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瓣丁香花》

作者：钟之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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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言

丁香，北方很常见的植物。性喜阳光，耐寒性强，花色优雅而调和，姿态丰满而秀丽。芳香袭人，纷纭可爱。

丁香花是素雅的。她那白色或淡紫的小花，常常不为人们所注目。然而，她实在是很可爱的，不贪求赞美，也不奢望爱恋，价值不凡又含而不露。

丁香是温柔的，但也不缺乏热烈。素装淡于外，内秀敛于中。她又是严肃的，自尊的，柔弱的表象下，深藏着刚烈的性格。

传说，在繁茂的四瓣丁香树上，若能找出一朵五瓣丁香花，就会得到好运和幸福。

正文

吴远没想到这次找工作，竟然如此顺利。自从毕业以来，他已经连续换了十几个工作，最长的不过半年，最短的只有一个月。那些工作不是太枯燥，就是薪水太低，与他的理想相差甚远。本来，这次他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刚刚失业，闲着无聊，就来试试运气。

招聘现场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劳资双方进行试探性的交谈，更像是在一笔交易上讨价还价。吴远心里暗暗发笑，还有不知内情的人去咨询那些“熟面孔”——很多挂牌企业，是招聘会上的常客，他们有永远空缺的高级职位，而实际上只是为一批又一批淘汰的业务员队伍，积蓄后备力量。

转来转去，吴远终于发现一个药品公司，正在招聘办公人员。吴远询问具体做什么工作，招聘者告诉他，国家正在进行药品企业资格认证，目前企业非常缺乏有经验的人才。吴远心想，自己也曾经做过企业认证工作，只是行业不同而已，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他就填了一张报表。

出乎意料的是，刚过了三天，他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是那家药品公司的经理打来了。经理约他下午见面。吴远西装革履，准时来到经理办公室，他想给陌生人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吴远深刻明白一个道理，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因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它很难在人们的心里被动摇。

跨进办公室的门槛，吴远的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眼前这位微微发福，大概有4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让吴远既感到亲切，又有些敬畏。

“你好，请坐！”经理的声音低沉，很有磁性，脸上露着轻松的微笑。

吴远坐在沙发上，有点紧张。

“我看了你的简历，你以前做过企业认证？”经理沏了一杯茶，端到吴远的面前。

吴远恭敬地站起身，接过茶杯，放到茶几上，说：“是的，我以前做过类似的工作。”

“噢。”经理示意他坐下。

吴远慢慢坐下，继续说：“去年，我在一家公司上班，就是负责搞认证工作的。”

经理说：“我们是做药品行业的，与你以前从事的行业截然不同，你有多大的把握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吴远挺起胸膛，眼中放射出自信的光芒，“我想，硬件设施和销售的产品固然不同，但进销存的软件却大同小异，而且我觉得我还有一个证书，可能会对您的公司有点用处。”

吴远本以为这句话会引起经理的极大兴趣，至少在对方的表情上会有一些变化，但这位中年人显然已经过了喜怒形于色的年龄，他的沉稳给吴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经理拿起桌上的报表，看了一会，说：“你为什么没有写在简历里？”

吴远觉得自己的热情，突然消失了大半，但他也感到自己应该表现出一点男人的成熟，所以他故意停顿一下，说：“我的父亲是搞中药的，我从小就受他的影响，读过一些医药方面的书籍。上大学的时候，有机会考了一个执业药师的资格证书，我想这个证书应该对药品企业认证有所帮助。”

经理走到窗前，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片刻，他转过身对吴远说：“有资格证书当然好，不过我更缺少脚踏实地的助手。”

吴远听出经理的言外之意，便不失时机地说：“我知道自己可能会面临一个巨大的挑战，但我相信自己能够边学边做，在短时间内适应新的工作环境，达到新的工作要求。”

经理点点头，说：“很好，我欣赏你的自信。如果你方便，下周一我们在这里具体谈一下工作，还有你的薪金福利。不过，公司有三个月的适用期，也就是我们之间双项选择的磨合期，希望我们能够走到一起，公司绝不会埋没任何一个人才。”

吴远离开之前，经理递给他一张名片，说：“这上面有我的号码，如果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吴远接过名片一看，上面印着楷体字——“韩国学”。

走在路上，吴远心情格外舒畅。春寒料峭，冷飕飕的风刮到脸上，竟如夏日难得的凉爽。吴远心想，应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好朋友张磊。他们是在一个胡同里玩大的，中学又在一起读书，后来吴远考上大学，张磊却做起了小本生意。吴远知道，这不是张磊的本意，其实他是多么渴望上大学的，而且他从小到大一直都那么优秀，完全有能力考上重点大学，然而就在读高三的那年，张磊的父亲却意外身故，使本来就很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母亲悲郁成疾，无奈之下，张磊只好放弃读书，一面做起小买卖养家糊口，一面照顾母亲。

吴远自以为已经很了解这个朋友了，张磊是个名副其实的孝子，只是个性有点倔强，但当他听说，张磊利用晚上时间学习，并且通过自学考试，连续取得专科和本科文凭。他不禁钦佩张磊骨子里的坚韧。眼看着经过几年的努力，张磊的生意也渐渐有了气色，最近新开了一个小超市。

来到小超市门口，正巧碰见张磊骑着三轮车刚刚进货回来。吴远连忙帮着往下卸货。这时，一个女孩子从超市里走出来，笑盈盈地说：“吴远，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

吴远一看，笑着说：“大美女也来了，瘦了，瘦多了。”

女孩眨着大眼睛，美滋滋地说：“真的吗？”

“衣服瘦了。”

“好啊，吴远你还是那副德性，小心嘴上长包。”

张磊跟着憨笑，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解释说：“刘艳来这溜达玩，正好我准备去进货，就让她帮我看一会店。”

吴远瞟了张磊一眼，坏笑着说：“都快成老板娘了，还啥谁帮谁的。”

“去你的。”刘艳的笑容更加灿烂，“你们慢慢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刘艳穿上风衣走了。

张磊和吴远把车上的货，全部搬进了店里。不大的房间里，整齐地摆着几行货架，烟酒糖茶，油盐酱醋，日杂用品，一应俱全。

吴远啧啧称赞，“不错啊，商品越来越全，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多了。看样子，你的小买卖挺红火的。”

张磊把新进的商品，一个一个摆上货架，那认真的样子好象是在完成一项精细的工作。他穿着破旧的蓝大褂，上面已经粘满了很多灰尘，脸上的汗水淌出几条明显的泥道。忙活了半天，总算拾掇利索了。张磊洗了洗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开业快3个月了，到目前为止，还算凑合，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张磊不无担忧地说，“这个店的位置不是太好，听说前面临街的地方要开一个大超市。”

吴远说：“你那么精明，还能输给别人？”他忽然把话题一转，“你和刘艳的关系确定了？”

“没有，”张磊苦笑说，“你知道，我和她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咱们高中毕业到现在都六、七年了，她上大学也没把你忘了，人家对你可是够痴心的。以她的条件，那追求者还不象鸭子似的，一群一群地赶？听说他老爹的专科医院又扩大规模了，你要是娶了这么个媳妇，那以后还不是平步青云？何苦自己一点一点奋斗。要是换了我，早就搞定了。”

这时，进来一个顾客，张磊热情接待，等送走顾客，他说：“我不这样想的。以前上学的时候，大家都是学生，分不出上下高低，可现在不一样了，人和人是有差距的。她是富家千斤，我是穷困潦倒的底层老百姓，我们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就算结合了，也不会有幸福的。”

吴远说：“穷怕什么？穷只是一种生活状态。就因为穷，我们才应该追求好的生活。目的最主要，人们只看结果，当你成功了，谁还在乎你是采用什么手段？反正，我现在是没有向上爬的机会，如果机会落到我的头上，我是绝不会放弃的。”

张磊默然不语，吴远也觉得这话题实在没趣。因为第二天要去新的单位上班，所以吴远又聊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过了不久，一个老年妇女走了进来。她的头发花白，气色很差，头上带着深蓝色的毛线帽子，尽管初春的天气已经不是很冷了，但她还穿着羽绒服，显得很臃肿。

“妈，你怎么来了？”张磊帮母亲脱掉羽绒服，“你吃饭了吗？”

“吃了。我煮了一碗挂面。”

“妈，你怎么又糊弄？你身体不好，应该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张磊心疼地说，“早晨，我不是上市场买了很多菜吗？还有熟食，都在冰箱里，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了。”

“我不爱吃鱼呀，肉呀的，上火！我就吃点软和的面食挺好。我把你买的排骨炖好了，晚上回去，你自己热着吃。”

张磊看着眼前微笑的母亲，心里充满了愧疚。母亲今年才五十几岁，象她这样年龄的女人，有的仍然不忘打扮自己，充分地享受生活，可自己的母亲，却是这样的瘦弱和憔悴。

张母仿佛看出了儿子的心思，笑着说：“你看，我现在身体越来越好了，整天在家看电视，翻来覆去地看，实在太腻歪了。儿子，你就让我过来帮你吧。”

张磊心想，母亲每天一个待在家里，也确实很无聊，她既然想来就让她来吧，如果违了她的心，反而会惹她生气，“那好啊，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臭儿子，长大了，跟妈妈都讲起条件来了。”

“店里沉一点的东西，你一律不许动，只要收银就好了。”

张母会心地笑了，她知道，她的儿子已经长成了一个善解人意的男人了。他是她的精神支柱，正因为有这样一个孝顺的儿子，她才有了勇敢面对现实的勇气。

“妈，你猜我今天进货的时候看见谁了？就是以前我们大院里的二胖，小时候摔跤总摔不过我，整天大鼻涕郎当的那个。我看见他领一个女的，挺个大肚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结婚了？没想到这个小子都快当爹了。”

张母感慨地说：“跟你一起长大的孩子，现在都成家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处一个对象，趁我现在身体还可以，也能帮你拉扯拉扯孩子。”

“妈，看你说的，你把身体养好了，比啥都重要。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说不操心，能不操心？今天中午，刘艳到咱家去了，给我带了几盒脑什么金的，她还陪我唠了半天嗑。我看艳子这孩子挺好的，又孝顺又懂事。你对人家还带搭不稀理的，你要是再对她那样，不把他娶进门，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张磊哭笑不得，这老妈想儿媳妇和孙子都快落下病了，真拿她没办法。

春节的气息，似乎还没有散尽，春姑娘已经迈着轻盈的步伐走来。昨夜的一场雪，来不及展示美丽，第二天阳光出来的时候，便化为一滩滩的水了。只有偏僻的角落里，还有残存的积雪，可是早失去了冬天里的美姿，瘫软地堆在一起，上面蒙着薄薄的灰尘。

早上，吴远盥洗完毕，胡乱吃了几口饭，便匆匆走出家门。通往公共汽车站点的小路，已经泥泞不堪。吴远走出不远，低头一看，擦得锃亮的皮鞋，溅了一些泥点，这让他很懊恼，身上没带纸，穿着这么脏的皮鞋去上班，新同事会怎么看自己？他用力甩了几下脚，可是无济于事。

“倒霉，倒霉，以后有了钱，第一件事就要搬离这片兔子都不拉屎的贫民窟。”吴远这样想，依然没有放慢脚步，无论如何，第一天上班是绝不能迟到的。好不容易走出小路口，他发现路旁停着一辆自行车，车座下有一块抹布，他赶紧拽出来，仔细把皮鞋擦了一遍，随手把抹布扔在地上。

走进公司大门，一辆大卡车停在仓库门口，很多工人正在往车上搬货。看药箱的规格，还有工人的用力程度，应该是葡萄糖或盐水一类的大瓶针剂。吴远看了一下手表，正好八点钟。他径直来到经理办公室，韩国学正在电脑桌前查阅资料。

“你好，韩经理。”

韩国学抬起头，依然保持那种轻松的微笑，“小吴，你来了。你稍等一下。”说完，他拿起电话，只按了四个键子，接通了内线。

“让小雪来我办公室一下。”

过了一会，一个姑娘走了进来，她个子虽然不高，却体态娇好。一头波浪卷发，眼睛如泉水一般清澈，秀气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构成一张俊美的容貌。她穿着米黄色毛衣，紧身的牛仔裤，脚踏一双白色旅游鞋。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司新聘用的职员，名叫吴远，财经大学毕业，有很好的工作经验。这位是我的侄女韩雪，去年刚刚大学毕业，企业管理专业，负责公司的认证工作。以后，我们就在一起工作，希望大家能互相学习，取长补短，顺利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很高兴认识你。”吴远象个绅士一样，微笑致意，和韩雪握了一下手。

韩雪的嗓音很清脆，“我缺乏工作经验，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韩国学说：“薪水标准，在招聘启示上已经说明，我们会严格执行。因为目前公司工作繁忙，所以暂时取消了休息日，不过我们会按照有关规定，根据加班多少折算奖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吴远爽快地回答。

“很好，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你现在就可以和小雪一起去办公了。”

吴远跟着韩雪来到二楼的综合办公室，这是一个套间，外面很宽敞，几个大办公桌，两两相对，每张桌子上面都堆着很多本子，有4个人正在埋头抄写着什么东西。里面还有一扇门，上面挂着小牌“主任办”。

韩雪向大家介绍了吴远，然后指着一张办公桌，说：“以后你就在这儿办公，如果有事，你可以到里面那屋来找我。现在我们的工作就是誊抄过去的各种记录，查遗补漏。可能有的业务你不是太熟，只要把原记录抄一遍就行，空白的地方，以后我再告诉你怎样写。”

原来韩雪是综合办公室主任，她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何德何能，坐到这样的职位？吴远心想，“看来这是一个典型的家族式企业，想要在这样的企业立足，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他的表情却是谦恭的，似乎是向韩雪表现自己的认真态度。

趴在桌前，整整抄了一天。快要下班的时候，吴远感觉手腕都酸了。这种不用脑子的工作，实在太无聊了，简直是在浪费生命。吴远开始有些后悔了，明天还来不来呢？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韩雪已经从里屋走出来，笑容可掬地说：“怎么样，写一天，累了吧？”

吴远抬起头，稍一愣神，但很快地，他报以同样的笑意，“不累，一点不累。”

“你家住哪儿？”

“噢，我家很远。”吴远想起自己居住的那片破烂小区，想起泥泞的小路，想起皮鞋上的斑斑泥点，真是羞于启齿。

“那你怎么来上班的？”

“我坐公车，16路。”

韩雪眼睛一亮，“是吗？我也坐16路，下班我们一起走，好吗？”

没想到，富家千斤也去挤公共汽车？当然，无论如何，一个美女，一个自己的顶头上司，竟然主动提出与自己结伴同行，都是难以拒绝的美事。

两个人走出公司，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还未亮起，外面的一切都灰蒙蒙的，如梦如幻。街上的汽车川流不息，车灯象一串串闪亮的珍珠，骑自行车的下班族，似潮水一样向前奔涌。

“能说说，你这一天的感受吗？”韩雪问。

“我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啊。我觉得进、销、存的各个记录，应该是相符的，而且应该与商品帐，保管帐也是相符的。我只看到大家和我一样，只是抄一些记录。如果原始记录有什么差错，很明显各个记录都会出错。药品的规格，产地，生产批号，可能会成为日后检查组，抽样检查的重点。各个记录都是环环相扣的，就象一条流水线，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所以我认为，应该有一个人，全面负责帐簿与记录的统一，并及时发现和纠正大家工作中的失误。”

韩雪惊喜地说：“没想到，你看问题这么全面啊！”刚说完，她的眉头微蹙，轻叹一口气说：“快一个月了，每天弄这些东西，总是顾此失彼，可把我烦坏了。”

吴远可以想象她的工作压力很大，便有意安慰她说：“什么事开始的时候都很难，等工作步入正轨，以后慢慢就好了。”

韩雪转忧为喜，“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给自己鼓劲。刚才听了你的一番见解，我很受启发，叔叔的眼光不错，真的聘来了一个人才，希望以后你多帮助我啊。”

吴远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我这人除非不做，要做就做最好。这是我做人做事的原则。”

韩雪微笑着，赞许地点点头。

两个人坐上16路汽车，坐了三站，韩雪就下车了。本来吴远还在犹豫，第二天还要不要这乏味的工作，但听到韩雪下车时说了一句：“明天见！”吴远当时就下决心了——再试几天看看！

肚子饿了，看了一下手表，晚上六点。吴远走下公共汽车，没有回家，来到熟食店，买了一只烤鸭，直奔张磊的超市。他想和张磊一起喝点啤酒，聊聊天。可是他扑了个空，张磊并没有在超市，张母告诉吴远，刘艳的弟弟下午从深圳回来，非要请张磊吃饭，他们三个人，半个小时以前就走了。

吴远心想：刘艳的弟弟不是刘强吗？听说这小子个性挺强的，老爹是开医院的，可他上大学偏偏不学医，毕业以后也不肯接老爹的班，一直在深圳闯荡，去年春节都不回来。估计他在那边也混不下去了，否则还跑回北方这苦寒之地干什么？

告别张母，吴远回到家，买了两瓶啤酒，自斟自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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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与此同时，张磊、刘艳、刘强正在一家火锅店里吃涮羊肉。这家火锅店在本市大名鼎鼎，一座独立的欧式小楼，富丽堂皇，装修极尽奢华。据说，这里的锅底汤料，风味独特；羔羊肥牛，肉质鲜嫩。每天到了饭口，食客爆满，甚至还要排号等候。

一楼的大厅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汤汁的鲜香，酒水的淡香，还有丝丝缕缕的膻味。二楼和三楼，都是包房雅座，相对就安静了许多。

