑，他叹了一口气，然后一手奋力朝天挥动着这块白布，一手提剑，就大声吼嚷着朝着龙枪哨那密密麻麻的枪口冲去。

枪声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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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万胜

“柳畅这洋枪队的来历，问清楚了没有？”

仗刚一打完，各个营头甚至还没打扫好战场，瞿振汉已经朝徐凤飞问道：“从弄来的洋枪？”

“问过了！”徐凤飞告诉瞿振汉：“托葛五的关系从上海租界买来的洋枪，价格很贵，数量也不多，柳畅一心想把他的队伍全装备起洋枪，但是既缺钱也缺枪。”

“多少银子？”在见识过洋枪的威力之后，瞿振汉已经对普通的鸟枪看不上眼了：“都说洋枪厉害，今日真正见识过，才知道真正厉害之处。”

徐凤飞也打探过价格了：“普通的燧发枪是三十银圆一杆，更好的击发枪是四十银圆一杆，柳畅这次带了六十杆击发枪，一百二十杆燧发枪过来！”

“好家伙！就这么一百八十杆洋枪就是六千银圆了！”瞿振汉已经算出来了具体数字：“难怪柳畅要抓着银子不放心！”

“要装备一支洋枪队，可不止这个数。”徐凤飞打探得十分清楚：“还要购买子药火帽诸类配件，这些配件皆要从上海租界辗转购来，价格极贵，今天柳畅这一轮排枪下来，据说就是近百两银子。”

“连火药都要用洋火药？”瞿振汉啧啧赞道：“我听说一桶洋火药就要六个银圆，果然很费银子。佩铨你怎么看？”

金佩铨原本是想学柳畅搞一只全洋枪化的部队，但是看到柳畅花了这么大的价钱，还只是一半洋枪一半冷兵器混编，当即说道：“砸锅卖铁也要搞上一支洋枪队，但是咱们学不了柳畅，只能恰到好处地搞一支精兵。”

他的意见很简单，那就是每个营头搞一个排的洋枪队就是极限了，平时作为瞿振汉的亲兵，战时可以到了关健时候可以拿上去决一胜负：“这件事就交给佩铨来办了，要支领多少银钱，佩铨你全权作主便是，无论如何，也得搞……”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怎么也要搞六十杆燧发枪来，不就是一千八百银圆，加上子药火帽之类，也就是两千两上下，老子出得起。”

请一次龙枪哨，他可是出了一万两银子的赏格，他又交待了一句：“咱们采办洋枪，可以走检点的渠道最好，若是不能走检路的渠道，咱们也有自己的路子。”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那自然是不能被柳畅控制着购买洋枪的渠道，金佩铨明白他的意思：“咱们在海上认识的英雄人物，可不止葛五一个，不过六十杆洋枪有些太小气些，以我看，非得搞一百杆来不可！”

“一百杆便一百杆，你到时候问问各个营头，看他们愿意出多少钱，全军怎么也得搞上两百杆。”

现在瞿振汉的眼中，对于燧发枪只是有着最朴素的认识，并不清楚这种武器的出现是怎么样改变了战争格局。

“只要咱们手上有一批洋枪洋炮，这攻打府城就不用请他们龙枪哨来坐镇了！”

而在小山丘之前，三个参战的步哨正以连方队接受着柳畅的检阅。

虽然这三分钟的排枪，以柳畅的眼光来挑出无数的毛病，但是柳畅也清楚得认识到，在米尼步枪之前，想在这样的射程上保持精度是不可能的一件事，而这三个步哨虽然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缺点，但是只要经过铁与火的打磨，他们便是这个时代的无敌之师。

在这个时候，仅仅依靠洋枪是不够的，天国后期李秀成的军队装备了大量洋枪，甚至还有相当数量的米尼步枪，但是无论是面对着装备较好的淮军，还是装备低劣的湘军，都是屡战屡败。

原因就于这一时候天国军队完全失去早期的锐气，变成了一支完全依赖洋枪火力的军队，根本不敢打硬仗打恶仗，李秀成率十三王救援天京的时候，优势兵力的天国军队猛攻天京外围的湘军，如同潮水般地猛攻三日，虽然给湘军造成了相当伤亡，但还是失败而归，而失败的很大原因就在于这三日三夜的攻击之中，竟然几乎没发生过一次白兵相接的战斗，可以想见天国军队的攻击意识弱化到什么程度。

因此柳畅告诉他的士兵们：“今天，我看到你们以最猛烈的排枪为整个红巾军打开胜利的大门，我非常欣慰，只有我们的龙枪哨、楠溪哨和磐石哨才能创造这样的胜利！”

“你们是最优秀的，你们将战无不胜，我知道你们即使不用手上的新式步枪也能创造奇迹，你可以用手上的刺刀捅开一切城墙，用手上的拳头砸开一切防线，就是你们连拳头都挥不动了，你们的牙齿还能创造胜利！”

柳畅自己都热血沸腾：“只有我们，才能创造这样的胜利，明天，或者是后天，就是我们正式上战场的时候了，这一次我们遇到的敌人将空前强大！”

“敌人的主将，出身我们温州府最有名望的家族，点过翰林，门生遍天下，甚至做过省里的第三号大人物，是瑞安乡民最景仰的贤达，参加过与我们太平军的无数次战斗，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是个令人敬畏的敌人。”

“敌人将有拥有数十甚至上百门火炮，他们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兵力，不计其数的军械，我们打跨他们一个营头，他们就会派上来了两个甚至三个营头，他们的队伍有着不计其数的亡命之徒，会拼命地撞到我们的刺刀之上，他们还有一些老谋深算的将领，他们占据一切地利，会在所有方向我们发动无穷无止的攻击，当他们退却的时候，我们将遇到一重又一重的防线，即使用最好的火炮都无法轰开这样的工事。”

“而我们的兵力，只有这五百多人，一百八十杆洋枪，几门小炮而已，是一群除了勇气之外一无所有的流寇，只有如此年轻的我率领你们，请你们告诉我，胜利将属于谁？”

士兵们和军官们用潮水般的欢呼回应着柳畅的问题。

“龙枪哨！”

“楠溪哨！”

“磐石哨！”

“我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柳畅奋力地挥动着拳头：“好，请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带着我们创造奇迹，最终的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

“让我们用刺刀来刺破他们的胸膛！”

他的眼睛仰望南方的原野，那将是用创造胜利与奇迹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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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杨长妹

温州府城大牢。

今天康定基睡了没有多久就被狱卒推醒了，借着黯淡的火光，他能看到狱卒在还算干净的牢房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有两个大鸡腿，有红烧肉，有青菜豆腐汤，还有最有温州特色的鱼丸。

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这是送我上路吗？”

在这瞬间，他百感交集，想起了许多往事，少年初恋，求学艰辛，宦海沉浮，连同许多牵挂都涌上心头，他整个人就软了下来，最终还是举起了筷子，却是喊了声：“冤枉！冤枉啊！”

正这时，那边的狱卒喊了一声：“盐运使庆大人要见你！”

康定基仿佛捡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扔下了筷子，就跪在地上头磕得捣蒜一般：“运司，运司！看在我追随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平时四季的上贡，冰敬炭敬，我可是一文钱都没少啊！”

庆廉神色肃穆，却是对着狱卒说了声：“退下吧！”

狱卒知道运司与康定基有话要讲，当即都退下去，康定基仍是抱着一线希望：“运司，看在我鞍前马后侍候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您就饶我一命吧！我愿意戴罪立功，与那柳绝户狗贼拼死。”

庆廉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是说了一句：“他们这顿饭菜备得还不错，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我也是来见你最后一面！”

“运司，运司！”康定基扑到了牢门的圆木柱子上，他想抓住庆廉的衣角：“能不能换个死法，让我死在阵前好歹能换个身后名声，何况连顾元凯也不过是革职罢了，为何要取我的首级以壮军威。”

顾元凯是浔州知府，太平天国能在紫荆山区潜伏发展数年，他的责任甚大，不过庆廉长叹了一口气：“康县，若不是到了这等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岂会不给你留点后路，我也是无可奈何！”

他对着康定基说道：“你去年给我送的几次孝敬，连同上次的炭敬，我都原封没动，知道你为了搞这个知县弄出大亏空，我把这笔银子给你寄回乡里，同僚们再凑一凑，接济你家里的妻儿。”

“我不服气！”康定基拼命地撞击狱门：“我真不服气，我在乐清上任才两个月，红贼起事，我虽有责任，但罪不至此！”

庆廉又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山穷水尽，逼不得已，你身为一县之主，不经一战弃城而走，罪不可赫！”

“可是……可是！”康定基说不出什么来，最后还是问了一句：“可是叶镇台、瑞府台也退过江来啊！”

“他们虽然败绩，却同红贼柳绝户力战达数时辰，战殁兵将三千员，并非不战弃军而走。”庆廉神色悲呛：“也不多说什么了，你还有什么心事末了，就交给这个老上司吧！”

康定基长长地舒一口气：“今天陪我一起上刑场正法还有谁？”

“几个小卒子而已。”庆廉告诉康定基：“非康县首级不能挽回军心！”

康定基这么多年宦海沉浮，早练得一双火眼金睛：“还有谁？”

“此次红贼起事祸首共有三人，武将祸首姚副将已经没于乐城之中，文官祸首便是康县你了，至于无良乡绅，则当数徐牧谦，现在他逃去瑞安，孙锵鸣偏是他儿女亲家！”

“即使孙锵鸣是徐牧谦他儿女亲家！”康定基已经想通了：“恐怕也保不住他身家性命，运司，恐怕我这首级不但要悬首校场，还要传首瑞安吧？”

庆廉冷漠地点了下头：“就看孙锵鸣是要保全瑞安全城，还是要他这个儿女亲家了！”

“痛快！”康定基现在放得开了：“徐牧谦家财百万，还不是陪我一起上路，运司……”

他举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按流程来说，平时要拿走我这颗首级，非得抚台、藩台、臬台会审，大理寺复核，有了上谕才行，但此非常之时，运司你临机处置，除了我旁人也挑不出毛病来，罢了……”

他带着哭声说道：“家中父母妻儿，就托付给运司了。”

他一手举着酒壶，一手夹起了红烧肉：“小时候家中困顿，就想着那一天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运司，也没有别的心事，多拿些酒肉来，就让康某醉死撑死吧！”

他已经把一壶酒都喝得干干净净，仰天长叹道：“这世上为什么多了柳绝户啊！”

……

“我天国怎么多了一个殿前三十六检点来？”

说这话的是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儿家，十七八岁，一头柔顺无比的长发披肩，又用金黄色的红布裹头，穿着整洁的锁金褂，下身是一身火红的长裙：“东王九千岁哥哥，你给我说说！这个柳畅柳检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对面坐着身穿金线团龙袍的男子，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头顶双龙双凤珍珠冠，腰系百宝金玉带，脚登龙凤穿云靴，面色坚毅，正是现在整个天京城最有权力的男人，左辅正军师东王杨秀清。

杨秀清看了一眼自家妹子，嘴里多了句责怪：“长妹，你都多大的人了，若不是到了天京城，你早嫁人了！”

嘴里虽有着责怪的意思，却是兄妹间的温情更多些，杨长妹朝他吐了吐舌头：“哥哥，人家好奇了！给我说说，给我说说！”

杨秀清疼爱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子，他在天京城内独揽大权，军政人事一手抓，甚至凌驾于天王洪秀全之上，可以说是权势滔天，但是却是最溺爱这个妹子。

“冒牌货罢了！”杨秀清很无奈地张开了双手：“咱们天国的检点都是鼎鼎大名的英雄好汉，这个柳畅不知怎么就混到红巾军中去了。”

杨长妹一听说这是个冒牌货，脸上的小酒窝就露了出来：“哥哥，那我们是不是给瞿振汉下那么一道谕旨，杀了这冒牌货？”

杨秀清摇摇了头，告诉杨长妹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个假检点或许有些用处，该不该杀，我还有些犹豫。”

杨长妹问了一句：“是不是鞭长莫及的关系？瞿振汉不是领了哥哥你的委任状吗？”

杨秀清轻轻地拍了拍自家妹子的肩膀：“你给我再念一念译出来的北华捷报吧！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柳畅柳绝户，真是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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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羁縻

“红色头巾：中国政府新的威胁。”

“温州府位于浙江省的东南角，西北与台州和处州接壤，南边与福建为领，东面临海，面积差不多有三千五百英里，根据最近一次的人口统计，大约有二百二十万或更多的人口居住在这片土地上，而现在一支新崛起的红色头巾叛军，正在席卷整个温州府。”

“叛乱最早起源于温溪（中国人称为瓯江）以北的乐清县，当一名出售酱制品的店主发现他无法正常地营业下去，他找到了大量的同盟者，无能而贪婪的官员迫使他们联合起来，在本年二月中旬，他们发动了一次起义，并将自己称为红色头巾。”

“起义发动之后，他们很快占据了整个乐清县，太平王的使者，一位柳将军率领数百名太平军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大大增加了他们的战斗力，在中国新年到来前后，这支红巾军已经占据了整个温溪以北，并消灭了这一地区内所有的政府军。”

“与占据上海县城十七个月的小刀会叛军不同，这支红色头巾叛军得到了本地农民的大力支持，并于三月间渡过温溪向南进军取得了一些胜利，一支他们的水上盟军控制了温溪附近的江口，并向经过的一切船支收取保护费。”

“现在整个温州府都处于戒严状态，但温州府的政府官员始终认为局势处于他们的控制之下，直到四月中旬，发生又一次决定性的事件，红色头巾叛军的一支盟军攻占了本府地域最广泛的平阳县，为了支援这支叛军，红色头巾叛军的主力已经向瑞安进发，并企图攻占瑞安县城和平阳县的盟军会合。”

“温州府的高级官员不得承认，瑞安县一理沦陷就代表政府军在整个温州府的彻底失败，整个温州地区不得不被沦为叛军的后花园，但是他们认为有能力守卫瑞安县城，并采取了一些有力的措施，比方一名为定基康的官员因为放弃自己的责任而被拘捕，并可能受到处决。”

“瑞安城的战斗结果尚不得而知，但是政府在浙江南部的权威遭遇强有力的打击，叛军不但控制了两座县城和极其广阔的区域，而且还取得多次决定性胜利，根据不可靠的统计，政府军已经损失了超过了一万名士兵。”

“特别是一次对太平王部下柳将军的战斗之中，政府军遭到了毁灭性，三千名士兵不是被打死就是被俘，还有两名将军战死。”

“叛军大约拥有两万到三万名士兵，他们的武器是中国式的，目前没有发现任何西方武器，但是据说叛军企图从上海租界获得一些西方式军火。”

“在这里必须说到太平王派到叛军中的指挥官－－柳将军，他是太平王最信任的三十六位指挥官之一，他的手下有大约三百名真正的太平军，除此之外还有大约一千到两千名本地土著兵员，所有兵员都是拜上帝教狂热的信徒。”

“柳将军是一个极其严酷的人，他对部下和敌人都一样冷酷无情，并把部队编成两个步兵营和一个预备营，多次击败了优势兵力的政府军，政府军以最恶毒的语言来咒骂他，却不得不承认他的部队是叛军中最具有力量的一支部队。”

“叛军在名义上接受太平王的领导，但是除了柳将军外的多数指挥官都自行其是，他们对太平军和拜上帝教都一无所知。”

“从现在的军事形势来看，发生瑞安县的战斗将决定着整个温州府的归属，一旦叛军获胜，他们将主宰整个温州府，并在政府的深远后方造成惊人的影响。”

杨长妹的声音很动听，听她读北华捷报的译文简直是一种享受，只是读完了这段译文，杨长妹却向自己的兄长提出疑问：“这个柳检点，似乎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何止是一点利用价值。”杨秀清的脸充满果敢：“或许我们还能用得到这个柳畅，只要他同意，他就是我们天京派去的正式使者。”

杨长妹却是吃了一惊，虽然红巾军已经攻占了两座县城，而且他们能攻下瑞安县城的话，或许能统治整个温州府，但是他们所能做到的也就是局限于这一点了。

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她的哥哥，而且还是整个天国最有权力的人物，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动员起十几万军队，数以百万计的民壮，让无数的名城化为废墟。

企图和天国联络的势力不计其数，各地的土豪、捻军、会党都把目光盯紧了东王府，想从杨秀清那获得一点点支持。

但为什么是这么一个冒牌货所在的红巾军，居然会获得杨秀清的格外青睐，自己的耳朵没听错吧？

要知道去年小刀会一口气在上海附近攻占了六座县城，杨秀清也是不屑一顾，至于各地豪强、义军领袖，有统兵多至数万人，杨秀清也不过是稍加羁縻而已。

杨秀清是个非常重视亲情的人，他看到自己的妹妹有些不解，当即说道：“最近天国的形势有些波折，大年初一，上海小刀会兵败，我军西征也受了些挫折，还有……”

他压低了声音，显然是不愿意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正月十九日，连镇失陷，林副丞相被清妖捕获，已经在北京升天了，了正丞相独守高唐，身边只余数百将士，我军鞭长莫及，恐怕也不能持久了……”

他说的林副丞相就是林凤祥，这时候已经在北京被凌迟处死了，而李正丞相则是李开芳，此时以数百人死守高唐，僧王以过万之兵围攻数月，不能不能破城，反而屡受挫折，但是北伐军只有这么一座孤城数百残兵，失败已成定局。

这差不多太平天国起事以来在军事上的最大挫折，甚至可以说整个战争形势都为之一变：“你且看红巾军起事之地！”

杨长妹看了一眼地图，就已经明白了，温州府正处于浙闽交界，据此可以武装起十数万大军，而且离清军的饷源地与兵源地甚近，绝对牵制两省甚至三四省的军队前往征剿。

“昔日定都天京之策，最是英明神武，只是清妖以江南江北两大营夹击天京，威胁甚大。”杨秀清对于军事形势了若指掌：“今天温州府生变，恐怕浙闽两省清妖会坐立不定，不但从省内调集精兵前去平定，还会从邻近的江西、安徽天省调兵，甚至会从江南江北大营借兵。”

实在是红巾军的威胁太大，必然能让清军调数省大兵前去围剿，这样一来，太平军的军事压力就降低了很多，而且杨秀清还看到一点：“何况以温处形势，如果红巾军向何处发展，都与天国没有冲突。”

他之所以不愿意支援小刀会，其中的重要原因之一便是小刀会如果成事，必然占据上海附近，与占据天京的太平天国形成对峙。

“故此，无论这柳畅居心如何，若愿意为我所用，都可以临时羁縻之，甚至给他一个真检点也无妨！我已准备派人去温州府，与他们商谈合作之议。”

杨长妹突然开口：“东王九千岁好哥哥，那就让我去温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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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兄妹

杨秀清神情肃穆，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你要去温州府？不要我这个哥哥？是谁在你身边胡言乱语？”

杨长妹一看到杨秀清勃然大怒，当即跪了下来：“左辅军师九千岁，您饶了长妹吧，没别的人胡说八道，只是长妹出去散散心。”

杨秀清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温和起来：“妹子，起来吧！你想散散心，我带你出去好好走一走，这天京内外景色风物甚是不错，你呆在东王府，虽然是享福了，可是我日理万事，倒是忘记好好照顾你这个妹子。”

“哥哥！天京城内转了不知道多少次，出了天京城门便是清妖的江南大营了。”杨长妹笑得很甜，能让任何一个哥哥心醉：“还是想着去温州府替哥哥你办事！”

“在东王府享福不好吗？”杨秀清说道：“还是你真有什么心事！”

杨长妹心中偷偷幽幽一叹，她刚从石汀兰姐姐那里回来，石姐姐偷偷地看了本禁书，心有所感，问了她一句：“天京城，对于我们这些女儿家来说是什么？”

这是她们的天堂，她们是天之娇女，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是传说的伊甸园。

这是她们的地狱，欢乐的日光竟是如此短暂，总是能听到那些熟悉的名字永远消逝的消息，总是看不到这一片天空之外的东西。

比起石姐姐来，杨长妹有着更深的感概，她眼前的这个兄长，是如此令她亲近，又是如此陌生。

和石汀兰姐姐在一起的时候，石姐姐偷偷地告诉她：“现在天京城里，大家既是爱戴东王，又是怨恨东王，都说南王还在的话那就好了！”

自从南王冯云山死后，整个天国再也找不出能约束她这个哥哥的人。

在她的眼中，她这个哥哥是如此多的侧身像，他雄才大略，英明神武，可以说是他以一人之力把太平天国从广西的小山村带到了天京这个大都市来，一手创立了天国与太平军的一切。

但他是如此刚愎自用，装神弄鬼，独揽大权，整个天国的权力都掌握在他一个人的手中，即使是天王和东王起了冲突，东王来一个天父下凡，天王也得跪在地上敬称“清胞”，定都天京之后便执意分兵三路，结果北伐失败已成定局，西征接连受挫，而天京则受清妖江南江北两个大营的夹击，出了天京城门便是清妖的江南大营。

这样的错事，他这个哥哥也不知道犯下了多少，只要他认定的道理，就不管是谁反对执意要蛮干到底，不知误杀多少新老兄弟，也不知铸成了多少大错。

这个哥哥又是最最护短，最最注重家庭感情，但也会崇尚奢华，感情用事，出行比清妖的两江总督还要豪华好几倍，动不动就带着上千随行，浩浩荡荡，若是有人礼节不到位，就找借口除去，甚至有天国大将对东王家人无礼，立被格杀，还有东王府的陈宗扬，和自己感情甚好，就因为在男女分营的时候和自己妻子合好过四五次，也被自家哥哥杀了。

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杨长妹想起了前年的一件事，那时候天国入了天京，百废俱乐，她和石汀兰姐姐，还有两个好姐妹都被调到了天王府。

那时候风雪交加，偏偏天王这人是标准的农民，有几十个妃嫔不去宠幸，硬是要天王府内大兴土木凿池筑塘，想把天王府筑成一座金汤城池。

自己姐妹四人虽然都是农家出身，但那时雨雪霏霏，天寒地冻，日夜不歇，吃了好多苦头，这个东王哥哥硬是为了替自己主持公道，硬是搞天父下凡，要杖折天王四十下，即使在场的诸将领求情，仍然不敢松口，直到天王俯伏受杖，才免去了杖刑。

威风是够威风了，自己姐妹四人也免去风雪交加之苦，可是石姐姐私下说得对：“东王殿下这般行径是取死之道，如今天国危亡，大伙儿还掂记着东王的好处，可是天京破围，拿下一场大胜，那结果就不堪设想！”

杨长妹自己也知道，若是想自己这位哥哥屹立不倒，那么天国越危险，越需要东王这样的英伟果断，他在天国的地位越稳固，但天国随时有倾覆的可能。

天国若是蒸蒸日上，那么自己这位刚愎自用的哥哥越是受到众人的敌视，反而越发危险。

这样一来，天京对于她来说，既是天堂，又是地狱，她常常被恶梦惊醒，可怜这个哥哥犹在梦中，怎么劝他也劝不醒。

只是离开了天京，她就是真正的女发匪，被清妖逮到那是生不如死的结局，想回紫荆山过那平凡的日子只是梦想罢了，何况在经历过天京的纸醉金迷之后，她再也不愿意做一个寻常的农妇。

而现在，一个大好的机会就摆在自己的面前，她告诉自己的哥哥：“东王府很好，但是我除了享享清福之外，什么事也做不了，我想替哥哥做一桩大事！”

“按名份，我是王姑，情同国宗，但是我还是位天国功勋，金田团营，永安突围，我都亲自执刀上过阵，这次去温州，只是重作冯妇罢了！”

她口中的功勋，是指太平天国参加过永安突围的一批老臣子，可以说是太平天国的最核心力量，正所谓：“功勋等臣，世食天禄。”

“哥哥，你只想到红巾军与天国相隔甚远，其间隔了数百里地，可以暂时羁縻运用，可是如果红巾军一旦事成，占据浙闽两省之地，难道还会持续和平下去吗？瞿振汉、柳畅皆是野心勃勃之徒，他们难道自愿屈服于天国之下吗？”

杨秀清点点头：“瞿振汉去年派人到我这求了一份委任状，但是成事之后便将我们天国抛之脑后，是得预作准备，不过你过去，太危险了！”

她的理由十分充分：“派我过去，最是合适不过，论地位我是东王亲妹，国宗功勋，足以震慑红巾群将，论私，我是你亲妹妹，妹妹不向着哥哥，难道还向着外人？你派谁去温州府都不合适，掌握住了红巾军都会脱离天国的控制，唯独我这个妹妹最合适。”

杨秀清想了半天，终于点点头：“那好，你一定要坚持，那便去趟温州府，替我看住这支红巾军吧！你多带些金银护卫上路，你想带谁一起同行？”

“自然是石汀兰姐姐！”杨长妹脱口而出：“汀兰一身好武艺，智勇双全，我们两个一同过去，最是合适不过了！”

杨秀清对自家妹子还是十分关心得：“也好，石汀兰我还是信得过得，不过你得让翼王点头答应才是！”

他又说了一句：“先不急着出发，怎么也要红巾军拿下瑞安城，席卷温州府之时不可。”

若是红巾军连区区瑞安县城都拿不下来，在他杨秀清的眼中不值一提，怎么能让妹子为这等流寇只身犯险。

杨长妹是偷偷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天京展翅高飞了。

这里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

石姐姐说了，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内而亡。

这是妹妹替你和全家人准备的退路，你一定要安全无事啊。

不愿你有多少种侧身像，你始终是我血肉相连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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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毒计

在柳畅的位置朝前望去，前面便是瑞安县境，正是用兵之地，原野苍茫，虽然有小河纵横其间，但大部可以徒涉，部队运动并不受阻碍。

拿过徐凤飞赠送的单筒望远镜，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一面面白色旗帜，这可不是代表着他们要向红巾军投降，而是白布会团练的标志。

旁边徐凤飞也是愤愤不平地说道：“孙家个个都是祸害，除掉一个孙饴谷，还有孙锵鸣和孙嘉言两个老贼，这瑞安全县都插上了白布，都要与红巾军作对，我们有种寸步难行的感觉。”

他已经打探过，几乎整个白布会都过年后才树旗，孙锵鸣和孙嘉言虽然办团已经有两年多时间，但是过去只注重办捐输搞钱，对于办团练没有多少热情。

一直到红巾军起事，孙氏兄弟才在自家亲戚的支持下，大办团练，由于有官府支持，所以在一个月时间内，白布会已经遍及瑞安全县。

对于南下的红巾军来说，白布会不但是大麻烦，而且还是十分严重的威胁，几乎每个村落都有白布会的团练，漫山遍野，大兵过境感觉十分不便，还得担心被抄袭后路。

更麻烦的是这么多村落乡镇都有白布会，无论向哪个方向攻击，都有一种找不出弱点的感觉。

柳畅又用望远镜看了看，还是那漫山遍野的白色旗帜，旁边徐凤飞已经说道：“我们的前队进入瑞安，到处都是白布会的团丁，麻烦得很！现在大兵要过去，也得费些手脚。”

这些土勇的战斗力自然不如经过战火考验的红巾军，但这背后就是他们的家园，又有许多村寨土围子，攻打起来十分扎手。

“不麻烦！”柳畅却已经有了主意：“我倒有一策。”

“检点请讲！”瞿振汉一直沉默没说话，现在倒是想咨询起柳畅的意见：“这些团丁虽然不足为患，但怎么也些损伤些将士，不知道检点有何上策！”

柳畅笑了：“白布会立团才不过一个来月，瞿帅，你以为眼前这么多打白旗的村子，有几个是真心真意替孙老贼卖命的？至多不过十之一二。”

“是啊！”瞿振汉知道这个道理：“多数皆是被孙老贼裹胁而来，但孙老贼在瑞城名望极著，他登高一呼，自然是四方响应，我们非得拿下几个老贼死党据守的村子，这些白旗才能拔下来。”

“不！不！不！”柳畅已经有了法子：“可否借孙饴谷的人头一用？”

“检点可是想要劝降？”金佩铨问道：“已经试过了一次，我们在村子前嚷了几回话，说孙饴谷这小贼连同统率的千余团丁尽数被我兵所破，孙饴谷已被斩于阵前……”

柳畅问道：“有什么回响没有？”

瞿振汉答了一句：“村里的团总都没回话，只是开了一阵鸟枪！”

柳畅笑了：“现在不是施行仁义的时候，是向他们展示我们红巾军兵威的时候，兵威一到，谁敢不拔这白旗。”

他对徐凤飞说道：“挑数匹健马，数员勇士，提上孙饴谷的人头，到有白布会的村子让他们亲眼看看孙大少爷的人头，让他们知道对抗我红巾军的下场！”

他又说了一句：“把昨天俘虏来的白布团丁，凡是带伤的都送回去！”

前次清军攻击磐石寨，丢下了过百名伤员，柳畅把其中的重伤员、老弱都派人送回府城去，看到这么多浑身都是鲜血与伤口的败兵涌入了府城，登时全城震动，兵勇士气大跌不说，还知道柳绝户手下都是些三头六臂的怪物，幸好这些怪物不杀降兵俘虏。

现在仍是用上这一故智，金佩铨补充了句：“除了伤员，尸体也派人给他们运回去，这几百具尸体一摆开，谁不知道我红巾军的兵威。”

官兵、反贼、孙老爷离普通人很远很远，可是柳畅这么一谋划，不管是普普通通的团丁，那是统率的团总，还是他们的家属，都对红巾军有着一种自然而发的恐怖。

当你无法用仁义来征服对手的话，恐惧与杀戮往往是会实现最高效率的征服，柳畅继续说道：“告诉那些团总团丁，咱们红巾军是最讲道理最讲义气的，只是想借个道而已。”

“若是还敢插着白旗，那便是一条心与我军红巾军对着干，那我们也不客气，开了村子该干就干什么，你们也清楚得很！”

柳畅这话带着杀机，红巾军的头目们却是连连点头，这才是柳绝户啊！

“若是肯共襄盛举，与我们红巾军联成一气，那好办，麻烦拔了白旗树上黄旗，那是我们的好兄弟好朋友，我们只是借个道过境，保证秋毫无犯，如果碰了你们个指头，来找我们瞿帅，一定给你们个公道。”

“当然了，不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干，不是好朋友，但也愿意两不相帮，保持中立，那也简单，不用拔白旗下来，请你们再插上几面黄旗就可以了！”

“当然了，虽然是保守中立，但是大兵过境，人吃马嚼，怎么也得帮衬帮衬我们一把，出几个夫子，借几石粮食。”

“好！”瞿振汉已经连声叫好：“快把孙诒谷那小贼的人头找来，检点果然神算。”

只是金佩铨却在担心一件事：“铁了心跟着我们干的村子恐怕没几个，到时候多数村子恐怕起都树两种旗，这种墙头草最是可恨，不得不防啊！”

“只要他们保持中立，愿意帮衬我们一把就行了，只要树了我们的黄旗，就得乖乖听话，就得给我们出夫子送粮食筹军饷，到时候再把夫子扣在手里不放，再想办法把丁壮都动员起来，有人质在手里，难道还怕他们翻了天不成。”

原来还有这么恶毒的后手，果然是专出绝户计的柳绝户啊！

刘公瑞这个狗头军师又问了一句：“那要是他们全树了黄旗怎么办，我们说过保证秋毫无犯，一个手指头都不碰！”

柳畅大笑起来：“如果全树起黄旗来，那便是咱们的天下了，既然是咱们红巾军的天下，我们干什么不成！”

他拍着手说道：“接下去还得找一只鸡杀来给这群猴子看看。”

大家只有一个念头，清妖叫他柳绝户，果然是名符其实！

幸亏这人站在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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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黄旗

陈庄是附近十几个村子里最显眼的一个，庄里都是陈姓，有两百亩的族产，这一代又出了不少能文能武的强人，在县里府里都能搭上关系，平时宗族械斗能拉出几百号男女，即便是县里的望族大户都不愿招惹他们。

只是现在的陈家庄内却是一片肃杀之色，乡间的道路根本看不到几个人，男女老少都上土围子的寨墙，不但张弓搭箭，甚至把珍藏多年的鸟枪和土炮都架了起来，还准备好擂石滚木，只是大家的神色一点也不敢放松。

几百条人都在围子里，陈姓整个家族的命运就悬在这几个强人的一念之间，他们凝视着土堡之外，一点也不敢大意。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大路上根本看不着人，只有凛冽的北风吹过，远远望去不知隐藏了多少杀机，寨墙上插了许多面白旗，只是大家都离这些白旗远远得，生怕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来了！来了！”

几个乡勇头目都站了起来，他们听到那轰鸣的马蹄声，接着几骑健马风一般地奔了过来。

在属于亚热带的温州府，找这么几匹快马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所有人看到他们手持黄旗，头扎红头巾，心都悬到嗓子眼上去，不少老人都低声议论起来。

“呯！”一个骑兵朝天放了一枪，接着驭马一阵小跑就奔了过来，朝着土堡上瞅了一眼，就吼开了：“陈家庄好胆子，到现在还挂清妖的白旗，是准备替孙家老贼卖命到死吗？”

寨墙的几个乡勇头目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是面对这一骑红巾的喊话，却是没人敢开口，那马上健儿冷笑一声，朝后叫道：“给他们长长胆识！”

有人架起了一根长木棍，寨墙上的女人们已经尖叫一片，有个乡勇头目大声叫道：“这是孙大少啊！”

“孙诒谷孙小贼带一千多团勇和我们红巾军作对，被我们杀得干干净净半个不剩，可怜他们家中的孤儿寡母啊！你们陈家庄是铁了心跟着孙家老贼和红巾军作对了？”

孙诒谷的人头高悬在木棍之上，寨墙上的乡勇头目胆气已经去了大半，这位大少爷可不简单。

人家的父亲和叔叔都是中过进士点过翰林，平时在乡里纵横连知县老爷都不敢管，可现在就这么无声无息没了。

他们早就听过白布会这次受了挫了，死伤了好几千人，送下来的尸体和伤员就从陈家庄附近过境，流言把红巾军形容成三头六臂一般：“枪打得象雨点一般，我们过千人才一刻钟就被全被打死了！”

在这个时代，家族重于一切，陈家庄虽然能拉出几百号男女来，可是红巾军这般巨寇，连县城都开过，陈家庄能挡得几刻钟，若是红巾贼开了陈家庄，那庄里的男男女女又是怎么个下场。

一个平时被认为很有胆略的乡勇头目在寨墙回应了：“兄弟，这位兄弟，给个面子，不是我们不想挂黄旗，实在是仓促找不到黄布，我们已经派人到县城去买了！”

下面这员轻骑冷笑一声：“不管你是怎么个说法，你们陈家庄若是还不把黄旗挂出来，等到大兵杀到之时，开了庄子后我们该干就干什么？知道永嘉县的杨善人府是怎么个结局吧？到时候可不要怪我不给面子！”

乡勇头目赶紧说道：“兄弟，兄弟，千万给个面子，娶了娘子没有，我给你介绍个好媳妇，我就立即找几块黄巾来，把你们的黄旗挂出来！”

“挂旗的规矩知道？”

“知道知道，全挂白旗是要破了庄子不收刀，全挂黄旗是一心跟着贵军干，保证秋毫无犯，一半黄旗一半白旗是两不相帮，但要替大兵支差支粮！”

“那便好！等会我们就回来！那时候若是还不挂旗，便只能请柳绝户的龙枪哨来了！”

说着，这几骑轻骑已经驭马飞驰而去。

几个乡勇头目在寨墙上都擦了擦冷汗，族中有见识的老人连声叫道：“找几块黄布来，找黄旗来！咱们虽然是世代忠义人家，跟三位孙老爷有交情，但也不能把几百条人命都填进去！赶紧把黄旗挂出来！不然柳绝户就上门了。”

有些人问道：“白旗拔不拔？”

“不拔不拔，咱们哪边都不靠，也算是对得起三位孙老爷了，谁过来咱们都支差支粮！”

“找不到黄布怎么办？家里找不着黄巾，怎么办？”

“马上去买，不管花多少钱都给我买来，买不着就现染，一定要把这黄旗挂出去！”

不过一天时间，原来全是白色旗帜的瑞安县大为变色，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村子已经挂出了旗子，虽然往往白旗多些，黄旗往往只有零星几面，却也代表着一种倾向－－这场大战和他们没关系，谁来他们都是好生侍侯着。

越是靠近红巾军，挂黄旗的村子越多，而且连柳畅都没想到，居然还有三五个村子把白旗全拔掉了，只挂黄旗，还裹上红头巾，这是愿意跟着红巾军一起干的意思。

柳畅稍稍打听了一下就清楚了，不是这些村子有多高的觉悟，他们也不是要跟着红巾军杀官造反，而是和民间的宗族矛盾有关系。

孙家和在县里最有威望的几个宗族可以算是白布会的中流砥柱，但几百年风光下来，自然有无数仇家，更不要提农村最容易引发冲突，不论娶妻嫁女，争地争水，甚至是芝麻大的小事，都能引发成百上千人的宗族械斗。

平时处于弱势的这些村子好不容易逮到了复仇的机会，就干脆树起黄旗跟着红巾军大干一场，准备把过去几十年受的委屈都还回去。

不过在地方上有了接应，红巾军的声势大震，结果进兵速度不快，但是已经多了上千新兵前来投效。

只是这样一来，县城几家布店的生意就红火得不行，只是掌柜的眉头却紧锁着，黄布平时用量少，不到半天卖断货了，从哪里调黄布来？

头脑灵活的人就想着从府城甚至福建调黄布过来，而黄布的价格涨了五六倍，在市面上还是买不到，几家染坊也停了所有的生意，就全心染黄布，官府管了几回，却怎么管不了。

连被视为白布会骨干的不少家族都在偷偷在收买黄布，衙门里的杂役们自己都受了不少请托，让他们帮忙多采办一些黄布，这样下来怎么可能管得好，现在要染几匹黄布，光有银子不成，非得有门路才行。

有心的人已经盯紧了现在还无人关注的红巾，准备偷偷囤一批红布备用。

即使是太平军兵围桂林的时候，孙锵鸣也不曾这般气急败坏：“红寇恶毒到这般程度，实出于我意料之外，我如何向兄长交待！”

虽然他兄长孙衣言正值壮年，还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年龄，而且幼子聪慧，一直随父在京读书，但这种丧子之痛，又岂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

旁边孙嘉言好声劝慰兄长：“红贼恶毒之处更胜于发匪，这一应手段，据说皆是那柳绝户给瞿振海出的毒计，只要我等兄弟捕获此贼，必然将其千刀万剐，替诒谷侄儿报仇雪恨！”

“柳绝户，柳绝户！此贼可恨之至！”孙锵鸣恨得咬牙切齿：“他若犯瑞安城，必叫他有去无回！”

旁边徐牧谦安抚道：“亲家公，莫气过头了，瑞城攻防，皆在你一人之身！”

他又说了一句：“还有，台勇方面，我已经和人联络过了，三百壮勇只需要两千七百银圆就愿意替朝廷效力！”

“多谢亲家公了！”孙锵鸣咬了咬牙：“有这三百台勇，又多了几分胜算，我这就派会中首脑前去联络。”

这三百台勇一直在瑞安附近活动，算是给钱就是娘的角色，但是战斗力还算不错，这对孙锵鸣来说是个不错的消息。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尽力想从侄儿阵亡前军尽没的打击中清醒过来，却听得远处有几骑快骑奔驰而来，嘴里还叫道：“康正基身为守土之官，不战弃城而走，罪无可赦，斩立绝，传首全府！”

那是康正基的首级到了，一同来的还有运司、道台、知府和总兵等一应府县大员的一道密令。

徐牧谦在城墙上倒是松了一口气：“亲家公，看来援兵已经出了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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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决断

这几骑带来的确确实实是好消息，他们进城的时候连人带马都是汗水，却是马不停蹄，向大家宣布着最新的消息：“运司庆廉老道台在府城运筹帷幄，已经调了三万精兵来救援瑞安了！”

“请大家放心，三万精兵指日可到，必能破贼于瑞安城下，到时候军功保举应有尽有！”

他们的嚷话给大家都吃了定心丸，看来瑞安城是保住了，但是也有了解内情的人小声说道：“咱们府哪来三万精兵，能调出一万援兵便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事实也是如此，孙锵鸣见到他们第一句就问道：“运司、道台派了多少援兵来救援我们瑞安，不要说三万精兵，那只能骗骗那些无敌小民！”

这些轻骑一面跪在地上，一面向孙锵鸣和在座的诸位大员回报：“孙翰林，知县大人，副将大人，此次救援瑞安，运司亲自统兵，镇台和府台都亲临其阵，只留道台在府城留守！”

这个豪华阵容就知道庆廉下了多大的决心：“此次援军共有三千七百兵勇，其中还有处州镇刚刚派来的六百精锐，他们刚到府城就调来支援了！”

这差不多是庆廉可以搜刮出来的全部机动兵力，就现在而言，温州镇下辖的三个协，乐清协已经全军尽没，平阳协要反攻县城，而瑞安协就在瑞安城内，一个兵丁都抽调不出来，同时又要在府城留驻守兵，庆廉能拼凑出三千七百兵勇，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他之所以宁愿牺牲府城的城防，抽调这么多援兵出来，关健就是总兵叶炳忠的劝告。

此前温州镇两批大兵渡江都被红巾军击破，损伤极大，叶炳忠总结出来的经验便是：“敌众我寡，贼兵太多，我兵太少，非有大兵结阵不能破贼！”

根据他的说法，池建功的七百兵勇明明占了上风，但是红巾军前后继进，前后冲击十数回，每回都投入兵力两三千人，最后导致了失败，而磐石寨贼兵更众，更在清军冲上寨墙之际，以真长毛数百统带新附红巾贼万余在背后杀出，导致大兵溃北。

正是因为这样的经验，庆廉才调了三千七百兵勇：“我兵与贼兵交战，贼纵然冲跨我一营一队，仍不致全军皆溃！”

这就是企图用兵力的厚度和深度来对抗红巾军特别是柳绝户的冲击，叶炳忠向庆廉保证：“三千七百兵勇，足以有六七重队列，柳绝户无论如何悍勇，终究只能冲跨我一两重队列而已。”

不过这三千七百兵勇绝对给了孙锵鸣以极大的信心：“有运司亲率四千大军来援，瑞城已万无一失！”

只是来报讯的千总却仍是跪在地上，手一扬说道：“孙翰林，还有一桩事要报与翰林，得罪了！”

一听到这话，孙锵鸣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何事？”

这千总叫道：“把康正基的人头拿来！”

“乐清县令康正基，守土有责，却不战弃城而走，远遁青田，导致大局糜烂，罪无可赦，斩立绝，传首全郡！”

千总的话很有力量，旁边的徐牧谦已经不由擦了一把额头，而康正基的人头已经提在千总的手上，向每个人倾诉着恐怖的力量。

“此次红巾生事，全郡糜烂，首恶者瞿振海是也！”这个千总已经提起人头：“但激起民变，祸首实为三人也！武将者，为副将姚氏，平时不修兵备，祸害乡里，军无斗志，念其为贼所害，免予追究！”

“为文官者，为知县康正基，平时横征暴敛，办事不公，又不战弃城远遁，致乐城失陷，罪无可赦，斩立绝，传首全郡！”

接着这个千总就死死地盯住了孙锵鸣：“在乡间为祸者，徐牧谦是也，滥办捐输，勒索无度，横行乡里，故此运司问一句孙翰林，是想要保全瑞城，还是想要保全徐牧谦一人？”

到了这个关健时候，庆廉不得不抛出几个替罪羊来，而徐牧谦已经吓软了：“亲家公，冤枉，冤枉，我与红贼誓不两立啊！”

千总却是向前一步：“翰林，是要保全瑞安全城，还是想要保全徐牧谦一人！”

“这是我亲家啊！”孙锵鸣在心底悲嚎一句：“运司你是要把我在火上烤啊！”

他知道自己这位亲家在乐清搞得天怨人怒，红巾军起事至少有一小半的原因是想要讨伐他，可是从来没想过要处置徐牧谦。

可是庆廉却毫不留情地把这件事摆上了台面来，逼他做出一个选择。

“翰林，你是要保全瑞安全城，还是想要保全徐牧谦一人？”

“也罢！”被逼得这等地步了，孙锵鸣苦笑一声，却是对徐牧谦说了一句：“亲家，对不住了！”

“把徐牧谦锁了！”

大家都以为孙锵鸣将要大义灭亲的时候，却听他大喝一声：“这是我骨肉至亲，我只是在乡一野人罢了，不敢处置，请知县大人断案吧！”

庆廉是想要他快刀斩乱麻，当即将徐牧谦这个祸首斩首以挽回军心民心，但是没想到孙锵鸣还是想回护自己亲家，打起了太极拳。

孙翰林不杀自己亲家，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他的心意，失望之余也明白孙锵鸣的心底还是向着自己的宗族多一些，因此知县明知诛杀徐牧谦是上上之策，却也说道：“此事重大，非本县所能裁量，不由将徐牧谦交由上峰处置。”

庆廉一心想要杀徐牧谦立威，孙锵鸣知道一到府城必然凶多吉少：“那好，将徐牧谦押往杭城，交由何抚台处置。”

众人明白他的心意，也不说破，只是气氛一下子难堪起来。

徐牧谦倒是回过神来，他朝孙锵鸣回头拱了个手：“亲家，不必让你难作了！我徐某生于温州，长于温州，不想死在它乡异土，死在这瑞安倒也不错！”

他笑了笑：“运司要办我，亲家公你保不住我！我与红巾贼是你死我活的十世之仇，倒不如轰轰烈烈地死！亲家，我向你讨个差使？”

“什么差使？”孙锵鸣感觉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之外。

“柳绝户用心恶毒，现在瑞城已经城门洞开，但是贼兵非经海安不可，让我带团勇守海安城吧！”

海安是瑞安除县城之外的又一座古城，方圆数里，正在扼制在红巾军南下的大路之上。

自从柳畅用上树黄旗的策略，不少最顽固的白布会头目既无力对抗红巾军的大兵，又不愿意树上黄旗，就退入了海安城，现在海安城内已经有几百白布会团勇，只是互不隶属，缺乏一个强人来统率他们，白布会的首脑们虽然有心加强海安的防御，但是却找不出一个既够份量又有勇气的角色。

徐牧谦知道海安差不多是瑞安县城之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守海安是十死九生的局面，但他还是笑了下：“亲家，你能做到这份上，我已经不后悔把女儿嫁到你家了！”

他继续说道：“总得有个人去带队守海安，我便替你把红巾贼堵住吧，至少也能缓上一两日，说不定还能活着回来吃咱外孙的满岁酒了！”

他倒是一个倒符合要求的人选，只是孙锵鸣却说了一句：“还是去杭州吧？”

徐牧廉倒是看淡生死了：“哎……错便错了，不能一错再错！亲家公，拔我一百团勇，我马上便走了！”

他临别还叮嘱了一句：“台勇的事，我已经替你联络好了！这事你一定要亲自办好，千万别生了意外！”

……

“徐牧谦就在海安城内？”瞿振汉差一点就跳起来了：“那咱们是新债旧债一起算了！”

报信的乡民与孙家有仇：“没错，徐牧谦刚带了一百白布乡勇进了海安镇！”

瞿振汉笑道：“这回是要给倪副帅报仇雪恨了，快把柳检点请来，这次恐怕要用上龙枪哨了！”

柳畅稍稍了解情况之后便问了一句：“海安城内有多少兵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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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围城

“海安城内有多少兵勇？”

面对着柳畅的这个问题，瞿振汉当即笑了：“检点放心，我们的探子已经派出去，海安城内的清妖绝对不少，不然也不会把检点你请过来了！”

柳畅的步哨还是第一次尝试攻城战斗，因此他也看了一眼地图后直接地问道：“这一回是要用龙枪哨上去攻城了？”

“嗯！”瞿振汉告诉柳畅：“我去过两次海安城，里面原本就有绿营兵的守汛，这是座大城，足以容下大兵，咱们红巾军起事以来，还是第一次攻击这样的大城。”

海安就是历史上的海安千户所，明洪武二十年设海安千户所于瑞安县东北，并新筑海安城，城周六百丈，高两丈五尺，并修有四周濠河，各宽约一百七十丈。

明朝灭亡后，不再设千户所，海安城的重要性也大大小下降，防御工事很少修缮，但不管怎么样，这始终是一座周长两公里左右，城墙高达七八米的大城，只要里面有足够的兵力驻屯，都得让攻击一方付出很大的代价。

红巾军的探子很快回来了，他们无法深入海安城附近，但是打探了不少消息：“我们路上一心想跟咱们作对的团勇都退入了海安城，据说城里原有两百多团勇，又涌入了七八百名团勇，徐牧谦这老贼又带了一百团勇进城，不好对付啊！”

面对这样的高沟深垒，城内又有上千团勇驻守，确实是难以对付的硬骨头，因此柳畅直接建议：“让龙枪哨上阵没问题，但是这次炮队只带了四门劈山炮来，距离太近，瞿帅能否将大军炮队暂时交我统带。”

劈山炮这种古老的滑膛炮只能发射铅子，虽然数十上百发铅子齐射对集群步兵有相当杀伤力，但是射程太近，在这样的攻城战斗作用不大，因此柳畅第一时间盯上了红巾军炮队，这里面可是有不少射程高达两三百步的大炮，拿来轰击城墙应当有不小的效果。

金佩铨看了一眼柳畅，又问了一句：“攻打海安，检点有什么妙算？”

“对于这样的大城，本来应当围三阙一，但是守城既然是徐牧谦这老贼，他是我们红巾军死敌，肯定早绝突围之念，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能不能把里面的清妖吓跑。”

“吓跑？”金佩铨知道这位柳绝户很不简单，出的都是绝户计：“怎么一个吓法！”

“老办法，既然插着白旗，那么就说开了海安城，三天不收刀，看能不能吓跑几个胆小的家伙！”

……

海安城来了几个附近乡里的乡绅，他们还没进城就看到城楼上一片肃杀之色，到处都可以看到全副武装的团勇，到处都架着鸟枪、抬枪、土炮，到处都插着白旗，不由犹豫了一下，却硬着头皮进了海安城。

这么一座周长两公里的坚城，平时城内住着不少居民，他们对于涌入自己家园的团勇充满了紧张的对抗情绪，不久从这些平时关系良好的乡绅口中里得到的消息加重了他们的紧张情绪：“红巾军瞿元帅让我们带话给海安城内良民，他不愿多作杀伤，请海安城民速速出城避难！”

“海安城上遍插白布，一心跟着红巾军顽强到底，既然如此，瞿大帅也不客气，调大兵来攻海安城，破了城红巾军该干便干什么，三天不收刀！”

才一刻钟，已经有海安城民络绎不绝地带着细软出城避难去了，往日城外居民避兵灾往往是退入海安城，但是现在原来安全的海安城成了主战场，谁都不愿意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恐怖的情绪很快爆发出来，不但居民纷纷逃走，便是退入海安城内的白布会团练都动摇了，两支数十人的团练看到居民络绎不绝地跑出城去时，心中顿时没底，也不通知徐牧谦一声，就直接出城远遁而去。

这样的恐慌情绪在这天傍晚达到了极限，几个派过去的探子大声叫道：“来了！来了！”

来的是红巾军的大队，浩浩荡荡，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他们的黄旗，到处都是裹着红头巾的贼兵，而且红巾队队伍还带着好多大炮，一门门炮口洞开，就准备朝着海安城轰过来。

这下城门口到处都是出城避难的居民，甚至连邻近海安城的几个村庄村民都逃走了，只剩下了一座海安孤城。

红巾军的兵队是从北面往南压过来，因此南城门洞开，到处有呼天嚷地的人群，甚至还有取下白布跑回家的团丁。

团勇头目一条心跟着红巾军作对到底，但是团丁却是有老有小，一旦没了就全家受苦，因此干脆取下白布逃回家去。

徐牧谦气得直发抖：“此计必出于柳绝户之手！此计必出于柳绝户！”

海安城内的居民已经逃走了四分之三以上，剩下的多半是些不愿背景离乡的老人，甚至连团勇都逃走了不少。

徐牧谦有心想杀人立威，但是团勇头目反而认为他是乐清人，站在了逃兵那边：“他们愿意走就走吧！至少能为我们家里留点种子！”

毕竟团练是以宗族关系结成的，只是这样一来，海安城只剩下了一千两百绿营兵和团练而已，之所以能剩下这么多，还是因为红巾军南进前又有一支团练进城了。

只是徐牧谦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黄旗，估计算着眼前的红巾军怎么也有四五千人，特别是那黑压压的炮队，也不知道海安城的城墙能不能经得起轰击。

他觉得头皮发麻。

只是城外的红巾军也是心痛万分，这可是座大城，比他们攻击过的磐石寨、大荆寨都要大得过，更麻烦的是城墙有两丈五尺高，不知道炮队能不能轰开这样的城墙，而且城外还有濠河，即便轰开了城门，想攻进城去仍然要大费周折。

所以现在红巾军只堵住了北门，其余三门依旧洞开，希望能多吓跑一些团练，而瞿振汉犹豫着明天派谁先上去攻城。

这可是个苦差使！龙枪哨当然是不愿意干，要不要把自己的本钱压上去？

他正犹豫的时候，柳畅说了一句：“今天夜里小心清妖前来偷袭！”

瞿振汉知道城内的团勇跑了不少，居民也跑光了，柳畅的毒计收效不小，不然海安城收拾起来要麻烦得多，但是他不认为居于劣势的清军会出城反攻：“清妖会出城来？”

柳畅笑了笑：“我使尽全身解数又吓又骗，还围一阙三，特意让三个城门洞开，徐牧谦想要振奋军心，找出一意生机，除了今夜出城夜袭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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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海安

“检点好胆略！”瞿振汉赞了一句，心底却在腹诽：“想的果然都是些绝户计！”

他知道柳畅的手段可不止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后招，虽然柳绝户自己说走一步算一步，但是瞿振汉认为他至少也是走一路算三步。

别的不说，今天安海城内被他们吓跑的居民和团勇出城并没有走多久就被红巾军的几队探哨截住了，现在都关在红巾军的队列之中，把安海城内的一应详情老老实实地交代出来。

现在红巾军对安海内的一切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甚至连有几队团勇，几队绿营兵，带队的团勇头目是谁，性子如何，家境如何，喜欢什么都清楚了。

虽然柳畅现在还隐而未发，但是瞿振汉可清楚着，柳绝户掌握着这么多的黑材料绝对是准备在关健时刻充当杀手锏一击致命。

倒是刘公瑞向来同柳畅有些矛盾，他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若是徐牧谦这老贼不肯出来夜袭怎么办？”

“怎么样？”柳畅同刘公瑞也不客气：“凉拌，我将了徐牧谦一军，他能不救自己的老帅？”

柳畅这么一说，刘公瑞已经明白过来了，柳畅是把徐牧谦逼到绝路上去了，凭借城内这千来名兵勇，十有八九是要被红巾军的大潮淹没，徐牧谦想要有一线生机，非得出奇制胜不可。

金佩铨说了一句：“不出来便不出来，大家守上一夜也无妨！”

瞿振汉点点头，红巾军当即布置妥当，防止清军出城夜袭，柳畅把整个红巾军都折腾了一番，自己却是笑着说道：“那我先去睡一会，等徐牧谦杀到再起床。”

他这高枕无忧的气度，倒是让瞿杰感叹不已，他这个人没多少才干，但办事还算中规中矩，出不了大差错：“检点，晚上已经安排双倍的哨位，还需要准备什么？”

柳畅倒是笑了笑：“不需要了，如果清妖杀到我们这个位置，那就是大势已去了，咱们直接回磐石寨吧！”

柳畅这几个步哨的军营刚好处在整个大营的核心，如果直接接敌的话，那就代表整个大营都接近崩溃了。

霍虬知道柳畅的话带了一两分玩笑的意味，却也轻松了：“检点，我倒是想再问一问，如果今天夜里徐牧谦那贼子不来怎么办？”

“不来又有什么关系，我睡得很香！”柳畅笑得象偷到了母鸡的狐狸：“来了，那是我料事如神，红巾军离不了我！”

接着柳畅继续说道：“如果徐牧谦没来，只是大家辛苦一夜，但是我这番小心瑾慎，不正是全军典范吗！”

柳畅这么一说，霍虬立即笑了起来，大家也变得轻松起来，霍虬想到“将军”之语，随手就拿起一副象棋和孙胡子对弈起来，下到残局将了孙胡子一军，登时心中雪亮：“若我是徐牧谦这厮，到了这等山穷水尽的地步，也只能狗急跳墙了！”

孙胡子被他连将数军，穷于应付，登时皱起了眉头，想要找出一线生机，却是落入了霍虬的布局之中，霍虬笑了：“将军！”

他刚落子，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声浪：“清妖偷营了！清妖偷营了！”

孙胡子刚想站起来，霍虬却是笑了：“检点果然料事如神，徐牧谦上套了，老孙，不用担心，你坐下杀完这盘棋再说！”

孙胡子十万火急地说道：“清妖来了！”

“瞿帅早有布置，就不用我们锦上添花了！”霍虬却是盯紧了棋盘：“现在这海安城，和你的棋一样，都已经是死局了！”

柳畅却是幽幽叹了一口气：“错了，是我们红巾军到现在才有了一线生机而已！”

“检点这话怎么讲？”霍虬十分虚心地请教道：“清妖出来夜袭的人马是肯定是逃不回去几个！”

说话声，外面已经是厮杀声一片，霍虬的脑海已经浮现团勇们好不容易摸到大营边上，却发现前面是如林长枪的景象：“徐牧谦这老贼已经是死路一条！”

柳畅告诉霍虬不要高兴得太早：“你看过这海安城没有？城周六百丈，高二丈五尺，城内只要有两千甚至是一千数百名兵勇齐心驻守，我们攻得进去不？”

“难！”霍虬想了想：“甚难，不要说别的，就是这城外的濠河都要大费周章！”

“徐牧谦派出来夜袭的也不过是小队死士而已，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今夜的夜袭上，明日正式攻城，徐牧谦手上还有足够的本钱！”

一想到强攻这样规模的城池，柳畅的眉头不由紧锁起来，倒是瞿杰算是乐天派：“检点您不是还有手段吗？”

柳畅站了起来：“这些手段能起多大效果，我心中真是没底，这城我们强攻是拿不下来的，关健就看怎么打开心防了！”

而且他更担心的是打开瑞安城，他和瞿振汉交流过了，瑞安城的城墙高二丈左右，比海安城矮一些，可是城周却有一千一百四十丈，比海安城多了几乎一倍，是个极其难啃的硬骨头。

许多可以用在海安城的办法，却不能用在瑞安这等大城，而且瑞安城的防守兵力雄厚无比，光是绿营兵就有一协之多，团勇至少有两三千人，怎么打破这种大城，柳畅也是心中无数。

霍虬显然是看出了柳畅的心思：“检点，先别想那么多，只要拿下海安城，就可以一路杀到瑞安城下了！”

正说着，金钱义兵派来的那个代表于村已经跑进来给柳畅报喜：“检点神算，检点真是堪称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已经杀败了出城偷袭我军的清妖，光俘虏就有六十名！”

这和柳畅的估计差不多，徐牧谦派出偷袭的兵力至多也就是百名左右：“于先生，这倒算不了什么！关健还要看明天。”

晨光下的海安城有些喧哗，双方都在调动着兵力。

这回士气大振红的巾军摆出了围三阙一的架势，把昨天晚上抓到的俘虏都押到阵前向着城里喊话，城里的团练士气越多低落，一大早又逃走了三十多人。

徐牧谦已经想过自己夜袭会招致失败的结果，但是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在城上指挥。

“红巾贼的炮队上来，红巾贼的炮队上来了！”

黑压压的炮队就在步兵的掩护之上拉了上来，大大小小，数量不少：“红巾贼这是要用火炮轰开城墙了！”

一见到这架势，也不管红巾军是否进入了射程，城头的鸟枪、抬枪、土炮都开炮轰击，打得十分热闹，不一回，红巾军也是枪炮齐放，整个海安城都笼罩在硝烟之中。

只是到了现在，徐牧谦看到战场上的情形，却是清醒过来：“糟了，上了柳绝户的大当了！早知道这样……”

“昨夜绝不派兵出去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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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炮战

纸老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是徐牧谦最直观的感受，他没想到这浩浩荡荡的黄色大军，攻城能力竟是如此可怜。

严格来说，应当说双方都很可怜，双方轰击的结果就是在濠河附近造成了一重死亡地带，四飞的铅子、实心弹到处飞射，进入这个范围内随时都会被夺去生命。

但问题在于，炮战开始了一刻钟，城楼上据守的团勇还没有出现伤亡，双方的枪炮齐施，但是根本没有杀伤力。

白布会团勇这边的鸟枪、抬枪、土炮有效射程不过五六十步，事实上只能勉强在濠河前后造成有效杀伤，再远就可能看人品了，看有没有倒霉蛋挨了那些流弹，虽然理论上这些旧式枪炮的流弹可以飞出三百米。

可是红巾军的炮队也同样可怜，他们打了几十发炮弹，可是大部分炮弹甚至没越过濠河就落在地上，总算有几发炮弹飞过了外面的护城河，也飞不上两丈五尺高的城墙，大部分就砸在城墙与护城河的地面上。

总算有几发实心炮弹砸在了城墙上，又被坚实的城墙弹了回去，双方相互倾注了大量炮弹、枪弹，到现在为止，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徐牧谦算是明白了红巾军的炮兵水平，以现在的形势来看，他还是有很大把握可以守住海安城，但是他现在可以说是追悔莫及。

到现在为止，他手上才一千出头，而且还镇守着这周长六百丈的城墙，再考虑机动力量，兵力根本不够分配。

如果自己手上能多上几百团勇那绝对守住这座海安城了！昨天自己进城的时候，手上明明有一千五六百白布团勇，还能临战征发近千民壮，这全是拜那柳绝户的毒计所赐。

到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徐牧谦大声叫道：“把海安城里的民壮都征发出来，都上了城墙，破了海安城，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可即使是征发了这些民壮，兵力仍然不够分配，而红巾军已经发现他们在炮兵攻击中的弱点，柳畅亲自到炮兵阵地叫道：“大炮上刺刀，大炮上刺刀，都给我推到濠河前面去，与清妖对攻！”

论火炮性能，他手上这些火炮比海安城头的土炮明显强得多，可是现在炮兵放列阵地整整离海安城的城墙整整有一里多地，以这些绿营制式火炮，即使仰角抬得再高，也不要想打到海安城墙。

“大炮上刺刀！大炮冲锋！”

这是柳畅自己的炮队率先推着劈山炮往前冲，他们的行动很快带动了整支炮队向前运动。

城上团勇朝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倾泻着火力，虽然没象柳晓说得那样“大炮上刺刀”，但是整个炮队在四飞的流弹之下整整前进了半里地还多些。

在这个距离上，双方的炮火仍然不具备准确性与足够有效的杀伤力，只是双方轰击的距离一下子近了，红巾军的炮队找到了一点节奏了。

大部分炮弹仍然毫无准头，但大部分仍能飞过了护城河，甚至有一半的炮弹撞在城墙上，能撞出好几个缺口来，偶尔还有一两发炮弹飞上了城头，吓得上面的团勇四处逃窜：“好！大炮上刺刀！大炮上刺刀，继续冲锋！”

瞿振汉看到这般情形，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要想下海阳城，大炮是非得上刺刀，和清妖对轰不可！”

柳畅却是骂了一句：“德蒙斯那厮办事真不力！”

他一再向德蒙斯要求采购几门火炮，哪怕是威力最弱的西洋火炮，在这种场合也能如鱼得水，更不要说经典的六磅炮和十二磅炮，只要几门炮来上几轮齐射，就能轰开这种小城。

即使买不到西洋火炮，买一批米尼步枪也好，米尼步枪的有效射程超过了国内这些旧式火炮，到时候完全可以压制城楼上的对手。

可是他手上只有这些绿营的轻型制式火炮，拿来野战中杀伤人员勉强还行，可是要轰开海安城这两丈五尺高的城墙，却是千难万难。

特别是操纵这些火炮的炮手几乎都是新手，怕炸膛既不肯多装火药，也不敢抬高仰角：“检点！这些都是咱们绿营自制的新炮，不是前明留下的铜炮，多装点子药便会炸裂！”

清代中后期铸炮的水平很差，少装火药射程太近，多装点火药就会炸膛，柳畅那是一清二楚，关天培有一次铸了四十门炮，试射的过程一口气就炸裂了十门，还有五门有着质量问题，但是现在首先要拿下海安城。

“不多装子药，那便把炮推到护城河前面与城头对轰，听我的，大炮上刺刀！或者多装子药！”

在这种情况下，炮手宁愿多装点子药冒着炸膛的危险，也不愿意把火炮推到护城河下与城头的土炮、抬枪、鸟枪展开面对面的对轰。

“火药三斤，铅子八两，放！”

“威远大将军，放！”

“对准城头，放！”

徐牧谦在城头上发现自己有些过于乐观，自打红巾贼的炮队压上来之后，他们的炮术就不断进步，虽然准头还是差了些，但是时不时有炮弹飞上了城头，甚至还造成个别团勇的伤亡。

打在城墙的实心炮弹更多，虽然还没到轰开缺口的程度，但是这样下去绝不是好事。

北门的红巾贼炮队突然发出了一声欢呼，接着几门劈山炮就开始运动，看起来他们的目标是朝着濠河，似乎整个炮队都在向前运动。

红巾军把火炮放列到濠河之前的话，那绝对是大炮上刺刀冲锋的态势，徐牧谦焦虑万分，大声叫道：“快都给我上城头，朝着红贼猛轰！把他们轰回去！”

一旦红巾军的炮兵在护城河对面完成了炮兵阵地的放列，那等于双方的枪炮隔着护城河展开了真正的短兵相接：“都给我上去！”

北面的这一段城头一下子就涌上了好几百名团勇、绿营兵和民壮，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头，朝着运动中的红巾军炮兵宣泻着火力。

缓慢运动中的红巾军炮兵停顿了下来，在这样的枪炮轰鸣之下，他们的炮兵难免出现少量伤亡，徐牧谦松了一口气。

只是现在柳畅兴奋地握紧拳头：“换火药，用粒药！用粒药！”

炮队这次带了好几桶进口与自制的粒状火药，早已分发给那些射程较远的火炮，当即有军官叫道：“用洋药，用洋药！”

“用洋药！用我们发的洋药！”

“放！”

“轰……”

尖锐的炮声，向后跳动的炮身，白烟组成的烟雾，组成战神的交响曲，形形色色的铅球、铅子、铁子划过一道道弧线朝着城头上挤在一块的清军飞去。

那里已经是血的海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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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陷阱

这是开战以来清军受到最沉重的打击，城墙上密集的人群成了红巾军炮火急袭的最好目标，到处都能听到惊天动地的掺叫声，到处都是喷涌的血潮。

这一轮急射至少造成了城头上二三十名团勇、清兵、民壮伤亡，一发实心铅弹甚至接连打倒三个人，有些清军痛苦得在地上打滚着，发出最后的掺叫，还有的清兵甚至连掺呼都没发出，只能倒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呻吟。

这太可怕了！任是团勇中有许多亡命之徒，现在都纷纷逃下了城头，扔下手上的鸟枪、抬枪和土炮，连声叫道：“快退下去！快退下去！”

在心理上的打击甚于实际的杀伤，徐牧谦脸色都苍白，他没想到红巾贼的火炮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威力无穷了，现在留在城头的上只剩下百十号胆气最壮也最顽固的团勇头目和团勇。

只是这一轮急射虽然造成了清军不小的伤亡，可是红巾军的损失也不小，就在柳畅的眼前两门火炮当场炸膛，造成炮手一死四伤，甚至连柳畅自己都差点被炸裂后的碎片砸到，剩下的火炮在冷却之前也不敢继续开火。

柳畅心底发了狠：“继续压上，压上！炮兵，跟着我，上刺刀冲锋！大炮上刺刀冲锋！打完了这一仗，我给你们铸铜炮！造铜炮，造铜炮！”

清朝中后期制造的火炮之所以容易炸膛，关健于在于清朝治炼技术相当落后，炉温低，导致铁水无法提纯，含杂乐甚多，铸造出来的火炮气孔气泡，施时不能承受压力，很容易炸裂，关天培检查炸裂火炮时，发现“碎铁渣滓过多，膛内高低不平，多孔眼”，其中有一空洞更是“内可贮水四碗”。

要从根本上改变这种情况，除了购买西方的新式火炮，柳畅只能考虑花大本钱铸造几门铜炮。

这太奢侈，绝对是奢侈到败家！

要知道中国是一个铜矿资源相当缺乏的国家，建国之后，为了节省宝贵的铜资源，解放军的大部分枪弹都使用钢壳弹，甚至连主要火炮的炮弹弹壳也逐步用覆铜钢壳来代替。

而这个时空，铜钱是最主要的货币，铜炮就更显得更奢侈了，柳畅大声向炮兵们保证：“不是千儿八百贯铜钱吗？我出了，买不到洋炮，咱们自己铸铜炮！”

但是柳畅心底也是一阵肉痛，这真是奢侈到败家的行为。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湘军制造一门改进过的劈山炮，才只要花二十千文钱，也就是二十贯钱而已，制造一杆抬枪，则需要四千二百文钱，至于最常用的鸟枪，更是只需要一千二百文钱。

可是现在别的不说，光是材料这一项，一门炮至少就要拿出四五百贯铜钱来，足够制造二十来门劈山炮了。

可是不解决火炮的问题，就别想拿下城池，柳畅这也是无奈之举。

他这么一吼，炮兵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他们甚至冒着火炮炸裂的危险问道：“检点，您发的洋药还有多少？有你这句话，我们保证把海安城轰开了！”

虽然换用了粒状火药之后，火炮炸裂的危险大增，但射程与威力至少增了一成甚至更多，因此炮兵们都对这种神奇的洋火药很感兴趣，柳畅回答他们：“只要能拿下海安城，你们想轰多少就有多少！”

他现在发给炮兵的粒状火药并不是真正的洋火药，而是营务队队长冼拿自制的粒状火药，品质比真正的洋火药逊色一些，但是胜在每天都能生产出十来斤，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

那个洋人邓肯过来之后指点了一番，冼拿又准备在现有的基础增加产量，要争取每天至少能生产出三十斤粒状火药来，因此柳畅也开了海口：“放心去猛轰，我带了好几十桶洋火药！”

有柳畅的这一句保证，炮队继续向前运动，掩护他们的正是龙枪哨，走在最前面的朱顿排长对着手下的士兵嚷道：“要开杀戒了！要开杀戒了！都给我准备好了！”

由于没有采购到军官用的手枪，他现在手上也是拿着一杆击发枪担当着最普通的步枪兵：“兄弟们，准备好开杀戒，等团勇上了城头，排枪一齐放！”

看到红巾军的炮队又向前进了十几步，徐牧谦在城头大叫道：“红巾贼上来了，红巾贼上来了，都给我上城墙，把红巾贼堵住！”

现在城头只有百十号团勇，还有许多鸟枪、抬枪、土炮无人操纵，因此他亲自拿着一挺短予把退下去的团勇又赶上了城头：“只要把红巾贼堵住，我徐牧谦出一千亩田皮！”

他虽然是有着十万亩田皮的超级大地主，但是拿出一千亩田皮来，即便这些田地大部分处于被红巾军占据的乐清县，却是比柳畅铸铜炮还要败家的行为，因此退下去的团勇听到了徐牧谦这个赏格，纷纷又涌上了城头。

只是他们甚至还没有站好脚跟，架好枪炮，柳畅已经握紧了拳头：“清妖大队上城了，给我放！给我放！”

这一回参加轰击不仅仅是火炮，整个龙枪哨的击发枪、燧发枪都同时加入了齐射，虽然大半枪弹或是中途落地，或是射在了城墙上，但仍然有一小半步枪弹呼啸着飞上了城头，连同射上城头的炮弹一同形成了一道血潮。

这一回团勇们滑头得多，一看到红巾军停止运动准备开火，他们就立即向后退去，但还是被打死打伤了十余人。

但是哪怕徐牧谦再次许出两千五百亩田皮的利诱来，也没有人愿意充当送死鬼。

虽然到现在为止，红巾军枪炮齐放，不过是打死打伤三四十人而已，但是城头几乎已看不到人，都躲到藏兵洞后面，那样的枪林弹雨实在太恐怖了。

徐牧谦算是明白了炮队向前运动，只是红巾军的诱击之策，要把自己这边的团勇骗上城头加以屠杀罢了，他不由想道：“红贼毒计百出，不知道接下去又会出什么绝户计！”

他已经对守住海安城没有多少信心了，谁叫对面是个专门使绝户计的柳绝户！

“清妖一队团勇三十余人已经出了南门，逃遁而去！”

柳畅一听到这个消息，知道这几轮枪炮齐放之后，守军的信心已经动摇了，明知今天的围三阙一只是个陷阱，也要硬往陷阱里钻。

“到时候了！”柳畅朝着孙胡子嚷了一句：“给城里的团勇长点见识！”

前面都只是些开胃小菜罢了，这才是正餐！

这才是真正的绝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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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威胁

整条战线突然平静下来，轰鸣了大半个上午的枪炮声突然停息下来了，但是红巾军已经把炮口对准了城墙，随时等待着清军压上城头，而龙枪哨的燧发枪和击发枪也处于随时待击的状态。

这只是决战前的平静而已。

只要有一点导火索，双方都涌上去宣泻全部的火力，城头那些布置好的鸟枪、抬枪、土炮随时都有可能复活。

躲在藏兵洞里的团勇头目们虽然有心打了退堂鼓，但是能坚持到现在的都是最顽固的一批人，他们只是向着徐牧谦提出了条件：“三千亩田皮可不够，咱们这么多弟兄，每个人只能佃到几亩地而已！”

徐牧谦在这种绝境下，也是大方多了：“只要守住了海安城，我拿五千亩田皮出来，几位头目另有重赏！”

在这样的重赏之下，清军的士气才稍稍有所回升，只是他们在垛墙后面观察红巾军的举动时，突然有人在下面吼了一声：“施退季，给我滚出来！”

施退季是一群乡勇的大头目，一听这话敢也是胆大包天，直接站了起来，往城墙下吐了一口口水：“嚷你你爷爷名字干什么？”

“你爷爷？哈哈！”

施退季这话刚出口，对面的大嗓门已经狂笑起来：“把施退季这厮的爷爷带上来！”

施退季大惊失色，他朝着下面嚷道：“下面的红贼听着，咱们阵前交战，是凭着真本领决一胜负，不必这般下作，祸及家人！”

原本他是已经把家人都接入海安城来，只是家里人被昨天被红巾贼屠城的流言吓得跑出去城，没想到竟落到红巾贼手里：“红贼你敢动我爷爷一根手指，我与你们誓不两立！”

只是他这话刚落，那边柳畅已经嚷了一句：“那好，先剁一根手指下来让施头目清醒一下！”

说着，就有人被押了上来，这人死命地挣扎着：“我不是施退季的爷爷，我是他岳父啊！好女婿，快来救我，千万别剁我手指！”

施退季往下瞅了瞅，好家伙！

自己这一家，连同老婆娘家都被这群红巾贼一锅端了，只要对面那少年将军一句话，就是满门抄斩的结局：“对面这位兄弟，可是柳畅柳检点？大家好好说，不必动刀动枪，大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必做得这么绝，要留点见面的余地！”

柳畅也是笑了笑：“这位施头目，我是帮你啊！我看资治通鉴，到了这等场面，必然有人痛骂我这等贼人，令城中士气大振，能成就守将一世英名，施头目，何不效法前人大义灭亲！”

自己一家亲戚都在人家手里捏着，何况红巾军现在是占了绝对优势，随时可能破城，自己再大义灭杀也是挽回不了场面，施退季立时软了些：“检点，何不留点余地！”

他可不敢说什么从贼的话，自己刚一开口，后头徐牧谦肯定会一枪刺死自己，而柳畅也是笑了：“施头目说得好，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们红巾军这次是找徐牧谦报仇来的，与外人无关，你何必为了他人而搭上一家人性命！”

“施头目，现在南门洞开，我们已经留了余地，只要施头目迷途知返，两不相帮，我们便放施头目出城去！”

他仍是大声嚷了一句：“施头目，只要你两不相帮，以后照样快活逍遥，何必替徐牧谦卖命，咱们红巾军打海安城，只找施牧谦报仇，与外人无关！”

施退季犹豫了一下，这边柳畅笑咪咪地说道：“施头目，我给你半个时辰考虑，看你愿意不愿意拿十七条人命陪徐牧谦陪葬！”

十七条人命都在人家的刀口之下，施退季真是那个纠结：“哎……徐老爷，恐怕我是不得不出带队出城！”

只是柳畅的绝户计才刚开始，下面的已经开始点名了：“郑黄毛，给我滚出来！”

“沈老二，你爹劝你大义灭亲，千万不能从了我们这些红巾贼！”

“白于霖，站出来！放心好了，我没抓到你家人，只是你得替手下兄弟的家人考虑啊！”

徐牧谦已经是一片铁青，他还是小看了这些红巾贼的恶毒之处。

下面现身的家属足足有三四百人，不但不少团勇头目的家属握在这些红巾贼握在这些红巾贼的手上，就是普通的团丁，他们所在的整个村子都有被红巾军连窝端的。

团练这种组织，往往是以宗族关系结成的，最重视的也是宗族关系。

象那个白头目，虽然自己的家人没落到红巾军手中，但是手下兄弟都以要杀人的目光盯着他，他若是说错了半句话，他手下这批团丁先把他分尸了。

施退季原本是被孤立起来，可是现在他一下子就有了不少知音，和好些团练头目相互交谈着要不要退出城去：“我倒是想退出城去，可是出城有个屁用！我和我老婆家十七条人命还是捏在柳绝户手里，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说的在理，但还是有两队团勇不顾徐牧谦的挽留直接出了南门退走。

还有些团练头目所在的村落离得很远，柳畅手上也没有人质，只是叫人嚷出他们的名字，然后报出他所居村落，家中亲属的名字，甚至连老婆娘家都报出来：“兄弟报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空想上门照顾照顾下生意！”

这哪里照顾，分明做好了报复的准备，搞不好还要杀过去屠村，一想到红巾军把乐清县的杨善人府屠个干干净净，即使这些团练头目都是些真正的亡命之徒，现在心底也是七上八下。

平阳红钱义兵派来联络的代表于村现在已经明白了柳畅的算计：“检点真是深谋远虑，昨天我只想到检点将大半清妖都吓出海安城，没想到还有这么深的算计！”

真是走一步算三步的柳绝户，竟然还有这么狠毒的后招啊！

只是他有些不解地问道：“柳点这手算计为什么不早点亮出来，前面不但费了许多周折，用去许多子药，死伤了不少兄弟！”

柳畅倒是朝着城头看了一眼：“若不让清妖知道海安城危如累卵，随时会被我大兵攻开，怎么会动摇到现在这个地步！”

于村想了想，已经明白过来，前面大费周折强攻海安城，可以说是现在这手算计的铺垫，等到城中的清军心底都清楚海安城绝对守不住，柳畅再把人质拉出来，就彻底打破了清军的心防。

“再说接下去还要强攻瑞安城，怎么也要先练练手，若不是今天先练一练，恐怕会在瑞安城下重演今天的大丑！”

这算是一举两得，既打破清军的心防，又锻炼了部队，于村又赞了一句：“果然说得没错，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啊！”

正说着，东门原来铺天盖地的白旗已经全拔了下来全扔在地上，升起了好几面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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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破城

城门洞开！

所有的红巾军将领都是诧异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座城周六百丈，城高二丈五尺，与普通县城相差无几的大城，已经象付过大钱的青楼妓家，可以任由他们摆布了。

整支红巾军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官兵们奋力挥动着战旗，一个头目兴奋地嚷了一句：“柳绝户不愧是柳绝户，这么大的城池，两天功夫就打开了！老子真服了！”

东城城头传来了零零星星的厮杀声、枪声，显然是夺取了南城城门的团勇与忠于徐牧谦的余部发生了最后的战斗，红巾军开始朝着东城运动。

整个红巾军的兵力重点部署在北方，在东面只部署了一部分监视兵力，而现在一支六七十人的队伍已经直接在护城河上架起了便桥，开始朝着东城城头突进。

刘公瑞在惊喜之余，又问了一句：“是不是诈降？”

只是瞿振汉看了一眼越过护城河的部队，当即确定了绝对不是诈降：“那是柳绝户手下的前锋队，他既然把自己手上的队伍押上去，那必定是有绝对把握了！”

这倒是冤枉了柳畅，石云庆前锋队的这次攻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石云庆有那么一点运气，又恰好抓住战机：“兄弟们，打进海安城，咱们就发达了！”

这样的便宜谁不愿意捡，整个前锋队就直接冲上了东城城头，看到他们冲上来，临阵反水的施退季士气大振，指挥团勇击退了徐牧谦的最后一次反击：“这位将军，以后咱也树黄旗了！咱们是一家人了！”

“柳检点座下前锋队长石云庆！”石云庆赶紧介绍自己：“以后多多照应，我这一队人也是举义来降的绿营子弟，以后相互多关照！”

源源不断的红巾军已经杀进了海安城，到了这个时候，城内的团勇已剩不下多少士气，一部分团勇企图向南突围，只是现在红巾军不再摆出围三阙一的状态，而是要赶尽杀绝了：“把南边给我堵上，到现在还顽固不化者，一旦逃出去便是后患无穷！”

因此突围的团勇很快被堵回去，和徐牧谦统率的几十名团勇死守北门，而更多的团勇头目见大势已去，带着手下的团勇朝着红巾军和反水的团勇喊话，企图保全手上的一点实力：“施兄弟，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也准备过来了！”

“施退季，我也举黄旗了！咱们一起打黄旗，跟着红巾军干！”

“对面的红巾兄弟，我们愿意跟着你们一起干！”

只是带着龙枪哨紧随着前锋队入城的柳畅已经登上了东城城头，斩钉截铁地说道：“除了无条件投降之外，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到了现在还想着保全实力，不是太晚了吗！

你们若是手上抓着实力，对红巾军可以说是后患无穷，柳畅大声叫道：“立即投降！”

“立即投降！”龙枪哨发出巨啸：“不降者，杀无赦！”

“柳绝户来了，那是柳绝户！”

柳畅才一露脸，已经有好些团勇认出他来了：“那是柳绝户！”

结果他才一现身，倒是上百名团勇跪在地上了：“大人开恩，大人开恩！请柳检点开恩！”

原来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的团勇头目自打柳畅一现身，就断了保全实力的想法，这个柳绝户心狠手辣，毒计百出，敢同他纠缠不休，岂不是寿星公上吊－－找死，他们也大声叫道：“我们投降！我们投降！我们都无条件投降！”

柳绝户进城的消息传了不到五分钟，城内有组织的抵抗已经告一段落，只剩下了北门上二三十个与红巾军有过血债的团勇在那里做着最后的顽强，下面已经是龙枪哨的最后警告：“立即投降，不降者，杀无赦！”

城头上没有回音，又有人传来了柳畅的嚷话：“徐牧谦，你同倪副帅有过生死大仇，但是与我柳畅并无过解，你若投降，柳某以人格保证你的安全！”

徐牧谦听到这话，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朝着下面说道：“多谢检点厚爱，没想到检点在毒计百出之外，还这么有人情味！徐某先谢了！”

只是下一刻，徐牧谦大声笑了起来，笑得很苦：“不过徐某有一个好亲家，亲家公对得起我，我也要对得起亲家公！这城墙够高啊，只可惜徐某回天无术啊！”

说毕，徐牧谦毫无犹豫地跳上了城墙，向下奋力纵身一跃，却是跳城自尽了。

那些原本还在顽抗的团勇看到连徐牧谦都自尽了，终于失去了抵抗的决心，他们朝着下面嚷道：“下面的兄弟，我们可以投降，但是……”

“太晚了！我不接受任何附加条件的投降，给我放！”柳畅毫不犹豫地挥动左手。

“放！放！放！”

“给我替徐先生送行！”

龙枪哨九十杆步枪连同过百杆鸟枪一齐轰鸣，排枪过后，城楼上已经剩不下几个活人了，石云庆的前锋队已经举着大旗冲上了北城门，石云庆亲自一脚就把一面树得最高的白旗踢了下去，换上了一面黄旗。

后面追上来的瞿振汉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已经有了降意，检点何必杀降！”

“我这人耐心有限！”柳畅看了一眼血泊中的北城门：“我已经下了最后通谍，他们还要婆婆妈妈，那就对不住了！”

“何况徐牧谦也算一条汉子，怎么也要有点份量的陪葬品！”

柳畅没把真正的原因说出口，他要立威！

他亲口说出除无条件投降外不接受任何有附加条件的投降，可到现在这种局面，城头上这些团勇还要提条件，那只能拿他们祭旗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柳畅言出如山。

瞿振汉擦了一把冷汗，不过不管如何，红巾军已经拿下海安城，这是一件大喜事。

虽然从海安城到瑞安县城还要经过不少乡镇，但是没有任何一座堡垒敢挡在红巾军的面前，海安城就是最好的典范。

只是他刚想到现在，却见柳畅已经被好些人围住了，带头的是那个阵前反水的团勇头目施退季，都跪在地上求情：“请检点开恩，收了刀子！”

“检点开恩，我们海安城民与清妖毫无纠葛，愿意交一笔赎城费！”

“请检点开恩！收了刀子！”

“检点开恩，饶过海安全城吧！”

“求您饶了海安合城男女！”

这些人跪在地上，头磕得象捣蒜一般，就差去舔柳畅的鞋掌：“检点开恩！检点开恩！”

瞿振汉有些气闷，他才是红巾军的主帅，可是这一刻的风头全被柳畅占去了，不过也想起了柳畅事先放过话，开城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轻易收刀。

现在红巾军已经进了海安城，只是还在搜捕残敌，没想到屠城这一节上，以瞿振汉的个性，也多半是法外开恩，轻轻放过海安城的居民。

只是柳畅带着凌厉的杀气，毫不退让地说道：“本检点言出如山，既然说过开城后不收刀，怎能轻易食言！”

“请检点开恩，我们愿意认罚，不管多少银钱都认了！”施退季借着这件事顺便询问了他家人的安全问题：“只要检点开恩，放过我家老小，我便随着瞿帅和检点树起黄旗，干杀官造反的买卖！”

事实上，他早就看到了瞿振汉，但是他还是一条心先来求柳畅开恩，原因就在于柳畅这厮凶名太盛，这柳绝户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别的不说，就在施退季的眼前，柳绝户就收了几十条人命，原因只是他们投降的时候想附带点条件而已。

即使瞿振汉能松口，柳绝户照样能把整个海安城杀出无数户绝户来。

柳畅终于松了口：“收刀？好！弟兄们，海安城愿意交赎城费，那便暂时收了刀子，从现在起，谁敢犯了军规，杀无赦！”

谁都知道柳畅言出如山，这道命令当即传遍了全城，接着柳畅又谈起了赎城费的问题：“我这次开城的时候，跟炮队的兄弟许过诺，要铸几门上好的铜炮，你们既然愿意交赎城银，便拿两千五百贯铜子出来溶了给炮队的兄弟铸炮！”

这两千五百贯的铜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特别是现在海安城内逃亡一空，找不出多少平民来，可是柳畅却获得了一片赞许声。

“检点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检点放心，别说是两千五百贯，就是五千贯，只要检点一句话，便能替检点筹来。”

“海安城民千秋万代都谢过了检点”

“检点大恩，检点大恩！”

“我等愿替检点立庙塑起金身！”

“检点恩德如山，海安城永世不忘！”

“检点果然是万家生佛，我回家后马上去供奉检点，香火不绝！”

在他们的口中，仿佛柳畅今天根本没施展过那些绝户毒计，而是一位对海安城民有重生之德一般的君子。

而在他们的眼中，柳畅的份量绝对要比瞿振汉重得多，瞿振汉固然是全军总帅，柳畅却是个一句话便能决定全城生死的杀神。

唯有强者才有怜悯他人的资格，只有胜利者才能施行真正的仁义。

柳畅在心底幽幽长叹了一声，却是坚定了把这条路走下去的决心：“都给我起来吧！把该办的事都给我办好，还有，给我好好谢一谢瞿帅！”

瞿振汉正想享受一番，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满身是汗的红巾军跪倒在地：“大帅，府城的清妖倾巢出援，前锋已经到了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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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实力

一听到这个急讯，在场的众人就紧紧地盯住了瞿振汉，瞿振汉也是个做大哥多年的人，他直接就嚷了一声：“来得好，来得正好，就愁清妖不肯肯出府城，咱们打下了海安城，终于把清妖逼出来了！”

投诚过来的施退季倒是个机灵人，他当即附和：“瞿大帅这次是一举扫灭温州全府的清妖，施某不才，阵前举义树了黄旗，但是港产片不曾立下点滴功劳，愿意替大帅冲锋陷阵，与清妖绝一死战！”

“我等皆愿随大帅大破清妖！”

让他们这些与孙锵鸣有着形形色色关系的团勇，现在就立即翻脸去攻打孙锵鸣镇守的瑞安城，他们内心有着很深的抵触心理，但是他们既已经上了贼船，红巾军手上又掌握着人质，怎么可能下得了贼船，因此宁愿跟着瞿振汉摇旗呐喊，一起与从府城出来的清军斗一斗。

“好！既然阵前举义了，那便是自己人了！”瞿振汉美滋滋地以为自己抓到了一点实力，这些投效过来的团勇都成了自己的本钱：“把凤飞、佐龙他们找来，大家议一议！等会，到了陶山？清妖出援怎么会贴着飞云江走？是到了茶山？”

瞿振汉对瑞安地形十分熟悉，猜得没错，清军前队果然是到了茶山，就在红巾军身后不远处，并不是飞云江边的陶山，两地相去甚远，是来报讯的人弄错了。

红巾军还保持着一种军事民主的传统，并不是瞿振汉的一言堂，一听说府城的清军全力出援，甚至前锋已经到了茶山附近，刘公瑞当即嚷道：“回头灭掉他，先把府城出来的援军灭掉！”

这不但是他的想法，整个红巾军都抱着同样的观点：“没错，打援，我们先把援军打掉！”

“府城里顶多能拉出四千清妖来，我们有七八成把握！”

“不止七八成把握。”

现在孙锵鸣镇守的瑞安县城也有数千兵勇，而且红巾军还得一点一点地轰开坚城，还得应付随时可能背后杀来的清妖援军，而府城出来的援军，也是这个数，却是野战决胜，红巾军自然倾向于先打援军。

只是大家都主张打援，柳畅却没说话，大家还是欠了一点底气，因此金佩铨沉思了好一会，看到柳畅还是不动声色，不知道留着什么后手，不由站起来询问柳畅的意见：“检点怎么看？是先攻城，还是先打援！”

柳畅很郑重地说：“围城打援，围而不打！”

他这句话一开口，整个红巾军都松了一口气，既然柳绝户都是抱着先打援的想法，那就应当先把府城出来的援军在野战中干掉，大家一下子有了底气：“来了多少清妖？”

“清妖大队到了哪里？”

“在哪里和清妖野战为好？”

大家的问题并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探子传来的消息有点含糊不清：“前面的消息还是那样了，前队已[奇`书`网`整.理'提.供]经过了茶山，但大队没到茶山，但已经过了南白象，就在我军身后，据清妖自已说，此次出城救援瑞安，共出动了三万步骑！”

一听说这三万步骑，明知是虚数，大家登时都有些压力，瞿振汉倒是笑着说了一句：“这次检点带了五百精兵前来压阵，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五百人可以收拾五万清兵，可是清妖只出来了三万，我还不知道到哪里替检点再找两万清妖来！”

他这么一说，全场又轻松下来了，大家对温州镇的动员兵力有一个大致了解，金佩铨就说了一句：“庆廉即便把所有的兵勇都带出城来，完全不要温州城了，也顶多带出五千兵勇来！”

大家都点点头，柳畅也说了一句：“瞿帅刚才把我捧得太高了，我这次带了三个步哨五百人，一个步哨敢包打清妖一个营头，三个步哨包打一千五百清妖，剩下的只能请大家帮帮忙！”

新入伙的前团勇头目施退季当即站了起来：“检点太谦虚了，庆廉手下的那些绿营兵将是怎么一个底细，我施某人最清楚不过，您五百精兵绝对能包打两千清妖，我是新附之人，未曾在红巾军立下点滴功劳，因此把这投过来的两百兄弟都拉上去当全军的先锋，包打五百清妖！”

他们两个已包打两千五百清军，剩下的这一两千清军看起来就是好捏的豆腐了，瞿振汉当即发话：“好！等吃过午饭，我们便兵发茶山，与清妖决战！”

他要安抚新附的团勇头目，见施退季这人十分知趣：“新附义军暂由施头目统带，检点，既然大家已经是自己人，就赶紧把施头目的家人交还回去。”

“好说好说！”柳畅点了点头：“我这就过去给几位老人家致个歉意，这次把他们请来，实在是委屈他们了！”

只是施退季哪敢马虎，他刚才听人说了，如果起初他们不肯投降，柳畅还有更恶毒的后着，要驱赶这些团勇家属来填护城河架云梯，到时候看城上的团勇敢不敢出手。

这样的凶神恶煞，施退季可哪敢让他说声对不起：“检点，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不但如此，等到吃午饭的时候，施退季和几个团勇头目偷偷端着饭碗，就转到了龙枪哨这边来，石云庆这个前锋队长领着他们来见柳畅，带头的施退季压低了声音问一句：“检点，听说吃过午饭就回头杀往茶山？”

“没错！”柳畅点点头：“走得快的话，今天下午就要同清妖接阵了！”

施退季当即放下饭碗，轻声说道：“那小人求检点一件事！”

“什么事？说吧！”

施退季先是东张西望了一番，却是问道：“听说检点手下有五哨精兵，每哨皆锐不可挡，足可击破清妖一营之众！”

“那是不错！”

施退季带着笑意说道：“但是大兵只有前锋一队充当探哨，两翼的人手是不是太少了些？我等团勇皆是本乡本土的健锐，这次龙枪哨在茶山与清妖交战，我等最最熟悉山川地形，愿为检点所用。”

他这么一说，柳畅还真点了点头：“你不是要主动担当全军前队？”

只是即便施退季不主动提出来，瞿振汉还是会把他们来充当炮灰来使用，现在季退思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是啊，我愿意与石队长一起担当龙枪哨的前锋，只要龙枪哨给施某压阵，绝对万无一失。”

“那瞿帅那边难免有些不满了！”柳畅答：“他是主帅，我位居瞿帅之下。”

施退季当即回答柳畅：“瞿帅是个好人，您却是柳绝户，我只能来投效您。”

柳畅的话里就带了点火气：“什么意思？”

施退季当即说道：“一句话，咱们跟着您干了！当然，也有些人不愿意过来跟你，也随他们便是！”

瞿振汉是个有担待的好人，而柳畅却是凶名远扬的柳绝户，让这些土豪在两个人作出一个选择，他们这些平时横行乡里的土豪第一时间选择了柳绝户，因为柳绝户比他们更凶，背靠着柳绝户才能有他们最需要的安全感。

施退季带过来了一大半人，足有一百三四十人，和已经扩编到八十多人的前锋队共同组成了龙枪哨的前队，瞿振汉派人来询问他们，季退思当即回答：“我们觉得背靠着龙枪哨更妥当些！”

柳畅则是亲自到瞿振汉面前争取：“这次俘虏过来的民团足有近千人，都已经归了瞿帅，瞿帅何必计较我这百来人！”

这次攻打海安城，柳畅可以说是出了大力，他只拿走施退季这点本钱，也勉强说得过去，瞿振汉只能说了一句：“检点，下不为例！这次与清军决战，你们龙枪哨可是要多出些力气！”

柳畅也愿意卖力气：“瞿帅放心，施退季统带全军先锋，龙枪哨便在施退季身后！我们击破清妖前队，大军再压上来！”

吃过了午饭，施退季就带队出发，龙枪哨就紧随其后，走在了红巾军主力之前：“向茶山！向茶山进军！”

施退季这一批团勇都是瑞安本地人，对瑞安本地地形十分熟悉，当即带着柳畅抄了近道向茶山前进，季退思怕手下的弟兄一出海安城就散架了，时不时提醒一下：“跟在我们后面的是柳绝户的龙枪哨！知道没有，龙枪哨，你们若是敢反水到清妖那边，知道柳绝户会怎么收拾你们？”

“还有，龙枪哨装备的全是洋枪，弹如连珠，攻如排山倒海，我们只要压住阵脚，后面的事情交由龙枪哨来收拾就行，就等着捡战利品吧！”

“听说在磐石寨他们一哨人击破了三千清军！”

“咱们的家人还握在柳绝户手里，千万别生了不好的心思！”

在这样的恐吓之下，这一百多名刚刚反水的团勇不但没散架，士气反而高涨起来，按士兵们的说法便是：“后面跟着一个这么凶的杀星，咱啥也不怕了！”

从海安城到茶山相去甚近，又抄了近路，等到傍晚时分，季退思就发现了一队清军的前队，他倒是个极滑头的亡命之徒，见到清军人不多，只有一二十人，当即说道：“兄弟们，咱们先退一退，等会再杀一个回马枪！”

他们向这队清军远远打了一阵鸟枪，然后就向后退去，清军果然上当，当即追了上来。

只是季退思很快发现，除了这一支前队之后，后面还有四五百清军在后跟进，只是相隔甚远，无法顾及前队的清军。

到了杀一个回马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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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刺刀

“停！停下！”

施退季大声呼喊着，但仍然有少数团勇继续向后退去，直到他大声叫道“柳绝户就在我们身后！”，整个队伍才稳了下去。

虽然那几面绿旗下的清兵浩浩荡荡，但是施退季一想到身后有龙枪哨，就信心十足：“咱们以十打一，再打不胜这面子放在哪去，先把这支讨厌的尾巴切下来！”

他这么一嚷，这一百多名团勇也看得清清楚楚，追上来的清军不过十五六名而已，后面还有强兵压阵，有什么可怕的，一定要吃干抹净才算本领！

这队清兵一路飞奔而来，可以说马不停蹄，施退季就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大声叫道：“让他们咱们见识咱们施村团练的准头枪！”

几十杆鸟枪齐声轰鸣而出，无数铅子扫了过去，对面还在猛追的清军前哨一下子被打倒了四五个，接着施退季亲自拔出腰刀冲了上去：“弟兄们，跟我冲啊！”

清兵哨探没想到原来能轻轻松松收拾的一群兔子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群真正的恶狼，看到过百裹着红头巾的贼兵杀了过来，那当真是胆战心惊，转身就跑，只是还有三五个清兵反应得太慢，一下子就被红巾军追上，成了刀剑齐挥之下的牺牲品。

只是施退季刚砍翻一个清兵，枪声带着铅子就轰了过来，只是距离太远，没什么威力，施退季又喝了一声：“咱们先撤！”

看到这群砍翻本方前队的红巾军大大方方在自己眼皮底下退走，统带清军的都司气炸了肚子：“兄弟们，给我追啊，一定要替死去的弟兄报仇！”

他在马上看得清楚，眼前这支红巾军没什么战斗力，收拾自己手上这一队哨探都大费手脚，只消耗了很多体力，只要追上就成了自己的战果。

他催马向前，倒是一个千总问了一句：“都司大人，红贼不退而走，甚是不合情理，要不要缓一缓再追！”

“缓个屁！”都司在马上骂了一句：“再缓这战功就飞了，不过你说得也有点对！你快去回报总兵大人，我带队追击红贼百余人，让他赶紧带队上来支援！”

他手上有四百多兵勇，而当面的这支红巾贼不过百余人，自然有全胜的把握，红巾军纵然在前面设有埋伏，可叶总兵足足带了三千七百兵勇出城，足以向自己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增援。

而此时，在一片林地前方的大道，柳畅的整支部队已经迈开大步朝前跑，密集的队形显得十分拥挤，而前方时不时传来的枪声宣布着战斗的紧迫性。

士兵们肩上的步枪甚至时不时相互碰撞在一起，军官们大声地催促着：“列队，快点按连队排成射击队列！”

原来的行军纵队一下子有了变化，步兵们按照自己所在的步兵排排成三排横队，军官用力拉着绳子校正着队列，嘴里还在叫道：“排成射击队列！快点排成射击队列！”

在所有的方队，龙枪哨表现得特别突出，三个步兵排早已经排成了三条直线，步兵们早已装填完毕握紧了步枪，处于随时开始射击的状态。

瞿杰这个哨长不用多操心，就直接站在连队方队的左侧，三个排长又一次检查了自己的步兵排：“准备了！准备！准备开杀戒了！”

说话的是那个还俗的排长朱顿：“这是今天第二次开杀戒，罪过了！准备开杀戒！”

整个连方队纹丝不动，仿佛朱顿的话没说过一样，这就是龙枪哨！最骄傲的龙枪哨！

龙枪哨作为整个柳畅家底的第一个步哨，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他们都有同一个认识，那就是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龙枪哨都应当做得最好，是所有步哨的表范。

现在这种骄气已经深入了全哨每一个人的心底，他们已经不用呼嚷空洞的口号，而是把目标刻在了心底：“龙枪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其余几个步哨的动作慢一些，但现在连清军俘虏组成的奋勇队都组成了一个连方队，柳畅大声命令道：“前排蹲下！”

“前排蹲下！”军官重复着柳畅的命令，最前排士兵已经十分熟练蹲在步枪，现在每一个连方队都可以形成密集的三排火力。

而最中间的位置上，是由劈山炮组成的炮队，他们也是枕戈待击，军官大声地说道：“用洋药，用真正的洋火药！”

无论是铅子还是进口的粒状火药都已准备好，黑呼呼的炮口对准了前方。

杀气凝固了！

举着黄旗的前团勇如同潮水退了下来，看着他们密密麻麻地跑近身，步兵和炮兵都丝毫不为他们所动，只有军官重复着命令：“没有命令不许开火，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施退季的团勇从连方队之间的空隙退下去重新整队，而柳畅仍旧是一片苍茫的山野，春风虽然扫过了这里，但严冬还留恋这里的山山水水。

只是下一刻，枪声就打破了眼前的平静，接着成队的清军就出现在柳畅的眼前。

他们穿着号衣，提着鸟枪和各式冷兵器，成群结队，看到柳畅准备好的几个方队，先是犹豫了一会，接着统带他们的都司扫过了这几个方队一眼：“往前冲！往前冲！给我把这些红巾贼冲跨！”

他粗粗扫了一眼，眼前的这支红巾贼不过四五百人，与已方兵力相当，而且还列好了队形，但是已方的后援源源不断，镇台大人已经派了两支援军来支援自己，自己有全胜的把握。

“冲！冲！冲！”

这四百多人的清军当即分成了好几个波次朝着柳畅的方队攻击过来，他们打来了一排排到处四飞的铅子，到处呼嚷着：“杀一个红贼贼，赏银二两！”

但是红巾军不为所动，清军来得好快，没一会就抵进到百步之内，柳畅大声命令：“瞄准！瞄准！”

“瞄准！瞄准！”军官重复着柳畅的命令：“准备！”

“放！”

这一刻六十杆击发枪、一百二十杆燧发枪连同超过两百杆鸟枪、四门劈山炮同时射击，排山倒海的轰击扫倒了一大片清军，柳畅起初还能看到清军接连倒在地上，但是很快射击发出的白烟让他的视野中只看到一团白雾。

统带绿营兵的都司根本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最前排的清兵扑通扑通地倒下了一排又一排，接着整个队形就在这一轮枪炮齐射中崩溃，成队成队的兵勇扔下了旗帜就往回跑。

他曾经考虑过自己会吃过一点小亏，可是从来没想到才一轮齐射，自己四百多兵勇的整个营头已经跨下来了。

而对面的红巾军已经开始缓缓地追击，他们依旧保持着连方队，前进的速度不快也不慢，但是又一轮齐射让自己整个营头彻底崩溃了。

他没想到对面的红巾军这么快完成了一次再装填，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几百号兵勇撒开腿就往后跑。

“轰……轰……”

比意料之中还要更早崩溃，击发枪率先进行了一轮射击，接着燧发枪也装填完毕，雨点般的枪弹让几百清军如同潮水般退下去。

“追击！”

整个方队继续不紧不慢前进，进行了第三轮齐射，白烟再次笼罩了方队的上空，柳畅的视野再一次变得白蒙蒙起来，他有些不安的感觉。

他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敏感地感觉到了一些变化，白烟渐渐散去，一个眼尖的士兵大声叫道：“右侧，清妖！”

果然是一整个营头的清妖，密密麻麻好几百号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穿插到了红巾军的右翼去了。

他们打着绿旗就朝着红巾军压了过来，步伐越来越快，而红巾军的步枪刚刚完成了一次射击，才刚刚开始装填。

看着清军越来越近的身影，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但是柳畅在压力之下说了一句：“准备，上子弹，瞄准！瞄准！”

每一秒钟都是如此长久，清军打来了好些鸟枪弹，准头不佳，但是依旧造成了一些小小的伤亡，柳畅听到身后就有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有人率先朝着清军开了一枪，接着柳畅大声命令：“瞄准，放！”

至少有一百杆步枪在这瞬间开火，接着清军也开始还击，双方展开了残酷的枪战。

这可以说是柳畅见过最残酷的一次枪战，双方的枪弹打得如同雨点一般，一发鸟枪弹就从柳畅的肩头擦过。

只是战斗的优势迅速向红巾军转移，红巾军装备的燧发枪与击发枪在这种战斗中有着压倒性的射速优势，柳畅也在大声命令道：“自由射击！自由射击”

在大约两分钟之后，这数百清军也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柳畅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追击！”

他已经看到先头被打跨的那个清军现在又被收容起来，企图集结起来打一次反击，绝不能错过眼前这难得的战机。

只是前进了二十余步，又一个营头的清军出现在红巾军的左侧，他们虽然对于战场上的形势有些诧异，却也大声呼嚷朝着压过来，企图和退却下去的清军左右夹击，把这支神秘的红巾军一举打跨。

看着快速压过的几面绿旗，柳畅毫不犹豫地命令：“上子弹，瞄准！放！”

但是这不是柳畅命令的终结：“上刺刀！刺刀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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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怒潮

“刺刀冲锋！”

红巾军的步兵一点也不含糊，拼命地通条清理着枪膛，接着就是如同炒豆一般的连环枪声，在一片白烟之中，清军倒下了一大片。

但是让清军胆战心惊的是从这一片白烟里杀出来的可怕敌人，他们个个头裹着红巾，手上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发生大声的吼叫声，如同猛虎一般就杀过来了！

“杀啊！”

在惊天动地的吼声之中，红巾军的步兵如同快刀切进了蛋糕，直接就从清军的队形捅开了缺口，带头的是龙枪哨的官兵，他们率先往前冲：“龙枪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他们的名字就叫龙枪哨，虽然现在不再装备龙枪这种超级大枪了，但是部队的历史还在，就连一向平庸的瞿杰表现得非常勇猛：“杀啊！龙枪哨，随我上！”

这队清军兵勇一下子就被他们的刺刀捅跨了，整个营头就如雪崩一般地退了下去，短促的白兵战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结束了！

虽然有不少清兵手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冷兵器，但是面对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的红巾军，并没有进行多么激烈的抵抗。

只是这两个营头都溃散下去以后，追击中的红巾军再次遇到了老对手，那个最先被打跨又被收容起来的步营，他们挥动仅有的一面绿旗，再次驱赶着兵勇往上走。

两个溃散下去的营头直接绕过他们，柳畅发现清军的战术确实了有了小小的进步，他们不再是把全部兵力都投入到战场上，而是分营头投入，各个营头相互之间进行支援。

到现在为止，红巾军已经接连击溃了三个清军营头，但是每个营头被打跨之后，又有新的清军营头回来掩护与收容，现在最早跨下去的这支清军已经重新收容起来了，因此他下了决心：“龙枪哨！楠溪哨！磐石哨！”

“龙枪哨！在！”

“楠溪哨！在！”

“磐石哨！在！”

三个步哨发出了齐声的回应，就连那些柳畅没有叫到的单位也发出了回应。

“炮队，在！”

“奋勇队，在！”

“前锋队，在！”

“施退季，在！”

在这样的欢呼声中，柳畅已经作出了决定，他用力握紧拳头向前一挥：“彻底打跨他们！”

不用说，官兵们都知道柳畅指的是最先退下去又重新收容起来的那个营头：“彻底打跨！”

步兵们拼命地通条清理着枪膛，接着又开始了复杂的装填动作，而炮兵已经越过了步兵，他们把劈山炮直接就架了起来。

对面打来许多铅子，好几名炮兵都挂了彩，但是炮兵们不但没有动摇，反而大声叫道：“检点说什么了！”

“大炮上刺刀，冲锋！”

四门劈山炮的炮口就对准了这个清军的营头，伴随一声声轰击，每门炮的炮口都打出了数十甚至数百发铅子、铁丸和形形色色的装填物，制造了一条密集的死亡地带。

最前头的清军一下子就打倒了好几十人，接着是步兵枪相当准确而致命的排枪：“放！放！放！”

这个好不容易重新组织起来的营头就在这一轮步炮齐鸣再次被打跨了，而现在红巾军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只是这一轮攻势的主角变成了施退季统率的团勇，他们率先冲了出来，拼命地追杀着退下来的清军，并且取得了不小的战果。

正如柳畅所预料的那样，这一次是彻底打跨了这个营头，整个营头被打得四分五散，好多清军跑不动了，直接就跪在地上成了团勇的俘虏。

即使清军能花时间把他们收容起来，这个营头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对抗红巾军的勇气，只是施退季与石云庆联手上演的追击很快就被迫退了回来。

他们只抓回了三四十个俘虏，而两个重新组织起来的步营一左一右形成了相互支援，而更远处枪炮声连绵不断，显然是清军有更多的营头赶了过来。

即使如此，施退季也是开了眼界，他没想到柳绝户说他一个步哨包打清军一个营头居然是真的。

太强了！他从来没看到这么强的部队，从开始攻击到现在，柳畅的部队以行云流水般的节奏打跨了清宫三个步营，其中一个步营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不清楚这三个营头受到了多大的损失，但是施退季粗粗估计了一下，清军大部分的尸体和伤员都没有带走，地面上留下了至少一百三十四具尸体和重伤员，考虑还有一些伤员逃回去，以及自己手上的俘虏，那么清军这三个营头最少也损失了两百数十人，甚至有可能超过三百人。

而开战到现在，柳畅这边的步哨基本都保持着完整的建制，即使加上各支辅助部队，总的伤亡也不过是三四十人。

太强大了，强得没话说！柳绝户就是柳绝户，幸亏自己阵前举义得快，不然肯定是死路一条！

自己这个决定太英明了！

不仅仅是施退季这边看得赞叹不已，就连前锋队里也有人看呆了，石云庆的副手林嵩连连说道：“老石，你眼光真毒，我们这次是投对人了！”

只是战场上暂时形成了对峙，两个重新组织起来的步营不敢向前攻击，但是也不敢向后撤退，而在外围已经听到越来越密集的枪炮声。

那显然是红巾军的主力和清军接上火了，柳畅看着自己这六七百将兵，只见他们身上沾满了征尘，浑身是血，但却个个斗志昂扬，随时还可以再冲一阵。

“好！”柳畅第一时间叫道：“炮队，给我上刺刀，轰开他们的防线！”

在刚才的撤退之中，这两个步营已经丢弃了抬枪和劈山炮之类的重火器，只有随身的鸟枪与短矛藤牌，那是炮兵发扬的最好战场。

而对面突然有人叫了一声：“那是柳绝户！柳绝户！”

一听到这个名字，两个步营都有好些人发足狂奔，带队的将官也失去了勇气，就开始缓缓地向后撤去，相互在嚷着：“柳绝户！那是柳绝户，快让运司调营头上来支援！”

……

庆廉已经被折腾手忙脚乱，厮杀到现在，到处都是红巾军，也不知道有几万红巾军涌了出来，到处遇敌，到处求援。

幸亏他听了叶炳忠这个专家的意见，把能带出来的兵力都带出了府城，结果就是战斗到现在，勉强还能支持下去。

现在八个营头组成的防线十分厚重，红巾军即使打跨了一个营头，很快就会被另一个营头收容下去，这样下来不致于有磐石寨那样的大败局。

只是四面八方都在告急，庆廉也没了章法，他就询问身边的温州镇总兵叶炳忠：“怎么办？有什么法子能挽回大局？”

“拖！”叶炳忠没想到战斗这么掺烈，才过了南白象不远就被潮水般的红巾军给堵住了：“咱们这次带的兵太少了！”

他总结来总结去，还是总结出这一点：“如果手上再多上两个营头，我就能打红贼一个反击！”

正说着，只见温州知府瑞春骑在一匹蒙古马上一路狂奔而来：“运司，镇台，柳绝户来了！柳绝户来了！”

“柳绝户在哪里？柳绝户在哪里？”叶炳忠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他在哪里？”

瑞春大声说道：“就在西南面，朝着我们压过来了，这怎么办才好！”

“那里我不是调了三个营头上去吗？三个营头相互支援，难道还堵不住一个柳绝户？”

瑞春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幸亏镇台让三个营头相互支援，一个跨下来另一个马上上去收容，只是柳绝户太太……太狠了，我们一个营头上去，不到半刻钟时间就跨了，再一个营头上去，又跨了！”

他骂了一句娘：“到现在为止，我们三个营头已经跨了五次，其中一个步营完全被打散，到现在只收容了八九十人，根本挡不住柳绝户，这怎么办？”

“怎么办？”叶炳忠却是临机一动：“我这里手上还有一百亲兵，就交给知府您了！您先上去堵住柳绝户，我马上带一个营头压上来！”

瑞春是松了一口气，他是蒙古人出身，倒算是马步娴熟，当即驭马就催着叶炳忠的亲兵压上去：“跟我来，跟我来！”

只是瑞春刚走，庆廉就问叶炳忠：“从哪里调一个营头给瑞府台压阵？”

“哪有营头！”叶炳忠直接就告诉庆廉没戏：“我手头最后的一百亲兵都给瑞府台调走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柳绝户是堵不住的！”

“那怎么办？”庆廉一下子就跳起来了：“怎么办？他也是一个从四品，丢在这里我们怎么向上峰交代啊！”

叶炳忠却是呸了一口：“一个从四品算个鸟，不堵住柳绝户，咱们一个三品，一个二品就都得丢在里面了！”

他已经脱了蟒袍，露出了一身劲装：“运司，只要把这两三千兵带回去，一切都有办法！”

正说着，那边退下来的败兵已经高声呼喊起来：“运司、镇台，知府大人不幸殉职了！”

叶炳忠直接问了一句：“死了便死了，那两个营头退下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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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谋略

这个报讯的军官被总兵大人的雷霆之怒吓着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都退下来了，只是都只剩下一半多人点，大炮、抬枪都丢光了！”

他说起瑞春战死的详细情形：“本来两个营头都要跨掉了，多亏了知府大人带了一百亲兵压上来，府台亲自驭马上去冲锋，被红贼用排枪打死了！”

“府台力挽狂澜，死得值了！”叶炳忠只有这么一个评语，然后说道：“让那两个营头就给我堵在那里！”

“镇台大人，他们被柳绝户打跨了好几回，现在让他们再同柳绝户交战，恐怕是干不了！”

“不是把他们拉上去，就是让他据寨死守，我有办法了！”

……

红巾军在这个方向上与清军打成了对峙，虽然一度占据了不小的优势，但是清军厚重的阵形帮了大忙，两百清军赶过来支援之后，举着藤牌大枪的红巾军前队被侧翼的排枪挤了出去，双方现在架起了鸟枪、抬枪和劈山炮互相对射。

突然间，一个穿着一身军装的清军将领在弹雨中冒出了头，他站在这段不长的土墙后面大声叫道：“柳畅柳检点，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你们打跨了我们，瞿振汉那狗贼就进了府城，到时候就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局面，你们留点余地吧！”

“柳检点，大家相互留点余地，以后也好见个面！你难道不知道淮阴侯韩信的下场吗？”这个清军将领大声嚷嚷着：“我们跨了，瞿振汉进了府城，接下去全是红巾军得利，你难道会得啥好处！”

瞿振汉正好就在对面的红巾军中，一听这话他哼了一声，却是叫道：“胡言乱语，乱我军心，找几杆准头枪来，把这清妖给我当场击毙！”

几杆鸟枪轰击过去，这个清军将领当即躲到土墙后面去，不再嚷话了，只是这个清妖的喊话却时不时回荡在瞿振汉的心头：“佩铨，这清妖乱我军心，着实可恨！”

金佩铨是瞿振汉的谋主，他听到这话却是苦笑了一声：“可恨的是柳检点吧！”

瞿振汉被他说穿了心事，不由苦笑了一声：“尾大不掉啊！”

金佩铨却是抓住了他的手说道：“我们现在根本不能算是成势了，想这么多干什么！现在我们连温州府城都没打开，才这么点地盘，这么一点人马，千万别作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啊！”

他虽然是个三流的谋主，但是在大事却从来不糊涂：“此用人之时，要用功狗啊！”

瞿振汉脸色越发无奈，却是说了一句：“我派人到检点那边看看去！”

……

“可恨！”

现在退下去的清军占据了一个无人居住的村寨，依据着村落构筑了一道简单的防线，也同柳畅的部队对峙起来。

施退季连连说道：“差一点就能把这两个营头的清妖包了饺子，只差一点啊！”

这跨下去的清军营头，仿佛破贞之后的处子，多弄一次就多一分润滑，柳畅军的伤亡越来越小，打得越来越轻松，连柳畅手下这些辅助部队也是越打越顺手，施退季一口气又捉了五六十名俘虏，眼见就能把这两个营头彻底打跨了。

可是谁料想冲出来一个不要命的瑞春知府，带着一百亲兵就冒死朝着红巾军突过来，特别是那瑞春知府身为蒙古人，马术颇是不坏，纵马来回奔驰督战，驱赶着这一百清军奔死突击。

红巾军用了两轮射击才打跨了瑞春率领的这次反击，瑞春在马上被乱枪击毙，但是退下去的清军也得了喘息的机会，退入了眼前这座村寨据守。

比起野战来，这样的村寨攻坚战斗显然困难得多，炮队虽然拿出了大炮上刺刀的劲头，但还是掉在后面，看着凭墙据守的清军，施退季连叫可惜。

村里这几百清军虽然士气不高，但是凭寨据守却能让柳畅军付出不小的伤亡，因此柳畅让部队稍稍后撤，准备着等炮队的劈山炮赶上来。

“让炮队加速前进，加快速度！”

正说着，一名清军将领从一座石屋的屋顶上站了起来，朝着这边嚷道：“瞿大帅，你不必这么拼命，打得这么凶，让兄弟回不了府城，你能得什么好处！”

“江山是你打下来的！”他继续嚷道：“可是这打下来的江山却要归了外人不是？我们回不去，府城便是柳绝户的了！”

柳畅旁边的孙胡子指着这个嚷话的将领说道：“这就是温州镇总兵叶炳忠！”

叶炳忠继续站在屋顶大声嚷话：“霍大帅，咱们留个见面的余地，你放我一马，我也放你一马，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要让外人占了便宜去！”

“你能有今天这个位置，就是我的功劳，若不是有我牵制柳绝户，你能在大帅这个位置呆得这么久！”

柳畅冷笑一声：“他居然敢不识得我柳绝户，这离间计也太明显了！”

可是旁边的霍虬却是有些担忧：“他这是阳谋，不管如何，传到瞿帅的耳朵里都是坏事！”

“坏事多了！”柳畅也不客气：“也不缺这么一桩，炮队上来了没有？”

“马上就上来了！”霍虬询问道：“还要继续攻上去？”

“退一退！”柳畅：“既然叶总兵送了这么一份厚礼过来，咱们不回上一份重礼，那是过意不去的！”

看着柳畅一个个连方队缓缓地后退，一直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叶炳忠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不敢马虎，又派了一队哨探出寨去确认柳绝户确确实实是退走了。

很快他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复，柳绝户是确实退走了，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却是差点重心不稳从屋顶上摔下来。

手下这些将校一下子就围在总兵身边，个个赞许叶总兵算妙如神：“总镇果然好谋略，深谋远虑啊！”

“是啊！不费一枪一弹，就吓退了柳绝户！”

“只要有镇台在，柳绝户绝不能猖狂！”

“镇台神算，镇台神算，不过几句话就把柳绝户这贼赶跑了！”

就连浙江盐运使庆廉也赞道：“只要过了今日，我一定向抚台奏明镇台的奇功，真是奇功一件啊！”

一想到柳畅被自己几句话就吓得屁滚尿流地退走了，叶炳忠也大笑三声：“柳绝户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

只是笑声刚落，那边已经有人屁滚尿流地跑进来了：“运司，镇台！不好了，咱们的辎重尽被柳绝户劫去了！辎重全失，辎重全失！”

叶炳忠的笑声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

而此刻柳畅则是在夜色下看着自己的斩获：“不错不错！真是不错！叶总兵这份厚礼回得十分合适！”

叶炳忠这支大军的辎重已经落到了柳畅的手里，包括两驮白银、二三十匹骡马、几十车的火药、粮草、弹药，以及军中储备的若干军资，甚至连庆廉与叶炳忠的私人用具与财物，都尽入了柳畅之手。

“是啊！是啊！”新入伙的施退季已经笑逐颜开：“叶总兵这份厚礼送得甚好！”

他们轻轻松松地绕过了清军据守的村寨，然后按照俘虏的供述，抄了小道就直奔辎重而来，也不费什么手脚，两三分钟就把庆廉的中军与辎重拿下了，一切都是那么轻轻松松：“打了一下午的硬伏，还是这最后的收官战最为轻松！”

现在已经入夜了，战场仍然能听到七零八落的枪声，只是越来越稀疏了，今天的战斗即将结束了！

霍虬说了一句：“可惜牛刀哨与金汤哨留守磐石，不然今天这三个营头一个也别想跑！”

施退季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柳绝户还留有余力，五个这么强的步哨齐出，那是什么场面！

他细细想了想，有五个步哨的话，即使不带上他们这些辅助部队，也绝对能把这三个步哨留下了，他与前锋队所起的作用，大半都是摇旗喊叫罢了。

倒是那个由各哨老兵统率，清军俘虏组成的奋勇队倒是打得有圈有点，比他们这些辅助部队显眼多了，可是按照霍虬他们的说法，这个奋勇队只是整训俘虏训练新兵的机构而已。

自己真是赌对了！

他正想到这，那边已经有人过来了：“是瞿帅派来的使者，他们问检点这么打得怎么样了！”

“检点统率我军各哨，接连击破清军三个步营达七次之多，歼灭俘虏清妖近千名，又阵斩清妖温州知府瑞春一名，夺获辎重若干。”

派过来的使者点点了头，东瞧西看，又问了一句：“瞿帅还想问检点一句，接下去该怎么打？”

柳畅看了一眼星空，回了一句：“告诉瞿帅一句，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胜败的关健就在今天夜里，请他咬咬牙坚持住！”

使者是从火线上穿过来，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柳畅，听到这话应了一声：“我这就把检点的话带回去给瞿帅！”

只是他走了以后，施退季却是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毫不客气地说道：“检点，这可是派来的监军啊！还好他自己知趣，不然今夜就垛了他！”

别人说话有顾忌，他是新附之人，说起话来不用顾忌，直接就问了柳畅一句：“检点，什么时候咱们自己单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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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立营

施退季这话一开口，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柳畅身上。

脱离瞿振汉，自己出去拉队伍是整个小团体多数人的共识，只是大家始终没揭开这层窗户纸，现在施退季是新加入小团体的外人，说话可以不用顾忌，就直接把这事挑明了。

在场都是柳畅这小团体里的哨长与排长，可以说这个小团体的核心骨干，大家的目光中都带着那一点野心，柳畅随手梳理了一下头发，眼睛一眨，然后才答道：“等打开了瑞安城，我们就准备单干，施退季，你愿不愿意跟我干！”

“愿意跟着检点干！”施退季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一句：“我带的虽然是本乡本土的团勇，但检点要让我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柳畅眼睛一扫，却是扫到了龙枪哨的哨长瞿杰：“那么，瞿哨长，你愿意不愿意跟着我干！”

瞿杰是瞿振汉本家的侄子，事实他的倾向也代表了半个龙枪哨和整个小团体里数百名虹桥出身官兵的倾向。

不管柳畅怎么样抹杀瞿振汉在自己这支部队里的影响，但是有一点是不争的事实，他起家的本钱来源于瞿振汉，在整个部队里有三百多名虹桥籍的官兵，占了整个部队兵额的几乎一半。

瞿杰倒是犹豫了一下，瞿振汉让他来是负责盯住柳畅的，结果他反而被柳畅争取过来，但是让他脱离瞿振汉跟着柳畅出来单干，似乎又有点不够意思。

好一会，他才说了一句话：“检点开始是不是建议瞿帅趁夜攻击，一定要在今天夜里把这支清军把这支清军彻底打跨？”

“没错！”柳畅不知道瞿杰为什么把问题转移到这上面来了：“现在清妖连辎重都给我们夺走了，明天肯定坚持不下去，所以他们想要一条生路的话，只能趁夜突围！”

瞿杰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清妖没了辎重，又被我军围住了，明天天亮再同我军接阵，那必定是死路一条，但我不知道瞿帅有没有做大军统帅的决断！”

大军统帅这个词，他还是从柳畅的嘴里学来的，他继续说道：“若是瞿帅能听取检点的良言，今天夜里决一胜负，把这两三千清妖一扫而光，那还是算是一位有为的人主！当然，我也不会让检点为难，我一个人回瞿帅那边去！”

“若是瞿帅婆婆妈妈，今夜放过了这支清军，那只能说明咱跟着他走没前途，那么我只能择明主而栖了！”

他话说完了，结果柳畅苦笑了一声：“瞿哨长这话倒是有点意思，看来今天夜里我又守上一夜看结果了！”

现在柳畅这支部队，既要收容掉队的人员，还要看押缴获的辎重物资和两百来名俘虏，还要收治负伤人员，今天夜里算是动不了，只能看瞿振汉有没有魄力，在今天夜里不顾部队的疲劳将这支清军一扫而空。

瞿杰这话说出口，在场的虹桥籍军官都点点头，不少都做好了与瞿杰共进退的准备，他们毕竟是虹桥人，与瞿振汉的关系十分亲近。

星星越来越亮了，月光下的战场已经变得消然无声了。

双方都停止了战斗行动，柳畅还在考虑万一瞿杰和虹桥籍军官离开部队的影响，对于这支部队来说，那是非常大的损失，就象南北战争前南方军官纷纷离开联邦军队的那样巨大影响。

施退季倒是跟在了他的身边，他倒是很坚决：“检点，我就是一条心跟着你干了！”

正说着，远处已经传来了一阵厮杀声与枪炮声，瞿杰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这是红巾军在攻击清妖？”

他大话已经说出口了，但是现在又觉得他离开柳畅什么也不是，就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平常人，只是在柳畅的麾下，他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龙枪哨哨长。

柳畅也有些后悔，他问道：“还是跟着我干吧！”

只是下一刻枪炮声厮杀声马上停息了，柳畅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个意外而已！”

确确实实是一个意外，一直到五更天，整个战场都寂静无声，瞿杰站了起来，朝柳畅行了一个军礼：“检点，让您受累了，整整守了一夜！”

虹桥籍的军官们也纷纷给柳畅行了一个军礼，虽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表示，但是只有一个意愿，那就是愿意跟着柳畅一起单干了。

柳畅和他们一一握手，脸上不自然地浮现了笑容，也不多说什么，有时候无声胜有声，最后还抱住了瞿杰，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天微微亮了，这时候整个战场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枪炮声、厮杀声，柳畅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瞿振汉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准备把这两三千清军都留下来了。

他带着军官们板着脸飞奔上了一个小山头，看着漫山遍野都是红巾军的身影，却没看到清军的号衣与绿旗，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让部队作好准备，随时准备刺刀冲锋！”

不多时，前锋队队长石云庆带着汗水飞驰而来，大声叫道：“清妖跑了，清妖全跑了！”

虽然清军趁夜从红巾军的包围圈逃走，但是石云庆的脸上却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清妖跑得干干净净，瞿振汉他们只逮住了一批清妖丢下的彩号！”

他的说法有些夸大，在包围圈内还是有不少被打散的零星单位，还有许多清军扔下的战利品，不一会天空已经一片发白，柳畅看着红巾军押着三两个清军俘虏过来了。

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柳畅知道了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一过夜叶炳忠和庆廉就已经下了决心，能拖出多少部队就是多少部队，他们找到了一条小道，也不管夜间行军会跑散多少人，就是连夜从这条路连夜行军向府城突围。

红巾军征战了一整天，从海安城一路打到茶山，疲惫不堪，结果瞿振汉下不了夜袭的决心，怕夜里控制不住部队，结果只是和突围而出的清军发生了一次接触而已，柳畅听到的枪声就是当时双方接火传来的。

等到天微亮的时候，瞿振汉才下了决心，只是已经太晚了，包围圈内的清军已经趁夜跑得干干净净，红巾军只捞到些小虾米而已。

在听过这一切之后，柳畅心情更好了，他亲自走到了瞿杰面前，和他握了握手，又和每一个虹桥籍的军官拥抱了一下，最后才说道：“等打下了瑞安城，这温州府的局面就算是替他打下来了，咱们也对得起瞿帅了！”

“还有！”他叮嘱了一声：“咱们昨天缴获的辎重，都给瞿帅送过去！”

昨天缴获的辎重数量不算少，这可是庆廉这三千七百兵勇的大部分辎重，但是象黑火药、铅子、车辆之类，对于柳畅来说只能算是鸡肋了，全部送给瞿振汉也无谓，至于其中的贵重财物和骡马早被截留下来了：“就是昨天施退季来投效我，我鉴于面子问题，不得不收下这些人，今天算是给瞿帅致歉了！”

这算是给足了瞿振汉面子，只是下一步，柳畅还是决定嘉奖瞿杰：“瞿哨长，咱们这队伍，虽然有一营的实力，却是没立营头，从现在起，咱们就有第一个步兵营，龙枪营！恭喜了，瞿营长！”

瞿杰脸上一下子有了泪花，好不容易抹了抹泪水：“龙枪营，好名字！好名字！”

霍虬拍了拍瞿杰的肩膀，心底却是想道：“龙枪营既然已经成立了，那么楠溪营还会远吗？”

一想到自己能统带一营人，他脸上就带着笑意，柳畅又说道：“瞿营长除了龙枪哨之外，还应当还有一支自己的基干连队，这样吧！从龙枪哨里抽一个排出来作基干，再成立一个步哨，兵员从奋勇队里抽调，叫什么名字好？”

“龙枪第二哨！”瞿杰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就叫龙枪第二哨吧！”

“好！”柳畅答应了下来：“昨天咱们打了一整天，伤亡了五十三人，就在原地调整一天，你赶紧把龙枪第二哨编组起来！”

瞿杰点点头，也不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咱们打下瑞安县，绝对是对得起瞿帅了！”

……

瑞安县城已经是一片风声鹤唳。

从海安和茶山方面的坏消息都传到了县城里，市面上的价格一下子就贵了两成，现在即使有关系也买不到黄布，而一向紧俏的白布价格直接跌了一成。

不但海安城已经被红巾军攻破了，徐牧谦殉城自杀不说，在茶山和南白象那一带，好些人都亲眼看到官军被红巾贼打得落花流水，甚至连知府瑞春都战死于阵前。

原定县城里的居民还指望着府城出来的三万援军，一听说这些援军被红巾军击败了，许多人都决心离开县城渡过飞云江先去避难，等战事结束了再回来。

只是一个坏消息让许多人都跳了起来，他们连夜就到知县大人面前去询问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而主持全县军务的孙锵鸣则成了这个消息的暴风眼。

现在孙锵鸣就对自己的兄弟孙嘉言说道：“也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流言，硬是我要把城外那三千多间民居、商铺烧个干干净净！”

孙嘉言也关心这事，好些人转弯抹角地向他询问这事：“哥，这事是不是真的？”

“这肯定是柳绝户那贼子制造的流言。”孙锵鸣作为前任广西学政，很有威严地回答：“扰乱我全县民心而已，绝无此事。”

但是孙嘉言还是拍了拍自己的左手，还是决定打破：“我想，流言四起，或许是出自柳绝户此贼的毒计，但是柳贼也不能无风起浪，你我亲生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孙锵鸣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己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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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兄弟

现在孙嘉言询问的这个问题，正是县城居民目下最最关心的焦点。

瑞安县城可以说是一座大城，城周一千一百四十丈，折算成公里的话，就是周长达三点四公里以上，在普通的沿海县城里，这个数字绝对算是可观了。

只是从明朝嘉靖年间扩建县城以来，县城城墙的周长一直保持着这个规模，但是近百年来口丁滋长，整个县城的发展已经早已越出了这个范围。

现在在城门之外，早在乾隆年间民众在那里搭建民居设立商铺，到了今天更是达到了顶峰，在城外有民居商铺三千余间，住户商家不比县城之内少下多少。

而昨天突然在市面上传来了一个流言，说是红贼逼近县城，为城防着想，孙翰林锵鸣痛下决心，准备把城外这三千余间商铺民居焚之一尽，很快这个流言就传遍了全城，大家都是人心不定。

特别是这些民居商铺的主人和租户都四处奔走，甚至到知县面前请命，还递了不少银子，就想知道这件事是否属实，还想把这三千间民居商铺保下来。

孙锵鸣一想到这件事，也是五内俱焚：“三弟，连你都问我这事，我这个做二哥的，也就跟你说实话吧！”

自家兄弟，说话自然没有多少顾忌，孙锵鸣就直接挑明了说：“外面说是我主持其事，要将这三千居民商铺付之一焚，那是胡说八道，是柳绝户的奸计，可是要守城，城外岂能留有民居？当初桂林守城，也是将民居尽数付之一焚。”

孙嘉言脸色难看起来：“可外面都说这是二哥的筹划！二哥，你要长计议啊！不能烧啊，一烧就是半城之怨啊！”

那些民居、商铺就在城墙之外，有些干脆直接贴着城墙，如果这些建筑物继续存在的话，那瑞安城的城墙就等于白设了。

即使不贴着城墙，攻势一方也能利用这些建筑物来担当攻击城墙的火力点和出发点，还可以拆除建筑物来作为攻城之用，在历史上金钱会围攻瑞安县的时候，孙锵鸣就是主动焚毁了这三千间民居商铺。

但问题是现在柳畅已经把这个风声传进了瑞安县，现在红巾军还没杀到县城来，孙翰林倒是要把他们积攒几十年的财产付之一焚，这让许多有着相关利益的县城居民把矛头指向了传说中主持其事的孙锵鸣。

“我何尝不知道这大火一起，不知道有多少人半生心血付化于一场大火，可是咱们孙家和红巾贼还有缓和的余地吗？”

先是孙衣言长子孙饴谷死于红巾军之手，接着又是孙锵鸣的亲家徐牧谦在海安城自杀：“听人说，柳绝户曾开口向亲家公劝降过，要保全亲家公，可是亲家公说是替我守城断然殉节，就为了这一点，我就得与红贼周旋到死，再说了，就说咱们孙家这么多人命都白死了，可是怎么也得为大兄着想！”

这时候孙衣言正带着次子孙饴让在京城春风得意，今年刚出任上书房行走，孙锵鸣若是出了什么政治上的污点，恐怕他不但前程尽毁，甚至还有生命之忧。

孙嘉谷听了兄长这番话，点了点头：“二哥说得极是，只是能不能缓一缓，让这城外近万商民有个缓冲，能把财物先搬出来！对了，茶山那边官军战况到底如何，知县说是运司率军大胜而归，衙门里则说镇台小挫而走，可市面上却说是大败而走，甚至连知府瑞春都战死阵前！”

既然都挑明了，孙锵鸣也把真相告诉了自家兄弟：“市面说得没错，我在府里的朋友送了一封急信给我，大兵刚过南白象，还没到茶山，红巾贼数万就从四方杀来，虽经运司、镇台奋力拼杀，府台又率亲兵堵住了柳绝户那狗贼，终究是敌众我寡，大败而归，出城时兵勇三千七百，归城兵勇不足两千！”

他叹了一口气：“现在瑞安已经是一座孤城，若非如此，我又何必痛下决心，要惹来这半城之怨！”

他这么一说，孙嘉言能理解自己二兄的苦处上，但还是劝道：“二兄，何必由你作这个恶人，这事本当由县尊去办，不然即使退了红贼，也无人知晓二兄的难处！”

“县尊？”孙锵鸣一提到张县令就恨得咬牙切齿：“死到临头还只知道捞钱，方才亲自我问来，是不是先筹两万银子以备城防！到这个地步，还只想着钱！”

孙嘉言告诉自己兄长：“二兄不知道这事？市面风传，二兄这次办城防要弄一大笔钱，说是非二十万金不能退贼，先筹二万金以供守城兵勇之用，大户需出百贯，中户二十贯，小户钱五贯！这两万金，二兄得其一半，剩下之数，一半分润城内官员，一半用以城防！”

孙锵鸣吓了一跳：“此必是柳绝户用的手段，可恨可恨！我就这亲书贴榜以示清白，此次守城，支用县库存银便是，不用民间一文钱！等到贼兵退后，再想办法向上峰争取，如果争取不来，那再筹一笔善后费也来得急。”

“二哥这是书生之见！”孙嘉言拉着他的手说道：“万万不可，红贼一旦围城，光是募勇一项支出，金山银山都不够用，如果二兄你这文一贴出去，到时候饷源何来！”

可是孙锵鸣却是不同意：“我办理本籍捐输，经手人拿得太多，已经是满城民怨了，现在再经这么一中伤，恐怕真是全城民怨了！不妥不妥！”

俗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事实上这些流言虽然是出自龙枪营，却是施退季的手笔，他对瑞安城了如指掌，在城中又有死党，不过几句话就掀起了满城风波。

特别是孙锵鸣办理本籍捐输，民怨甚多，施退季这些流言真是切中了他的要害：“是要筹饷，可是筹饷岂不是中了红贼之计，我孙家自五代移居瑞安，至今已经九百多年，一代比一代兴旺，到了咱们这一代，眼看着红火到极点，却没料想要盛极必衰！”

孙嘉谷反过来劝说自己的兄长：“二兄，半城之怨也是怨，满城之怨也是怨言，以我之见，无论如何，守住瑞安，不，保住我们孙家才是关健！”

他举了一个例子说道：“徐牧谦替二哥你联络来的三百台勇，到现在那两千七百银圆还没着落，依我看，不管有多少怨言，你就先筹上一笔军饷，就按红贼说的那样办！”

“先筹两万两银，一半归我家孙家，四分之一给城里的官员分润，剩下四分之一拿来办城防！”孙嘉言大声说道：“趁着红贼战败运司援军，待在休整的时候，先把这笔钱筹出来！”

“我要钱干什么？”孙锵鸣被自己弟弟的话惊呆了：“你要干什么！”

“你不弄钱，难道市面的风言风语就会少了？这件事我替你办了！”孙嘉言毫不客气地说道：“咱们孙家这一代三兄弟，人家都说出了两个进士，没人记着我这个老三了！这件事我出面去办！”

“胡闹！”

“胡闹又如何！难道你还能杀了我这个老三不成！”孙嘉谷大声说道：“今天我胡闹一回，只要保全了咱们孙家，便是有满城民怨也不怕！”

这么多年，人家说到孙家这一代，都是有意识或无意识地遗忘了孙嘉谷，而是提到了两个高中进士的兄长，就连孙锵鸣还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家兄弟有这样一面：“你要保全我们孙家？”

“咱们孙家九百年的基业，不能就这么毁了！”孙嘉谷：“我去办就是，这件事你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孙锵鸣看了一眼自己兄弟：“那你就去办吧！”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这个三弟是如此坚强，而自己又是如此软弱。

……

红巾军在茶山一带休整了整整两天才重新南进，这期间还抓到了不少被打散的清军。

这一回南进再次却是势如破竹，一路南下，再也见不着只打着白旗的村子，大多是一半黄旗一半白旗保持中立，还有不少村子直接全树上黄旗，表示全力支持红巾军。

瑞安县城也有不少人前来联络，原来的红贼一下子变成了义兵，他们渴望着红巾军快点攻破瑞安县，原因不外两点，一则是孙锵鸣要焚毁城外的三千多间民居、商铺，二则是孙锵鸣要筹饷二十万，第一期先筹两万两白银城防费。

利益受到损害的这部分瑞安县城居民一下子就转向了红巾军，他们希望红巾军能快点攻破瑞安城，救民于水火之中。

对于这种情况，柳畅不得不承认施退季很有他柳绝户的风范：“不错，不错，你熟悉地方，出的主意倒是很不错！”

施退季在一旁笑道：“咱怎么也是土生土长的瑞安人，与孙家兄弟打过那么多年的交道，出几个主意还不简单，只是……”

他有点疑问：“以孙锵鸣的个性，他听到我传过去的风声，怎么也要避嫌，等守住了瑞安城再筹一笔善后费，怎么会转了性子，照着我的风声去办，还放话要筹二十万两银子！”

他理解不了，柳畅当即询问道：“难不成孙锵鸣还有什么杀手锏！”

施退季当即想到：“看来孙翰林是想雇台勇！”

柳畅想到自己以后要北进台州，对台勇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台勇？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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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海上

“咱们瑞安城有一支三百人的台勇，平时什么活都干！”施退季说道：“发不了大财，但能勉强饱个肚子，我听说徐牧谦曾经联络过他们。”

“三百人？能起什么作用？”霍虬不屑一顾：“咱们楠溪哨包打便是！”

孙胡子却是说了一句：“人家在城墙上，你也打包打？”

这么一说，霍虬就不言语了，不过柳畅问了一句：“他们能不能招到更多人？”

“只要有钱，没问题！”施退季告诉柳畅：“咱们浙闽洋面，有的是卖力气的台勇台艇！”

台艇是水面上的台勇，据说在飞云江内也有一些，浙闽洋面就更多了，战斗力虽然不强，但是若是掌握在敌对方的手上，始终是麻烦。

在这个时空的中国，有不少地区民风剽悍，生活条件恶劣，以出产雇佣兵而出名，最有名的就是潮汕地区，在太平天国战争日期提供以数十万的潮勇，在战争的各个方面都能见到这些雇佣兵的身影。

其次是闽勇，特别是江南地区，闽勇非常多见，瞿振汉起事的时候，就曾经联络过驻守温州府城的闽勇，企图通过他们的关系来夺取府城。

而台勇的名气就小得多，但是他们有一个特色，就是还有一支水上雇佣军，而且价格低廉，战斗力还算可以，因此在江浙地区，也能经常看到他们的身影。

柳畅有一点担心，那就是进入台州地区以后，会不会遭到地方势力的强势反抗，他隐隐记得一点，那就是太平天国在台州的发展并不是很顺利，对抗他们的并不是绿营兵或是新起的勇营，而是新起的民团。

事实上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一些，台州的民团势力非常强大，而且有着一些真正的豪强，他们利用侍王李世贤无力顾及台州方面的机会，一举从太平天国手中夺回了六座县城，屠杀了数万太平军官兵，即使在左宗棠眼中，这都是难得一见的战争奇迹，因为这全是民团之功，绿营兵与勇营根本没有介入这次战斗。

因此他提出了一个建议：“他们的纪律和战斗力怎么样？若是还行的话，问问价格，我出钱！出真金白银。”

施退季没想到自家主将出了这么一个建议：“我试试，不过孙锵鸣那边肯定是出了大价钱，我们恐怕就破费不少。”

“关健是我们北进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柳畅在连一级干部之中公开谈论着脱离瞿振汉单干的事，只是要求他们不向下传达，也不对外公开：“咱们对台州了解得太少，需要这方面的人才。”

施退季也知道自己主将是有心往台州、宁波方面发展，虽然有些故土难离的情绪，但是他觉得这算是不错的选择，只是他有一个问题：“检点，如果我们往台州方向发展的话，恐怕得第一时间打开一个海口，这样的话，不若先从台艇入手，这批台勇人数太多了，全拉过来恐怕花的钱太多。”

有了海口才能从海上源源不断地获得军火物资，但柳畅手上只有石云庆带来的一艘小米艇和几艘舢板，平时只能用来输送些物资和人员，根本不能在海上竟逐。

“咱们是得抓一抓水面上的力量了！”柳畅同意这一点：“你试试从水勇入手，告诉他们，只要肯帮我们打开了瑞安城，价格都好说！”

不过一谈到这水面的事，他就想到了葛五和叶娘子，这次他拒绝了叶娘子的提议，并没有和葛五一起来攻打瑞安县，现在又要抓水面的力量，会不会引起葛五和叶娘子的反弹？

而此刻的叶娘子却是春风得意，她的眼前正是一片海战后的战场，到处可以看到被缴获的清军战船，还有飘浮在水面上的清军败兵，以及随处可见的战船碎片。

“这一仗拿下来，就是招安的价码都不一样了！”葛五得意洋洋地拍着手：“就是不知道要不要把玉环岛拿下来！”

“拿下来，要拿下来！”叶娘子在一旁说道：“这么好的一块地盘，怎么能不拿下来！现在从洞头岛到玉环岛都是我们的地盘了！”

这次被葛五船队击败的是从舟山南下的清军水师，还有刚刚重建起来的绿营水师玉环营，只是他们并没有想到葛五这支船队又得了一支很有力量的援军。

这支援军是咸丰三年在闽南起义失败的黄位小刀会船队余部，他们已经在海上飘泊了一年多，尚有战船十余艘，两军会师一举大破了当面的清军水师，特别是刚刚重建的绿营水师玉环营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葛五爷倒是清醒些：“咱们现在地盘大了，船也多了，但只能专心拿下一块地盘了，咱们要不要去瑞安县抢上一把？”

由于这支清军船队的南下，现在葛五的船队集结在玉环岛附近，并没有余力顾及瑞安方向。

叶娘子却是有自己的小女人心思：“去，怎么能不去，当初瞿振海可是答应把半个瑞安县都借给咱们，只要咱们抢到多少地盘，哪里就是咱们的地盘！”

她继续说道：“再说小刀会那批人，一心想往回南面去，即使回不了福建，到了瑞安、平阳对他们来说也是极好的！”

葛五考虑得周全一些：“可是咱们这些人在海上纵横，上了岸就不行了，这次若是能同柳绝户联合便好了！”

葛五海上无敌，柳畅陆上无敌，两军水陆并进，葛五有信心拿下整个瑞安县，但是柳畅宁愿白送给叶娘子一批军火，也不愿意与葛五联合起来。

“少了他柳绝户，咱们就不吃猪肉了！”叶娘子心里不由恨了起来：“这瑞安县是咱们该得的地盘，瞿振海不拿出点诚意出来，咱们就在这温州沿海搅得天翻地覆。”

“别这般说！”葛五说道：“人家当初还跟我说过，如果我葛五在海上混不下去，就去投奔他，他只要吃肉，就不让我葛五喝汤！”

“人家随口一说，亏得你现在统领好几千人，居然也会信！”叶娘子嗔怒道：“这个小男人不简单，你可要担心！”

“我担心你吃了他的亏！”葛五随口说了心事出来：“现在这么大地盘，这么多战船，倒是件麻烦！”

正说着，一艘快船急驰而来了，对面船上有人大声喊道：“对面可是葛五爷？我们瞿振汉大元帅派我出海来请五爷一同来做一笔大买卖！！”

葛五爷瞄了一眼，对面挂的正是红巾军的黄旗，这支快船也不知道是瞿振汉从哪找来的，只是一想到瞿振汉也在想办法发展水面上的力量，他心底就有些不痛快，朝着对面：“瞿振海为啥来找我做买卖？”

对面的使节已经坐着一艘舢板过船来，正是刘公瑞这个狗头军师，他一见面就恭手道：“我家瞿帅现下正准备攻打瑞安县城，只是军中缺少西洋重炮，想从五爷船上借得数门！”

他眼珠一转，又落在了叶娘子腰间的短剑与燧发手枪上：“还有，我家瞿帅想置办一批洋枪，想请叶娘子想想办法！”

这是送上门的肥猪啊！叶娘子记得小刀会那批人虽然在海上飘泊了整整两年，但是却从安南带来了少量洋枪和洋火药准备出手，只是他们开的价格太高，数量又太少，因此叶娘子才没有拿下这批货。

现在倒是可以做个人情，她眼波盈盈：“原来是刘公瑞刘军师，你家瞿帅要办洋枪洋炮，又打开瑞安县城，与我们五爷有啥关系啊？”

刘公瑞笑着：“自然有五爷的好处，只要五爷肯帮忙，我们瞿帅愿意将飞云江口借给五爷！”

他又问了一句：“叶娘子可有置办洋枪的路子，价钱一切好说！我们瞿帅要与清妖决一胜负，急需置办一批洋枪。”

“与清妖决一胜负？”叶娘子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我看是防着柳绝户吧？”

一说到柳畅，叶娘子的好胜之心就来了：“柳绝户这个没良心的，叶娘我好心给他介绍一条购买洋枪的路子，可是他转眼就过河拆桥，连多卖几桶洋火药给叶娘都不答应，瞿帅不会也学柳绝户，买了洋枪开了瑞安城就翻了脸。”

刘公瑞却是松了一口气，他在红巾军算是不大坚定的反柳派：“不会，当然不会，瞿帅接下去还要南下和红钱义兵一块攻打福州，自然借重五爷和五娘子之力！”

“什么？”叶娘子吃了一惊：“你们要打福州？”

刘公瑞发现自己失口，这件事只有红巾军才知情，没想到自己随口就说出来了，不过他当即糊弄过去：“是啊，有这么个想法而已，也不一定，五爷，五娘，你们能弄到多少洋枪？有没有一百杆！”

这次花了一万两白银请柳畅渡江南下，事后刘公瑞都替瞿振汉肉痛，自己若是能购到一批洋枪装备到红巾军里去，那么何须花一万两白银千辛万苦地请柳畅下去。

“没有，不过二十余杆！”叶娘子回答说道：“而且价格不便宜！”

何止是不便宜，简直是超级杀猪肉，与柳畅买到手的价格一比，德蒙斯那是超级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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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军火订单

不过刘公瑞自愿充当冤大头，叶娘子不但能落个人情，而且还能捞上一笔中介费，这又何乐而不为：“不过人家开价可是一百银圆一杆燧发枪，刘军师出得这钱？”

刘公瑞反正花的是公款，倒是拍着胸膛保证：“咱们红巾军也得有一支洋枪队不是？什么？一百银圆？”

在欧洲，一杆退役的燧发枪只要几个银圆就够了，到了上海租界批发商的手里，价格涨了接近一倍，而零售商出售的时候，价格已经上涨到十五个银圆，而德蒙斯出售给柳畅的时候，则是二十五个银圆，但是小刀会这批人直接开价一百银圆。

“没错，一杆一百银圆！”叶娘子打破了刘公瑞的幻想：“就是这个价。”

“可是我听说柳畅买一杆洋枪，只要三四十银圆一杆！”

“人家可以给你回扣！”叶娘子笑盈盈地说道：“具体你们去谈，不要忘记我这一份就够了！”

最后谈下来的价格是红巾军用每杆七十银圆的价格购买了十六杆洋枪，不过这七十银圆当中，刘公瑞拿了十五银圆的回扣，叶娘子拿过了十银圆的中介。

这一批采购的价格断绝了红巾军大规模装备洋枪的任何可能性，而这十六杆洋枪与德蒙斯在上海的努力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而已。

“安瑞先生，我作为一位合法的欧洲商人，对贵公司的歧视表示最大的抗议，我的雇主需要采购更多的武器，而安瑞先生您却不肯向我出售任何米尼步枪和十二磅火炮。”

眼前这位安瑞先生正是德蒙斯的上线，德蒙斯的大部分武器是他的洋行获得的，这一次德蒙斯在确认过柳畅的支付能力与信用之后，兴冲冲地回到了上海，企图替柳畅采购一大宗武器发上一笔。

只是他的兴奋直接在安瑞洋行受到了迎头一击，作为上级批发商，英国人安瑞阁下告诉他一个消息，他不能从洋行采购到任何米尼步枪和野战火炮，他现在重申了这一观点：“我们必须为上海租界的安全负责，你应当知道米尼步枪和野战火炮不负责任地外流到太平王手里，会对租界的安全直接构成威胁了！”

他说的是洪秀全的太平天国，他又讲起了小刀会事件：“你也知道，刚刚结束的小刀会事件中，少量外流的西洋武器对法兰西军队构成了怎么样的威胁！我重申一下，象燧发枪和击发枪这样的旧式装备，已经被欧洲军队淘汰，对上海城的安全构不成威胁，所以可以出售一部分给中国的政府军。”

“但是象野战火炮和米尼步枪这样的先进武器，是绝不容许落到镇江的太平军手里。”安瑞先生显然是一位非常热爱祖国的军火商：“即使出售燧发枪这样的淘汰装备，事实上这已经违背了大英帝国的命令，但是我为了生活，才不得出售一部分。”

在安瑞总经理的坚持之下，德蒙斯不得已透露了一点口风：“我向你保证，我出售的一切武器，都不危及到上海租界的安全，事实上我的雇主并不是太平王，他远在上海港数百公里之外，根本不会威胁到上海港的自由与安全。”

“你能保证这一点吗？”安瑞总经理眼睛一亮，他大声询问德蒙斯：“你是哪一位军阀的军火代理人？”

德蒙斯却闭嘴不说了，好一会才组织起语言来：“这是商业机密，但是我可以举着圣经以上帝的名义向你发誓，我不曾把一杆步枪，一磅火炮出售给太平王或是任何对上海港的自由与安全有过威胁的人！”

他转过来威胁坐在大班椅上的安瑞阁下：“阁下，我们一向合作愉快，如果我采购不到这批米尼步枪和野战火炮，我的雇主会对我非常失望的，这也影响到我们的良好合作！”

这一时期，上海洋枪队的建立还停留在纸面上，而太平军的军事形势还算良好，并没有象李秀成经略江浙时那样大量采购军火，因此安瑞洋行的军火生意虽然有暴利可图，但是销量很有限，因此安瑞总经理在郑重考虑之后，终于回复德蒙斯：“我可以出售米尼步枪给你，但是数量局限于不威胁到上海港自由与安全的程度，野战火炮不行。”

“除非你有能有确实的证据保证上海港的自由与安全不受到你的雇主威胁。”

德蒙斯有些失望，这代表他必须通过其它渠道来以采购更多的米尼步枪和野战火炮，而他很难等得起谈判间漫长的时间，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批军火运到磐石港，因此他起身告辞：“安瑞先生，希望我们下次合作愉快！”

等他离开了办公室，安瑞总经理摇动了办公室的摇铃，一位年轻的女文员带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看得出这是一位混血儿，在东方式的面容之中又带着几分欧洲式的风情：“总经理阁下，有什么需要我办理的？”

“露丝雅，见到刚才那个混账了吗？”安瑞先生抽了一口雪茄：“那个该死的荷兰混账！”

露丝雅优雅地把文件夹往安瑞的办公桌上一放，整个人带着笑意伏在办公桌之上，显露出优美的身体曲线：“那不是德蒙斯先生吗？他又欠了我们的尾款无力支付吗？”

“那个混账！”安瑞先生用力地将雪茄往烟灰缸一扔：“他发财了！记得他上个月在我们这下了一个大订单吗？”

“记得！我还记得这位破产的银行职员不知从哪弄来一大笔钱。”

“可是今天他又向我下了一笔大订单，真正的大订单，上个月那笔订单和这一比，根本只算是毛毛雨，这个混账不知哪只脚踩在狗屎上！”安瑞先生咒骂道：“这只该死的荷兰狗！”

露丝雅的笑容变得更优雅，金钱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订单？有多大？”

“比我们整家洋行一整年的全部军火交易额都要大！”安瑞先生愤怒了：“不，应当是整整两年！可以装备一整个步兵旅的武器弹药和其它装备，是上海港向欧洲人开放以来最大的一笔军火订单！为什么这样的机会居然会落在那个混账身上！”

“我知道他的底细，他搞跨了一家地中海的小银行，欠了一屁债跑到了上海来，平时尽玩些小把戏坑骗那些可怜的中国人，而我在上海合法地经营军火生意整整十年了，可为什么踩在狗屎上的却是他！”

露丝雅敏锐地询问道：“这是不是一个骗局？”

“不！”安瑞先生告诉她：“他愿意全款支付，用我们可以接受的一切支付方式，英镑、白银、黄金，或是其它方式！”

露丝雅从办公桌上跳了起来，她尖叫道：“这应当是我们的订单！干掉这个混账，把这笔订单抢过来。”

“没错，我们的订单！”安瑞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左轮手枪来：“我们辛辛苦苦地把武器从欧洲运到上海港来，却只能赚取少得可怜的一点运费，可是我从他口里打听到，他只花十块银圆从我们这里买到一把燧发枪，运到数百公里内的某个秘密码头，就可以拿到二十五块银圆！”

“这个该死的混账！真应当一枪打爆他的脑袋！”露丝雅秘书毫不留情地咒骂道：“他是不是把这批军火卖给太平王？”

“不是太平军，我打听到一点风声，是数百公里内的一个秘密海港！”安瑞先生恨不得能板动左轮手枪的扳机，把这笔让人眼馋的订单抢过来：“如果我们能把军火直接出售这位军阀，那我马上给你加工资，每个月增加十个银圆！”

“该怎么动手？”露丝雅询问道：“要不要收买一批枪手在码头干掉他！”

“他想要购买米尼步枪和野战火炮！”安瑞先生笑了：“这是整个订单里利润最大的部分，比出售燧发枪与击发枪要高整整一倍，所以我没有答应他，只肯出售一小部分燧发枪和击发枪，还有作为样品的几杆米尼步枪。”

“虽然德蒙斯没得到想要的大部分装备，但是那位军阀非常迫切地需要军火来武装他的部队，因此德蒙斯还是会尽快赶往那个秘密港口与那位军阀进行交易，我给你开一张支票，你替我把他的船盯紧，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陪黑鬼上床，都要把那位军阀和他的港口打听清楚。”

一想到这，虽然已经过了五十岁，但是觉得自己还非常年轻的安瑞先生又点着一根雪茄：“那样的话，在那位十分富有又急需大量先进武器的东方军阀眼前，我将亲自率领一艘蒸汽轮船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对着他说道，亲爱的元帅阁下，您需要军火吗？我的船上有五百杆米尼步枪，十二尊榴弹炮，以及装备一个步兵旅的全套装备，能否满足您的需要吗？只需要您支付一点点金币而已。”

安瑞先生沉醉于自己的浪漫之中，露丝雅也同样沉醉于自己的梦想。

这个消息如果卖给安瑞先生的那些老对手，能价值多少英磅？而关于那位军阀与秘密港口的绝密情报，如果卖给安瑞先生，每个月只能换到八个银圆，如果卖给合适的人，又能价值多少银圆？

真是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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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试攻

“那便是县城！”施退季指着远方的一座大城说道：“俗称安阳城，检点你瞧，这里扼制江口……”

在茶山与南白象的战斗结束之后，龙枪营缴获了一些乘马，现在柳畅终于能骑在一匹十分温驯的蒙古小马上，只是他的骑术太烂，施退季亲自上来帮忙牵马：“检点，等拿下县城之后，求你千万要刀下留情，我们施家祖祖辈辈生于瑞安，长于瑞安，可不想让乡亲们咒着我的墓碑几百年。”

柳畅觉得骑在马上比步行还要折腾，但是他也知道骑术这一关怎么也闯过去，因此他一边克服着坐在马上的不适应感，一边说道：“没问题，我这个人一向很好说话。”

你大号柳绝户，能好说话才怪了！只是施退季只敢老老实实地牵马，而柳畅却猛得一拍大腿：“退季，你果然想得好办法，这城外三千间民居、商铺丝毫未动，太好了！”

有这么三千多间建筑作为依托，攻起城来可就是方便多了，施退季没想到自己的鬼点子居然能算计到孙锵鸣：“这怎么回事？孙翰林读书虽多，但也不是读书读成书呆子那型人！”

柳畅在马上看了一眼，就明白过来了，在这一圈商铺、民居的外围，民团与绿营兵又构筑起一道简单的防线来：“原来是准备连这外城也一并坚守，孙锵鸣这胆略……”

凭借瑞安城的守军兵力，据守周长一千一百丈的县城已经是相当勉强的一件事，若是连这外城一并守备，也不知要消耗多少兵力，不过柳畅当即命令了一句：“龙枪哨派一个排出去，让石云庆上去冲一冲！”

柳畅在马上一声令下，龙枪哨立即派出了三十杆击发枪，而石云庆的前锋队在龙枪哨的掩护，当即开始试探性的攻击。

他们朝着城关北面的一道石墙冲去，只是才冲了三十多步，对面石墙突然涌出了无数白布团勇来，敲锣打鼓，大声呼喊着：“红贼来了！”

石云庆也是个真正的亡命徒，虽然看到对面的团勇较已方多上几倍，但却是挥动黄旗，指挥着自己的前锋队继续前进。

很快，对面就架起了鸟枪、抬枪射来了枪弹，石云庆毫不客气加以还击，接着龙枪哨那个排加入了战斗，他们一开火就在团勇里制造了一些伤亡，只是很快团勇就潜伏在石墙之下，时不时跳出来发射一发枪弹。

这次试攻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接着柳畅又尝试从其它两个方向攻击，都被数百名兵勇挡住了去路，前进不远就被迫退回了原地。

很快施退季得到了一个他不敢相信的消息：“孙锵鸣把一半兵力部署在城外，难道我们会遇到这么多团勇！”

根据施退季从城内死党那里获得的消息，自从传出孙锵鸣要将城外这三千间民居、商铺付之于火的流言，有着相关利害关系的县城居民立即向知县和绿营守将争取，到处递银子，最后孙锵鸣不得不答应把城外这些民居商铺都列入守城范围，但是要求一旦城关真守不住，就立即放火焚毁，为此这些居民还自发组织了若干支团练来守卫自己的家园。

“现在城外有三千兵勇守卫，咱们不敢从哪个方向突击，都要受到大批兵勇的攻击！”施退季说道：“检点不可大意。”

柳畅指着眼前的城关问道：“眼前这三千团勇，比起茶山遭遇时的清妖如何？”

“那都是府城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比起这些仓促招募的团勇，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器械之利虽然不如茶山的清妖，但是背靠家园，无路可退，悍勇尤胜三分！”只是柳畅话锋一转：“可是凭借这悍勇之气，几道石墙，就能挡住我龙枪营吗？”

施退季点点头：“自然是挡不住的！”

“所以……”柳畅小心停住马：“让兄弟安营扎寨，这打头阵的活儿就交给瞿振汉了！”

“交给红巾军？”施退季有些疑问：“我们不打？”

在茶山与南白象之间，龙枪营战无不胜的形象给他的印象太深，他不认为这三千团勇能凭借这么几道匆忙构筑起来的防线挡住龙枪营的攻击，特别是他们密集的队形，简直是炮队那些劈山炮轰击的最好目标。

“这一次我们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柳畅早就想清楚了：“暂时不抢瞿振汉的风头！”

红巾军的大队只比龙枪营迟了半天功夫抵达，只是他们见到柳畅停止不攻，也扎起营来，直到瞿振汉亲临战线，才决定明日攻城。

只是当天晚上刘公瑞从海面上传来的消息，让红巾军的攻势又缓了一天，直到第三天早上，葛五的船队才驶进了瑞安城，朝着瑞安县城轰了几炮，接着在下游登陆，与瞿振汉会师。

船上装备的几门火炮临时被拖了下来，在东门外一字摆开，给守军很大压力，而瞿振汉也把自己的中营拿了出来，只是这一回柳畅见到了一小队燧发枪兵的身影。

这是瞿振汉把所有本钱都压上来，由葛五爷的火炮负责轰击，自己新得的十六杆燧发枪发给自家的宗族子弟集中使用，还把自己最信任的中营拉上来猛攻。

双方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带着血腥味，首先由红巾军和葛五爷的炮队联手展开轰击，在眼前的石墙上打开了好几个缺口，接着藤牌大枪堵牌而进，后面有鸟枪队和燧发枪队紧随其后。

团勇的士气很高，他们冒着红巾军的枪林弹雨冒出头来，大声呼嚷，发射着鸟枪、抬枪、土炮甚至是弓箭。

看着一面面白旗在石墙上奋力挥舞着，柳畅有一种诡秘的感觉，旁边的施退季却是靠前了个半个身子：“打得好生掺烈！”

他暗暗想道：“柳绝户果然是柳绝户……如果前天主动上去攻城，肯定没好果子吃！”

双方最初的枪战很演变成肉搏战，双方在短短一段石墙进行着反复争夺，最关健的一段石墙，红巾军先是插上了黄旗，接着团勇又拼命树上白旗，红巾军又付出了死伤十余人的代价重新树起黄旗，但是黄旗没坚持了多久又重新换成白旗。

团勇源源不断把新生力量投入进去，在瞿振汉这个方向看去，现在这一段石墙上已经是一片血泊，炮队怕误伤已经停止了射击，倒是新购的这批燧发枪在混乱的局面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大枪兵护卫着燧发枪兵，牢牢地占据一段石墙，团勇几次发起反攻，但是还没靠近就被打跨。

刘公瑞看着死伤了好多红巾军，有点承受不住了，他探了探头问道：“瞿帅，要不要请龙枪哨上去解决战斗！”

瞿振汉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却是下定了决心：“这么一段石墙，我们红巾军自己就能解决，不管死伤多少，也要独力拿下来！”

双方激斗了将近一刻钟，石墙上到处是伤员与尸体，红巾军终于把这段石墙插遍了黄旗，白布团勇如同潮水般退下去。

瞿振汉松了一口气，看着石墙正中间的燧发枪兵，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能隐约看到他们身上都是鲜血：“这洋枪真是不错，就是太贵了，但是不管多贵，都要再买几十杆过来，咱们接下去还要有大行动！”

柳畅也没看到团勇背靠着石墙竟然战得如此顽强，他问了一句施退季：“你们瑞安的团勇，都有这个水平？”

“哪有！”施退季摇了摇头：“能战到死伤一半才退下来，这肯定是孙家自己的团勇！我帮检点去打探一下！”

这果然是盘谷孙家自家组织的团勇，还有一半团勇由城外居民组成，这背后就是他们的家园，因此战得格外顽强，守在石墙上的团勇不过五百人，可是丢在战场上的尸体与重伤员足有两百之多。

红巾军死伤也甚大，据说那十六个燧发枪兵只剩下七个还有战斗力，整个战斗下来，战死六十，负伤一百三十人，和守军方面的损失相差无几，只是在这么大的伤亡之后，瞿振汉还是派了刘公瑞过来通知柳畅：“明天仍然由检点的龙枪哨压阵，我们红巾军主攻！”

刘公瑞的脸上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甚至拒绝柳畅派一支步枪兵协助攻击的计划：“这次打瑞安城，有从葛五那借来的西洋大炮，一炮下来就能轰跨几十团勇，今天只是试演，明日才是上演正戏！”

说完，他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等他走远了，瞿杰呸了一声：“没有我们龙枪营，红巾军怎么可能打到瑞安城，检点，这是学磐石寨那次，由他们吃独食了！”

“他们吃独食便吃独食！”柳畅毫不犹豫地说道：“等打完瑞安城，咱们直接回磐石寨去！”

他的言下之意，谁都清楚。

现在红巾军的战斗力在实战中进步很大，可以不依赖龙枪营在关健时刻一锤定音，就能夺取胜利了。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龙枪营也一步步发展壮大，不需要再打红巾军的大旗了。

是到了分家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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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献城

这第一天的正式战斗，虽然守军是损兵折将，甚至连伤员都丢在战场上，可是让他们有了不少底气，红巾军不过如此。

即使有大炮相助，也不过是打成了平手，双方伤亡差不多，就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当天晚上就私下派来了使者来谈赎城费的问题。

这是把红巾军看成了流寇，这些年海盗没少骚扰过瑞安县城，好几次都开炮猛轰县城，但最后还是拿了赎城费了事，派来的使者甚至还提到了回扣的问题。

红巾军辛苦一番跑上几百里来抢地盘，但是他们辛辛苦苦替红军筹措这赎城款，没有功劳也有苦功，瞿大帅是不是该意思一下，三七分成－－他们是七。

原来以为他们是来投降的瞿大帅脸都变得铁青，差一点就把这使者拖出去斩首，好不容易收住脾气：“明天再看！”

第二天的战斗，在施退季眼中不甚好看，原因很简单，没象今天那样双方阵前厮杀，死战不退，绝属红巾军和葛五炮队的单方表演。

只是在柳畅眼中，这次持续三个小时的炮击很有时间，在昨天的试演过后，两支炮队都发扬出自己的优势，特别是葛五爷的几门洋炮，那简直是把威力全部发扬出来，把团勇据守的石墙轰破无数次。

三个多小时，柳畅都在闻着硝烟的气味，看火炮是怎么把团勇据守的石墙轰得支离破碎，更掺的是守在石墙后面的团勇，他们被动地承受了半个小时的火炮轰击，等待着火炮一次又一次犁过这一片土地，最后受不了的团勇冲出了石墙，但是冲不出了三十步，就被火炮发射的铅子、实心弹和葡萄弹轰跨了。

剩下的两个小时，他们几乎是被动地一次一次任由红巾军发扬火力，中间红巾军佯攻了一次，结果好不容易站上了石墙的团勇甚至没打出白旗，就被密集而来的弹雨轰得重新跑回了石墙下面了。

如果这是城墙，团勇或许有机会跑进藏兵洞里去，但是在这时，他们毫无机会，最后藤牌大枪堵墙而进，毫无悬念地夺取了这一段石墙。

柳畅事后也去看了炮火轰击过的石墙阵地，只是他只是远远扫过了那么一场，就转眼回来，中午始终没吃肉－－虽然死的人不多，但是那场面连他这个见惯死人场面的柳绝户都受不了。

下午的战斗就变得轻松，事实上同样单调，只不过炮兵轰击，然后步兵攻击，瞿振汉不知从哪里又搞来了几杆燧发枪，组成了一队燧发枪兵，作为整个步兵部队的核心，很有些山寨版龙枪哨的意味。

不过据说新搞来的这一批燧发枪都是花了天价，具体价格柳畅也打探不出来，但是他相信他的采购价是比较合理－－虽然比上海租界的零售价高得多。

到了傍晚的时候，瑞安乡绅的使者再次出城来，这次的使者对昨天的不恭敬表示了歉意，也不再提在赎城费中分润的问题，甚至把赎城费把原定的一万两一口气提了一倍。

“瞿大帅，您何必令弟兄们多生伤亡，这两万两的赎钱费可不少！”

但是柳畅觉得这样的谈判根本不会有结果，这次瞿振汉可是动员了五六千部队南下，两万两的赎城费看起来不少，可是这么多人一分，每个人能分几两，这样的兴师动众，便是五万两都不够本。

何况瑞安县即使能拿出五万两银子来，和整个温州府的得失一比，这根本无足轻重，瑞安城瞿振汉是势在必得。

只是他只是发现在瞿振汉的身边多了一个人，这人也是虎背熊腰，颇有气势，竖着眼睛看着瑞安城派出的使者，不时留了点心：“这人是谁？以往没看到红巾军中有这么一个人！”

不过两支军队都有分家的心思，他也不便深究，见双方还在细节上争执，当即出了房子上了马往回走：“明天才是大戏，不知道孙锵鸣会不会一狠心，把城外这些民居、商铺都烧个干净，把队伍都撤回城去！”

今天的战斗中，红巾军的火药、铅子、实心弹消耗近半，但是对于守军的士气来说，却是毁灭性的打击，现在继续守城关，等于是浪费时间而已。

他骑在马上想着这个问题，突然有人牵住乘马：“检点，检点，有好事！”

柳畅扫了一眼，原来是施退季这个新投靠的团勇头目，看到他还算年青的脸蛋上满是欢喜之情，登时觉得这人太年轻还欠历练，却忘记自己这张脸比施退季还要年轻几分。

“什么事？”他十分沉稳地让施退季牵着马往前走：“说吧！”

这身边除了柳畅信得过的几个亲兵，没有其它人，只是施退季打了个手势，这几个亲兵立即知趣地在两翼散开，顺便替柳畅盯着四周。

施退季压低了声音说道：“检点，您让我联络的事有眉目！”

柳畅脸上立即带了笑容：“是台艇的事？很好！”

他现在手上就欠了一支海上的强力武装，只是施退季还是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远处夜色中的瑞安城，继续压低了声音：“是城里的台勇！他们愿意跟我一样，阵前起义，只要检点给得出好价钱！”

柳畅差一点就从马上摔下来，他停住了马，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施退季的帮助下跳下马来，手指按在嘴唇上：“城里的台勇？”

他觉得不可思议，这个时代的雇佣兵，无论是台勇、闽勇、潮勇，都欠缺基本的职业道德，但是勉强还遵守着收人钱财替人卖命的准则，现在瑞安城危如累卵，孙锵鸣肯定会在这一群有战斗力的台勇身上出了大价钱。

这群台勇怎么可能背弃最基本的职业准则，在收了孙锵鸣重金的情况下又倒向自己这边：“好价钱？他们要多少？”

施退季伸出了一根手指，柳畅明白过来：“一万两？这个数目咱们出不起。”

施退季摇摇手，压低声音：“只要一千两，换成银圆也行，一千四百银圆！”

这个出卖雇主的价格也太低了点，三百人只要一千四百银圆就愿意投效过来，不会象瞿振汉收买的闽勇那样，表面准备投诚，可发动之时却坏了大事：“一千四百银圆？这个数目也能叫好价钱！”

“可比从孙锵鸣那拿的多得多了。”

眼下是什么时候了！孙锵鸣是不是读书读呆了：“他们三百人从孙锵鸣那边还没拿到一千四百银圆。”

“九百银圆！”施退季已经确认过了：“三百台勇，就拿了九百银圆的卖命钱，谁愿意替孙锵鸣卖命，谁就是白痴。”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当事人都是很久以后才了解到真相的。

这批台勇是通过徐牧谦的关系才同孙锵鸣搭上关系，当时徐牧谦和他们谈好，用二千七百银圆雇佣他们协助守城。

他们名义有三百人，实数只有二百三四十名，摊到每个人头上，就是每个人差不多能拿到十块银圆，头目还可以捞点小钱，而一般的守城战斗都不会超过一旬，倒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只是徐牧谦刚刚敲定这笔交易，就被逼到海安城自杀殉城了，接下去这批台勇就在城内失去了有力的支持，一下子吃了大亏。

孙锵鸣是守过桂林城的老官僚，知道绝不能克扣军饷，因此老老实实批了两千七百银圆，只是这笔钱从账房领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千七百银圆，接下去层层克扣，落到台勇头目手里就剩下一千一百银圆。

台勇头目看到克扣得太过份了，有心闹一闹，又怕没有本地豪强的支持，只能捏着鼻子捞了两百银圆当公使钱，剩下的九百银圆分给下面的弟兄。

只是城外的火炮打得惊天动地，这城内的台勇心思也为大变了，这红巾贼战力如此可怕，到时候必定会杀上城来拼个你死我活。

孙家一条人命才出三块银圆的卖命钱，而且还不包吃住不管饭菜，谁会愿意替他卖命，因此施退季一过去联络，当即是一拍即合。

“只要检点肯出一千四百银圆，他们就愿意从他们防守的那段城墙退下去！”施退季也说道：“今天夜里就可以行动！”

柳畅本来对龙枪营夺取瑞安城没有多少信心，自己手上没有葛五爷那批火炮，怎么可能抢得过红巾军，何况这次南下，自己风头太劲，没必要再在这里和瞿振汉再争头功。

只是天予不取，必受其咎，这瑞安县城怎么也算是一座大县城，别的不说，县库的存银应当就不会少，率先冲入这么一座县城，至少能多捞一两万白银。

他眼睛一转，朝着施退季问道：“退季，你对这县城熟不熟？”

“熟！”施退季立时反应过来：“城里的头等大户、大商号，我都熟得不能不熟，我们进城以后可以立即派兵过去保护！”

派兵保护只是借口，顺便向他们借上一笔巨款才是目的，柳畅点点头：“那可要秋毫无犯！”

他重新跳上马：“马上回营，告诉他们，我给他们凑个数，出一千五百银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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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城破

夜凉若水。

孙锵鸣提着灯笼在城墙巡视了一周，下了城墙就觉得手脚冰凉，暗暗想道：“我才四十不到啊，怎么就要服老了！”

曾几何时，他意发奋发，十九岁中举人，二十五岁进士及第，以后平步青云，但是现在他却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一想到走在街上，时不时有人称呼一声叔叔伯伯，再想到城外红贼的野火之势：“不惑之年，果然是近了不惑之年！”

全城宵禁，街道上见到不着一点灯火，一点生机，两个家仆提着单刀走在了前面，许多往事不由浮现在他的心头。

“老爷，三老爷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不知不觉间，孙锵鸣被家人的声音所惊醒：“三老爷他现在还等着！”

孙嘉言就靠在一张太师椅上等了孙锵鸣半天，孙锵鸣看着自己这位三弟那还算年轻的脸也带了许多憔悴，显然是这些日子奔走所致：“阿弟，有什么事，你明天来找我便是，何必这般劳累！”

孙嘉言笑了笑：“二哥，二万两的城防费都办好了，五千两给张知县他们分润，一万两运回安义堡了，剩下五千，咱们拿来办城防。”

“胡闹！”一听说孙嘉言把钱运回自己老家：“把银子运回安义堡干什么？我丢不起这人！”

“再胡闹也是为了保全咱们孙家！”孙嘉言却是没脸没皮地说道：“倒是你二哥这边，你时时得盯紧！”

孙锵鸣当即给自己三弟诉起苦来：“都是你出的主意，说是要守城关，现在倒好，两天下来，白白折损了七八百人，挫伤了我兵锐气，我已经下了决心，明天如果不行，就把兵勇撤回城来，这城外的民居商铺，也只能付以于火海了！”

孙嘉言听了孙锵鸣的埋怨，反而振振有词地说道：“不守城关，这城防费怎么能筹得到手，二哥，我今天晚上过来，是听说城内台勇的饷银没到手，他们怨言颇多，这件事你可不能马虎。”

孙锵鸣本质上是个读书人，虽然懂些人情事故，但很多时候过于书生气，又太注重人情，偏偏还有几分官场习气，不然他办理本籍捐输也不会落得无数民怨，更不要提以后还激起了金钱会之变。

他十分吃惊地问道：“真有这事？我已经给他们发了两千七百银圆，才三百人而已！怎么还不满意。”

孙嘉言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经手人分润而已，二兄，有些事情你得亲手去办，不能假手于人啊！就说办捐输吧，别人搞到一千两银子，可交到你手底的，恐怕连五百两都不到。”

孙锵鸣应了一声：“经手人总是要吃用些，这些人不是亲戚就是朋友，板子不能打到他们身上去，算了，我明天给台勇补上一笔赏钱。”

孙嘉言比这个二哥更懂人情事故：“二兄，你这事还是加紧办一办，明天如果要撤勇回城，千万别生了什么意外！”

“要知道，到现在为止，柳绝户这头等悍贼，还没有开始出手过，此贼若是动手攻城，绝对是雷霆之击！”

“无事无事！”孙锵鸣倒是放宽心：“红贼悍勇，绝不逊色于柳绝户，若是柳绝户真是那般悍勇无双，他何必整整三日不动刀兵！”

他话刚说完，却听得几声枪声，整个县城突然象着了火一般，喧哗起来了。

孙锵鸣心头剧跳，不知道是生了什么变故，这枪声与喧哗声却停了下来。

夜空一片寂静，孙嘉言却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约莫过了小半刻钟功夫，城内枪声一下子密集起来，仿佛下冰雹一般，喊杀声惊天动地，孙锵鸣只有一个念头：“是红贼入城了，是红贼入城了！”

不一会传来了确切的消息：“台勇反水了，台勇反水，他们把柳绝户放进城来，施季退带队杀过来的！”

“郑产头目、林源头目都战死了……”

“绿营兵跨下来了，一交手绿营兵就全跨了！”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无论是团勇还是绿营兵，所依据的不过是这道六七米高的城墙罢了，现在他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遭到龙枪营的偷袭，几乎都是一触即溃。

不过一刻钟功夫，全城局势已经大坏，城外的团勇还没有撤回城内，就被清醒过来的红巾军堵住，而龙枪营已经占据了大半个瑞安城，无论是绿营兵还是团勇，遇到天兵天将一般的龙枪营，都是大败而归，有些甚至连龙枪营的面都没有见到，就已经败下来了。

“三弟！”孙锵鸣只觉得自己半生功名就毁于一旦了：“还是你看得准，可惜现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孙嘉言看了看远处的火光，听着这喊杀声、枪声，闻着淡淡的硝烟，却是大喝一声：“往飞云江边走，我在那里已经备了一艘船，把二老爷给我架走！”

龙枪营的攻势势如破竹，孙锵鸣即使想掌握住一支团勇阻滞一下他们的攻势都不可能，事实上，当龙枪营攻入瑞安城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一行人十分狼狈地逃出城门，一路退到了飞云江边，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孙锵鸣往瑞安城内望去，城内还有些枪声、喊杀声，那是团练、兵勇在做着最后的抵抗，只是城墙上已经到处挂满了黄旗。

而他的背后则是飞云江的碧水，孙嘉言大声说道：“把二老爷架到船上去，带他往上游走，去平阳坑，转道大峃、五十都去青田，去杭州找何抚台，或是去京城找大老爷！”

孙锵鸣就被几个家奴架到了船上去，接着孙嘉言又踢了几个家奴的屁股：“你们滚回安义堡去，就按我事先想办的办法好好去办！开船！”

孙锵鸣却是借机死死抓住了孙嘉言的手，几个仆人原来想泛舟划浆，现在都停了下来，就听着孙锵鸣大声叫道：“老三，跟我一起走！”

“要保全咱们孙家，就得有一个人殉城不可！”孙嘉言推开了孙锵鸣的手：“二哥，大哥让过你一回，这一回我也让你一回，开船！”

这说的这件事，是道光二十七年的一件旧事，那一年孙衣言和孙锵鸣都有不错的运气，孙衣言有机会参加会试，而孙锵鸣则是有机会出任同一场会试的同考官。

在清朝官场，考生与考官有着一种人身依附关系，大名的穆彰阿、翁同龢之所以能党羽遍于朝野，关健就在于他们主持过无数次考试，而所有考中的学生就非常然成为他们的门生，而中枢颇为猜疑李鸿章，所以李合肥一辈子都没捞到一次主持考试的机会。

主考官是座师，而同考官虽然稍逊一等，也被称为房师，这对于孙锵鸣来说，那是百年一遇的机会，只要做完这任同考官，门下就有诸多潜力无限的门生，一辈子都受用无穷，可问题在于，长兄孙衣言也要参加这一次的会试，按照回避制度，他们兄弟两人必须有一人避这一场会试。

最终是长兄孙衣言把机会让给了孙锵鸣，他一直等到道光三十年才考中了进士，而孙锵鸣则是多了一批门生，其中两人现在还身名不显，日后却是一飞冲天，一个是李鸿章，一个是沈葆桢。

只是这一回和道光二十七年的局面完全不同，孙衣言还可以三年后再考，可沈嘉言却是把自己的生机让出来了，所以孙锵鸣大声叫道：“停船！”

孙嘉言的身影变得渺小起来，孙锵鸣只听到他大声叫道：“快走，二哥，诒燕就交给你照料了！”

快船向着飞云江上游驶去，几个家仆还是架住着激动的孙锵鸣，岸上只有孙嘉言大步回城的背影：“二老爷，二老爷，三老爷说了，这次咱们孙家死了这么多人，加上他与城共存亡，总能向大清朝有个交代，你可以安安稳稳去杭州了！千万别辜负了他”

已经看不到孙嘉言的身影，只能望见远处的瑞安城了，城内的枪声、喊杀声突然激烈起来，那应当是孙嘉言在组织着最后的抵抗，但很快又听不到枪声了。

瑞安城看不见了，孙锵鸣无力地坐在船舱里，苦笑着说道：“是我小看了柳绝户这贼子，老三说得对，可是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他问自己的家仆：“咱们孙家抵御红巾贼，不，是红巾军死了这么多人，可以说是仇深似海，可是安义堡老家那边怎么保全下来？老三有什么交代没有？”

一个孙嘉言叮嘱过的老家人回答他：“三老爷跟我们交代过，如果县城守不住了，就按他说的，在安义堡插上一半黄旗一半白旗，就说我们孙家从现在严守中立，两不相帮，还有，给红巾军准备好一万两银子！”

“咱们孙家不支粮支差，就拿出这一万两银子！”老家人继续说道：“红巾贼一向注重收买人心，咱们安义堡是瑞安九百年的世家大族，肯树了一半黄旗，又拿出一万两银子出来认罚，多半是保全下来了！”

“若是大清朝打回来了，咱们孙家死了这么多人，三老爷他又能与城共存亡，只是迫于形势才被迫树几面黄旗，却还是不替红巾贼支粮支差，也绝对能应付过去。”

听完孙嘉言这一番布置，孙锵鸣却是无力地靠在船舱上，泪如雨下。

点点滴滴，尽入碧水，徐徐向东，流回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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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收获

瑞安这座古城已经在这个上午变换了统治者的旗帜，不管是大户小户，商铺店铺，现在都在门口挂着一面黄旗，而无数的白旗就扔在地上任由人们来回践踏着他。

进城的红巾贼已经控制整座县城的每一个角落，不，应当是红巾军！人们在心底一再警告自己，现在要敬称一声红巾军，千万别为一时口快而惹出大祸事来。

现在这些打着黄旗、裹着红头巾的红巾军以警惕的眼光在整个县城里进行巡逻，时不时还有一两位不幸的团勇头目或是绿营军官被他们押到县衙里去，不管与这些倒霉蛋熟悉还是不熟悉，大家除了投去同情的目光，什么都不敢做。

进城的红巾军大将就是大名鼎鼎的柳绝户，不，这些红巾军已经反反复重申过了，他的统领是柳畅柳检点，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惹上祸事。

柳检点手下的兵将虽然个个都是凶神恶煞，军纪却是非常不错，瑞安城过了这么多次大兵，他们的军纪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可惜就太凶狠了些。

现在瑞安县城的居民不自觉地将这支部队与城外的红巾军进行比较，应当说两支部队的纪律都非常不错，只是城外的红巾军更客气更温和，而城内这支红巾军则是什么时候都杀气腾腾，随时准备出去大杀一场，果然说得没错，柳绝户就是柳绝户。

整个县城在这支红巾军的军事管制下，显得井井有条，瑞安城从来没有这么有秩序过，甚至城外的红巾军想进城来，都被城内的红巾军拒绝，只允许一部分城外的红巾军入城采购。

很快，大家知道城内的这支红巾军叫作龙枪营，城东上塘镇的施退季在这支龙枪营混得很开，就纷纷托了施退季的关系到柳检点面前求情，顺便谈及劳军费的问题。

这位柳畅柳检点，或者大清军口中的柳绝户，出乎于大家的意料，竟是嘴上没毛的年轻孩子，才不过十五六岁而已，但据说这是跟随天王金田团营起事的积年老长毛真发匪，经历过无数厮杀阵。

推举出来的几位乡绅和这位柳检点谈了几句，才发现这个半大孩子果真有大将之风，说话有板有眼，眼睛也很毒，还直接挑白了说：“我跟瞿大帅已经谈过了，我们龙枪营只在城内休整上几天，过几天就把瑞安城移交给瞿大帅，所以你们要准备两份劳军费，一份给我，一份给瞿大帅！”

这位柳检点倒是个好财货的：“你们几天功夫替孙家筹了两万两的城防费，那么替我办三千两劳军费便是，至于城中大户，我自然会亲自上门拜访！”

这个“上门拜访”，自然是亲自上门去取的意思，在座的几位乡绅脸色微变，却觉得柳畅的处置合情合理，以瑞安县城这么一个繁华所在，筹集三千两银子的劳军费自然是轻轻松松，主事者的腰包里甚至还能落几文钱。

至于他亲自拜访城中的头等大户，那自然把普通民众与这些头等大户分开对待，普通民众只要自己负担轻了，哪会管这些大户被柳绝户敲去多少银子。

“还有，我龙枪营在城中休养期间，需要购买米粮鱼虾，都以市价结算，从这三千两劳军费扣除便是。”

这位柳绝户虽然凶名远扬，倒是极晓事理的人，这些乡绅当即恭敬地答应下来。

到了下午，城内的店铺已经重新开门了，居民对于这些临时过境的强兵又是惧怕又是好奇，但是相处下来，却也发现龙枪营其实也蛮讲道理，只有占住了理，一定都好说话。

而柳畅亲自上门拜访了城中十几户头等的大户、商铺，客客气气提出了借款劳军，这些大户虽然肉痛万分，但是柳绝户的威名声名远扬，谁不知道乐清的杨善人府被这个小贼杀得片草不生，谁敢拿整个家族的存亡来打赌。

何况柳畅开出的价码十分合适，虽然让他们感到肉痛，但是又适到好处，不致于让他们伤筋动骨，而且在支付方式上还有优惠可谈，如果当天用白银或是银圆全部支付，可以直接打个五折，若是拖上一天，就变成了七折，换成制钱又有其它的结算方法。

而且柳畅也不是光拿钱不办事，他愿意开出一份证明，是实际借款数目的数倍之多，他们可以拿这个来应付后入城的瞿振汉。

柳畅的搜刮虽然残酷，但显然很有效率，当天就有九成的大户想办法把劳军款子秘密送入了军营，然后和柳畅对好了口供，拿走了柳畅的证明，柳畅甚至向他们保证：“等我们打下了江山，你们可以拿着这证明来找我！”

“检点，咱们先开了瑞安县城，光是从大户这边就拿了八千两！”瞿杰已经算好数目：“就为了这八千两银子，就值得抢一次振海叔的风头。”

“我是给他面子！”柳畅心情十分愉快：“若不是给他面子，我都能刮出六万两来！不过瞿营长，这次我们拿得最多的可不是打大户，而是瑞安县的几个贪官！”

这次进城之后，张知县、署理瑞安协副将都毙命于乱军之中，但是他们的屋子、家人都在，施退季又是个最熟悉瑞安情形的，当即把知县、县丞、副将、都司的家都给抄了。

收获之大超出柳畅的估计，光是张知县的家里就抄出了价值一万多两的财物，白银、黄金、银圆、制钱应有尽有，县丞、典史和其它官员的收获也不小，而绿营几个将领的家里也是金山银山，前前后后共计弄到了价值五六万两白银的财产。

这么大的收获，让柳畅不得不感叹清朝官场风气的恶劣程度，“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所言不虚。

当然这与清朝官场的风气有关，有清一代陋规始终屡禁不绝，官员上任，第一件就是先借上一笔钱，要找山西商人和广东商人借上一笔很大的款子，才敢上任，不然到了属地，给上司的冰敬炭敬、四时供奉，同僚之间的吃请开销，以至于接待同乡同年甚至那些拐弯抹角来打秋风的开支，以及其它形形色色的用款就拿不出来了，立马被视为官场异类，政治生命终结。

道光年间，有人出任陕西粮台，第一件事是京城内借了一万六千两白银，只是借来的款子自然需要还债，日常开销又大，所以官员一面使劲地刮地皮，一面子手里掌握着大量现金。

而在温州这方面的情况越发严重，在别的地方行贿用款还可以行用庄票，可是浙江除了杭州与宁波之外，钱庄票号并不发达，大家交易习惯上行用银两、银圆和制钱。

知县与绿营守将又是外地人，随时可能去职，因此既不敢实银入股，又不敢置办产业，只有都囤在手上，结果现在倒好，全被柳畅一窝端个干干净净。

现在有了这么一大笔款子，柳畅胆气就壮了：“等这次休整好了，咱们就回磐石寨去，练上十天半月，然后就动手！”

他当然指的是北进这件事，瞿杰却是建议：“检点，这件事不急，得等德蒙斯伯爵的洋枪洋炮运到再说，我原来担心他下次运来太多的洋枪洋炮，我们付不起价钱，可是开了瑞安城，便是再多的洋枪洋炮，我们都买得起。”

霍虬接嘴说道：“我倒是担心他运来的洋枪太少，象这次这样只有不到两百杆，不够用啊！而且他能不能买来洋炮是个大问题！”

在见过了葛五爷的洋炮威力之后，他可是十分心动：“咱们这几门劈山炮，野战轰轰清妖步兵还行，可要攻城，即使换上了粒药，也差不多是废物。”

孙胡子一旁附和道：“咱们磐石哨也是老资格了，可是现在才一个排的燧发枪，什么时候能和龙枪哨看齐啊！”

一说这事，瞿杰也急了：“现在龙枪哨分一个排出去给龙枪第二哨，自己也只剩下两个排的击发枪了，检点，既然有钱了！就是想办法多买些洋枪洋炮。”

一说到这个，柳畅就说了一件事：“是要多买，可不能象瞿振汉当冤大头，这次我是打听到了，他买这批燧发枪发了多少钱？”

“多少钱？”

柳畅笑了起来：“他先是让刘公瑞去买了十六杆，结果刘公瑞一杆花了七十银圆，七十银圆啊！”

军官们发出一声声赞叹：“七十？”

“七十银圆？咱们可以买三杆燧发枪了！”

“我亲眼去比较过了，他们的燧发枪绝对没有我们这边好！”

柳畅笑得更厉害了：“可是刘公瑞狗头这价钱居然还算实在，瞿振汉嫌贵，又找自家亲戚去张罗了七杆，结果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大家现在啧啧赞道：“一百银圆一杆？这收了多少回扣啊！”

“没想到刘公瑞这狗头居然还算实在！”

“难怪他们那边私下想挖我们的墙脚，让我们这边的兄弟拖枪过去。”

一群军官开心地谈着这件事，那边楠溪哨的一个排长云天纵走了进来：“检点，有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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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铸炮

“有什么麻烦？”柳畅心平心和地对云天纵说道：“是不是要调兵？”

云天纵告诉柳畅：“不是，是清点贪官财物出了点麻烦。”

“有人手脚不干净？”柳畅首先想到这一点：“开了瑞安城，大家都很高兴，就从轻发落。”

“不是不是！”云天纵连忙告诉柳畅，楠溪连没有什么问题：“我们楠溪哨都是江湖的好汉子，绝不会见了几两银子忘了道义，是这一次清点出大量的制钱。”

“制钱？”柳畅有点好奇：“制钱怎么了？”

“太多了！”云天纵很无奈地一挥双手：“初步统计，有一万五千多贯！太多了，而且随着清点的进行，估计还在不断增加。”

一万五千贯？柳畅起初没数字概念，但是很快他在心底进行了一下计算：“一万五千贯！”

“是的！这么多铜钱，我们根本没法子运走！这可是一大笔钱。”

没错，这确实是一大笔钱，虽然这个时代银贵银贱，一两银能兑换一千数百文钱，但是一万五千贯铜钱怎么也能值个一万两白银左右。

如果不把这一万五千贯铜钱运走，就等于上万两白银白白飞走了，可是要运走一万五千贯，这可是超出了龙枪营的能力。

运黄金白银简单，一斤十六两，一万两也就是六七百斤，几匹骡子几辆大车都能载走了，再不行就用步兵挑担子。

可是一万五千贯铜钱，这个数量已经算得柳畅头皮发麻了。

现在缴获的铜钱，都是康熙发行的大钱，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钱是四千四百克，也就是将近九斤重，当然接下去战时发行的咸丰通宝轻得多，一贯钱只有五斤重，但是要到今年才正式发行，而现在缴获的一万五千贯铜钱差不多是十三万斤。

一想到要把十三万斤的东西运回磐石寨去，大家都头痛起来，这铜钱扔在瑞安那是白白飞走了，可是要运输十三万的铜钱回磐石寨，这得多大的运输能力。

就算能征发来足够的挑夫，一个挑夫能挑一百斤的担子，那也得一千三百个挑夫，还既得管这一千三百个挑夫的吃喝拉撒，又得防备挑夫担着铜钱直接跑了，最后还得担心这一路上的种种意外。

在杨善人府，龙枪营就曾经缴获过二三十贯铜钱，那时侯嫌重就全部丢弃了，但是现在可不是二三十贯的小数字，是一万五千贯，而且听云天纵的语气，似乎还在不断增加之中。

“把那艘小米艇调来，我们走海路！”霍虬首先提出这么一个方案：“小米艇号称能载一千五百石，实际怎么也能运个几百石吧。”

“时间不等人啊！”孙胡子反对他的提案：“我觉得还是找钱铺兑换成白银为好，我看到本地有好些个钱铺做这个买卖。”

“咱们县城这些钱铺能有多大的资本！一家能兑换个百把两就算顶天了，平时他们都是相互周转，现在我们这么一出手，他们能调出多少白银来？”霍虬反对这个方案：“还是调小米艇！”

这一时期的钱庄票号资本额很小，连当时只收容资本雄厚业者的上海钱庄同业行会，其资本额的门槛也不过是五百两而已，这些超过五百两资本的钱庄被认为大钱庄，能在同业内部提供通存通兑，而上海的大多数钱铺甚至连这五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更不要提瑞安这等小县城的钱铺了。

“就是想调小米艇，咱们也没有水手能把他驶出海来！”瞿杰说道：“或者可[奇`书`网`整.理'提.供]以请葛五爷帮忙！”

“不好办！”霍虬提出反对意见：“这么多铜钱送到葛五爷的船上，不合适！”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不合适是什么意思，只眼见想不出一个好主意的时候，柳畅却是灵机一动：“有了！”

“检点，有什么主意？”云天纵问道：“有什么办法！”

“铸炮！铸铜炮！”柳畅已经想到了：“咱们大铸铜炮！”

一说到铸铜炮，云天纵就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节，好主意！好主意！”

“只是我们缺匠人？”柳畅犹豫了一下：“也缺筑炮的器材！”

“不缺不缺！”霍虬倒是顺着柳畅的意思往下说：“绿营瑞安协里便有筑炮的匠人，泥模什么也一应俱全！”

在这个时代，青铜火炮可以说是性能最好的火炮，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是如此，钢炮取代青铜火炮的位置还要再等一二十年，只是铜炮太贵，特别是对于缺乏铜资源，又以铜币作为主要货币的中国来说，更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

即使是美国，他们许多火炮原本是用青铜铸成，但在南北战争爆发之后改用铸铁来铸造，原因很简单，铁炮的成本只是青铜火炮的五分之一而已。

“炮队一直缺合用的炮，这次出来只拖了四门劈山炮出来！”孙胡子也是非常赞同：“筑一批铜炮绝对行，两百多斤到五六百斤的都筑一批出来！”

“炮队带得走不？”瞿杰倒是提出这个问题：“虽然现在他们人比炮多。”

“有炮还怕拖不走！我们磐石哨出人就是！”孙胡子是绿营出身，对火炮十分熟悉：“我们接下去要北进，可以筑一批行营炮、大将军炮，打石弹把城墙轰开就是……”

虽然筑铜炮是一件奢侈到败家的事，但是手上有多余运不走的铜钱，为什么不废物利用，大家一时间兴致都高起来了。

铸造的火炮都算是轻炮，当然也有一些五六百公斤的火炮，在满清炮兵的序列算是重炮了：“只要拉上十来门，别说是瑞安这样的县城，便是府城都能用炮弹轰开了！”

除此之外还铸造了一些野战火炮，实际上这些火炮的性能与先进的西洋火炮性能差去甚远，但是奢侈到败家的行为让他们对清军火炮有着绝对的优势：“全是铜炮，便是巡抚大人的标营都没有这么豪华！”

只是细细估算了一下，柳畅发现一万五千贯铜钱除去付给工匠的双倍工钱和筑炮的其它成本之外，居然至少还能铸造出两百门铜炮。

现在柳畅的龙枪营加上新收编的辅助部队，也不过是千人级别的规模，想必是不能一次性拖走两百门铜炮，因此柳畅很快想到了建议：“让金汤哨和牛刀哨分批过来拖炮，咱们慢慢拖，至少也得拖几十门铜炮回去！”

孙胡子又把他的建议重新提出来：“咱们还可以找钱铺兑换成白银，能兑换多少是多少！”

“那也行！不能让这一万五千贯烂在这里，就是铸不成铜炮，给兄弟发犒赏也行！”柳畅已经下了决心：“铸炮的事，天纵你全权去办，要抽调什么人，要用多少钱，我都放心！”

正说着，那边有人来报告：“瞿帅进城了！”

柳畅夺得先机，独占了瑞安城，甚至拒绝红巾军的大部队进城，瞿振汉气得吃不下早饭，中饭也是草草吃了一点，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带着红巾军将领集体进城来。

只是进城之前得了一个好消息，盘谷孙家不但在安义堡树了一半的黄旗，甚至还准备了一万两银子的劳军费，这才让他的脸色好了许多。

虽然已经做好了分家的一切准备，但是柳畅把礼数作齐了，他给瞿振汉行过了大礼：“柳畅见过大帅，昨天见到城门洞开，战机难得，即率龙枪一营冲入瑞安县城，经过一夜激战攻克县城，击毙击伤清妖数百名，俘虏一千有奇，现在仍在肃清残敌中！一旦肃清残敌，立即退出瑞安县城。”

柳畅拒绝红巾军大部队进城的借口是仍在肃清残敌中，瞿振汉也没发作，只是询问：“区区几名清妖残敌，何必这般兴师动众。”

红巾军现在在城外有五六千部队，城内的龙枪营不过千人，但就实际战力来说，占据了县城的龙枪营并不逊色多少，而且打急了柳畅还可以将城内的团练重新武装起来，因此瞿振汉始终下不了火并的决心，只是想早点进城。

“短则三五日，长则八九日，必能将全城肃清。”柳畅的说话很有艺术性：“请瞿帅放心，龙枪营对城内秋毫无犯。”

只是这城内的地皮被你抢先刮过一遍，瞿振汉不由暗生闷气，但是在柳畅的话里挑不出什么毛病来：“那好，这次打下了瑞安县城，大半个温州府便是咱们的，给柳将军记一个首功。”

只是说到，突然有人说道：“检点还要肃清瑞安县城内的清妖，想必短时间赶不到平阳县城增援红巾义兵了，那红巾义兵的一万两白银可以不必付了。”

柳畅抬眼一望，就是昨天见过那跟在瞿振汉身边的英武汉子，虎背熊腰，他朝着平阳红钱义兵的使者于村扫了一眼，于村站了出来：“检点，这就是我们赵起赵大哥！”

原来这就是另一个时空的金钱钱会首赵起，这个时空则是变成了红钱义兵的首领，柳畅也不客气：“于老哥，可是你向我许了一万白银的赏格，这一路杀来，我费了九牛二虎力气，你也是看在眼里的。”

“欠我银子的是红钱义兵，不是你于先生，我也不向你讨要，也不让你为难，反正昆阳镇离这里不过一江之隔，我让龙枪营拖上几门炮过去讨要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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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战略分岐

柳畅说了一句自己派兵去取，全场的空气都紧张起来，谁都知道柳畅言出如山，又是位极其喜欢搂钱的主，他说派兵去取，就十有八九敢真派兵渡江过去。

赵起更是直接面临着柳畅的压力，他平时也算是江湖豪侠，见惯了大场面，但是柳畅这话让他硬不起来，只能笑了笑：“检点说笑了，我只是开开玩笑。”

柳畅却是不给赵起面子，他直接回答：“赵大哥爱开玩笑，我却不爱开玩笑。”

赵起都想要提起手来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这几天他抛下平阳县城的守军赶到红巾军中，耳朵里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位柳绝户，大家的语气那是既是带着几分敬佩，几分惧怕，都把眼前这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形容成三头六臂的怪物。

他对此无法理解，只能亲自询问自己派到红巾军来的使者于村，甚至责怪他不该对龙枪营许出一万两白银的赏格，只是于村有自己的一番道理：“赵大哥，你觉得咱们红钱义兵的战斗力，与红巾军比怎么样！”

赵起仔细观察过红巾军的战斗力，当即说道：“我们五百红钱义兵，恐怕不是两百个红巾军的对手。”

“但是五百红巾军，却完全不是百余龙枪哨的对手！”于村告诉他：“龙枪哨攻如猛虎，守如泰山，器械精良，进退如一，是红巾全军之冠！”

只是赵起没有机会见识龙枪营正式出手，只知道昨夜龙枪营捡了大便宜，一个晚上就抢下了瑞安县城，但是仔细想想，这么一座大城，绝不是凭借一点运气就能捡到大便宜的，这龙枪营的战斗力肯定超出他的想象之外。

一想到龙枪营全副装备，拖着大炮到平阳县城来讨款的情形，他就有不寒而粟的感觉，又看红巾军中那些平时时不时咒骂柳绝户的将领没有一个敢出面替自己说话，只能下了决心：“检点，不就是一万两银子吗？好说，我付了便是！只要检点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事？”

赵起是江湖豪侠风范，他拱着手说道：“这事也得请瞿帅帮个小忙，现在清妖平阳协尚有千余兵勇在平阳县内流窜，想请瞿帅和检点过去帮我将这些清妖尽数剿灭！”

柳畅对这事没兴趣：“我龙枪营转战数百里，伤损实多，但是抽不出身来去平阳，这样吧！还是请瞿帅出手吧，这件事我帮不上忙，那一万两打个五折付我便是。”

“那怎么可以！”赵起大声说道：“检点，等收复平阳全境之后，我想要办一桩大事，想请检点共襄盛举，如果检点愿意帮忙，不但这一万两白银如数赠与检点，那我愿再送一万两白银给检点！”

平阳县城与瑞安县城都是同等规模的大城，赵起打开平阳县城后搜刮得更狠一些，现在手上的金银足足有七八万两之多，拿一两万两白银出来请号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龙枪营也很正常。

“什么大事？”

“我们红巾军克复了平阳县城后，清妖必然从福建调兵来反攻温州府，因此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把福鼎县、泰顺县都拿下来，若是可以，可以错机把福宁府都拿下来，兵进福州。”

赵起这个计划很好，只是福鼎、宁德还是整个闽北，都是真正没油水的硬骨头，因此柳畅还是一心想往宁波方向发展，只要拿下宁绍台道，要海口有海口，要钱有钱，要兵源有兵源，宏图霸业已成其一。

只是他也没有公开质疑赵起的方案：“兵围福州后怎么发展？”

“只要我们拿下福宁府，那就可以借机把整个福建都拿下，然后向两广发展，东南三省皆为我有！”赵起说得十分兴奋：“何况在闽中还有我们的红钱会兄弟，我们在闽北一发动，他们必然会在闽中响应。”

福建小刀会、红钱会起事是咸丰三年的事，到了现在（咸丰五年），无论是闽南的小刀会还是闽中红钱会都被镇压下去，但是这两支会党都还有余众在活动，尤其是闽中一带的红钱会，会首林俊还潜伏山林随时准备再起。

“红钱会？”柳畅带了一点疑问：“和你们红钱义兵有关系？”

赵起向柳畅打了保票：“我们在闽北发动，他们必然会在闽中发动。”

实际上无论是这个时代的红钱义兵，或者是另一个时空的平阳金钱会，事实上与福建红钱会名字上相近而已，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牵连，但是赵起却要把这个美丽的错误延续下去。

看到柳畅有些疑问，叶娘子那边倒是有人询问道：“你们是真要去福建，往闽北去？”

“是啊！”赵起很爽快地说道：“到时候我们在闽北和闽中的红钱会一起发动，南北夹击，肯定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他这么一说，那边说话的男子心动了：“那好，我跟你一起干，你们在陆上进兵，我在海上支援你们！”

“阁下是？”赵起有了疑问：“还没请教大名。”

“我是黄位！”对面这位男子是个标准的海上男儿，说话间还带着一点傲气：“见过赵头领，见过瞿帅，见过柳检点。”

他只说自己叫黄位，却不说自己的来历，仿佛在场诸人都已经无数次听过黄位这个名字一般。

“牛皮位？闽南小刀会？”瞿振汉在得到确认的回复之后，当即竖起了大姆指：“好汉子！”

说他叫牛皮位，并不是说他最会吹牛皮，而这黄位是靠宰牛鞣皮发家，后来经营南洋的牛皮出口生意，生意十分兴隆，所以才被江湖上的朋友称为“牛皮位”。

咸丰三年，闽南小刀会起事，声势并不逊色眼下的红巾军之变，不但攻占了好几座县城，甚至还占领了厦门，闽中的红钱会起事，也是受了闽南小刀会起事的影响。

黄位当时在小刀会义军中的位置是大元帅，仅次于大统领黄得美，后来小刀会起事失败，黄得美被俘后殉难，这支小刀会起义军的余部便在黄位统领下辗转于福建洋面，去年夏天还曾经攻打过台湾基隆，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

最近他们听说葛孟晋与叶娘子占据了乐清湾洋面，又可以在陆上得到支持，因此便率领这支反清船队赶来和葛五会合。

只是在他们都是闽南子弟，思乡心切，一听说赵起有意打回福建去，便跃跃欲试：“瞿元帅，您愿意打到福建去，我们有十几条船，可以在海上作为先锋。”

“而且我们小刀会的余部甚多，我们不但在闽南起事接应，而且还可以立即拉几条战船过来，若是在陆上有个造船修船的所在，又能补充物资，绝对有几百条好汉子过来投效。”

在历史上，这支反清船队一直坚持到咸丰八年，因为再次攻打基隆失败，长期在海上飘泊看不到前途而告以解散，黄位潜往南洋数年，还是决定落叶归根，在同治年间改名黄青云潜回故里，死于光绪三年。

而现在他看到了一个衣锦还乡的大好机会，当即想脱离葛五和赵起一起往老家打：“我在闽中也有些故友，红钱会的林俊兄弟是多年相识，只要我们兵出福鼎，便可给他修书一封，到时候可以南北呼应。”

他这么一说，甚至连柳畅都有点意动：“这件事太过重大，先让我考虑一番再说。”

黄位则下了决心，直接脱离了葛五的指挥，就朝着瞿振汉问道：“只要瞿帅愿意杀到福建去，我愿意当先锋官，这十几条海船，几百好汉子就是瞿帅的了。”

“好！好！好！”瞿振汉只是想道了一件事：“不过南下之前，还有两件事要办，一是肃清平阳境内的清妖，第二回兵把府城拿下，那样的话，整个温州府就是我们红巾军的了！”

对于瞿振汉公开挖自己的墙脚，葛孟晋这个小胖子只是笑着对黄位说道：“牛皮，咱们好分好散，只是有一点得讲清楚，这福建的洋面可以归你，这浙江的洋面却是我的地盘。”

“能得五爷收容，黄位感激不尽，只是请五爷和五娘子帮个忙，尽快帮瞿大帅把府城拿下，那时候我便能乘风南下。”

大家的话题很快转移到府城上去，信心都比较充足，既然已经拿下了瑞安县城，那么府城便是一座孤城了，除了可能从青田方向得到支援，三面都面临着红巾军的势力。

只是大家对于先去肃清控制区内的清军，还是首先攻打府城，稍稍有些争议，赵起更是主张红巾军借他一支象龙枪营这样的精兵，让他直接把泰顺县城和福鼎县城拿下。

他已经打探过了，这两座县城都没有象样的绿营驻兵，城里也就是两三百兵丁和一些临时动员起来的民壮，打起来比较容易，只是现在他手上只有一千多红钱义兵和红巾军派来的四百援兵，控制平阳都非常勉强，更不要说再夺占两座县城了。

最后讨论来讨论去，还是决定先肃清控制区域内残存的清妖，同时让黄位的船队加入到赵起的指挥之下，然后一举攻占府城，再决定下一步的战略方向。

只是柳畅觉得讨论中总有些什么他猜不出来的东西，直到会后叶娘子过来拜访，才直接揭破了这个秘密：“瞿振海已经决心往南走了，检点你是准备往哪个方向发展！”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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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回师

叶娘子说这话的时候，柳畅正偷偷瞄了她那隐隐约约的乳沟一眼，但是一听这话，不由大惊失色，忘记那胸前的一抹风情，他询问道：“去福建？叶娘子，你可千万不要吓我吧！我这人胆子小，经不起你吓唬的！”

叶娘子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检点，这可是刘公瑞亲口说的，瞿振汉买洋枪就是为了往福建走的。”

瞿振汉与红巾军愿意钻到福建北部的山沟沟里去，柳畅没多少意见，反正到时候头疼的是驻福州的闽浙总督，只是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瞿振汉让赵起来试探的目的，不是想把他的龙枪营也拖到闽北福宁府的山沟沟里吧？

一想到这，柳畅就有坐立不安的感觉，叶娘子看出了柳畅的情绪，她吃吃笑道：“检点，叶娘这个消息来得及时吧，该怎么感谢姐姐？”

她是调戏起柳畅这个小正太来了，眼波盈盈一转，柳畅却是问道：“瞿振汉怎么也是一位草莽大豪，怎么这件事办得这么糊涂？”

叶娘子终于肯正经地说起话来了，她责怪柳畅：“还不是检点你这次渡江干得太漂亮，否则瞿振海也不想取福州的好主意。”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只是柳畅很快就想明白了：“叶娘子，你是说红钱会？”

这一次瑞安战役虽然有所周折，但是有龙枪营介入，整个战斗打得有惊无险，大获全胜，红巾军战后几乎控制了三分之二的温州府，控制的地区足以供给数万大军之用，也借着这次大胜之机，红巾军的队伍一下子就庞大起来。

现在光瑞安城外就有五六千红巾军，分散在江南各地的红巾军还有数千人，还不算收编过来的千余平阳红钱义兵，而且瞿振汉已经敲定了借着这次大捷的东风继续扩充红巾军，整个红巾军将在很短的时间达到两三万人的规模。

只是攻占了整个温州府之后，红巾军的战略发展方向就摆在了瞿振汉的面前，他欠缺统帅大军的经验，也没有受到这方面的训练，因此他重复已有的经验。

瑞安战役－－这次大获全胜的战役，就几乎成了瞿振汉唯一可以参考的成功经验，而赵起的红钱义兵加入之后，就促使瞿振汉下了向福建进军的决心。

平阳处于浙闽边境，首当其冲地承受着福州方向的军事压力，因此赵起提出了先发制人攻入福建，接下去瞿振汉敏锐地发现在闽中有红钱会的余部，他就想简单重复一遍瑞安战役的胜利。

只要闽北与闽中一块发动，那么红巾军就可以形成南北呼应的场面，接下去就是第二个瑞安战役，只是对于这个战略判断，叶娘子做出了自己的评估：“南辕北辙！”

因此叶娘子看到柳畅反应这么灵敏，露出了两排洁白如玉的玉齿：“说得对，有赏！”

她把手指按在嘴唇上，还用香舌微微舔过，倒是对穿越以后几个月都不知肉味的柳畅造成极大的视觉冲击，只是下一刻，她就语气一转，告诉柳畅：“我叶娘子来找检点你，就是告诉你，叶娘我要往北打，咱们一起干！”

柳畅手指在桌子轻快灵动弹动着，心里思索着其中的利害的得失，最后下了决心：“叶娘子，这桩大买卖咱们一起干！”

他豪气冲天地说道：“赵起欠我的一万两银子，我不要了！”

“好！一言而定！”

对于葛五与叶娘子来说，往北发展代表着更有利可图，从温州向北，既有无数良港，又有许多人口密集的大小岛屿：“叶娘子，我们是怎么合作法？”

叶娘子杀伐决断，当即答道：“海上的事情归我料理，陆上的清妖交给了检点，检点，我准备首先夺下了玉环！”

玉环可以说是台州近海的第一大岛，位置十分重要，在那里驻防的绿营水师玉环营，已经被葛五的船队打跨了两次，短时间已经失去了重建，只是接下去叶娘子的目光就放在了舟山：“咱们接下去水陆并进，舟山是叶娘我的！”

“舟山就交给叶娘子了！”柳畅也在桌子比划着：“我首先拿下太平县，然后借由太平席卷全台州。”

太平县便是另一个时空的温岭县，无论是柳畅从什么方向北进台州，首先都得夺取太平县，然后向整个台州发展，叶娘子微微一笑，告诉了柳畅一个意外的好消息：“检点，告诉你，这次清妖准备从严州府调回了两支兵队，一支赶去温州府城驻防，还有一支就准备从宁波南下，经台州南进！”

这是个好机会，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清军从台州南下，那肯定会向乐清和永嘉进攻，那么柳畅就可以找借口出兵台州：“甚好！我会尽快回兵磐石寨。”

只是叶娘子眼波盈盈，又在柳畅身上闪过了：“检点，那么这么多好消息与坏消息，能值多少桶黑火药？”

柳畅毫不犹豫地说道：“只要叶娘子你拿下玉环岛，想要多少桶黑火药便有多少桶！”

原本只有他一支孤军往台州发展，但是葛五这支海上的反清武装也同时有意向北发展的话，那么至少减少龙枪营三分之一的军事压力，这对于双方可以说是合则二利的好事。

叶娘子随意地拔出了随身的匕首舞了舞，又把燧发手枪拍在桌子，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检点，只要你说到办到，叶娘子我这么一个绝世美人不在意被你多看几眼！”

好一个飒爽英资的女海盗！

柳畅已经无意又看到了那一抹风情了。

……

接下去的事态发展，证明了叶娘子的估计并没有错，瞿振汉让胡佐龙的三个营头南进平阳，说是帮赵起的平阳红钱义兵肃清境内的清军，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平阳县都纳入了红巾军控制的范围，只是为了安抚赵起等红钱义兵，又从平阳南部分出了一个小县来。

在改革开放后，是把平阳分成了平阳与苍南两县，可现在这个新县的疆域比苍南县小得多，几乎只是浙闽边境的狭长地带，柳畅已经从新县的县名听出了瞿振汉的弦外之音，“福全”，倒过来不正是“全福”，取的肯定是全取福建之意。

其余温州府的其它区域，现在都大半成了红巾军的地盘，还有不少人见到红巾军崛起草莽，声势浩大，赶紧来投机革命，统领宗族一同加入红巾军，红巾军一时间多了许多新头目，柳畅都不认得。

柳畅在瑞安县城整整呆了十二天才回磐石寨，起程的时候正是咸丰五年的二月二十七日，他穿越到这个时空已经三个多月了。

现在的柳畅，身上换上了一身这个时空的银色劲装，骑在一匹蒙古马上，耗光了电量的笔记本电脑被他安放在马鞍边上的一个马袋里，却也是威风凛凛，只是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出一点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气息。

现在整个龙枪营可是说是浩浩荡荡，前后有两里多地，特别是显眼的是队伍中的几十门青铜火炮，虽然是绿营工匠制造的清军制式火炮，但是由于材料上的问题，但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可以是超级豪华的配备。

这还是之前让磐石寨留守的牛刀哨、金汤哨先期拖回去二十多门，又请叶娘子从水路帮忙运回一大批火炮的结果，当然作为运费，柳畅替叶娘子铸了十多门船上用的青铜火炮。

就是用上这么多的火炮，还没有用光了一半的铜钱，最后城内几家钱铺绞尽了脑汁，终于让柳畅换了四千两白银回来。

柳畅刚出了瑞安城，城外的红巾军立即接过了防务，生恐柳畅趁着这功夫又刮走了一笔地皮。

四个步哨与炮队显然是整个队列的明星单位，奋勇队虽然又补充了一批清军俘虏，但是表现得也不赖，至于其余的辅助部队，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是在行人的眼中，军容却是胜过了绿营里的精英部队，个个都赞个不停。

整支部队有一千两百多人，这一次瑞安战役瞿振汉扩充的部队最多，但是柳畅也在为北进台州奠定了坚定的基础。

只是除了新收编的一些辅助部队，这次的队伍还多了于村这个平阳红钱义兵的联络代表，他也骑了一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马，苦口婆心地说道：“检点怎么回磐石寨去了？我们赵大哥还等着检点一起共襄盛举，席卷闽北！”

柳畅却是消息灵通得很：“用不着我们龙枪营了，这次瞿振汉不是又买了三十杆洋枪，准备练两哨亲军出来吗？你们赵大哥都说了，有这两哨洋枪队，就不用花大价钱请龙枪营了吗？”

瞿振汉吃过自家亲戚的亏之后，这三十杆洋枪又重新让刘公瑞出马通过黄位的关系购买洋枪，结果还是一杆七十银圆的好价钱，喜出望外的瞿振汉将这两批洋枪视为珍宝，按照磐石哨的编制编了两个哨的洋枪，由三分之二的长枪兵来护卫核心的洋枪，准备与龙枪哨一样作为战斗中最后一锤定音的骨干部队。

有了五十余杆洋枪之后，瞿振汉信心大增，觉得可以不必事事依赖龙枪营，而赵起也把这两哨洋枪队视为夺取闽北的最大本钱。

因此于村脸上一下子难堪起来，只是他很快又纵马追上了柳畅：“检点，这肯定是有人在检点中伤我们赵大哥，现在……”

只是他刚说到这，北面就有人快马飞奔而来，接着传来了最新的情报：“检点，清妖总兵牛德顺已经领兵到了太平县，周秀英哨长请你速回磐石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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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危机与机遇

柳畅脸上心急如焚，焦急对于村说道：“清妖大兵到了太平县，我不能不顾磐石寨吧？”

说着，柳畅已经催马向前，整个部队的行进步伐也一下子加快起来，于村倒是说道：“检点不用急，从瑞安回磐石寨也是一天两天功夫罢了！我跟检点说实话吧。”

他贴着柳畅的马压低了声音：“赵大哥与胡佐龙已经开始动手了，下一步就是拿下泰顺和福鼎！”

但是这与柳畅没什么关系，柳畅仍是十分焦急地说道：“我现在实在是有心无力，清妖马上就到磐石寨了，你总不能让连自己的老窝都不顾吧！再说了，以赵大哥和胡佐龙手上的兵马，拿两个小县城还不是轻轻松松。”

于村苦口婆心地说道：“拿泰顺，拿福鼎，即使不用胡佐龙来帮忙，就凭借我们赵大哥自己的力量也够了！”

赵起平时是及时雨宋江那样的角色，他的名字不但在飞云江南北管用，就是在闽北报出他的字号，也能混到几顿饭，这次经略闽北，他准备把自己的旧关系都用上，到时候可以事半功倍，只是于村接下去说：“只是想要全取闽北，兵进福州，那非得检点龙枪营不可。”

虽然现在瞿振汉已经购买了五十多杆洋枪，而柳畅龙枪营这次渡江带来的洋枪也不过是一百八十杆而已，瞿振汉财大气粗，既然下了决心购买洋枪，把洋枪队扩充到百来杆是迟早的事，但是于村心底总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这次攻略闽北，是万万不能缺了柳畅的龙枪营。

他现在能理解这次兵进瑞安之前，红巾军那些将领焦急苦等柳畅渡江的那种心情，只是红巾军打下了瑞安，无论是瞿振汉还是其它人，都认为自己有了自己的洋枪队，战斗力也不比龙枪营差多少，离开了龙枪营他们照样能打胜仗。

可是雨村却比红巾军这些局中人看得更深一些：“检点，前次那一万两白银出了点问题，这是于某我个人的责任，但是您这次南下，我以人格向你担保，上次的一万两白银，加上这次赵大哥允许的一万两白银，都给你第一时间准备好！如果现在现在要顾及磐石寨，等打退清妖牛德顺再南下也不迟。”

两万两白银是笔巨款，但是柳畅手下的款子也不少，别的不说，光是现在龙枪营携带北上的白银黄金就价值五万两白银之多，因此柳畅只能说声对不起了：“那也要打退了南下乐清的清妖再说！”

于村有些失望，又跟了柳畅说了几句，才找瞿杰问话去，想试探一下他的意见。

等他离开了，柳畅朝着报讯的使者扫了一眼，报讯的信使立即催马贴了过来，而旁边的亲兵知趣地散了开来，柳畅询问道：“出了什么大事？周秀英让我立即赶回去。”

报讯的信使压低了声音：“德蒙斯带了一船的武器过来了，但是检点不在，周哨长不敢做主，请检点快点回去。”

德蒙斯的武器到了？这真是一场及时雨，柳畅一心想着北进，德蒙斯运来的这一船武器刚好可以派上用场：“德蒙斯运了多少武器过来？”

“他不肯说！”使者告诉柳畅：“只是说比前两次加起来还多些！”

那就好，前两次柳畅从德蒙斯那里购买了两百一十杆洋枪，那么这次至少就有两百杆洋枪，足够装备两个步哨了：“有洋炮没有？”

“他没说，只说检点到了肯定会有意外的惊喜，他信不过我们这些下面办事，一定要同检点交易！”

即使他信得过周秀英他们这些连一级的小军官，但是周秀英也没有用款的权限，因此柳畅归心似箭：“让大家加紧了，对了，那个清妖总兵牛德顺是怎么回事？真的假的？”

“是从宁波府过来的，据说带了两千多清妖过来，现在前锋刚到太平县。检点放心，这群清妖就是打到磐石寨来，周哨长也有信心守住磐石寨三天！”

周秀英说这话是有底气的，磐石寨有两个有战斗力的步哨，还有两个排的洋枪，还有不少留守部队和辅助部队，甚至可以再动员几百人上城墙，在这种情况，她绝对有信心守住磐石寨三天时间。

“那好！”柳畅当即说道：“你回去报告德蒙斯，让他稍等几个小时，我第一时间渡江去和他交易！”

因为德蒙斯这个意外，行军速度提升了不少，但受炮队拖累，最后还是走了一天半时间才赶到了瓯江边上，早有快船等在那里，柳畅一到江边就把他接过江去，而整个龙枪营则在瞿杰的率领下开始渡江。

柳畅甚至没回磐石寨，他只能瞅了一眼磐石寨，周秀英她们似乎干得不错，整个磐石营都显得生机勃勃，人来人往，他暗暗高兴起来。

江面的风轻轻吹过柳畅的脸庞，江浪很有节奏地拍打着柳畅乘坐的轻舟，有一种诗的韵律，虽然经历过了一场战争，但欧江口的船只一点也没有减少，时不时能看到一艘又一艘中国式帆船向外驶去，旁边的小兵告诉柳畅：“新茶马上要上市，到时候来的船更多。”

往年茶叶的出口只能从府城的港口出口，但是今年的战争导致这一格局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任何处于红巾军下控制的港口，都可以自由地向外出口茶叶、竹子、木材和其它有利可图的货物。

很快柳畅看到了德蒙斯的那艘帆船，那是一艘漂亮的西式帆船，简洁而带有美感的船帆、绳索和桅杆组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但是德蒙斯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等着柳畅从前线回来已经等了将近七十二个小时，因此柳畅踏上甲板的时候就受到他的强烈拥抱：“亲爱的柳将军，听说你的部队攻克了瑞安县？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柳畅和他热烈地进行握手：“我的部队率先进入了瑞安县，俘虏了上千名清军，还有许多官员，现在整个温州府都飘扬着我们的黄旗。”

“OK！OK！”德蒙斯赞扬道：“这是我听到最好的消息，我祝贺您的伟大胜利。”

只是柳畅话锋一转：“我需要大量的西式火炮，在这次战斗中，我只能使用一些旧式的中国火炮，质量很差，为此我不得不铸造了一些青铜火炮，但那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德蒙斯的脸上带着笑容：“将军阁下，我这次带来了比西式火炮更好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换句话说？”柳畅的脸色严肃起来：“你这次没有带来我最需要的西洋火炮。”

“受小刀会事件的持续影响，租界董事局在短时间的拒绝任何火炮的出口与交易！”德蒙斯的脸上带着真诚：“现在不管是谁，在上海租界都无法购买到火炮。”

“真是可惜！”柳畅决定暂时不追究这个问题：“如果没有火炮的话，我必须重新考虑你的军火代理人资格。”

“我带来了比火炮更好的东西。”德蒙斯十分热情地说道：“您一定会喜欢的！”

柳畅看了一眼德蒙斯，就直接说道：“那我们开始交易吧！”

德蒙斯拿着银制的烛台，小心翼翼地走在柳畅的前面，一边诉说着自己的努力：“您应当知道，虽然出售军火能赚取那么一点点利润，但是风险很大，前年有一位美国高级外交官，旗昌银行的高级经理，准备把一艘轮船，还有船上的武器出售给太平军，结果被他的对手发现了，结果一切都毁了。”

他说的是旗昌洋银商人驻美国驻上海副领事金能亨，他把一艘轮船和大量的枪枝弹药出售给太平军，结果被清军侦知，在上海租界引起了一场喧然大波。

柳畅却看了眼德蒙斯手中的烛台，问了一句：“如果我采购一艘轮船，你有办法办到吗？”

“轮船？”德蒙斯反应过来了：“您是说蒸汽船？将军你想组建海军？”

“是的，价格不成问题，有办法吗？”

德蒙斯告诉柳畅一个令人灰心的答案：“我认为将军你还是组建一只武装帆船组成的船队比较现实，据我所知，浙江并不出产煤矿，如果您采购了一艘蒸汽船，那么您必须保证在任何时候都能进口足够的锅炉煤。”

不管是哪一个时空，煤矿始终是浙江的一个发展瓶颈，建国后特意把安徽的长广煤矿划给了浙江，柳畅也为这个问题头痛。

在这个以蒸汽机为主要动力来源的时代，怎么解决煤的来源问题，是摆在柳畅面前最重要的问题之一，而德蒙斯也告诉了柳畅另一个坏消息：“将军阁下，您建立一支武装船队的建议是正确的，我们在经过舟山附近的时候，曾经遭遇了水师船的拦截，幸亏我们悬挂着英国国旗，而且跑得比他们快了五节，所以才幸运地把您需要的武器送到您的手上。”

能十分顺利直接进口武器、弹药和其它军用物资的好日子即将过去，接下去龙枪营必须准备好面对着清军水师的海上封锁，不过柳畅决定先不管这个问题。

“那好！”柳畅检查了一下德蒙斯带来的燧发枪：“你这次给我送来了多少武器？”

“首先是三百杆燧发枪。”

这真是一个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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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贸易

三百杆燧发枪？柳畅就差握住紧德蒙斯的手握个不停。

在龙枪哨，三百杆燧发枪可以武装起三个步兵连了，而且一个步兵连一般都只装备九十杆步枪，剩下的部分非战斗人员都装备鸟枪来充当自卫武器。

有了这三百杆燧发枪，无论是绿营还是团勇，以现在龙枪营的战斗力，都可以象切西瓜那样一路切过去。

要知道，包括两次购械和在杨善人府的缴获，柳畅手里不过是拥有两百四十杆步枪而已，现在光是新购燧发枪就达三百杆之多，完全在浙江这块地盘横着走了。

他好不容易让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那边德蒙斯继续告诉他第二个惊喜：“还有，我给阁下带来了一百五十杆击发枪！”

“好！”柳畅兴奋地拍了拍：“好！很不错！”

击发枪虽然少了一些，但是胜在射速快，可靠性好，一杆击发枪可以抵得上两杆燧发枪了，有这么四百五十杆新购置的步枪，横扫台州府应当不成问题。

只是接下去德尼斯给了柳畅一个真正的惊喜：“除了这批燧发枪和击发枪之外，我在上海经过反复努力，终于替阁下采购了一批米尼步枪？”

“米尼步枪？”柳畅差点没跳起来：“多少？”

无论是燧发枪还是击发枪，他们的最大弱点是射击不够精确，有效射程太近，但是米尼步枪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正在进行中的克里米亚战争成了米尼步枪单方面的表演，米尼步枪的有效射程甚至超过了中国战场上的所有野战火炮。

虽然接下去的年代，后膛步枪会将前膛的米尼步枪淘汰出局，但是在现在这个年代，米尼步枪不但是英法军队的制式装备，而且还是最好最可靠的步枪。

换句话说，就是拿着米尼步枪的龙枪营如果遇到英法的纯步兵部队，双方仍有相互一战的可能，更不要提普通的清军。

德蒙斯告诉柳畅一个失望的数字：“经过我反复争取，替阁下采购了二十杆米尼步枪！”

“太少了！”柳畅告诉他：“我不在意价格，我需要的是更多的米尼步枪，还有，我需要大量的西洋火炮！”

德蒙斯表示有些困难，他之所只购买不到米尼步枪和火炮，都是租界的管理者对这种先进武器加以严格管制的原因，不过他向柳畅保证，只要给他时间，他保证能向柳畅供应大量的米尼步枪。

“柳将军，到那时候，我将向您提供成千成千的米尼步枪，数千桶黑火药，还有更多的武器装备……”

只是接下去，就是双方谈定价格的时候，双方很快达成价格上的一致：“一杆燧发枪，二十五银圆，一杆击发枪，三十银圆，一杆米尼步枪，五十银圆。”

二十杆米尼步枪的身价高达一千银圆，不过与瞿振汉用七十银圆甚至更高的价格一杆的价格采购燧发枪，这个价格虽然比上海租界的价格高了不少，但是相当合理，何况德蒙斯还提供了一部分赠品作为补偿。

只是这一次德蒙斯虽然带来了大量物资，但是其它军火物资就相对少得多，最后双方的交易额是一万三千西班牙银圆，如果折算成银两的话，还不到一万两白银。

因此柳畅再次催促德蒙斯再努力些：“德蒙斯伯爵，我希望您的伯爵称号名符其实，如果你能提供更多军火的话！”

德蒙斯何尝不知道自己在这一笔交易赚取了超额利润，一万三千银圆的交易，他的成本不到五千银圆，而且柳畅手里还握着无数的白银、银圆与黄金。

他恨死那个古板的英国人，如果他故意从中作梗，自己应当能多赚三倍的利润，他当时下的订单可是能足足装备一个步兵旅，最后拿到的军火数量远远低于他的预期，米尼步枪更是以样品的名义仅仅提供了十杆，他找了一个美国外交官的关系，才从其它洋行弄到了十杆洋枪，勉强在柳畅这里交了差。

他知道自己垄断这门好生意的时间不会太长久了，不仅仅是舟山海面出现了清朝的水师船，而是很多上海的大洋行都在打探着自己军火生意上的大主顾是谁，一旦这些大洋行卷入到这笔生意中去，他这种小虾米只会分到大买卖中那最微不足道的一份。

只是临走的时候，柳畅想到了磐石寨的景气，突然多说了：“对茶叶有兴趣吗？”

德蒙斯的身子突然为之一震，他赶紧说道：“我的本职就是从事中国产品的贸易，无论是生丝、茶叶、桐洞，大黄还是其它贸易品都是我的传统经营范围！”

温州是比较传统的茶叶出口港，现在这个时候新茶快要上市，而在红巾军的控制区内受战争的影响，农民都对这些重要产品的销量报以极大的担心。

“那我可以发给你一份许可，你可以在磐石镇和附近的港口运走你想要的一切贸易品。”

“非常感谢将军阁下的许可，我将按掼例向您保护支付百分之五的税收。”

对于德蒙斯来说，他的军火贸易是纯粹的单边贸易，如果能从温州运回一部分贸易品回上海港的话，那么他的利润还要成倍增长，只是德蒙斯很快想到了一点：“那么请教将军阁下，我能不能向阁下控制下的港口输出鸦片！”

柳畅斩钉截铁地表示：“在这一点，我们保持与太平天国一致，我们控制的港口只保护合法的贸易关系，但不包括非法的鸦片贸易。”

只是他很快想到了一点：“不过，你需要公班土，在最近的军事行动中，我缴获了一大批公班土，我必须为这批公班土找到销路。”

“交给我吧！”不能输入鸦片，但是能输出鸦片也不错，德蒙斯告诉柳畅一个好消息：“最近上海市场上的公班土上涨到一千三百银圆一箱，现在出手正好合适。”

“可是我有二十箱公班土。”柳畅告诉德蒙斯：“即使以最低的价格计算，一箱七百银圆，这也是一万四千银圆啊。”

在杨善人府缴获了二十箱公班土，柳畅想为这批公班土找销路，但是前提不能在自己的控制区内出手，要销往清方控制区，但是到现在才卖出了两箱公班土，虽然一箱的价格达到一千八百银圆，但是销售的速度太慢了。

而在瑞安城的军事行动，龙枪营没收了更多的鸦片，既有公班土，有加尔各答土，还有金花土，也有波斯鸦片，甚至有少量温州本土自产的鸦片，加起来达到五六十箱之多，只是柳畅不想把赌注押到德蒙斯一个人身上。

二十箱公班土，放在上海这种大港口掀不起了什么波澜，但是对于德蒙斯，他手里找不到足够的担保品，即使这次军火贸易全部用公班土支付，他还要倒欠柳畅一笔大钱，何况柳畅向他支付了定金。

只是他很快想到了办法：“如果您把这二十箱公班土都交给我的话，这次的交易您不但支付任何银圆，我还愿意将这批鸦片在上海出手的超额利润交一半给您，作为您支付的订金！”

柳畅答应了他的条件：“我同意这样的条件，只是下不为例，希望您尽快送来新一批的军火，我私下通知您一个重要消息！”

“我所在的部队，即将在近期展开对台州府的军事行动，如果顺利的话，我们的交易将可以在玉环岛或是台州近海的某个良港进行。”

“愿您战无不胜！”

与德蒙斯的军火交易持续了三天，最后德蒙斯从磐石寨购买了一批温州本地的农产品驶上回上海的航程，双方都对这一次贸易非常满意。

对于德蒙斯来说，虽然有那个古板的英国人百般阻碍，但是德蒙斯还是赚到了三倍的利润，而对于柳畅来说，不用支付一块银圆，仅仅用二十箱缴获的公班土就换回了整整一船的武器，还把磐石镇积压的一部分农产品销售一空，这真是一举三得。

只是获得了这大量的武器之后，整个磐石寨就整天弥漫着硝烟，从白天到晚上都是进行步枪实弹射击的景象，现在除了龙枪营之外，又新组建以楠溪哨为核心的楠溪营，柳畅算是实现了他曾经向德蒙斯所吹嘘的，他手上有两个完整的步兵营。

两个步兵哨都由三个步哨组成，龙枪营这边是龙枪哨、龙枪第二哨和磐石哨，楠溪营则是楠溪哨、新组建的楠溪第二哨和牛刀哨，多出来的金汤哨作为整个磐石寨的机动部队。

整整四百七十杆新步枪，加上原有的二百四十杆步枪，让龙枪营和楠溪营基本实现了洋枪化，甚至连主力的步哨非战斗人员都能换下了鸟枪，换上了崭新的燧发枪。

只是训练强度也非常大，柳畅已经下达了死命令，一定要在三月下旬之前完成两个营的所有改编与整训后，向台州进军。

只是在台州进军之前，柳畅又召开了主力部队排以上军官的机密会议。

辅助部队里，除了施退季、石云庆等少数人，基本没有资格参加这次会议，因此这次会议的气氛显得格外肃穆，大家甚至不敢交头接耳，何况柳畅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这次会议，是我们这个团体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会议！我事先说明，本次会议的所有内容，不许记录，不许向下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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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虹军

在场的军官，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即一个个站了起来，站得笔直，大声说道：“愿为检点效死！”

柳畅当即向他们宣读了已经写好的命令：“兹定于咸丰五年三月二十一日全军向台州攻击前进，并于第一时间夺取太平县，为此……”

他的声音也变得穆肃起来：“龙枪营、楠溪营全部、辅助部队三分之二于三月二十日完成集结，向太平县攻击前进，凡有阻拦我军前进者，不论其来历身份，一律用刺刀冲破其阻碍！”

这是下了血本了，有些军官也明白柳畅为什么把金汤哨单独抽调出来不编入两个步兵营，原来是让金汤哨留守磐石寨，守卫着整个团体唯一的根据地。

柳畅继续下达命令：“从即日开始，各步营改称步兵营，各步哨改称步兵连，各步排改称步兵排，各步棚改称步兵班！”

这只是名义上的改称，而是接下去的命令就非常有力度：“在龙枪、楠溪两营新建轻型炮兵连一个，装备野战火炮四门，装备由炮队中调出，为支援此次向台州出动，原炮队将改编为三个炮兵连，野战炮兵连、攻城炮兵连，各装备火炮六门，另组建留守炮兵连，负责磐石寨留守业务及装备维护、新炮兵连队的组建与训练。”

柳畅没说留守炮兵连的具体规模，但是鉴于现在在磐石寨还有大量的青铜火炮，这个炮兵连的规模不会太小，接下去柳畅宣布了下一道命令：“辅助部队各队，相应改称连队，纳入我军战斗序列，此次台州作战事关我们生死存亡，辅助部队除现有单位之外，还有新建如下单位：卫生排一个，担架排一个，辎重连一个，工兵连一个，所有单位必须于三月二十日前组建完成，并完成集结。”

这是石云庆和施退季他们值得欢呼的事，只是为了这个连队的名义，施退季还作出一点小小的牺牲，他手下原本有一百三四十人，来磐石寨的途中又有不少人员加入，现在手下有将近两百人，但是柳畅的各个连队基本是三排九班制，满编也不过一百二十人，因此他为了取得柳畅的信任，主动提出自己所在连队也按一百二十人的编制进行改编，多余人员可以调出到其它辅助单位。

与他相比，石云庆的小算盘就多得多，现在他的先锋连依旧在南岸活动，全连人数多达一百五六十人，整个连队保持着很强的独立性，所以虽然他与龙枪营的关系更长久，但是凡事柳畅更倾向于施退季。

宣读这一系列命令之后，柳畅放松了下来，向大家挥挥手，示意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有反对向台州进军的没有？”

“没有！”这是大家响亮的回答：“愿随检点共荣辱！”

现在只有磐石寨这么一块地盘，又受制于瞿振汉，军官们当然愿意向台州发展，到时候海跃天空，都有自己的绵绣前程。

柳畅也相当满意地看着手下的这群军官，点了点头：“好了，就是这么一件事，接下去我们好好谈心，首先跟大家说个事，咱们这次去台州，是准备自己单干，已经不适合打红巾军的旗号，因此我和几个连长商讨了一下，咱们这支队伍叫作虹军，彩虹的虹！”

“好！”

“这名字不错！”

“虹军，虹桥的虹？”

将部队改称虹军，既可以与瞿振汉的红巾军区分开来，又能尊重，瞿振汉在起事初期，就打过虹军的旗号，现在部队内虹桥籍的官兵又特多，几乎占了整支部队的三分之一，在连排一级军官中，更是占了接近一半。

因此虹桥籍对于部队改称为虹军非常满意，他们满意就是大家都满意了，这件事就这么通过了：“不过我们要进入台州才能打出虹军的旗号。”

倒是云天纵这个楠溪哨的老排长问了一句：“检点，咱们既然改称虹军，这旗号是不是该改一改！”

不但在名字要与红巾军有所区别，这旗号自然也要有所区别，很快大家达成了一致意见：“既然是虹军，那应当打红旗了！”

红巾军虽然有一个“红”字，但是打着的旗帜是黄色旗，而虹军就下心决心打出红旗来：“我柳畅的名义，是虹军总检点兼大统领，当然还是那句话，这些事大家心里有数就行，到了台州才能付诸实施。”

“三月二十日完成一切准备，三月二十一日正式出发，有信心没有？”

所有的军官又重新站了起来，齐声回答：“等检点放心。”

柳畅非常满意，他轻轻地拍着手，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外面有人敲响了房门：“检点，出大事了！”

“什么事？”

战场信息瞬息万变，随时可能出现巨大变化，柳畅突发的大事不致于影响部队的正常训练与向台州前进的计划。

只是万事总不能如意，报来的两件事都不算好消息。

“我红巾军胡佐龙与赵起部继克取泰顺县城之后，又再度克复福建福鼎县城，福州方向有调集大兵向浙闽边境运动之迹象，瞿帅要求检点派一支洋枪队渡南下，支援闽北之战。”

这等于是红巾军又多拿下两座县城，但对于柳畅来说却不算一件好事。

“清妖牛德顺部从太平县南下，现在已经兵临雁荡山，两位少帅生恐招架不住，请检点立即率兵北上与牛德顺决战。”

清军的南下步伐出于柳畅的意料之外，同样打乱了柳畅的备战步伐，因此大家都等待柳畅的决策，而柳畅很快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我军不动，按计划备战！”

不管是老子还是儿子下达的命令，柳畅都决心不受他们干扰，首先把自己的事干好再说，除非牛德顺能出于柳畅的意料之外杀到磐石寨来，彻底打乱了柳畅的备战计划，那样的话，柳畅不会介意让他见识一下七百杆齐射的威力。

“三月二十日前，把一切都准备好！”

……

温州府城。

道台衙门已经是一片阴云密布，红巾军的前锋几次出现在城墙附近，最后在守军的注视下才从容得离去。

自从瑞安失守的消息传过来，温处道俞树风就仿佛失了魂一般，他都不知道如何善后眼前的局面。

看着庆廉在棋局上摆下一颗颗的棋子，他的心头仿佛着了火一般，但是不知如何出口。

还好庆廉先开口了：“真没想到了，才不过一两月光阴，就有这么多新旧同僚丧生于红巾贼之手！”

俞树风的心已经乱了，这一盘棋局他败局已定，却是飞速地胡乱落了一下：“运司倒是好气度，到眼下火烧眉毛的时候还能有这般气定神闲。”

“俞道！”庆廉也说出了丧气话：“你不知道我也乱了，回想年前，咱们对局，温府文武一旁观棋，那时候多少欢声笑语，到现在观棋君子又剩下几人？”

死了太多的文武官员，俞树风随随便便都能报出他们的名字：副将池建功、都司章诚、游击卓大林、平阳知县……甚至连和整天他唱对台戏的知府瑞春也死于军中。

他不由一阵长叹短叹，最后只能抓起一把棋子：“可惜我四十年苦心，好容易爬上这么一个位置，居然遇到这么一个死局，运司，听说泰顺县也告沦陷了？”

“镇台刚接的急报，泰顺县城宣告失守，现在全温只有府城一座孤城，能做主的官员，也不过是你我三人……”

温州知府瑞春已经殁在阵中，在场的三个人，浙江盐运使庆廉、温处道台俞树风加上看不懂棋局直摇头的温州镇总兵叶炳忠，正是决定温州府命运的三巨头。

俞树风长叹长叹更厉害了：“泰顺县城失守了，前次运司亲自出城又告大败，出城三千七百，回城不足两千，咱们只能等着那道上谕！”

等什么上谕，自然是把他们三个处决的那一份上谕，温州府发展到眼前这般糜烂，他们作为主管官员，怎么也逃不脱责任。

说到了这，俞树风又叹了一口气：“运司是满洲镶蓝旗，说不定能保得一命！”

庆廉却是狠狠地落了一下：“不过是满洲镶篮旗罢了，世代奴才罢了，又能顶什么用，俞道，你是汉人，临阵还可以一走了之，我是满人，守城有责，走不了！”

说到这，他又把落下的旗子又提了起来，朝着俞树风和一旁观棋的叶炳忠说道：“道台，现在府城便是成千上万的红巾军，中枢若是知晓这个情形，肯定是还要用到我们这三条忠狗，发下来的上谕虽然严苛，但多半逃过一死……”

“你我三人的处置，多半是摘去顶戴，革职留任，戴罪立功……”庆廉这个旗人对中枢运转十分熟悉：“如今要担心的还是城外这数万红贼，一旦城破，你们三人……”

他已经说不下去，失去平时的从容气度，又是一声长叹：“如今最为忧心的便是柳绝户那贼子。”

只是观棋许多的温州镇总兵叶炳忠却说道：“运司，道台，眼下倒有一线生机，恰与柳绝户那恶贼有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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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身后事

“柳绝户？”庆廉又燃起了一线希望：“此贼若不来攻温州府，或许这府城或有三五分希望得以保全。”

他是亲身经历过柳绝户龙枪哨的悍勇所在，知道龙枪哨在红巾军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而叶炳忠就告诉他：“据坐探及乐清瑞安绅民所报，现在瞿振海与柳绝户两股悍匪，各恃武力，时有冲突……”

“瞿匪先攻瑞安两日，伤亡甚重而不得进展，柳贼则趁夜袭入瑞安，独得全城金银财物，将瞿匪拒于城外十二日之久，其间险些发生火并，其后瞿贼欲用柳贼南下闽北，为柳贼所拒……”

“现在柳贼率真长毛数百，新附匪贼数千名渡江北上，盘据于磐石寨一带，自树一帜，不听瞿贼号令，两贼势成水火……”

“何抚前次书信，一再提及要剿抚并行，现下两贼不和，正好借机派去招抚使者，离间两贼，待两贼火并，或许温府有一线生机。”

只是庆廉听完了叶炳忠所报，却是长叹了一口气：“我听说军国大事，不可问于一般白面书生，今天看来，也不可问于寻常武夫……”

叶炳忠知道庆廉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赶紧低下头去，庆廉继续说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缓不救急的小小手段，成不了什么大事，不过也好，若是柳绝户不来攻打府城，我身为满洲世奴，怎么也能多活上几日。”

正说着，有人高呼：“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浙江盐运使庆廉、温处道俞树风、温州镇总兵叶炳忠听旨！”

庆廉已经摘下了顶戴，又是一声长叹：“不知道今天还没有机会戴上这顶戴花翎！”

这道上谕的口气十分严厉：“查该三员为省郡要臣却失城丧地，屡战屡败，损兵折将，国朝定鼎以来，从末有如此之重挫，罪无可赦，庆廉身为满洲世仆，世受国恩，尤应严办！”

只是听完了这道上谕，却是：“将罪臣庆廉摘去顶戴花翎，即行革职，戴罪自效，以赎前愆。倘再不知奋勉，定当按律严惩，决不宽贷。”

至于俞树风与叶炳忠的惩处比庆廉相对轻一些，都是“革职留任，降为六品顶戴，罚俸一年”，倒是应了庆廉先前的说法，与这满城的阴云相比，这样的处分，简直可以弹冠相庆了。

只是听完了上谕之后，庆廉先谢完了恩，然后一行清泪流了下来，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了。

俞树风与叶炳忠也知道这是让他们在军前戴罪立功的意思，他们也是相对无言，直到了俞树风被一个好消息振奋了一番。

“运司！”他朝着庆廉一恭手：“运司，方才我那长随带来了一道喜讯，总兵牛德顺已经带大兵从太平南下乐清，兵进红贼老巢，事情或有转机。”

“牛德顺？无名小卒率无名之师，如何能抵挡柳绝户这等绝世悍贼？郡城失陷，不过是时日问题罢了。”庆廉从呆滞中清醒过来了，他拍了拍俞树风：“俞道，庆廉有一桩未了心事想托付！”

“运司请讲！”俞树风当即答应了下来：“请运司吩咐。”

“俞道，你是温处道，处州也是你的辖区，就不必留在府城与我与叶镇台同殉城，我这就修书一封，让你立即去处州府统带援兵。”

这是何等的恩德，俞树风只能连连恭手：“运司，运司，何必如此，何必如此，俞某愿意与温州城共存亡！”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庆廉只是甩甩手：“俞道，你是二三十载苦读才得的功名，十年寒窗才换得进士出身，与我们与叶镇台两个奴才不同！”

奴才此语，在满清一朝很有讲究，一般来说，满人才能自称奴才，汉官不能自称奴才，但是汉人武官又是例外，即便升到一省提督的位置，上奏折还得自称奴才，否则是雷霆之怒。

俞树风是文官，自然不用称奴才，庆廉继续说道：“我们这两个奴才的身后事就托付给俞道你了！”

俞树风当即答应下来了：“运司放心，家中妻儿老母都托付给树风了。”

庆廉倒是看得开了，他笑道：“我是满洲镶蓝旗，只要我大清朝一朝不倒，总有他们一份的铁杆庄稼，最不济也不过是把我那几个儿子拉出去充当西丹，若是大清朝倒了，俞道又能有什么能力替我保全家人，我日思夜想，掂记的是另一桩身后事。”

“运司请讲便是！”

庆廉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俞道，我是满洲镶蓝旗，监生考取内阁中书，题升侍读，保送御史，奉旨记名，补国史馆提调，道光二十三年京察一等，简放浙江温处道，二十八年蒙恩赏戴花翎，想必俞道你对这事也很清楚。”

俞树风应了一声，庆廉继续说道：“可是总有人说我是正白旗，进士出身，我不堪其拢，俞道你知道为何？”

俞树风也确实听说过这样的传言，甚至还风传过庆廉是靠科场舞弊才混了一个进士出身，至于镶蓝旗与正白旗的区别，俞树风以为庆廉或是从正白旗降旗到镶蓝旗，或是从镶蓝旗升旗到正白旗。

现在庆廉这件当事人就现身说法，他说这个流言与道光十六年的一件科举舞弊有关系，那一五月，道光帝在召见新科进士时，发现有正白旗满洲进士庆廉一名，形同残废，步履甚艰。由于清朝科举考试录用旗员最重弓马，八旗子弟应试，必须首先考试骑射合格方准入场，这是不可废的定例。而庆廉既有残疾，岂能考试马步箭？

因此道光下令查办兵部监射王大臣的责任，又亲自翻看了兵部呈上的大清会典和中枢政考，其中关于八旗子弟应试的规定是有“手疾”或“手拐”者可以免试弓马，但是庆廉形同残废，尚不止于手疾，因此斥责监试弓马的王大臣不肯认真，徇于私情，严加议处，但庆廉仍照前旨归班铨选。

但是很快就有御史参奏兵部司员办理考试蒙混，并把庆廉得以应试的内幕暴露了出来。原来，庆廉在道光十一年就企图参加会试，被监射大臣核驳，十六年，其胞叔兵部员外郎容恩为了侄子能参加考试，与人沟通作弊，蒙混过关，不料引见时被道光识破。

这件弊案一下子闹大了，道光帝震怒之余，一方面奖励了上次驳回庆廉考试的监射大臣，并将此次监射大臣、容恩及合同作弊的其它责任者一律革职，至于庆廉也同时被革去进士。

但是庆廉告诉俞树风，他与那个道光十六年的庆廉只是同名而已：“那个庆廉是那彦成的孙子，与我只是同名，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可是这一二十年间，我无时无刻不受其扰，都说我是满洲正白旗出身，科场舞弊混来的进士出身……”

“我已经决心与温郡共存亡，家中妻儿自有国家抚恤，不需俞道挂心，但这桩流言生前害我不浅，近日又有友人告我，编撰宣录实录的时候，将道光十六年这桩案子也给录了进去，不少不知情的人，看到那里都在对我指指点点。”

“我只恐百年之后，旁人只道我庆廉是正白旗进士出身，再翻看宣录实录便保不住这一点身后名，只能把这桩件托付给俞道！”

俞树风感激庆廉的大恩大德，当即：“运司放心便是，这事俞树风一定办好了。”

庆廉大袖一挥，却是豁达了许多：“我就只有这么一桩未了心事，镇台还有什么需要托付给俞道的？”

……

霍虬苦笑地问道：“瞿振汉倒是狠得下心来，不管两个儿子，一心就把府城拿下来！那我们该不该动一动？”

旁边瞿杰也在说道：“我那两个本家兄弟，清妖牛德顺才出动一点前锋，他们就哭天喊地，唯恐失手。”

他是知道瞿振汉那两个儿子肚子里有多少本领，让他们来守住乐清这块红巾军确确实实是有些力不从心，不过柳畅询问了一件事：“永嘉倪副帅那么有动静没有？”

霍虬答道：“瞿帅倒是想把倪副帅那些兵都调到江南去，一齐会攻温州府城，只是倪副帅前次被调走了胡佐龙两个营头已经有些不满，现在是绝不愿意作一个光杆司令。”

现在磐石寨内是一片繁忙景象，新建的单位才刚刚完成组建，军官与士兵之间相互还不够熟悉，入伍的新兵只是进行最基本的队列训练，甚至还没进行过一次实弹射击。

这牛德顺南下乐清，倒是挑了一个好时机，因此瞿杰有点倾向那两个本家兄弟：“检点，我们是不是该动一动！”

虽然新建单位是调不出去，但是虹军出动两三个装备洋枪的步哨应当不成问题，柳畅也不得不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询问道：“牛德顺这厮出动了多少兵力南下？战斗力如何？”

霍虬抢先答道：“牛德顺所部，号称七千，实有兵力两千不足，又在太平留驻了一部，至于其战力，至少我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员战将，我想应当是个无名小卒吧？”

“那这样的话！”柳畅想了想：“给两位瞿少帅去封信，他们若是能把牛德顺这头肥牛引过来的话，我们不介意以战代练，与倪副帅联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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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肥牛

一顶八抬大轿之上，牛德顺正同轿子边上的一位台州乡绅谈话：“柳绝户？没听说过这名字！好吧，本老爷这几天，反反复复都听过这名字几千回，但是来台州之前，本老爷从来没听说这名字！”

旁边这位乡绅好生辛苦，得加快步伐才能赶上牛德顺的步伐：“牛总兵，千万别小看柳绝户这狗贼！此贼号称贼中最悍勇之辈，纵横于瓯江南北，屡屡大破我温台劲旅。”

牛德顺听到这，却有很有些不耐神色：“苏镜蓉，你是站在咱们大清朝这边，还是站在红巾贼那边？你瞧瞧我这精兵劲旅，就是与杨辅清、石达开统领的大军都不逊色，何况是小小一个检点而已。”

这位苏镜蓉是台州有名的豪强，平时任侠义气，招揽了许多亡命之徒，又有功名在身，还替官府平定了好几次民乱，黑白两道都能横着走，可以说是台州府第一条好汉，一听这话仍旧是苦口婆心地说道：“牛总兵，牛总兵，不可孟浪，万万不可孟浪！”

牛总兵却是轻轻一声笑了：“我在皖南刚刚战败杨辅清，知道那是谁？那是太平天国的国宗，一等一的大将，小小一个柳绝户又岂能在话下！”

“昔日关云长温酒斩华雄，今日让我牛德顺十日收复全温！”

苏镜蓉一听这话，却是停下了身子，他暗自骂了一句：“竖子不足以成事！”

他知道这牛德顺的底细，与柳绝户统率的悍勇之贼相比，这牛德顺的一千多兵马即使不是一群任人宰割的肥牛，也是一群送上门去的羊群。

这牛德顺自称是二品总兵，却不说他是哪一镇的总兵，后来知道底细的人告诉苏镜蓉，这莽夫不过得了一个总兵衔尽先补用的名义而已，实职不过是一个游击罢了。

至于他统率的军伍，或是乡间的土勇，或是招募来的潮勇，或是收降的天国叛军，还有不少一些从其它营头的逃兵，总共才有一千余人，其中半数还是他从严州府撤下来后招募的新兵。

这牛德顺也是个世家大族公子，平时吃喝嫖赌十分在行，太平军过境的时候，破了他们家的围子，为此他决心替父报仇，就拉起了这支武力。

前次在皖南借友军之力，侥幸胜了太平军两次，但是遇到太平军大队的时候，他牛德顺又是个转身就走的强人，没受什么损失，结果邓绍良对他看不眼，找个机会就把他扔到了严州府。

而这次要从严防调兵，严防的守将第一时间就给牛德顺加了一个总兵衔尽先补用的名义，把牛德顺这几百人扔了出去，甚至还说了一句：“牛德顺这头肥牛，败事未必有余，成事必定不足，严防用不着这样的队伍。”

牛德顺第一次独立统率大军，感觉十分良好，把一切大小权力都抓在手里，沿路过境又捞了不少好处，还新招揽好几百潮勇、台勇、闽勇、土勇加入自己的部队，那更是信心十足了。

对于红巾军的战斗力，他也曾又惊又惧，只是和雁荡山的红巾军稍一接触之后，立即改变了看法，不足为患，绝对不足为患，与皖南的太平军相比那简直是相去甚远。

他一下子胆子就壮了起来，甚至甩开连前几天言听计从的苏镜蓉：“区区红贼，指日可破了！”

只是看着坐在八抬大轿里的牛德顺，苏镜蓉却是转身上马，望着一眼这支眼下士气还不错的队伍，看着一面面绿旗，看着穿着号衣的兵勇，心底微微一叹：“牛德顺此部，指日必为红贼所破！”

他暗中想道：“可惜，可惜，若是这头笨牛能听我一言，纵便为贼所破，也能保全大部，现在倒好，是给红贼送上一顿肥牛火锅。”

“只是这笨牛一败，台州门户大开，红贼必然借机大举北上，我既然想成就一番事业，又受过段道台的大恩，必然要与红贼竭力一战，只是如何应付红贼，恐怕还要与以南兄好好商量一番。”

想到这，苏镜蓉催马就走，心里想到了许多对付红巾军的毒策：“我们台州民风悍勇，民团四起，又有我等强人主持，必定让红贼有去无回。”

而牛德顺也掀开了轿帘一角，看着苏镜蓉熟练地驭马离开，心中一喜，却是对身边的轿夫喊道：“慢点，慢点，悠着点，告诉下面的弟兄，给本总兵找个漂亮点的娘们来，今天晚上要演一回牛魔王大战铁扇公主！”

“还有！”他是世家子，不习惯骑马，倒喜欢坐轿，即使从军之后也没改变这样的习惯：“明天一早，我们直扑乐清县城，拿下了县城，让兄弟都乐一乐！”

“苏镜蓉这厮尽学娘们，说什么柳绝户悍勇无匹，烦得老子走走停停，险些误了大事！”

他仍坐在轿子里指挥全局：“兄弟们，就是有柳绝户又怎么样，这乐清县城咱们牛字营是拿定了，若是柳绝户敢挡咱们的道，咱们就用半个时辰的时间收拾他这些悍贼！”

“柳绝户绝对不足为患，这一路过来，红贼有多少战斗力，你们也是清楚的，不就是一群拿起农具的农夫罢了，不堪一击，不堪一击，柳绝户即使稍稍悍勇些，也是不足为患，我看不是这柳绝户太强，而是这温处的绿营兵太豆腐了。”

不过牛德顺怎么也是经历过几场大小战事的人物，总有些布置：“告诉弟兄们，打开了乐清县城痛快三天，让大家都多卖力气，还有子药炮弹，明天都给我全部用上，不要吝惜！”

……

“汀兰姐，这是洋兄弟刚刚翻译好的北华捷报！”

与杨长妹不同，石汀兰是个特别聪慧的女孩子，她的智慧与美丽一向都是杨长妹所望尘莫及的。

只是这样的美人儿，总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缺点，石汀兰的缺点与他的哥哥一样，那就是多谋少断，关健时候下不了决心。

这一次好不容易离开了天京，通过洋兄弟的关系到了上海，但是石汀兰又留恋起天京的美好生活，在天京城，她是国宗，是王姑，是功勋，不出门都有几十号姐妹随时侍侯着。

因此她找了借口，准备在租界好好逛一逛，这一逛就是五六天时间，似乎把去温州府的事都忘在了脑后。

倒是杨长妹在租界东奔西走，很快就在几个洋兄弟的帮忙之下，打通了好几道道节，而现在她手里拿着的就是刚刚翻译好的北华捷报——这是整个中国最好的英文报纸。

“北华捷报？”石汀兰看了杨长妹一眼就知道她的来意：“你还是要去温州？但是温州根本没有我们天国兄弟，就是那个柳畅柳检点都是冒牌货！”

但是杨长妹有着自己的坚持：“你看了再说！”

“我现在觉得天京也不错，那样的日子你不留恋？当然现在在租界我也开心。”

石汀兰总是拒绝提到了温州，只是她拿起杨长妹拿来的译文，才看了两眼就吃了一惊：“红巾军向福建进攻？”

这篇报道的标题是：“机会还是挑战？福州港面临红巾军的威胁！”

“作为中国五个重要的通商口岸，福州港始终是对外国人不友好而著称，在那里经营的欧洲商人只能保有最基本的微薄利润，这一情形从福州港开放以来一直没有改变。”

“但是这一格局可能将有变化，在一八五三年席卷半个福建省的小刀会叛乱之后，中国政府在这一地区的统治是极其脆弱，而曾为本报提及的红色头巾叛军正企图占领福州港，如果他们的意图得以实现，那将是小刀会事件之后，又一座通商口岸为叛军控制。”

“在最近的一系列战斗中，叛军成功达到了他们的所有目的，他们攻占了瑞安县，并牢牢控制地平阳县，整个温溪都处于他们的控制下，并企图肃清政府在温州府的最后据点——温州府城。”

“根据本报所了解的情况，府城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而清国政府的官员也不忌讳这一点，因为政府军在前期的战斗已经损失了太多的兵力，现在保卫府城的只是一小部分战斗力较差而且打过败仗的部队，但是政府官员表示，这只是一次战略撤退，他们将尽快夺回整个温州府。”

“但是一位军事观察家表示，政府军很难在短期内夺回温州府，而恰恰相反，红巾军已经决心夺取福州港，他们的先遣部队已经越过省境线，企图夺取福鼎县。”

“在攻占温州府城之后，大部分红色头巾叛军都将南下加入攻击福州的行动，这些部队将达到两万到三万名之多，据说还包括了叛军中实力最强的柳将军的部队，根据我们获得的一些消息，柳将军和红巾军都获得了一些过时的欧洲轻武器，但是数量很少，即便如此这些轻武器仍能在战斗起到关健性的作用。”

“接下去爆发的大规模战斗，将决定谁将是这座通商口岸的主人，谁将是整个福建省的主人！”

石汀兰在看过这段文章之后，果然改变了主意：“福建？福州？这果然是非常好的机会！”

她记得离开天京之后，他的哥哥和一些天国的高级将领反复谈及了太平军进入福建省的问题，甚至还在地图上进行了多次推演，她必须为哥哥的事业考虑：“长妹，我听你的，我们去温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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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列阵

乐清县城以北的大道之上，现在已经是一片繁忙景象。

在黄旗之中夹杂着几面不怎么显眼的红旗，让熟悉红巾军的乐清农民觉得有些诧异，但战旗之下的队伍却是让他们看得眼花眩乱。

密集的队伍中时不时相互发生一些小小的碰撞，有些时候肩上的步枪都会撞在一起，军官们在队伍里大声叫道：“加快速度，加快速度！按连队排成射击队列，按连队排成射击队列！”

六个步兵连队把整个大道的两侧都占据了，龙枪营在左边，楠溪营在右边，中间则是放列的炮兵阵地，而步兵营的中间位置，也还有一个炮兵阵地。

军官们整理着连队的位置，甚至还有军官拿出绳子来检查眼前的队列是不是排成了一条直线，而瞿杰正在与磐石连的连长孙胡子进行着交谈：“老孙，这也太夸张了吧！检点都说牛德顺那厮不过是无名小卒，想必战力不强，怎么还这么兴师动众，对付这么一头笨牛，咱们龙枪营足够了！”

孙胡子和瞿杰在历史上没有什么关系，他倒是同霍虬的关系更好一些，磐石连与楠溪连也一向配合得很好。

但也是因此如此，柳畅在分营的时候，特意把磐石连调入龙枪营，他看了一眼瞿杰这个新上司，然后再说道：“这是妥当的办法，楠溪营那边不是牛刀哨吗？杀鸡要用牛刀，杀这么一头笨牛，自然得用我们龙枪营了！”

瞿杰笑了起来：“没错，就让这头笨牛长些见识，让他知道我们虹军的厉害，这一仗，咱们龙枪营要多卖力气，关健时候就用得你们磐石连！”

“营长放心！咱们磐石连的口号就是坚如磐石，什么时候都能派上用场！”

这么一说，瞿杰一下子显得开心起来，他拿起了单筒望远镜往远方看了看，企图找出那只笨牛的身影，却什么也没发现，只是退下来的探子跑向了柳畅所在的位置。

现在的柳畅，几乎是整个虹军唯一能随时骑在马上的人，他有好几匹性格温驯的小马可以随时准备更换。

他现在就骑在一匹蒙古马关注着大道上的情形，一边听着侦察兵的报告。

而瞿杰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龙枪营之上，他朝着背后的炮兵阵地喊道：“现在咱们龙枪营就数你们炮队没有名号，大家多卖些力气，把这只小鸡当肥牛来斩，用战功换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来！”

在大道上放列阵地的两个炮兵连，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号，野战炮兵连被称为“雷霆”连，攻城炮兵连则被称为“万钧”连，合起来就是雷霆万钧的意思，很符合炮兵部队的形象。

而营属炮兵连，无论是龙枪营还是楠溪营，新成立的炮兵连都暂时没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而是直接被称呼“龙枪营炮兵连”、“楠溪营炮兵连”，他们的军官与士兵都在准备为自己的连队刻上一个光荣的名称。

“营长，那头肥牛就交给我们了！”

炮兵连的士气很高，他们只是有一点点担心：“问题是这头笨牛如果真是只小鸡的话，凭借这么一点功勋，我们怕拿不下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啊！”

正说着，前方终于响起了零零星星的枪声，接着石云庆的前锋连与施退季的安海连都退了下来，只是他们虽然是在退却，却是有板有眼，一点也不显得混乱。

看着这两个连队从各个连方队中间的退下去，瞿杰喊住了石云庆：“老石，你们在前面打得怎么样，那头牛行不行啊？”

“那头牛，不太行啊！”石云庆当即回应瞿杰：“你看咱们这么从容地退下来，没拉下一个彩号，就知道那头牛肚子有多少货色，咱们打了一排排枪，打死打伤他们二三十人，如果不是我们两个连队人数少些，我们也敢包打这头牛！”

石云庆这么一说，瞿杰已经对牛德顺部有了基本的了解，他转身对孙胡子说道：“我不是说了，检点这次是太兴师动众，只是没想到以为来的是头蛮牛，至不济也是只阿猫阿狗，没想到来了一只小鸡。”

“来只鸡也要当牛打！”孙胡子回答他的问题：“当然这只鸡不用我们出手，让奋勇连上去也行啊！”

奋勇连是整个虹军系统之中，完全不受连队编制影响的单位，这个奋勇连担当着训练新兵、改编俘虏的任务，还要承担一些简单的勤务，因此人数一直在不断膨胀，现在维持在两百六七十名左右的规模，但是论战斗力，还是比安海连和先锋连这种辅助部队要强一些。

瞿杰觉得孙胡子说的不错：“我算是明白检点说这次以战代训的意思了，根本就是拿这只鸡来练练手！”

这一次柳畅动员的兵力与预定中攻击台州的兵力差不多，把那些新成立的辅助单位辎重连、担架排、工兵连都拉出来了，算是一次进攻台州的总演习。

正说着，有眼尖的军官说道：“来了，那头肥牛来了！”

瞿杰当即拿起了自己手上的单筒望远镜，这可是稀罕货，在整个虹军之中只有那么几具而已，只有那些资格最老的高级军官才有资格拿到一具。

只是瞿杰没看到清军的大队，倒是第一时间看到了一座八抬大轿，颜色是很俗的大红色：“得了？这头牛还坐着红轿子上战场？倒是有趣了，告诉各连，不要把这只小鸡吓跑，把他们放近了再说，一定要放近了再说，千万不要吓跑了小鸡！”

“前面有大队红贼在前面布阵！”坐在轿子里的牛德顺一听到这个消息，终于叫道：“停停停，让老子下轿先！”

他下了轿子就能看到红巾军的布置，红巾军直接在扼制在往乐清县城的大道之上，架了好些大小火炮，还有一个个方队，只是他一下子就觉得眼前这支红贼好玩极了：“这队红贼倒是有趣了！见了我牛德顺大人率大兵杀到，不但没跑，反而列队来欢迎我牛总兵！”

“来！”

他这么一说，当即有亲兵送上一具单筒望远镜，他睁大一只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对方的布置还算严密，至少牛德顺找不出什么漏洞来。

六个方队都站得挺方方正正的，还有四队红贼的炮兵，估计在这里布防的红巾贼怎么也有近千人，当即又有人贴着牛德顺的耳边说了一句，结果他兴奋起来：“原来这就是柳绝户的队伍啊，我看也不怎么样，一般，一般，很一般，亏他们吹到天上去。”

只是一想到柳绝户算是红巾军的悍贼，他就想找个小路饶过去：“对了，除了这条大道之外，还有什么小道能抄袭乐清县城的？我牛德顺运筹帷幄，决策于千里之外，绝不同这股红贼作义气之争。”

只是向导告诉了牛德顺一个令人泄气的消息：“总兵大人，要去县城，不管怎么样走，都得从这条大道过去。”

“这样啊……”牛德顺犹豫了一会：“本公亦有智珠在握，让后面的队伍快点跟上，跟上，跟上！”

大道上的六哨红巾军，四队炮队早就列好阵了，一直就扼制着大道，小半天过去了，这支红巾贼始终都是纹丝不动，就一直守得紧紧。

“没有据寨死守！”牛德顺一屁股又坐回轿子上了：“这是个机会，该怎么办才好！”

象他这样的世家子弟，虽然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但总有些小聪明，因此他再次从轿子里出来的时候，提了一个包裹出来：“弟兄们，眼前就是红巾贼的最后一道防线了，冲破了这里，前面就是乐清县城了，进了县城女子银子金子房子，应有尽有！”

“还有！”他把手上的包裹解开往地上一升，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条，让人一下子就眼花瞭乱了：“哪一个把柳绝户那贼子逮住，就是对面那个骑在马上的小娃娃逮住，这些银子金子，就都是他的了！”

他这么一鼓动，牛德顺手下这群乌合之众一下子就振奋起来，牛德顺见时机差不多了，当即叫道：“本总兵也同你们一块冲锋，就坐着轿子和你们一起冲锋！炮队，把子药都给我光了！”

枪炮声一下子就响彻起来，牛德顺的部队在停顿了半个小时之后，开始朝着占据大道的红巾军开始攻击，他们施放着枪炮，大声呼嚷着就朝着柳畅所在的方向冲过来了。

柳畅骑在一匹蒙古马上，这匹小马虽然温驯，但在枪炮声中，却显得有点不安起来，柳畅也不自觉握紧了缰绳，就在这时候，一个俊秀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帮柳畅牵住了马。

“周连长？你怎么不指挥自己的连队作战？”

周秀英的脸上虽然带着甜甜的笑容，可她的背上还背着那把一米多长的斩马刀，倒是杀气凛凛，她一边替柳畅牵马，一边说道：“这是霍营长的命令，何况杀这么一只小鸡，牛刀哨不用我指挥也没问题！”

正说着，牛德顺的队伍已经越来越近了，柳畅在马上也笑了：“周连长，我们要不来赌一赌，几轮齐射能杀掉这只小鸡？”

没等周秀英回答，他已经大声命令：“准备！准备射击，瞄准，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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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大捷

柳畅的手已经举了起来，随时作出了挥下去的准备。

秀英已经用银铃的声音抢先回答：“十轮，虽然是杀只小鸡，怎么也要十轮排枪才能打倒这么多小鸡！”

柳畅看着周秀英那优美的背影，他骑在马上，还能多看到一些东西，心中一美，却是轻声回答了一句：“我估计只要六轮，六轮排枪打不跨牛德顺，我把柳字倒过来写！”

说着，他左手奋力一挥：“虹军！放！”

伴随着柳畅有力的动作，整个虹军重复了他的命令：“放！”

将近七百杆步枪，不管是燧发枪还是击发枪，都在[奇`书`网`整.理'提.供]这个瞬间按下了板机，枪口跳动着射出了致命的弹丸，一片白烟组成的云雾笼罩在所有的方队上方。

比方步兵们来说，炮兵的动作稍慢一些，但是一尊尊火炮很快发出了呼啸，炮口的霰弹、铅子、实心铅弹发射出去，在冲上来的清军队形中无情进行屠杀。

仿佛是龙卷风扫走的农田，柳畅骑在乘马能清楚地观察到整个战场，一千多名清军狂呼着向前冲击的队形一下被中断了，这一轮枪炮轰鸣的效果非常不错，一下子就打倒了几十人甚至上百人，但是整个清军的队形仍然在高度前进。

倒是小看了牛德顺这只清军的战斗力，柳畅大声命令：“装子弹，装子弹！自由射击，自由射击！”

官兵们都在重新装填着弹药，而清军的旗帜还是向前走了七八步，然后就扔在地面，举旗的士兵扔下了旗帜，发足向后退去，而同一时间，整个清军的大队都突然停了下来，他们发呆地望着左右，看着前方，甚至还发现自己就踩在战友的尸体之上。

“龙枪哨！放！”

“呯呯呯！”

率先完成装填的击发枪开始了轰击，在清军队形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接下去快步前进的清军终于如同雪崩那样退下来：“快跑！快跑！”

原来是清军并不是象柳畅想象的那样有着很强的战斗力，只是刚才无意识地一路向前前进，而现在他们突然反应过来了。

整个清军大队就象雪山滚下来的大雪团那样，越滚越多，而这时候，虹军的第二轮排枪齐放已经开始了，完成装填的燧发枪轰击着战场上任何活动的目标，时不时就有人被枪弹打中，造成更大的混乱。

柳畅心情很好，笑了笑：“这只小鸡太嫩了，看来我和周连长都猜错！”

他又低下头去，看着周秀英那洁白的颈部，还真是个美人啊！

只是他下一刻就被周秀英的动作吓了一跳，只见周秀英扔开了缰绳，随手就从背上取下了斩马刀，然后快步飞奔，朝着楠溪营的方向喊了一声：“牛刀连，上刺刀，跟我冲！咱们杀鸡去！”

突然失去控制的蒙古马在枪炮齐放的战场突然变得有些狂野起来，柳畅好不容易控制住战马，却看到整个牛刀连都在周秀英的统带之下朝着对面发起了冲锋，不！是整个楠溪营都发起了刺刀冲锋，接着龙枪营也加入这个步伐，整个战场杀声震天。

甚至连炮兵连的一部分军官的士兵也扔下了火炮，取出随身携带的自卫兵器加入了冲锋的队列，整个战场形势因为周秀英的这个举动而为之一变，现在连辅助部队的官兵也加入了冲锋。

而双手握紧斩马刀的周秀英已经看不见了，柳畅摇了摇头：“不止是个美女，还是个野姑娘啊！”

只是他心底又有些微微的失落。

……

牛德顺正掀起轿帘往外看，只看着眼前这支红巾军在正面架起几百鸟枪，要与自己比拼一番火力，心情轻松起来，觉得自己已经稳操七八分胜券，手指在大腿上弹个不停：“今晚上，该怎么样好好乐一乐？”

一想到这，他习惯地放下轿帘，等会就是双方乱枪对轰的场面，他牛大少除非万不得已，这种尸山血海的大场面越少见越好，只是这一批山野村夫，拿起几杆鸟枪就想同官军对轰枪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很有节奏地想道：“今天灭了这一股红巾贼，明天该不该渡江去救温州府，独占了这一份奇勋。”

只是刚想到这，就听得对面突然响起了雷鸣般的一阵轰击，接着仿佛无数冰雹破空而来，又好比排山倒海一般，耳边多了不少呻吟与掺呼，还有步兵扑通倒地的声音，都化作一片交响乐。

牛德顺很随意拿起了一把腰刀，微微一笑，想掀开轿帘大声呼唤几声，却见自己的八抬大轿都停了下来，他一下子就怒了，用力掀开轿帘，却见一个轿夫扑通一声就倒在他身上，他随手推了一把，却同这血人撞在一起。

“可恨！本总兵新制的朝服，就这么毁了！”

沾了不少血污的牛德顺用力才推开轿夫的尸体，只是才看了一眼就知道坏了，他眼前是一片苍茫，不……是一面面黄旗与红旗下的红巾军，他们头上的红色头巾成了牛德顺眼中最显眼的目标。

我牛总兵的两千大军哪去？

他在轿帘里东张西望，倒是看到好多具尸体与还在挣扎的重伤员，对面的红巾军排枪齐放，不知道打过来多少枪弹，在他精心经营的队伍中造成更大的伤亡。

“该死，我不该不听苏镜蓉的良言！”

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牛德顺一下子就醒了过来，他直接就从轿帘里跳了出去，寻找自己的队伍。

对面一员女将提着斩马刀带头杀了出来，接着成百上千的红巾军也提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杀了出来，杀声惊天震地，直把牛德顺吓得转过身来。

却见那些残兵败将已经一塌糊涂地往后跑，倒把他牛德顺给扔在轿子里，才一会功夫，轿夫也没影了，倒是有一队台勇看起来不错，似乎还在守在那里。

但是牛德顺仔细一看，这一队台勇全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当即撒腿就跑，只见他明明已经落后了几十步，但是动作敏捷，眼见就要追上跨下去的清军大队。

对于这些不坑一声就把自己一个人扔在战场上的兔崽子，他已经想好了无数种处置的办法，只是他跨出下一步的时候，就只觉肩头一痛，半个身子都不属于自己了。

他好一会才发现自己中了一弹，掺呼一声，却是不顾身上中弹，浑身都是血污，又追了五六步，却已经被溃败的清军拉得远远了。

他觉得自己跑不动了，就决心就重新回身跪在地上向红巾军投降，只要保得小命在，一切都好说，哪料想才一转身，还没停稳身子，就见一片刀光斩过，接着一员英姿飒爽的女将一脚踩过了牛德顺的尸体。

牛德顺浑身是血眼见不活，却还滚在地上作着最后的挣扎，作着最后的交代：“曹贱人，我下辈子再跟你算帐，曹贱人，我活不了，死也要找你算账，我牛德顺作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只是蜂拥而至的虹军将士根本没有心思听到牛德顺的最后遗言，纷纷直接跃过他的尸体追上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清军，大声叫道：“缴械不杀！投降不杀！”

战斗已经没有悬念了！

……

“检点，战果已经初步统计出来了！”霍虬十分兴奋地报告：“清妖牛德顺部已经为我全部歼灭，一个都没有逃走，共击毙总兵牛德顺以下一百零八名，俘虏八百四十三名，此外还收容清妖重伤员两百四十五名！”

柳畅关心的是虹军的伤亡：“我军伤亡如何？”

“初步统计，共有四十七人伤亡，其中战死六人，重伤十九名，收容病员三十七名，此外有十六名失去联络……”

在这种全面胜利的情况，失去联络多半是逃亡的代名词，因此柳畅点了点：“这次演练各营各连表现得都很好。”

实际并不象霍虬所说全部被歼，牛德顺的部下还是逃走了数百人，但是对于虹军来说，这是一次近于完美的实战演练。

当然，就战斗强度来说，这只是一次真正的实战演练，而不是一次真正的战斗，新组建的各个单位经历了实战的考验，既取得许多收获，也暴露了许多问题。

比方说，虹军仅鉴于医疗资源上的极度缺乏，仅仅设置了一个卫生排与担架排，但在这次战斗暴露出卫勤力量上的极度不足，一个卫生排光是收容虹军这边的伤员、病员与战死者就显得接近饱和的程度，更不要收治牛德顺部的俘虏。

如果遭遇到大规模的实战，这一点卫勤力量根本无法收治成百上千的伤病员，因此柳畅已经在考虑将卫生排与担架排进行合并，扩大编制后改称卫生连，两个步兵营也必须建立自己的卫生力量。

至于其它新建单位，甚至连老连队也暴露了若干问题，只是当柳畅想同霍虬谈论这些问题的时候，从南面来了一骑快马，柳畅的眉头一下子紧锁起来。

在军马资源极度缺乏的虹军，只有最紧急的军情传递与军事侦察中才会使用军马，从军马的方向来看，是磐石寨出了什么问题？

只是很快一个喜讯就传遍了全军：“我红巾军主力在瞿振汉元帅统率之下，经过五日激战，于今晨成功克复温州府城，阵斩清妖浙江盐运使庆廉、温州镇总兵叶炳忠以下七百余名，俘获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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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女钦差

柳畅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他在马上向官兵们挥手示意，还大声叫道：“今天晚上加餐庆祝，好酒好菜都给兄弟们上齐了！”

下面的官兵们是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柳畅不由放松了缰绳。

不管怎么样，眼前这支部队，虽然非常年轻，放在自己所在的那个年代，他们中资格最老的官兵，加入这个团体的时间也不过是相当于短短的新兵训练期而已，但是在这个时空，已经是一只一等一的劲旅。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劲旅，与太平军中的精锐，与湘淮军健旅，甚至是临淮军、僧王马队相比，又是谁能独领风骚？

只是柳畅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这个问题，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下定决定，三月二十一日一定要全体出动，拿下太平县。

这个传来的消息恰到好处，牛德顺被尽数歼灭之后，瞿振汉可以放心大举南下福建，而温州府城被克复，柳畅也可以毫无无顾之忧地北上台州。

他只是有一点疑问，他询问了骑马过来报讯的亲兵：“是怎么一回事？瞿帅这么快就把温州府城拿下了？”

他已经听清楚了那个阵斩庆廉以下七百余名的数字，温州府城怎么也是一郡首府，虽然城内的驻军屡次遭到红巾军的重创，但是城防兵勇连同各地增援的援军，实不下三千人，到时候还可以招募壮勇，征发民壮，以这么一座大城，便是一万人都可以招募起来。

怎么会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瞿振汉拿下了，那个亲兵告诉柳畅：“是用了金钱义兵赵起那边的关系，里应外合拿下了府城！”

在另一个时空，赵起也是通过他的关系轻松攻入了温州府城，然后被出城的叶炳忠纠合台勇一个反击，大败而归，只是在这个时空，他却帮忙瞿振汉获得了一场完美的胜利。

“可惜了！温州府城那么一座大城，金山银山，都让瞿振汉拿去了！”柳畅虽然这么说，却没有什么遗憾的情绪：“咱们这次得加紧了，还是老时间，三月二十日，怎么也得把队伍拉出来！”

这一次小小的波折，并不影响他的最终决心。

……

即使已经在温州城内呆了好几天，瞿振汉仍然沉醉在攻占府城的喜悦里，他朝着金佩铨说道：“佩铨，这就是瑞春平时办公的公事桌啊，以往我进温州城，别说坐在这张桌子上，便是看一眼瑞春都不行啊！”

金佩铨这个策士倒是读过通鉴，知道张良劝导汉王的故事：“瞿帅，咱们开了温州府，固然是成就了一番事业，可是眼下不过占据了温州一府而已，还得继续打出自己的一片江山来。”

“我知道，我知道！”瞿振汉还是保持着江湖大豪的几分本色：“我这几天多吃用了些，但是顶多是花费了几百两银子，这南下最最紧要，我是不敢忘记的，只要部队休整完毕，我立即率队南下！”

打下了温州府城之后，既然分疆裂土，又要筹措军费、粮食，还要借机扩充部队，这些大事瞿振汉是一刻也不敢忘记。

事实上，他把每一个新头目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熟悉地说出他们家里的详细情况，在这一点上，柳畅与他比，可以说是忘尘莫及。

金佩铨倒是问了一句：“咱们南下，但是柳检点不肯走怎么办？现在他在磐石寨大事扩军，战兵辅兵据说已经到了两千之众。”

现在是瞿振汉与金佩铨的私人谈话，因此瞿振汉也放得开：“好分好散了，我派人问过了，他说愿意带兵往北走，去台州打一片江山出来，这样的话，我也可以放心南下了！现在不是动刀兵的时候，等咱们拿下了福州，想怎么收拾他便怎么收拾他！”

金佩铨对此并不意外：“他真这么说？我还以为是风传罢了！他是太平天国派来的人，和我们终究不是一条心！”

瞿振汉却是笑了笑：“老金，你这就糊涂了，你到现在还以为他真是天国使者？我早看穿了！”

金佩铨也笑了：“确实是疑点重重，那么瞿帅什么时候准备大举南下！”

瞿振汉却是气定神闲地说道：“柳绝户什么时候北上太平，我就什么时候南下福建，现在赵起和胡佐龙都在催促我快点出发，但是攻占了府城之后，怎么也得兄弟们开心一番。”

正说着，那边已经有亲兵大声报告：“于村于先生求见瞿大帅、金国师！”

鉴于农民的本质，现在金佩铨替自己谋了一个国师的名义，在演义小说中，这不是反派大BOSS，就是正派人士最强有力的后台：“于村先生，请进！”

金佩铨不知道这位赵起的使者带来了什么消息，而于村却是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瞿大帅，金国师，听说柳畅柳检点今日集结队伍，明天就准备北上台州了？”

“有这么一回事？”瞿振汉有点疑问：“我还没听说这事。”

只是很快就有信使从瞿振汉的那两个儿子赶过来，都说柳畅今日集结大队，除少数兵员留守磐石寨之外，其余大队都准备北上台州，夺取太平县，这两位少帅询问该如何处置，是不是该拦截柳畅的北上大队－－如果真要拦截的话，那请瞿振汉立即派遣援兵，他们俩可抵挡不住龙枪营和楠溪营的攻势。

“今天是什么时候？”

“三月二十日，明天二十一日！”

瞿振汉当即说道：“是有这么一个风声，说柳畅三月二十一要率龙枪哨北上太平，既然他要走，我也不强留！”

他朝着金佩铨说道：“我给他修书一封，他应当有什么需要的？”

金佩铨答道：“他北攻台州，后路十分紧要。”

“那好！”瞿振汉倒是很有气度地说道：“告诉柳检点，他后路无忧，有我瞿振汉一日，磐石镇便是他的地盘，还有，让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给他准备一千石粮食，五百民夫，随时供应！”

他倒是有江湖大豪的风范，只是于村这位赵起的使者却提出了反建议：“瞿大帅，金国师，此次南下，一定要请柳检点南下啊！缺了柳检点，如何能称上红巾军！”

他热诚地说道：“此次南进，若有龙枪营、磐石营相助，则大事可成！”

可是瞿振汉却把自己的部队战斗力评估到龙枪营同一档次的程度，特别是克复府城之后，他更是自信满满：“于先生说得太瑾慎了些！现在清妖已经在宁绍方向集结重兵，随时准备南上，有检点领军北上，我等南下才能无后顾之忧啊！”

“牛德顺不是被检点一日击破，若是不放心浙东浙中方面的清妖，可以让检点留一营在磐石寨，瞿帅……”

他给瞿振汉跪了下来：“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如今形势，恰有一比……”

“比什么？”

于村说得甚重：“萧何月下追韩信！瞿帅今天渡江过去还来得及！”

瞿振汉有些犹豫了，只是这时候又有亲兵来报：“检点，刘军师那边来了两个女子及十余个护卫，这两个女子声称是自天京而来，要与大帅一同诛邪灭妖，现在正要求见大帅。”

“天京？”瞿振汉一下子就放下了柳畅这件事：“她们是什么来路？”

“她们自称是天国国宗王姑，一位是东王杨秀清之妹，一位是翼王石达开之妹，都是参加过永安之围的功勋，并有杨秀清书信一封。”

“东王？”瞿振汉一下子就觉得头痛起来：“老金，你是见过东王的，可曾听说过这么一位王妹？”

他头痛的并不是这两位王妹的身份，而是起事之前，他曾经获得东王杨秀清的委任状，并把这份委任状作为凝聚人心的一大法宝。

但是现在他已经据有一府之地，数万强兵，太平天国又远在天京，鞭长莫及，就无须再利用东王杨秀清的旗号了。

只是人家两位王姑不远千里驾临温州府，不管是什么用意，自己在礼节上总是要应付过得去，何况红巾军与太平天国有着共同的敌人，双方完全可以达成进一步的战略合作。

特别象现在这个局面，只要太平天国向福建方向实施一次战略佯动，就能调动整个福建的清军，一想到这，瞿振汉又有些心动。

但是如果太平天国派来两位女钦差，直接要红巾军服从她们的统率怎么办？

那边金佩铨已经回答瞿振汉的问题：“我在天京的时候，是听说有这么一位东王王妹，平时最受东王宠受，甚至为了让她与几位女官回东王府享福，东王甚至还以天父下凡名义要杖责天王。”

这么一说，瞿振汉就有些动摇起来了：“佩铨，你有什么好主意？”

金佩铨也犹豫了一会，终于作出了自己的判断：“瞿帅，以我之见，可以与于先生的这件事一起办了！”

“两位王姑来温州，自然是要慰劳一番柳检点统率的队伍，那才是天国自己的队伍！于先生想要柳检点南下，也可以与两位王姑一起连夜渡江，去把柳检点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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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回军

金佩铨还没说完，瞿振汉已经在心底赞好：“真是好谋划！”

对于瞿振汉来说，让这两位新来的女钦差去对付柳畅柳绝户，那是再好不过的主意，不论发生了什么情况，都与他瞿振汉毫无关系。

也不管什么真检点假检点，更不提什么真王姑假王姑，就看她们见面之后这戏怎么演了，瞿振汉都可以隔岸观火，甚至还有机会从中获得好处，因此他当即同意下来：“金先生讲得甚是，麻烦于先生与两位王姑一同渡江北去，检点既然是天国功勋，想必两位王姑一声令下，即便是箭在弦上也能收回来！”

于村不知瞿振汉胸中的谋划，信以为真，连声说道：“甚好，如此甚好！我这就渡江北去，一定请得检点带兵南下。”

只是见了两位要同行北去的王姑之后，他又多了几分信心，这两位王妹都是艳光四射，容貌非比常人，谈吐之间更非世俗儿女可比，于村心道：“柳畅既然是天国殿前三十六检点之一，这两位姑娘是天国国宗王妹，公主一般的人物，一声令下，那么只要他还心向天国，柳绝户自然会勒马转身南下！”

只是石汀兰和杨长妹可没有于村这么乐观，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愿意搭载他们与护卫愿意来温州的帆船，但是来到了温州以后，却是连瞿振汉一面都没见到，那个迎接他们的军师刘公瑞就告诉他们：“两位姑娘既然是天国国宗，那么最好首先去一番江北，柳畅柳检点是天国殿前三十六检点之一，现在手下龙枪、楠溪两营都是精兵劲旅，两位姑娘过去检阅，正是人地相宜。”

这怎么叫人地相宜？这柳畅根本就不是什么殿前三十六检点，而是一个冒牌货罢了，原来石汀兰和杨长妹是准备徐徐图之，先和瞿振汉搞好关系，然后再想办法拉拢柳畅这支部队。

到了江北，进了柳畅的军营，就是任由柳畅收拾她们的局面，任是她们是金田团营时就参加了太平军，亲身参加了好些厮杀阵，现在也不由芳心不定：“若是见到了柳畅这贼子，他们直接就要灭口怎么办？我们俩两个弱女子，可没机会号令得动他的两个营头！”

于村倒是对于两位王姑百般奉承，也把红巾军的底细讲给她们，顺便提及了他对柳检点的观点：“今天见过两位姑娘，才知道天国果然出得英杰人物，那柳畅柳检点在天国只是殿前三十六检点之一，但是在我们红巾军，却称上第一条好汉！”

他这么一说，杨长妹和石汀兰都是越听越心惊，她们没想到这个冒充天国检点的柳畅，居然在短短时间经营出这么一个场面，现在统率的龙枪营、楠溪营居然号称整个红巾军中最精锐的健旅，甚至有以一敌百的势头。

这样的强人，虽然借用过太平天国的旗号，却岂能屈服于两个小女子之下，搞不好还没见到柳畅的面，就被他的兵马拖出去灭口了。

杨长妹与石汀兰相互之间已经交换了无数次眼神，只是又有什么办法，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到有什么变化。

一行人直接就从温州府城出发，一路沿江而下到了磐石寨，只是赶到磐石寨的时候，却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磐石寨内戒备十分森严，还好有人识得于村，当即把他与杨长妹、石汀兰都迎了进去。

“于先生，我家检点今早便已经率军北上，现在应当已经过了乐清县城了！”

一听到这消息，于村就后悔自己来迟一步，但这事还很有希望，他赶紧向留守的几位连长介绍道：“这两位姑娘，与检点都是天国的功勋，从京城来寻检点诛邪杀妖，这位是杨长妹，是天国东王杨秀清九千岁的亲妹子，还有这位石汀兰姑娘，是翼王石达开的亲妹子，两位国宗亲来磐石寨，是有大事要与检点相商，快点把检点请回来吧！”

他把这件事看得比较轻松，但是杨长妹与石汀兰却是心中焦虑十分，任她们曾经经历过无数厮杀阵，但现在却是羊入虎口，自己身边不过十余名护卫，柳畅只要说句话，这磐石寨的几百战兵就会把自己姐妹给灭了口。

现在磐石寨的戒备十分森严，气氛十分紧张，似乎出了什么大事，随处都可以看到拿着燧发枪的金汤哨士兵，十分警戒地来回巡视。

而杨长妹与石汀兰也立即被请到了西客厅吃茶，各式美味的中西点心源源不断地送上来，只是杨长妹和石汀兰都发现自己被软禁起来。

石汀兰试探地问道：“长妹，你看这检点的兵马如何？”

杨长妹告诉她：“依我看，比起我们天国的老弟兄来，只欠了几分历练。”

石汀兰已经作好强行突围的准备，一听杨长妹这话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磐石寨留守的都只能算是这柳畅统率的二流部队，但即使如此，在杨长妹眼中也是相当可怕的敌人，不比自己手下这十几个精挑细选的护卫逊色多少。

这人着实可怕，石汀兰已经在心底想过了无数种谋划，但是不管是哪种方法，都觉得不甚妥当，她抬头看了一眼，长妹这妮子倒是年轻，现在居然拿了一支怀表把玩起来。

等那柳检点回来了，看你怎么应付！

她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又想不出好的应对法子，当真是坐立不安，正在此时，磐石寨的寨墙突然发出了一片欢腾的声音：“检点回来了，检点回来了！”

杨长妹已经握紧了手上的怀表，作出了自己的决断，她大声问道：“我柳畅哥哥回来了？我要去见柳畅哥哥，快带我去，快带我去！柳畅哥哥在哪里？”

……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检点命令，停止前进！”

楠溪营的大队眼见就要通过乐清县城，一骑快马突然飞驰而来，向着整个步兵营宣布最新的命令：“停止前进！”

周秀英随手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朝着一旁的副手陆子云问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停止前进！”

陆子云也觉得很奇怪：“奇怪了！我们这次出兵太平，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怎么会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就突然停下来了！”

“难道是检点改主意了？”周秀英首先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很快她又觉得这不可能：“不对，检点不是那种主意多变的人！”

她看人一向还算准，而陆子云也点点头：“是啊，出兵太平，一座小县城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一切都准备周全了，收拾几百兵勇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他只能想到了一种可能：“应当是出大事了！”

正说着，霍虬这个龙枪营的第一号人物骑着马已经飞驰过来了，他朝着周秀英发布着命令：“周连长，从现在开始，龙枪营进行急行军，立即赶回磐石寨！”

“怎么回事？”周秀英的声音非常好听：“磐石寨出了什么事？”

“执行命令！”霍虬的声音非常严肃：“立即执行命令，争取在最短时间内赶回磐石寨，违抗命名者，军法处置。”

显然他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恐怕也只有他与瞿杰两个营长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周秀英这样的连一级军官都没有知情权。

“原本是一股锐气要打到台州去，现在往回走，难免就挫伤了锐气！”陆子云看着霍虬飞驰而去，当即给周秀英分析道：“咱们立即回军，全连急行军！”

“不问一问检点？”周秀英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说着，走在前面的楠溪第一连与楠溪第二连已经调回头来，陆子云建议道：“马上回去，肯定是出了大事，不能再大的大事，不然以检点的性子，决不可能把部队调回来！你先走，我去问问云天纵。”

他与云天纵都算是楠溪营里的精英骨干，甚至有好事者将他们称之为“楠溪双云”，两个人的交情也算可以，只是几分钟后陆子云一阵快跑追上了牛刀连：“云天纵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说龙枪营也调回来了！估计整个部队都在往回走，绝对是出大事了！”

“不去台州了？”周秀英无法想象在磐石寨发生了什么大事，以致让柳畅作出这样的决定，但是她很快就握紧了手上的斩马刀：“命令全连，随时准备战斗！”

他们走得很快，不久就越过了走在前方的雷霆连与万钧连，这时候原来与龙枪营走在一起柳畅正好策马追了上来，周秀英大声命令道：“加快速度，加快速度！”

牛刀连原本是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步兵连，现在刚好护卫着放慢速度的柳畅赶回了磐石寨，周秀英抬头一看，整个磐石寨气氛不同寻常，警戒格外森严一些，只是城头的旗帜仍是一面面虹军特有的红旗，寨墙上的士兵因为柳畅的返回而发出了一阵阵欢呼。

磐石寨还在虹军手里，那到底出了什么事？

而柳畅下了马，正准备走进磐石寨的时候，就见磐石寨里跑出一个钟灵毓秀的少女，十七八岁，用金黄色的绸布裹头，柔顺的长发披肩，身披锁金褂，下身穿红色长裙，她朝着柳畅连声叫道：“柳畅哥哥，畅哥哥！”

柳畅一下子迷糊了。

这个钟灵毓秀的女孩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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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女神

畅哥哥？

柳畅站在寨墙门口还没反应回来，他心底不知不觉间有一种美滋滋的感觉。

如果真有这样一位亲妹子，或者是情妹子，那都该多好。

只是眼前这位口口声声叫自己“畅哥哥”的女孩子－－不对，现在柳畅的外貌不过是十五六岁而已，怎么也该是“畅弟弟”、“情姐姐”吧？

柳畅还在原地犹豫的时候，已经被杨长妹一把抱住了，只觉得一阵处子幽香扑鼻而来，温玉软玉让他仿佛直升天堂，何尝杨长妹又叫了一声：“畅哥哥……”

我真有这么一位好姐姐？这下柳畅仿佛是真迷糊起来了，那边杨长妹已经如同银铃一般地说开了：“畅哥哥，我和石姐姐这次离开天京来温州找你，是东王九千岁哥哥亲自批准过的，不是擅自离开天京的。”

她的声音很好听，何况她还牵着柳畅的手，虽然知道眼前这景象只是虚幻场景，这个女孩子的心思自己可琢磨不透，可是柳畅却宁愿这是真的。

自己就该有这么一位情妹妹，一个人过日子，事事亲历而为，确实辛苦了些－－虽然他明知眼前这一幕是假的。

在场的众人都笑了，却原来检点一路狂奔而来，却是为了这么一位好妹妹，畅哥哥，这叫得好生肉麻，莫不成青梅竹马早定下三生之缘？

“畅哥哥！东王和翼王哥哥在离天京之前叮嘱过，这次来温州，让我和汀兰姐姐凡事都听畅哥哥你的！”杨长妹已经放开了柳畅，只是手指仍旧勾住了柳畅的小指尖：“畅哥哥，我啥事都听你的！”

明知这是假的，柳畅也暂时认了，何况杨长妹还贴到了他的耳边，轻声地介绍起自己来：“我杨长妹是东王杨秀清的亲妹子，汀兰姐姐是翼王石达开的妹子。”

柳畅已经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是不知道这两位王妹是真是假，反正他这个殿前三十六检点是如假包换的天国检点，他决定暂时和眼前这个女孩子较量一番。

两个女孩子而已，玩不出什么花样来，现在整个虹军都处在柳畅的控制之下，两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子，又能掀起什么波澜来？

何况杨长妹和石汀兰身为天国王姑，完全作为柳畅日后可以运用的棋子。

只是这时节杨长妹又拿出了一件金光闪闪的礼物：“畅哥哥，你这段时间没对别的女人动什么坏心思吧？这是长妹特意给你找来的礼物，喜欢不！”

杨长妹的手里是一只带着金色色泽的怀表，柳畅一看到那表面的流光溢彩，就喜欢上了。

这是一只典型的大八件怀表，只是一向在装饰著称的大八件之中，这也算是极品，表面不但有鎏金微雕，珐琅彩绘，甚至还镶满了一颗颗珍珠，看着那精致得堪称极致的表面，这在奢侈品都可以算是珍品了。

有清一季，欧洲人专门生产针对中国的大八件怀表，到了柳畅那个时空都成了收藏品中的极品，象这样的大八件怀表随便都可以在拍卖会卖出五六十万人民币甚至更高的天价。

在这个时空，一只大八件的怀表也绝对不是中等人家所能购买的，一只最寻常的大八件怀表市价都要二百贯钱，比中等人家一两年的全部收入都要多，这只大八件怀表更是高档品，恐怕四五百贯钱都未必买得下来。

当然大八件虽然有许多优点，但是论机芯来说有些落伍，计时不够准确，只不过在现在这个时代，其它机芯与大八件相比也是半斤八两而已。

但重要的不是这只大八件怀表的珍贵，只是柳畅已经好多年没收到来自女孩子的礼物，何况是这么珍贵的心意，虽然他明明是知道这有些虚幻。

那边于村也站了出来，他朝着柳畅说了一句：“柳检点，瞿帅大军指日就要南下福建，就等着检点共襄盛举了，这次南下，是缺不了检点。”

他见到柳畅明明已经到了乐清县城，但是一听到这两位国宗王姑到来，立即就率大队南返，再见到杨长妹连声直呼“畅哥哥”，以为摸到了柳畅的命脉：“杨姑娘，你好好劝劝柳检点，大军南进福建，万万缺不得检点。”

杨长妹好不容易才把柳畅安抚下去，哪敢对柳畅指指点点：“畅哥哥，离开天京前，东王哥哥对我说了，柳畅柳检点英伟非凡，非是天国普通检点可比，我和汀兰姐姐到了温州以后，一切都要听畅哥哥的话，畅哥哥说什么，我们照作一定就绝不会错了。”

围观的人群已经发出了一声惊叹，没想到柳畅在东王杨秀清口中评价竟是如此之高，而于村则是没想到杨长妹一下子就倒向了柳畅：“检点，这次南下实是缺不了检点……”

柳畅又往后望了望，他一眼就看到石汀兰，那是个二十岁的女子，倒也是位绝美女子，只是现在没空细看。

大兵北进，却在仓促间调头南进，可不是为了杨长妹与石汀兰这两个女孩子，现在他得先把那件紧要的事情处置好了：“长妹，汀兰，你们先好好休息，我稍后来看你们，周连长，替我好好照顾着两位王姐，千万别出了什么漏子，需要什么用钱的地方，只管先用便是！一定要两位王姐保护好，一刻也不许离开你的视线！”

周秀英不大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扫了杨长妹一眼，却是把斩马刀往地上一插：“秀英领命！”

以她女人的直觉，杨长妹与柳畅决不象表面表现的那样，说不定还有更曲折的故事，只是现在她很想痛痛快快地挥刀舞一回。

石汀兰却知道柳畅所谓“照顾”、“保护”实际是更加严格的软禁，只是柳畅没有勃然大怒，当场杀人灭口这暂时是最好的结局。

只要活下去，这比一切都重要，只是这太委屈长妹了！

她想到了杨长妹离开上海与她在同一张床上说过的话儿：“汀兰姐姐，这次去温州是我的提议，是我一意固执要去的，汀兰姐你是被长妹硬拖来的，所以到了温州，长妹决不会让姐姐吃一点点委屈，所有的苦头长妹先替姐姐吃完了便是！”

长妹，实在苦了你啊！

……

“两位王姐那边好好安顿便是，我暂时没时间分心这方面的事情。”柳畅随口问道过来迎接的营务连连长冼拿：“那位在哪里？”

杨长妹与石汀兰仅仅是一点点意外，接下去要办的这件事才是停兵南返的真正目的。

冼拿告诉他：“安置在东厢房，外面特意让金汤连派了一个排保护着。”

“好！去东厢房！”柳畅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件事，暂时处于保密状态，除了两位营长之外，谁都不许问。”

东厢房正中挂了一幅猛虎下山，四处零零散散挂了一些书轴，前任的主人没有多少墨水，因此也谈不上什么风雅，至于房子的摆设，也颇是简陋。

因此柳畅第一时间注意到那位整个身子都罩在黑衣的神秘人，他客气地伸出手：“这位女士，我是柳畅，也就是您所想会面的柳将军。”

神秘人解开了黑色的罩衫，露出了一张带着几分西方气息的东方面孔，显然，这是一位混血儿，她的面容姣好，穿着一件显得简洁干练的白色西装，黑色长裙，形象倒是有些类近后世的OL。

“我是露丝雅！”她向柳畅自我介绍道：“我想我们会有非常愉快的合作。”

她优雅地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柳畅轻轻在露丝雅的玉手上轻轻印上一个吻手礼：“亲爱的露丝雅女士，我接到您的消息时，正在进行一次准备很久的大型军事行动，但是您让我临时中止了这次军事行动，两千名原本随时准备参加战斗的官兵被迫返回他们的营房。”

露丝雅脸上带着微笑：“我将向您作出作出证明，您中止这次军事行动绝对是最正确的行动，我将给你带来了上帝的意旨与您所需要的一切奇迹，我将取代德蒙斯伯爵为您赐福！”

“伯蒙斯伯爵？”柳畅已经在露丝雅的对面坐了下去：“那么不用我废话，露丝雅女士，你应当知道我需要什么？”

“对于一位叛军将军来说，除了更多的武器弹药与军事物资之外，他不需要什么。”露丝雅的笑容很亲切，但是她的言辞更有力：“我想一门十二磅的海军榴弹炮，在您的心目之中，远远比我的笑脸更有吸引力！”

“您能替我采购到一批十二磅的海军榴弹炮的话，您在我的心目就是圣洁无比的女神！”柳畅巧妙地回答了露丝雅：“我的女神，你能创造怎么样的奇迹？我正需要大量欧洲的野战火炮与米尼步枪！”

露丝雅却是微笑着说道：“那么，将军阁下，请收下女神的礼物吧！”

她拿出一个用彩色丝带包扎的礼盒，柳畅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有着特别的好运气，为什么又有一位美丽的女士给自己送上一份礼物，或者是自己走了桃花运。

只是当礼盒打开之后，柳畅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微笑：“你带来了更多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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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礼物

白色礼盒的设计显然是出自露丝雅的手笔，和她身上的服饰一样，简捷而大方，但是真正吸引人目光的却是那两把带着古董气息的柯尔特左轮手枪。

没错，这就是柯尔特左轮手枪，虽然柳畅不知道属于柯尔特左轮的哪一款早期型号，但这是一把早期的柯尔特单动手枪是没有任何问题，他喜欢这样的礼物。

露丝雅已经看到了柳畅的笑容了，她知道自己取得了一个完美的胜利，他现在所需要的是扩大这样的攻势：“我的货船上还有二十把这样的左轮手枪，我相信将军阁下会为她们付出合理的价钱。”

二十把柯尔特左轮手枪？这确实不错，至少柳畅手下的连营长不再需要手持一把笨重的燧发枪或是击发枪上阵，只要价钱不要太离谱，柳畅已经决心买下这二十把左轮手枪。

“还有什么恩赐？圣洁无比的女神阁下？”

柳畅开着玩笑，露丝雅也知道双方的交易走上了正轨，接下去就是展示自己实力的时候了。

这可不容易，做为一名安瑞洋行的行政秘书，她的薪水是足够令大多数人满意，但是离真正的有钱阶层还相去甚远。

在获得了德蒙斯军火贸易那位大方的顾客信息之后，露丝雅考虑把这个信息卖给安瑞洋行的对手，来获取一笔相当丰裕的收获，但是她很快想到了一点：“这样暴利的生意，为什么要告诉别人？我应当自己来作。”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的积蓄只够购买极少量的军火，甚至雇不起一条船，但这位柳将军却是一位很有财力的军火消费者，他能一次性购买一个步兵旅的全部装备。

但是当一个女人绞尽脑汁的时候，她将变为世界上最有智慧也最可怕的生物，她想办法挪用了安瑞洋行的一笔款子，然后用尽了一切办法来借款，最后还以自己租住的房子作为抵押从一个美国人那里拿到五百英镑。

但是这还不够购买让一位大军阀满意的军火，于是她用了反向思维，就是哪些东西是上海滩滞销而那些军阀又急需的货物，这样的话她完全可以进行赊帐。

她确实找到了这样的货物，她现在拿出的是一条白色的武装带：“将军阁下，我看到您的部队除了头巾之外与平民没有区别，这样太欠缺军人的气质，我带来了两千条武装带，与英国陆军使用的样式是一模一样的。”

白色武装带没占用露丝雅一个铜板，这批货物的主人错误地把他们从英国本土运来，企图向中国的军队进行推销，但是很显然，他的顾客并不接受这种武装带的设计，到现在为止他的顾客仍然是极少数外国人。

但是租界外国人的消费能力极其有限，货物的主人看着与其让他们一直在仓库发霉，倒不如交给露丝雅代销，或许能赚取足够的利润。

柳畅可以接受这样的货物：“没错，我的士兵扎上这么一根武装带之后，会变得更有军人气质，我可以买下，但价格必须合适。”

“我这里还有皮革制的子弹带，你需要看看吗？”

虹军早期的制式装具，就在柳畅与露丝雅的交谈中敲定了下来，对于这些小东西来说，他们对军队的战斗力没有直接的影响，但有着间接的影响。

柳畅决定买下她推销的不少装具，但是他最迫切需要的还是武器，特别是野战火炮和米尼步枪：“我承认，露丝雅女士，你向我推销的许多装备都是德蒙斯先生所没有考虑到的，而我的部队又急需的，但是我的部队现在最最迫切需要的是野战火炮和米尼步枪。”

露丝雅知道那二十把女神的礼物起到的作用仅限于此，因此她带着笑容说道：“我忘记说明了，我这次从上海来，带来了三百杆燧发枪，您准备买下吗？”

“三百杆？”柳畅不得不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如果是三百杆燧发枪的话，我不但会全部买下，而且你向我推销的那些小玩意，只要价钱合理，我会一并买下！”

对于虹军来说，这三百杆燧发枪简直太重要了，他等于是让整个部队的西式步枪数量增加了一半，达到一千杆的规模，很多辅助部队和非战斗人员原来只能装备鸟枪和冷兵器自卫，可是现在他们都能换上燧发枪了。

可是露丝雅给柳畅提供的惊喜还不局限于：“我还带来了三十杆米尼步枪，我想您的部队是迫切需要这批长射程的步枪吧？我知道德蒙斯伯爵仅仅向您提供了十杆米尼步枪。”

“没问题！”柳畅非常满意，德蒙斯上次只向他提供了二十杆米尼步枪，而现在多了三十杆，等于增加了一倍半：“您让我满意，我也会让您满意，还有什么女神的恩赐吗？”

她指的是露丝雅那些看起来可有可无的搭头，露丝雅告诉柳畅：“我还带来若干桶炮用黑火药，德蒙斯先生在上海滩从来只采购过枪用黑火药。”

军用黑火药有着枪用黑火药和炮用黑火药的区别，两者的配比有所区别，但是鉴于中国战场上的黑火药都是些劣质品，粒状火药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因此很多时候并不对两者进行区分，直接统一使用枪用黑火药。

但柳畅现在需要的是敲开城寨的高墙，他对此不胜欢迎：“我全部买下，只是什么时候，露丝雅女士能向我提供野战火炮？”

“只要您提供足够的订金！”露丝雅毫不忌讳自己的野心：“我绝对比德蒙斯阁下能干得多，能提供更多的武器弹药。”

对于出现第二位军火代理人，柳畅那是不胜欢迎，这可以解决军火供应由德蒙斯一家垄断的问题，虽然露丝雅货物中的搭头多了一些，但是虹军也用得着这些装具。

“没问题，您需要用什么来进行支付？金子、银子、银元还是鸦片？”

“给我一批墨西哥银元吧！”露丝雅告诉柳畅一点上海滩的趣闻：“鸦片虽然有着更多的利润，但是要出手太慢，我来这里的时候，德蒙斯阁下还在到处找接手的下家，估计他下一次向温州运输军火那是相当久远之后的事情了，所以我还是选择墨西哥银元，这样可能尽快运来第二批军火。”

“没问题！”柳畅因为部队实力的增长十分欣喜：“您可以在我们的控制区自由采购一切物资，鉴于您是初次来到我的磐石镇，我将免除一切税收和费用！”

“合作愉快！”

露丝雅不愿意放弃一切赚取利润的机会，虽然她放弃了利润更高但是回款极慢的用鸦片支付军火款项的建议：“我将立即通知我的货船进入磐石寨！”

接下去就是专业人员的事了，双方要对货物与货款进行检验，只不过这一次露丝雅从柳畅这里拿走了一万五千墨西哥银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具体交易的细节进行了整整一天时间，接着露丝雅又从磐石寨运走了相当大量的特产，只要运到上海港去，将有不错的利润。

但是柳畅并没有想到的是，露丝雅并没有直奔上海港，而是首先驶向了宁波港，她事先已经调查过宁波港的物价，在宁波港进行了一次相当有利可图的交易之后，她才驶向了上海港。

她没有告诉柳畅，那三百杆燧发枪是在宁波港的一艘货船购买来的，那时候她刚刚向宁波出售了一批合适的货物换取了一笔勉强支付首期的款项，然后才按照预定的货单从那艘从香港驶来的军火船赊走了这批货船。

这就是露丝雅在很长一段时间独享超额利润的上海－宁波－温州间三角贸易。

……

而解决完露丝雅这边的贸易问题之后，柳畅转身去关心一下那两位王姑，他们还是被安置在西花厅。

各式各样的中西点心摆满了小半个桌子，周秀英显然是听明白报柳畅话里的意思，把这两位国宗保护得很好，就提着斩马刀守在门口，不让她们踏出西花厅一步。

她甚至带人把两位王姑的十几名护卫都解决了一切武装，现在杨长妹和石汀兰就只能困在西花厅，不敢踏出房门一步。

但是杨长妹和石汀兰的心情反而好了不少，她们一边吃着点心，一点小声地谈论，用的是广西话，周秀英半句也听不懂。

很显然，只要柳畅没杀人灭口，她们就有翻身的机会，生活还要继续下去，她们还时不时笑了起来，特别是柳畅出现在房门口的时候，石汀兰笑得花枝招展，也不知道有什么开心的事。

“畅哥哥！”杨长妹在桌子上朝着柳畅挥了挥手，根本看不出她与柳畅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畅弟弟！”

她不知道叫哥哥还是叫弟弟，倒是石汀兰给了杨长妹一个盒子：“代我交给你的情哥哥情弟弟！”

今天自己是不是走了桃花运，或者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居然有三个女孩子给我送礼物。

柳畅仔细想了想，三月二十一日，很普通的一个日子而已。

柳畅在经受了两攻银弹攻势之后，觉得石汀兰的礼物再怎么样也不能触动自己的心弦，不管怎么样，总比上杨长妹的八大件怀表或是露丝雅的一对柯尔特左轮手枪，这两件礼物柳畅用得上，现在一直在随身携带。

但是他显然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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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携手

石汀兰送来的是一具双筒望远镜，从样式来看，这是一具制作十分精良的军用望远镜，甚至还可以进行倍率调整，更不要说这副望远镜的装饰虽然有些朴素，却带着浓厚的欧式贵族风味。

也不知道这么一具双筒望远镜是怎么落到石汀兰的手里去了，不过她兄长就是翼王石达开，这么一副军用望远镜对于位高权重的石达开来说也不算什么。

柳畅第一时间就喜欢上这副军用望远镜，他爱不释手把弄起来，他手上只有一具徐凤飞赠送给他的单筒望远镜，和这样的双筒望远镜完全没法比。

柳畅拿着望远镜试了试，确实是一具这个时代望远镜工艺的精品，视野开阔，倍率合理，最适合观赏玉人出浴，他决定接受了石汀兰的银弹攻势：“长妹，替我谢谢汀兰姐姐。”

在战场上，这么一具望远镜很多时间能更好把握住战机，这可不是什么借口，而是被确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柳畅甚至想到了一点，现在整个虹军的望远镜屈指可数，甚至连他自己之前都只有一具单筒望远镜了，更不要提下面的营连级军官了，几个炮兵连加起来才一具单筒望远镜而已。

所以他决定给自己的连营级军官采购一批双筒望远镜，露丝雅不是刚好就在磐石寨，这件事情就托付她好了，还有，怀表似乎也得准备采购一批。

因此他朝着周秀英笑了，把自已身上随便携带的那一具单筒望远镜递了出去：“周连长，这具望远镜给你！”

周秀英微微嗔怒，却是提着斩马刀拿过了柳畅的这具单筒望远镜：“谢谢检点赏赐了！”

可是她的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紧了石汀兰，甚至还带了那么一点让柳畅心寒的情绪，那边柳畅已经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

今天拜三位女士赐送的礼物，柳畅现在口袋里多了八大件怀表，腰间的白色武装带别着两把柯尔特左轮手枪，加上这具双筒望远镜，可以说是涣然一新了。

那边石汀兰又用广西话说了句什么，因此杨长妹低下头去，却是对柳畅说了一句：“畅哥哥，我们能不能私下好好谈一谈！”

周秀英首先反对：“检点，您一身安危关系着虹军数千弟兄啊！”

“那周连长退得稍远一些，我就同畅哥哥说几句体已话儿！”

柳畅点点头，又拍了拍自己腰间别着的左轮手枪，说明自己也是有自卫能力的，可是周秀英虽然退到了门口，却是双手紧握斩马，随时准备杀进来。

“说吧！”柳畅坐了下来：“我的好长妹！”

他的话里带了些调笑的意味，杨长妹却是嗔怒道：“若是在天京，检点你死定了！别说你是个检点，就是丞相都要被我哥砍了！”

“东王九千岁？”

在太平天国的体制之中，洪秀全是万岁，杨秀清仅次于洪秀全之下，高于其它诸王，被称为九千岁，而杨长妹也是俏脸故意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还好这是温州，没错，东王就是我亲哥哥，他最疼我这个妹子了，我是千求万求，才让他同意我来了温州，你得罪了我，死定了。”

柳畅第一时间察觉到杨长妹话里的意思：“为什么要来温州？”

“活着，想活下去！”杨长妹幽幽一叹：“我只是想让我和我哥活下去而已。”

旁边石汀兰插了一句：“我们女儿家，就是这乱世飘萍，只是想更有意义地活下去而已。”

柳畅已经明白了五六分，以现在东王杨秀清的滔天权势，那简直就是坐在火山口一般，就在一年多时间之后就爆发了天京事变，这两个女孩子虽然很年轻，却是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好吧！你们先在我们磐石寨呆一段时间，来去自由，就是想胡说什么也无关紧要！”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杨长妹和石汀兰揭穿柳畅并不是天国殿前三十六检点又能改变些什么？虹军是柳畅一手创立的军队，这两个女人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来。

正是有着这样的心理优势，柳畅才会决定把这两个女孩子留下来作以后运用的棋子，何况这还是两个既漂亮又聪明的女儿家。

“好！”杨长妹笑得很甜：“我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过检点这次是准备北上台州？”

“原本是明天就可以杀进台州府，出了一点点意外赶了回来！”柳畅也实话告诉杨长妹和石汀兰：“可能要稍稍拖上几天。”

“那让我们一起跟着去台州吧！”杨长妹却是说道：“你们军中既然有周连长，那多上我和汀兰两个女孩子也没有问题吧。”

柳畅刚想拒绝，杨长妹已经说道：“我和汀兰姐姐，都是金田团营里就投了太平军，迎主之战、两进紫荆，永安突围、大战桂林、兵围长沙……”

她历举了许多天国战史上的经典战役：“我们都亲身参加过，甚至还手持藤牌上阵杀敌，若是上了战场，应当还能帮你点什么。”

她显然说动了柳畅：“好，那你们就跟着来吧，只是你们的护卫只能留在磐石寨！”

多上十几个护卫，显然比这么两个女孩子的威胁大得多，柳畅刚想到这，西花厅外就有女子娇喝道：“你们检点在哪里？你们检点在哪里？用兵大事，岂能因为两个女子食言而肥！”

来的正是叶娘子，她火一般地冲进了西花厅，直接就质问柳畅：“柳检点，咱们两家不是说好今天发动吗？怎么你队伍没过乐清县城就撤回来了，这样一来，我家独力攻击玉环岛岂不是危险之极，检点你怎么能为两个女人而误了大事！”

她矛头直指杨长妹与石汀兰，显然是现在外面已经有些风言风语，柳畅也为自己辩解：“有人今天卖了我几桶炮用黑火药，就是西洋人专门用在火炮上面的黑火药，不知道叶娘子你有没有兴趣？”

叶娘子来势汹汹，但是柳畅话这么一说，她已经明白过来：“好，既然检点一定要送我几桶，叶语蝶我也不客气了，估计还要等几天？”

现在这批新装备数量虽然不小，但是整体上的调整不大，估计米尼步枪可以在龙枪营内部消化，但是象前锋连、安海连这样的辅助单位，每个连队都能有一个排换上燧发枪，也算是鸟枪换炮了。

柳畅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七天，给我七天时间，磨刀不误砍柴功！”

“好！”叶娘子倒是询问道：“除了这批炮用黑药之后，检点你还得了什么好东西没有？这左轮手枪哪来的？”

她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柳畅腰间别着的左轮手枪，和自己随身携带的燧发手枪可以说是两个世代的产品：“这是柯尔特的左轮手枪吧？我早想弄一对了。”

她看上了柳畅腰间别了一对，倒是有意想从柳畅弄一把回去，连声赞个不停：“这枪绝对不错，可惜我那当家不肯给我买一对，还有这望远镜也不错！还有多余的柯尔特左轮手枪没有？”

看来我没走桃花运，三月二十一日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而已。

连拿了三份美人礼物的柳畅终于遇到不但没送上礼物，反而还想从他这里拿走一对左轮的叶娘子：“叶娘子，下次德蒙斯若是过来，我让他给你带一对左轮手枪便是。”

“那也好！”叶娘子见在柳畅这边占不到便宜就打起了其它主意：“这两位便是杨王妹和石王妹吧？这是公主固伦一样的人物，柳检点你可要侍侯好了！”

她象来时那样风风火火地告辞了：“七天，说好七天之后，咱们两家水陆并进，检点可不要失言啊！”

柳畅笑了笑，却是把一对左轮都拔了出来，又插了回去，然后才朝杨长妹和石汀兰说道：“你们若是能在这次台州之役立下功劳，我不但把你们的护卫还回去，还给你们编一个排的亲兵。”

他转身又朝着周秀英喊了一句：“秀英，帮我把于先生请来！”

“哪个于先生？是于村吧？”

周秀英提着斩马刀就飞奔而去，不多时于村已经赶过来了，他抱着很大的希望问道：“检点，可是与两位国宗说定了率军南下？”

柳畅却是摇了摇：“我们还是准备北上，没我们顶在北面，瞿大帅怎么可能放心南下，但我虽然不能南下，但是也愿意助上一臂之力。”

“我最近弄到了一批洋枪，总共有一百二十杆之多，虽然我军北进台州也急需这批洋枪，但是愿意分给瞿帅和赵大哥一半，只是购入这批洋枪的价格颇高……”

“没问题，没问题！”虽然请不动柳畅南下，但是能从柳畅这里拿到一批洋枪也是意外之喜，现在瞿振汉千辛万苦拼凑出来的洋枪队也不过是七十杆出头而已，自己能一次性拿到六十杆那绝对是立了大功了：“价格再高都没问题，便是一百银圆一杆都成！”

只是他仔细想了想：“再说价格也不能低啊，刘公瑞买了三批洋枪，都是七十银圆，我们若是低于这个价格，刘狗头面子上绝对不好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按七十银圆来算！”

柳畅一口气拿到了三百杆燧发枪，匀六十杆出来支援南下的红巾军那是很有余力的，只是他本来没想赚钱，但是于村这么说，柳畅也不好意思放水：“那好，便按七十银圆一杆来结算。”

他想了想，决定每杆洋枪给于村十块银圆的回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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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只许全胜

“加快速度，加快速度！”

骑在黑马上的瞿杰威风八面，特别是新换上白色武装带，腰间还别着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更是显得英资勃发：“先锋连，加快速度，明天一定赶到太平县！”

只是他绝尘而去之后，石云庆的副手林嵩却是呸了一声：“咱们先锋连，什么时候轮到他们龙枪营来指手划脚了！咱们就是听命令也只听柳检点的！”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对瞿杰的底细有所了解，知道这位瞿营长只是在龙枪营起到个上传下达的作用而已，龙枪营作战的时候往往依赖象孙胡子、朱顿那样的连排长：“如果我有他那样的机遇，我早就能骑在大马训人。”

石云庆的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瞿杰，嘴里说了一句：“不说几句牢骚话，人家瞿杰说的没错，是龙还是蛇，就看明天这一仗了。”

“怕个鸟！”林嵩也是绿营世兵出身，对温处绿营的情形最为熟悉：“区区一个太平营能成什么气侯，老石，你是不是有点怕了！”

他这个人说起话没有忌讳，直接说了：“咱们现在有一百七八十人，还有新发的三十杆洋枪，如果不愿意往北打，那么连夜往南撤就行了，只要过了江，柳畅也不能拿咱们怎么样！”

他美美地想着自己的好日子：“有这三十杆洋枪在，咱们到哪都能混得开，说不定到了瞿振汉那边，还能弄到一个将军的名义，你不是让大伙偷偷地把黄旗都先藏起来。”

石云庆没好气地拍了拍林嵩的肩膀：“不要胡说八道了，小心隔墙有耳！”

可是林嵩却是管不住这张嘴：“怕什么，我们先锋连和其它连队不同，听宣不听调，柳畅也不能拿咱们怎么样。”

先锋连这支队伍在柳畅的虹军之外，只能算是外围部队中的外围部队，完全是石云庆一个人拉起来的队伍，独立性很强，如果现在石云庆执意要往南撤，至少也能拖走三分之二。

但是石云庆的想法却不一样：“往南边走有什么用，回去做你那个富家翁浪荡子啊？现在……”

他长叹了一口气：“现在是咱们这些人成就一番大事业的时候了，不能再象以往那样瞎混！”

他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亨耳！”

林嵩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老石，原来你去台州，还有这样的谋划，好！我林嵩跟你走，怎么也要混出个名堂来。”

与先锋连不同，施退季的安海连则显得沉稳许多，但同霍虬与楠溪营的关系更为良好。

虽然名义上安海连直属于虹军与柳畅，但是现在被称为“楠溪双云”之一的云天纵却是笑呵呵地和他们走在了一起：“施兄弟，明天咱们楠溪营虽然要唱主角，但是也少不了你们安海连！”

云天纵虽然是盐枭出身，却天生是个带兵的材料，现在已经接了楠溪连的连长，而施退季也笑着说道：“有你们楠溪营在前面冲杀，我们安海连在后面摇旗呐喊就够了！”

他这是谦虚之辞，因此云天纵也笑了：“你们安海连怎么也有三十杆燧发枪，关健时候就要看你们这一连人了，我和霍营长接下去向检点争取一下，把你们连全部换成洋枪怎么样？”

“那好那好！”

施退季知道扩编连队的好事暂时轮不到自己，现在整个虹军还有好些老连队没有扩编出第二连来，怎么也要先轮到磐石连这种资格更老的连队，但是能全换成洋枪那也不错：“那太谢谢了老云你了，咱们今天晚上喝一杯。”

“今天晚上是不敢喝酒了，明天就要攻打太平县了！”云天纵告诉施退季不要大意：“咱们一股作气，明天把红旗升上太平城去，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很神秘地告诉施退季一件事：“打下太平之后，咱们不但有了自己的一块地盘，在地方上也要一番新气象，到时候施兄弟你可不要错过了……”

而在太阳又一次升起的时候，柳畅已经站在了全军的最中央去，他向着围在身侧的虹军军官大声宣布着今天的目标，他指着北边起伏的小丘陵：“那便是太平县。”

太平县是明成化年间从黄岩县分治出来的新县，这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地名，到了民国初年，内政部在检阅档案的时候，发现安徽、浙江、四川、山西四省皆有太平县，为了避免县名重复，于是就把浙江太平县改名温岭县，取的是县西温峤岭的别称。

太平县的西南部都是起伏的小丘陵地带，但是柳畅告诉自己的部下：“太平，这个名字不错，不要看这里有群山起伏，再往北走就是沿海平原，鱼米之乡，全台精华尽在于此，民谚有云，黄太熟，六县足！”

太平县的北部与北部这一片沿海平原地带，确确实实是全台州的精华所在，不但有数十万人口，还尽有渔盐米之利，故此台州民谚常云，黄（岩）太（平）熟，六县足。黄太是指黄岩与太平两县，而整个台州六县的精华地带，就在于黄岩与太平，如果据有黄岩太平两县，足以供给数万大军。

“这样的好地方，只能握在我们虹军手里！”柳畅大声说道：“我们能让给别人吗？”

“不能！”军官们大声地回答他：“绝不能让给别人！这是我们的地盘！”

“万里长征，始于足下！”柳畅兴奋地挥着手：“宏图霸业，自此开基，今天这一战，事关我们虹军兴亡，事关我们每一个人的命运，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这一战，不许失败，不许平手！”

“只能胜！只能全胜！”柳畅大声命令道：“只许进，不许退！死伤多少兄弟，消耗多少子药，我都补给你们！”

说着柳畅拿出了两把柯尔特左轮手枪：“哪一个连队今天表现好，不管是哪个连的！都重重有赏，队伍可以扩大，军职可以晋阶，还有这左轮手枪就等着你们去拿。”

柳畅原来是准备把二十把左轮手枪平均分发给连营级军官，但是他考虑了一下，还是接受了石汀兰的建议，除了两个营长都可以获得一把左轮手枪，其余左轮手枪将作为战功与荣誉的象征，奖励给那些最有资格拿到他的军官们。

柳畅以激昂的声音做了最后的总结：“把黄旗都换下来，打出红旗，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虹军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虹军！”

……

在整个虹军之中，柳畅是唯一的特权阶层，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可以骑在马上，而两个营长则稍逊一筹，他们只有自己的一匹乘马，平时必须爱惜马力。

杨长妹与石汀兰虽然是天国国宗，但并不属于特权阶级，她们没有自己的乘马，也没有轿子或是滑杆侍侯，她们只能靠着自己的一双腿来赶上大队。

还好这两个女孩子出身于苦寒人家，又是两个真正的大脚姑娘，一路从广西一直走到了天京，虽然这两年有些娇生惯养，却真能吃得起苦。

她们就和虹军的本队走在一边，和她们同行的还有作为攻城重炮兵的万钧连、卫生连和辎重连，辎重连的连长看到两个女孩子走得这么辛苦，倒是请她们搭了一会顺风车，她们也没有拒绝，就坐在火药桶上和辎重连长聊了一会天－－这本来就是女孩子的特权。

前面传来了不少好消息，事实上从昨天下午开始，虹军的先锋部队就已经杀入了太平县境，现在是快速地清除一路上遭遇到的绿营守汛、巡检司、城寨和敢于主动向他们挑战的民团。

虹军这次出动了龙枪、楠溪两个完整的步兵营，以及三分之二的辅助部队，总兵力虽然不足两千，但是论战力之强，却足以轻松辗压三千绿营兵勇了。

因此战斗发展一直很顺利，多数绿营守汛、巡检司、民团都不敢抵挡这支打着红旗，包着红头巾，腰扎白色武装带的大军，即使敢于抵抗，只要把营属炮兵连的青铜火炮拉上去轰上两炮，然后一阵排枪也能解决战斗了。

只有一股百余人的金村民团自恃悍勇，遇到了在右侧侧应的安海连还想战一战，结果霍虬立即用就在附近的牛刀连附火炮一门拉出来来杀鸡，不到半个小时，这股民团已经全军覆灭了，带头抵抗的团勇头目直接被传首示众。

坐在火药桶上的杨长妹与石汀兰听得津津有味，辎重连长趁机询问起柳检点与杨长妹的关系，杨长妹正想编一套说辞出来，好好地夸耀一番自己这位畅哥哥。

就听到前面突然传来了消息：“加速前进，加速前进！让万钧连先上去！”

“怎么回事？”杨长妹跳下了火药桶，在人群询问具体的原因：“前面怎么回事？”

很快传来了确切的消息：“先锋连已经杀到了太平城下，只是城内守军极多，先锋连试攻了一次又退了回来，正在要求炮兵上去支援！”

更进一步的消息在半个小时后传了过来：“城内不但有绿营太平营的主力与太平民团，以及牛德顺的败军，还有从黄岩镇派来的数百援军，总兵力不下两千五百名。”

杨长妹当即想起了柳畅的那句话：“这一仗不许败，不许平，只许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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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牛刀初试

“天天说狼来，今天狼可终于来了！”

太平知县李宗谟感觉自己命很苦，他是湖南长沙怀化人，选官好不容易能分个知县缺，千求万求才分到浙江这样的好地方来。

到了浙江又是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分到台州府太平县来，都说太平县虽然比不得浙北，但也是浙江一等一的好地方，即使不使命捞钱，一年也能有几千两白银落袋为安，何况这县名多吉祥，太平太平，太太平平。

只是李宗谟只觉得这太平县一点也不太平，他是咸丰两年上任的，咸丰三年就有李大六、李小六之变，他亲冒矢石和张守备一起平定这次叛乱，咸丰四年金清闸因为泄水起纠纷聚集了数千人，他赶过去的时候被那人山人海差点活活吓死。

但是同行的杂役告诉他，金清闸哪一年不为泄水起了纠纷啊，咸丰元年那次甚至还演变有数万人参加的炮战，这太平县真不太平啊！

可是这些变乱，怎么比得上今年的乐清红巾贼之乱。

红巾贼之乱是去年腊月里发端，起初李宗谟也不在意，可是台州府派往乐清的兵勇一队接着一队接着，却鲜有回来的，前不久总兵牛德顺还放言三日平定全温，可是却是把自己都赔进去了，一千多兵勇只跑回来三四百人。

太平军务一天比一天紧急，虽然李宗谟在其间上下其手捞了不少，但是面对随着可能北上的红巾贼，他真是坐立不安，夜里也睡不着。

这个月二十一日县人有板有眼地传言红巾悍贼柳绝户统率数千大军来攻太平县，他十万火急地向台州府和黄岩镇请援，又请了湖南同乡在杭州奔走，只是事后才知道虚惊一场。

确定是虚惊一场的黄岩镇终于有了行动，立即派了六百援兵前来增援太平县，不过赶得好不如赶得巧，他们昨天才到了太平县，今天红贼的大队就真从西面杀了过来。

李宗谟觉得自己这个知县做得实在太不太平了些，他好不容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朝着一旁的张守备问道：“张守备，镇台、府台可会派来援兵？”

黄岩镇驻于黄岩，台州府驻于临海，从地形来说，可以在短时间派来援兵，只是张守备从咸丰二年就和他一起搭伙了，因此讲起话来也没有顾忌：“知县，就不必指望黄岩与府城来派来的援军了，前几天他们还刻意提及温州镇失陷的教训。”

温州镇失陷有什么值得吸收的教训，黄岩镇与府城的高官们研究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万万不可出城浪战，池建功永嘉之北、卓大林磐石之败就是不明敌情出城与红巾军野战，导致全军皆没。

而最关健的茶山之战，温州镇就不应当派大兵出城救援瑞安城，结果才出南白象才被红巾贼击破，而应当各自为战，严守死守，让红巾贼无隙可击。

因此张守备继续说道：“指望援兵，那是没戏了！知县，你得多备点犒赏，咱们城里怎么也有两千五百兵勇，搏命一战还是有希望击退柳绝户的！”

从品级来说，守备是五品官，比知县高得多，但是在实际操作中，知县别说指挥个守备，就是指挥个都司都没问题，因此李宗谟当即承诺：“只要守住了县城，本官毫不吝惜！”

正说着，张守备朝着城外叫了一声：“红贼大队来了？”

李宗谟朝着城外看去，只见漫山遍野都是红旗招展，只是城下的红巾贼却是沉默地将整座县城围了起来。

城下的红巾贼与李宗谟剿定的李大六、李小六部并不一样，军纪肃然，虽然大队潜伏在地形之后，但是李宗谟却想到了去年夏天在金清闸遭到几千农民围攻的场面。

那是一种令人直冒寒气的感觉，看着眼前这支红巾贼，他就想到河岸在被数千要求挖开金清闸农民前堵后截的场面，那时候他都怀疑下一刻自己不是被愤怒的农民用锄头打死，就是被挤进到滚滚的浊浪里去。

可是仔细往城外看了看，这个李宗谟只能看到百来名红巾贼在架起了鸟枪、大炮，准备对县城展开攻击。

他长长地舒着气，背上的冷汗却消之不去，好一会才说道：“接下去，本官与张守备一同守在城上，红贼不退绝不下城墙！”

……

“怎么回事？”柳畅的神情十分严肃：“不是说太平城内只有百余太平营兵以及几百民团？怎么冒出这么多清妖？”

霍虬告诉柳畅：“昨天从黄岩刚刚派来了六百援兵，刚刚进得城，此外还有牛德顺的三四百残兵，还有，清妖把城外的太平营调了进去。”

太平营是直辖于黄岩镇的营头，额兵约七百人，但是驻防在县城者不足二百名，其余兵力都分驻在县内的各个汛地，只是上次李宗模听说柳畅大军来袭，提前把城外大部分汛地的兵勇都撤回了县城。

“那就是我们的情报出了大差错？”柳畅的神情还是很紧张：“现在城内有两千到三千名清妖？”

“是的！”陆子云告诉了柳畅战斗的详细经过：“但是战斗力不算强，先锋连率先杀到，清妖欺他们只有一连人，派了五六百人出城来解决他们，但是打成了平手，平海连赶过来增援，直接就把这股清妖打了回去！”

柳畅点点头，先锋连和平海连在整个虹军系统里算是战斗力最弱的步兵连队，但是这两个连队能把清军打回县城去，想必城内清军的战斗力不会太强。

现在可以担忧的就是城内足足有两千多名清军，兵力太雄厚了些，而且他们装备了大量清初留下来的火炮，红衣炮、行营炮、劈山炮一应俱全。

“我重申一遍，太平战斗不许败，不许平手，只能全胜！”柳畅拿出了望远镜看了看城上的配置，除去了有那么一点点运气的瑞安县城，他还是第一次强攻这样的县城：“等万钧连和龙枪营主力赶到，我们马上发起一次攻击！”

只是他话刚说完，被称为“楠溪双云”的云天纵、陆子云这两位军官都上来请战：“检点，虽然城内有两多清妖，但是用我们楠溪营就够了！”

陆子云更是向柳畅保证：“我们牛刀连组建以来还没参加一次大战，但是请检点放心，我们连队一定是真正的牛刀连，就让我们营先攻一次吧！”

霍虬也在旁边说道：“龙枪营要护卫本队的辎重和重炮兵，要赶来至少还要时而，在那之前，让我们楠溪营试一试身手！”

“好！你们楠溪营先行试行！”柳畅下达了命令：“一定要注意控制伤亡！”

“明白了！”

与城内守军配备了几十门大小火炮不同，现在抵达战场的只是楠溪营的营属炮兵连，以及作为骨干力量的一个米尼步枪班。

四门火炮原本放列在县城以西，在霍虬一声令下之后，炮兵连开始向城西的小高山运动，负责掩护牛刀连则走在前面。

守军很快察觉到这一点，他们打开城门，一支五六百人的清军很快杀了出去，城门的红衣炮、行营炮也开始朝着西面开始轰击，不久鸟枪、抬枪也开始轰击。

“真拿咱们楠溪营是块豆腐了！”霍虬立即下达了命令：“楠溪第二连负责护卫检点，楠溪连，跟我前进！”

炮兵连的前进根本不为城上毫无准头的炮弹所阻挡，只是他们就地展开放列阵地：“准备，准备！实心弹，实心弹！准备！”

而在他们负责护卫炮兵的牛刀连则同样展开了射击队列，三个步兵排就地展开三条笔直的横队，徐徐前进，组成了一个威武的方队：“放近了再打！放近了再打！”

装备燧发枪的牛刀连有着许多参加过上海小刀会起义的老兵，他们沉稳地说道：“放近了再打，放近了再打！”

清兵杀出城的部队来得好快，他们一出城就施放鸟枪，枪弹就从周秀英的身边滑过，她提着斩马刀统率整个牛刀连用一种完美的节奏向前进。

“杀啊！”大约二三百名清军以潮水般的攻势杀了过来，周秀英似乎没有看到眼前这支兵力比牛刀连多上一倍的清军，直到她能清楚看到清军的号衣上的“勇”字，才奋力挥刀向前一斩：“瞄准！放！”

“放！”

雨点般的弹雨在清军杀过来的队形造成了第一轮杀伤，前排的清军一下子打倒了一大片，但是后继的步兵仍然高声冲过来。

只是他们的队形很快被紧随在牛刀连之后的炮兵连打碎了，四发实心弹几乎落在清军的队形之中，接连撞倒了两三个人，而此时的牛刀连已经开始了自由射击。

凭借着燧发枪的优势，牛刀连的火力压过对面这两百多的清军，但是两支部队开始撞击在一起，开始了白兵战。

“牛刀连！上刺刀！”周秀英第一个提着斩马刀杀入了敌阵：“跟我来！”

提着斩马刀的她在脆弱的清军之中，简直是势如破竹，斩马刀被她舞得如同一道银色的环形闪电，接连就砍翻了三四名清军。

整个牛刀连直接用刺刀捅翻了清军的队形，但是更致命来自清军的背后，楠溪连成功地迂回到位，形成了前后夹击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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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克复太平

这股清军连牛刀连的正面攻击都抵挡不住，更不要说背后霍虬带着楠溪连杀出来，因此不到一分钟就全线崩溃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纷纷跪在地上向虹军投降，只有少数人顶着四处杀来的刺刀和时不时打来的排枪，朝着城门逃去。

还有一股百多人的清军，他们原来想迂回前进，结果出城不久就遇上了安海连与先锋连联手，石云庆与施季退虽然属于辅助部队，但是六十杆燧发枪联起手来，几轮排枪就把这股清军轰回城去，只留下了二三十具尸体和伤员。

“悍贼啊！果然是悍贼！”

在城墙上的李宗谟看得胆战心惊，连声惊呼：“关紧城墙，切切不可出击，切切不可出城击贼！”

他派出去了四百多兵勇，可是才这么一会功夫，已经折损过半，逃回城内的兵勇也是士气低落，不敢再上城墙与红贼交手。

眼前他所看到的红巾贼不过数百人而已，可就是这么数百红巾贼硬是把他出城攻击的四百多兵力吃掉了一大半，而就他们亲眼所见，红贼损失甚微，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派多少兵力出城，恐怕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现在红贼在城下已经开始与清军展开互射，双方枪炮齐轰，弹如雨下，李宗谟原来以为已方凭借着城墙之利，与城下只仓促构筑了简单防枪工事的红巾贼对轰，绝对是占据了优势。

要知道，在浙江沿海，能找出象太平这样有这么大红衣炮、行营炮、劈山炮的县城可不多了，何况除了这些火炮之后，在城墙上还有好几百杆鸟枪、抬枪朝着下面轰击。

可是对射开始以后，李宗谟却发现不对劲了，几门对红贼威胁最大的前明红衣炮，都是隔了老半天才发一炮，他大声质问张守备：“守备？这红衣炮是什么回事？”

张守备也觉得奇怪，结果让他们俩都大吃一惊：“红贼中有一队准头枪，专门轰击我兵勇头目、炮手及抬枪手，百发百中，我官兵伤毙甚多！”

对于这一队神秘莫测的准头枪，李宗谟没搞清楚来历，但是抬下来了好些红衣炮的炮手、兵勇头目，即使不中要害，但那枪弹入身甚深，一下子就让人失去了战斗力。

“好！米尼步枪果然厉害！”拿着单筒望远镜的霍虬连连点头：“打得好，打得甚远！”

手持米尼步枪的一班士兵都是整个楠溪营枪术最好的一批士兵，他们充分发挥这十杆米尼步枪的射程优势，袭杀了不少炮手、兵勇头目与鸟枪兵，但是柳畅还在遗憾他们手没有狙击镜或是望远镜，不然可以发挥更大的效用，不致于现在这样十不中一。

即使是十不中一的战果，也足以让城上的清军胆战心惊了，而在步枪与火炮的直接对射当中，虹军同样占据了一点点优势，他们的燧发枪在性能上压制了清军的鸟枪，只是两个连队都出现了一些伤亡。

至于四门野战火炮，现在担当着攻城火炮的重任，凭借着青铜的炮身与几桶炮用黑火药在城头上制造了不小的伤亡，只是红衣炮的威胁很大，虽然射杀了一些炮手，但是炮兵始终不敢抵近射击。

双方的枪战变得漫长起来，李宗谟看着城墙上的兵勇时不时就倒在地上，而城下的红巾军虽然伤亡，却远远小得多，他询问张守备：“损失多少了？”

“现在城墙上的兵勇折损了五六十人，这股红贼太过悍勇了！”张守备也是十分汗颜：“与我兵在西城对战之贼，至多不过五百人，我兵集结千余，却仍然处于下风！”

但是楠溪营的攻击也停顿了下来，不过柳畅已经得到了好消息：“龙枪营及本队已经赶到了！”

“好！”柳畅觉得关健时候还是要依赖龙枪营：“命令龙枪营、雷霆连、万钧连立即加入攻势，一举攻占太平县城！”

他用很有力量的语气说道：“告诉瞿杰，关健时候龙枪营要一锤定音！”

“关健时刻，就看我们龙枪营一锤定音了！”朱顿这个还俗的和尚在城下的森林里鼓动着大家：“我们龙枪营始终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我们到了，战斗也可以结束了！兄弟们，准备开杀戒啊！”

三个步兵连，三个炮兵连就直接在城西角展开攻势，看到城下突然多了这么多面红旗，李宗谟一下子就少了一半的信心：“数百红贼都如此悍勇，何况又来了这许多红贼，张守备，你手上还有兵没有？”

不用龙枪营展开攻击，城西角已经是危如累卵的局面，张守备犹豫了一下：“我手上还有一百战兵，都填上去！”

正说着，对面已经响起了雷霆般的声音，李宗谟听着这排炮连轰，一下子就坐在地上痛呼：“咱们太平县城危矣，太平危矣！”

六门攻城重炮与十门野战火炮同时展开了轰击，一下子就把城西角轰击得面目全非，接着是龙枪营的米尼步枪手发挥威力的时候了，城上的守兵只要露头，就立即会被精准的步枪子弹侍侯。

虽然米尼步枪的命中率还是十不中一，但是四十杆米尼步枪随时寻找着射杀的目标，这让任何暴露在垛墙之外的清军都变得非常危险。

红衣炮、行营炮、劈山炮几乎都停止了射击，虹军所有的轻重火炮在战场上发挥着巨大的威力，清军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轰击，纷纷躲回藏兵洞去，准备等虹军发起攻击的时候再杀出来。

李宗谟也被张守备拖下了城墙：“知县，知县，贼兵枪炮厉害，非得避开不可！”

而整个虹军也开始了有些近代化的运作，辎重连向前输送弹药，卫生连开始收容伤员，而城西角很快被轰开了一个缺口，虹军准备这个缺口扩大以后，就立即投入步兵连解决战斗。

只是在步兵连的投入顺序上，霍虬与瞿杰两个营长发生了小小的冲突：“让我们楠溪连先上！”

“楠溪连伤亡不小，应当是我们龙枪连先上！”

“让我们楠溪连来解决战斗！”

“龙枪连建制完整，关健时刻能一锤定音！”

正说着，那边有侦察兵报告最新的战况：“检点，有一大股清妖从城东窜走！”

柳畅当即作出了决定：“好，让楠溪第二连和其它单位解决逃走之敌，龙枪连、楠溪连同时展开对城西北角攻击，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战斗！”

而城内的李宗谟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牛德顺余部已经奔出东城，现在民团已经决心弃城而走了！”

事实上进了藏兵洞之后，在发现守城是一条死路之后，牛德顺的残兵与太平民团已经蜂拥而走，他们没必要同李宗谟走在一条死路上。

“县尊，县尊！”张守备也没想到这股红贼竟是如此悍勇：“这股红贼是贼中最悍勇的柳绝户所部，向来号称以一当百，我们守了两个时辰，也算对得起皇帝老儿了，咱们一块从南城突围！”

“好！”李宗谟也知道这太平城是绝对守不住了，他当即就通知衙门的步弓手、亲兵集结起来：“咱们和守备大人一块往南城走！”

喊杀声惊天动地，李宗谟率队一路狂奔，一直就赶到了南城，只是到了南城门却不见张守备的身影，倒是传来了更坏的消息：“红贼入城了，张守备已经从东门突出去了，贼兵百余就堵在南门外！”

“该死，上了张守备的大当了！”李宗谟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这个混账，若是我能突围出去，一定找你算账，老子这知县当得好苦啊！跟我杀出去！”

在历史上，这位李宗谟知县后来转任了浙江石门县令，遇上了李秀成猛攻桐乡，刚好有张玉良军过境，结果他费尽手段挽留张玉良在石门驻留，哪料想张玉良既接收了他的热情款待，又收了他的金银财物，李秀成军还没到石门已经远遁而走，只留下了一无所知的李宗谟殉城而亡。

而现在他也是出了南城没有多久，就遇上捡便宜的石云庆与林嵩率先锋连掩杀过来，衙门里的步弓手、捕快平时办个案子还行，哪能挡得住这样的群狼，一下子就被杀得大败，李宗谟也在乱军之中被林嵩一刀斩下了脑袋：“好，老石，你看看，一个知县，老子杀了个知县啊！哈哈，知县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老子一刀给剁了！”

而在此时，整个太平县城都变得寂静起来，那是战斗已经告一段落了，城墙很快升起了一面红旗，宣布着虹军已经控制了他们的第一座县城。

北进第一役，虽然有些波折，但现在已经结束了！

林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提着李宗谟的首级说道：“这太平县拿下了，接下去该拿哪一县？说不定老子也能拿到一个县的地盘”

“检点不是说了，黄太熟，六县足！黄岩太平是台州的精华所在，拿下两县足以供给上万大军！”

石云庆大声说道：“自然是黄岩县了！”

剑指黄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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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背后的谋划

王懿德愤愤不平地拍了桌子上的快报：“太平县失守，知县李宗谟殉国，遇到这等好事，何桂清倒是推给我了！”

下首的福建巡抚吕佺孙一向不大管事，也无力与王懿德这个总督争权：“部堂何必动气，想必现在何桂清现下也是焦头烂额！”

可是这如何能安抚住王懿德的愤怒：“可是他何桂清给圣上上的什么奏折，说温郡陷贼，浙江鞭长莫及，又有三防要务，因此可以沿用宁防旧例，将温州府暂归福建管辖，我是闽浙总督，可不是浙闽总督！”

一说到浙闽总督这四个字，又让王懿德多了许多火气：“何桂清再要让我往火坑里跳，我就上奏陛下，可以依当年李卫旧例，浙闽分治，重设浙江总督，只是我看何桂清未必能象李卫公那样全身而退，那十几尊泥象不会再等几十年再被人砸了。”

他说是李卫就是当年的浙江总督李卫，他当时极受三朝恩宠，为此那段浙闽多次分治，新设了浙江总督，只是说的十几尊泥象，又是指了一件旧事。

当年李卫也算是风流种子，纳有十几房妻妾，因此在西湖里建了湖神庙，只是湖神的神像便是李卫自己本人，而后庙的十三尊女神像则是李卫的十三房妻妾。

李卫死后四十多年，乾隆南巡到了杭州，发现湖神庙的神象居然是李卫与他的十三房妻妾，暴怒之下就把这些神像全毁了，命人重新塑了新神像。

王懿德说起这件旧事，当然是意有所指，指的是何桂清和他身边的一帮爱将，平时他们兴风作浪，独占了浙江省内的肥缺，他虽然为闽浙总督，但是却管不到浙江的事。

恰恰相反，何桂清现在反而是以能员而著称，他每个月解给江南大营六万两军饷，又让邓绍良驻军宁国，由浙江解决军饷军粮，邓部发展到一万七千人，成为太平天国的一大劲敌，在中枢眼里，何桂清的才干实在是胜于只能困守福建一地的王懿德。

只是吕佺孙却是位好好先生，他这个福建巡抚既不与王懿德争权，也愿意与何桂清结个善缘：“部堂，想那么多什么，太平县失守，头痛的是何桂清，而红巾贼即将大举南下，福宁府如若有失，恐怕福州府就要首当其冲！”

福宁府是福建的门户，共设五县，从平阳、泰顺南下，必须首先拿下福宁府才能兵进福州府，现在红巾军已经攻取福鼎县城，如若全军南下，恐怕整个福宁府都要被红巾军拿下。

因此王懿德点点了头，他只是有些不平之意：“我是气愤何桂清这事做得不地道，有好处从来不找我该管的上司，遇到红巾乱起，就把这个祸事扔给我。”

他是个很想有一番作为的总督，要说这闽浙总督虽然统辖福建浙江两省，却从来不是什么好办的差使，要知道浙江巡抚驻杭州，有权直接上奏天听，何必事事请示闽浙总督。

就是这福建一省，若是弱势一点的闽浙总督也不好办，首先在福州还有福建巡抚，虽然总督高于巡抚，但是若是遇到一位有能耐的巡抚，那么就直接就总督架空了，让他既管不到浙江，也管不到福建。

除了福建巡抚，福州还有福州将军，这是从一品的大员，实权虽然不及总督、巡抚，但地位高于总督、巡抚，不但掌握着福建驻防八旗，还兼管了绿旗营。

总督、巡抚、福州将军都同处一城，三位大员不发生点火花还真不是不可能，只是对于王懿德，他算是很扬眉吐气的一位闽浙总督。

他是从福建巡抚升任闽浙总督，福建巡抚吕佺孙是他的后任，平时只喜欢弄弄古砖古画，不喜欢把权力抓在手里，事事都尊重他这个总督。

而福州将军虽然早已委了桂良，只是这位桂良虽然是恭亲王的岳父，但一直也没有到任，和杭州将军瑞昌跟着僧王身边剿灭北伐军，到了这个时代，满清已经知道满人是扶不起的阿斗，方面大员只能委给汉人，象这种驻防将军往往是虚授的虚衔，并不让他们出来与汉人捣乱，这在清初是不可想象。

非但如此，王懿德手里能还抓到了财权，因此除了浙江何桂清直达天听，他倒算是事事如意，只是现在这红巾军让闽浙官员都为之焦头烂额。

不过吕佺孙倒是仍是替何桂清缓和一番：“何桂清那边恐怕也有麻烦，要知这股攻克太平县的股匪便是柳绝户。”

“贼中最悍柳绝户？有三百真长毛的那个柳绝户？”插话是福建布政使庆端，他是在场中仅有的满人：“那收拾何桂清便轻松。”

“如何轻松？”王懿德当即请教庆端：“何桂清可恨，让我跳温州这么一个大火坑，我不收拾他一番，难销我心头之恨。”

庆端这位满员算不上能员，倒是懂许多厉害的官场手段：“我听说这柳绝户是红巾中最最悍勇，手下有数百真长毛，两千精兵，数千新附军，攻城克地易如反掌，他北去太平，那必是图取全台，既然如此，就让何桂清限期肃清全台，如果到时候何桂清肃清不了台州……”

庆端已经捧起了茶碗，王懿德立时明白过来：“藩台好谋划，甚好甚好！我就上奏中枢，太平失守，全浙震动，生恐红贼祸乱全浙，限浙省于一月肃清全台，何桂清坐拥全省之兵，难怪连区区一股柳绝户都肃清不了？”

吕佺孙这个福建巡抚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他喜欢收藏古印古砖，对于权势倒是不大热中，因此听了庆端与王懿德这般谋划，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敲打敲打一番何桂清也好，到时候还可以卖一个人情给他，只是这温州防务我们接不接？”

这温州府就是一个最烫手的芋头，何桂清已经上奏中枢，都说浙省忙于三防，又鞭长莫及，福建领近温州，浙江本来就是闽浙总督的辖区，由王懿德负责温闽防务那是人地两宜。

只是若是接过这温州府，那得就跳进这个大火坑，非得替浙江肃清温州府的红巾军不可，只是王懿德现在却是决定跳进去：“接下来，不接不行，现在红贼即将兵临福宁府，直抵福州府，闽省不得不首先保全福州。”

他说得很有艺术性，说得是“首先保全福州”，下面的巡抚与布政使都听明白了：“保福州，便是肃清温郡红巾！”

布政使庆端说得更明白：“到时候若是我等保住了福州，何桂清不能肃清全台，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柳绝户此贼素称悍勇，但是此次袭往台州，据闻是只股北窜，所立旗号皆与红巾不同！”王懿德倒是仔细地分析了一番：“这样的话，以他一军之力，图略不了全台，但是何桂清也肃清不了全台，到时候倒是有一番好谋划！”

他私下告诉他的两位同僚：“若是我闽省出一支奇兵，在玉环岛登陆，直插柳绝户背后，中枢会怎么想！”

“妙！”庆端不由赞起好了：“咱们福建水师自从平了黄德美、黄位两贼子，一直就闲置无用，若是让他们兵出浙江洋面，出敌不敌，必能收取奇效！部堂此议，能抵定东南全局啊！”

王懿德轻轻抚过自己的胡须：“藩台过奖了，能不能登陆玉环，关健还得看我军能不能守住福宁府！”

只是他正说着，又有一封急报从福宁府传来：“大人，福宁府急报，红贼寇首瞿振汉率红寇十万有奇杀奔而来，请部堂大人立派大兵，速驰福宁府！”

王懿德却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就说了，首先保全福州，福宁若得保全，福州则万无一失……”

则在此刻的黄岩县，正有双骑并列。

“太平县只守了一日，就告失败，实在出于我的意料之外！”

说话这人便是台州出名的豪强苏镜蓉，他为人有谋有识，甚有资产，又招揽了无数亡命之徒，屡次替官府平定民变，可以说是全台州府第一位地方豪强。

只是苏镜蓉也没想到太平县城只守了一日就告失败：“牛德顺那贼子不听我言，败在柳绝户此贼手中本无意外，但是太平县城有兵勇两千有奇，却是连一日都守不住，实在出于我的意料之外！”

和他并列的马上骑士也是黄岩县有名的豪强牟以南，他倒是对于这个结果不感意外：“镜蓉兄，你看看太平守城的都是什么乌合之众，甚至连牛德顺那饭桶的余部都塞了进去，这如何能守得住！听闻就是牛德顺余部率先出城而走，才致军心大溃，县城失守！”

苏镜蓉想得十分深远：“不管如何，太平县城落到红巾贼手上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台州民谚有云，黄太熟，六县足，红贼既得意于太平，接下去必然攻取黄岩，你我守土有责，我找以南来，就是怎么对付红贼，怎么齐心保住这黄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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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守成

牟以南却是停马大笑起来：“好你一个苏镜蓉，你一个临海人，却口口声声要说什么保全黄岩！是不是准备让我们黄岩人替你拼一个锦绣前程出来？倒真是好算计！怎么保全黄岩，自有我们黄岩人自己来做。”

若论出身，牟以南是正宗的黄岩本县人，而苏镜蓉虽然邻近黄岩，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临海人。

这个时代的台州，府城设在临海，但是黄岩镇的治所却放在黄岩县，台州协所反倒是黄岩镇下辖的一协而已，加上黄岩较临海富庶，两县之间自然有不少纷争。

只不过苏镜蓉也停住了马儿，他大声质问牟以南：“以南兄难道想要与红贼委屈求全，我可记得，你手上可是沾满了红巾军的鲜血，你想委屈求全，还得看柳绝户肯不肯饶过你。”

牟以南这位豪强一向是黄岩知县身前的红人，许多县里不方便出面办的事，都是牟以南直接包办了下来，这次乐清红巾军起事，黄岩县内也有瞿振汉的关系起事响应，结果不用出动大兵，牟以南直接就杀了几十号红巾军，把黄岩县的局面平定下来。

这算是与红巾军结下大仇，只是牟以南也笑了起来：“苏镜蓉，你这些年替官府卖命，手上杀过的人难道比我少了？临海的红巾军不就是你办的？”

苏镜蓉同样是剿灭了临海境内的红巾军，因此他不忌讳谈这一点：“杀几个人算什么，我想要的是一个前程，牟以南，你跟我说一句实话，黄岩县城你准备怎么守？”

“怎么守？”牟以南的眼睛一下子带着锐利的锋芒，这个黄岩县首屈一指的豪强已经早有谋划：“黄岩县城怎么守都守不住？”

“怎么可能？”苏镜蓉觉得牟以南太过看重柳绝户了：“黄岩城可不是太平县啊！”

黄岩是黄岩镇驻所，这黄岩镇虽然前面加了“黄岩”这个县名，却是负责整个台州水陆防务的大军镇，全盛时期额兵有一万一千多人，就是现在仍然有着五六千额兵，下辖镇标水师三营，台州协三营，以及宁海、太平两营。

到现在为止，黄岩镇只不过是太平营为红巾军所击破，其余各营建制尚属完整，而黄岩县城是镇标驻地，黄岩镇决不可能放弃自己的驻地，只可能集结大兵死守黄岩县城。

这样一来，黄岩县城在守备肯定会远远胜过了太平县，柳绝户想要攻取黄岩城远比太平县城要困难得多。

但是牟以南却是在马上替苏镜蓉剖析：“黄岩镇固然能集结大兵，但是军镇分驻全郡，仓促之间又能调回多少兵勇，把台州协三营都调到黄岩来，难道就不要府城了吗？”

这就是绿营兵的一大弊政了，虽然黄岩镇额兵五六千名，但是平时分驻在分数众多的水陆汛地里充当治安警察，各个县城的守军往往不过二三百名而已，战时就缺乏足够的机动兵力。

牟以南继续说道：“再说我黄岩镇官兵到底是怎么一个水准，苏镜蓉你比我更清楚些，要是这些镇兵堪用的话，官府又何必用到我们这些人。”

正是因为绿营兵不堪用，所以许多时候平定民变就要用到苏镜蓉与牟以南这样的地方豪强，有些时候官府已经到了离不开牟以南和苏镜蓉的程度。

何况牟以南还有话没说，黄岩镇这个军镇在设置上就是海防重于陆防，水师营特多，现在让这些绿营水师上岸来同柳绝户决一雌雄，那自然是事倍功半。

苏镜蓉脸色一下就绷紧了：“那按照以南兄的说法，这黄岩城是无论如何都守不住了？”

“黄岩城守不住，但是黄岩可守！”牟以南拍了拍苏镜蓉的肩膀：“这黄岩攻守，就要多仰仗镜蓉兄了！”

“黄岩城不可守，黄岩可守？”苏镜蓉重复着牟以南的话：“以南兄果然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牟以南在马上十分得意地说道：“柳绝户不进黄岩城也罢，若是进了黄岩城，我就让这些红巾贼有来无回！”

他继续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也听人说过，柳绝户此股红贼，素是贼中最最悍勇之辈，手下三百真长毛，千余新附长毛，皆能苦战，但是此贼虽悍，众不足两千名。”

苏镜蓉比牟以南更了解柳绝户的内情：“柳贼此次北窜台州，声势浩大，但据我所知，兵实不足两千名。”

正是得了柳绝户一股红贼众不至两千的情报，苏镜蓉才决定坚决站在大清这一方，柳贼虽然悍勇，但是兵马太少，只要有一败就无法翻身，而大清兵后援源源不绝，战到最终胜利的必然还是大清。

牟以南拍着马腹说道：“没错，众不足两千，我们台州六县有口丁二百十七万，就算是柳贼手下有两千七百悍贼，可是这六县一分，也不过四百五十名而已，一个口丁数十万的大县，收拾四百五十红贼不在话下。”

苏镜蓉连声赞许：“以南兄高论，以南兄高论！”

“现在红贼屯集于太平一地，尚无多少破绽，但是柳绝户若进了黄岩城，那么他手上能有多少可以机动的战兵？”

他扳着手指替柳畅计算：“黄岩、太平两个县城，他每县就算只留三百兵，那么就要占去六百战兵，他还得担心我大清兵自金华、仙居掩击他的后路，则必有两百兵保全其粮道，至少这就去了八百战兵，而他无论是北进临海，还是西取仙居，总得带上一千兵将出战吧？这样一算，他手下能剩下多少兵马可以机动！”

他这算是找到了柳畅军的大破绽：“如若柳绝户再占上第三座城池，那么他又必须分驻数百守军，这样以来，无处不是破绽，说不定还要抽调黄岩县城的驻兵，我等在乡义民一齐发动，必能大破红贼！红贼兵少将寡，只有要有一场挫折，就肯定一蹶不振，无法复起。”

兵力不足，确实是柳畅目前无法解决的困难，不过苏镜蓉想得更深远一些：“红贼初至台郡，人生地不熟，可以让忠勇民团伪作从贼前去投附，到时候可以里应外合一齐发动！”

“镜蓉兄想得甚是！”牟以南早有方略：“到时候太平、黄岩两县义民同时发动，你我同时各自集结民团数千，还怕拿不下一个小小的黄岩县城。”

不过苏镜蓉倒是深谋远虑：“如若你我举事不成，红贼反攻而来，那又如何办？”

“那就退往葭淽入海，上下大陈足以屯驻万人！”牟以南继续说道：“贼军悍勇，皆在陆路，并无舟师之利，又有定海镇水师策应我等，到时候你我随时自水路抄袭，台州海岸数百里，柳绝户绝对无力处处兼顾，只能到处疲于奔命，只要你我击破柳贼，必能换来一场荣华富贵。”

“很好！”苏镜蓉连连点头，承认牟以南想得周全：“以南兄运筹帷幄，红贼必破，只是若要攻破太平、黄岩两县城，则须带上两条恶狗助阵啊！”

牟以南长舒了一口气，问道：“那两条恶狗？”

苏镜蓉当即答道：“奇田勇、管继涌！”

牟以南长叹一声：“那不是两条恶狗，是两条白眼狼啊！”

只是下一刻，他已经同意了苏镜蓉的建议：“不过要对付柳绝户，非得用这两条白眼狼不可！就看柳绝户什么时候跳进黄岩城来？”

……

虹军攻占太平县城已经整整有三天时间了，现在县城的气氛也宽松了不少，现在各家商铺都已经重新开张了，只是顾客少了许多。

只是第一次夺取一座县城，柳畅居然有些留恋和红巾军配合的那段时光。

那段时间，他只需要考虑军事问题就够了，与他一同配合红巾军兵力多达六七千人，漫山遍野几十里都是红巾军，兵威所至，除了少数执迷不悟者，可以说是如汤沃雪。

但是虹军独立出来作战，就只能依靠自己赤手空拳打天下了，现在北进的虹军虽然是主力尽出，但是总兵力不过是一千六百多人，在攻占太平县的战斗又付出一百二十三名的伤亡。

因此进入太平县城的虹军并没有急于北进太平县，而是进行了一次休整，同时每天出动一个营的兵力向县城四周逐步扩展，以跑马圈地的战术来扩大控制区。

即使如此，整个太平县的居民，特别是农村地区的居民对于虹军仍然抱着怀疑的态度，个别乡村的民团公开聚集起来企图与虹军对抗。

除此之外，逃出太平县城的清军残兵败将四处在县城窜拢，他们现在到处流窜，虹军无法处处兼顾，只得优先解决大股的残敌。

如果自己手上再有两个步兵营的话，柳畅就立即挺进黄岩，然后攻取府城临海，但是现在他只能先停留下来，肃清太平县内敢于公开对抗虹军的残敌、民团之后，然后才继续向黄岩攻击。

如果太平县陷于敌手，那么整支虹军就会处于被堵断后路的绝境之中，所以无论处境再怎么险恶，柳畅都必须保证太平县牢牢控制地控制在已方之手。

只是现在太平县可以说是四面八方都面临着敌军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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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行政

太平县的西南方向不仅仅是清军的仙居县，在那个方向还有着处州镇与金华镇这两个大军镇，即使处州镇有近半兵力被温州方向的红巾军牵制，但是金华镇的主力始终未动，随时都可以出动数千兵勇席卷而来。

而在太平县的北方，就是作为台州清军主力的黄岩镇，额兵尚有五千以上，加上临时招募的土勇，随时可能南下，宁波、绍兴方向的清军能向台州方向组织数波援军，而在西北偏北的方向上，在舟山的定海镇随时可以渡海而来。

在南方的玉环岛，虽然玉环营已经被叶娘子和葛五联手打跨了两次，但其少量余部仍然盘据着玉环岛，叶娘子向柳畅承诺水陆两路同时发动，但是现在葛五与叶娘子还在按兵不动，玉环岛仍在清军控制之下。

但是柳畅不想纠缠葛五与叶娘子的失期问题，只要葛五的船队肯出动夺占玉环岛，就能替柳畅吸引清军在海上的大半压力，让定海镇只能优先对付葛五这支海上反清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柳畅一面使用跑马圈地的办法，以太平县城为起点逐步扩大控制区，一面企图采取行政上的措施来争取民心。

在这方面，石汀兰与杨长妹给了他许多帮助，并不是她们有多能干，实在是太平天国在行政这方面犯过了太多的错误，有些错误到现在还没有纠正过来，如果不是这么多错误，太平军何必局限于江南这半壁江山。

对于太平天国这个前车之鉴，柳畅当然要吸收他们的错误，特别是对石汀兰提出的设置乡官、组训民众的建议，给予了很大肯定。

只要把民众组织起来，这黄太两地就是整个虹军坚不可摧的后方基地，只是石汀兰在提出了很多意见，又递给了柳畅一张纸：“这是争取太平县民心的几个关健，你看看！”

柳畅拿起这张纸仔细一看，见字迹很是绢秀，却是照着柳畅平时阅读的习惯从左到右横排书写，不再是柳畅感觉十分蛋疼的从右到左竖排：“这样好，咱们虹军就是照着石姑娘的格式来写。”

他细细看了看第一行，上面写着了：“重修金清闸”，先是有点不解，然后又连声赞好：“没错，我们立即张榜告示准备重修金清闸，广开言路，请太平县民各抒己见。”

要说太平人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金清闸这件事，这是关系整个金清江流域民众的生死问题。

太平县这种沿海地带，对于水利工程格外敏感，乾隆四十五年建牧屿闸，虽然历时五六年才成，但从此水泄旱蓄，可收半县之利，而金清闸也是关系到几乎整个太平县的大型水利工程，只是这金清闸既是个整个温黄平原受益无穷的水利工程，也是个让太平人为之纠结的超级水害工程。

历史上金清闸修缮过多次，到了清季雍正八年又重修金清坝，十年筑金清、永安、兴平三闸，十一年，天雨十日，大水成灾，官府未启闸排涝，万众持锄毁兴平闸、坝，这次重修金清闸只持续了一年时间就被毁。

到了道光十八年，又重筑金清闸，历时三年完工，闸七洞，但是闸底高上游的琅岙闸二三尺，洞门狭窄，出水本就来不畅，而时任知县刘旭，其人既勇于任事又刚愎自用，认为金清闸已成，便于旧港筑大坝以资御蓄，自此出水更加不畅，一遇大暴雨就变成一个超级大水害工程，引发闸内外民众的大规模械斗。

先是道光二十八年七月初五日大水，平地水高八尺许。初八日，乡民聚众冒雨哄至县署，求官开闸未成。十二日，水乡五万余人持锄往毁金清闸坝，闸外监生陈梅五等竟向闸内民众施放火炮，杀害无辜多名。

接着是咸丰元年夏天大水，乡民往毁金清闸，守备率兵往捕，民多落水死，捕四十余人解省，后皆释回。

然后在另一个时空的咸丰六年五月大水，金清闸不开，水乡聚众数万前往掘坝毁闸。闸外民众聚众拒之，枪炮轰击，死者数十名，溺水者甚众。

这么一个关系到太平县民切身利益的水害工程，自然会吸引到利益相关民众的极大关注，为了这水闸的相关利益得失，自然会出现无数最合理的方案来，冒出无数钉子户与无数铁杆支持者。

当然柳畅现在也无力去彻底整治金清闸，要知道金清闸的整治是一个投资极大的大工程，前后持续了一百多年，最后一直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底才一段落。

先是光绪十五年建玉洁闸以助金清闸泄孔，但这只是治标之策，自同治四年起就提议修新金清闸，但一直到一九三二年才付绪实施，至一九三四年才告竣工，耗资达三十八万银圆之巨。

但是这一个耗资极巨的金清新闸仍然存在排水不畅的问题，一遇大雨，温黄平原内涝严重，虽然对港道进行多次整治，最终仍然只能把金清闸外移，工程最后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才付诸实施，称为新金清闸，历时七年才正式建成，当时投资高达上亿元。

但是临时修建玉洁闸那样的治标工程，还是有几分可能，何况柳畅需要的并不是重建金清闸，而把全县民众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重建金清闸这件事上，让他们为了利益吵个痛快，没有时间与虹军捣乱。

只要他们不对抗虹军，别说是重修金清闸，就是再重的承诺柳畅都暂时作出，而石汀兰的第二个建议却也很实际：“禁闽盐越界北运！”

温岭是产盐区，灶户甚众，但是近世以降却受到了福建产盐的严重冲击，越界的闽盐质量好，价格低廉，又通过盐商从官方获得准合法的灰色身份，严格冲击了温岭灶户的生计，从道光晚年到同治年间，盐民常有失业之忧，屡屡起事。

现在温州府落入红巾军之手，台州闽盐的来源虽未断绝，但是敢于冒险北运台州者获利大为减少，现在提出禁闽盐北越界，既是空口承诺，也是一桩德政。

接下去石汀兰提出的几点建议，柳畅一一看下去，都极具可行性：“倒是谢过石姑娘了！”

杨长妹却是掩嘴一笑：“我们石汀兰姐姐在天京时便是有名的女诸葛！”

石汀兰却是淡然地说道：“只是跟着我兄长见识了些世面。”

柳畅却是认为这并不是智谋二字就能形容的，非得极其了解台州情形，才能提出这样针对的建议：“两位王姑出的好策略，我带回来考虑一番，再通知虹军将士施行下去，两位姐姐身边缺人照顾，我让磐石寨那边将留守的几位姐妹都送过来照顾两位姐姐，再从台州招募几个手脚伶俐的大脚姑娘送给两位国宗。”

这算是投桃报李了，现在把杨长妹与石汀兰身边的女护卫都还给她们，还在身边安插几个自己人，想必她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石汀兰却是借势提出：“随我同来的那些兄弟之中，有两三位作过天国乡官，或许能帮得检点大忙。”

“乡官？”柳畅缺乏行政人才，虹军不象红巾军，有大量中下级地方官吏参与其中，他手上可以运用的，除了一些留用的太平县官吏之外，就只有自己手下屈指可数的少数人员：“也好，就让他们一起过来先帮忙。”

只是在他的心底，只能将这些乡官与杨长妹、石汀兰隔离开，杨长妹、石汀兰就别想掀起什么波澜。

石汀兰见到柳畅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当即与杨长妹一起告辞：“那几位兄弟虽然年轻，但在地方上办事都是极牢靠的！”

可石汀兰离开之后，柳畅却是重新审阅了一番石汀兰的文稿，叹了一声：“现在身边连个能用的秘书班子都没有，可惜了！”

他不由想到那句有名的网络笑话，又叹了一口气，却是朝着外面嚷了一声：“施退季施连长来了没有？”

施退季这个在瑞安海安火线起义的前民团首领，现在已算是虹军系统比较核心的一份子，连打扮都是纯粹的虹军化，红头巾，白色武装带，和霍虬、孙胡子那种老虹军没有任何区别。

施退季一进来就给柳畅跪下行了一个大礼：“标下见过检点！”

“不用这么客气！”柳畅让他坐下：“有件事找你商量，不知道你肯不肯答应。”

施退季知道自己在虹军中的份量：“请检点示下，标下一定照办。”

柳畅却是让他不必那么拘瑾：“你们安海连这次在太平打得不错，所有的连队中就是你们连伤亡最大，但是死伤接近三十名，仍然坚持在火线上不后退，我很欣慰，你们安海连算是打出来。”

施退季心中一喜，却是坐在公事桌对面正声说道：“我们安海连只是个起摇旗呐喊的角色，真正唱大戏的是龙枪连与楠溪连他们的。”

只是柳畅不这么看，他随手递过了一把左轮手枪：“打出来了便是打出来，不用谦虚，拿着！”

左轮手枪算是对那些有着殊勋的连长的特殊奖励，施退季喜滋滋地拿了过来，只是他还没把左轮手枪塞到武装带里，就听柳畅说道：“有没有兴趣干个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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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扩军

一听这话，施退季一个失手，差点把左轮手枪掉到地上去，还好他平时以机敏著称，立即站了起来：“检点，标下……”

该说些什么，施退季居然一时间卡壳了，他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柳畅直接把他提成了营长。

要知道，他只是瑞安战役才参加虹军的新人，满打满算才一个半月多点的资历，比不上红巾军时期的老人，何况现在象牛刀连连长周秀英这样的强人都被他甩到身后去了。

他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以他最乐观的估计，就是安海按照惯例被扩充成两个连然后分离出去，让手下的弟兄能升一回官，但是没想到居然自己升了官。

之前他也听到一些风声，说是磐石连要升级为步兵营，这是很正常的事，磐石连本来就是虹军第三个组建的步兵连队，紧随在龙枪连、楠溪连之后升格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磐石连离开龙枪营之后，空缺出来的那个连队该怎么办，大家都说石云庆与瞿杰处得不好，因此最有可能是他施退季被补入龙枪营。

还有的风声说奋勇连也要被扩充成教导营，对于这样的风声，施退季也觉得很合理，奋勇连的资格很老，磐石连就是奋勇连前身发展出来，而现在的奋勇连原本有二百七八十人，比普通的两个步兵连人数还多，这次打下太平又新增了几百俘虏，扩充成教导营太正常了。

只不过奋勇连还是教导营，都是主要担任组训俘虏的任务，无论从哪里俘虏来的清军，一般情况都不补入步兵连队，而是在教导营先组训一周到两周时间，等他对虹军有一定的思想认识之后才补入到虹军的各个步兵连队，现在奋勇连的升格只是换个形式而已，当然有传言说新兵的组训也要由教导营来负责。

至于自己的安海连，施季退怎么以为最顺利的情况下，也要打下台州府城之后才能升格成步兵营，因此他好一会迷糊之后，终于说了一句：“标下……实在不敢当！”

虹军之中比安海连资格老、战斗力强的连队多了去，轮不到他施退季抢风头，只是柳畅却是说了：“咱们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你在咱们虹军干得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施退季的表现是不错，他发扬出高风亮节的风格，主动把自己连队里的超编人员编到其它连队去，历次的茶山战斗、瑞安战斗、乐北战斗都有可圈可点的表现，这次太平攻击战斗，安海连伤亡近三十人的情况之下居然不崩溃，能坚持在火线上，可是连他自己都不认为自己能超过其它连队提前升格：“检点，咱们虹军比我们安海连冒尖的连队多了，比方牛刀连，比方金汤连，比方龙枪第二连……”

只是柳畅很快告诉他：“你说的也是事实，但是我问你的是，您愿意不愿意当营长的问题，不是谈安海连升格的问题。”

“我要离开安海连？”施退季不愿离开自己的老连队：“如果是检点的命令，我愿意执行。”

柳畅让他放心：“安海连仍然由你统带，但是这次不是简单由安海连升格而成，你们这个营的编制也会小一些。”

他告诉施退季：“我们虹军既然要绥靖地方，就应当区别出机动部队与地方部队，这次准备以你们安海连为基础，组建黄（岩）太（平）独立步兵营，在攻克黄岩县之前，暂时先组建太平独立连和炮兵排。”

“但是安海连的历史比较新，完全由安海连直接升格为独立营不大现实，因此营部和太平独立连、营属炮兵排由龙枪、楠溪两个老营抽调人员协助安海连一起组建。”

柳畅说得云里雾里，但是施退季立刻就明白了柳畅话里的意思，就是他可以升格担当这个黄（岩）太（平）独立营的营长，但是整个独立营不再只由他的瑞安宗亲组成，柳畅要在里面掺砂子，一定程度完成整个独立营的嫡系化。

因此他询问了一句：“营部和各连各排是不是其它连队协助安海连组建？”

他着重“协助”这两个字，柳畅给了肯定的答复：“以安海连为主！”

施退季立即给了肯定的回复：“愿意替检点效死！”

他可以给他连里的瑞安宗亲交代，大多数老兄弟都有机会升一级，事实上这就是某种意义的升格，只是在升格过程多掺了一些砂子进来，实现整个独立营的嫡系化。

只是他又询问一点细节：“太平独立连和炮兵排的补充兵员从哪里来？是俘虏还是太平本地招募的新兵。”

柳畅告诉他：“现在要新建磐石营与教导营，所以教导营那边组训好的俘虏不够分配，所以只能给你一半俘虏，另外一半由你负责在本地招募，我只重申总的原则，那就是宁可缺编也要可靠。”

以施退季这种搞民团的老手，临时招募一批太平民团来凑数绝对是没有问题，但是柳畅却认为，零星投军的太平新兵，比起成股来投的民团要可靠得多：“坐下吧，黄（岩）太（平）独立营组建以后，暂时负责向东部推进。”

那一带是沿海地区，顶多有少量民团、败兵窜拢，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些四处流窜的残兵败将比集结在太平县城的大股敌军要难对付得多。

施退季又询问了起独立营的装备问题，柳畅回复他：“暂时尽可能利用现有装备与缴获装备，炮兵排的装备可以利用从太平战斗中缴获的轻型火炮。”

施退季同意柳畅的处置，虽然这样一来他拿不到更多的洋枪，但是一个地方独立营对付的只是民团与残兵败将，用不到太好的装备，他只是询问了另一件事：“我这边是当营长了，石云庆那边怎么办？”

石云庆和他一样都属于杂系部队，只是他鲤鱼跃龙门，一下成了营长，原本兵力比他更多资格更老的石云庆往哪里摆，柳畅却是告诉他一个意外的答案：“石云庆既然与瞿杰合作不来，那么暂时只有交给孙胡子来收拾了，孙胡子的磐石营除了新建磐石第二连之外，还正缺那么一个步兵连队。”

施退季和石云庆有时候算是同病相怜，因此两个人的交情一直不错，听柳畅这么一说，他就不由同情起了石云庆。

龙枪营的营长瞿杰没有多少才干，他在龙枪营也就是起到了一个上传下达的作用，平时作战依赖营里的连排级干部，只是他资格老，从龙枪连这个虹军的第一个连队组建时就是连长了，又是个性情温和的老军官，因此柳畅一直让他呆在现在这个位置。

只是瞿杰性情温和，临时归他指挥的石云庆就欺负他软弱，事事都闹独立性，两个人闹得有些不愉快。

可是现在石云庆落到孙胡子手上，恐怕就要吃大苦头了，石云庆这人的长处是绿营将门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固然熟悉绿营那一套的把戏，可孙胡子是什么人？真正的绿营老兵油子，收拾他这种绿营子弟不就是几句话的事。

同情归同情，对于石云庆事事都闹独立性的作法他也有点看法，只是现在就不需要在柳畅面前火上浇油，只是顺口又问了一句：“磐石连升格为营，那是好事，可是龙枪不就少了一个连了？”

“既然有龙枪第二连，就自然也有龙枪第三连了。”柳畅告诉他：“龙枪连这个部队，骄气是有一些的，但是关健时刻，还是得看龙枪连啊！”

“有龙枪第三连了，那是好事。”施退季掂记起自己的黄（岩）太（平）独立营，虽然黄岩在前面，可这黄岩独立连的组建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下黄岩县，让我们独立营来个合家欢。”

“不远了，不远了！”柳畅告诉施退季：“黄太熟，六县足，既然拿下了太平，怎么能少得了黄岩，只要咱们把太平县境肃清，就准备进兵黄岩，你有个心思准备，拿下黄岩之后，你们黄太独立营暂时不会北上，就专心守御黄太两县。”

施退季心理早有准备：“检点放心，您不让老实人吃亏，老实人也不让您吃亏，咱施某人绝不辜负了您的厚爱，这黄岩太平两县一定替您守得金汤城池一般。”

黄岩、太平这两个大县是台州府的精华所在，能在这种地方统带一营人，施退季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柳畅又交代了一句：“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暂时不对外传达，若是外面有什么胡言乱语，我只追究你的责任。”

施退季点点头，知道柳畅是在赶人了，当即给柳畅行了一个军礼：“标下一定不负检点所望。”

他退下之后，柳畅把玩了一下羽毛笔，却是知道自己还有许多细致的工作要作，这行政工作比戎马厮杀艰难得多了。

接下去他还要接见虹军的主要干部，对这次扩编先有一个大体的安排，只是他正想到这的时候，孙胡子满头大汗地报告了一个大喜讯：“葛五爷和叶娘子在玉环岛登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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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大潮

“叶娘子攻入玉环岛了？”

柳畅听到这个消息后，可真是有莫名的欣喜。

葛五爷和叶娘子的船队现在好生兴旺，据说有几百条船四五千号人，当然柳畅是了解内情的，而且还知道最近走了黄位的小刀会船队，但即便如此，葛五爷的船队也是有几十条大船上千号人马的海上大军。

他们占领了玉环岛，虹军原本最最担心的东南线海岸防务一下子就轻松起来，定海镇与黄岩镇的水师怎么也得先对付葛五爷再说，回头才会收拾柳畅在陆上的部队。

他觉得葛五这次出手太及时了，至少减轻了虹军三分之一的军事压力，回头怎么也得给叶娘子送几桶火药还这个人情－－他们在玉环岛这么一闹，柳畅便能在太平县站稳脚跟了。

……

咸丰五年的四月，对于太平县的居民来说是一个印象极其深刻的月份。

在他们以后的记忆之中，人生被完整划分为两个阶段，一个是这个月之前，而另外一个阶段则是“柳绝户进了太平县之后”，当然文人很优雅地修饰成“虹军兵进太平之后”。

虹军是三月底才拿下了太平县城，那时整个太平县都象烧开的一锅热汤，到处都是躲兵灾的一整家人，还有些乡绅还出面准备组织民团，与这只杀进太平县的红巾贼决一雌雄。

在之前，他们早就听说过了红巾贼的威名，也知道这是乐清县瞿振汉瞿大爷的队伍，虽然温州与台州是两个不大来往的邻居，但是乐清与太平两个县的关系却是十分相近，中间只隔了一座雁荡山，有些地方甚至连语言都几乎一样，瞿振汉在太平县也是有着不小的名声。

只是对于这支打着“虹军”旗号的队伍，太平人感到十分陌生，只知道他们的头领就是大名鼎鼎的柳绝户，但是也有些人说带头的不叫柳绝户，叫作柳检点。

但是无论如何，大家都想着避过这一场兵灾再说，除了一些乡间实在混不出名堂走投无路的穷苦人，没有人把希望寄托在这支头上扎着红头巾，腰带扎着白色武装带的虹军身上。

大家承认这支虹军是有一些本领的，不然怎么可能开了太平县城，但是都不认为他们这帮温州佬能玩出什么名堂来，何况这支虹军统共不过一两千人，能掀起什么波澜来。

只是进了县城的红巾军也真能沉住气，他们办事很有章法，很快把县城的人心都收拢住，隔天就派了队伍出来围剿敢对抗他们的民团与官军，不管怎么样，到现在为止，和他们接阵过的民团与官军都是战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败退下去了，倒是有些参加民团的良家子弟成了红巾贼的俘虏，按照村里体面人的说法，这叫“被掳”。

红巾军既然办事有章程，官军和民团又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多人心底就活络起来了，只是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几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就是这群红巾贼在县城张了榜说要重修金清闸，然后他们下乡来追剿的队伍也到处贴了这样的皇榜，整个太平县至少有几百号乡绅为了这金清闸的事而睡不着。

诚然，这完全可能是空口承诺，空头支票，庄户人家信不过一群流贼能搞出什么来水利来，特别是金清闸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重修的，说不定要花费几十万两白银，几年功夫才能建成，这一群流窜的红贼怎么可能有这般耐心。

但是庄户人家又不得不信，实在是用水这方面实在太紧要，水便是一年的收成所在。

在浙江，每年因为用水问题上引发的宗族械斗不知道有多少起，少则数百人，多则数千人一轰而上，就是爆发数万人的械斗都不例外，而金清闸在太平县更是最最敏感的问题。

金清闸是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才建成的新闸，到现在咸丰五年不过十来年功夫而已，可是每年都引发好几起大规模的械斗，到现在为止已经死了几百条人命，特别是每天夏天一遇到大暴雨，闸内闸外民众都引发数千人的械斗，甚至还引发数万人参与的炮战。

在这种情况下，谁敢不关心金清闸，谁若是错过这一次的机会，万一这群红巾贼真的重修了金清闸，那么自己所在的庄子，万一遇到大雨就内涝个不停，或者是大热的夏天用不着半滴水，这可怎么办？

这可不是一年两年绝收的问题，而是几十年都能得了好处或是受害的问题，更不要说万一把整个庄子都淹个干净。

太平县一百零几个庄子，现在几乎有三分之二都在讨论着这个问题，最后的结果都差不多，即使交涉的对象是红巾贼，也必须争一争。

虹军贴出来的告示又说得很清楚，要广开言路，集思广益，相关的利益方纷纷进行了串联，提出了若干个重修金清闸的方案，还有现有的受益方提出维持现有金清闸的方案不动，一时间真是吵成了一锅粥。

有些庄子里的宗族不敢直接同红巾军交涉，而是强行推举几个老实人出面进县城去争取，还有的豪强则是把金清闸的重修方案与给虹军支粮支差结合起来，更有个别庄子一面组织对抗红巾军的民团，一面又派人进城联络。

而第二个消息也有着同样的震憾性，说是红巾军贴了告示，禁绝闽盐北运台州，台州只食台盐，在沿海灶户所在的村庄，这个消息的冲击比重修金清闸还要大。

太平灶户的全盛期，大致是乾隆年间阮元这个书生督浙的时候，但是到了道光中晚期，大量的闽盐涌入台州市场，闽盐在价格更低廉的同时还提供更好的品质，市场自然作出了最合适的选择，台州灶户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原本在清朝的食盐专卖体制之中，闽盐只应供应福建本地，不应当越界销售，但是福建盐商手能通天，不但把闽盐北运到台州来，还借口台盐产量太小，需大于供，向官府贿赂获得了准合法的灰色身份，所以台州灶户屡次向官府请愿，都斗不过财大气粗的盐商，以失败而告终。

因此虹军的告示贴到沿海村落之后，灶户纷纷奔走相告，还托了识字的先生把告示原文照录若干份，又记住了告示上的大印“虹军检点柳畅”。

要知道失业的灶户往往只能沦为霍虬那样的盐枭，更甚者甚至直接下海当了盗匪，在去年（咸丰四年）临海盐民就曾欲大举起事。

其时临海海乡盐民失业为盗，众至数千，分隶八旗。是年三月，杜渎场盐大使傅恒擒其白旗首领解县，众劫于途，杀傅恒，并于杜桥树“三天上帝敕封扫北大将军”旗起义，未久以乏食散去，但是这起事的火苗一直潜伏在台州灶户的心中。

这封告示一出，柳畅的政令在这些灶户所在的庄子即使不能说是令行禁止，可也能算得畅通无阻了，更有不少台州灶户前来投军，其中甚至还有一些不在柳畅控制之下的黄岩、临海灶户。

至于虹军颁布的其它命令，也非常符合太平县人的利益，加上虹军在太平县境内攻击民团、盗匪、清军残兵屡战屡捷，因此原来门可罗雀的县衙之前一下变得车水马龙。

太平县虽然兼有渔盐米之利，算是台州的精华地带，但是民间贫富差距悬殊，因此始终有潜伏的反清势力，早有道光二十年就有太平营兵王钦本联合和尚彦悟，企图于报国寺聚众造反，咸丰三年又有李大六、李小六起事为知县、守备所平，以后还有所谓“十八党”配合太平天国起事。

这些反清势力虽然不足以成事，但是虹军进入太平县城，也很大程度刺激了这些反清势力，他们或是前来投率，或是要求委以名义，有的还自行在偏远的山区、海区拉起了队伍。

虽然柳畅不喜这类乌合之众，但是现在要求首先肃清太平县内敢于公然对抗虹军的武装团体，只要他们暂时不与虹军对抗，不与虹军争夺资源，不对虹军构成威胁，可以暂时予以利用，但不给以名义，并决定大的处理方针：“暂时利用改造其一部，长久必须消灭。”。

总而言之，咸丰五年四月的太平县，正在由于红巾军的进入而发生了巨大而深刻的变化，只是太平县的普通民众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正身处于时代的大潮之中。

……

太平县东部的沿海是温黄平原的一部分，虽然谈不上沃野千里，却也算是鱼米之乡。

施退季看着这么一片土地，心中感觉到十分舒畅。

现在的他骑在了一匹花大本钱找来的杂色马身上，腰带的白色武装带挂着一把左轮手枪，手上还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向手下的官兵宣示着他施某人已经是麻雀变凤凰了，是一名响当当的步兵营长了。

他拿起了单筒望远镜望着北方望了一阵，然后大声问道：“那一股清妖现在退到哪里了？”

当即有哨探大声告诉他：“应当还在北边的庄子里……”

不过哨探很快压低了声音：“不过那已经过了太平县境，到了黄岩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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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打兔子

施退季拿起了单筒望远镜望着北方望了一阵，然后大声问道：“那一股清妖现在退到哪里了？”

当即有哨探大声告诉他：“应当还在北边的庄子里……”

不过哨探很快压低了声音：“不过那里已经过了太平县境，到了黄岩境内。”

施退季先是想要扬起马鞭，却是硬生生收住了鞭子，回头朝着与同行的黑马问道：“老冯，你怎么觉得样？”

这匹黑马的主人除了武装带上没有一把左轮手枪之外，装具几乎和施退季一模一样，肩上多背了一把米尼步枪，他意气飞扬地说道：“施营长，既然咱们的番号就是黄岩太平独立营，那么不去一回黄岩，又怎么对得这个番号！”

他是施退季的副手，独立营的副营长，却不是安海连的老人，而是龙枪营的老人，是柳畅专门在独立营掺的砂子。

论资历，他可比施退季老得多，是瞿杰带过来的五十名亲兵哨老兵之一，在龙枪营担任班长、排长、龙枪第二连副连长，现在虽然屈尊到独立营来，施退季当然事事先尊重一下他的意见。

不过相处得久了，施退季发现柳畅特意挑了冯思贤来独立营当副营长是挑对了人，这人除了有时候过于固执硬要抬杆之外，倒真没有什么大毛病，现在他与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好，咱们独立营就好歹名符其实一回。”

他当即朝着下面的传令兵下达命令：“命令，我黄（岩）太（平）独立营即时起向黄岩县境突进，以安海连为前锋，营本队率炮兵排随后，太平独立连充当后卫！”

伴随着施退季的命令，整个独立营就开始了行动，只是施退季不是孟浪之辈，他又口授一道命令：“施得安，你马上骑我的马赶去楠溪营请求支援，请他们至少出动一个加强排支援我们！”

施得安是他的本家兄弟，当即应了一声，见施退季跳下马来，正准备跃上马去，却见冯思贤大声说道：“用我的马吧，跟楠溪营好好说一声，最好是让他们楠溪双云能出来一个！”

“嗯！”施得安骑上马飞驰而去，施退季也把自己的乘马交给了一名亲兵，冯思贤已经快步跟了上去：“只要楠溪双云肯出来一个，咱们就可以安枕无忧了，咱们独立营还是本钱太小，营长，你得抓紧点，多招募一些瑞安宗亲入伍了。”

这一次组建独立营，施退季做得很公正，并不偏袒自己的瑞安宗亲，把好几个关健位置都让给龙枪营与楠溪营过来的老人：“检点交代过了，太平独立连一半用俘虏，一半用太平新兵，宁可缺编也要可靠。”

倒是冯思贤这些刚过来的老人反而劝他要多招募一些瑞安宗亲：“营长你的瑞安乡亲还不可靠吗？自家人绝对可以信得过，营长你在这上面太束手束脚了些，应当大胆一点，把黄岩独立连的架子先搭起来。”

他是龙枪营的老人，因此说话也没有多少忌讳：“这次我们龙枪营扩建龙枪第三连，用的大半都是我们虹桥的宗亲子弟，黄岩独立连暂时也可以照这样先搭起来架子来。”

施退季的顾虑多一些：“这样不太好吧？现在光扩建一个独立连与炮兵排，干部就不够用了，如果要再搭一个连队的架子，干部从哪里解决？”

安海连原来不过是一百二十人而已，又有一部分伤员未能归队，因此扩建成三百人的独立营一下子就感到干部不够用，虽然从龙枪营、楠溪营调来了一部分干部，仍然只能突击提拔了三批老兵。

“从安海连大胆提拔一批老兵就行！”冯思贤比他大胆得多：“我看施得平、施得安这两兄弟就不错，自家的宗亲绝对是靠得住的，不用自家人还用谁，如果你担心检点那边不好交代，我过去向检点争取。”

他是替施退季着急：“我不是不用自已人，实在咱们东乡过来的宗亲看不上咱们独立营这座小庙，第一时间都去了龙枪营。”

他说的是实话，施退季因此下了决心：“只要检点肯点头，我就按你的办法办！”

正说着，前面传来了一两声枪声，冯思贤大声叫道：“营长，上马吧！我们都跟得上！”

自从扩建成了独立营，整个部队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柳畅的这个举措对于这支原本属于辅助部队的武装有着立杆见影的效果，施退季当即拔出左轮手枪就在马上大声叫道：“让独立连快点上来，炮兵排准备把炮架起来！”

只是打了几枪，前面的枪声就停了，施退季骑马赶了上去，却见前面的一个小村庄之中，穿着号衣的少数台勇已经朝村外四处逃窜，安海连已经分成几个方向展开追击。

“真是滑头！”施退季手里抓紧了左轮手枪，骑着就冲了上去：“让你们瞧瞧老子的厉害！”

这段时间来，他已经最头痛的敌人并不是成股的民团，而那些一接火就扔下兵器四处而走的本地民团，往往打上半天，消耗了近百发枪弹，最后只抓到了一两个俘虏而已，有时候这些民团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给独立营剩下。

他的杂色马飞驰而来，就堵在四五个台勇的前头，这些土勇一见到前面来了一个虹军的头目，都停了下来，却见得施退季一手拿住缰绳，一手持枪轰击。

在马上射击也谈不上什么准头，只是听到枪声轰击不断，受惊的乘马差点把施退季掀下去马来，这四五个台勇没见过左轮手枪这玩意，当即被打伤了一个，其余的土勇吓得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施退季好不容易驾驭着自己这匹乘马，发现自己手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光了，只是准头太差，只是伤了一个，倒是把四五个台勇都吓得跪在投降，不由得意起来：“兄弟们，跟我上啊！”

围剿残敌的战斗只持续了一会，这队土勇没想到独立营会越过黄岩县境来追击他们，一时无备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冯思贤很快就清点出来战果：“打死三个，打伤了五个，还有十七个俘虏……”

对于新组建的部队来说，这算是不错的战果，何况还缴获了不少战利品，施退季那是兴高彩烈，只是后退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

这群土勇都是本地人，当即就有乡里乡亲出面求情，施退季却是朝天轰了三枪才吓走了他们：“你们与我们虹军对抗还有理了，再敢说废话，老子把这些彩号与俘虏都给屠了！”

身处敌境，施退季也格外小心一些，生怕回撤过程中出现意外，就在这时传来让他放心的消息：“楠溪营过来了！”

一听说楠溪营出来接应了，施退季就松了一口气，楠溪营的一个加强排战斗力可不比他手下一连人逊色，回头问带着楠溪营过来的本家兄弟施得安：“过来了多少部队？楠溪双云都过来了没有？”

“都过来了！”施得安告诉施退季：“营长，楠溪营全营都过来了，楠溪双云也都过来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些不放心的话，现在施退季是完全放心了：“倒是麻烦霍营长，咱们只是打了个秋风，遇上楠溪营的弟兄，真拿不出什么见面礼来！”

这是大实话，不过楠溪营的营长霍虬和他也是老交情，两个步兵营很快就会师了，到场是欢呼与拥抱的场面，施退季带着冯思贤一起去见霍虬：“霍营长，咱们只是到黄岩县境去打个兔子罢了，您派一个加强排出来接应下就行了，何必这般兴师动众。”

霍虬却是告诉施退季：“你们先不要撤回来，我们两个营联手一次，好好打击一番这些免崽子的气焰，替你们减少些麻烦。”

对于那些把据点扎在黄岩境内，却经常越过太平县境骚扰的民团、土勇，施退季一向是深恶痛绝：“好啊！不撤了，有两个整营在手里，就是遇到几千民团都不怕。”

倒是冯思贤明理，问了一句：“出了什么大事？”

现在虹军在太平与黄岩边境部署的兵力恰恰是楠溪营加上独立营，楠溪营这么兴师动众，把整个步兵营都拉出来打兔子，那肯定是有很深的用意在内。

霍虬直接告诉他们俩：“接下去几天就靠你们独立营独力支撑这边的局面，我们楠溪营给你们留一个连支援，主力要准备西进，因此在那之前，得替你们把沿境的野草都给拔了。”

这个回答在冯思贤的意料之中，他问道：“西边来了大股清妖？那可要小心，千万不要截断我们与乐清的联系。”

施退季更关心的是哪一个连队留下来和他搭伙：“老霍，把牛刀连留下来怎么样？楠溪双云我只要一个陆子云，回头我请你喝两杯。”

霍虬却是笑了笑，告诉施退季一个意外的答案：“我把楠溪连与云天纵给你留给你怎么样，这是咱们楠溪营最好的一个连，炮兵也都给你留下，回头咱们喝两杯。”

施退季松了一口气：“西边过来的是哪一股清妖？”

“是清妖处州镇出兵了。”

施退季又问了一句：“这次来了多少清妖？我们出动哪些部队？”

霍虬告诉他：“处州镇派来的清妖，估计至少有五六百人，至多不超过一千名，我们出动的部队，当然是龙枪、楠溪、磐石三个主力营了。”

施退季与冯思贤都有一种感觉，这绝对是牛刀杀鸡，难怪霍虬愿意把楠溪连与云天纵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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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奔袭

施退季甚至询问了一句：“检点这是谋划着什么？”

以清军的战斗力，当初龙枪营一个营在若干辅助部队的支援之下连继打跨清军四五个营，以处州镇投入不到一千清军的情况来说，在仙居方向上投入一个主力步兵营已经完全足够了。

如果再增加一个步兵营，那么虹军的胜利将是完全不成悬念，可现在的问题是虹军投入了全部三个主力步兵营－－虽然楠溪营把战斗力最强的一个步兵连队和炮兵都留给了黄（岩）太（平）独立营，但是施退季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太夸张了。

他甚至同情起处州镇派来的那几百清军起来，不知道他们能在三个主力步兵营的攻势之下坚持多久，象不象这些土勇一样，一见到虹军的红旗就四散而逃。

霍虬同意也无法理解柳畅对付几百清军这么兴师动众，但是他知道首先要服从命令，因为他特别交代了施退季一句：“我们一走，你们独立营的任务很重，在这边境上，清妖的土勇、民团与绿营兵随时会发动反攻，如果支持不住，可是向检点请求支援！”

虽然三个主力步兵营都投入到对处州镇清军的反击中去，但是柳畅在太平县城还是保留了大量兵力，包括一个完整的教导营和大量辅助部队，完全可以抽出兵力支援独立营战斗。

施退季倒是笑了笑：“我觉得不如咱们两个营现在联起手，把这黄岩清军痛打一番，让他没胆子进犯太平，老霍，时间急不急？”

“不急！”霍虬告诉他：“咱们还有整整两天时间来完成这次大扫荡！”

对于黄岩、太平边境的民团、土勇与绿营守汛来说，这两天是灾难性的日子，原来始终据守太平县境不动的红巾军居然出动了大股兵力越过了太平县境，直接杀入黄岩境内，采取分路合击的战术，多次无情地打跨了黄岩境内的清军。

在这两天之内，至少有两百名绿营兵、土勇、民团被越境的红巾军击毙、击伤或俘虏，这还是他们看到风头不对就立即远遁的结果，如果在原地抵抗，恐怕没有一支单位会幸存下来。

他们特意向黄岩县城的黄岩镇求援，但是黄岩镇作出的第一反应是命令这些土勇、民团全面收缩到黄岩县城去，以增加守城的兵力－－黄岩镇总兵判定是红巾军接下去准备攻击黄岩县城，此次北犯是攻城的前奏。

这个命令让整个黄岩、太平的边境防线几乎在第一时间自动崩溃，也为红巾军接下去进军仙居做好了准备。

柳畅在地上比划着仙居的方位，告诉他的军官们：“此次处州镇出援台州的清军，由于永嘉、乐清皆在我红巾友军控制之下，只能绕道缙云、仙居来援，现在已经抵达仙居，即将向黄岩进发，我军决心集中三个主力步兵营，一举跨过黄岩奔袭仙居，在运动中将其全部彻底歼灭，本次战斗的宗旨是彻底歼灭，决不让一个敌军逃走。”

虹军的军官们对于柳畅集中三个主力步兵营寻找处州镇的几百名援军表示不解，但是他们都是站得笔直，等待着柳畅的下一步命令：“此次奔袭，不以占领城镇为目标，而是力图在野战中歼灭敌处州镇出援之援军，有信心没有？”

“有处心！”说这话的是瞿杰，他一向是只起到一个上传下达的作用：“绝对有信心！虽然要跨县作战，但是跃进里程不到百里，我们龙枪营绝对能起到关健作用。”

对于这次作战，大家也都看清楚，实际名义是距过黄岩县跃进到仙居县作用，但是实际的跃进里程并不远，只是略略擦过黄岩然后直入仙居县境而已，大家关心的是这一次作战的真正目的。

处州镇的兵勇，他们在温州的时候就遭遇过几次，战斗力和温处绿营都是半斤八两，多次被他们重创与歼灭。

被称为楠溪双云之一的陆子云就站了出来询问：“检点，此次作战是否为了摧毁敌处州镇出援台州之决心？”

柳畅点点头：“没错，但不止是处州镇，而是处州镇和金华镇！”

陆子云和柳畅这么一对话，大家都明白过来了。

虹军主力跃进到仙居以后，往南可以杀入处州镇腹地，往北可以杀入金华镇腹地，对这两个军镇来说是最直接的威胁。

这两个军镇在虹军杀入自己镇内腹地的威胁解除之前，是绝不敢用大量部队来增援台州，这样的话，接下虹军只需要专心对付黄岩镇就足够了。

赶回来参加这个阵前会议的霍虬倒是替施退季争取了一下：“检点，我军主力奔袭仙居的话，独立营的任务很重，施退季与冯思贤都表示不管任务有多大，他们一定坚决完成任务，保证敌军决不踏入太平县境一步，但是他们实力薄弱，因此他们提出先把黄岩独立连的架子搭起来。”

柳畅点点头：“没问题，黄岩独立连本来就是要成立的单位，现在提前把架子搭起来也好，告诉他们，要灵活机动一些，主力这次是短线出击，很快就会返回太平，还有别的问题没有？”

“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进入太平县后第一次大战，所有的军官都是信心十足，虽然是越境作战，但是以三个主力步兵营在野战寻歼数百名敌军，那可以说是一次再轻松不过的战斗而已。

至于沿途可能遭遇的少数土勇、民团、绿营守汛，那只是顺手把他们解决而已。

……

武红船觉得自己很倒霉，原本可以太太平平地呆在家里发财，可是这个驰援台州的任务硬是摊在他身上。

他怀疑自己在赌桌上财运太好，不小心赢了总兵太太好几把的缘故，但是申游击不是和自己一样偷偷和总兵太太好上了，怎么这该死的任务不轮到他！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危险万分的任务就轮到他来主持，总兵大人只给了六百兵勇，他和总兵太太吹了好几次枕边风，勉强才多争取了一百兵勇过来。

可是七百兵勇就够了吗？他心里充满了疑虑，处州镇可是往温州派了三波援兵一千三百兵勇，可是这一千三百兵勇逃回来只不过百来人而已，其余都陷于贼中了。

那时候武红船还觉得是件好事，他亲自去找那些没了丈夫的小媳妇谈心，一谈就到谈到深夜，其中有两位外委把总出征的时候还没孩子，现在武红船已经帮他们照顾怀孕的媳妇好几个月了，而且公开放出承诺，只要这两位外委把总能安安全全回来，不管孩子是不是足月产的，武红船都可以照顾到他们的孩子到成年。

只是这人太过风流了，难免就遭天忌，武红船哭着脸告诉好几个女人自己要带兵出征的消息，那些女人居然都是差不多的反应：“武参将，你又用这么烂的借口来调戏人家，好吧，好久没来吧，就今晚上吧，地点你来定……”

可是武红船现在连女人都睡不下了，出征前他一个人硬是披着单衣冻了一整夜。

他一身本领都在脂粉堆里，带兵打仗的本领那是稀松得不能再稀松了，平时跟着总兵、副将屁股杀些小土匪，赚点小战功勉强还行，可是要同真正悍贼交战，他怎么可能应付得来。

何况他打探过了，这队攻占台州的悍贼还不是普通的红巾军，而是红巾军中最最悍勇的柳绝户，据说这柳绝户率领几百名红巾贼就杀得磐石寨前尸山血海，温镇官兵折损达三千之多。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上峰有命令，一天也不能缓，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台州赶，只是每天都吃不好饭睡不着觉。

上一次这么担心是什么时候了？武红船在茶饭不思之余终于想起了，那是许千总怀疑自己的儿子不是亲生的，闹着要滴血认亲的那次，那次武红船好歹是费尽千辛万苦遮掩过去了，可是这一次怎么办？

到了仙居城，明天就要进入黄岩县境了，武红船更是茶饭不思，仙居知县知道他的名声，给他安排了两个女人，请他高抬贵手不要惊扰地方，明天加紧赶路，又告诉路上一切太平，现在虹军依旧困守太平县。

可是“路上一切太平”，这句话武红船考虑来考虑去都觉得不对劲，他夜里又睡不着觉，披着单衣起了身，在帐篷里踱来踱去。

他这支援军的使命是自红贼背后插入，一举截断柳绝户与温州红贼的联系，只是这任务太过于艰难了，武红船怀疑是不是一进太平县就被无数红贼包了饺子！

太平县，太平县？路上一切太平？

武红船一下就明白过来，幸亏有个女人还有点良心，给他备了一份行军打仗必用的装具，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抱着那套装具就睡了过去。

只是他睡得正香，却突然听得枪炮声轰鸣而来，接着喊杀声惊天动地，一个把总直接就钻进了他的帐篷来：“参将大人，大事不好，红贼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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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武红船

武红船一个激灵，却是反应很快，赶紧抓起身边一件参将朝服，大声叫道：“刘把总，你赶紧穿上我的衣服，统率兵勇从西面杀出去！”

刘把总吓得脸都白了，他连声说道：“武参将，武参将，红巾贼来了好多，漫山遍野都是！”

不用他说，武红船早听得外面枪炮声接连不断，喊杀声惊天动地，他抽出随身单刀，就架在刘把总的脖子上：“刘把总，马上穿上我的军服，不然老子就把你就地正法，老子杀的人多了，也不差这么一刀！”

刘把总那是泪水都下来，哭泣着三下两下后被刀子架着换上了武红船的朝服，武红船朝着帐外大声呼喝一声：“兄弟们，红贼势众，我们暂且转移，你们跟着刘把总往西走，千万别被柳绝户逮去了，我们到缙云再会！”

说着间，武红船已经换上了相好给他准备好的装具，只见穿着一身灰色棉衣，半新半旧，一看已不是那个风流无双的武参将，而是一个真正的乡下农民，那相好还在盒子备了一些灰泥，他往脸上、衣服上一擦，别说是柳绝户手下的红巾军，就是跟随他们多年的亲兵，也认不出这位就是武参将。

刘把总被武参将这完美的准备吓了一跳，武参将已经把他推到一匹乘马上，然后一脚踢正马屁股：“兄弟们，赶紧撤到缙云去再会，刘把总，千万拜托了！一定要把兄弟带回缙去去，你若不多卖力气，老子参你一本，将你就地正法！”

“刘把总，拜托了，若是你有什么闪失，你老婆孩子我来照顾便是！若是突出来，我保举你的军功！”

刘把总在马上那是六神无主，回头一看，武参将的身影已经看不见，身前身后都是随着自己一同突围的兵勇，万般无奈之下，他大呼一声：“兄弟们，跟着我往西撤！”

“这群清妖真是可恨之极！”瞿杰在马上用力挥动红旗：“兄弟们快追啊！切莫放过一个！”

他从没看到过这么滑头的清军，双方才一接触，还没正式开火，这位叫武红船的清妖参将已经率众逃遁而去，滑得胜过田地里的泥鳅里。

虽然不经打，但是这次柳畅兴师动众，出动整整三个主力步兵营，打到现在，龙枪营才毙伤二三十人，俘虏了三四十人，这样的战果说出去谁敢相信。

就在他着急万分的时候，突然有一队清军朝着西方突围，为首一员武将骑在马上，身穿着一身参将朝服，甚是显眼，身边带着百余名清兵一路西逃，瞿杰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兄弟们，那便是清妖武红船，把他逮住了，检点一定重重有赏！”

看到参将朝服的可不止是瞿杰一个，不一会楠溪营、磐石营齐头并进，三面夹击把这股突围中的清妖打得落花流水，举着刺刀冲刺的虹军将士那是盯紧了那马上穿着显目朝服的清妖参将，一排乱枪之中就打死了这马上骑士。

“我龙枪营击毙了清妖参将武红船！”

“清妖参将已经被我楠溪营一枪毙死！”

“我磐石营打死了清妖武红船！”

只是打死了武红船之后，虹军发现这次高射炮打蚊子的战果实在有些微不足道，虽然是将随参将武红船突围的这一股清军尽数歼灭，几乎一个不剩，可是其余各股清军趁着这机会逃出来不少。

“从来没遇到过这般滑头的绿营兵！”柳畅在马上很有些怨气：“咱们三个主力步兵营联手奔袭，结果就这么一点战果？”

战果看起来不少，武红船这一路把辎重都丢个精光，帐篷、鸟枪、抬枪、劈山炮、军旗扔得到处都是，押下来一百五六十名俘虏，加上毙伤，估计歼敌至少两百以上，如果接下去肃清敌军得力的话，说不定能歼敌三百。

可问题这可是龙枪、楠溪、磐石三个主力营联手出击，最终才取得这么一点点战果，似乎真拿不出手，那边瞿杰已经红着脸过来向柳畅检讨：“检点，这一战我们龙枪营没打好，我要向你检讨！”

别说是瞿杰，那边霍虬和孙胡子都过来了：“检点，不是我们没打好，实在是这股清妖太滑头了！一打就跑了，就是那些土勇都不是这德性！”

一想到这股清军出动足足有七百之人，可是三个步兵营在奔袭得手的情况才抓到不足两百名俘虏，虹军的军官们都不好意思提起事后的嘉奖了，还好不久审讯俘虏得到的一个情报让他们稍稍找回了面子。

原来武红船是把这支七百人的清军分成了前后两起行军，现在被虹军歼灭的是前一起，总兵力三百六十人，那么清军只是逃走了一小半而已，而第二起清军现在尚在缙云县境内，也不知武红船找不了什么借口，他们一直停在缙云与仙居边境上的一座军营之内。

只是军官们细想之后，脸色更难看了一些，对于这么一小股清军，劳动了三个主力步兵营百里奔袭，最后的结局还是这么难看，因此霍虬第一个发作：“今天晚上，各个连队都给我好好检讨，是怎么把清妖给放跑了！”

当然，唯一值得夸耀的战果是击毙清妖参将武红船，一想到这，营长们都松了一口气，柳畅也朝着他们说道：“这仗的指挥责任在我，不在你们！我对于武红船这股清妖估计不足，没想到他们这么滑头，但是我们接下去必须大闹一场！”

“怎么闹？”问这话是牛刀连连长周秀英，她提着斩马刀杀机腾腾：“刚才我们牛刀连甚至连参加战斗的机会都没抢到，战斗就已经结束，接下去愿意承担最艰难的任务。”

周秀英求战心切，这是好事，只是柳畅还是决心要点龙枪连的名字：“接下去要以一个步兵连组成一个独立支队，跃进缙云县境，我的要求就是……”

“力争向缙云县城开上一枪，最大程度调动处州镇的清妖。”

“这个任务由我们牛刀连来承担！”周秀英没等柳畅已经抢先出列跪在地上：“我们牛刀连有绝对的信心完成这个使命。”

“这个使命还是交给龙枪连吧？”柳畅显然犹豫了一下：“牛刀连还是跟随主力，在黄岩、仙居境内实施机动，力求在野战多歼灭一些清军！”

虽然看着这么一位穿着小紧衣的飒爽女将单膝跪在地上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但是柳畅对于牛刀连的信心仍然不足。

这种穿插任务只有战斗力最强的单位才能承担，柳畅心底还是信得过龙枪连，但是这时候陆子云也跪了下来：“检点，我们牛刀连就是在关健时候用得上的那一把利刃，让我们牛刀连。”

如果瞿杰开口争取的话，柳畅还是会把这个最困难的使用交给龙枪连，但是瞿杰性子温和，是个老好人，他动了动嘴皮，但是还是没说话，而霍虬却替自己指挥的连队开口争取：“让他们试一试，之前的奔袭任务，牛刀连完成得很好，我对他们很有信心。”

“好！”柳畅当即下达了战斗命令：“兹命令以牛刀连组建缙云支队，跨过仙居县境向缙云境内执行侦察支队，力求最大程度调动处州镇敌军，对于此项任务之具体执行，牛刀连有最大程度的自主权，可以随时战斗使命及时回撤。”

“兹命令龙枪营瞿营长，立即向仙居境内纵深攻击前进，为牛刀连突进创造有利条件，并准备接应牛刀连之回撤。”

“磐石营继续黄岩、仙居边境机动作战，楠溪营作为总预备队。”

伴随着这一道道命令的下达，三个主力营已经开始了行动，特别是周秀英指挥的牛刀连将第一次独立承担这么艰难的任务，因此柳畅特别叮嘱了瞿杰：“把龙枪连掌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向缙云境内机动……”

但是柳畅部的行动再快，也比不及武红船的动作快捷。

他穿着一身灰棉衣一路狂奔，看见逃出来的残兵败将也不打一声招呼，更不通知仙居知县一声，他知道仙居县内现在才刚刚开始组织民团，而全县驻防的绿营兵才两三百人，根本不堪柳绝户一击。

他直奔最近的一家集市，首先买了一只大公鸡，然后见到有人牵着一匹乘马在集市上荡来荡去，就快步奔去一把夺过了这匹乘马：“告诉你，紧急军务，你的这匹马被处州武红船参将征用，到时候到绿营处州镇讨要吧。”

马主刚想说话，已经被武红船一阵快拳打倒，武红船毫不犹豫，跳上乘马就奔驰而去，又变身为那个威风八面的处州参将。

他一路奔驰，不过半天功夫，已经进入了缙云境内，眼见就要遇上自己统带的第二起兵勇，他顺手在马上提起公鸡，抽出单刀一刀斩下了鸡头，喷得一身鲜血。

趁着鸡血还热，武红船快马加鞭，一直奔入兵营之中，他满身都是鲜血，又有许多黑色污泥，满营兵勇都冲了出来，还没认出他们的老上司，就听武红船抽出单刀大声喝道：“红巾贼十万突入仙居境内，我兵仓促遇贼，本参将统带兵勇奋力杀出重围，先后大战五，小战二十七，杀得红贼叠尸成山，终因红贼漫天遍野，二三十里内皆是红贼，刘把总等将校不幸殉难，本参将身被十余创奋死冲出敌围来统带你们！弟兄们，快同我们前往仙居杀贼，把我们处州镇失陷贼中的兄弟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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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缙仙大捷

武红船在马上慷概陈词，可是这些手下的老兵油子差点都认不出他来了！

这就是咱们那位以风流闻名全处州镇的武参将？看着他一身的鲜血都带着热气，身上满是征尘，说话激昂，大家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咱们平时真小看了这位武参将，咱们处州镇出人才啊！

小看归小看，小命归小命，虽然武参将说得十分激昂动听，说是要带这队兵勇把陷在贼中的处州镇都救回来，可是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兵勇肯挪动脚步。

大家已经被武红船所说的场景给吓住了，红巾贼十万，叠尸成山，身被十七创，他们甚至突略了武红船身上不小心粘上的几根鸡毛，就只知道朝着武红船劝道：“参将大人，参将大人，你要顾惜这有用之身啊，不能做博浪一击！”

“是啊！是啊！”大家一齐劝道：“陷在贼中的兄弟是救不出来了，咱们得想个办法，我看红巾贼马上就要杀到缙云来了！”

“是啊！参将大人，您给我们出个主意，怎么保全缙云县城！”

不用武参将出主意，当即有许多智多星出了好主意：“这里易攻难保，没有高墙深垒，参将老爷，咱们不如先撤一撤，和缙云城里的营兵会合一处，那把握就大得多了！”

“是啊！我们先退往缙云县城吧！”

“我们这里目标太大了，红巾贼如果攻入缙云，第一个就过来解决我们！”

“参将大人，我们这三四百人如果给红巾贼包了饺子，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

大家七嘴八舌，都在替武参将出好主意，武红船等着就是他们这么表态，他当即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我虽然想冒死杀回仙居去把同僚救回来，但是缙云县城最是紧要，我们先退回缙云县城吧！”

对于处州镇来说，缙云县城也没有部署多少兵力，毕竟处州镇本身就是只有五六个营的军镇，这次为了支援温州又抽调出一千三百人，因此武红船的撤退是全面性质的，他不但把自己这三百多人都拉回了缙云县城，而且还直接通知沿路的绿营守汛、巡检司：“红巾贼万余就要从仙居那边杀过来了，你们撤不撤？我们是先撤到县城再说了！”

在这种情况下，到处都是避兵灾的绿营兵、步弓手，甚至还有许多民团与宗族也纷纷涌入了缙云县城避难。

等进了缙云县城，武红船就把缙云县城的兵权拿到手了，在缙云县城的绿营兵是由一个把总统带的，和他这个参将在品级上差得太远，现在又是战时临机处置。

现在有了一座县城的高墙以供守御，又有上千绿营兵、民团、土勇、步弓手、民壮以供调度，武红船那是算得上稍稍定下心来了。

但是他入城才不到三个时辰，又传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知县与县丞等几位大人听说红贼到来，已经出了县城去组织民团守御红贼了！”

知县、县丞都跑了？柳红船没想到这几位大老爷跑得还真快，红巾贼来得再快，应当也还在仙居县内吧？这是不是望风而遁？

事实是他把红巾贼吹嘘得太过火了，按照他的说法，红巾贼来得如同漫山遍野一般，一股就是上万人，而且还携带重炮，战意极坚，即使叠尸成山也在猛冲不止，更可怕的是他们个个都三头六臂，是由专门灭人满门的柳绝户统带而来。

在这种传闻之下，知县、县丞一帮人当即慌张不已，觉得县城也不安全，直接就遁往乡间，只是他们吸收了康定基的教训，虽然遁走，却是不离开本县，说是召集民团守御红贼。

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让遁入城中的不少民壮、土勇、民团都纷纷出城西走，而武红船手下的绿营将校也是大声询问道：“武参将，咱们什么时候走？”

“再不走，红贼就要杀进县城来了？”

“你再定个时间吧，有好些民团要跟着咱们一起走。”

但是武红船却是清楚得知道自己不能再跑了，在仙居丢下部队只身潜逃还算是情有可愿，可是现在不抓住一点实力直接逃跑，岂不是死路一条，他抽出了腰刀，大声喝道：“哪一个敢说退出缙云县城的，老子第一个砍了他！都不许跑，给老子把缙云县城守住！”

只是他很快就想起了那个老相好的好处，私下把换下的那件灰色棉衣重新收好，藏在身边不离不弃，随时准备换上这件灰棉衣往乡间一遁。

他只是有一点没搞清楚，红巾军到底长什么模样，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正式瞅过红巾贼一眼，到时候若是撞上红巾贼却不知岂是危险之极。

不过他若是顾不得管这件事了，他的求援信雪花一般地发去，处州镇、丽水营、金华协都发了好几封，一再告急，红巾贼涌入仙居，参将武红船率部坚守缙云，请处州镇立调大兵前来支援。（前面有个一个错误，提到的金华镇应当为金华协，是处州镇的下属，有时候印象主义真是靠不住的）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处州镇都被震动，看到有这么一股红巾军即将深入处州镇胜利，总兵大人根本睡不着觉，当即把镇标三营都动员大半，连同丽水营都抽调一部，就朝着缙云县城驰援而来。

而此时的武红船，终于第一次看到了红巾军。

一股红巾军杀到了缙云县城之下，朝着城上放了几枪，武红船看到他们头上扎着红头巾，腰间扎着白色武装带，背上背着不知型号的鸟枪，当即松了一口气：“下次遇到红巾军就有数了，原来这般模样，谢天谢地！”

这股红巾军枪法甚准，隔着半里地朝城上打了几轮排枪，居然打死了两个胆大包天把身子探出垛墙的民壮，这让城上大半的守军都躲进了藏兵洞里，武红船更是十分坚定地宣布：“谁也不许出城浪击，谁知道红贼背后还有多少埋伏？”

杀到缙云城下的虹军是周秀英的牛刀连与龙枪连的一个排，这个排是瞿杰强行派来加强给牛刀连的。

他没替龙枪营争取到跃进缙云的任务，结果回到龙枪营之后，遭到了全营干部的一顿痛批，大家都对他这个老好人发火：“营长，咱们龙枪营什么时候丢过这脸了？最艰巨的任务居然不是我们龙枪营来完成！”

“没错，咱们虹军就是咱们龙枪营加上一千多名辅助部队，这个跃进缙云的任务理应由我们龙枪营来干！”

“龙枪营今天沾上了史无前例的大污点，营长，你也太不知自爱了！”

在这种情况下，瞿杰只能主动加重龙枪营身上的担力，在听说仙居县城守兵不多之后，他不但顺路替牛刀连打开了通往缙云的通路，而且还顺手以营主力奔袭仙居县城，只是结果令人失望，他们还没到县城就遇到出城欢迎他们进城的仙居乡绅－－仙居知县听说红巾贼大股来袭，城中绿营守兵不过一两百人，又调动不了民团，就直接带着绿营兵先行退出城去。

龙枪营是近几和平地接收了仙居县城，只是枪毙了几名想趁机劫掠的无赖，接着瞿杰把全营最好的一个步兵排，全部装备米尼步枪的一个步兵排强行塞给了周秀英以挽回一点面子，与此同时他还把龙枪营的主力置在仙居缙云边境，随时做好支援牛刀连的准备。

只是在得到足够的援军之前，龙红船抱定绝不出城误中红巾军的打算，他只是在城上与城下的虹军展开了对射。

只是对射才进行了一刻钟，武红船就发现红巾军一定会在城外设有埋伏，不然他们的鸟枪怎么可能打得那么远，打得那么准，这一刻之内，城上的炮手、鸟枪手、军官已经被打死打伤六七人了。

而周秀英接到的使命也仅仅是朝着缙云县城打上一枪而已，现在她已经光荣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她拿着柳畅送的单筒望远镜看了一眼缙云城，用银铃般的声音说道：“走了！走的时候兄弟们看看路上有什么好东西没有，可不好漏了！”

事实上她掂记着要杀清军一个回马枪，她这次从仙居跃进缙云，原来作好了恶战的准备，只是在仙居境内龙枪营替她打通了所有的通道，而进入缙云县之后，一路上只遇到几个掉队的绿营兵、民团，然后就在缙云县城之下与城上的清军对轰了一刻钟，这绝对是牛刀杀鸡的感觉。

她这个好战份子只能准备什么时候杀一个回马枪，而她的副手陆子云已经开始布置了：“连长，加上龙枪连那个排，清军就是杀上来一个营，我们也不怕！”

但是武红船岂是个简单人物，他始终是龟缩缙云县城不出击，直到两天之后，从丽水与金华赶来了两路援军，他的动作才变得敏捷起来。

至于他的动作变得有多快，只用一个例子就可以说明了，他抢在退往乡间的仙居知县之前率先收复了已经被龙枪营放弃一日的仙居县城，并奏报收复仙居县城击毙红巾贼一千有奇，连同缙云守城之役，共毙贼三千有奇，绿营将兵亦损伤三百有奇。

这就是缙仙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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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双赢

“三四月间，红贼先得意于太平，拢乱全台，又以柳绝户率其龙枪、磐石、黄太、牛刀等十余营往攻浙中，黄岩、仙居皆受其害，官民被掳其不计其数，幸有参将武红船氏，虽小挫于仙居，旋即退守缙云，大破红贼于城下，又取复仙居县城，浙中人心大定，此皆弟运筹之功，自此全浙形势为之一变。”（摘自何桂清等书信集）

“其时往攻缙云者，系红贼柳绝户最为精锐之龙枪、磐石、牛刀等数营，漫山遍野，一二十里皆见赤旗，又携有重炮数十位，裹胁仙居、缙云良民甚众，其时缙云知县畏敌如虎，贼未至而弃城先走，遁入乡间，全县大震，幸有武参将红船临阵不惧，虽身被十七创仍然率众拒守杀贼，贼攻城两日，前后冲锋达四十余次，遗尸如山，其为首者周秀英氏，据云为上海小刀会积年女贼，统带贼兵两千余屡破我官军，今日终为我所击破……

恶战数日，贼在城下焚尸两千余具，大泣而去，武参将见敌退走，当即率兵出击，一路追杀至仙居县城外，红盗望风而遁，我兵激于义愤，趁势杀入县城，敌遗尸甚多，不久红贼复杀出两队大兵，我兵暂时退却，只割得首级五十余级……”（处州镇奏坚守缙云收复仙居县城折，宫中档）

“咸丰五年三四间，红贼屡屡得手于浙中闽北，幸有武参将缙仙大捷，全浙人心大定！”（摘自禁毁反动书籍《清史稿》）

“必须说明的是，以柳畅为代表的中国反动统治阶级和他们的统治工具，从来不会主动提及这次缙仙战役，仿佛此次战役并不存在，只有少数书籍转引原始战报声称此次战役中击破处州镇武红船部，击毙武参将一员，这是中国反动军队编造的又一个谎言，众所周知，武红船参将长期战斗在与红巾贼战斗的第一线，并屡次大破红贼，这只是他第一次被红巾贼‘击毙’！

根据当时的宫中档和其它材料可以考证出，当时红贼柳绝户是动员了所有的精锐，包括所有的主力步兵营和大量的辅助部队，企图流窜浙中，但是这一次狠毒的预谋被武红船率领的英勇缙云军民所击破，红巾贼不得不付出阵亡三千以上的代价，狼狈地窜回其太平老巢！”（美利坚人民联邦对外宣传处编，白斯文著《一个真实的红色中国》第七编《用谎言编织的中国军队史》，反动资料，上海市政府文化处收缴）

……

但是对于虹军来说，他们很快就把这次所谓的“缙仙大捷”或是所谓“缙仙战斗”遗忘到了脑后去，只有一件事他们记得比较清楚。

事实上连柳畅都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得到了龙枪营的报告：“牛刀连撤回来了！”

现在龙枪营已经退出了仙居县城，把牛刀连接应回来了，为了表示对部队战功的表彰，柳畅亲自骑着自己的白马守在路口，等待着牛刀连撤回来了。

刚刚下过一场小雨，路变得有些泥泞，柳畅对着身边的霍虬问道：“牛刀连回撤应当还顺利吧？没受什么损失吧？”

霍虬告诉他：“我没听说过这方面的消息，不过听说缙云方面来了不少清妖，处州镇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牛刀连回撤得小心些！这是什么声音？”

柳畅也竖起了耳朵，他犹豫地说道：“好象是马蹄声，清妖的马队来了？”

不一会，一大队马队出现在了柳畅的身前，柳畅远远望去，第一个看到的是穿着小紧衣提着斩马刀骑在马上的周秀英，只是下一刻他就吃了一惊：“好多军马啊！”

他看到了周秀英的牛刀连几乎都骑在马上，他们至少弄到了七八十匹乘马，虽然都是比较矮小的蒙古马，马的品质似乎也一般，但是柳畅不知道什么时候周秀英的牛刀连变身成了马队。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柳畅回头就问霍虬：“咱们怎么多了一支马队？”

他看得出，周秀英的牛刀连还算不上真正的马队，只是一些骑在蒙古马的步兵而已，但是有了这么一支部队，柳畅手下就多出了一支机动部队。

当然，这些步兵的骑术和柳畅有得一比，只有象周秀英等少数人能熟练地操控着战马，柳畅看着周秀英，突然有一种感觉。

她带着斩马刀乘马冲锋的姿态，应当是非常非常的英姿飒爽吧？

“哪来的战马？”柳畅的语气带着惊喜：“咱们整个虹军都没有这么多军马？”

“顺手缴获的！”周秀英告诉柳畅：“我们回撤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处州镇的军马场，规模不大，里面的绿营兵也跑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是缴了七十多乘马。”

“好啊好啊！”柳畅根本没想到牛刀连会有这么意外的收获：“这次你们是发了洋财了！”

周秀英的脸上也带着笑意，她骑在马上轻松得象在平地上一样：“检点，你给我们牛刀连的军饷至少得加两倍才行啊！”

养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柳畅很清楚这一点，养一匹马的费用，足够养上好几个步兵了，只是下一刻柳畅决定先敲打一下周秀英：“给你们留六十匹，两个排。”

周秀英气得挥了挥手上的斩马刀：“检点，你这个处置就不公了，这军马是我们牛刀连辛辛苦苦缴获的，怎么调给其它连！”

她生气的样子也蛮好看，柳畅的心情很好：“下一批米尼步枪和左轮手枪到的时候，给你们连里留一批。”

周秀英一下子就笑容绽放了：“真的？”

“真的！”

牛刀连的马队连同步兵浩浩荡荡就在周秀英的率领之下加快了速度，他们开始奔跑起来，快步行走的步兵居然也能跟得上骑兵的速度，倒是让柳畅吃了一惊。

但是仔细一看，却发现骑兵是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来等步兵赶上来，霍虬在旁边对柳畅说了一句：“这次战役如果有马队就好，清妖一个也跑不了，牛刀连是不是也该扩充成营了？那样的话，就一个步兵连，一个骑兵连，刚刚好！”

“我可是听说陆子云是楠溪双云之一！”柳畅说话也很随意：“陆子云一走，楠溪双云就少了一云。”

霍虬和柳畅说得很直接：“周秀英、牛刀连和马队我都可以放走，但是陆子云给我留着，这人我看中了，我让他当楠溪第三连的连长。”

这陆子云好大的面子，霍虬连牛刀连和马队都不要，就只要这么一个陆子云留在楠溪营内。

柳畅却是有自己的想法：“我还没有定下来，不一定是照你这个方法来，但是陆子云一定给你留着！”

不过柳畅又笑了笑：“这次出击仙居、缙云，费了多少精力，最后也就是弄到这支马队值得提一提！”

柳畅说得也是实话，论战果，这次仙缙战斗还不值一提，原本想打成歼灭仗，最后也就是消灭了三四百清兵，其余的清军望风而遁，根本没让虹军捡到什么便宜。

不过霍虬倒是十分好奇：“检点，您这次出击仙居到底是想干什么？现在仗都打光了，该露个底吧！”

柳畅很神秘地笑了笑：“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虽然这次战斗没有达成战斗目标，但是过了几天，整个虹军都知道这次战役的真正目的，虽然打得过程有些难看，但是虹军却是完美地完成了他们的战役使命－－调动了处州镇主力于缙云、仙居方向。

而趁着处州镇将主力调集到缙云方向的时机，一直控制着永嘉县的倪廷模倪副帅突然出动主力攻击处州镇镇守的青田县，然后在攻下青田县后继续向西进攻，现在兵锋直逼丽水。

柳畅调动处州镇主力的意图在于配合倪廷模的这一轮攻势，大家现在已经明白了！

现在处州镇已经顾不得向台州进击，他们自身都难保了，很显然，倪廷模是准备把整个处州府都拿下来作为自己的地盘。

在红巾军中，他是第二号人物，官居副元帅，但是事实上在拿到永嘉县这块地盘之后，他的位置很难堪，手下只有自己统带的一两千人而已，这次他也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拿下处州这块地盘，成为红巾军名符其实的第二号人物。

为此他甚至拒绝了瞿振汉让他南下进攻闽北的提议，而是四处招兵买马，把自己的部队扩充了整整两倍还多，但是永嘉县虽然是出好兵的地方，却养活不了这么多部队，他只能向处州进发。

而现在他与柳畅达成了一个双方都受益无穷的协议，柳畅替他引开处州镇的主力，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攻取青田县，然后借机拿下整个处州府。

而柳畅虽然劳师动众，最后只获得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一点战果，却不算是师老无功，整个处州镇的兵力都被倪廷模吸引过去，甚至还有可能吸引一部分原本要派到台州来的援兵也被派到处州去，而现在柳畅不需要顾忌自己的侧翼，可以只需要收拾掉眼前的黄岩镇就足够了。

没错，现在已经到了拿下全台州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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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春雨

四月间的春雨，好象如同情人的手一般，虽然偶尔会带有一点雷霆，但是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那么温柔。

对于这样的春雨，太平县的农民们那是脸上带着笑容，虽然柳绝户进了县城，但是他们发现生活还得继续，该干就干什么，总不能让自己家中的妻儿饿肚子，一年的收成都指望这两季的收成。

田里的稻谷在春雨的滋润下长势很好，但是还得老天爷保佑一回，保佑今天风顺雨调，一切都安安稳稳，还有这该死的兵灾赶紧过去，或者让这柳检点的承诺落到实处，多少些能少征些钱粮，听说太平天国的两位王姑前段时间还亲自到了金清闸询问该怎么样重建金清闸。

细雨蒙蒙，但是田间还是时不时能看到出来料理庄稼的村夫，只是今天他们都往大道上偷偷瞅上几眼，大道上那几个戴着斗笠、穿蓑衣的人都是红巾贼里的头目，有人甚至还认出其中有那位施退季管带，那是红巾贼里顶尖的人物，平时见了他都行跪拜大礼，可是今天却是围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边，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看这架势，这个少年也是红巾军里绝顶的人物，也不知道是不是柳绝户的什么人。

但是很快就有人告诉他见识太短，那哪里是什么柳绝户的儿子，就是柳绝户本人，不过得敬称一声柳畅柳检点，千万别说错了，不然小心掉了脑袋。

这番话很快掀起一番小小的波澜来，那就是柳绝户？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看起来比我家的小儿子还稚嫩些，可是人家却是统带着这么多兵马，赤手空拳，打出这么大的地盘来，自己和他一比，这三十多年都是虚渡了。

也有人说这柳绝户只是看来有些凶恶，相处起来根本不象传闻所说的那样动不动灭人满门，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大家深以为是，这么年轻的少年郎，若不是凶恶一些，怎么可能镇得施退季这样的猛人。

大家闲言碎语，却没有人敢于贴近过去，这些红巾军能不能打下江山来，现在还根本说不清楚，自己靠上去，难免会惹上些祸事。

而在雨中，柳畅感受春雨轻轻洒在脸上的感觉，很轻松地询问施退季：“黄岩独立连的架子搭得怎么样？”

施退季赶紧向他叫苦：“架子是勉强搭起来了，可现在太缺干部了，检点好歹让其它营连支援我们独立营一些干部。”

在不知不道，施退季也用起“干部”这个柳畅经常用到的词汇，可是柳畅却让他自行解决：“现在我们虹军哪一个营，哪一个连不缺干部，就在前两天，瞿营长还向我要求把冯副营长调回他们龙枪营去。”

冯思贤作为龙枪营的老人，事前瞿杰也跟他打过招呼，他个人也愿意回龙枪营这个老部队去，一下子关注起这个话题了，只是施退季却是贴在柳畅的身边连声反对：“检点，这可不成，缺了冯营副，咱们独立营就得塌掉一半，不但一个干部也不能调走，您也得给我多调几个咸丰四年的老干部。”

咸丰四年，代表是虹军最老的一批干部，他们虽然只多追随柳畅一两个月时间，但是在哪个营哪个连队都是真正的中坚，柳畅连连摇头：“现在部队扩张得这么厉害，哪来咸丰四年的干部，我尽量从磐石寨去挑一挑，估计也只能找来几个来。”

“但是龙枪营咸丰四年的老干部最多，何必和我们磐石营抢。”

施退季现在确确实实是缺乏靠得住的干部，原来安海连不过是一百二十人的步兵连队，现在一下子变成了四百人的步兵营，即便尽力挖潜，但是既可靠又可用的干部还是远远不足，对这种新部队来说，一个好的干部能让整个连队、整个排、整个步兵班的面貌都为之涣然一新。

但是对于虹军来说，进入咸丰四年以来，部队扩张得厉害，从原来的三四百人一下子扩充到现在的两千多人，在这种情况下，军事干部缺乏将是一个长期内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但是比起行政干部的极度短缺来说，军事干部的情况可以说是好得不能再说。

施退季可不想把自己的副手放走：“老冯来了咱们独立营，就生是独立营的人，死是独立营的鬼了，不过老瞿怎么会想到把老冯调回去？”

旁边霍虬插了一句：“这都是前次牛刀连抢风头惹下的祸事，龙枪营跑了一趟什么都没捞到，反而让我们的周连长搞到几十匹军马，营里的埋怨多得让瞿营长都压不住，就想把老冯调回去，老冯你说是吧？”

冯思贤笑了笑，算是承认这一点，柳畅突然停下来了，看着这一片沃野，一眼望去都是平坦无际的稻田：“好地方啊！最近黄岩那边的清妖有没有动静？”

“安静得很，只是这是山雨欲来啊！”冯思贤回答他说道：“检点，听说北边又调来了些清妖兵勇，若不是我们虹军能打，恐怕他们现在就围上太平县城！”

柳畅点点头，欣赏着这一片大好江山，他长叹一声，却没有指点江山的豪气。

黄岩镇现在实有的绿营兵至少在四千以上，台州各县招募的民团、土勇数字更超过了黄岩镇的镇兵数目，特别是黄岩、临海的民团数字甚大，也颇为悍勇，整个台州府原有的兵勇至少在一万以上。

现在浙江省又从各州各府抽调援兵前来驰援台州，幸亏他在缙云、仙居那边折腾一番，才分了一部分清军去了处州镇，即便如此，以两千余战兵与一万数千清军交战，柳畅确确实实是经不起一次失败。

霍虬倒是说了一句：“检点，清妖虽众，但也就是那些本领，咱们这次打仙居县，根本没遇到什么象样的抵抗，听说龙枪营没放一枪就拿下仙居县城。”

“仙居这样的山区小县怎么能与黄岩、临海这样的大县比？”柳畅却是看得很清楚：“何况下一次我们去攻打仙居县，绝不会象这次这般容易了。”

仙居只有极少数绿营兵驻守，民团又刚刚组织起来，知县调度不动，因此柳畅才能轻兵奔袭成功，但是经过这么一次挫败，清军也自然会有进步，虽然进步可能比较缓慢，但是下一次攻打仙居县城绝不会象这样容易。

双方的战术都在不断进化之中，现在台州清军就不再寻找与虹军的大规模野战，而是高沟深垒与小股偷袭结合，考虑温州绿营猥集一团掺被痛歼，柳畅怀疑即便能找到与清军野战的机会，他们也会学茶山之战与武红船那样，将大军分成相互支援的若干个步营，虹军即便能击败一个，也会被后面的清军收容下去。

他看得这一片绿色的草野之后，霍虬、施退季都站在他身后，静静得等柳畅结束沉思，直到春雨骤然大了起来。

雨点浇在柳畅的脸上，柳畅却是笑了起来：“施营长，你干得不错，我刚才看了看，咱们太平县没有多少田地抛荒，今年应当是个好收成！”

“都是检点的妙算！”施退季笑了起来：“几道命令下来，就把全县的局势稳定下来，老百姓也知道，不管是我们虹军过来，还是清妖入境，这田还是要种的！”

虹军进入太平县境的时候，全县眼见有着大规模抛荒的迹象，还好柳畅立即下达了几道安定人心的命令，很快就扭转了这种不利局面，其中有两道命令就是专门针对抛荒的田地。

今年太平县内如果有田地抛荒，可以由领人代为耕种，如果原田主今年不曾返回，一切收获物皆代为耕种的领居所有，若是田主及时返回，今年抛荒的田地仍归代为耕种的领人，只是秋后由虹军出面，对收获物进行合理的收获，只是根据传出来的风声，虹军会偏向代为耕种的一方，田主能拿到的收获物很多。

如果连续三年抛荒的田地，而邻人连续三年代为耕种，那么田地将有可能归“合理取得”一方，到时候会有具体办法出台，这两道命令发布以后，许多原本抛弃家产出逃的农民纷纷返回了自己的家园，即便本人不返回，也委托自己的族人、宗亲、朋友、乡人代为耕种，还有一些贪图便宜的农民第一时间在别人抛荒的田地上种上自己的作物，一时间引发了好多纠纷。

即便如此，今年的粮食产量受战争影响，必然有所下降，柳畅现在所争取的是尽可能减少减产的幅度，同时要将黄岩、太平这两个台州最主要的产粮区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这一时代的战争，只要控制粮食就占据了绝对优势，太平天国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定都天京之后，天京处于清军封锁之中，始终无法解决粮食问题。

施退季对自己的防区十分熟悉，他又提出了一点：“除了黄岩，我们应当把临海拿下，临海不但是府城所在地，也兼有渔盐米之利，台属六县，只要拿下这三县就掌握了全局了。”

“没事！接下去我们会不会在台州站住脚，就看能不能拿下黄岩与临海这两县了！”

正说着，后边已经有人骑马来报：“检点，葛五爷派了叶娘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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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并进

一听说叶娘子过来了，柳畅不由心情畅快了：“五娘子来得好，这场雨下得正是时候！”

大家都明白他说的“正是时候”是指什么，如果没有这场雨，现在虹军恐怕已经兵临黄岩城下，就是这么一场大雨，虹军才临时中止了战斗行动。

虽然在这种春雨之中，清军的鸟枪受到的影响最大，而虹军这边的击发枪、米尼步枪因为是雷管击发，基本可以在雨中正常使用，但是虹军装备量最大的燧发枪同样没法在雨中使用，而且大雨对步兵部队的影响太大，所以这次对黄岩县城的攻击才因为这场持续了几天的春雨停顿下来。

旁边施退季补充了一句：“检点，叶娘子既然来了，自然谈的是兵进黄岩的事，只不过咱们独立营事先该准备干什么？要不要派部队到黄岩城下探一探，象前次在太平县城的事如果再发生，那难免被动了！”

他指的是太平县城的守军一下子暴增到两千五百名的那件事，但是柳畅告诉他：“先把自己家里扫除干净再说，咱们进黄岩城，自家家里可不能起火！”

施退季对于扫除太平本地的民团倒是颇有信心：“检点放心，我们立即和霍营长合作，趁着这场雨把太平县内来一场大扫除。”

旁边霍虬说了一句：“这次检点用兵如神，把整个处州镇都调动起来，肃清我们的侧翼。”

“我们两个营现在攻守都不用顾忌侧翼，不但能完成肃清境内清妖的任务，而且一定替检点打开通向黄岩县城的通路。”

……

柳畅见到叶娘子的时候，她正穿着柳畅很喜欢的那身红色劲装，给柳畅行了一个礼：“叶娘见过检点，感谢检点前面送来的礼物。”

“几桶洋火药而已，五娘子不必客气！”

只是叶娘子眼睛盯着柳畅武装带上的两把左轮手枪，轻轻舔了一下嘴唇：“那这次我们水陆并进，检点可要多送我几件礼物。”

有葛五与叶娘子协助，柳畅这次受到的军事压力就会少得多，至少他不会顾忌清军自己背后登陆的问题，不过他仍是故作不知地问道：“五娘子是不是误会，这次我们虹军刚刚兵进仙居、缙云，伤损不小，全军正需休整半月，怎么现在就要北进？”

“等上半个月？”叶娘子坐在椅子笑了：“检点真狠心，对叶娘也不肯说一句实话，检点这次西进不正是为了拿下黄岩与台州府城，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是啊！福建清军被瞿振汉牵制住，整个处州镇为倪廷模所牵制，现在柳畅可以毫无顾忌攻击整个台州，叶娘子说的下一件事更是柳畅不知道的一件事：“听说清妖要从江南大营调兵来增援浙江，只是现在没定下来是向荣还是张国梁。”

无论是向荣还是张国梁，都是算是当世名将了，他们可是从广西开始就和太平天国交战的老手，手下精兵强将甚多，比浙省绿营不知强上多少倍，如果入浙的话，那么整个浙江的军事形势将为之一变。

“看起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柳畅回答叶娘子道：“只是五娘子好不容易占据了玉环岛，怎么不休整几日。”

叶娘子现在和家人聊天一家地谈起自家事：“检点，也不瞒你，我们五爷在海上也遇到了点烦心事。”

“怎么，是黄岩镇还是定海镇？”

柳畅以为是海上的绿营水师，只是叶娘子告诉他：“是咱们广东的一位海上老前辈，大名鼎鼎的布兴有，他以前挺照顾咱家五爷，五爷能在浙闽洋面活动，都是有了布前辈的照应。”

一提到布兴有，柳畅就明白过来了，这位布兴有可是一位真正的江洋海盗，在鸦片战争后的很多一段时间之内，他纵横于中国沿海，甚至多次大破过清军水师，浙江人将强盗称为“绿壳”，就是因为布兴有手下那浩浩荡荡的绿色船队。

只不过这位大海盗已经在咸丰初年已经受了招安，收了官府的重金成了宁波府的一员水师将领，现在拥船数十，独霸着宁波外海的不少渔场，日子不知道有多畅快。

叶娘子继续说道：“布前辈虽然以往照顾我们五爷，可是这次却不怎么地道，他给我们夫妇稍来了一封信，让我们把浙江沿海的地盘都让出去，退到福建去，布老前辈给我们留一条招安的金光大道。”

“招安？”柳畅心底不由一惊，如果葛五与叶娘子的船队被清军招安，那么自己的背后就等于被人插了一刀，看到叶娘子一直盯着自己武装带上的左轮手枪，当即说道：“五娘可不要吓我，咱们就是受招安，也得一齐联手，这样才显得声势浩大，布前辈准备保你们五爷一个官衔？游击？总兵？”

“招安，招安！”叶娘子愤愤不平地说道：“我们五爷都差点上了他的当，刚准备派人到宁波问了个仔细，却发现布兴有这老混帐已经派人过来挖五爷的墙脚，现在玉环岛上已经砍了七颗脑袋。”

“宁波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柳畅又问了一句：“五娘子，我这左轮手枪不错，回头我送你一把，连火药一起送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了！”五娘子似乎很随意地说道：“五爷派人去了宁波府，结果发现他许诺的水师都司根本没缺，而且布兴布自己才弄了一个六品顶戴，怎么可能保五爷一个都司缺？他正在招募咱们广东老乡准备出海来和五爷斗一斗，甚至放话说，五爷不给他布兴有面子，他布兴有也不必给五爷面子，谁拿了五爷的首级过去，赏白银八百两！”

“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就是这个道理。”柳畅当即说道：“虽然他是前辈，可现在他是功成名就金银满屋了，却是不能断了我们后辈的进取之路。”

叶娘子点点头表示同意柳畅的观点：“所以我和五爷说了，怎么也要与老前辈斗上一斗，看谁的本领更强，可是牛皮位他们跟着瞿振海南下福建去了，攻占玉环岛又耗费了许多子药……”

“好好好！”柳畅：“我多接济五爷几桶火药，可是这一回咱们可真是要水陆并进了，我们拿下太平县这么多天，五娘子你才动手。”

“那就说定了，咱们一齐动手，五爷好多年没去过舟山洋面了，这次故地重游，一次大有收获！”

柳畅不想纠缠葛孟晋与布兴有的恩怨，但是葛五与布兴有在海上竞逐，却是利于他攻取全台：“不知五娘子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等这场雨停了，咱们一齐动手，风雨无阻如何？”

虽然柳畅打的陆战，但是浙江沿海的黄岩镇、定海镇都是水师，不过柳畅既然威胁黄岩镇驻地与台州府府城，这些水师的水勇恐怕非得弃舟上陆与柳畅一战不同。

但是柳畅却是有自己的心思：“我二月间向德蒙斯阁下订购了一批军火，他回上海已经两个月间，我估计着时日，他也应当快到了，不如我们再稍等下几日如何？到时候还可以多赠五娘子几桶洋火药？”

“洋火药？那好！”叶娘子不知不觉地说漏了嘴：“左轮手枪最好还能凑成一对。”

柳畅却是轻轻一笑，在这个时空没有太多的娱乐，呆上几个月只觉得日理万机，整个人都象流水线上的富士康工人一样，忙碌个不停。

能欣赏到叶娘子这样符合现代人审美品味的美人，是他生活不多的娱乐之一。

不过这一次只能送一把左轮手枪，若是送上一对，下次似乎就无味了。

……

“抚台，您觉得现在请江南大营哪一位大人往援浙江较好，是向提台，还是张镇台？”

问话是杭州府通判王有龄，他是何桂清夹袋里的人物，一开口就是投了何桂清之好。

向提台就是向荣，绿营出身，追剿太平天国立下战功无算，张镇台则是张国梁，江湖人称“大头羊”，他是凌十八起义军的余部，算起来也同太平天国有着很深的渊源，但是降清之后却是太平天国最可怕的敌人。

这两位算是江南大营的顶梁柱，清军能保住这东南半壁江山，大半是他们俩人的功勋。

何桂清却是苦笑了一声，又摇了摇头：“雪轩，这两位都是江南大营的顶天柱，红贼虽然倡乱于温郡，可是如此能同长毛相比，他们两位必不能亲身而来！”

何桂清继续分析道：“向提台多用川人，大头羊阵中皆是粤人，不知你想同川人共事，还是喜欢粤人一些？”

王有龄笑了起来：“抚台这话说得有趣，有龄是闽人，感情必然亲近大头羊一些，抚台是滇人，恐怕更亲近向提台一些，不过向提台标下大将，只要来得一员，例如秦如龙之类，全浙局势必定为之一变。”

只是何桂清的神色变得更为苦楚了一些：“是只要向营来一员大将即可，可等得江南大营驰援浙江，工也不知道是什么猴年马月了，雪轩你替我好好筹划，怎么将部堂大人应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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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浙局

部堂大人指的当然是何桂清名义上的顶头上司，闽浙总督王懿德是也，只是一提到王懿德，连王有龄都头痛起来。

下首的一众布政使、按察使也是说不出话来，按察使晏羰书仍旧提出了旧议：“提督邓绍良部虽在宁国，但即是浙军，又食浙饷，与其等江南大营来援，不若请邓提督回浙主持大局。”

何桂清在这个问题上有所松动，只是他也有难处：“长毛国宗杨辅清等贼常年意取皖南，进而自宁国府入浙，现在我浙省应付红贼已经力不从心，如莫再多长毛入境，如何是好？”

不过他马上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可从邓绍良部挑选一员大将统带一部精兵回浙，藩台、臬台是怎么一个意见？”

布政使韩椿是个没主见的人，他连声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按察使晏端书却是坚持已见：“非得邓绍良全军回浙不可，如今红贼虽然攻取温州全郡，但是台州两府，尚是完壁，大部未受红贼祸害，如果不趁现在将其扑灭，恐怕到时候悔之不及！”

但是何桂清这个甚是自傲，这个建议不甚受他欢迎，他还是提了那件旧事：“还是想想怎么应付王部堂吧？”

“王部堂虽然把温州这个烫手的山芋接过去了，但是现在却给中枢上了一个奏折，说是红贼柳绝户攻取太平县城，意图全台，如不及时肃清，恐怕后患无穷，限我一月之内将台州全府盗贼肃清，你们说说，该如何应付？”

王懿德这一手玩得极其高明，不但中枢挑不出毛病，就是浙江这些当事的官员也挑不出毛病，但是问题是，别说一个月肃清台州全府，就是三个月都难以制服柳绝户。

一想到这，王有龄率先说道：“部堂身在福州，对于浙江情形就有些陌生，柳绝户此股贼子素为红贼中最为悍勇之辈，有真长毛数百名，备有洋枪千余杆，重炮数十门，此次窜往仙居，若不是参将武红船临阵死战，坚守缙云县城，恐怕已与倪廷模一股合流，浙中全局糜烂了，如此悍贼，如此可能限定时日肃清！”

晏端书也在一边说道：“雪轩说得没错，即使邓绍良回浙，或者向提台亲自领兵来援，一月之内仍难肃清台州，柳绝户此股是真长毛，不同于普通股匪。”

大家的想法都是一致，那就是柳绝户这股红贼战斗力过于悍勇，限期肃清是不可能之事，何桂清何尝不知：“柳绝户此贼统带兵将确如部堂所言，实数不多，不过四五千人而已，但是台州却是官军守御，贼兵常遣轻兵深入黄岩境内，我虽然先后派去兵勇三千七百名，军饷两万两，据前线将官来信云，决不可出城浪击，出城则必中伏，浪击则必受挫，现在保全黄岩、临海已经勉力支持，谈不上反攻太平。”

“我在这里费心费力，勉强维持局面，王部堂这一手却玩得我下不了台！”

何桂清这么一说，下面王有龄作为他的多年知交，当即出了一手主意：“抚台说得甚对，是不可出城浪击，如若贪图战力，出城浪击，非但不能取胜，反而易受大挫，可是现在王部堂定下一月之期，如若完不成，你我浙省官员皆有责任。”

“雪轩，你给我出个主意！”何桂清已经连连摇头：“只要有个主意就行。”

“这件事说起来倒也简单，只要王部堂不肯追究就是了！”王有龄出了釜底抽薪：“只要王部堂肯不追究，一切都可以不了了之。”

布政使韩椿是翰林，虽然无能，但是官场的关节却是一清二楚：“雪轩兄，你这话说得差池了！王部堂对我们浙省可以是一团火气，虽然把温州府捏着鼻子接过去，可是硬是说什么保全福州即是收复温州，不肯兵出温州多担一点责任，即使如此，此次红贼南下福宁府，福宁府五县，已经被红贼夺占三县，府城陷于重围，事由浙江起，王部堂怎么可能对浙江没有一点火气？”

不管怎么样红巾军这件大祸事，确实是由浙江发端，王懿德可以算是无端受害，他不对浙江有意见才怪，只是王有龄：“藩台，此事说得甚是，但是王部堂维持闽局，想必也有些艰辛，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缺饷！”何桂清拍着桌子叫道：“没错，福建缺饷，我怎么忘记了这一点！”

比起浙江来说，福建不算什么富裕省份，省库存银向来不多，为此曾多次想向浙江下手，何桂清要应付的秋风太多，只是勉强应付过去，这次红巾军大举南下，福建军费开支浩大，现在王懿德想必应付得拆东墙补西墙，何桂清却看到一条光明大道。

他听说王懿德在福建甚至办了一个银局，到处滥发钱票，现在已经到了倒台的边缘，只是细细想了想：“这事不好办，极不好办！”

如果说从浙江往福建运银，最便捷的办法就是走海路，但是海上有葛五爷的海盗船队，海路已经不能走了，至于陆路，现在温处两郡遍地皆贼，也不便走，唯一的办法是绕道江西转运入闽。

只是一想到江西，何桂清又想到了一件事来：“听说曾国藩前段时间派人到雪轩你这要银子，给你骂回去？”

王有龄点点头：“给他点面子，结果就把脸踩到我脸上来了，说我们浙省平素挥金如土，挥金如土，屁个挥金如土！咱们浙省筹一点军饷费了多大的辛苦，挨多少骂名，最后倒好，得了一个挥金如土的名声，我让他滚回去。”

何桂清的小团体与曾国藩的湘军两个集团一向不和，在历史上这两个集团就斗争得厉害，何桂清之死也是曾国[www.qinkan.net奇书网]藩在背后插了一刀的结果，现在虽然还到历史上那种你死我活的程度，但是这两个集团的裂痕也是人众皆知的事情。

“那也不能从江西走了！”

江西是湘军的地盘，先不说江西一向不太平，太平军经常大举入境，甚至直逼省城不说，就是现在主持赣省的是湘军，这给福建的协饷便不能绕道走江西。

浙江既然可以协饷给福建，为什么不能协饷给江西？恐怕这件事闹到中枢那也是两败俱伤的结果，更不要说曾国藩这假道学下手一向够狠，说不定这军饷到了江西就莫名奇妙地变成了湘军的私房银，何桂清事后报销都报销不了。

“江西都不能走了？陆路不能走，又不能走海道！”何桂清一下子就为难了：“雪轩，该不该冒着风险？”

看到何桂清如此为难，王有龄倒是提出了建议：“我倒是认识一个靠得住的大商人胡某……”

“胡光墉胡雪岩吧！你带来见过几面，倒是个能办事的。”何桂清对胡雪岩有些印象：“莫不成这笔协饷要交由商办？”

“交由商办就行，只要从省库拔出银子，然后由胡雪岩想办法在福州将饷银解给王部堂，然后让他回杭报销便是！”

代理藩库，这本来就是胡雪岩和山西钱庄的发家之道，何桂清大为意动：“此策可行？饷银输送如若有失，该如何解决。”

“最近抚台让胡雪岩解往江南大营的饷银，都是这般办法！”王有龄告诉何桂清：“他们钱庄之间都互设分号，闽省钱庄最多，并无需实银输送，便可以把帐抹平了！”

“这个办法甚好！这个办法甚好！”何桂清当即说道：“由省库拔出白银两万两，让胡雪岩找殷实商户作保，尽速汇与闽省。”

这两万省只是一个发端，浙江缺强兵，缺良将，但是不缺军饷，只要能暂时让王懿德满意，何桂清不在意多费一些军饷：“最好能让王部堂出一支奇兵，直插温州红贼老巢！对了，雪轩，你对台州战守可有什么良策？”

王有龄替他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麻烦，他自然愿意表示得更亲近一些，而王有龄也不负他的所望：“此次柳绝户西窜不成，但是北进之意仍坚，恐怕必取我黄岩、临海二城！”

“黄岩是军镇驻地，临海又是府城！”何桂清记忆力极强，对台州形势了若指掌：“如若此二城陷入柳绝户，台州不可守！”

“台州本来就是不易守而利于攻！”王有龄倒是读过不少兵书，对台州形势也是了解很深：“贼若陷此二城，必然再图北进西窜，若是让他们裹胁良民，则宁波、金华二郡有难！”

这个道理何桂清很清楚：“所以我兵需坚守黄岩、临海二城，决不容有失，前不久倒是段镜湖给我推荐了苏镜蓉与牟以南，说都是台州府的忠义之士，与红巾贼素有深仇大恨，柳贼如若进犯黄岩临海，这两位必能与红贼死战，我也委以名义……”

他缓了缓：“但是听段镜湖的语气，这两位却是不愿助我军兵勇守黄岩，只肯在乡间游击抄袭柳绝户，现在江南大营与邓绍良都是缓不救急，雪轩你可以有什么妙策可以破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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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女记室

王有龄却是在这个问题支持起宁绍台道台段光清来：“镜湖此议，是上上之议！想必那两位义士也深知临海、黄岩之辈，黄岩县城虽然为军镇驻地，却不足守御，贼若从陆上来攻，又携带重炮轰击，恐怕黄岩城不能坚守！”

但是他话锋一转：“但只要我义兵民团活动于乡间，柳绝户只能得黄岩一座空城，城外尚是我民团天下，苏镜蓉此人，我也听闻此人之名，向闻此人能谋善断，是台州不出世的一号贤良，他若愿助我军，则我军多得几分胜算。”

“到时候我虽失黄岩，但是黄岩仍在我手中，可令临海轻兵分路红贼粮道，则必有所获，贼为图绝我后患，则再度北进临海，那时候我拒守坚城，背后义兵四出，必能大败柳绝户！”

“好！便依你的主意办！”

只是王有龄的主意可不局限于这一点：“抚台，我觉得要平红贼，宜用降人，国朝定鼎，多赖三顺王和前明投诚官兵之功，今天能屡挫发匪于江南，大头羊之功不可不记，平定红贼，也应用降人！”

何桂清点点头，却是问道：“我浙省少有兵事，降人甚少，不知道雪轩有哪一位可以推荐！”

“抚台却是忘记了一位，正是前投诚洋盗布兴有兄弟，自咸丰元年投部来归，安插宁波尚守本份，现下布氏兄弟有快船八十，战兵逾千，但只有六品顶戴，若是加以游击衔，令其在海上袭拢柳绝户、葛五此股乱党，则必取事半功倍之功。”

布兴有其名，何桂清有所听闻，那是咸丰元年的事了，其时布兴有受了浙江省官员的重金贿赂，终于肯受了招安，只是在招安过程交出一枚都司印、一枚把总印，却是惊动了当时的咸丰帝。

许多以往绿营水师的败绩一下子遮掩，比方登州水师曾大败于布兴有之手被其缴去战船九艘的旧事，都浮出水面，而咸丰帝也是十分震怒地下了上谕。

不过这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而现在的布兴有，虽然只有六品顶戴，却是霸占着宁波附近的几个渔场收取保护费收得不亦乐乎，全然一个大富家翁的模样。

不过布其有虽然受了清朝招安，但是不法之处甚多，绝不象王有龄说的那般安份，只是何桂清一听此言，当即就同意了：“布兴有受招安，一向忠于国朝，安份已守，现授以游击衔，令其统带旧部攻袭柳绝户此股悍贼！”

“若能有所斩获，本抚不但赏以重金，亦不惜参副之职！”他又问了一句王有龄：“只是这布兴有部在水上悍勇，上陆可有斩获？”

王有龄比他更清楚一些：“布兴有虽为洋盗，但是水陆两路皆能战，数次上岸大败我师。”

这是绿营兵的丑事，多半被遮掩下去，但是为了证实布兴有的战斗力，王有龄不得不举了出来，何桂清点点头：“告诉布兴有兄弟，如果击败柳绝户，我保举军功，可以在重建温州镇的时候提他一提。”

“那有龄就替他们兄弟谢过了抚台！”

这布兴有招安之后，只得了一个六品顶戴，虽然在宁波大发其财，但是总是嫌官职太小，这次柳绝户兵进台州，葛五与叶娘子又夺占了洞头岛与玉环岛，布兴有一下子觉得自己的机遇来了。

他的榜样就是前辈张保仔，先是纵横海上无敌，接下去又受了招安，一招安就是三品官，后来做到从二品实职副将，可以说是显赫之极，自己现在这个六品顶戴算得什么东西。

对于葛五和叶娘子，他以后有过一点香火情，但是这两位后辈也不知会他一声，直接就夺占浙江洋面这么一大块地盘，他大义灭杀也是正常之极的一件事，倒是这两位无知后辈的鲜血染红自己的红顶子，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海上之王。

他布兴有全盛之时，整个中国海面，无论华人还是洋人，谁敢小看他布某人！

没想到才收刀两三年，这些无知小辈就忘记他布兴有的大名了。

因此他走了胡雪岩的关系，好不容易找到王有龄，让他在巡抚与诸位大人进上一言，他不但要血洗玉环岛，还要借机上陆大败那个黄毛小儿柳绝户，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布兴有的名字，让他超越前辈张保仔的成就，他的典范应当是三顺王。

……

“布兴有确确实实有出动的迹象！”

柳畅很快从自己简陋的情报渠道确认了叶娘子的消息，这位昔日中国海上的海盗之王已经耐不住寂寞，准备与葛五、叶娘子决一胜负。

“各个部队检查一下自己的战斗准备怎么样？对了，要注意敌军突然从海上登陆！”

坐在她对面的石汀兰快速地用毛笔记下了柳畅的发言，然后拿过来给柳畅检查，柳畅点点头。

石汀兰现在已经承担了一部分秘书的责任，别看这个女子是天国国宗，真正的皇亲国戚，但是在秘书这个岗位上，她完全胜任。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柳畅的字不但拿不出，而且即使用羽毛笔来书写，柳畅的字不但写得极慢，而且以时人的眼光来看，那简直是难以辨认，更不提其中有很多俗字。

而石汀兰的毛笔字虽然写得十分娟秀，却有一种灵动的感觉，因此柳畅不得把这位王姑拿来充当自己的记室：“石姑娘，你怎么看布兴有这贼子？”

“听说过这人，想必是大头羊一样的贼子，不好对付！”石汀兰回答他的问题：“咱们天国在广西的敌人，一个是向荣，一个是大头羊！”

“大头羊？”柳畅想了很久没想起来这人是谁：“没听说过这人。”

“亏你还是金田团营就从军的天国功勋了，他是天地会的人，以前跟着罗大纲混过一段，后来投了清军，现在应当是叫张国梁了！”石汀兰白了一眼，才告诉他：“这贼子比向荣还要可恨，硬是用我们天国兄弟姐妹的血混到总兵之职！”

一说到张国梁，柳畅就明白过来，张国梁现在是江南大营顶梁柱一般的人物，在江南大营溃灭之前，可以说是天国最凶恶的敌人，即使他战死之后，仍留下了冯子材这支余脉死守镇江。

“还好这布兴有只能在水面上称雄，上了陆也稀松！”

只是石汀兰似乎好心地提醒柳畅：“那你就说错了，大头羊以前也在水面上称雄！别小看这布兴有，我们天国举事之前，他是满清的头号祸患，几次上陆都是大破了清妖！”

柳畅点了点头：“谢了石姑娘！”

她的语气里却带着傲气：“我现在做的一切，只是想让你这支队伍支撑得久一些，这也是为了我们天国，为了我哥哥！”

柳畅没有她争执，他很清楚，和这么一个女人争执是不理智，他倒是不介意某些时候讨好一下自己的记室：“你的字很漂亮！我如果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就了。”

石汀兰很从容地接受了柳畅的赞美：“我的字本来就这么好美，对了，这次和长妹去了一次金清闸，倒是有些收获！”

她与杨长妹下去考察金清闸，是得到柳畅允许的，实在是柳畅忙于军务，根本无法分身去考察金清闸，但是他既然开出了空头支票，总得有所表示。

恰好石汀兰与杨长妹自告奋勇，要替他代为考察金清闸，为此他还叫周秀英派了一排骑兵护卫这两位国宗下去，结果先后考察了三四天，据说两位国宗到处，都是一片轰动，大家都没想到柳绝户派来两个女人，都说这和戏文里的女钦差一样，而且这两个女人比戏文里的女钦差还能干。

“有怎么样的收获？”柳畅和石汀兰相处得久了，两个人熟悉之后说话也随意一些：“只要能拿出好的方案，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但不能过份了！”

石汀兰却是别了柳畅：“你答应的条件，比得我翼王哥哥的一语承诺吗？因此我只给你推荐最省钱的方案。”

石汀兰和杨长妹这次下乡，可是收获了几十种方案，但是她最后向柳畅推荐的是最省钱的方案。

“最省钱的？”柳畅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明白过来：“那最好不过！”

现在处于战火前线，柳畅即使有心重建金清闸，但也是有心无力，那么最好的方案就是最省钱的方案而已。

石汀兰告诉柳畅：“严格来说，这是本国宗从五份最省钱的方案里挑选出来的最合理的一份，当然象你这样的小军阀，即使拿出最好的方案也施行不了，那样的方案只有我哥哥金口一开才能建成。”

柳畅笑了笑，却是不与她计较这些：“现在到了这里，你还为替天国争些什么？倒是替你自己攒点嫁妆才对。”

“我的嫁妆，我的翼王哥哥早替我准备好了！”石汀兰告诉柳畅：“倒是你这个检点，什么时候才能突破这台州一郡之地，为自己打出一块小小的地盘出来！”

正说着，那边有亲兵快马飞报：“检点，德蒙斯先生与他的军火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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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马队

“德蒙斯先生来了？”

柳畅有一种窃喜的感觉，自己这次延迟攻击时间是赌对了，德蒙斯果然带了一船军火及时赶来了。

对于战争来说，武器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而是掌握武器的人，那些能扣动板机的手指，但是对于现在的柳畅与虹军来说，本钱太小，实力太薄弱了，除了最大程度的强化自己的力量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柳畅有一个很大的计划，但前提是先拿下黄岩和临海再说，不然他根本没有实施这个计划的时间与资源，现在每一天时间都是如此宝贵。

无论是瞿振汉的闽北攻略，还是倪廷模的攻击处州，柳畅都不大看好，但是如果这两处遭受挫折的话，那么整个清军浙闽战区的全部兵力就会压到虹军身上来，柳畅必须得在他们崩溃之前拿下一块足以立身的地盘。

在这种情况下，德蒙斯的西洋军火成了柳畅军中不可或缺的利器，而且伴随着进入台州前后的两次扩军，武器数量始终跟不上部队实力的增长，现在至少有一半的士兵连一杆燧发枪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德蒙斯该买到了一批西洋火炮了吧？这样的西洋火炮对于夺占黄岩与临海这样有着大量守军和坚固城墙的城池来说是不可或缺。

“他带了多少军火来？”

传令兵是从磐石寨赶来的，他告诉柳畅：“应当还是一船军火，吃水很深，但是他只同意与检点您进行交易！”

虽然在磐石寨有着相当大量的存银与其它现金，但是对于这样上万银圆的大型交易，现在负责磐石寨的营处冼连长洗拿根本不能作主，而且德蒙斯也不放心与柳畅之外的其它中国人进行接触。

他知道柳畅是整个虹军的最高领袖，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而其它人只是柳畅的下属而已，不能做出关健性的决定，特别是关于下一批军火的订购问题，除此之外，根据他所了解的中国官场陋习，与这些下属进行交易的话，他必须将很大一块利润拿出来分润，中国人将其称为“回扣”，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德蒙斯拒绝与冼拿或其它人进行军火交易。

不过在等待柳畅的同时，他已经决定从磐石寨及附近购买一些当地的特产品，如西方人喜欢的茶叶运到上海去销售。

听完传令兵说完这一切的时候，柳畅点点头：“好，我交代一下，这就准备南下！”

只是看到那边很是神气的石汀兰，他突然心头一动：“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请石姑娘一起去检查这批军火的质量？”

石汀兰却是嘴角微微一翘：“我可是弱女子，可没有象检点那样随时有乘马可以更换！”

原来是为这事有点怨气，现在不象进军台州那时了，自从周秀英在缙云缴获了不少军马以后，虹军个别主力连队的连长都可以骑马，因此柳畅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那就坐我的马儿一起去！”

石汀兰一边在收拾行装一边回答：“就你那么温和的小马儿，就是送我都不要，本国宗在天京可是有好几匹西洋大马，那才叫真正的俊马了！”

“好好好！”柳畅看见石汀兰有些意动：“等我弄到了一批西洋大马，送你几匹成吧？你的骑术怎么样？”

骑术怎么样？石汀兰当即告诉柳畅：“本王姑是广西赤着脚一路杀到金陵来的，能骑烈马，能持藤牌上阵，敌中搏杀过不知道多少回，可不象你，连匹小马都驯服不了！”

她的骑术确确实实比柳畅好得多，柳畅一骑到马上就紧张起来，而马队之中，无论是石汀兰还是周秀英，都是骑术好手，这两匹乘马被她们调教得如臂使指一般。

只不过一见到周秀英带着骑兵护卫，石汀兰的脸上就多了几分冰霜，她一下子就催动战马，马儿快步奔驰出去，留下了柳畅只身孤影。

看到这情形，周秀英倒是也催马贴近了柳畅，却是不谈石汀兰与杨长妹的问题，直接嚷了一句：“检点！”

四周的战马一下子散开了，隔得远远的，却是把柳畅与周秀英都护卫住了。

“周连长有什么事？”

柳畅看了一眼已经跑得远远的石汀兰，再看了一眼周秀英手下的这群骑兵：“你把马队调教得不错！”

现在有了马队护卫，从太平县城赶回磐石寨快马加鞭的话，用不了一天时间，这倒让柳畅的行程变得轻松许多。

周秀英这次把手下的骑兵都带出来护卫柳畅，总共有两个排六十人马，加上他们背上的燧发枪，这样的阵容可以将柳畅护卫得万无一失。

这支马队建立的时间很短，但是现在周秀英的统带却显得有板有眼，虽然显得有点稚嫩，却已经有一点近代铁骑的味道在里面，几次在太平县内的实战，一出场追得那些民团、残兵、土勇无路可逃，公认是楠溪营一等一的王牌部队。

周秀英大方地接受了柳爽的称赞，然后询问了一个问题：“检点，听说要把我们牛刀连从楠溪营分离出去？”

这是升格为步兵营的意思，现在连安海连这样的新连队都升格为独立营，作为整个虹军第四个成立的牛刀连扩编成步兵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没错，不过霍营长想要把陆子云留下，他说了楠溪双云总得名符其实！”

但是周秀英却有自己的想法：“陆子云留下没问题，但我只想统带马队！”

“马队？”柳畅敏锐地感受到这其中的区别：“你不想把牛刀连升格为步兵营？”

“不。”周秀英告诉柳畅自己的想法：“牛刀连升格的话，我仍然只能统带步队，我现在只想带马队，我愿意把牛刀连的位置让出去给陆子云。”

“嗯！”柳畅一下了就陷入了沉思：“让我好好思考！”

牛刀连总共有一百二十名官兵，但是骑兵占了两个排，整整六十名，可以说是牛刀连的精华所在。

现在浙南、浙东作战，骑兵的作用还有些局限性，但是要建立起一支无敌的虹军来，必须有一支强大的骑兵，现在周秀英手下这支马队，虽然大半还是乘马作战的骑兵，却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但是现在周秀英既统带着步兵，又统带骑兵，对于怎么运用这一支步骑混合部队，周秀英觉得自己毫无头绪，不是骑兵突得太前了，就是步兵掉队了，她个人觉得单纯地统带马队更好一些，这样马队可以单独在一个方向脱离步兵执行任务。

听她把自己的困扰说出来，柳畅点点头，马步之间的结合攻势，对于现在这支新生的骑兵部队来说太过艰巨了些，即便到了现代，步兵与机械化部队的结合仍是一个很大的难题，现在让马队脱离步兵，暂时保持独立行动，虽然是周秀英的直觉，却是敏锐得可怕。

“只是这样的话，你们牛刀连就要开先例了，一个步兵连队要升格为两个营，算是我们虹军创建的第一例！”柳畅倒是不愿意委屈了周秀英：“一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

“我只要一个骑兵连长。”周秀英爽朗地回答了柳畅的问题：“我手下这六十骑兵，也只能编一个骑兵连！”

柳畅却是不同意：“这怎么行，即便你同意，下面的干部也不能同意，凭着陆子云那边的步兵能扩成一个营，骑兵有整整两个排，却只能编一个骑兵连，先这样吧……”

他已经做出了初步的决定：“牛刀连一分为二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暂时不向下传达，我手下也没有什么统带马队的人才，接下去这马队主将还是非你周营长不可。”

周秀英知道这种事公开肯定会掀起无数波澜，她有些担心的是：“牛刀连扩建成两个营，这步子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不快，不快！”柳畅告诉她一点：“接下去要组建我们虹军第一个步兵团了！骑兵营暂时保持两个骑兵连的建制，不过你最好先行动起来，看看能不能购买一批军马，咱们浙江一带虽然缺乏军马，但是想尽法子去弄，总是能弄一批的！”

周秀英点点头，又不能同情起留在牛刀连内的陆子云：“子云那边骨干太少，扩一个步兵营比我们马队这边还要困难，怎么办？”

一个骑兵营暂时保持一百人马的规模也没关系，但是步兵营却不能，即便按独立营的规模来估计，也有四百人之多，不过柳畅直接安尉她：“没关系，霍虬那边会帮忙。”

“怎么会？虽然他是楠溪双云之一。”只是下一刻周秀英已经明白过来了：“真要建步兵团了？”

她之前就听柳畅过要组建第一个步兵团，按照惯例，肯定是龙枪营占先，而楠溪营升格在后，牛刀连虽然升格了，但是恐怕还会在楠溪团的体系之内，依旧是响当当的楠溪双云之一。

她为自己与陆子云的好运气而暗暗祝福，如果没有这一段对话，或许自己与陆子云都错过了这个大好的机会了。

只是这时候，前面石汀兰已经调转马头又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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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抢购

看到石汀兰手里握紧了马鞭，周秀英也是当即昂起头调转马头。

两个女孩子错过了马身，石汀兰等周秀英走完了，当即问了一句：“周连长过来干什么？”

柳畅当即说了句实话：“要个官职。”

石汀兰知道人事问题是柳畅亲手抓的关健，自己与杨长妹在虹军差不多是顾问性质，但是在人事问题上却从来没有发言权，因此她昂起来头说道：“小小的检点，小小的连长……”

她话里的嘲讽之意已经够重了，柳畅当即让乘马跑得更快一些：“好歹我也是殿前三十六检点……”

“要不要我给你弄一个丞相的名义。”

太平天国丞相的名义虽然很高，但是对于柳畅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价值：“还不如想办法给我弄一连人来，多上一连人，我就对攻克黄岩、临海多上几份把握。”

“真的？”石汀兰眼睛眨个不停：“才一连人，太小气了。”

但是她心底一下子就多了许多心事。

等柳畅与石汀兰到达磐石寨的时候，营务连的连长冼拿带着其它几个连长已经等在那里了，还没下马，冼拿就告诉柳畅：“检点，德蒙斯先生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想要与你见面，就你立即赶去。”

“怎么回事？”柳畅询问他：“出了什么问题？”

“德蒙斯先生不肯说，但是通知我们您一到磐石寨就立即赶过去。”

石汀兰在柳畅身后说了一句：“未必是什么大事，洋人都玩这一套。”

柳畅却是清楚着这肯定不是一件小事，虽然说德蒙斯购置军械不大得力，但是他是靠着与虹军的贸易而发财，因此他加快了速度：“让周连长带的马队好好休息。”

德蒙斯的西洋帆船已经直接停在了磐石寨的码头上，只是这一回吃水确实水深，柳畅带着石汀兰一起上了舢板，石汀兰看了一眼眼前显得十分漂亮的帆船，点点头：“这船倒是不错，等会本国宗会帮你好好收拾这位洋兄弟。”

“德蒙斯伯爵阁下，我们检点来了！”

带着假发的德蒙斯伯爵神情十分严肃，亲自在甲板上欢迎柳畅，他伸出了洁白的手套：“柳将军阁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现在有最紧急的情报向您通报。”

“怎么回事？”

德蒙斯这位军火商人告诉柳畅一个十分紧急的情报：“我在上海获得了一个对我们的合法贸易极其不利的消息，您不是曾经提到想要购买一艘蒸汽轮船吗？当时我认为浙江缺少足够的锅炉煤，您的海军可以从一些小型的快速帆船开始。”

“怎么回事？”

柳畅对这件事记得还十分清楚，虽然他有意购买，但是德蒙斯认为柳畅既无法解决人力上的问题，也无法保证大量的锅炉煤来源，建议他还是从帆船船队开始。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这次回到上海以后，听说一批宁波商人，在道台的支持之下，准备了七万银圆准备向英国人购买一艘欧洲商用明轮蒸汽船轮船，并将其武装化，如果他的计划能够实现的话，我们的贸易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在这个时空，清朝中央政府还是坚决拒绝任何西洋化的军舰、轮船或是军械，但是下面的政府官员迫于形势的需求，却已经开始被动地引进西洋化的轮船、军械和其它物资。

这么一艘武装蒸汽明轮船如果被宁波商人购入，那么不但对于驻扎在玉环岛的葛五、叶娘子所部是毁灭性的打击，而且德蒙斯的军火贸易同样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这么一艘武装蒸汽明轮船，虽然只装载了少量的西洋火炮，但是在火力、航速或是航程上有着决定性的全面优势，在历史上，这一艘“宝顺”轮在投入使用的一年多时间之内，战无不胜，在布兴有等前海盗的协助，几乎是肃清整个北洋与南洋海面的海盗。

只是这引发了清朝中枢与山东海师的反弹，“宝顺”一度被山东水师扣押，而负责统带这艘船的张斯桂也因此去职，只是鉴于现实需求，清庭才勉强承认了这一艘“宝轮”的存在。

柳畅同样明白这是如何恶劣的局面，自己在海上的军火输入如果被截断，那对于虹军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那怎么办？不管出多少银圆，我们都要把这艘船买下。”

“是的！将军阁下！”德蒙斯告诉柳畅：“我现在已经开价十万银圆，准备把这艘船买下来，即使不能买下来，也要延迟这艘船的交付。”

在历史上，这艘“宝顺”轮是在一八五五年的夏季交付，并于农历六月开始对山东洋面的巡航，七月发生了第一次战斗。

但是现在马上到了五月，船主却没有任何交付的迹象，原因就在于德蒙斯的开价，虽然可能会违背承诺，但是却可以让船主在这笔生意中获得更高的回报，这让船主变得十分动摇。

德蒙斯不能立即拿出十万银圆的现金或是担保，但仅仅是这个开价就让船主心动，他允许德蒙斯在一定时间内筹措资金来购买这艘船，还让德蒙斯交付了一万银圆的订金，德蒙斯几乎是用尽一切办法，才筹到一大笔贷款。

而相应的宁波商人现在也企图通过加价来直接购入这艘船，他们很清楚这艘船如果在他们手中失去的话，或许就会落到敌对的海盗或太平天国手中，这位德蒙斯先生显然不是某位清朝将领的代理人。

可惜对于他们来说，七万银圆本来就是不能承受之重，原来他们出不起这笔钱，还是被称为能员的宁绍台道台段光清出了主意，让公家分摊一半的购船费用。

而超过七万银圆以上的每一次加价，让他们变得十分动摇，他们现在已经开出了七万五千银圆的价格，而德蒙斯的了解，他们的底线已经到了八万五千银圆，而且他们还在上海与宁波之间进行多次联络，船主已经答应在同等的条件下，他们有优先购买权。

德蒙斯告诉柳畅：“我有一个月的时间来筹措资金，另外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我们无法购买到这艘船，那么至少能让他们延期交付。”

在清朝的官方文书里，这艘船完全是由中国人操纵的，只有这样咸丰帝才能承认既有的事实。

但事实上这艘船在最初投入的第一年之内，大部分船员都是外国人，而德蒙斯则是在争夺这艘“宝顺”轮的同时，通过合法与不合法的一切手段来大挖墙脚，以免影响自己的军火生意。

至少宁波方面没有办法象历史上那样雇佣到足够的外国船员，而德蒙斯向各国领事馆的投诉，也让这艘船的交付变得困难起来。

柳畅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现在的财力不能同宁波府的商人相提并论，要知道这一时期的宁波府可以说是富庶之极。

从一个数据就可以看得出来，当时垄断整个宁波府护航生意的是葡萄牙人，他们每年在这样“护航”生意可以赚取七十五万银圆的收入，仅仅是木材生意的护航就要交给葡萄人二十万银圆，而布兴有则则是同样从事护航生意，他们之间的矛盾在一八五八年达到了总爆发，布兴有的船队大破葡萄牙人。

柳畅已经下了决心：“如果我们尽一切努力的话，这艘轮船的交付能拖到什么时候？”

“最迟只能延迟到今年的农历六七月份，船主不会把这么一艘大船留在手上太多时间，如果要他出海执行战斗任务的话，估计还要延后一两个月。”德蒙斯告诉柳畅：“我知道十万银圆是一大笔钱。”

柳畅点点头，这艘宝顺轮对自己的威胁太大了，即使这是中国引入的第一艘现代轮船，就是自己一定要毁掉这艘船：“我可以出十五万银圆，不能再多了！”

这差不多是柳畅手头的全部现金了，幸亏这次打开了太平县城与仙居县城收获很大，否则柳畅还真没有决心去抢购这艘原价不过七万银圆，其中还有若干经手人回扣的轮船。

但是柳畅却有更多的办法：“还有，你立即派人去香港，准备替我购买一艘蒸汽轮船，不惜多大的代价也要及时抢购到手。”

这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办法，柳畅清楚得知道即使自己能在财力拼得过宁波帮，恐怕清政府也不会允许这么一艘威胁极大的蒸汽轮船落到自己手里，至少自己无法办得出这艘“宝顺”轮的相应执照。

但是在香港购买，又不一样了，以德蒙斯这种欧洲人出面，一艘蒸汽轮船可以无意中搁浅落入中国叛军之手：“而且你可以告诉那位船主，要从宁波那里捞得更多的金钱，最好配合我们的行动，我们可以让宁波人开出更高的价钱。”

德蒙斯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没错，我可以这么告诉他，他只要把这艘船在手里多放上一两个月，就能多赚取一倍甚至更多的利润，我可以向他公开报出十五万银圆的报价。”

这是纯属给宁波人捣乱了，只要这艘轮船延期交付，那么德蒙斯的生意在此期间可以照作不误。

而柳畅却询问了自己关切的另一个问题：“对了，这一次阁下给我运来了什么样的武器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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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暴利

德蒙斯刚想回答，那边石汀兰却突然发言说道：“先不急这件事，我们还是回来说这艘蒸汽轮船的事！”

她在天京的时候，太平天国的洋兄弟将这些蒸汽轮船说得神乎其神，虽然没搞清是怎么样可怕的东西，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这样的蒸汽船，即是只是改装过的商轮，对于现在整个中国的水面力量都是毁灭性的优势。

这艘轮船不但可以用于压制沿海的海盗，攻击葛五、叶娘子的船队，甚至还可以拿来攻击天国的水师，而天国水师在几年的衰败之后，本来就没剩下多少战斗力，如果再加入这样的毁灭性力量，那么处于长江上的天京就变得十分危险。

她提出的建议十分合理：“我认为可以通过清妖的皇帝来向宁波商人施加压力，这样的蒸汽轮船中国人是不会操纵的，非得雇佣大量洋人不可！”

德蒙斯赞同她的建议：“我现在就已经雇佣了一批船员，让宁波人即使得到这艘船也不会很快上手，但是上海有太多冒险家了！”

“那就对了！”石汀兰当即说道：“对极了，现在清妖的皇帝最顾忌的就是这些洋火轮，更不要提船上还是洋人了，你回上海的话，立即找人上书，把这事情办好了。”

象这样的蒸汽轮船，虽然在一八四零年代就进入了上海港，但是真正在中国获得合法身份，还是一八六七年的事情，石汀兰的建议相当可行，但是柳畅却知道一切陈规都在现实的压力之下变得无力：“这也不过是拖上一两个月而已，德蒙斯伯爵阁下，关健还是我们得有自己的蒸汽轮船，哪怕是明轮船也好！”

“没问题，我一回到上海马上就去办，不过您必须给我支付一定的定金。”

上一次他从柳畅这里拿过了二十箱的鸦片作为款项，现在柳畅在他那边还存在相当巨量的订金，但是要在这个时代购买一艘蒸汽轮船，哪怕是商轮都需要几万银圆来进行支付。

柳畅下来，又重新询问起那个问题：“这次你带了什么军火与弹药来？”

德蒙斯笑了：“这次我带来的武器您可能不太满意，但是我会让你满意的，我只带了一千杆燧发枪！”

“一千杆？”柳畅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真有一千杆？”

“没错！就是一千杆！”德蒙斯确认了这个事实：“没有一杆击发枪、一杆米尼步枪，一门火炮，只有一千杆燧发枪！”

一千杆燧发枪足够了，一个步兵连如果需要九十杆步枪的话，那么一千杆燧发枪可以装备一个完整的步兵团了，柳畅正急需燧发枪来装备自己的步兵和辅助部队：“那好，我们就按原有的价钱来进行计算！”

这一千杆燧发枪入手的价格低得出奇，那是德蒙斯赶上了好运气，直接从一艘欧洲货船上买来，这艘船上载满了从欧洲运来的退役步枪，由于船主急于出货，一杆燧发枪只开价六个银圆－－对于这个时代的欧洲人来说，燧发枪已经同废铁无异了，而德蒙斯顺利地买下了整整一千杆燧发枪，而他卖给柳畅的价格却是高达一杆二十五银圆。

“没问题！”因此德蒙斯很得意地告诉柳畅：“除此之外，我还带来了一万元的弹药，从燧发枪到击发枪、米尼步枪都有配套的弹药，足够您打上一场大会战了！”

在进军台州的战斗中，虽然只进行了几场大的战斗，但是弹药的消耗相当大，还好现在柳畅能自产粒状火药，又在几次战斗缴获了不少原材料，但即使如此，仍然消耗了部队携带弹药的三分之一。

至于击发枪、米尼步枪，更是需要用到火帽、雷管与定装弹药，消耗之后只能依靠进口，柳畅非常满意这次的结果：“非常好，那么我将向您支付四万银圆，我建议我们可以采取非常灵活的付款方式！”

德蒙斯则是建议柳畅向他提供更多的货款：“您要知道，您给出宝顺轮的购买价是十五万银圆，在这种情况下，您最好提供更多的现金，至少可以让船主知道我们能有能力支付这十五万银圆，而且我们如果在广东购买蒸汽轮船的话，也同样需要大量的现金。”

柳畅犹豫了一下，重新提出自己的方案：“那么我们还是采取非常灵活的付款方式！”

所谓非常灵活的付款方式，当然就是指向上海港输出鸦片这种利人利已的支付方式，在太平与仙居战斗，柳畅又获得了一部分烟土，这些烟土可以说是汇集了中国市场能见到的一切鸦片。

从公班土到金花土，波斯鸦片，加尔各班土，现在柳畅手上足足有七十多箱，屯积在磐石寨就有四十多箱。

现在柳畅准备把四十多箱鸦片都交给德蒙斯出手，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将这些鸦片在浙江出手将会获得更大的利益，但是出手的速度太慢，而且柳畅已经决心在自己的控制区内禁绝鸦片，只能违背经济利益上的最大化，通过德蒙斯向上海港出口。

他给德蒙斯的定价十分优惠，四十多箱各色鸦片只定了三万银圆而已，然后又支付了一万五千银圆的现金。

对于这样的贸易，德蒙斯十分乐意。

这四十多箱鸦片虽然不容易出手，他上次出手二十箱最好卖的公班土，到现在才只出手了三分之二，但问题是这其中的利润。

柳畅给的价格可是广东海口都无法拿到的价格，他只要把这些鸦片往上海一运，就能赚取将近一倍以上的利润，而一万五千银圆则是可以作为流动资金来使用，在上海能随时拿出一万五千银圆的洋行都没几个。

何况他原来倒欠了柳畅差不多一万银圆，这次又只运来了价值三万五千银圆的货物（成本不过一万银圆），却能在柳畅这里运走至少价值四万五千银圆的鸦片与现金，这样的贸易对于他来说，利润高得不能再高了。

更不要提这价值三万银圆的鸦片到了上海，至少能涨上一倍的价钱甚至更多，而且在磐石寨运走茶叶和其它特产品也同样有着相当丰厚的利润，更别提他手上还有一艘蒸汽轮船的大订单。

一想到这些，德蒙斯觉得自己都要屏住呼吸了，他从来没有在一笔交易之中赚取如此之多的利润：“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一直象今天这样愉快的。”

这一次的交易变得快捷起来，双方只花了几个小时就完成了交易的全部细节，一方面是已经熟悉了，另一方面则是双方都迫切希望能尽快达成交易。

“给磐石寨留下一百五十杆，其余八百五十杆都运到太平县去！”柳畅告诉守在一边的营处连连长冼拿：“现在马上就要大干一场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跟您一起到台州去？”冼拿却是顺口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他原本是个随孙胡子一起起义的老绿营兵，因为献出了粒状火药的制造方法而被提拔为了营务连连长，在磐石寨战斗与组织军工生产中表现得很好，因此这次虹军北进之后，他负责留守磐石寨。

柳畅小吃了一惊：“磐石寨不好吗？和谁处得不愉快？”

冼拿告诉柳畅：“磐石寨这边安安稳稳，也是件好事，但是前途怎么可比上台州那边，现在连安海连的施退季都升格为营了，牛刀连应当也不远了，可是金汤连却是原封不动。”

这说的是实话，磐石寨受地形限制，虹军控制的仅仅是磐石镇附近很小的一块地盘，四面八方都被红巾军所包围，没有什么发展的余地。

即使有部分新兵主动前来投效，磐石寨这边也只是起到一个新兵训练营的作用，等新兵训练好了就准备送到台州前线去，这里屯驻大量兵力可以说是浪费而已，因此冼拿第一时间提出想上前线去：“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也不是我想要官，实在守在这磐石寨发展空间太小！”

特别是听说接下去要攻打黄岩县、临海县，甚至把整个台州都握在手上，象冼拿这样的老军官就更激动了：“金汤连那边也想着升格，可是在磐石寨这么个小地方，没有升格的空间啊！别的连队都扩出一整个营了，可金汤连不过是多招了三十名新兵而已。”

柳畅点点头：“他们也是老连队了，窝在磐石寨是有些委屈了！再等一等，只要拿下了黄岩与临海，那么磐石寨这个基地，对于我们虹军的意义就不大了！”

他告诉冼拿：“你也是虹军的老人了，现在太平县暗流潜伏，磐石寨的家底暂时还不能搬到那边去，磐石寨是我的后路与根本，你替我们在前线的兄弟们看着，我是不亏待你的！”

有柳畅这句话就够了，冼拿当即答应下来：“那也好，现在磐石寨刚好有一批训练完毕的新兵，大多东乡与虹桥人，十分可靠！”

“好！”柳畅答应下来：“虽然短期内之间无法把金汤连升格，但是让金汤连先扩充出一个金汤第二连吧，随我一块北上，就作为我的亲兵吧。”

他指是金汤连的部分骨干与这批新兵混编出一个新的步兵连队，至少能让金汤连的干部有一个发展的空间，冼拿同意了：“检点放心，我马上通知金汤连那边。”

柳畅又想到了一个人来：“对了，那个洋员邓肯？怎么没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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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下套

“邓肯？”冼拿告诉柳畅：“正在与周连长谈话，他们俩人算是旧相识了。对了，检点，能不能给邓肯这家伙一个名义？”

“名义？”柳畅回复冼拿：“他干得怎么样？如果还不错的话，给他一个名义便是！”

洗拿告诉柳畅邓肯干得很不错：“很不错，这个洋员有一个最好的好处就是不大藏私，该教的东西一点都不藏私，现在咱们制造粒状火药，即便没有邓肯也可以造得出来！不过他这个人志向很高，说是想要一个高一点的名义。”

这个时期的外国人，都喜欢获得神秘东方中国的一个封号，柳畅一时间也想不起什么合适的名义，便问了他一句：“让我想一想，对了，说到这个，邓肯前次说要制取浓硫酸，现在制取得怎么样了？”

“倒是有点眉目了。”冼拿回复柳畅：“花的钱也不少，只是这硫酸该在哪里制取，您最好先定个章程。”

从安全方面考虑，自然是放在磐石寨这里最好，但是长远考虑，似乎又应当是放在台州比较好，铅室法制取硫酸的话，搬迁起来又不容易，柳畅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放在磐石寨：“先放在磐石寨这边，这个事得加紧了。”

不管是雷汞、雷管还是火帽，硫酸都是不可或缺的原材料，甚至可以夸张得说一句，近代工业是在硫酸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柳畅记得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还有一些相关的资料，只是现在没有电力根本不能开机。

说曹操，曹操就到，那边周秀英已经带着邓肯过来了，邓肯这个爱尔兰人一见到柳畅就嚷嚷着：“亲爱的将军阁下，我为中国民众的革命事业而努力奋斗，希望您能给我适当的回报。”

柳畅记得他的薪饷是二百五十银圆，这个数字似乎有点不合适，因此柳畅当即答应下来：“那好，我给你增加五十银圆的薪饷怎么样，只要在我们虹军之中好好干，我可以以这个速度来给你增加报酬！”

“另外……”柳畅又犹豫了一下，想到抢购宝顺轮的事：“我现在没有合适的名义，不过我即将购买一艘武装蒸汽轮船，您愿意不愿意担当这艘船的名誉船长吗？”

“是一艘蒸汽轮船？”邓肯发出了赞叹：“邓肯船长，这真是我所能得到最合适的名义了！我还希望能有适当的军衔，虽然您的部队还没有建立起一套适当的军衔体制。”

柳畅已经着手部队的正规化，但与攻占黄岩、临海相比，这件事要稍稍延后，柳畅当即同意：“虽然没有军衔，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相当营长职级的等级。”

邓肯连连点头：“非常好，在我们西方，这已经是一位少校了，一位真正的贵族，对了，我刚才和周连长提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柳畅询问他：“我想我应当可以帮忙！”

邓肯指了指周秀英手上的斩马刀，告诉邓肯：“周连长的武器，虽然在陆战中是合适的，但是在马上太重了一些，因此我建议可以更换成欧洲式的马刀！”

柳畅点点头，周秀英的斩马刀可是有一米来长，在陆地上这样的兵器都要双手并握才能举得动，别看周秀英是位十八九岁的花样女儿，但是从小就练就了一身好武艺，才能把这把斩马刀舞得电光四炫，若是换上柳畅自己，根本舞不动几下。

可是作为双手握持的步兵武器来说，这样的斩马刀都有点嫌重，何况是骑在马上，因此邓肯就提出整个骑兵可以换装马刀：“马刀比这斩马刀要稍短一些，也更轻一些，但是千万不要小看她们的威力，战斗中她们将切开一切敢于挡在前面的东西，不过我建议您还可以购买一批左轮手枪，让他们成为真正无敌的骑士。”

“好啊！”柳畅顺手就从腰间拿下了两把左轮手枪：“周连长，暂时没有新的左轮手枪，这两把就交给你使用！”

反正他手上还有多余的左轮手枪，对于骑兵来说，马刀、骑枪与左轮手枪可以组成完美的组合，邓肯又提出自己的建议：“我建议趁着您留在磐石寨的这段时间，赶紧给他们打造好马刀！”

磐石寨内的营务连里就有铁匠铺，除了霍虬在乐清县城的那个铁匠铺匠人之外，最近又收容了一些铁匠，只不过他们的技术水平与设备都是标准的十九世纪农村铁匠铺水平。

所以这里并没有非常传统的百炼钢或是较成熟的灌钢技术，而是使用了一个比较简便的方法来打造马刀，使用熟铁来打造马刀的刀身，然后将购买的西洋钢熔化了包边制造出一把勉强合格的马刀。

锻打的时间很长，柳畅进去看了一会就被里面的温度赶出来了，邓肯在他的身边，提出自己个人的建议：“营务连是一个庞大的机构，远远超出了一个步兵连的规模，有被服、制鞋、铁匠、染坊、火药等许许多多的作坊，冼连长虽然是一位优秀而杰出的指挥官，但是管理这么多的机构，显然超出他的能力，别的不说，光是技术问题就让他无法理解了。”

冼拿虽然清楚着怎么制取粒状火药，但是隔行如隔山，因此柳畅同意这样的观点：“你的建议是把营务连升格？”

邓肯却是说得十分含糊，但又十分积极推销他的方案：“不，不，不！您没理解我的意思，我认为军事管制下的工业生产效率并不高，我们欧洲比较通行的方法是通过商业竞争而增加生产效率，虽然您难以理解，但是我们可以进行一些试验，可以先将一些小小的作坊铺子转化为民营，然后……”

“民营化，管理层持股？”柳畅第一时间说了出来：“或者称为MBO？”

“您真是天才！”邓肯的脸上带着红润：“我还没想到怎么来形容，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增加生产效率。”

难怪邓肯有着这样的积极性，柳畅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他是穿越过来的人，怎么不明白这个管理层持股终究是怎么一回事：“您不是在春田兵工厂服务过吗？”

“是的！但是春田兵工厂的效率并不高，原因就是他是一家国营工厂。”邓肯立即对新的兵工联合体企业抱有极大的热诚：“我们可以将这些营务连转换为一家大型兵工联合体公司，这可是一家有着几百名工人的大工厂，在上海也不多见。”

柳畅没想到邓肯这么快就已经实现了中国化，第一时间想把磐石寨的这些作坊化公为私：“可是您手上没有足够的资金来实现这样的私营化。”

“我有很多西班牙银圆。”邓肯却是有着西方的先进思路：“虹军并不是彻底退出磐石寨，可以持有多数股份，但是为了更灵活的运作，关健性的决策应当由管理层作出……还有，我可以向您引进西方投资者……”

冼拿和周秀英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邓肯到底说些什么。

柳畅却知道这是国企管理层玩烂的那套把戏，他笑了笑，却是说了一句：“没错，我们可以进行试点，暂时不需要西方投资者，不需要股东出让，零出让怎么样？”

邓肯一下子被震惊了！

谁说中国人最保守？谁说中国人不喜欢与外国人作生意，他们是整个东方最保守的一批人，以天朝上国的心态拒绝外国人的一切！光是从柳畅这个天才般的创意就知道他们是具有怎么样进取心的一批人。

在此外的几十年之中，邓肯虽然屡受挫折，却始终是兵器工业进行私营化改造，实现管理层持股的大力鼓吹者与实践者，而现在柳畅让他看到一个完美的方案。

如果这个方案能实现的话，他就是成了这个新国家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他已经搞清楚了这只义军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在北方的台州府刚刚占领了一座县城，接下去就要把整个台州郡都掌握在手里，而且以他对这支部队战斗力与装备的了解，他们很有机会控制整个浙江省并建立一个新的王国。

作为一位外国人，他想成为这个王国军队的导师，军事工业的奠基者，而且还要成为这个国家最大的兵工联合体的主人，他滔滔不绝地说道：“这太完美，这将最大程度激励管理层的效率，并进一步提升整个磐石寨的生产效率，而且还能提供最高质量的货物……”

他的话被柳畅打断了，柳畅告诉他：“但是现在暂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这里的条件太简陋，必须由虹军追加一些投资才能实现，不然股东的财力太有限。”

“那什么时候能实现进行私营化管理的条件？”邓肯当即活跃起来：“为了革命军的胜利，为了保障革命军能源源不断得到军火与军需物资供应，我愿意会奉献自己的一切力量与才智。”

柳畅犹豫了一下，却是说出了自己的条件：“现在磐石这里太简陋，虽然我们可以成立磐石兵工联合体，但是至少得有几台正常运作的蒸汽机，还能自制一些可供部队的弹药与枪械，还能炼制出钢铁，不过可以先搞一两个试点，但是最关健的一点还得证实私营化改造之后比军事管理效率更高……”

这似乎有点遥远，但是邓肯第一时间向柳畅证实管理层持股的效率：“亲爱的将军，只愿意在磐石寨进行私营化的试点，我可以向您无偿提供一种可以让您的部队战斗力倍增的先进技术！”

他在“无偿”这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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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改枪

冼拿差一点就跳了起来，刚才他还向柳畅保证，这洋员邓肯凡事不藏私，该传授的技术都传授出来，哪料想他小处不藏私，关健处却是黑了自己一把。

柳畅无视冼拿脸上的黑线，他说得很平淡：“邓肯阁下，不必说得那么夸张，我不相信有什么技术能让我的部队战斗力提高一倍以上，即使有，这成本也非常高昂，我暂时无法实施！”

他这么说，邓肯连忙露了底：“将军阁下，这门技术实施起来并不象您想象的那么代价高昂，而且技术要求很低……”

柳畅却是关心现在的硫酸生产：“我觉得不如您早点把硫酸搞出来，有了硫酸，我们的军事工业就可以有一个完美的开端，等到我们能制造出来了洋枪大炮，我们再搞管理层持股也不迟。”

邓肯却是十分急促地告诉柳畅：“这门技术不会延误硫酸的生产，我向您保证，在短期时间把铅室法搞出来！”

他把底细露了出来：“您手上不是有大量燧发枪吗？象这次德蒙斯伯爵就提供了一千杆燧发枪，我可以告诉你一点，我懂得怎么把燧发枪改造出击发枪！”

这回轮到柳畅跳起来了，燧发枪改造成击发枪，亏这邓肯私下藏了这么一门技术啊！这用心太良苦了！

如果按射速来说，击发枪差不多是燧发枪的两点五倍，射程上有相对的射程，装填轻松，而且还在风雨无阻，虽然现在火帽还不能自行生产，但是这么多优点已经胜过了火帽无法自产的弱点。

按一个最简单的对比来说，那就是一杆击发枪至少相当两杆燧发枪甚至三杆击发枪，虽然他们购入价只差了五银圆，都是现在欧洲已经淘汰的武器，但是放在浙江这个地方，自己手上那一千五百杆燧发枪如果全部改造成击发枪的话，那将是何等惊人的存在啊。

邓肯见到柳畅将信将疑，他向柳畅保证：“将军阁下，我可以向您现场演示这一手技术，给我一杆燧发枪，我可以还给你一杆击发枪！”

柳畅信了，他当即说道：“你如果能把我们虹军的燧发枪全部改造成击发枪，每成功改造一杆，我给你支付两块银圆的费用，此外我将一次性向你支付五百银圆的奖金。”

邓肯把这燧发枪改造击发枪的技术藏在肚底很久了，就是想借着这笔狠狠捞一笔钱，因此他又问了一句：“那么管理层控股的试点？”

“也给你！”柳畅痛快得很：“只要你把这燧发枪改成击发枪，冼连长，拿一家作坊出来给邓肯先生试点！”

冼拿想了想，立即出了主意：“不如把制鞋作坊拿给邓肯先生，不过我必须告知邓肯先生，制鞋作坊只是我们采购军鞋的来源之一！”

实际哪有制鞋作坊啊！那只是一间堆放着原材料、半成品的仓库而已，虹军制造军鞋往往是直接用制钱向磐石寨内的妇女们收购而已，顶多是提供一些原材料与半成品。

现在磐石寨内的妇女整整有几百号，大部都是前线虹军将士的家属，冼拿收购军鞋也是给她们找一个生计而已。

邓肯拿到这个仓库之后，恐怕也只是一个名义，他除了一间仓库和里面的原材料、半成品什么都没有拿到，到时候还得白手起家到妇女家中去收军鞋。

这也算是冼拿一点小小的报复。

但是伴随他的决定，而虹军历史上极其知名的大型联合企业邓氏集团就这么诞生，同时诞生的还有虹军历史最悠久的几家中小型军事供货商之一：邓氏联合制鞋总公司。

邓肯却仿佛看到了其中的无尽商机，他告诉柳畅：“将军阁下，我给你现场演示！”

他使用的都是一些自己带来的工具，工具整体水平不超过一家普通鸟枪作坊的水平，还有几个工人在一旁给他打下手，但是看了邓肯在燧发枪前弄了一个多小时后，柳畅不得不承认，这个活还只能由邓肯来干。

他这边的工人，包括最熟练的制枪工人，现在的手艺都只够给邓肯打个下手而已，让他们挑大梁，恐怕会把燧发枪改坏不可。

邓肯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告诉柳畅自己已经完成了改造：“将军，要不要试一试！这杆燧发枪与普通的击发枪没有任何区别！”

柳畅亲自尝试射了一发，并没有象邓肯与击发枪毫无二致，装填还是有点稍不顺手的感觉，但是这确实是一杆击发枪了：“邓肯先生，我实现我的承诺，制鞋作坊就是我的了，零转让！”

实际一间仓库加上里面的原材料、半成品根本值不了多少钱，但是邓肯却是承重地宣布：“我宣布，邓氏联合制鞋公司正式成立了，我将向起义军提供前所末有的军鞋。”

柳畅关心的是改造速度的问题，柳畅忙前忙后，亲自上阵，整整折腾一个多小时才把这杆燧发枪改造击发枪：“邓肯先生，您能否加速燧发枪的改造进程，部队急需更多的击发枪！”

虽然燧发枪的弹药可以自我生产，但是燧发枪要用的火帽却不行，还好这次向德蒙斯采购了六十万枚火帽，加上库存，完全可以满足短时间的需求，还可以趁着德蒙斯没有启程的刹那，向他向一笔一百万枚火帽的超大订单。

而且只要生产出硫酸，进而生产出雷汞来，那么接下去就是生产出火帽，邓肯向柳畅吹嘘过，他自己可以制造出火帽来。

“一个能改造燧发枪的工人，五十银圆！”邓肯开出了他的价格：“我保证他能学到我的全部技艺，而且他们改造的每一杆燧发枪依旧要付给我两块银圆！”

“成交！”柳畅开出了下一个承诺：“如果您制造出硫酸来的话，我将考虑第二个试点！”

因为这个变故，整个对黄岩与临海城的攻势，延迟到了农历五月上旬，但是所有的军官与士兵都认为这样的延误是值的。

虽然有不少型号的燧发枪无法被改造成击发枪－－不是不能改造，而是邓肯不知道怎么改造，但是柳畅的部队仍然在短时间增加了超过五百杆击发枪，而且随着改造的进一步进行，还有更多的击发枪可供虹军使用。

柳畅在这方面付出的成本很少，但是邓肯却是确确实实实现了自己的承诺，在短期之内，虹军的火力投射能力几乎增加了一倍。

……

“恭喜了，恭喜了！”

“恭喜陆营长了！”

“真没想到，这一回是恭喜你们牛刀营了！”

几声鞭炮之后，站在连部门口迎接的陆子云脸上那真是满面春风，他早就知道牛刀连升格是早晚的事了。

只是他一直为自己是不是留在楠溪营而犹豫不决，如果留在楠溪营，那肯定要与自己的老连队脱离，离开了自己的老连队，自己还会不会象现在这样得手应手还很难。

但是留在牛刀连，他似乎觉得也不大好，只是他实在想不到是这样的结局。

牛刀连是升格了，但是却是直接分出了两个营来，这在虹军的历史还是第一次，周秀英这一回对柳畅用的美人计可真是了不得了！

何止是了不得，周秀英带了两排骑兵营新建了骑兵营，而陆子云自己则率连部和一个步兵排升格为新的牛刀营，只是他却是故作谦虚地说道：“老霍，别说了，虽然有了一个营的名义，但是手下缺兵少将，就这么点骨干，我想不出来办法来了！”

霍虬却是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好了，一切都放心，要枪有枪，要人有人，我都想办法给你解决！”

被他并列称为“楠溪双云”的云天纵也一旁说道：“子云，你放心就是，过去大家是怎么帮助独立营的，今天我们楠溪营也怎么帮助你们！”

陆子云先是吃了一惊，但是很快想清楚了，最近有流言说要把龙枪营再度升格为龙枪团，而楠溪营升格也是迟早的事，楠溪营升格之后，自己这个牛刀营也楠溪营历史上关系最亲近，十有八九会划到楠溪团云。

那样的话，楠溪营帮助自己把步兵营组建起来，最终还是帮助了自己，他连声说道：“那好，大家去喝几杯，我这边刚好杀了头羊，大家伙来一个羊膏美酒，尽兴而欢！”

这一桌酒菜甚是丰盛，只是一向好酒的霍虬却是谢绝了陆子云请他多喝几杯的意愿：“小陆，平时我敢多喝几杯，可这个节眼上，却是一杯都不敢多喝！”

陆子云点点头：“要打黄岩了？”

霍虬私下说了一句：“时间已经定了，虽然因为这批军火延误了几天，但是五月初六过完端午就动手，我们楠溪营从来没丢过人，可这不能在这个节骨眼让孙胡子抢了先手。”

陆子云没想到他掂记这事：“磐石营肯定不能抢在咱们楠溪营的前头！”

“这一次攻打黄岩，可是大家各显其能！”云天纵告诉陆子云：“就是你们牛刀营都有机会！我们如果这一回丢了人，那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陆子云原本也想喝两杯，一听这话又放下了酒杯：“那咱也不喝了！只是这一次打黄岩，霍营你有什么章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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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段光清

“打黄岩，打临海，具体怎么一个章程？这是检点决定的事。”霍虬回答他：“但是依我看，困难不过三者，一则是坚城，二则是大兵，三则是民团。”

霍虬这个判定符合陆子云的预期，现在临海、黄岩清军都有坚城可以据守，县内清军兵力甚多，又有大股民团，可以说是虹军面临的三大困难。

但是云天纵却反对霍虬的说法：“营长，我觉得你这个思路不对，黄岩、临海虽有坚城却不足守，虽有大兵不足战，今天为我大患者，一则是民团，二则是民团，第三还是民团！”

一说到民团，现在霍虬与陆子云的精神一下就兴奋起来了，陆子云在上海城作战，交战的大多还是清军正规军，对民团交手不多，但是霍虬就不同了，他是私盐生意起家，象他这种盐枭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遇到民团，那时候真是战不得，走不得，只能听天由命。

“民团……民团……民团！”霍虬当即念了几句：“这黄岩县与临海县的民团真是我军大患！”

陆子云倒是问了一句：“能不能先下为强，把这些民团都扫个干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全县民团不是能一两次扫荡能扫个干净的。”霍虬觉得陆子云太小看了这些民团：“现在在黄岩县内，大股的民团就有二三十股之多，聚众者多至数千名，少则亦有百余。”

“那能不能用我们虹军在瑞安的办法，听说那次检点妙策大破瑞安民团了。”

云天纵想了想，就告诉陆子云绝对行不通：“那可不行，绝对不行了！在瑞安县的时候，我军是两路夹击，又有红巾军六七千人助战，瑞安团练都是新起之师，不算什么强手，被我们检点吓上一吓就跑了大半。”

“可是这台州情形不一样，民风剽悍，本来就有台勇辈出，现在黄岩、临海两县皆有经过大战的团练十数股，又有乡间豪强统带，如苏镜蓉，如牟以南，皆同我军势如水火，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那把为首的那几股团练打掉不就行，不对……团练都是本地人，太滑头了！”陆子云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这团练难道还比正规的清军还要难打？”

陆子云不知道自己说的正是事实，乾隆嘉庆年间的白莲教之乱，八旗、绿营皆不可用，最后就是用了团练平定下来了。

到了咸丰年间，八旗、绿营完全不可用，各省平乱皆用团练，而从团练之中又演变出湘军、淮军这两支兵为将有的部队，至于其余在太平天国战争立下战功的部队，除了一部分是降将统带的民变武装之外，大半也是团勇出身。

只是陆子云这么一说，云天纵却是有些底气：“不管怎么样，团练虽然难于对付，但是只要我们精诚合作，绝非我们的对手。”

陆子云也笑了：“没错，这太平县内这么多团练，最后还不是被我们收拾得服服贴贴。”

霍虬却告诉陆子云不可轻敌：“太平县的团练不足为患，黄岩、临海两县团练才是我军心腹心患。”

这让陆子云放下去的心又吊了起来，他和黄岩县的团练、清军交战甚少，倒是霍虬经常率领楠溪营与独立营配合进入黄岩县境作战，想必有他的一番道理：“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霍虬却是对于柳畅有信心：“怎么办，听检点的，检点给咱们置办这么多洋枪洋炮，如果连一群乡间的团练都杀不过，咱们不如滚回家去抱婆娘睡觉了！”

只是下一刻，霍虬却是眼神变得凌厉：“欲平黄岩、临海，则必先杀牟以南、苏镜蓉两贼！”

……

“布兴有见过道台大人！”

“布良带见过道台大人！”

坐在正堂接见布兴有兄弟的，正是现今的宁绍台道台段光清。

他表字镜湖，因为世人常称他段镜湖，在清朝满朝皆浊的官场，却是难得一见的能员与廉臣。

对于官场的陋规，他知道在所难免，但本人还算一位廉臣，时人称为他“段青天”，在他任上，虽然宁绍台三府屡次发生民变，但是都被这位段光清安抚下来，很少用到强力手段。

而他因为政绩也步步晋升，从县令一路升到了道台，只是今年三月底红贼侵入台州府，并盘据太平县城，官军前往接仗，败多胜少，这让段光清忧心重重。

只是在布兴有兄弟面前，他显得从容不迫：“贤昆仲来得正好，方才从台州府来了喜报，黄岩牟以南、临海苏镜蓉前往太平县击贼，颇有斩获，这位就是苏镜蓉义士派来的使者苏镜澜！”

布兴有与布良带这对兄弟昔日纵横于整个中国沿海，一听到台州，却是笑了笑：“台州府风光不错，咱们兄弟也去过几次。”

苏镜澜脸色都铁青起来，这布兴有兄弟何止去过几次台州府，他们可是在台州沿海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剧寇。

特别是咸丰元年（1851年）九月的一件旧事，苏镜澜怎么也忘不了，当时定海、温州、黄岩三镇总兵护送粮饷北去天津，出椒江口至头门岛附近，忽遇布兴有率盗船前来，三镇总兵战之不敌，逃入椒江口直至黄林港躲避。布兴有乘胜追击，进入海门关上岸，大肆抢掠。焚毁粮厅、衙署及民房千余间，杀死百姓无可计数，并一路兵临临海，威胁郡城，盘据十余日。

他是临海人，这事发生才三年多时间，一想到临海县这一桩大劫难，苏镜澜都想上去与布兴有好好算一回旧帐。

只是三镇总兵联合护粮北渡，竟然大败于这布兴有之手，也可能想象这布兴有的战斗力，因此苏镜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请问道台，布千总可是要南下击贼？现在红贼盘据太平县城，直指我临海、黄岩两县，海上正缺劲旅。”

他说的正是布兴有的一件恨事，以他在整个中国海面纵横无敌的战绩，招安以后只得了一个六品顶戴，至于职务，也只有一个水师千总而已。

布兴有却是笑了笑，说了一句：“是啊！这台州海面上，我们最熟悉不过，就是你们临海我们兄弟都去过一遍！”

布兴有这话看起来客气，却让苏镜澜下不了台，倒是段光清懂得驭人之道，整个宁波府，也只有他驾驭得这布氏兄弟，他连忙说道：“苏义士，你这就说错了，就在刚才，在下接了何抚台一封急书，委了布兴有都司一个游击衔了。”

严格来说，是游击衔都司，游击是级别，都司是职务，比起那个六品顶戴的千总可以说是一飞天地，历史上布兴有一直要到太平军入浙以后才升到这个游击衔，现在因为柳畅的出现，他提前了五六年时间升到了游击衔都司。

布兴有兄弟一听这个消息，就当即给段光清跪下了：“小人谢过大老爷提拔之恩，谢过王抚台赏识了！”

段光清却是赶紧给布兴有与苏镜澜两方做一些缓和工作：“我知道两位在历史上有些过解，现在红贼进逼临海，正是用人之机，两位可以暂时放下恩怨，共破红贼！”

苏镜澜就是受了苏镜蓉委托来到宁波请援兵：“我兄长虽然小挫红贼，但是此股红贼是贼中最悍勇的柳绝户一股，最近又从乐清赶来援军数营，洋枪二千余杆，我团勇虽然奋战不息，但恐长久相持，恐不是柳绝户对手，请大老爷速派援兵，多发粮饷，前来增援！”

苏镜澜正是苏镜蓉的弟弟，苏镜蓉不克分身，只能让这位自己最信得过的兄弟到宁波来哭秦庭请援兵，段光清知道台州府的情形十分险恶，自从三月底红贼攻入太平县城之后，官兵交战胜少败多，始终未能将太平县规复。

非但如此，红贼甚至一度西进缙云县城，占据仙居县城，若非处州镇参将武红船临阵不畏，在缙云城下大破柳绝户，恐怕现在浙中已经糜烂。

即使如此，官军在处州有兵勇万余，宁绍台三府能抽调出去的援兵段光清都抽调出去了，但是柳绝户的声势依旧不减，甚至还有进取黄岩、临海的风声。

因此他首先就问苏镜澜：“世面风传柳绝户一股红贼现下有进军黄岩、临海之意，你在台州，想必了解最深，到底是怎么一个内情，你可报与本道！”

苏镜澜看了一眼布兴有兄弟，眼里扫过一丝恨意，却是回复了段光清：“回道台大人，这并非是世面风传，台郡二百万军民皆知柳绝户早有此意，北进只是迟早的问题，如若不早派援兵，接济粮饷，黄岩、临海两城必陷于贼手。”

段光清看过台州府和黄岩镇的不少文书，只是这些文书一直让他云里雾里，一面是捷报频传，一面又是声称黄岩、临海皆不可守，请立派大兵接济粮饷，到底是怎么一个内情，让他根本猜不透其中内情。

因此他就询问了一句：“苏镜澜，你既然从台州来，柳绝户此股悍贼到底是怎么一个内情，你且细说与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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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谋算

苏镜澜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一开口便是一语惊人：“柳绝户此股悍贼，虽然屡屡越郡破县，但是实数尚不足五千名。”

说起来，他还是给台州清军留了点面子，只将柳畅虹军的兵力夸大了一倍而已，但即使如此都令段光清大惊失色，他连声追问：“苏义士，此话当真？贼既不足五千员，我台州大军兵勇逾万，团练亦有数千以至数万名，用时两月进剿，至今未能克复寸土，胜少败多，这又是什么缘故？”

不止段光清十分震动，就是布氏兄弟都竖起了耳朵，听这个台州团练头目介绍起柳绝户这支虹军的内情，不过对于柳绝户兵不满五千这一点，他们却是信了，咸丰元年他们在台州外海击破三镇总兵联手护航，杀入椒江登陆海门，那时候手下的兄弟也不过千名，可是三镇总兵却是不敢出战，他们劫掠了十余日心满意足才退回海上。

“柳绝户之所以称为悍贼，就正在于此！”苏镜澜告诉段光清：“想我以台州一府兵勇，辅以援兵、民团、土勇万余，延时两月，不但不能克复太平县，反而多有挫折，就于此贼悍勇惊人，我兵与其野战浪战，十战九败。”

“贼中购置洋枪洋炮甚多，一经接战弹下如雨，虽仅百杆洋枪，胜过我五百杆洋枪，又有神枪，一里之外仍可毙人，洋炮声如雷霆，一经施放即有开山裂地之能，我兵之挫，多因器不如人，所以想请道台于上海代购洋枪洋炮，只要有洋枪洋炮在手，红贼贼焰，十去六七。”

段光清虽然是一名传统的清朝官员，但眼光尚属独到，否则也不会违背中枢的意旨，以官商合股的形式支持宁波商人购入“宝顺”轮这一艘中国历史第一艘近代化轮船，他一听柳绝户多购有洋枪洋炮，当即说道：“请苏义士放心，接济台郡枪炮本是我的职责所在，我这就派人去上海购械，哎，这钱倒是有些不凑手！”

以宁绍台三府的财力，原本采购些洋枪洋炮不在话下，但是最近购买宝顺轮出了一些意外，有洋人开价十万银圆抢购宝顺轮，甚至还愿意开出更高的价格。

宝顺轮原价不过七万银圆，官府名义上出一半的费用，但是不拔交现银，而是从宁波海商交纳的商税中逐年扣除，但是经过这一番抢购，段光清非得拿一批现银出来不可。

他打听过了，那个抢购的洋人是替发匪在上海采购军火的代理人之一，这艘宝顺船卖不出去也就罢了，如果落到太平天国手里，那以其在中国沿海根本找不到对手的战斗力，不但后祸无穷，而且他也脱不了责任。

虽然宁波府的财力惊人，但是那荷兰人一口气就加了三万银圆，接下去还有大举加价抢购的势头，很有将这艘宝顺船推到十二三万银圆的不合理价位上，一想到接下去多出来数万银圆的额外支出，段光清也有一种钱不凑手的感觉。

苏镜澜只能苦笑一声：“我兄弟与诸位团总虽然薄有家资，但支持各处民团开支已经勉为其难了，手上却没有多少钱财去上海置办洋枪洋炮。”

段光清点了点头，同意苏镜澜的观点：“这件事交由本道来办就是，绝不让前线兵勇因为器不如贼而白白流血了。”

他回头又朝着布氏兄弟说了一句：“只是柳绝户的洋枪洋炮必来自于海上，布游击，这方面你得多出力！”

布兴有新得了游击职，正在兴头上，当即答道：“请道台大人放心，我兄弟们一定多派轮船四处堵截，绝不让红贼在海上得到了一杆洋枪，一粒子药。”

段光清放心了不少：“柳绝户洋枪虽众，只要在海上将其堵截，想必那柳绝户洋枪无源，子药断绝，战力必然大减，不过苏义士，柳绝户纵横温台两郡，兵威远至处州，除了这洋枪之利，还有什么手段？”

苏镜澜与柳畅虹军交过手，当即一一道来：“贼除恃洋枪之利之外，尚有数营悍贼，皆是经年老贼，勇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屡挫我官军兵勇，着实可恨。”

段光清当即问道：“你有说数营悍贼，到底是哪几营悍贼？”

苏镜澜当即答道：“贼中有龙枪营，此营贼子皆为自伪天京潜来的真长毛，身经百战，悍不畏死，柳贼视为其腹心所属，决不轻用，一用即大破我兵，可恨之极，此营红贼统带者，据云为两女长毛，皆自称天国王姑，国宗功勋，虽为女子，却是恶毒无比，绝对是一对毒寡妇。”

段光清听得聚精会神，苏镜澜又说道：“又有楠溪营，据说多是永嘉乡间的盐枭，向来与我兵勇接战甚多，是真正剧寇，楠溪营外，尚有磐石营，此营皆为我绿营兵勇不肖之辈，统带者为原温州镇孙千总，世代食国朝粮饷，临战却反水从贼，此营战力不若龙枪、磐石两股，但狡诈胜之。”

“又有独立营，多是瑞安从贼民团，我等民团受其祸害甚剧，又有奋勇营，皆是裹胁而来的我兵俘虏，贼中尚有牛刀一营，据说皆为上海小刀会余党，又有马队数百骑，每战自侧背急袭而来，我兵无备屡受挫败。”

苏镜澜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和盘托出，这些情报虽然有不少差错，但是让段光清对柳绝户所部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之前他所了解的情况来源于台州府与黄岩镇的官方文书，与实际相去甚远，到现在才有一种云开雾散的感觉。

他倒是问了一个问题：“对了，此次柳绝户西窜仙居、缙云，为处州镇参将武红船所破，据说受损甚重，此事是否属实？”