“磊哥，我再敬你一杯！”刘强浑圆大脸，留着板寸头发，下巴上稀稀拉拉冒出一些胡子。他的身体很壮，虎背熊腰，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名副其实的东北小伙儿。“上高中的时候，多亏你的帮助。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对你说声‘谢谢’，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嘛？”张磊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艳把肉蘸了点调汁，刚要放到嘴里，一听他们的谈话，不明白什么意思，连忙问：“强子，你俩之间有什么事？你可比我们小两届呢，我们上高三，你才上高一。”

“姐，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要不是当年磊哥帮我补课，哪有你老弟的今天？”

刘艳更糊涂了，干脆把肉放在碟上，双肘支在桌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是家里的乖乖女，老爸让你学医你就学医。”刘强又打开一瓶啤酒说，“我可不行，没你那么聪明，也没你那么听话。你上大学了，我也该选择学文还是学理，老爸当然希望我和你一样，将来做个医生。可是我的理科成绩很糟，尤其数学更是一塌糊涂，而且我对学医一点也不感兴趣，所以我坚持学文。你不知道，老爸当时那个气呀，恨不得一脚把我踢出家门。”

刘强一边说，一边学老爸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把刘艳和张磊逗得哈哈大笑。

“这些事我都不知道。”刘艳看了张磊一眼，“你帮他补数学了？”

“可以啊，不愧是我老姐，冰雪聪明！”刘强没等张磊说话，就抢着说，“虽然你和磊哥是同学，但我和磊哥的关系，不比你们同学之间的关系差。别忘了，咱们都是在一条胡同长大的。磊哥可是我的老大，处处罩着我，从来没有别的小孩敢欺负我。”

张磊笑而不语。

刘艳说：“强子，你喝多了吧？多大了，还说这些？看你，哪有一点记者的模样。”

“姐，都是自己人，说话不用那么讲究吧？”刘强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永远忘不了高三那一年，整整一年呢。每天晚上九点放学，固定九点半到磊哥家，一直补到十一点半，上半夜从来就没合过眼，多不容易啊，我。”

刘艳又瞥了张磊一眼，只是目光更加迷蒙，那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却让人难以言说。很快，她转过脸，笑着对刘强说：“整天让人家给你补课，陪你到那么晚，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容易？”

刘强端起酒杯说：“所以，我要感谢磊哥，没有他，我怎么会考上大学？怎么会当上记者？”说完，他走到张磊面前，郑重其事地敬了一杯酒。

回到座位上，刘强好象想什么趣事，竟豪爽地笑了起来。刘艳和张磊有点莫名其妙，只听刘强说：“姐，你不知道，那时我还真不容易，你以为我真那么爱学习？是磊哥命令我去的，要是不去，他就揍我。那时小，不懂，现在我才知道，那叫‘胁迫’。哈哈！”

刘艳和张磊跟着笑了起来。

吃了一会，张磊问：“这次回来，在家能待上几天？”

刘强说：“短时间内是不会走的。”

刘艳惊讶地说：“你做错啥了，被炒鱿鱼了？”

“姐，你想啥呢？我哪能被炒鱿鱼？谁胆子那么大？社长可是我大学里铁哥们的老爹，对我那是一个欣赏。”刘强洋洋得意。

刘艳不以为然地说：“凭靠裙带关系，那算什么本事？工作还是要脚踏实地，靠真本事说话。”

“我开玩笑的。那边竞争很激烈。其实，能站稳脚跟，关键还是你老弟勤奋，别看我从实习、转正到现在才半年多，可我已经发了不少有分量的稿子。社里上上下下，对我的能力都比较认可。”

张磊说：“强子在文字方面很有天赋，在这个行业里，会有一番作为的。”

刘艳笑说：“你还夸他？看他都快飘起来了。”

“社里最近通过一项决议。”刘强继续说，“准备在北方开设一个分社，地点就选在咱们这个城市。我主动请缨，一来我是北方人，对北方比较熟悉，更容易捕捉到有价值的信息。二来我年轻，创建分社，前期有很多工作要做，没好身体哪能行？结果，我的申请很快就批了下来。”

张磊说：“那好啊，正好给了你一个充分展示才能的机会。”

三人说说笑笑，酒足饭饱，刚刚结了帐单，刘强就接了一个电话。是朋友打来的，朋友听说他回来，一定要请他喝酒。盛情难却，刘强只好答应，临走时他拜托张磊把姐姐送回家。

早春的夜，说不出的一种寒意，冷飕飕的风砭人肌骨。张磊和刘艳慢慢地走着，走了十几分钟，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又一阵风吹来，张磊下意识地紧了紧衣服。

刘艳并没有看他，仍然低着头走路，轻轻地说：“多穿点衣服，现在流感很严重的，每天都有很多病人到我们医院去输液。”

张磊笑了一下，说：“没事，我都习惯了。”

“你呀，连自己都不会照顾，别人管你，你还不听。昨天中午，我去你家，阿姨跟我说，你总是嫌她絮烦，一点也不听话。”

“我妈就那样，少吃一口饭，她怕你饿着；少穿一件衣，她怕你冻着。”

“你应该理解阿姨！她身体不好，想照顾你，可是力不从心。只好经常嘱咐你，多注意身体。身体不好的老人，都有点心娇，就象孩子似的，你要顺着她，别老惹她生气。”

张磊心想，自己确实经常顶撞母亲，尽管那都是无心的，但母亲毕竟病弱，以后真应该多哄着她，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心里这样想，他嘴上却说：“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女人都那么爱唠叨。你给我妈买的保健品很贵吧？以后别买了，我妈心里过意不去。”

刘艳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看着张磊，眼圈似乎有点红了，“阿姨自己在店里，你早点回去吧，我不用你送了……”没等说完，她头也不回，大步向前走去。

张磊觉得有点不对劲，追了上去，问：“怎么了？你，生气了？”

“没有，我刚才喝了几杯酒，有点不舒服。”

“我送你回去吧。”

“我说了不用，别理我了。”

“你到底怎么了？”

刘艳终于停下脚步，却哭了起来，“我给阿姨买东西，是我的一分心意。是阿姨过意不去，还是你过意不去？那好啊，你把东西还给我吧！你给强子补了一年课，你算算，是多少学费，我把钱也给你，以后咱们就谁也不欠谁了。”

张磊懵了，在他的印象中，刘艳还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莫非她真的醉了？“艳子，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没醉，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清醒过。”刘艳哭得更加伤心，“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究竟怎么了？我怎么会惹爸爸生气呢？他让我处对象，让我早点结婚，明明都是为我好的，可是我却……你知道吗？”刘艳用拳捶了一下张磊的胸，“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违背过爸爸的心意。”

张磊木然地站在原地，无言以对。

“你知道吗？”刘艳又捶了他一下，“爸爸给我介绍的对象是个外科大夫，省医大的研究生，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可我连看都没看……”

“你知道吗？”刘艳又捶了他一下，已经泣不成声，这时，有几个路人经过，投来异样的眼光，而刘艳却浑然不知，“这次，爸爸真生气了。他骂我骂得好凶啊！”

张磊想拉起她的手，安慰她几句，但他没有这样做，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茫然地看着远方。

过了一会，刘艳平静下来，她擦了擦泪水。

张磊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刘艳的声音恢复了平常，她走到大马路旁，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张磊失落地回到超市，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收拾架上的货物。张母见他有些反常，便问他出什么事了？本来出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回来就拉个大长脸？张磊淡淡地说，酒喝急了，胃有点不舒服。

“儿子，别骗妈了。是不是和艳子闹别扭了？”

不愧是生养自己的老妈，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张磊看着母亲，她那温暖的目光，似乎照亮了他心灵的每一个角落。忽然，他产生了一种愿望，一种想要倾诉的愿望，他要向母亲讲述他内心的矛盾和痛苦。

“刚才艳子确实生气了。我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可是，我们的距离太远了，真的很不合适。”

张母语重心长地说：“傻儿子，啥叫合适，啥叫不合适？艳子是个好孩子，我早把她当成儿媳妇了。甭管你们有多远差距，只要她人好，只要她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就不要犹豫。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除非你烦她，真不愿搭理她。”

“妈，我怎么会烦她呢？”张磊稍一停顿，“她的条件太好，我是配不上她。”

“她的条件是好，家里有钱。可是，你也有双手啊。过去的老人都说，手是人的财宝，有手能干活就饿不死，就没有人会瞧不起你。人穷不能志短，你要是这样想，那连妈都瞧不起你了。”

张磊垂下头，过了半天才说：“我一直不敢确定，她是真的喜欢我，还是抱着一种感激的心理？”

“这话是啥意思？”张母没听懂儿子的话。

张磊使劲撸起袖子，只见上臂有一条足足十厘米长的大疤瘌。张母大惊失色，她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伤？

“高三上学期期末那会，我爸有病住院，我不是请了两天假护理吗？本来这件事，除了吴远以外，其他同学都不知道。可吴远告诉了刘艳，刘艳就想放学以后，去医院看望我爸。那时候是冬天，天黑的早，医院后面的小路又很背，刘艳被一个劫道的拦住了。正好我去外面买东西，抄近路的时候就撞见了。劫道的一害怕，在我胳膊上划了一刀就跑了。我怕你和我爸担心，就没敢告诉你们。刘艳陪我在医院缝了几针，从那以后，她对我就非常好。”

张母摩挲儿子的伤疤，眼泪扑簌而下。

“妈，看你，都过去好几年的事了，你还哭啥呀？”张磊连忙安慰母亲。

“儿子，你长大了，以后有啥事，妈妈不跟着搀和了。你自己想想吧，不管为了啥，艳子真是个好孩子，你应该珍惜她。过了年，你都27虚岁了，艳子也27了，别的女孩子，这年龄都当妈妈了。你想跟她处对象，就告诉她；不想处，也告诉她，别耽误了人家。”

张磊看了一眼母亲憔悴的脸，想着她说的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早上，吴远来到公司，刚写了几个字，韩雪就走了过来，说：“韩总要见你。”

吴远只见韩雪笑容洋溢，便猜到可能会好的事情发生。果然，来到经理办公室，韩国学递给他一沓材料。

“小吴，这是一份具体认证标准的材料。你先放下其他的工作，把这份材料读懂，读透，然后协助韩雪，主抓全面认证工作。”

吴远心里一阵惊喜，仅仅是新工作的第二天，就被总经理委以重任，这种殊荣非一般员工可得。不过，高兴归高兴，吴远还是一脸谦虚，“韩总，我刚入公司，恐怕做不好。”

韩国学看着吴远，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小雪把你昨天说的话转述给我，我觉得你是个很有聪明，很有主见的人。我说过的，公司绝不会埋没任何一个人才。从现在开始，你和小雪一起办公，遇到问题，互相研究，互相探讨。如果内部有什么困难，或者外部需要我出面协调，你们就尽快提出来。”

吴远觉得再谦虚，反倒显得虚伪了，便欣然受命。韩国学带着他，来到综合办，将新的人事安排，向大家宣布一遍。吴远的办公桌也从外面大厅搬到里面的“主任办”。

一切安排妥当，韩国学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最近几天，公司的老客户博康医院似乎出了一点故障，最近几个月的进货量骤减。具体原因尚不清楚。韩国学认为，很有必要亲自去一趟，况且那家医院的院长刘大鹏是他的老朋友，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应该去叙叙旧了。

韩国学开着汽车，刚驶出不远，就遇到塞车。走下车，向前一望，一条长龙没有尽头。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显示的电话号码，是朋友马莉打来的。

马莉先前是国有职工，十几年前，单位效益滑坡，经常拖欠工资。本来几百块的工资就很低，马莉又是爱美的女孩，高档化妆品，品牌时装，常常是望而却步。钱不够花，工作自然失去热情。厂长多次找她谈话，可马莉依然我行我素，迟到早退，后来干脆辞职不干了。在社会上漂了两年，马莉结识了一个小伙子，相貌不错，家境也算殷实。马莉自以为找到了靠山，处了不到半年，就糊里糊涂地把自己嫁了。没想到，结婚以后才发现，她的丈夫原来是个花花公子，到处寻花问柳，专以玩弄女性为最大快乐。开始时，马莉又哭又闹，寻死觅活，后来心也就渐渐麻木。不过，她的头脑却越来越清醒了，她想要依靠的山，其实是一座冰山，经受不住阳光的照耀。马莉为自己争取了最好的后路，她果断地离婚了，分到了一笔不菲的财产。她拿出大部分资金，购买了一个廉价的商品房，余下的钱作为经营资金，做起了小食品批发生意。马莉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生意上，她的聪明更让她在商场上如鱼得水，十年下来，她已经积累了雄厚的资金，终于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富裕生活。

一年前，一个很偶然的机会，经朋友介绍，马莉认识了韩国学，韩国学的沉稳和成熟，给马莉留下了良好的印象，随着几次交往，这种好感更加强烈。当听说韩国学丧偶多年，一直没有续弦，马莉尘封已久的心，开始变得不再平静。而韩国学始终对马莉不即不离，从不跨越出朋友的界限。

“现在，我要去办一件事，不能马上赶到你那，等到下午有时间吧，我再过去。”韩国学挂掉电话，无奈地笑了一下。他知道，马莉哪会有什么正经事情，无非就是喝喝茶、聊聊天。

好不容易，道路才畅通。韩国学来到博康医院，直接奔向药局。药局的门是经常紧闭的，上面贴着“谢绝医药代表”。

韩国学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谁呀，有什么事？”声音有点蛮横。

韩国学说：“我是康太医药公司的。”

门开了，探出一个小脑瓜，咔吧着大眼珠子，象探照灯一样放光。韩国学认识她，是负责点验药品的小女孩王梅。

王梅笑着说：“是韩经理啊，你好，请进。”

“小梅子越来越漂亮了。”韩国学走了进来，并没有见到要找的人，便问：“刘艳在吗？”

王梅说：“副院长不在。”

“她现在还主管药局这面吧？”

“是啊。”

“她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应该快回来了，你坐一会吧。”

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等就等一会吧。他和王梅聊了一会，终于盼到刘艳回来了。

韩国学的观察很细，发现刘艳的眼睛有点浮肿，便问：“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

刘艳说：“没什么，只是有点轻微感冒。韩总大驾光临，有什么要紧事？”

王梅很识趣，进到里面的办公室，忙活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看你说的，我非有要紧事才能来？”韩国学一边笑着说，一边看着刘艳，她今天确实很憔悴，脸色苍白。“我是专门来看你的。上次跟你联系业务，还是在半个月前。不知道你父亲最近好吗？我还没来得及去办公室看他。”

刘艳很清楚韩国学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来试探医院减少进货量的原因。但是看他一脸真诚，似乎是很关心自己的父亲，真有点莫名其妙。

刘艳说：“我爸去北京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那什么时候回来，上次说好了要一起喝酒的。”韩国学说。

刘艳不喜欢说话转弯抹角，便直截了当地说：“韩总，你是想知道，为什么最近进货量不大吧？其实，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并不是对你一家，这个月整体进货量都减少了。”

韩国学尴尬地一笑，心想：刘艳今天不仅身体不好，情绪也很糟糕，真不该在这当口来打扰她。“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谈公事，就是想过来看看，请你和你的父亲吃顿午饭。”

刘艳说：“谢谢韩总，我父亲不在家，我中午还有别的事，改天吧。”

“那也好。”韩国学起身告辞，“等院长回来，代我问好。”

临出门时，他又转过身来，对刘艳说：“这几天，天气反常，多保重身体。”

午休了，刘艳坐在办公桌前发呆。王梅猜她可能有什么心事，就建议去吃肯德基，然后去商场逛，不为购物，就为散心。

本来刘艳是没有胃口的，午饭都不想吃了。但一听说去逛街，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大多数女人都喜欢逛街，那种乐趣和享受，是男人们所无法理解的。

正当两个人要出门时，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刘艳接起电话，传来张磊的声音。他说，他想见她，现在就在楼下等着。刘艳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表态，然后慢慢放下电话。

“刘姐，还去吗？”在外人面前，王梅称刘艳为“副院长”，而私下里叫他“刘姐”。

“梅子，你自己去吧，我有点事。”

王梅看出来了，刘艳一扫萎靡，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神采，语气也轻松了许多。是什么力量能使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这大的变化？

“刘姐，你恋爱了？”

“胡说什么呢？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叫恋爱？”刘艳笑着说。

从早上到中午，这是王梅看见她第一次笑，而且笑得那么甜。王梅心想，刘姐肯定是搞对象了，那个男孩子一定是先惹她生气，现在又来哄她。要不刘姐怎么早晨跟丢了魂似的，现在又跟打兴奋剂似的？

王梅搞不懂爱情是什么东西，她只觉得应该去吃午饭了。午休一个半小时，半个小时吃饭，剩下一个小时，去除路上的时间，大概还有五十分钟，去逛街！刘姐不去，自己去，反正时间不能浪费，逛个够。

王梅走了。刘艳立刻走到镜子前，打开皮包，拿出化妆品，描眉画眼，抹了点淡淡的唇膏。左看看，右看看，头发有点乱，她又把头发梳一梳。“他还在楼下等着呢，会不会等着急？”刘艳心里犯了嘀咕，“管他呢，这个讨厌的家伙，就让他多等一会吧。”

刘艳快速地脱掉白大褂，把平底鞋换成高跟鞋，颠颠跑到电梯口，直到一楼。

张磊正在一楼大厅的角落处，走来走去。他换了一个发型，头发短立，又黑又亮。穿着一件新夹克，裤子也是新的，皮鞋擦得锃亮。刘艳愣住了，因为张磊忙着生意，无暇打扮自己，一直都是不修边幅的，他这样一变，使刘艳仿佛又看到了，读书时代那个英俊潇洒的张磊。

刘艳站在张磊面前，默默地看着他。

张磊说：“吃饭了吗？”

刘艳摇摇头。

“走，吃饭去。”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到街上。

“吃什么？”刘艳终于忍不住问。

“你说。”

“不知道。”

张磊指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包子铺，说：“你还记得吗？上学的时候，你请我吃过那儿的包子，当时感觉真香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味道变没变？走，今天我请你吃包子。”说着，张磊拉起刘艳的手，刘艳感觉象触电了一样，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脸一下子热起来。

走进包子铺，里面还是那么半新不旧，好象时间从未光顾这里。果然，包子的味道一点没变，还是那么香，那么地道。

张磊大口大口地吃着包子，刘艳想起当年在这里吃包子的情景，不由得扑哧一笑。

“你笑什么呢？吃啊。多吃点。”张磊一边吃，一边说。

“不告诉你。”

刘艳想起，那次吃包子，张磊也是这样低着头，狼吞虎咽的架势，一不小心，夹起的包子掉到碟子上，溅得满脸都是酱汁，样子好滑稽啊！

刘艳问：“还记得那时，我为什么请你吃包子吗？”

张磊想了想说：“好像是你有一道数学题不会做，急得不得了，我帮你解出来了。”

“不对。”刘艳说，“那一次我请你吃的是牛肉面。”

“你还请我吃过牛肉面吗？”

刘艳白了他一眼，笑着说：“故意气我，是吧？那次请你吃包子，是因为邻班有个坏男生，总是给我送情书，晚上放学还在回家的路上堵我，逼我跟他处对象。后来是你找他谈了一次，他果然就没有再骚扰我，看见我就远远地躲开，好像心里很害怕似的。知道现在，我也没弄明白，你到底跟他说啥了？”

“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张磊一副神秘的表情。

“德性。”刘艳目光里写满了崇拜。

离开包子铺，两个人又开始漫无目的地走着。

“艳子，有件事想问你。”

“说吧。”

“给你介绍的那个医生，你还打算去看吗？”

“不知道，也许吧。”刘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也许哪天心情好，或者是心情坏的时候，会去看一看。”

“别看了，行吗？”

“为什么？你要干涉我的自由？”

“不是，我认识一个人，我觉得他更适合你。”

刘艳停下脚步，“干嘛啊？你还要给我介绍对象，省省吧，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她停顿一下，小声嘀咕，“王老五！”

张磊笑了，笑得很不自然，有点大男孩的腼腆，“是啊，我现在就在关心自己。我要想你介绍的人就是我。”

刘艳傻了，眼神像溪水遇到寒流，突然凝固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张磊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艳子，昨晚我一夜没睡，想了很多。我一直以为配不上你，现在我终于想通了，我有双手，我可以劳动，我可以为你创造幸福。艳子，答应我吧，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刘艳侧过脸，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她也是一夜未眠，爱情的马拉松，让她感觉好累啊。爱一个人竟然是这样的不容易！

“不行，不好。”刘艳含糊地说。

“为什么？”张磊不知所措，一脸紧张。

“追女孩子连朵花都没有，真老土。”刘艳破涕为笑，“你是不是地球人？”

“对，地球人都知道。你等等。”张磊看见不远处有一家花店，他风风火火跑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枝鲜艳的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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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下午，韩国学将本月财务报表，以及各部门的工作总结，仔细看了一遍。他发现，这个月利润明显下滑，从业务经理的报告中可以看出，本月每个客户的业务次数均有不同的减少，尤其是博康医院的进货量，只有上个月的百分之四十。

韩国学静静地坐在办公椅上，思考着具体原因是什么呢？如何尽快摆脱公司现有的困难。上午，去了博康医院，在刘艳那里，也没得到任何线索。看来只有等刘艳的父亲从北京回来，再从长计议。

清脆的手机短信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韩国学一看，是马莉发来的，“韩哥，说好了下午来我这里的，有急事求你，千万要来。”

经这么一提醒，韩国学才想起来，上午接到马莉的电话，是答应她下午见面的。可是，她能有什么急事？无非是故弄玄虚。

韩国学驾车来到马莉的食品批发公司，这是一个临街的大店铺，上下两层，前店后库。一条街几乎都是这样的店铺，每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全市大部分的食品零售商，都会来这个“食品一条街”进货。

楼下的工人们点货、付货、收银，忙得热火朝天。楼上马莉却清闲的很，她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在多年的打拼中，她已经摸索出一套成功的管理经验。

马莉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女人，能够把生意做到这样，就算是很好了。她并没有更远大的目标，用她自己的话说：“不贪。”所以，清闲的马莉经常会找来一些所谓的朋友，其实都是左邻右舍的小老板，老板娘之流，打打麻将，消磨时间。

韩国学走上二楼，只见马莉正在嘻嘻哈哈打电话。在一般人看来，马莉算不上是个真正的美女，尽管刚刚三十出头，身体已愈见丰腴，一头大卷发，夸张的艳丽服饰，更让人感觉徐娘半老，但她皮肤白皙，别有一番美韵。她开朗爽快的性格，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马莉打完电话，才发现韩国学站在门口，她忙说：“韩哥，你来了，快进来坐。”

“怎么今天没打麻将？”韩国学坐到沙发上。

马莉连忙倒了一杯茶，她知道，韩国学喜欢喝绿茶。她准备了最好的茶叶，平时从不给别人用，只有韩国学来了，她才会拿出来。

“今天没空打麻将。韩哥，你要帮我个忙，不许说不，你一定要答应我。”马莉近乎撒娇地说。

哪有这么求人的？想拒绝都不可能。韩国学笑着说：“看来我没有选择了。”

马莉说：“太好了，你答应了！一会儿，有两个人要来看我，她们是我小时候的同学，也是最要好的朋友。一个住在沈阳，一个住在大连，这次约好了每个人都带着老公，一起来看我。我跟她们吹牛了，说我有一个特帅的男朋友……”

“等等。”韩国学打断她的话，“你不会让我假扮你的男朋友吧？”

马莉又娇声娇气地说：“你答应我了，就不该反悔。大男人说话就该算话。韩哥……”

韩国学为难地说：“什么忙都可以帮，但这个忙我怕帮不好。”

“你要是不帮我，我的丑可出大了。你不知道，那两人听说我的男朋友是大局长的时候，她们都快嫉妒死了。要是你不出场，她们非埋汰死我不可。”

韩国学哭笑不得，“这牛你也敢吹？你怎么不吹个厅长出来？这个忙，我怕帮不了你了，我不会演戏，万一露馅呢。”

“她们两个的老公都是公务员，一个是科长，一个是处长，我不吹你是局长，怎么震住她们？反正我不管，你已经答应我了。就一起吃顿饭，你敷衍敷衍，不谈公事，只聊家常，不会露馅的。”

韩国学知道，马莉这样爱面子，也是出于无奈。一个单身女人不容易，怕人轻视，怕人欺负，没有一个男人在身边，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是没有安全感的。

“好吧，她们几点来？”

“晚上五点下车，我订的饭店是六点钟。就是前面那家‘美食广场’。”

韩国学站起身，“那好，我先回公司，还有些工作要安排。晚上六点，我直接去‘美食广场’。”

“不行，你不能走。我怕你不回来了。”马莉双手撑开，堵住门口。

韩国学说：“你看我象那样的人吗？君子一言……”

马莉接着说：“驷马难追。”

韩国学回到公司，正巧在办公楼门前碰见吴远。

吴远赶忙走过来，“韩总，你好。”

“小吴，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困难？”

“我刚去保管员那里，核对一下保管记录。现在一切都好，基本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建立供货企业档案有点困难，一些药厂的GMP证书和营业执照的复印件，还有几种材料，都没有邮过来。个别的几笔进货只有明细单，厂家的发票，也迟迟没有补过来。”

“这样吧，你回去打个报告，写详细点。明天早晨，拿到我的办公室，我再催催他们。”韩国学拍拍吴远的肩膀，赞许地说，“表现不错，继续努力。”

“谢谢韩总！”

吴远目送韩国学上楼，然后拿着核对好的记录，回到“主任办”。

韩雪正在轻轻地揉着眼睛。

“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吴远说，“累了就休息一会吧。”

“没什么，昨天晚上电脑看久了，眼睛有点酸涩。”韩雪拿出一小瓶眼水，滴了几滴。

吴远一边翻看材料，一边与韩雪聊天，“你上网都做什么？”

“看电影，听音乐，打扑克……昨天晚上，在QQ上遇见上大学时，同寝的两个姐姐，好久没有联系。一高兴就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半夜。”

吴远想问韩雪QQ号码，但他一想起，自己家连一台电脑都没有，平时想上网，还要跑很远的路去网吧，他立刻失去了兴致。

“你大学毕业就到这儿上班？”吴远问。

“没有，本来我是在爸爸的公司上班。年前，叔叔找我帮忙，我就过来了。”

“你父亲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爸爸是开发房地产的。”

“哪个公司？”

“龙翔。”

大名鼎鼎的龙翔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建设了全市面积最大，基础设施最完备的龙翔小区。谈起老总韩国文，龙翔小区的居民几乎无人不知，在全市也有很高的知名度。听说今年龙翔公司又将业务扩展到外省市。

原来韩国文就是韩国学的哥哥，吴远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弱不禁风的小女子，竟然是房地产大亨的千金。

吴远把韩雪的材料拿过来，说：“你累了，好好休息。以后有什么工作，尽管交给我。”

韩雪连说不用，吴远执意要帮她审阅抄写，韩雪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了。

下班时间到了，韩雪和吴远还是搭伴而行。两个人一路说笑，走到大街上。只见迎面走来一个人，身材魁梧，步履矫健。虽然天色灰暗，吴远还是认出他来，这不是刘艳的弟弟刘强吗？只听说从深圳回来，还没有见面，不想在大街上遇见了。

“强子。”吴远喊了一声。

刘强寻声看去，“哎哟，是吴哥吧？”

“是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最近有点忙，也没过去看你。”刘强看了一眼吴远身边的韩雪，眼神有点怪，韩雪看着刘强，眼神也有点怪。

“你是韩雪吧？”

“你是……”

“我是强子，刘强。”

韩雪恍然想起，“是你啊，刘强，你变化太大了，我都没认出来你。”

吴远说：“你们认识？”

刘强说：“我和韩雪是初中同学。对了，你和咱们哪个初中同学还有联系？”

“我和咱班的班长、学习委员还经常联系，还有……”

吴远见他们两个聊得火热，老同学见面，难免有点忘乎所以，吴远觉得自己在场，有点尴尬。于是，他向刘强和韩雪提出先走了。刘强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看见老同学，也没顾上和他说话。刘强一个劲许诺，有时间一定要请吴远喝酒。

吴远笑脸答应，一个人去车站，坐上了公共汽车。

公共汽车上，还是那么多人，推来搡去。吴远从心底里厌烦，如果有钱，谁还挤这破公共汽车？自己买一辆轿车，想去哪就去哪，那该有多滋润！吴远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如同流动的彩带，临街的大商铺，灯火闪亮。一家大酒店，一至三层，全是落地玻璃，透过玻璃窗，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人，觥筹交错，仿佛可以听见他们谈笑风生。

吴远羡慕地看着，大酒店门前的轿车，一辆比一辆豪华尊贵。有钱多好啊，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这世界上那么多富人，为什么我不是其中一个？

公共汽车继续向前走，将繁华的景象，抛在了后面。吴远心里很失落，怎么才能成为富人？自己究竟有多大的机会能够成为富人？靠个人的奋斗，十几年？几十年？也未必能成功。如果娶一个富豪的女儿，可能会一步登天。就象韩雪一样，她的父亲就是富豪，谁能娶到她，谁就能得到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别人能娶韩雪，为什么我就不能？吴远忽然冒出这个怪念头。但很快，他就为自己的怪念头感到羞耻。人家韩雪冰清玉洁，气质高贵，自己委琐低贱，一文不名，起码让有钱人看来是这样的，这种差距，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什么区别？

“何况韩雪也不是我喜欢的女孩类型。”吴远开始安慰自己，“我喜欢的女孩，是那种个子高挑，长发飘飘，长得特白的那种。韩雪虽然皮肤很白，但个子不够高，头发也太短。”

吴远胡思乱想，提前就下车了。他想，上次没见到张磊，今天再去看看。

吴远走到超市门口，正好碰见张母高高兴兴地走出来。

“张姨，啥好事啊，咋这么开心呢？”

“成了，成了。”张母笑逐颜开。

吴远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什么成了？”

张母神秘地指着超市，兴奋地说：“小磊和艳子成了，正式处对象了。”

“是吗？太好了。”吴远附和着说，脸上也堆满了笑。

张母说：“我现在回家去做饭，刚才我告诉小磊，今天早点停业。正好你来了，一会也要去，咱们一起吃顿饭，好好热闹热闹。”

“张姨，我想吃红烧肉。”

“小馋猫，保证让你吃得满嘴流油。”说完，张母走了，脚步似乎也轻盈了许多。

吴远走进超市，只见张磊和刘艳正在亲昵地说着话。他轻轻咳嗽一声，刘艳马上闭上了嘴，可是笑意还没有退去，僵在了脸上。张磊也是一愣，表情也很不自然。

“吴远，你坐。听说你去新公司上班，感觉怎么样？”刘艳站了起来，要把椅子让给吴远。

“大美女，还是您坐吧。”

张磊看吴远还假惺惺地客气起来，怕他有什么猫腻，要是借题发挥，指不定又搞谁的笑话。以防万一，张磊立刻到里面又搬了把椅子出来。

吴远是成心想逗逗他们，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新公司，工作没啥感觉。不过，美女特别多，个顶个漂亮。磊子，我给你介绍个对象，那女的个顶个，长得甭提多……”

“哎，哎，吴远你不好好工作，眼睛怎么老盯着美女啊？”刘艳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吴远的话。

吴远一看刘艳，似笑非笑，似愠非愠，杏眼圆睁，一副吃醋的模样，简直太好玩了。“艳子，这你可冤枉我了。我的眼睛不光是给自己长的，有一半是帮着哥们瞧的。磊子那么老实，自己也不会处对象，我不帮他，谁帮他？”

“瞎操心，就你那审美眼光？”刘艳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管好自己得了，还管别人的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吴远装作一本正经地说：“凭心而论，那女的真没我们艳子漂亮，不过要是配磊子那可是绰绰有余。”

张磊笑着说：“你小子就会遭竟人，我就那么困难？”

吴远故意表现得很无辜的样子，“不对啊，磊子，不是你让我帮你介绍对象的吗？怎么这么快就不困难了？”

张磊听出吴远胡编乱造，知道了他是有意拿自己和刘艳开心，便笑着说：“别闹了，一会艳子真相信了。”

“哈哈。”吴远发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声。

刘艳心里正乱七八糟呢，一听吴远的坏笑，才恍然大悟，自己上当了。“好啊，吴远，你这个坏东西。”说完，上去捶了他两拳。

吴远说：“刚才，我来的时候，都听张姨说了，祝贺你们！祝你们永结同好！”

刘艳羞得脸色绯红。

张磊憨笑说：“谢谢。”

“谢什么啊？”吴远说，“不知道张姨做好吃的？我肚子都饿了，赶紧停业，咱们回家一边吃，一边再慢慢谢吧。”

“好啊。”

熄了灯，关了门。三个人欢欢喜喜去吃饭了。

夜，总是让人难以捉摸。尤其早春的夜，象一杯放入冰块的清冷的水。缕缕夜风，犹存冬的遗韵。然而，此时的马莉却感觉，这是一个春风沉醉的晚上。

离开“美食广场”之前，马莉还是很清醒的，说说笑笑，嘻嘻哈哈，频频举杯，而毫无醉意。饭局结束了，朋友们都已回宾馆休息。她和韩国学走在街上，经风一吹，她才感到强劲的酒力，开始在她的体内左右奔突，躁动不安。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儿时的朋友重逢，心仪的男人相伴，马莉恨不得时间永远定格在那欢乐的一刻。儿时的朋友总归要分别的，心仪的男人岂能让他轻易地离去？

“你把我一直送回家，好吗？我有点醉了。”

韩国学也喝了很多酒，不过他的酒量还算好，他没有理由不送她回家。

“韩哥，今天你真这个。”马莉竖起了大拇指，“你太帅了，我两个朋友看你的眼神都发直。哼，羡慕死她们！”

她走起路来，已经开始微微发晃，韩国学不得不搀起她的胳膊。

“韩哥，今天你说的话，特有道理，特有哲理，把他们全盖了。你看她们两个老公，一个歪瓜劣枣似的，一个说话还嗑嗑巴巴，咋混进公务员队伍里去的呢？还好意思带来显摆？呵呵，韩哥，你今天特帅，嘿，她俩看你，眼睛都发直……呵呵……”

韩国学说：“你呀，可把我害苦了。装局长？哈哈，说话还要带点官腔。装你的男友，还要跟你眉来眼去的……”

马莉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回到马莉家，韩国学给她沏了一杯醒酒茶。一个单身女人家，不便久留。

马莉知道韩国学要走，便把电视打开，把他按在沙发上，说：“你等等，一会我有话跟你说。”说完，她走进卧室。

这真是一个典型女人的家，粉红色的窗帘，精美的灯饰，花瓶里插着几枝不同品种的鲜花，只要是有空间的角落，肯定堆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就在沙发上，还放着一个布狗，一个布熊。这里的空气中，也暗香浮动，分辨不清，是香水的气味，是鲜花的馨香，还是女人淡淡的体香。