苏镜澜犹豫了一下，才决定说几句公道话：“此次柳绝户西窜，非为图取仙居、缙云，实为策应倪廷模一股红贼图取处州，虽在缙云城下有所挫折，旋即弃守仙居县城，但是诸营悍贼实力未受多少折损，回窜之后贼焰更炽……”

他不想与处州镇打笔墨官司，思索了一会才说道：“红贼此次西窜，折损不过数百人，但是处州一镇皆为倪贼牵制，只留我黄岩、临海两县兵勇就地苦斗，实是得多于失。”

段光清应了一声：“此言甚是，只是如果柳绝户此股与瞿振汉、倪廷模、赵起等老红贼关系如何，是否有机可趁？”

他是招抚民变武装的好手，治下好几股民变武装就被他几手毒计就折腾得四分五裂，不费一兵一饷就告平定，他也想趁机故技重演。

苏镜澜却告诉此计暂时行不通：“柳绝户此贼现在已经独树一帜，常行用长毛年号，所部皆树红旗，自称浙江虹军检点，是彩虹之虹，非为红色之红，所部数部剧贼皆执迷不悟，难以招抚。”

段光清却不这样认为，他认为人心总是有破绽的：“那是我们对柳贼一部所知甚少，贼中被迫从贼者甚众，只要多费苦心，必能诱其一部来降。”

他就看了一旁的布氏兄弟，布兴有所部初降之时，也是桀骜不驯，经过他好一番劝慰收买，现在已经成了自己手下可用的忠义之师，屡次在海上击破剧盗。

“道台此计可行！”苏镜澜是来哭秦庭的：“但是缓不救急，杯水车薪，柳绝户北进就在只日之间，若无增援，黄岩、临海两城必陷贼手，到时候恐怕贼焰炽烈，全浙皆受其害了。”

“援兵、粮饷我能办到多少，都给台州府接济多少。”段光清告诉苏镜澜：“至于去上海购置洋枪洋炮，本府便为你担了这个责任，先斩后奏，马上派人去上海购置。”

只是段光清下一刻反问苏镜澜：“柳绝户此股不足五千人，你兄长统领数千民团，向以精明干练著称，难道就没有什么克制之法？”

苏镜澜当时回复段光清：“道台果然慧眼，我兄长早有方略，只是这方略有些难以出口！”

“说吧！”段光清告诉苏镜澜：“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乱世宜用重典，苏镜蓉当世人杰，只能平定台郡红贼，纵然有菩萨之念，也只能使霹雳手段。”

苏镜澜当即给段光清跪下了：“道台大人，红贼北犯黄岩之际，我兄长准备守黄岩县而不守黄岩城，使柳绝户只得一座黄岩空城而不能得黄岩县，到时候大兵一面坚守临海，一面四出袭拢，击贼粮道、侧背……”

“好！”段光清赞了一句：“只是可惜了黄岩镇。”

黄岩县城是黄岩镇驻所，黄岩镇总兵在没有上司命令的条件下，无论如何都不能撤出黄岩县城，苏镜蓉见死不救，黄岩镇恐怕是一条死路了。

“贼众不足五千，到时候兵勇齐心击之，必然疲老不堪，如若坐守黄岩、太平两座空城，我兵后援源源不绝，则必蹈长毛北犯复辙，如若孤注一掷，北犯临海坚城，则我兄可以发动太平、黄岩两县数万民团，绝其后路，令柳贼既顿兵于坚城之下，侧后又有我数万忠义民团击之！”

段光清却是说了一句：“令兄此计大善，但还得加一把火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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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杀戒

苏镜澜当即跪在地上不起：“小民恭听大老爷指点！”

段光清当即伸出手指了指：“这把火，便是布氏昆仲！”

布兴有与布良带当即给段光清跪了下来：“大人知遇之恩无以为报，愿为大人效死！”

他们受抚之后，除了有五百余人回乡之外，其余都留在宁波安插，原来受抚时说好是要进水师营当兵吃粮饷，但是要补上一个绿营兵额，经手人非要四十两白银不可，这些前海盗不愿意出这么一笔巨款，当即陷于困顿之中，还好段光清出面安抚，又让布氏兄弟回乡募新勇百名，每月支给口粮十两，还把布氏兄弟的一艘宝昌轮从水师营调出还与他们兄弟，才让布氏兄弟把这支水勇保存了下来，此后对布氏兄弟始终给予大力支持。

段光清当即说道：“听闻此次据温州洋面之海盗，亦是广东人士？”

“倒是旧识葛孟晋。”布兴有早有大义灭亲之心：“他在海上生发，我管不着，但是据地造反，却只能大义灭亲了。”

“如此就好！”段光清最担心的就是布兴有格于同乡情谊，不肯卖力气：“贤兄弟近年捕盗有功，我与抚台都是看在眼中，若是这一次再立殊勋，抚台必有重赏。”

他继续说道：“贤昆仲此次南下，既要与葛孟晋一股海贼决战，又要击柳绝户之侧背，柳绝户所占之地，皆近洋面，地方广阔，以其兵少将寡，贤昆仲上陆击之，必能大破之！”

布兴有当即回复：“请道台大人放心，我等此次南下，必能重现昔日李岳两位镇台在台州大破安南盗之旧事。”

他说的是嘉庆五年（1800）年的一件事，当时安南阮氏父子当政，派出安南水师会同广东、福建海盗袭拢浙闽沿海，众至六七千，定海镇总兵李长庚与黄岩镇总兵岳玺联手，在台州海面一举击破这股海贼，适逢台风大作，海贼兵船覆溺大半，安南参战四总兵战死三人，剩下一人安南侯爵伦利贵被俘后凌迟处死，这可是浙闽沿海这数十年来少有的一场空前大捷。

他拿这件事表示自己的战意，段光清连连点头，只是他身后的布良带却是突口开口：“道台大人，我兄弟愿意为大人效死，可是现在有一桩事求大人开恩。”

段光清当即询问道：“说起来李岳两位镇台击破安南兵船的地境恰在台州府太平县境之内，两位此去必能再奏奇勋……良带，说吧，要粮要饷要保举本官都能一力应承下来。”

只是布良带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我兄弟以替人护航为业，可是最近听闻北号商人集资欲外购兵火轮自行护航，我等兄弟与北号商人有隙，但也不敢阻隔他人购船，只是听闻此次购船之款出于公门，恳请大人开恩。”

段光清知道他说的是宁波北号商人集资购置“宝顺轮”之事，其时宁波帮向有南号、北号之分，皆与布兴有兄弟统带的广勇势成水火，原因多半是布兴有虽然缉盗颇为得力，但是对于广艇总是留七八分情面，从来不肯出力。

特别是北号商人，北洋海盗多是广人，布兴有又是广东人，双方的矛盾几乎到了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程度，这次北号商人置办宝顺轮本来就是要断了布兴有兄弟的生计。

当然，北号商人自行置办兵火轮也并非无因，其时水师极不堪用，收了商人的保护费还不肯出海巡洋，因此宁波帮除了依赖葡萄牙人的护航之外，只有自行筹办巡洋辑盗事务。

去年冬天，宁波南号、北号两帮商人各出了三万吊制钱巡洋辑盗，但是北号出了钱，权力却被南号完全抓在手里，根本无权过问，到头来依旧北洋海贼横行，甚至连巡洋的船都没见着，北号商人发了狠，决定甩开南号自己干，这才下了购置洋火轮的意向，又因为这艘宝顺轮开价七万银圆，特地走了段光清的路子，最后定下从官府借银四万圆，逐年扣还。

只是这事对于布氏兄弟来说，那是要绝了他们的财路，因此布良带才借机趁起了黑脸，而布兴有则是扮起了红脸：“良带你说什么，道台大人什么时候亏待了我们，他这么做必有自己的道理。”

“贤昆仲南下破贼，我岂敢绝了两位的后路。”段光清对此也是一清二楚：“再说这艘宝顺轮能不能买下来还很难说，现在上海有洋人开价十万银圆抢购，本官这里可以说是焦头烂额了。”

他继续给布氏兄弟保证：“就是这艘这艘宝顺轮置办回来，也不会绝了贤昆仲的财路，北号有宝顺轮，两位昆仲手上有宝昌号，若是真要上阵较量，谁胜谁败还是未知数。”

这一艘宝昌号，就是布氏兄弟的旗舰，这艘船在布氏兄弟招安时交给水师营，结果一艘保养得相当好的战舰一落入绿营水师手里，不过年余功夫已经完全不堪用了，器具全部损坏，水师又无法修理这样的战舰。

最后还是段光清上任以后，从水师营将这艘宝昌号调出筹款修好交还给布氏兄弟，重新成为布氏兄弟的旗舰，这艘船可以说是浙闽洋面纵横无敌的一艘大型战舰。浙江学政曾经上过这一艘战舰参考，对其船坚炮利惊叹不已，而时人干脆用“活炮台”来称呼宝昌号。

布氏兄弟一听到段光清开出了保证，还连声夸赞他的宝昌号，脸色一下子变得驯服起来：“谨听大人良言，此次南去，不但能收复玉环、洞头诸岛，还能进而登陆大破柳绝户此贼。”

段光清兴致很高：“那好那好，你们皆是国朝有功之臣，你们下去之后去找钱谷朋友，让他想办法腾挪一番，各挤出两千两银子给你们与苏氏昆仲。”

所谓钱谷朋友，便是钱谷师爷，其时官场常将师爷称为朋友，他又说道：“此次你们若是立下了大功勋，就是升到我这个位置也是大有可能的，别看我现在高高在上，告诉你们，我段某人也不是什么科班出身，我只是个举人出身，接连三科不中，大挑一等才分发浙江侯补知县，后来是因为官声甚好，逐次升到今天这个道台位置。”

他这么一拉近关系，无论是布氏兄弟与苏镜澜，眼中就多了几分灼热：“建功立业就在眼前！要用这柳绝户的血来染红我等的红顶子。”

……

太平县的这一个端午节，家家户户都是包了些粽子而已，没出现往年热闹欢腾的赛龙舟，节日的气氛也淡了许多。

即使如此，许多农人都没想到他们居然同柳绝户的虹军一同度过这个端午节，平时凶名在外的虹军在这个端午节显得格外客气，军民之间还搞了一些小小的互动。

现在太平县的绅士，已经清楚了这支虹军的不少内情，甚至在背后都不再直呼柳绝户，而是十分客气称呼：“柳检点！”

虹军驻在太平县的这一个月里面，他们的利益虽然难免受了些损害，但是也看到虹军兵威所至，战无不胜，而伴随着双方接触的深入，太平县的豪强也明显有了分化，有的偏向了虹军，有的则保持着中立，还有的人与牟以南、苏镜蓉书信往来，就准备大干一场。

而太平县城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还吊了些粽子，节日的气氛更浓一些，但是大家谈论的热点并不是这个端午节，而是刚才在小校场的那一场阅兵。

那才叫真正的强兵！见过这一场阅兵，看到他们整齐的队列，太平人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强兵，行动如一，令行禁止，杀气腾腾，看到这样的阅兵之后，许多士绅的心底又动摇了。

一个个营头都拉出来阅兵，龙枪营、楠溪营、磐石营、黄岩太平独立营、牛刀营、教导营、骑兵营……

平时分驻县内的各个营头，现在都以铁一般的步伐直指他们的内心，许多曾同苏镜蓉、牟以南通过信的团练头目，在这一场阅兵决定再等一等。

他们闭上眼睛，都能看到虹军那天下无敌的军威，那铁一般的步伐就踩在他们的头上，自己与这样的铁军对抗，能有多少胜利的希望。

但是他们并没有想到，柳畅把这么多部队收缩回县城来，并不是简单地想要向太平县展示自己的兵威，现在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柳畅原来清秀的脸上显得无比穆肃。

“兄弟们！”柳畅向他们宣布自己的命令：“大开杀戒的时侯到了！这将是我们虹军扩建以来最大的挑战，但也是虹军成立最大的机遇！”

“我们将要大开杀戒了，不管是谁，只要挡在我们胜利的道路上，不管是清军兵勇，是团练豪强，是老弱妇孺，还是其它什么人，只要挡在我们胜利的道路上，那么只有一条死路！我们不需要任何仁慈之心，除了向前一步，用子弹、刺刀、拳头和我们的牙齿消灭他们之外，我们没有任何选择，我们不能绝退后一步！”

他的发言让所有的军官都变得热血沸腾，所有的军官用最大的声音回应柳畅的声音：“杀！杀！杀！”

“没错，我们只能杀出一条血来，因为退后一步……”

“即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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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第一击

“没错，我们只能杀出一条血来，因为退后一步……”

“即是地狱！”

所有的军官，不管是什么时候入伍，也不是管是什么来历，现在都用同一个声音来回答柳畅：“杀！杀！杀！”

整个部队的士气高涨到了极限，孙胡子就第一个替磐石营请战：“请检点放心，我们磐石营一定会杀出一条血路来，不管前面有多少清妖，不管他们有多少围子、城寨，我们磐石营包打就是！”

“我们龙枪营，就是在这个关健时候发挥作用，就让我们开路吧！”

“我们牛刀营虽然刚刚组建，可是请检点放心，我们什么时候都是杀鸡的牛刀！”

“检点，就用我们楠溪营作开路先锋吧，我们保证第一时间打进黄岩县城，攻破临海郡城！”

在一个月的低强度持续作战之中，部队不但没有因为持续的战斗而变得疲劳，恰恰相反，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让他们坚信，凭借手中的步枪、刺刀与火炮，他们能敲开世界上的一切城池，击破任何敌军的防线。

柳畅也十分欣慰：“好！我已经有一个部署，不过我先说明一下敌情，接下去，我们要攻占的黄岩县城与临海城，都是清妖重兵把握的城市，黄岩是黄岩镇所在地，临海是台州府城，清妖在这两座城市及附近部署了不计其数的大兵，总数超过一万，除此之外，还有不计其数的民团、土勇，但是我坚信！”

“胜利属于我们！”柳畅以极大的热诚说出这句话：“我们终将把胜利握在手中，我们的兵力不多，即便屡次扩编，但也只有两千八百名而已！”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我们能创造一切不可能的奇迹，那是因为，我与你们在一起！我决不抛弃我们任何一个人，也请你们把忠诚、勇气与荣誉献给我！”

这句话充满着自信与骄傲，但是整个虹军内部却是用掌声来回应柳畅的壮语，接下去柳畅宣布了初步的部署：“本次作战，除教导营与个别后方单位留守太平县城之外，整个虹军都投入此次作战！”

“我宣布，将组成我们虹军历史上第一个步兵团，龙枪团来承担这一伟大的任务，所有参战部队暂时编入龙枪团序列！”

军官们虽然早有准备，但却是用持续不绝的掌声来庆祝龙枪团的成立，柳畅告诉他的军官们：“你们当中的许多人，是否还记得，上一个除夕的时候，我曾向你们保证，我们将在今年有一个突飞猛进的发展，我们将由四个连队扩充成四十个步兵连队，我现在跟你们保证，今年除夕的时候，这个承诺一定会实现！”

“你们将继续统率着最优秀的部队，你们是最棒的！”

又是欢腾的掌声，掌声差一点把整个会议室都掀翻了，这样的掌声一直持续了五六分钟，柳畅才下达了最终的命令：“本次战役，首先攻击黄岩县，由……”

“磐石营担任前卫！”

大家都在感叹着磐石营的好运气，这么风光的事情怎么就让孙胡子抢去了，好些人都跑过去与孙胡子握手。

这样的场景，在杨长妹与石汀兰眼中，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事情，在天京有着天父下凡的神迹，但是从来没有这样上下一致的场景。

“难怪会以赤手空拳打下这么一片江山来！”石汀兰看着已经骑在战马上的柳畅，发出了这样的感叹：“这支部队肯定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是啊！”杨长妹也有同样的感叹：“咱们天国的队伍，也只有广西、湖南的时候有这样的锐气啊！”

是啊！在金田团营及其以后的相当一段时间之内，太平天国的军队虽然器械不精，兵力甚少，粮饷两缺，但是却横行整个广西省，屡屡击破绿营、民团，达到战斗力的最顶峰，在以后的日子，虽然器械更精，兵力更众，却是离那个战斗力的顶峰越来越远了。

只是石汀兰看得更深远一些：“我们天国的老弟兄那是打一个少一个，可是你看看这支虹军，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那些入营才没多远的新弟兄，一经柳检点这么调教，就化腐朽为神奇，都成了奋勇无双的老兵了。”

杨长妹同意这一点，她牵着石汀兰的手，点点头：“确实难得，确实是天下雄杰啊！汀兰姐姐，你是不是心动了？”

“什么心动了？”石汀兰佯作嗔怒：“再胡说八道，非扯坏你这张嘴不可！”

杨长妹取笑道：“前次你可是丢下长妹我一个人在乡下孤零零，跟着某人一路南游，我还以为你是心动了！”

“胡说八道！”石汀兰决定告诉杨长妹事情的真相：“我是天国王姑，功勋国宗，岂能看上这么一个小检点了。”

“可是刚才，又是谁在没口夸赞柳检点了？”杨长妹笑得很开心：“汀兰姐姐，我看你是心动了！”

石汀兰白了杨长妹一眼：“你是看我与柳检点同行共骑，吃醋了不是？告诉你，那纯属公务，身边还跟着一个周秀英！”

“周秀英？”杨长妹扫了一眼那边骑在马上的周秀英，她身后已经跟着数十健骑，现在这支骑兵的表现可以说是越来越有板有眼了：“不止是跟了一个周秀英的缘故吧？”

由于历史上的原因，周秀英与杨长妹、石汀兰的关系一直就不好，可是石汀兰却被杨长妹的眼神盯得很不好意思起来：“还能有什么缘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去死！”石汀兰这一回是真动起手来了：“你个小丫头动了春心也就罢了，也千万别扯上我！”

两个女孩子当着众人的面一路调笑着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只是一进了屋子，杨长妹就问石汀兰：“汀兰姐姐，我演得怎么样？”

“还行吧！”石汀兰却是薄嗔着：“若是有什么我与柳检点的风言风语，到时候都要怨你！”

“可是我们姐妹行事，若是有你这个身份，岂不是方便许了！”杨长妹继续调戏着石汀兰：“何况翼王哥哥都为汀兰姐姐你准备好嫁妆了，你难道还不嫁？”

“嫁妆……”石汀兰突然沉默下来：“这件事你不许乱说！”

……

整个虹军的体系内，除去磐石寨的留守部队之外，现在在太平境内有着二千八百名的兵力，比起一个月前他们进军太平县的时候，增加了一千多名，而步兵营的番号也增加了好几个。

而现在，除去了教导营和少数后方单位之后，整个虹军就开始以左右两路向北方的黄岩县境内进军，一出太平县，这就是一道铁的洪流。

无数的红色战旗迎风飘扬，标示出他们所在的营，那是龙枪营、楠溪营、独立营、牛刀营……有些红旗还标示出他们所在的连队，那也是在台州清军中响当当的名号，龙枪第二连、磐石连、金汤第二连、太平独立连……

有些旗号只要一打出去，对面的清军与民团就有一种闻风丧胆的感觉，而现在这么多战斗单位都汇入了这个滚滚的洪流之中。

在远方望去，这支部队比阅兵的时候还要可怕一些，他们用轰鸣的脚步打开通道，向着北方的黄岩进发。

时不时有快马来回于不同的步兵连队之间，报告着最近的报告讯息，而让太平人津津乐道的那两位女国宗也骑在马上，就跟着柳畅的身前身后。

她们时不时跑到不同的连队里给部队打气，以银铃的声音宣布这次战争的胜利属于太平天国与他们英明无比的柳检点，她们不可能遭到失败。

部队原来高涨的士气因为这两位女国宗的出现而显得更加轻松起来，但是很快，最前方就传来了枪声。

那是越过黄岩县境的磐石营率先与出现在大道附近的清军发生接火，双方的枪声很快密集起来，而石汀兰与杨长妹也很快回到了柳畅的身边，充当起了柳畅的顾问来：“这出门第一仗，绝对要胜！”

“告诉孙胡子，要打一场干净漂亮的胜仗！整个虹军都在看着他们！”

而此刻孙胡子也骑在马上，他正在用手上的单筒望远镜注射着前面的土围子，嘴里大声叫道：“让石云庆的前锋连加紧上来！”

这次战斗原来是一次意外而已，走在全军最前面磐石营的一个前卫排突然遭遇到了大道左侧一个围子的枪击，接着发生了不预期的攻击战斗。

只是出于孙胡子的意料之外，这大道两侧的村庄似乎都结成联保，他们相互之间发射着鸟枪、土炮和弓箭向这个步兵排发起攻击。

但是能充当磐石营的前卫排，战斗力那自然是没说话，几支民团的反击很快被密集的排枪轰跨了，亲自带队的一个副连长抓住战机发起了刺刀冲锋，当即让这几支出寨反击的民团雪崩一般地跨下来了。

但是这几个庄子仍然不改敌对的态度，他们依旧远远地朝着大道上的磐石营大队发射枪弹、炮弹、弓箭，而现在有人向孙胡子建议：“是不是等主力上来了再说？”

孙胡子却是大声喝道：“我向检点保证过，我们磐石营一定会杀出一条血路来，不管前面有多少清妖，不管他们有多少围子、城寨，我们磐石营包打就是！”

他在马上下了命令：“把石云庆和林嵩给我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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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申天命

不一会，石云庆与林嵩已经出现在孙胡子的身前，他们给孙胡子行一个军礼：“营长！”

他们眼里对于这位磐石营的营长有着深深的惧意，现在他们俩都非常留恋瞿杰那个倒霉蛋，当初怎么不知道好好珍惜，瞿杰可是标准的好先生，你在他眼前玩花样，只要不玩得太过份，瞿杰照样能轻轻放过去。

可是孙胡子可不行了，他是绿营老军官，虽然在绿营中军职不高，却是个标准的老兵油子，石云庆与林嵩这种绿营败家子不管玩什么花样，孙胡子眼里不掺砂子，就把他们当场收拾了。

拔到磐石营里这段时间，石云庆与林嵩已经被边缘化得厉害了，甚至有点调度不动自己连队的迹象，现在看到孙胡子严厉的眼神，心底不由有些慌张起来。

“你们是今年正月加入我们虹军的吧？”孙胡子并没有指派任务给他们，而是问了他们的资历：“也算是老资历了。”

这是石云庆颇为之骄傲的一点，他笑了笑，点点头，但是孙胡子却是解开了衣服上的扣子，朝着石云庆吼了一句：“那你就得有个男人样，别告诉我，你裤子里没种！你看到人家施退季没有？一点都不象个男人！”

一听说施退季，石云庆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他直接就把外衣脱掉，露出光膀子的上身：“营长，咱是个标准的男子汉，您说吧！让我们前锋连往哪打！”

拿别的刺激他，都不说拿施退季这个榜样来得好，施退季比石云庆迟了一个多月才加入虹军，当初石云庆还是亲自指点施连长虹军里的规规矩矩，可是现在两个人根本没法比。

施退季现在是骑着高头大马，腰带挂着左轮手枪，统率整整一营强兵，放在整个虹军里面都是响当当的要角，而他石云庆几个月混下来，还是老模样，不但混不出什么模样来，而且还有越混越回去的样子，别人说起来石云庆，也是想了好老半天才能想到他：“不是咸丰四年的老人吧？”

因此自从施退季当了营长以后，两个人原本有来有往的老交情一下淡了下来，石云庆根本不愿意那个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的施退季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能回避就尽量回避。

可是他心头踩一踩季退施的欲望反而强烈起来，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压过施退季，即使连把他调教到半死的孙胡子都没多少恨意，就是想着什么时候踩到施退季的头上去：“我们前锋连，都是些响当当的汉子，别说这么一个土围子，就是黄岩县城都敢打前锋！”

他旁边的副手林嵩也是等着这个机会很久，自己最近跟着石云庆受了不少苦，他总觉得，自己如果不是跟着石云庆，说不定已经到了施退季那个位置了，因此他迫切地想找一个翻身的机身：“这些团练，交给我们前锋连就行了！”

孙胡子看着他们两人都光着膀子请战，心中大定：“好！就让这些土包子尝尝我们磐石营的厉害，让他们知道，我们磐石营不仅仅是守备守得好，打土围子，有多少能捅开多少！你们若是打得好，我在检点面前替你们请功！”

申天命现在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他后悔自己刚才怎么没劝住李团总，结果现在庄子里已经是一片哭声了。

李团总是附近出名的强人，一身棍棒武艺惊人，号称打破半个黄岩无敌人，平时仗义疏财，结识不知多少英雄好汉，一听说红贼来了，附近几个庄子就把李团总推举出来，说是以李团总的身手，红贼来了也不敢开庄子。

李团总也不负众望，调教出眼下这支黄岩县都数得着的队伍出来，附近七八个庄子结成了联保，最近都杀退了好几股小毛贼。

只是李团总在得胜之余，就不把真正的红贼当成一回事，他放出话来，红贼不过境也就罢，过境的话就一定让他们见识一下李得雨的厉害。

今天李团总听闻大道上过来了不少红巾贼，登寨一望果然不假，至少有三四十名红贼沿着大道两侧抄袭过来，他当即心热起来。

红贼祸首柳绝户的赏格，台州府早已经定了两千两白银，说绝对是真金白银，决不按一千制钱换一两白银的坑爹价赏出，李团总不指望这队红贼中有什么大头目，但是一具红贼的尸体拿到衙门里去，只要有那白色的腰带，就能换个三五十两银子，这眼前可是三四十名系着白色腰带的真红贼了。

何况李团总对于这些红贼手上的洋枪，也是眼馋得很，如果能给自己的队伍备上几杆，他李得雨就能超过牟以南、苏镜蓉，成为黄岩团练中真正的第一位人物，申天命劝了几句，也没劝住李团总。

只是想起来容易作起来难，刚准备用几杆准头枪轰击大道两侧的红贼，想把他们引过来聚歼，结果人家不按你的剧本演戏，打起来不到半个时辰，李庄团练已经被杀得胆战心惊。

村中一向号称一拳打遍南山无敌手的南山贼一枪就被轰飞了脑袋，平时与申天命交情最好的白天霖才架起鸟枪，已经被枪弹击中了肩部，扑通一身就倒下来，还有与申天命有过好几次过解的李罗才冲出庄子就被排枪打死了……

一场大战下来，申天命就只看到一个红贼挨了一发鸟枪倒在地上，其余都只能看到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整个李庄团练才打了一会，就死伤了二三十个，直接被打回李庄。

至于附近与李团的几股团练，也被这队红贼打得大败而败，光是丢在外头没拖出去的尸体就有不少，更可怕的是来的可不是三四十名的红贼小队，红贼那真是越打越多，一面就冒出好几百名，红旗招展列了一队又一队，甚至连大炮都拖过来了。

整个寨子里那真是士气低落得可以，但是李团总还是镇静下来：“兄弟们，胆气放得壮一些，前些就是布兴有过境，也没有攻破咱们李庄，这队红巾贼不是为了咱们李庄来的，等守住这一次，李得雨替你们去知县大人与总兵面前替你们请兵。”

这队团练是李庄人组成的，李团总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反弹的情绪，申天命却是让他看了一眼，却听得一声惊天震动的轰鸣。

接下去便是一片白烟，申天命脑子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就知道抱头缩在地上，轰鸣的声音接连响了好几声，好一会儿才传来了喊声：“红贼杀上来了！”

申天命好不容易才壮起胆子露了半个头，才发现李团总身边的团练又少了一小半，几个申姓人都围在他身边问道：“天命，你好歹想个法子？”

申天命麻木点了点头，却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红巾贼，他们的枪法精确无比也就罢，枪弹打得象连珠一般，寨子里时不时就有倒下来的团丁，李得雨好不容易才把大家赶起来继续开火。

好不容易，申天命终于看到一个红贼中了一弹，但是李庄这边的伤亡却是超过红巾贼十数倍，特别是他们的大炮不管打的是实心弹还是铅子，因为靠得近，都精准得厉害，现在李庄已经有几处屋子着了火头，村里子的老弱大声惊呼着。

与李庄结成联保的几个庄子，现在已经听不到枪声了，不知道是被红贼攻陷了，还是不敢打了，而包着红头巾的红巾贼越来越靠近了。

一展开对射，李庄就吃了大亏，李得雨就凭这几条烂鸟枪、土炮就想抢人家的洋枪洋炮，这算是哪门子如意算盘，如果早知道人家的洋枪这般犀利，他怎么也得把李得雨这个混球劝住。

到处都是白烟，到处都是红贼的身影，就差几步路他们就能破了围子，他们在外面大声嚷道：“李庄的人听着，快出来投降，不然就进来了！”

李团总已经扔下鸟枪，手持大枪守在寨门朝着外面嚷了一句：“好红贼！有本事就进来单挑！老子打遍台州无敌手，不怕你们！”

只是下一刻就听得一声炮响，也不知道红贼在哪里架起了劈山炮，寨门处已经是几百发铅子四飞的人间地狱，手持大枪的李团总被不知道多少发铅子扫过，已经是血肉狼籍，掺叫了两声就没有声息了。

申天命才知道人家“不然就进来了”并不是指人杀进来，而是炮弹轰进来的意思！

看到一力主战的李团总的死相，整个李庄的人都变得胆战心惊起来，接下去红贼已经把劈山炮、行营炮都拖过来，他们也不顾惜庄子里的老弱妇孺，架起大炮就直接朝庄子狂轰，一下子就轰塌了一大片，现在申姓人都围着申天命想着他想办法：“天命，想个法子！”

“咱们申姓人没必要陪他李得雨陪葬！”申天命下了决心：“我出去，他们红巾贼要杀要罚，我都认了，只要他们只要饶过咱们几十号宗亲就行了！”

枪炮声接连不断，李庄之内已经是一片火海，红巾军的军官已经大声命令道：“上刺刀，上刺刀！准备刺刀冲锋！”

申天命冒着枪林弹雨滚了出来：“投降，我们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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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裹胁

李庄的战斗因为申天命的出降而告以结束，只是接下去是孙胡子进行了十分严厉的处置，李庄之内，不管男男女女，都被赶出了庄子。

孙胡子根本不管庄子里的大火，任由火势蔓延，只是将邻近的几家房屋十分暴力地直接拆倒了，接下去几个负了伤的团丁直接就被拖出来在李庄几百号男男女女面前当场处决了。

看着这样的雷霆手段，跪在地上连声喊叫着“开恩，大老爷开恩”的申天命怀疑自己的投降是不是选错了路子，但是看到附近丁庄的团丁成队成队地被拉出来处决，他又觉得今天的选择是正确。

丁庄是石云庆和林嵩联手打开的，现在凡是担任过团练头目的丁庄人都被拖出来处决，至于团丁，今天参战的团丁是三抽一，没有参战的团丁是十抽一，孙胡子甚至还交代了一句：“不要浪费子弹，用刺刀！”

三十多个团练头目与团丁就在李庄人与丁庄人的面前当场一个个用刺刀捅过去，这样血腥的场面差点让申天命吐出来，他只知道跪在地上死命地磕头。

只是就是这样的处决，还有人不满意，申天命在地上听得一个声音说道：“孙胡子，你这般处置，实在太心慈手软了些！”

这是极动听的女子声音，但是今天附近几个庄子被处决的带战死的，恐怕有百来号人了吧，这也叫心慈手软，因此申天命浑身打了个寒战，莫不成接下去孙胡子是要把这上千口丁屠个干净吧？

只是孙胡子倒是下马给过来的女子行了个大礼：“见过检点，见过石姑娘，见过杨姑娘，小人出战不力，延误了大军行程，请检点责罚！”

申天命偷偷瞄了一眼，当即看到马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后跟着两位绝色女子，其中就是一个自己刚才听到声音的那女子：“他们敢阻拦我大军前进，是怎么样的罪职，若是误了攻开黄岩县城的日子，你孙胡子可吃罪不起！”

那被称为“检点”的少年当即插嘴说道：“死罪可以暂时记下，活罪难饶，这黄岩县城就用他们这几个庄子的填上去！”

这少年看起来和和气气，但在马上当真是威风凛凛，申天命当即叫道：“检点老爷，检点老爷，小人是心向义军的，只是被李团总所阻，现在愿意带申家六十三口前来投效，请检点老爷开恩！”

他知道这少年就是传说中的柳畅柳绝户，不过红巾军都敬称他一声“柳检点”，可是今天见了，果然有绝户之风。

柳畅当即说了一句：“孙力行，这事交由你来办，办好就是！”

申天命却听得出其中的残酷之情，他当即在地上大声说道：“检点，阻挡大军都是李得雨的罪过，小人愿意挖了他的祖坟以示效忠之心！”

“嗯！”柳畅已经带着那一对绝色扬尘而去，接下去孙胡子恶狠狠地扫了申天命一眼：“你这人若愿意戴罪立功的话，就给我卖力些！不然的话，检点与石姑娘刚刚埋怨我太心慈手软！”

申天命已经魂飞魄散了，他连声说道：“孙老爷开恩，孙老爷老恩，小人这就去拆了李得雨的屋子，挖了他的祖坟！”

在乡间，没有比这个更夸张的恩怨了，只是申天命在孙胡子虎威之下，立即带一批戴罪立功的团丁跑到李庄后庄，掘了李得雨的祖坟，又率领虹军将李团总的院子洗劫了一遍，最后放上一把大火，把整个院子烧得干干净净，至于李团总的家属也被严格管制起来。

而这几个与磐石营开战的几个村庄之内，两千多壮勇与老弱都被驱赶出来，先看着壮勇被处死，接着孙胡子就宣布把他们打散编入队伍之中。

老妇病残都编入后队充当苦役，至于壮勇者皆编入前队以供冲锋，若有逃亡者实行连带责任灭他们满门，其中申天命一伙人由于态度不错，被编成为壮勇中的上层份子，让他们驱赶壮勇上阵厮杀：“告诉壮勇们，他们若是逃了，实行连坐不说，连同后队的家属一并斩了！李得雨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榜样！若是好好替我们虹军办事，我们不但让他们全家团聚，还有很多好处！”

在这种情况下，磐石营当即驱赶着四百名壮勇组成的队伍就往前杀过去，下午与两支胆大包天的团练干了两架，无路可走的壮勇在磐石营的督战爆发了惊人的勇气，接连击溃了这两支团练，接下去，通往黄岩县城的道路变得畅通无阻。

原来还有些不少村庄的团练只愿意支粮支差，不愿意虹军的队伍进入他们的村寨之内，但是看到这虹军的雷霆手段，立即都升起了红旗与黄旗，愿意替虹军效力了。

而这一事件在历史上也有着不同的评价，一八五七年成书的虹军战记简述了经过：“军至李庄，团练李得雨驱众出战，磐石营大破之，并收其众数百名。”

但是十多年后，李氏宗亲重编族谱的时候，决定还原历史真相：“当时柳检点率众过境之时，我李庄及附近七庄联保民众振奋莫名，在李得雨率领之下决心投向义军，不料有反动团练头目申XX（投机份子，后一度混入虹军内部担任中校，因政治错误多次受到处分）受苏镜蓉、牟以南等反动份子命令，裹胁李氏宗亲向虹军开火，导致爆发著名的李庄事件，两方皆蒙受很大损失，但是李氏宗亲在明白真相后毅然投向义军，并担当义军前驱，不料申XX竟利用虹军内部个别不明真相的干部对我李氏宗亲大事迫害，并焚毁李庄房屋XX间，挖掘宗亲祖坟X座，强占良田XXX亩……”

在接下去的《浙南虹军斗争史编写史大事记》（内部稿，仅供首长审阅）提及：“在谈及李庄事件时，磐石营的老同志都高风亮节地表示这是一次误会，虽然双方都有一些损失，但是很快加强了部队团结，而当时李庄事件的另一当事方，则发生了严重的争执，特别是李氏、申氏、丁氏、刘氏等宗族参加义军的老同志相互进行指责，并上升到人身攻击的程度，云天纵中将对此批评教育，并要求各方保持团结。”

“李庄事件虽然是一个不幸事件，但是磐石营的处置是正确，是符合柳检点一贯政策，但是谈及李庄团练的责任问题，各宗族参加义军的老同志不但没有搞好团结，反而相互进行人身攻击，甚至在会场大打出手，这是极其错误的！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宜宽不宜严，对这一事件的编写要慎重处理。”（摘自云天纵中将在浙江虹军斗争史编写座谈会的讲话）

两年后，丁氏宗亲仍然不依不饶：“必须说明，申XX（后混入我军任职，多次因政治错误受到处理）在李庄事件中的责任很大，事后仍百般挑起事端，并与虹军内部的大叛徒大事勾结，经统计，我丁氏宗亲事后有三十五人被现场误杀，现强烈要求对当事人进行平反。”

但是申氏宗亲和申天命本人也发起了反击，他在《戎马起程》一书公开宣布：“李庄事件的一切责任都在李得雨与他身边一部分人身上，李得雨身边这些人得柳检点开恩，侥幸地参加义军并混得一官半职，现在向我发起攻击，我必须重述历史真相，我一向就景仰检点和虹军部队，并一发现是误会立即向虹军同志进行联络，只有李得雨死不悔改，自取灭亡……至于事后挖掘李得雨祖坟，处理他的家属问题，这也是当时得到磐石营首长首肯的，我在这个问题问心无愧！申氏宗亲在伟大的开国战争有十六人成为光荣的烈士，历史将证明我才是李庄事件中最正确的一方。”

但是李氏宗亲与丁氏宗亲立即用数字进行反击：“申氏宗亲固然有十六人成为光荣的烈士，但是李氏宗亲仅有黄（岩）临（海）战役就有四十三人牺牲，丁氏宗亲也有三十七名宗亲在开国战争中牺牲，历史将证明申XX的历史问题是极其严重，建议追究其在这方面的责任。”

而这些争议的起点仅仅是申天命与他的宗人在壮勇之中占有一点点特殊地位，而他们的身后则是石云庆与林嵩的前锋连，前锋连这支督战队可不给申天命一点特殊待遇，随时准备解决前面这支壮勇。

不过在孙胡子的百般恐吓之下，这支打散后又被拆散的壮勇倒是勉强可堪一用，两天打了三仗，阵斩团练四十余人，居然一路杀到了黄岩城下。

对于红巾军居然能杀到黄岩城下，牟以南和苏镜蓉一点也不意外，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杀到黄岩城下，却出于他们的意料之外，因此牟以南有点忧心地问道：“镜蓉兄，红贼驱赶李庄团练以为前驱，一路杀到县城之下，可有什么法子？”

“乌合之众，有什么可惧的！”苏镜蓉很是不屑：“李得雨那个笨蛋还以为他能正面挡住柳绝户，死了也活该？”

“可是现在红贼兵临城下，可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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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兵临城下

“人不自救，我怎么救他！”苏镜蓉的话有些绝情：“就看高知县有多大的本领，他若能把这黄岩县城守上几日，恐怕不仅我们会出手救他，就连临海城里的大老爷，也会出城冒死救他一救！”

他说得绝情，只是牟以南有点犹豫：“只是我答应过高县令，会拼死在外游击，救他一救！”

牟以南这么说，苏镜蓉却是冷笑一声：“你也可以直接去试一试，不过到时候不但没救了高县令，反而把自己搭进去，我是不管不顾！”

他旁边一个人冷笑道：“牟爷，咱们替您卖命，固然是收了您的好处，可您没有说好象现在这样，冒死与红贼正面死拼不止，我们可是事先说好了，我们只在侧背动手，除非您再加几千两银子！”

这人叫黄廷暄，是县内奇田勇的头目，也是苏镜蓉让牟以南招揽的一员大将，牟以南当即暗暗怒道：“好一只喂不饱的白眼狼！”

只是又有一只喂不饱的白眼狼开口：“黄老哥说得甚是，若是现在去偷柳绝户的营，咱几百号人总得先给个两三千两银子！”

一听这人开口，牟以南没好气地说道：“除了银子之外，管继涌你能不能有点胆气不成？你好歹也是个已革的绿营都司，总得有点志向吧！”

这黄廷暄统带的奇田勇，名义说是土勇，实际就是盘据在奇田村附近的一群盗贼，可以说是什么买卖都作，至于管继涌，更是一员已革的绿营将弁，手下也有几百号弟兄，无恶不作，为害地方已久。

苏镜澜将苏镜蓉的部署都向段光清托出，唯独招安这两员白眼狼却不是隐而不说，他清楚段光清是员好官，绝对不会同意用这两员大将，这两个人虽然也偶尔干些劫富济贫的生意，手下更有着数百名悍匪，但是更多的时候是为害地方极烈，杀人为麻，一旦成势，就极难制服。

只是苏镜蓉却把小半的希望都寄在这两股悍不惧死的悍匪：“两位放心，别说是钱财，就是官身，只要破了这股红贼，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管继涌却是冷笑一声：“我也在绿营当过官职，不是个总兵、副将别来找我！”

他曾经在绿营中担任都司衔守备，但已经被革去官职，干脆利用自己的人脉拉起了数百悍贼，在台州境内无恶不作，若不是这一次苏镜蓉许以重利，他还真不打算出山。

苏镜蓉却是好生安抚他们：“两位放心，若不有万金之利，岂肯请两位出山，到时候攻破了红贼，红贼携带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都归了两位。”

只是他心中却有一点担心，这柳绝户在太平县境和和气气，但是在黄岩一出手就符合他的柳绝户之名，这样心狠手辣之辈，要对付起来可不容易。

而牟以南则问道：“既然暂时不救黄岩县城，李团庄勇被裹胁数以千计，可否与他们联络一番，到时候里应内合？”

苏镜蓉告诉牟以南这个办法行不能：“不行！我已经试过，红贼将李庄男女分作了三拔，一拔老弱病残送回了太平县城，交给那里留守的奋勇营处置，一拔随军充当苦役，还有一拔数百人充当壮勇，柳绝户已经下了命令，一人逃亡或是与我军联络，不但所在一队连坐，而且还要灭人满门，现在李庄这些男女人人自危，岂敢与我军联络。”

只是他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一手毒计他原来就想用的，准备等柳畅占了黄岩一座空城之后，立即裹胁黄岩境内的丁壮参加团练，如若不能加团练就屠人家满门全村，只是柳畅用过一回之后，自己第二回再用，效果就难免差得多了。

只是他已经想出了好几条毒计，就准备到时候收拾柳绝户这股红贼，牟以南却是大是失望：“那现在黄岩战守的关健，就在高县令与镇台能守得县城几日？”

“县城之内有千余绿营兵，两千壮勇，怎么也能守得几日吧？”苏镜蓉说道：“不管怎么样，这可是黄岩镇的驻地所在，只要能守得两日，我们必可待红贼顿兵坚城之下的大好机会，击贼侧背，攻其粮道！”

原本他还想在太平县城同时发作，只是现在看来，红贼驻兵太平县城一月有余，还是蛮有效果的，虽然只留守了一个奋勇营，可是现在太平县内的团练却非等黄岩这边起事之后才肯起事，只有两三支团练愿意坚决跟着苏镜蓉与牟以南干。

可是两三支团练提前起事，恐怕会被留守的虹军扑灭，因此苏镜蓉重复了自己的话：“高知县要人救之，非得先自救不可！”

……

“那就是黄岩县城了！”

在骑兵营与周秀英的护卫之下，柳畅立即看到了黄岩县城的身影，心中稍稍轻松起来，但是又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他向着石汀兰询问道：“进军以来，我军战果如何？”

“开战以来，据不完全统计，我虹军将士战死五人，负伤二十九人，病员十二人，现在已经都由卫生连进行收容，此后新募壮勇阵亡二十二人，负伤三十二人……”

柳畅知道所谓“新募壮勇”，就是指进军黄岩县城路上裹胁而来的壮勇，现在这支部队已经发展到五百余人，他点了点头，却是让石汀兰记下自己的下一道命令：“对新募壮勇伤亡者，参照我虹军将士之待遇。”

石汀兰有点吃惊，虹军对自己军中的伤亡官兵那可不是普通的照顾，比起太平军与清军来说，那待遇好得让人恨不得受一回伤，柳畅却觉得还不满足：“若是有紫心勋章就好了！”

石汀兰不知道什么是紫心勋章，只是在心底记住了这个名词，继续询问道：“现在新募壮勇没有建制，是不是该定一个名义？”

柳畅点了点头：“就叫惩戒营吧！现在只有申天命统率，我们的力量太弱了，准备派一些干部进去，把这两个月犯了错误囚禁在太平县城的官兵都派到惩戒营里去，让他们戴罪立功！”

虽然在太平县内，柳畅的虹军军纪很不错，但犯了错误的官兵还是不少，大部分只需要关个禁闭就交代过去，但即使如此，还有一部分官兵犯的军纪极重，不是简单关个禁闭就能应付过去，现在柳畅也算是人尽其用。

石汀兰询问了一句：“全部都用犯了错误的官兵？”

柳畅点点头：“让教导营抽一批靠得住的干部与新兵过来，惩戒营也得有咱们的自己人！”

石汀兰的记忆力很好，她把柳畅的决定都记下来，就等着下马写成命令，然后交柳畅确认之后发出去，只是柳畅却是突然朝着她问道：“没想到惩戒营居然能一路杀到黄岩县城来，要不要给他们点奖赏？”

“以钱帛动人心。”石汀兰知道这样的炮灰营也不要有什么觉悟，幸好他们的家人都控制在自己的手里：“是该赏一赏了！”

“好，惩戒营今天晚上加餐，杀大猪两头，让他们有酒有肉，痛快一个晚上！”柳畅继续说道：“申天命奋战有功，赏白银五十两！”

对于这个时侯的农村来说，白银五十两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可以换上八十贯制钱，一桩不怎么严重的人命案子最后赔偿结果往往也不过是这个结果而已，石汀兰当即笑道：“别看检点你年纪轻轻，但是很懂人心啊！”

申天命只要得了这五十两白银，以这两天的表现就别想回头了，这等于他的投名状，他只能死心跟着柳畅混到底了。

只是石汀兰倒是问了一个问题：“虽然说是财帛动人心，倒是有一桩奇事，我们大军兵进黄岩，沿途可是势如破竹，但是除了沿路有义士陆续投军之后，倒不见有豪强临阵易帜，随我一同攻打黄岩县城？”

柳畅一路上弦都绷得很紧，一听到石汀兰在马上的这个问题，不由十分赞同：“看起来这黄岩县城不好进啊！”

这一路行来，自愿加入虹军的黄岩县人倒是不少，其中以盐民、农民居多，到了现在虹军已经多了五百多新兵，临时由各个步兵营临时编成的教导队进行简单的训练，并发给鸟枪、短矛以供自卫，准备一打下黄岩县城就补到各个步兵连。

这些扎下红头巾但是腰上没有白色武装带的新兵与惩戒营有些不同，柳畅是把他们作为新的中坚力量来运用的，有了他们的加入，柳畅对黄岩县城的防务也算是有所了解。

但是经过石汀兰这么一提醒，柳畅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现在黄岩县内的团练，应付虹军的有之，表面出面支粮支差的有之，但是肯自愿跟随虹军攻打黄岩县城却是一支也没有。

按理说，攻打黄岩县城这种事可是非常有利可图，寻常情况别说是一支，就是几十支民团都能组织起来到县城里来开开眼界，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种情况：“我若开不了黄岩县城，就回不了太平县吧？”

“我若是开了黄岩县城，也只是得了一座空城而已吧？”柳畅却是大笑一声：“苏镜蓉，事情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且看我只手挽天倾，谈笑掀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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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高梁材

“咱们在黄岩苦了好些时日，天天都被黄岩镇压着，也终于尝到点甜头了！”

黄岩知县高梁材提着灯笼在城楼上一面巡视，一面对着刑名师爷与铁谷师爷自我嘲讽道：“只要陈镇台可不要象李守谟在太平县那般，直接丢下我这个县太爷弃城而走就行！”

他说的确确实实是实话，他只是个七品小知县而已，而黄岩镇总兵却是二品大员，手下的协镇、参戎、都阃品级哪一个不比自己这个七品官高得多，虽然说文武分治，可是黄岩镇就在这县城之内，平日军民哪能不发生些碰撞，最后高梁材往往只能把脸送上去再给这些绿营老爷再来一个巴掌，说得难听一点，他这个黄岩知县最大的作用，就是尽量搞好与黄岩镇的关系。

虽然比起浙江两首县，台州临海这样的附郭县要强一些，可是高梁材在黄岩任上可谓是一肚子火气，今天总算是有点扬眉吐气的意味在内：“不过我想陈镇台的驻地便在咱们黄岩，他总不能丢下驻地回援金陵吧？”

高梁材这么一说，两个师爷也笑了笑，在诸多师爷，刑名与钱谷是最关健最有油水的两个，高梁材虽然用了绍兴人，但是这两个师爷却是跟着自己多年选出来的，都信得过。

刑名师爷看着了一眼城下，城下的红贼大营火光熊熊，他顺着高梁材的语气说道：“东主这一回若是守住了黄岩县，怎么也是升一升，这十几年宦海浮沉，始终突破知县这一层，今日红贼来攻，却是东主一飞冲天的大好时机。”

“大好时机？”高梁材亲自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两个师爷跟在后面，再随后是他从顺德带来的一队家丁：“谈何容易啊！刑名朋友，咱们这一道难关能不能渡过去，只能求天保佑了！”

“牟以南不是答应在县内游击策应，击贼侧背、粮道！”刑名师爷是个官场老手：“大人一向够照应他的，难道他还会食言而肥不成！”

夜风习习，吹得高梁材有几分寒意：“若要人救，非得自救不可，眼下这黄岩城黑去压城，危如累卵，非得呕心沥血，搏尽全力不可！”

“高知县说得甚是！”一阵豪爽的声音借着夜风吹了过来：“黄岩县眼下危如累卵，非得你我呕心沥血，搏尽全力不可！”

高知县停了下去，顺手把灯笼交给了刑名师爷，恭手说道：“高梁材见过陈镇台，镇台眼下可有破贼方略？”

当面过来的正是黄岩镇总兵陈世忠，他摇摇手说道：“还能怎么样？尽人事，听天命吧！老子千里单骑上任，没想到一上任就遇到眼前这个局面，现在是走不得，退不得，只能拼死一战。”

他是咸丰四年就任的黄岩镇总兵，只是始终统率舟山水师在天京附近与太平军船师作战，不曾到黄岩城上任，最近红贼在温州起事，都说黄岩镇最为紧要，却无人镇守，让他这个黄岩总兵从江南大营赶回黄岩就任，只是天京附近的战事更是紧要，不肯把抽调到天京附近的台州水师调回台州，结果倒好，陈世忠只能带了几个亲兵、家丁赶回黄岩镇，结果上任不到十天，红贼就一路北进，把整个黄岩县城围得水泄不通了。

因此他牢骚就多了：“高知县，咱是新官上任，对于这黄岩县内实在情形那是一窍不通，凡事都要仰伏知县了，特别是兵勇粮饷犒赏，更是非知县出面不可，不然若是手下的兄弟们闹起来，你我都吃罪不起。”

他本来就是出名的牢骚篓子，历史上他因为发牢骚被免官无数次，只是高梁材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十几年的知县磨下来，肚里不知道存下了多少火气，当即顶了回去：“全台防务，都由镇台筹划，我只不过是个小小七品官，岂敢凌驾于镇台之上！”

陈世忠抬起头来，仔细地瞄了一下高梁材一眼，却是说了一句：“县尊好胆略，只是这粮饷犒赏之事，非得县尊出面不可。”

高梁材也不客气，他长袖一拂，当即冷笑道：“不敢当！文武分治，只要管好自己该管之事，这黄岩县便能稳若泰山！”

陈世忠倒是冷静下来，他向了高梁材作了一拱：“实在是防务要紧，这下面的兄弟们怎么也得意思几个制钱，不然怎么肯替你我守城！麻烦县尊多少弄几百千来！”

几百贯这个要求不高，高梁材倒是答应下来：“好！不过黄岩防务，都交由陈镇台了！兄弟今天看到红贼这阵容，心中已然六神无主，不知道如何应付！”

陈世忠答应下来：“我也见过红贼的阵容，兵虽不多，但是阵容齐整，似乎更胜于天京附近的真长毛！”

他这一两年都在天京附近与太平军的舟师作战，颇有斩获，本以为这太平军已经是天下间第一等的悍贼了，只是今天看到红巾贼在城外布阵极有章法，一切皆井井有条，在这一点上与太平军可以说是并驾齐驱甚至是有所胜出，虽然不知道实际战力如何，但是红巾军能破郡克县，弄得浙南糜烂，这支红贼号称贼中最悍的柳绝户，战斗力绝不会是不会弱。

高梁材却是轻轻地瞄了陈世忠一眼，嘴里说了一句：“长毛算得了什么，这支红贼列队扎营，让我心有所感，心中甚是不定……”

“知县如何一个心有所感法？”陈世忠也不以为一个小知县会见过什么大场面：“是想到了什么悍贼不成！”

“是英夷步队！”高梁材紧紧依在垛墙边，俯视下城头下星罗棋布般的虹军营垒，看着那无数的火把：“是英夷！”

陈世忠吃了一惊：“高知县是广东人，可是见过英夷步队？英夷来犯之时，那时候世忠年纪尚轻，只闻英人火器犀利，我军南北接连败绩，但不曾见过英夷真容。”

刑名师爷抢先说了一句：“陈镇台，我家东主当年曾在三元里与英夷接战，率团勇大破英夷步队，因功保举……”

高梁材却是一边嘴角得意，一边摇头：“刑名朋友说得过火了，当时群情激愤，我只是附之骥尾，侥幸立下一点小功，得蒙先皇赏识，遂得列保举。”

只是他说话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一丝得意之心，这是他生平最最得意的一件事。

他原来只是乡间一寻常监生罢了，和瞿振汉这种酱园店主并没有区别，英军入侵广州，他作为乡间绅士，毅然一同起事抗击英军，在三元里附近小挫英军，算是整个鸦片战争中国方面少有的亮点之一。

事后他因功保举，分发浙江担任知县，也算是功成名就了，只因没有功名在身，十余年宦海沉浮，始终都只是个七品知县而已，无法再进一步。

不过这件旧事重提，却让陈世忠莫名紧张起来：“英夷？红贼竟可与英夷步队相提并论？”

高梁材却是安抚陈世忠：“镇台过虑了，今天我在城上观贼中情形，细观红贼进退，虽隐隐有英夷步队风范，但实不若英夷十一。”

陈世忠稍稍宽心些，他知道英夷步队极强，胜过国朝兵勇甚多：“那样还好，那样还好。”

只是高梁材继续说了一句：“红贼步队，精锐虽不若英夷十一，但是火器尚属犀利，只比英夷稍逊，更携来大炮数十尊，镇台万万不可小看。”

他心底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红贼步兵，精锐虽不若英夷十一，却胜于国朝兵勇百倍，本县这才心有所感，心中甚是不定！”

“光凭枪械锐利倒也不怕！”陈世忠宽心了许多：“县尊且看本镇手段，破贼于黄岩城下，到时候你我都能平步青云。”

可有了陈世忠这一场城头相遇，高梁材巡城的兴致淡了许多，不多时便提了灯笼下了城楼回了县衙。

只是才进了县衙，一个他最信得过的长随就一边请两位师爷带人暂时避开，一边附耳过来：“东主，太平县派人过来！”

高梁材历史与太平县的关系很深，他在道光二十七年的时候任过太平知县，因此在太平县颇有人脉，这一次红贼攻入太平县，他的人脉尚在，因此对太平县内与红巾军的实在情形，他了解甚多。

只是他知道太平县若是寻常来人，必然不会让自己这个本家侄儿如此兴师动众，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是替红贼来做说客的？”

长随是他心腹人，当即问道：“见不见？”

“不见！我不作胡元炜！”高梁材双手抄在背后：“胡元炜已经身败名裂，将来必然没有好结果，我受先皇赏识天恩，岂能与贼作苟且之事，柳绝户是看错我高梁材了！他既攻不开黄岩城，更攻不开我高梁材的心防！”

长随当即说道：“那好！我就把他送出城去！明天再要出城，就走不了！”

高梁材心底立时回响着长随的这句话：“明天再要出城，就走不了！”

下午所见的红巾贼军容重新在他脑海中呈现，一想到这些红巾贼，他就想起了英夷的步队，那时候别说黄岩县这样的小城，就是厦门、镇江这样的坚城，英人破去也如易如反掌一般。

他踱了踱两步，却猛得回头：“不管如何，我也曾是太平县的父母官，见一见昔日的子民也好！且叫我听听，那柳绝户会说得如何般天花乱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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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劝降

高梁材是道光二十七年接的太平知县，因此柳畅派来的说客陆平一见到高梁材就敬称：“老县尊，陆平有礼了！”

高梁材看了一眼陆平，这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也是历经沧桑，到了不惑之年，额头上已经是一片发白了：“老陆，你来看我就太好了！你家大公子最近才艺长进怎么样了？”

他和陆平拉着家常：“我府试中了吧，今年说不定机会去杭州大比，我跟你说清楚，咱们浙江省科举固然有许多好风气，但是坏者亦不少，你得赶紧把誊录的人定下来，咱们浙江科举最坏一点，就是在誊录上！”

“你大概不知道，在外省，都是由各县书房充当誊录的，可是咱们浙江省不一样，便是举人、进士都能进去代人誊录，只要预定誊录，硃色鲜明，字笔工楷，虽朝考殿试之卷，书法不过如是，且有一艺而改至数十句者，中后榜发，乃设法换卷，若是找不到着誊录的人，到时候字迹草率，甚至脱句脱段，帘官根本不能读下去，岂能中试。”

“我当过帘官，知道那一年全省一万一千卷，没有预订誊录者不过三千卷而已，结果这三千卷中只有三人考中了，所以老陆你这件事千万要放在心上，全省举人多出于杭嘉湖宁绍这上五府，可难道是他们文风盛过其它地方吗？不是，就是因为他们有能力预订誊录罢了！”

他说话娓娓动听，却是大有把陆平这个说客拒之门外的意思，陆平也笑了笑，不提自己的来意：“谢过老县尊关心，不过我两个犬子本来就没多少墨水，现在我已经让他们好好在家再攻读一年。”

高梁材自然知道这所谓再攻读一年十有八九只是个借口，陆平那两个儿子肯定是从贼了，但是他也不揭破：“老陆，若不是军戎紧急，我还真想趁着这月色和你喝上两杯，对了……”

他似乎很随意地问道：“老陆你今天上门，就是跟我讨两杯水酒喝的吧，不谈公事吧？”

“私事要谈，公事也要谈！”这陆平在太平县算是能说善道的小土豪，和高梁材的交情也很不错，柳畅用他算是找对人了：“今天于公是劝老县尊阵前举义，于私是替老县尊铺就一条锦秀前程！”

“客气了，客气了！”高梁材已经倒满了一杯：“可是老陆啊，你这是把我引到死路里去，这黄岩县城里里外外，都是黄岩镇的兵马，我一个广东人，能调度的不过百来号广勇、家丁罢了，谈什么阵前举义，谈什么锦秀前程，到时候身死族灭，就成了天下笑柄了。”

他一口就把酒干了：“老陆，不如你去劝劝你们柳检点早点招安吧，他现在虽然兵临城下，但是兵微将寡，我观他在城下军兵，至多不过两千，而我城内兵勇即有六七千名，全台兵勇不下三万，他以如此微弱之兵，想克取一郡，岂不是成了笑话了！”

陆平连连点头，却是说了一句：“老县尊说得甚是，我家检点在城外之兵，来之前检点就吩咐过一句，说是兵不满四千，若是黄岩城内三千兵勇可堪一战，决不敢前来，县尊若有决心，直管阵前相见便是。”

“那便是了，不如劝劝你们检点，早日招安受降，说不定还有一番锦秀前程，远的如三顺王洪承筹便不说了，大头羊受降时不过是小把总罢了，可是他尽力为我大清效力，数年之间已经直升总兵，还有我们广东老乡布兴有兄弟，现在也是四品游击了，若是等大兵一至，以你家检点区区数千弱旅，必然尽化糜粉，到时候悔之不及啊！”

陆平又点了点头：“是啊，我们检点也说了，高知县若是愿意来归，那么台州府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高梁材刚刚倒满了一杯酒，正准备举起来对着明月品上一品，一听这话却是一个手，酒杯直接落在地上打个粉碎，酒水把朝服酒了一地，好一会他才笑道：“你家检点真是会空放大言，现在他有多少地盘？台郡六县，他只据有温岭一县，如何能……”

只是他语气都有乱了些：“你家检点想让我当范阳徐公，但是我不愿当胡元炜啊！胡元炜从贼已然身败名裂，将来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范阳徐公指的是秦末的范阳令徐公，当时武臣兵进赵地，赵国震动，其时蒯通对武臣说范阳令有降意：“莫若以黄屋朱轮迎范阳令，使驰鹜于燕赵之郊，则边城皆将相告曰：‘范阳令先下而身富贵’，必相率而降，犹如阪上走丸也。此臣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

武巨遂以车百乘、骑二百、侯印迎徐公。燕、赵闻之，不战以城下者三十余城，这也算是一段佳话。

至于胡元炜，则的是指前任的庐州知府胡元炜，他去年约江忠源军共守庐州，结果江忠源战死，他被太平军俘虏后为太平军所用，太平军起事以来，他算是投降太平军的第一位府县大员。

胡元炜从贼之后，仕林立时掀起了无数风言风语，大有国人皆曰可杀的势头，大家赶紧把庐州失守江忠源战死的一切罪名都按在胡元炜身上，甚至有人声称太平军攻庐州之前，胡元炜就已经通贼了。

只是陆平却是依旧语重深长地说道：“老县尊即使不为自己谋划，难道不为乡党谋一条生路！”

乡党？清季任官，往往是一人飞升，鸡犬升天的势头，现在在黄岩县城不仅仅有高梁材的眷属，而且还有许多他许多乡党担当家丁、长随等角色，甚至他为了自己的安危，甚至还雇佣了一支数十人的广勇，大多都是他的顺德同乡。

“柳检点当真是好手段，一会是和风细雨，一会是雷霆手段。”高梁材将双手往后一抄：“好手段！”

“非是这等英杰人物，岂能成就一番大事业！”陆平好声劝道：“老县尊现在阵前举义，检点正是用人之际，老县尊此时从龙，日后封侯拜相，还不是指日可待的事。”

“几千红贼而已，岂能成事？”高梁材大声说道：“何况以太平天国在金陵倒行逆施，已经失了天下人心。”

“现今乱世，成王败寇！”陆平声音也响亮起来：“何况天国虽失人心，我家检点却是独树一帜，收聚温台人心，能成就一番大业，与天国亦非一路人，老县尊若是不放心，何不到检点身边辅佐一番！”

陆平又说了一句：“何况检点练得强兵，老县尊在城头想必也是亲眼所见，这等天下强兵，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以黄岩区区弹丸小城，又能相持几日，还请老县尊早作决断，切莫到时悔之不及！”

“我意已定！”高梁材也同陆平争执起来：“我在城头观望你家检点的队伍，虽然进退尚合兵法，但是与英夷步队相比相去甚远，不及百一，听闻你家检点平时贪婪好色，不通四书五经，绝不能能成事！”

陆平却是微笑了一句：“老县尊，我最近读通鉴，却觉得我家检点诸般行事，正如先代英杰甚是相合。”

“哪一位先代英杰？”

陆平直接回答道：“汉光武。”

高梁材只觉得自己手心皆是汗水，却是叫起了自己长随的名字：“高沃，你且请陆先生先去歇息，明日贼军即将攻城，千万要保得先生周全。”

陆平却是说道：“我家检点向来是先礼后兵，王霸道兼用，如若到了破城之际，必然施用雷霆手段，老县尊不但作不成范阳徐公，恐怕就是连胡元炜都做不成。”

“陆先生先下去好好休息，容我好好想一夜！”

只是陆平走后，高梁材心中更加六神无主，一闭上眼睛就能回想那城外源源不绝的赤潮，他脑海都是一片血色：“这黄岩城好歹是黄岩镇驻地，城内有三千官兵，难道连数日时间都坚持不住？”

他告诉自己：“只要与柳绝户相持上两日光阴，到时候府城必然派遣大兵前来救援，还有牟以南与苏镜蓉，也必会出兵击贼侧背，破其粮道。”

“到时候未必连胡元炜都作不成？”高梁材又想道：“虽然作不成范阳令徐公，也未必沦落到胡元炜那地步？何况柳绝户兼用王霸道，除了雷霆手段之外，想必还有和风细雨……”

高知县一夜无眠。

……

天刚亮的时候，城头上的兵勇就已经惊呼起来：“红贼要攻城了，红贼要攻城了！”

在他们的眼前，已经是一副剑拔弩张的局面，红贼的大小火队已经放列在地准备演放，足足有数十尊之多。

别看黄岩城内大小火炮甚多，但是多数是近世所制的轻炮，品质很差，子药稍一装多，就有炸裂的危险，最大的一批重炮皆是对准了炮口，整个黄岩城的防御也是侧重海防重于陆防，红贼此次从背后抄袭而来，随时有破城的危险。

何况红贼携带来的皆是铜炮，这可是绿营中极少见的好炮，因此经验老到的绿营兵都十分担心红贼的重炮轰击。

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钟之后，借着晨光，红贼的红衣炮、行营炮已经装满了火药开始轰击城墙！

炮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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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架桥

城墙上的清兵炮手也不含糊，一看到虹军开始轰击，他们也立即展开还击，不管怎么样，黄岩城头的红衣炮、大将军炮、行营炮、劈山炮不在少数，虽然有些火炮的年龄已经比大清朝还要久远一些，而且一直没得到很好的保养，但好歹还能打响。

接下的场面就是显得极其壮丽了，到处都是铅子、炮弹与硝烟味，城头的炮手本以为虹军的炮兵敢把炮兵放列到距离黄岩城这么近的距离，那一打起来肯定要吃了大亏。

但事实上，吃亏的清军却是这边，虹军的炮兵确实使上大炮上刺刀的劲头，他们使劲地装填火药，也不惧怕炸膛，雨点一般的铅子、实心弹把城墙上轰击得一片狼籍，一下子就有不少大意的兵勇中彩，倒在地上痛哭起来。

但是虹军的炮队也在清军的还击中有所受损，一看到这场景，高梁材心中稍稍宽了宽，不管怎么样，这总比与英夷交战好得多，与英夷的炮队交战，那几乎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局面，更不提英夷的炮弹犀利无比，有开花弹、灼热的燃烧弹、榴弹等许多花样。

只是他刚刚放宽心，城墙的炮兵还击却停顿了下来，只有两三门火炮在与虹军进行互相轰击，气得高知县亲自跑到城墙上，要亲自放炮，还要询问：“怎么回事？怎么不还手，难道就这么坐着挨打吗？”

下面的人告诉他：“县尊大人，不是这么一回事，您快放下去，不然挨了红贼的准头枪，我们无法交代！”

很快高梁材知道很恐怖的一件事，那就是红贼中有一群犀利无比的准头枪，即使在一里地之外仍然能百发百中，就在刚才这段时间，已经有六七位炮手被夺去了生命。

他一下子就失去了亲自放炮的决心：“那什么时候放炮？”

“等红贼近了再上去！”

而在这个时候，黄（岩）太（平）独立营的副营长冯思贤得意洋洋地收起了自己的米尼步枪，告诉站在身边的施退季说道：“我枪法不错吧？”

施退季却是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左轮手枪：“真正近战搏杀，咱这左轮手枪比你这米尼步枪强上一百倍！”

左轮手枪的射速是冯思贤手上的米尼步枪无法相比，因此冯思贤只是笑了笑：“赶明儿，我也向检点讨一把左轮手枪来玩玩，等一下！”

他已经装填好定装弹，现在就抬起枪来，咪起眼睛瞄准城头一个目标，接下去“呯”得一声，却是没命中，不由摇了摇头说道：“看来要被楠溪营抢了风头！”

如果论米尼步枪，当然是龙枪营最多，但是楠溪营也有十杆，他们组织了一个神射手班，经过反复训练，枪法比半路出家的冯思贤强得多了，这次攻打黄岩城，可是屡次抢了冯思贤的风头。

“没事！”施退季嚷道：“等德蒙斯下一次送来步枪的时候，咱们也弄一队米尼步枪来玩玩！”

与绿营兵的火炮与鸟枪相比，米尼步枪有着绝对的射程优势，在五百米之外还拥有一枪毙命的机会，只是下一刻手握单筒望远镜的施退季大声叫道：“往左，往左，有个清妖炮手跑出来了！”

冯思贤一面装填着弹药，一面用准星瞄准那丁点大的活动目标，“呯”得一枪，那个炮手扑通地倒在地上，施退季拍着他的肩膀赞道：“很好，咱们这对老搭档配合得好吧！你可别动什么回龙枪营的打算！”

冯思贤心底还是想回龙枪营，但是施退季这么热情，他只能说道：“当然不回去，只是什么时候动手？”

黄岩县城还有简易的护城河，要攻入县城，非得在这条护城河上架设浮桥或是把护城河填平了不可，只是施退季却是告诉他：“填上去，轮不到我们这些老虹军来，惩戒营是干什么用的？”

“惩戒营？”冯思贤点点头：“是该用到他们的时候！”

而在这个时候，申天命已经吃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他朝着身边的几个宗亲说道：“是生是死，是龙还是蛇，就看今天了！”

一个宗人问道：“天命，今天上去填护城河，让李得雨他们家的人就行，你何必这么冒险亲自上去？”

“是啊！我们掘了李家的祖坟，拆了他们的屋子，这已经结了死仇，让他们去送死就行了！”

“没必要让我们申家人一起去送死！”

申天命却是说道：“我不亲自上去，李家人怎么敢上去送死，让大家好好吃，这或许他们最后一顿早餐！”

而在另一头，一群李氏宗亲风卷残云，差点连盘子都啃进去了：“好东西，咱还是第一次放开吃这么多鸡腿！”

“这酒也不错！而且还管够，只要不喝醉了误事就行！”

“老子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吃饱居然在贼军之中！”

“别说是贼军，要称虹军！”

别看柳畅施用了雷霆手段，但是对于惩戒营的待遇还是没话说，一切都参照虹军各个步兵营，今天因为他们要率先填平护城河，还格外加了餐，只是在李氏宗亲更多了些悲壮：“李得雨大哥死了，咱们李家人以后得团结！”

“不错，咱们只要团结起来，才能不受申天命那个狗贼的欺负！”

“就是咱自己不能复仇，也得告诉咱们的儿子，咱们家的房子，是被申天命这个狗贼扒掉的！”

“我们李氏的祖坟一日不重修，咱死也不冥目！”

李氏宗亲的语气带着悲壮，一个人说道：“到时候咱们几个有兄有弟的冲在前面，冒着清兵的枪弹冲上去，你们这些独苗，还没有儿子的都给我在躲在后面去！”

“老娘亲就托付弟弟你，你给我好好活着！”

“我若是死了，那也是一件好事，怎么也能给我们宗亲留出一线生机！”

“我写好的血书，到时候由你交由柳绝户！”

好几个李氏族人已经做好回不来的准备，他们已经打听过了这位柳畅柳检点的底细，都知道这位柳绝户虽然有绝户手段，但是总体来说，却是位信守诺言的君子。

柳畅不但言出如山，而且还是赏罚极其分明的将主，在他阵中只要立下功劳，他肯定会记下加以重赏，这些李氏宗人已经很清楚，继续充当炮灰只能把整个李氏宗族都陷进去，非得用许多条人命把整个李氏宗族从悲剧的命运挽救回来。

只是吃得酒饱饭足之后，几个自认没有拖累的勇士只是落下了眼泪，后面的族人一下子就抱住了他们，都是抱头大哭，那边申天命已经赶过来了：“马上就要架桥了，快点快点！老子亲自带你们上去架桥！”

护城河前是一片扫清射界的空地，原来这种敌前架桥的任务是交给工兵连来承担，只是现在交给这些惩戒营中自愿搭当架桥任务的死士来担当。

他们奋力推动着挂着水葫芦的架桥器具就往前推，才走了两步路，原来城头已经消失的清军在这个瞬间都复活，几百杆鸟枪、抬枪，加上十几门火炮就把所有的火力都洒在这支敢死队身上。

他们走出了十五六步就已经付出生命的代价，申天命只听到身边有人扑通倒地，却是大声叫道：“快！快！快！”

幸亏他们当中还有两个志愿参加架桥的虹军老兵，都是犯了大错到惩戒营来戴罪立功，却是大声叫道：“别急，把藤牌架起来！”

只是藤牌只能掩护住一面，一堵血墙缓缓前进，走了不到一半路程就有十来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后面时不时有人叫道：“李二哥，别拖我，我要上去把二哥拖回来！”

“六时叔，六时叔，你千万别有事啊！”

“九伯，九伯，九伯！”

一声撕碎心灵的呼喊让柳畅都低下头去，正所谓纵然有霹雳手段，但这心仍是肉长，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哎……”

旁边石汀兰却是用力握住他的手：“正所谓慈不掌兵，这样的场面，我已经经历许多了，你也要经历许多，但是重要的是，你的手上还得挂有四千条生命的存亡，你随便一个念头都会把他们置于死地！”

“嗯！”柳畅又抬起头看护城河前的场景，在谈话的瞬间，惩戒营的伤亡已经增加了一倍，但是他们终于把架桥的器具推到了护城河，接着申天命大声叫道：“开始架桥！架桥，为了我们的宗人！”

他第一个冒着炮火跳下护城河，大声叫道：“跟我来！”

事实上惩戒营的这些壮勇只是昨天下午经过一些简单的架桥训练而已，可是现在他们把门板、木船、棺木等架桥器具都推下护城河，就冒着清军暴风雨一般的火力开始架桥。

整个护城河一瞬间就被鲜血染红，失去藤牌掩护，伤亡一下子就倍增，但是还是有人前填后继地往护城河里填。

而整个虹军所有能开火的火炮，在这一瞬间开始咆哮，而米尼步枪、击发枪甚至于燧发枪也开始全速射击，力图压制城头的清军火器。

城头的清军时不时就有人扑通一声倒下，特别是炮手、军官遭到米尼步枪的重点照顾，再加上雷霆一般的炮火，这让许多清军退回了藏兵洞。

而面临更强火力扫射的惩戒营却是一步一步地向前延伸着浮桥！

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血的代价，护城河已经成了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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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开城

陈世忠在城头看得直吐血，他拼命用刀背驱赶退下来的清军兵勇杀回去：“快给我上去，快给我上去！快回城头去！”

他可是清楚得很，如果让红巾贼架桥成功，这黄岩城内的士气等于去了一小半，开战到现在，黄岩城内虽然有一道城墙可以凭借，可是在实战却全面处于劣势。

别的不说，就是炮战中，自己这边明明有着更多的火炮，但是却被红巾军压着打，若是连压出来架桥的红巾军都无法压制，那接下去自己这方的近接战根本没法打了。

只是兵勇们都惧怕红贼轰鸣而来的炮弹与准头枪，他连连用刀背击打，却换来人潮把他压到后边去，差一点就把陈总兵活活踩死。

他新官上任，连黄岩镇的绿营兵对他都不大熟悉，何况这些临时招募而来的壮勇，更是胆直气壮撞过来，他回头一看，却发现高梁材这位知县也躲在城下，却是气定神闲得很：“高知县，现在还有什么妙策可以破敌！”

“只能等贼兵意图登城再说了，到时候放近了肉搏相接，贼兵的炮队想必派不上用场！”

“可是现在让红贼把架起来，后患无穷啊！”陈总兵连声说道：“要不要招募壮勇出城将贼人的浮桥焚毁？”

只是高梁材十分悲观地说道：“陈镇台，现在在城上与红贼对射，咱们黄岩镇的兵勇都压不住阵脚，你还想着出城与贼野战！”

陈世忠想想也是：“可是贼兵近了县城怎么办？”

高梁材哪里能想出办法来，他只是说道：“就让红贼先把浮桥架起来，剩下的以后再想想办法吧！”

半刻钟之后，两道浮桥已经在原来就不宽的护城河上架了起来，只是这两道浮桥也让虹军付出了血的代价，惩戒营出动了一百名死士架设这两道浮桥，现在能撤回来的不过三十多人，几乎人人都带着伤。

丢在河里与城外的死士或许有个别能救回来，但希望已经不大，站在林嵩的位置上只能看到整个惩戒营发疯地往护城河里填进去，不由叫道：“老石，我觉得孙胡子对咱们俩还是不错的，没叫咱们往黄岩县城填进去！”

“等会就是我们前锋连填进去了！”石云庆的脸色难看得很：“再不拼一拼，咱们先锋连甚至不如惩戒营了。”

林嵩却是关心另一件事：“孙胡子到底有没有替我们向检点请功，前面他打了保票，咱们在李庄也是出了大力气了！”

“他说话还算数！”只是石云庆告诉他一个不大好的结果：“我专门找过施退季问过了一次，只是咱们连队暂时没象施退季他们的运气，不升格，但是扩成两个连，你也是连长了！”

在某种程度，这是石云庆的实力在缩水，但好歹林嵩都是他的班底，他从小到大指挥林嵩都没遇到什么问题，因此他也认了：“你小子当了连长，也是件好事，咱们好好喝一杯去！”

林嵩却是个悲观主义者：“看来这黄岩多半是能拿下来，我原本打算过，若是拿不下这黄岩城，咱们就把队伍拖到飞云江江南去，反正磐石寨管不到咱们便是！”

“上了贼船，岂能这么轻松下来！”石云庆告诉他：“扩成两个连队也是好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升格为营了，可惜啊！”

他想的是施退季，若是施退季当时肯拉他一把，让他也与瞿杰搞好关系，现在他何必在这里长叹短叹，也肯定会同施退季那般得意洋洋，甚至手里还有一对左轮手枪玩玩。

“施退季，这笔仇，咱石云庆记下了，迟早会找你算回来的！”

柳畅仍然骑在战马上，向大家宣布下一步的命令：“架桥成功，继续炮击，争取在城墙上轰开一个缺口，我看眼前这一段是砖墙，加紧点轰！”

对于炮兵来说，最难轰破的城墙莫过于泥墙，特别是象南京近效那样的泥墙，即使拿现代火炮来轰也是大费周折，可是眼前这一段砖墙，就显得轻松起来，力求轰开一个缺口来。

接下去又是有些单调而古典的场景，柳畅就笔直地骑在马上，随时准备投入部队加入战斗，炮兵咆哮着，一点点地朝着这一段砖制的城墙反复轰击，实心弹一下又一次地砸过去，一点点地砸开缺口。

只是方才惩戒营填进护城河的那一幕场景给柳畅印象太深，他脑海现在还是一片血色，好不容易，石汀兰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继续劝道：“我已经去过一遍惩戒营，已经替你安抚好！”

安抚好？这是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岂是几句话能安抚好的，但是柳畅没有质问石汀兰，或者说是质疑自己，他只是说道：“战死的兄弟们都有什么遗愿没有？我替他们实现！”

虽然你们是为我而死的，哪怕不是心甘情愿替我死的，我都会对你们的在天之灵有所交代，柳畅所能做到也就是这一点了！

城头上除了少数留守垛墙的清军兵勇之后，其余的清军都退到藏兵洞，有些直接退到城下去，红巾军的炮兵实在太可怕，雷霆一般的轰击让他们不愿意再重复这样的场景。

陈世忠已经与高梁材碰了面，陈世忠告诉高知县：“县尊，等会我亲自带着亲兵填上去，红贼想要登上我们黄岩城，怎么也得付出大代价不可！”

高知县也表示自己的决心：“我手上可用的力量，也就是一支广勇，皆是我的乡党组成，到时候一并冲上城墙与红贼死战！”

他现在穿了一身朝服，他告诉陈总兵：“我昔年侥幸在三元里挫败英夷，得蒙先皇不弃，特予提拔，分发浙江担任知县，皇恩深重，只能以死报君恩，到时候若有什么意外，我的家人还请总兵阁下多多照顾！”

“我的家人也托付给知县了！”

两个人都是相当悲观，仗打到这个份上，虽然说城上的兵勇才死伤不到两百人，但是一部分守军的士气已经接近崩溃了。

虽然红贼这次架桥的损失更大一些，但是部队的士气受挫很大，不过两个人对于红巾军攻克黄岩县城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毫不怀疑，毕竟他们要冲过浮桥登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死伤几百人别想登上黄岩县城。

正说着，就听得天崩地裂一声响，有人惊呼：“城墙塌了！城墙塌了！”

在经过炮兵持续三个小时的连续轰击之后，已经有一段城墙倒塌下来，虹军可以利用这段倒塌的城墙直接发起攻击，上了城墙的高梁材与陈世忠都是脸色铁青。

在城下骑着健马的柳畅却是大声喝道：“城上陈总兵，高知县可在？在下统领浙江虹军检点柳畅是也，想请两位说几句话。”

陈世忠当即说道：“果然是柳绝户，我去找几十杆准头枪，试试能不能把柳绝户这贼击毙，若是毙了这贼，黄岩必然可得保全！”

高梁材点点头，却是站在垛墙之后问道：“不知柳检点找我高某有何事？”

柳畅在马上大声喝道：“高知县，你也是我汉人血脉，我起事只为规复汉家山河，你与陈总兵如若愿阵前举义，柳畅不但不胜欢迎，而且还愿意委以将相之位。”

“谢过了检点了！”高梁材却是说道：“某受先皇赏识，提拔于草莽之间，皇恩深重，岂敢不报！”

很快柳畅又换了一种说法：“那也好，只要高知县与陈总兵愿意退走，我愿意让出一条道路来，咱们相互不伤和气，平平安安！”

“既蒙皇恩，自然要忠于其职！”高梁材却是毫不让步：“贵军火炮犀利，我兵却是众至三千，贵军如果要强攻，那也要折损逾千将士，如若你我和和气气，我替陈总兵作主，拿出几千两赎城费来，犒赏给贵军将士！”

“我此来黄岩，是为规复汉家江山，非是为了钱帛而来！”柳畅继续说道：“黄岩县城虽然众至三千，又有坚城，我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如若高知县再作抵抗，恐怕到时候悔之不及！”

“黄岩城坚兵众，军民精诚团结！”高梁材却是大声说道：“柳检点尽管试一试！到时候不要破得头碰血流！”

“那好！”柳镜晓笑了：“某便试上一试！”

他左手一拂袖子，表示已经开始试攻，却是大喝一声：“开城！”

高梁材正要部署防务，却听得背后一阵喧哗，却有几十号本地壮勇大声呼喊：“动手！动手！”

他们已经牢牢地占据了一段城墙，大声呼嚷着，刀枪就朝着附近的兵勇砍去，而城头已经挂起了一面红旗。

“开城！”

柳畅一拂袖子，整个虹军都开始行动了，首先准备投入的是龙枪营，瞿杰大声叫道：“我龙枪营从来战无不胜，攻无不胜，关健时候就看我们龙枪营一锤定音！准备攻击！”

他话音未落，整个龙枪营已经是一声欢呼声，接着瞿杰惊喜地发现城头已经是一片嚷杀声，而且打出了一面红旗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他刚想发布命令，已经有人替他发布了命令：“龙枪营！突击！”

龙枪营！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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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张承志

龙枪营！突击！

不用复杂的语言，龙枪营的军官与士兵都自发地冲上去，嘴里大声呼嚷着：“龙枪营！一锤定音！杀！杀杀！”

这就是龙枪营，整个虹军系统第一个步兵连、第一个步兵营、第一个步兵团，在任何时候柳畅都可以放心使用的核心部队！

他们飞一般地越过了浮桥，从城头打来了零星的枪弹，但是军官与士兵都是昂着头向前冲，那只不过是枪弹罢了！

一直等到他们冲到城墙之下的时候，枪声才稍微密集起来，但是此时整个龙枪营以一种密集的队形潮水一般地往着炮兵形成的斜坡向上冲去，根本不顾及两边打下来的子弹。

即使有军官与士兵负伤了，他们仍然带着伤往上去冲，而在前排的刺刀队形更是似乎能捅开一切坚固的城墙，这让城上的清军更加有些惧意了。

龙枪营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大声朝着城墙上的红旗嚷道：“守在上面啊！在上面守住！”

城头上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打出了红旗的台勇肩上都临时裹了条红布，虽然总数不过三十多名，但是他们突起发难，很快就占据了很长一段城墙，彻底破坏了清军在这段城墙上的防御部署。

许多清军兵勇被他们赶到城下去，但是有更多的清军兵勇在军官与头目的统带之下，朝着他们发起反击，他们也知道自己如果丢掉这段城墙，那就是死路一条，当即拼死与对面的兵勇死战：“等检点进城，每人都有重赏，每人至少三十银圆，至少三十银圆！”

这是开出了天价的赏格，这群台勇也格外卖力，清军冲了三遍，始终都没把他们挤下去城头去，而现在龙枪营的刺刀队形已经撞上来了。

“杀啊！”

大声的呼嚷很快引发了激烈的战斗，或是射出步枪枪膛里最后一发子弹，或是直接就用枪刺捅过去，双方就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了死斗，清军显然招架不住，在一瞬间就丢下了十来具尸体退下去了。

而冲上城头的龙枪营官兵们，有人显然是认识这个大声呼嚷的台勇头目：“是你啊！张承志！”

这个鼠头鼠脑的台勇头目，现在肩膀上扎了条红毛巾，一身号衣也被鲜血染红了，但是谁都看得出，这人绝对什么大将之材，而是那个在瑞安城下曾经将虹军引进县城的台勇头目张承志。

在瑞安城下，他收了柳畅的银子放虹军入城，很是发了一笔小财，只是他那时候只是接受柳畅的临时雇佣而已，而孙家出的卖命钱太低，所以才经过有心人牵线搭桥，他当即就投降了柳畅。

只是攻开了瑞安城之后，他手下那批台勇只有极少数人愿意跟着柳畅继续干，大多数台勇都准备回台州去，龙枪营也没有强留他们，就让他们回了台州。

只是龙枪营现在是又惊又喜地看着张承志与他们的一队台勇就守在城墙上，替整个虹军打开了黄岩城的大门，张承志得意洋洋地说道：“是我，是我！快来帮忙，快来帮忙！”

如果遇到别的营头上来，或许与清军会相持一会，但是对于最勇猛的龙枪营来说，这些当面的清军简直是土鸡瓦狗一般，两排排枪加上一轮刺刀冲锋，就把整段城墙占据住了，后面的部队仍在源源不断地进城。

只是大家关心的是张承志怎么占据黄岩县城的这段城墙，难道是柳畅早有部署？

大家正在有疑问的时候，张承志却是露了底：“你们检点在哪里？上来了没有？我可是跟你们检点说好了，只要打开了黄岩城的大门，他可是有重赏啊！至少得按瑞安城的老规矩，要得给我一千五百两银圆！我这可是死伤了不少老弟兄，这汤药费与抚恤可不是小数字啊！”

他这么一说，加上他鼠头鼠脑的形象，真是一下子就把他满身都是血的英雄形象都化为乌有，那边瞿杰已经亲自带队上来：“没问题，没问题！别的不敢说，我至少能替检点拍板给你两千两银圆。”

两千银圆多少？绝对是个大数字，可是与黄岩县城这样的坚城一比，什么都不算，别的不说，如果没有张承志这么临阵举义，那么虹军至少能多付出几百人的伤亡。

瞿杰事先已经准备好龙枪营内部有一两个步兵连队打光的准备了，但是他根本没想到发生张承志这么一个变数，龙枪营到现在的伤亡才不到二十人而已，而接下去的城内扫荡战斗绝对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与这样的伤亡相比，两千银圆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倒是关心一个问题：“张承志头目，检点在瑞安的时候就有这谋划？”

张承志点了点头，却是抱定死要钱的本性：“瞿营长，您可不能象孙家那样，克扣咱们的卖命钱啊！一条人命都卖不到三块银圆啊！”

在攻克瑞安以后，张承志就向柳畅坦白，他投向红巾军只是在万般无奈之下的正常农民工讨薪过激行为，只想在柳畅这边打个短工，柳畅想要吞并他这支队伍的话，他是万万不同意的。

只是柳畅倒不象传说中的柳绝户，只是问他：“想不想发一笔大财！”

张承志不愿意受柳畅的诱惑：“就是打个短工，不想跟着你们杀官造反，不过以后若是替官军逮到检点的话，一定给您个面子！”

但是柳畅告诉张承志：“我不久就要兵进台州，到时候你若是替我象今次这般敲开了台州的县城，我愿意同样的价钱雇佣你们！”

“不成！不成！”张承志把钱摇得如同拔浪鼓一般：“柳大检点，这是杀头的买卖，一千五百银圆怎么够，怎么总得加得几块银圆吧。”

这次打开瑞安县城，名义上是三百弟兄从柳畅这里拿过一千五百银圆的开城费，实际张承志手下才二百三四十人而已，虽然被他这个首领克扣了一番，一个人也可以拿到六块银圆。

可是这瑞安城下是万般无奈才被迫投诚，到了台州却是杀头造反的买卖，因此张承志一再要求加价：“怎么得给我预付几百银圆安置家小吧？”

柳畅倒也痛快，直接给张承志五百银圆作为订金，却是一再说好到了台州再联络。

等张承志的这队台勇回到了台州，大家手里有几块孙家与柳畅给的现洋，当即各自散了回家，张承志手上只掌握个三十来个骨干，也是到了老家黄岩乡下花天酒地，只是大家的嘴都守得很紧，都是说自己这支台勇是冒死从瑞安城突围出来的。

只是没几天花天酒地，张承志已经把柳畅给的五百银圆订金花得差不多，他也不在意，反正柳畅也不能杀到黄岩城追债不是，以后若是见面，张承志说不定还能卖柳畅一个面子。

可是没想到柳畅真的杀到了台州来，而且一举攻破太平县城，接着张承志还在犹豫柳畅会不会杀到黄岩来追债的时候，附近的几个乡绅听说他是在数万红巾军重围之中突围而出的英雄，当即凑了一笔小钱请他保护地方安靖，以防红贼过境。

张承志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这笔小钱也不经花，没几天他和一个暗娼好上了，把这笔钱花个干净，眼见坐吃山空，却听闻高知县花重金募勇守城，他才想起柳畅的承诺，带手下的这三十来名老弟兄进了黄岩县城，一见面就是好生一番吹嘘。

听说他是在瑞安城下大挫柳绝户，带勇从数万红巾军重围杀出的张承志，高知县虽然嫌他鼠头鼠脑，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辈，但是他手下无人可用，牟以南只愿意在城外游击，根本不肯带勇入城坚守，因此也给张承志包了一个两百银圆的红包，然后按日给粮给饷。

只是张承志立即遇到了在瑞安城的老问题，两百银圆回头被县里的官员们要了一百六十银圆回去，每天的粮饷经过两三手之后，甚至连手下这帮弟兄的温饱都不能解决。

按照惯例，只要到了战时才按实数发双份粮饷，可是张承志和手下这帮弟兄们都是见识过柳绝户的威名，因此张承志有心重操旧业，在柳畅那边再骗一笔开城费，因此也同柳畅派过联络的使者打得火热。

只是张承志这人从来都是奸滑似鬼，他天天掂记着从柳畅那先把开城费骗出来，又担心虹军不能成事，事后清军清算到他，因此每天表面上胸膛拍得震天响，背后却是做好了两手准备。

即使到了虹军兵围黄岩的时候，张承志仍是做好两手准备，随时准备在高知县与陈总兵表现一番自己的英雄风范，只是昨天晚上他却是从柳畅的联络代表得到一个确定的消息。

从太平来的陆平昨夜确实进了衙门，与高知县谈了大半个通宵，这个消息让张承志一下警醒过来，连高知县都知道留一条后路，自己又有什么本钱抗拒柳绝户的兵威。

因此他连夜派人出城与柳畅联络，表示自己愿意献出黄岩城，只求柳畅事后不要遗忘他的开城费，果不其然，今天一开仗守兵便是接仗不利，处处被动，还好他昨夜早作决断，不然就要与这黄岩城同归于尽了。

接着柳畅一声号令，张承志便率众起事，当即夺下了城头，引领龙枪营入城，只是他缠住瞿杰继续询问他的开城费：“两千银圆那就好不过，啥时候付啊！瞿营长您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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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水太凉

虽然两千银圆算不了什么，但是龙枪营现在还在向纵深发展，瞿杰身为一营之长，必须到自己的指挥位置上去，因此他不顾瞿杰的纠缠：“龙枪营，继续攻击！张头领，你放心，我说好了两千银圆便是两千银圆！”

只是张承业仍是死死拉着瞿杰的手说道：“瞿营长，不若你现在就付给我吧，我可以封你一个大红包！”

今天跟他起事的兄弟才三十来人，所以这次的两千银圆可不同于瑞安城的一千五百银圆，估计一小半都能落到他的腰包里，他只想着早点落袋为安：“这可是兄弟的卖命钱，瞿营长您可不能黑兄弟我啊！”

瞿营长硬是推开他的拉扯，在大家面前立下誓约：“诸位放心，我瞿杰若是贪污了张承业与诸位兄弟们的卖命钱，天诛地灭，叫我不得好死！若是检点不批这笔钱，我便从自己腰包拿钱出来填这个亏空！”

有这么有力的保证，张承业只能暂时放开瞿杰，心中暗暗叫一声可惜。

瞿杰不知道张承业已经收了五百银圆的订金，不然从他这里拿到两千银圆，就是两千五百银圆的报酬，何况他从龙枪营这里拿一回报酬，回头赶紧趁着柳绝户还不知情，还可以跑到柳畅那边再要一遍，搞得好的话，能到手三四千银圆。

只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决定跑一趟柳绝户那边，试试柳畅能不能开出更高的价码。

而此时的黄岩县城已经是一片混乱场景，知县高梁材与总兵陈世忠都被败兵裹胁着退后了半个县城才稳住了阵脚，陈世忠大声骂道：“可恨，张承业这狗贼太可恨了，我这就收集亲兵剁了他的狗头！”

他把临阵反水的张承业恨得骨子里去了：“到底是谁招募这狗贼充当民团头目的，我若是查出来的，一定一并剁碎了他的狗头！”

高梁材只觉得自己的颈部有一丝凉意，陈世忠不知道自己骂的就是高知县，继续说道：“县尊，你退回县衙坚守，我马上统带亲兵把城头夺回来！现在入城的红贼为数不多，即使夺不回城头，咱们凭据县衙坚守，怎么也能坚持几日！”

“好！”高梁材答应下来了：“镇台，保重了！”

两个人各自分手，高梁材带着自己招募来的一队广勇就退回了县衙。

这队广勇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是高梁材的顺德同乡，是高梁材最信得过的一支力量，因此一见到这队广勇进了衙门，整个一片哭声的县衙一下子稳下来了。

“今日贼至黄岩，本县生长粤东，本为草莽间一匹夫……”

后院的高家家人都已经跪在地上，高梁材向他们口诉着最后的遗愿：“蒙先皇天恩深重，赏识我于草野，提拔浙江知县，今日柳绝户至黄岩，本县固然要玉碎以全名节，你们亦不免城门之殃，但是千年之后，英名长存！”

整个后院都是哭声一片，高梁材却是冷静下来：“听闻太平李知县与城同殉，浩气永存，本县亦决心附其骥尾，与红贼玉石俱焚！”

几个八九品的小官员连杂役见到高知县一脸浩气，已经做好了与黄岩城共存亡的准备，当即心中景仰：“愿随县尊共进退！”

“国朝养士两百载，今日是你我报国之时！”

“县尊一身正气，千年之后仍旧是英名长亡！”

高梁材又检查了一下县衙内的防卫力量，共有他带来的广勇六十名，退入衙门之内的土勇三四十名，以及衙门之内的官员、杂役、捕快等二三百名，眷属、家丁数十名，并备有鸟枪百余杆，抬枪十六杆，其余各式冷兵器百余件，似乎尚堪一战：“今日之局，便是玉石俱焚之局，也让柳绝户知我高梁材英名！”

过了一会，城中喊杀声已经惊天震地，高梁材背后抄着手，已经准备做好与柳绝户一战，而是突然有人抱住了他：“老县尊，事已至极，你又何必如此固执，何必如此！”

抱住他的正是柳畅的说客陆平，陆平也不顾忌旁边有一大群清军兵勇：“弃明投明，便在此时，即使做不成范阳徐公，做胡元炜也好！”

“胡元炜？”高梁材却是摇头道：“我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忠义故事，今日从贼，百年之后修缮清史，我非得列贰巨传不可！”

陆平却是劝道：“何必玉石俱焚，莫说夫人、诸位公子千金，便是同来乡党，您又何必让白白送命！”

正说着，城中喊杀声已经寂静了许多，高梁材却是摇摇头：“本县一身正气，万无从贼之理！”

那边他最信得过的长随高沃跪在地上：“东主，如若不想从贼，亦可随我等一同突破！”

高知县口口声声讲气节，但是他们这些同僚、杂役、家眷、乡党都不想跟着高梁材一同玉石俱焚，倒是打着突围去临海府城的主意。

只是刑名师爷却是出口反对：“东主，这万万不可，若突围了去了府城，必然沦落为南冠囚，东主，不如从了义师便是！想必柳绝户正是初起之时，东主从龙必得大用。”

他已经不说“从贼”，只是刚一开口，高梁材勃然大怒，却是从一名亲兵夺过一把单刀，就要挥刀砍向自己平时最信得过的刑名师爷：“胡说，胡说！本县虽无功名，捐班出身，但是深沐皇恩，世代受大清两百隆恩，岂能从贼！岂能从贼！”

只是他刚刚夺过单刀，已经被一群长随、家眷拉住了，陆平连声说道：“老县尊何必如此固执，纵然自己想保全名节，但是几位公子、千金何其辜也，不若我让我家检点放开一条生路，老县尊……”

“放开！放开！”高梁材又是勃然大怒：“本县是知道廉耻的，陆平你再胡说八道，本县立即将你格毙！”

正说着，外面已经有人通报：“红贼龙枪营已经围住了县衙！”

“围得好，想必百年之后，我高梁材英名长存！”高梁材已经下了殉节之念：“都给我放开手！”

他的长随、家眷这才松开了手，高梁材手握单刀，对准前门，随时准备与出现的虹军决一死战：“本县……”

他却是找不到什么词，只是后头有人又报来了讯息：“大事不好，县尊，陈镇台已经率众从西城突围而出？”

“他没率亲兵收复被红寇收复的城门？”高梁材却是笑道：“武将多是负心人，国难之际还得靠我等文臣，今日我高梁材与黄岩共存亡。”

“镇台他直接带了亲兵出了北城，哪都没去！”

“陈镇台负我，我不负大清！”高梁材当即拿起单刀，往脖子上一划，身边的家眷、长随反应不及，却听得他大声叫道：“我不负大清，不负皇恩，不负……”

下一刻大家都看到高知县只是脖子上划破了一层皮而已，单刀多了一滴血丝，高梁材却是把单刀扔在一边，直接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旁人都左望右望，都不知道高梁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县尊！”陆平现在也坐了下去：“此时投诚我家检点，正是从龙之臣，范阳徐公旧事……”

高梁材却是把顶戴往地上一扔，不理陆平的劝降，又哭了一会，最后说道：“求生容易求死难，今日方知水太凉……”

水太凉，在场众人都觉得一头雾水，就连陆平都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高梁材却是直接把朝服都脱下来：“难道我高梁材要学钱谦益，连一个贰臣传正编都上不了……”

水太凉正是钱谦益的掌故，乾隆时编明史，钱谦益原本位列贰臣传甲编，可是乾隆御笔把他踢到乙编去，因此高梁材一开口，陆平就明白过来，赶紧给大家打了一个眼色，接着就过去牵起了高梁材的手：“老县尊，弃暗投明，此是大喜之事！这就随我去见柳检点，想必我家检点必定言听计从，胜过国初范文程……”

他不说范文程也罢，高梁材一听当即神情一滞，当即去找自己刚刚扔下的单刀：“刀在哪里？刀在哪里？”

只是他的家人早已经把高梁材丢下的单刀藏好了，高沃更是精明：“东主见检点找刀子干什么？此去一步登步，必得大用，以东方才学，何不替检点好好筹划如何收取全台，到时候必有封侯拜相之侯！”

“刀子在哪里？刀子在哪里！把刀子给我找来！”高梁材又哭了一阵，却是把广勇手中的刀枪都视若不见：“我本有心以死殉城，与黄岩城共存亡，实在是你们这些同僚、下属、乡党贪生怕死，却把我拖累了，我本有心，奈何你们……你们！”

他已经哭出声来，对面陆平却是说道：“老县尊大义凛然，我等都看在眼里，只是现今还是先去看了检点为好，若是检点等得太久了，难免会生出什么波折！”

高梁材十分无奈地站起身来，却是把朝服脱去：“好！为了保全全城百姓，我勉为其难，随你去见柳畅柳检点，见检点的时候该注意些什么？”

只是说完这句话之后，高梁材又沉吟了一回：“求生容易求死难，如今方知水太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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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归降

张承业找到柳畅追债从一开始就不大顺利，柳畅虽然下了马，却仍然是留在城外一个临时设置的指挥部里，金汤第二连暂时没有战斗任务的骑兵营在指挥部附近担当警卫任务，同时担任着整个战役的总预备队。

周秀英并不识得张承业，对于这个鼠头鼠脑带着一队台勇的家伙充满了怀疑，她在上海作战的时候，台勇就是她的老对手，咸丰四年的时候，她甚至还亲自率队大破过一队台勇。

因此张承业显然受到了周秀英的刁难，即使他反复表示就是自己里应外合打开了黄岩县城，但是周秀英还是不愿意相信他，还好还有不少瑞安战役的老人认得张承业。

但是最终还是把他统带的台勇留在外面，而张承业被解除了一切武装，才由周秀英带领去拜见柳畅：“检点，外面来了一个奸细！”

张承业这个鼠头鼠脑的模样，确实有些象奸细，不过柳畅当即笑了：“是自己人，这次就是张承业兄弟帮我打开了黄岩县城！”

张承业当即说道：“检点，你可是许过我赏格的，只是这次……”

他刚想开价，那边就有人大声叫道：“大清黄岩县七品知县高梁材投诚了，由陆平先生率领前来求见检点！”

“高知县？”张承业没想到那个满脸正气的高知县也从贼了，难道他发粮发饷克扣得那么厉害，原来是一开始就从贼了。

只是他肚里虽然有些气愤，却是得把钱到要手再说：“检点，你可是许了赏格！”

他想让柳畅快刀斩乱麻，只是柳畅真没有这个时间，这个七品知县可是奇货可居啊！

没错，这真是奇货可居！这是红巾军起事以来，第一个从贼，或者说是弃暗投明的知县。

清朝的这些地方官员一向将自己视为秩序的守护者，绝不投向他们心中的“长毛”、“乱党”，象胡元炜那样的例子几乎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太平天国起事这么久，几乎只找出胡元炜这个非典型的例子。

即使是胡元炜其人，按照一些清人的记述，他似乎也是被迫“从贼”！

而红巾军在乐清起事以来，虽然有一些乐清的低级官员、杂役参与其中，但是真正官居要害的官员却是一个也没有，不但如此，即使抓获知县、县丞之类的官员，这些人宁死也不向红巾军投降，更多时候是全家自尽。

这样一来，这高梁材真是奇货可居，柳畅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太平天国起事以来第一个从贼的知县，或许在后世，他的名声可以与大明三百年第一个从贼的举人－－牛金星相提并论。

何况高梁材的价值可不局限于象征意义，他是地方父母官，十几年宦海沉浮，一直在浙江沿海担任知县之职，远的不说，现在柳畅控制的两个县，太平与黄岩，他都担任过知县之职。

这样的人物，如果用得好了，那柳畅就能把太平与黄岩建设成自己的根据地，他一想到这一点就不理会张承业，而是对周秀英叫道：“快把高知县请进来，还有，你先把张承业先生安置下来，等会我再接见他！”

“好！”周秀英点点头：“我这就去把高知县请进来。”

旁边石汀兰说了一句：“奇货可居，正应礼贤下士，用好这位高知县。”

柳畅很是赞同这个意见：“可不要怠慢了这位高知县。”

而高知县也是同样的心理，他既然上了贼船，就知道自己下不了贼船，大清可不会饶过他这样的贰臣，因此他一路就是询问道：“检点可有什么喜好没有？我现在穿长袍过去见检点，检点会不会不高兴？”

他反复询问着柳畅的一切细节，心底还警告自己，千万不要一时口快，柳绝户三个字脱口而出，结果自己的人头落地，问了陆平一遍又一遍。

而陆平则是回答他：“检点虽然是少年老成，但确是当世人杰，望之即有帝王相，老县尊必然能为从龙重臣！”

“我算得了什么从龙重臣！”高梁材是知道自己份量的：“我不过是个小知县罢了！”

“我望之老县尊，可有一比！”陆平很会说话：“堪比姜子牙之于周文王。”

高梁材还是很注重自己的脸面，他当即说道：“若不是为了这黄岩满城生灵，我绝不随你来见柳检点！”

只是他心中对于这个评语却是暗乐，没想到现在居然比作姜子牙，说不定自己这一辈子还真有机会封侯拜相。

正说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率着一队骑兵奔驰过来，马上的少女叫道：“骑兵营周秀英奉检点之令，前来迎接高知县！”

“好好好！”一看到有马队开道，高梁材心中大定：“陆先生，替我谢过检点了！”

只是他心底却是组织着语言，就准备一语惊人，到时候一口气震服了柳畅，自己说不定真成了柳检点的姜子牙，自己年纪虽然老了些，但是老当益壮。

“那便是柳检点了！”

高梁材当即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相貌甚是俊秀，若是亲眼所见，他还真不相信这人就是名动整个浙江的柳绝户，在他的想象，柳绝户怎么也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猛张飞才是。

柳畅亲自带着石汀兰与杨长妹出门迎接，礼数做得十分周到，他恭着手说道：“高县尊来归，河海欢声，山岳带喜，这正是我虹军这一桩大喜事，我虽得黄岩一县，不若得高知县一人！”

这话让高梁材飘飘欲仙，这十数年宦海浮沉，尝尽了世间艰辛，哪有这样的评语，只是他还是知道自己的份量：“今日检点兵临黄岩，高某不知大义，公然抗拒义师，在危难之际得检点怜惜，不予杀害，实在感激不尽！”

柳畅也很配合，他给足了高知县面子：“那是高县尊忠于臣节，如今臣节已尽，高知县已入我虹军之中，我得高知县，如汉高祖得张子房，昭烈帝得诸葛亮，朱重八得刘伯温！”

这个评语比上面更重，还好高知县知道自己只是个降臣，却是知趣地在地上长跪不起：“不肖之臣迟迟来归，主公却是比作张子房、诸葛孔明、刘伯温，此恩大德，更胜于昭烈帝三顾之恩，臣安敢负主公，只敢尽心以报。”

这君臣一出戏演足了，柳畅当即问道：“不知高知县有何可以指教于我？”

高梁材知道这才是正戏，柳畅虽然把戏演足了，但自己不过是一降臣而已，手中又没有多少实力，而且乐清县内绿营旧兵将起事的事他也是有所耳闻，柳畅现在肯定对他十分犯忌，因此他必须拿出有份量的投名状来。

他哭了半天，又谢了半天，连声说道“主公恩重如山，高某岂敢当张子房、姜太公”，但是站起身来就拿出了有份量的材料：“现在县库已经让我封好，库中金银、财物、米谷可供大军三月之需。”

打进其它县城的时候，库中往往一空如洗，特别是金银财务遗失甚多，柳畅点点头，但这只算是个小小的收获，高知县若只能拿出这点东西，那是有负他的评语。

很快高梁材又拿出真材实料：“检点可是接下想图取全台？高某在台州任职多年，对于台属各县实际情形了解甚多，特别是各县防务、营汛分驻实在情形，可谓是了如指掌！”

这方面柳畅也是收集了一些材料，但是比起高梁材从官方渠道得来有所不足，特别是高梁材告诉柳畅，他手上就有黄岩镇近年才制作出来的驻军详图，不但台属各县的都有，甚至还有几份宁波地图的驻军详图。

这算是帮了柳畅大忙，只是柳畅额外客气：“先生还有什么请教柳某的？”

这话里的意思虽然客气，但是还带有一点不满意，要当柳畅的张子房岂是那般容易，因此高梁材告诉柳畅：“检点放心攻取全台，台属各县我皆有人脉，尤其是地方豪强、绅士更多，尤其是太平、黄岩最众。”

他在太平、黄岩担任过知县之职，因此这两县人脉最众那是当然的一件事，因此高梁材接下去说：“我接下去就写信给他们，让他们响应检点义师，至少也不与检点作对，如果检点信得高某的话，高某还可以过去劝降。”

他虽然只是一个知县而已，但是光凭这个知县的光环，都能替柳畅换来了数千新兵来：“此外，不但黄岩县衙文书一应俱全，黄环县印也在我手中，我可以立即以知县印行檄全县，全县想必可传檄可定！”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虽然只得了一个高梁材，但是光是凭借这一点，柳畅在黄岩、太平的根基就稳固了许多。

即使高梁材只是一个外省人而已，但是他与这两县的溯源是怎么都斩不断的，因此柳畅连连点头：“高先生助手，我虹军如虎添翼，只是现在我只辖有黄岩、太平两县，只是先生先以台州知府行文。”

台州知府？高梁材激动得心头剧震，接下去他说道：“检点欲得全台，高某尚有一策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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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阳谋

柳畅这是从善如流：“不知高先生有何可以指点于柳畅，柳畅一定洗耳恭听！”

对于高梁材来说，柳畅那句“暂以台州知府名义行事”让他欣喜若狂，他宦海沉浮十几年，始终局限于知县这个格局，始终不能再进一步。

他原来是监生，因在三元里组织抗英有功，被特功保举，分发浙江改任知县，虽然颇有政声，但是朝中既无强援，又欠功名在身，始终只在知县里转来转去。

原本在高梁材心中，他这一生就要在知县任上终老一生了，但是从贼半日，就变身成台州知府。

他也知道这个台州知府，未必比现在这个黄岩知县畅快多少，这是柳畅把他架空的手段，但是不管怎么样，奋斗十几年的梦想一朝实现，怎么能不让他心潮激荡。

何况现在这个台州知府虽然是虚职，但是让柳畅夺取了全台州，说不定就变成了实职，以柳畅所率虹军的战斗力，若不是让他们夺取了全浙江甚至全国，那时候自己这个第一个从龙的清朝地方官员，不知道是怎么一般飞黄腾达。

他想得极美，只是先得把他的计划说出来：“检点可知这黄岩城可是黄岩镇的驻地！”

“没错！”柳畅早就知道这一点：“有什么地方可以下手！”

“黄岩县城既是黄岩镇驻所所在，那总兵陈世忠现在何处？”

“陈世忠？他跑了还是被我们抓住了？”柳畅首先询问石汀兰：“有消息没有？”

石汀兰的记忆力非常惊人，她第一时间就告诉柳畅：“俘虏里没有这个人，也没听说有哪个营头击毙了陈世忠了！”

高梁材对于陈世忠扔下自己逃跑那是恨之入骨，何况陈世忠前头还是口口声声说是要收复城头，回头就坑了高知县一把，因此他提出了关健的一点：“总兵未得上谕不得抛弃自己驻地，今日陈总兵弃城而走，是何等大罪，所以若是让他率兵来收复黄岩县城，检点可有几成胜算？”

“十成！”柳畅回答得很干脆：“十成胜算！”

如果打攻城战斗或是反游击战斗，柳畅手下这些营头或许会吃些亏，但是寻找与清军野战的机会，那虹军各营是压倒性的优势，说句夸张的话，光拉一个龙枪营出来，也能在野战消灭中清军几个步营。

“那现在陈总兵既然失了驻所，那该去哪里？”

“出海？”柳畅有点怀疑陈世忠是不是出海了，黄岩镇靠海最多水师：“若是出了海，那收拾起来可不方便！”

“不是出海，陈总兵是朝北走了！”高梁材当即告诉柳畅：“他去了府城！”

府城便是临海，一听到是临海，柳畅就来了兴趣：“台州协？”

台州协是黄岩镇的下属，共有城守三营，主力驻扎于临海府城，而现在他看到了机会：“怎么把他逼出来？”

“陈总兵北去府城，可是张府台未必肯开城让他进去！”高梁材很清楚这些清朝官场体制运作的细节：“若是把陈世忠放进府城去，就是要与陈总兵一块承担黄岩失守、不经激战弃城而走的责任了。”

一听到这一点，柳畅就觉得有机可乘：“你是说？”

“我给张府台与陈总兵来上一封告急文书，就说本府仍在黄岩城内坚守不退，只要检点把黄岩县城封锁好，陈总兵虽然弃城而走，但是不得不杀回黄岩来！”

好毒的一道毒计！即使陈世忠知道这是一条死路，也不得不带兵杀回黄岩城来！

黄岩县城正是黄岩镇的驻地，他堂堂总兵大人，不经一场恶战，弃城而走，反倒是文官的黄岩知县高梁材仍在县城死守不退，在这种情形之下，张知府岂肯让他入城，一起承担这个天大的责任。

而陈世忠身为黄岩镇总兵，在这种情况下，除了集结兵马杀回黄岩求援仍在城内坚守之中的高梁材之外，别无大法，可是他手中除了一些黄岩县城逃出去的溃兵败勇之外，可以就近调动的兵力只有台州协城守三营与更在北方的宁海营。

“只是高知府这封书信，张知府与陈总兵信得过吗？”

说起这事非常不合情理，贼兵入境，总兵丢下驻所弃城而走，身边只有百八十名残兵，反倒是身为文官的高梁材率领几百名广勇、土勇、台勇居然在城墙失守的情况下，居然把黄岩县衙守住了。

高梁材很喜欢“高知府”这个称呼，他也开始改变自己的自称了：“本府这就用给他们写去血书一封，检点这边可有鸡羊？我怕是没这么多血，我的字迹纵然陈总兵不识，张知府总识得！何况这消息纵然有虚假，但是这等形势下，张知府敢让陈世忠入城，陈世忠敢不出兵？”

这可以说是典型的阳谋！

既便黄岩县城已经失陷，但是陈世忠身为一镇总兵，已经处于进退无门的地步，进而台州知府与临海知县拒绝他入城，退则是黄岩县城失守，他抛下驻所与黄岩知县率先不战而走，在这种情况下，他除了纠合人马返身一战，那就没有别的造择。

可是他统率的台州协三营，或许还要增加匆忙赶来的宁海营，可以说是整个台州府唯一残破的绿营部队，如果这支部队再被柳畅的虹军击破，那么台州府的防务只能完全交给新起的民团与外来的援军。

因此一想到这一点，柳畅就暗夸高梁材这手妙策：“此策如若得手，那我兵可以直入临海，那高知府这个知府可以名符其实了！”

“只是这黄岩县城得等检点暂作封锁，但只要拖上一两日，陈世忠非得出兵不可！”

柳畅点点了头：“派什么人去府城送信，知府可有人选没有？”

“我心底早有人选，我的亲随高沃随我多年，最堪大用，让他过去绝对没错！”

柳畅答应下来：“那便依知府之言！”

高梁材这一毒策，对于柳畅来说，即使失败也没有什么损失，最多不是封锁黄岩县城一两日而已，加上放过了高梁材一个家人而已。

可是如果成功，那对于虹军的台州攻略就太有助益了，进入台州以后，台州清军吸引了温州清军在野战失败主力被歼灭的教训，坚守不出，柳畅一直找不到野战歼敌的机会，不得不强择强攻太平、黄岩两县。

太平守军欠缺信心，战斗到一半就仓皇出逃，黄岩则侥幸有张承业担当内应，但是柳畅不可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如果遇到一座坚城，不但一经激战即有伤亡数百人的可能，这样的伤亡是虹军目前无法承受之重，而且还有受挫于城下的可能，虹军现在可经不起一次挫折。

因此柳畅一直寻找野战中歼灭清军的机会，只是即使找到一两次消灭的清军兵力也甚少，至多不过百余人，但是高梁材这一毒策一出手，即使陈世忠知道这是陷阱，也只能纠集大兵奋死向柳畅挖好的大坑跳进来。

因此柳畅脸带微笑，却是朝高梁材说道：“如此只能有损于府台清誉了！”

高梁材已经忘记一个多时辰之前，他还提着单刀要替大清殉节，他笑道：“无妨无妨，只要有利于虹军复汉大业，高某一点微微薄名算得了什么！”

柳畅当即叫周秀英提了两只公鸡来，只是高知府下刀之前，却是思索了一会：“还是真血书好，省得让清妖发现破绽！”

他亲自割破了指尖，当场就书写了一封百来字的血书，行书仓促，倒是符合乌云压城兵临城下的情形：“想必清妖见了这封血书，也会动容！”

只是写到后面，高知府却是包扎好了手指，换上了鸡血大书特书，直把自己坚守黄岩夸成了一朵花，然后又复写了两份：“麻烦把我的长随请来！”

柳畅点点头，却是关心另一件事：“不知高府家人宗旅如何？”

满清一向有诛连政策，象郑成功始终坚持海上不肯降清，结果清朝就把郑芝龙的宗族杀个精光，不过高梁材告诉柳畅无须替他担心：“我的家眷就在本县，一切都甚安好，至于宗族，也无需担心，只是恐怕祖坟祖屋会有所损毁，但是只需光复汉家山河，这些小小挫折，又算得如何！”

虽然他在投降之前，也曾反复考虑这些问题，但是投降之后，这些事已经如同吃饭喝水一般，他很随意地说道：“检点不必为这些微末小事考虑，如今之计，重于安抚人心，进而收取全台！”

只是他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军师，对于收取整个台州之后的进一步谋划，竟然想不出什么词来，只能按照州志上的了解：“台州虽非四战之地，但收取全台之后，可以武装数万雄兵，可以据以称王！”

“刘基云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虽取台州一地，尚不足以称王！”柳畅很随意地说道：“提这事现在尚早。”

“此语倒不是刘伯温所言。”高梁材卖弄了一番，指正了柳畅的错误：“是朱升所言，不过我若能击破陈世忠所部兵勇，则台州必为我有！”

台州必为我有！

高梁材在心底重复了一遍！那时候他就是名符其实的台州知府了吧，不，这只是一个起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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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新知县

张承业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他在两个骑兵的护卫之下只能踱来踱去，连一口茶水都没有喝过。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柳畅是不是想要赖掉这一千五百银圆的债务，所以要趁机解决他，因此他猛得一个箭步就往外走，可是他没走出几步，周秀英已经提着斩马刀挡在前面的大道：“你不能走，检点还要见你！”

你也知道检点要见我啊！张承业一边腹诽一边说道：“我要见我的兄弟们！”

周秀英的斩马刀寒气逼人，也不知斩过多少人的血了，她冷声喝道：“检点要见你，你哪里都不能去！”

一看把自己与手下的弟兄隔离开，张承业就想起了许多台勇中流传的可怕故事，他试探地问道：“那给口茶水喝吧！”

“行！”周秀英叫了一个骑兵过来：“给他弄壶茶，还好，他手下的弟兄安顿好了没有，一定要安排好吃好喝，让他们满意！”

张承业总算稍稍宽心，但是又怀疑这个女将是不是在故意安抚自己，趁机把自己的部下都解决掉，正当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他看到了高知县从柳畅的房子里出来了。

虽然是夕阳西下，可是高知县的精神劲头可不简单，只见他昂着头往外走，仿佛又作了新郎官一般，显然是在柳畅那边得了什么极大的好处：“该死的高知县！通贼也不通知我一声，不然我们可以合谋做一笔大的！”

一想到自己在外面干等了一个多时辰，可是这个通贼的高知县这般春风得意，让他甚是不平，还好接下去周秀英喊道：“张头目，检点要见你，快跟我过来！”

看着她一手提着斩马刀，腰带还挂着马刀，张承业十分恭顺地跟着了周秀英的身后，心中在嘀咕道：“也不知道柳畅认不认这笔帐？也不必为了两千银圆就杀人灭口吧！”

他进入柳畅指挥所的时候，却见柳畅十分热情地和他握手：“张老哥，让你久等了，实在是有些要事处理，所以麻烦你等了两个钟点，有些对不住你啊！”

张承业原来还想耍一耍威风，可是一想到周秀英的斩马刀就在自己的身后，他当即回答柳畅：“没事，没事，检点戎马军机，我稍等片刻算得了什么。”

他当即旧事重提：“检点，我开这黄岩县城的赏格，您在瑞安的时候就已经提过了，今天见到了瞿杰营长，他更是答应给我两千银圆的赏格，您看看这钱凑不凑手？这次开黄岩县城，手下弟兄多有伤损，正急需汤药、抚恤！”

“行！”柳畅答应得很畅快：“倒是瞿营长太不懂事，这么大的功勋怎么才值两千银圆，太不懂事了！”

张承业却是求一个落袋为安：“那倒不必苛责瞿营长了！”

在外面坐了一个时辰的冷板凳之后，他已经认识到自己与柳畅的距离越来越大了：“如果不行的话，就给一千五百银圆就成了，扣去预付的五百银圆，给我一千银圆即可！”

柳畅却不同意，他连声说道：“不成不成，那五百银圆只是我送张老哥的仪程而已，张老哥何必在意这点程仪，今天你替我打开了黄岩县城，替我虹军省去了数百将士的伤亡，功勋卓越，非得重赏不可。”

他稍微考虑了一下就开出了一个张承业想都不敢想的价码：“你看五千银圆怎么样？千万别客气，可一定要收下了！”

他这么一开口，张承业真有点不好意思：“检点，小小功劳，不足挂齿，哪用得了这么多银子，我既非千里马，亦非伯乐。”

柳畅当即笑道：“那就算我千金买马骨吧，不过想跟你老兄打个商量。”

张承业这才觉得柳畅的笑容似乎不带好意：“检点若是钱不凑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柳畅这才告诉张承业：“钱确实稍稍有点紧张，但是怎么也不能让张老哥与兄弟们流血又流泪，我已经想好了，这五千银圆分成两批支付。”

张承业可不敢与柳畅顶嘴，他当即答应下来：“一切请检点作主便是，只是怎么一个分批支付法？”

柳畅告诉张承业：“第一批先付张老哥一千五百银圆，手上有点紧张，暂时只能付出这么多。”

事实上光是黄岩县库里的存银都不止这个数，但是柳畅自然有他的用意：“剩下的这三千五百银圆，我手头有些紧张，那么分十二月支付可好，每个月付给张老哥三百银圆，最后一个月多出的一百银圆算是利息了。”

张承业算了算，这样一来，他确实可以拿到五千一百银圆，倒是没违背柳畅五千银圆的承诺，甚至还多出一百银圆，只是他鼠头鼠脑地问了一句：“这第一个月的三百银圆能不能现在一并拿？”

“是我想差池了！”柳畅回答他：“这次张老兄先拿一千八百银圆，我马上让人把这笔钱准备好！”

他朝着窗外喊了一句：“汀兰姐，先替我准备一千八百银圆，我要赠与张承业张老哥。”

张承业却是瞄了瞄了窗外，头一缩，又问了一句：“这每月三百银圆可不是雇佣我们这帮兄弟的工钱吧？”

柳畅当即否认：“皇帝不差饿兵，我若是要雇佣张老哥这帮兄弟，当然按照你们台勇的规矩来，按人数逐日发给粮饷，绝不让张老哥吃半点亏，只是现在钱有些不凑手而已。”

张承业已经明白，柳畅不是钱不凑手，是想把自己这支队伍拉到他们虹军那边去，不过这样也好，每个月都有三百银圆可以支领，因此他特意说了一句：“这每月三百银圆，可否充当我的公使钱，暂时不要公开？”

对于柳畅来说，这样更好：“这样甚好，这次克复黄岩，张老哥功勋卓著，弟兄们的汤药费与抚恤都由我来出，只要找我们虹军新任命的黄岩知县报销即可。”

对于张承业来说，这又省出了一笔支出，因此他当即问道：“不知道新任知县是哪位？”

柳畅告诉他不要急：“暂时还没选好人选，若有人选，会第一时间通知张老哥，对了，雇佣张老哥这队壮勇的事，到时候也可以找他来办，每个月包吃包住包柴火，再支给四两二分银子如何？”

这个待遇算是非常不错了，曾国藩创建湘军，其最大利器就是每月四两二分银子，比绿营战守兵甚至马兵高得多，只是张承业却是要同柳畅讨价还价：“壮勇可以拿这个数，象我这样的头目可不行，还有能不能每日结算，做一天算一天钱？”

柳畅却不同他讨价还价：“这些事你找新任知县去谈，张老哥，愿意不愿意到我边打一段时间的短工？”

虽然说是“打短工”，但是张承业也觉得自己无路可去，为了贪图赏格，已经接连充当内应打开瑞安与黄岩两座县城，恐怕是大清朝那边是出了重金悬赏自己的人头。

何况黄岩县是他的故乡，他充当柳绝户内应的事已经众所皆知，再不能象以前那样四处逢源了，只能铁了心跟着柳畅干：“愿意至极，只是检点大人，只是有一点，您千万不要拖欠咱们的卖命钱。”

“绝对没问题！”柳畅答应下来，他又朝外窗外问了一句：“冯思贤来了没有？”

石汀兰回复柳畅：“已经来了，等在外面好一会了！”

冯思贤心头有些激动，他不知道柳畅为什么来找自己，只是听石汀兰说似乎与人事任命有些关系，难怪是调回龙枪营的事情有眉目了？

作为龙枪营的老人，虽然调回龙枪营去他可能降一级去当连长，但是他还是很愿意担任龙枪连的连长，这次打黄岩县城，龙枪连的连长白善叶刚好负了伤，自己回去是恰逢其时。

如果不回龙枪营，那对自己又有什么样的安排，难道是去龙枪团团部去辅佐瞿杰，或是要成立新营头？

他正在外面干等，周秀英倒是放下了斩马刀，和他一起喝起茶来，两个人虽然不是一个系统，但是也能闲聊几句。

只是才聊了几句，那边石汀兰已经走过来：“冯营副，检点要见你！”

冯思贤停止了思索，当即起身跟着石汀兰身后进了指挥部，嘴里还说道：“麻烦石姑娘了！”

“敬礼！”

现在虹军已经有几分近代军队的气质，省去清朝兵营传统的跪拜大礼，冯思贤进门之后，当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黄（岩）太（平）独立营副营长冯思贤见过检点！”

“坐吧！”柳畅当即吩咐他：“还认得这位张承业张老哥不？”

冯思贤对于这位两次帮助虹军打开县城的张承业印象很深，当即又一起身，挥出手：“张承业张老哥对我们虹军帮助极大，思贤自然识得！”

只是他不明白柳畅留下了张承业与他相见，这个虽然统率不少台勇，但却绝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人物，从他这鼠头鼠脑的外貌就知道了，柳畅肯定不会用张承业这队台勇搭一营人的架子，只是柳畅找他来认识张承业，必然有所深意。

柳畅又问了一句：“在独立营和施退季搭班子，还算愉快吧？”

“合作得不错！”虽然他很想回龙枪营，但柳畅一提这事，他嘴角就浮起一丝笑意：“我与施营长配合得很好。”

“那就好！”柳畅接下去告诉他：“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愿意不愿意干黄岩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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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县政

黄岩知县？在来这之前，冯思贤可没想过居然会有一个知县的头衔从天而降。

要知道现在虹军不过握有两县地盘而已，而且黄岩也是新克之城，此前更只据有太平一县。

既然只据有太平一县，因此柳畅也是暂时没有设置县一级的政权，而是直接指挥各营各连，同时以少数投效文人与部分天京来的乡官为骨干，并留用了一批太平县衙旧人来调度太平县内的资源。

对于只有一县地盘的虹军来说，这样的调度反而更便捷一些，冯思贤原来以为在黄岩也是如此，没想到柳畅竟让他出任黄岩知县这样的要职。

在虹军之中，他算是极难得的人才，不但是龙枪连的最老骨干之一，而且通文墨，知晓时务，否则柳畅也不会让他担任独立营的副营长。

只是这个独立营的副营长与黄岩知县一比，那简直是天壤之比，柳畅可以把一个数十万人口的大县交到他手里，在这方圆百里之内，他冯思贤就是真正的百里侯，举县第一人。

因此柳畅这一开口，冯思贤明显是吃了一惊，然后才毫不犹豫地说道：“愿为检点效死！”

这个知县的位置，甚至可以说是现在整个虹军最显赫的位置之一，只是他通晓文墨，读过书懂得不少道理：“只是我出任黄岩知县，检点可有什么叮嘱？”

柳畅当即回复说道：“新县令自当有新气象，我们不是伪清，不必有那么多苛政弊端，纵然不能尽数清除于一时，但是也要爱民如子，明镜高悬，你应当知道如何去办？”

冯思贤恭恭敬敬地听完了，当即回答：“我就职之后，一定勤勤勉勉，把这黄岩一方热土替检点管好！”

“你不是替我管好这黄岩百里江山，是替我们汉家山河存一分元气，我也没有别的叮嘱，现在兵事频繁，要力求爱惜民力，力戒骄奢，绝不可轻易大兴土木。”

太平天国失败的经验很多，骄奢算是极其重要的一点，且不说一进入天京，天王、东王以下都是大兴土木，大事修缮王府，就是名声甚好的忠王李秀成、侍王陈世贤等一力效仿，稍有安定就大事修缮王府，苏州忠王府的奢华程度，让清朝官员都大为惊叹。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整个太平天国体制都沾染了一层骄奢之气，无限制地滥用民力，在这种情况下成就大业就艰辛无比。

而现在柳畅更只有两县的地盘，自然要格外瑾慎，冯思贤读过不少史书，见识亦不浅，又十分清楚许多县衙的弊政，当即答应下来：“检点放心便是，思贤小心一定把黄岩县内管得井井有条，决不敢滥用民力营建。”

柳畅点点头：“百里侯本来就难当，现在既是战时，黄岩又是新复之县，这就更难当了，你有什么要求没有？”

冯思贤只是问了一句：“那标下的副营长之职，是否要交接出去？”

柳畅告诉他不必交接：“正是你有黄（岩）太（平）的副营长之职，你才能出任这个知县之职，军事没有行政支撑，不能成事，行政没有军事支撑，则会跨台！”

他继续说道：“之所以会点你来当黄岩知县，关健就是于你与施退季相处得好，听说你与施得平、施得安兄弟相处得也很好，那就更好了！只是你以后的本职是黄岩知县，这一点你要搞清楚了。”

柳畅的意思是让冯思贤主抓县政，冯思贤也深以为然：“思贤以后一定常驻黄岩。”

柳畅又说了一句：“你要知道，慈不掌兵，可是执掌一方县政，却非得有慈悲之心不可，只是这两者的尺度怎么掌握，就得靠你自己了。”

冯思贤又点了点头，他又问道：“那黄（岩）太（平）独立营的兵力应当如何分配？现在黄岩独立连只是一个架子。”

他既是黄岩知县，又兼有独立营的副营长之职，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可是柳畅也说得十分清楚，之所以选他出任黄岩知县，就是他能与施退季与独立营的人相处得很好，上一任就拥有用兵的便利。

只是现在的黄岩独立连虽然建立起架子来，但全连只有五十余人，只是一个加强排的水平，而且成份也很新，不堪大用，守备尚可，打野战进攻就非常勉强了。

“黄岩独立连肯定交给你统带，太平独立连以后可以考虑担当太平县内的守备，安海连及炮兵排担当两县之间的救火队，只是现在主力还在继续在外出征，暂时你手上只有黄岩独立连可以统带。”

“请检点放心，我一定把黄岩独立连带好，只要冯思贤在，黄岩县就在！”

柳畅没想到被视为儒将的冯思贤也有这么刚毅的一面，不过他倒是说了一句：“光靠一个黄岩独立连守黄岩全县，你有这个信心，我还没有这个信心，回头让龙枪营调一批干部与训练好的新兵来，先把你们黄岩独立连的架子搭起来。”

这次进军黄岩，各营已经招募了五六百名新兵，如果攻破黄岩县城的消息，前来投军的新兵还会成倍增长，要知道侍王李世贤在台州可是带走十万新兵，光是太平一县，投入太平军者就达万人。

但是如果论新兵的训练质量，还是论龙枪营练出来的新兵素质最佳，这与部队的传统与历史大有关系，冯思贤当即点头：“独立营也招募了一批新兵，但是怎么也比不上我们龙枪营带出来的。”

有一个完整的连队，他的信心就更足了，只是柳畅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光靠独立连的话，成份太新，还得有臂助不可。”

张承业已经明白了柳畅为什么让冯思贤过来与自己见面，他是本地人，又有一支台勇，以后就是受冯思贤调度了，听到现在，他以为柳畅口中的“臂助”必是自己。

只是柳畅却是告诉冯思贤：“龙枪连的白善叶还记得吧？”

“记得！我们都是龙枪哨的老人，一起参加了乐清县城平叛战斗！”冯思贤告诉柳畅：“我们差不多是同乡，就只隔了七里地，听说他这次中了清妖的枪伤？”

“没错，中了清妖两弹，行动不大利索，因此这次出征他便留在黄岩县城养伤，我把他与龙枪连的一个击发枪排一并留下来，有信心没有？”

“没问题！”冯思贤当即应道：“绝对有信心！”

光靠一个新成立的黄岩独立连，或许还有些问题，但是再加上白善叶与龙枪连的一个击发枪排，就是上千民团来攻击黄岩县城，他都有绝对的信心。

何况柳畅直呼白善叶与龙枪连，那绝不是后来扩编出来的新连队，而是那个最老的龙枪第一连，龙枪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关健时候能一锤定音！一想到又和自己的老连队在一起，冯思贤就有了绝对的信心。

总算到了介绍张承业的时候，柳畅向他介绍张承业：“这位张承业张老哥，也算是我们虹军的老朋友，想必你们也是熟识了，现在我和他谈好，招募张承业所部协助防守黄岩县城，壮勇一员包住包住包柴火包衣装，每月给银四两二分，具体细节你们自己谈便是。”

“那是甚好！”冯思贤是虹军中是出名的好相处，他当即和张承业握起手来：“以后咱们就一起共事了，要精诚合作啊！”

“当然要精诚合作！”张承业告诉冯思贤：“只是壮勇的钱粮检点定下来了，这头目每月……”

冯思贤却是打断了张承业的话：“张老哥，先别急谈这些小事，检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柳畅当即笑了笑：“找你来，就是知道你这个与大家都相处得好，但是关健骨头还是够硬的，是绝对靠得住，你是我们虹军第一个知县，我给你充分授权，你现在先把自己的班子建立起来，除县丞一员之外，人事暂时由你任命，不过……”

柳畅已经想起了高梁材那个知府的任命：“原黄岩知县高梁材已经归顺虹军，现本检点已经委任他为台州知府，是你的该管上司，训导、典史之类的任命，你要向他报备，施政上充分尊重高知府。”

这有点后世省管干部、市管干部与县管干部的区别，而且现在县丞并没有到位，冯思贤可以真正说是大权独揽了，虽然有府县同城之忧，但是高梁材是刚来投的降官，而冯思贤却是龙枪连的老人，谁能占据主导地位不言而寓，因此柳畅也只是提了一句“充分尊重高知府”。

但是冯思贤却是个极聪明的人，他当即说道：“属下一定与高知府好好相处，何况属下还要借重高知府的那队广勇。”

他已经想到高梁材招募的那队广勇，高梁材既然就了虹军这边的“伪职”，那他就没有回头路，而他那支广勇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冯思贤算了算实力，现在手上有一个独立步兵连、一个击发枪排，还有两队壮勇，以其留在黄岩养伤的部分伤兵与一部分后方单位，足以支撑黄岩县城的守备了。

只是下一刻冯思贤就问了一句：“检点，这次打开黄岩县城抓到的俘虏该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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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支持

冯思贤说到俘虏，柳畅也想起来了：“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这次黄岩战斗守城的清军兵勇不下三千名，战斗被击毙击伤者不过三百名，其余的清军兵勇随陈世忠北逃临海者不过三四百名，还有很大一部分本地的土勇趁乱换了便服躲藏或是逃往乡下，但被俘的清军兵勇总数仍达到一千五百之多，这还不包括清军遗弃的一百多名重伤员。

这些俘虏可以是黄岩县城之内的最大建议，别的不说，光是给一千五百名俘虏管饭就是一件大问题，柳畅只能命令龙枪营临时找来几石米，弄了一顿清粥给俘虏喝下了，至于具体的清理俘虏工作还要继续进行。

这是十分琐碎的工作，混在俘虏之中的清军军官与团练头目必须甄别出来，而剩下的俘虏之中，柳畅至少准备吸收一半的精壮充当补充兵，而老弱俘虏在经过教育之后才能发给路费释放。

总而言之，这是一件非常复杂的工作，但这件事怎么也离不开冯思贤这位新知县的配合，因此冯思贤开口说道：“部队主力驻在城内的时候，这一千五百名俘虏还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主力如果出动的话，那这些一千五百俘虏就是大麻烦了！”

作为黄岩一县的镇守官，他可是很清楚如果这一千五百名俘虏如果在县城之内生变是怎么一个危局，那时候县城之内的总兵力也不过是一连一排加上两队壮勇，能不能弹压下来俘虏的闹事都是一个回事。

他提出建议：“如果可以的话，各营可以先吸收一部分俘虏作为教导队的新兵，如果信不过他们的话，扔到惩戒营也行。”

柳畅表示同意：“精壮俘虏即使不能派上用场，充当辎重兵也没问题！”

这是送上门来的人力资源，不好好利用一番可惜了，旁边张承业倒是壮着胆子说了一句：“检点，冯知县[www.qinkan.net奇书网]，我倒是有个主意，这些俘虏有不少我的同乡，我现在手上刚好缺人，不如招一批到我的壮勇里去。”

柳畅没回答，倒是冯思贤问了一句：“你现在有多少人？”

张承业当即答道：“有三十多人。”

冯思贤当即和他探讨起细节来：“那便让你招募四十人，不能再多了，这可是按日按人头发粮发饷，若是跑了，我找你算账！”

张承业当即答应下来：“都是我的同乡，信得过，信得过！”

对于这位点清工的结算方式，他倒是习以为常，很多时候县太爷甚至亲自每天清点他们的实有人数，而柳畅已经答应下来：“我让各个营头尽可能多吸收一些俘虏，还有关于张承业老哥的事，你们俩具体谈吧！”

这是送客了，张承业当即与冯思贤起身告辞，他们在外面商谈了好一会，才谈下了张承业个人每个月的军饷是一百五十银圆，公使钱另外计算，但是他必须把这队壮勇管好，加上从柳畅那边得到的三百银圆，现在张承业也是得意洋洋：“想不到老子现在也是一个月收入五六百块银圆的大人物！”

他召集自己的一队弟兄先把一千五百银圆的犒赏领回去，至于多余的三百银圆，他与管钱财进出的杨长妹说好了，暂时先存在杨长妹这边，他需要用款的时候再拿回去。

这样一来，就是一个完美的贪污，谁都不知道他一个人从中就拿了三千六百银圆。

现在他那帮壮勇都是酒饱饭足，张承业大声叫道：“这次打开黄岩城的一千五百银圆赏格，老子一块银圆都不拿，都分给兄弟们，受伤的弟兄汤药费加倍，接下去我们听冯知县的，冯知县便是咱们的雇主了！”

“包吃包住包柴火包衣装，每月再发四两二分银子！”张承业转述的条件让他手下这帮骨干都欢呼起来，何况后面让他们更心动的事：“接下去队伍就要壮大，随我去小校场那边挑四十个靠得住的老朋友出来！”

冯思贤看着张承业故作豪爽的资态，却是摇了摇头，他跟着张承业到了设在小校场的俘虏营之后，和这里的看守交待了几句，先回了独立营的驻地。

他现在担任了黄岩知县，柳畅说得很清楚，他主职是知县，要主抓县政，而独立营的副营长则是兼职，但这个知县又绝对不能缺了独立营的支持，他第一件事就是尽可能在独立营这边争取一些支持。

“黄岩知县？”施退季和他谈事的时候，手里正捧着一杯茶，只是冯思贤话没说完，他的茶杯已经摔在地上：“老冯你要当黄岩知事。”

“没错，检点抬爱，让我担此重任，思贤的身子弱，担不起这重任，所以得请营长多多支持。”

施退季首先想到的就是柳畅这人算得真是深远，一想到他在瑞安时就已经布下张承业这颗棋子，今天张承业阵前举义，把虹军迎进了黄岩城，不知道减少了多少伤亡，而他当初把冯思贤调到独立营，应当就是已经算好了今天的人事操作吧？现在冯思贤出任黄岩知县，绝对是人地两宜。

一想到这个黄岩知县，施退季那就在心底大流口水，知县品级不高，才是七品官，却是真正的百里侯，全县数十万口丁尽在一人掌握之中。

他虽然也是乡绅出身，但是只能算是寻常世家，看着知县下乡，往往带着上百人马，威风八面，平时那些威震乡里的大人物个个恭恭敬敬，战战兢兢，自己这等小人物连在知县大人面前露个脸的机会都找不到。

可是今天自己的副手就被柳畅委了黄岩知县，虽然他是龙枪营的老人有关，但是自己这个正职岂不是也有机会，因此他试探了一句：“老冯你就见外了，要人有人，要枪有枪，一切都没有问题，太平知县有了人选没有？”

冯思贤回复他：“我是咱们虹军第一个知县，太平知县有没有人选，检点没说？”

那就是还没定下来，施退季觉得自己很有机会，他当即说道：“检点还有什么安排！”

“黄岩独立连归我统带，但是仍在黄（岩）太（平）独立营建制之内。”冯思贤告诉施退季：“算是双重领导。”

柳畅当初的布局，施退季现在是体会出滋味来，当他听说黄岩独立连的新兵与干部由龙枪营负责，还让白善叶带一个击发枪排留下来了，他当即说道：“龙枪营对老冯你的支持力度不错，但那只是你的娘家而已，你现在是我们独立营的自己人，我这边也尽力给你支持！”

他当即下了决定：“我给你留两个排，安海连与太平独立连各一个排！”

这样的要求出乎冯思贤的意料，原本他还以为调用黄岩独立连会在施退季这边受到了一点阻碍，没想到施退季不但痛快地答应，还多给了两个步兵排。

安海连是北征台州之前的老连队，是靠得住的连队，太平独立连虽然才建连一个月，但是也经过多次实战考验，有这么两个步兵排，冯思贤觉得自己一切皆有把握，纵有一千民团前来围城，也能轻松击破。

他激动地说道：“这怎么行？接下去独立营少了两个排，战斗力肯定大受影响。”

“没问题，这次进军黄岩路上，我们招收的新兵刚好编两个新兵排，虽然成份新，但是每个连队两个老兵排一个新兵排，以老带新，绝对没问题！”他补充了一句：“检点那边我去说就是！”

“好！”冯思贤觉得今天是自己这辈子最顺利的一天：“咱虽然干了知县，但咱们还是在一起搭班子。”

两个人配合得不错，只是施退季又问了些细节，一听到高梁材的事，他当即一拍大腿：“老冯，你赶紧去高知府那边，他是你的该管上司，怎么也要赶紧过去。”

“没有这个必要吧？”冯思贤倒是觉得一个降官无关紧要：“检点的意思是，我要好好尊重高知府。”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以冯思贤为主，但是施退季告诉冯思贤：“他是前任的黄岩知县，又做过一任太平知县，对我们黄岩太平两县的一切情形都了如指掌，又是你的该管上司，你第一个就应当向高知府请益，你们两个人配合好了，这黄岩县的事就好办了！更何况他手上还有一队广勇，现在又是府县同城，这不仅仅是一个礼貌上的问题，与高知府配合得好，一切都有眉目。”

他稍稍想了想，又说了一句：“我跟你一块去见过高府台。”

冯思贤被他一催促，也觉得他说得极有道理：“营长，我跟着你一块过去！”

他们出门的时候，明月高悬，可是一整个下午到现在，冯思贤都没吃过一口饭，喝过一滴水，他也不觉得饿，就想着柳畅的话“新知县应当有一番新气象”，风风火火地就想着这黄岩的县办好。

而施退季就多存了一个心思，冯思贤这个副营长兼了黄岩知县，而他这个营长若是与高梁材相处得好，说不定能把太平知县弄到手。

一想到太平知县的任职，他心头就火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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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绝路

夜风徐徐。

陈世忠站在临海城下，望着紧闭的大门，朝着城门大声叫道：“张玉藻，张知府，张府台，张玉藻，你给我出来！本镇台要与你到何抚台面前打这个官司！”

他咒骂了大半天，终于有人出现在城墙，正是台州知府张玉藻，张知府显然对陈世忠的喊声视若不见，他打了个吹欠才说道：“城下莫不成是陈总兵？”

陈世忠大声吼道：“便是本镇，快快打开让我进去！”

张玉藻却是摇了摇头：“陈总兵的驻所在黄岩，不在临海，麻烦我不能纳陈总兵入城！”

清制，守将失城寨者斩，而且严格到十分夸张的程度，不但武将失防要处斩，上至督抚，下至州县，失城不但要被处死，而且还要牵连家属子孙。

但是陈世忠却是大声说道：“黄岩镇是水师，按规定不应负责黄岩城守，有张朝发先例可依。”

鸦片战争中的第一次舟山之战，定海镇总兵张朝发重伤退回镇海，却没有被议处，因为定海镇为水师，按规定不负守城责任，只是张玉藻却是依旧拒绝开城：“黄岩镇虽是水师，但是黄岩有兵勇三千人可堪一战，陈总兵还是回驻所吧！”

如果把陈世忠放进临海府城，那么他张玉藻就要与陈世忠承担起黄岩失守这个天大的责任，可是这完全是他陈世忠一个人的责任啊！

他统带绿营水师三营，团勇一两千名，结果只守得黄岩城两日，而且据说这第一日红贼尚未正式攻城，这样的责任他张玉藻担不起：“现在是红贼倡乱，不同英夷入犯，陈总兵请回！”

太平天国时期，对于失防的主官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变态的程度，而如果在太平天国时期找一个分疆大臣弃城而走的例子，那莫过于咸丰十年两江总督、太子少保何桂清弃守常州。

当时太平军二破江南大营，乘胜多路进击何桂清坐镇的常州，而何桂清的多年知交浙江巡抚王有龄递书告戒何桂清勿逃离常州：“事棘时危，身为大臣，万目睽睽，视以动止。一举足则人心瓦解矣。”

当时江南大营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缺饷少粮，全线溃败，大头羊张国梁战死，和春逃奔常州，布政使薛焕、总理粮台查文经等猜到何桂意的心意，纷纷建议何桂清弃常州城而走，保存实力退驻苏州筹饷，以图再战，何桂清心领神会，托言军事已交和春，自赴苏州筹饷，出走时随从打死跪留的常州士绅十余人方脱身，和春也退至苏州自杀。

只是何桂清想保全自己的如意算盘没有打成，何桂清到达苏州时，江苏巡抚徐有壬拒绝开门，甚至还弹劾何“弃城丧师”，何桂清进不了苏州，只能逃进上海租界。

何桂清这一跑，不但常州被太平军攻陷，接下去苏州也被太平军攻陷，江苏巡抚徐有壬巷战被杀殉节，遗疏再弹劾何桂清多条罪状，虽然这不是他的责任，而是江南大营被李秀成击破的必然结果，但是还是以“统领十万大军竟弃城潜逃，导致常州、常熟、苏州皆失守”，咸丰下诏革职逮捕送北京审讯，只因咸丰帝接下去避难热河，此案搁置两年。

其间何桂清这个小团体的骨干四处奔走，企图保得他一命，而其时朝议纷纷，各执已见，慈禧太后认为“何桂清曾任一品大员，用刑宜慎，如有疑义，不妨各陈所见”，在这时候，与何桂清宿有深仇的曾国藩从背后给了致命一刀，“疆吏以城守为大节，不当以僚属一言为进止；大臣以心迹罪状，不必以公禀有无为权衡”，最后何桂清只能在菜市口掺被弃市。

虽然这是另一时空的故事，但是在这个时空仍然有效，陈世忠仍然在城下苦苦相求：“我黄岩镇是水师，守不住这黄岩毕竟有情有可愿，请张府千万开恩，让我入城吧！你我兵合一处，临海攻守则更有把握！”

虽然经过了虹军截杀，但是跟着陈世忠逃到临海城下的兵勇尚有三百多人，张玉藻不由有所意动，但是又怕担当黄岩失守的重责，在临海城上沉默无声。

陈世忠在城下仍是苦苦相求，张玉藻有所意动，刚想开口，却有一个亲信快步奔上城楼，贴着他的耳朵说道：“黄岩来的急信，高梁材亲笔血书！”

借着火把，张玉藻当即把高知县写来的血书展开细看，却看整封书信都是书信，确实是高梁材的手笔：“贼落炮如雨，与其激斗两时辰，虽毙贼无算，但是贼凭尸掩进，又有不肖团练倡乱，东门遂失，不得退入城内，与陈镇台互约，陈镇还击城门，本县还守县衙，不料刚入县衙，红贼大队如蚁，蜂拥而至，陈镇竟不知去向……”

“本县无奈之下，遂统领广勇奋力冲杀，大破贼之前队……又收容败勇一千数百人，激战二时辰，兵勇非死即伤，存勇只五百有奇，贼兵亦受挫极重，收兵不攻，但黄城已经危如累卵，陈镇统带营兵毫无音信，急请府台迅速大兵来援，黄城有失，全台危矣……”

这下子张玉藻大声骂了一句：“无耻，太过无耻了！陈世忠你太过无耻了，你身为一镇总兵，竟然不顾与高知县相约，不战弃城而走！现在高知县血书求援，你还想进我府城？无耻！”

陈世忠大吃了一惊，他只以为高梁材在城中坚持不了多少时间，早已经自杀殉国了，没想到他居然在黄岩城内坚守，甚至还写来了血书求援，他脱口而出：“高知县还在黄岩坚守？”

只是他立即改口：“我听说他先期出城而走，才被迫退走！”

张玉藻怒气攻心，他当即拿出了高梁材的亲笔血书：“这是高知县的亲笔血书，我识得他的字迹，要不要给你念一念！”

“……存勇只五百有奇，贼兵亦受挫极重，收兵不攻，但黄城已危如累卵，陈镇统带营兵仍毫无音信……”

这封血书才一念完，陈世忠只觉得一口鲜血堵在喉咙，已经无颜面对张玉藻，只能回头走入夜色之中，只是他身边平时信用的一个亲兵问道：“高知县怎么能在黄岩城内坚守半日？他当时能收拢的也不是几百壮勇而已？或许这是贼子的奸计！”

这时候已是月落星稀，陈世忠听说这句话之后，当即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必是贼子的奸计，可恨之极，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柳绝户了，果然出的绝户计！”

“可是凭借咱们这三百多人杀回黄岩城去，又有什么用，红贼野战极强！”又有一个把总说道：“就算高知县收拢兵勇，仍在城内坚守，咱们这三百多人拉上去，真是肉包子打狗！”

他说的大实话，就凭借这三百多残兵败将，真没有什么用处，只是陈世忠下一刻已经下了决心：“果然是绝户计，明明知道这是大火坑，又不得不跳进去，诸位可愿与我搏一场大富贵？”

“进不了临海城，我们除了回黄岩城跳火坑之外，还有哪里可以去！”这个把总回答：“不管这是不是柳贼的绝户计，我们只能信了！”

“或许高知县还在黄岩县城坚守！”陈世忠这位黄岩镇总兵只好自我安慰：“张玉藻说那确实是高知县的手迹，凭我们这点残兵败将杀回黄岩去，那确实是肉包子打狗，可是拉上台州协城守三营那又怎么样！”

“台州协？”这个把总立即清醒过来：“还有宁海营，都可以拉出来！”

整个黄岩镇，下辖的全部兵力是标营水师三营，太平营、台州协、宁海营，太平营已经在太平县被歼灭，标营水师三营上陆后在黄岩县城与柳畅凭险据守，结果大部被歼，只有三百余人随陈世忠突围到临海城下。

而黄岩镇残存下来的兵力就只有台州协城守三营与宁海营，陈世忠也是破罐子破摔了，现在他是进退无门，明明前面百分之九十九是柳畅的绝户计，也只能拼死赌一回，或许有赌赢的一丝可能。

“可是咱们连府城的城门都进不去？”当即有人问道：“怎么把台州协调出来？”

“张玉藻对不起我，咱们也对不起他，等会天一亮，立即就随我冲入临海，把台州协全拖出来，谁敢违令，就斩了他的脑袋！”

他是黄岩镇总兵，是台州协的直属上司，他要调台州协三营出战可以最名正言顺不过，张玉藻只是台州知府，也不管到他调度台州协与宁海营。

他又对一个游击说道：“你骑我的快马赶去宁海，不管花多大代价，把宁海营也调到南边来！”

拼凑出来四个步营，虽然宁海营可能赶不上战斗，但是这比陈世忠带三百残兵败将肉包子打狗强得多，如果侥幸成功，高梁材仍在城内坚守，陈世忠收复了黄岩城，不但将功赎罪，而且还能平步青云。

如果这是柳畅挖的大火坑，有两三千人跳进去的安全性比只有三百人跳进去高得多，陈世忠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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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武疯子

张玉藻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清朝官员，集贪婪、眼光短浅、没有担当集于一体，但是无论如何，一个标准的清朝官员的特质还有着勤勉与顽固，随时有着自杀殉节的勇气。

因此张玉藻这段时间虽然办团练猛是捞了一笔，但是对于整个台州的防务却是一点都不敢松懈，仙居县的团练办得不好，他一封又一封公文发下来催促仙居县把团练办好，以免虹军流窜而来县城遂告失守，宁海的团练缺少枪械，他四处筹划，从宁波替宁海团练订购鸟枪、抬枪，至于府城临海的防御，更是费尽了他全部精力，每天深夜，他都亲自提着灯笼上城巡视。

昨天晚上又多了陈世忠统带溃勇退至临海城外这件意外，张知府更是提着灯笼巡视了府城两圈，千吩咐万嘱咐，一定要守住城门，绝不能让陈世忠入城。

等一切都巡视完，他才回知府衙门睡下，这时候已经是五更天了，只是他睡下没多久，就有一个长随十万火急地把他推醒了：“老爷，大事不好了，陈世忠带着黄岩镇的溃兵趁着今早开城门强行冲进城来了，一个壮勇头目与他顶了两句，已经被陈镇台砍去了脑袋！”

这陈世忠真是脑子进水，不战弃守黄岩驻所，弃高知县于黄岩不顾，今天更是强冲府门擅开杀戒，这样一来谁能保得住你？

他知道陈世忠虽然有些后台，但是后台不怎么顶用了，因此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他想进城就进城，本府不惧他！穿衣。”

长随当即跪了下去，小心伺侯张知府穿衣穿鞋，张知府连根一手指都不动，就指点说道：“陈镇台进了这台州城又能如何，他若是来求见我，替我回绝了陈镇台。”

对于一个政治上已经宣判死刑的人，他不会报以任何同情，他只是考虑着怎么把陈世忠拿下，毕竟这可是一位二品总兵，只是他气定神闲，一个通判气急败坏地跑了进来：“知府，您怎么还定得住神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大事了？”张玉藻气定神闲地说道：“放心，出了大事，不就是陈世忠统带几百溃兵冲入城内，顶多有些拢民之事！”

通判吼着告诉张玉藻大事不好：“知府大人！知府大好，陈镇台进了城之外就直冲台州协，他要把台州协城守三营全部拖走！”

张玉藻一个诧异，直接就站了起来，连袜子只穿了一只都不顾：“什么？他要把台州协城守三营全都拖走，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陈世忠疯了！”

他也不顾有一只脚还是赤足，就直接踩进了官靴就往外走：“陈世忠疯了！”

他最清楚台州协三营在台州防御中的份量，没有这三营绿营兵，他台州城的防御大计毁掉了一半。

虽然说这个时候的清军由兵与勇组成，曾国藩的勇营已经渐渐压过了绿营兵，成为清军镇压太平天国的主力部队，但是在台州地区，仍旧是身为职业军人的绿营兵仍有着更多的战斗经验与战斗力，壮勇只是一群临时工，虽然人数众多，但多数只是放下锄头的农夫而已，有些壮勇甚至直接拿着农具上阵。

万万不能少了这三营绿营兵，只是张玉藻刚刚走到前堂的时候，更坏的消息传了过来：“府台，大事不好，陈世忠那个疯子一进台州协就大开杀戒，斩了两个不听号令的将弁，现在已经把台州协三营都往城外拖了！”

陈世忠是黄岩镇总兵，正是台州协的直接上司，他以总兵临机号令台州协，在程序上没有大问题，只是需要事后补个手续而已，而且急疯了的陈世忠现在拉人垫背。

“快派人去把台州协拉回来！”张玉藻对着通判嚷道：“台州协三营被陈镇台拖走了，那什么都完了！”

台州协的原来是分守零零星星的汛地，多则一两百人，少则十数人，考虑分守汛地的台州协分散在两三县的广阔地区之内，因此张玉藻特意把台州协集中起来调入城内，没想到现在刚好被陈世忠一窝端了。

只是他赶到台州协的时候，却发现整个台州协营地都是空无一兵，只是大队的营兵家属在那边抹眼泪，担心着自己的男人、父母、儿子会出什么意外。

张玉藻有心往城外赶，他要亲自劝服陈世忠这个疯子，他这样发疯不但毁了整个台州的防务，也要毁了他自己。

只是他刚踏出几步路，又传出了更坏的消息：“张典史出城相劝陈镇台，被陈镇台当场砍了脑袋！”

这是武疯子！绝对的武疯子，张玉藻这才感受到一位军镇总兵走投无路发起疯是多么可怕的事！

他当即停住了脚步，朝着身后的通判嚷道：“给我找根绳子来，给我找根绳子来！”

这是要自杀殉城的表示，身边的通判、长随赶紧拖住了张玉藻：“府台，全府防务尽系于府君一身，您千万不能寻了短见了！”

只是少了台州协城守三营的主力，现在临海只有两千多壮勇和八百援军而已，纵然其中有不少老资格的台勇，台州的民风也极剽悍，那八百援军更是从严州府调来的精兵，但是接下去面对这虹军如潮的攻势，自己当如何面对？

张玉藻扑通一声就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而此刻的陈世忠，精神居然变得极其振奋，他大声催促着台州协加速前进：“老子调你们出城，就是想一举收复黄岩城，现在高知县仍在城内坚守，只要我们赶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里应外合击破红贼，活捉了柳绝户！等打下了黄岩城，三天不收刀，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

一个台州协的参将催马跟在他的马后，小心地问道：“镇台，不是听闻黄岩城已经陷敌了？”

“你是为替咱们大清说话，还是为红贼说话？”陈世忠已经把手按到腰刀，大声喝问道：“高知县必在黄岩城内坚守，不承认这一点的，都是红贼的奸细！”

事实怎么样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陈世忠认定的事实而已，这个参将被陈世忠的眼神吓得差点摔下马去，又问了一句：“那就咱们这一千多人赶到黄岩城去？这兵力是不是有点少？”

陈世忠大笑一声：“后边还有宁海营快马加鞭赶来！还有，这一路杀回黄岩县，一路上固然加急行军，但是也不要让忘记了沿路上的忠义团练！”

“团勇？”这个参将缩了缩脖子，问道：“让他们一同出兵收复黄岩城？”

这陈世忠玩得也太大了，这要是赌错了，那整个台州府的天都要塌下来了，这个参将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

陈世忠大声说道：“乡间义士组织团练，不就是要报效我大清，与红贼绝一胜负吗？今日本镇让他们心遂所愿，他们自愿是欢欣鼓舞，蜂拥而来！”

参将当即问了一句：“如若是团练不肯率众同行，那怎么办？”

那些乡间的小豪强组织团练多半是为了结寨自卫，保卫自己的村子或许有些积极性，但是出境作战却完全没有什么积极性，可是陈世忠却是冷笑一声：“不肯同本镇一同击破红贼者，那必是首鼠两端，决心通贼者，杀无赦！”

参将听得出陈世忠的杀气，他不由说了一名句：“镇台，您疯了！”

但是陈世忠却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清醒过：“本镇没疯，本镇清醒得很！”

他马上大声喝道：“命令各营加紧行军，遇到团勇一律准其随行，如若不肯随行意图通贼者，你们该知道怎么办，该杀的杀，该拿的拿，该玩的玩，要怎么痛快，都随你们心意！”

整个绿营因为陈世忠的这一道命令反而变得兴奋起来，一时间士气大振，发出了一声声欢呼。

参将在马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陈世忠再次告诉他：“本镇没疯，疯的不过是这大千世界！”

……

冯思贤这个新知县第一天作得有点如履薄冰的味道，虽然昨夜请教了高知府受益良多，但是这衙门内外不知道有多少事务等着冯思贤处置。

特别有不少妇女与老人因为家里的顶梁柱当了壮勇被抓进了小校场的临时俘虏营，来衙门里哭声喊地，让冯思贤有些难以下手。

而要为了封锁高梁材投靠虹军的消息，制造高梁材仍在县城坚守的假象，诱击陈世忠率兵回援黄岩城，因此要封锁整个黄岩县城，不但县里的人出不去，城外的人靠近县城也必须暂时扣押下来，这也是极其一件艰苦的事。

至于其余的琐细事务，他也觉得难以下手，虽然从独立营抽调几个还算老练的干部，手下又把方方面面给予的支持都接收过来，他还是深感这百里侯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只是到了下午的时候，所有的事务都变得简单起来。

因为传来了一个十分确切的消息，原黄岩镇陈世忠裹胁台州协三营、临海、黄岩两县团练一千数百名直奔黄岩而来，预计明日将赶至黄岩县城外与虹军展开。

那一切都简单起来，面对军事问题，只有一个办法。

快刀斩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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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起风

“初步情况判断，陈世忠所率带清军，为黄岩城溃部及台州协主力约两千名，及临海、黄岩团勇一千余名，自临海出发，正直扑黄岩县城，企图收复黄岩县城！”

石汀兰在地图指出了清军的大致方位：“预计明日到达黄岩城下，但是我军不能在黄岩县城等候敌军上门，必然按照检点意图率先发起攻击，力求最大程度的灵活机动，在野战将其全部歼灭！”

柳畅点点头，继续在高梁材献出的大比例地图说道：“此次战役将力求一次完美的歼灭战斗，不仅仅攻如猛虎，而且还要干脆利落，攻击之前全力隐蔽战役意图，攻击开始力求在最短时间歼灭敌军，不让一名敌军逃走，力求明日之内将这股敌军全部歼灭！”

他继续分析敌军的战斗力：“陈世忠从黄岩城带走的残部，受过我军严重打击，已成惊弓之鸟，而裹胁而来的千余名乡勇，虽然有一部亡命之徒，但是总体来看装备落后，战斗力不强，但是这两部敌军一经我军打击，必然四散而逃，必须截住敌大部，不使其趁乱逃走。”

“至于台州协城守三营，可以说是这次敌军的主力，这支绿营兵未受过我军的打击，有着一定的战斗力，在战斗中必须给予其毁灭性打击，彻底打跨其建制。”

“没问题！”说话是周秀英：“遇到这样的敌军，我们就当赶羊了！”

她的骑兵连现在已经拼凑出一百人马，编为两个小编制的骑兵连，但是凭借战马冲锋的气势，加上一百杆的击发枪，足以对抗两营绿营兵，但是柳畅告诉她：“可是羊会跑的，你的任务不是赶羊，而是把每一只羊都给我看住。”

“此次战役，敌兵力甚大，但是战斗力不强，又是我进入台州的第一次野战。”柳畅继续说道：“为了不让一个敌人落网，将动员我军主力，包括新入伍官兵参加这次决定性会战。”

这个新入伍官兵指的是进入黄岩县境之外参军的新兵，他们仅仅经过一两天的简单训练而已，现在连队列都站得不象个样子，而瞿杰问了一句：“包括俘虏兵？”

“把俘虏兵带上，这是顺风仗，让他们见识一下我虹军在野战中的无敌神威，打消他们的侥幸心理！”柳畅说道：“也能减轻冯知县这边的压力。”

冯思贤当即笑了：“还请大家帮忙了，我手里就这点守备部队，看守一千五百名俘虏都不够用。”

柳畅却告诉冯思贤他的责任最大：“这次作战，你的责任最为重大，现在黄岩县城内还潜伏了大量的清妖败兵，城外有大量与我军敌对的团练，而你的兵力有限，你必须坚守县城四十八个小时。”

“四十八小时之内守不住，你的问题！”柳畅告诉冯思贤：“超过四十八小时，我负全部责任！”

冯思贤却告诉柳畅：“四十八天月内守不住，一切都由我负责！不管战斗持续多久，我都有信心守住黄岩县城。”

他现在心底差不多有虹军老底子两个连队，加上两队壮勇，加上一些后方单位、伤员与留守人员，在正常情况下守备黄岩县城绝无问题。

柳畅很欣慰地告诉冯思贤：“在虹军返回之前这段时间，黄岩继续实施军事管制，冯思贤兼任军事负责人，在黄岩县城有斩后奏的权力。”

冯思贤现在等于同时是军事与行政的最高负责人，他已经做好快刀斩乱麻的一切准备：“请检点放心，我虽然转任知县，但是我还记得怎么用龙枪杀败清妖！”

“那就好！”柳畅立即发布了命令：“明天天亮前全军开始行动，力求在第一时间将敌歼灭，消灭了陈世忠，这台州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原本柳畅准备连夜行动，晨亮时发起攻击，但是石汀兰则认为新兵太多，部队在夜间行动掌握不住，很有可能出现大量失散人员，柳畅从善如流，接受了她的建议。

又一个清晨到来了。

这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布兴有站在自己的旗舰“金宝昌”上，笑得十分得意：“今天就是我们兄弟一统浙江洋面的时候了。”

布良带也是颇为得意，他说道：“大哥你得了游击头衔，做弟弟的也能粘心，不过这个一统浙江洋面又有什么了不起，咱们兄弟当面纵横四海的时候，南到安南，北至山东，哪里不是咱们的地盘。”

布兴有拍了自己的顶戴，整个人都有涣然一新的感觉，看看自己蟒袍上的四爪八蟒，有点心满意足，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这艘“金宝昌”。

这是一艘广东船厂制造的红单船，不过与普通的红单船不同，他比普通的大号红单船还要大得多，如果按现在的吨位来衡量的话，这是一艘八九百吨的红单船，能装载了四十多门火炮。

在布兴有的这个角度看去，这仿佛一座在海上浮动的炮台，这差不多是中国沿海能见到的最大战舰，而且上面装载的火炮全是布氏兄弟向洋人购进的洋炮。

光凭这一艘“金宝昌”号，就可以横扫整个中国沿海了，布兴有望天长啸，豪情无限。

而他旁边的布良带也对自己兄弟的这艘战舰充满了自豪，他胸有成竹地说道：“纵便北号商人能买到一艘洋火轮，又能怎么样，顶多是比金宝昌跑得快一些，那些洋火轮又能装上几门炮。”

布兴有却是比自家兄弟更重视北号商人订购的“宝顺”轮：“北号商人要在海上耍威风，得和葛五和叶娘子一样，都问过我布兴有才行，我才同意，他们才可以，如若不样，葛五就是下场。”

他开口就宣布了葛孟晋的死刑，布良带倒是笑道：“说到叶娘子，那娘们真不错，要脸蛋有脸蛋，要奶子有奶子，就缺了个大屁股，但屁股还算翘，跟着葛五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烘上，大哥，如果拿到了叶娘子，给兄弟我尝尝肉味怎么样？怎么也算是广东乡亲了。”

布兴有却是朝着拍击“金宝昌”上的海浪看去：“叶语蝶这等祸害留着干什么，拿到杀了便是！我们海上人物，就是这潮水一般，一波后浪推新浪，你和他讲什么乡亲情面，他当即给你开府一方，与我们兄弟相抗衡！”

布良带讨了个没趣，却是讪讪笑道：“可惜了那脸蛋，可惜了那腰身，可惜了那奶子，杀了便是！大哥，这回灭了葛五，回去帮我讨个漂亮婆娘！”

布兴有靠在船舷上，却是说道：“不，给你讨一个能过日子的，咱们兄弟也到了收心的时候了！”

海上人物，飘泊不定，但终究是应当有一个家的。

布兴背后北风猎猎。

……

而这玉环岛就是葛五这支船队的新家，在同样的清晨中，葛孟晋看着自己的船队，也是满脸的骄傲。

几十艘中国沿海经常出现的帆船就展现他的眼前，有小型红单船、大米艇、中米艇、小米艇、福船……

这就是他葛孟晋一手经营起来的船队，他朝着手下的兄弟大声说道：“柳畅那小黄毛小儿已经攻破了黄岩城，黄岩镇水师上陆之后被打得土崩瓦解，接下去就是咱们兄弟们上场的时候了！”

叶娘子手里提着一把左轮手枪大声说道：“从平阳沿海到台州沿海，都是咱们兄弟的地盘了，接下去只能收拾了定海镇，把舟山拿下来，这整个浙江洋面都是我们兄弟的了，到时候五爷登龙椅坐南朝北，诸位也是开国功臣了！”

旁边有五娘子的娘家人也笑了一句：“那便叫称五姐一声皇后娘娘了！”

叶娘子也笑得笑枝招展，只是她很快就说了一句：“想叫我一声皇后娘娘，还早着，咱们得把这海上江山打下来了，知道是谁挡在我们的前面吗？”

“布兴有！”

海盗们大声叫着这个曾经让他们景仰的名字，他们说道：“把布兴有灭了！”

葛孟晋说道：“布兴有对我有恩，对我们兄弟都有恩，但是现在他就是挡在我们面前的礁石，咱们要在海上开国，怎么都冲过去！”

“说得好！”当即有葛孟晋的自家人赞道：“他布兴有就是挡在我们面前的老虎，我们非得把他做一盘龙虎斗不成！”

“没错！”葛孟晋说道：“布兴有自己招安做了官军，春风得意，可不能做了黄天霸，把兄弟进阶的路子都给绝了，咱们也只拼死一战！”

“拼死一战！拼死一战！拼死一战！”所有的海贼都嚷了起来，叶娘子大声激励大家：“不管他是海里的蛟龙，还是山里的猛虎，我们都把他作成一盘龙虎斗，胜了这一仗，我们就能在海上开国，这沿海数千里洋面都是我们的江山，输了这一仗，咱们就是过去的老局面，海上飘泊，狂风巨浪，连个自己的家都没有！”

胜了这一仗，她不但有自己的江山，而且还能有一个真正的家。

她大声地替葛孟晋发布命令：“兄弟们，扬帆，出海！”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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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起潮

在同样的阳光之下，陈世忠正在催促着台州协的绿营兵快点起程，至于裹胁来的团勇昨天晚上已经杀了七个逃兵，现在已经被陈世忠杀怕了。

“镇台大人！”一个团勇头目小心翼翼地说道：“听说现在黄岩县城已经陷于贼手！”

“高知县现在仍在县内坚守！”陈世忠的眼神带着杀机：“你敢替红贼说话？”

这顶罪名压下来，这个团勇头目当即跪了下去：“镇台大人饶命，镇台大人饶命，小人只是误听误信了流言！”

陈世忠依旧带着杀气：“谁传的谣言，你把谁的人头带来，找不着传播流言的人，那就拿你自己的人头来顶罪！”

现在重要的不是事实，而是陈世忠所相信的那个事实，这个团勇头目当即吓成了软脚虾，这位镇台大人也太可怕了！

只是从黄岩县城逃出来报讯的是自己的妻弟，自己若是杀了他，那自己老婆岂不是要找自己拼命，怎么找个替死鬼，把眼前这个危局应付过去？

现在这些团勇头目根本不敢与这位陈世忠总兵顶嘴，昨天白天这位陈总兵可是真发了疯，砍掉的脑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些村子的团勇因为不肯随陈总兵出征黄岩，差一点连村子都给屠了，昨天晚上又砍了七八颗脑袋。

一想到这些，他就不由惧怕起来，只是求着上天保佑能顺顺利利找到个替死鬼，不然发疯的陈总兵第一个先把自己砍了。

而此刻陈世忠已经站在马上去，冷笑一声：“对付这些泥腿子，用刀子砍之外，就不必用其它手段了！”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哪怕面前这条路是一条绝路。

……

而在同样的阳光之下，张玉藻这个台州知府觉得自己终于睡一个好觉－－昨天他一整晚都没睡着，都在为临海府城的防备而筹措。

“段道台真是深谋远虑！”他对着从绍兴赶来的游击说道：“谢天谢地，你们来了，我们的心总算定下来。”

宁波人脑子特别活，因此绿营比台州绿营糜烂得多，虽然号称六营，但实存战兵不过千余，前年上海闹小刀会，因为上海与宁波素有关系，因此乡下也有小规模的双刀会出现企图起变，官方更是担心上海小刀会跨海来袭，段光清无奈之下，搞了一个巡阅，把宁波四乡的壮勇都找来阅兵，浩浩荡荡，声势夸张，按照官方的说法是足足有十几万壮勇，只要段光清点过名的团勇每名都发给制钱一百文以充当点心。

但是连段光清自己都说这完全只是个空城计，虽然有十万余壮勇，但是真正派上用场的能有几千人就不错，其时都是临时放下锄头的农民来打个短工而已，唯一值得夸耀的是这空城计似乎生效－－上海小刀会被清军围得水泄不通，根本不可能分心跨海来攻宁波府。

在这种情况下，段光清手下真没有堪用的援兵，宁波人脑子太活，都想着去闯荡上海滩，能拉起几支互保自卫的壮勇就不错，而台州府民风剽悍，向有输出台勇的传统，在这种情况下，段光清只能退而求次，从绍兴府与宁波府勉强招募六百名壮勇，由一名游击统带护送军饷三万两到台州府来，有这么一批军饷与援兵，张玉藻终于觉得自己在临海城能站稳了脚跟。

“幸好幸好有这笔军饷，有了马参将你统带援兵来援！”

以台州的剽悍民风，有了粮饷就能招募到壮勇，加上这五百壮勇，守城似乎就有把握，至少坚持一两日总是有把握。

他唯一的担心的是，陈世忠这个疯子发起疯来，会有怎么样的破坏力。

……

同样的阳光之下，柳畅拍了拍每一个营连的军官的肩膀，也不多说话，只是说了一句：“好好干，我是不会忘记你的功绩！”

对付陈世忠这样的敌人，就无需要动员了，他相信他的军官们会把所有的一切都执行得非常完美。

只是在这个清晨，他从来没这么受欢迎过，他仿佛就象阳光下的天使。

从昨晚开始，从临海与黄岩都逃来了不少乡绅，他们跪在柳畅面前痛诉着陈世忠的疯狂，甚至干出了屠村的勾当，至于他们在乡间横行不法强抢民女强行筹款之类的行径，更是意料之中。

与虹军过境只需要支粮支差相比，这陈世忠统带的兵勇仿佛更象一群毫无组织的流贼，特别是那些裹胁来的团练爆发的破坏更是惊人，有人将平时的恩怨都爆发出来。

按照这些乡绅的说法，这支兵勇过境，简直是寸草不生，在万般无奈，他们只到柳绝户这来讨一个公道。

毕竟是陈世忠是黄岩镇总兵，他们即便到台州府去告状，张知府也是无法收拾了品级在他之上的陈总兵，只能求柳绝户出义兵消灭这队兵勇。

原来昨晚只有个别乡绅来哭秦庭，可是今天早上很快情况就有了变化，有不少乡绅带着组织好的团练就到大道前面跪着，愿意跟着柳畅一起去抄袭陈世忠。

他们的家就在陈世忠前进的道路上，以陈世忠的疯狂劲头，陈世忠今天肯定要裹胁他们一起攻打黄岩县城，而且他们出钱出粮出女子，稍不如意就把人吊起来打。

昨天有个一个二百来人的村子，被陈世忠的部下敲了五百两白银的劳军费不用，而且有三个大闺女小媳妇闹着要上吊，又被抓走了二十多挑夫，至于村里被祸害的其它事项就不说，而且这祸害程度还算是轻的。

甚至有一个村子据说被陈世忠的部下杀绝，村里至少有三四百人被绿营兵砍了脑袋－－这只是流言，但是传得有板有眼，而且那个村子确实差一点就被陈世忠屠村了，最后是千求万求才逃走了一劫，但是还是砍了二十多颗脑袋。

柳畅这一路行进，沿路都是乡绅贤达跪地迎地，团练纷纷换上了红旗，要求一同助战，完全是一派食箪浆壶，军民齐心的状势。

柳畅在台州争取了一个多月的民心，全不如陈世忠一日之功。

……

而同样的太阳之下，黄岩县衙的小书吏邵炳照，在城墙上偷偷瞄了一眼开出黄岩城的红巾军。

他是一个标准的老书吏，而且主管的就是非常重要的刑名，在黄岩县已经管了十几年的文书，高梁材因为他不是自己人，一心就想把自己踢开，但是因为他在府里后台很硬，始终难以下手。

高梁材的刑名师爷与他闹得很不愉快，但不管怎么样风云变幻，高梁材这样的浅水龙绝对是斗不过邵炳照这种地头蛇，何况邵炳照的后台极硬。

他不仅在府衙有一群亲戚和朋友，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是苏镜蓉的人，苏镜蓉是台州府第一号人物，手下收揽了无数三教九派，象邵炳照这样的角色，更是苏镜蓉夹袋里的人物。

他邵炳照掌管全县的刑名文书，只有一有风吹草动，就能传到苏镜蓉耳朵中，更不提苏镜蓉在其中上下其手，而他也仗着苏镜蓉的支持与自己在府衙的关系，与历任知县斗个不亦乐呼。

但是他从来没想到有这么悲剧的一天，红贼进了这黄岩县，高知县从了贼之后得了一个台州知府的名义被架起来后，却依旧不放过他这个给他惹过无数麻烦的小书吏。

而冯思贤新官上任，想在县政上搞出一番新气象，当然只能从钱谷与刑名上手，他带来了一个叫施得平的自己人，一下子把邵炳照的位置拿过去。

邵炳照在衙门里管了十几年的刑名文书，但是冯思贤一声令下，他只能把手上十几个柜子的钥匙移交出去，可是他心头在滴血啊！

这是怎么样的肥缺啊，一年躺着不动都可以进账几百吊钱的肥缺，若是勤力点，给个知县都不换，更不要提在其中上下其手，一桩大官司就能捞到上百吊钱，更不要邵炳照一直习惯一鱼两吃－－吃过原告再吃被告。

现在施得平对这些刑名文书尚未上手，因此邵炳照只是退到辅助的位置上，但是邵炳照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这不是换个新知县那么简单，是红贼进城了，是改朝换代了，是施得平那个黄毛小子永远了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自己在府衙赖以为豪的那些关系，在红贼这边再也派不上用场了，红贼只会相信施得平那样的自己人，而自己这个老书吏只能喝西北风，甚至连苏镜蓉这大靠山，红贼也不会看上眼。

没错，苏镜蓉是台州府第一号人物，手下无数三教九派，吹口气台州府都要震一震，可是与这柳绝户这等过江龙一比，那就是昨日黄花。

只是看着柳绝户带队出了这黄岩城，阳光洒在那些威风凛凛的红贼脸上，他只觉得自己的好日子都过去了。

现在是张承业那等泥腿子的时代了，只是下一刻，他突然灵机一动。

红贼大队出城去扫荡陈世忠，那城内留守的红贼必然不多，更不要说还其中夹杂有张承业那样的土勇，真红贼更少，若是请苏镜蓉打进黄岩城来断了红贼的后路，那自己岂不是立下了盖世奇勋，到时候不但能照样在黄岩城里管刑名文书，说不定又进临海城管一管全台州府的刑名文书。

苏镜蓉事先就叮嘱过他，让他在黄岩城内充当坐探，一定要把红贼的底细弄清楚，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在城头看着红贼源源不断地开出城去，邵炳照脸上不自觉地流露着笑容。

幸福的日子又到来了！天空的乌云尽扫了，让我们重唱一首欢乐之歌，幸福的日子又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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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赶羊

“快！快！快！”

骑兵营的士兵牵着马急行军，在整个虹军之中，因为他们能骑在军马之上，是最精锐的一营人，待遇经费都比其它连队好，但是也是最辛苦的一个营。

平时刷马喂马都要亲自上阵，而且为了保护马力，平时行军也要牵着马走，即使如此，想加入骑兵营的老兵仍是源源不绝，如果不是军马数量有限，或许骑兵营会成为整个虹军人数最多的一个连队。

谁都想成为一名光荣的骑兵，骑兵营的官兵更是骄傲到极点，除了龙枪营之外，他们认为的战斗力比每一个连队都要强，因此他们在行军之中也格外带着一点傲气。

两骑快骑飞奔回来，他们远远地就报告了得到的情报：“营长，前方发现敌军！”

“那我们应当是全军第一个与敌接触的部队！”周秀英有这样的信心：“我们这次不仅仅要赶羊，而且还要看好每一支羊，不能让一支羊跑了！”

正说着，前方已经传来了枪声，既有燧发枪声，也有清军与虹军都使用的鸟枪，也不知道是哪个营与敌军发生了接触，因此周秀英立即大声喝道：“全营上马！上马！”

两个连队的杂色马队很快形成了两个连方阵，站在最中间的周秀英把自己的斩马刀往边上一挂，举起了自己的马队，大声喝道：“马队呈扇形展开，随时准备与敌战斗！”

一百骑的马队，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可以延续半里地的马队，光是这架势都能吓倒了一大批清军，虽然这支马队的训练水平并不怎么样，大多数时间只能充当骑在马上的步兵，偶尔才充当一回骑乘冲锋，但光凭着他们这个阵容与装备，能在第一时间砍开五百绿营兵的防线。

整个骑兵营都变得忙碌起来，官兵们一手拿着马刀，一手拍着马的脖子，整个马队开始小跑起来，随时准备参加战斗。

“朝着枪声前进！朝着枪声前进！”这是周秀英的命令，她冲在整个马队的最前方：“向枪声响起的地方前进！”

整个骑兵营就在这样的节奏之中徐徐前进，很快周秀英就斩开了路边的野草，接着她的眼前变得一亮。

战场就在整个骑兵营的前方，对面正好有两三百名裹着绿头巾的团练，他们显然对于虹军有这么一支马队毫无防备，看得口瞪目呆。

周秀英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她轻轻拍了一下战马，第一个飞驰出去，整个骑兵营都在呼喊着同一个声音：“杀！”

“杀！”

整个马队一下子就加快了速度，而对面的这支团练第一时间就吓得往回跑，在大道上阻击飞驰而来的马队，这可是连龙枪营都难以胜任的任务，何况是这些乡间仓促组成的团练。

倒是有个清军团丁十分聪明，他看自己发足狂奔，也跑不胜这队马队，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他就转过身来跪在地上，手里变魔术般变出来一块红布来，就裹在头上，大声叫道：“我等降了！”

“我们降了！我们降了！”

整支团勇都喊出这样的呼声，明明他们的兵力比当面的马队多上一倍还多，但是这轰鸣而来的马队实在太可怕，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勇气，就是大声叫道：“我们降了！”

那个跪在地上头上裹着红头巾的团练只觉得头顶一凉，周秀英的马刀轻轻擦过了他的上方，接着就听到周秀英的声音：“你倒机灵，让他们全部投降，不然全部砍了脑袋！”

“弟兄们，快投降，快投降！快跪下来，快跪下来！”

两三百名团勇，甚至连一发子弹都没打出来，就已经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等候着周秀英的检阅，周秀英用马刀轻轻擦着率先投降的那个团丁脸上：“你倒是机灵，这红头巾是什么时候准备好了？”

“小人是从宁国府逃回来的台勇，跟过邓绍良大人，听营中老兵说，上阵得第一时间准备好这一条红腰带……”

周秀英这才注意，这名团勇在头上裹着的正是他系在腰间上的红腰带：“这是当初在湖北与长毛作战所得的经验，如果接战不利，那就随时用腰带绾城而下，而且往头上一包，就可以在长毛面前鱼目混珠了，小人第一个投降，请这位女军门先后饶过小的一回！”

周秀英倒是心细，她当即注意到这其中的细节：“宁国府的防勇中也有台勇吗？”

“有的，大多是川楚广三省之兵，我浙江就只有台勇，都是夏宝庆与陶宝登两位大人的手下！”

“他们也是台州人？”

“是的，陶宝登大人便是黄岩人，夏宝庆大人也是我们台州人，两位大人都是受了招安以后去镇守宁国府。”

“夏宝庆？陶宝登？”周秀英记下这两个名字：“不过不管是谁，都将是我骑兵营的手下败将。”

周秀英朝着一个骑兵喊道：“你去战场上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两个步兵排过来，咱们照看不了这么多俘虏！”

骑兵营现在依然摆成了扇形搜索队形，只是有一个骑兵连在后方看押着这批团勇，这批团练都是陈世忠裹胁来的，被收走了武器之后反而松了一大口气，那个把红腰带包扎在头上的团丁已经跟在周秀英的马后，连拍马屁：“虹军老爷，这位女军门，我们都是被陈世忠裹胁而来的团勇，现在降了，就替柳绝户卖命，能不能让我们在前面替军门开道！”

周秀英犹豫了一下，看着后方团勇的武器被集中在一块，几个骑兵正准备点一把火把他们烧个干净，当即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唤作叶梦楚！”叶梦楚继续大拍周秀英的马屁：“女军门，小人一向心向虹军义师，在宁国府从来没杀过义兵，也不要什么名义，愿意阵前举义，昨天陈世忠杀了我们村里三人，都是我的好兄弟，强迫我们来同大兵对抗，我愿意为王前驱，替大兵开道。”

周秀英脱离牛刀连就是想带马队，但是这个局面却让她不得打起了马步协同的主意：“也好，有多少人是你信得过的？”

让叶梦楚这队临时投降的团练走在前面充当炮灰也没问题，但是人数不能太多，因此叶梦楚也十分机灵：“有三十人可用！”

“那好，你把人挑出来！”周秀英将斩马刀拔了出来，寒气震得叶梦楚直打寒战：“若是敢有三心二意，本营长第一个斩了你！”

有了这三十步队在前面开道，周秀英的马队就潜伏其后，而叶梦楚与他的几个兄弟说道：“今天好歹要报昨天的血海深仇，咱们村里被陈世忠祸害得那么掺，这笔仇不能不报，怎么也要杀六个绿营兵回来！”

他们可不管什么道义，要知道他们的村子被陈世忠那么一祸害，半年都回不了元气，因此这些临阵反水的团勇都变得勇气十足，都在马队的压阵之前向前冲去。

不多时，前面的枪声已经停息了，他们只遇上了一队虹军，周秀英朝着对面的红旗喊道：“是哪个营的兄弟！”

“是骑兵营？是我们牛刀营的老弟兄！老营长，老营长！”

牛刀营与骑兵营都是同一个连队发展出来，两个营无意在战场遭遇到一起，一下子变得欢呼起来：“骑兵营的兄弟好，牛刀营与你们并肩作战！”

“牛刀营的兄弟好，我想死你们了！”

“太好了！是牛刀营！”

周秀英朝着对面喊道：“陆子云在哪？”

“营长在后面忙着收拾俘虏！”

一说到俘虏，周秀英当即指了指手边的两三百俘虏：“牛刀营的老弟兄，这队俘虏由你们看押，由我们骑兵营来打头阵！”

后面陆子云的声音响了起来：“老营长，这可不行，我们刚刚抓了四百多俘虏，这股清军真是不经打，骑兵营是关健时候看羊的力量，所以不如让你们把这四百多俘虏看住，由我们牛刀营冲阵，你们骑兵营压阵！”

如果按看管俘虏，骑兵营确实有不小的优势，不过周秀英却是说道：“不行，骑兵冲阵，步兵压阵才是正理！”

算起来，这里总共有将近七百名俘虏，而两个营虽然是亲兄弟，但是相互都想上去冲阵：“牛刀营抓羊，骑兵羊看羊，这样才能不能让羊跑了！”

“我们不但能抓羊，而且还同时能看羊！”

“不如我们一起上去，你们牛刀营是步兵，留一个步兵连把这批俘虏看住就行了！”

两边都把这批清军看作了一群羊，没有办法，实在是现在遇到的团练战斗力太差了，几乎枪打响的同时就崩溃了，就恨不得带领虹军去抄陈世忠的后路。

只是两个营的争执没有持续了多久，很快前方就传来了枪声，接下去柳畅带着金汤第二连也赶上来：“这里的俘虏交给我，已经找到了陈世忠的主力，你们赶紧上去，一只羊都不能放过！”

他补充了一下：“那是台州协城守三营，与普通的羊群不一样，是老山羊，可不能马虎让老山羊顶下山去！”

周秀英已经挥动了马刀：“兄弟们，随我来！”

不管是什么羊，黄羊、白羊还是老山羊，都不过是一刀之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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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失机

“不知道前线打得怎么样了？”

作为整个黄岩县府的最高指挥官，冯思贤一刻都不敢放松，他手上只有两个相对完整的步兵连，除此之外，就只有两队壮勇。

他从来没有担当这么重大的使命，整个县城的虹军加上壮勇不过是五百人而已，可是城内的小校场那边就看押着八百多名清军俘虏，兵力甚至比守军还要多一些。

因此看守俘虏的六十多人临时编成了一个步兵连，随时准备参战，而城内的轻伤员也被编成一个步兵排，也随时准备参战。

即使已经控制了整个黄岩县城所有的制高点与要点，但是冯思贤一刻也不敢松懈，他让龙枪连的老连长白善叶把龙枪连派来的那个步兵排控制好，每隔一个小时都要进行巡逻，随时准备弹压城内外出现可能的一切意外情况。

倒是高梁材高知县倒是放得开：“冯知县何须担忧，我想那陈世忠不过一水师败将，裹胁三千之众，必不堪我虹军义兵一击，我们要担心倒是另一点！”

“哪一点？”

高梁材笑了起来：“自然是担心这一战打得太顺利，一口气杀到临海城去，把府城都打下来，到时候我只能移到临海城当知府，可不能与你冯知县同处一城！”

冯思贤倒是笑了笑：“那倒是一件大好事，打下了临海城，那这台州府的战事都可以结束了。”

“不是台州府的战事结束了，而是我们整个浙江省的战事都结束了！”高梁材讲了一个掌故：“邓绍良邓军门，不，是伪提督邓绍良在宁国驻防，所部兵勇号称集浙省精华，但多不是浙人，皆川楚广三省人，而浙人唯有台勇。”

邓绍良虽然是浙江节制所部，但分析这支部队的历史，却与向荣的江南大营关系极深，江南大营倚向荣与张国梁为东南半壁长城，向荣是蜀人，张国梁是广人，而他们是从广西一路追堵太平到两湖，又从两湖追到南京城外，因此邓绍良部也多是川楚广三省人。

而浙人向来没有出强兵的传统，只有台州民风剽悍，因此才有一部台勇出征宁国，因此高梁材说道：“浙中全域，若平定台郡，征募壮勇入伍，而全浙可称无敌，现在你我担心的是，还是今年的田赋怎么一个征收。”

冯知贤在家也知道这田赋的苦处：“现在是要征上忙吧？”

清季的田赋可以说是整个财政的核心，高梁材屡历州县，对于此内情了若指掌：“没错，咱们黄岩县的田赋分为地丁与漕粮，而地丁又分上忙与下忙！”

冯知贤本人就是一个有几亩地的小农民，他点点头：“原本上忙要征到五月底吧？”

清季田赋分成地丁与漕粮，一般来说地丁征银，漕粮多征粮，而地丁又是整个田赋的核心部分，一年分成两次征收，二月到五月征上忙，一般来说，五月底这次下忙要征收整个地丁的四成。

而高梁材当即提出一大堆问题：“新朝鼎革，那么前朝积欠的田赋是不是要补征？还有今年上忙是征银还是征粮？具体怎么一个征收法，如果征银的话，一两银子征多少钱？”

这都是大问题，清季名义上有永不加赋的名义，但是农民还是屡屡因为经济上的压力而起事，关健就是这些花样，尤其是小户浮收，更是终清一世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征粮！只征粮！”冯思贤第一时间说了自己的想法：“咱们虹军暂时不缺银钱，只要有粮就有一切！”

高梁材告诉冯思贤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事可不好办，不过我们现在控制了黄岩太平两县，黄太熟，六县足，我甚至可以夸张地说，黄岩熟，全台足。”

黄岩、太平两县可以说是整个台州的精华所在，高梁材更是说出一个惊人：“要知道光是太平一县，每年稻米就有百万石，麦数万石，杂粮一百数十万石，黄岩倍之！”

“有这么多？”这倒是让冯思贤开了一番眼界：“有这么多粮食的话，可以足够咱们虹军武装起数万人来了！”

对于军队来说，缺少银钱在短时期之内不是大问题，但是缺少粮食那整个部队只能因粮而食，高梁材更是加了一把火：“若是能把临海拿下了，每年还能加百来万石，我们大军需征多少米粮才够。”

冯思贤一下子就开了眼界，他当即与高梁材探讨起这其中的细节来。

柳畅对他的希望，也就是尽可能搞出一派新气象，掌握住整个黄岩县，而掌握黄岩县的最好办法就是利用这次夏收征粮。

他昨天夜里已经翻阅了不少资料，甚至还想到不少细节，两个人长谈了小半个时辰，外面突然有人敲门，冯思贤抬头一看，是他从独立营带过来的施得平，是施退季的本家兄弟，施退季亲自把他推荐到黄岩县。

“小施，出了什么事？”冯思贤向高知府介绍道：“这是小施，施得平，现在准备让他到县里掌刑名文书，得平，见过高知府。”

施得平给高知府行了一个军礼：“敬礼！出事了，我刚才发现原本掌管刑名文书的那个书吏不见了！”

“邵炳照？”高梁材已经想到那个一直不怎么给他面子的邵书吏：“他柜子钥匙给你了没有？”

“给我了！”施得平告诉高梁材：“但是那些文书都堆在柜子，我根本不知道哪些文书有用，哪些文书无用，哪一件文件在哪里？”

那可是十几个大柜子的文书，施得平如果要把这些文件都过目一遍，恐怕得费十天半月时间才行，更不要说把这些文书都详细编目一遍。

“不在县衙里？”冯思贤有点警觉起来：“你好好找一找，不要一个人出去，我给你派一个班去，老府台，这个邵炳照是怎么一个来路！”

“老油条，老油条！”高梁材一想起这个邵炳照就一肚子火气：“在我们黄岩县管了十几年的刑名文书，有好几任知县都载在他手里，一年躺着不动都能捞到几百千钱，我估计是施得平接他的位置，这人有什么想法吧？”

他继续补充了一句：“这人交游很广，三教九流都认识，更在府衙之内有一帮狐朋狗友。”

“说不定是跑到临海去了？”冯思贤一下子就放心不少：“说不定这狗才跑到临海城的时候，却能看到府城上挂着我们虹军的大旗，得平，你给我好好在城内找一找，若有什么可疑迹象，可以当机立断！”

现在是非常时期，因此冯思贤这个知县有处决疑犯，而现在他把这个权力暂时下放施得平，只要施得平觉得这个邵炳照有投敌迹象，他当场就能把这个老书吏处决了，事后冯思贤再给予追问。

施得平当即答应下来：“我带一个班出去好好找一找，我从接钥匙的时候，就觉得这个邵书吏不对劲！”

但这也是这么一说，无论是施得平还是冯思贤，甚至是对邵炳照十分熟悉的高梁材，都不以为这个邵炳照会掀起什么波澜来。

因此高梁材继续说道：“若是检点这次乘胜打进了临海城，那么我们夏粮征收可以从宽一些，毕竟整个台州府的粮食都控制在我们手里。”

冯思贤也说道：“临海既定，说不定顺便把宁海县也握在手中！”

……

苏镜蓉的心头有些焦急。

在台州府他是真正的草莽间第一号大人物，甚至还有一个江苏候补知县的头衔，事实上如果他想在江苏干上一任知县的话，那绝对不成问题。

要知道，这次他的朋友已经在替他活动一个道员的头衔，说是台州糜烂至此，苏镜蓉这等英杰再不出面，恐怕到时候中枢派十个道员也不顶事。

他对面的牟以南显然是看出苏镜蓉的情绪：“镜蓉兄，何必这等着急，红贼初入黄岩，眼下还是无懈可击，但是稍等几日，恐怕……”

苏镜蓉强作镇定：“也是，是我太着急！”

不是他苏镜蓉太着急，而是这局面变幻得太快，他原本以为黄岩城内有陈世忠统带的镇兵与招募的团勇，实数不下三千，怎么也能坚持一日。

但是据逃出城来的人说，不过是坚守半日就被红贼攻破县城，红贼并没有多少损伤，红贼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连黄岩这等大城都只用半日光阴，接下去浙省哪座县城又能接得红贼三日之攻？原来以为黄岩虽不能守，红贼攻破黄岩城，怎么也得伤筋动骨，这局势的发展超出了苏镜蓉的意料。

而且两个传来的流言更让苏镜蓉十分不安，一个消息说是知县高梁材已经从贼了，如果属实，那自己的谋划就坏了一小半，第二个似乎不是流言，说是陈世忠镇台发疯，裹胁着台州协三营与千余壮勇南下，欲与红贼决一死战。

如果陈世忠真发疯了，这全台的局面恐怕就糜烂不堪，自己的布局就成了大笑话了！

只是苏镜蓉冷静下来，眼下红贼若真与陈镇台决一死战，那似乎是一个大好机会。

现在红贼想必不是无懈可击了，只是不知道其中实际情形如何。

苏镜蓉正踱着步子的时候，却听得有人来报：“邵炳照先生从黄岩县城赶过来报讯了！”

苏镜蓉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不想起来。

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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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老将

当周秀英赶到战场的时候，正好看到黄（岩）太（平）独立营的旗帜，枪炮声不绝于耳，施退季看到他们上来了，连吼带嘶：“来得正好，来得正好！”

周秀英有点不理解：“施营长，前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施退季骂了一句：“是清妖的主力，台州协城守三营，还裹胁了一些团勇，我们两个连队已经缠住他们了！”

往战场上看了看，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虽然施退季缠住了对面的清军，但是整个营也被对面的清军缠住了，清军果然不愧是城守营，临时利用附近既有的少量旧营垒紧急构筑了简易的营垒与工事，又凭借着附近的村寨据守，独立营两个连虽然攻上去了有所进展，但也退不下来。

“是陈世忠的主力？”周秀英的兴趣来了：“看来还是得你陆子云出场不可！”

陆子云已经兴奋起来：“没问题，咱们牛刀营就是当牛刀来杀鸡的，施营长放心便是！”

他话里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傲，独立营打了这么久，居然也没有解决这当面的清军，果然是独立营的水准。

他并不知道，施退季把两个老兵排留给了冯思贤，加上黄岩独立连也留在黄岩县城，真正的老部队才不过一个半连而已，现在整个部队的战斗力都受到一定影响。

周秀英算得上有勇有谋，她大声嚷道：“我让左翼的马队出击！”

她一声命下，整个左翼都扬起无数的灰尘，左翼营垒的清军立即以枪炮轰击，末中一弹，只是趁着这段功夫，陆子云的牛刀营已经压上去。

他们前进了五六十步就被清军的连环枪压制住了，双方展开枪战，很快清军在枪战中被压制下来，他们重新出发，只是又走了二十几步，前面又响起了一排连环枪。

陆子云的牛刀营也有着大量的新兵，周秀英留给他这个营的老底子只有一个排和连直属队而已，如果不是楠溪营帮忙，他连牛刀营都组建不起来。

但即使如此，大量的新兵也让整个牛刀营的战斗力大为下降，三个步兵连相继冲了三波，最终还是只能攻据了小半个村寨，只是很快就与独立营的一个连会合，两个部队一起攻击，又把战场往前推进了几十米。

只是他们很快从俘虏里的口中获得了最新的情报：“你们是宁海营？”

两个步兵营攻击的是台州协的一个城守营与宁海营的联手，除此还有二百余名裹胁来的团勇，总数不下一千三四百名，又能凭村寨与营垒据守，因此两个有大量新兵的步兵营才打得十分勉强。

“周营长，立即向检点告诉这个消息！”陆子云派了自己的传令兵传达了这个消息：“这陈世忠倒真是老将！攻守颇有章法！”

虽然说陈世忠已经发疯了，只是双方一接阵以后，他就体现出一名老将的风采来，在马上大声呼嚷：“命令宁海营稍稍向右收缩，左营后退……”

他可是在南京附近与太平军缠斗经年的老将，论战斗经验比起虹军的这些新军官们都老到得多，战斗开始不过一个小时，他已经构筑了一道简单但是十分可靠的防线。

虽然他坚信高梁材仍在县城之内坚持，但是现在他的布置是战术防御为主，而且还不局限于防御，时不时让手下的预备队拉出去战一战。

“楠溪营上来！”

“龙枪营上来！”

“雷霆连上来！”

“磐石营上来！”

很快虹军投入一个又一个新连队，虽然有少量部队仍在赶路之中，但是整个虹军当即向着这支仓促组织的清军绿营军展开了攻击。

倒真是一员老将！

柳畅不由发出这样的惊呼：“大家注意了，一定要把这支清军看住了，一个也不能放跑！”

一个又一个山头被虹军攻占，一间又一间屋子被虹军的雷霆攻势拿下了，只是柳畅在马上却发现整个战局却不尽如意。

虽然现在战斗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陈世忠统带的这些绿营兵倒真算是台州方面最后一支尚堪一战的部队，攻守都有些章法。

打到现在，居然没有总崩溃，虽然这与虹军有大量新兵有关系，但是现在陈世忠算是下了决心，坚决与虹军打起反击来。

陈世忠在马上觉得自己的状态从来没有这么好，他大声发布着命令，时不时亲自举着一面绿旗去振奋绿营兵的士气，有些时候亲自督促败下来的残军重整起来发起反击。

虽然整个战局在朝越来越恶劣的方向发展，陈世忠带出来的三千多兵勇打到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千八九百人，但是有这么一员老将在马上冒死督战，打到现在整个绿营兵居然尚能守备。

虹军的攻势就有若狂潮一般，但是不管是怎么样的狂潮，陈世忠就象是大海中的礁石，仿佛他是战场上最后一名战死的老兵。

陈世忠又一次挥着绿旗驱赶着一队刚败下去的绿营兵压出去，他用力地挥动绿旗，以致于许多士兵用手上的燧发枪朝着他的战马轰去，只是一阵白烟之后，那员老将依旧在马上威风凛凛！

他在马上大声朝着柳畅这边喊道：“戎马生涯数十载，今日若能马革裹尸还，亦是无憾，柳绝户！”

陈世忠发出怒吼：“今日黄岩镇总兵陈世忠若是战死于此，且替我找一具好棺材！”

说完话，虹军又放了一轮排枪，只是这陈世忠有若神助，竟是毫发无损，柳畅在后面的战马上不由赞叹了一声：“不必留活口，找几杆米尼步枪来了！”

他已经看出这一千七八百名绿营兵之所以还没有崩溃，就是这个似乎发了疯的陈世忠，他以疯狂的破坏力维持着这些绿营兵最后的斗志。

“检点！”周秀英已经带着骑兵营赶了过来，她的骑兵营在这种村寨、营垒的攻击战斗之中效用不大：“我看不如往北赶羊！”

“往北？”柳畅犹豫了一下：“把他们从村寨与营垒中逼出来？”

周秀英帅气地一挥马刀：“没错，把他们从工事中逼出来，一路向北驱赶，一直赶到临海去！”

“好！”柳畅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命令北方的部队，稍稍放松一点攻势，各营加紧攻击，把这群羊都赶到临海去！”

正说着，那边已经传来了最新的消息：“万钧连赶上来了！”

万钧连是攻城重炮兵连，柳畅点点头说道：“骑兵营暂时担当护卫营，金汤第二连！”

作为柳畅的警卫连，金汤第二连的士兵欢呼着向柳畅敬礼：“服从命令！”

柳畅又朝着周秀英一个骑兵说道：“你回去告诉冯思贤知县，告诉他我军准备继续向临海攻击，准备一举拿下府城，让他加强戒备。”

如果将战斗任务从歼灭陈世忠主力改为不但歼灭陈世忠所部，而且还要驱赶陈世忠余部涌向临海城，而自己借势一举攻破临海城，那战斗的持续时间将大为延长，他必须及时通知冯思贤战场上的变化。

周秀英已经按住了马刀，她随时都准备斩下去。

这只老山羊虽然善斗，但是最后给陈世忠致命一击，肯定是她周秀英。

她有这样的信心。

……

而此时苏镜蓉已经满带笑容地站起来迎接邵炳照，他一见面就激动地抓住了邵炳照的手：“老邵，你这回可是辛苦，我千盼万盼盼星星盼月亮都盼着你的消息，此次若能击破红贼，老邵，你当居第一功！来来来，坐下喝杯！”

邵炳照是紧赶慢赶赶过来，他的头发已经被汗珠浸得象被雨水浇过一样，他就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坐在椅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说了第一句话：“高梁材从贼了！”

这个消息对于苏镜蓉来说无关紧要，但是对于邵炳照来说，却是最紧要的第一桩大事，苏镜蓉拍拍他的肩膀，连声说道：“别急别急，千万别急！慢慢说。”

旁边牟以南就着急了：“黄岩城内有多少贼子？”

邵炳照就是为了这事来的：“红贼主力都出城去与陈镇台决战，放言要活捉陈镇台，踏平全台州，城内留守的红贼不过四百，其中尚有高梁材的一队广勇六十人，真红贼不过三百有奇。”

他在黄岩县城只是一个失势的书吏，而且现在县城内实施军事管制，能了解到这么多情况算是已经很了不起了。

而苏镜蓉听到这句话象吃了人参果一般浑身舒爽，他整个人就靠在椅子咪着眼睛，朝着牟以南问道：“红贼不过四百，真红贼更不过三百名，此天赐良机是也！”

牟以南却是问了一句：“四百红贼，随手可破！只是咱们能纠集起多少团勇去攻黄岩县城，我这边能动员起四百能战之勇，你那边如何？”

“我这边？”苏镜蓉却是转身朝道邵炳照：“四百之数是否确实？”

邵炳照当即回了一句：“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假，这是从咱们衙门厨房问过来的数字，他们今年中午只用替红贼作四百份饭。”

“那便好！那便好！”苏镜蓉当即站了起来，眼神锐利无比：“红贼既只有四百之数，牟以南你手上有四百可战之勇，我手上亦有六百好汉子，只是从来杀鸡用牛刀，柳绝户既然露了这么一个大破绽在后路，那只能怪我不客气！”

“且看我用四万壮勇屠尽四百红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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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一切尽在掌握

“四万？”牟以南原本安坐在椅子上与邵炳照说话，一听到苏镜蓉说的这个数字：“四万……四万？苏镜蓉，你疯了！”

苏镜蓉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没有疯，我清醒得很，柳绝户起事以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是其失败，则必源于黄岩！”

他说得斩钉截铁：“我要借这柳绝户的人头成就一番事业，这台州六县，我说了算！”

他霸气十足，可是牟以南却替苏镜蓉仔细计算了一番：“你说得轻松，咱们黄岩一县，虽然说口丁不少，咱们事先也联络了不少团勇，你我手上有一千壮勇，还有黄秀德受你之邀，也带了三百壮勇潜入我黄岩县，除此以外，奇田勇、管继涌各有数百人，加上我们事先联络的二十六路团勇，每路各数十数百股，但是人家未必肯来，能拼凑出四千人就不错，四万却是万万不能！”

在这所谓中四千人中，他、苏镜蓉，还有黄秀德以及奇田勇与管继涌可以说是真正的能战之勇，但也不过是两千人而已，黄岩县约千人，而临海县也亦有千人。

至于其余两千人，大多数只能算是凑个热闹而已，败事未必有余，成事绝对不足，平时根本没操练过，上了战场一顿炮轰就全散架了。

但是苏镜蓉却是笑了：“谁说只有我们黄岩起事？”

牟以南已经想到了：“那是太平县的团练一同起事，那至多多个两三千人罢了，不过也好，柳贼在太平县驻兵不少，他们得先收拾了太平县的局面。”

“不！”苏镜蓉笑了：“我早有布局，现在红贼分兵往攻闽北、处州与我台州三地，温州腹地空虚，虽有新附之贼，亦不足一战，我这就修书数十封，传檄全温，温台同时响应，以两郡之地，口丁五百万之巨，瞬息之间便有四万壮勇！”

“真有四万壮勇？”牟以南没想到苏镜蓉计算得如此深远：“现在红贼精锐皆在境外，温州只有老弱之贼与新附之贼，若有四万壮勇，收复温台两郡，你我功勋，可以与光复唐室的郭子仪公相提并论！”

邵炳照也附和道：“真能收复温台两郡，你我皆有机封侯拜相！”

苏镜蓉冷笑一声：“以南兄，炳照兄，你们想得太远了，苏镜蓉我只求一点，以后这台州知府上任第一桩事，就是来拜见我苏镜蓉！”

虽然现在苏镜蓉已经是台州大豪，又有江苏侯补县的名义，但是台州知府上任之后，却非得一切都安顿好了，才会去拜见他。

“至于以南，最好到外省走一走，争取一个侯补道实缺知县，至于炳照，不知对台郡刑名可有兴趣！”

他已经对以后的局面有了全局布置，牟以南这人非得逼走不可，至于奇田勇与管继涌这两头白狼眼，他与黄秀德也早有安排。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就看我苏镜蓉反掌之间，让你柳绝户军败身死，连温州老窝都回不去。

只是牟以南与邵炳照都没有他想得那么深远：“那好，只是那二十六路联络的团勇，到底有几路敢同我们一起干！”

“都得来！”苏镜蓉冷笑一声：“谁不肯来，我不戒意屠几个村子，杀个几百人！”

“温州两郡，瞬息之间便有四万壮勇，而我黄岩一府，我反手之间也能变出一万壮勇来！”

这样的奇迹，也只有我苏镜蓉能办得到。

苏镜蓉已经想到了自己遇到柳绝户的台词：“柳检点，你太嫩了！真正能老谋深算运筹帷幄决策于千里之外，只能是我！”

……

冯思贤与高梁材谈得十分入港。

在征粮这个问题上虽然没有谈成具体的共识，但是两个人却是越谈越投入。

以黄岩一县的田赋来说，田赋一年不过征收三万余白银，附带一万石漕粮，从表面来看，这对于一个“黄岩熟，台州熟”的富县来说，并不是什么沉重的负担。

但事实上，田赋让整个黄岩县上上下下都压不过气来，根据高梁材的说法，县衙实际征收的征收数是这个数字的三四倍以上，之所以出现加征三四倍的情况，关健就在于形形色色的陋规，从没有编制的粮台，到县里府里的灰色收入，以至于大员过境的接待费，都要从这里面支取。

而很多大户明明富甲一方，但凭借省郡的关系不用交一文钱，而征收压力只能转向了下层，因此即使年年丰收，中小人家仍处于破产边缘。

但是新朝鼎革，虽然沿用旧人，但很多陋规却是不攻自破，以往县里征收灰色收入的大头都要逐层上贡到省里、道台与府里，县里只能留用一部分陋规，但是这一块份额基本可以砍掉，即使冯思贤敢沿用旧例，高梁材也不敢收。

而冯思贤很快决定询问一下石汀兰太平军应当是怎么操作，高知府一听石汀兰的名字：“可是那位石王姑？”

“没错！那是翼王亲妹，在天京身为王姑，形同国宗，身份极尊贵，现在在检点身边担当记室之职。”

高梁材当即说道：“那冯知县要把这黄岩的事办好，确确实实要好好请教石王姑，我敢这么说，不请教两位王姑，便什么事都办不好！”

这是他多年官场的心得，冯思贤点点头，施退季老营长也这么说过，正这时候，有人从前线通报了最新的消息：“清妖陈世忠已经被击破大半，检点准备一鼓作气，直追临海，把府城拿下来！”

高梁材不由拍手拍快：“好，我就说过了，就怕检点一鼓作气，把临海都打下来，那时候，咱们就得分开了！”

冯思贤心情也是十分畅快，正这时，龙枪连的白善叶连长带着自己的一排步兵巡逻了全城一周，回来向冯思贤报告：“城内一切皆在我军掌握之中，只是有人询问军事管制什么时候结束，他们急着出城，我回复明后日即可出城！”

“没发生什么问题？”

白善叶拍拍自己的胸膛：“我办事，你放心就是！城内就有什么骚动，我们龙枪连十分钟之内就能平定了！”

冯思贤想起了在乐清平定绿营兵叛乱的旧事：“说得没错，想起在乐清县城的事没有？”

白善叶已经热血沸腾：“相信我，我这一排兵比那时候精强百倍，全连上刺刀！突击，刺！”

“杀！杀！杀！”

从某种程度来说，白善叶与冯思贤不同，他更适合当一个纯粹的军人：“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就不介意砍上几百颗人头！”

冯思贤通知了最新消息：“那县城的守备你得多用点心，高府台，我们谈得这么久，不如上城巡视一周，边走边谈吧！”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谈，身边还跟着高梁材的几个长随，只是现在人多眼杂，两个人谈得就不够深入了。

不管什么样的征粮方式，都必定会触动县内一批大户的利益，他们以往仗着省郡里有着靠山，或是曾经有过靠山，千方百计想办法逃避田赋。

根据高梁材的说法，他上任之后就多次想找这批大户开刀，手里已经掌握了不少黑材料。

但是有黑材料一回事，敢动手是一回事，一动手就是触及全身，要知道黄岩县自从雍正六年清丈之后，到现在一百多年都没有清丈过，一切皆按雍正六年的文册都征收田赋，这其中也不知道有多少既得利益阶层，多到高知县根本不敢动手的程度。

可是现在柳畅虽然没有建制称号，但高梁材已经把自己当作从龙之臣，新朝鼎革，自然要有一番新气象，而冯思贤也是想快刀斩乱麻，借着这次夏征作出一番成绩来了。

他已经估计过，打下台州府之后，虹军不但要新扩编出几个步兵团来，而且各个方方面面都要开支钱粮，那样的话，他若是把黄岩县的事办好了，很有可能接高梁材的位置。

没错，他确实是在方方面面都要尊重高知府，但是从另一方面，他也是柳畅预备用来取代高知府的棋子，当然，高知府被他取代，说不定还会乐开花。

到时候高知府肯定会升到更高的位置去，说不定是浙江巡抚——只有台州一府的浙江巡抚，但是让高梁材得这么一个浙江巡抚的名义，也足以让他笑上几天了，要知道，昨天之前，他还只是终身都只能作个知县的小人物而已。

正想着，那边施得安带着一班人赶了过来：“冯县，我们在城里城外找了一遍，到处都找过了，都找不到邵炳照那个混球的影子！”

“那就是跑了！到时候若是抓到，一枪毙了就是！”冯思贤并不把这当作一回事：“过去逃跑我不管，现在跑了就是投敌，别看我冯思贤好相处，我也会杀人！”

自从虹军进了黄岩县城，原来人满为患的县衙一下子少了四分之二的人员，一下子变得精干起来，许多重要位置的人员虽然跑了，冯思贤却不觉得自己的县政推行受到了什么的阻碍。

施得平又说了一句：“我在厨房问过，他问过今天中午要做多少饭菜，这是替清妖刺探军情！”

“估计是跑到临海去了！”冯思贤不把这当一回事：“说不定他赶到临海城的时候，城头已经挂上红旗了！”

城内一切无事，又有四五百战兵，冯思贤觉得这个邵炳照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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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两难

柳畅站在一个小高台上，手持双筒望远镜，在他身边处，周秀英一边替他牵住战马，一边等待着他的命令，随时准备给陈世忠部以致命一击。

前面到处是红色与绿色的战旗，嚷杀声惊天震地，虹军正如柳畅预料的那样，正在一步步地把陈世忠统带的清军逐出他们占据的营垒。

如果没有那个身影，或许清军早就跨下来了，而现在陈世忠仍在骑着战马来回奔驰，虽然挽不回战局，但是却奇迹般一次又一次将清军防线重组。

柳畅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一员老将！”

无论在什么时候，一员猛将都能发挥出惊人的作用，这个陈世忠不过是一镇总兵，而且平时也只是统带水师，在历史上也只能算是无名之辈，现在都奇迹地让虹军付出了相当的伤亡。

那么象太平天国的陈玉成、黄文金、李秀成，清军方面的鲍超、多隆阿，这些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名将，在战场又是怎么样的风采。

自己这些部下，瞿杰不能放心，至于其余的人，暂时只能担当一个合格的连长，无情的战火能否将他们锻炼成绝世名将？

柳畅一想到这个问题，却是一挥手，周秀英当即放下马缰绳，问道：“检点？”

“清妖快支撑不住了，要被我们赶出了战场！”柳畅说了一句：“这个陈世忠有点意思，他若是愿意投诚，我愿意请他在我身边谋划。”

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人事安排已经不能任由柳畅任意安排，陈世忠虽然勇猛，但是新降之将，恐怕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位置，只是周秀英猛得叫了一声：“该死，清妖跑了！”

“该死的清妖！”柳畅骂了一句：“该死的陈世忠！”

他不知道现在陈世忠已经打疯了，戎马生涯数十年，他从来象今天这样全心投入到一场战斗的指挥之中，放下所有多余的念头，即使指挥有所出错，但是他很快能以自己的行动弥补自己的失误，他的指挥从来没有这么有力过，他身后那些亲兵甚至有这么一种错觉，如果在黄岩城的时候陈世忠也有这样表现的话，或者黄岩县城现在还在他们手中，柳绝户只能饮恨城外。

但现实还是残酷的，虹军正在一步又一步扩大他们的胜利，只要再来一次攻击，他们就能把他们把清军彻底割裂成两部分，接下去就是把清军无情地逐出营垒，然后投入周秀英的马队加入追击。

可惜陈世忠这员老将没给虹军这样的机会，他敏锐地把握到一线战机，趁着龙枪营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上千名清军大呼，硬是发足狂奔，朝着北面杀出去。

因为柳畅下令北方放慢攻势，因此一千来名清军硬是从北面涌了过去，而陈世忠则是用力挥动着战旗，带着数十名亲兵朝着龙枪营与磐石营的结合部发起了攻击。

柳畅看着身上满是血迹的陈世忠，嘴里还是发出了一声赞叹：“确是一员虎将，为何在黄岩县城转身就跑？周营长，尽量捉活的，此人若能为我用……”

正说着，就听到一排轰鸣的枪声，望远镜中陈世忠鲜血喷涌如潮，整个人翻下马去，他一落马，他身后数十名清军都失去了斗志，纷纷跪在他的身边大哭起来。

“可惜了！”柳畅转头一看，那边周秀英已经率领马队奔驰而去，就朝着撒足狂奔的清军追击而去。

相信两条腿的清军是跑不过他的马队，关健是要彻底消灭这些清军的斗志，柳畅回头一看，却见身穿金黄袍的石汀兰正替自己牵着战马，而她的身边正是杨长妹。

“谢谢了！”柳畅接过了马缰绳，一边看着远方的战场，已经是下午时分，但是没吃过中饭的将士们都是精神振奋，不破临海誓不归了。

柳畅不由松了一口气，只是牵着战马与石汀兰说着话：“你们怎么也到前线来了？”

石汀兰的声音很好听：“我可不想来，是长妹拖我来的！”

她倒是说了一句事：“你现在已经就要打开临海城，那一切就要走上正轨，我虽然暂时充当你的记室，但是记史之责，恐非我能承担，最好别请高明。”

“记史？”柳畅有点不明白：“这有什么忌讳？”

“开了临海城，你纵便不想坐南面北，但名义也不局限于这个检点，我虽然可以助你成事，但终究曾是天国之人，记事必用天国年号，遇天王跳格转行，若是成事，将来编修国史，难免有所忌讳。”

“国史？”柳畅没想到那么深远，今天就是拿下了临海城，他也只是握有台州一地罢了：“太早了！”

他知道石汀兰忌讳什么，石汀兰虽然脱离了天国，但是她书写文书，往往在先书写天国年号再写咸丰年号，然后又将农历换成天历，两者并书，至于行文之间，也多有天国新造之字，更不要说遇天王与诸王王号皆跳格或换行书写，虽然这样的文字慢慢少了，但在她的心底，天国的份量还很重。

但是柳畅还缺不了她这个记室，太平天国虽然有不少问题，但是在文书档案上的处理确有其长处，时人有入太平军营中管理文书，“见架上各营册结，始知成此大事，良非易易，虽云天意，亦由人事之能尽”，石汀兰也依天国制度加以修正，将文书分成十余类，整个虹军的文书流转一下子变得流畅起来。

而古之人君，左史记事，右史记言，石汀兰话里就是柳畅应当编修起居注一类的东西，将来若能成事编修国史，她介绍道：“我们天国，自入永安州，便有国史编修，只是秘不示人。”

事实上任何一个合法的政权，都会在成事之初就准备编修国史，柳畅点点头，由石汀兰来编修起居注一类的大事记确实不大适合，但是他身边也确实缺少这样的人物：“好，一切等进了临海城再说。”

等打开了临海城，自然会有合适的人选前来投效，石汀兰倒是又问了一句：“开了临海府城，你是先往哪里发展？”

“宁波。”柳畅早有谋划：“若得宁波府，则足以武装起数万雄兵，海口又有军火接济，源源不绝，何愁大事不继。”

石汀兰与杨长妹倒是松了一口气，柳畅往宁波府发展，短时间不可能与天国发生冲突，恰恰相反，他们反而能替太平天国吸引江南大营的兵力。

石汀兰点点头，又问了一句：“今日能不能打开临海城？”

“我军将士皆有灭此朝食之心，正准备一鼓作气开了临海城！”柳畅十分乐观：“临海城一开，则全台尽为我有，顺势可直取宁波。”

石汀兰也清楚得很，江南大营每月不但得浙江协饷六万两，此外宁国府驻兵一万七千人，虽然由浙江负责一切粮饷军火，但这一万七千人之中除一部台勇之外，实际皆是从江营大营借来之兵，连浙江提督邓绍良实际也是江南大营的战将，柳畅克取全台威胁全台，恐怕江南大营立时粮饷不继，不由转兵浙江，天京受到的威胁就小得多了。

只是她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柳畅这个布局，虽然称得上深谋远虑，成算极高，但却与昔年天国定都天京一般，都有着极大的隐患，似乎不是最好的选择。

自己是不是该告诉他这一点，只是她从来是一个欠缺勇气的女孩子－－不，在这一点上，她和她的哥哥是一样，多谋少断，她作不出一个决定来。

这不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与他相处得多了，石汀兰会发现这个可爱的小弟弟虽然表面杀伐决断，却有着一颗无比柔软的内心，原本她只是一个记室而已，但是现在石汀兰也会在有闲的时候照顾一下柳畅，充当一下母亲与姐姐的角色，她能体会得到这个假检点心底的寂寞－－仿佛他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但是让他开口告诉柳畅，她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哥哥与那些曾经给过她许多快乐、荣誉、骄傲、权位与负累的人们，她不想他们与柳畅早早得发生冲突，至少在发生冲突之前，她能作一只埋到沙堆里的驼鸟，让双方都能获益良多。

她不知道自己该作出怎么样的决定，她甚至没有说话的勇气，她只能垂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往前走，差一点就和柳畅撞在了一起。

柳畅对于她的走神毫不介意：“石姐姐，还在想着打开宁波的事？”

石汀兰笑了笑，她的记忆力很好，因此很快找到了一个掩饰过去的话题：“检点，我记得情报里说过，牟以南、苏镜蓉、黄秀德等土匪皆顽固不化，潜伏乡野，欲与我对抗！”

柳畅笑了：“等打开了台州府，接下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剿匪，剿平这些土匪，设立了乡官，这台州六县就尽握我手。”

石汀兰硬是找出了一个话题来：“嗯，台州城都打下来了，几个小土匪算什么，只是现在黄岩城内只有冯知县的几百人，是不是太单薄了些？土匪如要袭城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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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误会

“黄岩县城？那边有冯思贤镇守，他手上有四五百人，其中还有龙枪连一个击发枪排，怎么能够应付过去了吧？”柳畅想得很乐观：“应当没问题吧！应当没问题！”

只是很快柳畅就觉得石汀兰确实比自己考虑得周全，现在已经击破陈世忠的主力了，接下去的临海之战更多的是看运气，看看虹军能不能顺利地趁着陈世忠的败兵退入临海城的这段时间，一举攻入临海城，只要象黄岩县城那次夺取了城门，一切都没有问题。

他可是问清楚了，现在临海城内的绿营兵几乎都被调出来，在城内有战斗力的部队，可能就是几百名台勇和几百名赶来的援军，其余一千多名台勇都没有正式操练过，战斗力很弱，而且这些台勇的粮饷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到现在已经欠了二十日的粮饷，士气并不高。

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应当考虑一下黄岩县城的防务，但是仔细一看，他发现自己手上也没有多余的部队，现在整个虹军都向北追击猛追陈世忠的败兵，而柳畅手上只有一个负责警卫的金汤第二连，其余部队都到前方去了。

“好！”柳畅很快想到了办法：“我把金汤第二连抽两个排出来，由……”

石汀兰抢先说道：“我一起回黄岩去，我有着不大舒服，想回黄岩县城休息下……”

她还指着这太阳说道：“或许是这太阳太毒了。”

她真不愿意现在就作出决定，不管作出哪一个决定，似乎都对自己亲近的人是一种伤害，她继续说道：“文书的事，你可以让长妹暂时顶替一下，她在东王府也管过文书，知道怎么办！”

她就怕柳畅不答应，而且她说过了这段话之后突然想到，柳畅可是对于她们有些顾忌，甚至连那些她从天京带过来的乡官都隔绝开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与负责柳畅随身警卫的金汤第二连接触，会不会让柳畅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只是柳畅根本没想到这上面，他点了点头：“你身体有些不舒服，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也好……”

柳畅看了一眼石汀兰，觉得有些话不好开口，特别是这个时代的风气这种隐私话题更不适合：“好好休息，不要担心，我的记室始终是你，便是你替我记史，我都放心的！”

他思考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这样的话，金汤第二连这两个步兵排，暂时就由你负责指挥！”

“我来？”石汀兰吃了一惊，她从来没想到柳畅会把金汤第二连交给她指挥，即使只是临时性质，但是石汀兰还是蛮受感动，两个人长时间的相处能改变许多，两颗心的距离现在是变得越来越近了。

她咬了咬嘴唇，刚想对着柳畅说出自己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柳畅却是说了一句：“回了黄岩县城，麻烦石姑娘暂受冯知县调度！”

只是这句话一出口，石汀兰心底的想法又有了变化，她只有一个念头：“他还是不相信我。”

两颗心灵的距离似乎又拉回了原点，柳畅也没想到自己的说法有什么差错，他只是立即向金汤第二连下达了命令：“从现在起，以第一排随我执行警卫任务，第二排及第三排随石汀兰回黄岩县城执行警卫任务，到达黄岩县城之外，接受冯思贤之战斗指挥！”

金汤第二连的官兵立即执行了命令：“敬礼！坚决完成任务！”

虽然在起先的攻击之中，金汤第二连有三四人受伤，但是现在已经被卫生连收容，整个连队可以说是轻装上阵，只是石汀兰临别的时候又交代了一句：“你身边只有一个步兵排，力量是不是薄弱了些？”

“一个步兵排足够了，而且连部也跟着我，加起来和你那边的力量也差不多！”柳畅回答石汀兰：“回去好好休息！我等着你休息好了。”

他并没有深究这其中的原因。

而石汀兰也并不知道，她与金汤第二连这两个步兵排前进的道路，潜伏着怎么样的危险。

她只是觉得柳畅这一刻的笑容充满了阳光，充满了温柔。

……

张玉藻刚刚觉得今天是自己转运的一天，但是到了下午，坏消息就一个接着一个。

陈世忠在黄岩县内似乎受了挫折，而且不是小挫折，虹军使出了全部的力量就准备把他全部歼灭。

已经有几个从战场上率先逃回来的败兵一路狂奔到临海城，告诉让整个临海城都为之战战兢兢的消息：“陈世忠陈镇台在黄岩县内大败！”

具体的消息还没有，但是张玉藻问过了那几个败兵，觉得一场大败已经是不可避免了。

陈世忠发疯了，他手上虽然有三千兵勇，可是柳绝户却是近世以来少有的真正悍贼，太平县城有两千五百兵勇，结果只守了半日不到，黄岩县城兵勇三千，亦只坚守两日不到，而他拿三千兵勇与柳绝户去打野战，那岂不是鸡蛋碰石头。

只是张玉藻突然想到一个听到的黄色笑话，一时间就觉得浑身难受，但是他更关心的是陈世忠这三千兵勇能逃出来多少？

以柳绝户横行温台两郡无敌的野战能力，陈世忠能把一半的兵勇带回来那就是谢天谢地了，但是这一回，他是不是该把陈世忠放进临海县城。

他被陈世忠的疯狂吓着，自己闭城不纳，陈世忠不但接连杀伤兵勇，而且还把这台州协城守三营尽数裹胁而去，更不要提纵兵为害民间，据说还有屠村之举。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那个从绍兴赶来的林参将，结果林参将告诉他：“陈镇台怎么可能活着回来？他只能死！”

“若是他真的活着回来！”张玉藻到现在为这个问题烦恼：“若是闭城不纳，陈世忠再发一次疯怎么办，他发一次疯，我们台州的防务就塌了一半。”

林参将冷笑一声：“他若是活着回来，那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就地格杀便是，也不用上峰手令，我估计着他现在千方百计找死吧！”

张玉藻稍稍放宽心了：“那便好！”

“好什么？”林参将告诉张玉藻这绝不是什么好事：“算什么事，他回来，一切都好办，我们把所有责任往他身上，一切皆有办法。”

“可是他死了，负责善后的是我们，怎么编一个陈镇台的忠烈事迹，我们难办得很。”

张玉藻一听这话，立即明白，重要的是陈世忠死了，那么他不管有多大的错误，甚至把台州的防务都搞塌了一半，那也是忠烈，而他与林参将都活着。

清人就喜好以生死来定结论，太平天国战争结束之后，有人就在日记里对半官方性质的平浙纪略过往大加抨击，认为此书对张玉良评价过低，因为他战死了，不管他纵兵大事屠杀，人心尽失，而许瑶光、段光清则过誉了，因为这两个人还活着，而他们负责的城池都失陷过，不肯与城同殉。

而现在张玉藻与林参将面临着这么一个困境，明明陈世忠罪无可赦，但是他若是死了，他与林参将都得全力加以粉饰，张玉藻更是气得直摇头：“这事难办，难办，甚难办！我不想办。”

“难办的不是陈镇台善后之事，现在最难办的是怎么防堵红贼，恐怕今天晚上红贼就会杀到这临海城下！”

这么一说，张玉藻当即苦笑道：“若无林参戎带兵押银来台，我现在就有心找根绳子一吊了事了。”

林参将倒是个知晓些军事的人物：“我这几百兵勇也不济什么事，现在台勇士气如何？”

张玉藻身为知府，倒对临海防务一清二楚：“本来尚有台州协城守三营，尚堪一战，现在皆被陈镇台带去，只有客军八百人，壮勇两千，壮勇已欠二十日粮饷！”

“情况如此恶劣？”林参将当即说道：“我带来军饷，立即一并发给壮勇，再悬以重金，好歹他们不要从贼。”

黄岩县城有台勇临战从贼的事，已经传到府城来，因此张玉藻当即答应下来：“实在贼据黄太两县，此皆全台精华所在，本来要借麦熟之机征收上忙，只是红贼入台，粮差惧贼所害不肯出城，到现在钱粮皆无办法，若无支援，这台州城难保。”

林参将一听此言，脸色当即变得难看万分，他可是知道一件省中机密之事，这台州短时间别想得到省内的接济，只能独力支撑了。

不管如何，总得把当前的局面应付过去，至少要把红贼可能的攻势打退之后才能谈其它事，因此林参将只能苦笑一声：“把壮勇的粮饷先发下去！”

两千壮勇、八百客军加上林参将带来的六百援军都立即上了城墙，上城之前还点过一遍，按人数发给拖欠的粮饷，张玉藻又许诺只要守住台州府，开出两万两赏格，让整支部队的士气回升了不少。

只是这军饷刚刚发完，张玉藻就看到夕阳之下大队溃兵已经奔至临海城下，个个都是浑身泥水，许多人连鞋跑丢了，惊惶不定，连声叫道：“快开城门！快开城门，红贼马上就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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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天崩

从某些方面，这些溃兵的速度可以说奇迹来形容，才两三个小时的功夫他们从黄岩县一路狂奔到了临海城下，只是张玉藻看着这么多溃兵在城下大叫，登时有天塌下来的感觉，差点就倒地不起，他扶住垛墙，大声叫道：“开城！开城！”

他这么一喊，林参将连声说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但是张知府是台州一郡的最高长官，张玉藻一声令下，原来关闭的城门已经打开了，溃兵一边哭一边往里涌去，张玉藻连声叫道：“陈世忠陈镇台回来了没有？陈镇台回来了没有？”

只是这些兵勇虽然突围而出，哪顾得陈镇台的下落，他们只说了：“败了，败了，大败了！陈镇台不知道下落！”

林参将当即觉得十分为难，他连声对张玉藻说道：“凡事都得以找到陈镇台的下落优先！”

陈世忠战死了，那就是忠烈，如果活着，那就是要当场格杀的下场，最怕的陈世忠一个想不开从贼，因此要盖棺定论，首先就得弄清这陈世忠的生死问题。

只是乱军之中，一片狼狈，哪能弄清陈镇台的下落，一群人都是说道：“大败了，大败！红贼有马队两千，突然杀出，我军原本形势尚好，不料红贼马队杀出，一下子人心都散了！”

这是为自己的失败找托词，张玉藻看着现在才突出一两百溃兵，不由又想又悲，他大声哭道：“陈世忠可是将我台州协三营尽数带去！”

正说着，倒是见又一队清军溃勇出现在视野之中，张玉藻看了一眼，却不是清军，而是败下来的团练，夜色中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却都穿着号衣，确确实实是团练，当即说道：“可恨陈世忠，可恨陈世忠！好一个世忠……”

城门洞开，那队团勇约莫四五十人，跑得狼狈已极，到了城下张玉藻就伸出身子询问陈世忠的下落：“陈镇台怎么回事，陈镇台活着还是死了！”

那队团勇当即有人用台州话回答道：“陈镇台殉职，陈镇台殉职了！大军突围，陈镇台冒死回堵，结果遇到红贼连环枪，一个不剩，尽数殉职了！”

一听到陈世忠殉职了，张玉藻那是又喜又悲，却是说道：“他倒是死个痛快，倒剩下你我难受！”

听说陈世忠死了，林参将稍稍缓了缓一口气，然后才说道：“这事上就是求死容易，你我活该受罪了！”

只是他下一刻林参将突然大叫：“关城门，关城门！关城门！”

整个临海城头都为他的声音而震动，而接下去，枪声已经响了起来。

……

在金色的阳光之下，苏镜蓉的脸色带着一丝绝断，他大声叫道：“兄弟们，有这么多兄弟共襄盛举，看得起我苏镜蓉，我苏镜蓉很欣慰！”

虽然苏镜蓉号称要纠集二十六路英雄好汉，甚至还要以四万兵勇围攻黄岩城的四百红贼，但是毕竟仓促之间，他除了把自己掌握的几支壮勇集结起来，只有邻近的一些团勇被迫赶来参加。

作为台州府首屈一指的强人，苏镜蓉这个名字绝对管用，不过是半日功夫，已经集结了三千壮勇，而且还有不断汇集之势，其中有战斗力的壮勇不下两千名，可以说是黄岩与临海两县团练的精华所在，带队的都是县内出名的强人，如黄秀德、黄延暄、管继涌等人。

而这些团勇就围在他苏镜蓉的身边，苏镜蓉看着他们，大声问道：“想发财吗？我知道你们都是些泥腿子，穷光蛋，顶多是十几亩薄田，身边有十几千钱罢了！”

道咸之际，整个中国农村都处于破产的边缘，这也是太平天国与一众民变武装起事的温床，台州也不例外，这些团丁亦不例外，即使他们当中的团勇头目，也顶多是个小地主而已，临时遇事想拿出三五千钱都不可能。

至于下面的团勇，那就更不要提，若不是团丁能捞几个钱，他们多半不愿干这个团勇，只有管继涌与黄延喧两股名义是勇，都是地方上的土匪，靠劫掠为生，只有苏镜蓉、黄秀德这样的大头目，才是富甲一方的大地主。

苏镜蓉看到许多团丁都低下了头，他就笑了起来：“现在发财的机会到了，红贼就在黄岩县城，知道他们有多富吗？”

他随手就举起了一个盘子，把盘子上的红巾一揭，就看到金光银光闪作一片，金项链、金镯子、金手链、银手链、金元宝、银元宝一应俱全，团勇都变得狂热起来，苏镜蓉告诉他们：“知道这些怎么来的，是我杀了一个红贼，从他身上夺来了！”

都说苏镜蓉文武双全，现在大家是见识到了，苏镜蓉继续说道：“告诉你，温郡一向富庶之区，良田百万，兼有渔盐工商之利，而红贼纵横于温郡，屡战屡捷，捞够了金银，现在跑到我们台州来！”

他随手抓起一个金元宝，告诉这些团勇：“他们想在我们台州抢个饱，但是我告诉他们，你们打错了算盘，我们台州别的没有，就是光脚的穷兄弟最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没田没地没房没银子，那怎么办，就是靠一双手去抢！”

苏镜蓉立即陷于狼群之中，到处都是灼热的眼神，苏镜蓉继续告诉他的部下：“告诉你们，每一个红贼都有金子、银子、珠宝，就看你们肯不肯去抢了，只要抢到了，就是你们的了！”

在历史上，苏镜蓉就是用这种手段来号召台勇，当时的太平军破苏常，取杭州，尽取杭嘉，可以说人人都披金戴银，而台勇与太平军交战之后，他们也发现只要干掉一个太平军，他们身上的金银珠宝就尽归自己，一时间争先恐后，利用太平军主力南下温州的机会，以民团之力一举尽复台州六县，被左宗棠视为战争奇迹。

而在这个时空，苏镜蓉找不出实例来，但是台勇也是听闻过红贼的待遇，都说红贼顿顿都有大米饭可吃，天天有鱼有肉，身上穿的是新衣，背上背的都是洋枪，甚至连鞋子都是新鞋，这样的待遇他们闻所未闻。

以此想来，红贼身上应当都是遍身金银，只要杀了几个红贼，那自己就发达了，可以放心地买屋购地，成为一个真正的小财东。

看到他们呼吸粗重起来，苏镜蓉继续说道：“不止红贼身上携金带银，他们的辎重之中更有几十万金银，珠宝珍物不计其物，他们尽破温州各县县城甚至府城，捞足了才到我们台州来了，这是咱们的大好机会！”

他继续鼓动说：“现在他们主力往临海寻找陈镇台一战，而留守黄岩县城者，不过三百人而已，我们现在已经召集三千壮士，明日县内二十六路英杰一同共襄盛举，足有六千壮勇！”

他豪气冲天：“更不要提太平与温州各县豪杰已经接了我苏镜蓉的书信，到时候四万人起兵，破红贼易如反掌！我现在就想带着你们往攻黄岩县城，开了县城不收刀，想怎么痛快就怎么痛快，你们干不干！”

“干！”

“跟着苏镜蓉干啊！”

“干，这么好的事怎么不干！”

整个团练的情绪都变得极度狂热起来，苏镜蓉点点头，向大家宣布下一个好消息：“今天我们就去打黄岩县城，趁着红贼无备突袭进去，若是今天突袭不成，明日有县内二十六路豪杰共来，六千壮士，吐口口水都能把那些红贼掩了！”

所有的团勇都被苏镜蓉鼓动起来，个个都想着攻破了黄岩县城自己杀掉几个红贼发了大财，恨不得能多长几条腿，赶紧赶到黄岩县城去发大财。

而现在苏镜蓉对这些团勇的调度，也勉强到了如臂使指的程度，一队队团勇快步向前，而苏镜蓉与他兄弟苏镜澜站在一个小山头，看着这些壮勇脸上的狂热，也是连连点头。

苏镜澜倒是有一点担心，他问道：“那二十六路团练，不知道能赶来几路！”

“二十六路！”苏镜蓉有着绝对的信心：“说不定现在就有团练赶到县城附近了！”

“哥，这么有信心？”

苏镜蓉露出了残酷的笑容：“我在书信上，谁不肯带团勇来，就是不给我苏镜蓉面子，我苏镜蓉没有别的手段，柳绝户号称绝户，我也能屠村灭门。”

苏镜澜吸了一口冷气，自己这位兄长的手段确实狠辣了点，只是这样会不会太激烈了些？他继续问道：“那些金银首饰怎么来的？”

“我抢的！”苏镜蓉毫不忌讳：“赵行德家的，他肯得罪我，也别怪我动手灭门了。”

现在兵荒马乱，正是挟私报复的好机会，苏镜澜已经被苏镜蓉吓住了：“可是红贼哪来那么多的金银珠宝，若是打开了黄岩县城，让大伙发现红贼根本没那么多金银珠宝，那怎么善后！”

苏镜蓉冷笑一声：“攻不开黄岩县城，一切都免谈，若是打开了，不收刀让大家抢个痛光便是，这么大的一个县城，怎么也能让他们心满意足，咱们家也能捞个几万两！我又不是黄岩人……”

这话意味深长。

苏镜蓉是临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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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攻城

“关城门！关城门！关城门！”

林参将那声音让整个城头都为之一震，但就是现在，城下已经是一片枪声，接着一路马队狂奔而来。

“那是红贼！是红贼！”

只是林参将的发现已经晚了，刚才混入城内的这队团勇足有四五十人，他们虽然穿着号衣，现在却暴露出真实的面目，一个军官大声叫道：“徐梦楚，你立功的时候到了！”

徐梦楚虽然今天才参加了红巾军，但是现在却是威风八面地叫道：“弟兄们，把这临海城头拿下了，我们也是虹军，我们也是老虹军了！”

严格来说，他还是战场临阵起义，但是今天的表现还算不错，居然干掉了陈世忠十几个绿营兵，为他们村子的三条人命报仇雪恨，而现在他们就握住兵器就使劲地往城头冲，企图控制住城头接应红贼的马队进城。

“该死！该死！”张玉藻看得胆战心惊，他没想到黄岩县城的事情又重演了一回，这柳绝户果然是柳绝户，出的都是绝户计。

只是身为知府，他也大声喊叫道：“快，快！快！才四五十名红贼而已，而且还都不是真红贼！”

这四五十名混进来的团勇大部都是真正的团勇，真正的虹军官兵不过三四人而已，都是骑兵营与牛刀营的老兵，他们已经起了表率作用，手里的燧发枪射了一枪之后，就直接刺过去了。

而他们身后的徐楚梦等团勇，也是知道现在已经是没有退路，个个都拼死往城头冲，至于城门，则是已经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也关不上。

双方就在阶梯上展开战斗，徐梦楚更是大声嚷道：“团勇弟兄们，你们何必替清妖卖命，都有二十天的粮饷没发给你们了！”

他企图用这个来动摇团勇的决心，但是很显然团勇刚刚拿到补发的粮饷，心满意足，大声喝道：“老子刚拿了张知府的饷银，怎么也得替张知府卖命！”

有人的团勇还在说道：“没错，张知府可是出了三万两的赏格，把这几十个乱匪都给灭了，我们就有三万两银子了！”

只是他们想把徐梦楚一行人消灭在阶梯上，也是一件极困难的事，这时侯城头的鸟枪已经响了一边，那都是对准奔驰而来的虹军马队。

在战马上，周秀英熟悉地一低身，四飞的枪弹就在她身后滑过，虽然清军这一阵排枪十分密集，但是骑兵营受到的损失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以清军团勇鸟枪的射击水平，要在夜色命中这些高速奔驰的战马，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事实上，清军是一看到马队就开始朝马上的骑士射击，但是这时候骑兵营还在射程之外。

而现在骑兵营的战马猛然开始了冲刺，周秀英一手拿着马刀，一手拿着左轮手枪，随时作好了战斗准备，很快她风一般的冲过了护城河，第一个杀入了城内。

几个清军口瞪目呆地看一个女红贼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刚想有所行动的时候，周秀英已经举起了左轮手枪开始射击。

左轮手枪的射速在这个时空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无以伦比的高射速，这几个清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打倒了两个，接着打光了手枪子弹的周秀英将左轮手枪往腰带上一插，提刀催马就杀了过去，这几个清军立即作了鸟兽散。

接着几十骑马队呼啸就冲入了城内，他们有的驱赶着当面赶来的清军，有的看到台阶上的战斗，已经拿起了手上的燧发枪与击发枪开始射击。

“第一连，下马！”

伴随着周秀英的一声命令，整个第一连除了少量看护军马的马桩子，整个人已经跟着周秀英的身后，周秀英下达了第二个命令：“上刺刀！”

她手里已经举着那把让人一见就见之胆战心惊的斩马刀，第一个冲上了台阶，整个第一连发出了一声欢呼，紧紧跟随在周秀英的身后。

“杀！杀！杀！”

台阶上徐梦楚的团勇已经与清军杀得死伤掺重，已经有十来个团勇倒在血泪之中，而大队的台勇正在企图往下冲，企图把徐楚梦他们压下去。

只是这一刻，周秀英已经第一个冲入团勇中的队形，只见她斩马刀一挥，已经有好一名清军被活活斩成两段，被血潮喷中的周秀英毫无惧意，又是一声娇喝，一路往上冲杀而来。

她斩马刀挥动着一个又一个银色的光环，但是几乎每转一圈，就有一道血潮喷出，张知府在城头看得胆战心惊，连声问道：“哪里来的女贼？这般悍勇？哪里来的女贼？”

“这便是周秀英！”一个团勇头目连忙说道：“统领贼军数百马队即是此女！”

“原来是上海小刀会的悍贼，果然不负虚名！”林参将已经看得有些心寒了：“张知府，我们稍后退一退！”

周秀英的斩马刀连连挥动，竟是无一合之敌，团勇被她杀得胆战心惊，更不要提后面密密集集的刺刀阵，当即发足往上狂奔，而借着这个势头，周秀英一口气冲上了城头，更是一声娇咤：“杀！”

“杀！”

整个第一连就冲上了城头，齐声呼道：“杀！”

只是他们只是占据了一段城头，但这已经足够让他们掩护后继的部队进城了，现在在城下已经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灵活的身影。

那是陆子云的牛刀营，陆子云亲自带着先锋排往里冲：“牛刀营，什么时候都要冲在前头！”

经过一天的战斗，牛刀营赶到临海城下的时候已经只掌握住两个连队，炮兵连与一个步兵连都掉队了，而这两个步兵连队也各有十七八人伤亡，但是整个部队的士气仍要高涨。

陆子云甚至动员过：“只要拿下临海城，我们营里也能出一个临海连！”

在虹军的历史上，以地名来命名的连队，只有楠溪连，但是柳畅这次动员会已经发话了，哪一个连队第一个攻占临海县城，那么就命名为临海城，即使是老连队都不要紧，可以将两个称呼加在一起。

而虽然从早上开始打到晚上，夜色已经深沉了，但是整个牛刀营一出现就让战场改观了，那边林参将已经有点绝望了，他就直接坐在地上，也不说话。

倒是张玉藻这个知府反而活跃起来，他朝着台勇们大声喊道：“立即压上去！压上去，怎么也要把红贼打出去！”

他已经看得出，现在攻到城下的红贼不过是二三百名而已，为数不多，而他手上掌握的部队，包括两千刚刚发过军饷的壮勇，还有一千四百名客军，足以一战了。

“赏格加倍，赏格加倍！”他大声命令道：“只要把这股红贼打出城去，赏格一律加倍！”

看到红巾军入城的兵力不多，这些清军也变得大胆起来，一个个都在说着赏格：“府台出了六万银子的赏格，赏格加倍，六万两银子！”

现在城内不过是三千四百名兵勇而已，即使按平均分配的话，也能拿到差不多二十两银子，兵勇因为这个赏格变得勇敢起来，双方就在城上城下展开战斗。

张玉藻大声说道：“把其它城门的守军都调来，把衙门里的步弓手都调来！一定要把这股红贼赶出去！”

他又朝着林参将喊道：“参戎，是您那六百客军一展威风的时候了！”

林参将苦笑一声：“尽人事而已！”

他知道得比张知府多得多，即使这一回守住了临海城又怎么样，这城迟早是要送给红贼的！

但是他也决心尽一尽人事，怎么也要与红贼战上一战！

只是有那么一点绝望而已。

……

夕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整个黄岩县城沉寂了下去。

虽然说红贼进城的军纪尚可，但是实施许进不许出的军事管制，却让不少人都有些小小的不满意，晚上将要实施的宵禁更是让大家提前回家。

冯思贤作为整个县城的最高指挥官，他亲自与高梁材、白善叶一起上城巡视了一周。

“从得到的消息来看，我兵主力已经大破陈世忠，朝着临海城一路追去了！”冯思贤告诉高知府：“邵炳照那贼子，若是赶到临海，或许就成了我们的俘虏。”

“这人不可留！”白善叶补充了一句：“我让龙枪营的兄弟注意这家伙。”

“好！”高梁材也是估计了一下：“关健就在今晚与明天了，估计明天府城可克，后天检点即可回师了！”

“没错，后天绝对没问题！”冯思贤觉得自己手上有足够的本钱：“即使有一千民团来攻，咱们城内这五百兵，也足以一战。”

正说着，他听到在县城的西面，已经听到了零星的几声枪声，接着枪声一下子密集起来。

“怎么回事？”

白善叶虽然负了伤，但是耳朵却很尖，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有鸟枪声！还有燧发枪，是我们的队伍！我们的兵力不少，糟了！”

燧发枪现在还是虹军的独家装备，因此白善叶依据枪声来判断敌我，他大声说道：“糟了！”

冯思贤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有左轮枪的枪声，至少好几支左轮手枪，这么多左轮手枪只能是金汤第二连！”冯思贤当即说道：“是金汤第二连，是检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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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接应

现在整个虹军之中只有二十把左轮手枪，而除了少数连营级军官能拿到一把左轮手枪作为个人地位的象征之外，只有负责柳畅随身警卫的金汤第二连装备了几把左轮手枪。

但这并不是他们的制式装备，而是由于随身警卫的需要，有些时候长枪并不方便他们执行随身警卫任务，因此临时发了几把左轮手枪，一旦不执行随身警卫任务，这些左轮手枪还是收回去的。

但是听到这么多左轮手枪的枪声，白善叶就在第一时间判断那是金汤第二连，金汤第二连既然在交战中，那多半柳畅也在包围圈中。

“检点？”

一听到柳畅失陷在敌阵之中，最积极的是居然是高梁材这个新降的黄岩知县，他当即自告奋勇：“请两位务必帮忙，检点失陷清妖之中，我要亲率壮勇前去营救！”

他与白善叶、冯思贤这两位虹军军官不同，他的命运就完全系在柳畅的身上，因此他着急得不能急，生怕柳畅有什么闪失。

“这件事交给我了！什么时候，龙枪连都是最能打的部队！”白善叶的语气带着骄气，但是谁也不得不，龙枪连确实是整个虹军最有战斗力的连队：“龙枪连！跟我来！”

“一个排太少了！”冯思贤也是下了决心：“再增加一个排！”

“好！”白善叶当即带着两个步兵排就往外赶路，他大声说道：“检点若是一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些人都是死路一条！”

这确确实实是实话，如果虹军没有柳畅这个主心骨，那这么小团体立刻土崩瓦解，在清军源源不断的增援之前，他们这些人连向清军投降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即使前面是一条死路，我们龙枪连也有决心将他捅开！”白善叶的声音显然感动了许多官兵：“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可以依赖的都是一杆步枪，他比你们的媳妇还要靠得住！”

他们出城不过半里多地，很快就发现了零星的团练，而白善叶的两个排已经展开的战斗队形，开始射击。

对于龙枪连来说，他们这个排装备都是击发枪，而身后那个独立营的步兵排也同样装备了击发枪，两个排的击发枪在火力持续上差不多是三四百杆鸟枪的水平，当面的少量团练在龙枪连的排枪之后，已经支撑不住。

“上刺刀！”白善叶毫不犹豫：“检点就在前面，我们把检点接出来！”

而在城头上，冯思贤也是十分着急，城西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谁都知道战斗的激烈程度，柳畅若是有什么闪失，他的罪过就大了，他大声命令：“注意，注意，全城进行战斗状态，随时准备战斗！”

白善叶带着两个步兵排出城，他手上的机动兵力就少了一大半，他朝着赶过来的施得平说道：“得平，你准备下，随时准备与我出城，把检点接应回来！”

高梁材一开始比他还要着急，但是他倒是平静下来了，他大声说道：“白连长带两队精锐出城足够了，若是他也不能把检点接回来，那么咱们出城也没有多少机会，眼下关健，得把这把黄岩县城守得严严实实。”

他说了一句：“主力最快也只能后天才能从临海杀回来，在那之前，你我联手，把这黄岩县城守好了！”

他这么一说，冯思贤倒是冷静下来，他倒是一恭手：“高府台，我只是新手，而你对这黄岩县城了如指掌，这守城的重任，还得你多担当！”

高梁材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说：“邵炳照，肯定是邵炳照这厮！”

他当即明白过来为什么有团练前来攻城：“现在来攻城的必然是苏镜蓉这恶徒，这恶徒一向与邵炳照勾勾搭搭，不清不白，听闻大兵攻城之前，苏镜蓉已经统带数百兵勇潜入我黄岩县内，意图不轨，邵炳照潜图出城，便是去通知苏镜蓉我城内情形！”

冯思贤也同意这个判断，他们要收取台州民心，事先就判断过苏镜蓉必为大敌，只是攻入黄岩县城的过程之中，始终找不到苏镜蓉的这数百团勇。

要知道苏镜蓉的兵勇，可是台州首屈一指的一支团勇，苏镜蓉在这支团勇上可是花了大本钱了，他当即喝道：“只要我大兵回返黄岩县城，到时候就没有苏镜蓉这号人物了！”

好重的杀气，只是高梁材很欣赏冯思贤的决定，他说道：“不知道有没有牟以南，这也是我义兵的大患！”

“不管是谁，只要与我虹军大兵作对！”冯思贤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就是检点手下最快的一把刀！”

而此时白善叶已经从团练之中杀出了一条路来，当面的团练战斗力虽然不弱，可是怎么抵挡得在温台两地都纵横无敌的龙营，他们几乎是把团练的防线捅成马蜂窝。

他们向前走了百多步，已经看到已经杀出了重围的金汤第二连，看到那些扎着白色武装带的战友，双方都发出了一声欢呼。

“是龙枪连！”

“是独立营！”

“检点在哪里？”

金汤第二连的官兵士气大振，他们与白善叶会合之后，兵力增加了一倍，他们立即告诉白善叶：“我们是护卫石姑娘回来的，检点没回来！”

有的还多说了一句：“检点担心县城防守的兵力太弱，让我们先回来，这倒好，刚一回来就遇到清妖！”

多余的话也不用说了，现在金汤第二连不但没丢一个伤员与一具尸体，而且还抓了两个俘虏，都绑得严严实实，他们告诉白善叶：“半路撞上的，我们金汤第二连绝对没问题！”

“先回去！”白善叶下了命令：“城里的兵力少！”

少了这两个排，冯思贤手上的机动兵力就少了一大半，而能把这两步兵排带回去，整个黄岩县城的守备就有把握了。

“好！”

四个步兵排相互掩护，有少量团练企图突击过来，但是很快就被他们的密集火力打回去，若不是担心城内的兵力太少，会出什么意外，白善叶还真想打一个反击。

看到他们退回去，冯思贤亲自在城门欢迎，没找到柳畅的身影，首先就着急了：“检点，检点在哪里？”

“检点没回来，他担心咱们防守的兵力太少，就把金汤两个排调出来，还有石姑娘也回来了！”

石汀兰看了冯思贤，想起了柳畅的话，真有心说一句“检点让我负责黄岩县城的一切，你听我指挥”，但是她从来不是那种敢作出决定的人：“我奉检点的命令回来协助县城的防守。”

多了两个步兵排，这可以说是意外惊喜，他当即说道：“有了你们，这黄岩县城就万无一失了！”

“别开心得太早！”白善叶告诉冯思贤：“我刚刚审问过俘虏，他们说是他们是奉了苏镜蓉的命令来攻县城的，说是苏镜蓉会汇四万壮勇来打黄岩，一攻就能攻破！”

“四万？”冯思贤觉得这个数字绝不可能，他转头向高梁材问道：“黄岩县不可能有四万壮勇吧？”

高梁材当即答道：“黄岩县并无正式办勇，亦无经费，只是民间组织团练，倒是有的，具体数目不好说，但最好不过二三千千人而已民。”

“我想也是！”冯思贤估计了一下：“他这股人有多少人？”

“他们是被苏镜蓉裹胁来的，说我们虹军金山银山，要进黄岩县城发财，他们这股有两百多人，附近还有几股团练！”

“都有什么人一起过来！”高梁材作为地方官，对于地方政务最熟悉不过：“问清楚了，我有个准数！”

那边白善叶毫不客气就端起一把步枪，就对一个团勇俘虏问道：“说！你们都有什么头目过来，不说的话，我让兄弟在你身上练练枪法，一个一个捅过来！”

这个团勇早已经被白善叶的手段吓住，当即就说道：“这次我们临海与黄岩的强人都来了，有牟以南，苏镜蓉、管继涌、黄岩的黄秀德，对了，还有奇田的黄延暄……”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来，高梁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冯思贤当即问道：“难道这些团练头目有什么本领不成？”

高梁材告诉冯思贤：“皆非普通民团，苏镜蓉本来就是台州府草莽间第一号人物，而黄秀德也是黄岩有名的强人，各能动员出五六百精壮团勇，而牟以南手下亦有数百团勇……”

至于后面提到的管继涌与黄廷暄，高梁材说：“管继涌是已革绿营将弁，平时名为练勇，实为收集本地亡命之徒，四处抢劫，官兵不能胜之。”

“黄廷暄亦是本县强人，割据奇田，有悍勇数百名，亦不畏死！”

他最后作了一句总结：“冯县，这台州一府大半的悍勇，几乎都集中到这黄岩城下了！”

冯思贤倒是不惧：“我城内尚有五百战兵，凭墙据守，绝无问题！我向检点保证，我冯思贤在，这黄岩县城便在，现在又有金汤连来援，岂不是老天让我把这黄岩守成一座金城汤池！”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稍稍心宽，只是石汀兰问了一句：“冯知县准备凭本部之力守备黄岩，不要援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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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临海

援兵？

冯思贤犹豫了一下，显然陷入了深思，好一会才作出了决定：“石姑娘，检点现在必是攻至临海城下，我若请援，或许攻占临海府城就功亏一篑！我与检点作过约定，守这黄岩县城是我的责任！”

旁边高梁材也附和道：“这几股团练虽皆是悍勇，可怎么比得我虹军义兵，以现在县城的兵力，足以固守了！”

他是降官，时刻都想找一个机会来表现自己，而冯思贤与高梁材都作出了决定之后，石汀兰虽然有心再说几句，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冯思贤觉得战局还算乐观：“团练虽然来袭，但是仓促之间，至多只能调动一千余众，我有一营之众，何愁团练不破！”

对于击破一千余团勇，白善叶也保持了乐观态度：“若真只有一千余土匪来袭，我城内五六百兵力，足以坚守了！何况，只需要守上一日而已。”

今天已经是新月初升，以团练的战斗力，纵然有心夜袭，也不过是派小股骚扰而已，而以五百六兵力守上一日，白善叶是有把握的，他只是提醒了一句：“现在城内尚有八百俘虏，如果生变，必然不堪设想，须早作准备。”

只是石汀兰总觉得这些人太过于乐观了。

虽然苏镜蓉的四万之师虽然是放话，但是至少不会是千余人那么简单。

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说服柳畅的这些干部，就象她从来没有办法说服她哥哥一样。

而此刻苏镜蓉已经赶到了黄岩城下，几十个火把点了起来，远方的黄岩县城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怪兽一般。

“紧赶慢赶，还是差了一步！”苏镜蓉看着的夜色中的黄岩县城，朝着旁边问道：“到了多少人？”

“现在已经有三千人了！”他的弟弟苏镜澜告诉他：“整个黄岩县城都被我们围住了，应当万无一失，城内只有三百红贼而已，以十击一，自有全胜把握！”

倒是牟以南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前队郑老二与李桑那边遇到了两队红贼，约有百余，仓促无备，受了些挫折，折损了些兄弟！”

事实情况比他说得严重得多，苏镜蓉当即说道：“红贼出城了？可有什么战果。”

“似乎是从北边回来的红贼，折损了不少兄弟！郑老二说是击毙了红贼十六七名，打伤了二十余名，只是从城里又冲出了百名红贼，郑老二抵敌不过，只能向后退却，他那边亦有二三十名伤亡。”

这个意外没影响苏镜蓉的决心，他当即说道：“以南，你是黄岩人，今夜夜袭，你是人地两宜，一个黑虎掏心，一定要让红贼吃一个大亏。”

牟以南被苏镜蓉这么一捧，当即答道：“就一家夜袭，这怎么也不地道吧？”

“各路皆去抄袭，有机会就绾城而上，红贼在城内不过是三四百而已，他们就是全上了城墙，也防卫不住这么长的城墙。”

对于黄岩这么一座大县城来说，五六百人的兵力确实是单薄了些，因此苏镜蓉这么一说，牟以南就同意了下来。

“今天夜袭，让红贼疲于奔命，明日等各路英杰一到，齐攻县城，六千壮勇就把这黄岩城堆平了。”

苏镜蓉看了这黑暗中的黄岩县城一眼，嘴里笑意就重了：“好一座大县城啊！”

这是黄岩县城的最后一夜！

……

而此刻的临海县城，战斗已经变得激烈起来，陆子云的牛刀营进城之后，虽然占据了城门一带，清军也不再发动反攻了，但是依旧拼命全力据守。

在黑夜之中的战斗是最困难的，而且清军在兵力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骑兵营又在战斗略有伤亡，又要留下人马看护战马和照顾伤员，现在参战的战斗人员实际只有一个骑兵连而已。

以陆子营两个连的兵力发起攻击逐屋争夺，那就变得艰难起来，当面的清军比想象中得顽固多，抓到了俘虏之后才知道了原因：“刚发了欠饷，那怎么也得替张府台卖一次命吧！咱们得对起这份饷。”

而且清兵的数量也比想象中多得多，详细一问，才知道是清军参将一名带六百兵勇及数万两军饷今天刚刚抵达临海城。

而以两个步兵连的实力，想要拿下整个临海城也十分困难，伤亡不断增加，到现在又出现了三四十人的伤亡，陆子云只能骂了一句：“该死！暂停攻击，等后面的部队赶上来！”

只要夺下城门这一带一切都好，双方暂时停火之后，陆子云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是空空如也，但是精神状态却是很不正常的极度振奋，他在自己身上找了两块干粮，就不用水，就直接吃了下去。

整个临海城都似乎寂静下去，只能听到虹军将士咀嚼的声音，但是所有人都一手吃着干粮，一手握住自己的步枪，随时都准备按动板机。

周秀英与陆子云这两个老战友现在也站在一起，周秀英从身上拿出马粮喂食着自己的战马，周秀英告诉陆子云：“徐梦楚他们这队壮勇打得不错，伤亡很大。”

陆子云倒是有大将之风：“不错，若是继续有这样表现的话，那他就是咱们虹军的一员了！眼前这支清军之所以这么顽固，原因是刚刚发了军饷，张玉藻又出了六万两银子的赏格，这笔银子那是我们的！”

周秀英点点头：“其它各营很快能上来了！”

“只有再上来一个连队就行！”

正说着，城外传来了清脆的枪声，接着在月色下能隐隐约约看到几个火把，很快双方前线就发生了接火，清军与虹军都发生了接火，但是战斗接触很短促。

来的是磐石营，孙胡子带了大半个磐石营过来，他告诉周秀英：“周营长把羊驱散就让我们抓，因为晚来了，后面有三百多俘虏要照看，所以主力没上来！”

陆子云倒是建议：“你们上来就好，我们连夜攻击！”

“连夜攻击？”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孙胡子犹豫了好一会才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部队打了一天，太疲劳，休整一下，明日早晨再发起进攻，不然这样的夜里，部队怎么掌握不住！”

在这样的黑夜之中组织进攻战斗，确实是极其复杂的战斗组织，周秀英觉得有道理：“我们骑兵营的人与马都疲劳了，最好是休息一下！”

陆子云点点头：“明天早上发起攻击，也更有利一些！”

现在虽然有三个营的编制，但是实际兵力不过是一个加强营，而城内尚有三千清军，以一个加强营夜袭，建制容易溃乱，何况接下去应当有其它步兵营的部队赶来。

果不其然，过了小半个时辰，楠溪营与龙枪营的主力都赶了过来，虽然不是全部兵力，但是陆子云觉得明天发起攻击有绝对的把握，他命令道：“让一部分官兵退下来休息下，保持体力！”

前线只保持了一部分警戒部队，许多官兵退下去的时候还是紧紧握紧了步枪，但是一倒地，整个人直接抱着步枪就睡下去了。

他们实在太疲劳，几乎是战斗与奔跑了一天，甚至连没有一鼓作风把临海城拿下来，也与他们太疲劳有关系。

他们虽然睡得很香，但是只要枪声一响，他们就会第一时间站起来参加战斗，这就是老虹军的风采！

而在这个夜里，张玉藻与林参将都千方百计地调兵遣将，张知府是下了决心，他对林参将说道：“眼下局面，非厚饷不能守城，我已经决心把府中存钱数千串，都发与有功将士！”

对于晚清清军来说，很多时候他们拿到能养活家人的一份军饷，他们的战斗力就有了很大的提升，只是林参将只是苦笑一声。

眼前这个局面，张知府干什么都是以微薄之力强行补天缺，这张知府并不是女娲娘娘。

只是看着张知府的脸上一脸兴奋，林参将也不想影响了张知府的情绪，那个消息还是等战事有了胜负再告诉他为好。

手握数万军饷的张知府却是格外兴奋，他不但给每名官兵发一两千钱，有大功者更多至十余千，更是大声说道：“只要守住咱们临海城，人人都有重赏！我开六万两的赏格，绝对算数！”

而接近了清晨的时候，柳畅也带着金汤连上来了，周秀英一见他只带了一个排的步兵负责警备，一见面就埋怨道：“检点，你怎么只带一个排就上来了！”

柳畅笑了笑：“谁说我只带了一个排，我沿路收容了各营掉队的官兵，现在身边有一个加强连的兵力，打得怎么样了？”

瞿杰告诉他：“等天一亮就开始进攻，争取一个半时辰解决战斗，现在城内足有大半个的龙枪团主力，足以在最快时间内解决战斗。”

柳畅点点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临海城打下来，真是意外之喜！”

只要打下这临海府城，他就决心实施自己的宏图伟略。

不过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南方，有点想象石汀兰，有这么一个记室在身边，许多事情确实能方便多了。

不知道她在黄岩县城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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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捕俘

到处都时不时听到零星的枪声。

苏镜蓉所部团勇前来进犯黄岩县城已经是一件千真万确的事，唯一搞不清楚的就是，这股团勇到底有多少人？

石汀兰没有象冯思贤所说的那样先去睡一会，她反而重新走上了城头。

城外的枪声始终不绝于耳，看出来团练也看出虹军的兵力不多，因此今天夜里准备袭扰甚至夜袭，而石汀兰怀疑他们会在大半夜的袭扰之后发起一次攻击。

“石姑娘，你不是身体不大舒服，所以才回黄岩县城，怎么不去睡觉？”

说这话的是金汤第二连的一个排长，石汀兰一时间记不得他的名字，但是这个排长对她是恭敬：“石姑娘，这里一切都有我们，放心吧！几百团练，只是小问题而已！”

“那就好！”石汀兰笑了笑，却说出了自己的担心：“这城下不知道有多少土匪？”

太平军一向把团练称作土匪，而这个排长也顺着她的口气说道：“老冯不是估计过了吗？不过一千有余？”

“可是我听说这些土匪可是清楚咱们县城之内的实力，城里有五六百战兵，这些土匪不但不退，反而把县城堵住，现在又是深夜，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土匪，真是一片黑！”

她特别提到了那个俘虏所说的情况：“据俘虏所说，苏镜蓉动员了不少团练，而且号称四万义兵，我估计不止一千来人。”

这个排长倒是敢作敢当的人物，他听得有人就朝这边打枪，当即说道：“那好办，我下去去抓头目便是！[www.qinkan.net奇书网]那个团勇所知不多，抓来个头目一切都好办了！”

“这？”石汀兰当即说道：“这不好吧？”

“检点说过了，我们听你的指挥！”这个石汀兰记不住的排长笑了笑：“我们一切都听你的指挥。”

石汀兰的性子与他哥哥石达开差不多，都不是能在关健时刻作决定的人，但是有人推上一把，她们就是很不错的上级：“那好，就听你的，要不要通知冯知县？”

“他就在我们城墙下打枪，我怎么也是收拾一下他，不必通知老冯，我最清漆老冯这人，好相处，但是有些好面子。”

“你们以前相处过？”石汀兰倒是吃了一惊：“你不是金汤连出来的？”

“不是！”这个排长告诉石汀兰：“我是龙枪连出来的老人，后来才调到金汤连，咸丰四年十二月就跟了检点！我找几个弟兄，绾城下去，想办法抓几个俘虏过来！”

他倒是很有才干，当即发布了命令：“一班，命令一班准备跟我下去捕俘，让他们带上全部的左轮手枪，这种时候用得上！”

而在城下，时不时响起几声枪声，看得这队团练已经固定躲在城下朝着枪城头隔着几分钟放几枪，而这个排长虽然胆大，却很心细，他命令部队也朝着下面开火射击。

双方有节奏的对射持续了好一会，这个排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汀兰的身前，他们已经顺着一条长绳子滑下去了。

石汀兰往下看了两眼，起初还能看到他们灵活的身影，但是很快他们就在夜色之中看不见了。

一切似乎就重归寂静，只是偶尔的零星枪声打破了寂静，石汀兰很快担心起来。

她往夜色看了看，却是没发现任何动静，他们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万一这城下埋伏着大队团勇怎么办？

他们可只有一个班人，虽然带着几把左轮手枪，但是夜里打完了手枪里的子弹之后，装填不易，那样的话，这么一班人就危险了！

如果这一班人有所损失的话，柳畅会不会责怪自己，自己该怎么向柳畅交代？

她现在倒是不怕冯思贤，只是想到柳畅是怎么一个雷霆暴怒？

自己又应当怎么面对这样的局面，石汀兰的心思一下子就乱如麻。

她使劲擦了擦眼往城下看去，只是一片漆黑，她恨不得这月亮更亮一些，只是转眼一想，她又想着这月亮最好躲到乌云里，好方便那个不知道名字的排长组织好这一次夜袭。

只是在石汀兰心乱如麻的时候，下面突然响了几声鸟枪声，石汀兰被吓了一大跳，以为发生了什么。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很快又寂静下去，除了作为点缀的零星枪声，那个排长与他的一班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想要投敌了？不，他说自己是龙枪连的老人，那应当是与永安出来的天国功勋一样都是靠得住。

正当石汀兰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枪声响了起来，枪声有点密集，石汀兰更是听出了这是左轮手枪的声音，她的心都吊到嗓子眼里去了。

枪声、厮杀声一下就爆发出来，仿佛这原来寂静而单调的夜色仿佛有人打开了油锅，一下子就爆炸开来，枪声一下子变得密集，至少有上千杆鸟枪在射击，无数人大声喊杀，甚至还能听到炮声――不知道哪个笨蛋开的炮。

这城下的清妖确实不止是千余人吧？石汀兰的第一直觉就是如此，她拿起掌来，希望那个排长和他的部下都能平平安安回来。

可是城下的喧哗依旧如故，石汀兰往垛墙下一看，却依旧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该不是那个排长出了什么事，只是她刚想到这的时候，就听得城下有人说道：“我们回来了，石姑娘，快放绳子下来！”

绳子放下去了，几分钟后这个排长带着一张黑脸出现在石汀兰的面前：“捉到的应当是头目，可惜我们的兄弟伤了一个，还好伤得不重，都带回来了！”

不用说，石汀兰也知道那几把左轮手枪在这场战斗肯定发挥极其重要的作用，她问道：“好好问一问，苏妖头到底带了多少土匪过来！”

这个排长笑了下：“麻烦石姑娘回避下！”

石姑娘虽然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是却是脸一红，她怎么也得在柳畅面前保持淑女形象。

十几分钟之后，这个排长又重新把石汀兰请了回去，他笑着说道：“请这位兄弟玩了一回轮盘，这位兄弟老实得很！”

石汀兰知道所谓“轮盘赌”是什么东西，柳畅也用这种手段收拾过人，只是不知道这种手法为什么叫“饿洛斯轮盘赌”，再看这位被俘的团勇头目，现在两条腿上都是血，勉强被包扎了一下：“在腿上玩？”

“在腿上给他示范了下，我们很文明的！”这个金汤第二连的排长又笑了笑：“演示了两遍，他就全明白了！兄弟，配合下，有女士在，说吧！”

这个头目本来还算条硬汉子，但是刚才却是人生中最恐怖的一段，不在于这些敌人给他施展什么刑法，而在于那末知的恐怖。

一想到下一轮射击随时有可能射出致命的子弹，对手在太阳穴上扣下了第一次扳机，他就差点吓尿，在射空之后，他又有一种极度企盼生存的想法，因此他说道：“这位姑娘，这位好汉，既然落到你们手里，我说便是，给我一个痛快！”

“你若是说实话，我可以留你一命！”

这个团勇头目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女人说了不算！”

“这是咱们检点的女人，能当检点半个家！”这个排长当即喝道：“知道我们检点是谁，就是你们说的柳绝户。”

石汀兰脸变得潮红起来，幸好夜色已深，什么都掩饰过去了，只是她心底却有一丝暗暗窃喜的感觉。

这个头目一听这是柳绝户身边得宠的女人，倒是信了大半，他说道：“说吧，若是留得一条小命，我永远不与柳绝户，不，柳检点作对！”

他这么一说，石汀兰就问道：“现在城下有多少团勇？还有，苏镜蓉号称四万壮勇，是怎么一回事？”

在经历百死余生之后，这个团勇头目非常配合，他当即说道：“城下已有两三千练勇，虽然前头被你们打死了二三十人，明天应当还有一两千人赶来。”

“两三千练勇？明日还有一两千人。”石汀兰小吃了一惊：“有这么多人？”

“是的，苏镜蓉自己的队伍就有两千人，又硬拉了我们几支团勇过来，说是我们不到黄岩县城来，要灭我们满门，因此即便没有三千人，也有二千六七百人。”

他老老实实地交代：“还有，苏镜蓉写了二十六函书信召集黄岩境内的团练头目，让明日带勇攻打黄岩县城，说是开城之外，大家都能发大财，人人都能盖房买地。”

他借着火把看了一眼石汀兰，石汀兰身穿黄丝长袍，手上有两个金镯子，倒是对苏镜蓉说的话信了大半：“你们身上都披金戴金的，谁杀了身上的金银便是谁的，大家误信了才被骗来攻打县城。”

石汀兰点点头：“还有什么？”

这个团练头目又说道：“还有，苏镜蓉修书数十封，交与太平与温郡绅士，让他们一同起兵，说是四万义兵一同起事，要杀得柳检点兵败台州不说，还回不了温州老巢。”

这些情报都是普通团勇所不知的，因此石汀兰脱口而出：“这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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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决断

“怎么办？”这个排长倒是比冯思贤更有决断力：“除了出去请援兵，难道还有其它办法？现在就派人出去！”

如果真按这个俘虏所说的那样，城外有着四五千团练聚集，那么凭借着城内的五六百人（其中还包括百余名壮勇与百余名非战斗人员），那明天很难守住县城。

石汀兰现在倒是想起这个排长姓符，虽然记不起名字，但是她现在开口询问符排长：“冯知县在哪里？”

“不用请我来，我自己就作决定！”他立即点了几个名字：“你们三个去临海，想办法把检点请回去，告诉他黄岩县城这边的情况！”

“还有，你们三个去太平县城，告诉他们苏镜蓉准备纠集民团起事，让他小心为佳，若是有余力，向黄岩县城派一个排也好，我们这里急需支援！”

他这么擅作主张，石汀兰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同样是咸丰四年的老干部，冯思贤已经升到了独掌一县大权的地步，他却只是个金汤第二连的排长，但是她觉得这个符排长作出的决定没有什么问题：“好！现在就把请援的人派出去！等会，让他们穿上便服为好，还需要什么？”

“把左轮手枪都给他们，让他们分开走，只有一个人赶到了，一切都没问题！”他又擅自作了一回主张：“你们若是能把消息传到了，你们手上的左轮手枪便归你们了！”

在这个时候，石汀兰倒是被符排长推了一把：“放心，我替你们在检点争取，即使拿不到这左轮手枪，怎么也让检点给你们一把米尼步枪。”

他这么一说，这些被符排长选出来的士兵个个都摩拳擦掌，欢呼雀跃，要知道在虹军之中，左轮手枪往往是营一级军官才有的制式装备，他们虽然承担了一些警卫任务而临时装备了几把，但也不是制式装备。

石汀兰看着这些士兵换上了便服绾城而下，又替符排长说起话来：“符排长，你做的没错，如果冯知贤与你在检点面前打官司，你替你讨个说法便是！”

“谢过了石姑娘！”符排长虽然很喜欢擅作主张，自行其是，但也是知趣的人：“你放心，老冯这人懂得怎么与人相处！”

石汀兰明白过来，这符排长虽然直接自作主张，派了请援的士兵出去，但是也是胆大心细，颇有谋划。

现在是深夜，虽有月光，但是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纵有三千团勇也不可能把整个黄岩县城围得严严实实，在这种情况六个派出请援的士兵总会有一两人突围而出。

而且他摸透冯思贤的性子，知道冯思贤这人好相处，硬不起来，又有她石汀兰，因此直接就作了决定：“只要他们把检点请回来，一切都没问题！”

“哪有这么简单！”符排长倒是问了一句：“石姑娘，你那匹可否借我一用？”

“你？”石汀兰倒是有点担心起来：“你也要冲出去？”

“他们徒步突围出去的，走得太慢，我怕误了大事，我要亲自冲一冲，若是冲不出去，也是天意！”

这人胆大包天的程度，已经超出了石汀兰的想象之中，她当即说道：“检点若是回来了，我必会把这黄岩县城的一切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符排长却是笑了：“没事！多少腥风血雨都冲出来了，这些团练还能困住我不成！”

现在这些团练虽然众多，但是在他的眼中，要合围这么一座方圆数里的大县城，非得五六千兵力才围得严严实实，现在才三千而已，而且很多人还在后面睡觉休息，他突出去的把握很大。

石汀兰将自己的左轮手枪从腰间拔了下来：“拿着，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她不知不觉之间，忘记了要通过柳畅这个关节，而符排长也是一笑：“不用了，我有一把马刀就够了，我风一般地一催马，马上就冲过去！”

石汀兰看着他就消失在夜色之中，接下去，黄岩城的北门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接下去她竖起了耳朵，却只听到隐隐约约的一丝马蹄声，若不是仔细听，绝对听不出来。

她叹了一口气，告诉一名士兵：“把冯思贤请过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改变了她的想法，逼得她不得不作出一个决定，她不仅仅是柳畅的记室，也不仅仅是天国王宗，东王亲妹，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是不一会就听到一片喧哗之声，枪声、炮声都响作了一片，还能听得军马的马蹄声突然加速，冯思贤十分着急地赶过来了：“石姑娘，怎么回事？老符哪里去了？”

他颇有气急败坏的感觉，石汀兰告诉他：“符排长去了临海，请检点回来。”

冯思贤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他眼睛一瞪：“怎么回事，这黄岩县城我作主了，你一个妇家人道擅作主张……”

“别……”

“石姑娘！有话好好说！”

冯思贤眼睛瞪得铜铃一般，他在这瞬间变得口瞪目呆。

“再说一句废话！”石汀兰随手把左轮手枪按在冯思贤的脑袋上：“本王姑毙了你！”

冯思贤虽然见过许多大场面，但还是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脑袋，他可清楚得很，只要石汀兰按动两次板机，就能把他的脑袋轰开：“石姑娘，有话好好说！”

石汀兰就差给冯思贤一巴掌，好不容易忍住了：“你知道不知道，现在这城外有三千团练，明天还有两三千团勇赶来！还有，苏镜蓉现在正在策动太平与温州各地的叛乱，准备让我们回不了温州，你知道不？”

冯思贤被石汀兰喝得一哆嗦，他微微摇摇头，看了一眼平时以为只是花瓶的石汀兰，赶紧说道：“石姑娘，有话好好说，先把这手枪放下！”

石汀兰已经到了绝路上，柳畅让她回来服从冯思贤的指挥，但是现在她却把手枪按在冯思贤的脑袋上，她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怒气，把左轮手枪收了回来，继续训斥道：“冯思贤，守黄岩城不仅仅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你想立功没问题，想出风头没关系，但是你忘记了！这城内还有我们虹军五六百条人命，你想出风头别带着我们五六百人去送死！这是五六百人的生死存亡啊！”

冯思贤被石汀兰的咆哮吓住了，他从来没想到过，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居然也会有那些大妈为琐事争吵时的气势，他只是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石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石汀兰也不理会他，就踢了一脚那个被俘虏过来的团练头目：“你问他吧，从现在开始，这黄岩县城的指挥由我负责，外事不决问我，你负责搞好内事就行了。”

他这么一说，冯思贤当即嚷了一声：“为什么？”

倒是有金汤第二连的官兵把符排长的原话转述出来了：“因为她是检点的女人，冯知县！”

“没错，听石姑娘的没错！”

“我们都听石姑娘的！”

“听石姑娘，就是听检点的！”

金汤第二连在这边有两个排的兵力，他们平时与石汀兰接触最多，因此感情上倾向于石汀兰，而冯思贤只带了一班人过来，一时间就造成了人多势众的局面。

而冯思贤也被这种错觉所误导，以为自己站在绝对错误的一面，他只能询问起那个符排长逮来的团练头目：“你们到底在城下有多少人？”

这个团练头目当即老老实实地答道：“大约三千人，至少也有二千七八百人，苏镜蓉自己的队伍就有两千人了，明天还要来两三千人！”

团练头目这么一说，冯思贤就觉得自己确确实实错了，他又是好相处的人，在同意了石汀兰的判断之后，他决定把黄岩县城的最高指挥权交出去：“好！我听石姑娘，外事不决问石姑娘，内事不决问我！”

这并不是完全把权力交出去，他还是保留了一部分权力，而现在石汀兰第一件事就是想到了张承业：“我们人少，把张承业叫来！”

没几分钟，张承业已经鼠头鼠脑地赶了过来，他一见到石汀兰，就知道这是柳畅身边的心腹人：“小人张承业见过石娘娘，不知道石娘娘有什么吩咐？”

石汀兰被他一句石娘娘说的不好意思起来，却是下了决定：“张承业兄弟，现在苏镜蓉统率一千多壮勇来袭黄岩，城内只有六七百人，兵力有些不足，因此想请你担当大任，若是守住了黄岩县城，检点必有重金相谢！”

张承业一听到重金就笑开了鼠脸：“请石娘娘吩咐。”

石汀兰也不含糊：“你立即去城里挑一批壮勇出来，你现在有多少人？”

张承业报一个虚数：“现在已有八十健勇。”

“那好，你再挑八十名信得过的健勇，今夜由你防守北门！”

张承业一下子就答应了：“请石娘娘放心，这俘虏营的壮勇都是黄岩人，十有六七都是我平时相识，只要我一声，便是三四百人都能拉出来，只是请石娘娘通知一声俘虏营的兄弟，把他们平时的兵器发给一份，最好先发一个月的军饷，最好是参照我们这群老兄弟的待遇，一个月四两二分，包吃包住包汤药，打伤有汤药费打死有抚恤！”

“每人都先发一月军饷，你们老兄弟也发！”石汀兰已经想出了主意：“告诉他们，守城期间，格外发守城费，打胜之后还有重赏。”

张承业立即跪了下去：“恭听娘娘谕旨！”

冯思贤也算是服气，这才是杀伐决定，检点这个女人很不简单啊！

他并不知道，是这危局推动了绝路上的石汀兰在人生中第一次主动作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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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求援

“今天晚上这批军饷，老子要不要捞一笔？”

张承业犹豫了一会，才作出决定：“现在是打仗的时候，这兵血暂时不能喝！”

他还算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钱能捞，什么钱不能捞，现在是生死关头，若是喝的兵血太多，说不定还会挨上一枪黑枪。

他来到俘虏营的时候，俘虏营的管理军官询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又要来挑壮勇？”

“石娘娘让我来的！”张承业当即神气起来：“哪个石娘娘？当然是石汀兰石王姑石娘娘！那是你们检点的女人。”

他和管理军官谈了一会，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这时候又有一个军官被冯思贤派来确认这件事，这个管理军官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你们肯挑人当勇，我们的压力小得多！”

整个俘虏营现在共有八百多人，总共有六十名虹军官兵，数十名从俘虏里挑出来的辅助人员，与七百多名俘虏，今晚枪声不断，俘虏有些弹压不住的架势。

如果战斗打响的话，恐怕这些俘虏还要闹事，原来冯思贤是把俘虏营的官兵作为自己的一支战斗力量来使用，他却没想到这些人员还要管理数百名俘虏。

整个俘虏营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是听到城外的枪声不绝于耳，俘虏的喧哗始终没停，这时候，张承业站了出来，他大声叫道：“我张承业来雇勇拿饷，一个月四两二分银子，包吃包住包柴火，打仗加饷，负伤了有汤药费，打死了有抚恤，一切待遇都从优！”

立即有无数个声音大声叫道：“我来，我来！”

“张老鼠，咱们也是老交情，与其让我在营里受苦，不如追你当勇拿饷！”

“鼠头，我跟你干！”

“我也跟你干，家里还等着钱用，我替清妖卖命也是打个短工罢了！”

“只挑八十名，只挑八十名！”张承业很快就挑出了八十名壮勇来，虽然各个营头已经把精壮壮勇都带走了，但是张承业熟悉黄岩这些壮勇的情况，知道谁能打，谁不能打，不到半个小时就挑齐了人，他朝着里面的壮勇说道：“好好呆着，不要惹虹军老爷生气，说不定你们也能跟着我混！”

整个俘虏营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只是下一刻他们就喧哗起来：“张承业，下次招勇，一定要选我！”

“也要选我！”

“选我，选我吧，选我吧！”

“下次一定要记着我！”

原因就是张承业现在已经开始发饷，每个人都发四两二分银，他亲自拿着秤在那里切割着银两，一个个壮勇分过去。

这个四两二分银子即使在上海城都算是不错的待遇，而且还包吃包住包柴火包衣装，要知道上海城什么都不包，也就是五六两银子顶了，而且随时有欠饷之忧。

这个时侯满清虽然竭力供应军饷，但是主要依赖捐输，很不可靠，即使连最受重视的江南大营也常有军饷中断之忧，更不要象台勇这种农民工，因此一看到张承业一发就是一个月的军饷，大家心头都变得热诚起来了。

更不要说不打仗就先发一个月军饷，这是台勇之中从来没见到过的待遇，因此大家都欢呼雀跃，而张承业也应承下来：“我记着了，下次招勇一定记着你们！”

不但是新招的八十名壮勇新发一个月的军饷，就是他手下的六七十名壮勇也多发一个月的军饷，大家顿时士气大振，就准备上城守御。

在这个时代，只要饷饱粮足，就能招到不错的步兵，张承业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这次可是好不容易在石娘娘身边把你们……”

只是他刚说到这时，突然听到城头上喊杀声不绝于耳，他当即振臂一挥：“兄弟们，咱们刚拿了军饷，就得替人卖命，跟我上去！”

他清楚这是团勇来偷袭了，只是他以虹军的战斗力，收拾一队偷偷爬上城来的团勇还不简单，只是当他冲上城头的时候，却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城头的虹军已经有多人伤亡，被冲上城头的团勇压得节节后退，只是他仔细看了一眼，冲上城头的团练并不多，大喝一声：“跟我上啊！”

刚得了军饷的新老壮勇士气大振，呼喝了一声，已经杀了过去，得了这支生力军，受了些挫拍的虹军立即开始了反攻，只是反攻并不得力，颇有些伤亡。

而登上了城头的团练越来越多，还有一人大声喝道：“张老鼠，你投了红贼，与我做对，那是死路一条！”

张承业听得这是牟以南的声音，大骂一声：“拿下牟以南的人头，重赏两百两！”

双方在城头上来回绞杀，伤亡颇大，牟以南带上的这些壮勇都是屡经大战，无论是民间的争水械斗，还是替官府平定民变，都颇得力，较张承业临时拼凑的壮勇得力得多，因此竟与虹军与壮勇的联军战得不分胜负。

正这时，那边冯思贤已经杀到了：“牟以南在哪里？不要走了牟以南！”

多了这一路援军，三路部队战在一起，牟以南所部顿时不是对手，他本来就是打着袭拢的心意，只是没想到这一记黑虎掏心居然得手，想多捞些便宜投入了太多便宜，因此大喝一声：“老六，你的家人我替你照顾了！”

多余的话都不用说了，当即有一条大汉带着七八个人杀出阵来，杀入张承业阵中，团勇招架不住，退了几步，趁着这功夫，牟以南带着他的部下已经顺着长绳子滑了下去。

冯思贤见到没留下牟以南，觉得失了面子，见到城头上还有十多名团练，大声叫道：“不留活口，给我杀！”

张承业刚想说话，两队虹军已经或是开枪或是挥动刺刀，已经把这些团勇尽数歼灭阵中，只是这一回冯思贤十分气愤地说道：“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让清妖冲上来了。”

不但让这些团练冲上城来，而且伤亡还不小，这个混成排竟伤亡过半，光战死者有八九人，而张承业这边亦有十来人伤亡，连支援的部队都伤亡了五六人。

只是他看一眼这个混成排的编成，登时就明白过来，这个混成排虽然有四十多人，但是都是非战斗人员，他们或是伙夫，或是辎重人员，甚至还有些人是卫生连出来，手里也只有几杆燧发枪，大部分还是拿着鸟枪，又没有经过什么实战，难道会被牟以南偷袭得手。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想得太乐观，这城内纵然有五六百人，但是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不过是黄岩独立连一个连加上独立两个排，龙枪连一个排，金汤第二连两个排，考虑到减员的因素，实际战斗人员不到三百人。

其余的非战斗人员，大部分只装备着自卫的鸟枪，让他们摇旗呐喊尚可，让他们让他们担当大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而且这三百名战斗人员之中，黄岩独立连历史太新，战斗力堪忧。

只是他刚想到这时，那边已经传来了坏消息：“黄岩独立连受敌突袭，伤亡七名方将敌军击退……”

在夜里防守这么一座大县城，俘虏营的六十名官兵不能上城墙，又得预留预备队，这点兵力兵力太单薄些，城墙处处都是漏洞，还好张承业又带了八十名壮勇来，冯思贤只能头痛医头：“让大家加强警戒，千万别让清妖爬上来！”

这一夜，团勇频频发起偷袭，既有受挫严重，丢下二三十余具尸体者，也有稍稍得手者，整夜冯思贤有疲于奔命之感。

这些团勇虽然是团勇，却比清军绿营兵坚韧得多，特别是牟以南与苏镜蓉统带的团防确确实实是心腹大患，他心头只是一个念头：“检点什么时候能回来？”

……

天将亮，但是还末亮，正是拂晓时分。

柳畅昨天夜里几乎没合过眼，他拿出大八件怀表看了一眼，朝着手下的这一群营长下达了命令：“可以开始行动！”

本来不用这么麻烦的，只要每个营长都能有一只八大件或是其它品牌的怀表，战前对过一次表，统一发动进攻就行了。

而现在发起进攻，难免有个别部队脱节，因此很快，先是左翼传来了枪声，接下去中央方面也开始攻击，最后左翼也开始攻击。

果然是雷霆般攻击，只是并不象柳畅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他固然清楚天将亮末亮的拂晓时分是人最松懈的时候，但是张玉藻也不糊涂。

他用钱喂饱了台勇，台勇也凭据城内的工事逐屋坚守，双方的枪炮声惊天动地，甚至有好几间屋子都着了火，即使如此，部队的进展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防守方的兵力是进攻方的一倍以上，而且还能凭据工事，柳畅皱起了眉头，只是几分钟他轻松了起来，用金钱刺激只能奏效于一时，现在清军的锐气已经去了不少。

估计今天上午就能拿下临海县城，正当他想到这时候，却见到有人骑着快马奔驰而来，大声叫道：“检点在哪里，检点在哪里？”

那边瞿杰已经惊叫：“老符，你怎么了？”

符排长通身是血，骑在马上不知有多少辛苦劳顿，他大声说道：“检点，黄岩县城受苏镜蓉、牟以南等团练联手攻击，昨日来袭团练已有三千以上，今日来袭的团勇估计达到五千以上，紧急请求增援！”

旁边瞿杰看了一眼临海城内，战斗的进展比想象中快得多，嚷了一声：“检点，再有两个钟点，我们就能把临海城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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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悍匪

太阳升起来了。

在晨雾之前，黄岩县城仿佛是一颗最晶莹的露珠，竟是如此吸引苏镜蓉的注意力。

他小口小口地享用着早餐，他是食不厌精的人，即使在战场上，这顿早餐也得吃好。

倒是他兄弟苏镜澜倒十足象是个野蛮人，大口大口咀嚼不说，还发出很大的声音。

“这黄岩县城比想象中还要难攻一些！”那边说话的是牟以南：“昨天我丢了三十多个兄弟在上面！”

他手下的壮勇不过是四百人，昨天一晚上就丢掉了三十多人，这还不包括几个带伤的，一想到这他就痛心不已：“三十多个好兄弟，三十多个啊！不是我统带的壮勇，遇到这样的伤亡恐怕就打不下去了！”

苏镜蓉却依旧慢条斯条地享受精致的早餐，好一会才说了一句：“三十多个，我这边昨天也伤亡了不少人！不过你以为开弓能有回头箭吗？”

“这白天攻城要难打多了！”牟以南却说道：“咱们手里没有什么火炮，怎么能打开这样坚固的县城？”

“得感谢红贼用火炮把这黄岩县城的城墙都轰烂了！”苏镜蓉却是问了一句：“今天来了多少人？”

他询问的是今天赶来的县内各路英雄豪杰，这些人都是昨天收了苏镜蓉的书信，苏镜蓉总共发出了二十六封书信，让他们竭尽全力，把所有的壮勇都带过来，只要开了这黄岩县城，便是用金山银山都有了，而他兄弟苏镜澜已经点过了：“总共是来了十一路，共有一千四百人！”

这十一路带来的壮勇，多则二三百人，少则数十人，苏镜澜估计愿意过来的基本都过来，这个时代的人们起得都非常早――甚至连皇帝都一样，每天都要天没亮就起来上早朝，清人称为叫起。

“少了点！”苏镜澜说了一句：“不过也差不多了！”

昨天一天，壮勇趁夜偷袭虽然得手不少，但是也前前伤亡了两百六七十人，现在还剩下二千七百人左右，加上今天新来的一千四百人，差不多是四千出头，他已经选定了突破：“西南角就是咱们突破的方向。”

“那里？”苏镜澜问了一句：“为什么？”

“那是广勇驻守，我昨天试过了，那里由高梁材的六十名广勇驻守，可是说是最弱的一点，今天让管继涌与黄廷暄打头阵，告诉他们，只要打开了这黄岩县城，到时候这黄岩县城任他们玩个痛快！”

他是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来，牟以南是黄岩人，他当即敏感地问道：“你这个临海人要干什么？”

“非重酬不能激励这两头白眼狼！”苏镜蓉已经用过了最后一个蛋黄：“好了，该动手了！”

显然管继涌与黄廷暄这两位黄岩县内的好汉，对于抢劫一遍黄岩县城不但没有反感的心思，而且还是笑得十分开心：“管镜蓉，我果然没看错，昨天我们两支队伍没出力气，就等着今天使上力气！”

在历史上，黄廷暄手下这只奇田勇可是将黄岩县城洗劫一空，加上太平军二打黄岩后的报复性杀戮，可以说是黄岩县城历史上一场空前的浩劫。

“兄弟们，对面就是高知县招募的那些壮勇，大家都清楚他们是怎么一个本领，只要打开了这黄岩县城，苏大官人已经允诺，任我们痛快一番！大家都给我准备好了！”

说话着，黄廷暄手下的奇田勇皆是亡命之徒，历史上这只武装曾数次击败清军的进攻，但是由于清兵调来主力加上牟以南等团勇配合进攻，奇田村被攻破后尽数焚毁，黄廷暄被俘后斩杀，余部投靠太平军。

当太平军主力南下温州之后，这支武装又重新被苏镜蓉招安，和各路团勇一起反攻黄岩县城，进后县城大事报复，以报昔日火烧奇田之仇，接着劫掠城乡，划地勒捐，并火烧茅畲，将牟以南杀死。

接下去，面对清军的进剿，他们与同治二年左宗棠被剿平的管继涌联合，屡次击败清军，杀都司、守备多人，其间虽度奇田村数次被优势清军攻占，但他们还是又聚众起事，又屡次被招安后叛出，始终是清军统治台州的心腹之患，一直坚持到同治七年（一八六八年），才将这支奇田勇诱降后全部屠杀，除了后起的王金满之外，可以说是台州历史空前的一股悍匪。

而现在这两支悍匪的情绪都被点燃起来，更有亡命之徒直接脱去了上衣，叫道：“黄大哥，看我们的！”

“好！”黄延暄笑道：“到时候抓到小媳妇，由你第一个上啊！”

这句话更是激起这些亡命之徒的血性，当即有亡命之徒大呼一声，直接冒着城头打来的鸟枪往前冲。

高梁材这队广勇虽是高梁材的私人卫队，但是刚刚转换主子，士气并不高，他们集中了五六十杆鸟枪远远地往下轰击，但是在这么远的射程下，没有命中几个亡命之徒。

已经有悍匪扑通一声就游进了护城河，还大声地向后叫道：“梯子！快把梯子准备好了！”

城上的广勇继续滥发枪弹，只是看着近千名亡命之徒潮水一般涌了过来，他们的手都抖个不停，还好这时候已经赶过来了一个混成排，只是这个混成排正是昨天受挫的那个排，他们的加入对于战局并没有什么根本改善。

“杀！杀！杀！进城去玩小姐啊！”

这些悍匪之中游得快已经游过了护城河，面对城头上打来了的枪弹视若未见，只是架起了梯子就往前跑，嘴里叫道：“不管大小姐还是小媳妇，老子都要第一个上！”

后面已经有人叫道：“凭什么，抓到了官太太，老子第一个上！”

苏镜蓉确实找到了冯思贤布防中的弱点，他将广勇与混成排混编在一起防守西南方向确实是一大失误，现在虽然打倒了二三十个悍匪，但是更多的悍匪如同潮水般涌过了河。

“支援，支援，快来支援！”

百来杆鸟枪加上几杆燧发枪虽然时不时射出枪弹，但是这野性的潮水来说，根本无济于事，两只苏镜蓉与牟以南口中的白眼狼前赴后继，最快的团练已经把长长的竹制梯子拖到了城下。

“该死！”

只是这时候石汀兰直接带着金汤第二连的一个步兵排赶了过来，她直接拔出了左轮手枪就向下射击，而金汤第二连的加入也让战局稍稍稳定下来。

现在几乎不用瞄准，城下几乎都是人头，已经有奇田勇把梯子挂在垛墙上，嘴里叫道：“好标致的娘们，兄弟们抓到了一起上啊！”

已经有三具竹制长梯靠上来了，而且还有更多的云梯搭了上去，虽然有的梯子很快就被城上的守军推倒，而且城头守军已经用准备好的石块、瓦片、金汁等守城器械往下投掷，在团勇中的队形之中制造了相当大的伤亡。

只是对于近千名组成的人潮之中，这样的伤亡无足轻重，恰恰石汀兰的出现更是激起这些悍匪的兽性：“没错，这娘们够辣！老子第一个上！”

“大小姐你第一个上，小媳妇你第一个上，这娘们老子要了！”

“不，是轮到咱了！”

在这样的嚎叫之中，悍匪们纷纷朝着梯子上攀登，虽然有些梯子被推翻，又有些悍匪被城上的枪炮打响，但是更多的悍匪拼命地往上爬，很快就有个别悍匪登上了城头，登不上城头的悍匪则是对准城头施放鸟枪。

以不到一百五十人防堵近千人的攻势，自然是破绽无数，石汀兰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她大声叫道：“把上来的土匪干掉！”

双方就在城头展开绞杀，石汀兰则退到一边，十分繁琐地装填起左轮手枪，左轮手枪什么都好，就是这装填子弹太麻烦了――露丝雅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快速装弹器这东西，不然她可以狠狠地斩柳畅一笔。

登上城头的悍匪越来越多，他们看中了石汀兰，大声叫道：“活捉这娘们，大家轮着来！”

只是就这时候，冯思贤与白善叶一左一右已经各带着援兵赶过来了：“让这些土匪尝尝我们龙枪连的厉害！”

双方立即在城头与城下展开了殊死的搏斗，时不时有悍匪出现在城头，然后不是被推下城去，就是被刺刀、长枪刺死，但是登上城头的悍匪还是越来越多，战斗变得越来越激烈，冯思贤看着城下扑上来的悍匪那是越来越多，就知道自己的布置有所失误，至少得在这里布置着更强的兵力，即使有一个燧发枪也会好得多，但是现在不是吃后悔药的时候，他大声叫道：“兄弟们，检点马上就杀回来了！”

而城下的悍匪现在也有点悔意，打到现在，他们死伤至少一百六七十人了，城头不过两三百多余守军，居然让他们付出这么大的伤亡。

但是打到现在，黄廷暄也没有任何退路了，他大声叫道：“进城去抢娘们，抢金子，谁抢到的就是谁的了！”

管继涌则在另一侧大声叫道：“兄弟们，加把劲，把那泼辣娘们抢回来大家一起玩，这回老子最后一个！”

这样的话激起了悍匪们的凶性，他们拼命地往上爬，局面变得越来越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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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反复

看到这么多的团练在往上爬，石汀兰已经觉得没有什么办法，她只能麻木地按动板指，但是真没有什么准头。

而她身披黄金袍的容颜，已经是这一段城墙上的一段风景线，激起了悍匪们更多的兽性，眼看就要以人潮将这一段城墙掩没了。

只是这时候，白善叶第一个站了出来，大声叫道：“龙枪连！”

“龙枪连！”冯思贤大声响应他的号召：“龙枪连，冯思贤！”

“龙枪连！”又一个军官响应他的号召：“龙枪连，桂言平！”

“龙枪连！龙枪连！”

在场的军官，不但龙枪连这个击发枪排是龙枪营的基本力量，就连独立营和其它部队的许多军官也是从龙枪连出来，白善叶这一声高呼激起了他们的血性。

“龙枪连，向前进！”白善叶第一个作了表率：“用你们的刺刀、拳头、牙齿、甚至是身体创造胜利吧！”

“我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管继涌与黄延暄在城下就看到城头的局面突然大变，这些红贼突然象打了鸡血一般，拼命地冲上来，用他们身上的一切，刺刀、枪托、拳头甚至直接抱住悍匪们往城下跳下去。

虽然黄廷暄与管继涌这两支悍匪都是横行于台州各县，身经百战，但是龙枪连这个排的攻势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登上城头的悍匪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陷身他们的包围之中。

这已经是勇气的较量，狭路相逢者勇者胜！

白善叶浑身是血，在刚才的战斗他又受了好几处伤，但是他直接把一个悍匪硬生生从地上举了起来，奋力一掷就扔下城头，接着他又是一记重拳，将一个刚在垛墙上露面的悍匪打飞出去。

大家从来没想到白善叶居然会这么悍勇，而现在有几个登上城头的悍匪看着这群比自己还要悍勇多的红贼，心中直冒寒气，有一个一失足，就不小心落了下去。

而现在有一两个团勇看到这个土勇落下去了，倒是灵机一动，反正这黄岩城墙也不高，纷纷跳了下去，以免与这些疯子拼死一搏。

只是现在就是轮到虹军的击发枪、燧发枪发威的时候，虽然城下还有着六七百名悍匪，许多悍匪拼命地朝城上发射着鸟枪，但是在这样的对射之中，射速更快的击发枪、燧发枪占据了更多的优势。

何况这两股悍匪合流是打着一轰而上的主意，许多土匪甚至连鸟枪都没带过护城河来，他们现在只能看着垛墙后的枪手朝下射击，双方的对射就是时不时有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放！自由射击！自由射击！”冯思贤大声命令道：“自由射击，全射速！”

他自己也抓住了一支不知道哪来的燧发枪，拼命地装填着弹药，而城下的悍勇已经在被密集的枪弹打倒了一大片。

他们手里的鸟枪虽然在射程之中，而且还装填了不少子药，但是他们躲在垛墙之后，占了太多便宜，架起的长梯子又被城上的虹军推倒了，一时间处于被动局面。

但是他们也清楚着，这七八百人已经于进退无路的地步，前有坚城，后面就是护城河，因此黄廷暄这个台州闻名的经年悍匪大喝一声：“兄弟们，谁冲上去，这辣妞就归他了！”

双方继续在这段城墙前后展开着激战，虽然时不时有悍匪中弹倒下，但是这些悍匪仍然企图把梯子架起来登上去。

“黄老爷与管老爷那边战事不利，请苏老爷快点出兵支援！”

而苏镜蓉听到这个消息，已经微微一笑：“我立即会派兵支援！”

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他朝着自己的兄弟苏镜澜说了一句：“老弟，轮到我们上场的时候了！”

“好！”苏镜澜当即答道：“现在红贼的主力都集中到西南角去了，我们接下去就是改攻南门，那里是张承业那只老鼠守着，他不过是带了六七十多名壮勇守在那里，比那批广勇还要不堪一些！”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牟以南已经主动请战了：“镜蓉，这事就交给我了！昨天丢了三十多兄弟在上面，都是张承业这只该死的老鼠坏事，兄弟们都等着拿张老鼠的狗头下菜了！”

一说到张承业，他就恨得咬牙切齿，只是苏镜蓉却说道：“不着急，不着急，都不着急，张老鼠拿来下菜是早晚的事，让今天新来的各路英雄先显显身手！”

牟以南立即明白过来，虽然说是张承业在黄岩县城是出名的不能打，但是也必要把自己的队伍充当炮灰，还是让那些新来的团勇冲在前面：“告诉他们，守在上面就是张承业带的壮勇，张承业的本领，想必他们也清楚得很。”

果不其然，这些团勇头目一听到张承业这个名字，立即有人出来自告奋勇：“张承业只能偷油，难道还会守城不成？让我去教训他！”

“没错，老鼠只会打洞，别的本领样样稀松！”

立即有三路壮勇自告奋勇，他们隔着护城河对着的张承业壮勇说道：“老鼠，老鼠，快点投降吧，你既然开了黄岩县城第一次，自然也能再开黄岩县城第二次！”

“以为我是白痴，我现在开了黄岩县城那是死路一条！”张承业在城头嘀咕了一声，他朝着身边一个独立营的排长问了一句：“要不要现在轰他们一顿！”

苏镜蓉判断有误，虽然西南方向的战斗吸引了很多兵力，连这个方向的一个加强排都抽调出了一半兵力，但是现在张承业手下可是有着一百五十名壮勇，此外还有独立营的二十多名老兵，装备的都是燧发枪。

“不着急，不着急，放近了再轰一阵！”这位张排长看着自己的本家：“你的名声很响亮。”

张承业知道城下这些团勇说的是什么意思，明明是说自己不能打，那好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张老爷的厉害。

城下劝降的声音始终不停，但是张承业却清楚自己真打开城门，那就是死路一条。

别人或许免死，自已这个引红贼入黄岩县城的祸首却绝对是死路一条，何况还有引红贼入瑞安城的旧事，自己只能铁了心跟着红贼干，这可是有着活生生的例子。

咸年二年，宁波府发生了一件震惊全浙的大事，宁波府鄞县农民因赋税极重，又有红白之封的陋习愤而进城，宁波知府处置不当而被围殴，进而烧毁宁波府衙和鄞县县署。

浙江按察使与盐运使带兵赴宁波镇压，但处置措施更为不当，因此当近千清军下乡镇压遭到鄞县东乡农民的伏击，结果湖州副将张蕙、参将薛允诚、仁和（今杭州临安）知县德竹楼、秀水（今嘉兴县）县丞李祺等二十余文武官员当场被杀，官兵战死二百余人。

事后身为鄞县知县的段光清害怕引起大规模的民变，便将这件事千方百计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压了下去，没有保持军事镇压手段，划定盐界，废除红白两封，对杀死二十余名文武官员与二百多名官兵的东乡乡民并没有追究任何责任，基本满足了农民的所有要求。

但即便宽大无边到这种程度，但作为当时主持其事的周祥千、俞能贵、张潮清三人依然被段光清用尽百般手段抓捕到案，最后被斩首示众。

而他张承业差不多相当于周祥千与张潮清，手下这些壮勇可以免于一死，他两次引红贼攻入县城，怎么脱得了这场死罪。

因此他拍着胸膛向着自己的本家保证：“我名声在城下很臭，但是放心，今天咱与柳检点站在一块，怎么也要大家见识一下我张承业的英名！”

正说着，城下的五百名团练已经如同潮水一般涌到了护城河前，张排长告诉自己本家：“让鸟枪不着急，我们的燧发枪先开火！”

城头的燧发枪率先开火射击，很快在团练造成了一些伤亡，而这些团练比不得奇田勇与管继涌那般悍勇，一时间就停顿下来了。

只是现在开火只是二十杆燧发枪，虽然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是很快就重新叫道：“会水的，会水的游过去，先把绳子挂起来！”

他们整个队伍已经趴在地上，一面承受着燧发枪的轰击，一方面企图与城头的守军展开对射，但是独立营的燧发枪手居高临下，处于绝对的优势。

几个挑选出来的勇士扑通一声就跳进水里游了过来，虽然有人被打伤，但是很快把几根绳子拉过了护城河，然后他们将绳子拉直了，刚好高过水面，团勇告诉他们的手下：“拉着绳子冲过去，拉着绳子冲过去！”

与管继涌、黄廷暄那数百人一齐冒死游过奇田勇，这就差得多，在头目催促下，当即有团勇拉住绳子，肩上背着鸟枪，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前趟，心底战战兢兢。

一时间就有数十名团勇如同手里挽着绳子，拼命地往前冲，争取快点冲过河去，只是张排长看直了眼：“有这样来送死的，兄弟们，千万别客气！”

看着团勇排成了一根直线过河，燧发枪手也不客气，一下子就打倒了五六个，只是也有了三五十人冲过了护城河，张承业这下得意了：“且看我这一百五十杆准头枪！”

他大声叫道：“兄弟们，且看让这些小人看看我张承业的本领！”

一百五十杆鸟枪对准了刚刚过河猥集一团的三十多名团勇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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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大坑

一百五十杆鸟枪连同几杆燧发枪几乎同时轰击过去，下一刻张承业已经遮住了自己眼睛！

鲜血飞溅，到处都是中了铅子、枪弹在那里掺呼的团勇。

正在往上冲的团勇一下子都惊住了，个个嘴巴张得大大的，他们可不是奇田勇那些亡命之徒，只是一些放下锄头的农夫而已，甚至还有悬在水上的团勇吓得抓不住绳子扑通一声落到护城河里。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被这一轮排枪吓住了，三五十个活人，就这么一会儿几乎都没有，只剩下三五个活人和一堆中了枪弹在地上打滚的伤号，还有伤号甚至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在那里轻声呻吟着。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这城里有金山银山，就是有着他们的亲娘，他们都不敢往前冲了，就转身就走，连声叫道：“红贼十分厉害，红贼厉害！”

而张承业刚刚遮住自己的眼睛没多久，他身边的壮勇就呼喊起来：“丁六，你把你哥拖出去，咱们这里不好冲，别冲！”

不但如此，张承业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这些壮勇正在朝天放枪，一看他注视过来，当即说道：“张哥，本乡本土的，总得留点情面好见面啊！”

有些人甚至当面张排长与张承业的面喊道：“你们再不走，我们就不朝天放枪了，快走啊！”

对面的这些团勇也是黄岩本地人，他们甚至连一文钱都没拿过，就被团勇赶到这黄岩城下，到现在不止没见到他们梦想的金山银山，反而死伤了不少人，当然对于替苏镜蓉卖命没兴趣：“放心，咱们这就退下去，咱们这就退下去！”

还有的壮勇看到有不少伤员在河对岸呻吟、打滚个不停，朝着城头叫道：“我们找条小船过来，没问题吧！”

张承业却是一跺脚：“怎么能这样！”

“咱们替柳绝户是不错，但是柳老爷也不过是管了咱们一个月的饭而已，拿多少钱，替柳老爷卖多少力气，咱们已经替柳老爷守住了这段城墙，已经对得起柳老爷付的军饷了！”

张排长只能苦笑一声：“那下次这些团勇冲上来，你们打不打？”

“打！”这些乡勇当即回答道：“不过他们既然在这里吃过亏了，我们又放过他们一回，想必是不会再攻了吧！”

而那边黄廷暄已经战得十分危急，他们又派出了一个使者来找苏镜蓉救命：“我们与管老爷的队伍都陷在城下了，死伤无算，再不来求援，咱们队伍就全部坑进去了！”

在这种情况，苏镜蓉只能把自己的队伍拉出来了，他朝自己的弟弟说道：“这次倒是出了点意外，没想到张承业这厮手下居然有这么多壮勇，但是没事，他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他昨天晚上一夜试攻，可是收获良多，他告诉自己的弟弟：“我们改攻东南方向，我试过了，那里的守军虽然是红贼，不怎么强！”

苏镜澜当即问道：“是新红贼？”

“可能是，反正战斗力不怎么强，差点让我们偷袭得手了！”他告诉自家兄弟：“丁六把城上这股红贼看住便是，张老鼠这二百多壮勇不能调到东南面去！他虽然攻不破红贼的城墙，但是这点本事应当还是有的！”

他这么一说，苏镜澜已经明白过来了：“红贼主力已经被奇田勇与管继涌牵制在东南方面，张承业与一部红贼也被丁六看住了，那咱们只要击破这股红贼，想必一切都没有问题了！”

“没错了！”苏镜蓉笑道：“以南兄，秀德兄，你看如何？”

牟以南现在才明白了苏镜蓉的布局：“原来是一只二鸟之计啊！”

他明白苏镜蓉为什么要找黄廷暄的奇田勇与管继涌这两只悍匪来参与此事了，原来是利用他们攻城让红贼来干掉这两只白眼狼，而最后得利的只有他苏镜蓉了。

只是这样一来，死的都是黄岩人，临海人死不了几个人，一想到这，牟以南不由叹了一口气，但是既然上了苏镜蓉的船，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可说。

只是苏镜蓉下一句话却让他差点跳起来：“这次攻城，仍请以南兄为前锋，我与秀德兄紧随其后！”

“难道当我们黄岩人好欺负吗？”牟以南冷笑一声：“怎么也是临海的团勇先上去！”

只是苏镜蓉冷笑了一声：“那对不起了，我刚刚通知了以南手下的团勇，让他们先冲一冲，我与秀德兄紧随其后！”

“你……”

牟以南刚想说话，却听得东南角枪声不断，正是那里虹军与牟以南的黄岩团勇交起手来，他气急败坏之余，只能一路飞奔过去，心底还在想着问题：“为什么不等我过去，他们就开始攻击？”

他怀疑自己的团勇出了内奸，只是他与苏镜蓉、黄秀德刚赶到的时候，却看到让他欲哭无泪的一幕。

他的三百多团练都已经过了护城河，现在使劲地搭着梯子，在这里面的红贼战斗力并不强，但是却有一门固定的红衣炮在那里助战，他已经他手下的团勇又死伤了不少。

那可是他自己的本钱啊！

牟以南知道苏镜蓉把自己坑掺了，他不但把黄廷暄与管继涌坑进去了，也把自己坑进去了：“你……”

“黄岩城应当由黄岩人来当先锋！”苏镜蓉却是笑了：“放心，很快就打开了黄岩县城！”

但是他没说下一句，如果打开了黄岩县城，那死的黄岩人还要更多。

而牟以南看了一眼，现在他的三百团勇处于前后夹击的局面，前面是城上的几十名红贼，他们正在用燧发枪到处射杀团勇，而身后则是黄秀德与苏镜蓉带来的千名团勇，甚至有个别团勇转身要退回去，结果当场就被处于优秀的苏镜蓉团勇就地正法了。

“只能往里冲！”牟以南看到这个局面了，知道临海人就是不能信，这几个临海人把黄岩人都给坑了：“兄弟们，往里冲啊！冲上去才有一条生路！”

他这么一声大喝，立即起到了效果，当即有几个亡命之徒冒死从梯子上跳上了城墙，嘴里叫道：“开了县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听这话，牟以南觉得这局面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了，可是自己的团勇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冒死冲出一条活路来。

镇守这里的黄岩独立连的半个连队与非战斗人员混编组成的部队，黄岩独立连虽然是正式的战斗连队，但是只是很新的架子连，虽然补充了一些新兵，但是这些新兵往往只经过几天训练而已，虽然有老兵担当骨干，但始终不能给城下的这些团勇给予重大杀伤。

一看这些团勇冲上了城墙，就有些新兵整个动作都变形，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军官大声叫道：“跟我上啊！”

双方的老兵展开了肉搏，但只是将这群团勇稍稍往后压了十几步，但是接下去，他们又重新冲上来了，并占据了一小段城墙，两架梯子架了上去，正在有团勇源源不断地登上去，眼见就要控制整段城墙了，处于劣势的守军大声叫道：“快去找老冯营长，让老冯过来支援！”

而冯思贤那边也不轻松，虽然眼前的团勇如同潮水一般地退下去了，丢下了至少二百五十具甚至更多的尸体与重伤员，但是城上的伤亡也同样不轻。

现在建制已经打得混乱了，白善叶那个赖为中流砥柱的龙枪连击发枪排已经伤亡了一半以上，早期参战的单位伤亡更大，总的伤亡不下七八十人。

他已经来不及估算自己的伤亡，虽然眼前的团勇已经被打退了，但是他们的顽强与悍勇给了冯思贤极深的印象。

城外的壮勇若是这个水平，那自己这个黄岩县城就不用守了，这时侯已经有人飞奔过来：“老冯知县，老冯营长，我们那边顶不住了！土匪冲上来，我们需要支援！”

“有多少土匪？”

报讯的人告诉冯思贤：“总共有一千多人，都是亡命之徒！现在架起了三具梯子往上冲！我们只有一百人不到，怎么也挡不住！”

冯知贤知道麻烦：“怎么不叫张承业那边支援？不过他也没什么用处！”

“调不动啊！张承业敢动，但是他手下的壮勇不肯动，说是要坚守当面的城墙，与城下的团练决一死战！城下的团勇也是这个意思！”

这是攻守双方团勇达成了默契，城下的壮勇不肯攻，城上的土勇也不肯为一个月四两二分的军饷拼死替柳畅卖命，他们只是一批雇佣兵，现在就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静坐战争。

“张排长虽然有半个加强排，但是现在必须看住一百多土勇，因此也不敢动！”来人告诉的消息非常坏，冯思贤当即说道：“我立即调一个加强排过去！”

“一个加强排不顶用！”冯思贤的老部下当即说道：“至少要一个连！”

一个连？冯思贤哪能调来这么机动兵力，他只是一咬牙说道：“老白，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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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剑与盾

白善叶现在已经是一个血人中的血人，他这次之所以留在黄岩县城就是因为手部受了伤，可是这一仗打下来了，他浑身都是伤口，有的是刀伤，有的是被鸟枪的枪弹打中，还有的是肉搏中被咬伤的伤口。

但是原来靠在墙上随时要被风吹倒的白善叶，听到了冯思贤这句话，却是第一个跨出步子：“龙枪连！”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伴随着这样的响声，白善叶大声叫道：“我需要一批志愿者，我已经不准备回来了！”

当即就有三四十人出列，他们都是虹军里真正的老兵，用清澈而无畏的目光看着白善叶，白善叶非常欣慰：“跟我来，我们龙枪连从来没打过败仗！”

作为虹军第一个步兵连队，虹军的傲气是其它连队所无法相比，他有着自己的骄傲：“不管你们有没有加入过龙枪连，从现在你们都是龙枪连的一员了！我告诉你们，虹军就是我们龙枪营与两三千新兵组成的部队！”

他的骄傲原本听起来极其刺耳，但是现在变得无比顺耳，在这种关健时候，就是需要这么顽强的部队站出来，冯思贤松了一口气，只说了一句：“老白，拜托了！”

“不知道老符把消息送到了临海城没有？”

少了符排长与白善叶，冯思贤觉得自己守临海城少了两根手指一般，他看着白善叶雄纠纠地带着五六十名士兵走了出去，又回望了自己的部队。

现在这边不过是一百出头战兵而已，还得随时应付着这两股悍匪的下一次进攻，一想到这个冯思贤就觉得头皮发炸。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接受的居然是如此沉重的战斗任务，当初担当知县的喜意已经不翼而飞了。

而高梁材这个新科知府也亲自上了城门慰问自己的私人卫队，看到广勇伤亡不小，他又是心痛又是着急，询问冯思贤：“冯知县，不知道接下去守城可有把握？”

他也是见过不少战场，只是城下这二百多具尸体却把他吓住了，这群悍匪真不简单啊！

冯思贤自己也没有多少信心：“眼下这个局面，非得检点回来了！已经派人去了临海与太平峡两地请援，相信援军很快就杀到黄岩县城了！”

高梁材不由问了一句：“那检点真能带队回来？现在不是正在攻打临海城吗？”

临海可是府城，黄岩只是县城，这两者轻重，高梁材估计柳畅能分得清，何况柳畅说不定在打着两城皆得的主意，还期待着冯思贤能守住四千以上悍匪的攻击。

冯思贤说得很慢：“检点应当……”

那边石汀兰已经斩钉截铁地说了：“检点会第一时间回来的，你们放心就是！”

“检点会回来？”冯思贤自己都没有信心：“检点会回来的！”

只是石汀兰却是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没错，他会第一时间回来。”

她又想起那个外表坚强的小男人，现在他在干什么？是不是在想着自己的容颜？

高梁材有些不解：“为什么？检点正在攻打临海府城，若是打下来了，这台州就平定下来了！”

她坚强起来了，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因为我在这里啊！”

她朝着城下笑了笑，这一笑倾城。

……

“老符，你怎么了？”

“检点，黄岩县城受苏镜蓉、牟以南等团练联手攻击，昨日来袭团练已有三千以上，今日来袭的团勇估计达到五千以上，紧急请求增援！”

满身是血的符闻道已经从战马跳下来了，她跪在地上大声叫道：“检点，黄岩急需支援！”

瞿杰看了一眼临海城内，战斗的进展比想象中快得多，嚷了一声：“检点，再有两个钟点，我们就能把临海城拿下了！”

柳畅不由犹豫了一下，他也往城内看了一眼，现在的战斗进展相当顺利，虽然清军仍在抵抗，但是战斗开始如意起来，或许只要一两个小时，这临海县城就能拿下了。

而黄岩县城不过有些土匪围攻，自己又派了石汀兰带两个步兵排过去支援，或许能守住，至少只要花两个小时就能拿下临海。

只是下一刻，他就想起了石汀兰在轻轻呼唤着自己，而身边杨长妹也紧张地说道：“汀兰姐姐还在黄岩县城，她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符排长已经站起来了，他十分急迫地说道：“石姑娘在黄岩县城一切尚好，是她派我来求援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走后，石汀兰把手枪顶到冯思贤的脑袋上，把整座县城的指挥权接了过去，但是事后又什么都干。

“不是冯思贤的主意？”柳畅第一时间听出这其中的语病：“胡闹！”

“事情紧急，石姑娘让我来的，我自己也要来！”符排长十分急切地说道：“黄岩城内还有五六百我们虹军弟兄了！”

柳畅又训了一句：“胡闹！”

而瞿杰说了一句：“检点，不如派周秀英的骑兵营回去吧，她们赶得快！应当有骑兵营就够了！”

柳畅看了一眼战场，枪炮声不绝于耳，战斗进展相当如意，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撤，命令部队开始撤退！”

“啊……”瞿杰吃了一惊：“检点，再给我们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

柳畅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回黄岩！通知各个部队准备撤退！”

瞿杰倒是急了，他说道：“我们前头付出了多大的牺牲，现在怎么能撤下来，昨天骑兵营与牛刀营……”

柳畅只说了一句：“撤！命令部队，准备脱离接触，向后撤退，把朱顿给我找来！”

朱顿现在是龙枪第二连的连长，白善叶留在黄岩县城养伤，他就把龙枪第一连与龙枪第二连两个连队指挥起来，因此他很不情愿地退下来。

那边瞿杰还在求情：“检点，不如让我们龙枪营独力打开临海城吧？现在半个城区都是我们的了，凭借我们一个营的力量，足够了！”

“撤！”柳畅毫不犹豫地告诉瞿杰：“临海城暂时就在寄存在清妖手里，可是临海却有着我们五六百个战友，每一个战友都是我最好的手足！”

“不过一座小小临海府城而已！”柳畅十分豪气地说道：“等把黄岩县城的战友解救出来，我们再来收拾这里的清妖，多走几步路而已。”

他这么一说，瞿杰只能同意柳畅的意见，那边朱顿赶过来了：“检点，怎么回事？是不是让本大师大开杀戒？”

“不！”柳畅告诉朱顿：“形势发生变化了，部队停止攻城，准备回援黄岩县城！”

“啊？”朱顿一下子就呆了：“让我们龙枪营……”

柳畅告诉他：“龙枪营，永远是关健时候最可靠的部队，所以今天最艰巨的任务由你们来执行，你们掩护全军！”

“龙枪营，不但能做全军的先锋队，也是大军之盾！”朱顿立即执行命令：“坚决服从命令！”

“没错！龙枪营就是大军之盾，困难时刻掩护全军转进就看了你们，我的要求就是不能丢下一个伤员，一具尸体，一个俘虏，一把步枪，甚至是一发子弹！最艰巨的任务只能由你们执行！”

他补充了一句：“回援黄岩县城的任务很艰巨，瞿团长跟我一起回去，由你代理指挥龙枪营！”

朱顿立即明白过来：“坚决执行命令！龙枪营将会是大军之盾！”

他知道柳畅这是对瞿杰团长不放心，虽然瞿杰团长性子温和，和冯思贤一样好相处，但是这人是个中庸之材，当一个连长或许还合格，指挥一个营作战就太勉强了，平时都依赖手下的连排长。

而现在龙枪营的任务最艰巨不过，因此瞿杰也明白过来了：“服从命令！”

命令下达之后，一个连又一个连开始脱离战斗接触，把阵地转移给龙枪营，开始集结，准备撤往黄岩县城。

和他们一起撤退的还有三百多名俘虏及许多战利品，朱顿已经做好清军反击的准备：“如果清妖敢打出来，我们坚决打出去，龙枪营在守备上要胜过磐石营与金汤营，绝不丢下一个俘虏，一个伤员，一具战友的尸体，一把步枪，甚至是一发子弹！”

龙枪营的干部就是带着这样的傲气，这是他们的缺点，也是他们的优点，而柳畅更是看着大军在半个小时之内从攻击之内转入了撤退，心中不由宽慰起来。

虽然部队又有许多新兵影响了战斗力，但是整个部队经受了一次又一次战火的考验，现在整个部队在经历了一天多的战斗后显得十分疲劳，但是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除了龙枪营负责断后之后，还有牛刀营的一个步兵连把战俘与战利品。

“很好！”柳畅想了在黄岩县坚守的那些身影，想起来石汀兰的身影，他的手不由抓紧了，朝着周秀英下达了命令：“现在是骑兵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骑兵营有信心没有！”

周秀英将马刀向前一挥，说了一句：“龙枪营既然是大军之盾，那现在我骑兵营，就是……”

“大军之刃！”

大军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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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无用功

看着骑兵营开始小跑，柳畅已经关注起虹军的主力来，虽然说是主力，但是由于留下虹军最为关健的龙枪营，现在柳畅身边只有八百余人，差不多是两个步兵营的兵力，但是这些部队却分别属于四个不同的步兵营。

他们经过一天的激战之后，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只是在胜利的边缘被撤下来，心里有些不解，柳畅骑在马上就告诉他们：“我的战友们，临海城我们迟早是要拿下来的，现在只是寄存在清妖那里，没什么关系！”

“现在我们留守在黄岩县城的五六百名战友，我们的手足，正在遭到苏镜蓉手下四五千团练的围攻，我们必须放弃到手的胜利，把这些手足，这些最亲的战友从敌人的魔掌里拯救出来！”

“我告诉你们，你们每一个战友，哪怕是刚刚加入我们虹军的新战友，在我们心中都是无价之宝！我们可以放弃临海城，将来也可以放弃一切，我亲爱的手足们！”

“杀往黄岩城！”

整个部队的思想一下子就统一起来，大家欢呼着就加快了脚步，虽然已经连继了一天一夜又加上半个白天，但是整个部队情绪很高，疲劳都忘记了：“杀回黄岩城，把我们的手足都救出来！”

柳畅在战马高呼道：“古人有言，犯我强汉者，虽远而必诛，而现在，我告诉你们，犯我虹军者，虽远亦必诛！”

“今天就让你们的刺刀饮满鲜血吧！”

柳畅这句话已经为今天的战斗定下了基调。

只是在战马上，柳畅却有点想念起了那个长发飘飘的石汀兰，穿着黄金色长袍的她是不是在黄岩的城墙上期待着自己的归来。

就象一块望夫石。

……

“红贼终于退了！”

张玉藻这个台州知府象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终于退了，这台州府保住了！”

他知道还有红贼的主力就盘据在城内，他们退得井井有条，他派了一队壮勇杀过去，结果半刻钟内几十名壮勇一个都没逃回来，到现在他才知道这支部队就是龙枪营！

没错，这就是整个红贼之中最为精悍的龙枪营，号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龙枪营，对于这个部队已经有很多很多的传说。

但是与这个部队对抗的时候，他才尝到这个龙枪营的厉害，这支部队仿佛就是一支无敌之师，一只只有在上古传说才能找到的部队，他使尽了任何办法，便还是找出一丝破绽，而他只要露出一丝破绽，龙枪营就会果断地发动反击。

在这种情况，他只能就地固守，等待着龙枪营搜索过一个又一个城区，然后井井有条地向后退却。

但是张知府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不明白红贼到底为了什么原因而退却，但是台州府保住了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坐在地上大笑起来，笑得十分得意，笑了好一会，他才回头问道与自己守城的林参将：“参戎，此次府城皆得保全，半是参戎之功，红贼之败，必始于此役！”

没错，传说柳绝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是今天却在他守的台州城下退却了，他继续说道：“自至之外，我台州诸军有援军源源不断接济，而红贼不过据两地，兵饷两缺……”

只是林参将终于决定告诉张知府一个冷酷的事实：“府台，说句实话，这台州府城估计是守不住了！”

“怎么可能，这次损伤虽大，壮勇死伤小半，但是主力犹存，只要有兵饷源源不断地接济，那临海便能固若金汤！”

只是他这么一说，林参将却是一屁股跟着张知府坐在地上，告诉他：“以后没有粮饷接济，也不会有什么兵力增援，想必我这是最后一批了！至少短时间是没有了！”

“怎么回事？”张知府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让柳绝户的红贼退却，但是林参将却告诉这一切都是白用功，台州城还是会落到红贼的手里。

林参将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外传，长毛入浙了？”

“长毛？”张知府知道为什么没有粮饷援兵接济了：“长毛什么时候入浙的？我怎么没消息，宁国府不是驻有邓绍良的重兵吗？”

“不是从宁国府来的。”林参将告诉他：“是从常山县过来的，四月二十九日入境常山，绿营镇兵大溃……”

所谓常山县就是当时所说的“严防”，因为当时隶属于浙江严州府，亦称常防，这道防线一向是浙江三防最不受人重视的一路，牛德顺的队伍就是从常防撤下来的。

可是张知府却想起来一件事：“常山不是有我们台州数百名台勇驻守吗？他们还算悍勇吧。”

“他们倒是悍勇，悍勇抢在长毛入常山县城之前，将县城劫掠一空的境步！”林参将告诉他：“现在这支台勇到处横行，闹得浙西骚动，而全浙都在关注这一股长毛军到底要干什么！”

历史上太平军这一次入浙是在三月底的事，这只是一支败军，他们在江西被湘军名将罗泽南打得大败，只能绕道浙江返回安徽根据地，过境不过八天。

但这次入浙却让何桂清发现，以前将主力部署在安徽方面的宁国府是错误的，太平军真正入浙可能是通过江西方面的常山县或是衢州府，因为把原来最无足轻重的严防提到最关健的地位上。

但是这个时空，由于柳畅与红巾军崛起于浙南，浙闽两省震动，因此浙江与福建给予江西的支持少得多了，而这支太平军因为这个原因在罗泽南的攻击之下多坚持了整整一个月，到了四月底才开始转移，进入浙江省内。

更要命的是，在另一个时空，这支太平军的败军只是绕道浙江返回根据地而已，可是这个时空常山方面的布防由于柳畅的崛起而大为削弱，倒让太平军发现他们可能找到了一块新的乐土。

这块乐土的资源足以养活数万太平军了，因此他不再是过境，而是企图占据整个严州府，进而图取整个浙江，而这样一来，何桂清必须面对三场战事。

在处州境内，有着红巾军的部队企图夺取整个处州府，柳畅崛起于台州，已经夺占了太平、黄岩两府县城，加上大量太平军从常山方面压过来，他只能优先解决太平军的威胁。

毕竟红巾军不过是地方上的毛贼，而太平军则是整个大清朝的敌国，在这种情况下，不但何桂清把浙江省内能筹措的兵力与粮饷军械都转向了浙西，甚至连福建都顾不得进入闽北的红巾军，准备抽调一支重兵增援浙江。

至于湘军方面，曾国藩正企图积极援浙，只不过这个援浙也代表着湘系力量又攻占了一个省份，因此何桂清对此心不甘情不愿，宁可向自己名义的顶头上司浙闽总督请援，同时又向江南大营请求一支援兵。

浙江方面不但每月向江南大营协饷六万两，而且宁国府的一万七千名江南大营战兵也是浙江养活，江南大营派一员强将援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局势都为之一变，台州府已经成了弃子，林参将很干脆告诉张知府：“不论如何，咱们台州府短期之内是等不到援兵与粮饷，除非我们段道台能变出几十万两银子！”

虽然张知府很相信段道台的手段，但是在这种局势下，他整个人都浸在冰水里，只觉得心都冷，他苦笑一声说道：“早知道昨天就把府城送给柳绝户，那样还能早死早超生了！”

这是怎么样残酷的场景，现在台州府的绿营兵等于是全军尽没了，客兵与壮勇损耗了一半，更重要的是张知府为了打退了红贼的进攻，许出了六万两银子的赏格。

现在他手里的银子不到这个数字的半数，如果没有军饷从省里解来，那他怎么应付闹饷的壮勇与客兵？更何况死伤壮勇与客兵都要汤药费与抚恤费，这笔钱从哪里来？下次红贼来攻，他从哪里弄钱来？

原来以为是死里逃生，但是没想到接下去却是等死而已，一想到这，张知府整个人就直接倒在地上，什么话都不说了。

除了装死，还能有什么办法！

……

而此刻的黄岩县城，战斗越来越激烈了。

白善叶的援兵和从东面赶来的两个班加起来，并没有把牟以南的壮勇压下城门，现在更多的壮勇正在源源不断地登上城墙。

只是牟以南突然发现这其中的名堂，现在登上去拼死拼活的，仍然还是黄岩人，再一细看，苏镜蓉与黄秀德的团练，仍然还是城下的督战队。

跟着自己壮勇上城去的是今天与昨天被裹胁的黄岩本地团勇，他们现在喜气洋洋地被苏镜蓉请过来冲上城去，突然与城头上悍勇无匹的红贼展开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较量。

“该死！”现在牟以南直接就抓住了苏镜蓉的衣领问道：“该死，苏镜蓉，你的团勇怎么还没有动？”

“红贼有龙枪营，非到关健时候不用，我与秀德兄的团练也是如此，何况我告诉大家，以南在这里打开了缺口，谁能抢先上去，便是金山银山加小媳妇与大小姐任选，结果大家都称赞着以南兄的勇武，争先恐后来支援以南兄！”

牟以南终于明白了，死的都是黄岩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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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豆腐榨油

眼见快要接近了黄岩县城，周秀英停住了马，问了一句：“现在有多少骑？点名！”

“一、二、三、四……”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还有四十三骑！”一个军官告诉周秀英：“只有四十三骑了！”

这个数字出于周秀英的意料之外，原有拥有一百人马的骑兵营，在经过持久的战斗之后，不但军马与官兵都已经极度疲劳，甚至整个骑兵营都只有四十三骑而已。

虽然这减少的六十三骑并不是清军造成的伤亡，有些是因为跨马而掉队了，有些则是暂时失去联络，但是对于周秀英与骑兵营来说，这个数字确实太沉重了些。

“放慢马速，拉开队列！”

周秀英大声地下达命令：“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虽然他想着爽快地投入战斗，从这些团勇的背后杀上去，但是她很清楚，苏镜蓉与牟以南肯定在这条通往黄岩县城的大道布置上重兵防守。

果不其然，他们才向前走了不到百来步，在一边的山坡就传来了枪声，接下去一排鸟枪轰击过来，造成了一点小小的伤亡，甚至有战马被惊得到处乱跑。

“该死！”周秀英发现他们躲在山上的树林里，架起了鸟枪朝着这边轰击，树林很密，战马根本不能展开冲击，当即下达了命令：“下马，下马！”

周秀英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马桩子注意控制战马，全营开始攻击！”

虽然说是全营，但是投入攻击的兵力只不过是一个排而已，四十人还得十名士兵去照看战马，一个步兵排在这种情况下的战斗力似乎显得有些柔弱。

苏镜蓉在这里部署了两百多名团勇，一些不愿意再承担攻城任务的黄岩团防也被派到这里来了，但是战斗的激烈出于他们的意料之外，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断出现伤亡，他们大声叫道：“红贼火器厉害！红贼火器厉害！”

他们被打倒了不少人，虽然说骑兵营是骑兵，但是担当起步兵还是不错，但是周秀英的心却在滴血，这些都是她辛辛苦苦带来的骑兵种子，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啊！

双方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而双方也派出传令兵向后方通知着最新的战况，以企盼着最新的支援，原来双手各牵着两匹战马的马桩子也把一部分军马系在路边的小树，当即派了五六人冲上来支援，只留下了四五人在那里看守战马。

即使多了这五六人，整个骑兵营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牺牲，时不时有人在周秀英的眼前中弹牺牲，她大声叫道：“兄弟们，跟我冲上去！我们骑兵营在关健时刻就是大军之刃！”

“大军之刃！我们骑兵营是大军之刃！”

但是他们往前冲了四五步，却处于更大的困境之中，团练已经从黄岩县城那里调来了几十名壮勇，与骑兵营展开了对射。

虽然骑兵营的装备更为先进地，但是他们的兵力太单薄，到现在已经有十余人负伤，而现在整个骑兵营被迫停顿下来，就地利用地形用马刀改造起简单的工事，双方展开了对峙，不多时，那边的团练已经突然大呼一声，集中了百来人冲了过来。

……

“红贼的马队？来得这么快？”苏镜蓉没想到红贼这么快杀回来了，这出于他们的意料，只是他替自己的部队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地形，马队在那里根本施展不开，只能遭到团练的鸟枪轰击。

但是苏镜蓉不敢大意，他看了一眼城头，城头的战斗还在继续，虽然有更多的团练登上城墙，可是红贼悍勇万分，仿佛再有一千名团勇登上城去还会守在上面。

“这是前后夹击的局面了！”

苏镜蓉立即下了决定：“现在是我们出手了，秀德兄！”

黄秀德的六百团练到现在还没有发挥作用，因此他当即说道：“镜蓉，堵住红贼南返的道路就交给我了！”

苏镜蓉告诉他：“好，黄岩县内又有两只民团赶过来攻打县城，我把这两只团练都交给你统带！”

加上这两只刚刚赶来攻打黄岩县城的团勇，黄秀德现在差不多掌握九百兵力，他点点头：“请镜蓉放心！”

而现在城墙上已经危如累卵，虽然白善叶会合北面赶来的两个班发起了一次次攻击，但是牟以南的团勇还是牢牢占据了这一段城墙，甚至连牟以南自己都冒死登上城来。

他们大多皆是悍勇，而登上城来的黄岩团勇也仿佛见到了金山银山，格外顽固，因此冯思贤与石汀兰又从城内抽调了两支援军，但是现在团勇打开的突破口正一步步扩大。

现在冯思贤几乎调不出任何援兵来，虽然他手上还有百来人，但是当面那两股悍匪的战斗力却是让他调不出一个班来，只要城上的守军薄弱到一定程度，那么黄廷暄与管继涌就会调集兵力再次攻上来。

高梁材倒是自告奋勇：“高知县，石娘娘，不若让我带着广勇过去一战，想必能有所斩获！”

石汀兰却是告诉她：“高知县，你这一走，恐怕城下的清妖就要攻上来了！”

“可惜，张承业那边调不出来！”

张承业手下有一百五十壮勇，但是这一百五十壮勇没有什么战意，他们只要据守着南门，与当面的团练打一打静坐战争，他们觉得已经对得起他们拿到的一个月军饷。

而城下的团练也不愿意攻击，说是要给他们一个面子，在这种情况，这支一百五十名壮勇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是原本能勉强增援上去，但是连张承业都调度不动，结果还不得让张排长带二十人去监视他们，不能分兵去东南方向的白善叶。

在这种情况下，冯思贤都只能感叹不已：“若是张承业能调得动就好了！”

“能！”石汀兰一向被认为灵慧无双，她当即发现了机会：“我们调动不动的是张承业的壮勇，不是张承业本人！”

“把张承业给我滚过来！快点！”石汀兰拿起了左轮手枪，朝天放了一枪：“让张承业给我滚过来！”

那边张承业已经一路飞驰而来了：“石娘娘，石娘娘，有什么吩咐？”

石汀兰告诉张承业：“你们能再招募多少壮勇？”

冯思贤不得不承认这石汀兰确实是检点的贤内助，某些方面比自己聪明得多，那一百五十名壮勇已经结成了一心，不服从调动，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使软或是硬来，都无法说服战意低落的他们。

但是张承业却不同，他是完全与检点一条心，这黄岩县城若是失守，他不会好过，他立即过来：“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让俘虏营的那边留一个半班就行，你招多少壮勇都随你！”石汀兰已经下了决心：“现场发一个月军饷，月给四两二分军饷！”

“明白了！”张承业是个聪明人：“我立即跑过去！”

他明白现在招募过来的壮勇并没有多少战斗力，但是石汀兰只需要一批摇旗呐喊的壮勇而已。

他一进俘虏营，俘虏营的军官们都知道他是过来临时招募壮勇，这算是临时抱佛脚，但是也好歹让他们减少一些压力。

这里原来有六十人，但是有一半人已经赶去白善叶，现在只要一点野火，就能把整个俘虏营掀翻了。

而张承业一出现，就已经在俘虏中发生了激烈的反应，他们询问：“是不是又要募勇了，老子力气大！”

“我是全县闻名的准头枪！”

“我是勇冠三军。”

……

虽然一个个牛皮吹得十分响亮，但是张承业还不清楚他们的底细啊！

他们与虹军的主力部队没想比，甚至连城外的那些悍勇都没法比，就是一块块豆腐而已！

但现在张承业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豆腐里面榨出油来，他大声问道：“谁与黄廷暄有仇？谁与管继涌有仇？”

当即就有六七十号人站了出来，他们争先恐后地说道：“打奇田那群土匪，我不管军饷就行，给我一杆鸟枪！”

“管继涌，管继涌，终于找到机会了！”

“孩子他们，我替你们报仇血恨！”

“老天爷，原来你还是有眼的！只要能打管继涌，我倒贴银子都行！”

黄廷暄与管继涌的队伍是一群真正的悍匪，但是既然他们横行于黄岩县内，劫掠乡里，制造不知多少血案，自然也会有无数仇家，现在跳出来的这些人都是平时找不到机会复仇，现在一听到黄廷暄与管继涌的名字，就主动站出来。

“还是老规矩，一个月四两二分银子，管吃管住管柴火管衣装，拿了银子就报仇血恨去！”

不用张承业动员，这六七十人壮勇就直接领了银子，有些人甚至连银子都不领，就嚷着：“只要柳绝户替我报了这血海深仇，我这条命就交给柳绝户了！”

这豆腐确确实实是让张承业榨取油来了，而接下去张承业又大声嚷了一句：“谁要找牟以南那个狗贼报仇，站出来！”

牟以南是地方豪强，平时在乡里威风八面，虽然没象奇田勇与管继涌那样仇家遍地，但当即就有二十多名壮勇站了出来，他们没象前面那批人那样激动，就是直接说了硬话：“老子遇到牟以南，若是不冲上去摘下他脑袋，这良心就被狗吃了！”

又从豆腐里榨取出一丝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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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最后关头

虽然只有二十多人，但是至少这二十多人都是与牟以南有着血海深仇的，在这个时候愿意站出来，那么他们的战意也绝对不会弱。

而接下去张承业又鼠头鼠脑地说了一句：“有没有人愿意跟他们一起上去与牟以南干上一仗，除了现在拿一个月军饷，包吃包住包柴火包衣装，事后柳检点格外赏十五两银子，若是殉职的弟兄，再给三十两银子的抚恤！”

在当时的中国农村，一起双方都负有责任的人命案子，调解的价格一般不过是五十千到八十千钱而已，折算成银两的话，不过是三十到五十两银子而已，张承业开的价钱绝对不算低。

因此很快就有三十多人站了出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张承业，你说法管不管用？”

“管用，绝对管用！”张承业告诉大家：“我张承业说话算数，柳检点说话也是言出如山，如果拿不到事后的赏格，大家杀了我便是！”

这当即拼凑出六十人来，而俘虏营剩下的三十来名官兵又拼凑出二十人来，和这些人混编了一个步兵连队，就急急忙忙地往东南方向赶过去。

还有一百来人愿意拿四两二分银子的军饷，但是他们的战意与张承业开始招募的那群壮勇一样，只愿意打一场低强度的战斗，因此张承业当即说了：“我想大家也是不愿意拼命，但是却愿意拿饷不是，现在就是干一个最轻松的活儿行不行？”

“行！”当即有人回答道：“我们可以守城墙，但是与牟以南他们拼死搏战，咱们拿四两二分银子的军饷，也只能办这四两二分银子的事！”

张承业当即说了：“那好办得很，这件事就是帮我把这俘虏营里的清妖都给看住了！”

除了愿意替红贼效力的这三百人之外，俘虏营之内尚有三百多人顽固不化，即使张承业出了军饷又出了赏格，但还是坚决不移动脚步。

而张承业这一句话，已经在他们两者之间划出了一道深深的鸿沟，从现在他们不再是俘虏与俘虏的关系，而是看管者与被看管者的关系了。

而这些俘虏一听说是这么轻松的活儿，纷纷答应下来了：“没问题，没问题，不就是帮你看住三百来个清妖吗，绝对没问题！”

有他们的保证，张承业当即就与俘虏营留下来的一个班长说了两句，放心地回城墙上去。

他这一番招揽，总算让俘虏营这颗随时可能爆发的定时炸弹停下来了，现在十多名老虹军与百名来新募的壮勇死死地盯着了这营内的三百来名最死硬的俘虏。

而在城头上，则是多了两队颇有战意的壮勇。

尤其是牟以南那方面，他们刚在脚墙上站稳了脚跟，就有八九十名虹军与壮勇混编的大队冲上城头，许多壮勇一看到牟以南就杀红了眼，连声叫道：“牟老贼果然在这里，大家杀啊！杀啊！”

个个都猛不可当，牟以南一时间没有防备，当即就伤亡了二三十名，差一点就被压下了城墙，他看到自己的三百多壮勇已经死伤近数，现在登上城来都是的那些想捡便宜的黄岩土勇，当即让自己的壮勇稍稍后撤重整队形，而让那些土勇先投入到这种的绞肉机中去。

只是这个时候，从西边又杀过来高梁材的广勇与二十名虹军混编的部队，这些土勇刚一上城就陷入了死战之中，前面有拼死一战的红贼，而身后则是牟以南的督战队，他们也只能在前后夹击下冒死一战了。

而黄廷暄与管继涌都已经看到城墙上广勇与虹军调动的情况，黄廷暄激励着部下的士气：“现在就剩下二三十名老红贼而已，大家冲一冲，一个回合就拿下了黄岩县城，一个回合就行了！”

只是在先头的战斗之中，这两股团勇的士气被打跨了，他们在城下战死加上抛弃的重伤员达到了二百八十名，即使是黄廷暄反复鼓劲，反复催促，仍然不愿意动。

不得已，黄廷暄只能亲自带着几十名亲信游过护城河，他们的攻击并没有受到多少阻碍，很快就杀到了城下，城下确实只有二三十名红贼而已，而且战斗力不强。

更让这支团练欣喜的是，那个穿着黄金袍的小娘们还在站在城上督战，看到石汀兰的出现，这两支团勇的士气一下子就恢复起来了，几百人残破的团勇一声欢呼，就如同潮水一般地涌过了护城河，他们一边往前游，一边大声叫道：“杀啊！杀啊！”

只是他们最前面的勇士，前脚刚刚踩上河岸，大队的队伍还在护城河里的时候，城下突然多了八九十号人来，他们或是拿着燧发枪，或是手持鸟枪，对着城下就是一顿排枪，甚至还有人大声叫道：“娘，儿子我替你报仇了！”

“管继涌，你给我出来！老子杀了你！”

“血海深仇，今日得报！”

冲在最前面的黄廷暄当场被乱枪打成了马蜂窝，他临死还看着城上的石汀兰，嘴里还叫道：“这娘们，老子让给你们了，不抢第一个了，快把我拖回去！”

可是这几十名亲信都飞窜而走，根本没什么心意把这位奇田勇的大头目拖回去，恰恰相反，整个城下都是一片哭声。

现在这些团练处于半渡而击的状态，虽然城上只多了八九十人，凭借他们的兵力是有机会冲上去的，但是一看到伏兵，大家都拼死往回游，越是想往回走，整个河面就越挤，结果就是城上看着他们缓缓地向后退去，重新装填弹药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射击。

……

“骑兵营，我们是大军之刃！”

看到团勇们组织了百来人冲上来企图围歼自己的骑兵营，周秀英第一个提着斩马刀冲了回去，一声娇咤，已经杀入了敌阵。

几个团勇刚想捕住这个女匪，就没想周秀英斩马刀连连挥动，银色光弧闪动，血潮不断拼涌，竟是连夺数命，手下无一合之将。

整个骑兵营残存的官兵都是手持马刀就冲了上去，这批团勇在肉搏之中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转身向后退却，周秀英刚想追上去，却是看到了对面黄秀德已经带领了九百名团勇赶过来增援，当即命令稍稍后撤，重整阵地。

双方当即展开了一轮对射，黄秀德看到周秀英手下人少，当即想反扑过去，结果冲出去没多久，那边虹军也赶过来了两个步兵排。

他们与周秀英会合在一起，与黄秀德带领的团勇战在一块，战线变得纷乱起来，很快形成了对峙。

黄秀德看到进展不尽如意，当即就地据守阻击南下的虹军，反正他手上有一千一百多人，吃掉这股红贼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这只红贼要冲破他的防线，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就这么守着！县城里的红贼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而周秀英也是十分着急，黄岩县城喊杀声、枪炮声惊天动地，想必是仍在战斗，但是以少量部队面临着几倍优势敌军的猛攻，那绝对是极其危险的局面。

如果县城守军被敌军消灭，那么自己这支小部队反而有被吃掉的危险，但是看着眼前的地形，她纵便有再高的战意，也无力发起攻击。

眼前可是有着上千名敌军，他们利用附近的地形已经在构筑着简单的防线，鸟枪、抬枪都架了起来，随时准备消灭任何敢冲上来的敌军。

她只能等待着后继的增援，她沿途过来的时候，遇到了好些掉队与奉命在原地收容俘虏的部队，他们的兵力不大，或是一个连，或是一个排，但是只要有一两支部队赶来，周秀英就敢攻出去。

……

柳畅大声地催促着整个部队加快速度：“急行军！急行军，我们要跟上骑兵营的步伐！”

沿路还有极少量虹军的零星部队看到大部队南返，还不知情的他们在得知黄岩县城受袭的消息，纷纷加入进来。

瞿杰倒是比较可观：“检点，没问题吧！说不定我们赶到黄岩县城的时候，整个战斗已经结束了！”

“没那么轻松！”柳畅回答说：“我们现在与死神赛跑！”

他虽然没弄清楚苏镜蓉他们在黄岩城下到底集结了多少部队，但是他很清楚太平军在台州的失败是由团练造成的，几万太平军竟毁于潮水般的民团之手，太平军的失败绝不能重复在他的身上。

他不由想到了那些坚守黄岩县城的身影，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

石汀兰、冯思贤、白善叶、高梁材，甚至是那个新投降的张承业……

柳畅都希望他们不要出现一点点损伤，希望自己只是一场虚惊而已！

苏镜蓉、牟以南，你们坏我大事，我柳畅担了一个柳绝户的恶名，但是除了柳善人一家之外，从来没有真正大开杀戒把人家满门杀绝了！

现在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雷霆手段。

犯强汉者，虽远而必诛，犯我虹军者，虽远而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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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决胜

白善叶原来就浑身都是伤口，现在更是增添了无数大伤口与小伤口，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鲜血，他只知道，他只是这段城墙上所有虹军将士的主心骨，他必须站着。

现在只要有人随便一推，就能把他推倒，但是他却站在几百名黄岩壮勇的前面，即使他们怎么样竭尽全力，都始终没法打开这条防线。

他们的刀已经钝了！

牟以南对于这个浑身是血的红贼头目已经充满了敬意与惧意，从一开始到现在，也不知道填进去多少条人命，但是始终没有办法再进一步。

这黄岩县城，仿佛就是一个无底洞，不管你填进去多少条人命，都是敲不开他看起来脆弱无比的蛋壳！

红贼组织了一波又一波的援军，反反复复地赶过来增援，现在牟以南手下那些自以为见过大世面的团勇已经有些胆战心惊，因此他们不敢亲自冲阵，而是拼死让那些骗上城墙的土勇冲在前头，而土勇已是没有多少战意，他们的攻势越来越弱了。

但是红贼在苦斗之后，也只能困守，而无力出击了，更无力吃掉这支冲上城头的团勇。

双方的刀，都已经钝了，因此牟以南只能朝着城下大喊一声：“苏镜蓉，该是你动手的时候了！”

这一仗，不能只死黄岩人，怎么也要拖几个临海人垫背！

……

不攻出来还好，一攻出来，整个骑兵营和步兵的混成部队就陷入了被动，毕竟前面有一千多名团勇，他们的一千来杆鸟枪、抬枪、土炮可不是吃素的。

而周秀英手里只掌握了两三百人而已，守有足而攻不足，两次进攻都是前进了二三十步就被压下来了，双方只能展开对射。

眼前这支团练，虽然有半数只是临时招募而来的土勇，但是也有着黄秀德的六百团勇，他们与布兴有的广勇都打过仗，屡次替清军剿平地方上的民变武装，算是很有战斗力的部队了。

在这种情况下，周秀英的攻击并没有什么进展，她越来越焦灼，现在已经打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有援军过来？

在他的印象之中，应当有一个步兵排在这个时候赶过来，只要增加一个步兵排，她有信心再冲一次！

而对面的黄秀德则是胸有成竹地看着这一切，红贼的两次进攻失败让他增加了无数的信心：“红贼不过如此，不过如此！我军守如泰山，纵便有一千红贼来攻，亦能让他饮恨于阵前！”

几个团勇头目也在恭维着他：“没错！秀德兄高见，秀德兄此次大挫红贼……”

“一千红贼来攻，我破之易如反掌！”

只是下一刻，黄秀德的脸色已经变了，他的手抖个不停。

就在他的面前，已经出现了让他恐怖的场景，一面面鲜红的战旗迎风飘扬，有着源源不断地步兵从北面的大道杀出来了。

他们都装备着燧发枪、击发枪等各式洋枪，他们甚至还带来了大炮，而他们的身上虽然满是征尘与鲜血，但是每个人头顶的红头巾与白色武装带充分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的阵容威严而有力，他们的步伐坚毅无比，他们的士气胜天高，这就是虹军！

黄秀德的手抖动个不停，这就是一千名虹军，他仿佛看到了世界的末日！

而周秀英大声命令传令兵：“你回去看看，独立营那个步兵排到了没有？”

只是下一刻她听到震动山野的脚步声，接着，她回头一看，已经看到了柳畅骑在战马之上，她甚至听到了柳畅的命令：“龙枪团，向前进！冲锋！”

“冲锋！”周秀英提着斩马刀已经杀出去：“龙枪团，冲锋！”

“杀！”

“杀！”

“杀！”

整个部队的士气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极限，一个又一个官兵冲出了他们构筑的阵地，朝着对面的团练杀了过去。

而有些乡间的土勇，一看到对面来了这么多凶悍无匹的强兵，一下子就转身就跑，还有人干脆丢下了手里的鸟枪，更多的人是六神无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有零星的鸟枪开始轰击着周秀英的骑兵连，但是下一刻周秀英已经提着斩马刀杀入了团勇的队形之中，她挥动斩马刀，连连挥动，接连斩杀了数名六神无主的团勇。

接下去，团练的反攻才开始，黄秀德已经反应过来了：“杀过去，杀败了这支红贼，我们才有活路啊！”

应当说，黄秀德这支团练费了他几年时间调教，又花了几万两银子，还是蛮有水准的，在黄秀德的带领之下，已经把冲进来的周秀德裹住了，若是没有柳畅所部，或许他们能付出很大的代价之后把周秀英这两三百人吃掉。

而现在双方的伤亡也是不断增加，就连周秀英也陷入了包围之中，两名骑兵营的老部下拼死挥着马刀把苦战之中的周秀英救了出来。

但这是黄秀德所部最后的余光返照了，柳畅在马上大声命令：“这次战斗，不用刻意留什么俘虏了！动手吧！”

一千名虹军已经从两侧包夹过来了，黄秀德已经不抱生还的念头了，他手里拿着长枪就亲自杀上阵来：“兄弟们，杀一个保本，杀两个就赚了！”

看到这么悍勇的团练，瞿杰吃了一惊，若是在临海城拖廷上一两个小时，或许就会发生什么变故不成，他大声叫道：“杀啊，不必刻意留俘虏了！”

两侧包夹过去的虹军或是以步枪，或是以刺刀开始了战斗，起初还受到了团练的反击，但是很快团练们已经支撑不住了，许多团练已经转身向后跑了。

而剩下敢于抵抗的团勇立即陷入了虹军的包围之中，虹军让他们知道了什么是雷霆暴怒！

整个虹军都暴怒了，现在他们毫不顾忌地在团勇的重伤员身上捅上一刺刀，敢于抵抗的团勇不是被乱枪打死，就是当场被斩首。

周秀英已经连斩了十余人，还是觉得心底的怒气没发泄出去：“杀！检点说了，不用刻意留俘虏！”

除了那些一开始就放下武器投降的团勇之后，剩下的团勇只要敢于抵抗，虹军就当场格杀，而黄秀德手持长枪，带着十几个亲信就拼死朝着周秀德杀过来了：“臭娘们，去死！”

周秀英却是喝了一声：“留他半条狗命！我要慢慢凌迟这狗贼！”

黄秀德一听这话就一惊，动作难免变形，结果对面已经轰过来一轮排枪，将他身边的亲信打死大半，他腿上也挨了一发子弹，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

下一刻端着刺刀的虹军将士已经涌了过来，当即把黄秀德的亲信当场斩杀，而周秀德拿过一把刺刀，重重在黄秀德的大腿捅上一刺刀：“好你个狗贼，让你再与我虹军作对，兄弟，稍稍让一下！”

她拿出自己的左轮手枪，又在黄秀德的双手双脚各补了一枪，然后命令道：“看你还敢不敢与我军作对，给他包扎好了，慢慢再收拾！”

黄秀德现在眼前只觉得一片黑暗了！

……

“苏镜蓉，你还不动手？”

而站在城下督战的苏镜蓉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无论是红贼还是牟以南统带的团练，都已经战得筋疲力尽了。

双方都是已经疲老了，剩不下什么战斗力了，而且他也骗不来更多的黄岩团勇冲上城去支援牟以南，因此他对着自己的兄弟苏镜澜说道：“黄岩人死得差不多，是轮到我们临海人上阵了！”

没错，攻打黄岩城打到现在，死的都是黄岩人，损伤甚大，而临海人却没有什么损伤，兵力反而有所增长。

黄秀德原本只带了三百壮勇潜入黄岩，可是现在昨天又从老家葭沚召了三百人过来，变成了六百人，而他苏镜蓉统带的精锐壮勇，同样从一千名增加到一千一百名，也是临海葭沚志愿赶过来助阵的。

现在既然黄岩人死得差不多了，就是他苏镜蓉捡大便宜的时候，现在守城的红贼已经把几乎全部的兵力都投入到这段城墙上去了，只要自己轻轻一推，红贼在黄岩县城的一切防线都要崩溃了。

他朝着自己兄弟苏镜澜说道：“打虎亲弟兄，咱们兄弟一起上，抢到漂亮娘们也一起上！”

这么一说，苏镜澜的团练头目立时大笑起来，当即有人叫道：“大老爷和二老爷上过了，也给兄弟们享用一番！”

“好！好东西大家一起玩！”苏镜蓉笑道：“反正这是黄岩县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当苏镜蓉这些最精锐的壮勇登上城头的时候，已经力战了一天一夜的虹军终于支撑不住了，他们的防线堵不住攻上来的团勇，眼前就要崩溃了。

白善叶觉得自己呼吸不是空气，而是火，他勉强扶着墙才不致于摔倒，看着防线的破裂，他几乎说不话来，只是激励着自己的士兵：“守住，守住，检点马上就回来了！”

只是当团勇越来越多的时候，他发现城内突然响起了枪声，接着响起了许多喧哗之声，接着西面又挂起了一面绿旗。

那是城内残存未被肃清的败勇、残兵在这个关健的时候响应着苏镜蓉的行动，白善叶只觉得眼前一黑，勉强扶住身子，但是团勇已经把好几杆准头枪都对准他轰过去。

白善叶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

而失去了主心骨的红贼已经潮水一般地向后退却，牟以南迫不急待带着壮勇杀上去准备抢功，苏镜蓉则登上了边上的城楼，看着西面有人响应着自己的行动，当时笑了起来：“兄弟们，红贼已经跨了，把他们杀个干尽，我们要玩个痛快！”

只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北面有着潮水一般的铁军源源不断地开进城来，一面面被鲜血染红的战旗标识着他们的身份。

功败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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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只身来投

是柳绝户！是柳绝户回来了！

苏镜蓉只觉得自己的手与脚都是冷凉的，他就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好不容易才扶住了栏杆！

北边的赤潮仍然在源源不断地开进城内，而在他这个位置望去，黄廷暄与奇田勇那边已经消无声息了，而现在从这边溃败的红贼已经如同退到了张承业那边去，他们与那里的百多名壮勇构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线。

牟以南并不知道他生命中最大的危机就在眼前，他大声叫道：“张承业是我们黄岩县出名的不能打，他这些壮勇都是豆腐，冲一冲就能冲跨了！”

更后面那段城墙的红贼已经弃守了东南面的城墙，集中了一百人左右拼死地冲过来接应张承业，估计如果这赤潮不来，或许牟以南在一点点阻碍之后冲破这道防线。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苏镜蓉已经直接下了决心，他对自己的兄弟苏镜澜说道：“撤，我们撤！”

“怎么能撤？”苏镜澜说道：“我还有两千人啊！两千人，红贼顶多回来千把人，只要再给我们半个时辰，这个黄岩县城就是我们的了！”

“来不及了，再不撤，我们的队伍都要全陷在里面！”苏镜蓉痛苦地作出了决定：“撤！”

他为这次胜利，付出了多少个日夜，费尽了多少心机，花了多少银子，但是现在这一切都白废了，一切都完蛋了！

笑到最后的是红贼，是柳绝户啊！

他心底有一种吐血的感觉，但是他必须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可是我们有好几百人跟着牟以南杀过去了，那都是我们的自己人，都是临海人，不是黄岩人啊！”

苏镜澜咆哮起来：“是我们临海人啊！”

“黄秀德已经死了，他统带的一千多壮勇，六百临海人都完蛋了，你们以为凭我们能挡得住柳绝户？”

苏镜蓉说道：“牟以南那边的弟兄，能跑出来多少是多少，现在我们得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愤慨地说道：“这老天爷，死完了黄岩人，现在轮到我们临海人了，这贼老爷！”

事实上证明苏镜蓉的判断一点都没错，当他带着苏镜澜刚刚过了护城河的时候，他就看牟以南的队伍已经处于红贼的包围之中，那其中还有他手下几百个壮勇。

他痛得象刀割一样，他现在是算是明白了牟以南的感觉了！

红贼太强了，强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黄秀德一千多壮勇，居然连红贼一个时辰都挡不住就全军尽没了，现在城内城外的壮勇能跑出来多少就是多少，就是自求多福吧！

倒是苏镜澜问了一句自己兄长：“我们要不要通知管继涌他们一声，就说我们走了！”

“不用通知，他们走了，我们怎么走？只要他们留下来了，我们才有活路！”苏镜蓉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们死了，我们才有活路！”

可是苏镜澜真不甘心啊，看现在这个架势，他们带来的一千二百名子弟兵，能有一半活着冲出来就不错了，他还是提到那个方案：“我们不若回头与红贼拼死一战，说不定有一线转机！”

苏镜蓉却是摇头道：“红贼若是只有一部来援，我手上有一千二百壮勇，有上千名友军，绝对有决心压过去，把他们全部歼灭，可是现在，红贼是弃临海城于不顾，全师回援，我没有这样的决心与勇气，只能走！”

“走到哪里去？”苏镜澜当即问道：“我们回葭沚？”

葭沚是他们的老家，也是台州同知衙门的所在地，他们与黄秀德在葭沚经营了许多年，已经把这里经营成自己的铁桶江山。

苏镜蓉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他嘴里有些感伤：“我们直接冲到葭沚，然后就出海！”

“出海？”

“对，出海，去大陈，我已经准备好船了！”苏镜蓉已经下了决心：“我们去大陈，红贼虽然在陆路上悍勇，但是水路并无半点真实本领，我们可以在大陈静观其变，只要柳绝户稍稍露出破绽，我们就能卷土重来！”

他早就已经想好了，大陈群岛岛屿众多，他们的队伍乘船往大陈一躲，柳绝户就是有着最多的雷霆手段，也杀不到大陈岛上去。

他已经搞清楚了，现在占据玉环的并不是柳绝户的虹军，而是葛五的船队，而这个葛五爷他素有交情，只要给足了油水，葛五爷绝对放他一马。

而柳绝户现在与将来的海岸线，将从宁海城一直延伸到太平县，但是这柳绝户手里应当连一艘舢板都没有，到时候他随时可以找到柳绝户的破绽上陆攻击。

他清楚得知道，除非自己能击败柳绝户，才能回到葭沚的老家。

他与柳绝户，已经不可能有什么和解的余地。

……

牟以南朝着涌过来的虹军大声叫道：“我是牟以南，只要饶我一命，我立即带队投降！”

他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个情况，明明是他占据着绝对上风，甚至还要将张承业带的那队豆腐兵打跨了，突然之间，自己就陷入了潮水般的包围之中。

四面八方都是红贼，他们的兵力似乎是自己这些壮勇的十倍，而且他们的装备好，战斗力强，才几分钟，他统带的壮勇就如被风吹过的麦浪一般纷纷倒下。

他现在后悔极了，他后悔自己与红巾军结下了血海深仇，不该上了苏镜蓉的当，不该让这么多黄岩人白白死了，不应当……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哪怕把队伍交出去，荀且偷生都行，他大声叫道：“柳绝户，只要你饶我一命，我把队伍交出来，我把队伍交出来！”

柳畅的攻势出于团练的意料之外，战斗打响的几分钟之内，牟以南统带的团勇已经跨了一大半，剩下许多团勇在走投无路之下已经被逼跳下城墙，然后有个别幸运人拼死游过了护城河，但是红贼已经跟出了城外。

现在柳畅也听到了牟以南的嚷声，他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丝侥幸的牟以南，朝着身边的周秀英一挥刀，周秀英把自己的马刀递了过来：“检点！”

柳畅将马刀一挥，大声说道：“旁人皆可赦，唯牟以南罪魁祸首，偶必诛之！”

周秀英重复了一遍柳畅的命令：“旁人皆可赦，唯牟以南等罪魁祸首，偶必诛之！”

虹军的军官重复了一遍这个命令：“诸众皆可赦，唯牟以南罪魁祸首，偶必诛之！”

“诸众皆可赦，唯牟以南罪魁祸首，偶必诛之！”

现在与这个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击发枪与米尼枪、燧发枪的齐奏，被挤在城墙上的团练们血潮喷涌，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牟以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破了。

看到虹军的后排熟悉地打出了第二轮齐射，已经有团勇大声叫道：“灭了牟以南，不要跟他陪葬！”

“灭了这些罪魁祸首！”

“杀了头目，我们就有活路了！”

在虹军的排枪之下，并不是这些团勇的反抗，而是团勇疯狂地展开了自相残杀，他们用手上的兵器相互厮杀着，牟以南被他们用大刀、长予、鸟枪轮流伺候着，在身上制造出一个又一个伤口。

而但凡是带队的团勇头目，都已经被疯狂的团勇当场格杀了，他们叫道：“这个也是团勇头目，我们把这罪魁祸首杀了，柳绝户说不定会放过我们！”

“我不是头目，你们弄错了！”

连虹军都因为他们的自相残杀而暂时停止了射击，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这一切，柳畅终于摇了摇手说道：“虽然不用刻意留俘虏，但是既然如此，罪大恶极之外抽十杀一，都送进惩戒营吧！”

原来残存的团勇还有两百来人，但是这次疯狂的杀戮之后，他们只剩下了三四十人，事实大多数被杀的并不是什么团勇头目，而只是普通的团勇而已，他们已经杀红了眼。

柳畅又手一挥：“牟以南是罪魁祸首，虽死不能赦其罪，你们知道该怎么办吧？”

他又说了一句：“继续在城内清剿，任何时候都不能放过一个罪魁祸首！”

虽然城外仍然在发生着枪战，但是这一场黄岩战役已经到了尾声，那些团勇已经被席卷而来的赤潮所击溃，剩下的工作是抓俘虏而已。

石汀兰还活着，高梁材也还活着，冯思贤还活着，还有张承业还活着，但是更多的人已经在这场战役献出了他们的生命。

虹军自起师以来，从来没有一役有如此辉煌的战果，也从来没有一役有如此掺烈的牺牲，柳畅问了一句：“白善叶哪去？”

“白连长光荣牺牲了！”石汀兰哭了起来：“还有黄连长……”

事实上有着更多的军官与士兵牺牲在这次战役之中，柳畅低下头去，泪水滴落下来了。

但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那边周秀英已经赶过来了：“从太平县城赶过来的教导营一连已经到城外了，他们还报告了紧急情况！”

柳畅问道：“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周秀英咬了咬嘴唇：“葛孟晋的船队昨天与布兴有的船队大战，大败而归退回洞头，据说连葛孟晋都没于此役，叶娘子从玉环只身来投，现在就在教导营一连的队伍之中！”

他补充了一句：“布兴有的广勇，已经在太平沿海登陆，受此影响，太平县境之内多股团练起事，企图夺回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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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善后

“怎么回事？”柳畅没想到太平县内居然也发生了叛乱：“那他们怎么还派一个连到黄岩来？”

虽然有太平县城的留守兵力有整整一个教导营和其它零星部队，比黄岩县城来得强，但是柳畅没有想到教导营那边这么高风亮节，在自己有很大困难的情况下，还是把一个步兵连队派到黄岩来支援冯思贤。

他这么一问，周秀英也没明白过来：“我这就把叶娘子请过来好好问一问！”

柳畅却是摇摇手：“叶娘子就不必了，让那个连长过来一趟就行，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周营长，你把叶娘子先安顿好！”

虽然这个连队的增援让柳畅有些意外，但是他又有些欣慰，不管怎么样，现在虹军还是一个团结而有力量的集体。

教导营在太平县内发生团练叛乱的情况下，还是坚持把一个步兵连派到黄岩连，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不由想起来了国共两党在苏北地区的决战――黄桥之役。

那一战决定双方整个苏北地区力量的对比，国民党军虽然有十万之众，但是相互拆台，李明扬、李长江、陈太运不但坐山观虎斗，还借机挖韩德勤的墙脚。

而中共军队，虽然只有七千，但是各部团结一致，不管是距离苏北多远的新四军部队，立即都派出少则一连多则一营的援军携带军饷、武器弹药前往支援黄桥，兵力虽然不算多，但是他们的到来却改变了整个战局的命运。

最终的结局是新四军奇迹般地扭转了战局，三万国军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从此之后苏北地区的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而现在教导营为整个虹军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柳畅当即觉得虹军已经渐渐成型了。

倒是周秀英还是问了一句：“检点，我去安置好叶娘子？她似乎急着要来见你！”

“先把家事处理好再说！”柳畅告诉她：“眼下这个局面，我哪有时机去见叶娘子！”

虽然叶娘子只身来投，这或许是一个非常好的机遇，但是柳畅这里绝对顾不上这件事。

他转身问冯思贤说道：“冯知县，这一回你干得非常漂亮，事实证明，我没用错人！”

冯思贤当即说道：“检点，你可能有点搞错了，这次主持黄岩攻守的不是我，是石娘娘！”

“石娘娘？”

这个名称让柳畅与石汀兰都变得有些难堪起来，两个人只拉过一回手，怎么就出来了一个石娘娘的称呼？

但是柳畅还是必须把笑容保持到脸上，他说道：“不，你也非常优秀，我会记着你的功勋，这次战役，我们阵亡多少战友？”

冯思贤当即说道：“非常多，虽然没有最后清点出来，但是包括新招募的团勇在内，光荣阵亡者超过了一百名！”

即便包括了临时招募进来的团勇，这个数字仍然让柳畅心痛，他好不容易才不让自己的泪水再次落下来：“我都会记住他们的名字，这一次牺牲太大了些！”

与其说牺牲太大，倒不如说是虹军的本钱太小，但是柳畅也知道，经过这一次战役之后，虹军已经控制了两个县的地盘，更不要说黄太熟，六县足，这可是整个台州府的精华所在。

只要有了足够的地盘与钱粮，柳畅就能扩编出更多的部队来，因此他还是擦去了泪水。

那边冯思贤倒是握住张承业的手说道：“这一次，张承业兄弟的壮勇可是帮了大忙了，牟以南说他们的壮勇是豆腐兵，结果事实证明，张承业兄弟的壮勇是靠得住的！”

与其说靠得住，不如说是张承业眼光还行，居然找出了一堆与牟以南与黄廷暄有着深仇大恨的壮勇出来，正是凭借着他们的努力，黄岩县城的守军才能等得到虹军主力的归来。

张承业却是犹豫了一下，当即给柳畅跪了下去：“检点大人，这次守城，由于军务过于紧急，不得已临时招募壮勇四百名，又向他们许了二十两银子的赏格，若是战死者追加三十两的抚恤，现在……”

他有些担心自己当初开口的承诺在柳畅这边不能通过，但是柳畅很快给他吃了定心丸：“没问题，不管是赏格、汤药费、抚恤，就照你说的办便是，与我虹军将士看齐。”

他又问了一句：“这次战役，壮勇伤亡多少？”

张承业当即说道：“折损壮勇近百人，我带勇多年，从没象这次黄岩之役这么掺烈！”

柳畅点点头，安抚了一下张承业，却是注视了一眼石汀兰，然后才说道：“你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石汀兰起初还有些担心，担心柳畅追究起她自行夺权的事，一听到柳畅这么一开口，她顿时轻松下来，也说了半句情话：“我一直等着你回来！”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那边周秀英已经领着教导营的欧阳连长过来了：“检点，我已经把叶娘子安顿下来了，不过她坚持要来见你！”

“不急！”柳畅觉得吊一吊叶娘子的胃口：“我们得先把家事处理好再说！”

所谓家事，就是整个虹军的一切善后工作，战死者需要安葬，需要给他们的家属寄去抚恤银，而伤者需要安排治疗，还要发给汤药费。

而这些工作中最繁琐就莫过处理这次战役抓到的数千名俘虏，他们有绿营兵、团勇和临时被裹胁来的农民，处理这项工作要十分细致，至少要争取把一半的俘虏补充进虹军里去，特别是那些被俘的团练，已经确定被编入惩戒营。

但是首要的工作是先肃清一切残敌，因此柳畅转身询问欧阳连长：“欧阳，太平的情况严重不严重？”

“不算特别严重！”欧阳欣连长告诉柳畅：“我是留在黄岩，还是先赶回去？”

“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柳畅告诉欧阳连长：“接下去要肃清城外的残敌，你带些俘虏回去。”

他的话里大家都明白，那就是把最轻松的任务交给欧阳欣连，他们若是抓不到足够的俘虏，大家想办法替他解决就是。

而接下去柳畅就询问起太平县的情况：“具体有多少人参加叛乱？”

“几百人而已！”欧阳欣告诉柳畅：“最多就是一千人，而且分散在全县各地，如果不是布兴有登陆，还没有这个数字。”

苏镜蓉企图凭借他的一封信就聚集上万人起事，那显然是过于乐观了，即使有布兴有在太平沿海登陆的刺激，太平县内依然只有几百团练起事。

太平与黄岩不同，黄岩的土勇对于虹军的战斗力一无所知，而且虹军初至黄岩，到地方情况也是一切抓瞎，更不要说黄岩县内的民团颇有悍勇之辈。

可是太平县就不一样了，虹军攻占太平县已经有一个多月，此间虹军在太平县内屡屡告捷，给太平县境内的乡绅以一种战无不胜的印象。

更不要提柳畅与石汀兰已经在地方上进行了分化瓦解，因此大多数掌握着民团武装的乡绅现在都持中立态度的，即使持与虹军的敌对的态度，也要观望一番。

事实上情况比柳畅想得要乐观一些：“实际上不用我们出手，用团练都可以收拾他们。”

团练与地方上的强人之中，大多数是持中立态度的，反对虹军与倾向虹军的都是少数派，但是有了教导营在后面支撑，就足够这些亲近虹军的强人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柳畅在听说太平县的情况还算乐观之后，当即说道：“看来黄秀德的人头就交给你了！还有，你把牟以南拉到太平县去杀了！”

柳畅的报复措施并不局限于此，但是他接下去要询问葛孟晋与叶娘子的事了：“五爷与叶娘子是怎么一回事？听说五爷没了？”

“他们昨天与布兴有的船队大战了半日，据说战得天晕地暗，布兴有他们都沉了四条船，死伤了好多广勇，但是五爷这边以为可以得手的时候，布兴有把他的金宝昌号拉出来了，那可是海上的活炮台……”

布兴有的金宝昌号，是一艘放大版的大型红单船，这种广东商人用来运货的运输船在改造之后，却成[www.qinkan.net奇书网]为这一时期整个中国沿海沿江最大最强的战船，能装备二三十门火炮。

而布兴有的这艘金宝昌号，比普通的大号红单船还要大一些，大号红单船不过是五六百吨而已，可是金宝昌号却是能载八九百吨，而且装备了四十多门洋炮。

纵然葛孟晋与叶娘子事先已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他们的底子太薄，结果就是这艘金宝昌在海战之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往往一轮炮击就能干掉叶娘子这边好几艘船。

而叶娘子这边的炮击，对于金宝昌号来说，却是无足轻重，结果一场战斗下来，葛五爷这边被击沉大小战船十余艘，又被布兴有俘获了六艘战船。

剩下的葛孟晋船队看到形势不对，立即转向突围，结果受到了布兴有船队的围堵，结果在突围中又损失了好几条船，而且当他们逃回玉环的时候，却发现葛孟晋的船没有回来。

葛孟晋的人，与他驾驶的那艘大米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海盗们等了一天功夫，又冒死派船出海搜索，都没找到葛孟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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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错过

这么一说，柳畅就明白过来了：“那葛五爷不是死了，是失踪了？”

欧阳欣说道：“他这一失踪，比死了还要麻烦，他这么久都不回玉环，我估计是死定了！”

没错，现在玉环岛上的局面比葛五爷死掉还要麻烦许多，各个山头没被布兴头干掉，却已经处于相互对峙的境步，还有的人打了退堂鼓，准备带船走不干了。

欧阳欣根据叶娘子的描述，已经给柳畅重现了现在玉环岛上的形势：“岛上还有一千多人，三四十条船，但是人心都散了，愿意带船走的不少，还有的人心怀不轨，因此叶娘子才来投奔检点，想从检点这借一个营压一压！”

叶娘子手下这一千多人都是海上的英雄，上了陆没有什么大本领，一个营绝对够用了，只是柳畅却觉得叶娘子只身来投，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先把叶娘子安置下来，我们现在手上也没有多余的兵力！”

现在黄岩、太平两县之内都有叛乱团练的余部在拢乱，而且龙枪营还在临海境内担当着大军的掩护之职，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余力拉出一个营来去玉环岛。

何况现在葛五爷还是生死不明，柳畅如果出手太快，或许葛五爷什么时候就带船杀回玉环岛。

只是这可是一千多人，几十条船的队伍啊！

柳畅不由有点心动，虽然这支船队已经被布兴有击破，但是根据柳畅的了解，布兴有所凭仗的也不过是一艘大型红单船而已，只要给足了银子，柳畅可以在广东那边订购好几艘红单船。

要知道红单船的价格并不贵，贵的是上面的洋炮而已，虽然布兴有那艘红单船比普通的大号红单船要大上三分之一，但是柳畅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自己造上五六艘红单船总能对付布兴有的一艘超大号红单船。

这海军是一定要搞的，不然一旦清军与布兴有从海上堵截，那么虹军在浙江洋面的军火补给就被断绝了。

现在凭借着从露丝雅与德蒙丝这两位西洋商人的关系，柳畅购买到了大量的军火，而凭借着这些在西方已经落伍的军火压倒了清军。

但是接下去，清军肯定也会千方百计地购置洋枪洋炮，他们可以从上海租界直接购买洋枪洋炮甚至是蒸汽轮船，这样一来，虹军的优势就会越来越小。

“那先好好安顿叶娘子！”柳畅对周秀英说道：“把玉环岛的情况弄清楚再说！”

“检点！”那边已经又有从南边报告了最新的战况：“在城外搜捕敌军败兵，我军共俘虏团练四百余名，而且战果还在不断扩大之中！”

柳畅立即下达命令：“我知道兄弟们都非常辛苦，但是请坚持一下，我们绝不对养虎为患，现在放过这些团练，回头他们就会回头重重咬上我们一口！”

他又问道：“周营长，现在骑兵还能动吗？”

“没问题！我们是大军之刃！”

周秀英毫不犹豫地说道：“请检点放心就是，我们骑兵营马上出动！”

在这种扫荡残敌的战斗，哪怕是十几名骑兵都能发挥一个普通步兵连的作用，毕竟现在他们的敌人不但是那些悍勇无敌的团练，而只是一些普普通通士气低落的团练而已。

一个小时之后，太阳已经落山了。

但是扫荡团练的战斗还在继续，几队团勇朝着对面乱放枪，一面叫道：“虹军兄弟们，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放过你们一回，放过我们一回吧！”

这说的是他们与张承业手下那些壮勇静坐不动的事情，但是对面只是用雨点一般的枪炮来回复他们：“立即无条件投降，不然你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无条件投降！”

现在这四五百名被打散建制的团勇已经被追击的虹军官兵裹进包围圈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愤怒的虹军与一些赶过来捡便宜的团练。

这些团练有些是参加了临黄战役与陈世忠火并的团练，有些则是纯属于经济驱动赶来捡便宜，还有些团勇原来是站在苏镜蓉立场上的，但是一看到虹军势大，就立即投靠了虹军。

甚至有些团勇原来是苏镜蓉邀请的二十六路英雄豪杰之一，他们原本准备把队伍拉到黄岩县城来攻城，但是听到了风声苏镜蓉与牟以南大败，他们立即转换了立场。

他们都是聪明人，只是这些包围圈里走投无路的团勇才是悲剧的主角，从现在起，他们的命运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只能大声叫道：“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但是回复他们的是越来越密集的枪林弹雨，周秀英的马队现在只有二十余骑，但是他们无情地冲入了人群之中，用密集的队形奋力砍杀着一个个已经失去斗志的团勇：“杀！杀！杀！”

他们已经杀红了眼，刚才这些团勇不接受无条件投降，甚至企图谈条件激怒了他们，现在他们只会用越来越高的人头来证明自己的战意。

而更远处，冯思贤与亲自上阵的高梁材正在谋划着善后问题：“府台，此次我军虽然大捷，但伤损亦多，军兴以来，以此役最为艰辛，若非黄秀德、黄廷暄、苏镜蓉、牟以南等贼子坏事，我兵已经攻入临海府，全有台州了！所以这些恶贼万万不可放过，一定要斩草除根！”

“没错！”高梁材在浙江做过多任知县，那是手下不知道有多少条冤魂，他立即响应：“一定要斩草除根，万万不能养虎为患！检点说得好，犯我强汉者，虽远而必诛，犯我虹军，亦虽远而必诛，我们现在接下去在把那些敢于进犯我虹军者一律受到恶惩！”

他这么一说，冯思贤就要请教高知府了：“这黄岩县内今天围攻的几支团练，大部分都被我们尽数歼灭了，可恨苏镜蓉那贼子，竟然趁我军未及合围之前，绕道逃往临海，他们是去了哪里？”

“能去哪里，肯定是葭沚！”高梁材毫不犹豫地说道：“葭沚是苏镜蓉与黄秀德的老家，想必他们都会跑回葭沚去！”

“好！”冯思贤当即说道：“我立即请示检点，派两个连去葭沚，即使逮不到他的人，也要挖了他的祖坟，拆了他的祖屋！”

高梁材告诉冯思贤：“不可大意，切切不可大意！”

葭沚紧依东海，道光二十三年移台州同知于葭沚，可见其地方堪称要害，高梁材说道：“苏镜蓉与黄秀德在葭沚经营多年，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此次扫庭犁穴，务必要一举成功，万万不可大意！”

那边正好柳畅也走过来了：“没错，我宁可不要临海城，也要先拿下葭沚，苏镜蓉欺人太胜，他以为我柳畅好欺负吗？我要亲自带队去葭沚！”

“检点，何须麻烦您亲自动手，交给我们龙枪营就好了！”说话的却是龙枪营的临时指挥官朱顿。

柳畅一看到这个还俗的和尚，嘴角就露出了笑意：“三石大师，你回来了，可开了杀戒？”

朱顿笑了：“清妖无胆，倒不曾大开杀戒，只是今次回撤，我们龙枪营，没丢下一个战友，一个伤号，一具尸体，一个俘虏，一把步枪，一颗子弹！”

柳畅嘴角就多了笑意：“好！先好好休息一晚上！”

不仅仅是龙枪营退回来这么简单，同时被龙枪营收来回来的还有许多掉队的伤员、非战斗人员与零星单位、俘虏，总数有一千数百人之多。

只是下一刻，柳畅还是作出了决定：“多休息几天，补足了兵员再出击，这次扫庭犁穴，务必不可放过苏镜蓉！”

他是下定了决心，有些时候既然被称为柳绝户，那么就总得名符其实吧！

最后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了，零星的俘虏被押下了战场，这接下去都是善后的问题了，柳畅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去看一看叶娘子。

不管怎么样，叶娘子只身来投，自己也得好好安慰几句，只是他正想这么做的时候，已经有一骑飞驰而来：“检点，磐石寨来人了，请你赶紧回去！”

“是德蒙斯来了？”柳畅立即明白过来了：“那好！我立即回去见他！”

估计一下了日期，柳畅觉得确确实实应当是德蒙丝的军火到了，结果他估计得没错，磐石寨报讯的传令兵说道：“检点，这一次德蒙斯先生说是替您买到了大炮，请你立即务必回去交易！”

有了西洋火炮，柳畅不由轻松起来，只要有了西洋火炮，那么整个虹军的战斗力又能有一个飞跃了，只是柳畅并不清楚，德蒙斯买到的是野战火炮、要塞火炮还是攻城火炮。

但不管是哪一种火炮，他都必须赶回磐石寨去，留守在那里的洗拿与邓肯都没有权力处置这么大宗的交易，特别是现在德蒙斯带了西洋火炮的情况下。

他必须赶回去，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先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好，省得临海这边出了什么漏子。

那样的话，只能先委屈叶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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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叶娘子的决心

下雨了？

叶娘子从迷迷糊糊中醒了过来。

没错，外面已经下起雨来了，滴滴达达响个不停，这阵雨让叶娘子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有点阴暗起来。

这该死的雨！这该死的柳绝户……

天阴沉得仿佛叶娘子的心情一样，她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的命运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现在她住的房子，是周秀英专门给她找来的豪宅，叶娘子这辈子都没有住过这么大的房子，别的不说，她现在睡着的这张床，叶娘子就估计着怎么也要几十两银子，看看这做工那绝对没话说。

至于房间的装饰、书画甚至是用具，都是叶娘子从来没想到过的奢华，但是叶娘子只是顺手摸了摸了自己的腰间。

自己的短剑与柳畅赠送的左轮手枪都还在，这两件兵器让叶娘子多了一些信心，但是外面的风雨更大了！

就在前天早上的时候，叶娘子还有着许许多多的梦想，他想着等打败了布兴有之后，就可以在海上立国，成就比蔡牵还要强上许多倍的事迹。

那时候她就是叶娘娘了，而且还是唯一的正宫娘娘，葛五在外面花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不能把野女人带回家来。

但是所有的一切梦想都在那一次海战中破灭了，她现在作梦也都是那艘超级庞大而可怕的红单船，她与葛五都没有想到，布兴有居然下了那么多本钱，购买那么多洋炮，而且每一门洋炮的性能都凌驾自己这边装备的任何一门火炮。

梦想破灭了，五爷没了！可是生活还要继续，退到玉环岛上的队伍自己先分裂了，而且叶娘子从来没有想到，站出来反对她的居然是葛孟晋的兄弟与宗亲。

没错，她叶娘子是喜欢用娘家人，可是占据关健位置上的，还是不是葛家人吗？可是现在葛孟晋生死末明，这些宗亲已经在筹措着让他的族弟来接他的位置。

笑话，她叶娘子接葛孟晋的位置都比他葛孟顺接位要服众，除了他们葛家人之外，有谁愿意吃葛孟顺的？葛孟顺出来接五爷位置的话，那这只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队伍就散了！

但是那些人都不理解她的苦心，硬是叫道：“葛家人的江山，一定要葛家人来坐！”

而整个队伍都在这时候变得土崩瓦解，还好她叶娘子行得正坐得直，还是有不少人愿意支持她，但是整个玉环岛的队伍已经分成五六派了，随时处于内战边缘。

许多人都认为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花瓶而已，即使她手上也掌握着一些力量，但是却把她叶娘子看作是葛五爷的附属，甚至有人公开说了：“接了五爷的位置，顺便把她的女人也接收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继续呆在玉环岛上，她必须有更强力的手段来支撑自己。

于是，她来到了太平，企图争取柳畅的支持，她已经想好怎么被柳畅占便宜了，她可以把一部分葛五藏下来的财宝分给柳畅，甚至还可以服从柳畅的调遣，暂时成为虹军的附属。

对于跟柳畅见面后该怎么应对，她在脑海里已经想到过几十种方案，但是她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连柳畅的面都没见到过。

据说现在这个小气鬼昨天晚上跟着虹军的军官们开了一夜的会，却根本不跟她来谈一句话，难道她叶娘子就长得这么让人生厌吗？

只是她站在穿衣镜看了一眼自己，真是吓了一跳！

她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容颜黯淡，那还是她叶娘子吗？

她赶紧拿出了自己随身的梳子，开始小心地打扮起自己，她告诉自己：“叶语蝶啊，叶语蝶，你就应当是天下间最漂亮的女孩子！什么男人见了你，都应当失神才对……”

一番梳妆打扮之后，叶语蝶重新恢复了那个非常符合柳畅审美感的少女装扮，她很有自信地想道：“那个小气鬼见了这样的打扮，肯定会看呆掉的，那样的话，我就向他借一个营！”

只是她很快就从自己的腰间摸到了那把左轮手枪，不由跺起脚来：“他肯定会提许多古怪的条件，真可恨，我明明想要一对左轮手枪的，但是居然才只给我一把！”

一想到柳绝户的可恨之处，叶娘子不由咬碎了银牙，可是她还是要求助于柳畅：“那该怎么办？把一部分船分出来？这可是我与五爷打下来的江山，这绝对不成！”

她想了半边，也没想出什么主意来，可是她知道玉环自己暂时是回不去了，那该怎么办？

她倚在靠窗的窗户上，望着窗户的街道发呆，心中的恨意更重了，什么时候她叶语蝶就成了一名无人爱怜的弃妇？

想追本姑娘的男人多了，也不缺柳绝户一个……

叶娘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啐了一声，在心底骂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五爷说不定还能回来！”

在玉环岛上，主张葛孟晋还活着最有力的人就是她――这并不是感情问题，而是叶娘子想要维护着现有的体制，在这个体制下，大家听五爷的，五爷听她的。

突然她眼角一亮，已经看到好几骑快骑在外面的街上飞驰而过，那不就是柳畅柳检点吗？

“检点？”她脱口而出，只是柳畅已经纵马远去了，只剩下了被健马踩过的青石板。

是没听到还是对我叶语蝶视若不见？叶娘子当时发狠了，银牙一咬，又啐了柳畅一声。

“这个该死的小气鬼！”叶娘子在心底把柳畅骂了半天，回头已经发现自己的肚子快饿得叫出声来了：“既然这样的话，一定吃穷他，只吃蛋白不吃蛋黄！”

周秀英早就吩咐小厨房做好了早餐，而且叮嘱过不管叶娘子想吃什么，都立即做出来，若是厨房里没有材料，就到街上买来，一定要让叶娘子满意才是。

负责随身照顾叶娘子的是周秀英从上海带来的两个女兵，她们小心地照料着叶娘子：“五娘子，您有什么需要，吩咐我们便是！”

五娘子却是问了一句：“你们周营长在哪了？我要见她！”

多吃几个鸡蛋吃不穷这柳绝户，现在的关健还是早点见到柳绝户，和他谈好借兵的条件才对。

这两个女兵很会说话：“五娘子，我们周营长现在不在，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作主！”

这两个女兵的资历颇深，如果能出任军官的话，也是排一级的干部，而叶语蝶则顺口问了一句：“那周营长她去哪里了？”

“我们周姐去南面了！”一个女兵回答道：“五姑娘，你放心，你在这里好好住着，凡事都由我们照顾！”

“南面？什么时候回来？我要见你们检点！”五娘子很不雅观地竖起了二郎腿：“再不见到你们检点，我只能回玉环了！”

“快了，快了！今天我们检点出城去追剿潜逃的团勇去了，很快就能回来了，五娘子好好休息，把身子调转好才是关健！”

“该死！”叶娘子的愤怒已经到了极限：“难道什么团勇比本姑娘的事还重要吗？南面，真该死！”

叶娘子已经想透了：“你们营长是不是跟着你们检点去磐石寨了？该死！肯定是德蒙斯那厮又运军火来了！”

叶娘子平生第一次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她愤怒地在桌子上锤了一拳，然后说道：“你们检点真不是什么好人！”

这两个女兵没想到叶娘子一下子就看破了真相：“叶娘子，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们检点中午就回来吃饭了！”

“胡说！”叶娘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大的羞辱，即使是葛孟晋的死，都没有让她有这样的苦楚：“气死我了！”

说话间，她已经把自己的左轮手枪拔了出来，朝着楼顶按动了一下板机，把两个女兵都吓了一大跳，连忙架住了叶娘子：“五娘子，五娘子，检点真的中午就回来了！”

她们的使命可是拖住叶娘子，只是下一刻叶娘子突然笑了，她朝着这两个女兵问道：“我长得怎么样？还好看吗？”

“好看，好看！”只要能把叶娘子安抚下去，说什么都行，这两个女兵连声说道：“倾国倾城，绝代佳人！”

叶娘子当即恢复了许多信心，把手上的左轮手枪收了回去，笑颜如花：“这左轮手枪也是你们检点送我的！”

这两个女兵都是知道这件事的，当即笑了起来，下一刻叶娘子笑得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给我备马！”

“备马？”

叶娘子很熟悉地说道：“没错，备马，还有雨具！我能让你们检点再送我一把左轮手枪，信不信？”

“信！信！信！”两个女兵见到叶娘子已经明白了真相，当即问道：“五娘子，你也会骑马？”

半个小时之后，叶娘子已经披着马具骑在了一匹白色的战马之上，她低下头来，拍了拍了马的头部，战马打着响鼻走进了雨水之中。

两个女兵与一群官兵无奈地看着战马的速度逐渐加快，朝着南边跑去，一个女兵埋怨着：“这回我们俩是掺了！”

战马逐渐加速，雨点砸在叶娘子时不时砸在脸上，让她的容颜更添几分清丽，只是叶娘子却是咬紧银牙，嘴里恨恨地说道：“柳畅，柳检点，柳绝户，你……你……你，你给我记着，我一定要你好看！”

“本姑娘叶语蝶，今天一定要……要……要……坐在你身上！”

纵有冰雨浇面，依然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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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逆推

柳畅并没有直接回磐石寨，而是先到了太平县城，看看这里的情况如何，如果事情紧急的话，不仅仅在黄岩训练的欧阳欣连要立即往回赶，也要让布兴有尝尝龙枪营的厉害。

只是到了太平县城之后才知道，太平县的叛乱与战斗已经基本告一段落，本来就只有布兴有的几百广勇与几百团练起事，而且还没有集结起来，分散于全县各地。

教导营只出动了一个连队配合几百名自告奋勇的团勇就击败了两股实力较强的团练，接下去和布兴有打了一仗，布兴有见占不到什么便宜，已经主动退到海上。

“那布兴有倒是一个能打的强人，金宝昌备有几十门洋炮不说，手下皆备洋枪，算起来这一仗我们不能算胜！”教导营营长报告他：“我们伤亡了五十多人，他们只伤亡四十多人！”

这算是个吃了不大小小的亏了，布兴有部下的损失可能比教导营营长说得更低一些。

不过这很正常，洋炮都买了这么多门，购买洋枪自然是小意思，要知道布兴有受招安的时候，交出战船数十艘，洋炮数百尊，大部分都归了绿营，结果宁波的绿营兵就任由这些洋炮整天在露天里雨打风吹，只有一部分被布兴有通过现任宁绍台道段光清的关系拿了回来。

但是即使如此，这布兴有仍是虹军的强敌，根据柳畅的情报就是段光清在宁波无兵可用，惟布兴有的广勇可用。

但是布兴有的广勇每月发饷十二两，这个军饷之高，已经让普通人胆战心惊的程度，即使宁波府之富，段光清也不是雇广勇一百二十名而已，虽然又招募一百数十名，但正式在编的广勇总数不过两三百人。

因此布兴有的广勇，大部散居宁波洋面，有饷时即为水勇，无饷时则以护航为业，与宁波洋面护航的葡萄人时常发生冲突。

柳畅已经考虑起了玉环的问题：“他们是不是去玉环岛？玉环那边有着葛五好几十条船，还有几百号海贼。”

“没有，他们占不到便宜，已经北返了！”

布兴有虽然有心将扫庭犁穴，将叶娘子这一支海上势力一举连根拔起，但是昨天与今天一战，他们船上的洋火药已经用掉了大半，又有近百号伤员需要安置，因此他们已经北返宁波，准备补充火药弹药，收治伤员了。

这让柳畅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想到叶娘子只身来投，他就觉得处理十分麻烦，不过这事还得从磐石寨回来再作处理。

他倒是询问了一下太平县城这边有什么需要：“有什么需要没有？”

“这批从磐石寨的武器能不能分我们一部分？”教导营这边需要大量的武器：“听说打下了黄岩县城，现在志愿入伍的新兵多了十几倍，但是没有足够的武器，即使燧发枪都行！真不行的话，鸟枪也好！”

柳畅点点头，只说了一句：“你们这次派欧阳欣支援黄岩县城，做得非常好，可以称得上高风亮节，我也没有什么表示，你们教导营再增加一个连队的建制，人员、服装你们自己解决，武器我来解决！”

现在虹军各个连队是三个步兵连加一个炮兵连（排）的体制，临时还设有教导队以教育收容俘虏与新兵，而现在教导营却完成了体制上突破，第一个把步兵连队增加到四个连队，因此教导营的官兵都发出了一声欢呼。

柳畅又说了一句：“现在在黄岩的主力暂时编入了龙枪团，接下去楠溪营也要扩编成团，龙枪团攻，楠溪团守，你们要有准备。”

这是吸收了这次临黄战役的教训，苏镜蓉一旦来袭，占领区没有强有力的部队，已经攻入临海的部队被迫从城内撤出。

教导营的军官们都知道这一句“你们要有准备”，这是柳畅让他们做好编入楠溪团的心理准备。

只是有心人计算了一下，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楠溪团很有可能变成四个步兵营的庞然大物，兵力甚至超过了龙枪团之上。

教导营、楠溪营、黄太独立营都是铁定编入楠溪团的守备部队，可是牛刀营也是楠溪营帮忙扩建出来的，那也有可能编入楠溪团。

当然负责进攻的龙枪团，辖有龙枪营、磐石营与骑兵营，都是整个虹军最精锐的部队，让他们承担机动攻击任务，也是比较合适的。

只是大家刚刚想到这，那边周秀英很有点难堪地走了进来：“检点，叶娘子来了？”

“叶娘子？”柳畅可没有想到过现在就处理叶娘子的问题，他原本是想把这事拖到他从磐石寨回来再说，至少要看看玉环岛上其它各个团体开出什么样的价码再说：“她怎么来了？”

那边叶娘子已经提着马鞭风风火火地杀进来了：“检点，今天早上我叫你，你怎么没停下马来，让我追得好苦！”

柳畅确确实实没听到叶娘子那一声呼唤，一看到叶娘子身上还披着雨具，一张俏脸都被雨水打得梨花带雨，当即说了一声：“那是我走得急了，周营长，赶紧给五娘子倒杯姜汤来热热身子！”

“谢谢检点了！”叶娘子也不客气地接过红糖姜汤喝了一大口，心里还想道：“不但要吃鸡蛋吃穷你，还要喝姜汤喝死你！”

只是喝过了姜汤之后，叶娘子身子一暖，胆气一壮，当即问道：“检点，咱们怎么也是老交情了，可是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啊！”

“我从太平跑到黄岩，又从黄岩跑回太平回，好不容易才把检点您逮着了，您说，怎么也得给我一个交代吧！”叶娘子已经脱了雨具，站在柳畅面前：“您说，给我一个怎么样交代？别拖着，再拖我就回玉环了！”

她脱了雨具，倒是不是穿了平时最爱穿的小红衣，一身素衣，真勾人眼球，正所谓“要想俏，一身素。”

只是柳畅还真心想拖，他说道：“五娘子，我这边的情势你也是知道的，苏镜蓉与牟以南抄了我的后路，团练纷纷起事，别说是一个步兵营，就是一个步兵连都抽不出来，你再等上一两日，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叶娘子相信了柳畅的说法，苏镜蓉与牟以南攻击黄岩县城是她亲耳所闻，只是她想要的可不是柳畅待兵不动。

因此她当即朝着周秀英说道：“周营长，我有些休已话儿要与检点说，你给我弄个房间可好？检点，只需要一刻钟功夫就行，我一定能说服你！”

柳畅已经早已经下了决心，只是看到叶娘子披麻戴孝，他不由点了点下，倒是周秀英聪慧得很，她立即把叶娘子腰间的短剑与左轮手枪都拔走了：“五娘子，你要与检点私下谈事没问题，可是可不能威胁到检点的生命安全！”

“好！”叶娘子当即答复周秀英：“我只身来投，难道检点还信不过我吗？我可以把这千把号兄弟，几十条战船都交出来。”

说柳畅不心动是不可能，但是他现在专心陆路，海上只要是兼顾，不能把所有的资源放在水面上。

只是一说到战船，柳畅就想起了德蒙斯，他可是委托德蒙斯去订购一艘武装蒸汽商船，也不知道德蒙斯能不能把这件事办好。

不过他刚想到这的时候，手已经被叶娘子抓住了，接着叶娘子拖着他就走：“我已经看过了，对面的房间就很好，周营长，你替我把门，还有你们，都给我滚开！”

这些教导营的干部都与叶娘子十分熟悉，也知道她没有什么恶意，当即对视一眼就准备回去筹措教导营扩建的问题了。

而柳畅立即被叶娘子拖进了一间闺房里去，也不知道这闺房的原主人是哪一位官家小姐，只是看着这清雅的布置，叶娘子就不由眼前一亮。

“检点！”叶娘子现在提出了条件：“你的龙枪营与楠溪营任我挑一个吧，我只借十天半月，镇住玉环岛上的场子后立即还你。”

龙枪？楠溪？这可是柳畅手下最精锐的两个步兵营，柳畅怎么可能借出去！

浙江向江南大营借将，向荣从来只借邓绍良、张玉良这样的二流将领，绝不肯把自己最精锐的张国梁等战将借出去，因此柳畅苦笑了一声：“这海上风险太大，我可离不了这龙枪楠溪两营！”

“不错？”叶娘子语气已经变了：“借不借？”

“不错！”柳畅已经下了决心：“叶娘子，这两个营头是我心头肉，别说一个营一个连，就是一个排，我都不会借与他人，不若这样，等我从磐石寨回来，从牛刀营借你一连战兵，足以压制玉环全岛了！”

“不行，现在就借我龙枪营！”叶娘子的手已经抓住了柳畅，摇着柳畅的手说道：“检点，你借不借？别逼我用强了！”

“不错！”柳畅当即说道：“龙枪营怎么可能借！”

只是他刚说过完，那边整个人已经飞了起来，叶娘子好大力气，竟是直接搂着柳畅直接推倒在闺床上，柳畅完全无备，刚想挣扎，只见叶娘子一身俏素，对着他吐气如兰：“给我……给我！”

“……脱裤子！”

美人如玉，只是叶娘子的手已经放在柳畅的腰带上了，她整个人已经轻盈地压下来了。

俏面朱唇，柳畅已经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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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慈溪冯氏

良久。

床板经过长久的晃动终于安静下来，两个人在激情之后又温存在一起。

又是良久，叶娘子终于起身了，站在柳畅这个位置看去，她的纤腰竟是惊心动魄的美。

真美！柳畅的指尖轻轻地划过这绸般光洁的肌肤，朝着她说道：“你要我出一个营，我答应了！”

“不！”叶娘子已经改变了主意了：“我跟你去磐石寨，看看德蒙斯给你运来了什么好东西再带人回玉环？还有……”

“还有什么？”柳畅不由询问道：“你想要什么！”

叶娘子背部有着完美的曲线，她垂下头去，在柳畅的衣物里翻找着什么，很快就找出了两把左轮手枪：“这两把左轮手枪，还有子弹，都归我！”

“还有，这些碎银子，碎金子，也归我了！”

“还有金首饰，也是我的了！”

叶娘子弯下腰去，在柳畅翻检着零零碎碎的好东西，她的玉背就直接暴露在柳畅的视线里，这怎么是看不够的！

好一会，叶娘子才披上了一身素衣，正想找裤子穿上的时候，整个人被猛然被柳畅抱住了，搂得紧紧，她薄嗔道：“好检点，我是真没力气，腰都酸死了！”

“对我来说，你腰再酸都没关系，这一回我要下面好好欣赏你了！”

他已经想到了叶娘子那晃动的雪玉峰，想到她的媚状，更想到她穿着一身素的正经……

叶娘子缓缓地坐了下去，只觉得又烫又硬，心底已经又喜又惊地骂道：“这个小气鬼，怎么还这么刚猛……”

她觉得自己的腰要断了，但是又觉得捡到宝了。

……

“台州情形败坏至此？”

张玉藻的急函已经到了段光清的手里，现在他询问着自己的几位师爷：“诸位，对于红贼，可是什么好的处置措施没有？”

几位师爷都是他的心腹，有的管刑名，有的管钱谷，但是现在根本拿不出一个主张，只有一个师名说了句实话：“现在连台勇与台州绿营都抵挡不住，我们宁波唯有布兴有广勇可用，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说的是实话，宁波这个地方现在已经是通商口岸，华洋杂处，地方极其奢华，因此绿营尤其不堪用。

宁波城守绿营六营，可是实存的战兵只有千余人，就是这千余人也没有什么能用的，前年上海小刀会之乱，怕小刀会跨海来袭，段光清只能用空城计，把这千余绿营兵隔五日一操练，又雇勇点名至十余万，各发给百钱以充点心。

但是说这绿营的战斗力，段光清比他的这些幕僚还要清楚一些，咸丰二年他因为处置东乡民变得力，上下都交口称赞，但是东乡变民之所以敢围攻官兵，杀官员二十余名，官兵二百余名，那是有缘由。

咸丰元年，东乡人张潮青请定盐界，这个条件是极其合理而且符合民众利益，但是反而被宁波府县抓进了大牢，乡人过意不去，认为张潮青是他们而入狱，于是集体到府城打开了牢狱把张潮青抢了回去。

当时浙江巡抚就在宁波处置事务，听说发生这等大事，立即放炮请绿营兵出击，结果六营绿营兵竟无一人出营，事后更是不了了之。

结果宁波人都认为，连巡抚亲至开炮，绿营六营千余官兵不见一人出战，那官兵不值一谈，加上官方步步进逼不肯退让，遂致大祸。

现在的宁波绿营情形，更是比咸丰初年还要不堪，水师根本不敢出海巡洋，段光清请水陆提督出海巡洋保卫商船，结果水师官兵都说是要致他们于死地，在这种情况，宁波府自身的防御力量根本不值得一提。

唯一可用的就是布兴有的广勇，但是广勇善水战，陆路虽然亦称能手，但兵数太少，仍不堪大用，何况广勇一员，每月粮饷达十二两之多，段光清根本雇不起太多广勇。

至于在宁波府招募土勇，也是行不通，募勇自需财源，财源自从富商绅士处而来，而宁波商人与民众素有商业城市抗税的优良传统，以前宁波府有人招募水陆两勇各千名，准备拿来对抗太平军，结果土勇一成，宁波府商人绅士异口同声，都说人心惊动，不但不助饷，反而将募勇之人视为乱党。

段光清只能问了一句：“那营兵既无用，土勇不足恃，只能用客军募广勇，筹饷可有办法？”

“老爷！”一个师名倒是出了一个主意：“筹饷之事，关健在于慈溪冯家！”

慈溪冯家？段光清只能苦笑一声：“就是怕请不动这尊大佛。”

慈溪冯家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名门，而是真正千余年的名门。

现在的慈溪冯家不仅仅是宁波的大富商，他们以药店起家，钱庄遍处全国，咸丰三年，咸丰帝令全国捐输军饷，结果就有御史奏冯家家资两千万两，结果咸丰帝特旨令冯家捐输数百万两。

结果宁波绅商无言以对，官方亦说至少也应捐三五十万两银子，结果冯家就宣布要收一切生意，自呈其家底账，实有家资若干，请抚台奏其家应捐若干。

宁波码头大小店户，多借冯姓钱款，闻冯家要收生意，都说：我等不能不歇生意，宁波歇生意，则宁波之码头倒矣；各省皆闻冯姓因捐输歇生意，则天下之富户皆畏也，而商贾萧索矣，此其关系不小。

结果段光清认为一次从冯家搜刮出太多银子会引发太大的经济动荡，关系太大，因此认为应当放水养鱼，捐输不是一次一次一年两年的事情，要慢慢地在冯家刮钱，结果冯家一次性拿出了十二万两银子，而整个宁波府除冯家之外总共才捐了五十万两而已。

即使是十二万两银子，也可以想知冯家之富，要知道千万之家，流动资金未必有二三十万银子，更多的资产则是转变成动产与不动产，而冯家可以轻轻松松一次拿出十二万两，可知其资本雄厚之程度。

而段光清放水养鱼的策略也发生了一定效果，咸年三年到现在，冯家已经先后捐输了三四十万两银子，而且瞧这势头，还能再刮出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把一次抽走冯家的全部流动动资金导致冯家周转不灵要好得多。

因此段光清也算是与冯家稍稍有些交情，不过这次若是要防堵红贼，那可不是十几万两就能解决的小问题了：“要请冯家出现，主持一切，恐怕我去慈溪都不行，非得请抚台亲来不可！”

“只要慈溪钱家能筹措出五六十万两军饷，那抚台来一趟慈溪也无妨！”师名倒是建议道：“恐怕这红贼攻破台州之后，必然会北上宁波府，这军饷非得早点筹措不可！”

段光清点点头道：“我便请抚台亲临慈溪，请冯家助饷五六十万，以防堵红贼！”

“慈溪冯家？”

柳畅也在提这个名字：“我们攻宁波府，一定就要让冯家不动？”

叶娘子现在腰间插着三把左轮手枪，她告诉柳畅：“没错，冯家资产千万，他们如果不从海上遁去上海，那宁波府就是一只会生蛋的鸡，不然就只能一湾死水而已！”

她常年与葛孟晋在海上作没本钱的生意，对于这些沿海的大富商可能说是了如指掌，这慈溪冯家就是她长期重点关注的对象。

这样的大富商，只要做上一票，就可以一两年不开张了，但是叶娘子盯了一两年，却是半点机会都找不到。

不过这样一来，她对于宁波府有着非常很深的了解：“宁波府一地，有丝利盐利渔利，堪称富庶，但实际上滨江临山，比不得浙江下三府。”

下三府就是杭州、嘉兴与湖州，也就是杭嘉湖平原的精华所在，柳畅早已将这三府视为囊中之物了，朝思梦想就是拿下杭嘉胡加上宁绍五府，有这么五府地盘在手，足以供养几十万大军了。

但是叶娘子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宁波虽然号称渔米之乡，但就自然条件而言，反而远远不如下三府，他之所以能有今天这般富庶，关健就在一点，那就是商贸。

这个时代，中国只有五个对外的通商口岸，那就是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与上海，被称为五口通商，而这个垄断性的通商口岸让宁波成为浙江省内商业最繁华的城市。

没错，宁波港的贸易额在东南沿海仅仅次于上海，远在福州、厦门之上，每天都有无数商船来往于宁波与国内国外各个港口。

别的不说，宁波北号商人的商船就达到了三百多艘，南号商人亦有此数，加上规模可观的外国商船队，构成了宁波繁华的轴心。

而叶娘子告诉柳畅：“我们如果兵进宁波的话，最好是做通慈溪冯家的工作，至少让他们留一部分家人看家，不然的话，我们只能得到一个死港而已。”

柳畅想了想，已经明白过来了，慈溪冯家就是整个宁波帮商业资本的一个首要代表人物，他的一举一动也代表着整个宁波商业资本的动向。

虽然自己接下去肯定能顺利占据整个台州府进而拿下宁波府，但是自己能不能做通以慈溪冯家为代表的宁波帮，也意味着拿下来的宁波府有多大的价值。

因此他亲切地唤着叶娘子的名子：“语蝶好老婆，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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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山地榴弹炮

叶语蝶被柳畅这话情话儿听得身子儿一酥，却是悄悄地瞧身后看了两眼。

很显然，护卫的骑兵很知趣，都是退得远远的，省得打搅了她与柳畅的好事，她脸微微一红，却是说了一句：“那下次我可得在下面，你在上面……”

这个柳检点真是她命中的魔星，她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有这么被快乐折磨的日子，可是柳畅硬是让她坐在上面，一次又一次款款晃动柳腰着，腰真是要断，而且下午弄了三次，晚上又弄了两次，总以为总算结束了，早上起来又要她一次。

柳畅笑了：“行，今晚上我在上面，好娘子就好好享受吧！”

叶语蝶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以我之见，怎么也要把慈溪冯家的要角绑来两个人，让他们稳住了宁波港的人心，再多派战船骚扰沿海港口，凡是不肯来宁波港的商船，一律将商船罚没！”

叶娘子曾经想在海上立国，因此她也很想到过怎么解决立国之后的贸易问题：“而且要多建战船，最好弄几艘红单船、福船、大米艇，出海护卫从宁波港出海的商队，虽然中国沿海去不得，但是扶桑、吕宋、安南都可以去！”

柳畅觉得叶语蝶有这样的认识，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但是仔细一想，又知道她的规划行不通，宁波港之所这样繁华，是因为他有着广阔的大陆腹地市场和产区，但凡华东地区的丝绸、茶叶、大黄等对外产品，都是从宁波出口，而西洋货物也是首先从宁波入口，然后在陆上转销各地。

但是柳畅也不会因为叶娘子的眼光有局限性就不重视她的建议，何况她还听得出叶娘子的弦外之声，那就是多建战船，以供她调度使用。

因此柳畅笑了一句：“今天晚上你若是努力些，说不定我还会弄些银子给你建几艘大号红单船？”

“大号红单船？真的？”叶语蝶已经不胜欣喜：“这可是你说的！”

只是下一刻，她已经在考虑怎么样让柳畅满意，难道昨天早上多吃了这小贼两颗鸡蛋，这一辈子就要吃那坏东西。

她赶紧摇摇了头，决定将柳畅早上提出的什么“早安咬”置之脑后，而是想着更有建设性的办法。

……

虽然柳畅与叶语蝶在说着什么，周秀英只能偶尔听到了一两个字，但是她心中却是很有些火气。

好一只狐狸精，而且还是嫁过人死了丈夫的小寡妇，怎么能配得我们检点大好男儿！

她心底美滋滋地列举了柳畅的许多优点，杀伐果断，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相貌俊美，远望若处子，这些都是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的。

而且检点见多识广，不管多难的问题到了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更不要提他富有温情的一面，时常能落下真心的泪水，这样的英灰人物，怎么能是叶娘子这只狐狸精配得上的！

周秀英有时候十分生气的时候，甚至恨不得拔出自己的马刀，一刀就把这只狐狸精斩了！

看到叶语蝶那一身素，偏偏还在那里与柳畅打情骂俏，周秀英的柳眉紧锁了，但是她还是没有下了拔刀的决心。

她是下不了这样的决心，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并没有一刀斩杀狐狸精的能耐。

只是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宁波港”这三个字，她已经把这个词记在自己的心头，等回去之后，就一定把柳畅这件事办好了。

要让检点知道，谁才是真正关心他的人！

只是下一刻，周秀英又想拔出马刀来，这比阵前对决要艰难得多，她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如果自己能象检点那样能谋善断就好了。

只是她正想得发呆的时候，旁边的骑兵提醒了她一句：“营长，磐石寨到了！”

没错，眼前就是磐石寨，只是每回来一次磐石寨，磐石寨就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变化，眼前的磐石寨甚是繁华，人来人往，竟是不逊色于一般的沿海县城。

冼拿与邓肯等虹军老人都已经站在寨门口等待已久，一见到柳畅出现，冼拿立即叫道：“放礼炮！向检点致敬！”

磐石寨上方的火炮已经开始以轰鸣欢迎柳畅的到来，而德蒙斯更是亲自跑到了柳畅的战马之前：“亲爱的将军阁下，我非常期待阁下的到来，我们的合作会因此变得更加愉快！”

现在的德蒙斯仍旧是西装革履，只是他不再穿那件半新不旧的燕尾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手工订制的高档西装，手里拿着手杖，表示着他是一位真正成功的军火商人，他向身后的叶语蝶也表示欢迎：“叶娘子，非常高兴见到你！”

“请叫我柳夫人！”叶娘子第一时间回答他：“我丈夫会和你合快愉快得！”

“非常好！非常好！”德蒙斯笑着说道：“那是当然的！”

只是他脸上难免脸上有着那么一点点难堪，柳畅最初还是叶娘子介绍给他的，只是两个人合作愉快，很快就跳过了叶娘子这个中介人直接进行合作。

等柳畅一下马，他已经介绍起这次回上海的收获：“柳将军，你让我在上海破坏购买宝顺轮的事，我已经按您的吩咐都办到了！”

这一次他与宁波北帮商人的代表可是交互叫价，一步一步地把一艘西方世界很普通的蒸汽明轮船哄抬到极不合理的价位，他告诉柳畅：“现在宝顺号蒸汽商船的价位已经到十三万五千银圆了，宁波商人也开出了十一万七千的价位，接下去价格还要继续提高，因此宁波人即使能得到这艘蒸汽船，也是中国农历七月左右的事了！”

“他们至少要有一个月的时间来适应这一艘蒸汽船，而且我会在这艘蒸汽船上面继续给他们制造更多的麻烦！”

柳畅连连点头，而一边的叶娘子则是吓了一大跳，他知道柳畅的手笔一向很大，但是没想到柳畅大到这种程度。

一艘价格开到十几万银圆的蒸汽战船，这可是海盗们见都没见过的奢侈玩意啊！

要知道在中国沿海，夹板帆船可是海盗们最珍爱的宝贝，顶多备上几艘福船、小米艇或者是小号红单船，因此历史上宁波商人购买到宝顺帆这样的明轮蒸汽商船，在前后各安装了一门火炮，船上的船上再装备几十杆步枪，竟然成为中国沿海无敌的存在，一次出航可以轻轻击沉几十艘海盗船，救回三百艘被劫商船。

因此叶娘子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格局太小，自己这个小丈夫才是世上真正的豪杰！

只是德蒙斯接下去的话，更是让她吃了一惊：“至于检点让我购买的蒸汽战舰，我已经派人去香港，有了眉目！虽然性能不及宝顺号，而且不是新舰，但是胜在价格合适，和宝顺轮交战绝对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一听到这句话，叶娘子仿佛有人在心底挠着痒，难怪这个小气鬼会对于自己只身来投弃之不顾，原来是早有安排。

叶娘子遇到过那些蒸汽帆船，但是一遇到这样的蒸汽商船，她与葛五都是转身就走，绝不敢多做停留，省得被那些蒸汽帆船的护卫军舰打成碎片。

但是叶娘子心底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船队中会有一艘蒸汽战舰，海盗都是苦哈哈，能建造一艘造价几百银两的战船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

象布兴有花大价钱造上一艘超大号红单船，在海盗中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败家行为，败家到他们难以容忍。

要知道手上有几千两银子，又何苦来作这个海盗，她现在只知道抓着柳畅的手，跟着他往磐石寨码头走。

柳畅倒是明知故问：“德蒙斯，你这次去上海的时间太远了，不过你能替我办来野战火炮，那也不错！我就宽恕您这一回。”

根据德蒙斯在上海听到的风声，似乎有人已经和他竞争这个暴利而且相对安全的生意，因此他当即说道：“将军阁下，这一次我在上海主要因为鸦片不能出手，不过我也是带来好东西！”

“什么野战火炮？”

德蒙斯立即报出了自己购买的火炮：“首先是法兰西国十二磅山地榴弹炮，如果您识货的话，相信会喜欢这样的火炮！”

没错！柳畅一听是法西兰国十二磅山地榴弹炮，立即喜欢上，他连连点头：“虽然这炮射程近了些，但也是好炮！”

美制十二磅山地榴弹炮，可以说是无数穿越小说里的大杀器，而这种法国十二磅山地榴弹炮就是美制山地榴弹炮的原版，同样轻便快捷，射程威力虽然稍弱，但是强于国内任何一种野战火炮，虽然比起西方国家的主力火炮稍弱了些，但只要运用得好，绝对虹军手上的无敌利器了。

因此柳畅第一时间就询问道：“那好，这次购买到多少门十二磅榴弹？如果数量多的话，我给你格外加价！”

德蒙斯第一时间就报出了数字：“总共有十二门山地榴弹炮，每门都带榴弹、霰弹各二百五十发，实心弹您可以自行制取，我相信您一定会喜欢这样的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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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从贼从龙

柳畅连连点头，对随炮配备的五百发炮弹已经相当满意了，只是那边邓肯却是喊了一声：“怎么没有榴霰弹？德蒙斯先生，我认为这五百发炮弹应当是榴霰弹才对！”

邓肯是德蒙斯介绍到柳畅这边来的，只是现在显示自己的份量，邓肯已经朝柳畅说道：“检点阁下，在所有炮弹之中，榴霰弹才是威力最大的，无论是榴弹还是霰弹都有着很大局限性！”

柳畅这才想起来，这榴霰弹集榴弹与霰弹的优点于一身，可以说是与现代炮弹已经相差无几，因此他当即问道：“德蒙斯阁下，我想问一声，您否能购买十二磅山地榴弹炮的榴霰弹？”

这么一说，德蒙斯只能说了实话：“租界当局管制榴霰弹的流出，但是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替你购买到榴霰弹的！”

他很快就企图转移话题：“除此之外……”

只是在那边邓肯先同洗拿争吵起来：“邓肯阁下，你别说得那么轻松，实心弹我们制造出来轻松得很，可是榴弹、霰弹这种开花弹就不一样！”

邓肯已经赤膊上阵争吵起来：“榴弹、霰弹都是轻松得很，霰弹和劈山炮用的玩意差不多，榴弹就是加个时间引信而已……”

他到现在仍然念念不忘他的MBO大业，而柳畅已经与德蒙斯进行了下一步议题：“还有什么火炮？”

“还有九磅野战炮六门，这可是英国陆军的制式装备，除此之外，我还准备了一份超级意外惊喜……”

……

自从柳畅离开了黄岩县城之外，整个黄岩县城的体制运转就回复了原貌，石汀兰，也就是所谓的石娘娘接收整个黄岩县城的权力，在重大问题上，只有她能作出最后决定。

只是与之前相比，石汀兰获得了整个金汤第二连的支持不说，而且多了杨长妹这个在虹军掌管财务的助手，因此她的份量就重了。

现在高梁材与冯思贤这一府一县就专门来请教她，今年的上忙怎么征收。

虽然名义上忙是从二月征收到五月，但是实际是从麦熟后的四月后才征收，而石汀兰也告诉他们天国的办法：“咱们天国征粮，是直接向佃户征收，总共十分收获，天国得兵粮四分，佃户得三分收获，田东得三分收获。”

这样的老办法在太平天国的控制区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佃农踊跃交租，而地主痛骂不已，甚至屡屡掀起叛乱，原因就在于这个分成比例。

“四成？兵粮征得太多了吧！”高梁材担任过多任知县，首先想到这个问题：“四成，国朝拿得太多了！”

他已经习惯用国朝来形容柳畅新成立的这个政权，虽然这个政权并没有正式起自己的国号与典章，他告诉石汀兰：“向来地租，或三十税一，或十五税一，至少多至一成五！”

他的意思就是国家征收的名义地赋历朝历代并不高，基本保持到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七的样子，至少只高到百分之十五，当然地方官员的公开与暗下操作会让这样比例至少增加一倍。但太平天国直接就拿走了百分之四十，在历朝历代可以说是高得出奇。

“但是此法能直接控制粮食，佃农都争相踊跃纳粮！”

这一点德政也是太平天国能维持十几年的原因之一，在太平天国拿走四成兵粮，地主又拿走三成收获的情况下，佃农依旧踊跃纳粮，那只能说明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这个时代对佃农的压榨已经远远超过了百分之七十，佃农实际所得并不到三成，虽然名义上佃农是只需要交纳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的收获，但是往往有许多额外的支出，结果所得只有收获物的两成左右。

但是这种体制明显得罪了控制地方的地主阶级，因此冯思贤也说道：“田东所得三成，偏少了些，不若田东得四成，国朝征兵粮三成以为德政！”

杨长妹倒是反对：“即使田东得粮四成，但是他们原本所获远不止这个数，难道就因为他们少损失一些就支持我们吗？我看不如把这一成粮食交给佃农！”

高梁材倒是说道：“即使征三成兵粮也是偏高，但是大军粮饷又是皆于出田中，黄岩太平向为台州六县精华所在，即使征两成兵粮足支大军与乡官之用，但是其余三县就不成了！”

他没提临海县，临海县征两成粮食也免用，但是宁海、仙居、天台这三县就不是什么富庶之地，他把各县的粮产略作统计说道：“如果广设乡官与守备之兵，那么全台征粮，需有数十万石之数！”

冯思贤也犹豫道：“今年黄岩是个好年景，但是现在是收抚人心之时，不能再有苏镜蓉之祸了！”

收抚人心，自然把国家剥削程度控制在一定尺度上，特别是黄岩事刚刚经历兵事，尤其要注意收抚人心，不能再激起民间生变。

无论是地主团练发生叛乱，还是佃农起事，都不是柳畅与整个虹军愿意碰到的，因此杨长妹说道：“不若先把咱们虹军与各县攻守各营以及乡官的编制定下来，然后要以此数来估算征粮之数！”

“这是个好办法！”冯思贤当即赞道：“关健是咱们虹军预定有多少部队，非得等检点从磐石回来再说！”

“除此之外，若是收编叶娘子的水师，恐怕还有一大笔开支！”杨长妹管财务，自然知道这水师开支浩大：“得点验过叶娘子的水师！”

“可以先算一个大概的数字！”石汀兰已经想到了：“短期之内大略是七个营，两个团，可以还有一些独立连队，按十个营估算有没有错？”

“差不多！”那边杨长妹已经答了一句：“接下去队伍虽然要扩编，但是人数至多相当是十个营，有可能只有九个营那么多！”

“我们虹军一营，兵力有着差异！”石汀兰继续说道：“多则五百有余，少则四百，暂时按四百五十计算吧？”

“骑兵营不能这么算！”旁边冯思贤说道：“养马更费粮……”

“那样的话，骑兵营人马较少，至多是供五千兵，乡官要有……”

只是正说着，那边已经有人叫道：“见过石娘娘，见过杨娘娘，见过高知府，见过冯知县！”

说话的是符闻道，那个冒死骑马从黄岩突围出去报讯的金汤第二连排长，石汀兰一见是他，就觉得亲切起来：“符排长，怎么是你啊！”

符闻道笑道：“有人求见高知府与石娘娘。”

“是什么人？”

符闻道答道：“来人穿了一件披风把身子裹起来了，也不肯说来路，但是来路肯定很大，若是普通的阿猫阿狗，我也不会让他来见两娘娘与高知府了！”

冯思贤有点不悦，符闻道这句话把他排除在外了，但是他也知道符闻道就是这个性子，只是问了一句：“如何一个来头很大之法？”

“是县内三家义勇首领亲自带过来的！”符闻道说道：“只是不肯说出这人的来历！”

现在所谓“义勇”，就是那些跟着柳畅打过陈世忠的团练队伍，他们既然已经打过陈世忠，也算是走上了反清之路，因此柳畅决定把这当作他们的投名状，大事宣传，并加以义勇之名。

只是这样的义勇，在黄岩县内也不过是几家而已，而这人居然能让三家义勇首领联手推荐过来，肯定是大有份量的人物。

因此石汀兰已经敲了敲茶几，说了一句：“符排长，麻烦你了！”

“好！”符闻道答道：“我过去搜个身，千万不要让他携带什么兵器到两位娘娘面前！”

等符排长退下去，高知府倒是赞了一句：“这位符闻道，据说是在这次黄岩攻守之役立下了奇勋，怎么还是排长啊？”

石汀兰倒是笑了：“检点已经预定他当连长，只是还没有公开而已。”

倒是冯思贤脸色有点难看，越说符闻道处置得当，在黄岩防守之役立下了功劳，那就等于说他冯思贤的处置有问题。

但是看了一眼石汀兰与杨长妹，他又不敢说些什么，只是赶紧转移问题：“现在临海城的情况怎么样？”

“怎么样，依旧如故了！”石汀兰已经探听清楚了：“我天国之军进兵浙江，众妖头胆战心惊，现下不敢把妖魔派到台州，这样一来，临海外无援兵，内无粮饷，听说张妖头现在天天都要闹一出吊死的把戏！”

“张知府这个人，我最清楚了！”高梁材当即说道：“他这个人捞钱的本事比我强，可是这从容赴死的决心就不如我了！”

高梁材都已经从贼了，说明他绝不是什么从容赴死之辈，这张玉藻在这方面还不如他，石汀兰已经明白他闹着要吊死是怎么回事了：“那他有没有弃城而走的决心？”

“这方面的决心倒是比我强！”高梁材取笑着自己的前上司：“只是弃城而走，仍旧是死路一条！”

正说着，符闻道已经把人带进来了，这人却是外面的披风一扔，露出里面的补服朝珠，往地上一跪，首先就跪了高梁材：“罪民见过高知府！”

高梁材大吃一惊，他嘴已经合不拢了：“张府尊，怎么你也从……”

他刚想说从贼，但是反应得很快，立即改口：“从龙了……此国朝盛事也！”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现任大清台州知府张玉藻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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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临海之变

张玉藻？现在石汀兰与冯思贤都没想到形势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这位张知府在两三天之前还在临海城拼死组织抵抗，正因为他的抵抗强度超过预期，因此虹军的临黄战役才没有象预期的那样顺利结束，最后更是功亏一篑，临海城仍然控制在清军手里。

但是这位抗击虹军有大功的张知府，居然和叶娘子那样只身来投，要知道叶娘子那是真正走投无路了，但是他张知府还有几千战兵，几万两军饷，甚至还有四县之地。

特别是对于高梁材县令来说，他更是又喜又惊，喜的是自己原来的顶头上司来投，自己起到了范阳徐公的作用，惊的是这位高知府现在挟几万两军饷几千名战兵加上四县之地来投，那自己这个破城之后才下决心投靠虹军的前任知县一下子就变得没有份量，要知道，这可是一位知府大人。

大清朝入关几百年，自三藩之乱后，只出了一个投靠太平天国的知府顾元凯，而现在张玉藻成了第二位。

倒是张知府倒是十分知趣，他赶紧询问高知府：“不知高府台可否介绍一下，这几位姑娘与这位英伟丈夫是哪几位？”

冯思贤当即自我介绍说道：“下官是黄岩知县冯思贤，张大人前来从龙，下官不胜荣幸，只可惜我们检点不在黄岩，这两位是石汀兰石娘娘，杨长妹杨娘娘！”

张玉藻偷偷瞄了两眼，却是两个大脚姑娘，估计就是传说的真长毛大脚贼婆，只是他听说过，这位石娘娘是翼王石达开亲妹子，而杨娘娘是东王杨秀清的妹子，当即又跪了下来：“罪臣此前在临海顽固不化，力抗义师入城，实该万死，实该万死，实该万死！还请两位娘娘宽恕了罪臣的罪过！”

石汀兰却是心底有些郁闷，她们太平天国也曾攻城克地，横扫数千里，但是每座城市镇守的文武官员都是相当顽固，不是自杀就是力战而亡，即使被俘也绝不投向天国。

可是这个柳畅柳检点却不一样，他不过据有两县之地，已经先有黄岩知县高梁材在城破即之后来投，现在更有知府张玉藻来投。

这可是现在仍据有四县之地的一府知府啊！

不过她仍是笑脸盈盈：“还谈这些旧事干什么，张大人主动从龙，正是国朝幸事，想必检点见过之后至少也有一个中丞！”

张玉藻是万般无奈才被迫来到黄岩县，但是一听到石汀兰这句话，当即有了笑意：“多谢石娘娘美言，若是能在国朝放一任巡抚，张某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不过在此之前，还请石娘娘、杨娘娘还有检点大人，救一救临海城的数万百姓！”

“怎么回事？”石汀兰当即知道临海城内肯定发生了什么意外，不然张玉藻也不会被逼得只身来投虹军，她当即问道：“现在检点不在黄岩，有什么事我替他做主便是！”

张玉藻也说了实话：“前次义兵前来攻城，我一时糊涂，许了六万银子的赏格，又许了汤药费与抚恤，哪料想义兵虽然主动退却，但这些台勇却在城内作起来乱来！”

前次林参将押送来的军饷本来就不多，战事之中又分了一批给台勇，最后只剩下两万两可用的军饷而已，至于台州府的库房，早已经是一空如洗了。

在这种情况下，张玉藻倒是想得十分聪明，还想在其中捞上一笔，他公开设了筹款局，广派委员在城内城外筹措军费，准备至少再筹一两万银子出来。

只是他想得再聪明，也不如这时事变化得快，一听说长毛已经从浙西入境的消息，平时对张玉藻十分恭顺的商铺、绅董们一致造起反来，他们甚至连几两银子都不肯出。

张玉藻只张罗到了一两千银子而已，他个人却是好捞的个性，因此率先提了五千两入自己的腰包，哪料想这其中竟然泄露了风气，台勇首先倡乱，接着几路客兵也冲入闹市之中劫掠，甚至还杀伤了不少百姓。

张玉藻根本控制不住局面，他知道是自己惹出来的大乱子，这个责任肯定是自己来承担。

他有心从台州府城逃走，但是他仔细一想，又知道现在正处战时，大清已经杀了好几个二品以上的大员，理由都是弃城而走，而且大多数还是满人。

他一个汉人知府，虽然有些后台，怎么可能逃得过大清法办，不走肯定被闹饷的台勇祸害了，即使能躲走台勇这一劫，接下去红贼回过头也会把临海攻破了。

自己现在可以说走不得守不得，他在绝望之中，倒是想起了高梁材这狗贼已经从贼了，而且在贼中据说混得不错，已经得了一个知府头衔。

一想到这，他就生起恨意来了，这个高狗贼坑得他太掺了，如果他那一封血函，陈世忠怎么回过头去与柳绝户火拼。

但是很快他又觉得找出了一条生路来，高梁材可以从贼，他张某人是一府知府，怎么不能从贼？何况这是从龙啊！

他已经从这一支虹军看得出一丝新朝气象来，据见过柳绝户的人常以后汉光武帝来形容他，他一时间就宽心多了。

光武帝诸臣皆得善终啊，自己投过去，必定就是开国功臣，而且自己手上还有足够的本钱！

现在台州四县还服从这个知府的调度，他在这四县之中私人甚多，即使不能全拉过去，拉过来一两个县总是没问题的。

因此他一咬牙，当即就只身来投，而石娘娘也不含糊，也给了一个中丞的承诺。

在清朝官场，中丞就是巡抚的代称，因此他当即说道：“请娘娘派一支劲旅即刻随我杀回临海，只要临海光复，全台尽在我义师手！”

虹军手上有了黄岩、太平与临海三县，即使张玉藻仍旧能做上他的台州知府，他的日子也是无滋无味。

要知道，这可是整个台州府最精华的三县，而石汀兰立即动心：“临海城，没想到前几日是张知府将我虹军挡于临海城，今日又是张知府将我等请入了临海城，这世事变幻，竟是如此离此！”

张玉藻更是立功心切，他本来就是想捞一个要职的心思过来的：“事不宜此，请义兵即刻出发！”

现在黄岩县城之内战兵云集，除去黄岩太平独立营的主力之外，尚有磐石营与牛刀营、惩戒营以及骑兵营的一部，因此石汀兰倒是很轻松地下了决心：“把孙营长、施营长、陆营长都请过来！”

只是在军事上，她信不过冯思贤，转身问了一句符闻道：“只留独立营坚守黄岩县，有没有问题？”

“有黄岩大捷在前，些许黄岩民团岂敢与我义师对抗，前面几百条人命的血还没干，何况他们的主力已经被打跨了！”

“那派什么部队去临海平定城内叛乱为好？”

符闻道虽然是金汤第二连的排长，但是在军事上他却是能作决断的人：“龙枪营，他们最合适！”

“龙枪营不是去了苏镜蓉的老巢扫荡吗？那叫什么地方？”

旁边新投的张玉藻急不可待地说了一句：“是葭沚，那是台州同知驻地，那里离府城甚近，派一骑把他们请回来就行了！”

冯思贤倒是替自己所在的黄太独立营争取一下任务，那边符闻道已经迫不急待地说道：“这样吧，我们金汤第二连与磐石营一起出动，护送张知府回府城平定叛乱，同时让龙枪营回师临海，有两个营足以强攻台州府城！”

“放心放心！”张玉藻立即说道：“虽然我是只身来投，但是城墙与城内都安排了人，只要义师一到，立即反正！”

有他这么一个承诺，石汀兰立即同意：“符排长，麻烦你了！”

虽然冯思贤的地位比符闻道高得多，但是她在军事上信得过符闻道，那边符闻道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指挥得动比自己高上好几级的连、营长，也不提这个命令并没有得到柳畅的许可，当即朝外跑去，没走多远就遇到了磐石营的孙胡子：“孙胡子，来得正好，咱们一块打台州去！”

孙胡子莫名其妙，他可不想听一个小排长的调度：“打台州？谁的命令！”

“石娘娘的命令，杨娘娘的命令！”符闻道拿着鸡毛当令箭：“孙胡子，你好大的胆子，难道想抗令！”

孙胡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怎么回事？”

那边符闻道已经把张玉藻请上马去，同时告诉孙胡子：“这是张知府？不，是张巡抚了，石娘娘刚许他一个巡抚！”

清朝官员的大多数对钱与权没有抗拒的能力，张玉藻当即谦虚地说道：“不，具体怎么用我，一切得检点说了才能算，石娘娘只是顺口提了一句！”

只是看着他脸上的得意样子，似乎是对于这个巡抚十有把握，即使这个巡抚未必有一府之地，而孙胡子也明白过来：“你就是张玉藻张妖头？好，咱也是反正过来的！”

张玉藻先是皱了一下眉头，但是一听到孙胡子补充的第二句，立即连连点头：“咱们也是从龙老臣，国朝就是咱们这些老臣打出来，以后还得相互关照！”

孙胡子也笑了：“咱们磐石营的兄弟，大半是绿营反正过来，以来多多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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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德蒙斯的礼物

稍稍询问几句之后，张玉藻已经知道这位营长是谁了，就是那个前任绿营把总孙胡子！

他亲自签发过公文悬赏缉拿这个孙胡子，只是看到这个孙胡子的得意模样，就知道这个小小把总现在在红贼之中混得很开。

对于高梁材，他有着一种抗拒的心理，但是对于孙胡子孙力行这样的武官，他反而想加以拉拢，他刚刚从贼……不，是从龙不久，正需要有力的支持。

而这位孙胡子手握一营战兵，有了他的强力支持，一切都好办事，因此说话格外客气起来。

当孙胡子弄清事情的原委，更知道与自己对话的是前任台州知府张玉藻大人，他就变得热情起来：“好，我在乐清协的时候就听见张府尊的大名，现在大家一块反正，跟着检点打天下，正应当相互好好照应。”

算起来，磐石营也是虹军一大山头，但是论精锐善斗，比不得龙枪营，算起团结一心，又比不得楠溪营，眼见着龙枪营与楠溪营都要扩编成步兵团。而他们磐石营扩编成步兵团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因此他正缺少强有力的支持，因此他与张玉藻相互都是看上眼了，一边骑着马一边说道虹军内外的情形，而符闻道也在一边加了一把火：“请张老大人放心，这次随你收复临海城，有我们龙枪营与磐石营联手，加上一个金汤第二连，有绝对把握！”

“不是还有楠溪营吗？”

张玉藻对虹军的情形所知无多，只知道虹军最精锐的是龙枪营与楠溪营，据说这两个步兵营都是能践踏几个绿营营头的存在。

而对于磐石营，他实在所知无多，而孙胡子向他介绍起自己的营头：“咱们虹军的天下，就是三个营头打下来，这三个营就是龙枪、楠溪与咱们磐石营，磐石营是虹军第三个营头！”

他又补充了一句：“至于后起的什么牛刀、独立、骑兵、惩戒等营，都算不了什么，现在楠溪营去了太平平定土匪叛乱，有我们楠溪营加上龙枪营就够了！”

“还有我们金汤第二连！”符闻道补充了一句：“我们金汤连是留守磐石寨吃了亏，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早就立营了！”

一听说有这么强大的两个步兵营掩护自己杀回临海城，张玉藻就放心了。

虽然不知道这磐石寨到底如何，但是龙枪营的战斗力他是亲眼见过，绝对能践踏几个绿营营头，横扫几千团练没问题。

只是他刚想到这的时候，后面有快马奔驰而来，官兵们都叫道：“石娘娘上来，石娘娘上来了！”

石娘娘自然是石汀兰，而且很快官兵们又叫道：“杨娘娘也上来，杨娘娘也上来了！”

张玉藻听说过太平天国的大脚贼婆都能亲自带兵打仗，现在看着石汀兰与杨长妹都是身穿黄金色长袍，骑在马上威风凛凛，他不由想道：“果然是新朝气象，连女人都如此厉害！”

只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来：“这两位娘娘如此厉害，那柳检点的本领能不能压住这两位娘娘？”

只是他刚刚想到这时，身后石汀兰已经催马赶上来了，她看了一眼符闻道，看到符闻道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匹健马来，当即说道：“符排长，今天你可是享受着营长级别的待遇，不过你也应当享受这样的待遇！”

符闻道笑了：“石娘娘一句金口玉言，让符某喜出望外！”

张玉藻倒是笑道：“两位娘娘也要亲临战阵？”

“随张知府一块收复临海城，事关重大，检点不能亲来，我得替他看着这一片江山！”

好厉害的女人！张玉藻不由有这样的感想，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临海只是一些溃勇而已，必不能当义师一击，只是打开临海城后，怎么治理地方，才是一项难题！”

他是个聪明人，当即问道：“开始两位娘娘与冯知县、高知府商讨的，可是上忙之事？”

石汀兰当即点头，手一扬，周边的骑兵都已经退开了，省得打搅他们的对话：“没错，就是征收上忙之事，我与冯知县、高知府已经定下来征粮，但是怎么一个征收之法，尚在商议之中！”

一听征粮，张玉藻立即明白过来：“征粮好，征粮最好，下官倒有一征粮之策，愿意献与两位娘娘与陛下！”

“检点尚没有建章立制！”杨长妹补充了一句：“请张大人切莫说错了！”

“我读史的时候，知道五代有点检作天子之语，今日检点正合此语！”张玉藻想要石汀兰把自己推荐到柳畅前面：“此策一出，能让检点多上数十万石军粮！”

“果真如此？”石汀兰心中一喜：“真能多出数十万石军粮？”

他胸有成竹：“数十万石不敢说，十数万石当无疑问！”

……

磐石寨内，柳畅对于黄岩城内发生的这些变化一无所知。现在他最关心的还是德蒙斯带来的这一批军火。

只是显然他在德蒙斯寄以太大希望，虽然十二门十二磅山地榴弹炮和六门九磅野战炮能大大提升虹军的野战能力，但是接下去德蒙斯并没有拿出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燧发枪带来了四百杆，但是这只够一个加强步兵营之用，击发枪只有一百杆，至于最关健的米尼步枪，更是只有三十杆而已。

在某种意义，德蒙斯这一次干得不如上次来的露丝雅出色，当然他带来了大量弹药、火药和其它军用品，能大大提升虹军的储备量。

但这并不能使虹军的战斗力发生革命性的变化，正因如此，柳畅很快锁紧了眉头。

倒是叶语蝶觉得柳畅的真够大手笔，她一路估算，这一批火炮、步枪与弹药及其各式军用品，总共花了两万三千银圆，更不要提柳畅与德蒙斯前面提到的那艘蒸汽战船。

德蒙斯显然也是看出柳畅的不满意来，他知道自己这趟上海之行固然赚取了空前的暴利，但是带来的军火却不能让柳畅满意。

实在是那个英国佬太顽固了，他一点都不象一位合格的商人，在武器的数量与种类制造了太多的麻烦。

幸好他还有杀手锏，因此他很快就说道：“将军阁下，我知道这次的货物并不能让您满意，但是这次我带来了一件礼物，想必能让你满意！”

“什么？”柳畅当即问道：“在你的船上吗？”

德蒙斯第一时间就回答柳畅：“在寨墙上就能看我的礼物，您看，我的礼物就在码头上！”

柳畅站在寨墙上，往下看了下去，只见在德蒙斯的西洋式帆船旁边，正停泊着一艘中国式帆船。

柳畅认识的中国式帆船几乎只有小米艇与福船一种，倒是叶语蝶第一时间激动起来：“红单船，这是红单船！”

红单船？这是红单船？

柳畅第一时间观察着这一艘大型货船来，很显然这只是一艘普通的运输货船而已，并没有装备任何一门火炮。

从第一次鸦片战争到第二次鸦片战争，包括太平天国战争，红单船这种民用运输船都是清军水师战斗序列吨位最大的庞然大物，太平天国期间进入长江的清军红单船船队曾经战果辉煌，屡次给太平军水师与沿江陆军以重大打击。

但是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以五十多艘红单船与数十艘其它战船组成的庞大船队，也受到了英国十七艘蒸汽战舰的毁灭性打击。

这既是传统中国帆船造船技术的顶点，也是传统中国帆船造船技术的终点，伴随着蒸汽轮船进入中国，无论是宁波的钩船、上海的沙船还是广东的红单船都被市场淘汰出局。

不过在柳畅的眼中，这样的红单船并不象他想象中的那样庞大，看惯了万吨轮的他并不觉得这是一艘活炮台，五六百吨在后世只是一艘中小型运输船而已，何况他需要的是蒸汽战舰，而不是这样的民用运输舰。

但是叶语蝶呼吸急促起来，她朝着德蒙斯问道：“为什么没有装配上火炮？”

德蒙斯告诉她：“这是我赠送给柳将军的礼物，一艘中国传统帆船，虽然他在长江使用有着种种限制，但是在沿海地区，他的使用不会受到任何限制，而且只要您需要，就能立即装配上所有的火炮。”

这样的说法或许有一点点夸张，但是叶娘子已经握紧了拳头。

她已经决定把这艘红单船买下来，哪怕柳畅不同意，她也要求他把这艘红单船买下来，她甚至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来购买这艘红单船。

柳畅与德蒙斯说的蒸汽战舰太遥远，这么一艘红单船才是她的舞台，因此她问道：“这艘红单船售价多少？”

“不要钱，作为柳将军的代理人，我与柳将军的合作非常愉快，这艘红单船就是我赠给柳将军与柳夫人的礼物！”德蒙斯非常会说话：“柳夫人，喜欢这样的礼物吗？”

柳畅看了一眼这艘红单船，他能感受到叶语蝶情绪的波动，他回复德蒙斯：“我代我的夫人收下这份宝贵的礼物，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他又询问了一句：“只是我不明白，这门红单船的火炮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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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紫薇星号

“火炮？”

德蒙斯带着微笑说道：“我已经准备好首尾两门火炮，十二磅炮，其余两侧的火炮，您只需要装备一些两磅炮与四磅就行了！”

这样的红单船能装备十二磅炮？这可不是那些西方帆船吧？十二磅怎么也得装备在那些拥有双层火炮甲板的战舰吧，而不是这种运输性质的红单船上。这样的红单船，结构不够稳固，装备六磅舰炮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德蒙斯很快主动揭开了谜底，他给柳畅提供了两门十二磅的卡伦炮，这种短管火炮能在很小的战舰上使用，但是牺牲了射程，在一八一二年之前，曾是风行一时。

但是在一八一二年战争中，美国海军给了大量装备卡伦炮的英国海军以重创，他们发挥长管火炮在射程上的优势，完全在英国海军射程之外开火，结果英国海军的战舰往往来不及进入卡伦炮的射程之内就已经被美国海军击毁了。

从此之后，长管炮重新成了主流火炮，而卡伦炮只能成了非常有益的补充，而现在德蒙斯提供给柳畅就是这么两门十二磅的卡伦火炮。

他们的最大射程不过五百米而已，而且不能多装火药，但是对于红单船与中国近海的低强度海战来说，这样的射程与缺点无关紧要。

柳畅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德蒙斯阁下，我喜欢你的礼物，我替我的夫人收下了，并致以谢意！”

能让一向要求很高的柳畅收下这份礼物，那一切都好办了，德蒙斯的脸上显示出了笑意。

为了购买到这一艘红单船作为礼物，他可是费了很大心思，起初他想要购买的礼物并不是中国帆船，而是一艘美国海军的退役四十四炮超级护卫舰。

在他的想象之中，这样的护卫舰在中国沿海完全能横着走，除了遇到英法两国的正规海军之外，没有任何军舰与民船是它的对手，但是很快他对于购买到一艘四十四炮超级护卫舰绝望了。

现在是克里米亚战争期间，英法与俄罗斯帝国的激战到了极限，因此列强都严格控制着四十四炮超级护卫舰这样的强力二手武备流出，不仅在远东市场上，即使是整个世界市场上，都很难买到一艘四十四炮超级护卫舰。

他只能退而求次，企图买到一艘更轻的五级舰或六级舰，结果他发现中国的水手完全不能适合西式软帆，而且象四十四炮超级护卫舰这样的军舰，他们需要的人手多得出奇，一艘四十四炮超级护卫舰居然要占用了二百五十名甚至更多的水兵。

最后他只能再次退而求次，购买了一艘最适合中国国情的二手红单船交给柳畅，但是没想到柳畅与叶语蝶都喜欢这样的礼物。

对于柳畅来说，这是过度时期的军舰而已，仅仅起到一个训练人员保护海上航线的作用，他现在能运用的水兵就是那些小米艇的水手而已。

倒是叶语蝶多询问了一些：“两磅到四磅的小炮，你这里有着吗？”

红单船对于西式军舰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们船上装备的数百斤到千斤火炮，换算成西式舰炮，则只有西方两磅炮到四磅炮之间的水准，威力再大的火炮装备到这种民用运输船上的话，在发射的时候很有可能导致整艘红单船散架。

即使是这些两磅炮与四磅炮如果装到红单船上去的话，每隔半年左右，红单船也必须进行一次大修才行，至于安装后座力较轻的十二磅卡伦炮，不但需要专用的炮架，而且还得专门加固。

而德蒙斯的军火之中，恰恰缺乏这种威力过小的舰炮，在他的眼中，这仿佛是在拿着手枪在大海上进行着生死搏斗，西方世界的主力舰炮已经是三十磅炮以上的火炮了。

因此他告诉叶语蝶：“柳夫人，您可以让柳将军的火炮工厂自行铸造两磅到四磅的火炮，我看到许多制作得相当粗劣的铜炮，只要把他们溶化了重新筑造，就能制造出大量的两磅炮与四磅炮。”

卡伦炮在列强海军充当着副炮的作用，但是在东方世界的水上战斗之中，却成了关健性的主炮，叶语蝶同意了德蒙斯的建议：“那么，什么时候这艘军舰能完成全部的武装？”

“现在就可以！”德蒙斯倒是回复她：“这艘红单船在上海进行了一次大修，保养得十分良好，随时可以出海战斗！”

那边邓肯也看到了这艘红单船正在船首船尾搭配的十二磅卡伦炮：“我还以为德蒙斯殿下的礼物是蒸汽战舰，居然是一艘中国传统帆船，真令人失望……不过……”

他显然是停顿了一下，接着向柳畅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能成为这艘中国红单船的船长吗？我可以替您铸造一些四磅铜炮，我的技术是一流的！”

柳畅已经想到邓肯现在要承担许多任务，不但燧发枪改造成击发枪要由他来负责，他还要负责协助洗拿建立起整个虹军的军事工业体系，现在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硫酸也没有完成，更不要提邓肯还要负责一家军鞋厂的管理。

“邓肯阁下，我想谁没有这么多时间在这艘船上吧？”

邓肯倒是不吝惜自己对大海的热情：“将军阁下，你应当知道，我对于大海有着极度的热诚，成为这艘红单船的舰长，对我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而且现在熟悉了这艘红单船，将来可以让我更早地熟悉您那艘蒸汽战舰。”

旁边叶语蝶倒是对这个洋人感兴趣，她觉得有一个洋人帮手也不错：“那我能不能指挥您？我是柳将军的夫人，也是一位女海盗！”

对于女海盗的传说，邓肯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他当即摘下了自己的圆筒帽：“海军司令阁下，我，邓肯，不胜荣幸接受您的指挥！”

“那我现在就想驾驶这艘船回玉环岛去！”叶语蝶已经有新的想法：“有这艘船就足够了！”

“不需要我派龙枪营上玉环岛吗？”

“不需要！”叶语蝶已经给出了答案：“我亲爱的老公，您只需要在磐石寨的步兵之中借给一个排就可以了！”

有了船首与船尾的两门十二磅卡伦炮，叶语蝶就拥有相当的优势，虽然遇上金宝昌还是必输的可能，但是普通的战船已经不放在她的眼里。

至于这艘船所需要的其余火炮，叶娘子只是从磐石寨库存的轻型铜管火炮挑选了十几门作为两侧的火炮，毕竟这个时空的中国海战与水战水平很低，太平天国水师在田家镇之役一口气就损失了四千艘船，可想那都是一些何其微小的民船与战船。

至于这艘船的水手，柳畅只能从石云庆献来的那艘小米艇上调来，又在磐石寨的守军之中招募了十几名前水手，加上从磐石寨调出的一个加强步兵排，组成了虹军最早的水面力量。

没错，这艘船的指挥虽然是叶语蝶，但实际却是虹军内部的力量，柳畅对这艘红单船能如臂使指，他询问了一下叶语蝶接下去准备怎么办，叶娘子给出的答复出于他的意料之外：“先把我的人与船拉出来，回太平整训好了再回玉环！”

她继续说道：“我听说有太平独立连、黄岩独立连，那么在玉环岛内也应当有玉环独立连，这个连的调度与人事都交给你，我带过来的人与船，也服从你的指挥与调度。”

这样的行动只能用高风亮节来形容，但是柳畅第一时间明白她的心思：“你想要那艘蒸汽战舰？那好，就看你接下去的行动吧！”

在这个问题，他不可能轻易承诺，虽然两个人已经是一家人了，但是有些时候必须用行动来证明一切。

他所关心的就是自己对于这支水师能有多少控制力，他继续说道：“你带过来的人与船，我必须派人进来插手！”

虽然他手上没有多少懂水战的军官，但是他也不能任由这么一只水师完全由叶娘子一人指挥，这将是整个虹海军征程的起点。

叶语蝶点点头：“这是应该的！你放心，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的船也是你的船！”

那边邓肯已经迫不及待地说道：“什么时候起航，我这个船长等待着叶女士的命令。”

柳畅却说了一句：“你现在不能走，什么时候把硫酸制取出来，什么时候把这艘红单船上的四磅炮全制造出来，我才能让你登船出海。”

“没问题！没问题！”邓肯已经有无穷无尽的动力：“我将第一时间完成手头的工作，然后成为一名光荣的海军舰长，对了这艘船叫什么名字？”

这是一艘二手红单船，原来的名字已经不可考了，而柳畅犹豫了一下，把这个命名的权力交给了叶语蝶，叶语蝶思考了一下，终于作出了答复：“就叫紫薇星吧！”

紫薇星在传统中国的认识之中有着特殊的含义，这开启很多一段时间内战舰名称用星辰来命名的惯例，她抬起头来，大胆在柳畅的脸上印上一吻，大声命令道：“紫微星号，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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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冠军营

“这个该死的苏镜蓉！”瞿杰嘴里带着杀气：“居然让咱们白跑一趟！”

旁边朱顿也补充了一句：“没错，这一回我们来葭沚就是想大开杀戒，没想到这狗贼这么滑头！”

为了斩草除根，龙枪营特意出动赶来葭沚歼灭苏镜蓉的余部，根据他们获得的情报，这可能是一场难打的战斗。

苏镜蓉在葭沚经营多年，这附近二三十里到处有他的眼线，而且这里的民众基本都与苏镜蓉的关系十分相近，更不要提这还是台州同知衙门所在地，怎么也算是小城镇吧。

因此龙枪营不但全体出动，而且还带来了两个主力炮兵连，随时准备用野战火炮与攻城火炮混编进行攻城。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的判断完全错了，他们甚至连苏镜蓉的一根毛都没捡着，根据这里的平民所述说的情况，苏镜蓉溃回葭沚的当天，他就带着五六百名壮勇退到大陈山去了。

龙枪营在陆上那是纵横无敌，但是对海上就完全没有办法了，在连营干部商量之后，决定暂时撤回这里的兵力返回黄岩县城。

在这种敌性地区部署兵力是一个很让人纠结的事情，部署一个步兵连的话，安全勉强有保障，但是一个主力连部署到这种偏远的海边来，那是很浪费兵力的事，现在龙枪营才不过三个步兵连队而已。

如果只部署一个加强排的兵力，那么安全就很难得到保障，这里的居民都与苏镜蓉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关系，要控制这里绝不是用军事手段就行了，而是需要使用政治手段。

这样的结果让整个龙枪营都觉得很不满意，原来是想大干一场，结果最后变成了行军保障而已，有的军官甚至提出来：“不如直接赶去临海城，把临海攻下来再说！”

这是个很有诱惑力的建议，但是瞿杰与朱顿很快否决了这个建议，光靠着龙枪营一个营的力量，攻克临海城或许是有希望的，但是肯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在此前的临黄战役之中，龙枪营承担着最艰巨的任务，伤亡颇大，现在保留下来的都是骨干，不能浪费在这样毫无意义的战斗行动之中，毕竟每一个骨干以后都能带一个连一个排一个班。

朱顿安抚着龙枪营这些好战的军官说道：“虽然整个虹军是咱们龙枪营加上几千名新兵组成的队伍，但是咱们龙枪营也得让那些新兵有机会试试手，否则检点的面子也挂不住啊！”

这样的自傲在龙枪营已经是常态了，这些军官接受了朱顿的说法，他们开始组织部队徐徐向后撤退。

即使在回撤之中，龙枪营也是做得一板一眼，这是他能胜出其它部队成为柳畅最信得过的部队关健所在。

只是瞿杰对于这次行动很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这次就这么一点收获，几百两银子，几十石大米，几百吊钱，甚至没烧了苏镜蓉的房子，没挖了他的祖坟！”

这是柳畅的命令，如果苏镜蓉失败了，那么就要斩草除根，给以坚决的报复行动，但是如果逮不到苏镜蓉，那么作为暂时胜利者的苏镜蓉有权力享受短暂光阴的胜利者待遇，柳畅命令对他的故土一定要秋毫无犯。

但是即使作为曾经的出家人，朱顿也是带了一丝怒气：“我们是太文雅了，一点都没让那里的贼子看到我们虹军的威风，看得出来，他们对于苏镜蓉还带有很大的期待！”

“那是自然而然的事！”瞿杰分析道：“不管怎么样，苏镜蓉还保存着足够的实力，随时可以从海上杀回来，而我们没办法杀到海上去，这事情真难办了！”

他们并不清楚柳畅与叶语蝶的事情，更不知道紫薇星的事，而朱顿也考虑过民船来运输部队去追杀的建议，但是他觉得这样的风险太大了：“可以考虑从叶娘子那边借一支水师来追杀苏镜蓉，但是那样的话，我们自己出陆军的话，叶娘子那边信不过！”

“如果让叶娘子自己动手的话，她到底能有什么样的战果，我们根本不清楚！”朱顿继续补充说道：“咱们陆军什么都备齐了，就是缺一只有力的水师了！”

“希望这次叶娘子来投，我们在这方面能有所收获！”瞿杰同意朱顿的判断：“不然没有水师，在这浙江沿海，事情还真是难办得很啊！”

正讨论着水师的问题，那边突然有一骑飞奔而来，马上的骑士远远地就问道：“瞿营长与朱连长在哪里？瞿营长与朱连长在哪里？紧急命令，紧急命令！”

原来开始向黄岩县城撤退的整个龙枪营停止了前进，瞿杰询问道是谁的命令：“怎么回事？是检点的命令吗？谁的命令？”

“是石娘娘的命令！”传令兵很快把石汀兰的命令交给了瞿杰：“临海城内发生骚乱，张玉藻前来投奔我军，已经准备引领我军入城了！请龙枪营立即转向，向临海城进发！”

“好啊！”下面的军官一听说这样的命令就跃跃欲试：“我说过了，就要去打临海！”

“天赐良机，虽然多跑了几趟路，可是轮到我们龙枪营出风头的时候！”

“咱们龙枪营还缺这么一点点风头，接下去打临海，怎么也是我们营第一个登上城头！”

只是瞿杰接过了命令之后，看了一眼公文上最后石汀兰的私章，却是朝着朱顿问了一句：“这是不是乱命啊！”

龙枪营可以说是柳畅的基本部队，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人敢有质疑的意见，可是这一次的命令并不是从柳畅那里发过来的，而是石汀兰跳过柳畅发布的命令。

很显然，朱顿也犹豫了一下，但是他很快说道：“纵是乱命，但战机难得，机不可失，机不再来，你我承担责任便是！”

瞿杰点点头：“打下了临海城，便不需要担当什么责任了！”

但是朱顿却是说道：“不管能不能打下临海城，我们都需要负起指挥的义务，也担当起擅行其是的责任，我们是龙枪营，与其它部队是不一样的！”

瞿杰已经明白过来了，而整个龙枪营已经很有秩序地开始转向，军官们发布了命令：“向临海前进，向临海前进！”

整个步兵营展开了战斗队形，前卫已经做好了与团练接触的准备，只是他们前几天刚刚攻入了临海城，而临海的团练对于这支打着红旗扎着白色武装带的精锐之师印象很深。

他们根本没有胆量敢与龙枪营对抗，恰恰相反，许多团练派出了小头目，询问着龙枪营的来意，甚至愿意承担一部分应尽的义务。

但是瞿杰婉拒了他们的好意，让他们原地待命，等待着大军的到来，而他们转向一个小时之后，前面已经是临海城了。

城内果然有枪声、喊杀声与火光，整个临海城已经乱成了一片，大批的民众如同潮水般地涌出了城门，企图逃到乡下去。

“情报无误！”瞿杰第一时间拍了拍朱顿的肩膀：“真有你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就是我们龙枪营顶上去的时候了！”

“龙枪营！”

伴随着瞿杰的一声命令，整个龙枪营的官兵发出了响亮而整齐的回应：“龙枪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前进！”

以步兵连队为方阵，营属炮兵连紧随其后，全体官兵上刺刀，就朝着临海城开进，而大批的难民看到了这只威武之师之后，不但没有惊呼，反而象看到救星一般，朝着龙枪营的方向赶过来了。

在几天之前，临海城的居民可是亲眼见识过这支龙枪营的战斗力，即使是几千名台勇与客军，都不敢出城追击这支龙枪营，任由龙枪营从容地离去，甚至没拉下一个俘虏，一名伤兵，一具尸体，甚至是一杆步枪一发子弹。

现在他们已经在旗帜上看到了龙枪营三个字，那是欢喜若狂，连忙跪在大路两侧，连声叫道：“龙枪营的义兵，救救临海城吧！”

“是啊，团勇与客军都造起反来，在城内杀人放火，大事劫掠，我们迫于无奈才逃出城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子吧！”

“救救临海城吧！”

回答他们的是响亮的步伐，瞿杰在战马上拔出自己的左轮手枪，朝着放了一枪，然后大声说道：“我龙枪营今天来，就是为了拯救临海城的！”

这并不是什么响亮的口号，很显然朱顿的话就更能激动人心，他大声喝道：“龙枪营的弟兄们，今日我们将所有人证明，我们龙枪营不但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而且还能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我龙枪营，军纪如铁，爱民如天！”

整个龙枪营重复着朱顿的口号，朱顿亲自跑到人群之中，把那些跪在大道两侧的老人拉了起来，反而给他们跪了下去：“我们龙枪营来迟了，对不起大家，但是我龙枪营，必能拯救临海万民于水火之中！”

许多老人都哭了起来，他们一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义师！

无论战力、军纪，龙枪为虹军全军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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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表态

“石娘娘，杨娘娘，马上就到临海城了！”张玉藻生恐自己的献城之功被其它人抢去，大声说道：“我已经在城墙上布置好了人手，只要义兵一到……”

只是下一刻骑在马上的张玉藻已经惊呼起来：“那是……”

那是一面鲜红的战旗，正高高树立在临海的城头上，一路狂奔而来的磐石营官兵们一下子懈怠下来，孙胡子拿起望远镜扫了一眼，确定了一个无情的事实：“是龙枪营，他们动作好快啊！”

磐石营兴冲冲地赶过来，却没想到被龙枪营抢在前头，因此整个步兵营包括孙胡子在内，都变得有些打不起精神来，如果换了龙枪营与楠溪营的话，绝不会象磐石营现在这般懈怠。

部队素质的差距，往往就在这些细节之间，石汀兰大声命令道：“小心些，小心些！”

张玉藻则是不停地重复说道：“石娘娘，城墙上都是我的心腹，千万别让龙枪营有所误伤。”

这句话他只敢对石汀兰说，龙枪营的官兵个个都是凶神恶煞，他可不敢在龙枪营的屠刀下救人，而符闻道倒是胆大：“我先过去看看，千万不要有清妖的伏击？”

只是两三分钟，他已经在马上朝着城头着手对话，还示意磐石营赶紧上来，石汀兰登时轻松起来。

符闻道可是龙枪营的老人，他确认没问题那肯定没问题，只是石汀兰没想到龙枪营的动作这么快。

她还没发布进军的命令，孙胡子看到符闻道的手势之后，当即命令道：“兄弟们，跟我来啊，咱们与龙枪营的兄弟碰个面！”

事实上龙枪营的动作比石汀兰想象中还要迅速一些，才大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以一个步兵营的兵力已经控制了整个临海城，并初步建立了秩序，到处劫掠的台勇与客军在几轮排枪之后已经换下号衣企图逃到城外去。

只是龙枪营早在城门处布防，还有许多临海城的市民协助他们检查，结果才一会的功夫，龙枪营已经逮到了五百多名俘虏，并且控制城内诸个要点，甚至连商铺都重新开业。

石汀兰骑在马上，看到两旁的街道还有一些这次兵灾的痕迹，甚至还有极个别地方火势仍在燃烧，现在龙枪营的官兵变身救火营，正在与临海城内的官民一起压制着火势，她顿时宽心许多。

“见过石汀兰姑娘！”

“见过杨长妹姑娘！”

这是龙枪营当家的瞿杰与朱顿两位主将，他们朝着石汀兰敬了一个军礼，却没有象符闻道那样口口声声一句“石娘娘”、“杨娘娘”，而是把自己摆在了与她们平等的位置上。

这是龙枪营的傲气！

石汀兰没介意这一点细节，她下马也回了一个礼，把乘马交给了杨长妹，带着微笑说道：“这次辛苦了龙枪营的将士了！检点回来的话，我会好好好说明这一次龙枪营的战功。”

“多谢！”瞿杰已经作了回复：“我营奉令北返，并在第一时间内攻占临海府城，经过两次扫荡，业已控制全城，俘虏溃散台勇五六百名，击毙敢于顽抗的溃兵十三名，击伤十六名，我军仅伤亡二名。”

事实上临海城内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波澜无奇，这些失去控制在城内劫掠的台勇与客军在枪声打响之后就清醒过来，再看到对面是虹军的龙枪营，第一时间就转身就跑，只有个别亡命之徒晕了头才敢于对抗龙枪营。

石汀兰倒是担心地是另一件事，她一直听说龙枪营是一群凶神恶煞，她倒是害怕龙枪营在临海城内大开杀戒，她询问道：“除战斗击毙之外，处决了多少人？”

“我营捕俘劫掠溃勇数百名大部关押于小校场附近，除三名罪大恶极致死伤多人者，皆查有实据，又经城内居民与溃勇一致指证，当场予以处决并悬首示众之外，其余溃勇皆等待检点依律令处置，我等不敢多擅杀一人！”

旁边朱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营业已经完成攻占临海城之战斗任务，鉴于磐石营已经赶到，我营除留有部份单位协助磐石营外，将于即时开始移驻临海城外，并作返回黄岩县之准备。”

这就是那个传说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龙枪营？

石汀兰完全没想到他们居然才处决了三名罪犯而已，这也太心慈手软吧？如果以她的想法与太平天国的习惯，这些俘虏可是趁乱大事劫掠杀伤人命，至少要杀一大批以立威，可龙枪营除战场击毙者外，只杀三人而已。

但是她并不知道，正是这只杀三人的一片慈心，却是让整个临海城的平民都对龙枪营充满了敬意，龙枪营已经有着太多的凶名，饮尽太多的鲜血，他们无需在凶名上再添上一笔，而这一片慈心却能让临海城的平民都自然而然地亲近龙枪营。

虽然杀人能立威，但是有些时候不杀人也同样能立威，许多临海城的居民对于这些溃勇恨之入骨，恨不得将这些溃散杀个干净，但是对于一切要秉公执法的龙枪营，他们既是惧怕又是充满了敬意，甚至愿意把自己的兄弟与儿子送到龙枪营去。

石汀兰又关注起了这两个龙枪营的顶梁柱来，她问道：“这想必是朱顿连长的主意吧？”

她早就听说瞿杰不堪大用的名声，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想必是朱顿这个还俗僧人的主意：“三十大师果然是一片慈心啊！”

“这是我们龙枪营集体的决定！”朱顿冷冰冰回答地石汀兰，他转身对孙胡子说道：“孙营长，要麻烦你了，我们除个别单位协助贵营防守之外，主力准备立即出城，准备向贵营移交防务与俘虏！”

孙胡子原本以为磐石营起了一个大早，却没捞到半点便宜，没想到龙枪营居然把临海城的防务交出来，他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好！我们磐石营马上接防，放心吧，绝不会让龙枪营的兄弟吃亏！”

夕阳之下，龙枪营以四列纵队威武地开出了临海城，他们就在城外的野外扎营，准备在帐篷里度过这个晚上。

看着龙枪营在短短的时间就在城外立起了营垒，张玉藻不由感叹起来：“见到磐石营之后，我本以为那是天下至强之兵，但看到这龙枪营的举止，才知道什么是天下至强之兵了！”

杨长妹倒是看了一下墨水泼过一般天空，她问石汀兰：“汀兰姐姐，今天说不定有急雨，要不要让龙枪营回城来！”

石汀兰却是摇了摇头，她很清楚，龙枪营之所以主动出城，并不是天气原因，而是政治原因。

没错，这是一种政治的表态，表示他们不承认石汀兰与杨长妹这个所谓“娘娘”的身份。

作为柳畅的起家本钱，瞿杰与朱顿的表态让石汀兰很清楚得看到，自己在整个虹军中的根基太浅了，龙枪营用这样的行动表示着他们对于柳畅的绝对忠诚。

而石汀兰也清楚着，不但龙枪营是这样，恐怕楠溪营对自己的看法也未必全是正面，不过暂时有磐石营与孙胡子的支持，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只是她刚想到这的时候，那边孙胡子派来了石云庆过来表态：“临海城是府城，城内军民杂处，容易引发纠纷，所以孙营长通知我一声，磐石营主力也准备出城。”

只是磐石营的态度与龙枪营有很大区别：“今天夜里可能有雨，我们就不急于出城，明天上午再出城扎营。”

说起来，石云庆对于这道命令是心不甘情不愿，临海是府城所在，繁华如锦，自己的先锋连在台州城辗转千里，也应当好好休整一番。

但是他也很清楚这道命令背后的意味，他可不敢在这种关健的地方得罪了孙胡子，因此他笑得格外肉麻：“这是孙营长的命令，我石云庆就是一个传令的，两位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没你的事了，去吧！”石汀兰只能这样回答：“对了，符排长，你出不出城？”

符闻道倒是把赌注全押在石汀兰这边了：“现在龙枪营与磐石营都准备将主力拉到城外去，那么城内守备兵力就不足了，我带来的一排人怎么可能出城。”

石汀兰顿时宽心了许多，不管怎么样，她笑了笑：“这就好，这就好，不管怎么样，咱们这次打下了临海城，检点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第一时间会赶到临海城来，在检点到来之前，临海城内的一切事务，可先由张知府暂时主持。”

虽然她很想在临海搭台唱戏，但是龙枪营与磐石营的表态却清楚地告诉她，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她暂时还不能走到前台来。

她在虹军之中的地位，完全是依附于柳畅，只要柳畅一句命令，她与杨长妹便不再是什么“石娘娘”、“杨娘娘”。

那么眼前最关健的事就只能等着柳畅从磐石寨回来再说，而张玉藻身为降官，怎么可能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他连声说道：“临海诸事，还是由娘娘来主持为好！”

倒是符闻道决心下得很快，他当即说道：“不若在检点回来之前，内事不决问张大人，外事不决问石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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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北进

内事不决问张玉藻，外事不决问石汀兰，这样的体制运作只在临海城持续了两天，柳畅已经从磐石寨赶回来了。

在这段时间之内，无论负责民政的张玉藻，还是临时负责临海军事的石汀兰，都只起到署理护印的作用，根本没有作出任何一项重大的决策，而柳畅也对这一段时间段的临海运作机制给予追认。

他第一时间重新接过了整个虹军的最高权力，令整个虹军的最高权力机关设置在临海府城，并准备展开进一步的军事行动。

只是在那之前，整个虹军先进行了一波休整，各个步兵营不但要补足临黄战役中损耗中的兵员，而且象龙枪营这样的老牌步兵营，也如同教导营一样扩编到四个步兵连队的建制。

只是这一次德蒙斯带来的枪械太少，许多新扩编的非主力步兵连只能重新装备鸟枪，只有龙枪营与楠溪营这样的头等主力营始终实现了彻底的洋枪化。

至于法国十二磅山地榴弹连与英国九磅野战炮的加入，让整个虹军的炮兵火力有着革命性的变化，这两种火炮虽然都是欧洲的轻炮，射程与威力有所欠缺，但很快会成为了台州团练与少数残存清军口中的超级巨炮，号称一炮下去，十里糜烂。

各个步兵营一边教育新兵，一边实施低强度的警备作战，柳畅准备用一个月时间让各个步兵营达到齐装满员的最佳状态，同时等待着露丝雅或德蒙斯的下一波军火。

等到这一批军火到达之后，整个部队就继续向北进攻，准备实施他规划已久的宁波战役。

只要拿下宁波，获取这个通商口岸，那么西洋军火的进口将源源不绝。

可惜他刚宣布这个命令，瞿杰与朱顿这两位龙枪营的干将就来求见，柳畅是在原台州知府衙门接见他们：“你们来了，这次攻击临海营，你们干的很好，我都知道。”

瞿杰是老实人，只知道笑，倒是朱顿倒是说起这次攻击临海的细节具体：“命令是石汀兰姑娘向我们下达，没有检点的亲手命令，我们原本不予执行，但是考虑到战机难得，经军官研究决定，积极捕捉战机坚决实施临海战役，但仅限于攻占临海城。”

他们攻占临海城之后，立即等待磐石营与石汀兰到来，等磐石营主力进入临海之后，龙枪营立即主动撤出临海城在城外等待进一步命令，这一切的前因后果，柳畅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此他拍了拍了瞿杰的肩膀，对他们的决定予以肯定：“你们没错，战机难得，要及时捕捉不能错过，虽然没有我的命令，但是你们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非常好！”

瞿杰与朱顿不知道所谓“主观能动性”是什么，但是一听说柳畅这么一说，都是松了一口气，柳畅继续说道：“至于石汀兰与杨长妹的命令，你们不予执行也是正确，古人尚知后宫不能干政，何况我虹军！”

“我在这里再重复一遍，在这个问题上你们没有任何错误！”柳畅告诉瞿杰与朱顿：“如果有错误，那问题的根源就在我身上！”

他再次补充：“以后有类似命令出现，就依这次的办法执行！我信得过龙枪营！”

有这么一句话就足够了，倒是瞿杰又问了一句：“这次小符有点过份，但他也是一片好心，希望对他的处置恰当。”

虽然他与符闻道在执行石汀兰的命令有着很大差异，但是两个人都是龙枪营这个小团体出来，他不希望符闻道被柳畅一道命令贬得不能翻身。

柳畅当即回答他们：“对于符闻道，我现在已经有了合适的岗位给他！”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只是瞿杰与朱顿刚走，那边石汀兰就过来负荆请罪：“检点，这次你不在黄岩，事发突然，我与长妹不得已与冯知县、高知府等人商议之后，决定兵进黄岩，如果有错，都错在我身上！”

柳畅却是笑了：“有什么错的，如果说有错，那你们只有一桩错处！”

“什么错处？”石汀兰有点过度紧张：“你说，让我们知道哪里错了！”

“内事不决问张大人，外事不决问石娘娘。”

这句话一出，石汀兰与杨长妹都格外紧张起来，就等着柳畅的雷霆暴雨，没想到柳畅却是满面春风：“这话说错了，张玉藻何德何能，不过区区一个降官而已，内事不决何须问他！”

他继续说道：“外事不决要问我的汀兰，内事不决也要问我的汀兰！”

这话一说，石汀兰与杨长妹都是松了一口气，不过石汀兰脸是已经有着一丝害羞，前面说是石娘娘，后头又说是“我的汀兰”，她不由偷偷盯了柳畅一眼。

只是柳畅继续说道：“即使我的好汀兰做不了决定，也得问我的好长妹才是，什么时候轮到他张玉藻！”

他恨恨不平地说道：“若非他张玉藻坏事，我虹军早已经攻入临海了！”

石汀兰与杨长妹都搬来了凳子，与柳畅坐在一起，香风阵阵，吐气如兰，倒是让柳畅有心旷神怡之感。

石汀兰倒是替张玉藻辩护道：“不管怎么样，这是第一个向我们投诚的知府，你怎么也得重用一番！”

柳畅早有想法：“张玉藻这人我已经问过了高知府，此人尚堪一用，只是既好揽权，又贪财，他以台州知府投诚我们虹军，我却暂时没有好位置可以安置他。”

石汀兰应了一声，她知道柳畅言出如山，而且说的也是实情，倒是杨长妹问了一句：“设一个宁绍台道不成？”

台州知府已经给了高梁材，当然不可能再还给张玉藻，何况这次柳畅是把留在黄岩的高梁材一起带到临海，那是下了让高梁材接任台州知府的决心，在这种情况，要么学清朝设宁绍台道，要么就是直接给一个浙江巡抚。

“行！”柳畅回答杨长妹：“现在咱们手上就是三个县的地盘，就是拿下全台州，也就是六县地盘，设了台州知府还不够，再设个浙江巡抚。”

在行政上这是大忌讳，行政层次越多，行政效率越低，事实上柳畅虽然让高梁材出任台州知府，但是各县知县事实是要直接跳过高梁材与柳畅直接联络，高梁材这个知府在短时间内只是虚设而已。

而在台州知府上面再设一层无用的机构，那就更不恰当，因此杨长妹也明白过来了：“那检点想好了怎么安置张知府了？”

“想好了！”柳畅也不忌讳，只是很快把话题一转：“咱们接下去这一整个月时间，哪里也不去，把队伍好好补充好，地方控制好，不搞大动作，顶多再拿两三座县城，然后等一轮军火一到，就可以发动宁波战役。”

现在对于虹军来说，可是最好的发展时机了，南线有瞿振汉牵制福建清军，西线有倪廷模牵制处州镇，浙西又有太平军入浙，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以静下心好好掌握地方，同时把虹军训练好。

他继续说道：“难得的机会啊，我们至少有一个月时间，接下去台州各县就等着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了！”

在已经攻占临海、黄岩、太平三座县城的情况下，柳畅是有本钱说出这样的话，他接下去完全可以稳扎稳打，逐步控制住整个台州府作为根据地，然后再作进一步发展：“等宁波战役一发动，那时候我以楠溪团镇守台州，龙枪团兵进宁波府，宁波府城守绿营六营皆不堪用，兵额不过千余，段光清所依据者，不过是布兴有的广勇而已，擅水战而陆战稍弱，那时候拿下了宁波府……”

柳畅一想到宁波府的富庶，他不由激动起来：“到时候可以以宁波府的财源将龙枪团扩编成一旅战兵，又据有港口，军火源源不绝而来，那时候浙东便是我虹军的天下了。”

这是一个相当完善的战役构想，柳畅觉得把握很大，现在浙江清军在多面临敌的情况已经无力顾及宁绍，自己出兵宁绍，攻占整个宁绍台道之后，完全可以将龙枪团与楠溪团扩编成两个旅，甚至是第三个旅。

在这个时空，只要有三个装备西洋步枪的步兵旅，就足以在东南横着走了，柳畅心情愉悦：“清军能援浙之兵，大抵也就是江南大营之兵，到时候江南大营派兵驰援浙江，天京的压力自然就轻松了。”

对付江南大营的清军，柳畅觉得自己还是相当有很大把握，至少到时候的龙枪旅绝不会比两次被太平军击破的江南大营弱，至少能战个旗鼓相当。

他所说的也正是石汀兰与杨长妹想听到的，只要柳畅出兵宁绍，江南大营必定要出兵援浙，那样的话，自然能大大减轻天京战场的压力，让太平军腾出手对付新起崛起的湘军。

但是石汀兰却觉得柳畅的计划觉得着很大的破绽，她犹豫了一下。

柳畅继续说道：“到时候天京既可以解围，石娘娘与杨娘娘也可以名符其实了，不至于出现这次的难堪事了，不过到时候就叫你们一声娘子了。”

石汀兰粉脸潮红，不胜娇羞，却是下定决心：“畅弟弟，接下去不应当攻宁波，北取宁波是下下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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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正宫

只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头就垂了下去，只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烫。

对于柳畅，她找不出第二个词来称呼，在这种场合，检点已经不适合了，但是换成其它更亲切的称呼，比方说相公之类，她又觉得自己说不出口。

柳畅胸中筹划宁波战役，已经不止一日，但是却被石汀兰突然浇了一盆冷水，只是看到石汀兰脸上的红潮，他登时明白了女儿家的心意。

不管怎么样，石汀兰一定是为他好才反对宁波战役，他立时冷静下来，只知道牵着石汀兰的手，那只手好生柔滑，想要扯开，却轻轻扯动了一下，又放回到了柳畅的掌心。

而一旁的杨长妹也是直接就握住了柳畅的手，这是正是左拥右抱的场面，柳畅不由心醉了，好一会，他才说道：“汀兰好姐姐，我怎么错了？”

“怎么错了？”石汀兰很快回答他：“畅弟弟，你怎么漏算了洋人！”

洋人！没错就是洋人，柳畅登时觉得自己额头冒出冷汗来，他千算万算，怎么把洋人漏算了！

宁波可不是普通的港口，而是这个时空中国的五个通商口岸之一，虽然在宁波港的西方商人与传教士并不多，根据柳畅的了解，不过一百来人而已。

但是这一百来人的背后却是那些列强，特别是英国与法国以及俄罗斯，正在为第二次鸦片战争寻找借口。

克里米亚战争让他们暂时无法东顾，但是很快他们就能抽出身来瓜分东方帝国的一切，而自己算来算去，居然没算准西方人的动向。

在克里米亚战争的情况下，柳畅估计短时间内英法军队不会大规模干涉远东，但是象镇压小刀会那样出动几百名军队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没错，就是小刀会，上海小刀会能在清军的围攻之中生存下来，是因为英法与列强的默许，但是他们的失败，同样是源于列强的封锁甚至敌视。

而龙枪团出兵宁波的后果，柳畅很快想清楚，正如叶语蝶所说的那样，由于战争的影响，整个宁波港赖以繁华的转口贸易而在短时间有一个巨大的下滑，短时期内无论是茶、丝或是其它商品，都是转向福州或其它港口。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影响，商人总是会自觉地逃避战火，而宁波港商品的销售地与来源地都不在宁波府之内，而在遥远的内陆，而这些内陆几乎全在清军的控制之下，那样的话，即使自己把慈溪冯家挽留了下来，宁波港也会成一座除了军火贸易之外没有什么商品交易的死港。

英法与更强最注重的就是商业利益，宁波港成为一座死港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在历史上太平军攻占宁波之后，英法很快就直接介入了战争，组成了所谓的“常胜军”等部队直接参战。

在这个时间，由于克里米亚战争的影响，这样的直接参战或许会晚一些，但更大的问题在于虹军内部。

虽然有着龙枪营这样坚强有力的部队，但是整个虹军的历史还是太新，大部分步兵的服役年限不到三个月，在后世这甚至只是普通的新兵训练期而已。

柳畅原来以为专门有一个月时间来补充与加强部队应当比较充裕，但是现在考虑到列强可能直接干涉的可能性，他就认识自己部队的历史太新。

许多步兵连会在残酷的战斗中直接崩溃，有些不可靠的军官甚至还会投敌，在这种情况下，柳畅必须在实施宁波战役之前把基础打实了。

他询问石汀兰：“汀兰好姐姐，那怎么才是上上之策！”

石汀兰回答说：“向西，向西发展，有了足够的纵深！”

从台州府向西发展，那就是金华府，除此之外还有着红巾军一部正企图占攻的处州府，这两个大府虽然人口不少，但却不算什么富庶之地，金华府尚值得一提，至于处州府，始终都是浙江最穷的地方。

以往柳畅看不上这两个大府，但是现在柳畅却是眼前一亮，没错！

向西确确实实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向西才能有生路！

但是向西这次战役什么时候能完成就不好说，一旦错过了一八五五年的金秋九月，那么代表着宁波府的粮食与税收被满清转换成战争潜力。

“三个月，九月能不能把金华府打下来？”柳畅不由犹豫了一下：“或者是出兵处州府？”

处州府的交通更不方便，但是那里的清军已经遭到过红巾军的沉重打击，似乎拿下处州府更有把握一些？

对于这个问题，石汀兰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从来是个多谋少断的女人：“或者可以向南？”

向南就是与老的红巾军火并，把温州府吞下来，现在留守温州府的只是红巾军的新兵与老弱而已，南下拿下温州府柳畅是很大把握的，到时候温台一体，再寻机向宁波进军，只是虹军源于自红巾军，向南进攻要失去不少人心。

而且柳畅很快发现，似乎拿下台州全府之后，适当地向西发展锻炼部队，拿下三四个县后在秋收之前攻击宁波府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案，那时候自己的部队能得到很大锻炼，兵力更充足了。

总而言之，无论是向西、向南还是等秋收攻击宁波府，似乎都是不错的方案，柳畅在否决了六月份攻击宁波府的方案之后，发现有更多的方案等待着自己的选择。

只是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几种方案之中，到底哪一种最为合理，因此他很快决定做出最英明的决策。

他搂紧了石汀兰的纤腰，轻声说道：“太谢谢汀兰好姐姐了，等拿下宁波府，我名正言顺地娶你与长妹！”

“谁要做你的娘子了！”石汀兰却是强行站了起来，还拉着杨长妹的手往外走：“我们姐妹自己过日子去！”

杨长妹倒是问道：“畅弟弟，你觉得六月份往哪个方向进攻最好？”

六月中旬之前基本控制整个台州局，同时完成部队的扩建，这是柳畅的既定方针，自然不会改变的，柳畅说了实话：“打宁波关健就是看那里钱多人多，还好汀兰姐姐与长妹姐姐提醒了我！”

“到时候看哪里能弄到更多的粮食与银子再作决定吧！”

柳畅这是从经济角度来考虑战争，在六月完成部队的扩建之后，整个虹军的实力将比现在大大增加，再考虑到将要成立的地方警备部队与乡官的设置，那支出更为浩大。

虽然说“黄太熟，六县足”，但是柳畅既要解决庞大的军粮支出，又要花大量银子从海上购买军火，不能不从长计议，恐怕到时候就要坐吃山空。

只是石汀兰突然笑了：“虽然不一定嫁你，但是可以把我与长妹的嫁妆先借给你！”

连陪嫁的嫁妆都借给畅弟弟了，还能不嫁吗？杨长妹轻轻地踩了石汀兰一脚，却是低下头来从鞋底找出了自己的一份嫁妆，至于石汀兰的那一份，则是藏在她贴身的小衣里面。

柳畅拿到石汀兰的那份嫁妆时，还带着淡淡的体香，只是柳畅被这上面的内容所震惊：“见票即行兑付，四万两！”

杨长妹的那一份也是四万两，都是慈溪冯家发的庄票，石汀兰告诉他：“都是冯家发的庄票，见票即兑！”

虽然是见票即兑，但是这样大金额的庄票想要兑换，即使拿到宁波都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要知道普通的宁波钱庄，资本至多只有几千串钱而已。

即使是慈溪冯家这样的庞然大物，要兑现这样的巨额庄票也非得准备好几天才行，更不要把这两张都拿出来兑现，那几乎是要将宁波市面流通的现银扫走了一小半。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两张货真价实的庄家，石汀兰见到柳畅偷偷闻着玉人体香的那一幕，却是一急：“我们陪嫁的嫁妆可是暂时借你才是，你绝对不能有借无还啊！”

柳畅点点头，他说道：“嫁妆啊，这就是嫁妆啊！”

“大坏蛋！才不嫁你！”杨长妹娇嗔了一句：“汀兰姐姐，你是别想把翼王哥哥与东王哥哥给我们的嫁妆拿回来了！”

只是她们并没有生气，杨长妹甚至还吐了吐舌头说道：“好畅畅，你放心，这是冯家家主开出来的庄票，拿到宁波去就能兑现银的！”

柳畅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原来冯家与天国有联络？”

他作梦也没想到，象宁波冯家这样的千载名门，居然也会同太平天国有联系，而石汀兰告诉柳畅：“一些生意上联系而已，杨家虽然不想在我们天国身上押注，但总得扔两个筹码下来买个平安！”

对于这种千年名门来说，不在太平天国那边扔两个筹码才是奇怪的事，柳畅举了石汀兰的那张庄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闻着那淡淡的体香后说道：“我决定了，不管发生什么变故，你与长妹，都是……”

“正宫！”

只是下一刻石汀兰与杨长妹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那叶语蝶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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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清贵

“叶语蝶？”柳畅没想到石汀兰与杨长妹耳朵这么灵，他刚同叶语蝶勾搭上，她们这边已经听到了风声。

只是这种事男人是越说越错，柳畅也不知道怎么收场，他只能说道：“你们是正宫！”

“这只该死的狐狸精！”石汀兰愤愤不平地说道：“不要说成正宫，有咱们姐妹在，狐狸精就别想进家门了！”

下一刻她重新挽着杨长妹的手：“我们才是正宫，没错，正宫只能是我们……只不过，才不嫁你了！”

风中留下了她与杨长妹的笑语，只是柳畅不知道怎么善后才好。

一时风流，居然留下了这么大的后患，只是闻着带着淡淡体香的银票，柳畅心底就带了淡淡的温暖，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没错，你们才是正宫，没错，正宫只能是你们……”

只是见过了石汀兰与杨长妹之后，还有许多人在等着他接见，而下一位接见的人，就是柳畅口中那位尚堪一用的张玉藻。

张知府心中难免带了怨气，他是以台州知府的身份投奔虹军，但是柳畅入城之后，第一时间就把高梁材扶上了台州知府的位置，而他这位真正的台州知府，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人事安排是什么。

只是他心底明白，在台州各县上设一层台州知府，已经让下面的官员有些怨言，绝不可能为他设置一个道台或是巡抚，顶多是个清贵的头衔而已。

一想到这，张玉藻就难免带了一丝怨气，只是在柳畅面前，他把这丝怨气掩饰得很好，当即就给柳畅跪下了：“臣张玉藻见过检点主公！”

“请起，请起！”柳畅这里没有跪拜大礼的习惯：“张府尊，委屈你了，你率台州二百七十万百姓投效义师，柳畅无限感激！”

这是给张玉藻定下了基调，他不再是只身来投，现在手上的本钱也很有限，而是带着台州二百七十万百姓投效柳畅，张玉藻立即明白自己是又一个范阳徐公。

他一时间老泪纵横，把戏作足了：“先前无知，抗拒王师，致王师顿兵临海城下，多有伤损，又酿成兵乱大祸，既对不起王师，也对不起台州百姓，玉藻罪不可赦！”

柳畅好生安慰他说道：“张中丞何必这般客气，你率台州全府投效义师，功不可没，千年之下，仍有英名！”

一听说这“中丞”二字，张玉藻立即一个激灵，他知道在清朝官场，中丞可是巡抚的代称，莫不成柳畅要设浙江巡抚。

虽然虹军不过三县之地，纵然得全台州府，那也只是区区六县地盘，但是能捞到一任浙江巡抚，哪怕是只有三个府的浙江巡抚，张玉藻也觉得自己心满意足：“主公何出此言，玉藻一介罪臣，本当从容赴死，只是现在义师初入台郡，对于一切情形尚未十分熟悉，才愿充当主公座前一策士。”

“张中丞是太谦虚了，吾侯中丞如久旱思甘霖，有若汉高遇张子房，昭烈三顾诸葛，如蒙中丞不弃，辅佐我成就大业，我柳畅三生有幸！”

这话听得张玉藻心都醉了，柳畅继续加了一句：“听闻刘基刘伯温开国功臣第一，渡江策士无双，今见中丞，心知此语当加于玉藻公方是！”

柳畅话说得漂亮，张玉藻心底十分畅快，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恭维，别人顶多赞他一个张青天罢了，岂敢将他与张子房、诸葛亮、刘伯温相提并论。

只是心虽醉了，人却清醒得很：“公主过誉，宦海沉浮，荀且偷生罢了，主公无论安置玉藻，玉藻皆无怨言！”

柳畅知道这已经到最核心的部分，那就是怎么安置张玉藻这么一员投奔虹军的四品大员上，不过他早有想法，他当即说道：“原来是想设一个浙江巡抚之职，只是基业初创，设一台州知府已嫌有余，再设一浙江巡抚，劳用民力过甚。”

“只得委屈先生暂时随我身侧以供赞襄，至于玉藻公的实职，暂定为国史馆总裁……”

张玉藻只觉得自己眼冒金星，简直要晕过去了，他知道自己所得的职司必然清贵，但是没想到清贵到这等程度。

按清代的传统，国史馆总裁要由大学士兼任，即使是国史馆副总裁都要由尚书兼任，实在是因为编写国史是一个极其重大的政治问题，非大学士这等一品大员主持不可。

要知道大学士虽然有三殿三阁六位，但正常情况下不过四人而已，而四人之中满汉各二名，从品级上说，这已经是人臣中的极品了。

一品大员啊，大学士兼国史馆总裁，虽然知道这是虚的，但是张玉藻一向好权柄，即使这只是伪职而已，仍然让他欣喜若狂：“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只是柳畅还加了一把火：“先生屈就国史馆总裁，实在是屈就，我既起义师，就有驱逐满清，光复汉山河之念，因此先生屈就国史馆总裁之外，尚要准备编修清史！”

历朝历代，但凡消灭前朝之后，就准备着手编修前朝的官史，如明修元史，清修明史，这种的修史工程已经不能用政治问题来形容，而是国本了。

清修明史，历任帝王都是亲自一把抓，对具体问题有具体指示，一定要不能犯一点错误，以乾隆为甚，而主持编修前朝国史者，更是显赫到极限了，设有丞相的时代都是由丞相亲自来抓这件事。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出任国史馆总裁，准备编修清史这两件事实际都是虚职，接下去柳畅决定真正落实张玉藻的实职：“除了这两件大事，还有一桩紧要之事！”

“现在请玉藻公编修一部伪清暴行录，要以地方典志为轴，摘录清妖暴行，让我军将士知晓暴清如何不仁……”

这件事才是柳畅让张玉藻目前要抓的实职，编写国史与编写清史都是虚的，而编写政治宣传材料却有着现实意义。

别的不说，龙枪营的老兵，柳畅都对他们讲解过许多被清朝故意遗忘或改写的历史，但是柳畅只是一张嘴，不可能一个连队一个连队讲解过去。

而柳畅不可能亲自编写一套政治宣传读物，而张玉藻既然充任一任知府，那么是搞这项工作的最好人选。

“玉藻，我义师中许多官兵尚不知清妖残暴所在，视当兵为富贵捷径，因此要教育他们，让他们知晓事理！”

张玉藻也明白过来，前两任职司尚是虚的，但是只要把这最后一项工作抓好了，就能把前两项职司变成实的。

他当即承诺下来：“请检点放心，我们台州府这些查抄的禁书甚多，我立即亲自去抓，力争把这套伪清暴行录在最快时间搞出来！”

从顺治朝开始，一直到咸丰期间，文字狱案始终不绝，但是进入道咸年间，由于统治危机的来临，许多禁书也以抄本的形势开始流传，张玉藻抓禁书的工作抄得很紧。

他不仅抓政治性的禁书，而且还抓非政治性的禁书，只是他也喜欢把那些黄书带回家去好好读上一读，至于那些时关满清的禁书，他虽然抄了不少，但还真没仔细读过。

但是现在这些禁书事关自己的前途，他决定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搞好，他已经想好怎么搞了。

攻击满清这件事并不算难，不但可以从禁书野史里去找，而且还可以从口耳相传中去寻找，台州历史上因为清朝官员治政失当而激起民变的事情为数不少，更不要提关于南明的许多记载了。

他已经决定在最短的时间搞一个写作班子，自己负总责，尽可能利用临海城的图书资源，搜集满清的一切黑材料，尽快完成柳畅交付的这项任务。

只要柳畅对自己的这项工作满意，那么接下去那个国史馆总裁与清史编修总裁岂不是自己囊中之物。

而且他对柳畅一下子就有信心，虹军的强大不仅仅在于有着龙枪营这等天下至强之师，还在于他有着柳畅这样天生的帝皇。

别看这个小检点才十五六岁，张玉藻已经觉得确确实实有帝皇气度，真是应了点检做天子那句老话了。

别的不说，现在虹军不过据有三县之地，众不足五千，已经考虑设置国史馆，甚至要着手编修前朝清史，这等气度，也只有帝皇才有。

“不过国史馆总裁虽然清贵，关健还是要外放一任巡抚啊！”

……

而接见了一位又一位虹军的军官与文官之后，终于轮到了符闻道。

符闻道的脸上有些不安，只是他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冯思贤都能做到黄岩知县兼独立营副营长，自己资格与他一样老，比冯思贤更有才干，除了有些时候喜欢擅作主张之外，似乎没有别的缺点了。

那么自己应当也能做到冯思贤那个地步，检点找自己来是要升自己的官！

他心底这样强行安抚自己，而柳畅已经看了他两眼。

这两眼，符闻道觉得柳畅死死地盯着自己看了整整两个月。

还好柳畅终于开口：“符排长，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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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乡官

符闻道当然知道柳畅为什么找他，不就是为了他那一句脱口而出：“内事不决问张大人，外事不决问石娘娘。”

不管是柳畅还是任何主政者，都不会喜欢这句话，他得为这句话付出不小的代价，何况连“石娘娘”这个词都是首先从他符闻道的嘴巴里冒出来的。

但是符闻道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要石娘娘与杨娘娘跟在柳畅身边一日，他就终有复起的一日，因此，他只是回答了柳畅一句：“知道！”

柳畅很快就宣布了他对符闻道的处置：“兹任命符闻道为玉环独立连连长兼玉环县知事，即刻起程赴任。”

玉环独立连？玉环县知事？

符闻道根据没想到柳畅居然会对他作出这样的处置，从某种意义上，是极其丰厚的重赏。

柳畅所说的玉环县，是指现在的玉环厅，厅作为一级行政单位，实际与县并无什么太大差异，因此柳畅直接就把满清的玉环厅改为玉环县。

整个玉环县不仅包括玉环岛，还进一步涵盖整个温州沿海的全部岛屿，包括洞头在内，光是户籍人口就达到了十几万人，这还不包括很多没有登录户籍的渔民。

符闻道现在只是金汤第二连的排长而已，让他出任连长兼玉环县知事，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但是细细看来，这个任命又别有意味，冯思贤是以黄（岩）太（平）独立营副营长的身份出任黄岩知县，对于他来说，黄岩知县是本职，独立营副营长则只是他的兼职而已。

符闻道还听到了一则相当靠谱的传闻，说是施退季接下也要出任太平知县，但情况与冯知贤一样，知县是本职，独立营营长是兼职。

而现在符闻道则是以玉环独立连连长兼任玉环知县，虽然只是一个前后次序的问题，但是任职的意味完全不同。

因此符闻道试探地问了一句：“玉环独立连现在在哪里？”

“现在玉环岛上有从金汤连调出的一个加强排，你负责以这个加强排为基干组成玉环独立连，独立连隶属黄（岩）太（平）玉（环）独立营建制。”

符闻道明白了自己听说的那个关于施退季的传闻是确实的，自己这个连长都兼任玉环县知县，那么施退季这个营长不出任太平知县，他往哪里摆。

他更明白柳畅把这个任职的顺序倒过来是什么意思，现在玉环可是叶娘子的地盘，虽然柳畅在那里派了一个加强排过去，叶娘子也已经是柳畅的女人了，但是柳畅对于叶娘子的部下却不是绝对放心，因此派了自己过去担任独立连连长兼县知事。

只是这个县知事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符闻道自己的身上已经打上了石汀兰与杨长妹的标签了，叶娘子岂会对自己客气，但是这个火坑自己又不得不跳下去。

“我能从金汤第二连带几个干部吗？”符闻道现在的要求不高：“最好是连枪一起调过去！”

柳畅答应了他的要求：“你可以带一个班过去。”

接着，他拍着拍了符闻道的肩膀说道：“好好干吧！”

符闻道退出去以后，已经在考虑着自己接下去该怎么干这个独立连连长。

没错，独立连连长才是他的本职，县知事只是兼任而已，但是他想来想去，却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

在玉环县这样的海岛县，他做任何事都离不开叶娘子的配合。

……

施退季也在考虑着怎么作好一任知县。

柳畅是接见了所有人之后，最后一个接见了他，他这算是压轴戏了。

结果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他不但如愿以偿成了太平知县，而且黄太独立营还扩编成了黄太玉独立营，成了镇守这三个大县的守备部队。

因此一出了知府衙门，施退思就带着几个亲兵往回赶，要在第一时间赶回太平县，力争来一个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一个瑞安乡间的小土豪，居然也有今天这个日子，不但作了一营之长，而且还是一县知事，他决心晚上喝上几杯。

只是他离城没有多久，后边冯思贤已经赶上来，连声叫道：“施营，施营，慢点慢点！”

施退季停住了马，笑着说道：“老冯，我是明白你当初的春风得意了！”

冯思贤一听这话，嘴角就浮现出一丝得意，但是他还是很稳重地说了一句：“这算是媳妇熬成了婆婆，现在加上符闻道，咱们营里算是出了三知县。”

“一营三知县！”施退思连声赞道：“难得难得，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

“别喝了，咱们把事情谈好再说！”冯思贤找施退季那自然是事：“检点开始跟我交代过了，这上忙的事一定要办好！”

施退季既然是乡间小土豪，自然知道上忙征收是关健：“夏粮马上要收割了，具体是怎么一个章程？”

“还没定下具体章程！”冯思贤手一扬，亲兵知趣地退得远远得，只剩下他们俩并骑而行：“检点说了，看咱们能征上来多少钱粮，部队就能扩充多少，而县里支用的钱粮也是从中分成！”

以往只有独立营的话，一切经费都由柳畅供应，但是多了一个县知事的头衔之后，地方行政机关的经费就不可能事事由柳畅与杨长妹审核之后再逐项拔给，那样的效率就太低了。

“怎么一个分成法？”施退思当即关心起了这个关健问题：“五五？四六？”

“这怎么可能？”冯思贤答道：“最好也是三七开，龙枪团与楠溪团两个大团需要开支钱粮的太多了。”

“那就要尽快把队伍补充好，争取在夏粮收割之前多拿下几个县城！”施退思想得比较简单：“这样我们就轻松了！”

“干部从哪里来？”冯思贤反对施退思的看法：“咱们要一个县一个县地打好基础，把地方控制得牢牢的，绝不能再出现苏镜蓉那样的贼子了！可是咱们有多少干部，现在连知县都是用我们这种人来充任。”

他这么一说，施退思就明白了，冯思贤继续说道：“何况检点已经下决心了，接下去要设乡官，县里有知县，乡里也要有乡官。”

具体怎么一个设置乡官的办法，现在柳畅还没定下来一个具体的章程，但是他事先确实与施退季交过底了，不但要设置乡官，乡里还要有一定的武力。

这样一来，以黄太玉独立营为例，安海连与炮兵排是黄太平三县的机动兵力，各县县城各驻有一个独立连，作为县内的机动兵力，而乡一级的政权与武力则是整个虹军渗入地方上的触手，无论是剿匪还是低强度的战斗，还是基层的行政运作，都由乡一级来完成。

只是虹军历史太新，缺乏这方面的干部，柳畅告诉施退季既可以把独立营的干部放下去，也要挖掘靠得住的本地干部。

为此他特意提到了那位曾主动进入黄岩县城劝说高梁材的陆平陆先生，说是在太平当知县，要与陆平陆先生等地方绅士好好沟通。

现在施退季一下子明白过来柳畅的图谋，若是只以一个独立连来控制整个县境，即使以虹军最强的龙枪连来镇守也仅仅是点的控制而已，可是有了乡一级的政权与武装之后，那么就完成面上的控制，甚至还可以县乡营联合作战，那么这三个县就可以成为虹军的基本盘。

只是明白得越多，施退季就觉得这事办起来越发艰难，这可是完全打破了满清的传统体制：“原来是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事，可是听你这么一说，没那么简单，完全是慢工夫出细活啊！”

冯思贤同意他的看法：“所以才让我们来担任知县，咱们当兵的快刀斩乱麻，不必那么纠缠！”

施退季倒是重新问起了钱粮征收的问题：“那给县里留下三成的钱粮，包括不包括营里的钱粮？”

“现在检点还没有细说，我估计他也没有考虑好！”冯思贤倒是听到了一点风声，他压低了声音：“这次上忙征收，要征粮，张玉藻给检点上了个条陈，说是不急着免除大户积欠的赋税。”

虽然清代以征收赋税作为知县考绩的标准，但是赋税的完纳程度是越到顶层完成越差，那些大户都有许多逃避赋税的办法，积欠下来的赋税累积起来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以在宁波曾激起东乡民变的红白两贴来说，在同一个县境之内就存在红贴与白贴两种不同的田赋标准。

在清季，田赋是征收实银的，实际操作中又折算成制钱。道咸年间钱价大跌，市价是一千六七百文钱才能换一两白银，而官府又虚增许多名目在内，结果就是一两田赋征收二千四百文钱甚至更多的制钱。

而宁波的红白双贴更加重了社会底层的负担，红贴是大户才享受的特殊待遇，一两田赋只征收两千文钱甚至更少，而白贴则是平民不堪承受的重赋，一两田赋要征收三千二百文钱，比银钱兑换的市价差不多高了一倍，最后段光清废除红白两贴的办法不管大户还是平民，统一征收两千六百钱，得到整个宁波府的一致好评。

而在这种体制下，大户们不但负担很轻，而且还积欠着惊人的赋税。

张玉藻就把主意打到这些大户身上，冯思贤说了：“检点的意思是定个标准，比方说，欠积二十两以下者就不要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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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布局

施退季那是一点就通！：“这是德政啊！”

没错，这确确实实是一项德政，别看减免数额看起来不大，但是施退季自己就是从乡间出来的，他清楚得知道就是这么二三十两银子的赋税，却逼得许多农民不得不去借一份高利贷，最后走上破产的道路。

而现在减免他们积欠的赋税，绝对是一项德政，而后面再催讨大户积欠的赋税，就成了一件很得民心的工程：“陆平先生这样的人，我们怎么怎么办？”

冯思贤在知县任上多干了几天，已经有了主张：“不可不免，但也不可全免，张玉藻可是期望着用这个法子在全台州府多征十几万石的粮食！”

“好！”施退思突然停下马来：“咱们先去黄岩，看看怎么样好好配合，把这件办好了！”

……

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柳畅也下达了一道又一道命令。

让人波澜不惊的是楠溪团的成立，现在霍虬继瞿杰之后，成为整个虹军第二位团长，只是他的楠溪营只编入了两个营，出于大家的意料。

楠溪营只隶属老牌的楠溪营与新成立的牛刀营，原来大家都以为要编入楠溪团的黄太玉独立营却依旧归柳畅直接指挥，承担着黄太玉三县境内的治安。

至于教导营，在公文中第一时间出现了“教导营移驻临海县，暂归楠溪团调度指挥”的行文，但是霍虬对教导营只有指挥权，却没有人事权与财权，教导营的人事权与财权暂时还是在柳畅手里。

这个结果虽然出于大家的意料之外，但是在仔细琢磨之后，大家已经猜测到下一步的目标是往宁波方向发展。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新兵教育与俘虏管理机构的教导营很有可能随柳畅一起向宁波发展，在这种情况下，教导营会在那时候脱离楠溪营的指挥，而重新归入龙枪团隶属之下，而独立营则会在那时候重新隶属于楠溪团。

对于这个人事操作，大家多了不少想法，只不过现在最关健的是补充临黄战役中的伤亡，有机会扩编成四个步兵连的单位要争取在第一时间让新扩编出来的单位形成战斗力。

在训练与教育的同时，小规模的治安战斗不断发生，鉴于龙枪团很有可能在六月中旬左右北进宁波，因此在太平与黄岩及临海境内的治安战斗动用了很大的兵力，有些时候是由一个步兵团负责整个县境之内的治安行动。

在这种情况之下，无论是黄岩、太平、临海还是玉环，治安情况迅速好转，叛乱的团练第一时间就被击溃，特别是太平境内，现在县内已经找不出十人以上的小股土匪与溃勇，施退季退出的使者可以在整个县内自由行动。

黄岩与临海的治安情况稍差一些，但是现在一个步兵排就可以在县境之内完成所有的作战行动，唯一担心的就是潜伏于海上的苏镜蓉随时杀回大陆之上，根据冯思贤与张玉藻得到的消息，苏镜蓉身边至少有五百名有战斗力的壮勇，他还同宁波的布兴有着联络，这两股敌对势力随时有合流的可能。

与此同时，虹军虽然是稳扎稳打，等着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但是进展也不慢，五月十九日，在宁海县人的催促之下，龙枪团主力顺利击败了在宁海大事劫掠的一部分溃勇与营兵，占领了宁海县城，接着龙枪团开始以跑马圈地的战术在全县境内进行治安作战，力求在短期之内打跨任何敢与龙枪团公开对抗的武装集团。

而在接下去的一段时间之内，由于台州境内已经没有清军主力，只有少量的绿营溃兵、客军与战斗力很差的团勇，在短期之内控制台属六县，已经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

大陈岛。

“可恨，可恨！真是功败垂成！”

苏镜蓉的脸上还带着恨意，他怎么也忘记不了自己在黄岩城下功亏一篑的场景，只差一点点，笑到最后的人就是自己了。

可是现实却是残酷的，根据他从陆上得到的探报，柳畅现在已经攻占了宁海县，兵指宁波，台属六县尽数沦陷已经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他苏镜蓉，台州府第一好男儿却是被赶到了这大陈山来，整天过着担心受怕的日子。

“哥哥，什么时候杀回临海去？兄弟们已经有不少怨言了！”

说这话的是他兄弟苏镜澜：“现在大家的埋怨不少！”

跑到这么一个海岛之上，也难怪苏镜蓉的这些心腹都有些埋怨了，何况现在连伙食与淡水都有些困难了。

苏镜蓉虽然已经做好了许多准备，但是一下子涌进来五六百号人，再周全的准备也无法改变岛上的现实。

在岛上过了好一段苦日子，连苏镜澜都留恋着以往的好日子，他又询问了一句：“哥哥，咱们什么时候杀回临海去！”

“急什么，段道台替我们在上海置办洋枪洋炮，只要洋枪洋炮一到，我们就杀回去！”

这只是苏镜蓉找的借口而已，不过段光清确实有这么一个意愿。

台州府的沦陷之速，出于段光清的意料之外，何况台州勇逾万兵勇，真正对红贼造成重大杀伤的，也就是苏镜蓉统率的这一支壮勇而已。

因此他通过了布兴有的关系对这只台勇进行了接济不说，还筹措着给他们购买洋枪洋炮，只是现在宝顺轮的抢购战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上，德蒙斯一次又一次开出了极不合理的天价。

宁波北号商人以最快的时间将最新的报价传递到宁波府来，段光清一方面准备从慈溪冯家那里弄出五六十万银子来，另一方面又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宝顺轮身上，短时期内是很难替苏镜蓉购买一批堪用的洋枪洋炮。

而苏镜蓉的借口很难说服自己的弟弟，他当即说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现在在这地方，连喝口茶都不方便啊，咱们兄弟在台州府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过过这样的苦日子啊！”

“或者是柳畅率红贼主力离开台州府的时候！”苏镜蓉说出了第二个杀回临海的条件：“现在红贼在台州府内有着数千能战之兵，我们这么人马杀回去，那是肉包子打狗！”

这么一说，苏镜澜就明白了：“那还要等多久？”

“不用多久的！”苏镜蓉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了柳畅的谋划：“现在红贼是稳扎稳打，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最迟到六月下旬，红贼不是北犯宁波就是西窜金华府，那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六月下旬？苏镜澜觉得还要好久好久，现在才五月下旬，他手下这些兄弟们已经快要造起反来了，如果等到六月下旬的话，这些兄弟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模样。

“能不能提前十天半个月？”

但是苏镜蓉却是毫不犹豫：“红贼不动，我也不动，除非段道台能给我们买来洋枪洋炮！”

……

“苏镜蓉仍是我军目前在海上面临的最大威胁！”石汀兰在一张台州府的军用地图上向在场的军官陈述着这个事实：“但是在苏镜蓉的背后，是以布兴有兄弟为首的广勇集团，他们盘据在宁波府，随时有可能出现在我军的后路。”

当即有进行教导营同意这个判断：“布兴有的战斗力不弱，他的战船装备都是西洋火炮，虽然口径较小，但是数量极多，总数达到上百门之多，而他们的步兵同样装备着击发枪，我营曾与其交手，虽歼敌一部，但也吃了一个小亏！”

严格来说，教导营那一仗可不是吃了一个小亏那么简单，柳畅事后了解过，布兴有部的伤亡不到三十人，而教导营的伤亡快接近了六十名，虽然有着舰炮支援的因素在内，但这也提醒着在座的诸位军官，不能小看这一支广勇集团。

石汀兰继续说道：“我们必须做好在陆上与布兴有集团作战的准备，根据我们从宁波府获得的情况，由于先前的战功，段光清与何桂清都对布兴有、布良带兄弟大事嘉奖，允许他们大事扩充广勇，我们如果向宁波进军，最有可能遭遇的敌军就是布氏兄弟！”

柳畅继续说道：“除布氏兄弟之外，宁波可能有少数团勇拥有一定的战斗力，但是数目不多，宁波府城守六营与定海水师，战斗力都很弱，不是我龙枪团的对手。”

说到这，那边被称为楠溪双云之一的陆子云就问了一个关健的问题：“以龙枪团向北进攻宁波，打布氏兄弟应当是有相当把握的，但是宁波府不同于普通州府！”

他的眼光在整个虹军之中都算得上敏锐：“这是本国沿海五个通商口岸之一，又是浙省赋税重地，我军如果进攻宁波的话，必然会引来清妖精锐健旅，如江南大营必然分出一支五六千人南下增援宁波，江西兵勇亦能分出数千名援浙。”

陆子云最后还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进兵宁波，洋人会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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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军校

“洋人？”

一听到这个问题，那边孙胡子就嚷道：“怕洋人干什么，咱们手上也有几千杆洋枪，几十门洋炮，到时候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知道了！”

可他只是纸上谈兵，而陆子云却是经历过上海城上刀会与英法军队的实战，深知西方军队的强大：“我们手上的洋枪洋炮，只是洋人淘汰不用的二手货，真正的利器，比方说米尼步枪，我们手里有几杆？”

而在一旁霍虬也帮腔道：“十几年前以大清全国之力，还是败在小小一个英夷之手，我们不过是占据半府之地的反贼罢了，如何能对抗得了洋人？”

他说的确确实实是事实，一想到十几年的第一次鸦片战争，以天国上朝举国之力，居然完败于英夷之手，虽然温台没发生过战事，但是就在不远处的宁波与舟山，洋人轻松来去，一次又一次击败了清军重兵，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一想到这些旧事，大家都平静不下来，柳畅也说了一句：“没错，咱们手上的洋枪洋炮虽然也算得上不错，但是比西洋人自己装备的一比，那纯粹是废铜烂铁，而且我更怕的是部队能不能顶住啊！”

部队新兵太多，以致于影响战斗力，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可是孙胡子却不能理解：“那我们就看着宁波府这么一块肥肉不能下手？这太可惜了！”

陆子云很敏锐地把握到了战机：“拿下宁波府是迟早的事情，现在担心的是下手太早，特别是咱们禁绝鸦片贸易，而洋人最最注重的就是鸦片贸易，占据了宁波府之后该怎么办？”

鸦片害人，一定要禁绝鸦片贸易，这是整个虹军上上下下的共识，但是陆子云说的也是实际情况，如果禁止鸦片贸易，那必然导致与洋人的直接冲突。

何况陆子云继续说道：“我在上海城亲自与洋人交过手，那洋人兵队精锐无匹，咱们虹军最精锐的龙枪连拉出去，也难以抗衡啊！”

他话里虽然是有所夸大，但也是不争的事实，龙枪连成立到现在不过是半年时间，而是英法军队都是有几百年的传承历史，在这种情况，龙枪连即使输了，也是虽败犹荣－－在这个时空，终于有一支能与英法军队正面对抗的中国军队了。

陆子云这么一番苦口婆心，孙胡子虽然有些不信，但是却是朝着周秀英问了一句：“周营长，陆营长的说法属实？”

周秀英当即回答道：“天下精锐之师，绝无半句虚言。”

孙胡子就有些泄气了：“那怎么办？看着肥肉不能下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柳畅倒是询问起陆子云的意见：“子云，你有什么好想法没有？今天大家畅所欲言，就是说错了也没事，以后谁不许翻旧账！”

陆子云当即说道：“还是要打宁波府，只是缓一缓，我们先往西，拿下几个县城再说。”

霍虬就有想法了：“这主意倒是不错，现在麦子已经熟了，接下去的夏稻没有多少，最关健的是今年的秋粮！”

在场众人即使不是农村出身，也只是深知这个时空的经济规律，对于浙江来说，最重要的三个节骨眼就是麦熟、夏稻与秋收，而秋收又是份量最重的一次。

陆子云与霍虬的建议就是放弃宁波府的夏收，而把部队投入到西方纵深去夺取金华府与处州府，等到金秋九月稻香阵阵的时候就回师攻击宁波府。

那样的话，在几个月的时间里，部队能得到很大的锻炼，还能增加上千杆洋枪与若干门洋炮，甚至还能多购买一些洋人严格控制流出的米尼步枪，在这种情况下进军宁波的把握就大得多了。

只是他刚刚提出这个方案之后，当即就有施季退表示疑问：“按照检点的规划，部队整编完毕是六月中旬的事情，三个月时间以龙枪团一团之力，拿下整个金华府时间够不够？”

这个问题确实很关健，以这次台州战役的经验来说，是三月底出师台州府，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两个时间只拿下四座县城而已，虽然后期有柳畅稳扎稳打的因素在内，但是三个月时间未必能拿下整个金华府，到时候如果不能控制地方的话，龙枪团可能被牵制在金华府，宁波府又无力拿下，只能是一个两头落空的局面。

还有人在财政上表示疑问：“虽然已经开始征收上忙了，但是部队一下子扩大了这么大，每次购买洋枪洋炮又需要支出上万两银子，从温州带来的积蓄恐怕不多，打下台州四县虽然也收获了一些，但是接下去要设置乡官，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不打富庶的宁波府，转身去打没多少油水的金华府，恐怕钱粮上无法支撑。”

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如果不是石汀兰与杨长妹拿出那笔嫁妆来，柳畅现在确实有点坐吃山空的味道。

他手下的脱产人员，包括地方行政人员在内，已经超过了整整六千人，而且还在不断增长，这五千人的吃喝拉撒，加上购买洋枪洋炮，支出相当浩大。

这次柳畅之所以首先拿下了宁海县，也是因为宁海县比起天台与仙居这两个台州府的山区县更有油水一些，倒是被称为楠溪双云之一的云天纵拿出了方案：“我觉得不如把楠溪团也投入到西面去，两个主力团济粮于敌，钱粮的压力自然轻了，而且以两个主力团攻击一个金华府，三个月是有把握的。”

大家都被这个大胆的方案镇住了，在柳畅原有的作战计划之中，可是龙枪团负责攻击，楠溪团负责镇守台州根据地，而现在云天纵则是提出两个步兵团都向西进攻。

这样一来不但可以济粮于敌，以两个主力步兵团的实力，三个月内拿下整个金华府也应当是水到渠成的事，因此柳畅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现在金华府有多少清妖？”

“金华府的清妖，原本以绿营金华协为基干！”石汀兰重复了一遍他所得到的情报：“但是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情报，金华府的团勇相当悍勇，有一定的战斗力，尤其以龙游、兰溪两县团勇最为悍勇，甚至敢于攻击过境的清妖，除此之外，清妖很有可能向金华府投入数千名援军。”

“那两个团进攻金华府是把握的！”柳畅觉得云天纵的方案很有可能性。

但这个方案不是没有反对意见：“虽然两个团把握很大，但是台州府的守军就只剩下了八个步兵连队，一个炮兵连与一个炮兵排，这点兵力要守备整整七个县的地盘！”

这所谓八个步兵连，是指两个主力团西进以后，要由黄太玉独立营与教导营两个营留守台州，兵力是单薄了一些，但是云天纵也有自己的看法：“除了独立营与教导营之后，我们在乡里也有一定力量。”

柳畅却是说了一句：“乡里恐怕没有什么力量，退思，这一块你最熟悉，你说说太平县有多少力量吧？”

太平县是虹军在台州府最早掌握的一个县，因此基础也最稳固，只是施退季告诉柳畅：“现在全县九个准备预立的大乡，还有三个连架子都没搭起来，剩下六个里面，有四个乡我们是可以信得过的，但这四个乡里面，又只有一半把乡兵排的架子搭起来，等到六月中旬的话，估计情况会好得多，但也不容太过乐观了！”

而旁边的冯思贤补充了一句：“我们黄岩县的情况与太平县差不多，如果检点能把调去军校的干部调一部分回来，情况会好一些。”

无论是他，还是其它的干部，对于柳畅一口气调集将近两百名干部去组建这个所谓“军校”很有些不理解，柳畅一个命令下来，就是直接把营里连里排里班里作为顶梁柱的干部与老兵调去组建这个“善叶军校”，甚至连龙枪连的干部都有些不理解，虽然他们很高兴老连长的名字被命名到一所军校上去。

但这可是将近两百名干部与老兵啊！旁边施退季也在叫苦连连：“要吗，善叶军校留在临海，这样的话，台州府的守军能多六个连出来！”

严格来说，是六个加排连，善叶军校的阵容可以用豪华来形容，柳畅直接担任校长，主要事务都是他亲自来抓，而所谓军校第一期下设了六个学生队，每个学生队实际就是一个加强步兵连，现在有一个政工军官学生队，两个步兵军官学生队，一个炮兵干部学生队，以及两个由军校代训的行政干部学生队，可以说是集整个虹军与台州精华于一校之内。

但是柳畅却不同意这样的观点：“实战是最好的学校，这次出征金华府，善叶军校不能掉队，要在实战中学习与锻炼。”

柳畅直接就把善叶军校留在台州的希望给堵死了，因此孙胡子有些毫无顾忌说出了他自己心中的好主意：“既然台州府麻烦，那么我们去温州府怎么样？”

他这句话立即掀起了许多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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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乡官

对于虹军与红巾军的关系，一直是虹军内部的热点问题。

有的干部站在孙胡子这边：“瞿振汉去了福建，倪廷模又去了处州府，现在温州府没多少兵力，都是老弱病残，又时有团练起事，不如我们去温州府！”

“没错，打温州府最轻松不过了！”

“关健是打完温州府，绝对可以在九月之前回师宁波！”

也有的干部表示反对：“不行，咱们虹军就是从红巾军分出来的，不能自相残杀啊！”

“没错，血浓于水啊，虹桥人不打虹桥人啊！”

“检点，我跟你说一句说话，打清妖，我没话说，打瞿振汉，我不干！”

会上立即起了纠纷，柳畅原本有南下温州的念头，现在看到整个会场都吵成了一团粥，特别是龙枪营出身的干部，更是非常激烈地反对南下温州吞并红巾军。

因此柳畅就决定放下这个主意：“停！停！停！咱们毕竟是从红巾军分出来的，就是火并，这一枪也不能由咱们先开！”

他已经为处理红巾军问题定下了具体的基调，接着他继续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今天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谁都不许翻旧账！”

在虹军之中，虽然伴随着部队的扩大，旧红巾军出身的干部比例相对减少，但这批人却是柳畅的基本盘，而刚才的争议之中，无论是冯思贤、瞿杰还是朱顿，他们都坚决反对南下。

柳畅也绝了南下的意见：“现在还是那个问题，如果龙枪团与楠溪团西进，台州只有两个营，那守备怎么办？”

孙胡子倒是出了一个主意：“把新扩建出来的步兵连留下来，比方说，可以把石云庆与林嵩这两个连队留下来！”

柳畅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新组建的步兵连就应当到实战去锻炼，没有那么多实战，你们磐石营能有今天的战斗力吗？”

他转头询问瞿杰：“宁波方面的情况怎么样？”

现在龙枪团主力正在宁海县内实施军事管制，扫荡那里残存的清军与团练，并逐步建立起县乡政权，瞿杰告诉柳畅：“没出什么问题，宁波的清妖，守未必有余，攻肯定是不足的！”

他倒是担心苏镜蓉在海上的威胁：“现在我们要担心的是苏镜蓉与布兴有的合流，他们加起来接近两千人，我们无论哪个沿海的县城，都经不起他们的一击。”

这也是柳畅所担心的事情，他可不想黄岩县城的故事再重演一遍，因此他询问大家的意见：“那么大家还有什么建议没有？今天大家畅所欲言，不管什么样的话我都听，谁也不翻旧账！”

有了柳畅这句话，大家都宽心了不少，当即就有人提到了叶娘子的水师：“叶娘子那边已经重新控制了玉环岛，现在她手上虽然只剩下了六百多人，但都是靠得住的，如果我们水陆联防，把握就大得多了！”

这个主意柳畅觉得不错：“还有什么建议没有？”

云天纵提出另一个建议：“我们可以拆西墙旧东墙的办法，可以在西进战役打响之后，先预留两三个主力连队留在台州，等打跨了清妖的攻击之后再行西进！”

这个主意算是柳畅听到最靠谱的主意，西进战役的初期用不到那么多的兵力，他同意这个判断：“那好，临时编组一个混成营作为台州防守的机动力量，等事态平定之后再调往西线。”

他重申了西进战役的时间点：“各步兵连、营、团要在六月中旬以前完成部队集结，随时准备出动！”

西进金华府，将是虹军面临的又一次挑战。

……

天气越来灼热了，而高梁材高知府的心情也越来越灼热。

他起初是抱着自暴自弃的想法来投奔虹军，得了一个台州知府也算是意外之喜。

但是进入五月下旬以后，意外之喜是越来越多了，五月二十四日，虹军不战而攻占了仙居县，打开了通往金华府的大门，而三天之后，虹军又占领了台州府最后一个属于清军控制的天台县，在那里插上了红色的战旗，完成了对整个台州府的控制。

这固然是喜，可是下面的知县如冯思贤、施退季还有符闻道，都对他很尊重，算起来了他手下有七个完整的县，虽然有些县还没有结束军事管制，虹军也没有正式任命知县，但是高梁材这个知府却是做得有滋有味。

虽然还有着柳畅这位顶头上司，但是没有以往的官场旧习，高梁材也变得勇于任事起来，事事追求开拓进取，而且还得到了柳畅的鼎力支持。

而进入六月上旬以来，高梁材的心情也越来越畅快，以往台州府只是虚设而以，大事小事都交由柳畅亲自决定，但是现在柳畅却似乎是体会到了高知府的心情，大事还是由自己决定，但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是交给了高梁材负责。

严格来说，就是完成了中央与地方的分权，以往县乡发给台州府的文书仅仅是通知一声而已，而现在高梁材却能在不少文书上写上自己的批复。

而且更让高梁材畅快的事，柳畅还让他暂时兼任了临海知县，原本府县同城可是苦不堪言的日子，现在他集府县两颗官印于一身，那真是春风得意啊！

因此他不得想起了那位来劝自己投降虹军的陆平陆先生，心里抱着喝水不忘挖井人的心情：“听说陆平在太平县任了乡正，日后得多关照关照他！”

他刚想到这的时候，就有下人来报：“陆平陆先生来了！”

高梁材骂了一句：“现在都是吃官家钱粮的人，没收陆先生的门包吧？”

下人笑了笑：“国朝不兴这个，我们虽然短少了一些钱粮，可是只要检点做了天子，咱们也是从龙之臣了，现在少了点钱粮算什么。”

以往这些长随跟着高梁材多年，少不了一些陋习，跟着主家一起收门包，但是现在柳畅虽然没有正式开国，却是很有一番新朝气象，将大清朝的陋规扫之一空。

象这些长随家人，以往是高梁材的私属，而现在柳畅让他们直接进了知府衙门拿一份钱粮，顿时让他们扬眉吐气起来，以往只是个低下的长随，现在却是知府大人的僚属，这身份与地位就不同了。

因此他们虽然少了些钱粮，反而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不多时已经把陆平请了进来，高梁材看到的陆平已经不再是那番苦酸相，和自己的长随一样，都是身穿官服，头戴官帽，意气飞扬：“陆平陆老哥，你这么久没来来看我，可是等苦了我！前次若不是与陆老哥良言，我差点就白白赴了黄泉，哪有现在的风光日子。”

陆平也是恭了恭手道：“老县尊现在做了知府，台郡二百七十万子民尽寄于知府大人一人之身，实在是太过客气了！”

高梁材也恭了恭手说道：“如果不是国朝不兴跪拜大礼，我可是要给你陆兄跪下了！”

“不敢当，不敢当！”陆平连忙说道：“这次是给我那个不孝的儿子送衣物来了，顺便来看看老知府！”

高梁材亲切地拉着陆平的手坐下了：“令郎在临海？怎么不知会一声，现在衙门里正缺人手，令郎放在前朝可是中进士的人才啊，我不可能错过啊！”

“在善叶军校行政干部队！”陆平告诉高梁材他儿子已经有着落：“新朝虽然要兴科举，可是我听到风声，不准备以八股取士，而且科举不是正途，这军校出来的才是正途。”

“好好好！”高梁材也听到这样的风声，他本人就不是科举出来的正途：“没错，实务才是正途，背熟了八股文难道就能治理州郡了？我看未必，科举出身的混个教谕就可以了。”

“正是正是！”陆平对自己的儿子寄以厚望：“这是第一期，这说明接下去还有第二期、第三期，但是论这份量绝对是第一期最重，因此别人不敢把儿子送过来，我把两个不成器的儿子都送过来了，日后新朝革鼎，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好好好！”高梁材一拍大腿道：“我想得差池了，咱府里以前的长随、家人，我只知道按检点的吩咐在衙门里补了一个职司，没想到这一点，现在还有空额没有？能不能插个队？”

他确确实实是忘了这一点，自己若是能把自己的长随家人送到这善叶军校里去，到时候他们若是发迹了，自己这个推荐人就等于前朝的座师、房师，而自己这些长随家人与同期生的关系，也相当于前朝的同年。

陆平当即回答他：“名额是满了，但是府台您发个话，检点还能不给面子不成？可笑乡间无知之辈屡屡从中阻隔，竟是白白耽误了子侄辈的大好前程。”

他这么一说，高梁材就询问起太平县的实情：“老陆，你与施县尊处得如何？要不要我替你说上几句，还有，这今年的上忙征收可有着落？这可是苦差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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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血泪录

一说到施退季，陆平的脸上浮现出得意来：“府尊，你这就想错了，现在在太平县说话，施县尊第一个管用，我这个乡正第二个管用，就是县丞大人说话都没我这个乡正管用！”

他这么一说，高梁材不由一喜：“施知县才堪大用啊！”

陆平继续说道：“至于这次上忙，我与施知县同心协力，已经完成大半了！很有可能在定额之上。”

这次上忙征收，柳畅与各县知县定下了定额，定额之内，虹军与诸县三七分成，可是超过定额之外的收获，却是五五分成，这样很大程度激励着了各县知县的积极性，都在为这次征粮奔走。

陆平就在说着太平县的情形：“这次我们公告各乡，代田东收租，佃农可以拿三成收获，而且还减免了前朝往年的欠额，结果佃户奔走相告，踊跃前来纳粮，现在县仓已经装不下了，现在准备往临海城这边调运！”

“至于田东那边，虽然只能拿五成收获，而且检点还以市价征购了一成，但是好歹也能拿到四成，总比兵荒马乱一无所获好！”

这次柳畅定下来的章程是佃户拿三成收获，虹军拿两成收获充当田赋，田东虽然拿走五成收获，但是虹军却从这五成收获以市价征购了一成。

在上忙征收完毕，虹军禁绝米粮出界，导致谷价大跃，这样虹军就能以很小的代价征购到那一成粮食，掌握了整个太平县三成以上的收获。

事实上，虹军所获得的较三成这个比例要多一些，原因很简单，陆平就说道：“张老大人真是催科圣手，他一翻旧账，然后征购粮食，大户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把粮食交出来。”

这说的是不是别人，正是前任台州知府，现任军史馆总裁张玉藻是也，他拿出各年大户积欠的账薄上门催要历年积欠，算上利息，那是一个把许多大小世家都压跨的数字。

只是如果不立即还清积欠，这些大户的田地就全部没为官地，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世家大族也有心发起叛乱，但是陆平与施退季击了两个企图组织叛乱的本地世家，并将把他们的田地全部没有为官地。

在这种情况下，就没有人敢于以身试法，谁都知道虹军的战斗力极强，台州府都是他们的天下，自己手里就有一些半脱产的团练，但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还不如想着怎么减免这惊人的赋税。

何况现在要掀起叛乱可不容易，不知道有多少欢呼雀跃的佃户在盯着大户，他们今年拿到了三成甚至稍多一些的收获，而且还免去了历年的积欠，已经与虹军结成了利益共同体，随时都在盯着那些胆敢铤而走险的大户们。

施退季与陆平在太平县的处置虽然严厉，但是积欠的赋税却是有着公开的诸多花样可以减免，比方现在上忙期间还清所有欠积的赋税，可以一次减免性所有的利息不说，还可以再减免一半。

再比方说，现在上忙期间先清偿三成者，可以减免所有的利息，到了秋收时再偿还剩下的赋税，而本家有人在善叶军校就读者及在虹军之中服役者，亦有若干优惠。

而且柳畅并不是白白拿走这笔惊人的积欠，他采用了很传统的办法－－打白条，把这批惊人的钱粮中的若干部分转换成了所谓“十年国债”与“五年国债”，还有最短的“三年国债”，承认在若干年之内偿还原额，还支付若干利息。

许多走投无路的大户就只能交出了一大笔钱粮，然后就收下这种所谓的记名国债，即使他们不相信柳畅能打下天下来，现在手上拿着国债的他们也只能相信这样的国债到期能给予兑现。

就是这种希望，让不少大户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善叶军校，而且进善叶军校读书还能减免一部分田赋，这何乐而不为。

只是听陆平讲完了太平县的情形，特别是县衙几乎掌握全县接近五成的夏粮之后，高梁材却是说道：“玉藻的办法不错，但也只能行用一年，明年恐怕就行不通了！不，不，不，恐怕秋粮都没有那么多了。”

陆平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他却是笑道：“秋粮没有那么多也没问题，到时候检点至少能再扫下十几个州县，就不用咱们台州独力来承担了。”

高梁材一听这话就笑了：“没错，陆平兄这一任乡正的官声甚好，恐怕是准备做名声吧？我听说柳畅柳检点接下去要扫宁波，到时候分发宁波一个知县，比台州府一个乡正不知道强了多少！”

这说的是实情，虽然宁波府华洋杂处，为官甚难，但是谁都愿意到宁波府去做官，没人愿意呆在台州府，要知道台州府最好的黄岩、太平两县，都比不上宁波府最差的县。

而陆平也笑了：“宁波府固然是好，但是金华府也不坏，只要是知县，那都是不坏的！”

他承认自己这一任乡正是决心做官声，等做出了官声分发知县一切都好办了。

要知道大清朝虽然有捐班、军功等科举之外的升官途径，但是科举始终是正途，象陆平这等乡间的小土豪，即使奋斗一辈子，也谋不到一个杂役。

而且大好前程在等着他，因此他宁愿一分钱都不捞，先做一任的名声再说，高梁材也是同样的想法：“没错，先把官声做好了，一切都好办，不过你说金华府？”

陆平压低了声音说道：“检点接下去有可能西扫金华府。”

张玉藻对于柳畅放弃宁波府不打有些不解，但是也知道宁波府那个地方华洋杂处，不好用兵：“你怎么是金华府？”

“这次来临海，一来是为我那两个不孝的儿子送衣物，二来是到玉藻公那里领取台郡血泪录。”

所谓临海血泪录，就是张玉藻亲自编修的一部台州本土反清读物，历数伪清对台州源源不绝的压榨、屠杀与失职，集台州府二百年的血泪于一身，更是谈及了南明在台州府的历次活动与禁海。

这本书一写完，就有洛阳纸贵之感，张玉藻找了十几个抄手连夜抄写都不够用，无论是各个步兵营、连还是各县各乡，都迫切有这么一部乡土反清读物来进行宣传。

因此在抄录了几十册之后，柳畅立即命令制版印刷，力争人手一册，甚至有些地方上门催讨田赋，都要奉上一份台郡血泪当做为礼物。

而太平县虽然从张玉藻这里领取二十册《台郡血泪录》，但是很快就发现不够使用，县里乡里营里连里都急需这样的政治读物，因此陆平又专程赶到临海城来领取一批。

只是这次与张玉藻的接触，让他有所发现：“玉藻公正在查找朱大典事略，准备写一本朱大典守金华的传记。”

朱大典是明清之际的超级大贪官，但是这个大贪官虽然捞得很狠，却是很有民族气节，清军入关之后，他在金华坚守几至一月，最后全家殉城。

张玉藻编写朱大典守金华城的传记，用意是什么，高梁材立即明白过来：“那是准备往西去了？”

他知道柳畅下达了命令六月中旬之前，龙枪团与楠溪团都要完成集结，准备大行动，但是具体是怎么一个行动，却是只能靠猜测了。

他这个知府虽然有一些小权，但军机大事，柳畅却往往绕过他，直接与各县各团联络，他恍然大悟道：“打金华府也不坏！就是不知道玉藻公能不能转任金华知府？我到时候可要给检点上个条陈！”

接下金华府之后，自然要设置知府、知县、乡官，而高梁材只要虹军一打进金华府，就推荐张玉藻出任金华知府。

实在是张玉藻现在虽然清贵，对他的威胁却是极大，谁让张玉藻从贼时是一个知府，而他只是一个知县而已，两个人的份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只要把张玉藻推到金华知府的位置上，那么高梁材就立于不败之地，进可以争一争浙江巡抚，退可以争一争宁绍台道台与宁波知府，柳畅打下宁波府之后，总得任用他们这些文官吧！

一想到，高梁材就对陆平说道：“这次检点征西，咱们都下点功夫，把事情办好了，到时候你固然拿一个知县，咱也弄一个巡抚道台玩玩。”

两个人经过这一段对话之后，心情都是不错，高梁材又询问起了善叶军校的情况，陆平当即说得口水直飞：“善叶军校这等育人之法，陆某走南闯北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即使是中庸之材，在检点亲自调教之下也堪一用。”

他讲了不少细节，比方每天的早操、军训与内务，特别是对于那个把被子叠成方块赞叹不已：“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孩子进的是行政干部队，内务抓得松，但是看到他们那个状态，我就知道，这群孩子以后一定能成大器。”

高梁材刚想赞叹几句，却有长随赶了过来：“从检点与石娘娘那里转来的紧急公文。”

高梁材接过公文看了两眼，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陆平当即询问道：“何事？”

高梁材手上这件公文虽然紧急，但是不忌讳告诉陆平：“红巾军大元帅瞿振汉在闽北战事，准备退回温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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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不动

陆平吃了一大惊：“如果瞿振汉再守不住温州的话，那我们太平县恐怕要受首当其冲？”

他是太平县的小土豪，太平县与乐清县只有一山之隔，何况瞿振汉与他们的红巾军多是虹桥人，与太平县最近，陆平自己也接触过好几次瞿振汉。

只是他从来没想到过那个酱园店的小老板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但是瞿振汉的失败却告诉他一点，瞿振汉的成功完全是因为柳畅，而他的失败也是因为没有柳检点在旁辅佐。

只是高梁材却是告诉他不要慌张：“中间怎么说也隔着一个温州，不用着急，只是瞿振汉现在要请[www.qinkan.net奇书网]检点带兵南下，共管温州府？我不知道检点会怎么办？”

“南下共管温州府？”陆平却是说了一句：“这虽然是一字并肩王，却不容易啊！”

高梁材也是同样的答案：“是不容易啊！”

……

闽北，福鼎县。

虹军进入福建的征程是从福鼎县开始，而他们的福建征战之旅，同样是从福鼎县结束。

一面面黄旗树在福鼎县城的四面八方，代表着虹军还控制着这座福建最北的县城，但是这座县城的易手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潮水般的绿旗，无数穿着号衣的清军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与呼嚷，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红巾军最后的防线，其中还投入了几百杆燧发枪与几门小口径的洋炮。

瞿振汉的头上又多了几根白发，他对着身边的于村说道：“于先生，我错在不听你的良言，若有龙枪营在此，我们或许已经在福州城内喝茶了！”

于村却是没那么乐观：“大帅，事情到了这份上，还说这么多干什么，咱们接下去退出福鼎是迟早的事情，关健是怎么把平阳城守好！”

他又说了一句：“即使有龙枪营的洋枪队前来，但是清妖如此之多，龙枪营恐怕也找不到地方下手啊！”

这次红巾军与红钱义兵联合的闽北战事，起初进行还算顺利，凭借着赵起在闽北多年经营的人脉，他们起初已经拿下了大半个福宁府，眼见就进军福建府。

但是接下去的战事变得艰难起来，浙闽战区从来是整个满清体制兵力最多的一个军区，光是绿营兵的兵额就超过了十万以上，但是浙江的绿营兵额不过三万多人，剩下六万多人的绿营兵额都属于福建。

当福建清军发现他们威胁到福州府之后，几乎从福建调集了大半的绿营兵与上万闽勇赶来福宁府，与红巾军展开了激战，双方互有胜败，红巾军虽然战事起初还算顺利，但是越战到后面，就越发不利。

起初还能凭借筹措的一两百杆燧发枪作为红巾军的锋锐，在关健时刻，往往大挫清军，但是进入四月以后，清军也从洋人购置了不少燧发枪与洋炮，双方打得旗鼓相当。

更要命的是，福建绿营的战斗力虽然不算强，但是在咸丰三四年的镇压闽南小刀会、闽中红钱会的战斗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又有不少统带兵勇尚属有力的绿营将领，在这种情况下，战事越发朝着红巾军的方向发展。

但是进入五月中旬以后，战事已经只能用急转直下的来形容，福建本身就有出雇佣兵的传统，闽勇遍地都是，清军不惜代价增募逾万壮勇不说，又从江西调来数千战兵参与战斗。

而他们作为官方，在采购洋枪洋炮更为便利，而红巾军这边只能凭借着黄卫的船队在海上采购极少量的燧发枪和火药，因此打到了六月之后，红巾军终于支撑不住，连继弃守了三座县城。

现在福鼎县城是他们手上最后一座福建省内的县城，再退就只能退回温州了，一想到这一次出征少了龙枪营，瞿振汉就觉得这是生平恨事：“可恨，可恨，若是柳畅愿意统带龙枪营来闽北，我可以把这个大元帅的位置让出来啊，恨啊！”

于村无法理解瞿振汉的这种偏执，他倒是说道：“还是趁着入夜撤回温州去吧，我们手上还有一万多兵马，在温州府还有不少兵马！”

可是瞿振汉却是很清楚，红巾军内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几乎都消耗在福建了，别的不说，他们瞿氏一族就在闽北死伤了五六十人之多。

在这种情况下，退回温州也只不过多挣扎一段时间罢了：“于先生，现在之计，只有请龙枪营南下了，他们若不南下，恐怕这温州府是保不住了，温州府一失守，福建的清妖必然压到台州府抄龙枪营的后路，你帮我走一趟如何？只要龙枪营肯南下，我封柳畅柳检点作一字并肩王如何？”

于村却是很清楚，即使清军一路杀到温州府去，柳畅也多半不会南下，他顶多派兵占领了永嘉与乐清两县，与清军隔江对峙，只是他不好回绝瞿振汉：“瞿帅，我替你走这一趟，只是真没多少把握！”

“当初南下闽北的时候，我若是强行让柳畅同来，我看他也不能拒绝，而现在柳畅羽翼已成，只有于先生你才有可能劝上一劝了！”

于村却是说了一句：“瞿帅，大局尚可以收拾，听说倪副帅在处州府也不甚如意！”

“何止是不如意，他也坚持不住了，只是想支撑最后一刻了，我退回温州府，他也要退回永嘉了！”

望着那漫天遍地的战旗、鲜血与尸体，瞿振汉大喝一声：“今日方知，今日方知，集九州之铁铸此大错！”

而瞿振汉在福建的溃败，虽然在柳畅的预期之中，但是柳畅没想到瞿振汉纠集两三万人南下，还有一支洋枪队，却是只支撑了两三个月就坚持不住了。

石汀兰询问了他一句：“咱们西征的规划要不要动一下？”

“不动！命令各团按原计划集结！”柳畅的脸色十分刚毅，仿佛任何意外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心，他只是注视着浙江地图，把手指指向了温州府。

石汀兰倒是说了一句：“现在南下可以说是师出有名，我们可以与瞿振汉划江而治，让他把欧江以北的地方都让给我们。”

“没用！”柳畅当即回答道：“从福建压过来的清军不下三万人，我们把多少部队投进去？”

现在柳畅的本钱虽然扩大了不少，特别是地方的政权组织已经基本建立起来了，而且每个乡都有脱产的乡兵排与不脱产的基干民兵连，但是与压过来的福建清军一比，却算不上什么。

石汀兰已经在考虑与战胜这北进的清军，要投入多少部队，她很快发现，投入楠溪团的两个营是绝对没把握的，投入龙枪团所属三个营虽然有希望，但也是五五开，只能把楠溪团与龙枪团都投进去才行。

可是柳畅已经预定了把龙枪团与楠溪团投入到金华府方面去，那么南下温州似乎不是一个好的方案。

“那怎么办？”

柳畅却说了一句：“等待，等下去，我要等待！”

“等什么？”

“我要看看福建那位王总督大人，是不是有那样的好心，把温州视为自己真正的辖区，是不是愿意把福建的几万军队投入到温州府去，甚至不顾我有随时南下的可能！”

石汀兰已经明白过来了：“小畅你是说，福建清妖还有不越过省境的可能？”

柳畅却是说了一句：“不是不越过省境线，而是大举越过浙闽省境的决心！”

石汀兰没明白过来。

……

符闻道最近一直很头痛。

他是石汀兰娘娘与杨长妹娘娘线上的人，这是整个虹军之内谁都清清楚楚的事实。

正是因为他攀附上了石娘娘与杨娘娘，所以他才能到玉环县来担当知县，但是他很快就发现，柳畅给他的任职那是一点都没错。

独立连连长才是他的本职，至于什么知县，那虚属是个虚衔，除了自己手下的独立连之后，他什么人都指挥不动。

今天上忙的征收，陆地上的各位知县都忙得热火朝天，而他这位知县却是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他甚至连一艘自己的船都没有，要出海还得去征借渔船，连渔夫都说了：“知县大人怎么还坐我的船？我这一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他自然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但是他虽然一向敢自作主张，但是这一回却是不敢与叶语蝶斗法。

原因很简单，对于玉环这样的海岛县来说，谁控制了水面，谁就是王者，而叶娘子现在的船队又重新扩张起来。

特别是她的那艘紫薇星号，凭借着船上的两门十二磅卡伦炮，最近多次击败了听说葛五战死企图来捡便宜的海盗船，又控制了整个温州到玉环的洋面，让叶娘子声名大震。

在这种情况下，符闻道都想不出一个完美对付叶娘子的办法，何况叶语蝶还是检点的女人，有这么一重身份护身，某些杀手锏就无法用出来。

只是在符闻道想不出办法的时候，叶娘子居然带人来找他，叶娘子一见面就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我有事要你帮忙，你要是办得好，我可以让检点给你点小小的甜头。”

符闻道不由一惊，这狐狸精上门给鸡拜门，绝没安什么好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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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仙居

符闻道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叶娘子何事？”

叶语蝶也毫不客气：“我要借你的独立连一用。”

“不行！”符闻道当即回绝道：“要调独立连可以，拿检点的手令来！想必叶娘子来回临海不过一两日功夫，难道就等不得这一两日吗？”

“战机难得，稍纵即逝！”叶语蝶的脸上带着冰冷的杀机，手更是抓住了腰上的枪套：“或者是你以为我的话不如石汀兰管用，还是以为我没杀过人！”

叶语蝶的话里带着杀气，符闻道当即说道：“叶娘子恕罪，实在是没有检点军令，我不敢把独立连调出玉环岛。”

在玉环岛内调动独立连，想必叶娘子不必这般好声好气地上门求情，甚至可能不会通知自己直接调走，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叶娘子这次的目标只能在玉环岛外，把独立连投入到茫茫大海之上，实在是太冒险了些。

可是叶语蝶的手还握在枪套上：“石汀兰说句话，你就敢自作主张，我说话，你就不听，是不是我说话就不管用了？”

她的两把左轮手枪都已经拔了出来，枪管向下，随时都准备按动板指，因此符闻道吸了一口冷气。

这女人可是海贼出身，论杀伐决断，不逊色于检点，因此他很快就退了一步：“叶娘子，莫着急，你把实情说来听听，或许其中还有商讨的余地。”

独立连是他的全部本钱，这个步兵连可是倾注了他很多心血，有从磐石寨带来的一个加强排作为基干，再加上他从金汤第二连带来的一个步兵班，差不多有一半的老兵，而整个连队在他的百般争取之下，也基本实现了洋枪化。

这样的部队在沿海与海贼作战，可以说是陆上无敌的存在，唯一担心就是海面上的安全问题，而叶娘子也给出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答案。

“在台州海面上，对于我们虹军威胁最大的是谁？”

“自然是苏镜蓉！”符闻道脱口而出：“难道叶娘娘要去大陈？”

苏镜蓉在大陈列岛纠集了五六百名颇有战斗力的壮勇，又与当地的水贼结合，可以说是柳畅治理台州六县最大的隐患。

苏镜蓉随时准备杀回陆地袭击小股的虹军守备部队，又在沿海牵制了虹军相当多的乡兵与基干民兵，更不要提现在常常派出使者乘小船来回于大陈与陆地之间，联络那些一心跟着苏镜蓉要与柳畅对抗对底的小豪强。

如果能解决苏镜蓉，可以说是去掉随时可能扎进柳畅背后的一把刀，因此符闻道再次询问：“叶娘娘要去大陈，可是水面上有布兴有的广勇，不安全啊！”

虹军的水上力量基本集中在叶娘子这边，尤其是那艘紫薇星号更是号称全军之冠，除此之外只有沿海的一些小舢板罢了，根本不可能冒险发动对大陈列岛的登陆作战。

而叶娘子虽然一心整军备武，力志复仇，但是在蒸汽战舰入手之前，也是无力与布兴有的“金宝昌”号对抗，在这种情况下。叶娘子的船队从来不敢主动向北进攻或是巡逻，而在这种情况下，盘据大陈的苏镜蓉也成了无解的问题，虹军只能被动地在陆上与海上进行拦截。

这些事实符闻道可以说是一清二楚，他不明白的只是叶娘子从哪里获得了勇气，居然敢于北上挑战布兴有兄弟的广艇，只是他从叶语蝶这里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答案：“原因很简单，是布兴有让我去挑了大陈山，说是请我办一桩大事，这是预付的酬金？”

“什么大事？”符闻道当即追问道：“大陈的苏镜蓉只是预付的酬金？”

叶语蝶告诉符道道：“不知道是什么大事，但是布兴有带话来的人说是只给我们三天时间扫平大陈，若是赶去临海，必然误了正事！”

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只要肃清了大陈的苏镜蓉，柳畅的下一步军事行动就没有后顾之忧，只是符闻道又觉得自己似乎又要犯上一次大错了。

叶语蝶继续说道：“你去不去大陈？不要以为我叶娘子这两把左轮是吃素的。”

“去！”

符闻道果然喜欢擅作主张，他当即说道：“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存万民，专之可也！”

……

仙居县。

虹军控制这个山区县的时间很短，到现在还没有正式任命知县并结束军事管制，原因很简单，便是那些潜伏在暗流之中的敌人。

最近几日，虹军在外面的小部队几次受到了小规模的袭扰，造成了数人伤亡，因此驻守仙居县的石云庆与林嵩两个连长都不敢马虎。

只是现在石云庆的脸色却好得许多，他闻了闻香味，大声笑道：“吴乡正，你又来给兄弟送饼了？”

来人是个贡生，本名吴琮，虹军一入仙居，他就鞍前马后，孝敬个不停，又到处应差应粮，因此从虹军这里得了一个乡正之职，这次又送来了几百个大饼，准备分发给官兵：“义兵人手一个，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笑着说道：“等会我就分下去，今天晚上我在家摆了一桌酒席，石连长，林连长，可千万要给个面子啊！最好能把孙力行孙营长也请来！”

“好，好，好！”石云庆这个绿营子弟对于接受这样的款待，并没有什么抗拒的心理：“今天晚上一定过来，谢谢吴乡正的款待了！”

吴琮作的都是还带着热气的肉饼，两个连队的官兵吃得不亦乐呼，连声叫道：“吴乡正，谢了！”

“吴乡正，这饼不错，能不能再给我一个！”

“吴贡生就是吴贡生，这饼做得都比别家的好吃！”

石云庆与林嵩也是在上面一边笑着一边看着吴琮分饼。

两刻钟之后，吴琮满头大汗地赶回了自己在县城的宅子，一进门就往书房钻，一进书房就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刚才分饼的时候算过了，石云庆与林嵩这两个狗贼统带的连队都是一百人，想必孙胡子手上那两个连队兵力也应当差不多。”

“嗯！”这书房里的人回答他道：“看来可以干一票啊！”

如果孙胡子知道与吴琮对话这人的名字，肯定会第一时间把吴宅给掀翻了，这人不是别人，就是曾经与苏镜蓉攻击过黄岩县城的管继涌。

当时攻击黄岩县城的团勇头目之中，黄廷暄当场战死，黄秀德、牟以南被红贼俘虏之后悬首示众，只有苏镜蓉跑到了大陈，而管继涌也纠集了百来人逃到仙居县投奔了吴琮。

只是他前脚刚到仙居县，后脚红贼就追杀而来，还好有吴琮这个本地人掩护，不然以管继涌与红贼那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只能是死路一条。

管继涌却是说道：“可以干一票？吴琮兄，你想得太简单，红贼悍勇无匹，凭城而守的话，我们别说是集结两千人，就是集结了四千人，都恐怕攻不破这仙居城。”

对于黄岩城下的掺败，他心有余悸：“四百红贼，要当成一两千老贼来对付。”

他主张慎重的意见被吴琮采纳了，因此吴琮当即答应下来：“那行，慎重点好，不过具体怎么一个单程，我来定！”

他给管继涌打气：“我这些年一面替红贼支差支粮，一面也攒下来不少粮食，每给红贼上贡百石，自家至少也能剩下三四十石来，现在手上的存粮足够数千人半月之用了。”

他继续说道：“至于县内的豪强望门，我也联络过了，他们都答应下来，只要我们一发动，就随我一起起事，何况他们也看得清楚了，红贼在仙居县是呆不久了，他们现在集结队伍，搜集军粮，肯定想攻打金华府或宁波府方向的官军，那时候红贼一离巢穴，我们就立即发动。”

“光靠我们发动不够！”管继涌一想到上面围攻黄岩县城的情景，就连声说道：“绝对不够，怎么也要一齐起事。”

“天台的民团也跟着我们一起起事，我已经过去联络了！”吴琮胸有成竹：“何况我已经取信了石云庆与林嵩这两个贼头！”

“一群民团能成什么事！”管继涌经历过黄岩县城的掺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有阴影了：“关健是要联络上苏镜蓉才行！”

“苏镜蓉？他行不行啊？”吴琮将信将疑：“听说他现在只剩下几百人窝在大陈山了。”

“苏镜蓉不行的话，就没人行了！”管继涌当即说道：“你赶紧修书一封，派人送到大陈去，告诉苏镜蓉，咱们水陆两路联合发动，天台与仙居两县同时起事，大事必然能成。”

“那好！”吴琮还是选择了相信吴琮这个红贼的手下败将，红贼的战斗力到底如何，他并无什么把握，只知道自己暗地组织的几次袭扰都以失败告终，根本没占到半点便宜。

现在能在海上多上一路人马策应，那也是极好的，至少苏镜蓉在大陈进可攻退可守，红贼没有水师，有他在海上牵制，大事可成。

“我这就给苏镜蓉修书一封，请他在海上策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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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援军

“哗变台勇已经尽被兰溪、龙游团练所诛！”何桂清那是松了一口气：“咱们浙江的局面也能缓一缓了！”

他说是的原驻常山的一支哗变台勇，四月底太平军自赣入境之后，就直逼常山，当时驻防常山的衢州徐知府是汉军旗人，虽然奉命在常山驻防，但是时常却是以舟作寓，舟中还有名妓谈香，极得宠爱，结果太平军末到，徐知府已经先行开船远走，直令太平军惊呼追之不及。

而徐知府一走，驻防常山的瞿州镇本标兵当即溃败，驻守的数百名台勇乘机在常山境内劫掠，满载而归，又溃至西安县，西安县令吴鸿来尚能任事，擒杀溃勇百余人，这股台勇继续在浙江境内横行，引起的骚乱甚至胜过了太平军入境，直到龙游境内，被当地民团斩杀数十人，最后退到了兰溪，县令密云路又率民团截杀，台勇鲜有得脱者。

但是何桂清没有说明的是，台勇既然饱掠，民团将其杀之，他们的赃物也跟着落入了民团之手，现在兰溪龙游的民团甚至有借杀台勇之名，遇到过境客商也夺其所有而杀其人，现在龙兰沿河团练已经视杀游勇为暴利之事。

但是何桂清说的却是另一点：“兰溪、龙游团练如此敢战，金华府可守啊！”

旁边王有龄笑道：“没错，金华府可守，今日可忧，唯宁波府耳！”

这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现在红贼已经先从福建回窜，又复从处州府开始回窜，加上溃变台勇被歼，太平军围攻衢州府不果，只有柳绝户所率的万余红贼战力最强，屡次挫败官军，是何桂清的心腹大患。

探察使晏端书倒是想得比较简单：“不若让王部堂派兵北进，扫庭梨穴，一举攻破红贼温州老巢，再自乐清北上，可得全功啊！”

这个方法是最理想的方案，只是何桂清却告诉他们：“能让王部堂光复温州、台州两府，那是最好，只可惜王部堂未必肯出兵温州啊！”

王懿德作为闽浙总督，温州也是他的辖区，但终究不如福建那般来得直接，这几个月来，何桂清虽然派了胡雪岩先后送了五六次银子，但是王懿德始终不可松口，还是那句：“保全福州即是荡平温州红贼！”

现在福建与江西两省大兵虽然收复了福鼎，将红贼瞿振汉部逐出了福建，但却是停兵不进，江西那边更是狠毒，直接就借口江西战事吃紧，把五千援闽赣军都撤回了江西，缺了赣军，闽军自然停下来了。

何桂清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不就是曾国藩和他身边那些湖南人想把触手伸到浙江来，这想必不是陈启迈陈中丞的意思，现在陈启迈连自己的巡抚位置都保不住了，怎么可能和他捣乱！

一想到这，何桂清的火气就大了起来，陈中丞是曾国藩的同乡兼同年，他都下得了这么狠的手，自己与曾涤生斗了这么久，现在自己惹了这么大的漏子，也只能有一条路可走了。

他亲切地叫着王有龄的字：“雪轩，你亲自跑一趟江南大营，给向帅递我的亲笔书信去，就说浙江支撑不住，请他一定要拉浙江一把。”

“中丞高见！”王有龄当即说道：“只要张国梁、邓绍良这等虎将出马，柳绝户只能束手就擒了！”

何桂清却是摇了摇头：“向帅以围攻金陵为第一要务，浙江虽然吃紧，怎么可能派张国梁、邓绍良这等虎将，但是只要来一秦如虎，我已心满意足！”

他继续说道：“福建王部堂那边，我们也得争取，你让胡雪岩走一趟，怎么也要请一员虎将过来，就是请不来虎将，请一条看门狗入浙也行！”

接着他继续做着最后的一件决定：“虽然宁波府防务吃紧，但是金华府那边也不能放松，你通知金华知府石景芬，我让夏宝登、陶宝庆各率台勇从宁国回援金华，眼下浙江防务吃紧，我只能办的也只是这么多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若是诸般努力都不奏效，也只能看着浙江山河变色了！”

……

福建。闽浙总督署。

王懿德看了一眼福建巡抚吕佺孙，只能苦笑地说了一句：“何根云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他是想让我做浙闽总督，而不是闽浙总督！”

浙闽闽浙，虽然是顺序之差，但实际的含义却是完全不同，下面的福建布政使庆端笑了笑：“可无论如何，温台两郡失陷，都算是部堂大人的辖区！”

“我拿什么去收复温台两郡，他何根云一句扫庭梨穴，我们福建就得至少出两万兵，军饷数百万，我从哪里筹措这许多兵粮！”

庆端倒算是能任事，他也知道现在问题的症节就在于，一把红巾军赶出福建，江西方面的五千援兵就立即决定回撤江西，不再北进。

他知道这是曾涤生的手笔，甚至还知道这次曾涤生出手够狠，先是把一直和他顶牛的江西巡抚陈启迈拉下马不说，还准备在浙江巡抚的位置再换上一个湖南人。

湘军缺饷，而浙江这个地方，实在是随处抓一把都能弄到几十万军饷，曾国藩能不眼红，偏偏何桂清这个小集团独霸着浙江的地盘，一点都不给曾涤生分润！

因此他刻意要拆何桂清的台，只是这么一釜底抽薪之后，整个浙江战局也变得艰难起来。

因此庆端只能说道：“部堂，浙江的事不好管，但又不能不管，还是您的说法最对，保全福州即是荡平温州红贼。”

王懿德会心一笑，原本有赣军助阵，赣闽两省合力扫平温台两郡自然是不成问题，但是赣军一撤，闽军就不能唱独角戏。

毕竟王懿德亲自审问过俘虏的老红贼，都说这次南下龙枪营没来，而龙枪营众至数千，清一色洋枪洋炮，攻如雷霆守如泰山，如果龙枪营同来，那么红贼说不定已经打到了福州府。

虽然撤回温州的红贼尚有万余人，但是以王懿德个人的想法，以闽军之力扫平温州府大概不成问题，怕的就是闽军正与红贼激斗之时，柳绝户的龙枪营突然南下，枪炮齐放，那说不定就重演了李自成在山海关前的大败。

因此他同意了庆端的意见：“臬台说的不错，浙江的事不好管，又不能管！”

庆端当即问道：“那应当如何援浙。”

“我派一员大将率兵勇数千人，经处州府援浙！”王懿德笑道：“当然这支兵勇的粮饷银钱军火军械，依宁防旧例，概由浙江支出，人事财计则由我福建负责。”

按满清的惯例，兵是额兵，勇是募勇，战事一停，自然要裁撤募勇，这次驱逐红巾军出闽北，福建全省新募闽勇几达两万人。

因此王懿德觉得将这些经历过实战的壮勇全部裁撤了太过于可惜，不如由浙江出钱粮养这支兵勇，而人事与财务则交由福建负责。

庆端当即又问道：“部堂点的是哪一位大将啊！”

“漳州镇总兵饶廷选！”

“好！”说这话是一直沉默不语的福建巡抚吕佺孙：“部堂选得好将！”

之所以说选得好将，并不是说王懿德真正选得一位绝世大将。

恰恰相反，这饶廷选在闽军诸将之中，虽然称得上一员老将，屡立战功，但是绝对却不算最顶尖的那几个。

但正是因为饶廷选不是闽军最顶尖的那几位，所以王懿德才能放心地把他连同数千兵勇借给浙江，把最好的几员大将留在福建看家。

这就好比两人同场科举，有好笔墨的人肯定不会把自己最好的笔墨借给对手，两个人同场比武举，也不会把自己最好的弓马借出去。

但是这饶廷选又是闽军二流战将最冒尖的一个，想改入浙即使不能大捷，也不致于，因此吕佺孙不由赞了一声选得好将。

庆端也是赞道：“闽人有福了，必能在其中出几员大将，不似浙江连一员战将都找不出来的。”

实际这是湖北巡抚胡林翼说的，原话是“国家用兵数年，各省皆有得力之将数人以折冲御侮，浙江之有与否？臣不得而知！”

太平天国战争期间，浙江从一开始就是打着向外借将借兵的主意，起初是从江南大营借兵以防宁国，后来则改向福建、江西借将，从来没有自力更生的想法，倒有不少俞斌那样靠拍马捞钱混上来的混账将领，能真正带兵打一打的只有台州人夏宝庆、陶宝登两人各自统带的数百名台勇，但这两人只是招安的台州盗首，根本成不了气侯，甚至连员勇将都算不上。

王懿德也是心情大好，这支闽军虽然离开福建援浙，但是一切人事权、财权甚至军事指挥权，仍然是完全抓在自己手上，有这么一支大军入浙，何桂清这个云南人能不束手听命。

日后若是福建有事，这支大兵还能回师援闽，真是一鱼多吃的好主意。

他对着身侧的福建巡抚与福建按察使说道：“只是饶廷选可是我闽军第一等的大将，不可轻易借于浙江，得看何根云能有多少诚意。”

吕佺孙与庆端都是会心一笑，他们还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

诚意即是银子，银子即是诚意，若是有金子，这诚意就更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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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挖墙脚

“检点，我是一条心来哭秦庭了！”

于村见面第一句话就把柳畅压住了：“瞿帅说了，此次南下不与检点一同南下，是他生平第一大错，现在温州危矣，红巾危矣，请检点速速派兵南下吧！”

柳畅却还算稳重，他扶着于村的手说道：“如今我正有心去打宁波府，怎么能轻易南下！于先生，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比起富庶的宁波府，温州府实在是不算什么，因此于村当即说道：“虽然虹军与红巾军现在分开了，但是两军同出一源，可以说血脉相连，怎么也要拉红巾军一把，我这次带来了一万两军饷，只要检点肯南下，这就是开拔费，后面还能筹来更多的军饷！”

这个诚意够诚了，但是柳畅却是不动摇，他说道：“于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打下了宁波府，别说是一万两，就是十万两就是轻轻松松的事，不过我们虹军毕竟与红巾军同出一源！”

“红巾军可需要洋枪与子药不？”

柳畅一开口，那边于村连声说道：“缺，奇缺洋枪与洋火药，这一次我们最初是凭借着洋枪捡到了些便宜，可是后面清妖也购置了几百杆洋枪，又买上十几门洋炮，我们在火力上就抵敌不住，若非如此，怎么会从福建败回来！”

一说这件恨事，他就问道：“检点，你这次是准备卖给我们多少洋枪与洋火药？不管有多少，我们都要了！价格随你开就是！”

“那可不行！”柳畅告诉于村：“前两日我新从海上购到一批洋枪，现在还留存于磐石寨，由石汀兰负责事理，你拿我的手令过去，让石汀兰姐姐多卖你几杆。”

这一批洋枪洋炮是露丝雅从上海经宁波运过来的，让柳畅眼前的一亮的是一百杆米尼步枪，也不知道露丝雅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的米尼步枪，可惜没有狙击镜，不然柳畅就能制造出最早的狙击步枪来。

不过露丝雅弄来了不少的大八件怀表与双筒望远镜，加上她弄来的六十把左轮手枪，可以让柳畅的营连级军官都进行换装。

除此之外，露丝雅还弄来了六百杆燧发枪、二百杆击发枪和大量子弹、火帽、雷管，大大充实了虹军的军火库，在这种情况下，整个虹军已经处于随时向金华进击的情况下，柳畅不能亲自赶到磐石寨接收这批军火。

因此他只能委派石汀兰代替自己前去与露丝雅交易，双方的谈判进行得相当顺利，这一大宗军火、军品已经移交到岸上，只不过伴随着红巾军从福建、处州的败退，从磐石寨到太平县的道路也变得不平安起来，因此石汀兰特意派了轻骑过来要求从台州派一个营南下把这一大宗军火与军品护送回来。

一想到这，柳畅就深深感到缺乏通讯手段是多少痛苦的一件事，即使没有无线电，有线电报也好，自己就不会感觉到分身乏术了。

而现在他告诉于村：“价格，我按照以往的老价格给你，但是数量有限，只能对不起了！”

请不动虹军南下，能买到一批洋枪也算是对得起了瞿振汉，因此于村当即答应下来：“行，我立即派人南下接收枪支，这一万两就交给检点了！”

先款后货的交付方式，可以想见南面的战事急切到什么程度了，因此柳畅倒是定下心来：“于先生，不知道接下去瞿元帅与赵首领有什么安排没有？”

“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于村发着牢骚：“当初让他们请检点一起南下，他们不肯听，现在倒好了，败回来才知道后悔，我看咱们这几路人马，也就是检点您台州这一路最有朝气，最有希望成就大业。”

这说的也是实话，以前红巾军内部的矛盾都被胜利掩盖住了，可是现在几路人马缩到温州府，以往的矛盾必然要爆发出来，说不定红巾军还会先来一场内乱。

而柳畅很亲切地问了一句：“于先生，既然如此，您愿意跟我干，我这里人才奇缺，分身无术啊！”

于村“啊”一声，嘴巴张得大大，他没想到柳畅居然会招揽自己，这是他作梦都没想到的，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穿针引线的小人物，没多少份量。

但是柳畅这句话，却让他自己感受到自己的份量，他沉思了好一会才给出回复：“检点要我过来，我愿意。”

“我替赵大哥与瞿元帅来回奔走，这几个月光鞋就跑坏了十几回，算是对得起他们，只是我若是来投，怎么能只身来投，怎么也带队伍过来。”

这明显是挖红巾军的墙脚了，因此柳畅第一时间就说道：“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了！”于村振振有词：“现在赵大哥与瞿元帅都退回温州来，加上倪副帅的队伍，以区区一个温州府怎么可能养活得了这么多人，我带队伍过来，怎么也是解了赵大哥与瞿元帅的解围。”

这话说起来似乎蛮有道理，但是于村却偷换了概念。

虽然温州府很难养活这么多队伍，但是他于村想要带过来的绝不是一批新兵，而是成建制的老部队，尤其是那些经历瑞安、平阳、永嘉与闽北历次大战的老部队。

于村估计了一下，虽然不多，但是带几百人的队伍过来是有把握的，他看得出，柳畅这边根基太浅，许多三月才入伍的新兵，到现在已经担任了班长甚至排长了。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能带几百老兵过来，肯定就在柳畅心底有了份量，他继续安抚说道：“检点若是过意不去，事后送几杆洋枪给瞿元帅与赵大哥便是！”

于村一直这么坚持，柳畅就同意下来：“那于先生这次回去，可务必小心，不要因小人的谗言所误。”

于村点点头，他继续向柳畅献策说道：“现在磐石寨与太平之间，还隔了一个乐清县，我这次回去，必定让瞿帅把乐清县借给检点！”

这已经不是挖墙脚，简直是吃里爬外，不过柳畅没有拒绝：“瞿大帅也正需要两位少帅一同共襄盛举，如若瞿元帅愿意让出乐清县来，我愿意再赠三百杆燧发洋枪并配齐子药，甚至还可以赠洋炮数尊！”

三百杆燧发洋枪加上弹药，再加上几门小口径的洋枪，在上海滩不算什么大手笔，也就是四五千银圆的事情，但是在磐石寨，这样的配备就需要上万银圆了。

而瞿振汉想要购置这么多洋枪洋炮，那怎么也要五六万银圆才行，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手上拿着银子还买不到足够的洋枪洋炮，而且通过黄位的船队零零星星买到那么几杆洋枪而已。

因此这样的开价，肯定能让瞿振汉为之心动，毕竟他刚从福建溃败而回，人心不稳，正急需一批洋枪洋炮来提升骨干部队的士气与战斗力。

而对于柳畅来说，一个乐清县的意义特别重大，那样的话，从磐石寨到台州府可以联成一气，不用再经过红巾军的地盘，而且乐清可以说是虹军的基本盘，虹军在这里可以公开活动的话，至少可以征收几千名新兵。

这些新兵得经过实战的考验才能成为骨干，但是比起台州新招募的兵员，却因为同乡同宗的关系，更为可靠，更不要说乐清是温州府的富县，虽然受到了两位瞿少帅的祸害，柳畅还能从中刮出不少地皮。

因此于村第一时间答应下来：“不若就三百杆燧发枪配备五百发子弹，洋炮八尊配弹两百发，我就这样给瞿振汉开价，这事就交给我了！”

只是他又说了一句：“不知道这借乐清县的底线是多少？”

“燧发枪五百杆，洋炮十二尊！”柳畅报出了一个最后的底线，如果需要再多的武器，那觉得不值，毕竟这些洋枪洋炮都要德蒙斯与露丝雅从上海秘密运来，虽然每隔一两个月就能运来一宗，但是连柳畅自己的虹军都不够使用。

“那行！”于村答应下来：“卑职一定把这件事办好了！一定在检点的底线之内把事情办好，只是请检点改一改手令，让我这次多带几杆洋枪回去，最好能再带一两尊洋炮回去。”

他知道自己的活动能力一向很强，无论是赵起还是瞿振汉两边都有不少知心朋友，现在回去替柳畅争取利益，想必能无往而不利。

要知道这次红巾军伤亡得太掺重了，入闽的时候红巾军有一万八千人，金钱义兵有四千人，入闽之后又招募新兵一万三四千人，中间又从温州府调了四五千人南下，可是最后退回温州的红巾军加上金钱义兵不过是一万三千人而已。

虽然这其中的减员不尽是战斗伤亡，大半是因为闽北的战事太激烈而脱队逃跑，但是退回温州的红巾军与金钱义兵士气都很低落，甚至连瞿氏宗人都有不少埋怨。

何况这次南下一贯是瞿家人吃肉，东乡人喝汤，西乡人啃骨头，外县人连骨头都啃不到，被驱赶上去与清军一次次拼命，而柳畅却成功地打下了台州府这么一块基业，让许多红巾军的将领都好生羡慕。

自己过去游说，至少能带八九百老兵过来吧？

能不能封侯拜相，就看这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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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黑道人

送走了于村之后，柳畅的心情很是不错。

于村愿意替他从瞿振汉那边挖墙脚，可以说是帮了柳畅的大忙，虽然这几个月下来虹军在实战中锻炼出一个又一个主力连队，但是新兵实在太多了，导致部队的战斗力受到了很大影响，他如果能从瞿振汉那边挖几百名老兵过来，柳畅是不胜欢迎。

只是他的心情刚刚好好上一阵，却被叶语蝶与符闻道从海上送过来的一封急信所打破。

“《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存万民，专之可也！”

只是一看到这段文字，柳畅的心情却是平缓下来：“没想到符闻道居然也能引汉书，此语是出自终军传吧？不过说这话的人可没好下场。”

虽然说叶语蝶与符闻道擅自作主，但是也和这个时代的通讯条件大有关系，在缺乏可靠的通讯条件下，很多时候前线指挥官只能当机立断，不经请示即作出决定。

从两汉到近代，这种事可以说是屡禁不绝，汉律早就有这样的条文，“矫制，害者，弃市，矫制不害，罚金四两”，而柳畅觉得叶语蝶这次未必是来不及请示，而是想同石汀兰与杨长妹别苗头。

等回来再收拾他们，柳畅想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要不要花上一大笔钱去建立电报网。

现在他控制的地盘除了乐清县的磐石寨之外，包括玉环县在内，总共有联在一块的七个县，但是由于通讯手段的限制，很多时间前方发生的变故，他要在两三天之后才能得到报告。

而伴随着控制区的扩大，通讯上会变得越来越麻烦，传统上用驿马来传递信息的通讯系统已经过时，而在西方，电报网已经改变了一切。

只是在中国，要二三十年之后，大清朝的官员才能认识到通讯手段带来怎么样的革命，才着手建立第一条电报线路。

要不要现在就搞个试点，这在军事上可以说是有着迫切的需要，他正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那外面张承业低着头走了进来：“检点，检点，大喜事啊！”

“什么大喜事？”

柳畅对这个台勇头目还是相当重视的：“是不是又把自己的军饷扔赌桌上了？”

“没那事，没那事！”张承业脸一点都没红，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慈溪冯家派了代表过来联络了。”

慈溪冯家？这么天柳畅虽然一心布置着金华府的攻略，但是也对于宁波方面也是关心得很，一听说有慈溪冯家的代表，当即问道：“真有慈溪冯家的代表过来？”

他正企图与冯家牵上线，请到秋收时攻打宁波府的时候，有冯家相助或是保持中立，那宁波府便可以传檄而定，没想到这个张承业不知不觉就同冯家牵上线。

“是长房的嫡次孙！”张承业告诉柳畅：“我在宁波的时候，替冯老太爷办过事，现在冯公子就在外头，要不要请进来？”

“请进，请进！让他赶紧进来！”

冯家这位长房的嫡次孙，是个二十出头的英俊相公，长得眉清目秀，一副书生气象，身后还跟了一位道人，他朝柳畅施了一个大礼：“冯文镒见过检点大人！”

“冯公子请进，请进！”柳畅十分热情：“冯公子请进，不必这般客气！”

他瞄了一眼冯文镒这个道人，这个三十出头，白白净净，穿着镶黑边黄色道袍，手提一柄乌木拂尘，只是眼眉之间颇历风尘，估计是个绍兴师爷一般的角色。

冯文镒见他关注着自己的谋主，当即说道：“这是家祖的策士黑道人，家主怕我出来不够稳重，所以请了黑道人与我同来。”

“黑道长？”柳畅笑着说道：“辛苦两位。”

只是这黑道人却是立即纠正了柳畅的错误：“在下入浙之前，已经立下誓言，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之前，绝不被人称为道长，检点若是看得起我，就称呼我一声黑道人吧！”

这名字好奇怪，柳畅赶紧请他们坐下：“冯公子，黑道人，两位请坐，承业兄，麻烦你替两位先生泡杯茶！”

泡茶是虚，赶人是实，张承业自然也知趣地滚出去了，那边冯文镒有些抱歉地说道：“不是黑道人有意得罪检点，实在是黑道人有位沈师兄在金陵天王府内混得很开，黑道人前去投奔师兄，结果吃了一个闭门羹，一气之下南下入浙，不成一番大事业，绝不称一声道长。”

柳畅知道这位黑道人想必是道门中的三教九流，说不定还是会一点帝王术的角色，因此也不见怪：“两位世兄来得正好，我正好北进宁波府，两位为王前驱，功成之后，必有重赏。”

冯文镒没说话，黑道人却是开口了：“检点此言差矣，如今瞿振汉从闽溃回，倪廷模撤防处州，检点不顾后路，反而北上宁波府，极为失策啊！”

柳畅只能苦笑了一声：“实在是军中缺粮缺饷，不得以准备寄食宁波府，两位世兄放心，我虹军入宁波，绝不犯冯家一草一木。”

冯文镒少年气盛，他只是说了一句：“检点说得错了，宁波码头有五条街都是我们冯家的，检点一入宁波，这五条街都得关门了。”

他说出了中转贸易对于宁波府的重要性，接下去话锋一转：“这一次段镜湖段道台来找过家祖了，要我们冯家出面，筹措个六七十万两军饷，毕竟是父母官，家祖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对于这种捐输任务，哪怕是再大的商人世家，也只能咬紧牙关答应下来，顶多是事后压价一番。

只是冯文镒又说道：“虽然捐输的任务是压下来，但是家祖至今未曾行动，派人我来探一探检点的意思。”

柳畅却是轻轻一笑：“那不简单，我在台州府一整年，过手的银子未必有六七十万两，可是你们在宁波府动动嘴皮子，就是六七十万两，我手握数万重兵，能不心动吗？”

这说的是实话，只是黑道人却是有自己的看法：“检点这便错了，宁波虽称富庶，兼有渔盐丝三利，实则全赖贸易一则，每年入项数百万元，一旦检点拿下宁波，便是禁海之局重开，宁波千百商号，只能一齐闭门，到时候检点所得只是一座空港了。”

冯文镒的声音很柔和：“何况宁波华洋杂处，一旦惹怒了洋人，这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不若我们与检点各退一步，我们冯家替检点筹五万两赎城费出来，检点与洋人联络，让宁波成为中立港如何？”

“这倒是有趣的建议。”柳畅笑了：“段光清一开口，你们便要替他筹五六十万两，可是却给我五万两赎城费，我柳某难道就只有这点份量！”

他拍了拍自己武装带上的两把左轮手枪：“你们冯家不替我筹，我只有七千精兵，洋枪三千杆，洋炮四十尊，任你有洋人助战，百万精兵，我也不惧，我自己到宁波去取便是！”

柳畅这话豪气冲天，因此黑道人笑了：“检点，我观你们也没有攻取宁波之心，接下去想必是要攻取处州、金华两府，何必不让给我们个人情，都能有个交代。”

柳畅冷笑一声：“我调集大兵，便是往攻宁波府，说我往攻处州、金华府，真是一派胡言。”

“既攻宁波府，何以城中驱蚊药物为之一空，既攻宁波府，何必金华处州两处会馆人员云集，既攻宁波府，何以四处搜寻金处两府方志！”

黑道人当即做出了总结：“想必检点放出风声往攻宁波府是虚，西进方是真的！”

柳畅也不怕被他们看出自己的破绽：“那么说，两位是不用来我这临海城了，不管来不来，我都会西征？”

“不！”冯文镒文文气气地说道：“不一样，到时候检点西征金华之后再图取宁波府上门，与现在上门完全是两回事，所以我说的条件依旧有效，只求检点能稍稍缓一缓，让宁波多留存一些元气，以待义师来归。”

黑道人在旁边帮腔说道：“我观检点，绝非池中之物，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那样的话，让宁波府在清妖多存上几个月又能如何？”

柳畅笑了：“说的轻巧，宁波府即使除去贸易，一岁税额，亦有百万之数，我提兵来取，名正言顺！”

他继续说道：“区区五万两，太看轻我柳某人！”

冯文镒当即问道：“检点想要几万两，说个数字便是，家祖出门之前，让我全权作主，十万以下我都能答应下来。”

“你不怕担上通贼的罪名？”柳畅当即问道：“这是灭门的大罪。”

只是回答柳畅却是黑道人，他激动得站了起来：“通贼又如何，灭门又如何！方今乱世，人不如狗，功名富贵方是真，检点，你给个数字吧？我担着二少爷被东主责怪，也能答应下来！”

只是柳畅却是哈哈大笑起来：“黑道人果然是个痛快人，我也说句实话，没错，我就现在西征金处，等秋收时再回头攻往宁绍，黑道人你若是答应替我办几件事，我就暂且放过宁波府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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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电报

冯文镒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即说道：“检点请讲！”

他可不敢小看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就是这个少年手上的数千健兵，横扫温处两郡，纵横无敌，接下去西征想必也是秋风扫落叶的局面，到现在能与柳畅搭上线，将来好处无数。

只要柳畅的数目不要超过三十万两银子，他都回去直接找宁波的大小商户报销，他们冯家保得宁波府数月平安，功德无量，大家怎么也要帮衬一下。

若是数目超过三十万两，虽然难办一些，应当也到凑到大半，只是恐怕到时候冯家要赔万把两银子进去，但关健就是与柳绝户建立良好的关系是关健中的关健。

而柳畅也不忌讳，他第一句就说道：“我现在暂时还不缺钱，所以赎城费多少与我没有多少关系，你们冯家替我在上海买些东西！”

有些东西自己通过德蒙斯与露丝雅在上海滩购买，那是杀猪的价格，只能通过冯家出面才能拿到优惠价，因此冯文镒第一时间答应下来：“没问题，但是军火不买，硫磺不买！”

这句是军火与军火材料不买的意思，柳畅却笑了一声：“买那些东西干什么，我是想让你买几台电报机，再来几百里电报线！”

他话刚一出口，黑道人还能镇定下来，冯文镒却是问道：“检点难道要办电报局？”

他们冯家的大半生意都放在上海滩，因此冯文镒虽然年纪轻，但是娴熟夷务，知道西洋人有电报机能传讯于万里于瞬息之间。

对于这样的利器，冯家可以说是大流口水，冯文镒甚至估计过，若是有了一个初步的电报网，冯家的产业能至少增加五成的利润，减少三成的意外亏损。

只是这大清朝官员的脑袋顽固得象粪坑里的石头一样，对于这些大有钱途的西洋产物，比说轮船、电报与铁路都是避之不及。

冯家试探了一两回，已经绝了这方面的希望，要知道修铁路、建电报网都是要等二十年之后，才在清朝官员脑海达成初步共识，甚至还有不少顽固派坚持祖宗家法不能废。

柳畅笑了：“不止要设立电报纸，我们要建立铁路网，购买火轮船，可惜台州这地方施展不开了！”

冯文镒一听这话，就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他的话也多了起来：“可是真心要办？”

“真心要办，你先替我把电报线与电报机等物事买下来，我直接出面采办的话，恐怕不好办！”

算起来，干王洪仁玕算是第一个提出引进西洋先进技术的人物，只是他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却是事事迁就于事实，资政新篇中的种种主张都只是纸上虚谈。

而柳畅现在却决心落到实处：“有了电报网，我军原本只有七千精兵，但是现在却都如虎添翼，可以当一万四千人来用。”

这是实话，电报网加上铁路带来近代技术革命令战争从经典的绅士战争转向现代战争，最终的进化就是两次世界大战。

柳畅继续说道：“咱中国的局面到了现在，不得不改了，我虽然只据台州七县，但是愿意变革自我而始。”

“好，好，好！”冯文镒一头都是变革的念头，现在仿佛一个在沙漠暴晒了两天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口甘泉，可以任意痛饮一般：“说得极是，列国都是日新月异，中国再不变革，就是第二个印度了！”

他虽然是一个商人，却是这个时空真正放眼看世界的人物：“上海滩买不到电报机与电报线，我替你去香港办，香港买不到，我去新加坡，新加坡还买不到，我去孟买！”

“好！赎城费我便不要了！”柳畅当即交代：“这事就交办了两位世兄，秋收之前，我绝不兵进宁波府。”

“只是这第二件事，还请两位世兄帮忙，我不兵进宁波府，也请宁绍两府约束府内的兵勇，不要越境犯我台州府！”

黑道人当即答应下来：“咸丰元年，巡抚大人亲临府城，可是东乡乡民越狱劫走张潮青，巡抚亲自放炮，可是营兵却不见一人，你认为这等营兵，敢出城与虹军将士死斗！”

“至于壮勇，也无须担心，我宁波府向来商旅云集，商人重利轻义，募勇就要捐输，捐输就要了他们的老命，唯一可忧者，唯有客兵，只是客兵南来，我等必知会检点一声，让检点早作准备。”

柳畅点点头，这样一来，自己西征金处，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他继续说出第三个条件：“我这里有两张你们冯家的银票，我原本想派人去宁波府承兑，只是找不到机会，天赐我冯世兄，就帮我兑换成现银，送到台州府来，以供军用。”

冯文镒作为嫡次孙，对于冯家发行的银票了如指掌，只是看到数目之后，也微微一震，竟是两张四万两的巨额银票。

他小心地把这两张银票收好了，然后说道：“请检点放心，这张银票旁人拿到宁波府，因为数目太大，难免要打个折扣，而且要许多时日才能领到现银，不过这事交给我办，大军西征之前，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好！就这三件事！”柳畅十分畅快：“希望三月之后，两位世兄能给我一个意外的惊喜。”

冯文镒也大笑道：“我相信到时候检点必然全取金处十八县，到时候宁波府就是瓜熟蒂落了！”

……

离开了临海城之后，冯文镒心情甚是愉快，他在马上任意奔驰，一边说道：“黑道人，这柳绝户，你看如何？”

黑道人紧随其后：“初看此人命格原本不过中人之姿，但是我再一细看，就知道绝非池中物，再一听他的言论，才知此人胸中才略有若无穷大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此次他若能全取金处两府十八县，恐怕就是……”

“就是什么？”

黑道人沉吟了好一会才说道：“真龙天子是也！”

他继续说道：“我观天国国势，虽然有若中天，但是洪杨不和，双日在天，必有一日陨落，数年之间国势必然衰微，只是没想到，竟然出了柳绝户这么一个变数。”

他是以中国传统的帝王术观人：“现在他只有精兵七千人，洋枪三千杆，洋炮四十尊，已经无敌于浙省，到时候再得金处两郡十八县，又有谁能制得住他！”

他微微一叹，对着冯文镒说道：“到时候恐怕你我都是俯首称臣之命！”

冯文镒有些吃惊，他望着蓝天说道：“真是真龙天子，你我不但是俯首称臣之命，而还是从龙之臣！”

他大笑一声：“就让咱们先把这三项事给办好！”

……

“那便是大陈山了！”

所谓大陈山，就是今天的大陈岛，大陈岛最初以大陈山出现是在“郑和航海图”之中，而现在的大陈岛已经成为一个极其重要的渔岛，有渔民五六千人，一年渔获差不多有二三百万银圆，最高峰的渔获差不多达到四百万银圆。

严格来说，大陈岛分为上大陈与下大陈，而根据情报，苏镜蓉和他手下的五六百名台勇都退到上大陈，利用水上的优势威胁着陆上虹军。

只是现在下大陈的渔民以惊奇的眼光看着眼前的船队，这支船队的不少船只他们都认得，应当就是葛五爷的船队。

只是葛五爷不是被布兴有的广艇打得尸骨无存了吗？怎么又出现这里，看他们的架势，可不象是打了败仗的架势，特别是那艘红单船更是威风凛凛。

海风烈烈，叶娘子已经做好了准备：“十二磅卡龙炮，准备好了！”

两门十二磅卡伦炮，作为叶娘子的制胜法宝，随时都作好待击的准备，只是他们驶入上大陈海面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任何反抗的迹象。

符闻道不由一惊：“莫不成是布兴有这厮准备在大陈山伏击我们？”

“那拼个你死我活，我可不怕他布兴有！何况你手下这么多洋枪，我们才不怕布兴有那厮！”

符闻道答了一句：“我这些燧发枪、击发枪在海战没什么用处？”

“有大用处了！”叶娘子当即说道：“未必比布兴有船队的一般火炮弱！”

正说着，前面已经驶出了几艘小型战船，挂出的旗帜就是苏镜蓉常打的白旗，叶娘子大声叫道：“靠近了，靠近了，要一炮打沉了！”

对面的小型战船倒是立即开火，只是炮弹远远掠过了紫薇星号，一直冲到快到接舷战的距离，叶语蝶才大喝一声：“开炮！”

船头与船尾的十二磅卡伦炮率先开火，在这么短的距离之下，两发一中，当即把一艘小型战船打成了两截，其余的战船也相继开炮，独立连的洋枪也在射程加入战斗，对于海船这么大的目标，虽然有波浪的干扰因素，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想要打偏都难。

苏镜蓉的船队在两轮三开火之后，已经成了浮在水面的木板了，还有一些落难的水手在水面拼命挣扎着，叶语蝶威风凛凛下达了命令：“派两条船留在海上，其余的船跟我上去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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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暴露

“弟兄们，不要让苏镜蓉跑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逮住了苏狗贼重重有赏！”

在叶语蝶的预计之中，接下去将会在大陈岛发生极其激烈的遭遇仗，毕竟苏镜蓉手下还有五六百名能打仗的壮勇，为此她还特地把符闻道的独立连调出来一起作战。

想必有玉环独立连压阵，想必能一番苦战之后击败苏镜蓉，替她叶娘子打出正宫的位置来，只是叶娘子根本没见想到战斗竟然如此轻松。

双方只打了三两发枪，对面的白布勇已经发足狂奔，连声叫道：“快跑啊！快跑啊，守不住了！”

叶娘子与海贼们都犹豫了一下，以为这是苏镜蓉的回马枪之计，倒是符闻道与独立连的官兵那个都是奋勇争先，端着刺刀就捅上去，直到他们抓了十几个俘虏的时候，叶语蝶才明白过来。

这不是佯败，是真败了！三四百名上了陆的海贼就如同潮水般地涌上去，个个猛不可当，个个大声叫道：“莫要走了苏镜蓉！”

“切切不可让苏镜蓉跑了！”

在这样的声势之下，苏镜蓉的白布勇更是胆战心惊，不堪一击，除个别亡命之徒还在作着最后的抵抗之后，其余大多不是跪在地上抱头投降，就是发足狂奔而走，期盼着红贼不要逮到他们。

只是在这种情况之下，用五六百人追百来名壮勇，那简直是老鹰逮小鸡，一逮一个准，不多时已经活捉了四五十名壮勇。

可根据情况上说，苏镜蓉是带了五六百名壮勇上了大陈山，而现在露脸的壮勇不过百余，难道真是苏镜蓉的伏击之计？

可是这大陈岛就这么个小地方，哪能藏得下伏兵，正当符闻道有点迷糊的时候，那边已经喊道：“发现苏镜蓉了！”

何止是发现苏镜蓉，而且还是发现了不少白布勇的家属，苏镜蓉手持长枪，护住了女眷，随时就准备掩杀过来。

只是他身边也不过是二三十名白布勇，怎么可能护得住几百人的家属，苏镜蓉大声叫道：“叶娘子，我有话要说！”

“好！”叶语蝶双手都握紧左轮枪，直接就走了出来：“苏镜蓉，你有什么话要说！”

苏镜蓉却是把长枪往枪上一插：“自从黄岩挫折之后，我早知道有今天这么一天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叶娘子，我明人不说暗话，怎么才能放过我的宗族，苏镜蓉死不足惜，但是这二三百名老弱妇孺是无辜的，还请叶娘子做事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饶过他们！”

“苏镜蓉！”旁边：“事到如今，你还不束手就擒吗？”

“我就束手就擒！”

只是下一刻大家才意识到，这苏镜蓉绝对是一个真正狠角色，他提起长枪，朝自己肚子上就是竭力一捅，鲜血喷涌，洗尽银枪，现在他在血潮之中朝着叶娘子说道：“还请叶娘子大人大量，给我们苏氏一族留一条后路！哪怕让他们进戒惩营也好！”

眼见苏镜蓉要去了，当即有好多人架住了他，叶娘子当即把自己心底的疑问问了出去：“你不是带了五六百壮勇上了大陈山？现在手下这么点人马！”

苏镜蓉当即答道：“骤然之间上岛，大陈山养不活这么多张嘴！布兴有派船把他们接到宁波暂避了！”

对于大陈岛，虽然是数千人口的大岛，但是多数时候，岛上只有老弱，精壮都出海捕鱼，因此苏镜蓉带着数百名壮勇与他们的家属上岛，无论是淡水还是食物都出现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布兴有主要提出接台勇去宁波府暂避，同时可以尽早装备段光清购来的洋枪洋炮，苏镜蓉迫于自己在海上还需要布氏兄弟的大力支持，就答应下来了，结果六百多壮勇，倒有近五百人与他们的眷属去了宁波，只剩下百余人还跟着苏镜蓉走到死路上。

苏镜蓉这么一说，叶语蝶就完全明白过来，旁边符闻道当即喝了一声：“苏镜蓉，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来打大陈山，就是布兴有的主意！”

苏镜蓉原来还有不少疑问，听到了这句话不由掺淡一声：“原来如此，虽然我早知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这么之速，你们……”

枪头已经扎进他的腹部，他说话也是中气不足：“你们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就是进惩戒营也是件好事，还好，谁也不许替我找布兴有报仇！可恨……”

谁也不知道他这句“可恨”是什么意思，那边叶语蝶见苏镜蓉已经时侯不多了，当即问了一句：“你也知道惩戒营是什么？那还有什么要交代！”

“我的书房之中左侧书架第三格后面，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苏镜蓉还是说了一句：“真可惜，真可惜……”

说完这句话，这位台州首屈一指的大人物已经向后仰倒，再无半点生机。

叶语蝶沉默地看着台勇们的眷属们撕心裂肺地痛哭。

她能感受到这种绝望，因为她前不久刚刚经历过这种绝望，但是再怎么样的绝望，都会过去的。

留下去只是难以忘却的苦与痛罢了，她冷声说道：“苏镜蓉交代的东西，符连长，你替我取来！”

“石娘娘有令，小人这就去办了！”

只是片刻之后，符闻道大声飞奔：“娘娘，仙居乡正吴琮等十数人与苏镜蓉常有书信来往，意图叛乱！这是他们写给苏镜蓉的书信。”

叶语蝶瞄了这一叠书信一眼：“交给检点去办吧！我只管海面上的事情。”

“如今可忧者，仍为布兴有！”叶娘子突然拿起手上这一对左轮枪，朝天放了一枪，冷声笑道：“不知布兴有什么后手！”

布兴有奉上这么一件大礼，却说是请叶娘子办一件大事的订金而已，那么这件事会有多大？

枪声打破了女人们的哭泣声，也打碎了叶语蝶心中最后的软弱。

……

“仙居乡正吴琮等二十三人与苏镜蓉有书信来往，竟图叛乱，这是在苏镜蓉书房找到的书信！”

符闻道的神色非常紧张，他不知道这一次自己擅作主张，会有怎么样的雷霆大怒，上一次把他发配到玉环岛去当一个有名无实的知县，这一回又会怎么样？

没想到柳畅毫无表情地答道：“符连长辛苦了，不过玉环县的军务紧急，你先回玉环等待命令吧！”

等到符闻道走后，柳畅就关心起了这几十封书信，他没想到在自己出征之前，居然还来了这么一份厚礼。

这些人与苏镜蓉有着书信往来，想必是贼心不死，准备虹军西征之后来一次大规模的叛乱，一想到这，他暗自庆幸不已。

这些人当中有地方上的豪强，衙门里的书办，山间的土匪头子，传家数百年的名门，而份量最重的就是这个仙居县的乡正吴琮。

虹军的乡正，都是许给有份量的人物，柳畅之前也听说这个乡正吴琮的名字，知道他是仙居的一名贡生，表面敷衍虹军，背地里意图不轨。

但是孙胡子没有想到这吴迂的胆略如此之大，竟然组织一次仙居、天台两县一齐发动的叛乱，同时还有苏镜蓉在海上策应。

这样的叛乱即便失败，也能在台州境内造成了一场惊人的动荡，因此柳畅已经决定不留情了：“既然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那么只有请诸位上西天了！”

这二十三个人，一个都不能活下来！

不过仙居乡正吴琮，为患最重，得第一个去死！

……

金陵城外，钟山山麓。

这是后来那个“钟山风雨起苍茫”的钟山，距离天京城只有五里地而已。

只是这里也是赫赫有名的紫金山大营，从钟山上望去，天宁寺风景秀丽，一抬头就是南京城的城墙，一低头就是无数顶帐篷与不尽其数的工事。

在这无数顶帐篷之后，便是一座座土房子，可别小看了这些土房子，只有在江南大营有份量的文人与文官才有资格居住在这样的土房之中。

五里之外就是金陵城，也就是太平天国的天京，而这里却是清军盘据有年的紫金山大营。

从来没有一个定都金陵的政权软弱到这等程度，连金陵城外都无法荡清，事实上，历史上最柔弱的南唐也不过不曾占有浙江而已。

可是太平天国却完成这样的奇迹，当然这不仅仅是天国决策层一方的责任，能在敌国京城五里之外设置中军者，必定是一位非凡人物。

王有龄一边往山上走，一边神驰千里，这钟山上竟不沾一丝兵家之气，紫竹繁花、山泉叮呼，除了在其间奔走的军人之外和身后时不时响起的炮声，才能让人想起这是处于危机重重的紫金山大营。

王有龄行走在这样的山间，一边神驰，一边赞叹着向荣向欣然这位江南大营的主帅，这位大帅作为东南半壁的擎天柱，果然不是凡人了！

他正想着的时候，那边已经戈什哈惊叹一声：“向帅下山了，何根云中丞好大的面子啊！”

王有龄抬起头来，想要向这位江南大营的大帅行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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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斩草除根

出现在王有龄眼前的是一位有些苍老的老人，补服朝珠，柱着拐杖慢悠悠地往下走。

随行的戈什哈那是羡慕得很，连声说道：“向帅已经年余不下山，何中丞的面子真大！”

正如同别人说过的那样，向荣的脸面上没了一大片，那是当年讨伐滑县李文成教匪所伤，脸皮一直没长回来，他身形瘦长，长相不象是员武将，倒象是位乡间私塾的老夫子。

他年纪不过六十，但是征尘战事却让他苍老得如同一位过了七十的老夫子，连走路都有些颤威威，但是王有龄却是清楚得知道。

眼前这位向荣向欣然，真是大清擎天柱一般的人物，咸丰三年他追击太平军到金陵时，太平军已经取了金陵，他遂率兵勇一万三千名在城外设营，逐步进逼，力战取了紫金山等地，最近的张国梁大营更是离天京不过是两地而已。

这三年来，他与天京城内的守军互有攻防，但是与江北大营一起慢慢地把天京、镇江等地围得死死得，特别是咸丰四年从广东购买到红单船四十艘，金陵城外的形势越来越对太平天国不利了。

从皖南到苏常，到处都是有江南大营堵御，结果太平天国虽然建都于金陵，但是却分割成天京、镇江与瓜洲三块，相互根本不能支援，都遭到清军的围攻。

但是更重要的江南大营成了苏常与浙江的屏障，太平天国既不能取苏南，又不能拿下浙江，在财政上处于极端的困境。

虽然苏常与浙江无可用之兵，可是这位向荣却奇迹般地保住了大清东南半壁山河。

王有龄一想到这件事，就感叹不已，他当即给向荣行过了跪拜大礼：“浙江杭州府通判王有龄见过大帅！”

向荣就同一位乡间私塾的老夫子那样平易近人，：“你的来意我已知晓，我们上山说吧！”

只是王有龄也知道向荣早年投身军伍，并不识字，公文都要操于外人：“向帅请！”

向荣颤威威地往上走慢慢走去，走几步路都停下来歇一会，但是王有龄却知道这只是一个假象而已。

他就是东南半壁山河的中流砥柱，他若不在，这东南就难保了，但是只要有他在钟山，清军就能把太平军锁死在天京之内。

别看他现在这副老朽模样，已经一年多没下过钟山，但是江南大营二十余员战将，没有一个不是对向荣服服帖帖，特别是张国梁这一员降将更是对向荣敬仰无比。

今年有潮勇因故上山闹事，有一名潮勇提枪刺向向荣，结果向荣前一刻还是老朽得将要死去一般，后一刻已经脚一踢夺走了长枪，下一刻直接就直接就这名潮勇当场刺死，转述这段故事的营兵当时也在场：“向帅真神人也！”

或许这种人就是天生的军将吧！

王有龄只有这样的感叹，他跟着向荣走进了他在钟山的土房，更是眼前一亮，这个院子洁净得很，屋内有琴有书，屋外有竹有花，只是缺了几个漂亮丫环，就是男人梦想中的仙境了。

“何根云是让你来哭秦庭请援兵得吧？”

“正是！”王有龄当即答道：“长毛入浙，红贼又拢乱于东南，浙省无兵无将，只好向向帅请一员虎将，数千精兵？”

“数千精兵？”向荣倒是笑了：“我且你问你，我这江南大营，存兵多少？”

“大营精兵四出征战，存兵恐怕不多了！”

向荣当即跟王有龄交了底：“我大营有兵几近五万人，但是江南处处告警，我派兵四处出援，又要取镇江，因此大营存兵不过六千人而已。”

这是向荣的战略决策，他认为围困天京的意义不大，而重于堵御各地，因此大营将兵从一万三千扩至将近五万人，但是金陵附近的大营本部兵力却从一万三千减少到六千人。

但是这样一来，江南大营起到救火队的作用，特别是大营战将数十员，皆能硬战，因此三年以来太平天国在东南的发展，可以说说处处受挫，处于非常被动的局面。

不过大营本部也确实只有这六千兵而已，现下只能困住金陵而已，因此王有龄却是说道：“只需要借大将，精兵数千，短则一月，长则三月，一旦平贼功成，即刻归还！”

只是向荣却是说道：“雪轩，这就是你的错处了，要借兵岂能限定归期，我们江南大营每个月要从浙江拿六万两的军饷，若是短少了这六万两，我这里就只能九关了！”

九关就是四十五天发一次饷，一次发九个月的军饷，在向荣之后的和春、张国梁都是用这个办法来欠饷，以后崛起的淮军也沿用这种九关的制度。

“军兴以来，我向荣统兵，耗银几三千万两！”向荣继续说道：“但是从来没有一地地方象浙江那般与我相处和谐，解饷从不拖延半分，何况除了大营之外，皖南营兵亦用浙江协饷，一月更用至十数万，因此大营与浙江可以说是唇寒齿亡，浙江亡则大营亡，大营亡则浙江亡！”

向荣说的这是至理名言，这段时间江南大营与江苏处得很不愉快，江苏半有天下之富，但是协济大营饷源都是拖拖拉拉，从来没有一句痛快话，远不如浙江对于江苏的支援，历史上直到何桂清担任两江总督之后，江苏对江南大营的支援力度才突然暴增十倍。

因此他继续说道：“何根云派你是来请援兵，我已经准备精兵一千八百名，多备西洋枪炮，随时待命。”

大营自身存兵不过六千，即使在外面还有许多支救火队，但是向荣能拿出一千八百名精锐，这是何等的气度。

王有龄感动就给向荣跪下了：“吾代浙人谢过大帅，浙江有饷有缺，决不让健兵在浙江受一点委屈。”

“甚好甚好！”向荣却是笑了一句：“我这大营缺的就是粮饷，你浙江若有粮饷，可在附近多募一些潮勇，我大营皆川楚广三省人士，以潮勇最悍。”

“好好好！”王有龄知道确实有不少潮勇等待着随时等待大营招募，他当即答道：“那浙省可以招募一千，不，两千潮勇，到浙江即关一次饷，只是这一次援浙的大将是谁？”

“是不是张国梁？”

“张国梁是我大营第一员战将，堵御折冲全凭他一人之力，岂可轻易离营？”

“是秦如虎？”

“秦如虎是我大营之中一头真猛虎，不可离营。”

“是虎嵩林？”

“也是一头猛虎，现在前线堵御缺不了他？”

“那是邓绍良？是周天受？是秦三定？还是李太泰？”

他说的都是大营赫赫有名的战将，向荣却给出一个还算响亮却不够响亮的名字：“是游击张玉良！”

张玉良！这个名字始终与浙江有缘。

……

仙居县城。

在接到柳畅使者的时候，孙胡子还算镇定，只是使者拿出那封书信，孙胡子读完之后，却是暴跳如雷：“好一个狗贼，好一个狗贼，吴琮贼子，我孙力行必灭你满门！”

他虽然对于吴琮早有防备，但终究是有所松懈，没想到这吴琮的胆子大到这般程度，竟敢发动仙居、天台两县的团练一起起事。

何况这吴琮还准备苏镜蓉联合发动，更不要提他收容了管继涌的溃勇，这都是够凌迟处死。

以往孙胡子认为自己手上有五个步兵连队和一个炮兵连队，决定暂且放过了吴琮，即使吴琮手脚有些不干净也就算了。

但是没想到这厮胆大包天到了这等程度，因此他第一时间就叫道：“把石云庆与林嵩这两个狗贼找来，让他们应付吴琮，结果倒是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他越想越气，原来他们磐石营按照以往的历史，有机会成为第三个扩充成团的步兵营，他也事事小心，不敢有任何闪失。

没想到这两个狗崽子竟敢惹出这么大祸事，居然把自己连里的底细都泄露出吴琮！

他正在气头的时候，那边石云庆与林嵩已走了进来：“营长，找我们有什么事？”

“检点对我们营在仙居办的事很不满意，你们自己看信吧！”

他随手就把吴琮的亲笔书信扔了出去，那边石云庆当即接过了书信，才看了两三行，他就骂出声来：“这狗贼，差点就上了他的大当！”

“怎么了？”

石云庆当即说道：“吴狗贼派人来说，说是有几家大户仗着自己能据寨死守，向我们虹军纳粮，他手下只有几十乡兵，不敢出动，请我们派个步兵排下乡去帮他们征粮，真是好算计！”

如果把步兵排派到下面去征粮，以吴琮与管继涌的狠毒，会是怎么一个结果，孙胡子已经有点不寒而粟。

“知道这狗贼有问题，但是没想到这狗贼这般丧心病狂，接下去我们马上要西进金华府，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斩草除根，斩尽杀绝！”石云庆露出了杀机：“一个也不用留，杀个精光，省得以后成了祸害！”

孙胡子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马上动手，不要留什么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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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留守

仙居城最繁华的东城口这几天多了几十颗人头，许多大姑娘小媳妇一走过这里，立时都低下头来，小脚登时都变快了。但是站在人头下围观的人始终很多，中国人爱看八卦的特性暴露无遗，许多人都是站在人头下议论纷纷，有的人甚至讲起自己围观斩首的现场经历。

“吴贡生这一回是搏错，不仅自己搏错了，还连累了好些人！”

“是啊，虹军虽然客客气气，可是杀起人来也是不含糊的，吴琮好歹也是个贡生，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

“死了就是白死了，除非大清兵打回来，可是大清兵打回来又有什么用了？他们家里都灭门了！”

“所以我说了，不管是虹兵还是大清兵，谁占了上风，咱们就给谁纳粮，虹兵虽然拿了不少钱粮，但还是讲道理的。”

“没错，很讲道理，吴贡生多收了我五斗米，都给我退回来了！”

“是啊！只要守虹兵的规矩，他们就不杀人，规规矩矩，所以现在虽然是兵荒马乱了，日子还勉强能继续过！”

“不好过啊，今年我的田地可只有四成租，我又借了人家的印子钱，都不知道还了？”

“怎么还？虹兵是不是给你一份建国公债？用那他还就是了。”

“用公债还？能还吗？”

“能还，能还！虹兵是讲道理的，他们征走粮了，也要考虑田东的生计，说是田东如果借了高利贷，可以用建国公债来抵偿高利贷的款子！”

“那就好，那就好！咱今天的日子还能过，可不能学吴贡生，好好的家业不管，还连累了一大批人！”

“是不能学他，今年虽然田赋重了，可是杂税现在也少了，我准备好好料理一下田业，一定多收几斤谷子！”

“听几个虹兵说了，若是他们拿下了宁波府，咱们台州府收的钱粮就少了，保佑他们顺顺利利地拿下宁波府。”

“拿下宁波府倒是好事，可是我有几个佃客，觉得在我这里租田种不合算，要去投虹军，我现在就为这事烦着！”

“投虹军是好事，不过佃客可也要看紧了！”

一群人就在吴琮的人头下七嘴八舌地说着八卦，而在营部，孙胡子也是笑呵呵地说道：“不错，不错，杀了一个吴琮，这仙居县的局面就算是打开了。”

何止是“打开”了这么简单，这次平定叛乱，仙居与天台杀的人最多，总数计算起来不下两百人，杀得以往有点心思的地主阶层胆战心惊，非常积极地催促佃户来虹军这里纳粮。

只不过杀了吴琮的好处可不局限于此，下面石云庆说了：“这里从吴狗贼家弄到了几千石粮食，足够我们吃一年了！”

不仅仅是粮食，这次孙胡子是下了狠心，他是做过绿营把总的人，知道这些地主怎么藏银，一下子就把吴琮家里的底子刮得干干净，钱粮合计起来超过了一万两银子。

除了一部分现银上解到临海城柳畅那里之外，大部分钱粮成了磐石营的家底，这让磐石营在接下去的一两年时间都不愁经济问题。

剩下的一小部分，作为吴琮贪污的罪行退赔给佃户与田东，虽然为数不算多，但是让整个仙居县都在赞美着虹军青天大老爷，多得了三五斗的当事人立时一心拥戴他们原本口中的红贼，把吴琮形容成了千秋罪人。

除了吴家之外，全县遭遇这样破家命运的还有十来家，都是与吴琮一心准备起事攻击虹军的豪强，现在这样的重击，让他们家里即使有一代人的时间都无法缓过气来。

在这种情况下，仙居的治安一下子就好转了，全县的七个乡都任命了乡正，并初级组织起了乡兵排与基干民兵连，只要孙胡子一声命令，随时能调动起几百名地方武装。

孙胡子也利用了这样的良好形势，进行了多次围剿土匪与溃兵的行动，结果战斗都很顺利的结束了，现在仙居境内已经找不出成股活动的清军溃兵或是土匪。

而虹军的入境也让许多人看到了出头之日，但是参加虹军的却是分别来自两个不同阶层的人，或是农村的中小地主家庭，他们看中了虹军在经济上的特殊待遇，至少自己的子弟只要一加入虹军就可以减免钱粮；或是来源于赤贫家庭，他们也是从经济上考虑，参加虹军虽然危险，但是军饷不错，管吃管住管衣服，只要机会好的话，三年就能混成一个统兵官。

正是源于这样的认识，磐石营现在多了两百新兵，连石云庆与林嵩的两个连队，都成了一百二十人的满编状态，石云庆就问了一句：“营长，咱们两个连队都是一百二十人的满编了，可是愿意当兵的人还很多，是不是考虑一下？”

“这事我帮不了你们！”孙力行回复了他：“等西征战事打响，你们两个连是预定留在台州的，我即使现在答应你们，接下去台州的留守司令肯定给你足额的粮饷，我是抓不准！”

虽然这两个连队手上也有一些家底，但关健的是，未经批准擅自扩大建制，这是虹军里面的极大忌讳，没看到符闻道已经被柳畅贬到玉环岛去：“你应当找新任的台州留守才是！”

石云庆当即问了一句：“那新任的台州留守是谁？”

是谁？孙胡子也犹豫了一会，却是摇了摇头。

现在台州留守这个位置极为显要，要知道这个位置上可是有着十几个步兵连加上四个炮兵连，以及整整七个县的乡兵与民兵，份量极重，这个位置不可能交给高梁材，他只是个刚刚投降不久的降官。

柳畅即便有再大的气度，也不信得过他，至于张玉藻就更不可能，至于瞿杰与霍虬两个团长，份量是足够，但是柳畅应当把他们带去西征。

至于剩下的施退季、冯思贤等人，似乎又不够份量，这台州留守应当是谁？

……

“早安咬真舒服……”

柳畅美美地趴在床上，在睡觉睡到自然醒之后，再有叶语蝶这一番放下身段小心伺候，直让柳畅上了天堂。

许久之后，柳畅眯着眼睛看着叶语蝶小心翼翼地用雪白的罗帕擦去嘴角的雪白，心满意足地呼了一口气。

旁边叶语蝶已经贴过来了，肌肤相触的感觉越来越细腻，叶语蝶伏在他身边问道：“这一回西征，你是准备把两位王妹留在台州？她们可不简单？”

吐气如兰，柳畅打了个响指：“语蝶，替我好好按摩下！真舒服啊！”

从昨天晚上，叶语蝶就使尽了十八般手段伺候着柳畅，到现在她虽然还有一些贪玩，但是更关心自己的问题，只是低头看了一看丑东西，她先是有几分惧了：“别再硬了，再来的话，连魂儿都没了……”

何止是魂儿没了，甚至连身子都没了，只是不久之后，叶娘子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觉得好生失望，那边柳畅说到：“不用你提醒，我会把她们带在身边，一个管文书，一个管钱粮，我身边斩时缺不了她们！”

“没良心，真没良心！”叶语蝶心中既有欢喜，又有气愤：“就知道身边带着两个狐狸精，下次真咬断你的坏东西了！”

说着她又真的将玉手滑下去，柳畅只能用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波涛胸部，在自己的大脑寻找一两件事来吸引注意力，却也贪恋这个清晨的欢乐：“若不是你在海上替我奔波，我怎么也得把你这个小娘子带在身边不可！”

“那就把台州府的兵都交给我统带！”叶娘子理直气壮地说出了这句话：“水上的兵马已经归我了，有陆上的兵马那就可以水陆联手，把你的台州府打造成铁桶江山。”

她手上在怒力，嘴里也很努力：“难道畅弟弟还不放心自己家的女人吗？”

柳畅却不同意：“你说得太晚了，我早有了人选，别真咬啊……”

叶娘子似乎气得真咬下去了，只是过了不久，她又坐了上来。

……

春宵之后的叶娘子显得格外迷人，特别是那一抹粉色的肌肤更是为她增添了许多魅力，只是她老老实实地跟在柳畅的身后，一点都不象那个纵横海上的女海盗。

现在她穿了一身西洋连衣裙，紧随在柳畅身后，柳畅一边牵着她的手，一边说道：“台州府留守我心底早已有了人选，所以只能对不起叶娘娘了！”

“你说什么？”

“叶娘娘！”

这个称呼一下子又让叶语蝶变得欢愉起来，比起台州留守司令这个职务来说，她更关心的是那个狐狸精不能抢了她的位置，现在那两个狐狸精虽然跟在他身边，可是他却是许了自己一声“叶娘娘”。

这就好了！

哪个女人不愿意做正宫娘娘！我叶语蝶才是正宫！

叶语蝶的脸上一下子充满了信心，柳畅倒是不急不忙，说了一声：“我们用早饭！”

早餐很仆素，一碗粥，几个肉包子，再加两个咸蛋，柳畅亲手剥开咸蛋，询问着叶语蝶：“你是喜欢吃蛋白还是蛋黄？”

叶语蝶却是脸微微一羞，心中娇羞不已：“当初贪便宜多吃了两个蛋，没想到接下去这一辈都要……不过，这个小男人倒是够体贴的。”

她正想到这的时候，外面石汀兰已经说了一句：“检点，冼营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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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西征

冼营长就是那个长期负责留守磐石营的洗拿，他凭借当初献出粒状火药的功勋，在虹军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营长这个阶级。

只是营务营营长这个名称，怎么都有些怪异，但是现在虹军还是一个下级服从上级的系统，即使这个名称多么怪异，但是却代表了一个事实：他洗拿，现在成了整个虹军最顶尖的几个人之一！

因此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好，一进门就给柳畅行了一个军礼：“检点，营务营洗拿敬礼！”

柳畅原来在吃早餐，但是他现在却是站起来回了一个军礼，然后让洗拿坐下来谈：“一起吃吧！”

他不问洗拿用过早餐没有，洗合当即十分郑重地坐了下来，柳畅接着问道：“磐石寨那边怎么样？”

“一切都很顺利，替叶娘娘订制的二磅炮与四磅炮都已经造好了，我们还试制了一门十二磅的卡伦炮，邓肯准备制造几门线膛炮，说是十二磅拿破仑炮太重了，而且要八百多美元，这十二磅的线膛炮只要一百八十美元，而且轻便灵活！”

“造炮的队伍锻炼出来了？”柳畅倒是放下筷子问道：“那便好？”

“锻炼出来，现在我们按照邓洋人的方法制取硫酸，就是那什么铅室法，弄得不错，已经把硫酸搞出来了，接下去就是想办法制取火帽。”

说着，他就随身从身上拿出了一个本子，一面翻着本子一边念着数据，说是本月制取多少硫酸，多少火炮，多少黑火药，汇报得非常详细，光数字就有三四十个。

技术人员就是有这个毛病，柳畅等他把这些数字都念完了，然后才问道：“那磐石寨是一切上正轨了吧？”

“上正轨了！”洗拿很有信心地说道：“再给我们几个月时间，我们便能自制燧发枪，嗯，击发枪应当也可以改出来，难度不大，不过要多采购一些机械，除此之外，为了制炮，还应当自制反射炉……”

这固然有邓肯之功，但是柳畅却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我现在找你来，就是想问你一句，愿意到临海来？”

“临海县？”冼拿一下吃了一惊：“来临海？”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临海知县，现在这个职务是由高梁材兼任，一想到自己能独掌一县，他当即答道：“愿意来了！”

“那就最好了！”柳畅笑了：“我们虹军接下去马上就要西征金华两府，这台州府七县，包括磐石寨在内，得有一个负总责的人，我已经定下由你负责了！”

叶娘子这才明白，柳畅为什么把冼拿找来一起享用早餐，是把这位接下去的台州留守介绍给她啊，因此她盈盈一笑，说了一句：“冼留守，恭喜了！”

冼拿被这个天下掉下来的馅饼砸晕过去，他好一会才反应，急忙把手上的肉包子放在一边，站了起来给柳畅敬礼：“愿为检点效死！”

“坐下，坐下！”柳畅却是笑道：“不是什么紧要的职务，不过就是一个台州留守司令官就让你震惊到这种程度了，我叮嘱你几句。”

“不是什么紧要的职务”，绝对是一个最紧要的职务，除了龙枪团与磐石团两个步兵团的团长之外，就数这个台州留守司令官的位置最显赫，算上统带的兵力，甚至超过了一个普通的步兵团。

包括暂时配属给台州方面的混成营，光是步兵营就有三个营，除此之外磐石寨依旧归冼拿管辖，除此之外，台州七县的乡兵、民兵都纳入冼拿的管辖之下。

当然这个留守司令官的权力相当小得多，冼拿知道自己对下辖的各个步兵营、连只有指挥权与指导权，却没有人事权与财权，重大的人事任命与决策还是要请示西征的柳畅。

但是光是这个资历，就可以让洗拿心满意足，他坐下来听着柳畅的吩咐：“洗留守，你的责任很重，我们在台州府的部队，除磐石寨外，共有三个营，十三个步兵连，五个炮兵连，以及数千名乡勇、乡兵与民兵，陆上有叶娘娘的水师，看起来是不少了，但是清妖是决不甘心失败，随时会准备卷土重来，因此你的责任就是绝不能让台州府出现一点意外。”

这就是他挑中冼拿的原因，虽然冼拿的实战经验较少，更缺乏营、团一级的指挥经验，但他在台州府起到的作用是担当守备任务而已，柳畅并不指望冼拿能独力拿下台州府。

相反，冼拿作为一名技术人员，作事细致一丝不荀，不容易出大问题，由他负责台州府的防御是合格的：“接下去你要注意宁波与温州两个方向，我给你一个特权，在关健时刻，可以不经请示实施果断反击，营连军官有不服从指挥者，可以当场免职事后由我追认。”

虽然拥有这样的特权，但却说明在正常情况下冼拿缺乏人事权与财权，不过他能得一个留守司令官已经心满意足了，更不要说还有关健时刻的杀手锏：“洗拿感激不尽，请检点放心，洗拿在，台州府便在，检点请放心西征。”

“混成营还是要准备归建，因此我再给你六百人的正规军编制，具体编制、编成、训练由你决定！”

这是除了磐石寨之后，洗拿第二个抓到全部实权的单位，但是洗拿也知道，万变不离其宗，总不离团营连排这一套。

“好了！就说这么多了。”柳畅却是笑了笑：“冯思贤和你交情不错？”

“冯知县和我交情很不错，就是施退季与我的交情都不坏，教导营那边老战友也不少！”

“那就好了！”柳畅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接下去你只需要在陆上配合好高知府就可以了！”

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冼拿自然知道柳畅的潜台词：“在海上配合好石娘娘！”

“任命已经下来了，趁着大家都在临海城，赶紧和大家勾通一下吧！”

“明白了！”

冼拿敬了一个军礼，赶紧起身告辞，只是他一走，叶娘子倒是问了一句：“冼营长行吗？”

“他能替我守好磐石寨，自然也能守好台州府。”柳畅对叶语蝶说道：“早上接下去没什么安排，要不要睡一个回笼觉？后天我就要带兵西征。”

叶语蝶白了他一眼，不顾石汀兰就在一旁盯着：“坏蛋！大坏蛋！晚上一定咬死你！”

……

对于虹军来说，这一次西征金处，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大行动。

要知道，这次行动可是出动了除了台州留守部队之外的全部战斗单位，包括两个步兵团、一个骑兵营、一个惩戒营、一个六连制的军官学校、全部的野战炮兵与攻城炮兵与其它特科单位的大部分，总兵力超过了五千人。

这样的阵容只能用豪华来形容，要知道他们要收拾的只是一个已经被倪廷模打得残破不堪的处州镇而已，处州镇即使计算额兵也不过五千人而已，被倪廷模重创以后，实存兵力有没有三千人还是个问题。

至于金处两府的团勇，据说以兰溪团练最为悍勇，在咸丰三年立团之后，号称拥壮勇数千人，但是虹军是见过大场面，这么多洋枪洋炮绝不是吃素，打团练武装，一个主力步兵营至少包打两千人。

特别是新装备的十二磅榴弹炮与九磅野战炮，这可是西方军队还在现役的制式轻炮，绝对有希望在接敌之前轰跨那些没见过的团练。

因此大家的信心都很足，静静地听着柳畅的嚷话：“我虹军将士们，本检点此次西征，是为了扫除清妖，救金处万民于水火之中……”

大家更关心的是这次进军金华能获得怎么样的收获，要知道进军台州之前，虹军不过两千人，可是不到三个月，部队已经扩大了三倍还多，许多那时候的连长、排长，现在都是营长，原来刚刚入伍的新兵，已经变成部队核心的班长排长，极个别人还当了连长。

更重要的是一次次实战中锻炼出来的信心，这让大家有了绝对的信心，那就是虹军的战斗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王牌部队，无论是团练、营兵还是土匪，在虹军的枪口与刺刀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存在。

“我可以骄傲地说，无论是金华与处州有多少清妖，是五千，五万，还是五十万，我只有你们五千个好手足，我与你们永远不离不弃，与清妖厮杀到底，纵他有五十万，我也能轻松破去！”

这样的豪情引发大家的赞叹，军官们都拍着胸膛表示着自己的绝对信心，在他们的眼中，接下去金处攻略战，将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捷。

当初虹军众不至两千，都能扫平了整个台州府，现在众至五千，又有台州府作为后援，有更多的洋枪、洋炮，经过实战锻炼的老兵更多，在这样的优势之下，这次西征只能是秋风扫落叶一样的战斗。

柳畅向官兵大声说道：“我曾在春节的时候说过，今天过年的时候，咱们虹军要发展成四十个步兵连队的大部队，有没有信心提前打破这个记录！”

五千张嘴发出了同一个声音：“有”

欢呼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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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破竹之势

四十个步兵连这个话题即便结束阅兵之后，仍是军官与士兵们谈论最热门的话题。

有些人甚至一个个清点过去，发现虹军现在虽然没有四十个步兵连队，但是若是算上炮兵、骑兵、辎重、工兵与卫生连、营务连，那早就超过了四十个连队了。

即使是步兵连队，现在应当也有三十个步兵连队，打破四十个连队这个记录那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打进金华府，十个步兵连怎么够？金华一个团，处州一个团，怎么也要两个团吧？”

“不止不止！”陆子云对于这个话题也很热心：“不止两个团，清妖绿营都有五千额兵，两个步兵团怎么够，我估计三个步兵团差不多！”

“三个步兵团？”霍虬对于这个话题特别热心：“那么就是说，咱们楠溪团怎么也得扩成五个营！”

现在楠溪团虽然名义是一个步兵团，但是不过是两个步兵营的小团而已，不但教导营的配属关系被解除，而且两个新扩充出来的步兵第四连也留在台州加入混成营。

“五个营绝对不止！”云天纵也很热心：“我估计着，龙枪团这一次要第一次升格，我们楠溪团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我们的表现了！”

霍虬当即笑了：“有你们楠溪双云，我一切都放心，咱们要争的是不是这个升格不升格的问题，而是这一次能不能抢在龙枪团之前？”

无论是升格到营、团，还是龙枪团走了第一步，楠溪团紧随其后，但是霍虬却觉得这一次西征，或许能打破这个魔咒：“检点说了，谁第一个打进金华府，就给谁番号！”

云天纵一听这话就激动起来：“真的？那我们楠溪营打金华府绝对没问题！”

而在龙枪团内部，同样有这样的情绪：“咱们龙枪团是龙枪第一团，永远不要忘记了这个历史传统，如果这次让一个新兵团抢去了我们的荣誉，那我们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那么多好弟兄……”

两个步兵团又一次展开了比赛。

……

五千名虹军的气势可以用宏伟来形容，加上随行的上千名夫子，队伍前后拉开了方圆十数里，纵然烈日当空，但是虹军的气势却足以刺破苍穹。

柳畅骑在自己的战马上，时不时抹上一把汗，身后的石汀兰与杨长妹也是被太阳晒得有些吃不消，但是她们都没有退让。

她们清楚得自己已经是特权阶级，能骑在战马上已经是那些普通官兵无法比及的待遇，埋怨的话，只能等打下金华府再说。

只是金华府可不算好打，拿下了台州府再拿下金华府的话，这可是要了何桂清的老命，何桂清肯定会尽可能调集部队来打。

柳畅在马上询问一声：“部队的情绪怎么样？要不要歇一歇？”

“还算凉快！”下面有个小军官回答他：“还算凉快，等打到永康县城再歇息下！”

“没错！打到永康县城再休息！”

官兵们的情绪不错，柳畅也笑了：“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入伍的？”

“叶梦楚，打陈世忠的时候带乡勇一起入队，骑兵营周营长见我表现不错，就把我推荐到龙枪团来了！”

现在叶梦楚这个阵前起义的团勇小头目，已经成了龙枪团的一名副排长，他告诉柳畅：“检点放心，打下金华府之前，我们都不会累的！”

正说着，前面已经响起了一两声零星的枪声，部队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即使是挥汗如雨，但是纷纷发足狂奔过去。

不多时传来了坏消息，只是十几个守汛的清妖而已，已经被前面的部队干脆利落解决了。

但是部队的情绪很高，都朝着柳畅叫道：“打破金华府，我们不用停下来休息！”

“金华府？”

石汀兰倒是想着这个地名，从金华府往西，就是衢州府，现在正有太平军正在企图围攻衢州城，如果柳畅能打下金华府的话，那么就能与那边的太平军联成了一气。

但是联成一气是一件好事吗？她偷偷瞧了一眼骑在前面的柳畅，那是个俊秀无双的少年将军，太平军之中，不，应当是天国没有一个人能有他这样的魅力。

如果打下金华府，那样会师之后，太平军与虹军的冲突恐怕是不可避免的事吧！所以自己犹豫了许久，才向柳畅指出了进兵宁波府并不是最有利的选择。

但是进兵金华府，对于柳畅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对天国就未必是最佳的选择，在哥哥、天国与这个坏蛋之间，她暂时选择了柳畅。

只是下一次选择的时候，她又会选择了谁？

她幽幽一叹。

只是她刚刚叹息一声，前面就快马传来了好消息：“检点，检点！骑兵营周营长已经轻骑攻克了永康县城了！”

什么时候，夺取一座县城变成这样容易的事情，步兵还没有上来，周秀英已经轻骑攻克了永康县城，永康县城的守军再少，怎么也能有几百壮勇与步弓手吧？就这几百人，居然连挡住周秀英一刻功夫都没有挡住？

虽然骑兵营现在已经扩充到三个骑兵连一百九十余骑，但是还要承担着多个方向的战术搜索任务，周秀英身边顶多带着一百骑而已。

只是接下去传来的消息确实了周秀英攻占了永康县城的消息，周秀英身边只带了八十骑，但是她们抓到的俘虏就有四百名之多，而永康知县已经自缢身亡。

严格来说，是永康知县守土有责，但又不敢抗拒眼前的赤潮，一看到骑兵到了城下，只能上吊了事，他一死，全城就乱成了一锅粥，周秀英的马队一路奔驰杀入了永康县城，兵勇不敢抵抗，纷纷跪在地上投降。

这与台州的抵抗强度完全是两回事，问题是，金华这地方好歹也是出过强兵的地方，怎么这般柔弱。

接下去的两天之内，整个部队的攻势有若秋风扫落叶，北线的磐石营报告经过小规模战斗，轻松攻克东阳县城，接着骑兵营又再次克复武义县。

周秀英让人眼前一亮的表现，却引各个步兵营一片眼红之声，再这么打下去，不用步兵解决战斗，光周秀英这不到两百骑都能把整个金华府拿下了。

只是总不能这样一路顺利，南下处州府的牛刀营很快报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根据情报，正有一支数量颇大的清军已经从福建进入处州境，正要向北进发。

至于这支清军的统帅，已经弄清楚，是福建漳州镇总兵饶廷选，向称名将，与赣南小刀会的战斗中颇立战功。

这支清军的兵力规模不明，但至少有两千人，还装备了不少洋枪，只是这个情报激起了牛刀营的战意：“处州方面我们牛刀营包打！送上门的洋枪不能不要！”

……

处州，丽水。

丽水县是整个处州的首县，因此颇为繁华，在这里还有处州镇直辖的丽水营。

今天就有一位立下过显赫战功的军官在这里向丽水营宣讲着自己的战功：“要知道红贼来了多少？说出来吓死你们，总共八万八千，共有十七团一百二十六营，纵深四十里，密密麻麻，皆是红贼！”

“当时随我当时出援缙云者，不过是六百四十名！”武红船参将说得口水都喷出来了：“我只六百四十名，连同缙云守军，不过是一千一百而已，贼有八万，如何是好！”

“我开红衣炮猛轰红贼，贼马队千余措手不及，被我轰毙三四百名，暴然大怒，立即以新贼为首驱，老贼押阵，层叠而上，我虽然有些胆怯，但是亲上缙云城头，枪炮施放，擂石猛击……”

武红船每说一次他在缙云城下大破红贼的经历，红贼的兵力就要翻一倍，最初他不过说红贼三千有奇，才两三个月的功夫，红贼的数目已经暴涨到了八万。

只要再让他宣讲几遍，想必在缙云城下被他击败的红贼肯定能超过曹操的八十万大军，现在他讲得兴起：“红贼遗尸城下者，一万有奇，被其拖走尸体者，恐倍逾此数，此役……”

他正说得兴起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奔驰而来：“武参将，武参将，红贼五万西犯金处，现在武康县城已失，其一部牛刀营已自仙居南下，即将兵临缙云城了，武参将，镇台大人让你速速统带援军救援缙云。”

“五万？”武红船吓了一跳：“红贼只据台州一郡，哪里来得五万贼兵，一派胡言乱语，至多不过是五千人而已！”

他倒是对于虹军的兵力估计得很准，他继续说道：“牛刀营，前次在缙云城下所破者，不曾有这么一个营头！”

虽然是新营头，可是武红船一点都不敢大意，他清楚得知道，一对一决战，自己手下这些兵勇肯定是大输特输的料。

不对，一对二都要输，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虹军的战斗力，自己统带的几百兵将，才片刻功夫就被虹军收拾干净，只有自己等数十人逃了出来。

可是却有不知道的人大声喧哗：“武参将在缙云城连一百二十六营都破了，来了一营红贼怕什么？”

“可武红船现在怕得要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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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名将风采

武红船何止是怕，他简直是怕得要死！

可是恒知府不这么想，他想的是武红船既然在缙云城下大破了几万红贼，那么这次再来一次缙云大捷也没问题吧！

纵然他那次缙云大捷有水份，几万没有，几千总是有的吧？红贼这次南下不过来了一个牛刀营，据说还是个新营头，战斗力不强，武红船怎么也能再上演一次缙云奇迹吧！

因此恒知府对于武参将既以厚望，他纠集了七百兵勇交给了武红船，这个在处州府混了二十年安乐日子的老知府，从来没经历过什么实战，已经把武红船想象成自己的福将：“武参戎，这七百兵勇就交给你了，此去缙云，区区一营红贼自然不在话下，想必是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等你回来了！”恒知府这老头告诉武红船：“我保举你当协镇！”

武红船对于一个副将没有什么兴趣，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样保命，倒是温处道俞树风虽然被参，却是深知红贼的厉害：“此次来的是柳绝户的精兵，柳绝户的营头向来野战无敌，虽然处州府山林密布，大兵不易发挥，但是武参戎此去，必量力而行，丽水还需要你这等的精锐战将！”

武红船一下子就知道了俞道台的意思，俞道台是担心起了府城的防御来，不过这说的也是实实在大的大白话。

缙云一失，丽水城就直接处于红贼的攻势之下，如果自己这七百兵勇丢了，那丽水城的防御就更艰难了。

因此他前头出了一句“只要下官在，缙云便在，下官要与缙云共存亡”，可是回头一出了丽水城十几里地，他就命令自己手下这七百兵勇停兵不进。

一个都司没见识过红贼的厉害之处，他当即问道：“参戎，军情十万火急，怎么不走了？”

武红船当即叫道：“小心前面有红贼的埋伏，大家万万不可大意！”

他已经许多办法，逃避去缙云城的责任，自己如果进了缙云城，那就是死路一条，唯今之计，唯有先慢慢走这一条。

整个兵勇的前进速度一下子就缓了下来，可是武红船觉得还不对劲，自己慢慢走也得牛刀营配合才行，牛刀营一个雷霆的攻势压下来，凭借那么多洋枪洋炮，便是轰也能轰死自己。

一想到，他立即跳上马去，大声嚷道：“那边有红贼，鸟枪、抬枪、劈山炮，都给我架起来回环轰打！”

他是参将，自然是他说了算，即使有些官兵将信将疑，也是朝着路旁滥放一轮，只是在枪炮声中，武参将的战马突然受惊，朝着前方奔驰而去，官兵们来不及抬高枪口，就直接轰击过去了。

武红船身上虽然穿了一身棉甲，在这样的轰击之下，似乎也是凶多吉少，大家正犹豫的时候，那边武红船已经活蹦乱跳地窜回来了，大声叫道：“你这枪法太臭了，太臭了，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你们面前，居然也打不中，我来教你们枪法！”

大家就犹豫的时候，只见武红船拼命地往鸟枪里装火药与铅子，装药量是平时的一倍还多，当即有老鸟枪手叫道：“参戎，这样可不行，这样万万不行！非炸膛了不可！”

“老子打过的鸟枪、抬枪比你摸过的女人还多，自然不会出半点问题，若是炸膛了，唯你是问！”

只是下一刻，武红船手中的鸟枪已经炸成了两段，武红船两只手乌黑带血，却是大声叫道：“红贼洋枪厉害，红贼洋枪厉害！大家快回撤丽水！”

大家这才明白，原来武参戎是为了自伤才这么干的，当即就有武红船的亲兵大声叫道：“红贼来了三千有奇，我们快撤，快撤！”

武红船伤了双手，却是利索地上了准备好的滑杆，嘴里嚷着：“我兵一路奋战，眼见离缙云城只有三里地了，哪料想前面突然杀出了七千红贼，我兵死力奋战，击毙红贼三百数十名，终因敌众我寡，不得不退回丽水城！”

这些处州兵勇本来就没有多少战意，特别是听说柳绝户部红贼悍勇无匹之后，大家早就不敢拼死一战了。

现在武红船给他们作出了榜样，当即就有官兵往鸟枪里装填了两倍甚至三倍的火药与铅子，然后开枪轰击，登时枪毁人伤，都在那里叫道：“我们奋战不止，哪料想枪管发热通红，不幸炸裂，在这种无奈情形之下，只得退回丽水城。”

这是武红船赫赫有名的“二次缙云大捷”，大家已经把这次战役定下了基调，来得时候走的慢，退的时候却是快得象一阵风。

十几里地，不过大半个时辰就退回来了，看到武红船浑身都是黑火药发射形成的黑灰，守在城门口的俞树风那是一个感动啊：“武参戎，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大家都怕你们出了事！”

武红船当即按照原本的口供说道：“本来是不愿意回来的，实在是红贼兵数太多，将士们手中的鸟枪、抬枪回环轰击，枪管热到通红，以至到了炸裂的程度，无奈之下，只能退回来了！”

“退回来就好，退回来就好！”俞树风下一句就说道：“缙云李县令已经带勇赶来支援府城了？”

缙云李县令？包括武红船在内的几百名兵勇这下子就觉得透心凉了！

他们不是赶去支援缙云县李县令吗？怎么缙云县倒是抢在武红船他们之前跑了，而且还是比武红船更[www.qinkan.net奇书网]早地跑回了丽水城？

细细一打听才知道，缙云李县令原本是对于死守缙云抱有很大希望的，但是他一听说是曾在缙云大破红贼的绝代名将武红船带兵来援缙云城，他就二话不说，直接嚷道：“我已得确切情况，贼兵准备绕过缙云直取丽水府城，诸位缙云乡亲，实在是对不起了，府城安危，事关处州存亡，处州存亡又关系浙省之存，浙省之存又关系大清安危，责任重大，我要先走一步了！”

别人不知道武红船的底细，他是缙云县令，能不知道这所谓“缙仙大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幸亏他带了一千二百兵勇抄近路退得早，不然就要红贼堵在城里了。

现在李县令固然是庆幸自己英明神武，早早地做出了决断，不然就被武红船坑掺了。

而武红船这边的兵勇，也是暗暗庆幸武参将果是神人，如果自己那时候不退却，恐怕就要红贼牛刀营包了饺子，只是武参将算得再神，这缙云城的兵勇还是比他们早一步退回了府城。

这正所谓天算不如人算。

俞树风还补充了一次：“缙云城丢了不要紧，不要紧，福建漳州镇饶廷选饶总兵已经统兵闽勇四千名来援处州，我们只要等到饶总镇赶来就行了。”

而牛刀营进入处州的第一仗也因此变得格外轻松，严格来说，一次虹军内部组织的战斗演习强度都比这次强得多。

当初周秀英担当牛刀连连长的时候，第一个杀入缙云城的便是牛刀营，故地重游，大家赞叹良多，只是两次缙云战斗，牛刀营都没有捞到正式的战斗可打，更多的是行军保障而已。

而这一次牛刀营的任务，原来也局限于攻占缙云城，掩护龙枪团主力在金华府展开，并牵制处州方面的清军不得回援金华，等金华方面的战斗解决完毕之后，龙枪团再挥师南下，扫荡处州府的清军。

只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却让陆子云改变了想法，他以不可思议的口气问两个骑兵：“饶廷选的闽勇真的这么干？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

这两个骑兵是骑兵营配属给牛刀营的游骑，他们以坚定的口气说道：“确确实实没错，我们甚至还抓了两个俘虏，确认他们一直以来都没有那样的传统。”

陆子云不由啧啧赞道：“太太太……太不可思议，我得去一趟永康县，找检点谈这个事！”

正是因为这样的不可思议，处州这一路似乎值得投入更多的资源。

“义乌县也被红贼拿下了！”石景芬胆战心惊地看着地图：“包括缙云在内，红贼已经夺去五座县城。”

这位石景芬，便是金华知府，整个金华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甚至他兼任最高军事长官，但是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精心部署了几个月的防线，在红贼潮水般的攻势面前根本毫无作用。

何止是没有作用这么简单，简直是没打一枪就把五座县城送给了红贼，这四座县城的知县或是望风而溃，或是学了高梁材的榜样从贼了。

到现在为止，金华府十县，已经丢掉了四个县，也就是差不多沦陷了一半，眼见着就要打到府城来了，那接下去该怎么办？

他现在就觉得手下缺兵少将，虽然有夏宝庆与陶宝登这两位招安的前盗首带台勇数百名前来支援，但是这两位真不堪大用：“今日方知，袁本初忘带颜良文丑的痛苦啊！”

只是他很想到了一个人来：“听说处州府有名将武红船，有万夫不敌之勇，曾经破万贼于缙云城下，如今无将可用，不如与处州商调武红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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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大肥羊

一想到武红船，石景芬的心思就宽了许多：“别看红贼现在嚣张，也不过是拿了我四个县而已，老子还有……”

六个县……

一个想到这个结果，石景芬自己先萎缩了，六个县的地盘固然是不少，而且其中还有最悍勇的兰溪民团，但问题在于，人家轻轻松松地拿下了四个县，接下再拿下两三个县的难度有多大？

一想到这一点，石景芬就纠结起来了，这金华城是不能不守，也不得不守，县令可以逃跑，可以从贼，可以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但是他石景芬真没什么借口可找！

他只能死守，他估计了一下手头的兵力，那真是没有什么本钱，金华协城守三营在金华城内有一千多人，临时又招募了一千多土勇，外加上千余台勇，这就是石景芬的全部本钱了！

“没办法，只能去借了这武红船，只要借到了武红船这位绝世战将，这金华府的局面就能改观！”

他现在的办法只能是拖了，拖到后面就有希望。

他已经听到了风声，巡抚何桂清正面四处从外省张罗援兵，江南大营是靠浙江的军饷活着，自然要派兵过来，浙江是闽浙总督的辖区，福建怎么也能派出一员战将来援，只要拖过眼下这段时间，一切都有希望了。

……

“义乌县已经克复了，接下去就是准备拿下浦江了！”

石汀兰在地图上喜气洋洋地汇报：“咱们已经拿下半个金华府了！”

没错，四个县已经能称得上半个金华府，接下去柳畅准备依旧采取牛刀杀鸡的战术，把浦江拿下来。

这次战役比想象中轻松得多，大军西征，几乎没遭到象样的抵抗，可以说是传檄而定，甚至还有两位知县献城出降。

在石汀兰与杨长妹的眼中，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虽然说太平军从湖北南下，风云五千里，是历代历史上都无法比拟的战争奇迹。

但是在这种战争的奇迹背后，是无数清朝官员与城同殉的场景，他们以自己微弱的力量来抵抗着太平军的攻势，最终汇成了阻挡在太平军前面的一股巨流。

现在太平军已经无法重复当初的战争奇迹，西征受到了很大挫折，北伐亦告失败，正是天国危亡的局面。

可是这柳畅也太好命了，这些清朝地方官员不作抵抗也就罢了，居然还提着县印出降。

她们不清楚，这是高梁材与张玉藻的典范作用，这两位一位升了台州知府，一位任了国史馆总裁，起到了范阳徐公的作用。

而且柳畅现在并不依赖他们都可以掌握县政，要知道柳畅这一次不但带了不少行政干部，还让善叶军校行政干部的两连学生与教师都参与对金华府的接管。

一切都井井有条，第一时间重新建立了秩序，一种完全不同于满清体制下的新秩序。

这种新的秩序有着明显的不同，不仅头发上的变化那么简单，或是禁止缠足这样的变化，这是一种充满着朝气的体制，即使是这些腐朽的清朝地方官员，都能感受得其中的新鲜空气。

更让金华人感叹的是柳畅随军带来的数百册《金华史集》，这本书可以说是把一些官方方志、史书都忌讳的事实都暴露在阳光底下。

比方说，朱大典在金华城殉国的经过与清军屠城的事实，清军在义乌的大规模屠杀，还有许多金华人口口相传的事迹，这些事实虽然没有公开写在官方的史书上，但却是始终在金华人的口中与耳中流传着，直到今天暴发了。

更多的黑材料被散发出去，反正大清的统治已经不复存在，读书人可以自由传抄着种种禁书，而说书人更是向大家讲了一部新书《明朝灭亡战史》。

这部新书起初是柳畅给定了题目，由张玉藻简单编集了史料著成了草稿，但是很快，金华本地的说书先生也主动找上门来，更多的宣传形式被发动起来，进而形成了一股真正的潮流。

在这种情况下，并没有出现在台州府苏镜蓉那样的大规模暴乱，恰恰相反，有许多金华青年主动加入了虹军，特别是许多读书人的加入，让柳畅不得不决定：“善叶步兵学校第二期即将提前开学！”

第二期与第一期之间只差了一个月，有不少第一期的尖子生临时被调到第二期担当起教官与排长、班长的角色，教学质量也比第一期有所下降。

但是善叶学校参加西征，确确实实是起到比柳畅预料之中还要大的作用，现在后方的永康县与东阳县并没有正规部队驻守，而是完全交给善叶军校的学生连。

教官与学生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他们甚至主动提出能再接下一到两个县的防务，在这种情况下，柳畅觉得自己的金华战役不但有一个完美的开始，也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瞿杰也觉得这次金华战役打得痛快，虽然没有什么痛快仗，但是这种秋风扫落叶的战斗哪个指挥官会不喜欢，他只是询问了一个问题：“检点？我们如果打下金华府与处州府，时间还有多余的话，要不要再向西一点！”

再向就是与太平军在衢州府会师了，柳畅犹豫了一下，还是作出决定：“暂时不着急，先把金华府与处州府打下来再说。”

遇到太平军怎么办？柳畅不得不犹豫了一下，虽然柳畅不少政策来源于太平军，但是两军在政策上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现在只是策略上的联合而已。

一想到这，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石汀兰，发现她的眼睛也有一丝焦灼与挣扎。

那是个好女孩。

柳畅叹了一口气，或许会对她有些伤害，但是柳畅已经决定做一件事了。

等打下金华府，他要抓住这个女孩子。

那边霍虬倒是谈到了另一个问题：“别想得那么顺利，清妖肯定是会有援军来救金华府的，我们现在得准备把这支援军给打跨了！”

“那简单！”说话的是云天纵：“如果军校第二期顺利开课的，他们能替我们守半个金华府，我们两个团联起手来，什么清妖都不怕！”

霍虬想得深远一些：“二期生即使开课，规模也会比一期生小得多，顶多再管一个县就顶天了，何况他们有大军支援倒能支撑得住，没有了主力支援，我就怕他们经受不住考验！”

“我们应当信得过他们！”

柳畅认为自己这两期军校生，即便比不上黄浦军校有着苏联的人力支援，但是承担一些后方守备还是合格的：“还是担心援军吧，我估计着清妖的援军怎么也有些进步，至少是不用全部装备鸟枪、抬枪与劈山炮！”

“有可能！”霍虬答道：“他们在我们的洋枪洋炮面前吃了那么多亏，总是要有些长进，而且我听说过了，江南大营去年就装备了洋枪！”

太平军虽然购买不到大量的洋枪洋炮，但却是最喜欢使用洋枪洋炮这些新式武器，他们没有什么祖宗家法局限，只要武器好用，他们敢用上去。

在这种情况，江南大营也不得不缓慢地开始他们的火器西洋化，石汀兰就说了一句：“向妖头的部队，确实已经开始洋枪化了，但是他们的洋枪洋炮操练得不如我们虹军！”

向妖头就是向荣，那边随柳畅西征的张玉藻就很热心地分析道：“向欣然的江南大营，确实是购置了大量洋枪洋炮，但是如果说战斗力，那就不好说了，不知道是谁援浙？”

虽然通称为江南大营，但是战斗力自有高下，江南大营被称勇将者有二十余员，但这二十余员勇将者相互之间亦有高下，张玉藻说道：“就担心是张国梁前来，这厮即使没多少洋枪，也不好对付！”

“大头羊是不好对付，我们天国吃他的亏多了！”一听到张国梁的名字，杨长妹就气愤起来：“他如果来，一定想办法剁碎了他，替天国死去的兄弟姐妹报仇！”

只是张玉藻继续说道：“若是邓绍良，秦如虎之流来了，也不好办，如果是明安泰来了，那就好办了，检点说不定还能饱一饱眼福了。”

“明安泰？”杨长妹很是不服气：“他营中那些女人，我们检点哪能看得上！”

柳畅这才知道所谓眼神怎么一回事，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报告：“检点，陆子云从缙云回来了！”

“子云！回来了！”柳畅站了起来欢迎陆子云：“出了什么事，让你从缙云赶回来了？”

陆子云十分兴奋地说道：“从福建来了好大一头肥羊，漳州镇总兵饶廷选的四千闽勇！”

“四千？”那边霍虬插嘴问道：“你只有一个步兵营，还少了一个步兵连，能顶得住不？要不要团里支援一下。”

“不用不用。”陆子云笑着说道：“我从缙云赶过来，是因为这只肥羊很肥，我们牛刀营一个营吃不下，请大家一起上桌动刀子！”

那边瞿杰有点不满意了：“陆营长，首先解决金华府，然后再南下处州府，这是我们既定的方针啊，丽水怎么也是处州府城，本来就容易打成僵持战斗，何况现在又来了四千闽勇。”

“若是普通的肥羊，我也不请大家一起下刀子了！”陆子云告诉大家他来请援是有缘故：“关健是，这个饶廷选从来不扎营啊！”

从来不扎营？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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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对进

这怎么可能？柳畅第一个表示了质疑：“怎么会有清妖会不扎营？”

旁边瞿杰也提出了疑问：“清军遇到我们虹军，第一个反应就是结营扎寨啊！”

由于虹军的野战能力很强，而且在实战凭借着火器上的优势往往能给对手毁灭性的打击，因此虹军的对手，不管怎么样，是营兵、团勇还是土匪，如果不立即逃跑的话，肯定会高沟深垒，最大程度限制住虹军的野战优势与火力优势。

而虹军也是对于这样的对手有些头痛，虽然比不上湘军所谓“结硬寨，打呆仗”，但在实战之中，已方不得不面对清军的高沟深垒，不得不付出很大的代价，当然柳畅所部也是停下来第一个行动就是扎营筑垒，那是最疲劳也要把工事做好了。

但是陆子云也向大家保证：“我们从多方面的情报都可以确认，这一只四千人的闽勇从来不扎营，也不筑垒，平时散居民间，战时大旗一打，鱼贯而行！”

有这样的对手？大家心底都有疑问了！这饶廷饶真的这么豆腐？他好歹也是个福建名将啊！

饶廷选从不扎营的名气是非常响亮，专谈太平天国战争浙江史事的《谈浙》一书就专门谈及了这一点：“饶壮勇公选梅，闽人也，小刀会于闽，有功保升总镇，即至常（山），顿兵于城，末尝扎营，亦不知营垒为保物。盖闽地多险阻，扼险以守，即可杜贼冲，小刀会多乌合，饶部下有健将毕定邦、赖高翔二人，各带漳州勇为其爪牙，故闽省卒平，至此狃于闽省之胜，卒不扎营。”

而且饶廷选并不是一个能在实战中吸取教训的人物，接下去更是变本加厉：“至六年八月，往援广信，率六千余，城外亦无一营，幸毕高二将力战解围，饶得晋勇号，由是愈以为营可不扎矣。八年，饶守衢（州），亦居城中，扎营城外者皆外省援兵，衢州围解，饶之威名越著”，以至于“治军逾坏”，王有龄虽然倚为长城，也不由感叹“前次杭州以不扎营失守，今之守浦者又不扎营，岂真时数使然邪？”

有了陆子云的保证，大家都有些心动，这可是送上门的大肥羊啊！

因此云天纵就询问同为楠溪双云之一的陆子云：“子云，如果主力南下的话，你的情报不确实的话，你个人可要承担一切责任！”

“我承担一切责任！”陆子云很干脆立下了军令状：“我愿意立下军令状，如果我的情报有半句不实，我愿意受一切处分，实在是这只肥羊太肥，我们牛刀营一个营吃不下，请兄弟们一块下刀子！”

原本虹军先取金华再克处州的决策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柳畅当即说道：“大家的意见怎么样！”

“肥羊送上门来，不吃不好意思啊！”

“检点，如果真是头不扎营的大肥羊，我也想下一刀子！”

“就是现在不解决闽勇，接下去我们也得面对着闽勇的侧面威胁！”

这支数千名的清军，确实对于虹军的金处攻略有着很大的优势，虽然已经派遣牛刀营攻占了缙云城，但尚不足以掩护全军的左侧，因此柳畅很干脆地同意：“那好啊，大伙一起下刀子，吃小肥羊啊！”

只不过虽然下了首先解决饶廷选的决心，但是柳畅也不准备放弃已经拿下的金华府四县，他很快询问了一个问题：“这次主力南下，谁留在金华府啃硬骨头？”

这个问题问得好，大家都想着吃肥肉，留在金华啃硬骨头的活儿最苦最累，因此一群中高级军官相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孙胡子站了出来：“若论攻击，咱们磐石营比其它团弱一些，但是防守，我们磐石营堪称守如磐石。”

这是主动站出来守备金华府，对于这样的高风亮节，柳畅很是赞叹：“力行，不愧是我虹军的栋梁之材，等我们从处州府回来，你就是磐石团的团长，不过在那之前，你手上除了善叶军校之外，只有三个连队了吧？”

磐石营扩编成步兵团也是成章的事，只是现在孙胡子的兵力似乎太小，因此柳畅很快就作出了决定：“我把金汤第二连留给你们，混成营如果在台州府完成既定任务，立即向金华府增援磐石团。”

“就是咱们一个磐石营都足以守住义乌与武义两县了！”孙胡子信心很足：“善叶军校负责后方守备就行了！”

事实上善叶军校第一期生加第二期生，差不多有十个步兵连，只是大家对于军校生的战斗力信心不足，柳畅也不再坚持。

“接下去，各个步兵团、营、连立即做好准备，我们南下吃肥羊去！”

……

对于磐石营的高风亮节，大家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那边陆子云就已经跟孙胡子打了保票：“老孙，你放心，这次我给你带六百名俘虏回来，保证你的步兵团能开张。”

“与其是六百名俘虏，还不如给我三十个干部好了，你那些福建俘虏，恐怕我手下这些兵听不懂他们的话。”

现在虹军的军官以温州人为主，夹杂少量台州兵，而士兵倒一大半是台州籍，如果再加上一批福建人，这语言的复杂程度就超出了普通的想象之外。

只是陆子云这下子就苦笑了：“虹军全军，就属于我们牛刀营干部最缺了，实际就半个牛刀连的底子，你还要抢劫我这种穷人，有没有天理啊！”

只是不过下一刻他就告诉孙胡子一个好办法：“现在整个金华府的防务都交给你们负责，善叶军校的好苗子，你先预定几个再说！”

这么一说，孙胡子当即一拍大腿：“没错，没错，虽然这批军校生入伍时间太短，而且没经历过什么大战斗，但是总有几个好苗子，我得先预订了！”

……

处州府。

武红船依然是整个处州镇首屈一指的名将，他出援缙云，在数万红贼的围攻之中，最后从容地退回了府城，可以说是当世名将。

只是恒知府过惯了太平日子，他已经在处州府做了二十年的知府，不知道戎马厮杀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武红船最后是败退回来了，当即把武红船贬去迎接饶延选。

在武红船的印象中，饶延选好歹也是闽省名将，在闽南大败小刀会会匪，所率领的四千兵勇必然是纪律森严，刚毅果敢。

只是他刚一看到饶延选的兵勇，就吃了大惊，这松松散散不成形的就是饶延选的援兵，虽然部队里装备了不少洋枪洋炮，但是武红船的心底却不安起来。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更没想到的是饶延选的部队连一具帐篷都没带，他们完全是散住民居，询问他们为什么不扎营，结果对面的一个小军官口瞪目呆地问道：“为什么要扎营结垒，那太累了！”

武红船可以说是全处州对于红贼，特别是柳绝户了解最深的一个，他清楚知道红贼作战极有章法，进退如一，攻如雷霆，守如泰山，遇到破绽即行奔袭，进抵一地，立即扎营驻垒，以求不败。

如果饶延选是负责守城的部队，或许还有几分希望，毕竟可以凭借城墙死守，但是这也把城外的粮道与要害都让给了对手，可现在他是支援金处的援军，那恐怕就是死定了。

他甚至有一种直觉，红贼是不会放过这么一只肥羊的，一想到这，武红船就知道处州府恐怕是掺了。

饶延选的增援不但没改变处州府的实力对比，反而让处州府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境地：“那该怎么样？”

很快，他就想到了点办法：“既然如此，也只能对不起恒知府了，可惜了俞道台！”

只是他没把自己的想法实施下去，就传来了一个天大的喜讯：“金华知府石景芬借将于处州府，称金华向无统兵之将，听闻处州有名将武红船，屡破红贼，故特借将于处州。”

对于恒知府来说，这是个不错的消息，至少说明自己的处州府强过了金华府，他当即同意了借将：“武参将，既有漳州镇饶总兵带兵勇四千来援，处州已经稳如泰山，你自带募勇两百五十人，赶去支援石知府。”

武红船那真是感激不尽，连声说道：“府台提拔之恩，武红船感激不尽，如今只有一桩心愿末了？”

“什么心愿？”恒知府当即问道：“你既然要赶去增援金华府，我便替你了心愿，可是什么相好？”

他知道武参将是个风流人物，但是武红船却说道：“俞道台从温州辗转而来，不料一入处州即被参待查，如今我奉命出增金华，俞道台亦愿将功赎罪，愿意与本参将一同前往浙中，请府台大人开恩。”

俞树风是恒知府的该管上司，但是他现在处于停职检查的情况下，恒知府反而而决定他的行止：“我亦知道台是受了冤曲，武参将，只要道台同意，你与俞道台一同带兵前往浙中，一定让显示出我处州府兵勇的威风来。”

武红船那是松了一口气，这接下去募勇的钱财有来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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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求战

他出了府衙，就找到了俞树风俞道台：“道台，恒府台是让你跟着我一起去金华府戴罪立功，咱们快走吧！”

他又交代了一句：“这次去浙中，募勇二百名的钱得我自己垫着，但是咱手里真没这钱粮，俞道台，咱们可是说是好了，这二百名的钱粮由你来垫着，等到了金华府我报销之后再与你结账。”

俞树风却是清楚得知道，自己这笔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天下间就没有能借钱出去募勇能收回本钱的事，他只是十分急切地说道：“快走吧，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这处州府咱们是回不了！”

“俞道台这么悲观？”

武红船以为自己已经够悲观了，没想到这位俞道台比自己还要悲观，结果认为大清朝无法收复处州府，他当即问道：“那我们去了金华府后怎么办？”

“怎么办？走一路算一步了！”俞树风心底也没有什么主张：“咱们是大清朝的官，难道还能从贼不成？”

可是武红船却是心痛不已，既然处州府回不来了，那就得第一时间把那些地契、田契都想办法出手，然后再弄一批钱入手。

可是到了金华府之后，自己又该怎么办？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

温州府城。

瞿振汉脸上一面铁青，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柳畅不肯出兵也就罢了，他怎么还好意思向我要乐清县啊！”

于村却是答道：“柳检点现在已经出师西征了，他西取金处，也是对我们红巾军的最大支援了！”

在红巾军之中素来与柳畅有着好交情的徐凤飞当即替柳畅辩护：“他西征金处，那么我们只要对付福建的清妖就可以了！”

可是一想到在闽北的挫败，瞿振汉就抬不起头来，他当即说道：“可是乐清县是我瞿振汉的根本啊！”

乐清县是整个虹军的起家之地，现在作为红巾军核心的一批人，都是东乡人，而中层则多是西乡人，虹军起于乐城，进而席卷全温，更不要说瞿振汉自己都是虹桥人。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放弃乐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要知道他可是派了两个儿子在那里镇守，只是于村下一刻说了一句很诛心的话：“即使我红巾军不把乐城交给柳检点，恐怕乐城也不为我有，甚至连温州都不为我有！”

这说的是一句大白话，现在整个境内红巾军面临着挑战，既有东乡人与西乡人的矛盾，又有乐清人与永嘉人的矛盾，更不要提接二连三的叛乱。

这些叛乱都是那些骑墙派发动，他们看到红巾军从福建撤回来了，就立即发动了叛乱，乐城因为有瞿振汉的两个好儿子在，叛乱规模更大，因此瞿振汉不得已下了一个决心：“他既然愿意用洋枪洋炮来换，那好，就麻烦于村先生再跑一趟，多弄些洋枪洋炮来，只要有足够的洋枪洋炮，我瞿振汉愿意把乐清城让出去。”

他并不知道，于村实际上已经成了柳畅的谈判代表，让他去谈判，那就是与虎谋皮。

只是送走了于村之后，他当即召集几个当初起事的核心份子谈话：“乐清城暂时借给柳畅没问题，可是我们接下去该怎么走？”

倪廷模这位刚刚从处州败退回来的副元帅当即说道：“现在怎么走？困死在这边了，如今我们红巾可以说是龙困浅滩，即使百般手段都施展不出来啊！”

“当初就应当听柳畅的话！”说话的是金佩铨：“一条心合兵往北打，想必柳畅今天也没办法独树一帜！”

现在虽然说瞿振汉手下还有三万人，但是这三万人的素质不强，除了一部分核心部队之外，多数只是乌合之众，在这种情况下，根本谈不到什么压制柳畅，甚至还不得不依附柳畅的兵威而生存下去。

更要命的是现在整个红巾军已经向外发展的余地了，南面是整个福建省，红巾军刚刚从那里大败而败，北面是柳畅控制之下的台州府，也不能向北发展，东面是大海，瞿振汉这批人都是旱鸭子，下不了水。

似乎只有西面的处州府有发展的余地，但是现在柳畅已经二度西征，拿下了缙云县，恐怕不久之后，整个处州府也是柳畅的地盘了，和台州形成了夹击之势。

更不要南有闽勇压境之势，内有叛乱接连不断，因此瞿振汉只能摇摇头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活下去最重要，把洋枪洋炮借到手，暂时把乐城借给柳畅也行！”

倪廷模顿时苦笑起来：“那岂不是只剩下我一人在江北独力苦撑了！”

“先坚持几天！”瞿振汉已经下了决定：“借出去的东西，迟早是要拿回来的，咱们先弄到一批洋枪洋炮，把这些狗贼的叛乱压下去再说！”

“还要收回来？”金佩铨连连摇头：“不可不可，这第一枪绝对不能由我们来打，我们宁可就把乐城送给了柳绝户，也可能打响自相残杀的第一枪！”

瞿振汉却是个有决断力的人物：“不拿回乐清城，咱们队伍的人心就散了！”

他深知整个红巾军是以乐清人为核心组建的军事集团，现在乐城老家丢给了柳畅，人心自然涣散：“可是打回家乡去，打回老家去，官兵就自然有了决心！”

旁边倪廷模也觉得这个主意不大合适，却是问了一句金佩铨：“金先生，你怎么看？”

“这第一枪，只能由柳绝户来打！”

大家不免起了些争执，金佩铨只能继续坚持道：“如果要这么办的话，我不同意。”

正在瞿振汉上火的时候，那外面传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黄位的船队投奔叶娘子去了！”

黄位就是牛皮位，他的船队是闽南小刀会起义失败之后在海上飘泊的反清船队，这次南下闽北，在海面多亏了黄位的船队支持。

但是败退回浙之后，黄位却发现自己没有发展的余力了，温州的洋面，已经成了叶娘子的天下，特别是叶娘子现在从磐石寨的邓洋人那里又弄了几门六磅和十二磅的卡伦炮。

虽然卡伦炮射程近，但是能装在小船之上，更不要提邓肯还准备在红单船上试装十八磅的卡伦炮，因此他们处于两面夹击的被动之中。

南面是福建绿营水师的围剿，北面则是占据了洞头的叶娘子船队，背后还有柳畅的支持，同时还要面对布兴布与葡萄人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黄位觉得作出正常的选择，他率领自己的船队离开了瞿振汉，前去投奔叶语蝶。

虽然黄位是福建人，叶语蝶是广东人，但是叶语蝶现在面临着布兴有在海上的极大压力，她自然会欢迎黄位船队的到来，给她又增加了一份力量。

只是对于瞿振汉来说，这是最坏的坏消息，现在红巾军已经没有水面力量了，只能凭借陆战优势来保住温州府了，因此他下了决心：“派人追上去，告诉于村先生，只要能弄到足够的洋枪洋炮，乐清城借给柳畅也没问题。”

……

“向南！向南！”

除了善叶军校的教官与学生，以及磐石营及金汤第二连等少数部队之外，整个虹军完成了一个大转弯。

他们从浙中的平区与丘陵转向了处州府，在大道上已经有军校行政干部连的学生动员起民众在路边摆好了伏茶、热汤与冷饮，甚至还有一两个说书人在那里唱着新出的《明朝灭亡战史》。

太阳灼热着晒了下来，但是官兵们的速度反而加快起来，军官们都公开了部队这次的目标：“处州府来了一头大肥羊，真正的大肥羊，不对，是大肥猪，大家加快点，争取一刀子下去就把猪杀了！”

“快点快点，加紧了，到了处州府，就有好仗可打了！”

“千万不要松懈了！给咱们台州争口气啊！”

而官兵们的士气也是呱呱叫，这次金处战役的第一阶段大大增强他们的信心，虽然六月的烈日当空，汗下如雨，但是许多军官的心底竟是：“终于能捞到一场好仗打了！”

他们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一支闽勇，这支闽军装备了不少洋枪洋炮，就等大家抢回来，虽然红巾军这边主力部队已经实现了洋枪化，但还是有不少新单位只能装备鸟枪：“看到没有，那是十二磅的山地榴弹炮，如果能从清妖那里替咱们团抢几门回来，我保证你们连队一回来就有正式的名号了！”

柳畅与石汀兰、杨长妹也骑在马上，感受着烈日的暴晒，汗珠时不时地落了下来，但是柳畅却是大声鼓动着自己身边的官兵：“咱们加紧一点，争取在清妖进入府城之前解决战斗！”

这是陆子云的建议，他觉得如果让饶廷选的部队进入府城的话，战斗就困难许多，要趁着烈日当空，闽军行军极其缓慢的机会，饶过丽水城，在野战中将饶廷选所部彻底全部歼灭。

待击破闽勇之后，丽水城孤立无援，很有可能不攻自破。

柳畅喜欢这样的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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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后方

“饭后一口烟，快活赛神仙！”

饶廷选双抽过一口烟，长长把烟气呼了出来，朝着自己最依赖的两员战将毕定邦与范高翔说道：“你们要不要也来上一口？”

毕定邦却是笑了：“总镇，咱们是厮杀场上的人物，这鸦片烟还是不要碰的为好！”

漳州镇总兵饶廷选听了这话，却是淡淡笑了一句：“人生在世，还是多享受得好，我这半辈子厮杀，也不过搏了这点微名而已，再往上走，也就是一省提督到顶了，不过老毕，你督促下兄弟们，辛苦们，早点赶到浙中，与红贼决一死战。”

这位吸着鸦片烟的将领，正是福建漳州镇总兵饶廷选，这一次增援浙省的兵力，是以他统带四千名闽勇入浙，不过毕定邦却是有点奇怪：“总镇，咱们向来的习惯，是该慢的时候就慢，该快的时候就快，咱们军饷末至，何需如此性急！”

这是绿营兵的传统，不过饶廷选自己有自己的道理：“没错，那是平时的习惯，不过这一次赴浙，情况不一样，咱们福建人得给福建人一个面子，王雪轩在何根云面前最得宠信，这一次又特意写了血书给我，我得给他一个面子。”

王雪轩便是王有龄，他是福建侯官人，与饶廷选是同乡，在历史上就有很深的关系，在另一个时空，王有龄与饶廷选可以说是互为表里，王倚饶为长城，饶依王为靠山，一为浙江巡抚，一为浙江总兵，最后一起败亡。

这饶廷选虽然是一位绿营将领，但是却是最讲乡谊，在另一个时空的咸丰六年，他打出人生最辉煌的一役――驰援广信。

当时广信并非是他的防区，他也没有责任增援广信，但在得了福建同乡沈葆桢一封血书之后，因为沈知府不但是他的同乡，沈知府的妻子林夫人是林文忠公则徐的女儿，也是他的同乡，他就冒死赶去支援，并获得一场大捷。

他告诉自己最信赖的毕定邦与范高翔：“咱们出门在外，坑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坑老乡，让们加紧行军，力争尽早与红贼接阵！咱们要对得王雪轩这个老乡啊！”

只是这两员战将却说道：“如今正值六月，烈日当空，行军不易，只有清晨和傍晚可兹利用，除非总镇肯拿出一批犒赏来！”

“那有什么关系！”饶廷选笑了：“让弟兄们加紧点，到了处州府城，我给大家加发半个月的军饷！”

他还是重复了那句话：“我想王雪轩也不会在这方面坑了咱们吧！”

这说的是一句实话，王有龄自然不会亏待他们，但是他们首先要把保存住。

……

临海城。

作为台州府城，这里一直是整个台州的行政中心。

冼拿出任台州留守司令官已经有些日子，这军事上的业务也慢慢上手起来了。

他仍然保持持着一位技术军官的特色，在地图上用新购买来的铅笔标注着一个个数字：“诸位，现在全台全部的五十三个乡，都已经设置乡兵排，共有乡兵两千一百七十三名。”

这是洗拿上任以后抓的第一项重点工程，要求每个县都设置乡正，并组建有力的乡兵排与基干民兵连：“除了乡兵排之外，全台共有四十一个基干民兵连，有些乡之所以不能组建好基干民兵连，也是干部的问题！”

不是因为干部太少，而是因为自我推荐的土豪太多了，在柳畅与洗拿的规划之中，现在不允许组建团练了，而是分成了乡兵、基干民兵与普通民兵三种类型。

乡兵作为脱产武装，是各乡治安与警备的核心力量，洗拿欢欣鼓舞地说道：“全台五十三个乡兵排里面，我可以明确地说，有百分之七十的乡兵排是靠得住的，是我们依赖的力量！”

那里面冯思贤同意这个判定：“没错，虽然说我们黄岩县的乡兵战斗力不算强，但是我可以向老洗你保证，每个排都靠得住。”

乡兵排的干部，大半是虹军派遣出来的，而剩下的干部与骨干之中，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乡间一向忠诚于虹军的士绅，甚至到了要求必须有子侄在善叶军校与虹军中服务的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乡兵就成了虹军深入台属各县的触手，唯一进展不大的是玉环县：“符闻道那边的乡兵排，大部分没掌握在符知县手里，叶娘娘，我相信叶娘娘你手下的乡兵排也可以靠得住。”

叶语蝶应了一声：“我手下的乡兵，绝对没问题。”

乡兵之下就是民兵了，实际就是传统的团练改编而来，但是柳畅根据现代的经验，将其划分为基干民兵与普通民兵，基干民兵可以说是真正的骨干，半脱产性质，随时都可以拉出来作战。

现在象黄岩、太平这样的“先进县”，只要虹军任命的知县一声令下，可以动员两千名基干民兵和普通民兵参战。

而且基干民兵，特别是基干民兵连的军官有着许多特殊的待遇，以致现在乡间有许多传统的士绅阶层开始争夺基干民兵连、排的关健位置。

在传统的清代社会里，想要上升的途径很狭窄，大抵只有科举与捐输两途，但是科举之路难于登天，捐输得到的功名往往只是一个虚衔而已。

因此许多读书人与土豪格外注重这个基干民兵连连长的位置，认为得到这个一个位置，自己就可以在乡里扬眉吐气了。

现在洗拿就为剩下的十二个乡基干民兵连长烦着，虽然他任用干部的基准是以数字来衡量，但是每个乡都有三四个侯选人在争，他一时间觉得难以决断。

更重要的是，基干民兵的可靠程度弱于乡兵：“如果说乡兵有百分七十是绝对可靠的，那基干民兵的情况就反一反了，百分三十是绝对可靠！”

这并不是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不可靠，而是其中多数是骑墙派，那边高梁材作为一府知府也补充了一句：“现在台州的治安形势虽然好转，但是政治性的匪团反而增多了！”

“政治性”是他从柳畅与虹军这边学来的新词语，现在高梁材已经用得很熟练了：“咱们必须着重铲除这些政治性匪团。”

所谓政治性匪团，实际就是指那些与虹军作对的溃勇、民团与其它武力，自从柳畅率主力西征之后，他们就蠢蠢欲动，随时准备组织暴乱。

“杀人！”洗拿一向喜欢使用精确的数字：“全台郡杀二百人都不用怕！”

大家已经明白了，这个二百人的数字，即是最低数字，也是最高数字，洗拿的这点恶习一直没改，就是先制订目标，然后精确地完成他。

不过大家最关心还是宁波府与绍兴府的情况，因此施退季就询问：“宁绍两府的清妖现在形势如何？”

洗拿答道：“都是招募壮勇，企图与我台州府对抗，但是宁波绍兴两府一向风气已开，向无募勇之例，宁波赖布兴有、布良带兄弟，绍兴府可恃之勇，唯有余姚谢氏之勇。”

两座数百万人口的大府，可以依赖的壮勇居然只有两支而已，而且数目最多不过千余，可想糜烂到什么程度了。

不过那边洗拿还是提供了一个情况：“不过诸暨县新近有一支政治性的匪团出现，值得我们注意。”

“是什么匪团？”高梁材知道所谓匪团就是团练，既然有执意反抗虹军的团练出现，就必须关注。

“包村包立身！”洗拿告诉大家：“这支匪团很特殊。”

“怎么一个特殊法？”

“自称遇仙神授，得一宝刀专诛点检伪天子！”

点检伪天子，很明显说得是柳畅，因此在座的军官与地方官员都决定重点关注这股匪团：“值得注意。”

“这股匪团创立时间不久，但是迷惑力甚强，现在已经有数百之众，而且我台郡前往依附土匪不少。”

柳畅攻入台州府，自然有许多利益受损之辈，他们无力对抗柳畅与虹军，在听闻包村包立身神迹降身的传言，纷纷携带枪械金银前往投效，一时间包村声势大壮。

那边符闻道倒是有进取之心：“要不要我们先动手拿下绍兴府，省得养虎为患？”

叶娘子却不同意这样的判断：“现在要进攻宁绍，首先得在海路上获胜，海路不胜，我们后路随时会遭到布氏兄弟的抄击！”

高梁材也表示同意：“何况检点西征之前已经交代过了，我们最紧要的是守住台州府这一后路，只要台州府守住了，一切都好办。”

但是洗拿虽然是个技术人员，却也有些小聪明：“打宁绍两府，此是下策，我们现在才刚刚把乡兵与基干民兵建立个框架来，没有这么大的力量拿下两座府城，如若北进，不如往东！”

他说的是象山县，自然虹军拿下海宁县之后，象山就成了一块飞地，在陆地与宁波隔绝了，在这种情况下，进攻象山自然成了洗拿心目中最理想的选择：“何况我这里还有十二个民兵基干连连长的人选没定下来，我已经想好了，这次谁表现好，谁就是连长。”

他已经想清楚了，只要拿下象山，台州府在陆上就可以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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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悔意

比起台州府的波澜不惊来，孙胡子在金华府就显得有些手慌脚乱了。

当虹军主力南下之后，无论是前方的武义与义乌两县，还是后方归善叶步兵学校管理的两县，都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骚乱。

许多人对于虹军主力南下之后的情景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悲观，因此他在思考了好久之后，特意来请教国史馆的张总裁：“张总裁，现在检点南下，浙中情形大变，不知道您可有什么好的谋略。”

张玉藻这次是主动留在了浙中，他不是为了争金华知府而留下来的，恰恰相反，他是为避让这个金华知府的头衔而主动留在浙中。

他很清楚得知道了一件事，自虹军西征入金之后，高梁材就给柳畅发了一封信，推荐他出任金华知府。

换在两个月前，他会乐上天了，台州府与严州府、处州府可以说是浙江最差的三府，谁到这三个府当知府，那绝对是省中无人，而金华府恰恰相反，是全省都闻名的肥缺。

但是张玉藻却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以国史馆总裁的身份转任金华知府，那这辈子纵然能凭借从龙甚早再进上一两步，也就局限于此。

现在就是把宁绍台道台拿给他，他也不愿意高就此职，现在最重要的是辅佐柳畅打出一片江山来，到时候柳畅坐南面北，他也能封侯拜相。

因此他得知高知府的这一封书信之后，却是趁着这个机会主动留在金华辅佐孙胡子：“孙团长客气了，现在这个局面看起来有点坏，但实际却是显现您一身本领的好时机啊！”

“怎么说？”

“检点南下，浙中只留下一营一连加一军校，实力甚微，您若是不但守住了这已有的四县，甚至近而再取一两县，那么检点会怎么看待您？”

孙胡子开心起来：“说得有理，有理！张总裁果然是位大贤。”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乡间骚动，甚至出现了不少团练反水的情形，孙胡子就此请教于张玉藻：“民团甚是可恶，该怎么办？”

“怎么办？”张玉藻却有自己的办法：“欲治民团，必用民团治之！现在我兵能进浙中，台州府已定，据闻已立乡兵与基干民兵于各地，永东两县，可是请台郡就近给予适当支援！”

“没错，仙天两县靠近浙中，他们有事，我们也可以给予支援！”

这是两府之间相互支援的意思，乡兵、基干民兵连虽然越府作战，实际却离乡不远，顶多是越过县界而已，孙胡子一下子有了信心：“那前方两县，就交给我们磐石营！”

磐石营怎么说也是虹军排名第三位的步兵营，虽然实力有所减弱，但是收拾一些乡间的民团，那是轻松写意的事情，更何况还有金汤第二连等基干部队协同作战，但是张玉藻却劝道：“战胜轻松，收服民心甚艰巨，如今上策在于依台郡之例，立乡正，设乡兵，立民兵。”

孙胡子当即点头道：“此事非得张总裁出面不可！”

“吾治州郡三十余载！”张玉藻当即笑道：“既然孙团长有意，那某便一展所学之才。”

他的眼光可不局限于这浙中十县。

……

“向南，向南！”

火一般的赤潮比太阳还要灼热，柳畅的虹军分左右两翼一路越过了缙云县，与在那里的牛刀营会合，很快他们就兵分三路，继续向南。

南面就是处州的府城与首县丽水县了，但是柳畅并不准备拿下丽水城，而是只派了一个骑兵排与一个步兵连盯住府城，只要城内的清军不出城，那么就首先解决饶廷选的闽军。

但是丽水恒知府一向不知兵，见到有大队红贼过境，他做了二十年的太平知府，今日终于能有建奇勋的一刻了，他当即叫道：“诸位将官，红贼入境，意取我府城，诸位将官哪位出城接战，到时候可与饶镇一同里应外合，大破红贼。”

一听到这样的说法，城上的清军看着城外的赤色洪流，根本没有什么出战的意愿，个个面色如土。

现在担心的是人家打进来，而不是自己打出去啊！恒知府又问了一句：“哪位勇将肯学武红船参将，出城接仗？”

下面还是无人回答，恒知府现在后悔把武红船借给了金华府的石景芬，但是这个世界上最缺的东西就是后悔药，他连问三五次都无人回答，面子拉不住了：“本府亲自出城接阵！”

众将官一下子都跪下来了：“知府大人，您饶了小人吧！”

“知府大人，不可出城啊！”

“府尊，红贼势大，还是拒守城内为好！”

恒知府却是怒道：“且让你们见识一下本府的惊天手段，给我点齐壮勇一千二百名！本府要率队杀出！”

不多时，城门突然放下了，接着大队壮勇纷拥而出，准备直扑过境的红贼，城上的将官个个胆战心惊，连声叫道：“恒知府恐怕是闯了大祸了！”

“不行，不行，得把恒知府拉回来！”

“难道今日我们处州会重演全州之屠城？”

这所谓全州屠城，是太平军初起时故事，当时太平军过全州，不欲破城则假道奔长沙，不料城中兵勇开炮射击，致南王冯云王中炮重伤而陨落，太平军为此勃然大怒，倾全力而攻全州，城破后而屠。

大家一想到洗知府今日发了疯，城内这么多武将都不肯出城接阵，他一个文官怎么糊涂得想要与红贼决一死战。

一想到，大家都是觉得焦头烂额。

而此刻，原来如同潮水般向进军的虹军停了下来，他们转向了恒知府的方向，恒知府点齐兵勇，得意非凡。

他是个老知府了，光在处州就做了二十多年的平安知府，向不知兵家凶险，总以为兵精粮足，破去一群红贼易如反掌，他更高兴的是自己做了二十年的苦知府。

看着红贼朝着这边压过来了，他大声命令：“威壮勇，青城勇，放枪……”

只是那边的赤潮已经压近了，他们都是以百余人组成一个方阵，在整齐的军鼓之下徐徐前进，大有泰山压顶的感觉。

柳畅在马上也是兴奋起来，他朝着身边的石汀兰说道：“送上门来的肥肉，不吃真不好意思了！”

他没想到这处州府真有好人啊！先是有一个从来不肯扎营的饶廷选也就罢了，接着居然还来一个敢出城背水与虹军野战的家伙。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谁，但柳畅已经给他下了一个定论：“你是个好人！”

一千二百名名壮勇背靠护城河，施放鸟枪、抬枪，而是威力甚弱，红贼相去甚远，只有个别人中了流弹负了伤。

现在牛刀营与龙枪营一左一右，已经包夹过来，眼见两轮铅子射出，红贼越来越近，许多壮勇的动作已经完全变形了，恒知府仍然坐在轿子里，大声叫道：“诸位兄弟，只要破了红贼，自有军功保举，荣华富贵……”

只是他已经听到什么枪声了，倒是红贼的火炮开始轰鸣，他正想说法，轿夫已经大声叫道：“府台，快走！”

他不由一惊，掀开轿帘一看，发现随自己出阵的一千二百名壮勇已经在原地消失地无影无踪，大家不是潮水般地挤在护城河上的木门上，就是纷纷扑通扑通落水。

还有些壮勇看到红贼锐不可挡，干脆丢下了兵器就双头抱头以示投降，现在只留下恒知府自己坐在轿中，轿夫、长随、家人已经跑个精光。

这怎么办？急坏了城上的清军将领，连声叫道：“府台快跑，府台快跑！府台跑啊！”

他们可是十分清楚，若是恒知府出了什么事，他们也讨不了好，眼见恒知府就要失陷贼手，却见轿中飞出一人，身着朝服，急驰而归。

红贼虽然施放洋枪洋炮，但这位老知府竟是飞奔而归，就朝着护城河上的悬门奔驰而去，却见眼前人潮如山，几百人挤在这段悬桥之上，而恒知府身后便是贼兵。

可是下一刻，城头上的将官都看呆了，却见恒知府将顶戴一掷，左勾拳，右直拳，再两记飞腿，接连踹飞了五六个挤在悬索门上的壮勇，接着，恒知府这位老知府如入无人之境，左推右扯，竟是在这人山人海之中杀出了一条生路来。

明明前面尽是人头，但是这个快七十岁的老知府凶猛到了无人能敌的程度，一阵猛冲率先冲过护城河，把几十人都推下了护城河，身后还有几百人壮勇末能过河，成了红贼的俘虏。

只是红贼抓了几百名俘虏之后又毙伤壮勇一二百名，也是心满意足，看到城上未曾施放枪炮，当即撤回。

那边恒知府虽然是一身是汗，却是不用人扶，直接上了城门，只是他已经从乐观派向极端悲观派转化了：“谁也不许向红贼开一枪，谁也不许向红贼开一枪，谁向红贼开一枪一炮，我先撤了他，我先撤了他！”

只是现在他后悔不及：“吾有上将武红船可破红贼，怎奈一时失算，借与金府石府台了，错，错，错，大错莫过于此！”

若有武红船在此，大局怎么会如此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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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冲刺

“可惜放走了武红船，可惜了……”

恒知府做了二十年的太平太守，今天终于知道了兵家凶险，他对武红船念兹在兹，却是不敢出城一步。

不仅是他，城头上的文武官员不敢开一枪，放一炮，生恐红贼一个转向就把丽水城给拿下来了。

虽然府城之内有兵勇数千名，但是起初恒知府带一千二百名壮勇出战的结果，大家也是亲眼所见，甚至看着柳畅的虹军缓缓开进，烈日当空，可这些官兵却是无视烈日的灼热，行动如风，进退如一，让这些文武官员只有一个感觉：“这堪称天下至强之兵！”

天下至强之兵，处州人没见过世面，确确实实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眼前这支红贼。

可是红贼绕过丽水城之后，却留下了一只小部队把丽水城困住了，这支部队规模很小，只是一个步兵连加上一个骑兵排，但是没有一名文武官员敢提出城一战的事。

谁能保证自己提出城一战，到时候吓破胆的恒知府就让自己带勇出城与红贼一战，可谁能保证绿营兵与壮勇不会象今天怛知府带队出去的一千二百名壮勇那样？

大家在城头上看得清清楚楚，红贼最多不过死伤了一二十名而已，可是恒知府的一千二百壮勇有一大半没逃回去，更不要说这一千二百壮勇直接丢下恒太守就往回跑。

而恒知府这个太平知府也没了主张，好不容易念完了武红船，他终于想到一件事：“除去武红船，还有谁能抵挡红贼，不好，不好！”

大家都知道这个不好是怎么回事，红贼之所以饶过府城不打，完全是因为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可是处州府比府城还要重要的目标，也就只有饶廷选统带的四千闽勇。

因此恒知府想到饶廷选的四千闽军全然无备，他试探地询问了一下自己的部下：“咱们要不要派人去通知饶总镇一声，红贼必然是冲着他们去的！”

“不可，知府大人，若是惹急红贼，回头攻打府城怎么办？”

“我看还是太太平平地过日子还好。”

“饶镇台闽省名将，大破小刀会于闽南，想必这等红贼遇上他们绝无胜算。”

“是啊，想必饶镇台已经对红贼去向了若指掌，无须我们通知一声。”

“何况红贼在城外设有重兵埋伏，派兵出去报讯，必然是死路一条。”

大家的意思很明显，红贼惹不起也惹不得了，眼下的府城危如累卵，千万不能触动了红贼。

恒知府只是尊重大家的意见，只是他许久却是长叹了一声：“诸位，按兵不动，眼下只能是等死之局了！非得有奇谋破此残局。”

大家立即闭嘴不说话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听得出恒知府的慌张，可是大家也有着自己的心思，这红贼向来尊重读书人，对于清朝官员来投那是不胜欢迎。

现在可是有着张玉藻与高梁材这两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们在红贼那边混得很开，若是自己投奔过去，想必也能得红贼器重。

该怎么和红贼联络才好？

……

周秀英的骑兵营始终是整个虹军里最辛苦的部队，大多数时候为了节省马力，他们必须牵着战马前进，还得亲自刷马、喂马。

只是过了丽水城不久，骑兵营终于威风起来，大家都上战马，以正常的马速向南搜索。

鉴于饶廷选一向不扎营立垒的习惯，他们随时都可能遭遇饶廷选闽军的前锋，因此大家虽然心情有些急迫，但是却沉稳地驭马前进。

整个马队的队伍拉得很长，在处州这样的密林山区作战，骑兵发挥不出奔驰冲刺的效果，更多时候是成了节省步兵体力的载具。

周秀英的额头已经冒出汗珠了，但是她一点火气都没有，很从容地说道：“兄弟们，小心些，可不要太用力让肥猪跑了，这肥猪拱起来，也是厉害得很。”

她本是农村土豪之女出身，从小就没缠足，甚至连猪亲手杀过，官兵们看着她的飒飒英姿，都是心仪得很：“营长，放心便是，绝不叫这群清妖占了咱们便宜！”

“嗯！”周秀英告诉自己的部下：“千万小心，现在咱们是全军的前锋，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可听说饶廷选那家伙从来不扎营立垒，是不是真的？那样的话，咱们骑兵就能派上用场了！”

“没了营垒，那咱们马队冲上去，就是一千清妖都冲得跨啊！”

周秀英笑了笑，却是没缘由地想了柳畅，心中多了几分信心：“检点便是这么说的，大家小心些！千万别冲阵不成，自己倒把马丢了！”

只是这一天向南搜索，始终没遇到饶廷选的清军，不过到了傍晚的时候，却从南面的商人获得一份情报，饶廷选的闽勇即使紧赶慢赶，还没过云和县，而且走得很慢。

因此骑兵营第二天一大早继续向南进发，天一亮就已经过了碧湖镇，只是他们做好了在云和县与饶廷选遭遇的准备时，对面的大道却发现了一大队打着绿旗的清军。

“是清妖！”

“是贼匪？”

双方都没想在这里会遭遇到对手，这一队清军足足有二三百人，按照清军的说法那就是一“起”，他们看着眼前的大道上突然出现上百名骑兵，个个精明干练，显然不好对付。

带队的清军头目倒有几分机灵劲头，他一眼就看到了带队的周秀英，当即叫道：“兄弟们，有娘们，好好乐一乐啊！”

闽勇的士气一下子就下来了，当即有人叫道：“总镇说了，只要赶到了府城，就多发一个月的军饷。”

“藤牌手，藤牌手快上来！”

“快把劈山炮架起来！”

“好俊的娘们，可以乐一乐啊！”

而那边的周秀英见到这支清军没有退到大道两侧，而是在大道上摆成了阻击态势，当即拔出了马刀，微微一拔马头，大喝一声：“骑兵营！跟我上！”

“骑兵营，向前进！”

在经过几个月的调教之后，整个骑兵营的骑术大有长进，一百余骑呼啸着就开始了小跑，有些骑术好的，干脆低下头去抱住了马头，还有的官兵却是拿起了燧发枪朝着清军的队伍开了一枪。

双方的射击都毫无准头可言，在这样的对射如果被铅子命中那只能用不幸来形容了，只是清军原来坚守在大道上的战术很快因为马队的逐步加速而成了摆设。

只有最精锐的步兵，才能面对骑兵如同山崩的冲锋一无所动，许多清军在骑兵加速的瞬间，就转身退到了大道的两侧，甚至连摆在大道上的劈山炮也不要了。

剩下的清军战术动作也变得变形了，他哆嗦着装填铅弹与药子，许久都没打出一发枪弹，而百余铁骑的速度越来越快，下一刻，他们已经发现马队已经冲入到百步之内。

军官发现自己与大道上与这支马贼正面抗击是下下之策，但是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选择，眼前的这支马贼装束既与红贼有些相近，又不大象，想必是传说中的柳绝户，因此他大声叫道：“拼命啊，咱们得对得起姚总镇！”

只是他话音刚落，马队已经撞上来了，原来分散冲锋的马队在最后的冲刺之前突然变形了，前后两队几乎都并成了一队，马头与马头几乎要碰到一起，接着整列马队又开始了冲刺。

马队直接撞进了清军的队列，步枪声、硝药味、手枪射击、马刀砍在人身上喷涌出来的鲜血几乎混作了一场。

清军在大道上的狙击防线几乎第一时间崩溃了，马队如同潮水继续向前，无情地斩杀着任何敢于抵抗自己的目标。

只是他们也必须面对逃到大道两侧清军的射击，双方或是展开对射，或是白兵相接，这二三百名清军一下子就少掉了一小半，剩下的清军士气也低落不堪。

尤其那些号称勇锐的亡命之徒，已经被虹军马队的马队砍翻了一大半，只是这时候，在清军的背后又杀出一起清军，总数约有三四百人。

他们看到前队战成乱局，当即吸收了前队受挫的教训，开始让开大道，直接退入大路两侧的密林、小兵陵，企图用火力阻止马队的前进。

只是和情况所说的一样，他们虽然能利用现成的地形，却不会构筑营垒与工事，因此在周秀英的眼中，这样的防线薄弱得象一层纸那么薄。

只是她们的骑兵营却被清军的前队缠住了，清军看到后队赶来，如同潮水般的退了下来，只是他们跑得再快，哪有马队追得急，周秀英银色的军刀已经全是鲜血了，也不知道砍翻了多少清军。

许多清军看到跑不过马队，就跪在地上跪头投降，但是还有六七十名清军逃入了后队组建的防线之前，清军开始施放枪炮，骑兵营的官兵这才稍稍向后撤退，在马上展开对射。

只是没有专用的骑枪，凭借普通的连击枪在马上射击并没有太高的命中率，双方很快形成了对峙，后面有更多的清军赶过来了，让原来薄弱的防线变得厚实起来。

而骑兵营也几乎全部下马变成步兵，一名军官报告了最新的统计：“俘虏了七十名清妖，还有几十个砍翻的重伤员来不及收容，砍死了至少六十个，我们这边，战死六名，负伤十一名，军马伤亡二十七匹，接下去怎么办？”

周秀英笑了一声：“接下去就交给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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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撞击

在这种情况下，以百余骑兵冲击至少七八百清军的防线是非常不智，因此现在骑兵营的骑兵都下马参加战斗，但是要看护伤员与俘虏，又分出四分之一看守战马，能参加一线战斗的骑兵不过七八十人而已。

因此对面的清军显然以为有机可趁，几次凭借兵力的优势上发动了反击，但是他们的反击没有多少力度，几乎是冲出了出发阵地不久就被步枪火力打了回去。

双方都不敢大意，纷纷向后方的主力请求支援。

“什么？抓住了饶廷选的主力了！”

柳畅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下达了命令：“命令各营立即抓住战机，还有，命令十二磅山地榴弹炮连、九磅野战炮加速行军，力争在第一时间参加战斗！”

如果是欧洲的主力火炮，在处州这种山地地形作战是相当不利，但是这类轻炮反而易于机动，柳畅继续向传令兵下达了命令：“各营要充分发挥机动精神，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全歼饶廷选所部！”

“战功显赫的单位，优先补充装备，并扩大建制！”

他旁边的石汀兰补充了一句：“注意两翼！”

柳畅点了点头：“让龙枪营承担穿插任务，我信得过他们！”

而饶廷选也在差不多时间获得了消息，只是他获得的消息不大确切：“前队赵都司遭遇了大股土匪袭击，并夹杂有马队数十，赵都司一时无备，受挫败回，请总镇及早派兵支援！”

“怎么回事？”饶廷选平时离不开鸦片烟，现在他把烟枪一扔，跳上马去大声问道：“处州府在搞什么，咱们没到碧湖镇，怎么就遇贼了，现在是谁守在前面！”

“丁游击已经带了六七百壮勇镇守大道两侧，但是土匪数目甚多，又有马队相助，屡攻不克！”

这样的敌情显然是缩水了，但是饶廷选吃了一惊：“处州镇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土匪，老毕，就看你了！”

他所说的是老毕，是他手下的毕定邦，与赖高翔可以说是他手下两员最能打的战将，毕定邦也是亡命之徒：“镇台放心，我就带四百精锐前去冲阵！区区一群土匪，不足挂齿！”

这四百精锐也是姚廷选手下最精锐的战兵之下，几乎都装备了洋枪洋炮，在饶廷选的心目之中，毕定邦一出马，就能改变整个战局。

他大笑一声，却是跳上马去：“老毕，我亲自给你压阵！”

“谢总镇了！”

……

骑兵营与闽勇仍在持续着，闽勇很快发现了眼前这只红贼兵力不大，因此很快改变了战术，他们开始分波次冲击，从四面八方不停压过来。

但是骑兵营作为精锐之师，岂不是几次波次的冲击所能冲跨，虽然出现了不小的伤亡，甚至在后面的俘虏起了喧哗，但是周秀英亲自提着斩马刀砍了出去，接连在清军阵中连杀数人，把清军都赶了回去。

清军正在谋划下一波攻击的时候，那边与骑兵营同出一源的牛刀营已经赶过来了：“周营长，这里的阵地就交给我们了！”

说话的是陆子云，他把整个牛刀营都带了过来：“该是我们发起反攻的时候，周营长，麻烦你们马队给我押阵！”

说起来，在整个虹军，除了柳畅之后，陆子云几乎是对近代战争了解最多的一个人，他当即就布置几门铜炮放列开来，接着在仓促之中观察了眼前的阵地，已经有了全盘的了解。

眼前这只清军有七八百名之多，战斗力与士气都算不错，毕竟是刚刚战胜瞿振汉红巾军的胜利之师。

但是正如他了解到的那样，饶廷选的闽勇从来没有扎营的习惯，也不会构筑工事，现在整支部队在直接部署在大道两侧，直接暴露在枪口与炮口之下。

他们的装备主要是鸟枪与抬枪，虽然夹杂着少量的洋枪，但是数量不多，以牛刀营的战斗力，绝对能敲开他们并不厚实的防线。

“先以铜炮轰击五轮，然后步兵迅速展开攻击！”他一边拿着望远镜，一边向步兵连的连长传达着命令：“争取一次性解决问题！”

柳畅铸造的铜炮虽然是中国传统的旧式火炮，但是用铜铸造却有更多的优势，他们开始发射实心弹。

实心弹在这样的地形与射程上，没有多少准头，但是营炮兵连的四门火炮第一时间逼得对面的步兵队形混乱不堪，炮兵也停止了射击。

特别是一发实心弹直接打穿了闽勇的队形，造成了五六人死伤，让这支闽勇的秩序大乱。

如果这支闽勇会筑垒的话，这样的损失是可以避免，但是现在整个闽勇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而陆子云当即命令：“牛刀营，开始冲击！”

两个步兵连以连方队展开，徐徐向前前进，对面立即发射了枪弹，被打哑的劈山炮也重新开始射击，在方队之中造成了一些小小的损失。

但是两个整齐的方队依旧以固有的步伐向前进，军官在连队里维持着秩序：“那不过是子弹而已，低下头，什么都看不见了！”

鸟枪与抬枪造成的杀伤在方队造成极微小的缺口，但是官兵们自动就把这样的小缺口填上了，他们伴随着整齐的鼓点向前前进。

陆子云手里还掌握一个作为预备队的连队，看到清军的枪法差强人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第三个步兵连留在手里。

清军不扎营筑垒的弱点开始暴露出来，看到虹军的队形越来越近，清军的士兵已经向后退却，在军官的催促之下，依旧有不少士兵向后溃退。

而就在这一刻，牛刀营参加冲击的步兵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对面的清军，甚至连号衣都看得清清楚楚，军官们开始下达了命令：“准备，准备，瞄准！瞄准！”

两个连队的击发枪、燧发枪都整齐举了起来，士兵们在准星寻找自己要射杀的目标，然后军官发出了一声命令：“射击！”

“射击！”

虽然经历与闽南小刀会与瞿振汉红巾军的战斗，但是这一刻清军在这一轮枪击被打跨了。

到处都是染满血的号衣，到处是呻吟声，在一片硝烟之后，至少有四五十名清军在这一轮射击负伤或是直接被击毙。

但是清军哪见过这样可怕的场景，开始他们前队的二三百名清军被敌军的马队完全冲跨已经在他的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而现在，又有这么多死伤的袍泽，因此很多清军开始毫无犹豫地向后退却，而两个步兵连的军官继续命令着：“继续射击！”

无论是燧发枪还是击发枪，都是远远在射速中超过了清军手上的鸟枪、抬枪，在短促的密集射击之中，白烟让双方的观察都受到了很大阻碍，以致命中率大大下降。

但是清军却发现对面的子弹如同雨点射击过来，看着越来越多的官兵伤亡，现在连军官都开始坚持不住了，开始向后撤去。

“上刺刀，突击！”

很快，负责一线指挥的副营长很好地抓住了机会，官兵们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声，已经端起了刺刀杀了过去。

这比刚才骑兵营突入清军之中的效果还要强一些，清军虽然有不少藤牌手与短予手也冲了出来，但是很快就被虹军的刺刀刺翻在地。

而刺刀冲锋很快造成了这支闽勇的总崩溃，虽然参加冲击的虹军两个步兵连不过二百五十人而已，而清军的残存兵力还有六百余人。

但是除了百余人仍然坚守在阵地上，剩下的清军已经向后跑去，只是正当陆子云准备投入预备队的时候，那边退下去的清军又杀回来了。

他们还大声叫道：“毕定邦上来，毕定邦上来！”

“老毕，老毕，老毕上来了！”

“兄弟们，把这群红贼包了饺子！”

陆子云拿起望远镜一看，却看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能猜测着清军的主力赶上来了，只是他毫不犹豫地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牛刀营，随我杀鸡去！”

来的正是被饶廷选视为命根子的毕定邦，他冒着太阳十万火急地赶过来，却发现眼前的场景已经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前面防线的七八百人已经跨下来大半，只是见到毕定邦这员勇将，他们又有了勇气，转身杀回来，一边报告着前面的战况：“老毕，红贼来了好几百，又有大炮，我们招架不住！”

不是土匪，是红贼？毕定邦当即大吃一惊，他还想着在浙中与红贼一战，没想到红贼先找上门来了，想必就是红贼柳绝户了！

只是他细看前面的情形，知道自己已经无险可守，唯有一战：“告诉总镇，老毕我上去了！”

他是全闽闻名的勇将，当即催着战马冲上去：“狭路相逢勇者胜，把这只红贼包了饺子再说，让总镇快点过来支援！”

双方的战斗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原来已经胜券在握的牛刀营一下就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境地，清军投入了近千人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了。

而陆子云也把手上最后一个步兵连投入进去，而炮兵已经不再使用实心弹，而是使用短射程的霰弹：“霰弹，双倍的霰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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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真正的龙枪营

“霰弹，霰弹！”

双方的战斗从一战开始就带着血腥味，双方都没想到对方那边居然装备了那么多洋枪。

陆子云原来以为自己整个步兵营投入战斗，对付这近千余清军凭借着手头的隧发枪与击发枪还是手来擒来，哪料想赶来的这支清军援军竟然是全军装备了洋枪，排枪如雨，又是经历过了好些战事，竟然压得前面一个步兵连稍稍后撤了十来步。

他当即冲了上去，借着炮火大声叫道：“牛刀营，现在还只是杀鸡的时候，你们难道就要后退了吗？”

牛刀营的历史虽然比较新，但是在陆子云的统带之下，整个部队的战斗力与传统都保持得非常好，陆子云这话在枪林弹雨中传到了官兵们的耳朵里，当即就有大胆的士兵提着战旗冲出来：“牛刀营，向前！”

而在他们的身后，骑兵营也是跃跃欲试，许多军官都来源于老的牛刀营，看到陆子云陷入了苦战，当即主动请战：“营长，让我们上去支援子云吧，不能让牛刀营吃亏了！”

周秀英手里提着斩马刀，身上已经沾满了血迹，却是不慌不忙，大声说道：“现在上去干什么，子云还支撑得住，我们马队上场的时候还没到！”

她又吩咐了一声：“随时准备上马追击！”

而在对面的战线之上，毕定邦也是大吃了一惊。

他曾经听俘虏过来的红巾军说过，红巾诸队，唯以柳绝户统带的龙枪哨战力最强，按照那个俘虏的说法：“我们所用的战术，只不过是跟着柳绝户学到的一点皮毛而已，如果这次南下柳绝户一起跟着来，你们绝对没有什么胜算。”

当时毕定邦以为这只是夸大之词而已，可是现在真正参加了与柳绝户的战斗之后，才知道那个俘虏并非是胡说八道，没错，这柳绝户的队伍真难对付。

眼前的红贼不过是四百余人而已，但是自己统带的近千名兵勇，其中还有四百名已经洋枪洋炮化的壮勇，丝毫占据不了一点上风，枪林弹雨之间，已方的伤损越来越大。

想必这就是柳绝户手下最强的龙枪营吧？毕定邦大声叫道：“我们连柳绝户的龙枪营都可以胜过了，还有什么队伍能挡得住我们！”

只是双方在这大道两侧的战斗可以说是用残酷来形容，陆子云的牛刀营虽然被挤了回来，但是整个步兵营一向是筑垒的好手，他们的简易防线让对面的闽军付出了越来越大的代价。

反观毕定邦统率的这只闽勇，虽然在兵力上占据了优势，但是他们从来不扎营筑垒，不知道工事为何物，以往打小刀会与红巾军的经验大多数都派不上战场。

只是在枪林弹雨之中，越来越多的人员伤亡，毕定邦看到又一个老友伤在了红贼的枪口之下，大声叫道：“快叫总镇上来支援，快叫总镇上来支援，我们再这么打下去，我这四百兵勇就这么全填进去了！”

他很清楚，红贼这支龙枪营虽然悍勇，但毕竟兵力有限，不过四五百人而已，但是饶总兵这次从闽省整整带了四千人过来，把四千人全调上来，想必凭借着人海战术都能压跨了这支龙枪营。

只要龙枪营一跨，柳绝户手上还有什么本钱？

而且他现在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鼓动军心的办法，他站了起来，大声叫道：“兄弟们，想要洋枪不？对面的红贼手上拿着的都是洋枪，大家快上去抢，抢到手的都是自己的！”

而在后面的饶廷选却是得到了一个让他吓破胆的消息：“总镇，总镇，红贼来了好多，来了好多，都是龙枪营，龙枪营！毕定邦大人抵敌不住，请镇台赶紧上去支援！”

一听到这个，饶廷选原本只是上来给毕定邦压阵的，现在却是一咬牙，趁着这大烟土的劲头还在最劲的时候，他大声叫道：“老赖，老赖，拼命的时候到了，咱们可不能坑了老毕啊，咱们一起上！”

赖高翔是饶廷选手下与毕定邦齐名的大将，虽然比不得毕定邦手下那四百兵勇全部是洋枪洋炮，但也是装备了不少西洋火器，他一听说毕定邦遇险，当即应道：“镇台放心便是，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把老毕抢回来！兄弟们，跟我上啊！”

伴随着饶廷选的一声令下，整个闽军剩下的将近三千人都加快了脚步。

但是首先赶到战场增援的却是楠溪营，现在霍虬骑在战马上，一手提着马刀，一手握住左轮手枪，朝着身边的云天纵说道：“天纵，咱们楠溪双云可绝不能少了一个，子云正在苦战，就看你的了！”

“楠溪双云，一个也不能少！”云天纵大声叫道：“把十二磅山地榴弹炮放列开，放列开！”

而在战场上，毕定邦与陆子云正厮杀得难解难分，原本在毕定邦的心底，这龙枪营再悍勇也有极限，哪料想自己这边放言争夺洋枪，倒是激起了对面这股红贼的血性，他们大声叫道：“有好几百杆洋枪啊，都缴回来献给检点！”

“没错，这几百杆洋枪，咱们牛刀营是要定了！”

“这一次就看咱们牛刀营的本领了！”

打到现在，毕定邦才确定了自己当面的敌人并不是想象中的龙枪营，而是一个不知道的牛刀营，牛刀营已经强到这个程度了，而更强的龙枪营又会怎么样？

只是他还没想清楚的时候，整个队伍已经向后撤来，大声叫道：“红贼的增援上来了，红贼的增援上来了！”

同时伴随而来的是十二榴山地榴弹炮发射的实心弹与榴弹，榴弹在密集的人群之中制造了许多杀伤与混乱，接着云天纵一马当先，杀了过来：“楠溪营跟我来啊！”

“楠溪营！”

看着这一面面血一般的战旗，毕定邦很快就明确对面的敌军就是俘虏口中所说的“楠溪营”，根据红巾军俘虏的说法，这个楠溪营同样不简单，是柳绝户手下第二能打的部队，仅仅逊色于龙枪营。

这个能打是怎么一个能打法？

毕定邦还没想清楚的时候，对面的楠溪营已经给了他致命一击，整个防线如同雪崩一样在密集的枪林弹雨之中瓦解，楠溪营的战斗力与火力比牛刀营要猛烈得多。

更不要这支清军与牛刀营缠斗了许多，现在楠溪营加入战线之后，又带了六门十二磅山地榴弹炮，结果就是清军这边时不时就有人倒下了。

除了毕定邦自己统带的兵勇之外，那些溃散后被收容起来反击的清军兵勇再次崩溃了，他们拼命地往后跑，扔下了一切能够扔下的东西，而这样的行动再次让毕定邦这边的局面显得越来越危如累卵。

他身边只剩下了二三百人，而两个营的虹军属于同一个步兵团，平时配合得一向很好，他们毫不犹豫地发起了进攻。

“子云，左翼交给你了！”

“云纵，右翼给你解决！”

四飞的枪弹时不时在毕定邦身边造成屠杀一般的效果，看着他们端着刺刀杀上来，许多兵勇已经招架不住，率先向后退去，毕定邦大叫一声：“相信镇台大人，镇台大人是不会丢下我们的，援兵马上就到了！”

只是这个声音虽然响亮，清军的士气却不算高，他刚说完这话，亲兵就已经与虹军交起手来，而毕定邦也被虹军围住了，他亲自拿着一把长予就想同虹军白兵相接。

而这个时候，清军的援兵也终于赶过来了，饶廷选才往战场上看了一眼，就发现局面很不对，对面都是逃回来的败兵，前线只零零散散剩下百八十人在那里支撑，他的兵马就这么不见了？

他可是清楚得记得，自己派到这前线来的部队至少也有一千三四百人，占了他总兵力的三分之一，可是就这么一会功夫，居然已经损失殆尽了。

但他终究是多年戎马的武将，又刚刚吸过一阵鸦片烟，精神出奇的振奋，当即就是提起手上的战刀，一催军马往前冲：“老毕，我来了！”

来得更快的是赖高翔，他与毕定邦共同多年，虽然有些小磨擦，但是怎么是多年好朋友，一马当先就带队冲了过来，双方展开了好一阵厮杀。

步枪、刺刀、鸟枪、抬枪、火炮、刺刀、拳头，双方使用上全部的武器，但是赖高翔很快就觉得不对劲儿，自己这边的伤亡也太大了？

才一会功夫，自己手下的兵勇至少就折损了三四十人，不过好不容易才把毕定邦从红贼手中抢了回来，他大声朝着毕定邦嚷道：“红贼的龙枪营居然这么悍勇，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

“这不是龙枪营！”对面的毕定邦精神状态很差，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不是龙枪营！”

“不是柳绝户的龙枪营，那是什么队伍？”赖高翔发现后面增援上来这么多人，还不是红贼的对手，红贼的火炮太厉害了，开花弹与霰弹、实心弹全部用上来，在已方的队形造成了一次又一次的伤亡。

毕定邦告诉了赖高翔答案：“是牛刀营与楠溪营！”

赖高翔当即问道：“那龙枪营在哪里？”

“龙枪营？”毕定邦郑重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但是下一刻，后方突如其来的枪声回答了他：“龙枪营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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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处州攻略

只是下一刻，毕定邦就生了惧意了。

他戎马生涯数十载，本以为自己见多识广，但是这一刻却是被这龙枪营的气势吓住了。

“龙枪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龙枪营！”

这就是红贼最为精悍的龙枪营，毕定邦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名不虚传！

他甚至还有一种感觉，那个自己亲手审讯过的俘虏，不是将龙枪营的战斗力说得高了，而是说低了，他们一出击，整个战局就完全扭转过来了。

明明在战场还有两千多名清军，但是与牛刀营、楠溪营激斗不同，这个步兵营似乎是天生的主角！

没错！就是这样的感觉，毕定邦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战场并不是主角，甚至不是配角，而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而已。

龙枪营只投入了一个步兵营，四个编制极其充实的步兵连加上几门火炮，但是他们面前的敌军却是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地，在他们的攻势之下立即土崩瓦解，即使连重新组织起来反攻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的感觉与楠溪营、牛刀营都是不一样的，楠溪营、牛刀营很强，但是清军败下去之后，却还有着被军官催促后再次反击的决心，但是这个龙枪营，他们从清军的侧背杀出来之后，直接就击在清军的软胁之中。

清军根本不是这只龙枪营的对手，更不要提这只龙枪营还是从背后杀出来的，现在毕定邦就看着成群成群的清兵跪在地上，等待着龙枪营杀过来。

哎……他们大部分连一发子弹都没有打过，没想到……

只是刚想到这时候，那边赖高翔已经拖着他大声叫道：“老毕，咱们走！”

而作为整个战场上的清军最高统帅，饶廷选的表现也不负王总督对他的评价，第一流将领的末流，但是在第二流将领中又算是顶尖人物，他一次又一次企图组织反击。

但是他的反击毫无效果，甚至可以用图劳而形容，对面杀过来的红贼越来越多，现在楠溪团与龙枪团的直属队也赶过来了，还有九磅野战炮也参加了战斗。

他手下明明还有两千多名清军，但是秩序混成了一团，两千多人挤在大路上，哭声、呻吟声、嚎叫声响了一片，而更致命的打击来了。

周秀英在战马挥动了马刀，大声叫道：“骑兵营，突击！”

步兵已经为他们的冲锋打开了缺口，现在骑兵营压上来给了清军以致命的一击，看到铁骑如潮，清军所有的勇气都丢掉了，他们或是转身就往大道两旁跑，或是跪在地上求饶，还有的人哭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只能大叫一声：“皇天，皇天！”

而饶廷选还在坚持着最后的抵抗，只是现在毕定邦与赖高翔已经一齐拉着他往后跑：“镇台，镇台，咱们退吧，咱们对得起王雪轩这个老乡了！”

这句话抵销了饶廷选最后的斗志，他发现自己最信任战斗力也最强的毕定邦、赖高翔两支壮勇都死伤殆尽了，好不容易购买的洋枪洋炮都落到了红贼手里，而现在战场上坚持战斗的只是一些鸟枪、抬枪组成的单位，他们根本不能与红贼不计其数的洋枪洋炮所对抗。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作出最明确的判断：“撤，我们对得起王雪轩这个老乡！”

今天他至少要丢下了两千人，这么大的伤亡与损失确确实实对得起王有龄了：“我们撤，能撤多远是多远了！”

“杀！”

四面八方都是红贼的队伍，特别是马队投入追击之中，俘虏的清军更是不计其数，大道两侧到处都是跪着清军，他们抱着头不敢看周秀英，只是叫道：“红贼老爷饶命！”

周秀英的马队之中，倒有从上海突围出来的福建老兵，当即以老乡的语气说道：“老乡，咱也是福建人，你们投降了，我们不杀人！”

有这句话就够了，清军没想到对面的红贼之中也有福建人，当即亲切起来：“那能不能把我们放回去？”

“这可要问过了检点再说！”

不过周秀英估计今天至少能抓一千多俘虏，这么多的人力资源，估计柳畅是不肯全部放出福建的，至少精壮不能放回去。

按照柳畅与虹军的传统，那些吸鸦片烟的、老弱病残，还有习性不良者是要发给路费放回去，但是至少有一半的精壮是要补充到各营各连去。

而此刻柳畅也上来了，他听着那边陆子云的报告：“饶廷选的部队跨了？”

“打跨他们了！”陆子云以保证的语气说道：“至少歼灭其半数以上，甚至是三分之二以上！”

歼灭半数以上，剩下的清军在这样的损失性打击之下，也得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战斗力，柳畅点点头，询问道：“你们营里的伤亡怎么样？”

算起来，陆子云的牛刀营是所有部队里打得最辛苦的一个步兵连，陆子云回答说：“全营伤亡三分之一以上，有一个连队的伤亡应当过半了，还有一个连也跟近一半……”

不过他报告了一个重要情报：“检点，这次清妖之所以给我们造成这么大的伤亡，完全是因为他们装备了数量相当多的洋枪洋炮！”

“洋枪洋炮？”柳畅吃了一惊：“他们装备了多少？”

“至少六百杆洋枪，几门小口径的洋枪！”

陆子云告诉柳畅：“我们的战斗力在进步，清妖也在进步啊！”

在柳畅以洋枪洋炮取得辉煌战果的同时，受到沉重打击的清军也确确实实加快了装备西洋火器的步伐。

事实上，满清只有在被人打痛的情况下才有所进步，整个清季，每被打痛一次，他们就被迫走向现代化一步，太平天国战争期间就是一个很好的典型，清军装备洋枪洋炮是在太平军的压力之下无奈的举动。

只是柳畅作为一名最高指挥官，必须注意这方面的倾向，相较于他只控制着十几个县的地盘，清军掌握着全国一两千个州县，财力与物力都较自己超过无数倍。

只要他们肯下决心增强战斗力，装备洋枪洋炮，那么洋枪洋炮的涌入将是雪崩一般，更不要说他们占据了全部五个通商口岸，可以合法地引入西洋兵器，而柳畅只能通过走私以高价购买一批洋枪洋炮。

在历史上，何桂清在出任了两江总督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着力抓了江南大营的武器更新，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实现了整个江南大营的洋枪，而湘军虽然习用中国旧式火器，但是部队里装备的洋枪洋炮比例也很大，至于淮军，那就是武器彻底西式化的军队了。

那么拿下宁波港，将是今年秋天的重头戏！

因此柳畅先是呆了一会，然后才回答陆子云：“没错，清妖也在进步啊，可不能小看了清妖，这一次打掉了饶廷选，咱们就可以放心地回师浙中了！”

即使今年秋天不能拿下宁波府，那么今年过年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抓下宁波府，而且这一次进军浙中的胜利让柳畅有了更多的信心，他是准备一口气拿下宁绍两府。

那边陆子云倒是询问柳畅：“接下去我们是不是一鼓作气，全歼了饶廷选的部队？”

柳畅犹豫了一下，当即回答道：“能歼灭多少就歼灭多少，关健还是浙中，有没有兴趣在处州干？”

处州原本就在柳畅的攻略范围之内，只是按照原有的计划，是先拿下金华府再攻取处州府，只是饶廷选的进军让这个步骤提前了，而陆子云对于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可以啊，不过就我们一个营？”

现在牛刀营是三连制的步兵营，新编成的一个步兵连留在了台州府暂时编入了混成营，他当即提出：“得把第四连调回来给我，就这点兵力？”

牛刀营的步兵连，满编也只是一百二十人，比不上龙枪营，每个连队都处于超编状态，有一百六七十人之多：“能不能让龙枪营借我一个连？不然处州一府，凭我们一个营守备的话，很吃力啊！”

台州府只有六个县，加上玉环县也只有七个县而已，处州府却是八个县的大府，而且山林密集，道路复杂，即使把第四连调回来，把牛刀营投入到这么宽广的地域之中，仍然有杯水车薪之感。

因此柳畅很快同意了陆子云的建议：“我尽力给予支援，第四连尽快归还建制，缙云县的守备，可以交给善叶军校来负责！”

这是替陆子云承担了一个县的守备任务，至少给他节省了一个加强排甚至一个步兵连的兵力，而接下去柳畅又到龙枪营那边转了一圈，回来告诉了陆子云一个意外的惊喜：“我与瞿团长、朱营长讨论过了一回，他们同意了，给你支援一个营。”

“一个营？”这对于陆子云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真有一个营？”

要知道他原来的估计是拿五个连队加一个炮兵连来负责八个县，而现在却变成了两个营至少八个连加两个炮兵连负责七个县而已，但是柳畅也告诉他：“是独立营，由龙枪营负责支援干部与骨干，从俘虏、从军的新兵抽调人员组建一个独立营，形式近于黄太玉独立营，指挥上归你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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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安抚人心

这与楠溪团与教导营的关系差不多，这个独立营毕竟是龙枪团的苗子，龙枪团可是担心这个新独立营在陆子云手里受了委屈，因此才决定参照楠溪团与教导营的旧例来处理问题。

“没问题！”陆子云对于自己能从龙枪营那边要来一整个步兵营已经心满意足了：“人事权与财权，仍然交给检点，不过我要求在紧急情况下，我有撤换指挥官的权力。”

柳畅答应他：“可以，但是这样的权力，你还是慎重使用得好，接下去处州府就交给你了！”

陆子云的信心十足，从龙枪团那边要来一个独立营，再加上自己的牛刀营，打下处州府七个县城绝对没问题，唯一担心就是从福建与江西过来的大股敌军，但是那是柳畅要担心的大问题：“检点，处州府就交给我了！”

他知道，处州的军事是交给了他，但是在民政上，柳畅现在有两个投诚过来的金华府知县，估计为了笼络人心，还会委任他们来当知府。

但是在战争期间，军事主官比行政长官份量更重，陆子云也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他只是建议：“主力什么时候回撤浙中？”

柳畅告诉他：“先替你们打下云和县，然后回师攻下丽水县，剩下的五个县就交给你们自己解决了！”

向云和追击是歼灭饶廷选的残部，而攻击丽水县城而是替陆子云拿下府城，事实上打下这三座县城之后，整个处州方面的敌军都能解决得差不多了。

因此陆子云也满意，他只是询问了一句：“独立营什么时候能组建起来？”

“你们牛刀营这次伤亡很大，多休息几天，接下去的战斗交给其它营来解决！”

这是一句实话，陆子云承认现在多休息一天，牛刀营就能多一批伤员归队，也能多恢复一份战斗力。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龙枪营与龙枪团对于组建独立营的事情相当热心，新组建的独立营实力相当雄厚。

作为整个虹军第一个组建的步兵营，龙枪营的实力雄厚得超出了陆子云的想象之外，虽然现在每个连都是一百二十人的编制，在正常情况下不允许超编，象石云庆就是因为擅自扩充连队兵力而倒了大霉。

但是龙枪营不但在后方留置有一个补充连，在前方的四个连队都是一百七十八人的超编大编制，除此之外还常年设有教导队训练新兵，实力也相当于一个步兵连。

因此龙枪营一口气就抽出了一百二十多名老兵与五十多名经过两周以上训练的新兵，组建了这个新的处州独立营，有了这一百八十多名，上百杆燧发枪、击发枪，新的独立营战斗力就有了保证，而龙枪团直属队也抽出了四五十人加强这个独立营。

他们又从这次俘虏的饶廷选壮勇中挑选三百多名精壮加入到新的独立营里，才一两天功夫，整个独立营就成了五百余人的满编步兵营，论兵力比刚刚补充了一批俘虏的牛刀营还要稍多一些。

而这样的人员调出，对于龙枪营来说，并不能影响他们的战斗力，前线很快已经传来了最新的消息，虹军已经顺利地拿下了云和县城，此次战斗又俘虏了饶廷选的几百名残部和若干壮勇、绿营兵，龙枪营已经建议新建议的处州独立营转移到云和县进行整训。

毕竟部队里有着太多的俘虏与新兵，真正能打硬仗的只有一个第一连而已，没有一段时间的整训是发挥不出战斗力的。

陆子云同意了这样的好意，唯一的意外就是这个营的干部并不满足于他们的番号，虽然他们的番号已经很响亮了，直接用处州府来命名，而不是黄太玉独立营那样用几个县的简称来命名，但是他们认为自己这个步兵营的应当更响亮一些。

在他们的心目之中，只有一个名称才符合他们这个单位，那就是龙枪第二营。

只是柳畅没同意这个请求，他对于处州独立营只是回答了一句：“你们营的番号，是要打出来的，不是我给你们的！”

陆子云深以为然，他把处州独立营部署在云和县，调集着营主力从碧湖向北返回，准备参加对府城的最后攻击。

……

“我虹军在处州大捷，歼灭福建漳州镇总兵饶廷选部六千有奇，仅饶廷选以下数十人率众逃走……”

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由骑兵营的骑兵从战场传回了缙云县的留守部队，然后又一路赶往仙居，最终抵达临海，在府城的虹军军官在得到这样的消息之后，都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西征至少有了完美的开局，金华府拿下了整整四个县，处州也拿下缙云县不说，现在更是干脆利落地收拾了饶廷选，特别有些与红巾军有联络的虹军军官，知道这位饶总兵可是福建出名的名将，现在打胜了他，整个处州府就已经是虹军的囊中之物了。

而最高兴的人，则是在临海地位最高的两位文武官员，一个台州知府高梁材，一个台州留守冼拿，为此高梁材喜气洋洋地说道：“冼司令，晚上到我家喝两杯，我请客！我把家里珍藏多年的好酒都拿出来！”

洗拿也笑道：“是件大好事，该喝两杯，只要不误事了！”

只是他刚说到这，那边来到府城办事的冯思贤就说道：“老冼，现在败了饶妖头，咱们台州府的压力轻了许多，你是不是该把那些南面来的干部与老兵分一些给咱们。”

自打有了于村这个牵针引线的内应，从温州就赶来了不少红巾军的老人，他们觉得瞿振汉那边已经看不到出路了，纷纷在于村的鼓动之下，三五成群地赶来投效柳畅。

在他们的眼中，柳检点这边的前途比瞿振汉那边光明多了，而且大家都是同出一源，他们投效柳畅混碗吃怎么也能交代过去。

这些人可都是红巾军的战斗骨干，前前后后已经有了一百六七十人，现在冼拿正准备以这批人为基础再稍加训练，扩充一个大营出来，毕竟混成营迟早是归还建制的。

但是下面象冯思贤、符闻道这些干部对于一百六七十名干部与骨干也是眼红得很，这一百六十七人都是红巾军中参加过远征闽北甚至是瑞安战斗与乐清起义的老兵，这个资历放在虹军里面，现在至少是连长了，而现在很多人都只是普通的老兵而已。

现在要各独立连、乡兵排、基干民兵连都急需可靠忠实又有能力的干部，因此冯思贤与施退季都主动提出来要求冼拿多支援一些，现在趁着形势好转，冯思贤又把这个话题重新提了出来。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冼拿当即回绝了：“现在府里也很困难，别看处州大捷，可是接下去要以牛刀营攻略处州府，要把牛刀营那个连归还给他们，我考虑了一下，还是等拿下象山县再还给他们，但是为了处州大局考虑，我准备把石云庆与林嵩这两个连先调给处州。”

虽然石云庆与林嵩这两个连队现在都服从冼拿的指挥，但是冼拿对于这两个连队还是没有多少办法，石云庆把这两个连抓得紧紧的，而冼拿对混成营也只有指挥权而已。

因此他第一时间决定把石云庆扔出去：“等打下象山县，混成营马上要归还建制，我这里更困难！”

只是冯思贤却是问了一句：“老洗，你这就不厚道了，府里缺干部，缺骨干，我们这边也缺干部，能不能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从温州过来的干部，一个也不能拦！”洗拿看破了冯思贤的花招：“我这边真有多余的干部，还不照顾你们啊！现在关健是干部太缺，我这里还有一百名干部缺额！”

在这种情况下冯思贤只能退而求次：“那怎么也能让我回县里好好交代一番吧！”

高梁材笑了：“县里自然有交代，冯知县，检点在出征金处之前已经有了交代！”

“有什么交代？”冯思贤作为黄岩知县，对于替黄岩县争取利益相当热心：“给我说说！”

高梁材笑了：“检点说了，若是在金处进展不大，尺度就要严一些，若是进展顺利，那么就要广沐德政。”

冯思贤已经明白过来了，如果在浙中战事不顺利，那么就要进一步榨取台州府的资源以支援浙中战事，如果战事顺利的话，那么就可以尽可能宽厚一些，以争取人心。

“那检点到底有什么交代？”

高梁材笑了笑：“你先回去静待佳音吧！”

冼拿也说了：“干部有多余的，我一定照顾你们！”

有了这个保证，冯思贤才放心地决定先回黄岩县。

作为一县父母官，他的责任很重，一回黄岩县就为这一两天积压的公务忙碌开了，同时还要张罗着到处贴出虹军在处州大捷的战报以安抚人心。

有了这么一份战报，足以让许多心怀不轨的家伙冷静下来了，只是他第二天起来，就被黄岩县的一群绅士围住了，他们直接询问道：“冯知县，咱们黄岩县质押公债放款的程序是不是与临海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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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银行

公债、放款、质押？

这些名词分开来冯思贤都明白，但是合起来冯思贤就完全糊涂了。

他知道柳畅夏收时向某些大户用公债征借了大量的粮食，别的地方不说，光是黄岩县内就有四万石粮食被虹军通过公债征借，而这一笔公债也成了黄岩县内的大问题。

换成白银的话，这是一笔四五万两白银的白条，多数是五年期的，也有三年期、七年期甚至十年期，对于这些大户来说，这可以说是相当大的打击，四万石的粮食换成了不名一文的公债。

唯一的好处就是如果欠积了别人的债务，虹军允许他们以公债来偿还，但是即使如此，没有人接受这样的公债，这些公债虽然名义上价值逾万，实际却算得上是一钱不值。

为了这个问题，这些大户已经找了冯思贤好几次争取利益，而现在冯思贤也是以诧异的眼光回答这些大户：“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可行的话，我马上赶回临海去！”

而在临海城，这个早上显得格外热闹。

大户，尤其是那些占有几百亩地以上的大户，对于今天张贴出来的两份公文格外关切。

第一份公文就是那个新设银行，允许本府良民以粮食公债为质押，向银行借款的公告，这份公告说得云里雾里，但是只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可以把手上原来不值一文钱的建国公债质押出去，从银行那里借到款子。

这可了不起了，别看这些大户富甲一方，但是手上的流动资金根本没有多少，他们大部分的资金不是被储存起来，就是拿出来买地买田，而今年柳畅利用公债征借可以说是让他们伤了元气。

现在他们手上的流动资金已经显得有些紧张了，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就要动用窖藏起来的银钱，而现在这份公告可以说是一阵及时雨。

而另外一份公文也让许多中小人家为之欢呼雀跃，那就是虹军突然决定允许台州府的荒地升科了。

“升科”在清代是一个专有名词，指的是开垦荒地正常纳粮，事实并不存在什么荒地，而是那些开垦已经达到了上百年却不在政府文书里的田地，在台州府的话，这些田地或是处于山区，或是处于海岛、沿海，都是属于清朝政府禁止开发的地带。

未曾升科的田地理论上不用纳粮，但是实际上产权却得不到任何保障，因为在政府文书里这样的田地是没有任何存在迹象，大户豪强随时可以将这样的田地侵占而去。

更要命的是未曾升科的田地只是理论上不用纳粮而已，县里的书役、豪强们可是把这些田地视为自己的财源，有些时间交纳的银钱甚至比已经升科的田地还要多一些。

而清政府的土地政策又比较僵化，严格控制开发海岛、山区，以防流民聚集引发变乱，大多数时间并不主动进行升科，只有到了财政极其困难的时候，才用升科来增加一次性的收入，而地方政府更无升科的积极性。

在这种情况，那些已经开垦了上百年的荒地田主们，终于找到了升科的途径，把自己原来不稳定的田产换成了稳定的田产，即使这种升科存在着巨大的风险性－－红贼如果失败，他们升科的投入就完全白费了。

但是虹军的升科搞得非常正规，而且价格也比清政府控制下要低得多，更重要的支付手段十分灵活，公文已经写清楚了，可以用白银、制钱、公债甚至是粮食来进行支付。

许多手里有那么一点粮食公债的小田东就过去询问高知府，高知府的答复更让大家欢喜，那就是公文上的价格还能再个折扣，如果用公债支付，那就是十成，用制钱来支付则是八折，而用白银支付则是七折。

这句话一传出来，整个临海城都震动了，大家都没想到这公债居然也能真当银子，而且官府还认账。

大家更关切着另一件问题，那就是这公债能不能质押出去贷到款子。

张伟超是个山西钱铺的小伙计，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能这么快就升到了大掌柜的位置上。

事实上，这完全是个美丽的错误而已，他从来没想到过要替红贼办事，当红贼打到黄岩县城的时候，他就卷了铺盖准备跟着掌柜走人。

但是出城没多久就被遇到了一群溃乱的团勇，他们把掌柜杀了，随身携带的银钱都归了团勇，张伟超也成了他们的俘虏，而不久之后，他又被龙枪营在这些溃勇手里救出来。

黄岩县城这家小钱铺是去年才开办起来的，是一家山西钱庄的分号，大老板也没想在黄岩这种小地方赚到大钱，只是想弄一个兑换的网点罢了，张伟超更是可有可无的小人物。

可是他报出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柳畅却是亲自找过他，询问愿意不愿意干一家官办票号的大掌柜！

愿意，那自然是愿意至极，张伟超第一时间就答应了柳畅的招揽，虽然他从来不知道有官办票号这么一回事，但是他却知道大掌柜的威风。

很快，他就发现这所谓“银行”的事物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官府办票号的优势果然胜过了商家百倍，更不要提这其中的绝对垄断。

他彻底从贼了，心甘情愿地替这群山西大老板眼中属于妖魔鬼怪的红贼办事，很快，柳畅在西征之前特意指点了一番张伟超。

如果西征不顺利，那么张伟超要尽量多发行一些公债以支援西征战事，但如果西征失败了，那么就可以放出一部分多余的制钱，以回笼一部分公债。

今天银行的台州分号算是开张，他很快就迎来了不计其数的士绅，他们争先恐后地询问这其中的细节。

张伟超以大掌柜的气度告诉他：“只要拿公债来抵押，这人对得上，就能从我们银行这里借得到款子，过了秋收再还给我们银行！”

银行，这些绅士都觉得这个新名词很不错，他们更关注的是其中的细节：“能借到多少？”

“看你能拿出来多少公债质押，两成到三成五不等！”

只能拿到票面两成到三成五的借款，这虽然让绅士有些失望，但也算是不错，他们更关切的是下一个问题：“是不是拿到多少公债都行了？”

“有额度的！”张伟超十分神秘地告诉他们：“台郡各县都有额度，咱们临海是首县，额度绝对不算少！”

额度真的不算少吗？实际绝对不多，临海县通过征借了二万七千石粮食，可是这第一批额度却只有两千五百吊制钱而已，即使柳畅考虑到根据形势再追加一次额度，拿出来借给这些绅士的制钱也不会超过四千吊而已。

这等于是用公债从大户手里征借来十两银子，再拿出一两银子借给绅士们，但是这个结果却让绅士们喜出望外：“好！好！好！利息多少，手续怎么走？”

这借款不同于民间借贷，利息特别低，从现在到秋收只要四厘利息，这与农村高利贷相比，简直是白捡的一样，这样的利息让绅士们喜出望外。

而手续就稍稍琐碎了一些，光拿出公债还不行，还得到乡正那边走个流程，乡正盖了章确认之后，才能拿到钱，但是对于资金极其渴求的绅士们一下子就准备往乡下跑。

他们已经听说了，这一次是有额度的，只要自己借得到银钱，哪怕是转手借给别人，也有至少一倍的利润。

他们并不清楚，柳畅之所以让他们到乡正那边走个流程，就是建立起乡官的权威来，接下去他们还有更多的事情仰仗着乡官。

而事情和他们想象的差不多，这原来不值一文钱的公债，现在确确实实有不少人将其质押给银行，借到了数十吊到上百吊不等的银钱，还有的人干脆用公债来升科，结果高知府也认了，让他们拿到银行去解款。

因此这种公债一下子就建立了自己的价值，原来公债是准备甩给出嫁女儿的，现在父母都替儿子留着当媳妇本，而私下间也有买卖公债的出现，至少一份一百两的公债能在私人那边换到三四十两银子，有些人甚至开价到五十银子。

而那边冯思贤在了解详情之后，已经在高梁材这边替黄太两县争取利益：“我们黄太两县，用公债征借粮食最多，额度怎么才这么点，临海有两千七百吊，我们黄太两县加起来只有六千吊，多加一些吧？”

那边高知府告诉他：“全台州府加起了也就是一万五千吊而已，你们多拿了，第二次下解的额度就少了！”

“可是我听说，真正有额度的只有临黄太宁四县，其余三县暂时不准备开办分行。”

虽然柳畅准备把这家银行的网点开到控制区内的每一座县城之内，但是短期之内，在海上的玉环县，以及属于山区的仙居、天台两县却不在开设之列，毕竟银行的人力有限，业务量也相对有限。

因此冯思贤理直心壮地说道：“把他们的额度挪一挪，优先照顾一下我们黄太两县，我们县里毕竟征借了那么多粮食！”

只是听到冯思贤这么说，那边洗拿却说了一句：“老冯，你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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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浙中

冯思贤性子温和，也不同冼拿计较，他只是反问了一句：“我怎么糊涂了？”

冼拿告诉冯思贤：“施退季就比你聪明多了，直接就认了三千吊钱的额度，他说了，现在就是给三万吊钱，和三千吊钱又有什么区别？”

冯思贤明白过来了：“秋粮还要用公债征借粮食？”

这次放款与升科只是回笼一部分公债，并放出一部分虹军掌握的制钱而已，因此冼拿毫不忌讳地告诉他：“何止是还要用公债征借，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们黄岩县非得征借十万石不可！”

冯思贤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只是先给个甜头，然后再大事发行公债搜刮粮食而已，因此他有些不解地问道：“我们不是接下去打宁波府，台州府刚刚历经战祸，应当少征收点粮食才行！”

“打宁波府、绍兴府，得用多少部队啊！”洗拿觉得冯思贤考虑得一点都不周全：“新扩建出来的部队要多少钱粮，别的不说，光是从洋人那购买的武器装备，就要多少两银子，现在不从台州府征借一批粮食，我们连温州老家都回不去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仙居天台两县现在不能开设银行分号，可是他们想要用钱的，可以来临海啊！”

而高梁材也是语重深长地说道：“与其想着怎么要额度，不如想着怎么多办一些荒田的升科吧，你们黄岩县不在文册的田土太多了，光是这批田土如果办好了，就可以筹措上万吊钱，这批钱既可以拿来放款，也可以拿来办别的事！”

冯思贤听出了高梁材的意思：“这批升科的钱由我们自己县里自由作主？”

“那不行！”高梁材告诉冯思贤：“三千吊以下，府县七三开，三千吊以上，府县五五开，到了六千吊以上，府县三七开，看你办得怎么样了？”

洗拿倒是笑了：“施知县虽然是新人，但是办事比你利索，他已经决定把这笔升科的钱拿来兴建水利。”

冯思贤已经明白过来了：“好，我马上回去，看看能不能多办几倾地的升科！”

这一场小小的波澜就这么停顿下来了，但是虹军在台州的建设也拉开了序幕。

……

“终于跑回福建了！”饶廷选那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是咱们老家的水好喝啊！”

他的旁边毕定邦全身都是汗水与污泥，他们被虹军一路追杀，好不容易才从重围之中突围出来，但是现在身边的官兵却剩下了百来号人，至于新购买的洋枪洋炮也是丢个精光，连一杆洋枪都没剩下来，全送给红贼当了战利品。

但是毕定邦却是一员勇将，他一进了福建境内，心就不慌了：“总镇，咱们停下来布防吧，顺便收容退下来的兄弟们！”

“嗯！”

饶廷选看到自己的两员大将毕定邦与赖高翔都还在，登时心就有底了：“咱们就在省境上布防，虽然败了，但是怎么也对得起王雪轩了！”

他这人最重乡谊，那边赖高翔却是有点火气：“镇台，咱们这次丢了两三千弟兄，最终就换得一句对得起王有龄？”

“对得起他了，也对得王部堂了！”饶廷选只是苦笑一声：“只是我这个漳州镇总兵的顶戴估计就没了，就不知道省里对我怎么一个处置之法。”

毕定邦却是笑了：“如果这一仗小挫，我估计镇台是有大麻烦了，但是这样的大挫，镇台还能突围出来，那麻烦就不大了！”

这似乎是个歪理，饶廷选小挫是大麻烦，大挫反而是小麻烦，但是饶廷选却是同意了毕定邦的判断：“这都是当道诸公的责任，当初就应当直袭温州红贼巢穴，搞什么援浙，现在倒好，红贼在温州站稳了脚，我们又得对付这柳绝户了！”

打过了这一仗之后，他才真正认识到，所谓的这柳绝户绝不是浪得虚名，五百红贼至少能与一千闽军对攻，而且柳绝户所部洋枪洋炮无数，这样的强敌，恐怕省恒的那些大人物会坐不住了。

自己能在这样的强敌之前突围而出，那是天大的能耐了，那些大人物恐怕还要仰仗自己镇守边境，省得处州的柳绝户所部红贼杀入境内。

只是下一刻，饶廷选却是哭了起来：“我没事，我没事，只可惜了我手下那么多八闽子弟，是我这个镇台无用啊，我真没用啊！”

他说的是实话，这一句他率兵四千名出征，可是打到现在，身边只收容了百来名闽勇。

而接下去，饶廷选又在浙闽边境上继续收容残军，可是只收容了一些被柳绝户放回来的老弱，他们顺便把尸体与伤员也带回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饶廷选这支残部才充实到五六百人而已，但是真正能出阵打仗的不过是二百余人而已，而且伤员太多，医药无处着手，每日都有病死伤死者，士气低落不堪。

在这种情况下，福建省内的大人物大惊失色，当即抽调大批壮勇准备赶来支援饶廷选。

要知道饶廷选虽然是福建省内的二流名将，但是这次出征可是带了大批洋枪洋炮，壮勇也是击败过红贼的老兵，结果却是几乎全军尽没，在这种情况下，红贼如果窜入闽省，那后果真不堪设想。

……

金华府。

石景芬这位金华知府这段时间都是紧锁眉头，虽然红贼已经大举南下处州府，估计是去奔袭处州府的饶廷选部闽军。

但是金华府面临的军事压力却是一点都没有变轻，金华城南的通济桥那是要害中的要害，但是他手上却根本抽不出兵力来镇守通济桥。

虽然从处州府借来了抗虹名将武红船与温处道俞树风，但是这两位只带了兵勇四百人而已，根本无济于事。

眼下金华府的红贼，依旧以磐石营老贼与善叶军校新贼为主，两股红贼计有数千名之众，占据了府内四县，四处设置乡正、乡兵、民兵，收买人心。

眼前红贼初入金华境内的时候，石景芬能从这四县的士绅手上获得大量的情报，对红贼的动向虽然不能说是了若指掌，但还是相当清楚。

但是最近几天，这四县传来的消息是越来越少了，而红贼控制城乡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正是因为这种情况，石景芬才觉得形式不妙。

不过今天，他却是对着武红船与俞树风笑着说道：“长毛果然无长见，居然自衢州退走了，如若他们再度深入，红贼长毛联成一气，我浙江全省危矣，广西草野之人，甚无见识啊！”

武红船也是一副名将的气度：“没错，三年长毛沦陷金陵之季，不引兵收取东南，反而派精锐北伐，便知粤匪皆无远略，只重眼前！如今粤匪退去，石府台只需要对付红贼便是了！”

他说的也算是事后诸葛亮，但是武红船顶着一个名将的威名，却让石景芬心中大定：“没错，武参戎一到金华府，全局改观，粤匪既退，则省内援军可以源源开到！”

算起来，太平军真正从战略上重视浙江还是咸丰十年的事情，此前除了咸丰五年的这次流窜入浙之外，就只有咸丰八年石达开远征浙江，但那也只是石达开个人的谋略，与太平军最高层的决策无关。

咸丰五年的这次入浙，在历史上只持续了八天，而在这个时空却是持续了三个月，最终因为没有打开衢州府而收兵，事实上他们如果敢于绕过衢州府的话，那么就能同柳畅的虹军会师。

但是很显然，当面的这支太平军并不重视这一支新崛起的虹军，他们将其视为捻军一流的人物，在发现浙省兵勇齐集衢州之后，立即就决定退走了。

但是对于石景芬来说，太平军自衢州撤退，却是天大的利好消息：“浙省兵勇可以齐集金华府，那样的，红贼再悍勇也不堪一战啊！”

武红船是知道浙江兵勇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素质的底细，这些部队守备或许还能勉强打一打，但是出城与红贼野战却是绝对不可能的一件事，更不要提红贼的装备比他们先进得多。

因此他提出了建议：“不若让我去衢州府迎接诸位将军援金吧？”

柳畅把手头最精锐的部队都拉到浙中，即使有这些土鸡瓦狗一般的浙省援军前来支援，最终还是失败的结果，除非江南大营把张国梁派过来。

没错，只有张国梁这等绝世名将才能战胜柳绝户！

“这怎么行！”那边石景芬反对这么干：“武参戎在浙中一日，我便心宽一日，除非向帅把张国梁张总镇派来援浙，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把你调走！”

这倒是与武红船是一个想法，只是武红船也说道：“张国梁，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张国梁是向荣的长城，甚至可以不夸张地形容，张国梁是向荣的主心骨，没有张国梁，江南大营怎么可能把太平军困锁于瓜洲、镇江与金陵三城，保住了东南半壁。

只是下一刻就有人来报：“报府台，有商人来报，有一支大兵自浙北前来驰援浙中，领头的大将名号虽不祥，但大旗上写着江南大营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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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艰难的决定

“江南大营张？”

俞树风一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就直接摔倒在地，只是他整个人在地上却轻松起来：“江南大营张，肯定是张国梁，没错，就是张总兵！”

俞树风一想到张国梁赶来援浙，整个人那是又哭又闹：“太好了，太好了！这群红贼的死期到了，张镇台剿灭这群毛贼，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要知道，现今湘军还没有崛起，张国梁虽然只是一位总兵，但是在实战之中，却算得上真正的江南第一名将，手下兵多将广，而且洋枪洋炮最多，有他前来浙中，想必剿灭红贼那是易如反掌了。

只是武红船却是十分小心：“张镇台常年坐镇金陵城下，据说大营距金陵只有数里地，他怎么可能轻离金陵城，这不可能，不可能啊！”

只是石景芬却是下了决心：“一定是张国梁，一定是张镇台，赶紧通知出去，就说江南大营张国梁镇台驰援金华，红贼不日即可平定！”

只是下一刻，他却对武红船说明了自己的理由：“红贼此去处州府，想必饶镇台凶多吉少，如果不鼓动一下人心，恐怕我们金华府也是凶多吉少，怎么也要吓一吓红贼！”

武红船已经明白过来了，不管来的是不是张国梁，都只能首先把张国梁的名目打出去，他倒是很有办法：“这样的话，不如让小人的部下冒充张镇台的先锋，到城内城外走一圈！”

“好！便依武参戎的办法！”

衢州撤围，加上江南大营赶来驰援，这总算让石景芬宽心许多。

浙中无忧了！

……

“什么，张国梁来了！”

张玉藻差一点被自己的本家给吓住了，他连声说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孙胡子只是绿营把总，没看过官府文书上的张国梁战绩，他询问张玉藻：“来了便来了！我们又不怕这厮！”

“可是这大头羊不简单啊！”张玉藻作为台州知府，对于江南大营的情形了解甚深：“张国梁可以说是江南大营的第一号大将，勇猛无匹，手下的潮勇更是号称大营第一强兵，不好对付，极不好对付！”

他虽然从贼了，但是对于这样的强将心中还是存着惧意：“孙营长，你得想个办法啊，凭借咱们这一营兵，可不能对付了张国梁！”

“张国梁能带多少兵？”孙胡子首先关心的是这个问题：“我们加上善叶军校，怎么也有两千多人！”

“江南大营兵三四万人，张国梁常统带数千到万人！”张玉藻告诉孙胡子千万不要大意：“切切不可大意，此贼最能打仗，每仗必亲自冲阵，而且洋枪洋炮最多！”

“洋枪洋炮最多？”这个评语让孙胡子注意起来：“果然不好对付！”

正说着，那边进一步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

有商人在浙北方向发现了这一只援军，数量很多，至少有四五千人，打出的旗号是“江南大营张”，其中还有马队，也装备了大量的洋枪洋炮，商人想要再打探一下，立即被这队兵勇逐走了。

而金华城内，已经有人在传说来援的就是总兵张国梁，统带万余兵员驰援金华，而衢州围解，届时又有两万兵可以支援浙中。

原来已经安定下心的诸县人心，现在一下子有了反复，很快就有小股的民团武装生事，而更重要的是张国梁的到来。

孙胡子知道张国梁这个名字，但是在几个小时之内，大家重复的都是这个名字，大家在说着这个人的来历与战绩。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向柳畅驰援了：“检点已经于处州府击败了饶廷选的四千闽勇，应当可以回援浙中了吧？”

……

处州府。丽水城。

城头上的处州府县官员都是脸色苍白地看着退而复返的这支柳绝户红贼，他们重新把丽水城围了起来。

很显然，饶廷选的援军已经失败了，现在这只虹军并不急于攻城，而是首先把饶廷选的大旗与更多的战利品摆在了城下：“兄弟们，漳州镇总兵饶廷选统带的四千闽勇，已经全部被我军歼灭了，一个都没有逃回去！”

“你们想指望他们来十分救援你们是没有任何希望了！在这种情况下，你们难道还要替清妖卖命吗？你们一个月才几两饷银，平时当官的还要克扣一大半，等打仗了，要你们送死了，才发给你们！”

下面的虹军军官说的都是真正的大实话，更不要提虹军还现场说法，把前面俘虏过去的处州城壮勇都拉了出来：“城上的老乡，虹军宽待俘虏，不杀俘虏，还发给路费……”

在这种情况之下，城上的守军人心不定，他们觉得既然守不住了，不如交枪出去给虹军算了，自己平时拼死拼活，也不过是拿三两饷银而已，当官的还每个月都要克扣一笔。

而城下的陆子云也是轻松得很。

在云和县城镇守的处州独立营传来了好消息，他们一边训练，一边战斗，已经形成了战斗力，随时可以投入战斗，而牛刀营在休整之后，也基本恢复了满编状况，新补充进来的俘虏愿意替自己上阵，只要发足军饷就行。

在这种情况下，拿下丽水城之后，整个处州府可以一步一步地慢慢拿下来，而虹军也是把所有的重火器都拉出来展示了一番。

“争取一天之内打开丽水城！”

柳畅正说着，那边已经传来了坏消息：“检点，检点，孙胡子紧急报告，浙中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江南大营总兵张国梁率精锐兵勇数千名驰援金华府！”

这个消息让整个会议室都交头接耳起来了，那边杨长妹就直接说道：“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张国梁怎么可能离开金陵附近？”

她很清楚，大头羊的军营距离金陵城只有两里地而已，就在太平军的火炮射程之内，多数时候他甚至不离开自己的军营而去向荣的紫金山大营议事。

这么一位被向荣倚为长城的大将，向荣怎么可能放走，她一再询问细节：“到底怎么回事？”

而石汀兰则是吃惊不小：“这……这，不大可能啊！不过如果是张国梁驰援金华府的话，我们应当立即撤回金华府，拖延过久的话，恐怕磐石营坚持不住啊！”

她平时多谋少断，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我们是不是要继续攻打处州府？”

那下面的意见很快形成了两派，陆子云当仁不让地说道：“当然要继续攻打丽水城，才一日功夫就能破城了，才一天啊！”

“一天不止！”龙枪营的朱顿表示反对：“打丽水城要一天时间，而打下之后至少要休整一天时间！”

“不管怎么样，丽水城终究是一座府城，怎么也要准备两三百人的伤亡！”

“但是如果不取丽水城，我们牛刀营在处州府的发展就要遇到大麻烦了！”

大家的意见并不统一，而那边柳畅与杨长妹就在询问着具体的细节，结果又获得一个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消息：“什么，太平军自浙西撤走了？”

杨长妹与石汀兰先是一惊，然后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说起，太平军自浙西撤走，虹军眼前的军事压力就大得多了，但是至少她们想象中的冲突情况暂时不会发生。

但是太平军自浙西撤走，从长远看，对于太平军的发展又比较不利，她们也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杨长妹与石汀兰都在暗暗责怪自己的哥哥，怎么就这么没有长见，进入浙江之后，她们才知道，太平天国不图取苏浙，实在是最大的战略失误。

但是多说无益，她们只是希望柳畅能避免太平天国曾经发生过的失误。

眼下要不要攻打处州府，恐怕是与定都天京之后，要不要立即派兵北伐那样重大的关健决策。

“不可能是张国梁，张国梁被向荣倚为长城，他怎么可能被派来支援浙江？”

“可是孙胡子说了，商人明明见到那大旗写着江南大营张啊！金华府也放话出来，说是张国梁驰援浙中。”

“江南大营张未必就是张国梁了！”

大家的意见不能统一，很快就有人举出战例来：“我们先回师浙中，打败了清妖再取处州府也来得及，当初打临海城，我们马上就要打下来了，可是因为黄岩出了问题，所以就撤退了！现在的形势和那时候差不多。”

“那不一样，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这支清妖到底是谁的部队？”

“孙胡子与善叶军校的新兵能在浙中坚持多久啊！他们才一个营啊！”

“我觉得还是先打下处州府比较好！”

双方很快就开始争执起来了，而最终他们把目光指向了柳畅：“检点，你定个章程吧？”

“是啊，要快，要么马上把处州府拿下来，要么立即回援浙中！”

柳畅也是在分析着这其中的利害得失，他看了一眼陆子云：“你有信心没有？”

陆子云不知道柳畅话里的意思，但是他很快就回答了一句：“有信心，检点，你这是准备？”

他不知道柳畅到底是想攻下丽水城还是直接回援金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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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张玉良

但是下一刻柳畅就下了决心，他拍了拍陆子云的肩膀：“好，这一次丽水攻城，你们牛刀营要打主力！”

陆子云不由松了一口气，而在场的军官也达成了一致意见，他们整齐向柳畅行了一个军礼：“坚决服从命令！”

柳畅这个处置找不出毛病来，毕竟攻下丽水城，牛刀营获得的收益最大，原来柳畅鉴于牛刀营在先前歼灭饶廷选清军的战斗中损失不小，是准备让牛刀营在这次战斗掩护侧翼。

但是形式的变化，却让陆子云下了决心：“检点，就让我们牛刀营第一个登上丽水城吧！”

柳畅却是从容地说道：“不着急，丽水怎么也是一座府城，我们慢慢来，千万不要因为急躁导致过多的伤亡！”

他算是给整个丽水战斗定下了基调，而陆子云一回到牛刀营，就向营里的干部宣讲：“我们牛刀营的战友们，现在是轮到我们牛刀营啃硬骨头的时候，前次打饶廷选的清军，我们牛刀营表现得非常棒，所以这一次攻打丽水城，检点又特意点了我们牛刀营的将，我们牛刀营是主攻！”

“请大家记住一个事实，我们牛刀营是虹军最老的一批连队，而扩充成营的时候，更是创造了一个连扩建成两个营的历史，现在整个虹军都在看着我们，看着我们在丽水城有着怎么样的表现！”

这并非不是事实，但是干部们的士兵一下子就高涨起来了，大家欢呼着：“咱们牛刀营就应当是虹军第一个主力营！”

“没错，我们的表现要胜过龙枪营！”

“不管是龙枪营还是磐石营，我们牛刀营都要压过他们！”

在这样气氛之下，陆子云很快下达了命令：“哪一个连，第一个登上丽水城，检点就赐予丽水连的荣誉称号！”

这是更多的欢呼声。

而在其它步兵营，同样进行着简单的战前动员，比方说楠溪营的口号就是：“这一次检点命令我们楠溪营负责助攻，但是你们看过楠溪营什么时候给别人打下手？我们楠溪营要把助攻变成主攻，我们才是主攻营！”

而半个小时之后，柳畅的部下们第一时间开始了攻击。

首先开火的是射程最远的米尼步枪，往往是一两个军官手里拿着望远镜，而几个步兵连紧紧围在他的身边，军官很快用望远镜找到了目标，然后神射手开始在准星中寻找目标。

一开始城上的守军对这样的射击毫不重视，他们是清楚鸟枪到底有多少射程的，在这么远的距离开火，别说打鸟，就是打站着的活人都没戏。

但是很快，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们，打活人是绝对有戏，看着时不时就有军官与炮兵扑通一声翻倒在地上，清军已经慌乱起来了，连声叫道：“好厉害的洋枪，这洋枪好厉害，能打几里远！”

这样的恐慌很快弥漫到整个城头，现在除了几个伸出小半个头在垛墙上张望的军官之后，整个城头上已经找不到半个人了，而接下去，虹军就开始沿着架城河架设简易浮桥。

在城上守军的心底，对于这样的架桥不需要重视，一座浮桥哪是那么容易架设的，他们只是偶尔朝着城下的护城河开上一枪，然后又逃回了垛墙后面去。

只是不到两刻钟，城头的守军将领已经对城下架设的这六座浮桥感到头皮发炸了，才不到两刻钟啊！红贼居然已经把六座浮桥都架在了护城河上，每座桥都能两人并齐，而接下去，红贼的火炮开始用实心弹轰击城头了。

城头的守军仍然龟缩于藏兵洞内，他们实在不想挨上一枪冷枪，但是恒知府以下的文武官员已经把他们从藏兵洞里驱赶出来了：“红贼大队上来，红贼大队上来，千万小心！”

红贼不但上来了，而且已经把火炮拖到了护城河边上，而过了河的部队更是构筑了简易的工事，随时可以与城头的守军展开对射，一切都是井井有条，随时可以把云梯架上来了。

“登城！”

率先展开登城攻击的是陆子云的牛刀营，伴随着一声命令，精选细选的两个登城组已经架着梯子跑了过来，将云梯往城上一放，接着步兵就使劲地往上爬，下面的官兵大声给勇士们喝彩：“快点，快点，我们是牛刀营，上面只是一群鸡而已！”

上面可不是什么一只群，而是数十成百的兵勇，他们才登上去六七个人，已经有数十成百的兵勇从藏兵洞赶了出来，企图把这只虹军驱逐回去。

双方第一时间展开了战术，首先是虹军的官兵抬起燧发枪、击发枪就展开对轰，双方互有死伤，接着看到清军数量甚多，当即就大喝一声，举起了刺刀就杀了过去。

清军的先头部队没想到来了这么悍勇的红贼，当即溃了下去，但是接着就有一员清将大声叫道：“有我波霸天在此，何愁红贼不退！”

他砍杀了两个擅自撤退的清军壮勇，余下的清军兵勇一见到这情形，立即又杀了回来：“波霸天来了，大家快杀回来去！”

只是这么一延误之后，很快就有更多的牛刀营官兵杀了上去，双方在狭窄的城头展开了枪战，清军虽多，但一进入枪战之后，却处于装备劣势。

但虹军杀上来的官兵不过二十余人，虽然背靠着背结阵而战，但是四方八方压过来的清军一波接着一波，又有那波霸天驱赶着跨下去的清军重新冲上来，当即就有虹军官兵大声叫道：“把那个当官的打死！”

十多杆燧发枪、击发枪都集中到那波霸天的身上，只听得一阵排枪轰击而过，这员清军的虎将已经被打翻在地，清军士气顿时低落下去。

“杀！杀！杀！”

趁着这一会功夫，又有二十多个牛刀营的官兵提着步枪冲上来，只是这时候，大家才发现起初被打倒在地那个绿营军官薄霸并没有死，重新浑身是血驱赶着清军兵勇压上来了，当即有人叫道：“这清妖太可恨，杀了杀了！”

这时候从左右翼两翼都轰来了一些铅子，那是清军的劈山炮给虹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而虹军很快也抢过了一门劈山炮，军官们叫道：“把那个薄霸天干掉，把那个薄霸天干掉！”

劈山炮装了双倍的铅子与火药，伴随着一声呼啸，那名清军勇将波霸天已经被几百颗铅子扫过，浑身是血。

这人名叫薄霸，是绿营处州镇赫赫有命的亡命之徒，他一死，清军都胆战心惊，当即退了几十步，而大队的虹军官兵已经从梯子登了上来，只是再往前攻，还是遭遇到了清军的抵抗。

这时候又有一队清兵大声叫道：“把波霸天的尸体抢回来，兄弟们，咱们得对得起良心啊！”

而这么一嚷，就引发了双方又一次的小规模白兵战，清军迅即溃败下去，这时候有官兵发现这薄霸天虽然挨了几十上百颗铅子，还是没挂，当即愤怒地说道：“捅死这狗贼！”

捅！捅！捅！有事没事，但凡是过路的虹军官兵都往薄霸身上捅上一刺刀，然后解气地叫道：“你们再不投降，就是这个下场！”

薄霸起初还能挣扎一两声，但是后来官兵的刺刀到处乱捅，他也发不出话来，只见对面许多清军被一幕情景吓得跪在地上，交枪投降：“我们降了！”

但是丽水城的战斗并没有结束，毕竟这是一府府城所在，兵勇甚多，清朝已经在这里经营了两百多年，往往要出现一些意外的伤亡。

打了半个时辰，终于传来了确切的消息：“清妖向西突围了！”

柳畅一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放松了：“那里有周营长的马队，清妖往西走是找死！”

而扫除残敌的战斗还持续了半个下午，最终把脱去号衣毛躲入民房之中的壮勇与清兵找出来五六百号，只是这一仗怎么也是攻击战斗，一战下来，各个步兵营至少有一百多人伤亡。

在这种情况下，柳畅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周秀英的战斗报告，等到了傍晚的时候，才传来了好消息：“突围而走的七百清妖，被周营长截住一顿痛打，歼敌三分之二以上，其中被毙者有处州恒知府、丽水县令、处州镇署理总兵等人……”

这算是圆满收局了，柳畅点点头，下达了命令：“部队在处州府休整一晚上，明天早上就回师金华！”

这个时间有点仓促，战利品都来不及整理，只是陆子云已经在各个营长面前作了保证，不管事后找到多少金子银子，都归由检点统一处置。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缴获的粮食暂时归由他来处置，牛刀营与独立营想在处州发展与生存，粮食必不可少。

柳畅答应了下来，第二天一早，部队就直接向北开进了，只是部队才走了一个上午，就从孙胡子那里传来了一个不错的消息：“江南大营来援的将领不是张国梁，已经搞清楚了，是张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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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不足为患

张玉良？

柳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大声说道：“张玉良，黄毛小儿也！若向欣然使大头羊援浙，我等或有束手无策之感，派张玉良援浙，则全浙已为我囊中之物！”

大家也是连连点头：“没错，张国梁我们都听说过，这张玉良是什么人，根本没听说过！”

“江南大营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根本就是不足挂齿啊！”

但是柳畅表面轻松，心里却掀起了不少波澜来，这张玉良这个时候应当还没有成名，但是他好歹也是江南大营后期的支柱之一。

只是柳畅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来，在历史上，李秀成二破江南大营的时候，是自己率轻兵直取杭州，取围魏救赵的办法，结果确实调动了江南大营主力，就是这位张玉良带了一万三千名大兵援浙，但是走到湖州，却停了下来，最后只带了六百兵驰援杭州。

当时李秀成手上的兵力也不多，虽然攻克了杭州，却剩下了满城没有打下来，最后张玉良赶来的时候，因为打出了张字旗号，太平军以为是张国梁亲来，又认为已经调动了江南大营主力，因此就立即退走了。

没想到自己居然也差点犯了李秀成一样的错误，一想到这，柳畅就心宽起来：“是啊！张玉良无名小卒，何足道哉，我们这一次回浙中，就是要把金华府十县都拿下来做我们虹军的根据地！”

这获得了一片赞好之声，那边石汀兰倒是说了一句：“据我在天京所知，这张玉良还是有几分本领的，虽是个蛮勇之夫，拼起命来，还是有几份血气的，检点可不能大意！”

但是现在霍虬却是笑了：“检点已经说过了，如果是张国梁来，那他是江南大营第一员猛将，手下的兵勇也是江南大营第一等的强兵，我们或许支撑不住，但是张玉良即使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二流人物配上二流兵队，我无忧也！”

这个说法没错，事实这也代表着江南大营对于浙江的支持力度，那边云天纵也说了：“咱们这么多营头，这么多洋枪洋炮，如果打不胜一个张玉良，那还谈什么皇图霸业啊！”

倒是石汀兰问了一个问题：“若是打败了张玉良之后，大头羊真来援浙，那可怎么办？”

“怎么办！”云天纵说道：“既然可以打败张玉良，我们也可以打败张国梁，再说了，打下金华府十县，咱们的队伍至少可以扩大一倍！”

这说得是至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向荣不能在野火初生的时候消灭虹军，那么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正说着，那边又传来了好消息：“检点，从台州赶往处州的援兵到了！他们询问要不要转道去金华府？”

“是牛刀营那个第四连吧？”柳畅对于部队的调动了如指掌：“不错不错，让他们去处州府，牛刀营正需要他们！”

答案却出于柳畅的意料之外：“检点，不是牛刀营第四连，是石云庆的两个连，原来属于磐石营！”

“洗司令说了，接下去准备拿下象山县，因此要借用牛刀营第四连一段时间，所以把石云庆这两个连调给处州府！”

哎！石云庆这两个连队居然让洗拿宁可调两个连队出来，也不肯把牛刀营的第四连调回处州，因此柳畅失神了一会，就告诉传令兵：“让石云庆与林嵩都过来，我有话要交代！”

“见过检点！”

石云庆与林嵩这两个关系极其密切的连长现在没有战马，直接快步跑到了柳畅面前：“检点有什么吩咐！”

柳畅看了他们一眼，却是告诉旁边的石汀兰：“汀兰，让周秀英营长给两位连长找一匹合用的乘马来，还有！”

他打开自己随身的袋子，给石云庆一把左轮手枪、一具双筒望远镜与一件怀表：“恭喜了，石营长！”

“多谢检点！愿为检点效死！”石云庆眼泪都快下来了：“检点，您有什么吩咐，我要不要去处州！”

柳畅和和气气地说道：“你还是去处州府，听陆子云的调动，你们营的番号，就叫处州独立第二营吧！”

既然有处州独立营，那就有处州独立第二营，有这么三个营在处州府作战，那么虹军在侧翼就无忧了！

“多谢检点，多谢检点！”林嵩没拿到手枪、望远镜与怀表这三件套，只拿到一匹军马，有些小小的失望，但是他也知道，石云庆与自己是一体的，石云庆升官发财，少不了自己的好处，他倒是想到了陆子云：“检点，您还有什么吩咐没有，有没有什么事要转告给陆子云营长的？”

今天早上刚刚和陆子云，柳畅原来没有什么事要转告给陆子云，但是想了想，还是对林嵩说道：“你代我转告陆子云，让他不要着急，只要掩护好全军的侧翼，挡住福建来的清妖，那就是最大的功劳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攻取全处州府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来，现在关健要注意福建那边的清妖！”

接下去柳畅要与张玉良在金华府决战，自然是不愿意闽军在战事进行到关健的时候出来捣乱，因此他特意叮嘱了陆子云一次：“原本是让牛刀营的第四连回来的，既然你们来了，那也好，不过牛刀营可以再扩一个连队，你们处州独立二营，到处州以后，暂时编三个步兵连、一个炮兵排，如果还需要扩充，由陆子云营长决定！”

这让石云庆稍稍有些失望，原来他指望直接扩充成四个步兵连、一个炮兵连的大编制，没想到柳畅却把这个权力放到了陆子云的手里，那陆子云可不好糊弄啊！

更让他郁闷的是，现在林嵩居然也跑出来抢风头，转告陆子云这件事明明是要由自己来决定好不好！

看来什么时候，还是自己家的亲戚好用啊！

……

与处州独立二营的遭遇只是回师金华路上的一个插曲而已，在经过了两天的行军之后，整个大部队很快进入了金华境内，只有龙枪营的一部分人员奉命在处州府组建独立营留在那里，从人数来说，由于新兵志愿加入与初步改造过的闽军的俘虏，整个部队还有所增加。

孙胡子与张玉藻那是远远就赶了过来，孙胡子一见面就行了一个军礼：“检点，您放心便是，金华府安然无恙，就等着您回来！”

柳畅却骂了一句：“不在前线好好主持战事，您赶来干什么，张玉良马上就要到金华府了！”

“已经来了！”孙胡子告诉柳畅：“我们在浦江交过一次手，都伤亡了一些人，不过我们没吃亏！”

这言下之意就是张玉良吃了点小亏，因此柳畅也询问起细节：“那张玉良的战斗力怎么样？”

“怎么说也是江南大营的老营伍，算是能打，比咱们浙江的绿营兵与团练都强，而且洋枪不算少，但是和我们磐石营比一比，还稍逊色一些！”

严格来说，张玉良所部的战斗力比磐石营稍强一些，但是磐石营的装备又比张玉良好上不少，结果双方这次接触仗打得平分秋色，磐石营凭借着几杆米尼步枪稍稍占了那么一点点便宜而已。

但是这么一说，大家都心里有底，不管怎么样，在磐石营的前面还有龙枪营与楠溪营，张玉良既然连磐石营都收拾不了，那整个局面就不算太坏。

不过这也是到目前为止，虹军遇到战斗力最强的敌军了！

孙胡子又详细介绍起了张玉良军的底细：“张玉良原本是清妖游击，这次援浙，听说何桂清破格保他作温州镇参将，温州镇，真是笑话，还有这么一镇吗？”

绿营温州镇已经被虹军与红巾军连根拔起，不管是陆师还是水师都片草不留，何桂清保张玉良升温州镇参将，这确确实实不是什么好兆头，因此柳畅也笑了：“那不过是我们虹军将温州镇再消灭一次，他有多少人？”

“江南大营旧部一千八百，入浙前又招募潮勇一千二百人，但是真正能打的，还是那一千八百旧部！”

这个兵力数字不算少了，因此那边云天纵就建议：“不若集中我们虹军几个营的主力，打跨他一两个营头，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柳畅不愿意这么就讨论细节问题，又问了一句：“三千人，兵力倒是不少，从衢州镇下来多少清妖？”

孙胡子这下就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说了：“勇号太多了，至少有十几支勇营，每支各数百名不等，据说由张玉藻先生说吧！”

张玉藻笑了笑，却是说道：“不必细说了，勇号虽然，皆是乌合之众，不堪一战，总数六七千人，勇号倒有十三支之多，不值得一提。”

从十三支勇号就可以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一群乌合之众了，凭借衢州坚城据守也就罢了，如果出城野战，那绝对不是虹军的对手，所以张玉藻直接说了：“不值得一提！”

那边孙胡子倒是说了一件事：“检点，这次善叶军校的学生，能不能多分一些给我们磐石营，他们表现得非常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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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机动防御

军校生？

柳畅还是第一次听到有部下公开表扬军校生，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好！到时候分配的时候，多照顾你们磐石营一些！”

要知道为了善叶军校，他可是受了不少埋怨。

虹军之中干部本来就缺，而柳畅为了组建善叶军校，可是一口气抽调了将近两百名干部，这么多干部都可以组建一个加强营了，更不要说，善叶军校出来的毕业生，现在已经说清楚了，是以见习排长的身份进行分配。

这让大家有了许多埋怨，但是孙胡子现在却对善叶军校赞不绝口：“那要多给我们磐石营分配一些，军校生的素质确确实实没话说！”

他并不是想讨好柳畅，而是被事实所打动了，这一次善叶军校负责后方两个县的治安任务，同时还进行军事教学，结果就是教官将教学与实战相结合，上了一堂完美的课程。

军校生的素质让孙胡子确实没说话，不但有着惊人的狂热与勇气，而且无论是进攻、防备还是事后的安抚民心，都是可圈可点，让孙胡子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孙胡子原来以为自己的磐石营已经是首屈一指的精锐部队了，可是在这些入伍才一个多月的军校生却觉得磐石营在许多方面都太粗糙了，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一批行政干部。

这两个连队的行政干部是柳畅重点培训的对象，现在他们已经表现出潜质来了，无论是实务还是宣传上，都是可造之材，因此孙胡子才一改自己过去对善叶军校的观点，决定多要几个干部回来再说：“检点，那就太好了！”

柳畅也询问着善叶军校在这次治安战斗中的表现，当他知道善叶军校完美地完成了战斗任务不说，而且在人心控制上也是颇有成绩的时候，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以后军校毕业生要担起更重要的作用来，现在你们不抢军校毕业生，到时候就抢不到了！”

大家以为柳畅只是说笑而已，而柳畅又询问了一句金汤第二连的表现，孙胡子也把金汤第二连的表现夸成了一朵花，不管怎么样，这可是柳畅的警卫部队：“很不错，警备任务完成得很好，检点，我觉得金汤第二连也轮到扩充编制的时候了！”

柳畅对于孙胡子的建议虚心接受：“没错，是轮到金汤连了，他们负责留守磐石寨，耽误了！各个步兵营也要好好扩充一下了！”

那边云天纵倒是问了一句：“现在马上就要与张玉良交仗了，有这个时间吗？”

“有！”柳畅回答了一句：“兹命令……”

所有的军官立即严肃起来，原来在说笑的也站得笔直：“留守磐石寨之金汤连扩充为金汤营，金汤第二连扩充为金汤第二营，皆使用两步连一炮排之丙种步兵营编制！”

那边当即就有石汀兰把柳畅的命令记了下来，虽然是丙种步兵营，编制只有两个步兵连及一个炮兵排，但怎么也是有了步兵营的架子，金汤连系统扩编成两个步兵营，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柳畅倒是询问了一句朱顿与霍虬：“朱营长，霍团长，你们扩编出一个步兵营，有把握没有？”

“有！”

这是很自然的答复，因此柳畅当即下达了第二道命令：“以龙枪营为基干，扩编金华独立一营，以楠溪营为基干，扩编金华独立二营，孙力行，你有把握没有？”

磐石营没有龙枪营与楠溪营那样的家底，但是这样的机会孙胡子也不会错过：“没问题！”

“好！以磐石营为基干，扩建金华独立三营，以上三步兵营由各团、营负责组建，建制为三步兵连一炮兵连之乙种编制！”

对于龙枪营与楠溪营来说，他们的家底雄厚，特别是龙枪营，他们虽然刚刚分出去一个处州独立一营，但是家底特别雄厚，组建一个独立营只是一两天的时间而已，楠溪团与楠溪营虽然困难一些，问题也不大。

倒是磐石营虽然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但是要组建独立三营，怎么也得从龙枪团这里争取一些支援不可，不过大家都是乐见其成，部队扩大了，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倒是云天纵询问了一个问题：“马上要与张玉良开仗，我们这么大规模的组建部队，调整建制，会不会有问题！”

“没问题！”柳畅回答他：“我们不着急，慢慢来，接下去我们要坚决贯彻高沟深垒的战术，以野战与机动防御为核心，充实部队，力求部队兵强马壮！”

这个回答出于云天纵的意料之外：“我们不先解决张玉良？”

“让他们先来找我们！”柳畅已有了全盘的策略：“时间在我们这一边！”

时间在我们这一边，柳畅已经有全面的把握，倒是孙胡子询问了一句：“江南大营如果再派出援兵怎么样？”

“差不多了！能再来多少？”

这确确实实是一句实话，对于大清朝来说，眼前的第一号敌人是太平天国，但是大清朝在整个疆域之内，却同时面临着天地会、捻军、苗民军等诸多敌对力量。

结果就是满清的机动力量相对有限，以浙江为例，即使形势再危急，也不过是江西、福建、安徽与江苏各派几千兵马来援，但这江西、安徽与江苏一直在与太平天国交战，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之下，他们抽调不出多少援兵来，而浙江又是无兵可用。

在这种情况下，他手上有着足够支撑半年以上的钱粮，自然可以先拖一拖，等张玉良与清军露出破绽来再说，那边霍虬已经想清楚了：“是啊，只要秋收之前解决了金华的清妖就行了，现在咱们把手头这四县守住了，等打败了张玉良，剩下六个县随时都可以去拿！”

云天纵也明白过来了：“那咱们接下去要守多久？”

“先机动防御半个月，力争兵强马壮，把部队调整到最佳状态！”

有这句话就行了，这次打完了饶廷选，各个步兵营与步兵连都有自己的家底，特别是俘虏与志愿参军的新兵绝对不少，导致各个营与各个连都处于超编状态。

因此才两三天时间，独立一营与独立二营已经组建起来了，在原地一边训练一边警备，同时把主力营解放出来，倒是磐石营组建第三营显得有些艰难，最后还是龙枪团调出了一批干部、俘虏与枪支才勉强搭起了架子。

原来柳畅立足于守备，但是很快部队就不满足机动防御，而是以新组建的独立营承担守备任务，主力营、连开始采取小规模的切入攻势，往往采取牛刀杀鸡的战术，以一个加强排为先锋跃进，后面紧随着整个步兵营。

因此在这种情况，战线开始向金华方面压迫。

……

一面面黄色的大旗之下，站着一队队凶悍的兵勇，这些兵勇不是两广人士，就是川楚人士，属于真正的亡命之徒。

他们在南京附近经历与太平军的多次攻防战斗，可以说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只是这样的激战，也让这些兵勇显得疲惫，因此他们手里时不时摸着自己的腰包。

这就是张玉良的三千精兵，这次在金华府附近，兵勇加上民壮，号称三四万人，但是真正能打硬战的队伍，也就是这三千人。

一面帅旗之下，一名大将巡视了自己的部队一番，然后骂了一句：“兄弟们，你们给我张壁城卖命，老子亏待不了你们，但这一次打红贼，不比打长毛，大家想发财的话，只能多卖力些！”

他便是温州镇参将张玉良，字壁城，在江南大营的二十余战将之中，也算是后起的能战之辈了，但是在江南大营，光能打还不行。

江南大营的将领，分成了两个系统，或者是向荣的川将系统，或才是张国梁的粤将系统，除其之外的人物，基本只能被排挤，或者是以出援的名义赶出江南大营。

而张玉良正是四川人，与向荣知交多年，与太平军从广西一直打到金陵城外，既可以说是劳苦功高，也可以说是将疲兵惫，不复当年的锐气了。

但是比起明安泰之流军中美妇云集纷纷随军骑马出行，看得江浙民众口瞪目呆，张玉良这支兵勇又算得上颇有战力，甚有锐气，因此向荣才特意点了他来援浙。

在江南大营，他算是二流战将的顶尖人物，但离顶尖的战将还有那么一段距离，和饶廷选在福建的位置差不多，只是留守的必定是张国梁这等中流砥柱，借给别人的只能张玉良这种二流货色。

在晚清历史，真正把顶尖战将借给别人的，只有曾国藩这个湖南人把程学启这个在湘军之中当炮灰都嫌档次太高的安徽人借给了另一个安徽人李鸿章，结果这个湖南人事后后悔不已，说自己对不起老九曾国荃，把程学启交给了李鸿章。

可他也不想想，程学启在湘军的时候是什么待遇，打安庆的时候，每天打完仗，叛徒程学启的队伍不但不准入营休息，而是被赶到营外，还特意架起了几门大炮对准了程学启，随时防备这个叛徒再投到太平军去。

不过今天张玉良自我感觉很好，他继续说道：“兄弟们，我知道长毛比红贼更有油水，而且红贼的火器更犀利，但是我替你们争取了一项好差使，要知道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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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早死早脱生

官兵们都屏住了气，他们在金陵城外与长毛打了两年的仗，也算是见过了世面：“参戎，你就说个实话，没有十万八万[www奇qisuu书com网]两银子，兄弟们可不会心动！”

这说的是大实话，别看南京城凶险，可是长毛吃得好，穿得好，而且还穿金戴银，他们如果能真杀了一个长毛，那就是发达了，等闲的几千两赏银，在他们眼里已经看不中意了。

张玉良大笑起来：“没错，咱们兄弟在金陵城外是见过大世面的，何根云中丞与王雪轩想用三五万两银子糊弄咱们，被我直接回绝了，现在他们已经答应下来了，打破了红贼，赏银六万两！”

六万两看起来是不少，但是这队兵勇足足有三千人之多，分到每个人的人头之上，那么也就是二十两而已，而且军官分得多，小兵分得少，最后落到大头兵头上也就是十两左右。

这不算什么重赏，大家的士气似乎有点低落下来，只是下一刻张玉良又说了一句：“不但如此，我们打灭了红贼，何根云已经答应，让我们做温州镇的总兵，至于兄弟们，协镇、参马、游击、都阃、把总的缺都有份，愿意干的就去温州镇补缺，不愿意干的就把这缺卖了换钱！”

这句话让大家都兴奋起来，这个时代的绿营兵地位并不算高，收入也只能勉强养家糊口，有些时候还能出去做点小生意，但是毕竟是额兵，而这些募勇则只是临时招集而来，战后是要遣散的。

温州镇的情形，这些兵勇最清楚，这差不多是浙江全省兵力最多的一个军镇，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千总、把总、外委的缺，这些缺加起来至少有几百个，除此之外，还有绿营的兵缺。

别看绿营兵不值钱，但是这些实缺却是值得很，布兴有的水勇在宁波要补入绿营水师当兵，结果绿营水师给了一个优惠价，要了四十两银子，而平时的价格还要高。

这么一个温州镇的将缺兵缺都落到张玉良这些部下的手下，大家一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高兴：“一个温州镇，我至少能弄个把总缺吧！”

“把总缺弄不到，外委总是有的吧！”

“我平时带勇不少，应当有个都司缺！”

“张参戎，不张总镇，打完了红贼，能不能给咱弄一个副将缺！”

“狗屁，凭你平时带不到三百人，还想弄一个副将缺，总镇，咱想要一个参将缺！”

这时候的保举还没有提督、总兵到处走的地步，但即使有那么提督、总兵，那也只是虚职而已，这温州镇的这些将缺兵缺却是实缺，绝对能换到大把银子，因此大家一高兴，就觉得给张玉良卖力气。

就是不把缺换成银子，自己到绿营当个额兵也是不错的，好歹也是一份收入啊，自己还能出去做个小买卖！

那边张玉良当即说道：“好！这个温州镇是我千辛万苦争夺过来的，只是大家也拼些力气，打破了红贼，才能到温州镇去好吃好喝！”下面的士气很高，都说道：“总镇，镇台，我们都听你的！”

一听到这样的话，张玉良大笑一声：“那好，你们听我的，接下去咱们按兵不动，我已经看出来了红贼的谋划了，红贼是想把咱们引出去，在野战中利用火器上的优势重创咱们，那好，咱们跟他磨着！只要磨下去，一切都有希望！”

这是张玉良的战果：“时间在我们这里！”

……

张玉良这么想，可是金华知府却不这么想。

他原来以为乌云尽去，光明已现，但是这几天跑下来，他却发现，自己还不如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现在他手上还有金华府六个县，但是兰溪县的民团一向悍勇得很，他派了人下乡去催粮，结果被兰溪的民团赶了回来：“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这兰溪的民团不但把他的人赶回来，甚至连过境的小股官军都敢虎视耽耽，随时准备劫上一把，因此他手上真正可以筹措钱粮的不过是五个县而已，红贼手上还有四个县啊。

看起来是大清朝对抗红贼，再仔细一看，只是浙江省来对付红贼，真正一看，实际不过是金华府五县之力对抗据有十几个县的红贼，现在石景芬觉得金华府还是兵勇少一些为好。

可是兵勇却是越来越多，什么安义勇、壮武勇、忠义勇都冒了出来，他们都是从衢州府赶来的壮勇，而且每支都号称有上千壮勇，要求石景芬这个金华知府自他们入金华府之时就接济钱粮，而且个个都说得非常严重，说是已经拖欠军饷数个月，如果不给钱粮接济的话，马上就要发生哗变。

这是支援金华府的勇营，还是一群蝗虫啊！可是这些勇营的后面，都是省里甚至部里的大人物，自己一个都招惹不起，更不要说人家手里好歹有几百名壮勇，如果真不给粮饷，发生问题了，最吃亏的还是自己这个金华知府。

可问题是，石景芬根本不知道这些勇营手上到底有多少兵力，他们根本不给石景芬点验，而且石景芬也不敢点验他们，要知道，这些勇营的头目，背后都有省里的背景。

结果就是这几天以来，金华府要应付着这群蝗虫都已经力有不支了，更不要说是对付那些红贼了！

红贼也似乎知道来了援军，结果他们就看着石景芬的好戏，坐守不出了。

这样一来，石景芬更头痛了，每天都要支出粮饷，很多头目甚至带队来金华府闹饷，让金华府根本没办法办事！

在天下任何一个省份，都不会比浙江省还要混乱了。

更要命的是，这些勇营绝对是属蝗虫的，他们驻下来才几天功夫，下面已经到处有士绅前来告状，不是抢了银钱，就是纵兵殴打绅民，甚至还有抢劫民女的，这些勇营能不能成事，石景芬不知道，但绝对是败事有余。

至于战斗力最强的张玉良军，那就更夸张了，一直按兵不动，与红贼静坐不战，结果就是红贼越发嚣张，根本不把官军放在眼里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找到了那位心目中的名将武红船商议：“武参戎，这样下来不是一个办法，您有什么妙策没有？”

什么妙策？武红船还真找不到什么妙策，现在金华府来了许多援兵，但是除了张玉良部之外，大多是临阵仓促成军的勇营，现在光是勇号就有十几个名目，这些部队未必完全没有战斗力，但是武红船绝不相信他们能在野战中与红贼打成平手。

不过有这么多人，好歹能守一守吧！武红船只有这个想法，他当即建议：“石府台，不可出城与红贼野战啊，你也看过我们手下这些勇营了，一个比一个……”

他想了想，终于找出一个名词来形容这些勇营：“饭桶，真让他们出去与红贼野战，您觉得有多少胜算！”

石景芬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他是被逼得没办法了：“问题是，不出城与红贼野战，这些饭桶首先把我给吃死了，才几天功夫，我们金华府的仓库都要见底了！”

“那想办法在地方弄一点吧！”武红船无计可施：“怎么也要先支付过去！”

说到这个，石景芬就无言以对。

大清朝在金华府经营了这么多年，基础是很稳固，人心大致是向着大清朝的，但是这些蝗虫般的勇营一过境，金华府的民心就变了，红贼一下子变得可爱起来了，许多地方宁要贼过境也不要兵勇来驻扎，甚至编了不少词来攻击兵勇。

现在甚至有些士绅不堪兵勇的蹂躏，已经暗中与红贼勾结了，红贼在金华府作了那么争取民心的工作，最后还不如这群饭桶现身说法。

“都是一群饭桶了，地方上如果能支付得了支差支粮，我这个知府又何必这么苦了！”石景芬终于说了一句实话：“兵勇再这么驻扎下去，我都怀疑会引发民变了！”

“那省里就没给点饷银？怎么说我们金华府也是军兴之地，几十万两给不了，几万两总能给了吧！”

浙江省怎么也是天下最最富庶的地方，特别是杭嘉湖平源更是富甲天下，又有宁波商帮，在武红船的心底，几万两银子总能弄得到吧！

只是石景芬又诉苦水了：“还是省里的官员们平时刮得太多，现在真要用钱了，筹不出款子，原来想要宁波冯家筹七十万两银子出来，结果刚好冯家出了丧事，冯家拖拖拉拉，说是秋后才能替筹饷，现在筹饷的话，只能结了宁波码头的一切生意，码头几百几千商号都一齐呼应，说是银根吃紧，现在捐输，只能罢市了！”

更重要的是，太平军这次入浙，虽然无功而返，但是这群蝗虫在金华是一群饭桶，在衢州府也同样是一群喂不饱的饭桶，结果加上在温台的用兵，省里已经荡然一空，无力支援金华府了：“武参戎，你好歹想个主意啊！”

再想不出主意来，石景芬只能把部队拉出去与红贼一战，即使输了也是早死早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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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龙虎斗

武红船也想不出好办法来，这些安义勇、奉义勇之流的勇营，如果在其它省份还是有一些战斗力，但是在浙江却完全没有战斗力。

这不是浙江人不能战的原因，而是浙省当道之人的责任，浙省从咸丰三年布置宁防开始，一切防务都围绕着一个“防”字为核心，说白了就是借用江南大营之兵将，按照时人的说法就是“贼来始战，贼去不追，贼来报警、贼去报功”，完全没有一个全盘筹划。

相较而言，湖南也是差不多同时练勇，但是湖南的官绅从一开始就是筹划着东征，也就是沿江而下收复金陵，两者高下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湖北巡抚胡林翼曾言：“国家用兵数年，各省皆有得力之将数人以折冲御侮，浙省之有与否？臣不得而知。”

这话说的确是实情，非是浙省不出将才，而是浙江前后执政的数任巡抚都没有这样的全盘筹划，即使有浙江人带勇，也多半是纨袴子弟混个功名，滥竽充数，但纨袴子弟带勇望风而溃，却还比商贾之流强得多，比如大名鼎鼎的俞斌，以放债受宠于当路，当路为偿其恩，也令其带勇发财，结果是上行下效，明明勇营名目极多，但是找不出一支能战的队伍，临战只能到江南大营去借将借兵。

真正能一战的浙籍将领，也是石景芬手下的夏宝庆与陶宝登这两员，但是这两员都是招安的盗首，根本不堪大用，更何况石景芬还需要他们来镇守金华府城。

只是石景芬对武红船十分器重，一再询问道：“武参戎，你在缙云大破红贼，我可是对你寄以厚望啊！”

武红船知道自己也是个滥竽充数的货色，石府台是看错了人，但是他也不会公开纠正石知府的错误，而是说了一句：“侥幸而已，侥幸而已！”

“战场之上，岂有侥幸二字！”石景芬很是器重武红船：“武参戎，红贼纵横浙省四府二十余县，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唯挫于缙云城下，可知武参戎果是名不虚传！”

他这么一捧，武红船不得不卖些力气，何况石景芬还继续举出了实实在在的实战战例：“何况处州府原本稳若泰山，武参戎驰援浙中之后，不数日即日即告陷落，可见红贼必知参戎一离处州府，即刻趁虚而入！”

武红船被捧得找不着北，他连声说道：“没错，若我还在处州府，处州府必然稳若泰山！”

他还有一个潜台词没说出来，自己来了金华府，这金华府的局面就稳定下来了，可见自己就是那泰山石敢当啊！

只是这也逼得他找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来：“现在金华尚存四县，浦江、金华、汤溪、兰溪，以武某之见，胜败之关健在于浦江！”

这说的没错，为什么胜败关健在于浦江，那是因为张玉良的三千兵勇驻扎在浦江县，这是清军这边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只是石景芬当即说道：“只是张参戎虽是大营名将，却有些过于老成了！”

这是说张玉良避战不出，与红贼打起了消耗战，他凭借着浦江县城为依托，扎营十数座，死战不出，红贼见占不到便宜，因此也转向了金华县的民团、小股勇营，使用牛刀杀鸡的办法，屡屡得手。

因此武红船就是采用了双虎相争的办法：“浦江方面，张玉良不愿出营野战，红贼也不愿攻城，而胜负关健既在浦江，那么不如我们派几支壮勇过去增援张玉良。”

“增援张玉良？”石景芬除了看错武红船之外，倒算是一员能员：“是把红贼引到张玉良营前吧？”

“没错！老府台高见！”武红船觉得这是现在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可以令诸勇营绕过浦江县城，经郑义门前出义乌县，如若侥幸得手，可以与绍兴府合击红贼……”

石景芬知道，这样的侥幸是不可能的，但是郑义门离浦江县城不过二三十里地，完全可能吸引红贼大队来攻，这些勇营不足恃，但问题在于他们跨下来，第一时间就会奔往浦江县城。

一想到，石景芬当即一拍大腿：“武参戎高见啊！确实高见！”

这些勇营损失了似乎也是件好事，何况他们背后就是浦江县城，张玉良只要有点良心，都可以把他们收容下来，而红贼战胜之余奋勇追击，肯定会直接撞到浦江县城去。

这龙虎相斗，胜了是他石景芬谋划有功，败了是张玉良作战不力，而且以石景芬的了解，张玉良手下有三千装备了洋枪洋炮的兵勇，即使吃了亏也能保住浦江县城，当然，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红贼与张玉良各自折损千儿八百精锐，而他自已镇守的金华县则安枕无忧。

好！就这么引得两虎相斗，石景芬当即说道：“我明日即派忠义勇、奇胜勇、百胜勇、建威军、福威军二千三百名绕浦江县城，经郑义门助张玉良攻义乌县！”

……

“金华县的清妖有动静了？”柳畅笑了笑：“看来还是我们这边耗得起啊，队伍多操练一日，便多一分战力！”

石汀兰把一份文书交给了柳畅：“据报石景芬已经派百胜勇、奇胜勇、建威军等千余往浦江县城助张玉良攻义乌县！”

“都是一群垃圾勇营！去了浦江也只是多点麻烦而已！”

柳畅已经不分析这些勇营的成份了，到现在为止的实战战例告诉他一个事实，就是这些名声有些响亮的队伍实战中根本不是虹军的对手，甚至不是新组建独立营的对手。

“不过还真是麻烦！”柳畅却觉得不着急：“等着这批洋枪送到金华府我们再动手解决张玉良吧！”

浦江县方面已经有了当地的土勇、绿营兵数百名，加上张玉良的三千精锐兵勇，现在又压上来这一千数百名勇营，那边的磐石营与独立三营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石汀兰当即问道：“真等洋枪到手了再说？”

这批洋枪是由叶语蝶在磐石寨帮柳畅接收的，总数有一千三百杆，大部分经柳畅同意后准备留在台州府，其中相当部分准备移交给瞿振汉，经过于村的关系，瞿振汉已经准备把乐清县让给虹军，以换取一大宗武器弹药，只是双方在价格上还没有达成一致条件。

转送到金华方面的只有六百杆洋枪加上几门小口径洋炮，主要是拿来充实各个独立营，只是柳畅已经同军官们打过招呼了：“买洋枪不是一个长久之计，张玉良洋枪近千杆，洋炮十余尊，就等着你们去拿！”

但是对于这一批从台州府运来西洋火器，柳畅相当重视：“没错！我们不着急，我们在金华多练一日兵，战斗力就强上一份，倒是张玉良，他坐守浦江不出，还真不好对付！”

石汀兰询问道：“要不要我们打一打金华县？”

金华县既是首县，又是金华府城，柳畅如果打定主意猛攻金华县，那么张玉良责任重大，多半是南下救援府城，但是柳畅又说道：“府城不好打，虽然多数是滥竽充数的勇营，但名义上有着近万营兵、勇营、民壮，其中还有千余人的台勇，要小心些！”

光是围城，未必能调动张玉良，可要是真打，这些饭桶野战不足，守城却有余，凭借着兵力的优势上怎么也能守一守，因此柳畅在地图上划了一划：“汀兰，你看萧山怎么样？”

萧山？石汀兰第一时间在地图扫了好一会，才在北面找到了萧山：“似乎可行，但那是杭州了？”

这是来王陆德顺在另一个时空克取金华的战术，当时他在浦江县与清军僵持，眼见战局陷入僵局，当即从浦江富阳抄山路，出和尚店渡临浦攻克萧山，当时清军主力还在金华一线与太平军僵持，哪料想北路告急，太平军已经攻克萧山县，兵进杭州，纷纷溃回杭州。

柳畅倒算是谋划已久：“没错，我派一个主力营绕浦江、富阳，兵进萧山县，一副直取杭州的状态，必然能调动清军回师杭州，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在运动中消灭清妖了！”

杨长妹觉得柳畅这个办法不错：“这是围魏救赵的办法，我们天国最喜欢用这一手了！”

没错，太平天国在战略上确实喜欢用围魏救赵之术，而且多次得手，柳畅正想多说话，那边外面突然有人来报：“检点，磐石营与独立三营报告，清妖奇胜勇、百胜勇、建威军等勇营已经蜂拥绕过浦江县城，准备经郑义门往攻义乌县，磐石营鉴于这股清妖战斗力不强，张玉良又坐守浦江县城，已经准备在野战中歼敌一部，只是希望检点能派个营过去接应一下……”

“孙胡子兴致不错！”柳畅倒是笑了下：“让他注意一下，与张玉良可以野战，不许攻击浦江县城！”

那边石汀兰倒是说了一句：“根据我在天京了解到的情况，张玉良多半是不管这些勇营的死活，可以让磐石营稍稍主动一些！”

只是战局的变化，出于柳畅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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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郑义门

浦江。郑义门。

郑义门虽名为“门”，实际却是郑宅镇的一部分，郑氏以孝义治家，自南宋至明代中叶，十五世同居共食，历经三百六十年，时人称义门郑氏，故称“郑义门”。屡受朝廷旌表，明洪武十八年太祖朱元璋亲赐封“江南第一家”。

明中叶以后，郑氏衰败，但是依旧是浦江县上的名门，而郑义门的说法也被流传了下来，这里可以说是兵家必争之地。

而是今天的情况有点掺，只见成千数百的大股清军如同潮水一般地退了下去，他们大声叫道：“红贼来了，红贼来了，洋枪洋炮好多，大家快跑啊，大家快跑啊！”

这些清军都是建威军、福建军、百胜勇、奇胜勇的兵勇，有的是浙江本地人，也有的是潮勇，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川勇，只是现在他们狼狈不堪，有胆大的还朝着天上放一枪壮勇，胆子小的已经扔下了军旗、装具、鸟枪和一切能丢下来的东西跑个精光。

零散的枪声，如潮的人流，加上找不到军官与主将，让这些兵勇越发慌张起来，他们都在传说着红贼的大队已经杀过来了：“快跑啊，快跑啊！被红贼逮住了，你们个个都要剥皮抽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快跑！”

只是带队的头目与主将跑得比他们还要快，现在在队伍之中已经找不到他们，他们甚至把自己的亲兵都给丢下，直接就骑马跑回浦江县城，向驻守在那里的张玉良求援。

而在他们的后面，是不计其数的装具、火炮、骡马、大车、帐篷、粮食、鸟枪、抬枪，他们把能丢下来的一切都能丢光了。

只是对这一切看得口瞪目呆的不仅仅是郑义门的老百姓，连虹军金华独立第三营的这个加强排都看呆了，郑章玉舔舔了舌头说道：“太夸张了吧，太夸张了吧！才打了几枪，怎么一千来号人，都跑个精光了！”

郑章玉是磐石营出身的干部，组建金华独立第三营让他担当个副连长，这次听说清军向浦江方面机动，有可能攻击独立第三营与磐石营镇守的义乌县，因此他主动请战，带了一个加强排过来侦察。

过来的清军勇营大约有五六支之多，总数不下千余，装备似乎不太好，士气也一般，因此郑章鱼心里没底，看着清军的营垒已经扎过了郑义门，就决心打上了几枪捡个小便宜就撤走了。

只是郑章玉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朝着清军的营垒里打了一轮排枪，打伤打死两三个壮勇，整个清军六七个营垒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营啸。

接着，大队大队冲出了大营，朝着浦江县奔去，只是他们跑得再快，也不如带队的那些纨袴子弟与商人跑得快，他们一听到枪声，就立即乘马狂奔而走，而大营的崩溃如同滚雪球一般，才几分钟的时候，一千多人清军已经一路狂奔而走。

只空留下了五六座营垒与不计其数的战利品，郑章玉到现在都没明白过来：“就这么跑了，太夸张了，太夸张了！”

他手上才一排人，兵力太少，虽然趁着这个机会抓了二十来个俘虏，但是清军狂奔而走，郑章玉根本是追之不及。

他正感叹的时候，他手下一个班长已经喜滋滋地报讯来了：“副连长，好事好事，大营里战利品应有尽有，装具、帐篷、锅具、粮食，甚至还有饷银……”

郑章玉一听就乐开了：“这群清妖真是饭桶，居然连饷银都不要了，这可是六座营垒啊，有多少东西啊！”

事实上进了营垒，郑章玉才发现他手下那个班长说的一点都不生动，清军把什么东西都留下来了，战利品那是海载斗量一般，把鸟枪、抬枪、劈山炮、火药、铅子都留下来了，甚至还有大车与骡马，更不要说还有至少好几百粮食，都是细粮。

磐石营的家底本来就不如龙枪营与楠溪营，更不要说是由磐石营分出来的独立第三营，那根本就没有什么家底，因此郑章玉一看到这么多战利品就眼红了：“咱们营里什么都缺，清妖既然这么大方，那就绝对不能客气了！”

只是他手上就只有一个加强排的兵力，总共才四十多人，加上抓来的俘虏，面对这么多战利品，根本运不回去，因此郑章玉那是犹豫了一下，已经做出决定：“赶紧收拢部队，看看咱们在附近有什么活动的部队，最好是咱们独立三营的队伍！”

很快就找到了友军，那是磐石营的一个步兵连，附近还有独立三营另一个出来活动的加强排，只是虽然来了这么多援军，但是大家却发现这战利品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好几十箱的大烟土，凭借这两个步兵连不动的实力，根本别想搬得走。

可是郑义门离浦江县城的直线距离不到三十里，张玉良急行军的话，半天功夫就可以杀到了，郑章鱼看着这么多战利品已经急红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这么多民脂民膏绝不能落到清妖手里，都拼了命给我搬回去。”

而此时的浦江县城，张玉良则是开开心心地看着大队大队的兵勇蜂拥而来，他朝着手下的军官们说道：“这么多羊来了，大家都想办法抓精壮的回去！”

他手下有三千人，但是面对号称精悍无双的红贼，他的部下觉得三千人的实力还是薄弱了一些，因此他觉得满足了军官们升官的愿望。

天下哪有不能打的兵，只有不能打的将，何况这千多名壮勇之中，张玉良已经问过了底细，其中大部分还不是浙江人，甚至还有他的四川同乡。

因此看到这些百胜勇、奇胜勇、建威军之流狂奔而回，张玉良在浦江县城之上拍手称快，他只是询问道：“红贼如果趁机追来，那就关紧城门，绝不能红贼趁机混回来！”

而在城下，张玉良的军官们已经带着百八十个兵勇出去维持秩序，别看他们人数不多，但是一面手持棍棒就四处动手，一面大声叫道：“有四川人没有，四川人到这里来！”

“潮勇，潮勇，都是当勇吃粮，潮勇到这边来了！”

“湖南人，有没有湖南老乡？到老乡这边来！”

才一会功夫，张玉良的部下已经招募了四五百名壮勇，而城上的张玉良则是笑道：“石景芬这老匹夫，想跟我玩阴的，也不看看他是什么样的队伍，一群饭桶！”

他这么一说，下面的把总、千总、都司都笑了起来，这些勇营崩溃的速度实在太快一些，即使以张玉良最悲剧的估计，总以为他们能坚持半天。

哪料想，他们从金华赶到郑义门，短短的一段路，才一百里地整整走了七天功夫，然后一两刻功夫就全跨回来了。

饭桶，这浙省的勇营全是饭桶，要打仗只能靠我们张玉良的队伍。

而骑马率先跑回来的勇营首脑们想要抓回自己的一点实力，但是张玉良这人蛮横得很，他手一扬，下面的兵勇已经挥起马鞭就开始赶人了。

只是这个时候，有新投效的川勇看到张玉良是四川老乡，当即递一个投名状过来，而张玉良也吃了一惊：“什么，郑义门那边你们把裤子都跑丢了，什么都剩下了！”

“是啊是啊！”报讯的四川老乡报告了实情：“红贼来得太急，什么都给丢下了！我们营里还有几千两饷两都丢了！”

“不止是饷两，我们百胜勇还有好几十箱大烟土！”

至于普通的装具、武器、帐篷之流，更是海载斗量，怎么数也数不过来，几个四川老乡说了：“就是变卖，也能卖出几万两银子吧！”

张玉良已经无语了，即使是江南大营最腐朽的明安泰，也比这等望风而溃的勇营好得几十倍，实在是浙省当路择将不当，不然怎么也能拖回些银子、鸦片来。

只是很快前面的游骑就传来了确切的消息：“参戎，红贼来得不多，不过是一二百而已……”

我操！张玉良不由骂娘了，才一二百人就把千把人赶得满山乱跑，如果真来了红贼大队，这些溃勇还不如把浦江给冲跨了。

只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听说这些勇营丢弃的辎重物资按实价计算，多达数万两银子，甚至有可能超过十万两银子，张玉良就心动了。

不能不心动啊！他大喝一声，叫道：“兄弟们，咱们加把劲，我不亏待兄弟们，拼一拼，到郑义门发财去啊！”

只是张玉良虽然心热，却是有谋略的主，他当即命令产：“今天刚升上来的把总、千总、外委带队冲在前面！”

刚升的把总、千总、外委，自然是那些刚刚收编了溃勇的老兵与小头目，他们既然升官了，就应当拼一把，这些新升上的把总、千总、外委也很痛快，当即就把鸟枪、抬枪、劈山炮发给了刚刚结识的老乡，大声叫道：“兄弟们，跟着我回郑义门去发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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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驰援

张玉良军的前驱，正是刚刚败回去的清军勇营，只是换了人统带之后，看到老乡个个大声呼喊着上阵，整个队伍的士气就已经提升起来了，那边张玉良再一开赏格，整个队伍已经一片欢欣鼓舞。

天下底没有不能打的兵，没有不能带的将，一个好将领起到的表率作用，超过普通人的想象。

因此这七八百名兵勇杀气腾腾地又杀回来，只是他们出城才十来里地，在郑义门一线收集战利品的虹军已经获得了确切的消息：“张玉良拼命了，把队伍都拉出来了！”

“准备防御，准备防御，把子药都装好！”

干部们大声地下达着命令，只是虽然临时间集结了一些部队，但是在郑义门附近的虹军总兵力不过是两个加强步兵排加上少量炮兵的规模而已，根本经不起张玉良军的大规模冲击。

只是郑章玉这个步兵副连长也是下了决心，他带头嚷了一句：“有我们磐石营，就绝对能守得象磐石一般！”

虽然他现在是独立第三营的副连长，但是他这么一嚷，谁也不能说他说错话了，独立第三营与磐石营就是亲兄弟，什么时候都贴在一起。

他率先带队杀出去：“兄弟我先上去杀一阵！怎么也要把清妖挡上一挡，诸位兄弟给我压阵了！”

他入伍之前曾是个屠夫，现在作战也是大有屠夫的气质，直接就带队出了郑义门，他们走了四五里，就遇到了张玉良军的前锋，双方当即开火。

他亲自手持一把击发枪，大声叫道：“磐石营，谁也不许退！”

论战斗力，独立营比这些重新激发起来斗志的溃勇高一些，但是经不过这前锋兵勇足足有七八百人，他手上不过是五六十人而已，因此溃勇受了小挫之后，当即在那些亡命之徒的带领之下又涌了上来。

只是郑章玉这人滑头得很，他大声叫道：“打当官的，先打当官的！”

而左侧又有一个步兵连上来掩护，两支部队联起手来，就首先集中火力射杀溃勇当中的军官，这些新任把总、千总、外委可以说是这支清军前锋的核心骨干，打死了五六个，这七八百人的清军终于与郑章玉展开了对峙。

只是他们并没有跨下去，而是很快稍稍后退整理了一下，而接下去，他们的后盾已经冲上来了，张玉良的部队装备了不少洋枪洋炮，他们先用了小洋炮轰了两下，接着投入了三四百名清军，郑章玉发现原先打军官的办法现在已经行不通了，一个步兵连加上一个加强排应付得有些吃力，大声叫道：“该死，清妖还没有真正动手了！”

而接下去，刚刚再次溃下去的壮勇一看到自己这边占了上风，而且又被更高的赏格刺激了一番，当即叫道：“杀，杀上去！”

七八百名壮勇从两翼包抄过来，郑章玉原来应付得有些吃力，现在就觉得难以应付，虽然冲上来的壮勇战斗力不强，顶多起到了一个摇旗纳喊的作用，但毕竟是七八百人，他当即叫道：“上刺刀，冲上去！”

“上刺刀！上刺刀！”

只有从磐石营过来的老兵才有肉搏的勇气，他们熟悉地在步枪上安装好刺刀，而那些新兵们则是站在他们身后，等待着老兵的下一步动作。

“冲！杀！”

张玉良的兵勇虽然战斗力不弱，但是这等白兵相接的场面却见得不多，当看到红贼如同潮水般杀出来的时候，他们吃了一惊，双方的肉搏只进行了一瞬间，然后张玉良的部队就先退下来了，准备用火力来解决剩下的战斗。

而两边的壮勇退得更快，但是这次冲锋郑章玉也挨了一发铅子，他大声叫道：“退回来，小心清妖的火炮，小心！”

而此时清军已经开始用霰弹与葡萄弹开始射击了，步兵们退回到胸墙之前，受了一些损失，郑章玉亲眼看到磐石营的一个副排长不幸战死了。

而在战场的另一方，张玉良已经有底了，这队红贼老兵新兵都有，战斗力不算弱，但是兵力太少，他坐拥四千大兵，如果不能胜了眼前这支红贼，那怎么对得起向帅的信任。

只是下一刻，他犹豫了一下，眼前又杀出一只红贼，尽是洋枪，头裹红巾，腰扎白色武装带，显然是一队老红贼，数量虽然不过一百多人，但不可小视。

只是他才一犹豫，那边守在阵地上的红贼已经向后退却了，郑章玉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撤了！”

“孙胡子已经带大队人马到郑义门了！”上来支援的独立三营副营长告诉他：“孙胡子来了！”

“好！”郑章玉当即笑了起来：“孙胡子来了，这次清妖丢下的东西，都是我们的战利品！”

那个副营长告诉他：“孙胡子让我们来接应你们，部队已经在郑义门利用村寨构筑工事了，清妖来得再多，我们有两个营！”

而在郑义门，孙胡子喜气洋洋地扫了一番战利品，磐石营家底少，更是得了这么多的战利品，恐怕除了武器之外，扩一个团都没有问题。

“独立三营在左翼，磐石营在右翼，一定要等到检点赶来了！”

他已经快马通知柳畅，这一次张玉良肯大举出动，那么就是在野战中打跨张玉良的好时机了，想必龙枪营、磐石营很快赶了过来，参加这次会战。

“红贼主力上来了！”

张玉良作为一员老将，已经清楚得观察到战场上的变化，他握紧了拳头说道：“快马回奔浦江城，把城里留守的队伍，与浦江县的民勇、壮勇，都给我拉上来！不过就是两个营而已，我张玉良吃得下！”

“还有！”张玉良又吩咐了一声：“赶紧向金华石知府请援，让他领兵出战骚扰红贼，还有，兰溪县的民团听说甚为得力，也请他们一并出兵，此役士气可用，红贼不过是两个营头而已，我有四五千兵勇，就是吐口口水，都能淹了红贼！”

他又吩咐一声：“放心好了，红贼的大队到来，至少还要一天功夫！”

而此刻，前线的战斗已经变得掺烈起来，刚刚打了胜仗的收容溃勇与新编成的独立三营发生了接触，双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而是溃勇觉得自己的背后有张玉良的主力坐阵，又有几门洋炮掩护，再加上巨额的赏格，竟也是颇为拼命。

张玉良也适时投入了两营壮勇协助攻击，独立三营毕竟是新部队，参加战斗的部队又只有大半个步兵营，在这种情况下丢了好几个据地。

但是在这种情况，郑章玉这个屠夫又带队杀了出来，总是把张玉良的攻势给打退了。

而右翼的战斗更加激烈，双方的伤亡都有五六十人，即使在这种情况下，磐石营还是调出了一个加强排来支援左翼。

孙胡子没想到张玉良比想象中更难打一些，而自己的部队还没有完全到位，义乌县又留下了留守部队，但是到了这样的时候，就是比较决心的时候了：“打到夜里就行了！”

……

“什么？磐石营与独立三营主力在郑义门一线与张玉良部展开激战，请求龙枪营、楠溪营增援！”

石汀兰第一时间在地图上找到了郑义门的位置：“在浦江县内！”

报讯的使者全身是汗，他大声说道：“检点，清妖张玉良的主力全都出来了，我们想找这么一个野战中歼敌的机会已经很久了！”

“独立三营历史太新，就怕在这种时候靠不住啊！”柳畅有些担心：“现在是磐石营与独立三营都上去了？”

“独立三营在义乌留了一个加强连！”

“这个孙胡子！”柳畅只能说了一句，他朝着石汀兰说道：“去请周营长，还有，我要亲自上阵！”

“检点？”石汀兰与杨长妹有些好奇：“怎么说孙营长那边有两个营吧？”

“张玉良不简单啊！不能小看，就怕他们坚持不过今天，下达命令！”

正说着，那边前线又报来了消息：“金华的清妖动了！他们派了数百台勇与一千六七百还算能一战的壮勇与绿营兵出城了，石景芬亲自带队。”

柳畅看了一眼天色，现在下午三四点钟了：“这是为了策应郑义门的张玉良，不理他，让独立一营负责吧！命令，龙枪营、磐石营，立即集合，奔袭郑义门，力求全歼张玉良部！”

“这一仗如果打好了，那么金华府就是我们的了！”

正说着，那边周秀英已经一身戎装，牵着战马赶过来了：“检点！我来了！”

柳畅直接询问周秀英：“现在骑兵营可以出动多少人马？”

周秀英当即回答：“除伤员与在外执勤人员外，骑兵营可出动人马九四骑！”

“够了！”柳畅当即说道：“周营长，准备一下，孙胡子与张玉良在浦江郑义门干上了，他手上只有两个营，我怕孙胡子会支撑不住，你跟我马上去郑义门！”

周秀英毫不犹豫地答了一声：“坚决服从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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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天降

金华。

石景芬是松了一口气，自从听说张玉良与红贼在郑义门展开大战，他把武红船视作自己的关云长：“武参戎，果然好算计，张玉良肯拼命，那就是好事啊！”

“是好事！”武红船心里却没底，这次出城没有遭遇大股的红贼，清军甚至还烧了几个他们眼中有可能通贼的村子，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张玉良大营名将，跟随向帅多年，这一战即使输了，也能拼得红贼大伤元气！”

石景芬点点头：“即使是败了，以张玉良统军之能，想必也能退回浦江县城，不至于影响大局！”

“张玉良大败了才好！”武红船的想法却不一样：“府台，现在中枢对金华府看得太轻，派出的援兵除去张玉良之外，实无大将啊，若是张玉良败了，想必向帅就能动容了，那时候何愁张国梁、邓绍良不来！”

“说得好，说得好！”石景芬倒是没想到这一节：“若是张国梁来了，这红贼就能束手就擒了！”

只是武红船却觉得眼前这个战局似乎不妙，他当即说了一句：“府台，听说张玉良也派了人去兰溪请援兵，但是兰溪民团，你也知道，剽悍得很，万一起了什么冲突，不若让我去兰溪调停一番！”

一说到兰溪民团，石景芬也是暗暗头痛，说起来，这兰溪县的民团从咸年三年太平军入金陵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组建了，而且组织十分严密，算是整个金华府最有战斗力的民团，甚至放在整个浙江省，这都是首屈一指的民团。

前次台勇在常山、衢州倡乱，结果被兰溪民团杀个精光，但问题也在这兰溪民团太过于剽悍了。

现在兰溪民团根本是不把石景芬这个知府放在眼里，他们现在龙兰河查缉红贼、长毛热心得很，经常就把达官贵人的私房银据为已有，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起了杀人越货的行径，事后再安一个通贼的名义。

甚至于石景芬亲自派人到兰溪县催粮催银，结果也被兰溪人赶走了，第二拔过去的一行差役更是彻底没了音信，兰溪县连一个字的回音都没有，对于发生了什么样的问题，石景芬心知肚明，但眼前要与红贼交战，还只能把这件压下去再说，不然逼反了兰溪民团，恐怕自己的后路就断了。

一听到武红船愿意与同兰溪民团交涉，他喜出望外：“这件可就托付给武参戎了，千万别让兰溪民团与张玉良发生了什么冲突！”

“好！好！好！”武红船满口答应下来：“我与俞道一起去兰溪安抚，想必不成问题，只要兰溪民团肯出兵，红贼末日就在眼前！”

只是此刻的石景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

郑义门。

战斗已经进行了白热化程度，距离日落已经不久了，因此孙胡子想把战斗拖到明天，而张玉良生恐夜长梦多，就决心今天一定要解决战斗。

他已经看出，红贼的左翼是个弱点，那里镇守的独立三营战斗力比磐石营弱得多，如果不是有一群老兵压住阵脚，恐怕在他的重点攻势之下，已经接近崩溃了。

可是现在攻势虽然受到了几次折挫，张玉良还是算是获得了一点战果，缴获了二三十杆鸟枪，还捉了十几个俘虏，只是大多是新附贼而已，并非老贼。

但无论如何，在他如同潮水一般的攻势之下，红贼还是第一次被迫丢下了彩号与尸体，而这一点也让张玉良看到了机会：“多卖力气，告诉新来的弟兄们，只要打破了这一股红贼，外委、把总、千总、都司任他们选！”

现在独立三营的防线越来越危险，新入伍不久的新兵已经有点支撑不住的架势，张玉良也是把本钱压上去了，那边孙胡子已经急得跳脚：“让独立三营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入夜了！”

只是入夜了，他就重新整理部队，恢复因为激战而受损的战斗力，现在他已经后悔自己把独立三营的一个加强连留在了义乌县城，如果那个加强连能调上来，绝对不是眼下这个局面。

只要坚持到入夜，场面就能改观，自己能把那个加强连调上来加强独立三营，关健是坚持到天黑，只要天黑了，一切都好办。

只是他现在觉得这时间过得太慢，他和几个干部商量了一下：“是不是组织支援一下独立三营！”

干部们也觉得非支援独立三营不可，但是张玉良也把磐石营缠住了：“恐怕只能抽一个加强排出去，我们在后方残置了太多部队！”

“等天黑了就行！”孙胡子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把后面残置的部队调上来了！”

但是有干部却认为光天黑不能解决问题：“龙枪营与楠溪营，现在还在武义，要赶到郑义门来，哪怕是连夜急行军，恐怕也得明天下午，我们能不能支撑过明天早上还真不好说！”

而独立三营那边已经是火烧眉毛了，张玉良的部队差一点就把整个独立三营整个割裂开，只是正当孙胡子焦头烂额的时候，那边的清军却突然如同潮水般地退了下去，如同他们如同潮水般地攻上来一样。

张玉良正喜气洋洋的时候，看到这眼前的一幕，那是急得跳脚：“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谁敲的鸣金鼓？”

“谁敲的鸣金鼓，让他们回去，快回去！”

只是才这么一会功夫的延误，对于清军的攻势已经有着致命的影响，原来绵绵不绝的攻势一下子被打断了，独立三营得到了宝贵的踹息之机。

几个军官都看了一眼郑章玉，连声叫道：“郑连长，有一手啊，真有一手！”

刚才在战线混乱的这一幕，郑章玉果断地敲起了绿营兵的鸣金鼓，结果已经攻到前头的清军兵营一听鸣金鼓声，以为是马上天黑了，就要收兵了，纷纷退了下去。

结果一路撤退变成了全面撤退，甚至还有一支小股的清军因为来不及撤退被独立三营中心开花全部歼灭，郑章玉连声笑道：“告诉你们，我是跟着孙胡子的老绿营兵了，他没当把总之前，我就跟着他混了！那时候我就会敲这鸣金鼓。”

他原来也是绿营兵，兼职作屠夫赚点小钱，有空闲的时候，还会下乡给人敲锣打鼓做红白喜事上的帮衬，这几者都算是不怎么体面的职业，哪象现在这么风光。

但今天却是重操旧业而已，虽然他在绿营的时候并不负责敲进军鼓与鸣金鼓，但他怎么学过敲锣打鼓，偶尔也会在绿营里客串一下，今天一听战情危急，就重敲了一回鸣金鼓。

因此他这一敲鸣金鼓，却是坏了张玉良的大计，张玉良稍后又重新组织了一次进攻，结果还没攻来，天已经全黑了，自然只能是无果而终了。

但是对于虹军来说，危机只是暂时延缓而已，入夜了，孙胡子清点了一下伤亡，损失大得到他心痛的地步。

磐石营在今天的战斗伤亡了一百二三十人，除了磐石寨守城战斗外，磐石营还是第一次承受着这么大的伤亡，可是比起独立三营的伤亡，这又算不了什么。

独立三营今天打到已经伤亡了一百八九十人，还有三十余人下落不明，要知道独立三连今天参战的部队只不过是营部、直属队、两个步兵连和一个炮兵排，这么大的伤亡也代表着整个独立三营几乎找不出一个没挂彩的战斗兵，最紧急的时候，连营部的非战斗人员都组成了一个混成排参加了战斗。

现在独立三营还有战斗力的人员，包括轻伤员在内，只剩下一百六十人而已，也就是一个加强连的水平而已，因此有些干部就建议撤退：“检点最快明天下午才能赶得过来，我们已经给张玉良以重大杀伤了，今天一天下来，张玉良至少伤亡了六七百人！”

“明天早上我们只能孤军奋战，我们这边没问题，独立三营那连恐怕支持不住了！”

“今天晚上留守部队就可以上来了！”

“那也只有一个加强连啊，搞不好，明天早上要受到重大损失！”

“可是这郑义门的战利品就送给张玉良了？真不甘心啊！”

“挑贵重的带走，银子、烟土咱们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不能留给张玉良！”

“可我们这次杀到郑义门来，就是为营里攒一点家底啊！”

干部们很快发生了争执，有的建议就地坚持，等待柳畅的龙枪营与楠溪营来援，有的则认为趁着夜色可以撤退，前线传来的零星枪声更是拢乱了孙胡子的心情。

他承认自己是低估了张玉良的战斗力，虽然这个张玉良没什么名气，可他终究是江南大营的一员虎将，自己小看他了。

只是他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守在这里，我们磐石营就是磐石营！只能是磐石营！”

他告诉自己的部下：“我们磐石营伤员少，撤出去没问题，可是独立三营怎么办，他们那么多彩号与尸体，怎么撤得出来？”

“我们只能守，等检点过来！”

只是下一刻就有人回答：“撤，只能撤下去！”

他先是勃然大怒，然后又是一喜，连声说道：“检点，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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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后撤

“检点！”

“检点上来了！”

“检点，你怎么上来了，龙枪营来了没有？”

看到柳畅亲自上来了，干部们个个欢欣鼓舞，就差拉住柳畅的手问个究竟，而柳畅也很配合地告诉他们：“我是带着周营长的骑兵营上来了，这一路过来都跑跨了七匹马了！”

那边孙胡子倒是说道：“检点，你上来了，我们就有信心了，张玉良再有能耐，我们磐石营也能守得住，独立三营那边也会有援军！”

柳畅却不同意这样的观点，他告诉孙胡子：“力行，我是带了骑兵营上来了，可是除去跨马的骑兵之外，现在身边还不到一百骑，得在关健时候用上，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得撤！”

“撤？独立三营那么多伤员怎么撤？”

柳畅已经有了安排：“骑兵营的战马出来之前已经喂饱了豆料，饮够水了，是轮到他们拼一拼的时候了！我们一个伤员一具遗体都不能丢下，这是咱们虹军的传统！”

“可为什么要撤？”

有些干部不大同意：“郑义门这里的战利品堆积如山，我们手上的载具不够，一时间运不走！”

“还会是我们的！”柳畅信心十足地说道：“我只是效仿一下某人！”

“谁？”

“三十检点回马枪！”

三十检点回马枪，说的是大名鼎鼎的陈玉成，他是殿右三十检点，而这回马枪说的并不是陈玉成的枪术有多好，而是说他手里掌握着一支伏龙队，兵力不多，即使他封英王以后，号称统帅一百二十四万大军，这只伏龙队也不过是千人规模。

但是这支伏龙队却是屡屡大挫清军，陈玉成平时都不用这支伏龙队，一直到双方激战到黄昏时分，眼见收兵，才令这支伏龙队杀出去，这一手回马枪往往杀得清军大败，以致于湘军一直寻找战胜陈玉成的办法，最后鲍超与多隆阿总结出来绝不能与陈玉成正面交战，省得陈玉成杀出这一手回马枪。

而现在柳畅一说这个名词，磐石营与独立三营的干部立即明白过来：“检点，明白了，我们立即就撤，明天再杀清妖一个回马枪！”

现在郑义门那边六座营垒，可以说是磐石营与独立三营最大的负担，为了防止民人借机入营抢夺战利品，在前方战事万分紧急的情况，磐石营还是派一个加强排在那里镇守，但是把郑义门这六座营垒扔给清军，那就是清军最大的负累。

陈玉成最喜欢佯败，再一记回马枪杀得清军胆战心寒，今天柳畅也决心依样画葫芦：“郑义门那点盆盆罐罐，全扔给张玉良都没问题，只要缴到了张玉良几百杆洋枪，杀他一个胆战心惊就连本钱都回来了！”

不用柳畅动员，整个部队就开始趁着夜色向后转移，伤员很多，幸亏有骑兵营的军马，把一部分伤员转移到战马上，又有一部分轻伤员尚能徒步行军，一部分重伤员则转移到大车上，步兵们在夜色中悄悄地后退。

……

在同样的夜空之下，张玉良也在旁算着明天的战事。

今天的战斗掺烈程度出于他的意料之外，红贼果然是少见的剧贼，打到现在，张玉良的部下伤亡了将近六百人，也只是拿下几个外围据点而已。

这还不是红贼中战斗力最强的龙枪营与楠溪营，只是排名第三名的楠溪营而已，因此张玉良第一时间就对着自己手下的都司、千总说道：“明天大家再卖力些，只要攻破了这股红贼，郑义门那边金山银山，应有尽有！”

他已经打探过了，除了装具、辎重、粮食、铅子、火药之外，郑义门那边甚至还遗弃了不少饷银与鸦片，这么多东西足够让他的部队用上大半年了。

而他手下这些都司、千总都说道：“参戎放心，小人们一定拼力去打，今天红贼已经力有不支，明天再使把劲，绝对把这一千红贼全留在郑义门！”

“只要胜了这一仗，我肯定能能升个协镇或是镇台之流！”张玉良告诉大家自己的规划：“大家谁也不会被亏待，毕竟这是浙江，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何桂清中丞与王有龄想必是不会亏待了咱们，明天打到了郑义门，拿到多少金银辎重，我一文钱都不要，都给弟兄们当犒赏！”

“好！”下面又是一声欢呼，那边张玉良又说了一声：“今天新入伙的兄弟们，很是卖力气，死伤不少，我个人掏个腰包，先拿一千五百两出来给新弟兄们意思一下！老弟兄们也不着急，明天还有的是银子！”

这所谓“新弟兄”，就是收编的溃勇，别看他们昨天起初被红贼冲得一路奔回浦江县城，可是被收容下来以后，在新头目的统帅之下，打得有声有色，最后伤亡了将近两百人，占了昨天伤亡的大头，与他们最初的表现判若两人。

都司、千总、把总都唤了声好，因此张玉良又说了：“明天我们上来的兵马更多，我这也是千金买马骨，弟兄们不要以为我这是偏心啊！”

明天早上这一役，张玉良是准备把家底都掏出来，现在他甚至把浦江县城的步弓手、巡检都动员起来了，又临时召集数百壮勇以壮声势，集结的总兵力竟达五千以上。

……

虹军的撤退还在井井有条地进行着，只是很快独立三营那边遇到了困难：“独立三营彩号太多，牺牲的弟兄也不少，现在撤下来有些困难！”

“怎么困难了？”柳畅询问来报告的郑章玉：“需要我替你解决什么问题！”

“运力还有一些，可是我们的几辆大车已经装满了饷银与烟土了！”

这是战利品最有价值的一部分，也不知道是哪一支清军发昏了头，居然把这几十箱烟土都带到战场上，如果转移下去的话，至少能价值几万两银子。

因此郑章玉就说道：“如果把烟土与银子丢下来的话，勉强能把伤员撤下去。”

“那就丢掉吧！”柳畅已经下了决定：“全部丢光，明天我一个回马枪就能夺回来了！”

“这些东西贵重得很，而且两三辆大车就能拖走！”郑章玉倒是有自己的想法：“万一我们明天杀回来不大顺利的话，恐怕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柳畅却是告诉郑章玉：“这个责任我来承担，如果有损失的话，我一文不少地补给你们独立三营，吃亏由我来吃！”

柳畅说到这份上，郑章玉没话说，他只是朝了柳畅敬了一个军礼：“检点，我代里营里的伤员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柳畅的心硬得很，他告诉郑章玉：“尽可能把遗体也撤下来，这是为我们虹军牺牲的，不怕扔掉烟土与饷银，人比什么都重要！”

“知道了！”

郑章玉一回到独立三营就说开了：“检点已经叮嘱过了，开始撤退，银子、烟土全部丢掉，尽一切可能把伤员与遗体都运回去，运不回去，我郑章玉把他们拖回去！”

原来独立三营的一部分干部是准备掩埋一部分遗体，以腾出一点银子与烟土的负载，现在听到了柳畅这句话，纷纷询问道：“那烟土与白银、制钱损失了怎么办？”

“检点说了，他负责，我们独立三营有多少损失，都由他来负责！”

这话说得十分硬气，许多伤员与士兵眼里的泪水一下子落了下来，这一刻的情景与对话，永远铭记在他们的印象之中。

……

天亮了。

张玉良已经下了最大决心：“兄弟们，替我换一个副将总兵衔回来，你们也个个能升官发财，我张玉良亏待不了你们！”

他告诉自己的部下们：“增援的红贼来得再快，怎么也要明天才能从武义赶过来，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而且我们已经跟石景芬石府台联络过了，他率壮勇出城截击红贼，此外尚有兰溪民团可堪一战，我已经派了两拔人去兰溪县请民团出援了！”

“今天打下来，不管是多少金山银山，我张玉良一文钱也不要，都归你们！”张玉良的话很快引发了兵勇的热情：“而且我说了，我们可以痛快一番，三天不封刀！”

在哪里不封刀张玉良就不明说了，毕竟哪里是贼区，不过是张玉良的一句话而已，只要能鼓起官兵的士气，就是把郑义门战场附近的村镇都屠了，张玉良也是在所不惜。

说起来，张玉良才是真正的屠夫，而整个清军五千人的士气也是带着几份狂热。

同样的兵勇，拿给浙江那些弱将统带，与交给张玉良这种屠夫统带，那是完全不同的结果，特别是那些新入伙的兵勇，个个都在传颂着昨天张玉良拿一千五百银子出来给新弟兄当犒赏、抚恤与汤药费。

实际这点钱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关健在于张玉良用这样一种姿态让这些新弟兄们疯狂起来，都愿意为他效力，因此这些新兵新勇反而是最狂热的一批人。

他们原来还以为会遭到激烈的抵抗，只是杀出阵后，红贼只是远远打来了几枪，就开始逃之夭夭，大军一路杀向郑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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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回马枪

这些清军起初还有些缩手缩脚，生怕红贼在前方设有重兵埋伏，但是很快他们发现，前面的红贼不过是一小队人而已，而且多操鸟枪，并无多少洋枪，不由胆壮起来。

只是他们追得再快，也不如红贼退得快，不一会，清军前军已经一路杀过了郑义门，直奔昨日清军遗弃的六座营垒而来。

这一下，后面的兵勇可坐不住了，一个老兵大声叫道：“张参戎说过了，过了郑义门就是金山银山，这些金银他不取分文，都分给我们这些出力的兄弟啊，快上啊！”

有这么一人呼应，整个张玉良已经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金山银山，就在前面等着咱们！”

这声势浩大，竟是无人敢于阻挡，只是张玉良有些不对味，只是看到整个部队都朝着郑义门压上去，他也只能被人潮驱赶向郑义门。

而在前头的兵勇已经冲入了昨天的清军营垒之中，有的新弟兄已经惊喜看到营账还如同他们奔走时那样的模样，没动过一丝一毫，当即欢呼起来：“兄弟们，快上来了，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只是他话刚出口，后面已经涌过来数十上百人，就把这些新兄弟压到一边去了：“兄弟们，金山银山，都是我们广东人了！”

“不！这是我们湖南人的东西！”

原本江南大营的兵勇，就是以省籍分成了几个支系，而在支系里面又分成了好几个支系，甚至连同一支潮勇，都因为县籍分成了五六股，因此整个队伍一时间就混乱起来。

原来驱动着这些兵勇与红贼奋死一战的情结已经消失无踪，现在官兵们只想着他们应得的金山银山。

金山银山虽然很好，但是落到自己袋子里的才是好东西，因此现在官兵们都混乱成了一团，看到什么东西就往自己腰包里抢，只是个人的力量怎么敌得过集体的力量，当即就有人大声叫道：“兄弟们，这些银子是咱们潮州兄弟抢到的！”

“混账，我们湖南人不能凭白受欺负啊！湖南人在哪里，快出来！”

“有四川老乡没有，有四川老乡没有？四川老乡再不出来，我这个四川人就被广西佬活活打死了！”

现在张玉良眼前已经乱成了一团粥，三四千人就在那里面象赶集一样，闹哄哄着向前冲，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即使有几个军官能掌握住自己的部队，也只是忙着带着部队去抢自己应得的战利品。

张玉良大声叫道：“停！快给我停！”

只是部队根本不听他的指挥，恰恰相反，前面反而响起了几声枪声，有人以为红贼杀回来了，仔细一看，却发现有两队兵勇因为争夺战利品而起了冲突，朝天放了几枪。

在这个插曲之后，整个队伍的混乱局面就更加混乱，甚至连张玉良身边的把总、千总、都司都有人亲自带队上去抢夺战利品。

前面这支溃散的兵勇号称二千三百名，实数只有一千四百名而已，但是一千四百名兵勇加上数百名夫子的战利品也是相当可观，更不要说有人发现了独立三营开始遗弃的饷银与鸦片。

“有银子，有大批的银子啊！兄弟们快来支援啊！”

“大烟土，大烟土，谁也不许跟我们千胜勇抢，谁敢抢老子就操他娘！”

“操我娘就操我娘，这大烟土是我们先发现的，凭什么归你们千胜勇！”

秩序越来越混乱，整个部队根本成了混乱无章的队伍，张玉良这下明白过来了，他大声叫道：“快把队伍集合起来，快把队伍集合起来，红贼这是要杀回马枪，红贼要杀回马枪！”

可是他的声音在人潮之中却显得极其微弱，即使是那些江南大营的老兵，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张玉良，转身就重新上去抢夺战利品。

战利品再多，也毕竟有限，四五千人涌入六座营垒之内，那有人抢得多的，也有抢得少，有抢得十分得意，也有双手落空，更有的发现自己的旧物被别人夺走，或是其它的纠纷，起初大家还能节制一些，可是看到战利品越来越少，兵勇们的眼睛都红了。

而在营垒的对面，柳畅用双筒望远镜看了一眼眼前的几座营垒，真是好生热闹，成千数百的清军就在里面上演了全武行，混乱得连指挥官都压不住阵脚，他兴奋地说道：“今天第一次学回马枪，看来还学得象模象样！”

那边周秀英已经跃跃欲试地说道：“检点，要不要我们先冲上去，那样的局面肯定会壮观！”

柳畅已经想到那样的恐怖场景，他笑道：“还是让磐石营与独立三营先上去杀一阵，有信心没有？”

他问的是磐石营与独立三营的官兵，两边都回答道：“有十二万分的信心！”

眼前这些抢夺战利品的兵勇，纵然有大量的洋枪洋炮，但是论战斗力，恐怕连普通的民团都算不上，只是柳畅又朝了独立营问了一句：“独立三营有信心没有！”

“有绝对信心！”独立营刚刚火线提拔起来的副营长郑章玉：“我们刚刚得到一个加强连的生力军，状态好得不能再好！”

柳畅却有全盘的算计：“清妖如果真能压住了阵脚，也不要着急，一定要注意防御战斗的注意，到下午龙枪营与磐石营一定赶到！”

郑章玉却是回答他：“检点，我们独立三营有绝对信心，我们营洋枪少，这一次战斗一定要缴获三百杆洋枪！”

“好！”柳畅大声说道：“有这个信心就行了！”

……

张玉良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眼前这个局面是他失算了，只是这些兵勇全中了失心疯了，谁叫他起初许了金山银山都归兵勇所有，现在大家抢得兴起，甚至已经演发了全武行，就差拿着枪炮对轰了。

地域矛盾与财产矛盾还引发了好几处兵勇互斗，更要命的是部队失去掌握，广勇、闽勇、川勇、楚勇、浙勇都混成一团，即使张玉良拿马鞭抽下去，也不能挽回官兵火热的心。

“果然是柳绝户！果然是柳绝户！”张玉良只能在心底暗道：“这等绝户之计，也只有那柳绝户才能用得出！”

他可是亲眼看到，至少有几十箱大烟土被遗弃在营垒之中，旁边还有好几箱银子，结果他手上最悍勇的几支兵勇为了这些财物而在上演全武行，谁都不愿意这几万两甚至十几万两的好处落到别人手里。

金山银山，归自己的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只是张玉良发出这种感想的时候，那边虹军的攻势已经开始。

枪声、炮声一下子就如同破晓的晨光一般响了起来，而这边的兵勇却无视百十丈外发生的激斗，仍然是死命地叫道：“四川人，难道都死绝了吗？”

“湖南人，咱们不能再被欺负了！”

“广西老乡，广西老乡，快来啊，我们顶不住了！”

……

虹军的攻势，虽然是两个已经受到很大伤亡的步兵营展开，但是这第一击简直就是钢刀切入蛋糕那样顺利，直到虹军打完了两轮步枪，他们当面的清军才终于转过头，发现红贼又杀回来了。

但是这些江南大营的亡命之徒、新收容的溃勇、浦江县的步弓手到现在才发现身边不再是熟悉的战友，甚至还有人不顾红贼的枪炮夹击，仍在抢夺着战利品。

只是下一刻，清军的兵勇已经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只有少数的亡命之徒留在了原地，但是他们很快就被红贼的排枪打成了蜂窝。

不是一座营垒崩溃，而是一开始就有三座营垒的清军向后总崩溃，他们甚至把那些江南大营能打一打的老兵都裹胁下去，站在柳畅的方向，只能见到黑压压的人群朝着郑义门跑，入目处都是穿着号衣的人群。

原本以为张玉良怎么也能打一打，只是看到眼前这场景，柳畅知道今天的回马枪那是大获成功，至少今天的战斗是一个不败之局。

这些溃散下来的兵勇直接就把挡在自己前面的人流都卷入了狂潮之中，即使是百战勇士，面对这种的人流也是说不话来，很多时候他们的呐嚷在几千个声音中成了蚊子般的不协奏音。

现在六座营垒的兵勇已经一口气全溃下去，起初溃勇还能拖着形形色色的战利品，或者是金银，或是骡马，或是装具，但是没多久，他们已经在人潮之中步步难行，把大多数的战利品都丢下来，其中甚至还有他们自己随身携带的装具、武器、锅盆与一切影响行动的东西。

在他们身后的虹军不过是他们兵力的几分之一而已，但是现在却形不成一点有力的抵抗，只有张玉良的一队亲兵还没动，因此张玉良这个屠夫大声叫道：“砍几十颗人头下来，红贼兵力不多，只要我们站稳了脚阵，就能把他们全收拾了！”

只是他也清楚得很，即使把这些红贼全数歼灭，但是今天这场战斗，自己还是败了。

而此刻，在战场的对面，柳畅已经大声向周秀英下达了命令：“周营长，骑兵营！上马，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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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会师

周秀英毫无犹豫地跳上了战马，大声呼嚷道：“骑兵营！冲锋！检点在看着你们！”

就在这片刻之间，前面张玉良已经率领亲兵大开杀戒了：“都给我退回去，退回去！”

平时好言好语的张玉良，此刻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屠夫，他大叫道：“不退回去的，只有死路一条！”

而他的亲兵也是下了狠刀，直接就堵在退下来的人潮之前，大砍刀接连砍下来，砍翻了十几个溃勇，亲兵们一身是血，却杀得更加起劲了：“回去与红贼拼了，快回去！”

在这种情况下，溃败下来的兵勇看到前面的鲜血喷涌，被砍死砍伤的兵勇发出了一声声掺叫与呻吟，不由有胆战心惊之感，他们不敢前进了，就准备回头看看详细情形再说。

现在虹军投入的两个步兵营虽然还有余勇可逞，但是他们兵力太少，现在在战场上才七八百人而已，只要这群清军敢回头一战，就能凭借着人海上的优势将他们淹没了。

但是这一刻，铁骑轰鸣，万马奔腾，如钱塘巨浪一般，那边周秀英和骑兵营的官兵们都挥出了马刀，以最最密集的队列轰鸣过去，军马奔腾之前，没有任何敢于挡于他们面前。

原本面对虹军的步兵部队，张玉良率领的清军已经是支撑不住了，何况现在又杀来了这么一队呼啸而来的骑兵，这一刻清军不敢回头，就直接往张玉良的督战队那边冲过去：“红贼有骑兵啊！红贼的马队上来了！”

对于步兵来说，组织有力、训练甚强的步兵完全可以克制骑兵部队的冲锋，但问题是现在这群败勇胆已破，心已寒，现在他们宁愿被张玉良的亲兵活活砍死，也不敢回头与红贼的马队拼死一战。

任何步兵的心目之中，骑兵都是那么可怕，何况现在这种追击战斗，骑兵的威力能得到几倍的发挥，因此张玉良的亲兵砍得手都软了，但是前面涌过来的溃勇却是越来越多，最后把张玉良的亲兵都给淹没在里面了。

更要命的是，这些溃勇起初还是任由亲兵砍杀，但是后面他们也拿起了手上的兵器进行还击，当即就有好几个亲兵被砍翻在地，剩下的亲兵看到这样的情形，也不敢再督战了，他们连声叫道：“参戎，我们撤吧，我们撤吧！实在顶不住了！”

张玉良苦笑一声，却把顶戴摘去，犹豫了一下，却是大声叫道：“回浦江，我们回浦江！”

眼下溃兵这番兵败如山倒的形势，换了向荣亲自来都没有什么办法，何况他张玉良还只是一个参将而已，在江南大营不算顶尖的将领。

他总结了一下今天的战斗，却是后悔为了拼凑人数，把溃勇、步弓手、土勇都拉进自己的队伍里面来，结果这批人是最早上去抢战利品，又是最先溃败的一批人。

“柳绝户，你等着！就是我张玉良败在你的手里，我们江南大营还有诸多名将，邓绍良、秦如虎、周氏三兄弟，还有……”

只是眼前的形势越来越恶劣了，原本洋枪洋炮被张玉良的部下视若珍宝，可是现在他们把洋枪都丢得满地都是，希望红贼看到洋枪能停下来收拾战利品不再追击。

但现在磐石营和独立三营的干部都在大声叫道：“不许停，不许停！难怪还要被杀回郑义门去吗？”

清军在郑义门收拾抢夺战利品而一溃千里的场面还刻在官兵们的脑海里，因此大家立即清醒过来：“回头再收拾战利品，先追上去再说！”

而远方的柳畅却是亲自驾马追上了孙胡子与他的磐石营营部，孙胡子大声笑道：“检点！你这记回马枪杀得好，杀得痛快！”

柳畅却告诉他：“让部队注意一下追击的节奏，不要让张玉良回过神来，组织人马杀我们一个回马枪！”

孙胡子已经明白过来：“我马上通知独立三营，磐石营这边是没问题的！对了，检点，你看眼前这场景，该是怎么一个形容法！”

柳畅已经想到了解放军一个步兵师的荣誉称号，大笑起来：“这是猛虎扑羊群啊！”

“没错，就是猛虎扑羊群！”

郑义门距离浦江县城不到三十里，不过这么短的距离，清军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赶到了，不过现在张玉良已经能收容起一些兵员来，虽然不足三百人，但都是江南大营的老兵，手里的洋枪还有数十杆，他当即说道：“弟兄们，是张玉良对不起你们啊！我这个参将是个混球，指挥太弱，对不起兄弟们！但是红贼从郑义门追到浦江城下，正是我们杀他一记回马枪的好时候啊！”

这说的让这些亡命之徒又心动了，没错，回马枪这战术，红贼可以用，但是江南大营也常用，因此这些兵勇都说道：“但是我们替参戎卖命，不管成与不成，参戎总得意思一下吧！”

“好！”张玉良也是痛快人：“我拿四千两银子出来，这都是我平时喝的兵血，现在还给兄弟们！”

只是张玉良的反击来得太晚了，很快就传来了消息，红贼在距离浦江县城五里地的地方收队后撤了，他们现在由骑兵负责一线的警戒，后面的步兵部队却是开始以合围没跑出来的游兵散勇，顺便还把战利品收容回去。

一听到这消息，张玉良差点就从马上摔下来了，但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退回去，退回去，我答应你们的四千两银子，一文钱也不会少！”

等退回了浦江县城，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把溃散出来的兵勇都收容下来，只是一清点伤亡，张玉良可说是哭也哭不出！

今天早上出战还有五千人，结果到现在能收容回来才三千人，这是多亏了红贼只投入了两个不完整的步兵营，兵力不足，导致合围圈张得太宽，不少游兵散勇逃了回来。

虽然接下去可能还有部分人员会逃回来了，但是张玉良用兵数年，却从来没经受过今天这样的大挫败，而且更让他伤心的是自己从金陵城下带来的三千兵勇，竟是折了一千出头。

这可是张玉良的心头肉，一想到竟然折损了一千老兵，张玉良简直要用头来锤地，更不要说，这一次战斗之中，经过粗粗统计，十四门洋炮丢了十二门，只拖回来了两门，一千一百杆洋枪丢了五百杆之多。

这样的损失，真是让张玉良痛心不已，而整个县城已经是哭声一片了，到处都是出来寻找丈夫、儿子与父亲的女人。

但是张玉良并不知道，还有更坏的消息在等着他们。

……

而虹军这边却是一副喜气洋洋的局面，那边孙胡子已经在替独立三营讨要一个正式的番号了：“检点，今天这仗，象不象猛虎扑羊群，猛虎扑羊群这个番号，能不能给独立三营！”

“那可不行！”柳畅告诉孙胡子：“这扑的是羊群，可是独立三营的表现，却只是只小老虎啊！”

他虽然说得平淡，但是嘴里却有着赞许的意思，很明显，那是在表扬独立三营，虽然是新部队，却是打出了名堂来。

正说着，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龙枪营与磐石营已经赶过来了！”

龙枪营与磐石营是徒步行军，他们经过一天一夜的强行军之后，终于赶到了战场，柳畅当即笑了：“来得好，有了他们，不用怕张玉良的回马枪了，让他们警戒下！”

孙胡子却是想得很远：“检点，要不要乘胜追击，把浦江县城都给夺下来！”

现在退入浦江县城的不过是张玉良的残兵败将，虽然有不少老兵与洋枪，但已经是惊弓之鸟，只要柳畅肯下决心，就能彻底歼灭张玉良这支清军。

柳畅却宽心地说道：“不用着急，急早是要消灭张玉良的，现在他们凭城据守，张玉良的主力虽然被我重创，但是逃出去的老兵老将还有不少，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现在不是硬咬牙的时候！等到打杭州，打苏州，才是大家咬咬牙的关健时候，浦江这么一座小县城，不需要我们咬牙坚持！”

毕竟现在虹军的本钱虽然多了不少，但是终究还是有局限，如果为攻占浦江县城而伤了元气就不值，特别是现在磐石营与独立三营都受损不小的情况下。

而在前头，独立三营已经同楠溪营与龙枪营会合了，三个步兵营的官兵都发出了一声声欢快的笑声，郑章玉大声叫道：“感谢龙枪营与楠溪营的兄弟过来，一点小礼物，替我们好好收着！”

那边牛顿也笑了：“什么时候轮到我们龙枪营收你们独立三营的战利品了！你们刚刚编成，家底薄留着吧！”

独立三营送出来的礼物是洋枪各三十杆，都是从张玉良手上缴来的战利品，但是郑章玉却是说道：“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们独立三营拼死缴来的洋枪，虽然份量不重，难道朱营长觉得太轻了？”

他这么一说，朱顿只能收下了：“好好好！替检点收下你们的礼物，回头再回赠你们礼物！”

现在浦江县内已经有了虹军四个步兵营与一个骑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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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疯狂

有了四个步兵营和一个骑兵营的主力，柳畅立即调整了策略。

对浦江县城采取监视的策略，而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搜剿清军溃勇与整理战利品上来，这次战斗不但原来几支溃勇的装具、辎重弃于一地，连张玉良军的辎重与武器都丢个精光。

别的不说，现在从战场上找到的小口径西洋火炮就有十门之多，虽然这些火炮口径才四磅到六磅重，只能作为步兵营的营属火炮与团属火炮的有利补充，但也是让柳畅宽心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这次缴获了好几百杆洋枪，虽然具体数目还在清点之中，但是从郑章玉一口气送出六十杆洋枪就知道这次的缴获绝对少不了。

这么多缴获，足够让虹军全军支撑小半年时间了，因此部队的情绪很重，特别是从武义强行军赶过来的龙枪营与磐石营，都主动请战，要求立即拿下浦江县城。

但是柳畅却觉得张玉良的部队不同于其它部队，现在浦江县内至少有两千有战斗力的部队，强攻浦江县虹军恐怕要付出很大的伤亡，因此拒绝了这样的请求。

倒是那边独立三营出了一点小问题，原来柳畅已经做过保证了，让独立三营把饷银、制钱与烟土都遗弃下来，一定要把伤员运回去。

只是现在虽然大获全胜，但是那批烟土却不见了一大半，这件事柳畅原来不知情，但他知道了事情的详细经过之后，立即下了命令：“现在来不及补给你们，不过我在后方一定调足够的补给品补偿你们！”

这下孙胡子与郑章玉都吓坏了：“检点，咱们缴了这么洋枪洋炮，还抓了这么多俘虏，已经心满意足了，您不要吓着我们了！”

但是柳畅却有自己的想法：“言无信不行，我既然说过要补偿独立三营，就一定补偿到位！”

他转身对孙胡子说道：“现在独立三营是只小老虎，你们磐石营可千万不要让独立三营比下去啊！”

而此刻的浦江县城之内，已经是一片愁云了，一场暴雨也没有让清军的情绪高涨起来。

这都是前天那一场大败的结果，士气低迷，红贼的大队甚至到了城外，直接朝着城里嚷话，但是城里的清军也不敢出城一战，任由他们在外面消灭那些敢于与红贼作对的民团。

石景芬在金华也受了一些挫折，他们遇到了红贼两个新编成的独立营与一些学生兵，原来以为是手到擒来的小战斗，结果却差点乱了阵脚。

这些独立营与学生兵都不简单，打得石景芬差点没命，只能在仓皇之间逃回金华府城，派了人向张玉良这边求援。

张玉良大败之余，哪有什么兵力支援石景芬这个金华府，就是派了一队兵到了金华府城外绕城一圈又回来了，这原本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可是现在张玉良却因为这几十名兵员的归来而变得杀气腾腾了，他咬着牙问道：“这事是真的？”

“千真万确！”一个浑身是血的清军把总跪在地上，哭着叫道：“参戎，你可要为兄弟们报仇啊！兄弟们死的好掺啊！”

“可恨！可恨！”张玉良气得从凳子跳了起来：“可恨之极，兰溪民团，我与你不共戴天！”

原来他是恨极了红贼，恨极了柳绝户，可是现在，无论是柳绝户还是红贼，在他的心目中都变得可爱起来，而最令人可恨的就是这兰溪县的民团。

他知道这兰溪县的民团一向颇为剽悍，前次台勇在常山溃散，最后还是在兰溪县被知县带着民团杀个干干净净，而且这些民团还敢于做一些没本钱的买卖，甚至有过路的官员、富商被他们指为通贼而被杀，财物被抢个干干净净。

石景芬在这方面没少跟他诉过苦，可是他从来没想到，这些民团的胆大包天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派到兰溪县请民团一同出兵对抗红贼，同时劝士绅捐输钱粮的两队兵勇，因为携带了几杆洋枪和一些在金陵城下抢来的战利品，结果兰溪民团一眼红，两拔兵勇都被杀得干干净净，只有这个把总逃了出来。

这把总说着当时的情形那是一把泪一把血：“参戎，金陵城下他们与长毛拼死一战，好不容易攒下了媳妇本，结果被兰溪民团看在眼中，就出手财劫了，弟兄们死得好掺啊，弟兄们死得好掺啊！”

事情并不象这个把总说得简单，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两拔张玉良手下的兵勇，本来军纪就不怎么办，杀人放火是平常事，这次只是在兰溪做得过火，导致发生了这一场悲剧。

但是这下子真是惹毛张玉良了：“老子在前头与红贼拼死交战，死伤了多少好兄弟，可是你们兰溪县……可恨，可恨，不解一粒米一文钱支援也就罢了，居然还杀了我这么忠勇之士！”

“气死我了！”张玉良气得直想砍人，就是那天在溃勇之中，他都没有这么气愤，但是更气愤的事情在后面，这队只在金华绕城一周的兵勇告诉张玉良：“兰溪的民团无法无天，我们把周把总接了回来，他们居然一路追到浦江县来，我们差点都失陷在里面。”

“气死我了！”张玉良已经下了决心：“我们去兰溪，我们杀个痛快！”

当即有军官问道：“参戎，这浦江县的防务怎么办？”

“怎么办？”张玉良当即大笑道：“眼下红贼六七千人盘据于浦江县内，随时会趁虚而入，这浦江我们不要，交给红贼了！”

他是客军，没有守卫乡土的责任，撤起军来那是理直气壮。

历史上，虹军进入台州以后第一个干掉的太平知县李守谟，就是被这位张玉良忽悠玩死的，张玉良收了李守谟的金银珠宝，拍着胸膛要坚守石门县，结果回头他就卷着金银跑了，剩下不知情的石门知县李守谟被太平军一枪捅死。

而现在，张玉良也觉得守浦江县的前景大大不妙，红贼可是把主力都调到浦江来了，他们现在是围而不攻，但是只要狠下心来，驱赶民众蚁聚攻城，恐怕这浦江守不了多久。

张玉良是个屠夫，却不是一个无勇无谋之辈，他既然清楚浦江守不住，就早已准备跳出去，而现在兰溪的事给他一个很好的借口了：“杀到兰溪去，咱们不要浦江了！”

“我跟你们承诺过，三天不封刀，现在加倍，六天不封刀，想干什么，想抢什么，怎么痛快怎么玩！”

江南大营有的是亡命之徒，纪律松懈，一听到张玉良的这道命令，立即欢呼起来：“去兰溪好好痛快去！”

张玉良又下达了命令：“今天夜里就走，把新弟兄也带过去一起享福！至于浦江知县，就不用管他！”

这是釜底抽薪的主意，原来在浦江知县手里还有一些土勇、步弓手、绿营兵，战斗力不强，但是对付土匪尚能打一打，现在他就是决心只留下个空头知县，让他好好演练一番诸葛亮的空城计。

“走！让新兄弟们好好痛快，到了兰溪县，六天不封刀！”

“兰溪的劣绅恶团，杀了我们几十号兄弟，怎么能不报仇！”

“六天不封刀？真痛快，咱们在武昌的时候，才半天不封刀就爽呆！”

“还是去兰溪好，红贼都是硬骨头，没油水！”

张玉良这几道命令下达以后，整个张玉良的士气一下子就振奋起来。

他们很清楚，再在浦江县城死守下去，那就是一个守死的局面，红贼战斗力太强，两个营就击破了他们五六千人。

而现在，红贼把战斗力最强的龙枪营与楠溪营都调过来了，自己营里的洋枪洋炮丢了大半，这仗怎么打！

正在他们找不到出路的时候，张玉良下达了一道令他们欢呼雀跃的命令，大家去抢兰溪县，抢到什么是什么。

他们很清楚民团的战斗力，虽然这兰溪民团号称悍勇，可也是号称悍勇而已，他们可是真刀真枪与长毛与红贼拼过仗的。

在这种情况，别说是兰溪民团，就是全金华府的民团都集结起来，他们都有信心打破，更不要说张玉良师出有名。

他们与兰溪县平日素无恩怨，甚至还派了两队兵勇过去好言相劝，结果怎么一回事，是兰溪民团胆大包天，把张玉良这两队信使都杀得精光，只逃出周把总和其余个别人，甚至还一路追杀到浦江县来。

有人对这件事还持怀疑态度，结果他亲自去周把总那里跑了一遍，出来以来就是叫道：“替死在兰溪的兄弟报仇啊，我们不能凭白吃了这亏！”

整个张玉良军的士气又高涨回来了，而且还把新弟兄裹胁了一千人过去，张玉良可不是白担着这屠夫的名号，凡是不肯跟他去兰溪县的，那就一刀了结了。

他接连砍了二三十颗人头，在这种情况，不管是新勇还是旧勇，都已经变得疯狂起来，更不要说，入浙以来，虽然发了一次军饷，但是部队已经二十天没关饷了，听说新的军饷还没发过来，再加上在红贼那里受到的挫败，让整个张玉良军的眼睛都带着疯狂的红色！

到兰溪去，抢钱！抢粮，抢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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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调整

张玉良也算是员老将了，他在广西一路追击太平军到金陵城下，也不知见过了太平军的多少手段，因此他下定了决心之后，整个浦江县已经处于暴风雨前的平静之中。

“什么？张玉良参戎要出城与红贼决战，令县内商铺速筹劳军钱五千吊？”

“没错，张参戎因此前兵败于红贼之手，愤愤不平，决心一定要报深仇大恨！”

“张参将前次败得那么掺，现在还敢出城与红贼野战？”

大家的风言风语，很快传到了城外的虹军耳朵里，为此龙枪营与楠溪营各自后退了五六里地，以防张玉良突然从城中杀出来。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才传来了确切的消息，张玉良的三千兵马，已经连夜从浦江县城撤走，直奔兰溪县而去，这让虹军的将领都大惊失色。

为此瞿杰与霍虬这两个团长都亲自代表自己所在的步兵团来向柳畅请罪：“因为过于小心，放跑了张玉良这条大鱼，这都是我们两个团长的错误，与下面的兄弟没有什么关系！”

柳畅却是刚吃过饭，他朝着一边的亲兵说道：“去给我准备早上的点心，瞿团长、霍团长，这么小心干什么，不就是走了一个张玉良，小事一件而已，坐下来，等会点心上来了，大家一起吃吧！”

只是霍虬的想法不一样：“张玉良还没走多远，我们现在追上去的话，很有可能将张玉良截住了！”

“截住了又能怎么样？”柳畅说道：“灭了一个张玉良，还有一个邓绍良，现在不是争意气之争的时候，都坐下来，我们一块吃个点心！”

送上了好几盘精致的小点心，大多是柳畅喜欢的甜点，柳畅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一边安抚自己的这两员大将：“现在金华府的局面已经差不多了，不必与张玉良做过多纠缠！”

瞿杰却不同意这种观点：“检点，这是养虎为患啊！”

“张玉良不是老虎，是病猫！”柳畅答道：“现在给这只病猫暂时留下一点余地，有利于我们下一步的行动！”

怎么是有利于下一步的行动，那就是把金华府掌握在自己手里，那边霍虬已经明白过来了：“那我们先把浦江县接下来？”

“嗯！”柳畅说道：“金华府现在可以说是集中了我们虹军的全部主力，六个步兵营，一个惩戒营，一个骑兵营，加上一个善叶军校，这么多部队集中在半个金华府之内，地方吃不消，现在张玉良不战而走，白白送给我们一个浦江县，还真是要谢谢他了！”

霍虬又问了一句：“那接下去要不要把金华府城拿下来？”

“暂时不着急！”柳畅很有感叹地说道：“这一次独立三营是打出来了，很有猛虎扑羊群的味道，独立一营与独立二营的表现也不坏，但是时间太短，这几个独立营还需要再调教一番！”

瞿杰与霍虬都明白了：“那接下去是加强部队训练了！”

从名义上，虹军只是歼灭了张玉良一部，并夺走了浦江一县而已，但事实上，由于重创了张玉良军的主力，整个金华府的战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只要柳畅肯放心一搏，别说整个金华府，就是整个绍兴府与宁波府都可以拿下来。

但是柳畅却愿意先扎稳基础，暂时把金华府作为围点打援的跳板，甚至做好了清军增援主力抵达金华之前，将其歼灭的打算。

何况夏收已经过去，秋收还早着，现在才是七月十二日，柳畅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完成部队的扩编与整训：“金华府会是我们最后一个拿下来的县城！”

他的话，定下了虹军进入浦江的基调，进入浦江驻防的是最老牌的龙枪营，军纪之佳堪称全军之冠。

事实上，浦江的官绅对于这么一支威武之师印象很深，这完全不象是一群贼军，甚至连官军都比不上他们的一根毛。

特别是龙枪营炫耀了一番武力之后，看到他们手里的洋枪洋炮，再一对比张玉良的部队，真是有天差地别之感。

张玉良撤走之前，可是从浦江县刮走了上万吊制钱，大家对于张玉良恨之入骨，倒是有不少官绅与贫农一下子就从贼了。

而整个金华府的政权建设工作也逐步细致地展开起来，原来推选乡正，没有本地人敢出来，但是现在有不少县里的老牌名门都出来争取一个乡正的职务，至于乡兵排、民兵连队的职务，自然也有不少人来争抢。

在短短的一两天之内，虹军算是基本打好了政权的架子，只是接下去还要以极大的耐心与细致来进行政权的建设，只是在那之前，整个虹军已经算是捷报频传。

首先是台州府方面，以混成营主力攻占了象山县，象山县在这个时空是宁波府的一块飞地，在陆上有着台州府的海宁县隔绝，从宁波出发最便捷的方法就是走海路。

但是虹军攻占了海宁县之后，象山县已经得不到任何的支援，因此混成营可以说是等到瓜熟蒂落，直接攻占了象山县。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叶语蝶的水师一路前出到象山近海，多次增援混成营的行动，受到了洗拿与高梁材的好评。

而接下去，在处州府的陆子云也报告继续击破清军，并占领县城两座，这样一来，虹军原来只控制着台州府六县与旧玉环厅，只有七座县城，可是西征开始以后，虹军已经攻占金华府五县，处州府五县，加上宁波府一县，总共已经控制十八县，可以说是势力相当可观了。

只是陆子云在报捷信件中指出，由于牛刀营第四连还在混成营建制之内，是否可以就地再组建一个第四连作为丽水守备部队之外，还询问对福建是怎么样一个态度。

一说到福建，柳畅就决定暂时采取保守的策略，至少眼下处州府还需要缓冲区，毕竟陆子云手下才只有三个步兵营而已，虽然攻占处州府尚有余力，但是福建清军以数万人的大军压过来，那么陆子云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只能从金华府抽调兵力去处州支援。

他之所以保留瞿振汉的红巾军，也是想在福建清军与虹军之间暂时起到一个缓冲区的作用。

……

台州府。临海城。

洗拿笑着说道：“高府台，这一回是多亏了你相助，象山县才能轻轻松松地拿下来！”

高梁材却是十分温和地说道：“拿下象山县，帝业更进一步，你们都是从龙之臣，应当去庆祝喝几杯才是！”

只是冼拿却是摇头道：“不敢喝酒，实在是不敢喝酒，怕误了大事！”

“有什么大事？难道是布兴有又有什么企图不成？”

那边冼拿却告诉他：“不是布兴有，这段时间，布兴有似乎老实得很，是乐清县的问题！”

“乐清县？不是说谈得差不多了，为了与磐石寨打通联系，就是瞿振汉不同意，我们也要把乐清县吃下来！”

磐石寨云集着整个虹军的军事工业与化学工业，在那里已经制取出大量的军工原料与成品，至少可以生产出与西方标准相近的黑火药、硫酸、盐酸、服装、装具，甚至还能小规模地制造火帽。

而且到现在为止，所有的军火走私船都在磐石寨停靠，最近露丝雅的走私船非常活跃，已经两次又快又好地送来了大批军事物资，虽然让虹军的现金流有些紧张，却也大大改善虹军的装备紧缺情况，为此洗拿又给柳畅送去了四百杆洋枪，还给处州的陆子云送走了一百五十杆洋枪。

虽然准备在台州近海开辟新的走私港，但是磐石寨作为虹军最老的根据地，却不容有失，现在这种属于飞地的情况不能再延续下去。

为了从瞿振汉那里拿到乐清县，双方的谈判已经进行了好几轮，冼拿作为虹军的台州留守，软硬兼施，好不容易见到有眉目，哪料想现在却出了一些变故：“我们在虹军那边的朋友说了，瞿振汉虽然愿把乐清县交出来，却是准备借给我们！”

“借也好，只要把乐清县拿到，一切都好办！”高梁材告诉冼拿：“落到我们手里的东西，瞿振汉绝对不可能拿回去！”

“可是他就想拿回去！”冼拿的情报是从于村那里获得的：“只是暂时借给我们！”

“瞿振汉不想活了！”高梁材问道：“那要不要我们先下手为强！”

“这第一枪不应当由我们来开！”冼拿苦笑道：“所以我不敢喝酒啊！”

正说着，那外面有人报告：“高知府，冼司令，叶娘娘来了！”

叶娘娘便是叶语蝶，她神情冷傲地走了进来，却在不知不觉地秀了秀自己的小蛮腰，她看到冼拿与高梁材就是一喜：“高知府，冼司令都在这里，那是最好不过了，正好有一件大事要与两位商量一下！”

“什么事？”冼拿觉得有点奇怪，叶语蝶从来是听宣不听调，独立性很强，多数时候反而是他要尊重叶语蝶的意见。

可是今天叶语蝶却主动来找他们商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布兴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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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变故

布兴有？

一提到这个名字，洗拿与高梁材都竖起了耳朵，注意力变得高度集中起来，高梁材更是直接询问：“叶娘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叶语蝶也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五月的时候，布兴有说是送我一份大礼，结果退出了大陈山，把苏镜蓉交到咱们手里！”

这件事，冼拿与高梁材都是知情的，苏镜蓉一死，这台州府的反虹军势力就失去了主心骨，全府大定，现在一切布置进展顺利，许多地区已经在牢牢掌握在虹军的手里，即使虹军主力溃败，仍然有地方武装在那里坚持。

但是布兴有到底为什么出卖苏镜蓉，他们俩人也只能估计是布兴有想吞并苏镜蓉的一点实力而已，可是前不久的象山之战，却是让叶语蝶、洗拿与高梁材都看不懂了。

这一次布兴有把象山海面都让出来，让叶语蝶的舰队在象山近海支援陆军作战，发挥了很大的功效，只是这样一来，布兴有也失去了象山一带的渔场，损失了相当多的收入。

因此冼拿就询问道：“布兴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可是海上的剧盗，我可不相信他如此好心，一而再，再而三送给我们大馅饼！”

要知道，就在这段时间，布兴有基本不与叶娘子交战，结果在这种情况下，叶娘子的船队恢复了原有的七八成实力，而且还自铸了许多六磅与十二磅的卡伦炮。

这种炮适合小型战船使用，虽然射程近，但是在中国近海的低强度海战中却是最合适的对象，凭借着这么多卡伦炮，叶娘子觉得自己再次碰到布兴有的旗舰“金宝昌”号也能战一战。

只是现在叶娘子却告诉冼拿与高梁材更重要的消息：“布兴有刚刚派人来知会我一声，宁波北号商人从上海订购的宝顺号火轮马上就要移交给北号商人，这艘船共花了十四万两银子！”

这几乎是当初购买的一倍还多，当初宁波北号商人根本没想出这么多钱，现在是段光清用公款垫付了这一艘蒸汽火轮的购买款子，为此宁波府的财政变得十分紧张。

但是这一艘宝顺号蒸汽船的投入运营，却代表南北洋海盗的末日，要知道在历史上，宝顺号一次出航，就歼灭了六十八艘海盗船，对于叶娘子的海上船队来说，同样也是末日。

即使叶娘子的红单船能装备卡伦炮，但是却根本不是这一艘蒸汽武装轮船的对手，因此布兴有给出了一个双方都非常有利的条件：“叶娘子，宝顺轮初到宁波，还初操练一个月才能出海，叶娘子你若是肯替布爷灭了这艘宝顺火轮，布爷就承认台州海面是你的地盘了！”

象山海面还要还给布兴有，但是这不重要，现在冼拿与高梁材关心的是这艘宝顺轮的问题。

这艘宝顺轮一直在他们的视线之中，实在是这艘船对虹军的海上安全威胁太大了，现在虹军的军火除了一部分弹药自制之外，都仰仗于海上供应，象露丝雅，她甚至一个半月可以跑两趟。

在这种情况，海上的安全关系着虹军的生死存亡，虽然此前虹军费尽了一切办法，甚至让德蒙丝出天价抢购，又四处向清政府告状，但是在万般危急的情况之下，宁波北号商人还是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宝顺轮。

宝顺轮的购入，对于布兴有来说也是极大的威胁，他就是靠海上护航、护渔吃饭的，宝顺轮这样的蒸汽轮船拿出来护航，他们的生计就成了问题。

因此他提出的方案对于叶娘子与冼拿、高梁材来说，很有诱惑力，现在宝顺轮初到宁波港，还处于磨合期，船员们不能发挥这艘蒸汽船的全部战斗力，更重要的是，布兴有派人告诉叶娘子蒸汽船的破绽。

蒸汽船虽然跑得快，不用帆也不用人力，但是蒸汽机升火却是个大费周折的事情，停火以后再生火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行，在这种情况下，布兴有可以通知叶娘子升火的具体时间，只要叶娘子在那之前突袭，就必定能得手。

而且他还向叶娘子保证，不仅仅是他布兴有会提供力所以及的帮助，在宁波的葡萄牙人也会提供同样的帮助，要知道葡萄牙人在宁波府的护航生意每年可以赚到七十五万银圆。

如果这艘宝顺轮投入使用，那么葡萄人每年的收入至少要减少三成，甚至是一半，在这种情况下，叶娘子就告诉冼拿与高梁材：“布兴有说得我心动，我有心往宁波府走一趟，但是又不下了决心！”

“我也下不了决心！”这是洗拿回答，但是下一句，他就提供了建设性的意见：“叶娘娘，哪怕您丢下船队，也要走一趟金华府，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也做不了主，只有检点可以！”

毕竟这关系着整支船队六七百人的生死存亡问题！

叶娘子明白了：“我去金华府，找检点问个究竟！”

……

“这是绍兴府！现在由团练副使王履谦主持团练事务，但是根据我们的情报，绍兴府的团练大部分是没有战斗力，或者战斗力很差，唯一拥有战斗力者，是谢敬的黄头勇！”

石汀兰在地图上指出了绍兴府的布防情况：“在绍兴府，有诸暨县何文庆已经与我们联络，他是全县颇有名气的医生，算是一条好汉！”

这个情况柳畅也了解过，这位何文庆在历史上也算是一条好汉，柳畅点点头：“继续！”

“但是现在要注意的是，现在在诸暨县境内，有一支政治性的团练以迷信手段正在四处活动，并于包村附近立团，言语恶毒之极，金台两府不轨之徒，纷纷往奔包村！”

所谓“金处两府不轨之徒”，自然是那些和虹军有着血海深仇，死了心要与虹军对抗到底的顽固份子，他们看到虹军在金处两府已经是不可抵挡的存在，只能去绍兴包村投奔这支誓言斩杀柳检点的团练头目包立身。

要知道，这支包立身团练的组成手法，与普通团练不同，完全是迷信手法，和太平天国天父天兄下凡相差无几，而他们从一开始就决心与虹军对抗，甚至放出要诛灭检点，重建乾坤的说法。

柳畅点点头：“值得注意，宁波府有什么动静没有？”

接下去的秋季攻势，柳畅原本只想拿下宁波一府，但是伴随着形势的变化，他决心直接把宁绍两府都拿下来，那样的话，他手上已经有半个浙江的地盘，不会出现现在这种财力与人力上的窘迫情形。

“宁波府的情形依旧，只是布兴有的广勇，甚受清妖段妖头的重视，现下广勇已经扩至两千，水陆皆有，我们若要攻克宁波府，首先要解决布兴有！”

“江南大营与福建两处可有什么动静？”

现在在整个江南地区，能抽调出大量兵力来围剿柳畅虹军只有三处而已，那就是江南大营、福建与江西的湘军，只是咸丰五年这一年是曾国藩的霉运年，他自保江西都来不及，根本谈不上什么支援浙江了。

石汀兰当即说道：“我们的情报显示，鉴于张玉良仍在金华府与我对峙，现在江南大营与福建王妖头，想支援浙江是有心无力！”

江南大营要屏卫江南，四处堵截太平军，自然抽不出多少兵将援浙，倒是福建兵事已歇，倒是有可能北犯温处，因此柳畅思索了一下，问着下面的团、营长：“处州府是不是要加强一下？”

“我觉得陆子云那边暂时够了，已经刚刚运过去一百五十杆洋枪了！”说话的是骑兵营营长周秀英：“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打下金华府为好？”

保留金华府城在石景芬手里，那只是柳畅的策略而已，在这段时间之内，整个虹军已经完成了战役部署，只是柳畅也清楚得很，这个攻占金华全府的时间不能太早，太早会引发清军如同潮水一般的支援，也不能太晚，延误部队攻占宁绍两府的行动。

因此柳畅思索了一下：“再给石景芬一周的时间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有！”

正说着，那边有人来报：“检点，叶娘娘快马从临海城赶来！”

“语蝶来了？”这出于柳畅的意料之外。

在很多时候，叶语蝶的船队有着很大的独立性，柳畅虽然一再加强对船队的渗透性，并派去了不少干部，但在某种意义，叶娘子有着独断专行的权力。

而柳畅为了海上的航线的安全，也向洗拿面授过自己的意思，那就是要多多尊重叶语蝶的意见，在这种情况下，能让叶语蝶不远数百里，快马奔驰而来，那肯不是什么小事情。

他当即说道：“会议暂停，我去问问出了什么事！”

那边叶语蝶刚刚下马，她今天穿了一件百褶长裙，朝着柳畅远远地挥了挥手，又笑了笑，柳畅带着笑脸走了过去，却没想到那边又发生了一点点变故：“检点，兰溪绅民派人来求援了！说是请检点速速发兵，救一救兰溪全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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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哭秦庭

兰溪县？

柳畅只能对换上新装的叶语蝶微微一笑，致以十分的歉意：“快把兰溪县的贤达请进来，请进来！”

柳畅才一发话，那边已经滚进来了好一群穿着丝绸衣服的绅士，只是这群绅士身上都沾了泥污，他们一见到柳畅有点不相信，抓住一个亲兵的手问道：“那是柳绝户？那真是柳绝户！”

“我便是浙东虹军检点柳畅！”柳畅毫不客气地报上名字：“几位兰溪贤达远道而来，还请进去说话！”

只是一听到眼前这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统领就是统帅数万虹军的最高指挥官，整个浙江省都为之胆战心惊的柳绝户，这些兰溪县的乡绅先是一呆，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年轻，实在是太年轻了！

这么一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容貌，至少也不过是十七岁而已，居然凭借着一双赤手空拳打下了这么一座江山，他们这些人，平时在乡里县里都算得上闻人，可是与眼前这少年检点一比，却什么也不算了。

只是很快他们都反应过来了，就一齐跪了下去，也不管脚下这地还是泥地，雨水过后还没干，甚至还有人抱着柳畅的大腿叫道：“柳检点，柳检点，张玉良屠杀兰溪良心，龙兰河畔血染百里，生灵涂炭，实在是不堪入目啊，兰溪数十万县民，就等着您出师救援啊！”

“张玉良？怎么回事？”

那边叶语蝶也关心起了这个张玉良的事情，他朝着旁边的一个亲兵问道：“张玉良不是刚从浦江撤走，怎么又跑到兰溪去了？”

张玉良从浦江撤走之后，作为一员江南大营的大将，他确实是颇有军事头脑的，他并没有直奔兰溪，而是选择了一条比较迂回的道路。

他先从浦江向北进入绍兴府，然后又转入衢州府，最后穿过了严州府直奔兰溪而来，兰溪的民团虽然有心防备张玉良的报复，却以为张玉良肯定是向北而南杀来，哪料想张玉良竟然绕了一个大圈圈，从兰溪背后杀了出来，一时间被杀得大败。

张玉良这次裹胁的兵力足足有三千之多，在转移的途中，又遇到了江南大营向荣给他派出来的五百援兵，原来向荣担心他不能尽快解决战斗，又派出了五百潮勇携带洋枪两百杆前来支援。

两军合兵一处，又吞并了一些沿路的勇营，总兵力足足有四千多人，这兰溪县虽然号称是浙江省内战斗力最强、组织最严密的民团，但是与张玉良统率的这支正规军一比较，却是什么都算不了。

结果张玉良接连击破五六支民团，然后就在龙兰河畔大事屠杀，现在已经屠了四五个村子，被杀的民众与团勇不下两千余人，被掳被劫者也不在少数，而且屠杀的规模越来越大，甚至到了张玉良都无法控制局面的情况。

要知道，这些兵勇把他们在浦江受到的挫折都发泄到兰溪县民的身上，兰溪民团平时号称强悍，但是现在却被这么疯狂的张玉良勇斩杀大半，而且看张玉良的态势，是非把这龙兰河上数十里屠杀得干干净净不可。

柳畅听完了这些兰溪乡绅的哭诉，他却是说道：“几位都是兰溪县内的贤达，我平时敬仰得很，只是现在的形势，我是贼，张玉良是官，你们难道不怕从贼的罪名吗？”

却是有一个乡绅直接抱住了柳畅的大腿，他大声说道：“从贼的罪名算了什么，别说是从贼，只要柳检点肯出兵救兰溪民众于水火之中，就是叫你一声爹，我都愿意！”

这乡绅已经四十多岁，略略有点发福，大家都识得他，这是兰溪县内有名的恶棍朱爱澜，但是这人却还算是识得大体，他现在直接就叫了出来：“柳检点，你就是我的亲爸爸，只要救了兰溪数十万官民这一劫，我保证兰溪县内数十万人，皆同检点一条心！”

“此话当真！”柳畅直接问出口了：“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已经想清楚了！我的亲爹！”朱爱澜关健时刻一点也不会含糊，他直接说道：“我们这些人，能代表了兰溪县内数十万！再说了，现在与张玉良扯破脸了，我们跟着大清朝，也只是一条死路，您才是我兰溪数十万民众的万家生佛！”

“不！”柳畅告诉朱爱澜与这些乡绅：“你才是兰溪数十万心众的万家生佛，你才是兰溪数十万官民的亲爸爸！”

这话说起来有点粗，但是柳畅一出口，在场的兰溪绅民都是赞了一声好：“检点说得没错，爱澜你这回是替兰溪数十万民众立了奇功！”

“还请检点速速发兵，每时每刻都有兰溪民众在刀下受害！”

“好！”柳畅直接就点名了：“龙枪营、楠溪营，兰溪数十万民众受了张玉良的祸害，你们愿意不愿意去救！”

“愿意！”

“楠溪营愿意！”

“龙枪营义无容辞！”

那朱爱澜也是站了出来，他大声说道：“今日我兰溪数十万绅民受检点与虹军再造之恩，没齿难忘，至今以后，我兰溪数十万绅民便与虹军一条心了，虹军就是打到十八层地狱去，我们兰溪人也跟干！”

这件事一直是朱爱澜这一辈子最光彩的一件事，他以后永远也忘记不了今天这个局面。

柳畅就是十分喜悦地说道：“那好！我亲自带龙枪营与楠溪营赶去兰溪，有此二营，别说是一个张玉良，就是十个张玉良也是我的对手！”

那边叶语蝶才下马，现在又只能重新纵身上马，只是现在她与柳畅并行而骑，嘴里还说着话：“刚才我听弟兄们说了，检点妙算如神啊！”

柳畅倒是不急，他询问道：“怎么妙算如神？”

“弟兄们都说了，当初在浦江放过了张玉良，都以为即使不是养虎为患，也是放跑了一条大鱼！可是没想到，这不是放跑了大鱼，而是养虎为患啊！”

在经历张玉良的这场大屠杀之后，兰溪县的绅民只能抱定与柳畅一条心的念头，干上了杀官造反的买卖，叶语蝶甚至有一种感觉，这兰溪县将是整个金华府最支持柳畅的一个县。

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柳畅当初做出来的决策才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柳畅却是笑了笑：“或许那样的事曾经发生过吧？”

这样的事确确实实在另外一个时空发生过，在太平天国期间，官兵与支持清政府的民团互斗次数不少，规模有时候也很大，但是所有这些事件，都比不上张玉良屠兰溪的九牛一毛。

没错，就是一个“屠”字，原因与这次事件发生的起因差不多，都是兰溪民团袭击了张玉良的小部队，结果张玉良在太平军大兵压境的情况下，在兰溪县内展开空前的大屠杀，以至于清人大多不敢记载这次屠杀的真相。

象浙中发匪纪略这样的官方史料，只是含糊说道“伤亡两千人”，却不敢说是哪一方伤亡了两千人，只有专门讲太平天国时期浙江史事的《谈浙》一书讲得很详细，当时张玉良率兵把龙兰河畔七十里都屠个干干净净，被杀的兰溪民众达数万人之多。

张玉良军的军纪一向恶劣，即使那些最反对太平天国的清方史料都承认，太平军的军纪比起张玉良来，那简直可以用秋毫无犯来形容，但是在兰溪县与浙江却是败坏到了极点，而在这个时空，柳畅认为张玉良在失败之后，绝对不能维持军纪，即使不屠兰溪，也会找村子镇子来屠上一遍，以泄兵败之怒。

在这个时空之中，历史似乎还是回到了原点，只是将这次屠杀提前了几年而已，但是却为了柳畅拿下了全金华府创造了最好的机会。

一个能牢牢掌握，完全倒向虹军的县，比整个金华府都有价值，柳畅在马上有些得意，而那边叶娘子已经询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说这次我要不要去宁波？”

她说的是布兴有的邀请，柳畅却没言语，好一会才说道：“宝顺轮什么时候能到宁波？”

叶娘子回答道：“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再有一个月就出海了，海上有这么一艘火轮船，我们的军火航线就只能不要了！”

“那是不会的，洋人重利！”

历史上也是如此，虽然太平军在攻占宁波之后，海关的炮艇就封锁了宁波港，但是宁波港的军火贸易却变得极度的繁荣，甚至可以说是不正常的繁荣，重利的洋人，包括一些有着正式身份的外交官，纷纷向太平军大量出售武器，甚至于直接与太平军交战的常胜军、常捷军中的英法军官，也经常把各式各样的军火卖给太平军，太平军的失败并不是因为军火上的落后或是短缺，而是部队不能战不堪战，这一点在李秀成的部队上表现得格外明显。

但是这一艘蒸汽轮船的出现，肯定会阻碍军火贸易，并引发出许多问题来，因此柳畅没有直接作出了决定，而是询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语蝶，你对布兴有这个人了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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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东南

布兴有？

叶语蝶沉吟了好一会，在寻找着一个合理的答案。

没错，她对布兴有了解多少，虽然她与这位纵横海上的前中国头号海盗交往已经有些年头了，但是布兴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在云中雾中，大家知道的只是他曾经拥有过的风光日子，还有对于广艇的照顾。

但是他翻起脸来，绝对是一个无情之辈，葛五爷就是死在他的手里，一想到这，叶语蝶只能说出了她对布兴有的观感：“重利之徒，没有比布兴有更追逐利益的人了！他可以为了利益而背叛一切原则，或者说，利益就是他的原则！”

柳畅点点头，他说道：“我也想过了，确确实实如此，布兴有这人不简单啊！”

何止是不简单，这么一位海上大豪，现在玩的把戏却是小孩子过家家都不屑用的，先是把苏镜蓉送给了叶娘子，然后又把象山海面送给了叶娘子，而现在，干脆把一艘不能活动的宝顺轮暴露出给叶娘子。

这其中的居心，不能用险恶来形容，因此叶娘子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宁波：“那我们多造几艘红单船，多造几门卡龙炮？”

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柳畅笑了笑：“不，今天晚上你好好陪我，我到时候告诉你一个完美的办法！”

他已经好久没尝过肉味了！

……

什么？

石景芬已经心中一片冰凉了，他一听张玉良纵兵劫掠兰溪县的事情之后，就知道问题大了。

何止是问题大了那么简单，现在整个金华府已经被红贼夺去了整整五个县之多，石景芬手上能控制着不过是金华、汤溪与兰溪三县而已。

可是现在这张玉良发疯了，在兰溪县大事屠杀，即使他能把这件事压下去，但是兰溪县的民团也算是废掉了，一想到这，石景芬心都凉了。

就凭着汤溪与金华两县，他怎么与红贼斗法，原本以为这金华府城的城墙尚能一战，但是最近他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红贼之中购买洋枪甚多，又缴去了张玉良的大部火炮，想轰开这金华县城的城门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在历史上，清军攻破金华也是大费周折，最后是用红衣大炮轰开的，现在兰溪县内兵团互斗，他只能第一时间叫道：“备马，备马，本府要到兰溪去，好好劝说张玉良张将军！”

向荣也称得上名帅了，怎么把张玉良这样的人物派到浙江来，这是要大事的！

……

台州府。

“好了！”冼拿喜气洋洋地向大家宣布了最新的好消息：“乐清县现在是我们的了！”

“谈下来了？”

“谈下来了！”冼拿告诉大家：“接下去就是把移交办得漂亮一些，虽然名义是借的，但是乐清县的移交绝不能有半点闪失，而且乐清绝不可能再还给瞿振汉！”

这次谈判进行太顺利了，关健是有于村这个内应在内，他把瞿振汉的底牌都泄露给冼拿，在这种情况，冼拿不顺利地把乐清县拿下来才是一件怪事了。

那边黄太平独立营的营长施退季就说了一句：“由我负责？还是找谁来负责？”

太平县离乐清县最近，因此冼拿直接点了施退季的将：“没错，你来负责，第一时间把乐清县拿下来，这怎么也是一个大县啊，虽然被瞿振汉搜刮过一遍了，但是武装起一两个步兵营还是没问题的！”

黄太玉独立营是四个步兵连加上一个炮兵连及直属队的建制，施退季考虑了一下，就决定动用太平县内的乡兵与民兵一起接受：“要不要做好战斗准备？”

“什么时候都要做好战斗准备！”冼拿还是那个观点：“但是第一枪不能由我们来开！”

他与龙枪营的老人不一样，对瞿振汉没有什么香火情，瞿振汉如果倒台，那么他还会拍手称快，唯一要注意的是就是虹军不能开第一枪。

施退季现在正忙着水闸的选址，整个太平县是虹军在台州控制时间最久，也是最可靠的一个县，县内的民众在经过宣传、教育与动员之后，已经完全可以为虹军所用，更不说虹军的地方武装不但已经建立起来了，而且还非常可靠，牢牢地控制了地方，因此他当即答应下来：“那我动用县内的乡兵与民兵没问题吧？”

“没问题！”冼拿第一时间告诉施退季：“什么问题都没有，就看你的决心！”

施退季明白过来了，只要不打响第一枪，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那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倒是想起来了要不要把冯思贤一并调来，但是又觉得冯思贤是龙枪营的老人，有些时候未必肯与红巾军翻脸。

……

“哎……”瞿振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乐清一县，就换来几百杆破枪而已，瞿振汉啊，瞿振汉，你不是什么大元帅，只不过是乐清乡下的一个小店主而已！”

他这么一长叹短叹，旁边的金佩伦却是笑了：“虽然让出了乐清一县，但是换来这些洋枪洋炮与子药，也算是一件合算的买卖，我们现在是有钱都搞不到洋枪洋炮啊！”

事实上，并不是有钱搞不到洋枪洋炮，也有海上的走私商人小规模地向瞿振汉出售军火，但问题在于质量低劣价格高昂也就罢了，能提供的数量也非常少，一次性顶多弄到三四十杆洋枪就顶天了。

而现在的瞿振汉红巾军，在尝到洋枪洋炮的火力优势之后，已经很依赖火力优势作战了，倒是失了原来的几分悍勇之色，因此瞿振汉说道：“乐清不是别的地方，是我们的老家啊！我把老家卖了，才换来几百杆洋枪而已，下次再卖的话，只能把倪廷模副帅给卖了！”

现在在欧江以北，已经完全是虹军的地盘了，陆子云的处州独立一营已经攻占了青田县城，与太平县城、乐清县城形成了三面夹击永嘉县的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倪廷模根本控制不住局面，要知道前次他从处州逃回来的时候，那整个部队是彻底伤了元气，如果不是柳畅接下去就出师处州府，恐怕连永嘉县都保不住了。

只是现在倪廷模被压制在永嘉县内，根本不能动弹，也没有任何发展的余地，如果瞿振汉再向柳畅请援的话，只能把永嘉县送给了柳畅。

一想到这些事情，瞿振汉就有一种英雄气短的感觉，倒是金佩伦说得痛快：“怕什么，你我才四十岁，再拼搏十年也还是当打之年，现在有了柳畅送来的洋枪洋炮，一切都有了转机！不管是往什么地方打，我老金都帮你！”

“真的？”瞿振汉现在对金佩纶这个谋主冷淡了许多，这完全是个三流策士而已，给自己出的方略也是三流的。

到现在，柳畅已经几乎控制了金台处三府二十五县，而他却不得不把乐清县城借给了柳畅。

但是他心底又知道自己离不开金佩纶，他问了一句：“真的，往哪打都帮我？”

“自然是帮你，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

一听到这句话瞿振汉的眼泪都差点落下来了，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这朋友之间也是如此，他当即问道：“现在我们即使拿到了柳畅的洋枪洋炮，也没有发展的余地，北面西面的台州府、处州府都让柳绝户占了去，南面……我们刚刚从福建败回来。”

他说的是实情，往东是大海，现在瞿振汉面前已经是一个死局了。

“往南，再往南！”金佩纶已经下了决心：“到现在这个局面，只能再拼死一掷，全力向南！”

在瞿振汉的眼里，那是重复今年头几个月的失败而已，他问了一句：“还有别的路子没有？我们往西怎么样？”

“那是柳绝户部下陆子云的地盘啊！除非我们过去帮忙，否则陆子云绝不希望我们过去！”金佩纶看得很清楚：“现在我们只有向南这一条路。”

“不一定，不一定！”瞿振汉说了一句：“不过当务之急，是把温州府内的叛贼土匪都给扑灭了。”

他总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

“浙局糜烂至此，我何根云情以何堪啊！”

何桂清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但是或许就是这绝顶聪明误了自己：“现在大家都有什么办法没有？”

“办法？”王有龄当即苦笑道：“现在的问题是仓无米库无银，度日如年，度夜比年更长啊！只能仰仗于救兵了！”

一说到救兵这两个字，何桂清只能摇头，江南大营看在过去的香火情上，倒是派了参将张玉良领三千兵入浙，最近又派了五百潮勇援浙，但是接下去他们能抽出多少兵马，却是无数之事。

要知道江南大营应付太平军也很艰难啊，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至于曾国藩在江西，也是自身难保，想让这个道学先生玩一回舍已救人，那恐怕是一件极艰难的事情，现在想来想去，还真是只能落到福建的身上，偏偏王部堂为了一点意气之急，明明已经击破瞿振汉红贼主力，却是在浙闽边境上按兵不动，因此他问了一句王有龄：“雪轩，你是闽人，最熟闽中情形，你跟我说说，怎么让闽省倾力援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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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红潮

“闽省？”王有龄作为一个福建人，他第一时间就是抱以一声苦笑：“抚台，不是我不肯出谋画策，实在是因为我是个闽人，自然不能误了家乡。”

他说得十分直白，何桂清也知道他的难处，只是再询问了一句：“福建不出兵，那你我只能等死了，或者等到金陵与江西两处战事有所转机！”

王有龄却是站了起来：“此次饶廷选镇台兵溃处州，折损闽勇甚多，我已经是对不起家乡一次，如果让福建全力援浙，以致出现什么变故的话，那我王某人就是闽省的千秋罪人了！”

他继续说道：“但是抚台知遇之恩，不敢不报，如果要让闽省出兵，非得在钱粮方面上有筹划不可！”

钱粮！钱粮！钱粮！

何桂清一直想的就是这两个字，现在怎么筹措镇压红贼的经费，已经成了何桂清的头号难题。

他之所器重王有龄，就是因为王有龄有一个，叫着“催科圣手”，自然是指王有龄在搜刮上很有一套，但是这位王雪轩现在也到了十分窘迫的地步了，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仓无米，库无银，度日如年，度夜比年更久！”

原来从形势上说，浙江到现在只有是沦陷了温处台金四府而已，这四府除了温州府一向被唤作小杭州之外，并不是什么肥得流油的地方，即使是温州府，与杭嘉湖与绍兴、宁波一比，也不过是普通一府而已。

但问题在于，不但少了这四府的财源，而且增加了一大笔军费开支，又要应付福建方面的协饷，现在各地又在办团练，绍宁有王履谦，宁波有段光清，湖州有赵景贤，他们自身办团需要一大笔开支，根本无力支援何桂清。

而浙江的协饷又重，光是江南大营每个月就需要协饷六万两，江西协饷两万两，加上三防军费十几万两，以及前次击退入浙太平军所开销的经费，浙江财政已经处于破产的边缘了。

因此一提到钱粮，大家都束手无策，倒是按察使晏端书提了一句：“眼下要弄到钱粮，还是有办法的，只是看抚台大人愿意不愿意担责任了！”

他这么一说，何桂清是绝顶聪明之人，自然想到了原因：“你是说停了金陵、江西与安徽三省协饷，这办法是不错，可是一个月也就是挤出二三十万两银子而已！”

“不是！”晏端书的胆子比何桂清想象还要大得多：“如果浙省已经是危难之局，停止协饷尚不能挽回大局，如今之计，非借漕米数万石不可！”

“漕石？”何桂清一个激灵：“这……这不好办吧！”

漕石就是皇粮，每年江南都要输送数百万石漕石到北京去，北京缺粮，每年都眼巴巴望着漕米北来，第一次鸦片战争，清朝之所以屈服，也是与英军占领了镇江，随时可以切断漕运有关系。

太平天国战争暴发以后，虽然太平军攻占了金陵，但是漕运依旧正常如故，每年都有百万石漕米北运，甚至可以说，北京城内达官贵人与平民百姓的嘴巴都要靠着这漕米吃饭，只是从传统的河运开始慢慢向海运转换。

前不久京中有一位何桂清关系甚好的大员还给何桂清来了一封信，告诉他，万事都可以应急，唯独浙中漕米不可停，今年华北大饥，北京城内还眼巴巴地指望着浙江的漕米北来，只要把漕米办好了，天下间八个总督，都有何桂清的份。

可是红贼还没到杭州城，何桂清自己倒是先挪借这漕米应急，而且何桂清更清楚，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虽然晏端书说是借几万石漕米应急，可是只要红贼不被扑灭一日，那么几万石会变成十几万石，最终会变成几十万石。

那么他何桂清本人的政治前途也告以终结，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却是同意了晏端书的判断：“好！军务紧急，就先挪借几万石漕米先应急吧！”

他有气无力朝着王有龄扬了扬手：“雪轩，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务必要让闽省出兵，即使出几千人也好！”

……

石景芬眼前的兰溪县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龙兰河畔，到处是火光冲天，到处是狂笑的张玉良部兵勇，尸体成堆，到处都是哭声，一个个村落已经在火光中化为废墟。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石景芬已经想起了曹孟德的这句诗，他心中焦灼，朝着围过来的兵勇大声叫道：“我是金华知府石景芬，张玉良在哪里，张玉良在哪里？”

这些兵勇已经完全没有了纪律，他们浑身披金戴银，都是抢来的财物，甚至还抓来了几个少女与少女，身上更是沾染了许多鲜血，但是听到金华知府石景芬这七个字，还稍稍有点敬畏，他们给石景芬指点了一下：“石府台，我们张参戎的大营就在前面！”

“好！”石景芬看了这几个兵勇一眼，心中一寒，就直奔张玉良的大营而去，眼前是无数黑烟、火光与废墟的重影，石景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有点恶心起来。

不管兰溪县曾经做过什么，他都是金华知府，这都是他辖下的生民啊！

他费了好大波折才冲进了张玉良的大帐，只见张玉良在几个亲兵的护卫之下，手仗长剑，面无表情，站在大帐中间，他当即跪了下去：“张参戎，停手吧，你的兵勇已经够多了！”

张玉良却是没回他的话，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地图，石景芬抱定哭秦庭的念头，连声说道：“张将军，张将军，这外面已经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了！收刀吧，封刀吧！弟兄们已经抢够了，杀够了！”

张玉良抬起来头，看了石景芬一眼，然后又低头下去，不理会石景芬，石景芬又劝道：“张将军，张将军，你来援浙的，不是来杀兰溪民团的，如此收手还来得及，如若不然，必然为红贼所利用！”

张玉良象泥塑的雕象那样，一言不发，稳坐账中，石景芬想上前两步，就被他的亲兵推开了，他苦口波心地劝了大半天，张玉良却是毫无反应。

“张将军，张将军！何必误了大事，此例一开，浙省危矣！”

但是石景芬整整劝了一个时辰，张玉良的风度始终很好，但是也就是也好而已，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着地图，就差挑一个眼神让人把石景芬杀了。

石景芬见劝不到张玉良，只能长叹一声，直接出了张玉良的大营：“浙江如若糜烂，张玉良你是罪魁祸首！”

只是张玉良似乎始终听不到石景芬的呼声，几个长随看到这兰溪县内又有新的几道火光点了起来，远处到处是人间地狱的掺景，也不知道张玉良的兵勇到底杀了多少人，当即胆寒起来：“府台，我们去哪里？”

石景芬眼泪下来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金华知府，他跳上马去，大声说道：“还能去哪里，回府城！”

这一路往回走，见到的场景更是让人落泪，大路到处都是战火与屠杀的痕迹，到处都能看到还没有被掩埋的战迹，甚至有些尸体还带着热火。

有些兵勇想直接冲上来把石景芬这一行人灭口，还好石景芬这个金华知府的招牌比较硬，这些兵勇才改身去屠戮其它人，但是以石景芬的身份，也救不回任何一人。

“这是金华史上一场大劫啊！”石景芬长叹了一声：“空前大劫啊，或许只有国朝王师入金华可与这场大劫相比啊！”

一路行来，都是血痕，石景芬只觉得虽然是盛夏，心却是冰凉透心，他也不知道如何挽回眼下的局面，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只是他低着头往前走的时候，一个长随突然叫了一声：“府台，不好！”

石景芬当即抬起头来，却看了远处的山野里出现了一股赤潮！

没错，是赤潮，头裹着红色头巾，腰扎白色武装带的队伍，几个长随都慌张起来，连声叫道：“府台快走，府台快走，那是红贼柳绝户！杀人不眨眼，出手必灭门！”

这个说法或许有些夸张，但是已经有长随拖着石景芬乘马的缰绳想把马往后拖，只是这一刻石景芬少了许多畏惧，他笑着：“这有什么关系，不就是红贼柳绝户吗？杀人灭门又如何，张玉良在兰溪县灭了多少门，他也不敢对我如此！”

只是下一刻，石景芬泪如泉涌，他勉强抬起头来看着这一道鲜艳无比的赤潮，来的正是龙枪营与楠溪营这两个虹军最英勇顽强的步兵营，他的开进充满了锐气与朝气。

石景芬大声哭道：“金华之失，罪在石景芬一人也，而浙江之失，皆是张玉良之罪！快去吧，红贼，张玉良在前面等着你们收拾！”

他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渴望红贼的步伐能再快一些，能在兰溪县内救回几条性命来，但是下一刻，石景芬就大声哭道：“可恨我不是柳绝户从龙之臣啊，浙江若失，罪在张玉良一人之身！”

说毕，他调转马头，带着长随往东北方向奔去，而这支红贼急着驰援兰溪县，也与石景芬错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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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如汤灌雪

“龙枪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楠溪营！无敌前锋，勇冠全军！”

龙枪营与楠溪营齐头并进，很有一点别苗头的意思，毕竟这两个步兵营才是柳畅全军的核心，就有如鲍超、多隆阿之于曾国藩一般，现在柳畅全军已经发展到三府十八县的地盘，但是真正作为最核心部队来使用，也就是龙枪营与楠溪营而已。

而在前面负责搜索的骑兵营周秀英与她的部下在这方面也毫不逊色，这次骑兵营虽然只出动一百余骑，但是在周秀英的带领之下，也是带着绝对的锐气出阵。

但是很快，这样别苗头的事暂时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柳畅教导了他们什么，而是骑兵营与两个步兵营都收容了一部分难民，他们刚刚从张玉良的屠刀下逃了出来，现在还是惊惶未定，对着龙枪营与楠溪营的官兵大声说道：“张玉良发疯了，张玉良发疯了，他们在龙兰河畔杀人无算，整个村子整个村子都被他们屠个干干净净！”

龙枪营与楠溪营的官兵对于这样的传闻有点将信将疑，不管怎么样，这张玉良还是大清朝的参将吧，他的官军虽然军纪很差，但是也不敢公然做出在兰溪县这么一个清朝控制之内搞大屠杀的事实吧。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猜错了，他们只是往前走了两三里，已经看到远方已经是火光、黑烟与阴郁之气，那边周秀英自许见过大世面，手上的人命没有一千条也有八百条，却被眼前的场景给震住了。

这么多尸体！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尸体，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血腥的场景，她从来没看到这么多赤条条的女人与男人被随处抛弃，但是下一刻，周秀英已经挥动了斩马刀，大喝一声：“兄弟们，这张玉良还是人吗？还有半点人性？”

“没有！绝对没有！”官兵们已经骄傲地看着周秀英重新跳上马去，向大家宣示她的勇气与决心：“骑兵营，准备杀出去！”

而在另一边，朱爱澜也是一边呕吐着看眼前的场景，一边跪在柳畅的马前：“检点，检点，兰溪数十万的生死，就在您的一念之间了！”

柳畅觉得自己两个人生的经历，已经让自己变得够坚强了，但是眼前的场景却告诉，还远远不够，整个村子都被张玉良的溃兵屠过之后变成了废墟，这真是人间地狱啊！

看着河里飘荡的一具具死尸，柳畅硬起心来，他给了朱爱澜一个任务：“朱义士，请你速速召集民团与张玉良决战，我们马上就开始战斗了！”

“龙枪营，楠溪营，听到我的命令没有？”

“听到了！”

两个步兵营的官兵以响亮的声音回报了柳畅的召唤，在看到眼前的场景之后，他们生出了无穷的恨意与勇气，柳畅继续说道：“现在张玉良与他的部队已经疯了，不可理喻了，我们这次来，是拯救兰溪数十万官民与水火之中，兰溪数十万生民与我们站在一起，同呼吸，共命运，因此本次作战，不留俘虏！”

“不留预备队！开始战斗！”

“开始战斗！”

军官们重复了一遍柳畅的命令之后，就立即调动营里连里的官兵，他们大声地叫道：“排成队列，随时准备上刺刀，做好射击准备！做好射击准备！杀过去！”

一个个步兵连、炮兵连展开一个个方阵，然后在军乐声的协奏之下，开始徐徐地向前开进，走了不到二里地，已经看到了骑兵营正与一队张玉良军的兵勇展开战斗。

骑兵营在马上与这些张玉良军的兵勇展开对射，张玉良军这队兵勇完全不是骑兵营的对手，他们大声召唤着，很快就有上百人的步队赶来支援他们，但是下一刻，周秀英的马队向两翼退开。

这些张玉良的部下以为是虹军准备溃退了，当即欢呼地冲了上来，然后他们看到了无穷无尽的赤潮，一个又一个的古典步兵方阵，正在马队的护卫之下朝着他们压过来。

这是赤潮啊！

他们这一瞬间都惊呆了，好久都没做回反应，直到虹军以一排雷鸣般的枪声打响了战斗，这一队张玉良的兵勇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就扫去了无数人渣。

接着步兵营的步兵们毫不留情上了刺刀，朝着这些人渣身上捅了过去：“杀啊！一个俘虏也不用留！”

什么是正义之师，这就是正义之师！

什么是箪食壶浆，这就是箪食壶浆，很快就有民团出来引导虹军向张玉良军的主力发起攻击了！

虹军还是第一次在民团的协助之下参战，但是他们很快发现这样的战斗是十分轻松的[www奇qisuu书com网]，甚至比学习还要顺利。

凭心而论，张玉良算是上是江南大营的一员虎将，他的部队也是有一定战斗力的，但是在起初的大屠杀之中，整个部队的建制已经被打乱了，他们与郑义集劫掠战利品的疯子没有区别。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又一个张玉良的步兵集团被轻轻松松打跨，很快兰溪人已经组织起了一支又一支民团，他们对张玉良有着切肤之痛：“四川佬一个也不许放过！”

“不杀光潮勇，我朱爱澜不叫朱爱澜！”

“楚勇也给我杀个干净，柳绝户说了，不用留活口！”

在这种情况下，明明张玉良军有三千五百人，比虹军的兵力占了上风，但四面八方都是杀来的民团、壮勇，甚至有一些热血之士从远处的乡村赶了过来。

他们逮住张玉良的兵勇就当场处死，而且还把柳畅的话传颂了一遍：“柳绝户说了，张玉良这厮已经没了人性，这次战斗不留活口！”

一个又一个步兵集团在与虹军的接触之中土崩瓦解，事实上这给虹军编写战史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因此参加的部队都认为自己是首功，而对战斗经过搞不清楚。

事实上就是滚雪球一般，或者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如汤灌雪”，整个战斗在开始一个时辰之后已经毫无悬念地结束，只是现在是反过来的大屠杀，只要是张玉良的兵勇，恨之入骨的兰溪人都要杀个精光。

张玉良大营。

“安义勇溃下来了！”

“铁兵勇溃下来了！”

“鼎字勇也败下来了！”

张玉良才送走了石景芬，还没仔细想好善后之计，那边已经有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传了过来，他不用细想，就知道那是柳绝户的红贼杀过来，否则凭借兰溪县的泥腿子，别想击败他的大军。

只是除了大营的兵力之外，他出营一看，就看到无数的兵勇从前线溃败下来，他大声叫道：“都不要慌，咱们撤，咱们撤出金华就是一条生路了，咱们去严州府，我们要与何根云打这场官司！”

只是他也很清楚，即使自己把部队捞出去一部分，但是自己这个部队也是跨掉了，这种“跨掉”并不是装备或是人员上的损失，而是整个在精神上已经跨掉了，再也没有对抗红贼的勇气了。

他长叹一声：“没有这打拼一生换来的军功，尽丧于柳绝户之手！”

只是他长叹已毕，直接就带着残兵败将朝着严州方向逃去。

……

叶娘子虽然已经好些年不晕船了，但是现在这大屠杀过后的场景，又让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船的场景。

她已经在战马上呆不住了，只能下了马干呕了几声，却是对着柳畅问道：“能同你并马而行吗？”

“十分荣幸！”

两个人并马而行，叶娘子死死地抱住了柳畅的腰，却询问道：“这兰溪的局面你准备怎么善后？”

“不需要善后！”柳畅答道：“出了现在这桩事，兰溪县已经同我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拔些钱粮下去，他们自己必然会善后，只是我得估计着这兰溪县能出多少兵！”

他有时候有诗情画意，有时候有慈悲心怀，但是他归根到底，还是一位大军统帅，而大军统帅往往要记住一点：“慈不掌兵。”

叶娘子当即替他算计开来了，按照以往的惯例，虹军控制区内，一个县内大约有一个独立连，五六个乡兵排和五六个半脱产的基干民兵连。

但是对于兰溪来说，他们这次被张玉良杀得太掺，事后把这笔账记在满清身上的人绝对不少，志愿参军者恐怕是其它县的十倍甚至几十倍，柳畅可以在这里得到极其丰富的人力资源补充。

“县里应当有一个独立营吧？”叶娘子尽可能用计算来转移自己的注意：“或者再加上两个独立连，这样的话，我们不用在金华府保留太多兵力，而可以集中精力攻往宁绍！”

柳畅答道：“给他们两个独立营的编制，而且是甲种步兵营的编制，还有……”

柳畅想了想：“他们肯定有心找张玉良与江南大营复仇，那么就得起个响亮的名字，还有两个独立营可以是金华府的机动部队，兰溪县再设一个独立营！”

这等于是用兰溪县的人力资源编组一个步兵团的架子，事实也证明兰溪人以后在虹军中的中流砥柱作用，正所谓“乐清中将瑞安少，台州六百是校官，兰溪上尉有一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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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雨霆雨露，俱是君恩

在兰溪，虹军是第一次以解放者而非入侵者的身份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区，但是很快虹军就发现，这种解放者的身份比起以往那个强大的入侵者相比，更为好用而且实用。

以往虹军要建立自己的政权，要费很多时间来疏理地方上的关系，还要应付地方上反对虹军的民团、游勇与溃兵，可是现在这些十分琐细的事在兰溪都是顺理成章地办成了。

挑着鸡鸭鱼肉、金银钱粮来向虹军进贡的乡绅源源不绝，以致于虹军参加的两个步兵营与骑兵营都在为数量暴增又无法长时间保存的副食品而发愁，而另一方面，虹军在地方上组织的政权组织，无论是乡正、乡兵排、基干民兵连还是普通民兵连都在第一时间建立起来了。

原本以为兰溪人会对虹军向这些政权组织与军事组织派出干部与骨干表示反对，但是没想到兰溪人已经对张玉良的屠刀忧心至极，当第一个乡兵排建立起来的时候，四乡八里的乡绅都要求柳畅尽快派乡正与乡兵排长下去，即使不是兰溪本地人都没关系。

为此善叶军校一部分成绩特别优异的学生提前毕业，担当起这些关健位置上的重任，当然兰溪本地人也没有落空，他们拿到了超过半数的位置，只是遵照本籍回避的政策，往往不在同一个乡任职而已。

即使如此，这也获得了士绅阶级的一大好评，要知道在清季的社会结构之中，士绅阶层可以说是最关健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阶层，赫赫有名的湘军就是士绅阶级组建的部队。

他们也向柳畅提出了不少要求，比方说，这次张玉良在兰溪县的屠杀太过掺烈，是不是减免一部分田赋与地丁，还有在台州府，虹军征粮征得太多了些，是不是减免一些，至少不能拿建国公债这样的白条出来。

这一系列要求都关乎他们自己的个人与家族利益，柳畅也给予了回复，完全减免全兰溪县的田赋与地丁，在战争期间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可是凡被张玉良屠戮过的村镇，可以减免今年的全部田赋地丁，明年减半，以回复元气。

除此之外，他们提出的其它要求，也得到了柳畅的回应，比方说，今年秋粮虽然继续征购粮食，但是兰溪县给予最大幅度的减免，粮食公债的发行也压缩在最小范围之内。

他们同样投桃报李，柳畅事先估计前在兰溪县能征收三个步兵营的精勇，但是事实证明，他估计得太保守了。

经过士绅阶层的动员，集中到兰溪县城的青年男性足足有五个半步兵营的规模，虽然这些青年之前只受过简单的民团训练，但是他们都是与张玉良有血海深仇的，只要稍稍训练一番，再派出干部，就至少能担当守备任务。

要知道，此前柳畅已经在兰溪县已经动员了一遍，乡兵排、基干民兵连都已经充实得不能再充实了，现在又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召集了三四千适役青年，柳畅不得不同意，湘军的崛起是有原因的。

所有的适役青年被编组成一个个新兵连分别进行两周的训练，适好天公作美，七月的金华常有暴雨突袭，不适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却是练兵的好机会，有时候老兵们还会带着新兵在雨中走几回队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下至强之师。

至于虹军这段时间的作战行动，也只有借机攻占了汤溪县而已，这是除了府城之外金华府唯一还控制在清军手里的县城，在这次新兵与老兵共同参加的演练之中，龙枪营的总结是：“并没有发生任何激烈的战斗，只是重复了一遍行军保障与行军组织的全过程！”

事实上在兰溪县全县从贼之后，汤溪县也害怕张玉良的屠刀，因此整个汤溪战斗只能说是相当和平的行军演练，只是考验了一下部队在复杂气象情况下的组织能力，结果证明，无论是老部队还是在老军官指挥的将近三十个新兵连队，都是相当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只是打下了汤溪县之后，整个金华府只设下了府城不在虹军的控制之下，甚至府城外几里地的乡村，现在也都全面通贼了，现在兰溪县内的一些高明之士已经看出来了，只要柳绝户－－，不，应当是柳检点愿意，金华城随时可以拿下，柳畅之所以不拿下最后的金华府城，只是以金华府来围点打援。

一想到这一点，许多热心功名的兰溪士绅都心动了，这是从龙的大好机会啊！

从汉唐到今天，岂有一支军队崛起如此之速又如此之稳，龙枪营、楠溪营成军不过七八个月，但是现在用天下圣强之兵来形容那是一点也不过份，他们在基层已经压抑了好多，现在有出人投地的时候，岂肯错过这样的天赐良机，因此秀才从贼、监生从贼、生员从贼的报告在何桂清的桌子越来越多。

……

叶娘子心情畅快地骑在马上，旁边的亲兵们看着叶娘子在柳畅的滋润之下，显得容光焕发，心情愉悦，都知道叶娘子这次来金华想办的事情都已经办得妥当了。

要知道，来的时候，叶娘子可是紧锁眉关，可是这几天却是双宿双栖，因此大家也都心情愉快起来。

他们都是叶娘子的娘家人，平时叶娘子有些小心眼，关健位置上喜欢用自家人，即使在葛孟晋还在的时候，叶娘子的自家人一向说话管用，现在叶娘子在柳检点面前得宠，他们也有不少的好处。

因此整支马队变得轻快起来，大家都盼望着能早点回台州去，甚至有一位女亲卫带着银铃般的笑声和叶娘娘说着话儿：“娘娘！这事我们来金华办的事情全办妥了？检点愿意不愿意支持我们去攻打宁波府！”

“办好了，办好了！检点让我不要不自量力，宁波府是布兴有的老巢，手上没有金刚钻，怎么能去得了这样的龙潭虎穴！”

“那我们不去宁波府，那宝顺轮打上门来了怎么办？”

“谁说我们不去宁波府了！”叶娘子盈盈笑道：“阿凝，你是我自家的表妹，就不用那么生份叫什么娘娘了，我是叶娘子，东海上的小寡妇，柳绝户在海上养的女人，整个东南洋面谁不知道。”

她这么一说，那边阿凝就没明白过来，她只是问道：“娘娘，怎么你的话我都听不懂了？是不是女人嫁了以后，说话就不一样了！”

叶娘子笑了：“你倒是个小迷糊，看来要早点把你嫁出去，让你早点明白过来！”

这叫作“阿凝”的亲卫脸微微一红，垂下头去：“娘娘，我不嫁人，我跟着娘娘过日子！”

叶娘子笑了：“不嫁人跟着我干什么，有心替检点暖被窝啊？”

旁边有一个女亲卫，也是叶娘子的娘家人，只是已经到了大妈的年纪，她当即接过了话头：“娘娘，我是看阿凝是准备替您暖被窝了！”

叶娘子在东南洋面纵横多年，轻轻地一扬马鞭子：“那可不行！阿凝虽然刚长开，也是个小美人胎子，但是替检点暖被窝，却是委屈了她，替检点暖被窝的人选，我已经有了安排！”

说到这一句，所有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知道叶娘子为了争夺这正宫的位置显然早有安排了，那边阿凝更是垂下头去，眼眶里眼泪在打着转，却说了一句：“我才不要给人暖被窝了！”

“是啊！替检点暖被窝是委屈了阿凝！”叶娘子却是说了一句：“不过下次检点过来的时候，你可以给检点捶捶背，洗洗脚！”

这都是通房丫头才做的事情，阿凝吃惊得“啊”了一声，没想到叶语蝶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娘娘，娘娘……”

叶娘子又一扬马鞭，然后把马鞭一放，告诉阿凝说道：“至于你有没有那个福份，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不过你要记住一点！”

叶娘子一手持着短剑，一刀握着左轮，很有些杀气腾腾的叶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什么是雷霆雨露，阿凝都知道，但是她不知道这个“俱是君恩”的“君恩”指的是谁，是年少多金而且手握三府十八县的柳检点，还是叶娘娘自己。

她垂下头去，却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以自己的人才相貌，也只够给柳检点捶捶背、冼冼脚，送条干净毛巾什么，那么叶娘娘安排给检点暖床的那一位，又该是谁了？她们叶家人才淍零，可找不出第二位象她这样绝色的女儿家。

只是下一刻，阿凝紧紧地咬住了嘴唇，她的心灵深处仿佛被一道闪电划过一般，甚至隐隐约约间有一种快意。

不过阿凝很快就恢复了宁静，她当即答道：“谢谢娘娘大恩大德，阿凝这一辈子也就是给检点端端水递递毛巾的福份，不敢有什么非份之想！”

“你没有什么非份之想很好！”叶娘子将短剑与左轮手枪插回腰间：“你不用想着嫁人了，就跟着我过日子吧！到时候该明白的总能明白！”

阿凝跳下马来，给了叶娘子深深一跪：“谢谢娘娘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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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人心

兰溪县城。

云山书院本来就是读书人聚集的地方，要知道这里可是兰溪县的官学，本来就是有不少兰溪县的读书种子在此读书，最近几日更是涌入了不少生员、秀才与乡间豪强。

他这些人本来就是传统清代农村与城镇秩序的一部分，因此县里的秀才与他们十分亲热，特别有宗旅关系的人显得更加亲热。

现在十三经已经过时了，大家聚集在这里，就是借着这个机会，能不能攀附到柳检点这一场清风，送我直上青云。

他们把柳畅虹军出版的出版物都拿来翻阅，又把这书里的笔墨分析都一遍：“此虽出自张玉藻府台的手笔，但是依我看，不如说是检点大人的本意，检点虽然行长毛之名，但是行事实与明太祖无异！”

“无错无错！”当即就接过了话头：“明太祖光复汉家河山，北伐功成，建章立制，打下了大明二百余年河山，何等伟绩是也！”

“说得好，我看到今日检点所行种种，皆与太祖昔日行径相符！”

“只是检点为人宽厚，我倒觉得与汉光武颇合！”

“这就是我等出人投地之天刚良机！”

大家都把这次机会做为天赐良机，大家一边相互讨论，一边传看着虹军发布的一系列新书，如《台郡血泪录》、《朱大典殉国故事》、《明朝灭亡战史》，一边在心里盘算怎么一封条陈上去，一鸣惊人，才堪大用，封侯拜相，就是成不了大事，当一个县丞、知县也是合适的。

只是大家只有一件恨事，就是柳畅的虹军已经形成了体制，虽然是体制初创，但是体制已经有颇有气象，自己现在过去投过去，却是稍迟了，但是自己的条陈写得好，绝对是得了柳检点赏识。

当然大家虽然在那里公开交流着读书心得，但是暗地也有自己的杀手锏，总要在柳畅面前亮一回风彩，大家正讨论得热烈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人称呼一声：“朱大爷来了，朱大爷！来了！”

来的是那个平时在兰溪县一向横行不法的朱爱澜，只是这位朱爱澜虽然有些劣迹，这次到柳畅面前哭秦庭，却是表现得象一个铁打的汉子，全兰溪县都承他的人情，云山学院甚至有人把朱爱澜比作当代的朱大典。

朱大典是晚明出名的大贪官，刮钱十分厉害，但是他坚守金华城，几乎是清军南下之后遇到的最激烈抵抗，最后全家殉国，甚至连朱爱澜自己都把自己比作了朱大典：“我家里老人说了，我祖上有一位朱大典，正是我嫡系的祖先！”

冒认祖宗是中国人的传统，原来在前清时代朱大典是万恶不赦的罪人，但是这改换天地之后，朱大典却成了虹军眼中的完人，而朱爱澜也愿意冒认这么一个显赫的祖宗，甚至他们宗族的族长也支持他走这条线。

要知道他已经任了一乡的乡正，手上几百号行政人员、乡兵与基干民兵，放在兰溪县也是显赫的大人物，更不要说他在红贼那边也甚是得宠，因此他一来，大家都说道：“朱乡正，朱乡正，您来得正好！正有许多问题请教您！”

朱爱澜却是笑着说道：“别说这个，眼下有个紧要的事！”

“什么事？”这些乡绅、读书人都关切得问道：“什么紧要的事，您给我们说说！”

“当然是办科举的事！”朱爱澜也是十分兴奋地问道：“在前清朝，咱们金华府不出人才，中举尽是杭嘉湖宁绍五府之人，现在要改换了朝代，虽然还没有国号，但是检点也觉得要先办汉家科举，虽然章程要以实务为主，但也是能显出诸位胸中韬略。”

虽然这些读书人从小是读八股文出身，但是作为读书人，他们的转变是最快，当即询问道：“是怎么一个章程？怎么一个实务为主？咱们兰溪县多少名额？”

这些都是关健问题，可以不以八股取士，但是这些读书人依旧想垄断着科举，朱爱澜回答他们：“今年试办一次秋试，还没有具体章程，用兵之际，人才暂以实务为善，力求贤才！诸位先生，都是本县的读书种子，何不给检点上个条陈，细细分说其中关节！”

“至于我们兰溪县，这次用兵最被兵灾，因此检点也多愿意替本县恢复几分元气，想多给几个名额，只是他戎马厮杀在行，办科举这件事不在行，诸位先生为兰溪县着想，自然可以出面多争取几个名额！”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这就是一张白纸啊！方便自己涂涂抹抹，只要自己提出让柳畅眼前一亮的章程，想必能平步青云。

至于兰溪县的中试名额，那也是多多益善啊，尤其是注意的是，不能只加今年这一届，要形成定例才是。

因此这位原本横行乡里的朱爱澜，现在一下子变成了大善人，大家都拉着他询问着具体的一些细节，只是柳畅确实不是这方面的行家，他只能交给具体的专家来负责，朱爱澜干脆把话挑明：“你只要让检点满意，就让你们做一任同考官甚至主考官都没问题！”

这也行？有些人刚才还在冷笑红贼真是草莽，连科举这种事都不在行，但是一听到“同考官”、“主考官”这个词，大家都差点跳起来了。

要知道，在清季，考生与同考官和主考官有着人身依附关系，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过一任座师、房师，那简直是在朝野增加了无数门生。

当即有人问道：“我只是个秀才，也能做同考官吗？”

“只能让检点满意，便是主考官都做得！正如检点说得那样，不荀一格拔人才！”

当即又有乡绅跳出来问：“我没有功名，连个秀才都不是，做得主考官？”

“也行，只要您提出的条陈让检点满意！”

这些读书人一听到朱爱澜说完，那呼吸都粗重起来，这不是天赐良机，而是天下直接掉金子，当即有人叫道：“我看检点必得我兰溪读书人之心！”

他们并不知道，在后世柳畅的办法可以总结成一个词：“大学扩招。”

只是朱爱澜又应付了大家的轮番攻击，让大家都散了，才和自己多年知交的一个土豪周益世一起进了房间谈事：“周兄，你请我过来，是怎么回事？”

周益世也是兰溪县颇有名气的小土豪，平时纵横乡里胆大心细，算得一号人物，这次率民团百十余人追杀张玉良军，最后捡获洋枪十七杆，他却是连同队伍都投效到虹军中去，只是他现在有点麻烦：“朱兄，你和检点最亲近，我现在有一桩难事，请你想个章程。”

“怎么一个事？”朱爱澜当即答道：“你给我好好说一说！”

周益世当即说道：“我现在率了一百三十人，洋枪十七杆，鸟枪、抬枪、土炮百余集体投军，按道理手下应当编一个连队吧？”

“是的！”朱爱澜当即答道：“按虹军章程，一个连队都多点！”

“现在虹军那边给我两个选择，如果现在留在部队的话，那么要么做副连长，要么做带兵的排长！”

这个意思就是降一级使用担任副职，或者降两级担任带兵的正职，那边朱爱澜却不慌不忙地问道：“那第二个选择是？”

“那就是去善叶军校，那里专门开了一个中级干部连，里面都是我这样带队投靠的人，我可以带几个亲兵过去读书，军饷待遇参照正职连长，等中级干部班一毕业，保证我出来担当连长，而且多半是回老部队，这期间，我那一连人由虹军负责训练与装备起来，保证建制完整。”

这是防止形成山头的意思，因此周益世有些犹豫，一方面是看得到的损失，一方面是末来的预期，只是朱爱澜却是坐了下来：“那还有什么好选择，去善叶军校，这一时期，你的连队保证建制完整，光这一点足够了！”

“可那是我好不容易带出来的一支民团啊！”

“人家带团胜过你十倍，这一次我是见过了龙枪营的真容，才知道什么叫天下强兵！说不定你回来的时候，说不定不但战力比过去强上一两倍，而且全操洋枪，更重要的是……”

“柳检点这人说话算数，言出如山，你带亲兵去善叶军校的干部连报告就是，他说不让你吃亏，就不让你吃亏。”朱爱澜继续说道：“何况你不知道，善叶军校出来，即使不回老连队都没关系，现在善叶军校的学生在虹军里面那是多吃香，最近各个营、各个连都在为善叶军校的毕业生而抢破头了，那里面培育出来的都是真正的将才。”

朱爱澜继续说道：“以我看，柳检点现在的局面，即使不能一统天下，割据东南总是没问题，你现在加入，虽然稍嫌迟了一些，但是去了善叶军校花一两个月学一学虹军用兵的法子，出来就是天子门生，到时候不敢说有多高的成就，带一团人总是没问题的。”

周益世听得十分心动，他之所以把自己精心训练的民团集体交出来，还不是为了博一场富贵，朱爱澜与他相交多年，想必是不会坑他的，他当即说道：“老朱，我听你的！这次托我打听这个消息的，还有好些朋友，我也让他们把部队交出来，到善叶军校的中级干部连学上一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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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战舰

听到周益世这么说，朱爱澜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那最好不过了，到时候你从善叶军校出来，可还要多照应照应我了！”

他又同周益世扯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只是他一出现在书院里面，就有许多书生围住他询问着这一次秋试的事，他们关心许多细节上的问题。

只是朱爱澜只是勉强回了几句，就直接来见柳畅了，他一见面挤出笑容来：“检点，恭喜了，周益世和他们那一批人都愿意交出部队去军校！”

“去军校好！”柳畅告诉朱爱澜：“他们去了军校，你也有好处，只是平时你在乡里的名声不好，暂时收敛一下！”

朱爱澜也是自己平时的横行霸道，在乡里惹得不少仇家，现在自己春风得意了，但是想要再进一步的话，反而要收敛一下：“检点，小人知道。”

他倒是有些好奇另一件事：“检点，若是周益世他们不肯交出部队去军校，要直接带兵怎么办？”

柳畅当即回答道：“那好办，控制使用就是了！”

朱爱澜对“控制使用”这个名词没全明白过来，但是他也知道太平天国隐语很多，有些时候清军明明缴获了太平军的书信与文书，但是却不知道上面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全然云里雾里，只是他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要为老友庆幸了，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朱爱澜继续说道：“我们乡里如果有人不肯加入民兵，又拥众自卫，该怎么办？”

“那好办！灭了便是！”柳畅容不下三心二意之徒：“这件事你来办便是，你告诉周益世他们，他们肯交出部队到军校来学习，那我是不会亏待他们的，这次打张玉良缴获的洋枪洋枪，我已经决定分一部分给他们统带的队伍了！”

……

善叶军校的这个中级干部连开学的时候波澜不惊，但却是在整个兰溪县都掀起了很大的风潮。

许多乡下的小土豪到这个时候才知道整个兰溪出名的一些豪强、强人、乡绅已经加入了善叶军校的干部连，这个干部连只教育连排一级的干部，而且柳畅还是多次亲自讲课。

虽然他这么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给一群三十多岁的壮年讲课，显得有点异类，但是一想到柳畅的身份，知道他是浙江三府十八县的第一人物，就知道这个善叶军校出来的干部都是天子门生。

因此这些小土豪一下子活跃起来，都把自己掌握的武力交出来，就千方百计想进中级干部连当一个插班生，但是这种很合理的要求却遭到了干部连一期生的一致反对，他们把自己视为第一等的天子门生，怎么能容得上其它人担当插班生。

他们一致提出绝不允许插班生，但是后面可以有二期生、三期生，柳畅也同意了他们的建议。

现在善叶军校已经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军事教育机构，特别是一期生与二期生更是差不多有一个团的建制，虹军过去一直叫着干部严重不足，特别是有勇有谋的干部更少，可是现在这一千多名的军校生一毕生，这种情况就能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因此无论是哪一个步兵营，甚至包括台州与处州两地的部队，都要求多分配一些毕业生到他们的单位去，以缓解干部紧缺的情况，至于善叶军校这批毕业生的素质，已经在这一次金华会战中显露无遗。

按照孙胡子的说法，那就是“哪一个都能带一班人，都是好样的”，事实上在金华府的治安作战之中，善叶军校的官兵以战代训，表现得非常出色，屡次创造了以极少量兵力歼灭大股土匪、民团的战争奇迹，以至于绍兴府方面的敌军根本不敢动弹。

而接下去的实习阶段，龙枪营、骑兵营、楠溪营都发现派过来的见习排长眼界开阔，能识文断墨，可以说比起虹军在实战中锻炼出来的干部互有长短，但是从长久看，这些军校生应当是要唱主角的。

结果就形成了现在这种哄抢的结局，虽然说磐石营已经先期抢到了一批毕业生的名额，但是现在到处都是要求调拔善叶军校毕业生的请求，那边石汀兰又拿来了一份从处州府发来的书信：“陆子云报告，处州府十县，已经完全在我军的控制之下，但现在干部严重短缺，请求调给善叶军校第一期毕业生一百五十名！”

“真是狮子大开口！”柳畅一听到这个报告就说了：“现在在处州府作战的部队，也就是三个加强营的规模，给他们五十个毕业生就不错了，居然要一百五十个。”

石汀兰倒是说起另一件事：“检点，现在陆子云控制了整个处州府，他的兵力是不是有些不够充裕？”

现在在处州府作战的虹军部队，包括牛刀营在内，以及处州独立一营与独立二营，都算是比较新的部队，就是牛刀营本身的历史也太短了，在这种情况，三个加强营的部队要控制整个处州府，是显得有些有心无力。

“治安作战，三个加强营足够了！”柳畅却是想得很明白：“如果是福建那边大兵压过来，那再给他们增援一个营也不够用！”

现在柳畅担心的倒不是浙江方面与江南大营方面，而是担心起来了南面的福建，福建省内的民变已经被镇压下去，浙闽总督王馨德完全能抽出一只手来，用重兵向北攻击，而首当其冲就是处州方面。

但是处州方面又是一个支战场，这里山林密集，不利于大兵团作战，而且地方贫困，养活不了太多部队，在虹军准备宁绍会战的同时，虹军顶多派一个加强营过去增援而已。

但是陆子云如果真要面对福建清军的攻势，加强一个步兵营也无济于事，因此柳畅继续说道：“何况现在陆子云只需要九个县，缙云县是由善叶军校负责的治安战实习基地，他三个营只要给主力南下争取缓冲时间就够了！”

“嗯！”石汀兰应了一声，不过她主意倒是挺多：“那接下去到秋收之前，我们就在金华府对石景芬围而不攻？”

“不！”柳畅告诉他：“我们恐怕难得有这样的亲瑕时光，部队可以好好调整训练一下，而且我和汀兰姐姐、长妹姐姐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石汀兰脸一羞红：“胡说什么？”

柳畅却是笑了：“这一次太平军攻衢州而不下，退回安徽，虽然也算是小挫，对我们来说可以说是天赐奇缘，接下去天国可以西征南讨，我们虹军可以倾力于宁绍两府，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冲突！”

石汀兰当即点了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

太平军退回安徽，那也代表着虹军与太平军的同盟关系牢不可破，现在虹军可以说是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猴子，在满清的纵深后方掀起无数风浪来。

在这种情况下，太平军在军事上就可以处于非常有利的境地，双方可以相互配合，只是石汀兰却问了一句：“但这与天赐奇缘有什么关系？”

“这个夏天，我可以与石汀兰姐姐、杨长妹好好谈一场恋爱了！”

……

宁波府。

宝顺轮的到来显然是七月间整个宁波府最重大的一件新闻，即使是红贼即将大兵压境的消息，都没有眼前这个消息来得震憾。

那是一艘无惧风浪的明轮船，虽然比起欧洲最新式样的蒸汽船还有一定时期的距离，但是大家都把这艘蒸汽火轮传得十分邪门。

别的不说，就是首尾两门巨炮，已经让许多人大开眼界了，这可不是那些民船上的小炮，要知道大清朝数百斤到一千斤的大炮，放在洋人手里，不过是四磅到六磅的小炮而已。

这艘明轮船装配的这两门大炮，一看那炮口就知道威力不凡，更不要说船上的水手还配备了许多米尼步枪。

没错，虽然只是步枪，但是米尼步枪在这个时空的威力，却是远于许多小型海盗船上的小口径火炮，要知道，米尼步枪的最大射程可以超过一千二百码。

而且这艘船还能在海上如履平地，直喷黑烟，奔驰如飞，在宁波府已经有了一个新名词，那就是“看轮船！”

只是布兴有的情绪是十分复杂的，他在码头看了一眼北号商人的会馆，对着身边的兄弟布良带说道：“兄弟，这艘船什么时候出海，咱们兄弟的饭碗就要砸掉了！”

布兴有兄弟的财源，都是依赖于武装护航、护渔而来，但是北号商人花了十四万两银子买来这艘宝顺轮，也是拿来护航的，在历史上，这艘宝顺轮在短短四个月时间扫荡了北洋海盗，击毁海盗船六十八艘，击毙海盗两千余名。

只是这样一来，布氏兄弟的生意自然就大受影响了，那边布良带已经说了：“大哥，叶娘子那个小骚货还没回一个音信过来，你看该怎么办？是不是我们出手，趁着张斯桂这小子把这艘宝顺船驾驭娴熟之前，先下手为强？”

布兴有却是答了一句：“不着急，叶娘子不来也得来，这一艘宝顺轮一出，她在玉环岛即使有野男人护着她，也保不住她的船队，她非来不可，派人告诉叶娘子，再不来，等张斯桂把宝顺轮用熟手了，就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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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冯文镒

就在布兴有与布良带的不远处，一身白衣的冯文镒也在看着这一艘宝顺轮。

他是慈溪冯家的嫡次孙，可以说是年少多金，风度翩翩，是整个宁波府无数人心中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只是他从小到大，也因为这一重身份显得有些骄气：“就这么一艘二手蒸汽船，北号商人居然出了十四万银子？天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回扣！”

十四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便以冯家在海内号称富甲天下的家底，拿出这么多现金也会相当吃力，他旁边的黑道人却是说了一句：“二少爷，这钱可不是北号商人自己出的，是段道台从库款里垫支！”

没错！这笔款子确确实实不是北号商人自己拿出来，而是被乘虎难下的段道台被迫从库款里拿出来的，只是不知道这一笔垫款有多少变成了经手人的回扣，至少冯文镒自己知道，具体经手的杨枋这人与浙江省内另一个大奸商俞斌臭味相投，都是捞回扣的行家里手。

黑道人继续说道：“虽然旧了些，可好歹也是一条蒸汽火轮，恐怕现在天国连一艘蒸汽火轮都没有吧？”

他之所以说天国，是因为他有个师兄沈真人，在天国甚得宠幸，他过去投效师兄反而受了一肚子气，因此他愤而从金陵出走入浙，投效了冯家，非得一展胸中帝王术绝学，成就一番事业不可。

“没错！看来这十四万两银子花得还蛮值的，至少段道台购买洋枪洋炮没多少钱了！”

宝顺轮占用的资金太多，以致于现在段光清手上的现款不多，购买洋枪洋炮，增募布兴有的广勇，这些事都受到了很大约束，因此冯文镒才在这里幸灾乐祸：“今年秋收之前，恐怕柳检点已经取了宁波府！”

“不只是宁波府，还有绍兴府！”黑道人在旁边附和道：“就看大清朝肯在肯在秋收之前下注了，现在金华府已经尽为检点所有，只剩下了这府城空城一座，检点这是想要围城打援啊！”

“就不知道是江南大营还是王部堂肯送肉包子上门打狗！”冯文镒看得很清楚：“不过检点若是能拿下了宁绍两府，咱们冯家就可以翻身了！”

他早同虹军拉上了关系，事先他已经给柳畅兑换了八万两的银票，而且还接济了不少物资过去，那边黑道人却说道：“二少爷莫要大意，这宁波府内，能看到这一点的人家不少，人家也想着与检点牵线搭桥！”

“可是这一回，他们别想胜过我了！”冯文镒少年气盛，对黑道人说道：“我这次可是亲自下了南洋，去了新加坡，才购买到检点所需要的电报机、电报杆与电报线，只要检点一入宁波府，就可以移交给他了！”

这次冯文镒可是下了好大功夫才买到这电报机与电报线等电报器材，起初他到上海想要购买，结果上海没货，又只能去香港，香港还是没货，最后他直接就去了新加坡，才在新加坡订到了货。

当时洋人还出了高价，结果冯文镒露了一点底，说自己是受中国某位要员之请来购买电报器材，结果几家洋行都立即把价格降下来，只有不算高的利润。

他们看中的是这电报器材后面的市场，要知道中国这么一个大市场，也不知道要几十万里电报线才够用，现在拿下这一二百公里的电报线路，那么接下去整个中国市场他们就处于领先者的位置，甚至可以独霸整个中国市场。

这笔账他们算得很清楚，卖出电报器材的洋行甚至派了几名技术人员特意乘坐运输电报器材的货船过来指导，只是上了岸才知道，业务还没有开始，冯文镒让他们拿着一笔生活到上海玩半个月再回来等待那位中国要员的指示。

冯文镒觉得这是一桩天大的功劳：“咱们冯家替检点办好了电报，那么接下去这电报局的业务就是咱们冯家的生意了。”

慈溪冯家是药材起家，兼营钱铺发迹，但是现在最赚钱的买卖却是遍及全国的钱铺，只是黑道人却告诉冯文镒不可大意：“少爷，您不可大意，电报、铁路虽然财源滚滚，但关健是钱铺的生意不能停！”

“钱铺？请黑道人教导后生！”

黑道人当即得意起来：“现在我听说虹军也办了官办的钱铺，不对，应当是官钱局那个性质，名叫银行，发行公债，又有抵押借款，可以说是既有钱铺之实，又较钱铺业务宽广得多，因此我们冯家不可大意，让那银行占了上风。”

“嗯！”冯文镒点点头：“说的甚是！钱业是我冯家立业之本，可不能让检点官办的银行占了上风，黑道人可有什么想法？”

“现在我听说在台州，有所谓建国粮食公债，都是虹军借购粮食所发行的公债，台州商民本来以为是一张废纸而已，但不久之前，却发现这些建国公债能作为抵押从银行借到款子，所以才有人买卖公债！”

现在台州已经形成了极小规模的地下公债市场，许多人急着用钱，就把公债拿出来变卖，只是价格不高，一般情况只是票面价格的两成半到四成左右，因为打败了饶廷选，一度涨到了四成二，但很快又跌回四成以下。

这些情况，冯文镒已经从台州的分号那里获得过具体的情形，但是听到黑道人提起，他不得不格外关注这其中的利害。

根据黑道人在台州府实地观察的情形，这公债的高低买卖，与虹军的战事大有关系，虹军在前线获胜，则是公债大涨，若是虹军受了挫折，或是没有战捷消息传来，登时就有许多人大事卖出公债，公债立即暴跌。

“这是西洋人的法子啊！”冯文镒当即说道：“那柳畅就不管一管，若是公债暴跌，对虹军大为不利！”

他知道在新加坡有着这样的金融市场，但是在中国，甚至最领时代风尚的香港与上海还不存在这样的金融市场。

“不但不管，而且接下去有心让银行引导一番，把这地下的公债市场登堂入市！少爷可有什么规划？”

“宁波钱业、商号，可有入这行当的？”

黑道人当即答道：“现在还只有台州府的小虾米在那里小打小闹，每天玩来玩去，也就是几千吊钱而已，宁波府即使有人去，也是没什么份量的人物。”

几千吊钱，事实上这并不是一个小数字，要知道，普通中小城市的典铺、钱铺一天加起来的业务量，也未必有几千吊钱而已，但是在黑道人的眼里，这确实不算是什么大数字。

“这样的话，我们冯家应当去玩一玩！”冯文镒已经想清楚了：“黑道人，麻烦你替我准备几张庄票，我到台州要立即兑开！”

对于冯家来说，他们完全不需要象乡下小地主那样，拿着几百斤重的制钱、几百张小额公债跑到临海城的交易市场来辛辛苦苦地进行兑换，他们只要备上几张庄票，就能拿到几千几万吊钱的巨额现金。

冯文镒带着笑容说道：“这样的行当，肯定很有趣！咱们冯家可以好好玩一玩……”

……

拿下了乐清县之后，台州留守冼拿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在欧江以北只有倪廷模的部队了，可是现在倪廷模在永嘉县却是处于守势。

他只要稍有动静，就会受到虹军从处州、金华与台州三个方面的压力，只是接收乐清之后的大小事务忙得他脚不沾地，为此他只能向高梁材这位台州知府求助。

“冼司令，这可是温州府的事务，我台州府插手不方便吧！”

“玉环县也不是温州府的地盘，现在接收过来，就这么一个乐清县，暂时由台州府来管理是最合适不过的！”

为了一个乐清县专门设置一个温州府那确实没有必要，除非柳畅想专门安置人，那边高梁材也答应下来了：“乐清县的情况听说很差？”

“不是很差，是糟透，都是瞿振汉那两个活宝儿子，不过还好，施退季一过去，整个乐清就安抚下去了！”

严格来说，这两位少帅不具备管理乐清县的能力，结果在执行中出现了许多问题，以致于乐清发生了许多骚乱，但还没到官逼民反的程度，因此施退季率领黄太平独立营主力与数百名乡兵、基干民兵进入了乐清县之后，整个情况发生根本性的好转。

但要解决乐清县的问题，还是非得要台州府的协助不可：“乐清县现在缺粮食，希望高府台能先借他们几百石粮食，更麻烦的事，今年的春耕那两个活宝搞得一塌糊涂，秋收的时候未必还回来！”

“几百石粮食不成问题！”高梁材作为一府知府，这个担待还是有的：“乐清县还缺少什么？你一并提出来！”

“找你不行！”洗拿抓着头发说道：“缺人，缺干部，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现在连县独立连的架子都没有搭起来，更不要说下面的乡正、乡兵与基干民兵，我只能向检点那边求援了！”

“可是我听说了，军校第一期的毕业生，得下个月才能正式毕业啊，这乐清县的事可不能等到一个月了！”

“那府台有什么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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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石景芬

看到冼拿在人事问题上咨询自己，高梁材当即把自己夹袋里的人物挑了一个出来：“冼司令，知道不知道，施营长下面有一个叫陆平的乡正？”

一说这个陆平，冼拿立即就明白过来了，这人跟高梁材交情不错，到了临海第一件事就是来拜访高梁材这位老知县老知府，不过他也确实是台州府内虹军最堪用的人才之一。

别的不说，他在这个乡正的任职之上就非常称职，不管是支差支粮，还是府里有什么指示，他都是第一时间办到，是柳畅去金华府之前重点提到的台州本地干部。

更重要的是，这个陆平在虹军攻占太平之后就一直与虹军配合，因此冼拿当即问道：“当初府台在黄岩县投向光明，也是这位陆乡正穿针引线吧？”

现在高府台已经理直气壮地把当初的投贼改称为最响亮的名词：“没错，我当初投向义军，就是陆乡正在其中穿针引线，我记得他的恩情，不过他在太平县就很有才具，现在有一班班底，而且他把二个儿子都送到善叶军校去，靠得住！”

有自己的一套班底，又十分可靠，这样的干部现在冼拿手上真拿出多少来，而且都在关健的岗位上调不动，因此他稍加思考之后就同意了高梁材的建议：“那好那好，不过这件事非得检点同意不可！”

只要检点同意，他就可以让陆乡担起乐清县的重任来，他在太平县任乡正，这次同去又有一个乡兵排，有这个基础，乐清县的问题就好办了。

……

这份请示在两天之后才到达柳畅的书桌之上，石汀兰第一时间把这份文件归类为最重要的文档：“检点，冼司令与高知府联名建议由原太平县乡正陆平转任乐清知县，乐清事务，暂时由台州府管辖！”

“陆平？”柳畅对这个人有印象：“他两个儿子都在善叶军校吧？”

“没错！两个都是嫡子！”旁边杨长妹补充了一句：“是我们重点培训的台州本地干部。”

从乡正直接提拔到知县，这步子是走得快了一些，只是柳畅稍稍思索了一会就说道：“这个要求不过份，等会我批阅交还给他们，乐清县的善后事务，冼拿他们自己具体决定就行了。”

“是不过份！”杨长妹倒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来：“比起陶宝登、夏宝庆的条件来说，一点也不过份！”

现在虹军已经对金华府城形成了合围之势，现在金华府城之内名义的兵勇、民壮总数达到了六千人，但是这其中有多少空额，多少死魂灵，就是石景芬这个知府也不知道。

在这六千兵力之中，战斗力最强的就是陶宝庆、夏宝登这两员台州盗首统带的千余名台勇，他们与太平军真刀真枪交过手，也算是十分顽固的一支部队，因此现在金华府被虹军围得水泄不通，这两位台州府的前盗贼头目却是开出了柳畅无法接受的价码。

他的条件很高，部队出城以外不能接受任何性质的改编或是派遣干部，完全由陶宝庆与夏宝登自行统带，所有随行物品、骡马、马辆都不受虹军检查，而且他们要求回台州去，要有自己的一块独立地盘，不受府县的管辖。

他们甚至还要求听宣不听调，每月按兵额发给军饷六千银圆，米粮若干石，完全是想把盗贼的习性带回台州府去，因此柳畅第一时间否决了他们的投降条件：“那不是他们向我投降，是我向他们投降！”

石汀兰也说了一句：“没错，他们是不知道我们虹军的厉害，以为我们围城只是个把戏而已，阿畅，你可不能心慈手软啊！”

“我自带兵以来，就知道慈不掌兵这四个字！”柳畅当即答道：“既然陶宝庆与夏宝登这般冥顽不化，那我也只能对不起了！”

……

“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

石景芬在八咏楼上，远望婺江，不由有一种秋甃之感。

眼下还是七月正中，天色灼热，但是石景芬却不知道有一种秋风秋雨的感觉，心中时不时生出几分焦灼来。

念着李清照居士的诗，在八咏楼上的石景芬更觉得满目凄凉：“这金华府城，该是怎么一个守法啊？”

他手下的兵勇、民壮，名义有六千之多，每日支饷支粮都是一个大数目，但是真实数字有没有四千人，谁也说不准，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仰仗台勇了。

但是台州人虽然能打仗，可他们的老家台州已经落入了红贼之手，谁都不能保证，红贼会不会利用他们家乡的亲人来引诱这些台勇叛变过去。

而且这些台勇只是有勇无谋之徒，与真正的红贼一比，绝对是不堪大用的小毛贼而已，统带他们的陶宝庆、夏宝登这两对活宝，本身就是一对招安的盗贼头目，又岂能成就大事！

一想到这件事，石景芬就更愁了，这金华府怎么守？

只是这时候却听到城西一排乱枪声，石景芬不由一惊，红贼是不是入城了？

片刻功夫之后，却是传来了一个让石景芬为之胆战的消息：“刚才陶宝庆与夏宝登两位参将，回营操练鸟枪步队，不慎一齐走火身亡了！”

这个说法听起来不可思议，仔细琢磨起来也不可思议，再一验过这两位参将的尸体，石景芬发现枪子都是从背后打过来的，绝对不可能是走火而亡。

只是这让他更心寒，他清楚得很，是谁下的毒手，就在昨天，这两位参将还到他们面前保证要与金华府共存亡，绝对不会向红贼投降，而且石景芬也知道这两位不但在台州有血债，跟着太平天国交战，手上也有不少血债，现在要杀他们报仇雪恨的人绝对不少。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柳畅的报复来得这么快，两位参将就在金华府内遭了毒手，而且凶手还敢留在城内，一面肃清夏陶两人的死党，一面做好接应红贼入城的准备。

胆大到这般地步，可见金华府的防务薄弱到什么程度了！

只是这两位参将一死，金华府城之内的空气已经立即为之一变，原来大家还高叫着与红贼绝一死战，可是现在大家见到这两位参将的前车之鉴，纷纷派出代表出城与红贼联络。

起初虹军的代表还不敢公开活动，但是很快虹军突然公开出现在城内，消失了两支不敢与虹军联络的清军武装，然后又撤了出去，又过了两三天，裹着红头巾，扎着白色武装带的虹军干部就敢于公然出现在金华县的大街小巷，石景芬亲眼看到红贼的代表也不敢动手。

非但如此，有些政府机关已经有了红贼的代表进驻，而各支兵勇更是与红贼进行着谈判，很快，一支由杭州府商人统带的兵勇和虹军达成了协议，他们在虹军的监视之下退出了金华城，然后一路转进到了绍兴府，当然公开的文书之中，那是冒死突围出来的。

有这么一个先例，那些虹军不愿意接收的乌合之众纷纷使用银弹攻势，很快在虹军的监视之下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奇迹突围，石景芬听到他们突围的消息，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至少可以不用在金华府糜耗军饷了。

到了七月下旬，金华府城等于是被虹军完全接收过去了，现在虹军的采购人员都敢于在没有武装护送的情况公然入城，而城内仅存的各支武装也几乎全为虹军所控制，如果虹军不能控制的，柳畅就借着清军火并的名义将其消灭。

这就是所谓“金华模式”，到了这种情况下，对一切变化装作不知的石景芬终于下了决心，他找来一个把总：“我该怎么办才能见到柳畅柳检点？”

反正是死路一条，石景芬在走投无路的情况只能走这一步了。

……

“石府台，您也过来了！”

说话是张玉藻这位更早从贼的台州知府，他毫无气节地说道：“您过来就好，石府台的材略胜过我十倍，到了检点面前必得重用，到时候还得多多提携啊！”

石景芬原本很不屑这位张玉藻，只是现在他既然下定了决心从贼，当即答道：“张总裁，客气了客气了！张总裁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封侯拜相必在指日之间！”

他知道眼前这位张玉藻从贼之后虽然未得大用，但是得了国史馆总裁这么一个清贵已极的位置，柳畅如果开国的话，这位张总裁必然是丞相的人选之一，因此一想到这一关节，他又有点火热。

张玉藻当即答道：“玉藻只是按照检点的章程，编修了几本小书而已，不敢被石府台如此恭维！”

这说得是实话，论名声、论才学，石景芬这位金华知府比张玉藻强过十倍，要知道这位石景芬在历史上也是颇有名气的小强人，中过进士、授过庶吉士，历史上还任过四川盐茶道、皖南兵备道，很有可能是第一个投靠红贼的大清朝进士。

只是石景芬毕竟从龙比张玉藻迟得多，因此他也挑明了话：“请教一声张总裁，我有什么事能替检点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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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凌烟阁

石景芬是嘉庆年出生的人，今年五十五岁，还不服老，因此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觉得有些后悔：“我是道光爷钦点的进士，不应该来这啊！”

他二十三岁中的进士，那一年道光皇帝看他书法写得好，就把他点为进士，这些年他一直觉得君恩深重，自己非报不可，现在从贼，实是无奈之举，甚至还生了些悔意。

张玉藻也是降人，自然知道石景芬心里想着什么，他对石景芬说道：“石知府，我也是受过道光爷君恩深重，只是光复汉室大室，岂能计较这点滴旧恩，现在天朝兴盛，正是用人之际，你来得最好！”

他继续说道：“现在您只管坐镇金华府就是，检点说什么时候破城，这金华府就什么时候破城！你多上折子，请浙闽两省速调大兵求援金华府。”

这是卖主求荣的行径，石景芬叹了一口气，那边张玉藻继续顺波逐浪：“还有，我知道石知府有官声，石头御史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上任从来不带家属，我是佩服得很，但是现在你还坐镇金华府的话，快点把家人接过来吧！”

“只能如此了！”

石景芬现在算是什么都明白了，柳畅为什么叫留下一个金华县围而不攻，甚至到了随手可得的程度，还是不撕破这层皮，完全是想把金华府作为诱饵，吸引清军主力来救援金华府。

清军主力原来以为金华府城内还有六千战兵坚守不出，红贼顿兵于坚城之下，到时候可以里应外合，哪料想红贼根本是以逸待劳，反手就把救援的清军解决了。

果然是柳绝辣户啊！出的毒计都是如此之毒辣，只是石景芬下定决心从贼了，只能对不起辛辛苦苦来救援的友军了：“那么该怎么写，还得麻烦张总裁了，还有，麻烦你开个路引，让我把家人接过来！”

“还有一点。”石景芬这人倒是啰嗦得很：“我只写信给浙闽两省，写给金陵向项然亦可，但是绝不可写信给江西，我不能对不起家乡父老！”

石景芬是江西乐平人，因此他不愿意自己在家乡背一个骂名，张玉藻也明白他的心理：“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从来不坑家乡人！”

石景芬也找了一个借口为自己下台：“若不是今上无道，重用张玉良这等劣将，我何至于从贼啊！”

……

他与张玉藻交流了小半个时辰，同为降人，两个人的交流毫无阻碍，张玉藻这才带了石景芬去见柳畅。

“检点，这位就是石芸斋石府台了！”

石景芬的表字是芸斋，因此柳畅也是牵着他的手说道：“实在是石府台过来的消息暂时还要保密，不然我出大营迎接府台！”

“不敢不敢！”石景芬也是给柳畅跪下了：“先前抗拒义师，罪大恶级，实在是不敢当啊！”

“何必如此！”柳畅当即笑道：“你与张总裁，可以说是我的孔明与庞统，何必如此谦虚，只是现在还需要石府台稳坐金华府，四处请援！”

这是给过去的老同事下黑手啊，只是石景芬既然走出了第一步，就难免走出了第二步：“给杭州何根云还是福州张部堂？”

“给杭州何桂清！”柳畅说得很直接：“我现在在金华府有战兵不下万人，不管清妖来什么部队，我都有必胜的把握！”

“只要不给江西方面写信，我都能写！”石景芬答应下来了：“我不能对不起家乡人，只是若是张国梁率众来浙，该如何是好？”

“我军初入浙中的时候，向项然派张国梁领大兵援浙，那时候我只能束手就擒，可是现在金处皆为我有，张国梁若来，也是无事无补了！”

柳畅说的是实话，进入了金处两府之后，虹军不但打败了饶廷选与张玉良军的主力，而且还缴获洋枪洋炮上千杆，又新购洋枪近千杆，增加十个营的建制，实力远非入浙中之初所能比，更不要提现在战事基本已经结束，这个部队一边训练一边实战，战斗力提到了很大提升。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张玉梁援浙，也改变不了金处台三府已经尽为虹军所有的事实，只是双方恐怕有一场苦战了：“好，我现在就写，不给江西写信就行！”

江西？

柳畅沉吟了一下，现在江西是曾国藩系湘军的地盘，前不久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曾国藩下了狠手，把同乡兼同年陈其迈赶下了台，企图把整个江西都接收过去。

只是现在柳畅虽然做过了湘军提前入浙的准备，但是湘军毕竟算是强敌，在这种情况下，双方越迟交战，对柳畅就有利些，因此他说道：“曾国藩在江西与太平军打得热火朝天，我们就不打搅他了！就不知道这一次向项然在金陵会派谁来援浙？是邓绍良，还是秦如虎，或是周氏三兄弟？”

这是江南大营有名的战将，份量比张玉良那个败军之将重得多。

那边石景芬算是对江南大营了如指掌：“我看邓绍良的可能性居多，他在江南大营的份量，仅次于张国梁等二三人，演变到现在这个局面，非得邓绍良出马不可！”

“邓绍良若来，我有全胜之把握！”柳畅笑着说道：“石府台若立了此功，凌烟阁下，自有阁下的位置！”

凌烟阁？石景芬不由激动起来，当即又给柳畅跪下了：“老臣谢过主公隆恩了！”

……

杭州。

浙江的局面是一天比一天败坏。

到现在，温处金台四府二十九县又一厅，除了金华县因为石景芬坐镇，城中兵勇六千坚守不出，红贼暂时不能破城之外，已经尽数沦陷了，考虑到台州府的象山县也落入红贼之手，红贼已经据有整整三十个县级行政单位。

“实在想不到啊！当初若是红贼初一起事，即从江南大营飞调大兵来援，何至今日啊！”

说话的是按察使晏端书，只是他这么一说，那边何桂清就直摇头道：“现在说这些却又有什么用，现在是怎么样才能挽回局面，天幸石景芬在金华县守得甚好！”

红贼已经拿下了三十个县，却还没侵犯近在咫尺的宁绍两府，那么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金华府尚在清军之手，因此红贼不敢倾力北犯，可是石景芬告急的血书却是一封接着一封。

那边王有龄也在感叹不已：“现在红贼还不曾北犯宁绍，曾涤生已经在我们背后插了一刀子，你们说这该怎么办？”

曾涤生何止是插了一刀子那么简单，何桂清却是淡然一笑：“这次还是多亏了臬台。”

“连累了抚台撤职留任，晏某实在是羞于启齿啊！”晏端书低下头去：“抚台，今天这个局面，已经不是我们浙江一省所能挽回了，谁能料想，不过半年多点时间而已，红贼竟然势大至此，那柳绝户真是汉唐以来绝无仅有的悍贼！”

“我是真要谢你！”何桂清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若非臬台，我恐怕现在连钱粮都无法筹措了！”

他说的是截留漕米的事，原来最初说截留几万石漕米以供军需，但是军务紧急，浙省财源已绝，在这种情况下截留的漕米越来越多，现在已经突破了二十万石。

自从太平军起事，每年北运的漕米就成了中枢最关心的一件，现在何桂清和晏端书截留漕米超过二十万石，北京城的旗民就拿不到铁杆庄嫁，都急得真跳脚，咸丰帝也是动了真怒，加上曾涤生上了几本攻击何桂清的奏折，结果何桂清就落了一个撤职留任的处分。

但这样的处分对于何桂清来说，只是毛毛雨而已，他反而说道：“臬台，雪轩，你们都是我的自己人，现在浙省糜烂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尽尽人事而已了，就是撤了我的抚台之职，我也没有什么埋怨！我恨的是有些人在背后给我们插刀子，我们在浙省勉强维持局面，他们却抢在红贼前面抄我们的后路。”

这说的是自然也是曾国藩，曾国藩与何桂清这两个政治集团，现在已经是势如水火，尤其是最近更换浙江布政使的事，更是让何桂清勃然大怒：“我说句诛心的话，宁可亡于红贼之手，也不可亡于曾涤生之手。”

那边王有龄当即问了一句：“抚台，那浙江布政使的人选，定下来没有？”

“虽然没定下来，却已经是有眉目，果然要来一个湖南人……”

他是云南人，晏端书是江苏人，而王有龄是福建人，三个人都对曾国藩这个湖南人没有多少感情，因此一听说来了一个湖南人，不由一起皱起眉头来：“一个湖南人？这可是要抄抚台的后路啊，布政使接巡抚之职，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更不要说他背后有一群湖南人。”

晏端书倒是问了一句：“是哪一个湖南人？现在非得预作准备不可。”

何桂清当即说了：“广西布政使胡兴仁，他一个广西布政使大老远跑到我们浙江来当布政使，真是不容易啊！你们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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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胡雪岩

有什么办法？现在何桂清与王有龄连“宁亡于红贼之手，不可亡于湖南人之手”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因此晏端书也毫无顾忌地说道：“田藩台来浙，自然要大用啊！”

既然田兴仁要抄何桂清的后路，晏端书与何桂清也不会手下留情，晏端书的意思就是把田兴仁派去宁绍堵防红贼，堵得住固然是何桂清布置有功，堵不住，那是田兴仁的个人问题，何桂清只需要负一点领导责任而已。

那边王有龄更是冷笑一声：“这样甚好，想必田藩台是带湘勇入浙，到时候就让王履谦协助藩台平贼就是！”

他也知道王履谦现在是绍兴府的团练大臣，全权负责绍兴府的办勇事宜，只是这位王部堂办团办得一塌糊涂，到现在为止，整个绍兴府能唯一拉出来的队伍就是谢敬所谓的常胜军，总共也就是几百人而已。

这几百人至少能勉强打一打，战斗力是指望不下了，至于其它的兵勇，那是连拉出来都有问题，把田兴仁这个新任的布政使派到这个火坑里，那是再恰当也不过了。

何桂清倒是想到了一件事：“对了，雪轩，你身边那位胡雪岩去了哪里，他办事甚是得力，我身边正需要这样的干员。”

他是看上了胡雪岩的办事能力，王有龄当即答道：“我派了他去福州活动，务必要请王总督派兵援浙！”

他可不敢把胡雪岩真实的去处说出来，胡雪岩现在就在台州府，他是替王有龄投石问路去的。

话说得一点没错，宁可亡于红贼之手，也不可亡于湖南人之手。

……

现在他口中这位去福建活动的胡雪岩正在太阳下受着又一次灼热的考验。

太阳烤在他的绸衣上，让他的笑容都变得有点不自然起来，他抓了抓头发，好不容易才坐回了车里，询问道：“大刘兄，这设卡难道就不抽厘金，光是检查而已？”

“嗯！”

和他谈话这位的大刘兄，三十出头，精明强干，是台州一家米行的大老板，名字叫刘志远，和胡雪岩一向有生意上的联系，这次胡雪岩来台州就是通过他的关系。

马车里热得可怕，又没有一丝凉风，刘志远告诉胡雪岩：“虹军在咱们台州府设了不少卡子，但是不收厘金，只查过往人车有无夹带违禁之品，用的多半都是新红贼！”

刘志远一说新红贼，胡雪岩已经明白过来了：“那些扎了白色腰带的就是老红贼了？”

“嗯！”刘志远告诉胡雪岩：“看看是不是老红贼，就看这腰事有没有扎白色腰带，老红贼都是跟着柳绝户带江山的老人，平里一个卡子也就是两三人而已，这设卡的钱粮由县里供应，只求他们平时检查能十分规矩一点！”

胡雪岩点点头：“刚才不管是新红贼还是老红贼，看军纪都是不坏的！”

他奉王有龄的命令潜入台州，自然要查探这些红贼的真实情形，只是经过这几个卡子，却发现红贼倒也规矩，没有什么吃拿卡要，虽然检查也很松懈，但是这些设在关健位置上的卡子，却成了红贼控制整个台州府的触手，倒是如同大清朝的巡检司与汛地。

“嗯！”胡雪岩应了一声：“今天倒是个丰收年啊！”

他揭开车帘往外看了几眼，这火热的热气当即就灼进来了，在外面的田地之上，佃户正冒着烈日打理着田地：“红贼来了，这些泥腿子倒是卖力气！”

刘志远笑了：“他们当然卖力气，今年夏粮，他们能拿三成，又不用给田东送礼，都多收了三五斗，能不卖力气！”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迹象，对于王有龄来说，田地找不到一个农夫，到处都是抛荒的田地，这样才能有利于大清兵剿平红贼。

现在佃户尽心尽力地打理着田地，今年秋收肯定能有一个好收成，这让胡雪岩只能抱着一线希望了：“佃户拿了三成，柳绝户又拿走了三四成，田东肯定有些怨气吧？”

刘志远当即笑了：“胡掌柜，你就是为了这公债来的吧？柳绝户有本事，一个公债就让全台州府的田东都闭嘴了，现在大家整天算来算去，就是这公债到底能卖多少钱！”

胡雪岩确确实实是这公债的买卖来的，在杭州府这公债被传得十分邪乎，他也听说过好些段子，甚至听说人有人从粪坑一张一张地捞当成草纸用的公债，但是传闻终究有些虚，这公债到底是怎么一个章程，他还真有点不清楚：“刘掌柜，我一向照顾你的生意，你也跟我说说，现在这公债是什么行情！”

刘掌柜笑了：“这公债原来是柳绝户打的白条，说是三五年后一次性还本付息，但是大家都只当是一张废纸而已，但是大家没想到，柳绝户有这般能耐！”

他用倾慕的语气说道：“前些日子，柳绝户下令成立了浙江实业银行，宣布用公债质押可以借两成到三成五不等的款子，许多人把公债质押了出去，因此大家也知道这公债能值些银钱，至少柳绝户倒台之前，是值个几文钱的！”

“当初浙江实业银行放款的时候，有额度的，很多人下手太迟，没抢到借款的机会，原来想哭，可是后来却轮得他们笑了，倒是质押给实业银行的那些田东要哭了！”

他慢慢地论述着公债市场的形成：“起初是急需用钱的田东临时出让公债，哪料想很快就有人专营这个买卖，后来实业银行见公债办得红火，就腾出一个大宅子来，专门充当公债市场，至于现在的行情……”

刘志远笑了：“三年期的、五年期与七年期、十年期的公债各有各的行情，不过三年期的公债最为红火，价格也最高，前些日子一度涨到票面的五成，这些天跌了一些，但还有票面的四成六吧！”

胡雪岩听得津津有味，却不明白这三年期的公债为什么价值最高：“按道理，不是五年期、十年期的公债利息更高，也更值钱一些啊！”

“大家对虹军放心不下啊！”刘志远告诉胡雪岩这其中的窍门：“三年期的公债，现在只需要再等上三十四个月就有机会兑换了，可五年期、七年期甚至十年期的公债，那要等上多久！”

这么一说，胡雪岩就明白过来了：“看来大家对虹军还是欠了一点信心啊！”

“也不是全无信心！”刘志远答道：“只是虹军现在只占了浙江三府三十个县而已，地盘还小，局限太大，说不定哪一天大清朝来一个发威，就把虹军平了，何况现在金华府城围了大半个月，都没有拿下来！”

“嗯！石景芬府台当御史的时候，就是京中有名的石头御史，这次柳绝户攻金华府，未尽能胜得最后一步了！”

“嗯！”刘志远继续滔滔不绝地介绍道：“可是信心还是提升了不少，你要这么看，最初公债暗下交易的时候，价格只是两成六七的样子，而且卖家想要多卖，买家还不敢多收！可是你看看现在，三年期的公债，你就是拿十万两出来，如果价值是三成七，那也只要半天功夫就被人抢光了！”

“真有这么神？”胡雪岩吃了一惊：“刘掌柜，您可别骗我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刘志远大大方方地说道：“您亲自跑一趟，见过这公债市场的排场就知道，要知道现在一天的经手额，随随便便都有上万吊钱！”

“上万吊钱？”胡雪岩可是吃了一惊：“杭州府钱业同行日常一天的往来，未必有上吊钱啊！”

“所以说了，这柳绝户是个能人！”刘志远当即说道：“原本是一桩坑人的事，却变成了一项德政，现在大家对秋粮征购用公债，也没有什么抗拒，价格固然是低了些，可是拿到债市里来，可好歹能换成钱！”

“现在是四成七？”

“三年期的行情，最高涨破过五成！而且红贼征购的时候，比市价总稍高一些！但至少被柳绝户白白拿走好，而且柳绝户若是真正成事了，按照那上面的利息计算，那可是一大笔钱啊！”刘志远说了：“我虽然做米业，可是这个月也进去玩了两手，刚好是涨起来入的货，三七入，前天四六出货，赚了点小钱！”

“这可不是小钱吧？”胡雪岩笑了：“这可是一笔暴利啊！”

“小小收获而已！”刘志远那是谦虚得很：“米业才是我的本业啊！”

虽然这么说，可是刘志远眼里的得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那边胡雪岩就问道：“那柳绝户管不管这债市里的人？”

“有位实业银行里的大掌柜专管这市场里的事，平时也不管事，就是对外收购些军火硫磺之类的违禁品，甩卖一些虹军不要尾货，但是公债若是跌得太过份，他会从银行里拿钱出来托一托底，但数目不大。”

这么一说，胡雪岩对于这所谓公债市场已经有了大概的概念，只是当他真正走下马车，注视着这公债市场的时候，却还是吓了一大跳。

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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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交易所

这烈日炎火，正值中午时分，又没有半丝清风，热得胡雪岩额头上都是汗珠，可是在这公债市场的门口，却是坐了三五十人，也顾不得烈火灼烧，就在那里嚷着什么。

而且荫凉处坐着的人更多些，光是胡雪岩看到的人头，就足足有百来号人，台州府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闲人，而且其中不少还是戴着瓜皮帽的绅士。

大家在那里交头接耳说个不停，而刘志远则是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说道：“这些是做外围的闲人，收公债的，今天稍多了些！”

“牙行？”

“差不多，不过没有强买强卖的，有时候比里面的价格公道些，不过今天确实稍多了些！”刘志远一边带路一边大着嗓门嚷了一声：“今天交易所里的行情怎么算？”

“刚才是五三七！”一个胖子大声说道：“有货没有？就按五三七收你的货，现钱交易”

“该死！昨天才四七啊！”刘志远连声骂了一声：“我这臭运气，我前天出的货，只有四六二！”

四六二与五三七之间的差距确实不少，胡雪岩记得刘志远是三七收的货，四六出货，固然是赚了一笔，但是他出货太早了些，结果少赚了不少钱。

只是当他们再往里走，却见里面的宅子挂了招牌：“浙江实业银行台州交易所！”

“不是公债市场吗？”胡雪岩有些不明白：“怎么叫交易所了？”

刘志远又告诉他一点：“公债市场就是交易所，里面什么货物都有买卖，银圆、银两、制钱、大米、面粉、食盐，你想买什么都能买得到手，想卖什么都能卖得出去，但问题是，这交易所最有份量的品种就是公债了！”

再往里一看，好大的宅院，可就是这么大的宅院，却显得十分拥挤，完全是人员太多的关系，胡雪岩粗粗估计了一下，这交易所里至少挤了几百号人，而公债的交易就放在了宅子的中堂，好些人在那里交头接耳个不停，还有些在黑板上贴纸条。

那边刘志远指点他：“那边是收违禁品的地方，这些东西在台州府是违禁品，只许虹军买入，不许私人买卖，你若是有这样的违禁品，虹军会重重有赏！”

“都是军火？”

“和国计民生有关的都是，比方说洋枪、洋炮、铅子、火药、军装、硫磺，私人不得买卖，除非出给虹军。”

胡雪岩把这一点记在手里：“利润不低吧？”

“暴利，绝对暴利，如果老子有胡掌柜的门路，绝对关了米业专心做这一行，半个月就能回本了！”

胡雪岩倒是关注起这个交易所的细节来，站岗的都是老红贼，腰间有白色腰带不说，好些老红贼腰间还别着左轮手枪，看起来柳绝户很重视这个关易所。

而整个交易所看起来充满了铜臭味，但是看在胡雪岩这种从小伙计升上来的商人眼中，却是再亲切也没有了，他对许多细节都关注在心。

他从一个小伙计奋斗到手握几十万大生意的成功商人，自然有其成功之道，他已经把许多别人没有关注到的细节都记在心底。

柳绝户真是一绝顶悍贼，居然想出这样的法子，真可以说是汉唐以来绝无仅有的悍贼！

不过王有龄与何桂清想要筹措军费，自然也可以用红贼这个法子，自己记下来这些细节，自然是大有用处的。只是下一刻就有人过来和刘志远打招呼：“老刘，你也过来了，今天行情真好！”

刘志远前天就出货了，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具体是怎么个好行情法？”

“刚才是五六了！”

“五六？”刘志远倒吸了一口冷气：“柳绝户把金华府拿下来了，昨天才四七，今天怎么一口气涨到五六了，该死，我前天出的货！”

“金华府没动静，柳检点没攻进，石景芬也没攻出来，双方静坐不战，就苦了我们这群看戏的！”

胡雪岩已经明白过来了，这公债的行市，是根据虹军的战况来定，如果是虹军连战皆捷，那么兑现的可能性大起来，自然一路上涨，若是虹军阵前受了挫败，那么就只能往下走，以眼下浙江的形势，似乎官府发不了公债。

那边和刘志远打招呼的是乡下的土财主，大热天还带着瓜皮帽，朝着刘志远问道：“这位是？”

“杭州府的胡掌柜！来我们台州探探水！胡掌柜，这位是申天时先生！”

“天时先生！”

“胡掌柜！”

那边刘志远已经追问起细节来：“既然金华府没动静，今天这公债怎么涨了九十个点？不合理啊，不合理！”

申天时是知道内情的：“你不知道啊，整个债市都知道了，磐石寨来了一艘西洋三桅船，载了一船的洋枪洋炮，据说光洋枪就有千杆之多！”

胡雪岩自然明白，这洋枪洋炮落入红贼之手，虽然不能改变战斗的实际情形，但是大大增强红贼的战斗力，只是一想到何桂清在上海筹办洋枪洋炮，到现在还只购买了洋枪两千余杆，洋炮若干，而且大部分还没到货，胡雪岩就有些悲观起来。

刘志远却不信申天时说的这件事：“这怎么可能，就一船军火能涨九十个点？”

“这一船军火是千真万确的事情，现在收洋枪的价格跌了五个点！”

“虹军收洋枪洋炮也是随行就市？”胡雪岩当即问道：“申先生，我来探探水的，还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当然是随行就市，除非你是象德蒙斯公爵那样的大人物，能一次运来一整船军火，柳检点才会保证你赚飞了。”

胡雪岩现在又往交易所里瞅了两眼，他这才发现，这交易所里不仅仅有台州人，还有几个他熟悉的面孔，都是宁波、杭州、绍兴等地的殷实商户，却没想到被他们抢了先手，再一细看，其中还有上海的商人在内，甚至还有两三个金发碧眼的夷人。

他不由再次感叹了一声，这柳绝户已经不能看悍贼来形容了，看他这个交易所集聚天下财富的气势，只能说敌国元酋这四个字来形容了，千万不要以他只有三府二十五县地而小看了他。

那边刘志远又追问道：“除了这一宗军火之外，肯定还有够份量的消息吧？”

“嗯！”申天时笑道：“陆子云在福建打了一场大捷，歼灭闽勇千余，夺得洋枪数百杆！”

“陆子云不是守处州吗？”

“是守处州，可是闽勇大摇大摆地押着洋枪过境，他也不好意思不吃了！”申天时笑道：“干脆利落，现在已经退回处州。”

刘志远连声说道：“难怪难怪！消息确实？”

胡雪岩倒是没明白其中的悬机，刘志远当即给他解说清楚。

现在在虹军控制台金处三府之中，陆子云的处州府算是最薄弱的一环，偏偏要面对整个福建省的压力，因此很多人事先不看好陆子云能守住处州府。

可是今天传来的消息却表明，陆子云的部队是有战斗力，不但能守，还能攻，干脆利落地杀入福建省内，歼灭了闽军千余人，缴洋枪数百杆又从容地退回了处州府。

在这种情况下，陆子云守住处州府的成算大增，因此公债市场因为这两个消息的刺激，一路暴涨了九十个点，票面一百银圆的公债，现在能换到了五十六个银圆。

刘志远那是后悔得不得了：“一念之差，等于又要辛苦小半年了！”

胡雪岩倒是关切着这个福建传来的消息，他热情地询问：“这个消息可曾确切？”

“确切！”申天时告诉胡雪岩：“如果说消息灵通，恐怕整个台州府都找不出比我们交易所消息更灵通的地方，很多时候，是我们先得到了消息，冼司令和高知府事后才得了消息，我们有些大商号，在金华、处州，甚至是宁波、杭州、福州都安排了探报，一有消息就马不停蹄地传过来。”

胡雪岩先是不解，后来才明白，这公债市场吃的就是消息这碗饭，早得到消息就能多赚几百吊几千吊钱，那边申天命指着最前面的几个席位说道：“看到没有，那些都是我们交易所最有份量的强人！”

强人这个词代表着一种地位，胡雪岩往那上面一看，倒是看到了好些熟悉的身影，有些人虽然不认识，但是他既然有印象，也说明不是什么没份量的人物。

这些大人物身边还有好几个长随，都拿着西洋的羽毛笔在那里涂涂写写，时不时交头接耳一句，因此他询问了一句：“到那个位置上，需要什么份量？”

申天时当即流起了口水：“那个位置上，可不是有钱就能做的，非得那几位强人联名担保不可，可是那个位置好处无穷，那几位岂肯多放人进去！”

“有什么好处？”

“比方说，银行的张大掌柜要从市面收公债，首先就会找他们来收，平时拆借资金，也会优先找他们，有什么低价的尾货要甩卖，也是找他们，就是放出黄金稳定人心，还是找他们！”

胡雪岩已经明白过来了，这是西洋交易所的规矩：“只要几位强人联名担保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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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席位

申天时舔了舔舌头，刘志远带来的这个胡掌柜也太不知轻重了，他以为拿到这些强人的推荐是在自家后院过家家啊！不过看在刘志远的面子上，他还是多说了一句：“对，只要这几位推荐就行了，还要存五百银圆到实业银行的账上作为押金。”

“嗯！”胡雪岩应了一句，却是指着前方的一个年轻人说道：“那位也有推荐的资格吧？”

见到胡雪岩点到这位交易所里赫赫有名的冯少爷，申天时当即说了一句：“那是冯大少，咱们交易所里响当当的人物，如果没有没有冯大少的话，现在这公债的价钱未必能破四。”

他说的实话，旁边刘志远补充了一句：“冯大少一来我们台州，就收了几万圆的公债，现在他对公债非常看好，现在能涨破五成，倒有一半是冯大少的功劳，对了，胡掌柜，您放心！五百银圆我柜上随时都备着！”

申天时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位胡掌柜倒真是有点来历，刘志远在台州也算是有些名气的米行老板，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这样的人物都对胡掌柜拿下第一位席位有信心，那只能说明这位胡掌柜绝不象表面上那么简单。

胡雪岩已经走了过去，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冯大少就是慈溪冯家长房的嫡次孙冯文镒，在冯家都算是响当当的一位人物。

“冯二少！”他远远地朝着冯文镒打了一个招呼：“看到您混得风声水起，我就知道这交易所有希望了。”

冯文镒原来坐在桌子前处理着一堆文书，一听到有人招呼自己，抬起头来一看，有点眼熟却没认出胡雪岩来，倒是他身边拿着乌木拂尘的黑道人说了一句：“二少，这位是杭州胡墉胡老板！”

一说胡墉，冯文镒立即想了起来，这位胡光墉可是何桂清与王有龄面前的红人，无论是筹办江南大营的供应还是支解协饷去福州，都是由这位胡雪岩主持其事，在其中上下其手，赚得比聚宝盆还来钱。

因此他虽然有些不解，但却是客客气气地说道：“胡老板今天怎么兴致来我瞅瞅这点小买卖！”

胡雪岩客客气气，是个自来熟的局面，他就在冯文镒身边落座，也不点破冯文镒的身份：“我家东主有钱存在冯孝廉家钱铺，自然要多关心些！”

他的东主可是何桂清与王有龄，冯文镒立即明白过来，胡雪岩替他背后的大人物来投石问路：“好好好，贵东主一向照顾我们铺子，这存在铺子的钱万无一失，放心便是！”

双方谈的是冯家的钱庄生意，实际上胡雪岩却是说出了一件事来：“现在我家东主口袋里没钱，正准备提一笔款子出来，否则就只能挪借二十石皇粮了！”

这是在冯文镒面前卖了一个好，告诉他一个重磅级的消息，何桂清截留了二十万石的漕米，这件事还是秘密。

那边冯文镒同样投桃报李：“不知胡老板想要干什么？”

“冯二少的位置不错，我也坐一坐，不知道能否赏个脸，推荐我坐一坐！”

“胡老板来晚几天！”冯文镒也挑明了说：“昨天我们这几家商号正好坐了一坐，眼下交易所卖公债的都是鱼目混珠之辈，正在清理一番。”

“我该怎么走？”

胡雪岩并不因为胡文镒的拒绝而改变主意，那边冯文镒看了一眼胡雪岩，终于松了口：“那好，胡老板，咱们出去，找个房间好好谈一谈！”

申天时在后面已经看呆了，没想到刘志远的这个朋友果然不同凡响，才几句话就已经同交易所最最年少多金的冯二少拉上了关系，甚至还专门进了交易一侧的茶室论事。

……

茶倒是一般，胡雪岩是杭州土著，喝惯了龙井茶之后，再来品这般劣茶，自然有一番感想。

但是关健的是生意，胡雪岩看到冯文镒从容自若地品茶，黑道人专门守在门口，就知道今天肯定是个虎口夺食的买卖。

“冯二少，您也是有家业的人了，何必趟眼下这趟混水，您看看，这公债只是个花纸头罢了，最终柳绝户还是还不出钱来！”

“花纸头也罢，真金实银也罢，赚到钱就是好的，我到台州来的时候，公债的行情是三六四，现在是五六三，中间我几次转手，也就是赚了点零花钱而已。”

对于冯文镒这种世家子来说，几千几万两银子，都只是零花钱而已，因此胡雪岩就问了一句：“我也赚点零花钱，该怎么进来！”

“进来容易得很，坐在第一等的席位却难得很。”冯文镒当即说道：“现在能坐到这个席位上的，只有五家而已，这么一个位置，价值几千两白银，而且还想也买不到！”

这么一说，胡雪岩的兴趣就更大了，虽然拿几千两白银换这么一个位置不合算，他也不会掏这个冤枉钱，但是他却知道机会总是不等人的：“那怎么坐上去。”

“很简单！”冯文镒笑得十分阳光：“你让柳绝户发个话，别说是第一等的席位，就是张伟超那个位置都没有问题！”

张伟超是浙江实业银行的负责人，而胡雪岩已经好几次听到他的名字，只是现在不是与柳畅接触的时机：“我是替东家来探探路，不适合与柳绝户见面。”

这种事关联太大，一定不能留下蛛丝马迹，不然牵扯到何桂清与王有龄就后患无穷，而那边冯文镒笑了：“那怎么办？多一个席位，就多一个人分金子，何况胡老板的生意都在杭州，何必跑这角落里与我们抢饭吃。”

胡雪岩也是个极聪明的人，他已经想到了办法：“我有个法子，不知道冯二少肯不肯听。”

“说吧！”胡文镒笑道：“最好是你我都能得利。”

“我家东主最近缺钱花，只能弄了二十石皇粮，可是皇粮只能吃，不能花，想要变卖出去换成现银，不知道冯孝廉家有没有兴趣！”

冯孝廉并不是指冯文镒，而是指他老爹，但是冯文镒一听到这个，就拍了拍说道：“好，大家发财，大家发财！这是好事啊！”

何桂清与晏端书联起手来，从北运的漕米中先行扣了二十万石下来，但是这二十万石漕石虽然可以拿出几万石出来以供军食，但却不能当军饷发，也不能换成武器器械，只能先换成银两制钱，而以米易钱可不是一笔小买卖啊！

何况这等以米易钱的交易，一向是弊端从生，明明是第一等的新米，只要打通了关节，就变成已经堆放了七八年的陈米，明明一石大米却变成了半石，甚至七八百钱都能换到一米石。

而胡雪岩正是何桂清身前的红人，这以米易钱多半是王有龄这位催科圣手负责，胡雪岩具体主持，到时候冯家可以直接上门购米，方方面面分润之后，这二十万石的漕米让大家皆大欢喜。

胡雪岩的胆子一向很大，他继续说道：“现在运米出海，需要执照，执照的事由我来办！”

冯文镒已经明白过来了，这是允许他私下向台州府运米，现在台州要因为供应大军军食，又被虹军征购过了大量粮食，因此米价上涨了不少，在这种情况向台州府运米，既可以见好于柳畅，又有暴利可图。

冯文镒当即笑了：“原来胡老板也看好柳绝户，想在这上面押上一注。”

胡雪岩并不承认：“我是商人，有利可图的事便去做！现在柳绝户不过拿下浙南二十余县而已，能否成事还早得很，我只是担心杭州府谷贱伤农。”

谷贱伤农？这个理由找得极好，因此冯文镒也笑道：“如果顺利的话，今年柳绝户有可能在杭州府过年了。”

“这怎么可能？”

冯文镒告诉他：“如果不是我劝阻，他现在就已经拿下了宁绍两府。”

“可是他现在连石景芬的金华府都攻不破啊！”

虽然胡雪岩是王有龄面前的红人，但是冯文镒却不忌讳告诉他一点重磅消息：“演给外人看的把戏而已，现在石景芬手上连能打的亲兵都没有了，拿什么去守金华府啊！柳绝户想破金华府，半个钟点之内绝对拿得下来。”

胡雪岩来台之前，还把金华府的坚守视作自己的一大凭仗，可是听到冯文镒这么说，不由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这个消息确实？”

冯文镒笑了笑：“消息确实不确实？你也是见过今天交易所的情形，这公债高低涨跌，关健就在消息二字上，这天下间找不出第二个比这里消息更灵通而且更确切的地方！”

“现在有什么事情发生，往往是我们比台州冼留守与高知府更早得到消息，别的不说，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行情看涨吗？”

“不是陆子云在福建打了大胜仗又撤回来，还缴洋枪数百，磐石寨又有三桅帆船运来大批洋枪洋炮吗？”

冯文镒笑了起来：“胡老板，你这就猜错了，这是第二等席位传播的消息，我们第一等的席位为什么几千两银子都买不到手，关健就在这个消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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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机遇

胡雪岩小小吃了一惊，他一向自许消息灵通，王有龄一有什么紧要消息，第一时间就通知他，但是他却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交易所，居然有这样的能量。

象陆子云在福建的战事，磐石寨的三桅船，这样的事情已经是不可思议，如果消息再灵通一些，那岂不是比官府还要灵通一些。

而这样的公债市场，加上这样的消息灵通，结合起来的能量可是超出了他胡雪岩的想象：“现有什么紧要消息？”

冯文镒有点得意地说道：“今天涨了九十个点，你知道这行情吧！其中至少有三十个点是我在收货，如果这事成了，那么绝对能破六！”

破六就是票面价值的六成，现在虽然经过这么两个好消息之后，整个交易所的行情已经突破了五六，但是距离六成价值还有相当的距离。

要知道，昨天收盘的时候，才是四成七而已，如果破六的话，这是公债历史上第一次突破六成的大关，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甚至能让许多台州的土财主激动地晕过去。

“什么消息，能有这样的份量？”胡雪岩当即问道：“可惜来晚，不然我也进去玩一手！”

他是典型的杭州商人，注重政治上的关系，赌性也很强，而冯文镒很神秘地告诉他：“今天这个消息如果成了，那么柳绝户就是一飞冲天，这公债也能涨上六成，我也多赚点零花钱，如果不成，我把赚来的钱赔出去，而柳绝户则是龙游浅滩的局面。”

他这么一说，胡雪岩就更好奇了，难道柳绝户的虹军要攻打金华府，可不对啊！这金华府即使拿下来，也不过是增加一点利好而已，何至于狂涨到六成的价位。

正想着，那边已经有一个长随在外面朝着黑道人笑了，黑道人向门边一让，这个长随就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告诉了冯文镒最新的消息：“玉环岛传来了消息，叶娘子和他的船队都已经出海了！”

“出海了？”

等长随一退，那边胡雪岩当即问道：“出海？去哪里！是宝顺轮！”

他已经明白过来了，叶娘子出海，肯定要找宁波府的那艘宝顺轮。

这一艘宝顺轮的利润让他都眼红，就这一艘二手的西洋明轮货船，装上了两门六十磅的线膛炮，居然卖出了十四万两银子的高价，天知道这其中经手的杨坊捞了多少回扣。

他虽然经手了许多大买卖，但是从来没有一桩生意能象杨坊这桩生意这样大赚特赚，不过现在这艘没有形成战斗力的宝顺轮，确确实实是虹军在海上最大的威胁。

虹军的军火完全依赖于海上的走私，根据他在杭州府听到的传言，何桂清有意让定海镇的水师出洋巡逻，但是这些定海镇的水师早已经习惯了窝在海港里，根本不敢出远洋，甚至总兵哭着说道：“中丞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别看他们不出海，但是每年巡洋经费却是照领不误，而且还从南北两帮商人那里每年抽几万两银子的护航费，但就是不出海，不敢与海盗一战。

在这种情况下，这艘宝顺轮就成了何桂清最大的凭仗，虽然现在中枢有很大压力，而且华人购买火轮是史无前文的事，但是何桂清顶住了压力，就想这艘船不但能肃清北洋，而且还能断绝虹军在海上购买军火的来源。

他虽然是商人，但是对于经营西洋火轮船也很有兴趣，跟一个洋人技师仔细探讨过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结果这个洋人告诉他：“光凭这一艘宝顺轮，就能把整个大清朝的水师都轰到水底里去了！”

他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根据他的了解，这艘宝顺轮的火力似乎很贫弱，只是首尾加装了一门六十磅的线膛炮而已，然后是水兵拿着一些米尼步枪直接射击而已。

结果那个洋人说了：“别看宝顺轮只有两门六十磅线膛炮，可那是六十磅的线膛炮，威力极大，中国沿海的中国货船、战船，没有一艘能经得起这六十磅炮一炮，没错！一炮下去即使轰不沉，也是灭了半船人！”

胡雪岩后来找人问了问，才知道现在的中国战船上，即使加上洋炮，顶多装些四磅、六磅甚至是二磅的小炮而已，最大最大也就是十二磅的火炮，这宝顺轮能装六十磅的线膛炮，那威力强到什么程度了。

而且更夸张的是这宝顺轮还是用蒸汽机作动力，风雨无阻，大海大浪如履平地，战时一开，中国沿海的这些战船，如红单船、大米艇，即使想跑也跑不过蒸汽船，更要命的是宝顺轮抢位上太占优势，随随便便都能抢到上风的位置，就是打不过也能玩游击战术。

那个懂行的人告诉胡雪岩：“要击破宝顺轮这样的火轮船，也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用人命去堆，把明轮打坏了，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那蒸汽机启用至少要一个钟点，如果抢在这蒸汽机升火之前先攻，还是大有希望的！”

现在想起这艘宝顺轮，胡雪岩不由叹了一口气：“早来一天就好了，怎么也调几万两银子来博一博！”

而冯文镒则是笑了笑：“现在是来不及了，咱们出去一起看看行情！”

“好！”胡雪岩当即现学现卖：“这次叶娘子能不能取胜的关健，就在宝顺轮能不能及时升火吧！”

“是啊！”冯文镒笑道：“胜负就看这一着了！”

到了外面的交易大厅，胡雪岩就坐在冯文镒身边，时不时偷学些东西，约莫过了三十分钟，公债的行情突然往下走。

胡雪岩先是一纳闷，再看到冯文镒稳坐钓鱼台，当即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消息传出去了！”

比起这些外围的商人，第一等席位上的这五家强人，都是提前了至少半个小时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因此冯文镒才如此波澜不惊。

只是行情一直在往下跌，冯文镒跟黑道人说了两句，他们就开始在市面收货了，虽然行情已经跌破了五五万，但这也算是历史新高，风险很大。

很快就从宁波府用信鸽传来了消息，这传灭的消息让整个交易大厅都震奋起来：“叶娘子从宁波港外杀将过来，宝顺轮尚未生火！”

这确确实实让整个交易大厅都狂热起来，而且这个消息的后半段也令人兴奋：“布兴有的广艇不知去向，一向在宁波港外做护航生意的葡萄牙人也消失无踪！”

头等席位上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大家很快就明白了真相。

这次去攻打宝顺轮，不仅仅是叶娘子与虹军一家的意思，背后还藏着布兴有与葡萄牙人，要知道这宝顺轮一投入使用，就等于在他们的铁饭碗抢食吃。

布兴有主要依赖护渔上的收入，还好一些，可是葡萄牙人的那么多艘三桅大帆船，一年从宁波府的商人那里拿走七十五万银圆，这宝顺轮一开，他们的收入至少减少了三分之一。

因此大家不是恍然大悟，就是连连惊叹，胡雪岩也说道：“宝顺轮来不及升火，可惜了，可惜了！”

冯文镒却依旧波澜不惊，他笑道：“今天如果能破六的话，是能多拿点零花钱了！”

破六未必，但是从宁波府用信鸽和快船传来的消息让整个交易大厅都活跃起来，只是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却传来了一个真正的坏消息。

有一艘向台州府传递消息的快船出了宁波港不远，就发现布兴有的船队已经又杀回来了，刚好堵在宁波港的大门口。

这是一石二鸟之策啊！

先是头等席位的众人发生了恐慌，接着外面的大厅也到处在传递着这个消息，许多人都慌了神，行情刚刚冲破五六零，然后又一路下跌，接连击破五五与五四，眼见就要往五三折上冲了。

冯文镒倒是气势十足，在得到这么明确的坏消息之后，他当即朝着黑道人说了一句：“进一批货，能收多少是多少！”

只是冯文镒个人的救市行动挽不回整个大盘的下跌，很快就冲破五三折和五二折，大家对叶娘子能否胜利很不看好。

要知道宝顺轮上毕竟有两门六十磅的线膛炮，虽然宝顺轮来不及升火，但是毕竟这两门线膛炮备有旋转炮架，到时候叶娘子的船队肯定会受些损失，可是等他杀败宝顺轮的时候，却会发现布兴有会从他们的背后杀出来，到时候叶娘子的船队必然会遭遇掺败。

最后得利的只能是布兴有而已，因此行情一路走低，连五一都被突破，眼见就要跌到五成以上了，那边浙江实业银行终于出手了，他们开始在市面上收购公债，企图维持着五成的底线。

而他们的总掌柜也亲自到冯文镒这边过来，向冯文镒表示感谢：“冯大少，今天是太谢谢你了，您这次仗义之举，我们台州实业银行都记在心底！”

只是正说着话，行情一路跌破了五成，实业银行出面救市都撑不住，那数字如泻洪一般往下走，总掌柜的脸上很难看，冯文镒却还是很从容地说道：“没事，我到台州来这么多日子，哪一天不同你们合作愉快！”

“就怕跌破四七了！”张伟超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昨天收盘是四七！”

只是刚说到这，那边一直观察行情的胡雪岩却说了一句：“冯二少，我也拿点钱出来托市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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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悬机

胡雪岩这话一出，那边冯文镒还没反应过来，张伟超作为浙江实业银行的行长，却是赶紧握住了胡雪岩的手说道：“好好好！如此甚好！不知道能调来多少头寸！”

他作为实业银行的第一把手，能调度的资金量相当惊人，但是象现在这个时候，拿一笔钱出来救市没问题，如果把市场上的公债都收到银行手里，那么这个公债市场也等于是完蛋了。

现在冯文镒虽然在全力收货，但招架不住惊人的抛盘，眼见冲破五折以后一路下跌就要冲破四七了，他正考虑用什么更激烈一些的方法，这位冯文镒身边的商人就解了燃眉之急。

冯文镒倒是说了一句：“胡老板，现在风险很大，你得考虑清楚啊！”

胡雪岩毫不顾忌地说道：“风险大，利润才大，何况现在这个时候，张老板与冯二少都需要我出手帮衬一下，那我怎么能坐着不动了！”

他仓促之间从杭州府秘密潜入到台州府来，身边没有带多少现金，因此他朝着刘志远招了招手，那边刘志远与申天时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胡老板刚来片刻功夫，就已经同冯大少与张伟超拉上了关系，果然是有资格坐在第一等席位的强人啊！

胡雪岩说得很痛快：“刘掌柜，申老板，麻烦一下两位，现在我觉得行情不错，想要收一批货，但是手上没有现银，只有几张庄票，麻烦几位帮我兑成了银子！”

刘志远的米行与胡雪岩的钱铺一向是联号关系，双方的庄票可以在对方的铺子内进行通存通兑，因此刘志远当即答应下来：“要多少？现在都是下午了，两三千两银子没问题，再多就调不过来了！”

张伟超看了一眼：“什么钱庄的票子？”

冯文镒却是笑了笑：“大半是我们家钱庄的。”

这个时代，胡雪岩的生意虽然红火得很，但是还没有鼎盛时期，他带来的这几张庄票，既有自己开办小钱庄的庄票，也有冯家钱庄的庄票，因此张伟超也愿意给胡雪岩一些帮助：“不必找刘老板换了，刘老板与冯二少的朋友，我认了！你拿着这庄票，就直接从我们银行领款子出来吧！”

浙江长期以来是一个钱庄业不大发达的地区，只有杭州、宁波两地的钱业较为发达，因此胡雪岩手上这些庄票要兑换成现银，非得费好大周折不可，现在有了张伟超这一句话，胡雪岩可以说是省却了无数精力。

“好！好！好！”胡雪岩也笑了：“张大掌柜，那我就开始收货了！”

张伟超对于这位出现在冯文镒身边的胡老板很有兴趣：“这位胡老板是？”

冯文镒知道胡雪岩现在还不想与柳畅发生直接接触：“杭州府的大商人，手上有百来万两银子的买卖，这次来台州府，是商量着怎么往台州府运米的事情！”

“运米？”张伟超也定下心来了：“此事甚好，今年台州府受了些兵灾，粮价难免涨了些，若是能从杭州府运米接济，那是大好事，只是这执照不易办吧？”

从杭州运米接济台州府，按照大清律，这就是典型的通贼行径，因此张伟超也是半信半疑，那边胡雪岩已经从容不迫地说道：“运米是好事，这执照由我来想办法，官面上我有人！”

有这句话就够了，因此张伟超看到胡雪岩直接在公债市场收了一大宗公债之后，公债下跌的幅度已经降下来，当即放宽了心：“这是大好事，不知道胡老板有没有兴趣晚上跟我去吃个饭？”

胡雪岩虽然不愿意同柳畅接触，但是跟张伟超吃个饭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愿意至极！不过这次我来台州府，是想办一个头等的席位，正等着冯大少推荐。”

冯文镒当即顺水推舟：“我已经推荐了胡老板，就不知道那几位老板的意思如何。”

“凭着今天胡老板这份热诚，就应当有一个第一等席位的位置。”

胡雪岩也很会做人情：“我不在台州府常驻，这个席位可否交由刘掌柜与申老板帮忙打理！”

张伟超当即笑了笑：“小事一桩，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刘志远现在都在发晕，他没想到今天的局面居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胡雪岩不但攀上了冯文镒与张伟超这两位强人的关系，而且还顺利地拿到了一个第一等席位的位置，更把这个席位交给他打理。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居然会有这么戏剧性的变化，他倒是有些担心：“胡老板，你今天收了不少货，如果跌下去的话，损失不会小！”

申天时也说道：“是啊！现在叶娘子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但恐怕是输的可能居多，如果真输了，恐怕连四折都保不住了！”

虽然水面上的战斗不能改变形式，却能改变整个虹军的战略态势，对于虹军来说，输了水上的战斗，等于是天塌下来。

申天时与刘志远的担心颇有些道理，只是胡雪岩笑了笑说道：“是啊，张斯桂是慈溪人啊！”

申天时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那边有人已经传来了最新的消息：“从宁波府赶来报讯的快船已经在码头靠岸！”

这艘快船传来的必定是海战胜负的关健消息，大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只有冯文镒与胡雪岩波澜不惊，看着行情在消息确定之前震荡不停。

……

“大哥！这一回叶娘子是逃不出我们兄弟的手心了！”

布兴有听到布良带的赞美，不由大笑起来：“是啊！这一次是瓮中捉鳖，任叶语蝶有天大的本领，也飞不出我们的手心！”

为了今天的胜利，布兴有已经布局了好几个月，甚至牺牲了苏镜蓉兄弟和大陈山的地盘，还把象山附近的渔场让出来，但是眼前一望无限的蓝海告诉布兴有，今天是他人生中的又一个辉煌。

宁波港内的炮声告诉他，叶娘子与宝顺轮的战斗是多么激烈，这一次叶娘子可是把她手上唯一的一艘红单船都带出来了，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布兴有的船队，无论是火炮还是吨位，或者是数量都有叶娘子强得多，何况叶娘子现在与宝顺轮拼个你死我活，恐怕她们冲出来的时候，连船上的炮弹都剩不下几发了。

更不要提他手上这一艘金宝昌轮，是一艘超大型的红单船，吨位比叶娘子的红单船要大上至少一半，上面装配的都是他能买到的西洋火炮，叶娘子那些小炮完全比不上。

要知道，宁波人可是把布兴有这艘金宝昌号叫作了“活炮台”，在这么一艘金宝昌号压阵，今天的海战胜负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布良带笑了：“便是叶语蝶这小骚货能从我们的铁网合围中突出去，但是她逃回玉环岛的话，恐怕……”

说到这，布良带笑了起来，而船桅顶上的观测手大声叫道：“来了！我看到叶娘子的红单船了！”

“好！好！好！”

布兴有大声笑道：“为了今天，我们布局了几个月，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今天一定要痛歼叶娘子的船队，别以为攀附上个小白脸，就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咱们这金宝昌号，可是整个中国沿海第一等的超级战舰！”

除了洋人的水师之后，他不认为有任何船队能胜过他的金宝昌号！

今天真是一石二鸟的好结局，宝顺轮这艘蒸汽火轮即便不沉也要被重创，而叶娘子的船队被他歼灭之后，大清朝在浙闽洋面可以依赖的水师也只有他布兴有这一支而已，到时候不要说参将、副将，就是总兵、提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大声笑道：“逮到了叶娘子，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老子排最后一个……”

只是话刚一出口，在桅杆顶部的观测手大声叫道：“不好！不好了！”

“不好？”布兴有觉得自己今天的布局已经是极其完美了，不可能出现任何的意外，怎么现在就出事了。

难道是叶娘子从哪里又弄了一艘红单船，不过自己这艘宝顺轮打两艘普通的大号红单船应当没有任何问题，他朝着帆顶大声问道：“怎么一个不好法？”

桅杆顶部的观测手那是心都乱了，他手里拿着望远镜，眼睛瞪得大大：“不好了，不好了！宝顺轮没被打沉！”

宝顺轮追出来了？布兴有一拍栏杆，大生恨意：“叶娘子这群人真是一群乌合之众，告诉他们宝顺轮升火要一个钟点，在那之前根本不能动弹，怎么还让宝顺轮逃脱了！”

只是刚想到这时，布兴有也拿起了望远镜注视着远方，但远方只有几片帆影，看不到清楚宝顺轮的真实情形，不过按照布兴有的想法，宝顺轮应当在叶娘子的船队后方紧追不舍。

太可惜了！今天他主要还是想把这艘宝顺轮轰沉了，现在宝顺轮没事，即便前后夹击，把叶娘子的船队全部干掉，也只是失多于得。

只是他刚想到这，观测手又嚷开了：“不好了！宝顺轮上面挂的是红旗，是红旗！张斯桂从贼了，宝顺轮从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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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张斯桂

“什么？”

布兴有那真是大惊失色，他纵横海上几十年，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却没有一次变化象今天这样让他心神大震，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就连手上的望远镜都拿不住，直接落入了大海之中：“怎么可能！”

别说是他，整个金宝昌上的海盗们都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才好！

那是宝顺轮啊！首尾两门六十磅的线膛炮，而且上面的船员还装备了大量最大射程在一千码左右的米尼步枪，在海战中太占优势了。

原本与叶娘子交战，布兴有的船队只是占了上风，却没有绝对性的优势，现在这艘宝顺轮投靠了虹军，升起了红旗，那整个局面就完全变了，布良带都要哭出来了：“接下去该怎么办？”

而是大海的另一侧，叶娘子这边可以说是喜气洋洋，叶语蝶大声叫道：“起帆，全速！布兴有果然在宁波外海准备伏击我们！”

这原本就在叶娘子的预料之中，她身边的阿凝连声说道：“娘娘，今天布兴有就别想走脱了！咬住金宝昌号，卡龙炮都轰过去！”

只是叶语蝶却笑道：“不着急，金宝昌的对手不是我们，是宝顺轮，发旗语给宝顺号，告诉他们，可以上演大戏了！”

有些老水手脸上已经露出喜气：“娘娘，你妙算如神啊！说布兴有肯定在外海设伏断我们的后路，布兴有果然布伏在这里！”

叶娘子却是说了一句：“这都是检点的主意，轮不到我们争功，打旗语，告诉张斯桂，轰碎了金宝昌，赏格加倍！”

而在价值十四万两银子的“宝昌”号蒸汽火轮上，张斯桂也带着笑容说道：“叶娘娘，轰沉了金宝昌号，赏格加倍！”

布兴有怎么也不会想到，叶娘子这次向宁波港出击，是为接应张斯桂的宝顺轮在宁波就地起义，并立即返回台州，只是布兴有既然送肉上门，她也只能不客气。

下面的华洋水手听到这句话之后，当即就发出了一声欢呼，当即有人用英语喊道：“轮机长，加速，加速！”

蒸汽机全副功率地运作起来，呼啸着运转，浓烈的黑烟成为整个海战最显眼的景色，不管是中国人还是西洋人，都似乎看到一大笔赏格在等待着他们。

只是张斯桂却没把那些赏钱放在眼里，虽然在名义上，他是整艘宝顺轮上拿钱最多的人，但是他这一刻的情绪有点复杂，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为这艘宝顺轮奔走的北号商人与道台段光清。

他们为这艘宝顺轮付出了太多，但是自己却在这个关健的时候驾驶着宝顺轮投奔了柳绝户，但是他很快压制住这一切负面的情绪，大声叫道：“今天给布兴有一个好看！”

落子无悔，现在宝顺轮已经成为虹军水师最强力的一艘战舰，张斯桂又闪过了这次起义的点点滴滴。

原本他没有投靠柳畅的想法，毕竟他只是一群台州地区的反贼而已，成不了大事，这天下的正统还是大清朝，因此他发现手下的西洋水手人心骚动之后，甚至还想镇压下去。

但是冯文镒的上门拜访改变了这一切，冯家是名门，慈溪千余年的名门，张家也是慈溪县几百年的名门，但是现在冯家的地位远远高过了张家，因此张斯桂根本没想到冯文镒上门是来劝他造反，把宝顺轮拉到虹军那一边，他甚至当场摔碎了茶杯，就把冯二少爷赶出家门。

但是冯文镒仔细一分说，张斯桂当即心动了，他还记得冯文镒当时说的话：“满世皆浊，在这个大清朝几乎找不到一丝的光明，你一身所学，只能在柳检点手下才能得以施展。”

张斯桂差不多是这个时代最早睁眼看世界的人物之一，他跑走外洋，接触过外国人，甚至还会一口流利的英语，但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绝望。

宝顺这么一艘蒸汽火轮很了不起吧？但在外洋却是寻常物事，每天都有几艘蒸汽火轮下水，连这样的明轮船已经快被外洋淘汰了，现在流行螺旋浆驱动的新船。

更不要说那铁路、电报、蒸汽机等无数日新月异的科技，张斯桂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西洋人已经在一日千里，甚至连扶桑国的某些小藩属也在飞速进步，只有黑暗中的大清朝仍旧是十足的泥足巨人。

太平天国看起来难以平定，但是只要往外洋购买火轮船二十个，洋枪洋炮一大宗，就能轻轻松松推平了太平天国，但是那些高官要员却以最保守的思想拒绝任何变化，甚至连蒸汽船也不许突破。

这次购买这艘宝顺轮，在严格运行中的体制中总算实现了一丝突破，但是就这一丝突破，却是费了上上下下多少人的心血，他甚至有一种绝望的感觉－－因此他是个真正清醒的人。

因此冯文镒的话一下子就击中了他的心事，接下去冯文镒娓娓而谈：“如今满清固步自封，长毛近于邪教，皆不能成事，唯有成事者，唯有虹军检点柳畅是也！”

张斯桂还是不敢相信，冯家千余年的名门就这么把注押在柳畅身上：“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冯老太爷的意思？或是冯孝廉的意思？”

冯文镒笑了：“我的意思，他们老人不容易接受新观念，对了，郑重介绍一下本人，冯氏电报公司的总裁！”

“冯氏电报公司？”张斯桂是知晓电报的少数人之一：“这怎么可能？柳绝户他同意你办电报了？”

“办电报，修铁路，设工厂，造火轮船！”冯文镒笑着：“现在一应俱全，只欠东风！”

“真的可以？”张斯桂没想到一个反贼有这样的认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物？”

但是冯文镒让他见识了一番自己的电报设备：“现在连西洋技师都已经请过来了，只要柳检点兵进宁波府，这电报线立即能架起来！”

张斯桂那是真信了：“好！我答应你，到时候你在陆上主持电报铁路，我在海上负责造船航运，我们齐头并进！”

原来张斯桂还以为驾船投靠虹军这么一支反贼是极其坚难的事情，但是他很快发现，没有比这还要轻松的事。

现在宝顺轮上的水手，大约有二十个华人和六十个洋人，华人之中有一半是他的自己人，绝对靠得住，其余人也都有交情，他一直担心这些洋人。

要知道这些洋人可是掌握着整艘宝顺轮的要害位置，别的不说，蒸汽机没有这些洋人就无法开动，但是很快这些洋人就主动和他搭上线来。

在这些洋人之中，又分了两拔，一批是露丝雅派进来的棋子，另一批则被德蒙斯收买，这两位奸商都是靠柳畅的军火生意赚得家财万贯，自然不愿意这样的好生意自然告一段落。

这一艘蒸汽船即使价值十四万两白银，但是驾驶这艘蒸汽船还是一个个普通人而已，说得简单一点，什么样的步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扣动板机的那个手指和手指之后的人。

德蒙斯和露丝雅布下的棋子起初还发生了一些冲突，但是两股人很快实现了合流，接着就同一心驾船南奔的张斯桂搭上了线。

现在整艘宝顺轮百分之七十的人员，已经是铁了心驾船南向，但是剩下百分之三十还是些骑墙派，不过幸好中国人吃饷的优良传统帮了张斯桂。

这艘宝顺整整花了十四万两银子，可是接下去这船上八十人的工资单也不是个小数目，象三个轮机长，按照上海雇佣时商定的价格，一个月每人能拿三百五十银圆。

但是购船花的银子太多，只能在这方面扣回去，原定拿三百五十银圆的三位轮机长到了宁波才被告知，他们只能拿到二百银圆而已，无论华人洋人，都发现自己的待遇几乎减半，而且到了宁波之后，还没正式发过一次工资，结果整艘船的士气十分低落。

在这种情况下，叶娘子接应宝顺轮的行动就再顺利不过，谁也不愿意替大清朝送死，不到十分钟，整艘宝顺轮已经尽在张斯桂的控制之下，接着张斯桂开出自己的赏格。

只要到了台州府立即发三个月的工资，而且接下去大家的工资一律翻倍计算，而且这还是底薪而已，只要出海巡逻执行勤务，都有格外的津贴可领，更不要说击沉敌舰、俘虏敌军，那赏格更是高得不能再高。

叶娘子原本觉得这个方案代价太大，光是三个月工资的一次性支出，恐怕就要支出上万银圆，但是柳畅却告诉她，这买卖再合算不过了：“段光清花了十四万银子才买下的火轮船，你用一万银圆就拿回来，这一进一出，就是二十八万两银子的赚头。”

这么一说，如果不是时间紧急，叶娘子原本还想当场就发了这三个月的工资。

即使如此，现在宝顺轮上的船员士气很高，更不说虹军派了一个步兵排上来增援宝顺轮，把一切要害位置都控制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宝顺轮率先乘风破浪，就杀往布兴有船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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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一炮破敌

那边布兴有终于反应过来了，作为一名曾经在中国海面纵横无敌的海贼，他大声叫道：“不要慌乱，不要慌，不就是一艘火轮船而已？我们也有金宝昌号！”

他把所有的本钱都押在金宝昌号，这一艘超大型红单船可是布兴有全部的本钱，但是下一刻宝顺轮就告诉了布兴有和他的船队什么叫近代海军！

宝顺轮的速度一下子变得比箭还快，蒸汽机加上风帆联合运作，那速度根本不是这些中国式帆船所能比，他很快就冒着海盗们发射的枪林弹雨抢到了上风位，接着，他开始了本次海战的第一次火炮射击。

六十磅的线膛炮在旋转炮架上疯狂地运作，直接就朝着一艘不幸的小米艇轰了过去！

这艘不幸的小米艇虽然被称为“小米”艇，但只是相对于大米艇而言，在中国近海这算是相当可观的大中型货船，理论上可以载一千五百石，可不是什么运杂粮的小艇。

但是这艘小米艇实在运气不好，他怎么也摆脱不了宝顺轮的攻击，双方的距离已经被拉近到米尼枪的有效射程之内，船员们已经用米尼步枪开始没有多少效率的射击，却让小米艇上一边慌乱。

而此刻，宝顺轮这一发线膛炮在很近的距离直接轰开了这一艘名义一千五百石的小米艇，接着，整个布兴有船队的斗志、勇气与牺牲精神都化作乌有！

这一艘一千五百石的小米艇，仅仅挨了一发线膛炮弹而已，却在这一瞬间变得分崩离析，土崩瓦解，这艘货船在挨了一发六十磅的线膛炮弹之后，已经成了火的海洋，又有无数的海水从船舱里涌出来，船员们纷纷跳上了舢板，四处逃生！

只一炮而已！仅仅一炮而已。

所有的海盗都因这一炮的威力而惊得口瞪目呆，这就是近代海军的威力。

在蒸汽战舰之前，普通武装船只加装的火炮威力很有限，象十二磅炮就差不多了，而西式战舰的软帆太复杂，没有几百人是玩不转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有美国与北非海盗那样的长期海上战争。

但是蒸汽战舰之前，以往大规模海盗就成为了历史，原因太简单了，蒸汽船的维护人员少，象宝顺这样的明轮船，虽然属于西方已经淘汰的货色，但是只需要七八十人就可以操作，可以在船首加装一门六十磅或八十磅的线膛炮，或者是一门三十二磅的滑膛炮。

而即使是金宝昌号这样的超大型红单船，能安装上一门十八磅的滑膛炮就已经是极限，还是担心船体的结构问题，每隔半年一年就得进行一场大修，在这种情况下，蒸汽船取代风帆船成为海战的主角已经是不可扭转的趋势。

而现在布兴有船队的海盗们已经顾不得回头与叶娘子的船队，只是一炮而已！一炮就把一艘小米艇打成了海上飘浮的一堆木板而已！

他们的红单船、大米艇，虽然比小米艇大得多，但是小米艇挨了一发六十磅的炮弹就完蛋了，而他们的红单船、大米艇能挨上几发炮弹？何况即使不沉，恐怕一炮下来，也要失去了战斗力。

更要命的是宝顺船在航行上的先天优势，转弯性能好，航速快，甚至还适合在浅水区活动，说难听一点，就是跑得比人家慢，灵活性比人家弱，甚至绕圈圈也都绕不过宝顺轮，宝顺轮只要一个转变，就能切过来干掉自己这边一艘战船。

只是一看到布兴有船队开始跑了，宝顺船的蒸汽机就开始全速运转，他们想在速度上跑过宝顺轮这么一艘蒸汽船，那是痴心作梦，张斯桂大声叫道：“兄弟们，加油啊！到了台州府就有赏格可发了！”

叶娘子这边同样看得口呆目瞪，叶娘子好久才说了一句：“好！这一万银圆花得值，这就是二十八万两的价值！”

要知道叶娘子这边，小米艇也算是战舰中的主力，而其余的红单船、大米艇、福船也未必比小米艇强上多少，但是宝顺轮的表现告诉所有人，这艘就是整个浙闽洋面的最强者。

旁边的阿凝也赞同这样的意见：“以后我们还造什么帆船啊，等香港的蒸汽船到了，这整个中国海面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叶娘子却是说了一句：“除了洋人！”

是的，除了洋人之外，她叶娘子的船队就是整个中国海面的主人！

……

“宝顺轮起义了，宝顺轮起义！”

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让整个交易所的人都呆住了，大家已经想好了这一场海战的结局，但是谁也没想到，宝顺轮这一艘十四万两银子的战舰居然起义到虹军的队列里来。

这将改变中国海上力量的对比，接下去，就是更加明确的消息：“布兴有大败，除了部分战船突围而出之外，至少被轰沉大舰七艘，被俘获战船四艘，人员逾百！”

消息刚刚宣布完毕，那边刘志远已经一拍大腿叫道：“胡老板，你可发达了！”

没错，就在这片刻之间，刚刚还在疯狂下泄的公债立即回涨，许多人在那里大声叫道：“五折，我要了！”

只是现在五折根本收不到公债了，很快公债就回来了五五的价位上，而胡雪岩笑着说道：“这都是张大掌柜与冯二少给的面子啊！”

冯文镒很从容地说道：“今天公债肯定能涨破六成，黑道人，等到六成的价位上，我们就出货！”

就在说话之间，公债已经连跳了二十个点，一路飞涨到五七折的价位上，而许多人已经在外面涌了进来抢购公债。

这个消息的重要性不亚于柳畅拿下了金华府，要知道在这之前，大家都对柳畅与叶娘子在海上的势力很不看好，关健就在于这一艘宝顺轮。

而宝顺轮加入了虹军，布兴有大败而走，这浙闽洋面，又有什么人是叶娘子的对手？

水陆皆是无敌之师，柳畅取得天下的可能性，一想到这一点，公债又逼近了六折的界限，而胡雪岩从容地说道：“好，等过了六折，我也出货！对了，今天晚上还要赴张老板的盛宴！”

事实证明，冯文镒的估计并没有错，在目前的形势之下，六折确实算是一个顶点，虽然过了六折之后又往上冲了十五个点，但是终究还是跌回了五八三。

只是在那之前，冯文镒与胡雪岩都已经出清货了，胡雪岩还是十分抱歉地说道：“张斯桂是冯二少同乡，我想到这一点才投了点钱，没想到搅坏了冯二少的规划！”

冯文镒倒是从容地很：“大家一起赚钱，我只是少赚点零花钱而已，你这个头等席位的位置跑不了！”

“是啊！今天晚上要与实业银业的张大掌柜吃个饭，到时候还要靠他引见高府台与冼司令，但是最关健的是……”

“我还得托张大掌柜的面子去柳检点而前走一趟，见一见这位柳绝户……”

冯文镒吃了一惊：“以胡老板的身份，似乎有些不方便！”

“是不方便！”胡雪岩笑了：“但是要成就一番吕不韦那样大事业，自然要把押对赌注了！”

……

一周后。

金华府。

暴雨如潮，披着雨具的柳畅站在马上，大声问道：“龙枪营，准备好了没有！”

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他的脸上，夹杂着凛冽的雨风，险些让他睁不开眼来，但是在龙枪营官兵的眼里，这才是那个柳畅柳检点。

“准备好了！”

狂风暴雨，浇得这些官兵衣服湿了大半，但是龙枪营的官兵在风雨之中没有半点怨言，只是等待着柳畅的下一道命令。

这一场暴雨来得太突然，看起来过境的台风影响到金华府，柳畅第一时间就把一边战斗一边训练的部队拉出来：“龙枪营，始终是最好的步兵营，什么时候都是靠得住的部队，但是今天让你们去参加一个陌生的战场，有信心没有！”

“有信心！”

柳畅解开了身上的雨具大声说道：“这一场雨来得不简单，看到这气势，还得继续不可，估计整个金华府都浸在水里了，因此这一次，你们获得的荣誉将胜过把战旗插上金华府，我告诉你们，你这次出动将依旧是仁义之师，依旧是无敌之师。”

“这次抢险救灾行动，不需要发射一枪一弹，但是我相信，你们的表现将会是最好的！”柳畅已经跳下了战马，一个一个地检阅着官兵：“不用担心敌人，即使你们赤手空拳，但你们依旧是龙枪营！”

“龙枪营！”

在狂风暴雨之中，整个龙枪营的上上下下以响亮的声音告诉柳畅他们的决心，而柳畅告诉他们：“龙枪营不能改变一切，但是你们将会尽力救出每一个洪水的老弱，尽力堵上每一段危险的堤防，尽力抢回每一件可能受损的财物，把温暖送到每一个金华民众的心底！”

“我们将尽力实现一切不可能的事情！”

而在校场的另一侧，原本还在埋怨天气的胡雪岩已经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狂风暴雨之下，近千名官兵纹丝不动，不动如山，让他在折服之余对着一旁的冼拿说道：“检点的队伍，固然是天下至强之师！可这等仁义之举，我胡某人从来没听说过，恐怕这一场大雨之后，金处人心，尽归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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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相见如故

在共和国，出动大部队抢险救灾，那是家常便饭一般的事情，甚至受人非议，但是在大清朝，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绿营兵和八旗兵，大多数时候是布置在各个要点上，遇到大灾的时候，即使是总兵官这样的二品大员，临时能召集的兵力也只有几百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总兵与知府、知县们首先的是考虑的是治安问题，要重点布防，尤其是注意到地下埋伏的会道门借机生事，正是因为如此，即使投入，百八十号人已经顶天了，而且多数时候，这些出动的营兵成了前线的监工，负责督促民壮。

但是在这狂风暴雨之中，胡雪岩看到了一种无可抵挡的锐气，虽然在自己身上也能看到这样的锐气，但是只能在很少的场合才能看到这样的朝气与锐气。

可是在柳畅这边，每一个官兵都有这样的朝气，他要将万民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因此他问了一句：“这一次检点出动龙枪营，可是皆是徒手，他们能……”

“铲子、沙袋诸物，都已经准备好了！”回答他的是一同陪他来金华县的黄岩知县冯思贤：“放心便是！”

“我是说，万一遇到大清兵？”胡雪岩询问这个问题：“不过龙枪营果然是天下精锐！”

“这样的大雨，大清兵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出来！”冯思贤笑了笑：“至少咱们浙江的兵队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气势，再说了，即使是遇到大清兵，在这样的大雨之中，我们龙枪营还拿着铲子，就算是赤手空拳……”

他的话里带着强烈的自信：“也照样欺负他们！”

胡雪岩笑了笑，倒是又问起了一件问题：“检点围金华府不下，不但借着雨势攻击，反而把兵力派出来救灾，似乎有点不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那边已经回答了他：“老冯，好啊！你回来就好了，这次咱们的部队，除酌情留金汤第二营做为总预备队，其余都投入进去了！”

“什么？全投进去了？”胡雪岩吓了一跳，眼下这是战争期间：“这怎么行？”

“自从金华合围以来，我们先后击溃从各个方面前来救援的清军十六支，这些清军起初还能跑一跑，后来连兰溪营都能赶着他们跑了！现在一听说支援金华，清妖的战将就是按兵不动，怎么敢来！”

正说着，那边龙枪营已经分连队出动了，柳畅一个一个地拍着他们的肩膀，叫道：“好好叫！”

而龙枪营的热情已经压过了这一场豪雨，持续了十几分钟之后，柳畅才目视着龙枪营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乡野之中，那边冯思贤已经领着胡雪岩过来了：“检点！”

柳畅笑着抱住了冯思贤：“冯知县，辛苦了你！最近人事可能有些变动，想问问你的意见，你是准备继续在部队干，还是转到地方？”

冯思贤知道柳畅的布局一向很有深意，眼前这个选择可能关系到自己一辈子的前途，因此他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检点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边胡雪岩却看得大吃一惊，起初狂风暴雨，他只能听到了柳畅的声音，却不看清柳畅的容貌，但是现在却终于看清楚。

眼前是一个俊美的少年，年纪至少也不过十六七岁而已，这也太年轻了吧？

可就是这么一个少年，却凭借赤手空拳，打下了三府整整二十五县的地盘，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接下去还肯定把宁绍两府拿下来，或是半个浙江都是这个少年的天下。

更不要说他手下的部队堪称天下精兵，除了洋兵之外，胡雪岩可想不起有什么部队能在这样豪雨巍然不动，能同这样的部队相抗衡的，在江南大营，唯有张国梁亲领之师，而在湘军之中，恐怕也唯有鲍超与阿隆多之师。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的布局，别的不说，连慈溪冯家这样的千年名门都把宝押在他的身上。

一想到这，胡雪岩也不顾这狂风暴雨正从身侧洒过来，就直接在雨水跪下了：“见过检点！”

“这位是？”柳畅已经第一时间把胡雪岩扶起来：“这位朋友不过客气，咱们进去避避雨！”

旁边冯思贤已经答道：“这位是杭州胡光墉胡雪岩！他刚刚从交易所拿了一个第一等的位置，因此拉着我来金华感谢检点！”

“胡雪岩？”柳畅已经点起头：“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是条人物，你和王雪轩的关系不错？”

一听柳畅问起他与王有龄的关系，胡雪岩也不忌讳：“我与王有龄是生死之交，这次来金华府，就是替王雪轩赴汤蹈火！”

“好！”柳畅见他挑明了话：“果然是杭州商界的第一等人物，我一见心折！”

这位胡雪岩的传记，柳畅都看过了好几本，更不要说晚清史，这位胡雪岩是不能不谈的一位英杰，虽然最终败亡，也多半是胡雪岩只看到国内丝价，却没注意到国外丝价的波动，在眼光界限下做了一场惊人的豪赌。

这样的人物，本来就不能用成败论之，因此柳畅拉着胡雪岩的手就往自己的屋里走，一进门就解下了衣具，看着胡雪岩身上都是泥水，当即说道：“长妹，给胡先生端一碗姜汤，还有，替胡先生找一件换洗的衣物……”

胡雪岩现在身上狼狈极了，浑身都是泥水，但是心情却很畅快，柳畅这是不把他当外人看，这自己来谈的事多半能成：“不必了，不必了！这事来找检点，是奉了王雪轩之托，要与检点好好谈一谈。”

算起来，王有龄现在已经是署杭州知府，换在后世就是代理杭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但在这个时代，他这个首府的份量就重得多，因此柳畅也十分痛快地坐了下来：“王有龄府台，我记得是福建人？”

“福建侯官人。”胡雪岩笑着说道：“我和他相交多年，能当他半个家！”

胡雪岩何止是能当王有龄半个家，他们的关系亲密到不足以为外人道的程度，因此柳畅也很干脆：“如今义师起于浙南，金处已复，宁绍指日可下，不知道王雪轩有什么想法。”

历史上王有龄是自杀殉城，但这不并代表王有龄是一位顽固的官僚，事实相反，他以头脑灵活而著称，因此胡雪岩也娓娓而谈：“检点，王府台并不是读八股文出身的道学先生，他是捐班出身。”

清代的体制并不局限科举出身，捐班也是一条上升的途径，而且还有不少人凭借捐班做到了要员，因此柳畅立即领会了胡雪岩的意思：“捐班出身甚好，但是比道学先生强上许多，不知道王雪轩现在对于浙局有什么布置。”

“他是想请李元度带湘勇入浙，李元度湘军名将，王府台想得简单，以为他一来必能药到病除。”

李元度？

柳畅不由轻笑一声，这位李元度也确实是湘军名宿，只是他出名是那一出著名的段子，说是曾国藩出上了一出上联“如夫人”，李元度一时口快，脱口而出：“同进士”，结果曾国藩因为自己是同进士出身，就一辈子恨死了李元度。

这个段子本来有不少版本，但多数人还是安在李元度身上，只不过现在的李元度与曾国藩还算是新婚夫妻，油里蜜里，曾国藩那个三不忘还有等两三年才能出笼：“常念足下与雪琴，鄙人皆有三不忘焉：……足下当靖港败后，宛转护持，入则欢愉相对，出则雪涕鸣愤，一不忘也；九江败后，特立一军，初意专在护卫水师，保全根本，二不忘也；樟树败后，鄙人部下别无陆军，赖台端支持东路，隐然巨镇，力撑绝续之交，以待楚援之至，三不忘也。自读礼家居，回首往事，眷眷于辛苦久从之将士，尤眷眷于足下与雪琴二人。”

只是曾涤生口口声声一个三不忘，没两年就完全翻脸了，三番两次接连上折子一定要把自己的三不忘救命恩人参倒，当时为了参李元度的问题，他甚至与李鸿章扯破了脸皮，当时担任曾国藩专职秘书的李鸿章一再反对曾国藩参奏李元度，最后干脆离开了曾国藩祁门大营跑路了，结果让曾国藩因为海量公文折腾得焦头烂额，不得不把李鸿章又请回来。

只是世人多以为李元度这个“同进士”的段子惹怒了曾国藩，但是实际则不然，曾国藩之所以恨死了昔日三不忘的老夫老妻李元度，完全是因为李元度被何桂清、王有龄这个集团拉拢过去，不但从湘军脱离出去，还成了何桂清集团在军事上与湘军抗衡的重要棋子。

只是这在历史上是咸丰八年以后的事情，只是李元度与何桂清这个小集团历史上就有关系，何桂清、王有龄看不起曾国藩，但是对李元度这位却是另眼相看，特意把他从湘军集团拉出来，现在提前数年想邀请李元度带勇入浙。

看到柳畅轻轻一笑，胡雪岩已经知道李元度在柳畅心底没多少份量：“检点还是应当小心应付为好，李元度毕竟是湘军名宿，老于军阵，湘勇能战，亦非浙勇可比。”

柳畅又笑了：“我不忧心湘人李元度，只忧心湘军，不知道王雪轩府台有无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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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百万公债

“说得好！”胡雪岩当即答道：“王雪轩府台说了，宁可亡于红贼之手，不可亡于湖南人之手！”

这话有些诛心，所谓“湖南人”，指的是当然是指曾国藩这个湘军集团，何桂清这个集团历史上就是遵行这一条方针与湘军斗争到底，特别是在浙江地盘的争夺更是如此。

先是胡兴仁主浙，然后只干了一年，就被何桂清集团拆台赶跑，而接下去湘军集团又推出罗殿遵主浙，结果李秀成围魏救赵带精兵七千奔袭杭州，张玉良领军万余救浙，结果走到湖州就被王有龄留下了，最后罗殿遵只能战死殉城。

结果换上了王有龄抚浙，李秀成、李世贤大举入浙，湘军用同样的手法拆台，王有龄只能把全部的指望放在了李元度的安越军身上，结果还是落了一个城破身亡的下场，双方的斗争一直持续曾国藩捅了何桂清最后一刀之后。

胡雪岩顺着柳畅的意思说下去：“检点，接下去可是要攻占宁绍两府？”

柳畅点点头：“金处既定，我当然可以要克取宁绍两府！”

胡雪岩笑了：“宁绍两府，素为鱼米之乡，却无强兵劲勇镇守，加上文气太盛，检点定能指日可下，但是雪轩府台若请何中丞派兵南援，多半要多费些手脚。”

柳畅却是不惧：“如今堪与我相较量者，在大营为张国梁，在湘军为鲍超、多隆阿，在天国……”

他却没把这句话说下去，胡雪岩已经明白下去：“我可以代雪轩府台与何中丞作主，宁绍两府尽管交给检点，只是检点得了这两府就心满意足了吗？”

“人心不知足，既得蜀，复望陇！”柳畅答道：“既得宁绍，复望杭嘉湖！”

如果说宁绍是鱼米之乡，那么杭嘉湖可以说是整个中国最富庶的精华地带，随便拿一个府出来，其财力都能供应几万大军，胡雪岩点点头：“可是以检点现在的实力，拿下宁绍两府之后，总得慢慢经营几个月吧！”

“攻占杭嘉湖是六年之事！”柳畅已经答应下来：“既然何抚台与王府台给我面子，那么今天我便不踏足杭嘉湖一步，不过何抚台与王抚台也要坚持得住，不要被湖南人抄了后路。”

攻占了宁绍，那么大半个浙江就在柳畅的手里，因此何桂清与王有龄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还很难说，但是胡雪岩却敢于作出保证：“我看检点是极有方略的天纵之材，这台金两府经营得甚好，估计年内就能多出数万精锐，只要今明两年湖南人不入浙，大局可定也！”

胡雪岩的意思很明显，柳畅不要逼人过甚，打倒了何桂清，那么湘军的触手就伸到浙江来，那么柳畅的对手就从柔弱的浙军变换成能打的湘军了：“因此雪轩府台与根云中丞也多少担了些干系，因此雪岩在这里替他们求一个前程。”

“怎么一个前程。”

“何根云中丞绝顶聪明之人，是丞相良选，王雪轩府台催科圣手，可以接何根云中丞的位置。”

这个价码开得柳畅都诧异了一下。

何桂清当新朝的丞相，王有龄出任浙江巡抚，两个犹豫不定的降官现在就想到柳畅这里得到这么高的承诺，这价格太高了。

“关健就得看他们的表现，现在他们若是心向虹军，那么何根云可是兼一兼本朝的闽浙总督，而王有龄聪明太过，兵事非其所长，担不起浙江巡抚的职责，倒是浙江布政使适合他。”

这差不多是合适的位置，闽浙总督看起来份量重，但闽浙总督多数时候只管福建的事，而柳畅现在暂时没有经营福建的规划，何桂清投过来，闽浙总督多半是个虚职。

至于王有龄的评价，也是个极适当的说法，王有龄在财政与官场有一手，但是在军事部署上，却不是什么统帅大军的人才。

何况现在只是柳畅与胡雪岩的接触而已，这两位到底是怎么一个想法，在接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布置，还很难说，柳畅只能把承诺做到了这个份上。

胡雪岩也不失望，他反而谢过了柳畅：“何桂根巡抚与王有龄府台有这个前程就足够了，我回去以后，一定好言相劝他们走上善路，不过关健就看检点怎么经营宁绍二府了！”

宁绍二府在军事上已经不是一个大问题，但是在根据地建设上，却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柳畅如果把这两府经营成虹军的铁桶江山，那么以宁绍两府的财力，足以逐鹿天下。

但是象太平军入浙以后那样滥用民力，导致叛乱从生，甚至到了花了七八月时间才打下一个小小包村的程度，那么柳畅与胡雪岩的承诺算不了什么。

柳畅同意胡雪岩的判断：“为经营宁绍二府，我已经准备数月了，到时候虽有杀伤，虽有征发，但我相信，我虹军至处，必能箪食壶浆。”

“箪食壶浆是一回事！”胡雪岩现在却是谈起了个人生意来：“经营地方是一回事，我看检点居处，十分简朴，身边随从侍卫，不过十数人而已，就知检点能成事了，但是能多久成就大事，又是一回事了，现在有个小生意，愿意与检点合作。”

“什么生意？”

胡雪岩当即答道：“我想包揽一批公债！以票面四折的价格给我便是。”

旁边杨长妹已经说话了：“检点，现在台州的市价已经是五成五了，给他四折的话，他回头就抛到台州的交易所去，咱们的公债市场就跨了。”

胡雪岩笑了：“我说要包括一批公债，当然与台州的交易所无关，检点放心，这批公债的去向是杭州与上海，只是请检点给个方便，拿下杭州府之后，手上有这批公债的官绅，都是忠于检点的良善之辈。”

这差不多是个护身符的作用，以胡雪岩的身份推销这一批公债，想必会有不少官绅购买，甚至于某些浙江省的高级官员都能买上一批作为杭城攻破之后的后手。

那边杨长妹却是不同意这样的判断：“可是这批公债总有一批会流回台州府，那怎么办？这一转手就是十个点的利润！”

胡雪岩笑了：“可以为我专门发行一批公债，到时候看有多少公债流回台州……不，是宁波。”

柳畅笑了笑：“你倒知道的不少。”

“冯二少这么替检点卖力，想必拿到的好处不少，我听说他拿到了陆上电报线路的专利权，但是还不足他这么卖力气，我估计着，打下宁波府之后，这交易所十有八九会移到宁波府去。”

柳畅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胡雪岩的猜测，然后问道：“你这个计划不错，我若是手上备有一二十万两银子，经营宁绍就更添几分便利，而沪杭两地的财富，你能替我承销多少万？”

“我要一百万银圆的三年公债，年利百分之七，不算复利。”胡雪岩一开口就是百万数额的大买卖：“按四五折给我，承销之前，我拿九万银圆出来当订金，承销半数之后，再拿出十五万银圆，承销完毕，余款一次性付清。”

杨长妹却已经找出了胡雪岩的弱点：“检点，这可是等于拿九万银圆买下一百万银圆的公债，到时候他至多损失九万银圆而已，我们可是多发了一百万银圆的公债。”

柳畅却是充满了信心：“好！我答应你，不用你交出九万银圆的担保，我到时候把一百万银圆的公债交给你便是！”

他对胡雪岩这个名字充满了信心，虽然在这个时空，胡雪岩经手的生意不过数十万银圆而已，自有资产更是只有区区数万银圆而已，但是胡雪岩也能在这个时空开创出一份事业来。

胡雪岩已经被柳畅的气度为这一震。

杨长妹说得没错，他这一笔生意有赚无赔，至多就是损失九万银圆的担保而已，但是这一百万公债在宁波公债市场出手的话，怎么也会把这九万银圆捞回来。

可是如果他成功地把这一百万银圆的公债承销出去，那么他将是整个虹军最大的金主之一，这样的生意意义在政治上，而不在于区区二三十万银圆的利润。

因此他又给柳畅跪下了：“检点的气度，让雪岩心折无比，雪岩愿替检点效死，这百万公债，绝无一丝一毫回流宁波的危险。”

柳畅倒是问了一句：“只是这公债你什么时候要？”

“等检点攻下宁波府之后……不，是检点掌握宁波府之后。”

柳畅有点奇怪地问道：“本检点攻下宁波府与掌握宁波府，有什么区别吗？”

胡雪岩当即说道：“检点是极有方略的英才，想必能看到宁波府华洋杂处，是五口通商口岸之一，这样的宁波港落入检点之后，虽有百利，亦有百害，想必会惹发许多夷务纠纷，以雪岩的想法，检点必有更好的办法来处理宁波港的问题。”

这个问题柳畅早已经考虑了很久，他心中也定有方略，只是这时却是微笑地问胡雪岩：“那你说我该怎么处理宁波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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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中立港

胡雪岩知道柳畅这是要考校他的本领，他当即侃侃而谈：“以小人之见，检点必然把宁波港化为租界地，不对，也不算是租界地，只能算是一个特殊的地区！到时候会由宁波华人洋人共同主持，还会设立一个董事局……”

柳畅点了点头，胡雪岩果然是胡雪岩，绝不是简单人物，就凭着这么一点零丁信息，和自己猜测得差不多。

柳畅的想法是把宁波港中立化，一方面要赶走这里的中国商人，但是为了大局考虑，还是要暂时给予宁波港以特殊地位，让其保持一个第三方中立港的地位比较好。

这样一来，宁波港原来的五口通商港口位置并不会受到影响，而且一个繁荣的宁波港可以利于柳畅与虹军源源不断地进行军火走私，更重要的是，这么一个中立的宁波港可以让柳畅得到洋人的支持。

这个时候的西方列强，可是千万百计打开通往中国的窗口，但是让他们头痛的是，他们遇到了一个东方世界最保守最反动的政策，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使用战争威胁，都只是获得五口通商的特权而已。

但是当他们以为五口通商以后，价值数亿英磅的中国市场已经打开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市场还是完全封锁着，他们的进口商品根本找不到出路，而他们在中国采购商品也遇到许多局限。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考虑发动战争换马的想法，只是一场不期发生的克里米亚战争，让他们的触手伸不到东方来，但是随着克里米亚战争高潮的结束，他们很快就准备发起第二次鸦片战争。

在这种情况下，象一个柳畅这样开明的中国军阀，而且还能大量进口西方世界的工业品，肯定是会受到列强的欢迎，只是下一刻胡雪岩也指出了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检点，宁波港每年的关税一大宗，素来大清朝在浙江最重要的财源之一，等到宁波特殊化之后，这笔关税该怎么处理？”

“自然不能资敌，宁波港是中立化，而不是特殊化！”柳畅回答胡雪岩：“大清朝的官员、旗号，必须从宁波港消失，但是作为回报，我虹军也不进入宁波港！”

事实上，虹军虽然不进入宁波港，但是整个宁波府都处于虹军的控制之下，宁波的中立化只是柳畅一句话而已，说点难听的，那就是柳畅之所以决定宁波的中立化，就是想着有一天能打破这里的中立化，让宁波的洋人惊呼一声黄祸的来临。

但现在还不是打破这一层面纱的时候，因此他对于宁波府的巨额海关税收，暂时也不提出好的意见。

而胡雪岩则提出了一个大胆而有建设性的意见：“检点可以将这笔海关税收暂时交给洋人负责，上海小刀会之后，税收就是交给洋人负责的，但是……”

这似乎是个坏主意，海关交由英国人负责，那是扩大了帝国主义的侵略程度，但是有些时候又只能暂时妥协，何况胡雪岩所说的关健还在后面：“检点，我们可以以这笔海关税收为担保，向洋人借款，这件事交给我操办……”

好办法！虽然用海关税收借款，是大清朝的无奈之举，但是现在主动提出，却成了一个非常不错的主意，胡雪岩与洋商打公道，那一向是比较成功的，左宗棠西征，就是他从洋商那里借的款子。

当然胡雪岩借的款子回扣很高，利息极高，说起来也不大合理，但是战争胜利第一，只要能借到款子，那就能减轻民众的负担，更能减轻战场上的压力，至于怎样还债，柳畅只能用更先进的办法来进行，那就是发行新的公债来还旧债，只要拿下整个中国，几百万的借款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何况柳畅可不象左宗棠那样好糊弄，胡雪岩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况这以海关税收作为担保是柳畅方面主动提出来的，柳畅这边就占据了主动权。

柳畅点点头：“我可以给你一个名义，但是这件事，你要冯二少多多商量。”

一听说要同冯文镒商量，胡雪岩就知道自己想独占其中的厚利是不可能的，宁波冯家早就同汇丰银行有了交往，自己又是钱业巨子，到时候肯定要在这样的借款之中占上一笔厚利。

不过只要把这一百万公债与这向洋人借款的两件事拿下来，自己的份量，应当也能同冯家差不多了吧？

因此胡雪岩继续请教柳畅：“那么还请教检点一个问题，攻占宁波以后，是否禁绝鸦片入口？”

柳畅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天国的策略，有些错得奇谱，我自然必过，但是禁绝鸦片这一项，我当从善如流！”

太平天国的政策，确确实实如柳畅所说的，有些错的到离谱的程度，把自己天生的盟友推到敌人那边去，但是他也有一些正确的政策，比方说女子放足，比方说禁绝鸦片，也就是这些正确的政策，才能让太平天国坚持了整整十四年。

但是当天国连正确的政策都无法坚持的时候，他就走向了下坡路，但这个时期的太平天国，在禁绝鸦片这一方面还是比较严格，不象后期英国人抵达天京的时候，太平天国的官员敢于公开询问购买鸦片的问题，连许多高级官员与英国人见面的时候都直接吸食鸦片。

而胡雪岩对于柳畅这个回答却是思索了好一会，才回答道：“这恐怕会得罪不少洋商，毕竟，现在搞鸦片买卖的洋人不会少！”

“那也没有办法，人总是有一点坚持的！”柳畅的回答有些无奈，但也是很坚定：“我宁可做失败的林则徐。”

“不，不，这不好！”胡雪岩答道：“我尽量帮检点从中周折。”

柳畅点点头：“除了鸦片与人口之外，在宁波港什么都能买卖，茶叶、丝绸、洋布、洋铁，当然军火只能卖给虹军！”

“这就足够了！”胡雪岩笑道：“希望到时候的宁波港能成为真正的小上海，不知道检点何时动手？”

柳畅当即回答胡雪岩的问题：“八月下旬，我必然动手，宁绍两府，已尽握于我手！”

这一次金处战役，虽然分散部队于金处十八个县，但是也扩大了部队建制，在金处战役之前，柳畅用尽全部力量也只能投入五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和一个善叶军校及若干辅助部队的力量。

但是这一次投入宁绍战役的力量，将达到金处战役的一倍以上，接下去的问题不在于征服与占领，而至于怎么经营，把宁绍两府的经济实力转换为虹军的战争实力。

这将是虹军历史上最关健的一步，如果成功了，那么虹军将不再是无足轻重的棋子，而是整个棋局的掌握者。

但是在历史上，太平军经营浙江却是十分失败，光是李世贤部众几达二十万，但是面临七千左宗棠湘军的进攻，却不能把人力与经济上的优势转换成战场上的胜利，从一个失败走向了另一个失败，无论是哪一个战场，都是步步后退，甚至连一个小小的包村，也耗费太平军数王主力，前后激战七月之久，才勉强用人海战术拿下来。

柳畅继续说道：“今年之内，我或许在省内，或许在江西或是福建方面，会落下几步闲棋，但是杭嘉湖三府，我暂时不踏足一步！”

这不是仁义，而是正确的选择。

胡雪岩当即回答道：“我会第一时间回报何桂清抚台与王有龄府台，检点放心，来援宁绍两府的，绝不是浙军。”

柳畅的回答也很妙：“我现在所忧的，亦非浙军！”

胡雪岩也知道浙军的战斗力确实摆不上场面，他当即答道：“检点兵临杭州城下，千万不要忘记今天的承诺！”

柳畅笑了：“如果何根云现在肯来投的话，我愿以相位相许，王雪轩亦可就浙闽总督之职！”

这差不多是胡雪岩起初的开价，但是胡雪岩却是摇了摇头：“何桂清绝顶聪明，所以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

在这个世界，能在关健时候做到正确判断的，又能有几人……

送走了胡雪岩之后，杨长妹有些担心，她询问道：“检点，真的要交给这人一百万银圆的公债吗？”

柳畅笑道：“那一百万公债，只是纸上的数字而已。”

“但是他只要拿到交易所去，就能换得数十万银圆，他也是个商人，能不心动吗？”

“正因为他是个商人！”柳畅答道：“而且还是一个不一般的商人，所以他才会做不一般的选择。”

“可是只有四五折，拿到公债市场上出售也有这个数啊！”

“一百万公债抛出去的时候，交易所还会存在吗？”柳畅笑了笑：“而且我们能拿到四十五万银圆的现金，这才是关健！”

四十五万银圆，能购买多少洋枪洋炮、铅子弹药、装具粮草，能支撑多少部队的战斗行动，只是杨长妹下一刻却带着哭声了：“那么我在你心底的地位，就不如一个新见面的商人吗？他只是能说会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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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新风气

柳畅看到杨长妹都要哭出声来了，当即有点慌了：“这根本两回事好不好！他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外人而已，长妹你与汀兰，却是自己人！”

“那我们也是担一个自己人的名义，没名没份！”那边柳畅已经看得清楚了，杨长妹的眼里根本没有泪花，而是带着一点狡黠：“你说，这到底算什么？”

正说着，那边石汀兰也一边替柳畅换下了被雨打湿的衣物，一边逼宫：“我们明明是正宫好不好？可是硬是没名没份！”

这段时间，柳畅与石汀兰和杨长妹的关系进展很快，双方在接触之中越来越了解对方，也越来越深入了，因此柳畅脱口而出：“我本来就想打下金华娶两位娘娘！”

这是他内心的打算，结果一听到他的心里话，那边杨长妹又纠结起来：“打下金华府？才不嫁你了？”

“就是，不嫁你！”

女孩子的心思，如有三月天的天空，一会晴来一会雨来，但是柳畅却笑了：“真不嫁？那我直接找叶语蝶去凑数！”

杨长妹装作恶狠狠地吐了下舌头：“你敢！”

“就是！看你敢不敢！”石汀兰在一边替杨长妹助威：“看你有多大的胆量！”

柳畅的胆量一向是很大的：“那好，我两个正宫一直娶，我这就叫石景芬出城投降！”

“哪里那么着急草率的！”石汀兰已经轻轻地跺了脚：“嫁人是人家女孩子一生中最重大的事情，不能这么草草办了，等雨停再说！”

“是啊！不能这么草率，虽然我哥哥不在，但还是得给去一封书信！”杨长妹答道：“不管怎么样，我和汀兰在浙江总是替他们打出来一片江山。”

杨秀清和石达开，这两位都是当世的人杰，不以成败论英雄的话，确确实实值得交往，柳畅轻轻叹了一口气。

再有一年，就是天京事变了，自己远在浙江，估计是挽不回这一场悲剧，但是或许能改变更多的历史，因此柳畅就说道：“长妹，你给东王九千岁写信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如果出了问题，一定要来投我这个妹夫，我娶了他妹子，怎么也亏待不了他！”

“还有，翼王千岁的信上也这么说！”

杨长妹却是瞪了他一眼：“不说好的，尽说坏的，不过人家写就是！”

他们离开天京的缘故，就是因为天京领导阶级的内部矛盾越来越剧烈，特别是杨秀清权势滔天，已经到了威胁洪秀全地位的地步，这样下去的话，天国内部肯定会发生内讧，所以她们才特意离开天京。

柳畅这么说，也是为了杨秀清与石达开的安全考虑。

至少现在离开了天京，他们还有浙江这一步退路，在这方面，他们这个妹夫的人品是信得过的，连施退季这样的降官都得到重用，何况是自家亲戚。

……

这一阵豪雨，让整个浙江省内的战事都停息下来了，狂风暴雨之下，清军纷纷退入城内，准备弹压可能发生的骚乱。

而虹军则把几乎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抗洪救灾中去，这就金处台三府的民众对虹军有了崭新的认识。

施退季自己投入虹军之前，就是一个小土豪，现在他站在太平县的金清闸上跟一群乡间的绅士与土豪说道：“尚好，今年太平的水害并不严重，这金清闸还能顶得住！”

这些乡绅土豪，都是与这金清闸有着利害关系的人士，听了施退季这话都表示赞同：“施知县说得甚是，今年水情尚好，闸内受害不重。”

在施退季担任知县的太平县，这金清闸可以说是知县最操心的一件事，原因很简单。

金清闸排水不畅，结果一遇大雨就导致内涝严重，闸内与闸外民众就发生万人规模的武装械斗，常常有数十人以上的死亡，按照另一个时空的历史，明年金清闸还有一次大的械斗，双方开炮轰击，死者至少有百八十人。

但是在这个时空，这些乡绅与土豪都被施退季邀请到这金清闸上，大家协议具体的细节问题，相互之间心平气和起来，也不致于发生往年那样的剑拔弩张。

施退季告诉大家：“今年过去了就好办，大家和我都商量过了，好好把分水闸建好！明年就不致于重复现在的局面了。”

施退季这是有些夸张了，金清闸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历史上是花了几十万银圆兴建了金清新闸，还不能彻底解决水害，一直到二十世纪的九十年代兴建新的水利工程，才勉强解决金清新闸遗留下来的水害问题。

而施退季这个分水闸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工程，而且是所有工程里面投资最省见效最快的方案，这是石汀兰与杨长妹替柳畅选的方案，施退季只能照本宣科。

但无论如何，这分水闸一建，能很大程度缓解金清闸的排水不畅问题，至少象往年那种数万人甚至十数万人相互械斗，相互炮轰的局面不会再发生了。

因此这些太平县的乡绅个个都表示赞同：“到时候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没错，关健是这分水闸的名字怎么叫才好，我以为，这是退季公主持的德政，不如叫退季闸！”

“没错，叫退季闸为好！”

“退季闸，这名字甚好！”

人生在世，一则为名，一则为利，名利兼收是人生的最大梦想，但很多时候，名利不可兼得的情况下，季退思就选择名声了。

他听到大家纷纷赞同这新的分水闸叫作退季闸，心里那简直是飘飘欲仙，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要知道，人生在世，这样的机会能有几个，这分水闸叫了退季闸，那就是几百年下来都叫这个名字，大家提起这水闸来，肯定会说起当年施退季县尊的德政。

这么一个德政工程，施退季已经下了决心，绝不捞钱，只作名声，亲自抓好这分水闸的兴建，绝不偷工减料，要千方百计地建成百年大业，让百年之后的太平民众与台州民众还记得他施退季这么一个县太爷。

他并不清楚，这些乡绅就是担心他捞钱捞得过火，弄了一个豆腐渣工程，因此才建议顺合施退季的心思，把新闸命名为退季闸。

只是施退季也知道这命名或许有点不对，而且检点都没有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过水闸，因此他犹豫了一下，就说道：“叫退季太过于明显了，不如叫作季退闸吧！”

季退闸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只是若干年后，施退季后悔不已，原因很简单，他的名字季退闸很快就走样了，大家很亲切地叫作“鸡腿闸”。

鸡腿闸很符合新闸的形象，而且通俗易懂，他自己定名的季退闸却是无人知晓。

不过这鸡腿闸正是虹军在台州建设事业又一个的起点。

……

这一场豪雨对金处的影响更大，柳畅几天之内都接到了好多险情，许多金华府的民众都说这一次若不是虹军出动救灾，或许就会出大问题了。

正如九八年的洪灾让民众对于解放军又有一种军民鱼水情的感觉，这一场台风也让金华府的民众对虹军有了亲近感，现在虹军并不是什么征服者，而是金华人自己的队伍。

“那就是柳绝户了！”

几个金华人一边坐在茶馆里喝茶，一边说道：“大名鼎鼎的柳绝户！赤手空拳，硬是打下三府二十五县的地盘来！”

当即有人往下看了一眼，这柳绝户倒没有什么威风，身边除了两个大脚女子之外，就只有四五个警卫人员而已：“要敬称柳检点才对，这就是柳检点？我觉得威风离捕头都差得远，更不要说县太爷了！”

算起来，有清一代，算是官威最重的时代，一个县太爷下乡，身边至少要带上百人马出动，段光清在知县任上号称简朴，平时身边也跟着一二十个家人、长随和属史，至于省郡一级，那就更夸张了，要知道一个总督过境，下面负责接待的府县往往要花上几万吊钱，这是有实例的。

道光二十二年，闽浙总督颜伯焘因鸦片战争中兵败而被撤职回乡，路过漳州“至初一日，即有扛夫过境，每日总在六七百名，至初十日，余与英镇迎至十里东郊，大雨如注。随帅兵役、抬夫、家属、余马仆从几千名，分住考院及各歇店安顿，酒席上下四百余桌。帅有亲军营三百人，感恩护送回粤，沿途皆须酒饭犒劳，是以酒席数多”，“将至城边，见帅眷舆过，余将轿立于道旁，见大小轿十余乘，每轿皆夫四名，轿前则戈什哈引马，轿旁则兵役八名，每轿皆然，虽仆妇使女，未尝不然。及入城，见一惫赖粗役，亦坐四人肩舆。又见竹杠上抬一粗黑水瓮，两条粗木板凳，不知带去何用，无怪用夫之多也”，光是迎接颜伯焘这次过境，漳州就花去白银一万余两。

一个被撤职回任的总督尚且如此，这种风气同样影响到太平天国，东王、西王出巡，都是数百人甚至千人的大队伍，浩浩荡荡，举牌子的人就有好几十人，不过这很正常，他们在乡间平时看到的官威就是如此，只是如法泡制而已。

而柳畅的随行人员都少得多，而且他也只是穿了一件白衣，遇到相熟的人还会打声招呼，茶馆里的人觉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或许会以为这只是个普通大户人家的少爷出行而已。

但是谁也不敢小看了这位柳绝户，茶馆上的人一声看着柳畅走在路上，一边赞道：“连嚷声回避都没有，石府台的威风比这强上一千倍了！”

“可是石府台现在不是也从贼了，他是学柳绝户这一套，还是原来那一套？原来他上街至少要用三五百号人啊，多的时候要用七八百人！”

“我估计石景芬是没胆子用原来那一套，你要想想，柳检点身边不过是七八人而已，他石景芬胆大包天，敢带七八百随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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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待遇

“就是，检点都只用七八人，谁敢多用人？我看进了金华府的虹军头目，顶多就是带了两个亲兵而已！”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柳畅作为虹军的最高指挥官，他平时虽然带了一个警卫排，但是多数时候只带了四五人而已，即便处于有事的情况下，也不过是把警卫排全带上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瞿杰、霍虬这样的团长，也只配备一个警卫班，营长更是只配备了一两个警卫员，在这种情况下，经济实力就直接转换为战争潜力，不但不需要养活成百上千的无用人员，而且最大程度上充实了第一线的战斗人员。

不过茶馆上这些人的话题很快转向了柳畅身边的两个大脚女人，虽然大脚，却是一等一的俏秀人才，有人已经指出了她们的来历：“那两位就是石娘娘与杨娘娘了！”

“这两位是娘娘啊？我还以为是身边的丫环，真是朴素得很，这样的人才能坐江山啊！”

“确实如此，这两位娘娘一位管钱财，一位管文书，身边都没用几个宫女，了不得！”

“不过检点下令放足，以后咱们家的闺女就是大脚姑娘，这成不成啊！”

“不管成不成，你听了虹军的话再说，现在金华府是虹军的地盘，虹军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省得被抓到府里挨了板子！”

大家一路闲谈，也有人说起了虹军禁烟的事：“虹军的政策，别的尚有，就是禁烟一项不好，我是吃烟的人，现在买不到烟土，这日子难受啊！”

“难受总比家破人亡好！”当即有人回答：“检点这是为了你好！你吸了这些年烟土，家里卖了多少亩田地！”

“可是这吸口烟，比什么都享受啊！”

“我说虹军施行的方略，就是这禁烟一项最好，你还是早点把烟禁了吧！”

大家一路闲谈，那边倒是兰溪有名的乡正朱爱澜在接待几位兰溪县里的土豪：“几位都是善叶军校的高材，以后还要多多照顾兄弟我啊！”

对面这几位土豪笑了：“应当是朱乡正多多照顾我们才是！我们就是凭借了您的关系，才有机会进善叶军校读书！”

这几位土豪，都是在兰溪县拥有武力的强人，只不过现在暂时脱离了部队，带着亲兵进善叶军校学习，带头的周益世就说了：“别的倒是好，就是怕出来以后，我们身边的亲兵少了！”

“我问过了！”朱爱澜告诉他：“你们身边可以带两个警卫员，虽然少了些，但是带兵打仗，手里有的是兵，还临时找不到人照顾！”

周益世笑了笑，又说道：“也倒是够了，只是少了些威风而已。”

朱爱澜喝了一口茶，询问他们：“你们在善叶军校过得怎么样？”

“挺苦的！”当即有人回答他L：“但是这个苦头吃得值，学的都是真功夫真本领，我平时就是知道临阵往前一冲，现在学到的东西，足够我这一辈子用了！”

周益世却是笑话他：“才学这几天，都够一辈子用了，后面还有许多课程，不知道够你几辈子用！”

朱爱澜也有好奇，他问道：“你们在善叶军校都学些什么？”

“只要是行军打仗的本领，我们都学！”周益世很是带了一些得意：“这次毕业回来，我能回自己的老部队最好，如果分发到其它部队去，我也服从分配，虹军有前途啊！”

朱爱澜点点头，这位周益世可是兰溪县首屈一指的豪强，他都说到这个份上，显然是把自己的前程与虹军押在了一起：“可惜虹军打到我们金华府晚了一些，我们若是生在温台，现在就是团长营长了！”

“只差几个月而已啊！”周益世叹了一口气：“以后在虹军之中资历就差了许多，只能好好干，想办法补回来！”

旁边有人说道：“是啊！接下去大军打宁绍两府，那么半个浙江就是我们虹军的天下，可惜赶不上这一仗啊，本来队伍肯定要扩编！”

打宁绍两府，现在已经传达到了整个虹军，大家都很明确，今年接下去最重要的战役就是把宁波和绍兴打下来，同时还要经营好。

大家都是浙江人，知道宁波府和绍兴府是什么样的鱼米之乡，金华在浙中盆地，虽然算得上比较富庶，但是与宁绍两府相比，又差了许多，因此周益世才叹息道：“我们想要跟着检点混一个前程出来，只能等明年了！”

“明年也好！”朱爱澜当即说了一件事：“接下去恐怕不叫检点了！”

“要正名份了？”周益世对于这一点并不感到意外：“检点这名字不错，检点做天子，但是现在是到了出手的时候，只要打下宁绍两府，检点可以换个封号，我们也跟着粘光！”

对于现在的虹军来说，殿前七十二检点这个在太平天国算得上要角的位置，已经有些跟不上形势的发展，虽然有缓称王的策略，但是大家也期望着柳畅能更进一步。

大家现在关心的是五代那个“点检做天子”的传闻，宋太祖就是因为这个传闻得利而成功登上龙位，现在柳畅也算是天授之人，确确实实有机会升上龙椅的位置。

朱爱澜这个乡正和虹军的干部常来常往，更是告诉了他们有份量的消息：“这次石府台开了金华城投降，检点准备正式大婚了。”

“石娘娘？杨娘娘？怎么没听到风声啊！”

朱爱澜找他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检点一向朴素贯了，不用太劳用民力，因此这次婚礼就是准备找一群老人办个家宴就算过去了，几位可要好好争取啊！”

周益世已经听明白：“我们可没有那样的手段，这一张请贴可不好弄啊。”

朱爱澜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检点准备简单操办，先办几桌家宴，等以后大业告成，再补偿两位娘娘。”

柳畅一向以来的简朴作风，确确实实有这样的可能，周益世就问道：“两位娘娘同意了？”