马莉从卧室走出来，穿着半透明的睡衣，透过睡衣，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她美丽的胴体。韩国学马上把视力移开，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马莉冲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韩哥，今晚你别走了，好吗？”

韩国学没有动，两个人就这样足足站了一分钟。

马莉的脸紧紧地贴在韩国学的背上，“韩哥，你知道我有多寂寞吗？”说着，她的手在他的胸前慢慢地摩挲着。

韩国学感到一股强烈的欲望袭来。他难以自持，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搂住马莉柔软的身体。

马莉疯狂地吻着韩国学，娇息微喘地说：“韩哥，我要你。你抱紧我！”

“你抱紧我！”这句话多么熟悉！韩国学的脑海里倏地闪现出当年的一幕——

白墙，白床单，白病衣，白药片，妻子苍白的脸……

肺癌晚期！犹如晴空霹雳，无情击碎了一个幸福的家庭。韩国学怎能想到，妻子这么年轻竟然罹患绝症。他那么爱她，要给她永远的幸福。可是，天意弄人，誓言仿佛还在耳边萦绕，相爱的人却要面临生死的诀别。

韩国学和妻子是大学同学，经过四年的恋爱，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毕业以后，为了照顾妻子的病娘，两个人商量，先在妻子娘家的南方打拼。然而，白手起家，谈何容易？韩国学做过推销员，卖过小百货，付出了很多劳苦，生活依然很艰辛。妻子任劳任怨，总是鼓励他，支持他。

妻子是个好女人。韩国学再辛苦也感觉甜蜜。后来，妻子的病娘过世。为了让妻子过上好日子，韩国学果断地选择：回北方！

回到北方，哥哥韩国文的事业已呈飞跃之势。他给弟弟买了一套楼房，又给了一笔资金。正是因为哥哥的帮助，韩国学才有了更高起点的创业。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妻子都陪伴在他的身边。妻子跟自己受过那么多苦，以后一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韩国学。

钱越赚越多，生活越来越优裕。可是，妻子还没来得及享福，就已病入膏肓。妻子说，她是幸福的女人，她只有一个遗憾，就是没给他留下一个孩子。

“我不想死，我舍不得你，你抱紧我！”妻子临终前，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抱紧我！”这句饱含无奈与留恋的话，深深地烙印在韩国学的心灵深处。

不行，绝对不行！韩国学推开马莉，他感到自己是那么的肮脏和龌龊。

“你怎么了？难道你真那么嫌弃我？”

韩国学说：“不，马莉，你是个好女人，你应该有更好的归宿。对不起，你想要的，我无法给你，我们只能是朋友。”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马莉独自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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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从张磊家吃完饭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吴远看了一会电视，感觉很无聊，没过一会就关掉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今天中午，接了一个同学的电话，说是中学同学要搞一次聚会，发起人是班长，听说班长那小子混得不错，在烟草公司上班，风吹不到，雨淋不着，每月净拿几千元的工资，年底还有高额的奖金。凭什么啊？就凭他有一个在烟草公司当处长的老爹？

混得好的，组织聚会当然是不遗余力。可象咱这样，混得不咋地，有啥脸面去参加？坐到一饭桌上，连个共同的话题都没有。就听人家炫耀，那饭还能咽下口吗？

吴远越想越憋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就不相信，我没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到时候，看谁的谱大，看谁笑到最后。

我要一步登天……就要娶个有钱的媳妇……娶谁呢？……对……就韩雪了……不好……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吴远终于想累了，迷迷糊糊睡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吴远来到公司，准备把材料送到总经理办公室。一敲门，没动静。韩总不在。吴远有点奇怪，韩总每天都是最早来公司的，今天是怎么了？

等了片刻，只见韩国学急匆匆来了。吴远把材料交到他手里，本以为会得到几句夸奖，可韩国学什么也没说。

“韩总，您还有什么指示吗？”吴远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噢，”韩国学淡淡地说，“没有，你去忙吧。”

吴远弄不懂韩总为什么心不在焉，回到办公室，他发现还有一件他弄不懂的事，那就是韩雪也是心不在焉。

韩雪坐在办公桌前，低头摆弄着手机，估计是在给谁发短信。不一会，短信回复，韩雪一边看一边抿着嘴笑。吴远坐在她对面，偷偷地数着，不到半个小时，她就收发了十五条短信，平均两分钟一条。

吴远心里很不痛快，是谁那么有魅力？俘虏了韩雪的芳心？嫉妒与失落，交织在吴远的心头。

吴远本来是无心喜欢韩雪的，就算她是富翁的女儿，也无法化身成为自己理想中的女朋友的形象。可是，当吴远看到韩雪幸福的微笑，想到不知哪个家伙将要得到她，将要轻易地获得财富时，他心里陡生嫉妒。韩雪是一只肥美的羔羊，是一条通往成功的终南捷径，怎能随便让别人抢占先机？

这种念头，好象一股暗流，在平静的冰层下面疯狂涌动。

观察了一天，吴远发现，韩雪始终魂不守舍，做事丢三落四。看样子，她并没有正式恋爱，只有在爱情不明朗的时候，女人才会有这种奇怪的表现，而一旦真正地恋爱，女人的脸上就会写满了幸福，那很容易看出来。

下班了，吴远还象往常一样，准备和韩雪一起走。可是，韩雪告诉他，晚上有个约会，要和朋友一起吃饭。

吴远先走到楼下，没有直接出门，而是来到收发室，和更夫聊了起来。过了一会，他透过收发室的玻璃窗，看见韩雪走了下来。韩雪的身影刚一消失，吴远便跟了出去。

吴远不紧不慢地走着，只见韩雪穿过马路，走到一个男人身边。吴远定睛一看，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下班时，遇见的刘强。

原来是他，和韩雪发了一天短信的人，就是刘强。虽是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韩雪和刘强本来是同学，可能今天见面只是吃顿饭，叙叙旧。吴远觉得自己是多虑了，事情也许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

但另一个想法，让吴远不寒而栗。如果假想的情敌，真是刘强，那自己必将一败涂地。刘强的家庭条件太好了，老父亲开了一家专科医院，他自身条件也不错，是个记者。“人家是门当户对，吴远啊，你拿什么和人家比？”

吴远越想越沮丧，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回家干什么？那个冰冷的窝，光是想一想，就心烦透了。走吧，走吧，反正时间有的是。

吴远低头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句——“吴哥”。

抬头一看，是刘强在喊。韩雪投来诧异的目光。吴远心想：真是冤家路窄，怎么绕来绕去，又碰见他们？

“吴远，你没回家？”韩雪问。

“没什么事，在街上逛一会。”

刘强说：“正好，我们要去吃饭，一起去吧。”

“不了，我想起来了，一会我还有点事。”

“噢，那好吧。”刘强没有勉强，“再见，吴哥。下次，找上磊哥，咱们哥仨个好好喝顿酒去。”

吴远走后，刘强问韩雪：“吴远在你们公司，表现得怎么样？”

韩雪说：“挺好的。他可聪明了。”

“他不光聪明，”刘强看着吴远模糊的背影，轻轻地说，“还很精明。”

韩雪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还是想想去吃什么。”

“我还不饿呢，再溜达一会，等饿了，能多吃点，狠狠宰你一把。”

刘强笑着说：“宰我啊？没问题啊。不过，就咱们两个，人少点。这样吧，你找一个同学来，我找一个同学来，大家一起宰我，痛快，热闹。”

韩雪当然希望见到过去的同学，她可以一个电话，把过去的班长或者学习委员找来，但她不知道，刘强要找谁来。

“我找王梅。”

韩雪很纳闷，刘强怎么和王梅还有联系？上学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他俩来往。

“是这样的。”刘强解释说，“我大学毕业时，回来过一趟，很偶然一次，遇见了王梅。她说，她中专毕业以后，一直四处打工。你也知道的，她是单亲家庭，生活一直很困难，老妈又得了脑血栓，落了后遗症。我问她，学的什么专业？她说，在卫校学的护士。我想，正好可以到我家医院上班。开始做护士，后来我姐知道了，很同情她，就把她调到药局。我姐很喜欢她，说她又聪明又懂事。”

“是吗？”韩雪很惊喜，“从毕业以后，我就没见过她。她也真幸运，碰见你这个贵人。你和你姐姐都那么善良。”

“那是。我是谁啊？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玉树临风，响当当的刘大善人，上学的时候，你是不是也相当崇拜我了？”

“是啊，我是相当、相当崇拜你。”韩雪模仿宋丹丹表演小品时的语调说，“我也感觉你相当、相当地不害羞了。”

两人大笑之后，各自给同学打了电话。刘强联系到王梅，让她马上赴约，一定要打车来，车费他给报销。韩雪先给班长打了电话，关机，又给学习委员打了一个电话，学习委员是个女的，刚结婚不久，说是先要向老公请假。过了一会，回个电话，说是老公同意了，但是有附加条件，最多只能出去两个小时，饭局结束，必须要同学把她送回家。

韩雪感慨地说：“结婚有什么好？给自己套上小夹板。”

刘强不以为然，“这跟结不结婚没关系，关键要找个好老公。谁肯做我媳妇，我绝对给她空间，给她自由。”

十分钟之后，王梅来了。半个小时过去，学习委员才姗姗来迟。

春光明媚，持续晴天，气温明显上升。暖洋洋的风儿，吹拂着大地，融化了冰雪，染绿了树木，鸟儿在枝头婉转啼鸣。浅绿的小草也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美丽的世界。处处生机盎然，让人不禁感叹：春天那么美好！

张磊打算趁着好天气，把超市的玻璃好好擦一遍。经过漫长的冬天，窗户和门上的玻璃，早已落满灰尘。张母也想帮着儿子擦，可张磊坚决不让，气得张母坐在收银台前直唠叨——儿子怕妈累着，孝心固然可以理解，可未免过了头，啥也不让伸手，不是把当妈的看成废人了吗？

“阿姨，你咋不高兴了？”刘艳来了，一眼便看出张母心里不痛快。

张母一见刘艳来了，好象见到救星一样，连忙诉苦，“小磊这孩子，啥也不让我干，我这胳膊腿，都快上锈了。”

刘艳一看张磊踩着凳子，正在外面擦玻璃，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阿姨，他在外面擦，我们在里面擦，我擦上面，你擦下面。咱们来个擦玻璃总动员。”

“好，好。”张母立刻高兴起来，这未来的儿媳妇，总是那么善解人意，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这娘俩早已订立攻守同盟，一致对“磊”。

张磊是谁也不敢惹，惹也惹不起。看着她们在里面，一边擦玻璃，一边说说笑笑，张磊心里美滋滋的。

“艳子，你今天没上班？”擦完外面的玻璃，张磊走进来问。

“今天我休息。”

张母说：“难得艳子放一天假。你们去逛逛街，看看电影啥的。”

两个年轻人相互看了一眼，笑了，谁也没有说话。

“你们快去吧，我一个人没事，一分钱也不会少收的。”张母硬是把他们推出门去。

张磊和刘艳手拉着手，走在大街上。所有的一切——蓝天白云，高楼大厦，来来往往的汽车，熙熙攘攘的行人——仿佛都变得那么可爱。和煦的阳光，照在这对幸福的情侣身上。多么美好的季节，多么美好的心情，多么美好的生活！

两个人进入公园，走过九曲小桥，来到湖心岛上。岛上长着很多大树，春天，树叶刚刚吐嫩，远远望去，只见一抹朦胧的淡绿，如同一幅写意的油画。走在小岛的幽幽小径上，时时感觉到潮润的空气扑面。除了这水泥和石块铺就的小径，已然完全干燥，其余的地方，尤其是粗壮的树干下，经冬的残雪，却化得湿汪汪的，上面还粘满去年秋天飘落下来的枯叶。

刘艳挽着张磊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等我爸回来，你去见见他吧。把我们的事告诉他。”刘艳柔柔地说。

张磊心想：刘艳的父亲——刘大鹏，是全市闻名企业家，政协委员。这位成功人士，能认可一个贩夫走卒之流的男人，来做自己宝贝千金的男朋友吗？但是，不管怎么说，与艳子确立了恋爱关系，就理应告知她的父亲。至于结果如何，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啊，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刘艳诡秘地笑说：“你说谁爸？”

“你爸啊，刘院长什么时候回来？”

刘艳环顾四周，岛上空空荡荡，“你说，咱爸。”

“早点吧。”

“哎呀，就说一次，我听听，必须说。”

张磊还真有点难以启齿，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只有和母亲回忆往事时，“爸爸”这个词，才从张磊的口中说过几次。

“快说呀，”刘艳搂着他的脖子，近乎撒娇地说，“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说，以后我就不理你了。一……二……”

张磊无可奈何，艳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任性了，比小孩还小孩。

“咱……爸，他什么时候回来？”在刘艳数“三”之前，张磊终于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

刘艳满意地笑了，突然亲了张磊一口。

张磊一下子晕了，这虎妞，可咋整呀？

“今天早上，他打电话来，说是再过一个星期就回来。”刘艳好象想起什么事情，重新打量一下张磊，“你这身衣服显得太老气，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包装你。”

“包装我？”张磊说，“亏你想得出来，我又不是大明星。”

“那你总要见未来的岳父吧。走，我领你去买几件衣服。”

“不用了，我家里还有不少衣服呢。”

刘艳说：“你呀，这么年轻，总把自己弄得跟老头似的。以后，你就要听我的。你穿什么衣服，我说得算。”

“为什么？”

“因为我的审美眼光比你强。”刘艳拉起张磊的手，“少啰嗦啦，我们去买衣服。”

张磊哪能拗过刘艳，只好和她到街里，一口气逛了十几家专卖店。

看着刘艳的银行卡，刷了一遍又一遍，张磊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但任凭他怎么说，刘艳就是执意要买。西装、休闲服、裤子、皮鞋，甚至内衣、内裤、袜子，她都认真挑选，足足买了十几样。张磊粗略算了一下，至少花了两千元以上。

两千元，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张磊知道，自己辛苦一个月，也未必会赚到这么多钱。而这些钱，却如同水一样，轻易从刘艳的手上流走。在张磊看来，这种近乎奢侈的消费，是难以理解和接受的。

可是，张磊没有办法，他不想打消刘艳的热情。她挑选商品的认真，付出后的满足，全部写在了脸上。不能再说扫兴的话，否则，她的任性，一定会爆发出不和谐的音调。张磊索性任由她摆布，该试衣就试衣，该换鞋就换鞋。

“怎么了？你，一直不说话。”

疯狂购物终于结束了，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刘艳喋喋不休，还沉浸在购物的喜悦之中。她发现张磊一直沉默着，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磊拎着一大堆口袋，说：“我一直在听你讲课呢。”

“哼，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刘艳自信地说，“你肯定心疼钱了。你在想，娶这个大手大脚的媳妇，以后怎么养活啊？对不对？你说啊。”

“同样一张钞票，有的人得到它很容易，有的人却要付出很多辛苦。艳子，你知道，我是穷人家孩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刘艳心里自然有点不痛快，为他买了这么多东西，却换来他这么一句“古训”。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人不能选择家庭，是客观条件，影响了他的生活习惯和思维习惯。自己爱他，不就是因为他的勤劳、俭朴和善良吗？

“你生气了？”刘艳低声说，“以后我不再乱花钱了。”

张磊也有点后悔，不应该说那么尖刻的话。刘艳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虽然有时候耍小性子，嘴上爱逞强，但她却是一个无私的好女孩。刚才购物时，她看见一件漂亮的女装，犹豫半天，也没舍得给自己买。

回到超市，张母见他们大包小裹的，买了这么多东西，忙问：“好家伙，你们这是干啥呀？”

刘艳说：“阿姨，我给小磊买了几件衣服，我也给您带了一件，您试试。”

说着，刘艳拿出一件名牌的薄羊绒衫。张母在身上比量一下，大小、颜色、款式，正合心意。这闺女，真细心。张母喜上眉梢。

“磊子，你也试试，给阿姨看看。”刘艳又拿出一件休闲装说。

张磊穿在身上，张母一看，儿子显得格外精神，禁不住连连称赞。

“艳子的眼光真不赖，这些东西买得个个都好。”说着，张母又悄悄对刘艳说，“以后，你别花钱了，让他花，这臭小子攒了不少钱。”

张磊故意装作没听见，“妈，你说啥呢？”

张母一本正经地说：“你攒钱干啥？不就是为了娶媳妇吗？你不给你媳妇花，给谁花？是吧，艳子？”

刘艳羞得低头不语。

“妈，看你说的。我们这不……这不没结婚呢嘛。”张磊一看刘艳不吱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没结婚，也得花！反正，我不能让我的儿媳妇亏着了。”

媳妇还没娶进门，老妈就开始偏向了，张磊只得嘿嘿傻笑。

“阿姨，您还没吃饭吧？”刘艳寻个借口说，“我去买点吃的。”

“不用。”张母说，“早上，我把菜都做好了，回去热热就行。你们回家吃饭吧。”

“妈，你先回去吧。刚才我们在街上买了两个烤地瓜。”

“是啊，我们还不饿呢。”刘艳附和说。

“那东西能顶饿？小磊，快带艳子回家。冰箱里还有冻饺子，你给艳子煮点，是我自己包的，猪肉酸菜馅的，艳子最爱吃。”

“走吧。”张磊向刘艳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说，老妈的脾气，你还不知道？

两人回家，饱餐一顿。换了张母回家吃饭。下午三点，张母又来到超市。

张磊早把货架上的商品清点一遍，发现几样商品已经所剩无几，应该去进点货了。于是，他对张母说：“妈，我去进点货，要不晚上就没的卖了。”