“杨娘娘是管钱粮的，自然是同意的，杨娘娘同意，石娘娘也同意了！”朱爱澜说道：“只是现在这婚宴办不到十桌，你我得想办法弄到一张喜贴。”

他不是为了那这一桌婚宴之上有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根据他们对柳畅的了解，到时候这七八桌婚宴肯定也是简朴得很，但关健就在于能参加婚宴的人太少，所以朱爱澜才要硬挤进去。

这是一种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参加了柳畅的婚宴，才算是混入了柳畅的核心圈子内，即使大家到时候饿肚子都没关系，只要进入这个圈子，前程无限。

周益世和这群土豪都想参加这个婚宴，但是周益世问道：“真不到十桌？”

“顶多就是十桌而已，据说花费甚少。不过为了庆祝检点结婚，大家每人分两个咸鸭蛋。”

“为什么分咸鸭蛋？”当即有人问道：“加个菜不是更好。”

“加菜的话，经手人肯定有机会贪污，但是咸鸭蛋这东西，你怎么贪污！”朱爱澜已经打听清楚了：“检点这人，喜欢把实惠落到实处，不过我估计，连里营里到时候肯定会附带有加餐，你们善叶军校也不例外。”

周益世却是说了一句：“真不到十桌的话，咱们这一桌人肯定不能全进去，能拿到三张请贴就不错了！”

这说的是实话，虹军之中多少有份量的人物，可是这婚宴顶多就是十桌而已，他们这些刚刚投靠过来的新人，能拿到三张喜贴已经可以说是皇恩浩荡。

因此周益世继续说道：“三张，顶多就是三张！”

“你有办法？”朱爱澜却是带着喜意：“别说是三张，就是一张也行，关健是咱们这帮好朋友得有人进去啊！”

周益世在善叶军校混得很是不错，他当即说道：“我尽力争取，估计也未必能拿到三张，这件事是大好事，这一次检点结婚，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或许能让我们赶上宁绍战役。”

宁绍战役，对于这些新人来说，那是天赐良机，但是他们还在善叶军校里没有毕业，手下的部队也是交由柳畅派出的干部统带，等于是错过了一场盛宴。

但是听周益世的话，如果能让这些中级干部班赶上宁绍战役的话，那等于凭白落下一桩空前的奇勋，不过周益世也提醒道：“或许能赶上宁绍战役，但是大家到时候恐怕是要打下手的。”

“打下手不怕！”当即有人举了霍虬举例子：“别人就不说了，我听说过，霍虬那厮，去年过年的时候还只是乐清县一个小小的盐贩子，总共也不过三五杆破枪，十来个弟兄，可是现在，出门随时能带四个警卫员啊……”

在大清朝，出门随时能带四个警卫员算不了什么，可是在虹军之中，这出门带四个警卫员就太了不起了，这几乎是瞿杰与霍虬两个人独享的荣誉，甚至连磐石营的孙胡子虽然同样有一个警卫班的配置，都只敢带三个警卫员。

周益世当即接过话头：“兄弟我替大家争取争取，大家也配合一下兄弟，到时候让大家都有机会带四个警卫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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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婚宴

周益世还真是个有办法的人，他进善叶军校才几天，已经和整个军校的干部阶层混了一个脸熟，在这其中来回争取一番，最后终于弄到了两张喜贴。

一群兰溪县的土豪总共有八人，两张喜贴只能让他与朱爱澜混进去，但是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要知道，许多善叶军校的连级干部都没有机会参加婚宴，柳畅与石汀兰倒是写了一封道歉信过来，说是军务紧急，非兄坐镇不可，为此待大业初定，再请兄畅饮一番。

这封信是石汀兰和杨长妹抄写的，然后柳畅亲自签的名字，只不过拿到书信的干部也是带着喜意，要知道，这样的信件不过是发出了几百封而已，只有老资格的排级干部和连一级军官才能拿得到。

因此混到了两张喜贴的周益世与朱爱澜赶紧闷声发大财，偷偷地赶去参加柳畅的婚宴。

确确实实是家宴，但是规模还是超过了柳畅的预期，他原本只摆七八桌而已，但是要求参加婚宴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了，最后摆了整整二十二桌。

因此这次婚宴带着欢娱之后，还有着几分拘瑾，大家都赶紧在桌子交换着名刺，这都是宝贵的人脉资源，这是整个虹军最有权势的一批人。

饭菜算得上丰盛，但是与柳畅的权势一比，又算不了什么，何况这里面有不少温州人，对于饭菜加了不少辣感觉受不了。

金华就是这么一个口味的分味线，以前江西人坐火车，就有一个感觉，进入金华之前，餐车里的饭菜都是带着辣味的，好吃，可是过了金华站，那带着杭帮菜的甜味，让人无从下口。

但是大家不介意这饭菜，而在于今天参加婚宴的意义，说话也特别小心些，省得惊动了柳检柳检点。

朱爱澜也是看了中堂一眼，虽然贴了不少喜字，增添了许多欢庆气息，倒算起来也不过是普通人家娶妻嫁女而已，倒是那一副对联让他颇为喜欢：“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旁边有人告诉他是晚唐诗僧贯休的诗，全文是：“贵逼身来不自由，几年辛苦踏山丘。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莱子衣裳宫锦窄，谢公篇咏绮霞羞。他年名上凌云阁，岂羡当时万户侯？这一首诗是贯休献给吴越王钱鏐的，钱王觉得一剑霜寒十四州气度太小，非要改成四十州不可，结果贯休一怒拂袖而去，最后诗还是这十四州。”

朱爱澜已经明白过来，柳畅把这首诗挂出来是表示自己全取江浙的决心，这江浙十四州的掌故他倒知晓，当即说了一段：“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

对面的这个年轻人笑了：“好一个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这是李清照居士的诗，甚有男儿气，我前两天刚上过八咏楼。”

朱爱澜点点头，他是乡间土豪，虽然读过几本书，但也只是略通文墨，之所以知道李清照这首诗，还是因为八咏楼与李清照这首诗在金华无人不晓，无人不知：“检点这是决心拿下江浙十四州了，对了，还没请教兄的大名？”

“冯思贤！”冯思贤这人好说话：“我是龙枪营出来的，现在暂任黄岩知县兼黄太平独立营副营长！”

居然是一位知县老爷，朱爱澜吃了一惊，知道这是柳畅的基本班底，天子门生，他当即笑道：“我是兰溪东乡[www奇qisuu书com网]乡正朱爱澜！”

“我听过你的名字，乡间义豪啊！”

这句话让朱爱澜甚是受用，他也恭维道：“这次能专程让检点从台州请过来参加婚宴的人，可不多啊！”

“台州的人都没动，我是有事来金华府才顺便参加的！”冯思贤告诉朱爱澜：“接下去就要大动刀兵了，检点不想大操大办，拢动大局！”

“要拿宁绍了！”朱爱澜笑道：“那时候冯知县就要大用了。”

冯思贤确确实实要有新的任命下来，正想与朱爱澜说上几句，那边已经有人嚷了一句：“检点到来了！”

大家一看，柳畅倒是穿了一身大红的新郎装，丝绸锻子，拱着手向大家行礼：“今天是麻烦诸位，今天是麻烦诸位！”

有人笑道：“检点，今天我们过来可是喝喜酒的，还要闹洞房！”

“是啊！总得有什么安排吧？”

“新娘子在哪里？”

柳畅却是说道：“今天只是先给石娘娘和杨娘娘一个名份，所以简单操办一下，等到成就大业，还要补偿两位娘娘，哎……”

他叹了一口气：“现在军务紧急，不能误了大事，要知道，有一位大帅因为生了儿子，停在原地庆祝三天，结果落得兵败身灭的结局，我可不敢重复这样的悲剧。”

大家不知道他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石达开，当时石达开已经兵进大渡河，因为刘王娘生了儿子，大事庆贺，结果就在原地停下来放假三天，结果战争形势立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最终只能落得一个兵败大渡河的结局。

因此柳畅这句话一出，也为今天的婚宴定下了基调，大家不敢打着闹洞房的主意，甚至在婚礼的闲瑕功夫，周益世和几个军官还去听柳畅对这次宁绍战役的具体分析。

“这一次宁绍战役，虽然没有强敌，但是都要小心些，宁可牛刀杀鸡，也不可误了大事，尤其是注意两支敌军。”

“哪两支？”冯思贤问道：“一支是宁波府的布兴有广勇，虽然前次被叶娘娘在海上重创，但是余众尚有千余，皆备洋枪，战力甚强，不可轻敌？还有一支是？”

“绍举府诸暨包村包立身！”

当即有知晓绍兴府情形的干部说道：“检点，不对吧！怎么也是谢敬的黄头勇对我军威胁最大，这支黄头勇亦有千名，是王履谦手上唯一能打一打的部队。”

王履谦这位在乡左都御史在绍兴府办团，办得一塌糊涂，手上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也就是谢敬的这一支黄头勇而已，冯思贤也说道：“包村包立身只是一个神棍而已，临时聚集乌合之众以对抗王师。”

“是啊！听说包立身用的还是天国年号！”

“包立身虽然聚众不少，但不足为大患。”

但是柳畅却是不敢大意，太平军在绍兴府遇到最大的麻烦就是这个包立身，整整费了七个月，付出极大的牺牲与代价才拿下了包村。

而在这个时空，包村的包立身同样已经借势崛起，虽然现在包立身聚众的手法有些让人见笑大方，他竟是以神降术来聚集民众，甚至还用的是天国年号，所以蒙上了一层伪装的面纱，让手下这些干部都有些大意。

但是他一点都不敢大意，包村这个地方只能一战而定，绝不可出现任何意外，因此柳畅当即批评冯思贤：“冯和县，你糊涂了，你要记住一点，包立身就是绍兴府的苏镜蓉！”

一听到苏镜蓉这三个字，冯思贤就立即清醒过来，他当初在苏镜蓉手上那边吃过太多亏了，“绍兴府的苏镜蓉”这个结论让他警醒过来，这个包立身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检点放心，虽然牛刀营在处州府，但是这次宁绍战役，我们一定抱定牛刀杀鸡的办法，用两个主力营去解决这个绍兴府的苏镜蓉！”

在旁边周益世也赶紧请战：“检点，这包立身既然是绍兴府的苏镜蓉，那些我们兰溪人替检点消灭他们，我们以前也是乡间的土豪，对付包立身这种人有一手！”

柳畅看了周益世一眼，赶紧有人介绍道：“这是周益世，善叶军校中级干部班的学员！”

“好！”柳畅答应下来了：“那让中级干部班的学员一起参战吧，对了，你们的老部队带两三个连上去。”

周益世不由心中一宽，柳畅这一句话就解决了他们的大问题，只是话刚说到这，那边已经有伴娘把柳畅拖走了：“今天新郎官是新娘子的了，你们别霸着新郎官啊！”

这些军官都笑了起来：“检点，春霄一刻值千金，千万别错过了！”

柳畅已经被拖进了闺房，他还以为他的简单操办会引发两位娘娘的反感，却看到石汀兰与杨长妹正专注地看着他。

杨长妹说了一句：“真象？”

“象什么？”柳畅笑了：“冷落了两位新娘子，我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歉意……”

石汀兰答道：“象永安突围时的南王，一样专注，可惜南王死得太早了！”

南王冯云山，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观察，冯云山的早逝都是整个天国不可弥补的巨大损失，杨长妹说道：“你刚才做决定的神态，很帅，真的很象南王七千岁。”

柳畅也笑了，他看着美艳无双的一对新娘子，却是笑着关紧了房门：“是啊，帅吧？本检点是天授之人。”

那边石汀兰已经啐了一声：“别不信你是南王转世……你猴急什么……”

柳畅已经扑到她的身上。

春霄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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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长蛇

柳畅的婚宴只是小小的插曲而已，整个八月中旬，虹军的各个部队都忙于宁绍战役的准备。

金华府原本聚集了虹军十几个步兵营的部队，但是伴随着宁绍战役的进行，立即转变成次要战场，柳畅只准备在整个金华府留下四五个步兵营，而且大部分是新组建的步兵营，真正称上有战斗力的只有老的金汤第二营而已。

因此金华府方面虹军部队接下去的使命承担防御任务而已，但是这一批新组建的步兵营相当争气，虽在实践证明，他们每个步兵营只有一两个步兵连能承担野战攻击任务，但是担当防御任务还是没问题的。

除此之外，鉴于历史经验，宁绍战役之后，还将会临时在金华府留下一两个有战斗力的步兵营作为预备队。

而柳畅以诸暨包立身为主要对手的决定也很快落实下去了，很快大家就发现柳畅的决定是正确，这个包村虽然名为村，但是实际的战斗力并不局限于一个包村而已，而是盘据了包村附近好些村落。

包氏宗旅的青壮年都被武装起来，虽然领导者不通军事，但是动起来的丁壮相当可观，包立身又从王履谦那里获得不少资助，现在至少有几十杆燧发枪和数量更多的鸟枪。

而且包立身还搞了所谓神术的宣传，搞出了一大批狂热份子，他们冒着鸟枪往前冲，绝对是亡命之徒。

但是作为包村战斗力的核心并不是他们，而是虹军在金处台三府击溃的一部分乡勇、民团、溃兵，这些人往往与虹军有着深仇大恨，因此纷纷投靠了包立身，他们算是有战斗力，而且还有着与虹军交战的经验。

在这种情况下，包立身的包村已经超越了谢敬的黄头勇，成为整个绍兴府唯一值得关注的敌军部队，虹军原本是准备以主力攻击绍兴县，以解决谢敬的黄头勇，但是现在已经改变了方案，决定派一个主力团为基干，消灭包立身的武装，而绍兴县只需要一个步兵营就足够了。

而与金华府方面同时配合，台州方面也会派出两个步兵营和若干乡兵、基干民兵参战，配合主力夹击清军，力争在第一时间内占领宁绍两府。

不过大家在佩服柳畅极其明智的判断力之后，却发现一个消息，包村的第二号人物，居然是包立身的妹妹，叫包美英，也是个大脚姑娘，不过长得颇为俊俏。

有些人恶意地想到，柳畅为什么会对包村的情形了如指掌，不会是对这个包美英有染指的意思，不然的话，他居然会比整个虹军的情报部门更了解包村。

……

福建。福州。

“我是焦头烂额！这个总督我不干了！”

王馨德大声埋怨道：“不干了，十几道上谕，都是骂我按兵不动，不肯出兵浙江，可是这里让我们往火坑里跳！”

也难怪王馨德怨气冲天，虽然现在闽浙边境上一片太平气象，可是闽军这几个月可是受到过两次重创。

上一次是饶廷选援浙之军几乎全军尽没，损失了几千人，装具辎重军火几乎全失，红贼陆子云借机占据了处州全境，与福建直接形成了在省境上对峙的局面。

接着，王馨德决定往处州省境派去援军，结果又吃了一个大亏，官军在闽省境内行军，十分大意，哪料想陆子云突然越过省境，一个奔袭折损千余人，新购买的洋枪四百杆甚至还没拆箱，就全部为陆子云夺去。

自此之后，陆子云声势大壮，只不过他手上不过是三个步兵营的实力而已，守未必有余，更谈不上向福建省内，因此双方就在边境上保持着一种不战不和的场面。

王馨德也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和平共处机会，一面购买洋枪洋炮，一面缓缓地在省境上增兵，同时每隔三五天就向中枢报一次大捷，到现在已经击毙陆子云部红贼七八万人了。

只是他的老成持重，挨了咸丰帝的一次又一次痛批，都说是浙江危在旦夕，王馨德身为闽浙总督，既不出兵温州，亦不出兵处州，以至于红贼在浙江境内横行无忌，业已占去四府三十县之多。

现在又一道上谕下来，气得王馨德直跳脚，就说要不干了：“说什么红贼在处州者，不过陆子云贼三营尔，多者六百，少者四百，又有土匪数百名，总数不过有两千有奇，闽省拥兵勇六七万，竟不敢抄袭红贼后路！可恨！”

这说的大多是实情，只是稍稍有些出入，陆子云所部三个主力营，加上地方部队，现在勉强有三千来人，论兵力来说，与拥有六七万军队的福建根本不能比。

可王馨德是知道实情的，红贼在处州虽然只有三千人，但是洋枪洋炮甚多，从外洋购买及自官军夺获之洋枪，总数不下一千六七百杆之多，又有洋炮若干，非少数闽军所能制者。

何况处州府山岭崎岖，大部队不易展开，红贼守备十分方便，又可以从金华府、台州随时获得援军，只有贼军到时候增援步队三五营，处州府的战争形势就有可能逆转了。

至于攻击温州，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温州府的红盗是瞿振汉一股，与柳绝户一股互不统属，现在出兵温州，说不定是帮了柳绝户的大忙，方便他鲸吞瞿振汉一股。

在这种情况下，王馨德觉得虽然要援浙，可不是现在这么冒然跑去支援浙江，只是福建布政使庆端是满人，有些不同意见：“部堂大人，浙江告急，闽省恐怕非出兵不可！”

虽然庆端不算是什么贤臣，可这毕竟是他们满人的江山，因此他这么一开口，旁边的福建巡抚吕佺孙虽然一向不大管事，却也说了一句：“庆藩台，切莫着急，部堂大人自有方略，现在上谕下来，出兵也是迟早的事！部堂大人，你说是吧？”

吕佺孙这么一开口，王馨德也只能说明自己的谋略：“现在皇上急的是柳绝户兵进宁绍，宁绍有饷无兵，恐怕凶多吉少吧？”

“宁绍若失，浙江已无凭障了！”庆端说道：“我兵必然早攻处州，袭其侧翼，迫柳绝户援处！”

“那是我们福建替浙江火中取粟！”王馨德毫不客气地说道：“前番饶廷选兵败处州的教训忘记了？我闽省绿营，虽有能战之军，但是较之红贼柳绝户悍勇狡黠，还是欠了几分火侯，我们到时候攻打处州府，红贼主力龙枪、磐石、楠溪诸营蜂拥南下，庆藩台可有几成胜算？”

一听王馨德这么分析，庆端就犹豫了，王馨德说得没错，饶廷选无论如何都是福建名将，可是在红贼兵威之下，连一天都坚持不到就大军溃灭，可见红贼之悍勇狡黠。

而福建虽然号称有兵勇六七万人，但是真正能调出来攻击处州府的精竘，估计也就是两三万人而已，但是红贼倾力来援处州府的话，即使能占上风也是一场苦战。

可是这两三万人若是再在处州损失大部，那么福建算是引火烧身了，把红贼柳绝户请进家门来。

一想到这一点，庆端就犹豫起来：“那部堂有什么高见？”

王馨德当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已经同向荣向欣然约好，大营已派邓绍良统兵援浙，我闽军与邓绍良同时发动。”

“现在红贼据处金台三府，并窥视宁绍，实是一长蛇巨阵，前路已经逼至杭城，后路尚在闽境……”

庆端虽然是满人，但能做到布政使这一级的满人，必是满人中的出类拔萃之辈，王馨德这么一点，已经明白过来了：“以长蛇阵而言，处州是长蛇之尾，最为薄弱，金华府是蛇腰，金处台温四府，皆赖金华连接其间，也可以说是蛇之七寸。”

王馨德老于谋略，当即夸赞道：“英雄所见略同，长蛇阵，以金华府红贼往攻宁绍两府之师最为精锐，堪称蛇头，而台州府又是红贼柳绝户老巢，此为长蛇之毒牙！”

“欲破长蛇者！”庆端已经明白过来了：“攻其尾，断其腰，宁绍可保！”

“没错！红贼往宁绍发动，则金华府存兵无多，我闽军自处州抄击，邓绍良从浙西截断，两路并击，必然能迫使红贼回窜！”

“此计大善！部堂果然是国之干城！”

在这种情况下，红贼柳绝户肯定首先要解决截断金华府的邓绍良部，那么闽军可以放心解决处州府的陆子云部。

以十倍之师往攻没有外援的处州府，自然是手到擒来的局面，不过王馨德的谋划还不在于此：“除此我闽省与浙江提督邓绍良同时发动之外，尚可请赣军驰援浙江，又有奇兵攻往台州府，诸路合兵，必能大捷！”

赣军多半是湘军，虽然说今年二月湘军挫于九江，兵力被分割为水陆四支，于东南大局已经无关紧要，但是还是能有余力调出一支部队援浙，更不要说这所谓攻往台州的奇兵，让庆端信心大增：“庆某是满人，一定向陛下力争，现在不宜发动！”

以王馨德的谋略，即便不重创柳绝户主力也能把战事拖下去，只要拖下去，一切皆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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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邓绍良

金陵城外。钟山之巅。

在这里时不时能听到金陵城内传来的枪炮声，甚至时不时能看到大军厮杀的场景，只是在钟山之上的向荣居所，却毫无一丝戎马气息。

兰竹遍地，清香扑鼻，倒象是位读书先生的居所。

一个五十出头的精干老者扶着一位渐渐老去的老人在这兰竹之间慢慢徐行，只是走了三十余步，这老人就摇了摇头：“老了，老了，我向欣然不得服老！”

这人就是向荣向欣然，无论是恨他还是赞他之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老者才是江南大营的顶梁柱，自从军兴以来，他便无役不从，到现在经手的银子即使没有四千万两，三千万两是早已经破了。

但是京里省里的高官，没有一个人敢询问这些银子的去向，甚至连咸丰爷也从不询问这点钱的去向，光从这一点之上，就知道这位向荣确实是与大清国运息息相关的人物。

“向帅您不老！”旁边这个五十出头的老者说道：“您不过是比我大上几岁而已，说什么老啊！”

“五十知天命，绍良你随我从军的时候，刚好是知天命之年吧？”

“是的！”答话的这人正是浙江提督邓绍良，他回答：“我是咸丰元年跟随向帅平定发匪，至今已经有了五春秋了！”

“五十五岁了，你也老了吧！”向荣点点头道，他找了个素净的石凳坐了下去：“这次援浙，可有什么信心没有？”

“如今山河破碎，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这位邓绍良，在向荣的江南大营之中，也是一个要角了，甚至可以说是他只居于张国梁之后，可以说是大营的第二员战将，一八五零年就是他擒获李沅发，击破了道光以来最强的一股民变武装，咸丰元年又跟随着向荣南征北走，无役不从，虽有胜败，但确实是大营真正能打的一员战将，因功升浙江提督。

只是向荣也苦笑了一声：“这次让你援浙，恐怕是让你受委屈，咱们大营用人，不是川人，就是广人，你一个湖南乾州人夹杂其间，可惜了……”

向荣说这句“可惜了”，那是实情。

江南大营一向分成两大系统，向荣自己是四川人，结果有一群四川老乡替他打天下，张国梁是广人，自然也有一批两广好兄弟，但是楚勇虽多，但形成不一个系统，邓绍良虽然是大营第二位能打的战将，甚至升到了浙江提督的位置，也还是改变不了这般冷酷的现实。

“老夫老了！”向荣继续说道：“我这一辈子恐怕也见不到光复金陵的日子，现在走不动路，更不要亲上沙场了，只能为身后名声着想了，绍良！”

邓绍良在一旁侍奉向荣，仿佛一位严师指导下的幼童一般：“向帅，小的在！”

向荣确实老了，说话也慢：“这次援浙，你便专心转任浙江提督，不要回来了！”

“向帅？”邓绍良吃了一惊：“向帅何出此言？”

“我现在真有一般嫁女儿的感觉了！”向荣感叹道：“你这次援浙的班底，都是我赠与你的嫁妆，去浙江好好干，我当年可是跟着杨遇春打过好些硬仗……”

他指了自己脸上一大块缺了脸皮的地方说道：“这就是当年随杨遇春大帅在滑县苦战留下来，一直没长出来！”

邓绍良知道这事，当即应了一声，向荣继续说道：“现在你不必对我这般客气，你也是被人称为军门的人！”

“向帅！”邓绍良给向荣跪了下来：“向帅大恩，绍良不知道如何感激才好？”

向荣笑了笑：“你这次援浙带去的七千兵将，尽是大营精锐，又有洋枪洋炮，我若是早就去派你去援浙，而不是存了私心改派张玉良，何至有红贼之患，这都是我私心太重，误了大事！”

邓绍良不敢回答，这位向荣的积威尚在，他只能在地上长跪不起，继续听着向荣说道：“如果你率七千精兵去了浙江，这大营的军务堪忧啊！”

邓绍良当即说道：“待红贼平定，绍良一定立即赶回金陵助战！”

向荣却是摇摇了头，他一辈子戎马厮杀，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战阵，但是从来不象一个军人，他带着几分老人特有的慈祥说道：“去吧，去吧！此去浙江，就不用回来了！我是把一个最好的女儿嫁给浙江，只望你与浙江不要负我！”

“绍良宁有负浙江，绝不敢有负于向帅！”邓绍良当即说道：“等大帅放心便是！”

“浙江本就不负于大营，若非如此，我何必遣你援浙！”向荣娓娓而谈：“浙江一月协饷六月，从来不缺少一丝一毫，是我大营饷源根本，想必你在浙江一日，这饷源也应当源源不绝。”

“等向帅放心便是！绍良有生之日，绝不敢有负大帅。”

“那好！”向荣淡然一笑：“那便在浙江好好干，浙江无将无兵，你援浙之后，这个浙江提督就名正言顺了，只待日后能与杨遇春大帅成就一番大事。”

杨遇春是乾隆、嘉庆年间的第一位名将，声名赫赫，最后出任陕甘总督，要知道这个要职向来很少由汉人出任，邓绍良只能跪着地上受着向荣教训：“至于这次你入浙之后的方略，想必你也清楚！”

邓绍良跪在地上说道：“小的早已知晓，要与闽省一齐出动，闽省侧击处州，我兵抄击金华，两轨齐下，必然迫红贼自宁绍回援！”

“如此甚好！”向荣点点头说道：“只是向来阵前不算胜，先算负，你若是在浙江支撑不住，仍然可以回苏，要你准备的后路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派了五百兵协同赵景贤驻防湖城，又派了一千将兵进驻杭州，以掩护粮道！”

向荣点点头，他虽然不在浙江，而且已经老朽，但是对于浙江的情形了如指掌：“湖州赵景贤那边，千万不可小视了，浙江团练，他经营最早，办得甚好！相对而言，王履谦在绍兴府办得都是什么货色啊！”

绍兴府与湖州府这两个地方，可以说是浙江办团成绩的两个典型，只是一个是正面，一个是负面，邓绍良也是知晓内情：“赵景贤那边，办团办得甚好，最近又购到洋枪洋炮一大宗，我虽然驻兵五百名，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倒是杭州钱塘仁和两首县，防务堪忧。”

虽然邓绍良在杭州府驻兵千名，但是他还是对杭州府的防务表示担忧，那边向荣也叹了一口气：“就看绍兴与宁波两府能坚持多久了？只能尽尽人事啊！”

他早已经没有回天之志，只能能把现在的局面拖下去了，那边邓绍良当即回答：“绍良已经给绍兴府包立身送去抬枪、鸟枪六百杆，劈山炮二十尊，洋枪三十杆，希望他能支撑几日。”

向荣又是悠悠一叹：“想不到我大清朝的气数，竟然悬于一个神枪身上，去吧！邓军门，我是嫁女的心情，你也是做父母的人，自然能知道我的心！”

邓绍良却是小心侍奉着向荣：“向帅，我扶您回房休息！”

……

“快！快！快！”

八月下旬的金华府，已经是一副车水马龙的局面，原本屯集在金绍边境上的各个步兵营在得到了命令之后，当即分成了两路向绍兴府与宁波府进攻。

龙枪团负责攻击宁波府，楠溪营主攻绍兴府，各个独立营也有各自的使命，而磐石团则是担当了全军的总预备队，伴随着柳畅的一声命令，虹军战旗已经越过了边境了，开始了战斗了。

而在枪声之中，柳畅则在对着善叶军校第一期的学生做着最后的毕业讲话：“诸位善叶军校的一期生们，我这个校长对不起你们，来学校的次数太少，而你们一期生的条件特别恶劣，到现在我们才见了几次面！”

事实并不象柳畅所说的那样，在短短的两个月之中，柳畅七次到了善叶军校，每次都争取视察每一个连队，并且尽可能地与每一个学员握手，但是他的精力终究是有限，而伴随战争的进行，善叶军校不得不到了结果的时侯。

善叶军校的一期生正式入队到毕业的时候，只有两个月多点，而考虑还执行相当数量的战斗勤务，他们实际受训的时间不过一个半月而已，但是这已经差不多是整个虹军军事素质最高的一批人。

在这一个半月的时间，他们每天都要学到新的军事知识，他们所学到的一切知识，超过他们此前知道的全部还要多上几倍，只是伴随宁绍战役的进行，他们不得不提前毕业。

善叶这一批毕业生，大部分还是分发到部队之中，担任见习排长的位置，但只度过见习排长的三个月，一般都准备转任排职干部，但是柳畅对他们的期望很高。

“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毕业的去向了！”柳畅继续说道：“虽然只是见习排长而已，但是我知道你们的才干，绝不局限于一个排长的位置，我们虹军末来的大军统帅就出现在你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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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结硬寨，打呆仗

善叶军校的毕业生以欢呼来回应柳畅的讲话，他们大声叫道：“万岁！万岁！”

他们大声欢呼着，雷鸣的鼓声甚至还有人大声叫道：“点检做天子，点检做天子！”

他们可是自己的家族都押在了柳畅的身上，他们大部分都是台州乡绅、土豪家的子弟，至少也能初通文墨，有些入校之前甚至能文能武，平时就统带百八十人。

而现在这个见习排长的职务虽然看起有点低，只是一个副排长的位置而已，但在整个步兵排几十人当中，也算是有份量的人物，而且他们还算是天子门生，三个月的见习期一满，只要不出意外，就可以转任排职干部。

除了担任见习排长之外，还有一些优秀的毕业生直接分配到步兵营和步兵团的司令部去，甚至还有一两个特别优秀的直接担任了副连长，除此之外，还有几十名留在学校担当教官。

至于两个行政干部连的学员，更是热手的抢手货，大家都缺行政干部，如果不是柳畅事先已经指定了分配的单位，不然的话金华府各个县都能把这批毕业抢光了。

所有人对自己的分配大体是满意的，因此柳畅的讲话才能获得这么多的欢呼，但是柳畅继续说道：“现在你们到各个单位去，一定要……”

只是柳畅刚讲到这里，那边已经有人报告了紧急情况：“检点，紧急军情，从诸暨县来的紧急军情，楠溪团主力对包村的攻击不尽如人意，虽然歼敌数百名，但是进展不尽如人意，估计今天之内是解决不了战斗了！”

柳畅只是临时中断了讲话，向着学员大声喊道：“好好干吧，解散！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畅觉得自己已经够重视包村包立身了，但是没想到还是出现了一些差错，以楠溪团主力攻击一个小小的包村，居然都会出现挫折：“怎么回事？霍虬怎么搞的？”

很快他就了解到了具体情况，这一次是以楠溪团为基干，配属了基干新组建的步兵营负责攻击绍兴府，霍虬本人对包村也算是相当重视了，他决定以实力最强的楠溪营绕过包村，直接抄袭绍兴县，而以三个步兵营和团属炮兵连为基干，攻击包村。

这个兵力配备，连柳畅自己都挑不出毛病来，用三个步兵营加上一个团属步兵连去攻击一个小小的包村，怎么也不会出现差错了吧？

虽然历史上太平天国号称是用了几十万部队花了七个月时间才攻破包村，但是柳畅估计这个说法是被夸大，参战的太平军即使裹胁大量民众，但能有几万人算是顶天，更不要说绍兴府当地文献声称太平军宁可丢掉天京，也要打下包村的说法，这绝对是夸大之语。

天京在太平军的份量绝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一听到天京沦陷，陈得才的二十万太平军在很短的时间就全部土崩瓦解了，陈得才自己服毒自杀，甚至连许多广东老弟兄都投降了清军，只有赖文光和一小部分坚持下去，但连赖文光的部下都有大量战将企图向清军投降。

但是这个包村，确确实实是柳畅征服绍兴府的一大阻碍，柳畅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以三个步兵营为基干，配属大量兵力居然都没能在一天之内解决。

但是他很快就镇静下来了：“一天解决不了没问题，是谁在前面指挥？是霍虬自己？好，让他沉住气，千万不要浪战！”

现在部队离诸暨也不算太远，因此很快他就命令道：“让周秀英营长准备一下。”

那边周秀英已经询问这次出动的具体规模：“检点？要不要全营都出动？”

战时在绍兴府这样的敌性地区行军，虽然柳畅一面简朴惯了，但是也不得不多带了一些骑兵以防发生意外：“不用，派一个骑兵连！”

一个小时以后，很快传来了具体的消息，首先是楠溪营在绍兴府用快马传递来的消息，他们已经攻至绍兴县城之内，正在解决谢敬的黄头勇。

这差不多是绍兴府唯一一支有战斗力的团勇，但是和虹军一比，那就是快刀乱麻的感觉，楠溪营那边担心的是不能在县城之内解决谢敬的黄头勇全部，溃勇会对治安形成冲击。

而包村方向也传来了进一步的消息，事实证明柳畅的判断是正确的，包村确确实实是虹军攻占绍兴府的劲敌，之前已经对包村的包立身集团进行了全面的情报收集。

但是事实证明，情况收集得还很不够，包立身这个武装小集团的兵力超出了楠溪团的估计之外，原本在霍虬的估计之中，包立身这个神棍顶多能动员起两千丁壮就是极限了，而且这两千丁壮未必能全副武装。

可是今天战斗到现在，与虹军交战的包立身军应当已经超过了三千人，而且不但装备了大量的鸟枪、抬枪和劈山炮之外，甚至还装备了一小部分的燧发枪，根据抓获俘虏获得的情况，包立身军现在还有一部分部队没有出动，而他们的武器，除了自行制造、购买和王履谦发给一部分之外，浙江提督邓绍良给他们送来了大量武器与弹药。

现在柳畅身边这些学员、军官的眼神都亮了，检点果然是料事如神，运筹于千里之外啊！

当初设立善叶军校的时候，各个部队都在埋怨抽调干部过多，但是现在光是一期生就涌出了六七百名干部，后来的二期生、三期生更是能源源不绝地解决干部问题，大家反而在争取向善叶军校多派几个教官，以方便在接下去的抢人大战中占据优势。

而前次柳畅认为包村包立身武装是虹军占领绍兴府的第一号对手，当时柳畅说出这个判断的时候，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但是现在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霍虬亲自带三个步兵营两千名兵力攻击包村，居然在一天之内都没有办法拿下来，如果派一个新组建的独立营过去，说不定就要吃大亏了。

只是有这么料事如神的检点，虹军拿下这宁绍两府只是只日可待了。

有人当即询问要不要动用做为总预备队的磐石团，但是柳畅却是回答道：“解决一个小小的包村，要用上两个步兵团，那么我们虹军直接回金华就行了，告诉磐石团，不动！”

……

又一个早晨来临了，太阳已经升起了。

昨天夜里，包村军这边的枪声一直没停，而虹军也在夜里调整着防线。

霍虬已经拿着手枪说道：“昨天的仗是我这个团长混蛋，丢了咱们楠溪团的脸面，但是今天大家得争口气！”

那边下面的二营营长郑章玉说了：“放心好了，咱们楠溪团什么时候软蛋过了，今天一定拿下来！”

正说着，那边已经有人说道：“检点赶过来了，检点赶过来了！”

“检点！”霍虬已经有些紧张地问道：“您怎么过来了！我们楠溪团能解决问题！”

“是能解决问题！”柳畅风风火火走了进来，告诉霍虬不要紧张：“今天我只带耳朵来，怎么打，你们决定！”

但是光柳畅亲自坐镇指挥这一点，就能让霍虬变得紧张起来，他赶紧说道：“今天一定解决战斗！”

“不要着急，今天解决不了战斗，明天解决！”柳畅却告诉霍虬：“明天解决不了，到后天也可以！我们要避免的是无所谓的伤亡，包村的情况怎么样？”

霍虬当即说起了包村的具体情况，根据他的说法，包村及附近的团勇丁壮，根据昨天调查出来的数据，大约是有三千三百多人，这个数字比当初调查的数字要多，而且其中既有长期与虹军作对的顽固之徒，又有许多被包立身迷惑的亡命之徒，加上之前附近的一部分团练向包村靠拢，因此总的数字在三千五百到七百之间。

而霍虬虽然带来了三个步兵营，但是昨天只投入了两个步兵营的大半兵力，参战人数不到一千人，以不到一千人攻击三倍之敌，因此战斗进展就不尽如人意了。

但是要说让霍虬头痛的问题，关健还是包村这里的团勇运用了新的战法：“如果是野战，我们三个营怎么也能把这三千人吃干抹净，可是这些团勇不同我们野战，而是筑营垒无数，又布设了无数壕沟、寨墙、拒马等诸类工事，依垒与我军激战，结果我团在火力上与机动上的优势不易发挥出来。”

柳畅一听就把包村的战术总结出来：“大休就是六个字吧？结硬寨，打呆仗！”

霍虬还刚想找词来形容这包村军的战术，一听到柳畅说的六个字，当即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检点总结得好，就是这六个字，结硬寨，打呆仗！”

柳畅当即说了一句：“原来以为怎么也要打下宁绍两府才能看到这样的战法，没想到却提前了，这是湘军曾国藩的战法啊！带我去看看包立身设的营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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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大变故

“果然是湘军的战法！”

才看了一眼这密密麻麻的营垒，柳畅已经确定眼前的扎营之术是山寨自曾国藩的湘军，只见方圆数里都是大大小小的营垒，布设了无数的工事，在里面潜伏着大量的包村团练，相互支援。

以楠溪团不到千人的参战兵力，攻击这样的连环营垒，里面又有三倍兵力的狂热之徒驻守，霍虬打得有些吃力那是难免的，因此柳畅询问道：“昨天一天伤亡了多少？”

“伤亡倒不大！”霍虬答道：“他们的鸟枪、抬枪、劈山炮都威力有限，总共伤亡了七十多人，我们至少打死打伤两百人，还捉了八十多个俘虏！”

“本钱大就是好！”柳畅的话让霍虬轻松起来：“当初我们在乐清县的时候，如果一仗伤亡七十人，那是惊天动地的大战斗了，现在伤亡七十人，小意思而已，你也不要有什么压力！”

这是实话，现在虹军总兵力接近两万人，伤亡七十人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补充上来，那边霍虬当即说道：“检点，您放心，今天我集中主力，力争一天解决战斗！”

“不要急！”柳畅说道：“今天我上来，不是催促你一个冲击就把包村拿下来，我给你足够的时间，七天时间，只要你在七天之内把包村拿下来就行，好好研究，我们迟早是碰到曾国藩的湘军！”

这是一句实话，以柳畅与虹军现在的发展趋势，迟早是要向江西扩张，那样的话，必然会碰到占据江西的湘军，现在能适应湘军的战法，将来必然大有用处。

霍虬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昨天只是大意而已，今天我把三个步兵营派上去，火炮全准备，绝对能拿下了！”

柳畅挥挥手：“我给你七天时间，难道你还嫌不够吗？我们虹军的兵力非常宝贵，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对于怎么对付湘军的营垒防线，柳畅现在还是暂时想不到好的办法。

这和后世的碉堡防线是一回事，湘军面对太平军的攻势，主要采取“结硬寨，打呆仗”的战术，但这不是一种单纯的战术防御，而是一种典型的攻势防御，象湘军在雨花台一驻垒，就迫使李秀成不得不倾力来攻。

当然，湘军的攻势防御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因此就需要有能打野战的将领来支撑大局，在湘军之中，这样的将领倒算是异数，前期是塔齐布这个满人，后期则是鲍超和多隆阿的组合，屡屡在野战中击破太平军的精锐部队，加上以营垒构成的攻势防御，终于打倒了太平天国。

这样的野战与阵地仗相结合的战法，柳畅已经考虑了不少办法，但是这些办法行不行，关健还得看实战的考验，这次不用急着收拾包村，而是让部队试验性针对这样的连环营垒工事进行战斗。

霍虬已经明白过来，柳畅确确实实不是给他增加压力，但是他还是有些摆不住。

现在楠溪营已经一路高歌，成功地攻破了绍兴府，几乎全歼了谢敬的黄头勇，而且还分兵攻占绍兴所属各县，可是他以团长之尊，统带两千兵力，一天时间居然还拿不下一个小小包村，甚至还要柳畅亲自上来压阵。

即使柳畅不给他压力，他自己也要漂漂亮亮地拿下包村。

只是他刚想到这时候，那边已经有人报告了消息：“陆子云在处州回报，福建清妖已大举出动，意图窥探处州府……”

……

陆子云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这幅巨幅军用地图，大声地说道：“好！有了你们过来，我心里就有底了！”

这次宁绍战役之前，柳畅特意把台州方面的混成营解散，将牛刀营原来组建的牛刀营第四连归还给牛刀营，除此之外，作为台州留守司令官的洗拿也派出了一个步兵连加一个炮兵排与牛肉营四连一直赶来处州。

这样一来，陆子云那真是心中有底了，算起来，现在牛刀营如果论步兵连的个数，或许是虹军全军之数。

进入处州府之后，牛刀营是三个步兵连加一个炮兵连的建制，缺编一个步兵连，因此在争得柳畅的同意之后，他很快以丽水独立连的名义将这个缺编的步兵连组起来，而且鉴于兵力不足，他又申请组建了一个补充连，加上现在归还的第四连，牛刀营足足有六个步兵连加一个炮兵连的超大建制。

刚刚从台州府赶回来的第四连连长当即询问了一声：“福建的清妖有什么动静？”

“我现在都能闻到他们嘴里的血腥味了！”陆子云说道：“王馨德老混账至少调了两万上来，我原本还有些担心兵力不足，全处州府的部队，即使加上乡兵在内，也不过三千二千人，但是有你们这三百多人过来，我就有把握了！”

陆子云手上差不多是增加了百分之十的兵力，也难怪他信心大增，何况他手上还有近千靠得住的基干民兵可以投入战斗，因此他告诉刚刚赶回来的干部：“现在的问题不是处州府，而是温州府……”

……

宝顺轮的蒸汽机已经升火了，长长的黑烟让整个临海城都在畏惧着这一艘蒸汽战船。

叶娘子很满意地看着这一艘宝顺轮，这可是她船队里最好的一艘战舰，按照柳畅的话便是这艘船价值二十八万两银子。

没错！二十八万两，物有所值！

一艘宝顺轮就重创了整个布兴有的广勇，现在布兴有的船队根本不敢往南行驶，生恐遇到宝顺轮，而整个温台洋面，甚至是整个浙闽洋面，已经完全是叶语蝶的天下了。

自从宝顺轮投靠过来以后，一口气就涌出了许多向虹军出售军火与物资的西方商人，彻底打破了露丝雅和德蒙丝的垄断权，他们运来形形色色的货物。

军火的价格一下子也跌下来不少，原本虹军购买军火的价格是上海租界零售价的两倍甚至三倍，但是现在，一般情况只是在上海租界零售价再增加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七十。

有些西方商人甚至还愿意降低了，但是柳畅在金华府拒绝了他们的主动降价，再这么杀价下去，那么价格就不合理了，只有这样的合理价位，才能让大量的西方军火商赶到温台洋面出售军火。

过去，一个月，甚至两个月才能运来一船军火，但是现在一个月至少有三艘船，有时候会达到五六艘军火船的规模，而且这还是台风季节，虹军在台州与温州的白银与现金储备有见底的危险，因此冼拿不得不考虑用茶叶、生丝这样的产品来支付货款－－历史上太平军就是这么干的。

但是这也让虹军的近代武器装备一下子就增加了一倍多，唯一的不足就是在质量上，他们比起德蒙斯和露丝雅来说，并没有什么提升，他们能提供的米尼步枪和野战火炮数量不多，大多数还是击发枪与燧发枪。

但这也足够了，叶娘子的眼角已经带着笑意，现在宝顺轮和她的船队马上就要出航了，这是从海上配合虹军的主力扫荡宁波府的洋面，并准备适时实施登陆作战。

特别是定海厅的登陆作战，已经明确由叶娘子来负责了，这个定海厅是个少有的直辖厅，也就是今天的舟山，历史上太平军横扫整个浙江，但是只有衢州与温州两个府城，加上五个县城和定海厅没有拿下，关健就是缺乏一支有力的水师，几次企图在舟山登陆都受到布兴有与当地民团的攻击，以掺败而归。

但是现在有宝顺轮，有叶娘子的红单船与米艇，一个定海厅的登陆作战，自然不在话下。

要知道宝顺轮进入了虹军的战斗序列之后，就成了叶娘子的新旗舰，而恰好在船上的相当一部分外国船员，特别是吕宋人之类，都是干了一票就准备走路，直接拿了虹军的赏金就走人了。

这样一来，叶娘子就成功地把自己人派进了宝顺轮去，只是她这次除了自己的娘家人之外，只派了柳畅派来的一批可靠的干部，无论是葛系船队的老人，还是黄位投靠过来的人马，一个都没派。

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很大的隐忧，这些人似乎有些靠不住，反倒是柳畅派过来的几批干部绝对没问题。

不过叶娘子的眼角很快恢复了笑意，她问身旁的阿凝：“阿凝！升压快好了吧？你帮我问问！”

阿凝点点头，刚想去问，那边码头上突然有了喧哗，接着有人大声叫道：“冼留守过来了，叶娘娘，是冼留守，他让你切莫出航！”

正说着，那边冼拿已经骑着一匹健马出现在码头上，他大声叫道：“叶娘娘，等一下，等一下！”

“怎么回事？”叶娘子知道肯定发生了大事，她当即命令道：“继续升火，随时准备出航！”

她已经提着一对左轮手枪朝着冼拿赶过去了：“冼留守，怎么回事？”

冼拿告诉她出大事情了：“叶娘娘，乐清县出事了！请你的船队马上去一趟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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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过江

“乐清？是瞿振海那混账，老娘一刀剁了她！”叶语蝶当即柳眉一挑：“洗留守，交给我好了！”

可别小看叶娘子的船队，现在虽然是精简了编制，只保留了专业的战斗船只，那些临时拉来凑数的民船都已经转为运输船了，可是包括宝顺轮在内，整个船队拥有大中型战船十三艘，总兵力将近千人，大小火炮一百九十门，特别是宝顺轮，除了原来的两门带旋转炮架的六十磅线膛炮之外，两侧还加装了一堆卡伦炮作为副炮。

即使是拉出去陆战，叶娘子也能勉强凑出一个陆战营来，而且还有大量的米尼步枪与中小口径火炮，因此一听叶娘子答应下来，冼拿就松了一口气：“叶娘娘料事如神！”

叶语蝶说着瞿振汉起事之前的名字：“他瞿振海不过是一个酱园店店主而已，见识有限，不知道天命在我，意图蟑螂挡车，只能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啊！”

冼拿平时觉得叶娘子只是凭借着美色攀上了柳畅，才有现在的地位，可是现在看到叶语蝶的杀伐决断，再想到前次她在玉环岛下的命令，倒是有些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能成事了：“叶娘娘说的甚是，得道多助，这次瞿振汉才想发动，就已经不愿意服从乱命的部众立即过江投率陆平了！”

事实上，瞿振汉只是有这么一个动议而已，事情还在高层保密，准备向虹军发动突然一击，趁着虹军实施宁绍战役的同时，直接夺回乐清县。

但是这个想法是一回事，实施当中又是一回事，这个消息只是在高层散布了半天，立即就有瞿振汉手下的队官、棚长直接渡过江来向乐清县的陆平告急。

而且这些跑过来的军官不象前次是被于村勾引过来的，而是主动跑过来的，甚至还有人把部队的骨干带过来，特别有不少乐清县东乡和西乡人过来，甚至连瞿振汉的虹桥老乡都有个别人过来。

原来是想不动如山，侵掠如火，但是现在这出戏还没上演已经搞砸了，瞿振汉的红巾军才刚刚集结起来，过江投奔乐清知县陆平的老红巾军官兵已经有七八十人之多。

而消息自然保密不住，陆平一面准备组织防御，一面向临海的冼拿告急，冼拿当即调集兵力向乐清县增援，同时亲自赶过来向叶娘子请援：“叶娘娘，乐清只有陆平的一个独立连，要面临着两个方面的压力，一切就拜托娘娘您了！”

“没问题！”叶语蝶答道：“刚好在磐石寨存了十几吨锅炉煤，宝顺轮过去补充煤只是半天功夫而已！”

这就是蒸汽船的优势，不用考虑风向的问题，唯一担心的就是存煤的问题，因此最近有不少西方商人在运来军火的同时，也稍带运来一船或是半船煤炭。

只是这就引发了叶娘子与邓肯在煤炭分配上的争议，虽然邓肯有着一重海军军官的身份，但是他终究是军工系统的代表，现在军工系统刚刚有几部蒸汽机和小平炉投入了使用，大大提升了效率，甚至已经准备自行制造小型蒸汽机和击发步枪，但是限于煤炭不足，很多时代只能用木炭来代替，因此每一船煤的到来，都会引发叶娘子与邓肯的争论。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邓肯不得不向叶娘子低头了，他在磐石寨储备的煤炭也被叶语蝶征用了。

冼拿点点头，当即说道：“那就尽快起航吧！乐清兵力太少了！”

在虹军的控制区之内，乐清县是一个特殊地区，鉴于接收乐清时达成的协议，原驻磐石寨的金汤营退回了台州府，整个乐清县的防卫部队，只有知县陆平指挥的一个乐清独立连，虽然是陆平的老班底，可靠不成问题，但能有多少战斗力，还不好说。

至于下面的乡兵、基干民兵，虽然数量不算少，但是编成时间很短，而且乐清又是瞿振汉的老巢，到底有多少靠得住的，这一切都很难说，因此只能说是兵贵神速。

“宝顺轮，立即起航！”

伴随升火完成，宝顺轮立即开始了全速行驶，随时准备应战，甚至甩下了叶娘子的主力船队，率先驶向了乐清湾，叶语蝶站在船头，看着浪花翻滚，心情激扬：“这才是属于我的大海！阳光灿烂的大海！”

……

两门带旋转炮架的六十磅线膛炮，已经是浙闽洋面无敌的存在，更不要说两侧还加装了大量的卡伦炮，这样的火力配备，即使遇到整个福建绿营水师都没有问题。

但事实上，除了一些正常出海作业的渔船与经过浙闽洋面的运输船之外，叶娘子什么敌性的战船都没有碰到，宝顺号在张斯桂的指挥之下，直接驶进了欧江。

欧江北面是乐清，南面就是瞿振汉的地盘，叶语蝶命令船员们立即进入战斗状态，随时准备战斗，但是又重申了一遍：“但是第一枪不能由我们来开！”

这是柳畅制定的原则，驶入欧江以后，战争的气氛很浓，但是面对这样呼啸而来的蒸汽战船，瞿振汉的部队根本没有开火的意思，他们可清楚得这是鸡蛋碰石头。

宝顺轮很快就靠近了磐石寨，这里的军工工人已经紧急武装起来，邓肯在码头朝着叶语蝶大声叫道：“叶女士，您的蒸汽船到来，真是太好了，我都快支撑不住了！”

“怎么回事？难道红巾军已经过江了？”叶语蝶问道。

“NO，NO！”邓肯告诉叶语蝶：“不是这样的，问题是，我现在收容了太多的红巾军人员，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发给他们洋枪！”

叶语蝶这才了解到，当瞿振汉准备过江与虹军交手的消息一确定下来，欧江上很快忙碌起来，许多人甚至直接游过来，告诉邓肯和陆平这样震动性的消息。

现在在叶娘子面前就是这么一群投效过来的红巾军官兵，他们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红巾军不打红巾军，为了打清妖，我已经没了两个兄弟，可是打龙枪营，我不干！”

“没错，哪有自己人自相残杀的道理，这绝对不行，没有龙枪营，哪有我们红巾军的今天！”

“就是就是，血还浓于水，咱们凤字营与龙枪营是一个根子上的好兄弟，绝不能这么自相残杀！”

仔细一问就更清楚了，瞿振汉的班底，是乐清人为基础，尤其是东乡人为班底，以虹桥人为核心。

可越是他的基础、班底与核心，就越反对他进军乐清县，当确定了这个消息之后，他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渡江过来，第一时间通知了陆平与邓肯。

尤其是虹桥人，他们可是清楚龙枪营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又有多少洋枪洋炮，因此过来的特别多，到现在，光是磐石寨就收容了四百多人，邓肯有点怀疑他们是瞿振汉派过来的特洛伊木马，因此有点举棋不定。

叶语蝶就告诉邓肯：“把他们都组织起来，这是咱们自己人，靠得住！”

她不得不为瞿振海叹息，多好的家底，就这么败掉了，这些人几乎都是红巾军最早期的骨干啊！

只是有些时侯，人的命运就是如此天意弄人，她不由想到了某个死鬼：“我不会后悔下达那样的命令！”

这时候，又有人过江来了，而且传来了最新的消息，凤字营的统领徐凤飞已经被瞿振汉软禁起来了。

谁都知道，在整个红巾军之中，就数徐凤飞与柳畅的关系最为良好，两个人可以说是并肩作过战的老战友，柳畅也经常照顾性地卖给凤字营一些洋枪洋炮。

因此瞿振汉怀疑这些过江的事件背后是由徐凤飞策决的，因此第一时间就把徐凤飞软禁起来，这样一来，整个凤字营的过江风潮反而更盛了，现在甚至有营一级的军官带着几十个亲信和家属直接过江。

瞿振汉虽然有心拦截，但是磐石寨这边的宝顺轮可不是吃素的，只是瞿振汉铁了心要收回乐清县这块地盘，他已经命令在北面的永嘉县渡江，与副帅倪廷模的部队会合，准备从永嘉南下，强行接收乐清县。

到了傍晚时分，陆平也从县城乐成镇赶到了磐石寨，他告诉叶娘子：“独立连已经做好了在县城坚守的准备，各地的乡兵与基干民兵，大体上靠得住的！”

“乐清是瞿振汉的老家啊……”叶娘子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人心啊！”

她曾听说过，虹军内部也曾经有过对温州动手的想法，但是虹桥与乐清出身的干部都表示反对，柳畅也强行把这种想法压制下去了，现在想想，这是多么明智的决定啊！

这就是人心所向的威力，估计瞿振汉的红巾军这两天渡过欧江来的兵马至少有一千多人。

只是她刚想到这，那边又传来了消息：“于村先生过江了！”

于村是柳畅布在红巾军内的棋子，长期以来替柳畅挖了不少墙脚，因此叶娘子对于这个消息并不例外，但是接下去有更震憾性的消息传来：“随于村先生一起过江的，还有瞿振汉的谋主金佩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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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第一枪

金佩铨过江了？

最初大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不敢相信，叶娘子差一点就握住了自己的短剑，大声问道：“这不可能吧！”

这确确实实不可能，金佩铨怎么可能过江来！

要知道，在红巾军之中，名义上倪廷模是第二号人物，但事实上，金佩铨这个瞿振汉的谋主，表面上的第三号人物才是真正的第二号人物。

要知道红巾军起事之前，就是金佩铨与瞿振汉在一起策划起事的事情，虽然金佩铨不算是一个好的策士，但是瞿振汉最相信的就是金佩铨。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瞿振汉都对金佩铨言听计从，甚至包括前次南下福建的谋划，也都是金佩铨的主意，金佩铨在红巾军中的影响力之大，已经到了外人难以把他与瞿振汉分开的程度。

可就是这么一位瞿振汉最最信任的谋士，居然随着于村一起过江来投奔龙枪营，难怪大家不敢相信！

为了迎接金佩铨的来投，宝顺轮的卡伦炮甚至进行了一轮试射，发射了两响礼炮已示庆贺，而陆平、邓肯与叶语蝶都是亲自到磐石寨码接接金佩铨。

金佩铨是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他一现身，就引发了整个磐石寨的风潮：“果然是金佩铨，金军师居然也不看好瞿振汉，过江来投龙枪营了！”

“龙枪营什么时候都是血脉相联的兄弟，怎么能自相残杀了！”

“金军师过江来了，一切都好办！”

“就是就是！有了金军师在我们这边，瞿振汉有什么动向，我们可以了如指掌了！”

要知道，论对瞿振汉的了解，就以金佩铨这位时刻跟随在他身边的谋士最清楚了，因此他的现身甚至引发了一声声欢呼，而于村则是领着他来见过磐石寨的几位头目：“金军师，这位是陆平陆知县，这位是邓肯邓先生，还有……这位是叶娘娘！”

正说着，江面已经多了许多战船的身影，那是叶娘子船队里的风帆战舰也赶了过来，当即就让磐石寨上一片欢呼：“瞿振海吃狗屎去吧！”

“龙枪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龙枪营天下无敌！”

“什么时候红巾军敢对龙枪营动手了？”

大家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而是金佩铨则是跪了下来：“罪人金佩铨，见过叶娘娘和陆知县、邓先生，罪人罪不可赦，但是危难之际，还请几位多多照应！”

“这是哪里话了！”在场的众人之中，叶娘子的地位最高，兵力也最多，她当即说道：“金军师远道来投，我代表检点不胜欢迎！”

她起初还担心自己压不住阵脚，毕竟这瞿振汉在温州府的兵马不下两万人，如果把临时拉出来的丁壮计算在内，就是十万也有可能，而且这两万人不乏老兵，也不乏洋枪洋炮。

但是现在连金佩铨都过来了，叶娘子都有一种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感觉，连瞿振汉最最信任的军师，掌握了他无数机密的谋士都投奔到虹军这边过来，瞿振海能有什么本钱与虹军对抗，不管水上陆上，都不是虹军的对手。

只是金佩铨很快就透露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我与瞿振汉多年知交，本来是不应当对不起朋友，但是瞿振海投奔清妖，要与我反清义士自相残杀，那金某做为一个汉人，不得不先以气节为重，以国家为重！”

“什么？”陆平那边就吃了一惊：“金军师，瞿振汉要投清妖了？”

金佩铨只是一个二流甚至三流的策士，但是他常被柳畅赞扬，说他是“大事不糊涂”，今天就是他所谓：“大事不糊涂”的一个最好表现。

“没错！现在瞿振汉还不敢公开与清妖勾勾搭搭，但是他私下已经同清妖派来的使者联络了几回，福建方面的王妖头已经答应瞿振汉，只要瞿振汉肯出兵乐清，那么福建省不但不攻击温州，而且还会集中全部兵力攻往处州府的陆子云。”

金佩铨一说到这，眼泪就落了下来：“瞿振汉与我是多少年的交情，我不能背弃他来投检点，但是现在是国家气运所系，吾只能先公而后私了！”

他这么一说，立即在整个磐石寨都换来了一声掌声与欢呼，大家齐声赞道：“金军师，好样的！”

“金军师，咱们可不能糊涂地跟着瞿振汉走啊！”

“龙枪营才是正统，咱们跟着正统就是走了！”

而叶娘子更关心的是瞿振汉与福建清军勾结的细节：“那瞿振汉答应了？”

虽然说瞿振汉的红巾军，现在只占据了温州府，而且乐清县也借给了柳畅，玉环厅也在虹军的控制之下，但不得不承认，这支部队的影响力很大，占据的地盘也很关健，这么一个温州府可以说是能决定双方胜负的重要棋子。

“瞿振汉没有完全答应，但是同意出兵乐清与玉环，把属于温州府的地盘拿回来，等拿到了乐清、玉环两地之后，再决定下一步！”金佩铨告诉大家：“我完全不同意瞿振汉的作法，但是瞿振汉却是觉得现在危机重重，不走一步险棋，就是坐等灭亡了。”

说起来，这倒是一句，南面是福建清军，北面西面都是虹军控制下的地盘，东面的大海同样被叶娘子的水师所控制着，现在瞿振汉的红巾军被压缩在江南几个县的地盘之内，没有任何发展的余地。

在这种情况下，瞿振汉只能决心下一步险棋，走出一条生路来，因此瞿振汉说道：“我几次苦言相劝，瞿大帅都执迷不悟，甚至变本加厉，不但要自相残杀，反而把反对他这么做的徐凤飞徐将军软禁起来，无奈之下，我只能随于村先生过江来了！”

金佩铨的话七分是真，也有三分是他编造起来的，但把红巾军最高层决策的一些内幕暴露了出来，整个磐石寨已经沸腾起来了。

有些人虽然觉得自己来投龙枪营是非常正确，但是他们终究是捧过瞿振汉的饭碗，总有点不好意思，认为自己毕竟是背主而投，但是金佩铨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是瞿振汉负了柳畅，负了虹军与龙枪营。

没错，瞿振汉这一点江山，都是柳畅替他打下来了，没有龙枪营，恐怕现在瞿振汉只能在乐清湾里打圈圈，可是柳畅的劳苦功高居然换来了瞿振汉的背叛，他甚至投奔了清妖。

在这种情况下，叶娘子举起手枪，对天开了一枪，大声说道：“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汉子，你们愿意不愿意跟着我去找瞿振汉这个叛徒算个总账！”

叶娘子的十几艘大帆船加上宝顺轮都已经到了磐石寨，每艘船都是装备了一排排的大炮，加上宝顺轮首尾的两门超级大炮，加上金佩铨来投的影响，大家已经变得信心十足：“愿意，愿意！叶娘娘无论到哪里去，我们都愿意跟到哪里去！”

现在磐石寨的虹军守军有两三百人，而过江投靠的红巾军足足有八九百人，因此叶娘子当即大声喝道：“瞿振海既然决心用铁与火来攻击我们，我们只能回报以铁与火，邓肯！把磐石寨库存的枪炮都拿出来，给大家装备上！”

“好！”邓肯答应下来了：“没问题！”

磐石寨是西洋军火商人最喜欢停靠的港口，这里库存了大量的洋枪洋炮，而且邓肯最近已经开始用机械设备来组装击发枪，虽然很多部件都需要从上海购买，成品的质量也较进口步枪差一些，但是至少组装了五十杆击发枪，除此之外，磐石炮还有大量的火炮库存。

在瑞安县铸造的铜炮，现在又被邓肯和虹军的技术人员重新铸造过了一遍，变成了形形色色的轻型火炮，其中还有几门邓肯一力推荐的线膛炮，号称威力无穷，现在邓肯都决定把这些存货拿出来。

只要守住了乐清县，那这些存货才能转换成战斗力，而且邓肯也很清楚，现在叶娘子肯定是以水陆并进的状态朝永嘉县的方向进攻，水陆合力将近两千人，这些红巾军过来投靠的官兵都是打老了仗的，打起来绝对没有问题。

大家就临时在磐石寨组建了两个步兵营，起初在干部任命上有些问题，但是叶娘子很快就当机立断地直接任命她认识或是熟悉的一些干部：“忠孝营营长，雷斌！”

“忠义营第一营营长……”

这两个临时组建的步兵营被命名为忠孝营与忠义营，只花了一个晚上，这两个步兵营已经有模有样了，远远地看过去，大家还以为是虹军的老营头了，毕竟磐石寨库存的白色武装带和军装都在邓肯的命令之下从仓库里搬出来了。

但是更重要的是一种信心的建立，在他们的背后有着龙枪营，有着叶娘子的十几艘大型战船和几百门火炮，手里有着最好的洋枪洋炮，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弹药供应与粮饷支持，这让这两个步兵营一下子就变换了模样。

只是天将亮的时候，已经传来了坏消息：“瞿振汉的队伍从北面的永嘉县压过来了，他们率先打响了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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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包美英

叶娘子一下子紧张起来，现在负责镇守永嘉乐清县境的只是一些乡兵和基干民兵甚至是普通民兵的组合而已，她当即问道：“情况怎么样？”

回答让她有些意外，看来瞿振汉确实是不得人心，报讯的人告诉他：“他们想闯入乐清县境，结果我们的乡兵不肯让他们过境，结果就引发了冲突，进而对天鸣枪，最后红巾军朝我们这边放枪，结果他们自己反倒乱起来了！”

何止是乱，简直是乱得一塌糊涂，长久以后，红巾军都把北面的龙枪营视为自己的助力、友军、盟友和最可靠的兄弟，而龙枪营的战斗力也铭刻在他们心底。

虽然龙枪营借走了乐清县，有一点趁火打劫的意味在里面，但是红巾军也知道当时的情况坏到了什么程度，没有龙枪营的那一批洋枪洋炮与弹药支持，红巾军根本不能把温州各县的叛乱平定下来。

可是现在好了，一道命令下来，直接就让红巾军渡过江来打龙枪营，而且上级还不解释一句，而是把那些与龙枪营有交情的高级干部甚至是中级干部都软禁或是看管起来，而大量人员渡江投靠红巾军，更是加重了思想上的混乱。

结果就是枪声一响之后，有些人准备和龙枪营火并，有些人准备往后退，红巾军不打红巾军，还有些人干脆直接就拖枪投奔了龙枪营这边，结果这一次小小的接火，红巾军不但没占了便宜去，反而有二十多人跑到了龙枪营这边，自己还伤亡了几人。

更重要的是，现在柳畅与龙枪营已经在人心上占据了上风，确确实实是红巾军开的第一枪，而且还是瞿振汉族人开的，在场的人都可以指证这一点。

以前包括叶娘子在内，都觉得柳畅严令不得主动开第一枪，一定要让红巾军开这一枪的命令有些迂腐，但是现在叶娘子已经感觉得到，柳畅的命令包含着怎么样的智慧。

现在自己就拥有了主动权，而且自己手上有着将近两千名的大兵力，在北面至少有两个步兵营赶来增援，而红巾军内部人心已经涣散，在这种情况下，叶娘子大声地说道：“这是自卫反击，忠孝营、忠义营，随我向西进发！”

……

绍兴府，包村附近。

“好！”

周益世和一群中级干部班的学员已经发出了一声欢呼，看着一个独立连在炮兵的支援之下，成功地在一个营垒之内升起了战旗：“打得好，打得痛快！”

当柳畅给出了七天的时间之后，整个楠溪团与配属部队都松了一口气，但这并不是他们松懈下来了，而是变得更加专注，要更巧妙地打好这一次战斗。

这次包村攻击战斗变成了楠溪团的练兵场，中级干部班的学员就一面堆起了沙场，一面绘制着地图，一面听着教员的讲解，还时不时指挥部队参加实战。

这样的实习，即使在善叶军校内部，都是第一次，而且教员还进行了实兵演习，他们判断着包村军可能做出的反应，然后在防线上找出包村军的弱点来。

虽然包村军的营垒是山寨自湘军，连片不绝，足足几里地都是营垒，在这些营垒部署了数以千计的鸟枪、抬枪、劈山炮、土炮与洋枪，但是并不代表这样的防线是无懈可击的。

现在楠溪团就是在炮火与米尼步枪的掩护之下，多次以连排规模的兵力进行攻击，这中间有几次受到了小挫，但多数时间却是取得了意想之中的成功。

只不过现在军官们就在现场评点着战斗的得失情况，总结着一切可以总结的经验，许多军官第一次学会绘制这样复杂的地图，特别是等高线的引入让他们掌握了新的工具。

收获是巨大，军官在沙盘、地图与望远镜之间展开着讨论，看着前线的步兵部队以很小的代价拿下了一个又一个营垒，起初包村军还能组织起坚决的反击。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一切反击都是得不偿失，楠溪团在火力密度与火力组织上太有优势，甚至于一个一百多人的大方队才出营垒没有多久，就遭到了火炮、步枪火力的联合攻击，整个方队退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了三十多人，结果只能是哭声一片。

而楠溪团这边，已经适应了这种新形势的作战，他们打得越来越有节奏，甚至还能作出许多复杂的协同，还能组织非常巧妙步炮协同和步兵连之间的配合作战。

到了中午的时候，楠溪团以不焦不躁的势头又拿下了一个营垒，霍虬对于柳畅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检点！您的法子好，今天的收获太大了！”

“这只是山寨的路子而已！”柳畅倒是从容得很：“而且清妖的兵力也不多，湘军出战，一般都有二三十营，多者甚至有五六十营，而且筑垒和火力都强得多！”

“没事！我已经有底了！”霍虬说道：“只是检点您让七天时间拿下包村，我怎么估计着，今天或许就能拿下了！”

这是实话，如果以猛打猛攻的态势，凭借着这包村的三千多名守军，怎么也要让楠溪团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今天之内也未必能拿得下来。

可是现在这个打法，看起来不温不火，甚至有点拖泥带水，但是打到现在，楠溪团除了偶尔受到一些极小的挫折，几乎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已经接连拿下了整整七座营垒，而且他们甚至改造了攻占的营垒作为进攻的出发地。

以往无论是哪个步兵团，都有工兵连的设置，但是步兵团长都把工兵连视作普通的步兵连而已，只是多了一些筑桥和架桥的器材，但是今天的战斗，却让大家充分认识到，有没有工兵连，这完全是两种形势的战斗。

柳畅告诉霍虬：“绍兴府只剩下了这么一股强敌，宁波府除了布兴有的广勇之外，也没有什么强敌，我军有绝对的胜利把握，关健还是怎么建立乡官的问题！”

吃过了中饭之后，战斗仍然以现有的节奏进行，只是变得越来越流畅了，楠溪团甚至玩起了多线攻击的战术，而包村军虽然是迷信、宗旅、狂热等诸多方面组织起来的部队，但是面临着现在的战斗，也越来越无力化。

虹军的多兵种协同作战同样是山寨版，但是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容，一时间都感觉得没有什么办法，士气不由低落下来。

只是柳畅这边也传来了坏消息，先是陆子云报告，已经与福建方面的清军展开战斗，虽然获得了一点战果，但是当面之敌数目之众出乎意料，又装备了大量洋枪洋炮，因此没有改变局面。

但幸亏此前柳畅已经将两个步兵连及一个炮兵排增援到处州方面，因此处州府在短期之内尚足以支持，但是清军兵力极众，处州府守军兵力严重不足，请求增援半个步兵营。

而金华府方面也报告了新的敌情况，在衢州府方面，已经败走的张玉良又有重新攻击金华府的态势，更重要的是，根据情况，原驻杭州的邓绍良突然南下，有攻击金华府的态势。

邓绍良可以说是虹军现在遇到最强的清军，在金华府留守的部队虽然不少，但很多部队只能担当守备任务，或者一个步兵营顶多有一个连可以承担攻击任务，因此柳畅稍稍有些担心。

旁边霍虬当即询问道：“检点？要不要下午加把劲？”

柳畅答道：“不着急！磐石团这么一个加强步兵团都还没动过！”

只是两个不太好的消息又已经传递过来，从台州方面攻击宁波府的部队遭到了地主团练组织“三十六局”的抵抗，战斗比意想中要激烈一些，两个步兵营昨天各伤亡了二三十人，却没有彻底解决战斗，因此龙枪团主力已经向台州支队靠拢，准备在最短时间解决这些团练武装。

而后面的一个消息更增加了气氛，柳畅没有想到居然是瞿振汉趁着虹军实施宁绍战役的机会跳出来捣乱，情况似乎有些严重，因此冼拿已经把原来准备扫荡宁波与定海近海的叶娘子部水师派往了乐清县，但是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瞿振汉的部队，霍虬是知道底细的，虽然大部分部队战斗力一般，但是几支核心部队还是不错，不但肯拼命，而且洋枪洋炮数目不少，因此霍虬当即询问道：“检点！尽快解决战斗吧！”

柳畅回答他：“没关系！磐石团这么一个加强团我都不准备动用，按现在的战法打！”

这才是走向胜利的唯一办法。

……

而在包村之内，包美英已经皱起了柳眉。

她是个十八七岁的美少女，长得有些过于高挑了，又是个大脚姑娘，因此到现在还找不到婆家。

但是包立身能在现在这个局面，她的功劳绝对不小，她一向弓马娴熟，能挽强弓，能骑劣马，阵前交战，两三个丁壮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但是今天的战斗却完全在她的理解能力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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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上刺刀

眼前的这支红贼，战斗力之强出乎于自己的意料之外，昨天苦战一天，包村已经死伤了几百人，甚至好些人连尸体都没拖回去，包美英作梦都会梦到那排山倒海的枪林弹雨。

她本来以为自己持予冲阵，已经是找不到敌手了，但是在红贼的枪口之前，却算不得了什么，只是进入了今天之后，红贼的战法又突然为之一变。

她不能说出这是怎么样的转变，但是她只能感觉得到，还是昨天参战的部队，虽然还是一样的枪炮一样的队伍，但是他们的战斗力一下子变强了，变得灵活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只要有任何破绽，红贼就会在包村军的阵容狠狠地割出肉然后再扎进钉子，让包村军痛得回不过气来，而且他们看起来不焦不躁，可是战斗的进展之快，却超出了包村军的意料之外。

才一个上午，就丢了这么多阵地，就死伤了这么多弟兄，如果不是包立身天生就是一个能说能道会鼓动人心的角色，或许现在包村军就已经崩溃了。

但是包美英的感觉还是很差，她恨不得骑上白马提起短予上阵冲杀一次，但是下一刻，红贼火一般的队形却让她的血液冷静下来。

原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啊！

她只能提起了短予转身往回走，朝着东面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的香味很浓，几十个人就站在那里，听着包立身在就那里讲话：“红贼现世，这是当今世上第一大劫，这一劫天上下刀子雨，到时候地多无人种，路多无人走……”

下面的一些骨干在枪林弹雨之中听得如痴如醉，都跪了下去：“求包爷救一救我们！”

而包立身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他长得很是俊秀，小时候据说有些痴呆，今年突然通了灵慧，能请神仙下凡，凭借着这神棍的手段，一下子就招集了这包村附近十几个村落和大批的团练、流民、豪强、败兵，组成了包村军。

而天生就是一个做领袖的人物，一张嘴说得大家不自觉地就拜倒在他身上，就信了他的言语，即便在这红贼大兵压阵的情况之下，大家仍然是极度地信服他。

说得简单一些，这包立身就是一个小号的洪秀全，也想在乱世之中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但是无论是历史，还是这个时空，都没有这一支骑墙的武力多少机会。

包立身一一抚慰着这些跪在地上痛哭的人们，又宣布自己马上要请神兵下凡助战，让他们出去奋勇作战，只是送走了他们，包美英已经是短予一挑，大声喝道：“哥，我有事找你！”

“我还有请天兵天将下凡，把这些红贼一一碾碎了！”

包美英瞧左右看了两眼，发现无人才说话：“我是你亲妹妹啊，你难道连亲妹妹都要糊弄吗？别说这些胡话了，我们进去说！”

包美英这么一说，包立身只能无奈地随她进了屋子：“英妹，你怎么回来了？不在前面坐镇了？”

包美英摇摇头道：“我是没有办法了，红贼的攻势太强了！强到……”

她闭上了眼睛，回忆起那战斗时的情形：“看起来不缓不急，不温不火，但是攻势过来的时候，有若泰山压顶，你连一点点办法都想不出来，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即使能撑得过今明两天，后天我们就招架不住了！”

“这怎么可能！”包立身这个神棍对军事并不在行：“我们有四千丁壮，全副武装，而且已经储备了足够支撑一个月的粮草与食盐，药子也够用半个月了！”

“药子顶多只能用到明天，而且还是省着用的结果！”包美英告诉包立身：“而且伤员这么多，我们的药材已经用光了，如今非得改变战法不可！”

“改变战法？我们坚守营垒都顶不住，怎么改？”

包美英当即说道：“撤！我们是本地人，本乡本土，红贼都是一群温州佬与台州佬，我们趁着夜里一走，散开往山里一撤，红贼根本逮不住我们！”

她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正面对抗绝对不是红贼的对手，只能采取麻雀战法不断骚扰红贼，红贼虽然是过江龙，但是对于绍兴府却是人生地不熟，包村军可以慢慢地采取游动战术，争取把红贼拖跨掉，即使拖不跨红贼，也能坚持待变。

只是包美英的建议却遭到了包立身的坚决反动：“这不行！这坚决不决，我们一撤，我的神威怎么就尽化乌有了，我费了多少心血才经营出现在这个局面，只要我们守住了包村，可以大有作为！”

包立身虽然只是农家子弟，但是听了不少说书的段子，从三国演义到隋唐演义、小八义，从小听得帝王将相的故事，也想着在这乱世之中成就一番事业。

因此他才化身神人聚集兵马，只是他并没有想到红贼的大队来得这么快，原来他想着学梁山里的祝家庄，屡屡挫败红贼的兵队，借机经营，哪料想红贼一来就是雷霆一击，震得他立足不住。

一想到这，包立身就下了决心：“妹子！我们不能退，又不能过，只能和红贼大打一场了！”

“哥？”包美英大声说道：“你别糊涂啊！”

“红贼今天攻营，我看得清楚，把好枪好炮全聚于一地，然后掩护百八十人冲垒，屡屡得手，但是他们的手段也局限于此！”包立身的信心变得十足：“昨天红贼攻势有若潮水一般，却露了许多破绽，那便说明红贼小打小闹能成些气侯，可是把局面搅浑了，搞大了，这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包立身就举起了一把单刀往外冲：“今天我就与红贼大打一场，打大战，打混战，看看这包村到底是谁的地盘！”

“哥！”

……

等到包美英赶到阵前的时候，却看到包立身已经拿着一个瓷碗在朝着几个团丁身上洒水，嘴里念念有词：“刀枪不入，刀枪不入！”

才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包村军的情绪已经被点燃起来了，手里握紧了鸟枪、抬枪、短予与形形色色的兵器，就准备与眼前的红贼绝一死战！

这就是包立身的长处，他天生就是做领袖的人物，只要几句话，就能把人心鼓动起来团结在自己的身边。

包美英手里握紧了短予，情绪复杂地看了包立身一眼，却是跳上了自己的白马：“谁叫你是我亲哥哥！哥！”

她的心底已经充满了悲壮、勇气与牺牲。

……

对于包村军的举动，也引发了整个楠溪团的反应，但是连柳畅自己都没想到，包立身居然有冲出来打对决的疯狂决心，因此霍虬依旧命令集中炮火与米尼枪掩护一个步兵连向左侧的一个营垒开始攻击。

枪炮过后，这个步兵连已经开始攻击了，只是他们才走出了二十多步路，前面的场景就为之大变，无数裹着白布穿着白衣的包村军已经从方方面面涌了出来。

到处都是白衣的包村军，他们打开了营垒，发出了长长的呼啸，发射着形形色色的火器，更多的包村军已经一边吼叫着，一边朝着冲上来的这个步兵连攻击。

炮兵刚刚发射了一轮火炮，正在复位火炮，看到这个变故，不由有些诧异，只是下一刻炮兵军官就大声叫道：“霰弹！上霰弹，双倍的霰弹！”

霍虬也是被两三千人组成的人浪吓了一跳，但是他下一刻却是叫道：“反击，准备反击！”

已方在火力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应当能占据一定的上风，但是下一刻宣泻出来的白色浪潮就已经把攻击中的那个步兵连裹了进去。

到处都是军官的声音：“开火，自由开火！”

排枪在整个战场制造了一重又一重白色的烟雾，时不时有还有霰弹呼啸着在对面的阵容中制造巨大的杀伤，但是对面的人潮根本没有退下去的模样。

这就是用迷信与信仰组成的军队，他们大声叫道：“观世音保佑！观世音……”

整个战场都发生了接触战斗，双方用形形色色的火器相互交战，处于包村军冲击的那个步兵连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他们被迫退来了出发阵地不说，到处都是涌上来的狂热份子，双方发生了肉搏战斗。

激烈的战斗在整个战场的角落时不时被触发，特别显眼的是那位包村军的女将，她骑在战马来回冲刺，手持短予冲锋陷阵，屡屡在虹军的阵形之中制造了小小的缺口。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的程度，柳畅身边的骑兵连已经全部上马，随时准备投入战斗，那边柳畅已经问了霍虬一句：“霍团长，我们虹军是靠什么战术起家的！”

“龙枪冲阵！”霍虬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龙枪！”

这是虹军所有光荣历史的开端，因此柳畅也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几十把龙枪就能刺穿整个温州府，今天，我们有这么多的洋枪洋炮，有这么多的兄弟，难道还不如几十把龙枪吗！”

霍虬大声回答道：“楠溪团！上刺刀，跟我冲锋！”

他大声地宣布：“我们是最光荣的龙枪部队！龙枪，刺！”

他又回到了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上刺刀，上刺刀！跟我冲！”

“上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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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被俘虏的女将

“上刺刀！上刺刀！”

整个楠溪团都在回响着这样的命令，官兵们先是犹豫了一声，看了一眼涌上来的白色人潮，但是下一刻，却是欢欣鼓舞投入了战斗之中，他们有的在上刺刀，有的干脆就直接拿着自己喜欢的工兵铲或是长枪冲上去了。

“我们楠溪营是用龙枪杀出来的威名！”

“我们楠溪营什么时候都不怕肉搏！”

“不要忘记了龙枪精神！”

“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特别是那些经历过温州与台州战事的老兵，现在都觉得热血沸腾，他们不惧怕这样的挑战，比起白兵相接，谁是他们的对手！

两个对手就直接碰撞在一起，接着对方缠斗着，枪声、厮杀声、吼叫声、呻吟声都混在了一起，双方的身影时不时倒下了，但是楠溪团这些虽然有着不少新兵，但却是一点一点地把战斗的局面扭转出来。

甚至连那个被敌军围困之中的连队，也是大声吼叫道：“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涌上来的包村军。

包立身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搞错了，他以为打大战打混仗对自己这边有利，但是现在看来，对面的红贼一点也不抗拒打大战打混战，他们端着刺刀带着无限的热诚参加了战斗。

双方的战线已经变得相当混乱了，但是现在连炮兵都带着决心冲上来了：“大炮上刺刀，大炮上刺刀！把大炮移上来！双份的霰弹！”

鉴于现在的战况，虹军的炮兵甚至决心以炮兵冲刺的精神与步兵一起发起冲击，他们离战线最近的时候，要先打退涌上来的包村军，然后就用炮火轰击。

周秀英和她的骑兵连已经等待了命令许久，但是现在到处都是喷涌的鲜血，到处都是牺牲与奉献，甚至连中级干部连的兰溪县豪强学员们，也纷纷赶回自己的老部队里去指挥作战，剩下的学员与他们的亲兵还编成了一个混成排一块压上去。

而对面的队伍，只是以迷信与宗旅组织起来的队伍，打顺风仗尚可，现在双方狭路相逢，以最大的勇气与决心进行破撞以后，就处处都是破绽了，他们的勇气飞快地消逝着。

周秀英催马向前两步，询问道：“检点，我们什么时候压上去！”

柳畅没有直接回答周秀英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很好，楠溪团算是打出来了！他们有个好团长啊！”

周秀英也笑了：“是啊，不容易啊！”

在经过眼前这一场战斗的锻炼之后，楠溪团算是真正成长以来了，这么一场大战恶战之后，楠溪团的战斗力绝对能上升一个档次。

事实上，就是这一次战斗之后，许多楠溪团的老兵才叫出了“谁是真正的龙枪营”的问题，并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的龙枪营，才是虹军的第一号主力。

在以往的历史之中，虽然楠溪团不服气，但是只是在私下挑战着龙枪营的第一主力位置，但是在经过这一场血与火的考验之后，他们才有最强的信心。

他们楠溪团才是真正无敌的存在！他们才是龙枪精神的最好典范！

在战场上，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发动着冲锋，潮水的攻势让包村军一下子就处于劣势，许多被裹胁过来或是不怎么坚定的包村军已经后退了，而现在周秀英问了一个问题：“检点！现在我们骑兵营可以上去杀一阵吧！”

这是虹军的传统战术，用步兵与炮兵打开缺口，然后用骑兵追击，柳畅也点了点头，同意了周秀英的要求：“可以上去了！好好干！”

“好！”

事实上骑兵的投入只是加速了包村军的总崩溃，现在包村军已经从局面的崩溃演变到全面的崩溃，当七八十骑呼啸而至的时候，包村军的步兵与炮兵已经如同潮水般地退下去，大声叫道：“红贼的马队厉害啊！”

事实上，周秀英的骑兵还没有正式发展冲击，但是红贼的步兵都如此厉害，现在又投入了马队，那还了得！

几分钟之后，周秀英已经带着几个骑兵又杀回来了，柳畅问了一句：“怎么回来了？”

“下面有连长负责就行了！”周秀英笑了：“倒是抓个一个有趣的俘虏！”

柳畅看了一眼，却是周秀英的手里提着一个女俘虏，这女将倒是倔强得很，虽然手脚都被绑着结实，咬着牙，用凶狠的目光瞪着柳畅，柳畅没有兴趣与这种小女孩较量：“由你处置，该杀就杀，该放就放！”

周秀英笑了：“倒是一个好苗子！”

这俘虏的女将恨恨地说道：“要我从贼，那是绝不可能的事，除非……”

周秀英又是淡淡一笑，轻轻一掷，这女将就被她扔在地上，只是这俘虏的女将确实倔强，虽然吃痛，却是坐了起来：“女魔头，我是包村包美英……”

她同周秀英一样，名字里都有一个英字，柳畅有点小小的后悔，或许还有些用处，只是他既然开口交给周秀英全权处理，现在当然不好反悔了：“周营长，你处置吧！”

他扫了战场一眼，原本以为今天或许不能全部解决战斗，但是当包立身把包村军拉出来与楠溪团对攻的时候，就注定了失败的结果，楠溪团不怕野战，不怕对攻，不怕攻坚的牺牲，甚至是一个能打撤退战斗的头等部队，在这样的熔炉之中，双方部队的素质一下子就表现出来了。

现在包村军是全线撤退，已经有成百数十的人群在那里放下武器向虹军投降，而楠溪团也在作着最后的扫尾工作。

包美英看到柳畅根本没多瞧自己一眼，当即有点愤怒，但是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事实上她倒是对周秀英佩服得五体投地，今天上阵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对面红贼的阵容之中有周秀英这么一员女将，那真是飒飒英姿，即使隔得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周秀英的英气。

她稍加一打听就知道，这女人就是红贼之中顶尖的一员大将周秀英，步马皆是精锐无双，徒步交战有万夫不敌之勇，马上冲锋更是勇冠三军。

等到周秀英骑马冲过来的时候，她手持短予也全神贯注地杀了上去，只是才一个回合，周秀英已经提着她的腰带将她生擒活捉了，她甚至到现在还没明白周秀英是怎么一个回合就活捉了自己。

但是现在靠近了看周秀英，更觉得锐气无双，马是百里挑里的健马，人更英锐，只见一身火一般的衣衫，腰扎白色武装带，又插了两把左轮手枪，随手拿着马刀，马上带挂着一把三尺有余的斩马刀。

包美英心里很是佩服周秀英这样的对手，但是嘴里还是说了一句：“这位周秀英周姐姐，我是包村包美英，在包村也是说得上话，只要你们肯放了我哥哥，肯放了我哥哥和家人，我包美英立即投降！”

周秀英只是笑了笑，又摇了摇，却把眼神指向了柳畅，柳畅斩钉截铁地说道：“包立身敢与我虹军作对，那已经是死路一条，你在阵前伤了我们好些虹军兄弟，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后路吧！”

柳畅这么一说，包美英当即有了些惧意，但是她还是说道：“我的人头，这位……”

柳畅只是也从容地说了一句：“我是柳畅。”

包美英不由吓了一跳，名震全浙的柳绝户，居然是眼前这个小王八蛋？看起来年龄比自己还要小一些，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只是包美英救兄心切，当即说道：“只要放过我兄长，我的人头，你取去便是，只求你肯放过我兄长！我什么都肯干！”

柳畅却是看了一眼战场，淡淡地说了一句：“慈不掌兵，你兄长若是……”

只是刚说到这时候，那边已经传来了喜讯：“包立身死了，包立身死了！”

包立身是死在了周益世带的一队人手里，这个兰溪豪强出身的军校学员第一时间就抓住了包立身这个最重要的目标，包立身也是带着六七个死硬份子往外冲，结果周益世直接一枪把包立身打死，然后直接割下了他的人头，在那里到处传阅着：“包立身已死，你们还不投降！你们还不投降！”

包立身的死亡，也标志着整个包村战斗的尾声，包美英虽然远远地看不真切，却是信了前面传来的话，她眼泪珠子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这是她最亲的哥哥啊！

只是下一刻，她被一缕寒气所惊醒，那是周秀英的马刀从她头上挥过，斩去了好几根头发，却也惊醒过来了。

她止住了眼泪，哥哥已经死了，她还活着，包村的许多人都还活着，他们都在应当好好活下去。

因此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周秀英，周秀英传来了一个激励的眼神。

她手脚都被绑得严实，因此只能坐在地上，却是朝着柳畅的后背说道：“柳绝户，只要你肯放过我们包村的父老乡亲，我什么都愿意！求求你了，柳绝户了！”

柳畅回过头，笑容有若阳光一般灿烂，却是问了一个问题：“你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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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第三种可能

包美英脱口而出：“柳绝户啊……”

只是下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叫柳绝户，这个称呼怎么也应当是背后才能嚷一嚷的称号，虽然柳畅的脸上带着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她却是心一下子冷却下来了。

柳畅又重新抄着手，背对着包美英，继续说道：“你这个称呼，叫我怎么帮你！”

包美英手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根本动弹不得，她连忙说道：“柳检点，柳大帅，是包美英错了，是我错了！求你开恩，开恩吧，放过这包村上上下下数千口人命吧！只要您开恩，我什么事情都愿意。”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现在这包村及其附近，可是有着近万男女老少，这位柳绝户柳检点到处是怎么样一个性能，包美英现在还不明白，但是这个少年检点既然被人称为“柳绝户”，那怎么也应当是有着屠夫之实。

看着他的手下如狼赛虎，正在战场上虎视耽耽，包美英粉红一潮红，却是咬了咬银牙，说了一句：“只要检点开恩，小女子愿意自荐枕席……”

她毕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话一说出口，已经是羞得不行，只是暗暗在回想着柳畅的容貌，只觉得是个极俊美的少年，只是年龄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些。

那边周秀英已经一马鞭子抽了下来，就抽在包美英的背上，她只觉得一吃痛，掺呼了一声，却听得周秀英说道：“本来看你还是个好苗子，才饶了你一命，现在居然还打刺杀检点的主意，你死定了！”

说着，她已经抽出了马刀，似乎就准备把包美英斩于刀下，柳畅回过头来，却是不愿意这位俊秀的女将就这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算了，饶她们一条命，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依惩戒营旧例，将这些俘虏都看管起来，一切从重从严。”

说起来，虹军的惩戒营是个死伤率相当高的部队，但是也能出了不少人才，许多骨干就是从惩戒营重新成长起来的，现在有些人甚至成了排长、副连长一级的干部。

只是惩戒营不但劳动、行军与战斗强度比普通部队强得多，而且军纪格外严酷，稍有逃跑或叛变迹象就给予决心，只是包美英却是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就直接靠在了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以为失去哥哥这个亲人之后，这生活就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但是现在她明白，她错了，不管发生了什么，生活总得继续，她总得替活着的人多争取一些。

她又发现，自己的背上虽然挨了周秀英一马鞭子抽，但是却一点也不痛。

这个发现让她的脸上有了一些笑容，她眼睛眨着，看着骑在战马上的周秀英，真帅气啊！

活下来真好，这世界真美丽！

这才是她想过的生活，只是正在这时候，那边已经传来了最新的战报：“龙枪团与台州支队紧急报告，业已击破团练武装三十六局，正在向宁波府纵深发展，力图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宁波府……”

……

宁波。

一位三十出头的外交官正在用羽毛笔书写着给国内的记录，他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成功人士，在这个年龄已经成为大英帝国派驻在海外的外交官，并包揽了宁波与整个浙江省的外务事务。

他的名字是费马尔，现在连国内的外交部都知道宁波港的领事是一位极其优秀的中国通，而这位中国通正在书写着最新的情况变化。

“宁波府陷入红色头巾的控制之中，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根据我们向段道台打探的结果，政府军在短时间之内，没有任何兵力能顾及这个重要的通商口岸。”

“现在攻进宁波府的叛乱军队，属于红色头巾的一支，他们自称自己为‘彩虹之军’，并由一位柳将军统带，据说他曾经是太平天的高级指挥官，但是现在除了与太平天有过一些简单的交流之外，彩虹之军独立于整个太平军之外。”

“进攻宁波府的彩虹之军，至少有六到七个步兵营，其中的主力部队被彩虹之军骄傲地称为龙枪团，其武器配备是欧洲化的，强于政府军的任何一支部队，但是要注意的是，这些步兵营装备的都是欧洲已经被淘汰下来的旧式装备。”

“进攻宁波府的五千到六千名叛军之中，其所装的米尼来复步枪的数量不超过两百支，最好的火炮也只是一些已经被淘汰的山地榴弹炮与轻型野战火炮，他们的战斗力与训练程度是有疑问的，虽然远强于政府军。”

“我相信，只要向宁波府派出了八百名英法军队，至多派出半个旅，就能击败彩虹之军的全部，但是在克里米亚战争仍然在继续激战的时刻，我们在远东开辟新的战场，似乎是不明智之举，因此我们可以暂时采取冷静处理。”

“太平王已经被证明并不是一位合适的统治者与谈判对手，而这位柳将军与彩虹之军似乎也不是不列颠值得信任的盟友”。

只是写到这，费马尔领事提起头来，用熟悉的中国话询问着自己的通事兼翻译：“邢马龙，你觉得红贼进入宁波府，对于我们大英帝国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邢马龙是个标准的宁波土著，他原来是个标准的无赖，整天游手好闲，只是五口通商之后，他找到了一条好路子。

那就是替宁波的英国人担任翻译，在英国人面前他格外恭顺，甚至改信了洋教，是极好用的一条狗，但是在中国人面前，他便猫借虎势，到处横行霸道，搞得整个宁波府都知道他的名字，却是对他无可奈何。

只是费马尔领事最信任这个无赖，连杭州的官员都对他无可奈何，而邢马龙对于费马尔突然提出的问题，先是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是好事，是大好事！”

“怎么一个大好事？”

邢马龙笑道：“领事先生不是要开拓洋界，广辟商路吗？在清朝官员这边得不到的利益，可以借红贼的手得到。”

邢马龙的说话让费马尔连连点头，他和一切英国外交官的使命都很简单，那就是在中国替不列颠获得更多的利益，比方说，费马尔一直想争取将宁波租界拓宽一倍以上，他甚至不愿意支付购买土地的费用，而教堂与诸多贸易问题也只能得到中国官员的配合。

但是他的努力并没有获得想象之中的回报，清朝官员虽然是极其怕事的，但是他们也是保守到极点，严格来说，他们会用一切办法来推托他们应当承担的义务与责任。

在这种情况下，费马尔所获极少，但是上海租界在去年与今年的收获，却是让费马尔眼前一亮。

一场小刀会的叛乱，让不列颠王国在上海的一切要求几乎都得到了满足，甚至还成功拿到海关税收的控制权，在这种情况下，费马尔决定作出自己的专业判断。

“几位宁波的成功商人与绅士，都向我提出，鉴于彩虹之军攻占宁波府后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大英帝国必须及早实现宁波港的中立化，而且我必须指出，不管是什么方面控制宁波府，都必须尊重南京条约我们所获取的特殊利益。”

“一个中立化的宁波，必须为我们所控制并为大英帝国获取最大的利益，希望上海能尽早给我派了一个英国连队，如果没有英国连队，那么也应当派来一个英印连队。”

“我也希望能尽快组建中国人的辅助连队，彩虹军必须尊重我们在宁波的特殊利益，包括清国政府与我们达成的协议，我们将获取一切行动自由。”

“我希望整个中立区都悬挂着英国国旗，而且为我们完全控制，如果彩虹军企图侵犯中立区，我们将给予坚决打击，必须指出的是，海关税收与行政权力，必须为我们所完全负责。”

“只是我们也可以向彩虹军保证，除了中立区之外与隔离地带之外，他们暂时享有在宁波府的行动自由。”

“在彩虹军有任何威胁英国利益的行动之前，我们都可以采取坚决的行动制止他们，并给予他们最沉重的打沉。”

费马尔很满意地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他很清楚英国政府一直争取在远东扩展自己的影响，如果不是克里米亚战争的影响，或许第二次鸦片战争已经爆发了。

而这次太平军引发的全国性叛乱，给了英国人与法国人干涉中国问题最好的机会，费马尔觉得可以暂时利用一下柳将军与他的彩虹军，只要清国政府做出足够满意的让步，那么可以果然进行干涉，到时候彩虹军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当然彩虹军如果表现出足够的谈判诚意，作出足够的让步，或许英国政府会考虑换一个更有价值的谈判对象，费马尔认为事情的发展，大致就在这两者之间。

他并没有考虑到，事情的发展或许有第三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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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邓绍良的无奈

太阳又升起来了。

现在包村一带已经是一片哭声，即使战斗已经结束两天了，仍然有女人与孩子在尸体堆里寻找着自己的亲人，最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而被编入惩戒营的前包村军，正在忙碌着处置着尸体，找不到家属的尸体，经过简单的处理之后，被葬入了大坟堆之下，还有更多的伤员在那里整天嚎叫着。

他们除了一点食物与水之外，几乎得不到任何的医疗资源，无论是虹军的战卫力量还是绍兴府本地的医生，现在都在忙于救治虹军之中的轻重伤员。

但是弱者只能被怜悯，而命运女神从来只钟爱强者。

在两天之中，虹军从方方面面都获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消息。

比方说，叶娘子从乐清县传来了喜讯，瞿振汉的红巾军人心涣散，已经有数百人过江投奔柳畅，而她已经率领船队抵达了乐清县，一切情况正在好转。

陆子云在处州府的情况最为危险，但是他也表示，短期之内仍能坚持，如果有半个步兵营的支援，绝对能稳住防线。

而宁波方向也获得了一些胜利的消息，只是柳畅最最关心的却是金华府。

金华府可以说是连联金处宁绍的关健所在，甚至可以说虹军这条长蛇的七寸所在，一旦金华府有什么意外，柳畅必须把作为总预备队的磐石团投入进去。

只是金华府方面传来的消息，却说那里出现的敌人，除了张玉良军之外，还有邓绍良的数千部队，战斗力相当强，武器配备也很好。

这让柳畅始终担心着金华府方面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

邓绍良觉得有点郁闷。

在其它战场之上，虹军的武器装备都是强于对手，但是在金华府这个战场上，邓绍良的洋枪洋炮却强于虹军新编成的几个独立步兵营，更不要说这些独立步兵营的前面只是金华府的一些地方团练而已。

按照邓绍良的想法，这次金华府的战斗完全没有什么悬念，战斗将会进展得很顺利，最终会形成一个围魏救赵的局面，将柳绝户的主力从宁波府和绍兴府的战场上拉回来。

要知道，江南大营的部队可是和太平军激战数载，堪称勇营之中的精锐之师，更不要这么多洋枪洋枪了。

只是战场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邓绍良的想象之外，没错，对方只是一些团练武装临时编组起来的队伍，战斗力并不算强，只有一些虹军主力部队淘汰下来的武器装备，洋枪极少，大部分人装备只是鸟枪、抬枪、劈山炮而已，这样的队伍，不要说是邓绍良的精兵强将去打，就是张玉良的败军却打，也有绝对的把握。

但是战局的发展超出于邓绍良的意料之外，事实上，张玉良一出现的战场之上，整个战场的气氛就变了。

虹军的独立步兵营个个都象打了鸡血一样，就拼命找张玉良来打，有些队伍原本是准备观战的，结果一听说张玉良来了，那直接就把整个步兵营拉出来与张玉良对攻。

张玉良原本就是一群残兵败将，虽然新招了一些楚勇，但是哪经得起三四个步兵营和无数乡兵、基干民兵打鸡血一般地攻过来，当场就招架不住，第一时间向邓绍良请援了。

邓绍良在这种情况下，毫不犹豫地向张玉良靠拢，不管怎么样，两个人都是江南大营的战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事实证明，这是邓绍良犯的最大错误，一听说邓绍良过来了，兰溪人当即想到了他也是江南大营的一员猛将，和张玉良一样，都有一个良字，于是继续打鸡血一般攻击邓绍良。

原本只能守备的部队，现在敢拉出来打野战，原来能打进攻战的部队，现在敢于打撤退战斗，虽然说邓绍良是一员老将，纵横沙场几十个春秋，现在也应付得极其吃力，折损了几百人才与张玉良会合在一起。

只是他与张玉良一会合，那边的红贼不但没挫伤了士气，反而继续发疯地展开攻击，根据浙江已革温处道俞树风的说法，这些还只是普通的新编独立步兵营、独立步兵连、基干民兵、普通民兵之类的队伍，红贼的精锐主力，如金汤第二营、磐石营之类还在按兵不动。

他起初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已革温处道俞树风告诉他真相：“他们都是来找张玉良的麻烦得！”

事实就是如此，他就是受了张玉良的拖累，张玉良在兰溪县大开杀戒，结果让整个金华府都对张玉良恨得咬牙切齿，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找张玉良报仇。

现在邓绍良选择与张玉良一起杀回金华府，完全是选错了盟友，根据俞树风的说法就是：“金华全府，无时无刻不期盼王师返回浙中，哪料想来的不是王师，而是张玉良，因此他们纷纷从了红贼！”

俞树风这话七分真，三分虚，但是金华府人士，特别是兰溪县的官兵，跟着张玉良确确实实是有着血海深仇，他们一见到张玉良的旗号，那眼睛先红了。

在这种情况下，邓绍良也莫名其妙地折损了几百战兵，他当即向这位深通红贼内情的俞道台请教，而俞道台当即告诉：“我推荐一员大将，足以击破红贼！”

邓绍良喜出望外，他知道这位俞道台绝对是一位熟知红贼内情之士，要知道，俞道台从温州和红贼一路转战到金华府，这数百上千里的征程，俞道台甚至获得了红贼的尊重，根据俞道台自己的说法，红贼常言：“有一位俞道台，可以化民为兵，十分难以对付。”

而俞道台当即推荐了自己的贴心人：“便是前处州镇参将武红船是也！”

“武红船虽为参将，实为浙江第一员战将，红贼数万袭处州府，武红船以数百兵大破红贼，斩首千级，武红船在处一日，处州稳若泰山！”

“武红船离处不到数日，处州府即为红贼击破，而武红船入金华府，则金华局局面为之一变，贼势大挫，而武红船转去严州府，则金华府全府沦陷，可知其为干城是也！”

这么一说，邓绍良信了一大半，何况俞树风还有一套词辞：“武红船镇守兰溪，与兰溪官民皆有结交，兰溪民团视若骨肉同胞，虽与张玉良日日残杀，但一遇武红船部，则行收兵，好酒好肉加以款待！”

“果然是国之干城！”邓绍良已经信了大半：“把武参将请来，我要与他共商破贼方略……”

当然，他也是一员老将了，不会因为俞树风的几句话就全部信了。

不过有这位一员与兰溪民团关系良好的武红船武参将，他就可以想办法在虹军之中挖墙脚了，只是他又想到了张玉良身上了。

“浙江大局糜烂，张玉良当负第一位的责任啊！”

旁边俞树风表示非常赞同：“可叹当初大营没及早把邓提督派回浙江，不过红贼起于温台之际，不过是野火初生而已，那时候就可以轻轻松松的扑灭了！”

邓绍良点了点头：“现在红贼已经成势了，否则短时间难以铲除了，只是希望各路英杰能棋开得胜！”

他知道这次战事将有好几路同时发动，福建已经全力攻击处州府了，而传言红巾贼大头目瞿振汉与柳绝户向来不和，好象也有机会。

如果现在这一次还败在红贼手里，那不是浙江全局糜烂的问题了，而是整个东南都糜烂掉了。

……

温州。乐清县。

宝顺轮无论开到哪里，都会是所有人的焦点，而叶娘子同样是焦点中的焦点。

别人都知道他是柳畅柳绝户的女人，被称为“叶娘娘”，这么一位有份量的人士，手上又掌握着两千名以上的大部队，不吸引目光才怪了。

不过大家仔细看过叶娘子的话，对她的杀伐决断会更有印象，这位叶娘子虽然只是个妇道人家，可是重要的时候，却能下得了决心，只是有时太注重于个人的得失了。

但是当她把两个步兵营与水师同时沿着欧江前进的时候，就让整个红巾军都震动起来了。

红巾军，或者说是瞿振汉和极少数准备拿回乐清县的前提就是现在整个虹军都全力投入到宁绍战役中去，根本没有兵力可以派遣到乐清县来，而乐清县的虹军部队不过是一个步兵连加上一些极不可靠的乡兵、民兵而已。

形势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完全出于瞿振汉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柳畅在红巾军会有这么大的号召力，甚至连金佩纶这个自己一向最信任的军师都过江投靠了虹军。

更要命的是，现在在江北的红巾军不过几千人而已，可是南下增援的虹军部队，叶娘子这一支至少有一两千人，而陆路派过的援军也只有两三千人，加上武器装备上的差距，他的红巾军根据没有优势可言。

对于瞿振汉来说，现在摆在他前面的问题很简单：“要不要继续向乐清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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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易帜

要不要继续向乐清进军？

只有解决这个问题，接下去瞿振汉的一切部署才能有个具体的章法，可是现在连金佩纶这个军师与谋主都跑到虹军那边去了，瞿振汉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起初这个谋划建立在虹军在乐清没有多少部队，而且忙于宁绍战役，根本无力支援乐清县的基础上，可是现在，包括投奔柳绝户的忠义营与忠孝营在内，虹军在乐清县内已经有了三四千人的部队。

而红巾军在江北的部队，包括倪延模在内，也不过是五六千人而已，而且还有不少新兵，一部分主力还在江南负责驻守极其广泛的控制区。

瞿振汉拿不定一个主意，那外面有人问了一句：“大帅，要不要继续与柳绝户干到底？”

瞿振汉抬头一看，却是刘公瑞，他在公开名义上是瞿振汉的军师，现在手上也有五个营的队伍，算得上红巾军内的实力派。

更重要的是，这位刘公瑞从一开始就与柳绝户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矛盾，因此双方的矛盾越闹越大，甚至可以说是最坚定的北进派，当初瞿振汉借出乐清县的时候，反对的声音中也是以刘公瑞的嗓门最为响亮。

对于这样的实力派，瞿振汉当然不能将真心话说出去：“当然要干到底，别看有三五个小人投奔过去，但是这是咱们虹桥人的老家，暂时借给柳绝户而已，我们想要什么时候拿回来，就要什么时候拿回来。”

“现在我们虹军在江南与江北还有两万多人的队伍，他柳畅正忙于攻击宁波府与绍兴府，能有多少本钱扔到乐清县这个地方来！”瞿振汉给刘公瑞打气：“这乐清县，我们是拿定了！”

“好！”刘公瑞原本有些无精打彩，现在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了：“就是下打的决心，这个决心下得太晚了，如果早点能下，别说乐清县，就是台州府也能拿下来了，乐清县是我们红巾军起家的地方，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一定要拿下来！”

刘公瑞这么一说，瞿振汉也是兴奋起来，他拍着刘公瑞的肩膀说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公瑞，今天我终于是看对了人！”

刘公瑞也很干脆：“我这就回江南去，把我手下五个营头的队伍都拉过来与柳绝户决一死战，虹军只是咱们红巾军的一个分支而已，柳绝户怎么能不听大帅的，我支持大帅与柳绝户干到底！”

瞿振汉算是打了一剂强心针，他虽然下不了全面开战的决心，但是此后一个多时辰之中，都与手下的官兵大谈乐清与红巾军的历史关系，一力主张乐清县是红巾军发家之地，这样的地盘怎么可交给柳畅与虹军，必须控制在红巾军手里。

而过江的红巾军之中，乐清人确实不少，颇有久战思乡的念头，因此不少人都同意瞿振汉的看法，只是到了晚饭时分，却传来了一个晴天惊雷。

一向被认为是整个红巾军最坚决的反柳派红巾军总军师刘公瑞，已经于下午在江南宣布易帜投向了虹军统领柳畅，手下五个营头几乎都响应了他的号召，只有极少数人过江来投靠瞿振汉。

瞿振汉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吃饭，只是一听完刘公瑞反水的消息，他就把手里的饭碗往地上一砸，大声骂道：“我操你刘公瑞十八代祖宗！”

现在这不是与虹军开仗开不仗的问题了，而是整个红巾军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地盘，甚至是红巾军能不能继续生存下去的问题了。

当天晚上瞿振汉已经知道了，早上刘公瑞过来找他实际是想谈与虹军与柳绝户妥协的问题，结果他被瞿振汉的强硬给吓住了。

刘公瑞虽然是坚定无比的倒柳派，但是现实是无情的，拿回乐清县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红巾军甚至可能要把永嘉县赔出去作为安抚柳绝户的礼物。

可是瞿振汉却是强硬地要求与虹军开仗，刘公瑞却已经从他的朋友那里知道，虹军的龙枪团、楠溪团、磐石团在北面进展十分顺利，在这种情况下，再与虹军交手只能是自取死亡。

而且他已经看到了徐凤飞的前车之鉴，徐凤飞只是反对与虹军开战，就已经被瞿振汉软禁起来，自己如果提出要与虹军妥协，那肯定也会步了徐凤飞的后尘。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极度悲观的刘公瑞表面上一片主战言语，回了江南以后却是直接宣布易帜归入虹军，还派了人与叶娘子谈判。

这只是一个起始点而已，接下去江南的各支红巾军武力，在第二天纷纷宣布易帜重归龙枪营旗下，连徐凤飞所统带的八营主力，也宣布正式易帜－－从原本的黄旗换成了红旗。

徐凤飞虽然已经被瞿振汉软禁起来，但是他的部下仍然是抱着亲近虹军的思想，有刘公瑞起了带头作用，整个江南地区已经是一副土崩瓦解的场景了，忠于瞿振汉的队伍已经成了绝对少数，他们甚至不敢反击，因为四周都是宣布易帜的队伍。

这一天传来都是坏消息，瞿振汉中饭只吃了两口，就又把碗给砸了，几个同宗与子侄辈劝他，怎么也劝不住他。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把自己封闭起来，谁也不见，大有英雄气短的味道。

夜深了，瞿振汉仍然是坐在书桌旁咬着牙，摇着头，长叹带着短叹。

呯呯呯！门被推开了，进门的是瞿质斌，瞿氏一族最能干的子弟，他手里端着刚热好的几个饭菜，嘴里说道：“瞿帅，吃几口吧！就是吃不下，喝几口热汤也行啊！”

瞿振汉摇了摇头，他已经吃不下饭了，两万子弟兵，竟在一日之间土崩瓦解，他又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道：“质斌，出了什么事？”

瞿质斌看了一眼瞿振汉，没想到这位红巾军大帅在这种境地，居然还有着过人的敏锐，他当即给瞿振汉跪了下去：“大帅，我们往南走吧！”

瞿振汉当即问道：“倪廷模也支撑不住了？他与柳畅在打处州的时候配合得很不错！”

瞿质斌知道瞿振汉已经了解了一切内情，他替倪廷模辩解道：“现在人心已经散了，倪副帅也是无奈之举啊，他对得朋友，已经答应我们了，可以让我们渡江南去，我们往南走吧！南边还有我们好几千弟兄，只要保得住队伍，我们还有机会！”

“连现在都没有机会，将来怎么会有机会！”瞿振汉的话里带着苦楚：“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已经走到末路了！这已经是柳畅的时代了。”

“大帅！”瞿质斌抽泣着说道：“大家都有一份香火情，只要过了江，一切都有出路！”

这是实话，虽然江南的这些红巾军旧部不愿意与柳绝户作战，但是对于他们昔日的主帅，怎么也会有着一份香火情，但是瞿振汉已经完全放弃了：“哪有什么出路啊！南去只能是一条路，那就是投靠清妖！”

他早已经了然在胸了：“质斌老弟，你起来了！你今年三十四了吧？”

“已经三十五了！”

瞿振汉幽幽叹了一口气：“咱们是同宗同乡，没有什么不可谈的！我现在已经都看透，只有一件事还念兹在兹，还要请你帮忙！”

“大帅请讲！”

“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叫我大帅！”瞿振汉又是长叹一声：“不必这么客套了，自家人！我和金佩纶相交二十年，相知二十年，没想到到头来大难临头各自分飞，我也不怨他！我只怨老金一件事，那就是老金不应当说我与福建王妖头勾结，没这么回事！”

瞿质斌已经哭出声来，瞿振汉这是在交代遗言了：“大帅，我们往南走吧！”

瞿振汉却是爽然一笑：“我的名字就叫瞿振汉，我是汉人，怎么可能屈膝于清妖之下……你继续听我说，我确确实实与福建的清妖有些接触，但是那只是应付了事而已，绝非真意，我一腔热血，赤诚之心，只能用一语来表达，那就是一片冰心在玉壶！我绝不会南下投靠清妖！”

“我现在不会去投靠清妖！将来也不会投靠清妖，我瞿某烈烈男儿，对得住这汉家山河，你若见了柳检点，务必替我申明这一点！”

瞿质斌点点头，又说道：“振汉，咱们不南去了，咱们也可以投奔柳检点，不管怎么样，我们总有这么一份香火情吧！”

瞿振汉淡然一笑：“你也清楚，你们都可以投靠柳畅，唯独我不能，柳畅也不敢接受我的投靠！”

为什么？自然是瞿振汉在红巾军与虹军中的份量太重，甚至重过了柳畅本人，甚至连瞿振汉的红巾军，不计算质量的话，在兵力数绝对是多于虹军，在这种情况投靠过去的话，绝对是一个尾大不掉的局面。

在那样局面下，柳畅不放心，瞿振汉自己也不放心，因此瞿振汉如果不能南去的话，那么只有一个最痛苦的选择。

瞿质斌大声哭了起来，瞿振汉却是从容得很：“我就只有这么一件事掂记着，没别的事了，把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叫进来，我跟他们见最后一面！”

咸丰五年九月初三，红巾军水陆兵马大元帅瞿振汉自尽于永嘉塘下，红巾军全军易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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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瞿振汉的遗产

“瞿振汉死了？”

叶娘子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难得是松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不管风云怎么变幻，她在表面上怎么看不起瞿振汉这个酱园店店主，但是瞿振汉就象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肩膀上，即使有柳畅帮忙支撑着，但是她这副柔弱的身子骨还是扛不住。

现在他死了，一切都可以轻松了！

但是很快叶娘子就想清楚了，还没到轻松的时侯！现在只是保住整个乐清县而已，但是整个温州府，包括江北的永嘉县尚不在虹军的控制之下。

瞿振汉一死，他却留下庞大的遗产，这笔遗产份量之重，已经超出了柔弱的叶娘子所能承担的份量。

现在几乎整个红巾军都宣布易帜，在江南即使有少数红巾军即使仍然打着瞿振汉的旗号，但只要自己派个使者过去，也能立即招降过来。

但是这么一支庞大的红巾军却分散在十分广阔的地区之中，由许多首领负责统带，他们互不隶属，即使在瞿振汉生前，都有调动不灵的情况。

而现在的情况就更糟了，他们虽然争先前来投诚，但是多数人却是三分二意，随时有可能脱离虹军单干，何况南面的福建清军肯定会借机招揽一批叛徒。

而虹军有任何的处置失当，都会引发新一轮的反复叛乱，甚至连她手下临时编组起来的忠义营与忠孝营都是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叶娘子必须以十二份的小心来进行善后。

要知道红巾军的兵力之庞大，编制之混乱，都是在叶娘子的能力之外。

整个温州红巾军总共有两万六千人的编制，但是其中也有若干空额，实数大约有两万三千人的样子，虽然都是以营作为基层单位，但是他们的步营并不象虹军那样整齐划一，多者三四百人，少者只有百余人，整个江南江北，共有八十多个营头，有份量的首领如徐凤飞、刘公瑞等人，都带营头若干个，多者如倪廷模更是带营达十七个之多。

而且他们的战斗力与装备也是参差不齐，强者有磐石团新建步兵营的水平，弱者甚至还有不少徒手兵，在这种情况，当然不可能简单地转换成虹军的步兵营编制，叶娘子必须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整个红巾军的问题。

不过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瞿振汉基本部队的问题，这是由瞿氏一族族人自己统带的队伍，可以说是瞿振汉的老营与中军，大部分集中在永嘉县，一部分则留在江南。

现在这些队伍都由瞿质斌这个瞿家最有能力的子弟统带，这是瞿振汉的遗言，而瞿质斌已经在外面负荆请罪。

而整个红巾军都在看着叶娘子怎么处置瞿质斌和瞿振汉留下来的基本部队，一个处置不好会引发连环反应，因此叶娘子不得不把瞿质斌扶起来了：“瞿统领，不必这般客气！瞿帅与检点，本就是出自一源，现在两家虽然有些纠纷，但只是兄弟偶尔吵个架，瞿帅何必过于计较了！”

瞿质斌也很配合，当即就说道：“叶娘娘讲的甚是，只是瞿帅说了，无颜来见检点，只能以死以示忠贞！瞿帅临走还有一句话……”

别看两个人之间客客气气，如果瞿振汉现在还活着，那么叶语蝶拼着事后承担责任，也要先把瞿振汉当场处决，他对柳畅的威胁实在太大了，只是瞿振汉死了，现在局势又变了，因此叶娘子当即问道：“瞿帅临走，还有什么交代？”

瞿质斌当即把瞿振汉临走前的话重复了一遍：“瞿振汉没有多余的想法，但是他是个红巾军创始之人，与清妖一向誓不两立，绝对与清妖勾结的想法，虽然曾同福建清妖派来的使者谈了两次，但是他的内心是一片赤诚……”

这就是个罗生门的问题了，叶娘子也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当即她说道：“这件事我记下了，一定要跟检点说清楚，你现在个人有什么要求没有？”

瞿质斌可以说是瞿氏一族里最有能力的人，他差不多继承瞿振汉在宗族之内的遗产，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所限，就给叶娘子跪下了：“别无所求，只求我们两千名弟兄能有一个着落！”

他已经想清楚了，自己这两千人的实力，算是瞿氏宗族最后的本钱了，不管怎么样，都要保存下来，哪怕是牺牲在江南的一部分也好。

叶娘子当即询问瞿质斌：“那你想怎么样？”

瞿质斌有很多要求，但是他很简单地说道：“一切都听叶娘娘安排！”

“甚好！”叶娘子当即定下了方案：“福建清妖大举进攻处州府，陆子云在那里急需支援，你同陆子云熟不熟？”

“不大熟，只知道他是牛刀营的老人，不过我到了处州府，一定听从陆子云的调度！”

叶娘子点点头：“你们现在有几个营？多少人？”

“大约是六个营，两千一百人，江南可能还有一些弟兄愿意过来投靠！”瞿质斌答道：“叶娘娘有什么调度，我们义所难辞！”

叶娘子当即又定下了主意：“两千一百人，在虹军只能编三个营多点，你就按虹军的办法编三个步兵营，每营六百人，老弱人员可以复员回乐清县，多余的人员就算是陆子云的补充兵！”

虽然削弱了瞿家军的实力，可这算是基本把瞿家军保存了下来，瞿质斌那是感激不尽：“我们就从永嘉出发，赶到处州增援陆子云。”

叶娘子又问道：“有什么困难没有？”

“没有什么困难，一切都可以想办法！”

叶娘子却说道：“这可不行，我让倪廷模尽可以多接济一些！”

……

瞿质斌赶回了永嘉县之后，确确实实是雷厉风行，当即让一些老弱人员与家属一起退回乐清县，然后又把部队编成了三个六百人的步兵营。

事实上，瞿氏宗族的影响力很大，留在江南的瞿家军虽然不愿易帜，但是一听说瞿质斌接了瞿振汉的位置，当即从江南来投，改编之前，除去老弱、伤病人员之外，瞿家军竟有两千七百人之多，按六百人一营的编制可以编四个半营。

因此一些瞿氏宗族的子弟与瞿家军的干部，都要求至少多编一个营，或者每个营的兵力增加两百人，但是瞿质斌都把这些意见压下去了。

现在瞿家军绝对是树大招风，在任何问题上都不能违背柳畅和叶娘子的意思，他宁可以把九百人都编入了临时编制的补充兵队，也不愿意对抗叶娘子。

事实上，连叶娘子都没想到瞿家军会多过这么多兵员，但是瞿质斌不向叶娘子争取，默默地完成了部队的改编，并把多出来的四五十名干部调给了叶娘子。

叶娘子知道在金华的时侯，就有中级干部班的存在，现在虹军在温州府收编了一整支红巾军，估计要为这一批改编而多余出来的干部特别设立一个干部连甚至干部营。

但是她没想到瞿质斌居然这么合作，在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改编并开往处州府参战，而整个温州红巾军原本惊惶不定的人心，也因为瞿质斌的典范作用而安抚下来了。

连瞿振汉的瞿家军都能大部分被保存下来，那大家的部队也应当能保存下来，顶多是遣散一批老弱病残，又把一部分编余的干部调往善叶军校学习而已。

而在这时候，叶娘子也真正轻松起来了，冼拿这个台州留守司令官已经从临海赶到了乐清处理红巾军的改编问题，而且他还带来了一批军事干部和行政干部，开始进行正式的接收与改编。

冼拿还带来了柳畅的命令，让叶娘子全权负责温州红巾军的善后问题与军事问题，并希望尽可能从温州调出一些有战斗力的步兵营。

要知道，整个红巾军的总兵力超过了两万，其中不乏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与能战的营头，而温州府在经过过去几个月的战争厮杀之后，已经有点残破不堪的味道，养活这么多部队在经济上很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调出一部分有战斗力的步兵营符合柳畅对整个战争形势的估计，而冼拿也同意这样的判断。

但红巾军的问题，不在于营以下，而在于营以上，那些拥有五个步兵营甚至七八个以上的红巾军首脑人物应当怎么处置。

让担任团长是不大合适的，现在虹军只有区区三个步兵团长而已，即使柳畅临时再组建几个步兵团，步兵团长的人数在短期内也不会超过十个，而温州这边有这种资格的人却有七八人之多，典型就是瞿质斌，如果让他担任团长再支援处州府，那么在处州战场就存在着他与陆子云谁指挥谁的问题。

但是以营长来处置他们，似乎又嫌低了一些，这等于他们手上的兵力缩水一半甚至三分之二甚至更多，这难免会引发一些反弹。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冼拿和叶娘子不得不进行综合考虑，最后柳畅拿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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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肚量

虽然柳畅远在宁波府，但是叶娘子一眼就看出柳畅的办法是可行。

虹军原有的步兵营，按照建制分成甲乙丙三种，甲种步兵营由四个步兵连和一个炮兵连组成，每个步兵连编制一百二十名，加上炮兵连及直属队，总共为六百人，但是让那些统带数营甚至十数营的红毛军将领降级到这么一个普通步兵营的营长，确实是有些委屈。

因此柳畅根据日军独立步兵大队的建制，制定了一种新的步兵营建制，每个营由五个步兵连和一个炮兵连组成，每个步兵连编制一百四十名，同时加强直属队的编制，这样一来，整个步兵营总兵力八百五十名，较甲种编制增加了二百五十名之多。

只是柳畅并没有说明的是，这种大编制的步兵营机动力较弱，准备用于治安作战，不过对于红巾军将领来说，能多保存一些兵力就是好事。

但是有些人兵力实在过多，因此柳畅又建议叶娘子可以在步兵营与步兵团设立临时性的支队一级，每个支队辖两个步兵营，步兵营执行哪一种编制可以用叶娘子自己决定，但是支队长不能兼任营长，整个温州红巾军可以编制三个两营制的支队。

这就基本解决了整个红巾军的改编问题，虽然有些干部难免减少了一些兵力，但是主力基本都保存了下来，裁下来的一部分兵力还可以编为基干民兵与乡兵，做为地方部队的核心。

但保存下来的部队，即便不算瞿质斌带到处州府的二千七百名，依旧有一万六千名之多，只是经过改编之后，整个部队的战斗力与效率反而有所提升。

只是面对着两个支队、二十七个步兵营的庞大部队，叶娘子与冼拿都不赞同温州有必要保留这么多的兵力，要养活这么多人和他们的家属，在经济上太难以承担了，但是全部投入到宁绍金台去，又会引发一些混乱。

柳畅也是建议将较好的一些步兵营与支队北调，替虹军承担着守备任务，以方便虹军主力抽出机动兵力，因此叶娘子当即决定将温州守军由二十七个步兵营减少三分之二。

九个步兵营，考虑到乐清县尚不计算内，已经足够承担整个温州府的防务了。

除去预定北调的徐凤飞支队等部队之外，叶娘子准备再把三个红巾军改编过来的步兵营调往处州府。

……

只是陆子云得到叶娘子传来的消息之后，却是对着牛刀团的军官说了一句：“叶娘娘以为我胃口大，可我们处州府哪有这么大肚量！”

原本处州府的兵力确实有些不足，但是陆子云一向自视很高，又认为自己有三个加强步兵营的实力，只需要柳畅给他调半个步兵营就够了。

结果叶娘子一口气就给他调来了三个步兵营和一个有一个半步兵营实力的补充队，这让清军在处州方面的战斗处于全盘被动之中。

虽然福建方面的清军投入了两万之众，但是多了瞿质斌的两千七百人，陆子云不但补充了各个步兵营的损失缺额，各个步兵营、步兵连都有百分之十以上的格外兵力，作为接下去持续作战的预备补充兵力，甚至连石云庆营都不例外。

更不要提瞿质斌这三个有些战斗力的步兵营一投入战斗，战场的局面就大大改观了，但是叶娘子派来三个步兵营的时候，陆子云是盼星星盼月亮，可是一听说叶娘子又要派来三个步兵营，他就觉得自己要吃撑着了。

“咱们处州府的形势到底怎么样，大家都清楚得很！”陆子云继续说道：“养活我们六千步队已经是极限了，要知道清妖处州镇，即便加上金华协，也不过是五千人而已，现在再加上这三个步兵营的话，我真不知道秋收前怎么解决这八千人的吃饭问题！”

石云庆却是有自己的想法：“吃饭问题虽然有点困难，但是陆团长，咱们也应当考虑一下弟兄们的情绪了，有这三个步兵营，您可以跟着龙枪团、楠溪团、磐石团他们一样，扩编成步兵旅了！”

宁绍战役已经基本结束，而现在下一步的扩编计划也有了风声，准备将原来的步兵团扩编成一团两制的步兵旅，作为整个虹军的基干力量，而一些老的步兵营也会合并或扩编成步兵团，负责守备，总体的状态就是步兵旅负责整个战略方向的作战，而步兵团则负责本府的作战。

石云庆现在可是心热得很，他一旁支持陆子云把这三个步兵营接收下来再说：“有三个免费的步兵营，而且还是老红巾军的底子，虽然装备差了点，但是打清军那是没问题的，先拿下来再说！”

陆子云还在考虑经济上的承受能力，那边叶娘子又派了使者过来，只是看过了叶娘子的亲笔书信，陆子云就大喜望外：“好！好！好！这三个步兵营，就按老石你的办法，接收过来，接下去我们有大生意要做了！”

石云庆小吃了一惊：“有动静了？”

“没错！”陆子云很神秘地说道：“接下去好事要轮到老石你了！”

事实上，叶娘子的书信上已经勾画出一个很大的谋划，准备实施一个很大的战役。

接下去温州府的旧红巾军部队将协同叶娘子的水师一齐向南攻击，准备再取闽东，直接威胁福建府，特别要注意的是，由于宝顺轮加入了虹军水师，现在叶娘子的水师几乎可以说处于无敌状态，纵横整个南中国海面都不存在对手。

在这种情况下，叶娘子已经准备在海上寻歼福建水师的主力，同时争取深入到闽南洋面，尽可能地寻找登陆的机会。

但是这么浩浩大大的声势，只是佯动而已，准备拿来策应陆子云部入闽的行动，叶娘子已经在信上说得很清楚了。

在柳畅的控制区之内，处州府兵力甚大，战事频繁，如果光以处州府的秋粮来支撑陆子云行动的话，财政上肯定会处于崩溃的境地。

因此叶娘子这个规划就是趁着引走福建清军主力的机会，让陆子云所部兵进闽西，借用闽西的秋粮与税收来养活陆子云部，而叶娘子也在浙闽边境适当出手，争取夺取三五个福建省内的县城，做为温州府的屏障。

对于叶娘子的规划，陆子云十分赞同。

当面的两万清军，堪称整个福建清军的精锐所在，但是这两万多人却是很不争气，虽然装备了不少洋枪洋炮，却是怎么攻不破六千虹军的防线，打到现在已经挫伤了士气，在这种情况闽东闽海一齐告急的话，福建王妖头肯定只能把这两万人调走，而趁着他们大部调走的机会，陆子云已经决心把整个闽西的地盘与秋粮都一齐拿下。

只是这闽西交给谁来镇守，瞿质斌信不过，龙枪营发展出来的处州独立营接下去很有可能要归还建制，因此陆子云有点属意于石云庆。

……

宁波府。

整个宁波府各县，以及几乎全部的绍兴府，除了靠近杭州的萧山县，以及靠近沿海的宁波府城之外，几乎已经全部被虹军占领了。

而在虹军到来之前，布兴有的广艇已经一路遁逃到了隔海相望的定海厅去了，现在宁波城几乎是一座空城了。

段光清几乎是最后一个留守在府城的清朝官员，虽然他们守土有责，但是谁都知道虹军来势汹汹，根本不是千来名绿营兵所能对付的。

要知道宁波府开化最早，因此绿营也糜烂得最早，整个宁波城守六营，全部的兵力加起来也就是一千二百人而已，而虹军杀到城下的时候，这一千二百人能不能剩下三分之一，还是一件很难说的事。

事实上，不用虹军杀到，宁波府的绿营已经解体了，除了定海那只不能出洋巡航的水师之外，既有的清朝军事体制之中，已经找不出一兵一卒来了。

而官员们对于虹军的称呼也越来越客气，从“断子绝孙柳绝户”已经发展到“贼首柳绝户”，最近已经变成了“义军统帅柳检点畅”，他们虽然有心保全气节，但是谁也不敢对抗那据说凶狠无比的柳绝户，纷纷退到定海厅去观望一番再说。

段光清却没走了，但站在宁波码头上，看着落日西下，他是长叹短叹个不停，也不知道在叹息些什么。

“道台，快走吧！红贼随时可能入城来了！”旁边的长随说道：“您虽然是个好官，可是红贼未必知道这一点啊！”

段光清却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苦笑地说道：“段某身受两代皇恩，却只能眼看着贼势有如野火一般，起于台州，炽于金处，尽毁宁绍，我有什么面目去见先皇啊，我可是大挑一等才侯补知县的！”

他说是自己的心底话，他对大清朝的皇帝，对于大清朝本身，还是寄以厚望，只是他话刚出口，那边已经有人说了：“段道台既然不愿意走，那就留下吧！”

段光清抬头看了一眼，却是恨恨地咬碎了牙：“是你，冯文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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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亲戚

他一眼就把冯文镒这个冯家的嫡次孙认出来了。

他不能不认出来啊！

虽然冯文镒那事做得隐秘，但是现在段光清已经心里有数，张斯桂的宝顺轮之所以投到红贼那边去，就是这位冯文镒冯二少在背后下的黑手。

他勃然大怒地说道：“冯二少，你们慈溪冯家也是明州一千多年的名门，名声始终不坠，为何从贼？”

“谁说我从贼了！”冯文镒大声笑了起来：“我与红贼，我与柳绝户誓不两立！”

段光清警觉得问道：“你要干什么？”

“镜湖老道台！”冯文镒亲切地叫道：“你也是咱们宁波府这百来年少有的好官员了，只是官场陋规所限，不能施展抱负了，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我去定海厅了！”段光清恨恨地说道：“我是大挑一等，得蒙先皇隆恩，才得以知县侯补浙江，步步高升，做到了宁绍台道台。”

大挑是清朝特有的一种选拔人才的体制，大致就是连续三科不中的举人，有机会参加大挑，只要长得帅被上面的大人物看得中意，大挑一等可以侯补知县，大挑二等则是侯补学谕。

这大致是另类晋升的途径，关健就是要长得帅，长得顺眼，上面看得中意却也能提拔一些屡考不中的学子，甚至还出了一些人才，段光清就是典型了。

只是冯文镒却是笑了：“那就不送了，只是接下去这府城不姓柳！”

“那姓什么？”段光清当即恶狠狠地问道：“难道姓冯不成？”

也难怪他对冯文镒有着这么深的恨意，实在是这次购置宝顺轮的事情是他生平第一大错事，他从官府的库银中挪[www奇qisuu书com网]借了十一万两交给宁波北号商人购置了这么一艘洋火轮，本来是想借这艘宝顺轮荡清南北两洋，让漕米海运的事情有一个眉目。

但是他根本没想到，这艘宝顺轮才一形成战斗力，就已经投奔到了红贼叶娘子那边，而且还把他倚为长城的布兴有广勇歼灭一半。

结果就是宁波府无兵无勇无军饷无粮草，根本不能守备，在这种情况下，段光清只能决定退到定海厅观望一番，毕竟在那里还有着布兴有的广勇。

如果那艘宝顺轮还在段光清的手里，何必到现在连筹款都无人回答的情况，一想到这，段光清就是满腔恨意。

可是冯文镒的答案让他吃了一惊：“没错，这府城就是姓冯了！”

“怎么回事？”段光清当即喝道：“难道柳绝户会把这座府城让给你！”

“没错！宁波商贸之利，尽在中转，柳绝户一代人杰，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冯文镒笑了起来：“因此他已经和英国人说好了，虹军不进府城，宁波港保持中立！”

“大清朝不会同意的！什么中立，这都是骗人的！”段光清有点气急败坏了：“大清朝不会同意的！”

冯文镒笑了：“大清朝会同意的，我是大清的功臣，只要英国人支持，一切都好办，不送了，段道台！”

现在段光清倒想留下来，既然洋人与红贼在宁波搞什么中立，他这个道台的名义就大有作为，只是现在是冯文镒不肯让他留下来了：“段道台要去定海厅避难，尽快把他送走吧！”

现在冯文镒已经是整个府城最有权力的人物了，他这句话一出口，船家也不敢停留，只能对段光清劝道：“道台，我们去定海吧！”

只是送走了段光清之后，冯文镒也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他只是问道：“英国人的中立方案，离我们与检点的底线太远了吧？”

英国领事的中立方案，那不是离底线太远的问题了，而是要柳畅立即无条件投降的问题了，在这种情况下，黑道人却说出了自己的建议：“这府城里游兵散勇太多了，不知趣的人也太多了，是应当请检点进来清扫一番，也让英国人清醒清醒一下了！”

冯文镒对于黑道人的建议很有兴趣：“这话怎么说？”

“现在连大清朝的旗号都还在府城里挂着，在这种情况下大少爷怎么可能出来主持局面，让检点进来清扫一下，然后大少爷可以带义兵把贼兵逐出城外！”

“好主意！”冯文镒知道这是作戏，但是作戏也有高低之份，这宁波府城之内象段光清这样不知趣的人太多了，大清朝的遗存也太多了，是应当请柳绝户进来清扫一下了：“检点进来几天？”

“一天，一天就够了，但是一定要让龙枪团来！”

没错，龙枪团是整个虹军最好的步兵团，只有他们出面，才能对英国人形成足够的震慑力。

……

“天气真够热！”石汀兰的声音很动听：“阿畅，什么时候这秋老虎才能过去啊！”

柳畅好不容易和石汀兰、杨长妹聚在一块，因此他很写意地靠在躺椅上：“快了吧，我喜欢这个秋天啊！”

杨长妹也笑了：“是啊，这个秋天真好！财源广进，咱们现在账上已经多了几十万两了，如果我们天国能早点明白过来的话，那就好了！”

太平天国最大的战略失误，确确实实是始终不肯向苏浙发展，结果就是整个太平军的军队因为财力局限，局限于十来万人甚至更少的规模而已，在一个战场上投入的兵力更有限，即使在清方史料里，也不过数万人而已，在各条战线上都处于优势清军的围堵之中，不得不屡屡使用牺牲个别战场来集中兵力的战术。

太平天国定都天京是咸丰三年的事情，而发展苏浙是咸丰十年以后的事情，只是为时已晚，虽然苏浙提供了足够的财源与人力资源，但是太平军这个时候几乎完全依赖于裹胁民众，除了用江浙的财源购买了大量的洋枪洋炮之外，也只有一座座被后人惊叹的王府而已，无论是金华的侍王府，还是苏州的忠王府，或者是嘉兴的来王府，还是其它王府，都是清场官场那些奢侈之极的官员都要惊叹的存在。

而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典型就是左宗棠入浙，他当时手上的楚军不过七千而已，加上几支方方面面的盟军，总兵力也就是两万，可是光当面的浙西李世贤部兵力就达二十万之多。

但战场上的表现，却是李世贤的二十万兵力被左宗棠的七千兵力打得一路败退再败退，可以想见其时太平军的战斗力之糜弱，其时苏浙太平军大抵都是这样的部队，即使是李秀成集中十三王之众，也打不破雨花台上湘军的防线。

柳畅当即说道：“若是翼王和东王肯来我这座小庙，我这个妹夫就是把庙拆了，也要好好款待他们！”

杨长妹对天京诸王还是很有感情的：“天京倒不缺金银，就是缺粮而已，当初东王定都天京，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石汀兰当即说道：“当初之所以要在天京定都，是听了一个湖南老水手的话。”

这是天王与东王在进入天京后的第一次大争执，当时天王的意思是放弃南京，全军继续游动作战，一直北进到河南定都。

但是东王却看到太平军这十几万部队沿江而下，完全是依赖于水师机动，因此要定都天京，而这个时候就有一位湖南道州老水手向东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彻底改变了整个中国历史的走向。

他对东王说：“河南河水小而无粮，敌困不能救解。尔今得江南，有长江之险，又有舟只万千，又何必往河南。南京乃帝王之家，城高池深，民富足余，上尚不立都，尔而往河南何也？他又云：‘河南虽是中州之地，足备稳险，其实不及江南，请东王思之！’”

凭心而论，这位陕北老梢手确实有些道理，全军放弃南京而北取河南确实是失亡之道，但是定都天京之后，杨秀清不等平定东南，就立即派兵堪称天国精锐的九军两万人北伐，确确实实是天国在战略上犯的第一大错。

要知道当时太平天国名义上只有九十五个军而已，每个军编制二万人，实数只有一千到两千人，而北伐的九个军几乎都是太平军最老的军头，几乎全是两广老弟兄组成，但是在这个失误之后，东王依旧看不到苏浙的富甲天下，始终没有与清军作一决战的信心，不敢进兵苏浙，最终铸成了大错。

分析了太平天国的战略之后，石汀兰当即说道：“哎……我哥这人一直就有心进兵苏浙，可就是缺了一点决心，谋而不断，和我一个毛病，将来我哥若是过来了，你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她看得很清楚，天京现在这个局面，迟早是要内乱的，而以他哥哥的性子，多半是要呆不下去的，而杨长妹也有些担心了：“我就不求你多有良心了，可我们终究是夫妻了，你这个做妹夫的，对自己家的亲戚有多少有点良心！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也不多说什么了！”

柳畅当即保证道：“长妹，汀兰，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东王和翼王也是自家亲戚了，我也没有多少豪言壮语可以说，我只说两句……”

“你们猜得没错，天京明后两年，必然会有一场大变故，十日同出，终究是难免一场天大祸害，在那之前，我绝不与天国有任何冲突。”

石汀兰当即问道：“你怎么确定天京有一场大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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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天意

柳畅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旁边杨长妹也说道：“为什么你能知道得这么多？而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天国你这么一个检点！”

柳畅对天国内情了解得太多了，以至于杨长妹觉得自己还不如柳畅了解得透彻，更不要提有些事是非亲历者不能知晓的。

在这种情况下，柳畅终于用了一个词来回答：“天意！”

没错，就是天意！

杨长妹与石汀兰很快用天意这两个字来解读柳畅的从天而降，没错这确实是天意，或许天国真的有这么一位殿前检点。

这是最不符合逻辑的选择，但也是最符合逻辑的情理。

石汀兰幽幽得一叹：“只要我们广西人都能活下来就好！”

清朝在整个太平天国战争，抓到广西人，也就是所谓老发贼那是一律处死的，即使投降都不赦免，这个政策从天国起事到嘉应州失败，几乎都没改变过，结果就引发了太平天国的骨干只能拼死往反清的路子上走。

天京事变以后，天国内部已经有打不下去的共识了，人心都散了，但是看到抓到广西人就杀，那只能跟着洪秀全撑到底，到了苏州杀俘之前，也有许多广西老弟兄不愿意再跟着洪家干下去了，结果还是因为苏州杀降，明明已经联络好，只能硬撑到死。

甚至到了陈得才服毒自杀，二十万大军弹指间土崩瓦解，这批广西老弟兄们统带的队伍居然成了历史上降清规模最大的一支太平军，但是僧王还是那个政策，凡是广西人，哪怕带着二十万部队过来投降，也一律杀无赦，许多广西老弟兄到了刑场还在大骂不已。

在这种情况下，赖文光和一部分太平军只能重新树起义旗，跟同样不被大清朝宽恕的捻军结合在一起，继续在整个北中国横行，这支原本准备投降的武力一直支撑到了一六八八才告一段落，甚至还搭上了僧王自己的性命。

在这种情况，能象韦俊、小老虎黄十四那样在清军手中保得性命的广西人绝对是少之又少，而石汀兰的想法也就是跟着天王杀出广西的这几万广西老弟兄能继续活下去。

她没有多余的想法，而柳畅也答应了下来，这几万老弟兄绝对是十分珍贵的财富：“广西老弟兄到我这边来，同样是你的娘家人，咱们一视同仁。”

杨长妹点点头：“象我们天国过来的那批人，现在在虹军也发展得很好，不过我虽然是东王的妹子，汀兰也是翼王王姑，情同国宗，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该是自己树起旗号的时候了！”

现在柳畅可以说是成了气侯，占据了半年浙江，宁绍台温处五府四十多个县，包括新归顺过来的红巾军，可战之兵已经超过了四万。

在这种情况下，柳畅绝对能打出自己的旗号，旁边石汀兰也同意杨长妹的丈夫：“虽然我们娘家在天京，但是你要树旗号，我们也不会反对！”

柳畅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是具体树什么样的旗号，是直接称王，还是用大元帅或是其它名义，他自己还没想好。

但是按照柳畅的规划，虽然旗号不需要打出来，但是接下去到年底，确实要把浙江这五府地盘好好经营一番，李世贤与李秀成就是没经营好浙江，结果左宗棠一个反攻，一年时间就把整个浙江都丢光了。

因此他询问两位王娘的意见：“汀兰，长妹，你们催我，我倒不着急，何况我还没想好到底打怎么样的旗号，总不能打天德王的旗号吧！”

天德王是天地会的旗号，天地会起事，如果不同太平军联手的话，往往就用天德年号，但是这个天德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恐怕连天地会自己的人都说不清楚。

石汀兰倒是喜欢柳畅这句话：“不早点打旗号也好，至少我在我哥哥那边可以交待回去，不过接下去你要不要把杭嘉湖拿下来？”

杨长妹当即说道：“那自然是要拿下来的，宁绍两府尚且逊色于杭嘉湖，我们一入境，甚至不用出手，地方上主动进贡的金银就价值数十万两，如果拿下了杭嘉湖，天下可定啊！”

杭嘉湖，可以说是天下最富庶的地区，更不要说拿下杭嘉湖可以顺手把整个苏常都拿下来，这也是天下最富庶的地区，历史上清朝就是依赖着杭嘉湖加上苏常提供的军饷支撑住了财政崩溃的若干年头。

等到苏浙一失，清朝就处于极度的财政紧张之中，历史上曾国藩的湘军攻取了雨花台，兵临金陵城下，苦于军饷奇缺想向中枢求饷，本以为打到金陵城下，中枢总能接济几个，若是因为缺饷重演了江南大营两次崩溃的悲剧，那想要消灭天国不知猴年马月的事。

结果大清朝的国库早也是空空如也，根本拿不出一点银钱来，曾国藩分文未得，还好李秀成的部队战斗力太差，只能依靠远远地轰击洋枪洋炮以壮胆，没有半点肉搏战的精神，才导致曾国藩的军事冒险侥幸成功。

而现在虽然杭嘉湖尚在清军手中，但是整个浙江的饷源已经枯竭了，甚至到了要扣留漕米以支军用的程度，大清朝可以依赖的只能是苏常与上海的饷源了。

只是杭嘉湖若有失，这苏常与上海也多半要落到虹军的手里，只是柳畅却说道：“既然都是自家亲戚，何必见外，我若取了杭嘉湖三府，难免东王翼王脸上有些不好看，今年的秋粮就暂时借给何桂清过个年吧！”

柳畅不取杭嘉湖，虽然财政上有损失，但是两位王姑转念一想，也是赞同。

虹军若取了杭嘉湖甚至是苏常上海，那么难免就与天国起了直接冲突，现在能避免冲突还是避过去为好，只是石汀兰就问道：“那么不打苏嘉湖，但是大军整顿也用不了三个月，接下去该往哪发展？”

除去杭嘉湖之外，浙江还剩下严州府与衢州府，在那里有邓绍良的主力部队，但是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地方和杭嘉湖一比，就是食之无味。

严州府是浙江有名的贫苦地方，正常年份也只能温饱而已，而衢州则被称为“铁衢州”，不是什么好打的地方，太平天国时期，石达开入浙没拿下衢州，后来李世贤、李秀成二次入浙，全浙皆陷，唯独只有衢州、温州两个府城与五个县城没拿下来。

当然只要柳畅肯下决心，不计较伤亡数字，这两个府城拿下来应当还是有把握的，关健就在于接下去往哪里发展，柳畅自己都没有下决心：“趁着这段时间，可以发展腹地，但是没想到是往福建走，还是往江西走？”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石汀兰和杨长妹也在地图上分析了一番，最终还是各有各的优点，也各有各的缺点，福建的绿营糜弱，但是要考虑福建山地作战的困难程度，而江西湘军甚是悍勇，柳畅还没想好这么快与湘军决战－－为此他还特意暂时留下杭嘉湖不打。

正在小夫妻在房中分析地图的时候，那外面已经有人传讯道：“叶娘娘在温州来信了！”

柳畅拆开了叶娘子发来的书信，倒是笑了笑：“语蝶那边，倒是建议攻打闽西，以保证温州府万无一失，这手笔好大啊！”

这是水陆多路联合作战，灵活机动调动敌军的典范，只是柳畅觉得叶娘子这次战役的规模看起来很大，实际还是以处州府与温州府自身的兵力来实施，因此他把信念了一遍：“你们怎么看？”

石汀兰刚想说话，又有人报讯：“检点，冯文镒与黑道人求见！”

“嗯！”柳畅暂时收好了书信，当即说道：“请冯公子与黑道人进来！”

冯文镒那是脸带笑意，他一见面就恭喜柳畅：“恭喜检点，贺喜检点，宁绍两府皆下，东南半壁江山已然在手！”

柳畅也笑道：“那都是冯公子与黑道人往日大力支持的结果，攻取宁绍，两位当居首功！”

这只是柳畅的客气话，冯文镒与黑道人自然不会当真，那边黑道人当即问了一句：“刚才过来，看到了军纪秋毫无犯，可是龙枪团？”

“正是龙枪团！”柳畅很骄傲地说道：“龙枪团素为全军之冠！”

这个素为全军之冠，可不是指军纪这一项，而是龙枪团在所有方面都是全军的典范，无论是战斗力、锐气、军纪、装备还是军官素质，都可以称为全军第一。

柳畅对自己的起家部队有这样坚定的信心，而黑道人当即笑道：“龙枪团素为全军之冠，如此正好，想要借检点的龙枪团到宁波城走上一遍，将城里的清妖都打扫干净了。”

柳畅已经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了：“可是英国人不知趣？兵临城下了，还以为自己是日不落帝国吗？”

冯文镒当即说道：“检点猜得真准，英国人是不知趣，现在谁都知道他们在西面与俄罗斯人打得热火朝天，根本分不出心来料理中国的事！”

柳畅当即笑道：“那是准备借龙枪团给英国人来一顿杀威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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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何桂清的条件

“当然当然！”冯文镒心里一片热切：“让费马尔这洋人知道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柳畅答应下来了：“没问题！不过我得让龙枪团把全团最好的几个步兵连挑出来，一定让这位领事先生知道点厉害！”

他这么一说，冯文镒与黑道人都有底了，他们当即诉起苦来，说到了费马尔向柳畅和冯文镒提出来的条件：“这位领事先生胃口很大，也不怕吃撑着，别的不说，宁波新界保持中立，硬说是他费马尔一个人搞出来的，因此不肯设董事局，由他为英国政府代管宁波港，所有用人，都由他说了算！”

柳畅是想把这宁波港作为一只金公鸡，而不是这位费马尔先生的私人领地，光是这一点柳畅就不能接受了：“具体事务的决策，由费马尔领事负责，我们只有执行的份，没有插嘴的机会，他以为他是英国女皇啊！更可恨的是，他连宁波港的自卫武力都想抓在手里。”

黑道人继续说道：“至于宁波港的税收，特别是海关税收，也由他全权负责，并全部上解给英国政府，这位费马尔先生真是糊涂了！”

这是把人事权、业务权与财政权全部抓在手里，这已经不是什么英国领事了，而是太上皇与独裁者了，或许是这位费马尔先生在中国官员这位受了太多的气，想一次都爆发出来。

因此柳畅笑了：“告诉这位领事先生，我尊重宁波港的中立，但前提是宁波港必须实现真正的中立！”

冯文镒自然知道这所谓“真正的中立”是什么意思，这宁波港以后就是他们冯家的天下，他当即说道：“不知道检点的龙枪团什么时候能出动？”

“不着急，稍等一两日，等某些牛鬼蛇神都跳出来的时候一并清除了便是！”柳畅笑着对自己的两位王娘说道：“你们去给冯公子与黑道人泡两杯茶，今天是贵客登门，我荣幸得很！”

柳畅当即就把宁波府城与宁波港都托付给了冯文镒：“冯公子，咱就把宁波港全部交给你了，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他费马尔只是跑龙套的，你才是正角！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你赶紧替我把电报线路架设起来，还有，军火物资固然是要进口，可是正常的商务也应当进行，这税收……”

他压低了声音：“可以分一部分给费马尔与洋人，但是我好歹是占了整个宁波港，怎么也得分我一半吧，剩下的部分，就是冯公子自由动用的款项了！”

“好！”冯文镒答应下来了：“那我也不客气，只是这么一笔税收，我拿着都烫手啊！”

这确实是一句实话，宁波港这么大的港口，一年进出口的关税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虽然比不得上海，但是怎么说也是百万级别的。

不过柳畅却说道：“这有什么好客气，若不是这次冯公子从北面运粮接济台州，我出兵或许还有几分顾忌了！”

说起来，这批粮食就是被何桂清与王有龄、晏端书一行人强行扣下来的漕米，只是很快就转手变成了积年的陈米，只能低价发卖。

而发卖之前，托了胡雪岩的关系，又凭借着冯家在杭州多年经营的实力，冯文镒轻轻松松地就接过了手，然后拿到了执照，将这批今年的新粮从杭州运到了台州和宁波，解了柳畅的燃眉之急。

特别是对于叶娘子与温州府来说，这批新粮的到来，一下子把民众的情绪给缓解下来了，要知道，今年温州由于受战事影响，种植面积几乎减少了四分之一，原本今年秋收之前非得有一场小规模的饥荒不可。

可是这一批新粮的到来，温台金处皆是一片欢腾，而何桂清、王有龄以及胡雪岩、冯文镒等经手人也拿了许多好处，冯文镒就在这笔生意之中赚了两万多两银子。

因此冯文镒一听说柳畅提起这件事来，当即笑道：“这有什么值得夸赞的，不过是件小事而已，只是这个电线线路，什么时候开始铺设，从哪里铺到哪里？”

柳畅犹豫了一下，他有心把整个温台金处宁绍六府都铺满了电报线路，但是他很知道这事急不来，他犹豫了一下，就决定铺一段比较简单的线路先试试手：“先从宁波铺到绍兴！”

绍兴离杭州最近，虽然柳畅已经下决心明年再取杭嘉湖，但是接下去很有可能遭遇清军从杭州府发起的攻击，因此他就做出了这么一个决定：“先从宁波铺到绍兴，然后再从宁波铺到台州，再争取铺到金华与温州……”

“好！”冯文镒已经脸带笑容地说道：“这事交由我来办便是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既然这电报线由他冯文镒负责，那接下整个大江南北的电报线路，也多半是他冯文镒独家垄断，只是他刚想到这时，那外面已经有人又报告：“检点，杭州胡光墉求见！”

一听到胡雪岩来了，冯文镒与黑道人对视一眼，这位胡雪岩可是来者不善啊！

在历史上，虽然同处于浙江一省，但是胡雪岩与宁波冯家从来就没有相互瞧得顺眼的时候，一个觉得对方是暴发户，一个觉得对方完全投靠英国人，是一群买卖，而这个时空，虽然他们还处于合作的蜜月期，但是相互之间，已经有了一些小小的矛盾。

只是现在矛盾是次要，合作是主要的，因此冯文镒笑着说道：“胡光墉是送钱来了！”

事实上，他想着胡光墉的这笔生意，要知道，以四五折拿下这一百万的公债，不但有利可图，而且还能卖柳畅一个天大的人情，这样的好事从哪里去找。

可惜胡雪岩抢在他之前独占了这么一份好生意，冯文镒只能看着眼馋了：“检点，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不用！”

那边胡雪岩已经带着笑意进来了，他春风得意，让柳畅想起来了飘的那句名言。

现在既是国家建立的时代，也是国家毁灭的时代吧？所以这样的人才能如此得意。

杨长妹看到了胡雪岩，却是柳眉一挑，只是下一刻她却多了几分笑意。

胡雪岩一见面就说道：“检点，我已经从杭州特意运来了银圆十万以供军需，还请检点收下！”

杨长妹是虹军之中是管钱，虽然这次宁绍战役，甚至不用虹军搜刮，光是战利品与各方人士主动的进贡，就让库房里多了几十万两的财物，但是一下子多上十万银圆的好事，却是哪一个管账的人作梦都想的事。

那边冯文镒却问道：“胡老板，你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还是庄票来的？”

胡雪岩笑了：“当然是庄票，现在这么兵荒马乱，我哪怕带十万银圆走路，放心了，这回是照顾你们冯家钱庄的生意了！”

虽然说冯家在宁波的大小钱庄调度能力很强，一夜之间足够调度二十万两银子，但是冯文镒却是苦笑一声：“胡老板，你这么一照顾，咱们柜上的存银一下子就少了一半了！”

胡雪岩当即说道：“这有什么好怕，你们冯家家业两千万，难道还缺这十万两银圆！”

冯文镒没说话，胡雪岩这几张大额的庄票一压过来，接下去冯家钱庄在宁波的调度就有点吃紧了，只是他只能先不放在心上了。

那边杨长妹倒是抢先说道：“胡老板放心，这一百万的公债，我们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那最好不过了！”胡雪岩这次来可不只是承揽公债这么简单：“听说检点要发这么一批公债，杭州府的达官贵人都欢喜得不得了，光是杭州一府，恐怕就能购去三五十万银圆！”

“嗯！”柳畅当即说道：“长妹，把这一百万公债都拿给胡先生，胡先生，这批公债原本是不要你的订金，但是你既然主动拿十万银圆过来当订金，我也不能让你吃亏，长妹，这一百公债按四折给胡老板！”

原本胡雪岩与柳畅是以四五折承销一百万银圆的公债，但是柳畅这一开口，就抹去了五万银圆，那边杨长妹答应下来了：“知道了！”

胡雪岩当即坐了下来：“好好好！现在杭州府都盼望着检点的大兵，有若盼星星盼月亮一般，还请检点早点出兵！”

柳畅笑了：“王雪轩也是这么想的？”

王有龄是胡雪岩这一辈子最大的恩主，胡雪岩谁都可以对不起，但是绝不会对不起王有龄，他当即替自己的恩主争取：“王府台现在有点犹豫，你也知道，任谁遇到这样的大事，都会有些犹豫！人之常情了！”

“是人之常情了！”柳畅同意了他的看法：“何根云知道不知道你来我这里的事？”

这就是关健问题了，胡雪岩就是为这事来的，他当即毫不含糊地说道：“我来之前，已经请益过何根云何中丞！”

“何桂清有什么条件？”柳畅也关心这个问题：“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摆出来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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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未决

柳畅是什么条件都肯谈，可是胡雪岩这边也真提不出条件来！

“何中丞……”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何中丞……何中丞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是迷了心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迟早是要牵连王府台！”

“那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胡雪岩倒是摆出了例子：“我说虹军与太平军全然不同，咸丰三年的时候，太平军下九江破安庆，直入金陵，那时候我浙江省的侯补官员只有小猫小狗三两只而已！”

这是咸丰三年的旧事，浙江虽小，可却是全国最富庶的省份之一，在这里作官，哪怕是边远小县都是一等一的肥缺。

因此浙江省的侯补官员，一向是多如牛毛，在杭州补缺的侯补知县有时候比缺还要多上一两倍，更不要说其它性质的侯补官员，结果就是巡抚升堂的时候，下面的侯补官员多得都要站不下了。

可是咸丰三年一听到太平军攻破金陵，眼见就要波及浙江，结果这下面几百名侯补官员一下子就纷纷做了鸟兽散，其时黄宗汉抚浙，升堂的时候，身边居然只有侯补官员三两人而已。

这虽然是何桂清的前任，其时何桂清还不在浙江，但是浙江对这件旧事是知情的，而现在整个浙江只剩下了五府地盘而已，可是侯补官员确确实实没有跑路的打算。

恰恰相反，在这些侯补官员之中，甚至有人还盼望着红贼能早日打进杭州城来，到时候他们就象明朝官员投奔大顺朝或大清朝那样，纷纷鱼贯而入，力争作一个从龙之臣。

从这件小事就可以看出太平军与虹军的差异，因此胡雪岩这一句切中了要害，何桂清又把胡雪岩骂了一通，然后才谈起了宁波中立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柳畅，我只同他谈一件事，只要他肯不出兵杭嘉湖，那么本抚同意宁波中立！”

他知道宁波中立即使对大清朝是不利的，但是如果杭嘉湖失守，那么他这个浙江巡抚也是上断头台的命运了。

他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但越是绝顶聪明之人那就越怕死，在历史上，他出走常州，辗转于苏州、上海，最后逃入了租界，就是想逃得一条生路。

在这种情况下，他对自己的政治前途，对自己的生命格外爱护，因此他提出的条件是柳畅可以接受的：“只要柳畅顿兵绍兴府，那么本官可以向中枢作保，说是义民收复宁波，坚守不退，又有海上支援，加上有英人从中作梗，宁波可以中立！”

“但是柳畅只要出兵杭嘉，那么本抚也只能对不起了，等中枢立即取消宁波府之中立！”

胡雪岩当即把何桂清的原话转述过去：“何中丞让我转告这个话，也只许我谈这件事！”

“好！甚好！”柳畅答应下来了：“宁波府的中立当然可以谈，我今年也没有出兵杭嘉湖的打算，但是相应而言，何中丞那边也得配合一些！”

“自然是要配合的！”胡雪岩当即答道：“中丞已经把每个月六万两银子的协饷取消了！”

原本浙江在应付巨额的部款、关税、漕米之外，还有协饷的义务，每个月协饷江西二万两银子，协饷江南大营六万两。

只是何桂清这个小集团首先同江西的湘军集团闹翻了，借着浙江有兵事，何桂清就把这两万协饷给取消了，而现在又把江南大营的六万两军饷取消了。

现在他不求别的，只求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与政治前途，因此柳畅笑了：“那好那好！请何巡抚派一支兵到萧山走一趟，我们也派一支兵到萧山走一趟！”

“这是为何？”只是很快胡雪岩就明白过来，这是双方在演戏：“检点这出戏要骗过中枢，恐怕很难啊！”

“不怕不怕！”柳畅答应胡雪岩：“红贼柳绝户三击萧山而不克，这件事足够让何桂清将功赎罪了！”

不过他很快就又问起了另一个清朝官员的想法：“王府台是怎么一个想法？肯不肯过来？”

“王府台是福建侯官人啊，一向最重乡情了！”

这句话柳畅已经明白过来了：“我有意福建，若是王府台过来，愿委以福建布政使之职！”

不是福建巡抚，而是福建布政使，胡雪岩稍稍有点失望：“王雪轩公高才，难道就不了一个福建巡抚吗？”

“就是闽浙总督都可以！”柳畅打开天窗和他说亮话：“但是现在这个时侯，我有高梁材、张玉藻、石景芬先后来奔，王府台过来，实在是迟了点！”

“但是王府台的高材……”

“我只需要王雪轩一人而已，然后活着……”柳畅这话说得有点高深莫测：“十个王雪轩，不如一个胡雪岩啊！”

但是胡雪岩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检点器重，实在是感激不尽，但王雪轩实是小人生平第一恩主，胡雪岩只愿他得步步高升！”

柳畅笑道：“王雪轩公与何根云公的事，恐怕得明年再说了，不若说说你的想法吧？”

他继续说道：“现在冯二少已经把电报、交易所都拿过去了，他的老乡张斯桂要管航运业，你有什么行当想涉足的，可以先在我这里报个备！”

这是瓜分垄断权力的时候了，那边冯文镒顾不得斯文已经说了一句：“检点，如若可以的话，我还想办一家银行！”

银行这个行当太大了，绝不是一家所能垄断的，但即使如此，冯文镒这一句争取也足够他们冯家吃几辈子了。

而胡雪岩本来就是钱庄业出身，银行是本业，但是他笑道：“既然冯二少要办银行，我也想办一张银行，只是银行之外，我还想管一管丝业！”

在这个时空，丝绸与茶叶可以说是中国经济与对外出口的命根子，这个时代最坏的经济危机就是华人没有钱买洋布，而洋人没有钱购买生丝与茶叶，胡雪岩是个半新不旧的人物，因此他一开口就是把丝业报了出来。

柳畅当即说道：“你要管丝业没问题，但是明年宁波的丝业出口可不能少啊！”

浙江是丝绸的主产区，虽然说柳畅管治下的六府丝绸产量都不算小，但是真正的主产区还在杭嘉湖，在正常情况下，在宁波被虹军控制的情况下，杭嘉湖的丝绸全部转向上海出口，但是现在胡雪岩已经答应下来了：“检点放心，明年宁波港口的生丝茶叶，一点都不会比去年少，只是检点有心闽省？”

“有这么一个规划而已！”

胡雪岩因为王有龄的关系，去福建去得最多，因此他提出了一个建议：“福建茶叶和特产甚多，一向是通过福州出港的，不过如果检点有心的话，似乎可以让他们转向宁波！”

福建的货物转口宁波出口，在经济上这并不合算，但却符合虹军的利益，因此柳畅答应下来了：“这件事我们得好好谋划谋划，关健是这次入闽能打下多大的地盘！”

到现在，他还没定下来接下去坚决是向福建发展，还是向江西发展，但是从不刺激清朝中枢这方面，似乎是叶娘子的计划颇有一定的可行性。

这件事得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

“你就是武红船？”

邓绍良看了眼前这位大汉一眼，心里总有点犯疑：“听说你曾屡破红贼？”

武红船这位浙中名将当即说道：“小人武红船见过邓军门，邓军门找小的来，可是与红贼有关？”

“正是！”邓绍良当即问道：“原本是想把红贼从宁绍牵回来的，可是这头蛮牛使了劲地往宁绍狂奔而去，现在绍兴失守，宁波亦告急，本提督特意询问你的意见！”

算起来，现在邓绍良的部队在金华府还是占着上风的，但是武红船并不看好邓绍良这边，要知道，邓绍良使足力气打败的这些阿猫阿狗只是些虹军新编成的步兵营而已，装备差，训练滥，邓绍良这么好的部队打成现在这个局面，完全是受了张玉良的拖累。

武红船当即说道：“提督军门大人，不知道您是想不想听一句真话？”

“说吧！”邓绍良当世名将，自然能容得上武红船一句质疑：“本提督洗耳恭听！”

武红船虽然打仗不在行，但是玩女人很在行，他当即说道：“军门，如果金处已为鸡肋，胜败关健，已经不在金处了！”

“那在哪里？”

武红船下一句很是诛心：“那就看大人自己的意愿，大人如果还要仰仗叶帅的话，那么自然退严州……”

严州紧邻安徽，可以说与江南大营互通气息，武红船继续说道：“可是大人要干出一番事业的话，还是退衢州的好！”

“可是退去衢州，如果严州失守，杭州受红贼侵袭的话，那就要绕道皖省驰援杭州了！”

可是武红船下一句更狠：“以大人这个位置，只要保有精兵强将，兵饷粮足，枪械齐备，难道会忧心一杭城之得失吗？”

邓绍良不由犹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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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宴会

但是邓绍良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他不由勃然大怒：“武红船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让我退往衢州！”

他开始还没有想明白，现在现在仔细一想，已经发现武红船这是让他往火坑里跳。

北面是杭嘉湖三府，是他这个浙江提督的该管区域，全天下都可以说得上的好地方，而这边的严州与衢州府却不一样，这两个府是浙江最穷的地方之一。

自己不管富得流油的杭嘉湖，却要退到衢州去，甚至连严州府都不设防，这绝对是往火坑里跳了！

这武红船既然被称为浙中名将，这点道理总是会懂的吧？他就直接抓住武红船的衣领，大声问道：“你说，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只是武红船也不糊涂，他当即说道：“邓军门，你还想要衣锦还乡的话，还麻烦放手！”

邓绍良听到武红船这句话，登时就是心中雪亮雪亮了，这不是武红船的意思，是某个湖南军事集团的意见，那么让自己退到衢州府这个选择就可想而知了。

没错！就是衢州府！

衢州府刚好在江西与浙江的边境上，自己退到衢州府的话，那么湘军进军浙江就有跳板了，他当即问道：“是……”

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曾涤生的意思？”

武红船这段时间已经同江西方面搭上线了：“邓军门想要白日衣锦的话，还是退衢州的好，湖南官民都掂记着邓军门当年死守长沙的殊勋了！”

这是邓绍良极得意的一件事，咸丰二年，太平军猛攻长沙，当时太平军至多不过五万，而长沙城内城外兵勇合计十余万，但是长沙城却依然是危如累卵，几次差点都被太平军攻破了。

其中最危险的一次就是太平军采用地道与爆破相结合的方法，轰破了一段长沙城墙，已经直接冲上城来了，那时候的邓绍良一马当先，当即接连斩杀十余名太平军，力挽狂澜，终于率队把太平军赶下去了。

这是湖南人极掂记的一件事，而邓绍良自己也是湖南人，对这件事津津乐道，一听到武红船提到这件事，他脸上都多了几丝笑容：“曾涤生能记得我当年守长沙的事，难得难得！”

他是湖南人，虽然在江南大营与浙江统带兵队，但是和湘军这个湖南人组成的集团天生就有着切不断的乡情与纽带，他当即亲切地拉着武红船的手问道：“江西那边是怎么一个意思？只要老乡肯帮忙，我可以退到衢州去！”

邓绍良看起来是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他不去杭嘉湖而转向衢州，那是放弃一块极富庶的地盘去照应自己的老乡，而武红船也告诉他：“曾侍郎的意思是，尽早援浙，只要中枢下了意旨，就立即统兵从常山入浙！”

邓绍良当初宽心许多，从现在的战场形势来看，浙江省的局面不是他这一支几千人的部队能挽回来的，柳绝户已成气侯，即便是张国梁亲来，也未必能把红贼镇压下去。

换句话说，这股红贼已经成长为心腹大患，绝不是江南大营或江北大营的力量所能镇压下去的，而现在大清朝所能仰仗的部队，除了僧王、胜保的马队步队以及临淮军之外，就只有湘军堪用。

而湘军既据江西，对于浙江这么一块富庶已极的地盘，那也是垂涏已久，曾国藩曾派人到浙江借饷，结果书信中一句“平素挥金如土”惹怒了王有龄，双方原本就不稳定的关系当即破裂。

而现在湘军已经准备联合邓绍良来挖何桂清的墙脚，邓绍良甚至明白了曾国藩让他退往衢州的用意，除了作为湘军进军浙江的跳板之外，尚还有一点，那就是拆何桂清的墙脚。

没错，历史上这两个集团在浙江地盘的争夺上就是相互拆墙脚，不但见死不救，而且还在背后捅上致命的一刀，现在何桂清已经是尽失温台金处宁绍六府，邓绍良再退往衢州，那边他手上确确实实就没有什么可用之兵了。

在这种情况下，何桂清想不倒台都不行，因此邓绍良当即又问道：“没有中枢意旨，也应当尽早入浙，柳绝户已成气侯，如若再做拖延，恐成大患！”

“那也要邓军门早点退到衢州府去，只要何桂清何中丞倒台了！”武红船把话挑明了：“湘军什么时候都可以入浙！”

邓绍良很无奈地应了一声。

他是浙江提督，是何桂清的下属，理应北去杭嘉，助何桂清一臂之力，但是现在湘军集团向他招手，他又有些意动。

这件事成了，可不是一个浙江提督所能酬功的，因此他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曾侍郎让我退衢州，我可以考虑，但是严州府怎么办？如若杭嘉有失，严州府为红贼所据的话，恐怕要与红贼纠缠于严州，不能驰援杭州！”

“派张玉良去！”武红船早有了方案：“张玉良虽然受了挫折，但是他与红贼也是结了死仇，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邓绍良已经明白过来了，现在虹军打张玉良那是根本不用动员，甚至还有营头不找邓绍良的麻烦，一心一意打张玉良，而张玉良也同样是与虹军结下了血海深仇，一遇到红贼就亲自带队上去冲杀，同样不需要动员。

在这种情况下，让与红贼有血海深仇的张玉良镇守严州府是最好的主意，他一看到红贼肯定会第一时间红了眼死拼到底。

他答应了：“我再考虑一下……”

……

宁波。

富马尔的领事馆今天格外热闹，在宁波有头有脸的西人几乎都接到了他的邀请。

宁波虽然是五个通商口岸之一，但长期居住在这里的西方人一般不超过一百人，今天参加富马尔宴会的足足有四五十人。

这是宁波难得一见的西人聚会，到处都能看到穿着西装的绅士、白色长裙的女士，还有手持圣经的传教士在相互交谈。

虽然红贼就在这宁波府城之外，但是这些西人仍然稳若泰山，他们相互交谈着最近的收获，特别是法国传教士欣喜地发现，自己又收获了一群信徒，这都是托了战争的缘故。

对于这些天主教士，富马尔有点反感，但是现在英法是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的，他必须维护大英帝国的外交政策，因此他只能洗耳恭听。

晶莹的玻璃环，雪白的餐布，香气扑鼻的烤乳猪、整齐的刀叉，女士们的笑脸让富马尔的情绪到了顶点，而几位在宁波已经扎下根来的商人则在询问着他们最关切的问题。

“领事阁下，我想询问一下，红色头巾会不会对我们的生意造成冲击！”

“放心吧！诸位！”富马尔举起了酒杯，那里已经倒满了这个东方世界少有的葡萄酒，他兴致很高：“这样叛乱份子只是一些真正的可怜虫而已，虽然从欧洲获得一些落后的旧式装备，但是他们是不值一提的！”

“我们只需要一个营甚至是一个连队的印度连队再加上一艘巡防舰，就能让他们在浙江省的海岸线消失得无影无踪！”富马尔的脸上已经充满了冒险家才有的激情：“我们应当把这视为机会，天赐良机，打开浙江省与整个东部中国大门的机会！”

他很神秘地告诉在场的西方人：“我已经决心把宁波港从混乱、黑暗与萧条中拯救出来，我所做的一切，与列强在上海所做的一切并没有区别，我必须说明……”

“宁波港是大英帝国庇护下的通商口岸，其自由与中立不受侵犯，我将在宁波港重建秩序、自由与繁荣，而你们将是我最坚定的基石！”

在场的西方人都致以欢呼，有些女士还把鲜花掷给了富马尔领事，这让富马尔的演讲更富有激情：“作为英国领事，我很不情愿地担任宁波港秩序的建立者、维护者与保卫者，这实在赋予我太多的权限了，如果用一个名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保民官！”

保民官，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意义，那就是独裁者，但是在场的西方人却是用更热烈的掌声与干杯来庆祝富马尔领事的行动。

这是他们在中国冒险事业中最好的机会，如果成功的话，每个人回国的时候都是百万英磅的成功人士，而富马尔继续说道：“当然，我可以暂时放过宁波城外那些可怜的叛军，他们面色瘦黄，愚味而无知，胆怯而贫穷，甚至分不清左与右的区别，更不知道上帝，我决定宽恕他们！”

他以更大的热情继续宣讲道：“我可以告诉你们，这只是宽恕，暂时的宽恕而已，所以他们不允许侵犯宁波港的自由贸易与繁荣，你们这些最坚定的基石将管理这里全部的港口、税务、财政、人事与自卫武力！”

“我将命令那些叛军，他们必须服从我们的指示去作，不然的话，我只要动一根手指，这些叛军将全部毁灭，这些可怜人啊，他们甚至没信仰过上帝！”

富马尔没有听到他期盼的掌声，恰恰相反，他只听到大家在抽着冷气。

接着他已经看到他眼中那些没有信仰过上帝的可怜虫，他们正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站在领事馆的门口。

而一个少年军官正在为富马尔的演讲而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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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掌声

柳畅的掌声在静悄悄的会场中显得格外清晰，而他嘴角的笑意也显得格外嘲讽。

但是富马尔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才好。

柳畅的身后，就是一排被他称为“又瘦又黄、愚味而无知，贫穷而胆怯”的叛军士兵，一群他口中的可怜虫与异教徒，但是大家都能看清楚，他说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士兵的眼神坚定而有力，他们包裹着红色的头巾，扎着白色的武装带，几乎是半西方化的穿戴，手里拿着的步枪也是欧洲式的，有些女士已经在说道：“天啊，这与上海的英国陆军装备的步枪是一样的！”

而且这些士兵并不是什么营养不良的胆小鬼，富马尔才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以往的判断是完全错误的，虽然这些步兵比不得上欧洲陆军，但是在大清朝，他们却是最好的步兵。

他的嘴巴到现在才勉强合拢了，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这原本是冯文镒的关系，他直接就把这个宁波中立的事情全部抓在自己的手里了，而现在虹军因为自己开价太高，已经直接进城了！

他们是要把宁波港变成一座死港吗？

他大着胆子拿着手杖走了上去，用中文大声叫道：“你是谁？这是英国领事馆，是英吉利……”

柳畅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我能发表一次演讲吗？”

“你是谁？”

柳畅完全无视了富马尔的存在，他朝着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士说道：“这位女士，我现在有重大事项要说明，能麻烦让一下吗？”

这位有些丰满的女士看着传说中才有的俊英少年军官，笑着说道：“欢迎，请问您是？”

“浙东虹军统领！”柳畅已经走进了领事馆，几名步兵紧紧护卫在他身后，他向在场的西方人自我介绍说道：“你们可以称我为柳检点，没错，我就是柳畅！”

这个名字对于在场的西方人似乎有些陌生，但是他的真实身份很快在人群中传播开来了：“是柳绝户！是柳绝户！”

柳畅或是柳检点这个名字显然比不上柳绝户这个名号来得响亮，许多女士们已经在寻找着自己的骑士，而他们心目中的骑士们已经在寻找着自卫的武器。

但是他们又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柳畅，这位传说中的柳检点会发表什么样的演讲。

柳畅站在领事馆前面的草地上，正声说道：“我需要一位翻译，一位英语翻译，我相信你们都懂英语吧！”

当即有人自告奋勇，柳畅也不清嗓子，他直接就说道：“诸位先生，诸位女士，晚上好！我是柳畅，别人一般称呼我为柳检点，不过也有人称我为柳绝户，虽然这是官府的恶毒攻击！”

“在发表演讲以前，我必须声明一个回事，那就是宁波府已经处于我的控制之下！”

在场的西方人，怎么也不能把这个俊美得过份的少年军官，与那样传说中控制着几万军队和几万平方公里土地的柳绝户结合起来，许多女士都在小声地议论着：“太年轻了，太年轻了……太不可思议了！”

或许只有在神奇的东方才会发生这样神奇的事件吧？但是也有女士表示，除了东方之外，俄罗斯帝国也能发生这件事，那里有一些十几岁的禁卫军少校甚至中校——他们从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禁卫军的军官了。

不过他们一方面表示好奇，一方面倾听着柳畅的演讲：“诸位来到东方都是寻找机会的吧？那我现在告诉你们，从拿破仑失败以后，最大的机会已经在等待着你们！”

“这是一八零零以来最好也最不应当错过的机会，你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只能等到一九零零年了！古老的东方中国已经向你们敞开大门了！”

所有人的人已经竖起了耳朵，都在等侯着柳畅的下一句话！

这说的没错，他们来中国就是想要寻找机会，他们是一群真正的冒险家，真正的成功人士是不会来到远东的，即使是那些传教士也是如此。

柳畅继续说道：“我的军队已经攻占了温州、金华、台州、处州、宁波与绍兴六个府，我们向你们宣布，你们可以不需要任何许可在这些地区自由活动，自由地从事贸易、旅游、考察或是其它事务，我都将由你们提供一切方便！”

这显然获得了比富马尔多得多的掌声，西方人来到中国，是带着极度的冒险精神，但是这个古老的中国始终不曾向他们打开大门。

事实上，只是一丝门缝而已，就是这一丝门缝还是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打开了，甚至他们用了几万人的远征部队进行了一次鸦片战争，以为打开中国的大门时，却发现还只是门缝，他们想象中的贸易繁荣根本没有到来，中国人以一切办法抵制西方产品的进入。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用尽合法与非法的一切手段，才勉强保住了这一丝门缝，而现在这位少年将军向他们打开了大门，因此他获得了比富马尔更多的掌声。

“我必须声明的是，我曾经声明，支持宁波港的繁荣、稳定与中立，虽然我的部队已经进入宁波，但是我重申一遍，我仍然劫持这个港口的繁荣、稳定与中立，并期待你们能成为这种繁荣、稳定与中立的基石！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当即有人询问道：“柳畅将军，我想询问一下，我们能在你们的控制区自由地传教吗？”

“OK！”柳畅当即说道：“但是你们和其它宗教都享受自由传教的权力，但是禁止向军队传教！”

这是柳畅在无可奈何下做出的最大让步，但是他绝不容许传教士企图渗入军队，而接着又有人：“我长期从事鸦片贸易，我能继续从事这个行业吗？”

柳畅当即回答：“我们支持合法贸易，但是鸦片贸易在我们的规定里是非法贸易，您如果有鸦片现货的话，我可以给您一个赦免期，在此期间你可以自由向其它港口转口，不过我想说的是，在现在这种形势下，你还做什么鸦片贸易！军火，军火，军火！这才是超过鸦片贸易利润一百倍的贸易，我需要大量的军火，米尼步枪、野战炮、要塞炮、服装、皮带、火药，我都需要，你们谁能提供？”

这显然获得了许多掌声，那位鸦片贸易商人对于军火贸易也充满了期望了，他听说过两个典型的例子，露丝雅与德蒙斯，这两位与虹军有着长期军火交易的西方商人，现在已经成了上海港的明星。

据说她们已经在与柳绝户的军火贸易之中赚取了几十万英镑的利润，现在在上海的西方商人，几乎都要在他们身上寻找着更多的金矿，而现在宁波港已经被虹军所控制，他们完全可以从事这样超高回报的军火贸易。

要知道，浙江的海面已经不再是清朝水师的天下，而处于自由开放状况，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并不用担心受到清朝水师的检查，唯一的担心就是怎么组织货源和进行运输了。

而柳畅继续说道：“我现在需要给我的部队统一制作秋装，几万人的部队，几万件军装，你们谁能提供棉布？”

棉布可以说是英国工业品里最有优势的一项，也是这个时代英国工业的命脉之一，英国商人对于鸦片战争的期望之一就是能替英国棉布打开中国市场，但是事实证明，中国传统的小农经济生命力太强大了。

英国棉布虽然打开了一部分市场，但是其市场非常有限，土布依旧以顽强的生产力抗击着资本主义的入侵，即使是在上海附近，土布仍然保持着一定份额的市场，浙江的土布也以同样的顽强在作着最后搏斗。

但是为军队制作统一制式服装的使命，本来就不是土布所能完成的，因此柳畅这话一出，当即就有商人大声说道：“我可以提供您需要的棉布！”

“我也可以提供您需要的棉布！”

“我……”

“我……”

当即有很多双手举起来了，柳畅告诉他们：“记住了，是几万套军装所需要的棉布，我后面还会有更多的订单！谁有现货？”

这些手都放了下去，宁波港虽然有一些棉布的库存，但谁都不能提供几万套军装所需要的棉布－－事实不上几万套，柳畅为以后的扩军与损耗考虑，已经决定先订作十万件军装。

柳畅继续说道：“我们还有更多的贸易需要，我们还需要呢绒、钢铁、轮船、蒸汽机、电报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准备架设从宁波到绍兴的电报线路了，我希望能在你们当中，走出来更多的德蒙丝，更多的露丝雅！”

这让大家更欢腾，不管怎么样，柳畅这支数万人部队是确确实实的怪兽，他们渴求着一切的工业产品，而现在他们占据了颇为富庶的宁波府与绍兴府，自然要满足部队形形色色的渴求。

因此掌声如雷，好几分钟都没有停息，而这时候又有人询问问题：“我想请教一下柳将军，您怎么实现您的承诺，尊重这座通商港口的繁荣、稳定与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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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让步

大家的眼神重新聚焦在柳畅身后的步兵身上，这些精锐的中国步兵，似乎与柳畅的保证并不协调，但是柳畅却告诉大家：“没错，我曾经许诺过，保证宁波港的繁荣、稳定与中立，宁波港应当作为非交战区，不再与中国的内战有所牵连！”

这句话获得不少掌声，接着柳畅继续说道：“我现在仍然尊重这个承诺，我的部队进入宁波港，仅仅是为了维护秩序，随时可以退出这座港口，这座港口的命运，将掌握在你们的手里，而不是某个独裁者的手里！”

“我希望能有一个得到中西双方公认的议会与市政府来管理这座城市，他们将负起管理这座城池的职责，合理地分配这座城市的收入，并将这座城市带向繁荣、稳定与中立，你们有愿意承担起这样的责任！”

当即就有很多双手举了起来，这些人来到中国本来就是富有最强烈的冒险精神，而现在他们已经明确地看到一点，那就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机会即将来临，谁错过了现在，那就是错过了一生。

“非常棒！”柳畅继续说道：“这座城市绝不能掌握在独裁者手里，而应当是所有居民的利益代表来作出决定，我要求的并不多……”

他指的自然是那位漫天开价的富马尔领事，而现在柳畅已经抛开了这位领事，直接与这个港口的西方商人进行谈判：“我需要这座中立港口的繁华与自由，我们将这里出售与购买物资，不受任何阻碍！”

西方人同意了他的观点，他们继续询问道：“除了军火与棉布之外，你们还需要什么？”

“我们什么都需要，需要一切工业用品，我们必须从零开始建立我们的军事工业、民用工业、铁路、矿山，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你不但能帮助我们，还能享受着巨额的利润！”柳畅向他们承诺：“这座城市的海关税收，我必须声明一点，必须由一个独立委员会来负责管理，我不希望这种税收被用于反对我们的用途之上。”

这个条件是合理，甚至有些西方商人同意柳畅可以拿走很大一部分税收：“柳将军，只要您保证正常的贸易，我们可以把这里的海关税收交给您！”

柳畅同意了：“除了鸦片之外，什么货物都可以自由贸易，除非这种贸易影响到我们虹军的安危！”他继续说道：“我可以把这座港口完全交给你们管理，无论是行政、立法还是人事，你们这座港口甚至有独立的自卫武装！”

这个条件非常丰厚，又是经久不息的掌声，这等于是柳畅把宁波港暂时租借给这些西方人管理，只是这些西方人也必须尊重他们合作伙伴的意见：“没问题！没问题！”

“我是一位退役军人，我愿意负起管理城市自卫队的责任！”

“我曾经是一名税收专员，海关税收我是专家……”

“我曾经有一个梦想，就是能被选举为一名光荣的议员……”

“我能出来竞争市长吗？”

比起来富马尔一个人成为管理宁波的独裁者，大家更喜欢现在这样的模样，大家可以一起切蛋糕，公开进行分赃。

而现在柳畅已经为他进入宁波找了一个最合理的借口：“我之所以把军队开入宁波府，就是想为诸位将宁波港清扫个干干净净，方便新宁波的建立！我的部队即将退出宁波府城，希望在那之前，你们能组建起一套完善的行政机构，谢谢！我的演讲完了，我们将会有一次极其愉快的合作！”

掌声如雷鸣一般，持续了六七分钟才告一段落，现在柳畅带着他的步兵已经离开了领事馆，但是领事馆内的西方人已经开始分赃了。

“我们需要一个议会！”

“有谁愿意出来选市长的？”

“只要我能进入市政委员会，那么我可以支持任何人！”

他们就是如此直白地瓜分切到的蛋糕，以求以最快效率组建起新宁波的行政机构来，而富马尔领事，这位曾经自许为宁波港保民官的领事大人，现在已经被在场的西方人所抛弃了。

富马尔领事这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问题，当他拿到一个超级大蛋糕的时候，他并不是将这个蛋糕与众人分享，而是决心关起门来独自享用。

他吃不下这么大的蛋糕，而现在是中国人、西方人都对他的独霸行径表示不满意，虹军的柳绝户甚至越过了他这位在宁波港身份最高的西方人，直接和宁波港的西方人进行谈判。

而现在大家都已经遗忘了富马尔领事，虽然领事阁下在宁波港的份量很重，但是大家在上海、新加坡与孟买都有着这样那样的朋友与关系，只要大家形成了共识，那领事阁下也不能对抗这么多人的意见。

他看着大家在那里兴高彩烈地分赃，却遗忘了他这位领事阁下，不由后悔起来，坐了下来，双手紧紧抱住了头部，但是很快有人摇动着他的手。

富马尔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翻译邢马龙，他说道：“领事阁下，现在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富马尔心底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他当即兴奋起来，虽然不能如同预期的那样，自己成为宁波港的独裁者，把一切权力都抓在手里，但是自己作为宁波的英国领事，应当分享蛋糕里最肥美的一部分。

他已经想到了怎么办了，他应当行动起来，现在之所以大家遗忘了邢马龙，很明显是因为虹军的柳将军决定更换谈判对手，而他独吞的行径导致找不到足够的盟友。

但是只要有了盟友，大家都不能无视他这个高高在上的领事，只是从哪里找盟友？他又是灵光一闪，朝着邢马龙说道：“找灯笼来，我去找冯文镒！”

夜已经有点深了，但是冯文镒却在自己的院里镀着步子，外面时不时有人求见，却被挡架了：“我们二少爷有事，请诸位明日再来！”

现在虹军的部队已经按照预期的部署展开了清扫行动，宁波府城的大小衙门、仓库、要点已经被虹军控制住，还有一些清朝的地方官员被龙枪团奉命逮捕。

一切都如同意料中的那样顺利，接下去就是冯文镒出面维持的时候了，这位冯家的嫡次孙第一次有这样份量的压力。

但是他回绝了任何人的求见，今天不肯见人，要知道，这次虹军逮捕的那批清朝官员、劣绅都是他自己制定的名单，而现在来的，多半是来求情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宜出现，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虽然不出面，但是方方面面的消息都传过来了，柳畅在英国领事馆现身，一段演讲打动了在场的西方商人，龙枪营在城内秋毫无犯，有个别清朝地方官员连夜逃往定海……

这所有的一切情报都在第一时间传递到冯文镒这来，让他对整个宁波城的情况了如指掌，但是冯文镒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是差了点什么？他镀着步子在细细思索着，黑道人突然走了进来说道：“富马尔领事来了！”

冯文镒一听这话，却是恍然大悟，自己的规划之中到底欠了什么：“快请进来，快请进来，我不能露面，只能委屈领事阁下了！”

“冯文镒阁下！”富马尔亲切地抱住了冯文镒：“我的朋友，我来找你，是为了一件大事！”

“富马尔阁下，我也等待着您的光临！我也想作一件大事！”

“这座宁波港应当是中国人与西方人共同享有的自由港口！”富马尔笑道：“我们可以将一起保证他们的繁荣、自由、中立。”

所谓“中国人与西方人共同享有”，实际换句话就是他与冯文镒两个人独占而已，冯文镒也不客气，他打开天窗说亮话：“听说要选市议会，我需要三分之一的名额！”

“中国人？”富马尔已经明白过来了：“我觉得在宁波港的中国人与西方人，应当以平等的份额进入议员。”

虽然是平等的份额，实际上却不平等，宁波城内这么多中国人，却只享有一半的议席，而几十个西方人却享有了一半的议席，但是相对于租界来说，这是极大的进步。

冯文镒答应了下来，他甚至答应了另一件事：“那么您也拥有同样的权力。”

他的意思很明显，费马尔领事如果和他合作的话，那他也将可以指定三分之一的议员，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真正推选出来的。

费马尔答应了，他作出的让步甚至比冯文镒的需要更多：“没问题！在整个宁波港，你和我都拥有同样的权利，包括海关、市政府与自卫队。”

而冯文镒也很痛快：“华界的事情，由我负责，至于租界的事，这本来就是费马尔阁下的职责！”

费马尔想的不仅仅是这个承诺，他当即询问道：“那么我有没有机会与柳畅将军进行一次真诚的谈话？宁波港的税收，在扣除海关征收成本之外的份额，我愿意解交一半给宁波府的实际控制者”

宁波府的实际控制者，自然是柳畅柳检点了，冯文镒答应下来了：“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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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军装

一个小时之后，柳畅亲自把富马尔领事送回了领事馆，走的时候，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容。

而等柳畅一离开，富马尔领事又变得神气起来，他拉着冯文镒的手一起走了进去：“诸位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必须在虹军离开宁波城之前把新的宁波自治机关组建起来，因此我不得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已经吸取了起初的教训，拉来了冯文镒这么强力的外援不说，接下去，他并不急于做出决定，而是与在座的西方人进行着政治交易。

英国人最早投向了富马尔，接着大家已经开始瓜分议会、市政府、海关与自卫队的位置，由于宁波府的西方人士不足一百，而在场的不过五六十人而已，因此大家都很快有了满意的位置。

原本只有一群西方人士在那里唱独角戏的话，份量有些稍嫌不足，但是多了冯文镒这么一位土著，这出戏就唱得十分精彩了。

到了天亮的时候，虹军带着他们的战利品、俘虏与新兵堂堂正正地退出了宁波，而冯文镒则立即向杭州的何桂清上奏，他率义民在洋人支持之下，一举收复宁波城。

这算是与虹军交战以来，清军所取得的最大胜利，只是可惜的是，原宁绍台道道台段光清以下官员弃城潜逃，无处寻踪，而虹军群集于宁波城下，宁波不可一日无主，又需酬谢洋人出兵之力，不得已将宁波港暂时改为华洋共管之所。

而与此同时，富马尔领事的报告第一时间送往了上海、新加坡与孟买，他将自己与冯文镒同柳畅达成的协议称为：“我们在中国五十年来最大的收获！”

这确确实实是打开了中国的大门，和信使一起来到上海的还有一群刚刚被指定的议员、官员和军官，他们开始大事在上海租界收购着虹军需要的一切物资，从步枪、野战炮、望远镜、军装、棉布到废钢、生铁，他们准备第一时间把这些物资运回宁波去。

这立即在上海的西方社会中掀起了许多巨浪。

……

何桂清作为浙江巡抚，这些时日又被咸丰训斥了几遍，即使不看上谕，何桂清都能感受得到那深宫大内的愤怒。

他已经从留职察办待罪立功，变成了再有过失，从重处置的程度了，据京中传来的消息说，咸丰爷说了：“难得本皇杀不得一个巡抚吗？”

咸丰朝以来，纲纪甚严，已经杀了好些二品以上的官员，一想到，何桂清就觉得焦头烂额。

现在湘军已经在浙江插进了棋子，浙江布政使胡兴仁这个湖南人就是随时准备来接替他，但是更要命的是邓绍良这个浙江提督也被他们的湖南老乡勾搭过去。

邓绍良这么一支浙江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居然不回杭嘉湖，转身退去了衢州，只要有见识的人都可以看得明白，那是替湘军打开一条入浙的跳板啊！

“宁可亡于红贼之手，不可亡于湖南人之手！”在一旁王有龄加了一把火：“邓绍良移防衢州的用意，中丞难道还看不清吗？”

“就是因为看得清楚，所以才这么绝望！”何桂清是绝顶聪明人，邓绍良才一移防，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些湖南人可恶得很……”

“非是湖南人可恶，实是曾涤生可诛！”王有龄说道：“现在恐怕你我非亡于红贼之手，而是亡于曾涤生之手啊！”

何桂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可恨啊，现在无可用之兵，雪轩，你找我何事？”

“宁波冯二公子上了急报，说是义民收复宁波府城……”

“瞎扯，你我难道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啊！”何桂清苦笑道：“若是一群义民起事，都能收复宁波，那这个巡抚还有何用！”

“所以冯二公子说得明白了，是得了洋人之助！”王有龄笑道：“今年上海小刀会之乱，就是借了洋兵之力，才得以平定的，若无洋兵助战，恐怕现在上海依旧陷于贼手！”

“这个道理勉强还行！有没有洋人照会？”

“有！”王有龄笑道：“冯二公子都说了，为酬洋人助战之功，暂将宁波华洋共管，暂守中立，以图后举，好一个华洋共管！宁波领事、上海领事，恐怕都会来照会！”

何桂清也知道这个华洋共管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就是这柳畅不愿意失去宁波府这么一个富庶已极的港口而找的借口而已，只是他当即问道：“那萧山怎么样了？”

“萧山稳若泰山，红贼来攻三次，都大败而归！”

事实上这只是何桂清与柳畅双方在演戏而已，柳畅若真有决心攻打萧山，别说是一个萧山，就是十个萧山县都已经被虹军攻破了。

但是为了避免过于刺激清军，柳畅才假戏真作，接连三次杀到萧山城下，又立即闪电般退兵回去，而城上的守军也很配合，枪林弹雨尽是朝天放枪，绝不敢伤虹军一人。

“那好，我就上一封折子，宁波若失，则东南大局崩溃，如今之计，是暂作拖廷为好！当然，红贼的兵不能过境萧山！”

“不过萧山，只是今年而已！”王有龄在旁边劝了一句：“中丞还是早做打算得好！”

何桂清听他这么一说：“我这个巡抚，能不能做到今年年底还是问题了！能拖一日是一日，不知道那位胡藩台是怎么一个想法，他要不要与红贼拖下去？”

“他也得拖！”王有龄觉得好玩：“如若曾涤生知道红贼在宁绍按兵不动的话，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说起来，让邓绍良领军退往衢州这是一手好棋，既折了何桂清羽翼，又可以作为湘军进军浙江的跳板，但是千算万算，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谁会想到柳畅居然与何桂清会达成按兵不动相安无事的默契，湘军天天指望着虹军出兵杭嘉湖，何桂清倒台，那时候就可以进兵浙江，把整个浙江全省象江西那样收入湘军的势力范围之内。

但是现在柳畅与何桂清上演了一场静坐战争，何桂清无力收复了金处温台宁绍六府，但是柳畅能放下杭嘉湖三府的诱惑，明明知道这是全天下最富庶的地区而不去攻占，潜心经营地方，结果就是双方成了坐守的局势。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柳畅按兵不动，何桂清便不会倒台，何桂清不倒台，则湘军没了出兵浙江的机会，只能看过宝贵的时间飞逝而走。

因此何桂清当即下了决心：“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且让我看看曾涤生的苦相吧！”

……

宁波港的中立问题，在北京，在上海，在新加坡，在孟买，都掀起了许多波澜，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为这个问题而绞尽脑汁。

只是在那之前，宁波府的中立已经成为了既成的事实，新的市政府、市议会、海关都建立起来了，许多在宁波定居的西方人士晚了一步，只能长叹短叹自己没抓住机会。

而宁波码头则是一幅繁荣景象，每天都有货船从上海运来虹军需要的物资，从军用物资到民用物资，都应有尽有，一个工业化国家的生产能力是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但是虹军也是一个潜力非常惊人的消费者，光是今年的秋装与冬装就让许多经营棉布的商人大赚特赚，要知道统一制式的虹军，光是今年的秋装就需要十万件之多，冬装也需要同样的数字。

柳畅原本觉得自己已经预留了足够的余地，但是他很快发现，包括在温州新收编的旧红巾军在内，不完整的初步统计整个虹军不包括乡兵与基干民兵，正规部队加上善叶军校及形形色色的辅助单位，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二万九千之多，而且接下去肯定会突破三万人。

这三万人考虑换洗的因素，要一次性发两套军装，这就是六万套军装了，考虑接下去扩军的预留因素，十万套军装真不算了什么。

事实上，换装是从宁波府的驻军开始更换，当草绿色的新军装发到士兵手里的时候，整个虹军都震惊了，这可是一次性发两套崭新的军装啊！

虽然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样的军装显得土里土气，和五六十年代的解放军差不多，但是在这个时空，一身草绿色洋布军装却让士兵骄傲地整天穿在身上。

要知道，这个时空是一个贫困到极点的社会，许多农民一辈子都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家里如果备有一套换洗的衣物，已经是不错的人家，甚至于一些边远山区，全家只有一套正式的衣物，大姑娘都要光着身子。

而现在虹军一发就是两套军装，而且接下去冬天还要发两套冬装，这让大家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也对虹军建立起了一种信心。

而这只是虹军大规模采购的一部分而已，凭借着宁绍两府的财务，柳畅敞开收购需要的大量军事物资，象龙枪团这样的好部队，隔着几天都能收到新奇玩意。

只是采购量有些过于惊人了，以致于杨长妹很快地周转在遇到了一些小小的困难，但是这些西方商人很快提出了赊账的建议。

是什么支持着他们的信心？

是宁绍两府今年的大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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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杨长妹

金秋九月。

这是收获的季节。

到处都能看到刚刚换上草绿色军服的虹军官兵在评论着今年的收成，他们在加入虹军之前，大多也是农家中的好把式：“不错，不错，今年绝对能收六百斤了，咱们今年与明年的粮饷就不用愁了！”

“今年打下宁绍府，明年把杭嘉湖都拿下来，我们把检点抬进紫禁城去！”

“是啊！检点进了紫禁城，咱们也是开国的功臣了！”

虽然夏日的炎热还没有完全消去，脸上还带着汗珠，但是虹军的官兵却是满脸的欢喜：“是啊，检点巧算如神，这两个月休整下来，接下去绝对有大动作了！”

是啊！是应当有大动作了，每个团、每个营、每个连都接收了不少新兵，而且还有许多新装备，米尼步枪、三十二磅的攻城大炮，特别是新奇的是几枚一点五倍的狙击镜，这原本是个上海武器仓库的压舱货。

虽然不少都对这样的洋枪连声惊叹，但是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狙击手的概念，连西方人都不重视狙击，更不要说在中国了，这几枚狙击镜从美国运到中国以来，始终都没有销路，最后只能用这几枚狙击镜从柳畅这里换回了回美国的一张船票。

但是很快龙枪团的神枪手就已经为这几枚狙击镜的分配而争得面目耳赤，现在官兵就谈论着当时的情形：“谁不想拿到那几枚狙击镜，米尼步枪加狙击镜，就是半里地外都能百发百中啊！”

正当他们谈论的时候，几骑快马飞驰而来，虹军官兵还在谈论着当时的情形，但是很快他们就托枪致敬：“敬礼！”

他们已经看得清楚，马上的不是别人，就是虹军检点柳畅，他的身侧除了几名护卫之外，还有着两位非常滋润的石娘娘与杨娘娘，他在马上向这些普通的士兵回礼：“敬礼！你们好！”

这些普通的士兵们同样再次托枪致敬，这位柳检点虽然已经到了足以称王的地位，但是还是象以往那样的平易近人。

柳畅的心情相当愉快，倒是他身旁的杨长妹说道：“阿畅，如果再这样花钱下去的话，恐怕咱们的银子就不够用了！别的不说，光是这电报线就不知道花多少钱！”

她可不相信这电报线能有千日传讯的本领，这也太邪门了，可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就花在了电报线路的架设，而且不但柳畅痴迷，就连那位以钱业发家的冯文镒都相信这样的邪说！

柳畅却是有着十足的信心说道：“不怕，如果钱不够了，我们发公债就是！秋粮征收得怎么样了？”

攻占宁波府到现在的时候有点短暂，因此还只是初步建立起来行政机构而已，因此杨长妹当即向柳畅说道：“原来是准备搭发公债的，但是慈溪冯氏……”

“冯文镒他们家？”

冯文镒是冯文镒，冯氏一族又是冯氏一族，两者之间并不能混为一谈，只是因为冯文镒的关系，虽然虹军已经攻占了慈溪县，但是冯氏家族并没有外逃上海，只是有些有份量的人物去了上海而已。

“是啊！”杨长妹告诉柳畅：“他们觉得搭发公债征实的办法不好，因此向我们提出来，他们宁波钱业同行以五折的折扣买下我们七十万圆公债，作为回报，今年秋收宁波府不搭发公债！”

柳畅摇了摇头：“他们冯家这是糊弄咱们，以他们钱业同行的实力，一次性拿七十万两银出来都不是问题，现在只肯拿三十万两出来报效，这只是糊弄而已，何况为了明年考虑，今年秋粮征收，一定要搭发公债！”

打下宁波府之后，虹军的支出一下子变得惊人起来，军装、军火以及大量工业品的购入，让宁波成为上海冒险家们的乐园，但是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那就是虹军的硬通货有些稍嫌不足了。

接下去要征收秋粮，在传统中国的财政收入结构里，秋粮可以说是最有份量的一笔收入，因此许多上海的军火商人由于较晚进入虹军市场，都愿意赊欠一部分款项，而杨长妹也提到了这个问题：“是要搭发公债，只是就怕借粮过多，引发民间的骚乱！”

柳畅点点头：“我们如果把杭嘉湖能拿下来就好了，但是现在这么宝贵的休整时机也难得啊！”

这是一句实话，从虹军建军以来，几乎无日不战，无时不战，很少有长时间休整的机会，而现在柳畅已经给出了至少一个月的休整时间，让各个部队都能放松下来。

“嗯！”杨长妹考虑得更加深远一些：“确实要搭发公债，以现在的支出来看，我们即使可以赊欠，但是征收上来的下忙也将在明年夏天之前耗尽。”

现在公债交易所已经从台州转移到了宁波的中立区来，现在由于虹军攻占了宁波与绍兴府，导致公债一路上涨，一度突破了六成五，而冯文镒成了交易所里最有份量的人物。

只是由于休整的进行，在没有新的利好消息之前，公债又重新回到了五成五的价格上，因此柳畅也在考虑着财政的问题：“接下去我们不可能一直保持现在的采购额度，必须有选择性购买军事物资和工业品，还有，这次在宁波府缴获的鸦片，尽快转运到上海去出售。”

柳畅知道财政危机的症节并不于维持现在的军队规模，即使将虹军部队再扩大一倍，以浙江六个府的财政实力也足以支撑，而在于宁波中立化后虹军近于无限的对外采购。

这样的对外采购很快就在上海与宁波两地的西方商人中建立起信誉来，虽然减少了鸦片贸易，但是加入了更赚钱的军火贸易，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宁波港的贸易额上涨了两倍之多。

虹军几乎在很短的时间就同一支西方军队变得非常接近，但是有了数量之后，柳畅必须追求质量上的变化，石汀兰表示赞同：“对，可惜我们天国就是缺了这么一个港口啊，有大把大把的银子都买不到好东西！”

定都南京却缺乏一个出海港，这是天国战略上致命的症节，天国虽然有足够的金银财物，但是从上海到南京的航线却是清军重点辑查的对象，虽然依旧有无数的西方商人为了巨额的利润而在这条航线上进行走私，但是终究是风险太大而数量太小。

这些数量不多的西方轮船在太平天国战争往往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比方说安庆保卫战期间，湘军围困了安庆年余，眼见就要把安庆城困死了，一艘西方火轮飞驰而来，向城内的太平军出售了大量食盐与大米，让湘军的围困线成了摆设，结果湘军只能向英国外交官提出抗议，英国外交官下令英国船只不许接济安庆的太平军，结果安庆因为弹尽粮绝而终被湘军攻破。

柳畅同意这样的判断，他倒是说道：“能不能和东王与翼王打个商量，他们给咱们银子，咱们想办法给他们送到皖南去！”

“这倒是好办法！”杨长妹同意这样的判断：“我们天国最缺的就是红粉了！”

虽然今年接下去的时间之内仍处于休整状态，但是凭借着柳畅与何桂清的默契，短时间打通了一条通往天国控制区的贸易通道应当是不成问题的，而这条通道在明年还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只是刚说到这，却看到前面已经有人在大道上伸开双手，挡住了去路，几个骑兵当即警惕起来，一手握紧了马刀，一手握住了左轮手枪，以防意外。

只是很快杨长妹就认出了对方：“是朱九妹，是九妹！”

她告诉柳畅：“这是九妹，和我们一起在天王府为天王效过力的！”

柳畅仔细一看，才勉强发现挡住去路的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只是这个女孩子脸上涂了好些泥土，看不大真切，只是近了身才发现眼若秋水，应当长得不错。

杨长妹告诉柳畅，这绝对是信得过自己人：“九妹是湖北人，打下武昌的时候她们姐妹加入了女馆，最得东王信赖，我们在天王府的时候，一起吃过好些苦头！”

那边朱九妹已经抓住了石汀兰的手说道：“汀兰姐，长妹，我是奉了东王意旨来的！这位就是柳畅柳检点吧？”

“我是柳畅！”柳畅看了一眼朱九妹：“你还有一个姐姐？”

“是的！我姐姐还在东王府。”朱九妹说道：“九妹见过检点了，一看检点就知道非同寻常，少年英雄，能与检点相提并论的只有殿右三十检点了！”

殿右三十检点就是陈玉成，今年二克武昌的时候升的殿右三十检点，统带后十三军和水营前四军，其回马枪在湖北杀出了赫赫英名，人称“三十检点回马枪”，而现在才十八岁而已，可以想见是何等的少年英雄。

而能与陈玉成相提并论，柳畅还是心情颇为愉悦：“九妹，不知此来可带来了东王诏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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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谕旨

朱九妹是东王杨秀清在天京的班底之一，东王在历史就没少维护过这个小姑娘，为此甚至和天王洪秀全起了激烈的冲突，她此来自然是奉了东王的诏旨。

只是她也知道这位柳畅柳检点来历不明，但是人家手握浙江宁绍温处金台六府数万重兵，如果若论势力而言，可以说是一个小号的太平天国了，这样的人物天国想调动得如臂使指，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她说道：“倒是不曾带来了东王的诏旨，只是东王思念两位王姑，特意让我过来问侯！”

柳畅也知道这纯是谎言而已，过来联络虹军是真的，思念两位王姑则全盘是虚，他也不揭破：“不知道东王还有什么意思？”

朱九妹倒是说道：“听说检点已经攻下了宁波府，宁波码头大开其门，方便检点购买军械？”

这是她亲自到宁波码头上去看过的实情，只看到一船又一船的军械从上海运来，然后通过宁波港输送到虹军的各个部队里去，里面不但有好些天国已经装备的洋枪洋炮，甚至有些装备还是天国从来没装备过，只是在图纸和洋兄弟那边听说过传闻的。

这次来宁波，她可是一心想替杨秀清把事情办好了，因此她没有直接来见两位王姑，则是在宁波附近转了一圈，最后确认了一点，就是这位柳检点所图非小，而所部素质虽然较太平军老弟兄逊色一些，比新入伍的弟兄强得多，但是论装备而言，却在太平军之上。

能从她的心底作出这样的评价已经是很不容易，毕竟太平军是已经有数年历史的部队，而这支部队的核心就是那些被称为“长发老贼”的广西人与湖广人，这些太平军老弟兄久经军阵，百战余生，可以说是战斗力强得不可思议。

参加北伐九个军两万人，大半数就是这样的老弟兄，结果以仅仅两万人的兵力，在杨秀清不合理的遥控指挥之下，与整个北中国的清军缠斗两年之久才告以失败。

而湘军虽然与太平军激战数年，但是一战最多也只是歼灭几百名这种“长发老贼”而已，从来没有破千名的纪录，一直到了安庆保卫战，陈玉成极不合情理地将整个太平军都堪称最精锐的刘玱琳部置于赤岗岭，这些老弟兄在无水无粮的赤岗岭绝地与湘军缠斗二十余日，最终或是清军诱杀，或是战败而亡，最后四千名“长发老贼”被湘军尽数歼灭，被曾国藩认为是前所末有的空前战果，陈玉成自此不能复起，而天国的气运也去了一半。

而朱九妹的判断就是，这些编成时间不到一年时间的虹军部队，已经能同太平军的老弟兄相提并论，至少不会逊色太多，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得不决定抓住这位柳检点再说。

至少要让这位柳畅柳检点协助太平军购买一批洋枪洋炮，特别是西洋的洋火药更是太平军急需的东西，而柳畅当即答道了她的要求：“都是自家人，这点要求我有什么不能满足的，要多少枪炮，多少火药，只管开口说便是！”

现在他已经靠近了朱九妹，才闻到这个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气。

不过这么一个女孩子能易服潜行来到宁波府，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那些朱九妹倒是对石汀兰与杨长妹说道：“汀兰、长妹，天王现在都夸赞你们在浙江干得不坏！”

“天王知道我们的事了？”石汀兰的声音很好听：“那天京城内又是怎么说的！”

“怎么会不知道！”朱九妹笑着说道：“先是张玉良张妖头一向是我们太平军一个极强横的对手，但是最近突然不见了他的踪迹，开始还以为是疑兵之策，后来又发现邓绍良邓妖头也来了浙江，去了这么两员妖头，咱们在天京附近压力大减啊！”

算起来张玉良加上邓绍良援浙，前后带来的兵勇足有近万人之多，已经到了极大影响江南大营战斗力的程度，而天京长期都苦于江南大营的围困，即使是到两破江南大营之后，张国梁的余部冯子材依旧据镇江对天京形成极大的威胁。

那边石汀兰与杨长妹已经跳下马来，看看了朱九妹的化妆，不由又轻笑起来，杨长妹说道：“九妹，你穿我的衣服吧！应当刚刚好，找匹来，让九妹一块上去！”

她们之间，不是简单的姐妹淘那么简单，那是共过患难的。

这要从天王洪秀全说起，洪秀全这个起事之前是个私塾先生，水平很有限，进了金陵之后依旧不见长进，拿个油炸蜈蚣就当帝皇级的享受了。

而他很被人指责的就是纳了八十八个王娘，但是实际上，洪秀全虽然纳了这么多王娘，却不怎么好色，作为男人，精力也有限，到了天京整整十一年也只是生了八个儿女而已。

恰恰这位洪秀全是个真正的土老冒，他的后宫一直很不和谐，现在留存下来的天父诗，大半都是洪秀全提及自己怎么企图压制后宫，甚至到了打死王娘的程度，却一直失败得一塌糊涂的程度。

他的后宫之所以不和谐，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是个土老冒，对于这群王娘与她们的宫女，当作苦力来使唤，整个后宫都被他动员起来修筑天王府里的一切建筑甚至是防御工事，杨秀清说天王“宫城内有修整宫殿，挖地筑城，或打禁苑”，而洪秀全这个土老冒不去管理国家大事，恰恰相反，反而作起了监工“御目常注，督其操作”。

天王府的一切建筑，都是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王娘赤着脚在水里泥里修出来的，要知道，整个天王府周长七里，大小花园、城墙、宫殿、护城河不坟其数，一直到天国灭亡，天京沦陷，这些可怜的女人还是没修完整个天王府。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原本至高无上的王娘却变成了标准的苦力，能不对洪秀全有怨言，和谐后宫怎么可能建得起来？

而八九十位王娘整修天王府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洪秀全又决定招集一批靠得住的女人进天王府来协助修筑天王府－－这个土老冒认识天王府是男人禁地，又不能让信不过的女人进来。

在这种情况下，石汀兰、杨长妹这两位情同王宗的王姑，与朱九妹姐妹两位曾经在太平军立过大功的东王府女文书，都被挑进了天王府里，在风霜雪雨中的泥水里挖池修塘，不得片刻休息不说，天王洪秀全还亲自当一旁当监工，稍有停顿就怒目相视，在这种情况，四个女孩子真是苦不堪言。

在这种情况下，气得杨秀清托天父名义下凡，要杖天王洪秀全四十杖，诸文武求情才得免除，但还是要求“女官若行小过，暂且宽恕，即使教导，亦要悠然，使他无惊慌之心。譬如凿池挖塘而论，不比筑城作营，若遇天时雨雪霏霏，即令其暂且休息，以待来日。现下雨雪寒冻，毋用紧挖”，又把杨石两位王姑与朱九妹姐妹都要回东王府，算是替她们出了一口恶气。

只是有了这么一场患难之交，四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就一直好得不得了，这次石汀兰与杨长妹出天京的时候，就是朱九妹姐妹亲自来送行的。

而现在是轮到杨长妹与石汀兰作主人，她们这里没有天京城内那般威风，但是杨长妹却是亲自替朱九妹穿上了衣服，而石汀兰则是擦去了她脸上的泥土，露出了一个绝代佳人来：“得把九妹你藏好，不然让你姐夫看到了，那还了得？”

“姐夫？”朱九妹吃了一惊：“是柳检点？”

“嗯！”石汀兰点点头：“我与长妹，都是她的王娘了！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对了，九妹，现在天京城里怎么样？”

“天京城里还是老样子，能有什么变故！”朱九妹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是北伐西征都受了挫折，妖魔越来越多，形势也越来越坏，天父下凡也越来越多……”

天父下凡自然是指的是杨秀清借着天父下凡来凌驾于众人之上，朱九妹这话代表着一种焦灼：“我和姐姐都劝过东王了，但是东王的性子越来越急，哎……还好你们在浙江拉起了这么一只队伍，天京附近的形势总算好了些，东王正筹划要解京围。”

“嗯！”石汀兰当即说道：“我们这边也就只能帮到天国这点忙了，不过天国需要些什么，无论是洋枪洋炮还是洋火药，或是米粮马布，只要天国需要的，我想办法给天国送过去。”

“嗯！”朱九妹说道：“东王已经筹划着从天京运一船金银珠宝出来，准备走洋人的关系。”

“那好办！”石汀兰当即说道：“我这边每天都有洋人过来，让他们挂一面英国国旗，想办法雇一艘炮舰走一趟天京就是，放心！这样的交易，绝不会让东王吃半点亏。”

虽然东王不会吃亏，但是虹军这边也是有利可图，只是杨长妹很快问到了核心的问题上：“哥哥真没有谕旨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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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福建攻略

朱九妹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有谕旨，没谕旨都是我一张嘴的事情，咱们这么好的姐妹，我也不想骗你！现在是怎么把我姐姐从天京城里请出来才是正理，至于什么谕旨，我都忘了！”

石汀兰当即问道：“你看守那谕旨了？”

“看过了！让虹军立即北进，围攻杭嘉湖，以解京围，你们不用看，都能猜出这内容来！”朱九妹的声音很清脆：“但是我到了宁波府，先行察探了这宁波港的情形，现在洋船纷至，军火如山，你们应当是准备休整一两个月再作打算吧？”

“是啊！”石汀兰把底露了出来：“准备今年把虹军的兵练好，明年再打杭嘉湖！”

“了不得！”朱九妹当即说道：“了不起，现在这位柳检点的兵，虽然说欠缺几分老成，但已经是天下间一等一的精兵，如果再有几个月时间调教的话，那绝对了不得了！”

杨长妹接过她的话说道：“可是九妹怎么向我哥哥和翼王交代！”

朱九妹说的很清楚：“这有什么好交代的，这不是当初刚入天京的时候，我们还对天父下凡将信将疑，现在我们跟着东王好些年头，这天国是怎么一回，天父下凡又是怎么一回，天京城又是怎么一个情形，我们已经有数了！”

这是太平天国有些失望甚至绝望了，朱九妹继续说道：“真信这个的，也就是你们这些广西人，我们湖北人是后来加入的，不怎么信这个，到现在就是想着怎么出来了！”

她又说了一句：“长妹、汀兰姐，你们离开天京，想必也是为大家找一个出路吧，这地方总比天京城要好些……”

“嗯！”杨长妹心直口快地说道：“是啊，虽然我们在天京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在这里只有几个女侍卫，但是还是在这里畅快！”

她们这些大脚的广西女人，被清军称为“贼婆”，已经不可能过回原来的普通人生活了，何况清军抓到她们就是当场虐杀的结局，现在想来想去，也只有虹军这里可以容身了。

朱九妹就挑明了说：“我在天京，我们姐妹平时最得东王宠爱，但是离东王越近，我就越怕他，我们劝他，他怎么也不听！”

东王杨秀清就是这么一个天国擎天柱一般的人物，但是你离他越近，往往受的伤害就越重，而且他的刚愎自用已经到了顶点，谁也无法改变他的主意，朱九妹就继续直白说道：“我怀疑着，天京城内这样下来，人人只知有东王，不知有天王，恐怕很难收场……”

一说到东王与天王的政治格局，石汀兰与杨长妹都是一声长叹，但是对于这样的政治局面，她们又不知道有任何可以解决的办法，那边石汀兰倒是说道：“如果能拖过明年就好了！”

拖过了明年，虹军就能真正成气侯了，那时候或许能有挽回的机会，而朱九妹则是说道：“眼下最紧要的事情，还是想办法把我姐姐请来浙江！”

三个女人又是幽幽一叹。

……

温州府城。

宁波港的崛起导致温州这边的军火贸易一度衰落下去，许多军火船都直接到宁波进行军火交易，但是很快，一些西方商人发现在温州港的军火贸易依旧是有利可图的，而且这里没有海关，可以直接与虹军进行贸易。

因此大量的军火流入了温州，而且在温州有着虹军仅有的军事工业与蒸汽船，他们可以向这里运输一批高品质的煤炭获得丰厚的回报。

叶娘子在这一场煤炭的战争之中，又一次地压过了邓肯，成功替自己的宝顺轮争取了足够两个月航行的锅炉煤。

而现在，温州虹军的高级干部，从红巾军的徐凤飞、刘公瑞，到叶娘子这边的陆平、张斯桂，几乎都云集于温州府城，等待着叶娘子的命令。

“我们向福建进军的计划，检点已经同意了！”叶娘子在会上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检点让我们放心去干，不要担心损失，关健是趁着秋收的时候，多拿几座县城！”

“好！”陆平虽然只是乐清知县，但是却是个敢于说话的人：“我们乐清县虽然兵力不多，但是要粮要饷，都尽力支持军用！”

而新任的温州知府石景芬，这位投诚过来没多久的原金华知府也同意叶娘子的判断：“打闽北，虽然前次红巾军失败了，但是这一次很有机会，只是我有个请求，我本是带兵的人，能否让我统带一支兵队前往闽北！”

在满清的体制之中，名义上文武有着不可逾越的分界线，但是在实际当中，却是文人统兵居多，武人只是走狗而已，石景芬虽然是文官，但是自以为统兵很有一套，因此他自告奋勇往攻闽北。

只是这样一来，叶娘子就有些为难了，这一次攻击福建，温州府这一路只是侧击而已，真正动手的是陆子云那一路，但是她没有公开表示反动：“石知府初来乍到，先把温州府的人与事理顺了再说！这一次攻击的主力是水师，尤其是宝顺轮。”

那边张斯桂也自告奋勇：“叶娘娘，我们水师没问题，福建沿海，不管哪一个大小岛屿，还是哪个沿海海港，我们都包打就是！”

现在整个叶娘子的水师已经有了两艘蒸汽轮船，德蒙斯刚刚花了两万二千银圆从香港购入了又一艘蒸汽明轮船，加价一万二千银圆卖给了虹军的水师。

这艘新的蒸汽明轮船吨位比张斯桂的宝顺轮略小一些，但是船要新一些，同样装配了首尾两门六十磅线膛线，除此之外还加装了大量的卡伦炮，虹军暂时以“二号主力舰”代称这艘还在训练之中的蒸汽明轮船。

只是这样一来，张斯桂的积极性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虽然二号主力舰没有形成战斗力，他感受很大的压力，再加上虹军水师原本就有叶娘子与柳畅的人马，他就期盼着用一场战功来表现自己。

“很好！”叶娘子说道：“这次的行动就全权交给张统带了，宝顺轮以下战舰，全数由张斯桂负责，但是这次作战，是为了牵动福建清军，只要声势作得足就行了！”

张斯桂自己明白叶娘子平时很注重的是得失利益，自己这一次出航，恐怕要把温州港的存煤用掉一半，在这种情况下，叶娘子追求的并不是击毁多少艘清军水师的红单船、福船，而是希望能获得足够的战利品，以补偿海军上的支出：“没问题，我会把主要精力放在海上！”

这话已经够清楚了，叶娘子也不挑明了说：“那就好！为了这次出海的用煤，邓肯和我争了很久，最后还是没争过我，虽然如此，但是要注意的是，我们也得考虑邓肯那边的感受！”

煤！这已经成为整个虹军水师与军事工业最大的瓶颈，无论是海军还是邓肯那边，都在郑重考虑着用木炭代替部分煤炭，甚至已经付诸于实施了。

但是浙江虽然非常富庶，但是一来缺铁，二来缺煤，作为一个重工业基地是不合格的，因此那边冼拿就提出了一个建议：“张统带这次南下福建的话，可以找一找，福建哪里有煤，哪里有铁，哎……”

他自己曾经担当过磐石寨的留守，自然知道刚刚建立起来的军事工业与重工业对于煤与铁的渴盼，但是虹军找遍了温处金台宁绍六府，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个堪用的铁矿与煤矿。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重工业就完全依赖于上海运来的煤炭与生铁，还不得不与海军争夺这一部分在外购买的煤炭，大部分时间处于停工待料的情况下。

张斯桂点点头：“我重点注意这一点的，但前提是宝顺轮必须有足够的锅炉煤来进行这样频繁的作战。”

在这个时空，煤炭已经代替了石油，成为整个海军作战的决定性因素，而石景芬倒是提出了一个建议：“这一次作战，我们主力放在消灭清妖在福建的部队，但是也不能放过了定海厅！检点已经来信催促了两次。”

定海厅？叶娘子心中一痛，却是说道：“我们原来就是准备以宝顺轮扫荡定海厅的，听说布兴有在那里已经重建他的船队了！”

不仅仅是布兴有在那里聚集，还有许多海盗船与清军水师在定海厅附近活动，在海上对虹军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原本在虹军的规划之中，是准备在宁绍战役发起的同时，一举攻占定海厅，甚至指定了叶娘子的船队全权负责，但是谁也没想到，居然出现了瞿振汉北进乐清这个意外，结果就是整个虹军水师都被拖到了温州来，到现在还没有实施定海登陆作战。

而这样一来，整个定海厅云集了大量的清军船队与海盗船队，甚至连葡萄人的护航船队都退到了定海去，几次都在海上对虹军形成了一定的威胁。

何况石景芬还不犹豫地点破了一点：“在定海厅不仅仅有布兴有，还有葛孟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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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宁波问题

长期以来，谁都不敢在叶娘子面前提这句话，但是石景芬不怕，他是降官，不怕得罪叶娘子。

只是这句话有着叶娘子纵容的意味在内，因此叶娘子也毫不含糊，她就把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一把短剑，眼见双方就在会场上打起来了，旁边陆平、徐凤飞、刘公瑞这些高级干部赶紧上去拖住叶娘子：“叶娘娘，你别动气，别动气！”

“石景芬！”叶娘子的眼神带着杀意：“你再说一句，别怪我敢杀人！”

石景芬也没有想到叶娘子的反应会这么大，看着雪亮的银剑，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你应当对检点说！”

“好！”叶娘子不含糊：“命令二号主力舰，一形成战斗力立即远征定海厅！”

……

定海厅。

定海厅就是后来的舟山，这里原本是定海县，鸦片战争的时候这里曾被英军，归还给中国的时候就改为定海厅，不再由宁波府管辖，而成了浙江省直辖的一个厅。

这里大大小小的岛屿里潜伏无尽的危险与机会，在浙江沿海无法生存下去的海盗船，加上布兴有的广艇，以及那支不敢出洋巡航的绿营水师，都会集在这里，一时间形成了大小战船数百艘的规模。

但是这只船队混杂无章，虽然名义上服从于逃到定海的宁绍台道台段光清，但是实际上却是各自为政，更不提这里还有葡萄牙人的船队。

而他们很快就把目光转向了家门口的宁波府，他们欣喜地发现，虹军虽然占领了宁波府，但是他们的兵力并不能在整个宁波府的海岸线上进行布防，很快一些海盗与绿营水师就开始试探性地攻击。

但是这些攻击无一例外，都是以掺败告败，虹军并不是那些按兵不动甚至收了钱还不肯出动的绿营兵，只要海盗在沿海一登陆，就立即遭到了虹军主力锐利无比的攻击，在几次试探之后，连沿海的自卫武力都敢于与海盗进攻了。

在这种情况下，这支庞大的船队只能又退回了定海厅，但是整个船队的前途如何，却成了摆在大家面前的一个大问题。

布良带就是如此迷茫的人，他喝了两碗白开水，赤着脚在甲板走了一圈，却没发现什么意外，只是这海潮听得他都乱了，只能重新回到了舱室询问自己的大哥布兴有：“大哥，这日子没法过了！”

“怎么没法过了！”布兴有倒是从容得很：“从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当年咱们兄弟在洋面上纵横数千里，不就是这么过下来了的，那时候的情况比现在还要险恶许多！”

布良带不由就叹了一口气：“哎，都怪段道台啊！”

他们从前在宁波府那是痛快无比，手下有成千名部下，每个月都能捞到几千两银子，自己的家私还有几万两，更不要提这宁波府的风花雪月了。

只是哪料想突然一夜之间这天就塌下来了，原来是设伏伏击叶娘子的船队，准备把虹军水师与宝顺轮都算计进去，哪料想天算不如人算，宝顺轮居然投奔了柳绝户。

这样下来，布兴有的船队几乎损失了一半的船只，特别是大船跑得慢，损失得更让布良带心痛无比，事后企图重建船队，又因为缺钱缺饷没法重建船队，虹军的步兵已经一路杀到了宁波府来，布兴有和布良带只能仓促间逃到定海厅来。

一想到宝顺轮的叛逃，布良带就是长叹接着短叹，他询问自家兄长：“咱们不能这样下去，再这么下去人心都散了，队伍也要散了！”

布兴有倒是一个颇为坚毅的海上人物，他说道：“这点挫折算得了什么，咱们更大的挫折都遇到过了，到最后笑到最后的，还是咱们兄弟！”

“大哥，说得简单，现在已经有些兄弟不愿意干了，走人了！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整个队伍都跨了！”

“不会跨，只要做上一票，咱们兄弟就依旧还是这东南洋面的第一位人物，叶娘子算个屁啊！”布兴有也骂了粗话：“不就是仗着投奔了一个小白脸，弄了一艘蒸汽火轮船吗？咱们兄弟也能弄得到！”

“真能弄得到？”布良带已经心动起来了：“咱们的家底我也清楚得很，要弄这么一艘火轮船，恐怕家底都要光了！”

“不能咱们弄，得朝庭替咱们弄，得段道台替咱们弄！”布兴有却是想得很清楚：“干一票大的，让他们来弄！”

“干哪里？”布良带心头火热：“咱们兄弟一齐上阵，绝对没问题！”

“宁波港！”布兴有当即说道：“你没看到，那里卸货的船只一天至少五六艘，岸上的洋枪洋炮、火药枪子不计其数，光是仓库听说就有十三个！这地方咱们熟门熟路，故地重游半点问题都没有！”

“可那是英国人的地盘啊！”布良带当即反对说道：“现在宁波港是中立港，是英国人主持的，咱们去抢宁波港，就是得罪了英国人！”

“老子都被逼到这样的绝路上来了，哪得还顾得了什么英国人还是美国人，抢了再说！”布兴有倒光棍得很：“抢到手的话，至少几十万两银子啊，金山银山，良带，你跟我干不？”

“跟着大哥干，咱们兄弟本来就是一条心！”布良带倒是不怕英国人：“只是得罪了英国人，咱们在海面上恐怕不好混啊！”

“管那么多干什么！”布兴有又问道：“葛五现在在哪里？”

“葛五？”布良带倒是想起定海厅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用他干什么？他前次去玉环岛拉叶娘子的队伍，结果差一点就被红贼逮住了，还好他故旧多，才能跑得出来！”

“我有用处！”布兴有说道：“别小看了葛五，这人我还有大用处！咱们好好谋划一番，怎么把宁波抢下来，抢下来之后怎么报功……”

……

“一、二、三、四、左、右、左、右。”

宁波港的自卫队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框架，虽然有个别的绿营军官被吸收进了这支由英国人统带的自卫队，但是他与旧的绿营兵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富马尔的自卫队，富马尔对于这支自卫队很上心，因此他亲自带着冯文镒检阅了一番这支部队：“虽然现在只有两百人，但是很快能扩充到一个步兵营，我们对于这支常捷军的建设，已经下了很多心血！”

冯文镒却是往自卫队瞧了几眼，他在里面看到了好些眼熟的面孔，这些都是虹军的士兵或是军官，而现在他在这支自卫队又看到了他们，只是名字与履历都被改得面目全非。

看来柳畅在自卫队上也颇为费心啊！

所以冯文镒心中已经决定自己也要替柳畅抓上一把，但是他很快就转换了话题：“对于我的提议，领事阁下觉得怎么样？”

“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富马尔回答他：“让汇丰银行为宁波港的贸易提供金融上的支持，已经超越了我的权限。”

“但这是让港口快速繁荣的最好办法！”冯文镒告诉领事阁下：“我们钱庄业同样能为宁波港的贸易提供一切方便，但是我们的庄票在上海的西方机构得不到普遍的认可！”

他所说的“宁波港的贸易”，事实上就是军火与军事物资的贸易，虽然这样的贸易非常有利可图，柳畅到现在为止，还是几乎无限量地购买西方商人带来的军用品与工业品。

但是无论是冯文镒还是富马尔都认识到，这样的购买看起来无限量，但是终究是有一个最高限度，到了那个限度之上，就形成瓶颈了。

因此冯文镒提出了，由英国的商业机构，尤其是实力十分雄厚的汇丰银行向这样的军事贸易提供金融上的全面支持，包括贷款、押款、汇票、结算等诸多方面的支持，而冯文镒的票号则提供中国方面的支持，比方说汇兑庄票。

但是这件事关系太大，富马尔虽然是一位领事，但也不敢答应冯文镒：“您应当明白，这等于我们打破了英国政府过往的声明，英国政府曾经申明过，英国政府在中国内战中保持着中立政策，不向内战的任何一方提供物资或是其它方面的支援！”

“但是要让宁波港繁华起来的话，我们必须作出一些变通！”冯文镒抛出了糖衣炮弹：“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可以在宁波港的繁荣之中获取了更大的利益。”

这让富马尔有些心动，确确实实，他的命运已经同这座港口结合起来。

更高级别的英国外交官员在得知富马尔擅作主张，宣布宁波港的中立化之后，当即是暴跳如雷，在写给富马尔的信中，富马尔能看到他们一记又一记重拳扣过来，但这毕竟是英国人在鸦片战争之后在中国外交与贸易方面取得的最大成果，因此他们又向清朝官员十分强硬地提出，英国政府支持宁波的中立化，并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个港口的中立、和平与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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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锅驼机

一想到这一点，富马尔又有点心动，但是他清楚得很，如果汇丰银行真的支持虹军的话，那么代表着英国已经彻底介入了这一场中国内战，再也脱不开身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道：“汇丰不行，但是我可以建议让上海的洋行尽可能提供，不……建议书的名字不能出现我的名字！”

这是富马尔领事的底线，把这件事处理成宁波英国居留民的自发行动，而不是他支持与默许下的官方行动：“当然我的份额不能少！”

有这么一个态度就可以了，那边冯文镒已经答应下来：“没问题，没问题，绝对不会缺少你的份额！”

只要有了英国商业机构的支持，那么宁波港与虹军可以购买的军火与工业品数量可以成倍增长。

……

温州府。磐石寨。

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典型的工业区，在江面上看去，能看到许多家工厂和上面缭绕的白烟，虽然局限于原材料的不足，这里的[www奇qisuu书com网]重工业只能经常处于停工待料的状态之下，但是这已经是中国除了上海租界之外，工业最发达的地区。

冼拿故地重游，很有一些感概，而那边邓肯已经急不可待地说道：“洗拿阁下，我们是老朋友吧？”

“是啊！”冼拿笑着说道：“我们在磐石寨的时候，配合得很好，现在磐石寨已经有上千名工人吧？”

“加上临时雇佣的小工在内，将近两千人！”邓肯骄傲地说道：“这一切都是我们俩个人在一片滩涂地上建立起来的，到现在我们能造步枪、能造线膛炮，能生产钢铁与雷管、火帽、硝酸、硫酸！这一切都值得骄傲！”

“不过已经不能局限于磐石寨一地了！”冼拿回答他：“我们将在我们的控制区建立起新的军工厂，现在检点想问你的就是，你是想继续在磐石寨，还是准备去宁波？”

邓肯毫不犹豫地答道：“去宁波，去宁波，我要跟检点在一起，他设计的蒸汽机实在太神奇了！”

“检点会设计蒸汽机？”冼拿还没有听说过这一点：“是什么样的蒸汽机？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能设计蒸汽机！”

“柳畅阁下是无所不能的！”邓肯回答他：“除了不会生孩子，他什么都会，来看看我们的新产品吧！”

“嗯？”冼拿点点了头：“让我看看你们的新产品，这是什么？”

很快邓肯就把冼拿带到了一个又黑又壮的蒸汽机面前，只是无数的铸铁件、黝黑的机身，让冼拿有着一种莫名的感动：“这是什么？”

“按照检点的说法，这叫锅驼机！这应当是最好的蒸汽机！”那边邓肯已经下达命令了：“让我们的邓司令见识一下我们最新的锅驼机！”

很快冼拿就从他们拿来的燃料中发现了秘密：“这锅骆机可以不用煤？”

煤与铁可以说是整个虹军工业最大的痛处，而这锅骆机拿来的燃料并不是煤，而是普普通通的干柴，这让冼拿一下子就激动起来：“真的可以不用煤！”

这种锅驼机就是将蒸汽机直接装在锅炉之上，故名锅骆机，可以说是整个五六十年中国农村最主动的动力源，无论是发电、抽水、碾米，都离不开这种锅驼机，大跃进期间更是大量制造了大量的锅骆机。

正如邓肯吹嘘的那样，锅驼机可以说是“最好的蒸汽机”之一，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使用劣质燃料，比方说泥煤、褐煤这样燃烧值很低的劣质煤，甚至农村常见的干柴、秸杆，只要含水量不超过百分之四十，都可以作为锅驼机的燃料。

只是锅驼机的发明可以说是生不逢时，锅驼机刚一发明就遇上了新生的内燃机，在内燃机的高效率之下几乎溃不成军，而五六十年代的中国是极端缺乏石油的国家，所以锅驼机虽然有着诸多不足，但仍然在农村中得到了极其广泛的运用，一直到大庆油田可以自产石油以后，锅驼机和煤气机都被后起的柴油起所淘汰。

而在冼拿的关注之下，干柴已经点燃起来，然后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预备阶段，这座锅驼机已经呼啸着开始了往复运动，这让冼拿连声问道：“现在有多少台锅驼机？台州那边至少需要五台！”

“就这么一台！”邓肯告诉冼拿：“很多部件都是从上海订购的，然后在我们这里组装起来，检点真是太神奇，居然给我画出这玩意的图纸！”

他并不知道，这是柳畅在笔记本彻底没电争分夺秒描下来，不过也很大程度解决了虹军目前急需的煤炭问题。

冼拿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开足马力生产的话，能生产出多少台来？”

“半个月一台吧？不过很多部件都必须到上海去订购。”邓肯告诉冼拿：“这种锅驼机还能移动，不仅仅能用在工业上，在农村也能派上大用场。”

虽然又粗又笨，但是冼拿还是带着喜悦的目光看着这样的大家伙：“没问题，给我们台州弄两台过来，我可以先付全款，如果表现好的话，还能追加奖金！”

有这句话就行了，邓肯笑咪咪地说道：“那好，那最好了！这样一来，我这里的订货已经可以排到六个月以后了，我可以开足马力生产了，检点也订了一批！”

冼拿关心的倒是另一个问题：“这种锅驼机能不能拉到军舰上去，如果能不烧煤的话，我们可以自已制造一批蒸汽炮舰。”

从香港购买的第二艘蒸汽明轮炮舰到现在仍在训练之中，要形成战斗力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而且即使这艘蒸汽船形成了战斗力，仍然不足以保证虹军在水面上的优势，要知道，满清的财力强过虹军几十倍，如果他们购买蒸汽舰的话，或许能一口气购买好几艘甚至几十艘。

而邓肯很遗憾地告诉冼拿：“不行，这种锅驼机的效率太低了一些，而且提供的动力也不足。”

现在邓肯生产的这一台锅驼机差不多可以提供两点五马力的功率，虽然还可以继续扩大，但仍然不足以作为一艘蒸汽战舰的引擎，他倒是提出了一个建议：“听说接下去要攻打福建，我听说在福建北部有煤与铁，可以让陆子云注意一下！”

“嗯！”冼拿也同样关心这个问题，他确实听说闽北有一些铁矿，虽然诸量可能不足，但是对于虹军来说，哪怕是一吨泥煤都是宝贵的：“我会派人通知陆子云的，不过你给我的锅驼机什么时候能到货？”

“我尽量吧！不过这玩意现在不是华人所能操纵的，到时候还要西方人负责指导，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的！”

冼拿点点头，现在整个磐石寨的工业品，华人占了大多数，而且还在时不时学习着西方人的技术，但是冼拿有点绝望地发现，中西方科学技术已经有了代差，西方人的技术似乎是怎么也学不完的，往往刚刚学会一种，接下去就有几种甚至几十种新的更好的技术冒出来。

他已经暗暗下了决心，下次一定要争取在台州办一个专门研究西方技术的学校。

……

“冼拿的报告看了？”石汀兰询问柳畅：“他建议兴办一个研究西方技术的学校，我觉得不错！”

“是到了这时侯了！”柳畅同意冼拿的判断：“打下了宁波，是应当培育一批我们自己的技术人员了，哎……现在连译电员都是西方人！”

宁波到绍兴府之间的电报线路已经铺通了，起初不管是石汀兰还是宁波府的大商人们，都不相信这电线杆子能传播信息，要知道长城上也只能用烽火台上的烽火来传递而已，这不过是一条线而已，怎么可能传递信息。

即使是宁波府与绍兴府进行了通讯，但是敢于利用这种通讯工具的只有一些西方人，他们通过绍兴府的代理人来询问最新的消息，而华人则在观望之中。

但是大前天，所有人都确信这电报信确确实实能在几百里外的绍兴府将最准确的消息传递到宁波府来，原因很简单，在此一天，冯文镒通过自己的代理人获得了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整个绍兴府的生铁因为军事采购的因素而导致缺货而大幅上涨，现在处于有货无市，他第一时间就抢购了宁波港库存的全部生铁。

这个消息让冯文镒一下子就赚到了几万银圆，经济上的巨大利益让所有的商人开始使用起电报这种全新的工具，而石汀兰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全新的工具能改变整个世界。

但是到现在为止，所有的电报通讯都是英文，还没有中文之间的电报通讯，电报所的译电员也全部是外国人，这大大增加了电报运作的成本。

因此石汀兰就提出来应当培育自己的译电员和各种技术人员：“至少那些英文的技术书籍，我们得译成中文传授给自己人，不然全是洋人在经手，后患无穷啊！”

柳畅同意这样的判断，只是他的野心更大一些：“冼拿准备培育一二百名来技术人员，我觉得气度太小了，明年至少要有一两千名毕业生毕业才能满足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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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技校

“一两千名？”杨长妹已经在那里盘算了：“这得多少银子啊？”

这个新的学校到底要花多少钱，杨长妹并不清楚，但是有一个最好的例子放在那里，那就是善叶军校。

现在善叶军校几乎同时有三期学兵在那里就读，在校人数达到了一千七百多名，日常支出比一个普通的步兵团差不多，而如果要以这个标准来培育技术人员的话，那恐怕支出的钱财更多。

“这有什么关系！”柳畅已经回答她了：“春种秋收，本来就是这个一回事，我现在不花钱，将来要花的银子更多，别的不用说，我当初建善叶军校的时候，有几个人是支持的！”

这是实话，当初建立善叶军校的时候，整个虹军几乎没人是赞同，都是认为抽出这么多干部影响了部队战斗力，连杨长妹都觉得花钱太多，但是事实证明，善叶军校是很有效果的，现在第二期的毕业生还没有毕业，已经被各个单位预订光了，而第三期生要到明年才能毕业，也同样被预订完毕。

那杨长妹只能在其它方面节省一下了：“那学制多久？现在急待技术人员，能不能参照一期生！”

军校一期生实际是一个紧急干训班的性质，入从学到毕业才两个月时间就已经分发部队，虽然各个部队对这期毕业生很满意，但是柳畅还是仅仅两个月的速成班，实际学不了什么，这期毕业生最终还是要回炉重炼。

而二期生已经很明确，要四个半月才能完成全部学业，而三期生更正规，学制达到半年，以后的学制可能还要正规一些，要知道黄埔生前几期都是一年的学制，最终还是嫌时间太短，很多干部看不懂地图，指挥团以下的作战尚有余力，指挥军师一级的作战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因此柳畅也不赞成新设的技校在这方面省钱：“第一期的话，普通学员怎么也要三个月吧？语言的话，应当加一倍！”

就是六个月，未必能真正把英语练好，但是第一期仓促上马，方方面面又急需技术人才，因此柳畅也只能这么先将就着，第二期就可以考虑延长学制了：“不知道这次秋试，能不能挑几个人才出来！”

杨长妹倒是说道：“我们天国办科举，虽然有些搞笑，但确确实实是出了些可用的人才。”

科举就是一个政权走向正规化的标志之一，那些流窜不停的农民队伍是没有机会搞什么科举来招揽人才的，而太平天国定都天京之后，也是立即以举办科举作为自己建政的标志。

只是第一次科举被称为东试，由东王杨秀清来主持，出的题目是“四海之内有东王”，接下去才是天试与西试，从这一点就可以看想见天国政治架构的缺陷，东试居然凌驾于天试之上。

因此柳畅也对于这样的科举表示一定程度的乐观，虽然八股文被批判得一文不值，但是这个体制下好歹出了曾国藩这样的道学先生，也出了不少的大人物，而自己以实务为主，想必能挖掘出更多的人才吧！

……

福州府。

王馨德长叹了一口气，对着福建布政使庆端说道：“这一回我们援浙，可是把自己都载进去了！”

他不得不叹这口气啊！

前几天已经从海上传来了晴天霹雳，虹军手上那艘蒸汽火轮已然南下，在闽北沿岸多次协同红贼水师堵截船只，多次向过境的商船征收了保护税。

而一些在闽北巡航的福建水师船只，甚至不用红贼这艘蒸汽火轮动手，光是红贼那些红单船出手都招架不住，更不要说这艘宝顺轮上面还装了两门六十磅的线膛炮，一炮就能轰沉一艘水师船。

这艘蒸汽轮船落到红贼手里，那真是后患无穷啊！浙江段光清这些人办事太不利了！

而陆上红贼也开始动手了，他们出动万余人南下，再次攻克了福鼎县城，准备接下去向福安府下手，而整个福州府因为这件事而变得惊惶不定，为了守住福州，已经紧急从闽北浦城等地抽调攻打处州的闽军回援，原地只剩下饶廷选这个虹军的老对手。

原来是想三路协同，闽军攻处州，邓绍良攻金华，再加上瞿振汉取乐清，打得红贼首尾不能相顾，哪料想到现在三路尽溃，只留下了福建一路受了红贼的祸害。

庆端倒是说道：“前次红贼攻闽东，我以全闽之力御之，终大破红贼，今回红贼来犯，亦能再破一回。”

王馨德可没有庆端这么乐观：“闽东紧领温处，足以御敌，我担心的闽北啊！”

他说的闽北，是指与处州府相邻的建宁府、延安府及邵武府，这些地区原本驻有重兵防堵，但是这一次红贼水陆并攻福建府，为了保证省城安全，就只能从这些地区抽调兵力。

庆端也担这个问题：“如今闽北风云告急，交给江西如何？”

“江西那位？”王馨德犹豫了一下：“今年二月，他在九江载了一个跟头，现在还没有回过气来！”

“可是曾涤生现在正忙着筹划援浙！”庆端想得比较简单：“只是何桂清现在还没倒台，不若让他来援闽！”

“援闽对曾涤生没什么好处！”那边平时不怎么说的福建巡抚吕佺孙难得说了一句：“他这人不是个好公义的！”

不要说援闽，历史上八国联军打进了北京城，下勤王诏书让曾国藩勤王，曾国藩一想到要从对抗太平天国的正面战场抽调出近万名兵力，当即就下定决心糊弄过去，更何况现在援闽没有好处可谈。

要知道咸丰五年二月，湘军水师受了一次空前的大挫，被太平军截断为外湖与内湖水师，整个湘军一度被分割为互相不能接应四支的独立部队，全军只余两万余人，连曾国藩的座船都被太平军夺去，曾国藩自己都上演一出跳湖自尽的好戏，而整个江西十三府，一度被太平军夺走八府，只是因为石达开与其部数万人被调离江西，才让曾国藩有了喘息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入浙江夺取饷源，那想必是极其积极的，但是让他入闽与红贼火拼，似乎不是什么好主意，何况福建是王馨德的地盘，即使曾国藩打退了红贼，这块地盘还不是湘军的地盘。

但是庆端却觉得还是有些机会的：“不若请今上派诏旨一份，请曾涤生自江西来援，红贼若取了闽北，恐怕江西那边也不好立足啊！”

王馨德倒是仔细思索了这个提案：“以老夫的面子，请一道今上的诏旨倒是问题不大，就怪曾涤生不服气啊！”

“曾涤生真不服气怎么办？”庆端说道：“难道就看着闽北落入红贼之手啊！那里驻守的饶廷选诸部，不堪恶战啊！”

饶廷选已经是虹军的手下败将了，想让堵住红贼入闽似乎很不容易，何况福建省内尚有小刀会起义的余部，前次红巾军入闽的时候，这些小刀会余部就四处起事，给清军制造许许多多的麻烦。

“怎么办？先守住省城才是关健！”王馨德还是知道轻重：“闽北多山，无足轻重，易攻难守，红贼现在已经北至宁绍，中有金台，南有金华，如果再把闽北拿下，那绝对是一字长蛇阵，到时候看他如何首尾相顾！”

……

处州府。

与福州府的满面愁云相比，这里却是十分欢喜，官兵们都因为这一次处州府保卫战的胜利而欢欣鼓舞。

说起来，这一次处州府保卫战虹军也是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要知道战事开始之前，虹军在处州府的兵力不过是三千五百人而已，而整个战役打下来，伤亡竟达一千五百人之多，虽然其间多次接收了温州府调过来的前红巾军，现有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将近八千人，但是这场战役的掺烈程度，却永远铭记在参战官兵的脑海之中。

只是双方拼尽全力的苦战，却比得上宁绍战役那么知名，毕竟这只是一个辅助性的战场而已，参加战斗的部队也只是双方的次要部队，因此这只是一次注定被轻描淡写的战役。

但是不管怎么样，不管是老的牛刀团，还是新编的独立营、独立连，或者是从温州转调过来的旧红巾军，在这次血腥而平淡的战役中得到了很大锻炼，而当面的清军虽然获得了一些进展，但是处州府十座县城，始终都不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恰恰相反，他们的伤亡比陆子云部大得多，特别是战役后期陆子云源源不断地得到了武器粮弹与军饷上的支援，以猛烈的火力让清军在最后一周的攻势中付出了将近两千人的伤亡，不得不败退下去。

而现在就是虹军开始反攻的时侯了，陆子云大声地说道：“当面的清妖已经退去了五六成！这说明我们这一役已经是打胜了，检点已经给我发来了庆祝大捷的贺电，我给大家念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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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闽江口

一听到柳畅这个名字，瞿质斌的眼角不由多了一丝苦楚，但是他掩饰得很好，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着陆子云的发言，而陆子言也是意气风发，他甚至脱稿直接背诵起柳畅的贺电来：“吾亲爱的牛刀团、质斌支队等处州战役参战官兵，欣闻你们以艰难卓越的努力击败了清妖的十三次攻势，歼敌七千有奇，缴获甚多，甚是欣慰，东南大局，至此已定，望诸君重上征途再传捷报，闽赣军务仰仗诸君了！浙江虹军检点柳畅……”

大家都以响亮的掌声对于这样的嘉奖表示欣慰，而石云庆已经眼珠子一转，直接就朝着陆子云问道：“陆团长，检点说闽赣军务，仰仗诸君，这是什么意思？”

响亮的掌声一下子就停了起来，大家都用因为关切而变得灼热的眼神看着陆子云，而陆子云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大家都可升官发财，想不想扩大队伍？”

“想！”

陆子云当即一拍桌子喝道：“就是这个道理，石云庆，你愿意不愿意南下福建？”

“愿意！”石云庆也不含糊：“跟着检点干，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石云庆说的太直白，陆子云反而有点低微的担心，但是他很快就排除了个人情绪，向大家宣布着明确的任命：“从即日起，石云庆担任入闽支队铁翼支队支队长，负责入闽左翼战斗！”

石云庆迫不及待地问道：“左翼支队怎么一个编制法？总不能由我们一个步兵营来担当整个左翼战斗吧？”

“给你两个营的编制！”陆子云已经有了预案：“你一个，林嵩一个！”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瞿质斌，瞿质斌一下子有点莫名的激动，他当即出列：“我们瞿质斌支队什么时候都可以包打！”

“好！右翼就交给你们了！”陆子云用手一锤桌子，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我负责中路，咱们三路并进，到福建去搅一个天翻地覆，现在是秋天，秋高粮足，我们打进闽北，这块地盘就是我们的了！”

石云庆为自己的进步而变得欣喜若狂，他情不自禁地说道：“没错，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这次南征就是给自己打出一块地盘来，抢钱抢粮抢女人！”

陆子云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

闽江口。

奔腾的闽江到了这里终于回归大海，浪花与江涛拍击着江口，倒数的潮水时不时发出呼啸。

习习的海风轻轻拂过了江口那三三两两的炮台，但这些炮台都以森严的炮口都回应海风与徐徐吹来的寒意。

原来时不时看到商船的闽江，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一堆战船在江口堵防，大部分是福船，也有大沽船、沙船、小米艇、大米艇，更有虹军水师作为主力的红单船，原本有些陈旧的船身已经被重新刷过了一层漆，但是怎么也掩盖不住那腐朽的滋味。

江涛推动着这些有些年头的战船，这里集中了福建绿营水师小半的战船，而舰上的官兵与匠人正忙于修补着航行里可能出现的问题，这些战船有些过于陈旧了，有些战船甚至还没有出海航行就已经有渗水问题了。

这五十多艘战船构成了保卫福州最有力的海上防线，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更多的绿营水兵与闽勇在构筑着陆上防线，虽然都穿着号衣，但是兵与勇的区别却是一眼都能看得出来，那些多了一点豪气的军人明显就是闽勇。

他们手里有形形色色的武器，从鸟枪、抬枪、劈山炮、将军炮、行营炮到大将军炮，一应俱全，一些绿营头目手上还拿着新发下的洋枪，但是大家耳朵里听到的却是身后的呼声。

那是绿营兵与闽勇的家属到前线来寻找他们的父亲、丈夫、兄弟与儿子，他们害怕自己的亲人有什么闪失，一定要亲眼见到了才肯离开，有的还送来了换冼的衣物与家里刚做好的饭菜，只可惜现在饭菜都已经凉了。

这让秋天的气息更重了一些，大家看到偶尔飘落的树叶，再想到这秋风秋雨的凄凉，心底就没了底。

这福州府的堵御，都已经用了一两万兵勇，能不能堵住红贼在水上的进犯？官长都千方百计地安抚他们，说有这么炮台兵勇，红贼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攻上岸来，大家就当赚个外快，多拿几天的双饷吧！

只是下面的兵勇可不敢这么想，都在传闻红贼水师悍勇无比，战船如山如海，一眼望不到头，大名鼎鼎的布兴有，几次大挫闽勇的海上强人，这次也载在他们手里，损失了三十多艘大船。

布兴有这个名字在福建可以说是如雷贯耳，那可是急了连英国船都敢抢的猛人，大家一下子就有些胆怯起来，结果又有指出官长的话只是安抚人心，当年英夷来犯的时候，在厦门的布防远远超过今天，可是英夷夺占厦门，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鸦片战争离现在不过十几年功夫，大家对于当年的战事可以说是记忆犹新，清楚得记得当年英夷的悍勇，登时就有些人打了退堂鼓，还有些人强自壮胆说，红贼比不得英夷，当年英夷的战舰都是海上的活炮台，大小火炮足足有数百门。

可是这样的话反而引来了更多的流言，很多人都在传言红贼的战船胜过了英夷，那是吃进去成斗成斗的黑煤，吐出来黑烟的怪物，只要前面两个大轮子能翻水，没有帆也有日行千里。

福州这个地方已经是开化之地，西洋蒸汽轮也曾来过一两遍，大家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洋人的蒸汽火轮，可是这样一来，兵勇都更添几分怯意，红贼连蒸汽火轮都开了过来，这闽江口还能守得住不？

……

“那就是闽江口！”

站在宝顺轮的甲板上，张斯桂拿着望远镜注视着闽江口，叶冰凝，她就是叶娘子口中的阿凝在他身边说道：“如果攻破了这里，我们就可以直取福建省城了！”

“不容易啊！”张斯桂看到了许多炮台和战船，虽然这里的清军素质不怎么样，但是这么多战舰、战船组合在一起，确确实实让他打了退堂鼓。

叶冰凝没有回答张斯桂的问题，在这艘船上连叶娘子都要听从张斯桂的指挥，更不要说她只是叶家的一员而已，张斯桂倒是请教起她了：“凝姑娘，你怎么看？”

他知道这个胸大腰细腿长的小姑娘可不简单，是叶娘子身边的体已人儿，据说叶娘子还准备让她服侍柳检点，这样的小娘子能少得罪是少得罪。

不过叶冰凝没有叶娘子的魄力，她双手紧紧抓住木制栏杆，凝望着远方的闽江口，柔声说道：“这次叶娘娘是让我只带着耳朵过来，一切都由张统带作主，不过我觉得可以让紫薇星号上去试一试！”

宝顺轮是整个虹军的头号主力舰，绝不能有半点闪失，而紫薇星号这号红单船过去是头号主力舰，但现在就逊色了许多，但在船队之中，仍然是顶尖的战船，最近还新装配一批西洋轻型火炮。

“可以试试！”张斯桂觉得这个建议很合理：“命令，让紫薇星在涨潮时靠近闽江口，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他又看了一眼过去曾经被人称为活动炮台的红单船，现在他仍然是整个虹军水师中吨位最大的战船，宝顺轮和即便入役的第二艘蒸汽明轮战船在吨位还是无法与其相提并论，北风吹得船上的风帆烈烈作响，船上的水手已经开始拉起帆来，缓缓地调整着方向。

紫薇星号上都是叶娘子的老班底加上一群虹军转业的老兵，他们的动作娴熟而有力，不过已经缓缓开始向着闽江口驶去，但在张斯桂的眼中，这样的动作太慢了。

但是他不能指责，事实不是紫薇星号的动作太慢，而是宝顺轮有了蒸汽机与明轮之后，转向变得轻而易举起来，而且还可以轻松地驶入那些大型船只无法进入的沿海地带。

紫薇星号的行动很快引发了守军的注意，不一会，守军已经朝着艰难行驶中的紫薇星号宣泻着全部的火力，大将军炮、行营炮、劈山炮，甚至是鸟枪、抬枪都朝着紫薇星号轰击过来了，在海上掀起无数弧线与水花来，倒是值得一看。

但是很显然，紫薇星号还远在这些火炮的射程之外，大部分火炮的落点甚至在紫薇星号两三里外，而现在张斯桂也发现自己似乎有点高估当面的敌军：“命令，左满舵，与紫薇星号会合，我们开始炮击！”

枪炮越来越密集，海面被掉落下来的炮弹飞溅起来的水花越来越多，而紫薇星号也尝试地回应一两发炮弹，但是很显然，卡伦炮这种火炮不适合这样的场合，他的轻量化设计是建立在牺牲射程的因素之上。

只是现在宝顺轮已经带着浓烟与呼啸驶向了闽江口，他的身后是整个虹军船队，而下一刻清军的反应让张斯桂有些反应不过来。

五十多艘红单船、福船、沙船、大米艇、小米艇鱼贯而出，朝着海口飞驰而来，竟是准备与虹军展开一场海上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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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奇迹

看着清军的战船鱼贯而出，张斯桂被吓了一大跳，他手里握着望远镜，好一会还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刚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边叶凝冰已经拔出了腰间叶娘子特地赠送给她的短剑，滑过一道雪光，她大声地说道：“弟兄们，功名富贵，就在今日！”

在蒸汽机的咆啸声中，叶凝冰的声音竟是如此清脆而响亮，整个宝顺轮为她的声音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狂呼：“万岁！万岁！万岁，功名富贵，就在今日！”

叶凝冰一手握着短剑，一手拿着左轮手枪，继续对着远方的海空喝道：“如果输了这一仗，我们就一无所有了，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船上的官兵们都在回应着叶凝冰：“绝不愿意！”

甚至连船上的西洋水手与技师都在回应着叶凝冰的话：“NO！NO！NO！”

叶凝冰举起左轮手枪，朝着放了一枪：“那就让我们的梦想飞吧，你们的富贵、荣誉和胜利，就在你们手上创造，随我来吧！加速！”

她喊完这一段话语之后，几乎整个人都失去了力量，双手握在了栏杆上，而整个宝顺轮却是接连不断的欢呼：“加速，加速，跟着叶娘娘上去！”

而西洋船员们则大声地说道：“OK！OK！OK！”

至于张斯桂，他说了什么，船员们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只知道飞速地朝着紫薇星号靠拢，两艘大船将决定这一场海战的胜利，而船首带着旋转炮架的六十磅线膛炮已经开始了轰击！

轰……

炮弹以几乎笔直的弹道飞过了海面，最后在一艘福船约莫四百米的地方落入了海底，飞溅而出的巨浪足足有五六米高，而此刻紫薇星号已经开始用十二磅卡伦炮来进行轰击了。

双方的炮击都毫无成效，在这个距离上，能命中对方的战舰几乎等于用步枪打下月亮一般毫无希望。

虽然看起来五十多艘战船的队伍显得极有视觉冲击力，视线里全是清军的红单船、福船，但是现在才发现，即使是顺流而下，清军这些战船的速度仍旧是慢得出奇。

“放！”

“放！”

“放！放！放！”

现在是整个船队都加入了合奏，连陆上炮台也大着胆子用近于标准的装药来进行射击，只是很快就有一门行营炮炸裂。

清军自制火炮的质量之低下，始终是太平天国期间清军要面临的严重问题，要知道太平天国获得了一些吴三桂在岳州留下的火炮，居然能在战场获得全面的火力优势，可想清军的火炮制造技术落后到了什么程度。

只是在无数的巨浪之中，双方的战船却是毫发无损，眼见战斗就看得如同一场儿戏，那边叶凝冰已经在船首主炮架的一侧拿着怀表大声叫道：“两分四十四，你们是最优秀的，再来一发！”

她报告的数字是火炮重新装填与发射一次的时间，而炮手们也很卖力，一个炮手大声叫道：“让清妖尝尝我们的厉害！”

他也是叶娘子的自家人，现在叶凝冰在这里督战，他自己也要卖些力气，羊毛刷被捅进了炮管，清冼着还有大量残渣的炮管，接着实心炮弹与炮药都被装填进去，又是一轮轰击！

线膛线以一道优美的弧线创造了本次海战的第一个战果，六十磅的炮弹呼啸着撕碎了一艘小型福船，这艘福船的甲板被直接打穿了，不受控制的海水一下子就喷涌出来。

“好！”叶凝冰精神大振，她随手就拿起了一坛白酒：“给你们庆功的好酒，喝一口！”

“好！”一个炮手直接接过了酒坛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自己身边的战友，一边举起羊毛刷清冼着炮膛，一边大声叫道：“好洒！”

“好酒！”

“好酒！”

“让我们再来一个！”有的水手更是干脆地问道：“阿凝，再轰中一艘，还有酒没有？”

“有的是庆功酒！”叶凝冰回答他们：“让我们来创造一个新的纪录！”

第一个战果的获得让宝顺轮成了清军火力轰击的重点，形形色色的轻重火器都轰击过来，有些炮弹飞溅起来的浪花已经距离宝顺轮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但是带着浓厚黑烟的宝顺轮却仿佛是一个怪物，在这样密集的清军火炮不受影响地实施着机动，还以两门首尾主炮进行轰击。

很快炮尾的火炮也取得了一个战果，被击中的那艘清军战船仿佛是锤子砸在鸡蛋壳上一般，白色的海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没一会就变成了几片船板和几十个挣扎着的船员。

叶凝冰手里提着一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好酒朝着船尾跑去，一路上浪花浇湿了她的头发，但是她还是把酒送到了船尾的炮手那里去：“你们的庆功酒，干得好！”

虽然每一个只是简短的喝上一口，但是官兵们的热情却变得空前沸腾起来：“想要喝酒的，再来一个啊！”

“一炮就轰沉他们！”

双方的炮战已经到了相当激烈的程度，作为最前方的武装红单船“紫薇星号”已经挨了两发炮弹，但是无论是首尾的主炮还是两侧的副炮，都是继续参战，他们很快也取得了第一个战果。

而后方赶来的虹军舰队主力也取得他们的第一个战果，那是一艘很不幸的小米艇，双方的作战距离越来越近了，眼见就有进入接舷战的可能。

清军已经明白宝顺轮是虹军最重要的战舰，只要轰沉了宝顺轮，那么胜利就属于他们了，因此他们集中了所有的大型战船，福船、红单船、沙船、大米艇，企图围攻宝顺轮。

现在双方的交战距离不过一里地而已，张斯桂大声咆哮着，却发现整个宝顺轮都已经打疯了，根本没有人听到自己的声音，恰恰相反，叶凝冰成了真正的船长与统带。

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的酒坛子，每当炮手们取得一个战果，她就冒着弹雨向水手送去了庆功酒，而水手也以疯狂的表现来回报，就在刚才，叶凝冰大声叫道：“我们又创造了一个纪录，一分五十，这一次装填只用了一分五十，你们是神！”

将一次重新装填的时间减少到两分钟之内，这是何等的奇迹，水手的动作变得更敏捷起来，他们大声叫道：“再来一坛庆功酒了，再来！”

张斯桂手里也拿着怀表，但是在他的怀表上，这次重新装填的时间是二分零四，很可惜，只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就可以压缩到两分钟之内。

但是下一轮再重装填，确确实实地被压缩到了一分五十二，而叶凝冰大声说道：“只差了一点了，只差了一点，马上就是一分半了，刚才你们是一分三十七，再提高一点点速度，你们就是最棒的，你们是神！”

张斯桂这下子明白过来了，但是下一轮炮击，水手确确实实在叶凝冰的激励之下，只用了一分三十九就完成了一次重新装填与炮击，这个成绩他们在平时的训练之中从来没有过。

炮声轰鸣着，却怎么也无法压制叶凝冰的声音，双方接战的距离越来越近，双方的炮击精度也越来越准确，而宝顺轮作为清军的重点轰击目标，已经接连了挨了五六发炮弹。

但是命中了宝顺轮才叫清军为之绝望与崩溃，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轰击在宝顺轮上的炮弹又重新弹了回去，除非直接命中，否则宝顺轮简直是毫发末损，只能看到他一次又一次地把炮弹又弹回去。

在这种情况下，对面的水师把总、千把只能大声叫道：“朝着红贼的轮子打，打坏了他们的轮子就不能动了！”

但是要想命中那几个看起来有点显眼，实际上却是高速运动而变得极难命中的明轮，这简直是让清军用一艘小米艇去挑战大英帝国的一等战列舰那样困难！

这就是近代海军与古代海军之间的差距，这是整整四百年的差距！

而宝顺轮上的大小火炮，无论作为主炮的六十磅线膛炮，还是作为副炮的一堆卡伦炮，现在一次炮击，几乎都能取得一个辉煌的战果，但是只要能命中，叶凝冰的身影就会出现在立功的炮位上，她手里的酒瓶与酒坛子仿佛无穷无尽，而炮手们的极限也仿佛是无穷无尽的。

张斯桂就亲眼看到，居然真有一炮的重新装填与发射压缩到一分半之内，这是一分半啊！

要知道，这是列强海军才有的水平，现在整艘宝顺轮都打疯了！

打到现在，参战的清军五十多艘大小战船已经被虹军击沉了至少十来艘，而其中三分之二的战果都是这一艘宝顺轮包了，甚至连红单船都被虹军打沉了一艘。

而现在虹军的所有战船，已经全部压下来了，他们以排山倒海般的火炮轰击对清军的战船群进行着洗礼，整个清军船队时不时就有一艘战船更是被一炮轰沉，更是几乎动弹不得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场海战的胜负已定！

张斯桂回头望了一眼几乎走不动的叶凝冰，叶凝冰整个人就几乎趴在甲板，完全是靠着栏杆才不致于摔倒在地，但是只要炮手能取得一个战果，她都会奇迹般地第一时间送去了庆功酒。

他不由幽幽叹了一声，这样的女孩子，如果这辈子要嫁入深宫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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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逆流

叶凝冰并不清楚张斯桂心底发出的感叹，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子现在已经到了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程度，但是只要这炮声不停息，他就是整个宝顺轮的灵魂，是不可战胜的胜利女神。

战场上的清军战船已经支撑不住了，他们只看到了一艘艘战船不是被击沉就是被重创失去了战斗力，许多穿着号衣的清军水手在水面拼死地挣扎着，而他们发射的炮弹竟是如此绝望，轰到宝顺轮上的炮弹几乎都被弹了回来。

这样场面，许多老兵已经在十几年的鸦片战争见识过一回，他们大声叫道：“这些红贼与英夷一般可怕，我们打不过的，打不过的！”

他们原本不同意出海与虹军水师绝一死战，是上司逼着他们出海来与虹军作拼死一战，企图第一时间重创虹军水师，但是事实证明，他们根本不是宝顺轮与紫薇星号的对手。

他们的心理土崩瓦解之后，整个战船的队形也变得支离破碎，有些战船已经张起帆来朝着外海使命驶去，企图从虹军的火网逃得一条生路，而另一部分战船则拼死向闽江口撤退，企图逃回闽江深处，那样的话，虹军应当不会冒着受炮台轰击的威胁深入。

而那些已经被重创的战船，只能带着冲天的火光在原地停留着，有些干脆已经弃船而走了！

战斗胜利了！

除了虹军的欢呼之外，叶凝冰整个人就失去了力量，她手里的酒坛子掉了下去，整个人就坐在地上，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但是很快水兵们已经将她扔上了天空。

这是虹军历史上前所末有的胜利，而这样的胜利也让张斯桂充满了信心：“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登陆！”

他看着远方密密麻麻的炮台、营垒，已经看出了无数的弱点。

……

温州府。平阳县。

这里紧邻着福建省，可以说是整个虹军战事的最前线，只是负责驻守这里的不是别人，就是于村的前东主，红钱会的会首赵起是也。

赵起是个响当当的人物，飞云江南北数百里都传颂着他的名字，到了闽北只要报出他的名字，都能混到几顿饭。

但是现在赵起却是望着这海水，轻轻地长叹了一声：“我赵某人，居然局限于此！”

这次改编，他这个非红巾军的嫡系吃亏最大，他原本有两千人的实力，只要登高一呼，又能在平阳县召集出两三千兄弟来，本来想着不管怎么样，一个旅长没有，至少也有一个团长吧。

只是最后改编不管是叶娘子还是老红巾军，都不把他这个红钱会的旁枝放在眼里，以前瞿振汉用得着他赵起，可是现在虹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赵起只是一个普通的豪强而已，怎么可能比虹军的老干部升得更快。

事实上，赵起听说到改编中将出现两个营的“支队”时，以为那是自己的归宿，哪料想叶娘子只给他一个大营的编制，两千人裁得只剩下了八百五十人而已。

这让赵起心底就潜伏着不满的情绪，他暗地保留了一部分兵力下来，现在整个红钱营编制八百五十人，实际有一千一百人，但是无论如何都裁去九百人，这是在赵起的心底割了一块肉啊！

而无论是调防处州，还是南下闽北，现在虹军都用不着赵起，即使用得上，赵起在闽北的潜势力也在上一次入闽中被连根拔起了。

更要命的是，除了部队被裁撤之外，叶娘子也把平南县的行政权力给接收过来，这个平南县是个新县，是瞿振汉为了安抚赵起而从平阳分割出来的县，但是现在虹军讲求军政统一，这个设立没几个月的平南县又重新被裁撤后归入平阳县。

原本赵起是既有军队又有地盘的小军阀，现在部队少了一半，地盘也没了，他心底自然有些怨恨，去找于村这个自己的老朋友，哪料想于村的屁股已经站在柳畅这边，反复劝说他要保留下来的三百人也裁去了，不然就误了前程。

赵起不信这个，他已经派人到处联络旧部，即使不能保留下建制，也得把实力保存下来，只是方方面面对于他都有糊弄，不肯真卖力气，因此他很有一种英雄气短的感觉，就在这海滩长叹短叹。

只是他还没叹完气，那边已经有人说道：“赵大哥有所图谋，何必在此长叹短叹，何不揭杆而起？他柳绝户又不是三头六臂的人物，照样是欺软怕硬！”

“谁？”赵起被人说中了自己的心事，当即喝道：“胡说些八道？是你，葛五爷，连你姘头都不肯包疪你，你还有胆来这里！”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浙闽洋面赫赫有名的葛孟晋葛五爷，只是今年葛五爷在台州与布兴有海战失利而被俘去，布兴有当时想利用葛五威胁叶娘子，因此对俘虏葛五的事秘而不宣。

哪料想这其中就出了大变故，叶娘子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了柳畅，并从柳畅这里弄到了紫薇星号这艘大号红单船，把整个船队的人心安抚下来。

布兴有老于算计，在这种情况下决定一鱼二吃，一方面引诱叶娘子去宁波火并宝顺轮，一方面派葛五到玉环岛收容旧部，抄了柳畅的后路。

只是天算不如人算，谁都没想到张斯桂居然投了柳畅，结果就是葛五爷去玉环虽然收容了一些葛家旧部，但是当叶娘子带着胜利之师返回玉环的时候，葛五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叶娘子也是个能下狠手的人物，她直接就命令追杀葛五，死要见尸，生也要见尸，若不是葛五在船队有些旧部，险些就失陷在玉环岛上了。

一想到叶娘子的反目无情，葛孟晋心底就炸开了：“莫提那个贱人，赵起爷，我今天找你是想办一桩大事的！”

“什么大事？”赵起虽然对柳畅已经有些不满，但是让他与柳畅对抗，又没有这个勇气：“你连自己的家事都摆不开，找我干什么！”

葛孟晋把外衣一脱，露出自己满是胸毛的上半身，倒是显得十足的精明干练：“不为别的，就为我们一起插柳绝户一刀！”

“你好大的胆子！”赵起名动飞江南北，倒是几分真材实料：“温州已经是柳绝户的地盘，你让不怕我背后捅你一刀！”

葛孟晋大笑起来：“赵起赵爷您若是那般小人的话，我绝不敢来，现在确实要干一桩大买卖了，只要赵爷应了，这平阳县就是您铁打的江山！”

“平阳县？”这个地名让赵起心动起来，他本来就是平阳县的地头蛇，前次得了平南县已经是他生平最得意的一桩事，若是能把平阳县都拿下来，那岂不是一桩绝好的美事。

“没错！就是平阳县！”葛孟晋说道：“现在柳绝户就是一条过江龙，但是能不能成龙，还要看他的气数，现在宁波是他的头部，布兴有布大哥准备击宁波府，我是中路，准备前去把玉环岛这块地盘拿下来！”

“至于南路，就是赵起赵大哥您在平阳这一路，到时候三路一齐发动，必能让柳绝户首尾不能呼应，大事可成！”

这个说法让赵起颇为心动，但是审时度势，他又觉得自己本钱太小，现在才一千一百人，加上自己在平阳县内的潜势力，也不过是两三千人而已，这点实力如何能对抗柳绝户这等强贼。

但是葛五有自己的说法：“赵大哥担心我们三路本钱太小，那没事，我这次来，是带了布兴有布爷的礼物过来，洋枪一百五十杆，洋炮十六尊，铅子火药一大过，有这份礼物，难道赵大哥还怕吗！”

即使加上这些赠品，赵起仍然心中无底，整个温州府的红巾军兵力达一万有余，虽然已经分出一部分进入处州府与福建省内，但是剩下的部队解决起他这么一个大营来，似乎不成问题。

“何况此次改编，那贱人狠心毒计，不知道裁了多少红巾旧部，现在都等着赵爷您登高一呼，现在温州红贼的主力或是入闽，或是调处州，您现在不起事，将来一定后悔！”

这是一句实话，叶娘子的改编虽然是强行推行下去了，但是裁撤的旧红巾军数量颇大，与赵起有着同样遭遇的人可不在少数，只是赵起以往惧事，不敢联络他们。

可是现在葛五这么一说，赵起就有些心动了，现在在温州被遣散的红巾军至少有数千人之间，只有一部分人被补入乡兵与基干民兵，大部分人无处安身。

一想到这个，赵起已经决定考虑一下再说：“五爷，咱们平阳县被遣散的老红巾军就有一两千人之多，但是光是这点力量还不够，我一起事，就是截断入闽红贼的归路，到时候就是两面夹击的程度！”

“呵呵！”葛五决定把自己的杀手锏拿出来：“咱们三路人一起起事力量看起来薄弱了一些，但是不止是我们三路人，在红贼的七寸之地，还有着一路义师准备起事啊！”

赵起当即问道：“是哪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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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利益

“哪一路？”葛孟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赵爷，只要你愿意跟着我们干，就肯定能知道这是哪一路了！现在实在是不方便，这一路可是在红贼的七寸之地，一旦起事，绝对能让柳绝户胆战心惊！”

“真的如此？”赵起当即问道：“那就是四路起事？”

“不止四路，我们四路若是同时动了，那浙江、江西、福建的大清兵岂能不动，到时候就是七路、八路一齐发动了！”

赵起当即回答他：“这件事太过重大，容我考虑两天再回复你！不过布兴有让你带来的赠礼在哪里？”

不管要不要起事，这一批洋枪洋炮都能大大增强他的实力。

……

作为整个虹军的最高指挥官，基于军事指挥上的指挥，柳畅就在宁波城外几公里的地方设置了简易的司令部，这里算是介于宁波府与绍兴府的电报线间之间，因此他可以灵活地调度着宁波府的虹军。

但是台州府的情报就只能通过传统的方式来进行传递了，快马、货船与信鸽算是最常见的方式，而柳畅现在就阅读着一份台州知府高梁材传来的报告：“台州府出现了二十至三十人不等的匪团？奇怪了！”

根据这一报告，最近台州多次出现了二三十人不等的小规模匪团，居民多次向乡正和知县报告这样的情况，而高梁材也命令虹军部队第一时间进行扫荡，但是所获甚少，对于这些匪团的具体目的尚不清楚。

台州府可以说是虹军最早建立政权的地方，在这里柳畅花了很大力气来建立统治，现在已经构筑了从台州府到县乡的秩序，在虹军出征宁波府之前，根据高梁材与冼拿的报告，整个台州府的治安情况可以用“十分良好”这个词来形容。

这个“十分良好”的定义，是建立于台州境内已经找不到十人以上的匪团基础上，这个数据看起来比较简单，事实上却并不简单，代表着整个台州府的统治秩序已经被建立起来，在境内找不出有力的反抗武装还是残兵败将，虹军想要捕获一名大豪，完全不用大动刀兵，而是派一员乡正过去就能让对方束手就擒了。

可是随着秋收的到来，游手好闲之众也有了生计，现在这个症兆的出现似乎代表着什么：“奇怪了，这其中应当有问题！汀兰，我们在台州府还有多少部队？”

“两个营！”石汀兰很快给出了答案：“为了支援宁绍战役，台州府的我军抽出了两个步兵营，而接下去为了支援温州方面的红巾军改编，又将两个半营调往温州方面，因此现在整个台州府的我军主力部队只有两个半营！除此之外，乡兵与基干民兵因为支援这两场战役，也抽调了相当部分！”

柳畅已经有些明白过来了：“看来苏镜蓉虽然死了，可是台州府还有许多小苏镜蓉想要跳出来，这是他们叛乱的先声啊！”

石汀兰看了几眼高梁材的报告：“现在连冼拿冼留守都在温州府，因此台州府自然就有些小丑想要跳出来了，让冼留守回去？”

“让他回去！”柳畅已经下了决心：“问问有没有去温州的快船，让他们带去一封信，命令冼留守立即回台州负责善后事务，还有，让他至少带一个半步兵营回去！”

柳畅又笑了笑：“不知道这些小苏镜蓉，会有什么本领！当初我连苏镜蓉都不惧，又何惧你们这些小苏镜蓉了！”

……

“可以开始登陆了！”

伴随着张斯桂的命令，几艘舢板被放了下去，船上搭载的是带着米尼步枪的水兵们，临时被编成了两个水兵连，共有一百八十名。

虽然没有受过专业的步兵训练，但是这些水兵登陆的动作还是有模有样，而岸上的炮台一下子都沉寂下去，似乎因为起初的炮击消耗了他们全部的力量。

“凝姑娘？你感觉怎么样？”张斯桂倒是关心了一下叶冰凝：“你还好吧？”

“好多了！”叶冰凝看着水兵们已经上陆了：“登陆兵力是不是少了一点？”

“我已经把手头多余的水兵都抽调出来了，只有这么点人！刚才的战斗中，我们这边也伤亡不少！”

比起清军至少八九百名甚至上千名水兵的损失来说，虹军水师这边的损失并不大，总共有七人在刚才的海战光荣战死，十七人重伤，三十四人轻伤，但是考虑要照顾轻重伤员的因素，这至少让登陆的水兵减少了一个水兵连，叶凝冰看着数量不多的登陆水兵，只能说道：“希望他们打得能很顺利！”

事实上这两个临时编组的水兵连能起到多少作用，连张斯桂自己都不清楚，但是只要上了岸，这两个几乎都拿着米尼步枪的水兵连绝对能发挥出惊人的作用。

在几分钟之后，在清军炮台侧后登陆的水兵就已经宣布他们的第一次胜利，一座炮台先是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然后在几分钟后，炮台的顶部升起了红旗。

从鸦片战争到甲午战争，清军的炮台防御战术始终是只针对正面攻击，对于侧后的防御几乎是没有，因此只要外国侵略军一发起包抄攻击，就往往全线崩溃，在鸦片战争之中是如此，到了甲午战争依旧如此，甚至连后来的国民党军也把这一传统保留了下来。

而现在虹军就在炮台的侧后发起了攻击，这个有着数百名守兵的炮台几乎在几分钟内就崩溃了，扔下大量的铜炮、铁炮和绿旗一路狂奔而走。

而这只是虹军水兵登陆的开始而已，接下去，这区区两个连的虹军水兵居然夺取了两座炮台，双方的枪弹如同漫卷的云雾一般，缭绕在战场上方。

但是面对两个装备米尼步枪的水兵连，清军几千名的兵力是处处吃紧，处处告急，而宝顺轮与紫薇星号的抵进射击更是加重了清军的防务负担。

但是两个水兵连区区一百八十名兵力，所以做到也仅仅是这一点了，很快登陆部队的指挥官告诉了张斯桂，他们已经有将近二十人的伤亡，考虑到清军的绝对优势兵力，他们只能坚守阵地。

但是他们也提出，在炮台之中缴获了大量战利品，虽然那些劣质的火炮只能倒掉，但是有好些铜炮是可以回收后重新铸造成线膛炮的，不过张斯桂想得更深远一些：“可惜了，这一次如果陆军能有一个主力步兵营赶来登陆的话，我有信心把福州都拿上来！”

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巨大的遗憾，张斯桂甚至认为，不需要一个步兵营，只需要两个步兵连加上一个炮兵连，也就是半个营的兵力，他都敢深入闽江一战，但可惜的是，他现在只有一百六十名装备米尼步枪的水兵而已。

回收铜炮与战利品的工作进行得很缓慢，偶尔宝顺轮还用十二磅卡伦炮开始一两次轰击，但是现在不是较量射速的时候了，而是比较耐心的时候了。

今天一天的战斗收获很大，但是宝顺轮上的存煤与弹药都已经不多了，必须返回温州进行一次补充才能再次参加战斗，特别是六十磅线膛炮的炮弹，现在只剩下了二十多发。

二十多发线膛炮可支撑不了多久，因此张斯桂与叶凝冰都觉得这一场海战要告一段落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从闽江上游来了一艘小型单桅帆船，虽然不知道船上载着什么人，但是从这艘帆船的样式就可以看出，这是一艘标准的西洋帆船，而且那上面还打出了白旗。

张斯桂精通洋务，知道这白旗在西方的意味，当即对叶凝冰说道：“这是来投降或者谈判的！命令整个舰队，注意风度！”

果不其然，来的是两个英国人，他们是英国在福州这个通商口岸的代表，他们一见面就不客气地指责道：“你们，先生们，你们已经严重损害了英吉利在福州港的正当权益，我希望你们立即离开并赔偿我们的损失。”

张斯桂却不这么想，他很清楚英国人在福州这个通商口岸的困境：“不！我们这次海战，令你们取得了过去十几年都没有取得的伟大胜利，不是吗？”

说起来了福州港，这是所有在华英国外交官都十分头痛的一个港口，这里的官员就象牛皮糖一般，让人十分不快。

虽然南京条约已经规定福州已经成为在中国的五个通商口岸，但是这五个港口的开放程度上，福州港的开放程度是最不令人满意，这里的官员总是以这样或者那样的借口来拖廷英国外交与商人的进驻，同时将贸易额压缩在最低程度，以至每年只有个位数的外国货船来到这里进行贸易。

外交人员企图在福建官员这里打开缺口的努力一次又一次地告以失败了，他们甚至到现在连福州城的城门都没有进去过，只能在城外逗留，因此张斯桂说得一点也没错，就是凭借着这一次的海战，英国人在外交上获得了一个完美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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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赎金

比起那些腐朽不堪的清朝官员，这两位外交官更愿意与张斯桂这种喝过牛奶英语也很熟悉的夷务能手打交道，他们笑道回答张斯桂：“只是一些小小的进展而已，只是苦苦等了十几年，咱们住的地方终于能进城了！”

在过去，他们的领事馆不在福州城内，而是在城外的破丑寺庙里，这还是福建地方官员法外开恩的结果，而借着这次宝顺轮来袭的机会，英国人几乎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

在过去十几年悬而未决的悬案，都因为张斯桂的炮声而告一段落，而这些英国人自然也要出一些力气：“鉴于福州有着英吉利王国的特殊权益，请你们立即退出闽江口外，当然，作为回报，你们可以在福建沿海有行动的自由，前提不能侵犯英吉利王国的权益！”

张斯桂却是直接用英语回答他们：“NO，NO，NO！”

他告诉这两位英国外交官：“我为了攻占福州府，已经消耗了以数千英磅计算的锅炉煤、火药、炮弹和军饷，除此之外，我还付出极大的精力，我是需要回报的！”

两位英国外交官因为张斯桂的拒绝而有些不快，但是很快他们就晴转多云了，张斯桂告诉他们：“我需要十五万墨西哥银圆的赎金，但是作为回报，两位可以拿走其中的百分之五！”

十五万银圆的百分之五就是七千五百银圆了，这对于两位英国外交官来说，绝不是一个小数字，他们当即抓住了张斯桂的袖子喝道：“百分之二十，我们每个人都百分之十！”

但是张斯桂拒绝了他们的建议：“这批赎金还要给经办官员以回扣，我只能百分之二十的最大权限，你们如果要百分之二十的话，那就是拿走了全部回扣！”

这些外交官都是有着极大冒险精神的，他们当即回复张斯桂：“那就向福建官方索要三十万银圆的赎金吧，我们各要一万五千银圆！”

有了一万五千银圆，这两位外交官都可以提前退休，在苏格兰买个庄园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因此张斯桂同意了：“如果两位能把这笔赎金弄到手的话，我可以格外给出百分之五的奖励！”

“OK！”

“OK！”

这两位洋人来的时候来势汹汹，回到福州城的时候也是来势汹汹，只是他们的态度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他们一开始是要求虹军水师立即退出福州附近的海域，以保证大英帝国在福建地区的特殊权益，可是他们一回到福州，就是开始恐吓那些清朝官员。

“如果你们拒绝支付这笔赎金的话，那么柳绝户的水师将驶进闽江来，直接炮轰福州城，你们应当知道，在十多年前，我们英国人是怎么轻轻松松地拿下厦门的，今天他们将重复这样的奇迹！”

“没错！你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筹集这六十万银圆的赎金，对一座省城来说，六十万银圆只是一个小小的数字而已。”

事实上，即使是福州这样钱票通行的城市，想要筹集出六十万银圆来仍然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最后又请了两位洋人再次从中说合，好不容易才把这笔赎金砍到了三十万银圆。

作为回报，福建地方政府将赠给两位英国外交官每人一千银圆的谢礼，当然这三十万银圆并不是全数落入到张斯桂的水师手里。

两位英国地方官拿走了百分之十五，而剩下还有百分之十作为回扣，交给了福建地方政府方方面面的经手人，以方便他们尽快把赎金筹集起来。

但是为了催促福建地方官员加快筹措这批赎金，宝顺轮冒着炮台轰击的危险，一路深入闽江，直接朝着福州港远远开了一炮。

这一炮算是打掉了王馨德最后的侥幸心理，他对布政使庆端说道：“库银如果不足的话，就到我们福州的银号去借上一批便是，反正秋粮马上要征收上来了，短时间内周转得过来！”

“嗯！”布政使庆端虽然反对与红贼水师进行这样的妥协，但是在宝顺轮朝着福州打了一炮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应当多借一些，我们也要购置洋火轮！”

“圣上那边，不好交代啊！”王馨德有些难办：“中枢可是三令五申，不许购置兵火轮！”

“没轩池！”庆端是满人，说起来话也毫无忌讳：“现在红贼有了洋火轮，我们也应当有火轮，不然如何应对，这件事只能办成了既成事实，可惜红贼得了这一批银圆，恐怕羽翼已成，更能控制了！”

说起来，这件事是犯了忌讳，身为一省大员，怎么能向红贼交赎金，但是在英国外交官的步步攻势之下，他们也没有办法，只好按照当年广州的例子先交了赎金再说。

三天之外，张斯桂十分得意地率领着整个船队往温州撤退，现在整个船队的弹药与食水都消耗得了一大半，极需补充。

而宝顺轮这艘头号主力舰，更是到了只剩下返回温州的一点存煤的程度，六十磅主炮的炮弹只剩下了十几发，炮用火药才是消耗殆尽。

而缺少了宝顺轮，其余的战船虽然对于福建水师有那么一点优势，但是张斯桂也不敢冒险，加上刚收了三十万银圆的赎城费，总得给福建方面一点面子，于是决定先收兵回浙。

而等张斯桂这一撤退，那边王馨德与吕佺孙、庆端立即联合上奏：“突来红贼战舰三百余艘，内有前宁波叛去宝顺轮等洋火轮六七艘，并夹杂洋人一百数十名，登时只见海面敌舰如海如山，无穷无尽，将士一时为之心寒……”

“值此危难之际，臣等自总督、巡抚、布政使以下，皆亲临滨海，激励将士，幸将士用命，炮台连发三炮，轰碎红贼小米艇三艘……”

“红贼怒极，即率战舰纷拥而至，贼我即行炮战，力斗三时辰，虽轰碎贼船七十余艘，终因红贼船多炮众，我军不支，退入江内，红贼即行令陆贼两千上陆，与我兵接战，力战一时辰之久，夺去炮台三座，但我军坚守不退，红贼亦为胆寒……”

“水陆官兵用命，猛击红贼，苦斗五日，终将红贼逐回海上，此役共轰毙水陆盗贼四千有奇，大小战船约百艘，只恨红贼之中有洋火轮六七艘之多，大炮轰击巍然不动，反将炮弹轰回，我兵仍无计可施，但能重创红贼至极，军兴以来，除缙云之役之外，实无第二役！”

“我忠勇兵勇亦有伤损，水勇死烈不归者五百六十四名，陆勇死烈者三百四十一名……”

“哎……”看到这个奏折，咸丰不能苦叹了一声：“可叹可叹，浙省未平，倭省亦告有事，朕真是苦命天子啊！”

说起来，咸丰确确实实是个苦命到极点的天子，他刚一登基，就是太平天国在广西首义，接下去太平天国、捻军、回变以及形形色色的民变武装搅得他毫无办法，他只能对着对面的倭仁问道：“倭侍读，你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倭仁倭文端，这个名字很象个日本人，但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传统中国大臣，他是两朝老臣，资历很深，曾国藩也要敬称他一声老师。

“圣上，如今浙闽告急，恐怕只有用江南大营的兵援浙了！”

一听说要用江南大营的兵，咸丰就有点急了：“若是调动大营精兵，朕有生之日，能看得到金陵收复之日吗？”

倭文端当即回答道：“不用大营兵，恐怕就只能用江西曾侍郎的兵将，今年他刚刚逐走了一任巡抚，现在再把浙江送到他的手里，那样的话，老夫都不敢怎么面对这个小先生了。”

这么一说，咸丰就想打了退堂鼓，他说道：“哎……曾涤生啊，曾涤生，这叫朕如何自处啊！说起来，倭侍读与曾侍郎一块讲求宋学！”

“嗯！”倭文端回答咸丰帝：“此一时，彼一时，如何可忧者，湘军崛起长江，兵为将有，非国家经制之兵也，纵然能得意于一时，终有尾大不掉之势，陛下学识天纵，当知晚唐五代之患！”

“哎！”咸丰又叹了一口气，他自登基以来，就没过几天舒心日子：“倭侍读，大营是经制之将统经制之兵，八旗精锐之士居处其中，确实是朕的股肱，但是先调张玉良，复调邓绍良，再调精兵强将的话，恐怕就难免生了变故。”

江南大营与湘军不同，虽然有张国梁这样的异数存在，但是咸丰十年二次为太平军击破之前，始终是大清中枢赖以对抗太平军的倚天长剑，而江南大营虽然多有川楚广勇，但是统兵之将都是绿营之官，兵亦多绿营兵，八旗子弟在其间身居要位，与湘军这个完全由湖南人组成的独立团体完全不同。

“可令然酌情办理！”倭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当即说道：“我看王部堂这奏折，似有购买洋火轮甚至借重洋兵洋将之论，万万不可！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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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马千竹

“人心不古啊！”咸丰只能感叹了一句：“如今人心变乱，不知何日方能平定贼乱，发捻二贼已行难制，海上又有英法二夷，现在又多了一个红贼，朕就这么苦命？”

倭文端当即答道：“是啊！如今已经是乱世，但是只要圣上持本心，广浴圣恩，必能中兴！”

“不知道该怎么办理才是！该不该许了王馨德的折子！”

“万万不可，治国在于人心，而不于技艺，如果以洋枪洋炮洋火轮制胜，国家必有患后无穷，陛下可记得我当年上的折子！”

倭文端在咸丰元年的奏折颇有名气，只是咸丰记忆力不太好，又整天忙于军务，好一会才想起来：“那个折子啊！”

那是一篇长篇大论，倭文端倒是背了起来了：“行政莫先于用人，用人莫先于君子小人之辨。夫君子小人藏于心术者难知，发于事迹者易见。大抵君子讷拙，小人佞巧；君子澹定，小人躁竞；君子爱惜人才，小人排挤异类；君子图远大，以国家元气为先，小人计目前，以聚敛刻薄为务。刚正不挠、无所阿乡者，君子也；依违两可、工于趋避者，小人也。”

“谏诤匡弼、进忧危之议，动人主之警心者，君子也；喜言气数、不畏天变，长人君之逸志者，小人也。公私邪正，相反如此。皇上天亶聪明，孰贤孰否，必能洞知。第恐一人之心思耳目，揣摩者众，混淆者多，几微莫辨，情伪滋纷，爱憎稍涉偏私，取舍必至失当。知人则哲，岂有他术，在皇上好学勤求，使圣志益明，圣德日固而已。宋程颢云，‘古者人君必有诵训箴谏之臣’。请命老成之儒，讲论道义，又择天下贤俊，陪侍法从。我朝康熙间，熊赐履上疏，亦以‘延访真儒’为说。二臣所言，皆修养身心之要，用人行政之源也。天下治乱系宰相，君德成就责讲筵。惟君德成就而后辅弼得人，辅弼得人而后天下可治……”

只是这么一背，倒是让咸丰帝定下心来，他直接问了一句：“听说曾涤生受知于先帝，是因为你的缘故？”

“嗯！”倭文端也不是全不知时务，他见到咸丰的眉头紧锁：“正是！”

这是晚清比较出名的一个故事，当时道光帝要曾国藩递牌子晋见，而事先倭文端带他进来的时候，经过一个亭子，首先就让曾国藩把这亭子上的对联记得清清楚楚，倒背如流。

果不其然，到时候道光帝接见曾国藩，随口就说起了这副对联，曾国藩因为倭文端的指点应对得对，在道光帝的心底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下子就前程似锦。

而曾国藩也因为倭文端这一师恩，终生对倭文端感恩在心。纵便他比起倭文端这个真正的道学先生来说，是个道学先生中的水货，但是一生都不负于倭文端，哪怕是同治年间双方为了洋务问题起了争执，倭文端这个极端的保守派不愿意搞一点点的改革与进步，连连炮打曾国藩，曾国藩仍然是以礼相待。

而咸丰也点点头：“我知道倭侍读是一片好心，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非洋枪洋炮洋火轮不能奏功，朕只能任由他们先去办了再说！”

只不过这个道学先生拿不出解决问题的具体方法，倒是想起了自己受人所托的一件事来：“何桂清在浙江现在尚能勉力维持，不知道皇上有什么想法？”

咸丰点点了头：“朕已经派去了一位布政使，就看他维持到什么时候了，他能守得一日杭嘉湖，便能作一日浙江巡抚！”

“何桂清在浙，虽然一度有负于陛下，但是最近精诚图治，屡挫红盗，如果大营真得调不出兵来，恐怕只能让他先维持下去了！”

“也只能这么办了！”咸丰爷用折扇在自己的手上拍了一拍，长声叹道：“朕真是个苦命天子啊，不知道这苦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倭文端又老调重弹了：“陛下，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

……

“这次出征福建，算是赚到了！”张斯桂在船上合计着这一次出征的得失，最后拿到二十万银圆的赎金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光是这一笔赎金就足以抵扣虹军的先期投入了。

他也知道，现在虹军由于全面的扩张与扩军，在经济上有些吃紧，秋粮虽然搭放大批公债，但是没有更多的收入的话，虹军顶多支撑到明年夏收之后，很难支撑到秋收之前，因此柳畅已经下定决心，明年整军完毕后一定要拿下杭嘉湖。

而现在这一批二十万银圆的收入，虽然不可能全部交给柳畅，很大一部分还是留在水师之中，但是至少十万银圆的上贡，会让柳绝户再次记住他张斯桂这个名字。

光这一点就够了！

想到这，他又重新看了一眼叶凝冰。

她还是沉默得象一块冰，时不时抚摸着自己腰间的短剑与手枪，但是张斯桂却明白，这个小女孩在整个船队与整个宝顺轮上有着怎么样的威望，或许她才是整个船队真正的指挥官。

或许她是在替柳绝行使着自己的指挥官，或许她还能继续留在水师之中？

张斯桂的心头涌过这样荒唐的想法。

……

“检点！”

马千竹的神情很有些紧张，他身上穿着的草绿色的军装与白色的武装带，代表着他是一位老资格的虹军军官，但是他的身上又欠缺那些虹军军官杀伐决断的神色。

“来了？”柳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站了起来，伸出了双手：“来了就好！”

“来了！检点！”

比起普通的虹军老军官，马千竹少了几分刚毅，却多了几分拘瑾：“检点？有什么事吗？”

柳畅看了一眼马千竹，这个老军官应当是在咸丰五年春节前入伍的：“你是咸丰四年的老人吧？”

“是啊！”马千竹笑了：“咸丰四年十二月在磐石寨入伍！”

这是他值得骄傲得的一份资历，他笑着说道：“只是入伍以后，就没有离开磐石寨，一直呆在那里？”

“现在磐石寨怎么样了？”柳畅让他不必拘瑾，坐下谈：“还有几个咸丰四年的老人？”

“五个，连我在内只有五个了，其余都调出来当副营长或连长了！”马千竹脸上的得意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现在磐石寨一切都好，一切都顺利！”

他看到柳畅示意自己说下去，当即就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了：“现在已经在试产锅骆机了，那玩意绝了，不如煤可以发动蒸汽机，邓肯说他争取每个月出四台，还有我们准备试产自己的蒸汽战舰了，不过蒸汽机还是从上海买来……”

他说得十分详细，从硫酸的制取到步枪的制造，他把磐石寨在这几个月取得的丰硕战果一一道来，现在这已经是整个中国最重要的工业区了。

“现在能出铁，能出钢，能造枪，能造炮，什么都可以造了，就是有些材料得从上海买，再有一年功夫，咱们可以造几千杆步枪，几百门火炮了！”

柳畅却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如果离了洋人，你们能不能造得出来？”

马千竹犹豫了一下，好久才说道：“离了洋人的话，比较难，我从邓肯那边虽然学了不少东西，也看了些书，但终究有些局限，现在能造十件东西的话，那离了洋人，大约能造四五件吧！”

许多时候不是洋人不肯传播技术，而这其中的代差太多了，而柳畅也点点头：“这次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我准备办一个技校，你有没有兴趣？”

“技校？”马千竹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了：“检点放心，虽然比不上洋人，但是在华人之中，我的技术绝对是最好的！”

他这句话可不是空谈，马千竹未必是整个磐石寨技术最好的中国人，但是绝对是最会钻研而且最用功的一个中国技术人员，为了从邓肯那里多偷学一点技术，他甚至还学了一点点英语。

柳畅就告诉他：“这个学校暂时先办在磐石寨，入学学员可以兼具军籍！”

虹军的军籍在整个虹军的控制区可是极其便利的一重身份，柳畅可以说是准备用尽一切力量来办这所技所：“教学方法可以参照善叶军校，一边学习，一边工作，相互促进，但是你得保证学员的学习时间和生活条件。”

马千竹十分激动，他当即问道：“那开办的场所、经费和人员？”

“整个虹军，包括我在内，尽一切努力支援你们！”柳畅把自己写好的办校章程交给马千竹：“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马千竹取过了办校章程，柳畅写得相当用心，又经过了石汀兰与杨长妹的补充，可以说是很完美了。

但是马千竹关心的是一个问题：“检点，这个技校校长是谁？”

“我亲自兼任校长。”柳畅的回答先让马千竹有些失望，但是他很快又露出了大门牙：“具体事务，你这个副校长要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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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胆寒

马千竹当即问了下一个问题：“那学校的命名问题？”

“一鹏技校吧！”柳畅问了一句：“你认得周一鹏不？”

周一鹏是老资格的虹军军官，他原本是绿营兵，后带炮加入了龙枪哨，被任命为炮兵队队长，在磐石寨光荣战死，算是虹军最有知名度的烈士之一。

马千竹当即说道：“见过两面，只是很可惜啊，那时候没有向一鹏连长多请教！”

他对这个技校的命名服气了，确确实实服气，虽然说周一鹏只是一个连级干部，牺牲的时候统带的兵力未必有现在一个炮兵排的规模，但是人家的战功与牺牲是摆在那里的。

柳畅又说了一句：“回去尽快把架子搭起来，学生争取下个月就正式入校学习，我们需要大批的技术人员！”

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培育出来的技术人员只是半路出家而已，要真正有成绩的技术人员，恐怕还是要从孩子抓起来，可是现在他没有这个时间来培育人才。

马千竹答应下来，拿着柳畅给的章程与任命状出去，那边石汀兰当即拿了一份报告进来了：“高梁材的报告，说是台州方面的问题比较严重，尤其是临海县的问题更大！”

“临海县？那不是首县吗？”

柳畅很清楚，临海县是台州府县，也就是所谓的首县，以往这个首县的知县是往往是一个府里最好也最坏的缺，正所谓府县同城，三生作恶。

但这个职务又很有份量，比方说浙江省最重要的两个首县，就是杭州府的钱塘与仁和，一般情况下，本省的知府上任之前都要见过这两位首县再说。

只是对于高梁材来说，却没有这种遗憾，自从虹军攻占临海城以来，临海知县都是由他一人兼任，既是知府，又是知县，自然是快活得很。

只是现在高梁材在书信中已经有些惊慌：“东乡之贼，已有三五百成群者数股之多，台郡之兵，只余两营，分布六县，实是有心无力，恳请检点，即遣一营精锐入台平乱！”

台州府算是柳畅最早发家的地方，虹军在这里的经营也有些成绩，只是这临海县算是较迟攻占的县境，情况又比较复杂，虽然在这里消灭了苏镜蓉等多股临海团练，但是很多时候的建设只是表面功夫。

这与高梁材同时兼任知府与知县两个职务有关系，高梁材当然在知府职务上倾注更多的精力，而知县的任职有时候就欠了一些细致功夫。

而这一次东乡的变乱，却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根据高梁材在信中的陈述，似乎与东乡乡正林大广有关系。

这林大广也是在野的土豪，虹军进军台州的时候，他没少支差支粮，但是担任了乡正之后，他的野心就大起来，四处收拢苏镜蓉与奇田勇的旧部，又利用自己是乡正的有利优势，控制住了大部分基干民兵与乡兵排。

但是乡兵排与基干民兵里还是心向虹军的人，他们发现林大广似乎有不轨企图的时候，当机立断，就拖走了不少人枪跑回县城，同时向高梁材通报林大广的不轨企图。

在这种情况下，林大广虽然准备与布兴有一起发动，但是迫于形势，已经决定提前起事，到时候聚集东乡的团勇、土匪、溃兵恐怕会有至少千人之众，在这种情况下，高梁材认为必须向柳畅请援。

“台州原本有七营兵力，乡兵、基干民兵也是不错，这次生变，还是从台州抽调兵力过多的缘故啊！”杨长妹说道：“谁会想到会出现瞿振汉那个变故，结果台州只剩下了两个半营的兵力而已！”

“嗯！”柳畅表示同意：“看来我们是得把机动部队与守备部队区分开来，还得建立起我们的总预备队，这次台州平叛，还是老办法，杀鸡给猴看！高梁材要一个营，我把龙枪团调去！”

用龙枪团，那绝对是杀鸡给猴看，以龙枪团的战斗力，别说是一两千名团勇、土匪、溃兵，就是一两万名都不成问题，这可是整个虹军最好的步兵团。

……

台州。临海。

高梁材看到施退季的身影时，心中登时宽了不少：“还好还好，现在施营长过来了，我就放心多了，我还以为要再上演一出黄岩保卫战了！”

现在临海城里的部队，只有一个步兵连加一个乡兵排，以及一部分基干民兵，除此之外就是从东乡拖回来的那一部分部队，可以说是防守力量很弱。

施退季笑了：“放心好了！我把安海连与炮兵连带过来了，这都是我们独立营第一等的部队，绝对没问题！”

一个步兵连加一个步兵连，看起来才两百人，但却让高梁材信心十足：“你们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比起临海来，黄岩、太平与玉环三县，是虹军经营了半年之久的老根据地，那里的乡兵、基干民兵都是可靠的，即使主力调走，这些乡兵、基干民兵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倒是临海这边的情况比施退季想象中要严重一些：“东乡叛军居然有将近两千之众？这林大广好大的手笔啊，他从哪里拉来这么多的叛贼，我听说乡兵与基干民兵都拖回来大约三分之一。”

即使林大广这个乡正已经牢牢地控制着整个东乡，但当他起事的时候，却有大量乡兵、基干民兵甚至是普通民兵不愿意追随林大广，而是在私下交流之后，拖枪跑回县城，这批人足足有一百五六十名之多，而同时进入县城的还有他们的家属。

“若不是林贼纠集了这么多匪众，我估计着光是乡兵反正就能把林贼收拾了！”高梁材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犯了一些错误：“我这段时间专心秋粮与公债的问题，倒是突略这方面的问题！”

“嗯，反了有什么好说的，杀光了便是！”施退季当即说道：“既然东乡人以为我们虹军软弱可欺，那么就用两千条人命让他们清醒清醒！”

“只不过两千条人命而已！”高梁材也冷冷地说道：“我高某下得这个手！”

……

而此刻的临海东乡，已经是战云密布，牛鬼蛇神，纷纷出笼了。

台州虽然是柳畅最早最基本的根据地，但是虹军在台州经营始终是打破了既有的利益格局，因此就有不少人对虹军心怀不满，比方说苏镜蓉的余部，绿营的旧军官，被开除的书办。

他们最初是投奔了诸暨包村，包村失败以后，他们又被林大广这个乡正召集起来了，而林大广本身就是乡间颇有势力的豪强，不然虹军也不会挑了他来当乡正，结果就是两股势力结合起来，一下子就造起了声势。

“台州府的各路英雄好汉都已经来了！”林大广脸上带着笑意：“咱们也应当是打出天德王的旗号来了，咱林大广当了皇帝，诸位也不了一个丞相、将军！”

这样朴素的语言，很快获得了满堂喝彩，那下面当即有人回应道：“我们都拥戴林大广你做皇帝，等打下了江山，大家都是开国功臣了！”

大家兴致很高，虽然才统五十一百人马，但是不是威虎将军就是龙虎将军，倒是林大广的谋主王彝牙让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了：“诸位开国功臣，诸位开国功臣，眼下虽然是天赐良机，我等起事于台州，但是红贼众至数万，不可马虎，绝不可马虎，尽快打下临海城才是正事！”

一说打临海城，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很有攻城的积极性：“这一回让我们也尝尝姨太太大小姐的滋味！”

“临海城里金山银山，大小店铺都等着大家发财啊！”

“没错！开了临海城，大家都升官发财！”

王彝牙是个甚轻浮的谋主，这一次林大广谋划起事，是准备与布兴有、葛孟晋一齐发动的，可是这位王彝牙却是提前在乡兵里拉拢人心。

结果他和几个乡兵头目刚刚来一个八拜之交，后头一群忠于柳绝户的乡兵、民兵就觉得这次起事前途不妙，就直接拖枪去了临海府城向高梁材报告了，甚至还把王彝牙潜伏在府城的内应都清除了。

在这种情况下，王彝牙觉得形势有点不妙，虽然说现在台州府内与红贼有恩怨的大小人物都第一时间云集东乡，但是林大广[www奇qisuu书com网]的号令出不了东乡一地，完全成了个人的冒险行动。

邻近的乡正都已经与林大广划清了界限，他们第一时间就把乡兵、民兵都动员起来，结寨自卫，林大广尝试向外攻了两次，结果都是双方伤亡相当，没讨得了什么便宜。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是打下临海城，否则林大广的这点本钱只能是坐守东乡，坐以待毙，但是林大广很有自信：“打下临海城，轻轻松松的事情，咱们有整整两千兵马，布兴有又接济了我们一批洋枪洋炮，打一个临海城还是跟玩一样！”

只是刚说到这，那外面已经有人飞驰而来：“见过林皇帝，见过王军师，大事不好了，临海城里传言，龙枪团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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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人心散了

整个会场原来是喧哗一声，即使以林大广与王彝牙的威望，下面交头接耳的声音都是一波接着一波，林大广这个土皇帝亲自骂了几句，都始终没把这些土豪压下去。

但是现在这一刻，整个会场都宁静下来了。

什么？龙枪团？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到，很快大家已经听到了“呯”得一声，却是一个平时酒不离身的家伙把自己手里的酒碗给打个粉碎了。

这只是开始而已，整个宁静的会场又恢复了一些生气，不是酒碗、肉碗被摔在地上，就是能听到牙齿打寒战的声音。

大家居然没有一个能硬气地站起来，向这个消息提出质疑，只是一个胆战心惊的感觉。

龙枪团有这个资格，只有龙枪团才是这个资格！

这就是用无数刺刀上的尸体，用几千几万人命换来的资格！

大家已经想到那些比妖怪还要恐怖的龙枪团士兵，他们不知恐惧，不知退却，甚至不知死亡，用严肃的神情制造了一起又一起台州历史上的屠杀！

没错，只能用屠夫来形容龙枪团，在场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侥幸才能从龙枪团的刺刀与炮火下逃生的时候，龙枪团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所有的噩梦！

好久好久，王彝牙这个军师与谋主发现自己再不站出来，恐怕不用龙枪团杀回来，自己这支队伍就要先行崩解了。

一想到，王彝牙当即说道：“胡说八道，龙枪团怎么可能回台州，我们起事之前，已经打探得一清二楚，龙枪团就在绍兴，没错！他们一直在绍兴！”

原来面无人色的一众豪强、强人，现在总算是恢复了几分人气，没错，龙枪团应当在绍兴府，他们只能在绍兴府，大家都在相互说服着自己。

要知道林大广可是挑了一个很好的时机，如果是宁绍战役前，整个台州府有七个营的陆军部队，林大广就是有一百个胆子都不敢起事。

这一次宁绍战役整个台州府的虹军陆军部队被调走了至少六七成，而几乎所有的水师都随了叶娘子南下，剩下的兵力很少很少，根据林大广与王彝牙打探过来的消息，即使是临海府城都只有区区一个步兵连作为基干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虹军又能从台州府抽调出多少部队来打他们，至于其它方向，他们也打探过了，邓绍良退衢州，张玉良退严州，这两路都分不出兵来，但这不是最有利的条件。

关健在于，现在处州府攻击福建，温州府也已经进兵福鼎，加上宁波府的虹军要面临着布兴有的威胁，而最最关健的龙枪团，一直在绍兴府与清军缠斗不止。

根据林大广打探来的消息，龙枪团虽然攻占了大半个绍兴府，但是战斗没有象虹军想象那样的顺利，到现在还剩下一个萧山县城没打下来。

虹军虽然三次出兵萧山，但是萧山县城始终在清军手里，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虹军的扩张到极限了。

就是因为这个消息，林大广与王彝牙才下了决心起事，但是他们作梦也没想到，起事才两天，已经传来了龙枪团要杀回台州府的消息。

龙枪团的威名，是用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大家只能相互劝道：“龙枪团连萧山都没打下来，怎么可能回台州府！”

“就是回来了，咱们也不必怕他！”

“不用怕他！”

只是说归说，腿肚子打着寒战的人还是有不少，林大广看到人心都要散，怕队伍也散了，因此他就说：“龙枪团就是回来了，我们也有办法，咱们在东乡经营了这么多，寨墙有七尺高，还怕龙枪团不成！”

这七尺高的寨墙让大家找到了一点点信心，很快就有人站出来：“没错，我两个兄长都死在龙枪团的刺刀之下，我与龙枪团那是坚决誓不两立，请诸位放心，我郑老三，绝不与龙枪团妥协，到时候与龙枪团干架，我第一个上去！”

有这样的勇士，大家都宽了几分心，到时候就是他第一个上去，只是这心里还是没底，这龙枪团到底回来不回来？

只是半个时辰之后，传来的消息让大家都胆寒了，这说自己第一个上去与龙枪团火并的郑老三，已经跑了！

没错，他刚说完豪言壮语，回头就回了自己的队伍之中，大声说道：“我是想要替我两个哥哥报仇，但是龙枪团的刺刀与洋枪厉害，我不敢白白牺牲，咱们散了吧，龙枪团总不能到山里来逮咱们吧！”

郑老三带来的三十多人就直接散了，出了东乡各奔前程去了，结果这样一来，人心真有点土崩瓦解的迹象。

第二天直接就跑了一百多人，甚至还有人直接带着队伍到附近忠于柳绝户的乡正那里宣布自己投降了，还把林大广这边的内情给通报出去。

而有些墙头草，原来与林大广这边有些联络，但是一听说龙枪团要回台州，直接就把林大广派来的联络使者杀了不说，甚至还自告奋勇要来攻打林大广。

第三天跑的人数才减少，只有五六十人，这还多亏了赶来参加起事的，多半是与柳绝户与龙枪团有着血海深仇，双方不可能和解的那种。

而另一方面，也是林大广改变了来去自由的政策，一口气杀了六个逃兵的结果，才勉强控制住大规模的逃亡，只是现在连林大广自己都没有了信心。

原本在他的规划之中，龙枪团回援，至少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在这之前，他完全可以照着柳绝户当年打下台州府的故智，先打下一两个县的地盘再说。

而现在他已经坚决做了坐守的准备，还好现在刚刚收获了秋粮，临海这地方又不缺盐，在这种情况下，既有粮，又有盐，军心不致于完全崩溃。

但是他现在每天起来，都要问一句自己：“龙枪团到底回台州了没有？”

他也知道这是在折磨自己，因此他很快就决定写信给布兴有：“龙枪团既然已经回到了台州府，那么也应当是布兴有攻打宁波府的时侯了！”

而另外一个消息也让军心一振，葛孟晋说好在玉环岛起事倒是没音信，可是温州平阳的赵起却是打起了反对柳绝户旗号，在平阳起事策应林大广，据说他手下已经有了五万多人。

但是除了等待布兴有攻打宁波府的消息之外，林大广也只能坐以待毙了。

……

“林大广？不过是一个小丑而已，居然要劳动我们龙枪团！”

龙枪团的军官们对于把自己从绍兴府调下来，那是有些埋怨，象副团长朱顿就直接跟瞿杰抱怨说道：“打这么千来名土匪，那应当是独立营干的事，怎么让我们上去啊！”

“是啊！冯思贤不是在黄太平独立营吗？”又有一个军官说道：“让他们独立营上去就行了，我们龙枪团大老远赶回台州，真是浪费了！”

瞿杰知道自己压制不住干部们的埋怨，当即说道：“埋怨归埋怨，打仗的时候，你们多用点心，别让我们龙枪团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威名，载到一群土匪手里！”

“知道了！”朱顿倒是还有一句埋怨：“本来应当把萧山县也拿下来，杭嘉湖也应当是我们的地盘！万一让太平天国或是其它人抢了先手，我们就错过这么大好的机会！”

“打杭嘉湖那是明年的事情！”瞿杰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今年最重要的事，就是把龙枪旅组建起来！”

“真有龙枪旅啊！”朱顿当即说了：“我还以为这是流言，没想到是真的！”

“千真万确的事！”现在瞿杰已经可以说这件事了：“检点说了，现在可以说了，这次调我们回台州，一个是休整，另一个就是组建龙枪旅，以后我们龙枪旅就是全军的机动队，哪里战事最紧急，哪里就轮到我们去救火！”

“那具体是怎么一个架构？”朱顿关心的倒是细节问题：“旅比团大，具体将怎么编组！”

“那也得打完这一仗再说了！”瞿杰回答他：“听检点的就是。”

事实上对于具体的改编方案，瞿杰自己也不大清楚，柳畅虽然有了定稿，但是瞿杰只是中庸之材，因此柳畅也不注重听取他的意见，反正这个龙枪旅的旅长，绝对是瞿杰。

瞿杰对于自己的地位也很满意，他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份量，现在能做整个虹军第一个主战旅的旅长，这辈子都心满意足了。

要知道瞿质斌是他们族中这一辈子最杰出的子弟，小时候大家都把瞿质斌当作自己的表率，可是现在瞿质斌即使接收了瞿振汉的遗产，也不过是一个临时性质的支队长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担心自己的前程，倒是担心自己的才学有限，甚至有意到善叶军校就补上一两个月的课，但是他这事怎么也得在龙枪旅改编完成之后再说。

只是他刚想到这时候，那边已经有人传来了一个坏消息：“赵起在平阳叛乱了！号称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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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铁牛妖物

这个消息在虹军干部引发了不少的喧哗，象龙枪第二营新扎的副连长叶梦楚就说道：“原本想休息几天，没想要先灭了林大广，然后再打赵起，这五万人要打到什么时候啊！”

他不是龙枪营的基本干部，是打黄岩时候才投效过来的团勇小头目，为人虽然有些机灵，但显然是过于轻浮，但是与龙枪营的传统不大相符，只是因为部队扩张得快，才让他升了副连长，只是他刚说到这，那边就有人说了：“怎么可能有五万，咱们检点封了这赵起一个营长，一个营长能拉起五万人？能有五千就不错了！”

“没错！就是一群土鸡瓦狗，能顶住我们龙枪团一波攻势就不错了！”

“这样的队伍，真来五万我们龙枪团也不怕！”

中高级干部也在议论着这个问题，瞿杰虽然是中庸之材，但是这年来走南闯北，也增多不少见识：“他若是能动员起五万人来，叶娘娘会只封一个营长给他！”

“不管是林大广还是赵起，我们一个星期内都要解决掉！”朱顿已经在那里嚷开了：“就一个星期！”

瞿杰倒是不着急：“胜了就行，听说前次检点在包村的部署没有？我现在有的是时间，力求全胜才是关健，我不信赵起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

这次叛乱，可以说是浙东南土著势力对虹军最后的一次起义，因此比起瞿振汉当初的起事，整个温州府都显得波澜不惊。

唯一的问题是此前派出四个步兵营攻占了福鼎县，现在赵起在平阳叛乱，这些部队被隔断了。

而在磐石寨，更是一副热火朝天，邓肯亲自操作着他新制造出来的锅驼机，对着围观的农民与镇民大声说道：“OK！OK！OK！”

现在到了收获的季节，只是以往对于农民来说，脱壳与碾米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要每天三更就要去抢碾子，而且要让一家累到死。

至于一个用水力带动的磨坊，那更是可以传三代的家业，即使如此，农民们也要将大量的人力与物力浪费在这上面。

但是在农民的视线上，这一切变得如此神奇，这个呼啸着散发黑烟的妖物，竟是如此神奇，稻谷倒进去，就可以完成脱壳、碾米的全套工序，碾出来的米那是又白又好。

更重要的是工料极低，邓肯这个二点五马力的锅驼机在锅驼机里都算是小型的锅驼机，可是担当碾米这样的工作，却几乎是免费。

事实上，在磐石寨兵工厂里工作的人员，无论是大师傅还是普通工人，甚至是非正式的小工，现在都享受着免费碾米的待遇，当然他们也得全家出动，帮助邓肯烧水、运秸杆。

此次磐石镇的农民都以为邓肯这个洋人是发了痴，可是现在他们围观着这不停呼啸地锅驼机，看着那冒出来的黑烟，看着雪白的大米分离出来，大家都发出了一声惊叹。

马千竹看了一眼邓肯，他是一个极好学而且热爱蒸汽机的份子，但是看着这样神奇的场景，也是感受到一种不可思议。

就是这么一个锅驼机，用农村最不值钱的秸杆和烧过的河水，就演变出如此神奇的变化，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畏惧。

他都是如此，更不要说那些最普通的农民了，他们无法理解这样的妖物，如果这里不是重兵把守的磐石寨，不是此前虹军已经向他们演出过这样的神奇，他们根本不敢相信有这种奇迹的存在。

这倒好，只要给邓肯交上那么几十钱以及一些柴草，就可以让全家从繁琐的劳动解放出来，太不可思议。

觉得不可思议的不仅仅是这些农民，甚至连虹军的地方官员都感受这样的不可思议。

陆平一见觉得自己见多识广，早年他跑过上海滩，见识过洋火轮和洋枪洋炮，以及洋人带来的形形色色玩意。

因此他听说邓肯要在磐石寨用蒸汽机碾米的时候，以为这个洋人胡说八道，他是见过真洋人的，也见过蒸汽机，哪有这么一回事。

但是越来越多的消息传到了陆平的耳朵里，甚至还有磨坊坊主控诉邓肯用妖物碾米与民争利，他就有点坐不住了。

比起前清的县太爷们，陆平算是比较简朴的，他只带了一个班的步兵就上路了。

虽然出了赵起在平阳发动叛乱这出事，但是随赵起一起叛乱，除了一些他的死党之外，就是一部分对这次改编不满的前红巾军旁系武力，这些人都没亲眼见识过龙枪团的强大，因此才会参与进去。

江北的永嘉、乐清两县却是只有极少数不到二十人的土匪团伙借机生事，但是带上虹军的一个步兵班，足够在乐清县内安全行走了。

一路行来，都是大队大队的人群朝着磐石镇走去，陆平一询问，都说是到磐石镇去看那铁牛妖物碾米的，结果让陆平这个知县训了一顿：“晚上秋收时节，你们不急着抢收，还到磐石镇看热闹，快快回家把粮食收了！”

但是这样的铁牛妖物对于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始终封闭的农村来说，带来了太多的冲击，还没等陆平到磐石寨，就已经看到整个磐石寨都是人山人海，有些甚至挑了稻谷、秸杆一起过来。

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群，大家都嚷着铁牛妖物，有见识的人会告诉他一声：“那是锅驼机，不是什么铁牛妖物！”

磐石寨即使来了西洋货船，都不会有这般热闹，还好有人认识陆平，才把他引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说道：“陆知县来了，陆知县来了！”

陆平看到这样喧哗的场景，倒是信了几分，他朝着过来迎接他的马千竹问道：“这什么锅驼机，真能碾出米来了？”

“千真万确！”马千竹说道：“邓肯邓洋人说那里两点五马力的机器，但是依我看，这么一个机器，顶得上上百匹骡子拉的石磨了！”

机器的效率，有些时候并不是简单用数字来形容的，陆平吃了一惊：“真是如此神奇？那现在咱们乐清县内的磨坊岂不是掺了！”

“不掺不掺！”马千竹说道：“咱们这个锅驼机虽然可以移动，但是也就是这磐石镇附近三五十里地的人肯过来而已，远的就不行了！”

陆平想想也是真的，不过他又叹了一口气：“今年咱们乐清的磨坊恐怕不象往年那样大赚其财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对于普通的农民来说，这玩意的出现，可以让他们多留下几个余钱来，但是陆平又想到：“恐怕以后咱们受到的震憾还要更多！”

算起来锅驼机这玩意，用来脱壳与碾米是最合适的，毕竟手工脱壳、碾米效率很低，占用的劳动力又多，而机器脱壳、碾米的效率一下子就上去了，而且锅驼机的缺陷在于启动时间慢，可是脱壳、碾米这事却是几乎没停顿过。

那边邓肯已经过来了：“陆知县，您来得正好，现在过来围观的人太多太多了，您想个法子，让他们散了吧！不然肯定会出事的！”

邓肯起初是想这碾米作为一种工人福利来发给磐石镇的工厂工人们，同时还可以赚几个外快，但是他显然低估一种机器在传统农村造来的冲击。

在这里围观的人群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象马千竹那样，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志向，而又有多少农村孩子，因为这机械的力量，决定报名参加一鹏军校，成为帝国第一批真正的技术工人。

陆平也明白外面人山人海，随便有一个火星都能点着了，他也没办法，只能试探地问了一句：“你这锅驼机，除了碾米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用处多着！”邓肯答复：“虽然只有两点五马力，但是可以抽水，可以灌概，可以……”

“可以抽水？”陆平已经第一时间问道：“抽水、灌概？”

“没错！”邓肯回答说道：“这样的机器在农村与矿山很合用！”

“有了！”陆平已经想到：“等我贴个告示出去，就说明年愿意借用锅驼机抽水、灌概的，赶紧到县城报备。”

“这样也行？”邓肯伸出了双手说道：“不可能吧！”

事实证明，这样确实没问题，当告示贴出去以后，没一会就有大半人群散去了，大家关切的是这铁牛妖物能不能用来抽水与灌概。

用水，这是整个封建时期农村社会最大的问题，在清代社会表现得特别突出，往往每个县每年都要因为争水而发生几百人甚至几千上万人的宗族械斗。

要知道无论是水太少还是水太多，都会引发当年绝收的危险，对于完全依赖农业作物的农民来说，这是不可承受之重。

虽然乐清县水利设施已经有了相当基础，但是靠天吃饭的旱田还是不计其数，在这种情况下，农民们已经不管这锅驼机是不是妖物，他们关心的是这铁牛能不能抽水引水，如果可以的话，那或许是一种革命了！

事实证明，这就是所谓世界真正工业革命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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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利用

但是对于工业革命的当事人来说，他们并没有这样的觉悟，现在他们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这锅驼机能不能用来抽水。

陆平就追问邓肯：“这玩意能不能拿来抽水？你能给个实话，我心里也有个底！”

邓肯当即答道：“应当可以吧，加一个离心泵就行了，应当没问题！”

“应当没问题！”陆平可是不满意这个答案：“我现在替你吹出去，你就给我这么一个答案啊，如果搞不成的话，问题会很严重的！”

邓肯苦笑了一下：“试一试吧！我记得咱们的库房有一个买来的离心泵，还有，把刚生产出来的锅驼机也带出来！”

“这玩意真能抽水的话，那可是解决了大问题！”陆平说道：“绝对能解决大问题！”

“解决小问题而已！”邓肯也清楚着这玩意的缺点：“这玩意实际缺点很多，而且太复杂，我们玩玩可以，如果农民想玩转的话，非得有点水平不可！”

要知道，现在锅驼机的操作人员几乎都是西方人员，但是工作中还是经常会遇到不正常工作的情况，而且老化问题也比较难以解决。

锅驼机带上简易的离心泵就开始操作了，只是这玩意本来就是大费周折，眼见一个小时过去了，这出水口还是没水出来，这边陆平已经着急了：“邓洋人，这玩意行不行啊！”

“应当没问题！”邓肯还是那个回答：“应当没问题吧！”

“我要求不是应当没问题，是绝对没问题！”

正说着，出水口的水来了，只是这两点五马力的锅驼机抽出来的水量很有限，即使如此陆平还是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能解决问题了！”

事实上并不能解决问题，邓肯看了一眼这出口，好一会才说道：“不行，这点水不够，看来至少要五马力才行！”

只是陆平与邓肯都没想到后继，这个锅驼机真能抽水的消息一传出去，当即就有许多中小地主敲锣打鼓来请这铁牛，至少要过去给他们演示一下。

事实上锅驼机运用的成本不算低，比人力低得多，但是与畜力比较，没有绝对的优势，但关健在于适用性强。

而陆平已经考虑更深远的问题，这样的锅驼机，只有中小地主才能用得起，而普通的小户人家是不大可能用得起，因此他就放出心声，明年这锅驼机将是福利。

没错，锅驼机的数量本来就有限，而且普通农民根本无法修理与运用，到时候就是抢手货，而运用这锅驼机的将是那些大量持有公债的地主，到时候地方可以用公债来进行抵扣。

虹军今年秋天又再次使用公债征借了一大批粮食，虽然没引发地主们的武力反抗，但是地主已经借着这次赵起起事的时机，说了一大堆怪话。

因此适当地利用机械回笼一小部分公债，而且作为给地主资级的小恩小惠，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

宁波府。虹军的司令部依旧在宁波城外，事实上这成了整个宁波府的第二个决策中心，而且份量比设在宁波府城之内的那个临时市政府份量更重。

这里有着电报线连接着宁波与绍兴两府，而且电报线正在不断扩张，而是伴随着电报线的扩张，与农民的冲突也渐渐发生，很多时候，不少部队转换为护线队，要保障电报线任何时候都不发生故障。

但是现在最有价值的情报并不是由电报发送过来，而是从台州府的高梁材那里传递过来的：“布兴有要攻打宁波港？”

石汀兰回答他：“没错！高知府传递过来的消息，是从林大广的部下那里传过来，可信度非常高。”

她继续补充说：“根据投诚人员的交代，这一次分作四波，林大广在临海起事，赵起在平阳起事，而葛孟晋在玉环岛起义，剩下最关健的一波就是布兴有袭击宁波港了！”

这四路起事，看起来都有份量，联合起来都有些波澜，但是对于现在的虹军来说，这根本不是致命的威胁，而是一些麻烦而已。

杨长妹就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阿畅，要不要我们坐山观虎斗？不必通知富马尔了！”

“不！现在我们还离不开宁波港，光是那上面的仓库，都装满了我们的货物，而且我们还需要英国朋友的友谊！”

一说到英国朋友这四个字，柳畅的脸上就带着笑意了，没错，他与富马尔都只是互相利用而已，但是现在富马尔的利用价值在一路上涨。

“通知富马尔，让他来对付布兴有就行了！”柳畅很快作出了决定：“我相信领事阁下能第一时间处理好这件事！”

富马尔是不愿意见到柳畅，因为很简单，虽然自己的年纪是这位少年将军的一倍还要多，但是与这位少年将军在一起，所有的光茫都在他身上，而自己就是一个没什么份量的配角了。

但是他却不得不出城来见柳畅，因为冯文镒告诉他，柳绝户有一个足够份量的重磅消息要告诉他。

“什么？布兴有要攻打宁波？”富马尔被这个消息所震惊了：“他的胆子太大了！”

“是的，他吃了豹子胆！”柳畅告诉富马尔：“但是您应当注意一下自卫队，现在自卫队的实力太薄弱，而且没有战船，根本不能对付布兴有！”

“但是我们在上海有自己的武力！”富马尔回答柳畅：“我会让上海派一支英国部队来宁波，你不拒绝他们的存在吧？”

不过一想到布兴有的威胁，富马尔就有一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在他们的经营之下，现在的宁波港已经成为中国沿海仅次于广州与上海的第三大港口城市，凌驾于任何一个普通港口之上。

现在码头屯集的货物，谁都说不出他的全部价值，到底是几十万银圆还是几百万银圆，而作为整个城市地位最高的西方人，富马尔在其中也获得了不计其数的利益。

但是更重要的富马尔阁下至高无上的地位，在这座城市之中有着三巨头，城外的柳畅，城内的冯文镒，加上代表西方利益的富马尔，而这三巨头之中，又是富马尔的份量最重。

柳畅专注于虹军的发展，冯文镒则是忙于布设着虹军控制区内的电报线路，只能富马尔能专注城市的发展，因此宁波的日常事务都是由富马尔处理的。

而一次成功的海盗袭击，对于富马尔来说那简直是一场真正的灾害，即使柳畅与中国人能原谅他，那些受损的西方商人也不会放过他，会第一时间把他赶下台。

失去现在的地位，对于富马尔来说那就是不可承受的损失。

“我们之所以退出宁波城，就是要尊重宁波的中立化，我相信我们会合作得很好！”柳畅回答富马尔的问题：“但是我希望宁波港的英国驻军，局限于自卫的程度之内！”

富马尔考虑了一下英国在华的兵力，很快给出了一个答复：“没问题，在宁波的英国陆军驻军，不会超过三百人，而皇军海军也是同样的限制！”

他同样不愿意看到军事管制的局面，那代表是皇家海军接管了这座中立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上海方面派来援军，但是我更担心的是，皇家海军可能看不上这座城市，不愿意长期保留驻军！”

“嗯！”柳畅伸出了自己的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对于温州与宁波发生的这些变故，赵起都一无所知，他现在就企盼着布兴有能在宁波港给柳畅以一记狠击，否则他就支撑不下去了。

事实上，他这次起事，确实证明他赵起在整个平阳，甚至是整个温州都算是一号强人了，才几天功夫，就已经号称五万人的声势。

五万人是没有，事实上五千人也没有，但是包括赵起的本队在内，整个温州府接应赵起号召而起事的队伍，大致有四千人左右，其中不少都是瞿振汉攻占府城以后发展起来的队伍。

这些队伍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统带者颇具野心，对于叶娘子这次整编将他们缩编或是遣散很不满意。

正因为温州府是和平改编，所以才有这么多的人枪响应叶娘子的号召，但是也仅此而已。

没错，仅此而已，整个欧江以北根本没有人响应赵起的号召，而林大广的起事又太远了，根本形不成相互呼应。

而赵起起事的时机也不大对，现在正是秋收时节，虽然很多人愿意放下秋收跑到磐石寨去看那传说中的铁牛妖物。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放下家里的粮食，事实上，连虹军都给一部分路途较近的士兵放假，让他们回乡品尝一下丰收的喜悦。

结果就是赵起以为光自己能拉起至少四千人的队伍，结果他自己的本队不过两千人而已，若不是有了布兴有支援的洋枪洋炮，或许情况会更糟。

因此他只能盼星星，盼月亮，期盼着布兴有早点给柳绝户来一记狠的，但是他盼来的却是自己多年的朋友于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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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败亡

“于村来了？”

赵起这位平阳红钱会的会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是为柳绝户作来说客来的，还是给我赵某人一个天大的面子，不远千里来投奔我，如果那样的话，真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啊！”

说起来，他与于村是二十年的交情了，起初是喝酒时认识，后来成为交心的朋友，金钱会起事，奔走谋划多半是于村的主意。

但是起事成功以后，赵起身边被一群他认为更有能力而更忠心可靠的新朋友围住了，自然就冷落了于村这个一向是对等相处的老朋友了。

而于村在投置闲散之后，就被柳绝户拉拢过去，甚至还把金佩纶拉到柳绝户那边去了，两个人站在了对立的立场之上。

只是两个人终究是老朋友老交情了，因此赵起还是决定见一见于村，听一听他的来意：“让老于过来，不过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于村是一片刀林枪林中过来的，他倒是从容得很，直接就从雪亮的刀枪长阵之下走了过来，远远地问道：“赵大哥，您就是这样对待老朋友的？”

赵起也不含糊：“你现在是柳绝户面前的贵人了，我可高攀不起啊！你来什么事，你如果是替柳绝户做个说客，那么直接请回吧！如果还看得起我赵某人，愿意过来共襄盛举，我不胜欢迎，什么好位置都任你选！”

于村当即也不含糊：“把好酒好菜拿来！”

他倒是有做主人的架势，也不说明来意，因此在赵起与一众头目注视之下，一桌好酒已经摆上了桌，只是现在于村当即挑明了来意：“这一次过来，是为赵大哥送行的，赵大哥有什么末了心事，就说给我听！”

赵起是个好脚色，于村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问道：“老于，你未必也太高看你们那位柳绝户了，我现在有雄兵五万，洋枪洋炮不计其数，整个温州府都有我的兵，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现在就想着替我送行！”

“柳检点，天授之人也！”于村非常神秘地说了一句：“龙枪团，无敌之兵也！”

“呸！”赵起当即不屑地说道：“别人不清楚你们那位检点的底细，我清楚得很，去年过年的时候，他手下才有几十号人，十几杆破枪而已，只是借着瞿振海那家伙的势起来的，我现在有五万兵，凭什么不能与柳绝户相提并论！”

只是于村也不生气：“检点纵只有数十兵亦能成就大业，而赵大哥你纵有五万兵也只能坐以待毙，请了！”

于村已经坐了下来，端起了一杯酒来，那边赵起当即又问道：“他几十人枪就能打下半个浙江的江山，我有五万兵，怎么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了！老于，你不如跟着我干，我封你一个丞相！”

于村却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时间不多了，赵大哥有什么末了心事就说给我，我一定替你办到！瞿振汉全有温州，兵多将广，但是一与检点对抗，即时土崩瓦解，甚至留不得一个身后名，赵大哥您再有本领，又怎么能胜过瞿振海了！”

“呸！”赵起很不含糊地说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怎么能同我与瞿振汉相提并论，瞿振汉那是看错了人，尽用一群饭桶王八蛋，我身边的都是自己信得过的好朋友！”

“是好朋友？”于村看了一圈赵起身边的这群人，倒多半是陌生的面孔，但是赵起发迹之后，就是用了这些人才走到今天的地步：“就是这些好朋友劝你起事的？真是成事不足，坏事有余！”

“现在林大广起事于临海，众至万人，林大广登高一呼，全浙骚动，屡破红贼，宁绍皆有义兵响应，福建有王部堂坐镇，严州府有猛将张玉良……”

只是说到这个，那边于村已经用嘲讽的语气说道：“林大广已经败亡！”

“林大广？”赵起却是吓了一跳：“他……”

林大广起事，确实是赵起起事的直接原因，他身边这群所谓“好朋友”一听说林大广起事，本来就不满意部队被缩编，自己的位置也是下降了很多，当即劝赵起当机立断，趁着林大广起事这个机会，把队伍拉出来。

哪料想林大广这么不中用，才几天功夫就被被扑灭了，现在只剩下了赵起自己独力苦撑，而旁边的这群“好朋友”，有些人不信邪，当即说道：“林大广起事临海，全台响应，风起云涌，岂是红贼所能扑灭的！”

于村摇了摇头说道：“林大广倒是员悍贼，可惜他们遇到了龙枪团，龙枪团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岂是浪得虚名！”

“龙枪团？”赵起当即吸了一口冷气：“龙枪团真有那般剽悍？”

“龙枪团是虹军第一精锐！”于村冷冷地说道：“林大广两千之众，龙枪团只用了半天功夫就全数歼灭，逃生者十不存一，而台州的善后交由乡兵来处置，现在龙枪团已经决心南下了……”

因此他作了总结：“赵大哥有什么末了的心情，交待给我吧！我一定替你办到！”

赵起坚起了食指：“你这是要动摇军心，动摇军心！”

对于虹军的主力部队战斗力到底怎么样，赵起心里没个直接观念，正所谓无知者无畏，所以赵起才敢把队伍拉出来。

但是现在要面临着龙枪团的进剿，赵起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把这个胡言乱语的于村给我拉出去，斩了！”

只是那边于村也直接把酒碗摔在地上：“赵大哥，我也对不住了！给我拿下！”

赵起心中一惊，那边外面的步兵已经鱼贯而入，直接就把赵起和他的这帮亲信拿下了，双方虽然殴打在一起，但是赵起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才一会功夫，包括赵起在内，几十人都被绑起来了。

于村给赵起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说了一句：“赵大哥，您有什么末了的心事，交待给我，我一定替您办了！”

“谢谢！”赵起现在已经是阶下囚：“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老于，我们是二十年的交情了！”

“对不起了，刚才你不能放我生路，现在我也一样，有什么心事就说了吧？”于村说道：“时间不多了！”

这是要直接处决，赵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那好，刘家村那个姓张的女人，替我养了个孩子，这些年受了好些苦，我亏欠她太多，你帮我送几十两银子过去，让她嫁人好好过日子云！”

“好！”于村抹了一把眼泪，却是毫不留情地说道：“我记下，一定办到，替赵大哥送行！”

那边一个二十多岁的豪武汉子已经走进来了：“都给我杀了，然后把人头出去劝降，于先生，我们可说好了，灭了赵起，这个大营的番号交给我！”

“屠盛兴！”赵起看到自己所谓的好朋友里出了屠盛兴这样的叛徒，不由咬牙切齿：“你对不起我！”

说起来，屠盛兴确确实实是对不起他赵起，别的不说，两个人的关系不过半年而已，可是赵起却把屠盛兴视为心腹，甚至把自己的亲兵都交给这个屠盛兴统带，哪料想屠盛兴反手就把他卖了。

但是屠盛兴却有自己的一番道理：“赵爷，我是对不起您，可是我要对得起自己民啊！林大广两千人，结果连龙枪团半天都招架不住，我们这里也是两千人，能招架得住龙枪团几日，所以只能对不起赵爷了！”

“赵起末了的心事，我已经记下了，送赵爷上路！”

赵起这么一位在整个浙闽边境一带都算是赫赫有名的大豪，就这么上路了，而屠盛兴现在关心的却是自己的地位问题：“这个大营的编制问题，还麻烦于爷在叶娘娘面前多美言几句！”

“你放心！检点与叶娘娘言出如山，给你一个大营，就是一个大营！”于村说道：“你快把队伍收容起来，如果不满一个大营的人数，叶娘娘可不能补给你缺额。”

屠盛兴兴奋地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带着笑意往外走，点燃的却是勃勃的野心。

现在终于有自己的一支武力了，赵起说的没错，去年过年的时候，柳绝户也不过是几十人枪而已，可是不到一年，已经掌握了大半个浙江。

他能做到的，屠盛兴也能做到！

吾可以取而代之。

……

“林大广败亡，谋主王彝牙出降！”

“赵起失败，屠盛兴阵前起义！”

这从南方传来的都是好消息，石汀兰笑盈盈地说道：“我就知道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接下去就可以好好整编队伍了！”

这算是温台地方势力对虹军秩序的最后反抗了，有他们的失败做为前车之鉴，柳畅估计温台两地可以视为自己稳固的统治区了。

现在可以继续着手在宁绍两府建立起同样稳固的统治，因此柳畅就询问石汀兰：“科举的事情着手得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石汀兰答道：“估计十月下旬可以正式开考，不过更重要的是部队改编，瞿杰提了个建议，他想在改编完后，要暂时离职到军校学习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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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安瑞

“瞿杰要进军校学习？”柳畅这几天一直为整编方案而忙得焦头烂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总算是露出了笑意：“那最好不过，告诉瞿杰，龙枪旅这个位置我给他留着，谁也抢不走！”

在虹军之中，瞿杰算是资历最老的干部，虽然能力不足，但是柳畅一直没抛弃这个老部下，而瞿杰有自知之明，也让柳畅对他抱有好感。

只是石汀兰倒是问了一句：“瞿杰离任的时候，是不是由朱顿代理？”

“暂时交给朱顿代理！”柳畅说道：“现在有这么多时间，我可以让一切都走上正轨，至少是让龙枪旅走上正轨！”

柳畅从来是言出如山，石汀兰已经明白过来，龙枪旅绝对将是虹军重点建设的第一号主力部队。

……

“这些该死的乡巴姥！”冯文镒的脸快成了苦瓜了，他从来没想到，建设电报线路竟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事实并不是电报线路难以建设，而是电报线路的维护成了大问题，乡下农民对于越过他们领地的电线报以敌视心理，一次又一次地破坏冯文镒已经修补好的线路。

而且民间还有形形色色的流言，有的说是这电报线能带来妖气，还举出了许多实例，哪里有人碰了电报线全家得病，哪里有人看了一眼电报线就被灭门了，还有的说法更奇谱，说是这电报线带着富贵气，插在坟头能带来好运。

不管是哪种说法，结果就是冯文镒头一天刚把电报线弄好，第二天电报线就是又出问题了，这段时间林大广与赵起的叛乱没影响电报线路的建设，可是这些农民却让冯文镒付出了一万数千银圆的代价。

看到冯文谥这样苦恼，和他站在同样利益立场上的英国人富马尔就提出：“不如让教会去干，只要那些村庄信了主，就不会碰坏代表圣经的电报线了。”

冯文镒哪敢答应，连他对这些传教士带有敌视的态度，何况是农民，旁边黑道人就提出来：“电报线的维护，非得交给乡正和下面的土豪不可，只有他们才能控制乡村，而且谁弄坏了线路，就找他们的麻烦。”

“那岂不是要通过柳检点了？”冯文镒原本是想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把这电报线路搞好，现在通过柳畅转这么一手，主动权就不在自己身上，但是黑道人却告诉他：“自然通过要通过柳检点了，现在做这个电报业务，就是吃亏也要做好！”

冯文镒答应了下来：“那我这就去找检点！”

进入了十月份以后，整个虹军控制区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大家很快就发现今年的秋天与往年有些不同。

秋收之后本来是农闲季节，往年这个时侯雇小工的价格就要跌下来了，但是今年不同，小工的价钱一路往上涨，若是问起其中的缘故，大家猜测着就是虹军招募了大量的劳动力，导致劳动力变得紧张起来。

这个十月份的变化不仅仅如此，大量的西方人就在虹军的控制区内进行着旅游与贸易，他们寻找着一切机会，或是有柳畅警惕的传教徒，或是有赚取巨额利润的商人，还有些人在偷偷绘制着整个浙江东南部的地图。

他们带来了许许多多完全不同于以前的东西，比方说他们带来让农民们感到十分惊奇的大白猪，在温台农村，农民一辈子养的都是黑猪，他们的眼里根本没有这种白猪的存在，甚至直接说了：“白猪也算猪？”

但是很快，不少农民就已经考虑改养白猪了，原因很简单，白猪虽然肉质差些，长肉却长得飞快，出栏时间少，这让许多农民都心动起来，有个别农民已经在试养这种白猪－－不管哪一个时空，这样的白猪取代土猪都是一个自然淘汰的过程。

而农村劳动力价格的上涨让锅驼机的生产变得有利可图起来，这个月邓肯制造出来的锅驼机都在繁忙地工作着，从事着形形色色的副业，也培育出一批对于蒸汽机极其崇拜的农民。

要知道，一台五马力的锅驼机一个昼夜能磨出近千斤面粉来，在过去要想用石磨磨出这么多面粉来，那简直是要动整个家族的人力，可是现在只要能打来柴火树叶，甚至是用秋收之后的秸杆加上一些被化学处理的水，就可以坐在家里等待着白面上门。

当然，能享受这种待遇的都是一些颇有家资而且算得上比较开明的地主，他们用来支付的方式也不是现银，而是直接用柳畅发给的工债付款，算起来也不便宜，而且还是考虑这些锅驼机可靠性一般，时不时会出现罢工－－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这锅驼机甚至还有爆炸的危险性。

他们已经考虑明年想办法购买这种机器来改进自己的生产，有了这样的锅驼机，至少少雇许多长工短工，特别是农忙季节的短工，那价钱可是让他们心痛不已。

至于成本，他们已经估算过了，现在付给邓肯的价钱，只是以往雇佣人工价格的一半而已，有了这样的机器参与到农业生产里面，恐怕平时只要几个家生子帮忙就可以了。

事实上，洋人带来的不止这锅驼机这么简单，虽然有些东西不如传统的中国农具，但是许多东西如畜力收割机、手摇式缝纫机都是让地主为之赞叹的好东西，他们虽然是保守阶级，但是对于能增加他们收益的好东西却是第一时间吸收进来。

事实上，现在虹军控制下的浙江各地处于飞速的变化之中，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这些地主，都有一种如果不紧赶被时代抛离的感觉，这将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大时代。

现在虹军的军火贸易仍然是上海－浙江两地贸易的重头戏，但是普通贸易，特别是工业品贸易已经有后来居上的势头，许多地主都认为明年如果打下杭嘉湖的话，自己可以好好经营一番自己的土地，凭借着这些新玩意新工具，一亩至少可以多打七八十斤粮食。

七八十斤粮食，这可不是什么小数字，这些地主想到这个数字，作梦都觉得香了。

……

上海。

作为最早和虹军搭上线的西方商人，现在的德蒙斯已经被许多人敬称为“德蒙斯伯爵”，而以往骄傲无比的德蒙斯现在却谦虚地自称为“一位破产的银行家”。

过去他对自己的历史避而不谈，现在他却从来不忌讳自己曾经破产过的故事，但是大家只能从他这里听到一个基度山伯爵的版本，一个被陷害而变得一无所有的银行家，凭借自己的个人魅力，说服了一位中国军阀并重新东山再起的故事。

现在他就对着一群刚刚赶到上海来的西方人说道：“我从来没想到过，我会在这么短的时间赚到二十万英镑，而且我的财富还在增长，我的希望是，四十岁之前，赚到人生的第一个百万英镑！”

下面的新冒险家们发出了如同雷鸣的掌声与欢呼，他们以热切的眼光看着德蒙斯，企图在他的身上淘出金子来。

在这个时代，一年收入几百英镑就可以养几个女奴了，许多赫赫有名的大富翁的收入才不过几千英镑而已，而德蒙斯所说的一百万英镑，则是一个真正的天文数字了，几乎除了英国皇家之外，很少有人能有这样的财富。

一百万英镑，那是真正上等人的生活，德蒙斯告诉他们：“柳将军与他控制之下的战区，将是源源不尽的金矿，你们这群新来的淘金者，只要能把握住机会，可以和我一样……不，比我更成功，在三十岁之前赚到一百万英镑，然后退休……”

他给这些冒险家开出了一张支票来，而冒险家也询问着具体的问题：“与柳将军进行军火贸易是否合法？”

“柳将军的控制区不接受鸦片，但是我携带自用的鸦片可以吗？”

“我们可否在宁波港自行设厂生产？”

德蒙斯看了一眼这些西方人，他清楚得知道，这几十个年青人当中，最终只有极少数人能成功地赚到一笔宝贵的财富，而大多数淘金者终究只会默默无闻，但是他还是用煽动的语气说道：“你们放心，柳将军控制下的虹军就是一个真正的吞金怪兽，我从来不知道他的底限是多少？但是我可以明确一点，极限绝不是一亿英磅！”

这让淘金者更狂热了，甚至有些青年人紧紧拥抱住德蒙丝，象亲吻情人那样送上了热情，而德蒙斯摆脱他们热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准备乘自己的马车回家，但是在他的马车旁边却多了一位老人，他朝着德蒙斯热情伸出了手：“伯爵阁下，我们应当好好谈一下！”

这是安瑞，一位英国人，德蒙斯曾经的上线军火供应商，德蒙斯伸了自己的右手，语气却有些冷淡：“安瑞阁下，我们一直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有什么事情劳动您亲自到我这里来谈判！”

安瑞也不顾忌地说道：“我希望能直接向柳畅将军阁下供应军火，所以希望您替我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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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不可能！”德蒙斯第一时间就回绝了安瑞的建议：“您应当找露丝雅小姐才对。”

直接与虹军与柳畅进行交易，看起来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但实际上却代表着巨大的经济利益。

伴随着时间的进行，虹军不再是什么西方兵器都无限制地购买，一些旧式的滑膛炮、轻型火炮已经被他们弃之不顾了，而一些旧式西方武器如果数量太大的话，他们也不会全部购买，只会购买一部分，但是对于能同柳畅直接交易的军火商人，这却不是问题。

但是有这种资格的只有两个人而已，一个是德蒙斯，一个是露丝雅，不管他们从上海或是其它什么地盘运来军火或是工业品，都是柳畅最优先考虑的对象，数量太多，武器偏旧都不是问题，柳畅记得他们过去的点滴之恩，不会让好朋友为难，而且价格也比其它人高出一两成。

当然，德蒙斯与露丝雅既然有优先进行交易的权利，自然也有对柳畅应尽的义务，只是比起他们的权利，应尽的义务可以说是不值一谈。

很多时候，某些军火商人由于手里的武器过于陈旧或是数量太过巨大，不得不把自己的武器先转让给德蒙斯与露丝雅，而现在安瑞提出把自己提升到德蒙斯与露丝雅同一个档次，倒是让德蒙斯手中多了些火气。

如果不是这位安瑞老先生当初不肯卖给自己米尼步枪与野战火炮，根本不会冒出来露丝雅这么一个竞争对手，现在倒好，露丝雅的风头自己比自己还劲，几次压迫得自己让出丰厚的利润，而且这位安瑞先生也没讨得好去。

露丝雅和柳畅军火贸易的资源，都是她从安瑞洋行里弄出去，但是她发迹之后，根本没照顾到旧主顾，恰恰挖起了安瑞洋行的墙脚，挖走了一大批高级干部。

一想到这些旧事，德蒙斯的火气就越来越大：“当初安瑞您怎么说的，说是为了大英帝国的利益，绝不能出售米尼步枪和野战炮给中国军阀，可是现在，出售这些东西最积极的就是您安瑞先生了！”

安瑞却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些都是过去的消息了，我们在马车上谈，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可以足以让您改变主意了。”

“什么消息？”

德蒙斯一下子就警惕起来，有些时候，一个有份量的消息足以让他们赚取百倍千倍的金钱，而安瑞居然能认为这个消息能打动，显然不是一般有份量的消息。

两个人上了马车，德蒙斯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回我的公寓再谈！”

虽然已经发财了，但是德蒙斯还是住在公寓之中，不过他已经考虑买下两幢独立洋楼来招待客人，但是到现在他还没看中意，而安瑞到了德蒙斯的公寓之后，还是警惕地看了看门口的护卫，然后亲自拿出了一把左轮手枪左右搜索了一下，然后才决定和盘托出。

“德蒙斯，你应当知道，我们大英帝国长期以来，都在中国保持着中立政策，不允许国民出售军火和其它战略物资给中国人。”

这个政策事实只是一纸空文而已，清军在上海及其它地方购买外国军火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形势的阻碍，而太平军购买不到大量西方军火，也不是这个政策的缘故，这个政策一直到了李秀成进攻上海才被严格执行。

恰恰相反，许多西方商人有着逆反心理，英国不允许向太平军出售军火，他们恰恰要进行顶着干，向太平军大量出售军火。

只是到了现在，这个禁令已经明存实亡，清军在浙江水师几乎荡然无存，在宝顺号与紫薇星号的对抗，他们一次又一次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现在他们根本没有余力堵截向虹军出售军火的西方商船。

因此德蒙斯关切地说道：“政策会怎么变化？不过不管怎么变化，都不影响我们的正常贸易，除非外交大臣是一个疯子，会放弃打开中国国门的最好机会！”

这是一句实话，安瑞也同意：“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接下去英国政府希望与中国的贸易正常化，我们仍然保持中立的地位。”

与中国的贸易正常化，与英国保持中立的地位，这是完全不可能同时办到的一件事，但是安瑞下一刻说出了英国政府的目的：“政府希望在中国的贸易进行配额分配！”

这一句有着石破天惊的效果，德蒙斯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了。

这是政府里的某些大人物眼红了上海－宁波－温州之间特殊贸易的巨大利益，但是却分润不到好处，因此才会搞出配额分配的办法，他有点愤怒地问道：“那接下去我们的海军是不是会代替中国军队在沿海进行商船检查？”

“是的！”安瑞回答他：“因此我才会迫切与柳畅将军直接贸易！”

德蒙斯呼吸粗重起来，但是很快又慢慢平缓下来，他已经明白了安瑞的意见。

在进行严格的查缉走私之后，配额分配将是灼手可热，是那些大人物上下其手的地方，但是即使是这些大人物，也得尊重现实，他必须尊重在这条航线风声水起的强人们，给他们预留足够的配额。

谁能抢在新的政策出台之前，在这条黄金航线上抢占足够的份额，谁就在配额分配上处于不败之地，他同意了安瑞的建议：“安瑞先生，我们可以合作收拾那个不识趣的小妞，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而此刻，德蒙斯最讨厌的长腿小妞露丝雅，正坐在柳畅的对面，双方拿着纸笔交谈着。

无论从哪方面看，露丝雅都是标准之上的美女，看得人赏心悦目，更不要看她今天露出了一片雪胸来，更让柳畅的脸上带着微笑。

只是站在门外负责警卫的周秀英就哼了一声，带着包美英直接往外走：“又看到这个妖女了，真是倒霉！”

虽然从后世的角度来说，露丝雅穿得十分保守，但是露在外面的小腿加上细腻的玉手，仍然让周秀英看得非常不顺眼，包美英也有同样的感觉：“真是个不知廉耻的洋妞，穿得这么露！”

“是不知廉耻，千万别学这个露丝雅！”周秀英说的非常直接：“别穿那样的衣服去勾引检点，不然我一刀劈了你！”

包美英吐了吐舌头，她已经从家破人亡的痛苦走出来了，她没好气地说道：“才不会了，我可不象石杨两位娘娘，白天累得个半死，晚上还要……”

周秀英用手指弹了弹包美英的额头：“值夜班的时候，跑去听人家夫妻的墙脚跟，一个黄花闺女羞不羞，何况他们每次还是三人行，亏你还没出阁了！”

包美英没好气地说道：“秀英姐，你难道没听过？对了，秀英姐，您觉得检点这人怎么样？”

包美英是少女天真，那边周秀英又重重了弹了弹她的额头，硬是训斥：“小丫头片子，春心动了也不能胡思乱想，检点是天授之人，岂不是我们这些女人所能想的。”

“可是……可是……”包美英想了半天，硬是红着脸说道：“人家就是说说而已，又不是想什么坏事。”

说起来，柳畅除了有了两位娘娘加上年纪小了一点之外，确实是天下第一等的良配，但是周秀英却掩饰过去：“说也不说，对了，新近到了一批好马，从北边运来的，我给你挑一匹小马。”

“我不要小马，我要大马！”周秀英答道：“我就是喜欢英骏的。”

周秀英眼底滑过一丝冷漠与伤感，却还是掩饰过去：“那你自己去挑啊，但是只准选雌马，不许选公马！”

两个女孩子笑盈盈地走开了。

而柳畅与露丝雅也渐渐入谷了，露丝雅这次来不仅仅是向柳畅推销几台蒸汽机那么简单，她告诉柳畅：“最近湘军向上海购买了大量军火，这一点你们要注意一下！”

“我们一直很关注湘军！”柳畅可是把湘军视为自己统一天下的第一号大敌来打，如果不是湘军因素，他现在就准备拿下杭嘉湖，而不是象现在这么细致经营着温绍宁台金处六府。

湘军确确实实是这个时代的强兵，虽然太平天国是自取灭亡，按照李秀成的话就是“自惹而亡”，但是没有湘军，太平天国或许还能多折腾几年。

露丝雅嘴角露出可爱的酒窝，她甜甜地说道：“检点可曾听说这次除了胡兴仁带来了五营亲兵之外，李元度也要统带八营湘军入浙！”

总共是十三营湘军，也就是六千五百而已，而且还是旁系湘军，不是曾国藩的老底子，战斗力一般，柳畅觉得自己应付起来应当没问题，但是下一刻露丝雅又说了一句：“可是除了这两只湘军之外，据说北方还要派来一位亲王，统带蒙古马队和汉人步兵援浙，检点听说过这个消息没有？”

柳畅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他脱口而出：“僧格林沁！是僧格林沁？可惜来的不是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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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名马赠美人

“可惜不是胜保胜宫保来了……”

柳畅不由长叹了一声，这僧王确实是个硬角色，虽然有八里桥之败，高楼寨之亡，可是真正能打硬仗的人物。

满这个军事贵族集团，从入关时期就开始腐化了，到了乾隆年间，出兵已经不能象清初那样用亲王领兵，而是海兰察、杨遇春这等不是新满洲就是汉人来带兵了，而到了咸同年间，更是不堪。

若说是满汉能打仗，特别是能打硬仗的人物，也就是多隆阿、僧格林沁、胜保这少数几个人而已，其中又以多隆阿和僧王为最，胜保居于最末。

柳畅对于胜保的印象来源于那本明谓“被掳”，实则全然给陈玉成张本的“被掳纪略”，那里面的胜保完全是一个小丑角色，先是太平军大破清军，当即就有“闻贼内骂云：‘妖魔鬼，敢与老子抗衡！全不知兵，他亦说他是带家；妖朝之败，皆由于此。’又云：‘若多妖头（多隆阿）鲍妖头（鲍超）真是令人佩服；胜小孩（即忽胜宫保、胜保名色）亦此类也。’”

然后到了后来，又说“贼内称胜宫保，名‘小孩’盖以带兵为儿戏。最怪者，与英王见一杖，败一杖，共见四十余杖，皆败北。英王之猖獗由此，清朝之挫锐气亦由此。朝廷用人，非易易矣。”

到了最后陈玉成被俘，胜保更成了配角中的配角，反面人物中的反面人物，被掳纪略说“宫保坐中军帐，旗帜枪炮排列森严，凡带兵营官皆要站班，耀武扬威。升坐，叫英王陈玉成上来。英王上去，左右叫跪，大骂云（指着胜保）‘尔胜小孩，在妖朝第一误国庸臣。本总裁在天朝是开国元勋，本总裁三洗湖北，九下江南。尔见仗即跑。在白石山塌尔二十五营，全军覆没，尔带十余匹马抱头而窜。我叫饶尔一条性命。我怎配跪你？好不自重的物件！’骂罢铺垫而坐。”

因此一想来了一个真正的硬角色，柳畅也只能说着：“既然是僧王来了，就只能到时候龙枪团试探一番，到底是我们龙枪团的枪林弹雨厉害，还是清妖的马队厉害！”

那边周秀英却是突然说了一句：“检点，到时候让你瞧瞧我们马队的威力！”

柳畅看了一眼周秀英，又瞄了瞄刚长开的包美英，却是关心地问道：“挑马回来了？”

“回来了？”周秀英说道：“挑了几匹好马，这批马很不错！”

柳畅却不敢大意，他说道：“僧王的马队不错，步队也不弱，千万小心为好！”

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根据柳畅的记忆，僧王的马队虽然一度纵横无敌，屡屡大破捻军，但是捻军却是最恨陈国瑞这个统带三千步队的将领。

要知道陈国瑞的步兵恰恰是捻军最强的对手，也是僧王的最后王牌，有几次捻军明明已经击破僧王的本队，但是回头陈国瑞的步队就反扑过来，让捻军先胜后败，痛心不已。

因此到高楼寨的时候，捻军首领争着要打陈国瑞，说是一定要先打跨陈国瑞，只是陈国瑞的步兵部队也确实坚强，与捻军反复相持，虽然步步后退，但是仍有章法，哪料想僧王的骑兵先跨下来，冲散了陈国瑞的步队，结果僧王也就是亡于阵中。

即使这样陈国瑞收拢败兵以后，与刘铭传的淮军火并了一场，虽然比较常见的说法是陈国瑞大败，老兵几乎全灭，但是根据当时的奏稿来看，陈国瑞仍是小挫了装备更先进的刘铭传淮军，可以想见陈国瑞部的战斗力。

说起来也是异数，湘军里战斗力最强的两支部队，一支是满人多隆阿统带的马队，一支是鲍超统带的霆军，军纪败坏得一塌糊涂，而僧王所谓皖军，战斗力最强的也是陈国瑞这支军纪一塌糊涂的部队。

只是柳畅还拿不准，陈国瑞这人随了僧王没有，要知道这人早年是被太平军掳去，后来才逃归清营的，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他羽翼已成，纵便是僧王加上湘淮军夹击，亦有相当的把握。

那边周秀英却是不服柳畅的说法：“不管僧王来多少马队、步队，我们骑兵团包打就是！”

“骑兵团，骑兵团！”柳畅却是笑了：“没错，你们确实是骑兵团的编制，但是有多少骑兵，其中又有多少老骑兵，你比我还要清楚！”

周秀英闹了一个大红脸，她说得太满了，没错，现在骑兵营刚刚扩充成骑兵团，但是实力并没有多少增长，只有六个骑兵连，每连八十人马，加上营部总共就是五百骑而已。

而僧王此次南下的话，带来的满汉马队至少有两三千骑，搞不过数目还要多，这是整个中国最强的骑兵集团，虽然在另一个时空于八里桥大挫而归，但是在这个时空，仍然是虹军这样部队的头等强敌。

旁边包美英倒是把自己带入了贼婆这个角色里面去：“打就打，我们的马术弱些，人马也少，但胜在洋枪多，谁怕谁啊！”

露丝雅瞄了一眼柳畅手下的这两位女骑兵，笑了：“如果两位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订购几匹阿拉伯马，那是全世界最好的战马！当然，就不知道检点愿意不愿意出钱！”

“不要了！”周秀英伸出了手：“我们骑兵，拥有的只是天空而已！”

包美英虽然听不懂周秀英在说什么，但是她也跟着说道：“我也不要，我们拥有全部的天空。”

天空？自由吗？露丝雅有点感叹，她提着真皮钱包站了起来：“检点阁下，我已经向你通报我所知道的一切情报，希望下一次能更加愉快！”

“会很愉快的！”柳畅答道：“不过你得替我搞几匹阿拉伯纯种马，价钱不是问题……”

他瞪了周秀英与包美英一眼：“这是我给你们的礼物，不许拒绝，即使……”

“你们拥有全部的天空！”

……

“真是人生至乐啊……”

对于不同的人来说，人生至乐是完全不同，比方说天王洪秀全进入南京以后，他自己不喝酒，以为人生最好的享受就是常常吃到油炸蜈蚣，而对于浙江布政使胡兴仁来说，他的人生至乐就是在天空之下，慢慢地享受最新鲜的鹿血。

他手里拿着一根匠人精心制作的银管，伸进了注满了鹿血的银盆之中，一点点地享受着这人生至乐，旁边一群长随都恭恭敬敬看着自家老爷享用人生最美味的东西。

自家老爷每天心情最好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打搅了自家老爷，看着银管注入了银盆之中，一点一点生饮鹿血，大家都知道老爷的心情确实不坏。

自家老爷也算是比较清正，虽然该捞的也捞，该拿的也拿，但是捞得不够狠，拿的从来不越线，只有喝鹿血这么一点爱好，谁要是送胡布政使一对好鹿，那胡兴仁绝对会立时收下，不管对方是谁。

这次连何桂清送来的十只幼鹿，胡兴仁也是照样收纳，根本不顾忌对方在另一个小集团之中，两个小集团可以说是誓不两立的死敌，甚至还给何桂清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书信，把何桂清赞了一通。

这一大盆的鹿血，胡兴仁拿着银管一饮而尽，这才舔了舔舌头，朝着这一群长随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就说吧！老爷我心情不坏，好不定替你们办了！”

当即就有一个长随出列，说道：“侯补县张梅林请一个湖州府的实缺！”

“湖州府？倒是有算计，离红贼最远，赵景贤又是一员能员，办团颇为出色！”胡兴仁答道：“这事能办，但是你告诉张梅林，知县实缺是不能了，顶多给他补一个县丞，问他肯不肯干，他送了几对幼鹿过来？”

“两对，都是上好货色！”这个长随答道：“请老爷放心，我已经派人把他们照顾好了！”

“不！”胡兴仁却是说道：“好东西应当人人分享，你挑十只好鹿出来，送到我带来的仁字五营，每营两只，还有每营礼物也备上十色，再加上白银五百两，就是本藩台奖的，让大家好好卖些力气，只要打破了红贼，本藩台固然步步高升，但是你们人人亦能发财！”

“老爷高明。”

只是下面的长随明白，喝鹿血只是自家老爷一个人的爱好，这幼鹿到了下面也不过大家分几两鹿肉，而且未必能到小兵的肚里，但是自家老爷连最心爱的幼鹿都肯拿出来，那对仁字五营那是寄以厚望了。

这也是难怪，方今乱世，拿住了兵权才能安枕无忧，只是大家也知道现在浙江的局面，这杭州城内固然还有邓绍良的一营兵加上田兴仁带来的湘军五营，但是对于守杭州还是没什么信心。

宁波、绍兴那种大城，红贼说破就破，杭州虽然是天府之国，但是能多坚持几日，因此有长随情不自禁问道：“老爷与李元度老爷的交情如何？”

“同乡，泛泛之交而已！”胡兴仁也说了实话：“见过几面，他知道我，我也知道他，不过他现在在曾涤生那边更得信用而已。”

这个长随却大着胆子说道：“藩台，浙局糜烂，欲力挽狂澜，非李元度公不可啊，想请藩台与老元度老爷早日结成金兰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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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技校生

看到长随与家人都跪下来了，胡兴仁不由一呆。

别看这只是长随与家人，但是在任何一个官宦世家，这些人都很掀风作浪的本领，现在他们联名请胡兴仁与李元度结拜，这背后的意味很深啊！

他不由说起了李元度的表字：“李次青是平江人？我是保靖人，长了他二十多岁，不熟啊！”

虽然两个人都是湖南人，而且与湘军的关系很深，但确确实实没有什么交情，但是一个最得宠信的钱谷师爷当即说道：“老爷错了，李次青这次带安越军八营援浙，最怕的就是杭城无人啊！老爷不把他拉过来，恐怕就生了变故！大家都是湖南老乡，如果换了金兰谱，老爷做浙江巡抚，李次青也有个按察使之类的名份，那是最好不过了！”

“嗯！”胡兴仁也明白过来，这是替湖南在东南打出一块地盘来了。

现在湘军的势力，大致还是局限于湖南、湖北与江西，以及安徽的一小部分而已，曾国藩处处受制，如果自己能在浙江打出一个局面，那一切就好办了：“那是最好，就依你们的说法，请李元度过来，我愿意与他换一份金兰谱。”

只是李元度入浙之前，到底怎么办，胡兴仁也没有一个具体的主张，他知道何桂清、王有龄与红贼有一个默契，那就是红贼不攻杭嘉湖，何桂清也愿意承认宁波府的中立。

他原本是想把打破这种不战不和的局面，但是现在看来，这种不战不和的局面还得多拖上一段时间再说，至少要等到诸路援军到了浙江以后，才能向何桂清下狠手。

他胡兴仁从来走一步，看三步，一切都要安排妥当再说。

……

上海。

对于新近崛起的红贼，或是被称为“红色头巾”的这只部队，上海的西方人是带以极大的兴趣，许多有冒险精神的西方人已经直接到宁波府去寻求最好的商机。

但是新的商机面前，也有人受到了严重损失，那就是上海的鸦片贩子们。

“这是一八四零年来，对自由贸易最大的侵犯！”说话的是迪逊先生，他是整个中国都首屈一指的鸦片巨商，而且他在过去的十几年之内都专注于鸦片贸易，并从鸦片贸易中获利数十万英磅。

而下面的这群人以同样的愤怒回答他：“没错，英吉利政府和法兰西政府不应当容忍这样的暴行存在，我们应当象一八四零那样，发起一场保护正当贸易机会的战争！”

迪逊的声音特别高昂，他以真实的数据说出了自己了解的情况：“在过去的九个月之中，我损失了数以百万计的商业机会，但是叛军到达的地方，都禁绝神圣的鸦片贸易，并没收一切鸦片！”

算起来，这是对于鸦片贸易极其沉重的打击，象柳畅控制下的温处宁台金处六府，一向是这些上海西方鸦片商人重点销售的对象，但是今年以来，每被攻占一个州府，就代表着这个州府的鸦片贸易下降了冰点。

“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叛军攻占的每一个州府，鸦片贸易下降到原来的百分之十，是百分之十啊！”

在过去的几年之中，这些上海鸦片贩子已经经受了一次沉重的打击，太平天国同样出台了禁烟政策，这时候的太平天国还不象后来天京事变后的天国，变得完全军阀化，中央的政令很难在天京之外施行，禁止鸦片贸易的政策执行得不错。

虽然比不上虹军雷厉风行的禁烟政策，但是已经让这些鸦片贩子觉得日子难过，而现在多出了一股红贼，把浙江市场都搞崩溃了，让这些鸦片贩子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另一种变化：“更要命的是，这些可恨的叛军，大规模破坏神圣的自由贸易之外，又把没收品运回上海，大事倾售，导致上海鸦片价格到了一个冰点之上。”

虹军无论打开哪里，都会缴获大量的鸦片，除了在宁波府给了西方商人一个缓冲期让他们返销上海之外，其余地方都是直接没收，然后通过德蒙斯和露丝雅的关系送回上海低价销售，由于这是近于无本买卖，结果就是德蒙斯和露丝雅差一点就把上海的鸦片贸易搞跨，价格比年初下降了整整百分之四十。

因此迪逊就不得不沉心疾首地说道：“这过去的种种往事，代表着一个极其恶劣的错误倾向，一八四零的罪恶再次在这片土地上重演，因此我有一个明确的要求，不列颠与法兰西政府应当站出来，让叛军接受现有的自由贸易体系！”

“如果他们不愿意的话，就再来一次一八四零年的远征。”

这获得了鸦片贩子热烈的掌声，但是也有人提出自己的看法：“我们不能作鸦片贸易，但是可以做军火或其它工业品贸易！”

迪逊和大多数人却告诉这样的少数派：“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宁波的军火与其它工业品贸易已经形成了几个小集团的自然垄断，我们几次想打开宁波港的自由贸易，却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事实上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而已，这些鸦片商人长期享受鸦片贸易的超高额利润，以致经营的产品仅仅局限于鸦片一种而已，当新的商机来临时，他们依旧反应迟缓，没有作出相应的调整。

但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波淘到黄金的西方人已经建立起他们优势，他们依旧以经营鸦片的心态进入这个市场，既没有好的商品，也没有好的服务，价格上更是高得离奇，结果就是被打得一败涂地，又不愿意做出相应的调整，结果就是几次向宁波运送军火与工业品都以掺败告终。

而现在他们已经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战争，只有战争才能打开中国的大门！让这些叛军知道贸易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

他们喊得撕心裂肺，但是他们也很清楚，即便在最顺利的情况下，不列颠与法兰西也只能在几个月之后才能做出相应的政策调整。

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忍受数以百万计的损失。

……

“不错！不错！”

作为整个金华府受张玉良祸害最深的一县，兰溪县今年的科举名额多了将近一半，而且这还是永久性的待遇。

因此兰溪县的小乡正朱爱澜对此十分满意：“多了这么多名额，咱们兰溪人算是有出头的日子！”

在过去的若干年，浙江的科举是被杭嘉湖这些地方垄断，他们兰溪虽然有几家书院，但是长期不出能做大官的人，可是现在好了，天翻地覆，下三府还控制在清军手里，这就是金华人出头的日子了。

只是他对面的周益世不这么看：“没这么简单，今年这次科试，杭嘉湖过来的学生恐怕不会少！”

“不会吧？他们也不怕落一个通贼的罪名！”朱爱澜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难道我们兰溪学子就没有出头的日子！”

周益世这次回兰溪是探亲来的，他在善叶军校的学习已经结束了，分发回了老部队当连长，但是富贵不还乡，犹如衣锦夜行，因此他特地请了个假回兰溪向大家显摆一番。

在善叶军校的这段时间，他收获很大，整个人不知道增长了多少见识，更不要说他学到了很多好东西，因此他不急不缓地回答：“来的毕竟只是少数而已，杭嘉湖还在清妖手里，但是这批肯过来的，都是人精啊！现在科举未必吃香，关健就是善叶军校与一鹏技术这两个东西，进去了，才是真正的从龙之臣，与其让他们读死书，不如让他们进军校技校学点真本领！”

善叶军校朱爱澜是清楚得很，知道从军校里面出来，至少也是个见习排长，而且军校生以后会越来越多，将来整个虹军都是军校生的天下了，至于这个一鹏技校是什么玩意，他还是闻所未闻。

只是从周益世打探来详细情况之后，却是吃了一惊，他说道：“这不是打铁匠之类的贱业吗？”

周益世却是很神秘地说道：“在大清朝是贱业，在新朝就不一样了，秀才公将来未必能比得上打铁匠了，现在军校不缺人，可是一鹏技校还缺人，你手里有人的话，得赶紧推荐过去！”

一个乡正推荐过去的人，主持技校的马千竹即便不认识，那也绝对是要给个面子，因此朱爱澜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明年我有两个推荐上军校的名额，但是一直摆不平，争这两个名额的有八九个，都是一等一的好苗子，这样的话，我不如把他们推荐进技校去！”

后来朱爱澜回想起这件事来，觉得这是自己一生做出最明智的决定之一，如果把他们都推荐到军校里，最后顶多收获几个营长与团长而已，但是他把他们推荐到枝校里面，却出了六个超级大工厂的总工程师与高级工程师，都是整个金华府都知名的大人物。

只是这个时侯，马千竹还在为一鹏技校招不到足够的学生而心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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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子弟兵

技校居然会出现学生不足的问题，这是马千竹从来没想到过的问题。

在马千竹原有的宏大规划之中，第一期生要招满十二个学生队，每个学生队都要招满六十名。

他办校的经验很有限，因此他直接比较的对象就是善叶军校，善叶军校第一期是六个学生连的规模，一个政工干部连，两个步兵连，一个炮兵连外加两个代训的行政干部连，比以后的军校二期生、三期生数量都要多。

因此马千竹也是准备参照善叶军校这套体系，只是技术人员有特殊性，不可能象军校生那样一个连容纳下一百三十四名学生，因此他大笔一挥，改成十二个学生队，每个学生队都要招满六十名。

原本马千竹以为自己门前必然会被挤爆，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样免费受教育的机会可不多，他在招生简章已经说得很清楚，免费提供吃穿住宿，每年发一套春装与一套秋装。

只是没想到他的招生报简贴出去以后，除了起初两天之外，整个技校的门口可以用门口罗雀来形容，到现在还就是有一百一十名来报名，才够两个班而已。

而马千竹为了技校的教学质量，已经准备好了一百六七十名教师与教工，看到这幅场景，他心惊了大半。

把技校办好了可是柳畅交代下来的重点任务，如果在他马千竹手上搞砸了，那岂不是这前途尽毁了！

而且这技校学生太少，马千竹原本或许可以推到学员对于虹军不信任这一点上去，可是同样是学校招生，明年乐清县报考军校的几十个名额争夺已经到了白日化的程度。

每个乡正手里的两个名额，加上知县、县丞的推荐名额都不够用，许多人都建议陆平去柳畅那边争取一下，不管怎么样，乐清这地方是红巾军起家的地方，是首善之区，怎么也得多给几个名额。

可就是乐清县，同样是虹军重工业发家的地方，到现在不限制的招生，也不过是招了五十多人而已，与民众对军校的追捧完全没法比。

还好冯思贤、陆平、金佩纶等一众虹军高级干部都过来帮马千竹的忙了，他们开了一个小会，准备把一鹏技校的事情办好－－不管怎么样，第一期至少也得四个班，每个班就算五十人，也得两百名学生啊！

陆平作为乐清知县，比较熟悉地方，他说道：“现在军校太热了，技校太冷，这种情况是不正常的，我问过，关健是军校生一毕业出来就是见习排长了！”

军校生一期生就是一个很好的典型，他们学习了两三个月，毕业以后就是见习排长，排长不在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代理排长，而有些单位排长因各种各样的原因离任，见习排长就立即接任了。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快出众头地的方法了，虽然二期生以后进军校变得艰难起来，而且训练时间已经逐渐延长，而且行伍出身的干部往往更具一些优势，但是大家还是渴盼进军校。

只要几个月就能统带四五十人甚至几百人，这样的机会在别的地方都不到，因此陆平建议：“我们培育出来的是技术人员，不可有见习排长这个待遇，但是特别优秀的，可以让他们带一带小工！”

“嗯！”马千竹现在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什么建议都可以采用：“他们毕业了，就是正式的老师傅了，前程无忧，我还可以再加码！”

“原本每人包吃包住，一年发两套工装，现在改了，包吃包住之外，还发给一部分生活费，一年发四套工装，分配出去以后，优先晋升。”

“这可要与邓肯邓洋人谈好。”那边金佩纶答道：“邓洋人答应下来，我们才能开这样的承诺。”

金佩纶作为瞿振汉的军师，又投奔到虹军这边来，地位比较怪异，无论是叶娘子还是柳畅都没有给他正式的任职，只是让他这段时间先协助马千竹把技校办好，事后另有任命。

金佩纶也知道这技校看起来简单，但柳畅把自己派过来绝不会是那么简单，技校办好了，那就是一件大功，柳畅也有机会安排自己到更好的位置上。

因此他办技校办得格外用心：“还有，光提高待遇也没用，看看这次来的都是世家子啊！”

原本在马千竹的规划中，这样的技校对于吸收农村中农与贫农子弟是无往而不利的，他们贫穷而且缺乏受教育的机会，一听到有免费就读的技校就踊跃而来。

但是事实却恰恰相反，现在报名参加一鹏技校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地主的子弟，尤其是大地主和中小地主的子弟最多，他们对于锅驼机和一切改进效率的机械极感兴趣，同时也希望把这些机械用在自己的产业之上。

在这种情况，待遇问题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贫民子弟更渴望的是跃居于众人之上，因此他们更渴望军校，而地主子弟的想法就复杂得多了，他们更关注的是自己的家族。

何况在对待锅驼机这问题上，已经看出两种子弟的不同之处，贫民子弟是心怀恐怖，敬畏而不敢接触，而地主子弟则是渴盼而期望着能亲自上手。

因此金佩纶提出自己的看法：“有那些珍藏的新机器拿出来给大家见识一下，告诉他们，这都是他们要学的东西，学到这些东西，利国利民利家！”

西方的工业革命之后，已经将中国抛弃了几百年之后，有太多的东西能改变学生的命运：“告诉他们，在学校呆得越久，学得越多！”

这个主意好，马千竹拍手称快，那边冯思贤也说道：“黄岩、太平那边，我的旧关系，我就他们送几十个合适的学生来，不过千竹，你现在这个等学生的法子，有一个班的学生就开一个班的课，尽快培育出来技术人员才是关健。”

他补充了一句：“现在一百六七十人都在等着学生，而你们不搞点成绩出来的话，别人怎么会把学生送上来！”

马千竹表示同意：“就这么办！”

这个小会议开得很成功，在十几天之内，马千竹就凑足了六个班的学生，其中甚至还有个别女生前来报名，又给女生开设了一个女生语言班－－这是马千竹以后十分骄傲的事，一鹏技校比善叶军校的女生班整整早了八个月。

而其中来的最多的是兰溪的学生，通过周益世的关系，一个小小的兰溪县来了四十七名学生，除了技校所在的乐清县，没有一个地方的学员人数能超过他们，而他们很抱成了一团，这就是后来工业技术界所谓“兰溪派”的起源。

……

马千竹的报告出现在柳畅的桌子上是三天之后的事情，虽然台州与宁波之间已经架设了电报线路，但是这样非紧急性的报文是不会出现电报线路上。

那时候柳畅刚从宁波城内回来，他刚刚为这次拖廷已久的改编定下了基调。

全军划分为地方部队与主力部队两个层次，主力部队是三个负责机动的步兵旅－－龙枪旅、楠溪旅与磐石旅，每旅两团，而在三个旅之外的步兵团、步兵支队则成了各个州府地方部队中的机动部队，而独立步兵营、步兵连则是地方部队的守备部队，再往下则是乡兵排与基干民兵连。

这次改编将在浙江与福建两地展开，这次改编完成之后，虹军的某些部队就可以从守备任务中分离出来，成为真正的拳头部队了。

因此石汀兰只是稍稍提及了这份报告：“马千竹副校长在乐清有报告说，技校的开设已经排除了种种阻碍，走上正轨，甚至还设了一个女生班！”

“嗯？”柳畅对于这件事却投入了很大的关注：“李元度到哪里？有没有僧王的动向？”

“都还没有进入浙江境内！”石汀兰报告的是之前的情报汇总：“情报部门汇报，李元度尚在江西境内，而且能不能顺利援浙还是末知数，我哥哥在湖北江西都干得不错！”

这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石达开经略江西，这次攻势一直持续到一八五六年初，太平军几乎全取江西，打得曾国藩困守南昌，在这种情况下，曾国藩会不会放李元度的安越军八营，着实是一个很大的变数。

“那就是剩下僧王？我不惧他，虽然我更想胜保胜宫保过来。”柳畅说道：“准备去一趟乐清，现在电报通到哪里了？”

“到台州了！”石汀兰答道：“过了临海要用驿马传递，但是路线不远，指挥上没问题，不过……阿畅，你为女生班过去？”

她觉得柳畅这个理由实在太荒唐了些，柳畅却回答说道：“善叶军校我是校长，军校出来的子弟兵我掌握得住，一鹏技校我也是校长，这也是我的子弟兵，纵便我假手马千竹去办，但是他们还是我的子弟兵！”

“至于女人，到了我这个地位，都有三位娘娘了，还会关心几个乡下的小姑娘？”

柳畅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那就是我的子弟兵，谁也夺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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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严衢战役

作为整个虹军的最高统帅，柳畅视察一鹏军校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但是却因为他的身份而变得不简单起来。

司令部要设置留守处，而从宁波到台州电报线路要重点保障，加上护卫骑兵的问题，林林总总，一大堆事都让周秀英她们变得繁忙起来。

不过柳畅才一说话，效果马上就出来了，原来为了招生问题而苦恼不已的马千竹在第一时间之内就收了几百封推荐信，都是推荐入学的。

大家起初对于技校的前途不看好，但是一看到柳畅要亲自视察一鹏技校，而且还要把这批学生发展为自己的子弟兵，那都是恍然大悟了！

这也是天子门生，进不了军校，进技校也是好的，别的不说，包吃包住，不需要学费，一年还发四套军装，特别是宁波府由于风气已开，推荐信就特别多了。

反倒是占了地利的乐清县没反应过来，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期学生的十二个连队都已经招满人了，至于以后的各期，也基本是按第一期学生的名额来按地域分配。

以后乐清人没少在这件事埋怨过马千竹，认为他虽然是乐清本地人，但是在这件事情却做得很不地道，甚至有吃里爬外的嫌疑，凭什么一鹏技校设在乐清这么多，招的学生几乎都是外地人。

而马千竹对于这样的批评也是满腹怨气，在开办一鹏技校的时候，乐清人就没给过他大力支持，等到蛋糕分好了，却又跳出来争奶油，为此他在回忆录痛批这种说法：“对于乐清名额的分配，是考虑各方各面的因素，我在这个问题上清清白白，绝无任何以权谋私的可能。”

而在宁波府，周秀英与包美英也在忙着护卫柳畅的任务，现在柳畅位高权重了，出行怎么也得一个骑兵排的护卫才行，事实上周秀英建议至少要一个骑兵连，不然柳畅有失的话，这是整个虹军都无法承受的重大损失。

而包美英却是拿过了一批文件递了过来：“秀姐，你帮我看看，哪些可以拿到杨长妹那里去？”

周秀英看了一眼，却是这次骑兵团申请全团野外长途训练的报告，由于经费开支过大，在杨长妹那里被否了，现在包美英又把这个报告拿出来：“正好借检点南下的秋风，四个骑兵连出去跑一趟台州府与温州府，回来了马术也就练成了！”

周秀英一听这话就明白过来了，包美英这是变相地把野战训练的计划复活，现在柳畅南下的安全问题是第一考虑，包美英拿这个文件过去，肯定能从杨长妹得到批复，但是她却笑了笑：“不用这么麻烦，检点是自己人，我过去跟检点说一声就行了，何必摆得这么委屈！”

“真的？”

“真的！”周秀英答道：“我去跟检点说一句就行了！”

“那好！”包美英马上转身拎来了一大袋文件：“这些申请也麻烦秀姐一并带过去吧！”

这都是骑兵团形形色色的申请，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关系被打回来了，但是凭借周秀英与柳畅的良好关系，肯定能批下来，只是周秀英却笑了：“我好好看一遍，看看哪些可以拿过去跟检点说一句！”

“那就最好了！”

只是周秀英低下头来的时候，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包美英这个好苗子，现在是真正从家破人亡中走出来了，她已经把骑兵团视作自己的家。

没错，骑兵团与虹军就是她的家！

……

最后和周秀英说的一样，她只是提了一句，柳畅就通知杨长妹把这一次骑兵团主力南下野战训练的事情搞定。

四个骑兵连一面护卫着柳畅南下，一面进行着野战训练，在骑兵团的历史上，这样大规模的长途行军训练可不多见。

别看才四个骑兵连，但是当他们展开的时候，好几里地都是马队与马蹄声，柳畅带着笑意也骑马南下了。

他的骑术很一般，但是胜在自己骑的小马温驯，走起来也不算慢。

只是当他起程不到五个小时的时候，一骑快马向着宁波城外的司令部飞驰而来，马上的骑士连声叫道：“紧急军情，紧争军情！”

他的脸上都是汗水，看起来发生了重大变故，石汀兰第一时间就飞奔而出，大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僧王的马队南下了？

柳畅走得飞快，才半天多功夫就已经过了临海，在临海的时候接到了两封电报，都无关紧要，据说还有一封比较重要的电报准备发送过来，但是柳畅也等不了这么多，就直接起程奔赴乐清县。

这又花了一天时间，其间柳畅轮换了好几匹马，都是出名温驯的小马，柳畅对自己的骑术也是心明肚明。

但是除了骑术滥了一点之外，他是一个合格的统帅，在一鹏技校的几百名师生面前更是如此。

“尔等是国家栋梁，我们国家有两根支柱，一根是善叶军校，一根就是你们这批技校生了，我相信你有若旭日东升，前程似锦，将来必得大用……”

“本检点这次来乐清县，就是专程来看你们的，希望你们能尽快学好技术，将来无论是蒸汽机、锅驼机还是电动机都玩得得心应手，你们是国家最有用的人才！”

柳畅的激励对于技校生来说，那是最好的奖励，他们感觉到自己是走对了路子。

只是当他讲话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周秀英着急地带着一个骑士过来了，神情有点焦灼，他稍稍缓了缓，然后一股作气讲完：“希望明年这个时侯，你们已经成为顶尖的人才了，我相信你们当中必能出一个工部尚书之类的大人物！”

掌声如雷，但是柳畅快步走向了周秀英，问道：“出了什么大事？难道是僧王南下了？”

僧王的马队南下，那对于虹军来说是个大麻烦了，毕竟这是满清仅存的一个骑兵集团。

但是周秀英的回答让柳畅稍稍宽了心：“不是僧王南下，是李元度率安越军八营出衢州，浙中局面大变！”

安越军？柳畅根本没有想到李元度会在这个时侯援浙，曾国藩在自己吃紧的情况下居然能挤出八营步队来支援浙江，看来他对于浙江势在必得啊！

只是很快，柳畅就明白过来，这绝对不是曾国藩的本心，他在一败涂地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放弃八营步队，即使这八营步队属于新湘军，战斗力相对有限。

这是李元度一意援浙，多了这四千来人，浙中的局面肯定会有变化了。

而周秀英很快就报告了另一个重大消息：“北方来的确实是检点朝思梦想的胜保胜宫保，不是僧王！”

“是胜保？”柳畅这下是彻底宽心了：“胜保胜小孩，不在我的眼里！”

胜保这位被太平军称为“胜小孩”的清军大将，确确实实不在柳畅的眼里，他对太平军的战绩几乎是完败，只能凭借招降纳叛才勉强坐稳了自己的位置。

如果是他来了，那么一切都好办了，因此柳畅很快想清楚了：“衢州府有多少敌军！”

包美英抢着回答：“原有绿营兵与土勇六千人，加上邓绍良部五千人，现在又有安越军八营四千人！”

这算是柳畅遇到过的前所末有的重兵集团了，但是柳畅第一时间下了决心：“打！打一场严衢战役，把清妖堵回去！”

包美英看到柳畅这般绝代英姿，不由起了点小女儿家的心思：“严州府还有张玉良三千人，土勇营兵三千！”

加起来有两万多人，但是柳畅已经下了决心：“让第一旅与第二旅主力出动，胜保这个小孩子，让第三旅陪他玩玩就行了！”

第一旅就是龙枪旅，第二旅自然是楠溪旅，第三旅则是磐石旅，下面的步兵团也变成了同时拥有数字番号与代称两种，象步兵第一团就是大名鼎鼎的龙枪团，而步兵第二团则是由教导营改编来的教导步兵团。

虹军的正规化建设可以说是上了一个层次了，柳畅很快就想到了这次严衢战役的方针：“本次战役，先攻严州府，歼灭较弱之张玉良及严州土勇，然后挥师南下，截断衢州府与浙北之联络，然后南下攻取衢州！”

这是虹军历史上第一次实施这么大规模的战役，面对的敌军之多，战斗力之强都是史无前例的，但是柳畅觉得自己是有把握的。

以两个主力步兵旅加上若干独立团、独立营，足以完成歼灭清军主力约两万人的使命，而且打通了衢州，就是打通与江西联络的道路，现在石达开就在江西，自己这个妹夫和他自然有很多方面可以互补不足。

至少石达开会对源源不断的西洋军火感兴趣的，说不定石达开在一八五六年初撤出江西以后，自己还能捞上几个州府的地盘。

柳畅觉得自己妙算如神，谁让大清朝撤下了僧王，换上了一位只有蛮勇的胜保，这东南半壁，我是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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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后手

衢州府。

李元度是湖南人，邓绍良也是湖南人，两个湖南人一见面却冷场了。

好久，邓绍良才问道：“可是曾侍郎派足下来援浙的？”

那边李元度如期给出了回复：“曾侍郎不让本道台来，本道是违了曾侍郎的意旨赶来援浙的！”

这个回复在邓绍良的预期之中，这也是冷场的原因，好一会邓绍良才说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除了这一句，又能说些什么，他之所退兵衢州，就是想等着何桂清跨台，到时期湘军援浙，自己能升到一个以前作梦也想不到的地位上去。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邓绍良把一切都算好了，却没有算到石达开入赣这一点上，现在曾国藩连自保都是问题，他又有什么能力顾及浙江，他甚至连李元度这八营安越军都要扣下来。

但是李元度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与曾国藩是老交情没错，无论九江还是靖港，他都可以说是对曾国藩有活命之恩，但是曾国藩想要的只是一个幕僚而已。

李元度可不想自己一辈子做一个绍兴师爷，他有着宏图伟业，曾国藩一介书生，不会用兵，不会统将，凡是亲自指挥的战役几乎都是一塌糊涂，可是现在却是成了整个中国顶尖的人物，甚至连几位督抚都要看他的眼色行事。

而李元度有着同样的梦想，他也想带几营兵干出一番成绩来，然后拿到一个总督巡抚，也就心满意足了。

因此对于何桂清与王有龄邀请他统带安越军入浙，他是一百个愿意，到浙江有饷有银，到时候打出一块地盘来，那是神仙日子啊！

要知道，浙江虽然是一个小省，但却与江苏一样，都是天下粮饷集聚之地，自己哪怕是做上一日浙江巡抚，都心满意足了！

只是李元度要援浙，曾国藩却因为石达开入赣而焦头烂额，他一点都不顾忌老交情，甚至准备强行扣下这八营由李元度一手招募起来的新湘军安越军，幸亏李元度反应及时，趁着曾国藩下手之前，把队伍拖到了衢州来。

只是现在邓绍良真不知道如何对待李元度，李元度过来了自然是一件好事，可是自己如果与李元度关系过于紧密了，恐怕又得罪了那些湘军大佬，他仍然是那句话：“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那边李元度却是火烧眉毛了：“绍良兄，你跟我说句实在话，这浙江的形势如何？我欲出兵浙北，不知可否？”

邓绍良却不愿意把这八营安越军推到何桂清那边去，他说道：“与其去浙北，不如在衢州，进退自裕，粮饷无忧，如果去了浙北，恐怕形势不妙啊！”

李元度也知道杭嘉湖平原是虹军的必取之地，他当即又问了一句：“估计红贼什么时候攻打杭嘉？”

“明年！”邓绍良说了一句实话：“红贼这月来一直整军备战，据说从宁波入口的洋枪洋炮不计其数，战力倍增，次青兄，你这次可携来洋枪洋炮？”

“洋枪甚少，洋炮倒是有一些！”

严格来说，这是一批湘军从西方人那里购买的轻型火炮，湘军称为“洋庄”，装备在长龙等战船之上，在与太平军的战斗上取得了战果，但是上陆的话，似乎又偏轻一些。

但这已经是李元度在湖南筹备的所有洋枪洋炮了，湘军的洋枪洋炮化进展很慢，关健在于曾国藩的态度很消极，甚至还落在了各营主官的身后。

曾国藩一向峙湘军改进后的鸟枪、抬枪、劈山炮为克敌制胜的利器，甚至认为这些中国的土枪土炮威力远在洋枪洋炮之上，他所遇到的太平军，虽然也装备了一些洋枪洋炮，但是除了一部之外，大部分战斗力贫弱，虽然有洋枪洋炮也发挥不出其威力，因此更加剧了这种看法。

而各营主官已经自行装备洋枪洋炮，曾国藩仍是抱着原有的态度，认为洋枪洋炮只是听着声音响，并没有多少实际威力，甚至还一再向手下的主官推销自己改进的土枪土炮，认为威力无穷。

在整个太平天国战争期间，曾国藩始终没有改变这种看法，湘军也始终没有淘汰这些土枪土炮，他对洋枪洋炮真正有认识是太平天国战争后接触到张树声马步队后的事情。

而一听说李元度洋枪洋炮甚少的消息，邓绍良就皱起了眉头：“那可不行，与红贼交战，非多备洋枪洋炮不可，我先接济你洋枪百杆，洋炮四尊，你尽快到上海采办洋炮。”

李元度知道邓绍良是江南大营一等一的猛将，在湖南他就听说过邓的威名，可是这位邓绍良却对红贼的洋枪洋炮颇有惧意，当即问道“红贼的洋枪洋炮真是如此锐利？”

邓绍良苦笑一声：“我的队伍，在江南大营已经算是第一等的好兵，洋枪洋炮甚多，可是与红贼一比，却是二流而已！”

李元度当即说道：“那好，多谢邓军门了，此次你我都是湖南人，要同舟共济，对了……”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来：“浙江藩司胡兴仁布政使，也是我们湖南人，他来信要与我换过金兰谱，我觉得此议甚妥，只是不知道邓军门有没有意愿插一脚？”

这算是一个湖南人的小集团，一个随时准备接替巡抚的布政使，一个握有重兵的提督，加上一个同样握有数千战兵的道员，联合起来的话，在整个东南都掀起无数风潮来。

“胡藩司？”邓绍良对此很感兴趣：“我在湖南就听过他的大名，咱们三个湖南人联合起来，一起在浙江打出一个局面来……”

……

“三个湖南人？还要换金兰谱？”

王有龄嘴里带着几分嘲讽：“他们也把自己的份量看在太重了！”

何桂清却是苦笑道：“不轻不轻，一点都不轻，他们是看上我这颗巡抚大印，我是铁了心，即使是离职察办，我能做一天和尚就撞一天钟！”

旁边的胡雪岩却是正声说道：“中丞大人有这个想法甚好，只是湘人步步紧逼，中丞可要预作准备啊！”

“准备什么？”

胡雪岩也挑明了说：“城头变换大王旗，中丞难道不应当好好准备一番应变？”

何桂清还是有底气的：“我是大清的直臣，要对得起先皇帝！柳绝户一日不攻我的杭嘉湖，我就容忍宁波中立一日，能拖几日是几日。”

王有龄也说道：“没错，君恩深重不可忘，我与中丞绝不留下骂名，雪岩！”

胡雪岩应了一声，王有龄细声说道：“你在杭嘉做的那些事，我都忍了下来，没找你的麻烦，但是你也要给留点身后名，吾不屑与高梁材、石景芬之流同流合污！”

这就是清朝士大夫所谓的清流，胡雪岩却不着急，说起了另一件事情来：“中丞，府台，切莫着急，浙江的形势，以现在来看，除非中枢能派大兵援浙，否则迟早是守不住！明年红贼整军练武已毕，必然席卷东南，那时候上海就是问题了！”

“上海问题？”何桂清是个绝顶聪明人：“你是宁波？”

上海的问题比宁波还要复杂几十倍，宁波的西方人士不过是百余人而已，上海的外国人虽然没有定数，但多时达几千甚至万人应当是个不错的数字，华洋杂处，问题比宁波复杂得多。

而在这种情况下，虹军如果要进攻上海，那就是与历史上的李秀成一样，自寻死路－－正是因为李秀成进攻上海，才导致英法列强彻底倒向清军一方，结果就是英法联军不但替清朝训练了常胜军、常捷军等武装，甚至还直接出兵干涉，屡次给李秀成部以毁灭性打击，还支持淮军与李秀成作战。

结果就是整个李秀成集团表面上败亡于淮军之手，实则败于英法之手，而怎么处置上海，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榜样了，那就是宁波的中立化。

宁波的中立化，现在还是处于蜜月期，双方合作得很愉快，虽然双方起了一些磨擦，但是总体而来是成功，而到时候上海中立化的话，中国方面非得有几位有份量的人物出来主持大局不可。

现在胡雪岩就是想请何桂清在这方面预先布下几个棋子：“中丞与杨坊，还有俞斌，以及宁波帮都是好交情的，到时候真要支撑不住，完全可以到上海主持大局。”

历史上何桂清在常州失陷苏州闭门不纳的情况下，也是转身逃往上海租界，他是个极其爱惜生命的聪明人，因此胡雪岩的建议很符合他的意愿：“这主意不错，雪轩你怎么看？”

王有龄笑道：“中丞去得上海租界，我怎么去不得！”

“是个好主意，两全其美！”何桂清当即问道：“雪岩，你既然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那么想要什么奖赏？只要我能办的，我都答应下去。”

胡雪岩当即跪了下去，他只是问了一句：“此次中枢派兵援浙，是否是派了僧王与胜保同来，我听说这次佯为胜保，实为僧王胜保同至，带来黑龙江及蒙古马队甚多？请中丞大人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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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转售

何桂清的脸一下子就难堪起来了，整个场面冷了下来。

对于这个消息，王有龄那是闻所未闻，他当即询问道：“真有此事？”

何桂清却是无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然后才说道：“国将不国，雪岩你从何处得此消息？”

胡雪岩很神秘地说道：“胡某自然有自己的路子，只是想问一问中丞大人，是否属实？”

他这么一说，何桂清只觉得很无力，他对王有龄说道：“中枢确确实实有这样的想法，浙北苏南，天下饷源之地，杭嘉湖和苏常上海若失，天下既无饷又无粮，因此准备让僧王与胜保联手领马步队两万南下。”

胡雪岩连连点头，他获得这个消息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是这个消息确实之后，足够让他在公债市场上掀起无数风浪来了。

只是下一刻何桂清又提到了“国将不国”这个成语：“国家居然沦落到此，我这个浙江巡抚，尚没有得到军机处的上谕，只是我在京中旧雨新知甚多，即使如此，也不过是今天上午才收到的书信！”

王有龄已经明白过来，连何桂清都是今天才得到的消息，结果下午胡雪岩就来询问消息是否属实了，这确实是国将不国的局面。

他很小心地说道：“雪岩，这个消息还是暂时不要知会柳绝户为好，这世间锦上添花不若雪中送炭！”

他心底对于僧王与胜保统带的这支部队还寄以了很大厚望，希望着这支部队能挽回浙江的局面。

而胡雪岩则是回答道：“这个消息价值一百万两，我怎么可能轻易地说出去！”

……

而此时柳畅正在接见由德蒙斯引见的上海西方军火商安瑞先生，他笑着说客套话：“安瑞先生远道而来，我是极其欢迎阁下来我们这里走一走看一看，我们不管在什么业务都可以合作，甚至是包括我们卖给你们鸦片的事情。”

安瑞知道虹军只出口鸦片，却不进口鸦片，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任何一个有点头脑的政权，都不会任由鸦片在自己的统治区泛滥，那是在减少统治区人口的同时，不断向外流出白银。

如果柳畅不是禁止了鸦片的进口，或许现在他根本没有维持这么大规模的军火贸易，但就是因为这么一个大市场，安瑞已经决定赌上自己的前途：“我这次来，是带了好东西过来的，一千支米尼步枪，您有兴趣！”

“一千支！”柳畅被这个数字吓到了：“好，我全部要了，价格好商量！”

以往虹军得到米尼步枪的数量都很小，一次顶多是百来杆，少的时候只有二三十杆，但是米尼步枪作为这个时空最先进的步枪，确确实实有着革命性的进步－－虽然后膛枪已经出现了有些年头，但是第一代的后膛枪还不够可靠，射程很有限，他们取代前膛枪是十年之后的事情。

一千支米尼步枪可以让一个步兵团全部换装成米尼步枪了，柳畅一下子就变得热情起来了：“好！光凭安瑞先生的雪中送炭，我就答应了您的要求，你可以与我们进行直接的军火贸易，您运来的军火，在同等条件有着最优先采购的权力。”

安瑞笑了笑，他诉说着这笔生意的不容易：“您知道，这一千杆米尼步枪都是和英国陆军同样的制式装备，装备上这批米尼步枪，您的主力部队就等于英国陆军了，要知道这是英吉利与法兰西在远东严格控制的管制物资，我是费了千辛万苦，几次对海关官员进行贿赂才把他们运到了宁波来！”

柳畅大大方方地说道：“好！价格好商量，价格好商量！”

虽然钱银有点吃紧，但是这批米尼步枪是第一时间吃下来的，虽然自己的部队组建时间短，训练差，但是凭借着这一千杆米尼步枪，一个装备米尼步枪的步兵团怎么也能对付得了一个英国或法国的步兵营。

德蒙斯却是暗暗叫苦，安瑞先生这是上家出来抢了下家的生意，自己因此可损失不少，可是自己又不得把安瑞这个上家引荐给柳畅。

柳畅笑着说道：“安瑞先生将是我们可靠的合作伙伴，你们可以在我们的控制区，不管是浙江还是福建，自由地进行着贸易，除了鸦片之外，你们什么都运进来，我给你开特许状，您是我最可靠的军火代理人！”

“不！”安瑞先生却是毫不顾忌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最可靠的军火代理人，我同时还向政府军大量出售军火与弹药，只是您的采购量大，而且价格不低，所以我才倾向于您，向您争取特殊待遇，但是我不会放弃向政府军出售军火的努力。”

政府军自然指的是清军，柳畅不由皱起了眉头，安瑞先生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安瑞先生这位可爱的英国军火商继续说道：“只要付得起价格，我向任何人出售军火，政府军是我长期的合作伙伴，但是他们的采购量少，虽然价格不错，而且还可以推销出一部分卖不出去的库存品，但是我必须承认的是回扣侵蚀了大部分利润，而且这种交易往往受到了某些政府官员的阻碍，所以我才倾向于您。”

“还是那句话，只要付得起价格，我向任何人出售军火！”安瑞先生继续说道：“不管是政府军，还是你们虹军，或者是太平军的部队，我与太平王的部队也有着长期的合作，一个成功的军火商人就象我这样，向所有的交战方出售军火。”

柳畅没回答，安瑞先生这才说到了要点上：“不管政治形势怎么变化，哪怕你们是不列颠政府的敌人，哪怕政府宣布对你们实施军火禁运，但是只要你们付得起钱，我就向你们出售军火！”

“一个成功的军火商，会向所有的交战方出售军火，即使他是政府的敌人，因为他只需要一件事，那就是利润！”

柳畅为安瑞先生的演讲而击节长叹：“说得好，说得好！只要你们肯向我们出售军火，你们安瑞洋行就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

旁边德蒙斯已经为安瑞先生的演讲而后悔，今天不应当带这个老头子过来的，现在这老头子已经把戏份全抢走了，下一步恐怕把业务都给抢光了。

这个老头子在自己面前说什么“英国利益”、“列强在远东”，但是现在却把本来面目暴露出来了，那就是谁付得起钱，谁就是他的顾客。

事实上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历史上太平军与常胜军打得你死我活，可是在战事最激烈的1863年，李秀成照样给常胜军的司令官戈登写去了一封照会，宣布打仗归打仗，购买军火弹药又是另一回事：“至各人军装炮械，彼此皆知底细，你处图利，我处置办，听从通商，原无禁令。此时你处若有枪炮洋货，仍即照常来此交易。”

在这种情况，安瑞先生的选择是最符合情理，但是德蒙斯却作出自己的选择：“我的洋行与安瑞洋行不一样，安瑞洋行欢迎一切有财力的主顾，而我的德蒙斯洋行，只做柳将军您的生意！”

这也是一种另类的生存之道，光是只做虹军生意这一点上，就让柳畅给他保留了足够的份额，柳畅笑了：“你们送来的军火，只要质量不是太差，我都可以以好价格买下，不过我现在必须说明一点！”

“哪一点？”安瑞很关注柳畅提出来的这个细节：“请您讲！”

“对于购入的武器装备与弹药，以及其它工业品，我有权转售，如果遇到售后问题，你们也必须协助解决！”

“太平王？”安瑞敏锐地发现了这其中的问题：“你们准备向江西、安徽的太平军转售军火？”

柳畅回答道：“没错，我这不是获得你们的许可，仅仅是你们一个通知而已。”

他说得是实话，太平军是他多年来的合作伙伴，双方的军火贸易虽然规模不大，但是胜在细水长流，利润又高，安瑞洋行一直没中断这样的贸易。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向太平军输出军火弹药，只是上海到南京很短的一条航道，但是在这条航道上却是布满了清军的辑查船队，要进行军火走私的话，非得打通沿路清军营官的关系不可，在这种情况下，这种走私贸易很不正常，风险又大，只能偶尔为之，安瑞洋行也没把这样的军火贸易当成了重点。

但是现在柳畅却打开了另一条通往太平军的大道，因此安瑞先生首先问了一个问题：“您准备打通与太平王部队的陆路联络，让军火直接走陆路。”

“没错！”柳畅告诉他们：“太平军部队有着金山银山，我转售将获取很大的利润，但是这样的利润，将不会与你们分享。”

柳畅说的没错，这不是获得这两位军火商人的许可，而是一个通知而已。

丑话说在前头，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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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翼殿

对于柳畅的霸气，德蒙斯不但没有表示反感，恰恰相反，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那我们提供售后服务的费用怎么结算？”

柳畅也很干脆：“你们跟太平王谈，他们在这方面一向很大方！”

太平军由于是新起的军队，没有负担，所以在运用新式装备上特别积极，舍得在这方面花大钱，这一点德蒙斯与安瑞都是清楚的。

安瑞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那我们运到宁波的价格？”

柳畅也很干脆：“还是老价格，我就是赚一点差价而已！”

这可不是一点点差价的问题，安瑞与德蒙斯都知道柳畅肯定能在这中间赚到一大笔，但是他们做为军火商没有理由反对这样的转售，他们已经拿到了足够的利润了。

因此安瑞答应下来：“您可以自由地出售军火给太平军的部队，包括江西、安徽，但不局限于这两省之内。”

长江上的走私利润高，但是量太少，反而不如走陆路方便。

……

江西。铜梁。

“翼王！翼王！翼王！”

被称为翼王的是一个年轻人，他骑在一匹白马上夺去了所有人的风采。

他有着刚毅、智慧、谋略，是整个天国最有份量的人物之一，但是这位冀王石达开的年纪却出奇地轻。

他是一八三一年生人，到今年按虚岁也不过是二十五岁而已，已经称是整个天国最顶尖的几个人，与他相比，那位“三十检点回马枪”的陈玉成只能算是大器晚成了。

无数的黄袍赤脚军就在石达开的身侧缓缓走过，他们当中长发者不过十之一二，而短发的新兵居了多数，但是凭借着这些新兵组成的部队，石达开已经是席卷江西，大获全胜。

这就是翼王石达开！

石达开身边是他的大将童容海，这人本姓洪，安徽无为人，咸丰三年偕族人加入太平军，因为避讳洪秀全的洪字改姓童，两三年间已经是冀王手下有数的新晋大将了。

只是这人是匹烈马，寻常人驾驭不住，他一开口说道：“冀王，你这位妹夫可靠不住啊！别的妹夫娶了长妹那样的姑娘，肯定往娘家送礼，可是他倒好，硬要我们拿金子银子去换洋枪洋炮！”

实际上以童容海的资历，他的份量尚嫌不足，不足以管翼王的家事，要进言的怎么也应当是张遂谋才是。

张遂谋可以说是翼王部下第二号人物，现在的官职和柳畅一样，都是检点，这人既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也是石达开的谋主。

只是现在张遂谋不在石达开身边，而由童容海带队护卫翼王，而童容海这匹烈马第一时间就发泄着他对于柳畅的不满之处。

翼王石达开却是淡淡一笑，不把童容海的话放在眼里：“我妹夫那边也不容易啊！他刚刚打下点地盘而已，想接济我也有心无力，不过这次我这个妹夫却是拿出诚意来了！”

虽然柳畅说的是互惠互利，但是就实际而言，怎么也是太平军这边占了大便宜。

柳畅已经答应下来，只要石达开肯拿出金银来，那一切军火物资都没有问题，他光洋火药就准备了五百桶，洋枪洋炮数千件，其它武器弹药不计其数，而且已经打开了宁波海口，接济可以源源不断。

石达开是个极聪慧的年轻人，他对童容海说道：“容海，咱们这队伍新兵太多，虽然一路纵横无敌，可是野战尚可，真要攻南昌城，那是不容易的！”

石达开手下的新兵大约有三万人，而老兵数量不多，虽然现在凭借着胜利能聚成一团气，但是对于攻打南昌这样的坚城，石达开也是心中无底：“可是有了洋枪洋炮，那咱们就是插上了双翼，区区一个曾妖头算得了什么。”

“嗯！”童容海还是有点不平：“可是您这个妹夫不地道啊，他怎么也得送我们一批洋枪洋炮吧，现在还赚一笔中人费！”

童容海的话虽然重，但是石达开的眼里却没有这匹烈马，他只是说道：“可是比洋人运到镇江与南京来，那是不知道便宜多少了，咱们太平军，一向是守着金山银山都买不到东西，现在可好了！”

太平军是实行公有制，虽然官兵私下捞得不少，不少官兵都喜欢随身披金戴银，但是圣库里的金山银山绝不在少数，但就是这么有钱也买不到粮食，最后丢掉了江山。

而在现在这时候，粮食问题还不够明显，倒是这武器来源一直是太平军的心腹之患，新兵太多，非得好枪好炮才能战胜清军不可，可是从长江上守株待兔，却是个愚蠢的办法，直接到上海采购，又很难运到南京来。

因此翼王觉得这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让圣库准备三十万银子，我们兵发浙闽边境，到时候等买到这批洋枪洋炮，就一举破了南昌城，灭了曾妖头。”

实际上，现在直接攻打南昌城，也是三四成把握的，只是石达开手下新兵多，也有失败的可能。

这就是石达开最大的缺点，多谋少断，关健的时候缺乏决心，和她妹妹石汀兰是一个问题，守成有余，开基不足。

在天京事变之前，石达开有着整个天国的支持，这个问题还不曾暴露出来，可是当他脱离天国远征以后，这个关健时侯不能咬紧牙关的问题就暴露无遗，十数万大军辗转万里，却不曾打过几个胜仗，拿下几座名城，往往稍受挫折就停兵不攻，最后失败于一群土司与土勇之手，虽然是一个悲剧英雄的宿命，却也不能不说这是命中注定的结果。

只是现在他觉得有几门西洋攻城重炮在手，似乎就有攻下南昌城的把握了。

……

“我什么时候都不忘你们楠溪旅！”

虽然已经更名为楠溪旅，但是包括柳畅在内，大多数人还是习惯地称为楠溪旅：“霍旅长、云团长，这次的主轴可就交给你们了！”

那边云天纵倒是提了一个问题：“牛刀团主力在处州还没有归还建制，这次作战虽然号称一旅，但是我们只有一个步兵团作为基干！”

说起来，原本组建的时候，是准备牛刀团从楠溪旅划分出去的，但是霍虬与云天纵基于历史与其它因素的关系，坚决要求把牛刀团留在楠溪旅。

只是现在牛刀团远在处州进行治安作战，一时间还没有归还建制，整个第二旅只有一个步兵第三团，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楠溪团以及各直属队。

因此云天纵一提出这个问题，柳畅也有点头痛：“短时间内第四团还不能归还建制，虽然处州的治安作战已经告一段落，但是第四团随时要准备入闽作战！”

说到入闽作战，柳畅的心情显得十分愉快，这次入闽作战先期只出动了石支队和瞿支队总共五个步兵营，但是他们面对着已经被虹军打跨过一次的饶廷选支队，却打得势如破竹，很快席卷整个闽北，夺下了好几座县城。

在这种情况下，陆子云当即投入了两个步兵营的增援力量，并让步兵第四团做好准备，随时准备主力入闽，而且更重要的是，派到闽北去的探矿队在那里发现了小规模的煤矿与铁矿。

虽然现在发现的这些煤矿与铁矿的规模很小，而且如果用陆路运输出来的话，代价太大，但是鉴于虹军在整个浙江都找不出煤与铁的实际情况，在那里建设一个小规模的矿业与治炼基地是可行－－在这个时空要打胜仗，关健在于要有钢与煤。

在这种情况下，陆子云的步兵第四团自然不可能按照云天纵想象中那样及时归还建制，柳畅也只能抱歉地说道：“恐怕还要借用四团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我一定让四团归还建制，不过我可以把骑兵团主力配属给你们！”

“那好！”霍虬很高兴地说道：“有了骑兵团，我们就不用担心侧翼，猛攻过去就行了！对了，我们准备打哪里？”

“先打严州！”柳畅笑着说道：“张玉良是你们的老对手，怕不怕他！”

“打别人不怕，打张玉良绝对没问题！”云天纵已经放心了：“手下败将，不足挂齿！”

柳畅又提醒他们：“张玉良别的本领没有，几分蛮勇还是有的，你们可要小心些！”

“知道！”霍虬已经答应下来了：“我们包打严州府！”

严州府在浙江未被虹军攻占的五府之中，算是最穷的一府，事实上进入民国和建国以后，这个古严州就不复存在了，直接归入了严州。

在这里驻守的是江南大营张玉良部，这支部队已经是虹军的手下败将，而且虹军不止一次重创了张玉良部队。

但是张玉良驻军严州之后，居然把这里的民变给压制下去了，集合了这里的土勇与绿营兵，组成了一支五六千人的守军，成为整个浙江战局的关健。

严州府一失，则杭州府与衢州府之间的联络立即被切断，浙江清军被截成了两段。

但是严州府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是变得非常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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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决战前夜

“狗日的张玉良！”

看到两具战友的尸体就那么赤祼祼的挂在城墙上，周益世不由骂了一句：“兄弟们，咱们兰溪人不能这么没种，拼了命也要从张玉良那边把这笔账算回来！”

张玉良与兰溪人可以说是一对好对手，遇到别的队伍，张玉良或许会退一退，但是遇到金华来的独立团，他就是把本钱全拉上来了，到现在周益世的独立连已经伤亡了二十余人。

双方好比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匈牙利人与罗马尼亚人一样，一见面就是拼死一战，到现在虹军这边虽然伤亡不小，可是张玉良那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双方都是杀红了眼，根本没什么留俘虏的概念。

“张玉良，咱们专找张玉良打，你们无关人等，给我们滚开！”

那边严州府的土勇、绿营兵已经在张玉良的催促之上又压上来了，周益世把自己头上的军帽一扔，大声叫道：“上刺刀，拼了！”

土勇、绿营兵都不堪战，一阵刺刀上去已经全部退下去，但是现在有张玉良在后面给他们撑腰，很快他们又重新收容组织起来，发动了一波骚扰性的战斗。

“该死，主力在哪里，主力在哪里？”周益世朝着后头上来的营长郑章玉发着火：“打到现在，就是咱们两个营对付张玉良三四千人的进攻，如果不是咱们兰溪人，这战输定了！”

郑章玉也没想到战斗会变得这么掺烈，兰溪人与张玉良真是一对好对手，双方现在是泥地摔交的一猪一人，谁都奈何不了谁，他也有点后悔自己太冒进了。

但是他毕竟是经过大场面的：“后面楠溪旅与龙枪旅都上来，他们就在我们的两翼，放心得去打！”

“放心，就是别的队伍都跑了，我们金华人也不会忘记与张玉良的血海深仇！”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张玉良也在大声叫道：“狗日的邓绍良，老子打得这么苦，他居然连点粮饷都不肯出，如果不是遇到兰溪狗，我们就要吃亏了！”

他手下的战将询问道：“参戎，这怎么办？”

“怎么办？打光拼光，我就不信了，这红贼能玩死我张玉良！”张玉良对自己够狠：“告诉弟兄们，这一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红贼可不会留咱们的俘虏！”

……

“张玉良不仅仅是一点蛮勇那样简单！”

前线的战报让柳畅觉得有点紧张，但是他还是下了决心：“那先集中力量张玉良，两侧包抄过去，我就不信张玉良不崩溃！”

双方都是下定了决心，而云天纵就在一旁询问：“如果拿下严州府代价太大怎么办！”

“我亲自上刺刀！”柳畅不相信这张玉良能有多蛮勇：“不怕牺牲，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年了！”

“好！”云天纵听到这句话就满意了：“检点放心，我们楠溪团绝对把严州府拿下来！”

柳畅叮嘱了一句：“你们要注意包抄到位！”

……

“张玉良受到红贼猛攻，邓军门，你是张碧城的多年知交，要不要拉他一把？”李元度心情显得有些紧张：“严州一失，咱们衢州府与杭州府的道路就要被截断了！”

“担心张玉良？”邓绍良毫不客气地说道：“还不如担心我们自己吧，红贼之所以要截断杭衢之府的道路，就是想让他们的后路无忧，他们的目的就是你与我了！”

“你我？”李元度吃了一惊：“不去救援张玉良了？”

“张碧城自求多福吧！”邓绍良对于张玉良没有什么好印象：“在江南大营的时候，我一个湖南人总受四川帮的排挤，这方面张玉良功营不少，到现在，我何必去救他，去救他也是杯水斩薪而已！还不如想想你我怎么挡得住这红贼的猛攻吧！”

“这衢州号称铁衢州，红贼不会冒然来犯吧！”

李元度已经估计过了，在衢州府有他的八营四千人，邓绍良的十二营六千人，这就是一万名很有战斗力的部队，而除此之外，尚有绿营兵、土勇、潮勇等杂系武力数千人，以这么强的武力，红贼岂敢来犯！

“你我如果现在不着手准备，广布垒营，修筑工事，那恐怕就是死路一条了，这是红贼啊！”邓绍良心有余悸地说道：“红贼诸部，以柳绝户部最为悍勇，洋枪洋炮精锐无比，而且兵多将广，多悍勇之徒，岂是小瞧的，我在金陵与发匪厮杀多年，也鲜见如此可惧的兵队！”

李元度这才有点心慌起来：“那好那好，我一回去立即修筑营垒工事，曾侍郎有言，结硬寨，打呆仗！”

“曾涤生此语不坏！”邓绍良很懂兵事：“结硬寨，打呆仗，与红贼相持，非得有此不能胜之，李道台千万不可大意！”

只是正说道，那外面又传来了一个坏消息：“发匪伪冀王亲携两万兵往衢州而来，似有与红贼联手之势！”

一听此语，邓绍良不由叫道：“坏了坏了！”

一个红贼都难以战胜，更不要说背后再来两万太平军了，这真是太麻烦了！

倒是李元度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咱们既然与胡兴仁换了金兰谱，那么胡兴仁就讲几份兄弟情义，他手里有五营湘勇，虽然新勇不少，但与我的安越军战力不相上下，他若肯来援，那咱们守衢州还有几分希望！”

“好！既然是兄弟，总要拉兄弟一把！”邓绍良当即答应下来：“我们立即派信使赶往杭州，请他看在兄弟情面上，救咱们一救！日后若有大富贵，必不相忘！”

邓绍良、李元度、胡兴仁，这三个湖南人已经是整个浙江问题的核心。

因为他手上的二十五个步营，已经是整个浙江最能战的队伍。

……

胡雪岩看了一眼眼前的交易所，他只觉得心潮澎湃。

他突然明白大将出征是怎么样的感受，他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就是自己赚到第一个一万文钱的时候了。

而现在他所求不是别的，而是富可敌国！

没错，就是富可敌国！

他将在这个公债交易所里翻云覆雨，成为真正的主角。

只是他却是突然笑了笑，整个人放松下来，朝着一旁的粽子店走去，朝着那里面问道：“有没有嘉兴的粽子，我最喜欢鸡蛋粽，好，给我两个！”

但是他心底已经在谋划着一笔有着数百万甚至数千万银圆利润的大买卖。

这粽子真不错，入口即化的感觉，真好！

而在交易的另一侧，冯文镒与黑道人也在谈论着这山雨即来风满楼：“黑道人，您看这一回金衢战役，柳检点胜算如何！”

“甚是凶险！”黑道人的语气也带着郑重与肃杀：“但是就是这样的买卖，才有利可图啊！这是谋国啊！”

冯文镒的呼吸已经粗重起来：“没错，吕不韦就是做这样的买卖吧？我去交易所瞧一瞧，听说打严州府不大顺利，这公债的价格也该借机压一压！”

现在的公债交易所已经搬迁到宁波这个中立区来，在这里玩公债产品，不仅仅有中国人和外国人，甚至还有一些清朝官员的代表，他们狂热地为公债的涨跌而疯狂。

而且更多更有利润也更有风险的交易方式被引入进来，从最初的实物交易，现在已经引入了买空卖空和期货，这都是更先进的西方人教导的方式，而且已经有人支撑不住被强行平仓了。

但是整个公债市场却变得更加疯狂了，因为这代表着更高的利润－－近于无限的利润。

展现在冯文镒面前就是这么一幅场景，在几个月之前，在宁波定居的西方人不超过一百人，而现在公债交易所的西方冒险家就超过了五十人，他们都在做着一夜暴富的梦想。

只是冯文镒清楚得很，在这一场战役结束之后，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西方人会彻底沦落成赤贫阶级，至于中国人，只会更多。

他觉得自己内心一片冰凉，但是他也知道，他也是一个已经疯狂到押上一切的赌徒。

……

“不能放跑了张玉良！”

对于楠溪旅来说，这一次柳畅可是把骑兵团的主力配属给他们，是应当好好表现的时候，霍虬告诉云天纵：“打败一个张玉良算不了什么，关健是彻底全歼，这一次听说金华独立团在张玉良手里吃了点小亏！”

“金华独立团有我们团出来的干部，我已经问过他，虽然吃了亏，但是张玉良也没占便宜！”云天纵答道：“虽然这次骑兵团配属给我们，但是我还是期望陆子云能回来！”

“咱们楠溪旅，关健的人物就是楠溪双云，子云肯定会回来！”霍虬开心地说道：“这一仗好好表现，一定把龙枪旅压下去，这个时候，是我们表现的好机会了！”

这一次楠溪旅实际只有一个步兵团参战，至于配属的骑兵团，兵力只有四个骑兵连，每连七十人马，加起来不到三百人马，如果能以这样的兵力压过了龙枪旅，那才是真正的虹军第一旅。

只是正说道，云天纵嚷了一声：“包美英那妮子回来了！不对……包副连长，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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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骡子

包美英作为一名投降而来的新晋女军官，现在仅仅在周秀英的骑兵团担当一个临时性副连长的职务，但是这次调来的四个骑兵连，却很愿意服从她的指挥。

原因很简单，包美英仿佛就是一位天生的骑兵军官，与周秀英一样，她的马术似乎是与生俱来，而且伴随着时间的增长，她的指挥能力也在突飞猛进，而且不管多艰难的任务都难不倒。

在历史上，包立身在包村这么一个小小地方与太平军相持年余，即使太平军以数万大军来攻，也能坚持了半年有余，也是多亏了包美英这个妹妹的功劳，而在这个时空，她同样有着精彩绝艳的表现。

只是现在的包美英脸上却生着闷气，听到了云天纵的问题，她赶紧在马上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然后才说道：“张玉良跑了！”

“张玉良跑了？他不要严州了？”

包美英也为这事生着气，她说道：“昨天晚上就跑了，往杭州那边跑的，留下的都是些土勇、绿营兵，他的本队几乎全跑了！”

张玉良跑得挺快，如果今天再跑，他的队伍就要被虹军包饺子，可是昨天夜里跑，却是在龙枪旅与楠溪旅完成包围圈之前跑了，而且跑得飞快，骑兵团尝试追击，却发现张玉良已经跑得无影无踪，恐怕已经进入杭州府境内。

杭州府有胡兴仁的五营湘军以及邓绍良当初留下的一千潮勇，都算是有点战斗力的部队，因此骑兵团也不敢深入。

“这家伙不仅仅有点蛮勇那么简单啊！”云天纵当即下了一个评语：“不简单啊！”

“是不简单！以后遇到得把他先收拾了！”霍虬也在生着闷气：“多好的机会啊！”

事实上张玉良这次逃跑，甚至骗过了严州的土勇与绿营兵，他们根本没发现张玉良只留下了空营，而是按照昨天的旧习惯，与虹军展开了战斗。

因为有张玉良撑腰，他们几次失败以后都重新收容组织起来反扑，最后虹军是伤亡了两百多人才打进了严州府城，只是这时候这些土勇溃兵才发现张玉良的主力跑了，他们也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只是加上先前的三百多名伤亡，整个严州战斗付出了近六百名伤亡的代价，损失不谓不掺重，更要命的是这次张玉良几乎是在龙枪旅的眼底之下逃走的。

因此攻占了严州府，虹军却并不以为这是一场成功的战斗，他们已经把眼光转向南面的衢州府。

那里至少有一万三四千名清军，而且浙江最能打的清军几乎都集在到衢州府去了，霍虬请战的心情很坏。

只是很快就传来了坏消息，严州府的防务十分重要，因此柳畅下令由龙枪旅负责，楠溪旅只有一个步兵团作为基干，全旅南下，霍虬因为这个命令还生了好大的火气：“我主要向检点请战，说我们配属了骑兵团以后，兵力足够，可以在严州府留下一个步兵营为基干的部队，但是检点还是信任龙枪旅，把这个最重要的任务交给龙枪旅了！”

说起来，部队一般情况下是不愿意承担这种防守任务，因为打攻击战可以从容退下来，可以有战利品，而狙击战是一定要顶在阵地上，而且没有多少战利品。

但是这是体现部队作风的时候，霍虬当然不能让，可惜柳畅还是相信龙枪旅，把这个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龙枪旅。

而在龙枪旅的旅司令部，暂时代理旅长的朱顿已经说了：“这次留守严州，是个艰苦的任务，因此不得不大开杀戒，得挑一个好点的步兵营留下来！”

“一个步兵营防守整个严州府？”当即就有干部问道：“兵力够不够？”

“够了，足够了，只要守住大道，不让清妖南援衢州就行了！”当即又有干部说道：“这次是守要点，而且后面还有我们的主力了！”

“一个营应当够了！”朱顿也是同样的看法：“而且还配属炮兵一个排，工兵一个排，骑兵一个排，卫生队一部，我相信足以挡住几千清妖了！”

“嗯！”大家都同意这样的意见，而很快朱顿就亲自点将了：“包钟信，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你要记住，一定要以营主力，至少一个加强连堵在清妖南下的大道上，绝对不能任由自由南下！”

包钟信当即明白：“请三石大师放心，绝不让清妖南下，掩护全军在衢州作战！”

而朱顿也松了一口气：“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没有了！尽快南下吧！”

……

杭州府。

“红贼尽攻严州府与衢州府，严州已告失陷了？”何桂清得到这么一个坏消息，先是一惊，然后又是一喜，他对着王有龄说道：“看来柳绝户还是知道轻重的，甚好甚好，本抚还能多作几日！”

王有龄也笑道：“这是湖南人的事，由湖南人自己去办吧！”

邓绍良与李元度都是湖南人，而布政使胡兴仁同样也是湖南人，前几日何桂清已经获得了一个消息，说是胡兴仁已经同李元度与邓绍良换了金兰谱，结成了桃源兄弟。

这对于何桂清来说不异于一场晴天惊雷！

这三个人，一个是随时准备接替自己的浙江布政使，一个是手握全省兵权的浙江提督，外加一个有道员名义又手握重兵的李元度，联起手来绝对能把何桂清赶下台。

因此何桂清对此简直是幸灾乐祸：“让他们好好打，我估计红贼纵然兵势再强，打下衢州之后也要休整几个月，只要僧王与胜保的兵马赶得快，大局就可以缓和下来！”

而浙江布政使胡兴仁则是焦头烂额，他捧着书信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怎么也不定不下心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红贼居然不攻没有重兵把守的杭嘉，而是猛攻有着二十营湘军、湘勇镇守的衢州府，现在李元度与邓绍良写的血书已经送到了自己的手上，甚至还派来了哭秦庭的使者。

只是比使者来得更快的是张玉良的败军，他们在严州府死守了三日，终因红贼兵多将广，招架不住，突围而走。

本来胡兴仁还想杀鸡给猴看，只是看过了一眼张玉良之后，他就消了这份心。

现在张玉良是杀红了眼，自己一有个火星，随时就准备掀起无数风浪来，何况他又是客将，浙江没有处份的权利，只有向江南大营建议的权利而已。

“哎……难办，难办……”

按照情面上来说，自己是应当立即点齐仁字五营，杀奔衢州府而去，但是此去又是危机重重，他宦海沉浮几十载，从来没有一刻这么艰难过！

“老爷，若是两位世叔那边不方便的话，就不若不去了！”

说话的这是胡兴仁的自家婆娘，她身边还围着一群丫环，黄脸婆娘虽然年老色衰，说出来的话却很中听：“男人的事，妇道人家不懂，奴只知道老爷为难得很！如果不愿意去，就不去了！”

“是为难得很！”胡兴仁却是下了决心：“但我就是个湖南骡子，刚刚与邓、李两位世兄结为金兰，誓言生死与共，怎么可以抛下他们，我绝不有负两位世兄，拿鹿血来！”

一盆新鲜的鹿血已经拿了过来，精致的银管正放在一边，正等着这位布政使大人享用，只是现在胡兴仁却是拿起了银盆，大口大口地饮了下去，把小半盆的鹿血都饮得干干净净，只觉得气血翻腾，却是大声叫道：“痛快痛快，找张玉良见我！让仁字五营立即拔队，老爷我现在是用人之机！”

张玉良也是满肚子的火气，他现在是一败再败，这次好不容易在严州府翻回一点本，却不得不连伤员都抛下来，一路往杭州狂奔，现在连杭州府的孩子都知道他张玉良败军之将的威名。

可恨！可恨！他张玉良风云数十载，怎么沦落到这等地步，他只觉得满腔气血都不得发泄，即使是来拜见布政使大人都是如此：“下官张玉良见过藩台！”

“起来吧！”胡兴仁看了一眼张玉良，张玉良的眼窝陷得很深，整个人都显得憔悴无力，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却是说道：“张参戎，我有意亲率仁字五营，南下衢州救援邓、李两位大人，你敢不敢与我同去！”

张玉良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胡兴仁的问题，胡兴仁却是训道：“难怪你甘于作败军之将吗？”

张玉良整个人被震动了，他大声骂道：“我与兰溪狗、柳绝户誓不两立，藩台，我随你去衢州！”

“好！果然是条好汉子！”胡兴仁大声叫道：“上鹿血！张参戎，此去九死一生，但是我敢说一句，你我身后自有英名在！”

两银盆的鹿血端了下来，张玉良与胡兴仁都是一饮而尽，这鹿血甚是生猛，张玉良饮得只觉得气血翻涌不已，却是将银盆往地上一砸：“痛快，痛快，好鹿血！这条命便卖给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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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主攻

“咱们湖南人都是骡子！”邓绍良站在自己的帅帐里说道：“咱这个浙江提督来得不容易，你们可不要让老子轻轻松松就丢掉了，怎么也要咬红贼几口……”

几天筹备下来，邓绍良那是越来越来信心了！衢州这个“铁衢州”可不是白叫唤的，这里是真正的雄城，别说邓绍良手上的红衣大炮轰不开，他估计着红贼就是拿着西洋的攻城重炮来轰，也轰不开。

“铁衢州”的来源是清初三藩之乱，耿精忠派曾养性袭击衢州，但是耿军前后三年，在衢州大小数十战，伤损无数，但是始终没有轰破衢州府，最终耿精忠失败，倒有大半是顿兵于衢州城下，不得寸进的缘故。

只是旁边有人担心起李元度来：“李次青公那边初历战事，军门是不是让他退回府城来？”

邓绍良当即回答道：“李元度虽然初经战事，但是他跟随曾侍郎多年，大小战事无所不从，也算是戎马生涯，现在他执意在城外与红贼一战，又有安越军八营，我想是足以自保了吧？”

安越军虽然说是新湘军，但毕竟是有底子的部队，以湘军的赫赫威名，想必能同红贼大战一场吧？

倒是自己这十二营营勇，虽然退入到衢州城内，但是能坚持多久，却是一件极艰辛的事，特别背后又多了石达开两万军杀来。

一个柳绝户便已经难以对付，何况加了一个鼎鼎大名的翼王石达开。

……

交易所里的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虽然从衢州、严州到宁波没有架设电报线路，但是前线的战报已经从快马、信鸽传递到有电报线路的地方，然后又用电文发到宁波来。

“虹军在严州小挫，与清妖张玉良激战两日！”

“虹军克严州府，张玉良部突围而走……”

“李元度、邓绍良血书求救于浙江布政使胡兴仁……”

“虹军公布严州战斗公报，宣布严州战役歼敌四千五百名……”

方方面面的情报汇集到交易所来，形成了价格上的波澜，不同肤色的投机商人已经加入了这一场赌博，时不时能有人在痛心疾首。

胡雪岩是握有王牌的人，但是他没有轻易出手，他只是看了看对面的冯文镒一眼，然后才说道：“我拿点小钱来玩玩，五三卖进……”

大家已经看得出，这位有着交易所第一等席位的商人，已经加入赌跌的一方。

而他的对方，冯文镒却轻笑了：“不自量力！”

虹军是百胜之师，这一次严衢战役或是有点波折，但是最后的胜利却属于他们。

……

“这一次瞿旅长不在，是我代理旅长的第一仗，大家给我一个面子，怎么也要打得漂漂亮亮！”朱顿一开口就暴露了他的野心：“如果我亲自主持都打不好，那就太没面子！”

固然有野心在内，但是朱顿也清醒得认识，平时大家都认识到瞿杰只是中庸之材，最多也就是当个连长而已，他的优点在为人温和上，能团结同事与下属，大家都承认他是个好人，却不算是一个出色的指挥官。

可是这位一向中庸的瞿旅长却是带着龙枪旅战无不胜、攻不无胜，从来就没有失败过，虽然说作战的时候依赖象他朱顿这样的团营连级干部，可是如果自己代理旅长，没有把这仗打好，那面子往哪里摆。

大家可是公认是自己的指挥才干胜过瞿杰十倍，可万一自己带龙枪旅没打好，那自己往哪里摆！

因此朱顿的压力额外得大，不过他在这种压力也变得格外敏锐起来：“这一次衢州，真正唱大戏的主角是我们，现在已经查明，衢州清妖主力为步营二十营，土勇、绿营兵六千人，其中邓绍良率本部十二营六千人，土勇、绿营兵两千，共八千人守衢州，这是最难啃的骨头，交给我们龙枪旅，并一并指挥金华独立团实施攻城任务。”

这确实是整个战役中最重要的部分，邓绍良这八千人大部分是有战斗力，而且有坚城驻守，龙枪旅打起来必能十分吃力。

“至于楠溪旅老霍那边，他们负责西南方面的李元度安越军，共有安越军八营四千人，土勇、绿营兵一千五百人，老霍那边号称一个步兵旅，实际参战兵力才一个步兵团，只有三千人，要以三千攻五千五百人，想必想起来不简单，因此我重申一句，虽然我们的任务是主攻，但是要随时做好协助助战方面的准备！”

“我们才是龙枪第一旅！”朱顿很有霸气地说道：“虹军第一旅！”

“虹军第一旅！”军官控制不住他们的骄气，连声回应道：“虹军第一旅！”

只是朱顿很快就想到了一件事：“还有，通知严州方向，前线大道的兵力，应当是营主力，至少也应当是一个加排连才是！”

……

“这一次我们旅的任务是打李元度！”瞿虬有点泄气地说道：“本旅包含配属之骑兵团主力，共有三千五百人，李元度之兵力，共有安越军八营约四千人，外加绿营兵、土勇一千五百人，总体来说，敌我兵力相当！”

虽然李元度实际兵力达到五千五百人，而楠溪旅这边只有三千五百人，但是霍虬直接说了：“兵力相当！”

不管怎么样，楠溪旅也是经过无数次血战的部队，而且装备了这么多洋枪洋炮，火力上有优势，虽然李元度处于守势，而霍虬处于攻势，但是瞿虬还是说了“兵力相当”。

云天纵已经明白过来：“这次还是助攻！”

“是主攻！”霍虬第一时间纠正云天纵的错误：“本旅是主攻部队，其它部队才是助攻部队，力争在第一时间解决战斗！”

这是他霍虬与整个楠溪旅的骄气，绝不能让那座大山压在他们头顶太久。

“明白！”云天纵笑道：“旅长，还是咱们包村的老战法吧！”

他们清楚李元度的安越军属于新湘军，大致就是“结硬寨，打呆仗”的战法，看起来笨拙，实际却是极难对付，何况李元度手上还有兵力优势。

但是在包村战斗之中，他们楠溪旅已经和湘军的营垒体系打过一回，虽然包村的战术是山寨版，画虎不成反成猫，但是也让第二旅的官兵对于湘军的防御战术有了初步了解。

他们清楚得知道，对于这样的湘军防御体系，急不得，慢工才能出细活，要一点点磨开，尤其要注重发挥步炮协同与工兵的威力。

想着一阵炮击或是一次猛攻就打破这样的防御体系，是不可能，因此霍虬虽然心急如焚，想抢在龙枪旅之前结束战斗，加入到衢州城的围攻中去，但是他却告诉自己必须不焦不燥：“告诉弟兄们，七天，我给一周时间，只要一周之内消灭李元度，我给每个连杀两头猪，一头肥牛改善生活，记住，是七天！”

一周时间，七天！

虽然战事迫在旦夕，但是霍虬又记住了柳畅的教导：“慢慢来，不着急，要李元度配合着我们的节奏，对了，包副连长的骑兵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云天纵答道：“包副连长带了一个骑兵排过去实地侦察李元度的防御了！”

“她懂不懂？”霍虬有点疑问：“虽然她马术不错，但是有些东西，不是光靠马术能看得出来的！”

这说的实话，虽然霍虬很欣赏包美英这位女骑兵军官，但是有些东西是在马术之外，特别是李元度的防御布局、部队展开、火力设置，更是普通的连排军官都无法观察出来的东西。

普通的士兵，无法观察出当面防御工事的长度、宽度、兵力密度、第二梯队、筑城水平、展开，这些东西都是只有最有经验的老军官才能看出来的，而且还得是专门训练的军官，更不要把这些情况绘制在地图上。

有些时候光看肉眼观察都无法观察出来，还得尝试冒死冲击一两次，实地踏勘一两次，甚至要进行捕俘战斗，因此霍虬对于包美英很没有信心。

对于这么一个小姑娘，这样的任务，他甚至即使是周秀英自己过来，也不能提供足够的情报给自己，但是他又如此渴盼着包美英的归来。

只要包美英的情报一到，就已经万事俱备，只需要他再亲自实地踏勘一次，然后就是收拾李元度这老家伙。

不就是八营安越军吗？这一次一定让我们楠溪旅由“助攻”变成“主攻”。

四千湘勇，这真是一顿大餐，霍虬甚至有一个幻想，那就是自己楠溪旅的战旗第一个插上了衢州城的城头。

“包副连长回来了！”

传令兵看旅长没反应，再次大声嚷道：“包副连长回来，她正在往这边赶过来！”

霍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包美英回来了！快请过来！”

他亲自走出司令部迎接包美英，却看到包美英正骑在一匹白马上，额头还带着汗水，脸上带着微笑。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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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剧变

严州府。建德县。

建德是严州的府城，因此包钟信第一时间把司令部设置在建德县，他现在正在一幅地图上指点江山：“林连长，你带一个加强排去寿昌县，寿昌县关系着我们与主力的联系，大意不得！”

“还有分水县可以派一个副排长带一个班去，那里紧邻着杭州府，虽然不是大道，不能大意！”

很快他又说道：“桐庐县，关系重大，是进军杭州府最重要的通道，要派一个副连长带一个加强排驻守！”

只是这话刚说出来，林梦楚连长已经问道：“营长，旅长临走的时候，千叮嘱万嘱咐，在杭州与严州的大道上，要以营主力驻守，最低程度也一个加强连啊！”

这确实是朱顿的原话，但是林梦楚的质疑很快被包钟信否决了：“张玉良已经是败军之将，他哪有什么能力从杭州府[www奇qisuu书com网]杀回来，现在的关健是接下去的治安作战，尤其是要控制整个严州府。”

包钟信还是第一次承担着这么重大的任务，以一个步兵营控制严州府六县，这确实是比较艰难的任务。

包钟信这个步兵营属于步兵第二团，也就是教导步兵团的建制，他是教导团的老干部，对于治安作战很有些心得：“我们要尽可能多地掌握主力，然后以线连起面来，分区围剿，力争在最短时间内将严州府建设成我们稳固的根据地！”

现在包营包括配属人员在内，共有八百五十名，相当于一个大营，但是往严州府六个县一分，每个县才一百出头，因此包钟信觉得自己要尽可能多得掌握兵力，因此只能牺牲桐庐县方向的部队：“即使是张玉良重新杀回来，一个加强步兵排也足以坚守一日一夜，我可以立即带主力出援！”

林梦楚还是表示反对：“这样太冒险，不如多派一个排去。”

一个排也就是四十多人，但是包钟信却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一个排的机动兵力放在建德，比放在桐庐更有价值，林连长，你执行好自己的任务就行了！”

比林梦楚这个台州战役才阵前投诚的团勇小头目，包钟信的资历深得长，因此他既然坚持已见，林梦楚也没有办法，只能坚决执行：“执行命令，但是我保留个人看法！”

他当即带着自己的一个步兵排往寿昌走去，而把一个加强步兵排派往了桐庐县，那里紧邻着杭州府的富阳。

如果清军从杭州府出兵，那么第一个受到冲击的就是桐庐县，只是走的时侯，林梦楚还是有点担心：“加上配属人员，你们这个加强排也就是六十多人，有信心没有？”

“有信心！”

但是林梦楚犹豫了一下，却做出了决定：“我从自连里尽可能抽调人员，给你再增加一个混成班，我只能做到这一点！”

这是与包钟信的命令顶着干，但已经是林梦楚的极限，在他的想法中，以张玉良这等败军之将，这么一个加强排足够了。

但是他与包钟信都忘记了一点，除了败下去的张玉良部队，在杭州还有胡兴仁亲领的仁字五营以及邓绍良部潮勇千名。

……

“清妖在外围怎么样？”朱顿关切地询问道这个问题：“他们是不是全部退进城去了？”

“没有全部退回去！”军校斥侯回答了这个问题：“在外围还有不少兵力！”

“好，一股作气，全部歼灭，力争尽早抽出力量支援楠溪旅歼灭李元度！”

朱顿已经下了决心，而另一方面霍虬也从包美英那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情报。

“什么，李元度只是草草修缮了营垒，根本称不上坚固？”霍虬第一时间质疑这个结果：“包副连长，如果这个情报属实，我在检点与周团长面前给你请大功，但是这个消息是不是属实？”

根据霍虬的估计，李元度之前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衢州府修筑工事营垒，以他四千安越军加上一千五百土勇、绿营兵的人力资源，足以修筑出一座密密麻麻有若蜂巢一般的巨型营垒。

他可是记住了包村的营垒工事，在那样的防线面前，楠溪团可是吃了不小的亏啊！

即使李元度之前来不及修缮工事，但是在虹军发起严衢战役之后，他依旧是有着足够的时间修筑工事，要知道虹军在严州府差不多延误一周时间，可是李元度居然没修工事？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出名的“结硬寨，打呆仗”的湘军啊！李元度成天跟在曾国藩身边，怎么也能学到一点修筑营垒的本领吧！

一想到这，他再次询问：“你确认你所能看到的情况属实，你不要忘记你们包村几百口都在惩戒营里？”

包美英的脸色变得冰霜一般，虽然她企图遗忘这个事实，但是霍虬却把这个伤口掀开了，但是她还是说道：“正因为我们包村几百口都在惩戒营里，所以我才亲自冲了一回，确认了这个事实，你可以问问我手下的骑兵！”

“但是！”包美英显得骄傲起来：“你千万不要错过这样的战机！”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云天纵当即说道：“旅长，让我去看一看，李元度到底有多少本领！”

他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因为柳畅一再告诉他们，湘军就是“结硬寨，打呆仗”，可是这位李元度李道台，居然营垒修得如此草草，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包美英也说道：“不过你们得赶紧抓住机会，时间可不等人，现在李元度营里的长夫已经在修缮营垒，拖得太久！恐怕会出意外！”

但是下一刻，霍虬却是抓住了包美英的马鞭：“你说李元度营垒草草而就，可是事实？”

“千真万确！”包美英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亲眼所见，同行二十三个兄弟都可以为我做证！”

“好！”霍虬已经下了决心：“天纵，动手吧！天赐良机，这就是天赐良机，告诉大家，打完了李元度，咱们就是虹军第一旅了！”

“怎么？”云天纵问道：“不确认一下？”

“我相信包美英这妮子的话！”霍虬已经下了决心：“通知检点，通知全旅，我旅业已发现，敌李元度部安越军虽有兵力六千名，与我兵力相当，但其营垒草就，军心不定，我族决心以全部兵力奔袭将其全部歼灭。”

云天纵吸了一口冷气：“不留预备队？不再组织一次侦察了？”

“区区一个李元度，还不值得我这般浪费时间，现在时间就是一切！”霍虬转身对包美英说道：“这次战斗，无论胜败，我都到检点与周团长面前替你请功，至于你们包村这几百口离开惩戒营这事，也由我包圆了！”

包美英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动，她柔声说道：“谢谢霍旅长，谢谢云团长，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相信你！”霍虬大声叫道：“全旅，立即出动！”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第二旅三千五百名官兵，无论是步兵、骑兵、炮兵、工兵、辎重兵、卫生兵，都扛着步枪、装具上路了，走在最前方的是骑兵与步兵，火炮在步兵后面，辎重、卫生队紧随其后，浩浩荡荡，杀气腾腾。

一个又一个步兵连举起了他们的战旗，在天空下飘扬着，火一般的战旗代表着他们的战意。

……

与此同时，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兵也从杭州府开了出来，这支部队打着绿旗、黄旗、白旗等形形色色的战旗，声势也是浩大，连锦前后达到十来里。

整个浙江省最后一支能打的清军，几乎都包涵在内了，胡兴仁的仁字五营两千五百名，张玉良的残部一千七百名，以及邓绍良留在杭州驻守的一千名潮勇，以及胡兴仁搜刮出来的近两千名土勇、绿营兵，都在这个队伍里。

胡兴仁亲自骑在马上，他对着自己的仁字五营说道：“邓绍良与李元度不远千万来援浙，现在他们遇到了危害，我这个做兄弟的也要去救他们，你们说应该不应该！”

仁字五营虽然是新湘军，士气却不坏，他们齐声说道：“应该！应该！”

而张玉良却是催马上来，他眼窝很深，浑身都是杀气：“我们就是找红盗的麻烦，藩司，不管怎么样，这一回我们一定要与红贼拼个你死我活了！”

“好！好！好！”胡兴仁说道：“张参戎放心，此次红贼实为攻打衢州府，严州新取，又地方贫因，不会多留兵力，你们齐心，足以克复严州，接应邓李二位老兄了！”

他这么一说，张玉良也宽心许多：“这就好这就好！不管有多少红贼，这一役我都要与红贼拼个你死我活，我半生英名，就毁于红贼与这群兰溪狗身上！”

正说着，前面已有人大声叫道：“有人从严州府来报告红贼实情了！”

“好！义士来得正好！”胡兴仁不由一喜：“此事甚好，甚好！”

来的是个与红贼有仇的小地主，打建德的时候虹军的枪弹误伤了他的一个小老婆，因此他就飞奔而来向胡兴仁与张玉良报告实情：“红贼留守严州府者，不足千人，其中守桐庐县者，不过五六十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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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奔袭

胡兴仁大喜望外：“好，如此甚好！给这位义士白银三百两！”

他原本心里还没底，但是一听到这个消息，心底就胜卷在握，不过是几百红贼，再勇悍又能如何，又分布在整个严州府，根本不堪一击，那边张玉良倒是发话了：“打桐庐县，把桐庐县拿下来，这仗我们就胜了一半！”

这半年来，他与红贼激战数十次，败多胜少，能全胜的战斗却是一回也没有，顶多是占了便宜，但是听到桐庐县只有五六十红贼据守，根据他的了解已然心里有底：“那就是红贼一个加强排的建制，红贼最喜欢在前出据点驻守一个加强排，不足为患，我们这六千人打五六十人，是有胜算的！”

他说的却很慎重，胡兴仁当即问道：“要如此郑重？”

“红贼洋枪洋炮甚多，这红贼虽只五六十名，说不定还有火炮，却非要视作二三百名悍贼不可！”

“知道了！”胡兴仁当即就说道：“胡某是书生，今天攻打桐庐县，一切指挥就依张参戎！”

“好！”张玉良也不客气：“打下桐庐县，不留必活口了！”

“那桐庐县？”胡兴仁一想起张玉良屠兰溪的恶名：“还是慎重些好！”

“这又不是杭州府的所辖，我张某人就是屠了桐庐县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何况张某今天只找红贼算账！”张玉良大声说道：“今天如果不击败这小股红贼，那老子就把张字倒过来写！”

……

衢州府。

李元度手执一部《圣武记》，读得颇有心得，连连点头。

他一向以儒将自许，跟着曾国藩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想必这一次必能大破红贼。

邓绍良虽然吩咐再吩咐，叮嘱再叮嘱，他却颇有闲情雅志，在这里看起了《圣武记》来，只是大帐的帐帘被挑开了，接着一个营官走了进来：“道台，红贼来了四十余骑马队，弟兄们稍稍吃了点小亏！”

“我知道吃了小亏，不过红贼也没占便宜，红贼竟有马队？”李元度吃了一惊，却不在意：“我安越军无马队，吃点小亏是正常的，只要红贼一到，我军便可依托营垒，与红贼决战。”

只是这个营官却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营垒草草而就，未必就能挡得住红贼，道台大人还是催促各个营头，加紧把这营垒修整完毕。”

李元度“嗯”了一声，目光却离不开自己手里拿着的《圣武记》，只是好一会看到许营官没走，当即又问道：“怎么了？”

“还是修筑营垒的事，我们安越军八营正兵长夫，加上衢州团勇、营兵一千五百名，总计六千名，就靠这营垒拒守，现在营垒只是仓促而就，恐怕一经大战就有损毁，道台大人还是多关心些！”

李元度又应了一声“嗯”，却也不着急：“这件事急不来，现在缺工少料，从哪来找物料人工来修筑营垒，现在的营垒足以据守了，说什么红贼，不过是一群毛贼罢了，我有精兵六千在手，不必担扰。”

他也知道营垒的修筑有点落后于进度，但至少有个模样了，普通毛贼一看到这六千人驻守的营垒就绝不敢进攻，甚至于太平军一般也不敢主动进攻湘军重兵驻守的营垒，非得聚集了一两万人才敢于进攻。

至于红贼，他虽然一再听闻这股悍贼的名声，但是浙中无悍将无精兵，又有几分真实水平，他想打的不是据垒而战，只是一战击破红贼主力。

因此他继续说道：“当然修筑营垒这事，你们几个营官也多用心些，只是现在杭州运来的粮饷未至，你们要修营垒，自己想办法解决工料钱粮吧！”

许营官苦口婆心，没想到竟得了这一个结果，看到李元度又捧着那本《圣武记》手不释卷，不由气苦。

他带着一股怨气出了营门，心里暗道：“就现在大营这松懈模样，红贼只要来一个团，不，一个营都可以让大营全盘崩溃了……”

“哎！”他埋怨自己说道：“想这么多干什么，你又不是管这事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只是下一刻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却看到无数火红的战旗展现在自己的眼帘里，他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擦了擦了眼睛，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该死，红贼来了，大营没法守！”

这大营是没法守了，李元度这狗日的，入浙这么久了，连一个大营的营垒都没有修好，怎么挡得住红贼如同潮水一般的攻势。

要知道看现在的架势，红贼来的不是一个营，不是一个团，而是一个整旅，面对这样的大军，安越军如何招架得住。

他眼帘中只剩下了那滚滚而来的赤潮！

……

云天纵在马上才用双筒望远镜看了一眼李元度安越军的大营，就欣喜若狂地说道：“没错！包副连长说的一点都没错，天赐不予，必受其咎！旅长，咱们成了！”

霍虬在一旁的战马上当然明白这所谓成了是什么意思，他笑着说道：“我相信包副连长的眼光！”

包美英与包立身在包村修筑的山寨版营垒让霍虬当初是吃够了苦头之余大开了眼界，他清楚得很，包英美看别的东西或许不在行，但是看这湘军的营垒工事，却绝对是行家里手。

包美英现在有几百亲人被扣押在惩戒营里，虽然因为包美英的关系没吃到大苦头，但是包美英有个三心二意的话，这几百人是绝对会受牵连的，因此包美英没有说谎的可能。

既然如此，霍虬就敢于赌一把，以一个步兵旅的实力，李元度就是伏击也吃不下楠溪旅，可是赌对了，却是绝对大赚特赚。

那边云天纵已经大声叫道：“老办法，炮兵轰击，步兵刺刀冲锋，骑兵追击，李元度与我军兵力相对，就是看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霍虬却看到现在已经有不少湘军匆匆忙忙地临阵抱佛脚在那里修筑营垒，却是笑了笑：“不着急，稳扎稳打，李元度这六千人，我要全部留下来！”

……

宁波府。交易所。

冯文镒显然是属于多方，他大量吃进公债，但是空多双方的斗争一直显得格外激烈。

这不仅仅是资金面的斗争，而是虹军在前线战事胜负的影响，一个好消息或是坏消息都能引发巨幅的震荡，而一些流言也同样惹发了动荡。

冯文镒却是气闲神定，他与黑道人坐在后面指点江山：“这一次柳将军可以把衢州府拿下来吧？”

“即使拿不下来，将来笑到最后的也是柳将军！”黑道人淡然笑道：“虹军三旅，这次只用了两个而已，还有磐石旅！”

“嗯！”冯文镒点点头：“说的没错，现在天国与清朝在长江僵持不下，正是天赐虹军崛起之机，虹军即使受挫于衢州，但是整个浙江依旧会是柳畅的地盘！”

那边黑道人倒是询问了一个问题：“听说虹军已经拿下了大半个建宁府？”

“建宁府、邵武府、福宁府恐怕迟早都要落入虹军之手，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可以在福州府运动一下！”

“以宁波旧例？”黑道人问道：“那倒是好主意！”

福州府同样是五口通商口岸之一，现在柳畅已经掌握了宁波府，而对宁波府的中立化，相关中西人士，除了上海的一些鸦片贩子之外，大多数是满意的。

冯文镒倒是保持慎重状态：“胡雪岩的那位后台，正是福州人，说不定他也有意！”

“这家伙脑子灵得很！”黑道人倒是看破了胡雪岩的居心：“他这一回是赌跌，看来胜保是要到杭州来了！”

“胜保胜克斋？他来了改变不了东南大局！”冯文镒倒是觉得这其中的利害未必那么重：“胡光墉这人他赌性太大，有些时候陷得太深”

“是啊！”黑道人答道：“胜保此来，改变不了浙江大局，但是却能扰乱市场人心啊！”

“不过胡雪岩这人最终还是将宝押在柳畅身上！”冯文镒说道：“不然他就不会来宁波了，他只是现在赌跌而已！”

“可是他能量很大，眼光又毒！”黑道人答道：“我们小心些。”

正说道，公债市场上已经起了巨幅震荡，行情一路下探，那边已经有人向冯文镒报告最新的消息：“大少爷，黑道人，大清国自杭州府出兵七千，号称七万攻打严州府了！带队是浙江布政使胡兴仁，他亲率仁字五营，张玉良带勇两千随行。”

“严州府兵不多啊！”黑道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恐怕虹军是要吃点小亏，不过无损于大局，第一仗就在要桐庐县打响了！”

“那是富春江啊！富春江的船娘不坏！”冯文镒笑了：“不过我长这么大，也就品过杭州的船娘，扬州的瘦马而已，那大同的婆姨，泰山姑子，我还是没碰过啊！”

黑道人也笑了起来：“人生得意须尽欢，大少爷，只要我们这一回赌对了，杭州府的船娘，扬州的瘦马，那大同婆姨，泰山姑子，想有多少便有多少！”

冯文镒也笑了笑：“所以我只能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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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谢天谢地谢人

“杀啊！杀啊！”

整个桐庐县城已经成了一片血海，枪声、炮声、厮杀混作了一片。

胡兴仁庆幸自己这次是同张玉良一起出兵，不然冒冒然就冲进这桐庐县城，肯定就吃了大亏了。这县城里不过是五六十名红贼据守而已，可是已方以三千人攻了一个时辰，才勉强打开缺口，战斗仍在继续。

红贼悍勇之名，可不是虚谈啊！

要知道，为了解决这五六十人，已方已付出了上百人伤亡的代价，旁边的张玉良却是说道：“藩司觉得这一役如何？”

“红贼勇悍，果然名不虚传！”

而在城内的虹军这个加强排，也是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们总共才七十多人，如果不是临走的时候，林梦楚私自给他们加强了一个步兵班，他们说不定已经崩溃了。

到现在他们已经有近数人员伤亡或失去联系，到处都是涌进来穿着号衣的清军，带队的副连长只能大声叫道：“顶住，顶住，包营长是会从建德带主力来支援我们的！”

鉴于虹军的传统，他这话鼓起了大伙的士气，勉强把这一波清军的攻势压了下去，但是在外面张玉良已经说了：“我这只是开胃小菜而已，接下去要勇击红贼精锐！”

此时在建德驻守的包建信，已经听到了桐庐县城被清军攻击的消息，那里的一个步兵排守得十分辛苦，他一下子就痛惜地说道：“该死！”

临走的时候，旅长千嘱咐万叮嘱，一定让他在桐庐县城部署主力，最低程度也部署一个加强连，可是自己居然鉴于治安作战的经验，企图以一个步兵营控制全府。

结果就是现在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一个加强排怎么可能顶得住几千清军的攻势，因此他稍加犹豫一下就说道：“命令营主力，立即出动救援桐庐县城，我们不能放弃我们的战友！”

没错！绝不能放弃自己的战友，但是鉴于之前把整个步兵营拆开部署到整个严州府的实际情况，又考虑到建德还需要留守部队，包建信宣布：“我带两个步兵连、营炮兵连及各配属部队约四百人救援桐庐县城，其余部队留守建德。”

他并不清楚，前面张玉良已经布下了口袋等着他钻进去。

……

“杀啊！”

虹军已经以连方阵的形势组织起来，并迅猛朝着清军发动了第一波攻势。

“炮兵，炮兵，火炮上刺刀！”

最先发起攻击的是虹军楠溪旅的炮兵部队，他们的队列里包括了十二旅山地榴弹炮、九磅野战炮、六磅榴弹炮，这些火炮在西方属于轻型火炮，但是在李元度这些安越军官兵的眼里，却是不折不扣的重炮。

“轰……”整门火炮在白烟之中向后飞去，官兵带着喜悦大声叫道：“向前！继续冲锋！”

“轰！”炮弹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在清军的营垒中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许多人清军官兵大声叫道：“红贼大炮厉害，快躲啊！”

“可是藏到哪里去？”有很多人大声叫道：“快点修好营垒啊！”

这段时间，由于李元度的不重视，整个营垒与工事的修筑拖拖拉拉，毫无进展，而在虹军的炮击之下，这些工事简直就是纸糊得一样，一发实心弹甚至轰开了三道木墙。

炮兵的威力让整个安越军的营垒变成了一片血海，李元度刚刚走出帐逢，已经被眼前触目惊心的场景看呆了，他的步兵部队仿佛赤祼祼地一般承受着虹军炮兵无情的袭杀，他也算是见过场面的，可是没有哪一仗的炮火轰击得象眼前这么猛烈，已方的营垒已经陷于一片火海与人潮之中，他现在算是后悔极了，大声叫道：“快点修筑营垒，快点修筑营垒！”

来不及了，虹军的炮兵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地轰击，而整个安越军根本组织不起抵抗来，到处都是被炮兵轰击而惊走的人群，不用虹军的步兵部队解决战斗，整个安越军已经是营官找不到军官，军官找不到营官，而士兵同样找不到军官，军官更找不到士兵，到处都是人间地狱般的场景。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步兵还没有参加战斗，他们只是以连方队摆开，准备突击，连长和副连长们还大声叫道：“摆开射击队形，摆开射击队形！”

“突击！”伴随着霍虬的命令，整个战斗进入了第二阶段，炮兵开始转移火力，向更远的安越军营垒倾泻火力，而以连方队摆开的虹军如同猛虎一般冲了上来，两侧还有包美英的骑兵在掩护。

连炮兵轰击都掩不住，何况是更可怕的步兵突击，虽然虹军第一波炮兵攻势的实际战果并不象李元度与安越军官兵想象得那么可怕，虹军向安越军的营垒倾泻了上百发炮弹，最后打死打伤的安越军官兵也不过是一百来人而已，但是这声势让属于新湘军的安越军完全崩溃了。

无论是士气、组织都完全崩溃了，虹军就象撕开纸一般，一攻进去整个安越军就疯狂得往后跑，直接进入了追击阶段，而一些想要抵抗的安越军老兵也被如同洪水一般的安越军溃兵裹胁下去。

李元度看得口瞪目呆，在他眼中无敌的安越军就在这么短短的瞬间完全土崩瓦解了，但是他很快就想起了正事，当即向左飞奔而去，大声叫道：“你们给我顶住，顶住！”

说着他用腰刀把几十名溃兵赶了回去，整个溃下来的败兵挤在一块，混乱得很，但是下一刻李元度已经骑在一匹快马上，一个同样骑在快马上的清军军官恰恰在他前面大声呼喊：“李道台，跟我来，我是武红船，我是武红船！”

两匹马在混乱的队形奔驰而走，到处撞得人翻马仰，很快就冲了出去，李元度看到红贼的赤色战旗已经变得遥远起来，这才说道：“武参戎，真有你的！”

原来军马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是很害怕撞上人墙的，人固然怕马，可是马也有怕人的天性，撞到人墙之前，马会率先调头，除非以极其密集的队群同时奔驰而来，让战马没有调头的余地。

但是武红船就是武红船，在虹军手上逃生的经验十分丰富，他已经给战马蒙上了眼罩，两匹战马不知道前方到底如何，到处撞飞溃兵奔驰而出，成功地逃了出来。

但是这一回武红船却没有逃生的庆幸，他大声说道：“该死，衢州府回不去了！”

“邓绍良那边顶不住？”李元度大声问道：“我们去哪里？我们去哪里？”

“去江西，找曾涤生，他答应升我官的！”

只是李元度心不甘情不愿意，他好不容易才从曾国藩脱身出来有了自己的一点人马，没想到半个时辰不到已经丢个干干净净，身边只有五六个跑得飞快的小兵而已，但是转念一想，却只能如此：“邓绍良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了！”

而霍虬却大声说道：“咱们楠溪旅成立以来，就数今天这一仗是最令人满意的一仗！”

六千安越军，就在霍虬与云天纵的眼前土崩瓦解，就在一个小时之前，这还是一个让人惊叹不已的大部队，这是整个浙江被认为实力最强的部队，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了数千名俘虏和几百具尸体而已。

大捷！大捷！因此霍虬直接称为“到现在为止最满意的一役”，没错，这是整个楠溪旅历史最辉煌的一页。

那边云天纵已经说道：“毙伤约三百名，俘虏至少四千，我军伤亡约三十名，最多不会超过六十名！”

“好！好！好！”霍虬当即说道：“这一仗骑兵团功勋最大，我要替包副连长与骑兵团请功！”

这是实情，先不说包美英先期发现李元度营垒草草，就是刚才的追击阶段之中，如果没有骑兵的话，虹军这边顶多只能截住一两千人而已，毕竟安越军与土勇加起来有六千人，而已方全部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五百而已。

那边包美英已经驭马飞驰而来，脸上全是笑意，还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她对霍虬说道：“都堵住了，顶多逃走几百人而已，安越军已经是历史了！”

连人都没跑掉多少，这安越军的辎重、行李、装具、武器也都是虹军的战利品了。

“没错！安越军已经是历史了！”霍虬没提请功的事，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不放在心上，他只是说道：“包副连长，辛苦你了！哎，我在想，这一百个李元度也不比不过一个英姑娘！”

这个评语已经高到不能再高了，因此包美英的笑声更动听了，而云天纵说了一句实话：“我们得多谢李元度，他才是今天最大的功臣啊！”

没错，说来说去，李元度这个书生才是今天大捷的第一功臣，霍虬笑道：“说的甚是，他是比包副连长还要大的功臣，今天如果是包副连长在这里镇守的话，两个楠溪旅都攻不开，得谢谢李道台！报告检点，我楠溪旅在一小时之内全歼安越军全部六千人，一个也没有逃走！”

这真是谢天谢地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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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挫折

柳畅的司令部设置在衢州与金华交界，原本柳畅还想往前推进司令部，但是周秀英和其它军官都一致认为再推进的话太危险，至少要两个骑兵连和两个步兵连护卫，柳畅不愿意占用太多兵力，所以才稍稍做了一些让步。

但是即使如此，由于衢州首县西安县就处于金华与衢州交界不远处，柳畅的司令部位置依旧是十分靠前，而各个部队的汇报也能第一时间传递到柳畅的手上。

司令部只有一个骑兵连和一个警卫排护卫，警卫力量十分薄弱，周秀英还是建议司令部再后退一段路：“检点，这已经是衢州境内，团勇还没有肃清，您可要小心啊！”

“拿下衢州，这个严衢战役才能算是胜利了！”柳畅回答周秀英：“也不知道战役进行怎么样了！”

周秀英倒是掂记着包美英：“美英也是第一次正式上战场，不知道表现得怎么样？她可是个好苗子啊！”

一想到两个人都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那边石汀兰与杨长妹走过来，周秀英当即毫不客气退了出去，也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双方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相互之间都没有值得交流的话题，柳畅倒是让她留下来：“周团长，先别急着走，我倒是担心严州府方面，那里只有我们一个加强营在那里驻守，你怎么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那我调动一个骑兵连过去！”周秀英答了一句：“顶多两个骑兵连，现在没有太多机动兵力！”

“早知道就把磐石旅带来了！”柳畅现在发现这一次虽然出动了两个步兵旅加上金华独立团和几个独立营，但是真正要机动兵力的时间，手上的兵力仍然不够：“不……磐石旅得留着……”

那边周秀英倒是不客气地说道：“检点你不是一直说着要建设总预备队，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动手！”

柳畅是有设置总预备队的想法，至少有一个战役总预备队的话，也不至于现在手头无兵可用，他应了一声：“是要准备着手！对了，长妹，汀兰，你们有什么事？”

“没什么紧要的事，就是听说我哥哥要过来了！”石汀兰答道：“你这个妹夫去见我哥哥的时候，要不要带一份私人礼物过去？”

“翼王过来了？”柳畅问道：“来得好快啊！”

杨长妹应声道：“是啊，来得真快，倒是挺想翼殿的，天国几位王爷当中，就数翼王就有人情味了！”

有些时候，翼王石达开表现得象一个凡人，但这也是他最爱天国军民爱戴的原因，柳畅笑了笑：“我倒是给他准备一份大礼，光火药就是一千桶，都是西洋的粒状火药，此外洋枪洋炮不计其数，我只赚个中手的钱，这份礼物够重吧！”

虽然这样从陆路辗转而来，颇费金钱，但是对于太平天国来说，这样的中转是他们最需要的，石汀兰却说道：“我哥哥要的是私人礼物！”

“你哥哥喜欢什么？除了女人以外，我值得可以让给你哥哥！”柳畅答道：“不如就是我们营一级军官的标配吧，望远镜、怀表加上左轮手枪。”

“也行！”石汀兰答道：“不过这样的话最好多备几份，我哥哥也有面子！”

“嗯！每样五十份吧！”柳畅答应了下来：“我可不能小气！”

手枪、双筒望远镜、怀表都算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三件加起来差不多要一千银圆，柳畅采购的数量特多，价格虽然低得多，但是旁人是拿不到这么优惠的价格，这差不多是五万银圆的见面礼，拿得出手了。

只是柳畅与她们说话，周秀英就别过头去，双方眼里可藏着火星，只不过那边已经来了最新的情报：“检点，严州告急！”

“我知道胡兴仁从杭州出来救援他两个结义兄弟，但是没想到严州那边部署得这么稀烂，这是龙枪营啊！”柳畅苦笑了一声：“估计是吃了大亏，念吧！”

正如柳畅所想的那样，严州来的是胡兴仁与张玉良的混编集团，兵力有五六千人，结果守桐庐县城的一个加强排支撑不住，步兵第二团的包营长鉴于以往治安作战的经验，带领两个步兵连、营炮兵连和直属队大部，赶往桐庐县城救援，结果虽然把那个加强排救援出来了，但是救援队也遭到了优势敌军的围堵，伤亡颇大，被迫向建德方向撤退。

但是没想到张玉良先机制胜，已经趁着虹军主力出动的机会突入了建德县城，双方陷入了混战之中，建制一度混乱，还好守寿昌县的林连一排在林连长的带领之下主动出援，把包营主力接应回来。

只是建德县城已经失守，现在退守寿昌县的包营主力可继续参加战斗人员不到三百名，连包营长都负了重伤，在信里包营长里更是写道：“下官指挥拙劣，战斗中遗弃火炮二门，伤员四十余名，战死者遗体未能夺回，已知罪恶深重，业已将指挥权暂时交给林梦楚连长代理，请检点立即派遣兵力前往支援！”

“胡闹！”柳畅一眼就看出其中的问题：“桐庐县城这么重要的要点，怎么只派一个加强排驻守，朱顿是怎么带的部队？这个问题他逃不了责任！哎……”

那边周秀英询问道：“两个骑兵连似乎解决不了问题，最好是调一个步兵营上去！”

柳畅已经注视着战斗地图，对着周秀英说道：“我看看，龙枪旅，教导团，都是第一次吃这么大亏！朱顿怎么带的部队？我看看哪个营可以调出来！”

说起来，除了金华独立团之外，参加战斗的独立营还有好几个，只是这些独立营的战斗力有限，而且现在都是负责后方占领区警备的任务，想要抽调一个出来，必须要有换防的部队。

只是柳畅正想着，那边又付来了报告：“霍虬霍旅长的报告，业已发现敌安越军主力六千名在昔阳坪一线驻守，营垒草率，工事仓促而成，军心不定，又警戒松懈，不堪一击，鉴于敌我兵力相当，我旅业已决定不失战机发起突袭，请检点放心，今日一定解决安越军全部！”

“好！”柳畅听到这个消息却是精神一振：“不错！通知霍虬，如果顺利解决李元度部安越军，立即回援严州府，解决敌胡兴仁与张玉良部，国家兴亡，就托付于霍将军与云将军了！周团长，你亲自走一遍，替我通知霍旅长！”

楠溪旅如果奔袭成功消灭李元度安越军的话，那么整个楠溪旅三千五百名兵力就可以解放出来了，因此柳畅这么布置是很有道理，只是那边周秀英问了一句：“如果霍旅长奔袭失败了怎么说？”

“怎么说！”柳畅毫不客气地说道：“楠溪旅与龙枪旅都严重受挫，我军顿兵于坚城之下，腹背受敌，那只能撤了！”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霍虬冒险奔袭李元度安越军的计划失败，那他只能放弃严衢战役的规划，撤回根据地了。

他还年轻，还有数万健兵，还有六府之地，一场挫败不足以影响他的规划，他还能坚持下去。

周秀英已经明白过来了：“我这就走！”

只是那外面又传来了龙枪旅的消息：“龙枪旅昨天与今天上午在衢州歼敌八百余名，但是第一团二营在试攻战斗伤亡颇大，虽减员一百一十名，仍无大进展！”

柳畅不由加重了语气：“你告诉霍旅长，回援严州府事关重大，国家兴亡成败，尽系于两位将军之手了！”

他对着龙枪旅的传令兵说道：“回去告诉朱顿旅长，严州受挫的问题他也要承担起责任来，让他好好把部队带好！”

……

“让我好好把部队带好！”

朱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由有些气愤：“我旅在衢州外围歼敌八百余名，只伤亡了两百名而已，虽然一团二营伤亡稍大，但那只是个意外而已，检点这话是怎么回事！”

那边传令兵答道：“严州府受了挫折，检点说了，桐庐县城这么关健的要点，怎么只派一个加强排驻守？朱旅长要切实担起责任！”

“哎……”这下朱顿着急了：“怎么回事？桐庐县城只放了一个加强排，老包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说了，要把全营主力放在杭州通往衢州的大道，最少也要一个加强连，指的就是桐庐县城，他搞什么名堂！”

只是当得知教导团二营已经连失桐庐、建德两座县城，现在已经退守寿昌时，他当即问道：“该死，该死，从龙枪团调一个主力营去支援严州府，现在衢州城有三个步兵团，解决邓绍良的五千人兵力足够了！”

但是很快传来了更坏的讯息：“检点已经把这个任务交给第二旅霍旅长了，据说霍旅长不失时机地向李元度部发起奔袭，如果顺利的话，有望在今日解决全部战斗！”

这是朱顿三十多年人生之中最大的挫折。

他怎么带的部队？他在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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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荣誉之战

朱顿还是第一次独立担当这么重要的职务，以往瞿杰一向被认为中庸之材，但是龙枪旅在他的带领下，一向是顺风顺水，从来没有出过大漏子。

但是自己才代理几天旅长，大漏子已经出了两个，事实上是三个！这次突袭外围，有几百清军在龙枪旅的合击之下成功突围而走，几乎没有损失兵力，只是这件事他朱顿没上报而已。

不但是朱顿不满意，就是龙枪旅的军官们都对这位代理旅长的指挥交头接耳起来，有人还说怪话：“两次都是二营的问题，严州是教导团二营，衢州是一团二营，旅长，你得把二营留作预备队啊！”

不过下一刻朱顿已下了决心，他说了一句：“一切指挥责任由我负责，现在我们没有后退的余地了！严州方面由楠溪旅负责，而我们则要把邓绍良的部队全部歼灭，如果我们拿不下来，就只能让翼王殿下来打衢州城！”

“太平天国？这可不行！”一个军官已经嚷了起来：“我们龙枪旅什么时候丢过人？”

“是啊！龙枪旅不能丢这么大的人，咱们虹军，除了龙枪旅之外，就是几万新兵而已！”

“关健时候，一定得看我们龙枪旅的！”

“好！朱顿，你到我们团里压阵，我到营里压阵！不取下衢州城，我们龙枪旅就不退了！”

朱顿也说了：“不管邓绍良在城内有多少兵力，有多少严密的部署，这衢州是我们龙枪旅的！”

“拿不下衢州城，我请检点杀我头，不过我也要杀你们团长的头，团长要提营长的头来……”

这绝对是下决心了，所有的军官都站了起来，带着激情嚷道：“我龙枪旅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区区一个邓绍良，不在话下！”

挫败，反而让他们越战越勇了！

……

而在楠溪旅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周秀英带着几骑传骑飞驰而来，整个楠溪旅已经用军礼和掌声来欢迎她。

“小美？”周秀英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包美英：“打得怎么样？”

那边霍虬已经催马上来：“我要代表整个楠溪旅替包副连长向周团长与检点请功，本次战役，骑兵团配属我们之骑兵连队战功第一，为我军全歼李元度安越军六千名立下首功！”

一个“战功第一”，再一个“立下首功”，这让周秀英的脸上都带着欣喜的神色，她拍了拍包美英的肩膀：“我没错人，很好！”

包美英眼里带着泪花，却不知道如何说好，那边周秀英已经说了：“惩戒营那边，你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了，这次表现很好，霍旅长，真的歼灭了李元度安越军？”

霍虬十分欣喜地说道：“没错，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

“周副连长在侦察中发现，敌李元度安越军部营垒草草而就，工事全无，警戒松懈至极，我在得到这一情报以后，不失时机发起奔袭，经过一个半小时战斗，已将敌李元度安越军六千名全部歼灭，除李元度等数十人逃走外，其余敌军尽数就歼！”

事实上李元度的安越军还是逃走了不少，即使虹军投入了骑兵连队加入了追击，但是几千人的溃逃，哪是那么轻易堵截的，但即使如此，霍虬与楠溪旅的军官，都是极度的心满意足。

这是楠溪旅战史上最光辉的一役！

整个战斗楠溪旅伤亡不到八十名，而俘虏的清军达到了四千名以上，武器辎重不计其数，而周秀英当即问到了一个关健问题：“部队士气怎么样？还能战斗吗？”

云天纵在旁边抢先回答：“龙枪旅需要我们支援的话，我们全旅都可以立即投入战斗！”

严格来说，现在看守俘虏的人员甚多，俘虏的清军达四千名，超过了龙枪旅的参战兵力，楠溪旅顶多是投入一个加强团的兵力，但是军官们都昂起头来响应云天纵：“全旅都可以立即投入战斗！”

“龙枪旅在哪里需要支援，我们可以立即过去！”

“周团长放心！我们这一仗伤亡不到五十名，将士还嫌这一仗打得太轻松了！”

周秀英点点头：“严州方面发生重大变故，龙枪旅第二团第二营严重受挫，已退出府城建德，退守寿昌县，保有战斗力之人员不到三百名，情况十分危急，鉴于此，检点让我过来宣布命令！”

“楠溪旅立即向严州方向进攻！”周秀英说道：“如果第二旅力有不足，则立即中断严衢战役，你们有信心没有！”

“有！”楠溪旅的军官发出震天动地的喊声，有的军官大声说道：“去严州，我们马上去严州，俘虏可以不要，辎重可以不要，但是这严州战役我们一定要赶上！”

有的军官干脆哭出声来，旁边的人劝道：“哭什么，这是好事啊！”

但是他自己脸上的泪水都止不住往外流，大家又抱又闹，整个场面又是混乱，又是充满了激情。

虽然同样是虹军的拳头部队，但是楠溪旅从成立的那一天就与龙枪旅别苗头的意味，但是龙枪旅作为虹军的第一号主力部队，任何时候都走在楠溪旅的前面去。

没错！在任何方面，龙枪旅都是最优秀最完美的，而大家提到楠溪旅，往往只有一个千年老二的印象。

楠溪旅的干部，在心里早就有一股气了，这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他们想要用一个完美的表现来征服所有人！

现在是天赐良机，那边霍虬已经说了：“好！周团长，我们旅马上出发，请检点放心，楠溪旅在任何时候都是靠得住的，严州方面的战斗，我们包了！”

“我们包了！一定全歼那边的敌人！”

“张玉良吧？老对手了，手下败将，不足挂齿！”

周秀英倒是说道：“检点的意思是让你们在寿昌一线阻止！”

“不！”云天纵已经说了：“本旅的任务是干净彻底地将侵入严州府的敌军歼灭，并在最短时间内规复严州全境！”

“可你们只有一个楠溪团，牛刀团还在处州啊！”周秀英当即说道：“兵力不够吧！”

“步兵第三团就够了！”云天纵代表着自己的步兵团保证：“我们是楠溪团！”

楠溪旅的干部同样是请战心切：“不管来多少清妖，也不管是胡兴仁还是张玉良，都将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周秀英第一次发现，这些楠溪旅的干部，与龙枪旅的干部有着同样的骄傲，只是以往，他们的骄傲被掩饰得很好。

“好！”周秀英已经说道：“这里的战场善后、俘虏收容都交给我负责，我们团刚刚配属了一个步兵营，就由我们来负责，你们尽可能出动最多兵力，让我看看你们的荣誉与胜利！”

“你们应得俘虏、武器与辎重，我都会原封不动地转交给你们！”周秀英继续说道：“踏上征程吧，楠溪旅的勇士”

整个战役已经变成了龙枪旅与楠溪旅的荣誉之战。

……

“果然是红贼，果然是红贼！”

虽然打下了建德这座严州府的府城，但是胡兴仁已经为虹军的战斗力所震惊，参加战斗的虹军不过数百人而已，可是整个战斗，他们却打得如此顽强，无论是他们的武器、战斗力还是其它方方面面，都给这位新任浙江布政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别的部队不知道伤亡，光是他的仁字五营就伤亡了四百多人，张玉良那边的损失也绝不会小，即使如此，虹军最后还是带着大部分伤员与重武器成功地退出建德县城。

难怪这红贼崛起不到一年，却已经拿下了大半个浙江省，这样的战斗力，绝对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甚至对于接下去救援衢州府的邓绍良与李元度这两个结义兄弟都失去了不少信心，不过是一个步兵营就已经如此能打，在衢州府至少有虹军七八个步兵营，自己这仁字四营会不会成了肉包子打狗。

那边张玉良已经带着一身征尘走了进来：“藩司，什么时候南下？”

“南下？”胡兴仁犹豫了一下：“南下……”

原本打下建德县城就应当一鼓作气，直取寿昌县城，然后就可兵进衢州府了，但是清军毕竟是清军，特别是仁字五营伤亡了四百多人，正常情况已经要跨下去重新整理部队了，还好这一次胡兴仁是带他们去救援邓绍良、李元度这些湖南老乡，因此士气还算不错。

至于那些同来的绿营兵、土勇更是被如此激烈的战斗吓得面无人色，他们在战场上本来就只起到摇旗喊叫的角色，好几次几百名清军都被一两个班的虹军打跨。

在这种情况下，胡兴仁真没有什么南下的勇气，而张玉良则是继续说道：“退往寿昌之贼，兵力不过两三百人而已，又已受挫败，我们如果顺势南下，大可全歼这股手下败将，何况这次我们还缴了红贼两门洋炮，可以一并带去攻城。”

要不要南下？胡兴仁非常犹豫这个问题，出发的时候他可是口口声声解救邓绍良与李元度这两个结义兄弟，那时候的自己也是豪气冲突！

可是现在在了解了红贼的真实战斗力，他又下不了南下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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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风清云未淡

许久，胡兴仁才问道：“打寿昌县的红贼，张参戎有几成胜算！”

张玉良当即答道：“至多不过七成！”

“七成？”胡兴仁问道：“倒可以值得一试！”

“我是指红贼不曾派援兵救援寿昌县城！”张玉良当即答道：“不然的话，只有三成胜算！”

这个数字还是出于胡兴仁的意料之外：“三成？虽然说伤亡甚大，可是我军能战之兵，差不多还有五千人啊！”

“土勇、绿营兵就不用算了！”张玉良当即答道：“真正能打的，也就是你我的将兵，两边都折损了不少，又得留人在建德县照顾他们，红贼如果在寿昌已然有备的话，即使是两百多红贼，打起来也颇为棘手！”

胡兴仁承认这是事实，别的不说，就是桐庐县城，那城内才一个加强排六七十名红贼，自己以三千人攻击都要大费周折，据说红贼大头目原意是想在这桐庐县城放一个加强连，如果那样的话打起来就麻烦大了。

他当即询问了一句张玉良：“张参戎，问一句，红贼一个加强连有多少人？”

“红贼一连，标准编制是一百二十名，一个加强连的话，一百六七十名！”

“那我们攻打建德时，镇守建德的红贼有多少名？”

“不到两百名！差不多一个加强连稍多一点！”

在听到了张玉良的回答之后，胡兴仁终于下了决心：“不南下了，我们就守建德！”

“那邓军门与李道台怎么办？”张玉良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心底也不敢南下：“他们困守衢州府，恐怕危在旦夕！”

“我们已经尽力了！”胡兴仁当即回答：“尽力了，现在我们是想着怎么守住严州府，不被红贼吃掉的问题了！”

张玉良在内心深处同意这种看法，但是他表面却很有信心：“藩司，我们现在有五千人，足以固守了！”

“就不知道我们这一动，牵制了多少红贼，虽然说有五千人，但是我心里没底，凭据着建德县城坚守，我心里都没多少底！”胡兴仁说道：“但是这建德城，我是一定要守的，对于邓绍良与李元度两位，我也只能尽力到这种程度了！”

……

公债市场在建德失守的消息传来之后，整个价格一路走低。

虹军虽然打过不少败仗，但是丢失一座府城，这还是第一次，即使这座府城是几天之前刚刚从清军那里夺过来的，整个市价居然一路跌破了五三折，眼见连五零折的底线都保不住。

胡雪岩对于这样的价格表现得从容不惊，他看了一眼冯文镒，继续在抛低，而冯文镒那边就有不少人紧张起来：“严州府失守，柳检点的后路有被抄袭的危险，是不是该跌一跌？”

冯文镒很有信心地说道：“我对检点的部队很有信心，消息不是说了，驻守严州府的虹军不过是一营而已，本次战斗也是小挫而已，这就行了！”

可是还是有人信心不足，旁边黑道人说道：“现在是关健时刻，只要检点一个胜仗就已经翻出来了！”

“一个胜仗！”那边胡雪岩已经说话了：“现在严州失守，整个虹军的侧翼就受威胁了！”

黑道人却是很从容地说道：“不着急不着急，建德虽然失守，但是寿昌还在虹军手里，这就够了，如果寿昌失守，那才叫威胁！”

双方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而这时候已经有人飞报最新的战报：“虹军大破李元度，虹军破了李元度安越军！”

这对于公债价格来说，那简直是强心针一般，很快公债市场已经传来了最新的战况。

作为衢州清军核心栋梁的李元度安越军六千名，在虹军主力的攻势之下溃不成军，几乎全军尽没，观战的人带来了现场的消息：“被俘清军，几达三四千人，辎重如山，武器弹药不计其数……”

有这样的消息就够，原来要跌破五折的公债一路上扬，把严州府的小小挫折压了过去，才一会功夫，已经逼近了六折。

而胡雪岩这方的神情就紧张起来，公债一上涨，他们的损失就会加剧，他们可是把身家压在公债下跌上，他们询问胡雪岩：“胡兄，您怎么看这形势？”

要知道，胡雪岩可是有最好的交易席位，是交易所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而胡雪岩也从容地说道：“不急不急，自有风清云淡之日！”

他清楚得知道，杀手锏现在还没有拿出来！

……

若说风清云淡，现在何桂清倒算是真正的风清云淡。

胡兴仁带兵走的时候，也没同何桂清说上一声，倒是他们一出城，不少土勇、绿营兵看到形势似乎有点不对，已经沿路当了逃兵窜回了杭州府。

“胡藩司也真不够意思！”王有龄十分气愤地说道：“他带这么多兵去救援衢州，也不说一声，现在倒好，这杭州城完全成了一座空城了！”

现在算起来，这杭州城只有满兵可用了，但是这满兵到底有多少战斗力，王有龄清楚，何桂清这个绝顶聪明人也同样清楚。

要知道这杭州满营背靠着人间天堂，早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在乾隆年间，乾隆亲巡到杭州府检阅兵马，结果这杭州府的兵马就不给皇上面子，射箭箭不中，骑马人落地，已经是不堪一击了，现在又过了将近一百年，这满营兵马甚至能不能拉出城去都是问题。

只是何桂清看得淡了：“这原本就不是我们浙江的兵马，只是借来的兵马，怎么能想着调度自裕，走了也好！”

王有龄却是气愤地说道：“中丞，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杭州原本有仁字五营，有邓绍良的潮勇，怎么也能守一守，但是现在可好，连一个可战的将兵都没有了，如果红贼来犯的话，我看城内能打，也就是那些糊锡箔的工匠了！”

这些糊锡箔的工匠都是大力士，倒有数千名，李秀成第一次攻杭州的时候，清军就是把这几千锡箔工匠动员起来挡住了李秀成的攻势，但也就是局限于此了，何桂清却是依旧笑了：“红贼犯不犯杭州，本来就不在于守兵之上，如果不是柳绝户手下留情，这杭州府还能守到今日？”

这是一句实话，只是何桂清点破之前，无论是何桂清还是王有龄都是有几分侥幸心情，期望这杭州城能守得住。

“那可怎么办？”王有龄说道：“不若先联络赵景贤？”

赵景贤是湖州人，从咸丰三年开始就在湖州办团，而今年因为红贼在浙起事，他办团格外热心，现在整个湖州一府已经被经营成了赵景贤的铁桶江山。

据说他招募精兵数千人，又从上海购置了大批洋枪洋炮，屯集了可以数月之用的物资，已经做好了在湖州坚守的准备，而何桂清却笑了：“何必寄人篱下，我不愿意从贼，但是去上海租界做个寓公，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这么一说，王有龄也就放心了，他说得轻松起来：“可惜这苏杭天堂，都要送给这柳绝户了！哎，中丞，若无这柳绝户，说不定以中丞在浙江数年奇功，已经转任部堂了！”

“是啊！我原本以为，两江总督之职，不在话下！”何桂清接下去又笑道：“不过两江总督看起来既管江苏，又管江西，还管安徽，但实际也不是什么好缺，江西连曾涤生都要斗法，安徽更不用说了，至于江苏，本来就有两个布政使，又有漕督、河督，不是什么好缺！”

这两江总督，既是天下第一等的好缺，也是天下第一等的坏缺，名义管三省，但实际连江苏本省都未必摆得平，原因很简单，江苏本来就有江苏布政使和江宁布政使两个布政使，但是更麻烦的是漕运总督驻淮安府，南河总督驻清江浦，这两个总督都和两江总督平级，江苏巡抚驻苏州，江苏学政驻江阴，两淮盐运使驻扬州，安徽布政使又常驻江宁，省内形成多个政治中心，除非是强人中的强人，否则两江总督的政令搞不好会出不了江宁城。

历史上马新贻就是搞不平这些方方面面的关系，才演出一场刺马案，甚至连曾国藩这样的人物在两江总督任上都觉得如履薄冰，更不要说现在两江总督的治所江宁已经变成了天京，被迫到处流浪。

但是何桂清说得轻松，眼里却是甚是失意，两江总督就是两江总督，他为了这么一个总督缺已经谋划已久，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现在却连这个浙江巡抚都丢掉了：“我倒是不知道，是希望藩司一路告捷好，还是希望胡藩司兵败而归好？”

不管哪一样，似乎都是他这个浙江巡抚的任职到头了，因此他再怎么云轻云淡，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这东南的局面，或许还有一点点转机吧？”王有龄说道：“如果柳绝户给面子的话，我们还能在杭州府过个年！”

“哎……”又是一声长叹，只是下一刻外面快马飞驰而来，同时从南北传来了两个消息。

“胜保、僧王已率大兵入浙！”

“胡藩司报收复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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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反攻开始

对于胡兴仁收复建德，何桂清倒是一喜，虽然胡兴仁立了战功，十有八九是想借这战功夺了自己的印把子，可是一听说僧王与胜保率兵入浙江，他一下子脸色变得铁青起来，连茶杯都握不稳了，等报信的人一走，何桂清只有四个字：“大祸临头！”

“何止是大祸临头，我们可是罪魁祸首！”王有龄也同样是大惊失色：“这事难办了！”

不管是僧王为主还是胜保为主，这两位带兵入浙，肯定会有钦差的名义，这样一来，何桂清这个浙江巡抚就完全无用了，甚至还有可能成了杀鸡给猴看的那只鸡！

“这如何办才好！”何桂清作为是绝顶聪明人，自然是爱惜自己的身家性命，他第一询问：“如今僧王与胜保带的是蒙古与黑龙江马队，恐怕……恐怕……”

他清楚得知道，僧王与胜保的这支大兵，原本是准备用来围剿两淮的捻匪，捻匪起事势如野火，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甚至有可能威胁到北方，因此在正常情况，这支大兵只会停驻于北方。

可是现在何桂清在浙江办得太差，不得已让中枢把这支总预备队紧急调到江南来，以保住这江浙的饷源，而何桂清自己就是第一个罪魁祸首：“我是罪大恶极，不过就是罪大恶极，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怎么一个生路？”王有龄同样关心这个问题：“中丞，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败保非败不可！”何桂清当即说道：“既然败保来了，就让他去严州府，去衢州府，去救援邓绍良与李元度！”

现在他是直接挑明了“败保”两个字，这是胜保的外号，他与太平军北伐军战斗，一向是胜少败多，时人敬称为“败保”，太平军对于这位经常紧随礼送的胜保也有相当好感，甚至在大路写了牌子欢迎尾随上来的清军：“胜保免礼”。

“僧王打仗有章法，比败保强！”王有龄当即说道：“可是败保这人，一向主张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让他胜了，那就是空前大捷！”

“嗯！”何桂清已经说道：“所以才让败保去，现在这个局面，非得一场大败不能挽回局面！”

王有龄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中丞，您就这么对柳绝户有信心，这可是僧王与胜保两位大人联名，咱们大清朝的满蒙名将，也就是剩下这几位能用的！”

胜保虽然被称为“败保”，但是在满人之中，他算是能打，而且还真有几分蛮勇，打北伐军的时候，天津勇由于是豆腐兵，无人敢带，胜保敢带天津兵出阵，结果一千六百名天津勇一接阵就一枪不发轰然而哗，直接就把胜保等几个亲兵丢在了阵地，但是胜保面对这种场面，还是没有多少惧色。但是他的本领也就局限于这点蛮勇了，如果真被他的蛮勇搏对了，那就是雪崩一般的结局，但是大多数时候，对手都比胜保聪明得多。

因此何桂清就想让胜保南下去立下了一场大功，只是王有龄却说道：“这样一来，严衢之役我兵恐怕有三四万之多，红贼再多，不过万余，若是我军胜了，那浙江局面固然好看起来，你我却有难处了！”

“到现在这个时候，有一线生机便要搏一线生机！”何桂清倒是想得很清楚了：“除了杀出一条生路来，别无他法可想！”

事实上这不是杀出一条生路来，而是怎么坑出一条生路来！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胜保坑进去！

……

“老林，我们是不是太冒险？”几个军官有点犹豫地问道：“我们这点兵力，守寿昌县城都不够，还要做好主动出击的准备？”

林梦楚这个在台州时投降过来的团勇头目，已经因为几个月的历练而变得精明干练起来，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只能以攻代守，不然凭借我们三百人的兵力，面对十几倍的清妖，绝对没有什么胜算，只有攻击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这么说，教导团的这群军官倒能接受，只是好些人都在埋怨已经把指挥权转移给林梦楚的包营长：“本来凭咱们营的配备，何必打到这么难堪的地步，守城战斗又不是没打过，当初守黄岩城冯思贤就那么点兵力，有了决心就守住了！”

“就是，桐庐县城至少放一个加强连，这是旅长千交代万交代过的，营长全当耳边风了！”

“一个加强营还不够，我们营主力放在桐庐县城，绝对能守住！”

“就是，而且如果营主力坚守建德县城的话，也不必两头落空！”

大家的埋怨都传到林梦楚的耳朵里，他也不好指责什么：“这都过去了，重要的是把寿昌县城守住，只要主力上来，我们能反攻回去，象我们这样能打撤退战斗的好部队可不多！”

这句话点燃了军官心底的热情，在几千清军合围中能突围出来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因此有个军官就说了：“以前检点说，三等部队能守，二等部队能攻，一等部队能打撤退仗，以往不明白，这一仗算是明白了，咱们营虽然吃了败仗，但作风绝对是过硬的！”

林梦楚也说道：“是啊！虽然现在只剩下三百人，但是能有这个士气，绝对是顶尖的部队，咱们只是受了点挫败而已，回头就能报仇了！”

虽然打了败仗，可是教导团二营毕竟是作风过硬的老部队，在这样的受挫面前有越战越勇的势头，有些时候，最好的部队是在百败余生中磨炼出来的。

正说道，那后面已经报来喜讯：“主力上来了，主力上来了！”

来的是整个楠溪旅，一听说主力上来了，教导团二营残存的官兵都哭了起来，在敌人面前表现的坚强已经不翼而飞了，他们的内心变得十分柔软。

霍虬骑着马带着包美英上来了，他询问道：“代理营长在哪里？代理营长在哪里？”

“我是林梦楚！”林梦楚站了出来：“我营在六千敌军的围攻之下，历经十四小时转移到寿昌县，其间虽然若干挫折，但是全营官兵团结一心，保持斗志不动摇，现在全营除伤病员外，实有人员三百二十一名，坚决服从霍旅长的指挥！”

霍虬宽心许多，寿昌城没丢掉，二营主力虽然损失较大，但是骨干犹存：“很好！你们能撤下来，说明是第一等的好部队，不过接下去反攻严州，还需要你们继续努力！”

“坚决服从命令！”二营的军官表现很柔软，他们小声哭出声来，有人还说道：“二营是尽了最大努力才撤出来的！”

霍虬也急需任何能投入战斗的部队，他整个楠溪旅原本有三千五百名，但是现在抵达寿昌的大部队只有三千一百名而已，一些非战斗单位与伤员留在了衢州府，并负责看管李元度安越军的四千来名俘虏。

除此之外，他手下还有包美英统率的三百名骑兵，加起来不过三千四百而已，而建德城内的清军至少也有五千名，在这种情况，多一个连队都是好的，他倒是有一点不解：“我听说你们营里的兵力不到三百名，怎么又增加了？”

“陆续收容了一些！”林梦楚答道：“我们营愿意担当攻击建德的先锋营，建德是我们营丢掉的，也应当由我们营夺回来！”

霍虬却不这么想，这毕竟是龙枪旅的部队，虽然已经奉命配属给自己指挥，但是荣誉感让他尽可能保存这个部队残存的兵力：“你们接下去就担当整个建德战斗的预备队，清妖主力可在建德？”

“很明确，暂时还在建德，我派出的斥侯报回来的情报都明确了这一点！”

“很好！”霍虬已经向着第二旅的官兵大声说道：“之前干脆利落歼灭李元度安越军全部的战斗，证明我们楠溪旅是整个虹军最顶尖的好部队，而接下去的战斗与歼灭李元度的战斗不一样！”

“李元度部安越军工事草草而就，警戒松懈，几无防备，可以说是一群羊，可是现在据守在建德县城的清妖，兵力有五六千名，较我旅为多，又小挫我教导第二团友军一部，士气正盛，而且可依托建德县城防御，但是我作为整个计算方法的旅长，必须说一句，我们有信心拿下来！”

“这场战斗，我们要有信心，有决心，有恒心！”

军官都静静地倾听着霍虬的话：“什么是信心，就是击败清妖的绝对信心，张玉良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胡兴仁也不过是一群新兵而已，我旅自组建以来，百战百捷，捷报频传！我们有信心全歼这群清妖，哪怕他们龟缩在建德县城里！”

“什么是决心，就是有牺牲的决心，清妖很强，我们更强，我们要爱护官兵，又要不惜伤亡，坚决行动，绝不拖泥带水，拿下这股清妖！”

“什么是恒心！那就是我们要不焦不燥，不急于求成，有章有法，有条有理，按照我们在所有战斗战役凝聚而来的实践精华，一步一步地将这群清妖逼向死亡，逼向绝路！”

霍虬很干脆地说了一句：“胜利属于我们楠溪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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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张遂谋

这话听在教导团二营的这群军官耳朵里，有点刺耳，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现在主导整个战局的是霍虬与他的楠溪旅了。

而楠溪旅的官兵则用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来回报霍虬富有激情的讲话，他们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消灭李元度已经证明了他们自己是最优秀的，但毕竟那只是弱旅而已，而如果拿下建德，那就是真正证明了自己，证明楠溪旅才是整个虹军最好最优秀的作战单位。

因此不用动员，官兵们的士气都十分高昂，倒是教导团这边，林楚梦好不容易说道：“我们从建德刚退下来，就让我们当先锋！”

“不用了！”霍虬已经有先锋的人选了：“包副连长的骑兵是我们最好的眼睛和刺刀！”

包美英甜甜地笑了笑，她已经带着骑兵出发了，在浙江这个地境，虹军的骑兵已经是近于无敌的存在。

而在建德县城，胡兴仁与张玉良已经在做着防御的准备，只是他们的进度倒不快。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一场大战之后的松懈，对于这些清军来说，他们刚刚经历了过去十年之中，在整个浙江境内最激烈的一场战斗，虹军这边固然是减员在五百名以上，但是清军这边的伤亡也接近九百名，并没有占了什么便宜。

因此一些土勇、绿营兵已经被这样的战斗吓倒了，他们千方百计地找着这样或者那样的借口往杭州跑，杭州才是他们心目中的人间天堂，而这只是地狱而已。

而胡兴仁的仁字五营、邓绍良的潮勇、张玉良的本队，都在这场战斗中伤亡不小，他们也想着法子发泄一下自己的压力，特别是得知南下衢州府的使命取消之后，他们都是松了一口气。

固然是松了一口气，但是紧绷的弦也松开了，现在有五六千人，有建德县城可以坚守，红贼哪有翻天的本领，而胡兴仁已经忙于组织船只通过富春江向下游转移伤员。

看着运送伤员的船只启程了，张玉良才说道：“还好，这批伤员一运走，我们在建德坚守也没有后顾之忧，就是担心路上他们有什么闪失！”

“不曾有什么闪失！”胡兴仁笑道：“本府来浙这么多时日，倒是没品尝过这富阳江上的船娘，家里婆娘管得紧啊！”

“杭州船娘？听说是这富春江的最正宗，等打完了这仗！”张玉良答道：“我也要好好放松一下！”

“从桐庐县城再往下，就是富阳了，那里的船娘最正宗，这可是天下四大妓啊！”

大同姨婆、泰山姑子、扬州瘦马加上这杭州船娘，确确实实是明清时期的四大名妓，这杭州府的船娘，据说世代都是做这个营生，还同朱元间有些关系，而那边胡兴仁已经说道：“张参戎倒是方便，我家黄脸婆管得甚紧，想在家里偷吃都不方便！”

“那好办！公务啊！”张玉良笑道：“偶尔喝个花酒也是正常的。”

两个男人正同探讨着这杭州船娘的妙处，那边突然有人飞奔而来：“藩司，大事不好，红贼大队向寿昌方面奔来，红贼大队飞驰而来，请两位大人赶紧回去主持大局！”

“什么？红贼去而复返？”胡兴仁大吃一惊：“有多少？”

只是这句话刚落下，那边已经传来了更坏的消息：“我军在城外的一百哨探，已经被红贼尽数扫灭了，几乎无人逃回！”

“好快啊！”胡兴仁吃了一惊：“果然是红贼主力来了，张参戎就看你的本领了，若是破了这股红贼，我把全富春江的船娘都召集过来给你庆功！”

“好！”张玉良大声叫道：“咱老张好得就是这一口！要全富春江的船娘啊！”

……

湖州府。

一支马队自江苏方面飞驰而来，虽然算不是世界第一等的健马，但是在低矮的蒙古马里，却都是精挑细选的好马，带头的两人都是人高马大，骑在马上，你便能在他们的行动感受得他们的悍勇之色。

这便是科尔沁新王僧格林沁和帮他会办军务的胜保，两个人算是清朝满蒙勋臣中最后的大将了，都能乘得劣马，挽得强弓，可惜晚生了一百多年，不然在国初的话，说不定还能混上一个铁帽子王。

“僧王！”胜保神色严竣：“咱们到浙江第一件事，就应当把那何桂清何根云给办了，让天下人知道贻误军机的下场！”

僧王虽然是沙场上走过无数趟的人物，性子崛强，但是他说起来话来倒是春风细雨一般：“那倒不必了，何根云怎么也是一省巡抚，怎么也得给他一个面子！”

“督抚算个屁，这江山是咱们满人的江山，他一个汉人，误了浙江全省，我岂能放过他，就是不把他弄死，也要剥掉他几层皮！”

“不甚妥当，不甚妥当！”僧王这人心肠硬起来很狠，但平时却是极好用权术：“若不是红贼这事，这何根云在浙江的所作所为，够他升一任督抚，这大清朝象他这般用心的太少了！”

胜保毫不客气地呸了一声：“僧王，你太给这厮面子，不就是一个巡抚吗？小意思！”

他是满族勋臣，从来不把那些督抚放在眼里，倒是位置更高的亲王僧格林沁倒是说道：“再说了，我们刚刚入浙，对于浙江一切都是一问三不知，红贼有多少，在哪里，又有什么长处，什么短处，我等都不清楚！”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从洋人那买了几杆洋枪洋炮而已！”胜保倒是十分自负：“我与粤匪冲杀，从来身先士卒，粤匪奈何不了我，更别提这红贼了！几杆洋枪洋炮又有何用，不过助助声威而已，到时候我带两千马队，五千步队，一阵冲杀就破了红贼！”

“实在是何根云把浙江的事都办坏了！”现在僧王倒说了一句实话：“他已经到了死路上，但是你我都不必太着急！万一我们把事情办坏了怎么办！”

“怎么办？老子是满人，难道皇上还能办了我不成！只要老子不跑，肃老六难道还能办我？呸，说什么满人混账多，我看你肃老六才是个混账！”

僧王倒是不议论朝政，他只是说：“看着办，浙江的事情，没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只是正说道，那边已经有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人大声问道：“哪一位科尔沁亲王殿下！”

“我便是僧格林沁！”僧王答道：“你是什么人？”

“在下受浙江何根云抚台之令，向僧王告急！”马上人已经跳下马来跪在马上：“浙江布政使胡兴仁率兵七千名往援衢州府，业已收复严州，唯现在红贼精锐尽集于严衢两府，唯恐胡藩司有失，请僧王迅调精锐前往支援！”

“胡兴仁？”僧王对这个名字还有点印象：“倒能办事，不错！”

只不过这也只是一句夸赞而已，那边胜保已经直接说了：“僧王，不若由我去办，区区红贼不在话下，更能手到擒来！”

“不！”僧王已经答道：“杀鸡尚且用牛刀，何况这红贼素称悍勇，不得不防，你我联手前去试探一番！”

只是下一刻就显出了僧王的狠劲来：“再说，几千颗人头，没有你我督阵，难免下面的兄弟就有点心慈手软！”

“如此甚好！”胜保为人轻浮当即下令道：“通知大队，即刻加速南下，飞驰严州，告诉兄弟们，砍红贼脑袋的时候，不要心慈手软，这都是战功啊！”

这只清朝中枢掌握中最剽悍的马队与步队立即加速前进，那边胜保已经笑着说道：“僧王，你我拼一拼，说不定本朝又多两位铁帽子王了！”

……

“翼王！翼王！”

在石达开身后赶来的是张遂谋，这人是天国殿左二十九检点，理念上和柳畅处于同样的位置，也是石达开最器重的战将。

这张遂谋既是统领大军的大将，又是石达开的谋主，可以说在石达开心中的份量最重，他抓住了石达开的手说道：“翼王，我听说您点齐大兵，要往衢州府，就赶紧赶来了！”

“遂谋，有什么想法！”

石达开手一扬，手边的马队已经悄然散开了，这边张遂谋已经说了一句：“浙闽可成就霸业，翼王可千万不要心慈手软啊！”

“那是我自己妹夫啊！”石达开倒是很有人情味：“我就是对不起自己，也不能对不起自己妹妹！”

“可是翼王，以往不肯进兵江浙，是那个人的错处，您也气愤不平，现在有机会扭转过来，何不……”

他顺手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但是石达开就是这么一个谋而少断的人物，他摇摇头：“一来，这样的事情我做不来，二来，我不能对不起自己妹妹，三来……”

他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火并了柳绝户，只能让清妖得意而已，我们连江西都守不过来，何况是这浙江了！”

“所以我对这个妹夫，只有一片诚心而已。”

“冀王，你这想法是要吃大亏的！”张遂谋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继续说道：“我倒有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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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松口

“说吧！”石达开很爽快地说道：“你前面那一通废话，都是为这吧？”

他一眼就看穿了张遂谋的想法，张遂谋很痛快地说道：“翼王，既是自家妹夫，那就是一家人了，你在朝中说话不够硬气，当然自家人撑腰。”

“自家人的话，石镇吉他们也是自家人！”

石镇吉是国宗，在太平军中统领大兵，算得上有份量的角色，但他与翼王的关系只是认的远亲而已，并不是骨肉兄弟，因此张遂谋说道：“虽然说是国宗，但终究不是血肉之亲，情感难免就远了，现在机会难得！”

“嗯！”石达开点点头：“说吧！我听你的！”

张遂谋继续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冀王既可以将这个妹夫引以为援，也可以做为一个退身之地，如今天京虽好，却是风波险恶啊！”

“嗯！”石达开点点头，张遂谋能看得出来的问题，他如果看不出来，他本来就是一个心思敏锐的人，现在天京城内东王凌驾于天王之上的情况，怎么也不能说是正常的，而且情况还越来越恶劣：“也只能这么办，万一不行的话，还可以做一个退身之地！”

“如此我便放心了！”张遂谋也是松了一口气：“有了退身之地，咱们这几万人都有了退路！”

石达开却是悠悠长叹一声：“天国国势如日中天，遂谋你何至于先想到退身之路？”

张遂谋当即答道：“风波险恶啊！这一次天王请翼王回援天京，以我的看法，不破围也就罢了，如果破围的话，东王与天王恐怕要生出风波来。”

在天国危如累卵的情况下，大家能忍受得了东王的横行霸道，能维持着最基本的团结，但是在外部环境剧变的情况，大家自然有其它的想法。

翼王也是苦笑一声：“哎……真怀念紫荆尝胆之秋，那时候风霜雨雪，却胜过今日百倍！我今日不为自己，只为这数万将士能有一个好归宿，不说这些了，先让我看看这个妹夫能不能配得上我妹妹！”

……

“该死的红贼！”

战斗正式打响才一个时辰，胡兴仁已经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已经看过数百名红贼与大清兵交战的悍勇之处，但是当数千名红贼沿着建德县城附近展开攻势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红贼的攻势并不是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他们不急不缓，但是每一击都切中了清军的要害，而且他们不但发扬了火力上的优势，也在局部战场上集中最多的人力与火器，并将这种优势爆发出来。

这简直是一刀子就扎进了心头，打到现在，整个清军已经不敢在城墙上抬头，生怕红贼的神枪手一枪击毙了自己，而人员的损失同样严重。

开仗到现在，清军已经损失了三四百人，而且胡兴仁看得真真切切，清军这边倒下了十个人甚至二十个，红贼那边才倒下一两个人而已。

自己明明有着优势的兵力，有着城墙可以依托，但是在红贼无懈可击的攻势之下，完全变成了被动挨打，只要稍稍露出了一点破绽，红贼就会发动雷霆一般的攻势切进来。

他手下一个号称仁字五营最悍勇的营官受不了这种受气仗，亲自带了两百人出去，但是才杀出了城门不到一百步，已经折了三成兵，最后这个营官都被红贼的快枪活活轰死在城下。

看到这下场之后，所有的建德守军都停下了出城反击的念头，而胡兴仁只能寄希望于张玉良了：“张参戎，你与红贼接仗最多，不知道可有什么反败为胜的妙计没有？”

张玉良连连摇头道：“该死，来的居然是楠溪团，不好对付啊！”

“这楠溪团在红贼之中是怎么样的部队？”胡兴仁有点不解地问道：“不管怎么样，总得想点办法啊！”

“第二！”张玉良当即答道：“红贼之中，龙枪第一，楠溪第二，磐石再次。”

“这第二等的红贼都是如此可怕，若是遇到了第一等的红贼，我们该怎么办？”胡兴仁已经有点抓狂了：“我们得想办法，让何根云怎么也要把满兵调出来救我们！”

“满兵无用！”

胡兴仁苦笑说道：“满兵虽然无用，但好歹也是兵不是，我们再这么守下去，就是死路一条，我马上派死士出来向何桂清求救！”

……

在城下，虹军也在看着城上的布防，霍虬说了一句：“老对手了！张玉良守起来还算是有板有眼的，难对付啊！”

“再难对付也得拿下来！”云天纵已经答道：“拿下了建德县城的话，我们旅才是名正言顺的虹军第一旅！”

“嗯！”霍虬答道：“让弟兄们都小心些，我们既有决心，也有恒心，不要太焦急，只要拿下来就行！”

旁边包美英赞了一句：“霍旅长的信心决心恒心，说得我都很感动啊！”

霍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一段话，我可是孕酿了一个多月才想好了台词，包姑娘别见怪啊，我们旅千年老二的位置做得太久了！”

“千年老二的帽子已经扔掉了！”云天纵当即说道：“这么打下来，这建德就是我们的了！”

当即有军官说道：“不过教导团二营的前车之鉴不得不防啊，在北面得部署有力的阻击部队。”

“是的！”现在林梦楚终于有机会说话了：“让我们二营上去吧，我们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他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杭州府的清妖倾巢出动，我们营虽然只有三百人，但足够了！”

“但是有传言胜保的兵马要来浙江，不得不防！”霍虬已经下决心：“派一个步兵营去北面，既要堵住清妖向北逃窜的道路，也要堵住南来支援的清妖，这个任务，长宇你行不行？”

长宇就是那个提议在北面部署有力狙击部队的军官：“我把我们营拉上去就行，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整个旅就只有两营步兵，够不够！”

“够了！”霍虬答道：“别看只有两营步兵，但是打这几千清妖没问题，何况旅直属队都在这里，真要拼命的时候，还可以把预备队拉上去，好歹也有半营人。”

预备队就是林梦楚的教导团二营，一听到这话，林梦楚的脸绷得紧紧的，但是霍虬并不在意他的感受，继续说道：“虽然你有一个步兵营，但是任务很重，绝不能放过一个清妖，有信心没有！”

“甄长宇与全营官兵坚决服从命令，决不放过一个清妖！”甄长宇这位楠溪营的营长当即答道：“也不会重蹈教导团二营的复辙。”

有这个表态就可以了，霍虬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去吧！”

……

战况瞬息万变，而柳畅的司令部得到消息稍迟一些。

“霍虬已经到寿昌县？”柳畅先是点点头，然后吃惊地问了一句：“他向建德前出，好大的决心啊！”

从楠溪旅赶回来的周秀英答了一句：“霍旅长的斗志很高啊！”

柳畅听得出周秀英话里的意思，他也知道楠溪旅一直对自己的位置不服气：“那也是好事啊！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就让他们公开争一争这个战役首功的位置，秀英，你觉得该不该把磐石旅调过来？”

磐石旅现在在宁绍边境上，暂时充当着总预备队与机动救火队的责任，柳畅说道：“这次严衢战役没打好，固然有下面的责任，但是我只动员了两个旅、两个团加上五个营，也有些大意，这是我的责任。”

周秀英倒是很乐观：“检点怕什么，怕打输了，没有见面礼去见翼王吗？我们小刀会在上海孤军困守都坚持了一年有余，何况现在检点手上尚有数万雄兵！”

“那便不动了！”柳畅说道：“告诉霍虬，在严州的作战行动由他全权负责，我不具体干涉，但是有一点，不能打败仗。”

周秀英倒是想起了包美英的事情来：“对了，昨天去见霍旅长的时候，他要替包美英请功，说这次全歼李元度部，美英是全役首功，她在侦察中发现了李元度工事草草，全无警戒，因此霍旅长才抓住了战机，而在追击战斗中，美英的表现也可以用无懈可击来形容。”

“包美英？”

柳畅想起了这个名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们包村在惩戒营里的人不少吧？不过我知道你对他们挺照顾，倒是没吃多少苦头。”

周秀英坚持自己的看法：“美英的表现很不错，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霍虬何必向他们请功。”

柳畅终于松口了：“霍旅长是苦主，他都开金口了，我难道还能坚持什么，不过不能开的口子，回头让包美英写一个一百人的名单出来。”

“好！”周秀英见柳畅也松了一口气：“现在我军如日中天，他们又在惩戒营里呆了这么久，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这个事情……”柳畅沉吟了一下，却说道：“包美英要负连带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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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机遇

“这怎么能行？”周秀英几乎跳了起来，她的声音都变大了：“她还是个孩子！”

“正因为她是个孩子，所以她要负连带责任，孩子都是要成长的！”

事实上柳畅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秀英才发现，柳畅的年纪似乎比包美英差不多，甚至还要小一些，但是老练得不象话。

是怎么样的经历让这个少年历练出一身英雄气概来？周秀英看得眼里都带着春水，但是很快她清醒过来：“检点，那您下手的时候，可注意点分寸吧！”

“我是为她好！”柳畅也不含糊地说道：“不管怎么样，他们包村这批人是赶上好时候了！”

“什么好时侯？”周秀英没有明白过来。

但是柳畅笑而不语，他的心底已经有一个很大的计划。

他准备建立起一支战略预备队来，这支战略预备队在柳畅的规划之中将有一个步兵旅的规模，他们将取代磐石旅的地位，把第三旅解放出来，而包村这批人刚好就是赶上这个好时候，能加入到这个战略总预备队来。

柳畅已经准备在宁波府成立这支新部队，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或许不如虹军的早期部队，但是由于加入大量的军校生，或者会象党卫军那样，有着最最忠诚的荣誉。

柳畅刚想到，旁边周秀英已经发话问道：“检点，您倒是说话啊！”

“嗯！”柳畅又笑了：“暂时不告诉你。”

周秀英有点气鼓鼓，但是她还是决定拉一把包美英：“美英她真是一个好苗子，不信到时候你可以问霍旅长。”

“骑兵我都交给你了！”柳畅却是说了一句：“有你带马队，我一切都放心。”

“那你应当把惩戒营里的包村人都放出来。”

“那可不行！”柳畅答道：“即使霍虬都替他们求情，我也不答应的，正所谓犯强汉者，虽远而必诛，现在只是让他们吃点苦头而已。”

事实上，柳畅并没有用什么雷霆手段，但是真要让他使出雷霆手段的话，他绝不会留情。

……

“该死的何桂清！”这边胜保在了解了具体的情况之后，已经大声骂道：“挖了这么大的一个火坑，想让咱们的精兵强将往里跳。”

“哎……浙江的局面糜烂到这等程度，真是出于我的意料之外！”僧王倒是性子和缓，他细声细气地说道：“非得大智大勇不能挽回啊！”

“何止是大智大勇啊！”胜保气不平地说道：“僧王，您可不要放过何根云，那可是聪明人啊！”

何桂清何止是个聪明人，僧王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了：“不是聪明人，是绝顶聪明人，所以这个火坑不是他挖的，他也是无可奈何。”

“可是全浙无将无兵无饷无粮，能把局面搞到这等程度，岂是一个聪明二字可以形容！”胜保用心颇为险恶：“何桂清是太聪明了！”

“不管怎么样，他也是一方督抚，虽然我有临机决断的权力，但是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僧王继续说道：“哎……现在全浙只有湖州府的赵景贤可以指望了！”

邓绍良、李元度、胡兴仁、张玉良这些浙省的名将勇将现在都陷入了与红贼的死斗之中，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怎么回事，但是僧王很清楚得知道一点，那就是这一仗即使胜了也是掺胜而已。

而胜保当即说道：“僧王，这南下严州府，不如让我带一队马队去应付下差事吧！”

严州府情况不明，虽然胡兴仁与张玉良在那里收复了建德县城，但是接下去的战斗具体会怎么发展，大家心底都没数。

要知道，如果严州府巍然不动的话，何桂清绝不会派人来请援，而胜保已经决定放弃了胡兴仁与张玉良，但是僧王却不同意：“这可不行，虽然说张玉良毁多于誉，但终是我国家大将，胡兴仁更是浙江布政使，如何能抛弃他们！”

“我僧格林沁要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先皇帝，对得起陛下！”僧王的话落地有音，他对胜保说道：“不论那里有多少红贼，多少土匪，多少洋枪洋炮，我只知点齐兵马，越杭州城南下救援胡藩司、张参戎，吾对得起先皇与陛下！”

胜保一听僧王说话，就知道僧王的牛脾气又上来了，这位僧王别的都好，就是这倔强劲儿谁都压不住，他认定的事情，至死也不悔。

“全军南下严州府？”胜保问道：“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你若是怕的话，可带一千步队镇守杭州府更是！”僧王在马上精神格外振奋：“马队步队，都由我统带便是。”

胜保打了一个哈哈，他也是个倔强劲子：“僧王放心，你带马队，我带步队，咱们哥俩一块上，就是有十万红贼防堵都能冲破了！”

他也是有信心的，虽然带来的这些将兵有些绿营与八旗习气，但是都与北伐军、捻子真刀真枪干过架，绝对是大清朝一等一的大兵，北伐军在北方纵横数千里，但是最终还是被这些马队、步队尽数消灭。

更不要说，大清朝最能打的马队尽数集中在僧王之下，既有蒙古马队，又有黑龙江马队，还有与捻军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汉军马队，这数千马队冲杀开来，谁能招架得住！

既然这浙江号称七山二水一分田，但是胜保仍然依赖僧王的马队将是无敌的存在。

……

“什么！”整个龙枪旅都因为楠溪旅反攻建德的消息吃了一惊：“霍盐匪有这样的胆略，这样的见识，难得啊！”

军官们相互议论着楠溪旅反攻建德的成算：“霍虬手里顶多四千人，这建德怎么也有四五千人，他怎么能打下来！”

“不好说不好说！”有的军官表示反对：“有些时候算战斗力不能光算人数，你看看李元度就知道，明明有六千人，一个奔袭就全跨下来了，亏我们当初还准备去协助楠溪旅作战，没想到李元度这么豆腐。”

“李元度真是不经打！哎，如果邓绍良也这么不能打就好了！”

李元度六千安越军加上绿营兵、土勇连两个时辰坚持不住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龙枪旅，甚至连配属过来的金华独立团，这让整个龙枪旅的气氛都有点压抑。

这一回真是被这个小老弟给比下去，打邓绍良虽然有些进展，但是打到现在，还是没打开衢州城，可是楠溪旅却是横扫了李元度不说，现在反攻建德，虽然不知道胜负如何，但是已经打出了气势。

楠溪旅的这股气势把龙枪旅都压下来，而朱顿这个代理旅长也有点慌了：“怕什么，怕什么，大家还不知道霍虬这个土匪的底细，就是一贩私盐，虽然进长了不少，哪能压过我们龙枪旅！”

当即有人建议：“把全部弹药用上，猛打猛冲，我不信三个团拿不下这小小衢州城！”

衢州城这个铁衢州的名字可不是浪得虚名，虽然打到现在，虹军已经歼敌上千名，但是衢州城仍然掌握在邓绍良手里，因此部队也有点着急。

如果楠溪旅先期拿下了建德，那自己龙枪第一旅的脸面往哪摆，但是朱顿却是说道：“不管怎么样，打仗这种事急不来，邓绍良是个好对手，不会我们一阵猛冲猛打就跨下去的！”

他继续说道：“我承认，我不如瞿旅长，咱们龙枪旅还是得瞿旅长回来指挥不可，但是只要我在这个旅长代理一日，我就得爱护咱们龙枪旅。”

他把军帽一摘，已经下了决心：“大家集思广议，我不信没有一个好办法，如果没有好办法的话，那时候把部队拼光还来得急……”

……

烈火熊熊，硝烟滚滚。

这一场兵灾给建德县城带来太多灾害，双方的枪炮声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入夜以后才告一段落。

林梦楚心里有气，虽然他曾经是一个小团勇头目，但是在虹军这半年让他知道了什么是荣誉，只是他又不能把埋怨说出口，还得把部队的埋怨安抚下去。

一个军官说道：“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营负责后勤工作，咱们是响当当的教导团二营，不是楠溪旅的辎重兵。”

“少说了少说了！”林梦楚说道：“不过今天这战斗，霍虬倒真有几手。”

“何止是有几手，和龙枪团比不知道怎么样，但是绝对比我们教导营强，但那没有办法，他们本来就是老二。”

楠溪团的历史与战斗经历都远远超过只有若干治安战斗的教导团，但是林梦楚却说道：“楠溪团比我们团强，这是事实，人家照顾我们，让我们负责后勤工作，也是好心，都安下心来，把本份的工作办好！”

只是下一刻林梦楚就说道：“但是咱们是在建德这地方趴下来，咱们营也要在建德这里重新站起来，要想重新起来都听我的指挥！”

军官们吃了一惊，有人问道：“梦楚，咱们还有打仗的机会？这不可能，看这态势，咱们二营就是当辎重兵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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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妙算

林梦楚给二营的军官们打气：“怎么不可能，整个楠溪旅这次只来了一个楠溪团，总共是十二个步兵连队，一个营又被调到北面打狙击去了，这么一算，在这建德城下的步兵只有八个连队而已，每个连队实际拿步枪参加战斗的人员，也不过是一百人而已，加起来八百人！”

“即使霍虬能再把辎重兵、杂兵用步枪武装起来，也就是一千步枪兵，用一千步枪兵攻击这建德城，怎么也有些吃力，那就是我们显身手的时候！”

这么一说，整个二营的军官都活跃起来，他们连连赞同：“没错，是这么一个道理，别看我们兵力少，可是步枪兵差不多有三百名，如果遇到咬牙的时候，霍虬非得把我们用上不可！”

但是也有人不同意，他们问道：“如果到那种情况下，把甄长宇那个营调回来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不一样！”林梦楚说道：“有我们的前车之鉴，北面的防线是绝不会放松的！霍虬要用兵的话，首先是我们营。”

这确确实实说的没错，而在北面，甄长宇作为楠溪团二营的营长已经在地图做了简要的部署：“这次作战，务必要全胜而归，因此我已经做出决定，我营在建德县城以北布置一个加强连，以防堵清妖北窜，又以一个加强排负责分水县之警戒，营主力之全部在桐庐县负责阻止敌主力自富阳南下！”

当即有人反对：“营长，我们既要防堵清妖援军南下，也要防止建德清妖逃窜，只布置了一个加强连在清妖北窜的当面，是不是太冒险了一些！”

“不冒险，不冒险！”甄长宇当即说起了教导团二营的前车之鉴：“教导团二营就是因为在桐庐县城只部署了一个加强排，才导致全般被动，就现在而言，建德县城的清妖可以放心地交给我们楠溪团的战友们，而我们的这个加强连只要堵住清妖一两个小时就够，即使堵不住，他们要回窜杭州府的话，也必须过我们在桐庐县这一关。”

“现在的关健是堵住清妖从杭州府南下的援军，如果这支援军冲破了我军在桐庐县布置的防线，与建德的清妖联成一气，那局势就不堪设想了，因为我们必须把营主力牢牢地钉在富阳—建德之间的桐庐大道上！”甄长宇作了一个总结：“教导团二营的教训是带血的！”

对于这样的布置，大家虽然有些异议，但也只能执行，整个部队就按照甄长宇的方案展开，不过倒是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派往分水县的那个加强排居然在分水县找到了教导团二营的一个步兵班，这个班由一名副排长带领，负责监视分水县当面的敌军。

但事实上桐庐县的加强排与从建德出援的援军都被清军击败，他们被隔断于敌后，但是清军也没有功夫收拾这么一只小部队，因此他们艰难地等到了虹军重新杀回了严州府。

“那也不错，至少在分水县我们可以多一个班的兵力，对一个加强排来说，那是不少人了！”

甄长宇也答道：“是啊，这次桐庐县城的战斗，教导团二营那个加强排就是因为林梦楚多派一个步兵班，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攻破。”

部队已经重新克复了桐庐县城，县城内少量留守的清军几乎不堪一击，才打了几枪就已经全部向虹军投降了，在这种情况，以一个步兵营的主力坚持桐庐县城，甄长宇那是很有把握的。

只是这种轻松的气氛只持续了几分钟，很快就传来了坏消息：“据报胜保军马步队数千已经到了杭州府，随时可能南下！”

到现在大家都佩服甄长宇的先见之明，好几个当时保留意见的干部都竖起了大姆指：“营长神算，营长神算！”

只是大家一点都不敢松懈，当面可是胜保军的马步数千人，虹军在这方面布置的兵力只是一个步兵营的主力而已。

……

宁波。公债交易所。

公债市场变得越来越敏感，投机性也越来越强，一会高涨，一会低企，谁也无法知道下一刻的行情。

一波又一波的消息从方方面面传递过来，虹军兵临建德城下的消息让公债的价格一度涨了二十个点，但是不久以后，清军大兵进入杭州府的消息又让市场价格连跌了三十个点。

现在胜负都没有分出来，无论是衢州府的邓绍良，还是严州府的胡兴仁、张玉良，都据坚城守备，胜负难料，而更重要的是北面这支至少有数千人的大兵让大家的心都吊嗓子眼上了。

那边冯文镒已经皱起了眉头来，他对黑道人说道：“让胡雪岩静一静，他煽动人心未免过份了些！”

现在整个市场的空方已经紧紧围绕在胡雪岩身边，他们在公债市场掀起无数风浪来，让冯文镒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不得用强力手段来进行干涉。

那边黑道人已经提着拂尘走了过去：“胡墉兄，咱们谈几句可好！”

“好！”胡雪岩已经答应下来了：“到后面茶室谈话！”

只是一群人都关注着胡雪岩与黑道人的这一番较量，这可不是喝茶那么简单，而是空方与多方的一场决战。

黑道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我们少爷说了，胡老板的火气过大了些，做事情难免过了尺度，还是收一收得好！”

“收一收？”胡雪岩笑咪咪地说道：“这只是生意而已，只是生意而已。”

“这毕竟是我们冯家的主场！”黑道人已经开始施加压力了：“胡老板要全身而退，就得按照规矩办事！”

“规矩？我只知道这交易所的规矩是有好消息就涨，有坏消息就跌，从来都是这样的！”胡雪岩很残酷地揭穿了事实：“不管什么规矩，都大不过这两条，只要我赚饱，我就退出去！”

胡雪岩这么一说，黑道人只能说道：“宁波港的自卫队有三分之一可是在我们少爷手里！”

胡雪岩打开折扇，风流写意地说道：“那就告诉冯少爷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什么消息？”

“附耳过来！”

“此次南下者，不仅仅是胜保带队，实是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主持战事，胜保帮办军务而已！”

黑道人被胡雪岩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僧王主持军事，胜保帮办军务，这大清朝的中枢为了镇压红盗是下了多少决心啊！

好一会他才故作从容地说道：“夸大其词，不值一谈！”

胡雪岩笑了：“现在改变立场还来得及，还能全身而退！”

“告辞！”黑道人站了起来，他得第一时间告诉冯文镒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胡老板，您才是要全身而退的那个人。”

大家马上注意到，黑道人的脚步有些慌张，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公债市场立时狂泻而下。

……

“胜保统带数千步队马队已经进入了杭州府？”

柳畅得到这个消息的时间与甄长宇差不多是同一时间，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严衢战役的发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这已经变成了争夺整个东南的决定性会战，如果胜了，那就是整个东南尽在虹军掌握之中，如果败了，那么虹军非得大伤元气不可。

情报是虹军在杭州府的哨探传递到绍兴府，又从绍兴府通过电报传递到金华府，最后又从金华府用传骑传递到柳畅手里来：“建德城下有多少兵力？”

“不到四千吧！”周秀英第一时间估算了一下兵力：“楠溪旅、我派过去的四个骑兵连，还有教导团二营的余部，顶多三千六七百人，不到四千人！”

“建德城内有五六千清妖啊！”柳畅看了一眼地图就觉得这仗的关健已经从衢州转向了严州与建德：“现在能调动多少兵力？”

“我可以调一个加强营，一个骑兵连去建德！”周秀英当即答道：“只是这样一来的话，我们的粮道就有些危险了！”

原本虹军是用三个独立营来负责后方的守备，但是现在看守安越军的俘虏与战利品已经用去了一个营，周秀英只能再调出一个加强营，不然的话，整个后方就没有驻守的兵力了。

“太少了！”柳畅已经想到了办法：“你亲自跳一趟兰溪县，问问兰溪县那里还有多少部队，都拉出来，告诉他们张玉良就在严州府建德县，这是我们与张玉良的决战，错过了这次，就等于错过报仇雪恨的机会。”

张玉良与兰溪人为首的金华人可以说是有着不共戴天之罪，相互遇到往往都是双方都打疯，即使再弱的部队都会在仇恨面前变得好斗起来，周秀英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兰溪县与张玉良仇恨最深，让他们出兵，绝对没问题，现在兰溪人恨得喝张玉良的血吃张玉良的肉！”

但是柳畅继续说道：“还有，给孙胡子发电报，告诉他，磐石旅也要动一动，以往打萧山是演戏，这次让他动一动真格的。”

这是围魏救赵的意思，既然清军胜保部随时可以威胁到楠溪旅，那么磐石旅就在杭州府附近主动发动战役进行牵制。

但是柳畅总算得自己漏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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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雷霆

但是思索了半天，柳畅却没想到了自己到底漏算了什么，他又问了一句：“周团长，你觉得我的方案可行吗？”

“检点的处置绝对没问题！”周秀英答道：“建德那边兵力是少了一些，但是增加两个营绝对够用！”

“是啊！”柳畅笑道：“败保就是败保，胜宫保再怎么卖力，终究还是败保，若不是我们在浙江起事，说不定他还因为高唐败战之罪而贬谪新疆了。”

“是啊！”周秀英答道：“即使是僧王这老小子的马队来了，我们也能好好收拾他！”

柳畅点点头：“只是咱们马队的历史太新，非得依靠步兵，周团长你这起程，我这里有一个警卫排就够了！实际一个警卫排也太多，我觉得一个警卫班就足够了！”

只是那边石汀兰与杨长妹进来，却不同意柳畅的看法：“阿畅，这次与我哥哥见面，可不能抱这样的想法，我哥哥他人好，可是你带的人太少，既被我哥哥看轻，也难免他身边有些人会有什么古怪的想法。”

柳畅笑了：“那是打下衢州之后的事情，我得催促朱顿多使三分劲，一定在冀王赶来之前把西安县拿下来。”

这个西安县就是后来的衢县，也就是衢州府的治所，拿下了这里，也等于是拿下了整个衢州。

……

“这是胡藩司、张参戎发出来的血书！”何桂清看了一眼，便把血书递给了王有龄：“听说建德城下不过来了四五千红贼，胡藩司、张参戎就招架不住，催我把满营的兵发出去救援他们……呵呵，满营的满兵……”

他这是苦笑，他在浙江多年，知道这满营的满兵除了守满城尚能一战之后，那本是废物中的废物，如果让大清朝的开朝元勋们看到他们的后代就是这般德性，非得从棺材里活活气活起来打死他们不可。

王有龄却是笑了：“看来这柳绝户果然是名不虚传，才四五千红贼就把胡藩司、张玉良逼到这般境地，所以我们与他们相安无事那是对的，胡兴仁去救邓绍良与李元度，结果怎么样？还不是把半个身子陷进去了。”

何桂清却是骂了一句，然后说道：“雪轩，我找你不是为了幸灾乐祸，而是怎么处置，僧王的兵马已经到了杭州府，接下去该怎么办？”

“怎么办？”王有龄说道：“还能怎么办，不如改任南河总督。”

南河总督，也就是河督，这是大清朝出名的肥缺，又是出名的苦差使，在大清朝到咸丰五年之前，黄河尚末归故，因此运河和两淮那是水灾糜烂到夸张程度，随时都有可能溃坝的可能性，甚至到了积重难返的程度。

于是南河总督就是这么一个作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差使，这个河督每年都能领到六百万两到一千万两银子的治河经费，运气好，你哪怕不投一文钱治河，任上都是风调雨顺，没发生什么意外，运气坏，那就是你把所有的治河经费砸进去，自己再贴补银子进去，这河坝该塌照塌，该跨照跨。

说难听点就是这河道已经到了积重难返，非人力可以回天的程度了，所以历任南河总督拿到这六百万到一千万银子之后，只拿出顶多一百万银子去治河，剩下的银子那就是河督公署上上下下花天酒地，纸醉金迷，海吃海喝，最后吃出了一个大名鼎鼎的淮扬菜来。

王有龄这话一说，何桂清也悠悠长叹：“是啊，南河总督知名好缺，一年千来万银子过手，随便漏个手指缝都够寻常人家吃穿一辈子，想我何某也是有着满腹经纶，哪料想天意弄人，竟然冒出这么一个柳绝户来……听你的听你的，这西湖的船娘我自来浙之后，还没见识过风情，今天晚上咱哥俩聚一聚！”

“是啊，该玩的玩，该吃的吃，过几天天堂日子再说，至于这个胡兴仁、张玉良！”王有龄很绝望地说道：“是僧格林沁亲王要想的事情，我们何必挂在心上！”

“说得好，说得好！”何桂清大笑起来：“雪轩你真是个妙人儿，反正时日无多，这一切都交给僧王了！”

胡兴仁与张玉良就这么转到了僧王的手上，那时候僧王已经几天几夜马不停蹄，人不离鞍，却依旧是精明敏锐极了：“浙江的局面居然败坏到这等程度了？胡兴仁与张玉良居然要把满营的满兵请出来！”

“请出来就请出来吧！”胜保倒是不在意：“这毕竟是咱们满人的天下，咱们满人就是混帐再多，也是吃铁杆庄稼的！”

“那好！”僧王当即将了胜保一军：“请出来由你统带就行了！”

“那还得了吧！”胜保苦笑一声：“去年我在流芳统带天津勇，结果那一千六百天津老少爷们真是好本领，一上阵就全数奔回，把我独立一人丢在阵前，险些让粤匪包了饺子！”

天津勇自那次之后无人敢带，而这杭州满城的老少爷们也是差不多的本领，胜保可不想重复一遍当年独骑面对数千北伐军的风采。

僧王当即说道：“那这样吧，你带步队在前，我带马队在后，红贼若弱，你以蛮劲冲阵冲其击溃，红贼若强，你佯作败北而回，我统带马队突然杀出，必能破贼大捷！”

“僧王果然妙算！”胜保当即说道：“好妙算，我相信我们这次去严州府，必能一战扭转东南局面。”

只是僧王却不这么乐观，他摇摇头说道：“这一役你我不可大意，如若败北，那必然东南糜烂，国事只能寄托曾涤生那个小人不可。”

“国家多事之秋啊！”他长叹了一声，只是他继续说道：“这是你们满人的江山，我一个蒙古人何必这么卖命，但是先皇恩重，我不能不尽心尽力，以死报先皇之恩！”

胜保点点头：“可叹国朝勋贵，再无第二个僧王！我是满人，自应当与僧王尽心尽力，以报国恩！”

“三击掌为誓！”僧王当即喝道：“谁若是贪生怕死，谁就不得好死！”

“三击掌为誓！”

……

“该死！该死！”胡兴仁在城墙看着一个又一个清兵被抬下去，他当即朝着张玉良问道：“张参戎，平时红贼都是这般勇悍？”

他在城墙上看得真真切切，他的仁字五营确实是卖力气，但是再卖力气也挽不回局面，明明是红贼攻，大清兵守的局面，可是大清兵死伤的人数却比红贼多了几倍，有些时候，好不容易才倒下了一个红贼，大清兵这边却成十成十的连排倒下去。

红贼的枪法精准到极限，一门大将军炮的炮手已经接连伤亡了七人，现在已经无人敢于上去操纵这门大将军炮了，红贼甚至几次登上城来，胡兴仁亲自带队才勉强把红贼压下去。

他不由庆幸自己坚持退守建德，而不是决心带大队南下，如果与这等悍贼勇战的话，恐怕现在连怎么死都不知道了。

张玉良的额头也都是汗水，他说道：“这确实是红贼的楠溪团，但是比起平日来更为悍勇，简直是打疯了一般，平时连龙枪旅都没有这个劲头！”

胡兴仁一听这话，那更是头皮发麻，他说道：“如果何中丞见死不救，不发满营满兵来救咱们的话，那咱们就是死路一条了！”

正说道，那边已经有人报来喜讯：“藩司、参戎，喜讯啊！喜讯啊！胜保胜大人的步队与马队已经到了杭州府，即刻就能南下！”

这么一说，胡兴仁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那边张玉良眼泪都哭出来了：“来得好，来得好！”

原本建德守军低迷的士气一下子振奋起来。

而此刻霍虬也在为这个意外的消息而振动：“胜保来了？”

“确实来了，他的步队马队已经到了杭州府，最快的话，一二日即可抵达桐庐县！”

“好家伙！”霍虬当即说了一句实话：“摆了一锅饭，来了两桌客人，不容易，甄长宇具体是怎么部署的？”

那边包美英已经说了：“甄营长把营主力部署在桐庐县城，一个加强连在建德北面，一个加强排在分水县！”

“好！有长进！”霍虬也想起来了：“营主力在富阳到建德的大道上，可以堵住清妖南下，可惜兵力单薄了些！”

甄长宇带的是楠溪第二营，全营四个步兵连加一个炮兵连，现在建德县城部署了一个加强连，分水县又部署了一个加排连，营主力掌握的兵力实际不到三个步兵连，再加上三分之二个炮兵连，要防堵几千清军的话，确实是兵力单薄些。

包美英当即说道：“我可以向甄营长的方向增加两个骑兵连！”

“嗯！”霍虬却是不同意：“不能把骑兵这么撒出去，追击的时候非得依赖骑兵不可，咱们得加强一下攻势，争取在最短时间把建德县城拿下来！”

在过去的战斗中，霍虬发现在步兵打开攻势之后再投入骑兵参加追击，那会给对方以毁灭性的打击，因此他不同意派骑兵加强甄长宇的想法，他对那边的林梦楚说道：“林营长，你们教导团敢不敢和我们一起攻一攻建德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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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北窜

林梦楚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即答道：“没问题，没问题，让我们营主攻都没问题！”

他看到霍虬有点不信，当即又解释：“本营实力恢复得不错，现在已经有五百多人了！”

教导团二营在先前的桐庐—建德战斗中遭到重创，但是这几天实力恢复得很快，先是有一批被打散与负伤的人员先后归队，接着又在严州府招募了一百多名新兵，整个步兵营已经有了五百多人，随时可以参加战斗。

而教导团二营的干部也是跃跃欲试，他们没想到林梦楚的预言果然说中了，霍虬在关健时侯步兵太少，必须依赖教导团二营来打开局面：“我们营没问题！”

“是啊，我们营绝对没问题！”

看到教导团二营的士气高涨，霍虬当即相信了：“那好，西门的进攻由你们营负责，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打响，林营长？”

林梦楚只是一个代理营长，可没有怀表，看到霍虬拿出怀表来要与他对表，当即呆住了，还好霍虬身后的干部里有人把自己的大八件怀表拿了出来：“林营长，这只怀表暂时先借给你用一下吧！”

两个人在怀表上对好了具体的时间，准备明天九点发起攻击。

教导团二营在哪里跌倒，就会在哪里站起来。

而龙枪旅在衢州府城西安县的战斗，也到了同样白热化的程度。

邓绍良的压力比胡兴仁、张玉良都要大，没办法，在建德城下，虹军只是出动了一个步兵旅带旅直属队和一个步兵团，再加强一部分骑兵和步兵而已。

可是在这西安县城的外围，却是集中虹军精华所在，龙枪旅带了自己全部的两个步兵团和旅直属队不说，甚至还把金华独立团投入进来，也就是说，邓绍良守城的兵力比建德稍多一些，但是他面临的压力却整整是严州方面的差不多三倍。

何况在火炮上面，虹军还投入好几门攻城重炮，他们每次轰击，都能在号称“铁衢州”的城墙敲下了一大片来，在这种情况下，衢州城自然是危如累卵。

“该死！”邓绍良看着城头的红旗仍然在随风飘扬，他知道事情坏了：“再集中死士，再集中敢死队，老子发一个月的军饷，只能把红贼从城头压下去，一切都好办，老子什么条件都答应了！”

只是即使这样的号召，仍然挽不回楚勇与潮勇的士气，他们已经先后冲了五六回，每次都被虹军的刺刀压回来，现在城头上已经是尸体多得落不下脚了。

“继续攻击！”邓绍良大声呼嚷着，但是不但这一片城墙没夺回来，西面的城墙又升起了红旗，很显然，虹军的声东击西战术取得了完美的效果，看着虹军的士兵飞速地登上了城楼，有的军官叫道：“军门，支持不住了，实在是支持不住了！”

“李次青误我，李次青误我！”邓绍良那是锤着自己的肩膀大骂李元度：“李元度，误我太多！”

如果不是有李元度的八营安越军，他在衢州城的布防就是另一种模样，就是因为相信李元度的八营安越军能打能冲，所以邓绍良在衢州的部署宽松得多。

他总以为李元度的八营安越军是出自湘军体系，湘军与太平军转战经年，战果辉煌，怎么也能坚持几日，只要李元度在城外守得住，他还准备出兵抄袭红贼。

结果李元度这厮太不中用，红贼一个奔袭，他的八营安越军连同邓绍良交给他的土勇、绿营兵已经全军尽没，以致于邓绍良在没做好战斗准备的情况下进入了衢州最后的攻防战斗。

那边下面的军官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军门，外城已经守不住了，咱们退到内城吧，咱们还有六七千兵马，怎么也能守一守！”

只是这外城号称雄城，而内城就完全是两回事了，邓绍良当即说道：“守内城，去你的，这是坐以待毙，既然如此，谁愿意带兵从西面突围？”

大家听到突围这两个字，都是松了一口气，在两座城门失守的情况下，再死守就只能是守死的局面，当即有人叫道：“我来！”

“好！你带两百潮勇，以及全城土勇、绿营兵从西面突围，我带主力出北门往严州！”

这自告奋勇的人没想到自己落了一个苦差使，但他也是个亡命之徒，当即说道：“请军门放心，军门，我这就去了，只是这次若是能冲得出去，还请军门应我一件事！”

“说吧！”邓绍良当即答应下来：“别说是一件事，就是十件事一百件事，我都答应你！”

这军官当即说道：“军门，我想要你的第七房姨太太！”

这七姨太可是邓绍良平时最宠爱的女人，一听到这么一个要求，邓绍良就皱起了眉头，但是他还是咬着牙答应下来了：“好，萧云，我答应你，只要你能突得出去，我就把七姨太让给你！”

只是他心底已经有了念头：“好家伙，居然给老子戴绿帽子，回头我就把七姨太给沉塘，你即使能从红贼手下逃得出去，也逃不过我的黑枪！”

“突围，随我从西门突围！”

“突围，随我从北门突围！”

这两路兵马突围有先有后，从西门突围的萧云首先杀出西城，吸引了虹军的注意力。

只看数千清军鱼贯而出，大呼小叫，拖家带口，牵骡骑马，一片混乱，而朱顿紧绷了几日的弦终于放松了：“清妖突围了，清妖从西门突围了，千万别放跑了一个！”

整个龙枪旅一面入城，一面朝着西面追击，这西门就是溃往江西的方向，虹军已经上了刺刀一路狂追，只是他们很快就后悔了。

“该死，邓绍良带本队朝北门逃窜了！”

朱顿也得到了消息，邓绍良的兵勇主力三千来人是从北门突围往严州府方向，而从西门突围的除了数百潮勇之外，几乎全是土勇、绿营兵。

“该死的邓绍良！”朱顿大声叫道：“让骑兵马上追上去，我们在北面还有多少兵力？”

“两个连！”当即有军官回答朱顿：“只有两个步兵连，虽然能堵住不少，就怕他们流窜到严州府去！”

邓绍良之所知往北逃窜，估计是要与建德那里的胡兴仁、张玉良部会合，要知道现在在严州只有半个第二旅而已，如果这股溃军突然出现在第二旅的背后，必须有很大的威胁。

“立即快马通知霍虬！”朱顿大声命令道：“还有，你蔡云楠，立即组织一个追击支队，尽可能多留下去一些清妖！还有，让部队追击中退出来，向北追击！”

只是部队现在在使劲地追击萧云统带的这两三千土勇、绿营兵，这支清军跑得挺快，但是战斗力很弱，几乎是望风而溃，各个部队抓俘虏在兴头，哪是那么容易退下来的。

而朱顿已经开始纠结起来：“霍虬，你们第二旅可要争气些啊！”

……

风云紧急。

公债市场因为黑道人的举动而变得巨幅震荡，一度冲上六成，但是很快就狂泻而[www奇qisuu书com网]下，居然有下探五成的迹象，而那边黑道人很格外紧张。

从杭州府来的最新消息已经明确了这次南下的清军，确确实实是大名鼎鼎的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带队，光是这么一个消息，就让整个市场几乎全面失守。

“破五成了！”

消息越来越坏，黑道人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他说道：“少爷，形势逼人啊！”

“是形势逼人啊！”冯文镒倒是风清云淡地说道：“胡雪岩这人不简单啊！黑道人你的心都乱！”

“我心没乱！”黑道人总算沉静下来：“实在是形势不好！”

“形势一片大好！”冯文镒笑了：“今天过后，大家或许把这件事看作笑谈而已。”

“可不是笑谈！”黑道人答道：“这至少有几十万两银子在里面。”

“那又如何！”冯文镒倒是看得淡了：“我冯家家产两千万两，区区几十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我还年轻，我输得起！”

黑道人擦了一把冷汗，对自己投靠的这位冯家嫡次孙倒是佩服得很：“可是……可是这毕竟是个大数目，对少爷您不好。”

“有什么不好！”冯文镒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胡雪岩：“他输了，才是真正的哭出来，他就是几十万的家底，现在至少砸了一大半进去。”

“可是僧王与胜保同时南来，这形势如此恶劣，虹军恐怕难以翻盘了！”

“翻不翻盘，谁胜谁败，只有战场上真刀真枪地较量才能知道！”冯文镒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还稳得住？”

黑道人摇摇头说道：“少爷您说过，家底厚。”

“不！”冯文镒笑了：“我们冯家家底两千万，但是我冯文镒的家当，都在这里面，我所以坐得住，是因为我信得过虹军的战斗力。”

“可是僧王与胜保都是久负胜名的名将啊，他们统带的兵队也算是劲旅，而虹军在严州府只是一个楠溪团而已，不过三四千而已，还是分心收拾胡兴仁与张玉良。”

“所以这一战打下来，胜了，就是定鼎浙江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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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严州！严州！

“万一输了？”黑道人依旧有点心乱如麻：“输了怎么办？”

“输了？”冯文镒笑了：“那就得看柳绝户的手段了！”

……

“都不要松懈了！清妖随时可能南下，你现在流的每一滴汗，到将来都胜过十滴百滴血！”

甄长宇作为一名营长可以说是非常优秀，他第一时间就卡在了从富阳通往建德的大道之上，左扼富春阳，左临大道，清军想要南下，这是必经之路。

如果想要从另一个方面进军，那非得多绕几天不可，而且这种数千人的进军，还非得从大道开进不可。

整个步兵营都投入了热火朝天的修筑工事、营垒之中，一道胸墙已经堵在了大道的两旁，而更多的琐碎事务等待着甄长宇的决定：“营长，按照您的部署，水井已经挖好了，但是看现在的水流量，恐怕不够营主力一日之需！”

“那继续找水！”甄长宇当即回答道：“水与粮，这是我们的命根子！”

虽然作好了坚守的准备，但是甄长宇选择的地形却不算险要，顶多算是依托于若干小丘陵而已，但是在这里既可以控制富春江，也可以控制大道。

无论清军从水路还是陆路支援建德，都必须从甄长宇精心构筑的狙击阵地上通过，而且甄长宇已经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准备。

“还好，让弟兄们多准备粮食！”

虽然桐庐县算是新占领区，但是虹军在这里面的威信不错，现在这个小山头已经屯积了足够整个步兵营四天食用的粮食，但是甄长宇还是不放心：“水与粮，是我们的命根子，告诉征粮队，尽可能多筹措一些粮食！”

“明白了，营长！”

甄长宇已经走上了山头，整个步兵营的主力就部署在这大道两侧，不但清军从正面攻击会遭遇密集火力的痛击，而且他从任何一个方向进攻，都会遭到环状防御阵地的火力袭击。

甄长宇已经把这里的防御阵地构筑成了一个坚固的筑垒地域，即使清军绕过正面，从侧背袭击，虹军都可以应付自裕，更不要说虹军已经屯集了足够的粮食、水与弹药，足够在这里支撑数日。

只是甄长宇很快就没有时间检阅这里的狙击阵地，因为很快就有骑兵团的侦骑传来了消息：“北方发现清军大股步兵南下，可能于明日抵达桐庐县境！”

而南方的霍虬也传来了命令：“我旅即将于明日九时正向建德县城发动总攻击，请贵营在明日坚守阵地，务必不令其突破防线！”

甄长宇已经知道，他是他人生最艰难也是最辉煌的一役。

……

“兰溪县还有多少兵力？我需要步兵，能参加战斗的步兵？张玉良现在困守建德县，我需要更多的兵力赶去支援。”

对于拿着柳畅亲笔命令而来的周秀英，兰溪的地方官员与县独立营军官不敢抗拒，他们当即说道：“没问题，打张玉良一点问题都没有，有多少兵力就调走多少，兰溪县不要驻军都可以！”

兰溪人与张玉良可以说是有着血海深仇，事实上周秀英发现只要有了足够的目标，一个普通的县都会有着惊人动员，才两个小时，兰溪已经动员了将近一千名步兵。

包括兰溪县组建的第五个独立营，以及附近各乡的乡兵，以及自愿参加战斗的基干民兵，兰溪县的知县向周秀英保证，如果她肯在兰溪县再呆几个小时或者一天的话，兰溪县还能向她提供更多的兵力。

打张玉良，兰溪人没话说，这话可不是空言，可是周秀英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她说道：“带上两天的干粮，马上出发吧！”

有了这么一千人，周秀英在霍虬那边也能交代过去，只是她们走了才半个小时，前面已经被人接住了，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周秀英吓了一跳，她亲自提着马刀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别误会，别误会！”一个穿着虹军制式军装的人跳了出来：“我是兰溪县的乡正朱爱澜，周团长，您还记得我不？”

朱爱澜？周秀英很快想起了这个人来，没错，那次张玉良屠兰溪，前来哭秦庭的人就有他，周秀英已经想起来了：“朱乡正，你带这么多人把大路堵住是怎么回事？”

“您误会了，您误会了！”朱爱澜挤出笑脸来说道：“我是听说您回兰溪县募兵，知道大军在前线军务紧急，就赶紧把乡里的乡兵、基干民兵和普通民兵都动员起来，听您调遣！”

“有多少人？”周秀英这下子可佩服起来了，这个朱爱澜只是一个乡正而已，可是人家动员得漂亮，区区一个乡，光看人数的话，动员起来的乡兵、基干民兵、普通民兵和兰溪县在两个小时之内动员的人数差不多。

“八百！”朱爱澜笑道：“您来得太急，没时间准备，所以只动员出来八百，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能动员两千出来。”

他本来就是在兰溪县横行霸道的豪强人物，现在又有了乡正的名义，仓促之间也能动员起八百人来，周秀英点点头说道：“你不错，我会在检点面前把这件事说清楚，我可是要去严州建德，你这八百人没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朱爱澜说道：“我说句实话，只要是打张玉良，别说是去严州府，就是去苏州府都没问题。”

事实上，这与朱爱澜个人的影响力很有关系，他登高一呼，就能号召起一两千人，而且这一两千人还愿意跟着他拼到底，何况是去打张玉良。

更不要说现在已经是农闲季节，农村的劳动力富余很多，打零工都不方便，大家宁愿到严州府去长点见识。

“好！一起上路吧！”周秀英点点头：“你乡里的乡兵、基干民兵都调出来，临时有事，应付得过来？”

“没问题，没问题！”朱爱澜打了保票：“我现在就回去压阵，有我在，绝对不会出半点问题！”

这就是中国传统农村这些土豪的本领，在太平天国战争中，这些豪强往往转变为团练，登高一呼就能动员起来数百数千的团练，成为太平军最难以应付的对手。

而现在这个时空，这些豪强却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与欲望，投奔到柳畅的虹军来，而周秀英一路前进，沿路时不时有人带着乡兵、基干民兵前来投效，还有人空手自愿从军，一路行来，居然是队伍越聚越多，最近有了将近三千人。

这些人既有受过训练的乡兵、基干民兵、县独立营官兵，也有刚刚放下农具的农民，但是他们都抱着一份赤诚之心，他们既想找张玉良复仇，更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跟着柳绝户干，那绝不会吃亏。

整个队伍就在少数骑兵团骑兵的引领之下，大步迈向了严州府。

……

“什么？杭州府来的兵马当中有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

这个消息让整个柳畅的司令部都炸窝了，大家都说着这个名字：“僧格林沁？那是僧王啊！”

在当今天下，满蒙贵族能打的将领实在太少了，更多的是桂良这种文不成武不就的人物，统兵不在行，坐镇一方更不在行，多隆阿、塔齐布这种的人物实在是异数。

而这位僧王却是整个大清朝都有数的勇将、猛将，但光是勇猛也就罢了，这位僧王还颇有智谋，又能安抚部众，将士用命，怎么都算是虹军最大的敌人之一。

原本以来只来了一个胜保，哪料想一桌菜竟然来了两桌客人，柳畅已经问道：“这个消息是哪方面来的？”

“宁波府冯文镒冯公子从宁波急报，又从金华府用驿马传递过来！”

“绍兴府磐石旅那边也有差不多的消息！”

石汀兰这么一说，柳畅立即明白这其中的关健点：“那么建德那边的楠溪旅知道不知道？”

“这不清楚，不过根据行程来看，接敌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而已！”

“该死！”柳畅当即说道：“立即通知霍虬，让他做好准备！这可是麻烦！”

现在他手上的预备队已经全部派出去了，身边除了司令部的文职人员之外，实有的护卫兵力不过是一个加强排而已，他当即问道：“龙枪旅那边战斗进行怎么样了？”

恰好这时候就从前线传来了捷报：“龙枪旅传来捷报，我龙枪旅经六日持续战斗，业已将敌衢州府城西安县克复，歼敌约一万名，但是战斗中敌邓绍良主力约三千二百名北窜严州府，经我沿路堵截，又歼敌约千名，现在邓绍良余部约两千名正向严州府窜去！”

“该死！”虽然现在衢州城克复，虹军取得了历史上少有的歼灭战果，歼灭约万人，但是这逃窜的邓绍良却恰恰杀向了霍虬的背后，加上从北面杀过来的僧王与胜保清军，楠溪旅竟有被前后夹击的危险。

“胡闹，朱顿怎么带的部队！”柳畅差一点骂出口来，这缺失不大，但恰恰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他立即下令：“命令龙枪旅，全军立即向北追击！”

“还有，备马，去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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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遭遇战

“备马！去严州！”

柳畅的声音落地有声，那边有刚从善叶军校毕业的参谋当即问道：“检点，严州军务紧急，五六路大军夹杂在那里，是不是太危险了！”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与那里的将士在一起，国家兴亡在此一役啊！”

严衢战役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柳畅的想象之外，当初他只是准备消灭李元度与邓绍良的主力，堵住湘军东进的道路，但是他根本没想到战局变化会如此之快，现在这一役已经代表着东南格局的决定性会战。

他必须去严州，与那里的将士同呼吸共命运。

只是石汀兰现在已反对柳畅这么做，她说道：“阿畅，你得为我与长妹想一想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太危险了，不如派一员大将过去！”

“国家兴亡，在此一役，将士自当用命，我身为全军将帅，怎么可能不去！虽千万人吾往矣！”

说着，柳畅已经跃身上马，他继续说道：“怕什么，不到一年之前，我还是赤手空拳，无人无枪，凭着一双手打下这半壁江山，难道今日就以为自己是大富翁了吗！愿意跟我去严州的，随我来！”

“我来了！”那边杨长妹已经跳上马去：“没错，我本是农家女而已，兄长不过是个穷烧炭的，今天点点滴滴，固然得来不易，可是当初万里转战，我又有什么惧意！”

“我也来了！”石汀兰看到杨长妹已经上马，她已经跟着上马：“我来了！”

“愿随检点共荣辱！”

“国家正是用人之时，吾愿意随国家共兴亡！”

柳畅的司令部战马不少，甚至连警卫排都有不少战马，瞬息之间柳畅已得三十余骑，而司令员的文职人员也纷纷拿起了手枪与步枪：“检点，你们骑马在前面先行，我们马上跟上来！”

只是石汀兰又问了一句：“派谁在这里留守？”

现在司令部的人员，包括战斗人员与文职人员在内，几乎都拿起枪来，在这种情况，非得有人在这里留守，不然方方面面找不到司令部，难免会发生一点不好的猜想。

柳畅当即点了一个人的名字：“张凯云，你在这里留守，我不会忘记你今天的表现，你流的每一滴汗，都与血一样珍贵！”

张凯云的脸上已经变成了一片苦瓜脸，他说道：“检点，让我一起去吧！”

“留着！”柳畅已经催马飞驰而去：“向严州！”

“向严州！”

整个三十骑在大道上飞驰而去，而身后的步兵也是步伐整齐开始行军，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的士气也越来越高涨。

张凯云却是叹了一口气，今天是多好的机会，自己怎么能被检点点到名了，现在这个司令部除了厨师、马夫等少数人员，几乎是一座空城了。

都怪自己太显眼了。

……

邓绍良的眼角还带着泪水，但是他心头却跳个不停，朝着左右说道：“别放慢脚步，再慢了，红贼的马队就追上来了！”

虽然用了声东击西的战术牵走了龙枪旅的主力，但是形势却没有多少好转的迹象，沿途到处有红贼的小队伍出现，甚至还有数十骑的马队追击而来，原来浩浩荡汇的部队人员越来越少。

出城的时候，尚有三千五百人，而且已经抛下了伤员与家属以及其它相关人员，但是这半天一夜跑过来的结果，却是人员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现在整个队伍剩下不到两千人，身后仍然能偶尔听到枪声，幸亏这衢州的民团、练勇没把邓绍良的溃兵当作肥羊给抄了，即使如此，邓绍良仍然是胆战心惊。

太阳刚刚升起来，但是身后的敌军究竟到了哪里，他仍然是一无所知。

一个参将大胆地说道：“军门，这样下去可不行啊！队伍非跑散了不可，还是缓一缓，吃个早饭，然后再赶路吧！”

“不能缓……”邓绍良自己也一夜没进半滴米水，但是他下一刻估计着红贼距离自己的本队还有相当的距离，终于下了决心：“休息一刻钟，大家进些米水！”

有了邓绍良这句话，这些兵勇立即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踹着气，他们仿佛没有一点力气，他们已经在衢州城内与虹军的龙枪旅作了几天几夜的厮杀，昨天一天又疯狂地跑了几十里，甚至连夜里都没休息，也没喝过一口水吃过一口饭。

只是情况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有找水喝，有啃大饼的，还有在附近的村庄找些食物，但是他们因为这片刻的喘息而变得有活力起来。

邓绍良长叹了一声：“我戎马数十年，从末有今日之败，都是李元度误我，李元度误我啊！”

一刻钟飞逝而过，那边邓绍良已经大声叫道：“起来，都给按营头列起队来，咱们今年要从红贼的背后杀过去，与胡兴仁藩司、张玉良参将两位前后夹击！”

只是秩序还是有些混乱，这么疲惫的奔走，哪是一刻钟功夫能喘过来，特别是一些老兵那更是累倒了，一直两刻钟之后，邓绍良才初步掌握住部队：“兄弟们，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到了严州，我请大家吃大餐，漂亮的娘们任意挑！”

只是就在这时候，侧面突然响起了零星的枪声，很快右面的大道已经走过来大队的虹军。

“是红贼！”

“是清妖！”

双方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遭遇对手，他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支队伍正是周秀英统带的兰溪县部队，既有经过初步训练的县独立营，也有由团练转变过来的乡兵、基干民兵，更有放下农具的农夫，他们甚至还是徒手，准备到严州才装备火器，毕竟那边的缴获火器不在少数。

对于这么混杂的队伍，周秀英充分表现了一位骑兵军官的素质，她发现素质差异太大，因此想出了很简单的办法，就是除了有战斗力的独立营与乡兵，其余都按籍贯进行编队，形成乡土部队的概念。

一个连、一个排，往往是同一个乡或者同一个村的老乡，大多数时候排长都是乡里、村里有名的小土豪，在这种情况下，部队至少有基本的凝聚力，不会出现大量的逃亡。

只是部队行进的速度不大令人满意，昨天才走了十几里而已，还好这些兵员都是农民出身，不怕走远路，今天起床的时候，周秀英已经弄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甚至答应到了严州府杀几十头猪，才让整支队伍天刚亮就起程了。

周秀英现在所做的就是把这支部队带到严州府去，多多少少增加楠溪旅的实力，只是她的眼前却突然出现成队成队的清军，对方正以诧异的眼光看着自己。

“邓绍良？”

周秀英已经第一时间想到了对方，她暗中叫苦，没想到朱顿已经打下了西安县，却放跑了这么大的目标，现在她的部下根本是鱼目混珠，怎么都是一群豆腐渣！

但是她下一刻没想那么多，她催马飞驰而前，大声叫道：“骑兵团的兄弟，还有兰溪县的兄弟们，跟我冲啊……”

……

“僧王，那便是五岭岗了！”

僧王和胜保在马上用西洋来的单筒望远镜关注着甄长宇营的防御部署，僧王看了一眼就说道：“胜克斋，可有余勇否？”

克斋便是胜保的字，他笑道：“原本以为红贼有三头六臂，现在看来，不过如此而已，比起粤匪在高唐的部署，能有三分的功力就不错了！”

他与北伐军交战，屡屡受困于北伐军的筑城能力，太平军北伐军筑城据垒的能力极强，往往把平原上的小村落改造成马队无法冲驰，数万步队无法攻克的坚固堡垒，甚至出现了数百太平军老部队能靠着一座改造过的小城对抗数万大军几个月的奇迹。

而现在胜保眼前的筑城能力，似乎就弱得多，只有一道胸墙，少量拒马和其它工事，可以说得上工事草草而已，胜保手下有步队万人，只能压上去，似乎就能红贼的防御压个粉碎。

“不可大意，不可大意！”僧王说道：“还是按我们说好的办，这一次攻上去，如果能得手那便最好，如果不能得手，那么你们故意溃退下来，到时我率马队杀出，将红贼拦腰截断，红贼在此地不过是部署了几百人而已，不堪一击！”

“嗯！”胜保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让我溃退，成就你僧王的美名，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与僧王一样，都是倔强性子，只是他的倔强表露在表面，即使是督抚亲临，胜保连个小凳子都不给，就让人家站在那里挨自己的训话，由此可知他倔强到什么程度。

因此他对这位曾将自己取而代之的僧王，心中有一肚子火气，总觉得自己千辛万苦将太平军堵在高唐，却被僧王摘走了胜利果实，因此他对步队说道：“狭路相逢勇者，今日一见红贼布阵草草，就知道不过如此而已，今天之战，只许进，不许退，只许攻，不许守，违令者斩！”

说毕，胜保亲自催马上前，就准备发起第一波攻势：“后退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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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九点

而在于他的对面，一个小山坡上，甄长宇已经看到了举着单筒望远镜的胜保，呸了一声：“这人就是败保啊！果然名不虚传啊！”

大家原来还是非常紧张，结果甄长宇这句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有一个干部说道：“这么大的官，还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真够省的！”

清军的西洋化进程比虹军要慢上一百年，现在虹军的营一级军官基本已经普及了双筒望远镜、八大件怀表和左轮手枪，而在清军之中，只有胜保这样的高级将领才会装备一把左轮手枪，甚至胜保自己都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

要知道，现在单筒望远镜在虹军这边是连一级军官才用的，而甄长宇则说道：“是啊，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胜克斋胜宫保，大家可要记住了，抓住这家伙至少有一千银圆的赏金！”

“检点肯定开这个价！”

“看这厮这身形，就知道是一头好野猪！”

“没错，果然是一头好野猪！”

大家的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而甄长宇则说道：“咱们在这里精心挖了两天工事，也费了老大功夫，营主力也在这里，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咱们这边了！”

“因此记住教导团二营的前车之鉴，那样的悲剧绝不能重演！”甄长宇的语气变得庄重起来：“绝不能重演，记住没有！”

听他说起了教导团二营在桐庐—建德战斗全营溃散的战例，所有军官的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他们亲眼目睹了教导团二营受气的模样，他们自发地握住了手：“绝不能重演那样的悲剧，绝不能重复那样的悲剧！”

教导团二营毕竟有部署失当的因素，在大道之上只放了一个加强排，因此被胡兴仁、张玉良一冲，整个加强步兵排就招架不住，接下去引发全营的溃散。

但是现在本营连教导团二营的借口都没有，全营主力都部署在这里，整整六百名官兵装备着这么好的火器，挖了这么久的工事，甚至连防炮工事都挖好了，怎么能失败！

那样的悲剧绝不许重演，而现在清军的队形已经动了！

虹军这边寂静无声，只有各连的连长们返回到自己的指挥岗位，而小丘陵山顶的十二磅榴弹炮已经做好随时待击的准备，只是甄长宇只是低下头看着表。

“营长？”有一个军官终于打破了这种寂静：“是不是？”

清军投入的步队至少有五个方队，按照每营五百人计算，就是两千五百人，而他们徐徐朝着虹军的狙击阵地开进，速度越来越慢，而且越来越近。

近得已经听到他们的脚步，在望远镜可以清楚得看到他们脚底扬起的灰尘，看到他们号衣上的勇字，但是甄长宇却笑了：“紧张了？”

“没紧张了！”

甄长宇答道：“在我命令之前，谁也不许开枪，因为这是虹军历史最华丽的一轮射击！”

清军继续前进，他们看着眼前的胸墙与拒马，也看到山头来往的虹军传令兵，更看到小山丘顶部架起来的十二磅山地榴和行营炮，变得紧张起来。

“呯！”一个清军士兵朝着眼前的胸墙打了一枪，然后虹军这边继续寂静无声，而更多的清军也朝着前方开火，然后重新装填。

但是胸墙的背后，仿佛什么都不存在，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连胜保都觉得诡秘，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红贼？

这是玩什么把戏，或许这五个大方阵一冲，或许整个战斗就结束了，就是胜保摇摇头了，他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或许这其中有什么惊天陷阱，他大声叫道：“告诉前面的兄弟们，擅自后退者斩无赦！”

整个清军方队越来越近了，清军似乎怀疑胸墙后面的红贼随时会跳出来，他们的乱枪也射得更密集了，但是虹军依旧没有反应。

许多清军中的老兵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根据与太平军北伐军交战的经验，北伐军早就开火了，不会等到这么久才开始射击，距离才是小部队防守时的最好武器。

眼见与胸墙只有二三十丈远，所有的清军老兵都觉得松了一口气，眼前这段路，就是压也压过去了，只是现在听得一声枪响，接着无数的人头突然出现了胸墙。

甄长宇拿着左轮手枪朝天放了一枪，他大声命令：“全营，齐射！”

连长们虽然听不到他的命令，但已经发出了命令：“齐射，齐射！”

炮兵在甄长宇已经对准照门，大声叫道：“榴弹，榴弹准备！”

官兵们已经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击发枪与燧发枪，对准了眼前黑压压的目标，虽然不用瞄准，但是士兵还是在准星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然后发出了自己的怒吼。

“齐射！”

……

在同样的阳光，霍虬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两道从不同方向送来的情报让战斗变得麻烦起来。

“北来清妖，以僧王为主，胜保为辅，共有马步两万有奇！”

“我军龙枪旅已于攻克衢州府城西安县，歼灭敌邓绍良部主力约万名，但邓绍良带其楚勇、潮勇、川勇约二千名乘隙向北突围，请楠溪霍旅长加强戒备！”

现在霍虬变得他必须作出人生最艰难的一个决定，他有决心解决建德城内的胡兴仁与张玉良，但是这南北不期而来的两股敌人却让他不敢仓促作出决定。

从表面上来说，邓绍良带的兵勇两千多名更有威胁，他们就在自己的后方，随时可能在攻城最关健的时候杀出来，但事实上却是僧王与胜保这一路更有威胁，这一路有精兵悍将两万有奇，而在北面担任防守的甄长宇营不过是八百余名而已，考虑又在两个方面派出一个加强连和一个加强排，那就是只有六百名左右而已，这是六百对两万的较量！

云天纵说了一句：“现在是八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

九点钟是总攻开始的时候，霍虬问了一句：“你有决心，邓绍良随时可能从我们背后杀出来，而僧王的马队，也随时有可能从北面压过来！”

“只有二十分钟，各个步兵营已经进入进攻位置了！”云天纵说道：“咱们楠溪团缺的不是别的，是信心，是决心，是恒心！”云天纵的脸上带着激情：“邓绍良不过是惊弓之鸟而已，即便他们从我们的背后压过来，我们用两个连就够了！”

“那僧王？僧王的马队！”霍虬的额头全是汗水：“还有胜保的步队，都不好对付！”

“相信我们楠溪团的干部，一个步兵营不会象龙枪旅那样被轻易冲跨，我们楠溪旅的干部是靠得住，我们楠溪旅的士兵也是靠得住！”

这就是一个部队的气质，楠溪旅在过去如果说缺乏什么，有什么比不上龙枪旅，那就是这种绝对的信心，因此霍虬被云天纵说服了：“好！可惜子云不在，否则我们楠溪旅绝对会上演一出好戏！”

“但是准备是需要的！”云天纵继续说道：“有决心，也要有准备！”

“嗯！”霍虬当即说道：“我把旅部的文职人员都武装起来，还有辎重兵、卫生队都随时准备参加战斗，我就不信了，邓绍良区区两千名残兵败将，还不放在我们眼里！”

“好！”

云天纵走出了司令部，在外面已经等候着一群楠溪团的干部，他们关注地询问道：“老云，要不要打？”

“这样的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

“是啊，咱们楠溪旅难得捞得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云天纵从容说道：“我与霍旅长已经说了，相信我们楠溪旅的战斗力，相信我们楠溪旅的每一个官兵，把我们团里的每一个官兵都武装起来，随时都准备参加战斗，不管他是从背后杀过来，还是从城里突出来！至于北面，不用担心，那里有我们楠溪旅的官兵守在那里！”

“咱们楠溪旅的官兵都是靠得住，绝不会重复龙枪旅的前车之鉴！”

当即响起了雷鸣的掌声与欢呼，而云天纵继续说道：“请大家加强戒备，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一场最辉煌也最艰难的战役之中，我作为楠溪团的团长，很荣幸地参加这一场最有荣誉的战斗，我相信，虹军第一旅，虹军第一团的荣誉将属于我们！”

“因为必须防备邓绍良在背后袭击的缘故，我不能与你们一起向城头冲击！”云天纵放弃亲自带队冲击的想法：“但是这一次，我们将创造一切不可能的奇迹，我将注视着你们创造的每一个奇迹！”

军官们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小声的抽泣，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千年老二，而在现在，他们将创造奇迹。

一双手，又一双手，一双手又一双手，大家握紧了，一双双手握得紧紧，大家只是小声地抽泣，无言地交流着，这就是楠溪旅的干部。

云天纵背着阳光看了一下手里的大八件怀表，终于说话了：“八点五十五分了！”

大家都跑向自己的指挥位置了，心还在发烫。

九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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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大刀秀姑娘

“跟我冲！”

“骑兵团，冲锋！”

首先响应周秀英号召的是骑兵团同来的几名骑兵，他们挥动着雪亮的马刀，呼嚷着就朝着眼前的清军冲了上去，接着县独立营的一些官兵也跟着冲上来了：“冲啊！冲啊！”

有了他们的表率作用，兰溪县的好些乡兵、基干民兵也冲了上来，只是总人数只有二三百人而已，大多数人还是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清军而惊得目瞪目呆。

不能指责他们的反应，他们只是普通的民兵与放下农具的民兵而已，能跟着周秀英跑出县界已经是非常极不起的一件事，大部分甚至从来没接触过真正的战场。

只是周秀英现在把部队按照籍贯编制成一个个连、排级别的乡土部队，也显示出一点点效果来，虽然许多农民不敢向前冲，但是他们也没有往后退，只是站在原地犹豫着——毕竟整个步兵排、整个步兵连里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乡。

而周秀英的冲击，虽然没有多少人参与进去，但是她们毕竟是抢在了清军之前发动了攻击，当周秀英的马刀划过天穹的时候，清军才有了初步的反应：“是个娘们！灭了他！”

“这娘们没什么了起的！”

“兄弟们，是一群泥腿子啊！”

周秀英二三百人的前锋起初还获得了一点小小的战果，趁着清军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抓了十几个俘虏，缴了几杆洋枪，但是很快清军就组织起来反攻。

一面面绿旗重新被打了出来，接着周秀英的身前几乎都是穿着号衣的清军，他们用短予、藤牌企图围攻周秀英，周秀英在马上已经有一种寸步难行的感觉，而独立营的士兵赶紧护住了周秀英。

“该死！”周秀英见马上讨不得便宜，当即跳下马来，提起斩马刀就冲了上去：“杀！”

只见手起刀落，银光闪过之后，一个清军兵勇已经被削去脑袋，鲜血染遍银刀，但是周秀英已经率众杀入敌阵之中，她当真是好武艺，斩马刀挥动当即就有清军队伍溃败下去。

只是这些清军也是百战余生的队伍，见到周秀英武艺绝顶，当即叫道：“用鸟枪、抬枪轰毙了女贼首，快用鸟枪！”

战线已经混乱起来，双方都挤在了一块乱斗，鲜血染遍了大地，什么兵器都拉出来了，短兵相接，混乱已极，而在先锋的带领之下，又有百来名独立营士兵、基干民兵、乡兵冲了上来支援周秀英，但是大队仍停留在后面，有人大声叫道：“周团长，我们该怎么办！”

正说着，西侧传来了一排又一排的枪声，周秀英大声叫道：“主力就在西面，弟兄们跟着我上啊，与主力会合！”

“向枪声前进！”

整个兰溪人的大队伍终于肯动了，一下子涌下来三五百人，虽然还有一大半仍然停留在后面，但是周秀英只觉得自己压力大减，而西侧的枪声越来越急了。

只是周秀英心底却着急了，她大声叫道：“向枪声前进，向枪声前进！主力在哪里！”

她不敢说出真相来，那里不是主力，而应当是柳畅的司令部，因为她听得很清楚，这一排又一排越来越密集的枪声是左轮手枪的枪声，只有柳畅的司令部才有那么多左轮手枪。

柳畅可不能出什么意外啊！

她猜得一点都没对，那确确实实是柳畅的司令部人员，这三十余骑夜里只休息了一两个时辰，其间随后出发的步兵队硬是凭借两条腿赶上马队的速度，而马队又重新上马朝着严州府赶过来，但是很快他们就听到了前面的厮杀声，大声都紧张起来。

在这里只有邓绍良的残兵败将，但这可不是普通的残兵败将，而是邓绍良两三千名精锐之师，虹军与他们交手过多次，知道这些队伍是颇有些战斗力的。

石汀兰已经犹豫地想要停下马来，而柳畅却是毫不犹豫地说道：“马刀，刺刀，左轮手枪！跟我来！”

柳畅的马术很烂，但是他已经跳下马来，一手握住了马刀，一手拿着左轮手枪，朝着前面冲过去，有些骑兵仍然留在马上，只是拍了拍马脖子，然后又拔出了马刀，有的骑兵则是干脆下马护住了柳畅。

整个马队在瞬息之间变换成马队协同的队形，柳畅也不犹豫，直接就下令：“杀过去，绝不能让楠溪旅有任何闪失！”

石汀兰在这一刻有些失神，或是平时她想得太多，但是在这个时侯，她才觉得自己的丈夫是多么英伟的男儿，她也系好军马，大声说道：“杀过去！”

这支马队协同的小部队只有三十余人，但是当他们从侧翼杀出来的时候，却让邓绍良的队伍一下子就混乱起来，雨点般的枪弹就朝着他们轰击过去。

左轮手枪在这个时代算是射速最快的武器，清军一下子就被打倒了五六人，接着柳畅打完了一把左轮手枪的子弹之后，又重新拔出了另一把来，而手里的那把左轮手枪已经被石汀兰接了过去：“阿畅，我替你们上子弹！”

石汀兰甚至把自己手上的一把左轮手枪也交给了柳畅，柳畅那真是意气风发，原来低劣的枪术也一下子变得神准起来，居然又打伤了一名清军，而马队趁着手枪队突击的这一瞬间，已经冲了过去，同时施展马刀和手枪，把邓绍良的队伍驱赶出去。

但邓绍良的队伍果然是百战余生的队伍，他们很快反应过来，一下子就分出两三百名步兵朝着这边反击，柳畅守在一道胸墙上，亲自拿起左轮手枪射击，而手枪队和骑兵队也护住了柳畅，柳畅大声叫道：“放心好了，龙枪旅的部队就在那边与邓绍良交战，胜利属于我们！”

他并不清楚，与这支清军交战的并不是龙枪旅的追击支队，而只是周秀英手上未经大战的兰溪援军而已，现在两个方向都显得十分混乱。

整个战斗仍然在持续着，周秀英觉得压力很大，如果不是柳畅的司令部恰到好处地投入战斗，或许她带领的兰溪新兵已经跨下去了，但是即便如此，整个战线依然毫无进展。

她看到兰溪县的民兵与入伍新兵至少还有千把人没动静，她着急地重新向后退了两三步，却是灵机一动：“兰溪人，你还有没有血性，说是找张玉良报仇，怎么见了清妖，又怕了！你们有没有一点血性！还是不是男人！”

“什么？”兰溪人与张玉良那绝对是有着血海深仇，一听到这话他们就呆了一下，然后就有几十人走了上来，而整个新入伍的队伍也在交头接耳，周秀英对着那清军打出的战旗说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那一个豆大的“良”字，是邓绍良的标志，但是兰溪人的血性却在这一刻爆发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大声叫道：“孩子他娘，我来了！”

一说到张玉良三个字，再看到那良字战旗，这些新入伍的官兵一下子都红了眼，纷纷朝着前方涌上去，虽然情形混乱无比，但是当面的清军一下子就觉得压力倍增。

“杀了张玉良！”

“张玉良你个狗日，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我操张玉良祖宗十八代！”

清军这边刚想说明自己的队伍是邓绍良统带，绝不属于张玉良部，但是正面的攻势已经如同潮水一般，所有这些兰溪官兵都杀红了眼，拼死冲了上来。

这可是有三千人的队伍，他们有的用鸟枪打，有的用抬枪轰，有的长枪短剑冲阵，有的没有兵器，干脆就抱住了清军用牙齿咬上去，任这些清军见多识广，可是在这群打疯的兰溪人面前，却是半点能耐都显不出来。

周秀英先是松了一口气，这张玉良的名字还真好用，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要一股作气，绝不能让队伍松懈下去，便亲自提着斩马刀杀入清军群中。

这下子真是刀下无一合之将，清军被她杀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而兰溪新兵借着这个势头猛冲猛冲，硬是把当面的清军防线给冲破了。

这支清军毕竟是从衢州城内逃出来的，打顺风仗还行，一遇到这种危难场面，当即就是雪崩般的退下去了，而现在有些兰溪人也发现这支队伍虽然打的是“良”字旗号，却不是张玉良的队伍，而是由浙江提督邓绍良带的兵队，但是已经是骑在虎背上退不下去了，只能大声叫道：“不管张玉良还是邓绍良都杀了便是！”

这没办法，都杀了邓绍良手下这么多人，难道还能说是看错了不成，双方既然结下了血海深仇，那就只能用血来偿还，何况这邓绍良未必就是什么好人了！

周秀英带着大队朝着左轮手枪枪声密集的方向杀过去，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柳畅正在胸墙上拿着两把左轮手枪在那里与清军对射，而石娘娘与杨娘娘就在他的身侧替柳畅装填着手枪子弹。

看到柳畅还安然无事，周秀英松了一大口气，而两位娘娘在她眼中也没有一刻象现在这么顺眼过！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周秀英大刀一挥大声叫道：“一股作气，杀光这些清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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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破敌

现在整个战场上的局面已经是虹军这边占了小小的优势，清军从昨天到现在都疲于奔命，加上几天来的辛苦劳顿，已经是步步溃退了。

但是周秀英也不敢大意，她这边部队的素质太差，几乎都是新入伍的士兵，即使是那些县独立营与乡兵排的官兵，也只有一两个月的军龄，受过几次训练而已，清军随时还有翻脸的可能。

只不过看到把柳畅接应出来，周秀英一切都放心了，能再次看到这个男人的感觉真好：“检点，你怎么样？”

柳畅笑了笑：“征尘一身未受伤，拿着，你比你用得好！”

他把自己的一对左轮手枪都递给了周秀英：“包括在我内，都听你指挥！”

在战术指挥上，他自认不是周秀英的对手，因此把指挥权让了出去，而周秀英笑着说道：“检点，请你退到后面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她继续补充了一句：“刚才您表现得太棒了，如果不是你们支撑，我们这三千人恐怕就要跨下去了！”

前面的战局越来越有利了，清军已经被打疯了的兰溪新兵们压得抱头鼠窜，而那边更是传来了一排密集的枪声与厮杀声，显然那是龙枪旅的追击支队突然赶过来了。

邓绍良原来就有些惊惶未定，现在看到这形势知道不对了，虽然追过来的龙枪旅兵力不过一个加强营的规模，但是人家有马队相助，又有新胜之师，而自己这边则是仓惶逃窜，士气比不上对手，他长叹一声：“哎……不能与胡藩司共存亡了！我要回去堵住这群红贼！”

现在他如果不能亲临沙场，恐怕整个队伍都要跨掉了，只是他跳上马去的时候却对着自己的亲兵说道：“等会你们都散了吧，你们跟着我不容易，乡里乡亲，不能让我在老家受埋怨，散了吧！”

亲兵都是邓绍良的同乡，他们痛哭起来，连声说道：“军门，我们愿意跟着您走，军门，咱们与红贼决一死战！”

“你们去吧！你们年纪尚小。”邓绍良长叹一声，却是说道：“我也没有别的心愿，就是担心着几位太太在家里年纪太轻，守不住寂寞，你们传我的话去，让几位太太一定在家把孩子拉扯大，千万别坏了贞洁！”

“知道了，军门，军门……”亲兵们哭成了一片：“军门，您千万别抛下咱们与太太啊！”

邓绍良却是大嚷一声：“告诉娘们，别失了我邓家的体面，让族里给她们立个贞洁牌坊，不说别的了！”

他策马奔驰而走，心底却有一丝悔意：“我邓绍良若是没了，应当让几位太太改嫁才是……哎……”

邓绍良亲自上来压阵，却是挡不住两路虹军前后夹击，原来应付兰溪新兵的攻势，这些溃兵已经力有不足，现在再加上一个龙枪旅的加强营，邓绍良哪里招架得住，不多时已经传来了胜利的喜悦：“击毙邓妖头了，击毙邓妖头！”

邓绍良一死，这些清兵更是兵无斗志，被兰溪新兵追着到处乱跑，而这些兰溪兵也杀红了眼，逮到清军兵勇就是当场杀死，倒是增加了不少无谓的伤亡。

柳畅也松了一口气，但是他又不敢放松，他对着周秀英说道：“快点把队伍收拢起来，这次援浙的不是胜保胜宫保，而是僧格林沁！”

“僧王？”周秀英吃了一惊：“那霍虬能不能招架得住？”

“招架不住也得招架得住，你这边新兵多，但好歹也能冲一冲，把队伍收拢起来！”

正说着，那边龙枪旅带队的军官已经赶过来了：“龙枪旅一团一营营长蔡云楠见过检点，检点没事吧？”

这个一团一营，事实就是原来的龙枪营，只不过在经过多次改编之后，龙枪营的连排干部，有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过柳畅。

“我没事，我没事！”柳畅的语气有些生气：“龙枪旅是咱们虹军第一的部队，这次战役怎么出了这么多漏子，你说说，是不是朱团长的指挥有问题？”

蔡云楠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这一战可是连柳畅都亲自上去厮杀，可以想见局面曾经到了什么程度，但是他心里虽然对朱顿的指挥有所不满，又不敢打他的小报告：“实在是朱团长的运气太差，实际上他的指挥没有什么问题！”

“看来还是得把瞿旅长请回来啊！”柳畅当即说了一句：“你们服气不？”

瞿杰是真正的龙枪旅旅长，蔡云楠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敢说一个不服气，当即说道：“是应当把瞿旅长请回来，这一战虽然打胜了，肚子里却是一肚气，对不起检点啊！”

这次战役，龙枪旅可是出了三次大漏子，只要龙枪旅能避免一次错误，局面就不致于现在这么被动了，柳畅也是直接点了蔡云楠的将：“蔡营长，我给你下达命令，请你营务必再接再力，立即向建德城强行军，服从霍旅长的调度！”

“建德出什么事了？”蔡云楠有点不解。

柳畅当即告诉他真正的坏消息：“这次援浙的是僧王，胜保为辅，共有马步两万有奇，我看过霍虬报来的部署图，在建德以北的桐庐县只部署了一个步兵营的大部，要以这点兵力对抗两万清妖，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国家兴亡……”

“就寄于蔡营长之手了！”

蔡云楠被这么一说，只觉得责任重大：“好，检点请放心，我们强行军赶过去！”

“我和你们一起走！”柳畅说道：“还好邓绍良这一支溃军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不然楠溪旅本来就只有一个加强团的实力，又被清妖前后夹击，非得吃大亏不可！”

但是现场俘虏的清军，足足有千余之名之多，这么多清军柳畅与蔡云楠都不可以置之不顾，当即决定由几名军官与一部分兰溪新兵留下来看守俘虏，蔡云楠还特意留下了一个加强排，想必这边不会出现太大的意外。

而部署完毕之后，整个部队包括兰溪新兵与龙枪营齐头并进，兰溪新兵用惊奇的目光看着这支传说中的虹军第一营，这个营的气质就他们在第一时间就有一种敬仰的感觉。

果然是军纪如铁，虹军龙枪第一营！

看着步伐整齐，个个都是有着山崩地裂不动如山的感觉，兰溪新兵觉得自己逊色太多，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他们咬着耳朵一边追赶着龙枪营，一面说着龙枪营的琐事。

而在马上，蔡云楠倒是说过了他今天迟来一步的原因：“朱团长的指挥真没问题，只是运气不好，象这次追邓绍良，明明一切都部署好了，可是昨天走错了路，不然检点不致于亲自上阵厮杀！”

柳畅倒是说道：“确实是运气不好，不过这次犯了错误，应当检讨，我要检讨，龙枪旅也要检讨，不能光归于运气上。”

他又叹了一口气：“虹军第一旅的称号，我是站在你们的立场上的，但是这一仗如果霍旅长守住了严州，那我也不能为感情所左右！”

他这么一说，蔡云楠只觉得满腔气无处发泄，却是长叹了一声：“其实我们这次真是运气不好，运气不好……”

诚然，这次朱顿的指挥虽然出了漏子，但无论是从大局还是细节上，都找不出大毛病来，但是下一刻蔡云楠又重新带着龙枪营特有那种的骄傲：“检点刚才说，在虹军第一旅这个问题上，感情上倾向于我们？”

“是的！”

蔡云楠昂头挺胸说道：“那就好，那下次战役就可以见真章了！”

龙枪旅不怕偶尔的失败，他们拥有那样的自信“龙枪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管风云如何变幻，他们都是真正的龙枪第一旅，既便在战场上暂时失去这样的荣誉，他们也会用更好的战绩将荣誉夺回来。

这就是龙枪营特有的气质。

……

宁波府。公债交易所。

现在公债行情继续在震荡着，有些时候连冯文镒都有些失态了。

最新的行情还是继续下滑，甚至下滑到四七折了，那是虹军打下宁波与绍兴之前的市价，这也代表着市场的悲观情绪。

僧格林沁、胜保，这就是两座真正的大山，压在冯文镒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中午时分传来了龙枪旅克复衢州府城西安的消息，虽然一度让行情振奋起来，但是却没有持续多久，一个不怎么明确的消息传过来，说是龙枪旅并没有全歼邓绍良部，邓绍良已率数千精锐北窜严州。

这个消息几乎引了市场的雪崩，即使是最不懂军事的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的重重危机，在严州的霍虬部楠溪旅本来就只有一个加强团的实力，现在既有收拾建德城内的胡兴仁、张玉良，又要挡住南下僧王、胜保马步的攻势，更要应付从背后抄袭而来的邓绍良余部数千人。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霍虬能有三头六臂，也是应付不来，整个市场一路下泻，但是冯文镒在这个时候反正稳住了，他对黑道人：“不管怎么样，衢州府总是落入柳绝户之手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那边胡雪岩已经说道：“我看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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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登城

冯文镒当即有些火了，但他是世家子弟，倒是有一番从容不迫的气度，当即说道：“胡老板这么说，想必是有原因的，我见识少，想请教一二！”

胡雪岩当即说道：“现在在严州府的虹军，不过是三四千人而已，而僧王胜保统率百战之卒，雷霆一击，纵然霍虬身经百战都难以脱逃，何况这霍虬一年之前，尚不过是乐清县一小小盐枭而已，如何能抵挡得了僧王胜保的雄兵！”

他继续说道：“严州若溃，则龙枪旅在衢州苦战之余，以疲兵战新胜之师，恐怕难以立足，非得请援于天国翼王不可！”

“翼王之师，亦是百战精兵，双下较量起来，自然一时间难分胜负，但是这衢州一府，未必能入虹军之手，冯公子，你说我说得如何！”

如果龙枪旅招架不住，而翼王精锐刚好在附近的话，这确实有可能演变成天平天国与清军的一次决战，但是冯文镒却笑道：“说得不错，那依你看，虹军是还有四成胜算！”

“若无四成胜算，我何必来此赌一把！”胡雪岩很兴奋说道：“此役柳绝户纵败，也不过晚了一两年成事而已。”

但是他说的话里却是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大家都明白他是在打压着公债行情，而冯文镒则是笑了：“说的不错，说的不错！但是我却对霍虬这个私盐贩子有信心，我信得过他能在严州府打出局面，不信你我等着最新的消息来吧！”

被冯文镒寄以全部希望的霍虬，此刻正把目光对准了自己手里的怀表。

九点正！

开炮！

首先发威的是虹军的炮兵部队，现在龙枪旅把所有的火炮都集中起来，准备以一轮弹雨对晨光下的建德进行一番洗礼。

“放……”

整个炮兵放列在城南，从左到右排开了好长的队列，这里有既有十二磅的山地榴弹炮，也有九磅野战炮，还有虹军自铸的十二磅线膛炮，形形色色，林林总总。

首先开炮的最左边的一门十二磅山地榴弹炮，炮手奋力地拉开着炮栓，整个火炮轰鸣着向后退却，一面白烟把整个炮兵阵地都笼罩起来。

当这门炮被白烟笼罩起来的时候，他旁边的一门线膛炮也开始了射击，炮弹在空中划过了火一般的弧线，呼啸着落在了城墙上，又一片白烟将炮阵淹没了。

又此刻更右边的火炮开始了轰鸣，实心弹在建德城的城墙直接撞击着，打开了一个不大小小的缺口，而更右边的火炮又开始了射击。

从霍虬这边望去，眼前已经一片白雾，炮兵阵地从左到右依次进行轰鸣，把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榴弹、实心弹、燃烧弹、霰弹投放到建德县城的城头上。

建德县的城墙上已经被无数灼热与烈焰所包围，原本站立在上面的清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此刻狙击手还在寻找任何有价值的目标，企图在自己的步枪上再增添一个新的战果标识。

火炮轮流轰鸣着，落弹源源不断，只到最右面的火炮射击完毕，左翼的火炮上方浓烟已经散去，炮手们刚好把炮膛冲刷干净，并重新装填完比，当即把炮弹发射出去。

又是一个华丽的循环，几十门火炮做着雄壮的交响乐，让整个城门都陷入炮火的轰鸣之中，霍虬神情严肃地说道：“准备了！”

步兵们已经装好刺刀，握住云梯、绳子和其它攻城器具，看着炮火宣泻在城头上，看着从左到右又一轮火炮循环。

又是一环循环，炮兵的轰鸣让整个城头见不到一个人影，而现在军号手已经用力吹响了军号，各个突击连的连长已经跳出了壕墙，而炮兵仍在向城头轰鸣着。

“杀！”

在炮声的轰鸣之中，一个个步兵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冲了出去，他们直扑城墙，而火炮仍然在从左到右宣泻着火力，但这也是步兵攻城前的最后一轮射击。

步兵们清楚得知道他们是与死神赛跑，他们跑得飞快，不到一分钟已经跑到了建德城的护城河之前，接着就是在他们提前突击的工兵开始在护城河架设浮桥。

他们是如此神奇，才不过几分钟的时候，几丈宽的护城河已经变化出一座用门板、葫芦和其它器件构成的浮桥，步兵们托着云梯继续越过浮桥，然后将云梯钩在了建德的城墙上。

一切都恰恰好，没有出现战斗中经常出现的梯子长度不够的问题，几座云梯上官兵们都飞快地往上爬去，嘴里还叫道：“快一些！快一些！”

而城上等侯登城的官兵更是心急如焚，大声说道：“在上面守住啊！”

而现在城头终于出现了零星的人影，但他们很快成了狙击手们猎杀的目标，他们用一点五倍的狙击镜在视线中寻找着目标，发现一个就立即开火——不管能不能命中，都能阻止对方的进一步行动。

在他们身边甚至还配备了拿着双简望远镜协助他们作战的观测手，他们指点着狙击手的行动，大声小声地叫着。

从藏兵洞出来的清军节奏显然慢了一拍，当他们登上城头的时候，却发现三三两两的红贼已经站在上面，他们端着刺刀、马刀、步枪，有的还拿着左轮手枪，就直接展开了面对面的肉搏。

枪声、厮杀声、掺叫声贯穿整个城门，站在霍虬的角度可以清楚得看到，架好的六架云梯已经有两座连人带梯子都推了下来，很显然上面的登城突击队没能坚持住。

但是剩下的四座云梯却是刷刷刷地有人往上登去，而且还有几座云梯在他们附近架了起来，登城的步伐开始加快，他不由赞了一声：“好！告诉云天纵，就这么办，我们不怕与胡兴仁、张玉良白兵相接，硬碰硬的，我们没怕过谁！”

只是下面的干部立即告诉霍虬：“旅长，云团长已经过了护城河！”

拿起望远镜一看，还真没错，他亲眼看到云天纵拿着左轮手枪在城下叫唤着什么，而原本有些混乱的登城秩序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这时候，那边有人叫道：“教导团二营那边登城也成功！”

霍虬转眼一看，果不其然，教导团二营负责的那个方向，虽然得到的炮兵支援比较少，但是现在也升起了一面红旗来！

“好！”霍虬原来对教导团二营有些看法，但是看到他们登城成功，却大声叫道：“咱们这边可不要让教导团二营比过去了，登城第一的位置是我们的！”

而在城墙上已经演变成枪林对枪林的混战，双方的官兵就在狭窄的地域展开着肉搏战，有些时候是刚刺倒一个敌人就被敌人刺倒了。

胡兴仁与张玉良是把所有的本钱都使出来，胡兴仁干脆把自己从老家招募来的亲兵都拉上来了，但是除了让尸堆增高几尺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虹军源源不断从城头冒出来，而且越来越多，他们或是用枪膛里的子弹，或是用刺刀，或是用左轮手枪无情射杀着任何阻碍自己前进的目标。

在这种情况下，胡兴仁与张玉良的部队只能一步一步地向后退，把城门让给了虹军，胡兴仁想要亲自带队冲上去，但是他只是一介书生，虽然有这气概，但是走了两步，看着那越堆越高的尸体与伤员，却只觉得反心呕吐，再也迈不开步了。

“哎……”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只是下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了错觉，但是下一刻，他还是听到隐隐约约的大炮轰鸣声。

虽然细微，在震天动地的厮杀声中，显得那么不起眼，但是胡兴仁却是精神一振，大声叫道：“是僧王与胜保的大兵来了，弟兄们，是僧王与胜保的大兵来了，弟兄们，给我顶住！”

他虽然得了何桂清从杭州府冒死送来的消息，说是僧王与胜保的步队马队共计二十万人马已经赶到杭州府，已经星夜赶往建德，但他以为这只是夸大其词而已，但是在这一刻，却给了胡兴仁与城上的清军一剂强心针，他们呼喊着就发起了反扑。

这是最掺烈的激斗！

而在城下，霍虬同样听到了那隐隐约约的炮声，他先是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自己的部下说道：“加紧登城，建德城已经是我们的了，看到，我们的红旗在建德城高高飘扬！”

只是说归说，他心底还是被撕裂开了，他不知道甄长宇营那边的战斗进行得怎么样，也不知道现在这大炮的轰鸣是哪一方发出来了，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要相信楠溪旅的战斗，不管怎么样，都要相信楠溪旅能创造一切奇迹！”

只是压力让这个一年之前还只是私盐贩子的霍虬差点崩溃了，他一手拔出腰刀，一手提着左轮手枪，就朝建德城下奔去，身边几个旅部的几个干部连声叫道：“旅长！危险！”

鸟枪的弹丸就在他们身边滑过，霍虬大声叫道：“告诉云天纵，城下的指挥交给我，他给我上城去，不管怎么样，都要拿下建德县！”

他心底却有这样的念头，甄长宇营的兄弟们，老子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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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排枪

……

在整个甄长宇营的狙击阵地上，成百成百的士兵匍匐在胸墙之前，他们最前排的士兵步枪上已经装了刺刀，随时能捅破天空，零乱的鸟枪弹丸就在他们的头顶飞过。

陈宁平就站在他们的身后，他几乎是这群人之中唯一有资格站立起来的人，也是唯一必须站着观察敌情的人。

他站得笔直，手里握着单筒望远镜注视着冲上来的清军，仿佛是一棵吹不跨的青松，连队里的红旗就插在他身后，迎风烈烈作响。

他就是这个步兵连的连长，一名在温州时期就已经入伍的老兵，他遗憾的是自己带领的这个连队，还没有资格在自己的连队旗上写上“大功连”、“太平首胜连”、“宁波先锋连”之类的文字，但是他相信，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站在胸墙后面几米处，副连长半跪在地上，随时准备接替他的位置，而在几十米外，同样站着另一个连长，同样有着半跪在地上的副连长，这就是虹军狙击阵地的主力了。

陈宁平看得很仔细，来的这支清妖算是打过不少硬仗的，走得不急不徐，摆开了五个密集的方阵压过来，如果猜得没错的话，这应当是五营两千五百。

鸟枪呯呯呯地打过来，弹丸四飞，最危险的时候就在陈宁平的耳朵左侧飞过，但这让陈宁平的腰更挺了，他可不是教导团那些只会打治安仗的军官，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

战旗烈烈作响，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陈宁平和他的战旗了，清军越来越近，似乎已经进入到了一百米之内，甚至不用望远镜，陈宁平都可将他们的队形看得一清二楚，这个时侯陈宁平才听到了轰鸣的炮声。

那是营长发出的信号，陈宁平昂起头，大声叫道：“齐射！齐射！”

匍匐在胸墙下的士兵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但是比他们更快的是划过优美弧线的炮弹，一发榴弹就落在清军队形的中间，站在高处的陈宁平可以看得清楚，炮弹爆炸的时候，至少五六个穿着号衣的清军整个人向前一翻，再也没有起来了。

与虹军在建德城下的炮兵战术一样，营里的火炮同样是以从左到右的次序进行射击，灼热的炮弹一发又一发落在了清军的密集队形之中，让他们吃够了大小的苦头，即使是实心弹，只要能命中，也能制造不小的战果。

但是下一刻，陈宁平就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过去，将近三百杆步枪几乎同时呼啸着，事实是从右到左呼啸着，那么多步枪呼啸的结果让陈宁平有了一种错觉，那就是他的步枪仿佛不用装填子弹，是只要按下板机就可以连续射击。

但是下一刻，陈宁平还是还是看到了许多把雪亮的刺刀刷刷刷地向下挥动，接着是士兵们拿着通条在那里装填着弹药，而对方的清军前队之中已经呯呯呯地接连倒下来。

这不是在收割，而是台风过境了，将近三百杆步枪的齐射一口气至少打倒了近百名清军，到处都是扑通一声倒地不起的清军，而现在连射才刚刚开始。

没错，步枪是依照从右到左的射击的次序射击着，现在右边的士兵已经装填好了弹药，开始了他们的第二轮射击。

呯呯呯呯呯呯……密集的枪弹依旧扫过了清军的前队，炮弹也开始了第二轮射击，仿佛雨点一般，每时每刻都有几十杆步枪在那里射出无情的枪弹，每时每刻都有士兵们在用尽全力装填着弹药。

“放！放！放！”

陈宁平甚至注意到，在胸墙上还多了几面红旗，那是各排的荣誉旗，迎风吹动着，看着那射击完毕朝下翻动的步枪，陈宁平不自由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为自己的连队而骄傲！

清军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密集而连续的弹雨，光是第一波枪炮齐射就至少打倒了清军近百人，何况还是这些连续轰击的弹雨。

在他们眼中，对方是至少集中了上千杆铜火帽枪有这样的战果，但这终究是胜保与僧王统带的精锐之师，曾经击败过太平天国北伐军，他们第一时间就冒着弹雨向前进，还开始朝着虹军这边开火射击。

但是他们人数虽多，但是在火力密集度上却无法与虹军正面部署的两个半步兵连相比，他们的鸟枪是传统的火绳枪，火绳点燃的时候必须要注意不要殃及旁人，因此队形散得很开，自然形不成火力上的集中，只能零星地开火，哪象虹军步枪轰击，那简直是连绵不绝，始终都有十数杆步枪在开火。

而且他们在武器太处于劣势，鸟枪的装填速度也就是每分钟两三发的水平，而以击发枪为主力的虹军却是他们的一倍以上，更不要说他们在用胸膛面对着虹军的排枪轰击，而虹军却是依托着一道胸墙，这道胸墙为虹军挡去了至少一半甚至更多的鸟枪弹。

双方仍在对射之中，只是清军在最初的密集齐射爆发之后，射速很快缓慢下来，随时随刻都有人扑通一声倒下。

胜保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当面的虹军不过是至多三四百人而已，但是他们一出手就把自己的五营步兵给压住了，最前面的一个步营起初还能与虹军对射，但是不一会功夫，虹军依旧是枪林弹雨，而他们已经抵敌不住，向后退去。

接着是虹军以密集的枪炮开始轰鸣第二个方阵，这个方阵同样集中了五百健兵，但是他们已只持续抵抗了一两分钟，就已经明智地以潮水般的势头退下去，至少更后面的步营，干脆没正式接战就已经退了。

虽然战斗只持续了半刻钟稍多一会的功夫，但是在虹军的阵地正面已经倒下了至少两三百具清军的尸体与重伤员，这还不算那些被拖回去的尸体与伤员。

在阵地之前，已经是悲嚎一片，许多重伤员大声痛哭着，呻吟着，还有的干脆要求战友给他补上一枪，胜保脸色变得苍白。

他已经想过了无数场面，但是从来没想到红贼的枪林弹雨竟是如此密集，如此可怕，恐怕北伐军数千人集中枪炮轰打，也不过眼下这个场面吧？

更让他气苦的是，他的五营两千五百步队就这么跨下来了，那大声叫道：“兄弟们，眼见就要冲到了，再冲一冲就冲到红贼阵地里面去了，现在退回来，又要重新冲起，这是何苦！”

他催马就朝着僧王那边驶去：“僧王，僧王，若不是神雀刀被圣上收回去了，我非得拿这神雀刀斩杀几个败兵不可！”

这所谓的神雀刀，算是大清朝名刀名剑中的第二位，差不多也就是戏文中尚方宝剑的意味，持刀人愿意的话可以专斩不赦。

大清朝的第一把名刀，是遏必隆刀，是康熙时辅政四大臣遏必隆的腰刀，征金川时乾隆将其赐与傅恒，并由傅恒将遏必隆之孙，原吏部尚书时任经略大臣的讷新正法，太平天国时咸丰帝又将此刀赐与赛尚阿，而第二把就是神雀刀了，原是安和亲王岳乐的佩刀，这两把刀都可以说是大清朝的尚方宝剑加打狗棒，只是平定太平天国的时候，这两把名刀都是无功而返。

前年平定北伐军的时候，咸丰帝特意把这把神雀刀赐给了胜保，其时太平军北伐军势不可挡，任他专权独断。

只是神雀刀虽然落到了胜保手里，增长了胜保的飞扬跋扈，但是胜保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这是国家重器，虽然整天拿着吓人，却不敢轻用，没正式杀过人，可他在高唐战败被问罪贬往新疆的时候，又后悔自己当初没拿这把刀来杀人立威。

只是僧王却不在意他的言语，只是说道：“不简单啊！”

“就是枪械精齐而已，算不了什么劲敌！”胜保说道：“唯一可忧的就是那几门大炮了！”

僧王却说道：“起初用的法子恐怕用不上了，这支红贼不过三百有奇，自保或有余，但是若说出阵击我，恐怕没这个胆气！”

这说的是实在情形，虽然说僧王马步队总共有两万之多，但是仓促之间只赶来马步队合计近万人，但即使如此，眼前这队红贼只有六七百人而已，面对近万清军，哪有出击的勇气，只会坐守。

正说着，南面隐隐约约传来枪炮声，僧王说了一句：“按西洋时辰，现在是几时了？”

一个戈什哈当即拿出了自己随身的大八件怀表看了一眼，答了一句：“禀王爷，现在是九时了！”

僧格林沁说了一句：“这是红贼在攻打建德城，恐怕城内的官兵支撑不住了，兵贵神速啊，我带马队冲上去！”

僧王统带的马队十分混杂，既有察哈尔马队，又有科尔沁马队，还有吉林、黑龙江马队，以及招募关内马勇组成的马队，这先锋之中共有近两千骑，这两千骑冲击起来，那真是骁骑劲旅，无敌精骑，只是僧王也爱惜自己这支马队得来不易：“只是这马队冲来，难免就有所伤损！”

“马队劲旅，不可孟浪！”胜保看到僧王要以马队强冲，当即说道：“僧王，且让我带步队再冲一回，若是冲不上去，那再用马队也来得及。”

“红贼洋枪犀利，弹下如雨，又兵贵神速！”僧王答道：“不若马队正攻，步队侧攻？”

胜保却是倔强得说道：“步队伤损不多，尚有余力，可以再冲一次，这次冲不动了，再来侧攻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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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致命的栅栏

僧王不同意胜保的意见，但是在胜保的坚持之下他被迫同意了用步队再试一次：“克斋，要多爱惜，万一冲不动，早点退下来！”

胜保与僧王两个人都是刚烈性子，但是胜保比起僧王更注重胜利，因此他从来不注意伤亡数字，遇事就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一上阵就是苍鹰搏兔全力而为，因此败多胜少，但是他的战术也有长处，那就是如果胜了，那就是大捷。

北伐军援军五六万人杀到山东临清，结果胜保竭尽全力猛攻，因此入伍没有多久的新兄弟坚持不住，率先溃走，继而引发北伐军援军的全线崩溃，算是胜保最得意的一役。

而现在他又提起了这一役：“弟兄们，拿出战临清的劲头，不过是三百红贼而已，大伙吐口口水都能把这些红贼给淹没了，还怕什么！”

他带来的步队共有六千人，分为十二营，现在十二个营头就沿着富春江的大道两侧展开，个个剑拔弩张，杀气腾腾，胜保也是一出手就用尽全力了：“兄弟们，红贼只有三百人，他们不过有几杆铜火帽枪而已，算不了什么，如果不是兵贵神速，老子有一百种方法破了这股红贼！”

而现在胜保则把十二个步营全部压上去的办法：“而现在我们就用最简单的一种方法，冲上去，然后把这些红贼全部干掉就可以了，六千人，难道还怕三百个红贼，不，三百个都不到，谁第一个冲进去，我升他做协镇，另赏白银三千两！言出如山，绝不食言！”

对于普通的军人来说，副将这个级别已经是登峰造极了，更别说有三千两的悬赏，胜保的方法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不要想太多，加快脚步冲上去就行了，红贼才三百人而已，又无险阻，我们瞬息就能冲到红贼寨墙面前，在那之前顶多打倒我们百来号人，我相信绝不是你！”

胜保的办法就是这么简单，十二个营头的步队被胜保这么一说，士气又重新高涨起来，他们也看得清清楚楚，眼前的红贼确确实实只有三百之数，就是他们的洋枪再犀利，射速再快，也不过是几十步的距离，两三分钟就能冲到了。

只要冲进去，那就是金子银子女子印把子全都有了，而僧王也在后面骂了一句：“胜克斋太不知道爱惜将士！”

他也看得清清楚楚，从大道的这边到红贼据守的寨墙处，不过是百来丈的距离而已，而在这大道之上几乎没有什么险阻，只是在距红贼寨墙二十余丈的地方修了一道栅栏充当拒马而已，这道栅栏简单得很，似乎只要用手一推就能推倒了。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步队的冲锋，因此他虽然觉得胜保太不知道爱惜将士性命，却也不得不承认，胜保的办法简单粗暴，付出的伤亡也大，但是可行。

而现在提着刀枪、鸟枪的清军十二个营头已经以百人一个方队快点朝着红贼的阵地上走过去，他们走的速度越来越快，随时可以变成奔跑。

根据上一次的经验，直到进入红贼寨墙之前三十余丈的时候，据守的红贼才会正式开火，但是这一次红贼的战法变了：“狙击手，射击！”

严格来说，开火的并不是真正的狙击手，而只是各个连队自已挑选出来的神射手，装备了射程长达四五百米的米尼步枪而已。

但是在这个射程上，米尼步枪是很有杀伤力的，就听到红贼步枪射击后的尖利啸声，接着清军很快发现，他们的军官成了重点照顾的对象。

虽然这些神射手实际造成的伤亡并不大，但是看到身边的军官扑通一声就涌出鲜血来，听到尖利的枪声，即使是最有勇气的军人都不由地弯下腰来，有的加速奔跑起来，有的则是放慢速度，清军步兵的节奏一下子就被破坏了。

但是胜保不把这样的损失放在眼里，对面的红贼不过是几杆来复洋枪在那里射击而已，就是打上一天，自己这边的队伍站着不动都能坚持下来，他关心的还是怎么获得胜利。

“告诉弟兄们，不要慌，不要慌！”胜保大声说道：“那个被红贼子弹命中的，绝不会是你！”

他自己也骑着马到前线去大声呼嚷着：“放心好了，你们都有好运气！只要回来了，老子都有重赏！”

只是他话音刚落，红贼的火炮也开始轰鸣起来，依旧是从左到右轮次射击，打出来的实心弹、霰弹、榴弹在清军中制造出不小的伤亡，而胜保这边的炮队也开始对轰，只是他们带来的劈山炮、行营炮都是些小炮，与虹军的火炮在射程上有一定差距，只是替步兵的攻势助威而已。

而最前面的一个方队已经一路奔驰，冲到了百米左右，胜保大声叫道：“冲啊！”

而现在红贼重新从寨墙上冒出头来，他们大声叫道：“射击！”

“射！”

从右到左几乎同时发射，上百杆步枪的枪口跳动着焰火，而现在最前方的一个百人方队在这种密集火力的轰击之下，一下子又倒下了一大片。

但是胜保已经催着马上来了，他大声叫道：“快冲快冲！”

不过是三十余丈的距离而已，根据胜保的经验，跑得快的话，一分钟半就可以跑到了，前面不过是一道栅栏而已。

但是最前头的一个方队虽然向前跑去，但是他们成了虹军火力射杀的重点照顾对象，凭借着手上的击发枪，雨点般的弹丸始终笼罩在这个方队上。

因此等他们跑到充当拒马的栅栏处，原来一百人的方队只剩下了三分之一都不到，但只要跨过这道栅栏，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胜保大声叫道：“好！干得好！”

但是这时候，整个步队就被挡在这道看起来不起眼的栅栏面前，栅栏看不起并不高，但是只有冲到前面的时候才会发现，这道栅栏还是有一定高度－－不高不矮，刚好你不能一大步就跨过去的高度。

因此冲击的浪头就被这道栅栏拦住了，前队的士兵不得已在往栅栏上爬，准备跨过去，在平时这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而已，但是在战场上，这却是致命的廷误。

不可阻拦的势头已经被挡住了，他们想要跨过去，非得费点手脚不可，而虹军所处的胸墙恰恰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无数的枪口跳动着焰火，将第一个方队残存的少数人员消灭殆尽。

但是真正的苦难还在后方，就在这瞬间，这道栅栏前已经挤满了好几百人，飞速奔驰的清军被这道看起来简单无比的栅栏挡住了，成了对面虹军集中火力射击的对象。

人群是如此密集，以致于前面的清军硬是被后面的人举过了栅栏，但正是因为这么一刻的廷误，对面的红贼又打来了一轮齐射。

胜保的脸面一下子就难看起来，这道看起简单无比的栅栏竟是如此致命，现在红贼又有一个侧翼掩护阵地朝着栅栏前的人怒射。

很显然，虹军已经将一切都计算到十分精确的地步，包括这个栅栏的位置，恰恰是两支虹军步兵部队能形成交叉十字火力的地方，虽然这个侧翼掩护阵地的虹军不过是一个排而已，却让受到侧翼火力射击的清军大为慌乱。

好些人已经越过栅栏，但他们成了侧翼虹军米尼步枪重点照顾的对象，几乎毫不例外地跑出一二十米就已经被打倒了，还有的清军用手上的刀剑与双手用力地劈砍着栅栏，但是很显然，这道栅栏没有表面想象的那么简单，非得费点手脚才能推翻或是劈翻。

即使劈翻或是推倒了一处栅栏，也只是多了一处出口而已，更多的人堵在出口等待冲出去，而这样的缺口立即成了虹军枪炮轰击的重点照顾对象。

现在已经有近千人堵在栏杆处，但是大道的宽度有限，也就是一二百人挤在栅栏前，做着拼死的努力，有些清军干脆把鸟枪架在栅栏上与虹军展开对射。

但是他们很快受到了虹军炮兵与交叉十字火力的射击，虹军甚至把其它方面的步兵调来集中火力，就在这么一道栅栏之前，十二个步营的清军就耽误了小半刻钟功夫，最后他们只是在三分之一不到的栅栏上达成了突破，但在虹军的火雨面前，他们还是退下去了。

这一回他们丢下来的尸体与重伤员更多，光在栅栏前后，就有三四百具尸体与重伤员，有些尸体干脆挂在栅栏上，而清军步队的士气已经因为这次挫折而变得烟销云散了。

“混账！”胜保怒极，他用鞭子抽打着退下来的清军：“混账！红贼的拒马已经被冲破了四成，你们再冲一冲就能突进去了！”

那边僧王却是跃马过来抓住了胜保的鞭子：“克斋，要多爱惜将士，不是将士不用命，是红贼实在歹毒，这拒马看似简单，实则太过恶毒，果然是柳绝户啊！”

他继续说道：“步队既然受挫，那只能等我的马队出战了，克斋，你就带步队从侧翼牵制红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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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僧王马队

胜保看了一眼自己的步队，他手下的步兵已经因为两次挫败而失去了继续冲击的信心。

虽然两次冲击，加起来的死伤者不过千人而已，但是光这个千人就足够让整个十二营步队失去了继续冲锋的勇气，要知道那些冲在最前面，号称最勇敢的步队，现在几乎都打光了。

在这种情况下，胜保就是拿出再高的赏格，他们也觉得自己得先有命去拿才行，因此他只能找个台梯下：“那一切都交给僧王了，小弟替郡王探清了来路，郡王可要小心些！”

僧王点点头，他已经看清了眼前的整个布置：“无妨，无妨，这一次本来就应当让我的马队上去，那样的拒马，挡得住你的步队，挡不住我的马队！”

胜保却是好强，他虽然败了，却还要找台阶下：“僧王说得甚是，但是这次冲锋，不如让我的步队在侧翼冲一冲，引走了红贼的主力，僧王再出手不迟！”

他确实要替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僧王也知道他的性子，只是笑了笑：“且看我的马队横扫红贼……”

而此时，步兵阵前已经是哭声一片了，而虹军那边，第一次从胸墙背后探出那么多人头，他们好奇地观察着自己的战果。

已经有了一轮战果的情况再添加三百多具尸体与重伤员，那对于虹军来说，那绝对有着视觉上的冲击力。

陈宁平站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跳一跳，活动一下自己僵硬许久的双足，他这个连长，他这个连队，都是全军最优秀。

他美滋滋地想着，虽然以前也取得过这样的战果，但对付的敌人不同，要知道这次对付的敌人可是胜保的步队，在整个清军之中，都算是非常能打的部队。

而他的士兵们已经发出了一声声欢呼，有些人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着天空刺了几刺。

此刻的陈宁平，与他的士兵，都不知道，当面的清军之中有着僧王的马队。

……

建德城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僧王与胜保来援的消息给了胡兴仁与张玉良无限动力，虽然城门已经失守，但是他们手下还有好几千能打的部队，即使是不能打的部队，在这种防御战斗也能发挥起很大的作用，他们甚至朝着城门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反攻，企图把虹军赶出城建德。

胡兴仁大声叫道：“大家跟着拼一拼，请放心，僧王与胜保两位大人的步队马队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可以反败为胜了！”

而张玉良与虹军早就是结了血仇，他毫不犹豫地连砍了几颗溃兵的人头，大声叫道：“谁敢再退，就是这个下场！”

他浑身是血，再加上刚刚砍下来的人头，仿佛是妖魔鬼怪一般，清军不敢正视他，纷纷冒死重新压了上去。

而在这种情况下，霍虬在城下也是十分着急，他询问道：“进展怎么样，这是最后时刻了，胜了，我们什么都有了，输了，我们就输光了，云天纵在城上怎么样？”

他嚷到了云天纵的名字，下一刻云天纵已经在城头上露面了：“我在这里，清妖打疯了，我也要打疯了！”

霍虬看到自己平时最信任的部下，心里有底了：“你在那里顶住，我给你找援兵来，我把最后的本钱都押上来，炮兵上刺刀冲锋！”

现在他已经没有预备队，原本他还保留着兵力准备应付着胜保、张玉良的攻势，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连旅部文职人员编成的混成步兵连都投入进去，除了那些炮兵之外，他几乎没有任何兵力可以调动。

只是这一刻，那边已经有人叫道：“霍旅长，我们听从你的调度！”

来的人是包美英，她带了一百多名骑兵过来：“你要攻向哪里，我们就打向哪里！”

霍虬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包副连长，你别胡闹好不好！我现在需要你的骑兵保护我的两翼，我的两翼随时可以崩溃！”

包美英却是柳眉一挑，说道：“霍旅长，你别以为我是女人看不起我，我这一百多名将士，都是骑兵团里顶尖的，没有一个贪生怕死的，你就放心使用吧！”

霍虬连忙摇着手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真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包副连长，你带的是骑兵啊！”

现在城内是巷战，骑兵派不上用场，而包美英也是带着这些骑兵下马，或是拿着左轮手枪，或是拿着骑枪，还有的人干脆拿着马刀上来了。

包美英知道这是最宝贵的骑兵，算是虹军最宝贵的人才，每一个都是以后一个骑兵连一个骑兵排的种子，但是她说道：“拿不下建德城，一切都免谈，你放心，我已经留足了足够的骑兵负责保护两翼，现在只有拿下建德城我们才有生机！霍虬，象个男人一些！”

霍虬被她这话一激，当即喝道：“我老霍什么时候表现得不象一个男人，包副连长，你放心，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忘记不了，但是你这个徒步连，由我来带！”

说着，霍虬将包美英向后一推，大声叫道：“骑兵团的兄弟，跟我来，是个男人的，就让女人走开，先让你们包副连长下去休息！”

包美英还想说些什么，两个亲兵已经依照霍虬的命令把包美英拉住了，那边霍虬朝着骑兵团的军官与士兵说道：“老子是大老爷们，不需要让女人替我去拼死拼活，都跟我上来！”

霍虬的话显然打动了骑兵团的官兵们，他们笑着说道：“拼生拼死的时候，让女人滚开，有我们这些男人就够了！”

“进城，突击！”霍虬已经第一个走进城了门：“大老爷们，都跟我来！”

包美英被两个亲兵紧紧地抓住，大声叫道：“你们干什么？想要抛弃我去死，不行，这不行！”

但是两个亲兵却无言地抓住了包美英说道：“包副连长，让他们去吧，这是男人的责任！”

枪炮声厮杀声惊天动地，但是包美英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软弱无比，她无力地坐了下来，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今天带队的是秀英姐，你们敢不敢挡住我？”

而此刻，作为楠溪旅的最后一支预备队，霍虬亲自带着骑兵团的骑兵朝着城内开始攻击。

……

清军在甄长宇的视线前重新开始整队，他们的步队在经过了两次挫折之后，变得小心起来，不再象开始那样冒险进攻。

他们开始朝着两翼迂回，并试探地进攻虹军在侧翼的阵地，而甄长宇很愿意清军这么做，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

只要楠溪旅主力拿下了建德城，那么一切都可以变得迎刃而解，虽然眼前这支清军有十二营六千步队，但是甄长宇却相信最后获胜的一定是楠溪旅与龙枪旅－－没错，光靠楠溪旅恐怕还不行。

不过清军在两翼的迂回也带来了不小的压力，让甄长宇不得不把调到主阵地上的几支小分队重新调回了两翼，双方还时不时发生了激烈的枪战，虽然虹军处于优势，也没有丢掉一个阵地，但是甄长宇也不得不把一门山地榴调去加强侧翼。

只是甄长宇很愿意和胜保这么磨下去：“胜保，胜保，果然是个败保啊！”

只是他想到这的时候，突然神色一滞，手里的望远镜抓得紧紧：“有马队！”

他已经看到清军潜伏已久的马队，他们沿着大道缓缓地组队，在此前的战斗之中，清军始终没有把这支强大的马队给暴露出来。

沿着富春江畔的这条大道并不容纳僧王的两千马队，事实上现在投入八百骑已经是容纳的极限了，沿着大道，密密麻麻都是战马，虽然马队缓缓前进，但是那马蹄声仍然让甄长宇胆战心惊。

“该死！”甄长宇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听说过的传言来：“这次来的不仅仅是胜保，还有僧格林沁，肯定还有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

比起这椤头青似的胜保，这位科尔沁郡王才是虹军要重点关注的大敌，因此甄长宇毫不犹豫地说道：“让两侧……”

只是这时间两翼枪声大作，清军的步队开始朝着虹军在两翼的据点与阵地进攻，到处都是枪炮声，而马队已经开始加速了。

陈宁平始终站得笔直，作为整个连队的指挥官，他任何时候都站在整个连队的后面观察着清军的动静，并及时发出每一道命令。

在两波攻击受挫以后，清军步队已经没有多少余力了，因此陈宁平有机会动一动脚尖，活动一下麻木的脚跟，但是当看到清军已经准备再次进攻的时候，他站得笔挺笔挺，还朝着下面的士兵说道：“准备了！各就各位！各就各位！”

他的连队虽然经历了两次激战，但是损失不大，整个连队才伤亡了十七八个人，其中一半还能继续留在连队里继续战斗。

只是下一刻，陈宁平觉得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他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马队，铁蹄铮铮，踩在陈宁平的心头。

八百骑马队仿佛一片黑云一般，带着轰隆轰隆的声音，就朝着这边缓缓加速而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这就是僧王的马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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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最辉煌的一天

黑云已经压过来了，马队的速度越来越快，有些士兵紧张地发射了自己手里的步枪，但是在这个距离上，即使是击发枪都别想精确地命中一个站着不动的敌人，何况是飞驰着的马队。

陈宁平第一次如此紧张，即使是胜保投入了十二个步营六千人冲击两个半连的阵地时，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拔出了插在地上的连队旗，用力挥动着大旗，大声地命令：“不要急，听我的命令！听我的命令，准备，做好射击姿式，听我的命令再开火！”

他的手都有些颤抖，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华丽的马队，虽然只有八百骑，但是在陈宁平眼里看来，这简直是与千军万马没有任何区别。

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但是他仍然保持着表面的镇静，而士兵们则显得有些慌张，时不时就有士兵扣动了板机。

但是想要命中飞驰的战马那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何况僧王的马队看起来密麻麻一片，但实际却是散开了，马与马之间有着相当的空隙。

黑云已经越来越近，很快就要冲到百米左右，现在官兵们只能听到战马的马蹄声，甚至连两侧的枪炮声，都被掩盖下去。

“轰……”

率先开火的小丘陵顶部的炮兵，他们集中了全部火力开始轰击，形形色色的炮弹，无论是霰弹、实心弹、榴弹，还是葡萄弹都是在最短时间实施速射，但是与轰击步兵队形不同，这次炮兵取得的战果相当有限。

整个马队仍然呼啸着向前奔驰，一点都不受这火炮的影响，官兵们发出了一声失望的长叹声，只有几匹马被打倒在地，但是很快就被尾随其后的大队淹没了。

与八百骑的马队相比，这一幕人翻马仰的场景一点都不好笑，而接下去，陈宁平大声叫道：“射！”

“射！”

官兵在这一瞬间集中了近三百杆步枪开始齐射，与平时从右到左轮次射击不同，这一次整个部队几乎是真正的同时开火，整个狙击阵地都淹没在一片白烟之中，以致不清楚他们取得了多少战果。

甄长宇站在小丘陵顶部，看到这一次射击的战果，他摘下了军帽，十分紧张地叫道：“快射击了！”

最前方的马队在这一轮射击中，仿佛下饺子一般有许多骑兵被打下马来，有的军马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来，但是总体的战果却不如意，不过是打倒了二三十骑而已。

“快射击！快装填！”陈宁平大声命令道：“听我的命令，连长陈宁平在这里！”

有了他的声音，整个连队的情绪总算安抚下来，没出现逃兵，但是大家心里依旧没底。

眼前是一片白烟，还有轰鸣呼啸而来的马蹄声，马队越来越近，有人甚至怀疑自己能听到了战马的响鼻声。

他们对于自己构筑的胸墙没有多少信任，不认为这样低矮的胸墙能挡住铁骑的轰鸣，他们顶多有一两轮射击的机会而已。

虽然这一道胸墙是他们自己精心构筑的，甄长宇事先已经说清楚，谁挖出来的胸墙，谁就在那里守着，因此官兵们没有人敢于偷工减料，但是这样的胸墙显然摆不住马队的冲击。

在这种情况下，楠溪团二营没出现逃兵，只是有个别人员激动地不知道怎么装填弹药了，已经可以说是极其优秀的表现。

白烟大致散去了，黑云已经近了，陈宁平挥动连队旗大声叫道：“装填，射击！”

现在马队已经越过了曾经让清军步兵大吃苦头的栅栏，他们高呼着，嚎叫着，而这一次只有四五十杆步枪完成了装填，而取的战果更少，只有十余骑被打倒在地，然后被大队的马队所淹没。

而炮兵也集中全部的火力再次轰击僧王的马队，这次的战果依旧是差强人意，只有一发榴弹打倒了三四匹马，让清军的冲击造成了不大小小的阻碍。

那边胜保看到僧王的马队所向披糜，眼见离虹军只有十几丈的距离，大声叫了一句：“好！”

僧王则是说道：“红贼顶多能再开一轮枪！”

事实上有些官兵已经慌乱起来，面对这样的黑云压城，没有压力那肯定是假，即使是陈宁平自己，都有放下大旗向后退却的念头，但他还是大声叫道：“顶住！装填，射击，就这么简单，胜利属于我们！”

黑云压了过来，伤亡越来越小，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在朝胸墙冲刺了，有些清军已经把自己的长兵器抓在手里，准备冲到胸墙前的时候一调马头，然后将手里的兵器刺出去！

他们已经看得清楚，眼前的这道胸墙镇守的红贼不到三百名，而他们的军装、军帽，甚至军官们的白色武装带，一切都一目了然。

正当胜保与僧王都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突然马失前蹄，整个人向前翻去，接着整个前锋都消失在大道上－－不，是被泥土淹没了。

“陷马坑！”

僧王第一时间看透了红贼的战术，红贼除了那一道栅栏之外，居然还在距离胸墙只有几米的地方设置了一道长长的壕沟，或者说是陷马坑。

整个马队的前锋就直接冲进了这道长沟里，然后在里面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掺叫声，也不知道其中到底设置了什么机关，但是站在僧王这边，能看到里面的人与马都在痛苦打着滚。

整个马队被这剧烈的变化而惊得口瞪目呆，很快有些骑兵惊慌地停住了马，却被后面的大队撞下去，还有的骑兵仗着自己的骑术不错，硬是壕沟之前上演了一出策马跳跃，只是成了悲剧的主角，整个人直接摔进了大沟，生死不知。

就在这瞬间，这道数丈宽的长沟终于露出了其狰狞的真面目，压城的黑云一下子就停在了长沟之前，看着长沟里已经至少有一二十骑在那里打着滚。

而陈宁平现在整个人就带着连队旗冲到了胸墙面前，他已经看见清军骑兵的手足无措，大声命令道：“听我的命令，装填！射击！”

刚才失去了战意的虹军官兵，现在却恢复了勇气，他们得意地看着对面成千数百的战马就进退不得，用力控制着战马不要摔到沟里去。

“放！”

近三百杆步枪发动了齐射，从右到左遂次开火，事实同一时间至少有着数十杆步枪的枪口跳动着焰火，成打成打的清军骑兵就在长沟之前摔下马去，有些人干脆连人带马都倒在血泊之中。

甄长宇也大声叫道：“炮兵，炮兵，齐射！”

就象起初步兵在被压在栅栏之前一样，现在整个清军马队就密麻麻地挤在长沟之前，时不时有不幸的家伙一头栽进了长沟之前，而后面的马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拼命向前挤，这样的好目标从哪里找。

“放！”

十二磅山地榴率先开火，狭窄的地域内挤满了战马和骑兵，无数的弹片洗礼了这一片区域，随时都有人与战马翻倒在地。

又是三面交叉的十字火力，无数的枪弹、霰弹、实心弹、葡萄弹就把这片区域洗礼了一回又一回，现在虹军的步兵兴高彩烈地一边装填，一边开火，而眼前已经是一片血瀑布了。

“好恶毒的红贼！”僧格林沁看得差点摔下马来了，他大声叫道：“快撤回来，快撤回来！”

只是胜保却是狠心肠的人，他大声叫道：“郡王，成功得失就在此时，填平了这道壕沟压过去，压过去！”

在胜保的眼里，只看得胜利之外，没有伤亡数字，即使是队伍在虹军的炮火之中死伤掺重，他依旧是叫道：“僧王，退不得！用人命填平了壕沟！”

但是胜保不把人命当作一回事，他估计这道壕沟不过三五丈宽，填上去一两百人马后继的马队就可以如履平地，僧王却不一样，他大声叫道：“鸣金，鸣金，快退回来！”

鸣金鼓敲响了，正在长沟之前手足无措的清军马队一听到这一轮鸣金鼓，那就赶紧转向，拼命地向后退去。

他们来得威风，退得十分狼狈，虹军的枪炮可不会放过他们，让他们在身后又留下了三四十具人马的尸体。

现在整个马队已经是从血海里退回来一样，僧王的眼泪差一点落下来：“我对不起你们啊，军兴以来，马队从未有此败！”

“胜负常有之事！”胜保却是硬心肠，他说道：“这次差一点就拿下了！”

而在虹军那边，而是一片欢腾，甚至连侧翼牵制的清军步队也因为这样的欢呼而惊得退了下去。

现在狙击阵地前面，长达两丈六尺，深约一丈有余的长沟已经真正暴露出来了，那里面已经被清军的人马尸体填满了一小半，如果按胜保的方法，说不定把整个马队都填进去，说不定真能填出一条路来。

但是清军的骑兵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胜保的牵线木偶，即使僧王不让马队退回来，他们的溃败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陈宁平挥动着军旗，大声叫道：“弟兄们，这是我们连队上最辉煌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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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全胜

最辉煌的一天！

陈宁平说的一点也没错，所有的官兵，不管是炮兵、工兵还是步兵，都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呼啸，如果不是战斗还没有结束，说不定会有人乐得在地上打滚－－这不可是象清军那样痛苦地在长沟里打滚。

就连甄长宇这个营长都有些失态，他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还不错，今天还不错！”

何止“还不错”这三个字可以形容这一场胜利，整个步兵第三团二营不但没重复二团三营的失败，而且还以一场华丽的胜利宣告他们是最好的部队。

先是以一个步兵营两次击败了胜保统带的步兵突击，然后又是刚才让僧王的马队痛苦地折去了一翼，没有比这更漂亮的战斗了。

而在对面，僧王与胜保都脸色铁青，虹军挖掘的长沟现在在马队的冲击之下已经暴露出本来面目，僧王连声说道：“没想到柳绝户竟是如此恶毒，太过阴狠，他就是为了防着咱们大清的马队啊！”

这是高估柳畅，事实上这道长沟根本不是为僧格林沁的马队准备的，甄长宇原本准备是用来对付胜保的步队，只是甄长宇河肯用心，鉴于李元度之前的工事草草而告以失利，因为集中了全营的力量日夜不停掘出这条壕沟来。

即便如此，以一个步兵营的力量想在两天之内挖出这样的长沟还是十分困难的事，幸亏营里有加强的一个工兵排作为基干，各个连队轮流上阵，日夜不停，终于在大道上挖出一道让清军绝望的长沟，接着又以挖掘长沟所得泥土来修筑工事，先是将大道垫高，然后再修筑了胸墙，这才形成了陈宁平现在那个居高临下的位置。

只是没想到胜保的步队没冲到这道长沟之前，倒是僧王的马队中招了，现在长沟里仍然能听得战马的呻吟声、响鼻声，站在陈宁平的位置往下看，甚至还能看到几匹倒在地上的战马。

而僧王则是双手冰凉，他连声问道：“退回来多少马队？马队退回来马队！”

他的关切之情流露于表面，带队冲锋的军官大哭起来：“启禀郡王，此次出征八百人马，现在马失六成，人折四成！”

总共是八百骑出征，现在丢在前面没回来的骑兵大约有二百名，跑回来的骑兵挂了彩不能继续出战的约有一百二三十名，而军马的损伤就更大了，八百匹马现在只回来了一半，回来的这一半军马之中又有不少挨了枪子，眼见不活了。

僧王痛惜已极，这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马队，南北征战多少回都没受过这么大的挫折：“可恨，可恨！”

胜保却在旁边添油加醋：“郡王，我兵折损虽多，但是红贼的布置已经尽然暴露，方才是我兵不慎才有小挫，如此既知红贼毒计，不若你我步骑联手，再攻一回，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再冲一回！”僧王差点就落泪了：“我的马队就全没了！”

一役折损如此之重，实在是让僧格林沁痛心，他说道：“再打下去也徒增伤亡罢了，退兵吧！”

说到僧王说出“退兵”两个字，所有的清军心中都为之一宽，今天这红贼太难对付，虽然露面的才数百人，但是毒计手段层出无穷，又兼以洋枪洋枪犀利无比，整支清军已经重挫三次，折损千余人，已经不堪再战了，也没有任何战意。

要知道，这次南来的马队步队不过是近万人而已，这么大的伤亡已经让剩下的清军为之胆寒了，但是胜保却不同意：“郡王，绝不可功亏一篑啊，眼下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把胡藩司接应出来，如果胡藩司在建德城殉难，这浙江的局面不堪设想啊！”

只是僧王却扫了胜保一眼：“再这样白白拉出去送死，老子才不干，奶奶的，打了这么久，我就没看到打死打伤几个红贼，这样的窝囊仗，你胜克斋打去，我僧格林沁不奉陪！”

说起来，今天的战斗打到现在，都是虹军据垒坚守的局面，清军伤亡奇大，可是虹军打到现在，伤亡还不到八十人，只是弹药消耗甚大，已经把事先准备的弹药用去了大半。

胜保苦口婆心地说道：“僧王，再冲一冲，我胜保求你了，冲一冲就有希望，就有胜算，就有机会！胡藩司若是殉国，你我如何交代！”

“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僧王苦笑了一声：“就是想救胡兴仁，现在也来不及了！你听听南面！”

除了红贼的欢呼声之外，胜保已经听不到南面原有排山倒海般的枪炮声、厮杀声，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零星的枪炮声而已，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建德城是被拿下来了－－至多是大部分被红贼拿下了。

僧王说道：“胜克斋，还是想想你我怎么脱身吧，红贼拿下了胡兴仁与张玉良，接下来就是要收拾我们了！”

围攻建德城的红贼至少也有三四千名，他们拿下了建德城，就可以转身来收拾僧王与胜保了，虽然现在还有八千多人，但是数百红贼已经这么可怕了，更不要说是数千红贼压过来了，胜保脸色苍白起来，却还在坚持：“僧王，狭路相逢勇者胜啊！”

正说着，西边已经响起了枪声来，僧王当即说道：“你瞧，这是红贼缓出手来了，我们该退了！”

事实上僧王这却是估计错误了，这不是建德的虹军分出兵力来对付僧王与胜保，而是二营派到分水县的那个加强排在听说清军南下，主动向营主力靠拢而已，结果遭遇了胜保退下来的步队。

他们倒是有勇有谋，当即就排枪齐射，从背后给了清军一击，然后全排上刺刀，就从胜保的防线上突了进去，很快就与营主力会合了：“报告营长，我们回来了！”

他们不但回来了，甚至还把教导团二营以前放在分水县的一个步兵班都带回来了，甄长宇得了这么一支生力军之后信心大增：“好！就看那边僧格林沁还有什么花样可使！”

僧格林沁是没有花样可以玩出来了，他既然决心撤退，那胜保的步队也只能准备一同返回，只是胜保好面子，一定要找个台阶下，很快就有一骑快马给了胜保台阶：“红贼磐石旅北犯杭州，已克萧山县！”

胜保一下子轻松起来：“何桂清不是说这萧山县已经接连挡住红贼六波攻势吗？怎么现在就被攻破，萧山一克，杭州难保，我们不是撤退，我们是去救援杭州府！”

不管怎么样，僧格林沁与胜保的步队已经收拾装具在徐徐撤退了，而现在建德城内的战斗也见分晓了。

只是到现在，周秀英与龙枪旅的援军才赶到了建德城下，但是迎接他们的却是在建德城头高高飘扬的一面面战旗。

“哎……”蔡云楠一看到这一面面红旗就说道：“这一次严衢战役，首功是他们楠溪旅了！”

正说着，那边霍虬已经浑身带血，衣服也不换来迎接蔡云楠：“小蔡，来得正好，来得正好，正要你们帮忙！”

“怎么了？”蔡云楠问道：“我这个营随时可以参加战斗！”

“甄长宇在北面挡住了僧王与胜保的上万兵马，他就一个营，我怕他们坚持不住，麻烦你向甄长宇他们靠拢！地图！”

霍虬已经在地图指出了甄长宇他们所在的位置，然后说道：“打了一上午，部队很疲惫，城内还有残敌没有肃清，所以我刚才只能调一个加强连过去，现在你来了，就好办了！”

蔡云楠已经被霍虬的话给震住了，甄长宇一个营挡住了胜保与僧格林沁的上万兵马，这也太夸张了吧！什么时候楠溪旅也有这样的信心了，要知道这样的决心与信心，以往是龙枪旅独占的特权。

但是他来不及多想，他大声命令道：“不进城，全营向北，全营向北！”

整个步兵营就浩浩荡荡地向北驶进，而这时侯周秀英已经带着还挂着泪珠的包美英过来了：“霍旅长，我带了两千多人，战斗力虽然不强，但是好歹能守一守，冲一冲虽然勉强，但是邓绍良的残军也是他们帮忙消灭的，你看放在什么位置好？”

“建德这地方就交给你了！”只是霍虬马上看了一眼包美英，周秀英的胸部还有点点泪痕，显然这个小姑娘是靠在了周秀英身上哭过：“这次严衢战役，我要替你们骑兵团请功，替包副连长请功！别人说我们楠溪旅应当是首功，但是在我的心目之中，你们骑兵团才是真正的首功，周团长与包副连长才是真正的首功！”

这个评语评得很高，包美英有点不自然起来，低下头去看着地面，那边霍虬继续说道：“光是周团长带援军消灭邓绍良援军这一点，就可以知道本旅在本次战役只是绿叶而已，你们骑兵团才是真正的红花！”

周团长都有不好意思了：“霍旅长说得太过了，这次战役我们骑兵团是才是衬托楠溪旅这朵红花的绿叶而已！”

正说着，那后面有人嚷道：“检点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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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请功

“检点上来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霍虬大声说道：“都精神点，周团长，这一回严衢战役，我们楠溪旅是跑龙套的绿叶，你们才是真正的红花……”

他话音刚落，那边柳畅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什么绿叶，红花……都在说什么？”

“检点！”回答的云天纵：“我们在为周团长和她的骑兵团请功，今次战役能获全胜，大半是周团长、包副连长与骑兵团各位兄弟的功劳！”

柳畅笑了：“知道你们打了大胜仗，可不要这么谦虚！建德是拿下来了？”

霍虬当即向柳畅敬了一个军礼：“建德城内六千清妖，包括清妖张玉良在内，已经尽数被歼，只走了胡兴仁等数十人而已！现在我旅仍在城内肃清少量残敌，整个战役只有甄长宇营那里仍没正式分出胜负！”

柳畅记得甄长宇这个营长，他当即问道：“是由他来打狙击？他只有一个步兵营，要顶住僧格林沁与胜保两万人马，压力可不轻啊！”

前线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有传过来，不过霍虬当即说道：“检点请放心，龙枪旅蔡营长已经过去支援，应当可以万无一失！”

正说着，前面已经传来了甄长宇的捷报：“报霍旅长及啊云团长，我营坚守阵地，击退清妖少至五营，多至十二营之多次进攻，其中更有骑兵千余雷鸣而来，但我营将士，团结一心，以雷霆之势将其尽数挫败，并歼灭其约两千以上……”

“现清妖僧格林沁及胜保所部，在我们阵前遗弃人马尸体一千余具，尸山血海，皆列于我军阵前，清妖僧格林沁及胜保两部受挫之余，已然向北溃去，我军鉴于担当防守任务重大，兵力又有限，未向其追击！”

“此役是我营创建以来最辉煌一役，我军兵力之弱小，敌军兵力之众与战力之强，空前绝后，但胜利亦是空前绝后，歼敌两千以上，我军伤亡不足八十人……”

“好！”整个现场都是欢腾起来，霍虬连声说道：“甄长宇营打得好，我还以为他那边最危险，没想到他那边打得最漂亮！”

柳畅却是说了一句：“甄长宇营，他阵前的尸山血海，可是你亲见？”

他问了报讯的那个军官，那个军官骄傲地说道：“检点放心，现在我军阵前敌人马尸体千余，皆陈列于长沟栅栏之前，您若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看一下！”

“好！”柳畅当即说了狠话：“如果属实的话，我给你们楠溪旅重赏，备马，我们一起看看甄长宇！”

几个小时之后，柳畅已经欣慰地说道：“打得好，打得好！”

在他的眼前，就是清军残存下来的战迹，清军退得狼狈，丢弃下来的近千具人马尸体就完全丢在虹军阵地之前，到处都是尸体，甄长宇正小心地派士兵过去清理战场，还有的士兵看到这样的战场之后，都干呕起来。

甄长宇看到柳畅亲自上来了，当即笑道：“检点，这次至少有两三百来匹战马可以拿来加餐，我请大家吃一餐全马宴！”

“好一个全马宴！”柳畅笑了：“本次战役，步兵第二旅居首功，而步兵第二旅以甄长宇营战功第一！”

这么多被击毙与重伤的战马，落到虹军之中，足够让整个楠溪旅与兰溪新兵团都吃上几天，但是霍虬却是替骑兵团请功：“检点，您说步兵第二旅以甄长宇营战功第一，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整场战役，我仍然认为，骑兵团当居首功！”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龙枪旅摘下了战功第一的皇冠，但是霍虬却愿意替骑兵团请功：“今次战役，是包副连长率先发现李元度工事草草，全然无备，令我乘胜抓住战机，一举歼灭李元度全部，骑兵团又在追击中表现卓异，令李元度溃军全数就歼，在严州战役中，骑兵团配属我旅部队不但参加战场之遮断，而且还在攻城战斗中起了决定性的战斗……”

“还有，当敌邓绍良部溃围而出的时候，是骑兵团周团长亲率兰溪新兵将其歼灭，免除我侧背之重大威胁！”

霍虬继续激动地说道：“本次战役，以骑兵团当居首功！”

柳畅听到霍虬的请功，笑了笑：“我是不会忘记骑兵团的功劳，不过你们这个首功，就是你们让给别人，我也不会让给别人！就是你们的！对了，周团长和包副连长？”

那边周秀英与包美英正率领着骑兵营的官兵在清理着战场，虽然大多数战马已经被击毙或重伤，但还是有少量战马仍然有着利用价值，她们已经找出了二十几匹堪用的战马。

只是看着这尸山血海的场景，再看到包美英和周秀英站在尸体之上，柳畅都不禁为她们感叹一声：“周团长，包美英副团长！”

“副团长？”包美英已经反应过来：“检点您在说我？”

“没错！这是最小的奖励而已！”

包美英倒是落落大方：“我听秀英姐的都成，只是我们包村在惩戒营那批……”

“放心！”柳畅已经答应下来：“你一切都可以放心，虹军是我做主！”

“骑兵团这次表功卓异，因此列战功第二，楠溪旅第一，打得很好，方方面面都比龙枪旅强！”

这话听在蔡云楠耳朵里，真是有点刺耳，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别的不说，就以战役表现来说，先是龙枪旅在衢州遭遇挫折，而楠溪旅则是以一次完美的奔袭歼灭了李元度安越军主力，而接下去的严州战役，楠溪旅在清军顿兵坚城之下随时前后夹击的情况，下了最大决心攻克建德县城，而龙枪旅在衢州西安以几乎楠溪旅三倍兵力的情况，虽然攻坚得手，却放跑了邓绍良一部，这又被楠溪旅比下去了。

而最明显的就是同样在桐庐县狙击清军，教导团二营一路溃散，甚至还丢弃了火炮与伤员，而楠溪旅三团二营在实力更强的僧王与胜保军面前，以一场完美的战斗宣布了这次战役楠溪旅远比龙枪旅表现卓异。

他只能感叹这次战役，朱顿确实是欠缺了一点点运气，至少在部署上，他挑不出朱顿多少毛病来。

当然柳畅看了一眼蔡云楠，也说了一句：“不管龙枪旅这次战役有多少缺失，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承认，龙枪旅的官兵是好的，整个部队也很努力，只是这一次楠溪旅表现太优秀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战役打得很险！”

柳畅现在还是心有余悸，他根本没有想到，原本只是想消灭李元度，阻止湘军北进的一场中等规模战役，居然会演变成定鼎东南的一场决战，更没想到会出现僧王与胜保这个变数，但好在这一场战役已经胜利了！

这一仗能赢下来，确实是因为楠溪旅的表现太优秀，因此柳畅继续对着这些军官们说道：“这一仗打光，你们好好休整一下，接下去你们楠溪旅要成立一个真正的拳头，楠溪双云合作的话，想必能打出更多的精彩战役来！”

楠溪双云，这是指云天纵与陆子云，只是陆子云现在还在处州在进行治安战斗，同时还支援石支队和瞿支队的建宁攻略，原本柳畅并不想这么快就让牛刀团归建。

只是这下子楠溪旅的官兵都鼓起掌来，这次战役楠溪旅实际只有一个楠溪团参战，等于少了一只手，因此很多时候兵力都感到严重不足，可是现在好了，牛刀团归还建制，那么楠溪旅就是真正的虹军第一旅了。

只是周秀英倒是问了一句：“子云回第二旅，那处州怎么办？”

牛刀团可以说是整个处州与闽北的支柱部队，少了这么一个步兵团的后果相当严重，而柳畅已经有了腹稿：“这次作战，第二团表现不尽人意，让他们负责一段时间的处州治安战！”

“可是我们龙枪旅只有一个团了！”说话是蔡云楠说道：“检点，这对部队战斗力影响很大！”

“我的龙枪旅，即便只有一个营，也是战无不胜攻无不胜的存在！”柳畅已经回答他：“周团长这次带了两千多兰溪新兵吧？”

“是啊！”周秀英清楚得听出了柳畅的话外之音，楠溪旅不管表现如何出色，始终只是“表现卓异”、“当居首功”，而提到龙枪旅，柳畅直言“我的龙枪旅”，当作自己的绝对嫡系，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因此周秀英继续说道：“差不多有三千人，打邓绍良的时候，他们虽然起初表现一般，但是总体打得还不坏，逃亡也少！”

“把这批兰溪新兵编成一个步兵团，填补教导团的空缺，交给龙枪旅负责！”

蔡云楠原本还要争取什么，但是听到柳畅这么说，却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行了个军礼说道：“请检点放心，我们龙枪旅一定把这一团新兵带好带强，让他们成立真正的王牌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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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大举

在这一瞬间，蔡云楠已经想明白了，柳畅对龙枪旅的处置，固然是一种惩罚措施，把教导团这么一个整团带走，换上来了一个新兵团，但是从某种意义来说，这又是一种奖励。

没错！这就是一种奖励！

大家之前总结了这一次严衢战役龙枪旅的得失，最后得出的经验，除了朱顿本人的运气不够好，以及龙枪团本身的一些欠缺，很多时候是与教导团这个老部队有关系。

在虹军之中，教导团算得是老部队，而且还是去年年底就有基础的老部队，参加的战斗也不少，但是教导团长期来处理治安战斗，对于收拾民团、乡勇、溃兵之类的部队很是得手，但是从来没有参加象严衢战役这样的大战恶战，也欠缺与清军正规军的哟验。

因此这一次严衢战役就暴露了教导团在这方面的欠缺，象教导团二营的溃败就可以说是一个典型中的典型，以治安战的经验来与敌正规军交战，结果吃了大亏。

现在把教导团派到处州去，固然是一种惩处，也是让教导团回到了熟悉的战场上，在这样的战场上，教导团肯定能如鱼得水，而且还有足够时间完成从治安战到正规战的转变。

而换进来一个新兵团，那就绝对是一种奖励中的奖励，在龙枪旅的建制之中再增加一个步兵团－－教导团是龙枪旅的建制部队，那迟早与牛刀团一样是迟早要归还建制。

对于其它单位来说，这一团兰溪新兵完全没有什么战斗力，都会大摇其头，但是对于龙枪旅，这不算什么，龙枪旅手里有足够的多余装备，多余人员与多余军官，只要给这个新兵团调过去几百名老兵，几百杆洋枪，这个团很快就能形成战斗力。

这简直是替龙枪旅量身定制，蔡云楠更明白了柳畅说的：“我的龙枪旅”是什么意思，龙枪旅才是真正的嫡系。

即便这次失败了，但是龙枪旅在下次战役之中仍然能夺回战功第一的皇冠，而霍虬也对于这个处置很满意，那边周秀英也说道：“既然子云回来了，那楠溪旅就算是一个完整的单位了，下次作战还是龙枪旅那边新兵多，不由让我主要配合龙枪旅吧！”

霍虬就不愿意了：“周团长，你这就见外了，什么时候咱们楠溪旅与你们骑兵团都会配合得很好！”

柳畅倒是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整个楠溪旅这次战役伤亡了多少人？”

“包括打李元度，攻占建德与狙止僧王、胜保部在内，总共伤亡了七百多人！”霍虬答道：“损失很大！”

“给你一周时间休整，我接下去有大行动需要你们配合！”

既然已经打下了严衢两府，还重挫僧王与胜保的部队，那么接下去柳畅就必须有大举行动。

而此时僧格林沁还是长叹短叹，他是爱兵的人，连声说道：“哎……军兴以来，未有此挫，折损太多了！”

胜保倒是直白地说道：“这有什么好叹息，狭路相逢胜者胜，我们如果抓紧时间的话，说不定就能把红贼的防线给推平了！”

“克斋啊，你这个性子急，打仗这事，急不来的！”僧王好言相劝：“这是关健是胡兴仁与张玉良都困在建德城内，我们必须赶去援救，结果就太急促了，下次若是遇到红贼，我已经想到怎么打开局面了！”

“怎么打开？”胜保说道：“僧王，我说真的，狭路相逢勇者胜，你比他拼命，他就怕你！”

“不！”僧王说道：“我当以小股先锋诱其出击，然后以马队杀出，必能挫其士气，然后再以火炮轰击，将其防线轰开，最后步骑并进，一举将其歼灭！”

胜保倒是直白地说道：“太慢了，太慢了，这次我看我们是败在洋枪洋炮上，不若派人到上海去多买一批洋枪洋炮，特别是红贼的铜火帽枪，实在是利器，如果不是看到他们几百杆洋枪齐射的威力，我真不知道这么铜火帽枪集中使用，竟是有如此的威力！”

胜保说的是铜火帽枪，也就是虹军的击发枪，他这么一说，僧王倒是同意了：“也好，洋枪洋炮是战场利器，非得多置办一批不可，不过马队才是胜败根本！”

他笑了：“下一次红贼就是有一团之众，只要被我诱到空地之中，然后我马队杀出，任他有再多洋枪洋炮，也必然败于我手！”

正说着，那后面有人叫道：“是胡布政使，是胡布政使，是胡藩司！”

胜保倒是怒了：“我们拼死拼活地来救这胡兴仁，这胡兴仁倒是自己跑出来，真不够意思！”

说着，他昂头着看着带着几个亲兵从建德城内突围出来的胡兴仁，倒是僧王却是小心地跳下马来，朝着胡兴仁一恭手：“胡藩司，本王有礼了！”

见过僧王下马，胜保才勉强下马来，却是说了一句：“胡兴仁，你弃城而走，可不知张玉良参将现在何处？”

胡兴仁突围出来的时候十分狼狈，现在连衣服都是破破烂烂地：“张参戎阵前陷于贼手，已经殉国了，我建德全城七千将士，现在也只余数十人而已！哎，红贼可畏啊……”

僧王倒是说道：“确实是世间剧贼，不得大意啊，胡藩司，我们这次南下，也是受了好大的挫折，红贼洋枪洋炮犀利，又毒计百出，果然是柳绝户啊！不知道此次攻建德之贼，数目几何？”

胡兴仁当然不愿意说攻城的虹军不过三四千而已，他当即夸大其数说道：“到城下的红贼是龙枪、楠溪两旅全部，又附以独立团、独立营若干，总数不下一万二三千人，我兵太薄，苦战数日，终被红贼突入，可怜张玉良参戎，不幸殉国了！”

对于张玉良之死，他也是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而那边僧王就很直接地说道：“本王初来浙江，屁股还没坐热，就受了当头一击，折损马步甚多，但是对于这红贼究竟，依旧是不得而知，不知藩司有何守浙之策？”

到现在这个局面，他已经不说攻取之策，只是力图把局面稳定下来，但是胡兴仁这一回是亲眼见识了红贼的强横之处，哪有什么攻守之策，当即说道：“如今之策，杭嘉皆不可守，唯有守湖州。”

“为何？”

“杭嘉无兵，僧王此来兵马多少？”

僧格林沁也报了一个实数：“此次南下，马步二万有奇，不过今日与红贼一战，已经折去了差不多半成。”

“交战之贼是谁？”

“据闻是红贼楠溪旅甄长宇营！”

说到底，胡兴仁对于红贼的了解，也不比僧王强上多少，但是他毕竟在杭州多呆了几个月，因此就讲出了一番道理来：“僧王，现在这个局面，即便两万兵都填到杭嘉两府来，恐怕也不足守杭嘉，红贼精锐有三旅之众，每旅两团六营，每营千人，兵力已经与僧王大兵相当了，又有独立团、独立营、独立连、乡兵、民兵数万人，全力来攻的，大兵恐怕难以支撑。”

事实上胡兴仁把虹军说得夸大了一些，但这也没办法，不怎么说，怎么能衬托出他的失败是多么伟大而光荣，而僧王却信了：“但是我攻不足，守有余，何况红贼总得分兵把守，不致于把全省之兵都调到杭嘉来吧？”

“怎么不可能？”胡兴仁长叹了一声：“僧王迟来了一个月，若是一个月之前，邓绍良、李元度二军尚存，浙事尚有作为，现在邓绍良、李元度、张玉良诸军皆亡，我的仁字五营亦全数殉国，浙事已然糜烂，无可挽回了！”

他给僧王分析，浙江相邻省份，不外福建江西安徽江苏四省，现在这四省都是自保尚无力，又何谈牵制红贼，何况此次红贼攻严衢，是欲与粤匪伪翼王联手，大兵若入浙，则红贼与粤匪联手，则浙事更不可图也！

他继续说道：“如今要收拾浙局，一则是保湖州，湖州赵景贤经营有年，又有苏常之援，足以自守，二则是非得请何桂清出面不可！”

“何根云竟敢通贼！”僧格林沁勃然大怒：“我非得杀了这个小人不可！”

胡兴仁说道：“何根云早同红贼暗通款曲，他麾下王雪轩有得宠商人胡雪岩，更与红贼常来常往，据说何根云与红贼谈成过协议，红贼若不取杭嘉，则他允许宁波瑾守中立。”

“宁波中立，害多于利，何根云却始终不可与英夷破裂，却原来是这个缘故了！”僧格林沁是个极聪明的人：“现在浙江已经到这等糜烂的程度，红贼尚会守约否？”

“红贼贼首柳绝户，出身于粤匪之中，虽然年少老少，但暮气却嫌深重了一些。”胡兴仁当即分析道：“喜欢四平八稳，一切都水到渠成，欠缺了几分锐气，因此让何根云出面，与红贼再周旋一两个月，尚有可能。”

僧王明白，从长久来看，虹军是必然图取全浙，只是现在严衢战役之后，虹军也受损颇多，总得休整一段时间。

但是他继续问道：“以胡藩司之见，那我军弃杭嘉，以湖州为据点，那除湖州之外，我军当守何处？”

胡兴仁却说了一个意外之外的邮解：“僧王大兵，当攻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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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以毒攻毒

金陵？

胡兴仁说出这个见解的时候，僧王与胜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金陵？”

“没错！”胡兴仁答道：“浙局已然糜烂不堪，如欲回天就必先攻金陵！”

僧格林沁当即问道：“还望胡藩司指点迷津，现在红贼势大，不据杭嘉而反攻金陵，这是为何？”

胡兴仁自然有自己的见解：“今日之事，红贼固然势大，可是一切祸患因由，皆在于粤匪，若无粤匪起事，红贼岂能在一年之间，席卷全浙，祸及闽苏两省？”

他这么一说，僧格林沁表示同意，但是胜保却是直白地说道：“可是现在红贼已然野火之势，再给其成长之机，恐怕不可制也！”

他对于自己的失败仍然心有余悸，但是胡兴仁却说道：“不然，不然，红贼战力甚强，但是习惯稳扎稳打，一向鼠目寸光，毫无远见，别的不说，当其进犯宁绍之后，杭嘉苏常皆无强兵，只有我统带仁字五营，但是此时红贼竟弃杭嘉苏常人间天堂于不顾，只求保全宁波中立，可见其甚无远见！”

对于这一点，僧王是颇有感触，红贼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拥众数万，如果想拿下杭嘉苏常这人间天堂，那也是振臂一呼的事，但是从红贼攻取宁绍之后，不再向北进取一步，只知道潜头练兵，确实没什么远见。

但是僧王还是无法理解胡兴仁的思路：“可是为什么要攻金陵？”

“今日之患，不在于红贼，红贼柳绝户只求割据一地，已然心满意足，向无大志，而粤匪则不然，其起事就是想要破灭我大清，而粤匪搅乱数省，但其定都金陵，却是败笔中的败笔！”

定都金陵之后不肃清东南，反而集中九军二万兵力北伐，在北伐受挫之后，又把两支主力部队先后派去增援北伐军，结果这三拔部队都先后覆灭，可以说是太平军起事以后最大的损失。

而在这种情况下，金陵反而成了整个天国战略布局中最大的弱点，向荣、张国梁的部队就在城外紫金山扎营立垒，将天京封锁得严严实实，而胡兴仁说道：“现在粤匪布局，西至鄂，北至皖，南至赣省，东至镇江，诚然是一长蛇之阵，而金陵诚为长蛇之七寸，金陵一破，粤匪自溃。”

这说的确确实实是实情，天京在太平天国的战略布局中，确实是有着倚天长城的作用，当天京失守之后，太平军数十万大军立即崩离析解，虽然其有李世贤开府漳州，汪海洋远遁嘉应州，但已经不是清军的心腹之患。

胡兴仁继续说道：“现下向项然与张国梁围困金陵，力图镇江，烟锁瓜洲，大有进展，虽然因为派邓绍良、张玉良援兵而分出了一部精兵，但是僧王北去，必能令向帅如虎添翼，一举克复金陵！”

“那红贼怎么办？”胜保关心的是这个问题：“杭嘉若入红贼之手，恐怕湖州亦难守！”

“不怕不怕！”胡兴仁说道：“红贼现在最怕的是宁波不能瑾守中立，西洋军械无处购置，而红贼战力，全赖洋枪洋炮，因此可以让何根云出面与之暗通款曲，必能拖廷数月……”

“何根云，真能保全浙江数月？”僧格林沁当即心动：“那样的话，先破粤匪，然后布防于苏浙边境，似乎可行！”

“如果不放心的话。”胡兴仁说道：“僧王可以留一只劲兵在湖州，湖州不克，则红贼必不敢北犯浙江，何况苏南邻近上海，红贼又喜好交好洋人，上海华洋交处，红贼必不敢惹怒洋人。”

胡兴仁这么一说，胜保已经同意了：“没错，粤匪是心腹之患，柳绝户无远见无深谋，不足挂齿，不若你我联手，攻破了金陵再说！”

僧王总深得胡兴仁的布局总有些问题，但是他又找不出什么毛病来，他当即问道：“你是浙江布政使，难道不为浙江考虑？如果你换个说话的话，我两万兵马可以在杭州布防！”

胡兴仁当即说道：“是当为天下计，还是为浙江一省计？某虽为浙江布政使，却当为天下谋划，只不过两位放心，吾必与杭城共存亡！”

他槺概激扬，倒是让僧王与胜保都信了他的话，僧王当即说道：“何根云那边可要劳动胡藩司了，我兵即刻北调，不在杭嘉布防，转攻金陵。”

胡兴仁当即说道：“放心，何根云那边由我出面便是，我可以向两位保证，虽然杭嘉无兵无将，但有何根云出面，足守半年，只要半年之内克复金陵，杭嘉亦可保全。”

僧王与胜保都击败过太平军北伐军，一听说这个半年，却是犹豫了一下：“有点困难啊！半载时间太短。”

要知道，太平军北伐军最后失败的时候，是几百名老太平军凭垒面对几万清军的合围，硬是坚守了几个月，但是胡兴仁笑了：“有向项然足以，向项然最念念不忘的可是收复金陵，要知道大清自三藩之后，还没汉人封王的先例啊！”

僧格林沁与胜保都是信了胡兴仁的说词，现在全军南下也不过是与柳绝户拼个你死我活，倒不如把这支部队投入到清军已经占据很大优势的金陵－镇江－瓜洲战场，那里有着清军的江南大营与江北大营，已经把这三座孤城封锁得严严实实。

只是胡兴仁看到了这两位满蒙勋贵乘兴而去的时候，却是幽幽叹了一声：“曾涤生啊，曾涤生，我胡兴仁对得起你这个湖南老乡啊！”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虽是浙江布政使，却是湘军这个集团的核心骨干份子，这顶戴都是因为湘军集团而来，因此他人在浙江，却不得不为湘军这个湖人团体而奔走。

现在湘军的局面已经是差得不能再差了，先是二月曾国藩兵败九江，水师被分割为内湖水师与外湖水师，接着又是罗泽南战死于湖北，而石达开入赣更是让曾国藩差点走到了绝境。

石达开这次入赣可不给湘军留半点面子，几乎把整个江西省境都拿下来了，就只剩下了南昌一座孤城，眼着曾国藩又要闹着跳江自杀的老套路。

在这种情况下，湘军自然是希望胡兴仁在浙江打出一番局面来，结果胡兴仁与李元度、邓绍良三个湖南结义兄弟不但没挽回局面，反而连严衢两府都丢掉了，损兵折将更是不计其数。

而胡兴仁也对于浙江的局面绝望，虽然来了僧王与胜保的两万马步队，但是僧王与胜保联手，连虹军一个步兵营的防御都攻不破，在这种情况，顶多是让这些满蒙勋贵得利而已。

满蒙勋贵是大清朝的皇亲国戚，却是湘军不共戴天的敌人，若不是他们压制，曾国藩何苦立下了惊世之功，却始终只是一个侍郎而已。

而现在江西的局面危如累卵，非得下一剂猛药不可，因此胡兴仁就想出了这一招以毒攻毒的办法，让僧王与胜保的两万马步加入到天京－镇江战场上，在这个战场上清军原本就处于优势地位，虽然因为邓绍良与张玉良的援浙而有所影响，但太平军仍然是坐守孤城。

根据胡兴仁的判断，只要天京告急，太平军肯定会从其它战场上抽调主力转用于天京战场－－在李秀成的自述中，这叫“六解京围”，天京城成了整个太平天国最重的负担，每隔一两年就要牺牲其它战场的利益，调集主力在天京附近实施一次大规模破围战役，解救天京于危难之间，最后一次李秀成率十三王二十万大军没解开曾国藩五万湘军的围困，就彻底搭上了天国的国运。

而现在僧格林沁与胜保两万军队加入了天京－镇江战场之后，一定会逼迫石达开从江西回师天京，只要石达开大兵回援天京，那江西自然就可以保全，而湘军这个集团也会转危为安。

自然这却牺牲了浙江一省，但是胡兴仁却是摇摇头：“这就看何根云有多大能耐，空城计能把红贼糊弄多少时日？”

他却不知道，他的以毒攻毒之策，却无意让历史走回了原本的轨迹。

在邓绍良、张玉良先后援浙，浙江协饷又告断绝的情况下，向荣的江南大营是根本不可能把石达开从江西逼回来，但是多了僧格林沁与胜保这两万军队，历史又重新走回了原本的轨迹。

他又长叹了一声：“我对不起浙江，对不起邓绍良与李元度，也对不起僧王与胜保，但是我对得我这帮湖南老乡……”

不为天下谋划，也不为浙江一省谋划，只为湖南谋划。

……

宁波。

交易所里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了，完全不同的消息从方方面面传递了过来，连胡雪岩都不知道现在哪一方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有些时候说虹军小捷，有些时候消息又说僧王与胜保大胜，更有消息说双方打成了平手，各自后撤，反正什么样的消息都有。

正当大家着急上火的时候，有人已经传来了消息：“冯家从金华府给冯文镒打来了确实的战况电报，现在电报还在译稿之中，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

正说着，已经有冯家的信者快步奔向了冯文镒与黑道人所在的席位，大家的眼神都凝视着冯文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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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翼王

虹军这一次严衢战役是胜利还是失败，无数人的家身性命，这一次金融战役的胜败，都等待着冯文镒最后的裁决。

冯文镒面无表情地听过了信使的描述，好一会才勉强才站了起来，大家都能听到他的手脚都在哆嗦着不停，面色铁青起来，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对胡雪岩那边说的：“恭喜了，胡老板！”

这一句话说出来后，许多的人都变得雪白了，虹军在这一场战役输了？输得一干二净了？

而胡雪岩这边的盟友都是会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欢呼，接着他朝着一个长随说道：“出货吧，四成……”

这是最近一段史无前例的抛售价格，整个人交易所的人们都集中在黑板前面，他们争先恐后地贴着小纸条，生怕公债在自己的手上多呆一会，甚至连三成的价格都卖不出去。

许多时候，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与交易员撞在了一起，但是大家已经管不得这么多了，黑道人也是双手双脚冰凉，他朝着神情呆滞的冯文谥说道：“二少爷？怎么办？”

“怎么办？不就是几个月的零花钱而已。”冯文镒突然压低了声音：“赶紧收货，有多少收多少，不管价格，能收多少是多少！”

黑道人已经明白过来了，刚才冯文镒这一出戏演得太出色了，连他这个谋主都骗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冯文镒，满脸凄凉相，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再看挤在黑板前面的交易员，不由长叹一声，这就是世家子弟啊！

没错，这就是千年名门的底蕴！

他压抑着心头的惊喜，赶紧把冯文镒的意思传达给冯家早已布好的棋子，而此时的公债价格已经是一泻千里，胡雪岩身边围着一大群打恭的人。

市价甚至一路跌破了三成五，如果不是冯家进场几乎无限量地吃进公债，恐怕连三折都要跌破了，但是即便如此，胡雪岩那边仍然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笑话。

冯文镒摇摇头，仿佛看穿了这世事浮华，无力地坐了下来，却听到有人在旁边说了一句：“恭喜冯大少了！自今以后，公债交易所就是您一人的天下了！”

这是胡雪岩的声音，冯文镒仿佛很无力地说道：“胡老板，您在说什么？”

胡雪岩长叹了一声：“这一场我认输了，现在我转向多方，想少亏几个钱，不知道冯大少肯不肯收纳我这个门生弟子？”

终是骗不过胡雪岩，冯文镒精神一振，他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还没有得到消息，但冯少爷这戏演得稍过了一些，让我看出一丝破绽来。”胡雪岩一脸的沧桑：“多年经营，尽化乌有，如今只能投效于冯门，力争以少亏几个钱。”

冯家打探消息的坐探这次干得极其漂亮，他不但第一时间从严州府获得了确切的情况，而且第一时间把消息用英文发出去之后，还能继续一个人独霸着金华府的电报线路－－他随手拿来一本英文小说，就让电报员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把电报发出去－－这个时代只有英文电报，中文的四角电报码还没有出现，因此电报也全是英文电报。

他整整霸占了整个电报房将近一整天，花了上千银圆的电报费，终于完成了冯文镒交办的使命，但是冯文镒却骗不过胡雪岩，现在胡雪岩已经是心都凉了。

几十年的经营，瞬息之间尽化为乌有，纵然他家大业大，终究还是心痛得流血，但是他需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可能减少自己的亏损。

冯文镒问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合作？”

胡雪岩很直接地说道：“商人之间，只有利益之间的结合，你我之间的结合，将是天作之合。”

冯文镒笑道：“好！合作愉快！希望能赚几个月的零花钱！”

两双手握在了一起。

……

“翼王来了！”

柳畅刚刚视察过严州府的战场，不久就已经从衢州方面传来了消息，天国翼王石达开已经率兵两万，赶到了衢州府。

石汀兰很是开心地指导柳畅：“记住我哥哥不仅仅是翼王，而且还是左将主将！”

石达开的头衔是左将主将翼王五千岁，即羽翼天国之意，在太平天国内部，他位居于天王和有着军师头衔的东南西北四王之后。

这个军师头衔是最难得的位置，天国后面封王多达两千人，为了加强领导力量，甚至到了每百人设置丞相十六人的地步，但是这个军师头衔，也不过区区李世贤数人而已。

终天国之世，包括象幼南王、幼西王，这样的名义军师在内，总共也不过是十四人而已，可见军师这个头衔的珍贵之处。

而石达开在天京事变之前，始终与军师这个头衔无缘，而他虽然改封“通军主将”、“义王”名义，但是洪秀全始终不肯将军师这个头衔交给了石达开，加上安福二王排挤，导致石达开被迫出走，而在出走很久之后，洪秀全终于给了石达开一个“开朝公忠军师殿左军翼王”的名义，但这个时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对于柳畅来说，无论是翼王，还是左军之将，都比不上他是石汀兰的兄长更有权威性。

“好！我们这对老夫老妻就见过大舅子！”

只是当他看到石达开的时侯，却有一种心折的感觉，这是一位英俊文雅的青年将领，今年才二十四岁，当你一看到他的时候，就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好感。

这就是翼王，这就是石达开，在天国诸王之中，他与英王陈玉成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象征，最受人爱戴，也最悲情，仿佛，以致于人们总是被遗忘他们的优点。

因此他进兵江西人心归附，经略湖北将士用命，天京事变后，他奉令主持朝政的时侯，满朝欢腾，因为受尽排挤离开天京的时候，又有将士誓死追随，更不要说他生活简朴，为人亲近，在天国诸王可以说是一个另类中的另类。

石达开把大队留在江西境内，只带了几个亲随来见柳畅，柳畅姿态放得很低，他下马来迎接石达开：“殿前检点柳畅见过左将主将翼王五千岁！”

“好！”石达开看了一眼柳畅，只觉得柳畅俊秀非凡，倒也是一表人材：“好！好！好！汀兰果然没挑错人，果然配得上我妹子，妹夫不必客气，唤我一声达开就行。”

石达开出身于寻常人家，却能十九岁封左军主将，二十岁封王，而且这还是他一手打拼出来，古来今来，这样的人物能有几人，因此柳畅不敢以成败论英雄，当即答道：“翼王……”

“妹夫，不必客气，叫我达开就行，不然我真生气了！”石达开已经跳下马来，问道：“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这是张遂谋！”

张遂谋是石达开的谋主，又是统兵大将，他在石达开军中的位置，有若后来的刘玱琳之于陈玉成，因此柳畅也不客气，当即说道：“我还是喜欢敬称一句翼王，倒是替你准备一份见面礼！”

说着，石汀兰已经把礼物拿了出来，正是大八件怀表、左轮手枪加上双筒望远镜，只是总共有五十件之多：“哥，妹给你准备的礼物还看得中意吧？总共有五十件。”

对于军官来说，这三件礼物确实是必需之品，甚至能增强整个部队的战斗力，因此石达开也不客气，就收了下来：“好，好，好，这次我来衢州，就是与妹夫各取所需，妹夫，我已经准备了五十万金银，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柳畅当即笑道：“当然不会让翼王失望，现在虽然操办十分仓促，但是洋枪已有四千杆，大小洋炮八十尊，另有硫磺百桶，洋火药八百桶……”

石达开连连点头，对于柳畅的安排很是满意：“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军中金银满库，就是置办不到洋枪洋炮，有了妹夫，这一切都方便。”

对于这样的军火贸易，两方都是各取所需，自然都很满意，只是柳畅问了一句：“翼王，不知道你想置办什么样的军火？”

“有了妹夫，还愁买不到洋枪洋炮，我现在倒是关心我这个妹子，汀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

他也不多说什么，看到现在石汀兰现在这般幸福的模样，就觉得放心。

他是一个完美的人，因此才会对弟弟妹妹有那么多的关爱之情，只是这样的关爱既让他受人爱戴，又让他有着悲剧性的命运。

柳畅从一见面就已经为石达开的气度而心折，而现在交谈下来，更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他甚至说道：“对了，翼王要不要买一批米尼步枪，西洋步枪，以米尼步枪最为犀利，而是此枪在泰西尚属难得，更别提中国之地了，我最近购置了数百杆米尼步枪，可以分一半给翼王！”

石达开当即问道：“这米尼步枪有什么好处？”

“一里之内，一枪足以致命！”柳畅当即说道：“翼王有意否？”

这批米尼步枪柳畅得来不易，原来是准备分给三个主力步兵旅，但是看到石达开之后，他就觉得完全可以投资在石达开身上。

石达开却是笑了：“妹夫，既然您赠我这么一份大礼，我也有一份大礼相赠，不知道妹夫有意于江西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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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交易

“江西？”

柳畅吓了一大跳，他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石达开口中说出来的，他连声说道：“江西？这可是天国的地盘啊？”

翼王石达开的谋主张遂谋当即笑道：“没错，就是江西，翼王与检点是自已一家人，骨肉血亲，让几个州县算什么！”

可是柳畅却说道：“可是让东王与天王知道怎么办？”

石达开当即笑了：“我已经想清楚，我从浙赣边境退兵，县城即为清妖收复，这时候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妹夫就方便了！”

“那太感激了！”柳畅都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了：“翼王！”

“谢谢哥哥！”旁边石汀兰赶紧说道：“哥，你这份礼物太重了！这可对你不利啊！”

论起太平天国里的排位，翼王次于天王和四位兼有军师头衔的王，算是第六号人物，但是南王与西王已经战死，而幼南王与幼西王年纪尚轻，在这种情况下，石达开算是天国第四号人物。

但是他终究没有军师这个关健性的头衔，因此他直接向柳畅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之情：“妹夫，我跟你说实话，现在天国这个局面，连我这个天国开朝功臣都看不懂，杨秀清这么搞，我弄不懂，这到底是天王的天王，还是他东王一家的天国……”

事实上，以后石达开看不懂的事还多着，安福两王这位洪秀全的兄弟处处排挤石达开，让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天国只是洪家一家人的天国而已，他始终是个多余的人。

但现在石达开不满已经显露出来：“妹夫，我也不求别的，别看我号称翼王五千岁，就是东王一道意旨下来，就能调得我团团转，我个人得失倒算不了什么，可是跟着出来打江山的，也有几千人，我得对得起他们！”

柳畅答了一声，倒是说道：“翼王如此厚爱，我只能更关爱汀兰一些！”

“没错！没错！”石达开笑了：“我也只有这么一点要求而已，咱们是真正的亲戚，不象石镇吉他们那样国宗，名义上虽是亲戚，关系倒是远了。”

他说的石镇吉，是翼王府的国宗，只是国宗理论上是石达开的兄弟子侄，但实际上却不同，这些国宗大多都是认的同姓，有些干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而石汀兰不同，他是翼王最亲近的妹子，因此石达开这时表现得不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左军主将翼王五千岁，而是一位关爱妹妹的兄长，而柳畅也明白他的苦楚。

不管怎么样，这个责任应当由洪秀全来负责，严格来说，天国的江山是败于湘淮军之手，而是败于天王洪秀全自乱朝政，因此他说道：“翼王这份情意，我记在心底！”

“那就好，那就好！”翼王笑了起来：“等会你与遂谋好好谈一谈，你要哪几个州县，我们可以退出去，但是你也要争气，不要让土匪夺了去！”

这所谓的土匪就是民团，柳畅笑了：“我的队伍打民团总是没问题，就是湘军也能战一战！”

“那就好！”石达开继续交代说道：“至于要什么洋枪洋炮，你也与遂谋商量就是，他替我做主！”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既示好于柳畅，又能利益于虹军，要知道太平军没有清军那么的负累，因此最重视洋枪洋炮来提升部队，石达开一直苦干西洋火器与弹药不足，自制军械又欠低劣。

只是柳畅却是问了一个关健性问题：“既然翼王提及军械，我且问翼王一句，要蒸汽船不？”

蒸汽船？那边张遂谋已经脱口而出：“要，当然要，只是蒸汽船怎么运进江西，这不可能走上海天京航线！”

对于太平军来说，水上的失败是他们长久以后的痛，李秀成以后说天国十误，其中就是林绍璋打到湘潭为湘军所败，其间虽然有靖港的小胜，但是对于太平军来说，这是史无前例的一系列大损失。

要知道从湘潭到田家镇这一系列战役，太平军竟损失了上万条船只，其中田家镇一役，就因为湘军的火攻而损失了四千五百艘船，归其原因，固然与用人失当，林绍璋绝非将材，只是终天国一世，这么一位常败将军却越升越高，可见天国朝政之混乱。

但是另外一方面，却与太平军虽然有一万数千艘船只，一度纵横长江号称无敌，但是实际上大多数都是民船，真正的战船没有几艘，因此一遇到湘军由拖风、长龙、长蟹组成的正规船队就一溃千里。

田家镇之后，整个太平军在西战场上处于全面劣势，不得已让石达开布局湖北，经略江西，而在今年二月，石达开在九江取得对湘军水师的一场胜利，将湘军水师分割为内湖水师与外湖外师，但即便如此，都无法歼灭内湖水师与外湖水师任何一支的全部。

而在长江下游的金陵战场，清军又在去年把五十艘的红单船战舰投入了战场，这是向荣多年经营才终于获得的一只水上力量，结果一出场就屡次重挫太平军水陆两军，迫使太平军铁链锁江仍难以招架。

在这种情况下，石达开在江西不得已大力经营水上力量，在历史上，后来太平军得益于他短暂的经营数年，最后还是因为水上力量的薄弱，屡战屡挫，无论是安庆、上海、天京战役，还是其余战役，失败的原因多半是太平军没有水上力量。

而现在柳畅一提出蒸汽战船，石达开与张遂谋就激动了，石达开问道：“听闻妹夫麾下有蒸汽战船数艘，皆可力敌百舰，得此一舰，胜于数十艘红单船，不知道妹夫可有什么办法采购到蒸汽战船。”

柳畅当即回答：“翼王有所不知，我们虹军这边的蒸汽战船，只有二艘而已，一艘命名为宝顺轮，另一艘暂时命名苍穹号，都是我从海外购买的民船，加装了若干火炮，与军舰不同，现在正筹措购买第三艘……”

“只是这么一大艘蒸汽船，想从陆路运到江西，艰难已极，只不过……”柳畅现在朝着石汀兰一挥手说道：“让汀兰说吧。”

石汀兰说道：“我们自宁波开港以后，便有洋人前来投效，其中洋人自谓能打造这蒸汽船，但是实际上一切蒸汽机与材料，都需从上海购置，我们只是负责组装而已。”

“组装也可以！”石达开很爽快：“只要有蒸汽船，一切都好办！”

柳畅这手牌确实是命中了石达开的命脉，终太平天国一世，太平军仅仅获得两艘蒸汽船而已，而且都是从常胜军那里缴获的战利品，洋枪洋炮或许可以小规模地走私，但是蒸汽轮这么的庞然大物，却不是走私能搞定的。

柳畅当即说道：“我们有意在乐清磐石寨那边设个小船厂，将红单船改装成蒸汽战船，当然这不经济。”

“只要有蒸汽战船就好！”石达开要求很低：“恐怕到时候还要妹夫出人出力，哪怕有最多缺点，我也认了。”

柳畅当即答道：“我们准备在乐清试制一艘，如能成功，当即将部件输送到江西去交给翼王！”

“好，好！如此甚好！”石达开十分满意：“如此一来，我又添一翼！我在江西，圣库充足，金银皆非问题，就是多让几个州县给妹夫都无妨……”

柳畅与石达开的初次见面，双方都有一种感觉：“人生只若初见……”

……

只是与石达开能顺利地购入大批洋枪洋炮不同，僧格林沁与胜保这边却遇到了些麻烦，僧格林沁大为不满意地说道：“居然只买到一百杆铜火帽枪，要知道红贼楠溪旅几乎尽用铜火帽枪，而置办的燧发枪数目亦太缺，我有两万兵队，难道有钱都买不到火器吗？”

经办的粮台当即说道：“僧王恐怕不知其中内情，现在官军要到上海置械，已经不如以往那般便利了！”

对于僧王与胜保的这支部队来说，他们在见识了柳畅虹军的洋枪洋炮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大量购买洋枪洋炮装备，在僧王想来，自己是官军，到上海购置洋枪洋炮那是极便利的事，顶多是银钱上的问题而已。

只是经手的粮台却遇到了大麻烦，采办的武器弹药数量甚少，被清军称为“铜火帽枪”的击发枪只买了一百杆而已，而燧发枪虽然购买了一千二百杆，但是数量太少不说，而且其中有不少质量甚劣，甚至到了不能发射的地步，非得西洋技师修理之后才能勉强使用。

至于其它军械的购置，也是大不如意，更要命的是军械价格较以往高出一倍以上，僧王当即问道：“为何如此？”

粮台经手的时候也捞了不少，当然不敢说出全部真情，当即回报道：“皆是因为红贼柳绝户之故，原来购械，以上海租界最为方便，但凡西洋军械军装，入华则必先送至上海租界，然后由夷人分卖各地，……”

“但是自从红贼在宁波开港之后，所有西洋军械军装，载送之船必先送至宁波，由红贼挑过之后，然后再送往上海租界，因此现在上海租界只有第二等的军械军装。”粮台叫苦不已：“现在要购置第一等洋枪洋炮，恐怕得冒死前往宁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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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英雄叹

这粮台所说，七分是真，三分是虚。

自从宁波实现中立以后，宁波已经超越了上海成为了整个远东最大的军事物资输入港，柳畅的虹军就象一个吞噬了无数军事物资的怪兽，近于无限量采购一切军事物资与重要工业品，无论是步枪、望远镜还是棉布，都是大规模地采购。

因此以往西洋船只往往是把货物发到上海，然后由上海港再转给宁波港，固然要走一趟回头路，但是效率上反而更高，但是现在，上海只要有实力的商人，都会整船整船的军火物资先运到宁波，由虹军挑过目之后，再把剩余物资转运到上海。

特别是近期柳畅考虑与石达开进行交易的因素，从市面大规模地购买一大宗军火物资，令上海的军火库存无多，采购洋枪洋炮变得困难，但是在上海港，永远不缺只注重利润的冒险家，粮台只要肯出高价，还是能购买到了成千上万的洋枪洋炮。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洋枪洋炮价格很高，而且给的回扣却不多，粮台当即觉得这样的交易不合算，一旦军火出了问题，自己要承担的责任太大，而自己的所得又太少，但是要提高回扣的话，对方只愿意加价——反正宁波那边有的是买家。

事实上上海军火商人的价格把粮台吓住了，比往年整整涨了五成以上，这都是柳畅近于无限量采购的结果，现在上海的仓库军火数量十分俏手，甚至连上海租界的义勇队都不得不以高价购买，而西方世界对于这样的经济现象反应得十分迟缓，现在新的军火船刚刚从欧洲起程，要抵达上海港还要至少几个月的时间。

因此粮台只能购买一批在他心中认为价格合适，而且回扣比率也十分合适的军火作为交代，但是僧王却不满意：“宁波柳绝户的军火贸易竟到这等规模？”

粮台当即说道：“据说上海洋夷说，每月都有洋船数艘驶抵宁波港，不论是军械军装，还是棉布红粉，红贼皆是大事购买，上海夷人将与宁波港交易，视为百倍利倍之途径！”

“这么说来，宁波中立是有大害了？”僧王当即说道：“只不过宁波中立，能保全杭嘉一时，不知道如何决断了！”

“封了宁波港便是！”胜保想得简单：“狭路相逢勇者胜，想这么多干什么，真正要分胜负，还是要上去干上一架！”

胜保的分析僧格林沁不同意：“克复金陵之前，恐怕这宁波还是保持中立，至少要保全杭嘉不失，就不知道何根云有多少能耐了！”

胜保一听这话，就多叹一声：“如今克复金陵，确实是国朝一线生机，先来粤匪，后有红贼，国朝何其不幸啊！”

僧格林沁转眼对粮台说了一句：“如今也只能让你走一趟宁波府了，咱们既需洋枪洋炮，宁波纵有红贼，也不得不卖给咱们，不然这中立化就是空谈了！”

胜保一听就明白了：“妙，妙，妙！”

现在宁波港名义上是中立港，只不过宁波领事富马尔这个英国人承担起管理的责任而已，但这中立化毕竟有着表面，若是大清朝能从红贼手中抢到一批军火，这才是真正的中立化。

如果红贼不愿意这批军火落到僧格林沁的手里，那绝对会与在宁波港的洋人起了冲突，到时候僧王与大清朝大可以坐山观虎斗。

只是粮台脸色就难看了。

……

“翼王千岁，你看柳绝户这人怎么样？”

翼王石达开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柔，他说道：“汀兰妹子过得很幸福，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开心，柳绝户虽然年纪轻了些，但确确实实是个良配！”

张遂谋却是气得踩了踩石达开的脚跟：“翼王，我不是说这个！”

“是说柳绝户其人吧？”翼王长叹了一声：“此人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来！”

“谁？”张遂谋问道：“翼王想起谁来？”

“南王！”

“南王？”张遂谋没想到石达开居然对柳畅有这样的评语：“不象啊！”

“国家开基立业，皆南王一人之功啊！”石达开当即答道：“开国五王，我最服南王！”

南王冯云山在整个太平天国初期，简直是天国灵魂一般的人物，所有一切制度谋略皆出于南王冯云山之手，许多人都认为如果冯云山活下来，根本不会发生天京事变，正是南王早死，才使杨秀清尾大不掉，不能任何控制。

而现在石达开就在柳畅的身上看到了南王冯云山的影子：“想这柳畅，身言是国朝检点，虽然是子虚乌有，但是我观他一切布置部署，此人倒有真有可能出自我天国……”

“不对啊！”张遂谋答道：“天国检点，皆是有数的，即便是指挥，也没有这样的人物啊！”

“可是几万广西老弟兄中，象他这年纪没有几百人也有几十人吧！”石达开说道：“我观他的布置部署，颇有南王遗风，而且多用天国制度，显然是对我天国极为熟悉。”

“哎……”张遂谋却想到了一点：“莫成是北伐南归之人！”

如果在天京的话，以柳畅才器，肯定会脱颖而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柳畅有可能是北伐军失败后南归的一员，张遂谋再计算一下了时日：“柳绝户初次出面，是去年年底，正是北伐诸军受挫之时，他自北伐军逃归，倒是大有可能的一件事！”

但是石达开却说道：“是有这么一种可能，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他虽然变革天国制度，但是据我所见所闻，皆是往好的一面走。”

事实上，柳畅在虹军之中，确确实实用了不少太平天国现成的东西，但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自然眼光与石达开这个本时空的杰出人士更为深远，因此柳畅可以骄傲地说道，他的制度比太平天国优越至少一百年。

而柳畅草创的体制，给了石达开极深的印象：“我这位妹夫，绝对是真正了不起的人物，放在我们天国，至少不能封王列侯，也能有二十九、三十检点那么优秀！”

二十九检点就是张遂谋，而三十检点则是大名鼎鼎的陈玉成，只不过张遂谋一听这话，却是自叹不如：“翼王过奖了，我既无三十检点的回马枪，也无柳绝户这位假检点的雄图伟略，我现在只担心的是，翼王如此待他，万一日后他有负于翼王怎么样？”

“他是多情人！”石达开笑道：“至少比杨长妹那位兄长强！”

“那与天王怎么样？”张遂谋却是毫不犹豫地得寸进尺：“天国败坏，人皆言起于清胞，我则以为起自天王一人！”

翼王石达开是个忠厚之人，他摇了摇头，对于张遂谋的话没有评价，只是说了一句：“这次若是拿到了蒸汽战船，这江西全省，必为我有。”

“是啊，是啊！”张遂谋知趣地换了一个话题：“如果拿到了蒸汽船，江西全省即为我有，没想到这位柳绝记竟有这般能耐，居然能想得到自制蒸汽船。”

事实上柳畅只是组装蒸汽船而已，但是这样的合作都极为有利，柳畅固然是减少了巨额投资的风险，可以放手投资，而石达开这边同样是可以得到急需的蒸汽船——即便最差的蒸汽船，都能在水面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只是张遂谋却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这位翼王五千岁有一万个好处，但只有一点却是他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心慈手软，多谋少断，非霸业主也。

……

柳畅也在与石汀兰、杨长妹一起谈论着翼王石达开。

“原来翼王是这般平易近人，了不起！”柳畅赞道：“汀兰，你哥哥确确实实了不起！”

石汀兰笑了笑，却说道：“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哥哥！”

杨长妹却不开心，她说道：“哎……翼王那样说我哥哥，现在我哥哥在天京的威风又长了不少。”

柳畅一听这话，当即说道：“天王、东王、北王、翼王，天国就是这位四位王吧？”

“还有燕王与豫王！”杨长妹当即说道：“可是北王、翼王加上燕王，都压不住我哥哥！”

她没提排名最末的豫王，显然这位豫王的份量比起燕王来，那就更显不足了，柳畅也不知道安抚杨长妹，只是说了一句：“哎……但愿这次天京城围不解就好了！”

他不能说出天京事变，只是含蕴地提了这么一句，没料想到杨长妹与石汀兰都同意她的意见，石汀兰说道：“阿畅，你说的没错，东王就是这样的人，天国危如累卵之时，或许还可以容忍下去，如果天国平平安安了……”

柳畅摇了摇头，历史到现在的走势，已经大异于另一个时空，或许在这个时空，东王杨秀清的命运或许有一点改变与不同。

只是他很快放弃了思索这么复杂的问题，当即问起了一个关健性的问题：“翼王愿意让出江西州县，我有意让第二旅去辅助翼王，你们觉得霍虬这个人怎么样？”

他问的不是第二旅怎么样，而是霍虬这个人怎么样－－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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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经略江西

“霍旅长？”石汀兰与杨长妹都没想到柳畅突然提到这个问题，这边石汀兰已经说了：“霍旅长如何，想必阿畅比我们相处更久，知道得更多，又须问我们！”

石汀兰继续说道：“何况在闽北统带队伍的，一个是瞿质斌，一个是石云庆，都不算是检点的基本队伍，现在用霍旅长，怎么反而犹豫了！”

柳畅当即说了：“石云庆算是一手闲子而已，他顶多是过河的卒子，再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来，可是楠溪旅就不同了，这是我的车马炮啊！”

他用象棋作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而石汀兰也说道：“阿畅，你是心乱了，不过我不明白，哥哥与张遂谋才给你五个县的地盘，你怎么要把楠溪旅派出去，难道你对我哥哥不信任？”

柳畅心中早有谋划，他说道：“我对翼王的光明磊落，绝无一丝一毫的怀疑，但问题不在于翼王，而在湘军与曾涤生。”

到了现在这个局面，虹军已经拿下了大半个浙江和福建的一小部分地盘，足以有问鼎天下的资格了，而对于虹军来说，眼下最凶恶的敌军，就是始终隐伏湘鄂的湘军。

湘军现在已经有了湖南湖北和江西这三块地盘，屡屡重创了太平军，特别是有着湖南这么一块完整的根据地，可以说是进可攻，退可守，要问鼎天下，首先必须解决湘军。

根据柳畅所知道的历史，在另一个时空之中，石达开将于一八五六年三月率主力离开江西，湘军借机反攻，加上天京事变后人心离散，更是让湘军屡屡得手，最终湘军攻克九江，给了太平军在长江中游以决定性的打击。

而现在柳畅必须预作布置，但是现在把楠溪旅派到江西去，恐怕部队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就连石汀兰都有这样的怀疑，柳畅是不是想针对石达开。

要知道这次柳畅与张遂谋谈判的结果就是，太平军把浙赣边境的五座县城让出来，每座县城折价四万圆白银，从柳畅向翼王提供的军火里扣除。

对于双方来说，这都是互利互惠，二十万银圆就能买下五座县城，这是天下间最合算的买卖，而且虹军可以借此御敌于国门之外。

而对于翼王部队来说，虽然号称数十万之众，但是实际兵力也不过是数万人而已，这么多部队想要控制整个江西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把一些偏远而难以控制的县城交给柳畅，换来大批的军火补给，也是极合算的一件事。

但是柳畅把楠溪旅派去镇守这五座县城，那就是显得有些夸张了，要知道，楠溪旅可以说是整个虹军的三大王牌旅之一，这一次严衢战役更是位居首功，让他无所事事地去从事治安战，那似乎是太浪费了。

但是面对着石汀兰的怀疑，柳畅也不能说出真相，他只是说道：“湘军与曾涤生，虽然一时受挫于翼王，但是始终是天国最大的敌人，也是我们虹军最大的敌手，我派霍虬过去，是想牵制湘军，方便我军主力攻略杭嘉湖苏常……”

只是一提到这些地方，柳畅就不由犹豫了一下：“哎……关健还是上海啊！”

没错，太平军李秀成这么一个庞大的军事集团，就是毁在了进攻上海，最后导致与洋兵接仗，又导致洋人扶植起了淮军这个新的军事集团来。

因此柳畅只能说道：“我让楠溪旅去江西，绝无半点私念，但是你们应当给我把把关啊！”

杨长妹却说道：“阿畅，我与汀兰相信你，你的计算从来没有错过，是得提防着曾国藩这个妖头，不过我说一句，您如果连霍旅长都信不过，难道还能信任别人吗？”

这么一说，柳畅突然之间就念头通达了：“没错，就让霍虬准备去江西！”

正说着，那外面周秀英已经飞步奔来，她手里还拿着一封最新的书信：“检点，从杭州来的书信。”

柳畅打开了书信看了两眼，却是宽心许多，却对石汀兰与杨长妹：“僧王与胜保北撤攻天京去了，天京战局吃紧啊……”

对于太平天国来说，这是一个坏消息，对于柳畅来说，那却是一个真正的好消息。

……

“楠溪团！”

“牛刀团！”

这两个步兵团的团旗打了出来，接着是数千名官兵相互呐喊着，拥抱着，欢呼着，大家都亲切地念着对方的名字，然后大声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霍虬十分兴奋地说道：“现在楠溪双云，总算是会齐了！”

陆子云也是笑道：“我们牛刀营去处州的时候，只有一个营，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加强团了，这次我们兄弟联手，一定能打出一番大事业！”

云天纵那是握紧了陆子云的手：“对了，你们虽然扩成了一个步兵团，可是错过了几次精彩的大仗，这次去江西可是大好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了！”

“去江西？”陆子云当即有点失神地说道：“让我们楠溪旅去江西？那不是友军的地盘吗？”

霍虬已经从柳畅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没错，我们是协助友军作战，不过现在先把五座县城接收过来！”

“五座县城？”陆子云笑道：“检点这真是牛刀杀鸡，区区五座县城居然要劳动我们整个楠溪旅，不是想让龙枪旅北进杭嘉出风头吧？”

霍虬见过柳畅施展神迹，对柳畅有一种极度甚至过度的信任：“不不不，这一次可是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我们楠溪旅，搞不好到时候要龙枪旅配合我们主攻。”

“可是我们过去的话，旁边都是友军的地盘，没什么大仗轮到咱们！”陆子云当即分析道：“难道要与翼王石达开开仗，可检点又是他妹夫，我们刚刚结过盟！”

“检点说了，江西最近必有变故，翼王如果离赣的话，江西战局必然逆转，我们就有用武之地。”

霍虬压低了声音，他很神秘地说道：“这次检点想要的不是江西五县，而是江西全省，他已经答应我，等战局一有变化，江西督军的位置就由我来。”

“督军？”陆子云已经明白过来，柳畅看起来下了一手闲棋，把整个第二旅摆在了浙赣边境上无所事事，实际却是一步极宏大的布局，要把整个江西省都纳入自己的版图，因此他问道：“督军是什么样的位置？”

到现在为止，柳畅只是拿下了大半个浙江而已，因此他是直接指挥各府各县，并不需要省一级的政权机关与军事机关，但是如果要经略江西的话，那肯定要在江西省新设省一级的政权与军事机关。

霍虬脸上都是花：“相当于今天的江西巡抚，他已经把印信制好了，就等着局面有所变化，除此之外，我们进赣以后可以再扩编一个独立团，两个独立营以维持地方。”

在区区五个县的地盘上，摆上一整个王牌旅加强一个独立团、两个独立营，柳畅的图谋不为不大，陆子云当即说道：“那旅长你作了督军，我们岂不是要作提督军门了？”

霍虬笑了笑，又说道：“除了我准备出任江西督军之外，江西省长的位置交由了石景芬，你听说过他吧？以后我们要同他搞好关系？”

石景芬是原清朝金华知府，在万般无奈之下出降虹军，以后曾经转任温州知府，虽然从龙较迟，而且是迫于形势，但是石景芬此人颇有才具，又是江西景德镇人，因此柳畅就用他担任江西省长。

“他管民事？相当于清妖的江西布政使？”陆子云当即问道：“此人不好相处啊，但也算是名臣了，而且本身就是江西人，检点用他当江西省长，倒是用对人了！”

在任何一朝一代，都不可能由一人独统一方，柳畅用石景芬出任江西省长，既有牵制霍虬的意思，也有用他的江西人身份来经略江西的意思。

“是不好相处！”霍虬说了：“我问过温州府那边的人，都说石景芬这人又臭又硬，一点没有降臣的自知之明，但是这次经略江西，非得有他相助不可。”

石景芬是土生土长的江西人士，朋党故旧遍及江西，他登高一呼，自然有不得意的朋友前来投奔，霍虬继续说道：“何况我的地位在他之间，第二旅又是老部队，他一个从龙不过半年的降臣，在检点面前没有多少份量，我现在找子云你来，是想问一句，我们该怎么协助友军作战！”

友军就是翼王太平军，在满清的军事压力解除之前，他们虽然会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发生，但始终会是相互协同作战的盟友，何况翼王石达开与柳畅还是一家人，关系就更亲密了。

不过陆子云的想法却与众不同：“那这件事急不来，不如坐山观虎斗，待到二虎相争，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只不过那样的话，得几个月不打仗啊！”

“那可不好！”云天纵插嘴说了一句：“那样的话，说不定龙枪旅已经打下了杭嘉湖，我们在浙赣边境还毫无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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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不决

云天纵说的是事实，虽然陆子云的办法看起来不错，但有一点是致命的，那就是对于每一个步兵营都可以珍贵的虹军，不可能容忍象楠溪旅这样的头等王牌部队，几个月都无所事事。

事实上这也是致命的缺点，在这段时间别的部队会有赫赫战功，而整个楠溪旅则是无所事事，而接下去云天纵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觉得整个步兵旅的主力不需要入赣，省得刺激清妖与翼王，派一个会打治安战的部队过去就可以了！”

虽然没点名字，但是“会打治安战的部队”实际是就是指牛刀团，这几个月牛刀团在处州府经历了无数场小规模战斗，治安战的经验堪称全军第一。

而接下去云天纵继续说道：“至于旅主力，可以在衢州府待机，同时兼任全军的总预备队，而江西一有变故，即以雷霆之势入赣，力求第一时间拿下几块地盘！”

这个方案比陆子云的方案更有可行性，因此霍虬当即同意了：“陆团长有什么意见没有？”

“没什么意见！”只是陆子云却认为：“出手不能太急啊！”

……

而此时的柳畅却收到了一封上书：“黑道人？他居然因为江西之事向我上书？”

他知道黑道人学的是帝王学，还有一位师兄沈桂在天京城内甚得天王洪秀全的恩宠，但是黑道人过去投奔的时候，却吃了冷场，他一怒之下就来投奔了冯家，成了冯文镒的谋主。

但是这位黑道人却没有放下本行，今天他就是上书柳畅，建议虹军放弃经略江西的计划，立即图谋杭嘉湖苏常沪诸地。

他在信中洋洋数千字，将夺取杭嘉湖苏常沪这些人间天堂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说这些地盘都是天府之国，富庶无比，大清朝的军饷饷源，几乎都是出处这些地方。

而虹军得到这些地盘之后，立即能扩出数十万军来，到时候可以席卷天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而恰恰相反，江西是个穷地方，虹军要以主力经略江西的话，在交通本来就不便利，更不要提江西还有湘军的大兵。

在这种情况下，黑道人强烈建议柳畅放弃任何经略江西的计划，而把全部兵力投入到杭嘉湖战场上，不然让清军沿着江阴构筑防线的话，柳畅日后必然后悔。

“苏常……苏常……还有上海？”

在看过了黑道人的上书之后，柳畅不由有所感想，黑道人的上书在某些方面确实是触动了柳畅，他也想着尽快拿下杭嘉湖与整个苏南，成就一番惊天伟业。

但是拿下杭嘉也就罢了，拿下了苏南就肯定会威胁到上海，在这种情况，宁波能不能持续地中立化，虹军能不能源源不断地购入军械，都是一个末知数。

因此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询问一下英国领事富马尔的意见：“我军如果出现在苏州常州一线，并且保证上海的中立化，英国政府对此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并不清楚，这封写给富马尔的书信会引起怎么样的波澜来。

……

“这就是蒸汽船？”

朱九妹看了一眼眼前的这艘怪物，有点惊叹地说道：“这可与我在天京看到的不一样啊！”

“那是洋人的军舰！”他身旁的马千竹答道：“这是我们自制的战船，事实就是在红单船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同。”

朱九妹原本是东王派到柳畅这边来的信使，只是她来到了虹军之中，就找借口滞留浙江，不愿意再回到天京去了。

在天京城的时候，她是东王杨秀清身边的女书吏，因此石汀兰原来想让朱九妹充当自己的助手，但是朱九妹却不同意，说自己在天京城整天埋首于文书之中，已经对这种生活腻味了，她想换一个轻松的活法。

因此在征得柳畅同意之后，她就成了磐石寨里一位初来祚到的使者，在某种意义，她代表柳畅督促着工程的进步与质量。

而另一边的邓肯说道：“没错，这原来是叶娘娘的紫薇星号，现在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改建，估计一两个月之内，这就是虹军第一艘自制的蒸汽战船了，我们还准备把这样的战船卖给翼王殿下！”

“有把握吗？”朱九妹问道：“我必须为写给检点的报告书中负责！”

“有把握！有把握！”邓肯答道：“负责建造这艘蒸汽船的泰丰先生是一位合格的造舰工程师，他很荣幸能参加我们的事业！”

事实上，这个时空来到东方的冒险家们，往往都会有一技之长，这位泰丰曾是一家荷兰造船厂的工程师，但是很不幸的事，因为他犯的某些错误，他失业了，而且被荷兰的各家船厂都拒之门外。

在这种情况下，他带着大量的造船图纸来到了神秘的东方，但是这个时候的东方只有几家西方式的修船厂，而没有真正的造船厂，他还是处于失业的状态之中。

因此泰丰听说宁波中立化并无限量地购入工业品的消息之后，他立即就借钱买了一张船票来到宁波，接着他成功地用自己的口才说服了马千竹与邓肯，并开始建造虹军的第一艘自制蒸汽战船。

虽然有两艘已经投入使用的蒸汽战船，而且第三艘的购入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但是从国外购入蒸汽船始终不是一个长久之计，因此泰丰的造船计划成功地获得了邓肯与马千竹的支持。

虽然这艘紫薇星号红单船的蒸汽化改造计划差不多与外购一艘小型蒸汽民船相差无几，而且改造完成的紫薇星号不一定在战场上适用，但是柳畅还是同意这样的改造计划。

名义是新建，实际是改造，而所有的机械器件，几乎都是从上海购买而来的，但是朱九妹仍然在自己的报告书写上华丽的一笔：“紫薇星号的改造，将有希望取得圆满的成功，如果试航成功的话，我们将可以在江西的内陆组装相同类型的战船，即便不能出口给翼王或是太平军，也将有助于我军在江西的战斗行动！”

只是写完了之后，朱九妹突然想到了一点：“为什么柳绝户会准备在江西出手，他应当第一时间出手杭嘉才对！江西应当无足轻重才对！”

……

何桂清也在苦恼着这个问题。

他知道现在虹军还没有进攻杭州，但是谁能保证虹军进攻杭州与整个浙江省的时间。

现在杭州府与嘉兴府都处于无兵可恃的状态，胡兴仁与张玉良的冒险把最后一点有战斗力的部队都填进去了，而现在僧王与胜保又抛弃了浙江，直接统兵北上攻击天京。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寄希望于柳绝户了，希望他能言出如山，希望柳绝户在这次战役中能损失颇大，一时半会没有余力进攻杭州与嘉兴府。

而现在他想不出多少主意来，只能问计于王有龄：“雪轩，你有什么好谋划，说来听听！”

“毫无头绪，毫无头绪！”王有龄也是毫无办法：“中丞，胡雪岩刚从宁波返回，不若听听他的意见！”

“他在哪里？”

“他就是厅外，中丞想见他的话，嚷一声就行！”

“那就见一见吧！”

胡雪岩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他朝着何桂清与王有龄行了一个大礼说道：“见过中丞，见过首府！”

“不必说客套话！”何桂清看着胡雪岩满面春风当即说道：“你这次去宁波府，有何收获？”

胡雪岩笑道：“与人对赌公债行情，小赚了三五十万两银子而已！”

何桂清当即动容：“三五十万两还是小赚，那大赚是多少？”

“慈溪冯文镒冯二少，一日入账千万两！”胡雪岩问道：“中丞可有意于公债乎？”

他说的都是一派胡言，这次宁波投机失败，让胡雪岩辛辛苦苦打拼的家业折去了七八成，现在他已经是债台高筑，钱庄随时有可能倒台了。

但是他依旧是满面春风，遇到人都说自己在宁波府小赚了一笔三五十万两银子，现在若是要用款，可以向他胡雪岩的钱庄支借。

在这种情况下，不但那些债主被蒙混过去，就连何桂清居然也被蒙混过去了，他只是知道这公债买卖甚有利可图而已。

事实上，这次公债战争的结果就是至少有近百个参与者破产了，甚至还有数个上吊自杀，在历史上，这号称是中国近代历史上第一次金融战争。

但是后来的回忆录，非常奇怪的一点就是所有的人，都宣称自己慧眼识珠，成功地押在了柳畅身上，胡雪岩亦是如是说，以致在回忆中找不出一个失败的人来，谁都宣称自己在这场战争大获全胜。

而现在何桂清也有点心动：“哎……库无银，仓无米，雪轩常说现下度日如年度夜比年更久，哪有什么钱出去购买公债，何况这公债还是红贼所发的票据，红贼若败了，便是一文不值！”

他这么说，胡雪岩倒是振振有词地说道：“红贼若是失败，仍然能收回本金，恐怕中丞与首府不知，现下红贼新发公债，都与英夷约定，以宁波海关税收担保发行，纵然红贼败北，英夷手里的海关还是在的，每年都能入库数百万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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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十五年公债

胡雪岩说起公债头头是道，但是何根云摇摇手说道：“雪岩，不要说这些不相关的事，我找你来，是想让你替我想想办法，怎么守住这杭嘉湖三府？”

何根云现在真是一筹莫展，想不出办法才病急乱投医找了胡雪岩，要不然，连浙江巡抚都没办法，他胡雪岩这么一个小商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胡雪岩却是从容地问道：“要守多久？要用多少银子？”

“守多久？用多少银子？”何根云倒是聪明得很：“你说的是赎城费？”

虽然在大清朝的历史上很少出过赎城费这种海盗时代的玩意，但是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大清朝可是出了好几次赎城费，甚至有仪征大盐商出钱替故乡仪征赎城的事情。

而现在胡雪岩当即说道：“没错，现在无兵无援，只能用钱了，钱是万能，只要足够的金钱，能让柳绝户停步，但问题在于，守多久？出多少钱？”

这个问题难倒了何桂清，现在他只剩下了杭嘉湖三府，一无兵二无援，僧王与胜保的部队都调到天京战场上，即便是何桂清自己哭秦庭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能筹措多少赎城费，又能拖得了多久，要知道杭嘉湖平原可是中国最富庶的地方，不过他很快下了决心：“麦收之前，明年麦收之前！”

拖到咸丰六年的冬小麦收获之前，这算是尽了人事了，何桂清下一句却是露了底：“只是要筹措赎城费，恐怕不易啊！”

现在杭嘉湖的绅士地主都知道红贼即将拿下这杭嘉湖地区，因此没有任何捐输的热情，即便何桂清亲自上门，也不能从他们身上榨出油来。

而何桂清清楚得知道，柳绝户养着数万精兵，武器弹药接济源源不断，每天不知道要消耗多少金银，因此他只能抱着作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打算：“库里有多少存银，就拿出多少来，我尽最大努力吧筹一笔赎城费吧！”

不过胡雪岩却十分正经地说道：“非二百万两不可，不然红贼不如自己来取，不过纵便有二百万两，也拖不到夏收之后！”

这是实情，如果何桂清能从杭嘉湖三地榨出二百万两的赎城费，柳畅确实可以考虑暂时停止进攻杭嘉湖，但是这也只能拖到明年春天麦收之前，杭嘉湖三地的麦收加上夏收所得的赋税绝对是一个大数字，柳畅肯定会自己来提这笔款子，而不必由何桂清经手。

王有龄倒是说了一句：“杭嘉湖三郡向称富庶，如果让我出面的话，或许能筹措出二百万两银子的赎城费，不过这样与资敌何异！”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连胡兴仁都建议我这么干了！”何桂清十分无奈地说道：“红贼得此二百万两赎城费，恐怕更不可制了！”

胡雪岩却是借此给胡兴仁上了点眼药：“中丞，我听闻一事，听说此次僧王与胜保北上金陵，是胡藩司的主意！”

何桂清当即骂了一声：“好一个狗贼，湖南人就是信不过！”

他已经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胡兴仁劝僧王胜保领兵北进，那绝对是替曾国藩的湘军着想，只是这样却把他何桂清坑掺了。

如果僧王与胜保的两万步马队能留在浙江的话，那进可攻，退可守，一切都有办法，僧王胜保一走，浙江除湖州之外，无兵无将，已经是绝路一条了。

甚至胡兴仁劝他拖住柳绝户，也是替曾国藩这个湘军集团考虑，只要红贼这段时间不北进杭嘉，那么等曾国藩收拾了江西的太平军，接下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援浙。

“宁可亡于红贼之手，不可亡于湘贼之手！”何桂清恨恨不平，他把湘军上升到“湘贼”的程度，十分气愤说道：“亡于红贼之手，尚有清史英名在，亡于湘贼之手，你我皆死无余地，雪岩，你就替我去一趟宁波，只要柳绝户肯放我一马，我愿意出二百万两银子的赎城费！”

那边胡雪岩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中丞，这赎城费要不要拿点折扣回来？”

“什么折扣？”何桂清说道：“雪轩虽然是催科圣手，但是仓促之间在杭嘉湖三府筹措出二百万银子，已经是人力穷尽，若是加上了折扣，恐怕这数目就大得惊人了，筹不出来啊！”

胡雪岩却是说道：“我是为中丞与首府两位大人日后计算，两位宦海沉浮，虽略有积攒，但是军亡以来，捐输甚多，恐怕袋中金银无多，我与红贼柳绝户谈判的时候，愿意向红贼筹商，这赎城费能否有个公债的名义？”

何桂清起初听到胡雪岩吹嘘公债的好处，当即心动，他虽然积攒下不少金银来，但是眼见就见倒台坐吃山空了，当即说道：“这两百万银子，能拿到些红贼公债是件好事，可是红贼肯这么办吗？”

“有我就行！”胡雪岩一副急公好义的样子：“中丞，首府请放心，二百万银子拿出去，虽然不敢说拿出来百万公债，但是至少能弄到三四十万银圆的公债。”

这么一说，何根云就答应下来了：“那好，雪岩你多用心些，若是这事能成，我自有重谢！”

胡雪岩心头也是松了一口气，眼下他正缺钱填补自己钱庄的巨额亏空，有了这个名义，春风已经来临了。

……

柳畅每天都相当忙碌，在他这个位置上，接见的人数与时间都有所局限，因此他不准备与胡雪岩谈太久时间：“胡雪岩，听说你在宁波港干了件好事，现在还有脸来见我？”

胡雪岩的脸皮却是厚得象一层钢甲，他笑呵呵地说道：“不过是点小小风波而已，冯二公子赚了几个月的零花钱，我则白干了几个月而已，这次来，是替何根云中丞来当说客的！”

柳畅说道：“现在连萧山都被我拿下来，我不打杭嘉湖三府，别人肯定说我演戏演得太假！”

现在除了加强在福建方面的用兵，或者进兵安徽之外，柳畅在战略方向的选择只有杭嘉湖这唯一的选择，因此他不可能把整个部队都放在这里按兵不动。

不过胡雪岩却是笑道：“检点不趁着年前这点时间好好训练一下队伍，我听说这次龙枪旅可是出了不少笑话，现在暂无军务，就是训练兵马的天赐良机！”

柳畅也不客气：“我觉得还是在杭州过年的好，看看西子湖畔的美景，若是让僧王与胜保拿下了天京，回师浙江，那大事晚矣！”

“不对不对！”胡雪岩从容不迫，显然是早有准备：“若是僧王告捷的话，那就是天赐检点之机，翼王必自江西回援，那时候江西局面逆转，检点布下的楠溪旅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虽然是一个商人，但是胡雪岩对柳畅的战略意图判断得十分准确，柳畅也笑道：“你说的或许没错，或是杭嘉湖三郡，人间天堂，我不取，下面的兄弟们都不答应啊！”

“拿下杭嘉湖不就是为了金银吗？可是取了杭嘉湖，说不定是下面的兄弟捞足了，公家未必能占上多少便宜，而且宁波的中立也就告此结束，宁波港必成一座死港。”胡雪岩打开折扇：“现在有个两全齐美的法子，何桂云愿意出两百万两白银保全杭嘉，只求检点能赏两百万圆公债！”

“两百万两？”柳畅也被这个数字吃了一惊，这绝对不是一个数目，甚至足够整支虹军几乎半年的支用了，加上海军在福州府的赎城费，以及从石达开获得的军火款项，足以让虹军一整年不打仗都没问题。

他确实有一个长期整训虹军的想法，这次战役反映出来的问题很多，即便是老部队也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过去一直处于长期的战斗状态，根本没有时间进行长时间的训练，而现在就有这么一个大好机会。

但是他敏锐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二百万银圆公债！”胡雪岩当即答道：“我不要半文公债，只是经手的何根云中丞与王雪轩首府辛苦得很，总得赚点辛苦费。”

二百万两银圆的公债，即便按票面价值计算，也不过是一百四十万白银而已，这等于公债是溢价百分之四十发行，而且对于虹军来说，这只是末来的支出而已，而现在可以坐收两百万白银入账。

但是柳畅没答应下来：“考虑上这笔公债的话，我们虹军实际在这笔交易没赚得什么好处，收支平衡而已，为什么要给何根云面子，不取杭嘉湖这样的人间天堂。”

但是胡雪岩却敏锐地看到柳畅的言语还存在着谈判的可能，他当即作出了一点点小小的让步：“我们可以拿十五年的公债，而且利率参照十年期的，而且我保证三年之内，这批公债绝不会出现在公债市场上。”

柳畅思索了一下，对于虹军来说，公债时间越长越好，但是考虑到债主的承受能力，发行的公债从来没有超过十年期的，而胡雪岩的其余条件也很优惠。

但是他直接了当地问道：“这两百万公债中，你要拿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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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刮目相看

柳畅的目光十分锐利，看着这剑一般的眼神，胡雪岩不由头略略一低，却是十分自然地说道：“我这次是替朋友帮忙，不准备赚钱！”

他看到柳畅不信，继续补充说道：“现在王雪轩首府已经在杭嘉两府替检点筹措这笔筹钱费，他向来被称为催科圣手，即便筹不到两百万两，一百五十万两总是有的，而且这件事的主动权在检点您这边！”

胡雪岩说道：“您想出兵，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是您一句话的问题而已，而我们要拿公债，则必须把所有的赎城费付清了才能拿到手，而且若是赎城费没付清，检点随时可以进兵杭嘉湖！”

在他的口里，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方案，柳畅甚至可以先拿到钱再毁约，直接进兵杭嘉湖，只是柳畅却笑道说道：“你真是替朋友帮忙？”

胡雪岩这才说道：“何根云中丞答应，若是事成，给我一成！”

反正这件交易不能公开，因此胡雪岩这个中人想捞多少就是多少，但是柳畅却问了一句：“听说王有龄号称催科圣手，是怎么一个圣手法？”

王有龄赖以成名就是他搜刮很厉害，而且相当有效率，胡雪岩当即笑了笑，当一件趣事说了：“怎么一个圣手法，也很简单，他先摸清家底，把何根云中丞请来，然后请主家捐输一个数字，若是主家不肯出的话，就与何根云中丞一起跪下去，主家什么时候肯出钱，他便什么时候起来！”

柳畅连声赞道：“好办法，好办法！”

何桂清是浙江巡抚，王有龄是杭州知府，这两个人放在另一个时空，就是等于浙江省委书记加杭州市委书记，一个是兼有中央委员的省委书记，一个兼省委常委的市委书记，两个人一起上门跪在门前，一定要请主家捐输一个定额数字，谁敢不拿出钱来。

而且这只是王有龄刮钱最初步的手段，他还有一系列手段，甚至可以让主家尝一尝水牢滋味，也可以让主家拿钱以后如浴春风，正是这么多手段，王有龄才被称为“催科圣手”。

而柳畅听过胡雪岩介绍了几个段子之后，突然说道：“王雪轩府台这才具浪费了，浪费了，若是到我这里推销公债就好了，也不说这个，既然有这样的催科圣手，那么就不必浪费了，赎城费提一提，二百五十万两白银，想必圣手一出，马到功成！”

哪有那么简单！胡雪岩已经苦笑说，在以往全省筹措个二百五十万两白银都是艰难的事情，而现在只剩下了杭嘉湖三府，而湖州是赵景贤的地盘，在那里筹措个三十万两已经是极限了，在这种情况下，搜刮出两百五十万两银子，可是要得罪无数人啊！

这并不清楚，柳畅就是要让何桂清与王有龄得罪无数人，他们搜刮这二百五十万两白银肯定会搞得民间天怨人怒，有他们帮忙替虹军收取民心，柳畅入主杭嘉湖就是名正言顺。

而且柳畅还有更深的用意，他继续说道：“至于两百万公债，我也嫌太多，只能对不起何桂清巡抚与王有龄府台了，我可以出一百万银圆的公债，十年期，但是不计息！”

这等于是在胡雪岩的条件上砍了一大半，从原来的两百万银圆变成了一百万银圆不说，而且维持了十年期的超长支付期限，而且还不计息，票面价值就是最后支付的价值。

但是胡雪岩却心中暗喜，虽然这样看起来吃亏很多，但是如果能成事的话，自己可以在其中至少捞到五十万银圆的十年期免息公债，勉强把自己在宁波府的亏空填上，他当即说道：“这个条件，我在何中丞面前很难交代啊！”

柳畅虽然开出了条件，但是并没有代表他就停止进攻杭嘉湖的规划：“不，胡老板，你要搞清楚一点，要不要收这笔赎城费，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要听取整个虹军上上下下的意见才行！”

他给了一个时间：“三五天内，我再回复你，你先等着我的消息吧！”

……

胡雪岩刚走，石汀兰倒是觉得收下赎城费后再进攻杭嘉湖是最好的主意：“阿畅，不若我们把这笔赎城费收下以后，直接进攻杭嘉湖，既得财，又得地，而且还可以收钱的这段时间整训部队！”

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主意，但是柳畅却是笑了笑：“让我考虑一下！”

别的事情或许可以找石汀兰与杨长妹商量，但是这件事他却没有办法找石汀兰与杨长妹商量。

虽然石汀兰的主意非常不错，但是柳畅现在考虑的重点并不是清军的抵抗或是这两百万赎城费，而是天京的太平军。

没错，虹军进兵杭嘉湖之后，在天京附近的江南大营与僧王部队会做出怎么样的反应？

可想而知，他们围困天京的攻势作战肯定不能维持下去，甚至连江南大营苦心经营数年的东南防线都有可能毁于一旦，而虹军则必然成为整个江南清军作战的头号敌人，江南大营与僧王胜保部队说不定会抛下天京转进苏南与虹军进行决战。

那样的话就要起连锁反应了，镇江－天京－瓜洲联成一气，成为太平军的坚固根据地不说，太平军还可以顺势而下，直捣苏常－－有可能柳畅辛辛苦苦与清军决战，最后占了便宜的却是太平军。

而且天京战事顺利的话，翼王石达开有可能不会从江西回援天京，那样的话，预先布下楠溪旅的这步闲棋，似乎也没有用处。

而且更大的危险还在后头，如果石达开继续经营江西，并最后解决南昌的湘军，那么他们会把江西经营成太平军巩固的地盘，一想到这一点，柳畅就觉得十分纠结。

虽然他欣赏翼王石达开，但是不代表着他不会染指翼王的江西地盘，他对于江西可以说是势在必得，至少江西有足够的煤与铁，正是发展重工业的最好基地。

现在柳畅已经深深感受进军杭嘉湖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巨变，他只能站在大幅的地图面前，细细地计算着这一切。

现在没有人能帮助他，能替他作出决定的是信心、智慧、勇气与决心。

……

只是当柳畅苦苦思索的时候，那外边已经有人报告：“龙枪旅瞿旅长来了！”

龙枪旅已经几次要求瞿杰这个真正的旅长立即回龙枪旅，但是瞿杰在善叶军官学校却有一种乐不思蜀的感觉，几次都要求继续在军校学习。

对于这种情况，柳畅都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在军校瞿杰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员，而在龙枪旅，他是统领着六七千部队的一旅之长。

他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瞿杰这个旅长勾搭上了什么相好，以至到了乐不思蜀的程度，不过根据学校里的反应，瞿杰这个老旅长可以说是一位标准的模范学员，与一群资历很浅的学兵一起学得不亦乐乎，也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只是他现在来求见柳畅，柳畅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且瞿杰这种有份量的干部，从来是不需要预约就可以见面的，因此他当即对包美英说道：“请瞿旅长进来！”

“检点！”

柳畅看了一眼瞿杰，这位有着福气的龙枪旅长现在显得胖了些，但是身上反而多了一些戎马气息，看来他在善叶军校的学习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但是对于一向被认为庸才的瞿杰，他并不认为瞿杰在军校的学习能有脱胎换骨的变化：“坐吧！龙枪旅已经几次要求你回来，而且朱顿那边运气也确实不好，现在旅里让你回去的呼声此起彼伏！”

瞿杰知道这次战役龙枪旅打得不够漂亮，但是他也把原因归根于运气不好：“是啊！朱团长的运气不好，谁叫他是还俗的和尚了，不过一切都好起来的，我这次来见检点，就是准备回龙枪旅了！”

“嗯！”柳畅笑道：“龙枪旅什么时候都是我的龙枪旅，是靠得住的部队，我信得过你！”

不过瞿杰倒是转移了话题：“不过这次来见检点，却是听到旅里欢迎我的干部说了，接下去要组织杭嘉湖战役与苏南战役？”

“是的，有这么一个规划！不过我考虑过英国人的因素！”柳畅说道：“不可低估英国人与法国人在上海的潜势力啊！”

柳畅只是顺口一说，但是瞿杰却说道：“我个人的建议，是暂停杭嘉湖战役与苏南战役的进行，集中一两个月时间，先把各个部队训练好！”

柳畅根本没想到瞿杰居然都能提出这样的建议，他诧异了一会才说道：“为什么？”

瞿杰娓娓道来：“除了上海的特殊因素之外，我们必须考虑到太平天国的因素，太平天国就在天京与镇江，我们进兵杭嘉湖的话，天京的包围圈自然解除不说，而且太平军甚至有可能抢在我们的前面攻占苏南！”

柳畅吃惊地看着瞿杰，他没想到瞿杰在军校的进步居然这么大，可以说日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但是他还是问了一句：“这是谁的意见？是你个人的意见？还是转述其它人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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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新年

柳畅这句话问的很有技巧，不管这是不是瞿杰个人的意见，他对这位龙枪旅旅长在善叶军校的进步而感到欣喜，即便他是转述别人的意见，也是伯乐慧眼，识得人才。

只是瞿杰当即说道：“检点却是想错了，这是我们在地图之上推演的结果。”

他当即把这其中缘由说清楚了，原来他进入善叶军校之后，大家都敬他是龙枪营出身的旅长，不管龙枪旅受了多少挫折，日后免不了一个开国功臣，因此纷纷团结在瞿杰身边。

若说瞿杰杀伐决断，阵前折冲，那是弱了一些，但是他性情温和，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却是不弱，当即在善叶军校内部就形成了一个小团体，甚至还预订了一批毕业生。

不管是中级干部班还是普通的军校学员，都想在瞿杰眼前表露一番本领，日后才有被瞿杰提点到龙枪旅的机会，但是戎马厮杀，光靠嘴皮子是不够的，因此他们很快就决定在实战演练中表现自己。

起初是动用几十人到百余人不等的连排级对抗，而在这次对抗之中，瞿杰不但赏识了不少学员，而且自己也学到了一些本领，只是很快大家都不愿意局限于连排级别的对抗。

虽然有瞿杰的关系，但是想要调度数百人甚至上千人进行营一级的对抗，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此大家很快就转向了纸上的作业，利用柳畅曾经说过的地图与兵棋实战推演。

兵棋推演的规模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与实际挂钩，因此瞿杰说道：“我们最近推演了好几次杭嘉湖战役与苏南战役的情况，最后的结论很是悲观！”

“怎么一个情况？”

柳畅没想到瞿杰和这一群军校学员不知不觉中居然把兵棋推演给搞出来了，这可是参谋制度的蓝本，了不起！

他只是简单在军校提过几句，但是没想到瞿杰居然能带这批学员搞出来了，而且他对瞿杰在龙枪旅接下去的回任已经十分放心了。

瞿杰这个不仅仅是运气好而已，他有很多闪光的地方，而且只要有一群合格的参谋辅助他指挥，他肯定能成为一位优秀的高级指挥官。

而瞿杰也告诉了柳畅结论：“最后我们会同江南大营、僧王胜保在苏南展开决战，激战之后勉强获胜，但是太平天国借机东进，席卷苏南，兵临上海！”

柳畅应了一声，却压低了声音：“有没有考虑江西的因素？”

“翼王已取江西七郡，清妖手里只有五府而已！”瞿杰也说道：“接下去翼王在江西的地盘恐怕会越来越大！”

这么一说，柳畅已经点头了：“推演过几遍了？”

“推演了三遍，不过是草台班子，难免有些差错，不过最后推演的结果都差不多！”

他补充了一句：“这批干部不错，我想带一批回龙枪旅！”

这才是他求见的目的，柳畅问了一句：“不是纸上谈兵吧？”

“不是！其中还有几个是我们虹军现在的连排长，到善叶军校是补课来的。”

柳畅答应了：“好！不过把最好的两个给我的司令部留下，现在司令部还不够正规，正需要这方面的人才。”

瞿杰的脸就变成了苦瓜相：“检点，这可不行啊，我答应过他们，一定带他们去龙枪旅，他们也愿意去龙枪旅！”

“人事分配上，我有最终决定权！”柳畅已经下了决心：“把胡雪岩找来，我有事要通知他！”

……

清咸丰五年，太平天国乙荣五年，就要这么过去了。

虹军终于在这个十二月停止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而是提出了“巩固、调整、提高”六字政策，准备把浙江经营成自己最坚实的根据地，把虹军建设成全中国最强的一支部队。

整个浙江战场，都暂时宁静下来，但部队的整训却是热火朝天，从实弹射击到越野跑、连排对抗，都夜以继日地进行着。

在这方面龙枪旅表现得格外突出，他们整个部队的面目焕然一新，训练抓得非常好，而瞿杰带回龙枪旅的这批干部，也在第一时间被各团各营预订一空。

而柳畅的司令部也来了几个善叶军校的年轻毕业生，他们都是咸丰五年初就入伍的老骨干，在善叶军校学习了几个月之后，有了更多的收获，而现在他们已经取代了周秀英，成了柳畅在军事上的得力助手。

除此之外，在宁波府附近还组建了虹军的总预备队，新组建的预备旅并不下辖步兵团，而是直接下辖四个步兵营，一方面充当着总预备队，一方面又担当着宁波府的治安作战。

预备旅是个新单位，中下级干部大部分是新毕业的善叶军校三期生，除此之外从老部队抽调出一批中层干部与老兵加强预备旅，除此之外的兵员都是刚刚入伍的新兵，因此现在并没有完全形成战斗力，部队的训练自然也抓得很紧张。

只是腊月过得很快，到了年底，部队的训练终于稍稍松懈下来，即便请不到探亲假，官兵们也会把自己的军饷汇回家乡去，现在电报局与冯家钱庄合作，已经提供这方面的业务。

事实上，电报局已经变成了集电报、邮政、汇兑业务为一身的新型企业，而主持电报局的冯文镒也成了浙江商人的新楷模。

虽然洋人不过春节，但是现在即便有西方商船在宁波靠岸，也很难找到码头工人，因此原来处于战争状态中的宁波有了新年的气氛。

柳畅的司令部也有着同样的年味儿，鞭炮与爆竹响个不停，到处贴满了春联与倒福字，从方方面面赶回来的高级军官带着笑容参加柳畅的新年宴会。

他们当中既有象瞿杰与霍虬这样的老干部，也有石景芬、高梁材这样今年才投效虹军的新人，虹军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希望能同柳畅一起度过这个除夕。

这既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而现在在鞭炮过后，柳畅已经带了三位王娘出现在宴会上：“诸位，诸位，今年有幸，能同诸位一起过这个除夕，本检点不胜荣幸！”

柳畅的这个春节宴会原本是个家宴而已，但是现在却不得不变成了整个虹军高级干部的一团聚会，除了福建的石云庆、瞿质斌等少数人因为路途太远而没有赶来之外，大家都洗耳恭听着柳畅的新春致辞。

叶语蝶就站在柳畅的身边，挽着柳畅的手，笑盈盈地看着这群高级军官，看到他们的恭敬，叶娘子觉得自己抛下船队赶回宁波的决策是何等的英明神武。

而站在她身后的石汀兰与杨长妹虽然也带着笑容，但是对于这个抢先挽着柳畅手的黑美人，却是暗暗不乐，只是年关将至，她们也不敢破坏了其中的气氛。

柳畅举起了酒杯来，他对着虹军的干部们说道：“今年新雨新知，同聚一堂，何等欢悦，让我不由想起了去年这个时侯！”

在去年这个时候，虹军还在困顿于磐石寨，不过是一支数百人的武装力量而已：“去年此时，我们虹军，不过是四个步兵连而已，当时我向大家说了，今年的除夕，要把部队扩充到四十个步兵连，当时许多老人都不相信，说是能扩出十四个步兵连就已经不错了！”

对于那些老人来说，这确确实实是何等荣光的回忆，现在虹军不要说是四十个步兵连，就是八十个步兵连队都不在话下，柳畅也说道：“现在不说别的，就是咱们三个主力步兵旅，每旅两团六营二十四个步兵连，三个旅就是七十二个步兵连，加上各独立团、独立营所属的步兵连队，我们已经拥有了超过两百个步兵连队，而虹军的总兵员，几乎达到五万人！”

柳畅的发言获得满堂的掌声，不论是新人还是旧人，都清楚得知道，自己的命运与虹军这个团体的命运息息相关，虹军的实力越强，那么自己的前程自然不可估量，若是虹军失败，那么他们注定只是一批乱臣贼子。

而柳畅继续说道：“去年几百人，四个步兵连，今年除夕已经有两百个步兵连队，五万人，那么明年的除夕是怎么样？”

柳畅笑着说道：“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是希望能在今年的数字能稍稍再增加一点，我只需要四百个步兵连队，正如我们提出的‘巩固、充实、提高’这个方针一样，我需要的是更多象三大主力步兵旅这样能打硬仗的骨干部队，有信心没有？”

对于柳畅的这个要求，不管是谁，都有着十分充足的信心，今年一年虹军的步兵连数字差不多增长了五十倍，而明年一年，柳畅仅仅是想要增长一倍而已，这太简单了。

“检点放心！”

“检点！是到了一剑光寒四十州的时候了！”

“是啊，检点，你估计得太保守了，明年应当争取五百个连队才行！”

大家的看法都比柳畅乐观得多，而柳畅也笑道：“那好啊！瞿旅长，你明年歼灭多少清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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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大坏蛋

柳畅才一开口，瞿杰已经站了起来说道：“检点，今年龙枪旅歼敌两万六千名，明年只求一个小小的进步，歼敌五万名！”

瞿杰这么一说，那边霍虬也说道：“本年楠溪旅歼敌两万一千名，明年力争歼敌四万五千名！”

事实上这两个战果数字都有小小的水份，但是现在孙胡子代表磐石旅也发言了：“本旅本年歼敌一万八千名，力争歼敌四万名。”

三个步兵旅报出了接近十四万的歼敌数字，虽然虹军在实际统计中难免会有一些水份，但至少也是要有接近十万的清军来打，而下面的步兵团、步兵营也兴奋地报出了自己的目标，把气氛推得越来越热烈。

而现在石景芬也说道：“在下受检点之令，经略江西，今年只有一件事，那就不用检点一粒米，一文钱，取之于江西，用之于江西。”

“好！”柳畅都为石景芬的豪言壮语拍掌：“石府台，甚好！”

石景芬现在的名义仍然是知府，他那个江西省长的任命还没有正式发布，毕竟清军与太平军就在江西展开着拉锯战，太早暴露目标不好。

那边高梁材也说道：“今年台州府可以出三万壮丁补充大军，钱粮依去年旧例！”

现在轮到了周秀英，周秀英也说道：“骑兵团今年力争歼敌万名。”

大家因为制定的目标而变得纷纷鼓起掌来，谁都知道，这接下来的一年当中，柳畅虽然只说把两百个步兵连扩充成四百个步兵连，但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那就是从浙江一省向整个东南发展了，这时候叶娘子突然紧紧挽住了柳畅的手说道：“我叶语蝶也来说一个！”

“好！”大家连声赞好道：“叶娘娘说一个！”

叶娘子摘下自己头上的海员帽，露出了那其中隐藏的秀发：“我今年决心收心了，不带水师出海作战，跟着检点好好过日子，相夫教子，争取给检点生个大胖子！”

大家都笑了起来，但是石汀兰与杨长妹没有笑。

现在叶娘子可以说是掌管着虹军的大部分水上力量，不管是民船、风帆战船还是蒸汽战船，都统一由叶娘子指挥，而现在叶娘子却放弃了她在水上力量上的绝对权力，专心跟着柳畅过日子，这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阴谋。

柳畅也为叶娘子的决定而诧异，她几个小时之前还在为叶家人在水师的人事安排上与柳畅力争，但就是现在，她居然把自己在水上力量的控制权都放弃了。

这么一个女海盗，怎么会静下心相夫教子？

柳畅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叶娘子的手：“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嗯！”叶娘子说道：“张斯桂统带水师很不错，虽然他是起义过来的人，但是靠得住，现在就交给他吧！”

柳畅同意了这个人事安排，事实张斯桂根本不是叶娘子系统里的自己人，恰恰相反，他与叶家反而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冲突。

不过有时间了，他一定要仔细问问叶娘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大家对于叶娘子的识大局都抱以热烈的掌声，叶娘子把自己统带的船队交出来，虽然名义上是交给张斯桂，事实上却是交给了整个团体。

这让大家的情绪燃烧到了顶点，而外面的鞭炮声、爆炸声此起彼伏，代表着这个年夜已经过去了。

“为明天喝彩，为新的一年干杯！”

柳畅一饮而尽，而虹军的军官也抱以同样的欢呼。

只是当柳畅拍过了一众干部的肩膀之后，却发现人群中已经找不到叶语蝶的身影，他摇了摇头，却不得不跳进了叶语蝶布好的棋局－－今天夜里，他将属于叶娘娘。

他记得叶语蝶睡的房间，决定自己亲自过去找她。

这是他私人的后院，自然没有什么卫兵的存在，只是走过了小桥的时候，前面却有意外发生：“谁？”

“谁？”

柳畅听出这是包美英的声音：“包副团长，新年好！”

“新年好！”

借着月光，柳畅已经看到了包美英那清秀的脸庞，过去一年的压力与困顿并没有让这个少女失去自己的美丽容貌。

但是下一刻，柳畅就有点紧张起来，因为包美英居然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手：“美英姑娘？”

包美英清秀的面容在月光下隐隐约约带着气愤与不平，她咒骂道柳畅：“柳畅，你这个柳绝户，柳屠夫，无恶不作，穷凶极恶，你……”

柳畅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难道包美英是想为自己的杀兄之仇而找自己报复？

要知道，在进攻绍兴府的战役之中，包村可是死了不少人啊！只是下一刻，他略略感到失望，包美英带着泪花骂道：“你是个大坏蛋！”

说着，她往柳畅的手心塞过来了什么，却是带着泪花飞快地跑开了，甚至连柳畅都追不上她的步伐。

大年三十的夜里，少女带着凄凉的心飞奔而走，而柳畅在月光下打开了包美英递来的礼物。

那是一张带着芳香的手绢，柳畅借着月光，能勉强看到那上面写着：“但愿君心知我心……”

这一瞬间，柳畅的心乱了。

包美英的心更乱。

她一路飞奔回自己的闺房，却看到周秀英正手握着斩马刀站在门口，笑盈盈地问道：“去哪了？”

“没去哪！”少女想飞奔进自己的闺房，但却被带着寒光的斩马刀挡住了去路，周秀英带着微笑说道：“去找检点了吧？”

“检点？”包美英跺着脚骂道：“他就是一个大坏蛋，谁都知道他杀人无数，绝户灭门寻常事，没有比他更坏的坏蛋了！”

周秀英轻轻地把斩马刀放在少女的肩膀上，问道：“可是，你喜欢上了这个大坏蛋不是？”

包美英闭上了眼睛，在月色下，这个少女的睫毛跳动着，她双掌合十，轻轻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包美英想说，她喜欢……”

斩马刀收了回去，包美英却没了力量，整个人就坐在地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好一会，周秀英才说道：“回去休息吧，作娘娘的机会，你也有的！”

包美英终于站了起来，她睁开眼睛，对着周秀英说道：“他是个大坏蛋，可是我居然喜欢这么一个柳绝户，没错……”

包美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终于把自己不敢说的那句话说出来：“检点，我真地喜欢你啊！”

她在后悔，为什么刚才没说出这句话来！

她带着泪花奔去了自己的闺房！

周秀英摇了摇头，却是挥动起了斩马刀，银蛇舞动，斩马刀在庭院如同银华闪现，美到了极限，最后周秀英一刀落下，竟把斩落了庭院里的一株茶花。

她笑着说道：“这样过其实也挺好……没错，挺好！”

她想起那个带着泪珠的包美英，轻轻地说道：“至少……无泪！”

但是她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至少她还能说出想说的话。

……

今天晚上的叶娘子很美。

柳畅又仿佛重温自己第一次遇到叶语蝶的场景，她戴上了海员帽，一手拿着短剑，一手拿着左轮手枪，拖着简洁的黑色长裤在欢迎着柳畅。

“真美！”

煤油灯把美丽照射到每一个角落，灯下观美人，不外如是，柳畅的手轻轻地勾在了叶娘子的下巴上：“叶娘娘！你让我心动了！”

“检点！”叶语蝶却是变得有些冷若冰山：“夫君，坐吧！”

柳畅始终不明白这其中的转变从何而来，不过谜底很快就能揭开：“今天晚上，你说要替我相夫教子，我真不敢相信那是叶娘子说的话！”

“那叶娘子该说什么样的话？”叶语蝶盈盈笑道：“夫君，我替你宽衣！”

她象一个小妻子那样，帮柳畅脱去了外衣，一对老夫老妻变得亲近起来，柳畅说道：“我眼中的叶娘娘，永远是我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女海盗！”

“是啊！”叶语蝶顺手去关好了房门，随口说道：“我原本以为，生于海上，死于海上，是我叶语蝶的宿命，而且我已经践行这条原则很多年了！”

现在的她，作起事来轻手轻脚，与以往的那个女海盗有些不同，但是柳畅却知道，在那背后却是隐藏着一位怎么样的女强人。

柳畅笑着说道：“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叶娘娘，我奇怪的是，如果说避嫌，那么石娘娘与杨娘娘更应当避嫌，绝不会是你！”

他继续说道：“就在今天下午，你还为了水师的人事安排和我小小地起了争执，你总是喜欢照顾你们叶家自己人。”

“照顾叶家自己人又有什么奇怪的！”叶娘子眼若秋水：“我就是喜欢用娘家人，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那你为什么会把水师让给张斯桂，我清楚得知道，你为我们的水师，付出了多少辛劳，多少牺牲，这不是你！”

柳畅的话显然说中了叶语蝶的心事，她坐在了柳畅的身旁，轻轻地替柳畅锤着背：“不，这才是我，水师现在对我来说是次要了！”

“为什么？”

叶娘子整个就贴在了柳畅身子上，她吐出的热气就顺着柳畅的耳垂滑进去了：“那是因为我怀孕了，我们的孩子……”

叶娘子象一只刚刚偷吃过小鸡的狐狸精：“即便这不是太子，也应当是位王爷或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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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风云突变

“好！好！好！”

柳畅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在片刻之前，他还想得太多太多，但是这一刻，却是不知不觉在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宝宝身上倾注了太多的感觉。

这是一种生命延续的感觉，对于柳畅来说，他这一刻甚至能理解石达开为什么会为了自己王娘生下了一个儿子，而特意在大渡河畔停留了三天。

这就是人生的喜悦！

柳畅柔声说道：“不管风云变幻，这个孩子都将会很幸福，从今天开始，我在你这里连过三夜。”

对于女人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恩宠了。

这个正月，柳畅活在欢乐之中。

……

柳畅的日子好过，但是有些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南昌城内已经是一片阴云密布。

这个十二月石达开继续在江西展开着全面的攻势，江西七十多个县，石达开已经连夺了四十余县，再这样下来的话，整个江西将有可能全省都陷于太平军之手。

而在武昌城下的攻势，也不尽人意，曾国藩想把武昌城下的湘军尽数调到江西来，但是被胡林翼借着“武昌指日可下”而拒绝了，只调回来周凤山八营。

正月的西风还带着冷意，曾国藩觉得这是自己最难过的一个月，他喝了两口冷汤，却是朝着身侧坐着的新幕友问道：“烈文，你去年十二月说周凤山诸营军心必懈，必败于樟树，不幸言中，而今日赣省危亡，你有何办法？”

这下面坐着的幕僚就是赵烈文，他是去年底才加入了曾国藩这个幕僚班子，但是起初根本不受重视，曾国藩也不把他当作一回事。

但是赵烈文去年十二月去了一趟樟树镇，回来的时候却惹发了一番大风波。驻守樟树镇的是周凤山八营，这在湘军之中是历史最悠久的部队，其前身就是塔齐布老营，而塔齐布死后，归由周凤山统带。

这支部队在湘军中历史最悠久，屡次重创太平军，因此江西告急的时候，曾国藩第一时间就准备把这支部队从湖北调回，虽然经过胡林翼从中梗阻，但五千余人还是调回了八营三千人，曾国藩将其视为长城，布防于樟树镇。

但是赵烈文一回南昌，就对曾国藩声言周凤山八营军心已懈，必然师老无功，请曾侍郎早作安排，这让曾国藩怒极，当即要逐走赵烈文，而赵烈文也是知道触犯了曾国藩，就准备走人了。

但是天意弄人，赵烈文明明已经呆不下去了，但是事情的发展就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周凤山八营在樟树镇全师而溃，阵亡官兵一千有奇，在这种情况下，曾国藩又象萧何月下追韩信那样，把赵烈文敬为上宾。

现在他就想从赵烈文口中获得一两语妙策，好挽回这江西危如累卵的局面，但是赵烈文却是摇摇头道：“今日大敌，并非伪翼王，而是柳绝户之楠溪旅！”

“这怎么说？”曾国藩摇摇头道：“今日贼占江西八府四十余县，而柳绝户入赣之兵，只楠溪旅先锋一部而已，众不过两三千而已，不值得一谈！”

“昔日粤匪战永安，困桂林，过全州，所部亦不过两三千而已！”赵烈文答道：“今日之柳绝户，有若入湘之前的粤匪，不动则已，一动则必如九天雷霆，天下变色！”

曾国藩没想到赵烈文对柳绝户所部红贼评语如此之高，他知道太平军入湘之前的历史，那时候太平军虽然有万人之众，但是可战之兵，不过两三千而已，但是却能永安建制，兵围桂林，血战全州，可是入湘之后，却是民心归附，众至数万，以后破岳州，克武汉，取安庆，直下金陵，若非江忠源曾在蓑衣渡击破太平军一部，恐怕今天的局面已经是天下陷贼。

他当即问道：“果然如此，那江西局面如何是好？”

赵烈文一向长于谋略，他当即说道：“僧王、胜保经胡藩司劝说，往攻金陵，粤匪在天京吃紧，必然调伪翼王等部回援，粤匪之中，以翼王最为狡悍，且善施小恩小惠，前在樟树，席间竟有士人言及，以为是天日之表，我兵在湖北江西受挫，皆伪翼王一人之功也，翼王若去，江西局面必能逆转！”

他这么一说，曾国藩点点头，又问了一句：“粤匪虽然去一伪翼王及数万之众，但是在赣经营之久，尤以九江林启荣最悍，不可小视！”

“虽不可小视，但我湘军水师屡经军阵，又有彭玉麟统带，当无忧也！”

严格来说，太平天国之败，实是败于水师，湘军崛起，也是一部水师崛起的历史，从湘潭到田家镇，湘军虽有小挫，但是以数营水师纵横在湘楚之间，先后击破太平军以民船组成的船队一万余艘，光是田家镇一役，就焚毁民船四千余艘。

而翼王之所以西征得手，也是仿照湘军之制，在安徽大量建造与湘军几乎一模一样的战船，以战船改换以往的民船，与湘军相比，虽然稍逊一筹，但也让湘军水师屡次陷入苦战，遂有五年二月的九江湖口之捷。

但总体来说，水上优势始终是站在湘军这边，因此一提到水师，曾国藩就有自信了：“伪翼王一去，吾无忧也，只是如何击破柳绝户，烈文有何教我？”

赵烈文笑道：“柳绝户之楠溪旅素称劲旅，但是成军不过一年而已，老贼不过数百名尔，前次李次青在浙受挫，非天意所见，纯为人自误也！”

一想到李元度这个过去的好基友，曾国藩就咬牙切齿，他对于李元度在江西危急的时候，擅自带了八营安越军入浙，而且这八营安越军几乎无人得脱，那是恨到极点了。

“我参李元度的折子已经写好了！”曾国藩说道：“李元度太无自知之明，明明有数日闲瑕，既不扎营，亦不立垒，自取灭亡耳！我恨不得一剑杀之！”

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已经落在了赵烈文的眼中，赵烈文恭维了一句：“侍郎不必过火，但是红贼胜李次青容易，想必见我军之师必然松懈，现下刘长祐已经准备入赣，到时候水师由彭玉麟统带，陆师有刘长祐统带，既有高沟深垒，又有无敌水师，红贼仓促深入，必能挫之！”

曾国藩却是摇了摇头：“刘长祐、彭玉麟皆为虎将，但是以我看，非得再从湖北借一员大将不可！”

“谁？”赵烈文问道：“是哪一痊将军？”

“游击鲍超！”曾国藩却是长叹了一声：“可惜塔齐布去得太早，不然有他在，我一切无忧啊！”

对于湘军来说，塔齐布这个旗人可以说是异数中的异数，但是谈初期的湘军，却少不了塔齐布这员猛将。

湘军是“结硬寨，打呆仗”的队伍，阵前冲锋白兵相接并非所长，全赖塔齐布在前折冲御侮奋死冲杀，湘军初期战功，可以说是塔齐布第一。

只是现在塔齐布已死，他留下的老营交由周凤山统带，已然不堪大战，因此曾国藩不得不把鲍超调来－－虽然这只是一个游击，却也是一个塔齐布一样的角色。

“胡林翼与官文肯借将否？”赵烈文有点担心：“虽然都是一系，但是江西、湖北，终是两省。”

“不是借，是还！”曾国藩已经下了决心：“他胡林翼敢不讲理，我也敢不讲理！”

谁都知道，曾国藩平时已经够杀气腾腾了，如果他“不讲理”起来，恐怕不是几颗人头压得下的。

“那一切皆有把握了！”赵烈文看得很准：“红贼主力必然北取杭嘉苏常，来赣不过楠溪旅而已，一旅之众，我以全赣之兵争之，必能全胜！”

正说着，那外面已经传来了急报：“报曾帅，樟树镇急报，伪翼王石达开突率其部三四万顺江而下，急返下游！”

曾国藩拍了拍手说道：“不错！果然被烈文你料中，粤匪去伪翼王，如鸟去其头，吾无忧也！”

……

石达开的这次南返，是一月中旬的事情，比历史上整整提前了一个多月，这充分说明了僧王与胜保军的加入，导致天京战场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而接下去，虹军已经从春节中的气氛中恢复过来，少数回家过年的军官纷纷返回了军官，部队又参加到热火朝天的训练与实战中去。

对于虹军来说，这是历史上他们第一次有这么好的休整时间与训练时间，各个步兵团在训练中有了很大的进步，尤其是被认为前次战役跌了背头的龙枪旅，更是有着飞速的进步。

这就是瞿杰的好运气，甚至不用他督促，整个步兵旅连年都没怎么过，就是夜以继日地争取洗去上次受挫的污名。

而且对新配置给龙枪旅的这一团新兵来说，这也是极好的机会，与龙枪团一起训练让他们想不进步都困难，何况两个步兵团通过人员与装备上的交流，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次辉煌的胜利而已，而现在，这样的机会已经向他们招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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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雷霆之变

“秦日纲、李秀成、李玉成等部击破江北大营！”

“石达开联合秦日纲，解围镇江得手！”

“韦昌辉所部小挫僧王……”

“现在太平军在天京附近围攻江南大营，张国梁已无力招架！”

雪花般的战报从杭州、上海、苏州等方面传递到龙枪旅的司令部来，在历史上，这场战役要持续到今年上半年结束，但是现在事情变得顺利起来。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柳畅卖给了石达开价值六七十万白银的西洋军火，而得到了这一批军火之后，石达开部的战斗力比历史上大为提升，他们在天京附近屡次利用洋枪洋炮击破了清军。

而这样的战报一直持续到了二月中旬，一封决定的战报发到龙枪旅的司令部时，瞿杰第一时间把团营干部都集中起来：“江南大营破了！现在是轮到我们出手时候，整整两个多月没打仗，部队怎么样？”

“呱呱叫！”朱顿已经抢先说道：“各营各连都等着命令，随时准备出动了……”

他补充了一句：“现在楠溪旅已经出动了！”

当得到翼王返回天京战场的确切消息之后，楠溪旅已经在浙赣边境展开了小规模的试探攻势，而现在瞿杰已经指着桌子上的地图说道：“没错，我们发动得晚一些，但是请大家放心，我们龙枪旅一出手就是九天雷霆，这次我们将实现整个虹军历史最辉煌的胜利！”

“杭州、嘉兴、湖州，只是我们战役的第一个目标而已，我们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向苏南，力争在太平军之前，席卷整个苏南！”

在场的军官都流露出兴奋的神情，那边已经有一个军官嚷出了呼声：“让楠溪旅当千年老二吧！”

只是瞿杰毫不犹豫地继续说道：“但是请大家注意，我们这次战役的最终目标，是这里……”

他在地图上指向了一个地名，这个地名，在清方称为南京、金陵、江宁，而在太平天国方面则被称为天京，但这将是龙枪旅这次攻势的最终目标。

没错！

这才是九天雷霆。

……

“这将是我们在中国最关健的决策！”

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位大人物，他是皇家香港总督，同时也是英国在中国的全权外交代表包令总督阁下。

他手里拿着的书信，就是柳畅从宁波转由富马尔发出那封信，现在这封信已经译成了英文与其它文字，在这些大人物的手中转来转向。

“柳将军向我们承诺，他们尊重上海的特殊中立地位，并可以沿继旧的条约，但是前提是我们禁止鸦片贸易！”富马尔特意从宁波赶来，替柳畅争取着最优惠的条件：“他的承诺是数亿墨西哥鹰洋的商业机会！”

“富马尔领事！”文翰代表英国发出了自己的审查：“柳灭门将军的承诺可靠吗？”

“他是一位真正的将军，从来是言出如山，而且在宁波港，他对英王与英国利益极其尊重！”

包令总督却是扫了一眼富马尔，他看得出，几个月的中立岁月，让这位英国外交官有点头脑不清楚：“我们不能介入中国内战，因此我才从香港赶来上海，希望你能理解！”

“我能理解！”富马尔领事坚持自己的观点：“但是我们不应当放弃任何商业机会，上一年度，虽然宁波港的正式开放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他的效果您应当看见了，近百万英磅的工业品流入了宁波港！”

“不，那只是一些军火物资，我不认为柳灭门将军能提供真正意义的商业机会，他所需要只是军火物资与军事相关的物资而已！”

富马尔对这样的指责表示抗议：“我能说一句，难道连棉布、蒸汽机、电报线路都属于军事物资吗？我认为这位柳将军是一位非常好的谈判对象。”

包令总督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了几句真话：“我私下也承认，这位柳将军或许是位不错的谈判对手，但是他禁绝鸦片贸易的政策引发了太大的争议，要知道，许多合法的鸦片商人已经向王国政府进行控诉，并希望能进行第二次鸦片战争！”

“这是错误的政策！”富马尔替自己辩护：“宁波港虽然禁止了鸦片贸易，但贸易总额事实上增长了一倍，如果每个中国港口都有这样的增长，我们应当庆幸才是！”

“但是我必须说明的是，我们的盟友不喜欢柳将军！”包令总督说道：“法国人一直坚持天主教传教士的保教权，而我们的敌人……俄罗斯帝国，已经公开声明可能介入中国内战了！”

“俄国人？”富马尔笑道：“克里米亚战争不是还没有结束？”

“但是在东方问题上，他们是我们的盟友！列强必须保持一致！”文翰继续说道：“更大的问题是，如果柳将军的部队进入上海附近，我们将怎么对待他们！”

“事实上，柳将军对我们的尊重，为了得到我们的答复，他的部队在两个月的时间内没有行动，等待着我们的答复，你能看到其中的敬畏与诚意吗？”

包令总督苦笑地说道：“问题是，在我们答复之前，他们必然会采取行动，而在他们采取行动之前，我们没有权力答复柳将军，这才是问题所在！”

“为什么？”富马尔表示不解：“因为中国的军事局势将在几天之内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还不进兵杭嘉湖与上海附近，将是一个真正的军事白痴！”

包令总督甚至补充了一句：“真是这样的军事白痴，我们无需与其合作，不管他抱着怎么样的诚意！”

富马尔不解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包令总督回答他：“天京城内将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

……

咸丰六年的二月下旬，天气还带着寒意。

韦辉昌也觉得有点寒意，他看着眼前无数面黄色战旗，大声说道：“弟兄们，赶紧压上去，多诛杀几个妖魔！”

他就是北王，后护又副军师，右军主将，现在在整个天国他算是第三号人物，仅次于天王与东王之下。

只是他的后背却在隐隐作痛，那是东王杨秀清去年用鞭子抽打的结果，一想到东王在天京城内的横行霸道，他的心都在隐隐作痛。

他这个北王，后护又副军师，在东王面前连条狗都算不上啊！

正当他感叹的时候，又见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北王，北王！有好事，有好事啊！”

韦昌辉回头一看，却是赫赫有名的许宗扬，他问道：“你怎么来了？天京城内那事怎么样了？”

许宗扬是北殿右二十承宣，他在太平天国也是号人物，却绝对是一号倒霉人物。

他原是殿右七指挥，北伐军第一波援军的时候他就同黄益芸、朱锡锟一起北进，结果部队误入六合，宿营失火，几乎全军尽没，只有许宗扬逃归天京。

接着北伐军第二波援军出动，他又是冬官副丞相，结果在临清这一波数万人的援军瞬间崩溃，许宗扬又逃回了天京，只是这一回他没有上回的好运气了，直接被东王问罪，关入了东牢，吃了好些苦头。

以后还是依靠着韦昌辉的关系，他才能重新出任北殿二十承宣，而现在他是喜气洋洋地说道：“回天京，回天京，天王的诏书！”

“回天京？”

现在身边都是韦辉昌的亲信，韦辉昌也不顾忌地说道：“杨秀清真是那么丧心病狂，那是要……”

“要做曹操啊！”许宗扬眉飞凤舞地说道：“天王忍了这么多年，不能再忍了，这次进东王府，我要痛痛快快地杀一回，东牢之狱，我下辈子都记得！”

韦辉昌却是问道：“杨秀清真的要天王封他作万岁？”

“没错！”许宗扬答道：“这是个活曹操啊，天王的秘诏就在我手里，咱们马不停蹄，立即回了天京诛君侧啊！”

“这是靖难之变啊，想当年我们在紫荆山，那是多好的交情啊！”韦辉昌却是长叹了一声：“天下英雄，可以共患难，不能共富贵啊！”

许宗扬却是催促着说道：“得赶紧回天京城了，这次秘诏天王是发了三份，一份给您，一份给了翼王，还有一份给了秦日纲！万一翼王先到，以他的心慈手软，局面就不堪设想了！”

“石达开这小儿，连军师都没混上，如何与我相提并论，至于秦日纲，不值一提！”韦辉昌呸了一声：“杨秀清要作曹操，那我只能作刘备了！”

许宗扬却是念念不忘他在东牢受的酷刑与耻辱：“这次杀进东王府，我非把在东牢受的气都杀回来不可！”

韦辉昌却是长叹了一声：“宗扬，你说的没错……是该与这个活曹操清算的时候了，他那些国宗亲戚，个个都翘到天上去，我在他杨秀清的面前，连条狗都不如，既然他倒行逆施，逼着天王把他这个九千岁封成万岁，我也不得不起兵靖难了！”

他大声命令道：“退兵，全军回师天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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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杭州

作为与清军对抗的第一线，萧山县平时驻扎了第三旅一个加强步兵营，而现在县城内外都驻满了兵员，到处都能看到放哨的士兵。

很显然，战斗即将开始，因此平民也在议论着红贼什么时候能渡过钱塘江：“来了好多兵啊！”

“是啊，什么龙枪、楠溪、磐石，金汤，都来了！真是好多营头，恐怕这兵一冲，就能把杭州城冲下来！”

“那可说不定，即便过了钱塘江，但是这杭州城怎么也说是浙江省会，怎么也打一打！”

而在萧山县城的司令部里，孙胡子已经十分兴奋地对着自己的干部说道：“咱们磐石旅一贯是小老三的角色，没办法，这是历史关系，我们认了，可是这次打杭州，咱们旅要第一个攻进去！要知道龙枪旅现在才刚刚从金华起程，咱们非得抢一个先手不可！”

“好！”下面的干部已经赞好，浙江省会、人间天堂，这样名城由自己的部队打开，那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大家倒是说道：“我们等着这个机会已经几个月，如果不是检点硬要按住我们，这杭州城早就打开了！”

“申天命！你不要马虎！”孙胡子虽然自己是起义的绿营军官，但是对出身于惩戒营的小连长申天命却是不放心：“你在惩戒营见过多大场面？这杭州城怎么说也有数千清妖，而且满城的清妖光是战守兵加上养育兵至少也有三五千人，一点也大意不得！”

他装作十分老成的样子说道：“打杭州，第一是渡江，第二是攻城，第三就是满城了！听说清妖的杭州将军也赶来上任了，这千万大意不得！尤其是你申天命！”

申天命被孙胡子这么一说，闹了一个大红脸，申天命继续说道：“这次进城，军风军纪一定要搞好，不要把惩戒营的那一套带过来，咱们是响当当的主力军，不是乱七八糟的惩戒营！”

正说着，前面已经传来了消息：“旅长，江北已经有船过来了，说是请我们立即渡江！”

“来是什么人？”孙胡子当即吹胡子瞪眼：“可不是清妖的埋伏，咱们这几个月在萧山呆着，别的没有，过江的船倒是准备了一批，千万不要中了埋伏！”

前面报消息的干部说道：“是杭州的士绅请我们过江，他们受何桂清与王有龄的压榨实在是苦不堪言，现在就等着义兵过江解救他们！”

事实上，一听说萧山县来了虹军的大兵准备过江，整个杭州城都轰动了，当即就有好几拔士绅过江来请虹军立即过江解救杭嘉民众于水火之中。

实在是何桂清与王有龄为了筹措给柳畅的那笔赎城费太狠了些，要知道现在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就从杭州与嘉兴府榨出了整整两百五十万两银子的赎城费，加上经手人的合理与不合理损耗，林林总总就有三百多万两银子，倒是落实了王有龄的催科圣手之名。

只是这种的敲髓吸汁，实在让杭州全城不安，甚至连这个年都过不下来了，上至绅商，下至工役，都觉得这日子没法子过，何桂清搜刮得天高三尺，他们只能期盼着虹军早点过江去解救他们。

但是孙胡子在几个小时之后才搞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但是他也很快下了决心：“过江，过江！可不要让何桂清与王有龄跑了！”

但是孙胡子不知道，现在何桂清与王有龄已经跑了！

在钱塘江边的一艘帆船上，胡雪岩正在送别自己的两位恩主：“中丞、首府，请直管放心去吧，这杭州府的善后一切有我！”

何桂清感叹良多，他拍了拍了胡雪岩的肩膀说道：“主浙三年，百废俱兴，一事无成，最后只落得一个寓居海上的下场，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归乡！”

胡雪岩却笑道：“中丞正值壮年，上海滩花花世界，小心中丞陷进去，乐不思蜀！”

说着，他已经把一箱公债送了出去：“中丞、首府，此次不辱使命，终于从柳绝户那里拿到这四十万银圆的公债，只是债期长达十年期，又不计息，条件太苛刻，对不住中丞了！”

王有龄却说道：“雪岩，你太客气了！你替我们在方方面面打点周全，又备了这四十万公债以供平时支用，足够了足够了！只是中丞说得对，你等临阵而走，只留下雪岩一人主持善后，未免太凶险了些，雪岩，你不如与我一起赴上海吧！”

除去这四十万公债之外，他与何桂清的宦海经营所得都已经通过胡雪岩的钱庄转移到了上海，数目极大，短时间内不愁花销，更不要提他们在上海又早已置有产业。

但是胡雪岩的根基却全在杭州，虽然在宁波折损了元气，但是凭借这笔赎城费的交易，他又回复了昔日的全盛规模，对于接下去主持杭州城的善后事业，更是视为极其有利可图的一件事，因此他连声说道：“中丞，首府，我生于杭城，长于杭城，实是杭州土著，这一场杭州兵灾火劫，我怎么逃得开！请两位放心，一切都有我！”

“我把巡抚印信留给你！”何桂清说道：“明后日就要兵临城下了，除了杭州将军之外，全城没有敢不听你调动！”

事实上，在兵临城下的时候，不服从胡雪岩调动的清军官员武将绝对不在少数，但是一听说何桂清与王有龄已经走避上海，他们大多就泄气了。

这杭州城迟早都是红贼的天下，自己又何必执迷不悟，只有极少数人见势不妙，先期遁入了满城，结果当天下午，磐石旅虽然还不曾进城，但是城内已经遍插红旗，理发店生意大为火红。

而此时虹军的前锋已经渡过钱塘江，直逼府城了。

……

满城之内已经是一声哭声了。

有些执迷不悟的大清忠良现在还跪在杭州将军瑞昌的面前说道：“瑞大人，何桂清与王有龄这两个不急气的东西，辜负了先皇与圣上的隆恩，现在已经遁走上海了，值此国家危难之际，请将军大人主持局面吧！”

瑞昌是一员颇有作为的满员，但是一听说连何桂清与王有龄都已走避上海，当即是大惊失色：“何根云，你身为一省巡抚，不战弃城而走，对不起大清朝啊！”

他赶紧问道：“现在省中大局，由谁主持？”

当即有人回答道：“何桂清这狗贼临走之前，将巡抚印信交与胡雪岩这图利之辈，现在胡雪岩就在巡抚衙门兴风作浪，一副小人得志之态，请将军大人速发大兵，将其平定！”

瑞昌却是又问了一句：“那巡抚不在印，藩司又在何处？”

“何巡抚一走，胡藩司也买舟避居海上，说是要南下福建，向王部堂请兵光复杭城！”

“胡闹！按察使又何在？”

“按察使大人原本心有壮志，要与红贼一战，但听说何巡抚已经遁走上海，一片雄心，尽化乌有，现在已经是闭门不出！”

事实上，何桂清是个绝顶聪明人，但是越聪明的人就越怜惜自己的生命，因此他才觉得胡雪岩进献的方略最为妥当，寓居上海，进可攻，退可守。

但是他并没想到自己的表率作用会在浙江官场掀起怎么样的风浪，象胡兴仁这个湖南人，原本还决心统带亲兵上城督战，但是一听说何桂清遁走，他就从头到脚都冰凉冰凉，再也不提与城同殉的事，当即就买舟南下。

胡兴仁这个湘军集团的死硬份子尚且如此，更不要提下面的官员，大家都心灰意冷，有良心的就避居起来观察形势，没良心干脆准备在红贼入城的时候投靠过去，说不定还会混到一个从龙之臣。

现在整个杭州府的官场，已经是一片混乱之中，谁都知道今夜一过，肯定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胡雪岩这么一个商人，居然把局面维持住了。

但是看在某些大清忠良的眼里，胡雪岩这是明目张胆地通贼：“将军大人，红贼大兵未至，胡光墉已经公然通贼，实在留他不得，只需派数十甲士，即能将其缚来！到时候再由将军大人主持全城攻守，必能转危为安。”

他这么一说，瑞昌倒是有些心动了，只是那边就有人喊道：“将军大人，胡雪岩可杀，但是杀不得啊！”

“为何杀不得！”瑞昌看到说话的是副都统来存，当即问道：“你也是满人，为何替柳贼说话！”

这来存副都统给瑞昌跪下了：“来存是满人，这也是我们满人的大好江山，因此今天不抱什么活下来的希望，可是胡雪岩是杭州土著，他出面维持局面，固然有通贼之嫌，但也是替杭州城多留一点元气，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谁人不爱自己的家乡。”

他这么一说，满城哭声更多了，许多生长于杭州的满人妇女老弱连声说道：“将军大人，您想个万全的法子吧！求您想个万全的法子！”

正当瑞昌头痛不已的时候，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红贼先锋已经入武林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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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满城落日

对于瑞昌与来存来说，那坏消息可以说是一个接着一个，杭州八个城门，已经先后出现了虹军的部队－－现在解决不解决胡雪岩，已经不再是焦点问题了。

要知道连城门都告以失守，那么现在不是守杭州城的问题，而是怎么守满城的问题，一想到这，瑞昌就大声说道：“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们满人的江山，大家把加把劲，都上城守住！”

他并不清楚，眼下杭州城已经躲开了晚宋以来最大的一场兵灾。

李秀成两次入杭州城，第一次固然是轻兵而来，因此不致于引发大兵灾，而第二次围城，却是杭州城有史最大的一场兵灾，前后围了四十多天，直到城内断粮才告以破城，而满城还继续坚守了数日才被攻破。

在这场围城战斗之中，号称有至少数万甚至数十万民众死亡，正所谓“慈不掌兵”，就是这个缘故，而即使清方史料也记载着李秀成并不是有意造成如此大的破坏，杭州破城之后，就立即下令救济杭州民众，但是他的慈仁救不回已经逝去的生命。

而在接下去的太平军与清军在浙江拉锯战中，还有更多的民众死亡，杭州城这么一个人间天堂，因此这一场兵灾而花费了数十年间的时间来恢复元气。

而现在磐石旅的官兵都以好奇的目光看着这座省城，而前面引导的士绅而在加速地催促他们：“快点，快点，不然何桂清就跑了！”

这座城市可以说是中国最适合居住的城市之一，繁华以至，以往攻破的宁波、绍兴诸城，与他一比，完全没法相比，正所谓“我愿生生世世居于杭州”。

整个战斗进行得波澜不奇，甚至没有正式开过几枪，城内驻防的绿营兵与巡检司已经向虹军缴械，或是四处逃散。

他们没有什么战斗的勇气，他们都是杭州本乡本土的土兵土勇，自然知道何桂清是怎么样的角色，也知道虹军不会对他们为难，因此有些绿营兵干脆帮助着虹军的官兵维持着大街上的秩序。

在虹军进驻之前的瞬间，也确实发生了一些混乱，个别流氓都在大街小巷抢劫甚至干起了劫色的勾当，但是胡雪岩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他迅即配合虹军镇压了这样的骚乱。

到了天黑的时候，大半个杭州城已经在楠溪旅的控制之下，除了满城之外，整座杭州城已经不再属于清军了，而一些骑兵已经越过杭州城，向更北的方向进军。

柳畅是在第二天早上进入杭州城，他只带了周秀英的少数马队就直接进城了，才进城门没多久，那边孙胡子已经过来迎接柳畅：“检点，除了满城之外，都已经拿下了！”

“满城？”柳畅犹豫了一下：“告诉城里的满人，来去自由，让他们早作选择！”

李秀成当年也是对杭州的满城施以慈济，但是却被里面的满八旗所拒绝，最后是用武力攻破了满城，而现在自己有没有胜过李秀成的地方？

柳畅没有信心，但是他知道，慈不掌兵，如果用和平手段拿不下来，那只能用武力来解决。

“这是柳绝户传来的书信！”

满城之内已经是一片绝望之声，甚至连哭声都停了，大家甚至不知道自己应当关心什么，有太多留恋的东西！

“念吧？”瑞昌作为杭州将军，还是有着自己的担待：“反正不会有什么好词！”

副都统来存拿起了书信，看了一眼才说道：“柳绝户说了，不杀妇女老弱，来去自由，如果愿意走的，请在今天退出满城，虹军可以发给路费，保证安全！”

瑞昌苦笑了一声：“好心机，可是……这是上万条人命啊！还记得江宁否？”

但凡是满人，怎么能不记得江宁，江宁驻防八旗将近五千人，在太平军进攻南京的时候几乎全灭，根据战后的初步统计，在江宁的三万旗人之中，只活下来了六百人。

这是前所末有的灾难，一想到江宁这两个字，所有人都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流泪。

这是满人的江山，而他们满人必须守住这江山。

瑞昌却是看了一眼副都统来存：“你怎么看？”

来存只说了一句：“我是半个杭州土著，连棺材都备在杭州了，就死在这里，可是这杭州一万多满人，就寄于将军一身了！”

瑞昌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压力会这么大过，他的肩上扛着一万多人的生命，他问道：“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没有什么想法，满人一群又一群地跪下来了，虽然这是他们的江山，但是他们的泪水承载不起这江山。

当年八旗的白甲兵，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善战与勇气，他们只是一群真正的杭州土著而已，生于杭州，长于杭州，死于杭州，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宿命。

他们不是为保卫这个帝国而战，而是保卫自己的家园而战！

在经历了两百年的岁月之后，他们除了满人的标签之外，已经与杭州的土著居民没有多少差异，灵隐、断桥、三潭……已经是他们生命中不可残缺的一部分了。

事实上，连杭州城的土著居民都已经接纳了他们，不但把他们视为占领者，而且将他们看作自己的邻居，就在满城内外，都有杭州城的土著替他们通风报信，不是为了别的图谋，而是一个邻居应尽的本份。

看到这么多的满人跪在地上，瑞昌也落泪了：“这是我们满人的江山，本来是应当由满人来守卫，但是咱们满人未必能守得住这江山，我也不多说别的，只说一句诛心的话，这大清朝遇到这柳绝户，未尽能留存下来，但是我们满人上三旗下五旗，却是得要留种子的！”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瑞昌继续说道：“我听说柳绝户是个言出如山的人，他肯让你们安然离去，想必就能让你们安然离去，但是你们恐怕没地方去！”

大家的头跪得更低了，瑞昌说的没错。

他们就是杭州的土著，他们的家就在这里，又能去哪里？他们生于杭州，长于杭州，一辈子都在杭州，又能去哪里？

因此瑞昌说道：“是好汉子，站起来，跟我去冲一冲红贼的枪阵！”

副都统长存哭了一声：“将军大人，您这又是何苦了！”

“是何苦来着，但是总是我们满人的江山，不能让汉人守着吧，我也不求别，只求三五个好汉子能与我同行即可！”

瑞昌说的是心里话，可是他却没想到一下子就有几百个满八旗的子弟站了起来，默默在跟在瑞昌的背后，他们知道瑞昌是求死，他们也愿意跟着瑞昌去。

在这个时空，满蒙八旗已经糜烂不堪了，尤其象杭州驻防八旗这样的部队，已经不能用糜烂来形容了，他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杭州土著，国初给予的特权反而变成了他们享受杭州生活的负累。

他们会唱大戏，会听说书，会作个小买卖，会养鱼弄鸟，唯独不作打仗，但是当他们自己的家园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们是真正的好汉子，敢站出来挺直了胸膛面对着虹军灼热的枪弹与冰冷的刺刀。

只有他们跟着这个杭州将军死了，这杭州满城才能有一个体面的结局，这里面的男女老少总能活得下来，有的人会留在杭州，有的人则会离开杭州，还有的会生不如死－－但不管他们经历怎么样的艰辛，生活总是要继续过下去。

这可是一万多条人命！与太平天国的厮杀不同，瑞昌反而觉得这柳绝户倒是一个可以值得谈判的对手，至少这个穷凶极恶之徒会手下留情。

只是满人都不守卫满人的江山，这大清朝还有救吗？

他有这样的感叹。

残阳如血，满城的附近已经布满了虹军的兵队，他们甚至调来了好多大炮，随时准备轰击满城，就是在这样的防线之间，仍然有着一些杭州土著在给他们的满人邻居送去了这样或那样的慰问与礼物。

但是谁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温情了，当新的太阳升起的时候，虹军将会对满城发起总攻，到时候这座精致的城中之城将会化为废墟。

“满城内还没有反应！”

柳畅看着城门：“明天清晨，发起总攻击！注意控制伤亡！”

他并没有提到控制伤亡的对象，但是谁都知道这座满城之中不但有驻防八旗，也是他们的家园，他们与自己的家人两百年来一直居住在这里，而这种情况下只会发生玉石俱焚的现象。

要知道整个鸦片战争期间，英军伤亡最大的地方就在镇江，那里的驻防八旗为了守卫自己的家园而奋战到最后一刻，而柳畅也清楚得明白，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恐怕就是这座城中之城的最后一刻。

但是这夕阳红日的残照之下，满城的城门突然打开了，数以百计的驻防八旗身穿着古老的棉甲已经鱼贯而出，而带头的杭州将军瑞昌已经随手一甩辫子：“是好汉子，跟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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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湖州！湖州！

“都是好汉子！”

伴随着这样的嚷声，一大群满人已经从满城的城门口杀了出来，而一线的指挥官们已经大声叫道：“排成射击队列，排成射击队列！不要慌，齐射！”

四个步兵连队与他们站在一起的炮兵连几乎同时开始轰击，浓烈的白烟将他们的身影都淹没了，雨点一般的枪弹把这些驻防八旗兵的身影都淹没了。

但是有经验的老兵清楚得很，不管多猛烈的排枪们，都无法在第一轮射击中解决全部的敌人，他们熟练地用通条清理着枪膛，奋力地装填着弹药，大声地说道：“准备！”

白烟已经散去了，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数以百计的驻防八旗已经黑压压地压过来了，而现在是他们发扬火力优势的时候：“放！”

猛烈无比的排枪从方方面面开火射击，而炮兵们大声叫道：“双份的霰弹，霰弹！”

在这种射程下，比雨点还要密集的霰弹造成的杀伤简直是被蝗虫扫过的稻田，只留下了一大片的血泊与尸体，而现在满城已经是一片哭声了。

瑞昌带着京片子大声叫道：“老少爷们，好汉子，都是好汉子！”

“放！”虹军的排枪已经淹没了他的声音，而他的身影也成了这一波冲击最不值得一提的一幕。

他们冲得很英勇，但是在虹军的排枪加上火炮面前，几乎没有一点机会，仅仅是十分钟之后，满城之前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而柳畅适时地下达了命令：“上刺刀！”

“上刺刀！”

雪亮的刺刀在晚霞上闪动着银光，而战斗已经结束了，原本在满城上挂起来的八旗旗帜已经消然落下，已经有几位德高望高的八旗宿老举着手朝着虹军这边说道：“降了，我们降了！”

但是虹军们只是注视着这满城城前的一片尸体与重伤员，刚才出来的这几百名八旗军，有老有少，他们给虹军造成的伤亡几乎不值得一谈，仅仅有个位数的伤亡。

但是在虹军一整个步兵营的排枪与炮击之下，他们冒着枪林弹雨坚持到最后一刻，这样的毅力与勇气让同为军人的虹军官兵十分佩服。

“敬礼！”

不知道是哪一个军官发出了这样的命令，所有的士兵都站得笔直，托举步枪，刺刀向上，朝着这些为保卫自己家园的八旗兵送上了最后的敬礼。

“那就是瑞昌？”

瑞昌的补服华丽得不象话，因此柳畅一眼就认出来：“是个好汉子，他是替你们满城而死，既然是好汉子，我也言出如山，你们杭州驻防八旗，不管男女老少，不管是不是旗兵，来去自由，若是愿意走的，发给路费！”

“若是不愿意走，也可以继续在这杭州过日子！少了铁杆庄稼，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柳畅现在已经明白了瑞昌带着这队八旗兵出满城搞自杀性攻击的用意，不由叹了一口气，这或许是瑞昌心中唯一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然他坚守满城的话，虹军或许会付出数百人的伤亡，但是整座满城能活下来的人不会太多，这就是战争！

不过也是战争所存无多的温情，柳畅叹了一口气，至少比历史上的杭州围城要好得多吧！

无论对于满人还是汉人，这都是可以接受的事。

只是出于柳畅的意料之外，原本他以为这杭州满城的一万多满人会十有八九选择离开，毕竟他们在大清朝有着铁杆庄稼，有着名义上的政治特权，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政治待遇。

但是选择领取路费离开的满人固然占了一大半，但居然有着四千多满蒙八旗子弟和他们的家人留了下来，他们要在杭州这座城市生活下去。

“为什么留下来？”柳畅问了一个三十出头的满人：“你难道不怕我动刀子吗？”

“这是我的故里，自从八旗兵打进杭州以来，我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多年，根已经在这里了！”这个青年答道：“我们还能去哪里？”

“哎……”柳畅轻轻叹了一口气，却只说了一句：“好好活着吧，虽然少了铁杆庄稼，但一时半会，你们还不愁过日子！”

满城不再是那个封闭的满城，城墙与一切的防御设备已经开始拆除了，鸟枪、抬枪、弓箭、大刀、铜炮等所有的武器都已经被虹军收缴了，但是杭州满城的天空下，依旧有一群人在为生活而奔波着。

对于他们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而满城的易帜，也代表着虹军终于攻占了杭州府－－他们手上的第一座省城。

但是柳畅没有时间感叹，因为最新的战报已经传了过来，包美英的前锋骑兵已经冲入嘉兴府，那里没有值得一提的防御，因此包美英现在是在嘉兴州府附近的秀水县发出的战报：“嘉兴府之敌不战自溃，全府大部已在我连控制之下，但急需强有力步兵一加强营或一步兵团协同骑兵作战。”

而龙枪旅的动作更快，孙胡子刚刚攻占了杭州府，从金华出发的他们已经报告前军已经进抵湖州，并击败多路民勇之阻止，准备攻击湖州府赵景贤主力，并等待着柳畅下达的进一步命令。

“让哪个营哪个团去嘉兴比较好？”柳畅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

嘉兴是一个大府，而且极其富庶，而那里的绿营基本已经不战自溃，整个嘉兴府都处于接管前的无政府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包美英率领的一个骑兵连只能作为机动部队，必须有强有力的步兵单位过去接管。

“派谁过去比较好？”柳畅问道：“能不能从第三旅抽一个主力营或主力团到嘉兴府？”

他身边的作战参谋当即有人建议：“第三旅与第二旅应当继续向湖州发展，不应当分兵到嘉兴府，但嘉兴府防务紧急，必须有两个步兵营作为支柱！”

柳畅不用看，就知道说话的是担任作战参谋的军校毕业生南搏航，他是去年年初入伍的老干部，又到军校镀过金，在这一批作战参谋中也是顶尖的人物：“说说你的原因！”

“嘉兴府七县，维持治安最低程度也需要两个步兵营，而且北边的清军随时可能入浙作战，更重要是上海！”

“是啊！”对于嘉兴来说，上海才是最大的问题，外交问题重于军事问题，因此柳畅同意了南博航的意见：“说的没错，必须吸取严州府步兵二团二营的教训，你认为应当使用什么部队？教导团？”

柳畅的内心深处是比较主张使用步兵二团，教导团在处州整训以后，据说有了很大的变化，而这个部队军纪不错，治安战又有一手，让这么一个第二梯队的步兵团去嘉兴，他认为是合适的。

但是南博航锋芒毕露，他否决了柳畅的意见：“我认为以独立步兵第一营配合绍兴独立第二营最为适当，独立步兵第一营可是龙枪营的基础，军风军纪素为全军表率。”

独立步兵第一营就是龙枪营最初扩充出来的处州独立营，这次教导团在处州整训之后，司令部作战处鉴于处州敌情极为和缓，同时石支队与瞿支队在闽北发展顺利，遂将处州独立营北调参加杭嘉湖战役。

这是大家都一致夸赞的好部队，都说作风与龙枪营十分相近，如果不是因为在处州这个战场耽误的话，绝对已经发展成一个步兵团。

至于绍兴独立二营，那倒是个历史较新的部队，但是基层的独立营之中算是顶尖了，战斗力虽然一般，但军风军纪一向不错。

“可以！”柳畅同意了南博浪的意见：“那样的话，兹命令以独立步兵第一营及绍兴独立第二营为基干，组成嘉兴支队，归入包美英副团长之指挥序列，负责嘉兴地区方面作战，尤其并保持与上海地区善意联络。”

他又问了一句南博浪：“告诉包美英支队长，要尤其注意与上海地区善意联络。”

在现在实施杭嘉湖及苏南战役的背景，上海这个华洋杂处的地区是关健所在，如果上海的外国人对虹军表现仇视的意愿，那么下一步的苏南战役将无法展开。

南博航点点头，他在地图指着上海说道：“如果上海夷人倒向清妖的话，以嘉兴支队的实力，恐怕力有不足，必须保持强有力之机动部队，不过嘉兴支队应当能争取一周时间！”

柳畅同意这个判断，一周时间足够让他把龙枪旅与磐石旅两个主力部队从西线调回来，因此他把目光集中到了地图上。

“湖州，现在只剩下湖州！”

没错，整个浙江省只剩下了一个湖州府。

但赵景贤在这里经营有年，又有僧王、胜保、邓绍良与江南大营的一部正规军，这将是杭嘉湖苏南战役第一阶段最难打的一场战斗。

“命令瞿杰与孙力行，把杭州府的防御交给第二梯队的教导团，第一旅与第二旅全部，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攻克湖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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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异端？

“何桂清对不起我啊！”赵景贤说这话的时候，那真是咬牙切齿：“何根云，你不但误了湖州，而且还误了大清举国啊！”

他是在籍的道员，但是整个湖州的局面，却在他一人掌握之下，甚至连湖州知府都没有他的权威。

只是这一刻，他真是恨到了极点，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如今大局难以挽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对面的胞叔赵炳麟听到这么泄气的话，当即说道：“竹生，你何必这么悲观，现在红贼虽克杭郡，但既需分兵嘉兴，湖州又有兵勇逾万，洋枪洋炮甚多，只要大营肯援浙，当无忧也！”

赵贤景却是连连摇头：“我知道凭湖郡一郡之力，如何能当红贼数万之众，当初我与何根云中丞约定，只需要他在杭郡坚守十日，便一切都有办法！可是没想到，只守了三日，就连满城都失了！”

赵炳麟叹了一口气：“何根云这人就是太聪明，但是红贼只是先锋刚至湖郡，一切尚有希望，江南大营与僧王总不能坐视湖州以一郡力敌红贼数万之众吧？”

“江南大营？僧王？”赵景贤摇摇头：“指望不上他们了，指望不上了，我现在唯一一线生机，你知道在哪里？”

“在哪里？”赵炳麟当即说道：“我们一家人，自当替你努力筹画！”

“炳麟叔，这就是我派你去上海的缘故，如今湖州一线生机，便在上海！”赵景贤连声说道：“现在要平红贼，只有请洋人出兵了！”

“洋人？”赵炳麟犹豫了一下：“洋人肯出兵？他们固然是接济了我们不少枪炮，但都是真金实银买来，听说柳绝户那边买的更多！”

赵景贤答道：“可是除了洋人之外，恐怕无人能平红贼了，你去上海和洋人周旋，只要他们肯出兵，不管什么样都先答应下来，要知道湖州丝茶最重，洋人垂涎已久，只要待之以诚，必然能说动洋人。”

赵炳麟知道自己这个侄子只有这么一线生机，他当即说道：“那我一定尽力！”

“何止是尽力！”赵景贤说道：“你带两万两白银去湖州，不管花在什么地方，我都认这个账，一定要把洋兵请来！”

赵景贤只有这么一线希望了，他又长叹了一声：“何根云中丞误我啊！”

……

与赵景贤一样，包美英也第一时间接到了柳畅的命令，但是她首先询问了一下：“独立步兵第一营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指定这个部队来嘉兴？绍兴独立二营我倒是知道的，虽然不算好部队，但是也不算差部队！”

当即有人介绍起这个营的来历：“就是龙枪营的分身之一，当初南下处州的时候，从龙枪营抽调人员装备组建的老部队，军风军纪很好！”

包美英听说这个军风军纪很好，当即就放心：“龙枪营出身的部队，那就没问题了，现在嘉兴府还有哪里不服从我们的调动？”

下面当即报告：“游兵散勇不算少，但是不足为患，如今可忧者，一则是枪船，二则是乍浦。”

“乍浦？是满营吧？”

对于满清的体制来说，他的驻防八旗兵力很有限，只有驻守于要地，在浙江省内则是两处要点，一则是省城杭州，第二个就是嘉兴府平湖县的乍浦水防副都统，这里也只有约一千驻防八旗。

只是这里的驻防八旗十几年前被英国攻破过一次，后来才重建起来，因此比起杭州城的驻防八旗更有勇气一些，周秀英问道：“不是派人过去劝降了？现在连杭州满营都降了，他们乍浦还不降？”

“不降，还把我们派过去劝降的使者杀了一个，跟他们杭州满营已经降了，他们也还顽固不化，在城上朝着我们开火！”

“这样啊！”周秀英点点头：“那就试试龙枪营出来的部队能有多少战斗力？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还有两天时间！”

……

林梦楚骂了一句：“赵景贤这厮的团练，居然都用上洋枪洋炮了，真是够奢侈！”

那边瞿杰也说了一句：“是啊，本来我们这一仗就是想打翻身仗，千万不能大意，现在看了赵贼的配备，那就更不能大意了！”

龙枪旅的规划，是一鼓作气拿下湖州城，但是一入湖州府，就与湖州府的民团发生了战斗，但是出于虹军的意料之外，湖州团练的装备居然有为数不少的洋枪洋炮。

虽然是以龙枪旅淘汰的燧发枪为主，但是连普通民团都配备了燧发枪，那么赵景贤的骨干部队装备应当更好，因此瞿杰特意把手里的团营长召集起来开一个小会。

朱顿也说了一句：“这一仗，我们不可大意，听检点，这赵景贤不是弱敌，今天见了，确实有些章法，这一仗我是戴罪立功，也不敢说什么大话，只说一句，我们龙枪团什么都能靠得住。”

林梦楚看了一眼朱顿，却是说道：“朱团长这话就过了，我们在严衢战役总体还是打得不错，就是我们包营长糊涂了！”

他现在已经是独立步兵第六十一团的营长了，前次龙枪旅在总结建德两次战斗经验时，认为林梦楚当初提出的建议是正确的，如果以他的办法来打，当初二营就不致于溃败，而二营在反攻建德的时候，打出翻身仗也是林梦楚的缘故，因为特意把他提拔成团长。

而这个独立步兵第六十一团，就是那个由兰溪新兵组建的单位，只是补充了大量老兵与装备之后，这个步兵团已经形成了战斗力，而林梦楚本身就是团练头目出身：“现在湖州的团练只看到了赵景贤平时的威风，还不知道我们龙枪旅的赫赫威名，因此我们只要立威，就能把团练吓住了！”

“立威？”朱顿很谦虚地询问道：“怎么一个立威法？”

“打硬仗，不要怕伤亡！”林梦楚很熟悉团练都是欺软怕硬的特色：“附近哪支团练人数最多，装备最好，我们打破了，就不怕其它的团练不服气！”

他补充了一句：“我参军之前，也是团练出来的，咱们有两个团，难道还怕小股团练不成！”

“这个主意成！”瞿杰已经答应下来：“凡是不服从我们的团练，我们就一路敲过去，有整个步兵旅在手，还怕赵景贤翻天不成！”

湖州战斗，从一开始就带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

“没有电报指挥，这效率确实低了许多！”柳畅对周秀英说道：“让冯文镒加紧一点，把电报线拉到杭州来，包美英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自从这个小妮子向她表白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反而回到了冰点，包美英一见到他想办法避开，而他身为全军统帅，总不能对包美英死缠烂打，两个人甚至没机会坐下来好好谈。

周秀英答道：“她已经掌握住独立第一营和绍兴第二营，但是乍浦的满营不肯投降，正准备拿那边开刀了！”

柳畅点了下，表示知道了：“就是乍浦那点满营，想必掀不起什么波澜来！独立一营一个营就能解决了！就要注意国际影响。”

周秀英知道嘉兴那边的外交问题往往比军事问题更为重要，因此她同意这样的观点：“她应当能处理好，不过嘉兴这么一个大府，恐怕她一个女孩子管不过来，还是尽快派出知府、知县与乡官。”

虹军之所以放心地把独立一营与教导团从处州调走，就因为处州府与台州府这些地区，整个政权组织不但组建起来，而且运作良好，而嘉兴邻近上海，行政上自然也不能突视。

因此柳畅答应下来：“回头给包副团长派一批行政干部。”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包美英现在在嘉兴遇到的不是行政问题，也不是外交问题，而是军事问题。

……

“什么？上海洋人的义勇队在后，数千清妖在前，已经准备朝着嘉兴府开进了！”

包美英才掌握独立一营没有多久，已经传来了这样的消息，而这让嘉兴府的军事形势为之一变。

包美英第一时间计算了自己掌握的兵力，包括两个骑兵连共有两百人，独立一营是大营，有九百人，绍兴独立二营是乙种营，不到五百人，这就是虹军在嘉兴府的全部兵力，加起来只有一千六百人。

而这路过来的华洋混合部队，光是清军就有四千之众，后面的洋人义勇队尚有洋人义勇数百名，大小炮十余尊，在兵力绝对压过了包秀英。

“来的洋人义勇队是哪国的义勇队？”包美英知道这才是关健的问题，他不信洋人在上海完全是一条心。

事实也和包美英估计的差不多：“来的是法兰西国与俄罗斯国的义勇队，说是要联手扫除异教徒。”

说起来这是一个笑话中的笑话，法国与俄罗斯刚刚签约了巴黎和约，但是双方因为克里米亚战争形成的敌意并没有冷却下来，至于异教徒，在东正教眼里，天主教徒是真正的异教徒，而天主教眼里，东正教是比异端还要异端的存在。

但是为了利益，他们居然联起手来试探着虹军的底线，虽然没有直接出战，却是替上海清军压阵，而接下去又传来了更坏的消息：“乍浦的满营又杀了我们的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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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洋兵

“好大的胆子！”包美英这下子是真火了，她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马刀：“老虎不发威，就以为我们是病猫，看来让这些清妖长长记性了，检点在杭州府少杀人只是因为他偶发慈心而已！”

她对于柳畅的判断准不准，大家不知道，不过接下去她很快开始点将：“李光磊！”

李光磊作为独立步兵第一营的营长，早已经等在下面，他站得笔直：“在！”

包美英已经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是龙枪营的老人，按道理，这个支队长应当由你来担当，我只是一个降将而已，又是女人，你服气不服气？”

“坚决服从检点命令！”李光磊也不含糊：“我们龙枪第二营是靠得住的部队！”

没错，虽然李光磊营的番号是独立步兵第一营，但是李光磊和营里的干部都以“龙枪第二营”来称呼自己这个步兵营，谁叫他们是最早从龙枪营发展出来的部队。

而包美英也一手握着马刀，一边喝道：“是不是龙枪第二营，是不是靠得的步兵营，就看你们战场上的表现了，现在由你们营负责攻击乍浦满营，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龙枪营出来的干部都有着惊人的自信心：“就是打到上海去，我们营都有信心！”

“好！”包美英立即下达命令道：“李光磊营长，命令你营立即展开，向乍浦满营发动攻击，我亲自率领骑兵在平湖以北担当掩护。”

他又对绍兴独立第二营的营长刘平说道：“刘营长，命令你以一个加强步兵连协同独立步兵第一营作战，营主力负责乍浦满营以北之正面防御，千万不要重复教导团二营在建德的错误！”

刘平当即答道：“坚决服从命令！”

他可不敢象教导团包营长那样，拿着上级的命令当鸡毛使，只派了一个加强排前出到桐庐县，现在教导团的这件丑事可是在全军都出了名。

他已经决定一定把营主力控制在大道之上，利用工事逐次抵抗，力求坚决完成任务，只是他问了一句：“支队长，我们是不是向检点请求支援？支队的兵力有点少。”

“不！”包美英有着相当的信心：“请检点放心，嘉兴支队能最坚决地完成一切战斗任务，如果检点不放心的话，可以向嘉兴方面增派一个加强步兵连。”

“好！”李光磊起初对于包美英这个小妮子心底还有些不服气，但是听到这句话他已经连连点头：“有我们营在这里，不管是攻击还是防御都没问题！”

包美英也许下了条件：“大家好好干，等打好了这一仗，我会向检点争取，独立步兵第一营既然是老部队，那应当扩编为一个步兵团，而绍兴独立步兵第二营，也至少能发展成一个甲种营！”

以嘉兴府七县之地，即便虹军投入了一个步兵团加一个步兵营，兵力仍然稍嫌不足，而两个营长对这样的承诺十分满意。

“好好干吧！”

……

“运司！这洋人靠得住不？咱们这四千兵勇似乎不行啊！”

薛焕一听这话，只能踢了杨坊一脚，然后说道：“后面不是还有洋人吗？”

“可是那洋人也是贪图钱财来的！”杨坊这位大富翁虽然不通军事，但是发财却是能手：“虽然带了大小枪炮来，但是我总不放心！”

“放心放心！”薛焕这位江苏盐运使衔松江知府说道：“有了洋人带来洋枪洋炮，咱们一切就有办法！再说了，咱们这四千兵勇弄成现在这个局面，你的责任难道小了！”

他说话的是实话，这四千兵勇既有潮勇，又有闽勇，还有川勇，但是兵勇虽多，却全是乌合之众，之所以搞成这个局面，完全是他与杨坊两个人的责任。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支雇佣兵，而是他与杨坊发财的工具，他捞了不少，杨坊也捞了不少，可是杨坊现在说了一句实话：“可问题是，后面的洋人，真洋人少之又少，大半是小吕宋人！”

小吕宋就是菲律宾，当时菲律宾属于西班牙殖民地，因此时人称西班牙为大吕宋，称菲律宾为小吕宋。

可是杨坊这么一说，薛焕真是吓了一跳：“杨坊，你也太胡闹了，我是让你招几千洋兵来，可是你说仓促之间，只有法兰西人与俄罗斯人支持我们，我也认了，可是你怎么把小吕宋人招来了。”

薛焕这位松江知府，和洋人交往甚多，自然知道在上海的洋人之中，就数英法两国最知兵，俄罗斯亦可，但是人数太少，哪料想这后面几百洋人，居然大半是小吕宋人。

这小吕宋人他清楚得很，根本不是当兵的料，也没听说过出过什么强兵，因此他又问了一句：“有多少真洋人？”

杨坊苦笑道：“仓促之间，又只出那么一点银钱，上海的洋人有谁愿意替我卖命啊，这可是真刀真枪的干活，真洋人来了不到一百五十名，其余都是小吕宋人！”

这么一说，薛焕就更担心：“那怎么办？明明有法兰西国与俄罗斯国支持，怎么来的真洋人如此之少？”

杨坊当然不能说这是他开价太低的缘故：“现在上海知兵的洋人，都已经暗中沟通红贼，常来常往于上海宁波之间，就是这四百人都是我颇费力气才办下来的。”

“有四百名也行，有这四百洋兵助阵，咱们这四千兵马不致于一败涂地！”薛焕当即答道：“想必一切皆有办法！”

而在这四千名兵勇的后面，是一支中西混杂的队伍，既有金发碧眼的西方人，也有菲律宾和日本人，也有少量的中国人也混迹其中，他们打出了形形色色的旗帜，混乱不堪。

带头的兰格少校看了一眼自己的部队，就皱起了眉头，他对自己的副官问道：“我们的队伍去嘉兴府与红色头巾作战，有胜利的希望吗？”

他的副官当即回答道：“在克服语言交流方面，我们的部队暂时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

这支部队名义上是西方人组成的义勇队，但实际只是临时找来的雇佣兵而已，在整个部队流行着十几种语言，以至于兰格少校发布命令的时候，必须用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和俄罗斯语四种语言同时发布。

甚至连兰格这个少校都是自封的，他之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英国书商，他的书店经营不下去了，所以才临时加入了这支雇佣兵，并以自封的少校军衔获得了这支义勇队的指挥权。

与上海租界真正的义勇队，以及英法军队相比，这只义勇队只是一个马戏团而已，因此兰格少校看了一眼自己的部队，再次询问自己的副官：“如果遇到红色头巾，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副官很聪明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询问一下，如果我们向他们出售武器的话，他们提供怎么样的条件！”

在过去几个月，由于宁波港的中立化，以致于红色头巾与虹军在上海的西方人当中都拥有着极大的名气，许多军火商暴发户成了西方人重点抨击的对象，但是对于这些只知道铜臭的爆发户，上海的西方人在敌视的时候还带着仰慕的情绪。

这就是成功人士啊！这就是上海冒险家的典范，这就是钱多得花不完的暴发户，他们的心底都期盼什么时候能同叛军进行一笔成功的交易，让自己也成为这样一点贵族气息都找不到的暴发户。

兰格少校一听到自己副官的回答，总算宽下心来了：“你说的没错，我们可以出售武器与弹药给红色头巾，我听说他们一向对军火商人十分友好，即便是敌军都一样！但是你能提供一点作战上的建议吗？”

“少校阁下，我们只有四百人，而前面的中国人有四千人！”副官当即回答道：“如果连前面的四千人都失败了，我们四百人能有胜利的希望吗？即便侥幸地获得了胜利，那又付出多大的代价！何况我们的合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我们是给中国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已。”

他这么一说，兰格少校已经明白了：“没错，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已，与数万名叛军交战，这样的使命已经超越了力所能及的限度！我们需要是更大程度地保存自己。”

……

但是薛焕率华洋混合部队出援的消息，却让湖州府的赵景贤看到了一线生机：“什么？薛知府已经率洋兵出援嘉兴府了？太好，太好！湖州有望了！苍天有眼啊！”

他的幕僚也连声说道：“是啊！薛运司兵出嘉兴府，则红贼必然回师，不若我兵乘胜追击，前后夹击，可是一战破敌！”

“不可大意，不可大意！”赵景贤连声说道：“红贼狡悍，不可中其回马枪……”

不过赵景贤的脸上还带着十分兴奋的神情：“但若是红贼确实仓促而走的话，确确实实可以掩杀过去！”

他大声命令道：“命令我景字六营，随时待命出城一战，薛运司好笔手，竟然能借来洋兵，如此甚好！”

正说着，那边已经有人来报最新的战报：“红贼今晨破了陆家庄，损伤甚大！”

似乎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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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烈火炼狱

“红贼在陆家庄受了小挫？”

这个消息一出，下面的团勇头目们个个跃跃欲试，有人已经主动跳出来请战：“赵道台，现在咱们建奇勋的时候了，红贼现在只不过前锋到湖州而已，又有上海那边华洋援军出兵嘉兴府，不若趁着他们受挫的时候，前后夹击，一举破敌！”

“没错，听说他们打陆家庄的时候，尸体伤员拖了十几马车，这样的话我们趁机出战，那是有把握的！”

面对着下面的请战情绪，加上上海援兵的刺激，赵景贤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但他老谋深算，当即喝道：“胡说八道，你们这些毛孩子能有多少见识，红贼纵横千里，席卷浙江全省，又祸及赣闽，岂是那么容易地收拾，小小一个陆家庄，纵有天大的本领，也没办法让红贼受了重挫，都给把自己的地盘守好！”

只不过他还是得安拂一下好战派的情绪：“咱们只要把湖州守住了，就是一个天大的功劳，现在浙江全省皆失，只余湖州一郡！湖郡若存，浙省不失！”

说起来，历史上湖州就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才损失了惊人的人口，算起来在浙江的几个州府里，湖州府的人口损失是最严重的。

太平军攻击浙江的时候，由于赵景贤守得极其顽强，湖州几乎守了一年，差不多算是太平军最后攻下来的府城之一，而清军反攻的时候，湖州保卫战又是打得最血腥最残酷的战役，太平军退出湖州，也就是标志着他们丢掉了整个浙江。

而在这个时空的湖州之战，也已经带了一点血腥的味道。

陆家庄。

“把陆家的男人都带上来！”林梦楚大声叫道：“你们好好看看，这就是对抗我们虹军义兵的下场！”

陆家庄是附近几里地都出名的豪强，好武之风极盛，因此也借着乱世之时聚团自卫，又企图以此获得一个进身之阶。

但是昨天的一战，却是宣布着陆家的一切谋划都已经破灭，而今天被拉出来斩首的这几十个陆家男子，更是代表着陆家的骨头都被打碎了。

从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到十几年岁的青年，凡是在团勇中亮过相的陆家男子，现在都拖了上来，让附近数十里的乡贤愚民观看着陆家的下场。

“杀！”伴随着林梦楚的一声喝令，数十颗人头飞了出去，现场的血腥状到了极致的地步，但是报复才刚刚开始而已，那边朱顿已经宣布下一步的处致：“兹有湖州陆氏，抗拒义师，集团顽抗至一日之久，有鉴于此，将陆氏族产没为官有，陆氏男女，一律贬入惩戒营，不得放出……”

朱顿的处置对于这些地方上的强势家族来说，简直是打断了他们的骨头，无论是实质还是形势，都代表着陆氏这么一个大家族已经成为历史了。

许多乡里的小豪强都在吸着冷气，陆家的强横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他们可是号称几十个村庄联保，既有好武的子弟，又有赵景贤那拿来的洋枪洋炮。

但结果却只是守了一天就已经完蛋了，现在陆家已经成为历史了，这些小豪强想的是怎么样填补陆家倒台之后的空缺，同时也在暗中考量着与红贼对抗的利害得失。

他们很快就想清楚了，虽然这些红贼号称是贼，兵力也不算多，但是个个都是悍勇之辈，自己没必要得罪他们－－赵景贤是赵景贤，自己是自己，赵景贤与自己的交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而且红贼已经用实战来告诉他们，不要想着对抗红贼或是充当墙头草，象陆家这样强横的团练都只坚持了一天，而普通的团勇甚至连半天都坚持不下去。

这几天下来，龙枪旅已经在湖州砍了几百颗脑袋，在战场击毙的战果比这还要多，这样的战绩，让附近的湖州团勇已经作出了选择。

万万不与红贼对抗，那都是一批真正的强人！

但是湖州的血腥，比乍浦满营相比，却是带着太多温情了。

现在的乍浦满营，已经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整个满营都笼罩在熊熊烈火之中，到处都是火头，即便是十几里外都能看到这冲天的火势与浓烈的黑烟。

而伴随着火光的是厮杀声、枪炮声、掺叫声，在满营上仍然有少数驻防八旗拿着他们手里的鸟枪在朝着虹军的官兵作着最后的抵抗，而虹军也以密集的枪炮回击着。

现在已经搞不清楚这火是谁最先点起来的，是攻城的虹军官兵的火攻，还是满营旗人的自焚，或者双者皆有之，连当事人都已经搞不清楚。

但是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现在的满营已经多了无数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而现在战场上双方的对射仍在持续着。

“呯呯呯！”枪声始终没有停息，许多妇女儿童已经被火势逼得冲到城墙上，但是背后的烈火仍然毫不留情漫廷过来。

她们象下饺子一般朝着城墙跳了下来，但是很少有人能在这样的跳跃中生还，即便是有幸逃得一死，他们仍然面临着虹军的枪林弹雨。

李光磊这个营长的指挥位置虽然离满营有点距离，但是对面传来的灼热让他的脸有发烫的感觉，他只能长叹一声：“一将成名万骨枯，正是如此，检点说慈不掌兵，果然是人生至理啊！”

他身后的干部也看着这烈火炼狱，同样是感叹良多：“这一仗，我们都没得什么好处啊！”

乍浦满营的驻防八旗兵作战时可以说是用尽一切力量来抵挡虹军的进攻，虹军每前进一步，必须付出血的代价，战斗到现在，整个独立步兵第一营已经伤亡了一百余人，在整个步兵营的历史上，这也算是最掺重的牺牲。

如果不是在鸦片战争中，乍浦满营遭受英军毁灭性的打击，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起来的话，说不定独立步兵第一营的损失还要掺重一些。

但是比起化有乌有的数千旗人，独立步兵第一营的损失并不算重，李光磊无情地看着城头上的满营妇女儿童如同雨点一般地落下，又面临着虹军的枪林弹雨，终于长叹了一声：“慈不掌兵，果然是慈不掌兵！这数千旗人尽为火焚，弟兄们的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能抬高枪口就抬高枪口吧！”

这样的表述，让整个烈火炼狱终于带上一点点的温情，但是李光磊与独立步兵第一营，却在整个乍浦，甚至是整个嘉兴府都有着小儿夜蹄的效果，而对于旗人来说，他们一听到李光磊的名字，第一时间就是骂到：“那个屠夫！”

但是对于这一场大战役来说，这仅仅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而已。

当包美英拿到战报的时候，她并没有亲临这个烈火炼狱－－即便到了那里，她只能表现出与李光磊那样的温情，因此她只是说道：“很好！告诉李光磊，他们虽然伤亡了一百多人，但是龙枪营的标准，从来是伤亡三分之二，士气仍然高涨，他们想当龙枪第二营的话，立即上来！”

现在攻下了乍浦满营，解决了这个插在自己背后的钉子，包美英已经有信心了，来的清妖虽然不少，但是前面的都是清军，据说是江苏盐运使衔松江知府统带，战斗力不强－－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在上海这种商业化气息极其浓烈的气息，你不要指望出什么龙枪营与楠溪营这样的部队，往往只有穷山恶水才能出强兵。

而后面的洋人虽然号称有四百之多，而且还携带了大量洋枪洋炮，但是包美英坚信，只要打破了前面的清军，后面的洋枪队就会不战自溃－－如果他们有与虹军作战的勇气，那应当是洋枪队打前锋，清军在后摇旗呐喊才对。

因此她顺手写好了给柳畅的战斗报告：“嘉兴府战斗一切顺利，如需支援，请检点向嘉兴府增援一个加强步兵连！”

这样的报告出现在柳畅的桌子时，柳畅也轻松了起来：“包支队长信心很足，看来我们可以继续实施春季攻势第二阶段！”

所谓春季攻势第二阶段，就是指接下去实施的苏南战役，比起攻占杭嘉湖的战斗行军，第二阶段将是虹军接下去战斗的重头戏。

原本在得到上海清军与洋枪队出援嘉兴府的时候，柳畅与整个司令部的指挥员都决定暂定第二阶段攻势的执行，暂时将春季攻势的最终目标定为湖州府。

不但如此，柳畅已经决定把楠溪旅这么一个主力旅调往嘉兴府方向，但是包美英在嘉兴府方面的报告给了柳畅十足的信心：“嘉兴府的形势看来还不错，不然的话，包支队长不致于只要求增援一个加强步兵连，这样的话……”

他话刚到这，那外面已经有人报告：“富马尔领事来了，就是我们在宁波的好朋友富马尔领事阁下，他说要来见检点！”

“看来富马尔阁下将代表英国方面对我们的条件给出答复！”柳畅当即命令道：“打开大门，准备军乐队，欢迎富马尔阁下！”

英国对于虹军出现在上海附近的态度作何反应，这将关系到春季攻势第二阶段的具体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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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一边倒的谈判

“敬礼！”

在军乐队的齐响中，柳畅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门口欢迎富马尔领事，而富马尔领事也为自己在柳畅这边获得的待遇而感动。

军乐队、托举步枪的卫兵、柳畅在门口的迎接，代表着柳畅是以迎接国宾的待遇来迎接自己，即便富马尔清楚得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时，他仍然有不同的感动。

只有在这里，富马尔才能找回自己是一个大人物的感觉，他也向柳畅伸出了自己的手：“柳将军阁下，非常高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兴能见到！”

“我也非常高兴能见到你！”柳畅告诉富马尔：“我非常高兴地听到，某些人企图破坏上海的安定，而英国政府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列，甚至没有给出错误的信号，我始终是英国政府在远东的良好合作伙伴！”

这样的表白让富马尔有点难堪起来，他不得不告诉柳畅：“将军阁下，我非常遗憾地告诉您，我不是以政府正式代表的名义访问杭州，而是以您的私人朋友前来访问！”

但是柳畅并不介意，他反而笑了：“我不仅仅是朋友，而且还是合作者，我们在许多地方都拥有同样的共同利益。”

这说的没错，宁波港的中立化给富马尔领事带来了不计其数的利益，有些是名誉上的利益，有些则是让富马尔这辈子都没想到的巨额财富与荣耀。

现在整个中国的外交官之中，就数富马尔的宁波领事这个头衔最为荣耀，也最为显赫，如果论收入的话，甚至超过了包令这位英国驻华全权代表。

因此富马尔比较倾向于虹军，他如实地表述了自己的来意：“没错，我们不仅仅是朋友，而且还是同盟者，我是受了英国政府驻华全权代表兼香港总督包令阁下的嘱托，前来访问杭州，并表述包令阁下的个人意见。”

“不是英国政府的官方意见？”柳畅询问道：“我原来以为能和英国政府达成一项同盟协议。”

富马尔听到这句话，也更为倾向于柳畅，他摆脱了英国外交官的中立形象，告诉柳畅：“我也是这样在包令阁下面前争取，但是包令阁下说，某些鸦片商人在其中起了很坏的作用，而且列强必须保持一致！”

“是俄国人？”柳畅毫不客气地骂道：“让俄国人滚出远东去！”

“我喜欢这样的语言！”富马尔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们进去谈，我将尽我的一切力量帮助您与您的军队！”

他的立场完全站在柳畅这边来，而现在他们已经在开始谈论着细节问题了：“包令阁下对于我的建议有什么回复吗？现在战争已经开始，我必须着手准备占领江苏地区！”

富马尔笑道：“对于虹军占领江苏地区，我个人是乐见其成的，但问题是包令阁下保持瑾慎态度，他对虹军了解太少，而且对您也了解太少。”

柳畅的回答太巧妙：“不管局面如何变化，上海始终只是我的次要目标，宁波才是我们虹军最重要的港口。”

“您的意见太正确了！”富马尔这个宁波领事当然希望听到这样的回答，何况现在他实际上还是宁波港的三巨头，他告诉柳畅：“事实上包令阁下也是倾向您的，但是法国人对您有所不满，加上他们联合了俄国人。”

这次出动的洋枪队，也恰恰是由法国人与俄罗斯人组成，外加大量的菲律宾人，因此柳畅就询问道：“为什么法国人对我抱有敌意？”

“那当然是传教士的缘故！”富马尔毫不顾忌地说道：“让传教士都见鬼去吧！”

这和历史上一样，法国人对于在中国传播天主教总是抱有太过的热情，事实上他们更想是把中国发展成一个天主教国家，甚至还闹出了保教权的纠纷。

柳畅对于传教士的活动是有局限性，但是容许他们拥有更多的自由，但是法国传教士很快就象历史那样介入一切，甚至破坏了中国传统农村社会的基础。

宗族、行会、长老、司法……法国传教士完全无视这一切，他们包揽了一切事务，甚至还包揽了农村的司法事务，对地方行政指手划脚。

在历史上，这固然吸引了许多因为利益而来的教徒，但是也引发了一系列的教案，而在本时空，这样的冲突更加此起彼伏，特别虹军的乡一级政府本来就是加深地方控制的工具，自然会同法国传教士起了直接冲突。

在过去的几个月，已经有不少法国传教士因为介入中国社会太深，被虹军的官方宣布驱逐出境，而法国人在这个问题上毫不退让，开始对虹军抱有敌视态度：“法国官方已经宣布您和太平王都是异端，但我个人很欣赏您在宗教问题上的开明态度！但是包令阁下受的影响就比较严重了。”

“那您有没有在包令阁下面前争取？”柳畅当即把富马尔当作了自己人：“我相信您这位同盟友不会辜负我的期望。”

“当然了，我现在就是传达包令阁下的态度！”富马尔笑着说道：“包令阁下表示，他不介入中国的内战，只要战争不波及上海，那么他就不持不介入的态度。”

“非常好！”柳畅回答道：“这为我们下一步的合作铺平了道路。”

但是富马尔继续说道：“但是包令阁下又要求上海地区拥有最大程度的安全保证，所以希望虹军能在邻近上海的地方，保持最低限度的兵力？”

“最低限度？”柳畅不明白这个意思：“怎么样的标准？”

“比方说现在的嘉兴府！”富马尔回答道：“大约拥有一个骑兵营的骑兵，以及两个步兵营的步兵，这就差不多！”

英国人的情况相当准确，这和嘉兴府的实际兵力相差无几，但是柳畅却不同意：“您应当知道，嘉兴府拥有七个县，以两个步兵营的兵力根本无法控制，如果兵力太少的话，治安会出现问题，并进而波及上海。”

对于这样的答复，富马尔反而替柳畅说话：“是的，我也觉得包令阁下太苛刻，您认为怎么样才是最低限度的兵力？”

柳畅思考了一下，已经答复富马尔：“我刚才已经答应嘉兴地区的司令官，将一个步兵营扩充成一个步兵团，加上原有的另一个步兵营，以及增派的一个步兵营援军，我觉得差不多！”

“那就是五个步兵营与一个骑兵营？”富马尔摇摇头道：“这与包令阁下的底线差距太大了，您必须作出若干让步，我建议，可以按照你们原有的办法，不派援军去，但是把一个步兵营扩编成两个步兵营构成的支队。”

柳畅没有想到富马尔对于虹军的建制如此了解，但是他很快就回复说：“那就是三个步兵营和一个骑兵营？”

“没错！”富马尔回答道：“另外根据我的了解，你们在县与乡一级都组建有地方部队，我们可以不谈论这个问题。”

柳畅已经明白了，富马尔在这方面作出了让步，虽然说是不谈论，实质上却是默认了：“那么您再作出一点让步如何？将那个骑兵营换成一个步兵营，我在嘉兴府部署四个步兵营，那个骑兵营在战斗结束之后退出嘉兴府！”

“OK！”富马尔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满意：“我也认为维持一个大府的治安，四个步兵营是最低限度，与上海相邻的其它州府，也应当这样办理！”

“那我们可以开一瓶香槟来庆祝！”柳畅回答道：“我们的合作将会很愉快！”

对于现在全力实施春季攻势的虹军来说，还没有对抗英法联军的实力，而一个州府部署四个步兵营，加上地方武装，虽然稍显有点不足，但是柳畅甚至连这四个步兵营都没有能力组建起来，象嘉兴府他只能派去一个步兵营的援兵。

而富马尔则告诉柳畅：“不要急着开香槟，您应当加速向苏南地区进兵？”

“WHY？”柳畅虽然已经猜出了大致的答案，但是他还是要询问一句。

而这很好地满足了富马尔领事的虚荣心，他大声笑道：“柳将军阁下，您大概还不知道吧？江苏方向的政府军刚刚在与太平军的一场战役之中遭到巨大的损失，而太平军……”

他压低了声音：“在他们的首都天京陷入了一场耸人听闻的内讧，根据我们所获得的零星消息，这场内讧的规模将超过圣巴托洛缪大屠杀，真是耸人听闻！”

只是他接下去的行动就完全暴露了富马尔的意图，他告诉柳畅：“您必须加快行动，苏南地区目前处于军事上的真空状态，只要您加快行动的话，您占有这个东方帝国最富庶的地区。”

柳畅当即赞道：“太感谢您的帮助了，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把宁波港税收的百分之三返还给您，作为您奔走于中英友好的活动基金！您看可行不？”

富马尔领事当即表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建议：“那我要为中英友好而辛劳二十年了！”

他很清楚，宁波港百分之三的税收，是怎么一个惊人的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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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宁失苏常

丹阳。江南大营。

“杨秀清死了？”

已经是风中残烛的向荣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色居然红润起来，他一边咳着，一边说道：“冯云山、萧朝贵，还有杨秀清……为什么要抢在我老头子面前去死，还有……为什么，我向荣这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光复金陵的一日，陛下，向荣我糜饷四千万……”

说话间，这个老人又剧烈咳嗽起来，旁边的张国梁见到这情形，赶紧上前劝慰道：“向帅，您莫激动，莫激动，克复金陵是迟早的事！何况现在还有僧王与胜保两位大人的援兵！”

向荣这个提督却是摇了摇头，他对着张国梁说道：“国梁，你不必说了，向某已是时日无多了！僧王，胜宫保……”

僧格林沁与胜保两个，论起头衔来完全可以与向荣相提并论，但是现在看到向荣已经不行了，当即都是一恭手：“向帅……”

向荣却是一拂手：“不必，不必！国家危难至此，这东南大局，恐怕就托付给三位了！”

他说的自然是僧格林沁、胜保与张国梁三人，这三人统带的兵马差不多是东南仅有的能战之兵。

说起来，虹军若是提前一两个月北进，说不定清军这边的局面还好一些，可是现在无论是江南大营还是江北大营，都已经被太平军的重兵击溃，如果不是天京变乱，把秦王、翼王与顶天燕的兵马召回金陵，说不定整个江南大营都不存在了。

因此向荣现在差不多是在交代遗言：“现在天京变乱，杨秀清已死，东南大局似可改观，但可恨柳绝户此贼，借我新溃之机，兵出杭嘉湖，直指苏常，苏常若失，国家危如累卵，所以想请三位携手以卫苏常！”

向荣这么一说，僧王应了一声，胜保毫无表情，张国梁恭敬地点了点头，算都是答应，接着他继续说道：“即便苏常失守，亦不能让红贼与粤匪联成一气，如若粤匪与红贼合流，天下危矣！”

“为何惧红贼与粤匪合流？”胜保倒是想的简单：“不若让粤匪红贼合成一股，到时候自然会同今日洪杨变乱一般。”

“杨秀清在天京经营有年，故旧无数！”向荣笑道：“如若红贼兵至金陵，恐怕粤匪从贼之众多如牛毛，何况我观洪秀全其人……”

他轻笑一声，不由又咳嗽起来，但还是把自己的话说完了：“非人主也，天国非亡于向荣之手，实自亡也！”

事实上向荣看得深远，他清楚得知道，不管怎么样，自从天京事变之后，天京之心再恢复不了原本的万众一心，即便是广东老弟兄恐怕都心散了，在这种情况下，柳畅以天国旧人的名义北进江宁，肯定能一呼百应。

柳畅官虽小，但也是咸丰四年的天国检点，这个资历放在天国也是响当当的，何况这一轮天国变乱之后，天国原有的王侯、丞相几乎被已经被清洗一尽了，留存下来的少之又少，接下去是检点、指挥一级的军官担大任的时候。

那边僧王却是哼了一声：“向欣然，你放心，莫说与粤匪合流，就是苏常，亦稳若长城！”

他并不以为向荣的谋划有高明，想他僧王手上有兵马二万，江南大营虽受重创，亦有战兵近三万人，两军合计，足以将柳绝户抵挡于苏常之南。

要知道向荣从咸丰三年兵围金陵开始，打到了咸丰六年，始终没碰到金陵城墙不说，最后连江南大营的紫金山大营都被太平军端了老窝，只能仓皇间退到丹阳来。

而他统带兵马与太平军北伐军交战，虽然其间有胜有败，但最终北伐军是败于他之手，但是向荣却是还是交代了一句：“郡王，听我一句临别遗言，宁可失守苏常，不可让红贼粤匪合流一股，如若合流，天下危矣！”

“前次入浙，虽小挫于红贼！”僧格林沁很自负地说道：“但是红贼兵少将寡，又欠马队，唯一可凭据者，既善于守备，又有洋枪洋炮甚多，如果天京粤匪已不足为患，只需有一二万人牵制之即可，主力南下，足以破贼！”

向荣虽然老朽得很，但是他一辈子戎马厮杀，这军事上的谋划却是一刻也没忘下，他却是笑道：“大营主力都用来牵制粤匪，顶多抽出几千人而已，这苏常就交给郡王，不过郡王，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您说吧！”

向荣继续说道：“如今国家危难，只能用猛方子，也不管这效果如何，只能药用下就行了！”

“您是说？”僧王有点明白过来了：“曾侍郎？”

向荣点了点头：“我这两年最恨两个人，一个是杨秀清，一个是曾涤生，我在天京城下苦苦牵制，才有他在两湖江西捷报频传，可是皇上不明白这一点，说湘鄂捷报频传，何以金陵不克，不知道下了多少上谕，但是到了现今这个地步，只能用曾涤生牵制了。”

“怎么一个牵制法？”胜保抢先说道：“可不要让我们满人的江山变成他曾家的江山。”

“他一个道学先生，没这般本领！”向荣对曾国藩看得颇准：“要忧心有人夺大清朝的江山，还不如担心润之！”

“胡林翼？他敢！”胜保差一点就拍桌子，只是看到向荣实在是实时无多，才说了一句：“那向帅有什么想法？”

“我这里钱粮不多！”向荣倒是清楚自己的家底：“特别是浙江失陷之后，军饷告绝，但是水面尚可畅通，曾涤生前在广东购洋炮八百门，陆路辗转，实在不见，可以向中枢请一意旨，可以让曾军在上海自行购械，数目不限，由夷船运至内陆。”

这个想法甚是不错，只不过僧王购过几次洋枪洋炮，却深知现在第一等的洋枪洋炮在宁波，到上海只能购到第二等洋枪洋炮而已，但是对于曾国藩来说，第二等的洋枪洋炮也足够了。

他倒是补充了一句：“本王还可以向中枢请旨，接济曾军一笔军饷！”

自从太平天国起事，满朝的中央财政可以说是几乎崩溃了，很少有部款接济诸军的例子，往往是采取各省之间指拔或协饷的方式来运作，曾国藩也从来不指望户部能接济自己，因此僧王这话可以说是开了先例。

“好！”向荣的声音低沉下去了：“老头子就是那句遗言，请诸位一定记住，宁可失守苏常，也不可让红贼粤匪合流，如若合流，国家危矣！”

……

“总算是轮到咱们出手了！”

霍虬得意洋洋地拿着战斗命令，对着云天纵与陆子云说道：“这次好好打，把江西这块地盘打下来，让我当一回江西巡抚！”

“是江西督军！”

在他身后的石景芬已经补充了一句：“现在私下说说没问题，更是大庭广众之下，可千万别弄错了！”

霍虬连声笑道：“那是那是！石省长，这江西兵事由我负责，民政就托付阁下了！”

说起来，看到龙枪旅与楠溪旅在杭嘉湖一路高歌，捷战频传，而第二旅却只能困守于浙赣边境，小打小闹，明明知道这是战略上的安排，但也让霍虬也有些气结。

更不要说看到翼王转进天京战场之后，湘军立即转守为攻，在江西战场上连夺了好几座县城，只是现在终于轮到了霍虬的楠溪旅了。

石景芬也是十分得意，他本人就是江西人，这次回赣即便有一名从贼的名义，也是锦衣还乡，要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投效了柳畅，很少有这样的天赐良机：“江西若定，即便不能一统天下，也足以割据东南了！”

他这么一说，陆子云也连声赞同：“没错！最不济也是一个南北朝局面，何况满清腐朽已极，我若有江西、浙江与江苏三省，天下粮仓财源尽在我手，足以攻取天下了！”

这么一说，无论是天纵云还是霍虬的热情都被点燃起来，没错，现在大家只是旅长、团长而已，可是打下江西的话，那意味就不一样。

要知道江西可是一个大省，这么大的地盘，光靠一个步兵旅守备可不行，因此霍虬很直接地说道：“我和检点沟通过了，这次战役结束以后，步兵旅要升格成师，不管是一师两旅四团制还是一师三团制，总之部队肯定要扩大，这次我就向检点要了一个步兵团的番号，准备进入江西以后就组建起来。”

云天纵当即答道：“三个步兵团？不够，绝对不够，现在浙江的情况是一个府至少有一个步兵团作为基干，石省长，江西有多少州府？”

石景芬是江西人，对于江西最熟悉：“江西计有十三府又一直隶州，共七十五县一州又四厅！”

“那就是要至少十三个团？”云天纵十分热切地说道：“这样一个大省，也得三到四个师吧？”

“那咱们的干部怎么来？”霍虬总是愁这个问题：“咱们全旅才六千五百人啊！石省长，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我故旧不少，但是最好不要让他们带兵，”石景芬当即回答道：“千万不要误了大事！”

但是云天纵却说道：“有办法，当然有办法！”

“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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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朱海兰

“什么办法？”霍虬当即就着急了：“我向检点那边哭一哭，倒是能解决一批干部，但也就是几百人而已。”

云天纵笑道：“江西有几万太平军，其中还有许多广西老弟兄与两广老弟兄，只要能拉过来一部分，就能解决我们的大问题了！”

霍虬一听这已经喜上心头：“没错，不管是军官还是乡官，只要能过来，我们就敢用，这比投降的清妖靠得住。”

石景芬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太平军的老人确实可用，但是也要把握一个度的问题，不能过度了，而且广西贼与两湖贼之间的平衡，亦需督军把握！”

他这么一说，霍虬却是笑道：“什么广西贼、两广贼，只要肯过来了就是自家兄弟，听说现在天京内讧，想必江西太平军不安于事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我们争取争取，只要能拉拢过一两千人来，就能解决大问题了！”

石景芬知道天京起了乱子，但是不以为然：“洪杨虽然内乱，又能火并到什么程度，这方面还是不要寄以太大希望，能有几百人主动过来就不错了……”

“有几百人也不错！”

霍虬连声说道：“反正太平军这边我们必须争取一下，只是现在距离天京太远，不知道这实际形势如何……”

石景芬作为一个降官，还是有着个人的立场：“天京有洪秀全主持大局，想必不会出什么大乱子，能过来几百人就是不错了！”

……

但是石景芬的预言，显然是失算了。

“呯呯呯！”朱顿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北边怎么有枪声？”

现在赵景贤是采取了高沟深垒的战术与虹军进行拉锯战，几次战斗下来，虽然已经让许多团勇失去了信心，退出了这场战役，但是仍然不乏一部分顽固的团勇继续与虹军对抗。

而且由于嘉兴府出现的意外，磐石旅上来支援的速度也比想象中慢一些，因此瞿杰一心想组织一次大规模进行，一举摧毁赵景贤构筑的防线。

但是正当虹军准备稍稍休整的时候，北面却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大家都在犹豫着，不知道这是不是赵景贤的阴谋。

“不管是不是阴谋，冲上去再说！”说话的是林梦楚：“咱们整个步兵旅都在这里，赵景贤就是想吃下咱们，也没有这个能耐！”

林梦楚这么一说话，朱顿已经下了决心：“把团里的火炮都拉出来，让部队卖力一些，楚梦，你们团虽然新兵多了些，但这也是锻炼部队的天赐良机，一起上！”

只是军官们有点犹豫，有的军官说道：“瞿旅长还没下命令！”

朱顿知道这是上次战役留下来的恶果，大家对自己还没有足够的信心，他大声叫道：“出什么责任我来负责，我可以给你们下达书面命令，战机难得！”

攻击比意料中顺利，原本坚守防线的清军现在消失了一大半，剩下的清军也被炮火和如林的虹军方阵所吓倒了，虹军一路攻击过去，一口气夺取了三个村庄。

而接下去后面也传来了好消息，瞿杰已经率领旅主力上来支援龙枪团的行动，而北边的枪炮声越来越密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顿还有疑问的时候，就听得林梦楚已经带了一个女子跑了过来：“朱团长，朱团长，找你的！”

朱顿看了一眼，这女子可是俊秀得很，但是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精明干练，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姑娘是哪位？”

“我是朱海兰，东王殿前……”

远处传来了轰鸣的炮声，朱顿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你是？”

“你知道朱九妹吗？那是我妹妹？”朱海兰大声叫道：“她在你们检点身边！”

“朱九妹？”朱顿已经想起来了，在柳畅身边确确实实有过这么一个女人，据说还是杨秀清派来的代表：“你们是天京来的？”

“没错！”朱海兰将刀子在地上一插，大声说道：“我们有四百多人被清妖缠住，请这位大人帮我们一把，把这四百人都解救出来！”

朱顿当即问道：“天京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来了湖州？”

朱海兰一听这话，就哭了起来，但是她很快就清醒起来：“不说这个了，这是四百多条人命啊，这位将军，你救不救！”

“救！当然救！”朱顿已经下达了命令：“派一个加强营过去，把天京过来的友军接应出来，天京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朱海兰一下子又坐在地上哭泣起来了：“天国完了，天国完了……东王也完了，东王府的人也都完了，整个天京都是杀光了！”

之前已经有零零星星关于天京变乱的消息传到了朱顿的耳朵中，但是朱顿只以为这只是一场宫庭政变而已，没有想到天京事变的规模会如此之大，以致变成了一场无区别的大屠杀。

天京事变可以说是把整个太平天国的核心骨干都毁于一旦，有人做过统计，天京事变结束之后，太平天国整个早期王侯是几乎全灭的下场。

象首义八王，除了洪秀全之后，只剩下了一个翼王石达开，而封侯的诸位天国元勋也几乎在天京事变被屠杀一尽，只剩下区区六位而已。

至于在天京的丞相、检点、指挥一级，那更是屠戮大半，象东王府所属的僚属、骨干，几乎全部毁在这一场事变之中，而北王、翼王、燕王等所属骨干，也损失大半。

以致有一个夸张的说法，说从金田起事到天京事变这数年之间，天国损失的骨干人员不过五千多人，而天京事变一口气就损失了两万多人。

只是在这个时空，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故，朱海兰这些东王旧部在天京城内一波又一波的屠杀之中，被迫南走。

朱海兰哭了大半天才说道：“我们东王府的人，被杀了一波又一波，不但东王的宗杀被杀光了，故旧杀光，甚至连我们这些办事的人都杀了，我们知道天京城内已经活不下去，只能奋起南下！”

杨秀清的宗亲故旧被杀戮一尽之后，现在属于东王系统的就是一些统兵在外的杨姓国宗，如大名鼎鼎的杨辅清，但是这些人名义上是国宗，实际与东王杨秀清在血缘上的关系很淡，而杨长妹则成了这些东王旧部的一线希望。

而朱海兰因为妹妹朱九妹在虹军之中的关系，更是一力主张南走，结果就是趁着人心变乱，残存的杨秀清旧部纷纷破城而出，南下投奔柳畅。

正说着，那边枪炮声停息下来了，龙枪团的步兵已经将三四百名太平军接应过来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是朱顿第一眼就看明白了：“这都是老弟兄啊！”

没错，这三四百人大半都是所谓的“长发贼”，蓄了长发已久，有些人是广西老弟兄，有些人则是两湖老弟兄，还有进兵江南以后投效太平军的，但历时已久，头发都很已经很长了。

而虹军这边，倒多半是短发，因此两支部队合流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那就是长毛？”

“这就是红贼？”

而现在瞿杰也上来了，他亲自介绍自己：“本座虹军龙枪第一旅旅长瞿杰见过诸位！”

而朱海兰也差不多是这支队伍的最高指挥官：“东王殿前女承宣朱海兰诸位，有吃的没有？”

“有！”

瞿杰也看清楚了，这群太平军现在颇为狼狈，他们仓促之间从天京南奔而来，历经千山万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衣衫破烂，而且还有好些人连鞋子都没了。

“都是自己人，我们是殿前检点柳畅的队伍，自己人，你们到这里就放心吧！”瞿杰说道：“吃的穿的，用的，都没问题！”

他并不知道，这些不穿鞋子的并不是跑丢了鞋子，而是杨秀清的基本干部，都是真正的广西老弟兄，他们有赤足的传统。

而这些太平军被虹军接应出来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能从天京城这个炼狱里逃出来，又在清军的围堵之下突围到了湖州，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厮杀。

现在可好了，终于到了自己人的地盘，有些太平军干脆就直接躺在地上准备好好睡一觉了。

朱顿连声说道：“先别睡，先别睡，让我们好好招待朋友，到了这里就没事了！”

朱海兰看到自己统带的三四百人都已经被接应出来了，那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却是大声说道：“接下去还要麻烦瞿旅长与朱团长了！”

现在她已经搞清楚，虽然瞿杰只是一旅之长，但是这个旅长却完全不同于太平军的旅帅，太平军的旅长只是一个基层军官而已，顶多统带两百人，而瞿杰这个旅长却足以统率六七千之众。

而瞿杰则是十分客气地说道：“朱承宣，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朱海兰当即说道：“我们是分股从天京城内突围而走，后边还有好些弟兄已经杀到湖州来了，还请瞿将军与朱将军不劳辛苦，将他们接应过来！”

“有多少人？”

朱海兰犹豫了一下，当即答道：“出城的时候尚有五六千人，现在受清妖围堵折损了一些，应当还有三四千人吧？”

三四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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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一个也不能少

三四千人？

这可不是朱海兰统带的三四百人那么简单，放在龙枪旅这样的主力兵团，也能编成两个步兵团了。

何况瞿杰与朱顿都已经看过了朱海兰带过来这三四百人的素质，确确实实没话说，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即便有些老人、妇女、儿童，但也是见识过大场面，即便不能统带部队，放在地方上做乡官也是极好的。

一想到这三四百人能在清军的重重堵截之下，以数百人的小兵力一路南突到湖州附近就可以想见他们的战斗力，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金子，不，比金子还要宝贵。

因此瞿杰与朱顿已经下了决心，虽然过来的只有三四百人，但是他们已经决定把这看作一个加强步兵营或是一个两营制的支队，只要让这些老兵休整一下，然后再编入新兵，就是一个有战斗力的部队，甚至扩充成一个步兵团都没有问题。

但是瞿杰与朱顿都没有想到，这后面居然还有三四千人！

这可是三四千宝贵的种子啊！这三四千人足够编一个步兵旅了，这么的步兵旅至少也能对搞一万清军啊！

更不要说，瞿杰与朱顿都决心拿这三四千名百战余生的老兵来作为基础组建部队，要知道连他们自己都没有这些骨干老兵这么丰富的战斗经验，要知道这里面可有着金田起义时就参加太平军的老兵骨干啊！

因此朱顿当即请战：“旅长，让我去接应！不，是整个旅都拉上去接应！”

瞿杰一向从善如流：“没错，咱们整个步兵旅都拉上去，绝不能丢掉一个新弟兄，咱们不要湖州了！”

“不要湖州了？”朱顿一下子诧异住了，要知道湖州可是春季攻势第一阶段的终点：“真不要杭州了？”

“不要杭州了！”瞿杰当即说道：“有三四千天国来的新弟兄，我还要湖州干什么，不管赵景贤了，咱们越过湖州，尽可能把新兄弟接应过来！”

“好！”朱顿已经有底了：“朱海兰承宣，还能麻烦您了！”

虽然双方是友军关系，但是有朱海兰这个东王府女承宣出面，那双方接触起来就更为顺利，那边朱海兰看了一眼已经精疲力尽的部下，大声叫道：“弟兄们，咱们是安全了，可是后面还有几千弟兄和我们一同南下，他们正等着我们去解救他们，肯不肯跟我干？”

“愿意，愿意，都是从天京城内突围出来的，怎么不愿意！”

原本已经精疲力尽的部队，现在又重新焕发出活力来，这就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这就是东王杨秀清的基本部队。

因此朱顿连声说道：“不着急，不着急，你们先休息一下，让我们来打头阵，你们好好吃饭，这次咱们宁可不要湖州府，也要把北面来的好兄弟一个不少地接应回来！”

瞿杰也补充了一句：“没错，一个也不能少，少了一个，我找你三石大师的麻烦！”

整个龙枪旅果然是虹军的头等主力部队，虽然部队里面新兵甚多，但是在仓促之间立即完成了战略展开，整个部队不再寻求以攻占湖州府城为目的，遇到有重点坚守的村寨、营垒，除必须攻克之外，大多数时候是绕过去的，他们先后接应了五股南下的太平军。

这些太平军多者三四百人，少则二三百人，和朱海兰率带的一样，都是东王杨秀清长期统带的兵马，他们拥戴的东王杨秀清已经死于这场变乱。

但是对于这场变乱的规模，他们始终估计不足，北王韦辉昌与顶天燕秦日纲，以及与他们合谋的陈承榕等人，那真是杀红了眼，一心想把天京城内与东王有关系的任何人都要杀个精光。

在历史上，韦辉昌、秦日纲那是一口气杀了两万多人，但是在这个时空，这两万余人的五六千人却集体南下投奔柳畅柳绝户，要知道他可是杨秀清的亲妹夫，更不要提杨长妹现在就在浙江。

虽然其间还夹杂着个别新兵与儿童，但是不管是谁，在经历了南京到湖州这段漫长的征程之后，他们都会迅速成长起来，成为真正能顶天立地的汉子。

而且让瞿杰与朱顿更为欣喜的是，这南下的太平军之中，几乎找不出什么高级军官与高级官员来，朱海兰这个东王府的女承宣几乎已经是他们当中地位最高的一个，除此之外，只有一些将军、总制之类的中级军官。

要知道，在第一波屠杀之中，东王府的高级干部几乎已经屠杀干净，而接下去的持续屠杀之中，韦昌辉。

而接收了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之外，整个龙枪旅的实力也增强了不少，这些老兵骨干一有龙枪旅接应，就能在稍加休整之后，立即回师北进，接应后面的大队。

但是即便前出至江苏数十里，甚至还派马队深入江苏境内，但是收容的太平军却不象朱海兰说的那样，足足有三四千人，加上朱海兰在内，以及零星收容的人员，加起来也不过是两千多人。

但即便只有两千多人，也足以让瞿杰与朱顿喜出望外，这可是两千多名老兵啊！

要知道，在整个龙枪旅，咸丰四年入伍的老干部不过一百八十名而已，而咸丰五年进军台州之前的老骨干也不过三百名而已，有这么多真正的骨干加入龙枪旅，足以让整个龙枪旅的战斗力提升好几个档次。

只是瞿杰与朱顿都一面深入江苏境内，一面好奇着这所谓的三四千名老兵骨干怎么少了一小半，这时候才从杭州府与嘉兴府传来了消息。

磐石旅与嘉兴支队都收容了一部分从天京南下的太平军老兵骨干，他们的收获可算不少，甚至连距离杭州甚远的嘉兴府都收容了四百多名太平军，杭州府由于是浙江省会，奔向那里的太平军就更多了。

而在起初的大规模收容以后，南下的太平军就少了，龙枪旅的干部觉得自己收容两千四百名老兵骨干也到极限，毕竟越到后面，收容的太平军就越少。

而现在虹军已经越过了湖州府，深入江苏境内甚远，因此在连继两天都只收容到个位数的太平军老兵之后，瞿杰已经决定南撤了。

“我们这边两千四百多名，杭州至少有一千多，嘉兴也有四百，差不多就是朱海兰承宣说的三四千人了，甚至还多一些！”瞿杰说道：“估计其余的都折损在路上了，不过我们也尽力了，一个也没少！”

要知道，象现在这么深入江苏境内，背后还有湖州城这么一座坚城，瞿杰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幸亏收容过来的太平军老兵十分得力，虽然没有统一的建制，但是配合虹军攻城略地，那却是个个都是顶呱呱的。

要知道，这些可是太平军中真正的长发老贼，清军历次无数次战役，但是每次战役也不过是歼灭数百名长发老贼而已，一直到安庆会战，陈玉成将自己的“第一枝悍党，战守可恃”的刘玱琳部尽部布置在赤岗集这个无水无粮的绝地，导致刘玱琳部四千余人尽数被歼，这才创造了一次战役太平军损失数千名长发老贼的记录。

为此曾国藩得意洋洋地说道：“查粤匪自滋扰以来，我军所斩长发老贼，至多不过数百名。此次，歼除长发老贼至四千名之多，实为从来所未有”，甚至还说刘玱琳被歼可谓“悍鸷著名，四眼狗所依赖。此次就擒，老贼诛戮殆尽，功抵塔齐布岳州、李续宾九江矣。”

而现在能收容两千四百名老太平军，瞿杰与朱顿都是心满意足，就是协助他们收容的朱海兰都觉得这次收容战斗都已经到了尽善尽美的程度，确确实实是一个都没少。

因此她同意瞿杰的建议：“这次从天京南撤的弟兄都收容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只收容了五六人，大军不宜劳顿在外，我们可以回撤浙江了！”

朱顿也同意这样的看法：“这次就让天京来的兄弟们好好休整，让我们龙枪旅来攻打湖州府！”

虽然留下不少要点没有攻克，但是有了这两千四百名老兵，足够让龙枪旅全取湖州了。

只是刚说到这，那边已经有人回报：“北面又来了一大股被清军围堵的太平军，数目多达近千之众，马队已经过去接应了！”

“小心有诈！”朱海兰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事不对劲：“小心是清妖的诡计，南下诸队，各队已经收容完毕，怎么可能有一支千人大队而我不知？”

但是这好歹是一支近千人的部队，因此瞿杰大为心动：“让骑兵团的马队过去接应一下，如果真是自己人，那就是奇勋一件！”

别说他心动了，就是朱顿与下面的普通干部都为之心动，朱顿更是建议：“不仅要派马队去，还要派一个步兵营过去，朱承宣，这次还麻烦您，以免与天京来的兄弟们起了误会！”

朱海兰却是半信半疑，她连声说道：“小心其中有诈，得做好防备！”

她实在想不出这支南下的大队太平军是东王府的哪一支部队？

但是瞿杰已经回答：“凡是从天京南下的兄弟，一个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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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收容

杭州府。

与柳畅所想的不一样，杨长妹赶到杭州的时候，只是哭泣了几声之后，然后就开始安抚起从天京南下的东王班底，有些时候，她比他们都要安稳一些。

但是他也知道，杨长妹的心底到底有多苦楚，他不是失去一个亲人这么简单，而是失去了所有的亲人－－韦昌辉与秦日纲下手的时候可是没手下留情，东王府万把人，不管有没有与东王杨秀清有着亲戚、故旧关系，韦昌辉那是一律斩草除根。

因此他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多陪陪杨长妹，不管有没有东王王姑这个身份，她都是自己最亲最爱的妻子，希望这次的天京事变不要对杨长妹造成太大的冲击。

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伴随着越来越多的东王旧部以不同的形势会集在杭州，杨长妹的神情也越来越严肃。

有些时候，她的眼神甚至带着杀意。

虽然她对于天京变乱有着预估，但是现实的残酷性却让她不得不坚强起来，这样的考验甚至超过了这些老太平军从南京到杭州的长征。

石汀兰也整天陪着杨长妹，希望杨长妹不要一个想不明白就出了什么意外，甚至连已经怀孕的叶娘子都从宁波赶过来了，两个女人都希望杨长妹不要跨下去。

但是现在杨长妹表面的坚强，更让两个女人心痛，石汀兰更是安抚她：“天京出来那么多兄弟姐妹，总有东王家的亲人，多半是去了湖州府。”

石汀兰这么说，杨长妹却是苦笑了一声：“我哥哥升天之前，把杨辅清他们都派出了天京，他们也是我的亲人啊！”

杨辅清是杨氏国宗，和他有着相近情况的还有杨宜清等人，只不过这些人的情况都和杨辅清一样，只是杨秀清认的干亲，与杨长妹没有血缘上的关系。

在历史上，这些人和他们统率部队的遭遇比较悲掺，在天京事变之后的一两年时间内，既不敢回天京，也不敢降清，只是在江西、浙江、福建三省转战，并一度与离京远征的石达开部会合，一直到一八五八年，洪秀给杨秀清平反，他们才能重回天国序列。

但是对于杨长妹来说，这些人并不是她真正的亲人，只是石汀兰听到杨长妹生硬的语气，又不知道如何安抚杨长妹。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如果处于同样的境遇之下，会怎么样办？能不能象杨长妹这样坚强！

只是她刚想到这时候，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又有人从天京南奔，但这次来的是翼王部众！”

“不可能！”石汀兰只觉得肩膀上有着千重万重压力。

这不可能！不可能！

……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甚至连朱海兰都觉得这太残酷了。

“天国完了！”她第一时间就长叹了：“韦辉昌彻底疯了！”

这次接应过来的近千人大队竟然是翼王石达开的部众，他们也第一时间传来天京内部的最新动向。

韦辉昌与秦日纲等人联手在天京城内清洗了东王系统的近两万人之后，又逼迫朱海兰这五六千人出走，因此这遭到了石达开的批评与指责，说韦辉昌杀戮太过度。

只是这样的批评并没有缓和天京的局面，而是把屠杀逼向顶峰，韦辉昌立即把屠刀转向了翼王石达开，石达开在仓促之间单身绾城而出，但是接下去韦辉昌竟把翼王在天京城内的家属屠戮一尽。

这更让天京城内人心浮动，翼王已经召集他的部众准备进京靖难，而这些翼王部众是鉴于东王部众被北王与顶天燕屠戮一尽的教训，立即率众出城南走：“出城时约莫有两千人，别的都不求，只求在柳检点这边混口饭吃！”

他们都清楚这位柳畅柳检点传说是金田起义的旧人，在浙江打出了好大的局面，现在天京变乱之季，他们只想求一条生路而已：“咱们广西人首义金田，清妖逮到我们广西人一律格杀，天京既然呆不下去了，只能在柳检点与瞿将军这边求一条生路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了！”瞿杰当即答道：“咱们检点待人宽厚，只要他有吃肉，绝不让兄弟喝汤，我们已经准备了热饭热汤，请等翼王府的兄弟过来！”

实际这些翼王部众的说法也有些不实，既然传言翼王已经逃出天京城，为何身为翼王部众的他们为何不去投效翼王石达开，而是转而南下投靠了柳畅。

很显然，他们不想牵连到接下去翼王与北王、燕王之间的混战，更不想看到太平军杀太平军的场面，而浙江富甲天下，还不如去投靠柳畅谋一条生路。

而现在遇到了东王府的女承宣朱海兰之后，他们的心已宽下来了，东王府的部众能在柳绝户这边混一碗饭吃，那么他们翼王府的部众同样能混一碗饭。

柳绝户既娶了杨秀清的妹子当王娘，也娶了石达开的妹子当王娘，大家在浙江那自然是一碗端平了。

而多了这近千人的翼王部众之后，瞿杰的胆子也大起来了：“继续收容，继续收容，能收容多少天国旧人，就收容起来！”

翼王部众都是很感激他的这番表态：“瞿将军大恩大德，我们真是无以厚报，只能替将军拼死一战！”

事实上，现在龙枪旅已经深入江苏省境内，屡次与清军遭遇，可以说是相当疲惫，因此朱顿当即私下建议瞿杰：“咱们收容了这一批翼王部众之后，尽量早点南撤吧！”

“不！”瞿杰在这个问题比朱顿想得更清楚：“不管多大代价，也不管要费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时间，咱们一定要在这里收容天国旧部。”

“为什么？”

瞿杰当即答道：“接下去是北王与翼王两家火并，不管他们哪家胜了，都是有一家失败吧？那失败的余部去哪里？自然来我们浙江！”

“说得对！对极了！”朱顿差一点就要跳起来：“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不管多大代价，都要在这里尽力收容！让检点把磐石旅也拉上来！”

……

而柳畅也在忙着处理着收容太平军的问题：“到现在为止，大约是五千名太平军骨干南下，虽然有老弱不少，但可以说这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了……”

在他的身边，作战参谋南博航已经把这些太平军旧部按照人数与统领一个个标识起来：“检点，怎么安排这批天国旧部？”

一下子多了五千老兵，这可以说是喜上加喜，因此柳畅说道：“看来春季攻势第二阶段可以着手了，我准备将东王旧部编一个主力团！”

“那裁撤一些？”南博航询问道：“这样是否？”

现在南下的东王旧部经过统计，大约有四千人，除去不能从军的老弱病残、家眷之外，大约有三千四百名老兵，按照编制差不多是两个步兵团的编制。

“不裁撤！”柳畅毫不犹豫地答道：“杭州府与湖州府这里需要部队，可以编两个大营协助教导团作战。”

攻下杭州府之后，整个杭州府的治安作战是由一个教导团来负责，但是接下去教导团还要接收湖州府，以方便两个主力旅向江苏进攻。

对于教导团来说，以一个步兵团负责两个大府的治安作战，即便有若干增援兵力的支持，对于他们来说，也是超出了能力之外。

南博航计算了一下兵力：“那东王旧部是扩编了？”

“适当扩编了！”

柳畅回答了一句：“没想到太平军的军纪比我想象要好，由他们驻防苏杭还是合适。”

严格来说，这一时候的太平军宗教气息非常浓烈，有着很重的清教徒意味，军纪十分严格，和后期军纪败坏完全是两个极致。

当然，即便到太平军后期军纪相当败坏的时期，个别太平军部队仍然保持严格的军纪，而现在南下的太平军，除了在杀人上不够克制外，总体军纪可以算是好的。

因此柳畅就准备不完全打散南下太平军的建制，而是用相当数量的新兵与老干部去稀释他们的太平军色彩。

当即有作战参谋问道：“那这个团是准备放在哪个方面？”

“给第一旅！”柳畅已经回答了：“原本没准备这么就增加建制，但是现在不得不搞了，命令在湖州方向之第一旅改称第一师，所属步兵由两个步兵团改编为三个步兵团，各直属部队亦相当扩大。”

“磐石旅与楠溪旅怎么办？”南搏航当即问道：“虽然只增加一个步兵团，但是变化就大了！”

“其它各旅暂时不动！”柳畅已经想清楚了：“第一师要尽快完成整编，还有……立即给第一师送去一批新兵，具体改编细节由瞿旅长负责，我只负责审核。”

现在从杭州到湖州的电报线还没有架设起来，因此柳畅在人事安排不若瞿杰那般了解实际情况，因此只能交给瞿杰负责：“东王旧部可以改编为一个步兵团及一个步兵大营，编余人员由第一师自行分流。”

“还有，命令瞿旅长，尽快攻克湖州府！”

南博航注意到，柳畅没提翼王部众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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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女团长

“编为一个步兵团与一个步兵大营？步兵团，我是知道的，这步兵大营又是怎么样的建制？”

说话这是朱海兰，虽然她只是一个女人，但是在天国前期，广西姐妹都能上阵厮杀，而她可以说是这一批东王余部中地位最高的一人，虽然有个别人对她不服气，但是这两千多余部，都是视朱海兰为首领。

瞿杰这人没有雄才伟略，因此他一向以平易近人著称，得了柳畅命令之后，也不忙着执行下去，而是找来了朱海兰商议其事，并征求朱海兰的意见，甚至把柳畅的命令都拿了出来。

朱海兰知道虹军是以步兵团作为基干部队，第一旅一个步兵团竟有两千多人，这相当于天国前期的一军，而且还是特别强特别充实的军。

要知道天国的一军，兵力相距很大，扫北九军，战斗力最强资格最老的两个军加起来是一万人，每个军平均有五千人，其余七个军加起来也只有一万人，平均一军不过一千多人，而北伐援军就不象扫北九军这样充实，虽然有十五、六个军的番号，加起来也不过六七千，一个军不足五百人。

在天国之中，现在的主力军一般也不过五百到一千人之中，少者只有一百余人而已，相当于虹军的一个步兵连而已。

而朱海兰观虹军之中，各个步兵连几乎都是整齐划一，一个主力步兵团更是多达两千多人，比太平军凌乱不堪的军制不可同日而语。

在湖州的东王旧部，不过是二千余人，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步兵团而已，何况其中还有老弱眷属，因此她对于这个步兵大营的编制尤其好奇。

“我虹军之制，步兵一大营计五个连队，实编八百五十名！”瞿杰回答她：“朱姑娘，检战火可是用心辛苦。”

“可是在湖州的东殿旧部不过两千余名，编一个步兵团就足够了！”朱海兰想得不多：“如何能再编一个步兵大营？这恐怕得三千多名的编制，难道还是说要有缺额？”

“我虹军建制整齐划一，从主力旅到乡兵皆无例外！”瞿杰给朱海兰吃了一颗定心丸：“检点已经准备千余新兵与相应干部，不日可到湖州府，只是想问朱承宣，这一团一营的团长营长，是由谁来负责为好？”

朱海兰是个女人，即便她贵为东王府承宣，平时也聪慧已极，但是也没发现柳畅的用意：“皆用东殿旧人？”

“是啊！”瞿杰却是看出了柳畅的用意：“正职用东殿旧人，副职可以适当用虹军老人。”

事实上，瞿杰根据虹军的传统，这个原则只是针对最高一级主官而已，象下面的营、连一级正职都要用一些虹军的老人，即便不安排正职，也尽量安排副职，这样才方便虹军掌握部队。

更不要说这一批东王旧人在新设步兵团、步兵大营的比例不过半数而已，在接下去的几个月时间内，他们所剩余的天国色彩都会所剩无几。

而朱海兰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由我来担当这个步兵团的团长行不行？虹军有没有这方面的先例？”

她这么一开口，旁边朱顿已经轻叹了一声，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果然落到了检点的套子里。

别人担任这个步兵团的团长都可能脱离虹军这个团体，但是朱海兰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即便她有一重女承宣的身份，但是这不是她一手带出来的部队。

因此朱海兰担任团长之后，必定向虹军靠拢，而且还会依靠虹军派过去的这一批干部，因此瞿杰当即说道：“咱们虹军之中可是有过女将统领大部队的先例，象叶语蝶叶娘娘统带数千水师，称雄浙闽洋面！”

他又补充了：“还有周秀英周团长统带马队，我虹军精锐骑兵一团，尽在周团长统领之下。”

朱海兰知道周秀英这个“大刀秀姑娘”的称呼，当即笑道：“是上海小刀会的周秀英周姑娘？她也当过团长？”

周秀英可与朱海兰不一样，整个骑兵团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部队，更别提她戎马厮杀，向为虹军骑兵之典范，骑兵团内没有不服气她的。

但是瞿杰还是笑着说道：“朱团长若是带步兵团，那步兵大营就要交出去了！”

朱海兰没想得那么深：“没问题，我在天京城内，虽然有一个女承宣的名义，但是比不上那些带队的检点、指挥，能统领一团步兵，心满意足，还望瞿将军多多支持！”

旁边朱顿不由问了一句：“朱团长有没有自己的班底，不然的话，就怕下面广西老弟兄不服气啊！”

朱海兰却把问题想得简单了：“没事，我是湖北人，这次南走，湖北兄弟甚多，我担任团长，他们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何况我在东王府好歹是个女承宣，旧识不少，又有好几个相识的女官女兵，若是不服气，送到步兵大营去就好了！”

“就这些？”

朱顿当即说道：“这点可不够了，还有什么靠得住的关系没有？”

朱海兰当即又说道：“我妹妹九妹就在你们检点身边效力，让她过来帮忙，我们姐妹联手，想必能管理这一团人！”

旁边瞿杰觉得自己确确实实能把朱海兰扶到步兵团长的位置上，同时压制住东王旧部的不满之情：“如此甚好，只是还得说明一点，虽然编成一团又一大营，但是编余人员恐怕还要分流到我虹军各团各营去，那样的话就不能由天国旧人独立编一个单位了。”

“没问题！”

朱海兰一心想着的是历史上那些女将军的故事，现在可是一个天赐良机，自己抓不住这个机会的话，下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快点把九妹调来帮我的忙！”

而瞿杰又说了一句：“改编完毕之后，就要打湖州府，这与过去不同，过去我们是盟友的关系，你们可以听宣不听调，但是联络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虹军有铁的军纪！”

朱海兰已经站了起来：“属下见过旅长！”

……

整个东王旧部在湖州的改编可以用虽有波澜，但大体上没有大的意外来形容。

事实正如瞿杰估计的那样，朱海兰这个步兵团长可以说非常弱势来形容，如果不是虹军的支持，她根本没有机会凭借着东殿女承宣的地位掌握整个步兵团。

但即便有编入步兵团的一批虹军干部支持，又拉拢了一批湖北籍的太平军军官，朱海兰总体上仍然是一个弱势的团长，甚至连有些连营干部喜欢越过她来寻求瞿杰这个师长的支持，还有反对她这个团长的小团体在串联。

至于那个步兵大营，编入这个步兵营除了很多老兵弱兵之外，还有很多反对朱承宣的广西老弟兄，事实上有一些颇有份量的东王旧部她害怕影响到自己的权威，也一并调入了这个步兵大营。

在这种情况下，她才完成了女承宣由向女团长的转换，虽然现在她很弱势，但是她却很满足。

但是无论如何，整个改编是成功，第一旅成功地改编成第一师，虽然只增加一个步兵团和配属的一个步兵营而已，还将三百多名编余的东王旧部编入师属各团各营。

但是东王旧部的成功改编，也给了湖州府这千名翼王旧部很大期望，要知道这些东王旧部都是成建制地改编不说，而且部队还有所扩大。

这与天国泛封官爵不同，在天国官爵虽然不断上升，但是实际的权力与统带的兵力却是丝毫不见增长，两千多东王旧部被改编成一个步兵团加一个步兵大营，加上编余的干部，那几乎是四千人，实力等于增加了一倍。

他们也同瞿杰联络，企图把自己这千余编成一个主力步兵团，但是瞿杰回复他们：“检点的意思，打下湖州再说！”

没错！打下湖州再说！

无论是他们的扩编问题，还是朱海兰这个女团长能不能干得长久，都必须打下湖州再作决定。

而到现在，已经到了解决湖州问题的时候了。

虹军兵进湖州长达半月有余，前前后后大小数十役，居然还不能解决这个小小的赵景贤，谈什么去解决苏南，兵进南京。

此刻的赵景贤也到了筹迫之极，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十分期望的华洋援军，居然在嘉兴府不战而走。

事实上，他们听说了虹军火烧乍浦城，然后听到了大股红贼冲上来的时候，清军就全线撤退，已经把全部希望寄于洋人身上，结果洋人中的吕宋人听说到红贼在乍浦满营杀光了一城人之后，立即望风而溃，吕宋人一撤，洋人也支撑不住，丢下了重金买来的大炮就走了。

结果引发了华洋援军的全面溃逃，包美英的嘉兴支队追之不及，甚至连一个俘虏都没抓到，只捡到他们遗弃的洋枪洋炮数百件而已。

事实上这一役，包美英的嘉兴支队根本没有接敌，只是短时间，上海城已经派不出第二波援军，而湖州府也指望不上什么援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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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王永义

非但指望不上上海的援军，而且随着虹军在湖州攻势的进一步扩大，甚至连残存的水上通道也被虹军所切断。

现在在湖州府城已经不但能听到轰隆的炮击声，还能感受到炮击后的地动山摇，那是虹军的炮兵现在终于上来了。

在这种情况，赵景贤只能会集湖州府的要角们商量着怎么对抗虹军的攻势，他一开口就是：“诸位兄台，咱们已经与红贼苦斗半月有奇，现在红贼大兵云集，吾等为吾湖郡计，非得与红贼决一死战不可！”

“说得好！说得好！”当即有人赞好道：“赵道台，你我都是与红贼结了血仇，现在已经是骑在虎背上，不击败这些红贼，都没有活路了！”

大家看了一眼这人，当即就呸了一声：“王永义，你一个秀水人跑到我们湖州府来，要我们湖州一府人替你抵挡虹军，门都没有！”

说话这人叫王永义，不是湖州人，却是嘉兴府秀水县人，不过他的产业又在吴县盛泽，本人是江浙一带的豪商，也不知道哪门子中了邪，居然跑到湖州府来叫着与红贼决一死战。

大家都是湖州府本地人，现在战事不利，已经没有多少与湖州府一起殉城的念头，城外的红贼之中虽然有不少太平军的老弟兄们，但是主流却是红贼中最知名的龙枪旅－－不，根据最新的战报，他们已经改称龙枪师了。

红贼虽然下得了狠手，甚至有柳绝户的威名，但是只要肯献城出降，那自然是大有好处，特别是有几个知名的前例，如现在担任台州知府的高梁材、温州知府的石景芬，甚至连张玉藻这个台州知府都得了一个极清贵的头衔。

因此就有人劝道：“赵道台，湖州是湖州人的湖州，何必让一个秀水人过来指手划脚，到现在湖州已经不能守了，战事若是波及郡城，恐怕就是生灵涂炭，不若早早开城，让与虹军，柳绝户待人尚好，不杀降官……”

“放屁！”赵景贤却是勃然大怒：“将这个胡说八道的家伙拉出去给我杀了，杀了！”

那边王永义作为一个嘉兴人赶紧站出来阻止，他连声说道：“赵道台，切莫动气，切莫动气！大家都是湖州人，何必为了一些争执而起了杀意，我觉得湖州可守！”

“湖州何以可守？”赵景贤当即问道：“还要请教永义兄？”

王永义也不客气，他站了起来，就大声喝道：“湖州为何可守，在于洋人，现在正值三月时节，正是生丝新茶上市之时，洋人最重丝茶之利，而浙江丝茶之利，半在湖郡！”

这话说起来虽然夸张，但是湖州确确实实是浙江丝绸与茶叶的集散，要知道，太平天国战争期间，湖州的部分丝市转而流向盛泽，太平军在盛泽设卡收税，两年之间竟收取税收数十万白银而已。

要知道这仅仅太平军所获得的税收，为乡官所贪没的数目绝对更大，号称十之七八入私人之手，十之二三归太平军，以区区一镇就能收得如此重税，可想整个湖州府的丝绸贸易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而王永义长袖连拂，意气飞扬：“洋人在上海如果买不到湖州的生丝茶叶，那么就只能坐困上海，没有本钱运进洋货，市面自然萧条，岂能容忍湖州处战乱之中，必然集大兵击破红贼。”

洋人不买丝，华人不买布，这是十九世纪经济危机下华洋贸易的萧条景象，而赵景贤也连连点头：“没错，咱们这湖州府一年出产丝茶数目恐怕不下千万，洋人出口半赖湖州一府，自然不能坐视湖郡坐困，必能遣大兵来援！现在已经守了半月有奇，只要需守上数日，局面必然有大变，洋兵必然来援，有谁不懂这个道理！”

大家都不敢说话，大家都知道这位赵景贤赵道台杀性极重，若是不肯依附他，肯定落了一个通贼的罪名，当场被拉出去斩了，因此只能唯唯诺诺。

只是眼下兵临城下，湖州这般繁华如锦的景象，恐怕就要被赵景贤毁于一旦了，一想到这一点，大家都有些寒意。

这赵景贤也是湖州人，怎么这么不顾及故乡！虹军势如潮水，原有龙枪一师万余，现在又新来太平军数千，磐石旅数千，两万强兵将整个湖州府围得水泄不通，湖州府兵寡将少，又无外援，也不知道这一场兵灾下来，要死伤多少乡人。

不过大家又把带着恨意的目光看着王永义，他一个嘉兴人跑来湖州捧赵景贤的场干什么？死的可不是嘉兴人，而是湖州人啊！

那边赵景贤却是把信任的目光投向了王永义：“湖郡城守，要仰仗守义兄！”

“好说！好说！”王永义放了大话：“我与红贼势不两立！赵道台，只要再守得数日，局面必能改观！”

得了王永义的支援，赵景贤的胆略也壮了起来，他做好了死守湖州的准备，无论是僧王、胜保留下来的八百战兵，还是邓绍良的六百旧部，以及他自己编练的景字六营，都已经动员起来。

他甚至把湖州附近的百姓都动员起来，号称六十余营新勇，城内外团练又有一万数千名，似乎足以与虹军一战。

加上他从上海购买来的洋枪洋炮，虹军虽然有两万余众，但是攻破湖州府城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只是接下去两天，双方的交战却告诉大家，职业军队就是职业军队，绝不是这些仓促动员起来的兵勇所能抵敌。

两日之内，虹军兵进三十里，势如破竹，沿途团练兵勇不是溃不成军，就是望风而走，少数敢于抵抗者坚持不到一个小时就已被解决，在短短两日之内，湖州兵勇被歼灭至少在三千多名。

而且虹军已经从各个方面席卷过来，以往围而不攻的重要据点现在都以主力部队重点攻击，一个个端过来，事实上，虹军的攻城重炮兵一出手，这些大小据点多半都自缚投降。

坏消息接连不断，赵景贤也算是顽固得极点了，他接连斩了几十颗脑袋，又四处救急，无论是上海的华洋要角，还是江苏方面的江南大营与僧王胜保，甚至是皖省的福济、两淮的袁甲三，都成了他求援的对象。

但凡说一个降字的，都已经被赵景贤诛杀了，有些三心二意的兵勇头目、湖州绅士也被赵景贤软禁起来，为了安定人心，他甚至把自己最嫡系的景字六营拉出城外阅城一圈。

“国家危难，吾势与红贼不两立！”赵景贤对着身边的亲信说道：“吾存一日，则湖郡存一日，湖郡存一日，东南半壁可存一日，国家……嗯！”

他正说得尽兴的时候，却看到旗头已经树起了一面红旗，景字六营都一片哗然，大声叫道：“湖州城破了，湖州破了！”

“该死的王永义！嘉兴人就是靠不住了！”赵景贤是绝顶聪明人，他大声骂道：“我恨不得屠了秀水县！”

那在城头露面的确确实实就是王永义，他站在城头，大声朝着城外说道：“放枪！放枪放炮，你们要活路的话，赵景贤就得死！”

城头的鸟枪、抬枪、劈山炮、行营炮都朝着城下的景字六营轰击过来，赵景贤的景字六营虽然是老营伍，却已经是乱成一团粥，许多人大声叫道：“别打了，别打了，我们家属都在城内，我们愿意投降！”

还有一些营兵则是趁乱逃跑，则赵景贤也掌握不住部队，当即叫道：“撤，撤，我们收集兵勇收复郡城！”

而在城头上，一群湖州府的乡绅、豪强已经用十分佩服的语气看着王永义：“这次湖郡得全，多亏了永义兄深谋远略，湖州善后的重担，恐怕也得永义兄担起来！”

王永义也是胸有成竹地说道：“好说好说，虹军最重商旅，洋人亦最重商业，这赵景贤在湖州顽抗义师，阻碍了多少人的财路，吾在商言商，岂不能除了这狗贼！现在湖郡得全，茶丝贸易畅通无阻，正是一桩美事！”

他本人就是大丝商，自然知道这湖州府一年的丝绸出口是一个惊人的数字，现在赶走了赵景贤，虹军兵进湖州，怎么也得优待他这个头号功臣。

要知道，湖州府的生丝自从一八四五年通过上海出口以来，那是可以年年大幅增长，到现在上海一年的生丝出口量超过了两千万白银，他若能主持生丝贸易的话，恐怕不会比宁波冯家弱。

而事先通过胡雪岩的关系，他已经与柳绝户勾上了关系，甚至还从胡雪岩那里购买了一大笔公债支持虹军，现在更有这个纳城投降的首功，日后必能日进斗金。

而此刻的赵景贤却是狼狈不堪，湖州府城一失，他的威信全失，想要招集兵马反攻湖州，可是他的兵马已经做了鸟兽散了，甚至连他最亲信的景字六营也尽数溃散，只剩下几十个亲信跟随在身边，甚至这些亲信中的一部分人都准备散去了。

该何去何从？这些亲信咬着耳朵，也不知道该是去上海，还是去江苏投靠僧王，或者是去安徽投靠福济。

赵景贤却是下了决心：“把我绑起来，送给柳绝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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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活路

赵景贤这么一说，这些亲信都跪了下来，连声叫道：“道台，道台！”

赵景贤是个真正的狠角色，他现在虽然仍在流窜之中，却已经定下心来：“要我赵景贤活下去，就只有一条生路，那就是把我绑起来，送与柳绝户！”

他长叹了一声：“我之所以输给了柳绝户，却是少算了一着而已，洋人自然是希望湖州上海之间贸易畅通无阻，但是这贸易无阻的法子，除了解决柳绝户之外，解决我赵景贤也是一个法子，失算啊失算啊……”

他说的没错，现在已经到了生丝与茶叶上市的时候，而赵景贤这么搞，自然是自断财路，不但断了无数丝商的财路，也同样断了上海洋人的财路。

正是因此如此，王永义在湖州城内起事才能一呼百应，而赵景贤在湖州经营多年，还是抵敌不过王永义登高一呼。

这正是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而一众亲信却没明白过来这个道理，只是跪在地上不起，赵景贤继续骂道：“你们要想有一线生机，就是绑起来把我送与柳绝户！”

“那可是柳绝户啊！”跪在地上这群亲信亲信都是王永义最亲近的人，因此有人就说道：“道台，那是柳绝户啊！我们不若趁乱逃去上海！”

“我在湖州府是一言九鼎的人物，逃去上海又能怎么样！”赵景贤现在说话倒甚有英雄气：“正因为他是柳绝户，所以才不敢动我赵景贤一根汗毛，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啊，快点！”

他催促道：“我若是落到其它人手里，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这些亲信都哭了起来，却是依照赵景贤的依吩，把他绑起来。

……

“王永义纳城出降？”瞿杰连声叫好：“甚好甚好，这湖州府我们是拿下了！”

旁边朱顿却是补充了一句：“虽然拿下来，可善后却颇难办！”

无论是嘉兴还是湖州，这两个府都是肥得流油，别的不说，光是湖丝出口一项，根据上海海关的统计，上海一年的生丝出口额大约是两千两百万白银，而这两千两百万两白银之中，转口的湖丝约占了百分之五十五。

也就是说，不计算内销，光是出口一项湖丝一年就超过了一千万两白银，更不要提其它贸易额，光是一个湖州府，只要经营得好，就能养活整个虹军了。

在历史上，湖州丝商的风光一直持续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由于日本人发明了人造丝，并大规模地返销中国，才告一段落。

但是湖州府的情况却是十分复杂，要知道赵景贤失败后，别的不说，光是湖州府内的游兵散勇就达万人之多，而且还有传统上的枪船武力。

因此瞿杰当即说道：“把王永义找来，这善后得两手抓，既要我们把乡官设立起来，也要用王永义这些人！”

虽然王永义不是湖州人，但是他现在却代表着湖州府的地方望族利益，旁边朱顿这个团长也补充了一句：“师长，现在湖州既下，水道梗阻的商船是不是可以放行了！”

“可以放行了，可以放行了！”瞿杰当即答道：“那是自然要放行了！”

可是朱海兰这个女团长却是说话了：“这件事不要急着办，我们要请示检点才是！”

她现在是个相当弱势的团长，只是这次湖州战役中，她所统率的步兵团表现得不错，总算把她的位置巩固下来了。

但是总体来说，现在连她的步兵团都没有正式的番号，正等待着柳畅从杭州府给她颁发正式番号，因此她也格外注重表现自己：“要知道，这水路设卡，可是巨利啊！”

“设卡？”瞿杰已经有点明白过来了：“朱团长可以提醒我了，现在可是丝茶贸易之季，只要随便设个卡口，一天收三四百两银子不成问题，得找一个靠得住的干部！”

在历史上，太平军在杭嘉湖设卡收税获益极多，如划归嘉兴秀水的盛泽镇，乡官沈泽珊在那里收税，一天可以收到四五百两银子，可是上贡给太平军的不过是十之二三而已，而落入私人腰包的则是十之七八。

瞿杰虽然是庸材，但是也知道这样的税卡绝对是财源滚滚，一定要派靠得住的干部才是，而朱顿也明白自己的过失：“没错，怎么忘记了这么一大笔财源！”

正说着，那边又报来了喜讯：“有人拿获了赵景贤这狗贼！”

……

“赵景贤？”

柳畅第一时间就从湖州府获得了生俘赵景贤的消息，但是对于赵景贤这样有份量的俘虏，瞿杰不敢作主，就把这与设税卡的事情一同上报。

南搏航在旁边建议：“检点，赵景贤在湖州抗拒我军，致我顿兵城下二十日，罪大恶极，当诛啊！”

柳畅却不这么看：“倒是一个有份量的俘虏，虽然说罪大恶极，但是也得问一问肯不肯投降，若是肯降……”

他在思想着历史上的赵景贤，历史上太平军一直到一八六二年五月才攻破了湖州府，而他们入浙差不多是一八六零年的事，也就是赵景贤在湖州整整守了两年。

其间的湖州攻防战斗，以及由此引发的饥荒可以说是湖州人口毁灭性损失的主要原因，而被俘后的赵景贤表现得很有趣。

他拒绝了太平军的招降，但是也没有象普通清朝官员那样求死，而是被太平军软禁了一年，一直到苏州失守之前，才正式寻死自杀。

按照时人的说法，他如果在湖州城破之日殉节，那就是完人，可是他在被俘一年之后，其时太平军败局已定的时候，才自寻死路，似乎有观望双方成败的情绪在内。

因此柳畅觉得这个赵景贤虽然罪大恶极，公然抗拒虹军，但是似乎也是可以为我所用，尤其是这样的反面人物如果转变立场，那起到的宣传效果绝对惊人。

而后面已经有人建议：“在湖州可以设卡收税，在清妖那边这叫厘金！”

从太平天国期间到民国期间，厘金可以说是地方财政与军阀政治的经济基础，首创者是江北大营的雷以诫，他自称自己是“罪魁功首”，指的是自己创设厘金，而现在江南大营与湘军都在自己的统计区设卡收税。

之前柳畅之所没有这么干，关健是温处台三府都不是贸易繁华的地区，而宁绍两府又已经有海关税收，但是在湖嘉两府适当地设立税卡收取货物税，将彻底解决虹军的经济问题。

只是柳畅却是吃了一惊：“长妹，我不是让你多歇息几日吗？汀兰的情绪怎么样？”

说起石汀兰，杨长妹倒是低下头来，轻声说道：“我是敖过去了，可是她的苦楚才刚刚开始，偏偏你们男人又要忙于军务，有空多关心下她！”

“嗯！”柳畅点点头，他知道自己不是称职的丈夫，但是眼前这个关健时刻，他确确实实抽不出多少时间来，他抱住了杨长妹：“节哀顺便！”

杨长妹看起十分坚强：“我们还是谈湖州的问题吧？”

她不想往自己的伤心话题上引，柳畅却问了一句：“你与朱海兰熟悉不？”

“九妹她姐？”杨长妹说道：“我们一起共过患难，至少她活下来了，很好！”

不管朱海兰经历了多少风雨，但是她活下来，这就够了吧，不过柳畅接下去的话让她吃了一惊：“朱海兰能当团长？不行，她不大合适。”

柳畅却告诉，这已经成了定局：“在湖州的东王旧部，已经编成了一团又一个大营，编余人员再编入第一师各团各营，瞿杰说朱海兰比较合适。”

“东王旧部？”杨长妹已经明白过来了：“你没有拆散他们？”

“没有！”南博航插嘴了一句：“杭州府与嘉兴府这边也准备按这个原则改编，当然编旅是不可能的！”

对于虹军来说，旅的番号是极其宝贵的，到现在为止，包括新成立的预备旅，师旅一级的番号才区区四个而已。不可能在大量旧部队还没有扩编的情况下，把东王旧部编成一个整旅，而柳畅继续说道：“杭州府这边的改编，我想征求你的意见，谁比较合适？”

“包括我自己？”杨长妹已经明白柳畅的意思：“我不合适，我是杨娘娘，是杨王姑，不是杨团长，如果让我推荐的话，我倒推荐正职用虹军干部。”

杨长妹的回答在柳畅的意料之中，只是柳畅接下去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何文庆这个人怎么样？”

“让他来？”杨长妹吃了一惊：“他可不是我们虹军的基本干部。”

“没错！”柳畅回答杨长妹：“正是他不是我们虹军的基本干部，所以才要征求你的意见。”

何文庆确实不是虹军的基本干部，他是绍兴府诸暨人。

诸暨县出了两个极端，一个是包村的包立身，另一个就是这位何文庆，他在虹军进入金华之后就主动投靠了虹军，在宁绍战役中立了大功，并很快担任了独立营营长。

但是杨长妹没想到柳畅居然让何文庆来统领东王旧部，她很快问了一个问题：“杭州府这边也是一个步兵团加一个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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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上游

“嗯！”柳畅回答：“和湖州那边一样，我对得起他们！”

杭州府大约有一千五百东王旧部，算起来编一个步兵团加一个大营是典型的扩编，而杨长妹也回答得很妙：“是对得起我，不过何文庆当团长我不同意，他不合适。”

“为什么？”柳畅当即询问原因：“他能力不错。”

“他不是龙枪营出身的！”杨长妹回答说：“那毕竟是我哥哥的旧部，我不能让他们受人欺负！”

“龙枪营出身的干部？不必这么注重山头吧！”柳畅觉得何文庆是一个很合格的团长：“我觉得何文庆真不错，你那边有中意的人选？”

这毕竟是东王旧部，现在他们都奉杨长妹为主，因此柳畅也必须征求一下杨长妹的意见，而杨长妹也提出自己的人选：“他是独立营营长，现在转任大营营长也算升半级了，但是，湖州用朱海兰也就算了，杭州府这边我不能让虹军里没根基的人带我哥的旧部，不能让我哥的旧部受人欺负，对了，冯思贤现在哪里？”

冯思贤确实是龙枪营的老干部，无论是龙枪营任职期间，还是担任黄太平独立营副营长兼黄岩知县，都表现卓异，而现在他的任职，柳畅脱口而出：“他现在是台州独立团的副团长，同时兼？”

旁边南博航补充了一句：“冯副团长兼任台州海防同知。”

对于杨长妹提出的人选，柳畅倒是也能同意：“那就发个电报，让冯思贤来杭州吧！”

杨长妹对于柳畅接受自己推荐的人选也很满意，但是她又提了一句：“汀兰那边，你怎么改编？”

柳畅却是先吩咐了一句南博航：“这两个步兵团的番号是多少了？”

“湖州是步兵第六十三团，杭州是步兵第六十四团，六十二团已经给了第二旅！”南博航答道：“如果要改编翼王旧部的话，那可以给第六十五团的番号。”

柳畅现在才对杨长妹说了一句：“翼王还在，我改编他的人马，汀兰那边会有什么想法没有？”

“翼王在不在？都同改编没关系！”杨长妹倒是格外的清楚，她清楚得知道这一场变乱对于太平天国有着怎么样的影响：“现在是天父杀天兄啊……”

太平天国是以拜上帝教组织起来的政权，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神权合一，而天京变乱导致拜上教会核心骨干的信仰迷茫，正所谓“天父杀天兄，江山打不通”。

在天京事变很长一段时段内，整个天国都是人心变乱，甚至连广西老弟兄都觉得后悔不已，但是大清抱定了捉到广西人格杀的政策，天王又以官爵相诱，勉强才把局面稳定下来，但是从天京变乱以后的大部分时间，除了二破江南大营攻略苏浙外，太平天国几乎是处于全盘的战略守势。

而对于柳畅来说，那就是天赐良机，杨长妹就很直白地说道：“天国败亡，恐怕是迟早的事，杨辅清他们流浪在外，虽然不是我的骨肉亲情，但却终是我哥哥扶植起来的嫡系，他们若肯来投效，夫君您多少留两分情面吧，我所求的这一点！”

杨辅清这些天国国宗与这次南下投效的东王旧部不一样，这些东王旧部几乎都是中下层军官，因此湖州可以派朱海兰，杭州可以派冯思贤统领他们，只是让杨长妹出面说一句，这些中下层官兵的思想就能通了。

可是杨辅清等人都是手握重兵，即便是杨秀清在世的时候，都不能对这些同姓国宗指挥得如臂使指，何况是柳畅，杨长妹所求的，也不过是保全这些人一命而已。

“我答应你，长妹！”

只是杨长妹在得到了柳畅的承诺，却是一头投进了柳畅的怀中，小声抽泣起来，柳畅怎么劝都止不住她的泪水。

她是真正的苦命人。

柳畅手一扬，让在场的作战参谋都退出去，准备与杨长妹好好说一番，那边却传来了最新的消息：“检点检点，天京变乱终于平定了，翼王率部入天京，北王韦辉昌被杀，顶天燕生死不明……”

历史终于又顽强地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上，顶天燕就是原来的燕王秦日纲，后来因事被贬，但无论如何，他都是太平天国首义八王中的一位。

在历史上，在天京城内大开杀戒的秦日纲被囚禁几个月之后，终于被天王处决，而也代表着天国所谓首义八王，除了名义上的天王，只剩下翼王一人而已。

而较王次一级的诸侯，也在这场变乱中被杀戮殆尽，只有五六人残存，以致于石达开的那位谋主张遂谋，很快以丞相之位成为天国排名十位以内的要角。

柳畅却是越发抱紧了杨长妹，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杨长妹反而松开了，她带着泪痕说道：“夫君，你去吧，有空来陪我与汀兰姐……”

柳畅却没有放开，他的手轻轻地在杨长妹的肩膀上拍打，嘴里叫道：“南博航！”

“在！”

柳畅一边抱着了杨长妹，一边口述着命令：“兹命令，正式实施春季攻势第二阶段作战，命令步兵第一师除残置一个步兵营在湖州为左翼队，步兵第三旅全部立即向苏南实施运动，力争在最短时间攻占苏常地区……”

“骑兵团主力立即配合第一师主力之前出作战，向苏南部队派出有力部队，并掩护主力侧翼！”

“嘉兴支队应以有力之加强步兵一营向苏南挺进……”

“步兵第二团立即以有力部队接管湖州地区治安作战！”柳畅继续命令：“步兵六十三团组建完毕之后，立即配属于教导队，在杭州地区实施治安作战……”

当他把这一系列命令口述完毕之后，柳畅才抓紧了杨长妹的手，不管杨长妹怎么挣扎，却是怎么也不放开，柳畅柔声说道：“天塌下来，有我与你一起顶着！”

……

南昌府。

曾国藩与赵烈文的这一盘棋局又到了中盘，只是曾国藩心情甚好：“刘长祐军已经至赣，洪杨又在金陵自相残杀，真是天助我湘人也！”

赵烈文却是看得风轻云淡，又落了一子：“侍郎，这盘棋才到中盘而已，胜负还未知……”

曾国藩却是从容笑道：“没错，只是中盘而已，只是眼见落败，我军却是绝处逢生，粤匪红贼皆是败局已定！”

赵烈文笑道：“从何得知？”

曾国藩大笑道：“粤匪起事，多仗西洋天主教狂信而已，今日天兄天父自相残杀，所谓首义八王除洪逆之外，只余伪翼王一人而已，人心变乱，自然不战自乱……”

赵烈文点点头说道：“粤匪固然是大势已去，但还算是瘦死的骆驼，在鄂在赣皆有重兵，不可小视！”

曾国藩却是说道：“伪北王已诛，而今日守武昌者，北逆之弟韦俊是也，其人必然惊惶不定，如何能守坚城，月旬之内，武昌必然光复，至于在赣者，亦无忧也，须知林启荣虽得以封侯，实为伪东王旧部，杨秀清既诛，林启荣何以自处！”

赵烈文赞同曾国藩的想法：“侍郎说来不错，但是粤匪尚据江西七郡四十县，现在又有红贼入赣，绝不可能小视！”

“至于红贼！”曾国藩更是一泄这年余坐困江西的苦情：“不足为患，欲知红贼精锐者，龙枪、楠溪、磐石三旅而已，今柳绝户虽用兵于赣，只楠溪一旅而已。”

他在自己的谋主面前说得滔滔不绝：“与我争长江者，不过霍虬楠溪一旅，兵不足万，而龙枪、磐石所部精锐，尽用于杭嘉苏常是也！”

“柳绝户以三分之二取苏浙，以三分之一取苏浙，此轻我湘人赣师是也，今大兵在赣者，联合乡勇团练计，不下五万人，而新有刘长祐军万人入赣，尚有鲍超霆军继而入赣，此苍鹰搏兔，牛刀杀鸡是也！”

赵烈文同意曾国藩的分析：“今日赣省相持，关乎国运，柳绝户以主力争苏浙，以偏师入赣，看似两全其美，实则失策之极，大兵在赣者不下三四万，又借洪杨内讧之机，转守而攻，长江若为我有，实则东南已定。”

这差不多是后来历史的重演，咸丰十年太平军在东南实施惊天动地的战略反攻，先是围魏救赵奔袭杭州，继而败和春、张国梁，溃灭江南大营，直取苏常，继而南下杭嘉湖，这一轮战略攻势一直持续到一八六二年太平军兵围上海，全取浙江。

但是在太平军节节高歌的攻势之中，曾国藩却在上游无声无息地实施安庆会战，其时无论是陈玉成、李秀成都始终没意识到安庆的重要意义，仍然留恋于下游富庶地带，主力数月不归。

直到安庆告急，陈玉成才勉强联合陈秀成企图二次西征，但是此时湘军已经在安庆附近形成了绝对优势的包围圈，陈玉成不但没成功解围，反而把自己的头号主力部队刘玱琳部及战斗力极强的吴定彩部都全部赔出去，视为骨干的黄文金、吴如孝部遭到毁灭性的重创，从此湘军尽有长江，英王经此一战一蹶不振，天朝国势一落千丈。

而现在曾国藩就想提前实施这个方案，力争上游，而赵烈文看了一眼曾国藩，笑着说道：“争上游者，实争于九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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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战略

九江？

曾国藩会心一笑，随手就搅乱了棋局：“烈文此言甚得我意，贼据九江，则割裂大江，赣鄂不得一体，水师一分为二，我得九江，则得上游……”

他对九江有着切肤之痛，去年一整年湘军都在走下坡路，而起点就是去年二月的九江－湖口会战，整个湘军水师被割裂成内湖水师与外湖水师。

太平军有九江一日，则江西与湖北两省不能自安一日，而湘军若据有九江，则是江西湖北两省联成一气，握有长江上游，何况现在对于湘军来说，那简直是天赐良机。

“今守九江者，林启荣，东逆杨秀清旧部也，东逆既诛，则林启荣必芒刺在背，我军可借机攻略九江，纵在浙赣边境失三五小城，亦无损于大局。”

曾国藩说得信心十足，但是赵烈文却问道：“林启荣，广西真老贼也，如若冥顽不化又如何？”

曾国藩却是笑道：“待湖北克复，则可令胡林翼遣精兵健将会攻九江，九江不克，湖北亦如芒刺在背，不能自安，以两省之力，岂不令克定九江区区一郡？”

赵烈文已经明白：“我若取九江，自是赣鄂平定，上游尽握我手，红贼楠溪一股虽入赣省，兵不足万，实不为患也！”

“故红贼无远见也，只知道苏浙富庶不知上游之要！”曾国藩心满意足地答道：“自古据金陵者，无不忧心荆襄，粤匪尚知此理，唯独红贼全力只知攻略苏浙，以偏师西向，到时候必生悔意！”

……

湖州府。

“步兵第六十三团？”瞿杰拿出了柳畅看了看，就朝着朱海兰表示恭喜：“恭喜了，番号已经下来了。”

“六十三团？”朱海兰问道：“本师不是已经有六十一团了？怎么不是六十二团。”

“六十二团的番号应当已经给出去了！”瞿杰答道：“不过番号并不重要，检点已经命令我师全部，除留一加强营留守之外，以主力北进苏南，歼灭清军主力，争取苏常，并将湖州防务交给第二团！”

“新组建的湖州独立营要不要一同北进？”朱海兰没理解这道命令的意思：“只留一个加强营太单薄了？”

“这是给本师的命令！”瞿杰明白柳畅命令的惯例：“湖州独立营虽然是个大营，又有东王旧部为基础，但是毕竟新组建的部队，肯定留在湖州，不过朱团长，接下去的苏南战役就是要多仰仗你了！”

“那是当然了，就是六十三团的番号稍稍靠后了一些。”朱海兰还在说着这个步兵团的番号：“怎么我们这一波是从六十一开始计算，中间短缺了好多。”

“六十三团又怎么样！”朱顿插嘴道：“步兵第二团，也就是教导团，多好的番号，可还是在后面替我们替我们扫除。”

“注意点影响！”瞿杰看起来是在批评，但是语气却象是奖励：“第二团怎么也是本师的建制部队。”

“可是第二团只能负责治安作战，倒是新组建的六十一团和六十三团要上战场与清妖真刀真枪得干，朱团长，别在意番号，有这么多老骨干，你这个步兵团绝对是头等部队。”

朱海兰却不是这么想，她说道：“第二团也不错，专门负责治安作战，不管是打下杭州还是湖州府，都是归他们的。”

“没用。”朱顿说道：“地方虽然富庶，但他们也就是负责驻防，钱财自然有知县与乡官负责，天国那边是谁驻守的地盘由谁负责？”

“还要复杂一些。”朱海兰答道：“我们天国财政上有些絮乱，主要是进贡。”

这个时候的天国，还不象天国后期那般政制与财政混乱到极了，比方说黄文金驻防湖州府，但是湖州府这块地盘是由谭绍光打下来，结果黄文英居然到了不敢动用湖州府钱粮的程度，可是也是有些混乱，没有形成一套完整的财政制度。

瞿杰说道：“我们的钱财向有章程，我们第一师本来就是头等主力，什么时候也缺不了咱们的钱粮军火，现在关健先把苏常拿下来再说。”

朱海兰倒是热心地很：“我们就是从北面过来的，现在打回去北面，不过再走一遍，不如让我们当前锋！”

“周秀英的骑兵是前锋，不过……”瞿杰刚刚说到这的时候，那外面林梦楚已经跑进来了，大声叫道：“师长！”

瞿杰当即扫了他一眼：“林营长，办事要沉稳些，不管……”

可是林梦楚却是说了一句：“师长，检点上来了！”

“什么？”瞿杰几乎要跳了起来：“检点不是在杭州吗？他怎么到湖州来了！”

他刚说到这，那边柳畅已经说话了：“此役事关国家兴亡成败，我不能不亲自指挥，瞿师长有什么意见没有？”

瞿杰哪敢有什么意见：“检点，您上来最好了，不过两位娘娘，还有叶娘娘？”

“是她们让我上来的！”柳畅答道：“不过也是我的意见，这一仗若是胜了，咱们就是把全天下的好地方占到手了，若是输了，恐怕连杭嘉湖都无法立足，这么样的好地方，你们愿意不愿意让给清妖？”

“当然不愿意！”下面的干部对于这件事非常齐心：“这是我们的！”

他们之前进军宁绍，已经为宁绍两府的富足而震惊，但是进入了湖州府之后，才发现这个时空的宁绍两府在湖州府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严格来说，杭嘉湖平原加苏南几乎提供了整个大清朝的军饷。

因此这样的地盘是绝不能让给清军，而朱海兰更是问了一句：“检点？苏常也是象湖州这般繁华？”

“自是当然！”柳畅瞄了一眼，当即问道：“这是朱团长吧？果然是巾帼英杰，了不得！”

朱海兰一听这个朱团长的称呼，就知道自己在虹军中算是站稳了脚跟：“检点，我就是朱海兰，和长妹、汀兰一起挖过池子背过土，若是湖州繁华至此，东王就不会派九军扫北！”

这是天国十误之首，柳畅当即笑道：“苏常杭嘉湖，可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可是比起上海，那还是稍逊一筹，只是这上海有洋人，我们打不得，只能攻取浙北苏南了。”

朱海兰仍然是震惊于湖州的富足：“没错，若是知道苏南浙北繁华到这等程度，我就是要挨东王几杖，也要劝东王南取苏浙。”

定都金陵而不取苏南浙北，在历朝历代的割据政权之中，也找不出第二个，最相近也不过是不曾据有浙江的南唐而已，柳畅笑道：“朱团长说的没错，这是好地方啊，应当落在我们的手里！”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信，而朱顿则是补充了一句：“检点，我们拿下苏常南京，可以好好在这里驻守几个月，好好扩大一下部队了！”

“你们第一师不包括第二团在内，已经有三个步兵团了！”柳畅直接否决了朱顿的提议：“还需要扩大什么部队，打下南京之后，立即转兵皖赣，力争上游！”

“力争上游？”瞿杰还是第一次听到柳畅的战略构想：“上游？”

柳畅颇为自信地说道：“没错，力争上游，既取扬州，自然溯江而上，收复荆州，你们不读通鉴吗？”

这下子一群军官都有些脸红，大家顶多是读过三国演义的水平，能读过几卷纲鉴易知录的人都可以说是少之又有，更不要说是读通鉴。

倒是朱海兰出身于书香世家，她当即说道：“检点说的甚是，自古欲立国东南者，无不求厚荆襄而厚两淮……”

柳畅对朱海兰的回答很满意：“没错，立国东南，无不恃荆襄为上游屏障。自古未有失荆襄而能保有东南者，东南无四川尚可立国，若无湖北，则东南不可以立国。”

这是历史教训，自古立国东南，必须以荆襄为凭障，太平天国亡国，也是因武昌、九江、安庆三城之失，更不要现在湘军盘据上游，若是尽取武昌、九江、安庆，则虹军在长江下游危矣。

瞿杰听了这段，当即觉得自己读书太少，他笑着说道：“检点说得甚是，现在以第二旅一旅之力力搏十万清妖，确实单薄了一些，只要江南初定，即可将我师调往上游。”

柳畅却有些担心：“我现在就担心一件事，天京未复，湘军已经在上游攻陷安庆，那东南危矣，因此我才催促你们加快进兵，各团各营可准备好了？”

朱顿抢先说道：“我们龙枪团什么时候都是随时可以拉上去的部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朱海兰也说道：“我们六十三团不但能拉上去，而且还能当先锋。”

“莫要大意！”柳畅却说道：“我们这次进兵苏南，不过是以一师一旅基干，将兵不足两万，光僧王、胜保所部即有两万之多，江南大营又有兵勇数万，六十一团、六十三团都是新立之团，与胜保步队尚可一战，若遇僧王马队数千骑奔驰而来，那困难了些……”

他亲自点了朱顿的名字：“朱团长，你的一团步兵，敢与僧王马队一战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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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马队

骑兵？

柳畅一提到骑兵，在场的军官们都有些失神。

现在江苏清军，无论是江南大营还是僧格林沁、胜保所部，或者是江北大营，与虹军第一师、第三旅这等头等主力比较起来，都是稍逊了一筹，唯一可值得一提就是他们的马队。

无论是江南大营、江北大营，都有着为数不少的马队，但是僧王的马队却可以说是整个中国最强的一支马队，别的不说，光是人马就有数千之众，如此浩浩荡荡的马队拉出来，队伍可以一直连锦百余里。

但是朱顿却没犹豫，他大声说道：“清妖就是步骑联合，我们团都不怕，更不要是区区马队！”

“好！”柳畅当即回答他：“你的步兵团在前，我亲率司令部就在你们步兵团之后，记住，你们龙枪团的背后就是我柳畅柳某人！”

“绝不后退一步！”朱顿大声说道：“清妖纵便有两万马队，我龙枪团就地展开步兵阵形，坚决将其击退！”

“好！”柳畅就说道：“咱们来一场兵棋演练，看看遇到清妖的马队，你该怎么办！”

“好！”朱顿也是信心十足：“检点，咱们不但要玩一玩兵棋演练，还可以拿周团长的骑兵团来试试手！”

……

丹阳。

与柳畅估计的一样，清军确确实实是把马队作为整个苏南战役的头号王牌来使用，僧格林沁看了一眼向荣的灵位，就直接说道：“赵景贤在湖州府失败，那么红贼北窜，指日可待，今天可恃，诸军马队也！不知道诸君有异议否？”

他是大清朝的郡王，在场的诸人之中就属他的地位最高，因此在场的人，无论是张国梁、和春，还是胜保，都是同意他的判断，胜保当即说道：“红贼不北窜则已，一北窜则以诸营马队连环南下，力求一举破贼！”

看到胜保说话了，张国梁现在也敢提一两句话：“那金陵怎么办？”

他是降臣，因此格外怕被穿小鞋，说话都是细声细气，他旁边的和春当即说道：“可惜啊，可惜啊……天赐良机，偏偏来了这么一股红贼，只是暂时放下金陵，南下击破红贼再说！”

张国梁倒有自己的观点：“天赐良机，怎能错过，现在金陵城内粤匪惊惶不定，就是破城之机，何况有人说了，陛下有言，能破金陵者为王……”

他对这个功名可是热切得很，大清朝自从三藩平定之后，就没有汉人封王的例子，而僧王倒是笑道：“封王有什么好的，多惹非议而已，不过张提督说的甚有理，金陵这边也不能放松……”

事实上不能不放松，此前江北大营与江南大营都被太平军击破了一遍，部队损失甚大，虽然说现在天京城内人心离散，但是尚有余勇，在天京附近保存兵力太少的话，恐怕会被太平军再次击破。

“大营存兵四万，我给张提督留兵一万五千，以防金陵、镇江诸城，其余两万，随我南下！”

胜保觉得这一仗很有胜算：“红贼新得杭嘉湖三郡，需要分兵把守，又有其楠溪一股出兵赣省，此次能进兵苏南者，不足两万！”

“我与僧王，有马步两万名，大营南下救援之师亦有两万，苏省各地驻防及团练，亦当有两万之数，以六万之师当两万之贼，自有十成把握！”

他想得非常简单：“到时候红贼一北进，我兵就向南源源不断进击，必能一举获胜！”

“不不不！”僧格林沁说道：“红贼不可小视，尤其是龙枪、磐石两股俱为老贼，我觉得先以步队诱击，然后马队突然杀出较好……”

“好！”说话的是张国梁：“僧王此议甚妥，此去必能全功而胜。”

“多谢张提督美言！”僧王笑道：“若是此次功成，我向中枢保举，张军门必得督抚之用。”

“多谢僧王了！”张国梁喜滋滋地说道：“张国梁若得督抚之职，必不忘僧王之恩！”

他虽然是降将出身，但是在整个江南大营之中，却没有人比他更通军事，他觉得僧王的战术绝对能百战百胜。

先以数百步队佯败而走，诱击红贼追击，进而以马队狂潮席卷而来，这红贼纵是队伍精强，也未必是对手。

……

作为一位最高权力的执掌者，洪秀全是不合格的。

这不是因为洪秀全纳了八十八个或是八十七个妃子的缘故，恰恰相反，洪秀全的弱点是在于他的欲望不强。

没错，洪秀全就是那么一个普通人，欲望与野心都不够强烈，正是如此，东王杨秀清才能在很长的时间凌驾天王之上。

与蒋介石喜欢军政行政权财政权一把抓完全不同，洪秀全却是不喜欢处理日常事务，各样各样的庶务对他来说是极重的负担。

因此后来的史学家才有“军师负责制”的说法，而现在天朝的最高权力又重新回到了洪秀全的手里。

但是洪秀全对于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正如他对女色兴趣不大一样，他的欲望很有限。

到了天京之后，他仍然表现得象那个广东乡下的洪火泉，他不喝酒，也不暴饮暴食，也不喜欢选妃或是沉迷于女色之中，恰恰相反，他始终摆不自己的后宫，后宫的纷争让他宁可沉醉于宗教事务之中。

事实上，与普通人的印象相反，那些能有大成就的帝王，往往是欲望甚至是占有欲与色欲极强的人，洪秀全却完全相反。

他更喜欢的是沉醉于自己的天堂世界，在那里一点一点地安排着天国君臣的位置，无论是已经死去还是活着的人，他都以惊人的毅力给他们一个尽可能合理的位置。

没错，太平天国的宗教性质颇重，但是对宗教事务最热心而且最痴迷就是这位天王了，以后他所留下来的文字，几乎都是与宗教有关系。

他费尽心思考虑的不是国家的人事安排，或者是战术战略的构想，而是该不该给杨秀清安排一个圣神风的名义，或者是给冯云山一个雨师的名义，或者他对别人谈论那个天堂世界太入迷，以致于他自己都以为那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而现在他就在与沈桂沈真人谈论着最新的人事安排：“翼王入朝，你看本王给他一个圣神电的名义如何？”

圣神风是咸丰三年杨秀清那次为了石汀兰、杨长妹那次天父下凡后，天王给杨秀清的封号，只是这个封号一出，就让外国传教士一致认为太平天国属于基督教异端。

原因很简单，这个圣神风在后世的译法就是“圣灵”，也就是所谓“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这是基督教世界的统一共识，而太平天国居然把圣灵的封号加于杨秀清之身，在这些传教士的眼里，这是典型的异端。

而现在北王既死，洪秀全鉴于天国危亡，只能让翼王石达开来主持全局，因此他费尽心思，决定在翼王原有的“电师”名义加一个“圣神电”的宗教名义，只是沈桂却颇不以为然：“天王，翼王用什么名义，这只是小事，只是国家到了这等地步，非翼王主持大局不可，因此我建议，给翼王一个军师。”

“这不行！这不行！”洪秀全摇摇头道：“主是朕来作，军师亦是朕来作，朕先前给达胞一个义王的名义，他辞而不受，那么现在给他一个圣神电通军主将，足够了足够了！”

在天国的体制之中，军师这个职务有着极其特殊的含义，甚至可以说是太平天国最有份量的一个头衔，要知道，太平天国封王多至两千余人，但是得军师头衔的，包括幼西王等名义上的军师在内，也不过是十四人而已，同一时期活动的军师更是不过三四人而已。

但是洪秀全正好是那种欲望不怎么强烈的男人，这种欲望不强烈的男人反而有着太多的猜疑心，因此他拒绝把这个军师交给石达开，而沈桂则是说道：“天王不可自误，国家到现在这个局面，本来就是危在旦夕，又新有红贼起事，四处勾引我军将士，如不用猛药，恐怕悔之迟矣。”

他补充了一个例子：“我这辈子作的最错的一件错事，就是在师弟黑道人面前摆谱太过，结果他一怒走人，结果让我失了一极大助力。”

他正是黑道人的那位师兄，也是天王极信任的一人，后期天朝的国政，基本就是他与洪仁玕、洪秀全的两个异母兄弟安福两王加上十来岁的幼西王来处理朝政。

但是对于沈桂这个安徽人来说，洪秀全这位平时喜欢吃油炸蜈蚣的天王，真不是一位合格的皇帝，他只能苦口婆心地说道：“天王，即便不给翼王军师的名义，也给他军师的职司才对，首义八王已去其六，如果再折了翼王，天国堪忧……”

“无忧无忧！”洪秀全对沈桂说道：“昨天夜里，我作了一个梦，梦见天使下凡，斩尽清妖红贼，把小天堂里的将士都接引到天堂去！”

哎……沈桂已经无语了，他只能最后说一句：“天王，这事关国家存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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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姐妹

只是沈桂这番苦口婆心，却没换来天王的好意，天王连连摇头：“天堂自会降下八十万天使，诛灭妖魔，何愁国家不兴！”

不过沈桂说到现在，天王终于肯吐几句实话了：“沈真人，你的好意我知道，可是现在国家无忧，虽然东王、北王相继升天，但是清妖江南大营新破，又有红贼北犯，他们自相残杀，正是国家休养生息之时。”

他这么一说，沈桂才明白洪秀全为什么有恃无恐了，他打的是虹军与清军北上争夺苏常，到时候两败俱伤的想法，但是想归想，实际又是一回事，他连忙说道：“可是若是让红贼与清妖分出了胜负，国家将败……”

说起来，沈桂沈真人也是一个苦命人，后世许多人不能理解他一个道士在天国身居高位，以妖道抨击，更批评他不能力挽狂澜。

但他沈桂也不过是一个谋士而已，虽然幼天王说朝政是由信仁两王、幼西王加上沈桂沈真人负责，但是这四个人当中，信仁两王都是洪秀全的异母兄弟，朝野内外公认的饭桶，而幼西王虽然姓萧，但实际却是洪秀全的外甥，年纪不过十四五岁而已，如何能娴熟得处理政事。

这样一来，这四席相当于政治局常委的位置之中，洪家人占了三席，而且是两个饭桶加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沈桂沈真人纵便是有通天本领，也只能看着天国国势日落西山了。

事实上，这一切的根子都出在天王洪秀全的身上，他只信任洪家人－－因此洪仁玕来投两个月之内，没有任何成就就已经被封为干王，见朝臣不服，洪秀全又不得不把干王推向了更高的位置，也就是所谓“内事不决问干王，外事不决问英王，二事不决问天王”，这一切缘由就是因为洪仁玕是洪家自己人。

萧有和也一样，因为是洪秀全的外甥，十二三岁就已经被封为“救世圣主先师天兄基督太子圣旨、九门御林宿卫右弼军正军师、天京神策右弼军正掌率、朝纲又正掌率、天父天外孙天兄天王天甥、开朝圣神雨雹英忠军师、奉天佐主顶天扶朝纲忠武幼西王”这么一个超级长的头衔，十四五岁就被推上主持国政的地位，更不要在天京城内神气万分的一群小驸马。

但是现在沈桂还是想争取一番：“天王，一个圣神电通军主将的位置，未必能安抚得住翼王，一切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

与天京之内的一片愁云不同，湖州府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局面。

教导团的团部与主力都已经从后方的杭州拉上来了，而第一师的官兵已经投入了实战演练之中。

不管是哪个团，现在都要参加对骑兵的实战训练，现在周秀英不得不把好几个骑兵连队投入中第一师的实战演练中去，但是她觉得接下去的战斗之中，清军和她的骑兵部队都未必能派上大用场。

从湖州府向北，整个江苏省被太湖分割成了苏州府与常州府两个方向，而在苏州府的右翼，则是松江府与太仓州，这两个地方事实上就是后来的上海市。

太湖是一个惊人的大湖，根据周秀英的观察，差不多有一府之地那么大，而在北方的江苏境内，还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大小湖泊与河网，形成了骑兵很难发挥作用的河网地带。

现在已经决定以第三旅，也就是磐石旅的主力攻击苏州府，而以第一师攻击常州府，常州府的富庶程度较苏州府逊色一些，但是这里也直接面临着江南大营与僧王胜保军的南下冲击，可以说是主战场，所以重炮和其它独立单位都被加强到这个方向来。

在校场上，又一个步兵营排成了方阵，和对面冲来的周秀英部队形成几乎面对面的冲撞，许多新兵的脸色都因为马群的奔腾变得苍白起来，朱海兰在马上大声叫道：“再来，再来！周团长，麻烦你的马队再冲一次！”

虽然说她的团里有半数的太平军老兵，但是面临着这种万马奔腾的场面，连老兵都会感到紧张，更不要说这些新入伍没多久的半数新兵，因此六十三团的步骑对抗训练总是表现得一般。

周秀英原本想说今天到此为止，但是看着朱海兰眼角的泪痕，她点点头：“再来一次，最后一次……”

这样的实战演练可是要消耗战马的体能储备，对战马来说这是很大的消耗，三个骑兵连呼啸着向后退去，再次集结起来，而六十三团的步兵们也重新集结起来，朱海兰毫不犹豫地抽下鞭子：“今天操练不好，就别吃饭了，我跟着你们一起练！”

她上任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强势过，而步兵们似乎被她的鞭子吓住了，最后一次步骑对抗训练总算是勉强差强人意，周秀英已经带着她的骑兵们告辞了：“朱团长，我先撤了！团里还有一大堆事务要我过去处理！”

“谢谢了！”朱海兰作为东王府的女承宣，跟着东王那是学了不少东西：“有空来我们团里多转转，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啊！”

只是送走了周秀英之后，朱海兰倒是朝着自己的部下发了一通火：“即便不是金田、永安出来的功勋，好歹也是湖南湖北的老弟兄，看到几匹小马就怕了，那我怎么与僧格林沁一战，这一战我可是向检点打了保票，我们六十三团是打主力的，哪怕遇到清妖两万步骑夹击而来，也要巍然不动。”

事实上这是朱顿代表步兵第一团“龙枪团”的发言，但是朱海兰毫不客气地拿来使用，她这么一说，整个军官团的情绪都有点不稳定，那边倒是有人答了一句：“姐，你别着急了，都是老弟兄，别说是两万清妖马队，就是二十万清妖马步队，我们都有信心！”

一听到这声音，朱海兰的脸上已经带着寒霜：“九妹，你别多说话，这一次六十三团就是抢龙枪团的风头，第一个打回天京去！”

她朝着自己的老部下嚷了一句：“我们是屁滚尿流地逃出天京城，而现在我们准备雄纠纠气昂昂地杀回去，有没有信心！”

“有！”下面的太平军老弟兄对于回天京城，但是还有着这样那样的牵挂在天京城内：“有信心！”

一个干部说了：“不是我们老人的问题，是团里新兵多，一看到马队就慌张了，多操练一两日绝对能打回天京去！”

“好！”朱海兰这才宣布解散：“明天继续操练！”

只是人前带着寒霜，在自己的妹妹面前，朱海兰却恢复了少有的温柔，她拉着朱九妹的手问道：“九妹，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姐姐这几天可苦得很。”

她话里虽然有点夸张，但是作为一个女人，统领这一团两千数百健儿，要付出的辛劳自然不是外人可以想象的，不过现在朱九妹来了，她觉得自己轻松了：“九妹，姐姐身边就缺一个休已人，你来了最好，姐姐以后就省心了。”

朱九妹却是轻轻地微笑了一下：“姐，别说这些了，你能从天京城里冲出来了，我就放心了！”

“是啊，是啊！”朱海兰答道：“姐姐这几天吃过的苦头，比上半辈子吃过还要多一些，不过总算是老天爷保佑，我平平安安地见到你这个妹子，还能统带这两千多人。”

她总算找到了个倾诉对象，就继续告诉朱九妹道：“九妹，这次我见到了柳检点，没见到他之前，我还以为他是怎么样的凶神恶煞，光听一个柳绝户就能叫人不寒而粟，可是见了他，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少年英雄。”

“是啊！”朱九妹答道：“在见过三十检点陈玉成之前，若是只听说他四眼狗的外号，谁不会有点误会，姐姐对检点观感如何？”

四眼狗是陈玉成的外号，清军都以这个外号甚至是更夸张的“狗逆”来称呼陈玉成，但真正的陈玉成除了身材矮小些，眼下有痣之外，绝对是个美少年。

朱海兰对柳畅的评价更高：“见过检点之后，才知道清妖为什么对检点深恶痛绝，又为什么称他为柳绝户！实在是汉唐以来少有奇男儿，我在天京时和你一起在东王府，那时候东王讲来头头是道，只觉得句句皆是金玉良言，只是付诸实施之后，却是成败皆半，我深以为不解，但是听检点布局天下，方知东王误在何处，立国东南者，成败在于两翼，两翼者，一为荆襄，一为淮扬……”

这算是以另一个角度来分析东王的错误，立时让朱海兰有耳目一新之感：“……只要检点能得荆襄、山东之地，则北伐必成，九妹，我找你来，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咱们姐妹联手，一起把六十三团这份基业经营来，别看现在一个团，将来必然是一师一军的根基。”

但是朱九妹却笑了笑，她告诉自己的姐姐：“姐，我找你也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你过来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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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人事

朱海兰诧异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朱九妹重复了自己的发言：“我说了，我这边缺人，想让姐姐过来帮我的忙。”

朱海兰简直没法理解朱九妹的思路：“您糊涂了，妹子，我这边可是一个朝气勃勃的团队，别看现在才两千多人，可是将来扩成一个师、一个军都没问题啊！”

“可那样的话，师长、军长都未必交给姐姐你了，还是到我这边来帮忙吧！”朱九妹不放弃自己的主张：“知道我这边是什么吗？”

“什么？”

朱海兰想不出有什么的诱惑比扩编一个师一个军更有诱惑力，但是她很快就承认了，朱九妹提出的方案确实有诱惑力。

“是水师，是海军，没错，就是海军！”朱九妹现在说道：“现在我是奉了检点的命令，负责在磐石寨督造蒸汽战船，而这次用兵苏南，检点特意点了我的名，让我负责太湖水师。”

严格来说，“让我负责太湖水师”只是一个夸大之语，朱九妹只是起到了一个主导战舰制造与维护的作用，但是谁也无法轻视她的份量。

作为虹军来用，太湖可以说是用兵苏南地区最大的阻碍，这个大湖将虹军的两大主力分割到苏州与常州两部分，相互无法支援，更不要苏南地区属于河网地带，这里不但有清军的淮扬水师，而且还有大量的枪船武装，都对虹军的进军构成了威胁。

但是对于已经演进到蒸汽化海军的虹军来说，这一切都只是麻烦而已，只要一艘蒸汽战舰出现在太湖湖面上，就代表着太湖地区的水上力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为了支援苏南作战，以及进一步的扩张，因此虹军决心建立以蒸汽明轮战舰为核心，若干艘风帆战船辅助的太湖水师，而这一次的水师扩张，作为海军最高指挥官张斯桂放弃替自己人争取，而是把整个太湖水师交给了叶娘子的旧部与虹军派入水师的老骨干。

这是很正常的事，叶娘子虽然退出了水师，静心养胎，但是她在水师的影响力是无可质疑，结果获得了最高权力的张斯桂也不得避嫌，以防有自己一人独大的说法传到柳畅耳朵去。

而朱九妹因为在磐石寨督造了几个月的紫薇星号的蒸汽化改造，也派到湖州府来，她告诉自己的姐姐：“现在我已经把造舰材料与蒸汽机都已经拉到太湖边上，随时可以开工了，只要这一艘新舰投入使用，那么整个太湖，不……应当是整个长江应当尽入我手，而长江水师绝不会比一个师，一个军逊色，而且更重要的安全！”

虽然有些时候要亲自上舰，但是朱九妹这个岗位大部分是负责造舰与修理而已，而且通过改造紫薇星号，虹军已经初步获得了建造与改造蒸汽明轮战船的经验。

事实上，这艘即将下水的战舰大部分材料都来源于上海，甚至有上海的洋人技师负责指导，虽然性能比西洋战船逊色太多，但是在太湖及长江之内，这些装备了大量线膛炮的蒸汽明轮战船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朱海兰被朱九妹说得有些心动了：“这确实不错，现在陆军虽然只是一张白纸，可是水师也是从零开始，根据你所说的，张斯桂已经完全掌握了外海水师，那么长江水师就是我们合适的舞台，但是……”

朱海兰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她告诉自己的妹妹：“我还是不想离开六十三团这个舞台，这是我一手组建起来的团队，至少我能让他变成龙枪团那样骄傲的存在。”

两个姐妹都说服不了谁，朱海兰还是那句话：“九妹，你最好过来帮帮姐姐！”

朱九妹则是想出了办法：“这样的话，不如我们俩征求一下检点的问题，而且姐……我这个位置安稳啊！”

这是一个只需要坐办公室的位置，大部分不需要象步兵团长那样冲锋陷阵，朱九妹说道：“难道你还没有厌倦那些厮杀吗？”

朱海兰也有自己的坚持：“但至少是让我先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两姐妹的争议最后还是闹到了柳畅面前，那时候柳畅正在和一群干部讨论着怎么完善苏南战役的细节，因此他很诧异着这对姐妹花寻找自己的用意。

朱九妹看到柳畅事务繁忙，当即长话短话，把两姐妹之间的争议介绍了一下：“检点，还是让我姐过来帮我的忙，我只想着她能安稳一些就好！”

朱海兰则是说道：“九妹应当帮我的忙才对，检点，你说的话，九妹肯定听！”

对于这样的争执，柳畅也不能作出一个公正的决定，不过他很快说道：“你们先不用争这个，一切得等这次苏常战役结束再说，马上就要开仗，朱团长不能走，九妹也不能离开，我们的蒸汽战船能不能赶得上战斗……”

以十九世纪的造舰速度，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朱九妹也说道：“现在战船还没有下水，恐怕是赶不上了！虽然赶不上这次战役，但是我们已经通过陆路运来了一些小型风帆战船，并在上面装配了线膛炮，可以协助陆军作战，还利用了一些缴获战船，凭借我们手上的线膛炮应当能压制清妖水师。”

“线膛炮？邓肯的线膛炮？”柳畅当即问道：“进展得怎么样了？”

“现在他的线膛炮技术，已经被我们学过来了！”朱九妹当即说道：“这线膛炮确实不错，我们还作了一些小小的改造。”

“谁的主意？”

“马千竹的主意，他偷师很有一手！”

柳畅点点头，又问了一句：“那蒸汽战舰什么时候能投入战斗？”

“估计六月上旬！”朱九妹回答柳畅的问题：“如果姐姐能过来帮忙的话，说不定会更快一些！”

“那不可能！”柳畅告诉朱海兰与朱九妹：“六十三团马上要参加常州战斗，这么短的时间，来不及任命第二位团长，对这次战役有信心没有？”

“有信心！”

柳畅又问了一句：“你们好好考虑一下苏南战役后的人事安排，虽然姐妹在一个单位同事有些不大合适，但是我可以破例，九妹，你有什么想法，等这次战役结束之后？”

朱九妹看了一眼英姿勃发的柳畅，想到自己在天京城内的辛劳，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的想法啊……嫁人啊……”

只是她开口之后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再看了一眼柳畅，抓住了姐姐的手转身就跑了。

而柳畅看着这对姐妹花的身影，都是那么美丽，不由叹了一口气：“嫁人？真要嫁人？”

这只是整个战役准备中的小小插曲而已。

……

“冯团长！”

“冯团长！”

冯思贤现在可以说是意风奋发，原本在台州独立团担任副团长的他，突然因为一封电报而赶到杭州来。

这封面电报说得很简单，只是命令他立即到杭州接受任务，不得有任何拖延，但是作为一个虹军老军官，冯思贤已经猜出其中的意思，那就是人事的异动。

他可是根红苗正的龙枪营出身，而黄太玉独立营与黄岩知县的这段任职履历更让他增添了镀金色彩，现在的这个副团长更只是过渡而已。

他想得果然不错，还没到杭州他就已经从龙枪营的老人那里获得了自己的人事新任命：“步兵第六十四团团长。”

这是一个新步兵团，而且情况比较特殊，整个步兵团的基干是以太平军东王旧部编成的，而且根据一些龙枪营老人的私下说法，这个团长原本是委任是给何文环的，但是杨娘娘为了照顾自己兄长的旧部，特意专门点了他的名字。

他相信这样的风传，而且也觉得很有合理性，要知道他在黄太平独立营与黄岩知县的任职履历表明了，他冯思贤能同方方面面的人物打交道，而且都能相处得很好，无论是原是清朝降官的台州知府高梁材，还是出边旁系的黄太玉独立营营长施退季，或是其它人，他能相处得很好。

而到了杭州府接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权力与责任比原来想象的还要重。

原来负责杭州府治安的是教导团，但是教导团团部与主力都已经转移至湖州府，在杭州府只留下了一个加强营。

除了这个加强营之外，整个杭州府可靠的治安力量只有一个老的独立营，以及杭州府城内形形色色的几十个独立单位，有卫生队、辎重营、教导队、军校……但大部分都是不是他能任意调动的。

除此之外的力量，就是新成立的步兵六十四团与一个大营，但是由于是新成立的单位，大部分人都不大放心。

而冯思贤这个步兵第六十四团的团长，也顺理成了整个杭州府的警备司令官，负责担当着整个杭州府的警备任务，并指挥配属给他的三个步兵团，同时杭州府城内外大大小小的几十个独立单位，理论上也要服从他的指挥。

但是冯思贤看得更远一些：“我六十四团的主要使命是支援嘉兴府与湖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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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胎动

“团长，你的心思也太宽广了些吧！”说话的是冯思贤的副手，楚南华副团长。

他是杨秀清旧部，但是天国之中也是就是一个小小的旅帅，平时只能统带百八十人，到了杭州府之后，由于韦辉昌的杀戮过份，已经找不出比他更高的军官，所以才让他这个旅帅担当副团长。

他对自己的职务很满意，而且三五天相处下来，也知道冯思贤这个团长很好说话，因此他很直接地说道：“现在杭州府的部队，除了府城那些不归我们建制也不归我们配属的大小单位，满打满算也就是六个营而已，城外土匪、团练、土匪数目甚多，我们分兵维持治安尚无余力，更不要说支援湖州府与嘉兴府了！”

但是冯思贤的想法却不一样，他告诉楚南华：“别看杭州府兵力不强，但是在府城之内，已经有几千人，虽然都是独立单位，但是府城有这几千人不成问题，至于府城之外，虽有土匪、团练，但也不敢闹得太大，何况当初我虹军取台州府的时候，也不过是三个步兵营而已！”

他的说法很明显，那就是维持整个杭州府的治安，至少在最低限度的治安，那三个步兵营已经足够了，那样的话，整个第六十四团就能解放出来。

“何况杭州有这么多士绅，他们也不愿意地方变乱，有他们帮忙，我们出动主力扫荡几回，大股的流匪、团勇肯定很快就消失了！”冯思贤对于治安战很有经验。

他知道杭州府是和平接收过来，除了满城发生战斗之外，几乎都是和平接收，而士绅，特别是农村士绅和豪强对自己的财产是最在意，只要把他们转换为虹军建制内的乡兵、乡官，就把维持最基本的治安－－至少不会出现大规模叛乱，前提是虹军在湖州府与嘉兴府都不会打败仗。

楚南华以前只在太平军担当过旅帅，看到冯思贤信心十足地这么一说，当即信了：“那三个营就够了？我们往哪？”

“三个步兵营可以维持最低限度的治安！”冯思贤却说道：“我们可以向检点申请，把老根据地的部队调一部分出来，比方说台州府那么多独立团、独立营，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让他们来负责杭州府的治安作战，而我们可以伸出手来支援湖州府与嘉兴府！”

这是老成之见，楚南华又问道：“那我们支援嘉兴府为主还是湖州府为主？”

“湖州！”冯思贤不假思索，直接就回答：“把团的主力集中在湖州方向！”

“为什么？”又有干部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主要支援湖州方向！”

“原因很简单，现在包美英支队长在嘉兴府有四个步兵营，加上地方上的乡兵，维持整个嘉兴府应当足够，加上上海又是弱敌……”

他指着地图说道：“湖州府不一样，这次北进之后，整个湖州府的兵力是龙枪师一个步兵营，新成立的一个步兵营，以及教导团主力，虽然也是四个步兵营，但是他们面临的困难就大得多！”

他把手指指向了北方，那是安徽所在的地方，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宁德府与广德州，这些地方的清军实际是江南大营的属下。

在过去，何桂清一直主张宁防为重，企图通过宁防隔绝太平军于浙江境外，因此宁国府驻兵多达一万七千之多，甚至派邓绍良等猛将驻守，但这些兵员大部分都是从江南大营借来的客兵，并不归属于浙江管辖，浙江只有财政上的义务而已。

但是虹军起事之后，宁国府的清军失去了浙江的财政支援，处于相当困难的境地，他们又面对着太平军的攻势，因此无力顾及浙江。

在历史上的咸丰六年，宁国府曾落入太平军之后，但是此后江南大营又趁着天京事变后的变乱，重新收复了宁国府，但是在这个时空，现在宁国府依然在清军江南大营之手，并驻兵万余人。

“我军兵进苏常之后，江南大营必然意图自宁国、广德来攻，袭我侧背，驻湖州之教导团，也就是步兵第二团，向来习惯于治安作战，不长于野战攻城，当此大敌，稍嫌不足，非我六十四团驰援不可！”

这话说得有些过份了，不管怎么样六十四团都是新单位，而第二团则是虹军最老的单位之一，只是他们在建德出的丑事让整个虹军都记忆深刻，因此冯思贤就抱定主意驰援湖州：“那时候我亦在敌侧翼杀出，自可大挫清妖！”

楚南华当即赞同：“好主意，好主意！这一仗必定是咱们六十四团的开门红！”

……

而伴随着时间的飞速流逝，第一师各部队已经有了对抗清军骑兵的初步经验，甚至连新成立的第六十三团都能在数百马队的冲击下毫不慌张，从容列阵。

虽然这只是演习场上的经验，与真实的战场还有很大差距，但是这已经让柳畅兵进苏常的决心，因此在他抵达湖州的第十四天，一八五六年的农历四月十八日，整个湖州都处于浓烈的战争气氛之中。

一个个步兵营、步兵连集结起来，炮兵、辎重、工兵、骑兵夹杂在步兵的队列之中，柳畅已经在同各个单位的军官们对着表：“现在是下午二时二十分整，各单位力必于明天清晨之前运动到位，就按照预定计划向江苏进军，明白没有！”

“明白了！”

“明白！”

“坚决服从命令！”

柳畅看了一眼他的干部，发现朱九妹正低头看在自己的本子上用铅笔写着什么，他当即追问了一句：“太湖水师准备得怎么样？”

朱九妹抬起头答道：“报告检点，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船队随时可以参加战斗，甚至连蒸汽战船都已经提前下水了，如果顺利的话，五月份您将看到我们的蒸汽战舰在太湖上行驶！”

“动力煤准备了没有？”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朱九妹回答道：“我等这次战役的开始已经很久了！”

不是等这次战役的结束吗？柳畅的心底有一点惆怅，但是他很快把情绪缓和下来：“好，诸位……国家能否立国于东南，就看明日一役了，待诸位得胜归来，我为大家庆功，诸位都是开国元勋！”

“好！”林梦楚已经开口说道：“检点，到时候大家就等着喝您的庆功酒，这一仗我不多说什么，我只说一句话，我们步兵六十一团什么时候都是检点的长城！”

军官们情绪很热烈，纷纷叫道：“一战定江山！”

“一战定江山！”

……

“好一个刘长祐，不简单啊！”

与湖州府的热血沸腾不同，霍虬现在就感到了相当的压力，他朝着自己的两员虎将喝道：“这一仗可是让咱们的楠溪双云都丢脸了！”

陆子云辩白道：“这一仗我们算是小胜清妖，刘长祐没占去大便宜！”

“可是他也没输了什么！”霍虬气愤不平地说道：“现在一个刘长祐已经是大麻烦了，听说曾国藩又要从湖北调精锐霆军三千人过来，咱们可不能丢了我们楠溪旅头等主力的名头！”

算起来，这次楠溪旅入赣也是势如破竹，先是攻占了石达开故意放弃的五座县城，然后又连取五城，可以说在江西已经有了一府之地。

但是攻占的这十座县城却要楠溪旅有足够的兵力驻守，每县少则一个连，多则一个加强营，让霍虬手上的机动兵力又恢复到牛刀团归还建制之前。

虽然现在已经把步兵第六十二团的架子搭起来，但是这个步兵团也只是一个架子团而起，实际的兵力不过是一个加强营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刘长祐集中万余湘军配合数千团练、营勇对楠溪旅打了一次突袭，虽然最后楠溪旅小胜刘长祐，但是对于霍虬和整个楠溪旅都敲响了警钟。

天京事变之后，整个江西战场的清军已经转守为攻，而且还有湘鄂两省源源不断的援兵接济，更不要说现在韦俊韦十二困守武昌，随时都有可能失守。

如果武昌失守的话，那湘鄂两省的支援可能全压到江西一省身上，因此霍虬才有这般动气：“咱们不挫一挫刘长祐的锐气，恐怕江西通省，都以为我楠溪旅无人，更不要提林启容会收回前议！”

林启荣？

别说这两个团长都是吃了一惊，那边省长石景芬都是坐不住了，他连声问道：“什么，九江林启容？是九江那个林启容！”

他可知道这个林启容在太平军之中的份量，更知道九江在整个江西全局中的份量，如果九江能入虹军之手的话，那整个江西全局就等于是活了。

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林启荣在九江易帜，那么虹军可以在整个江西战场转守为攻，因此石景芬才会这般震动，而霍虬也是十分郑重地说道：“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绝不许第五个人知晓！”

“九江守将，天国殿右十二检点林启容前面给我来了一封信，说他是杨秀清旧属，东王虽然升天，但是他的心还是向着东王！”霍虬说道：“向着我们检点身边的杨娘娘，因此清妖曾妖头虽然来书劝降，他还是有意易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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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滆湖

这才是霍虬之所以着急上火的原因，这位殿右十二检点，这个时候还没有后来的名气，要知道曾国藩曾经赞他“林启容之坚忍，吾辈不及也”，但是他虽然是广西老弟兄，但咸丰三年到达南京的时候，他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圣兵而已。

但是在咸丰三年之后，林启荣可以说是火箭般崛起，到了咸丰五年他已经是殿右十二检点，而咸丰六年的夏天，按照历史的轨迹他应当升为丞相，到了咸丰七年更是直接封侯－－那个时候整个天国除了翼王尚存外，封侯者不过数人而已。

但他是杨秀清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甚至可以说是杨秀清的基本班底，但历史上从咸丰六年到咸丰八年，清军都始终用这个原因来引导林启容投降，但是林启容却是坚贞不屈，始终没有背叛天国，直到与九江同殉。

但是在这个时空之中，他却暴露出自己是杨秀清基本干部这个事实，甚至派人与霍虬通信表达了投靠的意愿，而霍虬也因此着急上火。

手握万余重兵的天国大将林启荣刚刚有投诚的意愿，而后头自己就与刘长祐打了一个平手，更不要说武昌失守是迟早注定的一件事，九江要面临着湖北胡林翼源源不断的水陆大军攻击，那样的话，林启荣的设诚意愿能不能落到实处是一件很难确定的事实。

石景芬也同意他的观点：“林启荣镇守九江，向来是极好，五年他与石达开联手，挫湘军于九江湖口之间，我军若与林启荣联成一气，江西可定也！”

下面两个团长也明白了霍虬发火的缘故，陆子云就直接说道：“只是以一个步兵旅的力量，暂时还不能在江西打开战局，恐怕非得请援兵不可，哪怕是一个步兵营也好！”

初入江西的时候，他们可以说是攻无不胜，战无不胜，但是现在受了挫折，完全是占领地盘太多，暂时消化不了，只时分兵把守的缘故，而霍虬告诉他们：“一个团！一个团完全不够，要克复江西全省，至少再有三个团的力量不可！”

以区区六个团的力量收复整个江西省，这是老成持重之见，但是云天纵直接说了：“那不好办啊，现在我们虹军正全力实施苏南战役，第一师与第三旅都无法分兵江西，即使他们结束了苏南战役，但是杭嘉湖加上苏常两府，估计要用的部队太多，能派一个团过来就不错，唯一可以仰仗的是福建建宁府的石支队和瞿支队！”

这两支武力，都是属于虹军之中的旁系武力，但是在苏南战役占用太多兵力的情况下，云天纵觉得只能利用这两支武力了。

“嗯！”霍虬同意这样的判断：“我们江西福建两省经略部队不多，是应当联起手来，天纵，你好好联络一番石云庆，还有……”

“接下去，我们不能这么被动下去，要打上一两场鼓动人心的胜仗，改变整个江西战场的局面……”

……

与江西战场上的僵持不同，苏南战局那可以说势如破竹来形容，清军虽然在苏州府与常州府有一些绿营驻军，但是这些绿营驻军哪里是虹军的对手。

一天下来，虹军至少能歼灭数百名，事实上有些时候，清军的损失数字要比虹军的战果大得多，往往是无声无息之中，数百名绿营甚至上千名绿营兵就在枪声中溃散了，有些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和虹军交上一枪。

这也难怪他们，他们一听到柳绝户，一听到数万虹军如同潮水而来的消息已经慌了神，哪有抵抗的本事，能拉出去放几枪然后跑散了，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而作为清军核心力量的团练，在苏南地区经营得也很不象话，事实上在另一个时空的咸丰十年，江南大营被击破之后，清军在苏常地区尚有大量江南大营溃勇的情况，尚且被太平军迅速击破，一路直取苏常两府，更不要说在本时空了。

虽然其间有几次比较激烈的抵抗，但是总体形势一直是高歌猛进，骑兵的先锋甚至到了无锡附近，第一师与第三旅两个部队可以说是沿着太湖赛跑，随时准备在太湖北岸会师。

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水面，虽然虹军的太湖水师作好一切准备，但是战斗的激烈程度仍然超出意料之外，个别战斗之中双方都有若干艘战船损失，只是最后获胜的还是太湖水师，清军已经被迫准备将金陵附近的红单船调一部分过来支援。

而朱九妹这边也是把希望放在了新建造的蒸汽战船，他们甚至已经下水了第二艘内湖用蒸汽明轮炮船，准备以这两艘蒸汽明轮船来重建水上的力量秩序。

在常州府方面的战斗显得特别顺利，虹军在那里不仅投入了第一师全部，而且还把虹军司令部直属的炮兵、骑兵、辎重兵、卫生队几乎都投入进去了。

因此他们并没有象江西战场上出现占领地盘之后兵力不足的缘故，在后方的县城他们基本来说留下了加强过的半个步兵连或是一个副营长带领的加强连。

这显然是基于建德战场上的教训，事实证明，虽然虹军的战斗力很强，但是一个加强排要对抗清军的大军攻击是有所欠缺的，最低程度需要加强火炮的半个步兵连。

而虹军如同潮水的攻势正在僧格林沁的意料之外，他已经在地图上看了两眼：“红贼已经到了哪里？”

他旁边的张国梁说道：“僧王，红贼攻势极为迅猛，根据奏报，十九日才开始攻击，现在前锋马队甚至已经前出至无锡附近！但是红贼大队尚在宜兴附近。”

“好快啊！”僧王也赞叹了一声：“只是红贼此次攻击，龙枪一股攻太湖以西，磐石一股攻太湖以东，两路分兵，败局已定！”

胜保大声说道：“那也未必，但是红贼攻克了无锡，两股红贼联成一气，那时候就不易收拾了！”

“所以要兵贵神速！”僧王早有筹划：“现在正是天赐良机，我马步大军四万席卷南下，直出金坛，然后沿滆湖南进！”

“妙！”张国梁虽然是降将，但是他天生聪慧，一听说僧王：“滆湖是苏南一大湖，恰位于宜兴之间，红贼龙枪一股沿太湖以东进，如分兵沿滆湖东进，则其兵马为滆湖所阻断，我马步四万有奇，足以破贼！”

“没错！如果贼不分滆湖，直取武进无锡！”现在胜保也发现了其中的奥秘：“那大军沿滆湖直取宜兴，抄贼后路！”

现在清军主力屯积在镇江、丹阳一带，从丹阳南下金坛，然后沿滆湖展开攻势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僧王遗憾地说道：“只是苏常两府实不堪战，见贼如羊群遇狼，望风而溃，不然大兵若能在无锡武进苏州与敌相持，则是我兵大胜之捷……”

张国梁却说道：“沿滆湖南下，我军如若遇敌，至多二三千人，必能大破！”

僧王却说道：“虽然少了苏常两府驻军相助，但是我军在宁国、广德尚驻大兵万余，可令周天受出贼侧背，击其湖州后路，还有，你们对福济怎么看？”

福济是现任安徽巡抚，又是满人，因此胜保当即答道：“福济福中丞入皖之后，皖局为之一变，取六安，收英山、霍山，克庐州，今庐江、巢县、无为亦被相继克复，不若请其分兵一路，接应苏浙。”

张国梁却是知道福济的底细：“福济之所以克复郡县，和春之功逾半也，今有周天受在宁国、广德，何必请兵他人？何况他麾下尽是团练土匪，实无兵可派！”

僧王却说道：“不然不然，和钦差你怎么看？”

和钦差就是张国梁那位“和春之功逾半也”的和春，他是满洲正黄旗人，先任江南提督，后以钦差大臣督办军务，他笑道：“福济福中丞谋算太深，恐怕是不愿意为我等火中取粟，但他谋算太深，恐怕说不定会分一支兵出来，这也是意外之喜！”

“谋算太深”，这四个字已经说尽了福济其人的特色，实非折冲御侮之大帅，但是他心机太深，说不定会真会派一支偏师出来。

“那好！”僧格林沁已经决定：“和春军门这般说法，我就写信给福济福福抚，告诉他江浙危及，速派一员得力干将支援，至于援苏援浙，可以任由选择！”

他又说了一句：“张军门，我大兵南下之后，这金陵、镇江就交给您了，万万不可有失，此次若能破贼，绝不忘军门大功！”

张国梁当即跪在地上：“谢僧王大恩，某愿肝脑涂地！”

僧王又说道：“我马步四万有奇，南下金坛、宜兴，如山如海，必破一战破敌，诸位，我大清两百年的江山，就看这一役了！”

胜保与和春这两个满人都是精神一振，胜保大着嗓门说道：“我与和春军门都是八旗子弟，大清朝的江山自然应当由我们来保，僧王你放心，我与和春军门打死也不退！”

满蒙勋贵武力的中坚支柱，此刻几乎都在僧王的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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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命运的决战

柳畅设在宜兴的一户大户人家家里，原主人是个在城下有着几百亩地的乡绅，到了他这辈力争奋斗，终于成功地在县城扎根立足。

但是虹军进入宜兴县城之外，他主动地换上了一面红旗，同时还把自己在县城的房子让了出来，作为回报，他成功地预订到了一个乡官的位置。

对于他来说可以说是衣锦还乡，而柳畅也进入了他在县城的宅子，这是间三进的大宅子，除了堂屋还有处小花园，而是原来的主人不怎么打点后花园，事实上成了菜园子。

但是柳畅觉得这样不错，因此整个虹军的司令部就设置在这里，整天都能看到成群成群的军官与传令兵来往于司令部门口。

而现在更繁忙，司令部到处是各种比例的地图，铅笔、羽毛笔随处可见，还有参谋军官与后勤军官在那里大声谈论着业务问题。

“检点！六十一团报告，他们已经占领了潥阳县城！”

潥阳县城属于镇江府，但是占领潥阳县城是在虹军预定的计划之内，只有占领了潥阳县城，虹军才能在常州府站稳了脚跟。

要知道苏州的第三旅只需要收拾清军的绿营团勇就可以了，第一师这边却承担着整个江南大营与僧王胜保军的压力，柳畅在地图上瞄了一眼，问道：“潥阳守军是一个半加强连吧？”

“龙枪团半个加强步兵连，六十一团一个加强步兵连，由六十一团二营营长林梦楚负责！”

之所以把龙枪团这个步兵连派到潥阳县城，主要是基于军纪的考虑，六十一团这批兰溪新兵什么都不错，就是军纪弱了些，因此才把堪称全军军纪第一的龙枪团半个步兵连调过去。

又一个作战参谋补充了一句：“共有三百二十人，火炮两门，还可以继续增援！”

“够了！”柳畅又询问了一句：“第三旅到哪里了？”

有参谋军官回答道：“现在有不明确的消息说，右翼方面，已经攻占了苏州府城了，但是是什么部队攻占，是否已经明确攻占，尚不能确定！”

又有参谋军官告诉柳畅：“有的消息说，攻占苏州府的不是磐石旅，而是嘉兴支队包支队长的部队！”

“包美英？”柳畅小吃了一惊，她想起了那个美丽的少女来：“嘉兴支队长前出得这么快？”

“她们有两个骑兵连，前进应当很快！”

可是柳畅却叹了一口气：“两个骑兵连就能占领嘉兴城这样的名城，看来大清朝是要灭亡了！”

虽然这是不是事实并不能确定，但是如果两个骑兵连就能攻占苏州府城这样的大城市，那只能说大清朝气数已尽了。

而又有人报告刚刚获得的报告：“步兵第六十四团冯团长报告，第六十四团业已组建完毕，并初步形成战斗力，鉴于战斗形势之变化，建议该团向湖州府机动。”

听到这个消息，柳畅当即笑了笑：“瞿杰，听到没有，这就是我们龙枪营的老干部，友军一有危难，就星夜驰援，马上回复冯思贤，我同意了！”

瞿杰也觉得也有光彩，他笑道：“是啊，我们龙枪营出来的干部，都是靠得住的，对了，检点，现在符闻道在哪里？”

一说起符闻道这个犯过组织问题的龙枪营老干部，柳畅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当即回答道：“应当还在玉环县当知县吧？”

瞿杰倒是愿意替自己的老部下争取一下：“那可惜了，那可是个能打的干部，如果能调回我们第一师就好了！”

“好歹也是个知县！”柳畅没正面回复：“下次考虑这个问题吧，现在武进与无锡的情况怎么样？”

“武进的清妖已经跑了，地方上成立了维持会，就看着我们与清妖的援军谁更先进城了！”周秀英在那边回答道：“不过我们在那边只有一个骑兵排，清妖的大兵来了，就得退出来！”

对于以机动性著称的骑兵，当然不可能让他们浪费这样无意义的坚守战斗之中，而周秀英继续说道：“无锡的清妖倒是作好了坚守的准备，如果我军抵达城下的话，怎么也能守几个小时！”

守几个小时这个评语充分说明那里防务虽然有了一定的准备，但那总体上还是很松懈的，因此柳畅答道：“看来，这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次的问题，还是在于两个湖啊！”

两个湖，当然是指太湖与滆湖，事实在滆湖的北面还有一个长荡，也是一个大湖，但是这暂时与虹军的军事部署无关，因此柳畅与干部们都暂时没把长荡考虑进去。

但是滆湖与太湖却是虹军必须考虑的首要问题，太湖已经把整个虹军分割成东西之间相互不能接应的两支，而滆湖继续分割虹军，因此有参谋就建议：“不如派一个步兵营轻兵直入武进，以武进为基点对抗南下的清妖，主力直取无锡！”

但是柳畅却认为这种观点与战场实际脱离：“此次僧王与胜保南下，至少有三万马队，同时携来洋枪洋炮，以武进一个步兵营抵挡敌军，影响甚大！”

他说“影响甚大”，事实上就是不看好，而那边瞿杰则是提出了建议：“那可以派我们一团一营过去，楠溪旅一个营能办到的事情，我们龙枪营同样能办到！”

第一团第一营就是赫赫有名的龙枪营，虹军真正的起家本钱，但是柳畅却是摇摇头：“问题僧王如不攻武进，转由滆湖南下，那怎么办？我们不可以在宜兴再留一个一团一营。”

正说着，那边已经有了最新的情况：“清妖僧王、胜保、虎嵩林等部，已经从丹阳向金坛南下！”

瞿杰已经看了一眼地图，他是这次到善叶军校学习，才学会怎么样看军用地图，因此脱口而出：“果然是滆湖！”

没错，就是滆湖，现在战场的关健已经转移到滆湖上，连瞿杰都能看得出，在场的军官更是明白僧王的企图：“检点说的没错！就是滆湖，他们想抄袭我军后路！”

有的军官建议：“不如我们也了抄他的后路，怎么样？”

“那就要放弃现在的战役企图！僧王、胜保加上江南大营，至少有三万人啊！”

“如果歼灭或是重创其一部，自然可以立国东南了！”

“检点，你怎么看？”

柳畅当即站了起来，朝着瞿杰问道：“打僧王，你有信心没有？”

“有信心，有绝对信心！”瞿杰回答得很干脆：“检点，你是说！”

“既然僧王要决心沿滆湖南下，那很简单，你要战，我便打，我军主力亦沿滆湖以西北上，决一胜负！”

整个司令部里的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柳畅说得很简单，但是大家都清楚得知道这样的决心是多么艰难。

整个房间里前一刻还是十分热闹，但是现在所有的军官都因为柳畅的决心而沉默了。

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这可是决定两个民族命运的决战。

要知道此次南进的僧王、胜保部兵力远较第一师为多，更有较周秀英骑兵团多上数倍的马队，更不若说这可以说是整个东南战斗力最强的一支清军。

但是下一刻朱顿的表态打破了整个会议室的宁静：“检点，第一团绝对没问题！我们是开路先锋，不管马队还是步队，都让我们砸个稀烂！”

“六十一团也没问题！”

“六十三团更没问题了！”

朱海兰的表态让柳畅笑了笑，他说道：“什么叫更没问题了！朱团长，要稍稍虚心一些，僧格林沁要与南下抄袭我的后路，那我虹军就与他决一胜负，哪怕他有两万马队，也不过我虹军枪下游魂而已！”

柳畅的话已经定下了整场决战的基调，军官们立即握紧了拳头，不管战役进行得怎么样，但是这就是龙枪营的气质：“不管怎么样，我们龙枪营都靠得住！”

没错，龙枪营的气质就是这样，不管多艰难的战役，龙枪营都应当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接下去哪怕敌军有绝对优势的马队，虹军也有信心在野战中将其全部歼灭。

正如成吉思汗说的那样：“你要战，我便战！”这就是龙枪营应当有的信心！

瞿杰已经激动地说道：“检点，您留在宜兴，这一仗交给我们第一师就可以了！”

“不，我来指挥！”柳畅笑了：“打仗，我比你更在行！”

“检点，您还是留下来了！”瞿杰还是劝道：“有我们在，一定可以全胜！”

“有什么好怕的！”柳畅大声笑道：“不过一年多之前，我还是赤手空拳一文不值的穷书生而已，这一点家业都是我带着诸位兄弟打拼下来了，如今不过重作冯妇而已，我要亲手摘下僧格林沁的首级！”

柳畅并不知道，他身上表现的特质，就是太平天国前期首脑都欠缺的特质。

那些太平天国的前期首脑，他们虽然有着惊人的战术天才，但在战略上却欠缺与清军展开的决战的决心，而柳畅已经走出了农民起义军的局限。

这将是中国两种命运的决战！

柳畅大声命令道：“第一师，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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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网不住

“第一师！向北！”

沿着滆湖是虹军第一师和配属给各个战斗与非战斗单位的大队伍，浩浩荡荡，每天停下来要驻满十几个村庄。

漫天遍地都是红色的战旗，都是扎着白色武装带的人群，大炮、辎重车、骡马，还有时不时奔跑冲驰的战马，标志这就是虹军的主力部队。

三个步兵团形成了品字形战斗队形，随时都准备与冲出来的清军的步兵、骑兵、炮兵交战，只是到目前，他们只是遭到了一些绿营汛地、巡检司的抵抗。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即使是第六十一团和第六十三团，收拾这些清军也是易如反掌，轻轻松松，而作为以浙南人为主的第一师，已经望着滆湖惊叹不已。

浙江向来七山二水一分田，而浙南温处台三府又犹为典型，他们惊叹地说道：“又是一个大湖，恐怕有一个县那么大吧？”

“这就是滆湖，也就是西太湖，或是沙子，只比太湖小些！”

“赵翼有诗，扁舟夜泛滆湖东，一片清秋月满空。贪听吴歌忘坐久，满身衣湿露蒙蒙，诸位到了我们常州，这沙子湖不能游啊！”

“这水挺甜！”

一群官兵沿着滆湖东进，时不时传来欢乐的笑声，甚至有时候有个别人离开了自己所在的连队，到湖里去踩下了两脚，喝上一两口湖水。

他们有时候还谈论这次沿湖北上的行动：“检点可是说了，咱们要加强戒备，清妖可不会坐着等死！”

“是啊！这次我们整个第一师都在这里了，若是再象建德那次受了挫折，咱们没脸再称自己是第一师！”

“对了，老刘，这次我们主力都在这边，那么沿滆湖以西前击的支队有多少兵力？”

“只有一个加强营，准备拿下武进，检点说了，只要能击败僧格林沁，无锡就交给第三旅了！”

“关健时候，还是我们老部队靠得住了，咦？好俏的娘们！”

他旁边的军官骂了一句：“你不要命了，那是骑兵团周团长啊！”

“我当然知道那是周团长，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调戏大刀秀姑娘，我是说他身边的那两个！”

现在周秀英在整个虹军之中都有着惊人的人气，大家提起她就直称她“大刀秀姑娘”，而且这样的称呼是带着极大的敬意。

要知道别看周秀英是个女人，但是虹军起事以来，哪一次战役她表现得象一个娘们，她斩马刀一挥，杀入敌阵有若猛虎扑羊群，有时候一战就亲手斩杀数十清军，这样的战果放在哪个单位都响当当的，更不要说是聚集全军最优秀骨干的骑兵团。

即使是第一师这么骄傲的部队，也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骑兵团是有资格与他们相提并论的，因此谁敢去调戏周秀英周团长，小心周秀英斩马刀直接砍下来。

现在士兵们谈论的是周秀英身边的两匹马，那是一对真正的姐妹花，相貌相近，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身体挺翘，美得象熟透的水蜜桃一般，马术也不算坏。

别看这对少妇身材绝佳，可是她们的脸上却有解不开的愁云，当即就有好事的一个连长朝着周秀英嚷了一句：“周团长，这两位姑娘面生的很，是新来投军的吗？”

“是啊！”周秀英答道：“是天京城里突围出来的北王旧属，陈氏姐妹，现在没个着落，就来投奔我们了！”

原来是北王韦昌辉的旧属，大家的眼神一下子就不同了，有的以好奇的眼光看着这对陈氏姐妹，有的则是变得冷默起来－－那是东王的旧部。

还有的人则是奇怪问道：“是北殿殿前的女承宣吗？我怎么没见过你们姐妹啊！我们东殿殿前的朱海兰与朱九妹可是鼎鼎有名啊！”

这对姐妹花中的妹妹当即回答道：“天京城内那么两湖姐妹，你都认识？”

“你是什么时候从军的？”

“大军过湘南的时候加入天国的！”妹妹答道：“我们一直受北殿关照，现在北殿去了。”

当即又有人问道：“陈小娘子，你家在何处，你可有婚配没有？”

妹妹倒是落落大方地答道：“母家郴州陈姓，许配兴宁东乡何凌霄，现夫君尚在天京城中……”

“母家郴州陈姓，女家兴宁东乡何凌霄！”那边柳畅也刚好听到这陈氏妹子的回答，他皱了一下眉头：“这话有点熟？朱团长，你认识这对姐妹不？”

“不大熟！”朱海兰当即答道：“不过夫京城内的两湖姐妹足有数万，我不可能全都认识，不过也怪了，这对姐妹这般俊俏的人品相貌，我就是没见过，也应当有所耳闻！”

这确确实实是一对俊俏极的少妇，眼波流转，精致的面孔时不时带着笑意，时光与青春在她们的身体上留下完美的印记，举手投足之间总是流露出最美的风情。

“秀英！”

“检点！”周秀英见到柳畅当即答道：“检点，这是从天京突围出来的陈氏姐妹……”

“陈？”柳畅当即问了一句。

姐姐率先回答道：“陈香桂见过检点！”

妹妹也答了一句：“陈月桂见过检点！”

柳畅有点疑问地问道：“你们是郴州人？”

“是的，天军过衡州的时候随夫投军，只是我姐姐的运气不好，姐夫走得早！”

“嗯！”柳畅没功夫想这些细节：“怎么带她们过来了！”

“她们刚好从金坛逃难过来，据说僧王的马步队离我们只有数十里地！”周秀英又补充了一句：“她们倒是不错的苗子，说不定是第二个包美英！”

包美英现在已经成了全军夸赞的典型，现在已经明确了，攻占苏州府城确实是包美英的嘉兴支队，而且包美英不是仗打得好，军纪也是极佳，在苏州的华洋商人都是赞誉如潮。

而周秀英这个伯乐更是在虹军之内受到了夸奖，而柳畅现在关注了一点细节：“原来不是三寸金莲，甚好！”

这个时空以三寸金莲为美的审美感，柳畅是接受不了，而这对陈氏姐妹，则是一对真正的大脚姑娘，虽然说脸上有着那么几分娇弱气，但是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中人，能骑劣马，能使棍棒。

而且那个姐姐，叫什么来着？是陈香桂已经说了：“检点别看不起我们姐妹，我们姐妹习武二十年，弓马娴熟……”

而周秀英则是补充了一句：“而且能写能画，还会做女红，很了得！”

她虽然是小豪强之女，但是识字不多，这年来戎马厮杀，也没时间补习一番，因此深感遗憾，而这对陈氏姐妹却是写得一手好字，因此她一见面就喜欢上了，准备把第二个包美英来培养。

“那好，暂时交给你了！”柳畅答道：“陈……月桂吧？你丈夫是？”

“兴宁东乡人氏，名叫何凌霄，现在在天国为两司马。”陈月桂答道：“现在天京城内，生死末知”

两司马几乎是整个太平军最底层的小官职，何况天京之内尚有一百七十余人的军，两司马这种小官一抓都是一堆，不知道有多少了，因此柳畅很随意地重复了一句“何凌霄，兴宁东乡……”

只是下一刻，他想起关健的大事来了：“对了，僧王与胜保，还有和春的大军到哪里了？”

“应当已经到了武进县，距离我们不过数十里了，我们的斥侯已经和他们接触上了！”

正说着，那边已经有人飞报：“检点，左前方我先锋连遭遇清妖步队数百名！”

这话话音刚落，就听到前方传来了零零星星的枪声，柳畅随手抓起了双筒望远镜，朝着瞿杰问道：“先锋连是哪个连队？”

“是第一团一营二连，加强十二磅山地榴弹炮一门！”

说话间，不仅是左前方传来了枪声，在更深远的方向也传来零散的枪声，柳畅当即说道：“支援先锋连，不……不用下达命令，我信得过老龙枪营！”

他知道第一团第一营就是老的龙枪营，他们在听到枪声之后，作出来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向二连靠拢：“周团长，多派侦骑，一定要把清妖的主力探出来！”

周秀英已经跃马而走，而瞿杰答道：“清妖来者不善！不过，狭路相逢勇者胜，龙枪营就不怕就是狭路相逢！”

正说着，前面的枪声炮声一下子密集起来，但是一两分钟之后，枪声又稀疏下来，而且听声音正往北移动。

瞿杰却紧张起来：“清妖这么快就退了！小心是回马枪！”

“没错，三十检点回马枪赫赫有名，清妖想必也学了这一招！”朱海兰随口答了一句：“让朱顿他们小心些！”

柳畅大声笑道：“好一个回马枪，好大的一张网，但未必能网得住我柳某人，瞿师长，狭路相逢可是勇者胜？”

瞿杰大声笑道：“瞿某没有别的本领，就是一身胆！”

这说的是实话，瞿杰是个很平庸的人物，那么只能拼出来一身胆略。

“好！”柳畅大声命令：“朱团长，回你自己的团里去，集结部队，今天就与清妖争一个鱼死网破，僧格林沁……”

“网不住我柳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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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李鸿章

“好一个大湖啊！”

站在滆湖畔，僧格林沁发出了同样的感叹：“听说红贼已经来了？”

一个八旗军官答道：“就在南面十数里处，马队已经和他们接触上了！”

他补充说道：“是红贼中最精悍的龙枪一股，约有三四千人，僧王，您应当小心些！”

“是应当小心些！”僧王点点头说道：“咱们在建德吃了那么大的亏，能不小心！”

说起来，严州府攻击失败，可是让僧王对自己部队的攻坚能力失去了信心，已方万余人，马步皆是精锐，可面对几百个红贼的防线，结果苦战一天，连红贼的毛都没有碰到一根。

就是基于这样的失败，僧格林沁才定下来野战歼敌的决策，他觉得自己的骑兵是靠得住的，绝对是没问题。

在苏南这样的平原上与他们的骑兵展开决战，那是白痴才办的事情，但是红贼与柳绝户现在表现得就如同白痴。

他说道：“让前面诱敌的明安泰慢一点，尽量慢一点，千万不要把红贼打跑了！”

之所以选择明安泰，不是因他能打，而是因为在江南大营的清军之中，明安泰是出名的不能打，让他引红贼进入已方的包围圈，最是适合。

不过胜保却想得简单：“僧王，何必这般高看红贼，红贼此次北窜常州，不过是龙枪一股而已，而能用于这滆湖以西的，顶多不过是一团人而已，而一团人，两千余人而已！”

他倒是对虹军的编制了若指掌，但是兵力判断上，他与僧王都犯了致命的错误，现在沿湖北进的并不是两千余人的一个步兵团，或是三四千人的加强团，而是整个第一师的主力都在这里，总兵力接近八千人。

但是论起兵力来，清军的兵力还是占据了绝对优势，虽然有一部分清军没有赶到战场，但是战场上的清军总兵力还是超过了两万五千人，是虹军参战兵力的三倍之多。

不过僧王笑了笑：“胜宫保你算得太乐观了，太乐观，红贼一团，常常附有炮兵、辎重、骑兵甚多，总兵力不下三四千人，咱们这次可要小心些！”

但是他也把虹军的参战兵力估计得太少了。

“以三万击三千，怎么也有胜算！”说话的是江南提督和春，他说道：“十倍之兵，又是野战啊！”

只是下一刻他骂了一句：“明安泰这个混球，真是个混球！”

但是明安泰和他一样，都是满蒙勋贵，不能打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即使如此，眼前的场景充分表现了一件事实，那就是明安泰把诱敌变成了大崩溃。

他统带的五百战兵已经全线溃败下来了。

……

和明安泰交战的五百战兵是第一团第一营第二连，这个连长算是龙枪第二连－－从名义上，仅仅次于龙枪第一连。

这样老资格的连队，人员的构成自然不一般，连队里咸丰四年参加虹军的核心干部还有三名，进军台州之前的老兵骨干有二十多名，剩下的人员有接近一百名是咸丰五年的老兵，咸丰六年的新兵不过是三十余人而已，最近又补充了四名太平军出身的老骨干，按参军历史，他们甚至有咸丰二年就参加太平军的老人。

至于武器，更不要说了，全军已经全部装备了米尼步枪，而且随他们行动的还有两门山地榴弹炮，加上加强的其它单位，这个先锋连队实际人员达到两百名之多。

因此这个连队与明安泰的军队接火，第一时间就看到明安泰这边甚至还没靠近虹军，虹军这边枪炮齐发，而且是出名的准备，一下子就打倒了明安泰军二三十人，在这种情况下明安泰勉强支撑了一两分钟，就只能全线崩溃了。

他不撤不行，再不撤这不是诱敌，而是直接把整个营头都陷进去送给虹军白白吃掉了。

但是明安泰就地坚持的结果就是整个第一团第一营都被这密集的枪声所吸引过来，一个连队都觉得难以招架，更不要说是整个步兵营都投入战斗，明安泰瞬息之间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员，只能十分狼狈地向后逃窜。

而现在第二连的连长，一名咸丰四年参加的老干部已经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弟兄们，跟我冲！”

他知道前面必然有清军的大队，但是他也相信自己的步兵连队，更相信龙枪营是不会让他一个连队就面临清军的攻势。

而此刻的僧王看着明安泰军已经落花流水地败下来，甚至连马上的明安泰都收容不住自己的部队，他当即叫道：“和春，和春，你让下面的步队冲上去挡一挡！不然我们的马队用来冲这么百来人，太浪费了！”

“好！”和春这个江南提督虽然是满人，却也是总行伍，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虎嵩林，交给你了！”

只是僧格林沁看到眼前这场景，却是苦笑道：“现在宜兴、潥阳皆为红贼所据，守城寇虽不过数百人，但是不好对付，今日纵然胜了，也未必能伤得了红贼根基，关健还得看皖贑两省了！”

……

安徽。庐州。

庐州这座城市在太平天国战争中有着特殊的意义，他的多次反复易手正是说明，谁控制了这座城市，谁控制了安徽战场的主动权。

而现在这座城市的主人是安徽巡抚福济，他的驻所原本在安庆，只是这座安徽省城早已经被太平军控制在手里，就连这座庐州城都是咸丰五年十月费尽千辛万苦才收复回来。

他不是一个强势的一方统帅，张国梁这个降将都能批评他“权算太深”，可见这其中的问题了，一方面他没有自己的嫡系军队，因此只能仰仗着手下的兵马，但是另一方面，他在部下之间走钢丝玩平衡与相互制约，虽然比较成功，但是这一手只对自己人，不对太平军，以致于他在安徽局面始终没有大的改观。

而今天他已经拿到了僧格林沁的书信，看过了几眼之后，他终于有了一点决心，他朝着自己帐下的一员文官说道：“编修李鸿章可在？”

“学生在！”

说话的正是李鸿章，他是福济的学生，只是这两年他奇迹般的几次死生逃生，让福济对自己这个学生深有猜忌。

要知道吕贤基就是被这位李少荃活活坑死的，但是李鸿章接连三四次面临全军败亡的场景，别人都死了，他李鸿章却是一根汗毛都没伤到活下来了，这不仅仅是用运气来形容了。

因此他愿意格外关照一下这个学生：“少荃，僧王在丹阳发信求援，现今红贼北窜苏常，僧王与江南大营应付天京粤匪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不要提红贼悍勇，实在无力应付，特意向本抚请援，你这个编修屡立战功……”

李鸿章一听福济的意思，那是让自己率军援苏，当即跪了下来：“我不愿意离开老师之殷殷教导，老师……”

说起来，他对福济这个老师确确实实有些特殊的感情，福济失势之后，李鸿章屡屡上折替福济辩解，不过他在这个老师身上学到的只是权谋与诡变而已，以后李鸿章格局有限，也是起源于此。

但是福济一心把这个学生推出去：“少荃，你我虽为师生，实情同父子，今日苏浙有难，我身为安徽巡抚，不得不派兵救援，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堪信用了！”

福济戴了这么一顶高帽子，李鸿章不得不询问道：“老师，不知是哪一支兵队归我统领，一同赴苏救援！”

福济却是早有盘算：“你与合肥民团交情甚深，平时统带甚为得力，可以在合肥民团之间择其精锐，乘洋火轮船驰援苏常，想必金陵贼也不敢阻挡！”

李鸿章一听这话，就已经知道福济的用心，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平时与家乡民团牵连太深，以致引发这位福济福中丞的猜忌之心，因此他也只能提了一个要求：“老师，合肥民团自然没有问题，我此去必能招来数百一千人，但是这军饷？”

“入苏之前，我替你想办法，不过你得快快起程！”

福济自然是不愿意看到李鸿章尾大不掉：“你准备启程赴何处支援？”

李鸿章当即答了一句：“现在江苏一省，最急者当是松江府！”

松江府。那便是上海。

……

江西。南昌。

曾国藩心情很好：“刘长祐此胜，一举大挫红贼锐气，加上武昌可克，实是幸事！”

赵烈文却不这么看：“刘军门此胜，虽然足以激我士气，挫败红贼，但是现在江西仍是危亡之局，韦十二死守武昌不退，胡润之一日不复湖北省城，而九江扼制长江，我水师尽分内湖外湖，如若红贼增兵江西，后果不堪设想……”

韦十二就是韦俊，他是韦辉昌的弟弟，现在韦辉昌虽然被诛，但是他身为武昌守将，仍然和韦十四坚守武昌不退，胡林翼费尽百般心思万般办法，但是几个月下来，武昌仍然屹立于长江之上。

武昌不下，湖北就不能全力支援江西，而以江西一省之力，现在勉强只能与虹军战成平手而已，只是曾国藩却笑道：“左季高才高，已经想了一个好办法，绝对能让柳绝户顿兵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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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命

赵烈文知道左季高就是左宗棠，这位举人老爷性子刚烈，却是个“中国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一日不可有左宗棠”的硬角色，他如果有办法，那多半是真有办法。

“就怕红贼据了苏常，分兵入赣，我江西合省，对付楠溪一股已经有些吃力，何况红贼又分派兵队来！”赵烈文答道：“现在只希望僧王与胜保，还有和春、张国梁能拖住红贼几个月。”

“嗯！”曾国藩苦笑道：“咱们湘军崛起的时候，最看不起这些绿营八旗兵，可是今日却依赖这些绿营八旗将帅支撑东南残局！”

他没想红贼如此这么难以应付，光是楠溪一股就已经如此善战，而且据说这还是红贼之中第二枝悍党而已，而那龙枪一股兵马较楠溪一股为多，精悍更胜楠溪旅，到时候别说一个龙枪旅杀到江西，就是半个龙枪旅入赣，这江西的局面就必然有惊天动地的变化。

不过他还是他就得过左宗棠得：“左季高说有办法，那应当就是有办法的！不过红贼即便战败僧王与胜保，那怎么也是元气大伤吧？没一两个月恢复不了元气！”

赵烈文却说道：“僧王那边能不能挽回败局，关健就看马队，不过左宗棠远在湖南，又有什么办法能让红贼顿兵于苏常？”

“不对！”赵烈文是个极聪慧的人，他立即想到了一点：“不是红贼，是柳绝户！”

“柳绝户？”曾国藩笑道：“柳绝户与红贼还有区别！”

“是啊！柳绝户是柳绝户，红贼是红贼，不可混作一！”赵烈文当即答道：“我猜猜这左宗棠能有什么办法对付柳绝户！”

“据说柳绝户今年六七八岁，是真正广西老贼！”曾国藩对自己的这位大敌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和狗逆一般都是童子营出身，掺忍好杀，如果我猜得没错，应当与四眼狗一般狡悍而骄，胜而易折！”

这是说陈玉成，陈玉成这个时候“三十检点回马枪”已经在湘军中传颂已久，湘军对于这位屡屡击破湘军的“四眼狗”那真是恨之入骨，但是湘军虽然战胜于陈主成，但除了绝对兵力优势的时候，那只有一种情况下胜了陈玉成－－那就是陈玉成骄傲的时候。

陈玉成年少得志，自然有骄气，以至他人生最大的缺点就是大胜之后被某些手下败将翻脸，因此曾国藩也把柳畅与陈玉成相提并论：“莫不成是提升柳贼的骄气？”

“不不不！”赵烈文这个幕僚对柳绝户了解更深：“柳绝户与四眼狗不同，四眼狗少年得志，骄气过盛，而柳贼是真正广老贼，年纪虽轻，坚忍非凡，凡事谋而后定，稳扎稳打，办事不孟浪，只是听闻此獠年纪虽轻，却甚好色，小小年纪，已经娶了三个娘娘，没名没份的伪妇应当数倍于此。”

“好色？”曾国藩又问了一句：“以烈文之见，柳绝户此贼除却好色之外，还有什么弱点？”

赵烈文答道：“除此这一点之外，柳贼之弱点，恐怕就只有过于稳扎稳打，不算冒险这一点，他在浙江行事甚有章法，只是李元度受挫之后，杭嘉湖苏常皆无健兵，柳绝户竟停兵于宁绍数月之久，稳重是稳重些，但是未免是太过于稳重，我觉得左季高当自在这一点下手！”

“也有些道理！”曾国藩不知道左宗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又随口说了一句：“希望他们也象杭嘉湖苏常那般，停兵几个月才好，希望左季高的办法能落到实处才好！”

……

“呯呯呯！”

虎嵩林的数百名清军加入战场，终于是把明安泰的残兵败将收容下来了，只是两股清军加在一起，也不是装备米尼步枪的第二连对手，密集的排枪之下，清军的伤亡越来越多。

而且战场正在不断扩大，现在双方的前哨战在广阔的战场此起彼伏，有时候竟是前后不同战场同时接火。

僧王在远方的小山丘拿起新购的双筒望远镜朝着两三公里外的战场上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虎嵩林似乎不怎么得力！”

“我让周天培也上来！”和春骂了一句：“顿兵金陵城下三四年，军士的心未免有点师老无功！”

严格来说，这些清军本来就是绿营兵加上募勇的组合，在过去向荣坐镇紫金山大营的时候，已经有点压制不住。

要知道整个江南大营都驻扎金陵城下数年之久，师老无功，顶多是一座小山一座小山的争夺，这样的战斗几乎毫无意义，而且单调的生活下，军人总要找些乐子，而江南大营被击破，向荣辞世，整个军营更是演变为一个大市场。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明安泰还是虎嵩林，这两位军将不甚得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而且战场上投入的虹军越来越多，而胜保已经大声叫道：“僧王，狭路相逢勇者胜，让我冲上去把这股红贼都干掉！”

虽然有过建州府的掺败，但那并不提醒胜保，恰恰相反让胜保变得更野蛮，更没有理智，现在战场大致是清军来的选择，自然没有红贼布设的陷阱与工事，那样野战相决，他有决胜的信心。

但是僧王老成，他说道：“现在只是先锋交战而已，不值胜宫保冲阵陷阱，宫保是折冲御侮之材，非至生死相战时不得动用！”

他笑着说道：“既然已经网进来龙枪团这只大鱼，接下来就看红贼这条大鱼怎么在网中挣扎！”

但他心中所想的，却不仅仅是这只挣扎的大鱼。

……

现在整个骑兵团的主力就在周秀英的身前，周秀英大声命令道：“骑兵团历史性上最有意义的一战已经来临了，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吗？”

“知道，我们是大军之眼，大军之针，大军之剑，大军之犁！”

军官们响亮地回答着周秀英的问题，也把骑兵的作用说得一清二楚。

骑兵首要的任务就是担当整个大军的斥侯，替主力部队获得一切关健性的情况，而他们又是渗透到敌军深远纵深的棋子，还是关健时候打开缺口的王牌部队，更是决胜追击时的杀手锏。

“那好！”周秀英也干脆地命令道：“你们就按照平时训练学到的一切，击败眼前的一切敌人，哪怕是这些清妖中最好的骑兵！”

周秀英的骑兵团从组建到现在不过是一年的历史而已，许多骑兵甚至只有半年的马上服役历史，但是在虹军之中，他们是骄傲的，也是有信心胜过清军那些已经腐朽的骑兵－－要知道，他们的骑兵团训练完全是西方化的，不但有西洋的左轮手枪、骑枪、马刀，甚至还有西洋用的马具甚至是真正的阿拉伯马，他们领先自己的对手几个世纪。

骑兵们如同出笼的猛虎纷纷朝着自己的目标驶去，在接下去的战斗中，他们要完美地完成一切使命，而周秀英叫了一声：“陈月桂？”

“嗯！”好一会，姐姐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的名字：“团长，怎么？”

“你们的马术不错，专门学过？”

“嗯！”陈月桂骄傲地说道：“先夫曾是天地会的人，后来入了天国，不止教过我马术，也会几手马上厮杀！”

“陈香桂！”

这次妹妹反应得很快：“团长！”

“你们都是不错的苗子！”周秀英是个很干脆厉害的女孩子：“虽然年龄比我大，但论在虹军中的资历，你们不如我！”

“我们都听说了！”陈香桂答道：“您是个好心人，一定会有好报的，就象我那个丈夫，总是会平平安安地活下来不是！”

“你们知道包美英吧？”周秀英答道：“她最初不是我们虹军的人，是浙东绍兴包村的女团练头目，甚至和我们干过一场恶仗！”

“包支队长的名字我们仰慕了许多了！”陈香桂已经拍了拍自己的战马：“我们姐妹虽然是女儿家，可也想成为那样的巾帼英雄！”

没错，无论是周秀英，还是包美英，当这对姐妹了解了她们的故事之后，都觉得是自己的偶象，周秀英也告诉她们：“我一见面就知道，你们是真正的巾帼英雄，别的不说，马上步下的功底，我是一清二楚，在当今之世，和我一样的女孩子很少！”

她自己不缠足，反而练了十几年的武艺，在这个时空确确实实属于是异类，如果不是这一场战争改变了她的命运，或许她会有一个不满意的结局，会因为自己的大脚找不到如意的丈夫，最后只能嫁给个乡下的小人物，最后郁郁而终。

而现在她就是那个“大刀秀姑娘”，她喜欢这样的生活，除了还有一点点情感上的不满足之外，她至少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没错，我们都一样，是真正的姐妹，所以这一场大战之中，你们可以跟着我，也可以自己骑着马去寻找自己的生活！”

陈月桂有一种落泪的感觉，自从丈夫死后，她很少受到这样的关怀，她几乎脱口而出：“周团长……我们……”

她有好多心事要说，但是陈月桂已经抢先答道：“我们会紧紧地跟在团长的背后，不管怎么样的刀山火海，我不会后悔这样的选择！”

没错，她不会后悔这样的选择－－因为这是她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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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万马奔腾

战场上的局面已经由两军先锋的试探变成了决战的前奏，和春站在小山顶上只觉得汗水阵阵，他抹了一把汗水，又把一支兵队调上来支援。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接连调了三支兵队支援，而虹军打到现在，参战的不过是一个步兵营左右的规模，外加几十名骑兵而已，但是情况却完全是一边倒，江南大营的兵全盘被动。

在内心深处，和春是极其赞同僧格林沁的计划，他觉得僧王这个计划非常有可行性，只把虹军的步队吸引过来，然后步骑夹击，就能把两三千红贼尽数歼灭，取得一场空前的大捷。

他甚至认为，这场把红贼网进来，只要他江南大营的部队就可以完全解决问题了，可是打到现在这位钦差督办军务加江南提督，汗水越来越多。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添加了多少兵队，又有多少兵队跨下来，只知道自己的部队全盘处于被动，打到现在死伤累累，但是没打死多少红贼，看来这网进来的不是什么大鱼，甚至不是僧格林沁说的是挣扎的大鱼，而一条比网还要大的鲸鱼，不！是一条鲸鱼那么大的鲨鱼！

一想到这只鲨鱼的血性，和春又抹了一把汗，他第一次向僧王求援：“僧王，现在虎嵩林顶不住，是不是让胜保胜大人出去冲一冲！”

僧格林沁也为红贼的善战与顽强所震惊，江南大营填了多少兵力进去？没有三千也有两千吧！可是这么多人面对几百名红贼，硬是全盘处于下风，他甚至觉得自己即使胜利，这个奏报也难写。

这是有前例，乌兰泰在广西与太平军交战的时候，就有一场独螯山之战，那一战据乌兰泰自己的奏报是胜了，但是那个胜利没法写，原因很简单，清军威宁镇千余名绿营兵发现三十余名太平军在独螯山山顶，于是集中几十门火炮轰击，结果太平军死伤不少，有十余人下山突围，清军继续轰击，结果七名太平军认为反正是死路，不如决死还击。

于是太平天国战争历史最奇迹的一幕场景就出现，一千多名贵州威宁镇官兵一看到七个太平军反身杀回来，居然全军逃跑了，丢下几十门火炮与整个大营不管不顾，甚至还有跪在地上被太平军活活砍死的，而乌兰泰纠集败兵，威宁镇官兵死也不敢出战，用刀背，大骂，甚至要严加处置都没人肯出来，军官们只知道摘掉顶戴跪在地上，最后勉强出去三四十人，幸好太平军已经撤出营房了。

而另一路干脆是跳江淹没的人比太平军消灭的还要多一些，这一仗的战斗情形，并不是来源于太平军或其它第三方材料，而是来源于乌兰泰自己的奏折，只不过乌兰泰把这一役描写成一场总体上的胜利而已。

而现在僧王也不知道事后怎么写这奏折，难道直接说江南大营三千人还消灭不了五六百名红贼？

正想着，和春已经跳脚了：“该死！红贼把火炮拖上来了！”

僧格林沁张眼一看，不正是吗？红贼之前只有一两门小炮支援，可是现在拖上来好几门大炮，原本没火炮支援江南大营的兵都招架不住，更不要说现在拉上来一个连队的火炮，他只能说道：“胜保，你冲一冲！千万别打草惊蛇！”

说话间，整个战场都是枪炮声，四面八方都有虹军与清军的接火。

“龙枪营已经与清军的步队干上了！”朱顿喜气洋洋地向柳畅汇报：“我们其余两个步兵营已经上去支援了！”

“小心马队，一定要小心马队！”柳畅加重了语气：“严衢战役的指挥责任在我，我承担下来，但是这一次如果龙枪团出现重大损失的话，你我都要承担责任！”

朱顿已经明白了，他大声说道：“我马上亲自上去指挥，清妖的兵马不少啊！”

清军投入的步兵兵力确实不少，但是他们的主要火器还是鸟枪、抬枪夹杂少量的洋枪洋炮，结果就是双方在持续的对射中，清军这边完全被压制住了。

虹军的优势不仅仅在射程上，而且还占据着射速，很多时候，在半里地之外，清军已经被虹军的枪炮连击击跨了，不得不后退重新整队。

而胜保并没有吸收之前的教训，他看到双方交战的战场沿湖展开，当即兴奋地叫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弟兄们，把这些红贼给我压到滆湖里去！”

他点齐了两千战兵，浩浩荡荡以十分密集的方队就冲击过来，而刚刚赶到战场亲自的朱顿就在双筒望远简第一时间发现了胜保的这支援军：“有大股清妖？是个胜字，正是胜保这饭桶，炮兵！炮兵！炮兵！急速射！”

团炮兵连与一营炮兵连刚刚赶到战场放列完毕，他们也在自己的炮队镜里找到了目标：“左前方，左前方，距离……”

他们报出坐标与方位，接着最左边的一门火炮开始轰击，白烟笼罩了阵地，炮弹划过了弧线，准确地落在了胜保步兵大队的队形之中，瞬间就把数十人的队形撕裂开来，但是第二门火炮又开始射击：“放！放！放！”

整个胜保的两千名步兵密集队群成了几个炮兵连队重点的轰击对象，实心弹、葡萄弹、霰弹在清军的密集队形之中一次又一次撕裂了队形，在一瞬间就能割出无数道裂缝，胜保倒是拼命：“弟兄们，狭路相逢勇者胜，跟我冲啊，冲啊！”

只是这时候虹军也集中了百把杆米尼步枪朝着密集的胜保军队形开始齐射，雨点般的枪林炮弹让胜保军又面临着第二场灾害，许多军官一看到这情形就已经跪在地上，大声叫道：“散开，散开！”

他们已经看得出来，开始的队形太密集了，以致于虹军的炮火可以毫不犹豫地射穿整个队形，但是胜保在马上大声怒道：“还是大老爷们！都给我整齐队伍，快冲，快冲！”

他从来只把伤亡数字当作数字而已，但是他这么一说，身边的官兵立即远远地逃离了，他们清楚得知道，队形越密集，死得越快！

事实上虹军的枪炮连击只不过是造成了胜保步队大队一百余人的死伤而已，胜保的大骂反而失散了更多人，而现在僧王也看得出来，红贼的火炮犀利，确实是劲敌：“把我们从上海与宁波买来的火炮都拉上去！拉上去！”

现在前面的明安泰、虎嵩林军原本是溃不成军，因为胜保这一出击，反而让他们沿着一个山丘占据了一道简单防线，而清军火炮的出现也让虹军火炮的任务转而了压制这些西洋火炮，战线稍稍稳定下来。

趁着这功夫，胜保已经带着千余步队又重新压上去了，只是当面的虹军也在增兵之中，参战者，包括炮兵和辎重、骑兵在内，至少也有一千五百人，考虑各个方面都有枪声传来，僧格林沁觉得龙枪团的主力都已经投入了战斗。

他长叹了一声：“难怪何桂清败亡，以浙江兵力之弱，如何能当此剧寇！”

和春也是深有同感：“此是柳绝户手下第一枝悍党，早有传闻，虽只两千有余，足当官兵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话间，胜保又从后面召集了数百名步队，才勉强把战线稳住，和春继续说道：“我曾听何根云说过，贼中悍党，不过龙枪、楠溪、磐石三股而已，而龙枪一股为贼中之最，今日参战，又为龙枪一股中最悍者！”

僧格林沁问了一句：“听说龙枪旅除这龙枪团之外，尚有两团？”

和春的情报有点问题：“尚有教导、新编二团，但皆非劲旅，今日能破龙枪一团，足以令贼胆心寒了！僧王，您的马队得动了！”

僧格林沁看了前方的战局一眼，现在双方仍在僵持之中，虹军投入的兵力稍稍增加了一二百人，但是没有什么增加的势头，想必龙枪团的全部主力已经投入到整个战场上了，而眼前沿湖一带，可以说是双方决战的关健。

到现在为止，清军已经投入了六七千步队，除去死伤之外，硬是挡不住这不过一千七八百人的红贼，只是红贼攻到现在，应当也没有什么余力，因此僧格林沁点点头，已经下了决心：“就听军门一言，命令马队的兄弟，都给我卖些力气些，我还指望你们多出几个巴图鲁！”

虽然集结在滆湖沿线的清军兵力足达两万五千人，但是现在僧格林沁身边的机动兵力，除了这四千三百马队之外，就只有三千多步队了，而僧格林沁已经定好了突破的战术：“马队在中间破贼，步队在两侧接应！”

“王爷有令，马队出阵！”

“王爷有令，马队出阵！”

伴随着僧格林沁的一声令下，四千三百名马队立即轰鸣起来，大地被震得轰隆作响，他们如同漫天的乌云一般朝着滆湖边的虹军大队压了过来。

马蹄声呼啸而至，似乎随时能把龙枪团压进湖里去，胜保也兴奋起来：“弟兄们，狭路相逢勇者胜，跟我胜保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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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方阵

地动山摇！无可抵挡！

看到这样的马队冲阵，和春登时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他连声说道：“僧王，僧王，红贼败矣，红贼败矣！”

这四千三百马队，差不多是这个时空中国战场所能集中的最大规模骑兵集团，他们当前不过是一千七八百名虹军官兵而已，而且这些虹军官兵还在与胜保、虎嵩林等人统带的步队对射。

接下去的战斗应当是毫无悬念的，清军如同潮水一般的马队会碾碎任何敢于招架在他们面前的抵挡，轻轻松松地把虹军赶到湖里去，这一仗大清兵赢定了！

僧王的脸上也带着几丝控制不住的喜气，只是他比和春稳重得多，等听到虹军的枪声突然停顿下来，他大声笑道：“贼破矣！贼破矣！”

他已经想不出自己如果在虹军的立场上，能用什么办法抵挡得住清军马队的冲锋，但是他觉得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一件事－－绝不可能。

以往清军马队之所以发挥不出威力，那完全是战场的关系，太平军很善于改造地形，把他们经过的村寨都变成了街垒工事，而现在四千三百骑任意驰骋，真是太痛快啊！

甚至连清军的步队都觉得胜券在握，他们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欢呼，士气高涨起来，准备利用马队打开的突破口一举攻破虹军的防线。

但是下一刻僧王小小地吃了一惊，他看到当面的红贼变换队形了。

他们迅速地变形成了队形，原本的纵队迅速变换成横队，看得他眼花缭乱，接着就是一个个两重或三重人墙的阵形出现在僧王的面前。

这叫什么来着？僧王第一时间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个名词：“空心方阵！”

没错！就是空心方阵，虹军以一个步兵连队或两个步兵连为基干转换成空心方阵，方阵的四面都是上了刺刀的步枪，寒气逼人，在僧王这个位置看去，只见密密麻麻都是刺刀！

而他们的少量炮兵则在方阵的正中位置上，眼前一千七八百名红贼一下子变成了八九个用刺刀组成的空心方阵，虽然不知道这空心方阵有什么样的威力，但是僧王却很明显地感觉这一仗不象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顺利。

但是他觉得红贼最勇悍，也不可能凭借这一千七百名红贼抵挡住已方上万步骑的冲击，尤其是四千三百名骑兵的冲锋。

这个时候，呼啸而来的骑兵已经成了虹军火力射杀的重点目标。

“放！放！放！”

僧王一下子就发现了两个自己之前没有注意的炮兵阵地，而且伴随着炮兵阵地的暴露，他们的附近也出现空心方阵的虹军，看着这些扎着白色武装带的敌人，僧格林沁觉得自己有点马虎了。

但是冲刺已经开始了！

……

“杀啊！”

“杀啊！”

米尼步枪和虹军的实心弹、葡萄弹不是吃素的，他们第一时间就把这四千三百名的骑兵集团视作自己攻击的首要目标，实心弹、霰弹、燃烧弹和其它各种种样的火器都朝着僧王马队这团乌云压了过来。

时不时就有倒霉的清军中弹摔了下来，然后被后面的大队马队压成了肉饼，但是这毕竟是清军满蒙勋贵集团最强的本钱，面对着时不时倒下去的战友，他们还有加速冲刺的勇气。

刘森彦就是这些骑兵中的一员，他并不是黑龙江马队或是察哈尔马队的老兵，而是江北大营招募的兵勇，因为马术娴熟在清军马队混了一个小把总，今天就是他发威的时候了。

当数千骑马队冲驰出去的时候，刘森彦的血都沸腾起来，眼前不过是千多名红贼步兵而已，怎么能抵挡得已方数千马队的冲击，他甚至还第一个冲入红贼的阵中去砍掉几个贼首。

但是他很快就为自己的孟浪而付出代价，才冲了十来步，红贼已经转换了战斗队形，变成了刘森彦从来不能理解的一个方阵－－不，也有一些是圆阵，看着两排甚至三排的刺刀，刘森彦就觉得这仿佛是到处都是刺的刺猬，很难下手。

“呯呯呯！”

“轰！轰！轰！”

排枪与炮弹朝着刘森彦的马队射击过来，刘森彦亲眼看到一个黑龙江来的西丹中弹落下马去，也能听到身后的人翻马仰，但是没有时间让刘森彦想象更多的细节，前面就是红贼的刺刀阵了！

……

“射击！射击！自由射击！”

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直到现在龙枪团才展现出他全部的实力，无论是团炮兵连，还是营里的炮兵连，几乎都拉了出来，每个步兵连队都组成了空心方阵，有些则利用地形组成了圆阵，有的是两重人墙，有的是三重人墙。

朱顿看到那如同潮水压过来的马队，心底也是跳了好几下，这可是多少马队啊！

但是他大声叫道：“告诉炮兵，尽快把炮弹打光，把炮弹打光了！还有，向检点请求支援！”

参战的兵力一下子从原来的一千七八百名增加到两千以上，但是第一团的本钱几乎都在这里了。

僧格林沁咬着牙骂道：“快点，快点！马队快点！”

马队现在虽然在加速之中，准备着最后的冲刺，但是成为虹军重点打击对象的他们损伤不小，僧格林沁就亲眼看到了十余名骑兵不是中弹就是马失前蹄，想必在他没看到的地方，伤亡还要更大一些。

这四千三百名马队，都是大清朝最宝贵的精骑，死一个僧王都觉得心痛不已，何况是死伤了这么多，今天一战，纵便是破了红贼龙枪团，恐怕也要杀敌三千，自伤八百。

但是对于四千三百名马队来说，虹军用前膛枪炮形成的枪林弹雨还不足让他们停下脚步，轰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刘林彦已经能清楚得看到红贼特有的白色武装化，只是他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崩溃。

恰恰相反，因为冲得太前面了，他现在已经发现红贼的十几个空心方阵已经变成了十几头可怕的怪兽，到处是密集的排枪轰击过来，刚才就有一发弹丸滑过刘森彦的耳边。

“红贼猛悍，果然名不虚传！”和春看到虹军一个个空心方阵始终巍然不动，颇有岳家军之风，不得不发出这样的感叹：“若是寻常兵队，早已经崩溃了！龙枪一股果然是红贼之中第一枝悍党，不过我军告捷，也在瞬息之间！”

正说着，浩浩荡荡的马队已经与虹军最前面的一个空心方阵差一点对撞在一起！

之所以说差一点，形象在说出战场中的真实情形，事实他们在撞上虹军的刺刀林之前，军马自觉或不自觉地沿着方阵的两翼奔去。

无论是人还是马，在这一刻都表现得软弱起来，他们都稍稍调转方向，企图把这个空心方阵包围起来，而他们刚刚往前奔了二三十步，已经遭到了数个空心方阵的侧翼火力的射杀。

人与马如同下锅的饺子落在地上，只是到现在刘森彦在枪林弹雨之中，不知道该干什么－－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训练。

红贼的十来座空心方阵，就一环接一环布置在滆湖边，相互形成火力支持，他带的几十骑现在陷入了三个空心方形内的步兵排枪射杀，时不时有被打倒掺呼一声，但是他只能控制着战马在虹军的方阵之内打圈圈。

他朝着后瞄了一眼，却失望地发现最前方的那个步兵方阵在数千骑的冲击之下，始终是巍然不动，用此起彼伏的枪声告诉他们仍在继续战斗，而清军的骑兵则不思议越过那个步兵方阵，然后又绕过了一个步兵方阵，然后发现自己陷身在虹军的方阵群之中。

“该死！”他身边有人大声叫道：“该死，这马不肯冲阵！”

何止是马不肯冲阵，就是人看到如此密集的刺刀在前面，也非常自觉地调转马头饶走，只有调教得最好的骑兵加上最最密集的队形，以齐头并进的势头让军马没有一丝调头的空间，才能冲上来。

但是对于大清骑兵来说，这样的训练要求太高了，在八里桥僧王亲自上阵，结果马队冲到英法联军空心方阵阵前数十米外就再也冲不动了，马上的骑兵只能拿出弓箭与英法联军对射。

而现在整个骑兵大队都在虹军一个个空心方阵之间打圈圈，刘森彦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红贼的刺刀阵，左一个右一个，前一个后一个，到处是架好的刺刀阵，他转了半天，却发现仍然陷身于三面交叉火力的射击之中。

他带的一队骑兵已经全部看不见了，只看到几个骑兵正在马上拉开弓，企图与红贼展开对射，结果是显而易见－－米尼步枪超过弓箭整整两千年。

明明已方有着四千三百名骑兵冲阵，可是打到现在，红贼这些方阵虽然有所损伤，但是马队只能绕着他们的空心方阵绕圈圈，然后遭到多面火力的射击，一些清军急得只能跳下马来，拿起了长兵器就朝着虹军的空心方阵里突击。

更多的骑兵则在堵在一团二连组建的那个空心方阵之前，他们口瞪目呆看着眼前的战局。

曾经不可一世的僧王马队，就在这些空心方阵面前措手无策！

这是火药与钢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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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举身赴清池

骑兵曾是战争史上不可对抗的存在，西方更是出现骑士的制式，但是火药与方阵的出现摧毁了骑士与城堡，让骑兵从正面对抗的决定性力量变成步兵与炮兵打开缺口后投入的追击力量，即使以后有波兰的翼骑兵出现，也不足以改变这一革命性的军事进步。

很不幸的是，东方的中国尚末完成这样的军事革命，就被野蛮的女真重骑兵带入了两百年的黑暗，而现在展现在僧王面前的就是这革命性的军事进步，而他们的对方，则是已经在退化中倒退二百年的满洲马队。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骑兵只能围绕着那一个又一个方阵打转，绕得晕头转向，却没有一个骑兵敢拔出自己的兵队，敢于勇敢撞着那刺刀组成的枪林撞上去，只是远远在毫无意义绕着圈圈，他的心在滴血。

这可是大清朝最精锐的马队，如果在国初的话，太祖统带的马队会毫无犹豫地以惊人的牺牲精神以最密集的队形冲锋冲开这样的枪阵，他们甚至下马结阵强行突击，但是这个时空的满洲骑兵与绿营骑兵，他们已经沦落为一群游民的组合。

时间就在这么样的煎熬流逝过去，他亲眼看到数十数十的骑兵被红贼雨点的排枪击中落下马来，远方升起的白雾让这个战场变得如此可恨。

他看了一眼和春，这位钦差大臣督办军务兼江南提督和春已经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他大声叫道：“太祖爷，太祖爷，你的无敌马队何在，这就是大清朝的马队吗？”

这就是大清朝的马队，僧格林沁不得不受这个骑兵，只是远方的战场又出现了，两个新的大方阵进入了战场，这让整个战局起了新的变化。

“那是谁的部队？”朱顿第一时间就寻找着他们的旗帜，接着他大声叫道：“朱海兰，来得好！来得好！打完这一仗，我跟你作结拜兄妹！”

这两个方阵都是标准的步兵营空心方阵，比起前面部队用一个步兵连或两个步兵连为基干结成的空心方阵厚实得多，也显眼得多，这也让朱顿宽下心来，不管怎么样，这一仗龙枪团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即便前面的步兵方阵被清军骑兵部队冲跨了，也能收容下来。

而在最前方的方阵之中，陈多云也松了一口气了。

事实上，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方阵能顶住这成千上万的骑兵一轮冲锋，当如同洪水泻下来的清军方队压过来，他这个老兵都控制不住向后退却的念头。

但是过去的步骑实战训练告诉，在几千铁骑的冲击之前撤退，那绝对是一条死路，因此他硬是挺直了胸，只是他发现自己连队的士兵射击动作已经变形了，平时能打出三四发的时间，现在只能能打出二发甚至一发子弹，有的士兵甚至抖动着双手，在那里奋力与自己的通条作战。

他走过去踢了这个小兵一屁股，然后大声叫道：“冷静一点，不过是几千骑兵而已，又不是没有练过！”

但那只是周秀英的骑兵搞对抗性演练，他觉得这千军万马会在瞬息之间把自己这个只有两百人的小方阵淹没，但是不可思议的场景出现，在雪亮的刺刀林身后，刘多云亲眼看到成百上千的马队绕过了他们的方阵朝着两翼迂回过去，他整个人差点跪下来了。

没错！检点说的没错，绝对没错，他的狂热劲头又回来了，浑身都有劲头，大声叫道：“快！快！快！射击！”

在死里逃生的感觉之后，整个二连为基干组成的方阵一下子又迸发出活力来，他们的枪声如此密集，以致于白烟此起彼伏，淹没了官兵们的射影，而对面的马队已经堵在二连的前面。

有的马队照着前面马队的历程，从二连空心方阵的两翼绕了过去，而更多的骑兵而是口瞪目呆看着眼前的事实，他们停下来，企图与虹军展开对射。

在八里桥，僧王的马队就是站在马上与英法联军展开这样的对射，他们的弓箭与鸟枪显然也造成了一些伤亡，但是二连的前方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潮－－没错，就是一片血潮。

这里已经变成所有火炮集中轰击的目标，实心弹、霰弹、榴弹、葡萄弹甚至燃烧弹都轰击过来，加上至少三个步兵方阵集中火力射击的结果，每一刻都有清军落下马去，后方打来的枪炮甚至误伤了二连好几个士兵。

但是刘多云亲自拿着左轮手枪在前线与冲上来的清军对射，大声叫道：“兄弟们，不能退啊！这一仗打下来，我们就是全军第一连了！”

这个龙枪第二连作为虹军最老的步兵连队之一，在这种血腥战斗之中爆发了惊人毅力，虽然对面是数以千计，他们仍然是密集得惊人排枪与对面展开对射，甚至随时准备与冲上来的下马骑兵肉搏，有时候还会有受惊的战马撞上了刺刀阵。

……

而朱海兰的眼前又是另一幕眼景。

无数的骑兵在象走迷宫一般，在一个又一个的方阵旋转、对射、下马甚至哭泣，而自己的正前方几乎没有什么骑兵，但是伴随着马蹄声，终于有那么一个带着半身血的骑兵冲到了方阵之前。

冲在最前方的刘森彦在经历了好几次转圈圈之后，也终于挤到了朱海兰的方阵之前，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方阵与之前的方阵都不同，这可是三重人墙的厚大方阵，他不知道这方阵到底有多少人，他只知道自己的冲击已经到了尽头。

而朱海兰则看到一个孤零零的清军骑兵绕过了一个又一个迷宫般的方阵，终于冲到自己的方阵之前，她毫无顾忌地抽出了军刀，命令道：“第一排射击！”

“第一排射击！”

半跪在地上的士兵已经熟悉地按动了扳机，在至少百来发子弹的面前，朱海兰看到了一幕场景，这个骑兵毫发无损地飞过了弹雨，而他身后是更多的清军骑兵：“齐射！齐射！”

刘森彦简直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自己刚才的惊险，至少有一百杆步枪在瞄准着自己射击，好几发子弹甚至滑过他的身子，带来了灼热的感觉，但是他还是不敢冲向这样的刺刀林。

这是绝地！

左侧是另一个更庞大的空心方阵，右侧则是水深数丈的滆湖，后方是他刚冲出来的一个个步兵方阵，而现在就是这个厚实得不象话的步兵方阵，他看着几百把雪亮的刺刀，他觉得自己到了死地！

他听到了身后沉闷的落马声，他知道这些同僚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即使不摔死也要被红贼排枪活活打死，而现在这个时候，红贼根本不会接受他的投降！

该怎么办！他终于想到办法了，他双腿夹紧，奋力搂紧马脖子，一拔马头，整个人与马在这瞬间就朝着滆湖冲去。

虹军的官兵已经看到如同神迹的场景，他们的第二轮齐射把后面冲上来的骑兵几乎都消灭干净了，就剩下了那个打不死的家伙，在虹军的下一轮齐射之下，他与战马都已经飞进了滆湖之中，接着这个好运的家伙已经从战马身上解脱出来。

他的动作显然给许多后来的清军骑兵作了表率，这些清军骑兵都飞速地朝着滆湖奔去，宁可淹没也不肯撞到方阵的刺刀林上去。

……

看到一匹匹战马一头就栽进了滆湖之中，看着最前面的步兵方阵顶住了压力，与虹军展开一轮轮对射，朱顿脸上已经笑开花了：“告诉二连！如果坚持不住，可以适当后撤！”

二连这个二百人组成的方阵首当其中，现在已经可以用千疮百孔来形容了，整个连队包括配属部队在内的二百四十人，到现在已经伤亡了超过半数，但是许多负伤的士兵用膝盖半跪在地上，奋力地装填着弹药，与对面的清军对射。

而这个时候，清军的骑兵已经没有一个统率的指挥，后面的马队根据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问题，只是都停顿下来堵在二连的前方，看到这个情形，大约一个排的兵力从另一个方阵涌了过来，抢在清军反应之前，冲入了二连的空心方阵之中。

这个排的兵力让挂了彩的刘多云几乎要跳起来了，他大声叫道：“我刘多云宁死也不后退，都跟我守在一起啊！”

而在后边瞿杰则是有点胆战心惊地说道：“朱顿真是糊涂！这第一个方阵，怎么也要一个营方阵，就一个二连，单薄了些！”

“即使能打跨我军一个方阵，也冲不跨我的龙枪团！”柳畅倒是替朱顿辩护：“这一仗打完了，你们又把霍虬超过去了！”

“那是，那是！”瞿杰倒是谦虚得很：“主要是六十三团表现得很好，朱海兰团长配合得好！”

正说着，清军的攻势又发生一点变化，那是胜保带着他统率的七八千步队压上来了，他大声叫道：“冲上去！冲上去！狭路相逢勇者胜，马队快冲上去！狭路相逢勇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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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败北

胜保的喊声并没有给清军带来了顺利，反而引来了更多的混乱，一部分骑兵听从他的号召，鱼贯而出，朝着前面奔去，更多的骑兵企图重新组织起来，但是在湖边他们的人数优势反而成了拖累，到处都是人挤人，人撞马，马撞人，乱成了一团糟。

而此刻陈香桂与陈月桂这对姐妹已经跟着周秀英来到了战场的一侧，她们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场景。

就是那十几个看起来不显眼，甚至有点松松散散的空心方阵，居然把上万名清军都限制住了，无数的火炮在那里轰鸣，还有密集得无法细数的枪声，让陈香桂一下子就问道：“这是我们胜了！”

“我们胜了！”周秀英显得比较轻松：“不过要全胜，还是靠我们骑兵团！”

对方的骑兵无法攻打虹军的方阵，这一仗已经胜了一半，但是接下去骑兵团才是致命的一击。

在多数时候，虹军的骑兵已经西方化，他们往往等待步兵与炮兵轰开对方的战线，对方处于崩溃的状态下，才坚决实施突击，当然偶尔也会实施骑乘突击。

今天的战斗，即使前方的方阵跨下来一两个，也不致于影响到大局，周秀英说道：“接下去是炮兵为我们打开缺口的时候！”

现在虹军的炮兵，不管是大炮还是小炮，是洋炮还是自制的线膛炮，都加入轰鸣之中，每一刻都有炮弹落下来，即使不能在清军的队形中制造伤亡，也能制造出恐怖的气氛。

而胜保则是大声叫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狭路相逢勇者胜！”

但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组织起来队伍再次进攻，他的呼嚷带来越来越多的混乱，而现在一个新的步兵团已经以全新的横队转入了战场，接着他们以眼花瞭乱的动作组织起空心方阵，周秀英笑道：“六十一团也到了！”

而新的空方阵带来了更多的枪炮轰鸣，清军的损失越来越大，无数的骑兵看到后方已经被堵得不行，他们抛弃了战马，纷纷跳入湖中，企图利用自己的游泳技能逃得一命，因为现在枪炮的轰击已经打死太多骑兵和步兵了。

而更多的马队往后撤退，反而把步兵的队形冲跨了，陈月桂看着这一幕，不可思议地说道：“团长，你太了不起了，我从来没看到这样的场景！”

“你们没见过？”周秀英笑道：“以后会见到更多的，不过这样的景象，估计见不到几次！”

这种性质的歼灭战斗，对于满清来说也是不堪承重之重，要知道这个时空往往依赖本钱极小的核心部队来打仗，刘玱琳部四千人被歼，陈玉成已经不能复起，三河三捷湘军总共损失不过四五千人，已经是天塌下来的局面。

而在另一个时空的僧王之所以能屡战屡捷，关健就是依赖着陈国瑞的三千步队，每次捻军打跨了他的骑兵，陈国瑞就是前来冒死相救，反败为胜，结果这样的局面反复了几次之后，捻军就决心第一时间把陈国瑞的三千步队干掉，结果这就是高楼寨之役，面对捻军主力的攻势，陈国瑞的步队勉强顶住攻势，哪料想骑兵又先跨下来，直接把陈国瑞的步队冲跨，于是陈国瑞步队遭到歼灭性的打击，而僧王也死于此役。

现在他的骑兵已经失去了锋锐，虹军甚至开始试探地进行机动与攻击，越来越多的清军不是落下马来，就是直接被枪炮打死，陈香桂与陈月桂在感受着战争残酷的同时，也深深感受到虹军的锐不可挡。

“是真了不起，真了不起，团长，你真了不起！”

在她们的想法之中，这应当是周秀英的功劳，但是周秀英摇了摇：“我算什么啊，这全是检点的功劳，这都是检点一人的战功，有检点一人，足当十万清妖！”

僧格林沁已经哭出声来了，和春更是在旁边大叫道：“我用兵数十年，从来没有今日之败，即使是粤匪，亦无此役啊！”

太平军的高级将领一般情况没有决战的勇气，更多的时候是回避决战，企图在防御中获胜，但被动防御失败之后，他们又被迫采取机动战术，企图利用机动来歼灭一部，这样的战术让他们取得了许多胜利，也失去了太多的战机，更重要的是，他们始终不能给予清军以歼灭打击。

而现在眼前的场景，已经是太平军起事以前前所末有的场景，虽然不知道今天要损失多少兵马，但是不会少于武昌、安庆与南京历次战役，僧王实在是没想到柳畅居然会把整个龙枪师都沿湖开进与清军决战的勇气，而现在几个戈什哈已经架起了僧王与和春往后拖：“快走，快走！前军已经败了！”

现在骑兵与步兵几乎是混作了一团，虹军甚至开始了转换队形，由空心方阵转换成横队与纵队，而周秀英与陈月桂、陈香桂姐妹的对话也快告一段落了。

“检点？”陈月桂瞄了后方一眼，但是她在战场上没有找到柳畅的人影，当即问道：“都是检点的办法？”

“没错！这数万将士，数千里江山都是检点一人赤手空拳打下来的！”周秀英骄傲地说道：“检点绝对是天授之人！”

“天授之人？”

只是现在周秀英已经抓住了战机：“不说了，我们追上来，让我们砍个痛快！”

“骑兵团！”

伴随着周秀英的娇吟，六个骑兵连，整整五百名骑兵已经回应着周秀英的命令：“在这里！”

“冲！”

整个骑兵团的五百人马，在下一刻带着杀气已经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出去：“杀啊！杀啊！”

事实不用这五百骑兵突击，整个清军已经整理不起来了，但是这五百骑兵的杀出来，更加加剧清军步骑的全线崩溃，现在万多人挤在狭窄的湖边，时不时有人挤下湖去，有些时候，被虹军打死的还不如淹死的多。

而陈月桂与陈香桂相对看了一眼，已经紧紧地跟在了周秀英的马后，不管怎么样，她们现在得对得起周秀英的信任。

而在后方，瞿杰也是松了一口气：“胜了，胜了！”

“是大胜！”柳畅答道：“哪怕被清妖杀上一记回马枪，也值了！”

“我让下面的部队注意一下！”瞿杰当即答道：“一定要小心清妖的回马枪，千万小心，这是检点交代过的！”

他又喜滋滋地问了一句：“检点，你猜猜，今天的战果能有多少？”

柳畅答道：“我们兵力少，清妖兵力多，要想多歼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怎么也有八九千人吧！”

“只有八九千人？”瞿杰觉得少了：“我还想歼灭两三万清妖了！”

“总要逃走一部分，我们这次参战总共才这么点兵力，参战兵力是多少？”

瞿杰当即答道：“包括新入伍的新兵在内，全师参战兵力有九千七百多人！”

别看他才干一般，但是记这些数字却是很清楚，他在双筒望远镜瞄了一眼：“周团长也动了，骑兵团一动，恐怕清妖想杀回马枪都没用了！”

“嗯！”柳畅答了一句：“她身边那是？”

“不就是陈月桂和陈香桂这对姐妹啊！”瞿杰答道：“周团长选的好苗子，看来眼光不错！”

“陈月桂、陈香桂！”柳畅在记忆中抓到了一点点细节：“陈月桂的丈夫是何凌宵吧？”

“那是陈香桂！”瞿杰心情挺好，他询问道：“打败了僧王、胜保，检点要封王吧？我？”

柳畅心情好，当即回答他：“打下苏常，自然要封王，我这个王，还不是弟兄们替我们打出来的，亏待不了兄弟们！瞿师长，你还是想着怎么造族谱吧，不过这事不急，我们得把苏常拿下来！”

“不止是苏常吧！”瞿杰很是得意：“还要拿下镇江、江宁！”

镇江与江宁这两个府的局面比较复杂，既有在太平军控制之下，也有在清军控制之下，这一仗虽然是打败了僧王、胜保以及江南大营的主力部队，但是江南大营毕竟是瘦死的骆驼，加上僧王、胜保以及和春的溃兵，尚有数万之众。

但是这已经是几万残兵败将，加上刚刚被天京事变重创过一次的太平军，瞿杰很有信心。

柳畅却是说道：“能取苏常就心满意足，打不打镇江、江宁，关健是看霍虬！”

对于柳畅否决了自己的建议，瞿杰也不生气，直接说道：“江西？检点你的意思是江西？”

“嗯，上游紧急的话，第一师去支援江西，至于苏常就交给孙胡子，你觉得怎么样？”

瞿杰有点意外，他思索了一下才说道：“检点，别看我们这一仗打起来好象轻松，实际上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如果不是僧格林沁的骑兵太无用，恐怕现在我们要退到宜兴了！”

他继续说道：“第一师是您真正的起家本钱，为什么镇守的事第二旅、第三旅都有份，而打硬仗的都是我们第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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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谋划

对于瞿杰的抱怨，柳畅却是笑了：“瞿杰，你难道做个富家翁就心满意足了，我问你，咱们虹军第一个独立营营长是谁？”

虹军第一个独立营给大家的印象太深，因此瞿杰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是施退季！”

“他是我们第一个扩编出来的独立营，也是第二个知县？对吧！现在他在哪里？”

瞿杰有点明白了：“他还在老位置，黄太平独立营营长兼太平知县。”

“那么我们虹军第一个知府又是谁？”

这个问题瞿杰也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是高梁材！”

“他现在在哪里？”

瞿杰思索了一会，才说道：“还在台州知府任上。”

“那我再问一句，咱们的浙江留守，是谁？”

这次由于从浙江由苏南进军，特意任命了一位浙江留守，代理浙江省内的军务、政务，差不多是前清的浙江巡抚，而瞿杰也回答出来：“是冼拿！”

“那好，我问你，洗拿之前的任命是什么？”

“原来是磐石寨留守，之后是台州留守！”

“那你还担心个屁！”柳畅骂了一句：“第一师什么时候怕没有地盘，老子有肉吃，不叫你们喝汤，孙胡子守着金山银山又怎么样，咱们虹军军政分立，收上来的钱还不是你们在用！你们提心的是一点，那就是什么时候第二军先成立！”

瞿杰知道柳畅有心搞军一级的建制，因此他当即清醒过来：“第二军？明明是第一军才是，检点，现在霍虬那边才是一个旅啊！”

“已经有一个六十二团了！”柳畅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搞得好，他这个第一个督军能走出不同的格局，搞不好，他就敢限于江西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如果霍虬在江西搞不出一番局面，很有可能是当年龙枪团的体制，一个龙枪团下属龙枪、楠溪、磐石三个步兵营，如果搞得好，那么也是第一军先于第二军成立。

瞿杰已经领会了柳畅的意思，他笑道：“那好，那就好，我也安心了！”

正说着，柳畅已经挥了挥，说道：“杀戮太多，亦非善事，清妖若是愿意降了，不管满汉，都让他们降了吧！”

瞿杰已经看了一眼，才发现在湖边的一片沙滩上，一两名千清军已经被虹军截断了，他们面临着从前后两方面夹击过来的虹军，根本没有还手的力量，只能挤在河滩受到密集的枪炮轰击，时时刻刻都有人被击毙。

瞿杰点点头，嚷了一声：“还不快去，还不快去！”

“检点倒是宅心仁厚！”

柳畅却是摇摇头：“今日若是受挫了，你们欲求这样的局面而不得，这一役这么顺利，我没想到啊！”

“是！没想到满清的骑兵空有虚名，居然有几个空心方阵都冲不破！”

在历史上，僧格林沁的骑兵同样没冲破英法联军的空心方阵，只是柳畅知道自己的这支军队还不够老练，如果有英法联军的水准，今日就不至付出这样大的伤亡。

“龙枪团今天打得好，但是伤亡也大，让浙江方面立即一批训练好的补充兵过来，如果不够，就直接从现役部队成建制抽连队出来！”柳畅告诉瞿杰：“六十三团你怎么看？”

“他们表现很好，伤亡倒不大！”瞿杰答道：“没想到今天六十三团的表现胜过了六十一团。”

柳畅摇了摇手，一群干部知趣地退到了一边，远方仍然能传来阵阵枪炮声，柳畅问道：“那你觉得，朱海兰这个团长该不该继续干下去，你放心，我有更合适的地方安置她。”

“嗯？”瞿杰没有直接回答：“检点，有叶娘子的先例啊！”

柳畅已经明白瞿杰的意思，但是他也没有直接回答：“情况很不一样！”

正说着，已经有快骑从前方传来了捷报：“检点，初步统计，敌军遗弃伤员尸体约四千百具，俘虏四千人，在湖中淹死之数尚有千余，具体数字等待下一步结果。”

“今天参战的清妖有多少？有具体数字没有？”

“已经逮到了一个清妖参将，供述今日参战之清妖，不下两万五千人！”

这就是清军死伤被俘者者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考虑战果还要继续上报，柳畅估计这次清军的直接战斗损失至少有一半。

但是这样的溃败，必然带来更多的间接损失，平时行军都有大量的逃亡，何况是这样的掺败，他笑道：“此一役，足以立国东南，问鼎荆襄了！”

……

“该死！该死！”

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胜保才追上了僧王与和春的大队，他嘴里连声叫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僧王，你的马队……马队啊……”

僧王也检讨了一下昨天的战术，他说道：“哎……错了，错了，应当是炮队与步队撕开了红贼的防线，然后再用马队攻上去，如若那样的话，不致大败。”

“哎……马队！”这是胜保心中的痛：“如果不是马队没冲进去，昨天这股红贼必受我全歼，僧王，这就是你的不是！”

“这是你们满人的马队！”僧格林沁在兵败之余，心情焦灼，当即回了一句：“你们满人的马队！”

说起来，这支马队小半数都是吉林、黑龙江马队，这是大清朝颇有名的马队，只是到了咸丰年间已经极不堪用了，更夸张的是，由于多次抽调，黑龙江、吉林将军不得以西丹凑数，以谓“西丹”者，就是少年兵，清人谓“别有未入伍者曰西丹，译言控马奴，不得预征伐之事”，又将其称为幼丁、余丁。

在这种情况下，黑龙江、吉林的马队事实上不能称为马队，根据时人的说法，黑龙江马队的西丹尚能充当合格的步兵，而吉林马队的西丹连合格的步兵都充当不了，江北大营实在伺侯了这些吉林、黑龙江马队，就直接从绿营兵选了两百名充当骑兵，居然搞得有声有色，号称不比关外马队。

要知道江北大营一向以糜弱著称，和江南大营无法相提并论，可想这一批关外马队的素质了，而话说到这份上了，胜保这个满人倒是软下来了：“察哈尔子弟，昨日死伤的亦非少数！”

“哎！”僧王已经摇摇头道：“退镇江吧，能收得多少兵是多少兵，接下去就看张国梁的能耐，没想到大清朝开国两百年，居然把国家气运付于一降将之身！”

胜保倒是嘴硬：“国初亦是如此，若无三顺王、继顺公兵，我大清如果得以入关，僧王，这张军门未必可信，大事都要寄于您与和军门了！”

不管怎么样，张国梁只是一个汉人，而僧王与和春才是真正的满蒙勋贵，大清朝的立国之本。

僧王却是摇了摇头：“张国梁恐怕也不能回天，这国家气运要付于曾涤生与胡林翼的身上……哎，武人也就罢，偏偏是一群读书人！”

胜保也是长叹跟着短叹，又问了句：“到现在收拢了多少马队步队？”

僧王的心都碎了：“马队勉强收拢了一千七百，步队收拢了三千二百，杂兵收拢了约千人，没想到我二万五千雄兵，不过一日，只余六千人啊！”

胜保安慰着：“尚有马步兵队甚多尚未收拢，红贼兵少，想必都能辗转回营……”

但是他自己不信这一套说辞，在虹军那样的攻势之下，又有多少人能脱逃而出，即使脱逃而走，辎重行李、火炮战马器械丢弃一空，又有多少战斗力。

……

“检点！这是实数！”瞿杰的心情显然非常不错：“不计跳入湖内淹死的清妖，敌军遗弃在战场上的尸体有二千七百多具，还有一千八百多重伤员，我们救不回来了！”

这是非常正确的处置，昨天的战斗之中虹军也出现了大量伤亡，现在虹军的战卫力量救治自己的伤员都来不及，更不要说是救治敌人遗弃的重伤员。

“俘虏有多少？”

“六千二百！”瞿杰答道：“稍稍少了点，估计今天还能抓到几百！”

柳畅又问了一句：“那伤亡数字？”

“龙枪团最大，五百三十人，伤到元气了，但是部队士气很好，都说这样的好仗，再打十回都不怕，六十三团一百七十，六十一团稍大些，二百六十人。”

柳畅算了一下：“加上各个直属队？差不多是一千人？”

“一千出头吧。”瞿杰回答道：“这次光缴获的军饷就有七十万啊！”

“现在就不知道右侧支队的进展了？”柳畅点点头道：“想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我们这边都没问题，他们那边就更没有问题了！”

“嗯！”瞿杰倒是挺有想法：“这次各团各营都表现不错，骑兵团俘虏了两千四百多人。”

“周团长的骑兵是越来越好，比清妖的还要好！”柳畅倒是想起了周秀英带来的那对姐妹：“能得周团长这么一员骑将，甚幸也！”

瞿杰倒是问道：“这次缴获的战马都给周团长送过去了！”

柳畅却是看出了眉目：“你想说什么？”

瞿杰就笑起来了：“检点，我们第一师的骑兵团是不是也该建起来了，至少也要有个骑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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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最信

柳畅却是轻松起来：“想通了？”

“想通了！”瞿杰笑道回答道：“如其想着霍虬和孙胡子会怎么样，还不如把我们第一师的架子全部搭起来，我们第一师现在最缺的就是骑兵了！”

这说的差不多是实话，现在第一师包括教导团在内，有四个步兵团的力量，有磷兵营、辎重营、工兵营、卫生队，如果说欠缺的话，就只剩下骑兵了。

柳畅问道：“现在你们第一师有多少骑兵？”

“很少，少得可怜！”瞿杰给出了答案：“现在总共只有一个骑兵排，二十多名骑兵，检点，我们第一师是应当有自己骑兵的时候了！”

虹军的骑兵，一向是集中使用，几乎全部编入到骑兵团，然后由骑兵团拔出连队配属给各师各旅，各单位没有自己建制之内的骑兵力量，瞿杰现在就觉得到时候了：“我们师里怎么也要有一个骑兵营吧？至少要两个骑兵连队，不，应当是三个骑兵营！”

柳畅点点答应下来：“两个骑兵连，你们自已再想办法组建一个乘马步兵连！”

这个时空的西方骑兵，已经是下马冲击多于乘骑冲锋，但是对于虹军而言，很多时候面对着追击溃军的场面，那是乘骑冲锋多于下马突击，因此柳畅提出的条件瞿杰答应了：“那我就找周团长商量这事！”

“嗯，建制上归属你们团，业务上接受双重领导！”柳畅用一个比较复杂的语言来形容新建第一师骑兵营的行政隶属，幸亏瞿杰已经在之前搞清楚什么叫“双重领导”，也就是说这个骑兵营仍然与骑兵团保持着联系，他笑着说道：“那样的话，骑兵团是不是该升格了？”

“也好！”柳畅同意瞿杰的看法：“周团长要欠你一份重重的人情了。”

正说着那边已经传来了周秀英的声音，她提着斩马刀说道：“检点，在说我什么？”

柳畅也直接地给出了答案：“我说你要欠瞿师长一份重重的人情，瞿师长刚才向我建议，你们骑兵团是到升格的时候，我也同意了，不过你也帮瞿师长一把，他们第一师需要组建自己建制之内的骑兵营，你想办法组建两个骑兵连交给瞿师长，当然这个骑兵营业务归你们骑兵旅与第一师双重领导。”

但是实际上，第一师是直接领导，而骑兵旅只是间接领导而已，不过周秀英倒是对于前面的消息比较满意：“我们骑兵团也升格了？那太感谢瞿师长了，瞿师长，咱们两方这次苏常战役配合得真好，下次我们骑兵旅依然和你们第一师联手可好！”

事实上，他与霍虬的楠溪旅配合得也很好，瞿虬甚至为她与包美英向柳畅请功，但是这次第二旅进兵江西，却缺少了骑兵团的配合，公开的说法是第二旅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但是有些私下的传言，却是说周秀英与陆子云有矛盾，这次陆子云的牛刀从处州调回楠溪旅，因此周秀英宁可与第一师、第三旅配合。

柳畅对于这样的传言将信将疑，不管怎么样，周秀英与陆子云都是上海小刀会起义失败后一起投奔虹军的干部，怎么说他们都有这么一份香火情，但是从柳畅的观察来看，这两位的关系却是越来越冷淡，虽然还保持着私下的礼貌，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缘故。

不过这不是柳畅所能解决的问题：“这次缴获战马甚多，骑兵旅的升格，你具体负责就是！”

周秀英倒是说道：“那这次我可要有人帮我，不但包美英要回来，而且陈月桂和陈香桂姐妹也要帮我！”

“陈月桂？陈香桂？”柳畅想起来了：“她们表现得怎么样？”

“非常好，非常优秀的骑兵，她们弓马娴熟，就是不怎么会用左轮手枪。”周秀英有个想法：“但绝对是包美英那样的好苗子。”

“真的？”

“真的！”周秀英英替这对姐妹花在柳畅面前打了保票：“这一役她们姐妹跟着接连砍了十几个清妖，我们骑兵团的官兵都可以作证。”

“那让她们过来！”柳畅回答了一句：“对了，她们已经嫁人了吧？”

“是的！”周秀英答道：“陈月桂的丈夫据说走了两三年，而陈香桂的夫君是兴宁东乡何凌霄，怎么了？检点看上姐姐还是妹妹？”

正说着，陈氏姐妹花已经披着戎装走了过来，她们一见到柳畅还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居然是手掌数万雄兵数千万生民的柳绝户，这也太年轻了。

虽然听说过“三十检点回马枪”的英名，但是这位柳检点也太年轻了，与他一比，这对姐妹花都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了。

柳畅瞄了一眼，这对姐妹花是极俊俏，虽然身着戎装，又已经二十五六岁，但是成熟的风韵让她们有着无尽的风情，有若熟透的水蜜桃一般，恨不得咬上一口，因此柳畅不由笑了。

姐姐陈月桂已经跪了下来：“民女陈月桂见过检点！”

“民女陈香桂见过检点！”

“嗯！”柳畅答了一句：“果然是布帼英雄，我天国能出贵姐妹，幸甚幸甚！”

“谢检点夸赞！”陈月桂眼波流转，当即问道：“我们姐妹跟随北殿多年，此番事变，北殿被诛，我们姐妹能蒙检点恩泽逃得一命，已是感激不尽！只是没想到检点竟是如此少年英雄！”

“那就过奖了，若论少年英雄，我不如陈玉成！”柳畅当即说道：“你们姐妹是郴州人？”

“嗯！母家郴家陈氏，嫁兴宁东乡何凌宵！”陈香桂脸上还带甃容：“此番事变，民女夫君尚在天京城内。”

“你丈夫在天国什么职司？”

“北殿殿下一俩司马而已。”

“可惜了！”柳畅叹了一口气：“甚是可惜，遇人不淑啊！”

他的话里带着一两分挑逗的意味，一旁周秀英以为柳畅看中了这对姐妹花，不由暗暗呸了一声，只是看着她们的窈窕身体，又轻轻叹了一声，而陈香桂不由笑了一笑，自有万种风情：“可那又怎么办，那是民女的夫君！”

“你丈夫是兴宁人，我倒是想起来，我昔日在金田首义之时，也识得一兴宁人，不知道你知否？”

陈香桂当即答道：“还请检点说来名姓，说不定是我姐妹故人！”

“那人是兴宁焦氏。”柳畅倒是随意地答了一句：“你们姐妹与兴宁焦氏可曾熟识？”

“不曾熟识！”陈香桂却是垂下头去：“兴宁焦氏那是读书人家，与民女素无关系。”

周秀英现在却是听出了味道，柳畅这不是在挑逗陈氏姐妹，反而象是查这对姐妹花的底细，她不由暗道：“难道她们姐妹真有什么问题？”

柳畅听过陈香桂这句回答之后，却是喝了一声：“秀英，你信得过我吗？”

“检点再生之恩，周秀英七生难报！检点说什么，我便办什么！”周秀英当即回答道：“检点是说？”

柳畅一扬手，大喝一声：“给我拿下！”

一旁的警卫一听柳畅这一声，当即知道他指的是这对陈氏姐妹花，当即围了过来，陈氏姐妹花容失色，当即大声叫道：“冤枉！检点莫冤枉了好人！检点！”

说话间双方已经动起手，这对姐妹花没带洋枪，赤手空拳怎敌十几个身经百战的精锐近卫，当即就被按在地上，一边哭泣着，一边叫道：“检点，冤枉啊，冤枉啊！”

柳畅却是朝着周秀英扫了一眼：“你来搜身，方便些！”

周秀英心中却是有一百个疑问，她实在想不出，在这江南附近，除了天平天国之外，哪里能找出这么一对弓马娴熟的大脚姐妹，而且看她们言谈之间，对兵伍之事甚是熟悉。

但是听到柳畅吩咐，她却是不假思索就上去搜身，却在这对陈氏姐妹的内衣之中搜出来甚多零碎事物，除了女儿家随身的物品，尚有锋利的短兵数件及不明用处的药物两包。

这让周秀英更犯疑，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陈月桂：“你对得起我？”

陈月桂低下头去，却是无言以对，柳畅却是轻松地观赏着这对姐妹花，虽然被绑得结实，却是一对绝色美人儿，只可惜早为人妇，不过这也无妨。

柳畅的手捏在陈香桂的下巴上：“陈月桂，你说不说实话！”

陈香桂先是咬着牙不回答，好一会才说道：“检点信不过民女，民女只求一死！不过检点可以到天京城查证一番，北殿殿前到底有没有民女姐妹？”

一个小小的俩司马，哪怕就是洪秀全都未必查找出来，柳畅却是大笑起来，他大声说道：“秀英，你真信得过我？”

“秀英信不过检点，还能信得过谁？周秀英最信任检点！”

对于周秀英的这一句回答，柳畅非常满意，他当即吩咐道：“那好！既然你信得过我，把陈月桂送到我卧室之中，我与要事要与月桂姐相商，你替我守在门口便是，你信是不信？”

周秀英的回答很简单：“我信！不管风云如何变幻，我最信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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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强幸

“检点……”

周秀英现在就站在柳畅的卧室门口，她觉得自己的背似乎带着点凉意。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虽然此前她曾听有过不少听墙脚的经历，但是她还是尝试着把一个绑得结实的女人送进柳畅的床上。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啊！她清楚得记得，陈月桂的手是她亲手绑好的，为了柳畅的安全，她绑得很结实，但是为什么柳畅会在她的嘴里再塞上一块毛布，这可不是象柳畅说的要与陈月桂长谈的样子，而且一把陈月桂放到床上去，就立即把周秀英赶出来。

他也是个男人啊！周秀英在心底替柳畅辩解，但是她清楚得知道，接下去会发生怎么样的故事，陈月桂，这个可怜的女人会遭到怎么样的暴行……

可是他是检点，什么时候都应当相信他！

周秀英把自己的背靠在冰冷的墙上，想让自己冷静钱下，但是他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不管是谁，她终究是个女人啊！

她心里不知道是痛苦，是纠结，还是失望，或者是其它的情绪，但是在她打翻五味瓶的时候，柳畅的卧室是却传来那样不堪入耳的声音！

果然是那样的，周秀英的腰挺得笔直了，她站得笔直笔直，这一刻她反而不失望了！

虽然自己不够女人味，但至少自己是个合格的骑兵军官，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信得过柳畅，但是周秀英的心底还是好生希望。

不堪入耳的声音仍在持续着，她却有一个怪异的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痛恨自己收留了陈月桂和陈香桂这对姐妹，如果当初没有收留她们的话，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秀英！”

“海兰？”

周秀英第一时间就发现来的是朱海兰，这位六十三团的步兵团长，是虹军之中唯二的女团长之一，她警惕地看着朱海兰：“什么事？检点不见客！”

“我知道！”朱海兰显得很帅气，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现在进去的话，岂不是坏了检点的好事！”

“那你是？”

周秀英反而握紧了自己的左轮手枪，她质疑着朱海兰的来意：“为什么来？”

“我来告诉你！”朱海兰已经在周秀英的身侧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了，但是周秀英仍然站着笔直，在很多时候，她是离柳畅最近的女人，朱海兰的声音很动听，而她的话比声音更动听：“我来告诉你，检点没做事，这陈月桂与陈香桂是奸细。”

“奸细！”周秀英已经替柳畅找好了借口：“检点是不会看错人的！”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朱海兰有着自己的想法：“我在天京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说过陈月桂、陈香桂这么一对姐妹，这不可能，即使我是东王殿前女承宣，而她是北殿殿前，但是这么出色的一对姐妹，怎么可能会被埋没，我即使没有见过，也应当听过她们的名字，她们绝不可能是从天京来的！”

“然他们不是从天京来的，那只能是奸细了！”周秀英已经明白了：“没错，是我大意，我应当想到这一点，第一时间就处理好！”

她的腰更直了，而朱海兰则是询问了一个问题道：“你是不是喜欢上检点了？我有一个主意。”

这个时候，里面那不堪不耳的声音终于停了。

云销雨歇。

但是那销魂蚀骨的感觉仍然能从陈月桂的身体上侵蚀到柳畅的每一个毛孔，过去一段时间的艰辛、苦难都因为这一瞬间的爆发而变得无影无踪。

如果说观赏这娇艳的玉人已经是一个享受，那么亲自一点一滴地品尝这位未亡人的滋味，更是让柳畅舒爽到极点，两个人又紧紧搂在一起，陈月桂现在双手被缚，嘴里又被塞进了一块毛布，只能无力地挣扎了几下，却依旧落入了柳畅的魔掌之中。

好久，柳畅才在陈月桂的挺翘上摸了几把，才终于把陈月桂嘴里的毛布扯出来，但是她的手依旧停留在陈月桂的下巴下，双眼怎么也欣赏不够眼前的风光。

果然是胸前如雪眼如莲啊！

陈月桂的嘴一得自由，就呸了一声：“好贼子！想不到堂堂虹军检点，竟然是个……”

“好娘子！”柳畅脸上带着邪意笑道：“好娘子，你我既然成其美事，你又是新寡文君，何不成其美事！”

陈月桂的眼角带着泪痕，她恨声道：“明明你霸王硬上弓，我现在……”

她数年独守空房，今天突被柳畅强幸，自然是百感交集，固然对柳畅恨到了极点，但是又有些贪恋这风流少年，闺房美事，不管怎么样，眼前柳畅绝对称上是良伴，只是双方的年龄未免差距大了些。

“好娘子，你且说说，我与焦亮两人相比，谁更胜一筹！”柳畅的手已经顺着脖子滑下去了：“我娘子的闺名，应当是许月桂吧？”

“你都知道了！”许月桂一下子恨意难消，怒道：“那还来调弄人家！”

柳畅却是轻松了起来，这果然和自己所了解的事情是一样的，他笑道：“昔日在永安，焦大哥把你托付给我，我怎么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许月桂吃了一惊：“你见过焦亮了？他怎么可能把我托付给你？”

“焦亮就是洪大全，洪大全就是焦亮……”柳畅却是长叹了一声：“你只要知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就够了，有夫如此，你难道还不满足吗？”

“这……”

许月桂却是犹豫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柳畅的问题。

柳畅却是庆幸自己当初上网与人打笔仗，能让今日侥幸逃过了一劫不说，还强幸了这么一个美娇娘。

说起这许月桂的亡夫，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洪大全，这是太平天国研究史上争执了一百年才有答案的强人。

咸丰二年永安突围，清钦差大臣赛尚阿奏报抓到了一个太平天国的首要人物“天德王洪大全”，说他是太平天国的谋主，在太平天国中称为万岁，献俘到北京去，后送北京处决，但是在当时已经引发了很多争议。

给事中陈坛在奏陈时事艰难疏附片中说：“广西拿获贼匪伪军师洪大泉，经赛尚阿遴派随带司员步军统领衙门员外郎联芳、户部员外郎丁守存槛送来京，计四月内可到。维我朝故事，凡解京正法者，皆实系逆首方可示天威而昭武功。今闻洪大泉不过供贼驱策，并非蓍名渠魁。从前查奏逆首姓名亦并无此人。嗣因贼众窜出永安，于无可如何之时，不得不张皇装点，藉壮国威，并以稍掩已过。臣愈以为京师之耳目易掩，而天下之耳目难欺。且恐逃匪闻而窃笑，愈以张其玩侮之心……应请特降谕旨将洪大泉之不值解京明白宣示，饬令沿作督抚无论该犯行抵何处，即行就地正法……庶在事文武咸知警畏，而贼匪闻之，……愈足寒贼胆而励军心矣。”

时人也说“擒洪大泉解送京师，实非贼中要领”，“军中讳败为胜，事所常有，惟奏获洪大泉之事，则过于虚谬矣”，但是清朝官史《平定粤匪纪略》的时候，修书者丁守存恰是泡制洪大全案的主角，因此特意偷龙转凤，将洪大全弄成了定论。

但是此事始终争论不休，许多人认为这个天德王是，只有罗尔纲先生三易其稿，写了《洪大全》《洪大全补考》及《太平天国史焦亮传本传事迹考》，最终弄清楚这个洪大全的真名是焦亮，只是天地会湖南招军堂的堂主，在太平天国之中并没有什么份量，永安突围之前，他已经因为现在仍然搞不清楚的缘故，成为太平天国的一名囚犯，突围的时候洪秀全并没有带其突围，以致落入赛尚阿之手。

当时有人拿出赛沿阿的《洪大全供》作为论据，结果柳畅为了批驳，特意将这个洪大全的材料看了一遍又一遍，而这个许月桂恰恰是洪大全的妻子，在历史上可以有许多资料可查的。

而现在柳畅已经又搂紧了许月桂：“我现在据有江浙，雄兵十万，可与你许月桂班配不？”

许月桂却是低下头来，她受不了柳畅那侵略性的目光，她掩耳盗铃地问道：“你说先夫曾把民女托付给你，到底有什么凭据！”

柳畅却在许月桂的桃花源摸了一把：“这就是凭据了，让我们再来……”

说话间，小柳畅雄风再拔，已经直入桃源，却让这独守空房数年之久的文君有不堪挞伐的感觉：“怎么又来了，不行了，好人儿，好检点，轻些……轻些……慢些……”

只是许月桂心底却有一个念头：“这柳畅如果真是我夫君就好了……他哪来的这般霸道……”

她只觉得浑身都飞到天上去，虽然说柳畅正值少年，阳气方刚，但是比起来她的亡夫来说，却是不知胜过了几筹。

她的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她只知道紧紧楼紧了柳畅，娇声说道：“好检点，你慢些，奴家什么都答应你！”

“那好，到时候你同你妹妹香桂一同来侍候本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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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良人

“不行……”许月桂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是很快又沉醉于欢乐：“……嗯……”

只是当又一次云收雨歇时，许月桂却是把自己娇美的身子贴在柳畅的怀里：“检点，你……饶过香桂好不好，她是有丈夫的女人！”

柳畅却是毫不客气地搂住了许月桂：“你是说焦玉晶？他现在在哪里？”

“他……”许月桂迟疑了一会，才和盘托出：“他现在在左宗棠手里！”

果然不出柳畅的预料之中，许氏姐妹嫁给了焦氏兄弟，这是史有明文的，根据《郴州直隶州乡团志》也记载：“焦宏焦亮颇有文名。许佐昌见而器之，以二女香桂，月桂妻焉。及咸丰二年，二焦从洪逆东去。”

事实上焦氏兄弟与许家都是世代属于天地堂招军堂系统，《复戚少云大令》中说：“兴宁焦氏，以犯上作乱世其家，衣钵相传，弱女子亦习以为常。”

而左宗棠在《答王璞山》中也说：“……皆所谓招军堂也。此股为郴州许氏女，兴宁焦氏，永兴戴姓诸贼。”

在历史上，焦氏兄弟被许父许昌佐所器重，很想凭借招军堂这点实力干出一番事业来，结果焦亮劝说洪秀全不成，反而成了阶下之囚，而接下去咸丰五年，焦玉晶起事，响应号称太平后军的镇南王朱洪英部，时人谓“聚众数千，许氏女自称大元帅，焦三充当三省贼营军师，攻城掠野”。

焦玉晶在萼江市招众后由兴宁出击，袭击桂阳州，未能得手，乃由嘉禾进攻宁远。至咸丰六年正月十一日，在宁远路亭为官军追击，至洪洞墟分为两起。焦玉晶与许月桂两人至嘉禾为清军拿获。

根据骆秉章奏报说：“据衡、永、郴、桂道转据嘉禾县禀解自行报案之首逆焦三即焦玉晶，女贼许氏即许月桂到省，当即饬臬司提讯。据焦三供，即咸丰二年广西阵擒首逆洪大全之弟，许氏女即洪大全之妻。臣查焦三一犯，即臣上年所奏土匪头目之兴宁县焦姓。许月桂即前折内所指郴州女贼许氏，其是否逆首洪大全之弟与妻，固无从查诘。当广东贼窜陷郴州后，该犯等乘机倡乱，聚众数千，许氏女自称大元帅，焦三充当三省贼营军师，攻城掠野，罪大恶极。因官兵迭次痛剿，力穷势蹙，始束身归命，希图免死。与寻常盗贼乞抚者不同，当即恭请王命将该逆焦三、许氏女两犯绑赴市曹，凌迟处死，以昭炯戒。随接宁远县禀，拿获骑马女贼许香桂，即许月桂之妹，解赴郴州审讯。臣当札饬就地正法，以敬凶顽。”

而许氏姐妹之所说在柳畅这边露了破绽，就是许香桂在宁远被捕之后自称“家郴州陈姓，女家兴宁东乡何凌霄”，柳畅隐隐约约对这段话颇有印象。

在另一个时空，许氏姐妹与焦玉晶被捕之后当即被正地正法，但是这个时空，由于虹军的强势出现，迫使左宗棠作出了不同于历史的选择，柳畅就直白地问道：“左宗棠让你们姐妹来江苏干什么？”

“左宗棠与骆秉章让我们想办法刺杀检点，如果没有机会的话，就用我们的身体将检点牵制在江浙，绝不可让检点力争皖赣，经营上游！如果我们会把检点拖住的话，就留焦玉晶一条生路。”

这与柳畅的估计差不多，这对姐妹花既是刺客，又是奸细，还是象西施吴娃那样的红粉佳人，柳畅大声笑道：“左宗棠好本领，就知道我会喜欢你们这样的佳人，他倒是得手了！”

“可是……”许月桂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如何说起：“香桂毕竟是有丈夫的，您这样的少年英雄……”

“吾一言可以定焦玉晶生死！”柳畅现在枕席之上，依旧是豪情顿发：“你们姐妹就老老实实地从了我吧！她以前有丈夫又怎么了，我不嫌弃！”

这对姐妹花来源于天地会系统，天地会这个系统可以说是一团散沙，毫无凝聚力，她们所在的招军堂系统几乎已经被湘军连根拔起，可是她们毕竟属于天地会系统，能起到联络天地会各枝的作用。

要知道太平天国能成功起事，一是借来土之争的余波，二则是依靠接收天地会系统的力量，其中就有大将罗大纲，而此后东南转战，也是多借天地会的力量。

石达开经略江西，兵马不过万人，完全是依靠新附天地会之众才打下江西八府四十余县的地盘，而这些天地会部众以后被编为“花旗军”，虽然游离于太平天国核心之外，甚至有过与太平军的冲突，但始终是太平军赖以对抗清军的骨干力量，甚至天京失陷，幼天王辗转于浙赣，还是依靠于花旗军在前攻城略地。

因此柳畅已经打定了人财两得的主意，因此他的手轻轻拂过了许月桂的肩膀，许月桂温柔地依在柳畅的怀里，柔声问道：“检点如果能保得焦玉晶，那我……替香桂担了这污名……”

她已经想清楚，这乱世女儿注定只能风中飘逝，或者只有柳畅这样的绝世奇男儿才能护得她们姐妹周全。

如果不论起初的强幸，这位柳绝户柳检点绝对是一位良伴，只是年纪稍小了些。

“好！”柳畅已经答应下来了：“左宗棠叫你怎么联络他？”

“他派我写信给骆秉章！”许月桂问道：“检点你是？”

“你还叫我检点？”

许月桂已经明白过来了：“夫君！”

“我写信过去，让左宗棠保全焦玉晶，焦玉晶若肯来江浙，我也不胜欢迎！”柳畅答道：“偶一封书信，可胜十万雄兵！”

这个杀戮的时代，大家还能保存着一点最后的底线，因此李世贤的家人虽然为李鸿章所获，但是李鸿章还是通过戈登的关系将李世贤的家人放回，事后有人追问此事，李鸿章以李世贤家人已死于狱中，将此事掩饰过去。

胜保杀了陈玉成，甚至霸占了陈玉成的一位王娘，但是却把陈玉成的一个弟弟私下放过，而陈玉成之前杀李孟群的时候，也同样把李孟群的弟弟放归故里。

不管怎么样，柳畅的一封书信，就有这样的资格，更何况现在是虹军新胜僧王、胜保的时候，那份量就更够，不管左宗棠、骆秉章，怎么样也要掂记一下他柳畅的份量！

偶一封书信，更胜十万雄兵。

许月桂看得心醉神迷，这才是当世男儿，而柳畅也笑道：“只是让左宗棠失望了，吾力争上游，只在旬日之间……”

……

而千里之外，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胡林翼站在武昌城头，看着还带着血痕的城头：“三复武昌，可谓中兴奇功！”

旁边的鲍超当即答道：“抚台说得甚是，此番克复省城，大破韦十二，长江可定啊！”

韦十二就是韦志俊，又名韦俊，北王韦辉昌之弟，他与弟弟韦十四坚守武昌，可以说是在极为艰辛的情况下替太平天国在上游顶住了湘军的压力。

在历史上，湘军一直到咸丰五年十一月才克复武昌与汉阳，但是这个时空，由于天京事变的提前爆发，湘军在五月就已经克复了武昌与汉阳。

从此荆襄可以说是尽入湘军之手，湘军可以从容地经营起长江上游，并把目标进一步扩展到长江中下游。

胡林翼心中也是得意非常，他对鲍超说道：“春霆，此次克复武昌，罗泽南功勋最大，你次之，只是曾涤生指名要你统率霆军援赣，现在武昌既复，我不得不把你这三千三百霆军调往赣省。”

“多谢大人赏识栽培，鲍超绝不敢有负于抚台大人！”鲍超是个粗人，直接就跪在地上：“抚台大人有什么训示，就直言吧！”

他之前就是湘军水师中出名的猛将，但是这一回不同，要知道胡林翼不但提他做了游击，而且还让他独立一军，现在他的霆军虽然新成，却极有锐气，共有三千三百名陆师，又备有洋枪若干。

胡林翼笑了：“哪有什么训示，你我明早要碰面的，省城既然克复，那下一步我们就要拿下九江，克九江，就是李续宾和你要通力合作！”

“那是自然！”鲍超当即答应下来：“抚台大人赏识我，我都听李续宾的。”

“甚好甚好！”李续宾却是长叹了一声：“这一役，韦十二也不容易啊！”

鲍超答道：“韦十二虽然退了，但实力犹存，只是洪杨内乱，今年之内，发乱不难平定。”

“洪杨内乱，发乱尚可平定！”胡林翼长叹了一声：“今日可忧者，红贼也，柳绝户此贼甚犷悍，曾涤生在江西打不开局面，因此特意要点你过去！”

鲍超却想得简单：“听闻红贼入赣者，不过是楠溪一股而已，本已不足为患，何况红贼所恃者，不过洋枪洋炮而已，不得洋人兵法之精髓，我霆军虽是新成，但兵将皆为百战余生之士，又得抚台赏发洋炮数十尊，此去江西，必能一战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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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江宁留守

鲍超这番豪言壮志，却引发了一旁的李续宾不满，他说道：“春霆，莫太过孟浪，林启荣是真正广西老贼，不可小视，不可小视啊！”

他和鲍超虽然合作得相当愉快，但两个人完全是两种人，鲍超是穷得要卖老婆的穷光蛋出身，而他李续宾是典型的高富贵，而一旁的胡林翼更是赞同李续宾的说法：“没错，要破九江，非集合湘鄂赣三省之力，不仅要精强兵队，而且还要器械齐全，军饷充足！”

没错，越是高富贵出身，越是瑾慎小心，一点也不敢有闪失，而胡林翼更是高富贵中的高富贵。

别的不说，就说他老婆家吧，他的岳父是道咸时和林则徐齐名的名臣陶澍，陶澍在两淮整治盐法，搞得无数盐商收入大减，甚至有因此破产的扬州盐商，因此淮扬盐商对陶澍恨之入骨，又毫无办法，只能在玩纸牌的时候加进两张牌，一张是陶澍，你摸到这张牌，哪怕是再好的牌也要输个精光，而另一张是陶澍的女儿，这就更有讲穷，拿到这张牌，不管是多烂的牌，都能翻本，可以想见两淮盐商对陶澍的恨意。

而真正拿到陶澍女儿这张好牌的，就是这位胡林翼胡润之，不但娶了陶澍的漂亮女儿，而且陶家听说胡林翼在外面整天秦楼楚馆留恋勾栏，不但没生气，反而拿出大把的银子出来让新姑父散心，说是新姑爷现在正是风流的时候，也自然会有收心的时候，那时候就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事实上陶家说的没错，当胡林翼收心的时候，确确实实是做出一番大事业，但可惜的是胡林翼早年在秦楼楚馆间花费了太多的精力，以至于死得太早，如果他不死的话，湘军很有可能走上推翻满清自立为王的道路。

但即使如此，这位胡林翼现在已经是署理湖北巡抚，而且他一收复武昌，肯定能变成了正任的湖北巡抚，因此他对于收复九江抱有极大的热情：“春霆，你在江西放心去打就行！洋枪洋炮洋教练，我都想办法给你搞定！”

“区区一个林启荣，咸丰三年的时候还不过一个圣兵而已，再怎么能打，也不过是九江一座孤城而已，我就不信了！他林启荣能挡得住湘鄂赣三省联手。”

……

而曾国藩与赵烈文也谈到了九江与林启荣：“烈文，武昌捷报传来，正是收复九江的天赐良机，九江一克，江西可望全省光复啊！”

“林启荣不管单啊！”赵烈文却劝曾国藩一定要小心些：“他是真正广西老贼！”

“他咸丰三年才是一个圣兵而已。”曾国藩对林启荣看得不重：“如果不是杨秀清提拔他，说不定他现在也就是一个俩司马而已。”

在太平军中，普通的小兵被称为圣兵，但是一向是官多兵少，要知道在天京城内居然有一百七十人的军，要知道一个军满编制要一万三千人，充实的一军有一两千军，普通的一军也有五六百人，而这样的一军，几乎都是军官，很少有“圣兵”这样的普通一兵。

可是林启荣就是这么一个奇人，虽然是广西老弟兄，但是太平军打到南京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圣兵，后来是杨秀清特意提拔他，他这个小兵也对得起杨秀清的器重，西征之中屡立战功，咸丰五年更是在九江－湖口会战大破湘军，一举被升为殿右十二检点，在另一个时空，以后他因为坚守九江的战功，还被太平天国升为“贞天侯”。

曾国藩看不起林启荣，而赵烈文也只能顺着曾国藩的语气往下说：“陆师有李续宾，水师有杨载福！纵然不胜也能挫败林启荣，如今可忧者，红贼也！柳绝户也！万一林启荣与柳绝户合流，大灾至矣！”

虹军在滆湖大败僧王、胜保、和春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江西来，因此曾国藩当即说道：“柳绝户在粤匪不过检点之职，而林启荣亦是殿右十二检点，林启荣如果与柳贼合流，那谁听谁的指挥，这一点你想好没有！何况现在红贼远征苏常，苏常天下粮仓军饷之地，红贼若取苏常，必然恋而不归，何况尚有僧王、胜保、和春、张国梁诸将帅牵制红贼，即使红贼破了江南大营，接下去也要考虑粤匪的因素……”

一说到太平天国，曾国藩就更来劲了：“柳绝户是红寇首脑，有精锐三大股兵将数万，但在粤匪之中，不过是一区区检点而已，对了……柳绝户是殿前几检点？”

太平天国的体制之中，检点共有三十六人，分为殿左和殿右两个批次，比方说林启荣为殿右十二检点，张遂谋曾为殿左二十九检点，而陈玉成曾为殿右三十检点，但是柳畅只说自己是太平天国检点，至于他是殿左还是殿右，具体是第几检点，却从来没说过。

因此赵烈文也卡住：“只知道他是殿前检点，具体殿左殿右，从来没搞清楚过……贼中殿左殿右三十六检点，向来就没人搞清楚过，不过份量应当不重。”

“这就是了，这就是了……”曾国藩喜气洋洋地说道：“既然是个连柳绝户自己不好意思说的检点，那估计还在四眼狗的三十检点之后，份量极轻，这样的话，红寇尾大不掉，粤匪百足之虫，必然如同洪杨内讧那般，相互之间有一番龙争虎……”

一想到这一点，曾国藩就兴奋起来：“只要给我一年时间，只要一年时间，我必能克九江，复安庆，将皖赣全省光复，红寇粤匪纵然能在下游有所作为，也抵挡不住我军自下游而来。”

赵烈文点点头道：“自古立国东南者，从未有失荆襄而能自守者，今武昌光复，荆襄已尽在我手，如果九江、安庆克复，则下游无以自保。”

这差不多是历史经验，只不过在南北朝时代，如果长江上游与扬州对抗，那么双方争夺的第一点关健点是梁山，这个梁山不是传说中的水泊梁山，而是安徽当涂的东西梁山，亦名天门山，李白有诗：“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双方谁第一时间抢到梁山这个关健点，就占据绝对性的主动性，在历史上是不争的事实，而太平天国时期不同，东西梁山的重要性大为降低，虽然清史稿也说“秀全自窜踞金陵，以东西梁山为锁钥，以芜湖为屏蔽，而尤以金柱关为关键”，但是东西梁山不再有决定性的意义，反复争夺的关健性要点变成了武昌、九江与安庆三城。

因此曾国藩作了一个总结性的陈述：“红寇粤匪败局已定，我就等着封王拜相的一天。”

……

“检点！”

孙胡子有点不安，他之前从司令部的一些老人那里听说了，这次检点来找他，可能是讨论苏常的驻防问题，现在已经很清楚，第一师打下常熟稍作休整之后，立即要回调浙江，然后全师入赣，那样的话自己就要镇守苏常。

苏常可是天下间肥得不能再肥的肥缺了，别的不说，光是磐石旅亲手打下来的苏州府，绝对是寸土寸金，这是天下最好的肥缺，但是这个任命没正式下来之前，一切都有变数。

柳畅很客气在门口欢迎孙胡子：“力行，你来得好，来得甚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纳的两个小妾！”

孙力行瞧了一眼，这对许氏姐妹花都美得象熟透的水蜜桃，是一对绝美的少妇，风情万种，一左一右贴紧着柳畅，看着这对姐妹花的身材，他就不由羡慕柳畅的艳福。

虽然这对姐妹花有些不太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观，但是她们的容貌身材是摆在那里，孙力行当即客气地答道：“见过两位王娘……”

“不，只是我新纳的两个小妾而已。”柳畅答道：“她们若是把本检点伺侯好了，说不定也有做妃子的一天。”

他话没说死，孙胡子也自然明白，这两对姐妹花虽然最近得宠，但是与之前的杨娘娘、石娘娘、叶娘娘情况是不一样的，顶多只能算是柳畅的私宠而已，他当即说道：“见过两位王妃。”

柳畅却是把孙胡子当作自己家人来看待：“月桂、香桂，这是孙胡子孙力行，磐石旅的旅长，我们虹军的功勋旧臣，当初我去乐清，就是他把我抓起来的，不过也亏了他把我抓起来，我才有今天的局面，设家宴的话，别人可以不请，孙胡子、瞿师长、霍旅长这三个人是不能不请的……”

孙胡子听到柳畅这样介绍自己，那当真是好生感动：“两位王妃莫听检点胡说，我就是个粗人，全靠有些力气，跟着检点戎马厮杀，立下了点小小功劳而已。”

但是他也是好生得意，柳畅说的没错，现在在虹军之中，份量最重的就是他、瞿杰、霍虬三个人，他们三个人不但手握大兵，而且还能独当一面，而柳畅下一句介绍就让他大吃一惊：“以后他孙胡子就是江宁留守了！若是缺少绸缎水粉，找他孙胡子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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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布局江苏

江宁留守？孙胡子一下子为柳畅提供的信息而思索起来，那边许月桂已经客气地将他迎接进去：“孙大哥，以后咱们姐妹缺了水粉，可要你帮忙啊！”

许香桂也说笑道：“是啊！孙大哥，这可是检点答应过的！”

“那好！那好！”孙胡子乐意做这样的人情：“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就是！”

他知道许氏姐妹只是开口说说而已，她们是柳畅身边的体已人，能缺水粉绸缎？只不过柳畅和许氏姐妹表示亲近感情而已，而现在简单的家宴已经摆开了，许香桂说道：“孙大哥，你记错了，妹子叫许香桂，您可要记清楚了！”

“这是我姐许月桂，都是检点身边的妾室，虽然说是再嫁，不过我们姐妹也不过什么身份，只要跟着检点这等大英雄就行了！”许香桂表现得颇是活跃：“以后还要孙大哥多多照顾我们姐妹。”

柳畅看到许香桂少了许多愁容，也轻松起来，知道自从成其美事之后，许香桂也不得不接受了事实，现在更是柳畅的王妃而自居。

而现在许香桂已经把几个小菜都摆上来了：“手艺不成，就是几个小菜，孙大哥您尝一尝！”

确确实实没有什么大菜，就是一些农家菜而已，但是孙胡子却是心满意足，他说道：“好！你们姐妹这手艺好，检点的胃就有福气，对了，检点，这么一对能解花语的姐妹，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事实他早就听说过了，这对姐妹实际是湘军派来的奸细，打着北殿殿前女官的名义，结果柳畅这等人类毫不客气地人财两得了，而柳畅自然也不会说实话：“天降娇娘，有人把这么一对美娇娘送给我，我哪敢不收啊！”

这是说左宗棠的美人计，孙胡子也不揭穿：“检点好艳福，好艳福，等这次坐定了江宁留守，我也成个家。”

“是江宁留守啊！”

“没错，江宁留守，检点的意思是还有一个江苏留守不成？”

他来之前已经把江苏省的行政布局弄得一清二楚，江苏省和其它地方不同，不但有两江总督、江苏巡抚，而且还有江苏、江宁两个布政使，除此之外还有漕督和河督，漕督、河督是满清的体制，这暂时不管他，可是江苏、洒宁这两个布政使孙胡子是记得一清二楚。

实在是江苏这个省份最重要，如果缺乏制衡的话，那就是立国东南的局面，因此满清才会有这么多要缺，让这些督抚没办法大小相制，没有办法借以割据，而现在孙胡子就问出了江宁留守和江苏留守的问题。

满清的江苏布政使管辖范围大致相当于后来的苏南，江宁布政使则相当于苏北，而孙胡子的意思自然很明显，柳畅答道：“只有一个江宁留守，但是你想做江宁留守的话，就得把整个江苏都拿下来，守江必守淮，有这个信心没有！”

孙胡子那是宽心许多，他就问道：“那我们现在就拿下江宁？”

“是你要拿下江宁！”柳畅答道：“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说！”

说着，他已经品尝起了花生米来，许氏姐妹也是小心侍侯起了柳畅，一个按一个捏，倒是让柳畅显得舒爽已极，孙胡子就直接问了：“那就是我们第三旅负责苏常了！”

“你们第三旅，加上一个包美英的苏州支队！”柳畅立即说清楚了：“包美英的苏州支队，配属于你们第三旅，接受你的指挥！”

孙胡子立即扳着手指算了算：“我们第三旅，两个步兵团，六个步兵营，镇守常州、苏州，兵力不足，检点，我想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自然是争取扩编成师，但是柳畅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六个步兵营用得好的话，足够了，我已经想好苏州支队的配备了，按照我们与英国人的默契，苏州和嘉兴一样，只有四个步兵营，明白没有？”

“四个步兵营，对于苏州来说，兵力少了些，甚至不够守备！”孙胡子有自己的想法：“事实上苏州的防备，就至少一个旅了，因此我还得向检点建议，第三旅改师，刻不容缓！”

他已经听出了柳畅的意思，是把常州交给他，而把更富庶的苏州府交给包美英，因此他不得不争取一下：“有九个营的话，两个府的机动兵力就差不多了！”

“苏州只能有四个步兵营，这是英国人的意思，我也没办法！”柳畅说道：“你不要担心包美英会给惹什么麻烦，苏州支队的四个步兵营，一个由你们第三旅暂时调出，一个由你们第三旅组建，其余两个由我来想办法。”

对于这样的处量，孙胡子比较满意，虽然苏州交给了包美英，但是第三旅在苏州问题有很大的发言权，因此他继续争取道：“调出一个营的话，那么第三旅应当增编一个步兵营，要知道楠溪旅下面有一个独立的六十二团……”

“好吧！”柳畅答应下来：“给你一个补充营的编制，但是我重申一点，磐石旅必须把主力配备于常州府，并随时做好作战准备。”

“谁是我们的首要敌人？”

“谁挡在我们的路上，谁就是我们的敌人，不要有任何顾忌！”柳畅回答得很痛快：“但是怎么打击敌人，要讲究策略，毕竟你只有一个旅的力量。”

孙胡子已经明白了，那就是不管是太平天国还是清军，只要与磐石旅有冲突，那就坚决予以消灭，不过孙胡子必须注重一下策略，省得自己拼死拼活，反而让第三者摘了桃子去。

不过孙胡子满意地答道：“那打下江宁，我就是名正言顺的江宁留守？”

“没错！”柳畅补充了一下：“打下整个江苏省的话，你就是江苏留守。”

这是整个江苏战场都托付给孙胡子，孙胡子没话说，他答应下来了：“瞿杰也真舍得，这是人间天堂啊！”

“他舍不得，但也不得不舍得。”柳畅回答他：“第一师的军饷军需，必须无条件得到满足，这次打下苏常，关健就是在于第一师在滆湖击破了清妖马步主力。”

孙胡子知道这次苏南战役，对于第三旅来说完全是行军保障，绝对属于打秋风，如果论战苏，说不定还不如包美英，毕竟包美英第一个抢占苏州府城，因此他答应下来：“没问题，不会让瞿师长吃亏，不过谁来和我搭伙！”

他知道，虽然江宁留守的位置交给了自己，但是根据虹军的传统，军政是要分开的，他这个江宁留守之外，必定还有一名行政主官，就象江苏巡抚与江苏布政使的关系，何况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合格的行政人才，而柳畅当即给出了答案：“这是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觉得于村怎么样？”

于村不是虹军嫡系出身，他是赵起的谋主，但是结识了柳畅之后，却干起了挖赵起和瞿振汉墙脚的勾当，只是他干得的事情对于虹军大有好处，因此虹军内外对他的评价不低。

“于村？他之前管过一省没有？”

柳畅答道：“短时间管过半个府，苏常这个地方太重要，不能用降官！”

孙胡子知道苏常为什么不能用降官的缘故，他只是有一点不大明白：“如果能用降官的话，张玉藻倒是不错，不过既然检点挑了于村先生，那我也没有什么意见，我管军，他管政，大家好好合作就是！”