“那你去吧，快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我也去。”刘艳说。

“你在这陪我妈唠嗑吧。”

刘艳没吭声，眼巴巴看着他，又看了看张母。

张母笑着说：“不用陪我。你们一起去吧，路上说说话。”

张磊推出“倒骑驴”，刘艳坐在上面，张磊费力地蹬着，两个人慢悠悠上路了。

来到“食品一条街”，张磊把“倒骑驴”停在马莉商店的门口。刘艳下了车，和他一起走进店内。

马莉刚刚打完麻将，正在一楼检查工作。

“小磊来了。”马莉发现张磊身边多了一个漂亮的女孩，不禁上下打量她一番，“这位是……”

张磊说：“我的女朋友刘艳。艳子，这是莉姐。”

“你好，莉姐。”

“你好。”马莉显得很兴奋。她把张磊拉到身边，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腰，小声地笑说，“你小子行啊，艳福不浅。”

尽管声音很小，但还是传到了刘艳的耳朵里。刘艳微微皱了一下眉，无聊地东张西望。

“莉姐，别逗我了。我来进点货。”说着，张磊从兜里掏出进货的明细单，递给马莉。

马莉扫了一眼，然后把单子交给工人，并叮嘱，“给小磊的货，还是按老规矩打折。”

很快地，工人就把货付好，账单也打了出来。

张磊交完货款，又和马莉闲聊几句。刘艳早已不耐烦，向张磊使了一个眼色，张磊心领神会。

马莉一直送他们到门外，“小磊，有空带女朋友来玩。”

“好咧，回去吧，莉姐。”

路上，刘艳闷闷不乐。张磊和她说话，她只是不理。

“那么多商店，你非要去她家进货？”刘艳终于说出不高兴的原因。

“她家便宜啊，有打折优惠。”

“人家凭啥就给你优惠？一看她那轻佻样，就不像是好人。”

“怎么不是好人？马莉这人好着呢。”

“反正我看她不像好人，以后你别去她家进货了。”刘艳煞有介事地说。

张磊暗笑，又开始瞎吃醋了！这小醋吃的，竟是如此荒诞。

“马莉也算是我家亲戚。”张磊解释说。

“亲戚就是亲戚，什么叫‘也算’啊？”

“我妈的哥哥是我大舅，我大舅有个媳妇，是我大舅妈，我大舅妈有一个哥哥，还有两个弟弟，最小的弟弟有两个女儿，其中的大女儿，不是别人，就是马莉。”张磊故意慢条斯理，绕来绕去。

“这都哪跟哪啊？”刘艳一时糊涂了，不过好歹挂上亲戚，她脸上的愁云立刻消失了。

“不吃醋了？”

“你美啊？谁吃醋了？”刘艳笑了，她想了想说，“你啰嗦半天，不如直接说，马莉是你舅妈的侄女。”

“呵呵，我不啰嗦，怎么把你的醋蒸发干净？”

刘艳笑着白了他一眼，“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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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内线电话响了，韩雪一接听，是韩国学打来的，要吴远马上来一趟。

什么事会这样急？吴远不及多想，连忙跑到总经理办公室。

韩国学开门见山地说：“小吴，有个紧急的任务准备交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困难？”

“您请说，韩总。”

“是这样的。内蒙一个监狱医院，是我们公司新建立的最远的客户，现在急需一批药品。必须要马上送到，这将考验我们公司的配送能力，信誉好坏，直接影响日后的合作。业务经理和几个业务骨干目前都很忙，分不开身，别人我还不放心。”

吴远受宠若惊，这正是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哪能辜负领导的信任？“韩总，我没问题，请您指示，我应该怎么做？”

韩国学看了一下手表，“要有四个小时左右的路程。现在出发，下午一点半能到。我和对方院长已经商定，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我们公司第一批药品让利百分之十，对方医院是货到结算。”

“带支票回来？”

“不是，是现金。安全没有问题，我们的货车司机，熟悉各条路线，晚上六点钟之前，一定会赶回来。你把货点清交付，把实收款带回来，我在公司等你。”

吴远不敢懈怠，小心揣好发票，急忙来到大库。保管员按提货单将药品如数点好，工人们迅速把货物装上卡车。

卡车启动了，吴远坐了上去，只见司机又黑又瘦，感觉很面熟。

“你是吴远吧？”司机先认出他了。

“是啊，你是许大奎？”吴远想起来了，是一个中学的校友，以前经常在一起踢足球，有一次因为抢球，两人都摔了跟头，爬起来理论，还险些动了手。

“没错。你是一班的，我是三班的。”

卡车驶出公司，很快离开市区，上了国道。

本以为路途上是寂寞的，没想到旧时校友不期而遇。两个人说说笑笑，争论起当年球赛的胜负得失。

聊完过去，吴远把话题转到现在，“你来这个公司多久了？”

“我不在这个公司上班。”

吴远很奇怪，刚才明明听韩国学说——“我们的货车司机”。

货车高速行驶在国道上。辽阔的平原一望无际，蓝天与黑地会合在遥远的地方，仿佛融合在一起。天地如此寥廓，让人无限向往，置身其中，顿生自由之感。一排排防风林，笔直地站立着。偶尔可见远处星星点点的羊群，还有稀稀落落的农舍。

许大奎说：“我在龙翔房地产开发公司上班，就是韩老大那。”

不用猜，韩老大肯定是指韩国文——韩国学的哥哥，韩雪的父亲。

“今天韩老二的司机有病了，我就过来帮忙。”许大奎接着说，“他们哥俩公司的人，临时串换，那是常事。”

原来是兄弟联盟。吴远说：“难怪，连韩雪都过来帮忙了。”

许大奎说：“韩雪那小姑娘不错，仁义！公司上上下下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年前，有个老职工有病住院了，家里困难，韩雪批个条，给报了不少医药费。这不，过了年，韩老大就给大家都上了医疗保险。老韩家的人都很不错。”

“私企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吴远想起，自己来到康太医药公司，也是有各种福利保障的。

“那是。人家就会做人，会笼络人心，要不谁还死心塌地跟着干？现在，像他们哥俩这样的老板不多了，工业园那片的小老板，一个比一个黑。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干活，都快成包身工了。”

吴远心想，既然许大奎在韩国文手下干活，那么一定很了解韩雪。所以他故意把话题往韩雪身上引，“我和韩雪在一个办公室，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一点架子也没有，晚上下班，还去挤公共汽车。”

许大奎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从烟盒里捏出一支香烟，递给吴远。吴远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吸烟。许大奎摇下一点车窗，然后点燃香烟，香甜地抽了起来。

“要不咋说，孩子受啥教育，跟家长有关呢。孩子好，家长差不了；孩子孬，家长肯定是个完蛋货。”许大奎侃侃而谈，脸上流露出佩服的表情，“韩雪跟他爸一样。韩老大就特别低调，有钱一点不张扬。你说，他啥车买不起？可到现在还开个破桑塔纳，手机也是最老款的诺基亚。我的手机都比他的强。”

听了许大奎一番话，吴远心里有了底。多少了解一点韩国文的脾气秉性，以后有机会接触到，也容易投其所好，左右逢源。吴远又想，许大奎在韩氏兄弟中间走动，熟悉各方面情况，日后必有利用价值。于是，他主动向许大奎索问电话号码。

许大奎说出一串数字，吴远认真地将号码存入手机里。

漫长的路途，新鲜感很快被乏味取代，吴远迷迷糊糊，打了一个瞌睡。再睁开眼时，货车正驶过一个村子边，只见土墙颓圮，屋舍简陋，一片荒凉的景象。身处都市的人，很难想象，不过几百里之外，居然还有这么贫困的地方。

“到哪了？这是。”吴远问。

“过了前面摆渡口，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还要过江？”

“走哪条路，都要过江。”大奎手指远方，“你看，那边修江桥公路呢。修好以后，再走就方便了。”

吴远一看，远方一座大桥初具雏形。他忽然想到，自己不也是在修一座桥吗？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成功的彼岸呢？

货车来到摆渡口，上了船。大江已经解冻，只有一些细碎的浮冰，随波漂流。等了很长时间，船上才凑满了准备过江的车辆。一声汽笛，船缓缓地抵达江对岸。

又是一个小时的颠簸，货车终于开到监狱医院。

这是一个人口相对集中的地方，临街一溜小矮房，也有食杂店、小饭馆、小旅店，几栋新建的居民楼，显得很扎眼。街上稀疏的行人中，有很多都是穿着警察制服的。监狱医院就在这个地方的中心位置。

吴远下了车，仿佛来到沙漠中的绿洲。他来不及舒一口气，就急忙跑到药局，如数付货。药局主任安排他们吃了一顿饭，又亲自带着吴远去银行提款。短暂的接触，吴远便感觉这里的人们淳朴热情，可亲可敬。

工作顺利完成，吴远匆匆踏上归程。回到市区，夜幕已然低垂。望着灯火通明的前方，繁华的街市，吴远倍感亲切，竟有一种颠沛流离之后的重生之感，还是城市好啊！

货车开到大门口，明晃晃的车灯照向办公楼门前。顺着灯光，吴远看见韩雪走出大楼，“这么晚了，她才下班？”正当吴远纳闷时，一个男人迎着韩雪走过去，瞧那健壮的体型，不消说，一定是刘强了。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知说些什么，然后很快地从小门走出了大院。

吴远妒火中烧，却很快又被自卑的洪流熄灭。为什么上天让他结识韩雪，却偏偏半路杀出个刘强？

许大奎按响车喇叭，更夫从收发室颠颠跑出来，打开了大门。卡车刚停稳，吴远就抱着装满货款的皮兜，跑到总经理办公室。

点验查收，大批进货都集中在上午。王梅手忙脚乱，总算是弄利索了。刘艳到各个科室走了一圈，刚回到药局，就听王梅诉起苦来。

“刘姐啊，累死我了！扔我一个人，来了那么多药。”

刘艳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笑着说：“累了？本来中午我想带你出去，吃点好吃的，听说前面新开了一家快餐店，叫‘好滋味’，不知道滋味是不是真好？看你累得走不动，那就算了，中午我帮你买个盒饭算了。”

王梅一听，立即从椅子上蹦起来，“刘姐，我逗你玩呢，我一点也不累，你带我去呗，好刘姐。”

“馋嘴巴，一听吃的，你就来劲了。”

王梅笑了，那么灿烂。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王梅象泄了气的皮球，眉毛拧成一个疙瘩，“不会吧，又来了？”

打开门，原来是刘强。

“你怎么来了？”刘艳问。

刘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姐啊，累死我了。”

又来一个累死的！刘艳笑着说：“你们咋的了？咋都一个动静呢。”王梅跟着笑了起来。

“分社的地点一选好，乱七八糟的事就来了。”刘强同样有气无力地说，“刚才我去找了一个装修队，又领着装修师傅去材料市场，进了一批装潢材料。整整跑了一个上午，连口水都没喝。”

王梅连忙从饮水机上，接了一杯矿泉水给他。

刘艳说：“正好中午我和梅子去尝‘好滋味’，你也一起去吧。”

“啥滋味？”

“不知道啥滋味。”王梅说，“吃一下就知道了。”

三人来到‘好滋味’，果然菜品的色、香、味俱佳。王梅和刘强吃得不亦乐乎，刘艳只吃了一点点青菜，因为昨天她听张磊说了一句——“你好像又胖了。”

吃完午饭，刘艳和王梅回医院去了。刘强坐出租车来到新分社。目前社里只分派两个人过来，除了刘强以外，还有一个南方人的李记者。那个李记者，不熟悉北方，两眼一抹黑。所以跑前跑后，全靠刘强一个人。而且李记者还是少数民族，与汉人饮食习惯不同。刘强只好迁就他，陪他吃过几回家乡饭，可实在是吃不惯。今天中午，刘强抽空跑到姐姐那蹭了一顿饭。

这个分社的选址，颇费了一点周折。起先，刘强看中了市中心一个宽敞的地方，可惜不知什么原因，报到社里没批下来。后来，刘强又选中公园附近，一个稍微小一点的地方，环境优雅，交通便利，社长终于同意了。

李记者正在监督工人装修，他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面庞清瘦，戴着眼睛，显得文质彬彬。

刘强走进来说：“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记者说：“还缺几样小东西，大师傅给写了一张单子。”

刘强接过来一看，都是些零碎的配件，他小声地对李记者说：“我现在就去买，你在这继续盯着，这帮人滑着呢，小心别被他们糊弄了。”

“我去吧，这几天你太辛苦了。”李记者说。

“不行。回头再把你自己丢了。等以后有时间，你好好熟悉一下这里的大街小巷，也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民情。”

“那好。”李记者又说，“我想，是不是应该向社里申请买一台车，哪怕是二手的面包车也好，办起事来方便。”

“你觉得能成吗？社长抠门着呢。汽车我倒是有，我父亲医院有一台闲置的旧车，你帮我问问社长，能不能给报销油费？”

“没问题，小刘，你真是实在人。”

“得了，啥实在人？我就是一冤大头。”刘强笑着出了门。

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一家小店。几样配件全有，却没有正规发票。没发票就不能下账报销。刘强一想，不能报就算了，反正也没几个钱，不至于为了几个配件满世界瞎跑。

回来的路上，经过公园的门口，只见广告牌上贴着一张大海报，上面花花绿绿，印着几个电影明星的大脑袋，全是古装打扮，象是刚出土的兵马俑。导演的名字，如雷贯耳。刘强以前很欣赏那位导演，他前期导过很多优秀影片，可是后来风格陡变，除了视觉效果尚可称道之外，其余全是毫无意义的垃圾。

刘强想起了一句歌词——“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看什么无所谓，关键是和谁去看，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刘强掏出手机，给韩雪打了一个电话，他把海报上的宣传语念了一遍。

“大片啊，错过了多可惜……”尽管刘强很讨厌这种影片，但他还是努力渲染着，替那个不伦不类的导演吹嘘着。

韩雪答应了。两个人约好，晚上六点，在艺术剧院门口见面，不见不散。

好不容易盼到晚上，刘强兴冲冲来到艺术剧院。艺术剧院前面是一个大广场，广场前面有一座钟楼，时针刚好指向18点。刘强见时间尚早，就到附近的水果店和食杂店，买了几个橘子、两袋瓜子和一些小食品。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却一直不见韩雪的影子。电影马上就要放映，刘强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在电影院门口转来转去。这时，手机响起了短信铃声。刘强一看，是韩雪发来的——“真抱歉，公司有要紧事，不能过去了。真对不起。”

刘强的心情一落千丈，但很快地，他就释然了。他知道，韩雪并非借口爽约，从最近的交往来看，她不讨厌他，她还是愿意和他来往的，看来公司一定是真有急事。

“强哥，你咋在这呢？”

当刘强准备离开时，忽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是王梅，正笑呵呵地盯着自己。

“我没啥事，你这是干啥去？”

“我也没啥事，吃完饭溜达一会。你忘了，我家就在前面。”王梅看出刘强好像心不在焉，就接着问，“强哥，你到底在这干啥呢？”

“没事，等个人。”

“等到了吗？”王梅充满好奇地问。

“没有。”

王梅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电影院，眼珠一转，“等谁呢？看电影啊？”

一语中的！刘强暗暗叫苦，怎么碰到王梅这个难缠的机灵鬼？上次和韩雪、学习委员一起吃饭，王梅就自作聪明，不怀好意，话里话外暗示刘强有心追求韩雪，否则怎么对韩雪那么殷勤，结果弄得刘强很尴尬，很被动。

没等刘强开口，王梅就说：“今天有大片，听说特别好看，就是票价太贵了。”

刘强一想，既然韩雪不来，那就把票给王梅吧，几十块钱的电影票，浪费也是浪费，不如送个人情，“正好，我有电影票，你去看吧。”

刘强一咬牙，慢慢从兜里掏出电影票，拍到王梅的手上。

王梅也不客气，接了过去，高兴地说：“还是贵宾席呢。怎么是两张？我就一个人。”

“你再找个人陪你吧。”

王梅看了看电影票，说：“来不及了。6点半，马上就要演了。你不是没事吗？一起进去看吧。我请你。”

借花献佛？刘强兴味索然，一点心思也没有，“我不想看。”

“走吧，走吧。”王梅硬是把刘强拉进了电影院。

王梅兴致勃勃地看着电影，一边看，一边嗑瓜子、吃橘子，时不常发出阵阵笑声。刘强则堆坐在软席上，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忽然，他感到右臂一阵疼，一看，原来是王梅看到精彩处，竟然在掐他的胳膊。

这什么毛病？这丫头片子，手劲还不小。刘强不忍打断王梅看电影的兴致，悄悄地把她的手挪开。

没过一会，刘强又感到右臂这一阵疼。王梅又开始掐人了。刘强气得鼻孔喷火，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你累不累？”

“不累。”王梅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银幕。

刘强轻轻抖了一下胳膊，王梅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刘强的胳膊上施虐呢。

“对不起，我一紧张，手就喜欢乱掐东西。”

服了你了。惹不起，躲得起。躲一会是一会。刘强腾地站起身来。

“你干嘛去？”王梅问。

“我去上厕所，咋的？你也跟我去？”

王梅嚼着橘子，天真地摇摇头。

电影终于结束了。走出电影院，王梅喋喋不休，“太好看了。那个女主角真漂亮，关键是妆化的好，衣服设计的也不错。可惜男主角太烂了，穿着古装衣服，象个唱大戏的，一点也不帅，我看，还不如你呢……”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刘强说：“得了，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家，回到家再慢慢回味吧。”