事情谈到现在，几乎都告一段落了，柳畅就转着拉起了家常，而孙胡子也拉起家里的事情：“嗯，等打下江宁，我这个江宁留守名符其实的时候，好好操办一场，对了，检点，于村的名义是江宁布政使？”

“江宁经略！”柳畅答道：“他和你一样，得打下江宁城才能名符其实，不说这些大事，咱们来吃饭，对了，香桂、月桂，有什么好酒，都拿上来！”

这桌小宴孙胡子吃得十分尽兴，他终于拿到了独当一面的机会，而送走了他，那边许香桂又贴了过来：“检点，我表现得不错吧？”

“不错！是我的好娘子，好妃子！”

许香桂却问了一句：“不是娘娘？”

“你想作娘娘的话，得把本检点侍侯好了……不，你应当称唤本王了！”

现在苏常既然拿下来了，柳畅的势力足以在东南立国了，柳畅原本想在攻占宁绍之后就称王，但是他对于称王这件事不大重视，结果就一直拖到现在，倒是下面的人都急了，毕竟只有柳畅正式称王了，他们也能水涨船高。

虽然现在虹军已经控制着几千万人口的广阔地区，但是柳畅不正式称王，他手下的干部总觉得缺了些什么，而许香桂则不大意这件事：“我要称检点一声大王了？告诉你，我姐姐也称过大元帅，我也自称过大将军，不比你的王号来得低……”

不过下一句她说出了自己的真意：“不过我既然跟了你，就嫁鸡从鸡，嫁狗从狗，不想什么娘娘之类的封号，我只想说一件事，焦玉晶毕竟曾是我丈夫，我与他总有几分过往的夫妻情谊在，你无论如何都要保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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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预备旅！出动！

柳畅笑了，只是他的笑意总带一点无奈：“在我面前，能不能尽量少提他……不过我答应你，我尽可能让这个男人活下来了！”

“谢谢你！”许香桂在柳畅的脸上印上一吻，却告诉柳畅一个小小的秘密：“实际上我不爱他，他们哥俩都太注重王霸之位了，以致于太轻看了我们姐妹俩，但是我还是要尽一切力量保全他，只要他活下来就好！”

柳畅点点头：“我知道！”

“不过如果在叶娘娘的那个立场上，我也会做出同样的痛苦选择！”许香桂继续说道：“不过那样的命运不会降临在我的身上，我只想对你说一句：检点你才是真是真正的伟男儿……”

“我们姐妹愿意一起一辈子伺候你！”

这样的话儿让柳畅一下子就兴致勃勃了：“那我们还要浪费光阴吗？”

……

湖州府。

冯思贤抵达湖州府已经整整一个星期，在过去的一周里，他和湖州府的虹军部队一起，给予从广德入侵的江南大营周天受所部歼灭性的打击，甚至还占领了广德的一小块地盘。

只是鉴于兵力有限，六十四团的主力仍然停留在湖州境内，并准备继续展开治安作战。

而今天他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朱九妹？”

“没错！你应当知道六十三团的团长吧？那是我姐姐！”朱九妹回答了冯思贤的问题：“我和杨娘娘、石娘娘一样，以前都是东王府的女承宣，现在负责太湖水师的军舰建造工作。”

“我知道！”冯思贤脸上带着笑意，他说道：“第一艘蒸汽战船什么时候能造出来，我们等这样的战船已经很久，希望能尽快入役，这样的话，对于我们的治安作战来说太有助益了！”

“应当快了！”朱九妹答道：“六月份就能下水，我们争取边试航边作战，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之前我们在磐石寨已经有过成功的经验……”

“那太好，不过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煤！”朱九妹直接了当地回答道：“你应当知道，煤是工业与战舰的动力来源吧，我们现在的蒸汽机需要大量的煤。”

冯思贤倒是知道一些：“我知道锅驼机不需要用煤吧？似乎用稻草树叶之类就可以了！”

“那只是权宜之计！”朱九妹告诉冯思贤：“而且最重要的是锅驼机不能用在船上，也不能用在关健性的位置上，我希望能在这方面得到冯团长的帮助。”

对于朱九妹的建议，冯思贤从善如流：“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我知道，帮助你们就是帮助我们自己，你们没有足够的煤，那么战船就不能出动。”

他之前听人说过，蒸汽船与风帆船不一样，如果启航的话，就要长时间保持着运作状态，否则再次升火是一个长达一两个小时的过程，如果这一时期遇敌偷袭的话，那可能会造成严重的损失。

而对于虹军在湖州的煤炭储备，他知道朱九妹已经用尽了一切办法，但也筹措到几百吨而已，万不得已的话准备用木炭进行替换，因此他自然希望朱九妹能得到更多的煤，毕竟太湖是一个差不多有着一个州府那样大的区域，在这里隐藏太多的渔霸、枪船、水匪以及清军淮扬水师的一部分，虽然虹军已经占领了陆地，但是清军的水师始终没有退出这片水域，他们利用着水上的优势企图阻碍虹军在整个杭嘉苏常地区的统治。

而朱九妹则告诉冯思贤一个喜讯：“一个很好的消息是，我们发现了煤矿！”

“那非常好！”冯思贤知道这是大喜讯：“我们现在只有在福建有一些煤矿，但是那不是我们强力控制下的地区，开采进度也很慢，现在在湖州哪里发现了煤矿？”

“不是湖州，是广德！”朱九妹告诉冯思贤接下来的坏消息：“所以我们请求六十四团的战友，能为煤炭的建设与开采提供有力的保障。”

这就是后世的长广煤矿，这个煤矿是浙江勘探出来，但结果让浙江人相当失望，煤矿的品质不高，只能用于工业用煤，而且煤矿刚刚不在浙江境内，而是处于安徽境内。

但是整个浙江，除了一部分没有多少开采价值的泥煤矿之外，已经找不出第二个煤矿了，因此浙江的领导向国务院，而周恩来总理最终被说动，他劝服了安徽省的领导，把长广煤矿借给了浙江，形成了浙江在安徽境内的一块特殊飞地，长广煤矿差不多在广德境内持续了五六十年，一直到长广煤矿的煤炭采尽才基本告一段落。

而现在朱九妹带着喜悦的心情寻求着冯思贤的支持：“现在矿的品位与储量尚待进一步的勘探，但即使是泥煤也好，那也可以用于工业上，或者可以用于锅炉的助燃，我们缺煤缺得太久了！”

冯思贤立即答应下来：“那行，我立即调集一个加强营掩护你们的勘探作业，广德真的有煤？”

“有煤！”朱九妹告诉冯思贤：“地方志说得很明确，只是屡次被官府禁绝。”

鉴于明代矿工屡次发生起事的历史教训，清朝对导致流民的矿产开发控制非常严格，甚至可以说，清朝之所以发生的农民起义次数较少，不是因为什么德政，而是户口控制极严的关系，而清代的几次农民大起义，往往与人口控制上的漏洞大有关系，如白莲教起义的根源之一，就是有大量的棚民，而太平天国能起事成功，则是因为来土之争。

因此广德煤矿虽然有着几百年的开采历史，但是官方的态度一直是禁绝煤矿开发，以免引来大量的流民形成民变的导火索，但是对于虹军来说，他们迫切地需要煤与铁，朱九妹甚至跟冯思贤构思了下一步的规划：“虽然广德不一定有铁，但是有煤就好，哪怕品位差一些也没关系，至于铁的话，我们可以从上海购买，如果能把湖州稳定下来的话，那么我们就准备把磐石寨的一部分工业设备迁移到湖州来，但前提是把治安搞好……”

磐石寨的工业建设，可以说是颇有成果，原因之一就因为那是虹军最老的根据地，治安良好，又紧邻大江，可以源源不断得到海上的接济，而湖州与上海水路相通，虹军的工业基地可以源源不断地从上海获得接济。

冯思贤却是说道：“从上海购买废铁或铁矿石的想法不错，但是我把团主力调来，我印象中安徽境内铁矿不少！”

朱九妹却有点惊讶道：“可是湖州境内的主力部队，只有你们六十四团加上两三个步兵营，你们如果要用兵安徽的话，那么谁来负责湖州？”

“那就是检点考虑的问题了！”

……

“广德境内已发现两座小型煤矿，品位一般，但可以作为锅炉用煤……”

柳畅一获得这个消息就拍掌叫好：“甚好，甚好，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稳定的工业基地了，湖州……”

他在地图上仔细观察了一下湖州，作为一个商业特别发达的地区，这里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合格的工业基地：“有煤，很好很好……”

周秀英在旁边问道：“检点？要不要我们骑兵旅派一两个连队过去支援，那边只有六十四团一个团，要应付的清妖可不少啊。”

“当然要，当然要！”柳畅答道：“这是个意外之喜啊，只要有了煤，有了铁，就有了一切！”

这个时代的工业，大致就是煤、铁与硫酸，现在虹军已经可以用铅室法来生产硫酸，又有广德境内的小型煤矿，至于铁的来源，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把湖州工业基地建起来。

不过周秀英一听说柳畅要砸锅卖铁，不由就笑了笑：“检点，这也太夸张了吧，光是湖州收的厘金就足够把这些煤矿工厂搞起来吧！”

虽然她对于工业没有什么了解，但是她毕竟是生长于上海，见过洋火轮与蒸汽船，甚至还与洋人自办的小工厂接触过，觉得那固然是新奇的好东西，但不至于对柳畅说得那样夸张。

“不，是举国之力……”柳畅已经下了决心：“第一时间把煤矿、钢厂与火药厂建起来，然后就是枪炮厂了……”

即使还不能生产米尼步枪，更不要说是更新式的后膛步枪，但是柳畅已经决心要在湖州大干一场，因此柳畅继续说道：“还有，不仅仅是几个骑兵连的增援，秀英，你亲自过去坐镇！”

“那骑兵旅不去江西了？”

“江西那地形本来不适合骑兵大规模作战！”柳畅继续说道：“不但要办工厂，而且还要把技校迁移过去，对了……预备旅也要转移到湖州去！”

预备旅？周秀英吃了一惊。

这个预备旅是虹军的战略总预备队，同时还担当宁波府的一部分治安作战，虽然只有四个步兵营，但即使是在苏常作战的关健性时刻，柳畅都没有计划动用这个预备旅，唯一的规划如果苏常作战受挫的话，才决心动用这个预备旅。

可想而知，现在柳畅下了多大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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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煤铁大会战

正在周秀英为柳畅的大手笔而惊叹的时候，柳畅已经做出下一个关健性的决定：“还有，秀英，湖州的军事，你要负总责！”

周秀英已经被柳畅的话所震住：“我来？预备旅余旅长那边不好办吧！”

“有什么不好办！”柳畅很偏爱周秀英：“你也是旅长，他也不过是旅长，而且你还是骑兵旅长，如果论战功，更是胜过他几倍，你放心，这件事有我给你撑腰。”

他说的是预备旅旅长余灵动，这是个虹军老干部，但能当得预备旅的旅长，不过是以往在教导团任上的勤劳肯干而已，论战功无法与周秀英相提并论。

而且教导团在严州的栽的大跟斗，也让柳畅对他的大军统帅能力缺乏足够的信任，因此柳畅很直白地说道：“这一次我给你全权，团长以下，你可以先行任免，再报司令部备案。”

虹军作为一个不断膨胀的团体，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内，人各个单位在人事任免有了越来越多的自由裁量权，原本连一个班长都要柳畅亲自敲定，而现在只有步兵营长以上的任命由柳畅负责，而现在柳畅更是给了周秀英足够的授权。

周秀英也不含糊，她当即站了起来：“检点，你放心，骑兵旅什么时候都是最能打的部队。”

柳畅嗯了一声，告诉周秀英：“秀英，你也放心，别的不说，这次第一师南下入赣，首先就在湖州附近先借给你一个星期，记住，是一个星期！”

“那可太好了！”周秀英觉得这是万事俱备了：“有第一师就行了，哪怕是只有半个星期都没问题。”

虽然只把第一师借给了周秀英一个星期，但是周秀英很清楚，第一师可以说是虹军第一个万人师，这样的部队在湖州附近展开，无论是对付广德附近的清军大股兵力，或是实施治安清剿作战，都是让周秀英有如虎生翼之感。

周秀英向柳畅保证：“这次有检点给我撑腰，绝对对把湖州附近建设成我们最稳固的基地！”

“没错，最稳固的基地，煤与铁、枪与炮的重工业基地！”柳畅回答道：“有什么问题，可以与洗拿磋商，他会尽最大努力帮你！”

“要力争用一年时间，把湖州建设成煤与铁的基地……”

柳畅已经想到了建国初期曾经用过工业大会战的名称，因此他给湖州工业基地的建设起了一个军事化色彩很浓烈的名字：“就叫煤铁大会战……”

煤铁大会战，以后虹军重工业建设真正的崛起就这样定下来了名字。

……

“自一八五六年农历五月下旬开始，在前期抵达湖州造船力量的基础上，在检点的大力支持之下，并在周秀英同志的领导之下，全体人员历经数月奋战，从各地调集技术人员762名，管理人员140名，其它干部456名，机床87台套，物资900吨，并从上海购入大量的材料与设备计1700吨，为煤铁会战的胜利奠定了基础。”（煤铁会战史稿，第一卷，公开版本，1863年版）

煤铁会战从一开始就带有浓烈的军事色彩，这从柳畅对其的命名可以想见，但是这一场会战毕竟是带着民用的工业色彩，因此参与建设的人员大多数都不属于军人，他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我亲爱的学生们，我作为一鹏技校的第一任校长，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个极大的喜讯，你们所学习的东西已经有了用武之地……”

马千竹站在磐石寨外的一鹏军校操场上，向着这一批提前实习的毕业生发表着演讲：“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在经过半年的学习之后，我们在湖州展开了一次煤铁会战，正需要你们这样的技术人才，你们将有幸成为这场煤铁会战的主力军……”

虽然他的演讲热情洋溢，但是他对于自己手下这批学生的素质还是没底，没办法，教学时间太短了，从入学到现在，这批学生只经过了半年时间的应急教学就要做为煤铁会战的骨干办量来使用。

事实上，他是前天才刚刚获得柳畅从杭州拍发过来的电报，让他立即组织一百二十名学生到湖州参加这一场煤铁大会战，完全打乱了马千竹的教学计划。

在马千竹的教学方案之中，虽然技校是采取了半工半读的教学方式，但是他原本等到八月份才毕业第一批学生，可是现在柳畅的军令如山倒，看着这一张张兴奋的面孔，他心中完全无底。

少了最后两个月的教学时间，这批学生的素质究竟如何？虽然现在名义上提前实习，实际上却是提前毕业，而且连毕业证书都来不及制作，只能先把这批学生送到湖州去。

“你们虽然离开了技校，但是希望你们记住是学校的一份子，而且你们学到东西的地方不仅仅是技校而已，我希望你们天天都乐于学习，天天都有新的进步！”

看着一张张兴奋的面孔，马千竹并不知道，这将是整个一鹏技校毕业生技术成就最大的一批，他们抵达湖州的时侯，刚好赶上了煤铁大会战一穷二白人才齐缺的关健时候，每个人都在这一场会战中成长为真正有用的人才，几乎全是工程师与高级工程师。

而在上海，西方人同样为这一场煤铁会战的消息所震动。

虽然之前虹军已经试制了一部分工业品，甚至还制造了一艘自制的蒸汽战船，但是在上海的西方人眼里，那根本称不上制造或是工业化，而是简单的组装而已。

大部分的半成品与机床都是从上海购入，甚至连技术人员都是上海租界的西方人，在这种情况下，虹军的努力只是为上海的这些西方人士多了一些谈资而已。

但是这一回就不一样了，别的不说，光是名字就可以显见其性质了：“煤铁大会战。”

这是一场不异于西方的工业革命，古方的东方中国将第一次走上工业化的道路，而且根据西方的历史经验，这样的工业化进程将带来史无前例的大订单。

购买上海港的洋枪洋炮与军事用工业品，比起这样的大建设来说，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订单而已，别的不说，虹军现在已经公开在上海求购煤矿与钢铁所需要的相关设备，他们甚至还准备购入大量的废铁与废钢－－没错，在大量的铁矿石被治炼出来，废铁与废钢将是钢铁工业的粮食，日本铁钢工业一直到禁运之前都是依靠着美国的废钢而维持着主要的生产能力。

现在许多西方商人已经赶到湖州去与虹军的相关人员进行业务谈判，事实上，这代表着一个新的方向，那就是中国人的消费不再局限于棉纱或是少量工业品，而是正在向一个真正的工业品消费大国迈进。

这是过去几十年英国人与法国人费尽千辛万苦却始终无法打开的真正市场，而且对于工业建设来说，这是一个完美的时代，一个没有技术壁垒与技术输出限制的时代，甚至是一个专利保护刚刚开始草创的年代。

而那样与虹军有着长期稳定贸易的老洋行，比方说大名鼎鼎的安瑞洋行，纷纷就想办法直接找上了柳畅，想在机床和其它重要设备的贸易上占有最主要的份额。

但是德蒙斯却没有这么干，他现在得到消息已经半个星期了，却始终坐在上海指挥调度，一点都没有亲临湖州的意向。

有些西方人以为德蒙斯伯爵阁下太注重自己与柳将军的传统关系，在这样巨额的订单面前，德蒙斯会失去太多的机会了。

只是现在德蒙斯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等待的人，他手里拿着晶莹的水晶杯，看着拖着长裙的露丝雅：“露丝雅阁下，欢迎您的到来！”

虽然德蒙斯与露丝雅这两位成功的商人占据了整个上海港与虹军军事贸易的接近一半，而且他们是最早与柳畅展开贸易的西方人，但是在这之前，他们没有正式的碰过面，只是偶尔在酒会偶遇而已。

露丝雅拖着百褶长裙，脸上蒙着嵌着珍珠的面纱，手里还穿着白色手套，仿佛是一位真正的贵族女士，但是德蒙丝清楚得知道，他们都是一类人－－那种绝不可能放过一丝机会的人。

“好！德蒙丝伯爵阁下，我清楚您请我来是为了什么，那么大家就开承布公地谈吧！”

德蒙斯已经放下了倒满了红酒的酒杯：“没错，我也清楚您的来意，我必须说明的是，这批工业订货的订单，将决定惊人的后继订单，作为上海港最有实力的西方商人，我们希望我们能联起手来，不要打无意义的价格战，而是以更合理的方式来进行竞争。”

露丝雅笑了：“我也希望我们不要打无意义的价格战，而是以最适当的价格来合作。”

德蒙斯却是将手一挥，问道：“那么，什么是更适当的价格。”

露丝雅也询问道：“那么，什么是最合理的竞争方式？”

这是一个大订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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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转型

只是问过了这一句之后，德蒙斯与露丝雅的脸上都带着微笑，他们觉得双方之间确确实实有着合作的条件与便利。

不为别的，就为他们俩位在与虹军贸易上的绝对优势，要知道一个很清楚的事实，那就是他们曾经垄断了全部的虹军军火贸易。

即使是在宁波开港之后的初期，德蒙斯与露丝雅依然占据着军火与工业品贸易的百分之七十，但是伴随着新竞争者的不断进入，他们在这个市场的占有率很快下滑到百分之六十。

这百分之六十还是因为某些洋行由于无法直接与虹军进行军火贸易，不得不把自己的货物交给德蒙斯与露丝雅代理，让他们获得了额外的超额利润。

只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德蒙斯与露丝雅的贸易额总量虽然不断上涨，但是越来越多的洋行获得了与虹军直接交易的权利，以致于他们的市场份额越来越下降，而且从长远看，这是不可扭转的方向。

进入今年以后，他们联手起手的贸易额已经下滑到百分之五十以下，而且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在继续大幅下降，根据最新的统计，他们只占有了不到百分之四十的市场。

但是谁也不敢小看他们的联手，要知道整个军火贸易最重要也最有利润的武器与工业设备市场仍然掌握在他们的手里，而且虹军对他们有着特殊的照顾，价格与利润都比其它洋行有适当的上调。

但是现在露丝雅与德蒙斯却清楚得知道，那只是过去的辉煌而已，接下去在湖州的建设才是这个国家真业的商业机会，而且谁抢下这一单，往往后面还有着成百上千的商业机会。

比方说，虽然虹军没有提及铁路建设，但是根据传统的经验，煤矿建设必然要上马煤矿专用铁路，而这条专用铁路的轨距、机车、铁轨以及其它设备的供应商，将会成为整个东方国家铁路事业的标准。

要知道，光是轨距，就有标轨、窄轨和宽轨的不同选择，而窄轨之间又有四种不同的标准，比方说法国人最喜欢用在殖民地的七六二毫米窄轨，现在已经有很多代理人推行自己的设备，甚至准备压低利润了。

要知道，这么一个大国，根据欧洲的经验是需要几千公里甚至上万公里的标准铁路，而专用铁路市场的规模，也足以让一个欧洲企业经营一辈子了。

至于其它类近的市场，如高炉，如机床，都有相近的例子，谁拿上这一单，后面至少跟着几十单甚至几百单的大单子，而德蒙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应当具体细分我们之间的市场，不应当简单地进行价格竞争，当听说这个消息以后，我就知道虹军的事业将统治整个东方……”

之前虽然从柳畅那里获得了大量的超额利润，而且对虹军十分看好，但是德蒙斯仍然质疑着虹军统治整个中国以及东方世界的可能性，毕竟有太多的变数可能发生。

但是虹军的煤铁大会战，却标志着这支军队的眼光远远超越了任何一位东方世界的皇帝、军阀与督抚们，只要给虹军一年时间，虹军就象日本的某些地方政权一样，建立起标准的工业体系，能生产接近西方标准的武器、钢铁与其它工业品。

之前就有一个让西方人为之吃惊的例子，那就是日本的岛津家，这些日本武士简直创造了奇迹，他们在没有几个西方人协助的条件下，组建起了东方世界第一个工业区，其中包括西方化的武器工厂、蒸汽机与钢铁厂，大部分的工业资料来源于这些日本武士所接触的西方书籍，他们照着书上的记载实现了一次小小的工业革命。

只是很可惜，这个工业区仅仅是一个日本小军阀的个人努力，而这位军阀的健康情况很值得担忧，而他的领土而太小了些，不值得西方人投资。

但是柳畅却不一样，他具备了一次工业革命的全部条件，他占据着四五千万人口的广大地区，这些地区虽然缺乏矿产，但却是中国传统的粮食、茶叶与丝绸产地，有着惊人的财富，足以支撑一个农业国家向工业国家跃进。

更重要的是，煤铁大会战代表着这位柳将军有着惊人的眼光，他的军队勇敢善战，虽然和欧洲的一流军队有些差距，但是西方在远东兵力投入的局限性，代表着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是不可战胜的。

而露丝雅则直白地告诉德蒙斯：“您应当知道，法兰西人对柳将军有着不小的敌意，关健就在天主教问题上，但你和我都不介意宗教问题吧？”

“不止是法兰西人！”德蒙斯的情报更准确一些：“法兰西在中国沿海顶多只能部署几千人而已，而且他们投入到中国战场的话，至少要半年以后，关健是俄罗斯人……”

事实上虽然法兰西在缓慢地进行着工业化，但是通讯和其它条件的局限，让法国人在远东进行着一场大规模战争时有心无力，而英国人显然对于出售工业品已经相当满意了。

德蒙斯就告诉露丝雅：“现在俄罗斯沙皇对于中国的关外领土表示过度的关心，他们企图从政府那里获得一块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以弥补他们在克里米亚战争中的损失……”

“但是柳将军是他们最大的敌人！”露丝雅对于整个中国战场的战局表示乐观：“今年之内，柳将军将拥有十几万能征善战的军队，即使在海上遭到了禁运，他们仍然能生产出大量的步枪、火炮与军用品。”

“你确认这个事实？”德蒙斯笑着说道：“之前他们生产了一些西方世界已经淘汰的武器，比方说击发步枪，比方说一些小型火炮，但是这些武器的生产完全依赖从上海和其它渠道购入的半产品与原材料，严格来说，那只是组装而已。”

“建设一个工业体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让他有个基础，只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如果有西方人的帮助的话，那会更快。”

对于露丝雅的回答，德蒙斯非常满意：“露丝雅女士，你是见过我最聪慧的一位女性，您说得没错，这场会战将改变很多东西，俄国人与法国人现在不动手的话，半年以后，他们即使动手也改变不了事实了。”

“事实上，我希望法国人与俄罗斯人能与我们的主顾动手！”露丝雅告诉德蒙斯那代表着什么：“那将是上千万英磅的利润！”

“说得太妙了！”备蒙斯回答道：“不过现在也是上千万英磅的利润，我将以尽可能合理的价格向柳将军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工业设备、原材料与任何需求。”

“事实上我觉得您想得太简单了！”露丝雅提出了另一种观点：“比方说虹军如果自己能生产击发步枪的话，即便价格比外购的要高一些，产量也有限，他们也不会从我们手里继续大批量购买击发步枪，除非是刻不容缓的军事需要，因此这既是一个大订单，在某种意义上将减少我们手上的低级订单。”

他用“低级订单”来形容手上的某些军事物资，比方说燧发枪、小型火炮，事实上现在虹军已经大幅度降低了这些物资的采购，但是接下去的话，除非是极其迫切的军事需求，虹军一般不会在这些物资下订单，而是转向自己的工业－－即使自己的军事工业产量低、价格高，但只要保持最基本的质量，虹军就肯定会扶植自己的重工业。

“我同您的观点，事实上现在购买这些低级产品的不是虹军，而是一些清朝官员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伴随虹军在战场上越来越发扬洋枪洋炮的优势，清朝官员也不得不购买了大量的洋枪洋炮来武装自己的军队。

有人曾有这样的观点，就是洋务运动根本不能称之洋务运动，根本是被推着缓慢前进，完全没有运动的状态，倒是之前清军镇压太平天国，由于时关存亡，倒有一个运动的态势。

放在现在这个形势下，确确实实有这么一回事，无论是僧王、胜保还是和春，在虹军的洋枪洋炮面前吃过大亏之后，他们都开始大量采购洋枪洋炮，只是由于财力与其它关系，他们现在采购是虹军已经开始淘汰的燧发枪等旧式西洋火器。

甚至连曾国藩与胡林翼也比历史上更早地考虑西洋火器，而虹军的工业基地初步建成之后，低级工业品的采购还要继续下降，甚至会影响到某些半成品的采购量。

但是对于露丝雅来说，这无疑也是机会：“您应当清楚，对于我们来说，这既是挑战，也是莫大的机遇，对于这一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场工业会战，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设备与材料提供商的身份，而应当主动参加进去，我准备与柳将军合资经营一家大型工业公司，您的意见是？”

“您所说的，正好是我想说的！”德蒙斯答道：“我之所以找您来，就是想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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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黄文金

两个人一拍即合，都准备赚取来的一部分利润与柳畅合资，那这样接下去的话，他们的生意不再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只要虹军的势头步步走高，他们就有着长期而稳定的利润来源。

因此露丝雅也挑白了说：“德蒙斯阁下，你准备投资哪一方面？”

德蒙斯笑着说道：“既然柳将军准备在湖州建设重型工业基地，这样的话，我可以投入资金建设湖州到杭州的铁路……”

好大的手笔，露丝雅带着微笑说道：“这湖州至杭州的铁路，没有几百万两白银恐怕是搞不定吧？德蒙斯伯爵你家大业大，也未必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德蒙斯笑了：“对我来说，几百万是拿不出来，二三十万，轻松得很，只有柳将军同意我办这条铁路，我立即就替他在上海筹集几百万银圆。”

这个语说得夸张一点，但是凭借德蒙斯自己手上的资本，加上柳将军的许可状，德蒙斯至少能在上海筹集到这条铁路的启动资金，甚至还能筹得更多。

要知道，现在上海有不少冒险家手里都有多余的资金不知道具体投向，而铁路已经在西方世界证明一种高回报的投入，特别是象杭州至湖州的铁路，这条铁路联连了中国两个最繁华的地区，只要经手人不要捞得太狠，办事又能得力，铁路一通就可以等着坐着收钱。

但是露丝雅也有自己的看法：“听说铁路是冯家的地盘，你准备与冯大少唱对台戏？”

“不，冯大少虽然拿到了办铁路的专利，但是中国这么大，那么多铁路他那里修得过来，他既然有心无力，也不阻止我来修铁路啊！”德蒙斯信心十足：“我相信我与冯文镒阁下之间，一定能达成最合理的协议。”

现在冯文镒光是建立电报线路都觉得资金紧张，更不要说是更费钱的铁路事业了，而且他看中的第一条铁路是杭州到宁波这一条黄金线路，如果湖州到杭州的铁路通车了，对于冯文镒也是一件极好的事。

而德蒙斯关心的是露丝雅会在什么方向投资：“那露丝雅小姐您选择什么方向？”

“我，我只是对化学工业有一点小小的兴趣而已，除此之外，我愿意在服装业与柳将军保持一如既往的合作”。

德蒙斯不得不承认，露丝雅这个女人的胃口不比自己小，别的不说，光是一个化学工业，就知道有多少家大型工厂了，这些工厂又能替露丝雅贡献多少利润，而服装业同样是一个高回报的产业。

根据德蒙斯自己的粗点统计，在去年一年，光是从宁波港进口的英国棉布就增加了三倍之多，而伴随着即将到来的工业革命，可以想见棉花与棉布将是整个中国最渴求的物货，传统的土布将被一步步淘汰出中国市场。

只是虹军已经建设了一些服装业的相关工厂：“您对制衣业的兴趣，似乎与柳将军有所冲突吧？据我所知，虹军已经拥有不止一座制衣工厂。”

“不，中国纺织业的需求将改变世界！”露丝雅很有自信地说道：“这是我最好的机会……”

……

“德蒙斯与露丝雅阁下都有意愿与我们展开进一步的合作，而不局限于代购一些工业设备与原材料？”

柳畅笑着问道：“您想投资铁路事业？而您想投资化学工业与纺织业？”

“不是投资，是合资！”露丝雅立即找出了柳畅话里的错误所在：“我们可以拿出几十万银圆投入到合资工厂。”

“你们这几十万银圆，也是从我这里赚过去的。”柳畅试探着讨价还价：“可是合资协议一旦签订，我每年或许都要损失十几万银圆。”

“但是您所收获的不仅仅是友谊而已。”德蒙斯回答得很巧妙：“有我们的合作，我们将会在几个月之内开工建设一条铁路，许多座大工厂……”

柳畅回答道：“以现在我们虹军的财力，也能办到这一条，要知道，几十万银圆对现在的虹军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柳畅是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现在拿下了杭嘉湖加上苏常两府，这是全天下最富庶的地区，即使是太平军占领了这些地区，都扩充出几十万军队来，更不要说虹军不象太平军那样，把大部分的钱用来修一堆王府。

要知道，光是一个李秀成的忠王府，恐怕就花了百来万两银子，让接受后的清朝官员都惊叹不已，因此柳畅在经济上可以说是非常宽裕的。

但是露丝雅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您如果与我们合作的话，将会得到整个西方世界的支持，列强将视您为最开明的君主……”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英国人和其它列强都千方百计寻找着在中国的商业机会，但是进度缓慢，柳畅笑了：“我需要的不是仅仅是支持而已，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上海能尽快完成中立化的转变，如此两位能办到这一点的话，我可以给两位一份特许状……”

“什么样的特许状？”德蒙斯知道这一份特许状肯定非同一般，但是柳畅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

“沪杭铁路的特许权，上海到杭州铁路的特许……”

德蒙斯差一点就跪下来亲吻柳畅的脚印了，这是何等的奇迹啊！上海到杭州铁路啊！

露丝雅则是问了一个问题：“能否延伸到苏州甚至是南京？”

“那就要看你们的努力了！”

“谢谢！”露丝雅在柳畅的脸上印上了一吻，宣布这一场谈判已经达成了初步协议，接下去德蒙斯与露丝雅都需要回到上海去准备前期工作，选好合作伙伴，确定技术方案，并筹集建设所需要的巨额资金。

只是德蒙斯与露丝雅刚刚离开的时候，柳畅就得到了一份坏消息：“武昌失守，韦志俊率军突围而走……”

“这么快？”柳畅小小地吃了一惊：“原本以为韦十二能在武昌多坚持几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退走了。”

而周秀英报来情报的同时，也同来了疑问：“检点，江西战局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了，武昌一失，九江危急，我认为第一师还是尽快入赣为好……”

虽然柳畅已经下定决心尽快入赣，但是第一师之前还要完成攻占苏常的扫尾工作，同时在常州府进行大约一周的休整与补充，毕竟第一师这次苏常战役的损失也接近了一千人。

因此武昌一失守，整个江西战局就显得危机四伏，因此周秀英主动提出：“湖州及广德附近的治安作战，有我们骑兵旅就够了，预备旅的先锋也已经抵达湖州……”

“不！第一师依旧向广德方向展开，不但借给你一个星期，还可以延长两三天，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最多只能借用两个星期。”

看起来，江西战局急在眉毛之上，但是他还是相信霍虬和楠溪旅的老战友，他们即便打不下整个江西省，但是守住已有的地盘应当是没问题的。

何况只要九江不失守，江西的局面就稳如泰山，个别州县的易手不致于影响大局，而林启荣怎么也是太平天国史上的强人，历史上他坚守九江一直到一八五八年，现在第一师在湖州附近拖廷一两周磨合一下部队不致于影响大局。

而此时，林启荣却渴望第一师能尽早入赣。

“两位，不管风云如何变幻，我林启荣都是东王一手提拔起来，我既不负天国，也不负东王……”

他的话掷地有声，只是他对面的韦俊却是愁容满面：“你投了柳绝户倒不是大问题，可是你让我怎么办！”

他本名韦志俊，人称韦十二，是北王韦辉昌的弟弟，这次武昌虽然失守，但谁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处置挑不出毛病。

只是现在这位太平天国的勋臣却喝了一口冷酒：“柳绝户的两个王娘，一个是东王之妹，一个是翼王之妹，都与我哥有着血海深仇。”

韦俊这句话才落，对面一个赤着脚的广西汉子站了起来，这人一身黄袍，却极是英伟：“翼王都能容得下你韦十二，难道他柳绝户就容不下你韦十二了！”

这人是小池口的守将黄文金，真正的广西老贼，在太平天国战争史上他几乎是无役不从，清军的奏报一次又一次将这个广西老贼重创或是击伤，有时候是虚报，有时候是真重创了这个广西老弟兄，但是没过一两个月，黄文金这人又活蹦乱跳地出现战场上，继续成为清军最头痛的对手。

直到天京失守之后，黄文金仍是死死地据守湖州这个太平天国在浙江的最后据点，屡屡重创来创的清军与洋枪队，只是天国的气运到这个时侯也确实尽了，幼天王一到湖州，没过多久黄文金就死了，或说病死，或说是战死。

总之黄文金死的不是时候，结果幼天王到湖州的时候尚有十几万兵马，士气尚好，黄文金一死人心就涣散，一个月十几万兵马就尽数崩溃，幼天王与干王先后被俘，如果黄文金不在这个关健的节骨眼死去，天国的国运说不定还能维继一段时间。

但不管如何，黄文金都是天国极有份量的大将，他直接说了：“十二，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我何去何从，都得看翼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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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杨辅清

黄文金这话一出，韦俊不由又喝了一口冷酒，他借酒浇愁：“是啊……咱们就只能看翼王了，对翼王……我真是恨不起来啊！”

算起来，翼王石达开与韦俊有着杀兄之仇，韦俊现在这个落魄处境，缘因大半都在翼王杀了韦辉昌身上，他说话的语气都擅抖着，但是最终还是说了这句“恨不起来”。

“听说天京这次要争究武昌失守的责任，还是翼王替你顶下来的！”林启荣在一边帮腔：“国家气运，就寄于翼王一身，可是翼王到现在连一个军师衔都没有……”

到现在为止，首义八王，除了天王洪秀全之外，只有翼王石达开尚存，天王洪秀全又是个不爱理庶务的人，天国文武，只能把希望寄于石达开身上。

只是到现在为止，石达开虽然得了“圣神电通军主将”的头衔，但是却没有关健性的军师头衔，同样也没有拿到军师的权力，在朝中受洪秀全两个异母兄弟牵制太多，因此林启荣让整个场面气氛都冷却下来了，好一会黄文金才说道：“如果再折翼王，这国家气运……这国家气运不堪设想啊，启荣，你与柳绝户联络过没有，他那边怎么回复你？”

林启荣与柳畅已经有直接来往，柳畅开价不低：“柳畅柳检点已经答应我，如果我过去的话，让我干一个旅长。”

“旅长？旅帅？”黄文英对于虹军的建制搞不清楚：“在天国是个小官，也不对，那霍虬据说是江西督军兼旅长，这是个什么职位。”

林启荣答了一句：“文英，折冲御侮，身经百战是你的长处，但是你营中也应当多备些读书人，知晓世事才是，虹军之中有师旅之制，集百战精锐于其中，现在整个虹军不过是一师三旅而已……”

黄文英却是关切地问道：“那一旅能统领多少人？”

“霍虬是老虹军，他那一旅大约六七千人。”

“少了些，你在九江至少有两万人啊！”黄文英答道：“我过去当一个旅长差不多，你过去就低了些！”

“虹军与我们天国，师旅之中必是百战精英，你在小池口，除去牌尾女行，能有多少人？何况你的牌面，和人家的百战精锐差得远。”

太平天国将老弱编入牌尾馆，又分男行女行，战时一并行军，平时声势浩大，往往一出动就数万之众，但是真正会战，能派上场的兵力有限得很，后期更是官多于兵，头等精锐部队也闹出五十余人真正能战者不过六七人而已，李秀成集十三王二十万人围攻曾国藩，不但解决不了五万湘军，甚至招致大败。

因此林启荣就说了：“我在九江这两万人，带过去能编一个旅就不错了，说不定还要与你联手才能编一个旅……”

黄文金口直心快：“那岂是少了许多声势，我在小池口可有五六千人……”

“可是清妖八营，你可有多少胜算？”

“不成，不成……老弱妇女多了些。”黄文金实话实说：“可是壮个声势也好，不过虹军现在只有一师三旅？”

“没错，一师三旅，另有独立步兵团一二十个，师有万人，旅有五六千，每团有两千人，皆是百战精锐……”

黄文金当即下了决心：“启荣，你告诉柳绝户，我是广西老弟兄，给个团长嫌低了点，听说他也是广西老弟兄，能不能替我也争取一个族长，我愿意居于启荣你之下！”

黄文金的条件林启荣觉得可以争取争取，而现在他把视线转给了韦俊：“韦十二，你是什么想法？”

“我的家业比你们都要大，众至数万，至少也得是一个旅长。”韦俊答道：“但是有一个前提，就是我绝不与杨辅清、杨雄满那批人共事！”

杨辅清、杨雄清这些人都姓杨，又与杨秀清同排了“清”字辈，但这些杨氏国宗并不是杨秀清的手足兄弟，而是他认的干亲而已。

这些杨氏宗亲虽然出身贫寒，但在天京内仗着杨秀清的权势横行霸道，可是为杨秀清制造了不少多少敌人，而在天京事变之前，杨秀清却把这些杨氏国宗都派出去在外领兵，固然为自己在天京事变败亡种下了原因，却把保全了这批人。

林启荣很直接地答了一句：“不好办！”

韦俊也很直白地说道：“我能容得下杨秀清，也能容得下他妹子，但是他身边那批干兄弟的气，我受不了……你如果要与柳绝户谈，就说清楚，只有能满足这两条条件，我才会考虑过去的事情！”

黄文金摇摇头道：“韦十二，你这是何必了，我现在之所以想要个旅长，也不过是想替自己手下这帮兄弟找碗饭吃，也能替十四找条出路。”

他说的“十四”不是韦俊的弟弟韦十四，而是黄文金的一个侄子黄十四，人称“小老虎”，在太平天国是出名的少年猛将。

对于黄文金来说，他们这些广西人干的谋国之事，因此特别注重最可信的血缘关系，象杨秀清、石达开这些人因为没有可用的兄弟子侄，宁可认族人以任国宗，黄文金也不例外。

只是黄文金，身边原本只有一个弟弟黄文英，这个弟弟虽然是黄文金一手养大的，可惜文武皆废，是出名的不能干，倒是侄子黄十四十分争气，黄文金被人称为“黄老虎”，而这个侄子因为勇猛不逊色于黄文金，太平军都称“小老虎”，黄文金更是把这黄十四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看。

只是话不投机两句多，韦俊不由又喝了一口冷酒：“那是你的事情，我和姓杨的混不在一块，柳绝户不肯答应的话，我自有去处……”

“不好办啊！”那边林启荣已经说了个颇为震惊的消息：“现在杨辅清与杨雄清这批人都已经到了江西了……”

韦俊不客气地说道：“他们在哪里？”“在景德镇……”韦俊斩钉截铁地答了一句：“不是他们避着我走，就是我避着他们……”

……

景德镇。这座瓷城的主人们，显然失去了以往的豪情壮志，一走进军营，你就能闻到酒味与脂粉味，对于太平军的嫡系部队来说，这是一件极少见的事，以往只有与他们合作的花旗军与捻军才有这样的现象。

大碗喝酒、大口吃两，一大群身名显赫的天国国宗现在脸上都带愁云，他们喝了几坛酒之后，终于有人一拍桌子，大声问道一个大麻子：“辅清，我们都听你，你说该怎么办？”

被问到的麻子大名杨辅清，他是广西桂平人，咸丰元年参加太平军，与杨秀清本来没有关系，但参加太平军两人关系越来越亲近，最近干脆认作了同姓兄弟，成为杨秀清的股肱，而在这一堆杨氏国宗之中，又以他杨辅清资历最深，能力最强。

杨辅清也喝了一口酒，苦笑道：“东王在的时候，以为他能成事，都是我们这帮兄弟替他打下来的江山，可是没想到，他一去，咱们兄弟就成了丧家之犬，想不到啊……我杨辅清又不是东王，凭什么叫你们听我们的！”

事实上，他们这些杨氏国宗，本没有什么关系，能结合在一起这全都是因为杨秀清要多添臂助，到处与人结成同姓兄弟的关系，只是杨秀清一死，他们就只能流亡在外，根本不敢回朝。

那下面有一个颇有份量的国宗杨雄清当即说道：“辅清，你兵最多，主意最多，我们就把事情定下来，你不同意，还是不行！”

又有国宗杨友清说道：“雄清说得好，辅清，咱们虽然不是同父所生同母所产，但自从与东王结成了同姓兄弟，就是一家人了！你就说个实在话，现在霍虬的兵已经拿下了广信府，直逼饶州府，咱们在景德镇，总要拿个主意吧！”

杨辅清把酒杯一摔，却是又抓起了一坛酒往桌子上一掷，酒水浇了一地：“兄弟们，若是想干一番大事的话，都先给我把这酒戒了，军营里的女人给我扔出去，东王虽然不在了，但是他定下来的规矩，咱们得守着！”

杨雄清笑了：“没问题，这不就是大家日子过得太苦，放纵一下，要成大事，我们都听你的！听说翼王在天京来信了？”

杨辅清在这群杨氏国宗可以说是首领，而且带兵最多，因此说话也没有多少顾忌：“没错，翼王在天京来信，请我们带兵回朝。”

杨雄清当即问道：“辅清，你的意思如何？”

杨辅清一脸麻子笑得狰狞起来：“翼王不是想我们回朝去，是想我们手下这几万人回朝才对。”

现在这批杨氏国宗手上有着三万多兵马，其中还有许多东殿旧部，虽然东王一去，军心涣散，但毕竟这两三万人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整个江西战局的变化。

杨辅清这么一说，杨雄清却不同意：“七麻子，翼王……翼王是个好人啊！”

七麻子是杨辅清发迹之前的外号，这些年来已经很少有人叫这个名字，杨辅清当即勃然大怒：“翼王是好人？难道我杨辅清就不是好人了，咱们这两三万人听翼王的，都回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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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心乱

杨雄清也不客气：“辅清，我们都知道你有主意，可是你不能不明不白，就把我们这两三万人都拖给柳绝户了！”

杨友清在一旁说道：“长妹是我们的亲妹子，我们自然疼爱，可是霍虬那边开出的条件不行，他只肯给我们编两个步兵团，按他们虹军规矩，一个步兵团顶多就是两千五百人，两个团五千人而忆，我们有三万多人，这么多人怎么解决去路！”

杨雄清的胆气也壮了：“没错，咱们是两三万人，不是两三千人，而且广西老弟兄与两湖老弟兄也有两千多人，这样的实力怎么只编两个团。”

“呸！”杨辅清也不客气：“你们不肯听我的意见就蛮干吧，不过到时候可不要后悔，我的要求也低，我一万人马我可以交给霍虬，但是给个团长就行了！”

“你是什么意思？”

之前摆不平就是人事的分配，大家都是太平天国份量极重的人物，即使现在现在落难，但也是掌兵万余至数千人的大人物，不管怎么样，手里的本钱是确确实实，有这么两三万军，天下何处去不得。

因此杨雄清就是一句话：“你的意思是把咱们这三万人都卖给柳绝户，让你换一个区区的小团长，七麻子，你也太没士气，一个小团长而已。”

“一个团长，有两千五百精兵，足够了！”杨辅清站了起来：“谁愿意跟我去找霍虬的？”

没人响应他，一群人看着杨辅清的眼神象看一个疯子，他杨辅清现在有上万兵力，居然跑去霍虬手上当一个小小的团长，他们可不愿意受这样的气。

杨雄清却敏锐地发现杨辅清这一刻有恃无恐，仿佛是手上有什么底牌，他当即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七麻子，有什么话就拿到台面上来说，你如果讲的有理，我跟你干！”

“跟我干？”杨辅清的麻子脸这一刻显得十分凶恶：“不跟我干的，恐怕只要死路一条！”

“为啥？”杨雄清问道：“难道我们这三万多人还足不自保吗？”

“咱们这三万人，能不能与湘军三万人相提并论，能不能与僧格林沁、胜保的三万人相提并论！”

一提到僧王与胜保的名字，杨雄清就明白过来了，想必是东南发生了什么剧变，他当即说道：“咱们天国最精锐的扫北军，也是败亡于僧格林沁与胜保这两个妖头的手上，咱们这支队伍人数不少，但是新附太多，比不上！”

“那好！”杨辅清冷笑道：“胜保、僧格林沁加上和春统率的江南大营战兵五万，自丹阳南下，与柳绝户第一师万余战于滆湖之畔，知道结局怎么样？”

看到杨辅清得意的样子，在场的杨氏国宗自然知道僧格林沁与胜保、和春显然是吃了一场大败仗，而且还有可能是一场掺败，但是杨友清抱着一点侥幸说道：“僧王有精骑万余，纵然不胜，也不至于吃了大亏吧？”

“嗯！”杨辅清瞄了这群异姓兄弟一眼：“僧王精骑一万五千，匹马不得北归！”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胡说八道！”

“那可是马队啊！”

虽然知道八旗与绿营马队的实际战斗力，但马队就是马队，怎么也是超越步兵的存在，而杨辅清现在说出一个恐怖的事实：“这不可能……”

杨雄清大声说道：“是啊，一万五千马队，那可是一万五千，匹马不得北归，这大清朝要完了……”

他们的眼睛睁得雪亮，相互之间都是不可议信的目光，即使不算僧王与胜保的部队，江南大营也是与太平军交战多年的部队，怎么可能败得那么轻松。

而且根据杨辅清的说法，这一仗清军出动五万人，而虹军不过是动员一万人而已，最后的战争结局又是如此地出于人的意料之外。

杨辅清冷冷地说道：“要跟着柳绝户干，那不简单，那边军纪极严，而且自有一套制度，我们过去不是什么国宗了，而是个小团长小营长，谁愿意跟我干的！”

上一刻大家看着杨辅清的目光还向看着一个疯子，而现在大家已经明白了，杨辅清作出的选择是最正确的。

这一群杨氏国宗，本来就对太平天国没有多少忠诚，他们出来打江山不过是求个功名富贵而已，而在太平天国战争的末期，他们也纷纷做了墙头草投效清军，只有杨辅清这个辅王虽然弃军出走，却还抱着复国之念辗转于风雪之间。

因此他们已经换了一种观点：“杨辅清，你才一万人，怎么能拿走一个整团，我们三万人才编了两个团！”

“团长可以给你，但是营长顶多给你一个！”

“七麻子，大家都是替柳绝户卖命，凭什么你作团长！”

“辅清，这两个步兵团怎么分，大家好好商量。”

大家在这一瞬间已经完全转变了想法，虹军在丹阳附近击破了僧王、胜保与江南大营的主力部队，也就是代表着接下去他们已经无敌于东南，他们既是吸了一口冷气，却是抱定了投效虹军的想法。

要知道，五万清军被虹军一日击破，景德镇这三两万太平军又能在虹军的攻势之下坚持多久？是一天还是两天。

“大家莫着急！莫着急！”正在大家争议的时候，却有人站了出来：“具体怎么改编，不如听听我的意见！”

“你是谁？”

大家对冒出来的这人表示质疑，但是下一刻他就说出了自己的来历：“本人江西省长石景芬是敢，诸位来我故乡作客，我没好好款待诸位，那是照料不周了！”

一听说石景芬，大家都静了下来，这位石景芬就是江西景德镇人，大家没少祸害他的故乡，只是现在大家有着共同的立场，石景芬与杨氏宗亲都愿意避而不见，而是直接接触核心问题。

石景芬也毫不客气：“既便杨辅清不过来，你们在景镇德这两万人，也不过我第二旅一日之功而已……”

他说这话是有底气，虽然说这支太平军占据了景德镇，但景德镇这个地方可是他石景芬的主场，各乡各村的豪强都素与他有联络，他登高一呼，足以召集万人。

而杨雄清则是客气地说道：“石省长您远道而来，那是辛苦了，只是我们两三万人，才编两个团，是不是不够！”

“那是看在杨娘娘的面子上，才给你们编了两个团，你们两万多人，真正的牌面有多少，牌面之中又有多少精壮？”不过下一刻却是峰回路回：“不过你们若肯听我石一句话，那我还可以在检点面前替你们争取。”

在场的杨氏国宗都连连点头，感谢着石景芬的好意，在这之前，他们觉得改编成两个步兵团是一种压制，而现在在听说苏常落入虹军之手的情况下，他们却觉得两个步兵团恰恰合适。

他们虽然号称众至六万，但是实数他们自己比较清楚，不过两万两千而已，除去牌尾与牌面中的弱者，实际的能战者不过八九千人，精锐者更少，而石景芬若是能替他们再解决一部分编制问题，那就太完美了。

至于杨辅清与石景芬联手起来坑他们，他们没考虑过，杨辅清这个人大事从来不吃亏，也不糊涂。

而石景芬心中得意，虹军入赣之后，虽然有所反复，但是好歹是拿下了广信府，接下去是准备拿下抚州府，加上景德镇这边的饶州府，局面一下子就对虹军有利。

更何况这景德镇是他石景芬，这支太平军又是他自己收编过来的兵队，之前他只有一个省长的名义而已，而现在他这个省长完全有机会抓住一部分兵力。

只是他还有一点好奇，当滆湖会战的消息传到曾国藩耳朵里的时候，曾国藩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

曾国藩稳若泰山。

倒是他对面的赵烈文显得有些慌张：“侍郎，听说僧王在武进大挫，兵马折损两万有奇，是不是真的……”

曾国藩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只是流言罢了，贼中故计，今日洪杨内讧，红贼又纠缠于苏常，乱我军心罢了……”

赵烈文却说自己的消息是有缘由：“可是僧王、胜保、和春诸帅败北消息，不但风传市面，而且还见于兵将之口……”

“无妨无妨，只需我稳坐钓鱼台，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一二十年后，你我或许会回首一笑，今日会为区区流言而，不如温故而知新，我这有船山先生的遗集，这可是抄本，世间或许只有这么一册……”

曾国藩已经凝精会神地看起了王船山遗集来，赵烈文瞄了一眼曾国藩，曾国藩看得入神，好一番云淡风清。

赵烈文的眼神始终放在曾国藩的书上，而曾国藩看得越来越入神，他嘴里念念有词：“烈文，莫要着急，今日武昌已复，水师有杨载福，陆师有李续宾，而且……”

赵烈文终于开口了：“侍郎，你书拿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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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新军

“什么？”

聚精会神看书的曾国藩一下子被吓了一跳，他抬起头说道：“什么到了？红贼到了江西？”

说话间，他已经把手上这本全中国都可能只有一册的船山遗集飞了出去，正好砸在了赵烈文的先生：“你说什么到了？”

“我说……”赵烈文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曾国藩的模样，不由叹了一口气：“杨载福与李续宾的援军快到了！”

“是啊是啊！”曾国藩松了一口气：“鲍超的霆军也已经到了江西，现在江西人心大定，人心大定啊！”

赵烈文没话说了，而曾国藩倒是想到了什么：“几十年以后谈论今日，说不定会说我今天太过慌张吧？我赶紧给老九写封信去！”

曾国藩说干就干，他站了起来，走到书桌之前，随手就拿起了笔墨纸砚，只是赵烈文在一旁帮他磨墨，曾国藩的手已经抖个不停，他甚至连一只笔都没抓住，就是整个人落了下来：“烈文，我刚才说给胡润之写信吧？”

明明是曾国荃好不好，但是赵烈文知道曾国藩的心全乱了，他只能说道：“听闻僧王与胜保已经退守丹阳了！”

“丹阳？丹阳？僧王……”曾国藩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一切就如我所料的那样，僧格林沁百战余生，哪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折失不算大吧？”

“马队步队折损过半！”赵烈文却是不敢增加曾国藩的负担了：“侍郎，你就放心吧，正所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把“屡战屡败”改为“屡败屡战”正是曾国藩自己的典型，他一听到这一句就又松了一口气：“是啊，都是他们满人的江山，满人的江山，现在僧王胜保和春既退丹阳，则红贼绝不会大举入赣……”

赵烈文来找曾国藩，想说的正是柳绝户接下去必然会大举入赣，但是看到曾国藩的反应如此激烈，只能顺着曾国藩的口气往下说：“而且九江指日可克，指日可克啊！”

“是啊是啊！”曾国藩这时候才理顺了气：“他日必要杀了柳绝户这小贼，拿他的人头当酒杯……哎……”

曾国藩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这南昌的天气真不好……”

但是从曾国藩一闪而过的眼神中，赵烈文已经看出来这不仅仅是天气不好的问题，他说道：“现在已经是盛夏时节，侍郎可要多休息啊……”

曾国藩倒真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角色，才一会功夫，他已经回过气来了：“刚才是想女人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现在湘军不知道有哪支湘军还可调用，我告诉他左季高，如果他的办法拖不住柳绝户，他一定要给我弄几千援军来，不然我就去跳江……”

反正曾国藩跳江已经是湘军之中的传统表演节目，他不介意再给左宗棠表演一下。

……

丹阳。

张国梁已经是一脸苦相了，他连声说道：“僧王、胜帅、和帅，大局竟会如此不堪，大局竟会如此不堪……这是何故啊！”

他总以为凭借着僧王的数千马队，这次联手南下，即使不致于大捷，也能把队伍收拢回来，可是现在前线的战报让他胆战心惊，甚至有一种弃城而走的想法。

还好红贼在滆湖击败了清军之后，便朝着常熟进攻而去，因此才让僧格林沁与胜保、和春这三支部队有收拢残军的时间，只是越收拢，那边张国梁却是惊心，他连声说道：“僧王，你南下的时候，可是带了三万人，近万精骑啊……”

“国家精锐之师，举国气运，尽在僧王一身啊！”张国梁这么一说，那边胜保已经受不了，他大声叫道：“张军门，你这大呼小叫地成什么体统，我们好歹是拼死与红贼斗了一回，实在是红贼兵马太多，我们招架不住，红贼又有水师及洋枪洋炮来犯，我们才被迫撤退！”

“可是你们南下的时候，是带了三万人啊！”张国梁还是这句话：“僧王、胜帅、和春，你们去南面走一走，说不定还有没收拢的大队人马！”

胜保也想有这样的奇迹，但是他更清楚得很，这次三万多人南下，能收拢这么一点实力已经不容易了，他只是说了一句：“张军门，再胡说八道，我让你和我一起写这次与红寇大战的奏报……”

张国梁本来就是流贼出身，不通文字，何况这一次大败的奏折恐怕是出名的难写，既然说明这次大败的大致情形，又要把实际情况掩盖下去，也不知道具体如何写好。

“向帅先前，遇到这样的情形，是怎么写的奏折……”僧格林沁已经向张国梁请教了：“虽然我们是八旗子弟，但是这样的奏本不好写了！”

站在和荣的立场上，反而无所顾忌一些，他甚至写了一些实际情况，比方在天京围攻的最低峰，天京城内的太平军之中，所谓广西老贼不过千人甚至九百人而已，而张国梁倒是想到这一点：“天京城内，真正长发不过几千，最多不过万数，今日接战滆湖，长发贼有多少？”

所谓长发贼，那是指参加太平军的军龄而言，要知道由短发变成长发至少要一年时间，而和春已经聪明地回答道：“两万余，天京城内长发贼亦只两万余而已。”

“咸丰爷不含糊的！”胜保说道：“打了这一仗，我们这么多天了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奏报上去，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虽然说按照规矩，僧格林沁与胜保应当第一时间把一封详细无比的奏报送给咸丰，但是这一役败得太掺了，以致于到现在为止，僧格林沁与胜保都不知道怎么写这一封正式的奏折，只是含糊地写了几封简要的奏报，说得含糊其词，只是说官军接仗失利，步队马队皆受重挫。

那边张国梁对于怎么写奏报本来就不在行，听到和春谈到细节问题，他却是长叹一声：“数载经营，尽付一炬……现在只能向托明阿借兵了！”

托明阿的江北大营还有一万三四千兵马，虽然被太平军击溃过一次，但是比起江南来说，那是好得太多了，只是胜保却跳脚道：“张军门，这次上奏，非得署你的名字不可，哎……”

这样的掺败，善后才是大问题啊！

……

“预备旅调湖州以后，整个浙东南都没有我军的主力部队了！”许月桂在兵力部署图看了两眼，小声地说道：“检点你是不是应当在那方面用心一点！”

事实，现在第一师与预备旅、骑兵旅都集中在湖州，而第三旅驻守苏常，第二旅入赣，整个浙江省内几乎都只有独立团、独立营、独立支队驻守，找不出一个师旅一级的战斗单位。

只是柳畅却是叹了一口气：“要组建一两个步兵旅都是轻松的事情，把下面的独立团、独立营调一批出来就行了，可是有份量的指挥官难找了！”

许月桂问道：“旅长？从团长里提拔不就行了。”

柳畅却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虹军的历史太短，比不上太平天国，甚至比不上你们天地会，许多人当个营长还够格，当个团长就比较勉强，让他们全无准备地去带一旅之众，那比没有主力旅还要危险一些……”

严格来说，许月桂的批评确实有些中肯，现在虹军的主力部队都不在浙江省内的老根据地，而这些独立团、独立营只有能在本府、本县内机动作战，如果实施跨府跨省的大范围机动，那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只是许月桂却聪慧地问道：“那龙枪营出身的干部也不行吗？”

柳畅犹豫了一下，才答道：“把他们提拔到团一级的位置上，总得先锻炼一段时间，不管怎么样，现在浙东南的局面还算稳定。”

事实上柳畅也同样想组建新的步兵旅，要知道现在浙江省内已经屯集了十几个独立团与独立支队，而方方面面却需要大量的作战单位，虽然从浙江抽调了若干独立营、独立连加强江苏方面，但是柳畅还是觉得有所欠缺。

但是步兵旅组建起来不费多少力气，但是想要找出合格的师旅长却不轻松，自己手下这批干部，能担任这么一个大兵团指挥的实在不多，他不由怀念起九江的林启荣。

这位曾国藩号称“吾辈坚忍不及也”，至少也是一位合格的旅长吧！

“那陆子云？云天纵，还有瞿杰这些人，现在已经是非常优秀的团长，总不能让他们一辈子都放在团长的位置上吧？”

许月桂虽然加入虹军的时间不久，但是已经清楚了虹军的基本人事情况，但是这些主力团的团长，柳畅也暂时没有让他独当一面的打算：“他们还需要锻炼锻炼，对了……”

柳畅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倒是忘记了一个人，如果不是你今天提醒，我倒是把他给忘记了，浙江这么多郡县，也确实需要组建一个旅了。”

“检点你说的是？”许香桂在旁边问道：“您说的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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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抚州

“谁？”

许月？觉得柳畅的这个任命将很有可能改变虹军内部的人事关系，因此对于这个旅长的任命格外关心，而柳畅给出了一个意外的结果：“金佩纶。”

金佩纶，一想到这位与虹军建军之初关系深厚的瞿振汉谋主，许月桂就吃了一惊：“他不是瞿振汉的身边人吗？”

说起来他是瞿振汉的基本干部，但是瞿振汉企图向乐清进军的时候，又给了瞿振汉以致命的一击，如此不是他的反水，或许瞿振汉还会欣起些风浪来，而他一反水，整个瞿振汉的部众都战意大去。

但是这位金佩纶在许月桂的印象之中也就是这么一点点而已，关健时候投靠到虹军这边来，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谈的亮点，因此她说道：“但是这位金先生的才具……”

“还好是浙东南要用到这个步兵旅，关健是大事上不能糊涂！”

不管瞿振汉死前对金佩纶有什么看法，金佩纶绝对称上大事上糊涂这个评价，虽然是三流的军师，但是柳畅却说道：“让他也风光一回，他能越江来投，我就对得起他，哎……”

他叹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句心里话：“实际这个旅长的职务，理应是给徐凤飞徐大哥的！”

徐凤飞与柳畅交情极好，但问题也在于徐凤飞现在已经有一个三个大营的支队，如果再让他一个旅长的职务，恐怕就有尾大不掉的可能：“只好先对不起徐大哥，让他先委屈几个月。”

“就是那位与检点交情最好的徐凤飞徐支队长？”许月桂又问了一句：“他是到当旅长的时候，但是换了我，也不愿意他现在来当旅长。”

她虽然在湖南率招军堂起兵失败，但好歹也是当过大元帅的人，知道怎么玩权术上的平衡，这位徐凤飞的威望已经够高了，如果再来一个旅长，恐怕温台两府就是他一人的天下了。

柳畅倒是说了一句：“月桂，你了不得，这么几天功夫，已经将我们虹军的人事倒背如流了。”

她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女子，加入虹军才几天功夫，已经驿虹军的大小要角了若指掌，甚至是远在浙东南的金佩纶、徐凤飞等人都如此了解。

许月桂倒是答了一句：“检点，我虽然是女人，但是我们许家本来就是想谋夺天下的，这只是必备的功底，不过金佩纶出任旅长，恐怕只是暂时的吧。”

“嗯。”柳畅同意许月桂的判断，他说道：“我准备让蔡云楠当副旅长。”

这个蔡云楠原本是一团一营的营长，现在在步兵六十一团任团长，可以说是虹军的最基本干部，而且有着从普通一兵逐级晋升到步兵团长的全套履历，战功卓越，更不要说是龙枪营出身，属于柳畅信得过的干部。

“那挺好，检点现在想好了王号！”许月桂知道柳畅人事安排虽然不能说是尽善尽美，但是让别人也挑不出多少毛病。

金佩纶有着越江来投的殊勋，偏偏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关健时候脑子又很清醒，加上一个龙枪营出身的基本干部蔡云楠，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组合了，而一旁柳畅已经回答他：“王号和国号太难想了，不想了，准备让台州独立一团和金华独立团合并组建这个第五旅，步兵团的番号也恰好是九团与十团……”

“那不可行！”许月桂倒是有自己的想法：“不定国号王位，如果能定人心，你看太平天国，这么国号就不正了！”

“让我好好想想，让大家也多提提意见……”

对于王号与国号的问题，柳畅现在还没有最后定论，而大家的意见就太不统一，汉唐晋楚越，凡是历史上出现的朝代，大家都有自己的建议。

……

“石景芬把景德镇的杨辅清与杨雄清部收拢下来了？”瞿虬在听到这个消息轻松起来：“可惜这个消息来得稍迟一些啊，如果提前一个月的话，我会笑得合不拢嘴啊！”

不管怎么样，杨辅清与杨雄清带过来两个步兵团，差不多五千有战斗力的太平军，虽然这五千太平军的战斗力与军纪都与虹军的老部队差了一截，顶多只能与楠溪旅组建的第六十二团相提并论，但是对于霍虬来说，这也代表着虹军在江西已经站稳了脚跟，进可攻，退可守。

一旁云天纵十分得意地说道：“是啊，接下去第一师也要入赣，加上石景芬这两个步兵团，咱们在江西的份量可以说是第一位了。”

“第一师在苏常打得太痛快了！”陆子云倒是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在江西虽然有进展，可是真正拿下来的，也就是一个广信府。”

广信府紧邻浙江，现在虹军第二旅已经完全控制了这个府的七个县，各县都已经组建起独立连、独立营的建制，而接下去虹军已经准备往抚州府与饶州府全境发展。

如果拿下这两个府的话，那么虹军就可以说是在江西立于不败之地了，但是陆子云却说道：“这次我们得加紧一些，争取在第一师入赣之前解决抚州府与饶州府，要知道石景芬那边带过来两个团，那么饶州府就由他来解决，我们全力解决抚州府的清妖就行了！”

一说到第一师的问题，整个司令部的气氛就为之一变，霍虬答道：“我们不必与第一师他们别苗头，不管怎么样，这次第一师虽然在常州府打了翻身仗，但是他们是四个步兵团，我们这边才两个步兵团而已。”

说归说，霍虬却有一个被重新赶上来的感觉，好不容易前次在严州府压过了第一师，可是现在第一师又重新在常州府打了翻身仗，两个部队争先恐后，让瞿虬有一种不敢落后的感觉。

他继续说道：“饶州府可以交给石景芬，毕竟是那是他的家乡，但是抚州府既要争取尽早拿下来，也要收拾那边的刘长祐与刘坤一，而且抚州的民团也有些战斗力。”

陆子云答道：“那是因为抚州知府的关系，我们必须重视这些民团。”

云天纵之前一向在广信府负责治安作战，一问到这个问题当即问道：“抚州知府是谁？”

“沈葆桢！原来就是广信知府。”陆子云答道：“他是林则徐公的女婿。”

虽然林则徐已死，但他是天下闻名的大人物，因此大家都对这个沈葆桢充满的警惕，不管怎么样，娶到林则徐女儿的人，总不会太饭桶。

霍虬当即问道：“这沈葆桢是福建人，看看能不能向福建那边下手，对了，天纵，之前你联络石云庆，联络得怎么样了？”

“石云庆与瞿质斌都答应了，准备与我们联成一气，只是他们说兵力少，火器弹药也少，希望我们能补给洋枪五百杆，子弹十万发。”

“这个口子不能开。”霍虬当即摇头道：“我们都是平级的单位，让我们给他们补给枪枝弹药，这不符合我们虹军的军规，告诉石云庆，我会在检点面前替他争取编制，但是他应当尽快向闽赣边境靠拢，我们两支部队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

而此时的抚州府，已经是一片愁云，即使是前段时间刘长祐与刘坤一在虹军手上受了重挫也没有这般愁云密布。

瞬息之间，楠溪旅已经在广信扎下了根基，现在广信府境内已经找不出敢于对抗虹军的民团，云天纵在广信府境内的治安战已经把任何敢于反对虹军的地方势力连根拔起。

北线的饶州府，原本就有两三万太平军，虽然这批太平军的战斗力不强，但是他们占据了景德镇附近，随时有可能席卷整个饶州府，更何况现在与石景芬结成了关系，更加难以对付。

杨辅清、杨雄清这批人只是过江龙而已，即便占据了景德镇，也成不了什么气侯，但是一与石景芬结合，声势大张，现在虽然只被编为两个步兵团，却已经准备拿下整个饶州府作为投效柳畅的投名状。

但是更致命的打击来源于僧格林沁、胜保、和春在滆湖的溃败，“僧王马队八千，匹马不得北归，胜保步队一万七千，战后只存千人”，这样的消息或许不确，但是给抚州守军的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

“子默！”说话的是沈葆桢，他虽然是福建侯官人，但是与刘长祐、刘坤一这些湘军系统的官僚素有交往，因此他也毫不客气地说道：“现在抚州危急，虽然有子默统军坐镇，但是红贼楠溪一股已蜂拥而至，洋枪洋炮甚是锐利，不知子默有何妙策？”

刘长祐却是苦笑一声：“幼丹府台，我率萧启江诸将入赣之初，众至六千有奇，今日虽回湘军募补官兵五百名，但是存营兵数，不足五千而已，而红贼楠溪一股，兵力不减反增，已众至一万有奇，又与杨辅清、杨雄满诸伪国宗合流，若无援兵的话，恐怕抚州失陷，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幼丹府台若无妙策，我等三湘子弟，恐怕不能与抚城同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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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风险

对于刘长祐的直白，沈葆桢只能苦着脸说道：“子默，你的难处我知道，但是我与涤生相交多年，你不给我一个面子，也要给涤生一个面子吧！”

他继续说道：“至于援兵，我在想办法调度，现在与王部堂商讨借将之事，想必不日就有结果了！”

刘长祐却要一个实实在在的好处：“幼丹，我为你去与抚州共存亡没问题，但是这五千湘人不行啊！如果福建不再派援兵到赣，那恐怕一切都完了，你现在与福建王部堂借的是哪一员大将？”

“暂时商定饶廷选，别人王部堂也不肯借。”

饶廷选是虹军的手下败将，事实虹军打败他不止一次，但是福建现在也很困难，虹军入闽以后已经占去十余县，因此刘长祐虽然有些不满意，但还是说道：“饶廷选弱了些，但总有没有援兵强，但是得加紧了！”

沈葆桢点点头，他说道：“虽然借将还在筹措，但是协饷已经有眉目，只要子默在抚三个月，可得军饷三十万！”

“三十万？”刘长祐对这个数字非常满意：“真有三十万？”

旁边的刘坤一也关切这个问题：“只要有三十万军饷，一切都没问题，别说三个月，就是半年都没问题！”

湘军始终是苦哈哈，军饷不足，曾国藩一辈子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明明知道上海每个月可以筹饷五十万，但还是把李鸿章派到上海，结果扶植出自己最大的对手。

而三十万两对于刘长祐、刘坤一兄弟来说，也是一个大数字，因此沈葆桢向他们保证：“只要贵军能在抚州三个月，保证有三十万两军饷。”

“那就好，那就好！”刘长祐非常满意这个结果：“只要有饷，一切皆有办法！”

只是沈葆桢回头对林夫人也是这般说法：“只要有饷，一切皆有办法，只是抚州即无饷，又无援兵，不知道如何办……”

“老爷不是说福建王部堂愿意助饷三十万？”林夫人是林则徐的女儿，一向是沈葆桢的贤内助，她问道：“何况我也写信向饶廷选哭诉，总能接济了吧？”

一说到这军机要务，沈葆桢的脸就苦了起来了：“难办啊，难办啊！福建现在这个局面，你比我更清楚，红贼都占去十几个月，王部堂就是有天大的本领，也无力支援抚州了……”

在历史上，饶廷选确确实实率兵驰援广信、抚州，而且获得大胜，但也是侥幸获胜而已，而在这个时候，虽然入闽的虹军只是偏师而已，但是福建哪有余力顾及江西安危。

在这种情况下，沈葆桢只能总结了一句：“如果这个局面，只能把刘长祐拖住，如果他一走，抚州立时沦陷，哎……”

一想到虹军最近已经占据苏常，还大破了僧王与胜保的大军，势不可挡，沈葆桢只能总结了一句：“自此抚州多事也！”

林夫人则是问了一句：“幼丹，你没考虑过石景芬的办法？”

沈葆桢不由沉吟不语，许久才说了一句：“石景芬啊……”

……

“今年是上海向西方人开放以来最好的一个年头！”

德蒙斯坐在沙发上对着一群西方人士款款而谈，他现在的派头表现得象一位真正的欧洲贵族，而且还是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名门。

他现在谈的问题正是整个上海西人群体最关心的问题：“为什么今年是最好的年头，很简单，华人买布最多，而西人买丝茶最多！”

对于十九世纪的东西方贸易来说，商品品种与总量相对有限，因此经济危机的最好表现就是“华人不买布，西人不买丝”，双方购买力疲软。

而今年不同，无论是英国棉布的输出量，还是丝绸与茶叶的出口量，都达到历史顶点，这很大程度依赖着虹军占据了宁波港的因素，虽然受到的战争影响，但是较上一年度增长了二十个百分点。

而且好消息不仅仅局限这一点，现在虹军需要大量的军事物资与工业品，整个上海西人的贸易总量都是爆发性的增长，因此德蒙斯继续说道：“所有这些增长都与柳畅将军的开明政府有关系，而我们西方商人应当与这样的开明政府继续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有些时候贸易的增长，与政府开明不开明没有关系，太平天国走下坡路的时候占领了宁波，但是由于太平军比清朝政府更需要西方工业品，因此丝茶的输出量大幅度增长，以致西方人感叹太平军攻占宁波的时间太久，那时候西方人已经对太平军形成了固定的印象，不再有任何支持太平天国的想法，如果他们提前几年在宁波实现这样的贸易增长，英国说不定会作出与历史上不一样的选择。

但是现在沙龙里的西方人都相信了德蒙斯的说词，德蒙斯继续说道：“接下去的中国，注定是柳将军的中国，你们应当知道苏州府与常州府已经是柳将军的地盘吧？”

“没错！”德蒙斯在整个沙龙引发了激烈的讨论：“没错，我的采购员亲眼看到丹阳附近的激烈战斗，数千战马被埋葬在一个大坑里，太残酷了！”

“这不残酷，中国曾将所有的尸体埋在一个小山丘里，并将那称为京观，现在的柳将军可以用仁慈来形容！”

“我们愿意与仁慈的柳将军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德蒙斯伯爵，你一向与柳将军保持着友好往来，不如给我们出一个好主意吧。”

德蒙斯现在拿出了拉手锏，告诉他们一个震惊的消息：“知道伊利运河的奇迹吗？现在我就有一个奇迹的工程等待着你们的协助，我已经从柳将军那里获得了湖州到杭州铁路的特许状……”

“杭州到湖州铁路？”

在场的人惊呼起来：“他允许我们在中国的土地建设铁路，这不可能吧？”

“没错，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中国的土地见到铁路。”

“杭州到湖州，这联系着中国境内最繁华的商业区，那里都是最稠密的工业区，我已经看到了无数的商业机会啊。”

“不仅仅是商机，这代表着对中国的商业关系进入新的阶段，从贸易的输出转变到资本的输出……”

大家七嘴八舌，但是也有人不满意地说道：“德蒙斯先生，我相信你是与我们合作开发这一条杭州到湖州的铁路，但是我认为最有利益的铁路项目，你还没有放出来？”

德蒙斯笑道：“什么项目？”

“上海到杭州铁路！”这位先生不客气地说道：“这条铁路从一营业开始就能获取高额的利润。”

杭州到湖州铁路，虽然看起来很重要，但是比起上海到杭州铁路，却显得无足轻重了，甚至有人建议道：“如果建设上海到杭州的铁路，或许一开始就需要双线铁路！”

“对于这么一条黄金铁路来说，即使是四线化都有很高回报！”

德蒙斯却是苦笑了一声：“上海到杭州铁路确实是一条真正的黄金铁路，但是短时期之内，这条我们上海西方最需要的铁路，却是暂时没机会开工，当然这是政治上的限制……”

现在上海的形势比较微妙，虽然有着租界地的存在，但是这仍然是清政府之下的地区，清军在这里雇佣数万名兵勇守卫着这座城市，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前不久又有一支援军抵达了上海地区，有一位商人就谈及了这一点：“前不久，一名名叫李鸿章的中国官员抵达了上海，他带来了数千名流氓军队，对于上海的中立与安全构成的威胁……”

“但上海到杭州铁路应当尽早开工，列强应当保证着上海的中立化，并保证他不能作为反对柳将军的工具！”德蒙斯说道：“当然，现在我们只能先着手杭州到湖州铁路的前期事项的建设，我需要很多技术人员。”

这是很显然的一件事，这差不多是东方世界第一条铁路，无论是技术还是设备还是专家，都必须从西方世界，许多人都明白这代表着一个巨大的商业机会，因此有热心人就询问德蒙斯：“那么我想询问一句，这条铁路的建设与运营采取怎么样的形式，西方有多少机会参与进去？”

“我已经拿到了特许状！”德蒙斯骄傲地说道：“而且这条铁路可以由特许公司来建设与运营，中国官方不但不作干涉，而且还给以十分优惠与便利的条件。”

“非常好！”

“太棒了！”

“我想询问一下特许公司的运作问题？”

“德蒙斯公司，你真是文明世界的拓荒者啊！”

大家对于德蒙斯来来的好消息惊叹不已，他们已经清楚德蒙斯召开这次沙龙的目的，他们甚至非常清楚，接下去的会议将变成特许公司的股东会议。

只是很快就有人开口说话了：“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但是作为特许公司的股东，我在这里郑重提醒一下德蒙斯先生，我们必须注重政治上的风险。”

“什么意思？”德蒙斯站了起来问道：“是柳将军吗？我必须说明，他是一个完美的圣徒，作出的承诺从来是有效，我从来没来没见过他背弃过承诺！”

“不！”这位先生回答道：“是列强的意向，有人向我透露，法国准备在近期增派两个步兵营到上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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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借兵

法国人？两个步兵营？这个消息让大家又小小地震惊了一回，有人询问道：“皇帝刚刚打完克里米亚战争，就准备在东方用兵了？和他叔叔一样啊！”

他说是拿破仑三世，他在一八五二年刚刚即位，一即位就参加了克里米亚战争，而克里米亚战争刚一结束就准备在东方即位，这显然让大家想想他的叔叔－－那位一辈子都在与全欧洲打仗的皇帝陛下。

德蒙斯也是第一次得到这个消息，他关切地问着消息的提供者：“卡梅利多阁下，你的意见是？”

卡梅利多是一个标准的法国人，虽然在上海西方人当中，他的公司只是一个小公司，但是他的话份量不轻，他当即说道：“我的建议是大家可以减轻政治上的风险，皇帝陛下有没有用兵的意思，我不清楚，但是我希望能减轻政治上的风险，比方说引入法国利益。”

但是德蒙斯还是关心这个消息：“两个营的步兵，消息确实吗？”

“确实，很快这就不是军事机密了！”

卡梅利多显然对自己的消息很有信心，他告诉在场的西方人：“一个完美的事业，应当是所有西方世界的文明国家都能得利，如果这条铁路有法兰西的利益在内，显然能降低太多的风显，另外我可以通知大家的是，虽然俄罗斯人主张向中国用兵，但是皇帝陛下还没有最后作出决定。”

“俄罗斯人，那是我们的敌人！”

说话是安瑞阁下，他告诉大家：“在克里米亚，死了太多的英国人与法国人，而他们现在上海毫无根基，居然要介入中国。”

“很快就有根基了，而且份量还不轻！”卡梅利多显然是那种喜欢在人前大谈军事机密，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你都不知道的人，他告诉大家：“沙皇敨下已经强烈建议向中国用兵，而且他已经准备派一支部队来协同列强一起维护上海的安全。”

“什么？”德蒙斯显然被这个消息震住了：“沙皇陛下？他太疯狂了。”

在克里米亚战争，法国人英国人都可以说是伤到元气，但是相对于俄罗斯人来说，那不是伤到元气那么简单，而是给了这个大帝国给致命性的打击。

可是俄罗斯帝国居然没吸取在圣地受到的教训，他居然准备介入中国内战，他难道不知道，他们如果介入中国内战的话，那跨越一个大洲来与中国人决战，但是安瑞显然明白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看俄罗斯人是看中了北亚与中亚了，但是我代表英国利益宣布，俄罗斯人的阴谋是不会成功的……”

“为什么？”卡梅利多当即问道：“就凭着你的军火洋行？”

安瑞先生理直气壮地宣布着进一步的消息：“没错，为了维护远东的和平与稳定，我现在宣布，从现在开始，无限量地向柳将军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军事援助！”

大家已经在肚子里大骂安瑞这个老狐狸，居然把出售军火这种事说得如此道貌岸然：“安瑞先生，我同样为远东的和平与稳定作出贡献。”

“我也有同样的意愿！”

而德蒙斯同样是大军火商，他告诉卡梅利多：“没错，这条铁路需要法国利益，现在挑起战争的只是一些传教士与鸦片商人而已，上海港的主流反对战争的……”

事实上，更主要是法国传教士的问题，他们与虹军在浙江与江苏已经发生了太多的冲突，以致不断向国内要求讨伐柳畅这个异教徒。

这是一件很奇特的事情，在法国国内，世俗化正在不断深化，包括皇帝拿破仑三世都同意减轻教会在法国国内的影响，但是在国外，传教士又成为法国征服的先锋，而现在虹军与法国传教士已经发生着全面的冲突，甚至影响到一些其它教会的冲突。

这显然是法国传教士的问题，他们传教的热情与企图超越这个时代的容忍极限，而且传教士在整个法国社会仍然占有太重的份量，因此正是一批鸦片贩子与法国传教士企图把拿破仑三世拉向战争。

而卡梅利多作为一位受益于虹军的成功商人，显然是不同意战争：“我认为，我们可能尽可能地强化虹军，我也同意可以不受限制地向虹军出售一切战略物资，如果虹军强大到皇帝陛下郑重考虑的时候，皇帝陛下应当会作出明智的选择。”

事实上，现在上海的西方人士，已经明确认为虹军将获得中国国内战争的胜利，虽然只获得了一个半省的地盘，但是虹军的战斗部队已经超越了他们的对手。

而太平军的内讧更是让所有人都明白，无论清军还是太平军，都不是虹军的对手，而德蒙斯说道：“没错，虽然虹军的兵力不多，但是我认为，如果法兰西皇帝与俄罗斯沙皇陛下要用兵中国的话，那将是下一场克里米亚战争。”

在过去的一年之中，他亲眼看到了虹军那惊天动地的变化，在去年他刚刚与虹军开始往来的时候，虹军只有几百名士兵，仅仅控制着一个小小的磐石寨，而现在虹军已经拥有数万名经过长期战争考验的士兵，而且每个月都在增长实力。

而卡梅利多也同意大家的判断：“我也这样认为，如果对华战争不能在一八五六年内开始，那么俄罗斯沙皇将永远失去这场战争的胜利……”

与俄罗斯在克里米亚战争的失败不同，每一天，每一个月，虹军的实力都在飞速地增长，如果这场战争不能在本年度开始的话，那么虹军将成长为俄罗斯帝国在遥远边境上无法挑战的敌人。

……

北京城。

自从苏常战事结束之后，这座城市就处于一种极度的恐慌之中，与太平军一八五四年临近北京一样，又有许多人离开了这座城市，虽然在不久又回归了北京，但是整个城市已经充满了冬天的寒意。

无论是六部的薪酬，还是八旗的铁杆庄稼，在这个夏天都变得缓慢起来，虽然虹军的脚步还没有进入这个帝国的核心区域，但是整个帝国在经济上已经处于破产的边缘。

太平天国战争已经费去整个大清帝国近亿两白银的军饷，但无论是捻军、幅军还是两广的天地会起义，都让整个帝国都变得动荡起来，而在以往，整个帝国的经济体系之所以勉强正常运转，完全是依赖于苏浙江两省。

而现在浙江已经全省沦陷于红贼之手，而苏南也沦陷大半，至于剩下的两淮苏北，虽然尚在大清朝手中，但是在长期来看，只有淮盐之利，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从上个月起，不但浙省漕米告绝，甚至连江苏的漕米也告一段落，两淮盐税亦不解京，而是直接供应新受重创的僧格林沁、胜保所部。

因此咸丰的脸显得如此憔悴，他朝一旁的老六奕：“六弟，你倒是朕拿个主意，这红寇势如野火，眼见就要席卷东南，长久下去，国将不国，难道我大清朝二百年的江山，就要败在朕的手里吗……”

奕却不敢大声说话，他知道自己这位皇兄的性子，他只是说了一句：“陛下，如今东南尚有湘军……”

咸丰见奕不敢拿主意，只能转身向另一个老六：“肃老六，你有什么想法？”

户部侍郎肃顺一听咸丰问到了自己身上，他倒是敢拿主意的人：“陛下，恭亲王说的没错，如果东南危局，只能寄于曾涤生、胡润之了……”

“哎……我大清入关两百年，国运就到了尽头了吗？”咸丰帝自言自语：“到了这个时候，居然找不出一个有担当的国人，老六……你的都统，朕还给你！”

恭亲王奕一下子都跪在地上：“陛下，这军机大臣与都统我不要，只求你给额娘一个公道……”

这兄弟之间说的是去年的一件旧事，当时奕生母，也就是抚养咸丰成人的孝静皇后辞世，兄弟之间为了孝静皇后的谥号起了争执，最后奕遭遇人生中除了立储之后的第一次重大挫折，免去了军机大臣、宗令、都统。

今天恭亲王旧事重提，就是想为自己母亲讨一个公道，要知道咸丰虽然给了孝静皇后一个“孝静康慈弼天抚圣皇后”的封号，但是“不系宣宗谥，不祔庙”，历史上到了同治即位才“祔庙，加谥”。

而咸丰也是恨恨不平地说道：“这是我们兄弟的江山，你替额娘争一个成谥，我应了，不过老六，你得拿个主意。”

恭亲王奕论机敏见识，确实在咸丰之上，只可惜格局有限，他当即说道：“陛下，如今东南糜烂，八旗无人可用，只能暂用曾国藩、胡林翼、骆秉章诸匹夫，待平定贼乱再作设想，只是曾胡骆之流难堪大用，如今之策，只能用洋夷之兵了！”

他总结了一句：“可借英吉利兵、法兰西兵、花旗兵平乱，万万不可借俄罗斯兵……”

咸丰却是问了一句：“为何不可借俄罗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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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升火

只是话一出口，咸丰又已经后悔，为什么不能借俄罗斯兵，大清的龙兴之地在哪里，这事情不是很明显吗！

因此他转口又问了一句：“虽然俄罗斯是心腹之患，而英吉利、法兰西是肢体之患，但是借师助剿，却以俄罗斯最为积极，说该国有精兵百万，战时又可征集百万，而且出兵之前，可接济洋枪洋炮数万杆，恭王怎为如何？”

恭亲王当即说起了一件事来：“林则徐公辞世之前的金玉良言，陛下难道忘记了吗？”

“俄罗斯必为中国之患啊！”只是咸丰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不仅仅是中国皇帝，也是我们满人的皇帝啊……”

……

“好一个狼子野心！”柳畅很快从上海得到了这个明确的消息：“法兰西已经向上海运来了两营步兵，俄罗斯亦准备向上海增兵一营或一连……”

柳畅倒是没想到英吉利居然在这其中保持着中立态度，英国香港总督向柳畅表达了他的私人意愿：“我希望能与贵军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而且希望贵军亦能尊重上海的中立。”

英国人不介入的话，光是法国加上俄罗斯掀不起多少风浪来，虽然这两个国家都属于陆军强国，但是在本土万里之外投入几万兵力，却是他们力有余而心不足的，更不要克里米亚战争让这两个国家都元气大伤。

出于柳畅的意料之外，正是俄罗斯与法国的战争威胁，反而让上海的西方人士更加倾向于虹军，他们表示能无限量地供应虹军武器弹药和一切需求的物资，而回报只是请柳畅允许他们在虹军控制的区域内开设工厂、勘探矿产，至于铁路这样垄断性的行业，他们只是试探地询问了几句。

很显然，这些西方人士更注重的是商业机会，而不是什么西方列强的一致，这也让柳畅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而一旁的许月桂就有些紧张起来：“检点，我们是不是把第一师把江西调回来！”

作为虹军第一号王牌主力，现在第一师刚刚在湖州附近实施一个星期的治安作战，歼灭清军四千多名，将广德宁国附近的清军扫荡一尽，然后南下准备向江西跃进。

“曾国藩在上游才是心腹之患，俄罗斯与法兰西不是肢体之患而已！”柳畅倒是看得很清楚：“我们虹军现在蒸蒸日上，区区夷兵，还不放在我眼里。”

“但是也应当有所准备了！”许香桂觉得自己这个小丈夫太不把洋兵放在眼里了：“当年道光爷与英夷开仗之前，也是如此轻慢……”

柳畅却是这个时空对于列强了解最多的人，他说道：“法兰西人虽然增兵上海，但是要与我开仗，至少要三个月……”

事实上，三个月已经是很乐观的估计，如果考虑到从另一个半球调集部队的话，恐怕要半年时间才完成部队的集结，毕竟法国不象英国那样，进攻中国可以轻轻松松地将印度的部队调过来。

“可是只有三个月啊！”许香桂说道：“才三个月！”

“你说我三个月能怎么办？”柳畅很轻松地说道：“三个月，我可以拿下一个完整的江西了，甚至还可以把半个安徽拿下来……”

许香桂却不认同柳畅的看法：“可是浙江一省，强师劲旅太少了，而且都集中在湖州一地！”

“那就够，光是湖州一地，足以让法兰西一国望而生畏了……”

当然柳畅也决心作了一些准备。

……

法国人与俄罗斯人可以武装介入中国内战的消息，只是掀起了一些小小的波澜而已，但是这反而加剧了湖州煤铁大会战的步伐。

不管怎么样，湖州这么一个地区都很适合作为一个新兴的工业基地，唯一的不足就是这里缺乏足够粮食－－大部分土地被回报更高的丝绸、茶叶和其它经济作用所占用了。

但是围绕着太湖沿岸，这里却有着中国产量最高的粮产区，因此整个虹军都以惊人的热情建设着这个工业区，而六月份的阳光下，终于有了最初的结果。

朱九妹拉着朱海兰的说道：“姐……不错吧，我们建造的船……”

与朱海兰看过的太平军民船以及清军战船相比，这确实是一艘大船，虽然没有流性型的设计，但是整体来说，这艘战船的外观设计美观而典雅，与他所花费的金钱成正比。

“有名字没有了？”

朱海兰问道：“这艘船也能不用风帆就能开了？”

她知道虹军之前已经有若干艘蒸汽船，这些船的来源复杂，在航效率也一般，但却是在浙江沿海完全压制清军水师与海盗船，甚至有一种说法，虹军的一艘蒸汽战船，在效率上相当于一百艘木船。

朱九妹就很意地说道：“当然能开，而且连蒸汽机的操纵人员都是我们自己人，至于名字，已经定好了，震泽……”

震泽是太湖的旧称，这代表着这艘蒸汽战船的建造目的并不是用于争夺制海权，而是内河与内湖制水权的争夺，而朱九妹继续拉拢着自己的姐姐：“姐姐……来我这边吧，比陆军轻松！”

“可是我好歹打开了局面，又要……”朱海兰还是有点犹豫：“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不用考虑了！”朱九妹告诉了朱海兰一个重磅炸弹：“如果要带步队的话，不如来我们海军，我们海军准备组建第一个陆战旅了，你过来的话，刚好合适。”

“陆战旅？”朱海兰被这个消息所震惊了：“我记得你们海军的步兵加起来也不到三个营啊？”

在过去的岁月里，虹军水师虽然装备了大量战船，但大多数时候并不主动参与陆战，海军步兵大多数时候没有存在感，总量也很有限。

但是之所以要改组为陆战旅，也是准备对待着列强接下去可能进行的干涉，柳畅根本没打算把这个陆战旅作为登陆部队来使用，而是准备用来充当纯粹的陆军部队，只是活动范围限于法俄军队可能登陆的浙江沿海而已。

朱九妹答道：“检点有计划，对我们海军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可以将陆战队独立出来，张斯桂很有意这个位置？”

“他自己兼任？”

“不是，他的人！”朱九妹答道：“不过叶娘娘这边也有意，具体人选还没定下来。”

朱海兰的心剧烈跳了跳，她说道：“九妹，你觉得我怎么样？我是当过主力步兵团长的人，带一批干部去陆战旅没问题吧？”

“这？”朱九妹哪想到朱海兰的思路这么跳跃：“那是陆战旅啊！”

“就因为是陆战旅，所以我才想你来帮我！”朱海兰的回答很直接：“这机会不容易啊！”

两姐妹正在谈论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后面却有人答了一句：“朱姑娘，我建议你放弃这个计划，因为这个旅长我已经有人选了！”

“检点！”

朱海兰有些失望，却赶紧迎接上去：“检点你怎么连个卫兵都不带就过来，是谁有这样的运气啊？”

“暂时保密！”柳畅回答道：“九妹，今天试航的煤，是外购还是自采的？”

朱九妹回答道：“外购的，不过平时运行的时候，只能用自采的，不过自采的煤也不怎么够用……”

“产量这么小？”柳畅稍稍有些吃惊：“不是已经开始大量采煤？”

“可是工厂也要用煤！”朱九妹回答道：“接下去太湖基地准备继续建造五艘蒸汽战船，每个月要使用的煤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如果数量不足的话，会影响到部队战斗力……”

整个太湖基地准备以每两个月下水一艘蒸汽战船的速度组建这一只内河舰队，看起来数量不小，但是考虑到平均三艘蒸汽战舰往往只能有一艘随时投入作战的效率，实际数目并不多。

柳畅点点头：“我帮你问问，不过自用的煤，品质行不？”

实际对于锅炉煤要求极高，往往是最好的煤才能用，但是朱九妹要求很低：“现在能有煤用就不错，哪敢挑三捡四，检点，你给我作个主。姐姐既然争陆战旅旅长没机会，不如过来帮我的忙。”

柳畅问了一句：“海兰，暂时离开六十三团的感觉怎么样？”

“百感交集！”朱海兰答了一句：“百感交集。”

虽然与六十三团的关系只持续了两个月，但是朱海兰却对自己带过的这个步兵团充满了感情，她说道：“检点是准备让我回六十三团去？”

她知道现在第六十三团只是指定代理团长而已，如果自己能回第六十三团，那真是意外之喜，柳畅却说了一句：“我之所以把你强行在湖州留下来，当然是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朱海兰不知道柳畅的另有安排是指什么：“检点，您是指？”

柳畅刚想回答，朱九妹却是说了一句：“检点，震泽号开始升火……”

柳畅点点头，却是多说了一句：“不过这恐怕要委屈海兰了，你随我回杭州。”

“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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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老人

“没错！”

柳畅回答朱海兰：“要委屈海兰姐了。”

朱海兰非常想知道柳畅给自己的新任命是什么：“检点，你的命令我照办，但是我想知道，您让我接下去干什么？”

柳畅稍稍犹豫了一下，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那好吧，接下去燕王府的后宫事务，要由你来主管。”

“燕王？”朱海兰很快就想通了这个燕王是谁：“见过燕王殿下！”

柳畅当仁不让地接受了朱海兰的大礼：“现在还不到即位的时候，到了杭州才行，燕王扫北，取的就是这个名头。”

燕王扫北，当然是席卷北方了！柳畅虽然不迷信，但是觉得这个意味不错，因此就用了这个燕王的封号。

朱海兰对这个职位也很满意，虽然离开自己一手打造的第六十三团，而第六十三团有两千多名官兵，这个后宫女主管的位置反而居于诸位娘娘之下，手下顶多管着几十人。

但是这个职务和她在东王府的女承宣一职一样，都是位高权重，特别是燕王府的后宫事务主管更是如此，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与自己结上关系。

她倒是想着法子先讨好柳畅：“检点，您的后宫现在也可观啊！不过比起东王来说，却是不值得一提。”

算上许月桂与许香桂这对姐妹花，现在后宫已经有三位娘娘，两位准王妃，但是与杨秀清一比，却是根本不值得一提。

杨秀清被杀的时候，他东王府里的五十二位王娘也同时被杀，同时还有若干位没有正式名份的女人，被杀者甚至包括了好几位孕妇，朱海兰就提及了这件旧事：“东王不但精力过人，百且后宫的关系也调停得挺好！”

虽然难免有冲突，但是东王的后宫总体上比较和谐，比起洪秀全琰说，他是一个很有欲望的男人，因此处理起后宫事务来也比较强势，比天王洪秀全来说，他更能满足后宫的需求。

天王洪秀全就是古今帝王中唯一的异类，他不喜欢庶务，而全身心地投身于宗教事务之中去，根据后人的研究，洪秀全在这方面的精力可以说是充沛之极，几乎每天都会有宗教事务的谕旨下达，有些时候他会亲自编写数万甚至十数万字的著作，还会亲自调整天国神仙的位次，有些时候更是为了一些细小的调节而绞尽脑汁，比说给杨秀清增加一个宗教性的封号。

但是他在后宫关系处理得很失败，他对性欲追求不高，在天京那么多年，又有那么庞大的后宫，出生的孩子很少就可见一斑了，事实上，在整天天京期间，后宫不停地在造反，即使被洪秀全活活打死数人，都无法压制这些无法得到满足的女人。

相对而言，杨秀清的后宫规模相当，但是在处理后宫关系上就成功得多，朱海兰继续向柳畅进言：“检点，东王的后宫之所以能调停得多，他精力旺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朱海兰压低了声音，向柳畅进了一言，柳畅点点头，有些时侯百命也是后宫之主迫不得已的选择，何况朱海兰的法子不止一种，她把杨秀清当年怎么调停后宫关系的法子，甚至包括一些小游戏都说出来：“东王当年就是这么办的，我看他的后宫总体上是满意的……”

“看来我是选对了人！”柳畅点点头：“这次跟我去杭州，把后宫的章程都建立起来！”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虹军只能暂时定都于杭州，无论苏州还是常州都不合适，那边朱海兰轻声问道：“那我把该置办的东西都置办起来？”

虽然她还是一个处子之身，但是在东王府见惯了杨秀清的风流逸事，这些问题也只是粉脸微红而已。

事实上，他在柳畅的身上看到杨秀清的影子，这个少年与杨秀清有着同样的英伟气质，也有着同样的强烈欲望，她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失败。

事实上，一个有欲望的王者对于国家来说是一种幸事，古来今来的霸者王者无不如是，杨秀清之所以失败了，完全是因为他之上还存在一位另类无比的天王，但是事实也证明了一点，东王一死，整个天国的国势已经去了七成。

“嗯！”柳畅答了一句：“要花多少钱，你向我要就是。”

正说着，朱九妹却是哼了一声，朝着柳畅与朱海兰说了一句：“检点，震泽号启航了……”

柳畅抬头一看，可不是，震泽号蒸汽战船已经升起了黑烟，呼啸着朝着前方驶去。

看着这飞驰的蒸汽船，在阳光下的朱海兰有一种明悟，这不仅仅是震泽号在启航，而是一个国家开始了他的航程。

燕王阁下，你应当会成为第二个东王殿下，而绝不会重复他的失败！

……

台州。太平县。

比起去年的太平县更有朝气一些，即使是如此的狂风暴雨之下，仍然有无数的农民被动员起来参加这一次抗洪救灾。

他们看守着每一个重要的位置，并在施季退的调度之下支援着每一个危险的位置，而整个太平县的停火点，就集中在这两个临时搭成的草棚之下。

草棚挤满了围观的农民，他们虽然见过了几回锅驼机，但是现在仍然被蒸汽呼啸的场面所震惊，黑压压的锅驼机带着简易水泵在不停地运作，看着那奔涌而出的水，许多农民都赞叹着：“太好了，太大的洪水也不怕了！”

“是啊，施大人真是功德无量！”

“无量功德啊！这锅驼机不知道能抵多少畜力！”

“至少几十头牲口，而且一运作就是一整机，这次水灾恐怕是挺过去了！”

“是啊，既有退思闸，又有这锅驼机，加上施公亲自调度，今年这场洪水是挺过去了！”

谈话的并不知道，在历史上的咸丰六年，这一场洪水引发了金清闸内闸外民众的又一次大规模械斗，这次又造成了数百名民众死伤。

而凭借着这两台呼啸着抽水的锅驼机，以及施退季修建的退思闸，完全改变了历史，虽然与历史一样的洪峰，但是金清闸却已经有很大把握度过这次洪峰。

对于自己在太平县上最大的政绩，施退季也是得意非凡，他在一台锅驼机旁说道：“不错不错，黄太熟，六县足，咱们太平县今年又是一个好收成啊！”

虽然太平县比起虹军新取的苏常地区来说，粮产简直可以说九牛一毛来形容，而且伴随着战争的进行，象太平县这种老根据地已经采取薄赋宽民的政策，但是对于施退季来说，这可是非常显眼的政绩。

几个绅士都上来恭维施退季：“是啊，施知县今年可是我们台州府最好的一任知县，我估计即使不升官，也能补一个好缺！”

“施知县如果高升，我真不愿意走了，县尊，咱们太平县这么多年来，你可是最好的一任知县啊！”

“施县，你如果真高升了，那我给你送万民伞！”

施退季却是十分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大家还是用心些，把这场洪水应付过去再说，我估计怎么也得在太平县再呆一两年。”

嘴上是这么说，施退季手里却有许多念头，他在太平县担任知县，已经一年有余了，论作出的成绩也确实不算太差，至少不比冯思贤差。

可是冯思贤已经高升到步兵第六十四团担任团长，而自己仍然原地不动，虽然说一年升一级那简直是别人无法想象的高速晋升，但是在虹军这么一个飞速发展的团体，他今年怎么也能再进一步吧。

虽然比起团长来说，县长管的人更多一些，但是施退季清楚得知道，如果现在错过了机会，呆在原地不动的话，或许自己这一辈子只能干个知县了。

旁边有独立营的老干部符闻道打趣说道：“施营，这次听说要组建陆战旅了，你是虹军最老的几个连长，说不定有机会。”

“我算什么最老的连长，陆子云、云天纵他们才有机会，我现在就是想安安稳稳在太平县干上几年，毕竟是百里侯啊！”

没错，在一年多之前，施退季根本想不到自己居然也能管一县的地盘，而且管的还有声有色，但是现在他的目标已经看得很远了。

以虹军现在的发展势头，他的目标至少是一府知府，或者是个旅长，符闻道说的没错，凭借他的资历，绝对有机会到这个级别。

符闻道却说道：“不对，咱们老虹军都有机会，都有机会……”

只是他的目光却集中在眼前的锅驼机，呼啸的机器力量惊人，足够比得上好几头大牲口全力工作了，他的眼睛似乎也有点醉了。

只是正当施退季也想多关注锅驼机与水势的时候，却看到远方的河堤跑来了几名军官，带头的军官带着笑容对施退季说道：“老施，恭喜了！”

“恭喜什么？”施退季答道：“水还没有退了。”

报喜的军官诧异地说道：“你还不知道，这次组建海防旅，检点选中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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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使者

“海防旅？不是陆战旅吗？老刘，都是老战友，别蒙我？”

施退季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不是兴奋，而是不安，虽然说海防旅挑中了他，可具体是什么安排，是团长还是什么？

那边报喜的老刘说了：“海防旅第一副旅长兼陆战十一团团长……实际就是旅长了！”

“副旅长？”

施退季更是跳了起来：“怎么可能，什么，实际就是旅长？”

“没错！”老刘告诉：“这个海防旅没有正旅长，实际由你代理旅长，至这个陆战十一团，整个海防旅就是这么一个负责机动的步兵团。”

施退思现在没明白过来，他拉着老刘问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了。

这个海防旅是用于浙江沿海地区的守备的机动防御，因此整个海防旅的设置和其它部队都不同，负责机动的部队只有一个陆战步兵团而已，负责几百公里海岸线的机动作战，哪里情况危急，这个步兵团就准备机动到那里。

而剩下的部队不设团，而是编成了四个由旅部直辖的海防步兵营：“老施，检点这是栽培你，明白他的用意没有？”

施退思再不明白那就是人渣，他已经完全明白柳畅在人事安排上的布置了，这明显是栽培，海防旅不设正职的话，只能他卖力表现些，肯定都能再进一步，成为这个海防旅的旅长。

在虹军这个时候，正职的旅长可就只有那么几位啊，虽然这个海防旅的编制小了些，但是施退季对于自己的新任职非常满意：“好！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检点的一条狗，检点让我咬谁就咬谁！”

“不是检点了！”刘营长笑咪咪地说道：“接下去我们检点要升燕王了！”

“我也就是燕王的一条狗。”

那边符闻道却是有些不满意：“老施，你也太没骨气了……”

只是下一刻，他已经看到施退季整个人已经走出了草棚，赤着身子朝着雨中走去：“兄弟们，都给我卖力些，咱升官了，你们也有大大的好处！”

符闻道却是白了施退季一眼：“一点好处就……”

刘营长带来的消息没错，水刚一退，那边已经从杭州打来了正式的电报，以黄太玉独立营与台州方向的基干独立营为基础，组建了海防第十一团，由施退季担任海防旅副旅长兼海防第十一团团长，负责宁波以及浙北方向的海上机动作战，同时海防旅还从地方部队中抽调营连干部组建了三个海防守备营。

只是符闻道倒是看得淡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是波澜不惊，哪料想那边却传来了意外的喜讯，施退季拿着电报告诉他：“老符，检点这次也点了你的名字，你是海防第十一团副团长兼一营营长。”

“这是？”符闻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自己一辈子就是一个小连长的份了，因此这段时间牢骚话不少，但是没想到居然绝处逢生：“第一副团长？”

正如柳畅载培施退季的用意，这个第一副团长兼一营营长的职务同意有着很深的用意，只要符闻道在现在的新位置上好好干，那么接下去他就是顺理成章的海防步兵第十一团的团长。

“咱们兄弟俩现在又在一起合作了！”施退季的心情大好：“我还是那句话，我就是检点的一条狗，检点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符闻道同样很没品地说道：“没错，我也是检点的一条狗，检点要我咬谁，我也咬谁！”

两个人大笑起来。

……

抚州。

这府城市的战争气氛越来越浓烈，虹军已经攻占了小半个抚州府，而抚州府城附近的湘军也日夜警戒，随时准备参战，只是他们现在终于能松了一口气。

“武红船到！”

“武红船到！”

“武红船到！”

现在抚州府城内外，已经有许多骑马者拿着红旗在宣布着最新的好消息：“浙江处州镇参将武红船到也！”

这位武红船是谁，马上报喜的人告诉大家武红船参将的光荣战绩，他曾经在处州大破红贼十余万，红贼受此大挫，数月不敢进兵处州，而武红船刚刚一离开处州府，处州府就立即被红贼攻陷。

接下去，武红船驰援金华府，结果在武红船的支持之下，金华府竟然能坚持三个月之久，给予红贼以空前大挫，而他最辉煌的战绩在衢州府，那时候如果不是李元度误信流方言，恐怕红贼已经饮恨于城下了。

就是这么一位战绩极其辉煌的武红船参将，现在已经带精兵数千前来驰援抚州府，同时还带来了大批军械粮饷，有他坐镇抚州，整个抚州府已经万无一失。

这个消息一出，抚州城的粮价立即降了三成，整个抚州府城的人心都安定下来，大家都寄希望于武参将能力挽狂澜，而刘长祐也对武红船十分满意：“虽然兵还没到抚州，但是他送来的三万两白银是帮上了大忙！”

对于刘长祐、刘坤一这些湘军统帅来说，银子到了他们的手里，他们自然是自上而下逐级分肥，尽快汇回湖南老家去，加上武红船送来的数百名新兵，刘长祐、刘坤一看武红船那自然是额外顺眼了。

而此刻的武红船则远在抚州城数百里之外，他身边的已革浙江温处道俞树风说道：“武参将，这样不太好，曾侍郎是让我们驰援抚州府，而我们现在出了南昌城就不走了……”

何止是出了南昌城就不走了，而且还在南昌城外几十里设卡收取厘米，检查来往人员，刘长祐所得的三万两军饷与八百名江西新兵就是这么来的，但是武红船却是说得很直接：“俞道台，我们去支援抚州，我们拿什么去支援，现在既无精兵，又无洋枪洋炮，不若随时机动，保卫省城为好……”

俞树风却是叹了一口气，他说道：“可是现在这般，似乎不太好……不太好……”

现在南昌城外设卡收取厘金，检查来往人员，强行把精壮裹胁到抚州去，这一切都让俞树风深感不安，而武红船却是大声说道：“这有什么，我可是打着曾涤生的旗号来办事的，谁反对我，谁就是反对曾侍郎，谁就是江西全省之公敌！”

俞树风却是很清楚得很，武红船收取的厘金，只有一半以供军需，剩下的一半都归了武红船自己，他轻声说道：“可是方方面面的非议不少，万一曾侍郎嫌我们停兵不进！”

“我们这么拼命替曾侍郎筹饷筹兵，他自然不会过河拆桥，何况他对不起我们，我们还可以去投靠红贼，现在这个世道，捞到手里才是真金白银，咦……”

武红船看了一眼，他发现对面来了几个洋人，这可是希奇事啊！

在江西这个被战火波及的内地省份，平时就是传教士都来得极少，更不要提来了这么五六位并非传教士的西方人士，他当即提着军刀威风八面地走上去：“你们是什么人？”

“阁下可是抗击红贼的著名名将武红船是也？”

对面的洋人金发碧眼，但是武红船总觉得和自己在处州镇见过的英法夷人有些区别：“你好，我就是武红船，我曾经击败了十万……不，是二十万红贼！”

“非常好！”对面的洋人笑了：“我们找的就是你，我们一进入江西就听到了武红船将军的大名，您的名气将远播外洋，我们希望能通过您的关系尽快见到曾国藩侍郎……”

“你们是？”

“我们是北地俄罗斯的义民，正准备与贵军一起合作，共抗赤潮！”对面的使者格外热情：“曾侍郎在哪里？”

……

“正当数千万中国人民处于柳绝户迫害之下的时候，远方的俄罗斯人民伸出了双手，他们敏锐地发现，在抗击柳绝户这一残暴军事政权上，中俄两国有着共同的呼声，因此他们派出了多位信使前往江西省，并同我进行了友好的磋商！”

“谈判双方一致认为，在过去与将来的一段时间，武红船将是全世界抗击红色暴政最为得力的一名统帅，因此俄罗斯沙皇迫切地希望得到了本人的指导，并愿意派遣志愿军到中国作战，而本人一向深守谦虚瑾慎的美德，对于俄罗斯帝国主动要求加入武红船－湖南－俄罗斯抗暴联盟的要求，表示诚至的谢意，但是本人已婚，如果俄罗斯帝国主动下嫁公主，会给本人带来许多困扰。”

“但是俄罗斯使者始终表示，武红船阁下是全世界人民的大救星，他们俄罗斯与本人有着共同的意愿与志向，并极其迫切地得到武红船导师的指导，俄罗斯将始终战斗在反赤第一线……”

“回想当年的豪言壮语，今天俄罗斯极少数统治阶级背弃广大人民的抗赤意愿，居然与柳绝户暴政政权达成可耻的妥协，共同镇压广大欧亚洲人民的反抗斗争，这是何等可耻的背叛……”

摘自《抗击红贼十年的回忆》武红船著，一八六六年和美利坚联盟国出版，非法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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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穆拉维约夫

虽然已经谈了几天，但是到现在为止，曾国藩还是一片迷糊。

他与这个时代的中国士大夫，固步自封，对世界一无所知，因此对于这上门的俄罗斯使者自然谈不出什么东西来。

事实上，如果不是看过圣武记，曾国藩甚至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那么一个俄罗斯帝国，更不要提这个帝国到底有多强大了。

曾国藩对于俄罗斯的全部印象，差不多就是康熙朝的时候，大清与俄罗斯有过一场大战，大清虽然最后小胜了，但是打得也很吃力，而战后俄罗斯有幸在北京保留了一个使者团。

至于其它的细节，曾国藩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他对于那个派出使者的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阁下更是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刚刚结束的克里米亚战争。

事实上，这一场打得震惊了整个西半球的克里米亚战争，还是这些使者告诉曾国藩，他们夸耀自己国家的强大时，说自己的国家面对着英吉利与法兰西两个大国，也能坚持两年之久，两方不分胜负，最后以和平告终。

虽然这个说法与事实相去甚远，但是在曾国藩的脑海留下了这个俄罗斯国实际也不怎么样，十几年前英夷犯华，最终还不是苦战了两年之后，被迫与天朝议和了事，因此曾国藩的心底对于这个俄罗斯国就存了轻视之心。

一有这种天朝心态，谈判自然就无法进行下去，使者要求曾国藩办到的八点，曾国藩一条也不愿意办，但是谈判之所以能进行下去，完全是因为这位曾国藩是一位标准的利已主义者。

没错，大清朝在同治、光绪年捧出来的这位圣人，确确实实是一位标准的利已主义者，只要有好处，他什么事都愿意办下去，因此谈判才能持续下去。

曾国藩知道至少有一点是确实，不管这些俄罗斯人来意如此，他们背后的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阁下又是怎么一个三头六臂的角色，他们有求于自己，同样也要对付柳绝户这个红贼，因此他直接说了：“别的不用说，你们只要给我一百万西班牙鹰洋，外加一万杆洋枪，那一切都好说……”

他不怕这些俄罗斯人不答应。

而这些俄罗斯人也同样觉得这是一场被迫进行下去的谈判，双方从一开始就无法谈下去，但是共同的利益又迫使双方无法退出谈判桌，不知道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阁下在知道谈判结果的时候，会发出怎么样的雷霆。

……

如果说西伯利亚总督，那么穆拉维约夫是最合适的人选，历史就是这位穆拉维约夫阁下，在几年的时间之内，几乎不费一枪一弹就割走了中国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

只是现在穆拉维约夫却有些愤怒地说道：“沙皇阁下是怎么了？列别德公爵，我必须说明，如果我们派出两千人去上海的话，那么向黑龙江的开拓将遇到很大困难。”

“我理解您的困难！”说话的列别德公爵同样没有办法，但他传达的是沙皇与整个俄罗斯统治阶级的意志：“但是我必须说明，向上海派遣两千名军官与士兵是圣彼得堡的决定，我希望尽快把这两千名士兵派往上海。”

在两百年的经营之外，俄罗斯在远东与西伯利亚的兵力依旧有限，两千人的兵力几乎是整个西伯利亚与远东地区的机动兵力，穆拉维约夫作为总督，不得不抗议这样的决定：“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我们肯动手，那么整个黑龙江地区将属于我们，这是整个亚洲最好的农业地带之一！”

但是列别德公爵代表着圣彼得堡的意志：“没错，圣彼得堡也这么认为，黑龙江将是沙皇陛下的黑龙江，我们将向整个亚洲拓展，但是这两千名士兵必须尽快部署到位，无论有什么困难，总督阁下您必须执行这样的命令。”

“可是……”穆拉维约夫为难地说道：“虽然法国人已经在上海部署了一千人，而且准备部署更多的兵力，但是凭借着这样的兵力，我们很难征服一个大的帝国。”

现在穆拉维约夫获得的情报是过时而且不甚精确的，他现在已经获得了一些关于虹军的情报，但是他印象中的中国却与事实相去甚远。

根据他所知道的情报，中国的南部与东部正陷入大规模内战之中，一群基督教异端占据了东南部，但是很快就陷入了内讧之中，而一位称为“柳屠杀”的将军从这些异端之中脱离出来，并控制了中国东部的浙江省与江苏省一部，成为中国政府新的强大敌人。

这位“柳屠杀”是一位强有力的少年将军，他拥有好几万名军队，并且初步装备了一些西方武器，但是他手上的西方方武器即便从俄罗斯的眼光来看，也是过时而且不甚有效的。

列别德公爵告诉穆拉维约夫总督：“现在是介入中国内战的最好时机，政府军在一次战役输掉了大部分骑兵，柳屠杀的部队正在席卷整个中国，但是他只有一些旧式武器组成的部队，只要我们在中国的东部登陆，将能很快给予他致命一击，而且我们的法国朋友愿意帮忙！”

“法国朋友？”穆拉维约夫的口气冷却下来了：“我们刚刚打完一场克里米亚战争，六十万俄罗斯人死在法兰西朋友的枪口之下，再说了，拿破仑三世能拿出多少兵力来打这一场对华战争？我们能拿出两千人，他们又能在远东投放多少兵力？四千人吗？”

事实上，对于征服中国这样的大国来说，法国投入的兵力即使增加一倍，法俄双方的兵力达到一万人也不够，毕竟与俄罗斯一样，法兰西帝国同样缺少基地与投入的兵力。

但是列别德却是十分快乐地告诉穆拉维约夫总督：“不是四千人，不是八千人！是整整四万人，如果可以的话，皇帝陛下愿意以支持克里米亚战争同样的热情支持对华战争！”

穆拉维约夫敏锐地发现其中的破绽：“法兰西帝国在远东投入的兵力不会达到四万人，如果要在远东投入四万人的话，拿破仑皇帝将发现他的财政破产了……”

“即便是一万人，也能改变这场战争的结局了！”列别德公爵却是十分喜悦地给出了圣彼得堡那些大人物一致的答案：“对于俄罗斯来说，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们将拿下黑龙江，并在那里升起鹰旗！”穆拉维约夫回答道：“难道这还不够？”

“如果柳屠杀获得了中国，我们必然面临与他的战争，现在只是将这一场战争提前而已，更重要的是……”

列别德公爵笑着说道：“对于帝国来说，这是最好的机会。”

“最好的机会？”穆拉维约夫没明白过来：“难道克里米亚的教训还不够吗？”

“正因为克里米亚战争！”列别德公爵的想示与穆拉维约夫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们必须介入中国内战。”

“为什么？”

列别德公爵痛痛快快地表达出圣彼得堡的想法：“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不但连那些老实的奴才都企图造反，甚至连许多帝国的基石都有了可怕的想法……”

克里米亚战争宣布了俄罗斯农奴制的死刑，但是圣彼得堡的大人物却不这么看：“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获得一场重大的对外胜利来安抚国内的暴烈情绪。”

穆拉维约夫已经有点明白过来了，但是他反对这么做：“即便获得了对华战争的胜利，农奴制度仍然不可抗拒地走向死刑，难道圣彼得堡想……”

他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而列别德公爵告诉他猜想并没有错：“如果获得一块的新帝国领土，那么国内一切可怕的情绪将会安抚下来，这块领土将……”

“黄俄罗斯！”穆拉维约夫总督毫不客气地报出了这块领土的新名称：“或者说，已经灭亡的中国，但是圣彼得堡想用什么来支撑对华战争……”

他余怒未消地说道：“我现在的兵力极其有限，现在还要我将两千名珍贵的机动兵力调往中国东部，那么我们将被迫在远东与西伯利亚处于守势。”

“圣彼得堡会给你最全面的支援，以保证我们能征服整个黄俄罗斯……”

列别德在地图已经描绘出一个新的大帝国，而穆拉维约夫也吃了一惊：“长城以北的中国领土？”

“没错，圣彼得堡已经与巴黎达成了全面合作协议，长城以北的土地将属于黄俄罗斯，黄河以南的中国领土属于法兰西皇帝，则黄河以北、长城以南的领土，将是我们两个帝国之间的缓冲区！”

“我们缺乏足够的人力支援，克里米亚战争让我们的开发事业全面停滞下来。”穆拉维约夫指出现实中的困难：“一次战役，我们顶多只能投入两千名士兵。”

列别德公爵开心地指出了圣彼得堡看到的事实：“很快就完全不同了，六千名克里米亚战争的逃兵、罪犯与志愿者已经从俄罗斯国内启程了……”

“在接下去的时间之内，您将得到国内前所末有的支持，您只是派出两千名士兵去中国东部，而国内将派来六千名士兵，而最终的人数将有可能超过两万名……”

列别德用总结的语气说道：“穆拉维约夫总督阁下，请记住一点，这是沙皇陛下与圣彼得堡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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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杭州。

但凡是从天京过来的太平天国老兵们，都无不惊叹着燕王府的朴素，比起天京城内的天王府、东王府、北王府等诸王府，甚至诸侯之府，燕王府除了占地稍稍大了一些之外，找不出一丁点值得夸耀的特色。

就是几个三进五进的普通大宅子，打通了围墙之后被连接在一起，就变成了所谓的“燕王府”，有人甚至将这座燕王府与天京城内的另一座燕王府比较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即便是天国首义八王排位最末的燕王秦日纲的王府，也比柳畅的燕王府强得多。

但是柳畅对此根本不介意，对于他来说，这简直已经是奢侈到难以想象了，把五座大宅子的围墙推倒之后又连接起来，整个燕王府的占地面积已经同后世的一个小区差不多了。

有桥，有流水，有亭台，有花园，还有幽深的老宅子，在后世这是绝世大富豪都无法享受的待遇，而且这样的燕王府还处在西湖边上，柳畅完全是心倒意足了。

何况杭州只是柳畅暂时寄身的地方而已，自古以来定都杭州的也只有吴越国了，因此柳畅也不准备在这里长期居住。

不过现在的日子真不错啊！柳畅往花园里瞄了一眼，那边叶娘子的身体还有些浮肿，却用着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一对宝贝女儿。

这对宝贝女儿现在静静地躺在摇篮里，睡得很香，几个奶娘在小心地侍侯着这对小祖宗，虽然出生没几天，脸形还有点小丑，但是柳畅相信，她们很快会长成一对小美人。

一对双胞胎，柳畅没想到第一胎就有这样的好福气，看着叶娘子的眼神还带着更多的温情。

他身边的许月桂、许香桂也是一脸的羡慕之情，这叶娘子确确实实是好福气，虽然没生下一位太子爷，但是看得出，燕王阁下是对这对公主真心怜惜，哪怕叶娘娘以后生不出一儿半女来，这一对长女也让她得尽宠幸了。

别的不说，一回杭州，燕王阁下就整天往叶娘娘这边探视，如果不是刚刚生产过，或许燕王阁下会天天在叶娘子这边过夜。

柳畅沉醉在幸福之中，池塘月色，贤妻娇女，正是人间极乐，只是幸福永远是短暂的，那边叶娘子已经把自己裹在一身宽大的袍子里，然后轻声说道：“陛下，时间已晚，请回去休息吧！”

“我多陪陪你！”柳畅看了一眼开始闹腾的一对女儿：“朕晚上不能连夜陪着你，内心亏欠得很。”

“平时都有奶娘帮忙带着！”叶娘子说道：“陛下，国家为重啊！”

有了叶娘娘这一句吩咐，柳畅才点点头，叫了许月桂一声：“月桂，我们回石娘娘那边。”

“知道了！我这就去通知朱承宣！”

她口中的朱承宣就是朱海兰，虽然她现在担任了燕王府的后宫主管，但是她却喜欢大家用她在东王府的旧职来称呼她。

柳畅点点头，和叶娘子依依惜别，然后绕过了一段长亭，已经回到了石汀兰的兰香宫。

说是兰香宫，实际也只是个普通的三进宅子，只是改成了兰香宫之后稍稍作了一些修缮而已，但也不过花费了几十两银子罢了。

石汀兰已经等待在那里，她还是喜欢称呼自己的丈夫为检点：“检点，从叶家姐姐那边回来了？”

“回来了！你的肚子也要争气些，今天晚上我在你这边过夜！”

石汀兰瞄了一眼柳畅身边的许月桂、许香桂姐妹，心中暗暗有一丝危机感，却是说道：“检点，下午又送来了一堆禀报，先看过吧！”

“好！”柳畅答应下来了：“抚州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还没有，第一师瞿师长按日程来算，应当快到抚州了。”石汀兰拿起了第一份文件：“金佩纶旅长与蔡云楠旅长报告，全旅已经抵达乐清县，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全军士气高涨，随时可以参加战斗。”

“有了第五旅，浙西南就无忧了！”柳畅说道：“让他们暂时待命，在着手修筑营房的同时加强部队训练，随时准备出动。”

石汀兰又拿起了第二份报告，这份报告来源于施退季：“海防旅施副旅长报告，陆战第十一团已经初步组建完成，准备移防宁防，所属三个独立步兵营亦着手组建之中，估计半个月之内一切都可以就绪。”

柳畅点了点头，而石汀兰又拿起了第三份文件，而站在柳畅身后的许月桂与许月桂又是好生羡慕，在湖州的时候，有些时候她们也有机会象石汀兰这样充当柳畅的女记室，但是到了杭州之外，她们只能充当石汀兰的助手而已。

“浙江留守洗拿的行文，建议在杭州新建一个步兵旅？”

对于洗拿的这个建议，柳畅稍稍有点意外：“杭州有一个步兵大营和新建的六十五团，零星部队甚多，兵力应当足够了吧？”

第六十五团就是原来石达开旧部组建的步兵团，石汀兰知道这和自己有关系，因此她只能原文转述洗拿的建议：“冼留守认为，现在浙江我军，精锐尽集于湖州附近，而除此之外，宁波尚有海防旅，浙西南有第五旅负责机动，唯独杭嘉最富，兵力也稍显单薄……”

嘉兴府由于与英国人达成的默契，虹军只在这一地区布置了四个步兵营而已，杭州地区现在因为虹军的临时首都，所以驻军稍多了些，但是大部分是后勤、辅助单位与军校，真正的主力部队也不过是一个由石达开旧部组成的六十五团以及几个步兵营，因此洗拿建议：“鉴于上海问题不能最终解决，必须在杭嘉方面保持一个强大的机动兵团，并作好向苏南支援的准备……”

看到石汀兰念过了洗拿的建议之后，柳畅点点头：“冼拿这个浙江留守作得不错，可是现在可以从金台两府调老部队过来，但是这个旅长的人选，我暂时没想好，所以汀兰……”

石汀兰点点头，柳畅说道：“让冼拿过来和我谈一谈，孙胡子那边有战报没有？”

“有！”石汀兰又挑出了一份文件：“他已经把常州府巩固住了，并准备向镇江府发展，如果太湖水师能给予他有力支援的话，他有意派一个支队向江北扬州发展……”

“扬州？”柳畅迟疑了一下：“扬州是个好地方啊，不过一切得看第一师在上游干得怎么样了！”

现在江西集中了第二旅与第一师这两个虹军的头等王牌部队，他们的成败关系到虹军的全局。

……

“老霍！”

“老瞿！”

别看第一师与第二旅平时别苗头，相互之间为了谁是真正的龙枪营争个不停，但是霍虬与瞿杰的私人关系还是不错的，当然这与瞿虬平时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大有关系。

“咱们两个部队在一起，什么烦恼都没问题了！”霍虬很直白地说了一句大实话：“原本是想在你们到来之前把抚州拿下来给你们作见面礼，可是刘长祐跟我玩命，到现在还欠了临门一脚，不过你们第一师上来了，刘长祐的末日到了。”

瞿杰倒是吃了一惊，虽然第一师一向认为虹军是由第一师与几万名新兵组成的，但是他们对第二旅的评价还不坏：“怎么？没吃掉刘长祐？这骨头这么硬？”

“打断他的骨头，但是真难对付！”旁边陆子云补充说：“可恨得很，就差了临门一脚，可是刘长祐守得就象一只老乌龟，怎么玩弄都不肯露头。”

第二旅去年在攻打包村的时候就尝到了湘军的营垒战术，可是这次打抚州才真正见识湘军的“结硬寨，打呆仗”，那是真正的乌龟战术，坚决龟缩不出，加上一群湖南骡子结营死守，让第二旅这次抚州战役最后欠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瞿杰当即关心地问道：“没吃亏吧？”

“没吃亏！”云天纵答道：“是天公不作美，如果再给我们一个下午，我们就能打跨刘长祐了，可惜来了一场豪雨，一下就是两天，不过我们撤下来的没丢掉一具遗体一个彩号，现在你们上来了，那更是一切都没问题。”

一个第二旅已经打得刘长祐几乎崩溃了，现在上来的是兵力火器都较第二旅强得多的第一师，那自然是毫无问题了。

瞿杰点点头，他不吃独食，与人一向合作得很好：“打抚州，你们负责就是，我们第一师把力气留在打南昌的时候！”

“好！”霍虬也很痛快：“不过南昌也应当是我们负责，你们掠阵就是！”

瞿杰却是笑了：“这次入赣之前，检点……不，是燕王阁下给了我一道命令……”

他脸上还在笑，但是这些军官却全部一脸严肃，别说是霍虬与陆子云、云天纵这些第二旅的干部，就是林梦楚这些第一师的干部，也从来没听瞿杰听过有这么一道命令。

所有的军官都站得笔挺，齐声说道：“请燕王圣令！”

瞿杰却是笑了，让大家不要那么紧张：“兹命令，组建陆军第一军，负责统领我在赣水陆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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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周凤山

在场的军官立即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着第一军的成立，他们的热情倒是让杨辅清、杨雄清这些刚刚投奔虹军的新军官有点不解，他们不明白一个第一军的成立会让这些虹军的中高级军官有着这么多激情。

要知道军这个单位在太平军之中，并不算是一个骨干单位，即使是太平军金田起义的时候，也拥有五个军，接下去在永安发展成十个军，进军天京以后更是发展成九十五个军，现在更是有一百多个军。

这些军一级单位，多的不过千人，少的不过一百来人，有些干脆是名存实存的编制而已，因此杨雄清、杨辅清根本不能明白云天纵他们为什么这么卖力地鼓掌。

但是会后杨辅清与杨雄清他们很快就从云天纵这边获得了答案，虹军这边是极珍视番号的，到现在为止，整个虹军也不过一个步兵师加上几个步兵旅而已，每一个师旅都是虹军的头等王牌部队，但是在之前为止，虹军的最高一级番号始终只是师而已，军虽然在名义上存在，但从来没设置过。

太平军对军一级单位不够重视，编制也从来没有实编过，甚至在公开出版的太平军目之中，几个版本都没有把一个军的理论编制人员计算正确，可是虹军不一样，这个第一军的出现就代表着虹军的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

瞿杰笑着说道：“老霍，你放心，江西督军还是你，这个第一军只是起到军事上的意义而已，我不是来江西抢你印把子的！”

霍虬笑了笑：“我知道咱们虹军的规矩，我们第二旅服从第一军的指挥，过去楠溪营也编在龙枪团之下。”

“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好！”瞿杰答道：“我们第一师这次入赣是客军，是来帮忙的，而你们第二师……对，第二师才是主角。”

霍虬喜上眉头来：“检点……不，燕王殿下同意我们第二旅改称第二师了？”

“同意了！”瞿杰说道：“按照编制，一个步兵军得有三个步兵师的编制，现在虽然凑不齐三个步兵师，但是至少也要两个步兵师的吧。”

杨辅清、杨雄清已经为虹军这个步兵军的庞大所震惊，虽然说太平军动不动出动数万兵力，但是其中有战斗力的牌面有限，而其中的精锐更是少之而少，可是这一次他们已经看过了第一师西来的部队。

虽然只有万余人，但是这万余人都是百战精锐，更不要说装备了大量的洋枪洋炮，战斗力格外强了，因此一想到这一点，杨雄清与杨辅清就庆幸自己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自己如果要固守景德镇的话，恐怕第一师出动一个加强团就能将自己这号称两三万太平军的部队尽数击破。

而霍虬与第二师的干部都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那没问题，这次江西作战我们一定坚决服从命令……”

他们还有一点心思，按照虹军的传统，第一军是第一个军级单位，而按照另一个传统，第二师应当有机会扩编成第二个军级单位，而整个江西省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军级单位。

而瞿杰现在已经说起了接下去第一军在江西境内的作战任务：“我们第一军全军在赣境作战，目标虽然不局限于江西全省，但是最主要的目标并不是南昌城，而是在于歼灭湘军主力，给予赣鄂湘军以歼灭性打击！”

他为此批评了一句瞿杰：“瞿师长先期入赣，劳苦功高，但是与湘军交战，虽然屡破刘长祐军，但是始终未能歼灭其主力或一部，因此燕王临行叮嘱我一声，伤其十指，断其一指……”

“江西之役，不在攻破，而在于破敌！”

霍虬问了一句：“敌在敌处？”

他问得很有技巧性，因为江西现在清军、太平军与虹军三方互动的局面，而下一刻杨辅清、杨雄清已经在庆幸着自己当初的选择了。

“燕王阁下说了，人心不知足，既得江西，复望湘鄂，谁挡在我们虹军的前头，谁企图不利于虹军，谁就是我们虹军的敌人！”

瞿杰说话的时候傲气十足。

……

“听闻红贼龙枪一股大举入赣，万至众余，待郎可是有什么妙策没有？”

一听到赵烈文询问自己的部署，曾国藩却是摇头说道：“哪有什么办法，只能尽尽人事而已，江西全省虽然危机四伏，但随时都有转安为危的可能。”

在历史上确确实实有过这样的前例，太平军虽然差一点拿下了江西全省，但最终还是给了湘军以可趁之机，但是赵烈文却不这么看：“红贼此次入赣，恐怕与粤匪大不相同！”

“我知道，我知道……”曾国藩苦笑道：“现在可以仰仗的，只有胡润之派来的水陆两军，陆路有李续宾，水路有杨载福，都是湘军猛将，向称无敌。”

杨载福就是杨岳斌，他在水上的英名可以说是显赫无双，围攻九江这水陆两路联军可以说是湖北官军精锐中的精锐，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赵烈文一口就指了出来：“九江未复，恐怕指望这两万人了，侍郎可有什么可用的健兵没有？”

“尚有老湘军准备入赣，除此之外，尚有一员自新之贼亦自湖南领兵来援。”

“自新之贼？”赵烈文有些好奇：“侍郎不得不防啊！”

“是啊，可是左季高向我打保票过，说是这人绝对可信，呸！他还向我保证过，说是红贼主力必然留恋下游，停兵苏常，绝不会进兵江西，结果怎么样，烈文你也是一清二楚的。”赵烈文点点头：“这人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来历？”

“叫焦玉晶，准备统三营自新军入赣助战，似乎是郴州人吧？”曾国藩不大肯定：“烈文，如今我最忧心者，抚州也！”

“抚州有刘长祐坐镇，只是他兵老将疲，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赵烈文清楚抚州的形势：“不如早退兵吧！”

“嗯，我已经叫周凤山带勇五营，前去接应抚州了……”曾国藩随口说道：“樟树败后，凤山……”

只是话刚说到这，赵烈文脸面大变：“侍郎，此大误也……”

……

“燕王，好一个燕王，一听这个封王，就知道柳绝户这贼绝不能成大事。”周凤山骑在马上，浑身都很轻松：“你们知道为何？”

“为何？”下面的营官很知趣地答道：“还请大人说明，小的们洗耳恭听！”

周凤山是塔齐布老湘军出身的湘军大将，手下这些营头也来源于塔齐布当年统帅的湘军，算是百战之师，他大声说道：“要知道，自古以来，称燕王的，除了前明的燕王朱棣之外，能有几人成事，这是其一……”

他继续说道：“再说，太平天国本来就有伪燕王秦日昌，后来降封为顶天燕，王号虽废，其人尚存，柳绝户不知忌讳，居然沿用此王号，正是自寻死路。”

太平天国首义八王的最后一位燕王秦日纲，算是首义八王之中最没有份量的一位，他唯一出名的就是这次天京事变之中，会同北王韦昌辉一起在天京城内大开杀戒，结果石达开率队靖难之后，韦辉昌被杀，而秦日纲则被软禁起来，到现在还是生死未明。

柳畅用这个王号，确实与秦日纲有些冲突，而周凤山继续举出了第三个原因来：“而且自古据江东王，向称吴王，哪有称燕王的道理，所以我说了，柳绝户此贼，目光短浅，胸无大志，绝不能成大事！”

“说得好，周大人说得极好！”

“大人这么一说，我们便明白了，柳绝户果然不能成大事！”

“周大人，遇到柳绝户这等对手，我们此次驰援抚州，自然是有十分把握了。”

“何止是十分把握，简直是有十二分把握！”

周凤山也得意非凡，之前他这支老湘军在樟树镇与石达开部交战，结果临阵不利，被歼千余人，许多人都看轻了他与这支老湘军。

“诸位袍泽，我们这支队伍，是塔齐布军门带出来的队伍，百战百胜，从湖南到湖北，击破粤匪不下数十万之众，尤以岳州、武昌诸役最为辉煌，今日驰援抚州，正要重现昔日岳州之捷。”

说起来周凤山这五营湘勇，确确实实是塔齐布的老营，可以说是整个湘军部队历史最老、战绩最辉煌的一支，而是交由周凤山统带之后，却有江河日下的感觉，特别是樟树镇之役，周凤山营三千人被石达开歼灭千余部，虽然侥幸未被全歼，但是时人已经将周凤山营与塔齐布时代统带的老湘军分开来。

而周凤山自命甚高，他自以为是不世猛将，昔日塔齐布区区一个满人都司，却统带湘军折冲御侮，百战百捷，不过是身先士卒，勇锐无双而已，而周凤山觉得自己在勇锐之上，绝不与在九江呕血而死的塔齐布逊色多少。

周凤山显得自信十足：“此次驰援抚州，必能一战而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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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小变故

“周凤山？老湘军？”瞿杰的脸上带着笑意：“刚想收拾一顿刘长祐，天上就掉下来个周凤山，甚好甚好！你们谁知道这周凤山的底细？”

他刚一开口，那边杨雄清已经抢先说道：“瞿军长，这周凤山的队伍就是塔齐布的队伍，和我们天国那是结下了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如果有机会的话，让我们两个团从饶州府赶过来收拾他们吧。”杨雄清现在已经了解了瞿杰的性子，这是个老好人，硬不起来，才具也只能称为平庸，但是有容人之量，又是柳绝户的基本盘，因此才能在虹军之中步步高升。

那边瞿杰就问道：“很厉害？”

“塔齐布在的时候，这几个营头恐怕杀了咱们几万太平军将士了！”杨雄清答道：“只是塔齐布死后，就大不如前了，前次还为翼王在樟树镇所破。”

湘军初起的时候，湘军之中都是一群书生，没有统军之才，这个时候可以说是完全依赖于塔齐布这个满人都司，而塔齐布也不负众望，从湘潭、岳州到武汉，百战皆捷，几个月之内把西征军打得落花流水，光是战船就损失了一万数千艘，陆上损失的部队更多，甚至还折损了名将曾天养。

只是塔齐布一死，这支老湘军就交给了周凤山统带，整支部队一下子就变得暮气深重起来，不过瞿杰仍然在意着杨雄清原本的评价：“看来是支硬骨头，这样吧……老霍，你盯着刘长祐，我们第一师主力出三个步兵团，力争一口气把周凤山打跨了！”

“不要急，慢慢来！”霍虬倒是与湘军打出了经验来：“湘军最喜欢的是结硬寨打呆仗，营垒密密麻麻，太急的话反而容易误事！”

不过这次第一师入赣带了整整四个步兵团，一口气在周凤山的身上投入三个步兵团和绝大多数直属部队，那就是以几倍的兵力来打破周凤山这支湘军，可以说是下了本钱。

瞿杰当即说道：“这次打周凤山，务必不使一人漏网！”

而旁边杨雄清在跃跃欲试：“此次打周凤山这个妖头，雄清愿为先锋！”

实在是塔齐布这支兵队给了太平军太大的打击，整个太平天国都对塔齐布恨之入骨，因此杨雄清既想替太平天国报仇，也很想在瞿杰与霍虬这些新东家面前表现一番。

现在他可是明白了，投效燕王绝对是一个极好的选择，别的不说，这次第一师入赣，携带来洋枪洋炮数千件，军饷逾百万，现在杨氏国宗的部队都得了军饷，又换了洋枪，士气正高着，又有第一师在后支撑，因此杨雄清就表态愿意当先锋。

而瞿杰当即问道：“杨团长有这个信心？你们负责景德镇方向的防御，能不能抽调出来啊！”

“有这个信心，我们两个团现在都补了五百杆洋枪，战力至少提升了五成，至于景德镇方向，那边有石省长负责，一切皆无问题。”

这次杨雄清与杨辅清两个步兵团虽然补充的五百杆洋枪只是第一师淘汰下来的击发枪，但是对于他们来说，那确确实实在火力上有质的飞跃了，更不要说全团保留下来的都是精锐，战斗力大为提高。

因此瞿杰答应了：“那杨辅清团长负责留守饶州，杨雄清团长和骑兵营一起充当本师前锋……”

他就不信了，四个步兵团还碾不碎一个区区的周凤山五营湘军，而杨辅清倒是很有头脑：“瞿军长，我们兄弟与江西各府各郡的天国老兄弟都有交情，现在写信出去让他们过来如何？还可以提一提周凤山这事。”

“嗯！”柳畅在这方面制定了基本原则，不肯投效虹军的，即便是太平军也将是第一军的敌人：“告诉他们，越早过来越好，若是不肯过来，那只能沙场相见了，你们与他们的交情怎么样……”

杨辅清十分自信地“”

……

临江府。

临江府在江西可以说是一个要冲，临近省城又控扼水陆，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只是在这里驻守的太平军却不算是什么精锐，虽然有一部分老太平军，但是广西老弟兄却不算多，大部分都是两湖人，而主力则是花旗军。

花旗军，亦称广马，这是两广天地会起义失败后转进湖南、江西投入太平天国的队伍，他们在太平天国之中只能算是杂系部队，只是在临江郡的守御之中，他们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杨国宗兄弟的来信！”说话的是个湖南人李能通，他十分欣喜地说道：“临江有希望了，咱们可以走出一条活路来！”

现在整个临江府由于临近江西省城，始终受到了湘军的围攻，而在场的一群检点、指挥则是七嘴八舌：“投靠柳绝户，这成不成啊？”

“听说柳绝户现在称燕王了，可是天国不是已经有过了一位燕王秦日纲了吗？”

“秦日纲被天王与翼王软禁起来了！”

“不说秦日纲了，现在柳绝户这个燕王是怎么回事？是他自己封的，还是天王封的？”

“听说这柳绝户是金田老弟兄，秦日纲的嫡系？”

这一群检点、指挥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结果琰，而一个指挥聂才坚则不同意：“咱们是太平天国的队伍，既然跟了天王，就应当对得起天王才是。”

只是这才一出口，那边李能通已经冷笑一声：“现在还信什么天王啊，天父杀天兄，江山打不通，天京都发生了那么大的变乱，大家得为自己前程着想才是，现在投效燕王殿下，正是天赐良机。”

“杨辅清、杨雄清他们怎么说？”当即有人大声问道：“我听说他们两三万人，在景镇德只编了两个团，只剩下五六千人。”

“杨辅清的信里说了，虽然只编了五六千人，但是每月有军饷接济，还新发了数百杆击发快枪，一切均比过去自由，而且瞿军长待人甚好！”

“那就好！”一些广西与湖广老弟兄都已经对曾经付出过深厚感情的天国绝望：“杨辅清他让我们过去，只要现在的队伍与地盘不动，我们可以过去。”

倒是在城内担当主流的花旗军对此犹豫不决，指挥聂才坚就说道：“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但为什么不好，他又说不出来，不管怎么样，这位柳检点终究是天国这个体系的人：“他过去也只是个检点，现在我们临江郡内这么多与他平级的检点。”

“现在我们困守临江郡，只要有援兵来救就行了！”李能通是个典型的墙头草，他说道：“谁能救得了我们临江府，谁是咱们的主子，现在入赣的虹军足足有三四万人精锐之师，除了他们没人能救得我们！”

聂才坚说道：“咱们可以自保临江郡啊！”

李能通却是加了一把火：“他们现在都开始收拾周凤山了！知道周凤山吧，那就是塔齐布统带的老湘军，咱们不共戴天的仇人，谁灭了周凤山，我就认谁！”

……

“呯呯呯！”

前线的击发枪枪声已经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密集，接着骑兵营也配合着杨雄清团与周凤山老湘军接上火了。

瞿杰对于这支老湘军格外重视，毕竟是入赣之后的第一场战斗，他在马上交代说道：“这次战斗，不可使周凤山部一人漏网……”

到现在为止，光是步兵团就动员了四个，光是骑兵营、炮兵团、辎重团、工兵营与卫生营，投入的兵力超过了一万人，而周凤山的五营老湘军不过是两千出头而已，在这种情况如果还告以失利，他瞿杰的面子往哪里摆。

“请军长放心！”

军官当即回答道：“咱们三个主力步兵团压上去，保证一击就把周凤山打跨了！”

“不要急，慢慢来！毕竟这是老湘军，不能轻视！”瞿杰说道：“现在关健是不能让周妖头跑了，告诉杨雄清，打完这仗，他的队伍与老虹军一个待遇了！”

事实上周凤山没跑，虽然塔齐布的部队折冲御侮，常常与太平军展开野战决胜，但是到了周凤山时代，他却没有塔齐布的勇气与决心，而是变成了一支普普通通的湘军－－每日行军三十里，随时准备扎营结寨。

现在周凤山已经把自己的营盘变成了一个大工地，从瞿杰的角度看过去，密密麻麻都是大大小小的工事，仿佛就若有一个蜂窝一般，不管虹军从哪个方向攻击，都要一个营垒一个营垒地拿下来。

而在远方，枪声已经越来越激烈，那是杨雄清的步兵团已经展开攻势，他们凭借着新装备的五百杆击发枪开始驱逐营垒里的湘军，而瞿杰已经手一挥，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命令一团一营，准备待命！”

一团一营就是大名鼎鼎的龙枪营，既然已经身为一军之长，但是他什么时候都会想到龙枪营这个最基本的部队，而前线的枪声更激烈了，杨雄清已经派人过来请援了：“瞿军长，已经击破清妖第一重防线，正在向纵深发展，请派一个步兵营上来支援……”

瞿杰点点头，又没有把一团一营调上去，而是说道：“让二团挑一个好营头上去，这一仗我们是要胜了！”

连杨雄清的部队都能进展顺利，那暂时用不上龙枪营了，只是这个时候风云突变，有骑兵飞奔而来：“霍师长报告，刘长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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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断指

瞿杰这时候倒是能沉得住气，他的声音很响亮：“第二师把刘长祐放跑了是他们的责任，现在我们的责任是把周凤山这股清妖吃下来，一个也不能放跑！”

说话间，他的眼睛已经凝视着枪林弹雨中的防线，看得出来，这支清军仍旧是标准的旧式清军部队，劈山炮、鸟枪仍然是他们的标准配置，只是携带了一些小洋炮而已，但是打得还算有声有色。

特别是这些劈山炮、鸟枪、抬枪的品质明显比普通清军的配置要好得多，显然是湘军自己精心打造出来的，而杨雄清团虽然换装了五百杆击发枪，但处于攻势之中，倒是无法把这五百杆击发枪的火力完全发扬出来。

“轮到我们出手了！”瞿杰朝着朱顿说道：“看看二团这次表现怎么样，杨雄清的队伍毕竟还是太平军啊……”

只是话音刚落，战场上已经起了巨大的变故，杨雄清团的官兵突然大声叫道：“岳州！不要忘记了岳州！”

整个部队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有些官兵甚至冒着清军的枪林弹雨提着击发枪往前冲，大声叫道：“不要忘记了岳州之败！”

原来还能勉强维持着的防线一下子被冲破了好几道，瞿杰问道：“岳州？是塔齐布那个岳州？”

算起来，湘军的崛起绝对算是一个战争奇迹了，当时太平军纵横大半个中国，几乎是望风而溃，西征北至宜昌，南至湘潭，无不势如破竹。

但是在湘潭，他们遇到了塔齐布统领的数千湘军，这只是一些刚刚受过几个月训练的新兵开始了不可思议的反击，从湘潭打到岳州，又从岳州打到武昌，几个月时间之内将曾经无敌上游的西征军打得支离破碎，一直追杀太平军到九江，而这些战役之中，岳州是太平军无法忘却的耻辱。

现在杨雄清就站在一面大红旗之下，大声叫道：“不要忘记了岳州，岳州……”

在这些老太平军的带动之下，整个杨雄清团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他们充分发挥起自己手上这五百杆击发枪的火力优势，以密集的枪弹射杀着对面的敌军，有些时候还在军官的带领之下发起了刺刀冲锋。

而第二团的一个步兵营加入攻势之后，周凤山的湘军已经有招架不住的势头，站在周凤山的位置上，只看到一面面红旗飘扬，朝着大营猛攻而来，枪林弹雨，毫无停顿，前线的官兵死伤不少，招架不住，只能向后退却。

湘军们都大声叫道：“红贼洋枪厉害，红贼洋枪太过厉害！”

周凤山也是老营伍了，不信这个邪，他大声叫道：“怕什么，不过是洋枪罢了，且看本官的本领……”

只是他话音刚落，他身边十余丈的一名传令兵已经挨了一发枪弹，血潮喷涌，让整个营房都变得通红起来，他的新兵惊呼道：“这就是外洋的米尼洋枪吧？果然厉害！”

比起击发枪来，米尼步枪有着革命性的意义，至少在四五百米外都能保持着有效的杀伤效果，现在周凤山军的炮手、军官和旗手已经遭到步兵第二团这个步兵营米尼步枪手的重点照顾，时不时有人在阵前血花飞溅，让周凤山手下的营官大声叫道：“红贼用西线米尼洋枪暗箭伤人，实在是胜之不武，有本事咱们单挑！”

只是他们叫得嚣张，虹军这边却不会服从他们的命令，恰恰相反，步兵第六十一团也投入一个主力步兵营，这个步兵营的米尼步枪虽然少，但是一投入战场，湘军的防线就被撕开了一道又一道。

到处都是退下来的败兵，扔在地上的湘军旗帜，随处抛弃的辎重与失去了主人的战马，五个步兵营围攻着周凤山的五营老湘军，已经由于火力上的优势取得了全面的胜利。

因此瞿杰现在才关心起霍虬那边的情况：“刘长祐怎么跑了？”

“刘长祐这厮滑得很，一见到我们分出手来收拾周凤山，就立即派小队出北门逃跑，当霍师长以为他们真从北门逃跑的时候，他又从抚州西门逃走了，现在霍师长正带队追击，不过这妖头跑得很快，估计要跑掉不少清妖。”

“不能全歼刘长祐这一股清妖，真是恨事也！”瞿杰说道：“所以我们这边不能放松，不可让周凤山一兵一卒跑了，朱顿，是你们龙枪团出手的时候了！”

原来以周凤军的五营老湘军对付五营虹军已经十分吃力了，而伴随着瞿杰的一声令下，整个步兵第一团在鲜艳的旗帜统率下投入了战场，那简直就象刀切蛋糕一般，原来处于崩溃之中的周凤山军几乎第一时刻就土崩瓦解了。

现在湘军的营官已经掌握不住手下的士兵，士兵也找不到营官，只看到对面都是漫天席卷的战旗，到处都是绿色军装、白色武装装的红贼，整个部队只能凭借着塔齐布时代遗留下来的少数传统，各自为战，作着最后的挣扎。

几个亲兵已经架着周凤山大声叫道：“大人，快突围吧！大人，红贼来势太猛，我们突围吧！”

周凤山看着兵败如山倒，战场到处都是湘军的尸体与重伤员，却是不下马，直接就策马朝着虹军龙枪团的位置，他在马上大声叫道：“老湘军的将士，且随我周凤山来……”

他骄傲地说出了这支老湘军曾经拥有过的辉煌：“我就是周凤山，在湘潭大破林绍璋有我，阵斩曾天养有我，收复岳州有我，大战武昌城下有我，且让尔等知晓……”

只是他一马杀出却改变不了大局，那边龙枪团的士兵已经在军官的带领之下无情地瞄准了这个马上的骑士：“放！”

两三百杆米尼步枪在狭窄地域的齐射形成了密集无比的枪林弹雨，周凤山有些显胖的身形一下子就呆滞下来了，他不知挨了多少枪弹，却是硬握住马僵绳，大声叫道：“老军门，我没把你这支老湘军带好，但是我现在来找你了……”

他扑通一声，整个人已经摔下马来，眼见不活了。

周凤山的死，也代表着这支曾经辉煌无比的老湘军的末路，五营两千三百老湘军几乎全数被歼，只趁乱逃出了一二百名而已。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瞿杰笑着对林梦楚说道：“何况还是塔齐布的老湘军，足以让曾妖头心痛不已了，咦？胡闹，让杨雄清马上住手！”

对于塔其布留下来的这支老湘军，杨雄清这支太平军可以说是恨之入骨，更不要说今日一战，他们也死伤了三百多人，损失颇大，因此杨雄清已经带着手下的官兵展开了报复。

许多湘军俘虏被押了上来，当着杨雄清的面当面用刺刀处决，杨雄清还在恨恨不平地说道：“湘潭、岳州、乡宁、武昌、半壁山，痛快……果然痛快！”

这都是西征军有数的败仗，而那边朱顿已经带人过来制止了：“杨团长，且留他们一条狗命，我们燕王对这些清妖尚有用处！”

“有什么用处？”杨雄清当即说道：“不如杀个痛快！”

“自然是有用处！”朱顿说道：“前次杀的清妖，我不追究，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

虽然两个人都是一团之长，但是杨雄清却知道朱顿的资历比自己显赫太多，他眼珠子一转：“你把人带走，也得给我们表示表示吧？”

“瞿军长亲自盯着，自然会有奖励！”朱顿答道：“接下去我们就趁热打铁，将刘长祐这股清妖也拿下！”

瞿杰骑着马过来表示赞同：“接下去我们要在江西有所作为了！”

……

“翼王，你这个妹夫在江西出手够狠啊！”张遂谋摇着头说道：“一下子就拉走了我们几千老弟兄，拿下了四个府的地盘，虽然挽救了江西的危局，可是也把江西变成他柳绝户的地盘！”

石达开却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这个妹夫好歹是给我留了点面子，现在天王这么胡闹下去，我都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从名义上来说，现在天京城内，除了天王之外，就是石达开权位最重，他是“圣神电通军主将”，甚至天王准备给石达开一个“义王”的封号，但实际却是另外一回事，真正的大权都握在洪家人的手里。

张遂谋当即说道：“翼王，你那个妹夫摘桃子也就罢了，如今君臣尝胆之秋，天王还不肯给军师之位，这未免也过份了一些。”

“当初说要打天下，可不是为洪家打天下啊！”石达开长叹了一声，然后又说道：“如今可悲的事情多着，我少了个军师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可是！”张遂谋犹豫了一会，终于和石达开说起了心底话：“听说天王要起用林绍璋，这是亡国之兆啊！翼王，别人都可用，唯独林绍璋万万不可用啊！”

翼王石达开又是一声长叹：“那是李秀成的主意，遂谋，我跟你说句实话，起复林绍璋不算什么，现在天王要封王才是亡国之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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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情报

林绍璋在天国是知名的“无甚本领”，天国失败以后，李秀成被曾国藩俘虏之后，曾国藩等李秀成写完自供，问的就是这位“无甚本领”的林绍璋为什么成了西征军征湘一路的统帅，甚至位置还在颇有手段的曾天养之上，而且在湘潭败北之后为什么还能步步高升，封为章王。

只是在历史上，林绍璋确实不堪大用，他率征湘一路的太平军杀抵湘潭之后，被新崛起的湘军杀得节节败退，从湘潭一路退到了武昌城下，因此东王虽然没杀他，却是把这位广西老弟兄冷冻起来，翼王主政也同样看不起这位林绍璋，哪料想现在天王竟然准备起用林绍璋。

但是比起封王来说，起复林绍璋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张遂谋诧异地说道：“要封王？谁？现在谁有这个资格。”

天国首义八王，即使是起位居最未的秦日纲，也是天国有数的猛将，资历又老，而象罗大纲这样军政两全的人物，因为不是金田老弟兄，而是天地会出身，竟既不得以封王，又不得以封侯。

因此张遂谋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来：“是不是蒙得恩这厮，这贼子就是一阴险小人，翼王你得防着啊……”

只是翼王石达开却是长叹了一声：“如果蒙得恩也就罢了，蒙得恩虽然是工于心计，献媚于天王，但他好歹是个开国功勋……”

一听到这话，张遂谋心都冷了：“难道是……”

“没错！就是洪仁发与洪仁达，天王已经决定封他……”

这两位天王的长兄，甚至还不如那位“无甚本领”的林绍璋，一想到这对天王的异母兄长无时无刻不给翼王捣乱，张遂谋只是灰心地坐了下来说道：“早知道今天，就应当让东王来主持朝政！”

虽然说东王杨秀清刚愎自用，目中无人，却有点象杨素赏罚分明，朝政甚有条理，而现在翼王名义上是圣神电通军主将，但实际上却是大权旁落，完全落在了洪仁发与洪仁达手里了，只是东王已经是死人了。

张遂谋继续说道：“翼王石达开，这反清复汉的大业，不是他们洪家一家人的天下啊……哎，您得当机立断啊……”

石达开对于张遂谋的抱怨心知肚明：“是得当机立断，但是这毕竟是天王……”

他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想说些什么。

此亡国之兆也。

……

“子默，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曾国藩拉着刘长祐的手说长话短：“现在李续宾已经弃九江而驰援南昌，加上鲍春霆、王开来的援军，现在南昌可以说是稳若金山，你就好好整补队伍，准备一雪前耻吧！”

刘长祐甚是狼狈，他浑身都是泥污，连声说道：“侍郎！侍郎！兵败抚州，实在是无颜来看侍郎！”

“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了！”曾国藩的话有若和风细雨：“这几天我都不踏实，但是一听说长祐你率兵冲杀回来，我的心大定，南昌可守也！”

话是这么说，但是刘长祐却觉得对不起曾国藩：“可是听闻周凤山的老营驰援抚州中途全军尽没，长祐实在无颜来见侍郎！”

曾国藩却是真正的利已主义者：“周凤山军全军而溃，固然是痛惜之极，但事已至此，只能力保南昌，南昌不失，江西稳如泰山！”

这是历史经验，无论是太平军沿江而下，还是两次西征，都始终没有拿下南昌城，而有了南昌城作为据点，清军可以以此为根本，收复全省。

只是一想到周凤山五营老湘军全军尽溃，曾国藩脸上说得轻松，心中却是在泣血，那可是五营老湘军啊！想不到塔齐布带出来的老湘军竟败亡于此。

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刘长祐：“长祐，你此次自抚州溃围而出，尚存多少精兵？”

“入赣之初，吾军六千有奇！”现在轮到刘长祐心痛不已了：“其间补兵一千数百，今日突围至省者，不过两千人而已，恐怕湘乡闻此晴天霹雳，不过有多少家披麻戴孝了！”

曾国藩也是呆了一呆，他现在终于哭出声来：“可恨……可恨……柳绝户，我湘人与你不共戴天，万余湖湘子弟，尽丧于这恶贼之手！”

从李元度的安越军开始算起，加上这次的刘长祐与周凤山营，确确实实有近万人湖湘子弟败于虹军之手，也不知道湘乡有多少家为此披麻戴孝。

那边鲍超倒是个趣人，他赶紧上来拉着曾国藩的手劝道：“侍郎，何必与柳绝户这等奸人动气，过往是我湘人不知自爱，土崩瓦解，各自为战，今日我湘乡健锐尽集于南昌一城，誓与红贼决一胜负，请侍郎放心，鲍超必不负众望。”

“好！好！好！”曾国藩是个二流的演员，但是演戏都算入戏，他连声说道：“今日江西一省，就寄于诸位了，还好此次领贼入赣瞿杰者，素无远略，子默自抚州溃围而出时，不知乘胜追击，而是顾虑侧翼，分兵建昌、宁都两府，两府虽陷，但是也为我湘乡健儿建功于豫章获得时间。”

“今赣中形势，红贼兵势最强，但无远略，得建昌、宁都两府已心满意足，不知道兵进省城，更不知联合粤匪合作一股，我兵虽只两万有余，但尽集于南昌一城……”

大家听得有数，虽然曾国藩说得十分玄妙，但是说白了就是，那就是龟缩于南昌一城以图时局变化，至于省城之外，无论是赣州府、安吉府还是九江府，任由红贼折腾，只是话刚说这，那边却传来了一道恶讯：“临江府之贼，忽易红旗……”

临江府紧邻江西省城，十分紧要，为太平军占据已久，一直是湘军的心腹之患，只是那里的太平军颇为顽强，湘军始终无法收复临江府。

但是临江府的太平军内部分为打黄旗的太平军嫡系与打着花旗的天地会部队，关系不大和睦，也一直无力向外出击，只是一听到这个消息，曾国藩就询问道：“是不是花旗换成了红旗？”

“是黄旗、花旗尽数易为红旗！”

只是这个消息给大家带来的震惊还没有告一段落，那边又有新的晴天霹雳传来：“九江府老贼林启荣，易帜红旗，改称虹军第七旅旅长！”

临江府与九江府两股太平军与虹军合流，这个消息让曾国藩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慌什么，慌什么，都给我镇静，镇静，都成什么体统！”

只是下一个消息让曾国藩自己都镇静不下来，他觉得天都塌下来了：“红贼第一军军长瞿杰亲率大军三万，自抚州往奔南昌而来……”

……

“殿下，此次抚州战役能尽数全歼敌周凤山军，是为最大战果，但放跑了刘长祐妖大部，是为失机……”南博航这个作战参谋在地图标识着作战结果：“事后，瞿军长不但不命令立即兵进南昌府，反而转攻宁都府与建昌府，延误两周时间，是为大误也！”

“转攻宁都府与建昌府，虽然有助于解决侧翼威胁，但确实是个失策！”柳畅点点头：“但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瞿师长之所以作出这样的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只是进攻南昌不能延缓了！”

柳畅也同样对于对于转攻宁都府与建昌府有些不满，虽然这样下来，虹军以雷霆之势夺取了两个府，但却也把进攻南昌府的时间拖后两周之久，但是他只能相信这不是瞿杰个人的决定，而是整个第一军的集体智慧。

“进攻南昌，是我军历史上第一次强攻这样的大城市，命令独立攻城第二营、第三营立即开赴增援第一军南昌攻势。”柳畅在作出这样的判断之后又问道：“能不能向南昌赶去一两艘蒸汽战船？”

南昌紧领长江与鄱阳湖，在这里作战，往往是谁拥有水上优势，谁处于绝对优势，而现在湘军水师虽然分为内湖水师与外湖水师，但实力可以说是压倒性的优势，计有战船五百余艘，洋炮二千门，而且统率得人，柳畅觉得想要夺取南昌，首先要夺取制水权。

事实上，太平军九江－湖口会战之所以获得胜利，就是将湘军水师分割成互不支援的内湖水师与外湖水师，虽然没有将其歼灭，但已经让湘军痛得差不多缓不过气来了。

只是南博航告诉柳畅这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我们已经让朱九妹派人到江西去了，但是即便工料全部从湖州运去，组装起第一艘蒸汽战船也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而且我们还听说过一些流言？”

“什么流言？”

南博航小心地说道：“是上海西方人中传播的流言，说是俄罗斯人准备支援曾国藩数千杆步枪和若干门火炮，除此之外，俄罗斯人还想要派军官去江西增训曾国藩的湘军。”

柳畅对这个消息表示一定程度的怀疑，但是他首先问了一个问题：“之前有传言，俄罗斯人将在上海部署一个连或一个营的陆军部队，有进一步的明确消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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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黄金之国

南博航当即回答柳畅：“我向情报部门咨询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俄国人直接介入这场战争的迹象，但是上海的西方人都一直在流传着，要有一个营甚至更多的俄罗斯军队在上海登陆，以保卫这座城市！”

南博航稍稍停顿了一下：“我们目前现在已经知道，英国人在上海部署了一个步兵营，法国人部署了两个步兵营，而且马上要部署第三个步兵营，除此之外，上海的西方人义勇队有一个步兵营的力量，加上上海的清军十数营，我们是否要加强在嘉兴府与苏州府的力量？”

根据柳畅与富马尔达成的协议，嘉兴府与苏州府这两个邻近上海的大府，虹军都不部署重兵，只有四个营的治安部队而已，而现在在法国与俄罗斯都有可能增兵上海的实际情况下，这两个府的八个步兵营显得十分脆弱，因此柳畅稍稍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替我约一下富马尔领事，或者比富马尔更官方的英方官方代表，特别是英国驻华全权使节，我们有着关系着我们相互利益的重大事项要进行谈判，现在英国人的态度似乎没变吧？”

“没变，要求维护中英之间的正常贸易与往来，态度很温和，只是最近提到了要保护一切自由贸易……”

“一切自由贸易”换句话说就是鸦片贸易，柳畅沉吟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还是谈一谈，鸦片贸易必须禁止，但是其它问题，我们都可以与英国人谈！”

他用一句话来总结自己的决心：“在这个时代，只要搞定了英国人，一切都不再是问题了！”

南博航不知道柳畅怎么会有这样的信心，虽然他不明白这个时空的大势，但是在他的眼里，列强就是列强，除了英国人之外，还有同样强大的法兰西国与俄罗斯国，怎么能说搞定了英国人就搞定了一切。

但是柳畅却很清楚，这是日不落帝国的时代，他们拥有着最多的殖民地，最先进的工业，最精锐的舰队与陆军，以及资本主义最辉煌的一瞬间，他们在这个时代是无敌的。

……

只是在另一个半球，南博航却有难得的知己，而且这位知己还是一位皇帝。

拿破仑三世，拿破仑波拿巴，原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总统，现任法兰西第二帝国皇帝，他用郑重的语气询问着自己的外交部长：“英国人还有没有明确的回复吗？在中国与印度支那问题上，我们要自己独立干吗？”

外交部长摇着说道：“英国人没有十分明确的答复，陛下您知道，他们对于保教权问题一直没有多少热情。”

“真是太可惜了！”拿破仑三世很挽惜地说道：“我还以为能重现克里米亚的光荣与秩序，不过这样也好，我们有了新的盟友。”

历史就是这么讽刺，在一年之前，法兰西与俄罗斯还在克里米亚的泥沼厮杀得你死我活，而现在他们在中国问题又达成了新的共识，拿破仑三世询问着下面的一位法国将军：“孟托班将军阁下，您对远东问题有什么见解没有？”

孟托班是一员老将，这位老少将之所以自告奋勇参加这场战争，完全是因为他已经到了退休的边缘，如果不再建立一点功业，那么没有人将记住这位曾将泪水洒在阿尔及利亚的法兰西将军：“对于皇帝陛下的重托，我不胜荣幸，我希望法兰西帝国能重建奥斯特里茨战役的荣耀？”

“奥斯特里茨战役的荣耀？”拿破仑三世听到这个常常在耳边响起的名字，激动地说道：“那将是法兰西又一个伟大的瞬间。”

没错，拿破仑一世的伟大可以凝聚在奥斯特里茨战役的荣耀瞬间，而拿破仑三世阁下的荣誉，则凝聚在刚刚获得胜利的克里米亚战争。

拿破仑三世的悲剧在于他有着一位太伟大的叔父，以至于法兰西公民任何时侯都以拿破仑一世的辉煌业绩来与他进行不自觉的比较。

不能因为另一个时空拿破仑三世的结局简单地否定这位拿破仑三世皇帝，严格来说，拿破仑波拿巴完成了法国的工业革命，让法兰西帝国走向了富强，但他的悲剧缘于输掉了一场不应当输掉的战争，但是此刻的拿破仑三世却是意气奋发，他登基之后的第一次战争获得了全面而辉煌的胜利，俄罗斯人被迫在和约上签字。

因此他询问着孟托班少将：“您需要多少兵力来征服整个中国与印度支那？”

“一百六十九名士兵！”孟托班是一员老将，但是他也不缺乏激情：“我只需要一百六十九名士兵。”

“太好了！”拿破仑三世喜形于色：“这就是我所需要的回复。”

这并不是说拿破仑三世以为一百六十九名士兵就可以征服整个中国与印度支那，而是这是西方世界永远津津乐道的一个传奇。

西班牙人皮萨罗用一百六十九名士兵就征服了整个印加帝国，而拿破仑三世也希望能重演同样的戏剧性场面，但是他理智而清醒地：“孟托班少将，我们已经在远东的上海部署了两个步兵营，接下去将把印度部署的两个步兵营调到上海，但是要想重现皮萨罗的奇迹，我认为这点兵力是不够的！”

“我们有俄罗斯朋友的协助！”与皇帝陛下瑾慎小心不同，孟托班少将反而变成了狂热的主战派：“四个法兰西步兵营已经能击败叛军和任何对抗法兰西军队的敌人。”

鉴于这个时空的局限，现在卢浮宫所获得的情报明显比实际的局势脱节了，虹军已经兵临南昌城下，但是在拿破仑三世和孟托班这里，却变成了虹军的部队兵临上海，上海正处于战争的威胁之中。

但是孟托班却清醒得指出：“帝国军队刚刚从克里米亚战胜归来，士气高昂，而且我们在中国作战，能很方便获得政府军队和雇佣兵的帮助，而根据军事观察家的报告，我们的敌人，无论是太平王的部队还是柳屠夫的部队，都只有一些极其落后的装备，操纵他们的士兵技能低劣，军官则是一群狂迷的宗教狂，我相信，三个步兵营已经足够了，四个法兰西政府将扶植起当地的新秩序……”

“当地的新秩序”，皇帝陛下与孟托班少将都明白，那就是将中国变成法兰西的殖民地，不过皇帝陛下显然更小心一些，他虽然是冒险家出身，但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与波折：“孟托班少将，你从马赛港出发的时候，带四个强有力的步兵营去中国，除此之外……”

皇帝陛下又作出进一步的选择：“从阿尔及利亚军区再带两个步兵营，这样的话，我们在远东就有十个步兵营了，完全能组成一个师了，而俄罗斯沙皇的使者向我保证……”

“他们将向上海派去两万名士兵！”皇帝陛下显然是相信了沙皇陛下的保证：“但是我重申一句原则，在建立新秩序的同时，必须充分尊重英国人的利益，还有……对于，新秩序的统治者，必须由法兰西决定，你不能擅自作主……”

皇帝陛下对于自己的叔父之所以败亡的原因很清楚，事实上以拿破仑一世的雄图伟略，都在英国人的封锁下失败，因此皇帝陛下即使不能与英国人联手，也注重不能与英国站在对立面上。

事实上，对于新的殖民地，他倒是有想联手整个欧洲干一票，新秩序之下的东方中国甚至可以有一位来自欧洲的皇帝陛下或大公陛下，只要这位皇帝陛下服从于法兰西帝国的一切安排就好，拿破仑三世甚至考虑在英国贵族之中有哪一位刚刚合适成为新殖民地的总督。

孟托班却考虑了与俄国人开战的可能性：“如果我们占据了长江以南的中国领土与印度支那，那么自然与沙皇处于对立态度，我作为驻军指挥官，能不能拥自由决定的权力？”

“这样的决定权在法兰西公民的集体意志之中。”皇帝陛下并不指明所谓“法兰西公民的集体意志”就是他本人而已，他作出进一步的决定：“我觉得沙皇陛下应当作出明智的决定，他们应当把自己的脚步局限于长城以北，而不是他们千方百计想要争取的黄河之北。”

孟托班明白了皇帝陛下：“陛下，我将统率法兰西军队出征中国与印度支那，在那里重建新秩序，并把法兰西价值与荣誉建立在神圣的新领土之上。”

拿破仑三世点点头，示意孟托班可以退下了，孟托班带着骄傲与激情退下了，他嘴里还说着：“皇帝陛下，我只需要一百六十九名士兵而已！”

而皇帝陛下则用迷醉的眼神替自己选择的将军送行，他轻声自言自语：“去吧，我的将军……那可是马可波罗书中描述的东方国度，那是绢之国，是茶之国……”

“是黄金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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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南昌城下

赣江东去，南昌城外已经是枪炮声此起彼伏，虹军与清军为这座城市的易手已经展开了持续几天的厮杀。

就在奔腾的赣江江畔，数十骑健马奔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有的是标准的虹军装具，左轮手枪、望远镜、怀表一应惧全，有的则是刚刚加入虹军的新人，一身衣物差不多都还是太平军的装束，但却是在腰间另了一条白色武装带，代表着自己的新身份。

瞿杰在人群的最前面，与大伙儿谈笑风声，他在别的方面都没多大本领，却偏偏是位宽厚长者，这些从临江郡和其它地方来的太平军将领和他相处久了，也知道他信得过，当即放开了心怀谈论着这接下来的战事。

新投奔虹军的团长李能通就笑着说道：“这一回曾剃头是有难了，这南昌城，我们攻了三回，始终没拿下来，现在有军长率两师精锐主攻，又有我们从临江郡北进，林启荣旅长从北面牵制，绝对能拿得下来了！”

“嗯！”旁边一个原太平军的指挥聂才坚虽然与李能通有些不和，却是同意他的看法：“军长，这次曾妖头可是下了大本钱了，这南昌城内的湘军足足有两万之众，加上绿营兵、八旗兵和募勇，足足有三万多人，打破了南昌城，绝对让北京的满妖痛得心都碎了！”

“是啊是啊！”李能通是湖南天地会出身：“当年在长沙城下让曾妖头逃过了一劫不说，还折了西王，今日有燕王派军长与霍师长入赣，只要拿下了南昌城，这江西大局可定啊！”

瞿杰一向宽厚，任由他们开口说话，最后却是总结了一句：“咱们联合林启荣旅长攻击南昌，算是有把握的，只是现在湘军也有长处，一则是坚城，二则是筑垒，三则是水师，咱们不可松懈，待拿下了南昌，不管新老弟兄，都有封侯拜相的机会，对了，李团长也是湖南人。”

李能通十分痛快地说出自己的来历：“没错，咱们临江郡的兄弟们，大多是天地会出身的，只是我是湖南天地会的，而聂指挥他们是两广天地会的，都是追随罗大纲兄弟入了天国，只是罗大纲兄弟在九江升天，咱们在天国就成了没主的人了！”

罗大纲是天地会出身，在天国是一等一的将帅，只因不是金田首义之众，既不得以封王，亦不得封侯，而受他影响的天地会之众更属于另类，即使是李能通曾在湖南随西王曾立过大功，打过长沙，也不过是两湖老弟兄而已，与那些参加过永安突围的功勋旧臣并不是一回事，因此瞿杰劝服他们，虽然费了一些手脚，但是最终这临江府的太平军都是更帜加入虹军。

瞿杰也说道：“打下了南昌府之后，还等李团长与聂指挥好好把守临江府，这临江府我替燕王作主，就交给你们负责了！”瞿杰继续说道：“只要打下南昌府，再收复安吉郡，全赣便是我们虹军的天下了。”

“那是自然。”李能通连忙答道：“燕王深谋远略，又有军长与兄弟们联手经略，哪有拿不下来江西的道理！”

倒是聂才坚说了一句公道话：“此次兵围南昌，图略全赣，确实是燕王殿下与瞿军长之功，但是若非翼王去年经略江西，也未必能如此轻松。”

这是一句实话，翼王去年经略江西，虽然最后回兵天京，但是在江西战场上留下了一万多老兵不说，而且还到处设置乡官，而虹军一至，这一切都被瞿杰与霍虬所接收，不然虹军也不会如此轻松地攻到了南昌。

霍虬也不责怪聂才坚：“是啊！翼王前人种树，我们后人吃桃，我们燕王殿下是翼王的亲妹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虽然在江西战场上打定了吞并的主意，但是在名义上，柳畅与瞿杰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分寸，而李能通更关心的另一件事：“听说燕王殿下有一对王娘，也是我们湖南天地会出身？”

“嗯！”瞿杰知道许氏姐妹的事：“是许月桂、许香桂两位王妃，据说是你们湖南郴州人，你与两位王娘认识。”

虽然这对姐妹曾是有夫之妇，但是柳畅也不忌讳这件事，而现在李能通倒是放了心：“认识，认识，都是天地会出身的，她们是湖南招军堂的，我和她们素有交情，聂营长，知道招军堂吧？”

聂才坚倒是话比较直白：“就是焦亮、焦玉晶的……”

只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有两位王娘在燕王殿下身边，我们天地会出身的兄弟腰杆也直了，不过军长你放心，你有什么命令，直接对我们下达就行，不必惊动两位王娘。”

瞿杰是老实人，他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句实话：“我对你们在临江郡也没有要求，粮饷都给你们发足了，也就是要求你们能管得住军纪，少杀人，女色上不能犯错。”

无论是李能通的湖南天地会，还是聂才坚的两广天地会，在太平天国之中只能算是杂系部队，更是后者被直接称为花旗军，供给极差，军纪也自然败坏，而现在瞿杰对他们的要求也不高，就是要求他们能维持起最基本的军纪就行。

聂才坚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没问题，只要给足了粮饷，既能管得住兄弟的刀子，也能管得住兄弟的那玩意，这次打南昌，我们这几千老兄弟可是准备拼足劲头了。”

花旗军虽然说军纪一般，但是论战斗力那是不弱，而李能通也说了：“军长，南昌城里的湘军，都是咱的湖南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能不能让我想办法争取争取？”

事实上，这位李能通既然出身于湘军，自然就与湘军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双方的私下来往始终不绝，瞿杰同意了：“没问题，能拉过来那是最好，只是不容易啊……”

他看了一眼这赣江：“不容易啊，这一战大家都拼足老命啊！”

他说的没错，打到现在，虹军虽然有了一些进展，甚至还拿下了一座县城，但是湘军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始终保持着不错的士气，有些时候还能组织千人规模的反突击，打到现在，虹军只是略占上风而已。

更让瞿杰小心的是清军的水师，凭借着水面上的优势，清军接连组织水上机动与水上反击，甚至让新附的杨雄清团吃了一个小亏，而想攻占南昌这样的大城市，必须掌握水上的优势。

……

“不简单！这股红贼不简单！”

说话的是湘军大将李续宾，他今年快五十了，但仍然象一个少年那样身先士卒，他朝着对面的鲍超说道：“春霆，你以为如何？”

鲍超骂了一句：“不就是凭借着洋枪洋炮多欺负人，我昨日就折损了五十多个弟兄！”

“我这边折损也不少！”李续宾说道：“可恨，实在可恨，军兴以来，从没见过这等剧盗啊，即使是半壁山、武昌之役，我也没有象今天这般应付得吃力啊！”

鲍超骂了一句娘：“说的没错，现在虽然说我湘军有两万之众，但是真正的陆上精锐，不过是你我二人而已啊，可恨红贼兵马太多，不然我亲自率队冲进去杀一阵，必能大破之！”

“不容易啊！”李续宾却觉得鲍超想得太简单了：“这不是粤匪，临阵裹胁而来，我觉得光靠高沟深驿，不足以破此强贼！”

鲍超觉得李续宾说得再对也没错了：“是啊，曾侍郎整天念着未算胜，先算败，时时刻刻都想着结硬寨打呆仗，可是这样的战法，对付粤匪尚可，对付红贼就不行了，更不要提红贼洋枪洋炮犀利无比，不曾接仗先折损了人手。”

一说起虹军的米尼步枪手，鲍超与李续宾都有说不出的痛，他们从来没想到过米尼步枪集中使用，竟然让他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特别是鲍超更是还没见过虹军的影子就直接折损了几十人。

而李续宾则是很干脆地说道：“春霆，你说的没错，是要袭敌侧翼，断其粮道，可是你我兵少，非得借水师之力不可，而水师，你也知道的，我素来和杨载福配合得很好。”

杨载福就是杨岳斌，这是湘军水师的两位顶尖大将之一，攻城拔寨，战功无数，只是李续宾说“和杨载福配合得很好”，鲍超就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

李续宾虽然和杨载福配合得很好，但是杨载福所领的水师现在在被九江所隔断，不能与李续宾相互配合，而现在在鄱阳湖与赣江的湘军水师恰恰是湘军水师的另一面旗帜彭玉麟所统率。

一说起彭玉麟这只内湖水师，鲍超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也觉得头皮发麻：“迪庵，雪琴这个人不好打交道啊！”

李续宾也是硬着头皮说道：“是啊！不好打交道，他这个人不适合当同僚，但是局面到现在今天这个地步，不得不借用彭雪琴的水师！”

他叹了一口气：“实在是万不得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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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关健时刻

赣江之上，一号巨船飞驰而来，数十号战船紧随其前后，这就是湘军水师大将彭玉麟的座船。

彭玉麟的座船虽然是整只内湖水师的旗舰，但是彭玉麟座船之上的私人空间却是简朴到了极点。

除了悬挂几张梅花图之外，彭玉麟只有一张书案与几封书信而已，这位湘军水师名将在身后有着完美的名声，一段凄凉的爱情故事，立下了无数功勋，与世无争，最知进退，甚至被列入了中兴四名臣之一。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彭雪琴是一件极难共事的同事，从他的谥号“刚直”就可以知道，他与朱可夫一样，绝不是一位好同僚，且不说他另一个时空要与淮系的张树声闹得不可开交，就是湘军体系之内，他同样不是一位好同事与好上司。

幸亏湘军水师自成一系，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与另一位水师统领杨载福也就是杨岳斌闹得形同水火，彭玉麟甚至与曾国藩在信中哭诉过，有一次彭玉麟自己不慎落水，而杨载福的座船刚好经过，一看到老同事落水，杨载福不但没停下来，反而加速离去，纯心想把彭玉麟淹死或是落到太平军手上弄死。

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一个谥号“刚直”，被称为杀人名将的人是多么不合适作为同事，但是现在李续宾与鲍超在无可奈何之下，却不得不求到了彭玉麟这边来了。

“李续宾不是一直与杨载福合作愉快吗？”彭玉麟也不客气，他干脆地说了一句：“怎么现在想到和我彭玉麟共事了？那也简单，他们出陆师，我们出水师，但是一切都听我的，李续宾与鲍春霆不得多嘴……”

他霸气之极的回复让李续宾的使者感到难办之极，这位彭玉麟真是不给李续宾面子。

而是几百米外的岸上，杨雄清与杨辅清正拿着望远镜看着这一队鱼贯而出的湘军战船恨得咬牙切齿：“果然是彭妖头的座船，我手上若有几十门大炮，保证把彭妖头轰成碎片！”

杨辅清的怨恨并不能变出几十门大炮出来，恰恰相反，这几十号湘军战船上的洋炮正在朝着赣江两岸一切可能潜伏着的军事目标开炮轰击，虽然速度不快，但这也让杨辅清与杨雄清越发感到威胁。

杨雄清团前两天刚刚吃了彭玉麟水师一个小亏，虽然已经补齐了兵马，却还是骂道：“如今打下江西，别的都不缺了，就欠收拾这彭妖头了！”

算起来，湘军有坚城堡垒，杨雄清都不惧，唯独这水师纵横于赣江与鄱阳湖，却确实是虹军的大敌，而且现在杨雄清心热得很，他心底还想再升一级。

江西这么大的地方，怎么也要几万将兵镇守，现在他杨雄清只是一个团长，但是打下了江西之后，第一师肯定是要调走的，那么就是他的机会来了。

虽然他杨雄清只是东王杨秀清认的干亲而已，但是有杨长妹这一层关系，他现在也以燕王嫡系自居，而一旁杨辅清则说道：“能不能借几百杆米尼步枪来？我们狠狠收拾一回彭妖头！”

杨雄清当即答道：“这个法子第一师用过，彭妖头当时无备，紧邻江岸，结果打死打伤了二三十清妖，可是自那之后就学聪明了，行舟都至中流，再说了，米尼步枪只能打死打伤些清妖而已，只要清妖战船不失，咱们在岸上行动，还是太受局限……”

“这样的话！”杨辅清已经想清楚了：“瞿军长是引蛇出洞。”

在过去两年里，他们与湘军水师作战不知多少次，也不知吃了多少亏，从湘潭到半壁山，太平军损失战船万余艘，光是半壁山一役，一次性就损失船只四千余艘，最后一直退到九江－湖口，全仗着石达开山寨了湘军的大小战船才把战局稳定下来，只是这样一来，太平军也积累了无数对抗湘军水师的战法，特别是以木楼水寨与铁链锁江最为典型。

只是到现在为止，瞿杰都只是相对消积地对抗湘军水师的袭扰，到现在还没使用过杀手锏，而杨雄清一听这话，就明白过来：“别看瞿军长素有庸才之称，但是人家是深藏不露，我觉得到他真出手的时候，彭妖头非得痛碎心不可！”

杨辅清对于这次攻打南昌城很是看好：“没错！虹军多少将才，偏偏让瞿军长独居首位，这样的人物岂能简单视之，我看瞿军长现在的布置用意颇深……”

“不但是水路如此，陆路也是如此！”杨雄清同意杨辅清的判断：“看起来平庸，实则四平八稳，清妖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没错，瞿军长出手的时候，恐怕曾妖头会重现靖港那一幕戏！”

……

“不好办！不好办！”

对于瞿杰与霍虬在南昌城下的布局，曾国藩同样有不好下手的感觉：“我一向听闻这瞿杰在红贼之中只是资格够老，没有多少真本领，如同当年的林绍璋一般，可是交手将近一旬，我军虽有小胜，红贼安然竟然进抵南昌城外十数里外，实在让人不安……”

赵烈文在一旁安抚道：“这未必是瞿贼的本领，听说老贼霍虬出身于盐雄，十分狡悍，手下又有云天纵、陆子云两将，并称楠溪双云，皆是知名剧贼。”

“这是可忧之处了！”曾国藩答道：“昔日粤匪若以曾天养为主将主持犯湘之事，我湘军岂有崛起之机？今日临江郡已失，九江陷贼，唯余南昌一座孤城，凶险万分！”

赵烈文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当即劝道：“侍郎，今日湘军精锐尽集于南昌城下，李续宾、鲍超、刘长祐、彭玉麟，皆是百战余生之旅，若有折损令人痛惜不已，偏生贼势正炽，虽得天之助，交兵至今未受大挫，但长久以往必有折损，今日上策，不若让城别走！”

“让城别走，确是上上之策！”曾国藩现在倒是沉稳得很：“只是这上上之策不可取，南昌若失，则湘鄂屏障全失，任贼来去纵横，何况若失江西饷源，则军中饷源全无着落。”

“再说现在守南昌尚有坚城可据，粮械两足，若让城别走，则江西全省陷敌，我湘军经营数载，方得江西半块地盘，江西一失，则无粮无械无饷无城之局，如今之策，在于一个拖字，瞿贼本无真本领，时日一久，必然有失……”

曾国藩的想法虽好，可是赵烈文却苦口婆心地说道：“侍郎这般想，那是最好不过，只不过现今我军接济接敌，全赖水师，水路若有失，则南昌必然困顿，还是早作准备为好！”

曾国藩倒真是固执性子，他说道：“不能退，俄夷使者已经答应我，只要我在南昌据守数月，则有精锐洋枪八千杆，洋炮数百尊接济，今日红贼所恃者，不外洋枪洋炮器械精利而已，我若是得俄夷接济军械，则我在器械上可与红贼平分秋色。”

在听过了曾国藩的如意算盘之外，赵烈文没话说了，看来曾国藩是打定了在南昌城坚守的决心，不过这样也算中策：“侍郎，既然主意已定，那就高沟深垒，依城而战，只要相持数十日，必能逼退红贼！”

“湘军战法，不过结硬寨，打呆仗而已！”曾国藩也是打定这个主意：“我在南昌经营数载，粮械两足，红贼众至五六万，顿兵城下，久不能持久，只要南昌不失，一切皆有把握……”

事实上，湘军更令人讨厌的地方，也就是这个“结硬寨，打呆仗”，高沟深垒，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瞿杰战法的另一种版本，即使你知道能打破眼前的防线，也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霍虬作为第二师的师长兼江西督军，虽然在军事体制上低于瞿杰，但是他几乎是整个江西战线上的第一号人物，因此对于自己的下属，他也毫无犹豫地看着眼前的连排营垒说道：“天纵，子云，你有什么办法？”

“高沟深垒，着实难办！”陆子云说道：“湘军在赣江两岸连营数百座，众至数万，着实难办，我现在是多么怀念李元度啊！”

一想到李元度在衢州的营垒草草，霍虬与云天纵都笑了起来，只是霍虬笑过之后却说道：“只是找不到李元度，曾妖头别的本领不行，但是这挖营筑寨着实是内行！”

湘军的营垒既有宽度，又有纵深，相互之间能提供火力支援，而且往往组成了营垒群，这样的营垒集群往往驻扎着上千名湘军与大量的土勇，有个别营垒集群的清军竟达近万人，第二师之前曾经组织过加强连到加强营规模的试攻，结果虽然没吃过大亏，但是也没占过大便宜了，因此云天纵当即说道：“从浙江到江苏，再到江西，就数这一回的清妖就难对付，但是我有一个想法？”

“天纵，说来听说！”陆子云当即说道：“别的部队可以不卖力气，但是我们第二师不行，这是我们第二师的江西！”

云天纵当即答道：“师长，那我说了，是该下决心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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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风格

对于这个建议，霍虬从善如流：“没错，是到了下决心的时候了！”

什么是该下决心的时刻，那就是现在了。不管在南昌城下付出多大的牺牲与代价，对于第二师来说都是值的，那代表整个江西省都属于他们，对于霍虬来说更是意义重大。

他的语气很刚毅：“哪怕死伤一个步兵团，也要让清妖记住，不要与我们第二师在野外抗衡。”

现在湘军的布防，总体来说是虽然是依城野战，但是大部分的清军都布防于南昌城外－－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在这个时空的城市攻防战，城外的据点攻防往往是关健，何况一旦要直接进行城市攻防战斗，就要焚毁几千户甚至几万户的城关，对于任何一个城市来说，这都是不堪承受之重。

而且湘军确确实实是筑垒扎垒的好手，这城外无数营垒都是他们用心构筑起来，如果论坚固与抗击炮火打击的能力，不比南昌城的城墙差上多少，而且一旦放弃外围，那代表着整个城市已经完全被封锁，无法得到外援，因此湘军的主力仍然是布防于城外。

但是对于第二师来说，这就是机会，力求在城外歼灭清军一部，只要歼灭一两支有份量的湘军，湘军的城外防线就不战自溃，而陆子云已经想到了自己的对手：“我们可以解决刘长祐，这一回是不能放过这个老对手了。”

刘长祐部与第二师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之久，在这几个月之中虽然占了第二师几个小便宜，但多数时候都是在第二师受挫甚至重创，如果不是抚州战役中第二师没盯紧刘长祐部，或许那时候刘长祐军已经被第二师全部歼灭了。

即使如此，现在的刘长祐部也只能算是被第二师歼灭性打击过一轮的部队，他们在抚州的几个月之中，损失大半兵力，虽然经过几次整补，但是入赣时的六千兵力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人，士气也相当低落。

对于打刘长祐这个老对手，第二师是不用动员，可是直接投入战斗，霍虬同意了这样的判断：“刘长祐只剩下不到三千人，火炮辎重尽数在抚州被我们所获，可以说是南昌湘军最弱的一支，我们打他没问题，我就找瞿军长谈这个问题！”

只是对于他与瞿杰的谈判结果，陆子云有点不大看好：“瞿军长现在这个四平八稳的布局，未必肯为我们师变换一下格局。”

事实上不是变换一下格局那么简单，虽然说第二师有三个步兵团和一个新组建的独立团，但是后方的五个州占去了很多兵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力，因此现在在南昌城下只有第二师的两个步兵团与师直属队而已，虽然比起刘长祐来说有着绝对优势的兵力，但是要想一次性歼灭刘长祐军，却必须要有第一师与其它部队的支援。

而云天纵的看法却不一样：“我觉得瞿军长一向好说话，应当会同意我们先灭掉刘长祐。”

而事实上，两个小时后回来的霍虬脸上带着一丝潮红，他大声说道：“让弟兄们准备动手，要准备付出相当牺牲，但是不管多大的牺牲，这都是我们第二师该付出的代价。”

陆子云吃了一惊，他问道：“瞿军长同意我们打刘长祐了？”

霍虬的答案有些出人意料了：“瞿军长同意全军动员起来，由我们第二师负责主攻，但不是打刘长祐……”

“不打刘长祐？”云天纵插话说道：“如果算城外与我军对峙的清妖，就数刘长祐最弱！”

“正因为刘长祐最弱，所以不打刘长祐，先把最硬的骨头捏碎了！我们打李续宾。”霍虬答道：“瞿军长说如果我们二师不愿意主攻的话，一师来主攻！”

云天纵倒是笑了：“标准的龙枪营作风，瞿军长在龙枪营这么久，也有这样的骄气了！”

没错，这就是标准的龙枪营作风，标准的龙枪营干部气质，在不知不觉之间，瞿杰也被龙枪营这个集体所同化，作出的判断与龙枪营的气质完全相符。

陆子云也说道：“是啊……龙枪营的骄傲，咱们与第一师的差距，也就在这么一点上。”

不管第二师对于第一师出身的干部有什么非议，但是第一师的干部，确确实实比第二师有着更多的自信与骄傲。

在他们的眼底，南昌城下这两三万清军都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第二师想着怎么先把最弱的敲掉，最强的敌军失去了友军的支撑，自然就显得弱势了。

但是第一师干部的看法不一样，无论敌军如何，在他们眼前都是一堆等待解决的数字，那么最明智的决定就是把最强的一支敌军解决掉，只要把最强的一支敌军解决了，其余的清军自然是胆战心惊，不战自溃了。

不管喜欢不喜欢这种风格，霍虬与第二师的干部都必须接受这种风格：“李续宾部众至六千人，兵力最多，又是转战经年，在赣湘军之中历史最久，又最为勇悍，可说是曾妖头的头等王牌，如果将其歼灭，等于是打断了曾妖头的肋骨。”

何止是打断了曾国藩的肋骨那么简单，那简直是把在赣湘军的灵魂都要打掉了，因此云天纵当即说道：“歼灭李续宾，则可不战而得南昌。”

他实在想不出如果李续宾部被虹军歼灭，曾国藩还有什么勇气继续坚守南昌城，而陆子云问的更急切一些：“虽然敌我兵力相对，但是这一仗我们打了，什么时候动手！”

霍虬给出了答案：“再等两天，检点给我们派了两个用来攻城的重炮兵营，马上就能到位了，只不过这两天……”

不用他吩咐，云天纵与陆子云都明白，这两天绝不能松懈。

……

如果这个时空有航拍的话，那么在空中看湘军的营垒，那简直就是蜂巢一般，但实际上还有更为复杂一些，要知道湘军“结硬寨，打呆仗”的传统已经把中国传统的龟缩流发扬到了一个极限。

他们每天的前进速度只有二三十里，绝不多行军，但是每天他们都忙碌于筑营之中，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他们就如同工蚁一般筑出蚁窝一般的工事，让对手根本无法攻破这样的防线。

何况李续宾在赣江之滨的筑营已经持续了多日，湘军中的长夫日夜不息，将眼前的八座营垒筑成了彻底的立体防线，不仅有着传统的壕沟、长墙、望楼、拒马、土楼，还有许多类近于西方的战守设备，更不要提到处都布防了障碍与暗沟，而且到处都是鸟枪与抬枪的枪眼，许多地方还架设了炮位，不但有中式的劈山炮、行营炮、将军炮，而且还有湘军从广东进口的洋炮。

更不要提江面有内湖水师的战船接济助战，附近又有湘军部队紧邻，甚至可以用火炮形成交叉之势，按照李续宾自己的说法就是：“红贼便是拿几万斤的大将军炮也轰不开咱们的营垒。”

这可不是空谈，另一个时空李秀成攻打雨花台的时候，可是动用了大量西方重炮，但是对于湘军深达数层的工事始终没有好办法，最后以失败告终，而现在的李续宾更是自信满满。

要知道，他已经尝试过，无论是已方装备的劈山炮、行营炮，还是洋炮，对于自己营中修筑的炮台、土楼等重型工事的威力都可以低略不计，何况自己营中粮支半月，火药器械可支一月，军饷亦无忧。

但是这样的信心伴随着虹军的渗透行动而变得黯淡起来，虽然不知道敌军的意图是什么，但是李续宾这员老将敏锐得发现，在自己营垒群前的虹军数目多了起来，而且他们不但试图深入自己的营垒，而且还在企图割裂着自己与其它各支湘军的联络。

对于这一点，李续宾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他随时准备掌握着两个步营的湘军，并随时投入反击，只是虹军投入的侦察兵力越来越多，而且还伴随着不少米尼步枪手的出现。

米尼步枪这种跨时代的武器让湘军的反击战术成了笑谈，虹军现在不仅仅占有射速上的优势，甚至还占据了射程上的优势，很多时候敌军的米尼步枪手在半里之地就敢于开火而且还能取得战果。

这些潜伏在湘军军营附近的米尼步枪手往往是虹军侦察分队的核心，他们虽然谈不上是百发百中的神射手，但是很快就截断了李续宾部与其它湘军的大部分联络，甚至让取水与砍柴成了一件危险性极大的工作。

而李续宾果断地决定出营与这些红贼的斥侯一战，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湘军这种部队如果脱离了营垒与野战工事，在野外与虹军这样火力占有绝对优势的敌军交战，那绝对是一件自寻死路的事情，两个营的清军离开营垒才一里地，已经陷入了虹军米尼步枪手与西洋快炮的多重火网之中，如果不是李续宾见机快，绝不是折损六七十人这么简单了。

只是李续宾已经闻到了红贼的意图，他们就是就是朝着他李续宾这六千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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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突袭

但是他李续宾不怕眼前这股红贼－－没错，他不怕！

他李续宾什么时候怕过红贼了，他可不是刘长祐、李元度这样的饭桶，而是湘军之中最为勇锐的李续宾，从岳州到武昌，他从来就是战无不胜的存在，除了在九江与武昌城下攻城受过些小挫之外，他从来就没打过败仗。

何况他现在手上有六千健锐之师，粮械可支一月，又有苦心修筑半个月的营垒，别说是红贼，就是广西长发老贼来攻，他李续宾照样是来一个灭一个，来一双灭一对，红贼纵然枪多炮多人多，也不过是他李续宾征战生涯的谈资而已。

李续宾的宽心也让所有营垒中的湘军官兵定下心来，只要主帅心不乱，这些湖南骡子就能把这些红贼抵御于营门之外，即使他们这几日拖上来好些四马甚至是八马拖载的重炮也不怕，只是当红贼把十二匹骡马才能拉得动的攻城重炮拖上来，这些湘军官兵才有所震动。

即使如此，他们仍然不以为然，眼前这股红贼经过几天的交战他们已经搞清楚了，只是红贼之中次一等的霍虬楠溪贼一股，比不得最精锐的龙枪营一伙。

因此当又一个清晨来临的时候，虽然能时不时听到营外的脚步们，但是除了在最前线营垒、土楼设防的湘军官兵之外，整个李续宾大营之内，仍然能听到湘军官兵与长夫们的谈笑声。

七月底是个灼热的季节，但是现在火一般的阳光还没有洒上来，因此湘军官兵们抓紧这一天之中少有的阴凉时光，或是洗洗刷刷，或是谈论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

最近寄钱寄信回湖南又变得困难起来，也不知道现在湖南老家是怎么一个模样，更不要提大伙儿的眷属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田里的收成如何，老婆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闪失，不过话题很快又引到了男人关切的上面来，不是说南昌城里的哪家妓寨最有味，就是痛骂着营官捞钱太狠，以致于最近的伙食难以下口。

当然也有好事，既然与红贼接仗，那么军饷就不再拖欠了，而且还有形形色色的加给，算起来是平时的一倍还多，只是也有了不少凶险，但只要据寨死守，一切都不算大问题，何况李续宾的大营临领着赣江，随时都有水师战船接应助战，甚至昨天还把营里存了好些日子的书信送了出去。

湘军谈笑风声，在走动之间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一个特别的清晨，虽然几百步外就有入耳的脚步声与零星枪声，但是他们并不觉得这值得打断他们的谈论：“说到翠烟楼，那里的小娘子可标致着，虽然价值贵了些，但是……”

正当湘军官兵谈论到兴致上的时候，他们听到了炮弹出膛的声音，但是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继续在炮声中谈着：“功夫好，叫得也浪，大家可以一起过云……”

每天清晨，虹军都会发射几发炮弹以助长他们的势头，但是湘军将兵从来不把这当作一回事，只是这一刻说在兴头上的湘军长夫突然住嘴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呼……呼……呼……

这是多少发炮弹出膛的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就看到无数道优美的弧线，那是多少？一发？两发？三发？……八发？九发？十发？……二十发？三十发？

他数不过来了，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这一回麻烦了，他直接扔下了毛巾往回跑，大声叫道：“不好……”

但是炮弹以更尖锐的声音席卷了整个李续宾大营，他们不再象以往那样文质郴郴点到为止，而是无数的炮弹几乎同时朝着李续宾轰击过来，或许有先有后，但是在湘军将士的眼中，这简直是无休无止的狂风暴雨。

实心弹、燃烧弹、榴弹、葡萄弹，各种各样的炮弹在不同的高度不同的位置不停起爆，到处都是四飞的炮弹与人群的掺叫，在清晨谈笑风声的湘军官兵与长夫在下一瞬间已经变成了这一轮炮击的牺牲品。

炮击没有停止，反而是越来越猛烈，即便是那些经历过岳州、九江与武昌大战的湘军将士都从来没有经历这样的炮火洗礼，虽然不知道有多少门火炮在轰击着李续宾大营，但是许多人怀疑这是数百门火炮的轰击。

没错，至少是数百门火炮，而且全是洋炮，什么榴弹炮、线膛线、滑膛炮、野战炮似乎全都上场了，每一瞬间大营之中都有落弹呼啸而来，更要命的是这些炮弹的口径！

以往以为几万斤的大将军炮已经是火炮中的极致了，但是现在李续宾却觉得脚下时不时有地动山摇的感觉，这种的冲击已经远远超过了三万斤大将军炮的威力了！

这是多少磅的西洋攻城重炮？是六十四磅还是一百磅的巨炮？李续宾不知道，他只看到才几分钟功夫，整个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与狼籍，官兵们的掺叫此起彼伏，而红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该死！果然是柳绝户，竟是如此狡悍！”

红贼的炮兵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都没停，虽然许多大炮弹轰下来毫无精度可言，但威力惊人，只要被炮弹擦过，即便没死也要去了半条命，更要命的是这一轮突如其来狂风暴雨般的炮击让整个李续宾大营的指挥差不多中断了，现在李续宾自己掌握的不过是数十名亲兵而已：“不过即便红贼如此犷悍，也斗不过我湘人！”

根据他对付太平军的经验，接下去红贼将会以狂潮一般的人海攻势来展开进攻，那样的话在湘军已经精心修筑了半个月坚固工事面前，必然碰得头碰血流。

……

而在战线的另一侧，霍虬对于自己制造出来那鬼哭神嚎的效果很是满意：“不错，有这一轮炮击，这次咱们步兵就轻松了！”

“是要轻松些了！”旁边的陆子云笑道：“进攻的步兵连只有七个连而已，可是我们光是炮兵营就投入了五个营！”

没错，五个炮兵营，这可以说是虹军在单独一个战线投入的最华丽炮兵阵营，既有野战炮兵营，也有师属炮兵营，更有两个刚刚赶到的独立攻城重炮兵营，加上团属、营属的炮兵连，近百门火炮一齐轰击，登时打得湘军死伤掺重。

霍虬更是十分放松地说道：“不着急，让步兵兄弟保持恒心，我们准备了两万发大炮弹，就准备砸在李续宾的头上，打下李续宾大营，不是一两个小时的事！”

没错！虹军已经为李续宾专门囤积了两万发炮弹，虽然有些炮弹是前线临时自制的，但是如此之多的炮弹就代表着李续宾接下去别想过好日子。

而此刻前线的步兵连与协同他们一起攻击的工兵已经开始了运动，虽然在此之前，虹军的官兵认为在如此猛烈的炮击之下，湘军已经被彻底打跨了，但是步兵一开始运作，他们当面就形成了一道火墙。

鸟枪、抬枪、劈山炮、洋炮、行营炮都开始轰击，湘军所谓“结硬寨、打呆仗”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是在如此猛烈的炮击之下，相当部分的工事仍然保持着结构完整，火力开始复活。

只是现在李续宾的脸面却第一次变得铁青起来，虹军并没有象他想象之中组织人海攻势，那就代表着接下去的战斗变得更加艰难起来。

确实如同李续宾所意料的那样，虹军的攻势看起来规模不大，投入的兵力少则数十人，多则两三百人，而且还分成了多路攻击，但是他们的攻势却非常致命，甚至可以说是一刀就捅入李续宾的心头。

战斗开始才一两个时辰，红贼的米尼步枪手已经深入李续宾大营数十步之远，受他们的影响，望楼即便不毁于炮火，也在神射枪的威胁之下停止了运作，虹军的前锋小分队甚至渗入得更深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原本精心构筑的炮兵阵地不得不被提前放弃，而李续宾接下去组织的几次反击也被密集的炮火也粉碎，虹军依旧以自己的步奏进行着攻击－－严格来说是把整个战斗的节奏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到了中午的时候，虹军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进行着攻势，在过去的若干战斗中，第二师已经有着丰富的攻击湘军营垒经验，但是李续宾却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虽然在炮火攻势稍稍停顿之后，他勉强掌握住了大营里的六千守军，但是从虹军开始攻势到现在，整个李续宾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五百人。

或者说，这等于损失了两个步营，而到现在为止，第二师还没有完全发力，而李续宾已经有支撑不住的迹象了，因此他迫不得及向城内的曾国藩求援－－原本在他的规划之中，他这六千多人怎么也能支撑十天才向曾国藩请援。

而虹军的炮击仍然在持续不断，即便相距甚远，赶到前线的曾国藩仍然能感受那重炮的威力，他问道：“迪庵被围，情形甚是紧要，诸位有何破贼妙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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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救援

曾国藩向来是十分沉稳的，只是他话音刚落，赣江边上已经传来轰隆隆的连环剧响，震得他手都有点哆嗦起来：“有何破贼妙策，快快道来！”

鲍超一身是胆，他当即大声吼道：“侍郎，如今破贼在于一个勇字，我与李续宾大营不过三里地，瞬息可止，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五路联兵撕破贼围，将李续宾大人救回来便是！”

他胆气十足，那边刘长祐是虹军的手下败将，折兵损将次数甚多，当即说道：“侍郎，如若倾力猛攻，恐怕就中了贼计了，要知道红贼攻强于守，洋枪洋炮最多，器械精利，欲求我军野战而不得，如欲倾力出战，恐怕就中了贼围！”

鲍超不同意这样的观点：“那又怎么样，我与李续宾大营相距不过三四里地，瞬息可至，贼纵有多兵，亦无用也！”

刘长祐当即求救于曾国藩：“侍郎，李迪庵那边可有讯息？”

一听说被围的李续宾，曾国藩当即说道：“续宾那边遇贼万数猛攻，从晨间至今，落弹已逾千发，贼兵势如潮水，连绵不止，因此战情十分紧急，据他冒死传书，战至午时，官兵折损已达四百，今日虽然勉强却敌，明后两日情形却难以预料，他已经明言，五日之内，大营攻破，是李续宾的责任，若是五日之后，援兵不至，则是诸君之过！”

鲍超是最熟悉李续宾性子，他当即吃了一惊：“李续宾公说只要坚守五日，这就大麻烦了！”

他很清楚李续宾这支湘军兵力最众，战斗力亦极强，而且李续宾的性格最喜救败亡之师，简直是湘军中的一支救火队，哪里有太平军主力，他就往哪里应援，而且屡屡告捷，从来不肯说一声示弱的话。

可是以这么强硬著称的李续宾居然说最多只能守五日之久，那么肯定是只能守五日，时日若久，恐怕就是凶多吉少，因此鲍超当即说道：“事不宜迟，不若五路出兵，与贼决一死战！”

他有野战的信心，可是曾国藩却没有，他告诉鲍超和众人：“可是续宾又言，此次围攻大营者，是霍虬楠溪一股，龙枪一股未见动向，让我等务必小心！”

这个消息让湘军更为震动，原本以为李续宾大营吃紧，那是虹军全力围攻所致，哪料想到现在为止居然还没有动用龙枪营这一支最头等的部队，而刘长祐已经想到了另一点：“侍郎，这下麻烦了，不能不救，又不能孟浪去救……”

大家都同意刘长祐的观点，李续宾在南昌诸支湘军之中，可以说是最最精锐的一支，兵力最多，战斗力最强，如果被红贼扑灭的话，那么剩下各支湘军也没有信心打下去了。

但是如果全力出击，企图解围的话，那等于是送上门去的肥肉，要知道红贼器械精良，又长于野战决胜，自己脱离营垒前去解援，多半是凶多吉少的结局。

那边刘长祐的兄弟刘坤一也是赞同自己兄长的意见，他走了出来，在地上比划着地形：“迪庵此次筑垒，紧依赣江，固然可得水利，但是被红贼一围，却成了背水之阵！”

大家也明白了刘坤一的意思，李续宾背水结营，在守备固然有利，但是现在的形势变化，却让这六千湘军变成了绝地困守的孤军。

正在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那边彭玉麟却是毫不含糊地说道：“欲救李续宾，看来还得我彭雪琴出马，此战陆师束手就是，一切皆看我水师本领便是！”

他这位内湖水师的统帅根本不给在场这些陆军大将面子：“侍郎，今日我便点齐兵马，明日出战，一举溃围！”

说起来这解围之战，李续宾背水结营，确确实实是彭玉麟的水师最为方便，只是他这口气却让在场的陆师将帅都板着脸，倒是曾国藩格外喜欢这位内湖水师的统领：“那明日就看雪琴本领了！”

鲍超接了一句：“雪琴明日何时出兵，我陆师到时候出营接敌，以便策应……”

彭玉麟却是答了一句：“不必了……”

下午的战斗依旧是枪炮声连天，在几里地之外都能闻得到硝烟的味道，李续宾几次组队反击，都被虹军打了回去，死伤颇大，而且与曾国藩大营之间的联络也断以中断，而是到了傍晚时分，战斗还在持续，总算是让湘军将领们稍稍宽心。

入夜之后，双方都在调兵遣将，枪声此起彼伏，似乎李续宾组织了几次夜袭，而曾国藩已经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明天的水师身上。

要知道，湘军水师可以说是湘军战斗力的核心，湘军与太平军交战两三年，胜利几乎都是依靠水师之利，而彭玉麟更是水师最有名的大将，胆略惊人。

要知道，当初南昌城被石达开太平军围困，就是这位彭玉麟潜行七百里，只身上任，然后把内湖水师统领成一只百战精锐，屡屡大败太平军。

……

杭州。

柳畅在自己的燕王府批阅着一份份文件，突然朝着身后说道：“瞿杰与霍虬的意见怎么样？”

“你是在问我的意见吗？燕王殿下？”说这话的是石汀兰：“不过我觉得你首先改一改这个燕王的封号，毕竟天王已经有过一位燕王了。”

“秦日纲吧？他已经被废了，而且我估计他活不了多久了！”柳畅回答石汀兰的问题：“我问的是江西那边的问题。”

石汀兰已经从巨大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但是她现在却为自己的哥哥争取：“问题是我们这么进兵江西的话，会让我哥哥在天京很难办。”

“我知道翼王在天京很难办，但是他本来就很难办了！”柳畅答了一句：“谁叫有那么一位天王殿下了！”

石汀兰没明白柳畅的意思：“阿畅，你的意思是？”

“你很快会明白我的意思！”柳畅没有正面回答石汀兰的问题：“你是在生气我又抢了两位王妃回来？”

杨长妹却是“呸”了一声：“那不是什么王妃，我才不承认她们是王妃，不过你到天国到底是怎么一个安排？”

“天国……”柳畅在地图指了指：“还能称为一个国吗？”

太平天国确确实实不能算是一个割据政府，或者说，即便是在历史上的割据政权，他也算是非常软弱的存在，而现在的太平天空更是如此，自从他们从武昌败北，虹军又进兵江西，江西太平军几乎全部易帜，结果他们的势力就完全于局限于苏皖之间。

严格来说，只是苏皖的局部地区而已，即便被视为太平军根据地的安徽，他们也不过占据了半个安徽省而已，因此柳畅说道：“我现在不进兵皖省，或者给天国最大的面子，如果他们失去了安徽……”

对于现在的太平天国来说，这确确实实是最致命的打击，只不过那边朱海兰却是说了一句：“燕王，不必说安徽，就是您在江西这一易帜，恐怕天王心底都不好受！”

江西现在还有安吉等太平军尚未易帜，但只要南昌克服，他们易帜也是迟早的事情，因此柳畅也同意这样的看法：“我们与天国，只能有一个胜利者！”

朱海兰倒是提到另一件事情：“只是说现在天国只有苏皖，那未必是正确，刚才南参谋拿了一封情报过来……”

“怎么了？”

“陈玉成回师鄂东了！”

柳畅当即赞道：“好！天助我也，南昌可克，江西全省必入我手！”

朱海兰却不这乐观：“检点，南昌可有三万多清妖镇守，其中两万还是曾妖头的湘军，又有坚城，天国打了三次都没有打下来，瞿军长他们能一战而定吗？”

“能！”柳畅很有信心地说道：“绝对能一战而定，而且还能进而进兵湘鄂，长江尽为我有……”

……

“彭！”

彭玉麟的大旗已经悬挂在船首，船后紧随着几十条长龙、拖风和其它形形色色的大小战船，虽然数量不多，却都是专业性质的战船，每艘船上至少也有几十名水手，多的更达数百名水手，至于船上装配的火炮，也全部是湘军从广东购入的西洋火炮。

内湖水师今天可以说是精锐尽出了，彭玉麟信心十足，他站在船首亲自督战：“今日之战，只许进，不许退，退者皆斩！”

他的亲兵将他的命令传遍了整支水师船队：“今日之战，只许进，不许退，退者皆斩！”

只是下一刻，彭玉麟却是闭紧了双眼，默默念起了自己魂紧梦挂的那个人，江风徐徐吹在他的脸上，让他变得有些柔弱起来，只是很快彭玉麟就睁开了眼睛，准备给予这些胆大包天的红贼以致命的一击。

只是他的眼睛很快就变得诧异起来，嘴里说了一句：“原来不是红贼，只是粤匪这等手下败将而已！”

不过是一夜功夫，在他的眼前已经营造了一条江上防线，从锁江的铁链到两岸的炮台到江中的木制水寨，一应俱全，只是他彭玉麟不怕！

纵有千军万马，亦应摧枯拉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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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接济

而在江岸的炮台之上，杨辅清正十分紧张地注视着这一长串的湘军战船，虽然换上了虹军发给的望远镜与怀表，但是他还是相信自己的老搭档：“雄清，这次，能顶得住吧！”

虽然已经有多次组织水上防线的经验，但是过去若干次掺败于湘军水师的教训让杨辅清不得不紧张起来，他多说了一句：“咱们若是守不住，恐怕李续宾这妖头就喘过气来了！”

没错，只要彭玉麟的水师能与李续宾的陆师联成一气，那样的话水师不但能给李续宾运去给养与援兵，还能运走伤员，甚至还可以直接提供火力支援，那样的话，对李续宾大营的围攻自然就告一段落。

只要杨雄清却很有信心：“咱们打南昌这个地方，已经有三次之多，现在是第四次，岂不闻事不过三！何况你我还想着借这次机会在虹军之中打出一个名堂来，来了！”

彭玉麟的水师来得很快，只见战旗招展，数十艘战船踏浪奔驰而来，双方的火炮已经展开了第一轮射击。

如果论数量，倒是湘军水师这边占了优势，他们每艘战船都有六到八门洋炮，虽然只有一部分火炮开火，但是数十艘战船联手轰击起来，却有过百门大小火炮同时开火，一时间岸上已经火光一片。

但是论声势，却是虹军这边占了上风，只见无数颗实心弹、燃烧弹在江面上制造巨大的声势，一道又一道巨浪让湘军水师的战船都被迎面而来的浪花打湿了。

只是湘军水师却无视眼前这一重又一重的巨浪，他们大声叫道：“向前，向前！敢畏敌不进者斩！”

这是过去的经验，岸防炮台上的火炮想要射击高速移动的湘军水师战船效果不佳，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完全没有命中率可言，因此湘军水师对付密集炮火的办法就是勇往直前，乘风踏浪，将火网视若无物，这样的办法居然在实战中取得了非常优良的效果。

何况现在彭玉麟的座船也一马当先，率先就朝着下游驶去，湘军水师的大小火炮更是威力全开，疯狂地倾泻着全部的火力，眼见着就把岸上炮台和水上临时修筑的木制水寨完全压制住。

“破开铁锁！”彭玉麟在船头大声叫道：“破开铁锁！”

他已经亲眼地看到了那一条锁住赣江的铁锁，只是这样的铁锁在湘军水师战船的突击之下，往往会很轻松地被破开，然后湘军水师就可以蜂拥而下，将红贼的攻势击个粉碎。

两艘先锋战船已经箭一般地朝着那一条铁锁冲去，船上的湘军水勇已经准备好破开铁锁的器具，虽然这样的铁锁对战船有着致命的威胁，但是他们已经在实战中多次破开了这样的锁江铁链。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射往江面的弹雨突然密集起来，前面的枪弹简直就如雨点一般，船上的水勇虽然竭力避开，但是依旧被打死打伤数人，一时间掺叫声连连，接着又有水勇叫道：“有埋伏，红贼有埋伏！”

而杨辅清与杨雄清的弦就绷到心头了，他们已经把从第一师借来的一营米尼步枪手全部用上了，而接下去这一营野战炮有没有效果，就看现在了。

比起这些老太平军使用的行营炮、将军炮和击发枪，虹军第一师的这一营步兵与一营野战炮那绝对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轰……轰……轰……”

一艘在弹雨之中冒死前进的清军战船突然被一发九磅炮野战炮的炮弹命中，九磅实心弹直接就将整艘战船搅得左右摇晃，战船一下子就失去控制，朝着赣江右岸驶去，而原本被压制的虹军火炮与步兵现在也疯狂地宣泻着全部的火力。

对于清军来说，这十二门九磅野战炮还不致于构成致命的威胁，毕竟数量不够多，但是那一营的米尼步枪兵的齐射就让许多水师战船伤亡掺重。

硝烟弥漫在整个赣江之上，到处都是被击伤的水师战船，到处都是落水的湘军水船，直到现在那条铁锁仍然跨在赣江之上，让湘军水师战船不得不停滞在铁锁面前，承受岸上炮火的密集轰击。

又有更多的火炮加入了射击，那是虹军新调来的线膛炮，一艘湘军水师战船已经陷入于火海之中，船上的水勇纷纷跳入江中去，而更多的战船同样处于被动的局面。

“该死！”彭玉麟大声骂道：“红贼居然有这么多的洋炮！”

湘军水师之所以能克敌制胜，就是依赖着他们的洋炮胜过太平军，而且数量又多，但是没想到红贼的洋炮居然如此之多，一时间就处于被动局面，旁边已经有湘军战船打出了旗号，朝后撤退。

彭玉麟还想坚持，却看到身侧一艘战船已经整艘战船都翻过来了，不一会这艘战船就消失在水面上，他不得不下达了命令：“撤！”

只是他从来不是一个好同事，很快就在船上说起了今天的战事：“今日之战，不是我水师将士不用命，纯是陆师不肯出兵支援，以致我水师将士独力苦战，遭受重挫！”

今天一战湘军水师有四艘战船未归，除此受到重创的战船还有十几艘，战死与失踪的水勇多达二百六十多人，负伤的更多，如此不是彭玉麟当机立断先行撤断，恐怕这几十艘战船至少有一半要折在这赣江之上。

可是陆师又干了什么，彭玉麟前去救援李续宾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动静，甚至因为湘军水师的调度，连第二师都暂停围攻李续宾，他们甚至把手头的野战火炮调过来轰击湘军水师的战船，这才让湘军水师吃了一个大亏。

因此彭玉麟很快就在湘军将校面前表达了自己的决心：“我就去侍郎面前打官司，他们陆师按兵不动，让我们水师独力苦战，受了重挫，总得还我们一个公道！”

他一向说到作动，因此当即就连夜赶回了南昌城，在曾国藩发了一通火气：“侍郎，今日我是拼了老命，水师将士折损七百余人，自九江以来，水师未尝有此大挫，但是陆路将兵又干了什么，按兵不动，坐看我苦战不止……”

那边鲍超已经毫不客气地站了起来：“彭雪琴，昨天你是怎么说的，那好，明日我陆师出战，不用你们水师碍事了！”

彭玉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鲍超的态度这么强硬，那个从浙江突围入赣的参将武红船也站了起来：“没错，今日水师将士辛苦，明天就轮到我陆师将士用命之时。”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些陆师大将个个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因此彭玉麟当即问道：“侍郎，武红船这话是什么意思？”

曾国藩有意调解水师与陆师之间的矛盾，当即说道：“雪琴，不必动气，大家都是为了杀贼，今日水师奋战，大家都看在眼底！”

武红船却是不依不饶：“彭雪琴，我武红船六破红贼，明日便领本部出战，再破一次红贼！”

彭玉麟却是记得昨日这位武红船参将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与红贼野战，今日怎么突然有了勇气，再看在座的陆军大将，个个都是争先恐后的神色，当即问道：“可是来了援兵？”

曾国藩喜气洋洋地说道：“何止是来了援兵，简直是天降甘霖，南昌可守，南昌可守！”

“怎么回事？”彭玉麟当即问道：“若是有消息，明日愿与陆师一同进兵。”

曾国藩告诉他：“润之在湖北派了三营援兵不说，今日俄法两夷仰慕我在赣抗击红贼之功，特意派洋火轮一艘，自上海上行，运来军火一整船。”

彭玉麟当即问道：“不知那洋火轮可否助战？”

“那洋火轮虽然备炮，但是赣江水浅，未必能入赣江！”曾国藩答道：“何况他能入鄱阳湖，完全是打着英国旗的缘故，公然助战的话，恐怕以后在九江就受阻碍，只是以后外洋军火接济可以源源不断！”

彭玉麟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些陆师将领个个象是打了鸡血一般，原本红贼最为犀利之处，就在于洋枪洋炮甚多，而这一切洋炮洋炮皆是购自洋人，现在能从长江源源不断地得到洋人军火接济，等于是红贼最大的长处没了。

因此他也当即替自己的水师争取利益：“侍郎，水师亦短少犀利枪炮，今日苦战，全在于红贼枪炮如雨，我兵虽有进无退，但不敌红贼洋枪数千杆，大小火炮二三百门之多，此次有洋人接济军火，请酌发水师一部。”

那边武红船已经说道：“侍郎，本部明日出战红贼，请发快枪五百杆，洋炮五十门以助战……”

武红船一开口，接下去陆军将领也不客气，这个要洋枪千杆，那个要快炮百门，还有的要洋火药八十桶，因此曾国藩看着他们吵来吵去，当即怒道：“军火虽然有洋人接济，但是杯水车薪，小枪劈山炮，才是我湘军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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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苏州

“小枪劈山，方为我湘军根本！”曾国藩说得振振有词：“洋枪洋炮虽然精利，但不及小枪劈山制造简易，威力又大……”

这是曾国藩的真实想话，他在军事技术上算是一个固步自封的人物，虽然洋枪洋炮已经普及到湘军的方方面面，但是仍然把能够自行生产的鸟枪、抬枪与劈山炮视作湘军的立身根本，到了太平天国后期还时不时给曾国荃写信推销自己改造过的劈山炮，号称比洋炮更为精利，他这种态度一直持续到他结识张树声的马步队之前。

只是在本时空，曾国藩并没有引发湘军大将们的热情，那边武红船已经第一个站了出来：“侍郎，我六破红贼，百战皆捷，唯一所憾者，在于红贼洋枪洋炮不计其数，器械犀利，今我若得洋械之助，则贼与我可并分枪械之利，所以请侍郎酌情拔发洋枪洋炮一大宗……”

他的说法也代表着整个湘军的看法，大家过去与虹军交战多次，都在虹军的枪炮如林面前吃了大亏，因此对于改进已方装备最为敏感，那边刘长祐已经又站起来，他直接捊了袖子说道：“从抚州到南昌，我这一军因为械不如人吃了多大的亏，侍郎，许多仗明明可以打胜的话，就因为红贼枪炮犀利反而吃了大亏，侍郎，明日我军全力出战，只求发给枪炮一大过……”

大家都有相近的表示，曾国藩一下子为难了，他说道：“俄人枪炮虽然已经运来，但这一艘洋火轮不过有洋枪八百杆，洋炮八门，洋火药六十桶而已及其它军械若干而已，大家都要洋枪洋炮接济，岂能摆得平……”

一听说只有洋枪八百杆，洋炮八门，大家先泄了气，倒是彭玉麟是个老油条：“侍郎，洋炮八门在陆路发挥不出威力来，不若改用于水路……”

那边鲍超就不肯干了：“彭雪琴，明日我陆师独力出战，如何能将洋炮借给你水路，不可，万万不可！”

一见大家起了争执，赵烈文赶紧说道：“此次俄人接济洋枪洋炮数量虽然不少，但是长江形势为之一变，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孟浪出击为好！”

“为何？”彭玉麟今天刚刚吃了败仗，得了俄人军火接济的消息之后，还正想着翻本：“今日李续宾大营又受围攻，折损兵将不少，兵贵神速，迪庵为贼所破的话，大势去矣！”

赵烈文却从大局上分析：“俄夷法夷为何接济我军火，当是想自上海出兵击贼，今日红贼精锐，尽集于南昌城下，下游精锐者，只有磐石一路。”

赵烈文这么一分析，湘军将帅们都明白过来了，甚至连鲍超这个武夫都说道：“只要守住南昌，形势大有作为。”

这是很显然的一件事，虽然不知道俄夷法夷出兵干涉的规模有多少，但是根据十多年前英夷犯华的经验来看，绝不是一个小数字，现在红贼在江浙之兵虽然为数不少，但多是后起之师，非是精锐，恐怕抵敌不住英夷法夷的进攻。

那样的话，龙枪营与楠溪营这两路红贼精锐必然象去年石达开经略江西一般，回师南下，那样的话，只要南昌在手，一切形势大有作为，只是彭玉麟很快说出了一个问题：“那李续宾怎么办？”

原本湘军是打定了依托南昌城逐次抵抗，最后依城决战的态势，哪料想红贼突然将李续宾大营割裂开来，企图将这六千人全部吃掉，两日围攻下来，李续宾部折损颇大，只能再支撑数日而已。

曾国藩已经有了主意：“迪庵之师，是为我湘军救亡之师，不可不救……”

大家对于这一点表示同意，李续宾的部队可以说是驻赣湘军中战斗力最强而且兵力最多的一支部队，如果连李续宾这一支部队都被虹军强行歼灭的话，那么湘军各路都没有驻垒与虹军决战的决心了。

曾国藩继续说道：“但是要救援迪庵，务求一战功成，绝不得有任何闪失，因此明日不出兵，后日水陆两路并进，所有洋枪洋炮发给各军，一战破贼于南昌城下！烈文先生，迪庵是否再坚持一日？”

赵烈文答道：“今日李续宾大营消息不通，但据实战情形来看，彭雪琴大帅统水师救援之时，楠溪贼顿兵不攻，形势尚属不错！”

“那好！”曾国藩下了决心：“后日水陆并进，不但要将迪庵接应出来，还要击破楠溪一股……此岳州、半壁山故事也！诸将可有信心？”

有了俄罗斯人的洋枪洋炮接济，湘军将帅们一下子就有了信心：“破贼自有信心……”

……

“上海有大队法兵与俄兵登陆？”

作为苏州地区的最高驻防指挥官，包美英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情形属实？”

“是德蒙斯先生报来的急讯，他素与我军关系良好！”报讯的军官说道：“他的信使虽然已经回去了，但是又留下了急信！”

包美英点点头，在周秀英的培育之下，她已经成长成为一位能谋善断的将领，现在在苏州府也有不少辅助她处理军务政务的干部，甚至还有几位包氏宗旅的自己人。

但是她还是第一次处理这么重大的事务，她打开了德蒙斯送来的书信：“法兵、俄兵，突然于上海登陆，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能不担心这个问题，根据虹军与英国人达成的默契，苏州府与嘉兴府这两个邻近上海的大府都只能驻留四个步兵营的步兵而已。

四个步兵营的兵力只能勉强维持着这么一个大府的治安而已，要知道苏州府境内的溃勇、民团、枪船为数不少，四个步兵营只能维持着治安，幸亏凭借着柳绝户的威名，苏州府境内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但是苏州府这四个步兵营，只要第三师移交过来的那个步兵营是一八五五年上半年成立，算是有一年历史之久的老步兵营，其余三个步兵营虽然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八五五年上半年，但是步兵营的组建却是一八五五年底的事情，甚至还有一个一八五六年才新组建的步兵营。

在这种情况下，包美英不得不对上海法军登陆的事情感到敏感，根据事先获得的情报，法国已经在上海有三个或四个步兵营，他们的兵力已经同苏州府的虹军驻军相同，而且法国人已经把上海的一支清军武装起来，根据情报显示，这支清军由编修李鸿章统帅，总兵力大约有六个营之多。

事实上，苏州府的驻防部队质量还不如嘉兴府的四个步兵营，因此包美英第一时间就作出决定：“通知孙胡子，我需要至少两个步兵营的支援！”

她身边的军官对于这个决定有些诧异：“孙师长正在进攻镇江府，这个时候会不会影响他的决心，而且法国人未必是针对我们！”

“即便不针对我们也不能不防备！”包美英已经下了决心：“告诉检点，请求一个步兵旅在杭州府待机，随时准备增援嘉兴府，我们在这两个府的兵力太少！”

“可是我们与英国人有协议，嘉兴府与苏州府的驻军不能超过四个步兵营！”

“那是我们与英国人的协议，我们保证上海的安全！”包美英已经说道：“告诉检点，上海附近的形势可能发生巨大的变化，我们必须作好与法国人开战的准备……没错，就是战争……”

在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之后，孙胡子也第一时间得到了包美英请求援助的情报：“最少两个步兵营，最好是一个步兵团，这个小妮子好大的口气，她以为自己是周秀英啊！”

自从僧保与僧格林沁受到重创之后，孙胡子在完成第三师的扩编使命之后，待常州府稳定下来，就着力向镇江府一线的清军进攻。

张国梁是个好对手，更不要提江北大营还向江南大营紧急提供了一部分援助，但是第三师的镇江攻略还是按步就班进行着，而且还凭借着火力上的优势取得了相当的战果，只要不出意外的话，接下去江南大营将是第三师建军历史以来最辉煌的战果。

因此这个意外让孙胡子措手不及：“该死的洋人，如果不是他们捣乱的话，我们就能拿下整个镇江府了！”

没错，是整个镇江府，包括现在在太平军控制之下的镇江府城。

太平军的镇江守将吴如孝已经同孙胡子有过联络，他同意只要第三师进至城下，他愿意将这座在太平军手中保持了三年之久的城市交给第三师，同时出城的还有三千名老太平军，对于孙胡子与第三师来说，这三千名老太平军的意义更为重大。

这可是三千名真正的太平军老兵，他们在镇江府面对着数万清军的围困坚持了整整三年时间，清军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有让吴如孝和他的部下屈服，如果能得到这三千名老兵的话，孙胡子觉得自己还能编两个步兵团。

因此他犹豫地说了一句：“我们不能向包美英派出援兵，我们应当首先拿下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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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振旅

对于孙胡子的决定，第三师没有人敢于公开质疑，只是询问道：“师长，既然派不出两个营的援军，派两个连也好！”

孙胡子却是坚定地集中第三师主力攻下整个镇江府：“两个排都没有，能不能打下镇江府，把清妖赶出江南，就看接下去的一个星期了，很有可能一个连就决定了整场战役的胜负！”

他在第三师一直是主官，整个第三师都找不出质疑他的人来，只是还是有对此表示疑问，江宁经略于村是他的副手，他询问道：“真是两个排都抽不出来？包美英那边在面子必须过得去！”

于村这个江宁经略由于手上没有部队，因此一向很配合孙胡子，孙胡子也好歹给于村与包美英面子：“两个排？这样吧，从常州的驻防部队抽调一个加强连给包美英，只有一个加强连，不能再多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同时将这个决定通知检点，建议立即增援嘉兴府与常州府，检点……不，燕王殿下在湖州可是集中了大量主力部队。”

……

事实上他的决定还没有抵达杭州的时候，杭州的虹军总司令部已经因为法国人与俄国人的突然登陆而变得草木皆兵。

整个杭州城内的大小部队，不管是一线战斗部队，还是二线辅助部队，或是后方机关、军事学校，现在都临时动员起来，到处都能看到警戒的岗哨，随时都准备参加战斗。

库存的弹药已经下拔给各个步兵连队，军官临时通知下面的士兵取消一切休假，还决定各连队一律实弹，还要组织实战演练，同时进行了多次防谍演练。

而浙江留守洗拿已经为了杭州府的机动兵力专门来找柳畅，他进门的时候，参谋们已经忙成了一团粥，到处都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地图与文书，南博航在那里说道：“嘉兴府只有四个步兵营，虽然有老营头在那里，但是我们必须增援兵力才行！”

还有的参谋则在一边说道：“关健是判断清楚洋人的兵力不行，现在只知道大批法国兵与俄国兵在上海登陆，到底上陆了多少，其意图如何，到现在还不清楚，我们必须对敌军的情况了如指掌，才能作出进一步的判断。”

而洗拿这个浙江留守已经看到柳畅也站在地图面前思索，他当即说道：“燕王，嘉兴府只有四个步兵营啊！”

柳畅抬起头来，看到洗拿之后点点了头，然后骂了一句：“苏州府也只有四个步兵营，这回是让英国人坑了一把，不对……英国人没大规模增兵上海，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柳畅在地图上苦苦思索，洗拿已经倒出了苦水：“燕王，必须尽快增兵苏州府与嘉兴府，那里的八个步兵营只能勉强够防守。”

苏州府与嘉兴府可以说是天下间最富庶的州府，但是那里的虹军守备力量，正如柳畅与洗拿所清楚的那样，只有八个步兵营而已，事实上维持着治安已经是极限，考虑战时需要的警备力量，每个府顶多有一半兵力作为机动兵力。

洗拿继续说道：“燕王，我早就建议，必须在杭州府组织一个拳头部队，可是一拖二拖，到现在还没有组建起来，如果我们现在在杭州有一个步兵旅的话，可以第一时间出动增援。”

这确实是柳畅的缺失，洗拿几次建议在杭州这个首善之地组建一个机动兵团，但是由于没有合适的旅长人选，柳畅没下最后的决心，因此到现在为止这个步兵旅还没有组建起来。

柳畅承认这是自己的错误：“这件事是我的责任，组建新的步兵旅要多久？”

“从步兵旅司令部到各个步兵营、炮兵营，估计最低时间半个月才能磨合好！”洗拿也在苦恼着这件事：“现在杭州府部队看起来不少，守备亦有力量，但是缺乏拳头部队，打不出去啊，只能从湖州抽调兵团。”

“湖州？”柳畅第一时间问道：“能从湖州府转用什么部队？”

湖州府附近可是重兵屯集，包括骑兵旅主力、预备旅全部以及几个步兵团都在湖州附近进行广德作战，而南博航第一时间作出了答复：“燕王，现在骑兵旅深入安徽境内配合煤铁会战，各个步兵团亦处于分散配置，能第一时间出动的只有预备旅。”

“预备旅游虽然只有四个步兵营，但怎么也是个拳头部队，先拉上来再说！”洗拿提出了建议：“只是预备旅一向有教导团的风气，也不知道这一回与洋兵打硬仗在不在行。”

对于预备旅的那位旅长，柳畅也缺乏信心，只是现在他只能先把预备旅用上去：“浙南第五旅，宁波海防旅，也要准备转用于杭嘉方向……”

南博航却是说了一句：“宁波的话，海防旅恐怕不行吧？”

现在虹军虽然打通了与上海的直接军火贸易，但是法国军队与俄罗斯军队突然大规模增兵上海，这样的话，苏嘉两府的直接军火贸易随时有可能断绝，在这种情况下，宁波府的重要性就显示出来了。

海防旅本来就是防备西方军队在宁波登陆，而且这个旅的核心战斗部队只有一个陆战团，柳畅同意南博航的意见：“海防旅不能动……不！海防旅一直在待命，整个部队集中配置，调到浙北是合适的，命令施退季……”

南博航不得不提醒柳畅：“燕王，海防旅是宁波的主要防守部队。”

“但是只要英国人不插手，宁波的安全还不成问题，这样的吧，只命令陆战团向浙北苏南出动，其它守备部队暂时不动，第五旅主力向宁波方向机动！”

整个海防旅的核心战斗单位也就是这个陆战团，而洗拿则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陆战团可以从海上机动，这样的话更为迅速。”

“这个办法可行！”柳畅很快思考了洗拿这个建议的可行性：“虽然有安全上的考虑，但是可以让我们的船队实施护航，通知张斯桂……”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琢磨一下用词，最后很郑重地说道：“凡对我海上船队怀有敌意者，我军有自由开火权……”

洗拿以为自己听错了：“自由开火权？”

“没错，君在外尚且君命有所不授，何况是海天绝域之上，告诉张斯桂，海上之战由他全权负责，可叹，只要再给我三个月时间，我军便可新增步营十数，法人俄人岂敢乘虚而入！”

柳畅说的是实话，自从攻占苏常之后，虹军可以说是财源滚滚，缺的只是将财源转换成战斗力的时间而已，只要三个月时间，到时候虹军便有数万装备最新式洋枪洋炮的部队参加战斗，而洗拿提出更重要的建议：“如今的关健是尽快编几个机动兵团，独立团可以在州府之内支撑作战，跨州越府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柳畅同意这样的建议，原本他是严格控制新编组的步兵旅，但是现在只能从权了，而南博航则提出了进一步建议：“现在的关健是尽快让第一师振旅而归，我们现在临时调度，不过三五营的小单位而已，可是第一师入赣，光是步兵营就有十二个，加上炮骑辎工，总共有十六营之众，总兵力一万三千，是我虹军第一劲旅，现在虽然用兵南昌城下，但无论能否克城，都应当尽快东归。”

对于这个建议，洗拿是完全同意的，他当即说道：“没错，第一师即便没克复南昌，也应当尽快东归，南昌事小，江浙方是大问题。”

现在江浙两省虹军总兵力看起来不少，如果计算步兵营数量的话，加起来怎么也有六七十个之多，但问题这些单位之中机动兵团太少，大部分单位的战斗力也有限，只能用于守备，能转用至苏嘉前线的单位至多只有二十个而已。

而上海法军与俄军的总兵力虽然不详，但是加起来最少也有十个步兵营，对于洋兵的战斗力即便做最乐观的估计，这十个步兵营也至少相当于虹军二十个普通步兵营，同时上海还有大量清军单位，一想到这一点洗拿就不得重复第一师东归的问题：“如果苏嘉防线崩溃的话，第一师就是攻下南昌也与事无补。”

柳畅也不得关注起第一师虹军之中最大的机动作战兵团，不管怎么样，这么一个一万三千人的决战机动兵团，在虹军之中的地位，相当于刘玱琳之于陈玉成，但是对于南昌与湘军，柳畅也觉得不能作进一步准备，历史上的安庆之战决定了整个太平天国的命运。

因此柳畅站了起来，稍稍思索了一会才说道：“鉴于江浙形势发生重大变化，命令第一师准备东归，经略江西有第二师负责即可……”

不过柳畅也没有把第一师东归的命令说死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至于东归具体时间，可由第一师瞿杰自由决定，但是最迟不迟于第一师收到命令一周之后……”

他是给瞿杰充分的自由裁量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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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华丽

“不行！”洗拿脱口而出：“燕王殿下，这可不行，第一师应当立即回师！”

旁边南博航这个虹军最知名的作战参谋也建议说：“一周时间，太长了，建议缩短几天为好！”

洗拿补充说道：“江浙是虹军根本，财源所在，一旦有失，不堪设想，而江西得失，无关大局，第一师尽快回师为好！”

他站了起来：“燕王，为国家计，收回这一命令吧！”

柳畅却说道：“我何尝不知道江浙为国家根本，现在江西虽关大局，但已经是边角之地，不可力争，但是我在杭州，与赣省有千里之远，前线战况如何，我不得而已。”

“之所以定出一周之期，就是想让瞿杰他们有充分的机动与自由，若有战机，不可逸失，若无战机，则可尽快回师。”

在这个时代，在缺乏电报线路的江西战场，请示与回复走过一个流程，最后到达瞿杰手里恐怕也要有一周之久，因此柳畅重复了一遍：“但是一周时间，是给他最后底限，若超过一周时间不曾回师，则必严惩不贷！”

对于柳畅的想法，洗拿能够理解，但是他还是建议：“检点，兵贵神速，现在江浙不能无第一师啊！”

“我就不信了，法俄两夷虽有大兵登陆，但是仓促之间，不远万里而来，连一周时间都不给我！”柳畅当即答道：“这是最后的决定，可以质疑，但是要坚决执行！”

“不可英俄两夷啊！”这是洗拿的最后坚持：“我执行命令！”

事实洗拿在虹军总司令部获得了不少知音，整个司令部上上下下都认为第一师尽快回师是最合适的选择，即刻第一师已经兵临南昌城下，但是南昌得失已经无关紧要，浙江才是虹军根本之地。

事实上洗拿还有一个知音，那就是孟托班少将阁下，法国中国远征官司令官阁下。

现在孟托班终于能在码头舒舒服服晒着太阳，虽然这太阳与阿尔及利亚的太阳一样毒，但是总比在海上几个月都不能动弹好。

现在他一身将官服，金光闪闪，勋表勋带都佩戴出来，走在阵前能让敌军在几里识别出这是一位大人物，一位真正的大人物，只是根据孟托班少将的想法，即便这是东方的野蛮人，也会遵守最基本的战场道德，绝不会向一位尊贵的陆军指挥官，一位未来的元帅开火。

没错，一位未来的法兰西帝国元帅，他必须保持着真正的贵族风度，但是孟托班还是为中国的形势变化之快而震惊：“什么，虹军已经攻占了半个江苏省？”

他在马赛登上运输船的时候，那时候的情报还是虹军刚刚向江苏省进军，而现在法国领事告诉他，形势变化得非常快，红色头巾叛军已经顺利地击败了江苏长江以南的政府军，甚至给以政府军最骄傲的骑兵以致命一击，他们占据了常州府与苏州府。

而且与他在法国所获得的情报不一致，根据法国领事的描述，这些叛军并不是一些仅仅装备了长予与短剑的原始人，而是一群武装到牙齿的强敌，他们拥有一切欧洲化的装备，加农炮、线膛炮、野战炮、米尼步枪、骑兵营，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上海采购的，至少有法兰西军队在滑铁卢的水准。

这个消息让他大吃一惊，形势的变化让孟托班少将必须作出更明智的判断，他又询问起了叛军的兵力，结果让他更吃一惊。

根据法国领事和其它方方面面的情报，叛军的总兵力并不详，但是仅仅在与上海彼领的苏州府与嘉兴府，就各有四个步兵营的兵力，而在常州府的叛军则有九个步兵营，或者说，他必须用八个法国步兵营干脆利落地击败十七个步兵营的叛军。

而更惊人的是叛军在浙江与江西的战争潜力，叛军在浙江的兵力具体不详，但是他们已经占领了整个浙江省，按照最保守的估计，叛军在浙江境内也有三十个步兵营，如果悲观一点，叛军甚至可能有五十个步兵营的实力，而在更远的江西省境内，叛军大约有二十个步兵营的实力。

这一系列的数字让整腔热血的孟托班少将冷静下来，他不能不冷静下来，他不得不重新估计起这场战争的胜算来。

现在集中在上海的法国军队，总共有八个步兵营，而且皇帝陛下还向他承诺再从阿尔及利亚军区调来两个营，但这就是短时期内孟托班少将得到的全部兵力了。

当然还有俄国人，但是孟托班不得不私底下痛骂这批俄罗斯骗子，他们就是一群彻彻底底的大骗子，他们的外交大臣在皇帝陛下作出信誓旦旦的保证，宣布会将两万人派到中国来，可实际到了多少？

现在孟托班可以念出这个数字，只有一千四百人！没错，只有一千四百人，他在事先就知道这两万人靠不住，要根据陆军部的情报，在克里米亚战争之前，俄罗斯人在西伯利亚只有一万四千人的总兵力而已。

但是一千四百人也太少了，这些该死俄罗斯的骗子只把西伯利亚驻军的十分之一派到上海来，而且向孟托班表示这几乎是他们的极限，他们的西伯利亚总督得到的授权仅仅是将两千国俄罗斯军队部署到上海了。

两千俄罗斯人，加上八千名法国军队，总兵力才只有一万人而已，而他们的对手是拥有着至少六十个步兵营，总兵力不过于五万人的叛军，而且叛军如果全面动员的话，还能动员起至少一倍的兵力。

孟托班少将在得到确切情报后的第一时间就想暂时中止这场战争，但是在一分钟之后，他决定把这场战争继续下去，而且还要把这场战争的规模扩大。

“即便失败，也应当是滑铁卢那样的失败！”

孟托班少将用法国人的思维来解说自己的构思，没错，叛军至少有五万人，可能兵力更多，有七八万人甚至十万人，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们装备了一些欧洲化的武器又怎么样。

他手上有一万欧洲军队，虽然还有三个步兵营的兵力还没有到达上海，但是皮萨罗只用了一百六十五名士兵就征服了整个印加帝国，他孟托班同样能在远东创造奇迹。

事实上孟托班少将在之前坐了太久的冷板凳，拿破伦大帝之后的法国军人可以用悲剧来形容，他们只能在故事里重复着老皇帝的荣耀，而在实际之中，他们根本没仗可打，也找不到属于帝国的光辉。

孟托班少将就是这么一个悲剧的法兰西军人，他出生于一七九六年，没赶上老近卫军的最后光辉，接下去就是复辟的波旁王朝、七月王朝，那不属于军人的光辉岁月，他只能在阿尔及利亚度过他人生最辉煌的岁月。

如果不是拿破仑三世的政变，或许孟托班这个老军官连一个少将也混不上，大家不会记得法兰西曾经有一位上校孟托班，即便如此，孟托班少将仍然只是一个悲剧的少将而已。

三世陛下之所以选择孟托班作为法兰西远征军司令官，原因很简单，仅仅在于孟托班愿去中国，这个时代很少有高级军官愿意离开舒适的欧洲，去远征属于蛮荒之地的远东。

根据克里米亚的经验，在他们建立功业之前，疫病会夺走他们所有的一切，事实也是如此，在船上度过漫长的旅程之后，孟托班从马赛带来的四个精锐营，现在能立即投入战斗的不过一半人而已，大多数病员必须在病床上休息一周甚至更多时间才能投入战斗。

但是孟托班是那种标准的法兰西军官，他们的梦想往往是“要么战死，要是不到三十岁就作了将军”，他的血脉之中注定流着战场、牺牲与荣耀。

因此他决定要把这一场战争演变成孟托班的远征战争，即便演变成第二场远征海地也在所不惜，他决定提笔给皇帝陛下写信：“陛下，您最可信的陆军已经在上海登陆，形势非常好，叛军在听到我们登陆的消息之后，惊慌不已，上海的中国要人都表示要与我们作好配合，俄罗斯已经派来一千四百人，还有六百人就在海上，我已经要求他们派来更多的步兵与炮兵，他们在西伯利亚有整整两万人……”

孟托班少将很巧妙没有提及他在上海登陆之后的新问题，接下去他笔锋一转：“但是中国是一个与整个欧洲那么大的帝国，我在这里深深感受到兵力的不足，虽然俄罗斯人已经愿意派来更多的步兵与炮兵，但是我认为法兰西帝国必须在这里占据主动，因此我真诚地请求您尽快派来四个步兵营的援军，只要有这支援军，我们将轻松地占据整个中国。”

“如果没有这四个步兵营的援军，我们会在征服中国的事业遇到很多困难！”

作为一位坐够冷板凳的军官，孟托班清楚得知道高级军官的官僚心理，他们既然愿意投入十个步兵营，那样的话，他们不会冒险再投入十个步兵营，但是适当增加四个步兵营是十分适当，而投入十四个步兵营之后，他们又愿意再追加六个步兵营以保护他们原有的投资－－虽然这与一次性追加十个步兵营没有区别。

孟托班在信上签上自己的签名，在心底重复了自己的信念：“即便失败，这也是一次滑铁卢那样华丽的失败！法兰西的历史上将留下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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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决心

赣江江岸，夕阳把金子一般的余辉洒在了江面之上，映成了一幅“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而第一军的高级干部们心情都非常好。

只要没有重大情况，全军高级干部们每天傍晚都会组织这样的小规模聚餐，而参加这种聚餐的人也往往是第一军两个步兵师的骨干军官，象杨辅清这样的人物只能偶尔由两位老师长带领才能参加这样的晚餐。

桌面上已经摆了十几个菜，有红烧肉、烤兔子、姜炖全鸭之类的肉菜，也有白落地、小白菜、豆腐汤之类的青菜，总体来说虽然不算豪华，却有着浙南风俗，这让久战在外的虹军干部少了许多思乡情节。

酒是不限量供应的，但是谁也不敢多喝，生怕在这种关健时刻犯了致命的错误，而这样的聚餐不仅仅是吃饭和交流感情那么简单。

整个第一军几万人的重大决策，往往就在这样的饭桌上决定下来，而且双方还会交流一下情报，现在瞿杰兴致很高，他说道：“今天清妖没出阵救援李续宾，看来李续宾这六千人死期已定。”

那边霍虬兴致更高，他兴奋地说起了今天的战果：“今天光俘虏就抓了两百多人，加上毙伤，不下八九百人，李续宾大营八垒，也已经被我军攻占了三垒之多。”

换句话说，李续宾的兵力至少损失了接近三分之一，而占据的八座营垒也丢失了整整三座，在这种情况下，第二师明后两日绝对能把李续宾部全部解决。

只不过李续宾也确确实实是湘军精锐，打到现在整整四天，以第二师全部加上杨辅清部全力进攻，也不过歼灭三分之一而已，明天显然还有大仗要打，而第一师这边的朱顿则是报告了一个新情况：“曾妖头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我们今天抓了几个俘虏，都供述了一个情报，那就是曾妖头之所今天不曾出兵救援李续宾这老妖头，完全是准备明日全日一击，湘军三四十营明日倾巢出战，务求把李妖头救援出去，只是哪有那么容易！”

“没错！”瞿杰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拳：“有我们第一师在，绝不允许这些清妖前进一步，明天第二师只管攻击李续宾，打援的任务就交给了我们第一师了，如果攻垒受挫，我们第一师也随时待命！”

朱顿也同意这样的判断，他喝了一小口酒，然后说道：“据俘虏清妖谈，此次曾妖头之所以敢于倾巢出动，完全是得俄罗斯夷人所助，他们从长江之上获洋人所赠之洋枪洋炮一千数百杆，但是曾妖新得枪炮，就想以卵击石，击破我第一师，告诉曾妖头，这是自寻死路！”

这就是第一师的骄傲，虽然在霍虬与云天纵耳中听起来有些刺耳，只是有这样强有力的友军，霍虬也放心许多，他说道：“李续宾虽然竭力挣扎，但是三日之内，必将其全部歼灭，明日清妖是水陆并进……”

“必然是水陆并进！”朱顿回答他：“但那又怎么样，都是必然失败的结局。”

对于这样的回答，霍虬反而放心起来，他解开自己随身的披风，说道：“明日我亲自上去督战，不管清妖从何处来，我只管向何处战。”

大家的兴致都不错，只是正说得高兴的时候，那边留守司令部的陆子云却是气喘连连跑了过来：“出大事，出大事了！”

看到陆子云的额头都是汗珠，谁都知道肯定出大问题，等闲小事绝不可能让陆子云这等人物如此紧张，霍虬就问道：“李续宾攻出来了？”

“区区李续宾，不值一谈！”陆子云把手上的信封递给了瞿杰：“检点的命令，让第一师回师江浙？”

“啊？”霍虬手上的筷子就落在地上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要知道第一师入赣兵力有一万三千之众，入赣之后虽然有歼灭周凤山之役，但未受大战，全师齐装满员，不管霍虬承认与否，第一师都是整个第一军的头等主力，南昌战役如果没有第一师参加，那等于不用打下去了。

事实上，如果第一师离赣回师，整个江西战局会象石达开回师天京那样，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虽然不致于处于守势，但绝对形成对峙的局面，而那样的话，象临江府、九江府的太平军会不会保持原有的恭顺与忠诚，是一个很有疑问的问题。

而瞿杰也被这个消息所震得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抢过了陆子云递过来的书信，他抽出命令看了两眼才稍稍宽心下来：“法国兵与俄罗斯兵各数千人突然在上海登陆，燕王殿下认为江浙有变，因此命令我第一师准备振旅东归，具体归还期限由我自行判断，但是不晚于接到命令一周之后，否则严惩不贷。”

一听说第一师还能在南昌城下继续作战一周之久，霍虬可以说是松了一口气，即使不能攻破南昌城，可是好歹也能歼灭李续宾部，歼灭李续宾部就等于断了曾国藩一只手，那样的话江西形势不致发生大变。

但是云天纵这个第二师的老军官却不同意瞿杰的意见，他站了起来：“老军长，以下官之见，第一师应当尽快回师东南为好，南昌攻守虽然紧要，但是可由我第二师独立支撑。”

“为什么？”瞿杰当即问了一句：“说明理由。”

他是一个比较刻板的人，柳畅给了他一周的自由时间，因此他一定要一周之内回师江浙，因此对于云天纵的建议他表示不解。

“明日就是清妖倾巢而出，解救李续宾部清妖之时，得闻清妖新得洋枪洋炮不少，想必如果出战的话，一师将士必有折损，到时候必然影响第一师东归之后的战斗力。”

云天纵继续说道：“我虹军根本，在于江浙，尤其以杭嘉苏常为财源，手上枪械，马上车炮，将军薪饷，衣食住行尽出于东南，洋兵素称悍勇，我军在江浙兵将虽多，偏欠劲旅，因此东南形势势如水火，迫在眉睫，第一师回师宜早不宜迟，应当尽快回兵为好！”

瞿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云天纵的建议，而霍虬也觉得云天纵的看法有些道理，但是他还是建议：“现在解决李续宾所部清妖六千，不过一二日功夫而已，明日第一师如果先行撤走，则我们第二师和攻赣各部也不得不撤走啊，第一师能不能多留二三日，反正燕王殿下已经授权瞿军长了。”

瞿杰身边的第一师团长林梦楚却有不同看法：“何时东归，燕王殿下已经全权授予于军长，何时撤退，当由军长自行判断。”

而第二师方面的陆子云当即说道：“问题是，现在的形势来看，即便明日第一师开始撤走，敌我犬牙交错，敌军来犯的话难免会发生损失……”

霍虬倒是咬咬牙下了狠话：“不管第一师作出什么决定，也不管来多少清妖，我们第二师都朝着清妖最多的地方突击就是，只不过马上要入夜，军长你先下个决定吧！”

他有点遗憾这个命令来得太突然，如果能提前知道这个命令的到来，他就是多付出几百人的伤亡，也要一举把李续宾部解决掉。

而瞿杰却因为大家的争执而变得犹豫不决，他不知道该作出怎么样的决定，第二师和第一师的干部显然在这一点起了争执，大家交头接耳，等待着瞿杰的最后决定。

事实上，瞿杰下一次开口将改变整个江西战局，而瞿杰却恰恰是个欠缺决断力的人，他只能救助于第一师的干部，但是第一师的干部对于什么时候回师也有不同看法。

因此他不得不再放弃依赖自己的干部，而是看了一眼柳畅下达的命令，最后是柳畅的命令给他下了决心：“检点命令我，必须在接到命令一周之内回师浙江，而明日清妖大举反攻，第一师就是想走，也不容易走，因此我……”

“决定在南昌城下留三天，三天之后开始撤退！”

“三天！只有三天。”

这既不违反柳畅的命令，事实上柳畅的这道命令给了瞿杰决心与勇气。

霍虬开心地拍着桌子叫好：“没问题，只要第一师留三天，我们就能把李续宾部六千人全部吃掉……不，他顶多剩下四千人而已！”

整个大营已经因为瞿杰的决定而开始动员起来，第一师入赣以来还没有参加整个步兵师都参加的大会战，即便是歼灭周凤山那次，也不过是动员了半个师的力量而已。

而明日的战斗就不同，即便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也必须给曾国藩救援李续宾的部队以决定性的打击，并协助第二师尽快消灭李续宾。

要知道，李续宾这支清军等于是湘军在鄂赣战场上的救火队，消灭了李续宾等于是第二师在接下的江西战场占据了全盘主动，甚至有机会继续围攻南昌。

但是在第二天的晨雾散去之后，湘军的庞大队形还是让第一师的老干部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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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待机

战旗，不尽其数的战旗，在视野之中都是清军的战旗，有红色，有绿色，也有其它的颜色！

这就是湘军的真面目，那上面写着“游击刘”、“参将鲍”、“都司林”之类的旗号，而在这些战旗之后，是不计其数的湘军部队和江西土勇。

浩浩荡荡，一点都不比滆湖畔的僧王马队来得弱势，瞿杰看了一眼就说道：“这至少有一万人吧？”

“不止一万！”旁边的林梦楚答道：“我估计怎么也有一万五千人，曾妖头是把所有的本钱都押上来了！”

“没错，是所有的本钱了！”瞿杰在望远镜注射着这些穿着号衣的人群，他看到了不计其数的大小火炮，有劈山炮、行营炮，也有湘军外购的洋炮，还看到原本大量装备的鸟枪、抬枪被换成了燧发枪，他眼里闪烁着喜悦：“没错，我就等曾妖头今天这惊天一赌！”

如果湘军今天不主动全面进攻的话，他顶多是完成歼灭李续宾部的任务之后，从南昌城下撤退，但是今天曾国藩出动全部主力，不下一万五千人救援李续宾，那么瞿杰的第一军就有信心重创曾国藩。

而林梦楚则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才说道：“曾妖头的队伍甚有章法，看起来比僧格林沁这个妖头的队伍要强一些！”

瞿杰也在军用望远镜发现了一些更多的细节，这支湘军虽然浩浩荡荡，南昌城外十几里都是他们的战旗招展，但是却不简单，不象胜保那样只知道把步队猥集于一团，最后成了虹军火力连环射击的目标。

湘军现在是以五百人一营的编制投入战斗，而一个步营往往形成了几个互相支撑的方阵，确确实实象林梦楚这个副团长说的那样：“甚有章法。”

不过瞿杰却毫不客气地说道：“不管他们有多少办法，今日除了留下尸体或是投降之外，没有别的出处了！”

正说着，那边赣江江面上已经传来了炮声，接着炮声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邻近，这是湘军内湖水师在全面救援李续宾大营，则负责阻击他们的杨辅清、杨雄清所部也在竭力阻挡他们的攻势。

只是很快就传来了进一步的消息：“清妖彭玉麟的水师倾巢而出，战船不下百艘，洋炮数百位猛袭我江面防线，其后尚有大船数十艘，载陆师七八百名，随时准备在我侧后登陆……”

不管第一师内部对于瞿杰有着怎么样的评价，这一年多来，瞿杰也算是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因此他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惊慌，而是告诉朱顿：“今天曾妖头绝不是想来送死的……”

他刚说完，朱顿和林梦楚都是精神一振：“来了！”

没错！湘军已经开始从正面进攻了，他们的攻势与僧格林沁、胜保都不一样，虽然是极其勇悍的战法，但却是保持着稳扎稳打的特色。

他们是步营或百人为单位，逐次掩护，逐次推进，有些时候还充分利用了火力来进行攻击，别看他们在火炮的质量上比不上虹军，但是在数量上，却有着绝对的优势。

他们有着不计其数的劈山炮、行营炮、将军炮，这些只能发射霰弹与实心弹的火炮集中起来数量惊人，往往是一出动就是数十门甚至上百门之多，霰弹、实心弹就朝着守御的虹军轰击过来，即使没有造成伤亡也会导致守军有某种程度上的误判。

而且湘军这支队伍在战斗风格之上也可以说是颇为老道，按照虹军面前的估计，他们应当从正面猛攻过来，但事实上他们却是从两翼投入了五六个步兵营逐次掩护推进，而正面则是三心二意，人数虽多，但却没有多少真正的苦战硬战。

只是现在全线都已经接火，接着就从李续宾大营那边传来坏消息，虽然曾国藩与李续宾之间没有通过消息，但是李续宾一听到如此密集的炮火，就立即出动向自己丢失的两座营垒发动反击。

而第二师的攻击部队也立即针锋相对地展开了对攻，但是这样一来，第二师的主力几乎都被李续宾所牵制住了，无力顾及主战场，而接下去是杨辅清的信使告急：“清妖战船几近两百艘，炮位无算，我军兵力火炮有限，恐怕有失守的危险！”

这不能责怪他们作战不力，而是彭玉麟这员水师老将确实会玩命，而他所统率的内湖水师又有数百门湘军从广东购入的洋炮，在火力上较杨辅清与杨雄清的一个步兵团占有绝对优势，但是更坏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我军铁锁为彭玉麟水师所突破，现在清妖正企图以陆师登陆，我军死战不退……”

光是应付水师已经十分吃力，何况这船上又搭载了七八百名陆师，这些湘军陆军登岸之后，绝对能让杨辅清招架不住，因此瞿杰当即命令道：“告诉杨辅清，我马上派一个步兵营过去增援……”

此时赣江江面已经是一片火炮与鲜血交织的舞台，彭玉麟在船上大声叫道：“让陆师上去，让陆师上去！”

已经有一些夹板朝着赣江江面靠岸了，凭借着绝对优势的水师，湘军已经打破了锁住赣江的铁锁，成功地杀入了杨辅清的防线之中。

但是打破了这一条锁江的铁锁之后，彭玉麟才发现杨辅清与杨雄清依旧布置了大量的水上障碍物，他必须突破整道防线才能杀到李续宾大营。

但是彭玉麟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多的时间，他大声地下达了命令：“陆师上岸，陆师登岸！”

他清楚得知道，现在杨辅清与杨雄清的江面防线还没有彻底被清军压制，他们的炮台、堡垒都在继续射击，虽然少了龙枪营的支援，但是对于登陆的陆师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威胁。

但是彭玉麟根本不会考虑湘军陆师的情绪，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同事，在他的命令之下，内湖水师的民船纷纷朝着江岸靠拢，迫使船上的陆师不得不准备向岸上突击－－如果他们不突击的话，肯定会被雨点一般的枪炮活活轰毙。

他们或是乘着小船，或是跳入江水之中，或是强行操纵战船靠向了江岸，瞬息之间已经有鲜血如潮，陆军的营官大声骂道：“狗日的彭雪琴，等打完了这一仗再同你算这笔帐！”

只是在这样绝境之中，他们只能冒死向前冲，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有过百人的伤亡，江面上到处是湘军陆师的尸体与伤员，但是他们好歹是勉强冲上江岸去，而且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替水师吸引炮火。

见到沿江炮台、堡垒的火力全部被登陆的陆师所吸引，彭玉麟当即连声吼叫：“有进无退，此战若胜，重赏五万两，重赏五万两！”

湘军水师也是精神大振，炮如雨下，一压制就把两岸的炮台、堡垒都压制下去，眼见就要攻势如潮，直抵李续宾大营。

而此时湘军在陆地上的攻势也进入了高潮，正如林楚梦说的那样“极有章法”，攻势一潮接着一潮，一潮胜过了一潮，前线抵抗的虹军部队大多是新归附的太平军，而且还有不少是太平军中的杂系花旗军，因此有招架不住的势头。

在看到这样的场面，曾国藩兴致更高，他在马上大声说道：“诸位，今日非救出李续宾不可，赣省大局，就在于此役了！”

大将们也是磨拳擦掌，打了小半天，之前对于虹军估计得很高，但是实际一看，也不过是太平军的水平而已，只不过洋枪洋炮多了一些而已。

他们并不清楚，和他们正面对抗的并不是第一师主力，而是临江郡易帜过来的太平军和花旗军，他们虽然换了旗帜，甚至还装备了一些洋枪，但是战斗力并没有因为旗帜的变化而发生本质上的变化，真正的第一师主力几乎没动，只有少数连队参加了战斗。

但是现在在曾国藩与湘军将帅的眼里，他们却看到了大胜的希望，都说红贼龙枪营一股如此精悍，但是今日一战，也不过如此而已。

就在湘军大将准备打开酒坛子庆祝的时候，那边瞿杰已经站了起来，朝着朱顿问道：“曾妖头的本领，就只有这么一点了？”

朱顿点点头，他同意瞿杰的判断：“没错，顶多还有几队亲兵，或是藏了几营精锐作为杀手镜，但是曾妖头的本领，也就是这么一点而已。”

他也看出来了，湘军的攻势看来如同潮水一般，简直是一波接着一波，但是打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余力，而且伴随着攻势的持续，湘军几乎把全部的兵力都投入进去了。

而第一师恰恰相反，虽然投入了一部分炮兵与步兵，但是还有两个整团没有动用，因此瞿杰就下了决心：“那么就让曾妖头见识我们第一师的真正本领！”

“开始反攻！”

瞿杰一声令下，整整六千名虹军已经按照他的命令开始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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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溃走

而此时此刻，曾国藩正在战场的另一侧指点江山，赵烈文看到虹军处于下风，当即说道：“侍郎，此次李续宾大营是保住，只不过我觉得此役胜后，李续宾不可以转用临江郡，而是应当用于九江才对！”

曾国藩连连赞同道：“没错，江西全局以九江最为紧要，九江若复，全局皆活……”

在他的心底，今天把李续宾接应出来是没问题，倒是鲍超这个粗人突然插了一句：“侍郎，别高兴得太早，小心红贼还有后手！”

“能有什么后手！”曾国藩当即说道：“顶多就是如同陈玉成那贼，手上多留几百精锐而已，可是今日我也把你鲍春霆留下来了！”

陈玉成“三十检点回马枪”的厉害曾国藩可是尝过好多次，因此他今天虽然把湘军主力都投入进去，但是却把鲍超这支劲旅留在身边，作为最后的预备队。

而赵烈文也说道：“此次进犯南昌，实是红贼大误，洋人即将自上海东进，而红贼不争下游……”

只是他刚说到一半，却发现曾国藩双眼瞪得通圆通圆，再一细看，大惊失色，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了，嘴里大叫道：“侍郎，侍郎，快叫鲍超顶上去，春霆，春霆，今日之役，恐怕就仰仗你了！”

那边鲍超也对于这漫天遍野的红旗大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的乌鸦嘴居然说中了，再一细看，更是慌了：“我顶上去，顶上去，红贼攻的是刘长祐和刘坤一兄弟！”

一听他这么说，赵烈文已经有不祥的预感了，他没想到红贼下手这么狠，居然挑中了湘军之中战斗力最为脆弱的刘长祐与刘坤一军。

要知道刘长祐军可是在抚州附近遭遇了红贼近于歼灭性的打击，所部六千人逃回南昌者不足三千人，而下一刻他已经大声叫道：“红贼居然如此狠毒，这是龙枪营，这是龙枪营！”

事实上刘长祐军甚至没有经受起第一师的第一波攻击，他们的两个步兵营就在突如其来的排枪和炮弹之中雪崩一般跨了下来，有些军官本来还想抵抗，可是看到了对面的旗帜是虹军第一师，纷纷胆战心惊地叫道：“来的是龙枪营！龙枪营！”

严格来说，刘长祐还没有跟第一师正式交手过，但是他们与霍虬第二师交手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听过了第一师的威名，都说第一师的实力与武器远在第二师之上，是红贼第一支劲旅。

他们与霍虬第二师交战已经是难以招架了，更不要说这胜过第二师的第一师，何况他们的队形已经被狂风暴雨一般的枪林弹雨所笼罩，每时每刻都有人员中弹。

掺叫声、枪炮声、呻吟声，痛苦与血泪一下子就压跨了刘长祐军的两个前锋营，他们大声叫道：“龙枪营上来了，龙枪营上来了！”

还好湘军没有象胜保那样组成了密集无比的战斗队形，这两个步兵营虽然跨下去，但是刘长祐手上勉强还有四个不怎么充实的步营，他大声叫道：“萧启江，萧启江，今日就看你立功了！”

萧启江是刘长祐手下第一员猛将，这匹湖南骡子也是极卖命的，他大声叫道：“长祐，今天且看我萧某人的本领！”

只是不过几分钟时间，杀出去的湘军又如同潮水一般退了回来，还带来了更坏的消息：“萧启江将军战死了，萧启江大人战死了！”

萧启江一死，刘长祐军在虹军两个步兵团的攻击之下，那如同雪崩的大雪球一般，如同潮水一般往后退，甚至把后方步兵的队形都给压跨了。

其它方面的攻击也都停了下来，他们已经看得很清楚，今日的战斗，湘军是别想讨好了，可是现在是轮到了虹军进攻了。

“攻击！”

“进攻！”

不管是临江郡的太平军还是新附的花旗军，还是第一军的老部队，现在都从刚才的窘迫之中解脱，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反攻。

“侍郎，侍郎……”鲍超浑身是血，却是又一次跑回了曾国藩身边：“刘长祐军溃势如潮，我率队冲了两次，不但没挡住红贼，反而丢了两匹马了！”

曾国藩骑在马上，脸色那是一片苍白，他虽然有过靖港之败，九江之北，但是从来没有一场战役让他如此窘迫。

今日的战役已经失去控制了，只看到到处都是红旗，到处都是穿着号衣的溃兵，湘军曾经显耀数省的战旗被胡乱地抛弃在地面上，许多忠勇的湘军将士现在已经跪在地上，不敢正视着虹军的刺刀。

鲍超已经牵住了曾国藩的乘马，他大声说道：“侍郎，快退一退吧！”

就在几百米外，虹军先锋的刺刀已经闪动着寒光，而曾国藩也清楚鲍超那是真正的勇将，如果不是真支撑不住的话，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旁边赵烈文也说道：“侍郎，退一退吧！”

曾国藩却是叹了一口气：“我今日方知，当初林绍璋是怎么样一个心境，还好，他能活下来，我也能活下来！”

他是一个坚定的利已主义者，跳江、上吊的把戏演过无数次，但是却是极爱惜自己的小命，因此他大声说道：“退吧，我们退回南昌城，我们守城便是！”

鲍超却是大声问道：“我们还守城？”

“没错！”曾国藩坚守地说道：“守城！守不住南昌，这江西全省就只能送给红贼了！”

只是曾国藩出现在南昌城头的时候，他的心情简直用滴血来形容了。

他在城头望去，城门被完全封闭了，吊桥被已经高悬起来，而数以千计的湘军已经在城外用绝望的泪水嚎叫着：“侍郎，侍郎！快开门！”

他们挤成了一块，一发炮弹落下来都能炸死一排人，但是他的归路已经被堵死了，更远处是湘军的辎重被扔了一地，无数的旗帜被脚步踩成了乱糟糟，还有伤员直接被遗弃在大道之上。

而在远方的战场上，到处都是红色的战旗，到处是雪亮的刺刀，赵烈文惊魂未定，却是在庆幸道：“侍郎，今日之战，勉强能保存我湘军五成战力，幸甚幸甚！”

没错，保存下来五成战力，已经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一件事了。

鲍超这时候带着一身征程冲上了城墙：“哪有五成战力，我这三千多将士，能有四成保存下来就谢天谢地了。”

而此时虹军的马队已经直逼南昌城下，看着铁蹄奔腾，曾国藩不由大声哭道：“我数千将士尚在城外，现在无路可归……我对不起这数千将士！”

“我对不起这数千将士啊！”

而此刻许多湘军看到城门紧闭，不得已转身回战，嘴里却骂起了曾国藩：“曾涤生你比柳绝户还要恶毒，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只是他们的结局正如这落下的残阳一般，已经注定，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城外的枪炮声已停下来，曾国藩甚至不敢去清点湘军的伤亡数字。

已经很明确的是刘长祐已经彻底完了，大将萧启江战死，刘长祐、刘坤一兄弟都没于贼中，生死不明，至于其余各路湘军，光是看鲍超自承顶多只保存下来四成战力就可想而知了，其余营头想必同样伤亡殆尽。

现在已经明确殉职的营官已经有十余人，还有更多人生死不明，自湘军崛起以来，无论是掺胜的半壁山之役，或者说是掺败的九江－湖口会战，伤亡加起来都只是这次南昌之役的零头而已。

而赵烈文想得更多，他朝着城外望去，只用一句话总结了今日之役：“迪庵完了！”

这不是损失几千人或是万把人的问题，而是李续宾所部要被虹军全部歼灭的问题，这个损失甚至超过今日的损失。

毕竟今天除了刘长祐军全灭之后，其余各部好歹是保存了一部份战斗力下来，只要有军饷，有湖南接济的新兵与粮弹，就能重新组建起来，可是李续宾却是注定要完蛋了。

只是在无数的呻吟声之中，终于有一个好消息传来了：“水师回来了，彭玉麟回来了！”

“雪琴回来了！”这个消息让曾国藩的心安下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只是彭玉麟一见面就大哭一声：“水师今日受损太重，死者不归者有八百之数……”

事实上随同水师一同出战的八百名陆师几乎全军尽没，能逃回南昌不过十数人而已，但是在这位彭玉麟眼里，陆军的兄弟并不算人，而曾国藩连声安抚说道：“水陆皆受大挫，但是雪琴你回来了，我就知南昌稳若泰山了！”

那边鲍超虽然是勇将，可听曾国藩却是全呆了：“侍郎，还要守南昌啊？”

他的队伍算是今天湘军的预备队，但是一天下来保存下来的战力不过四成而已，连他都换了两匹马，都不要说其它湘军营头。

在这种形势下，南昌还能守吗？

正当他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却听得南昌城外突然枪炮声如同雷鸣，曾国藩望着月夜当即一喜：“那是有突围而出的营头，说不定还能……”

只是赵烈文却是板着脸说道：“那是李续宾弃营突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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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坚守

鲍超是老军伍，一听到赵烈文重重地用手拍在垛墙上赞道：“李续宾果然是我湘军老将，救亡之师，现在这个突围时机选得甚好！甚好！”

没错，现在虹军主力正在收拾四处溃败的各路湘军，还没有收拢回来，而李续宾今日虽然与红贼缠斗了一日，但是现在突围，确确实实是出于虹军意料之外，可以说是最好的突围时机。

远方的月空之下，枪声、厮杀声、炮声不断响起，但是激烈的程度却在曾国藩的预料之中，那边鲍超还想出一点有利的地方：“今日我军虽北，但是流散乡野之中者甚多，李续宾现在突围，说不定……”

只是下一刻鲍超就不敢多说话了，他看到曾国藩的眼睛都带着杀气了，而赵烈文倒是劝道：“侍郎，现在李续宾突围出来，好歹能接应些人马出来，要是拖到明日，那就晚了！”

“看他能拖多少将士突围出来！”曾国藩面色铁青，因此话也不多：“今夜，我们就等着他李续宾回来了！”

鲍超没明白过来，他只好装着观察战场俯视着远方，心里却打翻五味瓶。

曾国藩的脸色甚至比今天打了一场大败仗还要难看些，原本彭玉麟的水师归来之后，曾国藩的脸面一下子好看起来，甚至还能勉强带点笑意，但是现在他曾国藩仿佛要开杀戒。

李续宾现在突围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好半会，他才明白过来，没错，对于李续宾六千兵马来说，现在突围确确实实是最好的战术选择，但是湘军坚守南昌的大局来看，李续宾这一突围，却打破了曾国藩的全盘部署。

今日一役，清军损失惊人，如果算上赣勇的损失，数字绝对接近一万人，而且还是轻轻松松地崩溃下来，即使不算这些赣勇、绿营兵，光是湘军自身，也是湘军建军以来最掺重的一回。

在这种情况下，溃回南昌城的湘军可以说是惊魂未定，虹军未至胆已寒，因此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有数日光阴，曾国藩就可以重整湘军在南昌城坚守。

毕竟此前有太平军三次攻南昌城不克的先例，曾国藩还可以再重复那样的奇迹，但是这样的前提是李续宾继续在赣江江岸坚守不退，替整个湘军找到一条生路出来。

但是现在李续宾带全军突围，固然是替在虹军重围之中的李续宾军找到了一条生路，但是却让整个湘军的江西布局带来了致命的破绽，红贼随时可能乘胜攻击，直取南昌。

一想到这一点，鲍超就只能叹了一口气：“如果南昌不可守，那就不必守了，何必为一座县城葬送整个湘军……”

只是看到曾国藩面带冰霜，鲍超这话就不敢出口，只是把手把在冰冷的垛墙，寻找着最后的一丝光明。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城下突然有了一片喧哗，接着有人大声叫道：“侍郎，侍郎，我是李续宾李迪庵，快开城门！”

曾国藩脸上的冰霖终于削去了几丝，却仍然不留情面：“克庵，今日已过了时辰，不能开城门，你们游过来绾城上来吧！”

那边李续宾一听这个消息，那简直腿就软了，他大声叫道：“曾涤生，我们后面还跟着几千红贼，你叫我怎么游过来！”

李续宾没想到自己奋死突围，途中还解救好几支友军，最后到了南昌城下居然遇到这么一场戏，但是他的官兵从早上奋战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食，早已经是疲惫不堪，哪有游过十几米的护城河，再攀登上几丈高的南昌城墙的道理。

曾国藩却是板着脸不说话，任由李续宾咆哮了半天，好久才说了一句：“克庵，你奋死冲杀，带了多少湘人出来？”

“共有千余人……”李续宾简直想哭，他对着黑夜的城头怪兽：“这有一千多湖南老乡，可惜啊……”

他是真哭出来，这六千将士都是他的心头肉，不知道有他多少故旧亲友，可是现在把生命与鲜血扔在了遥远的赣江之滨，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抢回来。

“开城门！”曾国藩却因为李续宾的这句话而改变了决心：“把吊桥放下去！放下去！”

赵烈文拖住了曾国藩的手说道：“侍郎，侍郎，红贼若是追到城下，紧随我军之手那如何是好？”

“那便是天意！”曾国藩望了一眼星空，心底已经有决心：“这城下有千余湘人，一千多随我百战余生的袍泽，我不能扔下他……”

说着，曾国藩竟是吟了一首古诗：“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远处枪声、厮杀声、吼叫声越来越近了，赵烈文听着曾国藩吟着这诗经中的这一首无衣，看着吊桥缓缓地落下去，竟是有一种烈血沸腾的感觉。

这位曾国藩曾侍郎，或许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他依然是这个时空最顶尖的人物，看着李续宾的部下拼死地奔入南昌城内，他突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曾国藩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说道：“烈文，你我相交不过几月而已，但我心中，你非江苏常州人，而是我湘人……”

这算是对于赵烈文最大的肯定，但是赵烈文毫不客气地答道：“曾侍郎，不论何时，我都是常州游子！”

还好虹军追击的行动有些迟缓，但他们再次杀到南昌城下的时候，吊桥已经徐徐地升了起来，李续宾一身血痕一脸泪水地跑了上来：“侍郎，涤生，你这开门之恩，我李克庵此生难忘！”

“不必了！”曾国藩却毫无客气地说道：“今日红贼收拾了城外的我军，必然兵锋直抵省城，你好好休息半日，准备应战吧！”

鲍超原本猫着腰，靠着垛墙半睡半醒，可是曾国藩这句话让整个人都醒过来了：“侍郎！怎么了？还要守南昌城？”

虹军水陆两路兵力折损大半，甚至连李续宾军都抛弃了大营转进南昌城内，在这种情况，军心已寒，鲍超觉得南昌是不可守的局面，没想到曾国藩还是抱定要守南昌的决心。

“没错！”曾国藩已经在一连串的打击反应过来，他就是那种越挫越勇的典型，在无数次面临绝境的情况下他硬是挺了过来：“不守南昌，则江西不守，江西不守，则湘鄂不守，湘鄂不守，是为华夏沦陷，今日不可不守南昌……克庵，你怎么看？”

李续宾是湘军出名的勇将，向来是湘军的一支救亡之师，哪里情况危急，他就往哪里增援，只是现在他在今日的失败之后也失去了大半信心：“江西省城不可不守，但是今日无兵可守，我一军六千将士，现在只存千余人，其中还有一部是我突围之即在城外接应出来的溃勇……”

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南昌不可守，曾国藩没有从他这里获得足够的支援，却是有着相当的决心：“克庵，红贼昨日与我恶战，虽然大破我师，但是折损亦多，可以说是颇损元气，何况现在俄法两夷用兵于江浙，红贼龙枪、楠溪两股素为贼中第一等精锐，必当回师江浙，因此依我之见，只要今日守住江西省城，可以以江西省城为中枢，收复江西全省，只要收复江西全省，就可以沿江而下，规复东南，今日之挫，过错在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昨天的大败让这个书生又成长起来了：“我湘军本来就应当结硬寨，打呆仗，据垒坚守，迪庵被贼围垒几至一旬，据垒坚守，贼始终不能得意，而我救援克庵心切，邻我湘人一万五千、赣勇七千出城与贼战于城效，贼器械精利，将多兵众，我虽破敌前路，但是龙枪贼突然以两万人枪炮齐放杀出，我军仓促接敌，以受大挫，导致局面不可收拾，但是这一战也让我曾某知道贼我长短所在！”

“我军之长处在据垒坚守，南昌城高粮足，又有水师助战，我师虽受重挫，尚有兵勇一万有奇，足以据守，有谁敢担当守城之责！”

曾国藩说得天花乱坠，却是打定了坚守南昌城的决心，只是他的想法虽好，但是他的部下却对于坚守南昌城没有多少信心。

湘军的传统战术确实在于“硬结寨，打呆仗”，南昌现在粮饷尚足，兵勇应当尚存近万，但是关健问题在于，现在湘军这些将校已经被昨天的失败打跨了。

昨天一日湘军所遭受的永久性损失可以说是湘军前所未有的损失，虽然大家不敢肯定，但是粗略估计一下，包括李续宾突围之中受到的损失，清军全天承受的损失肯定能达到一万之数，其中湘军的损失占了至少七八成之多。

在这样的损失之后，谁能保有信心，因此曾国藩虽然期待有人站出来响应自己的号召，但是整个场面却冷了下来，最后终于有人开口说道：“侍郎若不嫌弃职下新附之众，官职甚小的话，职下愿替侍郎坚守南昌。”

看到这个十分陌生的营官，曾国藩带着疑问问道：“你是？”

“在下焦玉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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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小集团

“焦玉晶？”曾国藩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搜索了老半天，才终于想到了这个焦玉晶是什么人：“您就是湘南招军堂的焦玉晶？”

“没错！”焦玉晶虽然已经是一个湘军的营官了，但是在湘军之中，他还是属于控制使用的那种人，甚至连自己的营头都调度不动：“我就是焦玉晶，以往是湘军招军堂会首，侍郎如此要找人坚守南昌的话，又无人可用的话，就找我吧！”

这下子湘军的军官都脸红起来，堂堂湖南一省，居然无人可用到这种程度，甚至连鲍超这种四川人都不肯站出来，却让焦玉晶这么一个刚刚自新没有多久的天地会头目站出来。

只是曾国藩却是应了一声，然后才问道：“给我一个理由好不好？”

没错，这确实需要一个理由，连李续宾、鲍超这种湘军的老人都失去了坚守南昌的决心，倒是焦玉晶这么一个自新的天地会会首居然站出来要坚守南昌，也难怪曾国藩怀疑他别有用心。

这却让焦玉晶的心情变得有点焦灼起来，他握紧了自己手上的刀具，好不容易才把身子靠在垛墙上，最后终于开口了：“我与红贼柳绝户有夺妻之恨，此仇不共戴天！”

看到他的脖子都红了，曾国藩信了十有三四：“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焦玉晶就差骂娘了：“侍郎，无人可用的话，就用我吧！”

曾国藩挽息了一下，再回头看这些湘军的老人，这些湘军将领与营官纷纷低下头来，却没有敢出头要坚守南昌城。

南昌城已经到了不可守的程度，曾国藩常叹一声：“湖南自古人才辈出，没想到今日，旧雨新知，都不若你焦玉晶一人，罢了罢了！”

他下了决心：“玉晶领三营湘军，还有城内赣勇，全权镇守南昌城，至于其余各部，充作救亡之师！”

这充当机动部队的说法纯属于是漂亮话，谁都明白过来，那就是时机不利，就要远遁而走。

可惜湖南多少英雄豪杰，都不如一个新附的自新会匪头目！

……

而此时城外的虹军也在为着要不要继续攻击南昌城而展开了争执。

“够了够了！”说这话的是陆子云：“现在攻下南昌城的荣耀就交给我们第二师……不，是第二军就足够了！”

昨天的胜利让他信心大增，即使拿不下南昌城，但是第一军主力已经给了湘军以歼灭性的打击，特别是李续宾、刘长祐这两支湘军的主力部队所遭受的打击更是毁灭性的，估计在三五月之内，这两部湘军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

瞿杰这人平时还够温和，现在这个关健时刻却说了一句：“子云，这次你们第二师可是又放跑了李续宾……”

前次在抚州，第二师大意放过了刘长祐部的主力，而这次在南昌城下，第二师再次犯了大意的错误，放过了李续宾部的一部，根据虹军所获得的情报，突围而出的李续宾残部至少有数百之众，其中还有李续宾本人。

这一点让瞿杰对于第二师非常不满，毕竟经过这么多天的围困与攻击，李续宾部的战斗力已损耗大半，突围而走的时候他甚至把伤员都遗弃下来了，而且当天第一师与其它各部虹军一并全力，大破湘军于南昌城外，李续宾部的士气已经低落到极点了，可就是在这种情况，居然还让李续宾跑了。

这可是大患，虽然虹军对湘军评价不算高，但是根据老太平军那边传来的经验，湘军各部只要不遭受彻底歼灭性的打击，只要骨架尚在，只要半年时间就能重新把骨架建立起来，当然重建的部队与老部队的战斗力当然存在很大的差距。

李续宾这支湘军偏偏又是南昌城外诸只湘军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现在第一师虽然可以抽身离开，但是第二师恐怕在长江上游与李续宾继续碰面了，一想到这一点，瞿杰继续说道：“更大的问题，如果我们第一师走了，你们第二师这点部队，能不能在江西立得住脚！”

“这有什么问题！”现在霍虬不得不替第二师以及将要成立的第二军辩护了：“老军长，你放心，整个江西，不……整个上游有我们第二师就足够了，你们只管放心振旅东归吧！”

“不！”瞿杰却是下了决心：“反正昨天第一师已经有三百人的伤亡了，再多伤亡几百人也不过如此，今天就要试攻南昌城，争取明日总攻击！”

“这……”霍虬说道：“这现在都快中午了！”

虽然大体上的战斗已经在昨天夜里结束了，但是扫尾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甚至现在有个别地区还有零零星星的接火，要知道这毕竟是二万名以上的清军，虽然其中一半逃回了南昌城，但是继续扫荡这些湘军却花费虹军颇大的精力。

就在刚才第三团还来报告，他们在搜剿之中居然逮到了一大队漏网之鱼，这队清军猥集于江边的芦荡里，虽然来源于五六个营头，但是总数竟有百余人之多。

而且从昨天到现在，整个第一军已经连续战斗了二三十个小时，许多官兵只是喝过一口水，用过一餐饭而已，可以说是疲惫到极点了。

但是瞿杰的眼睛却闪烁着他人生中难得的坚毅：“错过了现在，就是错过了将来，距离我第一师回师东归，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决心已定！

……

富马尔觉得自己很郁闷。

虽然在宁波府的所作所为有些争议，而且他事实只是宁波港的第三号人物而已，宁波的真正独裁者是那位柳畅柳绝户，但是他在宁波港甚至整个中国东部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这样的好日子因为法国人的因素已经过去了。

事实上，法国人已经把一位不合法的法兰西帝国驻宁波特别领事派到宁波来，企图取代富马尔的地位，但是富马尔根据传统的外交规则将这位法兰西拒之门外。

但是这位法兰西领事虽然没有在宁波登陆，但是却给富马尔以许多麻烦，许多西方人开始回避与他直接接触。

虽然法兰西人的行动没有得到英国人的默许，现在英国在远东问题仍然保持着中立立场，但问题在于这次在远东的远征是法兰西与俄罗斯两个大帝国联手，光是这一点似乎就代表着虹军与宁波港的前途不妙。

事实上富马尔并不同情虹军这个叛乱集团，他甚至对于那位柳绝户有些非议，但是态度是一方面，利益又是另一方面的问题。

现在富马尔领事的全部前途已经全部押在宁波港的中立化上，事实上整个宁波港与虹军的命运是一体，因此富马尔已经打破中立的誓言，他甚至公开充当起了柳绝户的间谍来。

不但是他派人打探起法国人在上海的消息，甚至连他本人都充当起虹军的间谍来，他把法兰西军队的兵力、编制甚至武器装备这些数据都泄露给虹军，甚至希望虹军能在战场取得若干胜利。

但是根据他所获得的情报，他又暗暗在替虹军担心，这次参战的法兰西军队与俄罗斯军队虽然还有一部分没有抵达上海，但是最终的兵力将达到一万人左右。

即使在欧洲，这都是大兵力，而在东方这已经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更何况他们还能得到国内源源不断的增援，虽然法兰西帝国与远东隔绝万里，但是俄罗斯帝国却不一样，他们可以从远东很快地得到增援。

根据富马尔的情报，在克里米亚战争之前，俄罗斯人就在西伯利亚拥有一万四千人的陆军，虽然搞不清他们在克里米亚战争爆发之后俄罗斯人增加了多少兵力，但是富马尔估计了一下，或许俄罗斯可以在中国东部投入一万人甚至更多兵力。

而根据他所了解的情况，虹军在中国东部虽然有几万兵力，而且已经用欧洲式的武器装备武装起来，但是这些部队按照欧洲的标准来看，顶多只能算是拿破仑时代的军队而已，只有少数精锐部队的装备才有七月王朝的标准。

但是这些部队的战斗力又有很大的疑问，毕竟整支虹军的建军历程才不到两年而已，比起来有着历史传承的法兰西、俄罗斯军队差距很大，更不要说法国军队与俄罗斯军队的训练与装备都超过了这些叛军中的精锐军队。

更重要的是，根据富马尔的情报，到现在为止，叛军的绝大部分精锐部队都远在遥远的江西省，在江浙两省只有第三师而已，其余几个步兵旅在欧洲军队面前有多少战斗力，富马尔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

但是他不能接受虹军在军事上的失败，这代表着他过去一年的所有经营都化作乌有，因此在富马尔身边很快就形成一个反对法兰西与俄罗斯帝国干涉中国的小集团，而现在富马尔就在与这个小集团的另一个骨干份子谈论怎么破坏远征的问题：“德蒙斯伯爵，能不能给我一个好建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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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船团

对于富马尔的问题，德蒙斯只觉得郁气如潮，他喝了一口不算正宗的绍兴黄酒，然后才答道：“领事阁下，您要知道，这次法国人无视列强一致的原则，让我损失大了……”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对此碎碎念，确确实实，这位上海与远东都首屈一指的军火商人在不久之前的冒险之中，他从柳绝户那里获得了湖州－杭州铁路特许状已经不值一文，许多上海中西商人已经公开要求退股。

这是公开摆在那里的事实，到现在为止，德蒙斯已经为了这条只存在纸面上的铁路投入了几十万西班牙洋圆，他不但派出勘探队，找来了设计师，甚至连购买了大量的铁路材料。

但是这场战争的爆发却让他的投资变成了泡影，至少在与法国人与俄罗斯的战争结束之前，虹军这只叛乱武装是不可能集中人力物力来建设这么一条铁路，因此德蒙斯的铁路公司在第一时间之内闹起退股风潮。

面对上海租界内外的逼债风潮，德蒙斯不得不转身来宁波，但是他身在宁波，心在上海，现在仍在操纵着上海的大宗军火贸易，而且某种方面，他的份量反而加重了。

法国人与俄罗斯人都希望他能停止与柳绝户的军火贸易，因此德蒙斯的避居宁波，未尝没有躲避回应的因素在内。

而现在这位海上闻人迷恋上了绍兴黄酒，当然按照他个人的说法是在远东找不到正宗的香槟，因此他不得不找一样替代品来抚慰地自己的心灵，但是富马尔清楚得知道，这位德蒙斯一点都没有醉。

他再次想在德蒙斯这边打开缺口：“德蒙斯伯爵，我知道您损失很大，但是风雨过后，大家才会想到您非凡的智慧，对于现在的局面，您有什么看法没有？”

德蒙斯灌了一口黄酒，而旁边的另一位大军火商安瑞阁下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愤怒的心情：“公平、自由是国际贸易的基本准则，现在法国人与俄罗斯人这是在公然践踏国际公约，这是对不列颠宣战，我们必须作出反应……”

对于安瑞阁下的激昂陈词，富马尔不敢做出明确的答复，他毕竟还代表着英国官方，在这种场合每一句话都必须小心再小心，不然毁掉就是他富马尔的政治前途与一切。

而现在德蒙斯终于放开了他手里那个据说是威尼斯制造的古董玻璃高脚杯，作出堂堂正正的回复：“这些该死的法国佬，还有那些俄罗斯狗，他们让我损失了几十万西班牙银币不说，还让我损失了几千万银圆的商业机会，这样的仇恨在你们英国人眼里，绝对进行九次宣战了，您应当不明白我的损失，除了铁路公司上的投资，我还投资了大量公债，虹军的公债……”

德蒙斯以为富马尔不明白自己的感受，但是富马尔却能清清楚楚得明白德蒙斯的感受，因为他也身为同感。

他在财政上同样有巨额的损失，正如德蒙斯近水楼台先得月，作为宁波港的政府首脑，他同样能在第一时间得到许多外人无法知晓的内情，而投资公债就成了富马尔自然而然的选择。

他不但把自己的全部积蓄都投入到公债中去，甚至还从上海贷了一笔款子追加投资，那时候三年期虹军公债的折扣虽然达到了七五折，但是大家都一致看好，认为绝对冲破票额。

但是该死的法国人来了，富马尔阁下的八万七千西班牙洋圆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现在如果他割肉出局的话，那么富马尔阁下将立即宣布破产。

因此富马尔与德蒙斯有着同样的感受，他甚至每个晚上都梦到了自己不但身败名裂，而且还背负了上万英镑的巨额债务，最后只能冻死在街头上：“因此我们必须保护欧洲商人的合法利益，至少宁波港的合法贸易不能停止！”

合法贸易，自然包括那些可以间接用于战争的物资，比方说军装之类都属于绝对的合格贸易，只有军火与军工材料属于严格控制范围，当然这只是作为保护宁波港的安宁与中立考虑。

而德蒙斯这个大军火商居然也严格控制宁波的军火贸易：“是的，合法贸易绝不能停止，这是宁波这座港口的生命，当然不合法的非法军事贸易我们将一致建议领事阁下加以严格的管制，绝不允许一发子弹、一把步枪、一门火炮流入交战双方的手里……”

这表面看起来非常奇怪，但是在场的瑞安、露丝雅以及其它军火商居然都赞同德蒙斯的建议：“我强烈支持德蒙斯先生的建议！”

“不合法的贸易必须停下来！”

“现在是我们不能自相残杀的时候了！”

但是大家都没揭穿管制背后真实的目的，只是更有效率向虹军出售军火，同时换取更高的利益。

但凡有管制，就会形成相应的利益，而今后几个月的宁波军火贸易已经形成了寡头垄断的局面，而安瑞更是粘粘自喜地告诉大家：“最近法国人向我采购了一批军火，我如数向他们交付所有的订单。”

“所有的订单？”有人不明白这其中的奥秘：“法国人的价格不大合适啊！”

虽然上海是远东最大的军事贸易港口，由于虹军的出现，上海很快取代了香港的地位，过去十二月上海及宁波两座港口交付的西式步枪超过十万杆，而且由于战争的爆发，规模还在扩大。

而法国人对于上海及附近地区的军火行情一无所知，但他们到达上海，除了自身携带的武器与装备，还是需要购买大量武器弹药，特别是他们准备把清军武装起来，采购量将达到五位数之多。

但是他们的价格非常不合适，甚至可以说是想以欧洲的价格在远东购买军火，而他们也自许是精明人，了解市场行情，不象清朝官员那样容易糊弄。

因此法国人的采购几乎遭到全面的失败，要知道大家之所以在远东玩命，不就是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而已，但是现在安瑞先生居然以与欧洲相差无几的价格把一批军火卖给法国人。

但是大家还在沉默，大家清楚得很，象安瑞这种老狐狸绝不可能做赔本生意，何况是明摆着败坏市场的生意。

倒是德蒙斯很了解自己的老对手：“您终于把那批垃圾推销出来？这就是合理的价格啊！”

大家已经明白过来，上海滩虽然是军火商的乐园，但是大家从欧洲淘过来的二手货倒有悲剧得不能悲剧的货色，比方说破旧不堪的步枪、火炮，被水浸过的火药，五手甚至六手的军装，所有这一切都抛给了法国人与俄罗斯装备起来的清军。

“没错，法国人很快能明白什么是合理的价格！”安瑞得意洋洋地宣布这一切：“事实上，他们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最新价格上涨了百分七十！”

“那远远不够，他们至少要上浮百分一百五十才行！”

“就是那样，他们的价格还要比柳将军低……”

“希望拿破仑三世的国库有足够多的法郎金币来支付他的帐单……”

一谈到这一点，军火商们都带着笑意，这才是他们乐于讨论的话题，皇帝陛下显然是把一场远在法国本土上万公里的战争想得太简单，他们甚至连在远东最通行的西班牙与鹰西哥银圆都没有准备多少。

在这种情况下，缺乏支付能力的法国军队发现他们登陆的中国根本不是所谓的“黄金之国”，事实上几天功夫他们已经处于破产的边缘，而破产的军队从来是这些有良心的商人们最好的交易对象。

事实上，根本没有多少交易，孟托班已经紧急要求从印度和其它地方运来了大量的现金与法国纸币，他在送回法国的书信十分急迫地说道：“如果得不到进一步的财政支援，远征军将在饥寒交迫结束本次伟大的远征……”

而这些纯属是垃圾甩卖甚至不存在的交易，已经让法国远征军背上了几百万金法朗的债务，就连德蒙斯这种一向与虹军交易最良好的商家，也已经与法国军需官进行了若干次只存在于纸面的混乱交易。

因此整个会场的气氛因为法国人的采购而变得欢乐起来，富马尔却还是没找到解套的办法，他再次询问德蒙斯这位军火商中的要角：“德蒙斯伯爵，对于宁波港，您还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有！有一个很好的建议！”德蒙斯答道：“听说起义军准备将一部分平民向北疏散，我认为您应当给予一定程度的帮助……”

现在宁波的北方就是嘉兴与常州，那就是法国与虹军即将开仗的战场，因此所谓“平民”、“向北疏散”那完全是一片谎言，事实这样的谎言事后恐怕连法国人都骗不过去。

因为谁都很清楚，这个将要打着英国国旗的难民船团，那就是支援嘉兴方向的陆战第十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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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自信

大家都期待着富马尔的回答，毕竟如果陆战第十一团能在第一时间增援嘉兴的话，就能完全改变了嘉兴方向的力量对比，意义极其重大。

要知道嘉兴方向只有虹军四个步兵营而已，施退季这个陆战十一团增援过去的话，嘉兴方向的虹军就差不多增加了一倍的兵力，如果富马尔不同意的话，那么陆战第十一团只能多绕道几百公里从陆路去增援嘉兴府，不但多绕了几百公里不说，而且重装备与辎重也未必能及时运到战场。

而富马尔虽然早已知道这件事，但是他现在却装作完全不知情，他十分诧异地说道：“还有这样的事情？我知道了，这些难民是想逃避战乱去上海的租界，那里才是全中国最安全的地方，但是我不愿意过多介入中国的内政，这是中国人自己的事情，我们不应当过多介入……”

他用一种很中国意的话总结了自己的结论：“中国人的事，中国人自己了结……”

“中国事，中国了”，大家已经明白了富马尔的意思，那就是英国人默许虹军可以利用杭州湾来运输部队与军运物资，甚至允许他们在某种程度打出英国旗。

大家都放宽了心，纷纷举起来酒杯庆祝他们的胜利，但是他们不知情，一张汇丰银行的支票将在富马尔作出这个承诺之后生效，富马尔将因为他的默许而获得了一千英镑的巨额收入。

而在几个小时之后，已经在宁波港待机两天整的陆战十一团终于获得了起航的许可：“可以启航，目标嘉兴府……目标嘉兴府！”

整个陆战第十一团是一个轻装步兵团，没有普通步兵团那么多的火炮与辎重，可是作为宁波附近的抗登陆机动部队，整个步兵团的总兵力仍然达到一千七百人之多。

施退季第一时间站在宝顺轮的甲板上，亲自组织着整个步兵团的上船，为了组织这次航渡，虹军的水上力量可是把全部的力量使用出来，其中还动员了“宝顺”与“紫薇星号”这两艘蒸汽明轮战船，除此之外还动员了若干艘大型战舰。

整个宁波码头都变得喧哗起来，虽然已经去除了虹军特有的草绿色军装和白皮带，但是只要在码头附近稍稍关注一下，就可以很清楚得一只大部队正在登船，他们甚至还携带了十二磅山地榴弹炮之类的重火器。

只是从上海派到宁波来的那位法国领事阁下已经被拒之门外，而在宁波港的少数法国商人和居民已经被暂时隔绝起来，根据富马尔领事的意思，这是为了保护他们，毕竟现在整个宁波港都充满了对法国充满敌意的中国人。

这固然保证了法国人的安全，也把法国人与成功、机遇隔绝开来，但即便得到法国人的保证，施退季仍是心急如焚，他一再催促自己的部下加速行动：“告诉符副团长，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整个船团必须在三个小时之内启航，我们随时都可能遇到法兰西人的拦截……”

“您不要着急！”回答他的是水师统领张斯桂阁下：“现在杭州湾暂时还没有法国船队出现，即使出现，只要不是法国人的蒸汽战船，我们也有机会摆脱他们……”

根据张斯桂的了解，法国人的船队仍然是一只风帆战船与蒸汽战船混编的船队，虽然战斗力远超张斯桂的水师，但是张斯桂仍然有着唯一的优势，那就是航速。

除了法国人的蒸汽战舰之外，他们的风帆战舰没法子赶上张斯桂的船队不说，而且这些大型战舰根据没有办法驶入近海，即使遇上蒸汽战船，张斯桂仍然有相当大的机会凭借着对海区的熟悉摆脱掉法国人的追击。

但是施退季并不放心，他向张斯桂说道：“我可是把一千七百名兄弟的生命都交给你，张统领，务必帮兄弟一回，兄弟一辈子都记着你的好处……”

张斯桂安抚他说道：“您没看到吗？团部与大部分人员都在两艘蒸汽船上，而装备在风帆船队上，即使遇到法国人，我们也有机会摆脱法国人的追击，当然前提是损失若干装备与辎重……”

这次运载之中，两艘由运输船改造而来的蒸汽明轮战船都载满了陆战第十一团的人员，差不多小半个陆战团都被装载在蒸汽船上，为此他们除了随身的步枪、一百二十发子弹和食品，几乎什么都没有携带。

而装备与辎重恰恰相反，几乎都装载在几条风帆战船，这样虽然有冒着大部分辎重装备的危险，但至少能把大部分人员保存下来，因此施退季总算稍稍放心：“那我就把一千七百名兄弟的身家姓命都交给你老张了，你帮我们这一回，我们十一团一千七百名兄弟怎么也忘不了你的好处！”

张斯桂当即觉得压力更大了，但是他还是说道：“我绝不敢把这一千七百兄弟的生死不放在心上，准备启航吧……”

但是上船的组织比施退季的想象还要困难一些，最后还有一个半步兵连和若干非战斗人员由于船舱安排的关系不能参加今天的登陆，只是虹军手段通天，很快就雇佣好民船，准备让他们随后启航。

不过对于张斯桂来说，只要团主力抵达嘉兴府，那就是最大的胜利，当即说道：“尽快启航……”

虽然从宁波到嘉兴只是一条很短的海上运输通道，但是整个陆战团在海上整整才飘了一天多时间才勉强赶到嘉兴府，其中还有三艘战船掉队，更不要提晕船的士兵不计其数，还有部分人员还在船上病倒。

因此施退季觉得自己的陆战团在上陆初期能有一千名的实际战斗力就算不错，但是无论如何，现在已经看到嘉兴的海岸，这就是最大的胜利，而掉队的战船也会很快抵达嘉兴府。

因此他大声命令：“让符副团长尽快组织部队上陆，现在我们等于是半渡而击，随时都有全军而灭的危险……”

守备这一段码头的虹军已经预先从电报里获得了部队登陆的消息，他们派来了不少官兵来协助陆战团登陆，但是比起在宁波港的上船来说，这次登陆更为失败。

整个登陆秩序都是一塌糊涂，特别是重装备与辎重在六个小时之后几乎还在船上，上岸的只是人员而已，因此已经与施退季熟悉起来张斯桂答道：“燕王殿下说你们是海防旅陆战团，我看是说对了，对面只要法国人一门炮，加上一个步兵排，随时就有可能把你们整个团都压跨了！”

对于这样的说法，施退季承认有些道理：“我们是打登陆的清妖，不是玩登陆这玩意的……嗯，老李……”

他已经认出来了，骑着马过来的那位军官就是整个嘉兴府的最高指挥官李光磊，他过去在独立营的时候与李光磊打过交道，知道这个过去还算是一个标准的山间汉子李光磊，已经被龙枪营的骄傲感染得没救了－－没错，就是龙枪营最传统的那种骄傲与目中无人。

李光磊已经从马上跳下来，他热情地伸出了双手：“陆战团有多少人过来？”

“现在还没有清点出来，途中上吐下泻和生病的人员不少，你这边还压得住局面吗？”施退季询问道：“估计登陆初期，本团约有一千名人员可以参战！”

“够了！够了！”李光磊回答道：“有一千名援兵就足够了！”

“法国人加上俄罗斯人至少有万把人，加上清妖，至少是两三万人，虽然有我这一千人增援，但是兵力还欠充实吧？”施退季有点欠缺信心：“听说法国人已经在上海雇佣小吕宋人充当前队了。”

“没错！”李光磊答道：“法国的前锋约三百名已经过来了，同行者有俄罗斯兵约百名，雇佣夷兵一百五十名，清妖约四五千名，皆已经换装洋枪洋炮，士气也算不错！”

施退季知道李光磊是确确实实是没救了，但是有这样的部队作为友军，自己的侧翼也是安全的，因此施退季当即说道：“可是嘉兴府只有咱们两支部队，加起来与夷兵兵力至少相当而已……”

李光磊露出了一口雪亮的牙齿，但是施退季明白这是真正的恶狼之齿，他自然满满地说道：“检点已经从杭州给我派来了六百人，有这些兵力，痛歼夷兵足够了！”

“什么？”施退季差一点没跳起来：“痛歼？你要？”

这何止是无可救药啊！

但是李光磊用龙枪营那种特有的骄傲语气说道：“不过是四五百夷兵而已，除夷兵都不值一提，原本我还担心兵力不足，但是老施你的陆战团过来，我就完全放心了……”

施退季已经明白过来了，原来李光磊一心是准备把自己的陆战团来充当守备队的角色，因此他虽然不是龙枪营出身，但是一下子也有了龙枪营的那种骄傲与自信：“老李……我这次来，是来打硬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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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不谋而合

“施团长……”李光磊稍稍犹豫了一下才以不大肯定的语气说道：“你们刚刚上岸，在海上飘泊了那么久？真没问题？”

即使有问题，施退季也要争这一口气：“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随时能投入战斗，要知道步兵营的历史，我们陆战第十一团的前身是黄太玉独立营，历史比你们处州独立营还要久！”

这是一句实话，虽然嘉兴支队自许前身是龙枪第二营，而且他们甚至认为自己应当是龙枪第二团才对，只是因为与英国人的默契，才被改编成两营制的嘉兴支队，但是有一个事实他们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他们的前身不过是处州第一独立营而已，若是比历史悠久，还真比不过施退季带来的陆战第十一团。

“那好！”李光磊虽然有着龙枪营特有的傲气，但也知道怎么把这种骄傲保持下去：“那就把守备任务交给检点给我们支援的那六百人，你准备了一个有力的步兵营，准备尽快参加战斗！”

“你们准备用几个步兵营去打？”施退季现在又冷静下来，询问起了这个关健性的问题：“法夷有三五百人不说，还有好几千清妖，不可小视啊！”

李光磊当即回答道：“四个步兵营，集中了两个半步兵营和全部重火器，加上你们陆战团全部，足够了，放心好，上海来的清妖都是豆腐兵，一冲就跨，没有什么战斗力，我们要收拾的也就是那三五百名法国兵与俄罗斯兵而已……至于守备，一个半步兵营加上检点增援的六百兵力，勉强够了！”

施退季估计了一下，差不多有三千人攻击法军与俄罗斯军队，考虑到上海清军战斗力不强，虽然兵力有三四千人，但是战斗力顶多与虹军一个步兵营看齐而已，以剩下的两千来人攻击几百洋兵，应当是有一定把握的：“好！我们陆战团后继还有几百人登陆，即使不能第一时间投入战斗，也可以负责嘉兴府的防御，对了，对于下一步的安排，检点有什么部署没有？”

李光磊回答道：“已经定下来初步计划，由于骑兵旅还在安徽境内，调度需要一定时间，现在先把后备旅那四个步兵营调过来，不过指望后备旅那四个步兵营，还不如指望你们陆战团……”

事实上后备旅除了四个步兵营，还有炮兵营、骑兵连、工兵连、辎重连、卫生连等直属部队，论实力比陆战团强了整整一个档次，但是施退季听得出来，李光磊对那位教导营出身的旅长没有多少信心－－这也难怪，教导团这个单位打打治安仗还行，真要硬仗苦仗，就不如一些新成立的单位了。

不过施退季也不想把这件事往深谈，他只是略一点头，然后问起最关健的问题：“那么这次攻击法国人的计划，检点批准了没有？”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光磊答道：“现在是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可以说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只要把这一支法夷与俄夷打痛了，就能替全军争取时间。”

这确确实实是嘉兴地区目前面临的军事形势，现在清军与法军俄军的联军虽然已经在上海附近形成了一定的军事优势，但是在正式交手之前，双方都不清楚双方的战斗力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形。

因此李光磊就迫切地想要抓住机会，力争在战斗之中吃掉法军一部，一战就令法军与俄军寒心，但是施退季还是劝他：“这样不好吧！现在全军都在等着第一师瞿师长从江西振旅而归，我们若是发动太早，误了检点的大事，那可不好……”

李光磊笑了：“没问题，检点之前已经给了写了一道命令，命令我在法兵犯境之时，可以自由处置，不可错失战机……”

柳畅确确实实是对和平已经彻底绝望了，因此才下达了这样的命令，而施退季抓住问题的核心：“那法夷与俄夷犯我境内没有？”

“尚无！”李光磊也不含糊地说道：“不过受此牵连，我境内常有骚动，部队不但疲于镇压，而且还有小股清军借势侵入我嘉兴府……”

这时候陆战团的副团长符闻道插了一句：“这就好，这是最好的战机，恰恰能攻其不备……”

现在法军与俄军虽然已经出动，但还没有做好与虹军交战的心理准备，而被他们裹胁而来的清军已经开始对嘉兴府的侦察行动，但这也是嘉兴地区虹军最好的攻击时刻，符闻道继续说道：“争取一两个小时之内把清妖全部歼灭，然后就是我们收拾法国兵与俄罗斯兵的时候，我们集中三四千人打几百夷兵，如果还拿不下，那这仗就不用打了！”

“没错！”李光磊觉得符闻道与自己真是一拍即合：“夷兵在上海有逾万之众，后继仍有大队增援，如果不解决这几百夷兵，等他们会集大兵，那就是我们被动挨打！”

“就是这样干脆利落！”符闻道身上带着杀气：“我们用洋兵的尸体筑一个京观，让上海的夷人开开眼界！”

正说着，那边已经有快马传来了消息：“报告，发现上海方向又有夷兵百四十人携炮两门前来登陆清妖，但尚不清楚是法夷还是俄夷……”

现在连施退季也被他们说服了：“没错，等到夷兵大队增援上来，我们就是有一场大恶仗，还不如现在先下手为强，一不作，二不休，直接把夷兵先灭掉一批！”

“不！”李光磊的骄傲还带着中国农民特有的智慧：“我们这是自卫反击，是夷兵首先开的第一枪……”

“没错！”符闻道也附和李光磊的说法：“我们自己只是自卫反击……”

他和李光磊已经把这一场不期发生的战斗定下了基调，而在之后，整个嘉兴府都将动员起来。

……

“什么？孙胡子还没有从镇江及时回撤？现在苏州府只有包美英四个步兵营？”

柳畅的脸上带着怒气，朝着南博航说道：“给孙胡子下达命令，全世界都想知道孙力行在哪里？我不管他攻击镇江府伤亡多少，是三百人还是五百人！我需要他立即回撤，是立即！”

在地图中的态势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苏州府比嘉兴府危险得多，虽然两个府都是四个步兵营的编制，但是嘉兴府的步兵营战斗力要强一些不说，而且已经得到了杭州派出的六百人支援。

而且根据从宁波府发来的电报，现在海防陆战第十一团已经启航前往嘉兴府，计算一下时间，差不多也到达嘉兴府了。

而且接下去整个后备旅也将使用在嘉兴方向，虽然从某种情况来说，后备旅只是一个放大版的特大步兵团，但是整个后备旅怎么也有三千二百名的大兵力，即使不能用于攻击，用于守备也是没有问题。

因此现在苏州府已经成为虹军防线中的最弱环节，偏偏这个时候孙胡子的第三师主力还留恋于镇江府，与那里的清军纠缠不休，因此柳畅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倒是一边的南博航说道：“应当是四个步兵营，虽然第三师还在攻略镇江府，但是已经命令常州守军将以步兵一个半连队为基干的半个步兵营派往苏州府支援……”

“一个半步兵连队？那顶多只能算是三分之一个步兵营。”柳畅倒是克制自己的情绪：“现在苏州府有多少兵力？”

“如果算上新招募的乡兵、县独立连，整个苏州府我军大约有五千兵力，但是真正能靠者不过三千五百人而已，其中老兵不过两千人。”南博航重复了一下数据：“是不是把新组建的第六旅调往苏州府！”

“不用了！”柳畅倒是关注起地图来：“关健还在第三师身上，如果他不及时回师常州府的话，那就危险了。”

南博航知道担心柳畅担心的是什么，如果英军与法军选择苏州府为突破口，以包美英在苏州府的兵力绝对招架不住英军、法军加上清军如同潮水般的攻势，要知道包美英可能面临着一两万名敌军的攻击，更不要提这些敌军之中还有着真正的欧洲军队。

不过南博航却认为关健性的问题不在于第三师从镇江撤回，而在于第一师能不能及时东归：“殿下，您不应当给瞿军长下达那个命令，第一师是全军轴心所在，只要他们回来了，整个东财半壁，就没问题了！”

“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柳畅现在倒是潇洒起来：“我柳畅正值少年，就是失败了还可以重头再来了，嗯？”

那边满头汗水的军使一路狂奔进了燕王府，给柳畅跪了下来：“小人见过燕王殿下，苏州府包将军让小人知会检点一声，夷兵两千五百，清妖六千已经进犯苏州府，现在已经同妖兵接上火，估计一两日内即同夷兵开战！”

“这么快？”柳畅显然吃了一惊：“来得好快，看来我们都只能指望第一师了！”

他并不知道现在嘉兴方向的虹军已经下定了先下手为强的决心，但是他已经作了决定：“准备吧……我们去嘉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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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一人

南博航被柳畅的决定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柳畅这么快就下决定了：“现在就走？是不是等部队组建完毕再走，或是等后备旅！”

现在柳畅是全军的最高统帅，中枢所系，但是他还是保持原有的作风：“我两年之前不过是一个穷书生而已，现在也不过一个发迹了的穷书生的，又没有什么要带的，也不犹豫，带一个步兵营就走，就带浙江省独立步兵第二营好了！”

这个独立步兵第二营是洗拿组建的单位，虽然建营的时间短，但是其前身历史可以追溯到台州时期，又补充了一大批太平军过来的干部，因此算是杭州内外可较得力的部队。

“只有一个步兵营？”那边倒是许香桂说话：“陛下，您怎么也要带一个步兵团过去！”

“一个步兵营足够了！”柳畅只是简单地答复了一句：“我去嘉兴，光这一点胜过一个步兵营了！”

省属独立步兵第二营已经处于待命状态，因此花了两个半小时就开出杭州城，只是走的时候浙江留守洗拿要同柳畅一同去嘉兴府，结果被柳畅骂了一番：“嘉兴没你的事，你在杭州府把我们虹军的老家与几位娘娘看好，等我凯旋归来！”

除了这个独立步兵营之外，就只有少数几名作战参谋和一个警卫排随柳畅一起向嘉兴府开进，一路上南博航还是担心跟随增援嘉兴府的兵力太少了一些：“检点，不如把骑兵旅主力调来？”

“够了！”柳畅回答道：“我一人，足可当一团兵……”

南博航并不觉得柳畅一个人的力量能抵得上整整一团步兵，只是他刚想说话，却看到大路之上突然有快骑奔驰而来，当即派人挡住来骑：“燕王殿下在此，燕王殿下在此，可是嘉兴来的？”

马上人浑身是汗，却是用尽全身的力量吼道：“嘉兴李光磊报告，面对夷兵法妖进犯，我在嘉兴府诸部队决心坚决进行自卫反击，现在战斗已经打响，进展尚属顺利地购入……”

柳畅却知道这些都是官面文章，他当即询问道：“说重点，战斗进行到底怎么样？”

信使当即跳下马来跪了下来：“报告燕王殿下，战事进展不如预期顺利，原来以为清妖一打就跑，哪料想这些清妖颇为顽固，虽有进展，但不如预期顺利！”

柳畅笑着扬起马鞭说道：“博航，你看我来嘉兴府是来对了！派一骑快马驰到嘉兴府，告诉李光磊与施退季，我……”

“柳畅到了……”

……

地面可以看到溃退下来清军残存的痕迹，丢弃的旗帜、行装、小枪、衣物、粮袋……但是不象以往那样扔得满地都是，这也代表着这一次战斗进行不够顺利。

对于这种情况，李光磊就对着那边的施退季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昨天到现在为止俘敌百名，毙伤七八十名……该死！”施退季骂了一句：“我们这边也伤亡三四十名，你们情况怎么样？”

陆战第十一团已经投入了一个尚属充实的步兵营，虽然参战兵力只有三百八十名，但是按照施退季的想法，怎么也能在脆弱的清军之中直接打开局面，形成势如破竹的局面。

可实际的战斗却是另一回事，当面的清军虽然不能说面目焕然一新，但是却不再是一打就跑局面，甚至还尝试着虹军这边对攻了一下，虽然在虹军的攻击之下最终还是败退下去，但最终还是败而不溃，把主力收容下去。

而李光磊这边也不够顺利：“原来以为两个步兵营压过去，能把击破清妖全部抵抗，但是没想到只俘敌一百七八十名，虽然抓住清军主力千余名，但是却被夷兵接应回去了，战果比你们大一些，但是伤亡也大得多！”

实际以普通步兵部队的战斗力来说，这次虹军只投入了三个步兵营而已，光是抓到的清军俘虏就达到将近三百名，更不要说击毙与打伤清军至少两百名以上，可以说是战果辉煌。

但是无论是李光磊还是施退季都对这个战果感到不满意，不但伤亡数字超出预期，而且还让清军主力向后撤退，和夷兵主力会合在一起。

“现在金山方向的清妖与夷兵有多少？”施退季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这仗比我们想象要难打一些！”

李光磊还带着龙枪营特有的骄傲：“清妖至少有三千人，夷兵还有五六百，而且我们的部队与夷兵接火过了！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战斗力怎么样？”施退季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夷兵的战斗力怎么样？”

“装备比我们的要好！”李光磊没有回复战斗力上的差距：“全部是米尼步枪，而且火炮也要我们的好！”

实际这是承认法军的战斗力强过嘉兴支队，事实上嘉兴支队与法军的第一次接火，嘉兴支队这边差点就吃了大亏。

而此刻前方的枪声一下子突然就密集起来，那显然是虹军与敌军在发生激烈战斗，李光磊当即举起了望远镜，很快他就找到外国军队的影子，虽然不能判断是法军还是俄军，但那显然是西洋正规军。

事实上他们不但装备精良，而且战斗力很强，在训练和作战都比嘉兴支队强些，有他们作为核心，清军这些部队都变得颇有勇气起来，更不要提他们换装了洋枪洋炮，事先还分为领到足额的军饷，因此不但象以往那样一击即溃。

而嘉兴支队的两个步兵营发动攻势不久，又再次停顿下来，双方隔着战线展开了枪战，到处都是硝烟的味道，因此施退季问道：“我们陆战团还有六百人，要不要全部投入进去？”

嘉兴支队还有半个步兵营没有动用，而施退季这六百名的后备力量可以说是虹军的总预备队，因此李光磊回答道：“暂时不用，还没有到决战的时候，待今天的战斗结束，明天再尝试打开缺口……”

只是刚说到这，那边前线突然大声喧哗，却是夷兵突然发起了反击，只是他们前进了几十步，就被虹军的排枪与火炮压制下去。

战场到处都是流弹，正当李光磊以为今天的战斗到止为止的时候，那边法军的炮兵突然开始急射，炮弹接连不断地划过了优美的弧线，虹军的炮兵虽然也在企图开始射击，但是法军炮兵的战术显然更为高明。

他们的火炮虽然数量较少，但是接连让虹军的炮兵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迫使虹军的炮兵不得不向后撤退，接着他们又转移了方向，朝着虹军的炮兵接连开火。

而在法军的炮兵协助之下，连清军都很快协同法军开始反击，虽然他们的攻势很快就停顿下来了，但是虹军这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步兵伤亡不小。

还好在关健时候，虹军的炮兵冒死开火射击，虽然又付出不小的代价，但总算把清军如同潮水般的攻势给击退了。

这一天的战斗才勉强结束，但是战后清点嘉兴支队的伤亡，简直让李光磊痛得不行，整个支队今天伤亡接近二百五十名，加上昨日的伤亡，总伤亡已经超过了三百人，等于一个步兵营伤亡大半人员。

因此那边施退季提出了具体的建议：“明天我们要不要暂停攻击，现在我们强攻清妖，但是清妖有夷兵为后路，败而不溃，总能收容起来，今天虽然我军歼敌甚多，但多是清妖，夷兵无多……”

对于这个建议，李光磊在内心深处是同意的，两天战斗下来，清军损失远远超过了虹军，特别今天最后阶段，清军瞬息之间就又伤亡百余人，但关健是夷兵的伤亡确实不大。

全天战斗下来，夷兵伤亡最多就是五十人而已，如果悲观一点的话，夷兵伤亡可能只有二三十而已，而加上陆战第十一团的损失，全军损失已经超过四百人。

“不能这么强攻下去，再这样的话，我们歼灭再多清妖都没用，明天暂停强攻，我们要……”

他正说到这，那边已经有快骑奔驰而来，李光磊拿起望远镜，看到马上骑士一脸喜悦，询问施退季道：“是不是援兵上来了？如果教导旅来了，可以考虑后天一并加入攻击！”

明天暂停攻击已经是两位指挥官的共识了，施退季同意李光磊的想法：“就是教导旅上来，也未必能解决问题！”

正说着，那边马上的骑士已经拿着一面红旗大声呼叫：“柳畅到，柳畅到……燕王殿下到了！”

李光磊还在与施退季谈论着明天休战的具体细节，可是听到马上骑士的嚷声，却是猛然大吼一声：“燕王殿下到了！”。

而与他呼嚷的瞬间，整个虹军都欢腾起来，枪声、欢呼声、哭泣声响成了一片，到处都是吼叫道：“燕王殿下到了！”

“燕王殿下到了！”

原来有些低落的士气突然为之一变，而李光磊已经作出决定了：“老施，把你那六百兵都拉上来了，明天我们继续攻击！一定要打跨这股夷兵！”

施退季倒是问了一句：“不问问检点带上来多少援兵？”

李光磊很干脆地答道：“燕王殿下一人足矣！”

施退季笑了：“燕王一人，胜过一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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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前哨

在同样的星光之下，雷蒙少校因为虹军这莫名奇妙的吼叫与枪声，而变得有些心惊肉跳起来。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问题，但是这些对手这有些莫名奇妙的阵阵嚷叫，让这个老少校有些坐立不定，但是很快雷蒙少校就强行镇静下来，他把自己的手放在圣经之上，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神父阁下，麻烦您了……”

法国传教士拿着十字架与圣经已经为今天战死的七名法军作着最后的祷词，他对于虹军显然有着不小的仇恨，因此祈祷也格外卖力，不过他很快就提及另一个关健性的问题：“少校阁下，我能不能为俄罗斯人那边……”

“他虽然是上帝的子民，但那是东正教徒啊！”雷蒙少校拒绝了传教士的好意，有些时候，传教士们就喜欢在这些问题给他出难题，但是他也很清楚，这一次战役是离不开传教士的帮助：“您有时间的话，就把主的光辉撒向我们的战士吧，这是讨伐异教徒的圣战……”

传教士答应了雷蒙的要求，而雷蒙也把眼神撒向遥远的夜空，那边的叛军已经停止了欢呼，但是那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雷蒙少校很快就作出了决定，他的脸上甚至带着期待的神色，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改变他的胜利－－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待第二次胜利了。

如果孟托班少将这位远征军司令官是一幕典型的法兰西悲剧，那么雷蒙少校就是整个法兰西悲剧最后的呛音，他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

没错了，四十二岁，孟托班少将还赶上了拿破仑帝国最后的荣光，而雷蒙少校则是属于波旁王朝的同代人，他只能听别人重述皇帝阁下的种种荣光，却为自己的故事添上更多的悲情。

无论是波旁王朝，还是七月王朝，他都没有在三十岁之前成为将军，恰恰相反，如果不是克里米亚战争，他甚至不能在四十岁之前成为一位少校。

那一场震动整个世界的克里米亚已经成为过去的故事，现在站在这里的雷蒙少校是一位四十二岁的少校，这或许是他人生最后的战役。

因此雷蒙少校很快就收敛了所有的悲情与悲情，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只能胜利－－绝不容许失败。

没错，绝不容许失败，甚至是平手，或者是小小的胜利，他只能用完美的胜利来待续自己的军事履历。

他告诉自己，老雷蒙，你没问题，就按照今天和昨天的法子打下去就行，胜利是属于你的。

对手比纸面上的要强一些，但是比克里米亚的俄罗斯军队要弱得多，甚至不如土耳其军队，但是他们的数量不少。

这必须提到了雷蒙身边的中国盟军，他们的战斗力不强，但是数量众多，只是一位叫潘鼎新的营长可以称得上称职，他的部队也是所有中国辅助部队里最强的。

两天下来，中国人伤亡与逃走了将近一千人，但雷蒙并不担心，他身边还有三千名中国辅助部队，按照现在的伤亡比例持续下去，还能整整持续一周。

至于法国人与俄罗斯人的伤亡，那可以用低微不计来形容，凭借潘营长的努力，法军只是在关健的时候上战场，昨天有二名法国人回到了天堂，今天有七名法国人殉职，而俄罗斯人方面，则有二名野蛮人回到了俄罗斯母亲的怀抱，至于外国雇佣兵方面，虽然有多人负伤，但还没有死者出现。

按照这样的伤亡数字打下去，就是持续半个月也没有问题，何况雷蒙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他能在金山县坚持两天时间，孟托班少将肯定会派大量援兵来接应自己。

正在这个老少校为了人生中最后的战役作着思考的时候，那边一位中国官员在翻译的带领走了过来，他询问了一句：“雷提督阁下，我们是不是适当向后退却？我们的敌人可能得到了一些援军！”

“潘！”这是雷蒙看得最顺眼的中国人，因此他打开天窗打亮话：“相信我，没问题！”

没错，即使他增援来一个步兵旅也是没问题的。

他并不知道，对面的虹军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

但是即使这个人没有抵达战场，整个虹军的士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在朝阳初升的时侯，不管是嘉兴支队，还是陆战十一团，还有被抽调参战的独立营官兵，脸上都带着自信的微笑。

“咱们是什么部队？”李光磊对着一群支队里的年轻军官大声说道：“不是什么嘉兴支队，也不是处州独立营，我们就是龙枪第二团，没错……龙枪第二团，把我们的旗帜打出来！”

连夜赶制出来的龙枪旗已经在迎风招展，嘉兴支队的年轻军官们拳头握得紧紧得，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个先锋连连长已经向李光磊打了保票：“放心，今天就让这面旗帜飘扬在金山县城的城头！”

“没错！”李光磊重复了有着魔力的那句话：“燕王殿下已经上来了，他上来了！”

“检点上来了，就看我们的表现了！”

“哪怕法夷的炮火再猛烈，我们也有决心！”

“我们炮兵只有一个决心，那就是大炮上刺刀！”

“我们把炮架到夷兵的门口去！”

“炮兵都上了刺刀，我们步兵就更有白兵突击的决心了！”

正当着嘉兴支队的官兵信心十足的时候，那边施退季已经带来了十足的好消息：“诸位，诸位战友，我又新掌握一个登陆后刚刚赶来的步兵连队，今天我们陆战第十一团将比昨天多投入七百人！”

李光磊也是豪气冲天：“我已经通知炮兵，今天火炮开火不受任何限制，哪怕是打光全部火炮……”

施退季倒是比他老成一些：“不问问燕王殿下带多少部队上来？”

“不问了！”李光磊根本没考虑过失败的问题：“我只知道检点上来了，为此昨天夜里我连夜调了一个加强连作为最后的总预备队，结果刘平给面子，给我调了两个加强连，一个现在就能用上，还有一个要等中午才能到！”

“好……”

“好！”李光磊紧紧握住了施退季的手说道：“好好打！”

只是在战斗爆发之前，整个战场显示着少有的宁静，官兵们都在享用着最丰盛的早餐。

他们都沉默着吃着早餐，今天早上多了一份豆浆之外，每个人还多两个鸡蛋，除此早餐的份量也增加了不少，除此之外居然还有少量的酒，除此之外后面已经传来了杀猪的声音。

那是等待官兵们胜利归来的加餐，只是官兵们都沉默得可怕，时不时有人低下头去，用力嚼着嘴里的油条。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最后的早餐了！

过去两天的战斗已经让整个虹军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许多人的军装也粘满了血痕与征尘，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太阳升起来了，有些官兵留恋着如此？丽的旭日东升，但是很快从东方传来的枪声打断了他们的愉悦。

那是虹军的斥侯部队在与清军发生了前哨战，因此官兵们纷纷加快了动作，就象他们平时那样，三口两口就把手里的油条连同肉馅包子吃个干净，嘴里叫道：“准备了……准备了……”

很快，在虹军指挥官的望远镜已经出现了大队的敌人，有身穿号衣的清军，也有穿着蓝色军装的法国人，也有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洋兵，无论是谁，这都是他们值得重视的敌人。

前哨战的激烈程度超过了双方的想象之中，双方的前锋小队甚至发生了激烈的肉搏，必须承认法军在肉搏战中是一把好手，因此虹军这边也多少吃了点亏，但是他们很快就在清军这边找回了场子。

枪声越来越密集，而雷蒙少校很快就吃了一惊：“叛军是疯了没有？”

他已经在望远镜之中发现了中国人的火炮，并不是中国人自制的劈山炮那种小炮，而是十二磅山地榴、九磅野战炮、线膛炮之类的欧洲轻型火炮，虽然这些火炮只是欧洲的轻型火炮。

但是当中国人冒着损失火炮的危险将火炮推进到最前线的时候，前哨战的形势就完全逆转，旁边的潘鼎新已经有些震惊于敌人的卖力程度：“红贼疯了……”

虹军用大炮上刺刀冲锋来形容这种战术，而这已经为今日的战斗定下了基调，雷蒙少校知道这些火炮即使在俄罗斯人那边也算得上相当珍贵的火炮，何况是这些叛军，他觉得这注定是一个带血的日子。

但是他告诉潘鼎新：“放心，今天的胜利者只能是我们！”

而在远处，虹军的步兵已经集结了，凭借着望远镜与平坦的地形，雷蒙已经看到一片草绿片的海洋了！

他已经想起了克里米亚，在那里俄罗斯人也是以如此的人潮发动攻势，只是俄罗斯人今天与他并肩作战，而敌人换成了中国叛军。

那边虹军的步兵方阵已经向前开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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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战机

“该死！”雷蒙少校第一时间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他们发疯了，叛军发疯了……”

虽然昨天与前天叛军都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让雷蒙少校不得不承认他们是值得敬佩的对手，但是雷蒙始终觉得他们没有表现出俄国人那种骡子的特性。

没错，手下那些灰色的俄罗斯军人就是一群典型的骡子，任劳任怨，背负着世界最重的负担在泥地中前行，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埋怨，除非是缺少伏加特。

但是这一刻雷蒙少校已经看到了一排又一排的方形，是连方阵，他们的连长与军官们拿着尺子和其它工具在队形之中作着最后的校正，而很快刺耳的军号声响起来了。

他讨厌这样的军号声，那代表着叛军的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因此雷蒙少校大声命令道：“炮兵……炮兵，我们需要榴霰弹！”

没错，就是榴霰弹，这种能在空中炸裂的开花炮弹是雷蒙手上最强力的炮弹，他的威力甚至抵得过一个连的火炮齐射，数以百计的弹片有时候能撕碎一个步兵连队的方阵。

只是很快他发现了问题所有，虹军的前哨步兵渗透得太深入了，以致于炮兵阵地从一开始就受到米尼步枪手和线膛线的威胁，他们不能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对敌军之中的炮击之中。

而虹军如同狂潮的队形，已经对于中国同盟军造成了巨大的威胁，他们中的许多士兵已经抛弃下法国刚刚给他们装备的步枪，还有的士兵十分慌张地装填着弹药，雷蒙亲眼看到了一幕掺剧。

就在他的眼前，一个中国士兵显然是把通条忘记退出来了，整支燧发枪在发射之后朝自己的肩膀飞了过来，接着他小半个上身就不见了。

这是一场可怕的场景，让中国士兵的士气更低了，而对面那些打着红色旗帜的草绿色敌军还在沉默着前进。

他们没有开火射击，但是他们的步枪上已经上好了刺刀，根据雷蒙在帝国陆军的经验，他们的第一次齐射将击碎整个苍穹，一想到这一点，雷蒙就有一点心慌的感觉。

他大声叫道：“谢尔盖，谢尔盖，带你的连队到前线去，我们需要你在那里挡住中国人！”

谢尔盖是一个标准的俄罗斯人，他长得象一只熊，事实上他曾经亲手在西伯利亚打死了一只熊，他对于此津津乐道。

他是个真正的勇士，除了缺少伏加特之外，雷蒙少校没有看到他对任何困难有过抱怨，他对沙皇有着惊人的热情，有时候这种爱国的热情甚至有些过度的表现。

他敌视甚至仇恨着曾经在克里米亚参战的雷蒙，有些时候甚至私下说要把雷蒙这个法国佬的脑袋摘下来，根据雷蒙的经验来看，这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但是雷蒙相信，这个俄国人在对付中国人这方面也是真正的好手。

“谢尔盖大尉，敌军正企图驱散我们的中国同盟军，因此我需要你的连队，我可以向你派去两门六磅炮，去吧，挡住中国人……”

“为了双鹰旗！”熊一般的谢尔盖大尉已经带着他的连队开始了行动，根据雷蒙的想法，他将很快成为防线的磐石。

他已经猜透了中国人的战术，他们确实已经发现联军的弱点，那就是联军的中国人盟友，即使得到法国人的支持，但这些中国人仍然是脆弱而无能，事实上，这些中国人往往一遇到激烈战斗就向后败退，然后雷蒙少校不得不派一名法国军官把他们重新集合起来。

因此今天从一开始，中国人就把主要的攻击力放在清军身上，他们能轻松地撕开清军的防线，然后把法国人割裂开来了，但是现在不一样，有一个俄国连将挡在中国人前进的道路上了。

中国人绝不可能消灭这个步兵连。

战局的最初预料正如雷蒙少校的预料，但是他这个老少校已经在过去的军事生涯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以致于他没发现自己的布置出了一点小小的错误。

虹军已经投入了三个步兵营，他们以连方队前进了大约半里之地，已经被法军与清军的防线挡住，然后是雷鸣般的一发齐射。

这或许是雷蒙少校军事生涯中听到最可怕的一声枪声，在那瞬间似乎有成千上万杆步枪同时齐射，永无停息的枪弹开始了无休无止的射击，到处都有人被打中了，然后鲜血、破碎的肢体或是滚动的人体，成了战场上的主轴。

双方继续展开射击，榴霰弹、榴弹、霰弹、葡萄弹、燃烧弹、实心弹……这个世界可以见到的一切炮弹终于让虹军的三个步兵营暂时停止了前进，雷蒙少校布置的那个俄罗斯连队连同他们同行的两门法国六磅炮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了。

他们就刚好在中国人的前进方向上，但是这个时候符闻道却放下了自己的望远镜，朝着施退季说道：“机会啊！”

“什么机会？”施退季询问道：“烟雾太大了，看不清楚！”

现在战场上到处弥漫着白灰色的烟雾，黑色火药射击形成的硝烟味经久不散，以至于射击的频率都不得不缓慢下来，因此他询问道：“在哪里能找到清妖的弱点！”

按照今天部署的战法，虹军将首先歼灭或击溃清军，然后在歼灭清军之后形成的通道切入法军内部，力争一战歼灭法军。

只是由于雷蒙少校的表现不错，他已经发现清军是自己的弱点，因此他第一时间就调动兵力与兵器掩护清军，即使他们丢失了阵地，也能把他们收容下来。

因此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发现清军的弱点，并力图一举歼灭或重创一股清军，但是符闻道却是带着灼热的心情指着那面双鹰旗与那下面的灰色军装：“就在那里！”

“夷兵？应当是俄夷！”

在经过三天的交战之后，施退季已经对自己的对手有着相当了解，这些穿着灰色军装的对手是俄罗斯人，虽然陆战团与他们接触不多，但是总体来说，这些灰熊战斗比法国人更野蛮，但是总体力却不如法国人。

眼前这个俄罗斯步兵连大约有一百名士兵，同时还有法国火炮对他们进行火力支援，他们堵在虹军前进的必经之地上，迫使虹军不得不停止前进。

符闻道就直接说道：“这群俄夷虽然堵住了我们团的前进路线，但是他本身力量有限……”

现在整个陆战团能动员起一千人，还有差不多一半的力量在后方没有使用，因此符闻道继续说道：“这群灰熊突前得太前了，我们只要以几个步兵组渗透进去，就能阻断其它方面敌军与他们的联系……”

接下去符闻道用手掌作了一个下劈的动作，施退季已经看到了一个大好的机会，这可是一个完美的夷兵步兵连，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我们需要向李光磊那边求援吗？这将改变整个战场的局面！”

事实这会让整个虹军今天预定的进步部署完全被打乱，但是符闻道却回答施退季：“这是我们陆战团立功的机会，过百夷兵，而且……”

施退季知道符闻道的意思，激战到今天这个时候，虹军之所以始终没打开局面，关健就是清军意料之外的顽固。

没错，以往一击即溃的清军，在这一次的表现完全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他们即便被击败，还是能很快被收容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起来重新抵抗，更不要提他们的装备与士气都有了质的变化。

除了物质上的变化之外，关健就是法军与俄军的支撑给了清军信心，而且这种信心也在实际也显示其可行性的。

无论是攻还是守，法军与俄军都比虹军技高一筹，压制着虹军，让清军越来越依赖联军，而反过来，如果一个俄罗斯连队被全部歼灭或重创的话，甚至是后退的话，对清军的士气将造成致命的打击。

施退季在望远镜上始终上观察了一下那个俄罗斯连队据守的阵地，符闻道观察得没错，那个小山丘十分重要，但是这个小山丘却是完全与其它敌军孤立开来。

在其它敌军阵地附近，往往是以夷兵为核心，外围有着成群成队的清军，虹军必须击败这些清军，才能与法军交战。

但是这面双鹰旗不同，恰恰相反，清军都在他们的身后，虽然两门火炮支援，但是施退季已经喜欢上这个猎物：“没错，我同意用整个团的全部兵力、火器来进行这次狩猎……”

“告诉李光磊，我们将对这只灰熊以致命的一击！”施退季看得比符闻道更为深远：“灰熊身后的羊群之所以没有四处狂奔，关健就在于前面就有这么一只灰熊！”

“所以当他们看到前面的灰熊突然被雪亮刺刀刺穿的时候，该是怎么作出怎么样的反应了……”

施退季的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虽然有些牛刀杀鸡的感觉，但是老符，这一回，先锋营的攻击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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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求援

“没问题，一切都交给我符闻道了！”

在符闻道的指挥之下一，一个步兵营的士兵迅速地以连方阵展开准备进入攻击位置，符闻道是一个老资格的指挥官，在玉环岛上的诸多日子并没有让他的指挥才能变得逊色。

恰恰相反，那些日子磨练了符闻道，他的指挥艺术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就今天而言，他一开始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攻击企图。

一个步兵排远远地迂回着，朝着俄罗斯人开火，把整个战场上的目光都吸引到那上面去，雷蒙少校只是远远看到了一重又一重的白雾，他显然大意了。

不但雷蒙少校大意了，就连谢尔盖少校也是同样大意了，他的视线被白色的硝烟所遮掩，只是在擦了擦眼睛之后，他才突然发现了四个步兵连已经上了刺刀，吼叫着朝着自己镇守的小山丘冲上来了。

他们的动作是如此迅猛，以致于俄罗斯人基本来不及打出他们的子弹，就已经到了白兵相接的地步，双方都以猛烈的齐射作为第一波对决的主流，接着，虹军的四个步兵连已经淹没了俄罗斯人最前面的半个连队。

没错，甚至是在雷蒙少校作出任何反应之前，他口痴目呆地发现谢尔盖的连队已经陷入了中国人的包围，他甚至能看到双方用刺刀拼击的场景，那是血与血的碰撞。

该死，雷蒙少校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意，他甚至没搞清楚这些中国人是哪里冲上来的，符闻道的指挥作得太好了，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一个步兵连就这么暴露在中国人的刺刀之下，而且那上面还有两门法国炮兵操纵的六磅炮，他发现自己已经处于军事生涯的又一个危机之中。

但是雷蒙少校很快想到了办法，他大声命令道：“波尔大尉，波尔大尉，带中国人去救援谢尔盖的连队，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虽然他不知道中国人在拼刺刀上有什么样的本领，但是根据他在克里米亚的经验来看，这些俄罗斯农民虽然是一群很好的骡子，但是他们终究只是一群骡子而已，他们在拼刺刀的时候往会被法国人与英国人轻松地击退，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坚忍与毅力。

当然他们的对手不一样，但问题在于，他们可是面临着四倍的敌军围攻，雷蒙少校已经看到时不时就有人倒下，有些时候是草绿色的身影，有些时候则是穿着灰色军帽。

到现在为止欧洲人的伤亡，可能已经超过了昨天和前天的总和，但是雷蒙少校已经把波尔大尉派过去了，在他的想象之中，中国人将有很大苦头可吃。

在谢尔盖的身后可是有着近千名中国政府军士兵，在他们的前面，一个俄罗斯连队已经顶住了叛军的第一波攻势，这些政府军可以很轻松地组织反攻，直接冲入了叛军的队形之中，和俄罗斯人一起把叛军打得落花流水。

事实上，在虹军与清军之间，只有几个步枪组在那里负责拦截着数以千计的清军，但是三分钟之后，雷蒙少校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他发现自己作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决定。

没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错误，他根本就不应当派波尔大尉去组织中国政府军进行一次反攻，这些政府军所有的勇气与信心都来源于欧洲人的支持，当他们看到数以百计的俄罗斯与法国人受到了叛军的猛烈包围，鲜血把整个山头都染红的场景，他们毫不意外地崩溃。

事实上比崩溃还要糟一些，虽然波尔大尉用马刀驱赶着他们，但是他们还是不断向后，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虹军猛烈的排枪之下，而且还堵住了法军进援的道路。

该死！该死，雷蒙少校已经看到了小山丘的双鹰旗被砍翻了，然后一名灰熊扶住了那面旗帜，然后好几把刺刀都捅进了他的身子。

战斗已经毫无悬念了，当四个步兵连第一时间突击上来的时候，纵然这些俄罗斯的骡子有天大的本事，甚至在肉搏战中有着超水平的发挥，但他们最终还是崩溃了。

他看到了灰熊一般的谢尔盖大尉跑在最前面，他丢掉了双鹰旗与交付给他的法国炮兵，只带了三四十人死命地向着后方跑来，而叛军在他的背后组织着火力，不停地开火射击，有些总叛军还追了上去。

“把这些俄罗斯人拯救出来！该死的东正教徒！”雷蒙少校骂了一句，却是下令自己的一名连队带着一个法国连冲了上去，把谢尔盖的连队拯救回来。

但是他们前进的方向被清军完全堵住了，崩溃的清军给雷蒙制造了大麻烦，特别是他们看到连欧洲人都支撑不住的时候，更是以潮水的势头朝着雷蒙攻击过来。

“上帝啊……”

这个法国连队好不容易用刺刀捅出了一条路来，但是他们第一时间受到了叛军的排枪轰击，叛军甚至用缴获的法国火炮朝着他们射击，这样一来，战斗很快变得牺牲掺重。

雷蒙亲眼看到如同灰熊一般的谢尔盖大尉差一点就逃回了自己的路线，但是在他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一发子弹轰击在他的太阳穴上。

这次救援战斗甚至变得毫无意义起来，最后逃回来的俄国人与法国人只有十来个，法国炮兵几乎被他们全部丢在了小山丘上，而那个前去救援的法国连报告了一个让雷蒙少校为之心痛的数字：“伤亡十八人，四人战死，十四人负伤……”

事实上，这只是一连串伤亡数字的开端而已，虹军很快发现他们攻占了一个完美的进攻阵地。

他们在这个小山丘上架设了更多的火炮，并用他们不断轰击联军与清军。

在过去两天表现尚属不错的中国政府军今天的表现可以用不堪一击来形容，在发现欧洲人的整个连队被叛军整个歼灭之后，许多人充当了逃兵。

而虹军很快就抓住了这个战机，他们不断地攻击清军的软肋，而在清军受到重创之后，他们就如尖刀一般插入了法国人与俄罗斯人之间。

还好雷蒙少校没有再犯起初那样的错误了，他不断地把法国连队与俄罗斯连队，还有外籍雇佣兵派遣出去增援与战斗，但是这也代表着伤亡数字不断增加。

有些时候虹军被迫退却，有些时候虹军与联军展开了对峙，有些时候联军不得不丢下尸体，狼狈地向后撤退，但不管这些战斗行动的结果如何，在这些战斗之中，联军不得不付出相当大的伤亡。

在雷蒙少校身边的潘鼎新已经建议撤退了：“将军阁下，我们必须撤退，再不撤退了，我们就有被重创的危险了！”

但是雷蒙少校清楚得知道，双方的战线已经变得混乱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强行撤退的话，那就代表着拿破仑从莫斯科撤退：“潘，我不会同意你的建议，法兰西军人，是考验你们的时候了！”

必须承认，在这个时候的法军单兵素质与团队精神都可以用无懈可击来形容，他们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强的陆军，因此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雷蒙少校确确实实创造了奇迹。

他成功地组织起了一道防线，虽然这个防线上到处都有联军的尸体与伤员，但是至少他还掌握着一个连队的预备队，而且伴随着战斗的进行，他已经把后方留守的欧洲人都组织起来了。

这些武装起来的欧洲人差不多有两百人，虹军的攻势也暂时停顿下来，双方差不多是用光了全部的力气，因此雷蒙少校终于组织起向枫泾镇的撤退。

他不得不遗弃所有的中国政府军伤员与联军尸体，事实上是他差点连欧洲人伤员都无法带走，如果不是一位法国传教士临时帮了大忙的话。

但这是雷蒙少校有史以来最难堪的一天，今天中国政府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继续跟随在联军身边的政府剩下不到一千名而已，而联军同样损失掺重，俄罗斯人的一个连队被全歼，而在接下去的战斗之中，一个法国排的十八名士兵再也没有回到他们出发的地方。

他们是虹军的追击之中撤回了枫泾镇，而在他们刚撤回枫泾镇的时候，他们又听到了追击的虹军如同怒浪般的欢呼，雷蒙少校询问着身边的潘鼎新：“潘，中国人在说什么？什么是燕旺？这是什么”

潘鼎新犹豫了一会，终于说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是燕王……虹军的最高统帅……”

雷蒙少校只能用一句话来回答：“天啊……这简单是我听到最坏的消息，他们简直象在欢迎皇帝陛下……”

潘鼎新并不知道，这个洋人所说的皇帝陛下是指那位最了不起的拿破仑阁下，他只知道一点：“雷蒙将军，我们需要支援，不然我们将被全部歼灭！”

“没错，我们需要支援！”雷蒙同意这样的判断：“向孟托班司令部求援，我们需要支援，不然他将面临着又一次海地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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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苏州

“海地？”

潘鼎新不知道雷蒙少校在讲什么：“什么是海地？”

海地算是拿破仑人生历程中少有的几次历程，虽然战役的指挥并不是拿破仑本人，但是雷蒙少校不愿意另一个来代替，那个词就是滑铁卢！

如果他所统领的部队全军尽没的话，那么将会给刚刚获取克里米亚大胜的法兰西帝国带来多么致命的打击，因此雷蒙少校敏锐地回避那个单词：“没错，是海地……一次法兰西历史上的大失败，虽然失败的原因与军事无关！”

潘鼎新没领会雷蒙少校的意思：“问题到了那么严重的程度？那仅仅是柳绝户来了而已……”

他对于柳绝户的亲临战场没有任何概念，这与杨秀清亲临应当差不多，应当不会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因此他并不把这当一回事，仅仅是猜测着虹军可以增援了若干单位上来。

可是雷蒙虽然没亲历那个光荣的时代，但是他从父辈的口中无数遍听到了那个传奇的故事，知道那是怎么样的变化，没错！

每当皇帝亲临战场的时候，整个法兰西帝国都变得战无不胜，直到踏上了前往莫斯科的不归之路，他用一种擅抖的声音：“你不会明白，那是一个军人的直觉……”

事实上，仅仅用一天时间，潘鼎新已经明白过来了，因为虹军从四面八方攻击过来的压力让他有一种被人拧住脖子的感觉。

“我们有足够半个月使用的弹药，我们有足够一个月的粮食，我们还有足够的水和其它一切物资，我们还有……”

但是他们缺乏一位王者，没错！一位真正的王者，象柳畅那位的无敌王者，因此仅仅二十四小时之内，枫泾镇的法军就处于严重的危机之中，现在法军甚至亲自组织几次争夺水源的战斗，而对面的虹军仿佛是无法击败的敌人。

没错，当那个名字出现在对面的欢呼之中，敌人的面目可以用焕然一新来形容，他们的攻击与防御都变得无懈可击起来，甚至有一个法国排被他们在几分钟之内全部歼灭，事后连一具尸体都没抢回来。

现在潘鼎新是真正明白了，柳绝户这个名字对于虹军来说，是代表着什么样的概念。

事实上，柳畅仅仅带来了一个步兵营而已，一个组建历史不过几个月历史的步兵营，他一见到施退季、符闻道与李光磊这些虹军的军官就直接说明了一点：“我只带了一个浙江独立步兵第二营而已，这是短期之内能得到的第一波支援，因此你们不要对我带有太多期望……”

“不……”说这话是符闻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对检点您充满了无限希望，今天的战斗可惜了……”

今天早上的战斗双方都以伤亡掺重来形容，仅仅半天时间，虹军就付出了将近五百人的伤亡，但是联军那边的损失就可以痛入心肺来形容，一个俄罗斯连队被全歼，一个法国步兵排遭到歼灭性打击，还有更多的损失。

事实上，仅仅计算战死者、失踪者与被俘者，联军光是统计欧洲人的数字就比虹军这边损失更大，虹军这边受到的损失多半是可以回复的非永久性损失。

但是将近五百人的损失，依然让虹军这边痛得不堪回首，因此符闻道继续说道：“如果您能提前两个小时赶过来，今天的两千敌军，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这就是一个步兵营在关健时刻投入的作用，而现在的形势不一样了：“夷兵败军约六七百人，汇合清妖约千名，仓皇间逃回枫泾，据我们之前获得了情报，在枫泾镇有夷兵兵站及后备队，夷兵在此能获得了一定补充，但是我们相信，检点您一定会创造奇迹……”

没错，如果没有柳畅抵达，或许这场战斗就这么告一段落，毕竟虹军已经给联军给相当大的重创，但是无论是符闻道还是其它军官，他们都有一种坚信，那就是虹军一定能创造奇迹。

现在能继续参战的虹军，不包括柳畅带来的步兵营，总兵力不过两千五百人而已，与法军总兵力相去不远，但是无论是符闻道还是其它人，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全歼！

没错，将枫泾镇的这两千残军全部歼灭，哪怕他们有六七百名甚至更多名夷兵，因此柳畅一定会创造奇迹。

而柳畅也不会辜负了他们的期望：“没错，我来到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不是带你们来过家家的……”

“我将带领你们创造我们虹军历史最辉煌的一页，不管你们属于什么部队，这都将是部队历史值得永远铭记的一页……”

“我命令，随我向枫泾镇攻击！”

柳畅已经把“前进”这个词省略，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在前线一刻，就绝不会有后退这个词，即使向后方那也是向敌人最集中的方向前进！

“向枫泾镇攻击！”

……

孟托班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意气飞扬，他重新找到了自己担任少尉时的激情，他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回这种激情，至少是女人身上找不回这样的激情。

但是事实证明他错了，他在苏州府的攻击一切顺利，对面的小姑娘根本不敢正面挑战法兰西的三色旗，她甚至连抵抗的决心都没有，只是不断派出米尼步枪手和一两门轻型火炮采取打了就跑的战术给孟托班制造麻烦而已。

事实上，对面的小姑娘采取着连绵不断的袭扰，从白天到黑夜，从原野到水乡，到处都听到枪声，但是从开始到现在，孟托班还是没找到任何打硬仗的机会。

但是那没问题，死伤的都只是一些中国人而已，欧洲人的伤亡少得可怜，因此孟托班不认为自己的苏州攻略会有任何问题。

他甚至为自己的顺利前进开了一瓶珍藏的香槟，要知道在远东买到真正的香槟可不容易，只是当他把香槟举起来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完全意外的消息：“雷蒙少校在请求支援，天啊……他在干什么！”

根据他的了解，嘉兴府与苏州府的叛军兵力都是一致，都是四个步兵营而已，雷蒙手上差不多有九百名欧洲人，以及四五千名的政府军，根据他在苏州府的经验，消灭当面的对手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是传来的消息给了孟托班致命的一击：“现在有将近两万名叛军在围攻雷蒙少校，损失惊人，至少有一百五十名欧洲人战死或负伤……”

一百五十名欧洲人，孟托班已经看到国内接连不断的质疑声，这不是一次远征，只是一次行军演练而已，可是雷蒙却把这一切演砸了――事实上，雷蒙少校已经将欧洲人的伤亡数字尽量低估了，事实上就是，仅仅是战死的欧洲人就超过了一百五十名，而且还要继续增加。

“现在叛军在继续增加兵力，他们的指挥官是燕王柳畅，也就是所谓‘柳绝户’，这是值得敬重了，他们手上至少有三十个步兵营，除此还有数以百计的火炮，枫泾镇处于炮火的持续轰击，我们需要支援……”

“该死！”孟托班在看完了请援的信件之后就知道自己之前在苏州府只是浪费时间而已，现在叛军的主力集中到了嘉兴府，如果雷蒙少校的部队遭到歼灭，那将是不可弥补的损失。

他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我们必须停止在苏州府的全面攻势，虽然我们将很快攻占苏州府，但是我必须把一半的欧洲人调出来去支援雷蒙少校，这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国内的政客可不会看到他攻占了苏州还是其它地方，对于他们来说中国的任何城市都没有区别，他们只会看到雷蒙的部队受到了严重的损失，一百五十名欧洲人的损失足够让那些议员在报纸上发表几十篇文章了。

一想到这一点，孟托班不得不放弃唾手可得的苏州府，转身去救援雷蒙少校，幸好虽然俄罗斯人还没派来新的援兵，但是从阿尔及利亚派来的两个步兵营却已经抵达上海，而且根据他们带来的消息，国内不但同意他的增兵要求，而且还给了一个步兵营，接下去将有五个步兵营抵达中国。

只是他必须把雷蒙少校救援出来才行，因此他只留下了一个欧洲步兵营负责配合五千名清军牵制当面的叛军，而法军主力在他的命令之下，已经井然有序地向南转进。

按照孟托班的规划，只要一周时间，他就能重新杀回苏州府，但是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当法军向南前进两个小时之后，北面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孟托班朝思夜想的虹军主力终于在他最不愿意出现的时刻了，到了傍晚的时候更是传来了更坏的消息，留下来的中国政府军损失掺重，他们至少有两个步兵营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甚至连留下来的那个步兵营都蒙受了一些损失。

因此他们强烈要求孟托班少将至少再留下两个步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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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一百年

虽然法军方面的战报说得十分含糊，但是孟托班却相信他们绝对是遇到了大麻烦，这个包美英还是一条沙漠里的美人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让他孟托班下不了台。

因为孟托班少将相信自己的部队，相信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军队，如果他们不是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是绝不会向自己要求这么多的兵力，而只会要求一个排或一个连队的援助而已。

孟托班少将很快想到了自己的对手，他对于包美英这个少女将军充满了好奇，而现在他更是充满了敬意。

她是在最关健的时候咬了欧洲人一口，只要缓过这一两天，从欧洲支援来的两个法国步兵营就能用上用场，一切都可以从容不迫起来，可这个少女将军却明智地找到法国最软弱的瞬间，并以非凡的勇气发动了攻击。

一想到这一点，孟托班少将已经下了决心：“好……我答应他们，我将把两个步兵营与一个炮兵连派遣给他们……”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让侵入苏州地区的这个法国步兵营在虹军接下去的攻势之中幸免于难。

……

镇江。

孙胡子的胡子都竖起来了，他的耳朵里还回响着柳畅的那封信件：“全世界都想知道孙胡子在哪里……”

他暴跳如雷：“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于经略，你给我说句公道话啊，我这次用兵镇江，想一举歼灭僧格林沁与张国梁这两个老贼，难道有任何错误吗？”

“没错，没错！”

作为孙胡子的副手，于村只能好声好气地说道：“我知道，您没犯什么错误，若是再有三天时间，我们就能把整个镇江府都拿下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于村不得不承认，现在镇江府的局面是打成了夹生饭，第三师处于进退两难的局面：“但是我建议您服从检点的命令！”

“燕王殿下军令如山，我是知道的！”孙胡子还是余怒未消：“可是将在外，君命有所有不受，我们费了这么多的力气，好不容易就要拿下镇江府了，没想到这一道命令，前功尽弃，我要到检点面前去打官司，这个官司一定要打！”

他并不清楚，为了挽救嘉兴府的危机，柳畅甚至只带了一个步兵营就赶去了嘉兴府与法军交战，现在他只知道自己的苦处。

为了彻底歼灭江南大营与僧格林沁军，孙胡子可以说是把全部的本钱都拉上来了，到现在为止，第三师在镇江攻略中伤亡、战病达一千七百名之多，甚至可以说一整个步兵团都失去了战斗力。

而法军与俄军介入中国战场的消息也给僧格林沁与张国梁打了强心针，虽然有此前江南大营全军而溃的大败，但是他们打得有声有色，甚至让孙胡子的第三师付出了一千七百名的牺牲。

只是在孙胡子的全力进攻之下，现在江南大营与僧格林沁部已经是处于崩溃的前夕，为此张国梁不得不紧急向江北大营求援，请德哈兴多派兵队前来救援。

但这远水解不了近火，一想到接下去原本能歼灭整个江南大营与僧格林沁部，还能接收镇江的吴如孝部，孙胡子就是压不住火气：“我不撤，我不撤……”

他大声咆哮着：“我坚决不撤，不打下镇江，我绝不撤兵！”

他的决心似乎不可更改，但是于村却是用一句话顶住了他：“要撤，苏州不能不守……”

他们并不知道因为柳畅的介入，苏州府的局面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观，于村用最有力的语气说道：“您不撤的话，我带队撤退……”

“你……”

孙胡子没想到平时与自己配合得非常好的于村居然还有这么一面：“第三师是我的基本部队，你调不动的……”

“第三师也是燕王殿下的基本部队。”于村虽然与第三师的关系很短，但是他却有着信心：“找各团团长、各营营长来吧，我们表决吧，看谁能拿到的支持更多一些！不过如果部队不愿意跟你走的话，那要委屈孙师长了……”

孙胡子嘴里骂了一句，那旁边的作战参谋与军官全呆了，他们没想到于村居然还有这么刚毅的一面，这位江宁经略平时可是老好人一个，和孙胡子配合得很好。

孙胡子对于自己的第三师信心十足，但是这一瞬间他却犹豫了，他虽然是第三师官兵的慈父，但是论起在第三师的影响力，他还真没信心超过那个人。

他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存在，是整个第三师官兵心中的神，事实上第三师已经谈不上是他的基本干部，现在第三师当中既有他从温台带出来的老干部，也是从第二师、第三师转隶过来的干部，还有一些太平军出身的干部。

他对于与柳畅较量部队中的影响力没有多少信心，更何况这确确实实是柳畅的亲笔命令：“不必了，就依经略的意见，我们回师苏州府……”

第二师是个较小的步兵师，但终究是一个拥有四个步兵团的单位，伴随着孙胡子的这个命令，两个步兵团和师直属队总共七千人开始从前线撤出，向苏州府撤退。

在镇江府的清军余部没有包美英的敏锐与决心，事实上在虹军撤退前夕，他们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因此他们虽然拥有大量马队，却放弃了任何追击与攻击的计划。

“红贼终于退了……”望着远去的赤潮，张国梁长叹了一声：“我生平诸役，就以此役最为凶险……”

僧格林沁在旁边说道：“此必是洋兵之功，能得洋兵相助，国之大幸！”

胜保则是大声嚷道：“如今之计，在于多购洋枪洋炮，今日能退强敌，关健就在于上海购械数万。”

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僧格林沁却说道：“如今苏饷断绝，两淮盐税却是无源之水，哪有钱财购置洋枪，我觉得国家若有转机，必在于贼自相残杀……”

前次江南大营为太平军所击破，接下去太平军完全有可能席卷整个江南，但是在这个关健时候，洪杨内讧，天京城内太平军自相残杀，倒是清军逃过一场大劫。

因此僧格林沁也愿意复制这样的故事：“今日长毛与红贼，虽自称源于一枝，但本就貌合神离，又有利益相争，只要我等用心国事，必能逆转大局！”

对于这个建议，胜保是全心支持的，他已经看不到在战场上战胜虹军的希望了，这一次第三师进攻镇江，虽然没彻底歼灭江南大营与僧格林沁、胜保部，但是却把胜保的意志彻底打跨了。

要知道，虹军虽然付出了一千七百人的代价，可是清军中阵亡、负伤与逃亡者竟达五千之多，再有三四日攻击的话，江南大营就只能成为历史了。

在战场上无法战胜的敌人，那只能用其它方法来战胜，而和春老成，他已经想到了办法：“听说吴如孝有叛匪投贼之意！”

吴如孝是镇江太平军之首，虽然清军在镇江附近部署兵力重重围堵，但是从咸丰三年到咸丰七年，吴如孝始终把镇江守得如同金城汤池一般，他本人也成为整个太平军有数的名将。

对于吴如孝易帜之事，僧格林沁是绝不愿意乐成其成，因此他已经出了主意：“那就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林启荣在九江易帜，已经让洪逆痛心疾首，今日复失镇江的话，长江首尾皆失，贼必当自相残杀！”

现在的太平军是一个沿着千里长江机动的怪物，九江是尾，镇江是尾，最为紧要，虹军如果占据了这首尾两地，绝对能让洪秀全痛得不能自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几个清朝官员都喜欢这样的好建议！

……

“燕王殿下，刘平到了，他还带了半个步兵营过来……”

“预计后备旅将于后天抵达……”

“第七旅业已基本组建完成，鉴于情况紧急，将先期派出两个步兵营前往作战……”

在枫泾镇围住了法军之后，柳畅很快获得了一连串的好消息与援军：“很好……不过我们必须留足相当的力量，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夷兵援军！”

现在枫泾镇内的残军尚有一定力量，虹军试攻了两次，取得了很大进展，但是事实证明想在短期之内解决他们将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因此柳畅已经把目标转向了将要出现的援军身上。

现在施退季、李光磊、刘平这些虹军干部已经准备洗耳恭听柳畅的新建议，他们坚信虹军将会取得又一次辉煌的胜利。

别的不说，这一次在枫泾镇外围虽然伤亡很大，但是歼灭的清军达到四五千人之多，又打得法军节节后退，给他们建立了胜利的信心－－原来夷兵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而柳畅则是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目的：“这次是准备既然把枫泾镇内的夷兵与清妖吃掉，也要咬来援的夷兵一大口，你们想的没错……”

“我就是想让洋人一百年都生不出挑战我们虹军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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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湿租

“我就是想让洋人一百年都生不出挑战我们虹军的信心！”

光是这一句就够了，虹军干部没有质疑的想法，在他们的心中，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在柳畅的统帅之下，任何敌人都不能阻止他们的胜利，整个部队已经带着一种欢快而凝重的色彩开始了战斗。

……

雷蒙少校觉得过去的二十四小时是自己最难度过的二十四小时，他在人生之中，从来没有这么艰难过。

他越来越敬佩对面的对手，甚至将他与皇帝陛下在私底下进行了一下比较，最后他得出了一个可能让自己部下为之叹息的结果：“对面的这位亲王阁下，虽然与皇帝陛下相比还有所不足，比方说，我不认为他能从俄罗斯的荒漠大地上实施一次那么艰难的撤退，但是他绝对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对手，是一位真正帝国元帅才能征服的对手……”

在雷蒙的眼中，虹军的攻击越来越有章法，也越来无懈可击，他们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或是防御，都可以用完美来形容，而现在被围法军的情况也越来越恶劣。

三色旗与双头鹰旗还在枫泾镇内高高飘扬着，但是牧师已经成为整个枫泾镇内最繁忙的人，他们即便不为战死的士兵祈祷，也要去祝福那些负伤的士兵，他们的十字架与圣经上已经粘满了鲜血。

曾经对在中国传教充满热情的法国传教士都受不了这样恶劣的情况，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已经有一位传教士在枪声中崩溃了，而现在无论是法国人还是俄罗斯人，都变成了上帝的子民。

并肩战斗让双方的士兵暂时忘却了宗教信仰上的不同，他们能接受天主教或是东正教的祝福，只要是拿着同样的圣经就没有任何问题，在过去这是难以想象的。

但是最让传教士绝望的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在阵地上被焚毁，尸体已经成了传染病的最好媒介，因此雷蒙少校不得不指示军官与传教士将战死士兵的尸体就地火化，而每一次枪林弹雨下的火化，对于所有人的心灵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震慑。

不过很快，他们就习惯了，因为军官与士兵们的伤亡越来越大，不但有中国人，有亚洲雇佣兵，还有许多欧洲人，甚至其中还有尉官这样的大人物，雷蒙不得不在私下说道：“如果在七十二小时之内，援军还不能到达的话，那么我们就不能活着通过凯旋门了……”

他希望这个消息不会让孟托班暴跳如雷。

……

但暴跳如雷的不是孟托班，而是尊敬的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阁下。

他拿着这封从圣彼得堡发来的电报，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圣彼得堡是什么意思？他们难道嫌我们在西伯利亚的兵力太多了吗？两千人，又是两千人！”

这道沙皇的意旨告诉了穆拉维约夫一个近于绝望的消息，鉴于孟托班司令官的要求与沙皇政府对法兰西皇帝的承诺，沙皇政府已经决定，继续将两千名士兵派往中国上海，但是穆拉维约夫总督必须监督法国人将黄河以北的中国领土让给俄罗斯。

当然作为对西伯利亚开发的补偿，沙皇政府将把六千名俄罗斯男性派到西伯利亚来支援穆拉维约夫，但是穆拉维约夫已经知道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那些人当中有克里米亚的逃兵、农奴、破产商人、流氓、恶棍，但是没有人是合格的军人，虽然之前沙皇政府已经将三千人派往了西伯利亚，但是穆拉维约夫觉得他们根本不如派出的那两千训练有素的士兵。

但是圣彼得堡在调出了两千人的既成现实之后还不满足，还要求西伯利亚继续调出俄罗斯军队去遥远的上海，这就是穆拉维约夫不能容忍了：“如果不调走这两千名士兵的话，我今天就可以征服整个黑龙江地区……”

事实上，穆拉维约夫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黑龙江地区，他已经有了一个宏伟的蓝图，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住了地图。

是整个中国的长城以北，中国人将他称为“关外！”

没错，就是关外，这些地区都是满族人与蒙古人的自留地，在这些地方很少有汉人出现，即便出现也是非法移民，而由于这一原因，只有极少数人口在这些地区居住。

这块肥沃的土地应当属于俄罗斯帝国，这是穆拉维约夫自上任以来最坚定的信念，而伴随着中国内部的叛乱，穆拉维约夫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机会。

只需要一万名士兵，他这个西伯利亚总督就能变成中国亲王，但是现在圣彼得堡却痴迷于与法国人的军事同盟。

他们难道忘却了克里米亚那流不尽的血与泪？那是几十万俄罗斯人牺牲凝结而成的悲剧啊！

“如果圣彼得堡还再要求向上海调去兵力的话，我将向圣彼得堡要求，把一个军派到西伯利亚来，不然我不愿意把我们的俄罗斯人民调往上海……”

没错，就是一个军，他认为圣彼得堡不可能答应这样过份的要求。

这可是西伯利亚，即使把一个师调到西伯利亚来，那都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从圣彼得堡出发抵达远东差不多要整整一年时间，何况是一个军。

因此他很快就写好了电文：“除非圣彼得堡愿意把一个军派到远东来，否则我拒绝向上海派出这两千名援军……”

他坚信，圣彼得堡与沙皇都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

……

湖州。

“我们需要更多的蒸汽明轮战舰……”

朱九妹对着邓肯嚷道：“现在是战争时期，仅有的这几艘蒸汽战舰不能满足我们的需要！”

邓肯虽然很乐意听到这样的说法，但是他还是回答道：“我们现在已经不能从上海直接购买蒸汽机和其它物资了，因此我们顶多能完成原有的计划而已……”

自从湖州生产的第一艘蒸汽战舰下水试航之后，虹军已经控制了整个太湖水面，事实上这种呼啸着喷吐着黑烟的怪船一出现在水面上，清军水师就只能打游击战的想法。

但是湖州煤铁大会战的实施，也抢占了水师方面相当多的资源，到现在为止，朱九妹只是建造出来了第三艘蒸汽战舰而已，而且这艘战舰才刚刚下水，要正式投入战斗，至少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但是虹军的敌人已经改变了，从过去的清军水师红单船，变成了装备了大量新式火炮的法国蒸汽船，虽然也是从商船改造过来的，但是朱九妹从上海打探来的消息却不乐观。

至少要有两艘蒸汽战舰才能与一艘法国蒸汽船对抗，而现在的三艘蒸汽船多数时候只能出动一艘而已。

要知道三艘蒸汽战船，一般情况的配备是一艘待命，一艘用于巡逻，还有一艘处于修理之中：“我知道您的难处，可现在是战争期间！”

邓肯这个洋人已经没有当初那样吃香，毕竟在全世界都一样，吃技术饭就是吃青春饭，现在前来投奔虹军的洋人越来越多，朱九妹怀疑把这些洋人编在一块，都可以编一个步兵营了。

有的人技术不如邓肯强，但是胜在价格低，有的虽然价格高，技术远胜过邓肯，现在邓肯成了性价比不高的选择，幸亏他是虹军真正的老人，所以没能排挤出现在这个圈子。

因此邓肯也不忘显摆一番：“我竭尽全力，但是希望您也体谅一下我的苦处，我尽快组织第四艘战舰下水，然后让他们第一时间参加苏州地区的作战……”

太湖紧邻苏州，而苏州水网纵横，如果能有四艘蒸汽战船参加苏州地区的作战，那起到的作用不亚于四个步兵营，甚至可能更大。

但是邓肯也不得说明一下自己的苦处：“现在的话，我们必须从宁波订购蒸汽机和其它器材，然后辗转运到湖州来，这样的效率就显得相对低，因此我有个建议……”

他压低了声音，而朱九妹抱着期望等待着他的建议：“什么样的建议？如果是好建议，我一定替你在燕王殿下面前争取。”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邓肯已经把自己的建议说出来了：“我在上海有一帮朋友，他们手上刚好有条船，而且还有一批雇佣兵，船上已经加装了自卫用的火炮，比我们每一条船都好……”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邓肯这种说法让朱九妹的眉头一锁，她继续询问道：“什么样的船？比我们每一条船都好？什么样的价格？”

邓肯犹豫了一下：“他们开价连船带人，每个月三万银圆，当然这个价格我们还可以砍一砍，至少能砍下来三分之一，关健是他们的那艘船比我们造的三艘船都要好。”

朱九妹却被这个每个月三万银圆吓住，一年就是三十六万银圆，但是她很快就想到一个美妙的办法：“邓肯先生，我有一个绝妙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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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战法

邓肯对于朱九妹拒绝了自己的建议表示一点小小的气愤，但是他马上就提出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什么样的绝妙建议？”

朱九妹当即回答道：“按照您的建议，造不如买，买不如租，我大致是同意的，但是光是租用还不够，我觉得不如把租金都省了，而是直接支出赏金，有仗打就有赏金，没仗可打就没赏金……”

“这样不行，这样不行！”

邓肯的心情变得郁闷起来，继续推销着他的建议：“还是我的办法好，造不如买，买不如租你，光给赏金是不够的……”

“但是只要击沉一艘法国人的蒸汽船，我可以建议给燕王殿下给三十万……”

邓肯还在讨论着细节问题，下一刻却被这个数字吓住：“三十万？一艘？不会是铜钱吧？”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是三十万枚铜钱，那样的话击沉一艘法国蒸汽战舰的赏格才是三百两白银而已，这个数字也未免太低了。

如果不是铜钱的话，三十万这个数字太惊人，不管是西班牙银圆、银两还是英磅或者是法郎，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他几乎要为这个数字跪下去了，按照虹军最常用的西班牙银圆来计算的话，那就是他可以立即退休的巨额金钱，那可是三十万圆银圆，折合成白银足足有二十万两还多。

三十万啊！这可是三十万，现在邓肯已经觉得热血都沸腾了。

“没错！就是三十万银圆。”朱九妹很冷静地回答道：“只要击沉一艘法国人的蒸汽战船，并最终确认的话，我可以建议燕王殿下给你的雇佣兵发给三十万银圆的赏金。”

她继续滔滔不绝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至于击沉蒸汽战舰以下的战果怎么计算赏金，我们可以列出一个详细的数字，比方说击沉一艘清军的红单船，或者是协助陆军部队进行一次炮，邓肯先生，你在听着我的建议吗……”

邓肯当然在听着朱九妹的说明，他很快询问道：“我们的军舰也享受这样的福利吗？如果击沉一艘法国蒸汽船的话吧？”

“不一样的，这是激励欧洲雇佣兵的积极性，他们平时的一切军饷、动力煤与武器都是自备的，只能靠我们的赏金作战，邓肯先生，我的建议很合理吧。”

朱九妹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而邓肯思考了好久才说道：“这应当是一个很合理的建议，对了，我们的舰队如果能击沉一艘法国人的蒸汽船，应当能获得很多赏金，即使不象给雇佣兵的那么多？”

“应当有六万银圆吧？”朱九妹回答道：“难道邓肯先生也心动了，准备重新回水师担任一位舰长？”

“我们已经计算过，一艘法国人的蒸汽战船至少相当于我们的两艘蒸汽明轮战船，而一艘蒸汽明轮战船的造价至少是三万银圆，因此只要击沉了一艘敌人的蒸汽战船，就等于我们增加了两艘蒸汽船的实力，所以至少会给这个数。”

邓肯的心思已经活络起来：“确实应当给这个数字，甚至还可以给更多的赏金，我觉得上海那边的朋友会接受我的建议，不过他们想要把船开到湖州来的话，估计需要一笔活动资金，这笔钱……”

“没问题，虽然我没有这方面的权限。”朱九妹回答道：“我们可以向冯思贤阁下提出合理的建议，但是我希望这一批雇佣兵能尽快到位。”

只要真有这么一艘能用的蒸汽船，她觉得花三十万银圆的价格也是值的。

……

三色旗依旧飘扬在枫泾镇的上空，虽然枪弹与弹片已经在这面三色旗打穿了无数弹孔，但是这面三色旗依旧骄傲地迎风飘扬。

“真是个好对手啊！”施季退在望远镜凝视着这面始终飘扬的三色旗：“我不认为我们犯过什么错误，可我们没拿下来。”

符闻道也有同样的感觉，眼前的夷兵确确实实不如于那些以往交战过的清军，以往的清军即使有坚阵巨炮，但只要虹军肯下决心，不犯错误，那一定能拿得下来。

可是这些金发碧发的洋兵却完全不同，他们虽然犯过错误，甚至在先前的战斗被施退季的陆战团吃掉了一个连队，但是当他退回枫泾镇的时候，就变成了不可战胜的超人战士。

对枫泾镇的围攻已经持续了三天时间，在这三天时间内虹军可以说是使尽了一切手段，嘉兴支队、陆战团、新来的各个单位持续攻击，几次突入镇内，最终又被法军用刺刀驱逐出去，其间陆战团伤亡甚大，不得不退下来充当预备队。

“我有一种感觉……”符闻道答道：“一种不大好的感觉。”

“什么样的感觉？”

“我们的战斗力应当不如法国人吧？”符闻道看了一眼已经被弹雨洗涤过的枫泾镇，然后说道：“至少一对一，我们不是法国人的对手。”

“我承认。”施退季承认这个事实：“一对一的话，我们甚至不是俄罗斯人与那些雇佣兵的对手。”

符闻道继续说道：“但是，从另一种方面来说，我们一个排打法国人一个步兵班，可以说是相对轻松的一件事？”

“没错！”施季退同意这样的判断：“我们用一个加强排攻击的话，绝对能一口气歼灭法国人一个排，俄罗斯人更不用说了。”

“那么用一个步兵连打一个步兵排怎么样？”

施退季犹豫了一下：“有些困难，但是只要抓到机会，能下决心，打俄罗斯人绝对没问题。”

他说打俄罗斯人没问题，话里的意思自然是打法国人有些问题，而符闻道的下一个问题：“我们一个步兵营打法夷一个步兵连怎么样？”

“不行，不行！”施退季已经摇头了：“打俄罗斯人还有机会，说起来，我们之前那次是捡到大便宜了。”

他说的是符闻道先以一个步兵营攻击俄罗斯一个连队，继而陆战团全团投入，将俄罗斯军一个连队基本歼灭的战例，这可以说是陆战团历史最光辉的一页。

可那样的战例已经不能复制了，完全是因为雷蒙少校指挥失误，加上俄罗斯连队部署太前，孤立无援的关系。

“那么，我们集中一个团的兵力，基本攻不动一个夷兵营吧？”符闻道继续提出自己的想法：“现在在枫泾镇的夷兵存兵不过一营而已，但是我们集中了两个步兵团的兵力，反复攻击，始终不曾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施退季已经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是？是一个整体上的优势？”

“没错。”符闻道敏锐地：“我们应当把营以下的对手才是正确的选择，野战之中，我们一个步兵团歼灭夷兵一个步兵连没有任何问题，任何时候都能与夷兵一个步兵营平分秋色，就现在这种战法，实在有点拼消耗的意味。”

施退季同意这样的判断，现在是联军利用枫泾镇的地形进行固守，虹军虽然在兵力上占据了极大优势，士气也很高，但问题在于始终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但是他还是有自己的想法：“把这股夷兵解决了，法国人就不敢再与我们开仗，这一次开仗，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

符闻道点点头：“可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嗯？”

他已经朝着那边嚷道：“发生了什么事？”

“夷兵大队来了！夷兵大队来了！”

“什么？”施退季与符闻道都吃了一大惊，他们没想到苏州军的法军与俄罗斯军来得这么快，要知道虹军围攻枫泾镇也不过三天时间而已，而夷兵已经竟以如此迅猛的速度南进救援。

“看来是与清妖不一样！”施退季已经说道：“清妖往往败不相救，哪象夷兵这般用命，来了多少夷兵？”

“据闻有夷兵七营，附有清妖数千，兵力甚多，连绵数十里。”

果然是大兵力，那边符闻道已经提出了建议：“该是用到我们团的时候。”

陆战第十一团之前攻击枫泾镇伤亡不小，加之在此前的野战之中付出甚大损失，因此当后备旅主力抵达以后，就以后备旅主力与第七旅的一个步兵营作为攻击枫泾镇的主力，而将陆战团和嘉兴支队转为预备队。

而现在就是陆战团重新上战场的时候，施季退点点头：“这次战役我们团虽然前面出大风头了，可后头也要一样出彩，老符，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符闻道稍稍思索了一会，已经提出了一个建议：“就我们陆战团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不如编组成一个战斗营参战比较好！”

陆战团原本有三个步兵营一千七百人，但是种种原因，实际参战兵力只有一千二百人，在前期战斗已经伤亡了将近四百人，三分之一的伤亡看起来不大，但是很多步兵连队的实际兵力却只有编制数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因此符闻道压重了语气：“我们应当把拿一个有战斗力的加强营出去大搞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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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荣光

“这个主意好！”施退季觉得与符闻道搭档就是这一点好：“我宁可要一个精干的步兵营，也不要一个拖累的步兵团。”

现在陆战团剩下的战斗与非战斗人员也差不多是一个步兵营的标准而已，但是如果以现有的编制出战，那么就只能是一个编制十分混乱的大号步兵营而已，真正能参加战斗的人员不过半数而已：“就怕燕王那边不答应。”

符闻道没说话，他吃过亏，却听到那边已经有一骑飞驰而来：“燕王殿下有令，即令陆战第十一团组织有力之一步兵营向北挺进，随时准备与贼兵交战！”

“得令！”施退季兴奋地挥了一个拳头：“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英雄所见略同啊！”

……

秋风瑟瑟。

南博航紧紧跟随在柳畅的马后，远处的白云之下已经听到隐隐约约的炮声，双方的侦察兵正在那里进行零星的射击，这让警卫排的官兵都变得警惕起来。

现在在柳畅的身边不过是一个骑兵排而已，虽然装备了米尼步枪和左轮手枪，但兵力太过有限，万一出现大队的法军，绝对不是对手。

柳畅的马停了下来，他往北注视着，用手中的望远镜搜索着，但还是没找到熟悉而陌生的三色旗。

许久，南博航才听到了柳畅长叹了一声：“宝地啊……宝地啊……”

能不是宝地，这可是整个南中国的精华所在，真正的鱼水之乡，只是这样的地形对于虹军组织防御却不够有利。

从南博航的马上望去，只看到旷野茫茫，虽然有水网纵断，却是极利于大兵团行动的大平原，在这种地形上，虹军的战斗力总较法军逊色一些。

虽然看不到任何一个穿着蓝色军装与红马裤敌军的影子，柳畅却知道有着成千上万的敌军正从北方席卷而来，企图把他与整个虹军都淹没掉。

因此南博航顺着柳畅的语气说下去：“是宝地，如果我军丢失苏嘉的话，清妖必然卷土重来，可惜第一师没赶回来。”

这是南博航最遗憾的一件事，如果这次枫泾镇之战有第一师这个主力部队参战的话，那么虹军就有全胜的把握，因此他对于让瞿杰自由裁量第一师东归时间颇有异议。

“第一师什么时候回来，那是瞿军长决定的事情……”柳畅却没有南博航那么多怨气：“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尽最大可能将这一战打好，相信我，这一仗还有转机。”

“可是！”南博航虽然是虹军中的少壮派，却对于阻挡着法俄两军联手大举南下的攻势信心不足，现在在枫泾镇附近的步兵营虽然达到十个之多，但是其中半数已经伤亡颇大，还有相当兵力必然用于围攻枫泾镇的残敌。

“可是，我们现在手下兵力不足，北面可是上万夷兵与清妖，而且夷兵多，清妖少！”

“那又怎么样，我在这里！”柳畅一扬马鞭：“此地就是法兰西的又一个滑铁卢！”

“滑铁卢？”南博航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燕王，我们就在这里？”

“没错，我们就在这里组织防御，只要后备旅那边卖力一些，这里就是法国人的又一个滑铁卢！”

他将马鞭往地上一掷：“告诉将士们，不许退过此线！”

“我在此，此地就是滑铁卢！”

而伴随着柳畅的这一道命令，整个虹军已经动员起来，包括陆战混成营在内的三个步兵营在几个小时之内已经赶到了预定的防御战场，并按照以往战斗的经验修筑起工事来。

只是鉴于接下去交手的敌手是法军，因此工事的标准也较以往有很大提升，手持工兵铲的步兵、工兵很快把秋野变成坚固的防线。

秋风排浪而来！

他们刚刚修筑好工事的时候，法军的前哨已经抵达了，双方的步兵很快进行了接触，零星的枪声与白烟时不时升了起来。

又一个关健的日子已经来临了。

中国南方特有的晨雾还没有散去，但是法兰西与俄罗斯远征军司令官孟托班洗刷了一下自己的战马，这才跨上了战马。

在他的前面，是数以万计的叛军，根据他获得的情况，仅仅是正面防线叛军就部署了三到四个步兵营，在两翼的防线上，还部署着数个步兵营。

这些步兵营都是叛军的精锐单位，中国政府军一听到他们的名字就有胆战心惊的感觉，在过去的一年之中，叛军一次又一次将政府军的荣誉踩在脚下。

他们都装备欧洲式的火器，昨天参战的部队都反映，他们装备了大量的米尼步枪，至少有克里米亚俄罗斯军队的水平，而且轻型火炮的数量之多，超出已方的估计。

他不再以叛军来称呼眼前的对手，他必须承认，眼前的敌人是强大的，而且是值得敬佩，但也是必定要击败的。

一个又一个步兵连以连方阵与营方阵就站在孟托班的面前，他们穿着法兰西的蓝色制服与红马裤，和拿破伦时代那支让整个欧洲人都不战而粟的军队一样。

他在为他们而骄傲，而他们而自豪，这就是法兰西帝国的灵魂，他有一种朝天呐喊的感觉：“士兵们，我是孟托班司令官！”

士兵们用上了刺刀的步枪来欢迎孟托班少将的训话，而少将这一刻不再是那位在阿尔及利亚的残阳下拼搏的老少将，也不是一位世故的老官僚，这一刻他是一位标准的法兰西军人。

仿佛是那些在三十岁上就成为将军的英灵，孟托班用充满豪气的语言告诉他：“今天，我们将获得我们进入中国以后最难得的机会，我将用五个法国步兵营攻击拥有三到四个步兵营的坚固设防阵地，他们有优良的装备，充足的弹药，而且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位伟大的将军！”

“但是胜利属于法兰西，属于皇帝陛下！”

士兵们挥动着刺刀，用热浪来回应着孟托班：“胜利属于法兰西，属于皇帝陛下！”

“敌人随时能得到支援，他们已经构固了大量的工事，但是我的士兵，我的军官，我和你们一样，都记得奥斯特里茨的荣光！”

他说出了这个帝国历史最荣耀的瞬间，事实上，孟托班更喜欢用另一个名词来形容这个战役，那就是“三皇之战”，只是今天这个场合不大适合。

“不用担心我们的侧翼，两个俄罗斯营将拖住他们！”孟托班喜欢这样的笑话：“法兰西的男儿，用你们的双手创造又一个奥斯特里茨的荣光吧……”

“我命令……”

伴随着孟托班少将的命令，整个法军五个步兵营以及协同他们行动的两个清军步营开始了行动，而走出了晨雾的他们也映入了柳畅的眼帘：“刘平营到了没有？”

“已经到了！”南博航回应柳畅的问题：“此外，嘉兴支队也依陆战团的例子，编成了一个混成营待命！”

“让他们尽早转移伤员！”柳畅叮嘱了一句：“现在枫泾镇附近野战医院收容伤员过多，今天可能还有大量伤员要后送，必须尽早转移。”

“不用您交代。”南博航回答了一句：“他们已经把这件事做得很好，另外今天后备旅余旅长报告，将按预定计划对枫泾镇进行总攻击。”

现在虹军的部署五个步兵营用于阻击阵地第一线，两个步兵营放在第二线待命，同时用三个步兵营解决枫泾镇的法军残军，而双方决战的战场就放在柳畅眼前的这条防线。

现在不用望远镜，都可以那些穿着红马裤的法兰西士兵，他们中许多人的正高唱着马赛曲，虽然这是一曲法兰西第二帝国时代的禁曲，但是在虹军的零星枪炮之下，法军又把这首充满了激情的战歌唱了出来：“前进！前进！敌人的脏血，将灌溉我们的田地！”

他们都排开了整齐的连方阵，士气高昂，身上的征尘不能压过他们的激情，他们是为了拯救自己的袍泽而战，他们都是最优秀的军人。

符闻道在望远镜在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天下至强之师，不过如此啊……”

他身旁的施退季答了一句：“但那是敌人！”

“正因为是敌人，才值得这样赞美。”符闻道带着咏叹的语气说道：“战胜这样的敌人，将他们的首级筑成一座如山的京观，让他们一百年都不敢进犯我们，一想到这一点，我都有点醉了！”

“果然不错，很不错的想法！”施退季也笑了：“咱们陆战团打完这一仗，怎么也能与龙枪团、楠溪团相提并论了。”

事实上，现在已经有一些送往欧洲的新闻报道上，已经提到了“施魔鬼”与他的陆战旅，并将一个俄罗斯连队被全歼的经历写成了一部真正的古希腊悲剧。

只是在施退季实现自己的想法之前，法国人的火炮率先开火了。

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很快就改变了战场上的形势，几分钟之后施退季不得不半跪在地上大声叫道：“我们必须压制法国人的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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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不退

“等待！”符闻道大声地叫道：“等待！我们必须等待时机！”

法国炮兵之所以在瞬息之机就改变了整个战局，完全是一种炮弹的投入－－那就是榴霰弹。

这种炮弹能在空中将成百上千的炮弹发射到人群中去，有些时候一发位置适到好处的榴霰弹甚至能将大半个步兵连都彻底打穿，可以说是与米尼步枪弹一样能改变整个世界战争史的绝对性兵器。

法军现在发射的炮弹几乎都是榴霰弹，他们比天花散花还要犀利，成百上千的弹片让虹军的队形不得不散开，而且由于他们的火炮都是欧洲式的重炮，可以在虹军的火炮射程之外开火，因此他们第一时间就压制了虹军的炮兵。

炮兵阵地上已经多了许多鲜血，而步兵队形中同样有着牺牲，而整个虹军只能默默地等待着下一波攻击的开始：“等待……我们必须等待！”

施退季的拳头握得紧紧，他朝着一旁的符闻道说道：“这样光挨打不能还手的战斗，我还是第一次，但是我必须认了！”

“必须认了！”符闻道却在那里说起了柳畅的好话：“燕王殿下的部署甚好，如果五个步兵营都挤在第一线上，那么没几轮炮击，恐怕我们就要打残！”

法军的火炮射击大约进行了五轮左右，接着清军步兵就出现在虹军的视线之中，趁着榴霰弹的威力，这些清军步兵已经充当起虹军的先锋，而现在各个连的连长、副连长都在大声命令着：“放近了再打，放近了再打！”

虽然他们的身后有着法军步兵的掩护，虹军却不把这些穿着号衣的清军步兵放在眼里，而这些清军步兵的英勇却出于虹军的意料之外，他们大步向前进，手上甚至还举起了刺刀。

虽然换装的是一些虹军不曾采购的武器，但是这些西洋武器却给了这些清军步兵以很大勇气，大约有三百名清军已经吼叫着冲近了虹军的第一道防线之前，但这也是他们冲得最远的地方，柳畅朝着南博航嚷道：“该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没错！”南博航同意柳畅的观点：“命令炮兵，急速射……不要爱惜炮弹！”

事实上这将是这些清军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强大火炮急袭，伴随着几面红旗的挥动，整个虹军炮兵部队都开始行动，无论是营属火炮还是野战独立炮兵，立即开始集中所有火炮开始轰鸣。

“放……”

“放……”

最左翼的火炮先进行轰击，白烟过后，第二门火炮加入了交响乐的合奏，又一门火炮开始轰击，虽然用的不是法军那种威力极其强大的榴霰弹，但是他们发射出来的榴弹、霰弹、实心弹、葡萄弹、燃烧弹却让这些清军吃痛了苦头。

“呯呯呯……”

三个步兵营的步枪，不管是米尼步枪还是较老式的连发枪都集火开始，这些本时空最英勇的清军完全无法适当眼前的战斗节奏，事实按照南博航的说法：“这不是战斗，这只是单方面的屠杀……”

在枪林弹雨的射击之下，这些穿着号衣的清军只坚持了一两分钟，看着成排成排的战友直接倒在地上，他们很快就消失了全部的战斗意志，甚至直接把军旗都丢下来，只知道转身向后撤退，嘴里连声大声叫道：“法国老爷！”

法国老爷纵便有再大的本领，也无法在这个时候帮助他们多少，但这个时侯，许多虹军军官兵已经大声叫道：“趴下！趴下！”

没错，那就是法军榴霰弹在空中飞翔的声音，这种本时空威力最惊人的兵器瞬息间又把虹军的几个炮兵阵地炸得一片狼籍，到处都是血水，甚至还有火炮在爆炸中受损，那里除了掺叫之外，柳畅只能听到一个声音：“卫生兵，卫生兵，有人负伤了……”

步兵部队同样在法军的排炮齐射伤亡颇大，而现在孟托班已经亲自骑着马冲上来：“法兰西士兵，建功立业的时候来了……”

事实不用孟托班指挥，法军的五个步兵营已经伐开了整齐的步伐，他们当中可有不少克里米亚战争的老兵，即使在子弹在耳边滑过，仍然会以最适当的步伐向前前进，而他们作为整支法军方阵的核心，令柳畅看着眼前的队形，都觉得有一种特有古典美感。

那是一个又一个连方阵与排方阵，虽然虹军也排成同样的方阵发动过进攻，但是今天的虹军官兵都有一种屏着呼吸的感觉，没错，这才是如此协调与完美。

看着他们前进的步伐，还有那鼓点与炮兵的射击，简直可以说是无懈可击，而面对着这样的压力，有些士兵已经不自觉地开枪射击，而他们身边，虹军大声叫道：“靠近了再射击，靠近了射击！”

在克里米亚战争的冲击之后，法军的冲击也绝不是普通的密集方阵冲锋，而是将连方阵与排方阵散得相对开，但是又保持着相互的支援，他们冒着打来的枪弹与炮弹徐徐前进，徐徐加速，给虹军官兵心底带来越来越多的冲击。

“不要着急！”

“放……”

虹军各个步兵连相互的协调一致性出了些问题，有些步兵连已经开火，而有些步兵连则准备等法军靠近了再次射击，只是在这个时候，一位法军上校已经下达了命令：“法兰西士兵们，瞄准，射击！”

“瞄准！射击！”

这或许是虹军遭受到最猛烈的一轮枪击，不远处的法国步兵方阵完全被一片白烟所彻底淹没，无数的枪弹带着尖啸着飞了过来，许多站在胸墙的英勇土兵已经第一时间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了。

这一轮步枪射击比前面两次榴霰弹的射击还要有威力，到处能看到血花喷涌，到处都是士兵在呼叫道卫生兵：“卫生兵……卫生兵，我受伤了！”

而虹军的步兵已经顾不得瞄准了：“放……放……”

这样的射击效果自然不佳，而当法军方阵上的白烟散去之后，整整四个上了刺刀的步兵营已经如同风一般朝着虹军的阵地冲过来，嘴里不知道大声呼喊着什么，而挡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道胸墙而已。

但是正当法军以为胜利垂手可得的时候，他们却遭受了开仗以来最猛烈的伤亡：“放！放！放……”

起初被法军两次压制下去的炮兵现在又复活了，虽然有若干门火炮仍然处于沉默状况，但是整个虹军炮兵却以最大热情来欢迎眼皮底下的敌军步兵：“放！放！放！”

敌军的距离是如此之近，甚至有一种不用瞄准的错觉，他们在血泊中站了出来，冒着打过来的排枪操纵着火炮：“炮兵……放！”

整个法国步兵的队形一下子就扫进来无数发炮弹，有的是榴弹，有的是霰弹，有的是实心弹，还有葡萄弹与燃烧弹，但是让法国步兵闻风丧胆的却是一种尖锐无比的尖啸。

那是榴霰弹！

这个时空对步兵杀伤威力最为惊人的一种炮弹，虽然数量极少，但是他们在空中爆炸后的弹雨却密如雨点，往往把整个步兵连队的队形都覆盖进去，不用任何形容词，身边倒下一大片的红马裤就是这种炮弹最好的注解。

“该死，他们也有榴霰弹！”

法军士兵可以说是这个时空最好的士兵，他们虽然在这一轮中死伤颇大，但是他们下一刻已经举起了刺刀：“法兰西士兵，为了拿破仑！”

“为了皇帝陛下！”

“为了法兰西！”

他们的身上还带着点点血花，可是连那边被子弹命中的轻伤员也一边拄着步枪一边拼命往前走：“为了法兰西！”

而虹军这边在最初的混乱之外，也因为这一轮炮击而组织起来，他们也大声叫道：“燕王……燕王……”

与这个嚷声同时候爆发出来的是子弹的尖啸声，在这个射程上，无论是米尼步枪、击发枪还是燧发枪都具有同样的致命威力，时不时就有红马裤扑通倒了下去，用一身鲜血将上身的蓝色军装染成一种特殊的深紫色。

但是对于战争双方，残酷的搏杀才只是刚刚开始，下一刻法国步兵发现他们面前不仅仅是一道胸墙而已，还有很多障碍物挡在前面，但是他们不是胜保的步兵，很快就有士兵推开了障碍，冲入了虹军的步兵阵地之中，展开了殊死的搏杀。

“燕王殿下，距离最前线太近了……”已经有第二线阵地的一名副连长放弃了自己的指挥责任，朝着柳畅的指挥位置赶了过来：“您这边只有一个警卫排，兵力太单薄，我自愿替您守在这里！”

事实上，这个小山丘已经成了法军攻击的重点方向，法军显然也发现这里是虹军的前线指挥所，因此投入的兵力特别多，有些法国步兵已经冲入第一线阵地，那里距离这个小山丘不过半里地而已，但是柳畅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整个阵地上都回应同一个声音：“燕王！燕王！燕王！”

我绝不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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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魔盒

“燕王！燕王！燕王！”

听到这样的声音之后，孟托班少将有点不解，他朝着一边的副官问道：“问问中国人，这个声音是什么？”

副官很快回复道：“那是中国人在高呼他们的国王殿下，燕王殿下！”

“是一位真正的英雄！”孟托班少将拿着望远镜看着前面山丘上的红旗，他能清楚得看到那里的群马：“这位国王殿下亲临第一线指挥，但是法兰西的士兵，胜利终究属于你们！”

“不管他们有着怎么样的过去，但那只是过去而已，你们代表着光明的末来！”

他对自己的说法抱有坚定的信心，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军队能阻挡住法兰西军队前进的步伐，刚刚结束的克里米亚战争就完美地证明了这一点。

那支欧洲兵力最强的陆军虽然购买了大量的先进装备，并用世界第一流的军事教官进行训练，但是法兰西军队轻轻松松地就战胜了敌人，攻占了不落的要塞，而孟托班少将已经看到法军步兵已经在炮兵的支援之下，举着刺刀冲入了虹军的阵地之中，双方已经展开了白兵战，法军甚至攻占了一些前沿阵地。

战斗将很快结束，孟托班少将已经考虑什么时候将最后的预备队投入战斗，并什么展开追击的问题，因此他特意地摘下军帽，向远方小山丘的那位国王殿下，然后骑马向前走了一百步，处于虹军米尼步枪的射程之内。

他无视着时不时打来的流弹，他坚信，战斗将在半个小时之内结束，如果顺利的话，十分钟之内就能取得决定性的战果。

事实证明孟托班少将想得太乐观，战争是一件极其复杂的艺术，在最初的突击之后，法军的前进变得困难起来，一些老兵甚至有一种这样的感觉，即使在克里米亚，战斗也不曾这样艰辛。

雨点般的枪弹与炮弹什么时候都没有停息过，那些连队里最英勇的军官现在已经成为泥泞里的尸体，或者是在地上口述着最后的遗言，还有些人失去了平时的勇气，只知道在地上打滚，许多连队甚至损失了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军官。

越英勇的连队，伤亡越大，即使是骄傲的法国军队，在伤亡接近半数的情况，也不得不退下来重新组织进攻，许多地段的战斗已经变成僵持，双方对峙着，射击着，企图以最密集的火力消灭对方。

但是对方始终没有退却，他们大声叫道：“燕王！燕王！燕王！”

他们那位尊敬的国王殿下也没有退却，他带着自己的侍卫就始终站在战斗第一线，而现在双方的战线已经可以用犬牙交错来形容，到处都是步兵在大声痛呼：“炮兵在哪里！炮兵在哪里！”

双方的距离太近了，现在法国炮兵鉴于榴霰带来误伤的危害，已经不敢象起初那样组织威力巨大的齐射，而虹军的炮兵已经发扬了大炮上刺刀的传统，他们一次又一次将火炮拖上来，然后朝着法军这边狠狠地来了一发霰弹：“双份的霰弹！双份的霰弹！”

几百发铅子发射过来可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因此孟托班少将不得不命令道：“让中国人快点上来把我们的伤员背下来，我们不能浪费时间，那都是法兰西的公民！”

到处都是深紫色的军装，那是蓝色军装被鲜血染红之后的颜色，现在法国在最前方至少有两百名重伤员，他们用尽一切力量向前突击，几次都打开了缺品，但是虹军始终没有让他们笑在最后。

他们的兵力不多，调度上来的援兵也顶多只有一个步兵排或步兵连，但每次都在最关健的地方出现，奇迹地挡住了法国步兵的全部努力，而他们炮兵的表现，按照法国步兵的说法：“胜过我们那些胆小的炮兵一百倍……”

虽然虹军炮兵伤亡惊人，可他们的勇气与牺牲法军步兵不得不停步，双方仍在倾泻着全部的火力，整个战场都弥漫着死神的气息，但是孟托班少将却对法国军队很不满意：“我们必须努力……”

没错，必须努力，否则这就是远东的拿破仑！

“这些夷兵还真能打！”

现在各个连队只是粗粗清点了一下伤亡，但是施退季却是心痛得无已复加，从部队组建起来，陆战团就从来没有经受过这么大的伤亡，而且这还是陆战团处于野战阵地的情况下，要知道对方可是处于攻击状态，但是现在陆战团的伤亡却超过当面的敌军。

“这本来就是强敌！”在旁边符闻道也在咬牙：“现在这个地步，已经退不得了，必须请求援兵了！”

“是到了请求援兵的时候了，不然我们整个陆战团就伤亡殆尽了，后面还有多少预备队？”

符闻道估计了一下：“大约还有一个步兵营稍多一点，平摊的话，我们也只能得到半个连而已！”

柳畅必须自己掌握着强有力的预备队，因此半个连的援兵比较符合实际，因此符闻道马上说道：“我们必须努力一下，至少要一个加强连才行！”

“怎么办？”

下一刻，半跪在地上的施退季差点跳起来：“反攻？这怎么可能？”

现在陆战团处于防御状态，但是打起来仍然是相当吃力，更不要反攻，但是符闻道有自己的想法：“没错，就是反攻，现在这么守下去，就是守死的结局，看到那边没有……”

那是二三十名法军紧急构造的阵地，但是很简单，甚至还有一些深紫色上装与红马裤的尸体在那里充当着掩体，符闻道的呼吸粗重起来：“没有，就是那里，就是那里！我们组织两个步兵连，再把火炮拖上来，先组织一下佯动，然后两个连一起动手，争取十分钟拿下来！”

“拿不下来怎么办？”施退季当即有些担心：“说不定就是全团防线崩溃的问题！”

“那就是你我的责任，还怕负责任吗？”符闻道却是说道：“现在就看老施你敢不敢搏一搏了！”

“拼了！”施退季答道：“先灭一个俄罗斯连队，再消灭一个法国排的话，我们陆战团够了！”

……

“浙江独立步兵第二营请求支援！”

“嘉兴独立三营请求支援！”

红色的大旗之下，仍然能飞来零星的流弹，但这些流弹确确实实是一些流弹，法军虽然处于死斗之中，但是孟托班根本没有想到组织一批神射手消灭柳畅，这就是这个时代特有的一种古典精神，这差不多是最后的古典战争。

在另一个时空，几年之后的南北战争算是最后一次古典战争，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的近代战争，可至少现在法国指挥官仍然保持着最后的绅士风度。

而站在那里的柳畅甚至获得了法军军官的致敬，这可是一位国王陛下，至少是一位亲王殿下。

可方方面面的告急却让柳畅的心情变得有些焦灼，这些请求之中，有些是请求炮兵支援，有些是请求步兵支援，还有些则是请求弹药支援，则柳畅手上保存的余量不多，而且还必须为最后的关健时候保存一些，因此柳畅不得不想以最合理的比例来分配所有的资源－－虽然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是陆战团混成营的请求却引起了柳畅的注意：“现在发现敌步兵约一排弱，无炮兵支援，孤立于我军前沿约八十米处，与我军展开射击，业已发现此股敌军战斗力较弱，团决心以有力之加强一连，果断出击，将其全部歼灭，鉴于敌情复杂，请求加强火炮一门之步兵一连……”

这个请求果然打动了柳畅的心思，他拿起望远镜朝着陆战团的方向看了看，但是只能看到一片硝烟，找不到那个传说中的法国临时阵地，但是他还是朝着一旁南博航说道：“既然陆战团想要加强火炮一门之一加强连，就给他们了！”

“可那样的话，我们剩下来的预备力量就不足半个营了，万一这里有变的话？”南博航给了一个合理的建议：“何况是否真有那样的战机，也说不定啊！不如给一个加强排吧？”

“不要忘记严州府的教训啊！”柳畅却是说道：“教训深刻！”

一说起严州战役的旧事，南博航不敢与柳畅顶嘴，他只是说了一句：“这里的力量不足啊！而法军还有一整个步兵营还没有动用，还有大量的清军！”

在战场上，数量至少达到两千人的清军已经退居二线，他们成为辎重兵、担架兵、炊事兵，可只要孟托班少将一声令下，这好几个步营的清军将会重新组织起来，朝着虹军发起雷霆一般的攻势。

但是柳畅还是抱定最坚定的决心：“我们必须需要一个转机，一个重大的转机！”

到现在为止，法军虽然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但是战死者少，负伤者多，没有受到真正决定性的打击，因此柳畅决心给法军以当头一击。

他并不知道，现在他已经开启了潘多拉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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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本色

“已经一个半小时了，怎么殿下答应的援军到现在还没有到？”

施退季对于战局的发展有些担心，双方都没想到这场战斗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战斗的双方都无法退回来－－一旦退出战场，就代表着抛弃数以百计的伤员和不计其数的武器辎重，沦为一支荒野之中的败军。

双方都只能咬着坚持下去，看谁先把血流干，而他身边的符闻道更是下了决心：“没关系，即使没有援军，我也要把这个排吃掉！”

幸亏五分钟之后，一队穿着崭新军装的步兵结束了符闻道与施退季之间的争吵，施退季有点担心地看着这个步兵连：“老符……”

不但是军装是崭新的，甚至连步枪、背包都是崭新的，连长也是一个带着稚气的年轻人：“韩众奉命报到，全连一百四十六名，另有十二磅山地榴弹炮一门，炮弹四十发，炮手十六名！”

他如同连珠炮一般说个不停，但是符闻道没有时间听他的说明，他只是指着前方的那个法国步兵阵地：“韩连长，你现在归我指挥，我需要用你的连队，歼灭对面的一排法军！”

韩众显然是没经受过大场面的考验：“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卖力些！”符闻道毫不客气地接过了他的指挥权：“你将有机会成为一名光荣的将军，什么时候入伍的。”

“打台州的时候入伍的。”韩众低下队去：“临海人。”

符闻道现在差不多就是拎着韩众在那里训话：“我本来不想用你们来执行这样的重大任务，但是你也看到了，陆战团的兄弟，已经奋战了一个星期还要久，他们的子弹几乎消耗殆尽，衣服从来没换洗过，所以你就跟着向前冲，我允许你们跑在我的背后……”

“可有谁想要转身逃跑，或是拒不前进的话，我会亲手杀了他！”符闻道毫不客气地说道：“现在给你们十分钟准备时间……”

这个新连队显然是充满了大量的新兵，甚至连这个韩连长都有点欠缺战斗经验，因此符闻道还是愿意信任自己团里的老兵，虽然他们在大半天的厮杀之后，已经变得疲劳不堪，污黑的血迹、半湿不干的泥泞、形形色色的征尘，已经在他们的身上刻上了太多的记忆。

部署是比较简单的话，先用一个步兵排在右侧发动佯攻，然后等迷惑了法军之后，符闻道亲自带着两个步兵连以雷霆般的势头攻过去，他们必须在法军的炮兵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一股法军干脆利落地全部歼灭。

只是战斗的节奏始终不能控制在符闻道的手中，几分钟之后，韩众第一次对符闻道的权威提出了质疑：“副团长阁下，我们必须考虑一下我们的右侧……”

右侧的战斗突然间已经变得极其激烈，那里的虹军不得不两次向施退季请求支援，因此韩众低声说道：“我们连似乎……”

“没有似乎！”符闻道的声音带着杀机：“还有四分钟时间，让你的连队做好准备！”

韩众被符闻道的凶光吓住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去，不敢正对着符闻道，而在四分钟之后，他不得不紧随在符闻道的身后，朝着那个法军临时构筑的阵地发起攻击。

以他的想法，虹军一发起突击就会遭受雨点般的轰击，特别是那些威力惊人的榴霰弹将会给以虹军的突击部队以相当大的打击，他的连队虽然呆在二线待命，可是他却是亲眼看过那种开花弹的威力，但是事实证明，他错了。

法军对于陆战团突然之间发起的反突击毫无准备，他们的炮兵张大着嘴巴看着这些提着刺刀冲锋的对手，而接下去的几分钟，是步兵决胜的几分钟。

陆战团集结了最有战斗力的两个步兵连，包括新来的韩众连，而他们的目标仅仅是在已方阵地前沿八十米处的一股法军，这股法军虽然号称是一个步兵排的实力，但是在长达两三个小时的对射之中已经有多人伤亡，战斗力差不多减少了三分之一。

他们对于虹军突来其来的反击毫无准备，事实上，一直到陆战团的士兵举着刺刀冲到了他们的阵地前沿，他们才明白陷入了虹军的包围之中，接下去就是残酷的肉搏战了。

这或许是开仗以后最残酷的一幕，甚至连榴霰弹的威力还要大，上百名士兵就在尸堆上捉对厮杀，耳边不断听到呻吟声，甚至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韩众觉得符闻道真是一个疯子，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子的军事才华比他高明得多，虽然他的连队少了四分之一的人员，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把这面三色旗踩在脚下，朝着对面的法军发出一声又一声欢呼。

不得不承认，法军在肉搏战十分顽强，但是再顽强的对手终究还是被数倍的赤潮所淹没，这个步兵排突围出去的人员不过是三四人而已，事后韩众才知道，这些人并不是法国本土军队，而是阿尔及利亚的土著部队－－虽然都是白人，但是两者的战斗力不能相提并论。

这也是孟托班自开仗以后遭受的最沉重打击，随军记者在那里感叹：“天啊……那么多法兰西人，我们如果反应快一点的话，他们就不会白白流血了！”

而孟托班少将却不把这样的意外放在眼里：“一个不小的牺牲，但是皇帝陛下都难免战术上的失利而已，我觉得是该给中国人一个教训的时候……”

随军记者与副官都吃了一惊：“司令官阁下，您要投入预备队？”

“没错！”孟托班举起了自己的手杖，举着柳畅所在的那个小山丘：“现在敌人的兵力已经被完全牵制住了，即使突击出来的这股敌人，也被我们所牵制了，敌人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量，而现在我们需要的只是俘虏亲王殿下而已！”

“在滑铁卢之后，法兰西还没有俘虏过一位外国的亲王殿下或是国王，法兰西的健儿，我已经替你们创造了全部的条件，而奇迹正等着你们来创造……”

副官只是观看了一眼战场的形势，就赞了一句：“没错，确实是到了最光荣的时刻了！”

根据他的军事常识来判断，现在对面的叛军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量，他们把所有的预备队都投入进来，而整个战线因此变得犬牙交错起来，双方都估计了对方的坚韧性，以至形成了添油的局面。

但问题的关健在于，现在孟托班司令官手上还有一个完整的步兵营，以及上千名中国政府军没有投入，在这个时候投入战斗，将起到彻底改变战局的局面。

而在柳畅亲自占领的小山丘之前，只不过有一个加强连的虹军构筑的防线而已，他们与正面的法军几个排打得难分胜负，在这个时候把决定性的力量投入战场，整个战局将有根本性的改变。

没错，或许是滑铁卢之后，法兰西军队第一次有机会捕获或击毙一名外国亲王或国王。

而他们集结队伍的行动，很快也暴露了虹军官兵的眼中，柳畅第一时间作出了判断：“孟托班是朝着我来的！独立步兵第二营还能支撑不？”

南博航现在提出了合理的建议：“或许……”

在他的眼里，现在局面简直到了无解的地步，虹军不能撤退，一旦撤退至少要抛弃五百名以上的重伤员与大量重火器、辎重，但是整个部队残存的预备队实在少得可怜，甚至连得到新生力量的陆战团混成营都被缠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第一时间有一种无力回天的感觉，只是他正想组织语言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一骑快马来报：“燕王，燕王，大事不好了！”

“怎么回事？”柳畅也有着一种局势失去掌握的感觉。

在他的注视之下，虹军第一线的步兵与炮兵们可以说是超水平发挥，他们用尽一切办法将至少四个法国步兵营挡在了前方，但是除了正面防线之外，无论是后方的枫泾镇还是两翼战线，都只能听从天命了。

而传来的消息简直是致命的：“燕王殿下，夷兵千余会同清妖两千，一举冲破后备旅三营之防线，更有夷兵约一连借机钻缝突入枫泾镇，后备旅业已暂停对枫泾镇之最后总攻！”

这果然是雷霆一击，已经有参谋建议：“燕王殿下，恐怕要撤退了，今天能与夷兵打到这个份上，我们已经尽了人事了，只是第一师远征江西未归的关系而已。”

柳畅也沉默了，他没想后备旅负责的侧翼防线，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傍晚的秋风有点寒意，已经渗入到柳畅的骨子里，柳畅可以想象侧翼被突围之后的毁灭性场景，而在不远处，法军正准备把他们最强有力的部队投入战斗，独立二营的防线在他们的气势之前，似乎是纸糊的一般。

“要做好突围准备！”柳畅已经毫不犹豫地跳上马：“但不是现在，把我们最后的预备队调上来，且我看看孟托班的最后攻势，能有多少份量！”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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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选择

“燕王殿下！”

只是下一刻，南博航才发现柳畅已经把自己随身的两把手枪都拔出来的时候，他就不再犹豫，他大声叫道：“让预备队上来，让预备队上来，你们看啊……”

看什么？南博航第一时间就揭开了谜底：“燕王殿下，要亲自执坚备锐，这是我们军人的羞耻！有谁愿意的，跟我南博航来！”

柳畅想要抓住这个用得十分顺手的作战参谋时，南博航已经叫道：“跟我来，我是南博航！”

“我胡松兴在此！”

“少不了我郑东！”

“当然还有我小林子！”

……

在仓促之间，除了柳畅身边的警卫人员之外，南博航居然把在这个山丘附近的战斗人员与非战斗人员都动员起来，有些人甚至连随身的步枪都没有，南博航第一时间告诉他们：“跟着我来，战场上少不枪，到时候拿一把就是，如果没有，那就用拳头来抢一把！”

这差不多增加了一个步兵排的战斗兵，而柳畅也是热血沸腾，他看得出来，这一群人是真心真意去同法国人拼命，即使他们今天在战斗力较法国人有些逊色，但是在战斗意志上，这却是最好的部队。

他亲自骑上了战马，挥舞着赤色的战旗，战旗之下是近百名整个虹军都可能算得上士气最高的部队：“跟着燕王殿下一起冲锋……不……”

南博航第一时间改变了说法，他奋力地挥动着拳头：“怎么能让我们在燕王殿下的身后冲锋，战友们，跟我来啊！”

除了柳畅身边的一个班警卫之后，两个步兵排的士兵就呼啸着冲了上去，还好他们没有忘记通知后面的总预备队：“让总预备队上来，是绝一胜负的时候了！”

而柳畅也随时作好了杀入战场的准备，有些时侯，战局的胜负就依靠着他的这一班警卫骑兵。

他又看了看怀表：“离日落大约还有一个半小时！”

这将是极其艰难的一个半小时啊！

鉴于侧翼的失利，继续围攻枫泾镇将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虹军必须撤下来重新整理队伍，但是在双方战线的现在想要撤下来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说要丢弃大部分伤员与重火器、辎重，而且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虹军很有可能会将一次后撤变成一次滑铁卢式的崩溃。

“我们必须坚持……”柳畅还想到一点：“还要相信俄罗斯人的反应不是那么快……”

……

“这只是最后的疯狂而已！”

孟托班已经看到了南博航带着大约两个步兵排的士兵挥动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上来的场景，他还清楚得看到，这些步兵当中有些人甚至没有装备武器，有些人则是使用了高级军官才有的左轮手枪。

因此孟托班顺理成章认为，这只是虹军最后的疯狂而已，但是事实证明，他的预估完全错误。

前线防线的部队，在经过苦战之后，已经只剩下一个加强连的兵力，两个步兵排的支援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甘霖一般，即使眼前还有着成千上万的法军与清军在那里集合，但是这不能制止他们的欢呼。

“燕王殿下！”

“燕王殿下！”

“燕王殿下！”

南博航大声地告诉他们：“这将是今天最后也是最关健的一战，打跨了他们，我们就把胜利拿到手里了！”

他还告诉这些虹军的士兵们：“如果我们不能顶住的话，燕王殿下将亲自执坚被锐在这里冲杀，我们难道还要背负着这样的耻辱吗？杀！”

“杀！杀！杀！”

“杀！杀！杀！”

“杀！杀！杀！”

原本属于对峙的战线由于这两排步兵的加入而变得更加错乱复杂，有些地方甚至演发出了肉搏战，而孟托班少将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两翼俄军的报告，因此他不得不提前把最后的预备队投入战斗。

“法兰西人，为了皇帝！”

“为了皇帝！”

“为了皇帝！”

“为了皇帝！”

和他们一起作战的清军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们只知道这些法国佬突然一下子变得疯狂起来，用上了刺刀的步枪驱赶着他们这些可怜人往前走，他们已经辛苦了一整天，有些人甚至连一滴水都没喝过，就在法国人的刺刀之下干这干那。

上千名穿着号衣的清军已经在刺刀的威胁之下大嚷大叫，然后变成一团雪崩，他们被裹胁过来了，在远方看去，这真是一副令人镇惊的场景。

“开火！开火！”

“炮兵！霰弹，双份的霰弹！”

“把枪给我！”

只是激战之中的步兵与炮兵根本没时间理会这涌过来的洪流，他们现在已经与当面的对手展开了捉对厮杀，只有少数步枪才会顾及到这个浩大的人群。

柳畅已经拔出了马刀，而身边的骑兵也勒紧了僵绳，不管柳畅选择的方向是前方还是后方，他们都紧随不离，这是他们的使命。

但在这个时候，大约半个步兵营的兵力已经出现在在小山丘，他们加快了步伐，大声叫道：“天啊！”

“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不要担心，我们嘉兴支队来了！”

“我们是龙枪第二营！”

“不，应当是龙枪第二团才对！”

而在他们的队列之中，李光磊已经听到他们的叫声：“那么，就表现一下龙枪营的精神，跟我来！”

他们越过了柳畅的马队，朝着对面的人潮刺了过去。

而他们杀入法国队形的时候，正好是法军步兵裹胁着清军撞过来的关健时候，现在是整个战斗厮杀到现在最华丽的瞬间。

血，无数的鲜血在喷涌，刺刀无情地捅入人的身体，炮弹碾碎一切挡在前面路上的敌人，而双方不断失血已经让一些清军崩溃了，他们宁可被督战队活活打死也不敢参加这么激烈战斗。

随时随刻都有人倒下，都有人在那里付出巨大的牺牲，但是战局仍然保持着僵持，虹军没有把法军打出去，而兵力占了很大优势的法国军队同样没冲破虹军的防线，柳畅又一次地举起了马刀。

“该死！”

孟托班不得不用一块洁白的手绢擦着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没想到这些叛军的战斗意志如此坚强，他们不但构筑了很好的防线，而且还有铁一般的队伍在这里坚守。

事实上，整个战线都变成了一个喷涌着鲜血的屠杀场，到处都可以看到军人搏杀的身影，但是好一会，孟托班才对着自己的副官说道：“我们最后会胜利吧？”

副官笑了笑：“从皇帝陛下登基以来，法兰西军队还没有打过败仗！”

这个说法让孟托班少将松了一口气，没错，自拿破仑三世陛下登基以来，我们法兰西军队还没有打过败仗！

……

陆战团的方向同样是双方发生激烈的碰撞，起初陆战团歼灭一个阿尔及利亚步兵排的战果让当面的法国人勃然大怒，即使是在克里米亚，他们也没有打过这么大的败仗，因此战斗变得格外血腥。

双方甚至没有留下俘虏的习惯，而是把全部的力量都投入进去，企图用一记猛烈的勾拳彻底干掉对手，但是事实证明，双方都是好对手，双方都没法分出胜负来。

施退季觉得这是他人生之中最艰辛的一天，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这么一潮又一潮的攻势居然会持续得这么久，现在的战场上，双方都是精疲力尽了，但是下一刻却能打出一记份量十足的直拳。

步兵们的行动步伐已经变得艰难，弹药消耗得差不多了，很多时候只能依靠刺刀甚至是拳头来解决战斗，但是施退季清楚得知道，自己不能退！

绝不能退，退一步就全线崩溃了，不但要丢掉营里的两百多名伤员、全部的重火器、大部分辎重，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兵力根本无法撤出，只能咬着坚持。

而对面的法军也清楚得知道这一点，只要他们稍稍有一点退却的意愿，那么他们就再也无法从凯旋门下走过，双方都是用尽了一切手段，但是没有任何办法来打开眼前的局面。

但是那边符闻道很快给施退季出了一个大难题：“韩众，韩连长，把你的连队集结起来……还有多少？”

来不及一一点名了，到处都是乱飞的枪林弹雨，韩众只能略略估计了一下：“大约还有七十人……”

有些人员可能在其它阵地上参战还没有收容过来，但这也是施退季与符闻道手上唯一的机动兵力了，施退季刚想把这七十人投入进去，却听到了符闻道作出了意料之外的选择：“看到燕王殿下没有？”

“我看到了！”韩众年轻的脸上带着羡慕与景仰：“他就和我们在一起，他距离第一线仅仅只有两百米……”

“让燕王殿下置身于那样危险的境地，这是我们军人最大的耻辱！”符闻道已经下达了命令：“现在我把最光荣的使命交给你，韩连长！”

只是说话的瞬间，符闻道已经扣动了随身左轮手枪的板机，那是子弹在上膛：“去支援燕王殿下！”

左轮手枪的枪管已经按在韩众的太阳穴上：“或者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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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结束

所有人都被施退季的大胆吓了一跳。

这可不是陆战团的战斗单位，而是战时临时配属给陆战团的单位而已，对于韩连长他只有指挥权而没有人事权，当看到手枪按在韩众的太阳穴，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家伙，还真是能找事！”

施奶季心里这么想道：“难道是这么老资格的老干部，到现在都提拔不起来！”

但是现在这个气氛，他只能配合好符闻道：“老符，你别紧张，韩连长……”

“我去！”韩众这个年轻的连长倒是硬气得很：“至少那也是我们嘉兴支队的部队，被夷兵打死，也胜过被你打死！”

符闻道的手枪这才放下来，韩众朝着身后的士兵说道：“符副团长的意思，大家也都看到了，现在是我们嘉兴支队的兄弟们在前面拼死拼活，我们不能不管这群袍泽的生死！”

他现在宁可把话说得响亮一点：“夷兵上来几百，清妖也有几百，但是咱们七十个汉子，顶天立地，跟我！”

“等一会！”现在是符闻道说话了，他把自己的手枪连同望远镜，还有一件大八件怀表都递过去了：“韩连长，我有得罪的地方，请多多原谅，只要你这次能冲过去，我推荐你接我的位置！”

符闻道现在的位置可是整个虹军都要眼馋，他是陆战团第一副团长兼营长，随时都会接施退季的班去担任陆战团团长，而这个韩连长却只是把左轮手枪拿了过来：“不用了，我们嘉兴支队会有我的位置，弟兄们，跟我来！”

现在是不冲也不行，前面都说出这样的狠话，韩众这个新上任的连长就是第一个冲在了前面：“跟我来！”

如果不是他们赶上来的话，那样的话柳畅就要带着自己身边的一个警卫班上去肉搏了，事实上柳畅已经准备举起马刀了，可在这刹那，他却看到了韩众的连队已经杀上来了：“杀啊！”

虽然只有七十人的兵力而已，可这让前线奋战中的官兵增添了无数力量，他们高呼道：“我们的韩连长上来了！”

“韩娘娘，好样的！”

“小韩，我亏待不了你！”

柳畅看着他们越过自己的指挥，然后就冲入了一线，与冲上来的法军与清军展开了新的战斗。

现在整个战场都是铁与火的合奏，双方没有一刻停止战斗，把所有的预备队都投入进去了，甚至到了孟托班与柳畅这两个最高指挥官都准备亲自上去参战的地步，而且是每一个小战场小阵地都展开着搏杀。

孟托班眼睁睁地看着大好的战机就因为这么一小股的虹军支援而失去了，原来已经有突入迹象的法军最后还是陷入了混战。

他不知道两翼的俄军形势怎么样，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确实是站在滑铁卢的边缘上了，诚然他的部队占据着上风，但是虹军只要再投入一两个步兵营，就有把他的步兵营挤出去的危险，如果再增加一部分兵力的话，甚至有可能给他的远征军以致命打击。

“很好，很好！”

柳畅在望远镜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场景，有南博航，也有李光磊，他们都坚持在第一线，事实上，这已经是最后一道防线了，法军如果再有一个营的兵力，那绝对可以达成突破。

双方都是不停地倒下，然后又强行站起来，企图让对方在已方先行倒下，只是这样的战斗只能看上帝的裁决了，只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变数。

独立二营的方向也赶来了一支小分队，虽然兵力只有二三十人，甚至不到一个步兵排，但是看到了陆战团混成营的高风亮节，现在独立二营也是把最后的家底抽出来了。

柳畅脸上带着微笑，他看了一下时间，再看了一下天空，离入夜只有四十分钟了，这是最后的四十分钟。

但也是最艰辛的四十分钟。

……

“这些中国人真是难缠！”

随军记者发出了这样的感叹：“那就是他们的亲王殿下？”

孟托班不得不对自己的敌人表示了赞叹：“一位真正的亲王殿下，现在统率着两万名精锐军队与我们展开交战，我必须承认，这是一位最值得敬佩的对手。”

随军记者问了一个问题：“我们可以找一门火炮或是一批米尼步枪手？”

“那不是贵族该干的事！”孟托班拒绝了这样的提议：“事实上他也可以找一门火炮或是一批米尼步枪手来，但是他是一位值得我们爱戴的对手。”

事实上现在双方都无力从第一线抽出兵力，一旦抽出来的话，很有可能就是全线崩溃的局面，而看到虹军又从侧翼抽调一个步兵排过去，孟托班就觉得很难受，但是他还是保持着应当有的贵族风度。

对于他这样的下层军官出身的老少将来说，贵族风度就是他们一辈子所奋斗所追求的全部，而随军记者又不很适当问了一句：“如果日落以后还没有结束战斗的话，我们是不是要连夜进行战斗？”

“那样的话太可怕了！”孟托班告诉随军记者：“在克里米亚，我们一向都没有夜间战斗的习惯，想必中国人也不例外！”

对于这个时空的军队来说，夜间战斗实在是一件困难到了极点的事情，从来只有小分队式的夜袭，而把大军投入到夜间战斗中去，那是只有疯子才干的事情。

而孟托班少将绝不是一个疯子，而是一个理智的老军官，他还想在皇帝陛下的麾下升到法兰西帝国元帅的位置，他告诉没有多少军事常识的记者：“如果入夜以后，我们还没有结束战斗的话，我们不得不把停下来！”

“喝杯葡萄杯？”记者笑了：“那现在……”

孟托班不得不看了一眼天空，时间已经很晚了，事实上连柳畅的形象都变得蒙蒙一片了，太阳已经看不见了，很快就要入夜了。

他不得不考虑如果战斗持续到入夜以后的情况，他很快想出了说法：“你看到战斗的形势了，虽然敌人投入了大量的兵力，但整体形势是我们攻击，敌人守备，而且敌人的损失比我们大，如果今天不能解决战斗的话，明天我们将给以敌人以致命的打击！”

“那您的意思就是入夜以后，我们可以停下来了？”副官在旁边插嘴问道：“我们必须尽早通知我们的部队，不然在黑夜之中，我们可能联络不上他们！”

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现在战线已经犬牙交错，复杂无比，有些单位突得太前面了，两翼都是虹军的部队，孟托班少将本来不想这么快作出决定，但是他还是准备点头。

只是在点头之前，他看到一匹快马奔驰而来，他停下了点头的动作，而是告诉自己的副官：“让我听听俄罗斯人的消息吧？或许他们能带来好消息！”

……

“该死……”

正如柳畅事先所预料的那样，俄罗斯人在击溃后备旅一部以后，并没有采取最积极的行动，直接威胁到虹军正面防线的背后或是侧翼，而后备旅毕竟是个四个步兵营和若干直属连队，即使在野战中被俄罗斯军队击败一部，但总体上还是勉强能压住阵脚。

因此只要天黑下去，一切都有办法，但是看到奔向孟托班的那匹快马，柳畅就不由叹息道：“我们应当找个神枪手来……”

“没用的！燕王殿下。”一个警卫兵告诉柳畅：“在我们的射程之外，即使是最好的米尼步枪手，都无法命中这样的目标！”

这个卫士继续说道：“如果法军发起最后总攻击的话，我不建议您撤退……”

“没错，我应当英勇站在这里，这就是我的岗位。”

“不是这样的。”这个卫士回复柳畅：“我认为以现在我军的战斗力，至有一半机会坚持到夜间，如果您先行撤退的话，那整个战局就完了！”

“即便是转移，我们都是骑兵，关健时刻也来得及，而且夜间转移比白天更容易一些！”

柳畅听他讲得井井有条，小吃了一惊，当即问道：“是哪个团送过来的？平时很少见你。”

“燕王殿下，我是第一师第一团第一营第二连选送的！”这个士兵十分兴奋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地说道：“朱金雷。”

“很好！”柳畅笑了：“我看你不错，这次战斗结束，可以跟着南搏航学一学！”

朱金雷兴奋地想跳起来，他这个在乡里从来没有出头日子的小佃户或许真的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但是他握紧了拳头，不让自己兴奋之情爆发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犯任何错误，而那个俄罗斯骑兵已经快速跑到了孟托班少将的身边，他甚至没跳下来或是敬一个军礼，只是朝着这位远征军司令官诉说着什么，而在一两分钟之后，孟托班少将的副官已经开始行动了，他骑着马向前面跑去。

他会带来什么样的命令？

柳畅看了一眼前方，离天彻底黑下来应当只有二十分钟了。

这场血战已经到了终结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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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停战

但是这个等待是如此漫长，柳畅隐隐约约地看着那个法国传令兵在夜色终于跑到前线，但却不知道命运会作出怎么样的审判。

法军的战斗力之强，出于他的意料之外，但法军的战斗力无论怎么样强大，他都有决心成为最后的胜利，哪怕是输了今天这一仗。

枪声一下子密集起来，无论是虹军还是法军，都在作着决死的拼杀，然后枪声突然停下来了。

战斗结束了！

“他们撤退了？”

“是的，燕王殿下！”朱金雷回答了柳畅的问题：“严格来说，不是撤退，是停战！”

没错，法军没有撤退，他们仍然在原来的战线之上没有退却一步，但是整个战斗却停息下来，双方都克制住了情绪。

而接下去就是有个别身影在收容着伤员与尸体，虽然天色已经全黑了，但是谁都不敢停下这样的行动，因为只有今天才是最好的瞬间，如果拖到明天天亮以后，或许有许多人已经活不到那个时刻。

“真是残酷的战斗！”柳畅已经不考虑法军为什么会突然停止进攻，他们离今天的胜利只有一步而已，这或许是一个不解之谜：“他们为什么要撤退！”

无论是怎么样的谜，都代表这是一件不能再好的好事，双方停战了，那么虹军就可以重新整理部队，朱金雷在旁边回答柳畅的问题：“法国人为什么要撤退不要紧，关健是怎么抓紧这几个小时的时间，把部队重建起来！”

没错，朱金雷用了一个词，那就是“重建”，今天虹军投入了五个步兵营和若干直属队，总兵力达到三千人以上，但伤亡也是惊人的，按照柳畅的估计，至少也超过了七八百人，在这种情况下，许多单位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那么必须抓住今天的夜间时间，让前线的部队撤下来，同时重建起后卫部队，因此柳畅直接命令道：“命令部队，撤出枫泾镇，回嘉兴府！”

“不要枫泾镇了？”南博航一身是血，他带着一身征尘走了回来：“检点，不要枫泾镇了？”

“不要了，留给下次再解决，今天至少有一个连的俄罗斯人突进了枫泾镇，这样的话，要解决那里的敌军要太多时间，我们回嘉兴府去，那是我们的主场！”

没错，与枫泾镇不同，嘉兴府虽然被虹军控制没有多少时间，但是那里毕竟是虹军的统治区，不但能征集粮食、动员民夫，甚至还有一部分地方部队可以运用，柳畅毫不犹豫就作出这样的判断：“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朱金雷！”

“在！”朱金雷已经挺直了身子，向着南博航行了一个军礼L：“以后我就跟着南参谋了！”

“这是一个好苗子！”柳畅没有多说什么：“你多指点一下！”

只是接下去的问题就是怎么组织夜间的重建，现在前线有五个步兵营与大量的伤员，今天夜里必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对于这一场双方投入了上万兵力的枫泾镇战斗，就以这样的结局告一段落，以后双方战史都宣称自己获胜。

按照法国人的说法，他们成功地夺取了枫泾镇，给予这些中国叛军企图夺取上海的企图以沉重一击，这是法兰西远征军历史上最伟大的胜利之一。

而按照虹军的说法，这次战斗为整个战争获得了时间，而且给法国人与俄罗斯人以沉重一击，但事实并不如此。

天亮了，法军却始终没有发起攻击，在昨天的夜里，他们在确认没丢下伤员与尸体的情况下，向后方退却了整整一百米。

这一百米是他们付出了不知多少牺牲与鲜血才夺过来的，但是他们退却的时间也没有任何犹豫，如果哪个军官敢于质疑这个决定，那么士兵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干掉。

法兰西军人已经为这个战场付出太多的鲜血了，法国人甚至怀疑把这个鲜血汇集起来，完全能填满一个大湖，正是因此如此，法兰西军人才会自发地退却。

事实上虹军也是如此，他们也向后退却与重新组织起来，但是在这个清晨，他们已经开始向后转移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行军队列，队列中有上千名的伤员，为了运载这些伤员，柳畅已经命令抛弃一部分辎重甚至是缴获的清军火炮，还紧急从嘉兴府调集了大量民夫与骡马，即使如此，行军速度仍然显得十分缓慢。

不过这也是一件令人无可奈何的事情，柳畅知道着急不得，他只是朝着南博航命令道：“告诉后备旅，要保住余灵动的脑袋，必须保证全军及时撤回嘉兴府！”

后备旅虽然有相当伤亡，但是在各个部队里，却是伤亡较小、建制较完整的一个，而朱金雷则是说了一句：“保住脑袋？这意思是？”

南博航白了朱金雷一眼，他看得出来，这个朱金雷算是一个不错的苗子，但是太爱表现，太出风头了：“余旅长必须是教导团的老人！”

“我知道他是教导团的老人，教导团的老团长，我能不知道！”

说起来，这也是教导团系统的一惯作风了，能打治安战，但打不得野战，柳畅说道：“如果能保证全军撤回来，至少能保得住他的人头，如果不行，我也只能学诸葛亮了……”

而朱金雷则是提出一个建议：“燕王殿下，这次我军出动步兵十余营，虽然解了常州府之围，但是伤亡亦大，与夷兵打得平分秋色，我觉得不能再这么拼下去，这样会把我们虹军的血都拼光了……”

“我们可以与法国人接触一下！”

与法国人接触一下？这就是停战的表示，柳畅犹豫了一下。

……

“只有这么一点人了？”

孟托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他看了一眼站在眼前的这队法兰西士兵，他曾经记得，派往枫泾镇方向的联军至少有八百名之多，其中法兰西人差不多有一半。

可是现在，站在孟托班少将面前只有不到一百人而已，而他们的指挥官只是一个上尉而已，这个上尉哭着说道：“除了重伤员之外，能动弹都在这里了……都在这里了！”

他抽泣着说道：“少校带着我们守了将近一周时间，我们无数次与中国人拼刺刀，用尽了一切手段，才等到您的到来，可是少校阁下光荣战死了，能继续战斗的也只有这么多人……”

孟托班拿出了手巾擦了擦了自己的眼角，他根本没想到一次东方的旅行居然会付出这么多损失，考虑到救援部队的损失，他有一种打不下去的感觉。

在二十四小时之前，他根本没有这种失败主义的情绪，他从来不以为这些中国叛乱部队会有多少战斗力，即使他们装备了一些欧洲式的武器，而且还有兵力上的若干优势。

但是昨天的战斗，却让他看到了一丝失败的可能，要知道五个法国步兵营都被打残了，没有一个连队是毫发未损的，整个救援部队的损失超过了八百人，其中战死者多达一百七十名。

如果这是克里米亚，这样的损失无可厚非，可这是一次根本得不到国内民众多少支持的远征而已，考虑到相当巨大的损失，孟托班少将觉得自己将是军事法庭上的罪人。

但是很快，他就把这样的失败情绪置于脑后，他清楚得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有更多的失败主意情绪，帝国的命运决定于皇帝陛下一人而已。

如果自己会让法兰西公民所唾骂的话，那就随便吧，关健是皇帝陛下不会愿意看到一个失败主义的司令官，因此孟托班很快就大声朝着这些幸存者说道：“虽然牺牲众多，但是我不得不向你们表示我的敬意，这是法兰西历史又一个伟大的胜利……”

“你们面对着超过两万名装备精良的叛军，面对着缺乏弹药与粮食的极端困难，面对着战斗不力的友军，战斗到最后一刻，将击毙击伤了超过一万名叛军，令叛军不得不望风而逃，这是最伟大的胜利……”

孟托班少将继续说道：“但这只是中国伟大远征无数胜利的开始，我们将为你们复仇，我向你们作出这样的保证，并保证实践……”

他告诉自己这些可怜的部下：“现在已经有四个步兵营的法兰西健儿在上海登陆，与他们同时抵达上海还有一个步兵营的俄罗斯军队，同时带来了更大的喜讯，接下去的两个月之内，将有六个步兵营的法兰西军队，加上两千名俄罗斯军队抵达上海。”

这就是昨天孟托班少将之所以停止攻击的原因，他已经估计过了，增援部队总共有十个法国步兵营与五个俄罗斯营，而且他还可以获得一些补充兵。

而且皇帝陛下已经答应他，专门从国库拔出七亿金法郎的战费以支持远征军，有了这么多资源之后，他必定能彻底征服整个黄金之国。

但是在那决定之前，他必须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大军抵达之前，和中国人谈一下停战问题。

没问题，停战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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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热潮

一条小河边上，一群军官正拿着望远镜死死地盯住了方方面面，带头一个军官大声问道：“陆战团全部过河了没有？”

他身旁的一个军官说道：“应当已经全部过河了，还有，伤员已经全部过河了！”

可是他根本不为这个消息所打动，而是大声嚷道：“别拖泥过水了，再有什么拖泥带水的行动，我的脑袋保不住，但在那之前，我摘了你们的脑袋！”

说话的这人就是后备旅的旅长余灵动，今年这位余灵动旅长可是流年不利，先是在严州战役之中，教导团出了大问题，虽然当时教导团团长不是他，但是大家都把教导团的问题推在他身上。

但严州战役确确实实不是他余灵动的责任，可这次战役却彻底影响到余灵动的使用，前次组织湖州煤铁大会战，结果他这个资格最老的后备旅旅长没能成为指挥官，而是让骑兵旅那个女人抢走了。

这也就罢了，可是这次枫泾镇会战后备旅确确实实是出了大丑，虽然余灵动知道后备旅整体损失不大，部队建制完整，没有损失一个成建制的步兵连、步兵排甚至步兵班，但是大家都把被迫撤回的责任放在他余灵动。

他余灵动只能打治安战斗，不能打大仗的结论，恐怕这一辈子都要背上去，这也难怪余灵动火气如此之大，但作为后备旅的指挥官，他不得不背起这个责任。

没办法，这次会战，后备旅没打好是千真万确的事，他作为旅长，虽然有客观上的因素，但必须承担主观上的责任。

但是他余灵动也有无数苦水，这次战役后备旅虽然有一定责任，可是也必须看到现在后备旅里都是什么单位，虽然营的历史不久，但是整个部队都是后备建制，始终没有一个稳定的建制，时不时要把已经补训好的步兵与炮兵移交给其它单位。

这次出动到枫泾镇作战，更是仓促之间，徒步行军几百里就投入战斗，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融洽上单位仍然保持着相当的斗志，甚至还能与俄罗斯营打得了整整一个上午，更不要说还有很多重火器与战斗人员掉队的因素。

只是总结来，总结去，余灵动还是不能不承认，他这个旅长必须承担起责任来，而且还得首要的责任来，这让他火气没处可消。

他可是乐清县城举义时就参加虹军的老人，可是今天却是这辈子最郁闷的一天，更不要说他已经听说柳畅已经发了狠话，让这次受挫，他的责任最大，因此他必须守在这里，把所有的单位都接出来，不然就要他的脑袋。

一想到这，余灵动就是头皮发麻，虽然说伤员已经过河了，但是还有若干大小单位仍然留在河对岸，他必须守在这里，不能让一个单位有任何损失。

正想着，那边又有一队人员一阵小跑过来了，余灵动不敢多想，大声叫道：“注意了，注意了，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他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敢再有问题了，只要有什么问题，他这个后备旅长就是干到头了。

还好是自己人，虽然草绿色的军装已经被征尘所淹没了，但是带头的这个人余灵动：“老李！”

“余旅长，你亲自守在这里，那就好！”说话的是嘉兴支队支队长李光磊，他告诉余灵动：“我亲自骑马在对面走了一下，现在大小单位已经过河，等我们这个混成营一过河，你就可以向后撤退了！”

只是李光磊说话之间，却没有太高的情绪，余灵动也感受到了：“李支队长，你确实搜索过了？”

“搜索过了！”李光磊告诉余灵动：“对面还有我的一个骑兵排，但是很快就能过河，你不用管他们，他们可以自己过河！”

“好！”

只是李光磊却不愿意，他还是留在河对岸，甚至到了最后一个虹军士兵过河来，他依旧是带着郁气站在对岸，余灵动知道他的情绪，他亲自下马，然后走过了碇步：“李支队长，部队已经撤了，我们过河吧！”

“我不甘心啊！”李光磊愤恨地说了一句：“这一仗打好了，我们就是龙枪第二团了，功亏一篑啊！”

“我检讨，我检讨！”余灵动说道：“这是我们后备旅的责任！”

“不怨你们！”说没有怨气那是假的，但是李光磊确实没追究余灵动的责任：“是我们决心不够，如果能尽快解决枫泾镇的夷兵，那就不会打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很不甘心地说道：“虽然八百多个彩号一个没丢，全部过河了，但是光我们支队被迫遗弃了十二门缴获的行营炮与将军炮，辎重也被迫抛弃，在我们支队历史上是第一回，在我们虹军历史上也是第一回！”

这确实是一句实话，虽然虹军宣布自己这次战役大获全胜，但是战斗到最后，控制战场的却是联军，而且虹军在撤退之中被迫抛弃了部分缴获重装备与辎重，也没有取得全面的胜利，被迫返回嘉兴府，这在虹军历史是第一回。

因此李光磊脸上的郁气是千真万确的，而整个虹军的士气也如李光磊一样，都受了一个相当的打击，要知道这可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虹军，那边余灵动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荣誉感。

在过去的教导团与后备旅，很少感受到这样的情绪，他不由幽幽一叹：“是这么说，我们后备旅丢了三十七具烈士遗体，我作梦都想打回去，把这些烈士的遗体抢回去！”

虽然没丢掉重伤员，但是各个单位都被迫丢了一些烈士遗体，而李光磊也是身有同感：“我们支队也丢了十七具烈士遗体，我对不起他们啊！”

说话间，余灵动与李光磊的心情都很沉重，正说着，一排骑兵已经踏着轰隆的步伐杀出来了，看到他们，李光磊朝着余灵动说道：“你们先撤吧！我带骑兵断后！”

“我来，我不信我打不回去！”

虽然是这么说，虽然在战场上双方的表现可以说平色秋色，虽然敌军受到很大打击，但是对于虹军来说，撤退就是失败，没有完胜就是失败，因此退下去的路上所有人的情绪都很沉重。

“回到嘉兴挺不错，不知道什么反攻回去！”余灵动还是想着这个问题。

嘉兴支队在嘉兴府经营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因此一进入嘉兴府，就有乡兵排、基干民兵与县里的独立连过来接应，这让后备旅的压力放松了许多，但受挫的情绪始终压在整个部队的心头上。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这片他们曾付出鲜血与激情的热土，因此很多官兵的头都低着，但是下一刻他们听到了一阵欢呼：“前面发生了什么？”

连李光磊与余灵动这样的指挥官都对这样的欢呼表示好奇，这声音仿佛是打了大胜仗一般，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原因：“骑兵旅周旅长带着骑兵旅已经赶到了……”

“同时赶到的还有新建第七旅主力，及陆战旅后继梯队……”

“好啊！”李光磊就兴奋起来：“骑兵旅一到，咱们虹军等于是如虎添翼了……”

骑兵旅可是虹军之中首屈一指的单位，但是下一个传过来的消息却让这个嘉兴支队的支队长在马上高呼起来：“万岁！万岁！万岁！万岁！”

这个传过来的消息让所有的失败情绪都为之烟销云散，整个部队立即充满了乐观的情绪，刚才只是一次小小的挫折而已，我们只不过从前线稍稍后撤了几公里而已，最终的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第一师回来了！第一师回来了！”

龙枪团、教导团……这些虹军历史中最古老的步兵团，连同一些虹军的新锐步兵团都回来了，和大家战斗在一起，虽然传来的消息只是明确第一师已经从赣省回浙，现在已经正式入浙了。

但是对于李光磊这些干部来说，他们清楚得很，第一师可是虹军的头号王牌主力，第一师到哪里，哪里就有胜利！

就连余灵动都带着兴奋之情：“教导团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切的负面情绪都不翼而飞了，他甚至愿意降职，回去去当教导团的团长，把自己的老部队带好，而十几分钟，柳畅已经带着一个连的骑兵过来迎接他们，这个连的骑兵都是周秀英骑兵旅里的健儿，他确认了那个部队欢腾起来的消息：“第一师回来了，第一师回来，咱们的老龙枪营回来了，顶多再有两周时间，整个第一师就全部回来了！”

李光磊直接就骑着马奔过去：“殿下，我们嘉兴支队现在就想打回去！”

“那也就等瞿军长回来！”柳畅笑着说道：“你们这次打得很好，部队虽然伤亡很大，但是经受了锻炼，是真正把部队带出来了，放心好了，伤亡多少就补充多少，还有……”

“你们立即扩建成主力步兵团？博航，步兵团的番号是多少了？”

旁边余灵动插嘴说道：“殿下，那我们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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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帝国利益

“你们旅？”柳畅一看到余灵动就只能长叹一声：“老余，你好歹也是乐清起义时的老人，能不能有点长进……”

不管怎么样，余灵动的资格摆在这里，教导团与后备旅这么一个大派系也摆在这里，柳畅不得不稍加安抚：“还好这次没次大漏子，只是丢了一些装备与烈士遗体，伤员与部队都撤回来，暂时不与你计较，但是……”

柳畅的语气变得威压起来：“后备旅的番号暂时不能保留，暂时缩编成一个步兵团，如有编余人员，由补充其它单位，你也给我回去当团长！”

这算是虹军历史第一例的缩编事件，而且是从一个老资格的步兵旅缩编成一个步兵团，但是余灵动却只能表示感动：“谢谢检点给我们这么一个打翻身仗的机会，检点请放心，我们后备旅一定打回来！”

“没错！”柳畅在马上大声说道：“我们一定要会打回来的。”

只是想那么快打回来并不是一两句话要解决的问题，在这段时间之内，不但要等待第一师部队运动到位，而且还要将位处于浙江省内各府各县的虹军单位运动上来，同时要将这次战役中损失较大的各个单位补充完毕，这可不是一件简简单单就能完成的事情，至少也要让新兵认得自己的团长、营长、连长、排长都是谁。

与此同时，小规模的战斗仍然在频繁地进行，双方一面通过上海的西方人表示了谈判的意向，另一个方向又企图在战场小小地捞上一把，至于后果，双方在这三个星期之内，都有了近千人的伤亡数字。

不过这一切，暂时都没有被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阁下所知晓，这位整个俄罗斯帝国首屈一指的强人如果能获得一些中国战场上的确切消息，那绝不会同意圣彼得堡的计划。

即使是对中国战场的实际情况一无所知，只获得了一些早期捷报的情况下，穆拉维约夫的眉头仍然紧锁着，而旁边的一位贵族上校已经迫不急待地向穆拉维约夫施加压力：“船已经准备好了，如果现在不把部队派到中国去，那么今年就没有任何希望把部队派遣到中国去了！”

这个时空的俄罗斯帝国，还没有获得海参崴这么一个完美的不冻港，他们控制的港口在冬季是要停止使用的，因此把部队派遣到中国的事已经是刻不容缓了，如果错过了现在，那只有等年明年解冻以后才行。

看到总督没有任何反应，这位安德烈上校只能再施加一点压力：“阁下，圣彼得堡已经答应了您的全部要求，一个本土军将派到远东来，而圣彼得堡的要求仅仅是多派出五百名补充兵而已……”

“没错，这将是本年度东西伯利亚给予中国方面最后一批援军！”穆拉维约夫同意这样的观点：“我只是担心圣彼得堡能不能及时从欧洲派来援军来……”

他之所以开出了一个军的价码，完全是想吓倒那些国内的官僚老爷们，可是他从来没想到，那些官僚老爷居然答应，非但答应了，而且还痛痛快快地答应这个步兵军将是俄罗斯历史兵力最充实装备最精良的一个步兵军。

穆拉维约夫还是有一种虚幻的感觉，在克里米亚战争之前，他要求国家增加在远东的投资费尽了多少心力，最终那些官僚老爷们却根本不把远东当作一回事，而现在，整个国家进入最困难的时候，这些官僚老爷却突然开窍了，居然愿意把一个步兵军派到远东来。

在没有铁路的情况，发动这样的远征将是多么困难的事情，穆拉维约夫甚至怀疑会把整个国家的财政榨得干干净净，对于俄罗斯帝国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在克里米亚之外，俄罗斯已经处于经济与政治双重崩溃的边缘，根据穆拉维约夫的了解，不仅是芬兰与波兰有着动弹的迹象，曾经强力征服的高加索甚至出现小规模战争的迹象。

即使他是这个帝国最强有力的人物之一，他还是对现在的局势表示很大不解：“安德烈上校，我会尽快把承诺给圣彼得堡的兵力调到上海去，但是我想知道一点，那就是，为什么圣彼得堡会愿意把一个步兵军调到远东来！”

他清楚这位安德烈上校，这是一位真正的贵族子弟，他们家族的历史甚至可以一直追溯到彼得大帝，在卫国战争之后，他们就是这个国家最强有力的家族之一，这位仅仅二十八岁的上校，已经有了整整二十八年的军龄。

没错，这位上校从他出生的那一天就已经在近卫军服役，并不断随着看年龄的增长而获得晋升，对于俄罗斯帝国的贵族，这是一种最合情合理的作法，是爱国主义的最好表现。

而安德烈上校有着自己的消息渠道，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总督阁下，您应当知道，我们曾经为之奋战的神圣国家制度，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支撑不住，无论是芬兰、波兰还是本土，都有着形形色色的非议……”

他所说的“神圣国家制度”，自然说是过去几百年与整个俄罗斯帝国、俄罗斯贵族已经完全结合为一体的农奴制，但是这种有着惊人生命力的农奴制已经因为克里米亚战争的失败而处于崩溃的边缘。

“我知道……”穆拉维约夫的语气很沉重：“这个国家必须有所变革！”

即使是最保守的贵族，也不得不承认农奴制的俄罗斯必须有所变化，就象彼得大帝所作的那样，但问题在于怎么变革，安德烈上校答道：“没错，必须变革，但是变革不能成为一次内战的借口，克里米亚战争之后，整个国家已经处于火山口了……”

先不说各个阶层对于改革的不同意见，就是阶层内部，甚至是大贵族与大贵族之间对于改革的不同意见，都足够发起了一百次内战，安德烈上校继续说道：“改革是必需的，但那需要时间，但是俄罗斯现在缺少就是时间！”

穆拉维约夫已经明白过来了，这是那些官僚们的必然选择，发动一次远东的征服战争，把不稳定的因素转移到国外去，还可以获得丰厚的战利品，他承认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只想问一个问题：“圣彼得堡真能派来一个步兵军？这可是报纸的头条新闻那么简单？”

“法国会帮忙的！”安德烈上校笑了：“我们正在与法国谈判一笔借款。”

穆拉维约夫点点头：“那这样的话，我同意向中国派出两千五百名……不，为了让圣彼得堡的老爷们满意，我可以多增加一千名士兵。”

“法国人也会非常满意的！”安德烈上校继续说道：“俄罗斯急需法国人的贷款来支持下去……”

在另一个时空，从克里米亚战争之后，整个俄罗斯的命运就与法兰西这个宿敌而紧密地连接起来，俄罗斯的工厂、铁路、公路以及一切建设事业都与金法郎贷款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俄罗斯的崩溃也标志着整个法兰西食利者阶级的彻底崩溃。

而在这个时空，这两者的结合将更快也更猛烈。

……

整个上海府与太库府的边境线上都爆发着激烈的冲突，但是双方的激烈冲突中，仍然能看到大量西方商人的影子，他们现在已经打着英国、美国或是其它国家的方便旗，向着战争的双方大事销售一切可以用得到和用不到的物资。

法国人企图关闭着这些西方商人向虹军控制区出售物资的途径，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不但会让上海港成为一座死港，而且还有可能让英国人与美国人介入这场战争，他们被迫作出了让步，只要这些西方人不出售军火与战略物资就可以了。

可很多时候，这些西方商人向法国军队会向推销一些价格很不合适的物资，即使这些物资不属于军事物资，这些商人却会告诉军需官，如果法兰西人不买下这些物资，他们就要转手卖给中国人。

在这样的威胁之下，军需官不得不捏着鼻子买下一大批非必要的物资，很快这样的被迫就变成了军需官的主动索贿了，双方尝试着互相勾结，很快就发展到军需官只要拿到合适的报酬，甚至对那些运输军用物资的船队都视若未见的程度，有些船队被其它法军部队拦截下来，但是很快就在高级军官的交涉之下给予放行了。

因此曾经在枫泾战役中受到很大损失的虹军部队在几周时间就回复了元气，象嘉兴支队甚至还扩成了一个步兵大团，陆战十一团也由轻装步兵团摇身一变成为一个重装步兵团，更不要提从浙赣两省赶来的数万援军。

这让柳畅信心十足，看着在场的这一大群军官，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虽然此前后备旅与第三师都存在着若干不足，但是我军还是完美地完成了苏嘉保卫战的使命，并给予了法俄两军给重大打击，接下去我们的使命是力争歼灭敌军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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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拖

柳畅的发言获得了全场的掌声，虽然枫泾镇战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法军与俄罗斯军队最后邮战场，成为最终的胜利者，但确确实实也打破了虹军军官心中“夷兵不可战胜”的迷梦。

因此朱金雷这个新晋的参谋很快就在地图上介绍起了最近的战斗部署：“就现在而言，我军在嘉兴府部署了三万两千名战斗部队，这是我们虹军的拳头部队，而在苏州部，则有一万两千人，素质稍逊于嘉兴府，但也是我军的百战之师，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对于虹军来说，这四万四千名部队可以说是整个虹军的大半精华所在，而朱金雷继续介绍起了当面的敌军：“而法夷俄夷冒然与我开战，虽然竭力在上海增兵，但其本土远离中国万里之外，因此他们所能得到的援助相当有限，根据我们的外国朋友所获得的第一手统计……”

“现在在上海附近，共有法国步兵营十四个，总兵力约九千四千名，俄罗斯步兵营四个，总兵力一千八百名，而在近期，还会得到四千名法军与约两千五百名俄罗斯军队的增援，但这也就是他们最有力的一波支援了。”

应当说，虹军的这些英国朋友所获得的消息可以用近于精确来形容，唯一的差错就是由于穆拉约维夫的决定，这一波支援上海的俄罗斯军队约由两千五百名改成三千五百名，而朱金雷继续介绍进一步的消息：“除此，法军还在上海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外籍军团，在过去的战斗之中，我们必须承认，这支部队是有相当强战斗力的，特别是守备战斗中，兵力如果包括小吕宋人与日本人、安南人在内的话，兵力约有三千名……”

这将近两万名法军、俄军与外籍军团可以说是整个上海附近最有战斗力的部队，而除此之外的部队，战斗力就不值一谈了，朱金雷继续说道：“上海的清军，约有三万名，但是其战斗力不会超过我们两个步兵旅，但是值得一提的是李鸿章所部淮军……”

“根据燕王殿下的特别命令。”朱金雷着重介绍了一下这支淮军：“该部原有约三千名，但是在枫泾镇和其它战役其一部遭受我军重创，现虽经补充，实力约有两千七百名，战斗力堪与我二线部队相提并论。”

这就是上海附近全部的敌军，柳畅询问道：“谁有不同意见？”

而李光磊这个新任的步兵团长很快提出了一点不同意见：“朱参谋谈得很好，但是我认为，必须重视上海附近的清军，尤其是李鸿章的淮军，不仅仅用‘不值一提’、‘相当于我二线部队’来形容，而是对他们有客观的认识。”

这让许多老部队的部队长都表示反对，瞿杰第一时间就说道：“李团长，你太看得这些清妖了，他们什么水平，大家都有数，我第一师入赣不到三个月，歼敌赣省清妖不下三万名，一个月歼敌一万名……”

他的意思就是清军的战斗力不值一提，但是李光磊作为亲身经历过枫泾镇战役的老将，也有自己的看法：“老营长，那是江西战场上的清妖，上海的清妖不一样……”

瞿杰这人没别的长处，谦虚瑾慎倒是一大长处，柳畅甚至用一句“平生不作皱眉事，世上哪有切齿人”来形容他，因此他就大着嗓门叫着李光磊：“李团长，你就给大家说说，这上海附近的清妖长进了多少？”

李光磊当即说道：“说别处的清妖，我们大可秋风扫落叶，有多少收拾多少，但是上海的清妖，尽数装备洋枪，虽然洋枪未必如我们的犀利，但至少也是燧发枪，比别处的清妖至少强了三成，更要紧的，他们不但能守，而且溃下来有洋人撑腰，很快就能收容起来！”

施退季亲历其役，对于清军的变化可以说是一清二楚，他当即插了一句：“是这个道理，上海的清妖确实与别处不一样，关健就是有洋人撑腰，如果离了这些清妖，我们早就把枫泾镇的夷兵全拿下了！”

这么一说，大家虽然半信半疑，但是对于上海的清军已经有了全新的认识，而且那边符闻道也跳出来了：“而且上海清军有所变化也就罢了，关健在于最近冒出来的李鸿章淮军身上，虽然不如夷兵，可极是可忧！”

对于他们这些亲历战役者，大家提不出什么质疑，那边孙胡子也补充了一句：“淮军确实有点本领，这次我们以万人围攻三营法军之所以最后没拿下来，关健就是这些淮军也麻烦着！”

他用“麻烦”这个词来形容淮军，大家已经有数，但是柳畅却说了一句让大家为之心惊肉跳的话：“因此遇到淮军要先下手为强，千万不要等到星星之火燎原之势的时候再下手就晚了，别看李鸿章这支队伍才两三千人，但是淮上民风强悍，捻子团勇纵横其间，要补充多少人就有多少人，一旦让他们成长以后，就是我们的心腹之患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有数了：“看来上海附近的清妖确确实实有了根本性的变化，大家都得小心些！”

而随瞿杰从江西来苏州的杨辅清虽然是虹军之中的新人，但是他代表着老太平军的经验，当即说道：“淮军，淮军，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我们就是没趁着湘军没崛起之前将其歼灭，结果就成了骑虎之势了，这是十几万天国将士用血换来的教训，绝不能让这支淮军成长起来。”

可是这个时侯符闻道却说了一句：“殿下，我觉得现在我们的战术应当有所变化，不但要把李鸿章的淮军趁早碾死，而且也要把夷兵拖跨了！”

“拖？”柳畅原来是打好了与英俄联军在上海附近决战的准备，但是他很敏锐地发现了符闻道话里的关健字就是这个拖字：“怎么拖？”

符闻道这个虹军资格最老的军官，虽然在军事生涯经历了不少沉浮，但是在前不久结束的枫泾镇战役之中，却表明他是虹军最优秀的指挥官之一，他当即说道：“检点，不是我说什么泄气的话……”

他把自己与施退思谈过几次的老话提出来了：“现在我们与夷兵对抗的话，一个连打一个排是有把握，但是一个营对抗一个连，如果不是天时地利尽在我手，那么我军把握不大，至于用一个步兵团攻击一个步兵营，那么我们没有成功的先例，至于用一个步兵旅打夷兵一个步兵团，我相信包括老龙枪营在内，信心都不足吧！”

大家对于符闻道的理论还没有充分理解，但是柳畅已经第一个明白过来：“你说的没错，这一点我想得有些差池了，正所谓女真满万不可敌，夷兵亦是如此……”

在这个时空，东方国家从来没有正面对抗过上万欧洲军队的能力，即使是战绩最辉煌的阿富汗，他们所歼灭与重创的英军虽然规模很大，但是其中真正的欧洲人也不过是一个旅规模而已，正所谓“满万不可敌”，这是建立在西方军事科技整整领先东方世界两百年的基础之上。

对抗的规模越大，那么虹军就越于劣势，而单纯连排规模的对抗，双方的差距反而缩小，因此符闻道已经娓娓而谈：“为什么在第一时间与夷兵争出胜负，时间在我们手里！”

没错，对于法国人与俄罗斯人来说，他们跨越几千几万里的征程对中国作战，在本时空的技术水平之下，这几乎是技术的极限，每一名运到中国的士兵都必须用极大的资源来供养。

在短时期之内，法国人与俄国人或许还能承受这样的代价，但是时代一久，他们却根本无力维持着这么一条万里之远的后勤线，柳畅很畅快地答道：“没错，时间在我们手里……”

对于虹军来说，拖几个月都没问题，现在是秋粮收获的季节，苏嘉常都是粮仓，收获下来的秋粮由于不需要交纳漕粮，足够一整年的军粮了，更不要提虹军在这一带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人力与物力上的接济，那么朱金雷就补充了一句：“没错，光是苏州府与嘉兴府两地，每个月至少可以补充三千名新兵……”

对于这样的大府来说，一个月补充三千名新兵，这简直是轻松得不能轻松的问题而已，可是法国人与俄罗斯人想要补充兵力，却没有那么轻松，即使从最近的印度那几个法国人控制下的港口赶来，也非得大半个月时间，很多时间甚至要从法国本土赶来。

因此一想到这一点，大家已经有数了，关健是怎么把法国军队拖跨，毕竟这是他们只在传说中听闻过的夷兵，而符闻道继续说道：“不但要拖跨夷兵，而且要给予重创，我想，在座的诸位，都有信心用一个步兵团解决夷兵一个连，用一个步兵营解决夷兵一个排，用一个步兵连吃掉一个班！”

“绝对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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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变化

虹军的干部都用十足的信心表示用一个步兵团消灭法军或俄军一个步兵连那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即使是对法军作出最高的估计，也不认为一个法国步兵连能挡得住虹军一整个团的冲击。

而柳畅的态度也倒向了符闻道：“嗯，时间对我们有利，只要拖过了今年，一切都没有问题了，法国人与俄国人拖不起，这场战争会把他们拖跨，我们不求一次性歼敌一个团、一个营，但是至少要歼敌一个连、一个排，日积月累，胜利就属于我们了！”

只不过他在定下了战争的基调之后，又提及了另一个关健性的问题：“但是这不是我们拒绝坚决执行命令的理由，这次上海会战，某些部队在这方面做得很不好……”

虽然没点名，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指第三师在镇江迟迟未归，而孙胡子也涨红了脸，他站了起来说道：“燕王殿下，我们第三师与第一师的情况差不多，可是他们有一周的机动时间，我们……”

“坐下！”柳畅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怒声说道：“没错，第一师远在江西，军情不明，战机一纵即逝，因此我给了他们一周的机动时间，你们在镇江确实没有这样的机动时间，但是你们在镇江拖延了多久！整整十一天时间，我连下七道命令，第三师始终不予执行，强攻镇江府不果，最后导致我军处于极其被动状态！”

这个所谓极其被动状态是确确实实的，柳畅本人都不得不带一个步兵营亲赴嘉兴前线，甚至还要做好带着警卫骑兵亲自冲锋上阵的准备，那边李光磊就切中了孙胡子的要害：“第一师有一周的机动时间，执行命令的时候是几天东归？”

那边瞿杰回答了一句：“接到命令后，继续在南昌附近作战四天，攻克南昌之后即行东归，实在是南昌之敌对我上游威胁太大，不然的话，我军会立即东归，即使如此，仍付出七百人之伤亡，是为此役最大憾事。”

但是杨辅清却在一旁认为瞿杰此役处置得当：“若不取南昌，而江西仍在清妖之手，昔日太平军入湘未取长沙，是为国家气数一大转折，今日若不取南昌，则湘军随时可以卷土重来，在赣各部必受其害。”

他的话可以说是切中了要害，第一师只花了四天时间就协助第二师把南昌省城拿了下来，改变了整个江西战场上的局势，南昌落入虹军之手后，虽然湘军各部仍有溃围而出者，尚保存了一部主力，但是从大局来看，整个江西省已经完全成为虹军的稳固后方，湘军即使在江西战场上再作苦力坚持，最终也只能退回湖南。

可是镇江战役却不同，这一役第三师可以说是失大于得，甚至可以说是伤了元气，全师阵亡、失踪、负伤与患病者总数达到了一千七百名之多，而且部队在战斗之中显得相当疲惫，以至于在接下去的苏州战役表现不佳，以万人攻击以法军三个步兵营为核心的部队，居然没一鼓作气拿下来。

而方方面面的火力也猛烈起来，因此孙胡子现在不得不检讨自己：“这次镇江战役，我确实有不得当的地方，我向燕王殿下检讨。”

柳畅的话很重，他继续抓住了孙胡子违抗命令这一点：“我军历史上，确确实实存在几个山头，但是我不认为我柳畅调度不了自己一手创立的虹军，这次第三师的事件是空前严重，主要负责人不但要作出深刻的检讨，而且还要有清醒的认识，在他作出清醒的认识之前，他先不用回第三师！”

他继续说道：“至于苏嘉两府的作战，则由第一军司令部直接负责……”

这是把孙胡子这个第三师师长给架空了，因此孙胡子就直接问道：“那第三师在苏常的部队由谁负责？总不能由包美英那个小妮子负责吧？”

这确确实实是一句真话，他留在嘉兴府检讨反思，而苏常两府的最高军官指挥官就是包美英了，但是包美英的资格太浅了，负责整个苏州府四个步兵营已经可以说是破格晋升，更不要说资格极老的第三师部队。

“我已经决定了，由江宁经略于村与新任第三师副师长金佩纶共同负责，金佩纶到了没有？”

那边金佩纶还在感叹着这次会议上的狂风暴雨，哪料想自己居然成了台风眼，他没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说法，但还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到了！”

这可以说是虹军成立以来最重大的一次人事决策，而这次人事决策的轴心就在自己身上。

比起自己那个今年刚成立的步兵旅，他可是一心一意想干这个第三师副师长，何况现在还是孙胡子这个师长被迫要闭门思过的情况下，他只是担心自己带不好第三师这个部队，毕竟他并不是虹军嫡系出身的干部。

但是柳畅已经点了他的名：“老金是咱们的老人了，资格也够深，虽然他是瞿振汉的人，但是我就是欣赏他一点，大事上不糊涂，正所谓吕端大事不糊涂，关健时候靠得住，这一点就够了，这一次老金你去第三师，也要记住这个原则。”

大事不糊涂，这话说得没错，虽然金佩纶不是柳畅的基本干部，但是在关健时候，他从来就没有糊涂过，作出的都是正确的选择，特别是在瞿振汉决裂这件事上，更是显示出一个干部在大是大非问题上的魄力。

因此这一番话过后，已经响起了整堂的掌声，而金佩纶也从惶恐之中走了出来，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但是他却觉得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自己这个穷书生谋算半辈子，不就是想争这么一个机会吗！

没错，第三师是虹军的头等主力，那里的干部几乎都是孙胡子带出来的，但是现在孙胡子闭门思过，这就是自已的机会，如果干好这一任，那么就是整个虹军都数得着的要角了。

他当即向柳畅敬了一个军礼：“愿为燕王殿下分忧！”

柳畅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原则：“此役非不是与清妖交兵，是与夷兵竟逐，事关国家存亡，各部不得畏战不前，务求令行禁止，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

……

有了孙胡子这么一个反样的榜样，因此虹军接下去的作战，虽然是抱定了以一个步兵团扑击联军一个连，以一个步兵营扫灭联军一个排的思路，而且还决定注重解决上海清军、淮军、外籍军团这些二流部队，可整个作战却是一丝不荀。

在上海附近的四万多部队，几乎都参加了战斗，有些部队，象第一师这样的老部队甚至是每周都在参战，他们攻击、后撤、警戒、搜索虽然不能用一懈可击来形容，但却让上海附近的联军与西方人的观望都为之一变。

孟托班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泥沼之中，几乎每天都接到部队受损的报告，有些时侯是法军，有些时候是外籍军团，有些时侯又是俄军，他不得不频繁出动部队前往救援，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的部队几乎是疲于奔命，仿佛陷入了虹军组成的大海之中。

很快孟托班就找到了原因，联军在战斗力上是有优势的，但是这样的优势不能转换成胜利，关健就在于找不到一次决战的机会——如果再来一次象枫泾镇那样的决战，他就能彻底战胜虹军。

正是基于这样的理念，孟托班司令官集结了能够集结到的十一个步兵营与近万名辅助军队，企图发动一次对嘉兴府的雷霆攻势，力图一战击跨虹军的主力，事实证明他想得太多，他的前锋刚刚进入嘉兴府，金佩纶、于村与包美英已经联手组织了一次对俄军的攻势，结果这支庞大的部队不得不转身向苏沪边境进军，而在短促的接火之后，又接到了虹军从嘉兴方向攻击的消息。

结果就是在半个多月时间之内，孟托班少将的联军主力辗转数千里，伤亡了数百名士兵却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决战时机，不得不等待下一波援军的到来，以发动攻击。

孟托班少将把失败的原因归结于兵力不足，在他看来，只要他手里有足够的兵力，他就是最后的胜利者，但是他的盟友却不那么看，甚至连陆军部之中都有对孟托班质疑的消息。

法国国内支援中国的力度也为之放缓，虽然从国内传来的消息，依旧会对中国提供兵力、物资与资金上的援助，只是原本可以一次性提供十个步兵营、六个步兵营，最少也是四个步兵营，而现在国内顶多愿意再提供两个步兵营。

幸亏俄罗斯人提供了三千五百名俄罗斯人的援助，但这已经是本年度他们最后的援助，在半年之内是指望不上他们下一轮的援助，因此上海的西方人已经对于这次远征抱有悲观看法，甚至连法国人的盟友都有这样的观点：“少荃，你觉得夷兵可恃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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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爆炸性新闻

听到这样的质疑，李鸿章只能低下头下来看着青石板，好一会才说道：“琴轩，旁人都可以说这话，唯独你不可以啊……现在孟托班军门不是招兵买马，准备大干一场！”

这位被李鸿间称为“琴轩”的正是与法军一起在枫泾镇血战过的潘鼎新，算起来，他几乎可以说是整个上海法军最信任的中国人，当时枫泾镇血战到最后，潘营几乎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最后只残存了一百余人，但这百余人与法军一起坚持到了最后，法国人一说起潘鼎新的名字都是连声赞扬。

可是现在潘鼎新都对法国人能否取得最后的胜利表示质疑，他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少荃，当初我们所想的可不是这样的，当初我与你以为夷兵一至，则必能大捷，哪料想打成现在这个局面。”

“可好歹也是平分秋色吧！”李鸿章替自己找了借口：“孟托班军门所欠者，只不过兵力过少而已。”

“兵力不少了，绝对不少了！”潘鼎新看得很清楚：“不算华兵，光是上海附近的洋兵，包括日本人与小吕宋在内，几近两万人，可是到现在为止，还是毫无进展，毫无头绪，说得更难听一点，那就是完全被柳绝户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啊！”

李鸿章心里赞同潘鼎新的意见，但是他作为淮军的最高指挥官，只能以不怎么客观的态度说道：“可是孟托班军门的大兵没打过败仗，纵横千里，转战数月，从没受过一次大挫啊，贼兵都是望风而溃。”

他把没取得最终胜利的原因归根于柳畅这个最高统帅身上：“现在我军虽未光复苏常杭嘉，但是红贼亦不能取上海，可以说是平分秋色，而且红贼之所以能坚持到今天，完全是因为柳绝户一人而已！”

“柳绝户此贼，确为汉唐以来少有之悍贼，与华兵交战，百战百胜，与夷兵交战，亦能平分秋色，前次枫泾镇之役，若非他亲自督战，则贼军早为孟军门所破！而孟军门用兵两万，辗转数千里，不能规复苏嘉寸土，亦是因为柳绝户此贼太于狡悍，非普通贼目所比。”

李鸿章只能往乐观的方向想，可是潘鼎新是亲自带兵的人，看法却不一样：“红贼与夷兵能平分秋色，自有柳绝户的长处，但是贼军勇悍，贼目狠毒，自非长毛所能及，如今两军虽然相持，但是长久下去，我却对孟军门……”

他没说下去，但是谁都知道这是持悲剧态度，而一旁的张树声就嚷嚷开了：“不必说得这么悲观，琴轩，现今孟军门大兵至处，贼兵望风而溃，只要孟军门能从国内再请数营精兵而来，则江浙可复也！”

“江浙可复？”潘鼎新却是说出了一个冷酷的事实：“现在用兵数月，将士死伤逾万，可得规复江浙一寸土？”

这话说得无情，却是实实在在的真情，到现在为止，孟托班还没有拿下苏嘉两府的一寸土地，他之前也想济粮于敌，把据点安在敌军纵深，结果尝试地几次向嘉兴府推进据点，结果是惹了马蜂窝，派进去的三支部队立即遭受了虹军不惜代价的猛攻，结果损失很大，有一支小部队甚至被虹军全歼了。

在这种情况下，孟托班只能老老实实地在上海境内作战，不敢越出上海一步，而张树声则说道：“可好歹是守住了上海，现在上海稳若泰山，上海在，一切便有希望，大可等转机到来，长毛红贼必然内讧，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夷兵都打成了平手，更何况是长毛！”潘鼎新的态度越来越厚度，他甚至把一些法军与俄罗斯军队的真实情况都说出来了：“少荃，振轩，你们与洋兵接触少，不知道他们的实际情况，实际现在孟军门也窘迫得很！”

“现在在医院治疗的伤病员就多达千余人之多，再加上与红贼交战殉职者，孟军门的兵队已经伤到了元气！”潘鼎新继续说道：“别看孟军门一出动就是法国步营十一营，实际这是他的全部本钱了，就这本钱，还是靠俄夷在外死守换来的！”

现在上海附近的法军与俄罗斯军队已经有着不小的矛盾，凭借着兵力上的优势，孟托班打起了牺牲俄罗斯人的主意，现在苏嘉第一线的守备队几乎都是由俄罗斯军队来担任，他们直接承受着虹军的猛烈冲击，而法军则成为一支机动部队，掌握着优势的兵力。

可即使如此，法军的机动现在也机动不起来，根据潘鼎新的观察：“开仗以来，死伤折损不下两千名，也就是四个步兵营差不多没有，因此各营各连建制不甚齐全，甚至有步营只存兵半数，现在是依靠着从外籍兵团补充人员充实建制，即使如此，仍然难以应付大仗损伤。”

至于俄罗斯军队，那更是屡屡遭受着虹军优势兵力的冲击，他们不少连排单位直接被虹军重创或是歼灭，潘鼎新作出了自己的判断：“现在红贼之所以不与孟军门决一死战，完全是时机不到的关系，只要孟军门稍稍失手，恐怕就是马失前蹄了！”

李鸿章没想到情况恶劣到这等程度，他不由想起了淮军的实际情况。

与孟托班的法军相比，淮军的情况还要恶劣一些，入沪的淮军前前后后已经有三千六百之名，可是现在存兵不足两千，虹军似乎是专门认准了淮军痛打不止，到现在连李鸿章自己都抱有严重的悲观，但是他与潘鼎新不同，与法国人接触不够深入，没想到情况会如此恶劣。

“这么说，法国人是难经大仗了？”

“不能说难经大仗！”潘鼎新说：“他们纵有损伤，也只是受损甚重而已，但是我们淮军本钱太小，就不一样了！”

他说起了最近的一次战斗：“象前次与红贼之战，法国人阵亡将士七十名，俄罗斯人阵亡六十名，对他们来说尚能承受，可是这一役我们淮军阵亡一百七十名，那就是伤了元气了！”

他说的这次战斗发生在苏沪边境上，那是刚刚上任的金佩纶所指挥的战斗，把守备据点的联军尽数歼灭全歼，被歼者有法军与俄军一百三十名，淮军一百七十名，其余清军三百名，可以说是一个干脆彻底的歼灭战斗。

一次性被歼灭一百七十人，等于是淮军损失了近十分之一的兵力，确确实实是李鸿章所不能承受的损失，因此李鸿章说道：“法国人阵亡七十名尚能承受得住，我们承受不住，不得不早作打算啊……”

可是他没想到，对于法国人来说，这也是不能承受的损失，当然这只是新闻报道上出了一点点问题而已。

对于这一场壮大的远征，始终不是法国本土那些报纸报道的头条新闻，往往只能在第二版才能看到这次远征的消息，在这个时代，拿破仑三世有着惊人的威望，他能压制下国内的不同声音。

因此国内报纸上只能看到许许多多对这次远征的赞扬之声，但是大多数时间，这些报道都不会上第一版，因为很简单，法兰西人对于远征的相关报道兴趣不大，即使这与神秘的中国有关。

而且这次远征所带来的消息也不具备上第一版的资格，与轰轰烈烈的克里米亚战争相比，这只是一次旅行式的行军演练，敌人的战斗力很差，而处于内战之中，大家关切的是这次远征所带来的战利品。

根据孟托班少将与随军记者带来的消息，这次远征开始的几个月时间之内，只是有几百名法国士兵阵亡或负伤而已，但是法兰西军队取得了所有战役的胜利，包括那次最关健的枫泾镇会战——这是法兰西军队又一次荣耀的胜利，两万名叛军的精锐军队在法兰西军队的痛击仓皇逃窜，法军虽有一定损伤，但是敌人遗留下来的尸体是法军的几十倍，叛军经此一战，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孟托班远征只是一场童子军的游戏，民众对他的关注程度甚至不如对通奸案的兴趣，在法国很少有人知道叛军的首领叫“柳绝户”或是“燕王”或是“柳畅”，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无足轻重。

一八五六年的十二月八日，这样的无关紧要永远成了过去，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出现在报纸的头版头条，那是一条英国新闻社的报告，但是让整个法兰西的心都跳动起来，大家传阅着这样的报道，并寻找着一切与孟托班远征有关的材料。

有些边远省份的报纸甚至把整个头版和第二版都登载上了孟托班远征的事实材料，虽然他们清楚这条新闻并没有得到法国官方的证实，而且只是一个英国新闻社的未经证实报道而已，但是谁不在这个时候加重语气，谁就会失去整个报业市场。

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就是：“孟托班将军统率的六百名法兰西军队在中国上海附近遭受全军覆没的命运，无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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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孟托班的改变

这原本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而已，那个英国记者没搞清这是一支华洋混杂的联军部队，就直接写成了法兰西军队，但是这篇新闻报道在整个法国都掀起了无数波澜。

无论是卢浮宫，凯旋门还是边远的省份，到处都在谈论着这么一个悲剧的产生，而且伴随着新闻传播的继续，一些更为可怕的故事在酒馆里传播着，又从酒馆之间重新成为新闻报纸的一部分：“一千两百名法兰西军队在远东遭受屠杀！”

“可怕的悲剧，自开仗以来，使用了二十三亿金法郎的战费！”

“根据孟托班司令部身边人的来信，自远征中国以来，共有四千七百名法兰西士兵战死……”

公众对于这样的消息表示极度的震惊，法兰西帝国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帝国，怎么会遭受这样的失败，那些官僚老爷们不是一再保证这次远征万无一失，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流言越来越厉害，甚至有些人传言整个法国要象克里米亚战争那样进行总动员，把十几万军队都运送到远东去征服这些叛军，这些过于夸大的消息有着惊人的传播能力，整个巴黎，甚至是陆军部的先生都在私底下谈论着战争。

在公众的眼里，这次战争应当与英国人上一次征服中国的战争差不多，上一次对华战争中，英国人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他们只用了一万人就征服了整个中国，而且总的战斗阵亡者不过一二百人而已，牺牲最大的一次镇江战役也不过有三四十名英国士兵光荣阵亡而已。

可是神秘的东方国度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至于孟托班的远征军付出如此掺重的代价，大家在胆战心惊之余，已经觉得这一场战争似乎毫无意义，一些法兰西的知名人士已经提出要组织反战活动，将法兰西的孩子从远东撤回来。

而接下来又是爆炸性的新闻，陆军部对于远东的战争了解甚少，在这个只有部分国家才铺设了电报线路的世界，陆军部根本不了解孟托班远征军的实际情况，他们掌握的情报甚至还不如新闻记者多，因此对于新闻记者的采访，他们只能表示一无所知，但是报纸上刊登出来的消息却是：“陆军部默认孟托班远征军遭受极其重大的损失，自皇帝陛下在滑铁卢的失败以来，法兰西第一次在军事上遭受如此的掺败！”

而隔海相望的英国人很快欢愉地加入了对孟托班远征军的攻击，他们觉得这是羞辱法国佬的最好机会，他们把一些从东方来的观战者报告刊登了出来，这些曾经让法国人不屑一顾的报道，现在处于洛阳纸贵的地步，甚至还有一些法国的地下印刷厂连夜开工印刷着这些报道。

在这些新闻报道之中，法国人第一次知道有“柳将军”、“柳屠夫”、“柳绝户”、“柳检点”这么一位虹军的伟大统帅，也第一次知道虹军是以欧洲式的装备武装起来，装备精良到惊人的程度，有些夸张的报道甚至说他们的装备比法国陆军还要好，还有一些报道大大夸大了虹军的兵力，宣称虹军在中国的几个省份之内拥有着超过六十万的兵力，这些部队都由欧洲教官进行训练。

还有的报道着重介绍了枫泾镇战役的详细情况，在这些报道之中，法国公民第一次知道枫泾镇战役一部分详细情况，法国远征军的一部分遭受到重大打击，好几个步兵排与一个俄罗斯连队遭到歼灭性的打击，甚至连枫泾镇的守备部队都差一点被叛军全部歼灭，而孟托班司令部的援军也是付出了掺重的代价之后才把枫泾镇的守备部队救援出来。

所有这一切都让法国公民感受到十二万分的疑惑：“为什么我们要远征中国？”

克里米亚战争虽然付出的代价更大一些，但是整个法国无论是上层还是下层，都是赞同战争的，圣地的保护权不能落在东正教徒的手里，俄罗斯的扩张必须有所节制，但是对华战争，法国公民却找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除了推销鸦片之外。

可是最注重贸易的英国人却同叛军打得火热，只有我们法兰西却同刚刚拼得你死我活的俄罗斯人合作远征中国，这是我们法兰西人上了俄罗斯人的大当了。

要知道，中国距离法兰西本土足足有几千公里远，孟托班远征军已经占用了相当多的国内资源，他们每在中国作战一天，国库都要支出惊人数字的金法郎，这些钱原本应当花在普通的法兰西公民身上，现在的远征战争是占用了国内的教育费用、福利费用、建设费用，而且伴随着战争的进行，还有可能出现大规模的加税与纸币增发。

一想到这一点，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从贵族到教士、农民，都出现了一个松散的反战联盟，他们的压力不得不迫使拿破仑三世都出面保证：“在中国的远征，会有所节制……”

皇帝陛下对于孟托班也有着很深的不满，孟托班曾经向他保证用几个步兵营就能征服整个中国，而现在他手上已经有了二十个步兵营，没还是拿叛军没有任何办法，甚至还付出了相当大的损失。

而且拿破仑三世不得不从经济角度来考虑问题，克里米亚战争已经支出了太多的金法郎，而这一次远征战争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付出的金法郎却是不比克里米亚战争逊色多少，毕竟所有的补给品与人员都必须从欧洲运去，战争拖得太久的话，会把法国经济都拖跨了。

而在原来孟托班的保证之中，他会在中国设卡收税，无须占用国内多少资源，甚至还可以用战利品来偿还国库的支出，但是拿破仑三世却明确地知道，一八五六年已经是一个财政赤字年，而且财政赤字的数额还超过了克里米亚战争最激烈的一八五五年。

至于将来到来的一八五七年，鉴于对华战争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结束，这也是一个明摆着的赤字财政年，因此皇帝陛下不得不下达了一道十分严格的命令：“鉴于战争的进展不尽人意，孟托班将军必须在一八五七年打开局面……”

这道命令抵达中国时，已经是一八五七年的一月二日，孟托班看着这道从印度用快速帆船送来的命令，脸上充满了无奈的神情：“皇帝陛下要求我们加快动作，他对于远征军毫无进展很不满意！”

在过去的一两个月之中，联军与虹军都在玩着躲猫猫的游戏，只是双方的这种游戏显得危险至极，稍有不慎就付出惊人的代价。

就在一周之前，虹军的一个二线步兵营直接就被孟托班率法军主力围住了，虽然虹军的步兵营长用尽一切办法，但最后还是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与上百名俘虏仓皇撤走，但是回头虹军也毫不客气地加以反击，五十名法军、四十名外籍军团与一百名淮军只逃出了三分之一的人员。

在这种情况下，孟托班知道国内对自己很不满意，虽然所谓“六百名法军全军尽没”纯属流言，他亲自写了关于那次战役的战报，但是他不认为这样的战报会在国内有什么样的影响力，他必须尽快打开局面才行。

但是打开局面，并没有大多数人想象的那么简单，诚然没有六百名法军全军尽没，可是战争进行到现在，已经有八百名法国军人因为各种原因阵亡、病亡或失踪，到现在为止，孟托班还不敢公布这个会让国内引发无数风潮的数字。

而这个数字还不包括外籍军团的损失，如果算上外籍军团的损失，那么总的死亡者统计必定破千，至于俄罗斯人，他们比法国人还要苦一些。

现在孟托班完全是牺牲了俄罗斯人的利益，苏常两府的第一线防御都由俄罗斯军队来承担，因此他们的损失也格外沉重，要知道俄罗斯军队的兵力还不到法国军队的一半，但是他们的阵亡数字却是法国军队的四分之三——整整六百名，包括好些被全部歼灭的步兵连与步兵排。

因此俄罗斯人一再提出了强烈的抗议，但是孟托班清楚得知道，如果照顾俄罗斯人的情绪，那么被歼灭与重创的部队只能是法兰西军队，他继续说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必须在一八五七年的年初使战争局势有着根本性的变化，不然这场战争只能无果而终……”

一位法国上校询问道：“就现在的局势而言，我们没有任何打破战局的办法，我们最辉煌的战果也不过是歼灭了叛军一个步兵营而已，而到了决战的时候，叛军一边逃之夭夭，一方面在另一个方面发动了攻势，迫使我们回援，我们不能不照顾到俄罗斯朋友的情绪。”

“谁说我们要照顾俄罗斯朋友的情绪？”孟托班却提出了不同意见：“这或许是改变战争形势的最好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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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应对

孟托班司令官的发言让在场的法国军官都震住了，好一会都没有人发言。

不但没人发言，好些军官还拼命地低下头去，似乎根本没听见孟托班少将的谋划，还有些人嘴角干脆带了笑意。

俄罗斯人……对于法国人，特别是拿破仑时代的法国人来说，与世仇没有太多，因此克里米亚战争的动员在法国国内才能取得那样一呼百应的效果，大家也不介意坑法国人一把。

但是这个话只能由孟托班本人来说，其它的人都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而孟托班的眼睛已经红了，他看着整个会场在自己的决断之下颤抖着，就十分果断地道：“没错，俄罗斯人可能有一些损失，可能会损失一两百人或者稍多一些，但他们的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将为我们打开胜利之门。”

这可不是损失一两百人那么简单，根据最近两个月的作战经验，即使在法军主力全力支援的情况下，俄罗斯人也得付出少则数十多则逾百名的损失，如果现在坐视他们的前线守备队承受着虹军大部队的围攻，那他们至少要付出一个步兵营的代价。

因此法国军官的心思也活络起来，孟托班的副官就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那么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打开胜利之门那么简单，而是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虽然遭受了若干挫折，但是也建立了法国军官对于主力决战的绝对会战，如果在团营一级对抗之中，法军与虹军打得平分秋色的话，那么在师旅一级的会战之中，法军从来没有失败过，更不要这次孟托班出动的兵力将达到军一级规模。

那将是克里米亚战争之后最大的胜利，情绪高涨的军官不自觉地都站了起来，可不是有一个军官问道：“如果俄罗斯受到重大损失，那么外交上的责任由谁来承担！”

孟托班的脸变得极度郑重与严肃，他好一会才说道：“对于本次战役，我承担着全部的责任，如果失败的话，我会在军事法庭上承担起全部的责任。”

不胜利的话就只能上军事法庭了，孟托班不知不觉居然留恋起了阿尔及利亚的烈日。

这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回忆，他就在沙漠中浪费了一年又一年的青春，如果不是因为拿破仑三世的关系，他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在泪水中回忆过去的老上校，而这个远征军司令官的职务，不论胜负，都是他人生最后一段军事履历。

因此他欣慰地看着这些法兰西的孩子，决定坦然面对着圣彼得堡的怒火：“你们所需要的就是尽可能猎取多的战果，俄国人的不良情绪由我解决。”

另一个上校大声地问道：“司令官阁下，我们的目标将是哪里？”

长期以来，法国主力大部分都在嘉兴府附近展开，但是现在孟托班现在却变化了一下想法：“我们向苏州府进军，那里的虹军更弱一些！”

驻守苏州府的部队是包美英部与第三师主力，近期还获得了一些步兵营的支援，但是与嘉兴府集中的虹军精锐相比，实力与战斗力明显逊色许多，更不要提金佩纶上任之后，几次抽调部队向联军反攻，虽然战果不小，但是自身战损也是相当严重。

因此孟托班的选择获得了法国的一致支持，苏州府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向苏州府进军是最合适的选择，可是一个军官却询问道：“如果敌人不守苏州府，仓皇逃窜怎么办，要知道拿破仑也曾占领了莫斯科！”

对于虹军这种奸滑无比的敌人，这确实是最需要担心的问题，长期以来，法军都是因为虹军的相对避战而找不到与对手决战的机会，但是孟托班却笑道：“那样的话，我们就向苏州府城进攻，他们可以放弃个别县城，但是绝不会放弃苏州府城！”

没错，苏州府的每一个州县都是中国最富庶的地区，更不要说苏州城，何况这不是深入俄国境内，仅仅是向着苏州府直线推进几十公里而已，孟托班以十分坚毅的语气：“我将为你们制造放手进攻的机会，我也希望你们在一周之内准备好一切！”

他已经为这次战役定好了名字，那就是“圣女贞德”。

……

在圣诞节与阳历新年之后，法军主力的出动频率大为下降，即使出动，也往往局限于一两个步兵营之内，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步兵营，这显然引起了虹军情报部门的注意。

要知道在这一期间，虹军各支部队进入上海作战的兵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有了一个相当幅度的增长，加上从上海租界获得的情报，法军正在屯积物资并大量采购骡马，虹军的情报已经判定下一次战役的到来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敌军近期又获得了两个步兵营的支援！”朱金雷已经十分熟练地地图上指出了法军的部署：“而且他们已经完成了兵力的集结，近期很有可能有大行动！”

“没错。”符闻道十分娴熟地说道：“至少有夷兵十个步兵营，清妖近万，可能还多一些……”

对于法军能集中兵力的最大规模，虹军已经可以用了若指掌来形容，法军在上海附近本来就是十六个到十八个步兵营左右而已，加上俄军约十个不怎么充实的步兵营，这就是全部兵力，而一线守备兵力至少要占去联军八个步兵营，二线守备部队又占用四个步兵营，也就是联军机动兵力的极限是十五个步兵营而已。

而这十五个步兵营又必须至少两到三个步兵营作为上海地区守备作战的机动部队，也就是实际能动用的极限是十二个步兵营而已，但大多数时侯，法军只会出动十个步兵营而已，但是朱金雷却很快反驳符闻道的看法：“可能有十二个到十三个步兵营，法国人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而一旁的瞿杰则是十分乐观：“那怎么样，他们本领再大，能与我军决战的兵力不会超过八个营。”

这就是法军疲于奔命的原因，一旦确定法国的主攻方向，虹军立即在侧翼发动大攻势，迫使法军不得不转用兵力，最后能投入战场的法军兵力往往只有原定的一半左右，声势浩大的决战只能变得无果而终。

但是南博航却感受到法国人这一回不会听从虹军的部署：“这回是吃奶的力气都使上来了，而且有的消息说有登陆的法国步兵营，如果加上这些部队的话，法国人能出动十五个步兵营！”

“十五个法国步兵营？”瞿杰吸了一道冷气：“这个战役，光靠我们第一师不行！”

虽然第一师作为整个虹军的头等主力，长期以来素以无视其它部队而著称，但是以十五个步兵营为基干的法国部队，考虑调动的炮兵、工兵、骑兵、辎重兵，以及附属的清军，确确实实不是第一师一个步兵师所能独力承担的。

而柳畅突然补充了一句：“不但第一师顶不住，就是我们在嘉兴府的全部部队都压上去，正面对抗的话，都很难顶得住！孟托班急了！”

对于柳畅作出这样悲观的判断，大家都是吃了一惊，瞿杰就直接问道：“那么办？我们在嘉兴府可是有着近四万部队，这都支撑不住，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柳畅却敏锐地判断出了法军的主力攻击方向：“现在要担心的不是嘉兴府，而是苏州府的金佩纶、于村与包美英！”

嘉兴府有着将近四万虹军，而苏州府虽然经过几次增援，总兵力将近一万六千人，但是战斗力差嘉兴府这边一大截，因此瞿杰第一时间提出了虹军百试不爽的办法：“那么我们在嘉兴府的守军全力攻击，力图把孟托班拉回来！”

“拉回来？”南博航插嘴说了一句：“怎么拉？现在在边境上与我军对峙可是俄军，孟托班急了的话，他们未必肯回援。”

对于南博航的判断，大家在思索片刻之后都表示同意，瞿杰就问道：“那怎么办？苏州府兵力太单薄的话，容易受损，要不要把我们第一师……”

“第一师暂时不动。”柳畅点了符闻道的名字：“符闻道，最近你表现极佳，因此我把最艰难的任务交给你，现在陆战团可用不？”

陆战团从枫泾镇退下来的时候，全团只能临时编成两个步兵连，但是在这之后一直在嘉兴府补训，不但掉队的人员与装备都赶上来了，大批伤员也归队，还接收了大量新兵与新装备，因此全团现在已经从一个轻步兵团变成了一个虹军的头等重装步兵团，符闻道信心十足地说道：“全团枕戈待击，士气高昂，随时可以出动，请燕王殿下放心！”

“那好！”柳畅当即答道：“你带第十一团去苏州府，同时告诉包美英与金佩纶，对付法国人既要有胆有谋，也要有舍弃的决心，能抓住战机就坚决攻击，没有机会就创造战机，我给他们一个特许，必须时可以放弃苏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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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火海

“苏州城？您指的是吴县？”

整个会场已经因为柳畅的发言而大吃一惊，连一向爱出风头的朱金雷都提醒道：“检点，您说的是苏州城？那是指吴县吧！”

苏州城可是全天下最富庶的地区，这里随随便便一个知县都比其它地方的知府还要风光，朱金雷没想到柳畅居然有这么大胆的决定，他再次要确认下柳畅的想法：“您是说苏州城？”

“没错！”柳畅已经在胸中有了全盘谋划：“孟托班不是想要苏州城吗？那就给他拿走就是，拿破仑攻克了莫斯科，可是输掉了整个欧洲！”

还好这段时间虹军的军官已经被普及了一番欧洲及法国战史，不然谁也不知道柳畅说的典故是什么，而瞿杰则是迫切地询问道：“燕王殿下，既然我们第一师不去苏州，那去哪里？”

“当然去上海！”柳畅在地图上死死地盯着沿着上海边境布防的若干个俄罗斯步兵营：“既然法国人彻底放弃了俄罗斯人，我们如果不狠狠地咬下一口，把俄罗斯人彻底咬痛的话，那岂不是很对不起孟托班，这次第一师要全师出动！”

“全师出动”这四个字让在所有的军官都听到了战鼓，自从第一师自江西东归以来，还从来没有全师出动的先例，都只是出动一个步兵团在法俄联军的防线上重重地咬上了一口，而瞿杰已经明白了柳畅的计划。

以往第一师并没有用上全部的力量，顶多是一个步兵团的力量而已，在这种情况下歼敌战果很受限制，而现在把第一师拉上去，那简直是猛虎出山，怒蛟入海，上万名官兵足以荡平挡在前面的任何敌军：“殿下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再局限于消灭一个连一个排的敌军？”

“歼灭敌军一个连，一个排，那是陆战团的任务！”柳畅毫不客气地说道：“即使俄军处于守备状态，我们的第一师依旧能消灭整团整营的敌军，何况除了第一师之外，我们还有更多的力量！”

“没问题！”瞿杰已经代表第一师的军官下了决心：“哪怕把我们第一师打跨了，也要让俄罗斯人永远记住这场战争……”

……

该死的冬天！

科京大尉看着飘扬下来的雪花，不由搂紧了身子，又贪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酒壶。

在远东的上海很难买到俄罗斯军人最喜欢的伏加特，因此科京大尉只能往往自己的酒壶添加一些中国白酒而已，但这些劣酒并不符合大尉的口味，而且伴随着零零碎碎的雪花飘落，让大尉不由怀念起了西伯利亚的原野。

真冷，没有火堆，没有伏加特，只有冷到骨子里的寒气，科京大尉觉得这比北方的西伯利亚还要寒冷些，这或许是科京大尉人生中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不过比起西伯利亚来的寒风，中国人源源不绝的攻势让科京大尉骨子里都冒着寒气，这可不是什么伏尔加可以温暖的情怀，是科京大尉人生中无休止的噩梦，每个晚上科京大尉都会梦到中国人突进了镇内，对手下的俄罗斯士兵展开无情的射杀。

一想到这，他站了起来，喝了一口冷酒，然后在镇子里巡视着，却只能看到一些骡子般的俄罗斯步兵，他们冷漠地看着自己的上司，然后在嘴里灌下两口酒——即使这不是伏加特。

因为他们知道，科京大尉解决不了大问题，中国人上次进攻留下来的枪眼、弹痕都停在那里，那次袭击整个守备队阵亡了六人，负伤了十七人，最后只获得了孟托班司令官一封冰冷的嘉奖令。

而这些来自于俄罗斯大地的士兵们却有着无穷无尽的困难想要解决，他们在这个遥远的国度过得并不快乐，甚至找不到几个会说俄语的翻译，吃的用的都与俄罗斯本土天差地别，更不要说在这里还要频繁遭受中国叛军的袭击。

这种远离本土的寂寞感由于一封封书信而变得更加离愁，故乡的妻子与父母控诉着又是一个痛苦的年头，官家老爷把所有的收获物都拿走了，如果不寄钱回来的话，或许今年的冬天会有人饿死，他们也拿着这样的书信找科京大尉帮忙，但是科京大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手里拥有的权限与资源太有限，甚至不知道怎么样给士兵的家人寄出战死通知书，更不要说是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了，因此在这个天冬，士兵们都用冷漠的眼神避开科京大尉。

远处是无尽的萧索，这个镇子原本是一个繁华的小集镇，但是自从三百名俄罗斯军队进驻到小镇之外，虹军已经先后七次袭击了小镇，当地的平民也一下子减少了七成，而且俄罗斯士兵的情绪也越来激烈，他们甚至朝着一切靠近守备队的可疑目标开火。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科京这个俄罗斯大尉留恋起祖国母亲的亲切，只不过今天的情形让他更加留恋而已。

在镇子上常见到的中国人一下子减少了许多，根据经验，这是虹军发动袭击的预警，因此他不得不交代士兵们：“我的战士们，中国人可能会发动新一波的攻势，让我们擦好自己的步枪，给他们以致命的一击，相信我，这是整个中国东部最坚固的堡垒！”

科京大尉对自己构筑的防线有着相当的信心，正如他自己所自称的那样，这应当是中国东部最坚固的堡垒，光在镇子上就有三百名俄罗斯士兵，六十名从法国人要来过的外籍军团，以及五百名清军，虹军曾经用一个步兵团的兵力发起攻击，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而在防线的外围，还好有些连排一级的阵地，在防线的后方，一个机动步兵连随时可以用来支援科京大尉的守备队，因此科京不认为自己的防线有被攻破的危险，但是他刚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听到了远处的炮声，几分钟之后，已经有一个侦察兵带着一身的惊慌向科京大尉报告了坏消息：“在西面发现中国的大部队，很多很多……”

这件事是在科京大尉的预料之内，正如他所得到的消息，法国人把全部的力量都用在苏州府了，而中国人肯定会象往常那样集中力量给俄罗斯守备队以重重一击，有些时候甚至会把整个连整个排的俄罗斯守备队歼灭干净。

“有多少人？一个团？两个营？”

科京大尉想搞清楚到底有中国人参加对俄罗斯守备队的攻击，根据过去的经验，中国人一般会出动一个步兵团，有些时候只有两个步兵营，虽然兵力较少，但是对于连排级别的俄罗斯守备队来说却是致命的威胁。

但是他的侦察队却报告了一个让他差点跳起来的数字：“一万人……至少有一万人，几十里之内都是中国人的部队，漫山遍野都是！”

“这怎么可能！”科京大尉觉得这个侦察兵是吓疯了：“告诉我，到底有多少中国人！”

“至少一万人！”

他还是不相信这个数字，当即命令道：“给我准备战马，我不相信中国人会这么疯！”

他要确认这个数字的真实性，但是出镇才三公里，已经看到前线一个步兵排的残部退下来了：“至少有一万人中国人向我们发起攻击，我们连半个小时都支撑不住，就被迫撤退了，相邻的一个步兵排已经被中国人全部吃掉了！”

虹军的追击部队就尾随其后，很快科京大尉就看到了潮水一般的叛军朝着守备队的防线攻击而来，以往至少能挡住叛军一天的外围防线现在根本不堪一击，零星部署在外面的步兵排与步兵连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处于绝对优势的中国军队攻破。

科京大尉的脸有点发白，他没想到形势恶劣到这种程度，外面防线就象纸糊的一般，要知道在以往这些阵地至少能挡住中国人一天甚至半个星期，让后方的俄罗斯部队有充分机动的时间，可是现在守备队的阵地已经直接处于叛军的围攻之下。

因此科京大尉只能把这些俄军残部带回自己的守备队，但是他们刚刚进入镇子的时候，虹军的步枪已经朝着镇子外围开火，驴一般的俄罗斯士兵开始跑回自己的位置上，但是科京大尉眼里还是只有如同潮水一般的叛军部队。

虽然从后方赶过来的一个连队已经赶到了，但是科京还是对于守备没有足够的信心，侦察兵说得没错，至少有一万名叛军正在朝着自己的防线攻击，而在他的手下，顶多只有五百名欧洲人和五百名战斗力不可可靠的中国政府军。

如果科京守备队崩溃的话，后方那些连排规模的独立守备队会被中国人以雷霆一般的攻势歼灭干净，因此科京不得不向立即口述命令：“我军至少遭受十万名叛军的袭击，急需支援，急需支援！如果支援不能到位的话，本守备队将处于被叛军消灭殆尽的地步！”

他的声音变得很急很尖：“告诉孟托班，中止苏州战役，立即中止这狗屎般的战役，俄罗斯正在中国人的刀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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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防线

这个冬天的杭嘉湖平原，即使没有这零碎的雪米，也依然有着萧索的寒气。

如果是往年，或许还有许许多多忙完了一年的农民趁着这个时侯带着一身的疲惫在冬日的田野上谈笑几句，可是今年不成，虹军与法军、联军的战旗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这片原野之上，枪声、炮声成了这个冬天的主旋律。

现在轰隆不停的大炮声已经让许多农民带着他们的妻儿老小躲在自己的家里，一步也不敢出动，直到虹军的使者敲开他们的房门，要求他们提供方方面面的支撑与帮助，他们才迫不得已将自己珍藏的门板、粮食、棉被与其它物资交出来，然后欣喜地发现虹军居然肯为这样的征用支付合理的代价。

寒风还是会门口钻进来，他们的心情却好了不少，只是希望这一场轰隆隆的战争早点结束，而有些乡间的豪勇之徒干脆找上了虹军的关系，想在他们当中混出一番模样来，他们的心底一片火热。

而在柳畅的临时司令部里，也是一片火热，比人还要高的地图已经被作战参谋们用红笔涂改了一次又一次，在上面标识着各个部队的进展，而各个部队的战报也在这个傍晚密集送过来：“李光磊报告，进展一切顺利，歼灭俄军步兵一排，外籍军团四十余名，清军百余人，并继续与敌军交战之中，但炮弹消耗过多，请求补给炮弹一百五十发……”

“第五旅报告，成功歼灭俄军步兵约一连，清军三百余名，并将已合围敌混成部队约一加强营，准备在明日准备！”

“骑兵旅周旅长急报，敌军之后备力量已经出动，兵力约为俄步兵一营，淮军步兵一营，外籍军团两连，土勇一营……”

“右翼支队报告，今日战斗虽较预期稍有延迟，但至日落时已合围俄军约两个步兵排为基干的守备队……”

在虹军如同潮水般的攻势之下，各个部队的进展即使不能用形如破竹来形容，也可以说是十分喜人，在过往的战斗之中，虹军出动的兵力最多只有一个加强团而已，有些时候甚至只有一个步兵营，而现在十几个步兵营如下山猛虎在俄军为基干构成的防线搅得天翻地覆，许多被俄军称为“功勋部队”、“近卫部队”的连排级单位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根本不能坚持多久，很快不是被赤潮所淹没，就是放弃自己的防线向后撤去。

到了日落的时候，虹军已经夺取了十几处大小村镇，甚至连枫泾镇这样相当规模的要点都已经拿下来了，朱金雷统计了一下战果：“根据不完全的统计，光是敌军遗弃的尸体，仅西洋兵就达到两百五十具以上，日本兵、小吕宋兵亦有百余之数，至于清军，至少损失了两个步营的兵力，明日继续攻击的话，会有更多的战果。”

战果统计有不同口径，现在朱金雷报告的可以说是最严格的统计，柳畅估计今天是确确实实把俄军打痛了，至少有一个俄军步兵营失去了战斗能力，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命令各个部队，要继续发扬不怕牺牲的精神，有最强的决心，将大股敌军一举扫灭！”

他知道现在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攻势是针对着那些外围的连排级阵地，有些村镇甚至只有清军驻守，或者是一个俄军军士哨统带的数十名敌军防御，所以才被虹军一攻而破。

接下去要攻击的几个要点可不一样，那里据守的敌军至少有一个俄军或外籍军团的混成连，还有两三百名清军协助防御，个别兵力多的要点，至少有上千名敌军在那里坚守，其中驻守的欧洲人达到三四百名，这对于虹军的攻坚能力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考验。

要摘下胜利的果实，就不要怕毒刺，柳畅继续说道：“记住，要不怕牺牲，坚决拿下！还有……”

柳畅再次询问了一下苏州方向的情况：“苏州府那边情况怎么样？陆战团到哪里了？”

……

“陆战第十一团上来了，我的心也就放宽了！”

说这话的是苏州独立旅的支队长包美英，她作为虹军资历最浅的高级干部，一向是受到了很多猜疑与歧视，更不要说她有过过去的历史问题。

但是在守卫苏州府的战斗之中，包美英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如果不是第三师回师太迟又作战不力的话，法军至少有一个步兵营被完全被这位包美英所歼灭。

而现在整个苏州方向的最高指挥官虽然是新到任的第三师师长金佩纶，但是包美英说话的份量依旧不轻：“有了陆战十一团，我们完全可以顶住孟托班的猛攻之后，再来一次反攻！”

金佩纶向来是个三流的军师，更不要说统帅在苏州府的上万名野战军，因此他有些犹疑地说道：“我们的兵力不如孟托班，有必要搞反攻吗？”

“有必要！”于村这个江宁经略倒是比金佩纶明白事理：“光是困守，恐怕顶不住法夷的攻势，包旅长，你的守备阵地准备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包美英的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燕王殿下对我们信心不够，但是我对自己的防线却有绝对的信心，这可是花费了十万工的坚固阵地！”

十万工，自然是指十万个工日，事实上这个狙击阵地整整花费了包美英将近一个月的心血，她一面与法军交战，一面依托形势精心构筑了一道防线，虽然只是加强团规模的步兵防御阵地，但是了解这条防线内情的人，却一致认为是东方世界最坚固的防线之一。

包美英以前就以包村的防御阵地而著称，那一次她与包村人可是让楠溪旅吃了不小的亏，而现在这条防线不是包村防线的简单复制那么简单，而是在一些西洋教官帮助下构筑的半永备阵地。

仅仅从花费了十万工日这一点就可以想见其防御的规模，炮台、堡垒、胸墙、拒马、交通墙、濠沟，既有东方式的防御设施，又引进了许多西方新式观念，在这里部署的一个加强步兵团足以承受一个欧洲步兵旅的攻击。

防线的内部储备了足够部队食用二十天的粮食，食用一周的副食，还有足够五天之用的饮用水，同时还开挖了四处泉眼与十几处深井，还有若干个蓄水池，至于弹药足够部队在极限的作战强度下使用六天，同时还有八十张床位的野战医院，而且要求战斗一打响，后方的支援就会源源不断地送上来。

而且这道防线不仅仅是部署了一个加强步兵团那么简单，在以其为核心的数十公里之内，有着虹军大大小小二十几个战斗单位负责策应、掩护、接应，同时在阵地后方约二十公里准备了两个步兵营作为预备队，只要前面的加强步兵团损耗过多，就立即顶上去。

这样的配备可以说是匠心独具来形容，更不要说现在又增加了一个战功赫赫的陆战第十一团，虽然名义上这是一个轻装的陆战团而已，但是虹军内部已经认为经过枫泾镇的考验之后，陆战第十一团是虹军战斗力最强的步兵团之一，无论攻守都有着超人的表现。

因此包美英已经信心十足，她的脸上始终带着自信：“金副师长，您要信自己的部队，我们至少可以挡得住夷兵一个星期！燕王殿下虽然认为我们必要可以放弃苏州城，但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我们顶多放弃一两座县城就是极限了！”

苏州府有九座县城，即使放弃一两座县城都是极其严重的损失，因此金佩纶很快被包美英说服了：“那么我们真有信心顶住夷兵的攻势！”

“总是要有一些牺牲，我知道这两天我们损失不小，但是打阵地仗就不一样了！”

在十几个法军步兵营与上万清军的攻势之下，苏州方向的第一线部队也如同被虹军围攻之中的俄罗斯军队一样，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击，幸好这些单位平时就有一击即走的习惯，一发现不对就立即撤退，因此才没有遭受歼灭性的打击。

可即使如此，包美英也是鼓足了劲要与孟托班一战，花费了十万工日与数十万银圆的半永备阵地就等待着孟托班最猛烈的攻势，在那里包美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她将用最得意的金城汤池来迎接孟托班的猛攻。

孟托班想要拿下她精心构筑的工事，不付出巨大的牺牲是不可能：“一定能守一周时间，我想一周时间足够让燕王殿下吃掉好几个俄罗斯步兵营了吧？”

于村同意包美英的判断：“只要陆战团能有枫泾镇那个表现，别说是一周时间，就是两周都没问题，包旅长守备的本领，我佩服得很！”

金佩纶已经被他们说服了，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关健时候能作出正确的决定：“那好，只要顶住孟托班一周，你们想怎么调动部队都没问题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消息：“孟托班的部队动了！”

包美英赞了一声：“好，正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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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危机

自从接火开始，每个小时双方的火炮都把成吨的钢铁与火药发射到对方的阵地上，双方的火炮既有传统的中国式火炮，也有从西方购进的各式西洋火炮，整天轰鸣个不停，成了整个战场的主旋律。

作为防御阵地的主力，步兵第三师的这个步兵团已经做好既然有一场夹杂着冰雪的大雨，也要继续坚持的准备，因此他们毫无留情地还击着联军炮火的轰击，并企图轰翻眼前的一面面战旗。

这些战旗之中，既有法兰西的三色旗，也有外籍军团的战旗，还有法国几个步兵营的战旗，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清军将领的私人旗帜，老练的虹军军官可以从这些旗帜上看出当面敌军的战斗力与兵力。

孟托班还没有使足全部力量，他们很快分析出来了这一点，投入战斗的法军步兵大约有四个步兵营，淮军三个营，清军土勇、闽勇约六个营，加上外籍军团大约两个连队，以及形形色色的炮兵、工兵与骑兵，换句话说，就是孟托班投入不到三分之一的力量。

而法军的攻击势头也正如他们的猜测一样，他们并没有全力攻击包美英构筑的防线，而是投入了一个步兵连甚至更少的部队，在炮兵的支援之下企图找到虹军防线的弱点，有些时候他们会投入一个法国步兵营和更多的清军士兵，但一受到挫折会立即停止进攻。

但是作为整个防线的最高指挥官，包美英并不认为法军会绕过自己构筑的这道防线，因为一旦要绕过去的话，法军就会进入更复杂的水网地带之中，他们的火炮与重装备都会让他们寸步难进。

“我团坚守阵地又一日，各营各连士气如虹，先后打退夷兵清妖攻击十三次，毙敌九十名，伤敌二百名……”

这是第三师的那个林团长在包美英面前神气十足地报告着今天的战果，但是包美英却是笑了笑：“今天也能歼敌三百名，如果要报战果的话，你应当这么说，毙敌九十二名，伤敌两千名，这样的话，我一听到你的报告就知道实际情况了。”

林隐霆笑了：“知道您是个明白人，今天夷兵与清妖发动了几次攻势，但是真没什么值得一谈战果，就是炮兵多打了几百发炮弹，不过好歹是替燕王殿下争取了时间！”

一说到这个，包美英还是期盼着大战的早日到来，那才是她真正实现人生价值的地方：“小打小闹，没有什么意思，明天准备着夷兵上来吧！”

“没问题！”林隐霆笑着说道：“夷兵顶多就是四个步兵营，如果以这点兵力发起攻击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坚持一个月。”

如果是十几个步兵营攻过来的话，林隐霆没有这个信心，但是现在孟托班这员老将太小心了，他到现在为止都没使用四个法军步兵营而已，因此手上同样有着四个步兵营的林隐霆信心十足，更不要说他不但得到大量的炮兵、工兵支援，后方还有两个步兵营的预备队可以随时上来支援。

但是一听到这话，包美英就觉得心有点悬：“当面确认是法军四个步兵营？”

“从旗帜上反复确认过了，四个法国步兵营，外籍军团约两个连一，还有淮军三个营，张树声、潘鼎新，还有一个步兵营不好确认，但也是淮军，至于土勇、闽勇，大约是六个营，我们有信心顶得住！”

算起来这是十几个步兵营的大攻势，但是那些淮军、土勇、闽勇，用于守备战斗力还值得一提，若是用来攻击，那真是不堪一击，林隐霆觉得自己一个步兵营都能顶得住两个营的攻击。

但是包美英却问了一句：“只从旗帜上确认？”

“您是说孟托班埋伏了兵力？这不可能，从他们的军营可以看得出来，塞不下那么多兵力，估计他是把部队放在了第二线！”

“不对！”包美英猛得一拍桌子说道：“他不是埋伏了兵力，而是根本没有这么多兵力！林团长！”

林隐霆心中一惊，当即给包美英行了一个军礼：“虽然我与包旅长您不属于同一个单位，但是我的职责服从您的一切指挥！”

他是记起了孙胡子的掺痛教训，而包美英则是追问道：“今天出动的夷兵规模有多少？”

“最多也就是一个步兵营而已，多数时候只有一个步兵连，还有清兵数百参战！”林隐霆道出了他所了解的实际情况：“难道孟托班这老贼是准备饶过我们这里……”

但是他很快摇了摇头，觉得这不可能，虽然只是一个加强步兵团的阵地，但是包美英在阵地选择上却极为老到，法军想攻占苏州府城，非得从他的眼皮底下走过去不可。

可他的心底却有太阿倒持的感觉，那可是十几个法军步兵营与上万清军啊！出现在任何一个战场上都会有致命的威胁，他询问道：“包旅长，孟托班这老贼怎么筹划！”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团长，军事履历更浅，虽然是老绿营兵出身，但真正上阵也就是这两年而已。

可那孟托班不一样，根据上海夷人传来的说法，这老贼戎马生涯数十载，什么时候都没松懈过，是一员真正的老将，而包美英则说出了一个更坏的坏消息：“他们是往燕王殿下那边去了，该死！这老贼真够奸滑的！”

“殿下！”林隐霆吃了一大惊：“您是说他们使了一着空城计！”

“不是空城计，怎么也有着一两千清妖吧！”包美英的语气十分紧张：“燕王殿下现在正急着解决俄罗斯守备部队，如果孟托班老贼这两三万大兵突然出现在燕王殿下的侧背，那就是大麻烦了！”

何止是大麻烦，甚至有全军覆没的可能，但是林隐霆觉得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但我们还不能确定这是否属实？”

包美英当即说道：“林团长，你的部队暂时归我指挥，我是否对你的部队有直接指挥权？”

林隐霆重申了一句：“我坚决服从命令！”

“好！”包美英立即说道：“立即组织一个加强步兵营，从明日早晨发起攻击，力图查清当面敌军之实际情况！”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出动一个加强步兵营发起反攻，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毕竟要塞守备能力再强，也是需要步兵来驻守的，而这个步兵营如果反击失利的话，对于整个防御造成重大影响，但是包美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如果攻击受挫的话，我让陆战第十一团提前上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第三师已经组织了一个加强步兵营在火炮的支援之下发起了雷霆一般的攻势，正如预料的那样，当面的清军很快就招架不住他们的进攻，但是他们向前攻击了三百多米之后，攻势开始受阻。

站在后面的林隐霆做好了把这个步兵营撤回来的准备，但是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命令自己的步兵在猛烈的炮火下继续向前突击，同时还准备再把一个加强连投入进去，但是这个时候前线却传来了意料之外的消息：“我们上当了，夷兵根本没有那么多，当面的夷兵顶多只有一个步兵营而已，而且可能还不到一个步兵营！”

“淮军只有小半个营，至于土勇、闽勇倒有三营，但根本不值得一谈！”

“他们去了哪里！”包美英几乎跳起来了：“他们的主力去哪里？”

“南下了！俘虏说主力自昨天开始大举南下。”

“该死！”包美英当即命令道：“马上派快骑通知燕王殿王，一骑不够，至少十骑！”

即使如此，包美英仍然有着胆战心惊的感觉，她已经想到了柳畅，那个俊美与年轻都显得过份的少年，面对着孟托班从北方雷霆一般的攻势，他是否能顶得住。

但还好，时间还来得及，孟托班才走了一天而已，她还有足够的时间。

旁边林隐霆已经询问道：“既然是空城计，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包美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苦心构筑的防线，这是整个东方世界最强的要塞，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一个月的心血，十万工的投入，几十万银圆的代价……

女人不满起来是非常可怕的，包美英咬碎着银牙说道：“林团长，知道该怎么办吧？”

虽然当面的敌军也有着四五个步兵营的战斗力，但是真正的战斗力核心，也就是那么一个法军步兵营而已，因此林隐霆非常清楚自己该怎么办：“我手上有四个步兵营，我知道该怎么办！”

包美英握紧了拳头：“我把陆战第十一团立即调上来，各个侧击部队全部出动，还有……”

她用颤抖地声音说道：“我们的目标可不止这么一个法军步兵营，我们将向上海进军！”

“孟托班想避开我们，害怕我们，那么……”

包美英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响亮而清澈起来：“我们就钻到铁扇公主的肚子里，杀得他无路可走，逼得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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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疑虑

包美英的语里已经带着凛冽的杀气，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气场，但是此时此刻，她的求战心切，恐怕是胜过了任何人。

并不是孟托班放弃与自己对决的失望，不是因为自己花费十万工日、一个月时间与数十万银圆的要塞成了无用功，而是一种担心，一种刻骨铭心的担心。

她突然想到，当初柳畅只带了一个步兵营就从杭州赶来嘉兴府，企图救援危机之中的苏州府，也应当是这样的心情吧？

听当时参战的军官们，这差不多是柳畅军事生涯中最危险的瞬间，柳畅差一点就要带着自己的十几名警卫骑兵亲自上去肉搏，当时他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兵力了，法军的枪弹与炮弹就如同雨点一般从柳畅的身边飞过。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包美英就觉得泪水会从自己的眼底滑过，但是没有眼泪，因为她要坚强！

正如柳畅当初为她所做的那样，她也要以完美的表现来回报柳畅。

……

“该死的中国人，告诉这些该死的中国人，快点，加快动作！”孟托班没有骑马，而是拿着手杖在法兰西步兵们的中间大声地发布命令：“如果他们不能赶上来的话，我会让他们尝一尝断头台的滋味。”

他的副官在他的身后说道：“潘已经催促他的部队加速行动了，但是其余的中国政府军，很难指望他们。”

潘鼎新的淮军部队可说是法军最信任的一支部队，因此孟托班回头看了一眼行军的队列，只见清一色的蓝军装与红马裤，一面面三色旗，炮兵的炮车与辎重走在最中间，方圆十几公里之内都是法军的行军纵队。

这一场雨雪来得不是时候，许多处路面在大量的骡马、大车与步兵踩踏之后，已经变成了一片泥泽，许多红马裤已经变成了一片污泥，而最为人纠心的就是中国政府军的行进速度。

虽然对于这些中国政府军从来不抱大的希望，可是现在即使站在马上，也看不到任何一名中国步兵的号衣，他们被拉得远远，只有战斗力最强的淮军才能勉强跟上法军的步伐，但是如果以现在这个行军速度的话，淮军掉队也是早晚的事。

因此孟托班觉得自己十分后悔，他应当把这些中国政府军全部留下来与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演戏，而不是任由他们在行军中崩溃。

“必须加速，必须加速！”孟托班用手杖在泥泞的路面用力地锤打着：“我不管他是法国人还是中国人，是科西嘉人还是洛林人，他们必须加快速度，只有加快速度了，我们才能获得一场完美的胜利！”

但是一位老资格的上校已经提出了质疑：“不可能是一场完美的胜利，您将小雷蒙少校的步兵营置于极端危险的境地，我不认为他能毫无损失地撤回来，我们应当把剑与礼帽投入敌军的阵地，然后亲自冲上去夺回来。”

对于这位思想还停留在拿破仑时代的老上校，孟托班愤怒地指出了事实：“您说什么，你要知道在苏州府可是两个步兵旅的敌军构筑了极其坚固的阵地在等着我们，即使我们以惨痛的代价突破这一道阵地又有什么用？敌人的主力在嘉兴府，我就是为了消灭他们才来到中国的！”

他的语气带着激昂与悲壮，老上校觉得自己组织不出好的词汇来应对，但是他还是提到了：“可是小雷蒙少校……”

“够了！”孟托班柱着手杖说道：“历史将证明我的经典……”

只是他话音刚落，后面已经有一身污泥的快骑带着北方的寒意直抵孟托班少将的心头：“雷蒙少校报告，叛军已经识穿了他们的伪装，本日清晨，先投入一个步兵团试探攻击，接着又投入了四个步兵团约十个步兵营，鉴于敌众我寡，雷蒙少校已经决定，抛弃一部分配属的重型火炮，组织部队向西突围与俄罗斯人会合……”那个与孟托班年纪相当的老上校一听到这样的消息，就变得眉飞色舞起来，脸上露出“我说得一点都没错”那种意味，嘴里还说道：“小雷蒙很危险，他只有一个不满员的步兵营和两个炮兵连，而敌人有整整两个步兵旅，两个步兵旅！”

“相信他！”孟托班从泥地里抽出了手杖，双脚踩进了泥泞之中：“命令部队加速前进，我们在向伦敦前进，没错，我们在向伦敦前进，士兵们，我和你们站在一起！”

整个法军部队的士气一下子变得高昂起来，有些法国官兵甚至还大声叫道：“皇帝陛下！”

“圣女贞德！”

“拿破仑万岁！”

……

这样的喊声此起彼伏，孟托班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司令官手杖，向着自己的部下保证：“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天，然后就可以轻轻松松击破了叛军的主力，然后我们……”

“我们回家！”

此刻的南方已经响起了零星的枪声，那是双方的先锋部队发生了接火。

……

“孟托班来了……”

先是骑兵小分队告诉有一支相当规模在向南前进，接着方方面面的情报就开始汇集到柳畅的司令部来了。

确实出于柳畅司令部大部分人员的意料之外，还好司令部已经预先做好应对的方案：“企图要查清敌军的攻击方向，还有规模……”

事实上司令部刚刚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包美英从苏州府派来的轻骑已经把两份完全一样的情报报到了柳畅的手里：“敌军主力，自昨日起，除留步兵一营之外牵制我军之外，其余全部向南进发，求燕王殿下千万小心！”

朱金雷第一时间叫道：“预备队，预备队，是需要动用预备队的时候了！”

预备队就是第一师，虽然虹军对俄罗斯军攻势势如雷霆，但是第一师作为虹军的头号主力，到现在为止还没开过一枪，这也是柳畅事先安排好的，第一师必须用在最关健的时候。

而南博航则有不同看法：“要不要让攻击部队从东边撤下来？”

东方仍然不断地传来枪炮声，那是上万名虹军攻击部队与俄军在作着决死的厮杀，到现在为止，至少有两个俄罗斯步兵营失去了战斗力，战场上缴获的俄制步枪就多达三百把以上，还有大量的俄造火炮、军旗与伏尔加，还有许多俄军俘虏。

只是为了挽救第一线的危机，俄罗斯守备队也用尽了一切手段，他们不但把手上的全部兵力都派出来，而且还把外籍军团、远东志愿团甚至是俄罗斯领事的护卫队都派出去了。

现在双方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程度了，许多部队的战线已经是错乱在一起了，因此柳畅长叹了一声，已经抄着手说道：“孟托班这一手好狠啊！”

何止是一个狠字可以形容，即使不计算与法军在一起的清军，光是法军就有十个以上的步兵营，加上与他们在一起的炮兵、工兵、辎重兵与骑兵，这差不多是一个完整的法军步兵师，在远东战场上，这样的敌军绝对能攻破一切防线了。

“我建议撤退！”南博航有自己的看法：“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敌军赶到至少还有一天时间，我们可以把部队撤下来，这一次我们至少歼灭了俄军两个步兵营，即使遗弃一部分装备，胜利仍然属于我们！”

“应当是尽快投入第一师才对！”朱金雷的看法与南博航完全相反：“我们必须做好苦仗恶仗的准备，回避决战打不跨夷兵！”

又有作战参谋提出了自己的观点：“现在撤退的话，至少要损失两三个步兵营的兵力，还得考虑遗弃伤员与装备的问题，不如与法国人打一仗再走！”

朱金雷冷笑一声：“考虑法国人的行进速度，我们最前线的部队恐怕已经与敌军接火了！”

“不是恐怕，是事实！”说话的是骑兵旅旅长周秀英：“我们的骑兵部队已经发生至少十次接火！”

李光磊与法军交战过了多次，他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至少要打一仗，即使撤退也必须打一仗！”

“问题是谁来打？”南博航提出了这个问题：“首当其冲的部队不但要有付出极大损失的准备，而且也不容易撤出！”

柳畅却是在地图扫了一眼，他直接地提出了关健问题：“从现在来看，率先与敌军交战的是什么部队？”

南博航不用看地图，直接地报告说道：“东北方向除了我骑兵旅侦察支队之外，最有可能率先与敌人交战是第一师北方挺进队，其实力约为一个加强连……”

“第一师的部队是值得信任！”柳畅已经下了结论了：“后面是什么单位？”

“浙江独立步兵团二营在后面，也是有战斗力的老单位了。”只是南博航下一句就有些犹豫：“只是他们的后面……”

“是什么部队？”

“余灵动的后备步兵团主力，他们原本是那个方向负责掩护的，没想到孟托班会在那里出现，他们……”

南博航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后备步兵团的质疑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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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危机

对于这个变故，在场的军官虽然有不同看法，但是整个会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那边朱金雷就已经在质问：“是谁把后备步兵团放在那里，明明知道他们关健时候靠不住，现在我们只能临时调动第一师！”

“是我！”南博航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孟托班的动作这么快，燕王殿下，我承担责任！”

南博航的抱歉压制不住整个会场的郁结气氛，那边已经有人提出建议：“让他们撤回来吧？”

“现在是谈撤退的时候吗！”柳畅对着这个提建议的军官说道：“如果他们撤退的话，肯定是损失一半兵力，甚至更多！”

要在一整个法国步兵师面前完成撤退，这对于这几个步兵营与步兵团来说，那简直是太艰难的任务了，而一旁南博航也附和这个建议：“不管后备步兵团有什么样的表现，但他们至少有一个加强团的兵力，我们就把他们当一个步兵营吧？至少有一个步兵营的战斗力吧。”

“一个步兵营的战斗力”，大家同意了这种看法，而蔡云楠这个代理旅长也在一旁替后备步兵团与余灵动说话：“我看过他们步兵团了，整改得不错，应当有很大进步。”

可是他话刚出口，那边就有干部表示：“教导团平时表现也不错，如果不是严州战役！”

“我们第二团怎么了？”那边已经有第一师教导团出身的干部准备挥动着拳头说道：“这次江西战役，我们教导团没给第一师丢脸了！”

看到这个变故，柳畅用力拍了下桌子：“都给我严肃点，这是决定我们生死的战争！我们最关健的战争，我对后备步兵团与余灵动团长有信心，我相信你们对他们也有信心！”

“第一师准备行动！”柳畅已经飞速地下达了命令：“要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在这块土地上，最后的胜利属于我们！”

“还有，蔡云楠……”

蔡云楠这个代理旅长还是因为金佩纶升任第三师副师长才临时代理的旅长，他当即敬礼道：“坚决服从命令，我们旅长虽然是新部队，但是关健时候是能顶得住的！”

“好！你的旅离余灵动最近，你立即带一个团靠拢过去，只要与余团长会合，就是最大的胜利了！”

朱金雷则在旁边提醒：“敌人有一整个师，后面还有上万清妖，必须小心！”

蔡云楠已经做好了法军决战的准备，但是也不得不提醒柳畅：“殿下，您还记得符闻道团长的建议吗？我们与法军对抗的层次越高，我们就越容易出现问题……”

“光靠零敲碎打，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柳畅信心颇足：“这次我们做好伤亡几千人的准备，我相信孟托班没做好这样的准备，如果伤亡几千人，他的远征军司令官头衔就没戏了，他既然要找我们决战，那我们就让他尝尝厉害，关健是大家要对后备步兵团有信心，对余灵动团长有信心！”

他已经第二次提到了这一点，然后又说道：“何况我们和孟托班捉迷藏这么久了，是应当打一场硬仗来让大家恢复信心了，告诉大家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湖南方面，曾妖头又有举动了，企图反攻江西了！”

曾国藩之所以有反攻江西的信心，十有八九是因为孟托班统率的法俄联军干涉中国内战的关系，因此大家都明白过来了：“服从命令……”

南博航却是问到了一个关健性的问题：“那我们解决俄罗斯守备队的部队，要不要撤下来！”

“不用！”柳畅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何况现在也撤不下来，与其撤下来导致部队受损，不如让这些洋人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他求战心切，倒不是孟托班在找他作战，反而是柳畅一直等待着孟托班上门，而瞿杰则询问道：“江西方面怎么会出现反复情况，我们东归的时候，已经拿下了南昌，霍虬未必太大意了。”

“打一仗给洋人看看，给国人看看，给全世界看看！”

柳畅十分郑重地说道：“这一仗不能不打了！”

但是他没说清楚打这一仗的决心来自于何处，就在两个小时之前，他刚刚得到一份十分火急的情报，因此等到部队长们鱼贯而出的时候，他又亲自把周秀英这个骑兵旅长留下来了：“秀英……”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柳畅笑了笑：“我们必须相信余团长和他的后备步兵团，但是在你面前，我不得不承认，必须预做准备，你明白吗？”

周秀英干脆地回答道：“明白，但是我觉得您应当相信余团长，他的资格比我还老得多。”

“但是我更相信你！”柳畅直白地说道：“因此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使命交给你！”

“您说！”周秀英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现在有四个建制完整的骑兵连随时可以出动作战，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还能再调动四个骑兵连！”

“够了！”柳畅回答道：“两个骑兵连就够了，您立即赶到余灵动那边去，协助他作战，还有……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接过指挥权！”

“我不行，我不能这么干！”周秀英表示拒绝：“这任务太艰难了。”

“整个虹军的命运就在你的肩膀之上，我知道你也为难。”柳畅回答道：“可我不得不把这个使命托付给你，你是让后备步兵团的干部不服从你的命令吧？那好，我现在就给你正式的命令，你可以接管整个后备步兵团的一切，甚至可以对任何人实施军法……”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包括余团长在内！”

周秀英没想到柳畅居然有这样的授权，她抓紧了自己的马刀：“我明白了，情况很紧急吗？”

“非常紧急。”柳畅对周秀英说出了心里话：“或许是我们虹军有史最严重的危机？”

“就为了曾国藩准备向江西反攻？这不可能！”

柳畅苦笑了一声，却把真相说出来了：“暂时不要公开，遇到大麻烦了，福建石云庆有发生叛乱的嫌疑！”

周秀英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如果算上石云庆在福建节制的若干部队，总兵力超过了一个步兵旅，虽然战斗力不算强，但是石云庆所部的叛乱或许会引发连锁反应：“我明白了，如果要下决心的话，我一定不会心软！”

他指是后备步兵团的问题，柳畅用力了点了点头：“一切都交给你了，你在后备步兵团这件事上，有无限的权力，还有，我再给你一道命令，你可以指挥你遇到的一切部队！无限的权力！”

……

而此时的孟托班仍然在泥泞的道路之中挣扎着，他没想到要调动一整个重装备的法国师运动是如何困难的一件事，很多骡马、大车、行李与火炮现在还在泥水里奋战着。

不但是中国政府军掉队，现在连法军的辎重与重型火炮都掉在后面了，许多小木桥无法通过重型火炮，孟托班必须让工兵进行紧急架桥，或是寻找着第二条通路，但是更致命的问题是某些骡马干脆在倒在泥泞之中再也不能前进了。

法军从法国与印度带来的军马数量很少，大部分都是从上海附近采购来的土马，几乎全是蒙古马和骡子，这些骡马有着不少的优点，但是比起欧洲的军马来说，他们太轻了，挽力太弱了，有些时候四匹欧洲马就能挽载的火炮，在中国得用六匹甚至是八匹蒙古马来进行牵引。

结果法军完全按照欧洲战场的经验来运用战马，现在许多战马已经是不堪重负，而孟托班不由痛骂起来：“告诉所有人，这是法兰西历史上最伟大的征服，必须加快行动，如果我们不能赶在中国人的前面，那么我们盟友付出的牺牲就毫无意义了！”

“还有，不要忘记了小雷蒙……”

一想到那个带着一个步兵营和两个炮兵连牵制着整个苏州府虹军的军官，孟托班就不得不为他的牺牲所感动，但是他必须坚强着带领法兰西部队获得最后的胜利，他们必须率领整个步兵师穿越这大部队难以开进的河网地带。

而在最前方的法军前锋，已经与虹军发生了接二连三的接火，虹军的先锋几乎都是骑兵，他们远远地朝着法军开了一枪，然后就消失在法军的视野之中，隔着几分钟，又有几名骑兵出现在法军的凝视之中，他们没有骑兵，只装备了一些米尼步枪，在战马慢慢装填好弹丸，又远远地打了一轮。

这种的骚扰让法军前进的步伐变得缓慢起来，因此很快就有军官接到了驱逐这些骑兵的命令：“萨奇，带你的连队用刺刀与子弹给这些无耻的骑兵一个狠狠的教训！”

“没问题！”萨奇上尉已经带着他的整个连队端着刺刀朝前冲，看着他们的八面威风，这些没有骑枪的虹军骑兵十分狼狈地往后撤退，萨奇的连队追得更急了，只得一轮尖锐的射击轰在他的连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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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质问

在萨奇上尉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连队已经陷于一片弹雨之中，尖锐的米尼步枪弹在整个连队的队形之中撕开了好几个道口子，时不时就有人倒地不起，更不要还有一枚榴弹在他们的队形之中爆炸。

瞬息之间就有二三十人的伤亡，法国人狼狈不堪地退了下去的时候，才发现他们追击得太急了，陷入了虹军步兵的伏击圈，法军甚至连伤员都没有收容就败下去了，只能看着伤员无助在虹军的简易阵地之前痛苦地呻吟。

萨奇上尉的失败引发了团长约米上校的暴怒，他用力地挥动着拳头：“你他妈地长不长眼睛，整整两百名叛军就在你的眼皮底无情地射杀着你的步兵，而你甚至连一枪都没发就跑回来了，甚至还丢掉了半个连队！给我回去，把这些中国人干掉！”

萨奇上尉看了一眼只是构筑了简易阵地的叛军队伍，艰难地点了点头：“给我一个炮兵连，我会洗雪我的滑铁卢。”

“这是圣女贞德，去你妈的滑铁卢，我给你一个步兵连，你一定要在最短时间拿下这些叛军！”

萨奇上尉握紧了拳头，他大声叫道：“法兰西人，为了圣女贞德，我们冲锋！”

他现在有两个步兵连的兵力，还有一个炮兵连的支援，在炮兵发射了几十发炮弹之后，他就带领着两个步兵连朝着这些叛军冲去。

只要冲到叛军的胸墙之前，用刺刀轻轻地一捅，这些叛军就会丢下他们的阵地与旗帜仓皇逃走。

事实与想象并不相同，两个步兵连队的突击从一开始就受到了阻碍，不但叛军十分精准地用米尼步枪进行射击，在队形之中制造了不小的麻烦，而且他们的那门十二磅山地榴弹炮也时不时发射出一发榴弹或是实心弹，让整个队形变得支离破碎起来。

这真是一次不怎么成功的攻击，走走停停，双方一度变成了对射，约米上校在大声地发现指责：“萨奇，这是圣女贞德的奥尔良，不是你的滑铁卢，除非你想上军事法庭！”

为了避免上军事法庭的命运，萨奇上尉拿起了随身的军刀，站了起来：“跟着我，跟上来！”

有了萨奇上尉的率先表范，两个连队的士兵都怒吼起来，带着血痕往前冲击，眼见就要冲入虹军的胸墙，萨奇上尉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的连队却在这个时候往后逃跑，许多士兵大声叫道：“骑兵，骑兵！是中国人的骑兵！”

没错，就是开始那支诱击萨奇上尉进入包围圈的骑兵，他们巧妙地出现在两个法国步兵连队的背后，开始用左轮手枪、军刀朝着法军展开无情的攻击。

他们只有二三十匹矮小的蒙古马，但是造成的威胁却是让整个法军的攻势都跨下来了，甚至有些法军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举起了步枪，用很不熟悉地中国语叫道：“投降！投降！”

在落日的余辉之下，这支小小的骑兵队带着俘虏与战利品回到了挺进队的阵地，作为挺进队的指挥官郑风行带着笑意说道：“两翼就交给你了，看夷兵下一次有什么新套路！不过有再多的套路也不行，我们会让他们痛得翻不过身来。”

马上的骑兵军官痛快地说道：“没问题，两翼交给我，一切请放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郑风行检阅了一下自己的部队。

这是第一师第一团的一个加强连，出动的时候有二百人，在战斗中伤亡了十几名士兵，可还是整个虹军顶尖的一个连队，只是今天的战斗中消耗了不少弹药，而且负伤的官兵也只能由两名卫生兵进行简单的处理。

“独立团二营已经赶过来了，他们的一个加强排再有一两个小时就能赶到。”

“好！”这为郑风行增添了许多信心：“虽然有我们连就行了，不过他们能送上来弹药与药品就太好了，我就有全胜的把握。”

骑兵军官摇了摇头，这就是第一师让人叹惜不已的自信，他们以为自己是项羽吗？才两百人就想堵住一整个法军步兵师，因此他毫不客气地说道：“两翼不会没有任何问题，关健是正面能不能顶住！看你们了。”

“两翼才是我关切的问题，正面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看到没有……”

郑风行骄傲地看着法军抛弃的几十具尸体。

……

“你们居然浪费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甚至还拿不下一个步兵连的阵地？”孟托班差点就要拿手杖砸在约米上校的脸上：“上帝在上，你可是一位皇帝陛下的军人！”

约米上校振振有词替自己辩护：“敌人有整整一个步兵营，还有许多火炮与精心构筑的阵地，我们取得了很大战果，当然也付出了很大牺牲！”

孟托班知道真相是怎么回事，根据几个军官提供的情报，叛军的兵力不过超过三百人，但是约米上校先是投入一个步兵连，在当这个步兵连失败以后再投入一个步兵连，再次失败又增加一个步兵连，结果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反而等到了叛军的援军，被迫结束今天的战斗。

“我应当把你送上军事法庭，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这是在东方的决战性战役，相当于……”

“相当于圣女贞德的奥尔良，明天我会亲自组织整个步兵团夺下叛军的旗帜。”约米上校并不认为自己犯了多少错误：“今天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一个意外？”孟托班可知道那不止是一个意外，他雷霆大怒：“明天你不能夺来叛军的旗帜，那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司令官，司令官！”正当孟托班勃然大怒的时候，那边又传来了一个坏消息：“小雷蒙少校派中国兵来求援，他遭到了至少一万名中国叛军的袭击，现在处于极度困难的境地，希望你至少派一个步兵营支援他，如果一个步兵营不行，哪怕是一个步兵连也好！”

“不行！”孟托班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一个步兵排都没有，不过，可以派一些掉队中国人去接应。”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赌在明天的攻击之中：“约米……”

孟托班的语气变得客气起来，但是约米反而带着一点惧意：“司令官阁下，我明天会把所有的步兵与炮兵都用上来，一个上午就能解决敌人！”

“敌人正在不断赶来。”孟托班正确地估计到形势：“明天赶到战场的叛军将不仅仅是一个步兵营那么简单，我怀疑叛军会将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在战场，因此我们将把所有力量一次性投入，然后干脆利落地解决他们！”

“明白了！”约米高声说道：“我不需要多余的支援。”

……

对于后备步兵团来说，郑风行遇敌的消息简直如同一个火星一般，既有兴奋，也有着惶恐。

如果说部队历史，后备步兵团可以说是虹军最老的步兵旅之一，他们成立的时候，几乎是虹军第一波步兵旅，而且还是充当着虹军总预备队的角色。

但是谁会想到，后备旅居然会成为整个虹军历史上第一个降格的单位，这个打击让整个步兵旅的士气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虽然后备步兵团的官兵找了许多借口，也指出自己部队的历史之中有着许多过往的辉煌，但是降格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整个部队都等待着这一天。

这一天来得太突然了，包括余灵动自己在内，都没准备好，他们本来只想打法军或清军一部而已，可情报说得清清楚楚，是整个法军主力，按虹军这边的计算方式，那就是一整个加强师，后面还有万把清军。

而挡在这潮流之前的，只有少量骑兵分队、第一师的一个加强连加上浙江独立团的一个营而已，剩下的战斗就全是后备步兵团来了，整个部队一下子掀起了许多波澜。

这真是命运的嘲讽，还好余灵动在部队的威望足够，才不致出现大规模逃亡现象，即使如此，出动之后，整个步兵团已经有十几人逃亡，而余灵动也板着脸，带着杀气让部队加速前进。

稍后总算传来了好消息，将有第一师与蔡云楠旅赶过来支援，他们只要顶住一天时间就够了。

他们刚这么想的时候，又传来了进一步的消息，周秀英来了。

周秀英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来了两个精锐的骑兵连，这大大强化了后备步兵团的士气。

“您好！敬礼！”余灵动带着团里的军官赶过去迎接周秀英：“欢迎周旅长！”

只是一想到这个周秀英只是咸丰五年的干部而已，现在居然也成了一名骑兵旅长，而自己却降级成一个步兵团长，他就有伤心的感觉：“周旅长有什么指示？”

周秀英也毫不客气地问道：“明天的战斗，关健就要看后备步兵团了，我想问的是，后备步兵团做好准备没有？现在的兵员、武器、士气如何？”

“我们团做好了准备！”余灵动回答道：“这可是一整个步兵旅的精华，虽然在枫泾镇战役没有大的补充，但是这是虹军最好的步兵团！”

“那有没有一个步兵营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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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正名

“一个步兵营的战斗力？”

余灵动原来就很勉强的笑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他额头的青筋飞了起来，痛苦地重复：“一个步兵营的战斗力！”

“没错，一个普通步兵营！”周秀英无情地嘲讽着后备步兵团的干部：“我想应当是没有问题，我自己带了两个骑兵连过来。”

带了两个骑兵连过来，所以才有一个步兵营的战斗力，在场这些后备步兵团干部的脸上都是气愤到极点的神色，有些军官干脆小声抽泣起来。

后备步兵团在枫泾镇战役之后没有优先得到人员与武器上的补充，可毕竟是由一个步兵旅缩编而成，放在整个虹军来说，都是兵力最多的一个步兵团，即使是第一师第一团这个老资格的龙枪团都比不上他们团。

周秀英的嘲讽还回荡在耳边，甚至有军官用愤怒的拳头在周秀英的发际擦过，大声地抗议：“我们是后备步兵团，不是后备步兵营！”

周秀英毫不客气地回答：“我在司令部的时候，虽然燕王殿下对你们尚有一点信心，可是在场的干部都认为你们如果能发挥一个步兵营的战斗力，那就能为整场会战奠定了基础。”

“给我们一次机会吧！让我们证明我们自己的战斗力！”有军官带着泪水说道：“给我们一次机会！”

周秀英的语气还是那么冷酷：“一次机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们再不能证明自己的话，恐怕连后备步兵连都不会存在。”

这样的言语让所有人都觉得气血翻腾，恨不得找人拼上一架，偏偏却要忍下心头这口气，余灵动解开了风纪扣，大声地宣布：“周旅长说了，燕王殿下对我们有信心，这就够了！”

这让在场的军官恢复了不少信心，而下一刻余灵动干脆解开了全部的扣子，他斩钉截铁说道：“那就让我们一个步兵营开始做起，我没有什么可说，我亲自指挥前锋营的战斗，前锋营的营长下到连里，副营长带前卫排，我要是后退，你们斩我的脑袋！”

“你们要是后退，也不用我砍你们的脑袋，营长动摇，由副营长处置，副营长动摇，连长来！连长不行，由副连长来执法军法，我们后备步兵团这个团体，已经到了不能后退的时候！”

他的眼里全是泪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前进的机会了！前进！前进！前进！”

整个后备步兵团已经因为余灵动的怒吼而变得士气高昂，他们清楚得知道，这确确实实是后备步兵团的最后一次机遇。

只有进，不能退，哪怕是后退一步。

……

“包旅长，接下去的任务就交给我们陆战团吧！”

符闻道毫不留情就拒绝了包美英要一起参加突击的要求：“这将是九死一生的战斗，不适合您，交给我与老施两个蛮子就行了！”

“谢了！”包美英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会带自己的警卫连与你们在一起，你们的兵力太单薄，不适合独立承担这样的任务。”

嘴里是这么说，但是包美英心底却清楚得知道，她之所以要参加这一次冒险，只是为了自己的小性子而已。

她不能不去，几个月之前，当她在苏州府以区区四个步兵营面临着一整个法军步兵师进攻的时候，是柳畅奋不顾身只带了一个步兵营就从杭州驰援数百里把孟托班牵制走。

而现在柳畅却遇到有史最大的危机，她怎么能留在苏州参加这些无关紧要的战斗，她必须去嘉兴，与柳畅战斗在一起，同呼吸共命运，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可是收拾残存的清妖与法夷，这也很重要！”施退季换了一种说法来劝说这位过于年轻的少女：“非常重要，还有那些俄罗斯守备队。”

包美英却是坚定地摇了摇：“这些事情交给于村先生与金佩纶副师长就够了，你们陆战团归我指挥，因此请服从命令！”

“服从命令！”下一刻包美英的语气就带着凛冽：“你们想要违抗军令吗？”

“可是！”符闻道不由脱口而出：“这太危险了！”

“没有什么可是！”包美英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将带领你们创造奇迹，符团长，出发吧！”

符闻道只能无可奈何地低下头来，而包美英的背上已经全是汗水。

这是虹军历史最大的赌注与冒险，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军事行动，参加战斗的每一位军人都是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

只要这次行动成功，就能彻底改变整个嘉兴战场的力量对比，砍断孟托班至少一只手！

包美英有着深深的满足感。

……

这一天的战斗从天一亮变显得格外血腥，法军集中他们的炮兵向郑风行的阵地上瞬间就投射了成吨的钢铁与火药，而接下去的战斗就是与成桶成桶的血浆挂上关系。

正如孟托班所预计的哪样，这场战斗的规模不再局限于连一级的步兵对抗，而是立即变成了团营级别的对撞，蓝军装、草绿军装的身影不断出现在战场上，然后在枪林弹雨下倒下。

虹军的骑兵甚至几次在炮兵的齐射之下冲出去干扰法军步兵的突击行动，已经分不清前方后方，虹军的炮兵甚至要亲自用刺刀打退冲上来的敌军步兵之后，才开始朝着密集的法军队形开炮射击。

“告诉独立营，我需要一个加强排！我需要一个加强排！”

郑风行这个第一师首屈一指的步兵连长，现在也放下平时的骄傲，他大声叫道：“告诉许营长，他至少给我一个加强排，不然正面有被突围的危险……”

他的身边都是倒下的尸体与重伤员，他的部队已经用刺刀打退了法军四次冲锋，可是法军又发起了第五次冲锋，他们踩着尸体又冲上来了。

浙江独立团第二营之前又派过来一个加强排支援郑风行，可这个加强排投入战场不到一刻钟就消耗殆尽，现在阵地能继续坚持战斗的人员已经不满百人，郑风行一手拿着战刀一边命令：“再坚持十五分钟，这是我们第一师的阵地，决不允许被敌军夺去，告诉许营长，再给我一个加强排！”

根本看不到援军的身影，阵地上的人员越来越少，甚至连那门时不时停止射击的十二磅山地榴也变成了一片血泊，这让法军的攻势变得胆大起来，一眼望去，都是穿着蓝色军装的身影。

郑风行可是清楚得知道自己这个阵地的重要性，虽然独立团二营在自己的两翼与后方都在激战，可只要自己这道防线被突破了，整个虹军的战线就有崩溃的可能：“通信兵，再派一个通信兵到独立营，我们需要援兵！”

正说着，那边一个草绿色的身影已经从后方赶了过来：“连长，许营长那边也受到了夷兵好几路的攻击，压力一点都不比我们小，但是他们已经调两个班过来……”

“两个班能顶个屁用！”许风行骂了一句：“总比没有好，我们需要支援！”

孟托班在自己的双筒望远镜看着被白烟缠绕的战场，法军的伤亡比他想象要大得多，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支虹军是整个第一师顶尖的一个步兵加强连，又得到一个多连队的先后支援，更有一个步兵营在战场附近掩护着他们，可是他也知道再这么打下去，法军的血或许要淹没整块土地。

“让约米上校用尽全部力量，他是一个步兵团长，不是一个步兵营长，用全部的力量！”孟托班大声地挥动着手杖：“还有，各个部队也加快行动！”

不过遭到的抵抗虽然超过预期，在孟托班的心底最终胜利者却只能是自己，参加战斗的虹军至少不超过两个步兵营，即使他们利用地形构筑了简易的野战工事，但是孟托班手上可是有着十三个步兵营和不计其数的辅助作战单位。

在这样的大潮之中，眼前的这支敌军被消灭只是时间而已，只是他刚这么想的时候，已经有人报告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发现大量叛军正在北上，阁下，发现大量叛军正在北上，他们即将与眼前的敌人会合！”

真是个坏消息，孟托班知道即使上来只是叛军的一个步兵连，也会为接下去的战斗制造许多麻烦，何况报告还是用“大量”这个数字，那么北上的叛军至少也应当有大半个步兵营。

孟托班很快压制下这种不快的情绪：“查清这支敌军的兵力，还有，让约米动作快一点！”

虽然有了他的催促，可是约米步兵团还是没法拿下徐风行的阵地，虽然徐风行手上只剩下了六七十人而已，但是凭借着独立团增援过来的两个步兵班加上援军将至的喜讯，他还奇迹地守在阵地。

孟托班觉得必须给约米上校增加兵力，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又有骑兵飞驰而至，报告了一个天大的喜讯：“我们确定了这支北上的敌军，是小脚团，是敌人的小脚团！”

在过去的战斗中，法军也给虹军的各个部队起了不同的绰号，象第一团就被法军称为“龙之怒爪”，而后备步兵团则恰恰被起了一个形如其色的绰号：“小脚女人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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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燃烧

“小脚团？”

在场的法军军官都松了一口气，但是孟托班却根本不敢松懈：“命令前线部队，不要怕消耗子弹与炮弹，力求将敌人的后备力量干脆利落地消灭。”

大家却以为孟托班是小题大作，法军知道虹军各个步兵团的战斗力，而这个后备步兵团的战斗力形如其名，是真正的中国小脚女人，不堪一击：“司令官，我们只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解决这些小脚女人！”

事实证明法军军官想得太乐观了，十几分钟后南方方向突然枪炮声大作，有若狂风暴雨一般，又有若雷霆连连，战线很快向两翼扩展，接着大量的担架与徒步伤员被抬了下来，大声叫道：“叛军来了好多人，叛军来了好几千人，我们被夺走了两面战旗！”

这是后备步兵团有史以来最有力量的一击。

……

余灵动的心点燃着一团火，因此他即使解开了风纪扣，仍然能感受到内心的焦燥，这是他与整个后备步兵团的最后机会，偏偏这个考验是如此严竣。

他就走在先头营的队列之中，甚至做好拿着左轮手枪上去短兵相接的准备，而他旁边的副官则是带着抱怨的语气：“团长，余旅长也太不给我们团面子，怎么说，您的资格比他老得多。”

余灵动苦笑了一声：“谁叫她是上级，也好，这样一盆冷水浇下来，至少能让大家都明白自己是什么份量，我们必须清醒，不能不清醒，得谢谢周旅长啊！”

副官还在抱怨道：“可是，咱们可是整个虹军兵力最多的一个团。”

虽然被缩编成步兵团，但是后备步兵团仍保留了四个步兵营的建制，加上直属兵力，总兵力达三千人一百，比其它步兵团都要大得多，甚至比一些新建的步兵旅编制还要大，但是余灵动却知道这已经是过去的辉煌。

后备步兵团只能用铁来杀出一条出路，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是轮到我们牺牲的时候了，不过……”

他想到了一点，朝着自己的副官说道：“你在家里是独子，到后面的梯队里去吧，还好，让营里是独子的几个人，都跟你下去。”

既然余灵动作好牺牲的准备，整个先锋营的士气是空前高涨，副官抓住了余灵动的手说道：“团长，我跟着你，绝不后退一步！”

“谢谢了！”余灵动却想到了另一点：“那样的话，你带两个步兵连去协助周秀英周旅长，她只有两个骑兵连，绝不可能有任何闪失。”

他清楚得知道，周秀英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他们后备步兵团即使打得最好，或许都是无用功。

只是下足决心之后，牺牲不象想象中那么掺重，四个步兵营在余灵动的亲自指挥之下迅速投入了战场，法军发现眼前的“小脚女人团”完全换了一副模样，以猛虎下山的决心进行了攻击，他们之前与虹军的一个多个步兵营缠斗得太久，已经显得相当疲劳，因此超过三千名的大兵力投入之后，法军一下子就遇到了大麻烦。

他们的战线一下子后退了好几百米，甚至丢掉了两面军旗，许多处于绝境的虹军阵地在得到支援之后立即恢复了原有的斗志，特别是第一师的郑风行部，在得到一个多步兵连的支援之后，立即把冲上来的一营法军打退了上百米。

余灵动看到四处都是红色的战旗，到处都取得了相当的进展，原想松一口气，却发现法军已经发动了反击。

“这就是法兰西军队！”孟托班奋力地拿着手杖击打退下来的法军军官，大声命令道：“回去，回去，带你们的部队回去，你们当面的敌人是小脚团，你们连一群小脚女人都不如了吗？”

在他的命令之下，法军的军官立即重新组织起进攻，只是约米上校已经骑着战马带着一身的硝烟过来：“阁下，司令官，我的当面敌军又增加了一整个团，我的团伤亡很大，我必须把部队收容下来重新组织再进行进攻，我申请收容一下部队！”

“混账！”孟托班的手杖直接地打了过去：“谁让你撤退？让给你撤退的权力，这是拿破仑的军队，这是法兰西的军队，记住，你的身上担负整个师的期望，你的面前是后备步兵团。”

他加重了语气：“那个大名鼎鼎的小脚女人团，没错，你连这群小脚女人都收拾不了吗？我看得很清楚，他们只不过有一些小小的勇气而已，当你把法兰西男儿的决心与勇气拿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只能望风而溃了！”

“给我回去！”孟托班的手杖狠狠地打在了约米上校的脸上：“我给你十五分钟，组织一次有力的进攻，否则你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约米上校被孟托班的手杖砸得眼冒火星，他几乎是第一次就如同兔子般往回赶：“十五分钟，我们再来一次！”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如孟托班所估计的那样，后备步兵团的表现虽然让法军刮目相看，但是他们只是凭借血气之勇投入战场而已，而现在就是真正较量勇气与牺牲的时候。

法军从整个战场的方方面面都投入了攻击，他们的炮兵充分发挥出火炮威力大、射程远、数量多、射击精准的优势，而一个又一个法军方阵也投入了战斗之中，一次又一次朝着虹军镇守的每一块阵地攻击。

这是铁与火的考验，有些阵地的虹军做了最坚决的抵抗，他们用步枪、火炮、刺刀、石头以及一切用得上的武器与法军展开了较量，而有些阵地的虹军官兵却承受不住这样的考验，他们丢下了自己的阵地与职责向后撤退。

“我们丢失的两面旗帜又夺回来了，我们还俘虏了好几十名俘虏，都是小脚女人团的官兵……”

战场的形势很快发生了变化，孟托班喜悦地说道：“小脚女人有再大的力气，终究还只是小脚女人而已！”

最初的热情已经燃烧一尽，现在余灵动不得不正视现实，他的后备步兵团陷入了一整个法军加强步兵师的攻击，他们使足了全部的力量进行攻击，许多阵地失守了，还有些阵地也处于崩溃的边缘，甚至他亲自率领的前锋营都处于危机之中。

胜利与失败，就只有这么一点距离而已，他身边的官兵有些人已经慌张起来，装填枪弹都变形了，半天都装填不好一发子弹。

而狂风暴雨的枪弹在后备步兵团二营的队形造成了一轮又一轮的伤亡，许多官兵倒下去之后再也没有站起来，二营的刘营长朝着余灵动叫道：“老旅长，我们尽力了，但是敌人兵力太大，我们向独立团那边靠拢吧！”

余灵动知道独立团也只是有一个步兵营的兵力而已，向他们靠拢并不能改变战局，反而会让整个战场的形势变得更坏，他咬紧了牙，没回答刘营长问题。

“老旅长！”刘营长又吼了一次：“您得当机立断啊！”

“您叫我什么？”余灵动突然说话了。

“老旅长了！”刘营长不知道余灵动会问这个问题：“老旅长！”

“没错！”余灵动决定不向独立营的方向撤退，他大声叫道：“告诉我，我们是什么部队？”

即使在枪林弹雨之中，他的声音仍然是那样响亮，大家一下子都迟疑了一下，才有个别人说道：“后备步兵团。”

“不！”余灵动已经站在队形的最前方：“我们是后备步兵旅！”

后备步兵旅……

一听到这个已经消失的番号，整个二营的官兵都有些呆住了，他是多么怀念这个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的番号。

要知道，后备步兵旅可是整个虹军历史第四个步兵旅，而余灵动继续说道：“我们过去是后备步兵旅，现在是后备步兵旅……”

“至于将来，则是后备步兵师、后备步兵军，后备步兵旅的战士，用我们的手创造历史吧！”

“突击！”

余灵动第一个跳出了战壕，他十分笨拙地提着左轮手枪朝着法军的队形冲去，整个二营在这个时候都呆滞，他们没想到平时作风十分松散的余灵动居然一个人朝着好几百名法军冲锋，对面可是有着好几百杆米尼步枪。

没有人跟上来，余灵动头也不回，就朝着法军的方阵冲去，几百杆米尼步枪朝着他发射着灼热的弹丸，幸好没有打中，但是命中似乎是时间问题而已。

整个步兵营都燃烧起来，他们大声叫道：“突击！”

过去他们是光荣的后备步兵旅，现在是屈辱的后备步兵团，至于将来是撤销番号还是更光荣的后备步兵师、后备步兵军，则取决于他们的勇气与决心，整个步兵营欢腾地举着刺刀就捅过去了：“突击！”

这个被法军称为“小脚女人”的部队又一次让法军刮目相看，他们顶着一排排灼热的弹丸就刺入了法军的方阵之中，双方直接展开钢铁与血肉的碰撞，直到法军步兵不可思议地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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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孟托班的痛苦

“我的上帝啊……”

法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就在那一瞬间，整个后备步兵团都燃烧起来了，他们不再是一群小脚女人，而是一群真正的疯子，先是余灵动率领着二营率先发动反冲击，接着是整个后备步兵团都燃烧起来了，他们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反突击，虽然伤亡很大，却成功地将法军击退。

“这怎么可能是一群中国小脚女人，这是一群真正的泼妇！”一个法军作战参谋随口说出了这样的话，却给后备步兵团定下真正的外号。

“没错，还是一群四十多岁的泼妇，我的上帝啊！”

“真是可怕！”

到现在为止，法军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十三个步兵营轮番上阵，而与他们交战的虹军不过是五个步兵营稍多一些而已，虽然处于防御状势，可是绝对的兵力优势，完全能把这五个营吞噬干净，可事实却是完全相反。

法军现在在向后退却，孟托班的脸色铁青，却鼓励着那些法军军官：“我们再来一次进攻，他们不可能持久，这只是瞬间的勇气而已，我们法兰西军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一批军人。”

法军也在开始组织着下一轮攻击，只是很快传来了一个让孟托班不敢相信的消息。

一名清军带着一身的鲜血骑着快马赶了过来，他传来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我们留在后方的辎重，遭到了叛军的袭击，现在急需支援！”

怎么回事？

孟托班知道他的辎重不能与法军部队同步，所以是同掉队的清军、淮军走在了一起，可是之前的情报可是小雷蒙的步兵营拖住了苏州府的叛军，他们应当离辎重与掉队的清军还有一日的行程。

即使小雷蒙的步兵营被叛军消灭，叛军也不可能奇迹般赶到孟托班的身后，准确地抓住了孟托班的辎重与后卫部队：“怎么回事？”

他用手杖在地上重重地砸了一下：“我需要知道实际情况，中国人，不，是叛军怎么来的？他们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法军翻译官当即询问了报讯的那名清兵骑兵，只是询问的结果让他脸面苍白起来：“叛军是乘船来的，他们乘坐着蒸汽船袭击了我们的辎重！”

“蒸汽船……”孟托班几乎拿不住自己的手杖：“我的上帝啊！”

虽然法军有一些军用的蒸汽船，但是这些蒸汽战船很少参与作战行动，而是保护着整个上海的航道安全，防止叛军的蒸汽船与其它小船进入上海，很少投入到战斗中去。

这与法军得不到足够的煤炭补充有很大关系，而且经过几次交战之后，法军也不得不承认，面对着装备现代火炮的虹军，法军的蒸汽战舰并不是绝对安全，特别是虹军也装备了一些蒸汽战船的情况下。

可是孟托班完全没有想到，虹军居然用蒸汽战船实施了这么完美的战术机动：“告诉我，他们是谁？我是说来的中国人？”

翻译官询问过那名清军骑兵之后，说出了一个让孟托班心头冰凉的番号：“是陆战团……”

……

轰轰轰……

虽然虹军装备在蒸汽战船上的几门线膛线比起法军装备的各门火炮来说，属于落伍装备，但是这一刻，六门线膛炮成了战场上的主宰，他们的每一次射击都代表着大批的清军丢下他们的武器与装备，向后逃走。

三艘漆成黑色的蒸汽战船可是说是虹军在苏州水上力量的核心，他们上面还装载了差不多一个连的士兵，正用米尼步枪朝着岸上的一切目标进行无情的射杀。

只不过三艘蒸汽船加上三个步兵连的组合尚不可能对法军留在后方的辎重与人员，以及数千名清军造成致命的威胁，但是现在被蒸汽战船拖带在后面的若干条船只就成了战场上最可怕的敌人。

这些小船上搭载了多则一个排，少则一个班的作战力量，虽然总兵力不大，但是配合着三艘蒸汽战船的攻势，现在整个河面附近都是一面火海，到处都能看到被丢弃的旗帜与船只。

在蒸汽船团的后方，虹军还组织了一支风帆船队，他们将在一个小时之后投入战斗，运载来的一个步兵营与一部分重装备将会让法军与清军悔恨不及，至于陆战团的其余力量，现在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战场强行军。

到处都是巨浪般的攻势，光是应对着虹军步兵的攻势，清军已经支撑不住了，更不要说虹军还投入了三艘极其可怕的蒸汽明轮战船，他们呼啸着炮击着，用可怕的火网淹没着战场的两翼。

“好！”在蒸汽机的运作声之中，施退季满是喜意：“即使接下去的战斗我们受了挫折，光现在的收获，也就够了，足够了！”

符闻道看了一眼包美英，十分佩服地说道：“还是包旅长有办法，如果没有这三艘蒸汽船，我们陆战团也不会象现在这般蛟龙入海。”

绝对是蛟龙入海，以往符闻道以为陆战团意味不大，特别是前次从宁波驰援嘉兴的航渡更是让他们对于水上与近海机动作战不抱希望，但是包美英现在却让他清醒得认识到，将一个轻装步兵团与蒸汽船结合起来，在中国内河作战有着何等惊人的力量，光是现在这一个加强营的力量就让好几千名清军与法军处于全线崩溃的状况，甚至组织不起一次成功的反击。

包美英却根本不敢放松：“都是清妖，法夷太少！”

“不少不少！”符闻道已经用望远镜看了半天：“至少有十几面三色旗，听说法国人的辎重有一大半都在这里，我们可不能放过了！如果再有一艘蒸汽船就好了。”

“只有这么多了。”包美英带着杀机说道：“朱九妹那边变不出第四艘，现在我们准备下船作战吧！”

“下船？”符闻道被包美英的杀机吓了一跳：“真要下船。”

“没错，上陆作战！”包美英眼睛凝视着前面的那些三色旗：“杀光法国人，把孟托班拖回来。”

“一定要把他拖回来。”包美英只有这样的决心：“所以要把法国人杀光。”

柳畅当初救援苏州的时候，想必是这样的勇气吧？

包美英在心底暗暗想道。

……

“辎重与后方单位都受到了陆战团的袭击，他们如同日耳曼骑兵，在蒸汽战船的支援之下朝着我们发射着全部的武器，我们的部队正在受着敌人的屠杀……”

这是孟托班到现在为止得到最坏的消息，而在他的眼前，虹军后备步兵团的一整个步兵营正与三四百名法军展开着白兵相接的战斗，双方的身形紧紧贴在一起，迫使法军停止了炮击，等待着肉搏战的最后结果。

“该死！”

一切都超出孟托班的控制，虽然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法军还是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后备步兵团突然性的爆发不可能持续一整天，他们只有五个步兵营，但是孟托班的手上却有着整整十三个步兵营及数量惊人的辅助部队。

但问题是伤亡也超出了孟托班的预期，双方的部队都打疯了，甚至到了几乎不留俘虏的地步，一个又一个步兵连队填进去，然后被打残，虹军那边许多步兵连实际上已经不复存在，法军这边同样有许多名存实亡的步兵连队。

远征黄金之国的行军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让孟托班难以接受，他朝着前面吼道：“告诉约米上校，他再不拿下这些叛军，我不再坚持送他上军事法庭，而是直接打爆他的脑袋。”

只是孟托班的话才出口，已经有一名军官回答了一个冰冷的答案：“约米团长已经在先前的战斗光荣地回归主的怀抱了……”

“上帝啊……”

孟托班的感叹显得稍早一些，他很快就获得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从南面发现超大数量的敌军向北增援，企图与小脚女人们会合，数量惊人……”

“是什么部队？”

“已经确认最前方是敌一个步兵团，我们尚不知道这个步兵团属于敌人哪一个步兵旅！”情报军官报告说道：“不过骑兵报告，他们在后续的队列中发现了敌第一师的旗帜，没错，龙枪之师！”

“上帝啊……”

孟托班看了一眼眼前的战场，虹军后备步兵团一整个步兵营的泼妇正与三四百名法军正在展开着最血腥的肉搏战，双方的胜负将决定着整个战场的主动权，只是法军第一次在肉搏战中找到了对手。

这群泼妇绝对是发疯了，因此孟托班愤怒地将手杖一扔，直接扔进了泥泞。

他必须夺回主动权，一名军官向他建议道：“司令官，我们必须回援，辎重在燃烧之中，只有夺回了辎重，我们才能获得了这一场战争的最终胜利。”

“不……这一场会战我们已经输了。”孟托班：“至少这一场会战的胜利者，不会是我们。不过我们军人的职责战斗到最后一刻，放弃关于辎重与中国政府军的一切想法，我们必须在敌人当中打开防线。”

他看了一眼前方，法军仍然在与虹军展开着肉搏战，而且双方斗得旗鼓相当，一时间很难分出胜负。

孟托班痛苦地作出一个决定：“命令炮兵，向敌人齐射！用榴霰弹，榴霰弹！”

法军军官被孟托班的决定吓呆了，他们大声叫道：“我们的步兵还在前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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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停战

“我知道……”

孟托班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润，他咆哮着：“开炮，用榴霰弹，用榴霰弹！”

他咆哮完毕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这场会战的胜利者已经不是我们了。”

后备步兵团拼得太凶，虽然法军凭借着火炮与素质上的优势占了上风，伤亡数字也应当比虹军少一些，可这样的伤亡对于法军来说，仍然不能承受之重——他们是法国本土万里之外，每一名士兵、每一发子弹都必须从本土运来。

看到孟托班眼里的泪水，法军官官也同样不好受，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司令官承受着怎么样的压力，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顺利地吃掉眼前这五个步兵营，让这一场会战有一个完美的收官，如果等到虹军大部队赶来的话，恐怕法军的伤亡数字还要翻倍：“用榴霰弹！”

在孟托班的命令之下，法军的炮兵有着超水平的发挥，榴霰弹的弹片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在短兵相接的双方战士之间爆发出来，造成了一波又一波的血潮。

往往是一发炮弹的爆炸能让方圆几米甚至十几米都没有能站着的人，即使还有能站着的，也是浑身是血，双方的勇气与斗志被四飞的弹片轰得无影无踪，那些还端着刺刀的法军士兵完全不敢相信这样的背叛，他们的炮弹居然是来自于自己身后，他们用尽全部力量叫道：“不，不要！不要！”

致命的榴霰弹仍在法军队形之中撕裂，也冲破了虹军最后的坚强与抵抗，在炮击过后，又一个法军步兵营端着刺刀狂吼着朝着虹军这边的防线冲过来。

郑风行看着惊惶不定的后备步兵团士兵退入自己的防线，大声地叫道：“法国人发疯了，法国人发疯了！”

这样不分敌我的炮击，让这些坚强的士兵处于崩溃之中，而现在郑风行临时构筑的防线已经成了整道防线的重中之重，可是看了一下战场的情况，郑风行的神色非常难看。

形势比后备步兵团增援上来的时候还要差，现在包括退回来的溃兵在内，郑风行手上只掌握了七八十名士兵，但是他不能后退，就在这些士兵的背后是上百名重伤员，几名卫生兵喘着大气，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保存下来更多的士兵，但是他们手上连急救包都没有了，只能握住伤兵的手说道安慰的语：“再坚持一下，坚持！”

不过郑风行还是轻松起来，他大声叫道：“看到法国人狗急跳墙了没有，他们居然把榴弹砸在自己人的身上，轰死的法国人好多好多，这本来应当是我们的专利啊！”

他吼叫道：“只不过这样的戏份被法国人抢了，这说明，我们无敌！”

“无敌！”

残存的七八十名士兵都在吼叫着这个词，而那些防线后方的伤员也在回响着这个词。

“无敌！”

郑风行站在防线的最前方，大声地说道：“我军……无敌！”

双方已经开始了对射，灼热的米尼步枪弹在队形中造成了接连不断的伤亡，法军这次可是一口气投入了一整个加强营，后面还有一个营的后继梯队，企图一鼓作气拿下郑风行的阵地。

只要拿下了这里，法军可以乘胜追击，在虹军的大股援军到来之前彻底解决被合围的五个多步兵营，甚至可以反败为胜，逐次消灭北援的虹军各部队，只是正在孟托班想要进一步部署行动方案的时候，前面的法军却一片哗然。

与他们的哗然几乎同步的是铁骑的轰鸣声，那是周秀英的骑兵，他们如同风一般冲入了法军的队形之中，朝着冲上来的法军投射着一切能投射的武器，左轮手枪、步枪、军刀或是其它的一切，眼前胜利在手的法军根本没有想到这样的意外，虽然他们作了坚决的反击，但是攻势却猛然受阻。

投入这次反击的是周秀英身边最后的一个骑兵连，以及后备步兵团派来保护她的一个步兵连，虽然只有两个连队的力量，但是这样的天降神兵却让郑风行有了底气，他大声吼叫道：“无敌！”

他身边的五六十名士兵已经来源于十几个建制连队，他们在今天之前并不熟识，但是这一刻却随着郑风行吼叫道：“无敌！”

他们发出的不仅仅是吼叫，而且还有着致命的枪弹，孟托班刚想发布一道命令，却看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场景。

一发发榴霰弹就在双方的队形之中爆炸，无数致命的弹丸在几个平方米的空间射穿一切阻挡他们前进的东西，到处都是喷涌的鲜血，周秀英的战马都跌倒在地上，法军却没有抓住这个最好的机会，他们如同退潮一般败了下来，嘴里还叫着：“不！不，不要！我们是法兰西人，我们宁可被叛军的刺刀活活刺刀，也不要被背后的炮弹夺去生命！”

法军这一轮不分敌我的榴霰弹并没有取得意想之中的辉煌突破，而是把突击上去的几个法军步兵连队的士气都炸跨了，他们甚至不愿意再进行一次攻击，因为他们担心着在攻击的关健时候又一次遭到已方榴霰弹的射击。

孟托班也是愤怒地捡起了自己的手杖：“谁的命令，谁让他们开火的！”

这是事后追究责任的时候，但是机会已经逝去了，就在延误的瞬间，传来了让法军几乎为之吐血的消息：“叛军的一个步兵团赶到了战场，重复一遍，是叛军的一个步兵团，后面还有叛军的大量部队！”

由于这个痛苦的消息，法军的攻势一下子停顿下来，在这一天的战斗之中，法军已经流了太多的鲜血，消耗了太多的弹药，即使是以最乐观的估计，法军的伤亡也超过了一千人，这也不包括后方那些辎重人员被包美英袭击的损失。

如果悲观一点，那就是法军的损失肯定超过了两千人甚至更多，许多近于满员的步兵连队现在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甚至更少的人员，孟托班看着眼前的血照残阳，有一种深深的恐怖。

眼前的残阳，似乎是他军事生涯的最好写照。

……

“徐风行挺进队几乎全没，残存人员只有三至五人……”

“浙江独立团二营遭到毁灭性的重创，全营能继续作战者不超过五十人，许营长战死！”

“后备步兵团打得意料之外的坚强，根据最新的统计，全团四个步兵营长战死一人，重伤两人，仅存一人，全团十六个步兵连长战死七人，重伤六人，仅存三人，个别连队已经找不出一名军官！”

听到周秀英的汇报，在场的虹军军官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后备步兵团和独立团二营打得比想象中还要好，虽然伤亡掺重，却把整个法军大部队都拖住了，根据他们观察到的战场情况，法军遭到了很大损失。

而虹军现在已经投入了大量的兵力，不计算今天先期投入的五个步兵营和一部分骑兵，现在到达战场的已经有七个步兵营，而明天还能继续投入五到七个步兵营，在步兵营的数量上较法军有了相对优势。

柳畅却是关切地看了周秀英一眼，他询问道：“听说你受伤了？”

“没事，只是换了一匹马而已。”周秀英轻描淡写就遮挡过去：“运气不好。”

马上就有后备步兵团的军官替周秀英辩白：“燕王殿下，不是这样的，周团长不但伤了马，那时候法国人的榴霰弹就在她身边几米外爆炸……”

周秀英摇了摇头，下了一个结论：“小题大作，只是换了匹马而已，后备步兵团今天没辜负殿下的期望，不管孟托班的攻势有多猛烈，他们始终没后退一步。”

这就有点给后备步兵团贴金的味道，只是周秀英接下去又报出了一个数据：“现在后备步兵团保存下来的战斗力不到一千人，余团长准备将全团缩编成一个步兵团，殿下您认为是？”

残存下来的战斗兵不足一千人，实际只相当于一个加强营，而营连建制实际已经混乱了，柳畅同意余灵动的处置：“同意后备步兵团暂时缩编为一个步兵营，不……应当是后备步兵旅。”

在经历一天的苦斗之后，后备步兵旅官兵的奋斗终于得到了丰硕的回报，只是许多英勇的军官与士兵已经看不到这一幕了，因此后备步兵团的军官们没有想象中的欢腾，只是默默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明天是更艰难的一天。”柳畅告诉自己的军官们：“你们的部队，与今天的独立营、后备步兵旅相比，一点都不逊色，更不要说还有第一师这样的部队，因此明天的战斗，不能重创或是歼灭孟托班的话，我亲自带警卫连刺刀冲锋。”

军官们士气都很高昂：“没问题，请殿下放心，明天将是整个虹军历史最辉煌的一天，法国人的三色旗将被我们践踏在泥土之中。”

刚刚表达过这样的决心，那边却传来了意外的消息：“法俄远征军司令官孟托班少将派来军使，他们要求立即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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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最后的枪击

孟托班的使者来了？

在场的虹军干部一下子就轻松起来了，这一场中法之间的战役已经到了孟托班这个老顽固都打不下去的程度了：“殿下，咱们明天再狠打一天，非得让这些夷人缴械投降不可！”

“哪有那么容易，今天夷兵损伤虽多，可实力犹存，这使者最好还是见一见！”

“没错，不战而胜才是上上之策。”

“放屁，洋人之所以屈服了，还不是今天我们后备步兵旅打得好。”

柳畅却是摇了摇头，朝着周秀英命令道：“让他们的使者过来，我们可以好好谈一下。”

有些时候，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能在谈判桌上获得，而周秀英则是叮嘱了一下：“我让弟兄们把这两个洋人看紧了。”

已经有太平军过来的虹军干部说道：“要千万小心，别忘他们藏了什么暗器手枪伤了燕王殿下。”

在太平军之中，这是有着血一般的教训，太平天国中第一等的猛将“铁公鸡”石祥贞是石达开的同姓国宗，他与张国梁约在天京城外单挑决一生死，结果铁公鸡果然是技高一筹，直接就拿获了张国梁这位让太平天国恨之入骨的清军猛将。

只是正当铁公鸡石祥贞得意的时候，哪料想张国梁偷偷在身上藏了一把短刀，一刀就捅进了他的身子，这一场战役不但反胜为败，天国也失去了一员真正的猛将。

而在等着孟托班使者过来的瞬间，柳畅已经叮嘱道：“让大家尽可能地多拿一点战卫材料出来，我知道大家手上都不多，而且还得为明天的大仗备着，但是我这个燕王想求大家的事情也不多，就只有这么一件了。”

“还有，弹药固然要送上来，但是我们也不能忘记了前线的伤员，如果弹药与战卫材料之间起了冲突，还是优先照顾卫生材料。”

他叮嘱完了这一切之后，那边已经来了两位孟托班的使者，一华一洋，都算是一表人才，直接就朝着柳畅拱着手：“见过燕王殿下，燕王殿下安好！”

他们说的中国话，不管是那个洋人还是这位华人，都非常标准，柳畅却是看了一眼那充当孟托班使者的军官：“你是？”

“下官米利上尉，替孟托班司令阁下之令，为你我双方停战言和而来，今日之战，你我双方，死伤极多，孟托班司令官仁心一片，愿意与足下停战议和。”

“停战？”柳畅冷笑了一声：“现在停战，几个月之前干什么去了？我与贵国素无纠纷，宁波开港之时还照顾贵国商人甚多，可是贵国无缘无故，发兵于万里之外，杀伤我将士，夺我乡土，令我军不得不转身回战，将士死伤逾万，军饷开支上百万元……”

这是柳畅的控诉，而这位米利上尉表示这已经是过去了：“这都是过去犯下的错误，现在孟托班司令官很愿意与贵方停战议和，今日之战，我大法兰西军固然死伤逾千，但是贵方损伤之众，较我法兰西军多出三四倍，明日再战，恐怕折损再多。”

“这是你们挑起的战争！”柳畅气愤地说道：“我也只能以你们的方式来进行这场战争，稍等……”

“怎么了？”米利上尉有点好奇，以为柳畅发现了什么。

“来个座位，再来几杯热茶。”柳畅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客人，先喝茶吧！”

“好！”米利上尉很愿意喝上几杯绿茶继续谈判，而他身边的这位华人则是突然说道：“想不到燕王殿下现在还有闲情雅志喝茶？”

“为何这么说？”

这位华人谈吐很是不凡，他摘下了自己头上的礼帽，非常热情地谈起了虹军接下去遇到的危机：“如果不是孟托班提督兴师而来，燕王殿下现在恐怕已经卷席苏皖，收复两湖了，天下基业，三分其一，可是因孟托班兴师而来，王图霸业难有成就。”

他继续说着整个江南的形势：“据闻皖省福济大帅，已自安庆反攻而来，而两广将士，有心北伐中原，最可惧者，在于曾涤生与胡润生这两个湖南人。”

他一针见血地说道：“现在湘鄂不定，反而有心反攻赣省，而今虹军健锐，尽在苏嘉，无力东援，上游如若有失，恐怕下游……”

听到他谈谈滔滔不绝，柳畅突然好奇地问道：“足下是哪一位？”

这个书生笑了笑，却是自报门户：“在下李鸿章，字少荃，素同孟托班提督交好……”

……

“怎么回事？”孟托班朝着上来诉苦的军医队长狠狠地睁了一眼：“我重复过好几次了，我没有更多的药品，我已经把自己的私人储备都拿给你了。”

军医队长知道自己已经被孟托班骂得狗头喷血，但是他还是不得不争取：“司令官阁下，我这次来只是要求一些尸袋而已。”

战场上死亡的法军太多了，军医队长手上甚至没有足够的尸袋，但是孟托班还是拒绝了他：“后勤辎重遭到了中国人的袭击，我们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一想到战场上的四百多具尸体，还有一些没有清点出来的法军尸体，军医队长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可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虽然现在是冬天，但是如果不加以处置的话，或许会出现更严重的情况，没有尸袋的话，请给我一些盒子。”

“那也没有。”孟托班告诉自己的军医队长：“我现在很忙，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那给不给我一些柴草，我不能把他们送回本土，那么只能进行火化了。”

对于军医队长与随军的神父来说，这是最坏的选择，也是无可奈何的最后选择，可是他们甚至连装骨灰的盒子与火化尸体的柴木都找不到。

他们只能凭借自己个人的努力去寻找一些盒子与柴木，可惜军医队只有一百人，他们甚至连照顾重伤员都来不及，更不要说在夜里去砍伐柴草的这样事情。

孟托班最后总算松了口：“好，我会派一个排去协助你们，这只有这么多资源了！”

他的回复有些冷酷，军医队长只能难受地离开，而孟托班开始向他的军官们询问着最新的情报：“米利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多亏了那位李鸿章先生，谈判有进展！”一位军官告诉孟托班：“至少他们的燕王殿下同意停战一天，让我们有时间收拾这些尸体与伤员。”

一想到今天送下来那如山如海一般的尸体与伤员，所有在场的军官都觉得这是人生最漫长的一天，即使在克里米亚也很难找到这样的血腥战斗。

“米利还有什么消息吗？”

“他现在与那位燕王殿下继续展开谈判，燕王殿下要求我们赔偿他们的损失，至少是赔偿他们的战争支出，据说他们为了这场战争支付出几亿金法郎。”

“这不可能！”孟托班又一次地举起了自己的手仗：“这是要亡国的条件，我不能同意与这样的敌人进行谈判，所以……”

所有在场的军官一下子都被吓住了，所有人以为在经受了今天至少一千五百人甚至是两千两百人的伤亡之后，孟托班会清醒得认识到这一场战役已经持续不下去了，但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发疯了。

“我命令，法兰西军队继续进行圣女贞德作战行动，明天清晨之前，所有部队在食用过急用军粮之后，以大无畏的精神向着南方敌军进攻，力求在最短时间歼灭叛军，这是我的命令，谁敢违抗！”

大家已经看清楚了，老头子现在拿的不是手杖，是一把左轮手枪，黑色的枪口正对准着月光下的这群法军军官，随时准备开火。

老头子发疯了，大家只有这样的感受，不过大家也清楚得知道，这或许是一次反败为胜的机会。

现在米利上尉与李鸿章正在代表着法国人与叛军进行着谈判，而叛军在经过一整天的苦斗之后，而应当是松懈大意的，因此他们还是默许了孟托班少将的弃信背义。

但是普通的法国士兵却不这么看，在传来停战的消息之后，又一个坏消息让他们近于崩溃。

还好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步兵，因此他们仍然在漆黑一片之中啃掉仅有的备用军粮，然后寻找着一杯没加糖的咖啡，没有香槟酒，没有庆功宴，只有神父拿着圣经在祷告。

他们的身边还有着成百上千的伤员呻吟着，好几百具战死者的遗体甚至连火化的柴木都找不到，可他们还是充满了斗志与勇气，准备用自己的刺刀与决心来给这些中国叛军以致命的一击。

因此在出发之前，他们还特意擦擦了自己的米尼步枪，然后检查了自己的子弹带，还给步枪装配上了刺刀，然后在夜色之中就开始行动了。

这应当是最有牺牲精神也最有勇气的行动，他们出发大约五分钟的时候，前线突然传来了密集无比的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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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被遗弃者

法国人起初以为他们的刺刀捅入了一块豆腐之中，但是很快就发现眼前这块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一会在黑暗之中，已经有不少士兵抬着许多法军士兵掺叫着退回来了：“军医！军医！我们需要军医！”

这只是开始而已，在半个小时之内，法国人的军医队已经收容了超过五百名伤员，军医们与神父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事实，在前线最需要增援的士兵，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军官与士兵居然为了护送撤下来的伤员而离开了前线。

这只是法军士气崩溃的一个最好注解而已，在半个多小时之内，法国军医与神父耗尽了他们的一切储备，没有药品，没有绷带，没有圣经与十字架，没有酒精，甚至连清水都告急了，已经有两个军医在这种近于崩溃的情况下拔枪自杀了。

而堆积着空地上的上千名伤员也已经彻底绝望了，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康复的希望，在炮声就在几百米外回响着，他们只能大声叫道：“给我一枪，给我一枪吧，谢谢了！”

法国传教士手上的圣经全都是血，他们无奈地又一次叫起了：“上帝啊，怜悯这些罪人吧，怜悯这些罪人吧！”

在整个法军之中，法国传教士可是说是对华开仗的急先锋，可现在他们都只能抱着十字架与圣经无能而为，而更多的伤员还在源源不断地送回来。

在前面的司令部，已经有一群军官围住了孟托班少将，他们的所作所为，超出了军事条令的界限，他们向着孟托班这个最高指挥官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孟托班少将，这不是您一个人的战争，请结束这场战争吧！”

他们已经看得很清楚，在这一刻之前，这不是一场法兰西帝国与法兰西人民的战争，而只是孟托班少将的个人战争而已，这些可怜的士兵成了孟托班实现个人野心的工具。

而他们必须中止这场战争：“我们要派出使者与中国人进行谈判，这样无意义的战争，不能再持续下去了。”

孟托班还在苦苦思索着打破僵局的最后机会，不过历史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他没想到是这些平时他最信任的军官们联合起来：“和中国人谈判，你们疯了吗？中国人怎么可能会同意谈判？”

“米利上尉传来了消息，中国人愿意谈判，只要我们付出一点点代价而已。”

这些年轻的军官围住了老少将：“为了上万名法兰西男儿的性命，我相信孟托班阁下会做出一点点牺牲。”

……

比起法军军医队的情况来说，虹军这边收容的伤员稍稍好一些，但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今天清晨的战斗让虹军也同样付出了掺重的代价。

大量的伤员被紧急收容下来，在野战医院与包扎所里进行着收治，周秀英跟在柳畅的身边说道：“今天的战斗还是这么掺烈，法国人不简单啊！”

法国人确确实实是这个时空最强的陆战，虽然虹军已经预料到他们今天的突袭，并且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一个多小时的战斗下来，虹军的伤亡还是稍稍大于法军：“卫生材料消耗得怎么样了？”

“绷带快没了！”军医官痛苦地告诉柳畅：“酒精已经用了百分之九十，我们现在不得不用白酒来代替，其它战卫材料也是一样，我们后方仓库的储备也不多了。”

“想办法到上海去购买。”柳畅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们很辛苦，但是还请尽可能坚持一下，每一个士兵都是我们虹军最宝贵的财富啊。”

“我代表将士们感谢您的恩德！”一名轻伤员站了起来说道：“如果不是燕王殿下的恩德，或许我们没人能活得下来。”

“我说过了，你们是我最宝贵的财富，我还得用你们来征服整个苍穹。”

柳畅的眼里也带着泪水，这一场战斗下来，双方的损失太大了，今天原来还想来一个歼灭战斗，但是即使是受挫的法国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收拾的，双方还是打成了对峙。

如果再打下去的话，最最乐观的估计也是虹军至少要付出五千人的伤亡才能歼灭这股法军，而悲剧一点的估计则是这股法军不可能被敌人歼灭，而一直紧随于柳畅与周秀英身边的李鸿章终于说话了：“今日见了燕王殿下高风亮节，爱兵如子，才知道虹军挫起浙南不过两年而已，却能席卷天下，成就王业。”

柳畅却是毫不客套地说道：“少荃兄，若非你提醒，我等怎么能识破孟托班这老贼突袭之策，今日之首功，当数少荃兄了！”

柳畅这么说，李鸿章可不敢居功，他只是答道：“燕王殿下说得太客气了，孟托班用心不良，虹军将士早有准备，只是李某想问燕王一句，是想要割据东南，还是想要一统天下。”

“你是劝我与法人议和？”柳畅当即说道：“我与法俄两夷竞雄数月，死伤将士万余，用银数百万两，才有现在这个局面，只要再攻上两三日，即使不能歼灭孟托班部，也能打得法国人不敢再犯。”

“可是虹军将士又要折损多少？”李鸿章直指要害：“昨日一役，参战五营将士，据说死伤三分之二，今日开仗不过两个钟点，前线运下来的将士又足有七八百人，这都是百战精英，如果用来与清人交战的话，一人可以抵五人之用。”

柳畅赞同这一点，虽然他已经集合了虹军精锐，但是即使以最顺利的情况，解决法国人也要付出几千人的伤亡不可：“那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李鸿章却不谈什么想法，而是谈起了英国人来说：“这一次燕王殿下能与法国人、俄国人旗鼓相张，甚至占了上风，关健在什么地方，就在于英国人站在中立的立场上了，如果英人介入的话，燕王殿下可有信心没有？”

一说到英国人，柳畅只能摇摇头：“如果英国人介入的话，以现在的我虹军，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那么燕王殿下为什么不留一条后路，如果打败了法国人与俄罗斯人，那么以英国人的性子，即使燕王殿下想和他们和平相处，他们也绝不可能容忍燕王殿下。”

柳畅暗暗点头，眼前这位李鸿章李少荃，不管在历史上留上了什么样的评语，在这个时空都属于中国人中的顶尖人物，他甚至还把握住了几分英国外交政策的命门。

一个过于强大的中国政府，甚至是一个过于强大的中国军阀，都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如果一个中国军阀歼灭了法国人与俄罗斯的大规模入侵，或许他就会站在整个大英帝国的对立面。

“少荃的建议尚属可行，回头让我们见一见米利上尉吧，顺便谈一谈你们淮军这一千多人的处置问题……”

……

“中国人愿意停战，那太好了……”

虽然双方都表达了停战的意愿，而且对停战表示极度的欢迎，但是双方的警戒反而比停战前大为加强，防备着对方利用停战来发动突袭。

但是中国人的停战条件却是孟托班无法接受的：“我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皇帝陛下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柳畅通过米利上尉传来的停战条件可以说是一个近于无条件投降的条件，虽然法军可以保留轻武器与一部分弹药，可他们必须交出辎重与大部分重武器，然后徒步返回上海。

“司令官阁下，我也认为这样的条件不能接受，可眼下最关健的使命是把伤员送回上海……”

只是一说到上海，这些法国军官都觉得这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恐怕上海都找不到这么多床位。”

每时每刻都有重伤员死在空地上，他们或是因伤而死，或是自伤，或是企求过去的战友给他们仁慈的一枪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军医队仍然收容了超过两千二百名重伤员与数百名情况正在不断向重伤员转化的伤员。

这是东方世界规模史无前例的一批欧洲伤员，考虑到这个时空的上海各家医院收容能力极限，法国军官只能做出很悲观的估计，但是很快就传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中国人已经通过水路来运输他们的重伤员去上海……”

“在水上力量的较量上，我们输给了中国人。”孟托班只能发出了这样的赞叹：“问题是他们哪来的轮船。”

“英国人的蒸汽轮船。”下面的军官告诉孟托班一个不错的消息：“英国人答应，下一波医院船赶回来的时候，可以帮助我们运回一部分伤员，还可以顺路带来了一部分药品。”

这让在场的军官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两千多名重伤员能送回上海去，即使在上海与叛军的伤员抢病位，也胜过在空地上的绝望情景，只是孟托班想到了一个关健性的问题：“我们与中国人停战的话，俄罗斯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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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弃儿

孟托班提出这个的问题，让在场的所有法国军官都觉得难堪之极，但是没有人敢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他们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

那就是作为法兰西帝国曾经最可靠的盟友，俄罗斯远征军已经被法兰西远征军所抛弃了，他们的生死都与法国人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法国人所能做的，也就是替俄罗斯人祈祷而已。

祈祷注定是不会出现任何效果，超过三万名的虹军现在已经放弃了法国这个最强大的对手，把他们的全部精力、锐气、弹药与物资都用在这些分布在无数村镇的俄罗斯守备队身上，他们兵力最多的据点，也不过是半个营的规模，而围攻的虹军绝对不少于一个步兵旅，在这种情况下，有再多的牺牲与勇气与热血，都改变不了这些俄罗斯人的命运。

只不过法国人都不愿意背负上背叛盟友的十字架，最后只有一个神父站了出来：“那是异教徒！”

孟托班总算找出了一个背弃俄罗斯人的借口：“没错，那只是一些异教徒而已，我必须首先考虑法兰西人的利益，根据米利上尉与中国人投成的临时性停火协议，我们可以把伤员从前线运回来，向后方的上海转送，我觉得为了争取中国人的妥协，我可以做出一个极大的牺牲。”

他知道自己的军事生涯已经完蛋了，不管是皇帝陛下还是陆军部，都不会怜悯一个东方战场上的败将，要知道这名败将是把两万名欧洲人送上了失败的绝路，虽然他把很多法兰西人带来了本土，但是背弃俄罗斯盟友的不义却始终追随着自己。

他甚至怀疑自己可能上军事法庭，会有很多新闻记者对于这一次法军的失败感到极大兴趣，而他们的炮口肯定是朝着孟托班这个司令官来的，只是在绝望之后，孟托班反而放松下来，他愿意替远征军与这座城市里的法兰西人多做一些事。

“告诉中国人，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把我们军队里无法运回本土的重炮以合理的价位卖给他们，换取他们与我们和平共处的机会。”

事实上，孟托班已经考虑把远征军能卖掉的装备都卖给中国人，这么多武器、弹药、辎重不可能随船带回国内，在目前的形势之下，还不如卖给叛军获得足够的硬通货。

他没有考虑把这场战争持续下去的问题，在于那些法军军官所说的那样，法兰西人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

……

上海的西方商人，虽然没有电报线路，但是他们对于战场形势的敏锐判断甚至是超过了拥有电报线路的虹军。

事实上，仅仅是法军受到重挫的消息送到了上海之外，上海公债市场里的虹军公债价格就连涨了四成，而接下去传来的消息更是让虹军公债继续大幅上涨，这个消息就是法军与虹军达成了停战协议。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停战协议，是临时性还是永久性的停战，是局部还是全面停战，可仅仅是停战这一点就给以本来极其低迷的虹军公债以强心针，而在傍晚的时候传来了更明确的消息，其中包括了孟托班企图撕毁停战条约向虹军偷袭却掺遭失败的具体经过，以及法军军官一致要求停止这场战争的某些传说。

为此英国领事对于虹军取得了如此意外的胜利表示担心，他们这些英国外交官觉得中国人似乎会成为远东的不稳定因素，只是在那之前，整个上海西人都对虹军的胜利抱以极大的欢迎。

美好的日子又回来了，瑞安先生的英国洋行长期以来与法国人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可是今天夜里，他已经在自己的沙龙大声宣扬叫组织一支英国志愿军干涉中国人的内战，而许多原本抱着中立立场的英国商人也是站到他的身边，对这个建议表示强烈的欢迎。

而另一方面，德蒙斯那家铁路股份公司的股票原本已经是近于一文不值，可是现在又想起了这家公司拥有着某些中国铁路的特权权，许多人已经在郑重与德蒙斯谈论着工程实施的具体细节，而德蒙斯想的不仅仅是铁路公司那么简单，他和瑞安先生一样，都宣布如果法国人与俄罗斯人不退出这场远征的话，他们这些正义的欧洲人将会组织一支志愿军，给以法国人一个好看。

越来越多的消息已经汇总到上海这个冒险家的城市来，大家不得不佩服一位英国商人的勇气，他居然在停战协议刚刚签订的时候就率领着一艘临时改造过的英国蒸汽船驶入了内河，并将近百名虹军伤员运送到上海来进行治疗。

只是很快上海的药品批发商发现自己处于天堂与地狱之间，这一场会战中的双方有着惊人的损失，整个上海港的库存已经为他们的大手笔消耗一尽，药品价格上涨了整整四成还处于有市无货的地步，而他们发现香港地区的库存也被某些同行一扫而空，看着如此惊人的订单却无力吃下，一些聪明人的药商已经在实验室里折腾起来。

而法兰西帝国的威望也降到了有史以来的低点，金法郎的兑换值整整下降了一成还多，许多商号已经不肯接受法国军队的赊账或是用法郎来支付，一定要求支付硬通货或是银圆，而让法国商人最为难堪的是那些不断运回来的伤员。

有大量的重伤员甚至没坚持到上海城就已经回归主的怀抱了，但是现在收容的重伤员甚至超过了整个上海中西医院的极限收容能力，高峰期甚至有五十到一百名重伤员成了这场战争的牺牲品，即使是几天之后情况稳定下来，每天依旧有二三十名重伤员死亡。

在这种情况下，上海的西方人都把怨气发在法国人身上，而新闻记者的笔更是厉害，自从鸦片战争以后，他们就没找到过比这个更好的题材，他们写出来的报道注定要刊登在欧洲大陆的头版头条上。

“又一个滑铁卢！”

“火刑架上的圣女贞德！”

“克里米亚的荣耀与孟托班的失落：八千名法军士兵战死，一万人负伤！”

“一万个十字架：孟托班与他的私人战争！”

“这不是滑铁卢！一万名法兰西军人的不归之路。”

所有的新闻报道都追求着新闻轰动性，法军的伤亡足足是实际损失的好几倍，事实上这一场战役打下来，法军的阵亡者，包括重伤后送死亡者不过是一千二百人而已，虽然还会零零碎碎地增加，但是绝对没有达到新闻报道上的那种数字。

但无论是上海的法国人还是英国人，都清楚得明白了，法国人的远征已经结束了，即使是一千二百的阵亡数字，也是法国公民也无法接受的损失，只不过大家都刻意突略了一点。

那就是截止到现在为止，法国人确确实实与中国人实行了临时性的停战，但是俄罗斯人还没有。

到现在为止，还有将近两千名俄罗斯远征军在数万虹军的围攻之下做着最后的死斗，他们为了整个欧洲的利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可虽然有着同样的肤色，信仰着同一个上帝，上海的西方人却遗忘了这些苦难的俄罗斯同胞，甚至连在虹军仁慈之下撤回上海的法国人也对俄罗斯人的遭遇视若未见，他们唯一做的事就是把俄罗斯远征军留在上海城内的部队给缴械，只是这样的行动却获得了整个上海华洋两界的一致赞美，一致认为是维持上海和平最好的措施。

至少在之前的行动之中，虹军确确实实地履行了与法军的停战协议，法军几乎毫无阻碍地撤回了上海城，只是俄罗斯远征军成了最大的牺牲品，整个俄罗斯远征军几乎都没有撤回来，就处于虹军的全面围攻之中。

“解决不了法国人，解决俄罗斯人也不错！”柳畅看着远处村镇上悬挂着的双鹰旗，对着这群虹军的军官笑道：“之前法国人之所以敢在上海掀起风浪来，固然是自身有万把兵马，可是俄罗斯人派来这几千远征军也是助长了他们的胆气，现在只要灭了这几千俄罗斯人，孟托班就连一根手指都别想动弹了。”

“燕王殿下说得甚是。”李鸿章笑着说道：“说的极是，孟托班遇此大挫，再折去俄罗斯人这一臂，他怎敢再举兵事。”

只是对于李鸿章的赞美，虹军的干部却抱以质疑的眼神，这人太油滑了，而且对洋人了解也够深入，如果留在上海的话，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而周秀英则是直接指着那面在硝烟中挺立的双头鹰旗：“殿下，关健是把这些俄罗斯人都收拾干净了……”

柳畅意味深长地看了一下这面战旗，终于下达了命令：“告诉俄罗斯人，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如果现在不投降的话，接下去将不再接受他们任何形式的投降！”

“告诉他们，法国人已经抛弃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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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叛乱

“法国人已经抛弃你们了……你们的沙皇也抛弃了你们，投降吧，俄罗斯人……不要进行无意义的抵抗！”

在大约五分钟的劝降之后，从前面的村镇传来了一声枪声，接着是控制不住的哭声，但双鹰旗仍然悬挂在镇子的制高点，就在虹军以为不得不以武力解决的时候，却看到有一名俄罗斯人手持一面白旗走了过来：“我们愿意停止战斗行动！我们愿意停止抵抗。”

在如此恶劣的作战形势，即使是超人都不可能改变战场的形势，何况是这些弃子而已，而起先的那声枪声事后证明一名俄军少校举枪自杀的绝望行动，为俄罗斯远征军在中国上海附近的作战行动作了最后的注解。

在这个据点附近投降的俄军足足有三百八十名，其中包括了一百六十名伤员，除此之外还有几十名外籍军团的雇佣兵与三百多名清军，只是当这个据点的俄罗斯军队投降，其它更小据点的俄罗斯军队也再不能坚持战斗下去，带头投降的俄罗斯中校面容苍白，几乎被沉重的压力压跨了，但是他还是为整个俄罗斯远征军争取最后的利益：“亲爱的燕王殿下，我们愿意停止一切对抗行动，并向您交出武器、辎重和其它非个人物品，但是也希望您尽快能以人道主义的精神将我们遣返。”

战争的俘虏遣返必然是提上日程，但是鉴于俄罗斯人对于远东的野心，柳畅并不觉得这样的行动在短期之内有着任何的可行性，不过他还是善意地作出了表示：“您与您的士兵，都将会受到最好的招待，你可以把这当作你们自己的家，放心吧，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可以隔绝友谊的存在。”

“中俄两族人民之间，并没有什么可以隔绝友谊的存在。”这句柳畅的名言现在是第一次说出，只是在场的军官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重大意义，他们只是对于柳畅对俄罗斯过度宽容有些不满。

“谢谢您的好意，我的人员需要大量的药品与食物，如果您能在这方面提供帮助，我将感激不尽。”格拉乔夫中校并没有听出柳畅的言下之意：“我能保证所有人都保持着最理性的克制。”

而这一场在上海附近展开的空前血战也基本告一段落，周秀英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我们终于打败了法国人与俄罗斯人。”

“不是打败，只是打成了平手而已。”柳畅并不认为这是一场胜利，但是这场战争的胜利代表着虹军将会有着更宽广的目标，虹军下一步将不再局限于一省一府的攻略，而是把目光放在整个中国。

李鸿章很明白他的意思：“燕王殿下的意思是，虽然在战场达成了胜利，但是接下去还需要与洋人好好谈一谈，好在洋人的协助之下成就霸业。”

“一万八千人的大牺牲。”柳畅提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湿润了。

没错，一万八千人，在虹军的历史上这样大的牺牲还是第一次，但这么大的牺牲是值得的，法国人与俄罗斯人的失败代表着柳畅有着与英国人对等谈判的资格。

没错，只是一个对等谈判的资格而已，在这之前，英国人顶多只认为虹军是一个中国内战中的交战团体而已，而在取得这样的胜利之后，他们才会承认中国人有着与英国人对等谈判的资格。

只是这样的谈判并不轻松，很多时候将决定了整个中国历史的走向，只是他刚想到这时候，那边已经有快骑传来了一个坏消息：“福建石云庆发动叛乱，卷入叛乱的部队史无前例，据称有七个营又十七个独立连，闽北震动……”

如果这件消息在几天之前抵达柳畅手里的话，柳畅绝对会有胆战心惊的感觉，可是现在李鸿章却是站了出来：“燕王殿下，石云庆无知小儿不服王化，意图叛乱，吾正有一人推荐给殿下以平乱局。”

柳畅也是笑了：“连英国人与俄罗斯人都打成了平手，还怕一个小小的石云庆不成……”

……

可是对于在湘赣边境上的曾国藩来说，石云庆起事的消息可以说是天降甘霖：“太好了，太好了，石云庆毅然举义，这正是我湘人反攻南昌的天赐良机，如今红贼主力正在江浙与夷人相持，折损极多，我们正好抄袭贼之后路，一举规复南昌……”

只是曾国藩这么说，湘军这些宿将却提不起什么精神来，就连一向称为勇将的鲍超都低下头去，不敢正对着曾国藩。

不是因为别的缘故，而是几个月之前的南昌战役给了湘军以毁灭性的打击，直到现在为止湘军遭受到的重创还没有回复，鲍超一遇到霆军的将士提起了南昌之败，那泪水就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曾国藩没想到自己的一腔热诚居然换了个冷场，只能求助于一旁的幕僚赵烈文：“烈文，现在红贼精锐都尽集于东南，江西只有贼之偏师，现在又有石云庆举义，正是天赐良机，你给大家好好说一说。”

赵烈文却是板着脸说道：“侍郎，现在不是反攻南昌的时机，不如再等一等，等到东南战局分出胜负再说，何况现在石云庆虽然成事，但是他打的可不是我们大清的旗号。”

赵烈文说的没错，石云庆虽然在福建起事，号称有十几个县的虹军驻军与他一同起事，总兵力达到两万有余，但是他可不是投向清军这边，恰恰相反，他自行打出了唐王的旗号。

曾国藩知道石云庆靠不住，但怎么说这支部队也是一支强兵，他当即说道：“可是烈文，现在江西红贼本来就势弱，又面临着湘鄂两省的压力，背后又有石云庆生变，我们现在不反攻南昌，以后等红贼在江西扎稳了根，就找不出机会了。”

赵烈文却不看好石云庆：“问题是石云庆此贼起事，能否持久？我湘军可经不起再一次挫败了，南昌之役，堪称我湘军起兵以后空前挫折。”

那边在南昌之役逃得一命的李续宾也说了一句实在话：“侍郎，反攻江西不是您一人的事啊，您应当多听听润生的意思。”

“润生？”

曾国藩知道现在湘军的局面一半在自己手里，另一半则在胡林翼手里，可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主张：“反攻南昌势在必行，如果你们不愿意干的话，我带新勇入赣，可叹……三湘子弟今犹在，不见当年塔齐布。”

曾国藩是铁了心把这次反攻南昌执行到底。

……

“石云庆怎么有这个本钱抄我们的后路？”霍虬显得怒极攻心：“如果不是他在我们背后来这么一刀子，我们说不定都打进了长沙了！”

虽然自从第一师东归之后，江西战局就在整个虹军的战略布局处于次要的地位，但是还是在江西组建了第二军作为攻略长江上游的总机关，而新任的第二军军长霍虬也愿意烧几把火。

毕竟在江西战场的头号骨干是他的第二师，在很短时间之内霍虬就整合好了江西战场上的旧太平军，特别是林启荣与黄文金这两支老太平军中最有战斗力的骨干部队给他极大信心，更不要提他还从江浙运来了相当数量的军火。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石云庆这么一记重击，让霍虬的整个布局都只能从零开始，而那边陆子云则冷冷地说了一句：“这个本钱，这个问题还得天纵了！”

作为楠溪二云之一的云天纵，一听到陆子云这句话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他只能苦笑了一声：“前次石云庆说是在福建有大行动，向我借去了五百杆旧燧发枪及步枪弹五万发。”

五百杆燧发枪与步枪弹五万发在虹军之中现在算不了什么部队，何况虹军的主力部队已经开始全面换装米尼步枪，但是问题是这批军火的流出方向不对数，霍虬差一点跳起来了：“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天纵，你真糊涂了！”

云天纵真是无地自容，他平时办事都小心到极点，从来没有犯过什么错误，但是偏偏在这个问题确确实实犯了致命的错误：“哎……这事我办错了，要停我的职的话，我没话说。”

他怎么也想不到石云庆居然在这个关健时候捅了自己一刀，这批军火的借出是他基于道义上的援助，结果没想到让自己栽了大跟斗，而霍虬更是说道：“少了你这批军火，石云庆未必敢捅我们一刀。”

他很了解石云庆的底细，石云庆这支部队现在虽然有三个团的实力，但不是虹军嫡系，战斗力不强，装备亦不强，云天纵这次借械可以犯了与孙胡子一样的错误：“天纵，孙胡子的前车之鉴，你不要忘记了！”

只是刚说到这时，那边又有急报：“军长，紧急军情。”

“是不是曾妖头又准备生出什么事来？”

霍虬觉得最近事事不顺，那边却传来了一个意外的情报：“不是，是天国翼王石达开自天京出走，率部一二万人进抵安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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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天父天兄天王

“不会吧！”霍虬的第一反应就是：“洪秀全疯了吧？天京事变才刚刚玩过吧！”

天京事变不过是今年刚刚爆发的巨变，因为这次天京事变虹军才有接收全赣的本钱，林启荣、黄金文都是太平军里很能打的部队，现在都成了第二军的骨干部队，整个天国的气数也因为这次天京事变的影响而为之一变。

只是霍虬根本没想到，洪秀全玩了一次天京事变还不够，居然还玩了第二次天京事变，把石达开从天京逼走了。

刚好黄文金因为公务赶到南昌公干，霍虬知道他是广西老弟兄，当即就问起了在场的黄文金来：“翼王离京，天京还有谁能镇得住场面？”

黄文金也是因为这个变故而反应不过来，好久才说道：“无人，天国无人，难道要用陈玉成这些老人……天国算是完了。”

天京事变已经让天国折损了近半元气，而现在石达开出走安庆，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意向如何，更是让长江下游的天国处于风雨之中，只是黄文金却是说了一句：“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着手下游了！”

虽然长期以来，天国与虹军保持着表面的盟友关系，只是第二军进入江西以后，双方的关系已经注定破裂，双方都清楚双方只有一方能生存下去，可以说是绝不可能共存的可能，因此入赣以后虹军也同太平军发生了若干次小规模的冲突。

只是霍虬却是想定了主意：“下游的事，交由燕王殿下来收拾便好，现在最关健的问题还是石云庆这狗贼！”

他朝着黄文金看了一眼：“文金，你是军中著名的黄老虎，现在其余部队去收拾石云庆，我未必放心……”

石云庆部毕竟是虹军的老部队，对于虹军内部情形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如果派老部队过去，说不定就会吃了大亏，因此霍虬特意点与虹军老部队没有关系的黄文金部：“我再给配齐枪炮，加上老虹军一个团给你压阵，你可要快点把石云庆这贼子弹压下去……”

眼前江西的当务之急可是石云庆。

……

“翼王怎么就走了……”

现在是轮到了洪秀全头痛万分，虽然他是这个世界首屈一指的宅男，从来不喜欢管理宗教事务之外的日常事务，但是他还是清楚得知道翼王出走意味着什么。

一想到翼王出走之后的形势，他又狠狠地踢了自己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信王与福王两脚：“都是你这两个东西无用，气走了翼王，现在谁来主持朝政！”

洪仁发和洪仁达这两位洪秀全最信得过的兄弟一下子就无语，他们只能在向洪秀全负荆请罪：“天王，天王，都是我等的过错。”

实际在场的天国重臣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洪仁发和洪仁达事事都与石达开作对，让石达开在朝中完全处于苦撑无援之势，这完全是洪秀全的谋划。

虽然都是两广老弟兄，其中还有许多拜上帝教的忠实信徒，但是大家已经看清了洪秀全这位天王是怎么一回事，他只信得过洪家人而已，甚至连石达开这样的天国支柱都信不过了。

石达开入京主持大局之后，虽然封为圣神电中军主将，但是始终没得到天国最重要的军师头衔，只是石达开主持大局倒是一把好手，几个月之内，天国的形势就大有好转，眼见有东山再起的势头，又传来了虹军与夷兵在上海附近开仗的消息。

对于天国来说，现在最凶恶的敌人不是清军，而是这个鲸吞了天国资源而发展起来的虹军，光是太平天国的老弟兄投入虹军者就多达数万之多，其中甚至还有大量的两广老弟兄，虹军受困于夷兵，对于天国来说是最大的利好。

因此在长江中游的苏皖各地，太平天国国势有蒸蒸日上之势，开始转入攻势，甚至做好消灭江西虹军的准备，只是从来是患难兄弟富贵分，看到形势变好，洪秀全的心也变了。

洪仁发与洪仁发对石达开的百般排挤，完全是出自于他的授意，任是石达开是何等的英雄气概，现在只能率军远征，而在场的这些天国重臣个个都是连连摇头，还好与洪秀全最为亲近的蒙得恩说道：“天王，如今上上之策，还是请翼王回京，不然国家危在旦夕！”

“说的甚是！”新近从文臣转职武将的赖文光说道：“翼王远征，人心不定啊！”

翼王的出走，在中国历史上算是一个特例的存在，虽然离开了太平天国，但是翼王石达开始终没有改变太平天国的旗帜与宗旨，也没有公开背叛洪秀全，双方将这种形式称为：“远征。”

洪秀全也同意请回翼王是上上之策，他朝着蒙得恩说道：“我已经派人执金牌去请回翼王，我答应了翼王，这次回来封他为军师，还请他做通天义王！”

天国方面能做出的让步只有这么多，蒙得恩没有多少才具，他连忙说道：“我主圣明，我主圣明！”

一听到蒙得思的恭维，洪秀全就心情大定：“诸位功勋，翼王虽然远征，但是大家不必惊惶不定。”

他给大家分析了一下眼下的战争形势：“如今柳畅与夷兵在上海附近大战，正是我兵收复荆襄的天赐良机，到时候收复皖赣，再收湘鄂，天下可定矣。”

大家并没清楚上海附近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对于眼前的战争形势表示乐观，从某种形势来看，这是天京起兵以来太平天国在战略形势最为有利的时候，天国终于从四面围困的形势冲出了一条生路，现在天国有着自由转用部队的自由。

赖文光也是十分兴奋地说道：“翼王远征，还得请丞相陈玉成、李秀成与蒙得恩尽早主持朝政为好。”

陈玉成、李秀成、蒙得恩这三个人可以说是翼王远征以后，太平天国臣子推举出来主持朝政的人选，现在陈玉成与李秀成都不在天京，只有大家公认不怎么能干的老人蒙得恩在京，洪秀全也表示同意：“让陈玉成、李秀成率军尽快回师，有他们回朝，国事无忧也！”

他一向对于日常事务没有多少兴趣，而是一个标准的宗教狂人，很快又把话题提到了宗教上：“今年是君臣尝胆之年，眼见国家气运将有变化，又值翼王远征不返，我苦思数日，觉得如今之策，非下猛药不能挽回局面……”

他从来甚有条理，继续说道：“大家公推陈玉成、李秀成与蒙得恩三人出来主持朝政，我觉得甚好，甚好，国家已经有了希望，但是还是再用一味猛药不可……”

满朝文武都对洪秀全的发言抱以很大的希望，之前洪秀全已经决定废除洪仁发与洪仁达的王号，让他们闭门思过，而现在洪秀全所说的猛药，似乎能有回天之地。

大家现在对太平天国这个国家已经不抱太多希望了，可现在是骑虎难下的局面，清军一抓到广西人都要一律杀死，这些天国元勋上了虎背根本下不来，因此只想着洪秀全能想出一着妙招来。

而大家凝视着洪秀全，也让洪秀全有了更多的信心，他笑着说道：“如今上策之是借天兵天将自天堂下降，而借用八十万天使自天堂下降，最好的办法就是改国号……”

大家已经泄大半气，改国号算是什么事？难道就能改变了大局吗？

而接下去洪秀全的决定更让大家灰气泄气：“改国号必能将天下形势为之一变，应当将太平天国的国号前加天父天兄天国六字，改称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

历史上洪秀全将太平天国改称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是迟至太平天国十一年（咸丰十一年）的事，洪秀全将其视为转变国家气数的一搏，甚至要求“要合内外大小军营将相，民家亦然，凡出示以及印内，具要刻天父天兄天王字样安入，口口不遵者，五马分尸”，只有李秀成与李世贤认为无益于大局，不肯尊从，事实上这个劳民伤财的举动完全无益于国事。

而在这个时空，洪秀全提前数年搞出了“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这个玩意，也同样无益于大局，只见满朝文武都中了痴症，无人敢多说了一句。

蒙得恩虽然最得幸于洪秀全，可以说是洪秀全近臣中的近臣，可是这个时候却只能幽幽一叹，心中暗道：“国家至此，纵然翼王回京，东王复生，又能有什么回天之术！”

……

石云庆十分兴奋，他一见到人就要求别人跪下敬称自己一声：“陛下……”

他不再是那个虹军之中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而是一位皇帝陛下，虽然现在只有十几个县的地盘，招募的兵马也不过是一万数千人而已，但是他觉得自己肯定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

他不得不感谢云天纵，如果不是他借来的五百杆燧发枪，他也未必有起事的决心，只是他得意洋洋的时候，却传来了一个坏消息：“林嵩林师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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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雷霆

对于雄心勃勃的石云庆来说，这个消息简直是当头一棒，他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咆哮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林师长怎么会跑，我不是刚刚升他做了师长！”

林嵩可以说是石云庆这个团体的二号人物，份量只比石云庆轻，却比团体里的任何人都要重一些，更不要提入闽之后新入伙的人员，石云庆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林嵩居然会跑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要知道林嵩可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甚至连加入虹军都是他带着林嵩玩的，当时林嵩根本不把柳畅当作一回事，而他也把林嵩视为自己的贴心人，大事小事都不忌讳，以后自己这个小团体发展到两个连的时候，自己担任了一个连长，而另外一个连的连长就是林嵩，发展到两个营的时候，第二个营的营长同样是林嵩。

至于入闽之后借着法军入侵的机会把部队扩大到一个旅，石云庆同样是让林嵩带自己的一团人，他总以为林嵩那边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只要自己一句话，林嵩肯定带着自己的一团人跟着出生入死，哪料想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再把队伍拉回来，咱们这一旅人总共才两个团，如果拉走了一团人，那怎么玩！”

这是大实话，虽然石云庆以皇帝自居，但是他的基本力量却不过是这个刚刚扩编起成的新建步兵旅而已，两个团长虽然委任了师长的名义，但实力也就是两个不怎么充实的步兵团，如果林嵩跑了，那自己的大事还没发动就要腹死胎中了。

还好当天就传来了好消息：“林嵩林老贼只带了两连多人跑了，其余的队伍都被我们拉回来了，一切还好！”

这是石云庆经营两年多时间的结果，事实证明他对自己部队的经营还是颇有成效的，虽然林嵩一力主张誓死跟着检点干，但是下面的干部却多是石云庆的死党，结果在形势不对的情况之下，林嵩只能带着忠于自己的两连多人仓皇撤走。

“这就好……这就好！”石云庆算是宽心了不少，林嵩这一团人只被拉走了两连多人，那么整个大局没什么大问题，自己还能在福建这个地方开创出一番事业来，只是他现在倒是明白了云天纵的心情。

云天纵可是借了他五百杆燧发枪！

很快他觉得不再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包括地方上的独立营在内，他名义上有两个步兵师又一个步兵旅，但实际上两个团又一个独立营的编制而已，还被林嵩拉走了半营多人，实有兵力不过七个营而已，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扩张自己的实力。

他第一时间就把眼光盯向了瞿质斌团，在这个步兵团的身上，他可是下了好多水磨功夫，而瞿质斌支队又与柳畅有着宿仇，想必拉过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想到这，他倒是放宽了心，林嵩跑了又怎么样，他不过是带走了两连多人而已，我能拉回来一整个步兵团。

……

只是他根本没想到，现在林嵩就在瞿质斌的团部：“瞿团长，我是拼死从石贼那边突围出来的，现在就等着你一句话！”

瞿质斌也没想到事情居然起了这么大的变故，他犹豫地说了一句：“林团长，你与石云庆不是生死之交吗？”

林嵩这个绿营子弟倒是光棍得很：“没错，我和他五岁就认识，过了性命的交情，我是石云庆带入虹军的，这一点上我要谢谢他。”

只是林嵩很快话锋一转：“可是在这件事上，他石云庆是办差了，洋人来了又怎么样，这中国的地盘还是我们中国人的，还是我们燕王殿下的，因此我宁可不要我那一团人，也要跟着燕王殿下干下去，您难道还要执迷不悟。”

瞿质斌这个步兵团第十六团是红巾军瞿振汉部的余脉，与虹军在历史上有着难以说清楚的复杂关系，因此瞿质斌的心情也很迷茫。

他这支武力在红巾军中算是最嫡系的武力，可正是这样，在虹军之中不吃香，眼见着实力不如自己的石云庆支队都扩编成一个步兵旅了，瞿质斌的老红巾军还是一个步兵团而已：“可是……现在柳畅大军在上海附近与洋人没分出胜负来，我看我们还是观望的好，毕竟石云营经营已久！”

“没错，他是经营了不少时间！”林嵩当即嚷道：“而且在地方上还经营了不少人脉与武力，现在他起事，有不少地方的强人借机支持，但是真正能打的队伍，不过是七个营而已，而且这一起事，恐怕会散掉三分之一，至少我就带了一整个营过来。”

瞿质斌就觉得还是观望为好：“我没说跟着石云庆一起干。”

林嵩却是毫不客气地说道：“老瞿，你不干脆利落地打出旗帜来，就是从贼，瞿振汉瞿大帅的教训难道忘记了！”

瞿振汉当初就是关健时刻一个误判，导致整个红巾军数万人在数日之间土崩瓦解，基本武力就只剩下了瞿质斌区区一脉而已，瞿质斌却有自己的看法：“可是云石庆掌握的正规军有两个整团又一个独立营，加上地方上依附他的豪强武力，不下七八千人，又听说他从云天纵那边骗到了一大宗洋枪洋炮，不好对付啊！”

瞿质斌手上只有一个步兵团而已，而且入闽之后虽然建制上有所变换，但实际兵力不过两千出头而已，即使加上林嵩这半营人，也不是石云庆的对手，因此他显得格外犹豫不决。

而林嵩既然与石云庆撕破脸破了，那当即说道：“七八千人算什么，能与燕王殿下十几万雄兵相比吗？先锋连在虹军之中始终就是个炮灰连，燕王殿下随便派个二流队伍过来都能收拾了石云庆，石云庆的队伍多半是被他裹胁过去，只要你这旗号一打出来，自然就有迷途知返的队伍起义过来。”

林嵩看到瞿质斌还有点犹豫，当即把随身的左轮手枪拿了出来：“老瞿，您如果不肯亮明旗号的话，就朝我身上开一枪！我若是闪开，就不是汉子！”

瞿质斌与林嵩在历史上交情不深，但是现在被林嵩这么一逼，也不得站在了柳畅这一边来：“好！我这就亮出旗帜，我们步兵第十六团是燕王殿下的栋梁之材，这现在要讨伐叛军石云庆！”

他是迫不得已的表态，但是一表态之后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正如林嵩所说的那样，石云庆对自己的武力并不能牢牢掌握，即使他在自己的部队苦心经营有年，但是林嵩与瞿质斌联手打出旗号讨伐叛军之后，立即就有好几只福建独立步兵二旅的部队突出包围，向瞿质斌部靠拢，其中甚至还有成建制的步兵连与一名副团长率领下的半连人，特别是林嵩的步兵团起义过来的官兵可以说是源源不绝，都来投效林嵩这个老团长了。

不过两三天时间，从石云庆那边起义过来的队伍就达到五百多人，差不多可以编一个步兵营，但是让瞿质斌恼火却是他手下的一个副营长与两个连长都拉了一部分队伍赶过去投靠石云庆。

他根本没想到石云庆在自己的部队里下了那么多功夫，还好发现得及时，才只被拉走了两百多人，但光是石云庆在自己背后捅刀子这一点就让他不得不与石云庆决裂。

石云庆也没想到柳畅在自己这个团体里的影响力会这么大，前前后后跑了差不多一千人，而且这一千人都是整个部队的骨干核心，虽然临时提拔了一批军官，又把两个从步兵团改编而来的步兵师再次升格为步兵军，同时还从地方拉来了大批壮丁补充缺额，勉强稳住人心。

只是很快就传来了毁灭性的坏消息，霍虬已经准备将黄文金团调入福建与独立步兵第十六团会合，后继还有一个老的第三师步兵团入闽，根据进一步的消息，虹军还准备从浙江调集援兵入赣，双方在兵力已经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为了稳定军心，石云庆不得不宣布着这是瞿质斌与林嵩放出来的假消息：“现在曾国藩随时反攻南昌，伪燕王又被夷兵牵制于上海附近，屡战屡败，怎么会支援福建，现在正是我大唐皇朝开基立业之天赐良机，诸位好好努力，都是开国元勋。”

他又展示了一下自己积攒下来的钱粮枪炮：“何况我们库存军械，足以武装起数万人来……”

只是话刚说到这，那边又有人大叫：“不好了，不好了……”

“有何可惧的！”

石云庆估计是又有哪个忠于柳畅的军官带着队伍跑到林嵩与瞿质斌那边过去了：“他们迟早会后悔的！”

只是这个信使带来的消息却有若晴天雷霆一般：“燕王大军在上海附近重创法夷数千名，全歼俄夷万名，现在已经同法夷进行停战谈判，龙枪第一师已经准备南下了！”

第一师要南下福建？石云庆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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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利益共享

他很快反应过来，大力地批驳着这样的流言：“胡说八道，这肯定是林嵩那个混球放出来糊人的消息，现在柳绝户的大兵在上海附近与夷人争战不息，哪有可能南下福建！胡说八道，肯定是胡说八道！”

即使是石云庆反复做了这样的批驳，整个小团体的人心还是不怎么安定，两天之内，又有五六百人出走，有些人投向了林嵩与瞿振斌那边，也有些人直接就回了浙江温州老家，石云庆不得不决心痛下硬手，一定要把林嵩与瞿振斌的队伍给解决掉，但是他很快就发现对方的力量与自己形成了均势。

黄文金的援军已经入闽了，而更多的消息也证明着虹军确确实实与法军打成了平手了。

唯一的悬念就是第一师会不会入闽？

……

与石云庆小团体对于第一师入闽的关注不同，整个第一军，包括第一师在内都在全力回复着此前付出的牺牲，一万八千人的伤亡并不是一个数字那么简单，许多作战单位等于要重建了。

第一师没赶上最激烈的战斗，但是全师的减员依旧超过了三千人，而在农历年关时很难得到新兵补充，不得不在农历新年过后才准备接收大量新兵，即使是接收了这批新兵之后，整个虹军仍然被牵制于上海附近。

虽然俄罗斯远征军已经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但是法国远征军依旧是瘦死的驼骆，随时有可能给虹军以致命一击的威胁，因此柳畅不得不把七八万军队放在上海附近随时准备应战，同时也把这些部队作为已方谈判的筹码。

双方的战斗虽然告一段落，但是谈判桌上的战争更为白热化，有些时候差一点就是刺刀见红，超过了战场上的掺烈。

对于法国人与俄罗斯人栽了如此之大的一个跟头，英国人已经从乐为其成到了想要恢复均势的地步，虹军给法军与俄罗斯人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到现在为止，战死的法国人已经超过两千名，而且伤员还在不断死亡，而俄罗斯人更掺，他们派出的五千五百名远征军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一千名，其余的远征军不是被虹军击毙就是被俘虏，或者成了逃兵。

即使是这剩下的一千名俄罗斯远征军，现在也不能撤回西伯利亚，柳畅的使者已经向上海租界当事各方提出严正交涉，要求将这批俄罗斯人交给虹军，虽然这样的建议立即被上海的西方人士所拒绝，但是租界各方也只能将这近千名远征军软禁起来，作为谈判桌上的棋子。

最近由于虹军与法国人的谈判陷入了僵局，已经有许多人明智的英国人建议将这近千名俄罗斯人再次武装起来，而且租界已经自行武装起一支三千多人的义勇军，作为保卫上海的坚强后盾。

当然，所有这一切都是维持上海附近的均势，防止虹军实力做大，加上形形色色的措施，虹军与法国人的谈判上了正轨不说，英国人觉得现在整个上海附近的局势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英国汇丰洋行的大班约翰逊就是这一系列操作的幕后主谋之一，他笑着说道：“虽然汇丰损失了一部分利润，但是和平与发展才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东西！”

与他玩桥牌的对手都是上海英人中最顶尖的存在，大家都笑了：“没错，不能让叛军过于势大，这才符合英格兰的利益。”

“现在这个局面对于我们列强来说，是最完美的结局。”

约翰逊告诉他的牌友们：“法国人与柳绝户的谈判进行得很顺利，据说柳绝户作出了相当多的让步，至少法国人不需要贞德那样的女巫来拯救他们的远征军。”

他的一位牌友，上海领事馆内的一位外交官林登笑了：“是的，这要多谢约翰逊先生的安排，我们不列颠可以在接下去的远东局势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对于英国人来说，均势才是最重要的，只有虹军取得更大的胜利，满清政府才会做出全面的让步，只是大家的桥牌正玩得高兴的时候，那边却有人气急败坏地跑了进来：“我的大班阁下，什么时候，您还有心情玩牌！”

大家回头一看，这气急败坏的不是别人，正是与虹军有着切身利益的瑞安先生，虹军最重要的军火提供商之一，他与叛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即使是约翰逊大班向他施加很大压力的情况下，这位瑞安先生仍然继续向叛军提供大量军火。

看到他的气急败坏，约翰逊知道法国人肯定在谈判桌上取得了意料之外的进展，他笑着说道：“瑞安，您不用着急，来一杯咖啡，我们好好谈一谈，维持中国大陆的……”

“放屁！”瑞安这个老头子已经直接搬起了大班阁下的椅子：“您这个混账，不列颠一百年来在中国的经营都将被你的愚蠢毁于一旦，你这个混账！”

他的拳头差点就落在约翰逊的头上，大家赶紧拖住了他：“瑞安阁下，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们应当理智一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发生了什么？”

瑞安以看着白痴般的眼神扫过了众人：“您们这些英国历史最白痴的家伙，你们……”

他看着这群白痴：“孟托班刚刚与中国人达成了协议，法兰西帝国将向大燕军提供三千万白银的军事贷款，作为回报，法兰西帝国将获得上海经杭州至南京铁路的筑路权，你们这些白痴。”

约翰逊这位汇丰洋行的大班差一点就从椅子上摔下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咆哮着：“三千万白银的军事贷款？这不可能，孟托班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金法郎！”

他清楚得知道，虽然从印度和其它地方运来了许多法国纸币与金币，但是孟托班手上拥有的现金很有限，他怎么可能向虹军提供三千万两白银的军事贷款？

“他把自己的火炮、弹药、武器、船只作价出售给叛军，卖了一个很好的价钱。”

一想到这笔军火贸易对自己生意的破坏，瑞安就气得浑身发抖：“约翰逊先生，您现在总算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吧？我……”

他说不出指责的话来了，这次约翰逊这群人完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拼命地拆柳绝户的台，结果倒是让法国人占去了最大的便宜，而逊翰逊这个汇丰洋行的大班更是火烧眉毛了。

汇丰洋行虽然现在还打着洋行的名义，但实际上这是一家垄断性质的银行集团，发行港币与发放贷款成了这个银行最有利润的业务，现在在上海与华东方面，汇丰银行最主要的业务就是向那些新崛起的贸易集团发放贷款。

这些贸易集团虽然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掩护，但实质都是从事着与虹军相关的工业品与军用品贸易，汇丰从这些贷款中获利惊人，只是汇丰银行始终没有介入这种业务最丰厚也是就是最有利润的对虹军贷款。

在过去的将近一年之中，柳畅与虹军都反复表达了对英国人与英国资本的好意，并要求从汇丰银行手中获得了一笔商业贷款，虹军可以提供英国人认可的抵押品，但是汇丰银行与约翰逊都认为中国内战的角逐还没到最后关头，不愿意介意太深，拒绝了向虹军放款的要求。

可在事实上，这又是利益极其丰厚的一笔贷款，如果不是虹军只占据了两三个省，汇丰银行甚至愿意提供一笔低息贷款，在战胜法国人之后，向虹军提供这样的军事贷款再次提上了汇丰银行的议事日程。

但是最后的结果，还是经济服从于政治上的需要，不但不向虹军提供直接的贷款，甚至连向那些虹军贸易商提供的间接贷款都决定抽贷，以迫使虹军在与法国人的谈判桌采取最灵活的态度。

而现在约翰逊却发现自己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白痴，拼死拼活，最后却让法国人获得了最大的好处，那可是三千万白银的贷款啊！

事实上法国人只是利用了一些不可能运回本土的破铜烂铁就抵销了这笔军事贷款的大部分金额，直接支付给虹军的贷款说不定不到这三千万两白银的一半甚至更少，一想到这一点，他后悔就想要猛砸自己的脑袋。

只是作为一名银行家，他必须为汇丰银行的利益奋斗到底，事情似乎还有挽回的可能，他询问着瑞安：“你是怎么获得这个消息？这个消息确切不？”

瑞安脸上尽是愤怒、痛苦与挣扎，他无奈地说道：“您知道，我与柳绝户以及义军有着全面的贸易往来，因此我与他们有着密切往来，向我提供这个消息的相关人士绝对可靠，而且这条消息我也从其它渠道获得了证实。”

约翰逊握紧了拳头，他站了起来，朝着自己的这些牌友说道：“我必须声明一句，法兰西人之所以能在谈判中获得若干胜利，完全是我们不列颠大力援助的结果，结果我必须要求法兰西人，这笔贷款，英法两国必须利益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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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收官

“利益均粘！”

“没错，绝不容许法国人夺取我们的利益，无论是贷款、筑路权还是其它方面，我们必须享有与法国人一样的权力！”

“不是一样的权利，我们拿到的应当比法国人更多！”

约翰逊大班的建议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支持，他们已经把法国人视作自己最大的敌人，他们在上海辛辛苦苦经营这些年，好不容易看到打开中国大门的机会，哪料想现在让法国人获得最大的便宜去。

特别是约翰逊本人，他更是气炸了肚子，他朝着瑞安说道：“瑞安，你放心，整个英格兰是我们在华利益最好的后盾，我们会给法国人一个好看的！”

仅仅是二十四小时之内，整个上海滩的风向就有了完全的转变，法国领事与孟托班少将见过了三波抗议的英国商人，最后连英国领事与英国驻军司令都提出了直接的抗议，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在长江流域，英国将享用特殊权益，任何对中国交战团体的借款与重大外交事项，都必须得到英国政府的同意才行。”

他们的建议很简单，那就是法国人退出对华贷款，并把杭州—上海—南京这条最容易修筑，也处于中国最富裕地区的铁路的筑路权与运营权交给英国人处理，他们的决定引发了法国人的咆哮，孟托班大声吼道：“这是两千名法兰西健儿的鲜血换来的代价，我不同意你们的建议，这是属于我们的！”

他的态度确认了英国人的情报，英国人与法国人在整个上海滩都处于敌对态度，双方的贸易往来都因此中断，租界的英国人为此特别把法国人清除出租界的义勇队，并准备将上海的法国人缴械的准备，甚至还准备向新加坡请求援兵。

而这一贷款协议的更多真相也慢慢为人所知，法国人将向虹军提供了三千万两白银的巨额军事贷款，这批贷款中的相当部分将用法国人的剩余物资来支付，其余贷款将由金法郎纸币与黄金来支付，年利息百分之九，虹军将向法国人提供上海的海关税收作为担保，将作杭州—上海—南京铁路筑路权交给法国人。

在获得这一点之后，整个英国商界都哗然，要知道上海海关的税收权因为小刀会之变的关系是交给了英国人代管，现在法国人可以说是虎口夺食，他们的抗议不得不让法国人出面表明，法国方面仅仅考虑税收收入而入，与具体的征收权无关。

而英国人也改变了对虹军的态度，他们第一时间向虹军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态度极其强硬，上海海关必须交由英国人管理，同时在对华贷款和其它外交事项上，必须得到英国承认才行，但是他们也改变了以往的态度。

以往英国官方对于虹军是采取不承认的态度，而现在他们不但承认虹军与大燕政府是中国内战中得到英国人正式承认的交战团体，而且认为他们有权代表着中国的华东部分，甚至承认他们将有机会在短时间取得整个中国政权。

富马尔领事专程从宁波赶来，他笑着表达着英国人的好意：“我们从来没有禁止非军用物资从上海与其它通商口岸输入虹军的控制区，恰恰相反，我们英国人也对贵军始终有着极大的好意，我们愿意承认燕王殿下是整个中国的统治者，同意愿意拓展与中国合法政权的贸易往来！”

柳畅也同意富马尔的意见：“您说得没错，除了鸦片贸易之外，我们什么都愿意进口，只是现在我们缺少足够的资金进口棉布和其它工业品，不得不向法国人那里获得一些帮忙，但我还是相信我的英国朋友。”

“您说得没错！”富马尔领事一向以与虹军关系良好而著称，他表达了英国官方的良好意愿：“我们可以向贵方提供数额惊人的军事贷款，只要这些贷款用于购买英国工业品与农业品，我们可以考虑贵军要求得那样，交出上海附近的管理权。”

上海中立化，这是英国人的底线，但是之前上海的管理权却始终握在清政府的手里，但是为了将来数十年在中国的商业机会，英国人已经什么也顾不得了，当然富马尔也只是在纸上谈及这件事而已，虹军想要收取上海，那至少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要知道，自从法国人愿意向柳畅和他们的大燕军队提供军事贷款之后，他们统一整个中国本部将是不可阻止的现实，他们本来就掌握了整个中国最富庶的几个省份，有着最有战斗力的部队，有着战无不胜的记录，甚至还与西方人拥有着良好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又获得法国人的支持，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他们统一中国的步伐了。

而柳畅同样不愿得罪英国人：“亲爱的老朋友，我相信您所说的一切，但是您也知道，我们已经与法国人达成了初步协议，如果我们撕毁协议的话，那么我们将处于极度被动的地步，甚至将得罪法国人，我们已经承受不起第二场与法国人的战争了。”

富马尔却为自己的中国朋友考虑周全，他热切地说道：“您不用担心这么多问题，现在只要您一句话，汇丰银行将立即向您提供数百万银圆的贷款额度，你可以用这笔额度毫无阻碍地购买您所需要的一切物资，无论是军用品与非军用品，是工业品还是非工业品，只要您一句话，而且利率和其它条件都可以参照法国人的条件。”

百分之九的年利率，确实可以说是极低利润，但是如果考虑到背后的筑路权与运营权，英国人想要拿走实际很多，因此柳畅不得不表示他不能作出最后的决定：“我感谢英国朋友的雪中送炭，但是我不敢得罪法国人啊，我已经得罪了俄罗斯人，并与俄罗斯政府处于战争状态之中。”

富马尔在这种情况，不得不告诉柳畅一个最好的消息：“不会得罪法国人，我们已经同法国人达成了初步协议，这笔军事贷款将由英法两国实业界共同向贵方发放，杭州—上海—南京铁路则由英法两国共同修筑与运营，为了表示诚意，我们与法国人可以将上海缴械的九百二十四名俄国雇佣兵交由贵方管理。”

对于在上海缴获的九百二十四名俄罗斯士兵，虹军已经一再向法国人与英国人要求交由自己管理，但是英国人拒绝了这样的建议，但是这样的利益之前，俄罗斯的利益已经不值一提了。

“这太好了！”

柳畅终于动摇了：“我同意接受英法两国政府的好意，并决定让上海附近的部队向后撤退！”

富马尔满面红光地握住了柳畅的双手，连声叫道：“OK！OK！OK！”

虽然法国人还在上海做着最后的顽抗，但是他能从柳畅这边获得如此有力的支持，那就代表着这次贷款的胜利朝向了英国。

而在富马尔带着喜意离去几分钟之后，柳畅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接着包美英送过来的毛巾，擦去后背的汗水：“总算搞定英国人，不……是英国人与法国人。”

包美英的眼里都带着星星，她一边伺侯着柳畅，一边说道：“太了不起了，太了不起！”

事实上，与法国人的谈判并没有想英国人想象的那样，已经到了签订协议的地步，甚至连这个共识也是双方在谈判桌提出来而已，双方还有着太多的技术细节需要进行细致的谈判。

法国人要求得很多，而给出的实际利益却很少，事实上他们想要的利益远远超过他们在战场上流的血，按照柳畅私下所说的就是：“比南京条约还要南京条约。”

别的不说，法国人在剩余物资上就开出了天价，比方说一艘内河蒸汽战舰的市场价不过数万银圆而已，但是法国人开出的价格却是整整三十万银圆，原因很简单，就是虹军此前曾开出击沉一艘法国内河蒸汽战船三十万银圆的赏格，而在双方停止军事行动之后，有一艘法国蒸汽战船的海员听说了这样的赏格之后，他们驾驶着自己的战船投奔了虹军。

那不是一艘明轮船，而是一艘螺旋浆驱动的蒸汽战舰，在法国海军都可以算得上新式战舰，因此虹军很痛快地给上面的海员支付了三十万银圆的赏格，但是现在法国人却提出法国人的每一艘战船，不管大小与驱动方式，都必须以三十万银圆的价格来计算。

至于其余剩余物资的价格也是同样的合适，法国人不是在倾售一批剩余物资，而是准备用这批剩余物资让虹军背负起三千万银圆的巨额债务而已，柳畅一想到这一点，笑着回答包美英：“法国人在战场上得不到，在谈判桌也同样得不到。”

包美英同意柳畅的判断：“如果这件事能成的话，那我们今年之内就可以全取长汉吧？”

她看了柳畅一眼，眼里的星星更多了，压低了声音舔了舔了自己的舌头：“真是让人感动啊，为了庆祝，要不要我到时候过来？可以与九妹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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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易帜

包美英与柳畅走在一起还是上个星期的事情，只是她年少贪玩，甚至还把朱九妹这个柳畅身边的后宫主管都拉了进来。

柳畅也扫了一眼她的小蛮腰，却是叮嘱道：“当然要过来，不过先把正经事办好，咱们现在和英国人谈成了，就可以挖法国人的墙脚，还有，镇江与天京的事情，你也催一催九妹，要加紧办了！”

……

镇江。

虽然清军在最近的几次战斗之中受到了很大打击，但是他们仍然在镇江城的附近保持着相当的力量，这座英雄的城市现在仍然处于清军的包围之中。

从一八五三年开始，这座城市就处于清军的长期围困之中，而他们的守将吴如孝以及之前主管镇江的罗大纲有着惊人的耐力与勇气，率领着数千名太平军在清军的长期围困之下坚持下来了。

今年的镇江战局更是有着曲折无比的变化，先是镇江城处于极度的危机之中，军粮告绝，接着又是石达开从江西回援，以雷霆之势解了镇江之围，而现在战局又发展到新的阶段。

在这种情况下，吴如孝这位镇江守将不得不考虑起镇江城内这数千太平军的出路问题：“诸位，如今镇江之围已解，可是咱们镇江几千弟兄的生死却不得不提上了议事日程来，南边又派人来联络了！”

吴如孝与虹军有着联络已经不是什么新闻，在场的太平军军官都心里有数，而现在更是有人站了出来：“吴大哥，说的甚好，说的甚好，现在已经是要替咱们这几千名弟兄找一条出路的时候，再不找出路，咱们这几千名弟兄就要全部葬送掉了。”

说这句的人是广西老弟兄，城内甚有名气的战将李世贤，他直接就说道：“我们不能向天京靠拢，去天京说白了就是一条死路！”

“什么死路！”已经有忠于洪秀全的广西老弟兄站起来了：“李世贤，你说这话要有点良心，天王哪一点对不起你与李秀成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李秀全考虑一下！”

李世贤与李秀成是堂兄弟，天京变乱翼王远征以后，天国文武推选了李秀成、陈玉成与蒙得恩出来主持朝政，现在李秀成已经回京，而李世贤则负责镇守镇江，只是太国天国是一个典型的宗族社会，李世贤在镇江的所作所为，自然会影响到在天京的李秀成。

只是李世贤这人却是不怎么相信洪秀全，他冷笑一声：“咱们困守镇江，天京又派得出援兵来？再这么下来，等军粮吃完了，将士的士气也耗完了，我们这支队伍也就完了，咱们手上可是握着几千条人命啊！”

他的意思与吴如孝的意思差不多，因此吴如孝也答道：“虽然世贤老弟说得太冲动了，但是咱们这几千人何去何从，得非定下个章程不可，罗大哥，我知道你忠于天王，是个真正的好人！”

这被称为罗大哥的天国干将只能苦笑一声，却是说道：“如果没有天王，你们岂能从广西的穷山沟来到这镇江花花世界，大家……”

“没有东王，我们岂能从广西至此！”这时候已经有人插嘴说了一句：“如今是天王杀天父，江山打不通，咱们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家人考虑！”

“可是我们的家眷还在天京！”又有人说道：“如果我们投了清妖，恐怕眷属就难免！”

“不必害怕！”李世贤现在是排出来了：“我们就是投了清妖，洪秀全也未必敢拿咱们的家人怎么样，天京变乱的教训他还不够吗？何况，我们未必是投清妖！”

“红贼？”

“是燕王殿下？”

“可有什么名义？”

大家立即关切起这个问题来，大家对于燕王与虹军既有惧意，也有亲近的意思，至少比拼死厮杀的清军更能接受，到现在为止，太平军还没有全城向清军投降的先例，大家也不愿意这个先例从自己这边开。

而那位始终忠于天王洪秀全的罗大哥却是擦着眼泪说道：“大家都是天王带出来的，天国的栋梁，未必……”

“这些话可换不来军粮援兵！”李世贤是投向虹军的先锋，他大声说道：“关健是要解决咱们几千弟兄的生路问题！”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是赞成，而这位罗大哥当即说道：“想必天王也要我们镇江而竭尽全力！”

而现在吴如孝不得不站出来了：“天王是在竭尽全力，但是他竭尽全力干什么，你们知道不？？”

大家都摇摇头，这些年天王深居简出，大家已经好几年没见到这位太平天国的精神领袖了，而吴如孝借势生了一把火：“天王新下的诏旨，干什么？没给我们镇江一粒米，一文钱，更不要说是什么援兵了！”

大家知道这已是事实，但是接下去吴如孝继续说道：“天王的意思，是接下去改称国号，从太平天国改为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如果敢不改国号的，一律五马分尸，你且问你们，心冷了没有？”

即使是拜上帝教最狂热的信徒，也知道洪秀全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于事无补，何况在经历了北伐、征湘失败与天京事变之后，太平天国之内的宗教热情已经荡然无存，大家更向实际考虑。

正当吴如孝准备继续开口的时候，那边有人传来了急报：“报告诸位大人，大事不好，镇江外洋突来蒸汽铁轮船数艘，上面打着红色旗帜，自称是燕王水师，令我等尽快放行，不然就炮击府城！”

吴如孝听到这个消息，反而是又惊又喜，他问道：“真是虹军水师？领军是哪一位将军？”

“领军的是虹军水师总领张斯桂，船上枪炮俱全，据说是上海洋人已经与他们达成了协议，因此他们的蒸汽快船直接驶入了黄浦江，直朝镇江、南京而来！”

“真是蒸汽铁轮船？”那忠于天国的罗际昆最后问了一句：“我要亲眼看一看！”

只是十几分钟之后，他在镇江的城墙上看到了令人绝望的一幕，四艘蒸汽轮船用黑压压的炮口对准了镇江城，虽然不知道他们使用的是什么口径的火炮，但是按照他所了情的军事常识来看，这确确实实是顶先的西洋火炮，足够压制城墙上所有的火炮了。

他们之前曾与英法军队的战舰有过误会导致的炮战，结果对方的炮火威力让自己这方绝望，但是更重要的是这四艘战舰直抵镇江背后的意味。

那代表着洋人支持燕军与他的军队，因此他低下头去，却是朝着吴如孝说出自己的建议：“既然天王有那样的诏旨下来，我们拒绝他的乱命也是正常的！”

镇江可以易帜了！

而虹军的四艘战舰在镇江只是在镇江稍作休整，就开始向天京驶去。

……

“我等镇江将士，绝不受乱命，改易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之妖帜，现镇江吴如孝以下将士三千七百名，愿随燕王殿下一同靖难！”

柳畅很是欢喜地点了点头：“镇江解决了，那整个江南的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了，接下去要准备大行动了！”

对面的朱九妹继续说道：“除了镇江太平军易帜之外，我虹军水师纵横于长江之内，击破清军红单船三十一艘，一路直抵天京城外，给了整个天京守军以巨大震憾！”

这次张斯桂差一点就决心炮击天京了，要知道此前他在长江之内几乎是纵横无敌，遇到的清军红单船等大批战船数十艘，但在蒸汽战船与西洋火炮的压制之下，这些旧式中国帆船几乎是不堪一击，因此让他有着很足的信心。

只是他不得不考虑炮击之后的结果，他手上虽然有四艘蒸汽战船，但都是用商船改造而来或是自制的蒸汽战船，搭载的陆战兵力不过是一个加强连规模而已，炮击之后并不得拿下整个南京城，因此才决定给这座天京城发去镇江的易帜通电，并要求天国保护镇江守军的眷属。

在炮舰的压力之下，天京城的守军屈服了，他们不得不屈服，但是接下去的陆地攻势才是致命的威胁。

“殿下！”于村向柳畅请战：“此次镇江易帜，正是我军收取整个江南的最好时机，我第三师已经回复元气，机动兵力多达三个步兵团，加上镇江易帜的吴如孝部，足以全取江南！”

“没错，是全取江南！”只是柳畅的味口不是一般的大，他说道：“但不仅仅是江苏半省而已，而应当是全取苏皖！”

于村已经想到柳畅这一作战行动的结果，他甚至发现这样的行动之后，虹军将控制着整个长江中下游，他只是说了一句：“不要太平天国这个招牌了！”

柳畅笑着说道：“我们虹军到处，自然应当是寸草不生，怎么能容得太平天国这样的杂草！”

他很有气势地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拿下浙赣全省，再拿下整个苏皖的话，可以说是清妖拔除了太平天国这些杂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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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北逃

“是要拔草！”金佩纶接过这个话题：“不管是清妖还是太平军，凡是杂草，都要拔个干干净净，我们已经下了决心，先拔除了镇江府的清妖，然后直取金陵！只是希望殿下能给我们一点援助。”

不管怎么样，金陵都是太平天国定都之地，屯兵甚多，何况太平天国在这里经营多年，已经修成了铁桶一般的防线，历史上这座城市始终处于清军的围困之中，但是一直到一八六四年才最终被湘军所攻克，在十一年的围困之中，这座城市里的守军承受着太多的铁与火。

因此金佩纶也不敢对这样的坚城打保票，柳畅同意他的观点：“到时候会让第一师主力出皖南侧应你们的作战，你们只管放心，不管是陆上还是水上，你们的接济都可以源源不断，唯一可忧者……”

“不过是清妖与太平军合流罢了！”

……

“大势已去啊！”张国梁苦着脸说道：“几位大人，我也说句实话，这江南是呆不下去了，非得退守江北不可，你们不肯走的话，我带我的潮勇先走！”

听到张国梁这么说，僧格林沁很为难地说道：“陛下刚刚下的诏旨，让我们再守镇江府几个月，说是马上就能从俄罗斯国借来大兵，局势立即可以改变。”

张国梁虽然不通文墨，但是在军事上却是个真正的行家，他拍着桌子说道：“咸丰爷对得我张某人，但是现在镇江府的形势，几位又不是不知道，再拖下去的话，咱们这几万人都要丢在这江南了！”

他苦口婆心地说道：“现在水师已败，红单船受挫甚重，再不退走，恐怕就是想退都无路可退了！”

张国梁的建议很简单，那就是全师放弃整个江南，直接退往江北，与江北大营会合，以图再举。

之前他之所以还敢于坚持在江南作战，完全是因为江南大营手上还有一只由广东红单船组成的水师，这支水师是向荣花好几年时间经营起来的，其战斗力核心是五十艘从广东购买的红单船，上面装备了大量洋炮，这只水师一出面就完全压制了太平军，以往太平军可以从容在上游机动的情况完全不复返，不得采取铁锁锁江与江岸防线并重的战术阻挡清军水师横扫大江。

可是这一次虹军的蒸汽战船一出现，这只红单船水师的辉煌就成了过去，仓促的接战之后整个清军水师遭受了重创，光是被击毁的红单船就有七艘之多，被击伤需要修复的战船数量多达十几艘，死伤失踪船员好几百名，而虹军水师的损失，根据张国梁亲眼所见，不过是中炮两发，似乎有水手数人受伤而已。

这一仗之后，张国梁就完全改变继续据守江南的态度，他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江南大营的各位要角，而胜保却是莽撞到极点的人物，他怒气冲冲说道：“如果放弃江南，那么我们退到江北军食从何而来！”

不管怎么样，现在清军所处的苏南地区虽然屡屡遭受战火袭击，但毕竟是鱼米之乡，供给江南大营与僧王胜保的数万大军不成问题，可是要过江的话，江北本来就有一万七千名江北大营兵，再进驻数万清军那绝对承受不起。

因此胜保很是理直气壮地说道：“还不如下定决心，现在撤往江北，能带走六成兵马就是极限了，还不如与红贼拼个鱼死网破！”

和春这个江南提督倒是在旁边劝道：“我们如果与红贼拼个鱼死网破，或许天京的长毛还有那么一线生机，我们如果撤了，天京的长毛只能是死路一条。”

僧格林沁心胆多，他知道和春话里有话，心中一惊：“军门的意思是，我们得给长毛一线生机。”

现在红贼已经成为整个大清朝的头号对手，在过去一年之中，清军屡受重创，大部分的损失都来源于虹军，尤其是几次歼灭性的战役，都是虹军的手笔，反观太平军处处失利，现在只能退守苏皖一翼，虽然不能说是不足为患，却可以说是大受挫折。

张国梁就顺着僧格林沁的语气说下去：“我们拼得鱼死网破，也就是给长毛以一线生机而已，但是长毛真想要有生机的话，那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他在南京城下与太平军交战数载，对于太平军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因此僧格林沁很直接地问道：“哪一条路？”

“让城别走！”张国梁毫不客气地指出定都南京的不足：“金陵一地，无粮，无钱，无兵，无积聚，长毛自窜据金陵即受我大兵围困，三年有余始终困守于金陵，今我军退走而红贼袭扰而来，长毛之窘迫恐怕更甚于今日，我江南大营与僧王、僧宫保两位大兵背水而战，纵然能挫贼前锋，亦于大事无补。”

僧格林沁与胜保听过张国梁这番话之后，不由暗暗点点头。

他们何尝不知道继续留守江南是一条死路，但是总寄希望于能消耗虹军一部分实力之后，能让太平军守住金陵城，这样太平军与虹军在东南二虎相争，那大清朝还有翻本的机会。

这就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以往太平天国是这些满蒙勋贵的头号死敌，但是现在他们梦里都想着斩灭红贼，因此太平天国也成了可以利用的对象，只是僧王叹着气说道：“现在国朝即便能退守江北，但是大局仍难以挽回！”

张国梁不读书，但是谈起军事来却头头是道，他说道：“僧王、胜宫保、和军门，自古以来占据东南者，能北伐功成者，不过朱元璋一人而已，南北相持，北胜而南败，故此我军的机会在于守淮扬！”

胜保是出名的喜欢蛮干，但是张国梁这番话却说得他心动：“张镇台所言甚是，只是我军之力，退往江北，恐怕难以对抗红贼大兵。”

红贼洋枪洋炮太多，战斗力确确实实在这些清军之上，而张国梁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我听说，自古以来南北相争，实是争夺两淮。”

别看胜保是满人，又喜欢蛮干，他却是有功名的进士出身，他当即接过去：“没错，南北相持，握在两淮者就握在主动权，只是现在两淮有捻子为乱……”

只是胜保很快明白过来：“张镇台的意思是用捻子？”

“没错！现在我大清兵、长毛、捻匪之一线生机在于退保淮扬，如果淮扬失守，我大清兵或有一线生机，长毛、捻匪则死无葬身之地。”

僧格林沁心细，他赶紧看了一眼地图，却发出了一声感叹：“张乐行捻众十数万，据雉河集多年，红贼若夺取江南之后，恐怕张贼也首当其冲，只是以捻众之力，未必能挡得住红贼之势。”

“可是若是捻匪与长毛合流？”张国梁用心很深：“所以我才说，长毛的一线生机就在于让城别走。”

“洪秀全此人极为固执。”和春提出不同意见：“恐怕不会仓促之间退出金陵。”

“那就最好不过了！”张国梁笑道：“洪逆在金陵与红贼拼得你死我活，我等大可坐山观虎斗，待金陵城破之际，长毛余贼自然会让城别走，前去投奔捻众。”

他语重深长地说道：“今日国家健锐之士，尽在你我之手，不可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葬送在江南背水之阵！”

僧格林沁大笑：“有张镇台坐镇淮扬，国家气数，当可挽回，我就下令全军北渡，趁着红贼大兵未到，能渡过去多少是多少。”

只是他也清楚，说是全军北撤，但实际能撤过去六七成已经是极限，江南大营驻防有年，许多部队已经变成了土著，岂是一道命令就可以调度的，何况还有大量的本土团练，更不可能随军北撤。

这些武力只能在虹军的赤潮之中成为第一波的牺牲品，只是希望能起到抵挡虹军的一点作用，替金陵城内的太平军多争取一点时间。

只是僧格林沁很快就想到了一件事：“现在张镇台的职衔还是总兵吧？”

张国梁点点头：“承蒙陛下厚爱，实援总兵，不胜荣光。”

对于他这么一个降将出身的草莽人物来说，实授总兵已经是无上荣光，只是僧格林沁却是摇摇头：“太屈才，太屈才了！”

和春在旁边附和道：“是啊，区区一镇总兵，是有些屈就了，现在浙省沦陷，浙江提督之职出缺，我觉得此职最宜张将军。”

张国梁脸上笑开了花，他只是实授总兵而已，作到了一省提督几乎是满清职业军人的顶点，但是僧格林沁却摇摇头说道：“太低了，太低了，我等应当联名保奏，给张大帅一个最适合的名义。”

胜保不由皱起眉头来：“提督军门若是低的话，全国也就是那么几个督抚，即使是把浙江巡抚的缺拿出来，只怕张将门也不敢受啊！”

“这缺太低了！”僧格林沁连声说道：“不合适，国家到此危险之际，用人当不拘一格。”

张国梁已经不敢说话了，而和春则说道：“难道是总督缺，可是全国就那么几个实缺，而且还都是有主了！”

“区区总督缺算得了什么！”僧格林沁大声说道：“我大清已经有两百年没有汉人封王了！”

“我说的是我等三人联合保奏张帅封王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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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封王

张国梁差点没被僧格林沁这句话吓出心脏话来，他差点就站不稳了，手甩个不停，连声说道：“王爷，王爷，莫要害我，莫要害我！”

虽然他是个粗人，可是也知道自从三藩之变之后，大清朝就没有一个汉人封王，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他区区一个实授总兵，放在大清朝不过是二品而已，随便抓一把汉人都比他的头衔更大，更不要说这大清朝重文轻武是传统，现在僧格林沁不是爱他，是把他架在火炉子上烤：“王爷，我担不起这个大任，您赏我一个实缺提督就行了！”

但是僧格林沁却有自己的想法，他心眼细，知道轻重：“老张，大清朝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难道还吝惜一个王爷吗？自三藩变乱之后，我大清的局势没有一日胜过今日，国家危难之际，老张一身悬于天下之望，非得封王裂土不可。”

旁边胜保这人虽然喜欢蛮干，但是他如果想通的话，比什么都要开明，他当即劝道：“老张，王爷说得没错，我们满人的江山能不能守住，就看老张你一人身上了！”

他讲出一个旧事：“昔日咸丰爷曾有言在先，谁如果收复金陵剿灭长毛，则无论满汉不惜封王之赏！陛下既然开了这个金口，老张你不封王裂土，军心难安啊！”

封王确确实实是一件极其提升士气的美事，太平天国永安封王一下子就把军心凝聚起来，而现在张国梁如果真能封王的话，他胜保也自然有莫大的好处。

大清朝的铁帽子亲王总共就是那么几家，张国梁一个汉人都能封王裂土，他胜保同样力保东南，何尝不能封一个铁帽子王，而和春这个满人也明白过来。

他名位本在张国梁之上，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江南大营的局面完全是张国梁一个人撑起来，北渡之后力保淮扬依旧要靠张国梁这员虎将，因此他同意僧王的意见：“我也愿意一同保奏，国家局势至极，功臣勋将若不是得封王裂土，何以安心！”

张国梁虽然知道封王是被架在火上烤，要知道即使是在三藩之变吴三桂军直指长江的时候，也没有汉人得以封王，但是劝不住僧格林沁、胜保与和春轮番上阵相劝，终于犹豫起来。

他这等草莽出身的人物，封王拜侯是平生志愿，何况相劝的这三人之中，僧格林沁是蒙古郡王，而胜保与和春都是满人勋贵，可以说他一人之身寄有满蒙勋贵的厚望，因此他终于松了口：“承蒙三位大人，吾敢不从命，只是如今红贼炽势于东南半壁，吾一人封王，不足以安天下之心，还有一人也应当封王！”

“是说曾涤生吧？”僧格林沁却是犹豫了一下：“我再考虑一下。”

张国梁即使封王，也不过一个武夫而已，一无故旧，一无人脉，只有些两广宿将而已，不足为患，而曾国藩的功业，即使考虑到他弃守江西的败绩，光是他屡破太平军的奇勋，也足以封爵了。

只可惜曾国藩人脉遍于朝野，早已经是尾大不掉的局面，一想到这一点，大清中枢就一定要千方百计压制曾国藩，不要让他成为第二个曹操，只是清军在东南几次大败之后，虹军已有席卷天下之势，而曾国藩在下游也必须有一个合适的名义。

何况现在曾国藩已经接连受挫，弃守湖南，因此僧格林沁咬了咬牙：“曾涤生有奇勋于国家，若无他湘鄂子弟百战功成，恐怕今日神州已告沦陷，我们一同保奏封王裂土为好！”

胜保却更为老道：“老张和曾涤生功业都足以封王，只是欠单薄些，不如在满蒙宿将中再选一人一并保奏。”

这是最合适的办法，僧格林沁同意这么处置：“如此甚好！”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一封奏折会在北京引发怎么样的波澜，但是僧格林沁却知道非这样做不可。

不是因为张国梁的功业足以封王，而是东南危亡，不封王不足以振奋人心。

……

而此时的曾国藩还不知道张国梁与僧格林沁正准备把他放在火上烤，虽然他组建湘军与太平军决一生死，很大的原因就是咸丰帝当年真的私下许诺过，凡能克复金陵平定太平天国者应当封王。

他现在根本没有封王的奢念，只求把现在的局面维持，只是他手下这些湘军宿将却是连连朝着向他发泄怨气。

湘军最为勇猛的鲍超就牢骚满肚：“侍郎，这回您真是失算，若真攻到南昌城下，咱们这五十来营新老湘军，恐怕连点渣都剩不下了！”

“现在又好到哪去！”说话的是一接阵就率先撤退的李续宾：“这次反攻南昌，折兵五营，将士死伤逾千人，军心不定，长久下来，咱们只能退守川边了！”

鲍超一听说“川边”两字就来了兴趣，他连声说道：“侍郎，我以为两湖不可守，不如退守四川，天府之国足以据守了！”

“红贼还没进兵两湖，你就主张退守四川，是何居心！”当即有李元度跳出来说道：“我们湘军当与湖南共存亡！”

鲍超也不客气，他怒目相视：“就凭你李次青？前次衢州之役，你四千安越军在红贼之前挡了多久？如果湘中都是你李次青这等人物，还不如早撤往川中为好！”

他是四川人，自然对撤往四川的计划乐见其成，而湘中新旧战将都不愿意退往四川，因此一下子就吵翻天了。

曾国藩被手下这些战将的争执气翻了肚子，这些将校根本不把他这个侍郎放在眼里，甚至有准备干架的准备。

这完全是以前几次战役湘军连战皆北的结果，特别是前次曾国藩一力推动收复南昌，没想到石云庆根本靠不住，湘军刚刚进入赣境之内就遭到了第二军的痛击，一仗以后全军直接溃回湖南，光是被打跨的步营就多达三人，全军伤亡溃散多达两千余人。

这些湘军统领好不容易从南昌城突围出来，恢复了一点实力，却在这次反攻丢了小半，心中怨气冲天，只是不好直接对曾国藩发泄，只是借着阵前军议的时候咆哮起来。

曾国藩见他们吵得越来越厉害，大有火并的势头，赶紧重重地往桌子上砸了砸，然后才说道：“停！诸位听我一句良言！”

只是大家虽然停下嘴，却不以为曾国藩说的是什么良言，只是曾国藩这个道学先生现在又上演了自杀的好戏，他就拔出自己随身的腰刀喝道：“诸位都是国家栋梁，只要精诚团结，何愁红贼不灭，现在互相攻击成何体统，可叹我曾某书生领兵，一败涂地，损兵折将，无颜见湘鄂父老，只能……”

说着他用雪亮的腰刀朝自己的脖子砍去，只是李元度虽然与曾国藩闹了很大的纷争，甚至准备自立门户，但是众人之中，他却是最深知曾国藩的一人，看到曾国藩的催泪表演，当即就握紧了曾国藩的手，大声说道：“侍郎，侍郎，您不必动气，您说的话，我们都听，我们都听！”

曾国藩脸上已经老泪纵横，看到众统领都跪了下来，却知道这戏没演砸：“次青，你不必劝我，我损兵折将，无颜见江东父老，可至少有楚霸王的勇气，日后也不至于被儿女看轻！”

李元度配合得很好，他说道：“侍郎您这话就说错了，现在国家危亡，无人可用，国家兴亡寄于侍郎您一人之身，虽然屡受挫折，现在湘鄂两省尚是完壁，或不要提红贼不过窜拢东南而已，大事还有作为。”

他苦口婆心地说道：“何况当初项羽能果断渡江，以江东之力，天下谁有，尚不可知……何况现在我湘人尚有湘鄂两省，红贼虽然与夷人战成平手，但是折损亦多，只要我等精诚一心，整军备武，自然再有湘潭之捷。”

赵烈文也知道自己该站出来了：“是啊！侍郎不必悲观，以湘鄂两省数千万军民精诚之心，柳绝户何足为患！现在关健所在，是与湖北胡大人联成一气，早作准备！”

一说到胡林翼，曾国藩就立即恢复了信心：“没错，你们不是愁无兵无粮无粮饷，我曾某人拼了这张脸不要了，也要去胡润之那边借足兵饷粮草，叫你们无忧。”

大家的怨气，多半就在于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本钱，却在曾国藩指挥下的无脑反攻丢掉了小半，一听到曾国藩能从胡林翼那里搞来补充，也是宽心大半，鲍超就说道：“侍郎，你放心，只要补充兵马，咱们霆军就足以挡住红贼一旅兵。”

他又看了一眼李元度，意味深长地说道：“可不象某些营伍一击即溃。”

他这边豪气冲天，曾国藩也是宽心许多，他连连说道：“诸位放心，此次反攻南昌虽受小挫，但是红贼分心于石云庆与石达开之变，短时间尚无力征伐湘鄂，借此良机，我足以编练大兵五十余营！”

只是话刚说到这，那边已经有急报：“红贼之第二军已然扑灭石云庆义师大部，似有大举犯湘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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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李世贤

在场的湘军将帅一听这个恶讯，无不面色冷青，还好赵烈文弥补过去：“石云庆这厮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手上明明有这么多将士，才这么一会功夫就被红贼搞定了，以至误了侍郎的大事。”

而曾国藩也反应过来，他连忙说道：“我这就写信给胡润之，让他赶紧解来十几万军饷备用，他如果再不解饷过来，我这里就带手下几万兄弟不守湖南，直接到湖北去把他吃个干净了！”

大家的情绪也是为之一松，鲍超与胡林翼颇有交情，笑着说道：“侍郎说得没错，如果胡润之不肯接济几十万两银子，那咱们只能去武昌去吃大户！”

而赵烈文则是把话题往好的方面转：“诸位，此次霍贼欲进犯湖南，我军颇有胜算啊！”

“为何说我军颇有胜算，关健就在于红贼楠溪一股只是三流营伍而已，而我在湖南坚守，则有天时地利人和，又是保卫老家，军心可用，大可将霍贼诱击入境，然后四出袭扰，待其疲老，一举将霍贼偏师拿下，则是全湘可守也！”

对于守住湖南，湘军将帅还是蛮有信心，这与江西不同，在江西他们是客军，而在湖南，他们是本土作战，接济源源不断，红贼战斗力再强，也不致于拥有全面优势，只要拖下去，他们肯定会有机会。

何况此前在江西，他们不认为自己输在楠溪营之手，而是认为败于龙枪营之手，而现在龙枪营远在东南，他们觉得自己至少可以与霍虬这股虹军打成平手。

而此时的镇江府，已经是红色的海洋。

无数的赤旗在整个镇江府飘扬着，那些不打出红旗的村镇几乎第一时间成了大军席卷的对象，据守里面的团练、清军几乎在第一时间被大军击破。

虹军在这个方面不但投入了第三师的三个步兵团，还有吴如孝的整个步兵旅接应，再加上其它配合作战的部队，整个镇江府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虹军扫过。

只是作为整场战役的最高指挥官，金佩纶却不认为这场战役已经到了尽善尽美的地步：“可惜让张国梁跑了，可惜了！”

就在虹军横扫整个镇江的几天之前，江南大营与僧王、胜保军的主力已经趁着虹军主力抵达的最后机会，大部乘船北渡扬江，因此可以说是整场战役美中不足的一点，而他对面的李世贤团长却笑着说道：“金师长何必在意一个张国梁老贼，他的人头迟早会落到我们手上，全镇光复，总算有这么一天！”

他可以说是太平军里的广西老弟兄，自从太平军抵达江南就与镇江这座城市有着不解之缘，他和吴如孝都在这座城市坚持，无数次的进攻与防御，无尽的牺牲、荣誉与泪水，让他对整个镇江有着深厚的感情。

他向金佩纶提出自己的建议：“金师长，咱们是一见如故，现在我心中一句言辞，那就是赶紧向天京……不，是向金陵进攻，不可错过现在这个机会，天与不取，必受其咎！”

他举出太平天国当年在江南的教训：“当年东王率我等万舟直下江南，轻取金陵，继克镇江，眼见可以席卷东南，进可北伐中原，退可割据东南，哪料想东王又令北伐，又令西征，大兵分守金陵、镇江两地，反被清妖围困，局势遂不可收拾！”

这是当年太平天国当年血淋淋的教训，只是旁边的江宁经略于村说道：“本来乘胜直取金陵那是最好的，只是现在镇江初克，人心未定，直攻金陵，似乎有点孟浪！”

虽然张国梁率江南大营与僧王军数万大军仓促北渡，但是在天京、镇江之间仍然留下了大量的清军，光是在镇江府一地，留下来的正规清军与地主团练就多达近万人，虽然在虹军攻势之下，不是前来投诚，就是仓促在阵前起义，但是于村作为地方官员，却清楚得知道，要把镇江经营成虹军的基本地盘，至少还要一两个月时间。

还好现在虹军已经不是当初只有一两团兵力的队伍，这次西征第三师不但带来了上万名战斗部队，还带来了一千多名行政干部，这些行政干部都是从浙江与苏常两府抽调出来，只要假以时日加以经营，就绝对能把镇江府经营成虹军的基本地盘。

而吴如孝这个时候就开口了，他的地位虽然低于金佩纶，但是在镇江这个地盘却是标准的土著，他说道：“金师长这是想得差池了，虽然天京镇江两地清妖甚多，但是多是不堪一击之众……”

他详加分析道：“要知道现在留下来的清妖，都是那些不肯随张国梁北渡者，为什么不肯北渡？自然是因为已经转为土著，平时偷鸡摸狗尚可，临阵上战却是不堪一击，更不要说地方早不堪其拢，至于团练……”

于村已经明白了，他本人就是地方小豪强出身，自然知道这些小豪强与团练是怎么一回事：“不堪一击，不过倒可以补充大军！”

他已经决心将这些镇江府的团练作为自己与第三师新兵的来源，而李世贤又开口说道：“再说攻打金陵，我可以作为先锋！”

在旧太平军镇江守将之中，他可是说是一个冒进的人物，对于洪秀全并没有多少忠诚可言，现在关切就是趁着这个大好先立下几桩战功再说：“金陵若复，可以说是东南抵定了，别看我只有一团人，但多半都是从天京内杀出来的，对于天京附近了如指掌，大可一鼓作气，直捣金陵！”

“那就是最好！”金佩纶原本担心吴如孝、李世贤这些旧太平军会对太平天国有太多的感情，要求留守镇江，没想到李世贤主动请战，不由说道：“金陵若复，两位就是首功，只是若是遇到天国旧人，该怎么办？”

李世贤不由一笑：“现在天国朝臣推举出来主持朝政的李秀成是我本家兄弟，天京城内将士也多半是我故人，只要我登高一呼，自然就有人接应。”

金佩纶当即明白过来，不是因为李世贤真能下得了狠手，而是他在天京城内早有接应，不过这样也好，金佩纶当即决定把李世贤作为全军先锋：“那就委屈李团长，江宁若无，我与于经略都忘记不了你的首功。”

倒是吴如孝谈论到另一个关健的问题：“虽然我军可以直抵金陵，自从翼王远征，城内军心不定，但是今天可忧者，在于天国自从上游调集援军，天国在皖将士尚多……”

“安徽的问题不用担心！”金佩纶笑着说道：“完全不用担心，为了侧应我们金陵战役，燕王殿下已经命令第一师一个混成旅加强骑兵旅主力自湖州府西进，直取皖南，截断长江……”

柳畅这次战役的目的可不局限攻取江苏镇江、金陵两府而已，而是准备把整个长江以南都拿下来，因此他特意让周秀英率骑兵旅本身及第一师一个混成步兵旅直出安徽，准备先取长江以南，同时相机渡江。

在听说江南大营北渡扬州的消息，现在张斯桂的虹军水师已经准备出动了全部蒸汽战船，准备搭载陆战第十一团主力在扬州附近登陆，夺取若干江北桥头堡作为以后攻略江北的前进阵地。

当然这些布置不可能一一介绍吴如孝、李世贤这些刚刚投降过来的太平天国军官，但是金佩纶的话却让这些旧太平军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现在太平天国已经走到绝路了。

现在在江苏境内，太平天国只保有区区金陵一地而已，而在安徽境内虽然尚保有沿江数府，但是在虹军龙枪师的攻击之下，又能坚持多久，而太平军的全部经营，几乎都在苏皖两省之内，苏皖两省落到了虹军之手，那太平天国还有什么希望。

一想到这一点，李世贤更是坚守跟着柳畅干的决心，他从来不是狂热的拜上帝教教徒，而是太平天国之内一位善于审时度势的青年将领，对着洪秀全这个宗教狂人有着非常理智的认识，再加上非同寻常的功名心，倒是让他有着极强的进取心。

在过去将近四年的时间之内，他始终困守于镇江这座城市，而对着数万清军与团练无休无止的潮水攻势，这些战斗让李世贤迅速成长，成为一位合格的指挥官，而现在他已经准备与自己的过去彻底割裂，替虹军率先打开通往天京的通道。

只是在那之前，无论是他还是金佩纶都要与自己的过去彻底告别，那边已经有人来报：“金师长，天京洪天王派人过来，说要亲自见你！”

金佩纶原本不准备接见天京来人，自从虹军拿下镇江之后，可以说是彻底与太平军翻脸了，那边李世贤却是说道：“金师长，不如见一见，说不定是你我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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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福建

金佩纶在谋划红巾军起事的时候曾经来过一趟天京，与太平天国中许多重要人物都有接触，因此他一听到李世贤这么说，当即答道：“也好，就看看洪天王还有什么谋划，把这位朋友请进来！”

伴随金佩纶一声令下，当即就把从天京城派来的这位使者请了进来，李世贤讲得没错，这人倒真是他们的旧识，一见面就恭手说道：“金佩纶，咱们又见面了！”

“骆国忠，原来是你！”

金佩纶直接挑明了说：“洪天王派你来，有什么用意，就直接说吧！我时间不多，没空听你废话！”

骆国忠可是天王心腹，他笑着说道：“金师长，岂不知你已经大难临头！”

“如果是当说客来的，就直接砍了吧！”旁边李世贤插嘴说道：“咱的身家都担在燕王身上，没空听你废话。”

骆国忠虽然是天国之中颇有名的急智之士，但是李世贤这么一开口，也知道事情不对，他当即正声说道：“金师长，还请屏退左右！”

金佩纶却是直接了当地拒绝了他：“孙力行刚刚闭门思过，我还不想重犯孙力行的错误，天王有什么意图，就挑明了吧，不然我就砍落一颗人头。”

骆国忠面对着这么强硬的对手，不由暗暗叫苦，却不得不把自己的来意挑明了说：“天王派我来，是慰劳金师长的精锐之师，只要金师长不愿进兵金陵，天王愿意献上黄金万两，白银二十万两……”

金佩纶笑了：“天京果然富得很，一开口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只不过老子可以自己把队伍开过去抢，不劳天王费心！”

骆国忠的脸色难看起来，他这个说客失败得一塌涂地，在金佩纶与李世贤面前根本没获得任何进展，只能把杀手锏拿出来：“天王愿意封金师长为秦王，只要金师长愿意毅然起义，站到天国这边来！”

他这话刚开口，金佩纶已经跳了起来：“天王好谋划，一个区区秦王就想把我这两万多弟兄都拉过去，这也太便宜了吧！”

旁边李世贤已经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左轮手枪，直接架在骆国忠的脖子上，大声质问道：“骆国忠，让你少说些废话，你还说了这么多废话，我就问你，肯不肯跟着我，跟着金师长，跟着燕王干？我就这个！”

骆国忠虽然在天京之中是颇有名望的急智之士，但是他和李世贤一样，对于太平天国没有多少坚定的信心，眼看天国的江山要塌下来，再看到李世贤的左轮手枪架到自己的脖子上，当即连声说道：“愿意，愿意，老李，咱早就想着你一起干！”

“这就是聪明人了！”李世贤大笑起来：“我刚想找一个深知天京内情的人，没想到洪秀全回头就把你送来，你给我们说说，现在天京城有多少守军？还有，陈玉成的兵马回来了没有？”

“大约有两万多人！”骆国忠既然被李世贤逼得反水，现在也干脆就投效了虹军：“还有两三万老弱可以动员起来，总共是五万人，只是自从翼王远征之后，军心颇为不定，天王一再让陈玉成率部回京，只是陈玉成虽然有意回京，但是他的根本在皖北，一时间难以决断，现在攻打天京正是天赐良机，可忧者不过是皖省太平军回救而已！”

“燕王已经命令大兵直出皖出，这天京城已经是我李世贤囊中之物了！”

……

杭州城。

天京向镇江派出使者的同时，也把使者派到杭州来，这一回的阵容与封号更为夸张。

“圣神风五军主将神武开国军师……”

前前后后共有三五十字，洪秀全虽然是一个宗教狂人，也知道在虹军的大军围攻之下，天京未必能守得住，因此他把希望寄于“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的国号之外，就是希望柳畅能看到天国的封号之后，能立即停止攻击，投入天国之中，到时候天国就可以转危为安了。

只是柳畅朝着一旁的孙胡子笑了笑：“估计镇江那边也有这样的东西，洪秀全到现在还没睡醒啊！你明白这次犯的错误没有？”

在家中闭门思过几个月，虽然待遇仍然享受着原有的待遇，但是孙胡子已经明白失去权力的滋味，他当即回答道：“已经想明白，军中军纪如铁，绝不应当违抗，我擅自命令部队强攻镇江，影响大局甚大，燕王处置得无错。”

只是他下一刻就轻声说道：“只是请殿下念在我是乐清老臣的份下，饶了力行这一回，力行还年轻得很，很想回部队！”

他知道金佩纶到了第三师这个自己的基本部队之后，就大力挖自己的墙脚，大有把第三师经营成金家军的意味，而自己多离开第三师一天，第三师就多一份金家军的色彩，但是柳畅却有不同意的安排：“你愿不愿意担当福建督军的位置？第三师现在正攻略天京，恐怕是回不去了！”

虽然回不到第三师，但是至少有福建督军这个跳板，孙力行知道不再投置闲散，当即宽心：“燕王殿下让我孙胡子往哪打，孙胡子就哪去，绝不多说一句废话！请殿下放心！”

说起来，福建督军这个位置，确确实实是比原来的江宁留守差了许多，但至少有一个一省之长的名义，只要假以时日就能经营起来，只是他也有自己的要求：“殿下，只是我去福建上任的话，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想从第三师带一个老团去上任。”

“没有自己的队伍，确实不容易啊！”柳畅同意了孙胡子的要求：“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你知道福建的形势不？”

“只知道一些，没有过多的研究！”孙胡子很痛快地说道：“听说石云庆的叛乱已经平定下来了。”

“在福建我们的部队不少，加上黄金文的步兵团和其它部队，即使不算石云庆的乱军，总兵力达到了一万三四千人，虽然说部队素质比不上老部队，可毕竟是一万三四千人，但是过去缺乏一个大将把这些力量统率起来，而且连福州府都没拿下来！”

孙胡子当即答道：“我一去福建，就把打下福州作为第一桩要务来抓。”

现在攻占福州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虽然出现了石云庆叛乱这样的意乱，但现在整个虹军在闽的兵力虽然少于清军，但是已经握有了完全的主动权，现在只欠一位孙胡子这样的大将而已。

柳畅也直白地说道：“今年春季的计划，最重要就是夺取苏皖与两湖，形成一个南北对峙的局面，因此福建的攻势只能算是次要攻势，但福建又是我虹军的后方与侧翼，绝不容有失，力行你此去福建责任很重，要多用心啊！”

“力行明白了！”

要说孙力行没有一点怨气，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是从江苏发配到福建，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殿下，眼下最紧要的事是拿下金陵，只要拿下金陵，整个东南的形势就活了，只不过有一点孙力行觉得，金陵虽克，毕竟非王者之地，不宜定都。”

柳畅对于定都南京，现在还没拿定主意，听到孙力行的说法就问道：“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可以说是大错，我暂时不会考虑重复他们的错误，只是定都在哪里，现在还是一个问题，要集思广议才行！”

孙胡子听到柳畅考虑自己的建议之后，当即说道：“以我的想法，暂时放在杭州还是合适，现在的形势与过往不同，只要有电报线路，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都能指挥如意，而且杭州紧邻湖州，那是我们的根本！”

一说到湖州，柳畅的神色也变得喜悦起来：“没错，湖州是我们的根本，那里有煤有铁，也有工业……”

事实上，湖州不仅仅是有煤有铁有工业那么简单，那里还有着整个浙江都数屈一指的商业，只是现在湖州的重心已经向工业化发展了，在过去的几个月战争期间，整个湖州的工业与制造业可以用跃进来形容。

鉴于上海的工品业来源变得有些不可靠，虹军的几座工厂拼尽了老命生产着一切可以制造出来的工业品，产能都有了巨大的跃进，更不要说工业的某些空白被刷新，现在已经出了第一炉钢水。

只是伴随着虹军在战场上获得的胜利，这些工业生产能力有变得剩余的可能性，毕竟从上海直接购买的工业品远比湖州虹军自制的这些工业品要便宜一些，因此有些流言就在市面上流传开来，说是要关闭好些工厂，还要解雇一大批工人。

这些流言在市面有着不小的市场，特别是某些手工作坊直接受到了虹军新式工厂的冲击，更是把这些流言传得到处都是，但是他们很快就吓着了。

周秀英已经带了一整个步兵旅和一整个骑兵旅杀到了湖州来，那些传播流言的作坊主都有胆战心惊的感觉，周秀英不会带着这支部队要血洗湖州城吧？

事实上，周秀英的作战行动与湖州的新式工业确确实实有些关系。

她不认为这次作战的关健是进军安徽，而是直接命名为——第二次煤铁大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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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机会

“第二次煤铁大会战将是本国历史史无前例的奇迹，将为我国从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化奠定最坚守的基础，因此我们必须在人才上、技术上、设备上与军事上做好万全的准备！”

当周秀英在会议室谈及这次煤铁大会战意义的时候，冯思贤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周旅长，我持保留态度，我们必须把军事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钢铁放在第一位，胜利才是最关健的！”

“皖省清妖与太平军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周秀英当即站了起来：“现在最关健的就是我们缺乏足够的钢铁，缺乏足够的火药，缺乏足够的大炮与步枪，缺乏足够的工业品，我们已经与洋人差了整整两百年的差距，我们必须加快努力！”

“但是不能获得安徽战场上的全面胜利，谈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冯思贤这个独立旅团长作为虹军的元老，一点也不畏惧周秀英：“现在您带领的是龙枪营的部队，我希望龙枪营能一直保持他的荣誉，更何况，第一次煤铁大会战中，我们虽然给皖南的清妖很大打击，但是待我军主力东调上海战区之后，他们几乎又回到了原有的防区，这说明他们是一定战斗力！”

“至于皖省太平军，我们对他们知之甚少，只知道太平军几支有战斗力的部队都在皖省作战，因此我们绝不可掉以轻心！”冯思贤认为：“军事问题是第一位，我们必须把胜利放在第一位！”

周秀英没想到自己的意见会在会议上遭到公开的反对，以致她不得不重申一下冯思贤的观点：“您说的没错，军事问题是第一位，我们必须把胜利放在第一位，但是现在的形势已经有所不同了，我们不仅仅要为现在的战争考虑，还要整个国家的未来考虑！”

“是我们布局天下的时候。”周秀英的声音很有魔力：“只知道提高杀人效率的军队，不一定能成为最后的胜利，我们应当学习朱元璋，只是这个时代的规则变了，我们不仅仅需要粮食与人品，而且还需要钢铁。”

“钢铁！”那边邓肯站了起来：“您说的没错，这个时代的战争就是钢铁与火药的较量，但是我认为现在创建完备的工业体系没有多大必要，比方说蒸汽战船这方面，我不必面面俱全，有些船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现在的问题是面摊得太大了。”

冯思贤没好气地说道：“邓肯，别插嘴！周旅长，我还是坚持原有的意见，必须把军事放在优先考虑的位置。”

周秀英知道冯思贤是龙枪旅出来的老干部，资格够老，而且战功显赫，柳畅一直信任他，因此不得不做出让步：“我把军事与经济都放在考虑的首位，事实上，不必担心广德的敌军，我们有一整个骑兵旅，一整个步兵旅，还有冯思贤旅长的独立旅协同作战，加上其它战斗单位，进取整个安徽是很有把握。”

冯思贤有点担心：“如果第一师全部调来，我是有信心的，但是我们三个步兵旅加起来，只有一万二千人，要控制整个安徽，又要分出精力实施煤铁会战，似乎有点夸张了。”

“我接受你的意见。”周秀英在地图上指了指：“但是燕王殿下临行的时候叮嘱我，一定要把这次会战组织好。”

旁边邓肯已经插嘴说道：“那我的意见？”

“您的意见我也接受。”周秀英已经考虑过了：“事实上这也是殿下的意见，之前我们之所以在湖州附近搞了四十七个工厂与煤矿，完全是战争期间的特别需要，但是现在已经与上海方面恢复了贸易关系，因此有些工厂可以考虑关闭。”

“不对，是转让！”邓肯直接暴露了他的野心：“某些不必要的工厂可以转让给私人。”

“没错！”周秀英从善如流：“我们应当扶植有实力的资本与我们共同创业，无论他是外国人还是中国人，我在来湖州之前就已经邀请上海实业界的强人来杭州共襄盛举。”

“上海实业界？”邓肯吃了一惊，他的计划受到了不小的阻碍：“西方人？”

“没错！”周秀英回答道：“只要有实力，都是我们的朋友。”

对于上海的实业界，特别是那些有实力的西方人与买办来说，周秀英的邀请可以说是他们收到最好的礼物。

在过去的几十年之中，西方人一直企图找开中国的大门，但是即便经过鸦片战争，他们只是勉强能与中国贸易，想在中国进一步实施他们的宏图，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一件事。

他们朝思梦想的就是能在中国设厂，利用中国廉政的原料与人力就地加工，然后利用西方技术就地返销，比起对华贸易来说，这样的设厂更为安全，也更为有利可图，但是过去十几年之中，他们只是在中国的租界办了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配套工厂而已。

而周秀英却向天堂迈出一大步，虽然只是同意在湖州附近设厂而已，但是光一点就足够让这些强人欢呼雀跃，他们手里掌握着不少西方淘汰下来的技术与设备，一旦机床开动起来，就能把传统自给自足的中国传统经济给碾个粉碎。

更重要的是，周秀英在信上表示，她愿意把湖州的四十七间中国国营工业的半数以很低廉的价格出让给与虹军长期合作的老朋友，不但价格可以提供最大程度的优惠，而且还可以分期付款，让某些有些实力又欠缺足够实力的强人为之欢呼不已。

德蒙斯就是这类人中的一员，在旁人看来，他光鲜无比，已经是整个上海滩数一数二的闻人，特别是虹军战胜法军之后，上海滩不少华人都敬称这位荷兰人为：“上海王！”

只是德蒙斯自己才知道其中的辛酸，现在这一切都只是表面风光，虽然一年过手的军火不下数百万，但是手上的现钱不过是二三十万银圆而已，最近的军火禁运更是影响了他的生意。

原本以为法国人与虹军的战事结束之后，他的生意会象如洪水一般暴发出来，但事实他想错了，获胜的虹军对于军火需求的迫切性反而下降了不少，而上海滩的竞争者却冒出了一大批。

有些人是听说上海滩到处是黄金的冒险家，他们带着几把步枪、几桶火药就在上海滩开张了，把价格杀到几乎没有利润的地步，到处都同德蒙斯抢生意，甚至连一桶火药的生意都抢，大大影响了德蒙斯的利润。

但更大的问题在于那些大洋行，过去某些大洋行并不直接介入中国的贸易而已，而是交由其它洋行代理，甚至直接放弃中国这个市场，可是现在不同，法国人远征军告诉全世界，在中国有着惊人的世界，这个国家的进口贸易将会在将来的几年之内达到几亿英磅的地步，因此许多大洋行都冒出来了。

他们的背后是那些整个世界都耳熟能详的大工厂大公司，他们是真正的鲨鱼，比那些小泥鳅要可怕得多，他们不但能提供足够的折扣、足够的库存，而且更重要的他们提供了一些全世界最先进的武器，有些武器甚至他们还在工厂中试制的产品。

象德蒙斯只能提供一些欧洲退役的轻型火炮，可是现在这些鲨鱼却把普通欧洲军队都没有装备的重炮运到中国来抢生意，面对双重的冲击，德蒙斯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即使他用尽全部力量，也被抢走了好多生意。

有些时候，他甚至无力反抗，象虹军需要的攻城重炮，他提供的都是拿破仑时代的旧炮，而那些大洋行提供的却是经过克里米亚实战考验后改进的新式火炮，两者一对比，即使他的价格绝对低廉，虹军依旧选择了对手的产品。

至于他的其它生意，也与军火一样，都走到瓶颈上了，而且德蒙斯很明白一点，如果自己不再有进步的话，很有可能自己的生意会逐步走下坡，甚至再次走上破产的道路。

即使他现在握有一条湖州到杭州铁路的专营权，他也不敢有任何的马虎，要知道现在法国人与英国人已经在公开争夺沪杭铁路与沪宁铁路的筑路权与专营权，这些怪兽如果要消灭一家没有后台的小洋行，那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因此德蒙斯在得到周秀英的邀请之后，就立即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这或许是几十年才遇到的机会，他甚至想到那次他受叶娘子邀请向一位新崛起的叛军首领出售军火——正是那次机会让他赚了几百万银圆。

只是他的得意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他在往杭州的路上发现露丝雅的身影，这个女人骑在一匹快马上，带着十几个左轮枪手就直接往湖州赶去，而他还坐在一辆华丽的西洋马车之上，看到这个女人身上别着的两把左轮手枪，德蒙斯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我们找匹马来，我们也骑马去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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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敲门

德蒙斯焦灼的心情到了湖州之后依然没有缓解，他在这里看到了更多的竞争对手，不仅仅是老朋友瑞安在内，他甚至还看到了露丝雅，还有一些上海真正的强人，既有中国人，也有西方人。

虽然号称资产千万，但是他清楚得很，现在包括他在内，整个上海的西方人都是刚刚起步几年或是十几年，能调动的资金量很有限，真正的怪物只有一个，那就是汇丰银行。

因此他不得不考虑怎么样从汇丰银行中借到一批大款子，但是他还是决定先把派场亮出来，于是他赶紧从一家钱庄兑换出一千两银圆，把自己打扮一新。

而现在除了西方人之外，湖州的丝商也跳了出来，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工业，也不知道怎么经营一家工厂，但是他却知道，湖州已经是虹军的地盘，自己应当做些事情和虹军搞好关系。

而现在虹军决定出售一部分工厂，虽然价格不一定有利，而且还有可能砸在手里，但是他们决定先砸钱把关系搞好再好。

要知道整个湖州的丝绸业，光是外销就是上千万银圆的大生意，加上内销那可以说是整个中国都要流口水的超级产业，靠丝业营生的人太多了，大家不得不考虑怎么与虹军搞好关系。

虽然虹军现在在湖州和和气气，没有真正动过手，但是谁都知道这只是表象而已，当一个真正的国家政权使用他的暴力机器的话，是没有任何人能有抵抗的力量，即使他们能有再多的资产都不行。

因此德蒙斯求见周秀英就遇到了很大阻碍，他与虹军的关系虽然良好，但是周秀英现在却处于很忙碌的境地，她既要负责整个安徽境内的军事进展，也要负责煤铁大会战的处理。

因此她每天不得不接见好几十人，有些时候甚至要单独接见六七十人，到了深夜才能睡下，即使凭借过去的良好关系，德蒙斯也不过是争取到了十五分钟的时间：“德蒙斯先生，我知道您是我们虹军与燕王殿下的老朋友，但是非常对不起，我们必须长话短说，在十五分钟之内结束我们的谈话！”

德蒙斯并没有为自己等了两个小时而生气，他清楚得知道，在自己的后面还有整整十多位军人与商人在那里等待着，而且自己能争取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已经是特别优待了，要知道前面的一位只在里面呆了七八分钟就退了出来。

他也决定长话短说：“亲爱的周秀英女士，我现在通知您，我对于贵方将要出售的金属加工厂很有兴趣，并愿意报出合理的价格进行收购。”

这家金属加工厂有一些虹军购入的机床设备，可以加工刺刀、军刀和其它简单的金属设备，在原本的规划之中，这个加工厂是军工厂的一部分，但是在封锁之后以后，虹军发现手上有两个这样的金属加工厂，就决定把其中一个出售，以减少资金浪费。

“龙银金属加工公司吧？”周秀英很快在一连串的表格找出了这家工厂的资料：“这家工厂有一百七十多名员工，还有成套的设备，我们曾经在这家工厂上投资了一万三千银圆，现在您只要拿五千七百银圆，就可以买走这家工厂的一切，包括设备、工人与厂房！”

“谢谢您的好意！”德蒙斯带着笑意说道：“我与燕王殿下是老朋友了，因此我不能让虹军吃这么大的亏，我有更好的提议，我会七千银圆买下这家工厂！”

周秀英看了德蒙斯一眼，她清楚得知道眼前的这位德蒙斯是真正的老狐狸，她轻声说道：“我们的订单将维持整整十八月，在十八个月之内仍然有着足够的军事订单，当然你也可以转为民用工厂，但是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把这家工厂的售价提高到七千银圆！”

“这对我们都有利，至少我能维持与贵方的良好关系！”

周秀英笑了笑：“看来您说得没错，那么我将这家工厂的售价再提升五百银圆，您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德蒙斯只是关切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如何与贵方的钢铁工业做更好的配合，虽然现在的钢铁产量还很小，但是我的金属加工厂将需要很多钢铁。”

“嗯？”周秀英现在也同样关心地钢铁厂的后继问题：“您想说什么？”

“我从燕王殿下那里获得了湖州至杭州铁路的特许权，虽然有过许多波折，但是感谢燕王殿下的伟大胜利，我们的铁路已经完成了前期工作，准备在近期动工了？”

“近期？”周秀英敏感地发现这一点：“近期是什么？”

对于湖州至杭州铁路，她作为湖州及煤铁大会战的主事人，一直抱有超寻常的关心，虽然她不知道这铁路到底会带来怎么样的变化，但是从柳畅和一些洋人的嘴里，她却清楚得知道，铁路将改变一切。

而湖州到杭州铁路，已经是规划之中全中国的第一条铁路，但是她并不认为这条铁路的建设将会在近期实施，因为对于一个战争之中的国度来说，花巨资建设这么一条铁路太过于奢侈了。

德蒙斯显然引起了周秀英的兴趣，他笑着说道：“十五分钟可不够啊，我带来了全套的图纸！”

周秀英同意他的观点：“您说得没错，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谈这件事，您需要多少时间？”

德蒙斯没有回答周秀英，只是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图纸：“您认为现在的线路规划合理吗？这决定沿线村镇甚至[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是县城整整一百年的命运。”

对于这些沿线的村镇或是县城来说，一条铁路的走向确确实实能决定他们一百年的命运，周秀英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能给我一份吗？这其中有太多的利益。”

围绕着湖州－－杭州铁路的走向，在以后的历史之中确确实实有着太多的喜剧与悲剧，有士绅害怕影响风气而组织抗议，令整个镇子一落千丈，也有小村子因为设站而变成新的县城所在地，还有开风气之先的豪强硬是绑架工程师要求改线，最后成功地让铁路在自己的村子设立了站点。

德蒙斯点点头，他答道：“您受到的阻力恐怕会很大？”

周秀英回到了原来的话题，她问道：“您购买金属加工厂就是为了这个？”

“我们需要大量的铁路设施，特别是铁轨！”德蒙斯很巧妙地回答道：“如果我们能直接入股钢铁联合体，那就更好了！”

周秀英也在为自己经营的钢铁联合体的下一步而担心，虽然已经有了相当的生铁生产能力，而且还出了第一炉钢水，但是居高不下的生产成本，却让周秀英不得不考虑钢铁联合体的前途。

要知道，现在钢铁联合体生产出来的钢铁，质量比从上海运来的钢铁低劣得多，而成本价已经是上海到港价的两倍，现在能维持下来，完全是军事上的需要，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但是周秀英不得不有更多的考虑：“那是军事工业的关健。”

德蒙斯继续进攻：“事实上我对于化工厂也有兴趣，我能从上海募集一大笔资金。”

“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钱？”周秀英严肃起来：“不过凭借您一个人的实力，想要兴建杭州到湖州铁路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了，回答我一个问题，近期是什么时候？”

德蒙斯同样知道杭州到湖州铁路是关健中的关健，他虽然号称已经完成了前期工作，但事实远非如此，只是完成了最初步的工作而已，但是他却告诉周秀英：“如果顺利的话，今年之内就可以举办开工典礼了！”

“那实质性的开工是什么时候？”周秀英早已经成长起来：“我必须要为燕王殿下负责。”

面对周秀英的质疑，德蒙斯回答得很巧妙：“不可能在新年之前有实质性的开工，您知道那样经济上不合适。”

周秀英同意这样的观点，中国人回家过年的观念太重，如果在新年之前开工，那么很快就会迎来一段相当长时间的停工期，那将在经济上带来很大的损失。

“你的意思是明年的春节将会有实质性的开工？”周秀英回答道：“如果你准备采取钢铁联合体的产品，那我可以考虑允许你入股。”

“非常感谢您的恩德。”德蒙斯的脸上带着笑意：“我们将建成全世界最先进的钢铁生产企业。”

虽然现在在浙北的工业体系并不完整，但是德蒙斯相信他将是整个中国工业最光辉的起点，而且能入股官方垄断的军事工业，也代表着巨大的利润。

“您不要高举得太早。”周秀英笑着说道：“钢铁联合企业，至少在短时间内还见不到盈利的希望啊！”

德蒙斯抓了抓头发，却是笑着回答：“这样啊……那我们可以继续谈一谈我们入股化工联合企业的问题吗？我一直是燕王殿下的老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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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选择

现在周秀英倒真有点恼火，让德蒙斯入股钢铁联合体已经可以说是破格优待，你还指望着化工联合体，因此她的脸色带着一丝寒霜：“德蒙斯，您不是汇丰银行！”

“您的意思，只要我与汇丰银行联合，就可以入股化工联合企业，谢谢您的好意！”

两个人的谈判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远远超过了原定的十五分钟，事实有些问题不是这一个多小时可以定下来。

周秀英对于杭湖铁路的走向有着自己的看法，与德蒙斯的想法并不一致，但是她个人的想法不能代表整个湖州各个团体的看法，有些团体会迫不及待请铁路过境，而有些乡镇已经在组织拒绝铁路过境的准备，甚至准备以武力对抗过境的铁路。

对于这样的情况，周秀英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答复德蒙斯，而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一位女勤务兵敲了敲房门，周秀英开口说道：“让他们稍稍再等一下，表达一下我的歉意，今天我肯定会接见他们。”

“不是！”女勤务兵告诉周秀英一个好消息：“是冯思贤旅长报告，他已经攻占芜湖，饮马长江，截断太平军向南京增援之通道。”

“好！”周秀英的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意：“那真是双喜临门，没想到除了您这一喜之外，战场上也有这么好的消息。”

她不由多说了一句：“我就说过了，不要对于皖省的清妖与太平军看得太重了！”

“恭喜您了！”德蒙斯当即说道了：“攻克芜湖的话，代表着整个广德州与太平府已经落入的虹军掌握之中！”

对于虹军来说，两个州府的易手仍旧是可喜可贺的事，毕竟包括在浙赣两省在内，虹军不过是掌握着二十来个州府而已，打下两个州府就是增加了十分之一的地盘。

何况德蒙斯作为一名商人，可是清楚得知道芜湖这个地方是中国最重要的商业港口与商品集散地之地，在战前的地位虽然比不上湖州与武汉，却是整个安徽最有份量的内河港口。

只是在太平天国战争的冲击之下，芜湖多次直接面临着战火，已经有了急剧衰败的势头，但是德蒙斯现在却清楚得，只要这座城市落入虹军之手，就一定重新焕发新的生命力。

周秀英同意德蒙斯的看法：“芜湖既克，那代表我军收取皖南的步伐要继续加快，对不起，德蒙斯，我必须向江西的霍督军发出一道急信，请他尽快按照燕王殿下的命令，向安徽派出一支部队协同我们的攻势。”

就现在的实力而言，虹军以一万余人攻占整个皖南是有余力，但是考虑继续扩张的需要，周秀英在回湖州之前，就已经请求柳畅让江西派一支部队协同皖南的攻势。

她已经在地图上找到整个安徽地图，她知道整个安徽长江以南的地盘，包括宁国府、池州府、徽州府都很快在虹军的攻势下陷落。

因此她又重申了一下自己的观点：“冯思贤旅长太小心些，在安徽的清妖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至于太平军，也不值得一提，不是我们的对手，事实派两个旅就可以横扫整个安徽了！”

德蒙斯看着她拆开了一封急信，恭维地问道：“前面的战况怎么样！”

“非常顺利，比我们想象还要顺利！”周秀英笑着说道：“到现在为止，我们俘虏的敌军已经超过了一万人，还有两千多名太平军一枪不放就投降了我们，翼王远征让他们的士气极其低落。”

德蒙斯暂时充当起周秀英的作战参谋：“虽然我不懂军事，但是知道一点，贵军的蒸汽战船应当尽快出现在安徽战场，那样的话会使我军如虎添翼。”

“您说得很对，太对了！”

周秀英非常同意这一点：“如果我军的蒸汽战船不能突破清军的金陵水上防线，那么我就准备在安徽境内自制战船，皖省已经是我军囊中之物。”

……

而此刻的冯思贤已经在芜湖城头仰望着大江，豪气顿生：“接下是横扫宁国府了，没想到这次战事进行这么顺利！”

他手下一个军官赞道：“都是旅长你指挥得当，这皖南马上就能被我军尽收手中。”

“更重要的是我军克复芜湖之后，天京上游接济断绝，自此以后，洪天王只能困守天京了。”

严格来说，虹军虽然攻占了芜府，但是太平军在太平军府仍然有一部分地盘，但是在不久的将来，这些太平军都将是虹军的战果。

事实上，只要听这军官的语气就知道这个军官并不是标准的浙南虹军出身，“天王”、“天京”之类的词明显是太平军余部，事实上他是杨秀清的余脉。

只是他们杨秀清的余脉对于玩弄阴谋手段的洪秀全并没有太多好感，更不要说天京城内的那一场大屠杀，因此他对付起旧太平军也格外不留情。

攻克芜湖的战斗就是由这些旧太平军主持的，他们在几个小时就夺占了这座太平军手里最重要的城市，并高效率进行事后的清洗。

十几名手捧着天国印书的天国顽固份子直接倒在排枪之下，而更多的太平军官兵则在缴械之后进入了俘虏营，一部分临阵起义的太平军则保留了武器，作为虹军的地方武装。

这座城市之中的太平军虽然号称五万人，实数不过四千余人，真正有战斗力者不过千人，即使如此，攻占这座城市代表着对太平天国天京防御体系的致命一击。

自芜湖克复以后，南京与上游的陆路联络就已经告绝，太平军即使能从安徽境内调来再多兵力，也必须突破虹军的防线进抵太平府境内。

而冯思贤看着大江说道：“关健是掌握好水师，不知道张斯桂的水师能不能突破金陵的防线，直抵安徽……”

“就是他冲不过来，用洋人的船也行！”一个营长答道：“现在我们与洋人的关系又变好了，只要在上海买一两艘快船，挂上洋人旗号，洪天王多半是不敢开炮。”

“一切还得我们自己想办法。”冯思贤已经不满足于夺取整个安徽长江以南，而是准备把眼光落到了整个安徽境内，甚至还考虑了向河南继续出击的问题。

他之前批评周秀英太过于乐观，以致搞出什么煤铁大会战的玩意，但是进入安徽境内的战事却证明他的估计太过于悲观。

几乎是摧枯拉朽，望风而溃，清军完全没有抵抗力，地方团练则是集体投诚，事后十分驯服地自行解散，并交出武器与旗帜，只有太平军还有一些战斗力。

只是太平军在几次天国之内的变乱变得思想十分混乱，只要这边的虹军说出他们也是老太平军出身，说上天国内部的几句黑话，那边就有成群成群的太平军拖枪过来，甚至还有检点、指挥、军帅之类的军官跑过来。

象这次攻克芜湖就是利用了投诚过来的太平军作为内应，在几个小时席卷了整个太平府，而根据情报，在长江以南的清军、太平军、团练几乎都是这些货色。

何况根据周秀英事先与霍虬达成的协议，攻克芜湖之后江西将派出至少五个步兵营的单位进入安徽境内作战，有了他们的协助，攻取安徽全境的战斗将变得更为顺利。

“我们现在不能满足仅局限在长江以南作战，虽然燕王殿下的命令是不超过长江作战，但是我军已经取得战场主动权，随时可以向北进攻！”

“向周旅长与燕王殿下请求，我们进一步准备以一个加强营越江作战，力取江北桥头堡……”

……

“芜湖克复，广德州全境克复，太平府与宁国府大部克复，徽州府已经克复三县……”

柳畅看着参谋们在地图上标识出一个个地点，南博航继续补充：“霍军长已经在江西派出步兵一个混成旅入皖协助作战，计有步兵两团及炮兵一营，现在进展一切顺利……”

他又补充了一句：“虽受此一作战影响，但是第二军入湘作战并不受影响，我第二军准备近期入湘，力图直扑长沙，打败湘军主力。”

“甚好！”

柳畅很欣喜在看各个部队势如雷霆的攻击，看着一个又一个红色的箭头在地图横扫一切，事实上战斗如此顺利，甚至超过了他的想象之中。

“现在冯思贤旅长要求，派一个加强营在江北争夺桥头堡，如果战机允许的话，将派向江北增援一个步兵团！”

“一个步兵加强营？”柳畅第一时间就说道：“得是第一师的老步兵营才行，不然一个步兵营在江北独立无援的话，存在一定的危险性！”

南博航则提到了另一点：“关健是我们要尽快要掌握制水权，金陵以下，我们在水上占据着绝对主动，甚至还在江北建立了桥头堡，而金陵以上，我们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接受的少量太平军民船，战斗力很弱！”

柳畅却是问了一句：“下一步的攻势在哪里？是江北还是两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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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意外

“哪个方向？”朱金雷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江北！没有江北，我们不足以立国！”

“没错！”虽然平时南博航与朱金雷经常有些矛盾，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他却支持南博航：“不取江北，确确实实不足以立国，自古以来，有哪个割据东南的政权是划江而治的？守江必守淮！”

柳畅隐隐约约记得历史上还确实有一两个国家是真正划江而治，只是那只是北方政权压力的无奈之举，历史上割据东南的政权无一不是与北方争夺两淮。

而且拿下江北有着太多的好处了，这样的话就可以夺下江苏与安徽两个完整的省份，加上已经有浙赣两省以及正在攻略之中的福建，虹军手上就拥有五个完整的省份，足以割据东南。

但是太平天国在历史上的掺痛教训，却告诉他不能轻视上游：“我们必须把重点放在上游，不要忘记了湖南，自古以来，立国东南者，必须保有湖北啊！”

“现在已经有第二军在向湖南发动攻势了！”在一旁的浙江留守洗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何况就是让第二军发动重点攻势，恐怕也有心无力啊！”

他对第二军在江西的情况很了解：“第二军号称一个军，但实际兵力不过是一个加强师而已，现在为了平定福建石云庆的叛乱，调用了一个黄文金团，入皖作战又使用了一个步兵旅，加上镇守江西全省必须驻留的兵力，以及在南昌保留下来的机动作战兵力，入湘作战能用多少兵力？就是想玩重点攻势都不行啊！”

柳畅对于洗拿的意见毅然接受，他答道：“这一点是我想得有些遗漏了，我们的重点攻势，至少是主要攻势要放在两湖！”

“那江北怎么办？”朱金雷记忆力很好：“不但冯思贤准备在江北建立桥头堡，而且陆战团已经准备在扬州登陆啊！”

“那让陆战第十一团好好干一仗吧！”柳畅答道：“关健是现在有什么能机动的单位增援到两湖战场上去？至少也要一个步兵旅！”

“可以从苏州府与嘉兴府调集！”南博航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虽然我们还没有同法国人与英国人达成最后的协议，但至少战争在短时期之内是不会再开了，我们如果能在战场上获得更大的胜利，对于整个谈判也是一个很大的促进！”

“那好！”柳畅也觉得现在在嘉兴与苏州府保留的兵力稍多了一些，虽然此前已经把第二师主力、第一师一个步兵旅与骑兵旅调往天京及芜湖附近作战，现在还可以适当地增加一点兵力。

南博航又问了一句：“那冯思贤在江北设立桥头堡的请示怎么回复？”

“同意派一个加强营去？”柳畅犹豫了一下又决定稍稍增加一个兵力：“再增加半个步兵营！”

“但是两湖方向接下去将是我们的主要战役发展方向！”

……

“陆战团，光荣，伟大，神圣的战史又将掀开了一幕！”

在蒸汽机的黑烟与轰鸣之下，符闻道大声叫道：“这将是我军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登陆作战，陆战团的将士们，准备随我来冲击！”

他们眼前的这座城市就是大名鼎鼎的扬州，历史上这座城市曾经落入了太平天国之手，而且天国的军事力量一度在扬州附近占据了优势，清军新设的江北大营对太平军可以说是束手无策。

但是太平天国很快就做出了致命的决定，一支两万人的精锐从扬州出发奉令北伐，而剩下的太平军很快就在清军的围攻处于极其窘迫的境地。

但太平军的老部队确确实实是这个时代的强兵，他们在清军江北大营的围攻始终屹立不倒，最后迫于形势变化才在一年之后主动放弃扬州南撤，这次南撤可以说是太平天国战争史上最完美的撤退之一，太平军不但自身毫发无损，甚至还成功带走了大量自愿同行的平民。

只是在这之后，太平军在江北除了江面上的瓜洲据点之外就没有第二个立足之地，即使是历史上二破江北大营再次攻克扬州之后，依旧没有足够的兵力来镇守这座城市。

而江北大营以及附近的两淮盐商则为清军镇压太平天国提供源源不断的财源，以后曾国藩曾想以组建淮扬水师的机会将淮扬的盐税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是这立即遭到了满清中枢的痛击。

而现在符闻道也清楚得知道这座城市与附近出产的食盐对于整个中国的意义，他朝着一旁的水师船长客客气气地说道：“到时候还请叶舰长多开几炮，兄弟我感觉不尽！”

对面是一个显得有些俊美的女舰长，只是在虹军水师有叶娘子的先例，谁也不想说她什么闲话，何况她本来就是接替了叶娘子的位置。

这位叶凝冰舰长也是整个船队的最高指挥官，她朝着符闻道说道：“您请客气，除了继续支援陆战队兄弟的炮弹，我一发也不留下来！”

说话间，四艘蒸汽战船甲板上安装的线膛炮已经朝着陆地上进行着轰击，水师一向比陆军装备更好的火炮，在轰鸣声中，符闻道已经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那是火炮带来的震动，叶凝冰大声地命令：“最快速度射击，压制一切可能阻挡我军前进的火力点！”

而在视野之中，已经看到了成群成群的清军土勇扔下他们的旗帜仓皇向后撤退，还有一些土炮台开始射击着对虹军的这支水师进行报复性射击。

但是现在虹军不但四艘蒸汽战船上所有的火炮投入射击，甚至连一些风帆船也开始抵近射击，整个江面上一片白蒙蒙的雾气，而陆地上已经被接连的炮击轰碎了。

江北大营的清军本来就不如与江南大营有朝气，何况镇守这一段江岸的清兵只有少数绿营兵，除了都是临时招集而来的土勇，在刚才的炮击之中被打死打伤了一二十人，立即被炸得鬼哭狼嚎。

“谢谢叶舰长！”符闻道表示自己真切的谢意：“我一定在殿下面前替您请功！”

叶凝冰扬了扬，很不客气地说道：“不必了，我在燕王殿下面前有自己的渠道！”

符闻道这才想起来，这个小姑娘虽然年轻，在某种意义上却是叶娘子在虹军水师之中的代言人，代表叶娘子紧紧抓住叶家人与叶娘子有关系的小团体。

因此这位叶舰队可以直接在柳畅身边吹枕风边，完全不必用自己来争取，但是他还是说道：“您放心就是，我一定要在燕王殿下替您争取！登陆！”

蒸汽船上的陆战兵官兵已经开始划着小艇朝着江岸登陆，对面的敌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抵达的迹象，甚至连一发子弹都没看到。

因此先锋排很快就冲上了江岸，只是接下去的大部队登陆就变得麻烦起来，对于陆战团来说，这种意义上的敌前登陆还是第一次，即使当面的敌军没有抵抗，但一个小时之后，依旧只上去了四个陆战连和半个炮兵连，以及一部分弹药与作战物资，整个陆战团的主力仍然还在船上飘着。

“您必须加快速度！”叶凝冰直接对符闻道说：“天黑之前，至少要主力送上去，我的船存煤不多！”

这就是蒸汽船的劣势，现在即使已经抛锚，蒸汽机依然不能停机以防紧急情况，符闻道点点头：“我会加快速度！”

但是重火器与辎重开始卸载的时候，效率就更慢了，虽然已经控制了登陆场，但是符闻道焦灼的心情越来越不安了。

现在上岸的作战人员不足八百名，许多步兵排因为上错了登陆点，以致于与自己原属的步兵连、步兵班失去了联系，建制显得十分混乱。

整个登陆场变成了一个大集市，看着士兵缓缓地向上推动着火炮和独轮车，符闻道都急上火了。

在扬州附近有着清军的整个江南大营，根据虹军获得的情况，江北大营的总兵力达到了一万七千名之多，除此之外，还有僧王与张国梁的部队，这部分兵力不好统计，但是兵力还要超过江北大营，战斗力也同样远远胜之。

正在符闻道焦灼万分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枪声，叶凝冰已经振奋起来，她拿起了一把短剑，大声叫道：“准备炮火支援，准备炮火支援！”

只是枪声距离江岸颇有很一段距离，又被春天的杨柳树所遮掩，叶凝冰的激动只能作无用功了，而趁着这段时间，终于又有一个步兵连上了岸。

另外根据上陆指挥的副团长韩众报告，现在他手上已经有三个完整的步兵连，同时已经向扬州派出军官斥侯，但是还需要更多的兵力上陆才行。

符闻道不得不催促卸货的进度，至少要把重火器与步兵送上去，但是岸上的枪炮声越来越密集，虽然距离江岸甚远，应当是斥侯接火，但是符闻道的语气却越来越重了。

只是当看到一艘皮划艇上的人，符闻道吃了一惊，他朝着自己的副手问道：“你回来干什么？岸上的战斗需要你来指挥！”

他不敢想象登陆上的近千名士兵如果失去了韩众这个最高指挥官会出什么问题，现在可是有好几万清军随时会从江防附近压过来。

只是韩众的话差点让他从船舷上摔下来：“我们克复扬州了，我们克复扬州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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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扬州

别说是符闻道，就是叶凝冰都不敢相信韩众说的这个事实：“扬州？怎么可能？”

除了徐州之外，扬州可以说是清军在江苏掌握最重要的一个城市，要知道叶凝冰这样的海上女儿也知道“烟花三月”这句名诗，可以想见扬州是怎么样的繁华之地。

要知道在扬州至少部署着三万名清军，除此之外还有不计其数的团练、土勇，可以说是一道极其坚固的防线，如果没有叶凝冰的水师支援，以符闻道的一个陆战团兵力，是绝不敢发起向扬州攻击。

但一个步兵团想要攻克扬州这样的大城市是不可能，因此在南岸已经与第三师商定，只要陆战第十一团在江北成功占领桥头堡，第三师将在攻占天京的关健时候借出一个步兵团。

这个重装步兵团才是符闻道在江北夺占桥头堡，甚至准备进一步攻占扬州的最大支持，只是现在忙了一个上午，符闻道才把半个陆战团送上岸去，还有小半个陆战团和大量辎重装备还飘在水里，还以为会遇到清军极其有力的反扑，哪料想到韩众居然告诉自己，扬州已经克复了。

他不敢相信这个：“是不是已经打到扬州城下？”

这个说法更有可行性，要知道韩众派出的只是一队军官斥侯，能有几个兵力？只是清军很有可能退守扬州城内了！

只是韩众大声嚷道：“已经攻入城内了！”

“外城？内城？”叶凝冰大声问道：“攻进城关吧？”

“内城，是内城！”韩众大声说道：“就是内城！”

符闻道虽然还有一种不可能的感觉，但是他信了韩众的说法：“好！叶舰长，命令船队转向，不过要小心是清妖的毒计！”

只是他觉得不大可能，即使清军赌性再大，也不可能把扬州城这样的大城市作为赌注，即使在整个中国这都是最繁荣的商业城市，即使这座城市经历过太平天国一年多的占领与清军围困。

他很快就从韩众的口中获得了一部分的事实真相，奇迹就是从韩众派出的三组军官斥侯中的一组中创造出来。

这一组军官斥侯总共由七人组成，包括一名副连长，一名排长，以及五名资格老得可以当副排长或是班长的老兵，他们每人身上都装备两把左轮手枪与一把米尼步枪，还带足了一百五十发子弹。

虽然船上没有运来骡马，但是他们第一时间就在附近村子征集到几匹骡子，让自己实现了骡马化了。

但是接下去他们就发现附近的清军正在仓皇地撤退之中，他们不能理解这样的事实，虹军只不过是投入一个陆战第十一团而已，可是当面的清军为什么要撤退？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队精兵决定立即决定抓住战机，他们追上了一支仓皇撤退中的小股清军，然后进行急袭，瞬息就把这支清军打跨，并抓到了四名俘虏，接下去他们从俘虏口中获得了一个意外的消息，那就是僧王与张国梁的清军已经向徐州撤退。

根据俘虏的口供，这并非是僧王、胜保或是张国梁、和春本人的意见，而是出于一道诏旨，这道诏旨不但让江北大营的钦差大臣托明阿极度不满，也令整个江北大营军心不定。

僧军兵多战斗力强，而江北大营兵力不过一万七千，战斗力亦弱，几乎都是绿营兵，反而需要挡在第一线，在这种情况，无论是托明阿还是德阿兴都咒骂不已，军心不定，随时都准备撤退。

他们对于虹军的兵力并不知道，而是按照已往对太平军的估算，认为太平军如此要过江的话，怎么也要一两万兵力，而且肯定是直取扬州而来，因此现在清军已经把辎重、重炮、眷属与金银往外运。

带队的副连长郑骑王当即立断：“我们去扬州城下看一看！”

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攻占扬州城的任何机会，要知道他手上才七个人而已，虽然装备比较好，可扬州城内至少有几千清军，但是一个俘虏却举起手说道：“虹军老爷，虹军老爷，别杀我，小的愿意充当内应！”

四个俘虏都愿意火线起义充当内应，因此四步七骑迅即击破了一支遇到的清军，把部队扩充成十二步七骑，只是走到扬州城下的时候，临时投诚过来的十二名步兵已经跑了三分之一。

只是让郑骑王觉得不可思议的就是扬州城大门洞开，除了悬挂着几个清军的旗帜之外，根本无人防守，只有一些乡绅手举彩旗，在那里欢迎着虹军入城。

还好他事先抢到了几匹骡马，临时派了一名骑兵赶回去通知韩众，同时把赶紧占领了扬州城门，并派一名老兵带着两三名新投诚的新兵在城内维持秩序。

韩众接到消息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象扬州这种大城市，托明阿、德阿兴怎么说跑就跑，怎么连一枪都不放，只是有一个绿营过来的老兵感叹说道：“这才是绿营本色啊！象江南大营那等的队伍，根本不是普通的绿营！”

那个回来报信的老兵虽然不是韩众的老部下，但是他说他是冯思贤从黄岩招的亲兵，最可靠不过，因此他当即派一个加强连跑步行军前去支援郑骑王的前锋队，同时又亲自赶回来向叶凝冰与符闻道请援。

“那个兵是不是白景话？没错，就是我从黄岩招的兵，没问题，转向，转向！”他倒是担心另一个问题来：“韩副团长，你怎么不在前锋的后面派一个加强排接应？如果有一个加强排支援的话，那现在就万无一失！”

根据白景云的口述，现在郑骑王只有六名虹军老兵以及二二十名临时投诚过来的清军，政治上未必可靠，这点兵力根本不堪一击：“快快快！”

叶凝冰已经命令船队开始启航：“向扬州！向扬州前进！”

伴随着蒸汽机的呼啸声，符闻道也听到扬州城内的阵阵枪声，他从来没有这么焦灼过。

如果郑骑王那六人失败了，那对虹军的整个战略布局造成怎么大的影响，而自己如果能以零伤亡的代价拿下扬州的话，那等待着自己的又是怎么样的机遇，只是他根本不敢多想，而是大声叫道：“这次突击扬州，我是突击队长！”

“不行！你在二线！”韩众却大声叫道：“我才是突击连长，准备登陆！”

蒸汽船在江面奔驰得飞快，他们划着皮划艇也划得飞快，不过他们登陆冲进城门的时候，却发现城门的守军已经全部换成了虹军，那是韩众那个跑步强行军前进的步兵连已经与郑骑王的前锋队合合了。

与他们同时赶到的还有从陆路赶过来的一个步兵加强排，更多的后继梯队也在赶过来，符闻道第一个提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入扬州城内：“我才是突击连长！”

郑骑王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放了下来，符闻道大声叫道：“郑副连长，我要替你请功……”

只是郑骑王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他大声叫道：“团长，城内的清妖没跑……”

“什么？”符闻道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城内的清妖没跑，你是怎么冲进城来的？”

在符闻道原本的估计之中，郑骑王的先锋队能直插扬州城，直接夺下了城门，甚至还有扬州士绅欢迎，那肯定是扬州的清军弃城而跑了，虹军可以以无伤亡的代价拿下扬州城。

这是天下掉下的馅饼，只是在他亲自杀入扬州城的时候，郑骑王这个功臣却告诉了他这么一个意外的消息。

郑骑王十分难堪地说道：“那是因为谣言的关系，这面城门的清妖跑了……”

“那清妖在哪里？”

“就在几百米之外！”郑骑王告诉符闻道：“刚刚我带队突然冲出，驱散了近百名赶过来的清妖！”

“咱们有多少人？”

符闻道看了四周，现在的兵力可真不多，虽然名义上有一个突击连，一个加强连，一个加强排，以及郑骑王的先锋，但是入城的兵力加起来不到三百名，大队还在后面。

当然只要再等半个小时或是一个小时，估计大半个陆战第十一团的主力都能赶来，到时候他就有七八百士兵可以运用，但这也是他手上的兵力极限。

可是谁知道扬州城内外有多少兵力，要知道光是江北大营自身就有步骑一万七千之众，加上民间的团练、土勇，那可是动员到一个极其夸张的数字。

正当符闻道思考的时候，那边韩众这个副团长也带着半个连队赶过来了，他告诉郑骑王和符闻道一个好消息：“叶凝冰舰长也带着水兵连上岸了！”

“她上岸干什么，我们可不敢伤了她一根毫毛！”

关健是怎么解决眼前的危局，正当符闻道还在犹豫的时候，那边叶凝冰已经飞速地越过了符闻道与郑骑王、韩众，她一手拿着短剑，一手拿着左轮手枪，大声叫道：“突击！”

而对方的大街刚好杀出来一路清军，叶凝冰已经为了整场战斗定下了突击的基调，符闻道也大吼一声：“陆战团！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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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剑指北方

韩众比符闻道还要激进一些，他看到符闻道已经亲自提着刺刀上阵，当即大声吼道：“弟兄们，这是咱们男人的战场，让娘们滚开！”

他已经带领着自己的一排步兵冲上去，看到对面冲过来的成群清军，先是用枪膛里的一发子弹发射了最后一发子弹，然后就是面对面的白兵战。

比想象中还要轻松一些，虽然冲过来的这支清军足足有三百多人，但几乎是被一个冲锋就被打跑了，他们对于对面这支陆战队根本没有什么能力来对抗。

陆战团可以说是现在虹军最有荣誉的部队之一，他们甚至有与法军正面对抗大获全胜的战例，虽然是凭借着兵力上的优势才能达成，但是经过对法对俄战争的考验之后，陆战团的战斗力已经不是这些二流的绿营兵所能招架的。

他们面对的法军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陆军，连这样的对手都能战胜，这些绿营兵只能象被刀切过的豆腐一般，任由他们宰杀。

面对着这样强大的敌人，这些绿营兵原本还想后撤重组一下，但是现在虹军的军官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他们如同尖刀一般地追上去，把绿营兵的抵抗意志打得粉碎。

虽然对面才三四百名虹军，可是在这些绿营兵的眼里，对面却仿佛来了三四千名虹军一般，那都是天上降下来的天兵天将，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招架的。

倒是叶凝冰和她的水兵连，却被陆战团的军官强行留在城门处，他们大声叫道：“战场让女人走开，叶舰长，这不是你的战场！”

“我是叶凝冰，我有权指挥我的水兵部队参加战斗！”

但是留下来交涉的郑骑王却说：“您说错了，您在城头这里等待着我们的后继梯队抵达，这是对战斗最好的帮助！”

“我知道，您是最英勇的军人之一，但是这个战场，至少是陆地战场，要请女人走开！”

伴随着这样的对话，叶凝冰不得不带着自己的水兵连守在了城门口，接着后继的步兵梯队冲入城口，不过作为一名老资格的舰长，叶凝冰也是蛮有指挥艺术的。

她并不是象大家想象中的那样，抓到一个步兵排或是一个步兵连，就直接把他们投向枪声密集的地方，而是在城门口将部队重新组织起来，然后在获得确切的情报之后将部队投入到适当的方向，同时手里还掌握了一个加强排的机动部队，随时准备出击。

而此时城内已经是枪声一片了，钦差托明阿对着自己的大将德兴阿说道：“这怎么办……早知道就不做撤退的准备了！”

现在扬州城内的清军已经是到了最低点，由于对咸丰帝抽调走江南大营与僧王军不满，托明阿也没有坚守扬州的决心，因此他便决定将一部分辎重、重炮和眷属先行撤走，以防虹军杀到，发生了什么意外。

可是没想到虹军来得这么快，撤退的队伍刚出扬州城门，江面已经是炮声轰隆，于是许多队伍不经请示就溃出城去，现在城内的守军不过是三千余人而已，而且还被虹军的突击打跨了多支。

他的身侧雷以诫大声叫道：“快把队伍拉回来，快把队伍拉回来，一定要把这些红贼打出扬州城去，扬州若失，咱们的根本就没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但是扬州确确实实是江北大营的根本，只是德阿兴却拍了桌子道：“拿什么去冲？雷以诫，你是汉人，有这份忠心是难能可贵了，可是咱与托帅，都是满人啊……”

“没错，我与德兴阿都是满人！”托明阿不由幽幽长叹：“是满人啊！”

雷以诫起先没明白过来，但是很快清楚为什么了：“两位是说，如果连大兵都丢光了，恐怕……恐怕！”

德兴阿说的很清楚：“大清朝对待咱们这些满人，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这是满清一代的定例，有些时候处理犯错误的满员比汉官更为严厉，特别是咸丰一朝到现在，虽然免了不少作战不利的汉员，但是真正二品以上的大员被处决的都是满人，有湖北提督博勒恭、陕西汉中镇总兵恒兴、湖北巡抚青麟三位（在历史上咸丰朝处决的五位二品以上官员都是满人）。

德兴阿这么一说，雷以诫已经明白过来了，这三位都是败军之将，事后与城同殉，最后导致大辟之刑，但是最关健的一点就是这三位手上没有大兵。

不过他还有坚持自己的看法：“两位都是满人啊！”

“正因为是满人，才要替咱满洲多保存一份元气！”托明阿这话既有真情，又有假意，算是有一半的心里话。

只是才说到这，外面已传来了恶讯：“红贼四五千人，悍勇无匹，突入扬城，现在已经朝着这边杀来，请两位大人速速出城！”

现在托明阿又犹豫了，他苦恼地说道：“咱俩可是满人啊！”

“是满人，是满人！”德阿兴倒是给他吃了定心丸：“可是现在与过去不同了！”

是啊，现在与过去不同了，不但浙江江西都全省失陷，而且苏皖两省江南之境失陷已成定局，接下去红贼必然派兵北伐，兵火直指徐州。

雷以诫大声叫道：“两位大人，请速速出城带兵反击红贼，我在城内坚守！”

“不行！”托明阿大声叫道：“咱们江北大营不能没有你这个诸葛亮！跟我出城！”

无论是符闻道还是韩众，都做好在扬州城内浴血奋战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战斗比他们想象中轻松得多，只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战斗，整个扬州城就已经在虹军的控制之下，而且越来越多的虹军官兵已经赶过来了。

有些单位只留下少数人看守还陷在登陆场上的装备与辎重，组织主力赶过来参战，他们甚至带来了几门轻型火炮。

只是很快就获得更多的情报，托明阿与德兴阿已经遁城而走，他们在北城附近集结了大量败军，刚刚听到这个情报之后，符闻道已经大声叫道：“这一回不能让女人冲在我们的前面，出城追击！”

说干就干，他们把刚刚攻克的扬州城与超过一千名清军俘虏都交给了叶凝冰，叶凝冰不得不派自己的水师从江南借来了第三师的一个加强连，又从水面舰艇上抽调出了一个加强排的兵力。

只是她还担心城北的战斗，在那里有着托明阿与德兴阿的江北大营主力，现在能听到接连不断的枪声与炮声，只是半个小时之后，就从城北的轻骑口中传来了捷报：“我军大捷！”

虽然城北大营还有一些部队甚至一枪都没放，但是在仓皇窜出扬州城的溃军面前，他们几乎是胆破心惊，虹军的炮弹才一落到他们头上去，他们就已经成营成营地投降了。

符闻道得意洋洋地口述着捷报：“我陆战团在第二分舰队叶凝冰司令官之完美配合之下，果断突击，顺利击破江北大营之主力，并获空前之战果！”

“自我部组建以后，从未有过如此丰硕之战果，现经初步清点，俘虏计在三千五百名以上，其中有参将、副将数名，都司把总不计其数，唯部队追击不够果断，致托明阿、德兴阿易装逃遁。”

虽然嘴里说“部队追击不够果断”，但是符闻道却对整个部队的表现满意得不得了，这纯属自谦之辞中的自谦之辞。

接着他继续意气飞扬口述：“而获此空前大捷，我军之损失意外之小，现经统计，只阵亡六人，负伤了二十二名，全部伤亡不到三十名！”

“而敌之损失，仅战场遗弃之尸体即达三百具以上，被我俘虏者如前所述，不下三千五百名，已给予敌江北大营以毁灭性打击，扬州全城，已在我军掌握之中，我团下一步将剑指徐州。”

口述完捷报之后，接下去符闻道兴奋得不得了，却要为叶凝冰和水师请功：“此战之完全胜利，固有赖于陆战团官兵之奋勇作战，亦有赖于第二分舰队叶凝冰司令以下官兵之完全配合，此次作战之最大功绩，实是叶凝冰舰队之身先士卒，甚至亲率水兵连上陆作战，率先冲入扬州城，并屡次重创反扑之清军……”

念完这一段，符闻道得意洋洋地说道：“咱现在也知道第一师为什么写战报的时候，都尽量往别人那边写，实际是太爽了！”

没错，这确确实实很爽，而一旁的韩众则询问道：“接下去怎么办？我最初的规划是想在江北建立一个城头堡而已，没想到扬州啊！”

“怎么样？自然是向北，向北！”符闻道大声说道：“我们不仅要把扬州建成我们最坚固的城头堡，而且还要继续向北！徐州才是我们的终点，不是，是济南！”

“没错，是济南！”符闻道现在发现江北大营的战斗力比自己想象要弱得多，虽然自己手上只有一个陆战团，但是有着第二舰队在水上的协助，接下去在扬州附近的战斗，自己将拥有绝对的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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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封王

看到得意洋洋的符闻道，韩众这个团长不得不给他一记重击：“团长，咱们别想着济南了，先把整个扬州府搞定再说！”

即使陆战团有三头六臂，他们也不过有两千名官兵而已，别说是扬州府，就是扬州府这两县都够呛，更不要说是邻近数县。

符闻道却笑道：“有这个战绩在手里，谁敢抹杀我的绝世英名，谁敢对我符闻道不！”

事实证明符闻道大错特错，几年之后武红船出版了他著名的名著《虹军之真相》，里面批驳了符闻道的说法：“所谓虹军扬州大捷的一切说法都是虚构，根据托明阿将军阵中日记及匪符闻道部战时出版书籍，当时大清圣兵为了避免扬州这么一座人口繁华的城市陷于战火之中，主动从扬州城中撤出，因此虹军是在无抵抗的情况进入扬州！

这一点可以从匪军的伤亡可以一见，匪军自称攻克扬州城不过伤亡三十人，而象扬州这样的大城，匪军要经过数日苦战才能拿下，怎么可能伤亡才有三十人，这充分说明我大清之仁义道德。

根据扬州父老所说，虽然大清兵基于仁义主动撤出扬州，但是匪军入城之后之倒行逆施，激起全扬之民愤，扬州民众当即组织对抗，匪竟使用米尼步枪、重炮等火炮血洗扬城，匪军所谓击毙三百之数，纯是这些义民无疑，至于所俘三千五百清军，亦是真正的谎言，须知我大清兵撤出扬州之时，不折一兵一将，又何尝有被俘三千五百名之巨。

事实上，这是匪军为了报复扬州民众之反抗，强拉扬州青壮以为丁壮，据匪军自供，敌在扬州附近征兵达四千名之众，亦与此数相符。

历史将证明，匪军在扬州的战斗行动并不是一次大捷，而是一次真正的掺败，历史的真相终因我武红船的揭露而出现在全世界正义人类的面前。”

只是武红船的豪情壮志解决不了现在北京城的惊惶不定，现在整个北京城都处于极度惊慌之中。

自从苏常失守，北京城的漕米与库银已经断了来源，到处都能看到没了铁杆庄稼的旗人在那里闹事，内务府用尽心意，才调了几百石带壳的小米，只是这些小米多半都发黑了，根本不能食用，以至引发旗人在北京闹了一大场。

此前还能利用洋人出兵讨伐匪军来声张声势，只是洋兵虽好，可是解决不了北京城内几十万旗人、官员、闲杂人等的吃饭问题，以致于今年过年都闹了好些民变。

按照一些大臣私下的说法，如果再闹下去的话，说不定会闹出第二个天理教之变，当年天理教可是勾结宫内的太监杂役一路杀进了紫禁城，一想到这一点，满汉文武都觉得睡不着觉。

可是新年刚过，形势又再度恶化了，先是法军与俄军在上海附近大溃而归，接下去又传出法国人与匪军谈判的情况，现在北京人已经不敢称他们“红贼”，而是敬称一声：“柳家军”，省得虹军进城以后找他们算账。

洋兵是指望不上了，大家原本以为耳根能清净，没想到俄罗斯驻北京的使节团却开始折腾，开始他们说得挺好听，愿意借大清朝一大笔款子不说，还可以赠给大清朝洋枪数万杆，只是大清朝的官员总有几个是通晓事理，很快明白这几万杆洋枪都是俄罗斯国内退役的旧枪而已，而且他们还大有用意。

他们要割地，而且一割就是几百一千里，不肯割就率几万精兵杀过来，实际大清朝的文武官员未必不想割地，只要能先平了红贼再说，哪料这些俄罗斯人要争的是关外的满洲龙兴之地。

现在关外的守备由于天国变乱的关系，虚弱得厉害，马队先后调入关内，甚至连大批西丹都调进关来，但是俄罗斯人的要求太过份，他们居然想要整个关外。

关外是大清朝的根本，大清朝入关两百年，始终打着关内如果支撑不住就立即退到关外的主意，俄罗斯人准备把关外吞吃干净，这是要绝了大清朝的后路。

因此已经有一些满洲官员提出建议，认为现在可以迁都关外，红贼兵势太盛，对了关外遇上大清马队也是无用，但是这样的奏折被咸丰爷骂得狗头喷血：“红贼未至，尔等心中贼已至！”

要知道当年的太平军北伐军都一路打到了天津郊区，咸丰依然没有动摇的表示，何况现在红贼尚远在江南。

只是接下去坏消息是一波接着一波，军机处的军机章京日夜奔走，不得片刻闲瑕，虹军自从与洋人私下议和，已经派遣重兵四处出击，屡屡夺占了清军地盘。

先是镇江与金陵附近的江南大营与僧格林沁在虹军压迫之下，被迫退出江南，渡江之后只有二万二千人，滞留江南未归几达一万三千人之多，这让咸丰好几天都吃不下饭，连最宠信的兰贵人都难得见得一面。

接着又传来了红贼兵出皖南的消息，没几日已经传来了芜湖失陷的消息，而且红贼势如破竹，又有江西贼出兵策应，皖南全境失陷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可让咸丰爷越发食不下咽，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想到苏南与皖南全境失守，红贼占据整个江南，偏偏找不出什么办法，咸丰就心急如焚，动不动就痛打宫女、太监。

整个北京城都在寻找着办法，咸丰特地法外开恩，中外人等只要有保国奇策，都可以直抵御前。

只是这一下子就惹了马蜂窝，咸丰爷平时要看的奏折是有数量限制，事实上一个人在没有秘书班子的情况下，能处理的公文也是有限制的。

即使在战争期间，咸丰一天要处理的奏折也不过两百件而已，而全国能有资格直接给他上奏折而无需转奏的大臣也不过一二百人而已――这样的直接上奏权是一种特权，如果有资格上奏的人太多，咸丰帝就会被奏折所淹没。

可是现在，咸丰却发现自己被所谓：“救国奇策”所淹没了，一天要处理四百件以上的公文，而且许多奏折又臭又长，却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是要官要钱要粮。

这还算是好的，有些折子建议用藤甲兵破红贼洋枪队，说是当初破俄兵时藤甲兵曾立奇功，有的则建议大清兵尽弃鸟枪不用，用精骑铁甲破之，还有的更奇谱，要请檀道济出兵。

咸丰原本以为能得到一个诸葛亮，哪料想这些上书没有一个靠谱，气急攻心更加身虚体弱，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一剂大补药。

先是僧王、和春两人联名上奏，奏称已经奉诏北撤徐州，接下去的消息更加震动，说是总兵张国梁为国有奇勋，与贼交战经年，力保东南四年不失，侍郎曾国藩练兵于草野之中，光复两湖，破长毛于湖海之间，功业本朝第一，故此宜有王侯之赏，请依三顺王、续顺公例以明赏罚。

“王侯之赏”，实际关健在于这第一个字，大家都明白得很，僧格林沁与和春是建议封张国梁与曾国藩为王，何况僧王与和春生怕中枢搞不清楚，还特意加了一句“请依三顺王、续顺公例”，整个北京城被这个消息炸翻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自从三藩平定之乱，大清朝就没有考虑汉人封王，至少封公侯的汉人那也是屈指可数，可是现在一口气要封两个汉人为王。

何况张国梁与曾国藩现在可是败军之将，曾国藩丢失江西全境，仓皇逃回湖南不说，最近反攻南昌更是败得一败涂地，而张国梁更是将不战而走，直接退往江北，江北大营已经成为历史而已，怎么能为这两个败军之将封王！

满朝皆是可杀之声，特别是曾国藩的多年知友倭文端更是站在最前线，每天都是一封奏折，甚至提出了“不诛曾国藩不足以谢国人”，一片嚷打嚷杀声。

只是大家炮轰个不停，却没人敢把火把烧到僧格林沁与和春、胜保的身上，这三位虽然是败兵之将，却是主持着整条江淮防线，万一江淮防线被红贼捅穿，那么就是大清朝往哪跑的问题了。

何况这三位都是八旗，僧格林沁还有情可原，是蒙八旗，而和春与胜保都是真正的满洲勋贵，他们都提出这样不智的建议，可以想见前线的战线危急得怎么样的程度。

很快就传来了那位可能要封王的曾国藩的消息，他十万火急地报告：“红贼第二军主力五万有奇倾数入湘，湘省被陷县城十二座，长安危急，请急拔部款五十万以救急！”

炮打曾国藩的声音一下子就全停了下来，即使是满人都知道现在两湖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而现在又传来了更坏的消息：“扬州陷落，托明阿与德兴阿两位大帅冒死突出扬城，集合旧兵力图反攻！”

因此咸丰爷觉得自己头皮都炸了，他转头朝着恭亲王道：“老六，你有什么主意没有？国家到了这个时侯，你得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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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岭南

只是咸丰虽然想把恭亲王推出来，可是奕欣却不领情，他毫不客气说道：“陛下，你何必把我架在火上烤，我无才无德，哪堪大任！”

咸丰虽然自己这位皇弟心中有些怨气，但是现在这个时侯却不能不用他，不由转身向身边的肃顺求助：“肃老六，你也是老六，你就帮我在老六面前说句好话啊！”

恭亲王毫不客气：“陛下，到了我这个地步又何必多做事多受气，不管风云怎么变幻，皇下圣宠再重，我难道还能再进一步？即使是皇上圣宠全无，投置闲散，甚至革去我奕欣的王爵，难道能革去我的皇弟？”

他说的是实话，他已经到了升无可升的地步，再升一步就是皇帝，咸丰肯定不答应，而至于降职也是无忧，不管怎么说，咸丰帝只有他这么一个弟弟。

他这么一说，那边肃顺这个咸丰的身边亲近人不由替咸丰着想：“六爷，您何必与自己动气！不管怎么样，这是我们满人的江山，是你们爱新觉罗家的！陛下的意思是好意，是想你多担些负责！”

恭亲王这时候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气势很盛：“现在红贼不过是刚刚破了扬州，大事尚无忧，若是攻到山东河南，我愿意替皇兄出征！”

“没错！”肃顺笑了笑：“等的就是六爷这句话，皇上这身子骨，你也是知道的，在兰贵人这边多折腾了些，日夜又为国事操劳，恐怕无力御驾，只得委屈六爷！”

“这是什么委屈！”奕欣毫不客气：“这是恩宠之至，只是我若是败了也就罢了，若是胜了，恐怕回京之后没人能保得住我！”

“老六，你何必说这么诛心的话！”咸丰帝却是急了：“你若是能破了红贼，我不但回京之后，自有封赏，别说你这恭亲王已经到顶了，皇家自有法度！”

旁边肃顺却冷不丁地拿出一颗重磅炸弹：“六爷恐怕还不知道国家忧难到什么程度了！现在福州已经失守了！”

“福州失守了？”

恭亲王一下子被震住了：“我在军处机怎么没听到这样的消息？福州若失，两广恐怕也危险了！”

福州长期就在虹军的攻势之中，前段时间险些失守了，若非石云庆之乱调动了一些围攻福州府的虹军部队，恐怕福州已经是虹军的地盘了。

而这次福州失守是孙胡子上马之后的头一把火，他入闽的时候，石云庆已经败事，只率了几十名亲信仓促南逃，而福州在长期围困之下，已经是人心浮动。

因此孙胡子一方面严厉镇压石云庆的余党，一方面全力集中部队准备围攻福州府，虽然他从第三师带来的老部队只到了一个连而已，但是凭借着林嵩团、瞿质斌团和黄文金以及其它各支旧红巾军，他硬是在上任之后半个月之内就拿下福州这座大城市。

而对于清方来说，福州的丢失是致命的，以前虹军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拿下了两座省城，一座是浙江的杭州，一座是江西的南昌，特别是南昌的克复，可以说是千钧一发，完全是瞿杰的决断与柳畅的放权完美结合在一块才拿下来了。

而现在福州丢失，则是虹军拿到的第三座省城，肃顺很严肃地说道：“六爷，福州有失，不但东南震动，恐怕连福建全境也保不住了！”

虽然说丢掉福建之后，清军在福建境内仍然有数万军队，但谁都知道福州这座省城的丢失对这些部队的士气有着致命的影响，更不要说虹军在海面上有蒸汽战船，对清军形成绝对的水面优势，整个福建水师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这种情况下，福建的丢失只是时间问题，清军现在所需要的是怎么保住两广的问题，要知道天地会在两广的叛乱始终没被平定下来，始终是此起彼伏，甚至到了太平天国被镇压一二十年后仍然有大规模的民变存在。

而肃顺更担心的是另一点：“不但如此，金陵沦陷亦在指日之间，红贼发精兵健将于金陵城下，长毛窜走是迟早的事情，皖南亦无力抗贼，六爷，今日国家，已经到了非得御驾亲征不可的程度了！”

恭亲王还想到了湖南的情形：“湖南亦被红贼攻陷十数县，若是拖延数月，恐怕就是划江而治的局面！”

“没错，就是划江而治，可是当年南明朝要求划江而治而不得，本朝若不奋起，恐怕亦求划江而治不得，甚至连关外都退不回去了！”

“皇兄！”现在恭亲王终于被肃顺说动了：“咱们是亲兄弟，咱也不贪图什么，就求您让我回来之后，有个安家立命的地方就行了！”

咸丰帝也不客气：“老六，你真不看起咱们兄弟的情份吗？我也跟你说句实话，现在大清非你我不可，我这身子骨你也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恐怕撑不了几年了！”

“皇兄，你糊涂了！”恭亲王十分热诚的说道：“您的身子好着，何必说这种话！”

“我自已知道自家事！”咸丰当即说起了自己的家事：“现在咱们大清朝，也就是你我两人，还有我那个一岁的兔崽子，成不了什么气候！”

“奕詝，你糊涂了！”恭亲王直接念出了咸丰的本名：“你真糊涂，你是连条后路都不给我！”

咸丰却是笑了笑：“你想到哪去了，我就写诏书，我若是什么三长两短，载淳接我的位置，你就是摄政王……”

恭亲王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国初多尔衮的前车之鉴让他不得不多作些提防：“皇兄，什么摄政王我都不要，我只要咱们兄弟和睦，别想前些年那样被外人离间伤了和气！”

“好好好！”咸丰满口答应下来，看了一眼自己兄弟一眼又说道：“这次你代朕亲征，有什么需要，有什么想办的事都说出来，朕都答应！哪怕是……”

咸丰停了停，然后说道：“哪怕是你要朕的妃子都行！”

“也没有别的想法！”恭亲王却想得远了：“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张国梁与曾国藩封王的事，这件事非得尽早办了不可！”

咸丰却犹豫了一下：“就是当年平定三藩的事情，也是事后封侯而已，而且我大清朝从来是汉人武将封王侯，从来没有文人封王封侯的前例啊！”

“现在的形势，比平定三藩时阴险十分，无论是洪秀全还是柳绝户皆非吴三桂之流，国初若不是有三顺王、续顺公及吴三桂、洪承畴，我如何能得天下了！”

肃顺也加了一把火：“现在尚有几线生机，陛下，若是贼军到了这北京城下，封王又有何用？”

咸丰被这么一劝，答应下来：“朕这就召集军机商议此事，争取把此事敲定了！”

恭亲王却是思索了一下：“这汉人封王，我看还得再加一位不可！”

“是谁？”咸丰有点好奇：“可是湖广总督胡林翼？”

“不是！”恭亲王却说了另一个人名：“两广总督叶名琛！”

对于孙胡子来说，两广总督叶名琛已经是孙力行重点关注的对象，虽然战事仍然在福建境内进行，但是夺取福州之后，虹军已经在整个福建境内占据了完全的主动权，即使福州城内的清军高级官员逃走了一大半，并继续在闽南组织着抵抗，但是最终胜利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老黄！”孙力行亲切地叫道黄文金：“你这次入赣可是帮我了大忙，现在你要回江西去，我也没有别的赠礼，就是一份我亲手写的战斗详报，还有……我给燕王殿下已经发去了一封奏报，你这么有战斗力的队伍，怎么也应当编成一个步兵旅！”

黄文金笑了笑，现在与他投降的时候已经不一样，那时候虹军内部的步兵师旅只有五六个而已，而为了应付法俄两军的攻势，现在整个虹军内部的步兵师旅已经多达接近二十个，而他的这一个老太平军编为一个步兵旅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孙力行只有在推了一把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孙胡子的一片心意，因此他自己喝了一小杯酒：“谢过孙督军，福州既克，您也应稳坐福州城了！”

“先别太乐观！”孙力行倒是瑾慎地很：“虽然打下了福州城，但是我们福建省内的部队是什么样的素质，你也是清楚的，老三营出身的单位太少了！而你又要奉命回福建去，接下去的仗还有的打！”

所谓“老三营”，孙力行指的是“龙枪营”、“楠溪营”、“磐石营”这三个虹军最老的步兵营，这是孙力行自己创造出来的说法，也代表他的一份荣誉，但这也是事实，现在在福建境内的部队，除了石云庆与林嵩的旧部之外，大多数都是旧红巾军，战斗力比老三营系统的部队要差一个档次。

“但是现在凭借我们的队伍，横扫整个福建是没问题！”林嵩倒是不大服气：“虽然比不过老三营，可是比起清妖又是强太多了！”

孙胡子不知不觉就泄露了自己的心事：“可如果要进兵岭南，那有多少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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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整军

黄文金没想到孙胡子看起来这么一个草莽野夫，居然也有这么大的志向，他问道：“老孙，真有一手！早知道咱们就合伙干上一大场，等打回广西老家，我请你吃我家酿的老酒，当年起义之前我亲手埋下的！”

而一旁的林嵩倒是抱有质疑态度，他说道：“督军，你这想法甚好，志向也是极广，但是我们不必想那么广的问题，现在我们只占了闽东、闽北、闽西大部，别说是杀过五岭，就是荡平全闽估计还得好久！”

这是实情，这次福州战役最后让清军主力和城内的闽浙总督、福建巡抚、福建布政使等要员都跑个精光，他们迅速南撤重新组织起来。

福建虽然是沿海地形，但是山多林密，不适合大部队展开，更不要说现在虹军占领区尚有大量灰色的游杂武装存在，甚至还有少量清军依旧活动。

因此按照林嵩的想法就是，如果没有大批援军入闽，就以虹军在福建的现有兵力，至少还要六个月才能占领全闽，而让福建安定下来，至少还要三个月的时间，这还是建立在不要出生第二个石云庆的情况下。

不过孙胡子有自己的想法：“关健是队伍要纯洁，都说老三营是怎么精良的队伍，可当初成营的时候，是什么一个情况，你们不清楚，我最清楚，咱们磐石营几乎都是三心二意的绿营兵，随时都准备跑，可是现在看，他们哪一个不是对燕王殿下忠心耿耿！”

他下了结论：“关健是干部要训练，政工要跟上，咱们虹军各支部队之中，就以我们福建地区的政工最为薄弱，干部意志最为软弱，因此我准备一边战斗一边整军……”

对于这次整军的后果，林嵩与瞿质斌都没有做好预期，甚至孙力行都没想到最后的结果。

《福建军区战史》以官方的语言总结这次整军：“在孙力行督军的督促之下，驻闽各部队进行轰轰烈烈的第一次整军，这次整军肃清了石云庆叛徒集团的恶劣影响，引进了大批年富力强忠于虹军的新干部，大大鼓舞了我军的士气，并把驻闽虹军建设成燕王殿下最有战斗力的部队！”

而第三师官方战史《坚如磐石》则大声歌颂了他们在这方面对孙力行的配合：“在实施江南战役的同时，我们协助了老师长、时任福建督军的孙力行将军的福建整军行动，不抱小团体主义，顾全大局，在十分困难的情况下调出排以上干部二百六十名，并从福建军区调入虹军干部二百一十名，并将这些干部安排到适当的位置！”

但是当时的档案有着与官方史料不同的说法，特别是这次整军的当事人更是如此，若干年后军内人事部门曾有总结：“福建整军是我军历史辉煌的一笔，为建设坚诚可靠的我军创造了坚实的条件，但也存在着若干后遗症，如当时将一百四十三名干部鉴定为石云庆死党与红巾军余党，将其全部清除出军队转回原籍工作，另有红巾军干部二百一十名调到江苏方面任职，全部降一级使用，现在这些干部对此表示强烈不满，要求恢复原有待遇。”

而当事人的反应更为强烈，许多主动或被动参加石云庆之变的当事人纷纷上诉：“我们是原福建独立一旅、福建独立第二营等部队的一批老干部老战士，大多是一八五五年、一八五六年参军的老战士，还有相当人员是参加了温州、台州时期虹军初建时期的老战士，在石云庆发动叛变时虽然对石云庆叛徒集团作了坚决的斗争，但是由于客观环境的影响，一度被裹胁到叛军之中。

但是我们始终不曾改变对皇帝与虹军陛下的一片赤诚之心，一有机会就主动返回到虹军之中，但是事后福建军区主要领导人无视事实，对被迫裹胁入叛军的干部战士进行无情报复，除部分人开除军籍、转业到地方之外，我们这些早期参加革命的干部战士亦在此人一手组织的福建整军运动中被迫重新入伍，不但一些原本担任营连排职务的老干部重新从战士干起，而且军籍亦重新从一五五七年七月一日开始计算。

在过去的若干年中，我们默默为皇帝陛下与国家做出全部的奉献，但是伴随时间的流逝，我们与同期参军的其它战友相比，待遇上拉得越来越大，如丁孝顺中尉，与他同时同地入伍的十三名战友，今天已经有人晋升到少将，大部分是上校、中校，只有个别人是少校，只有他本人只有中尉待遇，至于在薪金就差得更多，根据我们的调查，与同期入伍的战友相比，待遇至少相差百分之七十，有些时候更多达三四倍之多。

鉴于我们在过去岁月的忠诚与可靠，强烈要求纠正福建军区的错误做法，对我们军籍从实际入伍开始计算，并对已经符合年限的战友进行正常晋升，并享受虹军初创时期老干部的全部待遇。”

而某些私下的回忆录更是暴露了更多的真相，如云天纵上将的私人谈话就直白地说：“福建整军虽然取得很大的成绩，但也伤害了部分干部，受到直接影响的干部战士多达千余人，其中数百人不是被调往地方工作，就是转业回乡，还有一部分干部被调江苏方面降级使用，而从第三师方面调往福建方面的干部则是晋级使用，造成相当恶劣的影响，甚至发生大批干部战士逃亡的严重后果，其中有XX名成为可耻的叛徒，对我军在福建下一步行动造成相当大的阻碍。”

但即使是最坚决的反对派，甚至是武红船这样的历史学家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孙力行所谓的福建整军事实上是一次真正的清洗，但是通过这样的暴力清洗，在闽匪军完全肃清瞿振汉、旧红巾军、石云庆这些真正反满起义部队的影响，成为柳贼一人的走狗部队，从此给中国人民与世界人民制造了巨大的灾害，其严重后果一直影响到今天，孙力行必须偿还这一笔欠下的血债。”

但是此时此刻的柳畅，并不知道接下去席卷整个虹军的整军行动已经从福建开始，孙力行的报告还在福建发往温州的路上，即使这份报告抵达温州，仍然要花几个小时的时间从温州拍发到杭州来，而这样的报告，柳畅要看到至少是第二天的事。

毕竟现在军事行动是第一位，军队的整训只能处于次要的位置上，只不过今天柳畅稍稍有些闲瑕。

无论是入湘、入皖，还是围攻金陵，或者是攻占福州，还是登陆扬州，虹军都取得了意料之外的进展，甚至连柳畅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好得多。

象皖南方面的进展，就是完全出于柳畅的意料之外，原本在虹军作战部的估计之中，皖南清军甚多，解决整个皖南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可是战斗开始才半个多月，整个皖南已经被虹军夺取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少数州县也处于虹军的围攻之中，随时可以摘下胜利的果实。

而天京方向的胜利更是意料之外，谁都没想到江南大营居然不战而走，直接北渡，甚至连扬州都不守就直接退往徐州，而在金陵外围的战斗，则呈现两极分化的场面。

太平军对于虹军这支与自己有着血脉关系的部队那是又爱又恨，有的太平军一遇到虹军就整个部队投诚过去，有些时候带队的官长不愿意投诚过来的，下面的兵将就直接发动起义，而有的兵将不愿投诚，官长也愿意抛弃部队只身来逃。

可有的部队就一条心与虹军对抗到底，有些时候部队伤亡了三分之二还在顽抗不止，被虹军认为是上海作战以来遇到最顽强的敌人，甚至还有一些拜上帝教的狂信徒要与虹军同归于尽。

对于这样的队伍，虹军这边同样是又敬又爱，佩服人家的顽强、忠诚与斗志，但也知道这是整个太平天国最无可救药的一群宗教疯子，还好这样的疯子部队不算多，只是越靠近金陵城，这样的疯子就越多。

总体而言，战斗虽有反复，部队虽有伤亡，尚在掌握之中，在前线的金佩纶、于村等人表示：“克复南京，尚需一至两周时间！”

因此柳畅也有陪自己这对宝贝女儿的闲瑕时间，可是叶娘子却不给他好脸色看：“老公，你就别来添乱了，我可是要带两个孩子啊！”

现在这对宝贝女儿还真是又哭又闹，让叶娘子忙不过来，柳畅平时带孩子少，现在更是手忙脚乱，甚至连尿布都不会换。

柳畅只能一边逗着自家女儿，一边说道：“语蝶，你何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明明有这么多奶妈佣人，偏偏硬要逞强，一个人带两个孩子！”

“我可不想我的孩子叫别的女人妈妈！”叶娘子倒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来：“听说凝冰在扬州表现绝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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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天国落日

叶娘子一提到这个问题，柳畅不由苦笑了一声：“好不容易偷得片刻，没想到你又谈起了这些琐事……”

只不过柳畅也没有公开拒绝谈及这个问题，只是大声叫道：“奶妈，奶妈，带宝宝去晒晒太阳！”

两个三十出头的奶妈抱走这一对宝贝公主，柳畅和叶娘子坐下来准备好好谈一谈：“叶凝冰，这是今天第三次有人替她请功，很了不起！”

事实叶语蝶之所以提到叶凝冰问题，和叶家人与旧海盗在虹军海军的边缘化大有关系，严格来说，叶娘子和这批前海盗可以说是虹军水师的最初根本，只是在蒸汽战舰不断服役的现在，这批老干部却越来越感觉被边缘化的感觉。

现在虹军海军有三批干部组成，第一批干部就是象叶娘子的娘家人和前海盗们，第二批干部则是从陆军转业过来的干部，第三批则是张斯桂和其它投率过来的专业人才。论专业素质，前海盗比起张斯桂为代表的专业干部差得太远，而忠诚可靠，这群海盗又不如陆军转业干部，在过去的岁月之中，凭借叶娘子的影响和他们的资格，这批前海盗在海军之中混得还不错，只是在大规模进入蒸汽时代的时代，这批前海盗就处于边缘化的境地。

在蒸汽时代的战舰之上，他们风帆时代的经验几乎是一文不值，到了和陆军转业干部相差无几的地步，甚至有一些专心好学的陆军干部，现在在专业素养已经比老海盗强得多，反倒他们抱着风帆时代的老经验，严格不适应蒸汽时代的海军，至于他们在高层的人脉，又远远不及陆军干部。

更重要的是，自从叶娘子不愿再管海军的具体事务，由叶家人和前海盗组成的团体就缺乏了一个主心骨，分散成多个互不联系的小团体，力量显得十分薄弱，而且现在他们虽然也能获得一些进步，却有了严重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是其它两批干部都向海军引入大量乡党的关系，陆军干部带来了大批温台金处籍海军学兵，专业干部同样不含糊，带来了大批的宁绍苏常新兵，这批新兵将在以后的岁月成为整个海军的核心力量，可是前海盗这个四分五散的团体不但缺乏一个主心骨，也缺乏后继力量。

以往还可以大量招收海盗入伙的办法，可是进入蒸汽时代以后，连这些前海盗都看不起那些福建和广东的老海盗，认为这些福建广东根本是乌合之众，虹军甚至不用出动蒸汽战船，只需要出动一两艘红单船就能击破整个南洋洋面的海盗。

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现在前海盗对于招收海盗毫无积极性，反而想从广东老家着手，招收一批出身清白的青年加入虹军海军，作为整个团体的后继力量，但是现在的广东尚在清军的控制之中，普通人对于虹军的印象就是三头六臂的怪物，除了一些生计无着落的落败子弟之外，张斯桂又对他们在海军招募新兵的行动视而不见，几乎不提供任何帮助，因此几乎招不到什么人。

现在可以说是虹军海军扩张的最关健时期，每个月都有蒸汽战船下水和服役，而且还建造了若干艘安装线膛炮的帆船作为近海巡逻和作战支援之用，整个虹军海军的规模眼见就突破万人了，在这种情况下，每一个现在入伍的新兵将来都是海军的核心力量，甚至有可能是一名光荣的舰长。

看到这样青黄不接的现象，整个前海盗团体都处于焦灼之中，他们特意派人来找已经声明不干涉海军具体事务的叶娘子，想从她这边找出一个办法，而柳畅也说道：“你不是想给叶凝冰请功那么简单吧？现在她已经是第二分舰队的司令官了。”

在海军之中，除了司令官张斯桂之外，就是第一分舰队司令官的职位超过了叶凝冰，但问题是第一分舰队司令官邓肯上舰的时间很少，平时都在湖州与杭州忙于工业建设的问题，具体作战都是由副司令官代理指挥。

因此叶语蝶也想到了她对叶凝冰的安排：“她还是个姑娘，一个好姑娘，我的想法，该嫁人了，燕王殿下是该给她一个名份了！”

“我给她一个名份？”柳畅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和她见过不到十面，而且她未必就喜欢我这样的浪荡子！更重要的是，凝冰自己的想法！”

“凝冰那边没问题了，她亲自写信过去，催殿下赶紧给她一个名份，说是请殿下放心，不管风雨怎么变幻，都替殿下守着贞洁！当然殿下若是不喜欢她，便作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柳畅只能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知道这几个月是有些荒唐事迹，可你也不用这样的法子来测试我啊！”

“绝不是什么测试，是我心甘情愿的！”叶娘子咬着银牙说道：“凝冰有那个名份，许多事情方便许多，我们叶娘人已经在海军中抬不起头来！”

她也不愿意这么做，她知道自己坐月子这几个月，柳畅不但招惹上包美英，而且还和朱氏姐妹有些不清不白的关系，但既然为柳家妇，她也只能默认了这个事实。

还好柳畅这人毕竟还有心的，他对两个宝贝女儿宝贝得不得了，进而母凭女贵，他过来过夜的时间也多了许多，就是百般劳累，柳畅也就专门过来看两个女儿和她们的母亲一眼。

因此她咬着银牙说道：“我心甘情愿，您可不能让凝冰委屈了！”

柳畅见她这么坚持，只能点了点头：“那好……不过这事等攻克金陵再正式定下来！”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在你这里不走了！”

柳畅说到的金陵城，也就是太平天国的天京，这个宗教王国最重要也是最关健的人间天国，已经到了陨落前的最后关头。

虹军每天都以数十门大炮轰击着这座城市，许多城墙进行着激烈的争夺，这里的战斗强度甚至到了虹军前所未有的地步，一些老太平军在不同的阵营中为同样的信念作着殊死的拼杀，甚至到了毫不留情的地步。

天京附近几个中小城市的守军，已经全部撤回到天京城内，只是这已经是整个天京能得到的最后一批援军，城外的攻方清楚得告诉守军，芜湖已经陷落，皖南全境尽为虹军所有，他们不要想着陈玉成、韦俊或是其它人来救援天京了。

城外有了许多老太平军的军官与士兵，因此每天都能听到虹军的嚷话：“弟兄们，我也是天国的老弟兄了，你们不要再替洪秀全干了，他这江山是杨秀清打下来，可是他干了什么，把杨秀清杀了不说，又杀了韦辉昌，逼走了翼王，这样的天王能信吗？”

“兄弟们问我是谁？我旧籍宁波，寄籍芜湖，天国进兵芜湖的时候跟着北王入伙，对……我就是老黄羊，快过来吧，过来，咱们这边有好几千天国的老弟兄！”

“天王杀天父，江山打不通，你们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过来了就好，我保证前途无量！”

“兄弟们，我老黄羊说话是算数，你们若是再执迷不悟，等天京城破了，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现在义师都打到天京城下了，你们能看到洪秀全的影子吗？”

回答的有哭声，也有些人念出圣经中的某些段落，只是即使是最狂热的宗教疯子，虽然保有对天国的最后忠诚，心中也是明白，这座城市是守不住了。

没错，这座城市守不住了，八面重围，外援已绝，兵无斗志，将有二心，谁也不能守住这样的城市，几天之内就有好几起预谋起兵响应虹军的事件。

唯一对于这座宗教王国的人间天国抱有最大信心的，只有洪秀全自己了。

从某些意义上，洪秀全虽然不喜欢处理日常事务，但他与耶稣、穆罕莫德都是一样的宗教狂人，每天都沉醉于宗教事务之中，有学者考证过，光是保留下来的文献，他每天都在重大宗教问题作出极其重要的批示与决定，考虑没有保存与焚毁的文献，洪秀全恐怕是日以继夜地在完善自己的宗教天国。

即便在炮声轰隆的现在，他仍然拿着许多印书，既有梁发的醒世恒言之样的册子，也有圣经的节选，也有太平天国自己的印书，还有一些太平天国自己的机密写本，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对于这些文献都倒背如流，还有着惊人的魅力，对许多人对他敬仰已极。

即使在这最后的人间天国之中，仍然许多人对他敬仰如神，对他痴信如狂，对他可以付出一切，只是宗教的狂热并不能掩盖现实的窘迫，甚至连洪秀全自己都听到这炮声。

只是他却把这样的炮声看作上帝对自己的考验，从定都天京以后，天国就处于清军的重重包围之中，他仍然想沉醉在自己的神国之中，直到有人哭泣着说道：“天王宜早作决断……”

天王不用回头，都听得出这是蒙得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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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天上人

蒙得恩在太平天国史上，是一个神秘的隐身人。

后来的史学家对他了解得很少，但是这个人在太平天国的中期，却是最有份量的人物，甚至可以说是真正主管朝政的人物，最受洪秀全宠信，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件非常不合情理的事。

他虽然是广西老弟兄，却不算是洪秀全的班底人马，而且众所周知，他并不是什么天才般的人物，才具很一般，但是洪秀全就是亲近这位老臣，而翼王远征之后，在他的授意之下，天国众臣推选出陈玉成、李秀成与蒙得恩来主持朝政。

陈玉成与李秀成虽然年纪很轻，却可以说是天国之中真正的少年英雄，可是蒙得恩却不一样，他虽然老臣，但没有立过什么大功，唯一被推选的原因就是天王的授意，而妈这样的恩宠终其一生。

要知道洪秀全是一个猜疑心很重的人，不要说是两湖弟兄，就是两广弟兄都常受洪秀全的猜疑，象大名鼎鼎的黄文金，他是天国后期最著名的大将，在天国崩溃之后差一点就支撑起天国的大局，南征北战，无役不众，不知道替天国打下多少地盘，但却是连直接上奏奏折给天王的权利都没有，一切文书要由干王转交，驻守湖州却不能动用湖州当地的钱粮，可以说是一直不得天王信任。

甚至连李秀成这样的天国支柱，仍然是受了天王猜疑，只有这个神秘的蒙得恩，始终最爱天王恩宠，甚至连他死后，继位的幼赞王也能成为天国的核心人物，在天国的排位在前十名之内。

而蒙得恩主政的时代，天王对这个既非洪氏宗亲，又非自己真正班底的蒙得恩完全放手，要知道他从来是只相信洪家人，洪仁玕到京一个月，洪秀全就封他作为干王兼军师，蒙得恩却与洪秀全没有血缘上的关系，终天国一世，这样的人物只有一个。

史学家对蒙得恩的大部分了解，来源于幼赞王思念故乡，写给故乡父老的一封家书，从这封家书之中，历史学家才获得了蒙得恩的点滴片段，但还是不能理解蒙得恩为什么会受天王恩宠的原因。

而事实上，蒙得恩之所以能受到天王洪秀全的恩宠，完全是因为他在神国与世俗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的关系，只有这个蒙得恩才能理解这两者之间的融合，他既通俗务，也知晓洪秀全一手构筑的神国美妙之国，因此洪秀全亲切地叫道蒙得恩的名字：“可是红贼又扑城失败了？我说过了，天京是人间天国，上帝是不会对我们坐视不救的，只要兄弟们团结一心，天父自然会派天兵天将下凡！”

蒙得恩却是长跪在地，许久才说出了自己的心底话：“天王，不必说这些话，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是天兵天将下凡也无用了，我今天是受了李秀成之请，请天王尽快让城别走！”

“你！”

洪秀全被这样的背叛气得要吐出血来，他铁青着脸说道：“难道你也不相信我吗？我刚才在梦中可是亲眼看到了上帝啊！”

蒙得恩平时是最精通太平天国的这些神书，他既对圣经之中的新约旧约、四大福音书倒背如流，也对太平天国自己泡制的印书精通无比，在神国的世界之中，他几乎是唯一能同洪秀全沟通的人，但是现在他却觉得神国已经崩溃了：“天王，让城别走是咱们天国的唯一生机了，我们走吧！至少在皖北还有我们十几万人马！”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洪秀全气愤地指着蒙得恩的鼻子说道：“四十万天兵天将即将下凡，用圣光洗礼这个世界，基督即将再临……”

只是蒙得恩却坚定地说了一句：“洪火泉，你骗了那么多人，难道还要骗自己吗？”

这句话让洪秀全一下就呆住了，他的本名洪火泉已经有十几年功夫没人这么叫过他，他好一会才说道：“你也知道我是在骗自己？”

说毕，他大笑起来，笑得是如此苍凉：“可是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骗自己，我分不清了……”

十几年的梦幻生涯，让他也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梦幻，哪些是自己想象出来的神国，他既在骗着自己，也在骗着所有人，结果的严重性甚至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之外：“那你平时也是骗我的？我还以为你真信了！”

“我真信了！”蒙得恩告诉洪秀全：“一次相信，永久得救！天王，现在是该下决心的时候，我们让城别走，去皖北尚有一线生机，天京城内尚有好几万兄弟姐妹！”

“哪有那么简单，楚霸王不肯过江东的缘故，我也知道！”洪秀全觉得自己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如果现在让城别走，或许我们再也回不到天京城了，再也没有人回到我们广西了！”

当年天国出广西的时候，是有两万男女，而现在残存下来的功勋旧臣，就连洪秀全都不知道尚存多少，只是蒙得恩却有自己的想法：“李秀成说了，到皖北，至少还能有一个小天国，至少还有陈玉成、刘玱林他们接应，在天京，就什么都没了！”

蒙得恩的眼泪都落下来了，他无能是真，在他主政时期天国朝政一片混乱也是真，但他毕竟是恋旧的人，后来的幼赞王也沿袭了这样的传统，不远万里给故乡的亲人带去了一封家书，而这封幼赞王家书成了研究太平天国最重要的史料之一：“天京城内尚有好几千两广老弟兄老姐妹，这些功勋旧臣辗转万里九死一生跟着天王来到天京，天王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吧！再说，即使不给他们交代，天王也得给自己的家里人一个交代吧！”

天王虽然是天上人，但在某种意义上，他是一个极其热爱自己宗族的人，以至到了偏执的程度，后期幼西王因为是自家外甥，就让这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成为天国排位前五的要角，参与到天国的重要决策之中，而与幼西王同样决策天国事务的，除了他两个异母兄弟之外，都是一群年轻得过份的洪氏宗亲，至多不过二十来岁，因此蒙得恩的话命中了洪秀全的要害：“让城别走……让城别走，只是这样一来，怎么与他们交代啊！”

天京是太平天国的人间天国，是天国信仰的核心与关健，天京失守，天国的臣民怎么看待天国的前途？

蒙得恩只有一句话：“天王，走！”

“走才有一线生机，江北还有我们几万兄弟，而且张洛行素来与我们有联盟关系，他手上尚有十几万兵马，我们与他联成一气，自然可成小天国！”

洪秀全终于为自己的宗族松口：“也罢，不为别的，就为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和女儿，我们走！”

“去江北！”洪秀全又恢复一个天上人的自信：“我天国必然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而从火中重生！”

他把手按在蒙得恩的肩膀之上：“至于天京，就交给你了！”

蒙得恩既然看破这个神国只是梦幻泡影而已，那不能跟着自己让城别走了！

他是天上人。

穆拉约维夫在地图上用力咆哮着：“出兵中国，圣彼得堡疯了……我没有疯！”

圣彼得堡发给东西伯利亚总督的命令是明确的，鉴于圣彼得堡已经提供了一个步兵军的兵力到远东，那么东西伯利亚总督应当履行自己的承诺，果断地对华开战，至少要趁着大清朝脆弱无比的机会，从大清朝的国土获得最丰美的一块。

对于这个“黄俄罗斯”的计划，穆拉约维夫曾经是最坚定的支持者，只是现在形势变了，他不再坚持对华开战，而是要求与虹军进行接触，不然俄罗斯帝国即使在东方占领一两块地盘，也会在中国人的攻击之中变得危机四伏。

他不知道国内的那些大人物是不是疯了，他承认曾经向这些大人物提供了错误的信息和过多的信心，但是事实已经摆在他们的面前。

全世界最强大的法兰西陆军，即使投入一个师还要多的兵力，还是在上海附近与叛军打成了平手，报纸上有整版整版的报道，如实地记述了法兰西陆军自滑铁卢战争以后最掺重的挫败，数千名法兰西军人在血泊中呻吟。

而作为这次作战的最大牺牲品，俄罗斯远征军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他派到上海的四千五百名远征军只有不到二百名回到了远东，其中还包括了七十六名逃兵，而虹军的俘虏营已经有着上千名俄罗斯俘虏，甚至有大半营的俄罗斯远征军集体向虹军投降。

除此之外，在上海租界还有一千名俄罗斯远征军被背信弃义的法国人与英国人集体缴械，根据一些小道渠道获得的消息，为了换取中国人的合作，英国人甚至准备把这些可怜的远征军交给那些凶残的异教徒。

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帝国拿什么去远征中国，实现黄俄罗斯的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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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对华战争的选择

穆拉约维夫把全部的怨气都洒在了圣彼得堡的大老爷身上，那些呆在别墅的大人物只知道催促再催促，根本不考虑远东的实际情况。

他们说的没错，国内已经按照东西伯利亚的要求，派来了一个军的援兵，严格来说是整整三万人，但是问题是他们没有想到，从国内出发的话，大部分地区要经过一年的时间才能抵达远东，有的边远地区甚至达到了两年之久。

因此远东部队的实力不但没有得到增强，反而因为穆拉约维夫无私地向上海派出了四千五百名远征军而受到了严重的损失，到现在为止，到达远东地区的援军不过是六千名而已。

可六千人根本不能与久经训练的远东俄军相提并论，他们是一群人渣、逃兵、流放犯、政治犯、死囚、强奸犯，总而言之，他们距离一名合格的军人距离还有整整一万俄里，更重要的他们是在寒冬之中冲破了冰雪的阻止，行走了几千公里才抵达远东，到达远东的时候，已经有数十名流放者冻死、饿死或是病死了，更多的人在饥寒交迫处于冻毙的边缘。

国内的大老爷只看到穆拉约维夫现在的兵力超过了原有的数字，根本没看到这些流放者大半都倒在病床上，他们许多人来自于相对温暖的地区，直接被西伯利亚的寒风冻跨了，还好春天的到来让他们勉强能站起身来。

但还是有数十名流放者没有坚持过这个最寒冷的冬天，而且现在还是有零零星星的流放者成为西伯利亚的新墓碑，而更多的流放者还需要足够的休养时间才能恢复原来的健康与勇气。

现在圣彼得堡的命令是必须在一个月内实施对华开战，否则等中国的内战决出胜负的话，俄罗斯帝国可能付出无数的金卢布而一无所得，但是穆拉约维夫本人却认为现在根本不是开战的好时机。

最乐观的估计是再等三个月，等到了一八六七的夏天再实施对华作战，那时候不但先期抵达的流放者，而且还有大队后继的流放者抵达西伯利亚，将大大充实远东俄军的实力。

要知道，中国皇帝与他们的贵族似乎已经对夺取内战的胜利失去了最后的信心，以往他们大量从黑龙江地区调集兵力入关作战，导致关外防务空虚，给了俄罗斯人最好的机会，而现在他们反而从关内调出一两支小部队，虽然这只是象征意义而已，但是根据穆拉约维夫的了解，中国皇帝随时可能出逃关外。

因此现在开仗是不可能，穆拉约维夫决定给圣彼得堡一封强硬无比的回电，只要他在西伯利亚总督这个位置上一天，他就不同意冒然对华作战，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只是远在远东的穆拉约维夫是不知道圣彼得堡那些大老爷的苦心，现在对华作战已经成为圣彼得堡最关健的问题，甚至超过了对法借款与英俄谈判，以及从美国购入一批军火的话题，大家都在期盼穆拉约维夫能早点征服中国，让大家好松一口气。

对华作战现在是财政上的极大负担，从最初一次性只需要几千金卢布就能承担，到现在一次性的拔款达到几十万金卢布，有些时候甚至要几百万金卢布的投入，而且这还是一个无底洞，吞噬帝国所有的资源，从人力、物力到无形式的支援，对华作战的需求虽然不象克里米亚那样是一次性的大失血，把这个拓土万里的大帝国打得颜面全无，经历二十年时间才恢复过来重新实施对土耳其作战，但也是慢性的失血。

虽然克里米亚停战之后，俄罗斯经济在缓慢地进行着恢复，但是看到对华作战甚至到了有时候一天支出几万金卢布的时侯，整个帝国都知道对华作战不应当拖下去，这些宝贵的金卢布应当放在帝国的其它方方面面，大失血之后的帝国太需要金钱。

这些金卢布应当是一家又一家新工厂，一所又一所新学校，一段又一段新铁路，一次又一次地对下层施恩，或是其它更有意义的事情，但事实上这些金钱却花费在对华作战这个大目标之上。

但是谁也没有勇气提出断然停止对华作战，停止俄罗斯帝国长达两百年在远东的谋划，要知道对华作战支出虽然浩大，但是比起克里米亚战争来说，支出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对华作战对于俄罗斯帝国来说是只是麻烦而已，而非不可突破的阻碍，更重要的是前期投入了那么多资源，甚至付出俄罗斯远征军在上海附近毁灭性的损失，还有几万名流放者被国内被驱逐到远东，现在停止的话，如此巨大的损失谁敢承担。

更重要的是，这是对国内那些所谓民主派、征服民族、农奴或是其它反对沙皇派系的最大鼓励，要知道克里米亚战争的失败大大鼓励了这些对沙皇素来不敬的人，现在在国内的某些边疆地区，比方说高加索地区，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而在远东的全面失败，会让这些人欢呼雀跃，发动一次又一次的起义。

俄罗斯帝国不能犯着这么大的风险，而且一个远东强国的崛起，对于俄罗斯帝国来说是最不幸的一件事，虽然远离俄罗斯帝国的核心区，但是代表着俄罗斯在东方的一切拓展都化为无用功，甚至还要倒退。

因此圣彼得堡的大人物已经定下了一条目标，只要这场战争的规模控制在一定限度之下，俄罗斯将以很大的人力与物力来进行这场战争，现在有争议的只是开战时间问题而已。

圣彼得堡认为现在春天已经来了，正是对华作战的最好时候，而作为现地指挥官的穆拉约维夫虽然也是一位贵族，但他认为现在还不是开战的最好时机，最好能拖迟到夏天中期，最好是到初秋才开始这场战争。

战争即将开始。

而天京城的战斗即将结束，事实当蒙得恩看到载着天王的船只朝着上游驶去的时候，他就知道天京的战斗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朝着一边的典水匠唐正才说了一句：“委屈老弟，天王与小天王都交给了老唐你了！”

“放心！”唐正才回答了一句：“一切都交给我！”

他是湖南人，原本是个靠水运贩卖木材的商人，太平军进入湖南之后加入了太平军，因为是老水手，所以太平军的水师一直由他统领，顶峰期间有数万艘民船组成的庞大船队，这支船队南征北讨，曾经自长江顺流而下，席卷了整个长江，最后万帆齐至南京城下，水陆并进攻克了南京，改为天京，以后又率军西征，一直到了悲剧的征湘之役，庞大的民船船队为湘军五千水师尽数击破，损失民船达万艘，一路败至九江才站稳得脚，而长江下游，因为向荣红单船船队的加入，也全面处于防守状势。

而太平军水师内部也起了纷争，甚至闹出了大规模的哗变，还好杨秀清临时处置，才总算把这只船队保存下来，只是这支水师的全盛期已经一去不复返。

而现在太平军水师甚至到了窘迫无比的程度，他们根本不敢与虹军的蒸汽战船进行任何性质的对抗，甚至连虹军的风帆战船都不敢交战，一见面就遁走，即使如此，到现在太平军也只残存了一百来艘民船和三十几艘战船而已。

这一百艘民船和三十几艘战船现在都在唐正才的指挥之下扬帆上行，趁着夜色准备上行寻找着太平军在江北的余脉，他们只载走了两千名老将精兵和天国最重要的一批金银珠宝、文书、官员，却把大部分天国男女都抛弃在天京。

洪秀全甚至把自己的后宫都抛弃在南京，只带走了一个细阿妈和三五个生养过孩子的妃嫔而已，至于下面的王宗、丞相那只能抛妻离子远行江北，他们唯一的期待就是交代自己的家人与亲属，自行出城到江北找陈玉成会合。

没错，他们甚至放弃了突围的打算，芜湖已失，整个皖南尽为虹军所有，陆路突围已经是一条死路中的死路，他们只能希望他们的妻儿、家人、故旧、部下能获得虹军的法外施恩，从南京城辗转突围与他们会合。

只是蒙得恩却是冷笑一声，这南京城内好几万太平军的兄弟姐妹，恐怕不再会为太平军所有了，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什么吗？是柳绝户啊！

他突然想到了被洪秀全抛弃在天京城内的后宫，还有天国那些皇亲国戚、文武重臣的妻儿姐妹们，他们难道忘记了这柳绝户虽然出身于太平军之中，据说还是广西老弟兄，但却是个真正的色鬼，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过些时间必定只能在柳绝户这狗贼的跨下承欢、欲仙欲死，说不定他们就能见到自己的妻女，也是大腹便便的模样。

一想到这，蒙得恩不由仰头一叹：“兄弟们，看在共过事的份上，我们再守一二日！”

当即回人答道：“这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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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女馆

蒙得恩回头一看，不是别人，却是自己的老相识陆德顺，这也是广西老人，太平天国舟师的大将，参加过金田首义，他正带着一大队亲卫走了过来：“陆德顺，你要造反？你要从妖？你怎么没走？”

陆德顺大笑三声，才说道：“这怎么能说是从妖了，我是举义啊！咱早就不想跟着天王那神棍干了，可是没有机会拉队伍出来，更不要说咱的亲族全在天京，现在可好了，天王既然走了，咱的机会也自然来了！蒙得恩，你还要让弟兄们替那个神棍送死？”

天京变乱翼王出走之后，太平天国的宗教王国已经无法维持下去了，甚至到了人心离散的地步，完全是清军的高压与宗族上的关系，才让这些两广老弟兄死死地跟随着天国，一直持续到嘉应州的最后失败。

蒙得恩不由长叹了一声：“可这对不起天王啊！”

他对天王的感情是十分复杂，陆德顺却是说道：“咱们破天京的时候，满城的那一把火你也是看过的，现在天京城内好几万广西男女和他们的家属，难道也要付于一焚吗？蒙得恩，你跟不跟我干？”

太平军入天京的时候，除了少数汉民的自杀潮之外，最大的兵灾就来自于满城的焚城，整个江宁满营事后只存留下几百人来，因此陆德顺虽然是广西老人，但也想给这些广西人留一条生路。

而蒙得恩只是问了一句：“陆德顺，柳绝户拿了什么好处收买了你，甚至让你连自己的出身都忘了？我蒙得恩……”

他说得十分激动，虽然他本领平平，可是洪秀全知遇之恩却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报答：“出身低微，身无长技，受天王赏识，只学诸葛，不学……”

只是下一刻，蒙得恩的手指就抖个不停，他突然破口大骂：“狗屁！狗屁，都是些狗屁，陆德顺，你开城迎接柳绝户，老子从了便是，可不许伤到我孩子一根汗毛！”

陆德顺与城内的好几股太平军早有联系，因此他一听蒙得恩这句话，心中大喜：“好！好！好！城外是李世贤，也是我们天国的老人了，他答应绝不向天国故人滥加刀兵，绝不多杀一人……”

洪秀全临走之际，已经许了蒙得恩一个总理朝政的位置，因此蒙得恩也顺理成章地说道：“眼下第一件紧要事，就是开城，然后迎接天兵入城！”

没错，现在柳畅的虹军才是天兵了。

事实上，正式的开城是洪秀全离开天京城约四个小时的事，城门洞开，城头的守军在自己的手臂上悬挂着一条红巾作为区分的标志，陆德顺争取到蒙得恩大大有利于他们的举义，而天京城内的洪秀全死党虽然有不少，但是他们已经失去了信心，甚至没有公开串联。

反正是反清，跟着洪秀全是反清，跟着柳绝户也是反清，因此象上次南京城破时大规模的自杀潮并没有来临，只有几十人自杀，还有几百人逃亡，最重要的事情是一部分洪秀全的死党趁着开城的时候，向西面突围，总兵力前前后后总共有上千人之多，他们准备越过芜湖之后，到江北与洪秀全会合－－这些人才是天国最坚贞的份子。

而虹军第三师的各个步兵团、步兵营、步兵连很快就进入了天京城，只是现在这座城市已经被改称为江宁，而第三师师长金佩纶与江宁经略于村也终于回到了他们理论的驻地。

时隔三载，金佩纶又回到了这座城市，只是他现在百感交集。

当初他与瞿振汉有着一番宏图伟业的规划，但是回头去想这些谋划，却发现完全是纸上谈兵而已，甚至包括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这座城市依旧有着极大的繁荣，虽然持续几年的战争与封锁让这座城市的人口大为减少，从原有的百万人口大城一下子减少到原有的几分之一，特别是极其艰难的粮食问题更是让许多妇女和儿童在太平军的劝离和驱赶离开了这座城市。

但这座城市仍然有着数十万人口，正如辛弃疾的那首永遇乐说得那样“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楼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有清一代，苏辛词的地位很低，尤其辛弃疾词的地位更低，浙西学派几乎是指着辛弃疾的鼻子在骂，把这位南宋词史最有份量的词人评得几乎一无是处，即使到了咸丰年间，辛词仍然大体上属于非主流，但是在民间，总有那些气概非凡的读书人喜欢苏辛的豪放词，金佩纶就是其中的一位。

物是人非，曾经不可一势的东王成为了过去，那位指点江山的瞿振汉也化成了往事，剩下的只有金佩纶这位三流的谋士，而是他现在是以主人与征服者的身份回到这座有过许多骄傲的城市。

“于经略，这位是陆德顺，舟师大将！”他向于村这位江宁经略介绍着自己在天京时期认识的老友：“三年前我来江宁的时候，就与陆德顺兄弟有过交往，今日江宁能不战而定，陆先生当居首功！”

陆德顺笑了笑，他向于村恭了恭手：“见过于经略，不知什么时候能去见一见燕王殿下！”

在双方谈判的时候，双方的旧关系发挥了不小的关系，但是金佩纶自己也只是一个代理性质的师长，虽然想招募一些天国旧部，但是他却知道自己不能越权，因此只敢破格答应陆德顺过来可以干一个团长。

可是现在天京内易帜过来的人马数量极多，光是广西老弟兄就有数千名，除此之外，还有大批的广西老姐妹和他们的家眷，加上两湖弟兄和进入长江领域后的新入伍的兄弟姐妹，总数有十数万之多，有战斗力的老兵也有上万名，可以说是一笔极其珍贵的财宝，不是一个步兵团长所能概括的。

因此陆德顺想尽快把自己的位置定下来，如果见到柳畅的话，应当有更好的安排，而那边的于村却有更多的想法：“没错，你和我一起去杭州去见燕王殿下，在燕王殿下有决断之前，不得动江宁一草一木，一兵一卒……”

“在燕王殿下决断之前！”金佩纶也同意这样的想法：“江宁的事，我们俩说了不算，燕王殿下说了算！”

只是蒙得恩显然想得多了：“请两位大人放心，只要给口饭吃，一切都能安定下来，我们已经是无家的人了，不……这天京城就是我们的家了！我就下令，重建女馆。”

“重建女馆？”陆德顺很不满意地说道：“你想干什么？”

男女分馆是太平天国初期的基本政策之一，甚至到了已婚男女发生关系也被处决的程度，以致天国将领虽然权柄在手，不敢搞女人，只好搞男人，身边常常跟着好几名有专宠的俊秀男子，这样的政策甚至连远离天京的北伐军都严格遵守，大名鼎鼎的李开芳出降的时候，身边仍然带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娈童，时人谓这两娈童都美若女子，而事后僧王为了报复，把这两个娈童都挖心处死了。

只是这样违反人性的政策，虽然令太平天国在男女问题可以说是历代以来做得最好的一支农民起义军，甚至到了陈玉成后期救援安庆的时候，被掳入伍的读书人仍然发现太平军仍然在男女问题上保持着极高的标准，但注定不能持久，最后杨秀清只能取消了男女分馆，而天京城内在事后掀起了空前的结婚狂潮。

男女分馆政策始终不得人心，而现在蒙得恩旧事重提，自然更不得人心，当即就有人问道：“搞什么男女分馆，咱打老婆打一炮也不成吗？”

别说是太平军内部，就是金佩纶与于村这些第三师的干部也表示不解，而蒙得恩能得天王的宠幸，自然有他的一般道理：“现在老天王出走，后宫光是妃嫔就留下了好几十位，其余在外军将官兵的妻女姐妹，为数亦不少，城中还有清白女儿，如若流落民间或是误陷贼手，恐怕会令燕王惹来非议！”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这蒙得恩在洪秀全面前拍马逢迎的本领是第一流，平时别人听不懂天王的神话神话，只有这蒙得恩一听就懂，而现在他把主意打到了柳绝户身上了。

只是这些太平军军官一听蒙得恩这话，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只是蒙得恩理直气壮提出了这一点，他们又没法理直气壮地进行反驳。

要知道柳绝户好色之名已经传颂到整个大江南北，既然这个女馆与自己家的老婆女儿无关，那就行，柳绝户喜欢女儿就设个女馆吧，洪秀全的缺点就在一个不好色身上。

虽然有八十八房妃嫔作为摆设，但是洪秀全绝对是一个欲望不那么强烈的帝王，他在这方面的精力与能力都很有限，而因此陆德顺把问题推给了金佩纶：“金师长，这分设女馆的事，您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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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凝冰

只是陆德顺把责任推给金佩纶，却是找错了人，现在金佩纶在第三师并不算是一个强势的主官，他在历史上与第三师没有太深的关系，完全是空降过来的，虽然到第三师以后，通过拉一派打一派的方式勉强地站稳了脚，但没有柳畅的支持，他在第三师根本算不了什么。

何况他本人又不是虹军嫡系出身，因此他在大事上还能坚持原则，小事则是处处委屈求全，第一时间就答道：“这样啊！这也是好意，就按蒙先生的意思去办，把这事办好了！”

只是他毕竟算是有良知有热血的读书人出身，虽然沉沦过，但很快就决定不能把这件事往大搞：“但是女营的规模，尽量往小设，我们不是天国搞男女分营夫妻分营那一种！”

蒙得恩知道自己献媚柳畅的主张被接受了，当即笑了笑：“那是自然，绝不会搞出当年东王十几万人的女馆那样，我估计有千把人就够了！”

“太多太多！”金佩纶当即说道：“我看殿下一直简朴，有一二百人就是极限了。”

蒙得恩把心底话说出来了：“关健是搞精了！”

“搞精了？”当即有太平军内的老兄弟看不下去，这蒙得恩之前是天王洪秀全的红人，天国堂堂的第二号人物，可是洪秀全才离开天京一天功夫，你蒙得恩已经彻底把洪秀全给卖了，甚至把他的妻妾都送到柳绝户这贼的女营里任由践踏，这不能不让人出口主持几句公道：“要把女营搞精了，关健还是等蒙掌率出面主持不可，当面蒙掌率掌管女营，可是有好名声啊！”

这是出言嘲讽蒙得恩，当初天京城的女营是由蒙得恩主管的，当时天京城内的男女分馆制度执行得非常严厉，东王杨秀清甚至以违背男女分营夫妻同房的名义斩杀了两位广西出来的大将，虽然真相不得为人所知，很有可能是杨秀清借机进行清洗，但是这种明显违背人性的制度执行力度之强可见一斑。

但是蒙得恩在女营主管的位置上却很不象话，他利用权力在女营之内大事奸污妇女，东窗事发，引发了好大的风波，但是天王洪秀全对他恩宠有加，不但不给予责罚，反而顺水推舟，取消了已经极不得人心的男女分营制度。

而蒙得恩也是知道自己当初的行径不得人心，更不要现在这个女营与过去的女营完全不同，纯粹是邀宠于柳绝户，替他收蓄后宫所用，因此他当即说道：“蒙得恩何德何能，岂敢主持女营，我以为女营之事，当由石汀兰石娘娘与杨长妹杨娘娘主持才是！”

他虽然无能，但是这话却是切中了天国旧人的心，他们与虹军虽然源于一脉，并不是一枝所开，而现在他们在虹军之中最有力的强援就是石汀兰与杨长妹这两位极得宠的娘娘，据说这两位娘娘在柳绝户心目中的地位极重，而且还手握重权，能当柳绝户半个家。

如果她们能到江宁来主持大局，那大家的前途就无忧了！

一想到，大家都是赞同蒙得恩的意见，即便看不惯蒙得恩卖主行径的人，也是出言：“还请两位娘娘早来江宁，以收拾残局！”

只是也有人提出：“两位娘娘来江宁之前，女营由谁来主持？”

这是个很大的难题，现在这女营太烫手，稍有不慎就是人头落地的结局，这个位置男人绝对不适合，而天京城内那几位身高权重的女人，比方说大名鼎鼎的杨宣娇都不适合这个位置，毕竟她们与天国有着太深的关系了。

倒是于村想出了一个办法来：“我觉得现在不如请第二分舰队司令官叶凝冰阁下来主持女营为好！”

在座的虹军军官都知道最近叶凝冰在燕王身边很得宠，这女人不但是叶娘娘和叶系在海军之内的代表，也将是燕王的新妃子，据说柳畅已经放出风声来，等江宁克复，就准备迎娶叶凝冰，让她在海军之中有一个极其特殊的位置。

“嗯！”金佩纶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请叶司令来主持女营，最是合适，她的婚事刚好准备在江宁操办！”

就这样，虹军历史上可以说是最为荒唐的一幕就拉开了序幕，而金佩纶则是亲自带着陆德顺、蒙得恩一群天国旧人赶去杭州拜见燕王阁下，由江宁经略于村由留在南京主持大局。

于村在江宁的所作所为，大致是属于守成的，就按照他与金佩纶对天国旧人的约定那样，不动江宁一草一木，尽可能维持现状。

当然，城头的易帜也带来了巨大的变化，别的不说，现在南京城头的旗帜已经从黄旗变成了红旗，一直困扰南京多年的粮食问题，因为虹军全取江南而告一段落，旧太平军也换了新皇帝，他们把天王亲手编写的一系列印书都焚化一尽，只有少数印书与档案封存起来，按照柳畅的命令作为历史研究之用，而原来有着清教徒色彩的虹军与太平军结合之后，现在阅读的书目变成了《印度灭亡战史》、《明清战史简编》、《南明痛史》、《江浙血泪录》、《拿破仑战史》、《新编西洋战史》、《中国骑兵战史》等书籍。

在经过两年的经营之后，虹军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对完整的理论体系，无论是战史、战术、战略都有丰富的著述，以往太平军完全是利用宗教来发动群众，但是他们的人间神国毕竟是梦幻泡影，在最初的激情燃尽之后，只能处于十分窘迫的地步，虽然杨秀清、石达开都曾经尝试着脱离宗教影响，而采取民族革命的方式来发动群众，但是他们最终还是摆脱不了拜上帝教的巨大影响。

而虹军这套完整的理论体系对于太平军的冲击是惊人的，特别是以通俗易懂的形式刻到旧太平军的脑海之后，他们中的许多人就起了很大的变化，他们开始揭批拜上帝教的某些真相，而第三师的写作班子则顺势推出了一系列小书《天王真相》、《天京梦》、《神女怨》，给了这些宗教信徒更大的冲击。

而借用精神攻势的同时，虹军也在小规模地组织着对太平军的整编，于村的动作不大，整体来说是不紧不慢，一步步通过吞食的政策收编队伍，首先拿那些最死硬也最忠于天国的小部队入手，把他们一支支编出江宁城，然后打散了交由各个教导队训练，然后又再次编成各个部队，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控制了百分之三十的旧太平军。

而保存建制的几支大股太平军，于村也同样采取掺沙子的政策，利用大部分主官随金佩纶去杭州的机会，一方面拉拢感情，一方面把第三师的干部派进去，在短时间内就扭转了不利的局面，初步掌握了这几万名旧太平军，现在正在着手准备着连队互换，把第三师的连队与旧太平军的步兵连队互换建制，彻底摆脱洪秀全的影响。

他一边忙得团团转，一边又为自己掌握的权力而欣欣自喜，虽然等到金佩纶从杭州回来的时候，他又只能成为第二号人物，但是有这么一段时间的代理，就值得他于村骄傲一辈子了－－要知道清季很重视这样的履历，一旦有护印的经过，不论是护理、署理还是其它形式，都会在自己的档案上添上份量极重的一笔。

只是他虽然十分开心，可是对面这位姑奶奶可不是好惹的：“叶舰长，请坐！”

来的正是第二分舰队司令官叶凝冰，但是于村更清楚她喜欢别人称她为舰长，叶凝冰只能伸出自己的手来：“谢谢！”

叶凝冰心头还是生着闷气，虽然她一直认为燕王殿下对于她这样的海上女儿来说绝对是良人，而且她自己对燕王殿下也有几分窥视之心，但是她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拉郎配，仅仅是因为叶系在海军之中没有一个顶梁柱，就强行把她与燕王阁下拉在一起。

只不过为了叶系的利益，她觉得退让一步，不管怎么样，这样的婚礼本来就是她想要的，可是她根本没想到这令人郁闷的事是一件接着一件，让人怎么也缓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攻破了江宁城，准备在江宁城举行她与燕王的正式婚礼时，居然又有这么荒唐的一件事，第三师的军官与太平天国的旧臣为了讨好燕王殿下，居然想得出女营这种好主意来，准备把现在天京城内无主的绝代佳人都收进女营来。

这把她这个新娘子当成了什么？她才是这场大婚的主角，塞一堆莫名奇妙的女人进来，这到底算什么，又到底是谁的婚礼？

一听到这件事，她就在生闷气，可是更让她气倒的是，第三师的军官们居然推选她来主管女营，说她才是合适的人选。

我是新娘子啊！为什么要让我这个新娘子去替新郎挑选些莫名奇妙的女人。

叶凝冰的脸上带着萧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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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小事

于村明白她的心意，只是很多时侯他人微言轻，只能十分抱歉地说道：“小叶娘娘，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不公正，但是我们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就为一个人的荒唐，就要浪费这么多人力与物力吗？”叶凝冰答道：“这对大家都不好，对我不好，对你不好，对那些女人也不好！”

“对她们来说，却是一个好的选择！”于村无奈地说道：“现在每天都有许多身家清白的女人要求加入女营。”

“为什么？”

于村当即说出一件事来，虽然这个女营事实上是替柳畅选妃，但这件事不好公开，而是按照统一的口径说这是为了保护天京城内女儿家的清白贞洁所设。

过去的太平天国女营，虽然有蒙得恩等人奸污妇女的事情存在，但很大程度却保证了随军妇女的贞洁，天京附近的女性对于这一点是心知肚明，只是那时候天国更喜欢把女营的妇女作为苦力来使用，杂役很重。

只是这一回新设的女营，由于解决了粮食渠道的问题，而且营中女性的特殊身份，因此总体来说可以敞开供应大米饭，因此就有许多天京城的妇女担心着自己的生命安全与贞洁，就决定暂时投入女营。

要知道虹军虽然控制了整个江宁城，但是游兵散勇与无赖之徒什么时代都不会少，而且现在正值新旧政权的交替期间，妇女的生命与安全根本上得不到保障，特别是那些没了丈夫和父亲、兄弟的女人更是如此，因此在仓促几日之内，女营的规模超出了虹军的控制范围，达到了五六千之人，不得不拔出营房，并派去一队太平军女兵作为安全上的保障。

待说明了这一切变故之后，叶凝冰才问道：“这么说，现在开设女营，倒算是一件好事，成全了好些孤苦无依的弱女子！”

“是啊！”于村答道：“暂时分为内营和外营，现在我们把心思主要放在外营上，内营的事就托付给叶舰长了！”

“内营的事我也不大想管！”叶凝冰答道：“不过外营的善行我可以帮忙，我回头就送来一船大米来，再派一排卫兵过来，把整个外营都保护起来！如果不出这档子事，我们第二舰队应当入皖作战了！”

“长江上游的水面作战已经交给了第一分舰队了！”于村答道：“您放心吧！内营的事您也得抓起来，那里人多为患，原本想小打小闹，没料到来了这么多贵妇人、美娇娘，现在都有六七百人，我侍侯不了！”

对于于村的抱怨，叶凝冰当即答道：“那就裁！有多少人？”

“七八百人？谁叫内营待遇好，现在许多不该进内营的人都挤进来了，反正她们知道选妃轮不到他们！”

“都赶到外营去帮忙！”叶凝冰已经想好这些有门路的贵妇人的后路：“除非够得到选妃的标准，咱们燕王殿下，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高……”

“小脚的一律不要，过三十五，不不，过三十的一律不要……还有……”

叶凝冰已经想好了一系列的标准，她是叶娘子在海军之中的自己人，因此叶娘子也和她提及柳畅的审美标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晚清几乎找不出这样的女性，但是太平天国的审美观和柳畅相距不远，至少缠足的恶习已经在天京城被禁绝了。

因此叶凝冰最终把大部分混进内营的前贵妇人赶到外营去充当主管或是帮忙，其中甚至包括一些洪秀全的妃嫔，他们在洪秀全的眼中或许算得上美人，但是以柳畅的标准来说，却绝对不是什么美人。

经过这么一挑选，内营只留下了不到一百人，标准固然很高，绝对够得上选妃的标准，称上百花盛放，但是叶凝冰的眼中终究漏过了几个不怎么符合标准的，或是已经有丈夫的，或是已经生过孩子的，或者是缠足的，按照叶凝冰的说法便是：“我见犹怜！”

而此时在杭州的柳畅已经为这事咆哮起来：“你们这是要把我放火上烤，我固然少读书，可难道连屠夫都不如了吗？”

他话里的意思说的是当初汉高祖入关灭秦的旧事，汉高留恋于美女珠宝，可是出身屠夫的樊哙却出言劝止，要汉高绝美女封宝库，汉高起初不听，樊哙不得不找来了张良劝阻，刘邦一向对张良言听计从，他开口劝阻就决定远离秦宫中的七国美女，和关中民约法三章，奠定了汉家三百年的帝业。

只是蒙得恩却是极会说话的：“燕王您想得差池了，现在江宁虽复，人心不定，大家都担心着您忘本，虽然您当年崛起于金田，创业于永安，桂林长沙战无不克，顺流万里望风披糜，这些故事我们是看在眼里的，但是大家终究有几分猜疑，此时重设女营，让大家都知晓您是金田功勋，绝不忘本……”

柳畅摇了摇，蒙得恩这说得一塌糊涂，都是哪跟哪啊，只是蒙得恩接下去说话条理就清楚了：“汉高入关，能从樊哙、张良良言，那固然是良好，但是现在天国故人人心不定，生恐您对他们有什么牵连，天王又北遁皖北，随时有生变之危，您若亲近天国姐妹，能让她们在您身边吹一吹枕边风，大家的心才会宽下来……”

柳畅瞄了一眼金佩纶：“江宁形势如何？你来说说？”

金佩纶这个三流策士守成倒是不错：“江宁有兵民三十二万，其中战兵约五万二千，业已遣散老弱四千余名，尚存天国旧兵四万八千名，现正逐步进行改编，只是洪贼据江宁经年，流毒甚广，顽固不化者，尚有万余之众……”

这些人可以说是太平天国最中坚的力量，散布在军中至少有三四千人，他们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仍然保持着最狂热的宗教狂热，能对拜上帝教的教义倒背如流，甚至还在私下串联做礼拜交通，除此之外尚有数万兵民可以说是对太平天国仍有一定的留恋之情：“洪贼在天京尚能收买人心，施以小恩小惠，因此抱有此等错误观念者约有二三万者，对洪贼痛恨入骨者，约有十数万，其余之众，则为无主张之辈！听说现在伪天王已经窜至皖省，常遣人来宁诱无知之辈前往会合，如若处置不当，恐有大祸！”

金佩纶这么一分析之后，柳畅就笑了：“这么说，我若是大事铺张，广纳妃嫔才能安了天国故人之心？荒唐！荒唐！”

只是蒙得恩现在说话更有条理：“燕王殿下错了，大错了！燕王这不是广纳妃嫔，只是后宫之中石娘娘与杨娘娘缺了些侍候起居的宫女，燕王也缺了些赏心悦目而已，更不说现在女营诸女官与天国旧人皆有牵连，可以说是兄弟姐妹一般的关系，燕王殿下若能与她们多多亲近，天国兄弟自然也安心替燕王打江山了。”

柳畅不由摇了摇头，这蒙得恩才学平平，可是逢迎的功夫却是一等一的厉害，难怪洪秀全会把他提拔到天国第二把手的位置上，而蒙得恩继续说道：“何况这只是小事一桩，后宫事后宫了，理应由石娘娘与杨娘娘敲定才是！现在燕王应以大事为重，速请石娘娘与杨娘娘重临江宁，安抚人心才是！”

“这哪是一桩小事！”柳畅不同意蒙得恩的意见：“若不是这件事的关系，第二分舰队现在应当入皖作战了。”

蒙得恩有自己的坚持：“江宁定则天国定，天国定则皖北可图！燕王殿下可不要忘记了，现在在皖省还有十几万天国将兵！”

柳畅一听蒙得恩这话，却是问了一句：“在皖省还有谁？李秀成没来？”

“李秀成随天王一同突围去了皖北！”蒙得恩答道：“陈玉成也率部回皖，加上韦俊和安庆石达开等诸部兵马，现在皖省有天国二十几万将兵，燕王可不要轻视啊！与其在这里谈论区区小事，不若谈论如何图略全皖为好！”

实际上这二十几万天国兵马的说法纯属夸大，存兵至少不过十万人，精锐更少，不过太平天国的余众确确实实会集于安徽境内，甚至还占据了不少地盘，虽然建不成大天国，现在还在做着“小天国”的迷梦。

而且在皖各路兵马最多，福济在皖中尚有兵二三万人，但是最为忧患的是两淮的捻军，他们借着虹军与清军、太平天国决战的时候，借机大事扩张势力，已经成为整个江北实力最强的一支势力，更让人头痛的是他的马队。

比起僧王那支训练不足的马队，捻军马队不但号称有精骑数万，而且是在与清军、团练的实战锻炼出来的，全盛时期数百里内皆是马队奔驰，柳畅也派了使者去招降捻军，毕竟捻素大志，饱归为民，饥出为捻，如果能获得这支援军的话，对于虹军十分有利。

只是柳畅刚想到这里，就听到有人大声叫道：“殿下，芜湖冯思贤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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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雉河集

淮州。毫州。雉河集。

对于捻军来说，雉河集有着特殊的意义，并不仅仅局限咸丰五年，捻军各路首领在此会盟，并公开打出了“大汉国”的旗帜，关健在于雉河集可以说是捻军的起家之地和根基。

无论是捻军哪一旗，红旗、黑旗、白旗、蓝旗还是黄旗，他们的根基都在雉河集附近百里，事实上整个雉河集连同附近方圆百余里的地盘，都控制在各路捻军的手里，并构筑无数坞寨。

这些坞寨已经好些年头没向大清朝交纳过一分钱粮了，坞寨之内的人们过着相当幸福和谐的生活，和谐与混乱并存，但是在百里之外，却是人间地狱的另一个翻版。

捻军的体制可以说是入则为民出则为匪，在外面抢够钱粮之后就回乡过好日子，大捻首分得最多的一份，小捻首和下面的捻子各有油水，去年打破了淮河重镇三河尖，让雉河集的捻子好几个月都可以安生享福了。

可三河尖的钱财再怎么多，终究还是有个定数，几个月开销下来，捻子们又到了腰带渐宽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谈论着怎么出去干了一大票。

百里之外，必是敌国，他们可以说是近世以降最勇悍的流民军队，是以宗族与血缘关系组成的捻军，无论是怎么样的大城，怎么样的强军，在他们的马队与步兵面前，可以说是望风披糜。

而现在他们已经听到了许多好消息，以往的老对手清军已经被南面新起的一股虹军击败了多次，至于常同捻军联络，却有着许多冲突的太平军，也在虹军的冲击之下退守江北了，现在整个安徽、河南、江苏三省最强的一股势力就是捻军了。

因此捻子的兴致也越来越高，他们考虑着更远的目标，是烟花三月的扬州还是人间天堂的苏杭，只要各旗总旗主一声高呼，肯定有十数万捻子肯为大汉盟主和发财卖命。

“扬州好！只是那里有虹军，我们过去，恐怕不一定占了便宜！”

“听说十个三河尖都比不上一个扬州，我看还是往南打得好！”

“别说是十个三河尖，就是三十个三河尖都比不上扬州，往淮南是我们最好的一条路子！”

“不过李昭寿过来了，我们打下开封，黄河就尽为我们捻子所有了！”

今天的雉河集可以说是人来人往，整个大集镇有不知多少面大旗，有红旗，有蓝旗，有白旗，有黑旗，有黄旗，也有蓝旗黑边，白旗红边，那是代表着从五路总旗主分展出去的分支，除了张乐行与龚瞎子之外，恐怕没有什么人能搞清楚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支脉。

事实捻子就是这么一个混乱与和谐并存的团体，有些总旗主未必能控制得住下面的小旗，而有些小旗发展出来的势力，远远超过了总旗自身的力量，只是大家从名义上都服从张乐行这个大汉盟主。

“诸位兄弟！”张乐行是个四十多岁的爽快汉子，他拱着手说道：“自从去年打破了三河尖，我们大汉国的事业就兴旺发达，各路捻子恐怕不下二十万人，最近又有河南李昭寿兄弟来投！”

李昭寿站了起来，向大家拱了拱手，他是个极会说话的人物：“诸位都是我的大哥，我的大哥，我若是有什么事做错了，请前辈大哥多多指教，咱没别的本事，就是手下这几千弟兄们还有点血气！”

李昭寿说完，总白旗旗主龚得树已经站了起来，他是整个捻军的总军师，说话份量很重：“今天召集诸位来，是想替我们捻军找出一条金光大道来！”

下面的捻子虽然各有脉泉，但是大家都很节制地听着龚得树在那里款款而谈：“诸位来得匆忙，恐怕不知道两件大事吧！第一是扬州新近已经被南面来的红蛮子占了，托明阿不急气，没打几枪就跑了，还有就是天国那些妖人也不行了，丢了南京城，现在已经正准备与陈玉成合兵一处！”

陈玉成与捻子打过交道，大家都知道这陈玉成自视很高，把捻子看作一群流贼，并不真心与捻军相处，因此就有蓝旗的大将张龙站了出来：“陈玉成与洪秀全算什么东西？听说他们要同我们捻子同心协力，共抗红蛮子，我看这事难办得很！”

张龙的想法获得了不少人的赞同，以前捻子之所以附和太平天国，完全是因为天国兵精势强，而捻子独力难支，可是现在形势已经起了根本性的变化了，天国只留下了陈玉成、韦俊等少数几支部队，现在该是捻子吞并太平天国的天赐良机，张龙继续说道：“长毛的队伍，持久有余而精锐欠之，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等吞并了长毛，咱们可以一路饮马长江！”

“哪有这么容易！”说话的是龚得树龚瞎子这个军师，他已经抛出了重量级的炸弹：“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和州已经来了红蛮子。”

和州和巢湖都可以说是捻军的活动范围之内，虽然这里邻近长江，但是皖北的捻子还是时不时派出一支小队到长江边上打个圈，捞点油水回来，因此就有人问道：“来了多少红蛮子？实力如何？”

说话的这人也和张龙一样，都是蓝旗出身，但比起张龙来说，这人是蓝旗最有名的骑将，唤作任柱，龚瞎子当即说道：“过江的红蛮子人不少，也就是千把人，又在本地收拢了些团练精壮，现在正在和州巢湖之间活动。”

那边新投的李昭寿一听不过是千把人的队伍，当即嚷道：“诸位前辈大哥，莫不是怕了这千把红蛮子吧？如果诸位前辈大[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哥不嫌弃的话，我李昭寿愿意打这个前阵！”

李昭寿这么一表态，张龙也觉得很有油水可捞：“好！大家合力，把和州巢湖打下来，这可都是好地方啊！”

去年打下了三河尖，已经让这些捻军首领乐不可开交，而且根据张龙的了解，这三河尖不过是淮河流域的一个商业重镇而已，就已经到了如此富庶的地步，而和州、巢湖可都是长江上的商业重镇，比起三河尖不知富庶多少倍了。

张龙这么一呼嚷，捻首的兴趣都起来了，连苏天福、侯士峰这两位很有影响的总旗主都站出来嚷道：“把红蛮子打回江南去，江北是我们的地盘！”

而这时候张乐行已经清了清嗓子，他身边的侄子，捻军之中有着“小阎王”之称的张宗禹冷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这个时候张乐行才说道：“兄弟们，兄弟们，红蛮子势头很强，不过两三年间，就已经席卷浙赣苏赣皖五省，长江以南尽为其有，据说还得了洋人的支持，锐利的洋枪洋炮不其计数，精兵强将数十万，是为天下劲旅！”

这都是实情，捻首的激情一下子就被浇了一盆冷水，要知道进据和州的红蛮子不过千把子，可是在皖南却有冯思贤统率的红蛮子一万数千人，据说都是百战精兵，随时可以驰援和巢。

而张龙这个人性子跳脱，一想到红蛮子连太平天国与江南大营、僧格林沁这样的强军都成功击破了，立即就说道：“既然红蛮子兵多势壮，那咱们就不宜结仇，不若派一支兵队前去会合得好！”

只是他才说出口，那边龚得树龚瞎子这个军师兼白旗总旗主已经又浇了一盆冷水：“现在柳绝户派来的使者已经到了雉河集，只是诸位真想图这个富贵？”

在场的捻首都知道这虹军在江南刚刚崛起，声势甚大，号称所到之路望风披糜，那冯思贤不过是带了万余兵马，不过旬日之间就平定了整个皖南，而且这冯思贤确确实实是个厉害人物，以往捻军在皖南还安插了一些钉子，但是他虽然初到皖南，但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把捻军安插的钉子拔出了一小半，剩下的钉子也纷纷断了联系。

只是张龙这人最为跳脱：“那怎么办？做不成对手，总得做个朋友吧？不战不和，恐怕是死路一条，依我看，现在红蛮子过江才千把人，现在下手还来得及，现在结交也来得及！”

张龙这人虽然毛病多，但是他说的这话，确确实实是实情，而现在张乐行就说了几句实情：“只是现在来我们雉河集的朋友太多，有袁甲三派来的，有福济派来的，还有英桂、僧格林沁、胜保派来，还有洪秀全与陈玉成派来的，为了这些朋友不碰面，我可是费尽了心机！”

这是实情，别说是各支势力之间的代表不能碰面，就是太平天国和清军派来的几路代表，相互之间也不好碰面，张乐行费尽了苦心，只是他也知道形势逼人，虹军现在已经在江北占据了两个重要的据点－－扬州与和州，而且只要给虹军以足够的时间，恐怕还会源源不断地把援兵调往江北，与捻军的接触恐怕是一触即发了。

而现在蓝旗的刘恶狠已经发话了：“盟主，您说句实话吧！想让我们怎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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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用兵方向

刘恶狼这句话可是说是各路捻首的心声，现在龚瞎子和张乐行玩的花样太多，既不说战，也不说和，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当即就有苏天福问道：“张大盟主，你再不说一句实话，我只能去问你房里的女人，既便马夫人不说，我也要去找金蝉！”

苏天福和刘恶狼可以说是最有份量的捻首，而张乐行已经说了一句实话：“咱张乐行不就是为了大家能有一条金光大道，有钱有粮有女人，当然了……也不要忘记了我们光复大汉！”

这全属真话，有钱有粮有女人就是捻军的最高目标，他们甚至没有一个根据地的观念，初期一遇到清军主力就回避决战，一遇到坚城就退却，而且即使拿下了几座县城，也没有好好经营的观念。

只是去年三河尖之捷，才让捻军在观念有所改变，但是又从绝对的游击主义变成了绝对的坐守主义，没有机动兵力的概念，一个又一个坞寨做好坚守的打算，而现在张乐行站了起来，向各位捻首挥起手：“诸位，诸位，今天我张某人就想做一票大，做了这一票，蹲在家里三五年不出门都没问题，而且好处无数！”

“和州巢湖是好地方啊！”张龙已经明白了张乐行的想法：“不过张大盟主，真只有千把红蛮子？”

虽然听闻红蛮子战斗力颇强，斗败了太平天国与清军，但是在张龙这些捻首的心底，红蛮子再强也只有那些本领，这两淮是捻子的家，任由捻子来回纵横，有什么好怕，才千把人而已，各路捻首联合起来，可以出二十万兵马，光是马队就有一两万骑，灭他们还不是玩一般的。

张龙的想法代表了大部分捻首的想法，只是张乐行却笑道：“巢湖和州都是好地方，但是咱们的目标不是那里，咱们以往之所攻不破大城硬寨，关健还是器械不利，洋枪洋炮太少，只能凭人命去拼，可是现在可以有一个变化了！”

张乐行让龚得树这个军师出来说话，龚得树龚瞎子眼睛都亮起来了：“这次我可是亲自走了一趟和州，看过了那些红蛮子的本领，照我来看，本领也是稀松得很，最老的兵不过在沙场厮杀了一年时间，有些兵才入伍不过三五个月，但是为什么能拿下和州，关健就是人家器械比我们强上几十倍，用的都是什么米尼步枪、燧发枪、击发枪，比我们的土枪土炮强了不知多少倍，更不要提他们的小炮比得我们几千斤的大炮，他们的大炮我们这边几万斤的大炮都比不上！”

“除去器械之外，我觉得这些红蛮子的本领也就是平平常常而已，我们应当有胜算，更重要的，都是一些南蛮子，不会骑马，不会骑马怎么打仗了！”

在中国历史上，两淮可以说是出骑兵的地方，历来南朝都凭借这里的马队来对抗北方的具装铁骑，而到了近代，捻军更是拥有号称数万精骑的强大骑兵，到了抗日战争期间，还有彭雪枫的四师骑兵团，因此龚瞎子这么一说，把大家的信心都鼓起来了。

“千把红蛮子，拿得下！拿得下！”刘恶狼大声嚷道：“兄弟们拉几个小旗出去，一路往南冲，保证把他们的洋枪洋炮都缴回来！”

“开了和州，大家今年的年都好过了！”

“没错，这两淮是咱们捻子的，不是他们红蛮子的！”

众捻首这么一呼喊，那真是斗志昂扬，只不过张乐行有自己的想法，他一扬，身后的小阎王张宗禹怒目相视，众捻首一下子都静了下来，张乐行继续说道：“区区一个巢湖和州就够过年了！”

“那打合肥！打合肥！”捻首的兴致越来越高，最近一段时间，由于虹军在江南势如破竹，替他们吸引了太多的注意力，以致他们根本找不到了自己的定位，但是张乐行颇有谋略：“我想要不是合肥，而是……扬州！”

“扬州？”在场的捻首先是一呆，然后就是压了过来，一个个都握住了张乐行的手：“盟主，好谋算！”

“打扬州不能忘记了老子！”

“没想到老子也能进扬州这个花花世界！”

“先拿下和州巢湖，再打合肥，再扫扬州！”

“太好了太好了！乐行，我们跟着你干！”

捻军的崛起本来就是游民无赖、土豪与一些底层吏员的结合，象张乐行这种家中有着上千亩的土豪可以极少见的，大部分都是无产者的结合，甚至捻首的情况也是如此，他们无远见，不知道经营根据地，按照清方对他们的说法，认为他们既无地，亦无民，只是流寇，虽然战斗力强过了太平军，但却比太平军容易应付得多。

现在张乐行要带他们去攻破扬州，他们心底一百个愿意，谁不知道扬州这花花世界，不知道扬州的烟花三月，大家已经谋划着打开了扬州以后应当怎么谋划。

要知道历史上捻军战果最大的一次就是几年后打破淮安附近的清江浦，拿下了那里的河督衙门，这个河督衙门比起扬州可以逊色得多，但毕竟是河督驻地，又有大批盐商驻此，这些穷捻子在清江浦大事劫掠，往雉河集拉回了一车又一车的财物，到了五十年代有学者过去做捻军访谈，捻军后人依旧对于这一次打开了清江浦津津乐道，算是他们最值得夸耀的一件事。

张乐行的衣服都被涌上来的人撕破了，他用尽全力说道：“我们先灭了和州、巢湖的红蛮子，缴了他们的洋枪洋炮，然后用他们的枪炮武装起来，沿江直下，把扬州拿回来，只要扬州在手，咱们兄弟们都能风流快活，就是跟红蛮子谈判，也有了本钱！”

“愿同张大哥共富贵！”

“愿同张盟主搏这么一场大富贵！”

“老张，打下扬州之后，咱们要找几十个扬州瘦马来！”

欢声雷动。

雉河集的欢声雷动第一时间就传递到经营皖南的冯思贤耳朵中，他算是一个经略老手，既当过部队主官，经历过许多大战，也当过地方官，因此凡事都有章法，特地向两淮地若干棋子，而他的布置在第一时间获得了回报。

在江北只有虹军的一个半步兵营，而且这个一个半步兵营中的半个营还是柳畅特意增加的兵力，可即使如此，这点兵力要对抗席卷两淮的捻军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因此他第一时间就搜刮兵力向江北增援。

只是冯思贤手头的兵力实在太过有限，他手头的兵力不过一个步兵旅和一个骑兵旅主力，要控制有着数百万人口的皖南地区已经显得十分吃紧，幸亏有江西第二军方面派出了一个步兵旅支援作战，但是第二军入湘作战虽然前期顺利，但控制了二十余县之后，兵力有吃紧的嫌疑，又准备在湖北地区再开辟新的战线，整体兵力显得吃紧，因此准备把派出来的一个步兵旅调回江西作战。

在这种情况下，冯思贤手头的兵力越发吃紧，可是为了更好经营皖南地区，把这里发展为虹军坚固的根据地，整个冯思贤的步兵旅和半个骑兵旅已经分散配置在整个皖南地区的数十个县境之内，只有骑兵旅的半数主力作为机动兵力，而半个骑兵旅已经是皖南机动兵力的极限，还得考虑由这半个骑兵旅接防江西方面撤防留下的防区。

因此一获得捻军可能大举南攻的消息之后，冯思贤就发现自己无兵可调，特别是第二军派来的援兵准备回赣的情况，他只能仓促之间加强江北防务，首先命令和州支队必须在第一时间拿下巢湖，有一个稳固的立足之地，同时把自己的警卫连加上一部分归队的伤员组成了一个加强连派往和州支队增援，同时四处搜刮兵力准备再往东北增援半个营，但这就是冯思贤的极限了。

在这封急报之中，冯思贤重述了皖南的情况：“皖南最低程度需要一个加强师和一个骑兵旅，而开拓江北则必须有一个加强团，至少四个步兵营加上一个炮兵营，今天在皖兵力远低于此一数字，又有第二军独立第一旅准备从皖南撤回，由全皖局势处于极度恶化的边缘！”

“鉴于这一现实情况，请第二军独立第一旅暂缓从皖南调回，最低程度也需要留下一个步兵团！同时从苏浙方向调一个步兵旅支援皖省，如苏浙方向无力调出，则可以从旧太平军组建一独立旅入皖作战！十万火急，请务必派兵驰援！”

只是看过了冯思贤的建议之后，朱金雷已经说道：“燕王，现在可不能调旧太平军去皖中，洪秀全就在江北！”

不管怎么样，这些太平军投入虹军只是迫于形势而已，即使许多人已经不能回头，但还是有许多人心怀天国，因此冯思贤的建议某种程度是不合适，而柳畅同意这个观点：“旧太平军不能去皖南，但不好全部留在江苏，你们觉得去哪里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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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整军建政

“两湖！只能是两湖！”南博航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建议，尽快把吴如孝部调往两湖作战，那里正需要兵力！”

现在两湖战场可以说是战云密布，虹军第二军首先入湘，先后攻占了湖南境内二三十个县，但是由于投入兵力不足，现在攻势已经减缓，而曾国藩在江西败北之后，利用湖南的主场优势多方面地展开对虹军的战争，一方面是源源不断地编练新营头，一方面又动员起各地的团练武装，让他们在虹军的占领区进行游击战，有些团练甚至达到数千人的规模。

而且湖北方面还源源不断向湖南方面提供一切的支援，从军饷、弹药、武器、粮食到兵员，在这种情况下，第二军的攻势已经变得缓慢起来，这时候南博航与朱金雷都不得不佩服柳畅的先见之明，把精力不放在其它战场，而是放在了湖南战场上，力求彻底打跨湘军主力，现在第二军已经获得了从浙江赶过去的一个步兵旅支援，除此之外，皖南的这个步兵旅也即将归还建制。

这就是一个步兵师的兵力，投入湖南战场的话绝对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霍虬的心思不仅仅局限于湖南战场，他已经获得了海军第一分舰队一批蒸汽战船的支援，虽然手上的存煤很少，这些蒸汽战船只能偶尔投入战场，但已经基本控制了整个两湖的制水权。

鉴于现在湖南能不断向虹军发动反攻，完全是因为湖北的胡林翼不断增援的结果，霍虬已经下了决心，不仅仅要解决湖南问题，而且还要顺带解决湖北问题，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实施一次中等规模的登陆作战，先把一个步兵营运上岸去，接着再把一个步兵团送过去，深入胡林翼的后方，迫使他中断对湖南的支援，为此陆战旅的一个独立营已经奉命登船前往支援。

而在这种情况下，吴如孝投入两湖战场，会起到更有利的变化，这支部队起义时间最早，保存得最为完整，而且太平天国的老兵打湘军根本不用动员，柳畅同意这样的观点：“不要去湖北，让吴如孝去湖南，只要霍虬他们肯用心，吴如孝这一旅人完全可以抵得上一师人！”

“那开辟湖北战场的事？”

“要增加规模！”柳畅在地图上看了一下长江的形势：“一个陆战营加一个步兵团怎么能吓得住胡林翼！”

事实上，柳畅觉得四个步兵营已经能吓住胡林翼了，历史胡林翼虽然精明能干，但是这人的胆量却稍嫌不足，围攻安庆的初期，陈玉成兵进武昌，吓得胡林翼胆战心惊，立即要求撤围安庆，而曾国藩就老到得多，他虽然同意做好撤兵的准备，但一定要仔细观察才决定撤兵，结果陈玉成虽然有心再克武汉，但是被英国人一恐吓，就绝了进兵武汉的心，犯下太平天国史上最重要的战略错误。

但是柳畅可不是想着牵制胡林翼这么简单，既然湘军集团是虹军目前最可怕的集团，那么趁着他尚处于虚弱的时候，要彻底打跨他：“让霍虬再准备一到两个团，我们要两个拳头打人，让湖北湖北根本顾此失彼！不管怎么说，吴如孝旅投入两湖战场，他的兵力足够了！”

“皖南那个独立步兵旅还是要归建？”朱金雷当即问道：“如果这样的话，霍军长手上的兵力何止是足够，简直是富得流油了！”

一考虑柳畅向第二军派出的支援，两个步兵旅，一个陆战营，一个海军分舰队，一个吴如孝旅，确确实实让霍虬的第二军变得兵强马壮，完全可以在两湖战场上横冲直撞了，柳畅回答道：“没错！不过可以暂时留一个团部带一个加强营在皖南作战，稍缓归建！”

这比起冯思贤的要求可低得多了：“那皖南和江北怎么办？捻子可是大敌啊！”

捻军这股蝗虫般的军队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弱点，但是他们有着一群很优秀的将领，比方说张乐行、张宗禹、任柱、龚得树，皆可以说是一时人杰，李鸿章甚至悲叹过任柱是天下第一骑将，自己运气不好才遇到了这样的对手。

但是柳畅有自己的想法：“对付捻子，有些时候，无形的战场是更好的手段！”

南博航当即道：“燕王殿下的意思是？用银子？”

虹军在过去一直使用的是堂堂正正的强攻之势，无论是清军、太平军、法军、俄军，他们拥有怎么样的手段，但只要在正面对抗败给了虹军，就处于绝对的下风之中，但是现在柳畅决定改用其它的手段。

他很快在地图上指出雉河集的位置，这个大集镇位于皖北的毫州，距离虹军在江北的根据地和州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而这其中的城镇乡村用不同的颜色划分出来，标着这些地区或是属于太平军，或是属于清军，但实际上更为复杂。

要知道现在皖东皖北的太平军已经处于分裂状态，虽然洪秀全到了皖西，但是太平天国的将领鉴于天京的失利，已经做好寻找后路的准备，仅仅在形势上服从这位天王而已，而清军的情况更为复杂，现在皖省有福济和袁甲三这两大势力并驾其驱，互不统属，而实际上更为复杂，许多清军控制的区域完全被地方团练所控制了。

这些淮河流域的团练后来演变出两大军事集团，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淮军，几乎半个世纪的中国武力支柱，而另一支则是苗沛霖集团，在清军与太平军、捻军三者之间流离不定，一会声称要出四旗八十万兵助太平天国攻开封，一会又缚陈玉成于胜保大营，最终在太平天国败亡之后，失去残存的利用价值被清军所攻灭，余脉转入捻军。

但即便这两个军事集团，内部仍然是极其复杂的局面，合肥附近的团练是淮军的前身，可是按照时人的记述却是“贼来则攻贼，贼去则相攻”，形成一副相互对立残杀的局面，而苗沛霖集团的对立情况更为严重，一旦他反清，就有大量土豪团练背其而去。

这些团练事实上就是两淮的一个个小军阀，有着自己的独立王国，因此柳畅分析道：“张乐行要越山跨岭来攻击我们在江北的部队，首先要消灭沿途的这几十上百股武装，现在作战部对这些武力有多少了解？”

“了解，关健是规模不大，最多者不过一二千人而已！”朱金雷答道：“我回头去情报部翻一翻，看他们有没有相关的情报！”

“不用了，让李鸿章来，他对皖中的局势最为了解！”柳畅想起了新近归附的这员清军降将：“有他就够了！”

“殿下是准备让李少荃负责皖中吗？”南博航问了一句：“那他与冯思贤的关系？”

“李鸿章是到我这里起个咨询的作用！”柳畅直接地说道：“少荃大才，还没到起用的时候！”

他可是忘不了曾国藩让李鸿章援沪，以嫁女的形式给了李鸿章十三营六千五百战兵，企图让李鸿章替自己在上海捞到一大笔军饷，在湘军历史上从来没有一路统领能得到这样的厚遇，可是李鸿章一到上海，就霸住了上海的税源，根本不让湘军插手。

因此在天下未定之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起用李鸿章，顶多让他起到一个咨询的作用，而他继续说起了自己的战略规划：“捻军即便是朝着我们的和州杀过来的，可是这沿境几十几百个独立王国，他怎么办？即使这些豪强军阀肯让路，他们能不能放心自己的背后还悬着刀子，何况以捻军的军纪，怎么可能秋毫无犯！”

事实上这些小军头，平时都是相互攻击的局面，正所谓“贼来则攻贼，贼去则相攻”，淮军后人觉得这话说得太难听，粉饰说贼去后相互秋毫无犯，却与其时的局面不一致，因此朱金雷已经想到了对策：“那我们只需要登高一呼，联合皖省各路势力反捻便是了！”

“但也要给他们一定的支援！”柳畅说道：“我们从江省税收拿八万两出来支援冯思贤，这批银子指定用于江北，还有，陆战旅现在还有一个独立陆战营待命吧？”

南博航对这一切倒背如流，他当即说道：“独立一营已经去了湖北，独立二营去了扬州，独立三营随时待命！”

“那好！就去和州，由陆战营负责守备和州，其它部队负责机动作战！”柳畅已经做出了全盘规划：“还有，我们现在最关健的问题是把已经拿下来的地盘经营好！”

这段时间虹军在江苏、福建、安徽、湖南都有很大的进展，拿下的县城差不多有一百座，等于是增加了一个省还多的地盘，但是这些地区都是新占领区，而且还有大量改编过来的旧太平军与旧清军，基层组织也没有建立起来，很多地方甚至还沿用着前清的政权组织，因此柳畅就说道：“要整军建政，把队伍经营好，把地盘也经营好，特别是江苏，最为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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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火轮

江苏为什么最为紧要，那是有原因，在虹军占据的江南各州府，就以江苏所属江宁、镇江、苏州、常州四府最为富庶，而且受到战争的影响相对较小，比起太平天国后期的战祸，现在还保存了较多的元气，每个州府都有提供数十万白银的财力，但是这四府虹军的基础都还不够稳固。

特别是江宁，论兵力，这里的旧太平军比虹军要多得多，镇江府也有着吴如孝部这支旧太平军的主力部队，而由于战争影响，这四府的政权经营一直受到了很大约束，虹军的触手在很多地方还没深入地方的角角落落，仍然是地方上的强人、绅士、土豪掌握着地方政权，在方方面面应付着虹军，有些时候甚至根本不把虹军当作一回事。

但是现在已经全取江南半壁山河，从湖南、江西一直延伸到上海，柳畅准备以几个月来进行整军建政，把自己的根据地经营成金城汤池，即使正规军受挫，地方上也能组织部队进行继续战斗－－有人评点国共内战国民党是怎么失败，说得很简单，说国民党方面总是党部先支持不住，首先撤出，而接下去是政府立足不住，最后军队也只能被迫退出，而进入一个地区，而是军队先进入，然后才是政府进入，最后才有党部的组织，而中共方面则是恰恰相反，首先撤退的是军队，然后是政府，最后才是党。

柳畅觉得不可能复制那样的奇迹，但至少把根据地经营成坚固的后方是现实，一遇到有敌军战斗，无论是军队、基层政权还是乡间的强人都要一呼百应，一齐出战，不再是军队独立作战的局面：“孙胡子在福建搞的整军，我觉得不错，虽然有些问题，但是总体上来看，他的思路是正确！”

“我们整个虹军也要这么来！”

正是因为柳畅的这么一句话，整个一八五七年的晚春和初夏，虹军在多线作战的同时，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整军建政，这其中自然难免有些误伤，但是另一方面也大大纯洁的队伍，把虹军建成了“柳绝户一人的军队”，而基层组织的建设意义更大。

原本在虹军的版图，完整的省份只有两个，也就是浙江与江西，其余的安徽、江苏、湖南、湖北、福建各省，都只是占据了一部分地区，还在进行着艰难的对敌斗争，地区形势难免会有所反复，甚至还有一些对抗虹军的地下武力存在。

当然比起太平天国来说，这算是非常不错的大版图，太平天国的全盛期间也是西征时期，一路打到了宜昌，同时兵进湖南，但是也没有一个完整的省份，只是占据了江苏、安徽、湖北的沿江部分，没有一个完整的省份，在整个太平天国史上，他们始终没有占据一个完整的省份，最好的李秀成、李世贤进兵浙江，在经历一年多的经营之后，终于占据几乎整个浙江，但仍然有两府城和七个县城不在太平天国的控制之下，其余地区也没有很好巩固，旋即因为左宗棠入浙，李世贤的二十万大军以及其它各路太平军也迅即作为烟飞灰灭。

因此太平天国在政权经营很有局限性，而在这几个月的行动，虹军已经完全掌握了整个浙江和江西省，在境内原本还有几股一千数百人的敌对武力，而现在一个少女也可以携带财物在浙江江西两省自由活动，现在有组织的残军、匪团、流民已经被彻底肃清，虹军在这些地区重新建起了绝对的权威，过去地方上的强人，说话已经不如县里的老爷管用。

而另一方面，苏南与皖南的局势也平稳下来，虹军的基本政权在这些新占领区建立起来，虽然仍然有一些小股的匪团、败兵四处活动，但是规模已经大为缩小，最多者也不过六七十人而已，而且胆志已寒，不但不敢与虹军的正规部队对抗，就是地方的乡兵、民兵一出动，这些匪团也立即撤走，可以说是基本建立了治安，接下去就是继续深耕。

而江北两个桥头堡不但巩固住了原有的阵地，而且还大路向前发展，扬州方面现在已经占领了整个旧扬州府的地盘，准备大举向两淮进军，但是比起和州巢湖方面的进展，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现在整个安徽境内的各支武力，已经在私下间组成了一个反捻联盟，无论是袁甲三、福济，还是太平天国的洪秀全、陈玉成、韦俊等部，还是地方上的团练，都对于捻军的发展抱着极大的敌视态度。

在这种情况下，捻军不但不能按原有的计划去扬州风光一流，就是进军到和州附近饮马长江都是极困难的一件事，他们才一出雉河集几十里，沿路遇到的各支武力，不管是不是事先打过招呼，也不管是什么立场，甚至连事先已经说好的盟友都大举出动，袭击南下捻军。

实在是大家已经清楚捻军是一群真正的蝗虫，他们过境之处根本便是寸草不生，即使与他们达成了联盟协议也无济于事，因此整个晚春与初夏，捻军不但没摸到和州的一根毫毛，反而还同方方面面的对手进行无休止的战斗，大有顾此失彼的感觉。

而虹军不但巩固了和州、巢湖附近的桥头堡，而且还顺利收编了大批附近的地方武装集团，已经由防守态势转向攻击态势，同样的形势出现在两湖战场。

曾经在占领区内猖狂一时的团练武装纷纷被雷霆般的攻势击灭，虽然仍有一些残败兵在占领区内四处活动，规模最大者甚至多达三四百人，但是他们的目标已经从进取县城、府城变为怎么在眼前的恶劣形势保存自己。

要知道虹军投入两湖战场的兵力源源不足，事实上投入了三个步兵旅和一个陆战营，不但又从湖南境内夺去了六七个县，而且还在湖北成功登陆，连夺九县之多。

在这种情况，原来由湖北提供的协饷、军资就暂时告一断落，虽然胡林翼也是湖南人，但是在他的位置上，又不得不首先为湖北考虑，今天他就在武昌城头与湖广总督谈论着武昌布防的事：“韦俊弃城而走，离现在不到一载，没想到形势恶劣至极！”

官文这个满员倒是非常配合胡林翼的台词：“抚台不必过忧，红贼来势虽悍，但是曾涤生已经有封王的说法，为了这个三藩以来仅有的一个汉人王，他怎么也要多卖力些！”

“他是想卖力气，可也得有力气可卖啊！”胡林翼苦恼地说道：“现在红贼可是我们的腹地扎了一刀子，自从通城失防之后，我就没睡好觉，曾涤生写信给我，说因为鄂省后援不济，以致湘省局面大坏，连失五城！”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们湖北，可是连失九城，而且看这态势，还得再丢几个县城不可！”

“不但是丢几个县城的问题，丢几个县城，咱们湖北还丢得起！”官文是满人，忠诚度上自然是无可质疑：“关健是武汉马上又陷贼围，现在红贼以西洋升火铁船奔驰于江汉之间，沿江各县风声鹤唳，惊惶不定啊！”

一说到这西洋人的蒸汽船，胡林翼的脸色就变了。

一直有一种说法，说胡林翼与曾国藩指挥湘军围困安庆，觉得自己布署万无一失，这安庆守军已经是瓮中之鳖，绝无逃脱的机会，正当此时，突然有一西洋蒸汽船逆江飞驰而上，让胡林翼猛地发现自己的布署太有破绽，完全没有想到太平军用西洋火轮自水路驰援安庆的可能性。

一想到自己这一破绽，吓得胡林翼沤血三升，没多久就因为忧心过重而升天了，这个说法应当与事实上历史相去颇远，胡林翼当世人杰，如果不早死的话，在中兴四名臣的位置也有可能高于曾国藩，怎么会被一艘西洋人的蒸汽轮船活活吓死。

但是这个故事也代表着当时中国的士大夫集团对于西洋火轮是怎么一个态度，对于这种一无所知的强大存在，胡林翼只能说道：“红贼火轮日夜之间袭拢江汉之间，只能让沿江多作准备！”

红贼在上游的洋火轮不过数艘而已，至多不超过十艘，但就是这么几艘洋火轮，让曾经天下无敌的湘军水师败得一败涂地，一仗就丢掉了大小战船六十余艘，有些战船甚至被洋火轮撞碎了，自那以后湘军水师根本不敢与虹军洋火轮交战，一见面就望风而遁，有些时候干脆躲在内湖之中避战，让整个水面都变成了虹军水师的内海，甚至连一些风帆船都四处出动，耀武扬威。

而官文作为满员，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努力一些，他当即问道：“润之，可否多用些心思？比方说，红贼洋火轮虽然威猛，但终究有弱点可寻，比方说，咱们可以用火攻船，当年半壁山之役，可是烧了湘军战船万余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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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带路党

对于官文的问题，胡林翼只能抱以苦笑：“用尽了一切手段，更不要说是火攻了！”

火攻对于那些传统的水师来说，可以说是大杀器一般的存在，特别是选对风向和敌船队位置的情况，可以获得惊人的战果，从湘潭到田家镇这段期间，湘军可是至少击毁了太平军水师一万五千艘船只－－虽然这支水军的主力是一些根本没有考虑对抗可能性的民船而已。

可是遇到了虹军的蒸汽火轮，火攻的战法就根本用不上，人家的火轮船逆行尚行走如飞，更不要说是顺流而下，何况人家船上的炮位又多又强，胜过了清军这边几万斤的大炮，往往是几轮炮击之后，清军苦心修筑的防线就化为乌有－－事实上炮台往往毫发无损，上面的战兵已经仓皇而走。

在几次正常情况下的对抗完全失利以后，清军已经使用非正常的手段，根据胡林翼的所知，有使用寡妇阴门阵的，有使用大粪的，有请天师的，还有花了两万银圆搜集了妇女的不洁之物布下了大阵，但是所有这一切防御，在蒸汽火轮船面前，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现在这几艘火轮船与他们船上的红贼，足足有一整个军的实力，为了防备他们突袭上陆，整个湖北沿江沿湖都动员起来，消耗的钱粮不计其数，而且现在处处布防，处处吃紧，胡林翼手上已经到了抽调不出机动兵力的程度，更不要说是去支援湖南了。

官文倒是心思多：“火轮既然难以对付，不若挑健勇之士，轻袭其老巢，不管怎么样，他总得回巢穴补给吧！”

这样的战例在两湖战场上的九江战役曾经上演过，石达开亲选了健锐之士百名，奇袭了清军水师基地，三千清军不战而走，遗弃给石达开战船百余，炮位数百位，只是胡林翼却摇头道：“现在红贼杀到我们腹心之地来，都没有任何办法收拾他们，更不要说是深入九江了！”

正在胡林翼与官文讨论着怎么对付蒸汽火轮船的时候，那外面大旗突然摇晃起来，许多清兵就直接退下了城墙，还有人大声叫道：“红贼的洋火轮来了，洋火轮来了，咱们快跑啊！”

一听说洋火轮来了，整个武昌城头都是一片惊慌，根本没有组织起来，许多清兵害怕红贼的大炮，纷纷先退到藏兵洞内，而一些清军官兵已经不问方向，直接朝着江面滥施枪炮，只是现在他们连红贼洋火轮的身影都没有看到，而林胡翼已经大声叹道：“现在这局面，红贼只要派一团兵，不……一营兵上来，我们武昌都要吃了大亏！”

只是江面上的虹军水师可没有一团兵力的实力，站在舰首的施退季大声说道：“不要理会他们，还击一炮就够了，我们这次来另有使命！”

他的这艘紫薇星号是一艘用红单船改造而来的蒸汽明轮船，在第一分舰队的序列属于较弱的战舰，但是由于这艘船有着特殊意义，因此这艘弱舰反而成为整个第一分舰队的旗舰，而施退季这个陆战旅的旅长，也成为这次作战行动的最高指挥。

事实上，现在在湖北作战的陆战队只有一个独立陆战营而已，但是谈到这个陆战营，虹军的军官都是赞不绝口，认为第一分舰队与陆战营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牵制住了整个湖北清军。

正如某位大将军所说的那样，现在就是那种：“架起几门大炮，就能征服一个国家”的时代，事实虹军只用了几艘蒸汽明轮船加上一个海军陆战营就压制了整个湖北，有些时候战果辉煌到陆战旅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战果的程度。

象陆战旅在湖北地区的第一次作战，仅仅是派出了一个陆战排加强一门轻型火炮上陆侦察的行动，可是他们绕过清军的防线不到十分钟，正面部署的一千多名清军已经作了鸟兽散，留下了三十门火炮、四百七十杆抬枪小枪、四十面军旗、一百桶火药、四百石粮食、一百二十名俘虏与六具尸体。

接下去陆战营在海军的配合之上不断上演这样的军事奇迹，以致于现在海军把舰队的指挥权完全交给了施退思这样一个陆军出身的军官，陆战队在过去作战中承受的最大损失也不过是二十六名阵亡，七十八名负伤而已，但是他们的对手却付出了超过十倍的代价。

因此现在的施退季是意气奋发：“越过武昌，我们再向上游深入！”

在过去，虹军海军曾经担忧舰船如果过于深入的话，很有发生事故或其它情况导致意外损失的情况，可是现在上游已经划出了好些木船来，他们飞速地打出了白旗，然后紫薇星放慢了航速。

这些木船上的人们都穷迫不堪，只是生活的压力并不能让他们放弃希望，他们热情洋溢朝着洋火轮上的水手大声叫道：“要煎饼果子不？”

“切糕了，切糕了，来一刀怎么样？”

“上好的大白菜，刚摘下来的！”

“我这里准备几十斤活鱼，老爷们开开恩，把他们都拿走吧！”

对于虹军来说，这些鱼肉、青菜只是生活中必有的一部分而已，但是现在已经有很多湖北的渔民依赖他们而生存，每当洋火轮过境的时候，就有这样的一批小划子鱼贯而出，开始向虹军推销他们手上的一切产品，同时履行他们的义务－－带路。

有些时候，他们不仅仅是带路这么简单，当看到清军，也是他们眼中的官军在红贼的攻势面前一败涂地的时候，他们就借机捞上一笔，甚至不惜直接参战，有些时候他们又充当了红贼在乡里村里的哨探与先锋。

现在施退思对于沿江沿湖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起初湖北的地方官府还企图向这样的带路党开刀，甚至不惜抓了一批人，但是事实证明，这只能招来炮舰的报复，几个排的陆战队在舰炮的掩护直接袭入了县城，县太爷既不能弃城而走，又不能坚守城市，最终被红贼掳去，成为他们运用的旗子，甚至成为带路党中最有份量的角色之一。

现在许多心思灵活的人已经对胡林翼与曾国藩不抱希望，他们自然愿意同施退季这样的强人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因此今天来的不仅仅是推销员，还有荆州几位颇有名望的士绅，而施退季命令暂时抛锚，蒸汽机也停止了运转。

而在这个时候，岸边已经划来了新的货船，只是他们带来了这几位荆州士绅的诚意－一两千斤煤，虽然煤的质量并不上乘，但是对于施退思来说，这可是最好的礼物。

“谢过诸位了，谢过诸位了！”施退季毫不忌讳地说起了自己这种火轮的最大弱点：“咱们洋火轮有千般好，万般好，唯一有一点不好，那就是离了煤就完全玩不转了，诸位的诚意，我都明白了，必然奏与燕王殿下！”

说起来，他们确确实实是帮了施退季与海军的大忙了，要知道海军的锅炉用煤，全部是从上海与安徽浙江运来，而且皖浙煤品质不佳，现在只能勉为其难地运用在火轮之上，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施退季自然希望能就地用煤。

只是霍虬再重视煤矿生产，也不能在仓促之间变出煤来，因此海军与陆战队的行动完全受到了存煤的限制，这批士绅虽然只送来了一两千斤煤，但对于施退季来说，那可以说是帮了大忙了。

而这群士绅之中，有一个叫杨清六的脑子特别灵活，这件事从开矿、采煤到最后都是他一手操办，他现在就站出来说道：“虹军神兵天降，岂能缺了几斤煤，这只是我们表示的诚意而已，现在江汉百姓，已经对天兵渴如甘霖，希望施旅长能早日克定武汉，光复全省！”

“你信心比我还足，这就好，这就好！”施退季连声笑道：“可惜我这船上太简陋些，不然就用羊羔美酒款待诸位。”

只是杨清六却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我等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全乡里，今天与贵军接触，是希望贵军不要象太平军在武汉那样行径。”

说起来，在武昌的作为可以说是太平天国历史上最大的战略失误，当时太平军虽然攻长沙受挫，但是一路高歌猛进，战无不胜，直取武汉，而且在武汉的所作所为颇得民心，反倒是追击而来的清军军纪败坏，即使是亲近清方的文人都说军纪败坏的程度远远胜过太平军几倍。

但是攻克武汉的太平军不但没有好好经营武汉这座大城市，恰恰相反，他把整个武汉的民众都裹胁进了太平军，然后驱赶这些新兵水陆并进席卷下游，结果不但许多新兵在半路逃归，而且也毁掉了太平军在两湖的形象。

今天杨六清旧事重提，自然是希望保全自己的家乡，但是施退季知道他还有更多的用意：“你还想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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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道台

杨清六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位虹军的大头目对自己的用意这么了若指掌，他还以为能蒙过这位根本不会说湖北话的红贼大首领，只是他是个敢作敢为的人物，当即一扎紧腰带的英雄带，说了自己的真实用意：“施旅长，咱想干一道道台，可有门路没有？”

“道台？”施退季可被这位杨清六的意气奋发吃了一惊。

这不是什么小知县，是一道的道台，要知道一个道台往往能管三四个州府，最不济也有一两州府管着，二三十个县就在自己的掌握之下，别说这杨清六，就是他施退季都指望着混上一个道台，不过他回了一句：“你真想干道台？”

杨清六下一句就有点泄气：“只是我听说你们燕王不设道台？”

这是实情，虹军控制的地盘相对有限，完整的省份只有浙江与江西两省，其余的各省手上至多只有三四十个县而已，省府直接管理州府就行，不必增加道这么一级单位，何况有了电报线路，省一级政权对地方的控制大为加强，道这一级单位显得有些多余了。

因此杨清六气概虽然非凡，但是想要在虹军的体制混到一个道台，那几乎是等于不可能的一件事，但是施退季却回复他：“你要做道台，很简单，我们现在用兵的重点是湖南，湖北只是兼顾而已，你只要有一个道台的实力，我便在燕王殿下面前替你争一争！”

“此话当真？”杨清六又喜又惊：“我们若是占据了一道的地盘，燕王殿下愿意承认？”

现在湖北清军在兵力与物力上仍然处于优势，因此杨清六如果能攻占几个州府的地盘，哪怕是处于中立态度，施退季仍然承认他的名义，并替他在燕王面前争取一番：“关健你得有这个实力！”

杨清六脸上带着桃花：“没问题，就等您这句话，只要我们举义占据了一道地盘，就等您与霍军长在燕王殿下替我们美言几句！”

“没问题！”

如果能在湖北这个清军的腹心之地争取两三个州府的易手，等于在清军的两湖防线中捅进了心窝，痛得咸丰帝与官文在地上不滚不已，只是施退季却是仔细看了看这杨清六几眼。

这杨清六精明干练，是荆州出名的富商，但是他终究手段通天，也不过是一个富商，家里备着几百家丁就不错了，说不定是第二个瞿振汉那样的人物，拿什么出去搏一道之地。

要说这样的人物，能登高一呼占据一县之地，施退季认为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攻占两三县也应当有把握，但是草野人物终究是草野人物，就是虹军的崛起给了他们最大的机会，但是施退季不认为他们能占据五六个县的地盘，也就是半个府的地盘，如果能拿下一府之地，那必须有虹军的配合与天大的运数不可。

至于两三个州府，不管是湖北哪里的州府，施退季都觉得绝对没有这个可能。

何况他就是占据了一道之地，施退季也不畏惧，只要有蒸汽火轮与洋枪洋炮在手，加上第二军的几万精兵，不怕他软下去。

只是看到了杨清六脸上的自信，施退季突然有一种错误的感觉，或许这个杨清六真能办到这件事，但这可能吗？

杨清六得了施退季就匆忙退去，这一两千斤煤他也是免费赠送给虹军，没有收取半文钱，他也没有提到虹军应当怎么配合他起事，甚至连要求几杆枪炮与兵器的援助都没有提出。

这一点让施退季觉得更加不可思议，要知道那些前来联络的各路豪强，一开口就是要钱要粮，要到了钱粮又谈到兵器和派遣人员－－当然，他们往往只要训练过的战兵，却不肯要虹军向他们派出干部，因此这样的山大王多半不能成事。

可是这位杨清六的来历，施退季在这次巡航的途中作了多方的探听，确确实实是湖北颇有名气的富商，但还不算顶尖的人物，至于说他早有造反的规划，那更是一派胡言。

他手下能用的奴仆加上伙计不过一百来人而已，就是这一百来人都不能运用自如，至于族人也同样指望不上，至于其它方面的支援，虽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但绝对谈不上起事的程度，甚至连攻占一座县城都有问题，更不要说拿下一座县城。

因此施退季是带着满载而归的战利品、情报与对于杨清六的怀疑回到了自己的基地，只是他还没想清楚这杨清六到底想干什么，那边已经有人告诉他：“霍军长在等着你！”

“霍军长找我什么事？”

施退季当即把杨清六抛到一边，他现在关心起霍虬的问题来。

虽然霍虬的本职是江西督军而已，但是第二军军长这个职位让他可以对整个西线的作战都有权作出决定，不论是皖南、江西、湖北、湖南，甚至是福建，霍虬都是最有份量的人物，而现在霍虬离开南昌，来到了九江基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见到霍虬的笑脸之后，施退季总算了松了一口气：“霍军长？听说您找我？”

“殿下的命令！”霍虬告诉施退季：“再找一艘堪用的蒸汽明轮船，加上你的旗舰紫薇星，我们去江宁！”

“去江宁？”施退季已经明白过来：“有大行动，您给我透个底！”

“我也不知道，只能猜一猜！”霍虬告诉施退季：“殿下也在江宁，据说冯思贤、周美英、孙胡子、洗拿都要去！”

这等于是把虹军派在外面的方面大员都召集到南京去，施退季不由兴奋起来：“这绝对是大行动，您是咱们虹军的第二号人物，难道没人透个风吗？”

“估计是彻底解决两湖有关！”

两湖战场霍虬原本只想用一两个月时间就彻底解决，但是一直拖到现在，湖南骡子硬是了得，那些乡野中的文人都带着功名与团练与虹军决一死战，打到现在，虹军仍然没有获得决定性的胜利，只是夺取了战场的主动权。

“那您离开南昌，第二军的指挥谁来负责？”

“暂时是陆子云！”霍虬告诉他的选择：“天纵前段在石云庆的问题上犯了大错，暂时闭门思过。”

这与孙胡子是同样的待遇，事实对于云天纵来说，这是人生中犯的最大错误之一，只是施退季却听说了一件事：“听说云旅长闭门思过，是最近葡萄架倒了？”

一说到云天纵最近败露的那件风流事，霍虬只能无叹地摇摇头，如果仅仅在石云庆的问题上犯过错误而已，何必到闭门思过的程度，完全是两件事一先一后到来，更郁闷是那女人的丈夫四出散发这件事的传单，搞得南昌满城风雨，而且人家还是个县独立连的连长，方方面面都有关系，加上云天纵夫人的推波助澜，他在无奈之下，只能先将双方当事人都保护起来。

现在云天纵虽然解除了职务在闭门思过之中，但是还是担任一些咨询方面的工作，只是怎么重新起用云天纵，霍虬完全没有主意，何况根据虹军的惯例，怎么使用云天纵的权限在中央，不在霍虬手里：“是啊，云天纵前面犯了错误已经令人叹息，这后面的错误，没法说啊……”

施退季很乐观地说道：“放心好了，现在毕竟是战争期间，等风声一过，老云就能出来！”

事实上霍虬都不愿意把这件事闹大，毕竟自己手下大名鼎鼎的楠溪双云少了一云，许多事便不好办了，不过他不愿意在这件事纠缠太多：“施旅长，你们看什么时候能彻底解决两湖问题，我们用在湖南的兵，比我们在台州多上十几倍，洋枪洋炮犀利十倍，钱粮接济同样是胜过了十倍，怎么就抓不住机会！”

施退季倒是乐观得很：“霍军长，不用急，这湖南已经是我们锅里的肉了，迟早夹到嘴里！”

对于这样的观点，霍虬表示同意，现在驻湘的虹军兵力甚至超过了江西省内的虹军，虽然不能说是虹军尽集于湖南一省，但是第二军的主力确确实实在湖南作战，只是一说到这一点，霍虬就觉得自己责任重大：“问题是，我部入湘作战四个多月，虽然攻城略城，大捷无数，但是到现在曾妖头仍然盘据在长沙，若非老施你出奇兵突入湖北，说不定现在还在僵持，不过现在总算好了！”

霍虬的意思自然是虹军攻入湖北之后，整个两湖的态势为之一变，湖北从此以后根本无力向湖南提供支援，只有广东派出了两千名潮勇投入到湖南战场上，但是现在孙胡子在福建整军备战颇有成效，从福州南征成效甚大，广东已经把精力放在布防五岭上，恐怕也无力持续向湖南提供支援。

这样的话，凭借湖南一省的力量，是根本无力对抗第二军的雷霆攻势，只是霍虬却有一个担心：“只是我有一个担心，现在殿下征召我们到底有什么事？莫不是把战略重心放在两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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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神奇的培训

对于这个问题，施退思只能摇头道：“连您都不知道，何况是我们这些小卒子！”

霍虬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如果战略重心从两湖向两淮转移，那他现在的超然位置就一去不复返，毕竟两淮的份量在南北争战中更有位置，更可能以两淮为跳板，直取山东与中原。

只是他与施退思两个人虽然都是虹军中极有份量的人物，但依然弄不清楚这次军事会议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他们清楚，所谓整军建政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接下去将是虹军的大行动－－在这个时侯，不向外扩张就是自取死路。

他们这次去南京，依照柳畅的命令是乘坐了紫薇星号和另一座“空云”号蒸汽明轮炮舰，这两艘暂时离开长江上游，让海军第一分舰队颇为不满，毕竟现在第一分舰队总共才有六艘在用的蒸汽战舰，这道命令等于是减少了第一分舰队三分之一的战斗力量，不过好歹有一艘在修的蒸汽战船很快就能上海返回九江，这才算保持了第一分舰队在上游的绝对优势。

两艘蒸汽船在起航之前都进行了紧张的保养，使用的煤炭也是真正的上等动力煤，这些煤炭都是从上海购买过来的进口煤，品质绝对上乘，船上还有一个排的卫兵，做好随时交战的可能，除此之外，所有的枪炮都备齐了弹药。

毕竟船上装载的是霍虬这个第二军军长，除此还有施退季这个陆战旅旅长，同行还有一批第二军的高级干部，如果他们出了什么意外，甚至是虹军历史损失高级军官最多的一次，甚至超过了战场上的损失。

沿途都沿着南岸行驶，有些时候北岸的清军还会时不时打来几发枪弹，然后立即引发两艘炮舰雷霆一般的反击，只是霍虬现在不愿意与他们作过多的纠缠，仅仅是进行了一轮炮击就立即下行，甚至抛弃正常的巡航任务。

要知道这长江上游的船只，很多都被清军所运用，从上海运来了枪炮和其它军用物资，因此巡查走私物资是虹军海军最重要的任务，有些时候虹军海军与英法两国的舰队协同进行这样的行动。

平时虹军海军或许对于普通形式的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遇到走私军用物资的行径却不能容忍，何况截获的军用物资也会移交给陆战队与陆军使用，因此他们在这方面积极性，这个月就截获了七船军火。

而这两艘呼啸而来的蒸汽船也代表着虹军在长江沿岸的绝对权威，没有人敢于对抗如此强大的海军，因此在他们行驶之前到芜湖之前，根本没有任何人敢于向这两艘蒸汽炮舰开炮，顶多是打来了几发枪弹而已。

但是抵达芜湖之后，这里的驻军却是朝着天空施放礼炮，轰隆的齐响让霍虬亲自站在舰首上，朝着芜湖的驻军挥手。

迎接他有一整个步兵连的士兵，草绿色的军服，白色的武装带，清一色的米尼步枪，加上雪亮的刺刀都代表着这是虹军的一支精锐部队，而站在最前面的冯思贤已经朝着霍虬伸出了热情的双手：“老霍，你来得最好，在芜湖歇息一晚，然后我搭你的船去江宁！”

说起来，两个人在历史没有太深的关系，但是在皖南攻略之中，没有见过面的两个人配合得好，霍虬派出了一整个步兵旅进入皖南协助冯思贤作战，直到现在还有一个步兵团的团部带一个加强营留在皖南继续作战。

而冯思贤很快就把话题往这支部队上引：“老霍，你的这个团我得再借几个月，不过我也对得你，原本一个团部带一个加强营，现在我给你扩编成一个团部带直属队再带两个步兵营了。”

霍虬听到这句话，心中就宽心许多，他担心的就是第二军的部队在冯思贤这边得不到补充，又被过度使用，归还建制的时候战斗力大为逊色，因此他说道：“好！不谈这个，你在皖南近水楼台，这次殿下召集我们过去，到底是了为什么事？”

皖南离江宁相去不远，事实上冯思贤甚至考虑过直接从陆路去江宁的问题，只是他现在需要得到霍虬在方方面面的支持，不得不特意在芜湖多走了两天：“这件事我了解得不多，不过现在皖南大致平定下来，怎么得把全皖拿下来，这方面还得老霍你多多支持不可！你们在两湖已经站稳了脚，江西又没有战事，最好能再借我一个步兵团。”

“到江宁再说吧！”霍虬现在没有作出决定：“还有什么事？”

“把你这两艘炮舰借我几个小时！”冯思贤说道：“你们第二军比我们阔得多，我现在手上根本没有蒸汽战舰可用，反正我们明天才出发，不若借我一天时间吧！”

“第二分舰队不是负责协助你们作战吗？”霍虬很有疑问地说道：“怎么说，他们现在也有四艘蒸汽战舰，和我们上游的兵力差不多！”

“是第二分舰队是由我们负责！”冯思贤告诉霍虬：“四艘蒸汽战舰，但是两艘常驻江宁，负责江宁附近的水上作战，一艘负责扬州附近的作战，分到我这边只有一艘蒸汽战舰，大部分时间都必须用于和州基地的作战，你借我一天的话，足以扫荡江北的水匪了！”

“好！”霍虬这份担待还是好的：“不过这两艘炮舰可不能有任何意外，对了，怎么第二分舰队主力常驻江宁了？”

“他们司令官就常驻江宁，现在叶凝冰有时候也代管女营。”

“这就不对了！”霍虬当即说道：“女营不应当设，殿下在这个问题是上了蒙得恩的大当了！”

只是冯思贤完全不同意霍虬的意见，他在皖南，对于南京的情况最是了如指掌：“不对，不对，你在南昌，恐怕不了解江宁的情形！”

“这件实在荒唐！”霍虬还是自己的意见：“现在不是玩女人的时侯，是打天下的时候！”

冯思贤当即反驳霍虬：“你还当真信了外面的流言，真以为女营是替殿下选妃子的？告诉老霍，现在女营有外营内营，真正能为殿下宠信的，也不过内营那几十人而已。”

他说起了外营的好处：“江宁久经兵灾，又陷匪多年，但是人心能这么快平定，关健就是我虹军对外营的女子秋毫无犯，虽然花了不少银子养着这几千人，我觉得值！”

他说了不少女营的事，有些是夫妻破镜重圆，有些是父母找到了弱女儿，总体来说这是虹军的一项德政，与太平军时期的女营很不一样，而且女营现在也培训了一批虹军的女干部：“过去都说干部少，可是这次我在分发来的妇女找到了好几个可圈可点的女干部。”

太平天国时期就有女官之设，虽然后来许多人都攻击天国的妇女政策，但是无论如何，在天国时期妇女虽然不能当半个家，但比起满清的缠足女人来说，却是进步得多，这批女干部多半是受太平军多年训练，后来又在女营进行了几个月的短期集训分发到芜湖来的。

只是旁边施退思当即举了云天纵的例子：“老霍，你可要管好你的裤腰带，云天纵的事，可是前车之辙！”

“云天纵……”一说起在虹军干部如此知名的干部，冯思贤连连摇头：“为了个黄脸婆连前途都不要，我才不学他了！我早准备好了。”

他说出了自己的方案：“我跟我老婆说定了，只买两个水嫩水嫩的小丫头，都交给她一起带到女营学几个月。”

“女营？”施退季差点闪了舌头：“内营？老冯，你这么糊涂！”

“你放心好了！”冯思贤确确实实得意起来：“你在南昌九江，离江宁太远了，不知道实情！殿下是个有原则的人，绝不可能吃窝边草。”

他继续说道：“何况内营之中美女如云，就我家黄脸婆那模样，殿下能看得中意？何况还有杨娘娘和叶司令盯着，更重要你们没见过内营训练的成果！”

“怎么？这也能教育出来？”

这下子霍虬和施退季都流口水了。

他们知道柳畅能成事，很大原因是因为教育抓得好，带出了一批能打能冲的干部，无论是军事干部，还是政工干部，还是地方干部，或者是最近分发各地的技术干部，个个都可圈可点，甚至与集训之前完全换了一个人。

至少他们在几年之前就没有想到，自己能有现在的眼界，现在的局面，这位燕王殿下似乎什么都懂，样样精通，多智近于妖的地步。

甚至可能这么形容，在柳畅之前，战争是一门艺术，而柳畅之后则是一门科学，所谓名将只是批量培养出来的模板而已，这样的说法或许有所夸张，但是有一点是明确无误，那就是柳畅的教育质量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一名原本纯属农民的干部在几个月的实战之后，再进入善叶军校进行几个月的培训，在全面素质上已经明显强于清军那些打了五六仗的老军官了。

但是他们从来没想到，连这都能批量培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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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抵达

“没错，凭咱们殿下那本领，别说几队女人，就是能让男人生孩子，我都信！”冯思贤对于一手把自己提拔出来的柳畅，感情特别深厚地说道：“别的不说，洗拿夫人到女营不过帮了一个多月的忙，就前前后后的风范，简直就是两个人，没错，就是土鸡变凤凰，村姑变贵妇！”

实际洗拿夫人在女营的变化并没有冯思贤说的那么夸张，毕竟一个多个月的时间，再怎么样的变化，也不可能产生这样的神奇，但洗拿老婆确确实实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

这个时空可以说是男人幸福的最后时空，再过几十年，女性解放的春风就将吹入这个东方国度，新女性将追求自己的幸福、爱情与自由，女权在男女关系中将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到了最后，几乎演变成女权极度强势的地步。

而这个时空的女性，学的还是三从四德之类，在她们的眼底丈夫就是天，即使怎么样的风风雨雨，都不能浇灭他们对于丈夫的忠贞，对社会的现实也对背叛自己的丈夫作出极度的批评与压力，让她们一辈子都只能围着一个男人转。

而柳畅只是将纳粹德国的某些纸面规划拿到这个时空而已，两种理念的嫁接之后就产生了冯思贤口中的神奇：“女营教的为妻之道，不但讲礼仪、讲才艺，也讲女德，原来洗夫人那么悍勇的女人，现在也有温存如水的感觉，允许洗拿那厮可以纳个小的，这个最重要！”

冯思贤说来说去，总的意思不外乎在草鸡变凤凰的同时，这些女人也懂得了什么叫妇德，懂得怎么谦让丈夫，怎么样与后来人相处：“所以我才决定让我夫人也去好好学一学，她也知道，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就真变成了黄脸婆了！”

霍虬和施退思都啧啧称奇，他们在芜湖的一天多时间中，除了军事问题之外，就是这个问题讨论得最多，只是他们的行程却出了一些意外。

借给冯思贤的两艘蒸汽火轮在海军芜湖基地加满了煤之后，立即赶赴进行一次扫荡行动，这次行动取得了完美的成果，击毁三艘清军的帆船，缴获六艘走私船和清军沙船，甚至还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敌前登陆，但是这一切花了太多时间，等到这两艘蒸汽明轮炮舰返回芜湖基地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入夜了，为了安全起见，已经不宜连夜下航。

因此冯思贤与霍虬、施退思的行程最终又被延迟了一天，不过之前就向江宁方面发去，第二天一大早，三个男人和他们的参谋、副官、卫士才登上紫薇星号向江宁下行，从芜湖到江宁这段航程很顺利，借着流水，两艘明轮炮舰几乎是以最高时速在向下行驶。

在舰上三个人又谈到了接下去的作战，冯思贤再次提出向江西借兵的问题：“老霍，只要你借给我一个团，我保证还你一个旅！”

“我信，我信！”霍虬还是不作决定：“但是这件事，首先得殿下点头，虽然只是一个团，但是没有殿下点头，我一个班都不敢借给你！”

冯思贤却不放弃：“我知道你们接下去准备用兵两湖，但是在江西兵力还有富余，借我一个团吧，我真的保证还你一个旅！”

他朝着一边拿着望远镜的施退思说道：“施旅长，你也帮我说几句吧！”

只是施退思刚想说话，却听说同行的海军舰长大声叫道：“我舰即将抵达江宁，请大家做好离舰准备！”

冯思贤继续说道：“要不要，老施你再借一个独立营也行，我在皖南兵力真是不够用！”

施退思犹豫了一下：“老冯，我手上也很紧张，操……真靓啊！”

他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大声嚷嚷道：“这就是内营训练出来的吧？我反正没结婚，赶紧买一对合意的姐妹花送到杨娘娘那里好好调教一番！”

这下冯思贤与霍虬都拿起了手上的望远镜，不多时就是一片流口水的声音，虽然这个时代的审美观与柳畅个人的审美观有相当差距，但是有些时候，美是不分时代的，霍虬叫道：“老冯，听说这些女人不但对你百依百顺，而且还能是贤内助！”

出现在码头上的这个身影真是让他们眼睛都发光了，不但是绝色，而且这清冷的气质太有诱惑了，再搭配她的服饰，简直让人有犯罪的欲望。

冯思贤起初以为这两个乡巴佬没见识，但是用望远镜看过之后，不由赞叹了一下：“真是绝了，没想到这女营没几天就到这样地步，咱们这些老干部如果不学习，说不定就被这些大脚女人抛在身后了！”

这些女官从开始，始终在柳畅的政权中占据着相当重要的角色，正如武红船所著的《虹军匪帮内幕》：“在柳绝户匪帮的倒行逆施之下，整个中国都处于极大的痛苦，但是柳贼的统治能延续到今天，并威胁整个世界的自由、和平与正义，其重要原因就是柳贼所苦心栽培的一群女匪头目，这群所谓‘女官’的女匪本来出身于中国普通劳苦人心，但是被柳贼捕获之后，就不停进行洗脑教育，不但要为柳贼满足其私欲，而且成为柳贼镇压人心的得力帮凶。她们中毒极深，受柳贼多年洗脑教育，甚至违背了世界人民和美利坚人民的正义意愿，不断为柳贼镇压国内外正义力量贡献其全部才智与精力……”

只是现在冯思贤却是说起了他个人的观感：“别看现在这般清冷仙子模样，据我老婆与洗夫人谈话，女官要学的东西特别多，她不但知道平时怎么侍侯洗留守，知道怎么处理夫妻之间的问题，就是在那方面，也学了不少，夫妻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和谐了许多，我估计这女人在殿下面前……”

三个男人脸上都笑了起来，只是这个时候却听到对面有人大声说道：“霍军长、冯旅长、施旅长，你们倒真有心思，现在还有心思聊天，还不快靠岸过来！快！”

这语气带着斥责的语气，霍虬本以为自己这个军长已经虹军之中的第三位人物，即使是柳畅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称兄道弟，哪料想现在居然受了这么一番训斥，只是仔细一看，却发现是柳畅面前的红人朱金雷，当即知道开罪不得，当即叫道：“快点靠岸，快点靠岸！”

柳畅对霍虬平时都是和风细雨，绝无半点雷霆，就是军机大事，往往也要听取霍虬这个战区司令官的意见之后再作决定，但是朱金雷这个小参谋倒是真把这三位高级军官当部作战部的小参谋了，他继续说道：“殿下和诸位等待三位已经两天时间，快点！”

“两天时间了？”霍虬这才知道事情轻重，他顾不得那个望远镜里的清冷仙子，而是询问道：“出了什么大事！”

“全军作战会议就等着你们三位了！”朱金雷倒是有些薄怒：“开完会之后，大家就要回各自位置去！如果不是殿下坚持，说不定现在就可以散会了！”

要知道现在霍虬这三位可是代表整个两湖战区和皖南战区，因此一听到这件事之后，霍虬一行人也是真着急，船还没停稳，他们就准备跳上岸去了。

他们现在才发现，为了迎接他们上岸，朱金雷可是下了不小的本钱，整整两个步兵连都在码头这里守着，原本还准备了礼炮，只是现在已经来不及处理这些细节了，他们虽然是高级军官，但是现在都骑得劣马，因此朱金雷特地准备了十几匹温驯的乘用马，然后就直接朝着燕王的行在赶过去。

燕王的行在就是原来的天王府，别看霍虬现在的份量很重，几乎没有人威胁到他这个虹军第三号的位置，但是他还是对朱金雷这么一个崛起时间不到半年的小参谋客客气气：“金雷老弟，这次殿下找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能透个底成不？”

他清楚得很，自己在虹军整个体系之中用不着再进取，或是想着把瞿杰这个第二号人物干掉，现在正如柳畅说的那句“整军建政”一致，他应当做的就是打稳自己的基础，绝不能出了什么差池。

象孙胡子就是很好的例子，现在他虽然被重新起用，可是论份量未必比冯思贤与施退思这两个十分热门的旅长，因此对于朱金雷的不客气，他是客客气气，要知道这可是燕王的身边人，说不定一两句话毁了自己几年的经营。

而朱金雷倒是爽快地说到：“燕王找大家来，自然是布署大局，只是怎么一个部署法，恐怕还要听大家的意见再说！”

政治就是这么一个妥协的艺术，即使是柳畅在虹军中的位置，仍然分析方方面面的意见之后才能做出决策，有些事情在纸面上说不清，还得把这些干部从千里之外召集过来。

正说着，霍虬已经跳下马来，大声叫道：“殿下！”

柳畅站在旧天王府门口，客客气气，亲自出来迎接霍虬他们，他热情地和大家一一握手：“霍军长好！施旅长好！冯旅长好！到了就好了，大家都在里面等着你们！”

比起朱金雷来，他现在表现得倒象一个新扎的小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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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波澜

柳畅的格外热情，倒让朱金雷先前的表现显得格外过于轻狂了，因此霍虬心底难免就有些怨气，只是他也知道，朱金雷暂时得罪不起，而且柳畅尊重自己，自己也要尊重柳畅，在别人面前都可以摆谱，唯独燕王面前不行，因此他赶紧行了一个军礼，同时解释起自己延误的原因：“殿下，我们来迟了，实在对不起，这次紫薇星号在芜湖出了点问题，所以……”

他还没讲完，柳畅已经把他拉进了天王府：“说这么多干什么，大家都等着你们过来，你们三个来了，咱们虹军的全军作战会议才能开得起来！快进来，快进来！”

太平天国的天王府是一个由几百几千名妃嫔、宫女、女兵修筑的烂尾工程，虹军接收这里之后，虽然把这里作为永久性质的燕王行在，但也没有投入太多的人力物力续建，只是进行了简单的修缮之后就交给女营，但还是保留了一些太平天国时期的习气，比方说这里的卫兵一般都是女兵，有些女兵甚至在太平天国时期就担任起这里的警卫。

因此霍虬他们一路过来，也没看到几个漂亮女人，何况他们关心的是这次作战会议上会作出怎么样的决策，因此冯思贤仗着自己与柳畅关系甚好，当即问道：“殿下，可是要准备用兵了？”

柳畅没否认：“是啊！该动一动了，当然，我们什么时候没用兵，只是这几个月我们专心整军建政，没有大力向外征伐，以致有些人以为咱们虹军可欺……”

“是什么！”霍虬当即抢起了圆柱般的拳头：“殿下请放心，我们第二军什么时候都听从殿下调度！”

柳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几名卫兵和副官的护卫之下，直接带着他们进了会议室，嘴里还叫道：“霍军长和施旅长、冯旅长都来了！”

“来得好！来得好！”

大家纷纷过来与霍虬他们打个招呼，握个手，老战友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这间会议室十分宽敞明亮，即使现在塞进来几十人，依然如此，霍虬也客气和大家陪罪：“有事来迟了，有事来迟了，让大家久等了，向大家赔个罪！”

在场的军官可以说是虹军高层军官的精英所在，一大批军长、师长、旅长加上本部的参谋军官，还有极个别特别拔尖的团长，霍虬特意还握了握瞿杰的手，打了个招呼。

瞿杰这个第一军军长现在可以说没有担任什么督军之类的行政职务，长期带兵驻于苏常杭嘉，但是谁都清楚，他在虹军之中的份量，还是超过了霍虬，更不要说现在第一军虽然调出不少部队，但实力依旧是全军第一。

大家客套了好一会，才按照已经标明的位置坐下，这时候房里还有一些初夏的炎热，桌子上更是连一杯茶都没准备，但是大家都不介意这点条件上的简陋，能参加这个会议，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荣誉，是一种象征。

特别是那几个团长、旅长，更是骄傲地挺直了胸膛，施退季就看到了自己陆战旅的第十一团团长符闻道也在这里面，而柳畅坐在最上面，朝着大家挥了挥手示意下，然后就宣布会议开始：“诸位兄弟，好些时日没见面了，有些兄弟都是一年多时间没见过一面了，十分难得，不过想要说话，稍晚一些再说，咱们把正事说定了！”

柳畅这话一出，全场气氛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大家都十分严肃地等待着柳畅的下一句。

柳畅从五湖四海把大家召集起来，决不是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要知道，许多军官虽然不知道电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不影响他们熟悉地运用电报这种革命性的战争工具，现在从上到下，已经把保护电报线路作为一件根本性的战斗任务。

“本来是想迟点再开，但是突然来了一个形势变化，不得不提早召开！”柳畅继续说道：“所以不是霍军长他们来迟了，是我早到了！”

下面的军官一致回了一声：“明白！”

但是大家都充满了好奇，猜测着柳畅所谓的“形势变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柳畅也很快揭开了谜底：“我们与英国佬、法国佬的谈判进行了大半年，谢天谢地，自从我们打下南京以后，谈判终于顺利起来，现在已经达成了协议。”

事实与柳畅所说的大相径庭，事实上在年初双方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但还是为了利益在谈判桌争得头破血流，特别是英法两国都想独占对华贸易的巨大利益，把对方排挤出去，甚至威胁“这是我国的最后底线，如果贵方不同意的话，我们只能让北京取得最后的胜利。”

即使是攻占南京以后，英法两国依然保持着强硬的态度，企图从谈判桌上获得他们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而为了保持震摄力，第一军主力不得不长期停留于浙北苏南，而现在形势终于起了变化，并非英法两国认清了形势，而是美国公开宣布要介入谈判。

对美谈判现在只是刚刚开始，可是对英谈判立即就达成了最后协定，柳畅宣布虹军所获得的成果：“英国人已经答应，借我们三期贷款，其中第一期为二百五十万英镑，但是必须全部用购买英国工业品，我们以出口货物抵债。”

“好！”霍虬当即叫道：“太好了，这两百五十万英镑是多少银子啊！我们可以购买多少洋枪洋炮了！”

确确实实，二百五十万英镑如果折算成银圆的话，都够千万这个级别了，要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大数字，要知道这个时代的英国人，一年只要几十英镑就能过上等人的日子，二百五十万英镑已经够打一场普通强度的常规战争了，如果不是柳畅答应提供上海海关税收作为抵押品，同时利息达到惊人的百分之十一，根据借不到这样一笔由英国政府作为债权人的借款。

柳畅继续说道：“二百五十万英镑，这笔钱确实不少，但是大家还是要省着花，而且还花好了，关健是现在我们与英国人、法国人站在同一立场上！”

这才是达成协议的最大意义，虽然正式的协议文本还有待着两国政府的最后批准，但是这也代表着在统一整个中国的道路之上，虹军已经找不出真正有威胁的敌人，要知道十几年前，仅仅是一个英吉利国，就打得整个大清国割地赔款求和。

而现在虹军已经同英国人与法国人站在同盟的立场，接下去与美国人也要达成联盟，这一点让大家信心十足，他们已经不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读书人或是农夫，他们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在管理中学习管理，虽然付出了很多代价，却已经成为这个时代最有见识的中国人－－要知道战争与实务迫使他们飞速成长起来，他们一个月学到的东西已经超过以往几十年所学的一切。

而瞿杰更是笑道：“只是第一期贷款而已，后期还有第二期、第三期，甚是第三期，这是大好事啊！”

柳畅话锋一转：“我前些时日与长妹、汀兰商量了一下，这第一笔贷款，不用来订军火，而是用来订棉布、棉纱，订机器，订蒸汽船，订英国工业品……”

这个结果却是出于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因此霍虬第一个嚷开了：“殿下，怎么用来订军火？大家缺洋枪洋炮！”

柳畅的眼界比他们开阔得多，他说道：“现在订洋枪洋炮，当然有益于战事，但是有了这笔贷款，我们的财政就宽裕多了，何况咱们的公债这段时间行情不错，发行得也不错！”

虹军公债在法军出兵之后一路大跌，因此成就了许多象胡雪岩这样的大投机商，也让许多江南的土财主在一夜暴富，更让许多刚刚崛起的暴发户在弹指之间爆仓破产，成为真正的悲剧角色，象胡雪岩就在这一波公债行情之中又重新成为浙省首屈一指的红顶商人，而虹军在击败法国人之后，又顺利地拿下江宁与皖南，更是推动了新一波的公债行情，甚至有一种说法，现在连香港总督府的资金都介入到公债市场中来。

因此继续向江浙的地方们摊派公债，甚至是直接向市场发行一笔新公债，都是市场能接受的行径，只要虹军在军事上继续保持现有的势头，虹军的赤字财政就不致于破产，而柳畅决定用这笔借自英国的公债回报英国政府。

与大家的想象不同，购买一大批英国军火，并不能让英国政府与英国公民欢欣鼓舞，这个时期的日不落帝国更关心的是帝国工业品、原材料的销售，特别是作着英国工业支柱的钢铁工业、纺织工业与造船业、机械工业，要知道这些工业提供了大部分英国产业工人的就业，报纸编辑和平民的着眼并不是帝国出售几桶火药，而是对外销售了多少工业品与农业品，为大英帝国创造了多少福利。

但是柳畅并不清楚自己的举动给历史带来了多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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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压力

霍虬、洗拿与瞿杰他们同样没理解柳畅这一举动在军事上的意义，他们不知道大量进口英国棉布，会使英国纺织工业在全世界范围抢购一切棉花、棉纱，他们只是盘算着这会省下多少预算。

虹军的军装是统一制式的，到现在为止，虹军已经占据了两个完整的省份，四个不完整的省份，而且得到了英法列强的支持之后，虹军还会继续扩大自己的地盘，而所有的官兵都需要统一制式的军装，加上服装上参照军方的政府人员，这就是至少几十万脱产人员。

所有这批官兵与行政人员，即使是每年只发两套衣服，甚至是不发给服装发给代金，都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数字，而机器、蒸汽船等等工业品，平时也是同样惊人的支出，因此大家觉得可以在这方面完全依赖于中央。

所以他们即使对于不直接采购军火颇有微词，也只是默认了柳畅的建议，大家考虑更多的问题还是起先考虑的问题，在得到英法列强的支持，下一步的攻略重点将是哪里。

象孙胡子这个福建督军就公开发表意见了：“殿下，您的主张，我们完全赞同，只是我们福建一省，现在只占领了全省三分之一略强的地盘，还有差不多三分之二的地盘还在清妖手里，以往我们承认我们是偏师，甚至还出现了象石云庆那样令人痛心的事情，但是现在有了列强支持，还攻占了福州这个通商口岸，我们的眼光应当放得远一点，不仅仅局限于现在。”

他的意思很明显，所谓仅仅局限于现在，显然指的是福建一省，他已经把两广特别是广东纳到自己的盘子里，为此他还转头朝着霍虬看了一眼：“霍军长，我知道你压制湖南很辛苦，但是能不能再帮我一把！”

霍虬笑了，他知道孙胡子已经看中了两广这块地盘，只不过他也不愿意放弃把手伸入两广的打算：“没问题，没问题！”

而柳畅对于孙胡子的问题也第一时间作出了回答：“孙胡子说的甚是，这几个月福建整军建政的成果，我全都看在心里，收效很大，是到了摘果实的时候，只不过现在形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孙胡子在经历了挫折之后，倒是真有些大将风度，一听到柳畅这么说，就耐心地等待着柳畅的答案，而柳畅告诉大家一个似乎与中国战场上毫不相关的情报：“俄罗斯圣彼得堡，已经下令将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约维夫撤职！”

对于这个什么穆拉约维夫和西伯利亚，大家了解都不算多，不过好歹都是能看到一些机密情报的人，要知道总参谋部每个星期都会编制一份“敌情总汇”，这份发行量极小的刊物甚至连许多旅级干部都看不到，只有军师级干部才能阅读，而且每一份都需要归档处理，这上面不仅仅有国内情报，而且还会有一小部分英法俄美各国的情报，因此大家才知知道俄罗斯在西伯利亚派驻了一个总督，这人精明强干，对中国很有信心。

而瞿杰与孙胡子不一样，他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殿下，俄罗斯人将西伯利亚总督撤职关我们什么事？难道他们受了一次挫折还不够，还想出兵？”

“没错！”柳畅作了肯定的答复：“根据法国人与英国人提供的情报，俄罗斯人对我华夏万里江山野心不死，仗着他们在西伯利亚有雄兵数万，国内还有数十万大军，准备出兵远东，企图夺占关外和关内黄河以北！”

算起来，这是在协助虹军接下去的军事行动，可是一些精明干练，又对国际形势了解比较多的干部就忧心起来：“殿下是担心？”

“中俄必有一战！”柳畅直接给出了答案：“中俄两国，疆土相邻，地方万里，国内有兆亿之民，又各有雄兵数十万，因此必有一战，根据英国人提供给我的情报，这穆拉维维夫主和，因此就被俄罗斯沙皇撤去了职务。”

这和事实真相大相径庭，这位总督可不是什么主和派，他是坚定的主战派，有些时候甚至连圣彼得堡还要激进一些，他现在之所以不赞成对华开战，完全是认为时机待未成熟，应当再拖延几个星期或几个月，或者干脆等到明年开春再开战。

只是在克里米亚战争失败的俄罗斯帝国已经拖不下去了，国内外的压力迫使他们必须现在就开仗，因为曾经被圣彼得堡极度欣赏的穆拉约维夫就是碍眼的绊脚石，直接被圣彼得堡，准备换上一位更强硬的总督主持对华开仗。

“以现在清妖在关外的部署，根本经不起俄罗斯蛮子的冲击啊！”

虹军与关外调入的八旗军交过手，也与俄罗斯步兵正面对抗过，结论是很明显的，那就是在一比一的情况，俄罗斯军队会取得彻底的胜利，即使是在一比三的情况下，依旧不是对手。

要知道在清军最全盛的康熙年间，集中了全国几万精锐与最好的火炮，照样是对雅克萨这样只有几百俄罗斯人驻守的小城毫无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大家显然已经想到了关外接下去的命运了。

因此霍虬下了一个结论：“殿下，我们是不是该加快行动了？”

“没错！”柳畅同意霍虬的观点，他站了起来，声音变得激昂起来：“我们必须加快行动速度，还好我们前几个月整军建政效果很大，现在可以放胆与清妖一战，我们不能放弃关外一寸土地啊！”

“那是中华民族永远的痛苦，也是我们心头的一把刀，是我愿意牺牲一切的代价，我绝不放弃！”

大家没想到柳畅对于关外这些蛮荒之地评价如此之高，之前大家考虑的往往是关外失守对于新帝国的影响，许多人悲观的认为，如果虹军不能收复关外的话，那么很有可能演变成第二个明朝，整个核心统治区处于蛮族的直接冲击之下，不得不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自卫反击战。

有些人想得更深入，他们知道关外有着这个时空最肥美的土地，而且由于满清的屠杀政策，汉人根本无法出现在关外，有的也只是一部分非法性质的移民，随时会受到满清的驱赶与屠杀。

而关内却恰恰相反，人多地少，太平天国与捻军起义爆发的直接原因，就是人口压力，太平天国的起事与广西的土客矛盾有着直接的关系，而捻军起义更是与当地的人多地少土地又高度集中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事实上，这一系列起义的爆发实际是中国传统农民起义模式的顶峰，只是这一次的中国面临着是整整四亿人口的冲击，在中国历史上，过去顶多只有一亿以上人口的冲击而已，而这一次却是超过四亿人口挤在一个生产水平极度落后的农业国中，除了农民起义之后，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解决方式。

事实上在太平天国战乱几十年后，虽然有着西方技术的影响，整个中国又仍然处在一个相当大的人口压力，于是出现大量破产农民走关东的现象，这种走山东的移民一直持续到抗战爆发以后，最终奠定了东北的人口基础。

只是与历史上的太平天国相比，现在整个东南地区受到的战争影响小得多，许多地方甚至几乎没有受到战争影响，虽然很大程度保存了原有的生产力，但是也把原有的人口压力保存了下来，尤其是浙江地区最为典型，虽然虹军在整个浙江地区，包括海岛都建立起自己的统治，但是有些压力，特别传统的佃农与地主的关系仍然保持激烈的对抗，有些时候甚至演变成小规模的骚乱－－历史上这些骚乱往往演变成大规模的民变甚至是农民起义。

因此虹军许多有识之士觉得在引进西方技术的同时，也可以向地广人稀的关外进行大规模移民，以减轻关内惊人的人口压力，这也是他们对抗俄罗斯的直接动力，但即便是他们也没把关外摆得那么重，他们还是更看重关内。

只是柳畅的意见，虽然无法得到大家的同意，但由于他在虹军之中的威信，大家仍然没有发出反对的声音，只是有几位军官提了几点意见：“殿下，俄罗斯蛮子既有雄兵数十万，那一切都得小心！”

“是啊，与此等强国抗衡，随时有亡国之祸啊！”

“听说俄罗斯国人口有数千万之多，可以动员起几百万兵员来，我们可没法挡住啊！”

虽然在上海附近的作战之中，虹军是最后的胜利者，但是最乐观的人都承认，俄罗斯军队确实是一支不错的部队，在上海附近的作战，虹军参加战斗都是一些装备与历史都顶尖的部队，但是在一对一的对抗之中，仍然不是俄罗斯军队的对手，往往只能采取一个营压制一个连的办法。

而他们在远东有着好几万军队，国内还有几十万常备军，还有几百万的后备军，这确实是虹军历史遇到最强的对手，而柳畅无视这些声音，直接就说起了下一步的部署：“下一步我们首先要全取长江，控制两淮，同时向岭南发展，大家可有什么意见？”

只是现在孙胡子又站了起来：“殿下，您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以两湖战线为首要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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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争执

孙胡子这么一开炮，许多人已经坐不住了，霍虬已经握紧了拳头。

他可知道自己的江西与两湖战场最受柳畅的照顾，因此受到方方面面的关注也最多，别的不说，现在从长江运输到南昌和九江的军火与军用物资每个月都有两到三船的规模，超过了任何一个战场。

更不要说，现在江西和两湖的赋税不但不用上交给中央一文钱，事实上每个月中央还要往这些地方填上几万两甚至十几万两银子，这让他这个军长的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可以说是从所未有的好日子。

他就暗恨这个孙胡子怎么不知道，明明被贬到福建去了，还是跳出来想同自己争这个虹军第三号人物的位置，告诉你孙胡子，燕王殿下第一，瞿杰第二，第三把交椅就是我老霍坐的，你孙胡子现在连第三师这个老部队都抓不住，怎么跳都没用。

只是他再怎么安尉自己，也改变不了孙胡子开炮的事实，偏偏霍虬自己还不方便跳出来。

要知道他自己上台与孙胡子对打的话，很有可能变成了第二师与第三师的对立，甚至可能演变出更大的冲突，因此他已经在身旁扫了一眼。

这一次他带了不少干部来南京，最后有资格赴会的也有几人，但是与孙胡子这么一个超级老资格相比，确确实实是不够份量，他后悔这次没带楠溪双云中任何一位过来，只要陆子云或是云天纵来了，别说是一个孙胡子，就是十个孙胡子也不怕了。

正当他想着这件事的时候，那边施退季已经站了起来，很客气地说道：“老孙，说句客气话，你在福建干得漂亮，大家都是看在眼里，但是你也知道一点，那就是湖南骡子和湖北九头鸟是有些能耐的，十万闽军，不如一万湘军！”

他说话客客气气，但是谁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而且也能理解他的想法。

没错，福建虽然靠海，但多数地区是山区密林，展开不了大兵团，而在那里的福建绿营、团练、募勇数量不少，但不算是什么强敌，至于福州八旗，在福州战役已经大部被歼灭了，算起来孙胡子解决全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湘军就不一样，大家先先后后和湘军交出几回战，不得不承认，这些湖南骡子是虹军遇到最强的清军，虽然离俄罗斯军队与法国军队相去很远，但还是有不弱的战斗力，看第二军的两湖攻略持续了那么久，就知道这些湘人的难缠了。

可是孙胡子却是不依不饶：“施退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福建是后娘养的了？难道你要坐视两广清妖不断购进枪械火炮，与我军形成对抗的局面？你肯不肯说一句公道话！”

说完，孙胡子直接就双手柱着桌子，胡须几乎立了起来，眼里带着火星望着施退季，施退季也没想到这孙胡子这么难缠。

而这个时候，江宁经略于村就站了起来，他笑着说道：“老督军何必动气！”

他与孙胡子曾经合作过几个月，两个人那段时间合作得相当愉快，现在孙胡子虽然被贬到了福建，但是还记着那份人情，当即问道：“于经略，你是怎么个说法？”

“我倒是有个想法！”于村这个江宁经略并不是调停两者的关系，而是替自己争取：“我觉得咱们虹军的基业根本，在于江浙，兵源、财源、粮源几乎都是取自江浙。”

这是一句大实话，现在虹军最重要的根据地就是整个浙江省与苏南全部，这是整个中国最精华的地带，鱼米之乡，人间天堂，只是下一刻于村却话锋一转：“只是现在浙省虽定，苏省未定，我觉得现在军务，以扬州最为紧急。”

现在整个扬州府是虹军在江北的桥头堡，虹军在这里部署了海军陆战第十一团与一个独立陆战营，以及第三师的一个步兵团，牢牢巩固住了这个桥头堡，并准备以扬州府为跳板，拿下整个苏北。

但是之所以说是江宁经略于村，而不是江宁留守金佩纶站出来说这句话，那自然有原因，现在扬州府在行政是归属于江苏，扬州府的人财物都受于村的指挥，但是在军事上却是有点另类，甚至可以说是海军陆战旅的一个独立小王国。

海军陆战旅在扬州占据了优势，虽然还有第三师的一个步兵团部署在这里，但这个步兵团已经暂时脱离了第三师编制，配属给了海军陆战旅，这有点象文革前期的徐（州）海（海州，即连云港）地区。

要知道文革初期的徐海地区在行政上归属于江苏，但是在其它方面却与山东有着密切的关系，在军事上，六十八军和海防第十九师属济南军区管理，空军第二十九师直属于空军，服从南京军区指挥的只有一个弱势的徐州军分区，在铁路上徐州铁路分局同样属济南铁路局管理，同时徐州煤炭系统与山东的关系也很深，结果就是山东王效禹在徐州搞了一个反许世友的独立王国，这个独立小王国是倒许急先锋，一直到王效禹倒台，这个独立小王国才告一段落。

而现在的江苏地区，同样存在着第三师与陆战旅错复杂的关系，因此是于村站出来提及这个问题：“自古守江必守淮，两淮不固，长江不可守！”

这是自古以来的兵家名理，看起来是长江天险，实际江防数千里，根本无兵可用，无险可守，因此自古以来南北的争战往往集中在两淮地区，而于村继续说道：“我们要立国东南，必须力争两淮！”

这个时候，与霍虬同来的冯思贤就顾不得与霍虬的同行之情，他也站出来赞同这个意见：“没错，两淮最为紧要！两淮在手，足以在东南立国了！”

“现在的话，广州才是最为紧要。”站出来支持孙胡子的是瞿质斌，他大声说道：“广东赋税数以千万计，如果我们不尽早兵进两广的话，难保有人想在广东立国！”

这确确实实令人担心，现在虹军占据了浙江与江西，以及小半个湖南，差不多是截断了北京与两广以及西南的联系，而广东可以说是中国对外贸易最为发达，洋人影响最深远的地区，如果以财力与资源来说，确确实实是足以立国了。

只是瞿质斌的意见又受到了海军的反对，张斯桂站出来替海军争取资源：“我以为，我们当出奇兵！以海军出兵山东，炮击大沽为好！”

这就是大家站在自己的本位考虑了，象张斯桂不得不为海军高呼，现在海军的实力越来越强，新入役的蒸汽战舰一艘接着一艘，特别是接下去法国远征军将把他们手上无用的一批蒸汽明轮船都以“合理”的价格转让给虹军，海军已经到了与陆军平分秋色的时候。

但事实上，现在的海军却很脆弱，想要动用一个步兵连在山东近海进行试探性的登陆，也不得不找柳畅来从陆军借调一个步兵连的兵力，要知道那些用水手临时客串的步兵们可承担不起敌前登陆的艰巨任务，而陆战旅现在名义归属于海军，但是与另一个时空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一样，已经快演变成一个独立兵种，海军陆战队甚至准备自己订购一批蒸汽运输船，以更方便地实施任务。

所有这一切，让大家不得不拼命地替自己争取利益，场面一下子就复杂起来，而孙胡子更干脆，直接把责任推到了柳畅身上：“殿下，您说句公道话，我们福建是不是童养媳出身，得到的枪炮弹药最少，主力也最少，甚至连财政上的支援也没有！”

孙胡子这么一逼宫，柳畅不得不站出来了，他板着脸说道：“大家动什么火气，都给我坐下，特别是你孙胡子，第三师也是我贴身的肉啊！”

这句话孙胡子说得在意，虽然他现在不在第三师了，但还是把第三师这个部队视为自己的根本，他当即坐了下去，静静等待着柳畅的回答。

而柳畅这话一出，大家都静静地坐下来，等待着柳畅的裁决，而柳畅倒是不着急，他说了一句：“大家先喝口茶！”

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孙胡子又说话了：“殿下，我这次带了几两大红袍，您要不要喝一口？”

孙胡子带的大红袍，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大红袍，柳畅总算不再板着脸了，他笑了笑：“回头给我留着，我想着这大红袍已经好些年头了，今天终于有机会品一品！”

只是他很快就转入了正题：“大家说的事，我都清楚，咱们这个团体，两年多来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波澜，也到了分果果的时候了！”

他把话挑明了：“天下事，从来是共患难易，共富贵难，不过大家帮衬着我柳某人打出这个局面来，我柳某人也亏待不了大家，我还是那句话，我柳畅有口饭吃，就绝不让大伙喝汤。”

他话说得漂亮，大家脸上也都带着满意的笑容，只是资源的分配问题是摆在现实的问题，而柳畅不得不直接面对着这个现实：“我现在倒是有个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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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快刀

柳畅这句话一出，整个会场都寂静了，接着所有的军官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虽然有争议，有纷争，但是他们不会忘记是谁把他们带到这个会场，孙胡子刚才还差点掀翻桌子，可是这一刻表现得却象一个小学生一般，缩缩了头，生怕柳畅有什么不满。

霍虬瞅瞅了柳畅，只是眼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柳畅绝不可能让自己失望，而冯思贤已经兴奋地握紧拳头，他知道这位燕王殿下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甚至直接说点石成金就成了，他一个乐清的苦哈哈，原来连帮工人家都嫌他力气不够大，可是现在有几百万人在他的指挥之下。

瞿杰脸上带着微笑，他信任柳畅，他知道柳畅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他和龙枪营吃亏的，龙枪营才是虹军最基本的力量，所以在会场上，只有第一军没替自己争取什么，什么有糖，总有第一师的份。

而柳畅则是说道：“国际上的形势，我已经给大家分析过了，因此都得加快动作，我大致的想法，就是接下去要加强攻势，让俄罗斯人知道我们的力量，也把关外各省尽快搞定，因此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重拳出击，绝不可能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但是我练过几天拳术，也知道越是重拳，越是要集中力量，一拳打出去，就能把对方直接打翻！”柳畅很有风度地款款而谈：“因此我们接下去的攻势必须保持一个拳头出击的态势，其余方面都是助攻！”

现在孙胡子没闹，他知道柳畅作出了裁决，而柳畅继续说道：“这一个拳头，这一个攻势，应当集中了全军的兵器、精兵，甚至是财源，一拳就打翻了对手，但是我们现在需要开辟的战略方向，我也说过了，有三个，闽广、两湖，两淮！”

“因此我们只能一口气打出三拳去，一拳更一拳重，第一拳从孙胡子你这里开始！孙力行！”

“在！”孙胡子没想到这第一把火从自己这里开始烧：“福建诸部绝对服从检点命令，不管往火里水里去！”

柳畅直接命令道：“命令我驻闽各部在得到兵力、兵器、弹药及财政支援，以雷霆之攻势发动攻击！攻击时间限定为二十天时间，待攻击时间截止时，各部必须停止攻势，就地整理战线！明白不？”

“明白！”只是孙胡子根本没明白，他还有一堆问题搞不清楚，他当即询问道：“殿下，我们于什么时间开始攻击，向我们提供了什么样的援助？”

“攻击开始前，我会尽一切力量支援你们！”柳畅告诉孙胡子：“我将会在海上给你运去十几船的军火、白银与兵员，但是部队到位以后，你必须好好表现！”

孙胡子明白，自己这个战区仍然处于偏师的位置上，只要攻势发动以后，中枢的支援就基本告一段落，三十天的攻势结束之内，又基本恢复到原本的境界，但是只要中央肯支援自己几船物资与兵员就足够了。

没错，足够了，平时福建方向是佬佬不亲爹爹不爱的存在，现在能得到整个虹军毫无保留的支援，他手下这些健儿完全可以横扫八闽，甚至可以越过五岭，兵逼五羊城。

而柳畅继续说道：“待福建方向攻势停止之后，接下去就是两淮方向，冯思贤、符闻道！”

“到！”

“到！”

两个军官兴奋地握紧了拳头，知道现在两淮不再是一个次要方向，而是成了福建方向之后的重点攻略重点，事实他们已经明白了，福建方向作战一打响，整个虹军的保障重心就转向了江北两淮，两淮战区将成为整个虹军最重心的战区。

“两淮方向的攻势也以二十天时间为限！”柳畅继续说道：“这段时间，你们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你们要米尼步枪，我就到英国人那里采购，你们要粒状火药，我就让邓肯加班加点生产出来，要军饷，我把后宫的银子给你们省下来，你也要争气！”

“明白！”

“明白！”

两个人怎么也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符闻道是考虑怎么打到徐州，而冯思贤考虑的是如何横扫雉河集，甚至直接兵进开封，而旁边的金佩纶与于村也很兴奋，江南已经大致平定，现在是轮到第三师大显声手的时候，只是柳畅下一句决定让大家觉得有点意外。

“与英国人法国人的协议文本已经敲定，待到开战的时候，说不定已经得到英法两国议会的批准，因此我不但给足你们足够的支援，而且还将第一军借给你们二十天！”

瞿杰当即也不客气，他直接说道：“明白！”

如果说两淮当面的捻军、清军、太平军可以说是整个虹军面临的最强敌军，更不要提他们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如果按清军步营的算法，这当面的敌军至少有四五百个步营之多，但是虹军现在投入整个江北的兵力不过是十几个步兵营而已，即使冯思贤、金佩纶用尽兵力支援，还能从中枢获得几船步兵的支援，那至多不超过三十个营。

可是如果把第一军投入那就了不得了，自从与法国人的战事结束之后，第一军主力就留守在苏州、常州、嘉兴、杭州四府，可以说是集虹军精锐于一身，虽然其间抽调出不少战斗单位，比方说皖南的冯思贤旅，可也在不停地组建新单位，从国外订购的新式军械，也是优秀装备第一军，光是步兵营就达到三十个步兵营以上，加上工兵、骑兵、辎重、炮兵，全军几达五十个营的实力。

这么一支劲旅加入到两淮攻势，对清军来说是灭顶之灾，只是现在瞿虬兴奋起来，柳畅只说在第一军在两淮作战二十天，而不说具体的部署，想必是准备支援两湖方向的作战。

想来想去，还是我们两湖方向最为紧要，只是柳畅接下去点了施退季的名字：“施退季！”

“在！”

“在两淮攻势停止之时，就准备以两湖作为攻略方向，但是必须说明，第一军作为机动部队，相机机动，可能直接兵出河南，也有可能转战两湖，看战机而定，你可有信心？”

“有信心！有决心！有恒心！”施退季直接说道：“现在我手上有五个步兵营，足以进取武汉饮马长江了！”

“好！”柳畅继续说道：“等两淮攻势开始以后，你们就是最重点的保障方向，只不过这其间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你们可不能放松啊！你有五个步兵营，九个县的地盘！但这不够，两湖现在我们占优势，霍虬？”

“在！我也有信心有决心有恒心！”

“吴如孝旅表现如何？”

“堪为我等头等兵团！”

“施旅长，你是陆战旅的老旅长，但是现在让你脱离陆战旅这个团体，您愿意不愿意？”

“当然愿意！”施退季不假思索地说道：“等检点命令！”

柳畅当即说道：“那好！你就是第七师师长，我把吴如孝旅调给你，你就安心在湖北好好经营，我亏待不了你！”

施退季心中大喜，湖北可是极关健的一个大省，现在自己已经是第七师师长，只要自己经营得好，湖北督军这个位置就是自己的盘中餐，何况还得到了一个吴如孝旅，这个吴如孝可是太平军镇守镇江的大将，虽然兵力稍少一些，只有三千七百人，但是在两湖战场表现得一直不错。

霍虬对于调出吴如孝旅与施退季在湖北新建步兵师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抵触，毕竟这是第二军范围内部的事，湖北打得越好，越是有利湖南战线取得彻底的胜利，他没有想到，原本在湖北勉强支撑局面的施退季形成了一个新的小集团。

严格来说，无论是在湖北作战的五个步兵营，还是新调入湖北的吴如孝旅，都与霍虬与第二师关系不深，只有三五个月的交情而已，并不属于同一系统，以往施退季以陆战旅指挥湖北方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是他的第七师一成军，湖北别开生面已成定局。

而柳畅现在已经点了霍虬的名：“老霍！”

“殿下！”霍虬当即回答道：“这一次绝对打下长沙，不破长沙绝不还！”

“不要这么严肃！”柳畅回答道：“不是打下长沙，是怎么经营好长沙的问题，要记住南唐的教训，特别是攻闽的教训！”

南唐败亡，原因很多，但是柳畅认为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攻湘与攻闽的关系，虽然一度全取湖南，攻闽也是攻到了福州城下，但是这两次攻势最后都是损兵折将，几乎是寸土未得，国家元气折损殆尽。

特别对于攻闽之役，柳畅觉得教训多多，因此他继续交代说道：“这一次攻湘，要务求军政全胜，我没别的说法，你给我列个单子！”

“要枪炮，要弹药，要粮草，要火轮，要军饷，还是想部队！只要你不要女人，我都尽可能给你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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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秋意

霍虬现在乐得根本找不北了，他只知道笑个不停，让大家都想起了，这个人两年之前只不过是楠溪江边的一个小私盐贩子，还要为着三五文钱与人争个不停。

而瞿杰更是笑着看霍虬乐呵呵地呆滞在那里，就这样的人也能当军长？如果不是检点的面子够大，够有本事，这个霍疯子说不定现在还在为三五文钱和人家争个不停。

而柳畅则把最后的命令放在张斯桂这个海军第一号人物身上：“在诸次作战实施期间，由海军担任支援，海军必须用最大努力保障各部队在水上的绝对优势，待两湖作战告一段落……”

张斯桂开心起来，难道是预想中的山东登陆作战？

要知道他可是以南宋那次奇迹般的石岛海战作为本次登陆的模范，只是柳畅给他定的目标小得多：“如果那时候还不能解决台湾的话，海军独立担当登陆作战，这段时间，足够你们海军训练出一个陆战营吧？”

“足够足够了！”

张斯桂连忙说道：“别说是一个陆战营，就是陆战旅都够了！”

“陆战旅不能给你！”柳畅当即回答道：“就是陆战团的编制都不能给你，只给你一个陆战营的编制，一切人员、物资、装备都自己想办法，不过我相信你们海军来办，半点问题都没有！”

张斯桂信心很足，他当即给柳畅打了保票：“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海军自己解决就是！”

没错，海军现在就是财大气粗，大大小小上百条船，随便漏点指缝都能养起了这个陆战营，更何况他们查缉清军组织的军火走私，步枪、轻型火炮、弹药甚至是服装都是有相当的库存，至于干部就更好办，现在海军里从老陆军过来的干部足足有好几百人，只要调二三十人出来担任这个陆战营的主官，然后再以高待遇从陆战借一批中下级军官就够了。

接下去虽然说是海军全力保障三个攻势的作战，但是具体的军舰分配，还是由海军说了算，借几十名甚至近百名干部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唯一担心就是孙胡子动手太快，直接就把台湾府给解决了。

不过张斯桂确实觉得柳畅的目光独到，对于海军来说，虽然现在已经有定海这个海军基地，但是台湾是更重要的作战基地，在这里可以一路南下兵指海南，还可以向北进军黄渤，向东剑指琉球，这个地方应当由海军来解决。

一想到这一点，张斯桂就转眼看着孙胡子，台湾的问题即使由海军独自负责，恐怕要与这个孙胡子多商量。

总的作战基调就这么敲定，大家都震惊着这次的作战规模之大，节奏有条有序，真是一个大手笔。

如果这个作战一切顺利的话，那么虹军的地盘将会扩大将近一倍，别的不说，至少还能拿下一座省城和一个完整的省份，甚至有可能一口气夺取两三座省城和两三个完整的省份。

有些人甚至想到柳畅并没有被形势的变化而晕了脑子，搞全面进攻，结果全面开花，全面受阻，现在这个轮次进攻的办法一轮接着一轮，成算很大，而且即使受挫也不致于影响了大局。

他们并不清楚，柳畅这是从日军在华作战的经验吸取了教训，抗日战争中国战场的局面，是由一九三七年到一九三九年的战斗奠定下来，这两年时间日军看起来战无不胜，却是陷入了中国战场的泥沼之中，原因为何？就是多路开花，全面攻势，处处攻势，一九三七年同时在华北与上海两个战场展开决战，结果形成两个战场兵力与兵器都不足，面对中国军队的兵力优势和密集阵地，只能一个一个地推上去，最后勉强获胜，却是伤了元气，可是到了一九三八年初，日军根本不吸收教训，彻底形成全面出击的局势，江南日军搞三省边境作战，十三师团搞淮南作战，而第二军进攻台儿庄，第一军搞河北平定作战和晋南作战，驻蒙军搞清水河作战，结果就是形不成重点攻势，处处劣势，以上这些作战最后都以受挫告终，奠定了中国战场的定局。

到了武汉作战，日军仍然不吸取这一教训，还是同时展开两个攻势，华中和华北两个方向同时攻向武汉，结果处处苦战，在一九三九年之后，日军才在战争之中吸取战争，不再采取这种气势浩大收效甚小的全面攻势，而是集中了一个拳头重击，其余几个方向小规模助攻的战法，自此才在中国战场形成一系列机动作战的经典战例，尤其以一号作战为典型，河南作战、湖南作战、桂柳作战逐次发动，一记重击压过一记重击，一路横扫到独山。

而柳畅这个逐次展开的战术也是吸取了一号作战的经验，准备以一波又一波的组合拳彻底把大清朝打趴下，而军官们对于这一轮战略攻势充满了绝对的信心。

时间飞逝。一八五七年的夏天已经过去了，眼见秋风又要起了。

张洛施虽然还没看到一片落叶，但是已经感受得到这秋意的寒冷，他望着南面的重重丘岭，心中已经有了一丝寒意。

他从来没想到过，这个夏天是这么难过，曾经一路高歌的捻军在炎热下动弹不得，灼热令上万名生龙活虎的捻子被迫离开了战场，比战斗中的伤亡还要多。

只要打出了兵进和巢，再洗扬州的口号，捻子这支队伍就成整个苏皖更被人痛恨的对象，无论是清军、太平军还是虹军，或者是地方上的豪强，都把捻子这条过江虎往里死打，结果形成现在这个困顿。

他正看着，就看着自己本家的侄子，人称“活阎王”的张宗禹急冲冲地过来了：“老叔，蓝旗刘恶狼、张龙他们不愿意干了！说是红贼大兵过江来，我们与他们无仇无恨，没必要跟他们斗到死，他们说宁可要雉河集的草，不要和州的金子，还是回雉河集日子畅快！”

捻子虽然是近代历史规模最大的流民武装，但是他们根子上是一群农民，虽然劫掠的日子过得痛快，但是他们也不会忘记自己是一群农民，因此他们在雉河集依旧过着耕种的日子，现在秋风起了，他们就惦记着雉河集的庄稼还没收割，家里的老婆孩子未必能搞得定。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事实上现在这些蓝旗的捻子已经恋家，南下以后处处困顿，到现在还没看到红贼的影子，苦头倒是吃了不少，他们已经打了退堂鼓，只是张乐行不这么想：“我与龚瞎子等会就会劝劝蓝旗的兄弟！南面怎么样？”

“听报讯的人说，现在每天都有船从皖南和苏南渡江增援过来，和州与巢湖的红兵越来越多了！”

“到底有多少？”张乐行手上有二三十万捻子，马队数万，可是他对于虹军颇为重视。

要知道前不久刚刚从南面传来了，虹军主力正在向闽南进攻，数万大军一路横扫八闽，现在厦门、漳州这两个清军手里最重要的城市已经落到了虹军手里，全闽陷落不过日指日之间的事。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张乐行先是庆幸了一番，虹军向南进攻，那么自己不必首当其冲，只是接下去他就接到了虹军大举增援和州与巢湖这个桥头堡的消息。

原本张乐行对于拿下和州与巢湖是必胜的信心，要知道虹军过江来的兵马不过千把人，至多不超过一千五百名，虽然就地招募了二三百乡兵，但是在自己十几万大兵的攻击之下，根本就是击成糜粉的局面。

只是大军南下阻碍太多，直到现在还不杀到江际，倒是让和州、巢湖一线的虹军发展起来，他们不断利用跑马圈地的战术向外扩张，大事招募新兵，现在根据哨探的情报，虽然老虹兵增加了二三百名，但至多不会超过两千名，但是新入伍的县独立连、乡兵排加上基干民兵连差不多有一两千人，至少也有一千五百名的规模，加上他们手上的洋枪洋炮，以及蒸汽火轮，怎么说都是勉强具备与捻军一战的资格。

只是这些时日，虹军似乎有些大动作，他们先来运来了好几船兵员、弹药、粮药与物资接济和州、巢湖的虹兵，有不确定的消息说，就连冯思贤这个皖省虹兵的第一号人物都到了江北，和州守军还大事宣扬，现在在皖的虹兵已经被改编成第八师，而冯思贤这个新任师长只要再有一桩大功劳，就能成为安徽督军。

想到这些消息，张乐行的脸色又铁青起来，他又问了自己本家的侄儿：“宗禹，依你看，现在和州的老虹兵有多少？”

新虹兵战斗力不强，而且器械也不过是比捻子稍强的水准而已，不值得一提，而张宗禹虽然在捻子中被称为活阎王，但是却是个用兵极老道的人物，他当即道：“老叔，我估计着，现在和州的老虹兵原本有一千八九百人的样子，这几天陆陆续续渡江过来的，怎么也有一千五百，总数大约有三千五百，加上新附之众，大约有五六千人！”

张乐行当即问了一句：“宗禹，你以为刘恶狼他们的想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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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张乐行

张宗禹先是一楞，他被人称为“活阎王”，可不是浪得虚名，被他砍下来的捻首脑袋，没有一百个也有五六十个，但是对于这位身居大汉盟主的叔叔，张宗禹却是最亲近不过，张乐行也是愿意培育张宗禹这个侄子——捻子毕竟是以宗族结成的队伍，血缘关系才是最亲近的关系。

张宗禹思索了好一会，才说出了一番道理来：“老叔，为什么会起捻子，还不是雉河集养不活那么多人！现在虽然是初秋了，可是咱们这十几万人退回雉河集去，这个冬天可怎么办？”

捻子队伍多，马队多，在某种程度也是一种负担，因此张乐行一听这句话就打消了原有生起的念头，只是转身说道：“宗禹，你说的对，咱们捻子只能拼出一条活路来！”

只是张宗禹却暗地里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位叔叔与龚瞎子全力推动了这次捻军南下，岂会因为刘恶狼的几句话却放弃，完全是张乐行自己都对这次打和州有些悲观情绪。

要知道红贼在南面有着十几万兵马，若是不能第一时间打下和州，让他们反应过来，捻子就有大苦头吃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乐行，他的身材仍然是那么虎背熊腰，一点也看不到悲观的情绪，豪气自发地在他的身上飘扬着，似乎任何困难都打不倒这个捻子中最被称颂的大汉盟主，只是这个夏天的折磨却让他的面孔瘦了二三寸，因此他不由多问道：“陈玉成的使者，要不要见一面？”

“都见一见！”张乐行现在已经是冲天的斗志，不管是：“僧林格沁的使者，陈玉成的使者，洪秀成的使者，还有柳绝户与冯思贤的使者，我都要见了！”

张宗禹不由呆滞了一下，他问道：“柳绝户又派使者来了？”

“没错，许出好大的价码，说我过去的话，捻子可以编一个步兵师，淮北这块地盘可以交给我，只要咱们打出红旗，什么事都可以不干！那人还说了，自从燕王殿下起兵以来，就从来没有这么的优待，别的将领即便立下惊天立地的功劳，也不过是一旅之长而已，而投靠过去的太平军与清军，顶多有一个团就不错了！”

张宗禹连忙说了：“吴如孝好象是旅长？”

张乐行乐了：“不止吴如孝，守九江的那个，那个谁来着也是旅长，别的旅长估计着也有一两个，但也就是这么两三个而已，所以人家说了，我一过去就当师长，给我编两个旅四个团的大编制，那是柳绝户前所未有的恩德啊！”

“那老叔怎么没答应下来？”张宗禹一下子就有疑问：“按道理说，这确实是优待了！”

张乐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万里晴空，蓝天白云，只有几只飞鸟在空中自由地飞翔：“做了柳绝户的狗，你以为能有什么结局？人家扔块骨头出来，你就得饿着肚子冲上去拼生拼死！再说了……”

张乐行有一种仰天长啸的情绪，他十分激动地解开了自己胸前一个扣子：“咱什么时候亏待捻子兄弟了，柳绝户给足了一师两旅四团的编制，也不过是万把人而已，咱们还有二三十万捻子，他们怎么办！兄弟们推我出来当这个大汉盟主，不是让我作黄天霸这等小人，我张乐行堂堂正正，绝不负了这几十万捻子！”

张宗禹听到这句话，当即拍掌笑道：“老叔，您说得对，说得对！这才是我家乐行老叔，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我就同兄弟们好好说说，大家拧成一条绳，一股作气，把这和州嚅打下来！”

张宗禹走的时候走路都虎虎生风，扬起的灰尘倒让张乐行有些羡慕，年轻真好了，他人至中年，已经没有张宗禹这般冲劲了。

只是张宗禹一走，张乐行就恢复了一个中年人的特质，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哎……声名累人啊！”

在捻首之中，他这个大汉盟主是第一号人物，出身也较普通的捻首更为高贵，他原本是淮北有名的地主，到他手上的时候还有三千多亩地，家中的房屋、店铺也不算少，可以说是整个淮北都响响当的人物，只要不粘上什么嫖赌吃烟的恶习，这份家业足够他十辈子开用了。

只是淮北这个地方便不太平，自打乾隆爷征金川功成，遣散回乡的兵勇无处谋生，就闹起捻子，接下去的几十年之中，淮北狼烟四起，不但盗匪横行，而且还常有数千人甚至上万人的宗旅械斗，这些械斗的水平颇高，据时人已经是全用火器，绝不使用冷兵器。

而到这个地步，象张乐行这等大地主要保住家业，已经不但要勾结官府欺压良善，而且还要结交三教九流，甚至还要养一批爪牙以应急用，否则根本不能在淮北这个地方立足，要知道太平天国之前，淮北的私盐贩子已经经常聚集两三千人贩运私盐，官府面对如潮的人流，根本不敢过问。

而张乐行虽然读书不少，但毕竟没有功名，因此他只能学宋公明做江湖上的及进雨，但凡道上朋友无不对他张乐行赞不绝口，甚至成了远近闻名的窝主，城里的知县、县丞、典吏，以至下面的衙役、公人，都是他的爪牙，而在道上只要他登高一呼，召集数千上万人不过是轻松已极的事。

而象贩卖私盐、宗族争水、赃物出卖，以至形形色色的大小事件，都由张乐行一言而决，那时候张乐行这个有着几千亩土地和几千号朋友的土豪，真是淮北真正的风云人物。

只是他错生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造反本非他的本意，要知道他家业都够十辈子吃用，哪敢提着脑袋起事，只是他的名声太大，邻近州县的捻子只要犯了事，都知道往他一躲，官府绝不敢追捕，大小案子都是打着他张乐行的旗号，而且若有什么金银珠宝，也少不了他张乐行一份，有些时候甚至是更大的一份。

省里州里府里都知道他张乐行有着三千多亩良田，家业丰裕，很难下得了造反的决心，虽然几百里内的捻子都是打着他张乐行的旗号，却也不愿意招惹他，只是逼着他与捻子划清界线，最好由他出面把捻子剿平了，因此步步紧逼，一定让张乐行与匪断绝关系。

而捻子的想法，他们以为这位张乐行张大哥办事有良心，只要往张家一躲，自然有人照应，做起案子来更是毫无顾忌，把张乐行的名号都打到北京城了，他们热爱着张乐行，也一步一步逼着张乐行走向造反之路。

这两股势力步步紧逼，任是张乐行坐拥三千多亩田地和许多产业，也不得不最后走向了起事之路，只是他起事之后最初还是有所顾忌，和清方常有来往，甚至还有招抚的事实存在，只是现实逼得张乐行走向了大汉盟主的位置。

现在几十万捻子的重任都压在了张乐行的身上，张乐行觉得自己都喘不过气来，他最初也想学宋公明，只是这几年下来的厮杀阵告诉他，只能杀出一条血路来，搞什么忠义堂是没有出路的。

他又看了天空中飞翔的白鹤，他们自由在空中欢歌着，曾几何时，他也曾这样自由自在，穿云过雾，毫无顾忌，只是现在的压力却清楚得告诉他，这已经是过去了。

现在就得把刘恶狼、张龙他们闹着回雉河集的事情搞定了，一想到这，他不由又想到了柳绝户开出的条件。

一师师长，独掌淮北，这确确实实说的没错，是柳绝户开出前所未有的好条件，他不由自言自语地说出了心声：“哎……该不该接了柳绝户的师长位置！”

只是受了柳绝户的招安之后，就得替柳绝户卖命，这二三十万捻子顶多只有万把人能当兵吃饭，剩下一二十万捻子怎么办？何况是招安之后，恐怕要学宋公明征方腊征辽，打得一百零八将死的死，残的残，最后甚至把最忠心的黑旋风给杀了，张某人自认下不了这样的毒手。

他觉得自己的白发又多了两三根，这二三十万捻子该何去何从？自己又何去何从？

只是刚想到这时，就听有人说道：“当家的，大太夫豪情壮志，何必在这哀声叹气！郎君若是失了斗志，咱们这几十万捻子就失了领头羊了！”

说话的这女人是他的小老婆，不但比自己的黄脸婆年轻了二十岁，而且既能冲锋陷阵，又能谋善断，再加上那水蛇腰，可是说是他最得宠的一个婆娘，因此他也不顾忌地说道：“我愁些什么，你也是知道的？柳绝户让我过去当个师长，淮北这个地盘就交给我！这样的话，我进则是一方诸侯，退尚可保一个富家翁！”

只是他这个小老婆也是一个厉害人物，她的嘴当即说道：“郎君，可愿听我几句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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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杜金蝉

听到自家娘子这般软语，张乐行虽然人到中年，精力已经大不如前，却是精神一振，搂住了这个最得宠的小老婆的腰肢：“金蝉，咱们家里向来是我主外，你主内，我若是外事不决，一定要听你的金玉良言。”

这个女人的名字叫作杜金蝉，原来是大户人家的使唤丫头出身，只是她被主家欺凌得太狠，一怒之下就只能跳江自尽，结果恰被张乐行所救，张乐行见到杜金蝉既有相貌又能持家，就不顾非议娶了比自己小了整整两轮的杜金婵作了小老婆，宠爱甚至超过了自己家里的大老婆。

而杜金蝉也笑了：“谢谢郎君，我只说一句，当家现在这个位置，绝不是自己想坐上去的，是大伙儿架起来的！咱们家里的家业怎么可能作乱党，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若不轰轰烈烈干上一场，就真能当一个富家翁！大好头颅，绝不空掷！”

她虽然是女子，但这几句话说的是却轰轰烈烈，掷地有声，张乐行当即笑了：“说的没错，说的没错，娘子说的极是在理！”

他原来还有几分犹豫，几份观望，但是杜金蝉这几句话却是说到他心底去了，他手上二三十万捻子，不经一战就直接受了柳绝户招安象什么话，他在雉河集起捻子的时候，这个小小的柳绝户还不知道呆在哪里的山沟沟。

他念头通达，当即谢过了杜金蝉：“金蝉，你真是我的贤内助，我若有一份基业，这皇后的位置非得交给你不可！”

“郎君说笑了！”杜金蝉却是盈盈一低身，谢过了张乐行的美意：“郎君若是有心，就对马夫人多些恩爱！”

有这么一位贤内助，张乐行那真是乐得找不到北了，而杜金蝉就行了个礼，回了后院处理家里的闲事。

她是穷苦人家出身，虽然现在家大业大，但是不但能操持得家务，而且那些绣花走线的功底也没放下，她就想着替张乐行再纳一双鞋底。

秋风快起了，天气冷了，当家的在外面受的风雨太大，落下了不少毛病，希望这个冬天能早点过去，只是杜金蝉才准备开工的时候，就听得外面有人用金铃般的声音说道：“金蝉，怎么这是给盟主作的？我也回去给我家那位纳一双！”

杜金蝉抬头一看，这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口的是捻军之中另一位出名的巾帼英雌，张龙的婆娘刘三娘，这刘三娘不但俊俏，而且也是泼辣婆娘，急了就握紧了家传的丈二长缨，在人群之中杀一个三进三出，向来没有能挡得住她的长缨枪，更不要说，刘三娘比不得杜金蝉只管操持家务，在诸位捻首与淮北的诸位土豪之中，她凭借着一张嘴穿针走线，甚至有人说她一张嘴可以胜过了三千捻子。

只是她在露面太多，也传出了些风流轶事，杜金蝉虽然不大理外事，也能听到不少，因此一看到刘三娘，她就有些犹疑，这毕竟是张乐行的内院，这刘三娘怎么来的？

刘三娘也看出杜金蝉的疑问，她带着得意说道：“顺手一抄墙就进来了，这样的墙，我翻一百道都没问题，金蝉，你住在这里，可得小心那些生龙活虎的后生汉啊！”

杜金蝉呸了一声，她知道刘三娘来意不善，特别现在腰间还别了好几把飞镖、飞刀，一副江湖儿女模样：“三娘子，你就直接把话挑明了，我们张家，女人从来不在外面抛头露面！”

刘三娘一身黑衣，却是别有风情，她往门旁一侧，偎在那里：“金蝉，我也跟你露个底！我们当家那位想让我问一句，现在该不该回雉河集？”

现在十几万捻子陷在黄河边上，时常衣食无着，困顿得很，因此蓝旗的一群捻首支撑不住了，首先由在捻军大名鼎鼎的刘恶狼挑头，坚决要回雉河集老家，而张龙占据凤阳，也对老家颇有留恋，一心想回淮北——事实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淮北了，一场大洪水让黄河夺淮，整个淮河南北都是一片黄水，形成了中国近世以降又一次惊人的生态灾害。

而杜金蝉也是真正的英雌人物：“十几万嘴在淮南找不着吃食，难道到雉河集就能找到衣食，张龙也是我们捻子中顶天立地的好汉子，难道就没这份勇气吗？”

“好！”刘三娘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英雌，她当即说道：“有金蝉这句话就行了，我替我们当家的谢过了！”

说毕，刘三娘就转身出房，接着就见她一翻墙，一个燕子抄身就上了墙，消失在墙角之中，杜金蝉知道刘三娘的身手极好，但是这等本领显露出来，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只是这莫名奇妙的来去，却是让杜金蝉生了狐疑，连这只鞋底都没兴趣纳下去，当即去找马氏询问起最近捻军中的变故来，毕竟马氏是张乐行的正室，许多老派的捻首，从来是只认马氏的。

只是她在马氏那里也探听不到什么消息，只是听马氏说，现在当家的虽然有心打下了和州巢湖，给柳绝户一个教训，却是先把心思放在了庐州，准备打下让庐州让队伍好好休整一番。

只是这庐州也不是什么好打的地方，事实上自从安庆失守之后，大清朝与太平军就把庐州一带作为争夺的首要重点，想吃下这么一块肥肉，捻子也费些力气不可。

在马氏这里探听不到什么消息，她只能在外面找了一些捻首婆娘问了问，但是两天下来，也没有什么结果，大家对于张乐行想吃肥肉的想法大致是赞成，但也是蓝旗为主，黄旗与黑旗都有人想回雉河集。

这一天，她觉得打探不出什么东西，就又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是今天才一进门，就听得墙上有了笑声：“金蝉，我晚上找个这个生龙活虎的后生汉过来？”

“呸！”杜金蝉啐了一声，看到刘三娘就轻松写意地站在了院墙上，十分潇洒地竖着二郎腿在朝下笑：“刘三娘，你发什么疯？我们家可不象你家当家的。”

“我们两家应当多亲近才是！”刘三娘调笑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

“我们家当家的替盟主砍了刘恶狼的脑袋！”

刘恶狼？

杜金暗被这个消息吓倒了：“咱们捻子火并了？”

难道她总觉得这两天捻子里的气氛不大对劲，总有一些山雨欲来的味道，而刘三娘轻轻一抄身，已经从一丈多高的院墙跳了下来，姿态甚美，接着她笑着说道：“那天我替当家的找金蝉来拿主意，结果你说了，我们捻子的生路在南边，于是我们当家就知道盟主的主意已经定了，便迷途知返了？”

可是杜金蝉却依然是有着手脚冰冷的感觉，捻子从起事到现在，可没发生象这样的大火并，刘恶狼可不是寻常人，他在蓝旗可是数一数二的豪强，他们刘氏一族更是有好几百人入子捻子，就这么掉了脑袋？

刘三娘仍旧是笑脸盈盈，仿佛说的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谁叫刘恶狼不知好歹，犯了众怒，十几万捻子都等去南边好好发一笔，就是他挑头要回家，大家好言相劝，他硬要刀兵相交，没办法，只好替天行道了。”

杜金蝉却知道事情绝不是象刘三娘说的这么简单，回雉河集与淮北已经是许多捻首的共识，而普通的捻子对于回淮北有着更多的热情，眼见田里有收成了，他们怎么能不关心。

当然刘恶狼也不是省油灯，刘三娘说他犯了众怒也是确有实情，这些年他在淮北屠了多少村镇，抢了多少女人，别的不说，前次一个庄子几百号人就被刘恶狼杀得寸草不生，最后只留了一个与刘家有亲戚关系的小孩。

因此杜金蝉觉得心底越来越难受，当家的作这事恐怕后患无穷，不过她没当面表露出来，只是问了一句：“刘恶狼队伍归谁？”

“好马好枪好女人都是捻子的，大家作了一回日子主！”

很显然，刘恶狼以及他的同盟所拥有的一切，都已经被参与这件事的捻首分得干干净净，杜金蝉不敢叹气，只是抓住了刘三娘的手问道：“三娘子，这件事，你出了几成力？”

“我替当家的拿了主意！”刘三娘根本不惧怕杜金蝉的凝视，她的语气变得泼辣起来：“金蝉，我只说一句话，这次南下，盟主不能亏待我们当家的，若不是我们当家手起刀落，刘恶狼现在就能把几万捻子拉走了！”

“我记着！”杜金蝉咬碎了银牙：“你们该得的金子银子，一分都不少！”

“不！”刘三娘却是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向来的规矩，开了城，盟主分第一份，下面的旗主再依次分成，我想说的，刘恶狼的位置，由我们当家的来顶，蓝旗首先让我来挑！”

杜金蝉吃了一惊：“这是要打和州还是巢湖？”

“是庐州，队伍马上就要走了！你得给我们一个承诺，我知道，你们当家的素来都听你的！”

杜金蝉还不知道这件事：“庐州？”

“没错，是庐州，现在冯思贤派了三千五百虹兵来打庐州，正是我们捻子开庐州的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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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庐州

“三千五百兵？”杜金蝉当即追问道：“三娘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

刘三娘扫了杜金蝉，她没想到张乐行家里主内的杜金蝉到现在还没得到具体的消息，难道张乐行还有什么别的心思不成？

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会有什么别的念头，绝对不会，现在十几万捻子如果再不打开庐州就快饿死了，张乐行哪敢有什么别的念头，她当即按实说了：“这次冯思贤这个老红贼下了一着臭棋，他自以为洋枪洋炮甚多，又从江南多得了一营战兵相助，于是遂从和州巢湖攻向庐州，那可是庐州！”

没错，自从安庆陷于太平军之手，庐州就成了皖中争夺的焦点，只是更多的时候这座城市是落在太平军的手里，清军好不容易才夺回这座城市，并把他作为安徽省会：“咱们捻子起事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打开庐州这样的大城，可是现在冯思贤迷了脑子，咱们自然要推一把，顺手把省城拿下来！”

根据刘三娘获得的消息，冯思贤这次只带了三千五百名老虹兵攻击庐州，与他们同行还有一些附合虹军的地方武装，总数不会超过八百名，加起来也就是四千人左右的规模，只是他们洋枪多洋炮多，一心想要打开庐州的话，应当问题不大。

这样一来，对于捻子来说，那就是天赐良机，甚至可以一口气拿下整个皖省，要知道只要红贼与清军以及庐州附近的地方豪强斗出胜负，那时候皖军就可以趁乱杀出捡到天大的便宜。

这么一说以后，杜金蝉只能对刘三娘笑道：“三娘子，你说的事，我都记在心上，只要打开了庐州，刘恶狼的位置就应当来张龙兄弟来顶才是！”

刘三娘也笑了：“这就好，这就好，我让我们当家的都尽些力。”

杜金蝉心底稍稍放宽了，只要冯思贤与清军在庐州拼得你死我活，那时候捻军千军万马杀出，就是席卷全皖的局面。

她能听到快马奔驰的声音，也能听到捻子兴奋的呼喊声，庐州似乎已经是捻子下一个大饼，只是她突然有些冷意。

如果情况不象刘三娘所说的那样，那捻子是不是吃了大亏。

要知道捻子起事以后，虽然拿下了不少县城，可是打开这些县城却费了不少力气，至于州府却是一个也没拿下来，要知道当初张乐行就是攻打毫州不成才回身攻取雉河集，看到捻子们脸上的自信与笑容，杜金蝉却觉得他们太自信了。

……

庐州。

这座后世称为“合肥”的城市，这个时候已经有几分“中国最大的县城”的味道，这里是淮军的起源地，庐江、肥西、肥东以及更远的几支地方豪强互相厮杀，更是却联合起来组成淮军这么一支武力，可以说是中国历史的一个转折点。

只是现在庐州城已经换了主人，柳畅站在庐州城头，问道自已身边的冯思贤：“你说张乐行与龚瞎子会不会来？”

冯思贤十分郑重地说道：“当然得来，殿下亲临庐州督战，张乐行岂能不来？他若是不来，岂不是辜负了殿下的一番美意！”

柳畅却是慢悠悠地说道：“我还真担心他们不来，他们若是不来，我们布下的这番好局，岂不是白白浪费，何况他们窜回淮北，又要多费不知多少手脚。”

对于捻军这么一只流动作战的队伍，柳畅还是相当重视，要知道这支捻军比太平军还多支撑了几年，直到一八六八年才最终败亡，他们在失去雉河集这个根据地，几乎走过了大半个北中国，最西进入甘陕，向东进至胶东，向北则兵抵卢沟桥，向南则是进抵扬州。

为了平定这几万名捻军，大清朝不知道阵亡了多少将兵，开支了多少万两白银，丢失了多少州县了，因此柳畅有一个决心，就是直接把这支捻子消灭在萌芽状态，力求一战而得全功。

身侧一个身穿清朝明服的老官员当即恭维道：“殿下请放心，他们就是不琰，又能怎么样？现在大兵云集，捻子就是有些马队，又如何是我军的对手！”

“元炜兄！”柳畅当即回答道：“我请你坐镇庐州，可不是说几句好话的！”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庐州知府胡元炜，之所以说他大名鼎鼎，不是说他有什么通天手段，事实上这是官场不大得意的革职知府，在知府任上辗转了十几年，最后只得一个革职留任的结局，他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是整个太平天国期间，投降太平天国官位最高的一位清朝官员。

根据清军笔记与其它材料，这位胡知府可以说是罪大恶极，他在庐州任上就心怀不轨，私通长毛，但是为更好地私通长毛，他居然邀请另一位太平天国的老对手，湘军真正意义上的创始人江忠源，请江忠源带湘勇驰援庐州。

根据这些清军方面的说法，胡元炜邀请江忠源驰援庐州完全是一种通匪行径，庐州既无勇又无粮又无饷，是一个死地，可是胡元炜在书信之中却是声称庐州粮多饷足，不是通匪又什么？完全是因为江忠源奋力作战，所以庐州才得以坚守。

当然了，城外的数支清军援军对此江忠源都是毫无责任的，虽然数万太平军猛攻庐州，只是象李鸿章、福济等等清军名将都是稳扎稳打，进一步退三步，绝不中发匪的诱敌之策。

最后江忠源败亡，而这个可耻的胡元炜却投降了太平天国，成为一名无耻的叛徒，因此胡元炜从他出生开始，就是心怀不满，是真正的奸贼。

只是胡元炜没办法发出自己的声音，他只能背着骂名不知所终，只是在这个时空，柳畅又重新想起了他。

他在安徽任知府至少有十五年的时间，虽然自从一八五四年投降太平天国之后，就作为太平军运用的棋子之一，但是太平军对于他没有多少信任，只给名义而已，他在天京虽然揽到一些杂务，但很不得志，甚至屡屡有杀身之祸。

这次天王北奔皖中，可却把胡元炜拉在天京，于是柳畅点了他胡元炜的名，甚至有心让他坐镇庐州，因此胡元炜也格外卖力，为虹军不战而入庐州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那些过往的岁月，却让这位胡知府变得格外会说恭维话：“属下哪是什么好话，这是纯粹发自内心的实话，殿下一到省城，张乐行这等捻子自然会灰飞烟灭。”

只是恭维话归恭维话，胡元炜在庐州这块地上还是有发言权的：“现在我们布置了一万虹兵，六千义军，加上乡兵、民兵，不下六七万人，别说一个张乐行，就是十个张乐行，都是一个结局！”

柳畅担心的却是张乐行不肯上当：“张乐行若是不来，咱们扑灭这些捻子非得多费一两年功夫不可！”

胜捻子容易，扑灭却不容易，清军为了扑灭捻子，也不知道折损了多少战将，多少战兵，最后还是用筑连环坞堡的战术拖死了捻军，在野战上，他们始终不能处于上风，更不要说现在太平军北窜皖境，如果他们与捻子结合，使捻军向专业化战斗集团转化，那就更麻烦。

胡元炜在皖省这么多年，比柳畅更熟悉捻子：“他们必须来，也必须来！”

他继续款款而谈：“殿下须知，捻子是起伙，为利而来！张贼自春季带捻子十数万南下，企图击破我和州巢湖老营，但是辗转半载，一无所得，折损捻众多至万人，已伤了士气，现在张乐行若不能打几个胜仗鼓舞一下士气，恐怕他就要被架起来了！”

“架起来？”

“没错！”胡元炜对捻众内情极是了解：“架在火上烤，捻子皆是乌合之众，获胜也罢了，若是一败涂地，自然是把这个盟主架起来烤了！”

旁边的潘鼎新作为降将一直不得柳畅的欢心，现在赶紧站出来说道：“老知府说得没错，张乐行不得不来！”

“现在东南局面，就以皖省最为复杂！”柳畅当即转移了话题：“鱼龙混龙，群雄纷起，战胜虽有把握，肃清却难！”

皖北这个地盘可以说是捻军的老根据地，不知道有多少人入了捻子，想在这样的地方彻底肃清捻子以及不计其数的太平军、清军与土豪武装，光靠雷霆之势不行，必须用极其细致的工作重建地方行政才行。

历史上就因为捻乱不得在雉河集设置了涡阳县，只是皖北的乱局一直持续下去，只是胡元炜却是说道：“殿下，我觉得要肃清皖北，有一个人可以帮上大忙，不知殿下要不要见一见？”

“谁？”

“苗沛霖，现在他人马虽少，但是值得一用！”

柳畅却连连摇头：“养虎为患，引狼入室！不可不可！”

他可清楚这位苗沛霖到底是什么人物，根本不值一用，甚至有可能搞出更大的祸事，只是这时候却有人飞奔上了城墙，然后就带着豆大的汗珠跪下了：“殿下，张乐行带十三万捻子已经杀奔庐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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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停兵

“来了？”柳畅的脸上一下子就带着笑容：“来了就好，大家回去吃个饭，再慢慢等消息！”

而胡元炜与潘鼎新现在的脸上也都露出了笑容，这张乐行虽然说是捻子中极悍勇的战将，可是如果论他攻城的战绩，那完全排不上座位，现在庐州可是超过一万老虹军啊！

除了冯思贤带来的三千五百名老虹军之外，还有第一师整整一个步兵旅在这里，总兵力超过了七千五百人，加上周秀英的骑兵旅主力，以及庐州附近不计其数的旧清军、地方豪强、乡勇，总兵力怎么也有五六万人，如果动员得彻底，甚至可以动员出十几万来。

至于张乐行的十三万军队，大家都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水份，捻子从来是拖家带口集体出动，甚至是整个宗族几百上千人一齐出动，如果砍去他们带来的老婆孩子，实际能参加战斗的总量很有限，顶多也就是四五万人而已。

而且捻子是个鱼龙混杂的队伍，有百战精兵，也有完全在一旁看戏的人物，因此冯思贤就放下心：“好！大家好好吃，这一顿我作东！”

柳畅虽然算不是老饕，但是对衣食住行也讲究一个精致：“没错，咱们好好吃，把张乐行这十三万人马都吃下去！”

而身边的周秀英已经站了起来：“殿下，我去给大兵探个路，也看看淮北的马上汉子是怎么一回事！”

“小心些！小心些！”柳畅对周秀英这位骑兵旅长可以说是宝贵得不得多，骑兵旅现在的装备甚至超过了第一师，甚至还装备了相当数量的洋马，完全压过了其它部队的蒙古马：“多带些骑兵，千万不要冒险！”

“没问题！”周秀英倒是爽朗大方：“我倒是担心，若是我们说得太猛，直接就把十三万捻子冲跨了，那就麻烦了！”

“秀英，你若是把捻子冲跨，哪怕张乐行跑回淮北去，我也绝不追究你的责任！”柳畅笑了：“千万小心！”

周秀英虽然豪气冲天，可是她确确实实是柳畅手下最得力的女将，她的马队一出动，很快就传来了张乐行部队的动向。

张乐行十几万捻子大军的声势那可以说是声势浩大，排山倒海，数十里到处都是捻子的队伍与旗帜，他们拖家带口，如同一群蝗虫扫过整个原野，而且他们必须考虑自己队伍之中的老弱。

可是掩助他们行动并不仅仅是那些精锐的百战精英，还有规模宏大的马队，虽然这支马队从某种程度上也与捻子一样鱼龙混杂，既有任柱这样的天下第一骑将，也有许多连乘马都没有，只能用骡子、毛驴凑数的骑兵。

但是这支骑兵奔驰起来的时候，只见数百里之内都有他们的马队，既有数骑、十数骑的马队，也有数百骑甚至上千骑的马队，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给人的感觉就是捻子有着无穷无尽的马队，每个方向都至少有数万骑的马队。

而捻子马队真正的杀机就藏在这无尽马浪的背后，他们往往集中大规模的马队突然给对方以致命的一击，只是这一回，他们却遇上了好对手。

周秀英的骑兵虽然论经验比不得有着数年征战的捻军马队，论马队规模也稍逊一筹，但问题在于他们有着这个时空最精良的装备，西洋马刀、左轮马队、米尼步枪、骑兵、骑炮，若论军马素质，那也是有着绝对的优势，最弱的军马也是上好的蒙古马，周秀英等许多骑兵军官骑乘的更是上好的阿拉伯马。

数量上的弱势很大程度被新加入的前清军马队和乡勇马队所弥补，他们同样动员了几百匹战马，就充当着周秀英的前锋，往往是由这些素质较弱的马队拖住捻军，然后周秀英的骑兵就如刺刀杀入进去。

在几次交锋之后，双方都互有负胜，只是十几万捻子的大队伍如同千万重浪，浩浩荡荡碾了过来，除了坐拥上千乡勇的大圩堡，沿途的村庄纷纷打开了寨门，被迫用笑脸来迎接这一群蝗虫。

张乐行骑在马上，他觉得队伍的行进速度和预期差距不远，只是虹兵马队似乎比自己意料还要多一些，也不知道这么多马队是怎么来的，但是听说其中有肥西县的乡勇马队，他才突然明白，原来冯思贤以三千五百步队就敢进攻省城，就是有着这样凭仗。

在他的军马，他看到无数的军旗，红旗、白旗、黑旗、黄旗、蓝旗，还有许多花边旗，在这些旗帜是兴致极高的捻子们，他们背着褡裢，穿着淮北的土布衣服，一边走着一边漫不惊心地说着自己家里的琐事，从婆媳的斗法到赌桌上的胜负，以及他们个人的风光往事，根本不象是打仗，而是象去远游一番。

“当家的！”杜金蝉骑的是一匹小花马，这匹小花马是张乐行特意给她选的，据说是打死了一名清军参将才缴来，平时最温驯不过，只是今天这匹小花马火气却不小，让杜金蝉一边抽着小花马，一边朝着张乐行凑了过去：“离省城还有多远？”

“快了，也就是一两日行程！”张乐行表现得象一个农家的富家翁，说话很是温情：“你放心就是，等开了省城，我封你作正宫娘娘！”

“正宫娘娘？”杜金蝉却绝了这个念想，正宫娘娘有什么了不起，光是捻子之中就有多少东宫娘娘、西宫娘娘，虽然大家表面上敬重张乐行这个盟主，可是私底下还是喜欢关起门来作皇帝，象刘恶狼被杀之前，据说有三十个娘娘，她想的是更重要的事：“这次打庐州，千万要小心瑾慎！”

“即便没打开省城，至少现在也开了座县城不是？”张乐行笑了：“这是我们捻子的天赐良机，错过了这一回，我觉得就象我那次没下毫州一样！”

“毫州没拿下来啊！”杜金蝉以为自己找到了张乐行话里的漏洞了：“当家的，这是十几万条性命啊！”

“咱们十几万嘴进了省城，我一定把队伍收拾好，至少不会搞得那次开固始县城那样，对不起朋友啊！”张乐行已经规划着打开省城之后该怎么办：“我到时候就正式登台拜相，请一位诸葛亮来，你看龚瞎子当我的诸葛亮如何？”

张乐行越是乐观，而杜金蝉总有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马队那边怎么样？”

“冯思贤和肥西的乡勇合流，似乎还有不少乡勇加入了他们，结果他的马队真不少，动不动就是三四百骑，任柱说了，他准备抽空给这些马贼一记狠的！”

杜金婵当即找出了张乐行话中的毛病：“那就是我们的马队没占到便宜了？”

“平手，平手！”张乐行答道：“谁叫我们的马队比较少！”

“我们的马队不少！”杜金婵却说道：“冯思贤的马队却不少，得小心，看现在队伍这个架势，是不是缓一缓！”

“缓一缓，多停半日，就是多少斤粮草啊！”

张乐行却不乐意，十几万人马，别说是普通人家，就是家有数百亩良田的上等人家，大军驻上一夜也非得吃跨了不可，现在捻子就象一群过境的蝗虫，已经把沿路的大小村庄吃得干干净净，再停留下去的话，会逼得人家与你拼命。

正说着，前方任柱已经报了一个喜讯，说是马队交战获胜：“缴西洋大马十三匹，精壮战马五六十匹，洋枪一百数十杆，敌骑死伤极重，兵锋已经可以直指省城了！”

“好！好！好！”张乐行乐得找不着北：“任柱这娃，确确实实是我们捻子马上第一人！我记住他这一战了！”

只是等任柱的使者一走，张乐行却是回头瞪了杜金蝉一眼：“臭婆娘，我张乐行纵横皖中二十多年，从来就不喜欢听女人的话，但是这一回，我听你这婆娘的！”

幸福突然从天下降下来，杜金婵没想到张乐行原本一心是死了心往庐州猛冲，怎么又突然变了主意？

“当家，这是怎么一回事？”

“让任柱这娃替咱们探一探路，虹兵横扫东南，就是胜保、僧格林沁、张国梁、曾国藩都输给了他们，哪有可能就这么稀松！我看看再说！”

双方的骑兵交战仍在继续进行，周秀英先是急报三战皆捷，毙伤捻军马队逾百，接着又报告小败一场，骑兵阵亡七人，负伤十六人，而协同作战的乡勇骑兵伤亡掺重，损失了近六十骑。

这就是任柱向张乐行报告的大捷，事实上，任柱所谓的缴获战马几乎都是死马，但不管如何，这都是捻军的胜利，接下去的战斗的双方先是形成了僵局，接着任柱就下了血本，他亲率马队摆成连环阵朝着庐州杀来。

这一次他可是下了血本，马队少则一二百骑，多则五六百骑，根据周秀英的估计总兵力至少有两千骑，更让人紧张的是接下去周秀英报告捻军主力突然停止不进，似乎有心让马队先冲一冲，探个虚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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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波折

一听到捻子停止前进的消息，冯思贤就有点坐不住了，如果这股捻子不能趁现在这个机会扫荡干净的话，那接下去就是大麻烦了，毕竟现在第一师这个步兵旅只是临时隶属于他的第八师，随时有可能调走。

凭借他一个步兵师的力量，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很难控制全省，特别是黄河夺淮之后，皖北的局势已经是一片糜烂，清军在历史上是用了六七年的时间才彻底肃清，他是个有主意的人，当即问道：“殿下，我们能不能先败一败？”

“不能败！”潘鼎新已经抢过了话题：“绝对不能再败了！”

之前马队的小挫，已经影响到许多豪强对于虹军的信心，如果现在再来一次诈败的话，那说不定这些豪强就真被捻子拉过去了，捻子的领导层中可是有不少人以前都和他们有过公事上的接触，有些人甚至就是公门的小吏员。

而旁边的胡元炜却不同意潘鼎新的看法：“只要有殿下坐镇，区区小挫又算得了什么！我觉得不如稍稍退一退，甚至把省城让出来都没问题！”

他反正不是第一次丢掉庐州，因此对于这座城市也没有太深的感情，在他的想法之中，只要取得最后的胜利，什么手段都可以在所不惜。

冯思贤脸面就过不去了，不管这座城市经历了多少次易手，但在安庆收复之前，这就是整个安徽的省会，而且就是收复了安庆，在庐州与安庆这座城市中谁最适宜作为省城，冯思贤自己也没有一个主意。

现在谁都看得出来虹军接下去将要掌握整个皖省的局面，因此就有不少乡绅提前来投奔冯思贤，同时替他们自己的家乡争取，象潘鼎新、张树声这些淮军宿将就是一力主张，安庆已经残破，接下去安徽应当把省会放在合肥故城。

如果现在直接放弃庐州，即使接下去能收复这座城市，冯思贤都觉得对虹军接下去的处置大为不利，因此他当即嚷道：“胡知府，你太糊涂了！我们可不是大清朝，只要拿下来的省城，我们绝不放弃！”

“只要胜了，别说是庐州，就是芜湖放弃了，又怎么样！”

两个人很快为这个事起了口角，虽然级别上冯思贤远高于胡元炜，但是胡元炜也以自己是柳畅的嫡系而自居，而在场的人当中，居然还有不少人从纯军事角度出发，同意胡元炜的建议。

即使认为要坚守庐州的人，也认为必须稍稍后撤，把任柱的骑兵引过来再说，只是这时候柳畅突然发话了：“这么折腾干什么！告诉周旅长，打就是，用力打，不怕出问题！”

冯思贤一下子被柳畅的话吓住了：“打？不怕吓走了张乐行！”

“想那么多干什么，一颗石子丢下去，总有点水花，捻子中有老有少，他们整个宗族都在这里，只要我们肯下决心，就能把他们都留下来！”

柳畅说的豪气冲天，冯思贤一下子安静下来：“遵令！”

而潘鼎新这个过往的淮军宿将也变得颇有信心起来：“没错，我们有一万老虹军作为支柱，怕个鸟啊！”

而胡元炜也改变了腔调：“关健是步骑并进，首先要把任柱打跨了！他有两千骑兵吧？我们可以拉出来至少八千步骑！”

伴随他们的定调，捻子的命运将会有着彻底的变化。

富马尔是不列颠派驻在宁波的公使，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呆在上海的时间比宁波多得多。

当然，他在宁波的收入也不会少掉一分一毫，多数时候，他只要一封电报就可以让宁波市场的公债巨幅波动，而宁波港的人事任命，也必须有他这位尊贵的英国公使同意。

因此即使现在有更好的位置供他选择，富马尔阁下也乐不思蜀，有些时候他甚至彻底倒向他的工作对象，向虹军派驻上海的代表泄露了许多不该泄露的秘密，只要虹军能更好地配合他的工作。

今天的宴会可以说是上海租界最豪华的一场晚宴，银制餐具、雪白的瓷盘，从欧洲运来的美酒，以及宴会上穿着燕尾服的绅士们，都代表着这是一场最顶级的盛宴，甚至还有多位公使参与其中。

只是在宴会上，富马尔这位宁波领事的脸面并不好看，他甚至没心思品尝从欧洲运来的葡萄酒，而是直接用刀叉吃了几口就离开了宴会。

这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让这位领事阁下的心情大坏，大家猜测是不是因为法国人即将正式签订协议的关系，要知道这次谈判之中，法国人也捞到了不少好处，原本宁波港只是富马尔一个人的天下，可是现在法国人也将派去一位尊敬的法国领事，这位法国领事有着与富马尔几乎一样的权限。

德蒙斯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但是他不大介意，法国人也好，英国人也好，或者其它人，只要不影响他与虹军的正常贸易，他就不关注这一切问题。

他的军火贸易还是蒸蒸日上，只是最近货源有点吃紧，根据他几个代理人的报告，整个东亚的军火价格都在小幅上涨，甚至出现缺货的情况，而新开拓的工业品贸易与农业品贸易，他又抢不过法国政府与英国政府。

要知道，这两国政府虽然没有直接出面，却是用数百万英镑的贷款支持着国内工业品涌入中国，现在一些虹军身上已经换上他们生产的棉布、皮带、水壶或是其它装备。

正因此如此，德蒙斯才没对富马尔的提前离场表示多少关注，他关心的是伴随这一轮攻势的结束，是不是该把杭州—湖州的建设正面展开，虽然遇到了不少意外，可上海西方人的热情是一波高过一波，大家都希望这条铁路能成为中国的伊利运河。

他想到成列成列的火车飞驰在平原之上的时候，突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抬头一看，是那位英国籍的瑞安先生，是老对手，也是老朋友，是合作无间的伙伴，也是背后捅上一刀的恶棍：“瑞安？”

“跟我来！”瑞安只是贴着他的耳边说了一句：“富马尔先生要见你！”

出大事了！

德蒙斯甚至怀疑宁波的公债市场明天肯定会发生什么巨大变化，这绝对与一位法国领事的到来毫无关系，要知道如果光是对付一位法国外交官的话，完全没必要把自己这位非英国人卷进来。

沿着琥珀色的台阶往上走，德蒙斯已经在考虑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是虹军在两湖的行动受到了挫折，还是他们新占领的福建省发生了骚乱，或是某个地区的基督教徒与民众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或是一次十分严重的外国人刑事案件！

但他必须站在虹军的立场上，站在柳绝户的立场上，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必须是虹军最坚定的盟友，即使是英国人要对虹军宣战，他也必须尽一切力量向虹军输送军火。

一想到这，德蒙斯已经握紧了拳头，根本无心去看走廊上那些粗劣的油画，而瑞安先生已经十分庄重地打开了房门：“富马尔阁下在里面等着你！”

他守在了门口，并没有进去，这一点让德蒙斯更加确认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富马尔喝过了酒，他喝了不止两杯葡萄酒，现在手上还拿着一个高脚杯，而德蒙斯已经摘下了自己的礼帽：“阁下，是您带我过来？”

“是的！”富马尔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他铁青着脸说道：“我知道您一直是柳畅殿下的老朋友，在中国的外国人之中，没有什么人比您与他拥有更长久的友谊了！”

这是德蒙斯十分骄傲的一件事，因此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温情起来：“富马尔阁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一个真正的基督教徒！”

“谢谢！”富马尔对于德蒙斯的识趣表示赞同：“不管我们曾经与他们有过多少交往，我们都是文明的欧洲人！”

德蒙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一定会替你保守秘密！”

“不，不需要保守秘密！”富马尔压低了声音，他的脸上甚至有一些惧怕的神情，这件事违背了他一贯以来的理念与宗旨，但是他不得不这么作，他的脸面因此而变得有些潮红起来：“正因为您与柳畅殿下有着长久而坚固的友谊，所以我才找你，希望您能把我个人的友谊传递给殿下！”

“仅仅是您的友谊吗？”德蒙斯也同样小心翼翼：“应当还有许多英国朋友的友谊，我相信柳将军将获得整个中国最后的胜利，最终会成为又一位伟大的皇帝！”

“是的，一位伟大的皇帝！”富马尔同意德蒙斯的观点：“只是现在事情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即使法国人再次出兵，恐怕也影响不到皇帝陛下的最终胜利了，他们刚刚拿下了整个福建省！”

“是的，我得到的这个消息就与福建省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富马尔直白地告诉德蒙斯：“现在有三船军火抵达广州港，上面装满燧发枪、击发枪、米尼步枪、大炮、黑火药和你一切所能想到的军事物资，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免费的！”

“这是俄国人送给广东省的叶总督的？”德蒙斯已经明白过来了：“几船军火，影响不到皇帝陛下统一整个中国的步伐！”

“是的，理应如此！”富马尔扔出一个重磅级的消息：“但问题在于，这三条船都是美国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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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共荣

“美国船？”当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德蒙斯诧异的感觉几乎与被戴绿帽差不多，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时代的美利坚把整个拉丁美洲都视为自己的后院，对于东方与欧洲却没有多少企图，虽然强迫与清政府签订了望厦条约，并用黑船打开了日本的大门，可这也是美利坚合众国在远东扩张的极限。

德蒙斯甚至有一种愤慨的感觉：“那些大英帝国的背叛臣民难道到现在还找不出一位理智的政治家吗？这是中国，不是古巴，他们忘记了法国人的掺痛教训了吗？”

法国人的失败可以认为是西方殖民史最掺痛的失败之一，从来没人想到过，拿破仑的军队会在一些东方野蛮人的手里受到四位数的损失，这场战争最后虽然以虹军方面的对法妥协而告终，可是拿破仑三世的地位却因为这场战争而在国内外变得低落。

“俄罗斯出钱，美国人只是负责运输而已，他们的要求只是不得攻击悬挂着美国国旗的商船……”富马尔讽刺地说道：“如果美国商船受到某些势力的攻击或是检查，肯定会引起更多反弹。”

何止是更多反弹，美国南部有的是爱国主义者，哪怕是一发子弹擦过了美国国旗，也会引发更大的风波，可是德蒙斯还是不明白：“他们难道不明白，这是四亿人的市场，这是整个世界最有发展潜力的市场，在上海有着许多美国朋友与我们有着共同的声音。”

富马尔继续嘲讽美国人：“他们自称是一群清教徒，可是面临着数百万美元的订单就变得疯狂起来了，圣彼得堡给了他们不少订单。”

即使是苏联时代，苏联的工业化仍然依赖着美国的技术与设备输出，各个五年计划的驱动力往往是由美国机械与技术所驱动的，以至于一些美国人将其称为“静消消的自杀”，而在沙俄年代，这两个国家的联系就更紧密一些。

俄罗斯是一个相当保守的民族，只有失败才会让他有奋进的动力，刚刚结束没多久的克里米亚战争让俄罗斯人发现他们已经完全落后于世界了，他们在战争初期，曾经在土耳其军队身上所拥有的技术优势，到了战争中期又被英国人与法国人蹂躏了一遍。

曾经横扫土耳其舰队的黑海舰队，这支沙俄历史最强大的海军，无奈面临着英法的风帆战列舰与蒸汽战船，几乎没发出一发炮弹就消失在战场上，而他们的步兵与炮兵仍然停留在拿破仑时代的胜利，直到米尼步枪发射出的子弹无情把一切梦幻都击个粉碎。

帝国需要重建，铁路、舰队、蒸汽机、轮船、米尼步枪以及因此引发的技术订单，形成了一笔数额惊人的订单，现在美国造船厂已经抢到了重建黑海船队的大单子，而且他们还能拿到更多的订单。

正是因为这种原因，美国资本家才能为圣彼得堡火中取粟，接下去将有一船又一船的美国船只开往广州、[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汕头、青岛、大沽、秦皇岛，把上面的军火将那些火力贫弱的清军武装起来。

“这真是一个大麻烦！”德蒙斯明白最近为什么整个东亚的军火价格都在上涨，都是这群该死的美国人。

现在虹军已经拥有不少武装明轮战船，可这些战船大部分都是为内河任务而建造的，即使能出海执行任务，也只能在近海行驶，更要命的是必须考虑美国国内的反弹因素，第二次英美战争是怎么引发的，德蒙斯对此了如指掌。

富马尔马上又扔出更有份量的炸弹：“这只是大麻烦的一部分而已。”

“还有？”

德蒙斯立即在手里作了一下推算，现在孙胡子的福建军区虽然拿下了几乎整个福建，但是新占领的治安维持已经让他们到了极限，而且由于缺乏柳畅源源不断的支援，这些已经相当疲劳的作战单位已经开始休整，并把着眼点放在了治安区维持上。

在这个时候提供的西方军火，即使是一批拿破仑时代的破铜烂铁，都能极大程度提升广东清军的士气、火力与战斗力，作为中国对外贸易最发达的省份，叶总督应当能轻松地组建起一支用西方火器武装起来的部队。

他已经不敢想象下去了，而现在更是听富马尔说“这只是大麻烦的一部分”，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那岂不是会大大影响到公债的行情？难道还有国家参与其中！”

“是的，而且还是一个老牌的殖民帝国！”富马尔回答道：“西班牙王国已经同意支愿军可以协助中国政府平定叛乱。”

“西班牙？这些天主教徒真是疯了，他们知道自己干什么吗？”德蒙斯很快就想清楚了：“他们是为了菲律宾？”

“没错！”富马尔赞叹德蒙斯的敏锐：“您说的一点都没错，对于法国人的失败，西班牙人吓坏了，所以他们决心适当地介入。”

这个时空的英法，都乐于见到一个强势的中国崛起，不仅仅可以牵制长期与英法对抗的俄罗斯人，而且这是全世界最大的潜力市场，至少与中国方面可能遇到的冲突，他们根本没考虑过。

法兰西只有越南有那么一些潜在的影响力而已，而英国虽然将触手伸进了缅甸，可毕竟经历好几次英缅战争才能最后，至于英属印度，只要中国人不发疯，绝不可能越过雪线来攻击印象本土。

西班牙人不一样，他们最富庶也是最重要的殖民地菲律宾就与中国本土隔海相望，因此他最不希望出现一个强势的中国政权，而现在富马尔就直白地骂道：“这些东印度群岛的笨猪，如果要扑灭叛军的话，就应当早点动手，等到法国人失败了，他们才想到动手，实在是太迟了！”

确实是太迟了，即使有俄罗斯人、美国人与西班牙的联合介入，但是现在的虹军可是占据着一亿人口的地盘，如果他们不会犯致命的错误，统一中国是迟早的问题。

因此德蒙斯很感谢富马尔，他代表柳畅与整个虹军都感谢富马尔的无私支持：“太感谢您了，如果不是您的无私与大公精神，我们或许会犯下历史上最大的错误！”

在他的眼里，现在虹军已经提前得知了西班牙人介入的消息，那么就能及时作出应对，即使西班牙人能象法国人那样，投入两万志愿军，也改变不了大局了。

可富马尔的语气还是很严肃：“还有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德蒙斯现在毕恭毕敬地问道：“您对于皇帝陛下的友谊，我将忠实地转告给皇帝陛下和他的政府。”

现在他已经以柳畅的代理人而自居，虽然他个人有过许多私念，但是在这些原则性的问题上，他却与整个虹军保持着最彻底的一致。

他已经在虹军身上押上了太多，甚至把自己的身家性合都压上去，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富马尔先是叹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有些茫然，然后才决定发言：“决定对中国形成包围的，不仅仅是俄罗斯人、美国人、西班牙人这么简单，还有葡萄牙人和荷兰！”

对于中国为核心的泛东亚文化圈，这些殖民者一直抱以极大的介心，生怕有一天中国人突然把他们的龙旗插遍整个东南亚世界，因此葡萄牙和荷兰即使不直接出面，也会千方百计地在背后加以阻碍。

虽然荷兰是德蒙斯的祖国，但是德蒙斯却坚定地答复道：“我虽然曾经是一名荷兰公民，但现在已经是一名忠诚的虹军战士，我不会任由我的祖国在错误的路线走向悬崖！”

德蒙斯的说法立即获得了富马尔的赞成，他觉得自己找到一个知音，一个可以倾诉心声的对象。

他也是一名英国公民，一个英国外交官，而现在他违背了一名外交官的基本准则，向自己工作对象公布了英国的外交秘密，因此他不得不受到内心的谴责。

虽然他在暗地里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你在宁波港将获得数万英镑的回报，而且只要虹军获得更多的成功，你还能拿到更多，只是内心的不安却告诉他，你是这是在背叛女王。

而现在他找到了知音，他决定把全部的秘密都告诉德蒙斯，告诉他背后的那位皇帝陛下，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两个国家的和平、友谊。

为此，富马尔开口说道：“不但有葡萄牙人、荷兰人，而且还有一些英国政府中的不肖之徒，也在暗里地攻击女王陛下的对华政策，并提出一些极其恶劣的建议。”

富马尔才一开口，德蒙斯已经明白了，他直接就嚷开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现在是文明的新世纪，可是你们英国人还在谋划着那些大陆均势的老玩意，用我们荷兰人牵制西班牙人，用西班牙人牵制法国人，用法国人牵制俄罗斯人，用俄罗斯人来对付法国人，而且还把这些玩意用在了远东，那些腐朽脑袋的外交官都是干什么吃的！”

富马尔抱紧了德蒙斯：“没错，你说的太好了！”

德蒙斯的热泪已经流出来了：“让我们重建东亚的和平、秩序，我们可以将这样的新秩序称为……”

“东亚共荣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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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理解

富马尔与德蒙斯现在才可以说是真正的一见如故，过去的许多不快因为现在的共同语言而变得无影无踪。

富马尔告诉德蒙斯一些只有他这个领事才知道的内情：“政府里不少人认为，一个强大而统一的中国不符合不列颠的利益，因此要将中国分裂成几个版块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们认为，虹军只能也只应当占据长江流域。”

“珠江、黄河、北方，都会出现强有力的新政权，对峙的各方将会服从列强的一切要求，但我不这么认为，一个统一的新中国将会出现远东不落的太阳。”

他继续理解着新东亚的秩序：“当然列强的利益也会得到保障，这将成为世界最大的贸易市场。”

德蒙斯理解富马尔，他确确实实理解富马尔内心深处的柔软：“我同意您所述说的一切，无论是哪一句还是哪一个单词，都令人如此赏心悦目。”

德蒙斯继续说道：“我们将获得皇帝陛下永久的友谊，为此我们希望皇帝的军队能对这些变化作好准备。”

“皇帝的军队正在征服安徽省，这是整个中国最混乱、最复杂的一个省份，与此同时，另一支军队正向两湖进军，这是整个长江的核心领域，我们必须督促皇帝对复杂的局面做好一切准备，特别是某些列强可能干涉的可能，并及时地调出预备队……”

富马尔与德蒙斯说的没错，他们将收获柳畅永远而最坚定的友谊。

而此时的庐州附近，正在上演着一幕幕血与火的厮杀。

白马、黄马、黑马、灰马、骡子、毛驴，一匹匹战马出现在红色的战旗之前，这些马上的主人或是锐气十足，或是带着十二万分的骄傲，有的则是狡滑至极，甚至有的还是一些真正的屠夫。

他们形成了声势如同排山倒海的马队，一个又一个方阵，有时候是三四个方阵并列冲击过来，有些又是五六重马队呼啸而来，形成了让人叹为观止的局面。

至少有二三十支马队，少则一二十骑，多则数百骑，他们以老到的手法四处寻找着虹军阵地的破绽，只是今天的局面他们从来没遇到过。

到处都是穿着草绿色军装的敌兵，他们藏在墙里的白色皮带很不起眼，却代表着他们的身份，更可怕是一排又一排的排枪。

呯呯呯……只要他们一出现在虹军的视野之中，就会受到数重火力的射杀，有些时候虹军的火力甚至在他们的背后，每一次射击都代表着上百杆步枪的齐射，有些时候甚至是四五百杆步枪的集中射击。

如果是普通鸟枪的射击也就罢了，这一次捻子的马队可是吃了大亏，他们没想到自己在半里地外甚至是一里外，虹军如同潮水的排枪齐射依然能造成巨大的伤亡。

参加战斗的可是第一师的一个主力旅，火力最是精良不过，更可怕的是伴随着枪声而来的炮击，有一发炮弹甚至直接打倒了七匹马。

任柱骑在马上，脸色铁青铁青，在他的面前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场景，到处都是夺去骑士生命的枪口焰火在跳动着，到处都是这些该死红贼修筑的工事与障碍物，更可怕的是一个冲击之中的马队瞬息之间就被火网打倒了，一匹匹好马、劣马直接就马失前蹄，带着惊惶不定的主人跌倒在地上。

“白马队！白马队！”

任柱大声地叫着：“把白马队拉上来！”

这是捻子最精锐的马队，清一色的白马，没有一匹杂色马，更没有什么骡子与毛驴混在其间，都是精挑细选的好马，马上的骑士，也都是经历几百次厮杀的好汉子。

而在战场的另一面，周秀英也已经叫道：“轮到我们了，光荣的骑兵们！”

“我们是……”

“大军之刃！”

一个最完整最精锐的骑兵团已经做好了冲击的准备了，如果前线的步兵招架不住的话，那么周秀英将亲率这支最强的骑兵与捻军白马队形成对撞。

只是两三分钟之后，周秀英的脸色变得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亲自提着马刀催动着战马开始了小步快跑：“骑兵！突击！”

任柱却是把嘴上的肉都给咬下一块来了，他从来没想到捻子骑兵中最精锐的白马队，在这些红贼用洋枪洋炮组成的火网之中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白马队至少承受了三千发子弹、八九十发炮弹的洗礼，特别是炮弹的炮幕让整支白马队未经接战就退下来了，二百白马队至少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战马和四分之一的人员，更重要的是白马队被红贼的火海轰跨了信心，他们直接就冲入了后方的预备马之中，在形成了更多混乱的时候，也让捻子马队的信心彻底崩溃：“撤，撤！撤！”

“快跑，快跑！快跑！”

“任旗主，我们不行了，先走一步了！”

任柱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火器，他从不没想过这样的绝境自己该怎么办，还在犹豫的时候，却是听到对面的虹兵中响起惊天动地的欢呼。

接下去是数百敌骑如同风一般地杀了出来，都是清一色的黑马，看起来比捻子的白马队还要精锐几分，他们如同一把尖刀一般，就直接杀入了捻子溃乱的马队之中，带头的就是那个让任柱恨之入骨的女将。

任柱终于支持不住了：“撤！快撤！”

马队如同退潮的潮水溃了下来。

“任柱这娃也太不济事了！”张乐行一听到任柱两千马队溃下来的消息，就发出了这样的感叹：“他好歹也有两千多骑，即使打不赢虹兵，怎么也能挡上一挡吧！”

现在前线都是坏消息，先是继任柱两千马队溃退之后，追上来的虹兵步骑大队联合乡勇直接就把在前面探路的千多名白旗步队打跨。

现在谁不再相信冯思贤只有三千五百步队而已，根据溃下来骑兵的说法，他们至少遇上了一万五千老虹兵步队，而敌军骑兵则是他们的两倍之多，至少有五千骑兵，其中有四千骑是虹军骑兵。

更要命的是任柱的失败大大鼓舞了庐州附近的乡勇、团练，他们一听说现在省城已经举义归向虹军的消息之后，就立即暴露出他们的真面目。

对于这些土豪集团来说，换个主子不算什么大事，捻子这样的蝗虫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他们已经四处抄袭捻子的后路，即使在张乐行这个位置上，仍然能听到零星的枪声。

龚瞎子也恨任柱柱不争气，但是他毕竟是整个捻军的总军师：“先不管任柱怎么样了，关健是得拿出个方法来！”

这几乎是捻子起事以来最大的危机，即使有过杜金蝉的警告，但整个捻子仍然是断以轻心，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让老营先往后退一退！”龚得树率先说道：“老人孩子，都想办法先往后撤一撤，得把队伍稳住。”

杜金蝉一听龚瞎子这话，当即说道：“十万之众，不经一战就想走，何以为人？要想回雉河集，首先就得杀出一条血路来！”

龚瞎子觉得张乐行女人太不经事，刚想说话，却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心中一惊：“哪里打炮！哪里打炮！”

他话音刚落，南面已经接连响起轰隆的炮声来，炮弹呼啸着在空中划过弧线就砸在营房里，老营里的老人、女人和小孩当即是一片混乱、哭声、嚷叫声，到处都能看到逃避炮弹的人群。

“来得太快了！”张乐行气得要杀人了：“太快了！瞎子，咱们得想办法！”

不到一分钟，南面已经响起了密集的排枪声，作为安置老弱的老营虽然有一些战斗的力量，可是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几乎是几分钟之内就是全跨下来了。

而且两翼又出现骑着战马的骑兵，还有不少团练、乡勇的影子，更要命的是在虹兵的队形之中还有一些捻子的身影，他们大声叫道：“替刘恶狼当家的报仇！”

“杀了张乐行！”

“张乐行、龚瞎子去死！”

“活捉刘三娘，替刘恶狼报仇！”

整个捻子都传递着这么一个消息：“蓝旗反了，蓝旗反水了！”

严格来说，并不是整个蓝旗反水了，而是蓝旗忠于刘恶狼的一小部分反水了，他们现在在手臂上扎条一条红巾，指引着虹军向北突击。

整个捻子都是一片极度的混乱，老人孩子妇女加上溃兵滚成了一个巨大的雪球，沿着河岸开始运动，碾碎一切遇到的抵抗，把更多的捻子带进了混乱之中。

张乐行遇到最可怕的恶梦，也不如今天看到的场景，掉进河里的尸体如同下饺子一般，甚至连河水都变红了，但是他还清醒着，大声叫道：“突围，血战突围！”

在雉河集与淮北，他还有一二十万捻子，甚至他身边都有几万捻子，他们必须把这些亲如兄弟的捻子带回家，他想到了之前杜金蝉的提议，很是后悔，但后悔无用：“金蝉，你有什么扭转战局的办法没有？”

杜金蝉看着滚滚的人流，一眼都望不到边：“只有杀了柳绝户！”

“我们捻子的活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杀了柳绝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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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开恩

“杀了柳绝户！”

“杀了柳绝户！”

“天诛柳绝户！”

正当虹军官兵以为胜利随手可得的时候，对面的捻军阵营之中爆发了，他们发出了一声声吼叫：“杀出去！”

平时纪律涣散的捻子们现在突然集结成一个个方阵，怒吼着，咆哮着，以咬钉嚼铁的气势向着虹军占据的山丘攻击：“天诛柳绝户！”

这就是宗族的力量，在虹军枪炮下苦苦挣扎的是不是别人，是他们的兄弟，是他们的姐妹，是他们的父母，是他们的子女，是他们最亲密的亲人。

“杀啊！杀啊！”

即使是以虹军如同蜂窝一般的火网，仍然不得不停止了对纵深目标的射击，把自己的攻击对象转向冲上来反击的捻子们，看着中弹之后仍然奋勇冲锋的捻军，即使站在虹军的立场上，都不得不赞叹：“真是一群悍匪！”

“殿下！这里太危险了！”冯思贤站在柳畅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敌人的尖兵随时可能渗透过来，您的安危关系着整个虹军的存亡！”

柳畅很有自信地说道：“不要担心，我带了一个警卫连，而且我们离战线这么远！这一次一定要把拿下张乐行，还有……”

他身侧的包美英笑着说道：“还有杜金蝉……”

柳畅很随意地说道：“对，杜金蝉，还有龚瞎子，侯士维之流，一个也不能放过了！千万记住，不可放过一个，对了，任柱逮住没有？”

冯思贤回答道：“明白了！”

只是他心中有点不明白，这杜金蝉到底是什么人？在捻首之中似乎没有这么一号女捻首，更出名的似乎是张龙的婆娘刘三娘，不过他很快把这一丝疑问压了下去，而是说起了更重要的问题：“殿下，您亲自上来的消息要不要……”

“树起我的战旗！”

伴随着这一声命令，柳畅的帅旗已经立了起来，虽然这里远离战场的焦点，但是许多敏锐的老战士在看到这面鲜红的大旗之后，已经大声欢呼起来：“检点上来了！”

“检点上来了！”

“没错，是检点亲自上来了！”

捻子最后的疯狂因为柳畅亲临战场的欢腾而被压制得无影无踪，到处都是尸体、重伤员、丢弃的小车、包裹和死马、死骡，还有一些绝望着在战场上抱头痛哭的女人。

捻子的勇气来得快，去得很快，即使是宗族的力量都没有支撑太久，他们很快开始以比他们冲锋更快的速度带着他们的宗族向后撤退。

“居然是柳绝户这狗贼亲自来了，老子这亏吃得不冤枉！”

张乐行有些绝望地带着亲信的马队在炮火之中转圈圈，这一回的亏确实是吃得不冤，谁也没想到柳绝户这样的大人物都会算计他们这些小捻子。

比起他张乐行来，柳绝户可以说是泰山压顶一般的大人物，张乐行这个名字顶多在淮北二三十个州县好用，可是柳绝户却是东南六省顶天立压的显赫人物，治民数千万，拥兵数十万，可是现在居然冲到距离战线不过三五里的前线来。

张乐行自己倒是能做到这样的身先士卒，可是多少年没看到这样的清军将领，别说是知府、总兵，有些时候连个小知县都远远躲在县城遥控指挥，甚至连些捻子中的老捻首，现在也躲在圩里坐观成败。

这一次受挫，不是因为虹兵枪炮犀利，不是因为任柱败得太快，甚至不是因为老营莫名奇妙地就跨了，完全是因为柳绝户来了，他一人胜过了十万雄兵。

“杀了柳绝户！咱们捻子才有一条生路！”

他在马上大声叫道：“杀出去，杀出一条生路来，杀了柳绝户！”

战场上已经是一边倒的局面，虽然有捻首仍然在组织数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反击，但是多数捻子已经乱成了一团粥，失去指挥之后他们就象无头的苍蝇一样给捻子制造了更多的混乱。

冯思贤骄傲地看着这个战场，虽然现在已经有许多捻子逃了出去，给自己以后统一皖省的行动制造了许多阻碍，但是张乐行所统率的捻军主力受到致命的打击，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乐意看到这样的屠杀场景，看到捻子绝望中的无助，直到柳畅突然说了一句：“让炮兵转移一下目标，不必封锁河岸了！”

“殿下？”眼见已经要造成捻军的崩溃，柳畅突然作出这样的决定，让冯思贤大为不解，他当即拿起望远镜扫了一眼河岸，整个河面已经被虹军的炮兵所封锁，到处都是死者与生者，许多捻子都想在这样的炮火夺出一条生路了，可他们最终都是失望。

“殿下，不行！”冯思贤答道：“您这么一开恩，至少要多逃走两三千捻子！”

只是这一刻柳畅身边的包美英却突然落下了泪水：“停止开炮吧！那都是一些孩子！殿下开恩！”

“还有老人！”柳畅淡然地说道：“开恩吧！”

冯思贤这才发现，虽然捻子老营虽然在拼死夺路而逃，但是在这地狱之中，仍然有着闪闪发光的东西，这些平时时而老实巴交，时而穷凶极恶的捻子们选择让孩子、老人先过河，而他们留下来挡住用自己的胸口来抵挡虹军的枪林弹雨。

冯思贤痛苦得纠结了一会，但还是尊重柳畅的选择，他已经在望远镜看到炮火之中，几个十一二岁的小捻子正在手挽手着，无奈地在冰冷的河水之中踏过死亡，走向地狱：“开恩，检点开恩，炮兵，停止封锁河面！”

战争之神的齐射还是持续了三五分钟，但是他们终于领会了柳畅的意思，开始转移炮口，而很快已经有成群结队的孩子、老人、妇女冲入被鲜血染红的河水中，一头奔向带有希望的彼岸，他们贪婪地着呼吸着有些盐味的空气，想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会，但也有身强力壮的捻子直接就撞开他们，夺路而走，有些捻子甚至骑在马上，带着横行霸道的气势逃回了他们的老家。

而伴随着大队老弱的过河，留在河这边的捻子也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一松，他们心中所有的坚持、勇气与豪情都变得烟销云散，他们直接就跪在地上，把鸟枪举在头上，回应着虹军的呼声：“谢谢燕王殿下开恩，谢谢燕王开恩！”

“谢燕王殿下开恩！”

“请燕王再次开恩！”

他们曾经是悍勇无双的捻军，是无恶不作的土匪，可这一刻，他们都是一群想归家的游子而已。

投降的捻子越来越多，起初只是几百几百的投降，到了后来，投降的捻子总数直接就突破了五六千人，接着就是突破万人，让虹军的部队有措手不及的感觉。

要处理的俘虏越来越多，更麻烦的是这个时侯许多乡勇、团练之类的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有些乡勇拼死拼活，确实立了不少大功，可是有些乡勇却是根本没卖过力气，可一看到捻子投降了，就冲出来想要大占便宜，甚至还准备威风一回，杀几十个捻子回家。

这一切都让形势变得混乱无比，甚至比战场还要复杂，幸亏柳畅亲自下令砍了几十颗人头，整个局面才不致于到了失控的地步。

冯思贤看到这一幕，倒是放心不少，起初柳畅开恩的那一瞬间，他在提心吊胆，可是现在看到精壮的捻子大部分都跪在地上举手投降，逃走的大部分只是老弱而已：“殿下，您这一手真高！绝对高明！”

包美英的眼睛里倒是都是星星，他并不认为柳畅的开恩有什么军事的考量，而是一力维护柳畅：“什么高明，那是殿下宽宏大量，放捻子一条生路。”

柳畅的脸依然带着几分遗憾：“可惜这次兵力太少，应当走了不少捻首，冯思贤，跟大家说清楚，什么张乐行、杜金蝉、龚得树、侯士维之类的捻首，千万不能放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了！”冯思贤却是掂记着杜金蝉的名字：“我明白了！”

“我起兵数载，虽然是被大伙儿架起来的，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挫折！”张乐行的身上都是泥水、血水与泪水，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柳绝户，我……”

他都不知道放出什么样的狠话，而一旁的龚得树也是狼狈不堪，他的脸上几乎是一片泥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虹军的包围圈里突围出来的：“盟主，咱们这次吃亏在人生地不熟上，游龙栽在了浅水滩，只要回了雉河集，咱们就是龙归大海，非得把今天的血海深仇都报回来不可！”

可是张乐行一听到这话，不由又落泪了，掺，实在是太掺了，这次南下的十三万捻子现在收拢回来不过是三四万人而已，虽然可能还有一些捻子没有联系上，但至少也丢下了六七万人，而且丢的大多数还是精壮。

“此次庐州之败，完全是败在我张乐行一人！”张乐行擦了擦了眼泪：“虹兵之胜，也是胜在柳绝户一人而已，要转败为胜，非得除去柳绝户不可！”

“让我去！”杜金蝉当即叫道：“柳绝户不除，我们捻子就没有活路！我去除了柳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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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白跑

“你？”张乐行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妻子：“这不行！”

杜金蝉清楚自己说了什么，她不是为了自己的丈夫去这么搏浪一击，而是为了那几十万捻子去的，还有庐州附近死去的几万捻子，那里面有她的闺伴，有她的朋友，有她的亲人，还有她本来以为已经忘却的初恋！

她知道自己是有了魔障，居然想出这么荒唐的主意，可还是咬碎银牙说道：“只有杀了柳绝户，我们几十万捻子才有这么一线生机，只要柳绝户死了……”

“只要柳绝户死了！”张乐行不由动容：“只要柳绝户死了……”

“只要柳绝户死了！”

虹军的强大、无敌与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柳绝户活着这个基础之上，正是这个从天而降的天国检点不可以思议挽回了旧红巾军的失败，并在两三年间把虹军带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原来只是浙南微不足道的一支武力，却因为一次又一次胜利，席卷东南，问鼎天下，可是虹军如果失去柳绝户会怎么样？

现在柳绝户在虹军之中的位置没有人能够替代，而且他年富力强，根本没有培育接班人的计划，也没听说他有立太子或是生下过儿子的传闻，只要他一死，整个虹军就再也没有核心，而变得四分五裂、一团散乱。

据他所知，虹军内部的大团体，至少有冯思贤、龙枪营、楠溪营、孙胡子、金佩纶等好几个，这些人拥兵一方，柳畅活着还好，如果他死了，谁能压制这些军头。

所以……只要柳绝户死了！

只是看着秋风中萧瑟的玉脸，张乐行又有一丝一毫的不忍心，这件事也太危险了！

那可是柳绝户，是令人胆战心惊不寒而粟的柳绝户，是坐拥东南数千里江山数千万人民的柳绝户，虽然一直传闻这狗贼素来身先士卒，轻车简行，但那终究是柳绝户。

不过张乐行细细一想：“大丈夫天下为重，何必为儿女意气断送数十万捻子的一条生路！”

“好金蝉！果然是我的贤内助，只要柳绝户这狗贼死了，我们两淮这几十万捻子才有那么一条生路，金蝉！”张乐行大气说道：“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要刺死了柳绝户这狗贼，我封你作正宫娘娘。”

杜金蝉没听到张乐行的半句挽留，心中稍稍有些失望，可她素来是个知道轻重的女人，当即在马上朝着张乐行一拱手：“当家的，你可要多保重啊！我这次去谋刺柳绝户，已经抱定宁为玉碎不可瓦全的主意了，一定要替咱们几十万捻子搏出一条生路来。”

秋风萧瑟，天地间只有杜金蝉那孤独的身影。

当秋风逝去，紧接而来的是更凛冽的冬雪，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点点残雪飘落，杜金蝉的腰身变得更加纤细，在断桥上举着油叶伞踏雪而行的她，已经有些后悔当初的孟浪了。

当几个月之前，她一时冲动揽下刺杀柳绝户的使命时，虽然想到过这次刺杀的艰巨与危险，但是从小爱冒险的她，更把这看作考验自己的一次天赐良机，可是现在她却是真的迷茫了。

不是因为柳畅多么难以接受，而是她追寻着柳畅的脚步太过艰难了，她们离开雉河集的时候，可是带了五六十个能骑劣马能挽强弓玩转火器的老捻子，同时还带了好几千两的盘缠，总以为凭借着这点实力，只要搏浪一击，就能把柳绝户这狗贼刺死。

可是她显然想得太简单，现在庐州落入虹军之后，这里已经对可能潜入的捻子重点盯防，死伤了十三个老捻子之后，他们才搞清楚一点，他们根本是搞错目的地，柳畅已经离开这座城市，转向两湖战场督战。

那时候杜金蝉还有冲天的豪情，何况北面的战事捻子可是吃了大亏，许多圩子立足不住，已经被亲近虹军的民团所攻破，而且冯思贤也在搞定淮南的同时准备继续向北跃进，雉河集这个捻子的大本营随时有沦陷的危险。

“自打拿下雉河集之后，咱们已经好些年头不给官府纳粮了！”杜金蝉银牙一咬，已经下定了继续谋刺柳绝户的决心，于是她带着残存的老捻子转道湖北，潜行夜宿，但是她们辗转千里杀到长沙的时候，却只得到雷霆一击。

虹军在攻克长沙之后，柳绝户已经又离开了两湖战场，而且在两湖战线上是更令人绝望的场景，虹军一路高歌，直攻长沙，现在曾国藩的湘军已经被迫退往湘南和湘西了，如果不是广东的叶总督支持他们，现在整个湖南省都是虹军的地盘了。

即使如此，许多老捻子已经对张乐行的事业表示绝望了，捻子是没戏了，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都是虹军的无敌奇迹，而且他们手上还拿到了一些虹军公开刊发的宣传资料。

根据这些宣传资料的说法，现在冯思贤又在淮北连获胜仗，至少攻破了八九个颇有实力的圩子，这里面或许有虚假的成份，可是杜金蝉与这些老捻子却一眼看得出，至少被击毙或是俘获、或是投降的捻首们确有其人，不象清军战报里全是一些子虚乌有之辈，甚至连一些资格很老的捻首都死了，象蓝旗的张龙张大捻首，刚刚火并了刘恶狼，现在就被刘恶狼的余部勾引虹军杀得干干净净。

这些宣传资料里面还宣传柳绝户的兵威与仁德，其中一个更坏的消息让杜金蝉都有点绝望了，继湖南省城长沙失陷之后，湖北省城武汉也落入了柳绝户之手。

严格来说，不叫“落入”，而是称为“起义”，根据这里面的宣传，是胡林翼这个湖北巡抚在兵临城下的不利形势下，通过一个叫杨六清的大商人与虹军牵上了线，在长沙失陷之后，这位胡润之审时度势，主动将武汉三镇与湖北全省献给柳绝户，现在已经凭借这卖身投靠的功劳，成为湖北省长。

两湖皆告陷落，柳绝户可以腾出手来收拾捻子，因此不少辗转千里来到长沙的老捻子现在都逃回淮北去了，倒是杜金蝉在反复看过这些宣传资料之后，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

并不是在胡林翼投靠柳绝户之后，湖北还有若干州县发动叛乱，继续对抗虹军的消息打动了她，也不是宣传资料中那些湘西湘南虹军继续与湘军战斗的战报，而是她敏锐地发现了几个她从来没关注过的词：“西班牙、俄罗斯、葡萄牙……”

这些外番异邦的名字，杜金蝉从来没有听说过，而且她身边的这些捻子也从来没听说过，甚至那些走北闯北的商人都所知不多，不过杜金蝉从这些虹军的印书中已经隐隐约约地知道，有一些番邦与柳绝户作对，而且柳绝户这么恶毒地咒骂这些番邦，说明这些番邦的实力不弱。

这就成了，只要灭了柳绝户，一切就有希望，因此这一次出发之前，杜金蝉还特意打听了一番，最后发现自己差点就犯了大错。

虽然现在柳绝户已经占领了金陵府，而且这可以说是虹军控制下最重要的城市，可是柳绝户没有按杜金蝉想象的那样，把自己的首都设在金陵城，而是设在浙江的杭州府——差一点就又犯了大错，如果再折腾几千里却找不到柳绝户的足迹，那么自己这次刺杀可以就可以无果而终了。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柳绝户纯是纸老虎，如果他有绝对自信对抗洋人的火轮大炮的话，那就应当把首府设在江宁府，而不应当偏安杭州，那么这俄罗斯、葡萄牙、西班牙、荷兰之类的番邦应当是很有实力的。

这些隐隐约约把握出来的信息，让杜金蝉信心大增，她带着整个刺杀队伍残存的十余人与一千多两银子立即启程，奔赴杭州而来，但是她的消息显然又落后了一步。

到了杭州之后她才搞清楚一件事，现在柳绝户还是不在杭州，似乎在江宁府巡阅军情，自己又白跑了一趟，杜金蝉却没泄气，柳绝户不管跑到哪里去，却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老窝就在这里，老娘就在这杭州府守株待兔了。

杜金婵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虽然这杭州府是人间天堂，什么样的享受，什么样的景点都应有尽有，让杜金婵这么一个在淮河苦水泡大的女人乐不思蜀，怨恨自己的祖上怎么会把家从江南搬到淮河这个苦地方来，可是这十几个男女吃喝拉撒，每天都用去了不少银子。

眼见着坐吃山空了，杜金蝉只能让自己这一群人从客栈里搬了出来，租了一个小院子，可平时苦惯的捻子到了这样的人间极乐世界，还照样是日日销金如泥，眼见着再过一两日就要双手空空了，而柳绝户这狗贼还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在愁苦之余，杜金蝉手握油伞，就在这断桥观赏着飘落的雪花，只听到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这不是杜娘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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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广州

“杜娘娘？”

杜金蝉一下子被吓了一大跳，虽然自己祖上是江南人士，可是举家去雉河集已经是好几十年的事情，在这杭州城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怎么会有人认识自己，甚至一眼看破了自己的来历。

她眼睛星芒一闪，刚想握紧自己随身的小刀，却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或许是这段时间自己过得太写意了，自己出门的时候根本没有把那把准备刺杀柳绝户的短刀带来，他只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英俊青年。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年轻人，不然她的脑海里肯定会对这个青年有过深刻的印象，实在是这个青年太过于雅致了，就有如这江南的雪景一般，他戴着青纱幞头，穿着明朝服冠，更让人欢欣的是这个青年的气质。

在之前，杜金蝉从来不会承认有那么一种气质会让自己如此心醉神迷，甚至差点掉下了断桥，实在是太不平凡了，张乐行虽然是统帅几十万捻子的盟主，可是和这个静静地走在雪中的男子一比，却是什么都不是。

“你认错人了？”杜金蝉有点慌张起来，在杭州城她什么不是，必须有一点戒心才是，而对面的男子却是伸出了自己的手：“听说杜娘娘一直在找我，我也不想让杜娘娘失望了，所以就专程过来会一面。”

“柳绝户？”杜金蝉几乎是第一时间明白这个对手是谁：“你是柳绝户？”

虽然之前无数次听说过柳绝户这个名号，杜金蝉甚至以为自己是对柳畅了解最深的一个敌人，见了面以后才知道百闻不如一见，自己对柳绝户知道得太少了：“你想干什么？”

她才不相信什么专程一会的说法，柳畅身轻体贵，岂会贸然冒险，她抬头看了一眼左右，果不其然，断桥附近除了一些侍卫之后，再也见不到什么游子，显然是柳绝户这狗贼出游警戒，又不知道怎么撞到了自己。

“给张乐行一条活路吧！”柳畅很直白地说道：“这毕竟是几十万人命啊！”

这话说得很直白，仿佛这几十万条人命在柳畅口中只是那么简单的东西而已，但是杜金蝉却信，她知道淮河两岸那几十万捻子的性命就握在眼前这个柳绝户的手里。

她胆子大了一些，考虑着自己脱身的问题，自己是不是该直接就跳进这断桥下面的河水里？只是这冬天的雪水可不好对付，她又对柳畅提出的话题十分感兴趣：“柳绝户，雉河集的捻子就是那荒野的野草，你杀了一拔苦哈哈，还有一拔长出来，你是杀不完的……”

这才是捻军为什么难以平定的原因，清军一直到一八六八年才最后通过军政并用的堡垒战术解决了捻军，只不过柳畅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好的兴致与杜金蝉谈及这些细节问题，他只是说道：“所以刘三娘看到你的时候，我顺手来打个招呼，张乐行与捻子应当有一条生路，你不必把他逼到死路去！”

杜金蝉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暴露了，却原来是刘三娘那个妖妇与柳绝户这狗贼勾搭上了，她愤愤不平地说道：“柳绝户，我杜金蝉可不是什么水信杨花的女人，我作了张家的媳妇，就决无二心。”

柳畅却知道杜金蝉是会错了意：“我又不是胜克斋，杜娘子何必这般作贱自己，我还是那句话，捻子是野草，割了一拔又有一拔，可他们也是人，也是肉长的，今天见到杜娘子，却是有缘，不若杜娘子劝劝张盟主，招安吧！”

“招安？”杜金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的是招安。”

“只谈招安！”

说毕，柳畅终于打开了自己手里的油伞：“既然有缘，我们同行一程吧！”

他的心底确确实实有着分化瓦解捻军的想法，虽然捻子是一群相当业余的军事集团，他们没钱的时候三五结群出去抢劫，有钱的时候就回到自己的圩子睡大觉，军纪不佳，但也代表着这支武力在政治上没有太多的野心，虹军给他们以相当重创以后，完全可以利用这些捻子。

捻子之中可是有着这个时期最好的一批将领，比方说任柱、张宗禹等人，都是百战百捷的英雄人物，更重要的是，现在不能让捻军与入皖的太平军余流合流，历史上赖文光这批太平军将领与捻军合流以后，硬是把天国的旗号又多打了四年之久。

一想到这些旧事，柳畅就觉得这事能办成，而且一定要办成。

虽然虹军预期之中的三场攻势取得了很大战果，先后克复三座省城，拿下了上百座县城，甚至还全取福建，但是战事并不象那些宣传资料公开宣扬的那种高歌奋进，西班牙人与俄罗斯人联手的消息让整个虹军都有措手不急的感觉。

在这三场攻势之中，虹军不但投入了所有的资源，甚至连战略预备队都投入进去了，结果就是发现两广方面的清军在加强武备之后，却陷身于新占领区的巩固，不能第一时间杀入五岭，以致于有养虎为患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安徽战场，原本以为攻占淮南之后，无论是雉河集的捻子，还是安庆的石达开，或是毫州的袁甲三，以及流窜不定的福济、洪秀全等部，都是一战而定的局面，可是事实却证明，安徽战场确确实实是整个太平天国最重要的战场之一，在失去第一师的支援之力，仅仅凭借半个冯思贤的第八师还是巩固不住局面。

严格意义上说，冯思贤现在还是占据着整个安徽战场的主动权，与淮扬方向的陆战旅形成了相互支援的局面，可问题在于虽然占据了主动权，屡屡获胜，可还是时常有零星的挫败与损失，特别是新附的前清军、前捻军、前太平军，时常有失利的情形，要彻底掌握安徽，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而现在的关健问题是广东，在自己的背后有这么一只猛虎的存在，柳畅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只要彻底打倒了广东的叶名琛，柳畅才敢放松地睡个大觉，而在解决叶名琛之前，柳畅可以暂时与捻军妥协。

现在叶名琛才是虹军的头号敌人。

广州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在历史就是与外国人接触最多的中国城市，有些时候的接触之深入甚至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比方说有的阿拉伯史料就声称黄巢进入广州的时候，一口气屠杀了二十万阿拉伯人。

这个数字过于耸人听闻，以致很多人怀疑这则阿拉伯史料的真实性，却也从侧面证实这座城市的对外贸易到了何等发达的程度，在大多数时候，广州压制了明州、泉州等重要的贸易港口，始终是中国最重要的进出口港口。

而进入清代以后，广州的地位更是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因为整个中国沿海只有广州才具有进行进出口贸易的资格，无论是进口还是出口，都必须到广州来中转，于是就出现了大名鼎鼎的十三行。

在这种体制之下，广州港有了许多传奇，比方说坐拥数千万白银资产的巨富，一掷万金的传说，还有那些不远万里而来的西方商人，而有些历史甚至比传说更为夸张，比方说两位中国巨商由于周转不开，向东印度公司借得数万两白银的流动资金，在接下去的几十年时间里，这两位中国商人被这笔高利贷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虽然已经还了四五十万白银的巨款，但还是欠了几百万白两无法偿还。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拖廷还款，而愤怒的东印度公司直接就把这件事直达天听，成了乾隆朝的一桩贸易名案。

这样的好日子虽然持续了两百年时光，终究还是要告一段落，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原本的广州一口独占变成了五口通商，广州不再独占出口贸易，迅速崛起的上海很快超过了宁波、福州这样的老牌商港，直接向广州发动了挑战，而虹军的崛起更是让上海与宁波这两个港口有着与广州并驾齐驱的地步。

只是到了最近一段时间，广州又象一位处于绝境的老牌富商那样，突然又暴发起来，进出广州港的船只一下子就暴增了四成，新增这些船只除了一些运送军火与军事物资的船只之外，剩下的几乎都是从孟买驶来的鸦片船。

虹军的胜利，代表着长江流域的鸦片贸易走到了未日，虹军始终不肯改变禁绝鸦片的态度，凡是缴获的鸦片一律没收，甚至还把缴获的鸦片向敌占区输出，把传统英国人控制下的鸦片贸易体系砸得土崩瓦解。

可这代表着广州港的机会，现在成批成批的武装商队利用虹军还没有彻底在新占领区建立起统治秩序，将成驮成驮的鸦片通过水路与陆路换取百倍的暴利，而这也让叶名琛看到了机会，现在这位两广总督就看着飞驰而来的帆船：“这一回俄罗斯人又运来了多少可用的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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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越王

听到叶名琛这么说，一旁的广东巡抚柏贵当即回答道：“俄罗斯送来的军火船没到，倒是大吕宋国运来了两船军火，只是皆言他们是从西菲银行贷款买的军火，不见现银军火绝不下船！”

“只要他们肯答应把军火卖给咱们，一切都好说话！”叶名琛这位广东总督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更多的西洋军火装备起广东省内的清军，同时还要一些落后的装备接济给湘南的湘军残部。

在过去的一年之中，广东清军发生的变化甚至超过他们过去两百年全部的变化，使用上百年的鸟枪、抬枪几乎都被更换一空，即使是乡间的团练都更换上外洋采购过来的二手燧发枪，而且叶名琛还自己编练了一支三千余人的新军。

之所以发生这么巨大的变化，完全是虹军在福建方向施加的巨大军事压力，对于满清体制下的落后国度，除非施加最大的压力，否则绝对没有变革的动力，太平天国期间的军事革命，完全可以被称为一场士大夫主导的变革运动，整个满清军事体制的进步之大，远远超过以后几十年的洋务运动。

只是缺乏太平天国的军事压力，清满的进步步伐就缓慢起来，即使是英法、日本的侵略战争，也不象太平天国直接要夺取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因此都是挨打一次稍有一点进步，有些时候甚至还是时不时倒退三步。

而现在在湘军败出长沙的情况下，整个广东的军事形势更为严重，叶名琛虽然在历史上是一个不战不降不议和的人物，但在满清的政治体制之中，他却是一个颇为能干的官员，刚一上任就扑灭了凌十八起义军，接着又顺利地击退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广东各路洪兵起义，但是对于英法军队的攻击，即使他再能干，也最终难逃败亡的结局。

而在这个时空，由于虹军的迅速崛起，叶名琛不得不对英法作出了许多让步，现在英国人与法国人都把领事馆设在广州城内，而且中枢惧怕虹军的兵威，已经一再知会叶名琛要“宁与外邦，不与红贼”，不管英法的条件有多么不合理，也要尽快答应下来。

叶名琛在这种情况下，虽然有力不能支的感觉，可是真正掌握两广政权的感觉也让他下不台来，权力，而且是真正的绝对权力都握在他手中。

现在他已经是实际上的广东王，虽然自古以来督抚同城就是总督常受欺负的局面，但是缺乏中枢的支撑，身边这位柏贵巡抚有心争权，却是拿叶名琛半点办法都没有。

柏贵的最大凭仗就是他是蒙古人，可是现在海路上的联络时通时不通，而陆路连络在湖南大部失陷之后，要转道四川才能到达广东，在这种情况下，咸丰帝只能答应叶名琛可以便宜行事。

一想到这一点，叶名琛就心中暗爽，甚至连虹军几次招降都不肯答应，别人可以投降虹军，自己这个广东王投诚过去，肯定是孙可望那个下场，他熟读国初故事，绝不能做这样的不智之事。

而柏贵的想法却不一样：“宪台，虽然说大吕宋对我们广东颇有支持，只是他们提供的军火，质量可比红贼逊色不少！”

叶名琛自然知道，要知道现在向广东提供军火支援的行动是由一八五一年成立的西菲银行在后面支持的，自从明季林凤征菲以来，菲律宾的西班牙人都有一种恐华的恶梦，甚至几次对华人进行屠杀，因此他们不愿意看到一个强大的中国崛起在东方，力以能及地向广东的清军提供帮助。

只是西班牙在整个菲律宾的统治与犯罪无异，西菲银行可以说是菲律宾历史上第一家真正意义的本土银行，但是这家银行成立的时间居然是一八五一年，而菲律宾的整个历史，可以说是一部殖民历史的控诉史。

先被西班牙人统治了几百年，然后又美国人统治了几十年，最后还有美国驻军保护了几十年，可是这个国家虽然拥有惊人无比的资源，却是越来越衰败，不断滑向悬崖，外国人留下的除了一个天主教的传统之外，几乎就没剩下什么，到了二十一世纪，国内还有相当规模的游击队活动。

在这种情况下，西班牙人提供的帮助不但很有限，而且他们还要在这种帮助之中占有超额的利润，叶名琛也只能把希望尽可能放在免费的俄罗斯军火身上，但是俄罗斯人的资源毕竟有限，现在他不得不寻求西班牙人的支持：“抚台，告诉他们，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军火，只要他们能运过来军火，不管多少吨，不管多少船，我们都出开价了！”

柏贵吃了一惊，这位总督大人今天是怎么了，而站在一侧的广州将军穆特恩就开口了：“如此一来，那是恭喜昆臣了！”

昆臣是叶名琛的表字，而叶名琛则是淡然一笑：“想不到将军大人也听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柏贵一向与叶名琛不和，事事拆台，一听这话就急了：“宪台，您说句实话吧！”

“我封王了！”叶名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没想到，我也有这一日啊！”

封王？柏贵差一点就跳起来了，这也太夸张了吧，他叶名琛干了什么，居然也有封王的一日，而一旁的穆特恩说道：“我也是从红贼那里得到的消息，三个汉人王！”

哪三个？柏贵这个蒙古人既不象叶名琛是汉人，也不象穆特恩是满族勋贵，现在就被挂在中间，他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叶名琛淡淡一笑，但是嘴角的笑意却暴露了他的得意：“陛下鉴于国事危亡，特封我为越王！”

越王？还有谁，而一旁的穆特恩继续补道：“张国梁为吴王，曾国藩为楚王，令三王精诚血战，力求全胜！”

这全乱了，全乱了，大清几百年，汉人侯都没封过几个，现在一口气就封了三个汉人王，这是要亡国的兆头啊！

只是柏贵很快又想到了，要忧心国事也得是穆特恩这个满人才是，他一个蒙古人，与满洲再怎么亲近，也不过是个外人而已，又担心些什么，因此一想到这一点，柏贵就松了一口气：“恭喜越王了！”

他可不是向自己的政治对手服输，即使叶名琛成了什么越王，他照样能想办法参倒叶名琛，何况自己还有许多英法朋友，只是穆特恩下一句就让他不淡定了：“陛下已经下了诏意，浙江以南，数千里江山皆由越王一人调度，便宜行事！”

这怎么可能？这不是什么便宜行事的问题，而是这比以往的三藩还要厉害，不对，是三藩加起来都不如这位越王厉害。

要知道现在五岭以南，尚未落入虹军之手的省份可是整整四个之多，广东、广西、加上贵州和云南，这四省都由叶名琛一人调度，更不要说是已经落入红贼之手浙江、福建、江西三省也要在名义上听从叶名琛的指挥。

这不是封王，这是要把叶名琛逼反了，任谁也有这样的名义，这个地盘，哪能不起一点反心，柏贵不自觉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鼻孔，然后才说道：“这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叶名琛当即答道：“柏贵大人，你服不服？”

“服不服？”

柏贵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上任以来可没少与叶名琛，督抚同城，不是总督是小受，就是巡抚被欺凌，这是你死我活的问题，自己把叶名琛得罪得深了，而现在叶名琛倒拿到这么一方尚方宝剑，恐怕第一个就拿自己杀鸡给猴看。

他咬了咬牙，却是说了一句：“越王殿下虽然能便宜行事，但圣旨还没到，何况我是广东巡抚……”

“广东巡抚算个鸟！”叶名琛却是笑了：“圣旨又算个鸟个，咸丰爷的用意，您柏贵还没明白过来？”

咸丰爷的用意，柏贵想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

现在东南与西南这四省，差不多已经同中枢断绝关系，所有的联络几乎只能通过海上或是转道四川，在没有电报或是无线电之前，这样的遥控指挥是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某种程度，现在叶名琛这个两广总督已经是真正意义的广东王，甚至是两广皇帝了。

与其被动，还不如主动封王，把叶名琛架在火上烤，任谁都知道，虹军在彻底击败湘军与收取两淮之后，第一个战略目标肯定是向两广进军，两广就是虹军的背后，虹军不收复两广，就绝不敢奋力北伐，想到这一点，柏贵把所有的问题都想清楚。

封越王虽然造成了叶名琛的独作专行，却也逼得他不得不与红贼绝一死战，叶名琛与柳绝户现在就好象是同城的督抚，水火不容，所以叶名琛才迫不急待地购入军火武装广东清军，一想到这，柏贵突然讽刺了笑了一声：“我看这次封王的封王大有可议之外，该封您梁王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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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叛徒

柏贵这是话里有话，谁都知道中枢封这个越王的居心所在，大清朝两百年来，哪怕在辽东都没有这样的乱命，随便封一个典章中没有的越王出来，叶名琛是进士出身，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至于他说的梁王，当然是指云南沐家的那位垫脚石，他一个汉人要为满清的江山，而叶名琛也不计较。

最初得到这个封越王的消息，他简直是头皮发炸，可是现在却轻松起来，越王又怎么样，好歹也是一个王，虽然中枢胡乱弄一个越王的名义，也不说这是郡王还是亲王，十有八九是拿来牵制红贼。

但是他一介书生，有朝一日能得以封王，开府南国，这是何等的荣耀，他怎么又会推辞这个越王的王号，他笑着说道：“抚台说得好，说得好，这南国山河，以后还要多多仰仗抚台！”

柏贵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懈气，他眼光余光瞅了穆特恩这个广州将军，你一个满人的广州将军，在这个生死关头总得出面说上几句吧：“将军大人，您不说上几句？”

穆特恩却是从容地说道：“越王，吾穆特思一颗首级已经随时等着越王殿下来取，只是满城数万八旗，都等着越王开恩！”

他居然把话挑明了，柏贵觉得这个世界都发疯，他一个蒙古人还要维持着大清朝在南方于挽狂澜于不倒，而穆特恩这么一个满人，而且还是满人中的勋贵，居然不但同意叶名琛封王的主意，甚至还准备把这颗首级备上作为叶名琛起事的投名状。

叶名琛却是含泪谢过了：“多谢穆特恩老友，如果有那一日，我一定保得满城周全……哎……”

柏贵却没想到国事居然严重到这等地步，他询问道：“红贼现在已然……”

叶名琛当即以极度恭瑾的语气说道：“吾自生于人世之间，就蒙皇恩浩荡，我大清朝自入关以来，文功武略，自盘古开天以来堪称第一，只是国势艰难，有些时候，我是箭在弦上啊！”

“谢了！”穆特恩却是知趣人儿：“请大人务必保得满城周全！”

柏贵长叹了一声：“国事居然到了这等艰难地步？”

他对国内的情形大致清楚，虽然国事艰难，现在红贼已经全取了浙江、江西、福建三省，此外还占据了安徽、江苏、湖南、湖北的大部分，但算起来也不过是惊拢七省而已，比起来大清朝据有关内关外，至少只能说是三分天下。

细细一想，柏贵才回味过来，这大清朝如果真要不亡，还真的先保住南方和西南各省，让他们在背后牵制虹军，不然或许就是第二个北元了。

诚然大清朝还据有整个北方，但是经过几百年的发展之后，南方的经济已经凌驾于北方，在历朝历代，北方有精骑压制南方的水师，可是这是个洋枪洋炮的时代，精锐的马队并不是决定战场的决定性胜负，而且虹军马队不一定就弱于北方的八旗马队。

而河南、安徽、山东都在闹着大规模的民变，至于南方和东南那就更混乱，苗人、回人变乱，加上天地会、僮人等等，现在南方已经找不出一块平稳的土地来，即使是广东也照样有大规模的洪兵武装，虽然过去几年已经被叶名琛压制下去，可余部却十分活跃。

这一切导致大清朝宁可把南方甩给叶名琛，也要不能让柳绝户获胜，只不过如果收拾了柳绝户，那么接下去第一个就要收拾这位越王殿下了，只是柏贵既然看穿了时势，他也痛快：“如果越王方便的话，给我一张北归的船票就行了……”

他有些绝望了……

而在孙胡子的会议室里，他在一张大比例的福建地图上大声地嚷道：“我们在做好治安作战的时候，必须随时准备南进……”

他的左手侧，过去石云庆最得力的助手，也是给了石云庆致命一击的李嵩当即嚷道：“问题是现在全省还有百分之三十的匪区……”

虹军之中，把占领区分为“我方地域”、“敌我相持地域”和“匪区”三种，针对这三种地区采取不同措施，严格来说，整个福建陆地上所有的县城，都在虹军的控制之下，这个百分之三十的比例，事实上包括“敌我相持地域”和“匪区”的总和，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在福建省内，还有百分之三十的地区没有恢复治安，有些地区甚至出动整个步兵连都有一定的危险性。

“这都是叶名琛这狗贼搞的鬼！”孙胡子差点就要一拳打过地图上的省界，但是他还是节制住自己的情绪：“每个月流入我们福建的鸟枪都超过了一千杆，还有几百驮鸦片！”

这些都是福建没有彻底肃清的原因，叶名琛大力支持英国和法国人鸦片商人的马队武装进入福建，并从中赚取不少利润，而且他还把淘汰下来的广造小枪、抬枪、旧炮都输出到福建境内，导致虹军在这种地境极其广阔的省份必须进行漫长的战斗。

实际上的原因还要多一些，福建多山的地形与叶名琛的支持固然是一方面，但很多时候的民变却是由一些错误的政策折腾出来，孙胡子在福建的整军行动固然是纯洁了队伍，但也把一些新附的武装和人员逼向了敌方，他们对虹军有相当的了解，熟悉虹军的战法，现在又坚决对抗虹军，可以说是福建治安的大问题。

而另一方面，过去的盟军，福建著名的反清武装天地会以及其变种红钱会、红枪会已经在虹军夺取全闽之后变成了直接的敌人，这些武装往往由有实力有野心的小土豪所控制，他们熟悉地形，游动作战，虹军在作战中常会吃些小亏。

所有这一切都使福建境内的匪情时常有所反复，现在孙胡子依旧要用至少六十个步兵连与炮兵连的兵力进行围剿作战：“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攻击广东，至少需要一个步兵旅，不……是一个加强步兵旅，根据最近的情报，广东方面的清妖火力已经大为强化了，而且……”

他叫出一个名字：“听说石云庆这狗贼也到了广东，而且已经用我们虹军的战法组建至少两个营的新军……”

现在替叶名琛编练新军的就是曾经在虹军之中风云一时的石云庆，虽然他在虹军之中属于旁系，但谁也不能不承认，他是一名老虹军，资格极老，如果不是对形势判断错误的话，现在应当已经是虹军中的师长了。

而他投奔叶名琛之后，第一时间就得到了重用，更不要说他还带来了一小部分干部，接下去还有不少人越过五岭来投奔石云庆，孙胡子在整肃石云庆的余部的行动中也是伤害了不少人，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拖枪南逃。

有了这七八十人，石云庆又从广东清军、团练、洪兵俘虏之中招集了约一千一百名精壮，按照虹军的编制组建了两个步兵营和两个炮兵连，只是他起兵的时候许了不少愿，所以就把这两个步兵营改称步兵团，炮兵连改称炮兵营，经过几个月的训练，据说这支新军已经初步形成了战斗力，而且规模也有所扩大。

作为整个福建方面的最高军政长官，孙胡子自然不能容忍继续养虎为患，根据他从广东方面获取的情报，这支新军据说已经组建了第三个步兵团，而且已经参加了洪兵武装的实战而获得几场小胜，再这么下去的话，石云庆绝对会成为十一师南下的大患。

而瞿质斌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现在南下广东，怎么也要五千人，我估计可能六千人也未必能打下广州城，不过我们是不是换一个思路，派一个挺进支队先行南下，替大军打开通道！”

他继续补充道：“一两个加强营，我们还是能抽得出来的，多了就影响很大了，必须请检点支援！”

孙力行一提到这个话题，反而替柳畅辩解：“殿下那边也很困难，我们必须靠自己想办法！”

自从攻克全闽之后，福建这个战区的地位又重新沦落到最后一等的位置，无论是两湖战区还是两淮战区显然都比福建重要，即使是出兵两广，从江西、湖南南下才是正途，而现在进兵广东，又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李嵩分析道：“广东清妖，除去了石云庆这狗贼的两千匪军之外，尚有吕宋夷兵五百名，这都是有战斗力的部队啊！”

“不止这两支清妖颇有战斗力，就是普通的清妖、团勇现在也换装了燧发洋枪和击发枪，听说石云庆那狗贼的两千匪军，用的都是米尼步枪。”

事实上这个判断有所失误，现在石云庆手上只有一个用米尼步枪的步兵团（相当于虹军的步兵营），但是这一切都让在场的人必须小心瑾慎，倒是瞿质斌想出了办法：“我倒是能再多弄一个加强步兵营来！”

多一个加强营也好，一个步兵团南进的话，虽然打不下广州城，至少能拿下几座县城了。

可是现在福建的兵力总共就是这么多，散布在省内八座六十县，从哪里抽调出一个加强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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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铁路的力量

要知道现在整个福建除了十一师这个三团制的主力师拥有九个步兵营之外，其余各独立旅、独立团、独立营总共拥有十二个步兵营，加起来是二十一个步兵营的实力。看起二十一个步兵营并不少，但问题是平均分配八府一府就只有三个步兵营不到的兵力，更何况为了占领台湾和东山这两个大岛，又使用了四个步兵营的兵力，实际能用在陆上只有十七个步兵营而已，平均每府才两个营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每一个步兵营都显得十足珍贵，更不要说抽调出来的步兵营肯定都是有战斗而且可靠的老部队，比起那些只能维持守备的新建单位和起义部队不能相提并论，大家都想不到从哪里还能再弄出一个步兵营来了。

孙胡子露了一个底细：“不会从浙南借兵吧？现在浙南的兵力也有限，而且为了借一个步兵营，不值啊……”

虽然凭借孙胡子在柳畅身边的关系，从温州借走一个步兵营应当不是大问题，但是现在整个温州府也不过是三个步兵营的实力而已－－这可以说是治安彻底肃清的结果，但是两个步兵营的机动兵力要控制整个温州府似乎是一件太过艰难的事了。

“不是温州！”瞿质斌直接就暴露了他的目的：“我们从海军去借！”

“陆战独立营！”孙胡子拍案叫绝：“没错，就是陆战独立营！”

为了预定中的台湾攻略，之前张斯桂可是下了很大本钱，他从柳畅那里获得了一个陆战步兵营的编制，立即以最好的配备，最好的人员把这个步兵营武装起来，只是天不遂人愿，他虽然想用这个步兵营来实施台湾登陆，可是十一师在攻占整个福建的过程之中，顺手就攻占了台湾。

其间的过程比孙胡子预料中的还要顺利多，几乎是不费一枪一弹，就由一位台湾籍的兵备道林文察率全台投诚，只是接下去的治安作战却不大顺利，那些番人屡次发动袭击，被迫占用了两个半步兵营的兵力，而且要彻底控制全台，似乎还要增加兵力。

因此孙胡子原本就盯上这个陆战营的主意，他已经答应张斯桂，将全台划分为台北守备区与台南守备区，台北交给陆军，台南交给海军，让台湾成为海军的军港基地，并由陆战营负责南部的治安。

这个建议大致已经获得了张斯桂这位海军第一人的同意，现在他已经准备把整个海军的家底向台湾搬迁，毕竟过去获得的舟山群岛虽然是一个不错的海军基地，但是从地理位置的角度上与台湾一比，却是逊色许多，张斯桂甚至准备把海军的主力都派往台湾。

“好主意！好主意！”孙胡子连声赞道：“张斯桂不能光吃肉，怎么也得啃点硬骨头，他们的陆战营水平怎么样？”

“装备不错！”瞿质斌摸不清陆战独立营的底细，所以他也不敢打保票：“而且怎么也算是一个大营，九百人的大营，除了第一师之外，现在几乎没有这样的大编制了！”

“那就行！”孙胡子又透露了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的消息：“现在吕宋国正准备向叶名琛派去第二波援军，据说这一轮有一千二百夷兵，其中真夷二百五十名，菲律宾夷兵九百五十名！”

虽然没和这些西班牙志愿军交过手，但是根据上海附近作战的经验，哪怕是清军，只要经过西洋教官的训练与指挥，战斗力也会有质的飞跃，而且孙胡子还有更重要的消息：“而且叶名琛据说还要把第一波夷兵四百名与千余名清妖精壮混编，组建一支常胜军……”

这些消息都让大家明确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广东攻略必须尽快实施，如果让叶名琛练成了一支有战斗力的新军，福建就是麻烦不尽了。

他们觉得第一时间探听一下张斯桂的意见，如果能从他那里获得肯定的回答，那么福建方面争取抽调出二千人来，加上海军的陆战独立营，三千人的兵力怎么也能让叶名琛吃一壶了。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张斯桂居然提到了这样的反建议。

在几天之后，柳畅的公文桌上已经看到了张斯桂提出的建议，他看了一眼叶娘子：“张斯桂这也搞得太大了吧？太冒险了！”

叶娘子现在很少管海军事务，但是她这一次不得不提出自己的建议：“原来是陆路进兵，现在搞成海路进兵，虽然说有些凶险，可现在是冬季，恰逢其时啊！”

夏秋两季常有台风过境，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谁都估不准台风什么时候会到来，因此虹军在沿海的船只运用可以说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现在是冬季，正是海军用兵的最好时机，只不过柳畅还是保留自己的意见：“陆战独立营组建才多久了，他们有多少敌前登陆的作战经验！”

“那可以从陆战旅借兵啊！”叶娘子觉得陆战旅现在实质上已经脱离海军建制了，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曾是海军的一员：“陆战旅参加过敌前登陆的步兵连、步兵营数量可不少……”

“我稍迟再给张斯桂答复！”柳畅没有直接决定：“对了，我要先去参加杭湖铁路的开工典礼。”

叶娘子笑了笑：“我陪您一起去成不成？”

“一起来吧！”柳畅牵住了叶娘子的手：“都老夫老妻了！”

杭湖铁路的开工典礼，始终只是一个开工典礼而已，一个简单的仪式，正式的开工要等到过了春节以后，到现在为止，许多前期工作还没有完成，甚至连一些线路设计都得等待西方工程师的最后确认。

可对于德蒙斯来说，这却是一个最有意义的日子，他不再是那个破产的银行职员，而是一位真正的工业巨子，整个中国第一条铁路就由他来筹划、建设和最终运营。

如梦如幻，就在两三年前，他德蒙斯还只是一个混不出名堂来的军火走私者，可是现在却是整个中国最被中国人与西方人关注的外国人，甚至连香港总督都没有他这样的权势。

只要修通了这条杭湖铁路，德蒙斯的事业将再上一个里程碑，只不过这中间将经历艰难曲折的两年时间－－没错，至少是两年时间！

在两年时间，德蒙斯将会遇到无数困难与阻碍，但是德蒙斯骄傲地告诉自己，你一定能建成这一段神圣的铁路！

困难比想象大得多，俄罗斯人、一部分美国商人、西班牙人、荷兰人、葡萄牙他们正在千方百计阻碍虹军的最后胜利，他们也在阻碍这条铁路的任何进展，就在几天之前，他已经获得了英国政府的正式通知，英国政府不会向杭湖铁路提供任何性质的担保或是贷款，一切都必须由他德蒙斯自力更生。

而法国人狠得多，他们一再向德蒙斯推销他们口中最为美好的窄轨方案不成之后，早已经宣布，法国政府不但不为杭湖铁路的建设提供任何便利，恰恰相反，他们要劝阻法国商人加入到杭湖铁路的建设中来。

原因是显而易见的，虽然这条铁路采用了英国人的标轨方案，1437毫米的轨距让英国人颇为满意，但是英国人却发现他们成了配角。

在这条铁路上，这个荷兰走私贩子才是真正的主角，整个铁路公司就成了他的一言堂，想要采用什么轨距，什么标准，什么设备，几乎都是德蒙斯一人说了算，他们不能忍受两大帝国任由一个走私贩子出身的小人物摆布，才会那么恼羞成怒。

只是德蒙斯并不介意，他认为自己就象建设伊利运河的那些英雄一样，必然在非议中取得最终的胜利，杭州到湖州的铁路可是联连着中国最繁荣的经济区，只要一开通就有源源不断的财源，甚至有可能一开通就被挤爆。

为此，德蒙斯在把轨距提升到标轨的同时，甚至预备了第二线的线位，现在就把土地征好，只要有足够的客流，德蒙斯立即扩建第二线。

只是极大的信心之后，德蒙斯也有一丝一毫的担心，他并不担心那些西方人的恶意攻击，或是无情的背叛，他担心的是虹军在获得更多西方人协助的时侯，会不会记住自己的这份友情，要知道杭湖铁路只是一个起点而已。

如果失去了与皇帝陛下的友谊，那自己该怎么办？德蒙斯已经无法想象这样的日子，就在他担心不已的时候，怀疑皇帝陛下能不能如约来到开工典礼的现场时，一位年轻的军官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他松了一口气，这是朱金雷，皇帝陛下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他当即做好晋见皇帝陛下的准备，虽然现在这位陛下还是以燕王自称，但是德蒙斯知道这位陛下是国王中的国王，是万王之王。

几分钟之后，柳畅握住了德蒙斯的手：“很高兴又见到您，德蒙斯阁下！”

“很高兴见到皇帝陛下！”德蒙斯十分激动地说道：“我永远是您最忠实的伙伴？”

“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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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解惑

一听到德蒙斯提到“皇帝陛下”这四个字，柳畅的脸上就有些不快，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好灵通的消息，不过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必四处张扬了！”

皇帝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德蒙斯先是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居然是蒙中了，明年真的要改元建制了，柳畅要正式称帝了。

柳畅称帝的说法已经流传了一年多，每次传出来的流言流语都能说得象真的一样，象最近那次说柳畅明年春节就要正式称帝，同时还要改年号，据说这年号叫贞治，只是这样的流言一回又一回，德蒙斯根本没把这当作一回事，没想到居然竟然让自己蒙中。

他并不计较这年号到底是叫贞治或是贞德，也不计较会有多少人提前知道这个消息，他只知道自己是最早获得消息的人之一，甚至可以利用这个消息获得一些好处。

当然，既然柳畅叮嘱过了，他德蒙斯也是一个知趣的人，自然不会到处张扬，弄得皇帝陛下有任何不快的情绪，他只是看了柳畅身后跟随的两位妃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恭喜两位娘娘了！”

叶娘子是早已知情的人，她朝德蒙斯瞪了一眼问道：“好一个消息灵通的洋人，殿下，您若有事不能决断，不如请教一下德蒙斯伯爵！”

她与德蒙斯也算是老交情，而这句“请教”更是让德蒙斯飘上天去，还好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份量，因此当即恭敬地说道：“请殿下细说！”

柳畅最近确确实实有些难题，虽然情报部门已经汇报过几次，但是这些疑问还是悬在柳畅的心底，因此他直接就拉着德蒙斯的手说道：“那我也就直说了，你对棉花价格熟悉不？”

“尚知一二！”德蒙斯的中文已经非常熟练了：“请殿下吩咐！”

柳畅也直白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过去这段时间，我在宁波与上海，都同英国人合作得非常愉快，每个月都大量进口棉花等军装用品，每个月的进口额，少则八九万洋圆，多则三四十万银圆，大家合作得很愉快！”

这确实是虹军除去军火之外，进口工业制成品最大的一个类目，别的不说，光是虹军几十万人一年就需要上百万套军装。

在这个时空，军装虽然不是什么必需品，却是一个部队战斗力与士气的象征，向官兵提供统一的军服可以说是一种奢侈品，到了虹军内部许多人都对柳畅的浪费心痛不已的感觉，须知虹军每一个官兵，每年至少要发一套夏装与一套冬装，有些部队甚至还要发四套军装，虽然没有什么作训服、常服、礼服的区别，但是一年两套军装让大多数人都觉得败家已极。

统一的军装，也让虹军这支部队有了自己的标志与灵魂，甚至连政府里的公务人员都喜欢穿一套军装或是仿制的军装，而虹军的敌人，只要看到草绿色的军装，就知道那是虹军到来，就首先有一种震惊之感，前段时间在福建，一群刚刚换上军绿色军装的民兵甚至吓跑了几百名匪军。

而所有这些军装，除了一小部分用品是本地自制之外，其余都是由进口的英国工业制品作成，事实上进口品中不仅仅包括从英国本土运来的棉布，还有皮带、水壶、弹药包等等，但谁也都得承认，棉布是其中的重头戏。

虹军消耗的棉布，事实上比柳畅所说的数字还要大一些，最高峰的一个月，虹军甚至进口了五十万银圆的棉布，可是伴随着部队的不断扩大，还有许多政府人员喜欢穿戴仿制的军装，大家都一致承认，棉布的进口规模还有可能扩大。

困扰柳畅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现在上海与宁波的英国商人都向我表示，整个世界范围之内，棉花价格都在疯狂上涨，他们作为下游厂商，也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压力，最近他们准备将英国棉布提价三成，德蒙斯伯爵，作为我的老朋友，您觉得我是否要承受这样的价格上涨！”

柳畅的心底还带着微微的不满，他为英国纺织工业提供了不计其数的就业机会，而这些英国人居然以这样的手段来对付他，可德蒙斯却是在上海与宁波与英国商人接触很多，他很直白地说道：“殿下，我知道您不希望听到我的答案，但是我必须说明的，如果不是为了开拓市场，或许英国棉布的价格不仅仅是上涨三成这么多！”

“为什么？”柳畅也听到了一些棉花价格上扬的消息，但毕竟不如德蒙斯对整个世界市场的了解：“我想知道答案！”

“最关键的因素就是虹军作为一支伟大的军队，在过去的两年之中，差不多向世界市场订购了两百万套军装吧？如果把外衣、内衣、内裤等分拆出来，或许都超过了一千万件，而这些衣裤几乎都是用英国棉布来制成，而且接下去虹军仍然要以更大的强度更替军装！”

柳畅承认这是事实，可他没想这样的军装采购居然会影响到整个世界棉花市场：“可是，我采购的棉布，如果以吨数来计算的，很有限，用船数来计算的话，更有限！”

“可是这已经让世界棉花市场价格上涨了百分之三十七，而且还要继续上涨，事实上情况比您想象还要严重得多！”德蒙斯告诉柳畅：“比方说俄属波兰，他们新兴的纺织工业几乎处于倒闭状况，原因就是找不到足够的棉花，数以千计的工人失业……”

柳畅没有想到虹军这么一只小小的蝴蝶，居然能在这个世界市场上掀起如此惊人的波澜，甚至毁灭打击俄属波兰纺织工业的程度，不过一想到二十一世纪中国对国外的巨额订单，以及整个世界原材料市场价格的暴涨，他已经明白了。

事实上，整个十八世纪可以说是棉花种植业的黄金时期，全世界的中等阶级已经习惯穿上一身棉制的衣服，甚至连保守的中国受到这样的冲击，而世界的棉花产地是很有限，最重要就是美国的南部，但是美国南部棉花的出口不能满足整个世界的惊人需求，新兴埃及的棉花种植业也还没有形成规模。

因此德蒙斯认为：“虽然上涨了三成，但这是英国商人为了开拓中国市场最克制的行为，我知道对于您来说，这将多付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银圆，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认为您可以再争取一下英国政府的贷款！”

“我会争取英国政府的贷款！”柳畅接受了德蒙斯的说法：“不过还有一件事，也必须征求你的意见！”

“殿下请讲！”德蒙斯格外客气：“我将竭尽全力为您服务！”

柳畅直白地问道：“我知道你是荷兰，而现在荷兰政府对我们的政权有着错误的见解，我希望你能出现让这样错误的见解烟消云散，架起友谊的桥梁！”

德蒙斯早已经把自己的立场放在了虹军的立场之上，柳畅一提起这件事，他就立即表示：“请您放心，我将站在和平与友谊的立场尽力将两国关系向正常化转化，事实上，这与一些错误的理解有关系，有些荷兰官员认为虹军是一个威胁……”

德蒙斯话锋一转：“可我认为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我已经通过方方面面去作这方面的工作了，短期应当有不错的效果！”

荷兰殖民地与其它大国的殖民地相比，并不直接受到强大的中国帝国冲击，而德蒙斯作为在中国有着最成功事业的欧洲人，也获得了许多荷兰人的好感，许多荷兰人都认为他是又一个辛巴达。

因此荷兰官方或许对虹军有所敌视，可是德蒙斯在过去的几个月却在民间付出了许多努力，因此许多荷兰人都认为中荷两国没有必要进入战争状态，特别是法国人已经用掺痛的教训告诉整个世界，这支叛军是强大而恐怖的敌人，以荷兰的国力，又怎么可能在东方打一场万人规模的战争。

事实上，与其说是荷兰官方敌视虹军，倒不如说是被一个殖民者的联盟拖下了水：“现在荷兰国内已经有了正确的新闻报道，荷兰人民都认为对华战争是一场注定失败的赌博，但是我们国内不得不考虑某些因素，比方说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柳畅笑了：“你们可不是盟友，而是死敌！”

信奉新教的荷兰与信奉天主教的西班牙，从某种意义上确确实实是死敌，要知道尼德兰的独立就是从西班牙最富裕的几个省份分离出来的，而双方的战争持续了几百年，只是对于西方殖民者来说，他们对于强大而且现代化的中国崛起，有一种天然的恐怖感。

而柳畅很迅速提出了自己最关键的一点：“我也担心西班牙人，虽然他们的力量有限，可是在中俄战争爆发的现实情况下，我不愿意面对更多的敌人，您在西班牙有关系吗？我希望我们与西班牙人之间有着接触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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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主战

“西班牙人？”

柳畅的问题显然对德蒙斯觉得相当难以回答，他思考了好一会才说道：“殿下，我不建议您同西班牙人谈判，您应当选择的是更强硬的态度，至少要把西班牙人打痛。”

“为什么？”

柳畅突然有一种斯大林遇到保加利亚人的感觉，苏德战争初期，德国势如破竹，在各线战线取得惊人的胜利，当时的斯大林一方面有着铁的意志，另一方面也被迫考虑苏联与德国谈判的可能性，当时觉得通过保加利亚这个轴心国来进行谈判。

保加利亚在轴心国之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虽然属于轴心国，但是在历史上却是有着非常亲俄的历史，他们的独立就是托了沙皇俄国之福，因此他们在得到苏联人企图与德国人谈判的消息之后，不但没有把这个消息转交给属于盟友的德国人，反而对苏联人谈到：“为什么要与德国人谈判？战争打下去，最后的胜利者是你们啊！”

斯大林没想到保加利亚人有这样的态度，在保加利亚人意料之外的支持下，他下定了与德国人把这场战争进行到底的决心，而现在德蒙斯的回答确实有保加利亚人的风范。

德蒙斯很快说出自己的判断：“我之所以这样的建议，完全是站在虹军的立场上，而不是我们荷兰王国与西班牙有着几百年的战争与仇恨，我认为，您如果过于软弱的话，反而不利于广东问题的解决！”

他摆出了正在发生的事实：“根据我所得到的消息，从菲律宾出发的一千二百名西班牙与菲律宾已经登船，并运往广东省支援作战，你以为那是志愿军吗？即使我在上海，都听说了这些所谓的志愿军完全是由西班牙殖民政府发出军饷，而且就是菲律宾殖民军队里的现役官兵，他们穿着的甚至是现役的西班牙军队制服。”

他继续滔滔不绝地提出了西班牙现在进行的其它事实：“除此之外，还有第三支志愿军也将启程前往广东省，所有这一切志愿军，都是由西班牙政府首肯而全力支持，他们的装备、武器、补给都由西班牙政府进行，西班牙政府有着错误的判断！”

他指出了一点事实：“他们认为我们现在最主要的对手是俄罗斯，我们处于两线作战的被动处境，如果我们与西班牙志愿军在广东发生交战的时候，那么俄罗斯政府军将冲过长城线，越过黄河直抵长江，对我们的统一事业造成致命的打击，因此我认为殿下应当用铁拳让西班牙人在迷梦中醒过来！”

柳畅笑吟吟地拍着手说道：“说得好，说得好，说得真好！”

德蒙斯继续指出：“现在看来是西班牙人、荷兰人、葡萄牙人在一致组成一道对华封锁线，甚至连一部分美国人、英国人都参与进来，但事实并非如此，真正积极活动的只有两个国家，一方面是俄罗斯人，一方面是西班牙人！”

“荷兰人、葡萄牙甚至很多英国人、美国人都是看西班牙人的眼色行事，只要我们打痛了西班牙人，那么他们自然就会明白中华帝国的真正主人是谁？谁才能决定整个亚洲的命运！”

柳畅很赞同德蒙斯的说法：“这样的话，我觉得要尽快实施征服两广的行动了！”

“错了！”德蒙斯又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认为最关健的是建设好我们的事业，现在湖州已经是全世界发展最为迅速的工业区，只要再有一声汽笛声，这将是整个东方世界永不停息的蒸汽机！”

现在的湖州工业区，无论是轻工业还是重工业，无论是军事工业还是民用工业，借助于两次煤铁大会战的进程，已经飞速发展起来，许多拥有公债的新生阶层也把自己的资本投入到这个工业区中来，虽然从某种意义来说，现在的工业发展只是一次重复性的建设而已，所采用的技术、设备都是西方世界已经有过的重复实践，但是这样的重复是一个工业国必不可少的发展步骤。

伴随着杭湖铁路这么一个对于中国工业来说是庞然大然中的庞然大物的超巨型工程，可以想象，整个湖州工业区的发展将变得更为飞速。

可惜在这个时空，有许多人还是不能理解这些蒸汽机驱动机器的重大意义，他们相信的只是手中的武力而已，他们认为自己将战无不胜，至少不会是最终失败的一方。

雉河集。

张乐行的脸上终于多了几丝喜意，在过去几个月当中，他几乎都只能听到坏消息，不是某处圩子被南面来的虹军攻破，就是哪支捻子在野战受了大挫败，虽然也偶尔有胜利的消息，但这些胜利太小了。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露出了喜意：“好好好！天王肯来，那是最好不过了，雉河集既是我们捻子的雉河集，也是天王的雉河集，我与天王可以并肩称王！”

让他这么开心的不是别的事，正是洪秀全在皖中辗转流窜，最后在黄泛区处于绝境，不得不越过黄河来投奔捻军，与他一起过黄河还有数万名百战余生的太平军中坚。

这其中有新崛起的赖文光部，有一直是太平军中坚的陈玉成部，有不远千里投奔洪秀全的韦俊部，可以说整个太平军的余脉，除了据守安庆的石达开部之外，几乎都到了雉河集。

这个冬天一直笼罩在雉河集的阴云终于散去了，有了这几万太平军的加入，张乐行觉得自己的腰杆硬了，捻子过去缺什么，缺的是指挥自如能打野战的队伍，而这支太平军不正是这样的队伍吗？

现在李昭寿从河南带了几万人回来，加上这支新起的太平军，起初捻军几个月受到的重创，可以说是都恢复回来了，甚至还有西洋西班牙国听闻自己素与虹军交兵，特意派了使者前来联络。

根据这西班牙传教士的说法，现在除了西班牙国已经派六十万大兵进驻广东之外，北方罗刹也派一百八十万大军进抵关外，加上美利坚国、英吉利国、葡萄牙国、荷兰国诸国联兵扑灭虹军，共有战兵六百四十六万之众。

这个消息让张乐行一下子乐观起来，他不但准备守住这雉河集附近数百里之地，甚至还准备再兵进兵两淮，立国淮扬：“秀成，你放心便是，我说话算数，天王与我并驾齐驱，不分高低，我们联起手来，灭了这虹贼再说！”

对面是太平军派过来联络的李秀成却是询问道：“现在两军会师，我倒想问一下张盟主，有没有进兵开封的计划？”

“开封？”张乐行敏锐地问道：“为什么要进兵开封？你们当年派十军北伐的时候，不是打过开封吗？”

这是太平军北伐的旧事，李秀成却是说道：“现在南下恐怕不大适宜，我觉得两军联合之后，不若进兵开封，力争中原为好！”

“河南……河南！”捻子不是没在河南活动过，事实上他们还在河南攻克过不少县城，甚至还有一座县城的知县与捻军交好，开城邀请捻子进去，但河南毕竟不是捻子的根本所在，捻子进入河南并没有什么多久的规划，而是过去劫掠一番。

“这是谁的意思？天王的意思？还是某个女人的意思？”

一想起杜金蝉最近的转变，张乐行就恨得咬牙切齿，自打从杭州回来之后，他这个小老婆就中了毒，一再声称虹军兵多将广，精锐无敌，捻子应当与虹军联合，而不是自取灭亡。

一听到“自取灭亡”这四字评语，张乐行就暴跳如雷，直接给了杜金蝉一耳光，看在过往的夫妻之情，只将她囚禁起来，可是现在捻军之中支持杜金蝉这个臭婆娘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张乐行都感觉这种威胁。

而李秀成并不知道“某个女人”是谁，他也知道这并不是天王洪秀全的意思，事实上自从天京突围之后，洪秀全的臆症就越发严重，甚至到了不能理事的地步，而天国将士也对那个所谓的天国彻底绝望了，他们只是想谋一条生路而来。

而提出进取开封这个计划的不是别人，是现在太平军中实力最强、战斗力也最强的陈玉成，他已经比历史更早地被封为英王，掌握着这支太平残军几乎一半的兵力，而他已经对安徽彻底失去了信心，一再力主进兵河南，在北方打出一条生路：“当初我们进天京的时候，天王就主张打到开封去，只是遇到了那个湖南水手，力主定都金陵，进兵开封不可取，东王才决定建都天京，现在天京既失，就是我们打进开封府的天赐良机！”

但是李秀成也不好明言这是陈玉成的意见：“张盟主，这不仅仅是天王的意思，也是天国将士的意见，现在是逐鹿中原的最好机会，只要拿下中原，天下何处去不得？”

张乐行却是问了一句：“你的意见是先放弃雉河集？不经一战就放弃我们捻子经营了多年的老巢，去打什么开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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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安庆

李秀成的回答很令人无语：“这既是天王的意思，也不是天王的意思……”

他这个答案太令人迷糊，但是张乐行却能明白过来，天王现在已经不能掌握整个太平军，所以他有些时候支持兵进开封，有些时候又做出完全不同的表示，但这也是他吞并太平军这支武力的大好时机：“那好，待我见过天王，好好谈一谈，一定能达成共识……”

几个小时之后，太平军已经有人愤愤不平地说道：“捻子就是捻子，一群土匪，难怪我们都打进天京武汉，他们还是连老家毫州都没打下来！”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英王陈玉成，昔日的“三十检点回马枪”现在已经成了整个太平军余部最有发言权的一位，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陈玉成才二十一岁而已，这个英俊的青年在历史上与捻军有过无数次合作，可他从来就瞧不起这些友军，认为这些友军军纪败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现在他更有质疑捻子：“现在庐州已失，现在不进取开封，争夺中原，难道就在雉河集守死！”

他旁边的刘玱琳同意陈玉成的判断：“英王，您说的甚是，现在只有一条生路，那就是我们与捻子联手，全力北向，打下开封，避开柳绝户的兵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位刘玱琳在太平天国历史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他虽然大上了陈玉成好些岁数，但与陈玉成自少年时就是知交好友，更重要的是刘玱琳不但有武略，而且还是太平军难得的读书人，就连曾国藩对他敬重不已，在书信之中往往不敢直呼其名，而是敬称“玱翁”，而到了安庆决战，刘玱琳率部困守赤岗集，更是十分郑重地称：“不可使玱翁一人漏网。”

而陈玉成的最终失败，也与刘玱琳兵团在赤岗集的全军尽没大有关系，自从刘玱琳所部三千多太平军长发军全灭之后，陈玉成就失去了野战中与清军交战的能力，只能坐以待毙。

只是现在陈玉成身边不但有刘玱琳，还有上万太平军追随着自己，因此他也多了不少信心：“玱琳，如果张乐行不肯干，那么我们就甩开捻子自己干，捻子中与我们有同样想法的人可不在少数！”

刘玱琳却不这么看，他说了一句：“可他们更想的是交枪投降，和我们不是一条心，英王，打下开封不是问题，打下开封后才是个问题……”

这是刺了刺了陈玉成，陈玉成也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在太平军之中，他可以说是最好的兵团指挥官，百战百胜，可还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骄傲，致命的骄傲，特别是胜利的骄傲。

在困境之中，陈玉成往往能把会战组织得相当出色，但是当处于优势，或是取得胜利之后，陈玉成就变成过于骄傲轻敌，在过去的几年之后，先胜后败不止是上演了多少次，这或许与陈玉成少年得志无人节制大有关系。

陈玉成也知道自己这个致命的缺陷，但是他少年得志，十六七岁就已经做到万人规模的指挥官，年少轻狂的毛病终其一生都改不了，因此他回头说了一句：“那也得打上开封再说，只有这么一条出路了！”

“还有一条出路！”刘玱琳却是轻声说道：“还有一条出路！”

“我知道！”陈玉成叹了一口气，这个英俊的小个子将军幽幽一叹，却有着过人的坚决：“到现在这个境地，我就是天国，天国就是我，我若是从了柳绝户，天国的江山就差不多了。”

他又变得坚决起来，继续说道：“张乐行想在雉河集与柳绝户决一死战，这是死路一条。”

别说是陈玉成看出来了，就是刘玱琳都看得出来张乐行战略布局的问题，没问题，雉河集附近百余里都是捻子的老巢，捻子在这些根据地可以轻易得到补充，而且这是他们的老家，一切都方便，似乎很适合展开战略决战，或者作为南下两淮的根据地。

可这个战略布局有着致命的缺陷，那就是这一带原本就是整个安徽最贫困的地区，黄河夺淮之后，黄泛区让这些地区变得更加穷困，更不要说是闹起捻子之后这里的生产遭到了致命的破坏。

更要命的是捻子手上根本没有什么城市，他们只是一堆圩子的结合，即使是捻子的大本营雉河集，也不过一个大集镇，这个地方就是后来的涡阳县，即使在安徽那个多县城里，这个地方也算不了什么。

他们甚至连毫州州城都没有拿下来，在人多地少出产贫乏的情况，他们只能闹起捻子，到百里之外四处劫掠，用劫掠来的赃物养活自己的宗族，可现在在柳绝户的兵锋之下，他们只能困守在雉河集附近上百里密密麻麻星罗棋布的圩子里。

因此陈玉成继续捶着桌子说道：“向北，只有向北，捻子肯定有和我们情同意合的朋友！”

虽然陈玉成觉得雉河集困住了几万太平军，可是在虹军之中，太平军与捻军联合的消息却是让冯思贤十分震动了。

这两个强敌联合起来，对于接下去第八师的大攻势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冯思贤自己已经立下了军令状，一定要尽快解决雉河集的敌军：“现在在雉河集为核心的皖北地区，到处都是捻军与太平军，总数以最乐观的估计来看，也有二十万人！”

“真是杀不好的一群土匪！”当即第八师的军官嚷出来了：“前次我们杀了他们多少万？五万？六万，一回头又冒出这么多。”

“所以殿下就反复叮嘱过，捻子是政治问题，不是军事问题，咱们要尽可能分化争取。”

从某种意义上，柳畅说的确实是真理，捻子是人口压力和政治黑暗下的必然结果，但问题在于怎么解决捻军，冯思贤很直白说道：“现在几个战略方向，就以福建与安徽两省兵力最为单薄！福建好歹还有一师两旅的兵力，咱们安徽只有一师一团，加上从江西借来一个的步兵团，如果不算上民兵、乡兵、县独立连、州府独立营，总兵力只有一万六千人。”

即使把作为地方部队的独立营、独立连计算在内，整个安徽战场的兵力也不过是两万出头的正规军而已，而他们面对的太平军、捻军、清军如果不考虑素质的话，光统计数字的话，总兵力或许接近三十万。

“一对二十！”冯思贤很快作出总结：“而且我们占据着很大优势。”

事实上，冯思贤并没有把民兵、基干民兵、乡兵这些实际参战的部队计算进入，如果把这些非正规军计算进去的话，虹军在安徽战场上的陆军总兵力应当能超过十万人，但这些非正规军没有多少意义。

这些单位用于防守或许还行，可是用于进攻的话，意义就不大了，现在冯思贤遇到的问题就在于正规军兵力过于单薄，特别是失去了总司令部的重点支援之后，进攻雉河集似乎变得十分困难。

冯思贤喜欢现在这样的局面，困难会让他变得充满激情，有足够的干劲，他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肃清整个安徽，就象捻子也不是一块铁板，许多捻军，特别是属于蓝旗的捻军都常常与冯思贤联络投诚的问题。

“我们或许可以在捻军中打出缺口来，只要一个典型就够了！”有人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比方说那个刘三娘就是一个不错的典型，他们可是占据了凤阳县城。”

“毕竟只是一个女人，任她有怎么样的本领，也只是一个女人！”冯思贤不同意这样的意见：“我倒是向殿下建议过，可以将江西的杨辅清旅借调给我们安徽，这可是老太平军底子的队伍！”

“老太平军底子的队伍”，代表着这只是虹军中第二流的部队而已，但是有一个二流的步兵旅已经足够了，至少老太平军最熟悉怎么收拾太平军与捻军，只是冯思贤自己都知道这个建议不会得到批准。

现在最重要的战场是两湖战场，无论是湖南与湖北都必须拿下整个省份，特别是湖北方面，连冯思贤都自己都期盼着攻克宜昌的一刻，只要攻克宜昌，湖北的施退季第七师就可以回师皖西，与冯思贤彻底联成一气。

湖北战场的形势自从胡林翼投诚之后已经有了惊天动地的变化，施退季这个湖北督军可以说是走了狗屎运，上任没几个月就已经拿下了大半个湖北，不象冯思贤只拿下半个安徽而已。

只是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老太平军底子的队伍，我们安徽也有，而且还不止一个旅，就看督军肯不肯下这个决心了！”

“哪里？”冯思贤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你是说安庆的石达开！”

“没错！现在是轮到解决石达开的时候了！”

冯思贤当即问道：“石达开不是考虑易帜了吗？”

“不仅仅是易帜的问题！”一群军官都站了起来，一齐抗议冯思贤的软弱：“是洗心革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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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远征

冯思贤根本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他与自己的军官团居然有这么大的不同意见，几乎整个会议室内的军官都站了起来，一齐向他抗议对安庆石达开太过软弱：“督军阁下，我认为您对石达石太过仁慈，以致于到了影响整个安徽战局的地步了！”

石达开现在控制着安庆这个长江中上游最重要的城市，这个地方上可以进取江西、湖北，下进取全皖直指金陵，只是现在石达开在虹军的压力之下，只能抱定守成的决心，即不敢向上游进攻，也不敢进取下游，只能困守安庆。

自从冯思贤进取皖南之后，在安庆的石达开就与冯思贤保持着相对友好的关系，双方的使者一直没有中断过，而且还进行多次合作，石达开从冯思贤手里获取了不少战略物资，作为回报，他也曾出兵配合冯思贤的作战。

只是冯思贤没想到自己与石达开的合作，居然引发整个军官团的合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石达开不是我们的敌人！”

一名军官带着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但也不是我们自己人，现在我们已经看得很清楚，或是敌人，或是自己人！”

现在整个安徽战场，甚至是整个中国战场的形势已经变得明朗化，接下去将是两大势力的决战，因此或是敌人，或是自己人，没有第三者存在的余地，冯思贤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他是石娘娘的兄长……”

“石娘娘会支持我们的！”这些军官却是不肯放弃自己的观点：“我们必须在整个安徽战场都获得彻底的胜利，象石达开这样打着太平天国旗号，与太平天国时有来往的队伍，又处于安庆重要的要点上，我们认为您犯了致命的错误……”

“如果我不同意，你们会怎么办……”

冯思贤很想把这句话吼出去，但是他不敢，他没想到在自己以为掌握最稳固的第八师之内，居然会发现这样的抗议，而且从某种程度上，他们看问题的态度似乎不错。

现在是决定整个中国战场胜负的时候，不是考虑石汀兰个人情绪的时候了，是到了解决安庆问题的时候！

他同意在石达开问题变得强烈一些：“告诉石达开，不仅仅是易帜的问题，他的部队必须接受虹军的改编！”

安庆。

值得讽刺的一件事就是，这几乎是这个时空最后一座打着太平天国旗号的大城市，这座城市连同附近若干城镇都还着打着太平天国的旗帜，使用太平天国最原始的官制，甚至还行用太平天国的一些诏旨。

这些诏旨、印书，即使在洪秀全亲领的太平军余部都已经弃而不用，可是在这支部队之中仍然保持着旧太平军最原始的一面。

而在历史之上，同样是石达开的远征军全部尽没之后，他的余脉依旧活动了数年之久，除去了李文彩部之外，差不多是最后一支残存的太平军部队。

只是这座打着太平天国黄旗的城市，也到了不得不易帜的时候了，现在穿着黄袍的石达开的眉毛就拧了起来，他朝着下首的赖裕新问道：“裕新，您怎么看？冯思贤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真不够朋友！”

赖裕新一向是石达开这个小集团的第二号人物，不但能统军作战，而且还是石达开的谋主，他当即说道：“我看这只是冯思贤的意思，不是燕王殿下的意思！”

“冯思贤的意见，柳绝户的意见，又有什么差别！”说这话的是石镇吉，他是天国国宗，虽然名义是石达开的兄弟，实际只是同姓结义兄弟而已：“柳绝户要来收拾我们的话，咱们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打！”

石镇吉一说打，那下首的大将朱衣点就说道：“打，拿什么来打，咱们三面受困，何况燕王还有水师与蒸汽火轮相助啊！”

一说到这蒸汽火轮，石镇吉都有些懈气了：“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把部队交出去束手就擒！”

他是不愿意把部队交出去的，要知道他虽然名义上是石达开的结拜义弟，绝对服从石达开的指挥，但事实上却是石达开根本指挥不了他的部队，他向来是脱离石达开独立行动，历史上他的败亡也与此有关系，他脱离了石达开独立活动，遇到部下抢了刚刚结盟的头人之妻，他赶过去压制，要把犯了军纪的湖北人尽数斩于阵前，结果占了部队大多数的湖北人发生剧烈反弹，认为是两广老弟兄欺负两湖弟兄，于是就发生了哗变。

一场哗变之后，石镇吉原有的数万军队几乎尽数土崩瓦解，最后石镇吉被少数清军团练武装拿获，这可以说是极具悲剧色彩的一位天国青年将领。

事实上，不仅是他，几乎整个翼殿远征集团的将领都是一场悲剧，象赖裕新这样重要的人物，即使在前期太平天国都是极其重要的角色，到最后竟是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他是死于何地，又是因何而死，在石达开集团这样下落不明的人物比皆是，而许多突然冒出来的人物又查不出他们的早期经历。

不过在现在这个时候，石达开这支翼殿远征军却还保有太平天国初起的壮志豪情：“不能交，不能交，不能把部队交出去！”

说话的是汪海洋，离开天京时他只是一个中级军官而已，可是现在已经在翼殿军中成为能征善战的将领：“真不行的话，我们回去[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投奔天王。”

历史上，石达开选择了一个错误的进军路线，他先是进军闽浙，结果先是攻克衢州不成，又从福建草草收兵，最后决定回到广西老巢，哪料想广西一省养不活这四十万大军，几十万军队在广西几乎饿跨，于是就有童容海、朱衣点等一批将领率二十万大军回朝投奔洪秀全，当时处于困境的洪秀全喜出望外，当即把这支部队封为“扶朝天军”。

这支扶朝天军虽然战斗力不行，而且出了不少叛徒，但是也有不少替天国尽忠到底，汪海洋等人甚至坚持到了嘉应州的最后一州，可以说是鱼龙混杂，因此汪海洋提出与天王合兵，当即获得不少人的赞同。

石达开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决断的人，一听到这么多人赞同，又想到虹军占据了水上之利，交战起来败多胜少，当即就有心派人往雉河集一行，只是赖裕新虽然是二流的军师，却是清楚雉河集到底是地方，自从黄河夺淮之后，那里根本养不活大兵。

“安庆这么好的地方，您就愿意放弃？就是要放弃，也得从燕王那里换几千杆洋枪洋炮才成！”赖裕新倒是痛快：“现在这个形势，安庆确实不可守，但是纵然燕王有水上之利，想要打下安庆府，也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

“那你说怎么办？”石达开又动摇了：“是不是给我妹子写封信？”