“不行，都8点多了。你得送我回家。我家前面有条小道，可背了。听说前两天，有个女的被劫了，还被捅了两刀。”

听王梅这么一说，刘强还真有点不放心。这不是倒霉催的吗？既出钱让她看了电影，又要护送回家，这败家王梅，真是我刘强的克星。

不情愿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刘强还是把王梅送到了家门口。

“进来坐坐。”王梅诚恳地说，“我妈早就想见你。”

“你妈为啥要见我？”刘强一时想不通。

“你帮我找了工作，我妈感激得不得了，早就想见见你这个大恩人。可没等我请你呢，你就回深圳了。今天中午，在‘好滋味’吃饭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不过刘姐在场，我没好意思说。”

“改天吧，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刘强不愿给人那种施加小恩，便索求回报的印象。“再说，帮你找工作，就是举手之劳，咱们是同学，还客气啥？”

“进来吧！我妈要是知道，你到了家门口，都不肯进来。她会很难过的。”

刘强犹豫了。进，还是不进呢？

走进屋里，漆黑一片。王梅一边按电灯开关，一边说：“我妈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家，从来不开灯的。”

刘强心想：连电灯都舍不得用，如果不是因为生活窘困，怎么会精打细算到这种地步？

王梅向里屋走去，喊着：“妈，你猜是谁来了？”

刘强环顾这斗居蜗室，陈设极为简陋，连一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两个叠起来的木箱子上，放着一台老态龙钟的电视。墙上挂着一个玻璃相框，里面摆着一些泛黄的黑白照片，还有几张不太鲜艳的彩色照片。刘强凑过去一看，黑白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应该就是王梅的父亲。从照片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很英俊威武。在相框的正中间，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王梅的父母，那么年轻，那么般配，小王梅大概只有两三岁，扎着一个冲天鬏，露着两个大板牙，笑得那么甜美。在相框外面的右下角，插着一张彩色照片，上面密密麻麻很多人，刘强仔细一看，原来是中学的毕业照。

看着毕业照，往事如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闪过，刘强一下子陷入回忆之中。这时，只听一句含糊而苍老的声音——“真是他来了？”

王梅搀着母亲走出来，说：“妈，你看，他就是刘强哥。”

刘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照片上那个曾经年轻貌美的女人，如今竟是这般模样，花白的头发，憔悴的面庞，消瘦的身体。

“您好，阿姨。”刘强礼貌地问好。

王母冲他笑了，但她的半张脸却是僵硬的，很显然是中风的症状。

“坐，坐。”王母的声音很模糊，但还可以听清。她又向王梅指了指桌上的暖瓶，“倒水。”

刘强忙说：“别忙了，我不渴。”

王梅摇了摇暖瓶，只剩下很少的水底，她说：“强哥，你陪我妈坐一会，我去烧点水。”说完，进了厨房。

王母只是微笑地看着刘强，那种满足感好似得到了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婿。她越看越喜欢，几乎有了一种错觉，真的把刘强当作王梅的男朋友了。

“阿姨，您现在身体还好吧？”

“好，挺好的……”王母艰难地说着，开始的几个字比较清晰，后来就含糊不清了。

刘强知道，她一定是在说感谢自己的话，就让她说一说吧，那可能是压在她心头多年的话。所以尽管刘强听不懂，但他还是装作听懂的样子，不住地点头微笑。

王梅把水壶坐在炉具上，点着液化气，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站在母亲身边，听了一会，然后向刘强翻译说：“我妈说，多亏你帮我找了工作，要不我们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了。我妈还说，wrshǚ.сōm她喜欢你，一看你胖乎乎的，就招人稀罕。”说着，王梅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妈还说，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就常到我家来坐坐。”

刘强笑着说：“阿姨，以后我一定会常来看您的。”

王母欣慰地笑了，说：“以后常来啊，我们家梅子……”后面又是一连串听不清楚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王梅的脸突然红了，“妈呀，你说啥呢？”她转过头来，对刘强说：“我妈有时候糊涂，你别往心里去。”她忸怩一下，向厨房走去，“水开了，我去灌水。”

其实，刘强什么也没听清，不过他隐约感到，王母是误会了他和王梅的关系，否则她说出的话，怎么令王梅如此害羞？

“阿姨，您不要跟我客气，我和梅子是同学，以后有啥事，尽管跟我说。”为了强调他和王梅只是同学关系，刘强故意把“同学”两个字的语气加重。

王母没有在乎刘强说什么，她只是一个劲地笑，似乎是在表示，她对这个心宽体胖，善良敦厚的女婿，满意到了极点。

王梅端了一杯开水过来，说：“我妈的身体比过去好多了。就是换季的时候，还要用点药。现在开春了，天好的时候，我就陪她在外面走走。”

“有什么好药，你就尽管用，回头我让我姐把药费给你报了。”

“现在我妈用的药，就是刘姐给的。刘姐对我可好了呢。她还经常送东西很我。”

刘强见时间已晚，便起身告辞。临走时，他叮嘱王母保重身体，王母连连说好。王梅扶着母亲，也叮嘱刘强路上小心。刘强忽然觉得，眼前的王梅好像变了样子。过去在他的印象中，王梅只是一个聪明，又有些调皮的机灵鬼，而现在的她更加可爱，因为她的爱心，她的孝顺，她独撑家庭举重若轻的自信。

走在路上，暖暖的风儿吹拂在脸上，刘强忽然感到，这是一个温柔的春夜。而心底不知被什么勾出了一阵阵暖意，莫非是王梅家中的那种说不清的氛围，在不知不觉中感染了他？

刘强想起刚才看电影时，男主角唱的歌颇有些味道，尽管记不清歌词，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哼起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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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刘艳得知父亲刘大鹏今天中午回来，心里非常高兴。早上，她打电话给父亲，说是中午去机场接他。可是，刘大鹏没有同意，叮嘱刘艳好好坚守岗位，不要分心。

中午，刘大鹏下了飞机，直接来到医院，在食堂吃了午饭。下午，他召集各部门科室的负责人，开了一个碰头会，听取最近的工作报告。散会以后，刘大鹏又把刘艳单独留在办公室，询问这段时间医院的详细状况。

听完刘艳的汇报，刘大鹏对女儿表现出来的工作能力，感到十分欣慰。儿子难以指望，日后的接班人，非女儿莫属。刘大鹏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

刘艳见父亲心情不错，便趁机说：“我想带一个人来见你。”

刘大鹏说：“谁呀？”

刘艳羞涩地笑着，一时不好意思启齿。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刘大鹏已经猜出刘艳的心思，“搞得这么神秘，是不是处男朋友了？”

刘艳点点头，脸红了。

“多大了？在什么单位上班？”

“他和我是同学，和我同岁。没有单位，做个体小生意。”

刘大鹏听完以后，默然不语。

父亲的这种反应，刘艳早有心理准备。但不管父亲同意与否，她都要把实话说出来，反正这一关终究是要闯的。

半晌，刘大鹏说：“看来我真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了。有时候，我确实弄不明白，你们年轻人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你弟弟因为我当初强迫他学医，结果到现在还跟我赌气。我给你介绍的主治医师，你连看都不看，却找了一个个体小商贩。”

“小商贩有什么不好？他是凭自己的劳动生活，只要他人好，对我好，我就知足了。”

“我不会再干涉你谈恋爱的自由，但我会保留个人意见。还有，就算我同意了，他能不能过你妈妈那一关，我可不敢保证。”

刘艳消失的笑，重新回到了脸上，“这么说，你同意见他了？”

“今天晚上，让他到家里吃顿饭。”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院长助理走了进来，对刘大鹏说：“院长，康太医药公司的韩国学来了，想见您。”

“让他进来吧。”

刘艳说：“我先回去了。”

她欢欢喜喜走出院长办公室，正碰见韩国学。韩国学见刘艳笑容满面，自己从未见她这样开心过，不知道有什么好事发生。他象绅士一样，向刘艳问好。刘艳脚步轻盈，轻松地向他回了一个好。

走进院长办公室，韩国学说：“刘院长，你好。听说你从北京回来，我特地赶来问候一下。”

“韩总，你的消息很灵通啊！”

两个人是生意场上多年的合作伙伴，彼此熟悉脾气秉性，所以见面少了许多拘泥和客套。韩国学开门见山，晚上准备了一个饭局，要为刘大鹏接风洗尘。

“今天晚上，恐怕不行。”刘大鹏很为难。

“为什么？我可是诚心诚意，刘院长不会卷我的面子吧？何况上次已经说好了，要一起喝顿酒。”

“这是哪里话？我哪是爽约的人？不过今天有特殊情况。晚上，小艳要带男朋友到家里吃饭，非要我见一见。”

原来如此，难怪刘艳那么开心。韩国学说：“这是好事啊！”

“是不是好事，见了面才知道。现在的孩子，翅膀都硬，管不了了。”

韩国学对刘大鹏的家庭情况很了解，他能够听出刘大鹏的言外之意。儿子刘强从不依赖父母，也不肯接父母的班，指望他回心转意，那是很渺茫的事。女儿刘艳能力很强，极有可能是未来的院长，所以她的婚姻，会关涉到未来事业的发展，所以刘大鹏会格外看重。

“既然今天没空，那就改明天吧。明天晚上，我来接你。”韩国学停顿一下，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刘大鹏见他欲言又止，便猜出了几分，“刚才，我们开了一个会。这个月，医院的进货量不多，主要原因是库存过大。你放心，只要库存消耗掉一些，一定从你那里进货。我们这么多年的合作伙伴，怎么会中断业务？”

韩国学一听刘大鹏如是说，很佩服他的精明和睿智，什么事都躲不过他的眼睛。看来，暂时的业务量减少，并非存在实质性的问题。

韩国学心里踏实了，他一再请求刘大鹏明晚务必赴约，刘大鹏爽快答应了。

下班以后，刘艳兴冲冲来到超市。超市里只有张母一个人。

“阿姨，小磊呢？”

张母说：“刚才吴远来找他，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就急急忙忙出去了。”

刘艳的火气一下子冲到了脑门顶上。下午刚给他打过电话，告诉他有重要的事情，千万不要出去，一定要等她来。为了不让他有心理负担，刘艳特意没告诉他，晚上是要去见未来岳父的。为什么他不听，偏偏这时侯跑出去呢？

张母见刘艳闷闷不乐，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忙问是不是张磊欺负她了？刘艳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张母听了，气得直哆嗦。与未来岳父见面，意义何等重大！不管换了谁，都会认真对待的，怕只怕表现稍差，令人不满意，落下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是临阵脱逃，这让刘艳多尴尬？她的父亲又会怎么想？还没有见面，就给人留下坏印象。儿子啊，儿子。你实在是太糊涂了。就算天塌下来，你也不该在这当口走开啊！

张母忍不住痛骂儿子，刘艳听了，心里更不舒服。她劝张母不要生气，也许他一会就回来了。

两个人眼巴巴盼着。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张磊回来。刘艳无奈，只好打电话告诉父亲，今晚临时有事，不能带张磊回家吃晚饭了。

三个小时过去。刘艳带着伤心和遗憾回家了。

早晨上班，韩国学照例到各部门看一看。来到综合办，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地抄写。韩国学走进里屋，只见韩雪正在整理文件。

“刚才小吴给我打电话，请了一天假。你一个人能忙过来吗？”韩国学说。

韩雪无奈地说：“今天工作确实不少，实在不行，中午只好加班了。”

韩国学点点头，接着问：“你知道小吴有什么事请假吗？”

韩雪说：“昨天下午，他接了一个电话，好像家里出了什么急事。当时你不在公司，他跟我请个假，就匆匆忙忙走了。”

“等小吴来上班，你告诉他，如果家里有什么困难，让他说出来，公司会尽力帮助他的。”说完，韩国学回办公室了。

韩雪摆弄着手机，寻思着怎么给刘强打电话。本来昨天已经商量好，今天中午一起吃饭的，看来又要泡汤了。上次刘强约看电影，因为吴远向韩总建议加班，所以没去上。尽管已经向刘强解释了，但心里还是过意不去。这次又是因为吴远请假，还要加班。一而再，再而三。刘强会不会误会呢？

真是烦人啊！韩雪心乱如麻，其实她是多么渴望和刘强约会，和他在一起，总是那么开心。她甚至感到，在她的心底有一种感觉，在悄悄地萌动着。

韩雪打通了刘强的电话，可是却无人接听。刘强中午一定会来接她，又让他白跑一趟。韩雪更加烦躁了。

与韩雪一样烦躁的是刘艳。整整一个上午，刘艳都无心工作。这该死的张磊，也不打来一个电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午，电话终于响了。张磊的声音似乎很疲惫，“艳子，对不起，你能听我解释吗？”

刘艳正在气头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比见老丈人还重要？刘艳想起昨晚回到家，看到父亲失望的表情，她真感到无地自容。父亲为了见张磊，连续推掉两个宴请，还让保姆做了一桌佳肴，可是，他什么也没等到。

“不听，不听！”刘艳越想越气，挂断电话。

电话执着地响着。

刘艳本来决心不理，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接起了电话。

“艳子，我就在楼下，你下来听我解释，好吗？”张磊的声音里，除了疲惫，还有一丝丝的可怜和乞求。

刘艳的心都揪了起来。她不假思索地脱掉白大褂，穿上外套，来到楼下。

张磊的眼圈里布满了血丝，脸色灰青，头发也有些凌乱。

“怎么了？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刘艳劈面就问，“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啊？”

两个人走出医院。张磊说：“昨晚，手机就没电了……”

没等张磊说完，刘艳就问：“手机没电了，还有公共电话。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说好了，一起去我家吃饭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

刘艳都感到自己有点歇斯底里了，她保持一下镇定，说：“除非你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是准备和你一起回家吃饭，见见你的父亲。可是，下午4点多，吴远慌慌张张来找我。他说，他的父亲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医院催着他要押金，他手头没钱，就来找我借。我就带了些钱，和他一起去医院了。”

“怎么会这样？”刘艳大吃一惊，“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开始我以为，到医院去看看，把押金交上，就赶回来。可没想到，吴远他爸需要输血，医院的血库里又没有AB型的血，我就和吴远每人输了400CC的血。本来我是要告诉你的，偏巧手机又没电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昨晚你几点回的家？阿姨知道吗？”

“昨晚，我九点多回了一趟，帮我妈把店关了。我妈知道以后，让我去医院帮忙。我看时间太晚，估计你也在气头上，就没敢给你再打电话。”

“你咋这么糊涂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也跟我说一声？”刘艳也顾不上生气了，忙问，“这么说，你在医院待了一宿？吴远他爸爸现在怎么样？”

张磊叹了一口气，说：“伤势太重，没抢救过来，今天凌晨去世了。”

“啊——”刘艳惊讶地说，“真没想到，竟是飞来横祸。”

“上午，我又帮吴远料理他父亲的后事。”

刘艳挽起张磊的胳膊，想起刚才自己的表现，真是太不应该了。张磊一夜未眠，又捐了那么多血，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刘艳心疼得不得了。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刘艳说，“我带你去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我没胃口。只要你不怪我，比吃什么东西都强。”

“看你说的，把我当什么人了？你是在做好事！如果我爸爸知道了，他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过了一会，刘艳又问，“吴远现在在哪儿？”

“听说他父亲去世，家里来了不少亲戚。”

“一会吃完饭，我们也去吴远家问候一下。”

张磊说：“下午，你还要上班呢。”

“没事，我请一下午假。等从吴远家回来，你就睡一觉。晚上，我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好好给你补一补。”

韩雪站在窗前，向外一望，果然，刘强徘徊在大门口。今天的降温预报，他一定没听。看他穿的那么单薄，瑟瑟索索的样子，韩雪多么渴望能送他一件衣服，陪他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饭。可是，身不由己，失约不是自己的本意，但愿刘强能够理解。

韩雪走到楼下，把刘强叫了进来。两个人站在收发室门口。

“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呢？”

刘强笑着说：“别提了，倒霉！今天早上，去了一趟邮局，随手把皮包落在那儿。等我回去一找，早就不见了。”

“你也太大意了！包里有贵重的东西吗？”韩雪关切地问。

“除了手机，还有一点现金和一张银行卡。银行卡我已经报失了。”刘强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我兜里还有钱呢，足够我们中午吃饭了。”

韩雪真不忍心打消刘强的热情，但是没有办法，她只得无奈地说：“今天中午，我要加班，不能和你去吃饭了。”

“又加班？”刘强一脸遗憾。

“嗯，其实我……”

刘强立即憨笑说：“没事，那就晚上吧，晚上可以吗？”

“好啊！”韩雪嫣然一笑。

离开康太医药公司，刘强直接回到分社。装修的活进展得很顺利，主体框架已大体完毕，只剩下细致的局部加工。

李记者兴高采烈地对刘强说：“关于你报销油费的事情，社长已经同意了。他很高兴，还肯定了我们的工作，希望我们再接再厉，尽快将新社建好。”

刘强讶然看着李记者，没想到自己一句戏言，竟被他真的申报到社里。省了购车款，报销几个油费小钱，这明摆的好事，社长焉能不同意？申报无疑是邀功请赏，老李啊，老李，你可真会做顺水人情。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刘强早已看出李记者的人品。可以想象，当时他一定信誓旦旦地对社长说：“请社长放心！工作很顺利。汽车的事，我们已经解决，麻烦社里给报销一点油费。我们保证努力工作，不辜负社长对我们的期望！”

刘强勉强一笑，尽量消弱自己嘲讽的语调，“老李呀，辛苦你啦！”说完，他自顾监工去了。

李记者一愣，以往刘强都叫自己“李哥”，怎么突然改口叫“老李”？李记者扶了一下眼镜腿，脸上的笑骤然减少许多。

简单吃过午饭，刘强心想，反正牛也吹了，总是要兑现的。豁出去向老爸求一回，把那辆闲置的汽车弄来。

刘强来到医院，直奔院长办公室。

刘大鹏正在午休，听说儿子来了，他的倦意一下子就消失了。

“你怎么来了？”刘大鹏见到儿子，内心很不平静，但他的话却是淡淡的。

“老爸，求你点事。”

半年多没见了，儿子还是愣头青。刘大鹏仿佛又看见孩子时代的刘强，虎头虎脑的，那么讨人喜欢。

“有什么事？”一丝笑意从刘大鹏的嘴角掠过。

刘强刚想开口，只见父亲的鬓角多了白发。他忽然心生懊悔，真不该和父亲怄气，就连过年都没回家一趟，其实老父亲也是很可怜的，日理万机，劳神费力，操持这么大的家业，多不容易！自己应该真正走近父亲，理解他，关心他。

“老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刘大鹏看着儿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的身体很好，很好。”

“我妈呢，她怎么样？”

“还是哮喘的老毛病。年后，我带她去北京了，好好治疗调养一段时间。你姥一个人在北京，身体也不好，你妈正好陪陪她。如果你有时间，就到北京去一趟，看看你姥和你妈。”

刘强点点头。

刘大鹏的脸上终于漾出舒心的微笑。

“你还没说，到底有什么事？”

刘强说：“我们在这里建分社。目前，还没有交通工具，很不方便。我知道，医院还有一辆闲置的面包车。能给我用用吗？”

“那辆车太破了，还有几个月就报废了。这样吧，你用我的车。”说着，刘大鹏把汽车钥匙掏了出来。

“不用。”刘强不肯接受，“主要是给单位跑腿，犯不着用好车，有一辆旧车就可以了。”

“那好，车钥匙在你姐那里，你去向她要吧。”

刘强转身欲走，只听父亲说：“儿子，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好说，估计短时间内不会走。现在分社刚刚开始筹建，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那以后，常回家看看。你的房间，保姆每天都会擦一遍的。你买的那盆花又长大了，前两天刚开过。”

刘强想起，读高中时，王梅的母亲是卖花的。很多同学都知道，王梅是单亲家庭，生活困难，所以都买她家的花，刘强也买过一盆幼苗。后来上大学，每个假期回来，那花都长大一些，想必现在早已亭亭如盖。

“嗯。”刘强低声地说，“老爸，你多保重身体。”说完，他走了出去，轻轻地掩上门。

来到药局，只见王梅正在吃盒饭。王梅见刘强来了，忙放下筷子，一边嚼着饭，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姐呢？”

“刘姐不在，下午请假了。”

“什么事啊？还请假。”

“不知道，她没说。”

刘强拨通刘艳的电话。刘艳说，她在吴远家呢。刘强很奇怪，姐姐怎么会在吴远家？刘艳将吴远父亲罹难的消息，告诉了刘强。刘强大吃一惊，他让刘艳等在那里，他马上就过去。

刘强刚要迈出门口，只听见王梅“哎”了一声。

“强哥，等等。”王梅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有事吗？”

“我妈想邀请你到我家做客，吃顿便饭。”

“好啊，没问题。”刘强脱口而出。

“那今天晚上可以吗？”

“好——”刘强心不在焉，“好”字刚一出口，猛然想到，今晚已经约了韩雪，他忙改口说，“好像不行，今晚我有事。”

“啥事？”王梅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说，“是不是又约了韩雪？怎么样，追没追到她？用不用我帮忙？”

刘强急着去吴远家，哪有心思和王梅开玩笑。

“别胡闹了，改天吧。”说完，刘强拔脚就走。弄得王梅莫名其妙，呆若木鸡。

来到吴远家，屋里有很多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刘强看见姐姐和张磊坐在沙发上。吴远腰上系着孝带，一见刘强来了，连忙迎上去，和他握了握手。刘强掏出两百元钱，硬是塞进了吴远的兜里。

说了些宽慰的话，三人便离开吴远家。走出杂乱的小区，刘艳问：“强子，你找我有啥事？”

刘强把父亲同意借车的事向姐姐说了一遍。

刘艳对张磊说：“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医院，把钥匙给他，然后马上就过去。”

刘艳柔声细语，看着张磊的眼神都是含情脉脉的。刘强见状，心里已经明白八九分了。他笑着说：“磊哥，把我姐借出来一会，你不介意吧？一会儿就还给你。”

张磊“嘿嘿”傻笑。

刘艳一巴掌拍在刘强后背上，笑骂着说：“你个混小子，瞎白呼啥呢？”

从这里距离超市，不过一公里的路程。张磊也不坐车，溜溜达达回去了。

刘强和刘艳坐上出租车。

“我觉得，咱爸好像变了很多。”刘强说，“现在变得一点脾气都没了。”

“大概是人上了年纪的缘故吧。你忘了？以前咱爸多凶啊！动不动就骂咱们一顿，你还没少挨揍呢。”

出租汽车司机听了，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强说：“姐，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干嘛？能不能给点面子。”

刘艳得意地一笑，说：“我也觉得，最近这半年，咱爸越来越和气了，对谁都很宽容。有一次，保洁员打扫他的办公室，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杯，保洁员吓坏了。可是咱爸不但没生气，反而安慰一番。要是在以前，他非大骂一顿不可。年前，他给我介绍一个对象，我没去看，他也没生气。”

刘强小声地问：“姐，你是不是和磊哥正式好上了？”

刘艳向刘强使了一个颜色，意思是说，出租司机在听着呢，别惹人家笑话。

下了车，来到医院。

刘艳说：“明天晚上，张磊去咱家吃饭，你也回来吧，陪咱爸好好聊聊天，别看他嘴上不说，其实他特别想你。有一次，我看见他偷偷翻出你小时候的照片看呢。一边看，一边笑。”

刘强想了想说：“明晚，明晚我一定回去。”

走进药局，留言打开抽屉，没找到钥匙。她自言自语地说：“放哪了呢？这记性越来越差了。”说着，又打开墙角的卷柜翻找起来。

刘强见王梅伏案写字，对自己看也不看一眼，便知道，她一定是生气了。刚才确实对她说的话太生硬了，本来就是开玩笑嘛！刘强有点后悔，自己的表现真有失男人的风度。

他走到王梅身边，低声地说：“梅子，后天是星期天，我闲着没事。”

王梅停下笔，却没有看他，摇了一下笔杆，晃了两下脑袋，微微地说：“去不去是你的自由，不过既然答应了，就要说话算话。”

这丫头居然还装上了？刘强刚想说话，只听刘艳说：“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她拎着钥匙交到刘强手里，“车在库里，放很久了，不知道好不好用，你让咱爸的司机帮着看一下。实在不行，就去大修一下。”

刘强攥着钥匙，转身出门，只听身后刘艳在问王梅：“刚才你们唠啥呢？”

“没啥，他说我写的字太难看了。”王梅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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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刘艳叮嘱王梅几句，便匆匆来到超市，却只见张母一个人在织毛衣。

张母说：“艳子，你来了。小磊昨晚九点多才回来一趟，他说吴远爸爸出车祸了，情况挺危险的。我就让他去医院帮忙了。直到现在也没回来，也不知道咋样了？你说，这孩子也真是的，连个电话也不打。”

刘艳将吴远父亲不幸去世，以及她和张磊去吴远家的经过，向张母说了一遍。张母听后，连连叹息。

“我有事去了一趟医院，小磊自己先回来了。这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他应该早就到家了。”刘艳很纳闷。

“没有啊，他一直没回来。这小子也真够呛。没心没肺的。”张母又担心又埋怨。

去哪儿了呢？刘艳想给张磊打电话，可又想到他昨天手机就没电了，怎么联系得上？这可恶的家伙，一宿没睡，还捐了那么多血，不赶快回家休息，跑哪儿得瑟去了？

看得出张母也很担心，刘艳更不敢将张磊捐血的事告诉她。

“阿姨，没事，他那么大的人了，反正也丢不了。”刘艳站起身来，“阿姨，我去买点菜。我看了一个电视节目，是教怎么做菜的。我学会了，晚上做给你们尝尝。”[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张母说，家里还有很多菜，不需要再买了。刘艳想给张磊买点营养品，就借口说她要做的菜是南方菜，只有买新鲜的才可以。张母不再阻拦，看着未来儿媳妇，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张母的心里甭提多美了。

刘艳来到市场，象家庭主妇一样，与小商贩讨价还价。买了几样营养品和一些蔬菜水果。穿着高跟鞋，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刘艳扭搭扭搭回来了，累得手脚发酸。

张母告诉她，张磊不知跟谁喝了酒，现在在家睡觉呢。张母把家门钥匙交给刘艳。回到家，刘艳见张磊倒在床上，睡得正酣，走到跟前，一股浓烈的酒味，冲鼻而来。

烦人！喝那么多酒，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刘艳气得轻轻在他的屁股上打了一下，然后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刘艳想了想，又在张磊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好像做了坏事一样，偷偷地笑了。

择菜、洗菜，一切准备完毕。刘艳打开电视，一个台一个台地转换，打发无聊的时间。天一擦黑，张母回来了，娘俩开始忙活做晚饭。

饭菜飘香，张磊终于醒了。他来到厨房，只见刘艳系着围裙，正在手忙脚乱地炒菜。张母摆着碗筷。

张磊一拍脑门，“艳子，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睡蒙了。”

张母生气地说：“艳子早就来了。跟谁呀？喝那么多酒。我看，你还是趁早结婚吧！让媳妇管你，妈是管不了你了。”

刘艳瞟了张磊一眼，故意摆出一副冷笑的样子，晃荡一下手上的铲子，似乎是在警告他。

“我碰见二胖了，他非拉着我去喝酒，我是不想去，可是没办法。”

“谁是二胖啊？”刘艳问，她从未听张磊提起过这个人。

张母说：“和他小时候一起长大的，都在一个胡同里玩。那孩子埋了八汰的，淘得要命。上次，小磊说看见二胖领着大肚子媳妇，估摸快生了奇*|*书^|^网。我要是能抱上孙子，我就啥也不干了，天天哄我孙子玩。”

张磊走到刘艳身边，傻呵呵地看着她。刘艳羞涩地笑着，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菜好了，开饭了。”刘艳把菜盛到盘子里，端了上来。

“这些都是你做的？好手艺啊！”张磊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嗯，嗯，好吃，好吃！”

刘艳轻轻地说：“那是阿姨做的。”

张磊又夹起凉菜，“不错，不错，好吃，好吃！”

“那个也是阿姨做的。”刘艳指了指刚端上来的黑糊糊的菜，说：“这个才是我做的。”

张磊赶紧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刘艳紧张地看着他。

张磊咧着嘴，笑着说：“不错，不错，能吃，能吃！”

刘艳刚想放松一笑，仔细一琢磨，这话听着别扭，是在夸人吗？

“艳子，他要是嫌不好吃，就让他自己做，咱们还不伺候他呢。”张母对刘艳说，“以后你们结婚了，就让他做饭，不能惯他的臭毛病。”

有未来婆婆撑腰，刘艳冲着张磊洋洋得意地笑了，像个胜利者一样，笑得很开心。

吃过晚饭，张磊和刘艳又回到超市。在这个时间段来购物的顾客是很多的。一会的工夫，就进进出出很多人。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导购，一个收银，配合得很默契。

过了晚上七点，客流开始稀落。两个人闲聊起来。

“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我最讨厌酒味。”刘艳说，“对身体还不好。”

“你以为我那么爱喝酒？我和二胖很长时间没聚了。今天碰见，挺高兴的，唠着唠着就喝多了。”

刘艳以命令的口吻说：“以后，不管你去干啥，必须带上我。”

张磊说：“跟屁虫，那我去澡堂子洗澡，你也跟着？”

“缺德玩意。”刘艳白了他一眼，“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跟着你。要不谁知道你去哪儿鬼混去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张磊一本正经地说，“我听二胖说，他现在正投资一个项目，利润很好，而且风险低，资金回笼快。我想，有时间考察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就转行投资。总开这小超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刘艳沉思片刻，说：“你干什么，我都不反对。可是，我要提个醒，一般情况下，利润越高，风险越大。不要听别人的一面之词。投资要慎重，改行更要慎重。”

张磊暗暗佩服刘艳，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好像没什么心眼，但在关键问题上，她却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那是当然。”张磊信心十足地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是不会冒险的。”

刘艳幽幽地说：“其实，我不在乎你能挣多少钱。只要你真心对我好，我就心满意足了。哪怕你一无所有，我挣钱养活你。”

张磊心里暗暗发笑，一个男人怎么能让女人养活呢？男人应该自立自强，成就一番事业，让自己的亲人和爱人生活的更幸福。

早上，韩国学来到公司。在走廊里，他遇见韩雪。韩雪低着头，步履轻盈，愉快地哼着歌。

韩国学说：“小雪，你过来一下。”

韩雪抬头一看，笑着向叔叔问个早安。

“刚才，我接到吴远电话，他说周一才能来上班。这两天就辛苦你了。”韩国学纳闷地说，“真不知道，吴远到底有什么事，要请这么多天的假？”

“听说吴远的父亲遭遇车祸去世了。”

“什么？原来是这样啊。小吴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韩国学轻叹一口气，“小雪，你知道小吴家的详细住址吗？”

“这个？我不知道。”

“那一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我要去他家看看。”说完，韩国学转身走出了公司。

回到办公室，韩雪全无心思工作，而是仍然沉浸在昨晚的回忆中。刚才她说出吴远父亲去世的消息，就是昨晚听刘强说的。韩雪坐在椅子上发呆，放佛又看见刘强那张圆圆的笑脸——

“车是破点，不过总比走着强。”昨晚一见面，刘强就指着自己的破车这样说。

韩雪没想到刘强会开车来接自己下班。刚坐上去，就闻到一股汽油味，车门也不好使，就像上了锈的合页，打开费劲，关上更费劲。

刘强显得很兴奋，“怎么样？你可是我这辆KBK牌老爷车的第一位女贵宾。”

“什么叫‘KBK’？”韩雪好奇地问。

刘强煞有介事地说：“KBK嘛，就是中文拼音的缩写——开不快。”

汽车启动，轰轰隆隆，如鼓乐齐鸣。

韩雪笑着说：“我看不是KBK，而是TLJ。”

噪音太大，刘强没听清，“啥，你说啥？”

韩雪提高嗓门，“我说TLJ。”

“啥是TLJ？”

“拖拉机啊。”

刘强哈哈大笑，没错，这动感效果跟拖拉机差不多。一踩油门，车屁股立刻喷出一股黑烟。两个人在老爷车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来到西餐馆，美美地吃了上一顿西餐。

吃完饭，刘强建议去劳动湖看看，听说那里新建了水上公园，旧貌换了新颜。原本只是连通大江的一个蓄水湖，无人管理，年年夏天泛着腥臭气，是名副其实的垃圾湖。没想到经过城区改造，掘湖清淤，劳动湖已经成为本市的一个新的观赏景点。

眼看就要到了劳动湖，老爷车终于昏厥过去，彻底抛锚了。下了车，刘强狠狠地踹了两脚轮胎，暗暗骂道：“头一次出来就掉链子，明天非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

韩雪也下了车，望着不远处的劳动湖，喃喃地说：“怎么办呢？”

刘强将车推到道旁，然后给父亲的司机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停车地点，并设法把破车拖走。

两个人沿着湖畔悠闲地散步。妩媚的夜如此惹人爱怜，晚风阵阵，送来春的气息。岸边五光十色的彩灯，好像镶嵌在翡翠上的钻石，熠熠生辉，倒影在湖面上，又仿佛是星星点点的碎玉。动与静结合，清晰与朦胧，时而交融，时而分散。

“真美啊！”韩雪发自肺腑地感叹。

走到一片平阔的广场，灯火璀璨，锣鼓喧天，一些老人正在那里扭着秧歌，小孩子们在大人的监护下，追逐玩耍。广场中央有一座耕牛铜像，它是勤劳与开拓精神的象征。

刘强停下脚步，手扶湖畔的汉白玉石栏，看着清亮的湖水，他忽然问韩雪：“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韩雪的目光并没有从远方收回来，那些绚烂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放佛笼罩了一层迷蒙的彩雾，她淡淡地说：“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刘强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你就不是好人。”韩雪转过脸来，微笑地看着刘强，那迷人的笑意，在春风的熏染下，更加惹人心醉。

刘强看傻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韩雪。韩雪被看窘了，又别过脸去，随意把目光投向远处。刘强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态了，忙说：“其实，我这人不坏。”

“还不坏呢？你故意把我弄到这里，又故意把车弄坏，现在我只好陪你多待一会了，就算我不想，也没办法了。”

“那车不是我弄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想让你陪我散散步。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着刘强急于洗脱冤枉的认真劲，韩雪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逗你玩呢，谢谢你带我看这么美的景色，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刘强说：“说实在的，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而且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开心。要是我们能经常在一起就好了。”

韩雪含笑不语。晚风轻轻吹动她的头发，她的眼睛亦如湖水一般清澈，她的轮廓是今夜一道美丽的风景。

“你猜我刚才想什么了？”刘强说，“以后你要是有对象咋办呢？我就没办法约你出来了。”

“这个嘛，暂时我还不想处朋友呢。”

“你可要选好了，千万别象咱们学习委员那样，找个老公，简直就是贴身警卫。干啥都不自由。要不，我提个建议。”