这是让石汀兰在柳畅身边吹耳边风的意思，只是赖裕新也不赞同：“就是燕王殿下容得下您，冯思贤、霍虬与施退季能容得您继续占据安庆府吗？现在如此困守安庆，还不如让出安庆，主动北进！”

在北进这一点上，赖裕新与陈玉成有着同样的想法，安徽战场之上冯思贤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拿下开封再图后举，只是汪海洋这粗人当即嚷开了：“安庆是我们的根本，怎么一枪不放就让给柳绝户那个小人！”

“虽然是让出安庆，但绝不是什么都不要就让给柳绝户！”赖裕新倒有好算计：“至少能让我们能暂时保有安庆一段时间，待我们进入河南再把安庆让出去，而且我们应当从柳绝户那要一个军的名义。”

虹军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两个军的名义而已，虽然有以第三师为基干组建第三军的决议，但是孙胡子去职之后，于村这个副师长还压不住整个第三师的局面，因此第三军的组建也只是纸面操作而已，现在赖裕新就敏锐地要求一个军的建制：“不仅要一个军的名义，而且还要他接济一大批枪炮枪弹，我们替他们往北打！”

“不把队伍交出去？”石镇吉关心是这一点：“只要不把队伍交出去，我赞成！”

有了石镇吉支持，赖裕新心神大定：“我们可以吸取当年北伐的教训，进入河南以后经营中原，只是中原本是兵家必争之地，我们如果在河南立足不住，可以继续西进，争取全蜀。”

赖裕新虽然曾经规划好几条战略进军路线，或是东取江浙，或是回师广东，或是兵进两湖，但是他最终目的始终没有改变，那就是力争天府之国，企图割据四川：“四川义军四起，清妖本来就无力掌握全蜀，只要我们进兵巴蜀，自可传檄而定，汉高故业，随手可得！”

赖裕新的战略谋划虽然可以说是破绽百出，但是现在在石达开军事小集团的眼中，却是有若天衣无缝一般，当即获得满堂喝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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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勤王

“翼王想要远征河南？那是一件好事！”

柳畅很随意把赖裕新送来的奏折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石汀兰和杨长妹，然后才说道：“他要枪炮补充，我也答应下来，只是他要一个军的番号，我不能同意！”

石汀兰低下头去，这件事与她有关系，她不能也不方便开口。

倒是一向和她有过交情的许月桂却问了一句：“殿下，为何既支持翼王远征，又答应给他枪炮补充，却不肯给一个番号？”

现在是柳畅自已家里的家庭会议，许多话都可以挑明了说，柳畅心中自有主张：“翼王若要一个军的番号，我怎么可能舍不得，天王首义诸王，除去天王之后，也就只有翼王尚存了！”

许月桂已经明白过来了，这样的后宫会议虽然很多时候谈的是家事，甚至是演变成肉帛相见的欢宴，但正因为是一家人，所以能提前定下调子，她小心地问道：“是不是因为翼王还不肯过来的原因？”

现在不仅仅石汀兰低下头来，许多太平天国过来的女官都垂下来了，这毕竟与她们的过去有着密切的关系，如果冯思贤在这里的话，还能认得其中就有他在天京曾经遇到过的清冷妃子，现在都是恭瑾已极地听着柳畅的训示。

在这段时间的共处之后，这些旧太平天国的女子，特别是昔年洪秀全的妃子们，已经彻底转换了思想，她们彻底与过去割裂，成为新政权的女官，她们对于旧天国有着过多的仇恨。

柳畅点点头说道：“月桂说得对，现在我们虹军只有两个军，如果翼王肯过来的话，我再给一个军的名义又能怎么样！可是现在翼王不肯过来，首鼠两端，这样的话我给他一个军的番号，又怎么能服众啊！”

一听到这句话，石汀兰就暗暗怨恨自己的哥哥来，实在是太过小鸡肚肠了，以致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现在正是柳畅这位燕王称皇建制的关健时候，马上就要用兵天下了，如果现在过来的话，石达开身边还有安庆数万之众，不但能成为一军之长，也能与瞿杰、霍虬、孙胡子这些开国功臣相提并论，可是哥哥格局太小，硬是放不下自己这点实力，既要投靠柳畅，又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最后反而错过了机会。

她现在是柳畅的妃子，接下去如果柳畅称章建制，石达开能率众起义的话，把安庆这座名城交出来的话，那对于自己争皇后的位置那是大有益处，可是自己哥哥居然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了。

她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了，要知道现在她与杨长妹是最有希望登上正宫娘娘的位置，可惜肚子不争气，而叶语蝶虽然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但是出身摆在那里，想要成为皇后基本没戏。

而且除了叶语蝶之后，现在后宫又有不少新的竞争者，石汀兰在这群女官的身上扫了一圈，她们当中可是有人已经怀了龙种。

不过叶语蝶也有自己的优势，一想到这些，石汀兰不由微微一叹，那边叶娘子倒是问了一句：“殿下不担心翼王违约？他若是不肯如期让出安庆，那怎么办？”

柳畅回答道：“两湖已入我手，安徽战场已经无关轻重，现在整个战场的关健已经在徐州了！”

与已经沦为黄泛区的淮北相比，徐州确实要比雉河集、毫州这些苦地方要强得多，更不要说这里驻扎着满清最后一支可以依靠的强大武力。

江南大营、江北大营、僧王军、胜保军，甚至连临淮军的一部都会集在徐州附近，面对着南方越来越强大的攻势，拼死坚守这座在南北争战最为关健的名城。

清军很清楚，只要徐州一失，整个山东与河南都落入虹军下一步的攻势之中，因此他们宁可也不愿意放弃这座城市。

只是这些队伍已经有了新的称号，过去他们来源于不同的建制，现在却统称为“梁王军”。

张国梁，这位降人出身的汉人武将，现在已经统辖整个江苏方向的清军，准备与不断北上的虹军做决一死战，只是现在的他却有着失意之感：“王爷，我看这徐州也守不了多久，中枢还是尽快给个意思，下一步我们该守哪里？”

僧格林沁还是痛恨当初咸丰将僧王、胜保部与江南大营余部尽数调集到徐州的决定：“若不是扬州仓促失守，我们至少还能多守一年！”

江北大营的德阿兴一听这话，当即怒道：“僧格林沁，你是什么意思？意思都是咱们江北大营的错？”

僧林林沁知道江北大营战斗力脆弱，可没想到江北大营几乎是一触即溃就丢失了整个扬州府，占据了扬州府之后，陆战旅与第三师的一部采取跑马圈地的战术，不断向四周扩展势力。

与完全采取机动作战的北伐军不同，陆战旅采取的是不断扩大根据地的办法，他们一步步吞食江北大营控制的地盘，并把新占领区经营成自己的根据地，现在南面那些州县都已经有了虹军的独立营、独立连、乡兵排，甚至还有独立团的存在。

北伐军过境，事后可以轻易地派兵恢复，而在虹军的攻势之下，无论是丢掉一个县还是一个乡，都是永远性的损失，现在连徐州都要彻底丢掉了，因此僧格林沁不得不愤恨江北大营的不争气，他气鼓鼓地说道：“德都统，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德阿兴也闹起了性子：“这是我们满人的江山，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多嘴！”

僧林格沁与爱新觉罗家再亲近，终究只是蒙古人而已，终清一世，满清都对蒙古人采取又拉又打的战术，只是这真是让僧格林沁炸了：“德阿兴，你既是这个意思，我不干就是！”

胜保胜宫保看到僧林格沁与德阿兴闹起来，当即以满人的立场出面主持公道：“德都统，这就是你的不是，满蒙一家，你胡说八道，影响了大局，我斩了你！”

胜保说话还是有几份力量，德阿兴只能气鼓鼓地不说话，倒是张国梁还是说那个问题：“诸位，大家好歹替大清朝效力，虽然这大清朝的气数，我看是不长久了，可好歹帮我拿个主意，不守徐州，我们守哪里？”

张国梁在封王之后，起初那是得意非凡，大清朝两百年以来除了国初的三顺王和三藩之后，也没有什么封王的先例，他一个降人能得以封王，这是何等尊荣之事。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不是一件好事，虽然驻守徐州这等关健之地，可是满清忙于用俄罗斯军火编练新军，他们这些在前线拼生拼死的队伍却被经常遗忘了，只发来了一部分新式枪炮，却根本不是陆战旅米尼步枪的对手。

更大的麻烦是兵员的补充，江南大营历史就是一支雇佣兵，虽然名义用绿营兵编成，但是主力却是两广、两湖加上四川的兵勇，自从退到徐州之后，每个月都至少有上千人的减员，可是象以前那样补充已经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先是两广兵源被截断，现在在两湖补充也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只能辗转从四川获得少量兵员的补给，但是根本不够消耗，被迫补充起一部分徐州和山东土著，只是官兵之间的矛盾一下子爆发起来，跑的比补充进来的新兵还要多。

加上军饷军食不继，现在张国梁是绝望了，他只求尽快向后退守，好让自己的队伍有一个喘息的机会。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是他，在座这些战将谁也不愿意继续呆在徐州这个兵家必争之地，陆战旅与第三师的攻势虽然不是雷霆猛击，但是一旦缠上来几个小时，一两千人的队伍就丢了大半，再这么守下去，就是守死的结局，纵便他们当中不乏满蒙勋贵，也不愿意毫无意义守死在徐州。

“梁王！梁王！”因此就有江南大营出身的大将秦如虎说道：“中枢的意思够明显了，是希望我们去河南！”

站在军机处来看，这支梁王军自然是去河南最好，这支部队久经百战，虽然是屡败之师，但经过与虹军的长期作战，已经对防御作战有一套了得，只要他们加入河南战场，就可以在河南多坚持几个月。

“去开封？”张国梁额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那是中州百战之地。”

僧格林沁、胜保这些满人和蒙古人都不说话，他们也不愿意去河南这个百战之地，这等于刚从徐州这个百战之地脱身出来，马上就跳入另一个无休无止的苦海，面对虹军一轮又一轮无休止的攻势，把整个部队都拖跨。

“可是不去开封？”秦如虎还是心直口快说出问题：“我们能去哪里？不管怎么样，要养活我们五六万人马，总得一省的地盘。”

只是他刚这么说，当即就有人反驳道：“正因为我们有五六万人马，所以万万不能去河南，如今我们的生路只有一条，那就是……”

“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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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北归

“勤王！”

一听到这两个字，众人先是一惊，然后心底竟是不可思议的冲击：“勤王？”

自古以来，勤王这个词可不是轻用的，何况现在他们还是驻守徐州一线的野战军，在没有得到诏旨的情况下，擅自从徐州北撤回京，那等于和造反没有什么区别。

大清朝开国两百年来，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事，象僧格林沁、和春这样的满蒙重臣，现在干脆把随身的刀剑都拔了出来，就有把这提出勤王建议的当事人斩于刀下的想法。

果然是他！就是他！

不用看，大家都清楚提出这么疯狂提案的人是谁，是雷以诫！

这位雷以诫可是侍郎出名，但是他根本不象个翰林出身的高官，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在江北大营的任上他办了不少坏事，抄的钱不其计数，延误的军机也不知道有多少，可是咸丰三年他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他在扬州开办厘捐，就地收取厘金，他也因此而自得，说自己是“功魁罪首”。

厘金这个近于革命性的财政改革就是由他雷以诫一手创立起来，这种厘金制度从太平天国期间一直延续到国民政府改革财政制度，设立统税才告一段落，持续了七十年时间，虽然阻碍国内商品的正常流通，却也先是为清军镇压太平天国筹措了大部分的军费，接下去又为各个地方政府和军阀集团解决了大部分的财源。

而现在他根本无视僧王、胜保等人手中雪亮的刀剑，以一个老京官的沉着说道：“诸位可是觉得还有第二条出路？那不如说一说！”

除了打着勤王的名义北撤之外，还有什么出路？大家倒真是被雷以诫说中了，而现在张国梁这位新扎的梁王却是痛快得很，他站了起来说道：“说得好，说得好，除了北归勤王之外，咱们这五六万人马，确实没什么别的出路。”

一想到撤到河南去，大家都觉得前途不妙，那里肯定是虹军下一轮攻势的重点方向，甚至有可能遭到比在徐州还要猛烈的攻击，倒是有人小声说道：“去山东怎么样？”

“山东好！”雷以诫却是毫不客气地说道：“中枢可有诏旨让我们退到山东？这和勤王不是一回事吗？”

他声音变得激扬起来：“如今国家多事，正需肝胆之臣，诸位都是我大清朝的忠臣良将，听闻俄夷用兵关外，威胁京城，不得已仓促回师，以解京师之围。”

俄罗斯用兵关外，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虽然在场的满汉文武都不知道战事到底打得怎么样了，但是以关外微薄的兵力，想要抵挡俄罗斯的水陆兵马，那是不可能的事。

胜保不得已说了一句话：“关外是我满洲龙兴之地，不得有失啊！”

他倒有不少想法，有些固然是满清的战略态势有关，如果关内支撑不住，还可以退往关外，有些则是与个人利害相关，不过现在都需要打着大义的名义去做，而雷以诫能得到这么一位满洲大员的支持，心中就有底了：“如果不愿意勤王的话，可以留下来，徐州兵家必争之地，多支撑一日是一日。”

谁愿意留下来送死，只是大清朝开国两百年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因此和春说道：“但是勤王的名义不大妥当吧？”

“除了勤王之后，还能找出什么妥当的名义！”雷以诫毫不客气地说道：“如今之策，只有打着勤王的名义，才能把大清朝维存下去。”

他说的不是这五六万人马，而是大清朝，而在场的众人不由思索起来，也有许多不同的看法。

与道光帝一样，咸丰帝从某种意义上，是传统那种贤帝，但是遇到千古难逢的时局不说，本身的能力也很有限，因此举国糜烂，可这些文官武将都是受过两朝帝恩，自然不愿意与咸丰帝作对。

可是他们如果真的回师北撤，那咸丰帝肯定要拿他们开刀，除非他们抱成一团，但这与造反没有区别，而且大家各有各的心思，更不要说是既有满人，又有蒙人，还有汉人。

张国梁这个降将倒是不惧事的：“回师，回师，我们梁王军除了回师北归之后，找不出第二条路来了！”

他是降将，有些时候办事顾忌最多，有些时候又不需要什么顾忌，他现在敞开说话了：“大家北归之后，能多拿一些俄罗斯枪炮不说，还能扶保大清朝！”

僧王已经明白过来了，他说的是大清朝，而不是咸丰帝这个人，很显然张国梁已经做好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了，只是现在在徐州的诸军之中，张国梁部虽然不是最强的一支，却是十分紧要的一支，他执意北归勤王的话，恐怕徐州战线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只是除了咸丰帝之外，张国梁有可能用到什么棋子，要知道现在京中的王爷也就是那几位，不过只要中枢不把梁王军逼急，想必张国梁也会留有余地？

他在思索着，和张国梁一样是出身于江南大营的和春也同意了：“我们回去扶保大清朝去，与红贼打也是保大清，与俄夷打也是保大清，我们只要记住一点，忠心扶保大清就是了！”

和春这么一个满人站出来，那局势自然是急转直下，僧王不得不宣布：“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北归勤王，扶保大清吧！”

虽然已经决定北归勤王，扶保大清，但是具体怎么撤，谁先撤，又是怎么一个撤退路线，却是需要具体筹商才能定下来，现在雷以诫这个功魁罪首更是赤臂上阵：“既然勤王之策是我提出来的主意，那诸位也听一听我的见解！”

※※※

扬州城。

陆战旅原来的施退季色彩已经越来越被淡化，而整个部队已经有了很重的符闻道意味，只是符闻道在陆战旅也并不是什么强势的主官，他不仅仅面对着整个陆战旅，也还要应付在江宁的于村、金佩纶这两位强人。

江北的军事，名义上全权由他来负责，但行政又是归属于江宁，参加战斗的部队之中也有一个多团是第三师派出来的部队，因此符闻道这个婆婆也是如履薄冰，一点都不敢马虎。

他知道在徐州的张国梁、僧格林沁军团可以说是北方清军最强的一支军团，总兵力多达五六万人，其中还有大批马队，而自己手头的兵力不过万余，因此始终采取攻势防御的战法，逐步向徐州推进。

这样的堡垒战术建立在野战全胜的基础之上，威力是十分惊人的，在地图上标识出一座又一座易手的县城、集镇、村庄，而所有攻克的城镇都将成为虹军下一步攻势的据点和出发地。

这样的战法或许有些保守，但是符闻道却觉得是十分成功，不过他现在也不得不考虑一个关健的问题，那就是怎么拿下徐州的问题：“徐州自古百战之地，坚城如铁，又有清妖大股精锐云集，恐怕我们的战法要变一变！”

“不仅仅是战法变化的问题！”当即就有人指出来：“徐州的清妖太多，我们顶多能集结起六七千人，要打几万人的徐州，怎么打，应当请援才对！”

请援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这甚至会影响符闻道个人在柳畅心中的地位，他还是希望能尽量以手头的资源来解决徐州城：“我们可以向江宁求助，现在江南全线平定，甚至连上海都接收过来了，不必要保存那么多的兵力。”

这是实情，但是陆战旅的军官又有另一个担心，这样一来，整个江北原有陆战旅独强的局面会不会被打破，要知道现在行政已经归属给江宁了，不但有一个多团的机动部队是江宁派出来的，而且大部分独立营、独立连、乡兵排、基干民兵都已经归属于江宁。

“要继续进兵山东的话！”符闻道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我们肯定要请第三师的老大哥帮忙，而且江苏本来就是江宁的地盘。”

符闻道的想法比较简单，下一步首先要开府徐州，然后将陆战旅这个虹军最奇特的部队彻底陆军化－－现在陆战旅不但与登陆作战没有关系，反而是一个大编制的重装备步兵旅，与登陆作战已经完全脱节。

既然这样的话，倒不如彻底与海军脱钩，顶多调出一部分单位还给海军，而现有的陆战旅可以改编成陆军的一个主力师，而下一步符闻道就盯上了山东。

他刚想到这里的时候，那边已经有紧急报了过来：“徐州的清妖突然频繁调动，似乎有大动作！”

符闻道看了一眼徐州附近地图，虹军的攻势防御已经快逼近徐州了，而且吸取了过去作战的经验，前线不仅仅有一个加强营实力的作战单位，后方还有团一级的机动作战，除非徐州清军尽数出动，恐怕前线的县城不会很快丢失，但是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张国梁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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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潜入

“张国梁要跑？”

一想到这个可能，符闻道就觉得浑身发烫，这或许是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机会之一，如果收拾了张国梁，接下去山东或是河南这两个大省，怎么也应当轮到自己了吧？

只是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去，他不能不冷静下去，现在江北战局的形势很奇特，虽然虹军只有一万多名正规军和兵力稍少的非正规军、民兵，却压得张国梁、僧王、胜保、和春这些残兵败将动弹不得，屡战屡败。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清军还是有一些战斗力，而且兵力庞大，如果自己在判断上犯了致命的问题，那么就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因此符闻道小心翼翼地考虑着具体的细节：“我们必须获得更多的情报，还有向江宁请求支援！至少要给一个加强营吧！”

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柳畅的手上已经拿到了前线的最新战报，还有符闻道从扬州经江宁转发而来的电文：“张国梁似乎有北窜迹象，很好，很好……”

柳畅笑吟吟地看着这份情报，他朝着对面的许月桂说道：“看来你们还是作出了一点成绩啊！”

“何止是成绩！”许月桂微笑地说道：“我们可是按照殿下的法子来，现在只要张国梁一撤，徐州就可以落入我们的手里了！”

对于不战而获取这样的名城，柳畅也是颇为得意：“可惜就是要按住符闻道，让他不能太着急，省得把张国梁打跨了！”

许月桂身边的许香桂插了一句：“殿下为什么不把张国梁彻底打掉，这毕竟是清妖中的劲旅！”

“劲旅又能怎么样！”柳畅答道：“不过是残兵败将而已，现在据徐州坚城，数万之众，尚且不敢与我一战，更何况是仓促北窜之后，我看中还是他在北方惹出事来的能力！”

对于张国梁、僧王、胜保、和春这么一个庞大的军事集团北撤以后的后继反应，以及北京可能做出的决断，以后这个军事集团可能退往的方向，现在柳畅也不能做出一个明确的判断，但是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

那就是张国梁集团肯定是穿进了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悟空，在北方能掀起无数风雨来，这将大大有利于虹军的新春攻势。

他现在担心的倒是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俄罗斯人与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在广东搞的志愿军运动先天不足，虽然能给叶名琛他们以很大支援，但还是不足为患，俄罗斯人才是真正的大患，自从他们夏季南侵黑龙江以后，到处都是清军失利的消息，似乎有拿下整个关外直接进取关内的意图。

在这样的双重夹击之下，咸丰帝与军机处已经是手忙脚乱，许多决策都搞得一塌糊涂，东北沦陷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但柳畅不允许这样的历史上演，那么虹军就必须在东北与华北大平原上演与俄罗斯军队的决战。

根据德蒙斯等许多虹军友人传来的情报，这一次俄罗斯军队是下了血本，他们在远东、外蒙动员的兵力即使没有十万人，也有五六万人的规模，其中有百战百胜的哥萨克部队，有俄罗斯人素以骄傲的边防军，还有他们素为战争之神的炮兵部队，而且还从内陆动员起兵力来，只是现在的冬季影响了他们的攻势。

一旦天气转好，那么双头鹰旗帜的部队将席卷整个远东，可是最令柳畅警惕的不是别的，而是沙皇和圣彼得堡又重新起用了前任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约维夫，这才是整个中国最值得警惕的对手。

在历史上，就是这个人以区区数千人的兵力，不战而胜，硬是从中国夺走了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他可以说是俄罗斯历史上最关健的一位人物，有些时候，柳畅甚至怀疑这个人胜过数万吃苦耐劳的俄罗斯步兵。

现在是加强情报工作的时侯了，因此柳畅朝着许香桂说了一句：“除了徐州以外，雉河集的工作也要加紧了！”

※※※

雉河集。

这个涡河畔的大集镇现在已经处于狂风暴雪之中，一场大雪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清净起来。

只是今天雉河集的捻子没有往年过年的气氛，他们谈论的不再是哪家的姑娘标致，或是谁家多打了三五斗粮食，怎么是怎么筑圩的问题了。

圩子，或是称为寨，或是其它的名义，都可是两淮村镇的标准军事堡垒，无论是淮子还是团练，或是其它什么武装，想要起事，都必须首先筑圩，有些时候是直接在自己的老家，利用宗族关系筑垒，有些时候却是在自己有亲戚关系和朋友关系的村子筑圩，不管是哪一种形式，一个圩子都代表着这支武力已经有了自己的根基。

在历史上，僧格林沁攻破雉河集的时候，顺手不知打破了多少圩子，这些村寨之内的宗族关系也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些家族被杀得精光，有些小家族成了村子的新主人，有的家族彻底衰败下来，象典型就是张乐行与张宗禹一族，根据后修宗谱的不完全统计，张氏一族前两代人至少有一百人参加了捻军，大部分都担任了捻首并在战场上战死，导致第三代人只剩下了三十多人。

这样的圩子可以说是捻子所能想到的最坚固的军事城寨，密密麻麻的枪眼，几百斤的大炮，放过水的濠沟、还有两三丈高的寨墙，在历史上，捻子筑圩起事，最终又败亡在曾国藩、李鸿章的围圩战术，而这样的圩子还继续在淮军的老家持续了近百年的时间，甚至到了抗战期间都发挥过重要作用。

当时肥西有淮军名将周盛波留下来的圩子，一群桂军中高级军官在圩子里与周盛波后人聚赌，哪料想日军一个步兵大队出城扫荡，刚才扫荡到这群赌徒所在的圩子，仓促之间圩丁和警卫兵利用圩子组织抵抗，硬是把不知虚实的日军堵在圩子外一个晚上。

到了天亮的时候，本来在兴头上却被抓赌的桂军高官们怒极跳墙，纷纷把自己的队伍拉过来公开对抗日军的抓赌行动，日军这个有几百人的步兵大队在大批国军的围攻之下支撑不住，节节败退，节节受挫，最后几乎全军尽没，据步兵第六十联队史记载，战后六十联队前往清理战场，找出了三百多具日军尸体，成为整个安徽抗战历史最辉煌的一役，这就是著名的大蜀山之战。

而现在雉河集的捻子已经不得不考虑怎么加固寨墙与工事的问题了，他们讨论着怎么安放土炮，又讨论着设置陷阱，还有林林总总的手段。

只是谈到兴致处，却有人说了一句：“咱们捻子本来是去打秋风的，现在谈论怎么筑圩，恐怕不是件好事啊！”

一听到这句话，大家都觉得败了兴子，有人喝了两口闷酒，有人则是干脆就嚷道：“都听张盟主的，都听张盟主，不用我们这些捻子操心！”

可是怎么能不操心，南面传来了许多坏消息，冯思贤已经以雷霆之势攻了过来，张乐行亲自出马，结果先是野战不胜，虹军的开火炮与米尼枪炸得捻子根本不敢起身，接着就是许多圩子直接被攻破的消息，大家都觉得捻子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如果不是这一场大雪，或许冯思贤已经直接杀到了雉河集，但是捻子却已经看不到什么出路了。

现在酒是雉河集卖得最红火的商品，一想到冯思贤队伍中那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枪炮，捻子就多了许多惧意，现在几十万人困在雉河集这个泥潭之中，太平军埋怨捻子撤得太快，捻子埋怨太平军失期不至，误了大事，更不要说捻子各旗相互指责。

以往太太平平的雉河集，现在也变得带着火星，要知道正因为雉河集以往是附近千里最大的匪窝，以往是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这里甚至奇迹般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步。

现在可好了，到处都是拿着大枪、小枪的男人，有些时候女人也举刀弄枪，一言不合就冒出火星来，而腰包里没有银子米缸没米，甚至连过年的年货都筹办不下来，已经成了整个雉河集的通病了，许多人已经在埋怨，张乐行不该多事，把几万太平军连同他们的家属都大包大揽下来，现在闹得自己都过不好年。

刘三娘就在这样的气氛之中来到了雉河集，刚到雉河集的时候，她甚至为雉河集的火暴场景吓了一大跳，她从来没想到过，雉河集能容得下这么人马，以往就是打破了大城都没有这么多人。

不过这样的混乱也方便了她，越是这样的混乱场合，她越是如鱼得水，甚至不用开口，光听谈话从捻子口中获得了不少确切的消息。

她是奉了柳畅与许月桂的命令潜入雉河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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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决裂

现在的刘三娘，头戴着油亮油亮的皮帽，大氅外面挂了一层黑色披风，任是谁看了，都不由赞一句：“好一句帅气的小伙子！”

即使是过去熟悉刘三娘的那些人，看到刘三娘也不会一眼认不出来，现在这个女捻首的身上多了许多东西，那是过去的生活不能给她，自信、骄傲与勇气。

这可与人们印象中的刘三娘不一样，大家只记得刘三娘虽然喜欢抛头露面，甚至有些时候能替他男人张龙揽事，可根本找不出现在这种发自内心的英气。

她在雉河集的石板路上踩下了轻脆的步子，也不怕有什么老相识把自己认出来，给她信心的不仅仅是身上藏着的短刀和一对左轮手枪，还有跟在身边的六个捻子，这六个都是张龙的老部下，百战余生之后又经过了虹军的训练，别说是雉河集，就是再危险的地方都能护着刘三娘杀出来。

与许多人的想象并不同，刘三娘并没有与柳畅这个柳绝户有过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虽然两个人曾经有机会发展过关系，但是双方都要为自己负责。

刘三娘过去是捻首张龙的婆娘，他能替张龙当半个家，在历史上，张龙盘据凤阳，受胜保招安的事便是刘三娘全盘负责，她几次出入胜保营中，在胜保身前极是得宠，以至到了胜保军中大将都为之眼红的程度。

张龙这支捻军，在历史上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凤阳城，在清军与捻军之间摇摆不定，时而招安受抚，时而重新打起捻旗，最后清军荡平淮北，也把张龙这些招摆不定的捻首杀个干净，而死里逃生的刘三娘则是继续在淮北惹事生非，直到被知县拿获斩杀。

只是这个时空的刘三娘却是虹军的赤潮面前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从来没想到张龙统帅的捻子竟然是那么不堪一击，甚至连张龙这位捻子中首屈一指的好汉子都如同随意飘过的飞沫一般被虹军的枪炮打个粉碎，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抢回来。

她从来没有见到这样的强敌，仓皇逃过黄河之后，张龙的人马也乱成了一团，凭借以前的人脉，刘三娘总算掌握住了千把人，勉强守住了两个圩子，但是捻子的世界从来是弱肉强敌，很快就有捻子递过来贴子，要纳她做小的。

做的小也就罢了，人家看中是张龙留下来的这点实力，甚至准备把张龙这点实力吞并下去就把玩腻的刘三娘逐去门去，谁都不愿意看到这么强势的女人。

她是个敢作敢当的性子，眼见圩子守不住，干脆就带着几个亲信南下来找柳绝户投诚，起初她想到合肥找冯思贤，但是冯思贤恰好不在，她又是有主意的女人，直接就去了杭州找柳绝户，一定要替自己的队伍要一个实份。

结果就是在杭州巧遇杜金婵的那场好戏，只是那一次杭州之行也要让她长了见识，她从来没看到那样多新奇的玩艺，会生火的锅炉机，能打到半里外的米尼步枪，还有那些蒸汽机锅炉机榴弹炮明轮船甚至是西洋布洋火药，她才知道世界是这么神奇，以前的自己只是井底之蛙而已。

但是最让她受到冲击是虹军的第一师主力部队，当一个步兵团以整齐的步伐走过之后，刘三娘才第一次认识到，捻子只是捻子，只是野草而已，这个世界不属于捻子，而应当于虹军。

天下至强之师，理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因此刘三娘的眼界不再局限张龙留下来的千把人马，而是放眼在整个淮北整个中国，她甚至考虑到自己是不是该主动勾引一下这位燕王殿下。

只是在见过燕王殿下的后宫素质之后，她又一次被震住了，她没想到燕王殿下的后宫居然也能象龙枪营的步兵们一样近于完美，比美貌比气质，她是有自信，可是比温柔比待人处事，比服侍燕王殿下的本领，她绝对自叹不如。

因此打通了燕王殿下的关系之后，她很快就奉了柳随云与许月桂的命令，回到雉河集，成为柳畅派在捻子之中的一把利剑。

她不怕在雉河集抛头露面，甚至于遇上张乐行都不怕，她这里有十四把左轮手枪，在这里不怕遇到任何问题，何况蓝旗在雉河集的人马不少，她随时能召集起几百人来。

她从容不迫地走进了一个小茶馆，直接上了二楼，揭开了珠帘，一个捻首已经等在里面了：“三娘子，杜金婵那边的线已经牵好了，您今天晚上可以过去好好好劝一劝！”

刘三娘直接询问道：“路都铺好了？杜娘子可是同意了！”

自从杭州回来以后，杜金蝉的态度就为之一变，在见识过虹军第一师的无敌军姿之后，她与刘三娘一样沦陷了，从强硬派立即变成了温和派，直接建议捻子应当解甲归田，愿意继续干下去的再跟着柳绝户混一份兵粮。

这样的态度引发了张乐行的愤怒，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婆娘会同自己两条心，在几次争吵不果之后，杜金婵被软禁起来，可是这也叫反张集团形成了一个核心。

严格来说，并不存在这么一个反张集团，但是捻子之中，对前途已经绝望的人太多了，上至统帅万人的捻首，下到野草一般的小捻子，谁都知道捻子不能长久，不若争取一个好的前途。

可是张乐行与龚得树还要把捻子闹下去，看到他们在自取死亡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许多人自然而然就站在杜金蝉的立场上，既然斗不过柳绝户，那咱们就受了招安吧，有些人甚至公开嚷出来：“我们只认杜娘娘！”

事实上，嚷这些话的人与杜金婵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而已，可张乐行的处置却明显失当，他杀了十三个捻首，结果却是在捻军之中，把杜金婵捧到了仅次于张乐行的位置上。

现在软禁杜金婵的地方，已经派了整整两百名捻子老兵看守，带头的都是张氏宗亲，张乐行防这个婆娘胜过防备柳绝户。

而刘三娘作为柳绝户布置在捻子之中的棋子，也想着早日与杜金婵联络上，她在暗暗思索着：“今天去看，该怎么劝她，至少要弄到她一封书信……”

现在杜金婵被软禁的事实，反而推动她在捻军之中的声势，只要拿到她一封亲笔书信，就能拉走几千捻子，因此刘三娘坐了，好生琢磨了一番今天晚上该怎么争取杜金婵－－杜金婵可是清楚自己与柳绝户有联络的事实。

她在心底组织了几回语言，终于考虑好见杜金蝉该怎么开口的问题，等到太阳西下的时候，便带着卫兵出门。

这回见杜金蝉不比在雉河集逛街，刘三娘不仅仅把六个张龙留下来的老捻子都带上，甚至还把两个虹军派来的教官都带上，他们手上除了出任务常用的左轮手枪之外，身上还备了两把骑枪，这样的火力绝对能保得住刘三娘周全。

这样的火力甚至可以让刘三娘完成一次这个时空的经典突击作战，突破上百名捻军的拦截，成功地把杜金蝉解救出来，只是刘三娘却是以最和平的方式通过了卫兵的防线：“我要见杜娘子，已经说好的！”

看守的卫兵看了一眼这支过于精悍的捻子，却是由一个捻首站出来说话：“三娘子，你可以进来，好好劝一劝杜娘娘吧，让他早点与大王抱个歉就是了！”

事实上，这却是一个坚定的温和派，他把刘三娘和她率领的小队都放进了院子，而杜金蝉已经在屋子里等着刘三娘：“三娘子，没想到会是在这里见面！”

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黯淡的灯光之下，这位在捻军中惹出无数风波的女人已经因为长时间的软禁而变得有些憔悴，但也正是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刘三娘也能在杜金蝉的脸上找出许多以往不属于她的东西。

那是只有看破沧桑的女人才能找到的从迫，刘三娘笑吟吟地说道：“难道杜娘娘是恨我坏了你在断桥的好事？不怕，不怕，现在你还是那个杜金婵！”

想起自己在断桥与柳畅相逢的片段，杜金婵脸上已经多了几分追忆的情怀，她倒是问了一句：“你现在与柳绝户成其美事没有？”

“不曾有这样的良缘！”刘三娘直接说出了来意：“所以才要请杜娘娘帮个忙，替我保媒！”

“你的来意我很清楚！”杜金蝉顺手就拔下自己头上的金钗：“但我是张家的女人，一切得为张家着想，因此你想弄什么衣带袑之类的玩意，是绝不可能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写，一个字也不会承诺！”

说着，杜金婵已经把手上的金钗对准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不管她与张乐行发生过了什么，她还是张乐行的妻子。

“你还是张乐行的妻子？”刘三娘看着如此坚毅的杜金婵，想到了死去的张龙，有点心灰意冷，她看得出，今天是劝不动杜金婵了。

只是这个时间，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年轻人带着急迫说道：“杜婶，你快避一避，我叔要害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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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无情

刘三娘看了一眼这闯进来的年轻人，也就是二十上下，和杜金蝉年纪差不了多少，只是他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人，估计是张乐行的哪个子侄辈，说不定和杜金蝉素来交好，所以提前来通知杜金蝉。

杜金蝉也被这意料之外的变故吓了一跳，烛光随风跳了一跳，她几乎坐不住，直接就坐在床上，好一会才勉强抬起头来，看那在风中闪烁着的烛光：“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都是龚瞎子的主意！”这年轻人对张乐行有些不满意：“咱们捻子是杀不尽的野草，可也是个人啊！”

“是啊，我也是个人啊！”杜金蝉心底不知道有多纠结，她与张乐行虽然这段时间闹过矛盾，可她也给张乐行留足了余地，没想今天张乐行居然作得这么绝情的事：“都是龚瞎子坏事！”

“别说这么多了！”刘三娘当即说道：“咱们快走吧，现在还来得及！”

她有自信，她带来的那队人绝对是百战精英，虽然外面有百来号人镇守，但是凭借他们的火器与短兵器，绝对能杀得出一条血路，只要把这位杜金蝉掌握在手底，那就是一件奇功。

“我不走！”杜金蝉没有落泪，但是整个人却差点崩溃，她撕心裂肺地说道：“我不走，我就等他弄死我！”

“你得走！”刘三娘告诉她：“你死了是件小事，可是还有几十万捻子，几十万条人命！”

“没错！”那个闯进来的年轻人说道：“咱们捻子的命不值钱，是随风飘荡的野草，但还是条人命，何况这么多条人命！”

事实上，这些捻首起事，多半还是被架起来的，有些时候是宗族与朋友的关系迫使他们不得立捻，但是他们心底真正的想法，还是想做富家翁。

杜金蝉想哭，却是死死盯着那闪动着的点滴烛光，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许多过往的小事都想起了，她想起自己跳河被张乐行救起来的那一回，也想到在断桥与柳畅的相逢，还有许许多多生命的点滴，直到外面突然有人喊道：“杜金蝉，你不守妇道，大王要休了你，还送来了美酒一壶……”

带来的不仅仅有一杯美酒，还有一段白绫，张乐行的意思已经够明显，而是派过来宣命的人没想到杜金蝉的房中还有别人，他愣了愣，压低声音说道：“你快点走吧！大王这一次可不是开玩笑！”

对于杜金蝉主和，捻子中或有不同的看法，但是都敬重这位骑得了烈马的女子，因此这人继续说道：“再不走，就走不了！”

“好！”杜金婵站了起来：“我走，不过刘家妹子，我还是不能给你一个字的承诺！”

刘三娘心中却是放宽了心，只要杜金婵肯跟她走就好，只要有足够的时候，杜金蝉自然会和她合作，她当即把腰中两把左轮手枪都拔了出来，大声说道：“金蝉，我们走！”

只要离开了雉河集，她能以杜金蝉的旗号号召起几千人来，想必连杜金蝉都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在捻军之中的威望之中到了怎么样的程度。

夜色如水，看着这幽深的黑夜，杜金蝉的脚步谈得缓慢起来，她知道自己或许是最后一次这次踏足雉河集，她甚至不知道明天怎么办，如果不是刘三娘挽着她的手，她早就摔在地上了。

她还是有着自己的原则，她低声对自己说道：“我宁愿自己死了，不……我还是想活着，可是若是要我与大王作对，我绝不作这样没情没义的事！”

她刚想到这时，那背后突然响起了枪声，接着有人大声叫道：“莫要走了杜金蝉，不要走了杜金蝉，张大王有令，斩得杜金蝉，官升三级，赏好马百匹！”

对于捻子来说，这可是空前厚重的赏格，要知道捻子之中战马也不是易得的宝贝，后期僧格林沁在高楼寨全灭的时候，双方都不过是数千马队而已，其中用骡驴充数者几达半数，真正的战马可以少得可怜。

刘三娘却是好胆略，她说道：“这雉河集也有咱们蓝旗的弟兄们，我过去和他们会合，想办法杀出去！”

“战马百匹，没想到我杜金蝉居然有这样的赏格！”杜金蝉的笑容有些掺淡：“好马百匹，真是个好价钱！”

刘三娘身边的这个小队已经把全部的武装都拿出来，从米尼步枪、左轮手枪到长刀、匕首都亮了出来，只要不遇到捻子的大队，他们就有绝对的绝算，更不要说他们个个身经百战。

杜金蝉却是突然拔出了一把短刀，她对着刘三娘说道：“三娘子，我跟着你走便是，你知道不知道……这把短刀！”

这把短刀是她贴身的珍藏，是准备替自己保得贞洁，只是她从来没想到，她居然会用这把短刀用在这种场合：“我决心把这把短剑献给燕王了！”

“不要多说了！”刘三娘一听到杜金蝉松口，那当真是大喜望外：“兄弟们，杜娘娘就在这里，愿意带着杜娘娘干的，快过来！”

她在雉河集埋伏了好些人，加上支持杜金蝉的人，动员起来也有三五十人，何况她过去还是蓝旗张龙的婆娘：“我是刘三娘，杜娘娘就在我身边，快过来……”

只是她这么高嚷之后，雉河集沉默了起来，甚至连枪声都沉默了，刘三娘又嚷了一声：“蓝旗的兄弟，你们难道看到我三娘子就这么受人欺负！”

还是一片清冷，她吸了一口冷气，她从来没想到张乐行在雉河集的声势到了这等地步，居然连一个响应的人都没有。

但她阵前厮杀了不知多少回，因此还是大嚷一声：“杜娘娘在这里！”

她身边的死士们，也大声嚷叫道：“愿意跟着杜娘娘干的，快过来！”

还是没什么声响，刘三娘咬了咬银牙，已经准备带着杜金蝉杀出去的时候，却听得大街小巷里大声叫道：“愿意跟着杜金蝉的过来，快过来！”

“我们愿意受招安！”

“乱党，我们捻子就应当听张大王的！”

“杜娘娘，我刘星过来，我们都听你的，跟大燕国干了！”

“我操柳绝户十八代祖宗！”

“现在不招安，什么时候受招安！”

整个雉河集都混乱起来，连杜金蝉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成千上万的支持者，他们冒出来与张乐行的支持者发生了逐屋逐屋的争夺，这一场厮杀是捻子对捻子的火并，有些人甚至今天傍晚在一起喝酒的好朋友。

火光、枪声、厮杀声，形成今夜雉河集的主旋律，不断有人死去，双方在整个雉河集内形成了混战，打到后面已经完全失去了组织，杜金蝉终于落泪了：“我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

她从来没想到捻子内部之间居然有这么多的矛盾，过去这些矛盾因为宗族或是战争的关系被压制下去，而现在则成了一场血战，当天亮的时候，将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

“不管怎么样！”刘三娘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把路走下去，您不是想把这把短刀交给燕王殿下吗……”

杜金蝉摇了摇头，她说道：“可是，我不想他死，如果我们获胜的话，能饶他一条命吗？”

刘三娘点了点头：“没问题，只要他肯受招安，一切都好说话！”

只是半刻钟之后，她稍稍地离开有些呆滞的杜金蝉，轻轻地吩咐了一个张龙留下来的老人：“遇到张乐行与龚瞎子的话，不必留活口了……捻子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

雉河集的血战整整持续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张乐行统帅的红旗与白旗、黑旗总算是压制住局面了，毕竟那些临时支持杜金蝉的捻众只是仓促起事，比不得张乐行有指挥如意的队伍。

只是雉河集已经快变成了一片废墟，张乐行站在那里对着自己的军师龚得树说道：“昨夜这一场厮杀，仿佛比得上杀刘恶狼……”

刘恶狼被杀之后，蓝旗就再也组织不起来，不但一团散沙，很多时候干脆成了虹军的走狗来镇压捻军，而昨天夜里的这一场大战，也是彻底撕裂整个捻军，张乐行甚至怀疑，即使今天杀了杜金蝉，整个捻子仍然会陷入一场内战之中。

枪声仍然响个不停，张乐行能很清楚得听到左轮手枪的枪声，正是因为这十几把左轮手枪，张乐行才没有顺顺利利地掌握住整个雉河集：“这个贱婢，今天若是能逮得住她，我顾不得夫妻情份，一定要给她点天灯……”

正说着，那边已经有人回报：“向天王请救兵的人已经赶回来，天王说这是大王的私事，不肯发兵……”

张乐行刚想咒骂洪秀全几句，在这个时候还搞不清是非轻重，却听得那边有人说道：“只是那英王陈玉成却是已经打着红旗杀过来，说是要会同杜娘娘会攻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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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租借

扑面而来的是雪后特有的寒气，但是陈玉成的心情却仿佛象火灼过一般，心头都带着灼伤的感觉。

与许多捻首一样，他打出红旗，加入虹军的队形之中，是被他的宗族、部下与朋友们架起来的，虽然他个人还能保持着对洪秀成的一点忠诚，但是这些部下却不愿意再追随洪秀全，更不愿意在这个冰天雪地的淮河继续呆下云。

因此他被强行架了起来，只是这也是陈玉成的本意，太平天国到了这个时候，谁还能对洪秀全这位天王保持的全部忠臣，有位学人研究后期太平天国史，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说天国后期洪秀全的“纯臣”也只有洪仁玕一人。

可是这个时侯的干王还滞留香港，不曾到天京报到－－事实上永远不可能来到天京，而天国再也不找不出第二位象洪仁玕这样对洪氏一族保持忠诚度的纯臣，严格来说，他们对于反清反满的大业，对于太平天国还保持着忠诚，但是对于洪氏一族，对于所谓的拜上帝教却失去了希望。

因此他身边的陈得才说道：“英王，现在与杜金蝉联手，一举会合皖北英杰，会攻开封，到时候方显得出英王的英伟！”

陈玉成本人对洪秀全愿意保持效忠，可是他这些部下却是三心二意，历史上的陈玉成既有忠于天国到最后一刻的忠贞者，也有率十几万人集体投降清军的变节者，这里面广西老弟兄的比重还特别多。

现在在柳畅公开招纳天国旧部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愿意易帜，只是陈玉成终究是那个曾经在天平天国旗下厮杀过无数回的少年：“还有，让天王快点走……”

“天王可以走，但是队伍得给我们留下来！”说这话的是赖文光，他是陈玉成的爱将：“至少要留下一半！”

现在陈玉成易帜，太平天国甚至连旗帜都保存不下来，因此他毫不顾忌地说道：“咱们北进，需要足够的实力！”

陈玉成沉吟了好一会，才最终答应下来：“这件事，不要打着我的旗号，我们与天王君臣一场，总得留点分寸！”

事实上，他现在借着支援杜金蝉的名义易帜，同样要是在面子过得去，只是他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对天王留情，等正式更改旗号，他们绝不可能象现在这样对太平天国有什么情面。

这将是对天国最后的一击。

※※※

陈玉成部的易帜，可以说是捻军与太平天国历史最沉重的一击，仅仅用了半刻钟，整个雉河集就换上红旗，接下去却是遍及整个皖北的自相厮杀。

从这一刻开始，捻子不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他们已经因为不同选择形成了强硬派和温和派，也就是所谓的“大王派”和“娘娘派”，很快不同的捻军因为个人理想的不同，加入了这一场大厮杀之中，甚至连那些想要保持中立的捻军，都加入这一场捻子对捻子的火并。

如同野草一般的捻子，就在这场厮杀付出无数血的代价，甚至发生屠灭村寨的事件，不同的大旗、小旗，不同的宗族发生火并已经是悲剧，更大的悲剧，同一个大旗，同一个小旗，甚至是同一个宗族，甚至同一个家庭，都因为立场的不同而举起了刀枪对砍。

这一场甚至把太平天国保存的一点实力都碾得粉碎，除了天王洪秀全带着数百人逃窜之后，其余的太平军余部，除了韦俊所部之外，几乎就在响应陈玉成的易帜旗号，而他们易帜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枪口对准着昔日的盟友－－捻军。

更不要说在他们的背后还有冯思贤的第八师主力，这一场捻子历史最悲剧的一幕最后随着涡河上成排成排地枪决捻首而告一段落，这也代表着虹军基本控制了整个皖北。

因此咸丰八年的春天对于叶名琛这位越王来说，可以是特别寒冷，甚至冷到他不得大声咒骂的程度。

根据方方面面情报，虹军已经在过去这个冬天大大巩固了他们的优势，他们攻占了整个江苏与安徽，把他们在长江沿岸的地盘联成了一气，在过去太平天国最辉煌的时候，他们也不过占据了长江沿岸很小一块地盘而已。

而现在上至江苏，上至湖北宜昌，他们几乎占据了整个长江，甚至连两湖这两个对抗太平军最有力的省份，现在也几乎于全境沦陷的地境，现在湖北仍不在虹军手中的，只有二十余县而已，而湖南也只剩下了湘南大部而已，而且这两地都坚持不了多久，鲍超这支湘军已经先期撤回四川，而曾国藩也反复来信，要求退入广东。

这等于是红贼已经占据了七省的地盘，而且他们的先锋已经攻入了河南与山东省，在撤退之中损失掺重的梁王军差一点就被追击的红贼冲跨，干脆直接撤回了河北，现在河南与山东境内已经没有什么太有战斗力的清军。

在这种情况之下，南方成为虹军首当其冲的下一步目标，双方已经在五岭展开了多次先期战斗，越王军虽然取得了一些小胜，但是总体形势却对叶名琛越来越不利。

因此他不得不又一次接见了西班牙领事：“公使大人，我们守卫神圣南方的战斗，需要更多的支援，没错，是更多的志愿军，更多的步枪、大炮，还有更多的弹药，以及更多的贷款！”

他已经不再象以往那样考虑免费的午餐了，经过几个月的接触之后，他已经明白西班牙帝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所谓的列强，这个西班牙国可以说是最弱小的一个，不但在拿破仑战争中被法兵践踏了不知道多少回国土，十几年前还爆了一场内战，伤了国家元气。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对于这场战争完全是三心二意，如果不是虹军对于天主教的敌视态度，或许他们会直接抛弃叶名琛，与柳绝户那些叛贼勾结在一起。

只是西班牙领事并没有考虑继续强力支援叶名琛的问题：“亲爱的王爷阁下，我知道您现在需要军事上的支援，但是整个吕宋，整个西班牙，已经用尽一些力量来支援您，您应当相信这一点！”

叶名琛有点恼羞成怒，他现在算是了解不少西班牙人的内情，鬼才相信西班牙人是全意全意地支援自己，如果这个老牌帝国愿意支援自己的话，或许现在越王军都已经反攻到温州了！

现在他真正的朋友只有一位，那就是俄罗斯帝国，只是这样的话，他不能出口，他只能诚心诚意地说道：“阁下，我想问一句，终究要怎么样，才能要西班牙皇帝陛下，与我成为真正的盟友！”

领事低下头去，但是他还是愿意透露一点真相：“我知道您也在努力，而且收到了一定的成果，现在广东省内不但有着数以千计的外国志愿军，而且还有上万人的新军，但是……”

他话锋一转：“您在旗帜上还服从北方的政府，这是一个在欧洲失去所有信用的野蛮人政权，而且不能向您提供任何形势的支援，甚至是心理上的一点支持，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一点，广东省内，甚至是南方地区的居民，对您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我明白！”叶名探已经明白了这一点：“我可以宣布我与清朝政府脱离关系！”

“这远远不够！”领事继续说道：“我们的国王陛下，注定只能与另一位国王结成联盟！”

“非常好！”叶名琛对于西班牙人的建议非常赞同：“我回去之后，立即与野蛮人断绝关系，只是西班牙政府愿意支持我成为一位皇帝吗？”

“愿意！”西班牙领事用人畜无害的笑容：“但是本国政府，暂时只支持新政府的施政范围，在现有范围之内……”

这是西班牙人不愿意过度干涉中国内战，毕竟如果要支持新政府继续北进，与虹军展开全面范围内决战的话，恐怕西班牙政府首先得考虑自己财政破产的问题，历史上西班牙财政的恶劣程度是超过普通人想象的，即使在有大量美洲黄金与白银输入的情况下，依旧宣布多次国家财政破产，更不要说现在这种衰败迹象。

“我感谢贵方的好意！”叶名探心中有一种腾腾升起的欲望，只要保有现有施政范围就够了，这差不多小半个中国，两广云贵，足够成就数代基业，他一介书生以成就今天这份事业，能不自豪。

书生万户侯，今天可不是一个万户侯，而是万代基业，甚至是君临天下，只要这西班牙倾力支持，他叶名琛能成就一切奇迹。

“我国在此恭喜皇帝陛下一声！”

“也多谢贵国，只要我国能据有南方，必有厚报！”

“不须厚报！”西班牙领事笑道说道：“只需要贵国能租借广州湾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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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登陆

广州湾？

叶名琛差一点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可是他脸上的失态是怎么掩饰不住：“怎么是广州湾？”

他知道洋人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与西班牙人见面之前已经考虑过万劫不复的下场，可怎么可能是广州湾！

那可是广州，中国最繁忙的港口，万国通商之地，即使是十几年前英夷来犯，也只是提出租借香港而已。

要知道这里对于洋人是充满了敌视的情绪，鸦片战争之后，英国人虽然得到在广州开设领事馆和租界的许可，可是广州绅民却是始终抗拒着英国人入城，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反入城运动，甚至成了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导火线之一。

在这个时空，虽然由于虹军的崛起，反入城运动被叶名琛强行压制下去，可是广州依旧充满了对洋人的敌视情绪。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这洋人怎么就这么不知趣，他已经做好当石敬塘的准备，可是你不能选择广州湾啊！

要知道，这样的话，他这个皇帝坐着都没有什么意思，人家随时可以从租借地杀进来，因此他强作欢颜：“广州湾争执太多，贵国可否换一处地方，比方说琼崖就不错，还有雷州！”

原来叶名琛的底线是琼崖一部，这个时候的海南还只是天涯海角而已，雷州只是万不得已的最后备选，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把雷州扔出来－－至少雷州湾对于西班牙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可惜西班牙人早就失去开拓殖民地的开取心，他们没有耐心去开发象琼崖这样的蛮荒地带，甚至对于雷州这样已经历经千年开发的地区都失去了信心，他们只对一处地方感兴趣，那就是广州湾。

“我们只需要广州湾一地，如果国王殿下不同意的话，那么我国撤回志愿军便是……”

这就是切中了叶名琛的要害，他这个书生既然虽然是少年时就立志精忠报国的决心，但是一个人能在大清朝拿到这样的地位，又保存得下多少贞操，在历史上他固然是绝食而死，但那多半是身败名裂后的搏死一掷。

现在他既然有机会在成就赵佗的一番事业，自然就有着超强的功名心，因此他现在只是觉得这价钱不合适：“一切都好商量，一切都好商量，切莫撤回志愿军，贵国现在若是撤回志愿军，前番百般经营，无数心血，不就是尽化虚有了吗？”

西班牙领事同样清楚，如果现在撤回菲律宾志愿军的话，那等于是前面投入的数百万银圆都收回本钱的机会都没有了，因此他继续许以厚利：“我国国王已有主张，贵国若是肯租借广州湾一地，我国不但与贵国租为盟邦，而且愿出志愿军万人，赠送快枪五万杆，大炮八百门，枪弹炮弹十船，其它军资无算……”

这又切中了叶名琛的要害，他知道连英国朋友与法国朋友都靠不住，更不要说是列强中出名软弱的西班牙国，可是这志愿军万人，快枪五万支，大炮八百门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些，他不得不问道：“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西班牙领事拍着胸膛说道：“皇帝陛下若是不信，可以签订正式条文，白纸黑字，岂能作假！”

叶名琛这就放心了，只是他打心底抗拒签订什么白纸黑字协议这种法子，有些时候英国人说的好，协议就是拿来撕毁的，他怎么能落人口实：“我不能签，租借广州港之事，叶名琛不战、不守、不议和，绝不与贵国妥协……”

有了这个态度就好办，接下去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叶名琛可以说是喜讯连连。

先是菲律宾的西菲银行给西班牙商人开出了一百五十万墨西哥银币的信用证，允许他们向广州大规模出口军火，接着俄罗斯商人费尽千辛万苦，终于从远东运来了两船免费的军火。

这一切都让叶名琛吃了定心丸，更不要西班牙虽然没有派出传说中的一万雇佣军，但是好歹又派来了八百菲律宾志愿军，加上前期派来的志愿军，总兵力达到三千七百之多，如果再算上那些经过西班牙人和菲律宾人训练过的新军，总数已达七千人。

有了这七千新军，叶名琛就觉得对抗南下的虹军已经有底了，何况除了这所谓的“常捷军”之外，尚有石云庆的“永胜军”五千名之众，原来光凭这一万两千名的新军，他还没有底，只期盼着西班牙能再派几千人支援，可是喜事接连而来，最近又得了一支新军。

这支新军是由布兴有统带，这布兴有在闽浙与虹军多次较量，屡战屡胜，只是虹军兵势太强，才不得已转进雷州，他本来就是广东土著，经年的海上强人，曾经横扫整个中国沿海，现在出面募勇，已得三千人，可以在沿海布防，以备红贼窜拢洋面。

根据他得来的情报，红贼自从陆路受挫之外，不得已在闽洋招集精锐千余，准备乘船袭拢粤海，有了布兴有这三千人，外加上他新募的潮勇，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因此叶名琛放心地安排自己的登基大业。

战事虽频，国朝新创，但是登基的事情从来不能马虎，绝不能象柳绝户出身草莽，登基大业搞得一塌糊涂。

听说柳绝户在杭州的登基典礼办得极端草率，只是与文武百官附贼文人办了一个仪式就草草收局，然后带着附贼的后宫游了一遍西湖，说是国家新创，爱惜民力，可是叶名琛进士出身，绝不认为以浙江的财力连一场连继九天九夜的登基大典都操办不起来，完全是这贼子见识太短的缘故。

因此国家虽然多事，但是一切章典都不可草草了事，叶名琛亲自过问每个细节，绝不可以马虎，特别是广州旗人的处置，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为了名正言顺，他叶名琛不是什么乱臣贼子，因此是满蒙汉员一致拥戴的结果，上至广州将军，下至汉八旗，都鉴于南北隔绝，叶名琛英伟非凡，能担大任，故含泪拥戴叶名琛登基，正名位，成就大业。

广州数万旗人，都一致拥戴叶名琛，只是在拥戴的同时，叶名琛也把石云庆的新军，外加万余潮勇调入城内，还把旗军尽数缴械，大炮架到旗城城外，摆出一付开战的架势，广州旗人失去了玉石俱焚的勇气，又听说铁杆庄嫁还能地，才不得以公推叶名琛，嘴里却暗骂：“叶名琛乱臣贼子，必然不得好死！”

旗人都是如此拥戴越王，汉人更是连连有千人、万人的上书、请愿，一致希望叶名琛能就皇位开创万代基业，也不知道为了这些上书发动了多少人马，叶名琛一方面是急不可待，另一方面又是按照史书的典章一步一步地进行着。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柳绝户为什么要一切从简，搞什么与民同乐了，这按史书按步就班来实在太误国事了，别的不说，为了一个国号和年号，吵了大半个月还没有定下来，而柳绝户固然是沐猴而冠，国号“夏”，年号“贞元”，让人笑掉大牙，可好歹比现在这边一塌糊涂要好。

自己想学柳绝户一切从简，可是哪能那么容易从简，结果是整个登基仪礼越来越复杂，花钱越来越多，甚至连许多正事都延误，英国领事三次求见叶名琛，结果叶名琛不是催促西班牙人急速出兵，就是忙于讨论国号和年号，结果最终没见上一面，法国领事只能托人带话，请他慎重考虑登基之事。

他不惧怕法国人，现在他有美国人、西班牙人、俄罗斯人、荷兰人、葡萄牙人、瑞典人等诸国支持，法国人几句话岂能吓得住他，何况都走到这个地步上，他如果不称皇的话，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因此他只能继续走下去，走完这登基大业，把一切事情都走上正轨再说，为此他再次催促了一回西班牙人，他愿意以“不战不守不议和”的态度讨论广州湾的租借问题，但是西班人也应当拿出一点诚意，原定的一万名志愿军总得见个人影吧。

西班牙人经不起他的催促，不得已从菲律宾的殖民地守军中调出了一千两百名准备登船，但是却咬定非得签订白纸黑字的正式文本不可，叶名琛再糊涂也知道不立字据是上上之策，因此就同西班牙人耗上了。

时间在他这边，直到这一天西班牙领事十万火急地连夜求见：“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我很不幸地通知，西班牙王国已经决定退出这场战争，撤回所有的志愿军……”

这段手段西班牙人玩了好几次，叶名琛抱着狼又来的心态说道：“好吧，贵方尽快撤军就是，不过……”

只是这一回可不是狼来了那么简单，西班牙领事的神情极其凝重：“这一回是真的要撤军了，不能不撤了，红贼已经登陆了……”

登陆了？那就得用上布兴有的机动部队，叶名琛刚想到这时，西班牙领事轰过来一个雷霆：“红贼在吕宋登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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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跃进

吕宋？红贼登陆吕宋岛了？

叶名琛心底有着无穷无尽的问题，想要跟这位领事先生讲清楚，现在红贼用来登陆的兵力不过是千余人，而且原定是登陆广东，为此叶名琛还特意准备了布兴有的潮勇用来对付他们，可是会变成在吕宋登陆？

是他们在海上迷失了方向？还是故意为之？他们才千把人，怎么可能在吕宋岛登陆？要知道吕宋岛上有西班牙大军，金城汤池，他们又怎么敢登陆？

叶名琛一古脑地把自己的问题倒向了西班牙领事，而领事大人不得不透露了一点真情。

没错，吕宋，不，是整个菲律宾作为西班牙人的殖民地已经几百年了，西班牙从来没有想过好好地经营这块殖民地，要知道他们国内都经营得不怎么样，何况是远东的殖民地。

他们只是想把菲律宾经营成千秋万代的殖民地而已，在几百年经营之后，十字架和圣经已经遍及这个岛国的每一寸土地，西班牙人的殖民大业似乎到了功名成就的时侯，以致到了马放南山，前些年，他们遇到了一个象洪秀全那样的宗教疯子，同样是措手不及，损失掺重。

但是天主教内的一个宗教狂人，或者说是一个自封上帝转世的异端，让西班牙人的布局措手不及，而且这样的冲击并没有让西班牙人在殖民地武备上加强戒备，甚至美西战争之前，整个菲律宾殖民地的西班牙军队也不过是四万两千人而已，而这四万两千人当中，几乎找不出有战斗力的部队。

而现在的情况还要更糟一些，包括吕宋在内，整个菲律宾殖民地也不是三万多人的西班牙人军队，而这当中，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是当地土著，而军官则是清一色的西班牙人，部队的装备低劣不堪，甚至还有个别部队装备拿破仑战争时期的燧发枪－－反正这些武备用来镇压土著人的反叛已经足够了。

但是想要对反抗一支全副武装的入侵者，即使这只入侵者的兵力不过千余人，西班牙殖民者仍然是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他们不得不把派往广东的三千七百名志愿军撤回吕宋。

叶名琛不得不细究增援广东的西班牙志愿军看起来不错的问题，他自然不愿意这些志愿军撤回去，西班牙领事在小声的辨论之中又透露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这支所谓的志愿军，实际就是吕宋岛的正规军，而且还是素质精良的正规军，现在吕宋本岛的二万多名西班牙部队不但减少了这三千七百名精锐的机动部队，甚至还有一千二百名精锐步兵因为调防的缘故，从海岸线上撤下来，现在已经登船启航前往广州的途中。

也就是说，因为增援广东的缘故，没发一枪一弹，红贼已经让吕宋的守军减少了五分之一的兵力，更不要说这些守军属于素质较好的那种，叶名琛倒吸了一口气。

叶名琛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他询问道：“英法两国，已经声明红贼水师不得窜访粤洋，否则一切责任自负，怎么红贼现在侵犯吕宋，怎么不见到他们出来抗议？”

西班牙领事已经为叶名琛的国际地缘政治学打了零分，自从双方达成了租借广州湾的协定之后，英国人和法国人已经将这个即将成立的大越国视作了敌国人，英国领事和法国领事几次求见叶名琛想要提交最后通谍，结果连叶名琛一面都没有见上，他们一致认为这是西班牙人的谋划。

最后他们对于红贼登陆吕宋这件让西方人大扫颜面的事视而不见，只要最后西班牙人能在菲律宾保得一丝颜面就行了，反正英法两国要求的是虹军船队不得进入广东水面，而不是菲律宾沿海。

自从中进士以后，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大的打击，哪怕是英法领事的联手威胁，或者是官场上的小小失意，都不足以让他魂飞魄散，可是这一刻，他真是胆破心惊：“志愿军绝不可撤回，如果一旦撤回，我大越国颜面如存？足下，如果贵国要强行撤回志愿军的话，我……”

他作出了一个坚难的决定：“我不得不我的部队向志愿军开火……”

这真是一个痛苦的选择，但是要死大家一起死吧。

※※※

金黄色的沙滩，热闹的人群，起起伏伏的轻舟，让林梦楚的心情轻松起来。

在无数次登陆演练中，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甚至连一发枪弹都没有，直接就在平缓的沙滩上登陆，而且上陆的部队还第一次夺取了一座码头，让一些轻型船只可以直接进行卸货。

这是虹军历史组织的最大规模登陆行动，总共有两千三百名陆军、海军陆战队和海军人员将上陆作战，参加这次作战的有海军的一个独立陆战营，陆军福建军区的两个精锐步兵营，以及虹军海军的大部分舰船。

事实上虹军海军一直都在浙闽沿海，突然让他们进入远洋作战，执行着这么艰难的作战任务，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幸亏这个时空想要雇佣老资格的外国海员和海军人员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任务。

在德蒙斯、露丝雅等西方盟友的协助之下，张斯桂的海军不但雇佣到上百名常跑菲律宾航线的西方海员，甚至还雇佣到了大量常跑吕宋航线的商船，组成了这一只自从林凤征菲以来最强大的中国船队。

可是林梦楚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原本以为会遭遇西班牙海军的拦截，至少根据情报，驻吕宋的殖民地海军的主力仍然是以风帆战舰为主，但也保有少量的蒸汽战船，甚至还有一两艘真正的蒸汽战舰，要对付这些蒸汽战舰，张斯桂与林梦楚唯一赖以制胜的法宝就是从法国人转让而来的四艘蒸汽战舰而已，甚至连上面的水手大部分都是欧洲人，只是两者之间的海战谁胜谁负，谁也不知道。

可是直到现在，不但所有的步兵已经上陆，甚至连重装备都已经登陆了，林梦楚还是没见到传说中的那几艘西班牙蒸汽战舰和大帆船，可是只要上陆就够了，陆上就是他发挥全部本领的地方了。

他原本是陆军的新任团长，可是为了登陆台湾作战，张斯桂才特意将他从陆军挖来担任台湾作战的总指挥－－虽然台湾作战的兵力只有一个独立陆战营，但是张斯桂已经允诺，等台湾战斗结束，他就是台湾的守备司令官。

可结局却是一个大大的悲剧，福建军区的孙胡子没等陆战独立营实施台湾作战，就以两个步兵营干脆利落地夺取整个台湾岛，连点骨头都没剩给海军，海军不得不考虑自己的新基地－－现在台湾全岛都在孙胡子的控制之下，孙胡子甚至派来了第三个步兵营，还准备就地组建第四个步兵营。

很快，孙胡子就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陆海军联合在广东沿海登陆，可以获得广东沿海抗清武装的支援，给盘据广州的叶名琛以致命一击，但是这个方案很快就遭到了海军的反对－－因为英法双方都已经提出，虹军海军不得进入广东沿海作战，这次登陆作战即使成功，也必然引起双方关系的进一步恶化。

海军反而提出了自己的反建议，这三个步兵营的力量应当在吕宋岛，重复一次林凤征菲，只是在整个大陆的支援之下，这一次征菲必然能取得全面的成功，林梦楚也是认为征服吕宋才是正确的选择。

为此海军已经向菲律宾派遣了多个情报小组，甚至在可能的登陆点附近掌握了几支规模很小的灰色武装，只是这些当事人都不明白他们的真正意图，而海军直到最后才确认了登陆作战的实施。

是英国人与法国人的默许才会让这次登陆作战有了真正的可行性，西班牙人抛开列强独干甚至独享的行动惹烦了他们，他们一再向张斯桂和虹军的高级军官们灌输这样的想法：“列强很希望你们能给西班牙人一次痛击，甚至可以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有这就足够了，连英国人与法国人都没想到张斯桂会大胆到实施登陆吕宋的作战－－事实上，张斯桂对于组织这么一次大规模长距离登陆作战的艰难性认识不足，才有这样的大胆想法。

而现在林梦楚已经站在吕宋的土地之上，附近几个哨所的土著守军在短促的接火之后，不是逃之夭夭，就是缴械投降，他手上除了两千三百名战斗人员与后勤人员之外，还有几支早已潜伏起来准备接应的灰色武装，现在他的情报参谋正在企图联络着这些人。

根据实战来看，土著守军装备的是大是参战部队已经淘汰的击发枪，而登陆部队全部装备了更好的米尼步枪，而且根据林梦楚的了解，如果不是这次作战太仓促的话，柳畅甚至准备给他们装备更好的步枪。

而且土著部队士气低落，训练有限，完全不是登陆部队的对手，因此林梦楚很快就下了决心：“下一个目标是……马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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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孙家

进攻马尼拉可不是林梦楚拍拍脑袋就作出的决定，而是他与张斯桂在反复在地图上推演数遍，甚至亲自潜入吕宋实地侦察才确认的最终结果。

在西班牙人的菲律宾布局之中，马尼拉有着特殊的地位，不仅仅这里是宗教、行政与经济的中心，更重要的是这里也部署着最精锐的西班牙部队，一旦击破马尼拉，则全岛尽握手中。

因此西班牙人也在这里部署了精锐的皇家卫队与炮兵，更修筑了西方式的棱堡，将地形与火力利用到了极点，攻击一方必须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与火力才能打破这样的棱堡，历史上林凤集合当时中国沿海最精锐的武装集团，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攻击却没有拿下马尼拉，就是因为先受挫于棱堡，再受挫于西班牙人的突击。

可是林梦楚确信，只要有足够的兵力优势与火力，马尼拉这样的旧式棱堡将很快被自己的部队渗透进去。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马尼拉到底有多少西班牙人？

※※※

马尼拉。

这座按照西班牙传统风格兴建起来的城市与堡垒已经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虽然还没搞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是一支多达万人的中国军队第一次攻击马尼拉。

这将是林凤征菲以后，光临菲律宾的第一只中国军队，驻菲律宾的天主教传教士已经要求总督阁下把兵器发给忠贞的菲律宾教徒，即使不能发给教徒，但至少也要把克里奥尔（出生在菲律宾的西班牙人）甚至是米斯蒂佐（指混血）武装起来。

总督阁下也作了相当周全的准备，他已经下令驻守在马尼拉的步兵第七十团全副武装，进入战斗状态，所有的大炮都进行试射，发给士兵步枪子弹，成桶成桶的火药从弹药库里被提取出来，甚至进行了一次警戒性质的阅兵，却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

许多西班牙人都认为总督阁下太保守了，现在马尼拉面临的情况和一七六二年七年战争时马尼拉面临的情况一样危急，甚至还要危险一些，甚至那一次侵犯的敌人还是信仰基督的，可是现在遇到的敌人却是不折不扣地异教徒。

只要总督阁下肯下令，象米骨族这种忠实的菲律宾土著是信得过的，一七六二年的战争，当时六千八百名英军兵临马尼拉，城内只有五百五十名西班牙士兵和八十名菲律宾炮手，如果不是有四千名忠实的菲律宾土著部队来援，并以他们勇敢与善战给了英军很大冲击，虽然最后马尼拉不幸陷落，菲律宾却保存在西班牙的版图之中。

他们对此无法理解，难道总督阁下以为马尼拉的守备部队多得泛滥了？可是根据西班牙人所知道的情况，只有一个七十团而已。

※※※

孙家是已经在地化的菲律宾华人世家，经过几十年的努力，他们在商业上已经取得了相当的成功。

虽然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西班牙人眼底，他们都属于另类中的另类，作为中菲米斯蒂佐（西班牙语，指混血人），要缴获着仅于华侨的税额，而且三次马尼拉大屠杀的教训告诉他们，随时要保持着警惕，但是他们已经是菲律宾的一部分。

象他们这种中菲米斯蒂佐，在整个菲律宾已经达到了二十万，几乎是整个菲律宾人口的百分之五，差不多是西菲米斯蒂佐的十倍之多－－在十九世纪初，更是达到二十倍之多，只是西菲米斯蒂佐在这五十年有着飞速的增长。

而他们的家族，也已经完全在地化了，不少人会说熟悉的西班牙语，信仰着天主教，保存下来的中国特色已经不多了，只不过过往的宗族体制还是保存在这个家族的身上。

孙天威，这是他的中国名字，他还有一个圣胡安的西班牙式名字，这是由于一八四九年西班牙总督的命令，菲律宾才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姓，是整个孙氏宗族无可质疑的独裁者。

在银色烛台的烛光之下，这个独裁者用无可质疑的语气说道：“大家不要乱，一些中国本土的乱臣贼子又能怎么样？在马尼拉，中国人的血已经流过三次了，不再再留第四次了，我已经同总督谈过了，他保证，只要我们保持着对西班牙国王的忠贞，马尼拉永远欢迎我们米斯蒂佐。”

下面有人轻声说了一句：“马尼拉的血流了第四次。”

他说的是一八二零年那次对外国人的屠杀，比一次性屠杀两三万华人的大屠杀，那次屠杀表面上并非出于政府的指使，而于规模也小得多，最终只有八十五名华人和十一名英国人被杀，事后殖民地政府以雷霆之势对屠杀者进行了镇压。

但是知道内情的华人都知道，那只是殖民地政府转移注意力而玩弄的手法而已，近些年来由于马尼拉的开放，整个菲律宾的形式有着山雨渐来的味道。

马尼拉是在一八三四年成为开放港口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开放程度不比满清的五口通商来得强，甚至有可能更弱一些。

在三百年的殖民史里，西班牙人采取的是大帆船贸易的形式，为保护西班牙人的利益，每年只允许两艘三百吨的大帆船去墨西哥贸易，这一年一度的两艘帆船装载整个菲律宾与马尼拉的希望，每次安全的回航都能令马尼拉的居民脸上带着控制不住的笑容。

但是大帆船贸易的垄断体制压制了殖民地可能成长的一切希望，直到一八一五年，最后一次大帆船贸易才告一段落，这一次大帆船贸易的经历可以用曲折来形容，他们整整走了四年时间才返回了马尼拉。

大帆船贸易的结束，似乎让菲律宾迎来了好日子，事实并非如此，大帆船贸易结束的同时也恰恰是墨西哥独立，为了惩罚这个叛离的西班牙殖民地，西班牙人对墨西哥进行了制裁，导致取代大帆船贸易的王立公司于一八三四年破产，马尼拉被迫对外开放。

但是西班牙人仍想独占菲律宾的一切关健利益，他们甚至不允许外国商人进入菲律宾，可是历史的走向却完全不为西班牙人的意志所控制，在短短的二十年间，受到全面限制的英法美各国商人已经在菲律宾的对外贸易占据了全面的优势。

百思不得其解的西班牙人不得不思找着这其中的根源，他们经过详实的调查后认为，华人，或者说中菲混血是导致外国人排斥西班牙人，垄断菲律宾对外贸易的主要原因，从几年前开始，报纸上已经充斥着这种对华人的攻击。

因此即使在孙天威这个独裁者占据绝对优势的孙家，也同样有人持着反对的态度：“是谁敢这么说？怀疑我们对西班牙王国的忠贞？请大家放心，马尼拉中国人的血绝不会再流第四次。”

说话者也不客气：“已经流过第四次了，一八二零年，距离今天不到三十年，我想我们家很多人都还记得这件事！”

“天牛！”孙天威已经找出了这个挑战者：“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敢在总督面前，敢在主教面前说这句话吗？”

孙天威原本以为说话的是家族之中的少年之辈，却没想居到是自己同一辈的孙天牛，这人年纪似乎比自己还要长一两岁，在家族之中也是以老成为长，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张狂自大。

“怎么不敢了！”孙天牛同样不客气地说道：“孙天威，我刚刚在一个主教面前说了这句话，你以为这还是你一言堂的时代吗？”

“你！”孙天威气炸了肚子：“你以为中国来的叛军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吗？”

“就凭一个七十团？”孙天牛毫不客气地说道：“或者是六十八团、六十九团、七十一团、七十二团、七十三团。”

仅管在菲律宾已经经营了整整三百年时间，但是西班牙人在文武两方面都没有多大的建树，尤其是武功一项更不值得一谈，现在在菲律宾的驻军，只有六十八到七十三团这六个步兵团而已，而吕宋岛内更是几乎只有一个七十团。

在过去的三百年间，西班牙人一直忙于对南方信仰伊斯兰教的摩洛人用武，但是整整三百年的战争，双方都是打得平分秋色，互有胜负，有些时候西班牙人吃了大亏，即使是进入十九世纪，西班牙人仍然对这些摩洛人毫无办法，摩洛人的快船经常蜂拥而至，快乐地袭扰北方控制下的各岛，甚至直指吕宋抓走成船成船的天主教徒作为奴隶。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一八四八年才告一段落，原因并不是西班牙取得了什么决定性的胜利，而是他们在欧洲采购了三艘蒸汽轮船，彻底压制了苏丹们派来捕奴的快船队，这有了一八五零年代的南方攻略，但也把大部分西班牙部队陷在南方的群岛。

孙天威想的却更多：“你知道整个西班牙王国能动员多少部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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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翻盘

西班牙王国能动员起多少军队来？这是一个大问题。

在整个菲律宾群岛他们平时保有的兵力不过是六个步兵团而已，可是他们所能动员起来的兵力比这个数字大得多，前几年对南方群岛的穆斯林用兵，最多一次西班牙动员了整整九千名菲律宾土著和西班牙士兵的混合部队，一口气将苏禄苏丹等强国尽数打跨。

只是孙天牛却要计较孙天威的语病：“我们关心的不同，我们的问题是马尼拉现在有多少部队？请记住，这不是一七六二年！”

一七六二年这个时间点，在菲律宾历史上确实有着特殊的意义。

在一七六二年以前，菲律宾土著以都为西班牙王国是日不落帝国，要知道菲律宾并不是一块独立的殖民地，而是墨西哥管理的一块附属殖民地而已，菲律宾的一切事务都由一位墨西哥副王管理，而在这之上的西班牙王国又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又有怎么样的强势。

西班牙征服菲律宾的时候，正赶上好时候，当时的菲律宾群岛正赶上原始社会的晚期，实际并没有什么国家的存在，只有一些大的部落而已，因此西班牙带来的天主教压倒了原始宗教，带来的技术完全凌驾于土著之上。

如果不是西班牙人的到来，整个菲律宾群岛将落入伊斯兰的掌握之中，要知道这一时期菲律宾南方群岛已经有了封建体制下的苏丹政权，他们正以势不可挡的势头席卷整个菲律宾群岛，甚至连马尼拉都拥有清真寺。

西班牙人的从天而降，打破了苏丹们的攻势，而转入了长达三百年的对峙与厮杀，菲律宾都以为西班牙是天上的神人，但是一七六二年之后，土著们再也没有对西班牙人的崇拜了。

一七六二年，六千八百名英军势不可挡地攻破了马尼拉，并在整个菲律宾攻城略地，让菲律宾人第一次看到英文，也认识到西班牙人在英国人面前，只是可怜的小棋子而已。

进入十九世纪，曾经不可一势的西班牙殖民帝国土崩瓦解，一八二三年秘鲁的独立代表着西班牙丢掉整个美洲殖民地，而整个西班牙本土的内战一直持续到一八四九年才暂时告一段落，菲律宾人自然对于高高在上的西班牙人没有多少敬意，甚至连那些流着西班牙血统的混血人都成了反西的先锋。

一八二三年的马尼拉兵变，是由克里奥尔（出生在菲律宾的西班牙人）领导的，这代表着一个危险的信号，而一八四三年的兵变，同样有相当数量的米斯蒂佐（西菲混血）参与在内。

因此孙天牛确实命中了孙天威的要害：“那又怎么样？一七六二年，在马尼拉只有五百五十名西班牙士兵，八十名菲律宾炮手，可是今天的菲律宾还是西班牙人的天下！”

这是事实，他继续说道：“这样的故事上演一次了！林凤企图菲律宾的时候，他手上有六千人，而当时西班牙人甚至只有……”

他记不得当时西班牙在马尼拉有多少兵力，他只记得当时在整个菲律宾的西班牙人只有几百人，而用来增援马尼拉的西班牙部队只有区区七十人而已。

孙天牛却是很郑重：“是的，这是第二次林凤征菲，你们想知道现在马尼拉有多少兵力？我告诉你们，只有二百名炮兵，第七十团的一个小队而已！”

孙天牛这话一出，整个在场的孙家人都不顾着孙天威这个家主的权威，相互耳语起来，他们没有想到西班牙人的兵力居然这么弱小。

虽然马尼拉的棱堡堪称整个亚洲最坚固的筑垒工事，但是两百名炮兵，这个兵力似乎也太少了一些，要知道即使是在一七六二年，马尼拉也有五百五十名西班牙士兵和八十名菲律宾炮手驻守，后来又从外围赶来了四千装备冷兵器的菲律宾土著士兵企图解救马尼拉。

可是仔细一想，大家却觉得这个数字至少离事实差距不大，自从一八四八年西班牙获得三艘蒸汽轮船之后，他们就在海上完全压制了南方几位苏丹的奴隶快船队，转入到全面反攻之中，但是这些对摩洛人的进攻占用了西班牙驻军的大部分兵力。

整个菲律宾的西班牙驻军只有六个步兵团而已，事实上这其中的个别还知道更详细的数字，在正常情况下是两千名西班牙士兵和六千名菲律宾土著士兵，除此之外还有四千名类近民兵的“国民自卫军”，但是根本指望不上这些国民自卫军。

而现在至少有近数的兵力用于南方群岛的作战，剩下的兵力，要驻守整个北部菲律宾群岛，因此整个吕宋岛都由一个第七十团来驻守，而用了干涉中国的叛乱，虽然前期使用的是动员起来的退役老兵，但是似乎这一批是直接把第七十团的一部分派到中国去。

那样的话，马尼拉的西班牙部队肯定少得出奇，即使超过孙天牛口中所说的二百名炮兵，但也肯定很有限。

大家不由想起了总督那些令人感到莫名奇妙的决定，一方面宣布兵力完全有余，不准备动员米斯蒂佐或是克里奥尔这些西班牙血统的人群，另一方面却已经准备着动员数以千计的土著士兵。

这对孙家来说，是一个机会？

但是孙天威却不认同，他站得笔直，以一种神圣而伟大的语气说道：“我们已经在这个国家生活了一百年，马尼拉只有两百名西班牙炮兵又怎么样？”

“西班牙人已经统治了这个国家整整三百年，三百年啊，那个时候清朝还没有入关！”

这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孙天威继续说道：“以我的看法，西班牙人还要继续统治这个国家几百年，伊莎贝拉是一位真正的明君，他将带来这个国家新的光明与希望……”

“她带来的不是希望与光明，是毁灭！”

孙天威当即抨击道：“天牛，你对自己的血统看得太重了，这将会犯上致命的错误，你应当，我们首先得在这个国家生活，然后才是中国人……”

“事实上，我能不能算得上中国人，这都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在地化十分明显的家族，家族中甚至有为数不少的天主教信徒，已经断绝了所谓的祖宗信仰，在这种情况下，孙天威大声地说道：“请把我们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们必须记住马尼拉有过三次血的屠杀……”

一提起马尼拉的三次华人大屠杀，所有人都沉默了，谁都清楚那是怎么样的血腥，孙天牛似乎被孤立起来，孙天威很高兴地宣布了自己的胜利：“我们必须记住前人流过的鲜血，忘记自己身上流着是怎么样的血脉……”

这是妥协的意思，对于一个以经商作为主业的中菲米斯蒂佐家族，大部分人从理智上站到了孙天威这一方来，但是这个孙天牛这个时候却笑道：“我一个月以前还恨不得自己是一个西班牙人，一个真正的西班牙人……”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咬牙切齿的意思，大家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只是他很快就说到真正的关健：“可问题在于，现在的这个国家，哪怕是克里奥尔，也只是下等人而已……”

克里奥尔是西班牙语，意为父母皆为西班牙人，但是本身出生于殖民地的西班牙籍，这是西班牙历史中的特有名词。

只是孙天牛的语虽然能得到不少同情分，但是大家在理智上仍然站在孙天威一方，不愿冒险，哪怕马尼拉只有几百名西班牙士兵，但是华人商人仍然是小心翼翼地经营自己的生意。

但是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坐不住：“你们应当知道，我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建议，不仅仅是个人的冲动与热血，而是与家族利益息息相关，如果我们不干的话，英国人将抛开我们独立干！”

英国人？

这句话让孙家人这些人都跳了起来，难道英国人站在中国人的一边？那是一个值得考虑的因素！

这个时候是杀手锏出场的时候，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大声说道：“没错，我赞同孙天牛先生的建议，这个国家的运行制度已经到了不得不变革的时候，如果你们中菲米斯帝佐没兴趣的话，我们将联合西菲米斯蒂佐一起干！”

西菲米斯蒂佐，那是在克里奥尔之下的再下一等，一八四三年的兵变就有不少米斯蒂佐参与其中，因此所有人都觉得孙天牛建议变得可行起来。

孙天威看到英国人凌空出世，就知道自己处于败退之中，这位那普利先生可是马尼拉最有发言的英国人之一。

他知道西班牙是怎么得罪了英国人，在过去的三百年人，西班牙千方百计地赶走一切非西班牙籍的欧洲人，垄断殖民地的一切利益，就在去年，也就是一八五七年，西班牙刚刚颁布一道命令，驱逐一切进入菲律宾的外国商人，这是本世纪第四次下达这样的命令。

虽然这道命令很快就不得不对现实妥协，但是英国人和欧洲人都对菲律宾的现实很不满意，他们本来能在菲律宾获得几十倍的利益。

而那普利的下一句话就判了孙天威的死刑：“中国人在前往马尼拉的路上，已经击破了一百七十名西班牙士兵和菲律宾土著的防御，这是马尼拉城外最后的防御了，也是七十团集合若干哨所的绝望阻击……现在马尼拉对他们来说，可以说是不设防的城市。因此我觉得，应当让孙天威先生保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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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马尼拉

那普利先生的话很明显，那就是把孙天威这个家主软禁起来，现在几个与孙天牛十分亲近的族人已经围住了他，而孙天命在继续煽动着人群：“忘记我们的血脉，我们将揭开新的历史篇章，无论是西班牙人、彩虹军还是中国人，都将是这个土地上的过眼云烟，只有我们……只有我们将统治这片土地。”

这是他的宣言，他内心深处最深诚的话言，他并不是因为血脉而支持这支即将进入马尼拉的军队，他和那普利先生一样，重视的永远只有利益而已。

那普利先生更是非常高兴地宣布：“孙天牛先生说的非常好，我们将获得百倍千倍的利益，并有望统治这片富裕的土地……”

林梦楚对于这发生的小小变故一所无知，他正指挥着他的登陆部队以雷霆之势向马尼拉进攻。

即使在地图上演练了无数次，也经过多次的实战演习，但是这次进军仍然出现多多少少的麻烦，比方说炮兵始终与步兵脱节，而要打开马尼拉的堡垒，必须要有足够的炮弹－－事实上，这些修筑于十六世纪的要塞，不仅仅有足够的炮弹就可以攻克。

沿路遇到的抵抗微不可计，无论是西班牙军士带领几着土著士兵的哨所，还是零星的警察，或是少许的国民自卫军，根本经不起这支百战雄师的一击，要知道这支作战部队里面多数军官都有着两年以上的实战经历，大多数士兵的军龄都在一年以上，即使是军龄少于一年者，也至少参加了多次实战。

唯一有力的抵抗是几名西班牙军官在发现完整地退往马尼拉无望的情况下，组织了附近若干哨所大约不到两百名西班牙与土著士兵发动了一次自杀性的攻击，仅仅一个半小时，这次战斗就宣告结束，战场上遗存了十三具尸体和二十多名重伤员，还俘虏了七十六名土著士兵，并很快把这些土著士兵编入了教导队之中作为运用的棋子。

但是对于攻克马尼拉，马尼拉内又有多少敌人，林梦楚还是心中无底，根据他的经验，象福州、杭州这样的大城，城内的敌军兵力不会太少，而且还有满营的存在，打起来要费些功夫。

他皱了皱眉头，准备等待着先锋连的战斗报告，这个时候先锋连带来了那普利先生和孙家的代表：“这位是英国商人那普利先生，孙天山，也是马尼拉有名的商人，他们代表马尼拉市民欢迎我们的到来！”

“欢迎！”虽然没有攻克马尼拉，但是林梦楚已经作出了承诺：“对于与我们合作的朋友，我们将以百倍千倍地回报，您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

“谢谢，只要做得象宁波那样就行了！”那普利当即回答道：“对于贵军在宁波、福建的行动，我们欧洲商人表示十二万份的欢迎！”

虽然菲律宾是一个自然资源多到丰富的国家，西班牙人却很多时候没有想起怎么开发这块国土，而是简单进行大帆船贸易，直到一七八零年代，新任菲律宾总督才一改以往的政策，开始经营起菲律宾这块殖民地，烟土种植、手工业、商业、对外贸易等方方面面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是直到现在，西班牙人还是想垄断全部的殖民地利益，从一八五七年他们还驱逐一切外国商人这一点就可以知道这块殖民地是多么封闭－－甚至比闭关自守的满清还要封闭一些。

只是林梦楚显然会错了意思：“您是指宁波？那样的例子可不好办，甚至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得，您应当知道把这么一座城市交给外国人管理是多么困难的事。”

那普利与孙天山相互看了一眼，他们眼里都觉得被天上砸下来的馅饼砸中了，这也太出人意料吧！

他们只是想寻找取代西班牙人的特殊地位，但是没想到虹军愿意将这座城市交出来，象宁波那样由一位英国人来代管－－要知道富马尔领事的传奇，在整个远东都是一千零一夜里的传奇故事，可是自己成为这样传奇的主角，那将会是何等的荣幸。

“您的意思是？您赞成中西共管马尼拉？”那普利换了一种说法，他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平缓一些：“象一七六二年我英吉利国征服马尼拉那样？”

林梦楚也知道自己似乎作出不应有的承诺，但是只要拿下马尼拉，一切都好办，他不知道一七六二年英国征服马尼拉时是怎么样的管理体系，却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可以援引宁波之先例，但是如果要拿下马尼拉，我们应当作些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两位先生来找自己，那自然是想充当内应的，而根据他的感觉，只要掌握住吕宋的民心，他完全可以拿下了马尼拉。

“您应当首先找来一位天主教的牧师！”那普利先生在稍稍思索之后，得出了自己的答案：“一位有声望的牧师。”

牧师？天主教的牧师？

作为一名虹军的中级指挥官，林梦楚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国人，对于基督教这种洋教有着自然而然的排斥，更不要说天主教这样呆板的教派。

要知道，刚刚结束的中法战争，起因之一就是法国人传扬他们的保教权，企图在整个中国强行扩展天主教，而虹军第一时间将法国传教士驱逐出境，在个别地方还演发了教案。

因此林梦楚不得不对那普利的建议保持足够的警惕：“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打败西班牙人，首先要找个天主教牧师，可是在这片土地，只有西班牙牧师？或者是说我们必须回福建去找一个天主教传教士。”

“我想您误会了！”那普利很快加以澄清：“我不是天主教教徒，我是英国国教徒！”

他很快说明了具体的原因，与中国大陆完全不同的是，西班牙不但已经征服菲律宾这块土地长达三百年的时间，而他们征服菲律宾的时候，菲律宾土著没有象中国大陆那样完备的祖先信仰与传统宗教，只有非常简单的原始宗教。

天主教以迅猛的势头席卷全菲律宾，并将伊斯兰教从北部压制回南部，在三百年的时间之内，菲律宾已经象西班牙一样，成为彻底的天主教国家，除了南部的摩洛人，菲律宾土著百分百信仰了天主教，甚至连华人都有不少信仰天主教，天主教在这块土地之上，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但是经过了三百年的时光，曾经不断开拓进取的天主教教会，内部也出现了严重的阴影，在天主教内干活少捞钱多的是西班牙传教士，而苦活累活则交给了菲律宾传教士。

以现在而言，菲律宾大约有五百名西班牙传教士，他们垄断了天主教会的全部高层教职，生活腐化，日子要多痛快就多痛，而菲律宾牧师虽然遭到了全面压制，可是他们数量已经发展到两千名之多，是西班牙传教士的四倍之多。

虽然他们在数量上占了优势，甚至在传播福音的能力也不较西班牙传教士逊色多少，但是他们只能做为外国传教士的助手，只有少量人才能执掌一些偏远的教区，根据西班牙人自己的统治，这一时期整个菲律宾共有七百个教区，其中掌握在西班牙传教士手里多达六百个，只有一百个教区属于世俗教士，而这一百个教区都属于偏远贫远的教区。

因此菲律宾教士对此有着迫切的不满，十多年前在教会内部得不到承认的一批本土宗教狂热份子在政府与教会的双重迫重之下，干脆发起了民变，杀死了省督，攻占了三个省份，最后不得不从马尼拉调出一支数百人的精锐部队才把这些人压制下去。

可是民变虽然解决，余波却是连绵不绝，形成了长达数十年的“教区菲化运动”，而现在那普利说清这其中的说明：“您应当找一位有声望的菲律宾牧师，请他出面安抚人心！”

“您最方便！”林梦楚当即说道：“不知道您对英国国教有什么意见？”

这是一个妙人！

那普利与孙天山都有这样的感觉，一方面是卖给了那普利一个天大的人情，不管最后出面的菲律宾教士是谁，他都要承那普利一份天大的人情，而且这个虹军的军官甚至还懂得用英国国教来对抗在菲律宾的天主教。

这太妙了。

※※※

天主教在这块土地上的权威，甚至超过了林梦楚的想象，在几位长期受到压制得不到晋升，却因为扎根基层而掌握着大量信徒的菲律宾教士出面之后，原来可能云集于马尼拉城外数以千著的土著民众立时散去了。

他们持观望态度，等待着双方分出胜负，而在马尼拉的抵抗，则是出于意料之外的艰难。

虽然城内只有七十团的两百名炮兵，而且总督又临时动员了一部分西班牙人与西菲米斯蒂佐，但是总数也不过五六百名而已，可是虹军这边却有着内应的策应，作为西班牙人最大凭仗的棱堡没发挥任何作用就被突入。

但是突袭得手的虹军却在城内遭到了西班牙人的多次反击，他们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反击，甚至许多炮兵放弃了自己的炮位拿起了步枪与虹军肉搏，最终的战斗是用刺刀来解决，最后西班牙人在战场上遗弃上百具尸体。

虹军阵亡二十三名，负伤七十七名，是整个吕宋战役伤亡最大的一场战斗，但也攻占马尼拉全城，并生俘总督、副总督和西班牙大主教。

这是菲律宾最有权势的三个人，总督不能就职，副总督就职，副总督不能就职，大主教就职总督，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是总督离任期间，大主教直接代理总督之职，只是军人与教士两派一直有着纷争，军人忠于马德里，教士忠于罗马，军人自然不愿意总督的位置长期落入教士的掌握之中，所以才增设了副总督之职。

只是现在林梦楚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马尼拉这就拿下来了？”

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一省省份那样的大城吧？西班牙经营了整整三百年，结果一个步兵营在内应的策应之下一个晚上就拿下来了？

他并不清楚，西班牙在菲律宾传播天主教的本领不错，可是论武功却不强，否则也不会以一个欧洲强国却只能远望中国海岸三百年了。

在这三百年间，他们甚至连南部群岛信仰伊斯兰教的摩洛人都没有平定，甚至到了十八世纪和十九世纪前期，南部苏丹的快船队大举扬帆北上，从北部抓走了大批的天主教信徒作为贩卖奴隶，这种情况直到一八四八年，西班牙人从欧洲购买了蒸汽轮船，在航速取得了完全的胜利，才展开了对南部摩洛人的征服，但是终西班牙统治菲律宾的三百三十年，西班牙人始终无法彻底取得对摩洛人的最终胜利，只是获得名义上的宗主权，甚至到一八九六年菲律宾革命时，大部分部队都在南方镇压摩洛人。

从这一点来看，西班牙在菲律宾武功还不如大清朝，大清朝好歹是彻底压制了回部。

不过林梦楚也不敢大意，拿下了马尼拉，只是控制了吕宋岛而已，可菲律宾有着上千个岛屿，南部甚至还有几个独立的苏丹王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虹军连吕宋都没有全部控制，在吕宋岛内还有数百名七十团的士兵分散在岛内各地，在离马尼拉不远的甲米地，还有一支西班牙人的海军。

而他手上只有两千名士兵而已，要掌握如此庞大的岛国，确确实实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得不期待着来自福建与海军的进一步支援。

正当他琢磨的时候，一名军官飞步跑了进来：“我们在总督府有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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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内阁

总督府？大发现？

林梦楚很快就明白到底发现了什么，绝对是大发现，惊人的发现，这是一笔大得惊人的财富。

菲律宾国库！没错，这是菲律宾殖民地的全部财富，是西班牙三百年经营、压榨、欺骗、剥削的全部结晶。

在过去的三百年之中，马尼拉只是在七年战争期间被英国短暂占领过，但是很快就归还给西班牙，而西班牙的总督、主教们都认为马尼拉的总督府应当是整个菲律宾甚至整个远东最为安全的地方。

因此在林梦楚的眼前是上了漆印的无数个箱子，只是打开一两个箱子，林梦楚的呼吸就急促了。

金币，这都是金币，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币，这么多的金币，到底值多少钱？

入眼之处，都是金光闪闪，这是真正货真价实的西班牙金币，如梦如幻。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才是打开两个箱子而已，如果将这一排又一排的箱子全部打开，那又将是有多少金币？

即使里面有些箱子并不是金币，只是中国通行的银圆，这也足够了，他现在就可以退休了！

他很快就想起了过去的许多苦痛，他记得就在几年之前，他甚至为过年家里连一百文钱都拿不出来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妻子把自己陪嫁过来的银钗典当，才勉强过了一个痛苦回忆中的春节。

还有一次，他和人打赌，欠了六百文钱还不清，结果被债主打了几十卷，差点连命都丢了，还有那次过年，自己家里连件棉衣都没有……

三年之前的春天，他还只是一个团勇的头目，如果不是周秀英随手收住了马刀，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林梦楚了，现在可好了，只是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到这个好字究竟在哪里，只看到这箱子旁上染了不少赤红的鲜血？

这是怎么一回事？林梦楚脑海里猛得一激灵，才从这成排成排的黄金箱子清醒过来，他看了一眼那个笔挺站立着的军官：“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有些士兵发现了这里，引发了骚乱，场面很混乱，标下看到形势不对，就鸣枪示警，然后又拔刀斩了一人，总算把秩序维护下来了。”这个军官衣服还带血。

林梦楚松了一口气，应当就是这个人通知自己有大发现的消息吧：“您是政工军官？”

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搞错了，这个中年人的肩章很明确地表示他是一个战斗军官，他也笑着说道：“我是独立六营的一名排长。”

林梦楚又有点紧张起来，这个小排长怎么这么不识趣，他不是政工军官，何必跟陆战营的士兵过不去？

这人居然不是那些狂热至极的政工军官，他看到这么多的黄金，怎么就不动心？但是站在他的位置上，他不得不赏识这个不识趣的排长：“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看到这么多黄金不动心？你是我最见过最廉洁的一位军官。”

“不是不动心，是我见过一次这样的悲剧了，一千五百文钱，三条人命！”这个排长回答他：“一条人命才值五百文钱，而且事后毁了两个家庭，费了几百币钱。”

林梦楚一下子冷静下来，他不知道这个排长经历过怎么样的疯狂，但是清代一鸟九命的案子就发现在杭州，一只小小的黄雀居然也夺走了九条人命，何况是这成箱成箱的黄金。

他一下子想清楚了，再多的黄金又能怎么样，自己又能带走多少？三年之前，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团勇头目，三年之后，他已经站在这里，甚至有机会统领着整个菲律宾的几百万民众！

他已经不关心有多少黄金，多少白银，也不知道这些银圆到底是西班牙本币还是鹰西哥鹰洋，他只是很清楚一点，他现在就站在悬崖之上。

或许他的两千三百名士兵，会因为这笔金银的分配而变得疯狂，甚至发起内战，毕竟谁也不能把这笔金银分得更均衡一些，如果不是这位排长制止，或许已经演变成一场自相掺杀的掺剧了，甚至有可能轻松征服马尼拉的精锐部队，就因为这么一笔金银而自形崩溃。

他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他的父亲和他的叔叔已经反目成仇二十多年了，两家不但不往来，见了面还要经常对骂动起拳头，这样的仇恨已经沉淀到一家人的骨子里，可是兄弟反目的原因是什么？他去年才搞清楚，居然是为了一堵墙，自己的父亲在分家时贪便宜，在立地契的时候趁人不备把一堵公有墙的地基划到自己的名份之下，事件暴露之后把过去的那些旧账全部掀出来，导致兄弟反目二十多年，逢节过节都不来往。

他的冷汗就下来了，他告诉自己，林梦楚啊林梦楚，你贪图这点黄金干什么？你现在可是虹军之内战功最大的一位团长，前程似锦，更重要的是，你今天才三十一岁，难道还赚不来一份家业？

他倒是这个小排长格外欣赏，这一回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欣赏，他询问道：“什么名字，哪一年参军的？”

小排长笑着露出了牙齿：“叶怀智，伪清咸丰四年在虹桥参军，参加了虹桥起义。”

怎么可能？他自己都是咸丰五年春季在台州才参军的干部，这个叶怀智居然咸丰四年十二月就参加了？那就是龙枪营还是楠溪营的老人？怎么现在才是一个排长。要知道那一时期的干部，现在混得再差也应当有一个副营长之类的职务才对，何况就凭着这叶怀智处理事变的干脆利落，怎么也是一个极有才具的人才是。

看到林梦楚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叶怀智倒是坦荡地笑了笑：“我参加的不是虹军。”

林梦楚这才明白过来，这人应当参加的是红巾军，导致耽误了一两年，否则也绝不会现在才是一个排长，但这份资历就够了，林梦楚突然把自己的肩章与领章撕了下来，亲自给叶怀智别了下去：“给你，我的权限只有这么多！”

他把自己的手枪、怀表与望远镜都递给了叶怀智：“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副手了！我们菲律宾远征军任何一名官兵都得执行你的命令，你做的无比正确，对不起，我的权限只有这么多，我给你的荣誉也只有这么多！”

叶怀智呆滞了，他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那么多的军官与士兵的生命是无价的，这些黄金白银要买下他们的生命，太便宜了！”

“没错！”林楚梦的眼神不再停留在黄金之上，他大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每一名士兵的生命都是无价的，从现在开始，封存国库，一切有你负责，不允许有任何违抗你命令的行动，即使是我也不行！”

林梦楚已经把目标扩展到整个吕宋，整个菲律宾，整个世界：“我们去找那普利先生和孙天威先生，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还有，向张斯桂还有陆军请求支援，要占领整个菲律宾，至少还需要一个步兵团的援军，让海军立即准备一条快船，做好输送重要物资的准备！”

在马尼拉的历任统治者，林梦楚或许不是最强势的一位，但绝对是最做出最聪明选择的一位。

※※※

柳畅是接见霍虬的前夕，接到了林梦楚从菲律宾发来的急报，他看完了这一份最紧急的军情，才抬起头来说道：“霍督，林梦楚从马尼拉传来了好消息，所以麻烦您久等了！”

霍虬可不敢接受这样的称呼，他就要给柳畅跪下来：“陛下言重了，陛下日理万机，能在百忙之中接见下臣一个半小时，下臣不胜惶恐！”

他已经看过了事程安排，他与柳畅之间将有一个增小时的谈话时间，在今天接见的人员之中，已经是最多的一位，许多人只有十五分钟甚至十分钟的时间，有些人甚至要注定空等一天。

这就是上位者在时间分配上的局限，不管他们精力再充沛，他们有着再多的智慧，他们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他们一天用来处理事务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即使以清代统治者的勤政，也必须在方方面面加以限制，比方说，一天皇帝处理的奏折一般情况不能多于二百封，如果再多的话，会把皇帝本人拖跨，或者形成奏折无法处理的情形。

柳畅也一样，他每天至少要花四个小时来处理已经分类好的各种机密文件，也得花几个小时接见前来汇报的各方臣子，这些权臣构成了帝国的基石，是帝国统治的脊柱，柳畅必须在许多时候，与他们先通气才能作出重大决定。

柳畅却是笑了笑，扶起了霍虬：“霍督，你现在坐镇南昌，我们之间见面的机会也少了，所以也不必客套了，有什么事不如直说为好，天纵的问题处理得怎么样了？”

霍虬也没想到云天纵的问题居然是拖了差不多一年，他只能叹了一口气说道：“天纵现在总算是想通，也愿意出来为国效力了，只是位置不好安排。”

这自然是话里有话，以云天纵闭门思过之前的位置来安排似乎太低了，可是又以他的资历来安排，那又得总领一省不可，这样的位置可不是他说了算，因此柳畅也没有直接回答：“那让天纵来杭城一趟，我尽力安排。”

“那谢过了陛下了，刚才听说林梦楚在马尼拉传来了喜讯？可是克复马尼拉了？”

柳畅脸上带着喜意，他说道：“是啊，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本来以为张斯桂这一手棋太过冒险了，没想到直接将军得手，现在马尼拉已经克复，林梦楚在那里有大发现，我准备立即派一个团过去支援，同时把林梦楚扩成一个新的步兵师。”

霍虬心中微微一惊，柳畅隐晦地提到“在马尼拉有大发现”，但那一定是一件了不得的奇功，要知道虹军历史上各个部队都是逐级扩编，一般是从步兵团扩编到步兵旅或同级单位，然后再扩编为步兵师。

可是现在了林梦楚所部，甚至连一个步兵团的番号都没有，只是一个“吕宋作战支队”的名义，居然直接扩编成步兵师，想必是一件了不得的奇功：“那是好事，只不过拿下了马尼拉，恐怕要面对西班牙人的报复，一个步兵团恐怕不够，现在湖南战事即将结束，可以调一两个步兵团出来。”

柳畅倒是不担心：“西班牙人想要从本土调兵，也没有那么容易，至少要几个月时间才行，而且他们调入菲律宾的实力，只要我们在吕宋保持一个步兵师的实力，这一场战斗我们就处于不败之地。”

这就是一个老牌帝国主义的悲哀，西班牙人现在在位的伊莎贝拉二世日子过得可以说是如履薄冰，一八六零年勉强征服与西班牙隔海相望的摩纳哥，替自己在国内获得了一定的声望，但是一八六七年企图恢复南美殖民地的钦查群岛战争却是败给了智利，而她在国内政策上同样是一位表面强势实际上暗流潜伏的女王。

因此柳畅并不担心菲律宾群岛的战事，那怕失败也不致于影响全局，他关心的倒是湖南战局：“湘南的战局到底怎么样了？我可不想因为一两个步兵团而跑了曾国藩。”

霍虬一听到曾国藩这个老对手，也是头痛万分，这位湘军统帅确实是韧性十足，屡败屡战，百折不挠的强人，霍虬已经三次宣布要结束湖南战事，可是这位曾国藩却一次又一次地收拾残兵败将，与虹军继续缠斗下去，不过曾国藩再有韧性，这一回总算是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了：“多劳陛下牵挂湘南战局，子云已经奏报，十日之内，必有捷报传来！”

“那就好！湘南既下，两广当可指日可下。”柳畅对于曾国藩是格外重视，甚至在虹军内部引发不小的争议，认为两湖战线占用了太多的资源，但是能最终解决曾国藩，那是一件大喜特喜的事情：“我找你来，是商量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他的语气格外严肃起来：“想问问你，对内阁人选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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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胡林翼

内阁？

霍虬来之前没想到柳畅单刀直入地提出了这个问题，他尝试地问了一句：“陛下这是要立首辅？”

“总理！”柳畅也很直接地说道：“既要设内阁，总得有人担当大任！”

历代以来，总有皇权与相权的斗争，明太祖废除千年以来的丞相加强皇权，但是有明一代，还是以首辅的形式变相复活，而入清季以后虽不再设相，但是皇帝的精力是有限，不得不设置军机处，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内阁。

只是清代的军机处可以说是皇权集中的极限，变成了皇帝个人的秘书班子，只能起到一个上传下达的作用，所有的决策都必须由皇帝作出，这样的体制之下，皇帝不得不勤政，日复一日陷身于奏折的海洋之中。

现在柳畅的精力尚好，他正值年少之时，自然对于权力格外重视，尤其注意抓住军权，可伴随着地盘越来越大，他也赶到力不从心的精神，即使有女官的协助，但是要处理的文书越来越多，他必须把一个次要的事务转移出来。

这就是柳畅准备重设内阁的原因，他坦率地说出自己的困扰：“找你来，就是想让你谈谈看法！”

霍虬心中有一种幽怨的感觉，他明白从现在开始，整个国家进入了新的时代，军人虽然依旧能在国家中占据极其重要的位置，但是文官将不断崛起，甚至挑战军人的垄断地位。

作为一名掌握数省战局的战区指挥官，他能感受得到这种文官化的趋势，别的不说，从今年开始省长的发言权不断加大，他们不再是督军任意操纵的木偶，不但在行政与经济上挑战督军的权威，甚至连督军天然垄断的军事上，也有了分权趋势。

从现在来看，野战部队、地方部队归属于督军，而省长则是负责警察和警备部队，省长第一次对于军事有自己的发言权，而且伴随着时间流逝，这些文官的发言权将会越来越大。

现在象云天纵这样有机会作一省督军的军官，将有着两难的选择，或是去一些战事仍在继续的省份担当近于无限权力的督军，但是掌握的地盘只是全省的一部分而已，或者去一个已经初步实现军政分立的省份，遇上一个不好共处的省长，督军也能到杭州城来告状。

只是这些念头只是在霍虬心头一闪而过，他现在关心还是那个最重要的问题：“陛下想要选怎么样的总理？”

柳畅对于他这样的方面大员自然是愿意通气：“这个天下，还是朕的天下，但是一些琐碎事务，恐怕就交给总理了。”

“那就可以选择降官。”霍虬小心地放出自己的试探气球：“比方说高梁材、石景芬、张玉藻……”

这些人都是虹军初起时投降过来的清朝官员，现在伴随着虹军的高歌猛进，已经水涨船高，比方石景芬已经在江西省长的任职上与霍虬别起了苗头，霍虬也拿他这个江西本省人办法不多，只能把一些权力移交出去。

只是柳随云却不看中这些：“高梁材、张玉藻之流，如果不是遇到现在这个大时代，恐怕也就是一县一府的格局，现在能主政一省一道，已经是天恩，让他们总理内阁，我以为不妥……”

降官毕竟是降官，柳畅规划中的内阁再弱势，也牵扯太多，因此柳畅并不想用这些已经在虹军之中扎了根底的降官，而霍虬当即答道：“不用降官的话，恐怕无人可用，咱们军中有的是厮杀汉，若是象石景芬那样能主政一省的，少之又少！”

他不是玩调虎离山的把戏，实际是在地方行政上，石景芬这样的降官有着太多的优势，而虹军的军事干部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历练，倒是训练出来的行政干部中倒有一些可用，但他们的资历太浅，主持一县一府已经是极限，若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干部主持一国，那怎么该怎么办？

霍虬看到柳畅蹙了一下眉头，当即说道：“实在找不出这样的人才来，若论江西有多少兵，有多少枪，我了如指掌，但是若论多少田亩，多少特产，我就得想好一会了！”

柳畅又问了一句：“这样的话，王有龄、何桂清也不能用啊……”

霍虬听了这句话，才知道柳畅居然有起用何桂清、王有龄这些在野的满清官员，但是仔细一想，也知道柳畅又为什么说“不能用”，这样的人虽然主政一省一道，权位甚高，但不象高梁材那样为大夏国立过血汗之功，而是远遁上海坐观成败。

如果用了这些人，那功臣会怎么用，不过霍虬倒是说道：“王雪轩可以一用，他这人在杭的时候，是何桂清的贴心肉，最善搜刮，人称催科圣手，陛下可以不用他总理全局，不过让他代理主持户部尚可一观。”

霍虬虽然举荐王有龄出来主持户部，却加了一个“代理”，那也是实习待岗的意思，因此柳畅同意他的看法：“你这个想法不错，还有别的想法没有？”

“我倒是推荐一个人！”

“谁？”柳畅好奇起来：“这人不可是庸才！”

“胡林翼，胡润之！”

一听到胡林翼的名字，柳畅就笑了起来：“你想得甚好，胡林翼倒是入目！”

在选相这件事上，要经过许多波澜，要听取方方面面的意见，自然不可能由柳畅与霍虬的这一番对话而定。

不过这位胡林翼确实是一位值得考虑的选择，他在历史就是湘军真正的主心骨，许多人甚至觉得如果胡林翼没有早死的话，湘军肯定会代清而起，但对于柳畅来说，胡林翼早死却是一个最大的优点。

他虽然准备设置总理，却不愿意出现太强势的总理，这位总理虽然不是橡皮图章，但是在某种意义，只是相当于不管部长的角色，或者是市委书记和市长的角色，柳畅不愿管、不想管、没精力管的事才会抛给这位总理来负责，真正的军机要事还是柳畅自已来管。

这就象邓在八十年代后期的角色，当然相较邓要强势无数倍，柳畅原来是考虑如果降官和虹军内部都不可行，可以考虑洋人，但是一想到赫德在历史的所作所为，他就淡了这分心思：“这个建议我收下了，老霍，湖南的问题还是要麻烦你了，斩草不除根，终究是祸患！”

这还是针对着曾国藩，霍虬看了一眼时钟的走向，也知道一个半小时的谈话已经快到了：“陛下放心，必不负重托。”

他又问了一句：“臣这就告辞了，接下去是接见杜金蝉率淮北三十万捻子受降的时候了！”

而此刻柳畅最关心的曾国藩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自从衡阳失守，湘军各股已经是支离破碎，整个三湘大地已经完全落入了虹军之手，现在曾国藩能够全部掌握的也就是一个郴州而已，严格郴州境内也同样是群雄四起，曾国藩之所以在这里残存，完全是他手上还有六七千名湘军的缘故。

可是比起那支曾经战湘潭克岳阳鏖战半壁山直指九江的湘军，这支湘军的素质完全不值得一提，这一年来也不知折损了多少湘军的新老战将，也不知道折损多少三湘子弟，现在湘军之中不再是由纯朴的农民组成，而是由老湘军、土匪、强抓来的丁壮、会匪、流民混编而成部队。

整只湘军的士气在这种情况自然十分低落，他们甚至连打造出来的小枪、抬枪都配不齐，勉强据守着湘南这最后一块地盘，但是明眼人都明白，只要北面的虹军来一次猛击，他们的失败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我们不可退出湖南，湖南是我们的根本！”一个声音洪亮的汉子大声说道：“涤生，我宁可你学胡润之，也不能抛弃这三湘几千万军民！”

说这话的就是那位号称“中国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的左宗棠左季高，他现在没有半点风度，干脆捊了袖子，打着赤膊在那里发表自己的见解。

“别跟我提胡林翼那个贱人！”不提还好，一提曾国藩就是一肚子火气，过去一年可能是人生最长的一年，他在湖南苦苦支撑着局面，对抗永远也不失败而且兵力多到无限的虹军，霍虬一拳就把他打倒，然后又在他肚子上踩上一脚，他甚至连哭来不及，赶紧跳起来发动自己的杀手锏，可往往是还没出手就已经被霍虬信手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

这样的生活不是持续一天，一个月，一个季度，而是整整一年长，他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困难的日子，每一个白天，他都害怕听到什么坏得透顶消息。

但他也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英材之一，哪怕是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重创，也没让他的意志消沉，他总是血水带着打碎的牙齿一口吞到肚子里，准备下一轮交手，期待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但是他在黑暗经受着无尽折磨的时候，却传来了胡林翼献出武汉全城，向虹军投降的消息。

那是他人生遭受最痛苦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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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世事难料

“我们就当湖南没出过胡林翼这号人好不好！”

虽然曾国藩想尽量克制一些，但是他现在又重新咆哮起来：“他投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与你的感受没有？我们在湖南苦撑待变，他倒好，干脆把整个湖北都献出去！”

这简直是来自于背后的刀子，不过左宗棠还是那句话：“你既然还记得住你还是湖南人，就绝不能退到广东去，不要忘记了那十几万追随你而走上绝境的湘军将士！”

“他们每一个都是我们湖南真正的精英，可为了跟随你，现在又得到了什么！”

左宗棠从来不喜欢和人讲道理，他就重力捶在桌子上：“涤生，我宁可你从贼，也不能离开湖南！”

“湖南……”曾国藩也是有着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留恋：“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死，等着陆子云从衡阳杀过来！”

“没错！”左宗棠说话从来不讲情面：“既便你没有生的价值，也总得给千万湘人一个交代，让大家知道你死的价值！”

这是无比绝情的一句话，但是曾国藩却明白过来。

这一场战争，湖南已经输了，但至少不能在士气输掉，在百年千年之后，让三湘子弟都知道有他们这一些湘人曾经拼死为自己的故乡与乡邻而战：“我明白，我们输不起……”

他脸色苍白起来，他是一个极有毅力的人物，在历史上他能战胜太平天国，并不是因为他的军事才干，而是因为他这种非凡的毅力与坚持，但是他现在彻底绝望，对胜利已经彻底绝望了。

“让我死得其所也行！”曾国藩深深地呼了两口气，他现在才觉得这空气是如何珍贵，他大声说道：“季高，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别说是三件事，就是三十件，三百件，我也答应你！”

曾国藩却是恢复了几分生气，他笑着说道：“我要坐八抬大轿，绿呢子的轿子，一定要想办法给我找来！”

八抬大轿，在清代是一种象征，一种地位的象征，这种绿呢子的八抬轿子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能享受，虽然曾国藩早已经是二品官员，甚至直接被封为楚王，但是他还是保持着一种朴素，别说是八人，就是连一个看轿子的都没有，以示是湘军上下同苦同乐。

有他作表率，湘军将校哪敢坐八抬大轿，只是到了这人生的最后光头，曾国藩却重新想起了这特殊的享受，他在这段最后光阴享受一遍，而左宗棠理解他的心情：“涤生，这件事好办……”

这件事哪好办，在郴州这个兵荒马乱的地方，要一座八抬绿呢子大轿，又是何等艰巨的任务，但是他必须答应曾国藩。

曾国藩继续说道：“我苦了一辈子，骗了别人骗了红贼骗了你，也骗了我自己，但是到现在这个时候，何苦为难自己，季高，帮我找几个漂亮的娘们，我老曾也要乐一乐！”

曾国藩可以说是晚清人人皆知的道学先生，虽然在私德上常常有这样或那样的不检点，但是作为湘军统帅，他又受到了太多限制，限制连偷偷娶个小老婆都办不到，有时候干脆是自虐。

但是现在他想通，既然要替湘军十几万英灵去死，要全湘子弟去死，何不死得自然一些，他大声说道：“老子要夜夜作新郎，也风流一回！”

这事倒是好办，别说是这城内城外的红牌，就是没有女人，左宗棠也能抢几位新娘子回来：“好办，好办，第三番是什么？是不是替你弄个楚王府，也让大家爽上一回。”

“放屁！”曾国藩却是又咆哮了一回：“放屁，第三件，是请你与我一同向中枢上书，替穆相平反！”

左宗棠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曾国藩在两件荒唐书之后，居然提了一件正事。

所谓“穆相”，就是道光朝的头号重权臣穆彰阿，他在道光朝可是说是如日中天，执掌朝政二十余年，朝中门生故旧不计其数，又最重道光帝宠爱，权倾朝野这四个字不足以形容他的风光。

因此要谈道光的功业成败，怎么也离不开穆彰阿，但是穆彰阿也有太多的争议，比方在鸦片战争的责任问题，朝野就多有非议，而且这位穆相在道光朝早已经得罪了现在的咸丰帝，结果咸丰帝一接位，屁股都没坐热，就首先拿穆彰阿这位权相开刀了。

当时朝野上上下下都是一片杀声，大有快刀斩和绅的势光，只是穆彰阿毕竟是道光朝的头号重臣，他在朝中的门生故旧太多，而且许多事情只是非议而已，抓不住穆彰阿的真凭实据，所以才让这位权相贬职为民，逃得一命。

到了咸丰三年，因为太平天国起事，穆鄣阿捐输军饷军粮，重新获得了一个五品知府顶戴，又而过了三年，也就是咸丰六年，这位穆彰阿终于在家病死。

而曾国藩就是穆彰阿门生故旧中的一员，他对于穆彰阿一直深表同情，现在他就爆发出来了：“这些年，朝庭内外，无人敢为穆相说一句好话，我本是穆相门下一走狗，可是为了避嫌，也不敢说句公道话，到现在这个时候，我连命都不要了，总得说句实话！”

“皇上太刻薄了些，穆相冤枉啊！”曾国藩说的这是句地地道道的公道话，道光朝的内外交困，固然也有穆彰阿这位权相个人因素在内，但是他的责任不大，首要的责任在于大清朝这个已经运转不灵的体制，其次才在于道光帝这位既勤政又朴素的天子，根本轮不到他穆彰阿，至于他干涉林则徐起复之类的指责，多半是捕风捉影。

左宗棠当即好好收拾一下自己身上的朝服，恭恭敬敬朝着曾国藩行了一个大礼：“涤生，这件事一定要替你办到，一定要替穆相讨一个公道！”

“穆相的事，这些事我梗梗于怀，今日能一吐为快，人生已无憾事啊！”曾国藩大笑起来：“季高，除了这三件公事，我还要拜托你一件私事！”

“涤生，讲吧！”左宗棠答道：“你这个同进士，有什么不痛快的话就说出来！”

曾国藩大声笑道：“季高，你好好活下来，替我活下去，替我们湘军十几万英灵活下来，替上千万三湘子弟活下去，拜托了！你这个酸秀才！”

一个是同进士，一个是举人出身，这是他们一辈子的心病，到了功成名就的时候都没放下，只是这一刻他们终于放下了。

只是有些时候天总是不遂人愿，七天之后，伪楚王曾国藩遭遇代理湖南督军陆子云的讨贼精兵，兵败俘虏……

整个一八五八年，都是虹军不断告捷的一年。

继春未攻取了湖南全境之后，从夏季开始，虹军开始不断向彼领各省进兵，夏季福建、江西、湖南三省联手进兵，在一个多月的时间横扫两广，活捉了伪越王叶名琛，秋季的时候，已经拿下了大半个河南和山东，还派出了一支先遣队向陕西进攻。

而到了冬季的时候，大家最关心的川蜀也有了解决的迹象，在蓝大顺义军的接应之下，湖北已经派出了一个支队突破三峡进入了四川境内，准备下一步向全蜀扩张。

到了一八五九年正月的时候，也就是所谓“大夏贞元三年”的时候，已经没人敢小看这个占据着中国东南部的强力政权，有些国家已经公开承认这个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代表，企图在接下去的中国市场中获取更大的利益。

而更多的国家也把主要的赌注投在这个开明的新政权身上，他们甚至准备直接介入中国国内的建设——由于军事关系，虹军始终不能集中精力放在国内的经济建设之中，即使那几个已经获得彻底解放的省份也是如此，他们必须将大部分的经济收入用于战争。

但是虹军也存在着强大的敌人，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俄罗斯的哥萨克骑兵始终在关外纵横，夺取了一块又一块土地，有些外交官甚至认为，俄罗斯已经把国运都赌在远东，或许双方会爆发第二次克里米亚战争。

而西班牙也是这个新政权的敌人，在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经典突袭之中，虹军成功地夺取了整个吕宋岛和小半个北部菲律宾，但是作为老牌帝国主义国家，西班牙同样有着不错的实力，他们的女王伊莎贝拉二世更是一位想恢复西班牙往日荣光的存在。

因此即使存在许多困难和不利条件，西班牙人仍然是费尽千辛万苦把六千五百名西班牙士兵运入了菲律宾群岛，并重建菲律宾总督府，还声称下一步还要运来一万名士兵。

而虹军则在吕宋远征支队的基础之上组建了第十七师，这个步兵师与西班牙人打了几场经典的岛屿攻防战斗，让远道而来的西班牙人根本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有许多国家出面要求西班牙人与大夏国签约一次光荣而和平的协议。

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杜金婵与刘三娘悄悄离开了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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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兵团

杜金蝉现在乘坐的是一辆精心保养的单辕马车，虽然有些陈旧，但是车轴已经刚过上过油，整个车子都被冲洗过了一遍，这两位在两淮大地声名显的奇女子现在就坐在车内，掀开了半边车帘看着江南的二月春。

这是一个最明媚的时节，幸好昨天下了一夜的春雨，二月的春意让河边的杨柳多了几丝绿意，而更让杜金蝉心情愉悦的是这平坦的大道，这是去年才修缮着的道路，用碎石、矿渣和煤渣辅得平平整整，马车走在这上面也是出乎意料的平稳。

只要看到几百米外那干得热火朝天的铁路工地，就可以知道为什么沿线的村镇肯下这么大的力气沿着铁路线建设这么高标准的道路，只是杜金蝉根本没想这么多，她只是对刘三娘说道：“什么时候，我们雉河集也能有这样的大路就好了！”

一想到家乡那一下雨就半只脚踩进泥泞里的道路，刘三娘有点不大乐观，不过她又笑嘻嘻地说道：“这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了！”

杜金蝉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象这等的小事，现在陛下都交由内阁来办，我就是肯吹耳边风，陛下也不肯为这点小事开口了。”

说到现在渐渐强势起来的内阁，刘三娘只是咬着嘴唇：“陛下也太过信任胡林翼这么一个降臣，现在胡林翼只是新晋降臣，也就罢了，若是让了成了气侯，不好办……”

杜金婵倒是看得开：“这都是陛下要操心的事，这次我们回去，可是要安抚淮北的人心，听说李昭寿又有什么不轨的行为了！”

刘三娘比她更清楚这件事的内情：“李昭寿不是号称有万人之众，当初受抚的时候，原本是用他的，只是到了陛下这里，陛下别人都准了，就是卡住了李昭寿一人，而且还批了一句话：‘此人不可重用’，最后安排的时候就没地方好安排。”

现在淮北的捻子除了编了两个骑兵团、三个步兵团和四个独立步兵营编入正规军之外，大部分或是就地遣散，或是作为屯田军使用，而且几年的捻军战争消灭了大量人口，因此捻子的余部被编成了一个特殊性质的“黄淮建设兵团”。

对于这个“黄淮建设兵团”到底是什么形势的部队，又是什么级别，除了柳畅自己与个别最高层心中有数之外，其余都没搞清楚，只知道这个“黄淮建设兵团”编制大得出奇，总共下辖了十四个团和五个独立营，星罗棋布地分布在整个淮北与新形成的黄泛区。

而这个“黄淮建设兵团”的第一号人物，就是这位常年呆在杭州的杜金婵，除此之外刘三娘也能当半个家，现在刘三娘看着车外吹来的春风，心情也荡漾起来：“金蝉，你肚子也得好好争气些，这次临行的时候，陛下可是在你身子驰骋好几回，总得结个果吧？哪怕是个公主！”

“三娘子！”杜金蝉没好气地说道：“陛下在你身上，又何尝省了力气，都怜惜我们这次回去，至少也得几个月时间，所以才特意临别一会，只是这成与不成，岂是我自己能定！”

只是一想到那段荒唐日子，她脸上已经是一片酌红了，突然听到一骑奔来，马上的骑士快马停住了马：“杜娘娘，是不[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是要歇息一下！”

“不歇息了，到湖州就可以直接上明轮船了！”杜金蝉很忌讳与外面的男人接触，要知道她这次出宫至少也要小半年的功夫，最怕就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你们帮我注意些就是！”

这次护卫她与刘三娘出宫的除了从浙江省军区调来的一个警卫排之外，还有由太平军广西女兵组成的一个警卫班，她们挤在前前后后的马车上，还有两个会骑术干脆就在马车两侧死死盯着，只是她们可担负着监视她与刘三娘的责任，这些女人以前是拜上帝教的狂热信徒，充当藤牌兵和清军亲自交战，现在则成了夏国的女内卫，她们什么时候都不放弃监视杜金与刘三娘的企图，杜金婵觉得自己甚至连一点隐私都没有。

但是她也知道这是自己自找的路子，自从献出那一把剑之后，她就没回头路可走。

现在那把曾经用来保卫她贞洁的短剑就挂在她的腰上，只是现在这个一丈长的短剑已经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是淮北数十万甚至上百万旧捻军与他们的军属、乡党的最高象征，只要这一把短剑一出，就立即调集起数千名甚至上万名“黄淮建设兵团”的老兵。

杜金婵用眼睛死死地扫了这把神奇的短剑一眼，刘三娘就咯咯笑了起来，她可知道这把短剑还有其它的用法：“想他了？”

“不想回去！”

江南好，江南乐，即使在深宫之中，她也愿意留在江南，不愿意重回雉河集，那代表许多已经决裂的过去：“我有些不明白，区区李昭寿，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澜来！”

李昭寿并不是淮北本地的大捻首，他是安徽与河南交境地区的捻首，穷苦出身，历史既有揭杆而起的历史，也有降清的历史问题，但总体而言，他带领的捻众不算特别多，而且在上一轮改编之中，柳畅既然亲手批了一个“此人不可重用”，无论是冯思贤还是其它人，都不敢重用这位李昭寿，事后只安排了一个副营长而已。

而李昭寿觉得一个正规军的营长都无法接受，更不要说是“黄淮建设兵团”这种亦兵亦民的存在，因此直接带了百来名亲信出走，其中还同接受改编的捻军发生过几次接火。

但是杜金婵了解的李昭寿也仅限于此，她不明白，为什么柳畅要让她与刘三娘大张旗鼓回淮北？

刘三娘的活动能力比杜金婵强得多，她很快就说出事情来：“一个李昭寿，身边也不过是千儿八百号人而已，可是最近情报部门弄到了一些情报，我们马上就要同俄罗斯人接火了，可有些人不安于位，准备出来闹一闹！”

“老捻子？”杜金婵已经明白了：“是谁？”

旧捻军除了较为精锐的队伍经过几个月的整编之后，调入了河南战场之后，其余大部分都是就地遣散，还是留其较精锐万余人编成了“黄淮建设兵团”，但是二三十万捻子只留存区区万人及他们的家属，自然在整编中有许多纷争，有许多人失意。

“不知道！”刘三娘回答道：“但是如果没有某些人纵容的话，李昭寿怎么能活动到现在？”

“嗯！”杜金蝉已经明白过来了：“那我们到合肥以后，一切都听冯思贤的，他让我们怎么办，就怎么办……”

“就怕除了我们捻子之外，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刘三娘说的是心底话，虽然淮北由于几年的捻乱而搞得一塌糊涂，但是在凤阳附近就有她的老班底，上次改编的时候，她使尽全部手段将自家的班底编了一个半团，别的队伍可以信不过，这支队伍是可以信得过的。

何况就是两淮的老捻子全部反了又能怎么样，当初张乐行捻众二三十万都拿虹军没办法，何况是现在伤筋动骨的捻军余部，更不要说，根据刘三娘的了解，黄淮建设兵团这支旧捻军中最重要的屯军部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杜金婵也明白过来：“三娘子，你是指淮北之外？”

“没错……俄罗斯人也蛮用心啊！”刘三娘说道：“听说最近有个清妖大将跑去投奔他们，而他们也派了许多人南下！”

河南、山东、河北都是中国传统秘密社会最为泛滥的地区，以后义和团在山东、河北泛滥成灾，自然是有其社会基础，而现在虹军虽然大致平定了这些地区，却有着一股暗流潜伏。

在中国任何一个朝代的初期，这些地下教门都趁机兴风作浪，掀起无数波澜来，更不要这其中还有华北最为传奇的八卦教系统，这个系统终清一世都是清政府打击的重点对象，也多次掀起了几次大规模的民变，山东的王伦清水教起义，嘉庆十八年的天理教起义，都是这个八卦教的变种。

杜金婵经刘三娘这么一说，也是明白过来：“那好，我们到了合肥，一切就听冯思贤冯督军的。”

她虽然人在杭州，但是对于捻军旧部的情况却是了如指掌，现在整个捻子已经彻底分化了，虽然大乱方定，淮北仍然有不少地方是一片兵荒马乱的迹象，但是久战思定，李昭寿再怎么鼓吹，也未必能得起多少捻军旧部来。

只要自己到了淮北，随便讲几句好话，再替捻军旧部争取一下利益，想必一切都不成问题。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了合肥城外时候，她还在想着怎么替老捻子争取一下利益，至少战争形成的几万名孤儿，冯思贤得管一管吧？

只是没等船靠稳了，那边冯思贤已经带着杀气跑过来：“杜娘娘，刘娘娘，早等着你们来了，李昭寿与苗沛霖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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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任化邦

“苗沛霖？”

杜金蝉对于这个名字并不是特别熟悉，她询问道：“这人是谁？是捻子吗？”

“凤台人！”刘三娘比她更熟悉一些：“不是捻子，是民团，是咱们捻子的死对头！”

历史上苗沛霖是一八五六年才起事，而在这个时空，由于虹军的冲击，他的民团并没有搞成历史上那个规模而已，也难道杜金蝉对他一无所知，只是冯思贤脸色不好看：“两位娘娘，苗贼起事的责任由我来承担，现在是尽快借剑一用，把黄淮建设兵团弹压下去才行！”

他是有苦说不出，要知道柳畅说过李昭寿不可重用，但是对于苗沛霖也有相近的说法，不过冯思贤并不把这当作一回事，在他眼中苗沛霖精明干练，是整个安徽一等一的人才，因此他特意把苗提拔为蒙城独立营营长。

要知道虹军之中的人事任命，师旅一级都必须由柳畅决定，团一级也要上报备案审核，但是营以下的人事，冯思贤有充分的自主权，因此冯思贤在这上面也打个马虎眼，可没想到现在苗沛霖与李昭寿联合起来，很是掀起一番风浪来了。

“现在蒙城已经失守，凤台也告陷落，贼众不下万余，淮河两岸捻子溃兵，颇有因势而起的迹象！”冯思贤说明了他的理由：“为了平定这次变乱，要请两位娘娘手上的宝剑一用，只要这剑到了雉河集，想必捻众也就心服了！”

“不行！”杜金蝉有自己的主张：“这怎么能行！我得亲自去一遍雉河集，不到雉河集我不放心！”

冯思贤见到她很是固执，声音也大了起来：“两位娘娘，我这是为你们着想，现在淮河两岸已经是一片混乱，如果两位娘娘有什么闪失，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请两位娘娘务必安安稳稳在呆在省城，千万不能出了任何意外……”

刘三娘也有自己的想法：“一把剑有什么用！关健是杜娘娘到了雉河集，她一人到了雉河集，胜过一团精兵，冯督军你大错特错了！”

被一个女人说自己大错特错，冯思贤性子再好，也有几份火气，他当即说道：“我怎么大错特错了！我是为你们安全的着想。”

他作为一省督军，已经知道现在黄泛区的实际情况，比所有想法中的还要差一点，不知道有多少捻子和溃兵想要顺势而动，而且他还有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何况现在河南匪帮，似乎有回窜淮北之势？”

杜金蝉第一时间明白了这是指什么：“老捻子？”

“没错！”冯思贤语气深重地说道：“这一次变乱，不仅仅局限于我们安徽一省，山东河南陕西皆有变乱，众至数万人，而那位有回窜淮北的迹象，我已经派了薛支队长去堵防！”

刘三娘却是问了一句：“薛支队长是谁？”

冯思贤当即不假思索地说道：“薛之元，怎么了？”

刘三娘当即答道：“冯督你实在是大错特错，这又是一个李昭寿，又一个苗沛霖！”

她虽然对于薛之元这个人物不熟悉，但是她迷信柳畅的评价，柳畅一提起薛之元其人就是一句话：“冯思贤用错人了！”

冯思贤却是强行镇静道：“薛之元是皖省大将，三娘子何必这么恶毒攻击！”

“观其人，察其行！”刘三娘说得很简单：“就看这位薛之元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向两位娘娘保证，薛之元必不至误事，他身边有两个步兵营，虽然都是新建的队伍，可都是……”

他话还没完，那边已经有人飞驰而至：“督军大人，薛之元在淮北投捻贼了，幸好支队各营连干部皆赤心热血，将半个支队带回来了！”

冯思贤这下脸色真是难得要死：“这怎么可能！”

※※※

雉河集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繁荣，过去这里是捻军的中心，捻子只要发了财，那就会把战利品拿到这里分配，按照大捻首拿得最多，小捻子拿得最少，很多是几个捻子把战利品拿得干干净净。

可是现在捻子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有黄淮建设兵团这么一个建制，而且只有捻子中最合眼的队伍才能加入建设兵团，其余都是就地遣散务农，因此兴盛一时的雉河集不再是淮北的政治中心与军事中心，大家想要弄点好东西，还得去毫州。

只是今天雉河集的情形却大不一样，往日那些风风光光的大捻首都赶过来了，还有许多小股的捻众，把整个雉河集都挤得水泄水通，导致驻守在这里的黄淮建设兵团第十二团变得十分紧张。

十二团除了团部驻守在雉河集之外，只有一个步兵营驻扎在这个大集镇，其余的营连还分驻在各地，现在这架势涌到雉河集附近的捻子怎么也有三四万人，凭借着这么点兵力，很难弹压下去。

带队的团长任化邦觉得这样下去肯定要完蛋，他过去曾经被捻众架起来一次，现在可不想再被人架起来造反了，要知道他现在已经是有身份的人啊！

只是传来的都是些坏消息，李昭寿和苗沛霖在蒙城、凤台等处点火，附和的捻子非常多，据说已经有万余人，甚至连一些地方豪强都附和他们，更要命的是传说张乐行要从北面打回来，要杀回雉河集。

这可不是几个地痞流氓的问题，搞不好整个淮北都糜烂，因此他不由蹙紧了眉头。

他也是捻军的核心将领，可是自从去了一趟杭州之后，他的想法大为改观，已经不再认为象捻军这样的旧式农民武装有任何胜利的可能，人家不再是那种旧式的清军，而是已经武装到极限的新锐部队。

别的不说，光是米尼步枪这一项就完全压制了捻军的全部优势，更不要说象第一军那样的主力比乌合之众的捻军要精锐得多，何况别看现在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团长，可是在雉河集这一亩三分地，要有多风光就有多风光，光是小老婆就纳了四个，有这样的身家，谁愿意当苦哈哈的捻子。

但是他更担心被大伙架起来，自从受抚之后，原本的捻子苦哈哈就完全被分化，进入正规军的几个步兵团、骑兵团、独立步兵营现在是混得最好，他们不但军饷好，而且装备也被换过了，许多人都准备冲上师旅一级，他们回乡的时候风风光光。

至于黄淮建设兵团，虽然不是国家经制之兵，可是看任化邦这模样，也知道是混得挺不错，虽然以前在外面抢吃扮喝，看起来日子不错，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风险太大，现在象任化邦坐镇雉河集，可以说是在淮北都能横着走。

有这份家业，任化邦是万万不愿意重操旧业，但是几万老交情的捻军云集在雉河集，任化邦也觉得拿不出什么主意：“杀杀杀……除了杀之外，还有什么好法子？”

他已经去省城去请了冯思贤尽快把代表捻子受抚的那把短剑请来，只要那把一尺有余的短剑送到，他说话也有些底气。

只是他仔细一想，又觉得那把短剑到了又能怎么样，现在外面几十万捻子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捻子之所以起事，还不是被逼反的？

现在黄淮建设兵团的老捻子加上他们的家属至少能够维生度日，听说还准备把他们一部分人转移到南通那个好地方屯田垦殖，大家都不大愿意重操旧业，可是黄河夺淮的事实摆在这里，整个淮北日子都是苦哈哈的，他们怎么能不反？

真不成就当黄天霸吧！任化邦只能把这样的想法压到心底，他大声说道：“找两个卫兵来，我们出去，和老兄弟们见见面，请他们照应我个面子！”

事到现在这个地步，任化邦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想必他们也能记得当年的旧交情……”

可是三四万人，保不定其中与任化邦有旧怨的人，因此他新娶的小老婆就拖住了任化邦的手脚：“老爷，老爷，您千万不能出去，千万不能出去！”

“我不能不去！”任化邦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从小老婆们的手脚之中逃了出来，他鼓足了勇气，想要冲出团部，可是一想到对面成千上万的捻子，胆子不由寒了三分。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被众人架在火上烤，当初张乐行也不愿意造反，纯是被穷兄弟们架起来，但是一想到现在已经到了危如累卵的地步，不由一咬牙，重新冲了出去：“老捻子，我是……”

只是一出团部，原来几乎围得雉河集水泄不通的捻子都已经散去了，他看到眼前空荡汇的一片，倒吸了一口冷气：“出了什么事？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可不相信这几万捻子会那么好意，甚至不用他现身，就自行散去了，他发足向前狂奔，捉住每一个遇到的人：“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他得到了明确的消息：“杜娘娘已经到了雉河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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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陈情

杜金蝉已经来了雉河集？

任化邦先是一喜，然后心都吊到嗓子胆了，杜金蝉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啊，如何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任化邦可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命令，命令，立即组织一个步兵连，没错，带足全部兵器，跟我来，护卫杜娘娘，千万别让杜娘娘有什么闪失！”

杜金蝉可是整个捻子服从于柳绝户的象征，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那整个淮北都有可能陷入全面内战之中，而根据任化邦的经验，不管淮北的捻子有多么强大，最终还是斗不过柳绝户。

他担心杜金蝉有过不少仇家与对手，更不要传说河南归德郜家已经派死士到雉河集刺杀建设兵团的要员，他咆哮着：“保卫杜娘娘，不然，柳绝户……不，是陛下绝不可能放过我们！”

“上刺刀，实弹！”一个全副武装步兵连在几分钟之内就拉了出来，荷枪实弹以战斗队形展开，他们还没出雉河集，就已经听到零零星星的枪声，任化邦的脸绷得很紧：“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而在几里地外，刘三娘已经握紧了手中的一对左轮手枪，只是她看着车外一重又一重的人浪，又重新把这两把左轮手枪放下来，围上来的捻子太多了。

起初还只能用成百上千来形容，到了后来黑压压地一重又一重，也不知道淮北的土地怎么能生出这么捻子来，他们或是拿着小枪、抬枪，或是拿着冷兵器，或是徒手，都把眼睛注视着这个薄弱的车队。

刘三娘眉头紧锁，现在车队的护卫武力弱得出奇，除了从杭州带出来的一个警卫排之外，就只有一个全部由女兵组成的内卫班，虽然装备不坏，但是这些女兵能不能在实战中派上用场，谁也不说不准。

倒是警卫排老练得很，他们一看到形势不对，就用刺刀、枪托和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墙，挡住涌过来的洪水去路，而情形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捻子涌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道：“我们要见杜娘娘！”

“请杜娘娘和三娘子替我们主持公道！”

“杜娘娘，您再不见我们，我们就只能揭杆而起了！”

“三娘子，咱们都是凤阳人，怎么也要相互照顾一下吧！”

只要一点火星都掀起无数风浪，现在连刘三娘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倒是杜金蝉起初被这样的场面吓得面色发白，现在倒是稳下来了，她抓紧了自己腰间的短剑，告诉刘三娘：“你把枪收起来，几发子弹解决不了大问题！我下去见他们。”

“这可不好了！”刘三娘觉得头皮发麻：“万一出一个象刘饿狼那样的捻首怎么办！”

“只要是捻子，都得听我这把短剑的！”杜金蝉已经不等摆好踏凳，就直接下了马车：“把枪收起来，都把枪收起来！”

警卫排很规矩地将枪收好，但是对面成群结队的捻子却不听从杜金蝉的指挥，他们一看到杜金蝉露面，当即发出了一阵阵狂呼、怪叫和尖啸：“杜娘娘出来了！”

“没错，就是杜娘娘！”

“杜娘娘，给我们这些苦哈哈一个公道吧！”

看着对面乱轰轰的场面，杜金蝉心中也完全无数，她甚至觉得自己踱不住脚步了，她这样的女子可是陷身于一群恶狼之中，这该怎么办？

场面越来越混乱，只要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能擦枪走火，事实连许多捻首都弹压不住局面，警卫排的人墙被一步一步地往后压缩，眼见他们的后背就要撞到杜金蝉了，杜金蝉这才拔出自己护身的短剑，剑锋就划过自己雪白的脖颈上：“都给我静一静！都给我静一静，谁是带头的！”

原来一片混乱的捻众们被杜金蝉脖子那带着血滴的短剑吓住了，许多捻首不由自主地叫道：“向后退，向后退一退，杜娘娘，我们有话说！”

捻子就是一群极度混乱之中还带着自发形成秩序的团体，有了这么一句话之后，捻子们向后退了七八步，总算给杜金蝉一个说话的空间：“兄弟们，我杜金蝉回来了，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就说吧！”

原本以杜金蝉与刘三娘的规划，是准备先到了雉河集，掌握住任化邦的一团人，才同这些过去的战友摊牌，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意外，没想到雉河集就被堵住了，甚至差一点演变成暴乱。

只是杜金蝉脖颈那利刃上的血滴让许多捻首都冷静下来，杜金蝉如果死了，那整个黄淮之间就是无尽的杀戮与地狱，那位柳绝户可不象杜金蝉这么好说话，因此大家七嘴八舌地说道：“杜娘娘，地里养不活人，咱们一家三口要吃饭！”

“杜娘娘，县里人看不起我们当过捻子的，怎么办？”

“进兵团的捻子撑死，咱们没进的饿死，您给主持一个公道啊！”

“咱家的地被老牛会占了，这该怎么办？”

“婆娘没了，孩子不见了，杜娘娘您能不能帮我找一找！”

“咱们要一个公道！”

“咱家里揭不锅了！”

几百个几千个声音就在杜金蝉的耳边回荡个不停，杜金蝉根本听不清要与谁先交谈，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已经大声叫道：“抓住他！”

“该死的浑账！”

“这不是捻子，这是刺客！”

却是有人看到潜伏在人群之中的刺客想要借这个时机动手，却被这些混了不知多少年江湖的老捻子识破：“绑起来，先打个半死，然后扔给任化邦就是！”

杜金蝉也知道今天就得把问题应付过去，这两三万人就堵在车队四周，时间一长难免会发生什么意外：“找几个代表来，找几个代表，把你们的要求说一说！”

代表的推选颇费了些时间，即使这其中有不少在淮北有头有脸的捻首，可大家相互不服气，谁也要替自己在杜金蝉争取利益，磨破了嘴皮也不肯退让，要知道去年的改编就证明了一点，谁能在杜金蝉身前说上话，最后就能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因此吵了好一会，已经推出来了十几个代表，还有些差强人意的捻首在替自己争取着一个名额，那边刘三娘已经嚷出来：“选出来的代表先过来，金蝉好说话，我家那口子就不一样了！”

一听到柳绝户这个凶名，这些捻首就吸了一口寒气，他们觉得脖颈上一凉，赶紧一面越过了人墙，一面又组织了第二道人墙以维持秩序。

他们对柳绝户惧怕得很，一到杜金蝉身前就跪了下来：“请皇帝陛下开恩，请杜娘娘开恩，小的们之所聚众于雉河集，实在是没有出路，不得已向官家陈情，绝无聚众造反之理！”

杜金蝉听到他们这么说话，心中稍稍宽了心，她终于把短剑从脖颈上放了下来：“都是黄淮之间的英雄汉子，陛下也听过你们的名字，都希望您能报效国家，只是你们为何聚众滋事，要知道冯思贤可有精兵在手，你们这般可是太阿倒持，自寻死路！”

这些捻首一听到杜金蝉这么说，脸上都带了笑意：“还望娘娘怜悯，娘娘怜悯！”

他们很快就说出了他们遭遇的苦处，自从去年淮北二三十万捻众受抚，整个捻军已经被彻底分化成三个团体，最精锐的骑兵与步队直接被改编入了虹军最精锐的第一军，虽然要执坚被锐，攻城略地，但军饷丰厚，机会最多，许多人已经摇身一变，成为虹军中的中低级军官，连同他们的家属都最受政府照顾。

而其余万余人连同他们的家属都被改编为黄淮建设兵团的十四个团，这一批捻众总数不下三四万人，虽然军饷不算丰厚，但是发下来的一份军饷勉强能维持一家三口维持生活，加上全家务工务农所获，尚足以温饱，因此这一次李昭寿、苗沛霖起事，兵团内部响应者甚少。

至于其余的捻众就没有那样的幸福生活了，他们数目最多，遣散时虽然得到了一笔微薄的遣散费，但至多支撑一两个月，而整个淮河两岸在经受了多年的战乱之后，生产力已经大为退化，更不要说黄河夺淮之后，许多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旧有的家园。

何况每一次战争之后的流民归乡，总会引来这样那样的问题，因此大部分捻众都处于穷困的地境之中，冯思贤虽然能拔出一部款项支援黄淮，但终究是杯水车薪而已。

因此现在黄淮两岸已经形成了又一次流民大起义的条件，只是这些捻首并没有信心战胜虹军的精锐之师，他们甚至连战胜建设兵团的勇气都欠缺，又被下面的捻众架起来烤，因此不得不聚众雉河集，借着苗李之乱的机会向冯思贤示威：“只要给我们二三十万捻众一条活路，我们绝无造反的意思。”

“没错，杜娘娘，大家只是想求一条活路而已，请冯督军多给我们淮北一点款项，让大家有钱买种子！”

杜金蝉当即问道：“怎么？现在连种子都买不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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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定策

已经有人恶狠狠地接过了杜金蝉的话：“种子种子，就算是能买得起种子又能怎么样！”

杜金蝉自已从小就干过农活，自然知道这话里的意思，即使买得起种子，可是到夏收之前，往往是农民一年最难度的日子，这就是所谓的春荒：“那……我这次是受了陛下之命巡视皖北，请大家……”

“别扯什么柳绝户了！我们要的是活路，活路！”已经有一名捻首围了过来，口水差一点就喷到杜金蝉身上去了：“没错，我们就是想要一条活路而已，管什么柳绝户还是清妖还是张乐行，只要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就跟他干！要知道南面苏家集可是已经饿死人了！”

“饿死人了？”杜金婵仿佛掉进冰窟一般：“真的饿死人了！”

喷口水的这人是王怀义，他在捻军之中不是什么坚定份子，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已经看不下去了：“没错，饿死人了，现在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杜娘娘，如果你不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只能跟着张乐行一条死路走到底！”

杜金蝉面对着这么多捻首围过来，任是她素来机智灵慧，现在也不得不说道：“诸位别着急，千万别着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官逼民反，雉河集从来不缺捻子，杀了一拔又有一拔！”

这可真是一句实话，雉河集这个地方到了捻军平定的时候，那是杀了好几拔，甚至到了连雉河集本身都易手好几回的程度，只是这个时候却有一个老妇人说道：“诸位大兄，请听我老婆子一句话，千万莫要反了！”

杜金蝉扫了一眼，这老婆子能在这一群捻首之中，自然不简单，她问道：“是苏天福家？”

苏天福是黑旗的总旗主，现在跟着张乐行在外面厮杀，这位似乎是他家中的母亲，这位母亲已经七八十岁，风风雨雨已经让这个老妇人经历了太多的沧桑，可是她直接就给一群捻首跪下了：“诸位兄弟，请给我们老苏家一条活路，再反了，我们苏家就要灭门了！”

她这样的女人，可以说是战争最大的受害者：“没闹捻子之前，我们老苏家人丁兴旺，虽然遇到灾年，总是吃不饱饭，但好歹也能过个日啊，他们兄弟三对我这个老婆子也孝顺得很！”

杜金蝉和在场的捻首继续听着这位老太婆说着过去的往事：“我们家里是回人，也只有一分多地，所以天福他也不靠种地为生，贩羊贩出了几百头羊，足以温饱了，可是后来你们把他架起来，咱们苏家就完了……”

老太婆讲着苏家的血泪史：“咸丰四年，他兄长没了，咸丰四年去了两个孙子，咸丰六年，他弟弟又没了，我们家就这么三兄弟，现在只剩下一个天福在外面生死不知！”

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再说我们苏氏一族，号称是四十多个村子都是我们苏氏的，可是现在剩下了多少？能凑足二十个就不错了，死的死，伤的伤……”

对于属于回部的苏氏一族来说，这确确实实是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大家不由想起了自己家中的情况。

从咸丰三年大规模的树旗开始，捻军与清军，还有最近的虹军，甚至是太平军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厮杀，这些战役中有些时候是捻军大胜，有些时候是捻军大败，捻军就象这皖北的星星草一般，被杀了一拔又一拔，也不知道被杀了多少捻子，可是这么大牺牲的背后是根本看不到一点点希望。

“我老太婆有十一个孙子，可是现在就剩下两个还活着，你们现在若是闹捻子的话，是不是把老太婆最后一点希望都夺走了！”

“求求诸位首领，不要再反了，切切不能再反了！”苏天福的娘亲哭着说道：“反来反去，说的劫富济贫，最后被杀的还不都是穷苦人！”

看到她跪在地上求情，捻首都心有不忍，象王怀义就说道：“苏大娘，我们不是正向杜娘娘、刘娘娘陈情，只要柳绝户金口一开，咱们就能有一条活路，杜娘娘，咱们父亲乡亲都看着你，您若是再观望下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活活饿死！”

大伙儿这么一说，杜金蝉都流泪了。

虽然她喜欢江南，留恋江南，甚至把江南作为自己的归宿，但是她出生在这里，生长在这里，战斗在这里，这里的穷山恶水，让她无限留恋：“好……我拼了！”

哪怕是事后被柳畅责怪，她也不愿意皖北再有人饿死，即使他们是如同野草一般的捻子：“我在这里许诺，只要我活着，就不允许捻子如同无根的野草……三娘子！”

“金蝉？”刘三娘的神情也很郑重：“你要用那件东西？”

“嗯！”

“你们跪下接诏旨！”杜金蝉正声说道：“可不要胡说八道了！”

“知道，是贞元皇帝！”王怀义赶紧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不是什么柳绝户！”

可是杜金蝉也知道这贞元皇帝并不是什么好称呼，历史上有过两个皇帝用过贞元的年号，前一个是唐德宗的年号，虽然前期有中兴气象，但是泾源之变不复当年壮志，而后一个贞元就不是好年号了，那是金海陵王的称号，这可是兵败采石的金朝皇帝可是天下笑话。

只不过她也知道柳畅起于草野之中，对于这些细节并不在意，在与她的私下谈话之中，柳畅甚至还有夸赞过了金海陵王：“海陵王若真是史书中那般不中用，何以能饮马长江？此人非常人。”

那个时候杜金蝉才知道柳畅并不象别人想象中的是山野草夫，对于历史掌故一无所知，她甚至怀疑柳畅是因为金海陵王的荒唐才特意取了这个年号。

而这份诏旨同样有着柳畅的个人风格，简朴到极限：“兹有安徽毫州雉河集一地，新经战乱，屡受兵灾，饥民四起，特新设涡阳县……”

这和历史上是一样，战后由于雉河集长期以来都是捻军的根据地，因此清朝特意在雉河集设置了涡阳县，后来成为安徽军事上极为重要的一个县，而现在柳畅只是将其提前了。

柳畅的皇恩堪称浩荡，一口气就免除了涡阳县整整五年的皇粮，而且对于涡阳县的行政支出也有安排，第一年由中央全额补助，从第二年开始涡阳县的财政支出分别由中央与安徽省以七三开到六四开的比例逐次平摊了。

听说要设置涡阳县，这些捻首都是一喜，要知道设立一个县城，又多年不在本地征收钱粮的话，对他们是有用，可是他还关心另一个问题：“杜娘娘，光设置一个涡阳县可不够用，大家都等着天降甘霖，这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救不了眼前的火！”

杜金蝉当即答道：“陛下已经答应了，以涡阳县为中心，可以在黄淮建设兵团的编制之内再设立两个生产团……”

两个生产团也就是千把人加上他们家属，顶多惠及三四千人而已，不过刘三娘话里的意思突然一转：“但是若是皖北诸位英雄能尽力报国的话，他们可以考虑向外移民！”

“移民？”

皖北是人多地少到极限的地方，即使是最反对太平天国是人口压力导致的学者，也不得不承认捻军是人口压力形成的自然反应，即使在经过几年的兵灾之后，人多地少的矛盾依旧得不到解决，何况皖北可以用穷山恶水来形容。

“往哪里移民？是不是按照约定的向南通移民！”

他们对于离乡背井有很多惧意，但是听说往南通移民，他们心中就十分欢喜，比起皖北来起，南通可以说是天堂，而柳畅之所以准备向苏北移民，就是想复制一遍民国历史的两淮垦殖，那可是近代历史上最现代化的农业经营，完全是以公司化体制运营，最终改变了两淮的经济面貌，也令张状元在南通人心中有着神一般的地位。

只是柳畅现在的选择并不是南通，他选择另一个目标：“选择很多，台湾、菲律宾，但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是关外！”

关外……

王怀义第一时间就缩了缩脖子：“好冷……”

一想到东北的天寒地冻他就有了退意，可是在场的捻首却有见识的人：“关外好，关外甚好！”

他们知道关外是什么地方，虽然有天寒地冻，但也是一片真正的热土，沃野千里，有着数不清的宝藏，更重要的是自从清朝入关以后，就把整个关外视为自己的自留地，不许汉人出关垦殖，因此东北是极度的地广人稀，与皖北的情况形成了完全相反的对比。

“好！关外甚好！”

“关外真好！”

这几个捻首一细说关外的实情，捻首的心都活络起来，那样的地方别说是安置下几千或是几万捻子，就是几十万捻子都没问题啊，更重要他们这些人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大地主，只是王怀义心眼多：“现在关外还不是陛下的地盘吧？”

“迟早是王土！”

王怀义当即一跺脚：“那好，只能对不起张乐行老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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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离卦

之前张乐行、郜永清等人都从河南来联络他们的老朋友，想把这二三十万捻军鼓动起来，但是他们并没有想到，除了李昭寿与少数人之外，这二三十万捻众的人心根本不为他们所掌握。

捻军都是一些血性汉子，在杜金蝉许下了承诺，自然不会违背，当即有人说道：“杜娘娘，借你的宝剑一用！”

“好！”杜金蝉一听到宝剑，当即脸就变得酌红，她顺手就把这把尺许的短剑递了出去，然后王怀义就用这短剑往自己手上一扎，鲜血淋璃，掺不忍睹，可是王怀义却兴高彩烈地说道：“从现在起，咱们就跟着杜娘娘与贞元皇帝陛下，只要陛下不抛弃咱们这些老捻子，咱们皖北这几十万星星草就跟着杜娘娘干到死！”

“跟着杜娘娘与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万万岁！”

“娘娘万岁！”

伴随着这样的呼声之后，捻首以他们熟悉的方式来进行结盟，几乎每个人都用这把短剑在自己身上扎上一刀，然后才递回到杜金蝉手里，杜金蝉也紧握宝剑：“我绝不抛弃你们这些捻子！”

从现在开始，她手中这把宝剑比以往有着更深的意义，拿着这把短剑不仅仅在皖北有着尚方宝剑的作用，在整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都会有安徽老乡对这把宝剑激动不已跪地不起。

而现在成千上万的捻军已经欢呼起来了，他们已经听说了谈判的细节，贞元皇帝已经管他们的肚子，给他们找了一条出路，不过前提是先把张乐行这位老盟主打跨了。

只要能吃饱就行，哪怕是打张行乐老爹的主意都没问题，大家三呼皇帝陛下万岁，然后开始朝天开枪欢庆。

这也是任化邦起初听到的枪声，他赶紧带了一个步兵连来护卫杜金蝉与刘三娘，但是看到的是一片欢腾的场景，在几万捻军的护送之下，杜金蝉的车队重新驶向了雉河集。

几位捻首已经向大家保证过了，到了雉河集就马上设立涡阳县，摆上几千桌流水宴，这笔钱不用官家掏钱，他们这些捻首自己想办法就是——几年下来，他们的小金库钱绝对不少。

而看到杜金蝉与刘三娘都相安无事，任化邦也松了一口气：“两位娘娘，小人任化邦已经在雉河集，不，是……涡阳县城准备了酒席，请两位娘娘赶紧过去！”

“不急，不急！”刘三娘很享受现在这样的欢腾：“我们要多看看我们的老朋友，老兄弟，感受一下他们的心情，你多筹些酒菜，我们接下去就协助军官扫平李昭寿、苗沛霖，再打张乐行……”

任化邦点点头，有这几万捻子的支持，皖北的局面就大为改观，他刚想说些什么，那边杜金蝉却是问了一句：“你就是任柱任化邦吧？”

“小人正是任柱任化邦！”任化邦第一时间就笑了起来：“没错，小人就是任柱，前在合肥，小人的马队不幸挫于大军之前，既是不幸，也是万幸！”

杜金蝉点了点头说道：“果然是任柱任化邦，这下出京的时候，陛下专门提到了你。”

任柱不由一喜，他在捻军之中算是后起之秀，资格很浅，之所以能担当第十二团的团长，完全是长辈的厚爱，却没想柳绝户居然专门提到了他：“多谢陛下大恩。”

他关切柳畅到底说了些什么，而杜金蝉很快说道：“陛下说了，前在省城，任柱虽挫于我手，非战之罪，其人堪用，不知道愿不愿意出皖为国效力！”

这位任柱任化邦在太平天国与捻军战争史上可绝对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曾国藩说“任化邦之骑最悍，诚项羽之俦，人中之怪杰也”，李鸿章说他“任柱称雄十年，拥骑万匹，东三省及蒙古马队，俱为战尽，实今日第一等骑将好汉”，将他视为咸同年间的第一骑将，而任柱战死数十日内，东西两支捻军也彻底灭亡，可以想见其在捻军之中的身份。

只是这个时侯的任柱并不是什么老资格的捻首，只是捻军之中没有份量的后起之秀，一听到柳畅这样提携自己，当即是长跪不起：“陛下厚爱任柱，任柱自然是愿意以死相报，不知道出皖去何处作战？”

杜金蝉告诉任柱：“此次我军将在北地与清妖与俄罗斯马队交战，故有周秀英之骑兵军之设立，他那边还缺一个骑兵旅长，其中一团骑兵是捻军马队改编而来，还有一团则是虹军百战精骑，任将军如果愿意前往效力的话，还可以在皖北精选马队一团前往效力，所有费用由冯思贤督军按实核销！”

任化邦不由大喜，他在地上磕头不停，嘴里连声说道：“多谢陛下厚爱，多谢娘娘厚爱！小人愿为陛下与娘娘效力。”

在他的心底，柳畅贵为一国大皇帝，平时关注的人事都是省一级军一级的关健位置，怎么会想到他这么一个的生产团团长，肯定是杜金蝉在柳畅耳边吹了枕边风，才提拔任用自己。

在捻军之中，虽然有些旧将已经担任了正规军师旅一级的职位，但是没有一个人是担任过主官，而自己可以说是第一人，何况这些带骑兵三团，一团将是自己从皖北带出来的老弟兄，最是顺手不过，还有一团也是捻军老弟兄，应当信得过，还有一团是天子门生，也绝对足以一战。

他对于自己的前程十分看好。

有了他的支持，杜金蝉这次宣抚皖北就显得顺利多了，至少没出现那种地方政权土崩瓦解的情况，大家对杜金蝉手中那把短剑敬若神明，只是刘三娘却看着好笑，趁着两个人私下吃饭的时候，她笑着说道：“没想到这把短刀，除了用来剃毛之外，还有这般用处，真是想不到了……”

杜金蝉脸一片酡红，却是还击道：“等下次陛下宠幸你的时候，我帮你弄就是……”

刘三娘却是不怕这样的段子：“好啊，咱们一起干干净净地等着陛下宠幸，看陛下先宠幸哪一个……”

一说到女人间的话题，杜金蝉就完全不是对手，她垂下头，不敢正视刘三娘，气氛就变得暧昧起来。

刘三娘越发觉得好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外面却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传来了一个坏消息：“归德金楼寨郜永清联合刘狗反了，现在已经攻克马牧集，正在围攻县城……”

※※※

归德。

这个地方在另一个时空被改称商丘，但是在这个时空，商丘只是地图上可以突略的小地名而已，是因为铁路的开通，才导致商丘不断扩大，最后鲸吞了归德府，地图上再也找不到有着悠久历史的归德府，只有商丘县。

这个地方是可以说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名鼎鼎的张巡守睢阳就在这里，但是决定中国命运的守城战斗还有好几次，比方梁孝王坚守睢阳，以及李自成两攻归德府，甚至连宋高宗赵构都是在这里登基的，而今天的归德府又一次遭遇了敌人的围攻。

可比起历史那些著名的守城战斗，今天的归德防御战斗却是一塌糊涂，城内的正规军几乎只剩下了两个步兵排和一些辎重兵、卫生兵之类的非战斗人员，面对如同潮水般的围攻，这点兵力似乎连城墙都守不住，幸亏还临时动员了少量民兵，加上城内民壮被动员起来，才勉强维持着一个防御状态。

但是情况是越来越糟，从战斗一开始守方就处于处处受挫的状势，先是金楼寨的基干民兵与普通民兵几乎全部参加了叛变，甚至连一部分乡兵都参加了叛乱，接着马牧集的乡兵一个排与归德独立营一个排几乎全军尽没，只有三个人突围回来，他们只带来了绝望，而归德独立营的一个连队主力现在也下落不明。

“刘知府在哪里？”

“郑知县在哪里？”

“楚营长在哪里？”

“还有张连长在哪里？”

作为守卫中枢的几名长官都不知下落，而城外的围攻越来越紧，很快南城关的一个步兵班和协助他们守备的三四十名辎重兵、民兵被叛军尽数击破，甚至连逃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而根据不可靠消息，商丘附近的乡兵排、基干民兵连、独立营各连各排几乎全军尽没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那就是叛军的手里也拿着不少现代化的火器，比方说击发步枪、燧发枪，还有一些西洋小炮。

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整个归德城已经随时有可能被攻破了，而城内守军甚至找不出一名可靠的指挥官来，无奈之中他们只能推选出一名离任的大清知县担当着全城的守备指挥之职。

这位被革的刘知县也只能勉强上任了，他知道乱军进城之后，第一个不会饶过他这样的士绅阶层：“请诸位大人放心，吾誓与离卦教郜永清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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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内幕

郜永清就在城门外几百米处观望着战场。

虽然名字叫“永清”，但是郜永清绝对属于大清朝最不安份的一个基层，事实上他是离卦教的大首领，世代从事传播离卦教，准备造反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离卦教是八卦教系统的一个分支，而这个八卦教可以说是有清一代最为传奇色彩的地下教门。

如果说中国现代最大的邪教组织是属于基督教色彩的“东方闪电”与“三赎基督”，那么民国史上影响最恶劣的邪教是“一贯道”与“同善社”这种与日本人长期勾搭的教门，那么有清一代，影响最深远流传最广泛的邪教组织就是这个八卦教。

八卦教传说中的祖师是李庭玉，但此人可以说是历史与传说相结合的人物，而他真正的创立者是山东单县人刘佐臣，按照八卦图的组织收徒设教，先后三代成为整个华北首屈一指的大教门，但是这一时期的八卦教尚无明显的政治色彩，以传教敛财为目的，甚至还公开买官，教主作过知县、知州之类的职务，只是到了乾隆年间，已经成为一个以反清为目的地下宗教。

乾隆年间的王伦清水教起义，就属于八卦教系统发动的民变，而嘉庆十八年的天理教之变，也是八卦教的一个变种，因此长期以来八卦教都受到官方最残酷的镇压，屡屡有被处决、流放者，但是也把这个宗教内部的神话色彩推到了极限，甚至常常有某卦满门被流放之后，由信众千里奔波新疆流放地找到新教主的事例。

到了咸同年间，河南、山东八卦教众大反，最有名的一支就是宋景诗，而以后的义和团，也同样与八卦教有着很深的脉源，甚至到了民国，还依旧有着圣贤道这个八卦教的变种。

而同样是这个八卦教系统中的离卦一支则是八卦教中最有叛乱色彩的一支，长期以来都由郜氏一族执掌离卦一脉。

郜永清就是这么一个地下教门的执掌者与独裁者，他的祖父与父亲都死于清朝的铁狱之中，但为了惊人的财富与权势，他还是飞蛾投火一般继续执掌着归德府这一支离卦教的教权。

他看了一眼下面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一行人，大笑道：“楚震云我的好女婿，你愿意不愿意跟随无生老母，度此大劫！”

那带头的一人呸了一口，然后骂了一句：“楚某人有眼无珠，上了你的大当，害了知府大人与诸位同僚也就罢了，还要与你同流合污，那是万万不能的！”

郜永清笑咪咪地说道：“好女婿，我可是将闺女都嫁你了，你难道还不感恩图报？现在就随我这老泰山打破了归德府，度尽世上九十四亿良人去往乐土……”

他说的都是八卦教的教义，只是这楚震云虽然铸成了大错，但却是台州时期的老干部，对于柳畅是一片赤诚：“楚某就是死了，也不会遂了你的愿！”

郜永清当即冷笑一声：“既然执迷不悟，那就送到城下一并斩了，我受无生老母引度，可没有你这样的好女婿！”

他继续劝了一句楚震云：“震云，现在是我们离卦的天下了，现在归德百里之内的红贼尽被我离卦击破无遗，山东也有我教中兄弟起事响应，连克八县，天下已经是我们离卦的天下，你何必执迷不悟！”

他又以丈人的身份劝了一声：“你这一死也就罢了，红儿肚子的孩子谁来照顾？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红儿与孩子着想。”

楚震云虽是铁打的汉子，听到了这话也不得不沉思了一会，他现在已经犯下了致命的错误，不知有多少战友与同僚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倒在血泊之中，但是他又不得不面临着一个艰难的事实，那就是那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不由抬头看了一眼，想看一看归德城，但是却只能看到郜永清看起来赤诚，实际不知隐藏着多少凶险的眼神，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到归德的时候，别人都跟我说起张巡守睢阳的事，都说他保得大唐江山周全，几近完人，只是对妻妾太无情了点，我深以为然……”

说到这时，楚震云却是对着郜永清咆哮起来：“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有些时候无情方是真有情，老泰山，剁了我吧！”

见到楚震云软硬不吃，郜永清火气也大了起来：“拉到城下去，给我拉出去，直接剁了，我就当没这个女婿了！”

他继续说道：“告诉大伙，给我猛攻，继续猛攻，不管填多少条人命进去，一定要拿下归德，等拿下归德城我们联手刘狗一起克开封收郑州，然后席卷天下……”

只是他最后却是念了一句八卦教内的口诀：“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千千万万的教众随着这句口诀而涌向了归德城，还有更多的城市。

※※※

“国家开创以来，就以此次叛乱最众最多。”

说这话的是胡林翼，他现在是柳畅的内阁总理，因此许多虹军内部的秘密文件都对他公开，他手上就拿着这么几件从河南、山东、陕西、广东、广西各地报来的奏折。

虽然他这个总理只负责经济事务，国防军事直接由柳畅自己负责，但是他现在也不得不对自己的幕僚说道：“触目惊心，触目惊心，不较往昔天国之乱逊色多少！”

这一轮叛乱形成的原因，很大程度是由于新政权进驻以后的真空地带，在历史上这些教门、会党受到了清政府的严格限制，但是现在他们却利用这样的真空地带发展自己的势力。

在这些奏折与文件之中可以看得到河南、山东是叛乱最厉害的地方，不但有历史上传统反政府的八卦教系统在其中兴风作浪，而且还有一些往昔不被关注的教门与会党参与其中，比方说山东的幅军，至于两广更是天地会与洪门泛滥的地区。

只是对面的李鸿章却有自己的看法：“胡相，我觉得虽然说是来势泛滥，洪水滔天，但是有我皇明照万里，乱匪不难平定，只是……”

“只是什么？”胡林翼看了一眼这位曾国藩的学生，暗暗感到一种悲哀。

他的老师曾国藩自从被虹军俘虏之后，就成了柳绝户在政治上利用的工具，柳畅很懂得怎么样利用这位湘军统帅的剩余价值，而这位道学先生也欠缺足够的气节，据说陆子云只是用了一点手段之后，这位曾涤生就在政治上完全变节。

事实不是政治上完全变节那么简单，而是这位曾涤生完全背叛了自己，他现在到处在虹军的监视之下向旧清朝的文武将员在野贤达宣讲，一开口就是那些柳绝户不知道从哪里引进来的新话，不是检讨自己的历史罪行，就是控诉道光、咸丰帝的阴谋诡计，有些时候甚至到了不知廉耻的地步。

可比起李鸿章来说，曾国藩那完全可以说是表现良好，甚至可以说是人品高洁，至少他不会攀附什么，可是这位李鸿章李少荃自从进了内阁之后，就活跃得不得了，他嘴里说的都是那些新话，什么时候都与柳绝户站在同一立场上，甚至到了柳绝户如果说屁是香的，他李鸿章也会写上万字“屁香论”的地步。

这好歹也是大清朝的进士，怎么就这么不知廉耻了！

可是在内阁之中，胡林翼又不得不寻求李鸿章的帮忙，就象现在这样，他必须听取李鸿章的意见。

要知道他并没有把自己在湖北的全套幕僚带到杭州来，他的幕僚或是不耻于他投降红贼，或是不愿离开湖北，或是柳畅个人的喜好，或是其它的原因，只有个别人来了杭州，他面临完全陌生的内阁班子。

而且他虽然是内阁总理，可是内阁的权限很有限，还是面对着各位部长的争权，更主要的敌手是那些分据各省的督军，他完全是凭借着非凡的毅力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至少那些已经完全掌握的省份，内阁有着足够的权力，以致于胡林翼也留恋起这个总理的位置来，只要再给他三五年的时间，他就是一位大夏国真正的权相，但是他必须从那些督军的心里虎口夺食，在这方面他更需要李鸿章的支援。

李鸿章当即就有自己的说法：“胡相，你想想，这北至山陕，南到两广，甚至连江浙都有邪教起事，众至数十万，祸及数十县，国朝开创以来，仅此一例，就是前清伪朝，也只有乾嘉五省白莲教起事才有这个势头啊！”

胡林翼已经明白过来了：“你是说这背后有人？”

“对！”李鸿章当即回答道：“不但是背后有人，而且还是洋人！”

胡林翼已经明白过来了：“俄罗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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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良言

“没错！”李鸿章扫了胡林翼一眼，然后才说出一段往事来：“据说林则徐公临终之际，仍是高呼，中国之大患，必为俄罗斯，胡相，您不得不防！”

“这是陛下要想的事，与我有何干系！”胡林翼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李鸿章一眼，却是什么都看不清。

他不明白李鸿章的来意，而李鸿章则是捧起了茶盏，淡淡的茶香令满室生香，但李鸿章整个人也变得隐隐约约。

好一会，李鸿章才语气深长地说道：“润之公，你是我师门长辈，与我老师是生平至交，我这个后生小辈相劝一句，您还是因时而变，多一些洞明达练为好。”

胡林翼越发看不清眼前的这个李鸿章，他也捧起了茶盏，细细品了一口，回味这其中的意味，突然把茶盏往案上一摔：“少荃，我虽然长你几岁，但也知道你非凡夫俗子，素来敬重你，何以如此羞辱于我。”

李鸿章脸上就多了笑意，他也把茶盏轻轻一放，起身离座，给胡林翼打了一个恭：“润之公，这是肺腑之言！再不作变通的话，恐怕大难将至。”

“胡说八道！”胡林翼抓紧了茶盏，看他手擅抖不停，仿佛是把这茶盏揭破了：“我可不愿意学你老师，到处摇头摆尾，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进士出身。”

他明面上说曾国藩已经成了柳畅与虹军任意操纵的政治玩偶，实质却是说这位新话不离口的李鸿章，只是李鸿章反而露出了笑意，他直接落座，脸上带着十足的嘲讽：“是啊，我老师固然是有失脸面，可是现在外面怎么说，说陛下已经说了，三天不学习，就赶不上曾涤生了。”

三天不学习，就赶不上曾涤生？

胡林翼神色一紧，他是标准的高富帅出身，这一辈子事事顺利，从来没遇到过什么挫折，有一个好家世，有一个好丈人，有一个好老婆，有一帮好同僚，有一群好老乡，顺顺利利就成了湖北巡抚，后来成了内阁总理。

如果说挫折，也就是攻打武昌城下的久攻不克，甚至还折了罗泽南这员大将，除此之外，他人生还真没有什么艰难险阻，但是对于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他却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性。

这么典型的新话，只能出于那位柳绝户之口，这话里的意味可深远着，柳畅绝不可能说自己比不上曾国藩，而是意有所指，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这位内阁总理。

因此胡林翼不知不觉间就蹙了下眉头，眼神也变得闪烁起来：“那不是挺好，令师起复的话，那是我们湖南人的盛事……”

只是话刚出口，他才想起了眼前这位李鸿章不是湖南人，而是地地道道的安徽人，而李鸿章则是对这个破绽闻所未闻，他十分正经地说道：“我老师如果东山再起的话，普通的位置可是安置不下他这位大神！”

只是话说这里，李鸿章猛得将茶盏往案子一掷，茶水流了一地，没等胡林翼反应过来，他已经连珠炮一般说了出来：“胡相，润之公，老总理，我为你着急，您入阁一载有奇，建树颇多，可是这一载您是只做事不做人，到了现在，内阁之中有谁与您相互呼应，又有谁是与你倾心相授？胡相，您现在这个局面看似繁花胜锦，实则岌岌可危，若是有人在背后砸您一块大石头，有谁肯为您说话！”

李鸿章这话一句快过一句，根本容不得胡林翼反应过来，等胡林翼真正反应过来，额头已经是尽是冷汗：“少荃，我是不愿意引入朋党之争啊！”

这一年的总理任上，胡林翼确实有些建树，但是他在内阁纯是形只影单，也是不争事实，他自视颇高，加上出身高富帅，自然不愿意老老实实经营人脉，反而将内阁同事得罪了一大批。

“您没有朋党，甚至连僚属都欠齐备，用的都是陛下给您的人！”李鸿章又重重地砸了一下桌案：“可是别人不这么看，现在没有胡党，只有反胡党，不然陛下一句随口之言，怎么在外面流传得这么广。”

三天不学习，赶不上曾涤生？

不管这句话是不是出自柳畅之口，作为内阁总理，胡林翼都知道这其中必有所指，他紧锁着眉头问道：“少荃何以教我？”

李鸿章就差捊了袖子，直接就说：“润之公，我知道您只知做事，可是现在这个时候要通明达练些！您是应当去见一见陛下了！”

“陛下？”

胡林翼当然知道李鸿章，这所谓的“见”并不是公务上的来往，而是私下两个人的拜访与交心，他有过好几次这样的机会，只是以往因为自己的高傲，完全错过了。

李鸿章说话声音越来越高，两只手就按在桌案之上：“我知道胡相现在对陛下有看法，但是您凭心想一想，现在真正支持胡相做事，还不是陛下吗？”

胡林翼当然对柳畅这么一个崛起于草野的人物有看法，他私下还叫柳畅为柳绝户，以为这是草野山夫，除了有几分气运之外，根本不值一谈，别的不说，称帝前的燕王封号，称帝之后的贞元年号，只要落在稍有见识的人眼中，都要笑掉大牙了。

何况这位贞元皇帝倒把金海陵的好色学得十足，而且他后宫之中都是些什么女人啊？两个广西大脚女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有洪秀全和天国将领遗弃南京的妻妾，甚至还纳了张乐行的小老婆，这样的好色甚至远远超过了金海陵王，有些时候他甚至想到另一个历史人物——梁太祖。

可是李鸿章这一番言语，却是让胡林翼恍然大悟，他细细一想，这中枢内外，真正支持他做事的，也就是柳畅一人。

是柳畅将他湖北破格提拔进京，直升为内阁总理，总领内阁诸部事宜，初期的内阁权轻言微，大小事务，甚至连财权与行政权都只掌握住微不可计的一部分，这些权力不是被柳畅控制，就是落在军方与诸位督军的手里，当然是固然胡林翼反复奔波，但若不是柳畅肯放权，内阁怎么能有今日的局面。

柳畅这人虽然粗鄙，不通诗文，不知礼仪，对胡林翼却是充分信任，这几个月已经把几十项权力移交给内阁，现在内阁说话的时候腰杆都粗，这全是陛下的恩德啊。

越是细想，胡林翼冷汗愈多，他连连向李鸿章拱手：“少荃教我，少荃教我，少荃教我！”

李鸿章却是微微一笑，十分诚恳地说道：“胡相何需我指点，君臣相得，这是自古的美谈啊！”

胡林翼已经明白过来：“为了俄罗斯人的事？”

“没错，现在陛下还没明白过来，正是您晋见陛下的大好时机！”

胡林翼仔细看了李鸿章，却觉得李鸿章的眼神深遂如海，除了几分赤诚之外，也看不出到底有什么用意，只是他自家已经是泥菩萨过江：“那好！我就去去晋见陛下，现在这个时候……”

李鸿章接过了胡林翼的话：“陛下应当在小兵营。”

※※※

所谓的小兵营，是杭州城内对于皇宫附近一座袖珍兵营的称呼，在历史上那是绿营兵的驻地，改换大夏朝之后，柳畅力行朴素，下面的人也不敢太过铺张，因此这座小型兵营在经过简单的改建之后，已经成为大夏陆军的最高司令部。

因此在这里服役的军人只有极少数的军士，其余多数都是虹军之中极优秀也极年轻的军官们，他们往往是从各个师旅挑选而来，在这里服务上几个月或是几年的时间然后分发部队去，那个时候他们就是整个部队最重要的主官或是参谋长。

只是胡林翼很少到小兵营去，他这个内阁总理在小兵营不太受欢迎，军官们清楚得知道他每进一次小兵营，就要从军方的碗里拔拉走一块肥肉，有些时候处于军方管制下的州县，有些则是军方原本享有的特殊权力。

但这就是无可奈何花落去的现实，年轻的军官们只能用哼哼声欢迎这位稀客：“见过胡相！”

虽然内阁没有设置丞相的职务，但是胡林翼是事实上的丞相却是不争的事实，赶紧迎出来的朱金雷难得露出些笑容：“胡相，您大驾光临，咱们不胜荣幸！”

胡林翼看了一眼朱金雷和他们身后那些年轻得过份的军官，却是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陛下在吗？”

朱金雷这才敬了一个军礼：“陛下在，但是……”

“不大方便……”

胡林翼知道柳畅虽然荒唐好色，但是从来不会因此误了公事，每天这个时候他肯定会在总司令部处置军政要务，有些时候给内阁的指令就是在这里作出，事实上大多数是柳畅作出决策，而内阁只是一个执行机构而已。

因此他不相信朱金雷的说辞，直接就往里走：“我要晋见陛下！”

只是他才走了两步，人高马大的朱金雷已经挡在身前，还是重复着那句话：“陛下不大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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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霸气

朱金雷双手一张，就象一座门神那样挡在了胡林翼的身前，却触及胡林翼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发了狠，就直接撞了上去，嘴里还说道：“我好坏也是内阁总理，敬我的人称我一声胡相，不敬的好歹称一句胡润之，你是什么身份，敢隔绝我们君臣的关系！”

自从他进京以后，柳畅就特许他有随时晋见的权利，只是胡林翼一向以国士自许，倒不曾使用过这个权利：“陛下许我随时晋见，风吹雨打也要见，你敢挡我？”

胡林翼带着两个随从差一点就撞在了朱金雷这尊门神的身上，朱金雷无奈向右侧退了一退，却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职责，抓住了胡林翼的一只手说道：“胡相，实在是陛下真不方便，他现在正在接见外番使臣。”

胡林翼又一次想起贡院那高高的院门，想要摆脱朱金雷的手，却怎么也挣不脱，朱金雷已经讨饶道：“陛下确确实实不太方便，要不这样，我派人进去问一问陛下的意思。”

胡林翼掂量了一下，他要继续硬闯也无碍，只是他也知道柳畅这个人虽然荒唐好色，但是在小兵营这等军机重地却从来不会胡来，他将信将疑地问了：“果真不方便？接见的是哪国使臣？”

他知道在军政外交上这些事务柳畅从来是不考虑内阁的意见，作出决策之后才命令内阁去执行，因此象接见外国使臣这种事，经常与他无缘，只有等柳畅敲定之后才会通知自己一声。

朱金雷口风很紧：“且看陛下意思如何。”

他交代了一个参谋赶紧去柳畅身边打探一下：“就说胡相求见，问陛下现在方便不方便？”

约莫半刻钟之后，那个参谋在一位男装丽人的带领下回来，这位卡其色军礼服的女军官伸出了自己的手：“胡总理吧？请随我来吧，陛下已经恩准您可以一同旁听，事后再与总理您相商要事，随我来。”

胡林翼心中得意，当即跟在这位女军官的身后往里走，越过一道又一道岗哨，心中也对这位女军官有些好奇。

他知道柳畅的后宫规模不小，虽然不知道具体数目，但是杭城内外都说至少有数十之数，至少伪天王洪秀全弃金陵而走时，留下来的妃嫔连同当时金陵城内的好女儿都归了柳畅，其中既有小家碧玉、名门闺秀，也有有夫之妻、新寡文君。

只是柳畅的后宫也不是摆设，她们当中许多人都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真正官宦之家的好女儿，因此也得了柳畅授的女官之职，替他处理政务，象石汀兰、杨长妹都极得宠，只是她们当中却很少有人是穿军服的。

而眼前这位女军官，年纪虽轻，却是穿了一件西洋的将官服，胸前一片勋饰，腰扎武装带，腰佩银剑，手执马鞭，英姿飒飒，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因此胡林翼就顺口问问：“不知道姑娘是哪一宫的？”

“胡总理请自重。”前面这位军官脸上就带了些冰霜：“我可不是哪一宫的，我是周秀英。”

胡林翼一听这话，就连声自责道：“原来是周秀英周军长，得罪得罪。”

虹军的几个军长，他都见过一面，只有这位统率整个虹军上万精骑的周秀英没见过面，因此他连连请罪：“真没想到竟是闻名天下的大刀秀姑娘，周军长，胡林翼方才说错了话，还请见谅。”

胡林翼这么一位大人物向自己请罪，周秀英也不好意思：“胡总理客气了。”

胡林翼小声地试探着：“陛下这是在接见哪国使节？如此郑重。”

“是西班牙国使节。”周秀英精神十足地迈着步子：“很不识时务。”

“很不识时务”这个评价一出，胡林翼心底就有数了。

两人又越过一重岗哨，然后再由四位女内卫和六名男卫士检查过身上没有携带兵器或是其它违禁物品之后，才正式进入了柳畅平时处理公务的大堂，胡林翼一露面，柳畅就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坐在自己身边。

胡林翼抬头望了一眼，这次谈判可以说是精英会集，柳畅坐在主位，旁边好些虹军的高级军官与政务官，其中内阁的礼部副部长容闳也在其中，他看到胡林翼的时候有点难堪。

对于容闳抛开自己这个总理，甚至不知会一声就跑来与西班牙人谈判，胡林翼心中自然有许多不满意的地方，不过他很快就被双方交谈的内容吸引过去。

西班牙派来的使节并不是一位职业外交官，而是一位传教士，他手里拿着圣经，胸前挂着十字架，又高又瘦，颧骨很高，眼睛带着那种传教士并有的狂热，一开口就是上帝、惩罚，不肯作出实质性的让步。

“你们已经侵犯了上帝的领域，菲律宾是西班牙王国神圣的领土，这块土地是上帝经由教皇国赐给西班牙，是西班牙历经三百年的开拓、经营与血汗才建立起来，你们不肯从菲律宾退出去的话，那么就会遭遇上帝的惩罚。”

胡林翼小心地在柳畅身边落座，然后听到容闳据理力争，他指出了虹军的行动纯是自卫反击，是西班牙与菲律宾介入中国内战，支持叛乱的广东政府，所以虹军必须出兵予以惩罚。

但是这位传教士确实不是一位合格的外交官，他咆哮着叫道：“你们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你们正在犯下人类历史上史无前例，你们没收了教会的财产与土地，把他们分给一群野蛮人，还把牧羊人赶出他们的草场，甚至把温驯的信众交给一群异端，你们等着上帝的审判吧！”

柳畅打断容闳准备站起来发言的行动，他捧着茶盏说道：“对不起，传教士先生，我不信上帝，因此上帝的审判对于我们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吧，我可以提出我们最大程度的让步。”

“我们可以与西班牙王国分治菲律宾群岛，西班牙人可以重返马尼拉和吕宋岛，在整个菲律宾，我们享有对等的权力，对于林梦楚在北部菲律宾作出的一系列改革，比方说对教会土地的再分配，驱逐西班牙传教士，我们可以给予适当弥补，教会与西班牙人的财产，可以从新菲律宾的国库中赎买，西班牙传教士与总督也可以回来。”

“但是作为回报，西班牙必须承认现实，并承诺保持吕宋岛的现状，比方说事实上已经分配的教会土地与财产，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奠定中国人民与西班牙人民的友谊。”

胡林翼不由为柳畅的演讲而暗暗叫好，他不得不承认李鸿章说的有些道理，这位柳绝户并不是因为一点点运气才有今天的地位，至少在他这个年龄，根本组织不出如此精彩的演讲。

何况他提出的条件也很合理，虽然菲律宾殖民地并不在内阁的管辖范围之内，那里是菲律宾督军林梦楚的地盘，内阁没有权限也没有能力管理如此遥远的殖民地，只能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是他对菲律宾的实际情况还是了如指掌。

西班牙使臣，或者说这位传教士却对柳畅作出的让步勃然大怒：“是你们侵犯了菲律宾殖民地，夺走了我们的教区、财产与殖民地，请记住了，我们耶稣会是经过几百年的努力才得以重返菲律宾，但是你这些侵略者、异教徒、异端却企图把我们的一切都夺走了。”

“菲律宾是西班牙的菲律宾。”传教士握紧了拳头，他狠狠地瞪着柳畅和这些异教徒：“我现在也郑重地宣布，西班牙王国的要求很简单，立即退出整个菲律宾，并赔偿因为这次战争造成的一切损失，不然你就知道什么是上帝的审判了！异教徒！”

柳畅也勃然大怒：“这是伊莎贝拉陛下的意思？”

作为西班牙历史上的又一位女皇，伊莎贝拉二世是一位颇有悲剧色彩的君王，她三岁就登上了皇位，但是围绕皇位的战争却整整进行了两次，一直持续到一八四九年才结束，她正式执掌王国权力之前，却发现摄政的母后与那位优秀的将军因为改革的不同理念而先后退出权力的中心，接过权力之后更是面临着一个空前复杂的局面，他面对的是整个分裂的西班牙与一个极度衰败的帝国。

伊莎贝拉连一个幸福的家庭都没有，整个西班牙都在传说她的放荡与失德，她只能全身心地投入到重建西班牙帝国的美梦之中，一八六零年她终于获得了一个不能称之胜利的胜利，成功地征服了摩洛哥，但是一八六七年，一次与旧殖民地智利的战争不但让重建帝国的一切迷梦都烟销云散，甚至连整个西班牙国内都陷入内战。

因此柳畅并不认为伊莎贝拉疯狂到在远东展开一场大规模战争的程度，虽然西班牙还有向菲律宾继续投入兵力的能力。

美西战争爆发的时候，西班牙在古巴投入二十万军队的同时（虽然这其中有战斗力的部队仅为一万两千人），还在菲律宾投入了四万二千人（其中西班牙人二万六千人），但是这个时空由于投运能力和国力的限制，西班牙顶多向菲律宾投入两万西班牙本土部队就是极限了。

但是这位耶稣会的传教士却是宣布了柳畅的好意都将化作乌有：“请记住，这是上帝的审判！异教徒，立即退出菲律宾，并归还从菲律宾掠夺走的一切金银、财物，并赔偿全部的损失，否则就是你们的灭亡之日。”

柳畅不把这当作一回事，菲律宾的西班牙人与南部的穆斯林打了整整三百年的仗，可是到了西班牙统治在菲律宾灭亡的第三百三十年，西班牙人照样只保有对南部摩洛人的名义宗主权，何况现在与他们对抗的可是比穆斯林强大几倍几十倍的大夏国。

“你们如果不知悔改的话，就面临三面作战的悲掺境地，一万五千名西班牙士兵将立即在整个菲律宾群岛发起攻击，将异端从这块西班牙的神圣领地驱逐出去，和他们一同作战是整整五百万菲律宾人民，他们甚至还将出动数万名土著士兵协助西班牙作战。”

“在大陆之地，原有的中央帝国将继续与你们作战，他们有着整个中国最肥沃的土地，最多的部队，而你们的国土之内正在发生神圣的起义，你们将穷于应付起义军。”

传教士死死地抓住了圣经：“而在北方，我们最强大的盟友，俄罗斯帝国正以举国之力侵入你们的土地，夺去你们的谷库、草原、矿场、河流与森林，他们拥着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军队，最好的哥萨克，最吃苦耐劳的士兵，他们就象北太平洋上的飓风，摧毁一切，夺走一切，你们要与我国决死对抗的同时与俄罗斯展开这个世界规模最大的会战！”

这才是西班牙传教士的救命稻草，他以居高临下的语气宣布：“立即退出菲律宾，赔偿我国的一切损失，否则这将是东方世界异教徒的末日！”

“帕！”

柳畅已经把茶盏摔出去，他整个人站了起来，原来温文尔雅的气质突然一变，变得胡林翼根本没想到的气势。

原本他以为这个柳绝户只是有几分气运，几分才学，几分努力，才能在这个乱世到达今日，可是这一刻整堂杀机，是柳畅怎么也压制不住的霸气。

“既然你们想挑起战争的话，那就让西班牙人鬼哭狼嚎去吧，让西班牙永远记住菲律宾，就他们记住秘鲁、墨西哥、玻利维亚、委内瑞拉、巴拉圭，记住整个拉丁美洲那样！”

“战争已经开始了！”柳畅手一扬，指着这个西班牙传士手一扬：“把这个人给我赶回去，也让整个西班牙都记住他！”

“从开始开始，我们将投身于整个东方世界最宏大的战争之中，让我们的敌人永远恐惧我们吧。”

柳畅霸气十足的宣言震住了胡林翼，直到柳畅平静下来，叫着他的名字，胡林翼还没反应过来：“总理，今日来见朕，有何要求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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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隐忧

到现在胡林翼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嘴里不自觉地说了一句：“没事……不，有事……”

对于胡林翼出现在这里，南博航可以说是最痛恨的一人，胡林翼的每一次出现，事后都会拿走军方的一部分权力，因此他直接了当地说道：“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总理阁下，我十分抱歉通知您一声，关于要求河南全省恢复民管的建议，经过我们与陛下的沟通，已经被否决了，现在河南正处于战乱之中，仍然进行军事管制为好。”

胡林翼没想到居然受到南博航的炮轰，他甚至知道南博航话里的意思，因此他也不客气：“河南是否继续军事管制，这是陛下需要思考的问题！”

“陛下已经……”

柳畅现在不得不表个态：“停，停，停！我还是那个意见，在河南局势没有回复之前，我不主张山东与河南结束军事管制。”

他这话看起来是支持南博航，但是胡林翼却是体会到更深远的意义，柳畅是在支持着他——只要局势回复，河南与山东这两个极为重要的省份就可以停止管制，完全交由政事堂来负责。

因此他不得不申明一下：“我来找陛下，就是为了山东与河南的问题，我有个建议要与陛下好好沟通一番。”

“你？”柳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润之公？”

虽然说他给了胡林翼任何时侯晋见的特权，甚至还下了狠话：“哪怕我在床上，只要总理晋见，就要把我拖起来”，但是胡林翼一年以来，都没有行使过这项特权。

事实上，做为皇帝与总理这两个帝国最有权力的男人之间，甚至没有进行过一次开诚布公的谈判，但由于胡林翼是一员降将，知道自己的定位，所以到现在合作得才相当愉快。

现在胡林翼是第一次提出要与柳畅进行沟通，柳畅不得不重视他的意思：“好！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南博航却有点着急了，他不知道胡林翼肚子到底藏着什么东西，甚至后悔自己刚才说话说得太快了：“陛下，马上就要与诸位娘娘共进晚餐了！”

“没事，既然是总理来了，那就一起吃个晚饭吧！通知娘娘们，可以开饭了！”

对于臣下来说，参加皇帝的家宴那是一种极大的宠幸，现在胡林翼就享受着这样的特殊待遇。

总共是一桌人，除了他与柳畅之后，还有七位后妃同桌吃饭，除此之外，旁边还摆了一桌同样的饭菜，那是几位替补的后妃，因为胡林翼的到来，导致一位不幸的后妃贬到这一桌来。

胡林翼看得这一桌的花枝招展，绝色佳人，心中倒有点醉了，虽然审美观点有点不同，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柳绝户还真会享受生活啊。

美人如玉，他想起来少年时的风流生活，可是那时候的秦楼楚馆，比不得柳畅一心打造的天下绝色，更不要说这几年他已经力不从心。

“这是胡林翼胡润之先生，我们的内阁总理，主持政事堂，你们都见过胡总理……”

柳畅随口就介绍起了胡林翼，这一群玉人都起身向胡林翼施过了礼，却不曾介绍自己的身份，胡林翼也只认得其中一半人而已，这其中既有最早跟随柳绝户的石汀兰与杨长妹，也有替他生下一对双胞胎的叶娘娘，还有那位张乐行的小老婆杜金蝉，都是在柳畅后宫颇有份量的人物。

只是这场家宴之中，同样有着英俊帅气的周秀英，柳畅也介绍了一句：“周军长，你们都认识的。”

饭菜倒是普普通通，都是些家常菜，不过胜在食料上乘，而且厨师很用心，胡林翼虽然是湖南人，吃不惯杭帮菜的甜软，但勉强还能入口：“陛下平时倒是朴素得很……”

“应当说是舒服得很！”柳畅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美美地咬下一口：“总比大清朝皇帝过得舒服啊，连个热菜热饭都没法吃！”

这大清朝皇宫后院的伙食，连胡林翼都知道光有名声不能入口，先别说厨师都是世袭制，烧好烧坏一个样，而且每个菜至少只能吃三口，而且还要事先试吃，天寒地冻的话都全冰冷冰冷，根本没法入口，以致后来慈禧不得不办个野味厨房，专门替自己弄皇宫中极难得的上品食品——窝窝头。

柳畅出于草野，倒是有这点长处：“胡公，吃吧，今天你来得仓促，不然就给你弄个湘菜，我们宫中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厨师，可是找人去买几样又麻又人的食物，还是没问题的！”

旁边的杨长妹补充了一句：“倒有一小半是直接从市面上买来的。”

胡林翼摇摇头道：“陛下，好意心领了，只是我们湖南虽然吃辣，却吃不得麻，又麻又辣，那是川菜，不是湘菜！”

“好！”柳畅也很潇洒：“是我说错了，几位爱妃替我记一记，润之公吃得辣，吃不得麻！”

胡林翼很是感动，道光皇帝亲近臣子，也就是这番气度，他当即说道：“多谢陛下了！”

柳畅又扒了两饭，喝了一大口汤，才问起了胡林翼的来意：“胡相，你我君臣一载，还是第一次这么坐在吃饭，坐在一起谈事，所以也不多说什么废话了，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吧！”

现在胡林翼又不知道怎么说好了，他才体会李鸿章话里的意思，这位柳绝户别看平时只是中人之资，可是真正办起事来，可绝对不简单：“陛下，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想……”

他停下好一会，才想到怎么样组织语言：“就是河南山东的白莲教……”

“不是白莲教！”柳畅纠正了一番：“应当是八卦教，特别是离卦教。”

有清一代，清朝政府对于这些花样百出的地下教门都是笼统地称呼为“白莲教”，对于其流传源流、理论基础等许多细节都没有搞清楚，但事实并非如此，正统意义上的白莲教，到了明朝中叶已经彻底灭绝了，有清一代的教门大体与罗教、八卦教、闻香教等晚明教门关系深远，信仰的是无生老母、真空家乡、龙华三度等教义，与信仰弥陀净土的白莲教相去甚远。

现在在河南、山东发动叛乱的主力就是八卦教系统，尤其离卦一脉最为积极，胡林翼见柳畅纠正了自己的一个小错误，也不生气：“不管是什么教门，八卦教也好，白莲教也好，其实都是一回事。”

柳畅同意他的看法，点了点头，几位娘娘倒是很知趣都继续吃饭，根本不敢打搅柳畅与胡林翼之间的谈论，胡林翼继续说道：“今天西班牙使节的表演，想必陛下也是看到的，现在西班牙人、俄罗斯人与这群白莲教匪一齐发动，确实背后必有人操控。”

柳畅多说了一句：“还得加上一个，清妖也动手了，僧格林沁拼了老命过了旧黄河，想赚我们点便宜！”

胡林翼当即说道：“所以老臣想说一句话。”

“老总理，请讲……”柳畅对胡林翼格外客气：“我洗耳恭听！”

到现在胡林翼算是彻底体会到柳畅的长处，因此他开口说道：“陛下起于草野之间，最知民间忧苦，对民人最多怜悯，纵是教匪亦不例外！”

他话锋一转，已经开始批评起柳畅来：“可是陛下纵然爱民如子，但是白莲教首却不知陛下用心，公然勾结俄罗斯夷兵，大事叛乱，陛下拳拳爱人之心，反而纵容这些乱匪，如今贼势遍及山东、河南、广西、广东诸省，苏浙赣皖亦多波及，陛下不可有仁心之念，当以霹雳手段平定教匪！”

这是说柳畅手段太软，不过柳畅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诸省之乱，与俄罗斯夷甚有关系？总理，此话不可空谈！”

教匪变乱是一回事，勾结外夷又是另一回事，胡林翼信誓旦旦地说道：“若非勾结俄罗斯夷人，岂有起事时间如此统一，令我顾此失彼，疲于奔命？其中必有人操纵，陛下慈心一片固然是好，但是平定教匪，却需硬手段！象金楼寨这样的教匪巢穴，非得洗寨不可！”

“洗寨！”柳畅笑了笑：“过去在浙省转战，得承清妖不弃，赠我美号，只是这些年空有虚名，不得其实，既然总理坚持，加上教匪勾结外夷，自然需要雷霆一击，洗几个教匪寨子算什么！”

这才是柳畅的霸气，只不过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不过总理说教匪同时起事，必然有人在后替俄罗斯人操纵？当真有此事？”

胡林翼当即回复道：“虽无实据，却有其事！”

柳畅当即关心起这件事来：“好，这件事就烦劳总理了！”

※※※

柳畅与胡林翼所说的那个“背后操纵之人”，现在就在黑龙江畔的流水之间，带着满腹豪情对着已经起复了两次的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说道：“总督阁下，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策动山东、河南、陕西、安徽、浙江、广东、广西、江西的教门与会党起事！”

对于清代的秘密社会来说，北方以世代相传的地下教门，南方则是天地会这类会党的天下，会党彻底压倒教门还是太平天国以后的事情，对于这人的表现，穆拉约维夫表示相当满意：“你办得非常漂亮，非常好，俄罗斯是不会忘记你的情谊！”

“我不要什么情谊，我要的是你们俄罗斯实现你们的承诺，没错，我就是想当中国大皇帝，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我把这件事办好了，就借我三万精兵，杀进关去，扫平柳绝户！”

穆拉维约夫看着奔腾不息的黑龙江江水，看着江面上的点点浮冰，看着南方的锦秀山河，心中已经想到了一幅俄罗斯大军在整个长城以北纵横无敌，吞并了一块比俄罗斯本土还要大的国土，心中自然有许多激动：“没错，我们会实现我们的承诺，但是这也需要你们更努力一些！”

“我需要的是实实在大的支持！”这个野心家大声嚷嚷道，他的俄语已经相当熟练，到了不用翻译的程度：“我葛孟晋才是真正的大皇帝，我一定要逮到那对奸夫淫妇，把他们用一千种手段折磨到死，我一定……”

没错，这个人就是葛孟晋，曾经在浙闽洋面上风行一时的葛五爷，叶娘子曾经的前夫，只是自从虹军攻克舟山之后，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同布兴有混在一起，因此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投奔了俄罗斯人，甚至还搞出这么大的风浪来。

穆拉约维夫不同意葛孟晋的说法：“我们已经给你最大程度的支持，关健是你没能组织更大规模的军队。”

“我需要三万名俄罗斯精锐战兵，可是你们现在给我多少兵力？一个哥萨克连队，加上一个炮兵连，一个步兵连，仅此而已。”葛孟晋有满腹的不平要倾诉出去：“我如果要征服整个中国的话，至少也要一万名俄罗斯士兵吧！”

穆拉约维夫也咆哮起来：“可是你答应的部队在哪里？到底在哪里？你曾经向我们许诺，会有一万名士兵协同我们作战，这一万人又在哪里！”

葛孟晋朝着空气中抡了一拳，他愤怒地说道：“可是我已经尽力了，而且我现在有着一支精锐的小部队在协同你们作战。”

这支“精锐的小部队”论规模一点也不小，他有一个二百五十名骑兵组成的骑兵团，六百五十名步兵、炮兵组成的两个步兵团，总共拥有九百名士兵，这九百名士兵都是葛孟晋辛辛苦苦从华北各地纠集来的亡命之徒，还有一些甚至是他从广东找来的叶名琛残部，但是他的部队规模已经到了极限，即使加上俄罗斯人安插进来的援兵，也不过一千人出头而已。

光靠一千余人的兵力是不可能实现葛孟晋的皇帝美梦，因此他向穆拉约维夫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难道俄罗斯帝国放弃整个中华帝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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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亲王

“俄罗斯帝国什么时候都不会放弃进取的决心！”穆拉约维夫很干脆地回答葛孟晋的问题：“所以我私下已经向亲王阁下请求，尽最大努力帮助您的事业。”

“我需要更多的士兵，更多的军官，更多的武器和更多的银圆！”葛孟晋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还需要几座军营，一千五百匹军马，以及全部的马具，还有……”

穆拉约维夫作为一个理智的俄罗斯人，明白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一件事，要把一桶火药运到西伯利亚，需要花费的代价往往是几桶甚至几十桶火药的代价，有些时候往西伯利亚运来一桶火药，足够在本土制造六十七桶火药。

只是现在俄罗斯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便宜的办法，那就是通过在美国的代理人从美国订购军火与一切物资，然后美国商船越过整个太平洋或是北冰洋，把成船成船的物资运到远东来，但是这个办法照样有着巨大的风险与巨大的损耗，而且远东港口的吞吐能力也有局限。

这是二战中美国援苏的主要运输途径，那个时空的日本人痛苦地看着成百上千的美国轮船挂上中立国的旗帜，然后向着远东输送去无数物资用来对付自己的盟国甚至是自己身上，但是在这个时空之中，俄罗斯人在远东还找不到一个能大量接收物资的港口，更不要说远东的大部分港口都不是不冻港，每年运用的时间很有限。

“这不可能办到，要获得我国的支持，您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穆拉约维夫板着脸说道：“我们的援求是有限的。”

“我知道，我知道！”葛孟晋这个胖子踩着灵活的步伐，抓住了穆拉约维夫的手说道：“所以我将向俄罗斯帝国称臣，并要求把整个关外，整个蒙古都让给俄罗斯帝国，我只需要关内旧黄河以北的领土作为我的公国。”

他现在已经搞清楚一点，那就是在帝俄的统治之下，依旧有着不少保持相对独立性的公国或是其它形式，比方说是芬兰大公国，俄罗斯人对于芬兰大公国只有形势上的宗主权而已。

葛孟晋甚至不惜让出更多代价，他觉得自己只要成为历史南北宋之际的伪齐就可以了：“为了对抗邪恶的叛军，我的新国家必须得到俄罗斯帝国的大力协助，俄罗斯帝国可以在我国的重要城市，可以优先开发我们的港口、矿山、森林和农场，还可以帮我们修建铁路，如果没有俄罗斯朋友的协助，新国家甚至连生存都成了问题。”

为了多拿到一点资源，葛孟晋不惜出卖自己的一切，因此穆拉维约夫似乎在连连点头：“那么，在你们的新政府之中，必须有着俄罗斯顾问吧？”

“没错，不管是军事顾问，还是政治顾问！”葛孟晋当即回答道：“还是经济上的顾问，都是我们的老师。”

他眼巴巴地看着穆拉维约夫，希望他这番话能打动这位西伯利亚总督，而穆拉维约夫也似乎被葛孟晋说动了，他终于松口了：“新公国是俄罗斯帝国的一部分，而且永远是俄罗斯的坚定盟友吧？”

“没错！”葛孟晋挥着拳头说道：“我们永远是盟友，哪怕是沙皇陛下要我把老婆拿出来，我也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这就够了：“这样的话，虽然我们仍然只能提供有限的帮助，但是我将尽力提供一切方便，我将一次性给你六万卢布的经费，除此之外，还将提供二千五百杆步枪，十八门大炮，以及大量的火药、服装，还有我们将向你移交经过训练一个步兵团的中国步兵，那将有七百名士兵，除此还有一千二百名中国俘虏也将移交给你们！”

“太感谢了！”葛孟晋都用手擦去了飘然而落的泪水：“吾将是永远是沙皇的走狗！但是我还是希望能获得更多的俄罗斯连队！”

“没问题，支援你们的俄罗斯连队将增加一倍！”穆拉维约夫痛快地宣布了这个结果：“希望你能在旧黄河以北击败叛军的部队。”

“太感谢了。”葛孟晋搂着穆拉维约夫大声叫道：“从现在开始，我将是一位俄罗斯人，今夜，我们都将是俄罗斯人……”

※※※

葛孟晋搂着抱着总督阁下整整折腾了半个小时，才满意带着两名俄罗斯保镖离去，而几分钟之后，一位英俊帅气的高级军官已经找到了穆拉约维夫，他跳下马来，询问道：“他同意了吗？”

“同意了！殿下！”穆拉维约夫回答道：“虽然这样的莽汉，在莫斯科的大街之上用一个金卢布可以找到一千个，但是我们的事业需要他。”

被称为殿下的人，正是现任俄罗斯沙皇的亲弟，沙皇事业中不可缺少的助手，沙皇最为信赖的康斯坦丁亲王阁下，只是他对于葛孟晋颇为不满：“背叛自己的人，永远不可能高飞的雄鹰，我觉得我们是在浪费时间，我现在应当是华沙，或是莫斯科。”

康斯坦丁的坦诚显然获得了穆拉维约夫的好感，虽然他是帝国向东扩张事业的鼓吹者与实践者，但是他同样认为康斯坦丁亲王不应当出现在这里。

一个外国人是很难想象俄罗斯人对康斯坦丁亲王的爱戴，比起来亚历山大二世来说，康斯坦丁亲王有着后者欠缺的行动力与仁慈，他对农奴与新征服的波兰领土都表示了极大的同情，因此他应当在华沙获取波兰人民对帝国的拥戴，或者在莫斯科主持帝国最关健的农奴制改革运动。

但是新加冕的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却把年轻的康斯坦丁亲王送到了西伯利亚，并担当了整个向东扩张的总司令官，当然也有一种传闻，说沙皇虽然信赖亲王阁下，但是很多时候有弄臣在其间离间兄弟关系，因此沙皇对于康斯坦丁亲王有着一种特殊的情绪，所以才特意把亲王变相地流放到西伯利亚来。

作为向东扩张事业的关健一员，穆拉约维夫不能相信这种的流言，正如他不得不坚信东正教一样，因此他不得不回答：“您成为阿穆尔河、吉林、辽东与整个蒙古的征服者，意义超过了您在华沙或莫斯科的事业，您难道想陷身一群官僚的文山会海之中，而忘记了帝国是怎么用剑与火开拓了波罗地海！”

彼得大帝开拓波罗地海的丰功伟业，镌刻在每一个皇族的脑海之中，而现在康斯坦丁亲王正在进行的事业，与彼得大帝当初的事业并无区别。

“没错，不再是一个阿穆尔河，而是整个太平洋，整个北亚！”康斯坦丁亲王的脸上浮现着一种兴奋的潮红，这是一番的事业：“不再是那个小小的阿穆尔河！”

阿穆尔河小吗？穆拉维约夫一点都不觉得阿穆尔河是一条小河，这条大河与伏尔加河一样奔放，可俄罗斯向东扩张的事业，已经由这个“小小”的“阿穆尔河”转变为整个北亚，整个中国的关外地区与蒙古地区，还有旧黄河以北的中国关内地区，甚至还包括了朝鲜与日本这两个中国的藩属国。

把这些土地计算在内，这将是又一个欧洲那样的宏大版图，也是从一八一二年击败波巴拿滑破仑之后俄罗斯最伟大的向外开拓，意义甚至超过了对圣地的保护权之争。

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而葛孟晋这位中国内战中悲剧的失败儿已经成为康斯坦丁亲王运用的一颗棋子，在整个棋盘之上，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准备就绪，从乌拉尔山以东调来的部队随时待命，这里面有着许多在克里米亚战争中立过无数功勋的部队，有财政部忠实的猎犬边防军，有着自由的哥萨克，有着流放者编成的团队，但不管是什么部队，他们都忠于沙皇，忠诚地为俄罗斯效忠。

在一年之前，穆拉维约夫都无法想象俄罗斯帝国会将这么多的兵员，这么多的物资都运送到远离莫斯科的西伯利亚来，但是现实证明，俄罗斯人都是一群真正的骡子，他们以难以想象的艰辛、苦难与努力奠定了黄俄罗斯计划的基石，正如苏沃洛夫在瑞士的远征一般，都是人类史上永远的奇迹。

“是的，殿下，不再是阿穆尔河，而是整个太平洋！”穆拉维约夫骄傲地宣布：“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将军都在等待着你宣布沙皇陛下的命令，我们可以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我就去，所有的将军都将到会吧？我给他们准备了伏尔加，可不是西伯利亚的土酿，而是真正从莫斯科带来的美洒！”康斯坦丁亲王转身朝着自己的战马走去：“希望将军们会喜欢我的礼物。”

只是康斯坦丁亲王在重新上马之前，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的总督阁下，您真的相信俄罗斯人会为半瓶酒闹事吗？”

穆拉维约夫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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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为了罗马

康斯坦丁亲王的话里有话，他所说的“为了半瓶酒而闹事”，当然不是指军官拿到他从莫斯科带来的伏特加之后闹酒疯，而是指今年暴发在俄国国内的禁酒暴动。

禁酒暴动对于沙皇俄国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包括康斯坦丁亲王在内的整个统治阶层，从来没想到过俄罗斯的内部矛盾竟然会演化到这样严重的程度。

克里米亚战争对于沙皇俄国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害，国内经济凋弊，灾荒、饥饿成为常态。沙皇政府掠夺的财富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掉。1853—1856年，国家财政赤字达七亿九千六百万卢布，超过正常每年国库收入的两倍。到了另一个时空的一八六一年一月，国债总额达到惊人的十五亿三千一百万卢布，库尔兰省长形容俄国战败后的状态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俄罗斯昔日的声威，如今一落千丈。

要知道克里米亚战争使国内劳动力、生产工具和耕畜大为减少，征集新兵使国民经济损失了百分之十的劳动力，征用与瘟疫减少了百分之十三的耕畜，商品进出口锐锐，谷物的出口减少到原来的十三分之一，亚麻减少到八分之一，油脂减少到四分之一，机器进口减少到十分之一，棉花的进口也大幅减少，这导致国内农民运动的又一轮高潮。

根据俄国人的统计，1826年—1839年平均每年发生19次农民起义，克里米亚战争前的1845—1845年平均每年35次，克里米亚战争期间的1855—1857年增长到63次，1858年增长到86次，1959年为90次，1860年为126次，到了农奴制改革的1861年，农民起义增加到史无前例的1176次，以致于辛比尔斯省一个地主上报说：“我的庄园四次被烧，我们这里放火焚毁之事不断发生，每天有火灾”。

1854年4月，沙皇政府颁布招募海军志愿军，指定彼得堡等四省农民组成一支波罗地海划行舰队以备海防，凡自愿报名者，经地主允许，即可录用。可农民中广泛谣传，凡成为志愿兵者，全家可永远获得自由与免税。各地农民闻风而动，争相报名，很快酿成一场大风潮，参加者近十万人。沙皇政府急忙出动军警强行拦截，农民不服管束，甚至殴打警官。

到了一八五四年，召集全国民兵的命令引起更大的骚动，几十万农民拒绝服劳役，自行宣布加入哥萨克自由民。基辅省农民多次与军警发生冲突，军队开枪打死打伤农民时有所闻，在两个县内，军队先后打死农民36人，打伤57人，近550人被处以鞭笞。

到了一八五六年夏，又发生了南方大量农民奔向克里米亚的事件，这一事件的起因是有流言克里米亚的农奴将获得自由，导致通向克里米亚的数百公里道路被出走的农民堵住了。

克里米亚战争结束农奴起义更是此起彼伏，1858年宪兵司令司令多尔哥鲁夫报告：“不少村庄的骚动需要省长干预，或借助军队。”而今年的禁酒暴动就是这种征兆的历史写照。

禁酒运动的直接导火线，是酒类包卖商把劣等酒冒充优等品出售，任意提高售价等。1859年，萨拉托夫省农民首先发难，抗议酒类专卖，同时为抵制包卖商的不法行为，宣布禁止买酒、喝酒，这一行动立即引起四方响应，运动波及到二十三个省区，农民自动成立禁酒协议，通过禁酒决议，规定凡违反禁令者罚款或受体罚。

随着运动的发展，农民直接砸毁酒馆、酒店，平毁酒窖，殴打地方官员，据12个省统计，共有220家酒店被毁，这一年全年共发动禁酒骚动636年，宪兵司令多尔哥鲁科夫向沙皇呈报说：“1859年国内发生的事件完全出于意料之外，以前认为，离了酒就无法生存的下层居民，竟然开始拒绝采用饮用烈酒”，统治阶级中的改革派直接称：“如果说，我国为半瓶酒而发生暴动，那末，我们假如从农民手中割一亩地，又将发生什么？”

现在这次禁酒暴动还没有进入高潮，但是倾向改革的康斯坦丁亲王从来没想到国内的情况竟然到如此恶劣的程度，他对于政府将这么多资源投注于东方的扩张表示了一定程度的不满。

“是的！”穆拉维约夫直接承认康斯坦丁亲王的说法很有道理：“政府在远东投入太多资源，而您应当在莫斯科推动对我们农奴制度的改革，但是俄罗斯要生存下去，只能向东！”

对于俄罗斯帝国来说，他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向西欧扩张已经没有余地，而向南方的土耳其扩张直接带来毁灭性的克里米亚战争，那只能选择向东方扩展，穆拉维约夫继续说道：“亲王殿下，您比我更清楚知道沙皇陛下是怎么样的人物吧！”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位担任沙皇的兄长是怎么样的人物，诚然比起在克里米亚战争逝世的尼古拉二世来说，亚历山大二世是一位进步多的沙皇，他既有改革的意愿，也愿意将这种意愿付诸于行动，但亚历山大二世是一位欠缺决心与勇气的沙皇。

这与沙皇陛下的少年经历与成长有关系，要知道亚历山大二世整整担任了二十一年的皇位继承人，他甚至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都参与到国家的决策中去，但是最终的重大决策都由尼古拉二世本人做出，这就养成了现任沙皇小心瑾慎的态度。

沙皇陛下并不是一位能够开拓进取的人物，他的字典里永远也不缺乏妥协与让步，虽然在克里米亚战争一结束，沙皇就决心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但是直到一八六一年改革方案才正式出台，而且最终的改革方案甚至称不上一个合格的改革方案，完全向地主阶级妥协，事实上完全无损于地主阶级的任何利益，被俄国进步人士认为一个彻彻底底的骗局，地主从农奴那拿到的赎买地价甚至大大超过了市场地价，引发的农奴暴动甚至数倍于改革之前。

“总督您的意见是说？”

“我支持俄罗斯的进步与改革！”穆拉维约夫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但是俄罗斯的改革，需要我们的勇气、付出与牺牲，我们如果失败，那俄罗斯将重归中世纪，而我们如果胜利，也不会有多少掌声，但是俄罗斯会走向新时代。”

连沙皇最信任的康斯坦丁亲王才第一次明白：“你是说，只有我们胜利了，才能带着俄罗斯走向一个新的时代，把俄罗斯农奴彻底解放出来！”

“没错！”穆拉维约夫又一次向南望去：“宝地，这是上帝赐与俄罗斯的最好礼物，这里有一整个欧洲那么广阔的领土，气侯与克里米亚一样温暖，而且有着乌克兰那样肥沃的土壤，有着天然生成的珍稀矿石与特产，甚至还有一系列的不冻港，而现在中国内部正在发生着激烈的内战，我们当面的敌人越来越虚弱，我们可以轻易吞并整个黄俄罗斯，并向这里移民几百万人！”

他没有说出口，却是康斯坦丁亲王能轻易想到的，这么一块与整个欧洲那么广阔的领土，可以轻轻松松地解决国内改革派与保守派对于改革方案的争执。

在这个时空，即使是最顽固的地主阶级都不得不承认，俄罗斯已经到了必须改革的时候，但问题在于地主阶级的利益不容侵犯，他们不但有着成群成群的农奴，还有着大量的良田。

仅仅把农奴转换为自由奴，不足以完成整个改革历程，土地所有权才是改革的核心，之所以说一八六一年的俄国改革不彻底，甚至是一种骗局，就是因为强制农奴以市场价格还要高的价格向地主赎买土地，但是如果俄罗斯得到了整个黄俄罗斯。

包括现在整个北部中国、蒙古，还有朝鲜与日本，甚至还包括已经在沙皇魔掌之内的中亚地区，这样的难题将迎刃而解，要知道这里有着不计其数的良田、矿山、港口、森林、草原，而且人口稀少，不但原有的居民会迅速归化，俄罗斯移民将如同蝗虫一般席卷这些地区。

康斯坦丁亲王已经彻底明白过来：“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意义或许会与一八一二年的卫国战争相提并论，或者说……”

穆拉维约夫很直白地说道：“这是一场生存空间的争夺之战，是两个老牌帝国生存的唯一生机……”

康斯坦丁亲王遥望着南方的山河许久，终于说了一句话：“这是我们的，这只属于我们，让我们向将军们宣布战争到来的消息吧。”

※※※

许多人都把伏特加视为一种极烈的烈性酒，事实上与这种印度相去颇远。

伏特加的度数并不算特别高，多数伏特加的酒精含量介于百分之三十五至百分之五十之间，比许多中国白酒的度数都要低，而最常见也就是最标准的伏特加酒精含量则是百分之四十。

康斯坦丁亲王带来的伏特别就是这样的标准伏特加，在场的将军用欢呼声与掌声感谢亲王的好意，虽然西伯利亚土酿的伏特加也有着自己的风情，但是这些俄罗斯将军们还是喜欢莫斯科的风味，有些时候并不是什么酒的优劣之分，而是一种过于浪漫的情怀而已，更不是这是皇室赐酒，即使他们已经是一群军人之中的出类拔萃之辈，一生之中也没有多少这样的机会。

因此在两排银制的烛台之前，将军们与上校们的掌声们都没有中断过，康斯坦丁亲王也在关注着这些自己统帅之下的军官们，他们当中有扎扎实实的白发老翁，也有一出生就已经是近卫军上尉们的贵族子弟们，有高加索的山地民族，也有德意志血统的将才，他们当中有从来没经历过大战的老上校，也有在克里米亚战争百战余生的年轻少将，有着从军队最底层爬上来的非凡经历，也有着混资历坐办公室的将军，甚至还有流放西伯利亚的克里米亚败军之将，这就是俄罗斯这个老牌帝国的现实。

但他们不管是什么民族，什么血统，什么经历，什么阶级，现在他们都站在三色旗与双头鹰旗之下，都是沙皇的优秀将领，都将为上帝、沙皇与俄罗斯的事业贡献自己的生命、青春、热血、勇气与一切。

他有着勃然而发的激情，他倒满了一整杯伏特加，然后举了起来，把它们都撒向地面：“请记住我们是谁，我们是罗马的血裔，我们将重建罗马！”

“为了罗马！”

“为了罗马！”

“为了罗马！”

俄罗斯人特有的民族激情被康斯坦丁亲王的这句话一下子就点燃起来了，俄罗斯军官们欢呼着，将一整杯伏特加都一饮而尽。

康斯坦丁也想到了俄罗斯、东正教与新罗马的拜占庭帝国，虽然西欧人视俄罗斯人为一群斯拉夫野蛮人，但是俄罗斯人却清楚得知道，东正教、双头鹰国徽与整个俄罗斯帝国都来源于自称为罗马人的拜占庭，从罗慕路斯自公元前七百五十三年杀死自己的弟弟建立自己的城市开始，从王政时代到罗马共和国，又从罗马共和国演变成罗马帝国，从旧罗马到拜占庭的新罗马，从新罗马又到伊凡三世，这样的文明传承始终没有断绝。

罗马人曾经靠劫掠妇女才建立起自己的国家，俄罗斯人也曾经在蛮荒中挣扎、哭泣与奋斗，但是我们最终将重建罗马，夺回君士坦丁堡，并改回拜占庭的旧名，康斯坦丁燃烧着自己的热血，他又倒满了一杯伏特加：“罗马的血裔们，我有幸统帅你们重建我们的罗马，我们的俄罗斯将会是宇宙的中心，我在此向你们宣布伟大、神圣的沙皇陛下加冕以来最重要的一道命令！”

全场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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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诏书

康斯坦丁亲王的声音激昂而有力：“正如你们所想象那样的，沙皇陛下正式宣布，我们将于明日开始行动，不但要越过阿穆尔河，而且还要继续向南方进军，一路越过吉林，最终攻占旅顺口，另一路则是一路大举向南，占领盛京，而我军主力将直抵锦州，这是俄罗斯历史如同苏沃洛夫远征一样伟大的行动。”

“参加这次作战行动的有西伯利亚特别军的两个步兵师，一个步兵旅，以及远东所有的哥萨克，总兵力达到了三万六千人！”

这是俄罗斯以举国之力所能在远东维持的最大规模国家，为了维持这个规模的军队，俄罗斯人不但竭泽而渔，花费了数千万金卢布向远东输送人员与物资，甚至还从中亚方向抽调了将近一万名士兵到远东来。

这将是俄罗斯历史上最大一次的赌注，如果赌胜了，就如同康斯坦丁亲王所说的那样：“我们将能把整个关外地区，整个蒙古地区都纳入俄罗斯的版图之中，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那样，这个地区的居民点极少，而且都是一群中世纪的野蛮人，我们将能很快凭借着文化的优势令他们归化于俄罗斯，进而把他们从中国分离出去，而且陛下已经承诺，只要我们完成了我们的攻略计划，莫斯科将不惜重金，修筑一条从莫斯科通往盛京的铁路。”

他的身子在擅抖着，继续说道俄罗斯帝国为这次行动而押上的赌注：“我希望我的将军不会辜负沙皇的期望，因为沙皇已经给我们一切所需要的资源，我们手上的步枪，已经从旧式的燧发枪、击发枪更换为进口的米尼步枪，这些步枪都是国家用珍稀的黄金从英国、法国、瑞典购买过来……”

“我们身上的军装，也是用外汇购买来的，我们的军装甚至比本土军队的更为温暖，我们有着足够的弹药储备，足够打一场克里米亚战争了，我们的大炮即使不是进口货，也是国内所能生产的最好型号！”

“为了支持我们的行动，我们甚至从中亚调来了八千名士兵，没错，就是这个数字，整整八千名士兵，要知道我们马上可以在中亚实现一场伟大的胜利，击败我们的宿敌—浩罕汗国，但是为了远东的胜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

“国家仍在流血，仍在哭泣，仍然黎明之前，去年八月沙皇陛下加冕的时候，许诺过不再征兵，但是为了远东的胜利，他被迫违背了自己的承诺，现在仍然向远东派出援军，不但如此，国家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从国债中拔出数千万卢布的战费以支撑我们的作战。”

“沙皇的将军，你们对这次战役有信心吗？”

沙皇的将军们将手上的伏特加一饮而尽，他们做出最坚定的保证：“我们有信心！”

“我们将把中国的北半部分离出去，成为俄罗斯的又一块神圣领土！”

※※※

“真是一份不愿意签署的诏令啊！”

柳畅带着遗憾的语气在这一道平定叛乱的诏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用许香桂拿过来的印章盖上了大印：“会有很多人死去！”

“没想到陛下也有这样的仁慈！”许香桂眨了眨眼睛：“可惜外面尽是疯传陛下的那个外号！”

“谁没有慈心一片，这都是中华的子民啊！”柳畅答道：“为了早日平定战乱，早日进兵关外，我只能下这样的决心，这样的决定需要勇气啊！”

柳畅刚刚盖完章，就有女官把这份诏书小心翼翼地保管起来，并送到政事堂和总司令部去，这道近于严峻的命令将会为平叛一线的指挥官提供尽可能多的权限，并要求他们对于任何叛军都加以严厉惩罚。

柳畅清楚得着，这道诏令下达之后，将有很多人死去，他并不是什么数字，而是活生生的人，这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他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的道路之上将染尽鲜血。

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情总算平缓起来，他看一眼许香桂、许月桂姐妹与今天陪侍的这群湘妹子：“你们怎么不早说啊……我以为你们湘妹子能吃辣，所以找了川菜厨师过来，哪里知道你们湖南的口味与四川大有不同！”

他嘴里说是埋怨，可眼光之中尽是温柔，这一群可爱的女孩子，明明川菜厨师做的菜又麻又辣，可她们还是装作开开心心的样子全都吃光了，省得自己担心，如果不是胡林翼凑巧指出了这一点，或许到现在柳畅还会被蒙在鼓里。

“没事！”许香桂甜甜地笑道：“雷霆雨露皆是甘霖，更不要说这是陛下的关怀，大家吃在嘴里，暖在心底，所以也就合口了！”

只是许月桂却没那么好糊弄：“是啊，川菜也不错的，至少吃到后面都是麻的感觉，甚至连这舌头都麻没了！”

柳畅的脸上不由带了几份难堪，他看了这一群湘妹子，这些女孩子都是些苦命人，不要说许香桂、许月桂这样的苦命人，她们都是太平军过境湖南的时候被裹胁而来，因此比不得湖北人、广西人以及江南女儿在柳畅的后宫之中有着人多势众的天然优势，只是任由命运捉弄。

她们甚至连自己原来的辣妹子性子都压制下去了，她们凡事都小心翼翼，生怕柳畅有什么不高兴：“是我错，是我错了！今天好好补偿你们！”

“怎么补偿我们？”许月桂问道：“可不能嘴上说说……”

她的潜台词很明显，柳畅在作出这么血腥的决定之后，也想着轻松一下：“洗干净了！”

许月桂没说话，狡黠地眨了眨，面色变得酌红起来，轻轻地将裙角一提，柳畅才发现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穿，许香桂倒是呼着热气在柳畅耳边说道：“大家都等着陛下的恩宠，甚至还学着杜娘娘弄得干干净净……”

柳畅看着这一群宫装丽人，心情浮荡起来，他大声说道：“今天就是你们湘妹子的好日子，一个也不许跑！”

三个湘妹子的脸上又是滚荡，又是期盼，她们等待着这一天已经好久了。

柳畅的后宫已经好久没有进过新人，还是当初包美英接管金陵女营时的五十七人而已，但是这五十七个女人之中，却因为有没有与柳畅发生过关系而形成了内外两个圈子。

柳畅虽然在外面被传得过份荒唐好色，但是他在后宫之中还是依恋着故人，特别宠着杨长妹与石汀兰，偶尔才尝尝鲜，到现在为止，五十余人的后宫才开发了一半，只有二十多人才是名符其实的后宫，其余半数人只是徒有其名而已。

这徒有其名可不是简简单单地空守闺房而已，而是方方面面的待遇都有区别，比方说独立的房间、侍女、女内卫或是月例钱，更不要说柳畅恋旧，只有有过一段风流的宫妃，每个月总是会有侍奉君王的机会，而她们叁人等着这样的机会已经快一年了。

今日晚上应当是一个不错的春宵……

※※※

比起杭州城的江南春色来说，皖北这块穷山恶水更趋向于北方，甚至连这里的汉子都见惯厮杀场面。

只是眼前这样的场面，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老捻子都见得不少，他们看到了几百里之内都是这些打着红旗的草绿色军人，这是整个黄淮建设兵团与旧捻军都被动员起来，去消灭一切可能存在的异已份子。

冯思贤在自己的战马之上握紧了柳畅颁下的诏书：“痛快，痛快，这才是检点的风范，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苗沛霖的人头带来没有？”

“带来了！”下面的军官赶紧说道：“督军大人可是准备做成了酒杯倒酒喝？”

这是史书上人头的常用手法，但是冯思贤却并非这样的野蛮人：“就他？还不配！只是准备让苗贼传首全皖，挫骨扬灰而已，可惜他死得太快，不然我有一百种手段让他生不如死！”

发生在皖北的叛乱，已经大体上平定了下来，连冯思贤都没有想到杜金蝉在捻子之中会有这样的号召力，原来以为淮北的捻军必然会借机大举起事，结果杜金蝉登高一呼，整个黄淮兵团连同好几万老捻子都动员起来，猛攻叛军的老巢蒙城。

苗沛霖虽然在凤台、蒙城经营年余，甚至还得了冯思贤的官职，但是捻军不跟着他起事，他已经是形只影单的局面，更不要说围攻蒙城的既有冯思贤的第八师精锐，也有呼啸而来的黄淮建设兵团马队、步队。

不过三五日时间，蒙城一线的叛军就烟飞云散，连同李昭寿、苗沛霖两个贼首都被捻子斩首后献到冯思贤的手上，只是冯思贤现在可不仅仅局限平定于皖北的贼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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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信否

他大声说道：“给金楼寨的降书发出去没有？”

他已经同负责河南、山东两省作战的第一军军长瞿杰打过了招呼，平定了皖北的匪患之后，他就要带兵北上，一举扫平归德附近的离卦教，瞿杰也同意第八师进入河南协同作战。

只是连冯思贤自己都没想到过，这次北进的声势竟然会如此浩大，光是马队就有不知道有多少，捻子那支曾经令清军束手无策的强大马队，现在又重新回到了战场上。

这支马队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吓跑了企图再次杀回雉河集老家的捻军张乐行、苏天福余部，而统帅这支马队就是身边的任柱，任柱大声地说道：“已经发出去了，不管有没有回音，我们都要直冲金楼寨！”

冯思贤停住了马，却是问了一句任柱：“任化邦旅长，你到底带了多少骑出去？”

淮北这个地方，向来是中国出精兵劲骑的地方，历史上北府军就是起于两淮，而到了近代，紧邻着皖北的漯河等处是全国最大的骡马集散市场，这里又有养马的传统，因此骡马易得，捻军因而组建了一支强大的骑兵，并在很长一段时间用这支骑兵席卷天下。

到了抗战期间，彭雪枫的新四军四师也在这一带组建了著名的四师骑兵团，只是现在任柱手上的这支骑兵可不局限于一个团的规模，甚至连任柱都不清楚手上这支马队到底有多少：“我自己都不知道，至少有两千骑，我哪料想得到，我征兵的旗一打出来，就来了这么多自带军马从军的老捻子。”

这些骑兵都是一些经验老到的老捻子，他们与清军、团练经历过许多场厮杀，因此一拉出来就能用，冯思贤不由啧啧叹道：“不错，不错，树个旗都能拉得起两千骑，你任化邦了不得，陛下果然没看错！”

他原本对于柳畅直接任命任命这个一个前捻首为骑兵旅旅长是有些看法，但是没想到这任柱任化邦果然是号人物，而任化邦赶紧向他叫苦：“两千骑，这是一万步队，还得冯督军多多接济！”

现在这两千精骑的吃喝拉撒几乎都由任柱一个人包下来，一名骑兵的开销差不多是五名步兵，以任柱的家底，想要应付一万步队的支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幸亏他得了骑兵旅长的任命之后，既可以在公家预支一笔钱粮，又可以向皖北的大户借支钱粮，再请各位捻首先行垫支一部分，这才勉强维持下来。

“没问题，你归建骑兵军之前的开支，都由我们负责，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皖省子弟！”他又叹道：“你这马队真不错，纪律怎么样！”

骑术是摆在冯思贤眼前的事实，但是捻军队伍的军纪在老根据地雉河集与雉河集之外，那完全是两回事，所以任柱才会把整支骑兵的开支都包了下来：“散漫是散漫了，但谁不想一个好出身，能有一匹战马的人，在咱们皖北怎么也得是厚实人家啊，偷鸡摸狗的事是少不了，但只要军饷军需不断，就不致于有什么欺男霸女的问题！”

“给我留一半！”冯思贤单刀直入地说道：“我正想组建一个骑兵旅，以应全省机动，军饷军需，马掌马具都没问题。”

他根本不给任柱反驳的机会，任柱倒是松了一口气：“那是最好不过了，陛下给我的命令之中，只许我自行召集一个骑兵团赴任，我都不知道这两千人该怎么遣散，您这是帮了我的大忙啊！”

“我给他们一个机会！”冯思贤提起马鞭说道：“说不定几年以后，他们之中会出现你我这样的人物！”

他是有说这句话的底气，就在四五年之前，他还不过是一介草民罢了，而现在已经是执掌一省军政大权的督军。

两人正说得痛快的时候，前面的快马已经传来了消息：“金楼寨不肯投降，还把我们派去送降书的人杀了一个！”

“该死！”任柱率先咆哮起来：“督军，就让我们马队来吧，任他金楼寨寨墙再高，我也要洗了金楼寨……”

“不用！”冯思贤冷笑一声：“就让他们尝尝大炮的厉害！”

※※※

此时的金楼寨内已经是一片愁云，虽然教众仍然在念着“真空家乡，无生老母”，但是除了最顽固的离卦教众，所有人都不敢谈起自己的前景。

这些教门教众是仓促召集起来的，虽然十分顽固，甚至到了狂热的程度，但却不是一群合格的军人，前几天围攻归德府城的经验就充分证实了这一点，整个归德府城明明只有两个排的步兵和百来名非战斗兵，但是离卦教怎么也攻不开归德府城，反而死伤了数百人之多。

他们退回马牧集之后，也没有进一步进取的决心，而是按兵不动，大事宣讲八卦教义，同时给教首们加官进爵，封了一百四十多个娘娘，七十多个一字并肩王，四十个丞相，七十多个大元帅，以稳定进取归德府失败后的军心。

只是他们任由南方蒙城的苗沛霖、李昭寿所部失败，甚至连他们的盟军捻军都看不下去，几番谈判之后，这支由刘狗统帅的捻军干脆离境北上，只留下了金楼寨、马牧集的这数万名教众。

郜永清起事的时候，是采用宣扬末日的办法，当时郜永清以离卦教大教首的自份大事宣扬“大劫将至，唯入寨者得免”，现在入寨者倒是死伤不少，令许多被裹胁进来的教众都起了心思。

而虹军的反应很快，一平定蒙城之乱以后，就由冯思贤亲率第八师一个主力团为基干的作战支队，以及黄淮建设兵团的步兵五六千人，骑兵两千骑，总兵力不下一万五千名，以及归德附近的地方部队进剿金楼寨。

现在的金楼寨可以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无论是郜永清还是下面的教众，心情都变得沉闷起来。

“大伯，现在虹军数万大兵兵压金楼寨，你又杀了人家的劝降使者，这如何是好？”

说这话的是郜永清的弟媳妇郜姚氏，在金楼寨她的威望甚高，又有两个有能耐的儿子，说话很有份量，郜永清也觉得形势变得相当不利，但是他还是嘴硬说道：“这有什么可怕，现在金楼寨加上马牧集总共有两万之众，粮支半年，存盐一年，火药铅子可用三年，红贼不过万人，有什么可怕的！”

“我是妇道人家。”郜姚氏步步进逼：“不懂什么大事，但是大伯您偷偷每年给坟头铲土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郜永清一听这话，就急得跳脚：“妇道人家，妇道人家，你说什么啊！”

他说的是离卦教中的一桩隐私，郜家之所以在金楼寨执掌一百多年的离卦教权，除了当年率先办教之外，还有一点就有关于他们请神显灵的故事与传说特别多。

比方说郜家祖坟前面的土，自从郜家发迹以后，每年都会自动高上几寸，而这也成郜家神迹的一部分，引得信徒无数，只是郜姚氏精明得很，这点把戏瞒不过他。

“我是妇道人家！”郜姚氏还是不依不饶：“可是我眼睛雪亮着，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一清二楚，大伯，您说是不是？”

“那你准备出首？去吧！”郜永清怒了，他往桌子重重一拍：“还是想改嫁？要走就走吧！”

郜姚氏委屈地哭了起来，她好久才平静下来：“大伯，您别说了，别说了，我是不会走的，我的家在这里，我的儿子在这里，还有我想改嫁的人也在这里，我走不了！我只问一句，大伯……”

郜永清心情也焦燥起来：“说吧？”

“您真信无生老母？”

对于郜永清这样离卦教首，答案很自然：“我信！”

他不能不信，他们郜家是离卦教教首已经是一百多年了，其中不知道有多少先人被清朝处斩、监禁、流放，他怎么能不信，他甚至还补充一句：“别的不说，红贼几年之前也是一群教匪，那时候他们甚至还不如我们正统，能请得下神来！”

虹军的过去，以及与太平军的关系，是现在的大夏国十分忌讳的话题，官方都会把这一段黑历史掩埋起来，但对于郜永清这样的大教首来说，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典范事例，既然虹军可以借拜上帝教夺取天下，他们离卦教自然也行，要知道比起历史，比起理论体系的完整，离卦教这样的教门胜过后起的拜上帝教不知道多少倍。

但是郜姚氏不关心这些：“那我也信了，只求无生老母能降下神迹……”

她没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可是郜永清却是明白她心底到底想着什么，只觉得心中一片怅惘，也不知道如何回应，正在气氛十分古怪的时候，外面有人嚷道：“红贼来了，大队红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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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开炮

“官军来了，官军来了！”

“南面来了好多官军啊！”

“这都是官军？是捻子啊，是捻子军！”

金楼寨的寨墙之上，所有人的脸色都显得铁青，有些人干脆拉下脸来，小声说道：“我平时烧香拜佛，一心向善，怎么就遇到这样的祸事了！”

郜永清走上寨墙的时候，也被这场面吓了一大跳，眼前到处是赤色的战旗，到处是骑着战马的骑兵，还有黑压压的一排又一排步兵，还有无数大炮、大车、弹药车，眼眶除了这些景色之外，根本找不到其它影象。

好多人啊！哪怕是附近几个大镇子赶集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多人，特别那些张扬无比的骑兵，更是让寨墙上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捻子的骑兵，只是平时捻子骑兵是一口气拉开几百里，方圆几百里烟尘滚滚，而今天到处都能看到活跃的骑兵，这到底是来了多少马队？三千，五千，还是一万？

有些心脏的教众觉得自己都晕过去，而更要命是那一门门火炮，虹军正在他们眼皮底下拖着这些大炮，这可是真正的大炮，最轻的也有是四匹马才能拖得动，有些得用八匹马，最大的大炮干脆要十六匹马。

这样的大炮，一炮轰下来，恐怕都要轰掉半面寨墙，郜永清虽然执顽不化，但是这一刻还是感到了一丝悔意。

对面根本不打招呼，仿佛根本不把金楼寨放在眼里，金楼寨里面的人被这种压溢的气氛，好一会郜永清才叫道：“这样不行，得坏了他们的大炮，宋义生，你骑术最精，最有胆略，就交给你了！”

这叫宋义生的汉子是几十年的老江湖，他世代信仰离卦教已经几十年了，平时替郜永清不知道除去了多少不识趣的对手，马上的本领更是号称百里之内无双，因此他大喝一声：“没错，这样下去，咱们就只能光挨炮，我冲出去杀一阵！”

说毕，他就带了几十个金楼寨里骑术最好的汉子，直接纵马冲出了寨墙：“兄弟们，真空家乡，无生老母，此次事成不但人人可上弥勒乐土，还能得银百两，官封丞相！”

只是他们才出了寨门，对面已经轰击过来雨点一般的枪弹，宋义生本以为这些枪弹离得远，没有多大威力，哪料想一营人拿着米尼步枪齐射，纵然他们奔驰如风，依然被打落了十余人。

看着马上人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纷纷落地，寨墙上的人纷纷大哭起来，只是他们过了一会哭得更厉害，原来马队冒着弹雨冲了七八十步，对面任柱亲自率领三百马队呼啸而来，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把这支马队尽数砍落在地。

只见万马奔驰，铁蹄践踏，原来颇有声势的离卦教马队瞬息之间就被砍翻在地，几乎没人能跑回来，任柱亲自纵马奔驰绕着寨墙走了一圈，手里提着宋义生的首级，大声叫道：“离卦教匪，可敢出寨一战？”

“谁敢与我一战？”

数百骑呼啸奔驰，声势惊人，寨墙上的教徒没人敢开口回答任柱，只是相互说道：“这是捻子的马队！”

“是捻子，绝对是捻子！”

“我识得这人，是任柱任化邦啊！”

大家一听到是捻子的马队，抵抗的决心反而变得坚强起来，实在是捻军在他们的心目并不是什么军纪如铁的队伍，干过不少屠城洗寨的事。

郜永清这个最顽固的人，现在心思都有些浮动，只是他世代传习离卦教，传到他这一代差不多是一百五十年了，因此哪怕是任柱绕寨呼嚷了一回，他依旧说道：“莫怕，无生老母与李廷玉老爷是自会惩罚这样的魔头，再说我们金楼寨众至万人，火药铅子可支三年，粮支半载，水井数十处，就连盐都够一年！”

离卦教是一个反清（或者说反政府）倾向非常严重的教门，因此世代都准备造反，地窖也不知道积蓄多少钱粮与火药兵器，只是看到眼前这副场景，连郜永清都隐隐感到一种绝望。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而这个时候，就在金楼寨三百米外放列的炮兵阵地已经大致放列完毕，这里有着两个老步兵连护卫，还有几百名捻子在这里帮忙，而所有的火炮按照射程远近摆成了三列队形，总数多达六十七门之多，既有旧式的大将军炮、红衣炮之类，也有虹军常用的榴弹炮、轻型野战炮，还有一些专门用来攻城的要塞炮、加农炮，可以说是冯思贤集中安徽炮兵精锐的一击。

因此冯思贤一声令下，任柱很快又一次单骑掠过寨墙，他大声叫道：“金楼寨里都是没种的男人吗？有本事就出来与我任柱一战？好吧，冯督军思贤有令，再给你们这些教匪半刻钟时间考虑，半刻钟之后你们还不肯出寨投降的话，我们就进来了！”

“记住，半刻钟不投降，我们就进来了！”

寨墙上，寨墙后，整个金楼寨都一下子炸了窝，这任化邦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说半刻钟之后进来是什么意思啊？只是看到到处都是草绿色与灰色军装的敌军，黑压压的炮口，怎么点也点不清的马队，许多人都后悔得不得了。

虽然还有许多人是一条心跟着离卦教，可是金楼寨内的教众，多数却是被裹胁过来，他们平时只知道郜永清乐善好施，而且神通甚广，又郜永清听说马上就是大劫将至，天下的屋子没人住，良田没人种，大路无人走，除非是进入金楼寨，否则怎么也避不开这一场大劫，所以才被裹胁进来，他们哪料想这大劫未至，自己先要遭了大难。

因此许多人这一刻心都慌，就见有人直接从寨墙跳下来：“我出寨投降了，老爷，我出寨投降了！”

有这么一个人率先作典范，整个金楼寨都炸了窝，许多人不但跳下寨墙，甚至还在下面叫着自己的亲戚朋友同乡一起走路，原本老人孩子妇女看到寨墙不敢跳，很快就有人从寨墙上扔下了几条绳子，好些老人孩子都顺着绳子往下滑。

看着寨墙上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了三分之甚至更多，那些离卦教的老教徒纷纷拔出刀，想要制止这种脱逃行为，只是他们也知道现在整个金楼寨都沾了火星，只要稍稍一个意外，不用官军打进来，金楼寨内部先起了火并，因此他们盯紧了郜永清这个卦首，想要从他那里获得一个命令。

郜永清也看到寨墙下面已经有了百八十人，还在不停呼朋嚷友，这样下去的话，他的大业肯定不成，只是都是十里八乡的乡里乡亲，自己一挥手的话，恐怕是几辈子都做不出乡亲，一想到这一点，他犹豫了，回头又看到了自己的弟媳妇。

郜姚氏已经是年华老去，可是郜永清却是想起了她未嫁时的点点滴滴，喝了一声：“弟媳妇，你出寨去，别跟我们老爷们碍事了！”

郜姚氏却是干脆利落地很，他大声说道：“郜永清，你想丢下我一个人登仙门，那是万万不成的！”

这些年来传教信教的结果，就是连郜永清自己都搞不清楚有没有神仙，有没有无上老母，有没有真空家乡，郜姚氏这么一打气，他又满状态复活了：“任他们去，任他们去，他们自寻死路，就任由他们走吧，只有继续留在我们金楼寨，大劫之后，方有一线生机，才能进入真空家乡！”

这么一嚷，却是把老教徒的信心都提振起来，老教徒们以怜悯的目光看着滑绳而下的幸运儿们，嘴里叫道：“出去了，就别回来！无上老母只度九十六亿人！”

郜永清也是精神格外振奋，在他的眼中，虹军摆在金楼寨正面的五六十门大炮仿佛完全不存在，他嘴里叫道：“无上老母显灵，降下天兵天将！”

这时候郜姚氏已经贴近了他的身子，她轻轻地说道：“郜永清你这个狗贼，你别想扔下我一个走，我知道我的家在这里，我的儿子、媳妇在这里，但是更重要的是，我想改嫁的人也在这里，活着不能在一起，死了也一样，谢谢无上老母保佑！”

眼神如火，心中更有一团火，哪怕一切都毁了，她也要把这一团火点着了。

可郜永清目光一下呆滞了。

而在金楼寨的正对面，冯思贤拍着任柱的肩膀说道：“差不多时候了！”

寨墙上还有零零星星的人在往下跳，而在寨墙之下是杂乱无序地站了千把人，他们在虹军骑兵的指引之下，开始避开正面的炮兵阵地，向着东南方向走去，只是许多人的神情都有些呆滞。

他们信仰离卦教与南方郜老爷多年，现在离开了金楼寨，他们心中的那尊神也在这一瞬息崩溃了，他们不知道前路如何，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任柱已经一路策马跑到了炮兵阵地上，大声喊道：“时辰已至，冯督军，开炮！”

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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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典范

“冯督军的命令，开炮！”

“开炮！”

“全速射击！”

“放！”

“上实心弹！”

“双倍的霰弹！”

“灼热的燃烧弹！”

六十七门火炮并没有同时开始射击，当最前方的一门榴弹炮发射出所有的榴弹之后，白烟笼罩了整个火炮上方，而此时右侧的第二门火炮也开始呼啸着向后倒退，他发射的是灼热的燃烧弹，而其它二十多门炮依次开始射击，当最右侧的火炮轰击完毕之后，这一门榴弹炮已经洗刷好炮管，重新装填完毕，在炮兵的手上又一次开始轰击。

六十七门不同口径不同类型的火炮形成了一道近于弹幕的射击，无数的炮弹呼啸着就砸在可怜的金楼寨寨墙之上，这其中有实心弹、霰弹、榴弹、灼热的燃烧弹或是其它弹种，但是威力最为可怕的还是榴霰弹。

这种最新式的炮弹在虹军之中都很少使用，因为他能在空中爆炸开来，数十片数百片的弹片在整个杀伤范围之内四飞乱射，对于密集的人群来说，这样的炮弹简直是灭顶之灾。

整个金楼寨在这种弹雨之中擅抖着不停，不过几分钟时间，超过二百发炮弹已经让这个离卦教的硬寨经受了一次火的洗礼，一发至少有七十二磅的实心弹直接轰击金楼寨的寨墙，后一刻整个寨墙都不复存在，在炮兵观察员的眼前只是一道平缓的坡道而已。

一发榴霰弹在密集的人群上方爆炸，瞬息之间夺走了十六条生命，并造成了二十七名重伤，现在整个金楼寨都充满了火的洗礼，哪怕是躲在屋里之中，也逃不过天空飞来的炮弹。

从清代入关战争的经验就可以知道，无论是任何城市的城墙，都经受不起红衣大炮的轰击，更不要说虹军的炮兵已经进化了整整两百年，而金楼寨的防御甚至还不如普通的县城，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废墟、寨墙，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浓烟与掺叫。

可是还有许多人拼命地跳下了寨墙，嘴里大声叫道：“我们出寨投降，我们出寨投降！”

到现在他们才知道任柱说的“我们进去了”是什么意思，不是虹军的步兵部队发起冲击，而是炮弹轰进来了。

而一些到现在还在执迷不悟的老教徒则是大声叫道：“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继续射击，把整个金楼寨都轰成废墟！”冯思贤冷酷地下达道命令：“我们已经给过他们时间了！”

掺叫声、挣扎声、燃烧声，整个金楼寨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更何况虹军炮兵又朝着金楼寨发射了八百发炮弹，才开始善后行动。

在接近一个小时的持续炮击之中，金楼寨内已经剩不下多少抵抗力量，只不过现在的虹军步兵，特别是那些由老捻军改编而来的黄淮建设兵团士兵格外的无情，他们但凡发现活着的成年男人，不管还没有抵抗能力，往往就直接枪决，有些部队为了节省子弹，干脆用刺刀活活捅死，只有老人、孩子、妇女才得以幸存，当然一些部队也能收容一些男性俘虏，但是整个战斗行动可以用“洗寨”来形容。

“一切战斗都十分顺利！”任柱报告了这个消息：“俘虏七百人，击毙八百名，我军负伤四人。”

冯思贤满意地点头说道：“在我的军事生涯，本次战斗可以说是典范中的典范之中，教匪首领郜永清、郜姚氏现在在哪里？”

“据俘虏指认，皆葬身于我军炮弹之中之中，并击毙郜姚氏二子等教首三十余名！”

“嗯！”冯思贤大声命令道：“按照陛下诏旨的圣意，继续追缉贼首，不可放过一个！”

“明白！”任柱当即命令道：“我让马队出去追杀，决不放过一个教匪！”

“此役堪称我军生涯之中的典范战斗！”冯思贤重复了这个说法：“没错，一次典范战斗。”

事后根据金楼寨内当事人的俘虏与清点尸体，确认了在金楼寨至少有一千八百名教众或是葬身火海，或是被炮弹击毙，或者是战斗之中被击毙，确证了冯思贤“典范战斗”的说法。

只是有些人对此表示极大的质疑，如著名军事史作家白斯文就认为：“金楼寨战斗被认为是冯思贤与贼军的典范战例，贼军宣称只负伤四人就击毙一千四百名敌人，但是根据归德府居民和战前的公文材料都是可以证明，所谓‘金楼寨战斗’根本就是一场对和平居民的屠杀，所谓的郜永清是归德府出名的乐善好施，从来不和人有过争执，而郜姚氏更是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妇道人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集众对抗贼军，根据本人自贼军参谋总部离休老干部夫人侄子朋友处得到的确切消息，贼军完全是鉴于姚氏在当地的威望，才实施了这样的屠杀，以至在当时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人敢于对抗贼军的淫势。”

不过白斯文总算是说对了最后一句，在金楼寨的火海之中，那边又传来了确切的消息：“马牧集的教匪见到金楼寨被我攻破之外，胆战心惊，已经向我骑兵接洽谈判了！”

“都给我小心些，用心些！”冯思贤交代过去：“马牧集投降过来，不管他们过去是怎么样的角色，都给我好好待，我们只办首恶！”

任柱没想到在冯思贤的雷霆之后，居然是这样的和风细雨：“冯督，不给他们一顿下马威？”

“用什么下马威！”冯思贤指着燃烧中的金楼寨说道：“有此一火，归德二十年不敢反了！”

捻军干过洗城屠寨的事多了，可没有冯思贤这么干脆厉害，因此任柱信了：“没错，归德府至少二十年内不敢反了，有这二十年时间，我们足够做出天大的事业来。”

只是刚说到这，那边却有人飞驰而来：“督军，急电，俄罗斯人已经渡过黑龙江，用兵东北了……”

冯思贤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该死，来得这么快，恰恰是最紧要的时侯！”

※※※

“这些该死的俄罗斯人！”

作为上海西方贵族中最有风范的一位，德蒙斯伯爵向来是引领着整个上海租界的风气，他穿过的服装样式，很快就会在整个上海走红，上海的西方人往往会指名要“德蒙斯伯爵式”的正装。

只是现在的德蒙斯却是毫无风范地扯开了领事，带着怒气看着报纸上最新刊登的报道，那是俄罗斯大举对关外用兵，大批军队已经渡过黑龙江的报道。

俄罗斯人宣称他们对整个阿穆尔河地区，甚至是整个关外地区整个蒙古地区都拥有毫无质疑的特权，为此他们动员了整个国家的力量来支撑这次战争，根本俄罗斯人发布的战报，他们以轻微的伤亡渡过黑龙江之后，在整个东北地区横冲直撞，在关外的清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能在很短的时间占领整个关外地区。

这真是一个坏透的消息，甚至让德蒙斯在一个上午就损失了一万两千银圆，让他的眼睛都变得通红：“狠狠揍这些灰熊，狠狠地揍他们！”

整个公债市场都在谈论着这个消息，原来一路向上的公债阴跌不停，德蒙斯的投资严重受损，但是公债更担心的是接下去可能爆发的大战。

根据俄罗斯发布的会战公报，为了攻占整个关外地区，俄罗斯投入了八万七千名俄罗斯士兵以及一万八千中国志愿兵，他们全部都是最好的战士，装备着世界上最先进的火器，给养充足，完全能守卫俄罗斯的天然领土－整个阿穆尔地区、蒙古地区和整个关外地区。

大家很快就估计了一下虹军的力量，现在虹军的总兵力是一个除了柳畅自己之外，谁也搞不清楚的惊人数字，只不过虹军分布在十几个省份之中，能抽调出来的机动兵力顶多也是三四万人而已，而且这三四万名的兵力能不能与俄罗斯的最强部队相较量，谁也不知道。

更关健的是现在虹军是多线，他们必须在菲律宾对抗着西班牙人的反攻，虽然根据大家获得的消息，虹军已经向菲律宾紧急输送了两个步兵营的兵力，但是在菲律宾原有的兵力不过是一个步兵师而已，很有可能需要抽调预定对付俄罗斯人的部队去菲律宾作战。

而在国内战争之中，现在虹军一方面要面对着装备低劣但数量惊人的清军，另一方面还要收拾在占领区四起的各路叛军，虽然这些叛乱大部在很短时间都被扑灭，但是在某些地区，形势似乎还没有彻底好转。

现在又加入俄罗斯人可能参战的消息之后，公债市场的行情是一天差过了一天，让手里持有惊人公债的德蒙斯损失掺重。

德蒙斯现在就很想找俄罗斯人拼命。

这样下去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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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波兰

德蒙斯一想到这些琐事，越想越是心烦，他在意的并不仅仅是一两万银圆的经济损失，而更在意这背后的意义。

在上海西方商人之中，就以他与虹军结合最深，利益也最最息息相关，虹军只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这边就有地震的感觉，何况现在又是他发展到了瓶颈期的时候，总想找出点突破的办法。

是不是该到公债交易所露个脸，然后收点公债回来，再散布点利好的消息，德蒙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决定下来。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他的房门，接着有人说道：“胡雪岩先生来了！”

“请他进来！”

对于在上海华界混得很开的胡雪岩，德蒙斯倒是一肚子火气，这小子不地道，而且关健时侯总是靠不住，刚想训上几句，却发现胡雪岩的脸上一脸羡慕神色。

这是有好事了，德蒙斯当即问道：“今天收了多少公债？”

“陛下要见您！”胡雪岩下一句话差点把德蒙斯震晕过去。

“陛下？检点？”

德蒙斯还是习惯称呼柳畅的旧职，胡雪岩点了点头：“那边派我通知一声，让你马上出租界，那边有安排！”

“陛下来了上海？”

这下德蒙斯更加震惊了，他知道柳畅虽然是整个中国最知晓西方情况的一人，但是他却不愿意太受到西方影响，也没有信仰基督教的想法，因此才定都杭州，以免受到西人的过度影响。

因此这位陛下从来没有离开杭州城的迹象，可是今天的情况却把他震出来，他心中不由有些慌张起来。

这俄罗斯人入侵，果然就象泰山压顶，任是柳绝户也坐不住。

只是想归想，他脸上还是平静得很：“陛下在哪里？”

胡雪岩脸上还是一脸羡慕，这个荷兰人比自己更亲近柳畅一些：“你出了租界就会有安排，到时候不要忘记了替我说上几句好话！”

“甚好，甚好！”德蒙斯连扯下来的领带都没打好，就直接跟着胡雪岩出了租界。

平时他这样的大人物出租界，至少要安排十几个随从，今天他可是一个随从也没带，出了租界之后，更是上了一辆马车，直接被蒙上头，在上海城内绕了几圈，终于到了地点，两个卫士把他头上的蒙头巾撕去：“德蒙斯先生，请往里面走！”

德蒙斯到了这处大宅子，才确认果然是柳畅在不知不觉到了上海，因为外围的安全由武装警卫来负责，可是内圈的安全却是一群女内卫：“陛下在哪里！”

他才想起来自己的仪表不怎么样，也不多收拾，就直接脱了西装，收在手里，穿了一件白衬衫任由警卫检查了一番，然后在一名女官的引领下走进去了：“陛下的身体怎么样？”

“我好着！”柳畅与德蒙斯已经好些日子没见面了，更不要说这样的私下见面，柳畅直接地就握住了德蒙斯的手：“你们都出去，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德蒙斯心情也很愉快，之前的悲观失望一下都尽数消失，在上海的外国人之中，除了他之外，谁还有这样的资格，要知道这不是见个面那么简单，而是柳畅准备与他长谈一番。

现在哪怕是督军级别的高级干部，很多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方便：“陛下是为了公债市场的事情来找我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几十万银圆，如果不够的话，再向英国借上几十万银圆，一定要把公债的行情托起来！”

柳畅招呼他坐下，两个人就坐在靠椅上，促膝长谈：“公债的事不着急，行情也不是太差，只要打了胜仗，自然就会回暖，现在有一件紧要的事情找你来办！”

“陛下请吩咐，只要我德蒙斯能办得到，一定万死不辞！”德蒙斯现在说中国话已经是流利已极：“可是钱粮上的问题？”

“不是！”柳畅告诉德蒙斯：“这次找你来，是让你重操一次老行当！”

“军火？”德蒙斯有点不好的预感：“现在您需要什么样的军火？”

“是军火走私！”柳畅告诉德蒙斯：“在俄属波兰，可有什么方便的路子？”

德蒙斯这可是全捉瞎：“波兰？波兰？”

虽然做走军火走私，但是对于德蒙斯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要走私什么样的军火？是长枪还是短枪？有没有火药？一次要走多少货物！”

柳畅也毫无顾忌地告诉他的实情：“俄罗斯虽然想给我放一把火，我也只能在他们后院放上一把火，这次走私就是应了波兰人的要求。”

严格来说，柳畅对于俄罗斯国内的特殊战已经开始了一年，只是对于柳畅来说，有着太多的不便，毕竟他手上没有这样会俄语的人才，即使派出情报人员渗透到俄国国内，想要获得成果也是十分艰难，更不要说现在的重头戏是国内情况。

还好一年前的对俄作战俘虏了大量的俄军俘虏，这些俘虏之中并不全是俄罗斯族人，既有波兰人，也有高加索人，也有蒙古族和形形色色的少数民旅，有了这批人，柳畅才能实施对俄罗斯国内的渗透工作。

其中的工作重点是波兰人，这个时空的俄属波兰可以说是整个俄罗斯帝国中最精华的部分，俄罗斯沙皇已经实施了一个特殊的政策，那就是在沙皇俄国内部与俄属波兰之间的经济来往不需要交纳关税，虽然这一政策是反波兰民族，但却是促进了波兰经济的发展，整个波兰已经成了整个俄罗斯帝国最先进最发达的工业区。

在以后一段时间之中，波兰的工业区都对于俄罗斯－苏联有着特殊的意义，科涅夫曾在回忆录提到斯大林专门指着地图上的西里西亚工业区，称这是一块真正的宝地，宁可让西里西亚的德军成功逃跑，也要把这块工业区保存下来，而苏联笑话更有苏联外援与波兰生产的笑话。

如果没有克里米亚战争的话，或许波兰的俄罗斯化会成功地进行下去，但是克里米亚战争让享受经济发展中的波兰人兴奋起来，他们已经准备一次独立战争，彻底恢复拿破仑时代的版图与荣耀。

在历史上，这就是著名的一八六三年波兰革命，一次从一开始就充满分裂、内斗和丑恶的反俄起义，只不过对于一八五八年的柳畅来说，这次革命来得太迟了，非得他来催生。

至于这次提前的波兰革命会死多少波兰人，或是引发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柳畅才不关心，只要俄罗斯内部乱起来就好了，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柳畅在俄军俘虏找到了十三名波兰人，下一步顺利地培养出六名派回波兰的特工，并由临时派遣到维也纳的一个特工小组负责。

虽然帝俄秘密警察在整个沙俄时代都富有盛名，但是他们的工作效率并不高，更不要说现在是沙皇俄国与俄属波兰的蜜月期，整个波兰境内都是一片缓和的气氛，因此这次外勤行动获得了意料之外的情报。

根据特工小组从维也纳发来的秘密电报，到现在为止，虽然有个别下线受到了破坏或是怀疑，但是整个波兰都存在一种反俄情绪，带着优越感的波兰人经常提及怎么样摆脱东方野蛮人的控制，他们已经有几十名忠实骨干和几百名外围份子，而且每一个月都在不断发展，而且与波兰上层也获得了联络。

但是根据他们的观察，现在波兰上层已经被分裂成红党与白党，虽然都是有着反俄的情绪，但是这两个派系相互攻击，大有波兰人历史绝对民主的风范－－波兰在衰败之前，可是有着绝对民主的传统，也就是著名的一票否决率，只要参加会议的贵族中有一个人不同意，那么整个贵族会议通过的决议就完全无效。

而且这些波兰上层人士，无论是白党还是红党，都是一群不怎么值得信赖，他们一开口就向维也纳提出不可思议的要求，柳畅向德蒙斯念出了这些大得出奇的数字：“我们需要一千六百名军事教官，八万支米尼步枪，七千四百支骑枪，六百门大炮，七千桶火药……嗯，还有七百六十万英磅的财政支持！”

德蒙斯当即回复：“如果我们有这么多资源的话，完全可以打跨俄罗斯人，甚至把他们打回莫斯科去，这些可爱的波兰人啊！”

波兰人何止是可爱，柳畅告诉德蒙斯：“德蒙斯伯爵，这只是白党发给我们的援助清单，红党发来的还有另一份……”

“一群扶不起的阿斗！”德蒙斯原本对于波兰人寄以很大的希望，可是现在他只能说道：“您不会真让我走私军火给这些可爱的波兰人吧？”

柳畅很痛快地说道：“我找你来，就是准备做这件事，我又不需要波兰的独立自由，我需要的只是一场革命而已，德蒙斯阁下，您有什么想法？”

德蒙斯就喜欢柳畅这么坦白：“您说的没错，我们不关心波兰的独立、自由、民主或是其它什么，我们只是想看到俄罗斯的失败而已，不过首先我需要大笔的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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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奥斯曼

“钱不是问题，能用钱解决的不是问题！”柳畅财大气粗地回答德蒙斯：“问题在于怎么把这件事办好了！德蒙斯，我让人马上给你准备五万英镑，如果需要更多钱的话，我会帮你想办法，你得回欧洲一趟！”

想要支援波兰革命的话，呆在上海是不可能，现在德蒙斯是柳畅手里几乎能用的人选，因此德蒙斯只是犹豫了一下：“我在上海的生意？”

“没问题！”柳畅告诉德蒙斯一切都可以放心：“我会帮你把他们都照顾好了！”

只要柳畅这句话就够了，德蒙斯小心翼翼地说道：“这可是您答应过的，我在上海可是有几百万银圆的生意，这次回欧洲我可是损失大了，您把五万英镑交给我，剩下的钱我来垫支就行了……”

他已经在桌子上描绘自己的蓝图：“走私军火的话，我会找一条快帆船，他会比任何一条俄国的缉私船都跑得快，当然蒸汽船例外，但是我会选择一些蒸汽船很难进入的海区进行交易，一次性交易的规模也不用多，也就是几十把左轮手枪、或者十几桶火药，或者一些截短的步枪或是骑枪就可以了！”

虽然这样的快速帆船载重能力并不乐观，但是用来运输这些容易运输的军火，却是十分方便，甚至是一次性可以运入几百把左轮手枪、骑枪或是其它火器，不过柳畅很快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左轮手枪尽量少用，这玩意太消耗太多金钱了！”

“不！第一次输送一定要运一批左轮手枪进去，这让俄国人紧张，光这点就够了！”

德蒙斯比柳畅更熟悉现在的波兰就是一个火药桶，只是一点点火星就能爆炸－－即使现在俄国人在波兰实施的是史无前例的宽松政策，但是谁都清楚，这样的政策只有稍有反弹，就会引发强力无比的镇压。

那些波兰人又有着过人的自信，他们以为凭借自己的力量养活了整个俄罗斯，因此整个俄罗斯都应当围着波兰转才行，他们对于沙皇的传递报以涂了剧毒的匕首：“虽然您认为我们支援波兰革命，但是我是一个军火商，我希望尽可能多赚一些金钱，因此把火星变成燎原的大火都是我喜欢干的事！”

“一位成功的军火商人应当是挑起一场战争，然后在战争的双方之间尽可能维持着平衡，让这场战争拖得更久一些，也让利润尽可能最大！”

柳畅听完了德蒙斯说完了自己的说法，终于笑了：“非常棒的想法，我不得不承认，认识你是我的幸运，对了，挑一个好的经理人照看你的生意，你的时间不多了！”

“就让露丝雅阁下帮我的忙吧！”德蒙斯很快就想到了经理人的人选：“不过恐怕得陛下帮忙打个招呼，否则露丝雅阁下不会有过度的仁慈！”

“露丝雅？”柳畅吃了一惊：“你的选择真是出人意料啊！”

德蒙斯笑了：“因为最熟悉你的人是你的对手，我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有这句话就够了，柳畅答应下去：“德蒙斯，麻烦你跑一趟，你的生意，还有露丝雅，我都好好照看的！”

他话里的意思自然防止露丝雅在经手德蒙斯生意的时候使什么花腔，德蒙斯笑了：“我最自由的时候，就是在海上驾驶一艘快帆船，把成吨成吨的军火输送到军阀手里，感谢您给我又一次体验这种自由与阳光的机会，希望波兰的战火燃遍整个俄罗斯！”

“燃遍整个俄罗斯！”柳畅笑了：“只要野火炽原，我哪管日后如何，我们干一杯！”

“干一杯！”

对于柳畅与德蒙斯策划的军火援助行动，日后的波兰临时政府给予了非常高度的评价：“在抗击暴俄的战争之中，我们得到了国际友人的大力协助，如中国人民与他们最伟大的君王，就向了波兰抗俄军提供了步枪6275支，手枪875支，大炮38门，火药950桶，其它战争物资一大宗，这批物资对于我们初期的抗俄战争起到了关健性的作用。”

但是在中波交恶期间，波兰方面又声称德蒙斯是黑心奸商：“伪中国政府与无良军火商人德蒙斯，表面上支持波兰独立与自由，但是实际上却配合着沙皇俄罗斯镇压波兰人民的屠杀行动，比方说起义军曾要求德蒙斯提供步枪15000支，但是德蒙斯仅提供了1200支，而且全部是退役的击发枪，却向我们索要新枪价格，虽然受到了起义将领的抨击，但是德蒙斯反而变相加厉！”

而中方的说法完全不同：“我们对波兰革命的支持是无私，所有的军火运输都是在极其危险的情况进行着运输，几乎所有的军火都只酌收成本价，有些时候甚至是无偿赠送，波兰的独立与自由是我方支持的必然结果，对于忘恩负义的波兰政府，我们必须进行无情的批判，但是对于波兰人民，我们必须进行争取！”

而武红船、白斯文等当代战史学家也有自己的不同看法，他们认为这次军火援助并非是柳贼的本意，而是贼军之中一部分有识之士的自然选择，但是柳贼贪天之功，强行把所有成果占为已有。

只是德蒙斯与柳畅现在想的，只不过是想让野火炽原而已，根本没想到他们的行动会对欧洲史形成怎么样的影响：“这酒不错！我很荣幸！”

德蒙斯知道柳畅一般不喝酒，现在能陪着自己喝一小杯，那简直是莫大的荣幸，因此他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陛下，我还有一个建议，您愿意不愿意听听？”

“说吧！”柳畅从善如流：“我可以再批给你二万英镑！”

“谢谢了！”德蒙斯轻声说道：“奥斯曼！”

柳畅这下当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他大声叫好道：“德蒙斯伯爵，您需要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您的一份全权授权书就够！”德蒙斯嘴巴都大了：“我一人，胜过三十万雄兵！”

“如果能说得动奥斯曼帝国的话，那我可以拍板把中国最重要的一条铁路交给你！”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德蒙斯与柳畅两个人都兴奋起来，德蒙斯不经请示，就帮柳畅打开了酒橱，拿出了那瓶甜得有些发腻的葡萄酒：“我们再来一杯！”

“再来一杯！”

柳畅也是意外的欢喜：“没错，就是奥斯曼帝国！”

他觉得自己是灯下瞎，怎么把奥斯曼帝国这个沙皇俄国的世敌都忘记了。

俄土战争可以说是整个世界近代史上持续得最长的一场战争，沙皇俄国和奥斯曼帝国从建立的时候就有着宿敌一般的感觉，奥斯曼攻占了拜占庭，并把这里改名为君士坦丁堡，而沙皇俄国则是以拜占庭与新罗马的继承人而自居，只是在最初的时候，双方还没有直接接触，直到1676年的第一次俄土战争。

俄土战争可以说是这两个强国之间的主旋律，从1676到现在1859年，不到两百年的时间，已经进行了九次俄土战争，每次俄土战争双方都投入了举国之力，有些时候双方的参战部队甚至超过了一百万人，打到双方都不得不停下来为止，平均二十年就有一次俄土战争。

特别是半个世纪来说，俄罗斯与奥斯曼帝国更是厮杀得尸山血海，先不说1792年的第六次俄土战争，1806年到1812年爆发了长达六年的第七次俄土战争，1828年至1829年的第八次俄土战争，而刚刚结束的克里米亚则是第九次俄土战争。

不得不承认在这些与奥斯曼帝国的较量之中，俄罗斯人是占据了上风，克里米亚战争初期他们甚至彻底压制土耳其人，在战略态势占据了上风，但是奥斯曼这个中世纪帝国并不象大清朝那样保守退让，他同样有着一支精锐但规模不大的近卫军，而且这支部队装备的武器基本保持着西方同一时代的水平，每次俄土战争都能俄罗斯痛得不堪承受。

就象下一次俄土战争，也就是1877－1878年的俄土战争，虽然俄罗斯成功获胜，但是几次阵地攻坚之中，俄罗斯人付出的代价甚至不能用尸山血海来形容，成就速射步枪的威名，促进全世界步枪的又一次换装。

而最后一次俄土战争，也就是第十一次俄土战争，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这两个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宿敌在高加索山脉展开了又一次血与肉的厮杀，最终以土耳其夺取高加索山脉，兵进南俄草原而告终，但是这次俄土战争的结局，是这两个世界上历史最久地域也最广阔的帝国同归于尽。

只是柳畅也清楚一点，现在克里米亚的战火刚刚告一段落，这场战争奥斯曼帝国虽然是最后的胜利者，可是其军队却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整个国家都背负着重担，要想动员奥斯曼帝国出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这件事，他不能寄希望于德蒙斯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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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急进

与寻求与奥斯曼帝国的长期合作，自然不可能交付给德蒙斯一个人这么简单，送走了德蒙斯之后，柳畅第一时间就找来了杨长妹：“把南博航找来，我有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交办！”

杨长妹答应下来，半个小时之后，南博航已经出现在柳畅的书桌之前：“陛下，您找我？”

“我们现在需要与奥斯曼帝国有关系的人才，你关注一下，我们可以在适当的时间与奥斯曼合作。”

在柳畅的培育之下，象南博航、朱金雷这样的军官都成长得不错，他们与这个时代的中国官员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们有着放眼全世界的目光，南博航很快就明白过来：“是与奥斯曼帝国合作，对俄作战？”

“是的！”

南博航倒是有自己的看法：“雪中送炭的事情很少，但是什么时候都不缺少锦上添花的人，陛下，我的意见是，我们的着重点还是在自己身上，特别是菲律宾……”

“西班牙人啊……”柳畅也不得不承认西班牙人是个大麻烦：“现在只能先拖下去！”

※※※

“很美丽的一条河流，我现在宣布，把这条河流以伊凡四世陛下的名字命名，伊凡河！”康斯坦丁亲王并不清楚自己眼前的这条河叫什么名字，他也无意于询问当地的土著，而是看着这青山碧水，心情喜悦地宣布着自己的命名：“参谋长，可以在地图上标识出这条伊凡河！”

“没问题！”司令部的参谋长是个有着德国血统的俄罗斯人，他喜悦地宣布：“今天是渡过阿穆尔河的第十一天，我们成功地夺占了四个居民点，并征服了又一条大河，不出意料的话，我们将在短时间征服整个关外地区！”

“不是征服，是分离！”一直紧随着康斯坦丁亲王的穆拉维约奇总督阁下指出了参谋长的语病：“一切都和我们预计之中并无二致！”

虽然有个很大的野心，但是在这个时代的东北作战，俄罗斯军队却遇到了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不过对于俄罗斯军队来说，更多时候这是一次野营或者是一次野战拉练，而不是一次大规模的作战行动。

原因很简单，东北地区的清军虽然也有着一些战斗意志颇为蛮强的八旗军队，但是他们的装备严重老化了，很多时候都是装备着康熙年代的鸟枪、红衣大炮，而且人数太多，在压倒性的敌军面前，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碾个粉碎。

对于这支俄罗斯军队，更大的麻烦来自于关河险阻，只不过俄罗斯的农民永远是一群骡子，他们在泥泞中能冲破一切阻碍奇迹般地通过不可能通过的地带，因此康斯坦丁亲王觉得这次征服行动将会一切顺利：“明天，我们将停下来休整一整天，然后一鼓作气，再通过几条大河……”

穆拉维约夫同意这样的判断，他觉得亲王殿下的决定是极其明智的：“我们现在需要的并不是无限制的胜利，而是尽最大可能地夺取战果，建立起我们自己的居民点与堡垒，即使今年之内不能夺取锦州也没有问题！”

对于交战的双方来说，这一场战争并不是步兵或炮兵的决战，更多的时候是后勤上的较量，俄罗斯必须从本土将兵员与物资输送到远东来，然后越过滨海区与黑龙江向前运动，而对于虹军来说，他们如果想要收复东北的话，同样需要以北京作为基地，逐次向北跨进，损耗在途中的物资就越多，特别是越过黑龙江向北运动，简直是一场恶梦。

“只要我们建筑足够多的堡垒与要塞，中国人的每一次进攻都会在我们的堡垒面前撞得头破血流！”康斯坦丁亲王看得很清楚：“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收割尽可能多的地盘，在谈判中作出一点点的让步也是无妨的！”

这就是康斯坦丁亲王与穆拉维约夫早已作出的决定，现在这次远征并不在于征服，而在于分离，只要给俄罗斯人几十年的时间，整个关外地区，整个蒙古地区都会变成黄俄罗斯。

“现在没有任何阻碍挡在我们的前面了！”穆拉约维夫觉得自己的筹划已经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我们与西班牙人将在南北两条战线将叛军压缩得无路逃生！”

“西班牙人，西班牙人！”康斯坦丁亲王却是想到了什么：“希望他们在菲律宾能够一切顺利！”

“这怎么可能！”穆拉维约夫觉得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一件事：“现在吕宋岛在中国人手里，南面还有那些野蛮的伊斯兰教徒。”

“他们只要等到我们把关外地区分离出去，就可以在谈判桌占据所有的主动了！”康斯坦丁亲王觉得西班牙人会做出明智的选择：“要知道中国人和我们一样，都不是海洋民族，虽然我们对于海洋，有着超乎想象的热情。”

对于俄罗斯人来说，这是最大的遗憾，即使他们占据了波罗地海、黑海与太平洋的出海口，依旧不是一个真正的海洋民族。

只是那位参谋长一听到这段话，就多说了一句：“就在刚才，西班牙人送来了一封急信！”

“西班牙人？”穆拉维约夫有一种很坏的想象：“他们不会这么不明智吧！”

“快把信拿来！”康斯坦丁亲王已经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上帝保佑俄罗斯！”

信很快被拿过来了，康斯坦丁亲王小心地撕去信封上的漆印，然后拉出了信条，他才看了头几行字，就已经骂道：“这些该死的西班牙人，他们又一次想让无敌舰队沉灭！”

“他们不会要动手了吧？”穆拉维约夫第一时间想到这个问题：“现在可不是好时候了！”

“他们不是要动手，是要全面动手，他们通知我们，西班牙人的总攻将会在两周之内进行，与[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西班牙人合作，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败。”

西班牙－俄罗斯联盟是一个脆弱到极点的联盟，双方之所以结成反华同盟，完全只是由于几个意外因素造成，而现在联盟内部已经互相拆台了。

“他们只要和中国人在菲律宾耗着就行了！”康斯坦丁亲王十分苦情地说道：“那样的话，中国人必须在沿海的几个省份部署大量兵力，我们可以从容地将整个黄俄罗斯肢解出去，可是现在……现在……”

他都不知道形容西班牙人的举动，原本清秀的眉目一下锁得紧紧，倒是穆拉维约夫已经想明白了：“西班牙人与我们一样，都拖不起啊！”

没错，无论是西班牙王国还是沙皇俄国，都算是资格极老的强国，只是进入了十九世纪之后，这两个老牌帝国主义国家就走了下坡路，沙皇俄国在克里米亚的失利还好一些，西班牙可是损失了整个拉丁美洲殖民地，这可是整个世界最富庶的土地，到处都遍布着金矿、银矿、铜矿，以及世界上最肥沃的土地，失去殖民地的西班牙根本不知道如何作出反应，甚至连国内都陷入了连绵的内战之中。

因此西班牙人虽然大举出兵菲律宾，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不可能象俄罗斯人想象中的那样与中国人在菲律宾群屿耗着，他们只能速战速决，以免这场战争拖跨整个西班牙王国。

“我们也只能加快行动了，明天不应当休整了！”穆拉维约夫在痛苦之中做出了选择：“我们必须尽快拿下锦州！”

“锦州……锦州……是不可能休整了！”

锦州是一个遥远的目标，特别是现在俄罗斯军队的行进速度，他们的步兵必须一步一步地走到锦州去，因此为了保证步骑不脱节，在原先的计划之中，康斯坦丁亲王是准备每隔一周或两周，就命令部队停下休整一到两天。

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改变原有的计划，加快行动了：“告诉士兵们，我们只有到了锦州或者旅顺口才能好好休整一下了，在那里之前，我们必须每天行军六天，每天战斗十二个小时，嗯，吃饭时间是我给他们的特别优待。”。

如果在十几天之前，俄罗斯人还没越过黑龙江的话，他们或许会把目标局限于黑龙江两岸，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深入黑龙江南岸上百公里，有的部队甚至已经突入黑龙江南岸超过二百公里的话，他们只能把这场赌局搏下去。

康斯坦丁亲王已经想得十分透彻：“我们必须赌下去，我们赌的是整个俄罗斯的命运，现在西班牙人应当已经在菲律宾动手了，这就好办了，他们至少能牵制叛军三个月，而叛军想要控制整个华北，至少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五个月足够我们拿下整个关外地区，并在锦州建立起我们的堡垒群了！”

“命令士兵们，要以一八一二年卫国战争的精神，马不停蹄，冲进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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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民都洛

在多数本土军官的印象之中，菲律宾是一个适合度假的地方，相对于国内频繁四起的战斗，这里的海军陆战队不但享受着特殊的海外服务补贴，而且还不受冬日困拢，却能照样领到本土官兵的烤火费、棉衣代金等名目，可以说是舒服到极限的地方。

可是处于菲律宾总督的这个特殊职位之上，林梦楚却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如泰山，一刻都松懈不得，在大陆本土或许能允许一次两次的失败，可以向后撤退，但是在这样的海岛作战，任何一次战斗失败，都会导致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谁也没本领从菲律宾游回本土，作为一个军人，他只允许胜利。

何况与大陆本土相比，他可以依赖的力量，在人口多达千万人的整个菲律宾，他可以依赖的只是二十万名菲律宾华人，一部分菲律宾土著，以及自己的一个步兵师，遇到的问题却比本土复杂一百倍，比方说在大陆作战期间，宗教问题无足轻重。

但是在菲律宾，几乎所有人都信仰天主教，虽然引进了一部分新教牧师，但是影响很小，因此林梦楚不得不拉拢一派打一派，即使在这种情况，吕宋岛内仍然出现不少天主教的反虹军游击队，有些狂热的天主教信徒甚至拒绝虹军分配给他们的教堂土地，虹军不得已把这些本来属于他们的土地分给邻村的人们。

林楚梦并不清楚，这种情况与1920年代的墨西哥内战差不多，进步的政府想要分配处于天主教教区控制之下的土地，而天主教牧师则宣布不得分配，否则分到土地的人们将不得上天堂，结果是政府不得不把这些原本他们耕种的土地分配给其它人，墨西哥天主教成功地把自己最忠实的一部分信徒发展到坚决的反天主教份子，根据美国记者七十年代的观察，天主教的牧师对于这些处于赤贫线之下的可怜百般热情，可是这些失去土地的人们却对天主教充满了恨意。

而现在林梦楚遇到的不仅仅是天主教问题，他与整个菲律宾守备部队必须从零学习占领区管理的一切，甚至包括在整个菲律宾最流行的西班牙语，还得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枪，防备着西班牙人的下一次反击。

就在前不久，西班牙人策划了一次成功的突袭，位于中部一个孤岛上的一个守备队，包括一名副连长在内的六十七名，一整个加强排全军尽没，无人生还，而类近的悲剧已经在菲律宾发生了两三回。

根据严州作战的经验，虹军在独立方面的最小支队是一个加强营，这样才能防止意料之外的损失，但是菲律宾这样的千岛之国，如果每一个岛屿都派驻一个加强营的部队，那么林梦楚手上至少得有二十万部队，而实际是他仅有一个两旅制的步兵师，总共四个步兵团加上三个独立步兵营而已，因此在许多岛屿虹军配备的兵力仅仅只有一个加强连，有些时候甚至只有一个加强排甚至是一个加强班加上几名官员而已。

但是这些岛屿上又不得不配备兵力，不然就会把西班牙人所控制，并利用岛上的资源来反攻吕宋岛：“怀智，我们必须注意西班牙人的下一次突袭！”

“没错！”在他对面是那个出身于红巾军的叶怀智，他由于攻占马尼拉时的特殊表现，现在已经成为陆战旅海上机动团的团长，这个机动团可以说是整个菲律宾最重要的机动力量，团里甚至还配备了一个海上运输船大队。

“虽然我们吃了亏，但是西班牙人也不得防备我们的支援！”

他说的事例，就是上个月与西班牙人进行的一次攻防战斗，守备是民都洛岛附近的一个中型岛屿，那里的守军只有四十二名而已，因此西班牙人以为轻轻松松地就可以这个岛屿拿下，结果打了三天，残存的三十多名守军依旧奋战不息，西班牙人才不得已换下土著部队，亲自上阵，结果照样在刺刀阵受挫，而在关健时刻，叶怀智亲率两个连队的援军越海杀到，西班牙人仓促之间败退而走，至少丢掉了六十具尸体才从海上逃走。

只是林梦楚看着整个菲律宾群岛的地图，却是有着无足下手的感觉，菲律宾群岛实在太广阔，而西班牙人在这里已经经营了整整三百年，因此区区一个步兵师的兵力，根本无法牢固地控制整个群岛，到现在为止，虹军只是占领着菲律宾群岛的北部大部，中部的一部分而已。

如果不是刚刚支援上来两个步兵营，虹军甚至连整个吕宋岛都不能彻底掌握，因此林梦楚对着地图说道：“不知道西班牙人下一次出手，是哪个小岛？”

“很难推测！”

叶怀智对于西班牙人最近采取的海上奔袭以大吃小战术已经了若指掌，西班牙人一般情况下都集中数百人甚至上千人的兵力，利用他们的水上机动优势，突然在某些边缘岛屿登陆，然后围攻岛上的少数守军，这种战术连连得手，最多一次虹军甚至损失了一整个步兵连的兵力，只不过那一次西班牙至少出动了两千人。

因此叶怀智认为林梦楚现在采取的战略存在问题：“我们应当反击，既然西班牙可以奔袭我们，我们也可以奔袭西班牙人！我们至少可以集中两个陆战营。”

“这没有意义！”林梦楚有着自己的看法：“时间在我们这里！”

与菲律宾初期的冒险跃进相比，现在林梦楚是采取机动防御的战术，他拍着叶怀智的肩膀说道：“整个菲律宾防御的中坚是你们，没错，就是你们！”

“那我不会让任何一支友队受到损失的！”

正在双方讨论着的时侯，一名参谋跑进了装修得富丽堂皇的总督办公室，以十分争促的语气说道：“督军阁下，西班牙人登陆！”

“在哪里？”叶怀智抢先问道：“在哪里？”

“在民都洛岛！”

“这不可能！”

“绝不可能！”

是绝不可能，叶怀智与林梦楚都作出这样的判断，这怎么可能？怎么是民都洛岛。

民都洛岛可不是那些孤零零的小岛，那是整个菲律宾群岛排名前七的大岛，在菲律宾的布防至多紧要，要知道光是这个岛屿的大小就有本土的一府之地那么大，何况民都洛岛又是整个吕宋岛防卫的屏障。

如果民都洛岛落到对方的手里，那里整个吕宋岛的防卫洞开，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可问题在于，林楚梦在民都洛岛可是部署了重兵：“我记的在民都洛有我们的一个步兵营？”

“没错，一个守备性质的步兵营，但是有一些兵力负责外围岛屿的防御，岛上的兵力大约有三分之二个步兵营……”

林梦楚很快找出了那份民都洛岛守备司令官上个月底发回的绝密防卫月报：“上个月底，我们在民都洛本岛上有四百二十六名官兵，还有大约一百四十名本土士兵，这个应当没有兵力调动。”

那就奇怪了，加上土著士兵，整个民都洛岛屿的守备力量超过了五百人，虽然用五百人守备一府之地看起来是单薄了一些，但这就是菲律宾群岛守备的特殊性质，五百名士兵即使拿来进攻都足够了。

因此林梦楚很快询问道：“民都洛岛传来的消息是怎么样的？”

“民都洛岛守备王中楚司令官急电：十三日敌大小船只二十三艘，内蒸汽船四艘突然在我民都洛东方海岸线登陆，当日登陆上陆敌军约七百名，火炮二门，全为西班牙兵，我东线守备一个步兵排力战突围，损失约三分之一，十四日敌军继续进攻，我力战将其击退，本日中午止，我损失被俘约二十名，据土人称，敌又有五六百名上陆，半数为土著士兵，并携带火炮六七门，鉴于情况特殊，已经决心奋战到底！”

王中楚的书信中并没有求援或是其它表示，但是林梦楚还是能想象战斗的艰难性，现在登陆的敌军已经超过了千名，是守军的两倍以上，而且还有可能继续增援的可能，因此林梦楚说了一句：“大手笔！”

“何止是大手笔啊，这简直是搏命了！”叶怀智很明确地说道：“菲律宾战役下一步具体会怎么走，就看这场战斗的胜负了。”

“不怕他！”林梦楚站了起来，在西班牙总督留下的大方桌重重地捶了一拳：“现在机动团能出动多少兵力，不对……”

叶怀智却装作没听懂林梦楚的提示：“机动团随时可以向民都洛增援两个陆战营，第三个陆战营必须等待前方运输船只返回才能继续运输！”

只是林梦楚却重新关注起了地图：“西班牙人想要拿下，恐怕不是一个民都洛岛吧？”

叶怀智回答得很巧妙：“时间永远在我们这里，所以西班牙人等不起了，但是我们至少要有一个明确的判断与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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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没错，我们需要一个明智的决定！”

林梦楚直接回答了叶怀智的问题，他手里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八大件怀表，只见银光溢彩，果然是怀表中的珍品：“这是去年陛下赏的，你我能有今日，不得不感谢陛下啊……”

说着，他的声音低沉：“因此我的决定就是，我菲律宾稳若金汤，西班牙人猛扑民都洛，我有成功之信心，亦有成仁之决心，请陛下放心北进，无需以菲律宾为忧！”

他的声音一向是高昂而充满激情，可是这一刻却变得越发低沉，但是语气却充满了一种少有的坚定：“战胜区区一西班牙，哪需我华夏举国之力，我林梦楚一力担之！”

这少有的坚毅打动了叶怀智，他当即说道：“请督军放心，无论攻守，我陆战旅官兵，皆有信心决心！”

“信心、决心、恒心！”林梦楚笑了笑：“这样才能胜利，这一次作战，我随时与你们一起踏海远征，哪想葬身鱼腹也无悔啊。”

这是增援民都洛的决心，叶怀智不由也笑了。

民都洛有整整五百名战友，不管平时有过怎么样的情谊，或者有过怎么样的纷争，他们都是生死与同的战友，林梦楚与叶怀智都不可能抛弃他们：“交给我们海上机动团吧！”

“我们还要小心！”林梦楚咬了咬嘴唇说道：“这场战役将决定一万个岛屿的归属，我们如果不能胜利，就只能走向大海。”

叶怀智明白林梦楚的意思，只是他们的船只还没有驶出马尼拉，就传来了最坏的消息。

根据民都洛土人最新传递过来的消息，西班牙人在民都洛岛登陆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二千多人，而且还有继续增兵的势头，而岛上的守军消息不明。

“我们有多少人在民都洛岛上？”

“包括土著士兵，大约有五百名。”

“他们的弹药与粮食库存如何？”

“上个月补充过一次，至少可以支撑三天的持续战斗，粮食可以坚持到下个月。”

“他们有着坚固的工事吧？”

“有，从西班牙人那里继承过来，我们的士兵又亲自改建过了！”

“这就够了！”

林梦楚下达了命令：“我随时与你们在一起，准备出航吧！”

※※※

从菲律宾传来的消息也第一时间传递到了柳畅的案头，现在民都洛岛的战报已经成为整个上海的焦点，谁都清楚着谁取得这一场战役的胜利，就在下一步的菲律宾争夺战占据了主动。

柳畅就在一批刚刚送到的情报面前对着南博航说道：“现在民都洛的敌军已经超过了两千人？”

“是的！”南博航回答他：“而且还有继续增兵的势头，海军张斯桂已经决定向菲律宾增援两个陆战连队，林梦楚督军阁下一再表示，他们有全胜的决心，请陛下放心北进，无需以菲律宾以忧。”

“林梦楚做得极好！”柳畅突然想到了几年之前的林梦楚，那是一个在军刀下哆嗦个不停的小团勇头目，没想到现在也走到了这一步，时间太能改变这一切了。

“告诉张斯桂，这是他给菲律宾送去的最后一批援兵，接下去海军的全部使命就是执行雷霆之剑计划。”

雷霆之剑，可以说是虹军对于俄军入侵东北、华北的反击作战计划，这次将动用整个虹军的力量来实施，甚至停止了原有的进军西南作战。

这可以说是虹军历史上史无前例的大作战，动用的战斗部队将超过十万人，甚至动用了位于浙江、江苏、广东、福建的各支预备队，南博航询问道：“真的不用担心西班牙人吗？”

西班牙人向菲律宾群岛派遣了超过两万名西班牙士兵，加上这里的土著士兵，总兵力超过了四万人，加上他们手里的大量蒸汽船、帆船，随时有向中国大陆进击的势头，因此虹军不得不在沿海部署了重兵以备西班牙人的登陆。

这就是一个大陆国家的悲哀，处处布防，处处分兵，最后根本没有形不成布防战略重点，只是对于柳畅来说，林梦楚传来的消息，可以让他放手北上。

“我们将不会给林梦楚多少支援，一切都依靠他们奋斗，但是一次民都洛作战，足以让西班牙人根本无力顾及大陆。”

虽然民都洛作战看起来规模不大，西班牙人只是出动了两千人而已，而守军这边更是只动用了四五百人而已，但是有着登陆作战经验的柳畅却清楚得看到一点，这样的登陆作战将用消耗西班牙人手里的船只与物资，他们即使能再有一次登陆作战，也是针对菲律宾群岛的作战而已，与大陆本土应当没有关系。

“我们对不起林梦楚与菲律宾奋战中的将士。”柳畅站了起来，他的手托在桌子上，声音不高，但是听在南博航的耳朵却是很清楚：“我们只能胜利啊！我们不能作李自成。”

一六六四年的悲剧，已经让中华沦陷了整整两百年，而现在一八五九年的华北决战，柳畅决不愿意作第二个李自成！

他必须战胜所有的对手，不管是西班牙人、清军还是俄罗斯人，或者是牵制虹军行动的叛军，他吐出了自然而然的声音：“这一次战役，朕将御驾亲征！”

他保持着现代人的习惯，平时只会用“我”来自称，极少用“朕”这个有着极重责任的词语，但是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浑身都轻松起来。

这就是他的责任，他必须统率着这一支横扫整个华北，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不管有多少风云雷电，他只有和战士们一路同行的资格。

“陛下……这太危险了。”

南博航不得不为柳畅担心，他大声说道：“如果您有点意外，谁来继承大统？”

这是柳畅与虹军最大的隐忧，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要知道他的后宫一口气替她生了四个女儿，却没有一个男孩子，如果柳畅有事，或许是整个虹军创建以来的最大危机。

“那不是我关心的问题，这个中国，已经与原来的完全不同了！哪怕是内战，应当也有一个不错的结局。”

柳畅笑了：“告诉诸位娘娘，朕明日便御驾亲征，这是朕的责任！”

烈烈长风，伴随我只有那些高唱着战友名字的英灵啊！

这就是我柳畅的责任。

※※※

咸丰九年可以说是咸丰即位以来最艰难的一年，无论是历史上还是这一个时空。

茅海建曾经写过咸丰的一本书，就叫《苦命天子》，可以说是最清楚地描绘出咸丰这个王朝的整个历史。

咸丰还没有登基，已经传来了国内乱事四起，接着太平天国又在永安建业，此外整个王朝都处于极度的内忧外患之中，太平天国、捻军、天地会、英国人、法国人，咸丰朝不知道有多少战乱纷争。

历史上这个时侯，咸丰帝已经避难承德，而现在的咸丰帝虽然还能在北京赖着，但是时事艰难却超出了他的想象。

浙江、江苏、江西、湖南、湖北、广东、广西、河南已经全境陷于虹军之手，而西南的四川、贵州、云南也已经彻底脱离了满清的控制，那里的清朝官员早已自行其是，更是建立称王，更是投率于红贼之手，现在大清朝在华北能保有的只不过是山西和河北两省而已，加上山东一部。

虽然西北还控制着甘陕大部，但是对于接下去华北平原的决战来说，甘陕两省的绿营兵与八旗虽然是天下劲旅，却只能自保了，只是老天爷咸丰遭受的折磨不够，北面的俄罗斯夷人打着援助大清朝的借口，大举进兵关外，据说不但要割走整个关外与蒙古，甚至还要北京。

太祖、太宗和历代先祖费尽千辛万苦打下来的基业，传到我这一代难道到头了吗？

看着御案前多如牛毛的奏折，咸丰只觉得自己呼进来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毒药，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已拿不起一封奏折。

越是国家多事之秋，这样的报急奏折越多，平时大清朝会把皇帝每天收到的奏折控制在两百封之内，而且这些奏折的大半，都是无多紧要的事情，比方督抚请安、告假，还有例行告知省内官员的任免情况，而皇帝也只要简单地批上了三个字“知道了”。

“知道了”这三个字是清朝皇帝在奏折上批得最多的批语，只是现在这么山一般的奏折可不能简简单单地用“知道了”三个字应付出去，每一封奏折都代表着一份带血的军情，而且现在咸丰每天要处置的奏折都达到三四百件之多。

即使到了这等地步，咸丰不得不咳过一句之后，大声道：“把肃顺叫来！朕要御驾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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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君臣对答

“御驾亲征！”

咸丰这话一出，外面的宫女太监们都乱成了一团，连声叫道：“皇下当以国家为重，皇下当以国家为重……”

“快把肃老六给我叫来！”

不一会得到消息的钮祜禄氏与叶赫那拉氏都赶过来了，连声跪在地上道：“皇上当以家国为重，皇上若是有一个三长两短，让我们这些孤儿寡母怎么办啊……”

这话搅得咸丰气血翻滚，他顺手就拾起一个玉如意砸在地上，两个女人都长跪在地，一口气都不敢喘，好一会才听到有宫女叫道：“不好了，皇上吐血了，皇上吐血了……”

两个女人现在哭都不哭出来，就是抱住咸丰帝叫道：“快叫太医来，快叫太医来！”

“把肃顺叫来，朕要见肃顺！”

“宣肃顺见驾！”

户部尚书肃顺是十分匆忙之间进宫，他步伐稳健有力，气度从容不迫，在当世的满蒙勋贵之中，堪称第一，即使遇到这样的大事，依然方寸不乱。

他是郑献亲王哈尔济郎的七世孙，郑慎亲王的爱子，爱新觉罗氏，最最正统的满洲皇族，只是他的气度并不极限满洲一族，见到两位后妃的时候也是略一低头：“娘娘，懿贵妃，皇上怎么样？”

懿贵妃叶那拉氏是个极精明的人，她平时与肃顺相处不好，这个时候却是改口了，说话和和气气：“刚刚用过了药，太医说皇上用心过度，虽无大碍，但要多歇息，可是皇上硬是要御驾亲征……”

“都是国事之故！”肃顺说的很直白：“我这句就去劝劝他，这个时候御驾亲征不是添乱了！”

他对两宫都不客气，直接大步就进了养心殿西暖阁，咸丰帝一听说他来了，心情大定：“肃顺来了？甚好，甚好，朕这就可以安心御驾亲征。”

在咸丰朝的红人之中，肃顺可是第一位，他甚至为了肃顺斩了柏俊，而现在肃顺却是十分淡定地走进了西暖阁，瞄了侍立两旁的太医、太监与宫女，咸丰明白他的意思：“都给我出去，都给我出去，没想到这些日子受了些风寒，竟有小疾，不碍事，不碍事，等稍稍调养一番，朕这就御驾亲征！”

肃顺却是直接就在咸丰对面端了一个小方凳就坐了下来：“皇上，我看您这身子骨，若真要御驾亲征，反而有碍于国事，不如放心养病！”

咸丰帝摇了摇头，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本来是年富力强，可是国事让他操心至极，他说要御驾亲征，不如与在极度苦闷中的一种发泄：“朕的心思，你不明白……”

“我都明白！”肃顺倒真有胆：“我怎么不明白，今年京饷依例有七百万两，到现在解京不过八千两，再这么下去，京城防务，恐怕只能用崇文关的关税了！”

咸丰初年开始，大清朝的财政已经彻底破产，以后两宫太后能重建财政平定发乱、捻乱、回乱，可以说是整个中国历史上都不可思议的一件事，现在肃顺主持户部，对于这一切都是了若指掌：“皇上，您这是心病，心病啊！”

“心病，心病，朕知道了，御驾亲征就此做罢了！……”咸丰帝看了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一眼：“你知道，关外兵事如何了？”

“长白圣地已入夷手，夷兵继续大举南进，皇上应当有所决断！”肃顺能担事：“龙兴圣地就在我们这一代满洲人中失去，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你我都是爱新觉罗氏啊！”咸丰帝现在放下皇帝的架子：“我的身子骨也不行了，真是不知道去见列位先皇啊……”

这话说得肃顺都是无颜以对，他知道咸丰帝现在承受的压力：“皇上，您多休息吧！”

“我有些事要交办你做，也只有你肃老六才办得了这样的事！”咸丰帝的脸上尽是苦楚：“朕这身子骨，实在不堪重负，也知道春秋将尽，所以你当是朕的顾命大臣。”

“皇上现在不到三十，春秋正盛，虽有忧患，但是圣祖有三藩之乱，高宗有二征金川，虽有变故，最后都是功全圆满。”

肃顺特意举了康熙、乾隆这两个特别高寿的皇帝，只是咸丰一切都明白得很：“我哪敢与圣祖、高宗相提并论，我既不是世祖，也不是世宗……”

他特别提了这么两个特别短命的皇帝，让肃顺都觉得难过：“皇上，您不必如此自谦同，您……”

“我自己知道自家事！”咸丰说道：“我早年翻阅皇室书册，见过高宗批汉武的一段，才知道高宗与汉武帝与惺惺相惜之意……”

这是实情，在清代皇帝之中，乾隆与汉武帝的心态最近相近，只是乾隆比起汉武帝稍为克制一些，最后才没演变出轮台诏的悲剧，即使如此，他生命中的最几年，依旧上演了川楚白莲教的好戏，而且始终没有平定，反而越剿越炽之势，只有到了嘉庆即位之后，形势才为之一变。

“至于世祖、世宗，亦是完人，我不能及啊！”咸丰帝谈起自己的家事来，真是了若指掌，顺肃虽然敢任事，却也知道这等帝王家事插嘴不得：“皇上多心了，只是稍受风寒而已。”

“不必安慰我了，我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啊，真不甘心啊！”

咸丰帝作为一个甚有想法的皇帝，自然是想有一番作为，可是从一即位以来，就是内忧外患，操劳过度，甚至连后妃都无心宠幸，到了咸丰六年才得一子，而晚清帝王少子无子的问题可以说是始于他这一代。

“我知道你对皇后与懿贵妃有想法，但是你是朕的顾命大臣……哎，不说这些了！”说起这些国事家事，咸丰帝就觉得气血翻涌：“朕都不知道这皇位还能坐得多久，柳绝户与俄罗斯夷兵哪一路先杀到这北京城，也罢也罢……”

他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咱们这江山也是夺自李自成，可惜啊，咱们大清朝的气运没坐满二百年，回头倒让自己的龙兴之地失于俄罗斯夷人之手，现在贼夷两路夹击，也不知道是谁先进北京城，就是进了北京城，也不知道谁才是李自成啊……”

肃顺有些难受，他清楚得知道眼前的这位皇帝已经绝望了，不是仅是对时局，而且还是对自己的身体与一切都彻底绝望：“朕虽然对不起历祖历宗，但是至少也有明思宗的那点勇气，哎……”

肃顺静静地倾听着咸丰说完了自己的安排，却是插了一句：“皇上，我只说一句，现在这个时候求死容易求生难，贼兵若至，请皇上与两宫、军机尽早避暑承德，思宗故事，不可重现于本朝。”

清朝皇室听得最多的革命家史就是满洲怎么崛起关外，怎么样入关夺取天下，自然也会对明朝的历史教训作一个总结，明朝失去天下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明思宗不肯把太子送到南京去，导致南京没有起到一个很好的备份作用，不然以东南半壁山河，或许能重南宋局面。

今天肃顺旧事重提，咸丰帝的脸上不由红润起来，他连声说道：“甚好甚好，还是你肃老六有良心，朕至少有思宗的气度，不会北狩承德，但是载淳就交给你了，肃顺，你就是我的顾命大臣……”

肃顺默默点了点头，他说道：“臣愿接过这顾命大臣的苦差事，国朝顾命之臣哪有什么好结局，但是臣愿意为皇上尽忠，只是既已有心尽忠，臣就有苦口良言要说！”

“你说吧！”咸丰帝知道肃顺的性子，提前给自己打了预防针：“不管你说怎么难听的话，朕都不怪你！”

“主少国危，大臣不附……”肃顺低下头去，停顿了好久了才终于说完了自己的诛心之言：“国家多事，宜立长君。”

咸丰帝觉得一口鲜血就涌在自己的嗓子眼上，整个人都擅抖，他自己双手双脚都冰凉冰凉，有一种控制不住的欲望让他向翻倒，可是他的心头却有一团火，他恨不得用一把腰刀将眼前的这个人砍成了一百段、一千段，这远远不够，应把这该死的肃老六满门抄斩。

即使他控制着自己的努力，他仍然是以仇恨的目光面对着肃顺，许久，他才终于说了一句：“肃老六，你还真是只知道做事，不知道做人！”

“臣只知道臣是爱新觉罗氏，是满洲人！”

“济尔哈郎的子孙……”咸丰帝勉强才把自己的杀意控制住，他摇了摇头：“他这人格局太小，你这般好意他未必能领悟！”

“臣知道，皇上考虑的是家国，臣考虑的是国家！”肃顺目光坦荡：“谁叫文宗皇帝只流传下这点血脉，臣虽非太祖血脉，但总得为太祖创立的这份基业着想”

“你给我滚！”咸丰帝咆哮起来：“朕到现在这一刻才知道，朕看错了人，滚出去！”

但是肃顺却是正了正衣冠，他依旧从容不迫：“皇上，臣再说一句，臣既要保大清，也要保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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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引狼入室

“既保中国也保大清……”

咸丰现在恨不得拿着小刀就在肃顺的身上割个不停，他脸色铁青地说道：“我早就听说了，你肃老六在外面说了，你保中国不保大清，咱们旗人混帐多！”

换了别人或许否认，或是借机转移话题，但是肃顺可以说是满人宗室中又臭又硬的一块大石头，他并不否认这种说法：“既然保不住了大清，总得保住中国，皇上，现在是亡国灭种的时侯了，宁可亡国，不可灭种！”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宁亡国，不灭种！”

“肃老六，你这个满奸！”

咸丰现在都不知道如何，他就抓起了御案上的一叠奏折，朝着肃顺砸了过去，肃顺也不回避，就是让自己被这沉淀淀的奏折砸中了，却是咬定青松不松口：“皇上，宁亡国，不可灭种！”

咸丰又抓起一叠奏折砸过去，直接就砸在了肃顺的头上，可是肃顺却是一本正经地重复着自己的话：“宁可亡国，不可灭种，满人的基业传到我们手里，已经差不多两百年，是到了该还给汉人的时侯！”

“你以为朕不敢杀人吗？你当以为你够不上大逆罪吗？”

肃顺却是回答：“皇上自然杀得了肃顺，宗室觉罗不缺一个肃顺，但是国家至此，杀我又于事何补！”

肃顺的这番话，当真是让咸丰帝沮丧到极点，他们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失败，他垂下头去，低头对着地面问道：“肃老六，你说朕虽然不是开创之主，至少也是守成之主，可是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等地步啊……你坐！”

他长叹了一声说道：“朕少年读金史的时候，读到金哀宗的本纪，总觉得那一段太过悲呛了，可是……”

他记性极好，这段时间又重读了几遍哀宗本纪，顺手就把这一卷金史从书架上翻了出来：“我为金紫十年，太子十年，人主十年，自知无大过恶，死无恨矣。所恨者祖宗传祚百年，至我而绝，与自古荒淫暴乱之君等为亡国，独此为介介耳。”

“古无不亡之国，亡国之君往往为人囚絷，或为俘献，或辱于阶庭，闭之空谷。朕必不至于此。卿等观之，朕志决矣。”咸丰帝本有千般雄心壮志，只是事到现在这个地步，悄悄地阅读哀宗本纪，也知道他绝望到什么程度了。

“朕纵是亡国之主，自有哀宗气度。”

金哀宗可是金史上最有悲剧气质的一位君主，就以从他的发言就知道了，说自己为金紫（大臣）十年，太子十年，人主十年，自知无大过恶，死也无恨，但是祖宗传祚百年，至金哀宗而绝，与自古那些荒淫暴乱的君王一同亡国，单独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满清与金朝关系最样，自然对于金朝历史了如指掌，只稍稍逊色于国史，而现在咸丰也是以金哀宗自比，说自己肯定有金哀宗的气度，那就是这位亡国之君的另一件事。

金哀宗不愿做亡国之君，想要为金朝留存最后一点元气，因此召集百官传位于元帅完颜承麟，完颜承麟辞让，结果金哀宗说：“朕所以付卿者，岂得已哉？以肌体肥重，不便鞍马驰突。卿平日捷有将略，万一得免，祚胤不绝，此朕志也。”

这就是后来的金未帝，可惜只比哀宗多活半日而已，因此咸丰帝也自我打趣说道：“只是朕也不算胖啊，这马还是骑得动，老六，我且问你，你观那柳绝户能让我高祖血脉世代存续？”

现在肃顺终于跪了下去：“老臣观柳贼行事，虽然起于草莽，却极有章法，不好杀人，杭州、南昌、广州旗人能得幸存，此贼之功也！”

“可惜了我大清二百年功业了！”咸丰帝心中自有城府，他手一扬：“肃顺你下去吧！”

肃顺这才请了安，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只是等他走出去之后，咸丰帝又拿起了手绢轻轻一咳，手绢尽是污血，而这个时候皇后与懿贵妃都跑进来小心伺侯着咸丰帝：“皇上，您何必为肃老六那等人气坏了身子，这是太祖传下来的江山。”

咸丰这个时候只能摇摇了头，却是说道：“朕今天不理国事，把载淳抱来，朕要多看看他……”

到这个时候，再多的辛劳又能挽回多少局面，咸丰算是明白了哀宗的心理历程，也有自己的选择。

太监宫女都忙成一团粥，太医也围着咸丰转了半天，而在养心殿的暖阁里，好不容易得了闲瑕的皇后与懿贵妃总算有闲下来说几句话，皇后很是忧心重重地说道：“刚才我找过太医了，他支支吾吾，始终不敢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后来终于肯说句实话了！”

懿贵妃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皇上恐怕是不长久了，他若是一去，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也不知道如何活下来了！”

“是啊！”皇后向不理事，是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与咸丰是少年夫妻，一想到咸丰去后的清冷岁月，不由就觉得手脚冷凉：“是啊，皇上为什么没有圣祖、高宗的福份啊，我们这两个女人，还有载淳该怎么办了！万一出一个睿亲王那怎么办？”

睿亲王就是多尔衮，皇后一想到这些清宫秘史，都不知道如何自处，哪料叶赫那拉却是改口说道：“出了一个多尔衮也就罢了，那好歹也是爱新觉罗的江山，何况我们的孩子怎么也有世宗的运气，咱们娘俩退让些，安安稳稳便是福份，怕的现在有人引狼入室！”

“妹妹这话怎么说起？”皇后当即好奇地说道：“你是指肃老六？他说了什么？”

她知道懿贵妃在宫中耳目甚多，消息比起她这个皇后还要灵通一些，而懿贵妃赶紧告了一个御状：“他是说过与恭亲王的一些话，圣上也以大金先贤为例说过了一些话，可是这肃老六欺人太甚，居然要把我大清大好山河，尽数卖与柳绝户那贼子！”

“他敢！”皇后一拍桌子说道：“难怪皇上脸色这么差，真以为国朝不杀宗室觉罗吗？真以为我大清无大逆之罪吗？”

有清一代，太祖子孙称为宗室，太祖兄弟的子孙称为觉罗，按例非大逆罪皆得免死，只是在实际操作之中自有先例，因此皇后这话一出，懿贵妃当即说道：“姐姐说的甚是，我大清入关两百春秋，文德武功，自古罕有，现在虽然出了一个柳绝户，但毕竟还有半壁山河，怎么轻易让与他人……我们即使不为国家着想，也得为载淳想一想！”

皇后对载淳这个自己抚养的孩子很有感情：“载淳聪慧，将来功业，不亚太祖、圣祖、高宗。”

“那是！”懿贵妃脸上浮现了一丝得意，她一生最成功的地方就是生了这个儿子：“即便请恭亲王监国，这江山还应当是我儿的。”

“载淳未必能等到那时候了！”皇后幽幽一叹：“现在外有柳贼，内有奸相，艰难更胜于世宗时，这关内的表里山河，恐怕非我满洲所有。”

“姐姐说的极是，只是关内虽非我满洲所有，关外是我龙兴之地，汉民极少，我大清退守关外，尚可作为。”

皇后摇了摇头：“那也难得很，关外有俄夷东来，屡受窜拢，现在听闻长白圣地，亦陷贼手，盛京告警。”

可是懿贵妃却是眨了眨眼睛，轻声地说道：“俄罗斯毕竟是东来夷人，虽然有心占据东北，但是关外我满洲龙兴之地，八旗云集，哪是那么容易的事！现在皇上应当及早退往盛京才是。”

皇后平时替咸丰分心处理国事，也知晓一些事理：“盛京……盛京！那虽是国朝留都，现在这个时世，却不是我满洲骑射的天下，非得有快枪洋炮才能立足关外。”

现在与满清进关之时大有不同，满洲以骑射而取辽东，又获取了大量红衣大炮以攻城略地，因此才能不可思议地以十三副甲起兵，进取夺取天下，要知道在关东的清军，包括汉军旗与三顺王、续顺公兵在内，也不过是十几万人而已。

而现世骑兵虽然依然能野战决胜，但重要性已经大为下降，装备了近代火器的步兵很大程度地克制了马上的骑兵，甚至迫使许多骑兵变身为龙骑兵，也就是骑马的步兵，而关外苦寒，又有俄罗斯夷兵渡过黑龙江大事犯境，也难怪皇后觉得这主意不怎么高明。

“关外可忧者，俄罗斯也！”懿贵妃倒是有见识的女人：“只要我们以关外物力结好俄罗斯，卧薪尝胆，这关外大好山河还是载淳的江山。”

皇后总觉得懿贵妃这主意不大靠谱：“与其北狩盛京，不若暂避承德，妹妹，这关外的苦寒，你我与载淳未必能承受得起，更不要说那俄罗斯夷兵一向蛮横得很。”

话说到这个份上，懿贵妃也不得不说上几句内情：“去承德那是肃老六的主意，我们去了，那是自投罗网，关外本来就可以有所作为，何况俄罗斯还可以支持我们……”

皇后惊问了一句：“妹妹与俄罗斯国有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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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失踪

“俄罗斯国？”叶赫那拉氏赶紧否认道：“我与他们没有联系，这次过来联络是一位义军首领，与柳绝户有不共戴天之仇，名叫葛孟晋”。

皇后的脸上带着狐疑：“葛孟晋？汉人？”

“虽然是汉人，但是他对于我大清忠心耿耿，只是迫于形势，才暂屈身于俄罗斯大兵军中，不过他有精锐三万人，洋枪洋炮不计其数，又得俄罗斯夷目信任，甚有实力。”

皇后在意的却不是这么点：“他对载淳怎么样？”

虽然不是载淳的生身之母，但是皇后对于这个孩子的感情，甚至超过了他的生母。

“他说了，愿意联络俄罗斯人，在关外借用俄罗斯人的力量立国，扶保载淳为王，重建满洲。”

“关外足以立国了，就怕是这俄罗斯人，就象国朝初年故事啊。”

什么是国朝初年故事，当然是满清借着救援明朝的机会，借而战胜李自成之后，大举出关，把南明几个小政权扫荡得干干净净，堪称战略策划上的典范。

叶赫那拉氏当即说道：“皇后放心，俄罗斯夷人毕竟是番邦，远道而来，他们要想据有关外，非得我满洲扶植不可，肃老六说什么保中国不保大清，那以我们就在关外建满洲国。”

皇后还是有点犹豫，她虽然受过一些苦难，但是人生的历练实在太少太少，她真信了这番话。

“如果这葛孟晋真的可用，我们也未尝不可以利用他们的力量。”

马尼拉是一个典型的国际化城市，特别是虹军占领这里之后，这里的国际化色彩就更重了。

在这里的商人来自各个不同的国家，美国人、英国人、瑞典人、法国人、荷兰人都可能找到他们需要的商品，特别是烟叶等专卖品的垄断由于虹军的进驻而自然中断，各国商人都对马尼拉的友好赞不绝口。之前可不是这样的，西班牙人组成的殖民地政府对外国人是极不友好的，他们甚至不允许外国常驻马尼拉，而是必须通过一些中介洋行来购买所需要的一切物资，甚至在几年之前，殖民地政府甚至还要驱逐一切直接进入菲律宾的外国商行，以维持西班牙人的绝对优势。

现在可好了，以往在中国南部的繁荣又复制到了菲律宾和马尼拉来了，即使是西班牙人派大军增援菲律宾，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西班牙人已经向列国商人承诺，哪怕他们能重返马尼拉，也不会改变马尼拉开放的现实，只不过外国商人们更相信马经拉新主人的承诺。

从温州、宁波到中国沿海的各个港口，都证实虹军是一个十分信守承诺的政权，他们不但同意维持传统的五口通商，甚至还愿开放一些新的港口，甚至已经开放了长江的沿江港口。

而长江流域的对外贸易增长速度，让这些马尼拉商人眼红不已，要知道仅仅是棉布贸易一项，就造成了全世界范围内的棉花大涨价。

现在从埃及到汉堡，到处都是拿着支票本苦苦寻觅棉花现货的商人，全世界的棉花价格都在暴涨，许多工厂已经因为棉花缺货而不得不停产，可是中国人还是更多的棉布与棉花。

伴随着虹军的扩展，不但是军人、官员与一些上层阶级改用了英国棉布，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的受益阶级，他们数量至少有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他们喜欢仿效成功人士的一切，也穿得起棉制的服装，他们每年都不知道要用掉多少吨棉花。

而在马尼拉，虽然贸易在飞速发展，但还没到达这样的阶段，大家都期盼着马尼拉的新主人能带来这种新机遇。

因此外国商人对虹军的举动都不作抵触，甚至一些天主教国家的商人，明明知道虹军在岛上大事侵犯天主教会的利益，也当作没这回事，反而向占领军销售起军用物资来，甚至还充当起虹军对付天主教游击队的坐探。

而虹军也投桃报李，为外国商人尽可能提供便利，只是今天的马尼拉形势却不同于往日。

引水员虽然把外国商船导引入了马尼拉港，但是他们却不再放行任何一艘外国商船，无论是风帆船还是蒸汽船，都不能出港。

一些商人开始向占领军当局抗议，甚至越过中级军官，直接找到了他们上级，但是结果却令人失望。

超过两千西班牙人进攻了吕宋南方的民都洛岛，林梦楚总督已经命令一支大部队前去增援民都洛，很有可能会征用一部分商船。

许多货船都载满了商品，因此许多商人立即提出了抗议，他们与香港、马六甲、孟买的英国商人签订了正式协议，如果现在被征用的话，他们不但不能如期交付货物，而且这些征用的商船谁知道会出什么问题，说不定一船烟叶落到大兵手里，最后连一片烟叶都看不到。

但是商人的抗议没有任何效果，林梦楚还是十分强硬地征用了大部分船只，包括大型风帆船，还有若干艘蒸汽明轮船，整个马尼拉都知道了他的决心，他林梦楚决不放弃在南方民都洛岛上的任何一名战友，他会把他们一个不剩地全部拯救出来。

在马尼拉和吕宋岛担当救火队的陆战旅机动团已经开始了行动，他们很快在人们的视线上登上了几艘蒸汽船，虽然他们也有一些蒸汽船与风帆船作为机动手段，但是想要把整个步兵团输运到南方的民都洛去，那必须采取更灵活的手段。

马尼拉的外国商人甚至已经知道这一次林梦楚是确确实实下了最大的决心，他将要把整个师的力量都用来增援民都洛，他重申了自己的原则，绝不放弃一个战友。

西班牙人在菲律宾毕竟经营了三百年时间，虽然他们已经被逐出了马尼拉甚至是整个吕宋岛，但是在本岛就有数量颇众的天主教游击队，他们都是忠实的天主教教徒，领导他们既有一些外国传教士，也一些对虹军不满的菲律宾传教士，因此这些消息很快就传递到海格力的手上。

“非常好！”海格力中将作为西班牙蒸汽舰队的司令官，他骄傲地宣布：“我们将把几千名异教徒的援军都送到海里面去喂鱼！”

他当然是骄傲的理由，他的舰队共有六艘蒸汽战舰，这六艘蒸汽战舰都是西班牙海军最珍贵的宝贝，服役最久的战舰也只有五年而已，而且他们并非象虹军的战舰是由普通商船改造而来，而是从英国和法国订购的真正蒸汽战舰。

他们一出生就是为了胜利，因此他们没有十分笨重而且致命的明轮，上面的火力配备也十分合理，可以说这样的一艘蒸汽战舰，足以收拾虹军的几艘武装蒸汽商船了。

“加满舵，我们必须堵住异教徒的增援船队，那将是一个庞大的船团，我们绝不能放过他们！”

只是在缺乏无线电联络的情况，封锁马尼拉将是一个很困难的使命，他们不敢进入马尼拉近海，因为马尼拉的炮台是由西班牙修筑的，他们清楚那些火炮的威力，而且离马尼拉太近的话，会吓跑出援的虹军部队。

但是离马尼拉太远的话，他的舰队又无法彻底马尼拉港，而且他不得不尽可能地保存舰上的存煤，这让他不得不留恋起他们在风帆战舰上的岁月。

一艘小船又驶了出来，传来了真正的好消息：“异教徒的船队，已准备于今天十三点启舰！”

“女王万岁！”

海格力松了一口气，就是今天了，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一艘敌舰有脱逃的机会：“全舰准备，检查枪炮、检查轮机，做好交战准备！”

虽然对方只是一些武装商船而已，但是海格力根本不会松懈，他觉得自己应当有全胜的机会。

海风烈烈，战旗飘扬，海格力的六艘蒸汽舰将蒸汽机的效率运作到极限，呈搜索队形向马尼拉附近开进，很快他们就在望远镜里发现了目标：“发现敌船队，总共四艘蒸汽明轮船，准备开炮！”

只是从发现到进入射程，还必须有一个相当远的距离，西班牙人的战舰们都不惜存煤，以最高速度开始追击，他们很快就追上去了，眼见着目标就要进入射击范围，他们却在旗帜上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英国船？白旗？”

一想到无敌舰队的悲剧，这些西班牙人就有点哆嗦起来，他们对于英国人有着先天的惧意与敬意，海格力觉得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回事？”

对面不但挂出了英国国旗与白旗，甚至还打出了旗语，要求西班牙人放行，已经有西班牙船员小声地询问道：“难道要放行吗？这真是中国人的运输船队吗？”

海格力这个舰队司令官立即下达了命令：“禁止开火，我们要登船检查……希望我们没找错目标。”

只是一个多小时之后，海格力发现自己麻烦大了，这四艘蒸汽船都是真正的英国货轮，甚至连船员都是英国人，他们船上没有一名中国士兵，而且连一点违禁品都没有。

事实上是有不少违禁品，这个时空找不出没有违禁品的贸易船，但没有西班牙人想要的任何违禁品。

那中国人的运输船队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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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好办

中国人的运输船队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海格力的心头简直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可不敢想象接下去会出现怎么样的问题，如果让中国人的援军突破了封锁线，一路进入民都洛海域，那么就很难堵截他们了。

毕竟在大海之中，仅仅凭借着望远镜与眺望，想要寻找中国人的船队，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快，我们必须动作要快，加紧动作！绝不能放过中国人的船队！”

可是在搜索中国人的运输船队之前，他们还需要善后这几艘英国船的问题，在历史上，荷兰人曾经因为强行拦截英国人的商船进行检查而导致了英荷战争，现在他们可是以战争状态强行临检，虽然英国人配合得很好，但是一搜查完毕，英国船东就翻脸了。

他们要求西班牙人赔偿他们的损失，并抗议英国船只已经悬挂了国旗，不应当被西班牙人拦截下来检查，而这些问题都让海格力伤透了脑筋。

更要命的是，这个至少能装载一个陆战团的庞大船团，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踪迹，他不得不命令整个舰队散开，用尽一切手段来搜索这个船团，因此他甚至宣布：“谁能堵住中国人的运输船团，就能获得重赏！”

可是他们在马尼拉附近整整奔波了三天三夜，甚至还炮击了一艘法国货轮，导致上面的水手一死五伤，却根本没有找到传说中的这个运输船团，为此西班牙人还冒险杀入了马尼拉港附近，和中国人的武装蒸汽船与要塞火炮发生了短暂的接火。

最终还是一无所获，西班牙人不得不考虑法国人的愤怒与报复，他们相信法国政府肯定会送来一份要求补偿的帐单，拿破仑三世可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人物。

海格力仍然是冒着生命危险，率领着自己的旗舰多次驶近马尼拉，又从一些天主教游击队派出来的小船获得了一些零零星星的情报，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中国人的那个机动步兵团根本没在马尼拉。

没在马尼拉……

海格力已经明白过来了：“他们根本没在马尼拉上船，他们是去了其它港口！”

对于菲律宾这样的岛国来说，除了马尼拉之外，还有太多的港口可以利用了，海格力不得不祈祷：“但愿其它部队能挡住中国人的船队。”

※※※

事实上现在两艘快速帆船已经驶近了民都洛岛，叶怀智以警惕的目光看着四方，希望不出现敌舰的踪影。

正如海格力猜测的那样，他的部队是连夜徒步一百多公里，然后在其它港口上船，两艘伪装成渔船的帆船将他的部队装得满满的，快速驶向了民都洛。

一路遇上虽然遇到了不少风浪与帆船，甚至还有西班牙人的巡逻船，但是上面打出来的法国旗让大家擦肩而过，在如此广阔的海洋之中，想要刻意搜索这么两艘船，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现在已经离民都洛岛不远了，整个部队对岛上的情况一无所知，更令人担心的是兵力上的严重不足，由于是使用帆船进行运输，因此两艘船上只是装载了一个加强步兵连而已，由叶怀智这个团长亲自带领。

总共二百二十名士兵，没有一门火炮，每名士兵除了随身携带六十发发子弹和上陆后的三日干粮之外，几乎没有携带任何物资，就连作战行李都只携带了一千五百发子弹，这可以说是极其冒险的作战。

“我们这么一点兵力，恐怕上陆作战不够，反而被西班牙人反包围……”一名军官在叶怀智的耳边说道：“敌人至少有两千人！”

“没问题！”叶怀智坚信自己的判断：“我们有二百二十名最好的士兵，只要在西班牙人的背后来一次勇猛的突击，就足够了。”

“可是……”

“只要上陆就行了！”叶怀智说道：“我担心的就是这最后一段旅程会出什么问题……”

正说着，帆顶已经叫道：“有船……有船……”

“西班牙人的巡逻船？”叶怀智一下子紧张起来：“千万别出意外，我们的船上连一门火炮都没有配备！”

“淡定，淡定！”

帆顶的眺望哨很快传来了消息：“似乎是西班牙人的船？”

“依靠米尼步枪，能不能对抗全副武装的敌人？”叶怀智咬着牙吸了一口气：“必须放近了打才行！注意隐蔽！”

这是他军事生涯最大的一次冒险，他可不愿意自己成为悲剧的主角。

还好几分钟之后，帆顶传来了好消息：“不是战船，也没有装配火炮！”

那就好办了，即使是敌人的运输船，凭借二百二十名英雄汉子，也应当能拿下，两艘船擦肩而过，而很快两艘帆船就在一个小港湾靠岸了：“准备皮划艇，准备皮划艇，一个小时之内，全部战斗人员必须登陆！”

只投入二百二十名士兵是叶怀智在林梦楚面前力争的结果，他认为全团机动到民都洛岛意义不大，只要守军能坚持战斗，他率一两个连队上陆，西班牙人的战斗意志即使不崩溃，也会受到很大挫折，拿一整个步兵团在海上冒险，那是极其不明智的事情。

只是在他望向沙滩的一瞬间，就有一种深深的软弱感，他觉得自己的兵力确实太少了一些，只有二百二十名啊！唯一的希望就是与守军成功汇合，不然的话，凭借士兵上身上携带的六十发子弹，还有作战行李的一千五百十发子弹，很难持续作战。

事实证明他的悲观很有道理，整个登陆行动持续了两个半小时才告一段落，幸好附近没有西班牙人，但是连长找不到排长，排长找不到班长，班长找不到自己的上级，上陆组织依旧是一片混乱，还好已经控制了登陆点，叶怀智第一时间拿过了作战地图。

西班牙人肯定已经获知已方登陆的消息，或者有一支强大的西班牙部队正在赶来登陆场的路上，自己的士兵在陆上与海上折腾了好几天，相当疲劳，但是现在根本没有休息时间，必须加快速度了。

“部队向友军靠拢，我带先锋排走在最前面，上刺刀，随时准备肉搏。”

叶怀智下达了明确的命令，他亲自拿着走在先锋排的队列里，随时准备与西班牙人发生遭遇战。

他与真正的西班牙本土部队交战过几回，清楚他们的底细：“用子弹，用刺刀，用我们的拳头狠狠地揍西班牙人！”

整个加强连按照战斗队形向南方开进，几分钟之后传来了枪声，叶怀智可以说是虹军后起之秀中的健斗之士，他告诉自己的士兵：“我带领你们继续前进，哪怕前面有一万西班牙人，我仍然会带你们捅穿他们的队形。”

只是枪声很快就歇下来，半分钟侦察兵带着几个人过来了，惊喜地说道：“是友军，是民都洛守备营的战友！”

“叶怀智！”

叶怀智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他清楚得知道，在整个菲律宾部队之中，不论是海军还是陆军，只要报出自己的名字，对方就肯定会知道。

“叶团长，你们来了就好了，我们原本还在担心！”

果然，叶怀智这个名字在这些军官的耳朵里已经不知道传了多少遍，带着的一个少尉军官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叶团长亲自带队上来了！”

“西班牙人在哪里？”

“西班牙人？”这个少尉说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他们已经撤走了。”

“怎么回事？”

年轻的少尉很快回答道：“他们在岛上攻了四天，一度攻入民都洛省府，但是我们用刺刀把他们打回去了，西班牙人留下了整整七十具尸体，我们也伤亡不小……”

“是佯攻！”

叶怀智很快判断出西班牙人的目的：“部队情况怎么样？”

“包括轻伤员在内，战力不足三分之二。”这个少尉介绍起了具体的情况：“前天西班牙人已经全部撤走了。”

很快叶怀智就搞清楚具体的经过，西班牙人这次进攻显然是做了捞一把就走的打算，但问题在于他们既然存在这样的投机心理，那么进攻意志就不够坚决，上陆兵力虽然超过了两千人，但多数进攻只动员了七八百人而已，结果与守军打得旗鼓相当。

特别是省府的那场战斗更是挫伤了西班牙人的锐气，不算带走的尸体与伤员，光是留在省府之内的西班牙人尸体就有七十多具，几天下来，西班牙人至少付出了三四百人的损失，因此他们就捞不到什么反而咬崩了牙，又怀疑虹军的友军随时可能到来，就在仓促之间撤走了。

只是少尉分析道：“敌人的目标，恐怕还是吕宋岛，特别是吕宋南部！”

那里一直是天主教游击队最活跃的地区，虹军在那里的兵力配备也不足，只是叶怀智却轻松起来：“南吕宋吗？那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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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葛胖子

“这些野蛮的异教徒！愿上帝宽恕他们！”

在这片土地之上，并没有东正教的教堂，因此康斯坦丁亲王只能握紧了圣经，朝着身边的军官说道：“我们不仅仅要用剑来征服他们，还要用我们的圣经与十字架来征服他们。”

原来在康斯坦丁亲王的规划之中，俄军在进驻的第一时间将有东正教神职人员与小教堂建立起来，但是事实上证明，这一切构想太乐观了。

从第十二天开始，整个俄罗斯军队的战斗行动始终遇到大大小小的阻碍，虽然他们有将近四万人，面对的清军是一些八旗兵丁而已，但问题在于东北太广阔。

一八五零年代的整个东北，大约有超过三百万人口，这是与满清长期的禁垦政策大有关系，伴随日后沙俄侵华危机的到来，满清终于被迫开边，到一八九三年，这个数字已经暴增到六百万，而以后整个东北人口都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增长，到抗战结束的时候，东北已经有四千五百万人口，也就是不到一百年，东北的人口暴涨了十五倍之多。

即使是只有三百万人口，仍然让少数的俄罗斯军队觉得十分难以处置，他们的对手是拿着长弓、大刀与火绳枪的野蛮人，而且大部分是老人与孩子，但是关外苦寒，因此满洲八旗特有的骑射传统在这里保留得最为完整，更不要说这是他们的家园。

在保卫自己家园的情况，满洲八旗往往比普通的绿营兵更有战斗意志，几次战斗俄罗斯军队不得不踏过层层叠叠的尸堆，自己也付出了一定的伤亡。

到现在为止，光是康斯坦丁亲王准备进击盛京与锦州的这一支主力军，就有上百名士兵战死与负伤，为了照顾负伤的士兵，又不得占用更多的人员。

踏在这样的尸山血海之中，康斯坦丁亲王仍然是手握十字架，在残暴的沙皇俄国之中，他是仁慈与关怀的象征，历史上沙皇俄国每次需要对俄属波兰实施妥协政策的时候，就把康斯坦丁亲王派到波兰去，而换上屠刀的时候，就把这位温情的亲王调回莫斯科。

现在康斯坦丁放下了手里的圣经，他亲切地与每一个受伤的士兵握手：“俄罗斯、上帝与你们同在，你在与异教徒的战斗负伤了，我为你感到无上的荣耀！”

这样的关怀在俄罗斯的皇室之中是少见的，沙皇很少关切这些普通得象骡子一般的士兵，因此这些士兵们都流下眼泪，愿意为俄罗斯与亲王殿下而牺牲。

只是与每一个伤兵都握过手之后，康斯坦丁亲王却询问了身边穆拉维约奇总督：“总督阁下，我们离盛京，离锦州越来越遥远！”

在这样陌生的国度作战，确实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实，因此康斯坦丁亲王对穆拉维约奇说道：“莫斯科已经为这场战争花费了太多的资本，如果再投入赌注的话，那么我们整个国家的财政都会因此破产……”

“我也是这个意见！”穆拉维约奇小心翼翼地说道：“黄俄罗斯的计划太冒险了，实在是太冒险了！现在每追加上一次赌注，都是俄罗斯母亲的血与泪啊！”

虽然这是一支只有不到四万人的军队，比不上俄土战线上数十万军队的决战，但是对于俄罗斯来说，远东与关外太遥远了，遥远到每一天战斗都要花费几万甚至几十万卢布的程度。

更要命的是，依现在的进展来说，虽然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但是整个俄罗斯远征军也有陷在远东的不冻土层之中的可能性，至少现在来说，要快速征服整个东北地区，至少还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而根据情报，华北的叛军已经在开始了行动，他们派出了两个强有力的兵团飞展地扫荡华北的政府军，随时可能越过长城，与俄罗斯远征军展开一场不期而遇的决战。

对于这一支俄罗斯军队的战斗力，无论是康斯坦丁亲王还是穆拉维约夫总督，都有绝对的自信，这支部队可以说是俄罗斯最好的一支陆军，远远胜过那支在上海受挫的小型远征军，也比克里米亚战争中受到沉重打击的俄罗斯军队要强。

但问题在于，如果这一场战争变成了一场长期的泥沼战争，甚至可能出现俄罗斯远征军进攻盛京之前，虹军的精锐步兵部队已经先期进入盛京的情况，那么整个俄罗斯都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是不是把这场战争停下来？”康斯坦丁亲王是一位仁慈的贵族，他热爱俄罗斯的每一寸土地：“如其那样的话，我们不如就地依托黑龙江构筑堡垒，这里可以构筑要塞群的一切有利可利条件，中国人会在我们坚固的要塞群前撞得口破血流，而且现在的战利品已经足够了！”

没错啊，现在俄罗斯人从中国人这边夺取的战利品已经足够了，差不多有半个欧洲那么大，是到了收手的时候了！

康斯坦丁提出这样的意见，穆拉维维夫却不赞同：“这不可能，我们只有在野战中拿下叛军才行！我们可以再增加赌注，但是不可能增加太多。”

他知道的所在，现在停下来就地构筑要塞群，看起来是非常不错的消息，但是几万部队必须长期停留在要塞里，而虹军可以随时选择发起攻击的时间点，如果是一两个月，或者三个月还好办，但是虹军如果采取以要塞对要塞的战术，完全会把整个俄罗斯都拖跨了。

“我们手上的筹码不多了！”康斯坦丁很无奈地承认这一点：“筹码不够！”

正在两个人为难的时候，那外面有人报告：“葛孟晋先生来了。”

“这个该死的叛徒，他带来了什么消息？”

原本在俄罗斯人的规划之中，葛孟晋的两千多人应当能发挥很大作用，至少能充当俄罗斯军队的猎狗，但是他们没想到葛孟晋这支部队的行动比俄罗斯军队慢得多，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们虽然浪费了许多火药与铅子，但没有取得确实的战果，不过在争夺战利品方面，葛孟晋真是一个好手。

他甚至把自己部队里几个俄罗斯连队都利用起来，现在不是什么中国辅助部队与俄罗斯部队在争夺战利品，而是俄罗斯人与俄罗斯人在中国人的帮助下争夺战利品，而且还拿走了不少东西。

一想到这个败事不足的葛孟晋，康斯坦丁亲王与穆拉维约奇都十分头痛，他们觉得现在都恨不得把这个祸害给一枪了事，要知道连派过去支援葛孟晋的几个俄罗斯连队都被这个家伙给带坏了。

“亲王殿下！还有我的总督阁下！”葛孟晋一见面张开了双手，热情地摘下了狗皮帽子：“我是向两位汇报好消息来了。”

“什么好消息？”

“我需要更多的俘虏与武器，还有火药与子弹！”葛孟晋一开口就是要求更多东西：“而且这几天我的队伍已经增加了许多兵员，他们的经费根本没有着落。”

“我会考虑的！”康坦斯丁亲王虽然对葛孟晋相当头痛，但他本质还是一个好人：“我会通知军需官，明天给你增加一次补给，只是我们也很困难。”

“只要打下了盛京就不困难了吧？”葛孟晋笑着说道：“是不是这样？”

“什么？盛京？”康坦斯丁问道：“难道您有进入盛京的办法。”

“没错，我有进入盛京的办法，不费一发子弹，一桶火药，一发炮弹，和一名俄罗斯士兵的生命！”

“怎么可能？”康斯坦丁亲王知道这位葛孟晋胡说的能力很强，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胡扯：“如果你能第一个冲进盛京，我会让莫斯科给你一个伯爵！”

“才一个伯爵？这太小气了！”葛孟晋当即回复道：“我确实有进入盛京的办法，但前提是，我必须与亲王阁下相提并论！”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穆拉维约奇简直要拿起手杖痛打这个狂人，他以为是自己是什么人啊！

但是下一刻，他又握紧了手杖，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不怎么平稳了，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有进入盛京的办法，而且还是第一个进入盛京，难道他不知道盛京是整个长城以北地区的统治中心，那里有几千名八旗军队和他们的家属军队，就凭借葛孟晋那些乱七八糟的军队，怎么可能第一个进入盛京。

事实上，连穆拉维约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支远征军到底能不能抢在虹军之前抢先进入盛京地区。

康坦斯丁是个直率的人：“你有办法吗？我不仅仅需要进入盛京，而且还要先进入锦州，如果你能帮助我们征服黄俄罗斯，那我可以让莫斯科册封你为黄俄罗斯的统治者，真正的王！”

葛孟晋得意地露出了自己的一口黄牙，他磨拳擦掌：“好，一言为定，我现在就想要一些支援，至少……”

“至少六个俄罗斯步兵连队，一个骑兵连，还有一个炮兵连，还有十万银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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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冲天志

“该死的中国人！”康斯坦丁亲王在肚子骂了一句，嘴上还只能回答道：“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你拿下了盛京与锦州，我们立即册封你为黄俄罗斯的王！”

葛孟晋的条件恰恰是康斯坦丁亲王与俄罗斯人所能接受的临界点，如果他再稍稍提高一点条件，或许康斯坦丁亲王就没有那么痛快答应。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下盛京与锦州这两个最关健的要点，如果这两座城市落入柳绝户手里的话，那么俄罗斯人必须在东北展开一场漫长的流血战争，不过穆拉维约奇也在奇怪地询问具体的细节：“葛将军，你将怎么样拿下锦州！”

“你们不行！”葛孟晋拍着自己的胸膛说道：“我可以，我们已经获得大清朝一位贵妃的许可，让我们俄罗斯军队作为援军，与柳绝户决一死战，我们沿海的所有哨所与城市，都将对我们的部队放行。”

葛孟晋可没有完全的把握，他不清楚自己手上这份诏书到底有多少权威性，但至少能减少沿路的清军敌意，甚至可以不战而进入盛京。

“真的？”

对于这一点，康斯坦丁亲王与穆拉维约夫倒是半信半疑，虽然这份诏书来源于是一位中国的贵妃，但是俄罗斯人对中国政治所知不多，他们最熟悉的对象就是他们宿命中的对手－－奥斯曼土耳其人。

奥斯曼的政治在很长一段时间是典型的后宫政治，说话算话的是后宫中的女人，因此他们以为中国的权力架构也和奥斯曼帝国差不多，他们认为这是把黄俄罗斯从中国分割出去的最好机会。

“你是怎么联络上这位皇妃的？”

葛孟晋笑了笑：“这就是个人的秘密，请亲王殿下与总督殿下，从这里到锦州，我们不再需要消费一发子弹了。”

“我们将是大清国与满洲人的友军，我们将一路顺风。”

※※※

“我左路军前锋已经进入大名府，骑兵军周军长报告，准备以一团骑兵突袭保定府！”

“右路军报告，克复济南！”

“山西支队报告，克复临汾！”

柳畅御驾亲征的大本营与第一军军部同时行动，因此在获得这几个消息之后，柳畅终于稍稍宽了心。

而另一侧的瞿杰现在倒是有几分从容不迫的气度，明明皇帝亲自坐镇，不知道是他大智若愚还是反应迟钝，他还是把柳畅看作当初的那个检点，甚至时不时会叫出一两句：“检点。”

他看着地图说道：“和预期进展差不多，很快就拿下北京这个清妖的老巢，只是华北清军的战斗力，确实是长进了不少。”

在经过长期的战斗锻炼，无论是八旗、绿营还是勇营，都恢复了一些战时气象，加上换装了不少西洋火器，他们给虹军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柳畅没说话，朱金雷显得很乐观：“他们的本领也是依城坚守，如果和我们野战对决，就绝不是我们的对手，瞿军长，我们这一次可是动员了十三万大军，如果不能再一战而定，我们就没脸见人。”

十三万！这是虹军这一次战役调用的总兵力，加上随行的民夫与商人，总数超过了二十万！

这一股洪流在华北平原驰骋纵横，所向无敌，无论是哪一座名城，都不可能抵抗如此强大的敌军，只是柳畅却是颦了一下眉头，他不象朱金雷那样乐观：“胜利的关健不在北京，在一片石啊！”

一片石自然是李自成旧事，事实上清顺决战的战场并不在一片石，一片石只是决战前一天双方前锋接触的地点而已，可是柳畅话中的意思，大家都很清楚，那就是不作第二个李自成。

“不至于到这样的程度吧！”即使是有些悲观的瞿杰都不认为情况会严重到这样的情况：“我们可有几十万部队了！”

“李自成入北京的时候，随兵有兵十万，大顺军总兵力亦不下数十倍，绝不能做第二个李自成，要记住一点，我们与俄罗斯人打成了平手，那就是我们输了！”

新中国需要关外、蒙古与西伯利亚，这是柳畅的直接认识：“现在关内人口繁密到什么程度，你们也是知道的，如果不向关外移民的话，这样的人口压力无法宣泻，或许是第二场发乱、捻乱。”

他从容不迫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在这一点上，他既是权威，也是最高权力，因此没有人敢于质疑，因此瞿杰不由吸了一口冷气：“关外、蒙古，可不好取……”

他说的是关外的苦寒，而朱金雷也有自己的看法：“此次南下之俄罗斯夷兵，至多不过五万人，这是陛下的估计吧？”

柳畅点点头，他是根据历史资料的判断：“没错，至多五万人，不可能更多。”

“我大兵十三万，至少能当俄兵十万，若嫌不足，还可以调精兵十几万，至于俄罗斯人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陛下心里也有数，陛下无需忧心。”朱金雷一向都是很有自己的想法：“前线将士想必也是如此想的。”

“前线将士也是这样想的？”

柳畅却觉得危机重重：“果真如此？”

他担心的是就是部队情绪太过乐观，以致误了大事，而朱金雷没察觉到他的情绪，继续说道：“我们第一军在上海附近与俄罗斯人交战过多次，知道俄罗斯夷兵到底是怎么一个战斗力，一对一或许是不是对手，二对一我们有全胜的把握，何况俄罗斯夷兵的对手不仅仅是我们，还包括了东北的清妖，清妖不可能看着他们的龙兴之地就落入俄罗斯人手里。”

他侃侃而谈，可是柳畅的脸色越发阴沉起来，他说道：“这可不行，不可以轻敌！”

只是他们刚谈及这一点，那边有快骑来报：“盛京来人，盛京城外有华人率俄夷骑兵突至，声言是俄罗斯沙皇听闻大清国起乱，特调精兵十万前来平乱，盛京将军不许他们进城，让他们南下协防锦州与山海关……”

“坏事了！”柳畅大声说道：“让俄罗斯人快了一步，部队必须加快行动了！”

他拍着地图大声说道：“我们不做李自成……”

※※※

“我们不作李自成，我们是大军之剑！”

周秀英什么时候都保持着这副英资飒爽的容貌，而骑兵军的官兵一看到，就立即有了绝对的信心。

他们都是跟随着周秀英经历了无数次征战的老人了，从最初的几十人马，到现在拥有上万精骑的规模，一步步发展起来，而现在这最后的决战也决定着整个团体的命运。

不用周秀英说别的话，干部们都很自信地说道：“军长，放心好了，我们白马第一团绝对第一个冲过山海关！”

“洛阳营什么时候都可以拼到最后一人！”

“济南第一团没有问题！”

“这一仗交给我们旅吧！”

在人群之中，任柱也大声嚷道：“周军长，你看我任柱任化邦信得过不？”

为了这次作战，整个骑兵军动员了七千六百骑，可以说是虹军历史投入骑兵最多的一次，只是没预估到俄罗斯与清军合流这个因素，现在整个骑兵军主力都象撒网一般撒出去作战，要收拢回来确实需要几天功夫。

倒是任化邦的骑兵第四旅，因为部队较新，将近两千骑几乎保持着齐编满员，是除了周秀英手上作为总预备队的一个骑兵大团之外，最完整的一个骑兵旅，因此他特意请战。

周秀英也痛快地说道：“任柱，你有信心冲入北京城，荡平十几万清妖？”

“有信心！”任柱是那种天生的骑兵将领：“我有精骑两千，清妖纵然有三十万，我也只需要杀个十个回合！”

“有志气！”周秀英从来是巾帼英雌，她大声问道：“那你可信心军政全政，秋毫无犯！”

任柱毫不犹豫地说道：“哪怕是进了紫禁城，也不多拿一碗一筷！”

“那可愿立即放下北京花花世界，直冲山海关！”

任柱毫不含糊：“山海关轻松踏破，锦州城如履平地，直入盛京方英雄。”

骑兵第四旅自从成军之后，只打过几场小仗，骑兵旅的官兵们士气正盛，正愁着没仗可打，特别是新换上了正规军军装的捻军精骑们，更是想捞一仗建功立业，他们可清楚得很，想要快速地成为将军，这几乎是最后的机会。

周秀英盯着任柱看了半天，眼神如电，任柱丝毫不惧，他大声说道：“周军长，给我一个机会！”

“我在北京……不，在盛京与任旅长再饮庆功酒！”

任柱大笑起来：“好，请军长放心，就是死，也要骑在棺材上杀到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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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志愿军

上海。

这座城市已经彻底国际化，比历史上还要国际化，在近代史上，整个中国沿海的外籍人士不会超过一万人，他们是透过买办来控制这个帝国的一切。

而现在，上海已经彻底成为冒险家的乐园，光是上海居住的外籍人士就接近万人，而且还在不断扩大之中，因此英国人不得不通过领事向上海的新征服者要求扩大租界。

对于扩大租界的要求，柳畅并没有直接回绝，但是要求与外交谈判同步进行，中方可以做出某些方面的让步，但是英国人也必须做出更多的让步，一个每年能购买几千万英镑工业品的中国，比一个只能购买几万箱鸦片的中国更有价值。

后者只是方便了那些鸦片商人，还有印度孟买的一小部分人而已，而前者则可以让整个大英帝国，甚至让大英帝国许多老牌的洋行都派驻在这个新兴的港口城市。

只是由于租界没有扩大的原因，现在的英法租界已经显得十分拥护，甚至到了片土片金的地步，甚至连靠近租界的一些土地价格都在暴涨，一些聪明的外国人在那里购买了自己的小别墅与居室。

而在这些外籍人士，除了欧洲人士之外，也有不少亚洲人，比方说替英国服务的大批印度人，还有不少菲律宾人，他们借着虹军控制菲律宾的机会，已经把自己洗白成夏国公民，甚至要求在可能成立的夏国议会拥有自己的席位。

当然，不能简单把整个菲律宾设置成中国的一省，他们觉得自己应当有更高一些的地位，但是按照西班牙的省制也是不行的，整个菲律宾只有六百万人口，却有着三十六个省份，平均一个省的人口只有十来万甚至更少，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提出菲律宾应当是中国的一个大省才行。

而黑岛仁也有着同样的意图，这个日本武士宣称自己有着日本南朝的皇族血统，甚至还宣布自己是日本国，不是，应当是日本行省的天皇，不对，是日本行省的督军，他经常向上海的西方人与虹军驻军宣称自己的名份，并企图从上海组织起一支雇佣军进入半闭关状态的日本。

只是无论是上海的西方人，还是虹军的行政干部或是其它人，都对他没有太多兴趣，因此他只能勉强着自己的小生意，一方面张罗起了五六个廉价的雇佣兵，与他们说好，只要黑岛仁搞到一笔大钱，他们就随黑岛仁杀回日本去，然后向柳绝户称臣。

为此，黑岛仁还把自己的小生意拿出一笔小钱来，组织着这几个日本、菲律宾与印度籍的雇佣兵隔十天半月进行一次集训，每次集训也能惹来了租界的关注，只是在几次驱散之后，租界当局不再把黑岛仁的雇佣兵小队当作一回事。

他们连武器都没有，只有一些竹枪与日本刀而已，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而且黑岛仁平时交税很积极，从来没拖欠过他那家日本料亭应当交纳的税收。

而今天黑岛仁又坐在自己的料亭里面喝着清酒，一边嚷嚷着上海这地方太野蛮了，到处都是吃肉的人，在日本可是没人吃肉食的，除非是最上等的鹿肉，象他这样的华族，更是绝对的素食主义者。

只是他刚说到自己素食的心得时，料亭的门帘被掀开了，有人冲进来了：“黑岛仁在哪里？”

“在这里，在这里！”黑岛仁操着熟悉的上海本地话答道：“两位有何贵干？”

他看清了，这是两位欧洲人，虽然搞不清是瑞典人还是法国人，或者是其它国籍，但是黑岛仁很快说起了自己的来历：“我是三千年纯血华族……”

“你就是黑岛仁？”

对方人高马大，对于黑岛仁充满了不信任的感觉：“不会吧？你手上也有一队雇佣兵？”

“我有一队雇佣兵，甚至还有许多冷兵器武装他们，只要给足够的钱，我们还可以有足够的步枪与火炮来武装自己。”

在上海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形形色色的兵器，虽然虹军控制上海之后，加强了这方面的管制，但是租界之内仍然能买到大量的火器，有些火器甚至是欧洲最新式的步枪与火炮，只要不用于对付虹军或拿来叛乱，虹军的地方官员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现在一个欧洲人已经说起了自己的来历：“我需要一队志愿兵！”

“什么志愿兵？”黑岛仁立即表示：“我是贞元皇帝陛下忠实的臣民，我愿意……”

对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在上海的瑞典公民，为了支持贞元皇帝的事业，决定组织一支志愿兵……”

瑞典人？志愿兵？黑岛仁小心地试探着：“皇帝的志愿兵？”

他才不相信这些欧洲商人会无偿地支持贞元皇帝，甚至要组建一支志愿兵，但是他很快地搞清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露丝雅阁下代表英国居留民搞了一支英国志愿军。”

这支英国居留民搞起来的志愿军，打着志愿替柳畅与大夏国服务的名义，财大气粗的露丝雅与瑞安先生，还有在上海的一些英国籍商人很快筹措到一大笔金钱与一大宗军火，这支志愿军由二十多名英国志愿者充当军官，同时招收了两百多名华籍志愿兵，编成了一个步兵营与两个步兵连。

在上海的虹军高级官员对于这支志愿军的组建措手无备，只是在搞清楚这支志愿军是一些担心自己生意因为俄罗斯人南下而受损的亲夏商人自行组建，而且这支志愿军将立即开往华北战场，承担起一些辅助性的作战任务，在请示了杭州之后，立即表示欢迎，并提供了一切便利。

而在英国居留民这么做之后，法国人也决定这么干，他们组建一个常捷营，但兵力只有一个连队的规模，在上海的各国欧洲商人也知道雪中送炭的道理，他们纷纷组建起志愿部队，瑞典人晚了一步，但是他们清楚得知道必须参加这样的投机。

虽然他们对于贞元皇帝并没有任何义务，但是贞元皇帝与他们的大臣们未必会记得哪一国的志愿军参加了什么战斗，但是他们肯定会记得谁没有参加志愿军，更不要说瑞典与俄罗斯可以说是世仇，他们很喜欢对俄罗斯人落井下石的感觉，但真实的历史却是瑞典受俄罗斯不断攻击，因此几十名瑞典居留民在短暂的全体会议之后，决定也组建一支小规模的志愿军协助皇帝的作战。

只是上海有名望的雇佣兵与军官，如著名的华尔都已经被其它国家一抢而光，而瑞典人太少，顶多只能找出一个志愿者来，因此很快就有人谈起了黑岛仁的这支雇佣兵小队：“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约契约！”

“没问题，没问题！”黑岛仁搞清楚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之后，他当即喜出望外地说道：“我马上就签字，我可以找来几十名优秀的雇佣兵。”

“那我是指挥官！”对面的福格森原本是一位木材商人，有过半年的军队服役经历，他的生意正处于困境之中，因此才充当志愿军以脱身：“黑岛仁阁下，你是我的副手，我们将赴华北参战……”

“俄罗斯人……”黑岛仁见过人高马大的俄罗斯人，不由有了一些怯意，他很快就想到了借口：“你是与俄罗斯人正面作战吗？我觉得绕到俄罗斯人的背后去才是正确的办法。”

“好办法！”福格森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绕到俄罗斯人背后确实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主意：“那么我们还需要一艘帆船，这恐怕要超过预期的预算……或许我们可以从中国人那里获得一些帮助。”

“帆船？”黑岛仁没明白帆船与绕到俄罗斯背后去是怎么一回事：“只要给足了钱，别说是帆船，就是蒸汽船都可以买得到手，我们需要不需要雇佣水手？”

“那当然是需要的！”福格森觉得这应当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要知道俄罗斯人现在是倾巢出动，据说整个远东地区，他们连孩子与老人都动员起来，那么绕到俄罗斯人背后，根本不会遇上俄罗斯人的战斗部队，却可以在那里进行公开的抢劫，那是绝好的机会。

要知道福格森的爷爷就是死于一八一二年的战争之中，他对于割让芬兰给俄罗斯人一向是痛心疾首，现在能有收拾俄罗斯人，又能让自己发财的机会，他们自然是不愿意错过。

只要抢到一大宗珍贵的皮毛与珍珠，那么福格森不但可以从生意的困境中摆脱出来，而且还能象德蒙斯伯爵一样，成为上海最顶级的贵族，一想到这里，福格森就笑得十分开心：“我们需要多雇佣几个勇士，还有，我们要造一份预算，根据我知道的情况，中国人一向对协助他们作战的志愿军提供各方面的便利，或许我们能发一笔财。”

能发财就好，黑岛仁美美地想，上海的天气真是暖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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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八打雁

菲律宾。吕宋岛。八打雁省。

比起北吕宋来说，八打雁省是一个相对偏远的省份，但是经过三百年的经营之后，天主教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基，虽然距离马尼拉不到一百公里，但是这个吕宋最西南部的省份却是天主教游击队最为活跃的地方。

而林梦楚把布防的重点放在马尼拉市内，这里有着西班牙人精心构筑的要塞群与炮台，有着菲律宾人口最多的城市，还有着最繁荣的经济，因此对于西南方向的八打雁省，只是放在较次的位置上。

因此八打雁省的天主教狂热份子组成好几支游击队，西班牙人甚至还派来了传教士与教官，以致这个省份的治安情况一直相当恶劣，虹军曾抽调主力部队对八打雁省附近的天主教游击队进行了几次围剿，但始终没有获得大的进展。

因此在八打雁省内，虹军部署了一个步兵营的营部，以及该营下属的直属队与一个加强步兵连，可以说是加强了八打雁省的防务，但是对于漫长的海岸线与热带从林来说，这点兵力还远远不够。

最近甚至出现了更加严重的情况，一些附近省份的天主教游击队也渗入了八打雁省内，这让八打雁省的形势变得更加风云紧急起来。

只是不懂有着怎么样的厮杀，八打雁省的海岸永远是那么美丽，热带雨林、细碎的沙滩加上珊瑚礁，让这里成为菲律宾最好的度假圣地之一，只是这个初夏时节，八打雁的海浪却不曾平静下来，他们卷起一波又一波的潮水，冲过那些珊瑚礁，一直前赴后继冲上了海难。

只是这一群一手拿着圣经，一手拿着步枪的菲律宾土著却没有心情观赏这八打雁的美景，他们焦急地看着海面，嘴里询问道：“城里的红狗子出来没有？”

有人安慰他们：“城里只有三百名中国人，我们布置在沿途兵力差不多也有三百人，只要上帝派来的大军一到，这些中国人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们当中既有与殖民者有着世代亲密关系的土著，也有着虹军进入之后利益受损的普通人，还有一些人是狂热的天主教徒，再加上几个西班牙人，就组成了这支吕宋西南方向的天主教游击队联军。

“对，只要上帝派来的大军一到……”

他们对于中国人与虹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在过去的一年之中也不知道展开了多少回厮杀，双方似乎没有妥协的余地，只有用带毒的匕首刺入对方的胸膛才是唯一的出路。

正说着，有眼尖的人已经大声叫道：“感谢上帝！”

“感谢上帝！”

“感谢上帝！”

这是一声欢呼声，一些狂热的教徒已经开始祈祷了，他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一艘艘或是雪白或是漆黑的轮船，这些轮船既有蒸汽运输船，也有一些真正的蒸汽战舰，还有许多风帆战船与辅助船，他们组成了在这个时空远东最壮观的船队。

慢慢地靠得近了，那漆黑的炮口与飘扬的西班牙国旗都看得清清楚楚，更让岸上的这些人欢呼不已，这真是上帝的意旨啊！

中国人的末日到了，他们可以滚出菲律宾了！

岸上的西班牙人已经飘动着旗帜，朝着这只庞大的船队指引方向：“快过来，快过来！马上就可以上岸！”

他们不知道这只船队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兵力，但是这是他们看到最壮观的船队，里面或许装载了上万名西班牙士兵吧？

他们并不清楚，这支船队与进攻民都洛的那支西班牙人是同一支舰队，他们与虹军增援民都洛的两艘伪装渔船擦肩而过，让叶怀智扑了一个空，但是北面传来的一些消息，也让这支西班牙船队的指挥官有了一些错误的判断。

根据他获得的消息，海格力的拦截舰队将会把虹军的一整个机动步兵团都打沉在海底葬身鱼腹，而现在中国人的注意已经被完美吸引到民都洛岛上去了，而他们这支船队可以利用中国人的错误判断，直接冲进八打雁，与这里的上千名天主教游击队会合，然后逐省攻略，在天主教游击队的配合之下收复整个吕宋岛。

应当说他们是有着这个实力与本钱的，现在这支庞大的西班牙船队装载的陆军兵力可以用惊人来形容，包括三千五百名西班牙籍士兵和七百名土著士兵，还有四十七门大炮，二百匹骡马，已经动员了西班牙在菲律宾最大限度的运输能力与动员力。

路易斯是这种跳岛战术的鼓吹者与最终指挥官，这位西班牙中将拿着望远镜颇有兴趣地说道：“我代表上帝宣布，这片国土又回到了女皇陛下的怀抱，我们的战友干得不错！”

八打雁的天主教游击队已经等在岸上，他们甚至在虹军可能出动的道路上布署了狙击部队：“六个小时之内，全军上岸，二十个四小时之内，我军收复整个八打雁省，七十二个小时之内，我们将能又一次见到马尼拉大教堂！”

他有着足够的自信，如果他手上这支强大的部队不能收复马尼拉的话，那绝不会有西班牙人的上帝，更不要说整个吕宋岛有着数以万计的天主教游击队配合他们的行动。

“开始登陆……”

八打雁并不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港口，即便在另一个时空的二十一世纪，这里也经常要从马尼拉调来拖船以方便大型船只的进港，而现在已经是一艘又一艘的小艇开始费力地划向了海岸线，还有一些小型运输船也企图靠岸。

只是他们选择的海岸线却是西班牙人最大的敌人，有些小船被海浪打了回来，有些小船在波涛里不停打转，还有一些小船好不容易就要靠岸了，却发现前面居然隐藏着暗礁，不得不重新退回来。

这绝对不是一个良好的登陆场，路易斯现在才发现，有些时候登陆作战确实是最复杂的行动。

正如同叶怀智在民都洛岛的那次小规模登陆一样，这次登陆行动也组织得杂乱无序，路易斯中将曾经向大家保证，他将在六个小时把他的整个部队拉上陆地，可是这个时间过去了三分之二，还是有着几十艘小艇与运输船在大船与海岸线之间苦苦地挣扎着。

上岸的部队至多只有一千人而已，不过已经失去了正常部队的建制，连长找不到自己的连队，而各班各排也找不到自己的上级，在海上飘泊了许久的士兵们疲惫不堪，有很多人顾不得烈日的暴晒，直接就在海滩上抱着步枪找个地方就睡下了。

上岸的速度还是那么缓慢，并不因为中将阁下的暴跳如雷而有所进步，恰恰相反，还出现了几次小小的事故，甚至出现了个位数的溺亡者，这让西班牙士兵的士气又低落了不少－－还没看到敌人就已经出现阵亡者，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即使有些军官把自己残破不全的连队或是步兵营组织起来，他们也缺乏足够的力量继续攻击，有些人整个身子在登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时都浸泡在里面，他们的步枪弹肯定要从战斗行李里补充，可是即使找到一份运输上来的行李，也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多数时候是军官的私人物品，有些时候干脆变成了完全无用的东西，不知道是谁把一座钢琴带上了岸，十几匹乘马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上了岸，可是西班牙人很快发现驾驭这些战马的骑兵甚至还没有离开他们的运输船。

天主教游击队员与领导他们的传教士紧紧地拥抱着他们的盟友，他们向这些上陆的西班牙军人十分迫切地说道：“我们需要很多步枪、还有火炮，还有火药、铅子与炮弹，还有……”

登陆部队从哪里找这些东西，现在好不容易有两门野战炮上了陆地，却发现这两门火炮的弹药箱还飘在水面上，而不合用的榴弹倒有好几箱，类近还有很多很多，一些军官都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经历最困难的一件事。

对于他们的游击队盟友，西班牙人只能说道：“我们暂时只带了这些东西来，我相信你们很需要这些物资。”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们自己的脸都红了，等到传教士打开箱子的时候，他们自己的脸上都充满了无奈－－一万本圣经，几千个十字架，还有许多宗教物品，都是西班牙陆军费尽千辛万苦抢运上来的。

路易斯中将催促加快行动，甚至亲自上岸坐镇指挥，都没有改变整个登陆场的混乱，照样有许多小船与波浪作着生死搏斗，许多西班牙士兵觉得自己已经把这辈子的全部力量都用得一干二净了。

“加快行动，我们只有六十六个小时了，我们将在上陆开始七十二小时之内见到马尼拉教堂的穹顶，或许有点困难吧，但至少也能看到马尼拉吧……”

只是正当路易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边已经有天主教游击队的信使飞奔而来：“中国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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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困局

“中国人来了？”

路易斯中将一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奋力地表现着自己：“士兵们，皮萨罗在看着你们，光复整个菲律宾的时机已经到了，我们将在七十二个小时之内进入马尼拉！”

他已经忘记整个登陆行动已经进行超过了五个小时，可是他的大部分士兵还在水面拼命划着浆与波涛进行着殊死的挣扎，但是他清楚得知道一个事实。

那就是驻扎在八打雁省的中国军队不过是一个加强连而已，不对，是一个营部加上直属队和一个加强连，总兵力大约有三百人，但是他很快就告诉士兵们一个令人振奋的事实：“八打雁的中国军队不过是一个连队而已，我们有四千二百名最精锐的士兵，我相信你们是最棒，整队……上刺刀，我们驱散这些异教徒！”

事实上这道命令让所有的西班牙士兵一下子都变得秩序井然起来，虽然来自于不同的步兵营、步兵连、步兵排，有些单位甚至是由六七个不同建制单位的兵员混编而成，但是西班牙毕竟是一个帝国主义国家，即使再怎么衰败，还保留着一点帝国主义的痕迹。

“皮萨罗在看着我们，为了上帝！”

士兵们不自觉地用西班牙语欢呼着，他们已经跟随着率先走出去的路易斯中将身后，大声叫道：“为了上帝，把异教徒都干掉！”

“不！不！不！”路易斯中将已经考虑这个问题很久了，他大声说道：“即使是异教徒，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是上帝的子民，我们必须以宽厚的心态来对付这些俘虏，向他们提供一些便利，允许他们改信基督……”

只是刚说到这话的时候，对面已经传来了密集的枪声，甚至还有炮声响起，有些军官不解地问道：“不是只有一个连队吗？”

根据路易斯中将的说法，整个八打雁省内也只有一个中国人的连队而已，可是眼前听到这密集的枪声与炮声却不象是一个连队所能拥有，因此路易斯不得不说出真相来：“是一个步兵营的本部，加上他们的直属队与一个加强步兵连队，放心吧，总兵力不会超过三百人……”

只是话刚说到这时候，一发炮弹已经轰击过来，前面到处都是溃退下来的天主教游击队，他们大声叫道：“中国人来了，中国人来了……好多中国人！”

游击队真是靠不住啊！路易斯中将不得不发出这样的感叹，原本以为这些天主教游击队在兵力上与中国人相当，怎么也能拖住中国人一会，怎么才一接触就已经崩溃了，只是再仔细一看，他差点就给对面的中国军队阵容跪下来了！

这就是一个连队？

上帝啊，我的上帝！这到底是多少中国人啊，看到密密集集的中国军队，路易斯中将咬着牙大声叫道：“让神父在哪里？让神父在哪里？”

大家好奇路易斯中将为什么要找让神父，很快大家就从路易斯中将的嘴里得知了真相：“这是他们口中的三百人，我眼还没瞎！这个奸细，间谍，叛徒，我就是死了，也要枪毙了他！”

他话还没完，对面已经打来了一阵雨点般密集的齐射，到处都是跪在地上的士兵，到处都叫嚷着上帝，路易斯还在愤怒地嚷道：“这就是三百人！”

天地良心，之前这些天主教游击队可是向他反复声明只有三百名中国士兵而已，可是在路易斯中将的视野之中，到处都是穿着绿色军装的中国人，他们甚至还带来好些火炮。

一个天主教游击队的头目拼死地跑到路易斯中将的身边说道：“最新的情报，最新的情报……中国人把他们的陆战队机动团调到八打雁，是他们的机动团！”

陆战旅机动团，真是一个坏透的消息！

要知道这个机动团可是整个菲律宾中国军队唯一的机动力量，也是中国军队最强的一个步兵团，对面似乎是整个步兵团都出动了，甚至还有驻八打雁的这个步兵营全部。

四个步兵营连同附属的炮兵立即朝着登陆场压过来，所有的西班牙人都被压制在海滩之上，每发炮弹下来，都能听到掺叫声，路易斯中将握紧了那个前来报信的天主教游击队头目的手，亲切地问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坏消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的朋友”

“我是让神父！”

只是这个传教士的话还没说完，路易斯中将已经拔出了自己的左轮手枪，朝着神父的脑袋扣动了两次板机：“所以，请去死吧！”

不管这个神父是不是那个误传消息的让，一枪直接命中太阳穴，路易斯中将在心底骂道：“混账，谁叫你传来这样的坏消息，所以不管你是不是那个让，都请去死！”

鲜血喷涌，路易斯中将拖住让神父的衣领大声叫道：“凡是向后逃跑的，都是这个下场，士兵们，军官们，请记住皮萨罗，向前冲击！冲击！”

上千名西班牙军官与士兵被虹军的火力彻底压制在沙滩之上，他们甚至连个掩体都找不到，有些士兵只能用沙滩上的细沙和双手来构筑着一道不可能的防线，有些士兵已经被逼到海边，还有些士兵双方抱头，大声叫道：“上帝保佑！”

这真是最坏的情形，上陆的全军几乎是背水而战，虹军从登陆场的各个方向都压制过来，从理论上来说，他们只有四个步兵营而已，少于四千二百名西班牙士兵，但实际上上陆只有一千多名，还有一千多名还在水面拼死地划着浆，他们现在甚至拿着步枪在晃动不止的小艇上对岸上的虹军进行几乎不可能命中的乱射。

沙滩上到处都是掺叫声、呻吟声、哭泣声，一直到路易斯中将果断地一枪击毙了让神父，接着所有的士兵与军官都看到中将阁下如同神人一般大声命令道：“突击，突击，上刺刀！”

“上刺刀！”

“突击！”

“全军突击！”

西班牙人的士气一下子就振奋起来，他们虽然疲惫不堪，虽然来自于不同的建制单位，他们甚至没有统一的指挥，现在却在几位军官的自发带领之下，端着刺刀或是拿着铲子冲上来了：“为了伊莎贝拉陛下！”

“为了上帝！”

“为了西班牙！”

“为了回家！”

“妈妈！”

士兵们的嚷声各有不同，但是他们无视着虹军步枪的齐射，冒着实心弹的轰击，一次又一次向前猛冲，虹军显然是没看到已经被全部压制下去的敌军居然有这样的勇气，措手不及，在做出反应之前，就看到西班牙士兵夺走了两个关健性的阵地，甚至还夺走了一门山地榴弹炮。

但是这也搏起了虹军官兵的血性，机动团的士兵都认为自己是整个菲律宾最优秀的战士，被迫撤退的路上，一名班长大声叫道：“把我们的荣誉夺回来，我们机动团从来没丢过炮！”

伴随着这样的嚷声，几十名败退下去的士兵甚至没有重新整理建制，就直接杀回来了：“为了荣誉！”

双方争夺的焦点变成了那门山地榴弹炮，上百名士兵围绕着这门山地榴弹炮展开绝死的厮杀，有人发射了枪膛里的那发子弹，然后才端着刺刀冲上去刺翻一个敌人，很快又被敌人扑倒，然后两个人在地上死命地扑打着，身边不断有更多的士兵扑通一倒就倒在他们身上，可是他们仍然展开忘死的搏杀。

战斗越来越激烈，虹军很快又从各个方向发起了反击，让西班牙人最为痛苦的是虹军至少带来了二十多门火炮，他们的火炮每次开炮都给海滩上的西班牙人很大杀伤，可是西班牙人却连一门正常运作中的火炮都没有。

在海上虽然有着西班牙人庞大的舰队，只是双方战斗已经到了白兵相近的程度，西班牙人的舰炮根本不敢开火，他们只能远远地朝深远处发射了几轮炮弹，其中一轮炮击命中了机动团二营的营部，当场就有营长以下七人死亡，二十六人负伤，其余的盲目炮击也取得了零零星星的战果。

但是对于步兵的战斗来说，他们不能提供任何形势的火力支援，恰恰相反，伴随着入夜以后，厮杀更为激烈，西班牙人的士气也重新低落下去，他们现在身边都是不熟悉的战友与指挥官，相互之间缺乏信任与熟悉，而越来越大的伤亡让许多单位已经崩溃了。

战斗强度在突然之间大为缓和，一名会说西班牙语的菲律宾土著打着白旗，灵活地穿过火线，大声叫道：“我是林梦楚将军的军使，我是林梦楚将军的军使！”

子弹就在他的身后擦肩而过，他还是进入了西班牙人的阵地之中，然后大声说道：“我要见路易斯中将，路易斯中将在哪里……”

事实上现在这些西班牙人也不知道路易斯中将在哪里，他们已经同上级失去了联络，因此他们大声叫道：“路易斯中将在哪里？中国人的军使要见他！”

半个小时之后，军使终于见到了路易斯中将：“我受林梦楚总督的委托，希望贵军能放下武器，荣誉地结束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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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结束

“荣誉地结束战斗！那是向中国人投降吧？我是西班牙中将，我是女皇陛下最信任的优秀将领，怎么能象让神父那个混帐一样背叛国家！”

“绝不投降！绝不！”路易斯中将咆哮着，整个海滩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为了上帝，为了西班牙，为了女王！”

对于路易斯中将的固执，军使早有准备，他很有耐心地说道：“我理解您的心情，可您必须为这些西班牙男孩想一想，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妻子还在等待他们回家，将军，您现在最重要的责任就是带他们回家，他们是西班牙的孩子，不应当葬身于遥远的海滩！”

听到这句话，很多年轻的士兵都小声哭泣起来，爱国主义改变不了整个西班牙殖民帝国土崩瓦解的现实，一八二三年以后，整个拉丁美洲都宣告独立，不再属于西班牙。

这块失去的领土之广阔，远远超过了小小的菲律宾，要知道在墨西哥独立之后，整个菲律宾只是墨西哥的附属领地而已，不是由本土而是墨西哥代管这块远东殖民地，因此西班牙军官与士兵们对着现实有着十分明确的认知，那个太阳不落山的帝国已经越来越远了。

一些士兵们甚至轻轻唱出了思念姑娘与母亲的歌曲，整个登陆场的战斗在这一瞬间停顿下来，大家都停止了战斗，因为有一件比战斗更为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活着回家。

晚风习习吹过了海滩，路易斯中将动情地踱着步子，军使知道路易斯中将已经动摇了，他大声说道：“您应当接下去的战斗已经是毫无意义，除了今天参战的四个步兵营之外，中国人明天又有两个步兵营赶来增援，还有六个炮兵连也将赶来，你不可能让登陆场上的士兵撤走！”

不但是登陆场上的士兵无法撤走，还有许多小艇一整天都没有上陆，现在在月光之下，他们奋力地划动着船浆，企图靠近西班牙大船，但是很多小艇已经被海浪冲走，而西班牙大船在夜色之中也无法收容这些小艇，更多的时候在黑暗中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这是将是一个莫大的悲剧，路易斯中将觉得这是自己一生中最悲情的时刻，他大声叫道：“为了女王，为了上帝，为了西班牙，我不能这么做啊！”

“可是您拯救的是无数年轻人的生命！”军使激动地说道：“您不能看着他们去死，只要天一亮，战斗就结束了！”

“是啊！天一亮，西班牙在菲律宾的统治就结束了！”路易斯中将大声嚷道：“为了西班牙，为了上帝，为了女皇，我必须这么作！”

“您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军使恭维道：“历史将证明您的正确性！”

伴随这一句话，许多躺在沙地上的军官与士兵都站起身来，他们用掌声欢庆这个明智的决定，但是路易斯中将却告诉军使，他根本不打算投降：“您搞错了，我不打算向中国人投降！”

“您是不顾惜这些士兵的生命吗？”

“我想做的是，荣誉地结束战斗，我们不能向中国人投降！”

荣誉地结束战斗与投降实际是一回事，但是路易斯中将却把这搞成了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不过军使知道他的责任就是与路易斯中将好好沟通，听取他的一切意见：“那中将阁下您的意思是？”

“我带领的西班牙登陆部队在极其不利的情况下，遭受了优势敌军的突然袭击，导致登陆受挫，但是英勇的军官与士兵们无视让神父的背叛，坚决与敌军展开决死的厮杀，最终将战斗拖延到入夜之后，中国人佩服西班牙官兵的英勇与敢战，决定双方荣誉地结束战斗。”

军官与士兵们都松了一口气，而军使也没搞清楚路易斯中将到底想些什么，只是连连点头，但是路易斯中将却是突然转移了话题，他大声说道：“荣誉结束战斗的唯一形式，就是这支西班牙军队成建制地接受中国人的雇佣，保留原有的军旗、军服、饰品、军官、建制与全部荣誉，服务于中国人与异教徒的战斗，我们绝不对基督徒与我们的西班牙战友发射一发子弹，决不！”

他又一次咆哮起来，军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路易斯中将所谓的投降，或是荣誉地结束战斗，就是这么一回事，事实上还是投降，只是有一个好听的名义而已：“我会把所有的意见都转述给林梦楚总督，我相信他也希望能荣誉地结束这一场战斗。”

西班牙人对于这样的托词都从善如流，官兵都对这位带他们上岸的路易斯中将充满了好满，在西班牙地区一直有着雇佣兵的传统，迫于形势荣誉地解决战斗是一种完美的形式，因此他们的眼里都眨着星星。

“停止开火，停止开火，我是林梦楚将军的军使，我带着西班牙人的条件回来了！”

在深夜之中，军使又一次回到了虹军的战线之中，他带来了路易斯中将开出的条件，还有特意转述给林梦楚的一句话：“如果您仁慈地答应以上条件的话，从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菲律宾又一次回归和平。”

林梦楚笑了笑：“是个趣人，他说的没错，我同意了！”

西班牙人在整个菲律宾群岛还保有庞大的部队，他的总兵力大约在四万人左右，其中有二万名西班牙士兵，而今天上陆的西班牙士兵至少也不过两千名而已。

可是中西战争已经结束了，接下去是谈判桌上争取更多利益的时候，在这一次掺败之后，西班牙人已经失去最好的机动部队、最好的军官、最好的士兵，还有数量惊人的物资与煤炭，即使继续增兵菲律宾，再发起下一次全面攻势，那是明年才能考虑的事情了。

但是中国人也没有继续在菲律宾作战的兴趣，毕竟西班牙人的实力守不足，攻有余，特别是他们的兵力总数超过了驻菲守备部队，而且还占据了海面上的优势，如果拖下去的话，或许会出现什么变故，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战略重点是争取关外的决定性，菲律宾不可能从国内获得太多的资源。

“我同意路易斯中将的意见，中国与西班牙两个大国没有必要一直无意义地厮杀，我愿意以合理的代价雇佣他的西班牙部队，如果能雇佣到西班牙海军更好，我们可以一起对南方的异教徒作战。”

这只是一个借口，在历史上菲律宾南部群岛的伊斯兰教徒一直是西班牙人眼中的超级大麻烦，但是自从一八四八年蒸汽战船出现在菲律宾之后，整个战争形势已经转入全面进攻，虽然到一八九五年对南方摩洛人的作战还在继续，但是美国统治期间，很快就彻底平定了南部摩洛人的最后抵抗，把整个南部菲律宾确实转为。

现在林梦楚眼红的是西班牙人手上的那批蒸汽战舰，这一批蒸汽战舰可以说是西班牙人不惜重金在欧洲订购的装备，比虹军手上任何一艘蒸战船都要先进，如果这么一只蒸汽战队出现在远东沿海的话，或许会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

军使又一次冒险穿过了战线，把林梦楚的回复交给了路易斯中将：“林梦楚督军阁下已经答应了阁下的全部条件，他同意雇佣您与全部的西班牙官兵，包括菲律宾土著在内，保持原有的待遇不变，按月发给军饷、军装及其它物品，制式既可以采取中国式，也可以采取西班牙制式，至于尊贵的路易斯中将阁下，可以保留自卫武器和全部私人物品，并可以拥有独立的别墅……”

军使详细罗列了路易斯中将的具体待遇，路易斯中将连连点头：“很好，很好，这才是一位尊贵的中国将军，我想到了十字军远征时的萨拉丁……”

从此之后，这一场战役的两位指挥官开始了相互吹捧的历史，路易斯中将称林梦楚为“中国高级指挥官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位”，而林梦楚则称呼路易斯中将为“皮萨罗之后最伟大的西班牙将领，却有着皮萨罗不具备的完美人格魅力。”

而当天亮之后，还能站起来的西班牙军官与士兵都站了起来，他们集体列队走出了海滩，搀扶着负伤的战友，朝着对面的中国军队大声嚷道：“我们需要医生！”

“早餐，早餐，我整整饿了一天！”

“还有，我需要一件新军装，中国式的也行！”

他们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条件，仿佛他们并不是这一场战役的失败者，而是一群胜利者一般。

事实上这却是一次不折不扣的掺败，根据西班牙人事后的统计，共损失了一千八百四十二名士兵，他们或是战死，或是被波涛吹走，或是被俘虏，除此之外，剩余的军官与士兵都是精疲力尽，士气低落，非得有一两个月的休整才能恢复原有的士气。

而林梦楚则宣称共在战场上找到六百四十七具西班牙人的尸体，俘虏了九百四十二名敌军，其中半数以上是伤员，此外还有大量敌军溺水。

这次战斗结束后，标志着中西战争已经告一段落，接下去是俄罗斯人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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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初夏的华北地区，是个十分复杂的地区，虽有沃野千里的场景，也有黄沙扑面而来，再加上从林如果算上那些长势喜人的作物，或许会埋伏着许多清军的溃兵。

一支虹军的小部队就在这里追击着敌军，事实上他们并不是冲在最前面的部队，在前面已经有骑兵横冲直撞，也有许多步兵单位抢在他们前面突击，而这些相对落后的步兵，必须沿着第一线部队走过的轨迹，继续向北进击，而且随时要寻找着可能隐藏起来的清军溃兵。

越是这种兵荒马乱的情形，溃兵对于普通民众的伤害也越大，因此这个步兵连的连长大声叫道：“注意纪律，一定要注意纪律！加快速度！”

刚还没说完，他额头上又落下了豆大的汗珠，整个后背已经被汗水渗湿了，而连里的许多新兵已经在叫苦：“连长，咱们既然已经落到后面了，不如趁着这正午的时候稍稍休息一个钟点，喝口水再赶路吧！”

只是连长拒绝了这样的建议：“等打到盛京再想着喝水的事情吧，我们已经拉在营部的后面，营长派了骑兵让我们赶紧赶上去！”

掉队并不是他个人的责任，而是在前两天的追击之中，整个连队因为那个向导的缘故，多走了一整天的冤枉路，团里甚至失去了这个连队的消息，因此他舔了舔自己干干的嘴唇，大声说道：“我们这个时候可不是软蛋啊！”

是啊！这是整个虹军最后一次决战了，最后一次建功立业的机会了，他的心思与这些新兵不同，这些新兵多半是河南，贪图虹军待遇高、军饷丰厚才入伍，可他却是真心想拼出一个功名来。

他是温州时期入伍的老人了，过去就是因为这样的延误而导致两次降级，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机会了吧，他告诉自己的士兵：“我知道大家都辛苦得很，我自己都有些疲了，但是只要能走，我们就能杀进北京城去，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朝着这些士兵说道：“休息一刻钟，一刻钟后集合……”

他的命令刚刚说完，那边已经一阵群马奔驰不息的声响，士兵们一下子兴奋起来，这或许是某个溃散的清军马队，凭借着自己手上的米尼步枪，或许能占上一点点便宜也说不定，只是他们刚刚站起身来，就发现那是虹军自己的马队。

整个马队声势浩大，不下百骑，成四骑队形整齐地小跑过来，这一队骑兵让这些步兵们都是眼前一亮。

好强的马队！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品判骑兵部队的战斗力，但是这些步兵部队却是第一时间认识到这支马队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别的不说，不但战马都是清一色的黑马，甚至许多骑兵还有自己的备用马，这就是太奢侈了。

再看这些骑兵的马具，都洗刷得整整齐齐不说，而且还是新得不象话，因此步兵们都有些眼红了，这支马队怎么落在自己队伍的后方了？

有些步兵觉得这骑兵果然比步兵爽，步兵什么都要靠两条腿，甚至还要背负连里的战斗行李，可是骑兵甚至还有不用的军马，只是他们也没有发现什么异议的声音，他们清楚得知道，这队骑兵他们得罪不起。

骑兵来得不快不慢，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带头的骑兵军官居然是一个年轻得过份的年青军官，看年纪也不过是二十出头而已，他一手操纵着战马，一边说道琐事：“这北面就是真定了，没错，就是那个我乃常山赵子龙的真定，不过这句话如果换成了我乃石家庄赵子龙的话，或许就没气势了！”

石家庄赵子龙？士兵们听到这句话都笑了，而马上的官兵们却是连一点笑意都没有，他们正正经经地纵马向前，倒是有个在开封入伍的新兵朝着这些骑兵嚷道：“兄弟，有水没有？跑了一上午，没喝过一滴水！”

那个年青军官停下马来，骑兵们也都停住了脚步，等待着年青军官的命令，年青军官虽然够年轻，穿的军装却也是标准的草绿色军装，只是衣服多了些军官的佩饰而已，他大声说道：“拿两袋水来，带得不多，不好意思啊！”

他说话很亲切，那个开封入伍的新兵又说道：“那有酒没有？”

“有！”年轻军官干脆厉落地说道：“也拿一袋过来，不要误事，不要掉队啊！”

他看到站在道路旁的步兵连长，催马过去和连长握了一下手：“张梦华吧？在瑞安入伍的吧？好好干，我记着你！”

步兵连长一下子呆了，他甚至忘记了这年轻军官是什么时候离开，他梦游地一般一直伸着那只手。

士兵们已经在讨论着这次的收获了：“骑兵兄弟真意思！”

“两皮袋清水，一皮袋酒，大家拿餐具出来，都喝上一小口！”

虽然有一皮袋好酒，但是士兵们都不敢多喝，只是在大家的关注之下小小地喝上了一小口，然后谈论起这队骑兵的问题：“是骑兵军的吧？”

“我见过他们周军长，多俊秀的姑娘啊！”

“人家可是一军之长，了不得！”

他们又把话题转移到那个年轻军官的身上：“人品不错，够义气！”

“就是军装太新了，新得不象话，或许是哪位头目的宝贝出来镀金！”

“嗯，不知道是哪位长官的子侄了，连长，你认识他吧？”

步兵连长现在才如梦初醒，他大声说道：“你们胡说什么啊，那是皇上啊……我是在瑞安入营跟随陛下的老人啊！”

这下子步兵连的官兵都吃了一惊：“那就是柳绝户啊？不象啊，根本不象！”

“别胡说八道，要叫陛下！”

“这么年轻，太年轻了！”

“不错，不错，咱们大夏国看来是有希望了！”

步兵连长却是大声喝了一声：“都快点喝，这是皇上御赐，我都是第一次喝到，喝完了，我们赶上去！”

※※※

柳畅的马队已经将这支步兵拉在后面了，他们徐徐地向前，有些时间前面的游骑还会跑出去侦察，有些时候甚至还会亲自参加战斗，捕获一两名溃掉的清军士兵。

“势如破竹啊，势如破竹啊……”

许多骑兵军官看到这样喜人的情形，许多直隶的名城已经落入他们的手里，清军在直隶部署的几万部队虽然也装备了一些新式的西洋火器，甚至因为实战而恢复了一部分战斗力，但是当左右两路军一齐攻击，加上骑兵军驰骋纵横，整个清军的防御瞬息之间就已经土崩瓦解了。

整个部队已经从进攻态势转入了追击之中，就在昨天，他们还亲眼看到了第十二师的一个步兵连俘虏了三千七百名清军，这个步兵连根本无法处理这么多俘虏，不得不请求过路部队的协助。

而这个事例也说明了清军已经全面崩溃了，因此大家脸上的神情都轻松起来，只是在柳畅面前，他们暂时还无法表露这样的轻松，他们清楚得知道，柳畅为什么要亲率他们这支小部队北上，那是因为还有俄罗斯人。

现在锦州的情况依旧不明，但是有一支俄罗斯部队正在向锦州南下是确确实实的现实，一想到这一点，大家又能理解柳畅的严肃了。

柳畅的这支骑兵又穿过了一个步兵排，这个步兵排与他们擦肩而过，当认出柳畅的时候，他们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欢呼：“万岁！万岁！万岁！”

柳畅也笑着说道：“希望与你们在盛京再见！”

只是告别这支骑兵之后，一名参谋却询问道：“这样的强行军，是不是太疲劳了！”

“是疲劳，但是我们不得不坚持下去，事实上，我们的强行军力度还不够，每天前进的速度不过是四五十里而已。”

不到三十公里甚至二十五公里的行军速度，放在晚清军队已经是极其优秀的存在，晚清军队都是每天固定行军三十里再安营扎寨，而整个部队平均每天要走四五十里，有些时候一天还要参加好几次战斗。

但是对于柳畅来说，比起那次驰援西柏坡的奇迹神行，自己这支部队的速度还远远不够，希望俄罗斯人的速度不要跑得太快！

不然那对于中华民族来说，将是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遗憾了，他对着自己的参谋军官说道：“现在我们能战胜俄罗斯人的办法，只有士兵的两条腿了，相信我们的士兵吧，我相信他们用奇迹一般的子弹击破北京、锦州与盛京的城墙。”

一提起锦州与盛京，这些来自于南方各省的军官都有着沉重的压力，河北已经拿下来了，接下去就是夺取北京城了，然后进兵山海关，接下去就是两个国家命运的决战，自己这支强大的军队，绝对不能成为第二个李自成！

没错，这场决战也决定着他们的命运，他们清楚得知道李自成余部的一个又一个悲剧。

正在他们思考的时候，有快骑传来了消息：“北京城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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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卢沟

“为了皇帝，为了华夏！”

就在北京城外的黄沙之下，一批年轻的骑兵们大声呼嚷着这样的口号，虽然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未必知道这样的口号代表着什么，但是他们清楚得知道自己的使命，也知道这是人生中最辉煌的瞬间。

北京城，这座戏文中传说中他们听说过无数次的城市，就在他们的指间滑过，虽然还没看到北京的城墙，他们却已经闻到这种京城的气味。

没错，是一种战斗的气息，在接近北京城的时候，他们眼前的敌军变得坚决起来，甚至还有几次八旗兵与他们白兵相接的场合。

有清一代的军事体制，是禁旅八旗为核心，十几万禁旅八旗可是整个大清朝军事力量的核心，一旦有事就以这支禁旅八旗为机动力量，在全国之内实施绝对性的作战，虽然伴随着岁月的流逝，这支禁旅八旗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甚至变成了八旗子弟腐朽的象征，但这毕竟是大清朝最值得依赖的一支武力。

特别是虹军骑兵深入到北京城下的时候，这些八旗子弟也为了他们的铁杆庄稼而不得不出城奋战，如果是让他们远离北京城作战，他们的士气不值得一谈，但是在这里，却是他们的故乡，他们生长的地方，因此他们甚至列队出阵与虹军展开肉搏。

昨天的一次战斗就是如此残酷，虽然虹军的骑兵先是马上冲锋，又是步兵下阵突击，排枪轰鸣，刺刀上阵，最终在战场上留下了二百多具八旗兵的尸体，可是虹军参战的两个骑兵连也付出战马战死十六匹，负伤三十四匹，士兵战死十八人，负伤四十人的掺重代价，而这类的战斗，还在北京附近发生了许多。

只是这样的气息也让这个骑兵旅的士兵变得勇战起来，他们感觉得到这是最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这一次机会，或许这辈子都要后悔，所有的骑兵都叫道：“打进北京去，打到北京去！”

任柱看着自己的这队骑兵，心情既是郑重又是轻松，他大声说道：“再来一个突击就行了，前面就是卢沟桥了，对，就是评书说的卢沟晓月，我们再冲一冲，就是北京骑兵旅！”

虹军的历史之中，很有用名城命令战斗单位的传统，特别是最近河南与山东的几次战役，出现了“开封团”、“洛阳营”、“济南第一团”之类的荣誉称号，对于这个新建的骑兵旅来说，可以是一个很大的刺激。

一个军官回复他的说法：“不仅仅是北京，还有锦州，还有盛京，都是我们的战利品！”

这并不是任柱熟悉的捻军弟兄，而是一个标准的虹军骑兵干部，根据他自己的吹嘘，他甚至参加了周秀英的缙云之战，而他们也代表着骑兵第四旅中的新锐力量。

没错，第十团不是作战经验最丰富的，也没有天生的骑兵，但是这个团却有着一批周秀英一手带起来的骑兵干部，他们的狂热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之中，甚至到了阵前反复冲锋七次，最终把十几倍兵力的清军步兵活活拖跨的程度，因此任柱笑了：“那旅里多出几个荣誉单位也是好的，不过老刘，你得保存一点力量，突入北京军政全胜，还得靠老刘你这个集成团！各团报告实数。”

没错，虽然攻击北京三个骑兵团都有大大小小的战功，许多骑兵单位从冀南开始跃进到现在，已经和敌军发生了几十次战斗，军马和官兵都有严重减员，从翼南挺进的时候，骑兵第四旅共有人员二千四百名，战马二千五百匹。

而现在任柱手里掌握的骑兵，却只有军官汇报的数字而已。

“骑兵第十团集成队，官兵二百二十四名，战马一百八十匹！”

“骑十一团，官兵五百六十七名，战马二百一十匹！”

“骑十二团，官兵三百八十四名，战马三百七十匹！”

“旅直属队，官兵一百四十名，战马一百一十匹，火炮四门……”

三个骑兵团都遇到了重大的损失，许多小单位落到了后面去，象骑兵第十团的主力就被一支清军大部队纠缠住了，好不容易才打跨了这支总数超过五千名的清军，但是团的半数兵力离旅部大约有一天路程，现在赶来的只是骑兵第十团的一小部分。

现在骑兵第四旅参战到现在，已经损失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员与战马，而且在接下去的战斗之中，或许还要损失更多的人员，但是任柱却惊喜地看到，与他在捻军时期的作战不同，整个部队的士气是旺盛的，部队随时可以参战。

这从来没有过的经验，特别是骑兵第十团集成团在减员如此掺重的情况，甚至连建制都有些混乱的情况下，不但保持着这样旺盛的斗志，而且各个单位自行合并，自发组建新的集成队，更是他从来没有遇到的经历，他朝着请战的刘沧宾说道：“大军之剑的使命，还得靠骑十团集成队，军政全胜就靠你们了。”

他知道北京城甚至是开封城、保定城这些名城的几倍甚至几十倍，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大城名城，因此他这一千多名骑兵即使能突入北京，接下去的维持北京秩序的任务也格外重要，周秀英在出发之前，可是亲自找了他好几回，每次谈的都是李自成进入北京之后的纪律问题。

三个骑兵团之中，就数骑兵第十团这个周秀英带出来的骑兵团最为狂热，纪律也最好，许多时候纪律好得让自己从淮北带出来的骑兵第十二团为之脸红，驻扎在同一个地方的时候，团长要亲自带队去对面团里看对方的纪律。

因此就用骑兵第十二团充当了先锋的作用，这个骑兵团经过长期的战斗之后，战马保存得较多，几乎人人还有马，他们呼啸着就以连战斗队形展开，朝着卢沟桥方面搜索。

紧随其后的是骑兵第十一团，这个团兵力保存最多，但是战马损失也最大，因此现在临时编成了步兵集成队与骑兵集成向卢沟桥开进，只是他们前面了大约半里地的时候，前面就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

对面都是穿着黄色服帜的八旗兵，他们人数很多，卢沟桥附近到处都是他们的步兵、骑兵，黑压压地的一排又一排，一队又一队，或是手持长予大刀，或是列队组成排枪队形，还有不少八旗骑兵。

在两侧是大队的汉军步兵，他们也由八旗将官统帅，数目几达万人，只是他们的士气比较低落，一看到虹军骑兵出现，就有许多步兵撒开腿往后跑，即使其中有汉军旗的马步步，依旧是步步后退。

骑兵第十一团果然地发起乘骑攻击，别看他们不到四百骑，冲击起来的架势却是连卢沟桥上的守军都有震动的感觉，他们挥动着雪亮的马刀，大声吼叫，在战马的轰鸣声中杀上来了。

对于这些禁旅八旗来说，他们仅有的战争经验是几年之前与太平军北伐军的战斗，那个时候他们也是具有这样的优势，但是对太平军北伐军的战斗却没有取得什么值得一提的战果，甚至到了几万人围攻一二百名太平军据守的据点，几个月都没有拿下的例子。

而现在似乎又是那次战役的重演，清军仍然是占据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但是他们从一列阵开始就遇到了麻烦，虹军在乘骑冲锋的同时，几门山地榴弹炮和大量的米尼步枪就没有停过火，这些射程惊人的火器造成了八旗兵接二连三的伤亡。

这是一种让人难以容忍的情况，身边的战友就在枪声之中扑通一声倒下，而且是时不时就有倒下，如果有一发炮弹命中队形的话，或者有许多人伤亡，而且骑兵第十一团与第十二团这两个团残存的骑兵已经发起冲锋了。

这两个团都是由捻军骑兵改编过来的部队，因此作战风格也带着传统的捻军色彩，他们并不象骑兵第十团那样狂热地追求乘骑冲锋，而是屡屡以班排散开冲锋，一波接着一波，此起彼伏，让清军部队防不胜防。

这是捻军的传统骑兵战术，在若干次骚扰之后，他们开始才开始狂潮一般的攻势，每次出动一两个骑兵连，看准清军防御队形中的弱点，毫不犹豫地发动突击，在清军反击过来之前，整个队形已经全跨下来了。

因此战斗持续了一个多个小时之后，清军在卢沟桥的防线越来越往后靠，但是他们始终没有崩溃的迹象。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大清朝最后的残阳了，无论是军官与士兵，心底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他们甚至还用步兵与骑兵结合，发动了一次突击。

“恭亲王，形势实在不妙，我们还是撤吧！”

在对面的指挥队形之中，一群满蒙勋贵面色铁青，他们看得出来战局虽然仍在僵持，可是战局却是越来越不利了，而骑在马上的恭亲王愤怒地扬着马鞭说道：“这股红贼，至多不过三千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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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破阵

“三千名，不过三千名，我八旗难道无人吗？”

恭亲王在满蒙勋贵之中算是年少气盛，他大声嚷道：“区区三千贼骑，竟视我三万大军于无物，来去纵横，我有何面目见大清列祖列宗啊！”

一想到祖先的显赫战绩，这些满蒙勋贵就不知道如何自处，他们已经安逸了一百多年，即使是平定五省白莲教之乱，八旗兵也不过摇旗呐喊，更不要说是最近几十年的征战，完全是依赖于勇营。

现在连勇营都支撑不住，八旗纵然再有锐气，也抵挡不住敌军的攻势，因此有人大声替前线的将士叫冤：“敌军有三千精骑，洋枪洋炮不计其数，八旗健儿在前奋死不退，已经难得了！”

说起来了，这确实是八旗兵最后的一点残阳，虽然对面铁骑突啸而来，枪林弹雨从一开始就没停歇过，但是这支八旗兵却有着平时难以想象的坚忍，他们的方阵每一次被冲跨、轰跨、打跨之后，很快向后退却又重新整理起来。

只是恭亲王对于这样的战绩很不满意：“不行，绝对不行，我八旗健儿就只有这点本事吗？我有三万精锐啊！”

这支清军可以说是整个禁旅八旗与汉军的精华，可是他们依托卢沟桥坚守，却始终处于被动的地步，一次又一次看着他们的方阵跨下去，然后再重新组织。

“我八旗难道没人吗？”恭亲王在马上大声咆咾：“我是爱新觉罗氏，今天战死在这里也罢，但求诸位将军能与我坚守到日落为止！”

“坚持到日落！”

许多八旗将校不由痛哭起来，什么时候八旗劲旅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以十倍之兵，抵挡三千敌骑，居然以战斗持续到日落为止作为胜利。

可是他们这些年来，会吃会玩会嫖会赌，会听说书会唱大戏，还会玩免儿爷，就不会领兵作战，现在临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很有就有保存几份豪勇的蒙古人纵马奔驰出去，他在阵前大声呼嚷：“殿下有令，战至日落为止，谁也不得后退一步！杀！”

他用力地挥动一面黄旗，八旗兵仅存的豪勇与好斗都会激励起来：“一步也不退，后面就是咱们的紫禁城了！”

“不退！”

队形之中甚至还有一些马队向着对面冲去，双方错身而过，这些零零星星的马队在对撞之中没占得多少便宜，落地的骑士象下锅的饺子一般，看得少经战事的恭亲王不由拿出手绢抽泣起来：“大清朝的国运，竟是如此不堪！”

他看得亲切，刚才这一番铁骑对撞，自己这边至少损失了四十骑，可是对手却是折损了不到十五骑，不过也亏得这一撞，敌军如同潮水的步骑协同攻势才被挡了一挡。

“该死！”

任柱大声叫道：“叫骑兵第十团冲上去，骑兵第十团！”

他的兵力比恭亲王想象的还要少一些，今天到达战场的不过是一千三百多名兵力，战马还要少一些，火炮只有四门山地榴而已，还好后来缴获了几门清军火炮，整个战斗的优势完全是凭借着骑兵的经验、善战与装备上的优势。

可攻击到现在为止，骑兵与步兵已经折损了两百名，而且战马损失很多，甚至连残存下来的战马马力都用得差不多了，因此他不得不把最后的一支精锐部队都拉上来：“老刘，就全交给了你了！”

“骑兵第十团！”

刘沧宾这个骑兵第十团的副团长，在场第十团的最高指挥官，已经带着第十团集成队的全部人马出列了。

总共是二百二十骑，当两百余骑展开战斗队形的时候，这是一个浩浩荡荡的超级队形，刘沧宾注射了对面的阵地一眼，那是密密麻麻的敌军方阵，一个接着一个的黄色方阵，怎么数也数不过来，也不知道有多少敌军。

至少有两万人吧？

自己只有两百骑而已，但是刘沧宾却没有后退的意思，他大声叫道：“为了皇帝！”

“为了皇帝！”

两百名骑兵都拔出了雪亮的马刀，雪亮的刀光形成了战场上的无尽杀机，他们大声叫道虹军骑兵最骄傲的定义：“我们是大军之剑，是大军之刃！”

刘沧宾觉得浑身的热血都沸腾，他将马刀一挥，整个人一拔马头，战马开始小跑：“捅穿他们！”

如同潮水一般的骑兵吼叫着，战马的蹄声震动着大地，他们没有任何的小花招，不搞什么分波次的冲锋，二百二十名骑兵就这么呼啸着挥动马刀冲上来：“捅过去！”

“捅过去！”

整个骑兵就象一座奔驰的黑色大山一般，已经朝着清军的阵形杀过来，许多八旗兵第一时间看到这样的场景，纷纷丢弃下自己的兵器，朝着后方逃跑，而更多的清兵动作变形，他们不知道如何操纵自己的火器，手脚麻足地看着对面的如山铁骑。

这一刻，甚至连后方的那些满蒙勋贵都吸了一口冷气，恭亲王用力抓紧了马缰，故作镇静地说道：“我终于知道当年太祖皇帝以十三具甲起兵，为什么会席卷天下了，这……”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总算能轻松了一口气：“这就是白甲兵啊！”

“杀！”

刘沧宾的马队已经涌上来了，对面是一片白烟与不断飞来的枪弹、炮弹，只是他根本无视这些阻挡，他只有一个概念：“我们是大军之剑！”

“捅穿他们！”

在虹军数十骑的冲击之下，这些八旗兵还能勉强支撑的勇气，但是两百余骑的轰鸣，却给这些八旗兵给严重的心理阴影，他们根本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理感受。

他们的祖先曾经是猛不可挡的重装骑兵与重装步兵，甚至到了身中十数箭仍然奋勇向前的地步，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心底却有无限的恐怖，更多的八旗兵抛弃了自己的职责，哪怕是后面的督战队接连砍了一大堆脑袋也无所畏惧。

比起来督战队来说，这些恐怕的乌云才是真正恐怖的东西，只是比八旗兵跑得更快的是两翼的汉军，他们既有汉军八旗，也有一些招募过来的汉人，他们比起八旗兵来说，完全没有守卫家园的职责与义务，因此起初是几十几十地逃跑，到后来干脆成百成百地集体跨下去。

“呯！”

黑色的大山与黄色的潮水很快撞击在一起，接着是无休止的血潮，战马在悲鸣，钢刀斩在头骨上，火枪发射的白烟，双方都在这一刻付出掺重的代价，接连不断的尸体堆得人无处下脚。

“下马！突击！”

刘沧宾见到对面都是密集的人潮，战马已经不受地控制地想开避开人群，他几乎是马上去飞下去：“骑兵第十团，为了皇帝！”

“满洲！满洲！”

双方的白兵战持续了好几分钟，这个时候任柱已经直接带着最后的旅直属队杀上来：“上！”

只是清军的队形实在是太过厚实，当他接应上刘沧宾的骑兵第十团时，二百二十名骑兵现在只剩下了一半而已，而且这半数兵员几乎都挂了彩，但是任柱仍然能感觉到一种宽心的感觉：“杀上去了，我们又赶到一个排！”

对于参战的一千三百名兵力，一个排的兵力都是弥足珍贵，已经杀得有些疲乏的第十团官兵立即又恢复了勇气：“为了皇帝！”

站在卢沟桥上的恭亲王已经看到了一幅雪崩的场景，到处都是跨下来的八旗兵，卢沟桥上的督战队一下子砍几十颗脑袋，可是这些溃兵是北京城的败家子，却不是勇战的战士，他们在无奈之下，已经把目标转向了这些督战队：“反正都是一死，不如回家与老婆与孩子一起死！”

督战队在瞬息之间崩溃，整个清军大队如同潮水一般涌过了卢沟桥，连同上桥督战的恭亲王都给卷过了桥，仍然有不计其数的人想要冲过这座桥，而在他们的后面更是虹军越来越多的冲击。

事实上打到现在，骑兵第四旅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量，他们虽然还在追击，但是战马已经跑不动了，能跑得快的只有那些英勇的战士，他们带着一身的血痕与伤口，或是上了刺刀，或是端着刺刀，或是拿着手枪杀向了卢沟桥。

已经有许多清军直接跑进了河里，还有更多人在桥上被活活踩死，接着是长达五分钟的桥上白兵战，踩在尸堆的任柱拍了拍刘沧宾的肩膀说道：“我是追不动了！”

“我也追不动了！”刘沧宾回答他：“已经到极限了，我们必须休息一晚！”

“但是我们已经创造奇迹了！”任柱回复他：“希望你们团的主力能早点赶过来，至少还有一百五十骑！”

这已经是骑兵第十旅在短期之内能得到的最强力支援，而经过一整天的战斗之后，一千四百名的参战兵力只剩下了不到一半，收容下来的伤员多达四百人，战死者的数目几乎与此相当。

但是他们夺取了卢沟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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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城下

对于骑兵第四旅的将士来说，这或许是他们生命中最难以忘怀的一个夜晚，在卢沟桥附近是重重叠叠的尸山血海，越是靠近卢沟桥，清军的尸体就越多，今天这次战斗清军至少留下了两千五百具尸体，战死的清兵尸体、抛弃的火炮、鸟枪、辎重，连同战马的尸体几乎让整个卢沟桥都停滞下来。

在他们的战斗生涯之中，没有一次战役的掺烈能超过今天，没有一次战役的敌人如此顽强，但是也没有一次战役的战果如此辉煌，因此官兵们的士气意料之外地高昂，他们轻声吟唱着，送别英勇的战友。

“明天我们要停止进攻了！”

任柱虽然悍勇，但不得不承认伤亡到这种程度，骑兵第四旅已经到了极限，无论是人还是马，都到了极限，事实上战马大部分已经跨掉了，但是这些英勇的士兵却是格外的顽强。

刘沧宾的骑兵第十团今天格外悍勇，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我们突得太前了，必须休整一整天，等我们骑兵第十团的后继部队赶过来，我们就可以向北京进攻了！”

现存的战斗力只有七百人而已，即使加上骑兵第十团赶来的一二百骑，也不过八九百人，但是任柱能听得出刘沧宾的沧桑语气：“我梦中好象到过卢沟桥，但是遗憾地退回去，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在另一个时空，在捻军转战的最后时空，任柱确确实实为了救援东捻军，而率领西捻军在整个华北平原不断实施机动作战，甚至一度突进到卢沟桥附近，他骄傲地说道：“我们身后有整个骑兵军，整个第一军，我们只要休整一天……”

“没错，只要休整一天！”

事实证明任柱与刘沧宾说得一点都没错，第二天正午时分，突进到卢沟桥附近的骑兵第四旅已经获得了两支有力的援军，一支是骑兵第十团的后继部队，共有一百七十名战士，加上一百八十匹马，他们的到来让骑兵第四旅的战斗力大为回复。

而在半个小时之后，又有一支骑兵与他们会合了，这支骑兵的旗帜让刘沧宾眼前一亮：“是第一师，是第一师的骑兵！”

“龙枪营？”

任柱早就听说过这个部队的名号，询问道：“真的有这么强？”

“就有这么强！”对面马上的军官耳朵很灵：“我们是龙枪第二连的传承！”

这个军官说的并不全面，事实上这个骑兵连只是与龙枪第二连有些传承关系而已，组建这个骑兵连的时候是由龙枪第二连抽调出两个班的步兵加上台州新兵组建而成，但是连里一直以自己是龙枪第二连的正统传承而自居。

任柱听得出他的骄傲与自许，他当即说道：“你们上来了就好了，我们休整一天，明天继续向北进击！”

“不用了，交给我们了……”

他扫了一眼经过粗粗打扫的旧战场：“很不错啊！”

在任柱眼里是生平最得意的战役，可是落在这位第一师骑兵军官的眼里，却只有“很不错”这个评语，任柱不由眉毛一挑，他早从其它人的口中听说过第一师是以龙枪营自许，根本无视其它单位，但是他没想到龙枪营的骄傲到了这种程度：“我们昨日奋战一日，我兵仅一千三百，马不过千骑，敌军多达六万，坚忍能战，如山如海，力经十三次大战，终将其击溃。”

“是很不错啊！”第一师有着自己的骄傲：“交给我们了！”

任柱询问道：“那昨天你们在什么地方？”

他知道第一师虽然是全军先锋，但是他们的骑兵只是战术侦察队而已，与这些战略骑兵有很大差别，掉在骑兵第四旅身后也是非常正常的事，但是看到这种龙枪营的骄傲，他就不得不提醒对方，就是这里，骑兵第四旅昨天打了一场奇迹般的决战，将二十倍的清军全部打跨。

但是对方的答案出于任柱的意料之外：“昨天这个时刻，我们与步兵在一起，没错，与我们的步兵在一起，我们不能脱离我们的步兵。”

这句话让任柱吃了一惊：“步兵？他们在哪里？”

“还有一个小时！”对面的骑兵军官带着笑容回答：“攻克北京的重任，就交给我们了。”

如果说第一师的骑兵比日夜兼程的骑兵第四旅差了一天的行程，任柱觉得这是可以接受的一件事，但是他现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

从出发开始，他们几乎是马不停蹄，不知道穿越了多少重险阻，每日至少有十五六次大小战斗，最多一天全旅共参加四十余次战斗，这样才以骑兵的机动优势赶到了北京城下。

可是骑兵第一师的步兵！没错，是步兵，虽然他们有这个骑兵连的协助，他们居然只比骑兵第四旅晚了一天的行程而已，这太不思议了吧！

任柱伸出了自己的手：“有多少步兵赶过来？”

“一个加强营！”对面的骑兵军官笑着说道：“还有一些配属单位，轻装跃进，我们组织了好几次了！”

任柱这才体会到什么叫龙枪营，他们几乎凭借着两条腿赶上自己这支精锐的骑兵部队，果然是第一师，他和这个第一师出身的骑兵军官热情地握了握手：“真不错！”

“你们也真不错！”

一听说后面还有着八百名轻装步兵赶来参战，骑兵第四旅甚至连预定之中的休整都停止了，任柱告诉骑兵第四旅的官兵们：“北京城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你们难道要把这样的荣誉让给别人？”

除了骑兵第四旅与第一师的一部之外，到这一天日落，北京的城效又出现不少虹军的小单位，他们有的是军属的侦察大队，有的是师属或旅属的战斗单位，还有个别单位来源于某些步兵团。

到了第二天的正午时分，情况已经非常明显了，虹军第一师、第十三师的部分战斗单位，都已经赶到了北京近效，更重要的是卢沟桥上的掺败，让整个北京城附近的清军都抛弃他们的汛地，退入了北京城内。

但是北京城仍然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坚城，赶到北京城下的这些部队，要么是骑兵部队，要么是一些轻装步兵，他们或许是整个师、整个旅、整个团最精锐的战士，但是他们欠缺足够的重火力。

光是禁旅八营与北京的绿营兵，从兵额来计算来说的就有十几万人之多，更不要说临时还动员旗人与民壮，更不要从永乐建都开始，除了明清易鼎两次易手之后，北京城还没有被攻克的历史，而且明清易鼎之际的两次易手，都是以完全和平的方式进行接收而已，可比不得现在城内有几十万汉化的外族凭坚城死守。

因此城下的五六千名虹军部队并不急进，几十人几百人即便能扑入北京城，也无法占领全城，而是注意肃清北京城外围的据点，就地建设野战医院、野战仓库、指挥中心等攻击出发阵地，其间城内的清军纠合了一些会玩命的八旗子弟杀出城来，只是这个时代的八旗子弟多数已经不会骑马，就会骑马的少数人也不敢纵驰奔驰，结果直接就被骑四旅的骑兵配合第一师一部就地歼灭，一口气砍了两百多脑袋，剩下的八旗兵胆战心惊地跑回了内城。

鉴于城外的这五六千名虹军归属于五六个不同的建制单位，经过各个单位之间的沟通之后，就由任柱这个骑兵旅长临时担当前敌总指挥，同时着手做好两手准备北京城的准备，既着力于军事解决，也着力于政治解决。

这期间出京的各方代表不少，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八旗子弟，虹军在东南几个城市的军纪可以说是秋毫无犯，旗人只要放下武器交枪投降，虹军多数是放归北地，起初满洲还以为只是红贼争取民心的手段而已，但是很快就发现大批大批的北来旗人形成了严重的政治问题。

这些旗人按理来说都应当有自己的一份铁杆庄稼，咸丰帝也视他们是同族难胞，但是很快数量惊人的北归旗人对大清困顿已极的经济形成了致命的压力不说，甚至他们到处宣扬着虹军的好处，声称虹军不杀人，军纪极佳，而且允许旗人自由北归，甚至还发还路费。

这些宣传大大降低了北地旗人对改朝换代的抗拒能力，他们虽然知道换了大夏朝之后，铁杆庄稼就没了，但那是爱新觉罗的江山，甚至爱新觉罗都有困顿至极的旗人，一群北京城的苦哈哈得为自己的家室好好考虑，自己打仗的本领不行，可是吹拉弹打，还是拿得出来，既可以唱大曲，也可以玩古董，自有自己的一条活路。

一想到这，一些北京有头脑的旗人也都出城，想替满洲人争取一点利益，不至于为大清朝陪葬送终，但是在所有出京代表之中，最为活跃的就是山西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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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入城

这个时代的山西商人，后世赫赫有名的晋商，并不象人们想象中那么激进与富有冒险精神，他们更多的精力用于经营好既有的关系上，因此当虹军崛起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将江浙一带的晋帮钱庄业务尽量收缩，就象他们历史在太平天国崛起之后，立即收缩武汉业务，导致整个武汉商业在长达五十年的时间之内，根本得不到强有力的金融支持，直到京汉铁路通车才恢复了武汉原有的商业地位。

因此在宁波帮纷纷效忠于虹军的时候，晋帮商人依旧经营着他们在华北的票号，甚至还有不断收缩业务范围与资本以回避战乱的决定，一直与虹军没有搭上关系，而现在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们却变得最为积极，四处为任柱与虹军奔走。

现在任柱就在与几个山西商人谈论着进入北京城后怎么接收的问题：“和诸位说话实话，我只是临时推选出来的前敌总指挥而已，没有多大权限，但是陛下有过交代，北京之役是要军政全胜，军事上我有办法，政治上就只能依靠诸位了……”

这些山西商人一听到这话都颇有得色，他们很快提及虹军进城之后的维持办法，至少要把原有的秩序暂时维持下去，同时还透露了一些北京城内的情况：“绿营兵已经无心战守了，每天从城内逃走的满洲人也有几百之数，而且咸丰爷……伪帝咸丰现在病重，不能理事，城内群龙无首，各有各的主张……”

“什么样的主张？”

虽然大清朝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是他们毕竟掌握着关外的千里疆土，任柱不得不加以重视，还有今天第一师的一个步兵团就能带着重炮赶到，现在就不必唱空城计，要知道之前几天，他手上不过是六七千名步骑兵而已，守有余则攻不足，城内的清军如果倾巢出动的话，或许就能跑掉不知道多少溃兵。

“有的主张退往热河，在承德避暑，咸丰三年长毛北进，当时也有这样的打算。”这些山西商人对于满清的内情可以说是颇为了解，他们继续说道：“还有的人主张，退往关外，说是关外是大清龙兴之地，最有基础，而且现在能借俄兵之势，即使不能据有关内，至少也在关外立一满洲国……”

他们对于这样的建议呸了一声：“狗屁，我等是中国子民，岂能与一群满洲蛮人共处！”

可是就在几个月之前，这些晋商还与他们口中的“蛮人”称兄道弟，也不知道有多亲热，而现在形势大为不同了，任柱连声赞扬他们的义举：“甚好甚好，我贞元皇帝已遣大军二十六万北伐，待大兵一到，这北京城内的清妖尽化糜粉，而能尽灭清妖，诸位当居首功……”

他继续说道：“义兵兵临城下，诸位还不肯走，甚好甚好！”

事实上，任柱是大大低估了这些晋帮商人的保守程度，当虹军的骑兵刚过保定府的时候，这些山西商人已经全部收缩在北京的铺面，一部分掌柜与伙计已经带着账本与金银提前返回了山西老家，只是他们没想到山西支队的进展竟是如此迅捷，他们刚到山西老家准备避难的时候，山西支队的先锋已经赶到了。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晋帮商人才得出天下胜负已定，理应在柳绝户身上押注的结论，他们又在战乱之中返回了北京，并开变得更为积极：“任旅长，请放心就是，如果要攻城的话，我们可以充当先锋，别的不说，在城内号召几百人应当是没问题的！”

“对，我们不但与镖行有联络，绿营里的营官也认识不少！”

“真要起事的话，我们店里的掌柜伙计都可以上阵，而且我们为了起事，已准备好了一批刀枪！”

“城里守备的官兵，我们也有路子！”

他们在北京经营了好些年头，虽然票号的历史是从道光初年开始，但是票号这个行当是由更古老的颜料行转变而来，这些颜料行有些已经在北京经营了七八十年，因此他们可以说是北京城真正的地头蛇，要人要人，要枪有枪。

任柱也非常高兴他们能这么识趣，对于怎么打开北京这座坚城，他也完全无数，毕竟之前他出身于捻军，从来没有攻克过州城的经历，在虹军之中的军事履历也是纵马奔驰，绕过坚城围而不打。

大家自然谈得十分热烈，虽然现在北京城内外已经是交通断绝，连给皇宫送水的牛车都停了，但是山西商人自然有办法，任柱很快想到了主意。

他决心派一个精锐的加强排潜入北京城，这个加强排每人都装备两把左轮手枪，然后再带进去一部分米尼步枪，这样的火力配备在城内突然发难，确实可以说是十分华丽，绝对能给清军致命一击。

他原本想从自己的骑兵第四旅抽调出这么一个加强排，由这些商人想办法带回去，但是仔细一想，却觉得应当交给第一师更合适，要知道第一师的战斗单位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大小恶战，而且他们手上的装备也够多，光靠骑兵第四旅自身可拼凑不出这么多武备。

只是这个建议与第一师的干部一讲，第一师这边不但很有兴趣，而且他们很快就把这次潜入作战的规模大为扩大，从原来的一个加强排六十余人，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加强连两百余人的大行动，而且只要潜入部队夺占突破口，第一师立即会有两个加强营投入作战，彻底打开突向紫禁城的突破口，如果顺利的话，整个虹军在城外的部队都要参加这次行动。

任柱不得不佩服，这就是第一师啊，整个虹军最精锐的部队，别看规模扩大了好几倍，可是计划作到老到之极，而且他们挑出来的突击连，绝对是专业水平，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侦察连，任柱还真的以为是一群从保定府来北京逃难的难民。

更不要说人家计划居然已经准备好了怎么样组织火力，怎么样打开突破口，打开突破口后又怎么投入后继部队，甚至连潜入作战受挫，怎么撤出都有一个相当完美的预案。

不过任柱嘴上还是很不服气，他说道：“突破卢沟桥的是我们骑兵第四旅，真正第一个攻进紫禁城的，应当是我们骑兵第四旅。”

第一师也有自己的骄气，他回答道：“任旅长，我们沙场上见真功夫吧……”

两个战斗单位都有较量的打算，任柱甚至还从全旅之内精挑细选了一个人马齐整的连队，准备一打开缺口之后就直冲紫禁内，至于潜入作战的一个加强连，纵然有晋商与一些与晋商有联络的绿营军官帮忙，虹军也不敢一次性全部渗入，而是采取由晋商带路，分批逐次渗入的办法。

因此任柱也觉得有些焦虑，他知道第一师作出的方案十分老到，但是计划始终只是纸面的计划，最终还要在实施中检验，这五波潜伏进去的突击连，只要有一波露出破绽，接下去整个战斗就发生意外。

倒是第一师的军官十分沉着，任柱强作欢颜地说道：“怎么样了？”

“第一波刚进城，不要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任柱回答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第一师派来的军官笑了：“如果有意外，那就杀进去！”

果然还是龙枪营特有那种骄傲啊，如果不是步兵第一团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龙枪团主力已经赶到北京附近，任柱或许会被吓出一身冷汗来，因为他回答道：“这不是什么小县城，这是北京城啊！”

“是啊！是北京城啊！”第一师这边的回答让他气结：“我们第一师荣誉征程上的又一块踏脚石。”

只是对方很快就宽慰他：“放心吧，我们龙枪营历史上既有过辉煌，也有过挫折，但是我们从不后退，永远也不会抛弃一个战友！如果北京城的城头将堆满烈士的遗体，那是我们用鲜血在替全军开辟道路。”

这才是龙枪营的斗志啊！

任柱这一刻突然觉得热血沸腾，哪怕是在卢沟桥的掺烈厮杀，都没有让他对于牺牲有这样的理解，骑兵第四[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旅是个很新的部队，可任柱却希望这个骑兵旅能拥有这样的牺牲与勇气，他甚至想着自己该干什么。

听说第一师的高级军官都到了无视敌军子弹射杀的程度，自己这个旅长是不是也要带着突击连杀进去，狠狠地杀一个痛快，只是这个时候，外面却有两名步兵飞奔而来，急促的脚步声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了。

是突击连的潜入行动出现了什么意外了吗？

很快就从这两名侦察兵的口中获得了准确的消息：“咸帝爷升天了，群内群龙无首，绿营统领与汉军旗都决心开城，蒙古八旗表示附和，人数最多的满洲八旗意见不一，既有持中立态度者，也有极其顽固者，但是现在座城门已经被打开了，迎接虹军入城的使者已经出城了！”

但是也传来了一个坏透的消息：“俄罗斯大兵前锋已经到了锦州，现在正在向山海关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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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群架

俄罗斯大兵已经到了锦州，甚至直抵山海关的消息给任柱浇了一盆冷水，他仓促之间只能派出一个连的骑兵绕过北京，直接就向山海关方向搜索前进。

这道命令引发了骑兵第四旅官兵的许多怨气，眼见就要打到北京城，怎么连进个城的功夫都没有，就要去天冻地寒的关外，结果拖了大半天部队还没有出发。

结果第一师的部队真是没话说，他们干脆利落地就派出了一个骑兵连向锦州方向搜索前进，接着一个步兵营也直接放弃了攻城任务，立即跃进山海关，柳畅已经无数次重申了李自成的历史教训，只要占住了山海关，才能避免大顺朝的悲剧。

进城以后，任柱更是看到两个部队之间的差距，骑兵第四旅的官兵象是乡下人进城，进了北京城就不知道怎么走了，有些老捻子甚至在军纪连犯好几个错误，而第一师甚至是第十二师的部队，都是秩序井然，进退有序，让北京城内的老少爷们开了眼界，连声赞道这是天兵天将一般的队伍。

北京城内的战斗几乎都是由这些历史悠久的老单位负责的，骑兵第四旅除了骑兵第十团还能保持着一定的纪律之外，整个旅几乎放了羊，好不容易才从大街小巷里收容出来，在十万火急之中，任柱朝着他们吼了一声：“我带你们去看看第一师的纪律，好好学一学！”

第一师的纪律让整个骑兵第四旅都如梦初醒，他们进驻北京城就象进驻一个小县城一般，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很有章法，甚至有些士兵还埋怨说：“戏文里说北京城如何如何，真进了北京城仔细一看，也不过如此！”

第一师这些官兵，大部分来源于江浙地区，尤其以浙江人最多，那是整个中国经济最繁华的地区，进入这北京城以后总觉得有一些名不符实的感觉，而骑兵第四旅和其它一些单位就不一样，大部分来源于两淮地区，穷山恶水没见过世面，进了城就晕了头。

骑兵第四旅的军官们这么一对比，都觉得自己队伍打仗还是一把手，在纪律上实在差了太远，又回想起李自成的教训，经过研究之后，决定全旅不能留驻北京城，还是出城向山海关与锦州方向进击为宜。

恰好在这个时候，第十二师师长陈玉成也赶到了，他还带来了最信任的刘玱琳团，这个太平军出身的年轻师长英气逼人，级别又比任柱高，因此他一到北京城就决定暂时接管北京城，等待柳畅入京，同时让任柱立即带骑兵第四旅主力出山海关扫荡锦州。

“任旅长，我知道你们骑兵旅打得很辛苦，但是你也知道骑兵第四旅现在这个模样，兄弟部队看在眼里虽然不好开口，但毕竟太不好看，还好现在在女人这方面没犯过什么事，给你一天时间，把部队收容起来，立即向锦州进击，北京城交给我陈玉成就行了！”

陈玉成少年英伟，可以说是人杰中的人杰，但是他的缺点也在于此，任柱原本是准备向锦州进击的，一听到陈玉成一进城就对着自己指手划脚，他倒是不准备走了：“我可以出城，但是锦州的问题十分重要，请陈师长和我一并去山海关吧！”

“那北京城交给谁！”陈玉成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服从命令就是。”

任柱也是与陈玉成一般少年气盛：“陈玉成，你没有资格命令我，我第一服从陛下的命令，第二服从我们周军长的命令，第三……”

“第三你得服从我的命令！”陈玉成已经拉起了袖子，就准备和任柱干架了：“你不服气？”

“还是那句话！”任柱咆哮道：“骑兵第四旅，骑兵第四旅，我们的大军之剑在哪里！”

骑兵第四旅的官兵刚刚收容回来，肚子还满肚子埋怨，任柱这么一嚷，就围了过来，他们虽然减员甚多，但还是有近千名战斗人员，就堵住了街口不肯让陈玉成走了：“陈玉成，我问你，我们跃过河北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们突进卢沟桥，以区区一千三百人马击破六万清妖的时候在哪里？”

“我们苦斗京城，你又在哪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老长毛摘桃子了。”

“我们听陛下的，听周军长的，听瞿军长的，就是不听你的命令！你没这个资格。”

人潮涌动，陈玉成气得差点拔出刀子来，结果对面任柱更是发横了：“找个第一师的团长、营长过来，我们宁可听第一师的团长、营长的命令，也不听你这个长毛的。”

陈玉成属于太平军出身，他的赫赫战功替他建立起了今天的地位，但是在虹军之中，这份战功反而是陈玉成的负担，要知道陈玉成几乎是太平军最后一批投降虹军的部队。

而骑兵第四旅的部队，不管是虹军骑兵出身，还是捻子出身，都看不起陈玉成，特别是这些捻子，历史上他们一度投靠了太平军，可是太平军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始终把他们当作一群炮灰。

而陈玉成更是典型中的典型，他一向是把捻军当作弃子来看，而现在捻军出身的骑兵们用力鼓着掌，使劲地拆陈玉成的台，这时候刘玱琳已经带了一营人过来接应：“玉成，玉成，你别慌，我刘玱琳来了！”

气氛一下子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陈玉成大声嚷道：“任柱任化邦，我是师长，比你一个旅长高一级，更不要说你只是带一千人马的骑兵旅长而已，服从命令，立即给我去锦州！”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骑兵第四旅都在喝倒彩：“我们只听陛下的命令，只听龙枪营的命令，凭你一个小长毛，不配在我们身上指手划脚。”

陈玉成也当场骂道：“你这些土匪，难道要在北京城内造反吗？”

两个部队之间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别看刘玱琳带了一营步兵过来，可是骑兵第四旅的官兵都是经历过不知多少次厮杀才杀到北京城来的，他们在战斗中已经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杀气。

“你们这些反贼，我们只听龙枪营的！”

“我是师长！”

眼见着就要干起群架来，那边突然有响起了一声枪响，接着有人大声叫道：“你们都听我的！”

整个处于临界点的场面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任柱看了一眼，却是那个第一师的骑兵军官，这人曾经带着第一师的骑兵侦察连杀到卢沟桥与自己打过交道，平时说话都带着第一师那种特有的骄气，只是他现在故意给陈玉成难看：“我们不听什么陈玉成李秀成的，我们只听龙枪营的！龙枪营让我们守城就守城，让我们出城就出城。”

“你是连长？”陈玉成当场就拉下脸来了，这是当面打脸：“我是第十二师师长陈玉成，我的部队在城内最多！”

“我是第一师第二团团长刘多云！”对面也不客气：“现在北京由我们第一师接管，你们第十二师与骑兵第四旅出城向锦西进击！”

“凭什么！”陈玉成根本不服气，对面只是一个团长而已：“我需要命令！”

“就凭我是咸丰四年的老人！”刘多云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要命令的话，我在检点面前替你弄一张，现在出城！”

咸丰四年，这是虹军之中区别资历的一道线，只有咸丰四年十二月参加龙枪营的老人才有资格这么自称，不过许多咸丰五年上半年入伍的老人也喜欢这么夸耀自己，但是在第一师不一样，这是真正的龙枪营，谁什么时候入伍都是了如指掌，如果苍云海说自己是咸丰四年参加龙枪营，那肯定就是龙枪营甚至是龙枪连最老的老人。

“好！”任柱就是要故意拆陈玉成的台：“我们是骑兵军的部队，不听什么阿猫阿狗的命令，但是龙枪营的命令，我们坚决执行。”

陈玉成这个咸丰八年初才参加虹军的新人显然是没想到苍云海说出这么一段话：“咸丰四年的老人就了不起？我要在陛下面前和你们打这个官司！”

他当即回头就走：“我们走。”

刘玱琳问了一句：“去哪里？”

陈玉成很无奈地说了一句：“出城！我们去锦州。”

在太平军之中，他是根红苗正的广西老弟兄，从来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加之少年得志，从来不考虑其它人的观点，骄气凌人，可是他现在却是在虹军之中，这是一个真正的新人而已，即使得了陛下赏识，临时出任第十二师的代理师长，依然在虹军之中并不属于嫡系，而是旁系而已。

就是他自己亲自率领的第十二师，也只是一个三团制的步兵师而已，而且三个步兵团之中只有一个刘玱琳团是自己调度自裕的部队，因此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记着他任柱任化邦，非得给他好看不可！”

倒是刘玱琳说了一句：“玉成，咱们扫荡锦西，恐怕还要任柱帮忙不可。”

陈玉成呸了一声：“有玱琳你在就行了，他任柱不过是一千人马而已，而我们光是在北京城内的部队，就有三千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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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野心

刘玱琳吓了一大跳，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玉成，可不能那么冒失，这三千多人当中……”

陈玉成却是冷哼一声：“怕什么，天大的漏子有柳绝户帮我们顶着，说起来，柳绝户待我不错啊，倒是这些外人总喜欢离间……”

陈玉成现在倒念起柳畅的好处来：“所以我们动作得快，只要锦州到手，有什么可惧的！”

拿下锦州，这也是刘玱琳苦思已久的事：“那这北京城就交给龙枪营了？”

“没错！”陈玉成握紧了佩剑：“现在陛下最注重的就是锦州，锦州我来了！”

锦州我来了！

陈玉成知道资历太浅，一定要拼出一份战功才行。

说起来柳畅对他确实不错，以新降之人，从龙不过一年，就已经是第十二师师长，跃居虹军诸位战将之前，那刘多云都是咸丰四年从龙的老臣，现在也不过是一团长而已。

“骑兵第四旅又能怎么样，不过千把人马！”

陈玉成说到这时候就兴奋起来，他大声嚷嚷道：“锦州城内有几千清军，还有大队的俄罗斯兵，就凭他那千把兵，根本别想打开锦州城，这就看我们的了！”

他是少年得志，心比天高：“不仅仅占走这攻锦第一功，而且还要第一个杀进盛京去！咱们要一路拿下北京、盛京。”

他的话里带着少年的意气奋发，让跟随他多年的刘玱琳都觉得热血沸腾：“玉成，就看我们了！”

第十二师这个部队虽然是陈玉成担任师长，但是师里的部队却多半是由虹军的地方部队组成，由太平军组成的老单位不过一个营而已，因此如果拉出来与任柱火并，多半是不能成功，但是如果拉到锦州去抢这份头功，却有绝对的希望。

※※※

任柱也打着同意的主意：“看到没有，刘多云团长这才是我们的模范，你们现在敢不敢与陈玉成争一争！”

军官们都被刚才的场景气炸了肚子，当即一齐大声叫道：“有！输给谁，也不能输给陈玉成这个小长毛！”

两个部队过去的恩怨，连同今天的纷争都交集在一起，特别那些捻子进了北京城之后，原本已经没有任何动力，这一刻都充满了干劲：“杀到锦州城，活活气杀小长毛！”

这已经是两个部队之间的荣誉之战，任柱已经拔出自己的马刀来：“咱们如果输给陈玉成这小长毛，我不干这个旅长，请陛下与周军长另请高明吧！”

“那样的话，我也不干！”

“不受这份气！”

“输了就不干，我把一切都赌在这上面！”

“我随旅长共进退。”

任柱大喝一声：“这就好，大家一定不能输给陈玉成，咱们就是拼光了队伍，也要替淮上儿女争上这口气。”

“立即集结，两个小时向山海关开进，我们不能输！”

绝不能输，这是部队的灵魂。

※※※

刘多云的脸上都带些汗水，他朝着身边的军官说道：“今天可是把陈师长得罪狠了！”

“得罪得好！”旁边有第二团的干部说道：“他陈玉成不过是长得俊气一些罢了，才得了陛下赏识，就凭他的资历，怎么够做个师长，咱们这口气出得好！”

有些时候第一师这个部队的傲气，就是以这种不合理的方式宣泄出来，刘多云却是说道：“我之所以与陈师长争，关健就是于，这北京城他没份！”

第十二师虽然有三千多人到了北京城，但是在整个战斗之中，这个步兵师却是配角中的配角。

战斗初期都是骑兵第四旅在城效死战，而入城战斗骑兵第四旅却几乎是散了羊，肃清城内残敌的战斗几乎都是第一师所属的各个部队完成的，这些战斗之中，第一师可是付出整整四百人的伤亡，而第十二师倒是不战而入城：“该是我们龙枪营的东西，谁也夺不去，至于骑兵第四旅那边，我不占他们的便宜，我已经完成了攻略北京战役总结，骑兵第四旅战功第一。”

这就是龙枪营的骄傲，战功是自己老老实实用血与泪拼杀出来，绝不夺走其它部队的一丝功营，但是其它部队也不要想在这方面占龙枪营的便宜，他继续说道：“我只是负责把北京城完完整整地移交给陛下，陛下的行在很快就能到北京城了！”

“是的！”第一师的军官是有过大见识，不知攻破了多少名城，甚至连苏州、杭州这样的名城攻略役，他们也参与其间。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眼界很高，看不起这个腐朽气味很重的北京城：“接下去，我们也得去锦州！”

倒有军官说了句：“不仅仅是锦州，还有热河……”

“逃往热河是恭亲王与肃顺吧？”刘多云知道这两位都是大清朝的重臣：“是得重点盯防，他带走了不少部队。”

事实上逃往热河不仅仅是恭亲王与肃顺这么简单，一并逃走的还有许多满洲重臣，甚至还有一些汉官，与他们逃走的还有僧格林沁、胜保的部队，这几乎是满清最后一支野战主力，他们准备占据热河，相机而动：“我是团长，重大决策不象陈玉成那么有份量，但是我觉得热河是重点，份量还要超过锦州。”

这与柳畅的判断有些区别，事实上连柳畅都没想到会形成这样的局面，居然在锦州决战的同时，居然有一支清军盘据热河，对于北京城构成了重大威胁：“最好有一个加强旅的兵力负责扫荡热河！”

“那就减少了锦州作战的兵力啊！”

刘多云同意这样的判断：“我们有整整十三万人参加到这次决战来，一个加强旅应当没有大问题，我们必须注重热河！”

只是现在这种形势，别说是一个陆军加强旅，就是一个团都没有调度的余力，自从城内部队出城向锦州进击之后，城内只剩下了四五千人，甚至连维持治安都成了问题。

刘多云最后只能派一个加强营的兵力相机向热河机动，并随时根据战局变化以调整兵力，他现在把主要精力放在城内的治安维持与行政开展上。

※※※

“柳绝户……柳绝户，你也有今天啊！”

说这话是葛孟晋，他现在心中一片发烫，虽然锦州城守将不肯开门，但是当他出示咸丰帝的那份诏旨之后，守城的副将隆兴阿验过诏旨的用印无虚之后，哭着跪在地上把这只中俄混合部队请进了锦州。

这只装备精良、极多悍勇之辈的部队由一千一百名俄罗斯步兵、炮兵、骑兵与二千二百中国人组成，军中几乎都是亡命之徒，这也是葛孟晋在关外经营一年有余的全部本钱，而且进入锦州之后，他居然有意外之喜。

当年的死敌布兴有竟然率领五百广勇前来投效，这五百广勇人枪俱备，有了这五百广勇到来，他觉得维持锦州大局更有把握，因此直接就把整个锦州城内的三千二百守军都接管过来，甚至提拔了一批副手取代他们的上级，把他们上级调到自己身边严格看管起来。

只是光凭着这近七千人的兵力，他觉得还不足以抗拒北上的虹军，他又在本地居民大事征集兵员，最后拼凑了一千七百名义勇出来，同时向俄罗斯人紧急求调，请他们尽快再调一千人南下。

他觉得自己手上再多一千名俄罗斯步兵也无关大局，要知道一万队伍之中，也不过是二千名俄罗斯人而已，而且至少有六七百俄罗斯兵已经被他完全拉拢起来。

“好啊！”他脸上的笑容怎么控制不住：“我与柳绝户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必能报此大仇！”

对面的布兴有却是小心翼翼地说道：“不可小瞧了柳绝户，咱们当年稍稍一个不小心，他就有了今日的局面！”

“无妨，无妨，我已联络强援，到时候这强援杀出，必然给柳绝户一个教训！”

布兴有恨恨地说道：“这次良带在东省起事，结果被柳贼所杀，杀弟之仇，不共戴天，我自然是希望柳绝户碎尸万段，只是现在局面……”

他长叹了一口气：“羽翼已成。”

这是不争的现实，柳畅的虹军已经占据了几乎整个关内，这么一支几十万人的大军加上十数省的地盘可不是葛孟晋与布兴有这万把战兵所能翻盘，只是葛孟晋却是冷冷地笑道：“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想让柳绝户不好过！”

“我先机一步，锦州已经握于我手……”

葛孟晋继续说道：“只要柳绝户在锦州城下受挫，这关外便不为柳绝户所有，俄罗斯人已经为这块土地起了一个最好的名字……”

“那就是黄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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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杀光

布兴有当即问道：“葛老弟莫不成还有后手不成？”

“不可说！不可说！”葛孟晋却是脸带笑容，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到时候必然给柳绝户这狗贼以致命一击，布兄，我若能在关外立国，你就是我的关云长！”

“好好好！”布兴有连声笑道：“都是广东人，一切都好说，只要你葛孟晋做了关外皇帝，我就拥戴你！”

※※※

“前锋已经占领了北京，甚好，甚好，五年转战，今日毕于一功！”

柳畅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大为宽慰，他朝着一边的朱金雷说道：“看来我们要快马加鞭，早点赶到进京赶考！”

他用了进京赶考这个名词，大家都是心中一震，毕竟北边还有着俄罗斯这么一个强敌要处置，临时赶来的第一军军长瞿杰也是正声说道：“陛下，现在我们可不能做李自成啊！”

他已经和柳畅探讨过攻占北京之后的人事布署，他这个第一军的老军长已经不适合再统率第一军这么一支强军，但是作为虹军中资格最老的将领，去内阁担当兵部部长还是不错的，虽然他本人并非大军统帅的材料，但是兵部部长的位置更多的时候是需要资历而已，而且柳畅还许了一份厚礼给他－－那就是封王。

这差不多是一个中国男人理想的极致，封王拜相，他觉得人生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不再需要奋斗的时候，而是好好享受人生的事，只是在享受人生之前，他收拾了这些俄罗斯兵不可。

“嗯！”柳畅重复了他的话：“我们不做李自成！”

“洗拿！”他大声叫道：“洗拿！”

曾经担当过浙江留守的洗拿，可以说是一直担任着留守任务的行家，这一次柳畅特意调了他过来，他也是格外郑重地出列：“臣下在！”

“陛下重托，臣片刻不敢轻心，必以死相报！”

他的眼睛里甚至多了两行清泪，他知道自己接下去该干什么。

没错，柳畅已经把北京－－不，是整个华北的命运都托付给他，从现在开始，他正式就任北京留守的职务，整个北京地区的一切行政事务与军事事务都由他具体负责。

在虹军之中，从来没有一个人的位置能象他这么显赫过，即使是坐镇南昌的霍虬也没有他这般份量，因此他整个人都在发烫，这是信任，这是重托，更是一份责任。

“臣下去了！”

柳畅没有多交代什么，只是握住了洗拿的手说道：“虽无尚方宝剑，师长以下，任由留守处置！”

“必不负重托！”洗拿也不说废话了，他当即带着二十余骑就跳到准备好的战马之上，朝着北京城一路奔驰，这些骑士都是一人双马，不管多么辛劳，多么疲惫，多么凶险，他们的责任只有一个，那就是第一时间把洗拿这个北京留守护送到北京城去就任。

“就怕洗拿驾驭不住局面！”瞿杰望着那远去的身影有些担心：“他毕竟没主持这么复杂的局面。”

“现在我要求不高，只要求他能替我们稳定住人心就行，大军统帅非他所长，但是论起来水磨功夫，我们俩还真不如他！”柳畅也朝着朱金雷打了一个眼色，朱金雷知道这是出发的信号，当即吩咐下去，做好出发的一切准备。

第一军司令部与柳畅的警卫部队都要一并出发，虽然也做好一路奔驰的准备，但毕竟是单位大，而且行李多，估计要比洗拿晚到两三日，而瞿杰则继续说道洗拿的问题：“现在在北京城内会有不少旅团长，我就怕洗拿压不住他们！”

说起洗拿的资历，那真的没话说，真正的虹军老人，但是他长期在后方担当留守任务，而与野战部队脱离了关系，因此在虹军之中，他现在属于相对边缘化的人物。

一说起北京城内的骄兵悍将，柳畅也有些头痛：“还好，只要北京不乱……”

没错，只要北京不乱，一切都好办，柳畅本次北进的大军可是多达十三万之多，虽然战斗损耗了一部分，分兵进据各地又用去了一小半，但是柳畅所能掌握的进军主力仍然达到七万人之多。

柳畅话说了不到三个小时，整个司令部才刚刚准备出发，就有快骑传来了进一步的消息：“第十二师与骑兵第四旅在北京发生了千人级别规模的械斗，被步兵第二团团长刘多云强行压下去了！”

只是柳畅问过了这次械斗的详细经过之后，当即连连摇头：“胡闹，胡闹！”

瞿杰在旁边说道：“刘多云虽然是老虹军了，也不能这么摆谱啊！”

柳畅却是说道：“我不是说刘多云，我是说陈玉成……这个陈玉成啊！”

他没想到陈玉成居然骄横到这等地步，虽然任柱的级别比他低了两级，但是他既不是任柱的直属上司，又没有得到柳畅的授权，甚至连友军之间的临时推举都没有，就准备把任柱的骑兵第四旅赶出北京去。

他心中当即有百感交集的感觉，瞿杰还是批了刘多云两句：“可是刘团长的责任更大，他不注重团结啊！”

“比起陈玉成这么胡闹，那又算得了什么！”柳畅说道：“看来非得洗拿赶到不可，更要命的是山海关那边的形势！”

※※※

山海关。

在历史上，山海关就是关内外争夺的要点，只是近世以降，山海关的战略地位大为降低，象清军几次入关掳掠，都是绕过山海关深入关内，最远的一次突进甚至远至山东攻破济南。

即使如此，山海关仍然在整个关内与关外政权的对抗之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而现在山海关附近正发生一次短促的战斗：“不要输给陈玉成！”

“绝不输给陈玉成！”

“输谁也不能输陈玉成！”

赶到山海关的骑兵第四旅第一时间向山海关的守军提出投降的要求：“死与降，你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山海关这座关城的守军是八旗兵与绿营兵兼有，只是经过几次抽调之后，整个山海关附近守备的清军不过是二千二百名而已，这还是兵额而已，实际的兵力还要少一些。

因此在一个小时之后，仍在休整待命的骑兵旅迎来了山海关守军的信使：“几位老爷可是大夏国的将军老爷？下官是大清把总严玉成，奉了刘协镇老爷的命令前来与诸位接触！”

任柱当即站出来了：“我便是！你们刘副将可是作出决定了，我还是那句话，不投降的话，就等着玉石俱焚吧，我们连北京城都已经攻破了，难道还攻不破你们小小山海关，更不要说我们还有二十六万大兵在后！”

二十六万大兵的数字显然没吓住了这位严把总，他笑着说道：“任老爷可是急着带兵打出关去？我山海关一镇兵将虽少，实数不过二千人，另有俄兵四百余名助战，但是动员几千民壮，据雄关守着一二日还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候就怕误了老爷的大事。”

任柱也不愿意与他废话：“我这里不过是一千铁骑而已，攻你们山海关确实有些吃力，但是动起刀兵来，那就别怪我无情了，你纵然要跟着刘副将送命，难道还不为几千兄弟们想想，不为自己的家里人想想！”

严把总露出沉思的模样，他好一会才答复道：“我们副将可以投降，但是有一个条件。”

“条件好说！”任柱当即答道：“只要肯投降，什么条件都好谈！”

“你们想入关也行，想出关也行！”

“只要投降，一切财物子女都可以带走。”

“若是想投效大夏朝，我们不胜欢迎。”

“只要放我们出关，你们可以保持一部分兵器。”

严把总沉吟了一会，才说道：“好，我们刘协镇交代过了，只要答应一个条件，他愿意效忠大夏朝贞元皇帝，甚至愿意献上一份投名状！”

“投名状？”任柱很快痛快：“啥条件？”

严把总当即道：“我们刘副将的条件就是和义兵一并洗了这些俄夷，一个也不许放走！”

他咬牙切齿地补充一句：“哪怕是投降都不能放过，都洗了！”

“好！”任柱也很痛快：“我答应了，老毛子都给我砍个干净。”

“二毛子也一个不能放过！”严把总又补充了一句：“都不放过，砍个干干净净。”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都红，浑身都带着杀气：“杀光……”

任柱看着这压制不住的杀机，当即吸了一口气，这一批俄罗斯兵在山海关内到底作了什么孽啊，甚至让这些八旗兵与绿营兵抛弃自己的立场站在虹军这边来，但是他只有一个回复：“没错，那就是……”

“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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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气盛

进入山海关的葛孟晋部，并不象严把总吹嘘的那样，总数多达五百余名，事实这支中俄混合雇佣兵由五十多名哥萨克骑兵和二百多名葛孟晋带出来的亡合之徒混编而成，他们现在占据了城里的一条大街。

这条大街上的居民已经被他们用刺刀赶出了自己的家园，而现在他们正在用大豆与其它马料来喂食自己的战马，成群的士兵就在大街上狂笑着，同时时不时从院落里传出几声妇女的抽泣声。

这些亡命之徒在葛孟晋的调教之下，那当真是什么都不畏惧了，特别是那些哥萨克骑兵，他们甚至直接就在大街上直接打死了两个过路的居民，原因是这两个可怜的农民是柳绝户的探子。

他们的狂笑越来狞狞了，只是在极度的放纵之后，他们心底的不安也加重了，因此他们的手上拿着形形色色的步枪与刀枪，随时作出一副与人准备态势，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在和平进驻山海关之后，就同城里的八旗兵发生了小小的冲突，打死打伤了十几个八旗兵，最后还是刘副将出面调停，才把局面缓和下来。

这些亡命之徒也越发看轻了城里的八旗兵与绿营兵，那一次冲突八旗兵死伤了十几个人，可是葛孟晋这边却半个死伤都没有，他们手上的洋枪洋炮犀利着。

“城内的八旗兵又有了骚乱！”从那边跑过来一个小把总，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家协镇大人弹压不住，请诸位派一队兵过去帮忙！”

“真是一群废物！”带头的一个俄罗斯上尉听过了翻译的解说之后，他伸出双手大声叫道：“我要女人，我们要女人，还要好多烈酒，还有白银，女人！”

几个中国人很快把俄罗斯人的意图翻译给这位刘把总，刘把总连声说道：“快点，快点，要女人有女人，要酒有酒，要白银也有，快点帮我把这些八旗兵弹压下去！”

之前已经同八旗兵较量过一番，因此俄罗斯人很低估这些八旗兵的战斗力，他随手找了一个少尉出来：“你，带十个哥萨克和一百个中国人，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把女人都抢回来，我们好好痛快一番！”

带着酒气的少尉当即率领着这十个哥萨克和一百个葛孟晋带出来的亡命之徒杀了过去，他们直接就荷枪实弹，甚至还上了刺刀，大声叫道：“让八旗兵看看我们的厉害！”

只是他们出去才几分钟，城内就传来了激烈的枪声，这个哥萨克上尉吃了一惊：“这些野蛮人还敢对抗我们，我们杀出去，杀出去，把这些野蛮人杀个精光！”

带着酒气的亡命之徒们甚至连队列都没有整齐过，就直接乱轰轰地往外跑，只是他们才前进了几十米，前面就射来了雨点般的枪弹，呯呯呯……

致命的枪弹一下子就打倒了好些前排的士兵，他们接二连三地扑通倒地，鲜血染红整条大街，而这一刻这个哥萨克上尉才发现自己上当：“是叛军，是叛军！”

对面射来可是米尼步枪弹，这绝对不是政府军的装备，他已经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给我冲过去，子弹都是靠不住，刺刀才是好汉，杀！”

只是这些亡命之徒，甚至包含那些哥萨克骑兵都没有在密集下的米尼步枪弹列阵、冲击的经验，对面至少有两三百杆米尼步枪，他们持续不断的冒出白烟，射出致命的枪弹，很快这些亡命之徒就死伤累累，一些哥萨克骑兵看势不妙，已经开始转身就跑了。

而伴随着仗击战斗的开始，另一边战场上也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原来一百名亡命之徒还能占据点优势，可是一瞬间就被打倒了二三十人，四处都冲出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伏兵，既有骑兵第四旅的官兵，也有驻防的八旗兵与绿营兵，甚至连本地的民壮都动员起来，这几十名亡命之徒在很短的时间就被人潮给淹没了，有些葛军士兵大声叫道：“投降！投降！”

带队的任柱想说些什么，旁边的刘副将已经怒声吼道：“任旅长，你可是答应过我们，一定要杀死这些贼子！杀光！”

“杀光！”

“杀光！”

“杀光！”

嚷出这个词的不仅仅是城内的民壮与绿营兵，八旗兵也同样嚷出这样的名词：“杀光！”

任柱知道自己没有犹豫的时间，稍有变化可能就是火并的结局，何况这也是山海关守军的投名状，因此他毫不含糊地叫道：“一个不留，做得干净点！”

“杀！”

“杀光！”

“一个也不许留下！”

纵然进入山海关的葛孟晋部有将近三百人，但是整个山海关都带着怒火，甚至有许多农民与市民都自告奋勇，拿起了手里的锄头、斧头、柴刀自动冲出来，大声叫道：“报仇啊！”

一个小时之后，整个山海关都带着血腥的气味，整个葛孟晋派到山海关的这支小部队已经被尽数歼灭了，山海关的人们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中的恶气。

只是他们也知道，不管他们过去是什么样的身份，现在都只有紧随虹军这条路了，哪怕他们当中还有许多满洲八旗。

※※※

山海关受挫的消息，葛孟晋是在夜里才知道的，他派到山海关的五十七个哥萨克与二百三十名前锋，最后只有两个哥萨克与一个前锋仓促之间夺马而走，在整个山海关的怒火中逃了出来。

这给了葛孟晋以沉重一击，他连夜起来盯紧了地图，连声说道：“麻烦来了，布兄？”

“葛兄？”布兴有问道：“你的后手该用上去了，不然兵临城下，我们就麻烦了！”

“嗯，本来还想拖一拖，但是现在不得用上去了！”葛孟晋十分遗憾地说道：“这一后手，原本能破十万大兵啊！现在只能调度万余红贼罢了！”

“能破十万大兵？”布兴有吃了一惊：“真有此这么强的后方？”

葛孟晋十分张扬地说道：“我从来不说虚话，现在就等着在盛京城下的亲王殿下与总督阁下快点发兵来救锦州了！不然锦州可支撑不了多久，这锦州城守，还要仰伏布兄了！”

“好说好说！”

布兴有连声说道：“现在锦州城有兵勇万人，又有俄罗斯精兵千名，红贼来攻，不过是前锋罢了，我觉得是有把握的！”

“我这么想，这一次一定要让柳绝户在这锦州城下身败名裂！”葛孟晋连声说道：“我就不信，我还守不住这小小的锦州。”

正如葛孟晋与布兴有所估计的那样，他们接到山海关失陷消息的第二天下午，在锦州以南的游骑就报告有大股虹军步队北上，其数字至少有四五千人。

这股步兵正是陈玉成的第十二师，他们趁着任柱攻克山海关，却不得不暂时处置山海关问题的瞬间，直接就越过了长城北上，直抵锦州，只是与葛孟晋部游骑的说法不一样的是，陈玉成手上不过是三千四百多名步兵、炮兵与工兵的组合——相当于整个十二师兵力的三分之一稍强而已。

“那就是锦州，咱们在榆关稍稍落后了任化邦一步，不过没什么大碍，毕竟我们是步队，他们是马队，但是锦州就是我们的了！”

他身旁的刘玱琳同意这样的观点：“我们已经把任柱的马队抛在身后了，接下就看咱们的身手了！”

“没错！一股作气，攻克锦州！”陈玉成一扬马鞭，得意地说道：“咱们也让那些咸丰四年的老人知道，现在是我陈玉成替陛下打下来的江山了！”

“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就开始攻击。”刘玱琳毕竟是老将，比陈玉成稳重得多：“咱们在攻城这一点上，足以胜过十个任柱了！”

陈玉成少年得志，因此骄气太过，在历史之上他就是出名的容易先胜后败，而且往往是击破强敌之后，莫名其妙地败在了一些不出名的兵队之手，在这个时空，他有着同样的少年气盛。

他这种骄气，与龙枪营的骄气又稍稍不同，龙枪营的骄气是建立在百战百胜的基础之上，是建立整个团体的自我牺牲精神之上，而建立在整个团体如臂使指的基础之上，可是陈玉成的骄气，却是建立他自己一人民底的空中楼阁，因此他对着刘玱琳说道：“让兄弟们休息一晚，明日我们锦州见！”

“明日锦州再见！”

只是锦州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第二天的战斗一开始就是至为掺烈，陈玉成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大小战役，但是这样的枪林弹雨还是第一次见到：“什么时候清妖也变得这么能打了！”

刘玱琳提醒他：“这不是清妖，这是俄罗斯夷兵。”

事实证明，有了上千名俄罗斯步兵、骑兵、炮兵作为后盾，再加上葛孟晋的三千亡命之徒，以及锦州城内外的几千名驻防八旗、绿营、乡勇与民团，整个战斗始终不能如意，一天战斗下来，第十二师虽然夺取了几个外围阵地，可是自身的伤亡居然高达三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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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热河

攻击受挫，并不是陈玉成不卖力气，而是有了俄罗斯步兵作为后盾，这些清军都有了守备的勇气，而以区区两三千人的兵力进攻上万人坚守的坚城，自然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

但是陈玉成这个人，他在历史上就是一个少年气盛死不回头的性子，在安庆会战之中表现得尤为突出，这一次他是逐次添油，不断地把自己的主力部队和各军支军都填进去，甚至连捻军都召集过来，到了最后明知事不可为，还照样把刘玱琳一部置于赤岗岭死地，最后导致油尽灯添，但也不能回复旧有的势头。

在锦州城下，他也是一样的固执，战斗还没结束，他已经拉着刘玱琳的手说道：“老刘，明天就看你的本领了，把咱们那个老营都拉上去，一股作气，一定要攻破这锦州城，千万别输给别人。”

刘玱琳是陈玉成最信任的一员大将，少年时他就与陈玉成甚有交情，在陈玉成军中是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曾国藩对太平天国人物素无好评，唯独提到刘玱琳，却是敬称一声“玱翁”，安庆会战的最后关头，他更是下了死命令，千万不能让刘玱琳逃走。

因此刘玱琳也不含糊地说道：“玉成你放心，有我刘玱琳在，这锦州城就如履平地！”

第二天的战斗堪称激烈之至，锦州城内的俄罗斯步兵、骑兵几次出城助战，炮兵更是打了四百多发炮弹，双方在炽烈的火海中争夺着每一寸土地，陈玉成几次上阵突击，葛孟晋也是数度自率亲兵，双方厮杀得一天一夜，直到双方都精疲力尽。

这一天锦州守军的损失惊人，战兵死伤、失踪一千五六百人，其中俄罗斯兵就死伤了八九十名，葛孟晋的老军也折损了三百余人，但是第十二师却是咬崩了牙，全天战斗死伤、失踪、逃亡者多达七百之人，全师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战斗人员，如果考虑到一线步兵的话，那损失的比例还要高。

越是到这种时刻，陈玉成就变得越发固执起来：“明天我们大约有四个步兵连赶来参战，葛孟晋这贼子今天又受了大挫，死伤不下三千人，我们不能输！”

刘玱林说道：“不如等骑兵第四旅上来，我们齐力……”

“我们不能输！”陈玉成毫不犹豫地说道：“明天我们再攻一天！”

※※※

陈玉成的报告，始终是轻描淡写，他重复着官式的文书，罗列着今天攻破了什么阵地，明天又歼灭了哪一股清军，每日击毙多少，俘虏多少，敌军士气又告崩溃。

洗拿在这些报告中，没有闻出多少苦战的味道来，他更专心于行政事务。

诚然，有了这么多年的留守经验之后，洗拿现在并不象是一个大军统帅，而是一个婆婆般的行政军官，事无巨细，他总是能处理得很好，北京城的混乱已经告一段落，一些受损的事主都连声赞道：“虹军挺不错。”

现在北京附近的治安与行政已经得到全面恢复，即使洗拿没有委任知县，那些在任的知县与其它官员都向新朝表示了效忠，甚至连晋商都重新开门营业，市面恢复了战争之前的繁荣。

刘多云与洗拿过去在磐石寨的时候算是老朋友了，他笑着说道：“这次你这个北京留守干得漂亮，等陛下到了京城，想必是喜出望外啊！”

洗拿一边看着公文一边和他说话：“我不过必我的本份而已，不过说真的，我这个北京留守的具体职司是什么？你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现在北京留守可以说是真正的方面大员，权力之重甚至超过了清朝兼管数省的总督，但是洗拿也知道这样的好日子不可能长久，北京留守终究只是个临时性的差使而已。

但是柳畅又向他允诺过，让他好好干，保证他能在这个职位干满五年，因此他才向刘多云打听着这其中的细节，而刘多云摇摇头：“老洗啊，连你都不知道，我这么一个小团长哪能知道啊！现在北京城已经稳定下来了吧？轮到我们去锦州好好干上一架吧。”

虽然进京以后，第二团仍旧维持着旧有的操练不变，但北京这么一座繁荣而腐朽的城市始终会让这支野战部队官兵的内心有所骚动，因此刘多云也想清楚了，北京城不能呆得再久，再呆下去，或许部队的血肉或发霉。

洗拿很平稳地看了两份公文：“你呆着不能动，陛下入京之前，你哪也不能去……”

他扫了左右两眼，这才压低了声音：“现在北京城又要唱空城计了，我刚刚把一个团派到热河去。”

热河？刘多云虽然消息蛮灵通，却没想到洗拿居然会在热河方面兴师动众，要知道根据之前的情报，洗拿已经把一个加强营派往热河，接着又增援了半个营：“现在热河那边的兵力差不多有两个营了吧？即便攻不足，守总是有余，怎么会发生意外？”

他知道热河肯定发生了什么重大意外，否则洗拿这么慎重的人，怎么会把一个步兵团派往热河方面去，而洗拿也苦笑着说道：“是啊，我原本是准备把这个团拉上去支援陈玉成的，结果一个小时前被迫签发了命令，你们步二团也得好好准备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说热河方面只有两个步兵营的力量，但是加起来总兵力也差不多有一千三百人，而且配备也不坏，两个营都装备了第一师淘汰下来的米尼步枪，每名士兵携带了一百二十发子弹，后勤又在作战行李中携带了八万发子弹，还携带有十二门火炮，随炮配备炮弹一千八百发。

这些弹药足两个步兵营打一场小型的会战了，加上这两个营又是老太平军改编过来的部队，战斗力不算坏，只是刘多云把心头的问题向洗拿倾诉的问题，洗拿苦笑地说道：“坏就坏在这个老太平军身上……”

老太平军？

刘多云登时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是那个疯子！”

“没错！就是他。”洗拿回答道：“洪秀全那个疯子。”

这真是十分有趣的组合，在热河曾经与满清不共戴天的洪秀全居然与恭亲王这个满清的最后余孽勾结在一起，他们联手向那支由老太平军改编而来的虹军发起了攻击。

虽然虹军之中已经反复肃清了拜上帝教的影响，而且又调入了一部分虹军老干部掺沙子，还从安徽与河南调入了一批训练好的新兵，干部事先都十分乐观地认为洪秀全与拜上帝教在部队已经完全没有影响了，更不要说虹军已经高歌猛进，连北京城都拿下来了。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错了，洪秀全能以一个落第秀材出身，鼓动数万之众起事，进而一路奔驰到南京，最后还能建国十四年，自然有着他的人格魅灵通，这样的邪教教主可不是寻常人所能及的。

洪秀全一出面，引用几句圣经，然后潜伏进虹军之中亲口宣讲，居然有一个副营长与一个连长、六个排长、二十多名旧太平军军官阵前叛逃，他们还拖走了四个差不多完整的步兵排和一些零星的单位，叛逃的部队总兵力竟达三百二十多人，整个挺进支队的士气为之一挫。

而在这种形势之下，热河方面的清军与旧太平军合流，纠集了接近两万人围攻这不足千人的挺进支队，挺进支队在士气受挫之后没有很好地采取措施，在围攻之下只是被动困守，结果伤亡、被俘了一百多人，残存兵力不过七百余人，却要面临着两万敌军的围攻。

“这是我们虹军历史前所未有的重大事件啊！”刘多云当即说道：“就是石云庆叛乱，都没有这么严重过，要是整个热河支队溃散或失败的话，那你我都要承担起责任啊！”

“是啊！”洗拿答道：“我们虹军历史从来没有团一级的部队被敌军歼灭或自行溃散过，哎……这个该死的洪疯子！”

他原本对于柳畅接收了洪秀全的后宫还稍稍有一些不满，现在却是生出了一种报复性的快感，你洪秀全固然能出来给我捣个乱子，但是我们检点却是不知睡了你女人多少回，不知道给你戴多少顶绿帽子了。

他甚至得意地想到，这一回逮到洪秀全这个麻烦制造者之后，还应当给他好好讲一讲，检点是怎么睡他的女人，谁叫他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给自己捣乱。

没错，这只是捣乱而已，纵然洪秀全再有本领，即使热河的这个支队受挫或是失败了，都无法改变虹军席卷天下的事实，洪秀全注定只能成为历史悲剧的小人物。

“步兵第六十二团去了热河，接下去北京的守备兵力至少要两个步兵团，骑兵第四旅和步兵第十二团前出至锦州，我手上的机动力量就剩下你们步兵第二团了。”

洗拿交代了一句：“你们步兵第二团可要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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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关健的选择

“锦州的问题，您怎么看？”

康斯坦丁亲王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但是他内心却有一块冰块在制止他的激动，因此他只能问计于眼前的穆拉维约奇总督阁下。

而穆拉维约奇总督同样露出了难堪的神情：“我真没想到，就凭借着葛孟晋这点兵力，居然在叛军一个步兵师和一个骑兵旅的围攻之下，坚守了这么久，甚至等到了援军的到来，只是这是更大麻烦的开始而已……”

起初他们对于前出到锦州的葛孟晋部没有抱以多大期望，毕竟这支部队在葛孟晋的统率之下，已经变成了军纪涣散杀人如麻的部队，但是他们根本没想到葛孟晋这个亡命之徒居然能这么拼命，硬是凭借这点兵力顶住了中国军队一个步兵师加上一个骑兵旅的全部兵力。

根据增援部队送来的战报，双方在锦州城内外反复厮杀，争夺几达十日夜，有些阵地易手竟达七八次之多，但战斗的最终结果却是葛孟晋守住了锦州城，甚至等到了援军的到来。

那是六百五十名俄罗斯步兵加上二百五十名满洲骑兵的组合，与他们同时到来还有两位满洲太后与新皇帝的一道诏旨，这道诏旨确认了俄罗斯军队进入关外的合法性，甚至要求关外的一切满蒙八旗与汉军将士都要大力支持俄罗斯援兵的战斗行动，甚至还要求盛京打开城门，允许屯驻城外的俄罗斯军队进入城内。

这两位太后甚至把使者都派到康斯坦丁亲王的军营里，他们的要求很满意，那就是允许年少的新皇帝成为关外的统治者，而作为回报，新的满洲国将为俄罗斯人提供一切便利，对于俄罗斯人来说，这等于是把关外从中国割裂出去的最好时机。

只是到了梦想实现的黎明前夜，俄罗斯人却发现麻烦一堆接着一堆，现在穆拉维约奇就提到了国内发生的若干问题：“现在这个势头，国内不仅仅是再出现一个普加乔夫的问题，还有可能出现伪沙皇的可能，更让人头痛的是波兰问题……”

曾经对于沙皇毕恭毕敬的波兰人，现在趁着俄罗斯大地冰霜凝结的时刻，一次又一次挑战着俄罗斯帝国的底线，他们公开印刷着波兰独立的文字材料，公开叫嚣着俄罗斯军队滚出波兰去，甚至还要依照芬兰的旧例，一切权力都由波兰人自已来决定。

波兰人可不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秘密警察已经发现了一些走私武器的案件，这些军火走私并不是因为经济原因，而是为了支援波兰国内的激进份子，走私进来的武器既有成桶成桶的火药，也有左轮手枪与燧发手枪，甚至还有一些淘汰下来的击发枪，甚至还有一些最先进的米尼步枪，国内的恐怖份子甚至在国内设置了秘密工厂制作火药、炸弹和其它火器，他们甚至在警察与驻军中发展自己的内线。

一场大风暴眼见就要在波兰掀起，沙皇善意的退让反而大大助长这些叛徒的士气，某些地区甚至出现半公开性质的叛乱组织，叛乱者甚至还组织了红党与白党，眼见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将在波兰暴发。

因此穆拉维约夫很无奈地说道：“如果波兰发生战争，我们在远东的行动将处于没有任何支援的程度，何况现在西伯利亚有中国人雇佣兵登陆的消息……”

根据西伯利亚传来了消息，好几条中国人的船只出现在沿海地区，他们上岸之后在西伯利亚大事进行劫掠，甚至夺走了大量的皮草与其它珍贵物资。

事实这只是瑞典人雇佣的雇佣兵而已，他们只有一条船，加上水手也不过是五十余人，由一位日本雇佣兵首领黑岛仁率领进行毫无组织的劫掠行动，在正常年份，这样的劫掠行动完全是送死而已，只是现在整个西伯利亚的壮年男子都被征发进了军队，剩下的老弱根本无法保护他们的财产，因此就把这只小小的强盗集团夸大成一只拥有八九条大船、上千名步兵的强大武装集团。

而穆拉维约夫根据这些情报，觉得现在应当是采取更为瑾慎的办法：“我们诚然在锦州打败了中国军队，中国军队的损失极大，但是敌人还拥有庞大的军力，中国人能调动的步兵师至少有五六个之多，而骑兵旅亦有二到三个……”

根据穆拉维约夫得到的错误情报，在锦州城下战败的是整个步兵第十二师与骑兵第四旅的全部兵力，步兵第十二师参战部队约有九千名，损失约七千名，骑兵第四旅两千名，损失约一千六百名，都可以说是遭到了致命的打击。

事实这份情报大大夸大两个部队的实际损失，就算是损失最大的步兵第十二师，参战兵力约三千八百，损失一千七百名，实存二千一百名，骑兵第四旅参战七百名，损失约两百三十名，尚存战斗力四百八十名。

而葛孟晋的损失也同样惊人，他的一万守军损失了将近一半，其中一千一百名俄罗斯夷兵损失了三百七十名之多，自己统带的两千一百亡命之徒损失了五百四十名，除了这三千二百精锐之外的七千杂牌部队伤亡了将近两千人，逃跑走了三千人，战斗中又强行抓来了约一千七百名壮丁以充足兵力，但依旧是处于溃灭状态。

如果不是最后从盛京派去了六百五十名俄罗斯援军，或许锦州已经落到虹军之手，还有这近千名援军及时赶到，才给了葛孟晋部以重整的时间，现在已经有五百名俄罗斯士兵带着一千六百名八旗兵与汉军赶去增援锦州的路上，他们将大大回复锦州守军的实力。

但是康斯坦丁亲王却觉得穆拉维约奇的行动太小心，眼见就要拿下了整个黄俄罗斯，却退到谈判桌上与中国人谈判：“总督阁下，我需要您的支持，您应当知道，只要再给中国人一次重重的教训，他们就会把整个黄俄罗斯让出来，这块土地差不多有整个欧洲那么大！”

一路行来，康斯坦丁亲王觉得野蛮人的政权简直是在犯罪，他们把一块天赐的沃野放在这里任由风吹雨打，却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开发，这不是犯罪，是在自杀！

因此这块肥沃的土地将给俄罗斯民族提供起飞的动力，甚至提供国内土地改革所需要的一切资料，一想到这一点，康斯坦丁亲王就觉得自己必须抛弃自己的温和立场，在这个问题更要激进一些，更加冒险一些。

只要拿下了黄俄罗斯，面包总是有的，无论是波兰、芬兰还是那些潜伏的普加乔夫们，他们会在从天而降的馅饼面前欢呼不已，一切都将迎刃而解，至于出现在后方的少数海盗，也是轻轻松松的一件事。

“我们需要行动，更有力的行动……嗯，什么事？”

他看到快步赶来的信使问道：“有什么好消息吗？”

“中国人出动了！葛的情报！”信使满头大汗地说道：“这是葛写给您的信件，他告诉您，这是整个俄罗斯历史最关健的选择……”

“没错！”穆拉维约奇对于康斯坦丁亲王的转变十分不解，要知道这位亲王在国内可是出名的温和派，他对于农奴与下层抱有最大程度的同情心，可是现在的表现却告诉穆拉维约奇，这位亲王的激进程度超过了自己想象之外：“这是俄罗斯历史上最关健的选择，正如伊凡四世与彼得大帝做出的选择一般。”

只是草草读完了葛孟晋送来的消息，康斯坦丁亲王却喜气洋洋地宣布：“我们的机会来了，这真是天赐良机！”

“什么？”穆拉维约奇是一个标准的现实主义者：“殿下，他有什么消息。”

“中国人向热河方面派去了一个步兵师的兵力，以平定那里的起义军，据说太平王出现在那里，与前政府军一起策动了五千名叛军参加了起义，中国人在热河的统治遇到了重大的危机。”

“太平王？”穆拉维约奇一下子就敏感起来：“洪秀全，他消失了很久！”

“但是这与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一致，我们必须加速行动。”康斯坦丁亲王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您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我什么会作出这样的冒险，那是因为一份确切的情报。”

“情报？从哪里发出来的？”

“北京！”康斯坦丁亲王告诉穆拉维约夫：“我们的情报人员送来的一份最宝贵而且极其确切的情报。”

相对于英法两国来说，俄罗斯在中国的情报工作是有优势，自从雅克萨条约签约之后，俄罗斯东正教始终在北京派驻了一个合法使团，这个使团在中国进行了一百多年的秘密工作，搜集了很多材料，直到虹军攻入北京时，这个东正教使团的部分情报人员仍然在北京进行着秘密活动。

“中国人向锦州派出了一支援军，总共由八千名精锐士兵组成，携带了四十七门火炮，而我们在锦州仍然有八千名守军，在盛京有一万七千名俄罗斯士兵与数千名满洲志愿军。”

穆拉维约夫不以为地说道：“我们有把握击败这一批敌人，但是还有更多的敌人将越过长城！”

“不！”康斯坦丁亲王说道：“统率这支中国军队的统帅是他们的皇帝，屠夫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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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一路同行

“屠夫柳？”穆拉维约奇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解开了自己衣服的领子，十分焦燥地说道：“殿下，您为什么还不作决定？您的立场太温和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是俄罗斯帝国最好的机会，我们将有机会拿下整个黄俄罗斯！”

康斯坦丁亲王有些不安地问道：“这是一个困难的选择，如果我们输了，我们将一无所有，回到彼得大帝为我们制定的版图上去！”

穆拉维约奇几分钟之前还嫌康斯坦丁亲王太激进，可是现在他却是十分激动地说道：“把每一个俄罗斯人，每一个哥萨克都派上去，把每一把步枪每一把刺刀都派上去，我们还要把每一匹战马、每一桶火药，甚至是每一个女人都拉上去，这是俄罗斯历史最光辉的一页！”

他拍着康斯坦丁亲王的肩膀说道：“我们将形成对叛军的绝对兵力优势，相信我……相信上帝！”

“愿上帝保佑。”

伴随着康斯坦丁的这句话，车流人流，滔滔不绝，不断南进，形成了俄罗斯在远东最强的一道铁流。

※※※

几乎是同一时刻，虹军第一军的这支主力部队已经越过了山海关，走在榆锦之间的走廊上。

关内与关外的风物就是不一样，正值盛夏，可是官兵们却能感受到这北国的寒意，甚至连天空都有些阴沉起来，军官们大多数来自于江南或是安徽、河南这些人多地少的地区，他们十分惊奇地看着这旷丽的山河。

如果在关内，可以看到茂密之极的村庄，一个接着一个，视野之中什么时候都少不了人的身影，可是这在清冷的大道之上，村庄稀少，即使能找到一两户人家，也不会在这些人家中看到壮年的身影，想要补给物资更是不知从何说起来了。

这是一种全新形势的作战，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对这陌生的北国感到一种深深的落寞，更不要说这天空之中的阴沉气象。

“陛下，关外的问题还是交给我与瞿军长吧！”

说话的是骑兵军军长周秀英，她紧随在柳畅身边：“区区一个锦州，动员两位军长已经是小题大作了，如果再劳动陛下亲征的话，那太不象话了！”

柳畅没有象平常那样露出笑容，而是神色严肃地看着北方，这支部队或许是一支大部队，但是在关外的旷野之中，却显得十分渺小，甚至只能说是原野之中的几颗尘埃。

整个部队由两个步兵团和一个骑兵团组成，附属了若干炮骑辎工单位，如果在关内的战斗之中，这七千四百名勇士是一支相当得力的部队，甚至可以横扫一整个省份，但是在这关外的旷野之中，柳畅却是感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

“周军长，这是我的使命！”

周秀英催着动战马说道：“我知道这是洗拿的责任，谁叫他把步二团派到热河去了！但是有我们就够了，真的够了，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第一团吗？”

整个部队的核心不是其它单位，而是在整个战争期间都表现最为卓越的步兵第一团，也就是著名的“龙枪团”，这个虹军的起家部队有着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士兵，最好的军官，最高的士气，因此瞿杰并没有兵力稍少而放弃出关作战。

可是周秀英却清楚得知道，这个男人是整个虹军的重中之重：“陛下，相信我吧！您带两个骑兵连回北京城坐镇，说不定你在路上还会碰上从热河赶过来的步兵第二团。”

说到步兵第二团转战热河，这是周秀英最为烦火的一件事，洗拿这个北京留守鉴于热河形势紧张，擅自将一个支队与步兵第二团调往热河方向，结果他手上的基干兵力只有区区一个步兵团而已，而等到柳畅入京的时候，却传来了锦州作战受挫的消息。

他与瞿杰都没有想到，柳畅居然在锦州问题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他在北京城只呆了一天时间，甚至还没有好好休息，就带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着骑兵第二团、步兵第二团和步兵第六十二团为基干的部队立即出关作战，有些部队甚至没进过北京城就又要准备出关作战了。

“步兵第二团什么时候转向锦州方向，那不是我考虑的问题！”柳畅回答周秀英：“我考虑的问题是怎么拿下锦州，然后再拿下整个关外！”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秀姑娘，你不明白的，这是我的使命！我不能摆脱的使命。”

周秀英从来没见过柳畅这么激动过，柳畅紧紧握住了缰绳：“西伯利亚、库页岛、蒙古，还有很多很多地方，那是我注定要流血的地方，这是我的使命啊，我不能失去他们！”

“不能丢掉一寸土啊！”

柳畅继续说道：“这比皇位，比生命，比一切都要重要……”

他对着周秀英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希望能与你一起同行！”

“一起同行！”

周秀英脸上带了一丝红润，他从来没看到过柳畅如此固执过，也没看到柳畅脸上有过这样殉教者一般的神情。

她不知道什么是柳畅不能摆脱的使命，只想着：“愿意与你一起同行，哪怕是死！”

整个人静了下来，除了整齐脚步声之外，天空间变得寂静起来，周秀英甚至有一种怀疑，在这荒野之中会突出跑出俄罗斯如同潮水般的大队骑兵，然后杀向这支疲惫的军队。

要知道，这支军队从河南、山东开始出发，一路徒步上千里，有些单位甚至转战了一千六七百里，他们固然是虹军中最优秀的战斗单位，但是这些的长途行军也让他们变得麻木甚是疲惫起来。

不知道枪声打响之后，会出现的一群怎么样的士兵，周秀英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突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愿意同您一起同行，尊敬的检点阁下！”

比起那个冰冷的陛下，她更喜欢当初的那个检点，柳畅也无意纠正她的错误，周秀英继续说道：“我们在锦州附近的作战，或许是一次十分艰难的作战，而且我们对那里的地形不熟。”

“黑山、大虎山、锦州、塔山、葫芦岛……”柳畅意味深长地说道：“对于这些地名，我了解不少，请相信我。”

周秀英却问了另一件事情：“您出京之前作的半首诗是什么，长征不是难堪日，战锦方为大问题。斥鷃每闻欺大鸟，鲲鸡长笑老鹰非……我只明白一句，战锦方为大问题……”

柳畅并没有直接回答周秀英的问题，他只是望向远方空旷的原野：“觉得这关外怎么样？”

“土地肥沃，林密水甜，果然是天府之国！”周秀英顺着柳畅的话往下说：“可惜满洲人没有好好经营！”

柳畅在马上大声说道：“这是我赐给将士们的田宅，但凡此役参战将士，莫论出身，皆可以在关外获得一份自己的田宅，看到这黑土没有？”

“看到了，看到了！”将士们原本紧绷甚至麻木的一切心情一下子变得欢悦起来，他们大多数是普普通通的中国农民与小市民阶层，自然知道一份田宅对于自己家庭的意义。

“每个参战的士兵，哪怕只打出一发子弹，都可以获得至少三十亩沃土，有功将士可以拿得更多，看得这黑土地吧！”

官兵们转战的疲惫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些士兵干脆亲手抓了一把这沃野的黑土，果然是地力最丰沃的土壤啊，在关内这样的土地绝对称得上寸土寸金，要购买这样的一亩土地不知要花费多少代价。

可是在关外，这样的土地却是比比皆是，根据陛下的说法，等于有着关内五六个省份的肥沃田地，因此士兵们个个欢呼雀跃，心头的石头突然变得不翼而飞了。

“可是敌人的兵力，还是要超过我们啊！”周秀英的马紧紧地跟在柳畅的身边，她说起了自己的担心：“听说过江的俄罗斯夷兵号称十万人，实数至少有四五万人，锦州城内有四千夷兵，盛京大约有三万夷兵，而我们加起来的兵力也不过一万出头而已，我听人说过幽云遗恨啊。”

这是北宋历史最无奈的一段掺痛，一次又一次的北伐不但无果而终，最后连赵光义都差点没跑出来，只是柳畅却是说道：“这片黑土地是我们的，这是我的使命！”

“我们的……”周秀英很快发现了柳畅口中的语病：“我们的土地，我们的使命……”

两个人在残阳下相伴而行，只是很快就打破他们的闲瑕光阴，后方有快骑大声飞报：“步兵第二团从热河星夜兼程赶来，离我们只有一天半的行程了！”

柳畅点点头，又有游骑北面来报：“锦州罗刹兵倾巢出动，其马队前锋已经抵近锦州，陈玉成师长、任柱旅长请陛下做好万全之准备！”

柳畅没说什么，周秀英抓住他的手，这是第一次，她柔柔地说道：“我们一起去锦州，这是我们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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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尽情射击

锦州城外。

永不停息的枪林弹雨之中总是能飞过几只昏鸦，他们往往给人带来不吉的预兆，然后消失在草野之中。

当这样的昏鸦飞过的时候，第十二师属属野战医院的医生与卫生兵们都有一种阴沉的感觉，院长与军官们大声叫道：“拿好自己的自卫兵器，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战斗！”

到处都是躺在地上的伤员，伤员太多了，甚至不得不把一些轻伤员送回到自己的战斗单位去，以减轻野战医院的负担，但是野战医院本身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甚至不用俄罗斯人进攻，整个医院就已经支撑不住。

所有的药品，除了清水与精盐之外，几乎都用尽了，甚至连明天给伤员的早餐都不知道去哪里筹措，还好护卫的步兵不知道从哪里拖回来两匹被乱枪打死的战马，才解决今天的伙食，可是到处都是伤员的呻吟。

院长还在发枪，他现在不管是好枪、坏枪，还是缴获步枪或是伤员从战场上背下来的步枪，他只要看到能动弹的人，他都会发给一件兵器：“准备战斗吧！”

许多医生与卫生兵甚至因为院长的这句话而松了一口气，他们根本处理不来这么多的重伤员，只能看着重伤员无望地一个又一个地死去，现在能上战场拼死一战的话，或许是件好事。

只是刚听到北面的枪声之后，他们又觉得这未必是一件好事，整个医院，包括能拿起步枪的伤病员在内，总的自卫力量也不过是一百三十余人，而在这里有着四百多名重伤员，甚至还有着一百多具烈士遗体和六十名临时留用的清军俘虏，凭借这些平时根本没打过几枪的医生、卫生兵与护卫兵，恐怕不用俄罗斯人进攻，自己倒先崩溃了。

院长自己也有些慌张了：“叫陈师长快点派一个步兵连来掩护我们，我们需要掩护！”

可是派出去的使者消失在莽莽的原野之中，来的却是大队的俄罗斯骑兵与步兵，一看到对方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这边的步兵已经开始射击了。

很快就能从望远镜上看到双头鹰旗、三色旗，还有更多的俄罗斯兵与中国苦力，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战场上的大单位，看到这么多野战工事与简易木屋，还有好几面旗帜，就立即试探性地发动了进攻。

虽然只是试探性的进攻，可是却很快死伤了十余人，若不是几个不能动弹的老兵在关健时候发挥了作用，或许整个野战医院就在这轮冲击中跌掉了。

即使如此，整个野战医院之内仍然是重伤员到处叫着：“给我一个痛快吧，求你了，兄弟！”

“兄弟，给个痛快吧！”

“我不想作拖累。”

呻吟着更多了，院长手里掌握的兵力也只剩下了五六十人而已，而且能用来机动的力量几乎没有：“我们必须作出痛苦的选择，准备突围吧！”

“我们的伤员？”当即有人询问起这个关健性的问题：“他们……”

“我们自己都没有办法坚持下来，就实现他们的愿意吧！”

只是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院长的眼泪就落下来了：“不，我留下来，或许还有些希望。”

他也清楚得知道，虽然他可以留下来，可是这些伤员的命运却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即使是俄罗斯人也不能有这么多资源来保护这些重伤员：“刘副院长，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部队的临时指挥了，我留下……”

刚说到这时候，那边突然传来了一连排尖锐的枪声，那些冲上来攻击的敌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就被赶回去了，接着他们看到了一面红旗。

“是龙枪团！”

很快他们就发现在自已的身后已经出现了两个步兵团和若干骑兵的身影，从旗帜来看，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龙枪团，另一个虽然搞不清楚番号，但也是第一师系统的单位，估计是六十字头的老步兵团。

两个步兵团的出现，很快就让野战医院的战线稳固下来，院长甚至还跑了一趟，结果他带着满脸的喜悦回来：“是陛下，是陛下，他特批了我们一百个急救包！”

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一百个急救包根本顶不了大用，但是这好歹是一份心意，野战医院的官兵们都恢复了原有的士气：“大家到战场上找找，看看有没有死马能拖回来的，我们给伤员加餐……咦？”

官兵们的神色一下子就苍白起来了，他们虽然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旗帜：“好多夷兵啊！”

在他们的面前，是几十面甚至上百面俄罗斯军队的旗帜，这其中既有哥萨克连队，又有一些普通的俄罗斯陆军单位，还有炮兵连队、骑兵连队，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新依归的中国部队，他们浩浩荡荡，形成了如同怒潮一般的阵势。

“这有多少夷兵？至少两万吧。”

院长的声音已经变得擅抖起来：“准备保卫陛下吧！”

他虽然没有不清楚赶到战场的中国军队到底有多少，但顶多是两个步兵团而已，事实上他刚才遇到了一个老战友，双方临时交谈了一会，结论是堵住这支南下俄罗斯大兵的虹军不过是以四个步兵营为基干的武力而已，还有一部分武力用于堵住锦州城内反扑出来的葛孟晋所部。

只有四个步兵营，加上四个骑兵连，却是让皇帝陛下与两位军长都亲自上来指挥，沈院长觉得自己的责任格外重大：“我们不能退却，必须保卫陛下！”

而在对面的战场之上，一万七千名俄罗斯军队已经完全展开，这差不多是俄罗斯在远东动员兵力的半数，这些踏破了上千俄里路程的士兵也兴致勃勃地准备着突击。

“俄罗斯的士兵们，这是你们成为将军的最好机会！一切已经就绪，就等着你们迈出脚步了！”

康斯坦丁亲王在军乐队的伴奏下检阅着自己的部队，戴着熊皮帽的士兵们士气高炽，他们随时都能扫破任何挡在面前的目标，刺刀雪亮，枪膛已经清洗过几遍，每一门火炮都携带了二百门火炮，而对面的敌军仓促而来，他们甚至连野战工事都来不及构筑。

他们只是临时利用地形构筑了最简便的防御工事而已，只要一个冲击，一个勇敢的冲击，就能打破这样的防御。

康斯坦丁亲王突然跳下马来，他亲吻了一下大地：“记住，这是俄罗斯母亲的美丽乳汁，随我一起冲击吧！”

冲击！

开始冲击！

向前冲击！

比起数千甚至上万清军的冲击，俄罗斯军队的冲击是完全近代化、欧洲化的冲击，整个大部队组成了一个又一个齐整的连方阵、营方阵，以整齐的空心方阵徐徐向前。

脚步是如此有力，以致于站在柳畅的位置上，他能感受到一股如山如海的冲击：“俄罗斯用尽一切力量！”

“是啊！”周秀英在他的身旁说道：“甚至连张乐行这个老捻子都派出来了。”

柳畅以为自己除了见到杜金蝉的时候之外，是不会想起张乐行这个人物的，哪料想他居然会再次跳出来给自己捣乱，只是张乐行的结局很悲剧。

他以为自己的份量与洪秀全差不多，直接就去找了一个捻军改编而来的步兵团，企图把这个步兵团策反，但是事实证明，他没有洪秀全那样的魅力，洪秀全可是邪教教门出身，在整个太平天国之中是神的化身，而他张乐行不过是一个捻军盟主而已，结果他带来的百余人几乎被捻军用排枪打死，他在被俘之后也直接被蓝旗出身的两个连长处决。

“是啊，用尽了一切力量！”柳畅看着这些灰色军装的队列，看着他们浩浩荡荡地转换成纵队压过来。

这真是他亲眼所见最华丽的队形，这至少有两万人，甚至还要更多的兵力，他们的军官带头走在了最前面，军乐队的鼓手紧随其后，大队大队的人马仿佛变成了一道道会活动的人墙。

而在柳畅的身边，不过是四个步兵营与四个骑兵连的微弱兵力，除此之外就只有若干炮兵、工兵的混成单位而已，如果纯以视觉效应来说，这个防线仿佛如同纸糊一般，俄罗斯人的重山叠海瞬息之间就能冲破了整道防线。

“命令部队！嗯？”

周秀英看得出柳畅的心情有些过于激动，她抓住了柳畅的手，然后柔声说道：“命令我们的骑兵，不要擅自出动，现在还不是抓俘虏的时候。”

“谢谢！”

柳畅恢复了原有的信心，他对着瞿杰说道：“命令部队，尽情射击吧！”

“命令部队，尽情射击吧！”

俄罗斯人的队列越来越近了，他们许多人曾经尝过克里米亚的苦难，尝到过米尼步枪的苦头，但是今天他们手上装备的正是从英国、法国与美国购买的新式米尼步枪，他们有绝对的自信，哪怕是克里米亚的英法军队在这里防御，他们也能以有力的冲击予以突破。

何况当面只是一道纸糊的防线而已。

“各个部队，尽情射击吧！”

虹军已经开始了第一轮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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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最初的血

刺刀在手无人能挡。

瑞典人和波兰人中枪无数。

让土耳其和瑞典知晓我们。

我们威名四方传闻。

沙皇永远亲领我们。

去战斗，去获胜。

他同我们共担苦难。

战斗时他在我们前面。

我们都期待莫大荣幸。

——战死在他的眼前。

我们祖辈何等荣光。

瑞典人、利亚克人怎敢遗忘。

在那波尔塔瓦战场。

胜利之鹰展翅翱翔。

俄罗斯刺刀手中在握。

团队旗帜令人心驰神往。

时时刻刻它提醒我们。

祖先是怎样走向战场。

四棱刺刀诉说骄傲。

不息旋律歌唱荣光。

就这样我们昂首前进。

俄罗斯第一团挺起胸膛。

我们向陛下许下誓言。

做永生永世忠诚军团。

它在战场从不气馁胆怯。

永远挺身效命舍身奋战。

普列奥布拉任斯科耶团人人剽悍。

我们爱让沙皇喜笑开颜。

而那昔日的少年军战士。

乌拉——光荣直到永远！

俄罗斯军官与士兵们高唱着普列奥布拉任斯科耶近卫团团歌，在地平线上形成了一重又一重的人浪，远远望去，似乎没有任何东西敢于抗拒这灰色浪潮的前进，只是虹军的步枪开始了第一轮射击。

呯呯呯……到处都是白烟与四飞的弹片，前排的士兵就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一般，纷纷带着鲜血与呻吟倒在地上，但是整个队伍却依旧是那样雄壮地唱出了歌声：“刺刀在手无人能挡，瑞典人和波兰人中枪无数，让土耳其和瑞典知晓我们，我们威名四方传闻。沙皇永远亲领我们，去战斗，去获胜。他同我们共担苦难，战斗时他在我们前面。我们都期待莫大荣幸，——战死在他的眼前。我们祖辈何等荣光……”

他们踏过了鲜血还在沸腾的尸体，以整齐而有力的步伐继续向前，然后看到一重重血潮不断在人群中涌现！

这是真正的血潮，每一秒钟，每一瞬间，每一步，都有着灰色的战袍被鲜血染湿，雪亮的刺刀已经对准了中国人，他们从来没想到对面的火网竟是如此炽热！

即使是那些亲身经历过克里米亚战争的官兵们，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强大的火力，子弹在永不停息地呼啸，到处都是中国人射出来的子弹，无论是站着、躺着、卧着，甚至是跪着，都躲不开中国人那无比密集的火网。

他们的子弹在战场上形成了一道死亡线，前排是一叠又一叠的尸体，子弹是如此密集，以致于现在士兵们不管死活，都要踩下去！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密集的火网，许多战斗单位已经处于溃散之中，带头的军官死了，一些士官生顶替了他们的作用，然后他们刚刚举起军棋，就已经被子弹射击，一些老兵们又一次举起了军旗，然后看到他们在密集的枪林弹雨之中战死，士兵们不得不失去了指挥，四散向后撤退。

到处都是死者与重伤者，如此密集的火力，超过了康斯坦丁亲王与穆拉维约奇经历的任何一场战役：“这怎么可能……”

根据他们事先的判断，对面只是至少两个步兵团与少量骑兵、炮兵的组合而已，只要俄罗斯军队能坚决地实施突击，并很好进行步炮协同，那么这场战役的胜利者就是俄罗斯人。

可是现在，整个战场上已经被俄罗斯官兵的尸体和伤员所淹没，到处都是俄罗斯人的血与泪，越是坚决突击的部队，损失越大，对面的火力似乎不是两个步兵团的士兵所能构成的。

这至少有一万名敌军，不，至少是两万名装备了米尼步枪的敌军在无情的射击着这些英雄的军官与士兵，这些俄罗斯士兵表现了极大的牺牲精神，然后迅速被无情射击的子弹所打倒。

从战斗一开始到现在，中国人的火力一点都没有停顿过，恰恰相反，他们的火力越来越可怕，似乎每一瞬间都有上千把步枪在进行齐射，这可怕了！

要知道一万七千名俄罗斯士兵联合起来，也未必有一千支步枪能同时齐射，整个战场之上到处都是被压着抬不起头来的士兵，他们大声叫道：“炮兵！炮兵！我们需要炮兵支援！”

炮兵和其它单位的遭遇一样凄掺，甚至可以说是凄掺到了极限，他们的有效射程不比新式的米尼步枪远，因此战斗一开始所有的炮兵单位都在不断失血，炮手、观测手加上炮兵军官的损失不计其数，许多炮兵单位没有发射出一发炮弹，却已经伤亡殆尽了。

“我的上帝啊！您保佑俄罗斯吧！”

康斯坦丁亲王不得不发出这样的呻吟，到现在为止，他还没看到多少中国士兵战死或是负伤了，虽然对方只是构筑了最简单的防御阵地与胸墙，但是凭借着这些胸墙与防御阵地，中国人大大减少了自己的损失数字，整个战场成了俄罗斯军队单方面的流血。

康斯坦丁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方有多少人员的伤亡，他只是估计着这又是一次轻骑兵旅的冲锋，参加冲击的一万七千名士兵之中，至少有四千名甚至更多的伤亡，而且更致命的是部队已经处于崩溃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他大声地询问着：“我们的米尼步枪，我们给士兵们装备了最好的米尼步枪啊……”

倒是穆拉维约夫在望远镜中发现了什么：“敌人装备了更新式的步枪，这场战役我们输了……”

康斯坦丁亲王用望远镜仔细搜索了半天，终于确认了穆拉维约夫说的是不折不扣的事实，与俄罗斯人使用的米尼步枪不同，这种步枪是从后方装入子弹，而不是从前方的枪膛里装弹，正是由于这一点改进，这些步枪的射速有着质的飞跃，是已方米尼步枪的好几倍。

“我想起了克里米亚！”

康斯坦丁亲王十分悲情地说到了这一点，没错，他想起了克里米亚战争，在克里米亚战争之中，俄罗斯人装备的旧式击发枪完全不是米尼步枪的对手，因此失败得一败涂地，而现在俄罗斯又因为步枪的落后遭到了一次重大的失败。

他并不清楚，在另一个时空，俄罗斯还是由于步枪的落后而遭到了一场惊人的挫折，数以十万计的俄罗斯士兵在土耳其人的温彻斯特步枪面前吃尽了苦头，但是凭借着俄罗斯的国力，他们还是打胜了一八七八年的这一场俄土战争。

可是在这个时空，柳畅却不给俄罗斯人任何机会，周秀英很快向他报告：“又有两个骑兵连到位了，我们将可以投入六个骑兵连参与追击！”

柳畅的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希望俄罗斯人能记住今天的教训……”

对面已经是人间的血狱，俄罗斯士兵们用永远的泪水铭记着这一瞬间，只是在这个地狱之中，仍旧有着闪闪发亮的东西，仍然有着整齐的军乐奏鸣，一个少年军官带着乐队继续奏鸣着近卫团之歌。

“让土耳其和瑞典知晓我们，我们威名四方传闻。

沙皇永远亲领我们，去战斗，去获胜。

他同我们共担苦难，战斗时他在我们前面。

我们都期待莫大荣幸，——战死在他的眼前。

我们祖辈何等荣光，瑞典人、利亚克人怎敢遗忘。

在那波尔塔瓦战场，胜利之鹰展翅翱翔。

俄罗斯刺刀手中在握，团队旗帜令人心驰神往。

时时刻刻它提醒我们，祖先是怎样走向战场。

四棱刺刀诉说骄傲，不息旋律歌唱荣光。

就这样我们昂首前进，俄罗斯第一团挺起胸膛。

我们向陛下许下誓言，做永生永世忠诚军团。

它在战场从不气馁胆怯，永远挺身效命舍身奋战。

普列奥布拉任斯科耶团人人剽悍，我们爱让沙皇喜笑开颜。

而那昔日的少年军战士，乌拉——光荣直到永远！”

穿着军乐服的乐队仿佛不可战胜的天神一般，他们用手中圣洁的手套奏鸣着最激昂的歌曲，哪怕是溃败下来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后撤，也是敏锐地避开军乐队的位置，有些士兵甚至还自发地组织反击，然后死在了中国军队的弹雨之中。

“为了俄罗斯……”

这些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军乐手们已经忘却了一切恐怖，他们甚至无视四飞的枪弹，无视战场上的厮杀声，无视一切杂声，直到战马轰鸣着踏过整个军乐队，用雪亮的马刀砍翻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头颅。

这是整个锦州会战俄罗斯军队最后的一丝辉煌，接着是他们永远的恶梦。

※※※

残阳之下，血一般的余晖让整个战场变得越发充满了一种辉煌的感觉，瞿杰觉得自己有点立不住脚，他没话找话：“幸亏是后膛步枪在关健时刻发挥了作用，今天俄罗斯人至少死伤了六千人！”

周秀英低下头去：“绝对不止六千人，我估计光是被我们打死的俄罗斯兵就有六千人，加上抛弃在战场上的重伤者，绝对不少于一万人，可惜那些年轻的军乐手……”

“那歌声真好，真希望是最后一次中俄战争！”柳畅摇了换头说道：“只是这是绝不可能的一件事啊……”

“中俄之间的战争才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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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大使

正如柳畅所估计的这样，锦州战役的结束，只是代表着这场战争的胜负已经告一段落，并不代表着俄罗斯人的血已经流尽了，事实证明，俄罗斯人只是刚刚开始流血而已。

整个锦州会战持续了四个半小时，俄罗斯人在这四个小时付出了阵亡五千零三百二百人，负伤三千四百六十二人，三千二百一十四人生死不明的结果，但是对于俄罗斯人来说，这场中俄战争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五天之后，锦州城的最后战斗终于告一段落，葛孟晋的拼死搏杀与俄罗斯士兵的顽强让虹军官兵赞叹不已，在整场战役他们付出了一千八百名的伤亡，却抓到了不到三百名俄罗斯俘虏。

但对于俄罗斯人来说，这却是一系列灾难的开始而已，在锦州失陷之后，入侵关外的俄罗斯大军再也没有任何屏障，他们甚至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那就是那些曾经与俄罗斯人结盟的清军纷纷反水，甚至连满洲八旗都加入了袭击俄罗斯大军的队伍之中。

他们南下旅顺大连的一支多达两千七百名的部队，几乎是哭着跑回了盛京，他们几乎丢掉了所有的战马和大炮，还有数以百计的伤员，俄罗斯人原来还想实施报复，但是他们在盛京的野战医院都遭到清军的袭击，城内的虹军已经改换了红旗，开始袭击这支可怜的俄罗斯大军。

接下去是真正的地狱之中，在撤退之中俄罗斯人的损失远远超过了锦州战役的损失，共有一万三千名士兵或是战死或是失踪或是俘虏，即使能渡过黑龙江，他们也在长途的旅程之中，变得疲惫不堪。

但对于俄罗斯人来说，这并不是旅程与战斗的终点，而是开始而已，当发现劫掠沿海地区十分有利可图的时候，数以千计的亡命之徒不断席卷整个西伯利亚沿海，他们甚至还弄来了蒸汽船与各式火炮，每次都从俄罗斯居民手里获得惊人的财物。

但是对于俄罗斯来说，他们根本无力支援远东的战斗，他们已经因为国内的纷争而变得头痛不已，甚至可以认为是金账汗国崩溃以来整个俄罗斯最大的危机。

一八五九年的冬季，由于国际棉价的疯狂上涨，导致整个波兰新兴纺织工业的崩溃，大批失业工人与农民，以及波兰的独立份子“红党”、“白党”，在波兰爆发了大规模的起义。

这次起义原本要拖到一八六三年才会爆发，可是在这个时空一开始就点燃起来，起义者一开始就组成了数千人规模的军队，还组织了政府和一切机关，他们的规模很快被扩大到数万人规模，起义在整个俄占波兰爆发，而且规模越来越大。

为了平定这次大起义，俄罗斯军队不得不增加了数万兵力，使波兰占领军的规模达到了十万以上，但即使如此，整个波兰起义仍然是波澜壮阔，红党与白党看到起义有利可图，就把整个波兰民族都卷进来，按照俄罗斯总参谋部的说法，那就是非得有二十万军队才能把这一次波兰起义镇压下去。

但是俄罗斯显然不可能动员起来这样的大部队，一八六零年的春天可以说是俄罗斯绝望的春季，这一个春荒国内的农奴与整个下层阶级都感到深深的绝望。

他们期盼着的改革并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而接二连三的只是坏消息，先是克里米亚战争的失败，接下去又是东方战役的完败与波兰的叛乱，他们需要上缴的税金越来越多，而且还有成倍增长的可能性，因此一八六零年农民起义就首先在克里米亚爆发，接下去整个俄罗斯都处于农民战争之中。

这些农民战争的水平，并没有超越普加乔夫的水平，他们顶多召集起几千名至多是上万名无家可走的农奴、下等人，攻击经过的一切农庄、集镇或是其它地域，就算是比较有头脑的份子，也不过是打出沙皇的旗号，但是这些起义在整个一八六零年却是规模越来越大，参加起义的农奴越来越多，受挫的政府军队也同样越来越多。

整个俄罗斯大地都在呻吟之中，因此对于俄罗斯接下去的东方战役，俄罗斯始终把他摆在自生自灭的境地，根本不可能从欧洲本土提供任何的支援，因此整个一八六零年中国人都在不断向北推进他们的战线，他们已经公开提出了口号：“中俄之间最合理的天然边疆应当是乌拉尔山脉……”

任何一位英国大使都觉得中国人的条件太苛刻了，那可是乌拉尔山脉啊，俄罗斯人只要稍稍能从国内的泥沼里缓过气来，就能让中国人的后勤线彻底崩溃。

可是进入一八六一年之后，英国人却觉得中国人完全可能把他们的战线推进到乌拉尔山脉去，那是因为自从在决定性的锦州战役输掉这一场消耗整个俄罗斯国力的战争之后，整个俄罗斯军队已经陷入了三线作战的恶梦。

东方战线、波兰战线、本土战线，在国内战线上，被俄罗斯军队屠杀的农奴恐怕都有十几万人，但是整个国内仍然有着超过二十万人的农奴举起武器继续战斗，不过这些农奴本来应当输掉这一场战争。

毕竟他们无法对抗成师成军的俄罗斯正规军，但是在一八六一年的夏天，奥斯曼帝国迫不急待地跳出来对俄宣战，并宣布他们支援俄国人民的正义斗争，他们的进军甚至整个高加索的叛乱。

南方战线的危机引发了整个俄罗斯的危机，这个国家处于重重危机之中，并不符合英国人的利益，因此新任驻华夏克礼阁下觉得自己的使命十分困难。

他喜欢杭州这座城市，但是没有猜出这个国家的主人的心意。

他是一八六一年二月出任驻华大使，在过去的几个月之中，他已经和皇帝陛下见过几次面了，皇帝陛下对于和平表示很大期望，但是与这些表态的同时，是中国人的精锐骑兵一次又一次向北方扩张，他们利用蒸汽船来维持这些劫掠行动，并建立起了很多据点。

如果俄罗斯人能维持正常的国力，那么这些入侵将会很会被击退，但是事实上整个俄罗斯的远东驻军都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他们甚至连跨区调动的能力都不具备，只能看着中国人集中精锐兵力一次又一次夺去他们的据点。

更致命的是铁路，没错，夏克礼一想到铁路，就感到深深的担扰。

整个中华帝国正在运作之中的铁路，除了一段抢建而成的湖杭铁路之外，只有一段局部通车的沪杭铁路，这段铁路的建成代表着列强能更深远地影响到杭州这座城市。

可是在整个帝国的版图之上，已经有五六段重要的铁路正在兴建之中，而且根据夏克礼大使的了解，更多的铁路即将开工，这将是整个世界最大的铁路网，英国政府在这些铁路工程的争夺之中，却处于下风之中，法国人凭借着他们的财政援助，已经抢去了最大的份额。

一想到这一点，英国国内一直认为夏克礼在犯罪，这不是几百万英镑的小工程，而是几千万英镑甚至几亿英镑的超级工程，而英国只占领了百分之十七的份额，这简直是犯罪。

法国人凭借着他们的财政贷款，可是拿下了一半的铁路工程，夏克礼大使甚至知道这些铁路工程之中，有两条铁路是与俄罗斯在东方的命运息息相关，一条已经初步开工的北京盛京铁路，不，按照现在的正式命名，是京奉铁路。

而另一条铁路则是更为宏大的计划，第一期计划将从奉天，也就是前政府称为盛京的地方，通往黑龙江畔一个叫哈尔滨的新兴军事城镇，然后后面的第二期与第三期计划会跨过黑龙江，横跨整个西伯利亚，按照柳畅自己的说法就是：“这条铁路将通往中俄之间的天然边疆。”

如果这条大铁路与他们联接的支线铁路完全建成的话，那么俄罗斯将毫无质疑地回到他们的欧洲去，但是国内不希望一个太强势的中国政府出现。

夏克礼大使觉得这简直是无法完成的任务，既要扶植俄罗斯以保持整个远东的战略均势，又要在中国政府的官方订单之中拿下最大的份额，这太让他这个大使为难了。

这些烦心事让他的失眠症一直没有缓解的迹象，他在早晨痛苦地在自己床上思索了小半天，然后才决定去喝个上午茶。

几个月的中国生活，已经让他适应了自己的角色，他不但是威严的英国大使，也是一位中国居民的好朋友，他找到了一间不错的茶馆，然后开始倾听起中国居民们的意见，他迫切地想要在这些居民之中找到一些反战的声音。

但是居民们虽然对时政话题十分感兴趣，但是他们对于俄罗斯的战争兴趣不大，他们更关心的是跨越太平洋的另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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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内战的影响

“张老板，这棉花价格又涨飞了，你这回是发财了吧？”

“小赚一笔，小赚一笔而已！”

“哪里是小赚的问题，一包棉花原本只要五两银子就可以到手了，可是你看看市价，现在可是要三十多两银子才能买得到，而且这个谷格还是求爷爷告奶奶，你手里怎么也有三百包棉花吧！”

“这都是因为南北花旗国开战的缘故，只不过我出手的时候太早，十五六两就出手了！”

大家谈论的话题，正是最最热门的南北战争话题，自从去年美国大选，接着今年南北战争正式爆发，全世界的棉花就涨飞了，上海的棉价起初是五六两一包，可是很快就有外国商人拿着七八两一包的价格抢购，价格很快就涨到十二三两一包。

上海的本地棉花商人以为这个价格已经太高了，一下子就出手了五万包棉花现货，但是事实证明他们错的离谱，南北战争造成全世界的棉花紧缺，区区十二三两一包的价格可以说是物美价廉，他们刚刚出手五万包棉花不到两天，英国商人已经以二十五六两白银的价格向崇明的棉花商人进行抢购。

很快棉花价格就突破三十两一包的势头，而且比起历史上南北战争造成的棉花紧缺，这个时空的棉花需求更大，要知道仅仅是中国的政府性需要，每年就需要数千万件棉制制服，而且新生的中国轻工业也需要大量棉花。

夏克礼清楚得知道一点，那就是现在曼彻斯特的纺织厂已经全面停业，原因就是得不到足够足够的原材料，而由于南北战争的缘故，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轮景气恐慌中。

要知道这个时空的美国已经差不多是整个世界最大的工业体，他陷入全面战争的直接结果就是整个世界都欣喜地陷入极端的景气之中，生产什么都可以赚到钱，象这些中国的小商人就是这一轮景气赚到大钱的人物。

“好年景啊！”

“是啊，真是好年景，什么价格都好，做什么都能赚点小钱！”

“特别是做花旗国生意，那就是更有利头了……”

一听到这些小商人谈及美国生意，夏克礼更是直摇其头，那位柳畅真是空前绝后的大奸商，或许他才是这一场南北战争中的最大赢家，夏克礼甚至怀疑他比整个英国政府都赚得多。

别的不说，在一八五九年和一八六零年两年，中国政府以很高的利率向美国政府与商人申请了几千万美元的贷款，甚至到了中国国内美国货几乎能与英国货相提并论的程度，中国政府与商人的商业贷款据说达到了一亿美元的程度，甚至比美国的国库还要多，可是等到南北战争一开打，整个美国等于替中国政府白白干了两年。

没错，是整个美国都替中国白白干了两年，现在无论是北方政府还是南方政府，都不急着要求中国政府偿还这笔债务，恰恰相反，他们还迫不急待要求从中国进口更多火药、步枪、火炮、服装和更多军事物资，让整个中国的军工厂与民用工厂都运转起来，甚至连新生的中国造船业都拿到好几十份订单。

夏克礼甚至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除了这些公开的订单，那位柳绝户更是有着独到的目光，他居然在南北战争爆发之前抢购了整整二十万棉花，那时候一包棉花只需要不到五两白银而已，而且这所有的棉花都是由皇帝陛下的私人公司购入，而现在光是这一批棉花就足够皇帝陛下几年的私人花销。

所以越想到这些事，夏克礼就觉得自己的使命越发艰难，这位皇帝的目光太老到了，想让他服从于女王陛下的意志，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何况凭借南北战争的缘故，他现在无求与帝国政府。

只是他刚想到这时候，他却发现整个茶馆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怎么了？”

“怎么了？”

茶馆里的人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很快就传来了一个不确定的消息：“胡相升天……”

胡相升天了……

夏克礼知道这所谓的胡相就是中国的内阁总理大臣，那是一个讨厌的保守派大臣，是中英之间合作的一大阻碍。

不能这么形容这位总理大臣，包括夏克礼在内的众人都知道这是一位过渡性质的看守首相而已，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位看守首相居然在总理大臣的位置呆了这么久，一直呆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不过夏克礼很快就发现了这是一件好事，这位守旧派的总理阁下对于大英帝国始终抱有一种深深的敌意，如果他升天的话，那么新任的总理阁下或许会变得更加开明一些。

只是新任的总理阁下会是什么人？

夏克礼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根据传统，代理的总理大臣将会是陆军部部长瞿杰阁下，但是瞿杰阁下始终只是代理总理而已，谁也不会认为他会正式出任总理大臣的职务，那应当找到一些对英国更为友好的朋友，比方容部长……

他很快就回到自己的大使馆，并且叮嘱自己的部下要重点关注这方面的资料，这位总理大臣的辞世将很有可能代表着整个中国外交政策的转型，现在需要一位对英国更友好的总理大臣。

只是对于中国皇帝陛下的决策，他没有太多的干涉手段，因此他一整天都在考虑怎么影响到皇帝陛下，这个时候却传来了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皇帝陛下决定接见他这个英国大使，并通过私人渠道表示，双方可以就一些以前争议不决的问题达成共识，夏克礼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没错，这应当是最好的机会。

双方完全可以深入地交流意见，夏克礼可以向皇帝陛下施加自己的影响，特别是一些白厅最关注的问题上，双方可以达成全面的共识。

因此夏克礼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礼装不说，甚至还精心准备了几件赠送皇帝的礼物，他喝过早茶之后就启程前往皇宫了。

皇帝的皇宫一向是简陋的，事实上这样的皇宫根本不能称为皇宫，只是几间大宅子，但是夏克礼却在这一点佩服皇帝陛下，一位统治者有着这样的品德是不多见，尤其是一个皇朝的开国皇帝，更是难得。

皇宫进行了简单修缮与初步扩展之后，现在占地约一百六十亩，外围由禁卫步兵与骑兵负责警卫，他们对于夏克礼大使表示了瑾慎的欢迎，而进入皇宫之后，再也没有男性的存在，包括警卫与杂务在内，都由一群女性来完成，在这些女性之中，最耀眼的一批尊贵的妃子，今天夏克礼只看到了一部份皇帝的妃子，大约二十名，她们仪态万千，紧紧跟随着皇帝的身边。

皇帝陛下很快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欢迎您，夏克礼大使！”

“感谢皇帝陛下！”夏克礼笑着说道：“我带来了女王陛下的善意！”

“非常感谢女王陛下的意见！”柳畅拉着大使的手，直接就坐了下来，示意妃子退到一边去：“我感谢女王陛下的好意，不过今天找你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想与你进行交流！”

“非常感谢皇帝陛下的好意！”夏克礼很快表示他有足够的权限：“只要与战争无关，我们什么都可以进行交流！”

“那您的意思是与战争有关就不能谈了？”柳畅笑了：“那么我事先声明一句，我赞成贵国在美国问题上的任何表态。”

“任何表态？”夏克礼很快就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您的意思是，包括干涉在内？”

与历史上一样，现在美国内战成了整个英国政府与议会不得不关注的问题，而且美国内战造成的影响还要深远一些。

在历史上，美国内战导致的棉花紧缺仅仅是整个英国纺织工业的巨大冲击而已，有几万名英国工人失业而已，棉花虽然紧缺，但是很快就有着埃及棉花部分解决南部棉花带来的缺口。

可是在这个时空，由于一八五五年开始，整个中国地区，甚至是整个泛中华文化圈地区都大量进口英国工业品，特别是棉布的原因，导致从一八五五年开始，整个英国纺织工业进入了一个极不合理的膨胀之中——要知道从一八五五年开始，到一八六年零底为止，中国进口的英国工业品整整增长了八倍之多，而且不是因为美国内战影响的话，一八六一年或许还在大规模增长。

事实只有柳畅与少数人才知道，以中国政府如此恐怖的洋跃进，这一场美国内战不爆发的话，中国政府的财政将在一八六三年或是一八六四年宣布破产，但是这场美国内战却让整个帝国的财政变得前所未有的健康。

而美国内战给英国带来的却是一场深深的灾害，不再是几万工人失业那么简单，在整个英国有着几十万青年工人失去了他们的工作，他们正在要求政府以一切手段弄到棉花。

而英国政府与议会都把干涉作为一种选择，而现在柳畅从容地回复夏克礼：“如果英国政府一定要干涉的话，我国将提供兵力上的全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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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当我们统治世界（大结局）

“我代表女王陛下与白厅感谢您的支持。”

对于柳畅作出的承诺，夏克礼觉得这是他一年多大使生涯中最大的收获之一，因此他很快地试探地提到了国内关心的俄罗斯问题：“但是我必须说明一下，如果贵国出兵干涉的话，恐怕对俄作战无法持续下去吧？我认为雅克萨条约是一个合理的分界线。”

柳畅也很十分痛快地说道：“没错，雅克萨条约是一个合理的国界线，但那是建立在力量对等的条件下，现在的俄罗斯帝国还有这样的资格吗？他现在连乌克兰都要保不住，更不要说是乌拉尔山，你应当知道，现在关于对俄战争的新闻报道，甚至上不了报纸的头版头条。”

没错，对俄战争已经变成了一场沉默的战争，在得到新式装备的援助之后，中国人每个月支出的军费不过是上百万银圆而已，可是每次他们总能集中更多的部队给予俄罗斯人的居民地以毁灭性的打击，这正如后期吐蕃对唐战争，唐朝如果集中全部的资源，是很有可能给予吐蕃以致命的打击，但是在历史上，唐朝只能一步步被动挨打，一步一步地丢掉神圣的领土。

现在俄罗斯帝国在东方同样是全盘处于被动挨打，在失去本土的资源支援之后，他们甚至连一桶火药都买不到，更不要说整个海岸已经被中国人封锁了，许多曾经被俄罗斯征服的边疆民族现在成了中国人的走狗，他们以过去几百年的镇压都发泄到俄罗斯人身上。

但是夏克礼阁下还是觉得维持均势是英国的必要任务：“如果俄罗斯人退让到乌拉尔山的话，那么整个东方的局势太可怕了，特别是中东地区与远东地区，就处于盗匪横行的状态。”

“那是贵国应当填补空白的问题。”柳畅笑着说道：“我全部的兴趣只在于乌拉尔山脉而已，这是我最后的领土要求，我对于更遥远的边疆毫无兴趣，正如贵国对于阿富汗毫无兴趣……”

这只是赤祼祼的谎言而已，正如英国对于阿富汗毫无兴趣的说法一样，柳畅对于那些更遥远的边疆同样充满了兴趣，比方说，在俄罗斯的统治崩溃之后，柳畅已经把下一步的重点目标盯在了中亚的浩罕汗国等几个汗国身上，只是现在国力有限，还不是大举进兵的时候——最好等到英国人出兵干涉美国内战之后。

“但是我国还是希望现有的战略均势不要被打破。”夏克礼重复着自己的发言。

“那么贵方对于京奉铁路、哈大铁路、江北铁路等项目都没有兴趣吗？”柳畅突然话题一转：“这可是上千万英镑投资的项目啊……”

柳畅这句话让夏克礼差一点跳起来，在过去的谈判之中，柳畅始终对这些关外的铁路项目没有松口的迹象，他甚至不愿意把这些项目让给一向合作愉快的法国人，反复声称这些项目都是与军事相关的项目，因此工程的实施交给一支有着专业水平的铁道兵。

这可是上千万英镑甚至几千万英镑甚至有可能超过一亿英镑的超级项目啊，只是夏克礼想要的不仅仅是关外铁路这一块，他询问道：“难道只有关外铁路项目，关外的津浦路、陇海路、京汉路，我们都很有兴趣……”

津浦、陇海、京汉这三条铁路可以说是构成了中国近代铁路最重要的干线，从晚清到民国，一直到进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整个铁路建设基本是围绕着这三条铁路的框架进行，衡阳广州段的复线与电气化甚至一直到二十一世纪初才告一段落，直到跨越时代的客专建设，才基本跳出这三条铁路的框架。

而现在这三条铁路的争夺也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虽然胡林翼的内阁总是对于铁路建设加以这样或那样的限制，但是柳畅却清楚得知道，铁路建设的大爆发即将来临，这是谁也是挡不住的进程，更不要说柳畅现在大事向国外借款。

如果不是对外贷款，国内还真不支持不起这样的洋跃进，要知道光是对美贷款就接近了一亿美元，只是由于美国内战的影响，现在美国人反而要向中国政府申请贷款：“大使阁下，我们先讨论关外铁路的问题吧！贵国的介入程度，与贵国在俄罗斯问题的灵活程度是息息相关的。”

夏克礼笑了：“我国绝不接受这样的敲榨，我们在整个东北亚问题的立场是一致的，我们必须要承认俄罗斯的领土完整，当然，我们可以采取更灵活的态度，我相信白厅也是支持我的……”

虽然说了一堆外交词汇，但是关健在于“更灵活的态度”，夏克礼已经清楚得知道，只要中国人把关外铁路项目拿出来给英国人分享，那么英国政府将十分明确地支持中国政府最后的领土问题。

“只要贵国能提供政府性的贷款，贵国在关外铁路上将拥有优先选择的余地。”柳畅很快作出这样的承诺：“包括朝鲜在内……”

这是提出了附加条件，但是夏克礼同意这样的附加条件，他对于关外铁路的前景十分看好。

虽然现在整个关外地区只有几百万人口而已，但是接下去中国人的大规模移民是势不可挡，根据他看到的一份资料，仅仅在去年一年时间之内，就有九万七千名移民涌入了关外地区，而且关内不可遏制的人口增长还会提供成倍成倍的移民，今年头八个月的移民，据说已经同去年全年持平了。

只要中国人维持着他们的胜利攻势，那么中国人将会一直填满到乌拉尔山脉的广阔领土：“我希望我国公司能拥有关外铁路的控股权。”

“可以给你们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但是我必须声明的话，在跨路运营中，你们不但要与法国公司进行谈判，也得与国营公路进行合作……”

“同意您的观点。”夏克礼却考虑着是不是投资几家铁路公司的股份，未来这些英国铁路公司的前景将会十分看好：“我们将有着愉快的合作。”

“合作愉快。”柳畅却小心地提出了自己个人的小小要求：“我个人还有一些小小的要求，不知道贵国政府能否满足我个人的要求。”

“您请说……”

柳畅笑着说道：“您知道，我还年轻，精力还很旺盛，因此喜欢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对于皇帝陛下的直白，夏克礼大使带着笑意与淡淡的妒意，不管怎么样，皇帝陛下都有着一个规模宏大的后宫，这个后宫的规模虽然没突破三位数，不能与夏克礼知道的奥斯曼后宫相提并论，但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和谐的后宫。

看着十几米外那些盈盈轻声的年轻宫妃们，夏克礼总是希望自己能成为这样的野蛮人国王：“您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将尽一切努力提供协助。”

少女本人的意愿、宗教信仰或是其它一切，在这样的国家意志面前是无足轻重的，不管这位皇帝陛下需要怎么样的女人，哪怕是把一位英国女贵族变成他后宫的性奴，作为外交官也将会提供全力协助。

柳畅笑了：“最近我想换一换口味，你应当也知道，我的后宫之内，已经好几年没有进过新人了！”

夏克礼知道这并非事实，虽然皇帝陛下并没有刻意地进行选秀或类似的活动，但是每年还是有着零零星星的新人进入皇帝的新后宫，当然这些新人的入宫往往是政治上的需要，而非皇帝本人的意愿，但是皇帝陛下始终以一种宽厚的态度来善待他的新后宫。

正如皇帝最近的一位妃子，那是云南一位穆斯林领袖杜文秀的女儿，这位年轻的少女曾经有机会在战场上统帅着上万名士兵，但是在大理政权的投诚之后，少女就成为一场联姻的最好赠品。

根据大使阁下的私人情况，这场联姻虽然并不符合当事人任何一方的意愿，但却让帝国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征服了整个云南地区，甚至把中国势力扩展到英国人同样感兴趣的缅甸地区。

但是夏克礼也清楚得知道，柳畅说得没错，柳畅的后宫已经好几年没有大规模增加规模了，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把一群基督教徒安排进后宫，那么夏克礼大使甚至可以强迫一大批圣洁的修女还俗，但是他首先得弄清皇帝陛下想干什么。

“您看中什么样的美丽女士了？”

“我的后宫已经充斥了我华夏国的美丽少女，不管什么地区的美丽女士，甚至是”

“您是说外国美女吗？你是需要印度少女还是金发碧眼的欧洲女士……”

“不，不，不！”柳畅笑着说道：“您理解错了，虽然由于国家的需求，我新纳了一位菲律宾王妃，甚至还是一位天主教徒，我还是喜欢东方风情一些……”

若干年后，夏克礼才知道这绝是柳畅这一辈子说过的最大谎言，皇帝陛下在后宫人选有着足够的博爱，他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足够美丽……”

但是现在的夏克礼没听说皇帝陛下的弦外之音：“您是说朝鲜？”

“我是说日本与缅甸。”柳畅很直接地说道：“还有泰国与越南，我对于那里的异国风情有着浓厚的兴趣，当然我对于印度少女没有任何兴趣，我希望能获得那些美丽的少女在红色的地毯赤足跳着美丽的舞蹈……”

这是地缘政治上的重大交易，夏克礼当然知道皇帝陛下并不是仅仅想要几队美丽的少女那么简单，他是想要整个东北亚和东南亚地区的影响，特别是缅甸地区，英国人已经那里经营了很多年，他感到有些为难：“这必须请示国内……”

“不要紧张！”柳畅笑着说道：“我只是对于那些少女的美丽表示欣赏而已，对于她们的身体并没有任何的欲望，如果白厅愿意的话，我愿意赠送不列颠一份厚礼。”

“您请讲！”

夏克礼明白“对于那些少女的美丽表示欣赏而已，对于她们的身体并没有任何的欲望”是彻彻底底的谎言，但是他必须听皇帝陛下说完，而皇帝陛下很快说出了令他感兴趣的内容：“本人业已经作出明智的决定，不以任何形势挑战大英帝国在海上的霸权，海军将始终保持专守防御、近海防御的目标。”

这可是让夏克礼震动得差点跳起来：“您说的是真的？”

在过去的几百年，英国要面对着一个又一个强权国家的海上挑战，荷兰、西班牙、法国、俄罗斯……

而现在新的东方强国却愿意放弃他们在海上的挑战，对于依靠海上霸权的英国来说，这是最好不过的消息。

“我们两个国家可以签订同盟协议，可以具体规定两个国家的吨位限制，比方说，我们现役战舰的吨位是英吉利王国的几分之一，比方说三分之一，四分之一，而且这是上限，不可超过……”

柳畅随口就说出了海军条约的具体内容：“当然英国政府也要承认我对异国风情的狩猎范围，我准备搞一个东京四十八少女，大阪四十八少女，缅甸四十八少女，好好实现我的梦想……”

夏克礼觉得这是白厅可以接受的条件：“这个海军协议的时间是多久？”

“永久！”柳畅答着回答：“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挑战英国的海军霸权……”

这是一次完美的外交谈判，夏克礼带着柳畅的承诺满意地离开了，而柳畅也承诺可以任意品尝整个东方世界的少女，英国人已经承诺他有任意行动的自由。

只是当夏克礼离开之后，他的身子很快就被女儿家的芳香淹没了。

妃子们如同花海一般围绕着柳畅，她们很快替柳畅换上了一身居家睡袍，然后许月桂就问道：“陛下，不会真要纳那么之多新人吧？”

这是她们最担心的问题，这两年虽然每年都有新人的增加，但是都是政治上的联姻而已，而且她们的恩宠一点都没有减少，可是真要这么扩张后宫规模的话，她们的恩宠肯定会有所减少。

柳畅笑道回答：“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你们永远是我最爱的羽翼，再说了，只要你们才知道我全部的世界……”

“没错！”许月桂放心下来，她瞧了一眼新来的杜凤扬一眼，那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虽然相貌气质都是上上之选，新近了也被柳畅宠幸两回，但是只有她这种真正的旧人才能走进柳畅的书房，五十多位妃子之内只有十余人才能有机会进入那里与柳畅展开毫无拘束的放纵。

那间花费了几十万银圆，甚至专门布设了所谓“电线”的书房，才是柳畅无数神奇的真正根源，那里充满无尽的智慧与神奇，当看着柳畅专注地操作着那台神器的时候，许香桂总是明白自己离神只有一步之遥远，更不要柳畅在神器展现许多放纵之至的影象之极。

但是许香桂更觉得心醉的是那台神器自然展现的语句：“当我们统治世界……”

她轻轻地对柳畅说道：“陛下，我们统治世界的时代即将到来了……”

※※※

一八六三年的秋天，由于英国介入，美国内战的双方永远地隔绝成了两个国家，美利坚第一公民凯恩在一片混乱的北方建立起了自己的独裁统治。

一八七零年，普法战争的结束导致新生的德意志开始挑战英国在海上的霸权，而意大利与西班牙仍然陷身于内战之中。

一八七二年，英国政府鉴于夏国皇帝陛下在整个东方世界又一次挑选美少女的行程已经告一段落，主动提出修订旧的中英海军条约，中国应当在整个世界发挥更大的影响。

东方霸权席卷世界的历史又掀开了新一页，正如柳畅所说的那样：“当我们统治世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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