“什么建议？”

“要不咱俩试试得了？”

“哎呀，你说什么呢？”韩雪丝毫没有心理准备，她没想到刘强的表白如此直接，“我刚才说了，我还没想处朋友呢。”

“我不着急，你慢慢想。你让我等，我就等。”刘强一副死乞白赖的样子，“我这人没啥优点，但我可以保证，我会给你绝对的空间和自由。”

刘强的直率和执着，深深地感动了她。从那一刻，韩雪的心里便有一种幸福感，一种甜蜜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吗？

韩国学得知吴远的父亲去世，心想：吴远虽然是新员工，但他头脑聪明，表现突出，提出过很多合理化建议，已经成为认证组不可或缺的成员。对待这样优秀的员工，公司有义务去关心他，让他感受到这个大家庭的温暖。韩国学准备了一份抚恤金，问清吴远的详细住址，便驾车开往吴远家。

行驶在路上，手机响了，又是马莉打来的。昨晚，马莉就打电话给韩国学，说自己生病了，趴在床上起不来了。韩国学赶去一看，马莉是患了感冒，躺在床上，不住地咳嗽。韩国学问她，为什么不去医院。马莉说，她一个人不敢去医院，一闻到医院那股消毒水的气味，心里就害怕。韩国学拿温度计一量，三十九度。不行，必须去医院。马莉死活不肯，韩国学硬是拉着她去医院点了吊瓶，然后又把她送回了家。临走时，韩国学叮嘱她，第二天还要去医院治疗。马莉哪肯听话，除非韩国学陪着她。韩国学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马莉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去医院呢？”

韩国学说：“我现在要去办一件事，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就到。”

来到吴远家，只见吴远正在好亲戚说话。“韩总，您来了。”吴远连忙迎上来。

韩国学安慰吴远节哀顺变，然后拿出抚恤金，说：“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如果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出来，公司一定会帮助你的。”

吴远推辞说：“这钱我不能收！谢谢韩总和公司的关心。”

“这钱你必须收下。这是公司全体人员的心意。希望你尽快从悲痛中走出来，毕竟生活还要继续。公司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们大家都盼着你呢。”

吴远只好收下钱，郑重地说：“谢谢韩总，以后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把工作做好。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韩国学欣慰地拍拍吴远的肩膀。

吴远要去沏茶，韩国学说：“别忙了。我还有事，马上就走。老人什么时候出殡？”

“明天早晨8点。”

“明天早上，我给你找几辆车过来。”

“谢谢韩总！”吴远一脸感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离开吴远家。韩国学驱车直奔马莉家。马莉正躺着床上看电视，一见韩国学来了，半闭上眼睛，现出痛苦的表情，轻轻地呻吟起来。“怎么没锁门？我还以为被盗了呢。”韩国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盗什么？屋里没钱，就一病人。”马莉无精打采地说：“刚才，我还有力气倒了一杯水，顺便把门打开了。我怕等你来的时候，我就没劲下床开门了。”

韩国学关切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有点冷，浑身没劲。不过，比昨天好多了。多亏你陪我去医院了。”马莉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一堆药瓶子，有气无力地说，“吃那么多药都不好使，还是点滴来得快。”

“这几天，你都要去医院的。你患的是病毒型流感，要好好接受治疗。”

马莉把被子拥得更紧，“我不想动弹，被窝里多暖乎。你陪我待着，我慢慢就好了。”

“那不行，我又不是药。流感会诱发很多疾病，不能耽误，快点把衣服穿上，我陪你去医院。”说完，韩国学站起来，背身去看鱼缸里游动的鱼儿，等着马莉穿衣服。

“我没劲，你帮我把裤子穿上呗？”马莉娇声软语。

韩国学愕然，这算什么请求？这个忙万万不可帮。他看见马莉的衣服和裤子扔在沙发上，便给她拿了过去，“就算感冒再严重，也不至于瘫痪吧？快把衣服穿好。”

马莉冷不丁扯开被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韩国学一跳，他连忙低下头，转开目光。

“我穿着毛衣、毛裤呢。”马莉撇嘴一笑，“又没光着身子，看把你吓得？我怕冷。”

穿好衣服，马莉跟着韩国学来到博康医院。挂完号，又看了一次专家门诊，确认没有其它问题。韩国学去划价交钱，马莉则坐在输液室等候。

很快，护士推着药车来了，熟练地将针头插入马莉的血管。马莉咧了一下嘴，下意识地看了韩国学一眼。

韩国学也在看着她，两人的目光一碰，各自会心地笑了。

乍暖还寒，最难将息。春天感冒的人特别多，不一会，输液室里就人满为患了。韩国学把座位让给了别人，他对马莉说，到外面的走廊里等着。

马莉不肯，往床边串了串，腾出一块地方，让韩国学坐到她的身边。旁边的一位大妈，带着孙子来输液，看见他俩很挤，也串出一点地方。

“我有点饿了，你帮我买点吃的？”马莉说。

“你想吃什么？”

“买一个面包，一瓶酸奶就行。”

韩国学很快就把东西买回来了。马莉一手插着针头，没办法打开面包袋。韩国学把面包袋打开，递给她，然后又把吸管插进酸奶瓶里。

马莉真的饿了，大口吃着面包。也许是吃得太急，有点噎得慌。她“嗯，嗯”两声，示意要喝酸奶。韩国学心领神会，把酸奶拿到她面前。马莉没有去接，而是把嘴凑了过去，吮吸起来。

旁边的大妈，投来羡慕的眼光，笑着说：“闺女，你真有福，看你家他，对你多好啊。”

马莉一愣，心里不知有多舒坦，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嗯哪，他对我挺好的。”她深情地看着韩国学，又转而对大妈笑说：“他敢对我不好？回家收拾他！搓衣板都不让他跪，直接跪暖气片。”

大妈笑得前仰后合。

这样的误会，韩国学是无法解释的，只好尴尬地陪笑。

“现在，这样的好老爷们不多了。我那儿子就驴行霸道，动不动就跟媳妇打架，整天鸡飞狗跳的。我怕我孙子受影响，就接到我这儿来住。操心费力不说，这孩子一感冒，又得落埋怨，真是费力不讨好。”大妈发起了牢骚。

马莉生性爱说爱笑，听大妈这么一说，她聊性大发，一会安慰几句，一会表示同情。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扯起了家常，唠得很热乎。

韩国学坐在一边，脑子里想着公司的事务。忽然，他看见刘艳来到输液室，正在和护士长说着话。

韩国学走了过去，跟刘艳打了一个招呼。

刘艳很意外，以往韩国学来医院，不是去院长办公室，就是到药局谈业务，今天怎么到输液室来了？

“我一个朋友生病了，我陪她来看病。”说着，他指着谈笑风生，眉飞色舞的马莉。

刘艳一看，感觉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她猛然想起来，那次和张磊去食品一条街，与这位老板娘见过一面。

刘艳对马莉没什么好印象，所以并没有走过去打招呼的意思。

这时，马莉也发现韩国学正在和一个白大褂女人聊天，她一眼就认出了刘艳，这不就是张磊的女朋友吗？原来是个大夫啊。

马莉主动招手致意，如果不是正在输液，她一定会走过去，象熟人一样热情搭话。刘艳点了一下头，算是做个回应，然后与韩国学简单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马莉本以为刘艳走前，会吱一声，起码看一眼，没想到她头也不回，就这么扬长而去。

马莉心想：张磊咋找的对象？也太傲了吧！不就是个大夫吗？有啥了不起的。

“你认识她？”马莉问。

韩国学说：“当然认识。博康医院是公司的老客户，她就是刘院长的女儿刘艳。”

马莉点点头，是这样啊。家大业大，难怪那么高傲。张磊这臭小子还真有本事，居然把富家千金骗到手了。

“我也见过她。”马莉说，“我姑父有个外甥，名叫张磊。她就是张磊的对象。”

“噢，你怎么知道的？不会认错人了吧？”

“前一阵子，张磊带她到我那去进货，她的模样我记得准，绝对差不了。”

“去你那进货，那么说，张磊是……”韩国学自然而然联想到刘艳男友的身份。

“以前，张磊家生活挺困难的。他爸死得早，老妈身体好不好，全靠张磊一个人挣钱养家，也难为他了，啥苦都能吃。这两年干得不错，开了一个超市。”说着，马莉不自觉地流露出重义轻财的自豪感，“别管咋说，拐弯抹角也算是亲戚，能不帮点吗？他从我那进货，我基本上都不见利，有时候还倒贴呢。”

韩国学从未听说刘艳有男朋友。有一次喝酒，还听刘大鹏抱怨，女儿太任性了，老大不小也不张罗处对象。不管是谁，只要一提介绍对象，她就急扯白脸。韩国学因为业务往来，与刘艳接触不少，深知刘艳是个很清高的人，一般的俗人，她根本不放在眼里。那她怎么会和一个开超市的穷小子处朋友呢？很明显，两个人不是在一个层次上。这真让人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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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张磊洗了澡，理了发，穿上刘艳买给他的休闲服，立刻象变了个人似的。精神焕发，光彩照人，魅力四射。张母左瞧瞧，右看看，赞不绝口，但她不是夸儿子帅气，而是夸刘艳眼光不俗，买的衣服，实在是太有品位。

刘艳自然是满心欢喜。一会儿，张磊就要和她回家见父亲了。这次家庭聚会的意义非比寻常，一来是女婿见岳父，为博取好感；二来是儿子见父亲，为消除矛盾。刘艳又特意给弟弟刘强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现在就回家。

张磊曾听刘艳说，刘大鹏很喜欢喝茶，所以中午的时候，他特意到茶庄，买了几筒最好的茶叶。张母把家里珍藏的两瓶茅台酒也拿出来了，张磊父亲在世的时候，很喜欢喝酒，也喜欢藏酒，各种各样的酒藏了一柜子。那两瓶茅台酒是他的命根子，一直到死都没舍得喝。张磊也舍不得，看见酒就像看见父亲一样。张母说，你要是真娶了刘艳，你爸比喝了这两瓶茅台酒还开心。

两人来到刘艳家居住的“幸福家园”。这是全市最高档的小区，里面的居民，除了高官显贵，就是富贾巨商。从华美的门庭望去，里面有一座假山和一池人工湖，石砖铺成的道路看上去很整洁。刘强每次送刘艳回家，也只能看到这些，至于里面的风景，他却从还没见过。

小区门口，昼夜有保安站岗。进出的居民，都持有磁卡。将磁卡在感应器上一晃，小铁门便自动打开。出入的车辆，也都配有遥控钥匙。只要一开到门口，按一下钥匙，挡杆便会抬起。外来的车辆和人员，只能在规定的南门，经过登记核实，才能够进入。

刘艳领着张磊走近小区。张磊好奇地东张西望，只见这里处处显示着奢华与尊贵，诚如开发商的广告词——“至尊府邸，稀世大宅。”停车场上几乎全是进口名车，一幢幢高楼，好似城市森林里参天大树。张磊忽然感到，自己好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走过了前面几栋高层，两人来到相对较低的一栋楼前，偌大的楼房，只有三个单元，可想而知，里面每户居民的住房面积该有多大。

“我家就在这里，三楼一门。”刘艳说。

张磊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要见未来的岳父，他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刘艳见他傻傻地站着不动，就催促说：“走啊，进去啊。我爸在家等着呢。”

张磊如梦方醒，答应一声，便随刘艳上楼了。

走进门，宽敞的客厅展现眼前。深红的地板，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优雅而沉稳。浅色的真皮沙发围成半矩形，前面摆着一个实木茶几。南窗的角落有一株嫩绿嫩绿的植物，这在北方是不多见的。东面立着一台大屏幕等离子电视，与电视并排有三米距离的地方，是一面落地的鱼缸，可以看见许多名贵的观赏鱼，在悠闲地游来游去。通往内室，有几层大理石台阶，漂亮的楼梯扶手，衬出房屋的格调高贵庄重，布局错落有致。

换了鞋，脱下外套，刘艳指着沙发说：“你坐那等会，我爸可能在书房看书，我去叫他来。”

刘艳来到书房，却不见父亲。转身来到厨房，只见保姆正在烹制菜肴。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几盘冷拼，红绿相间，黄白杂糅，颜色搭配很好，让人一看，就食欲大振。

刘艳问：“我爸呢？他去哪儿了？”

保姆说：“刘院长刚才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急急忙忙走了。”

“那他临走时说啥了吗？”

“刘院长说，一会儿，你就要带客人来。不用等他，让你们先吃。”

刘艳既生气，又纳闷：本来已经说好了，要一起吃晚饭，咋说走就走呢？也不知道，到底有啥急事？

回到客厅，刘艳说：“我爸刚才出去了，可能一会就回来。”说着，她拉起张磊的手，“走，到我屋里呆着去。”

往里面走，还有一个小客厅，布置更加精致。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张磊大开眼界，这套住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走到最里面，刘艳推开房门，顿时一股幽香袭来。粉红色的墙壁，素雅的窗帘，大大的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床边还有一个电脑桌，上面是一台崭新的电脑。

“怎么样？这就是我的房间。”刘艳说，“都是我一手设计的，感觉温馨吗？”

“太好了。”张磊由衷地赞叹。

“你上网玩一会吧？”刘艳见张磊一直看着电脑，知道他一定很感兴趣。

“我不太会弄这个。”张磊看着电脑，感到自己已经落伍了。新的时代，新的生活方式，新的娱乐享受，似乎都与他无关。尽管他很年轻，但生活的压力，却让他不敢奢望温饱以外的享乐。

“上网很简单，以后我教你。”刘艳挽着张磊的胳膊，让他与自己并坐在床上。“上学的时候，你就爱写文章。我记得，有一次学校征文，你还获了一等奖呢。你文笔那么好。好的文章没有读者多可惜。哪天你把底稿拿来，我帮你传到文学网站，保准一炮走红。”

“我那是随便写着玩的，拿出去让人家笑话。”

“笑话是不可能。我倒怕你真的出了名，把我甩了，那我可咋办呢？”刘艳把头靠在张磊的肩上，撒起娇来。

张磊笑着说：“我要是能出名，那任何人都是名人了。”

“我什么也不在乎，只要你对我好，永远不变心。”刘艳紧紧地抱着张磊说，“你向我保证，不和别的女孩子交往，上街的时候，也不许偷看女孩子的大腿。上次，我就发现你偷偷地瞟人家。”

张磊调侃说：“这大凉的天，想看也没人穿裙子啊。”

“好啊，你还真想看？”刘艳轻轻地捶了他一拳。

“我开玩笑呢。我保证不和陌生人说话，保证绝对的透明。”

“那你说，你爱我吗？”

张磊不好意思开口，看经不住刘艳一再逼问，终于结结实实吐出一个字——“爱”

刘艳象喝了一杯醇酒，感觉晕晕乎乎，她深情地看着张磊，慢慢闭上眼睛，把嘴唇凑了过来。

张磊一下子热血汹涌，脑子一片空白。她柔软的身体就在他的怀中，她散发出的女人体香，让他陶醉。她那两片樱桃红的嘴唇，让他难以自持。

就在这时，然后外面穿来喊声，“姐，你出来啊。”

刘艳一听，是弟弟刘强来了。她撅了一下嘴，冲着张磊顽皮一笑，仿佛对这突然的扰乱，有一点点抱怨，似乎又感觉这戏剧性的中断，有一点点的好玩。

两个人走出来。刘强一见张磊，热情地问了声好。

“咱爸去哪儿了？”刘强问，“刚才，保姆跟我说，咱爸接了一个电话，就急急忙忙走了，到底出啥事了？”

“我也不知道啊，本来都说好了，今天要在一起吃晚饭的，他怎么说走就走呢？真是的。”刘艳也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可能真有啥急事，要是你打个电话问问。”张磊对刘艳说。

刘艳满不在乎地说：“他天天都有急事，说不定又有什么应酬推不掉。”

保姆从厨房走出来，“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要不再等一会吧？反正时间还早。”张磊建议说。

刘艳以目光询问刘强。

刘强说：“我也不饿呢，把肚子空空，一会多吃点。我先回自己屋看看。”

说完，他走到刘艳身旁，低声耳语：“姐，刚才你俩干啥了？脸到现在还红着呢。”

刘艳摸了一下脸，确实有点热。没等她反应过来，刘强呵呵一笑，早已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依然保持原貌。各种物品，一样不少，甚至连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动。自从上了大学，只有假期才回来，小住上一段时间。毕业参加工作以来，已经有半年多没回家了。

刘强走到床边，从王梅母亲那里买来的那盆花，枝繁叶茂，果然长大了许多。写字桌前的墙上，仍旧悬挂着那幅毛笔字——“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龙飞凤舞，遒劲峭拔。

读高三那年，刘强每晚都到张磊家补习数学，经常见到张磊练习书法，而且字写得极好。后来知道，张磊自幼跟父亲学习书法，未曾一日停辍。刘强特别羡慕，便索求墨宝。张磊提笔写下荀子的《劝学篇》中的一句，勉励刘强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前进。每当看到这幅字，刘强就会想起从前读书的心酸和进步的喜悦。

写字桌上还放着那台笔记本电脑，虽说以现在的标准来看，它配置太低，外形蠢笨，早该纳入淘汰之列，但在五年前，它是很先进的，价格也非常昂贵。这是父亲刘大鹏出差南方，特意给他带回来的。

过去父亲一直比较严厉，简单粗暴的态度固然令人难以接受，可如今想一想，父亲是为了什么？他也是一片望子成龙的苦心啊。父亲渐渐衰老，心境变了，脾气没了，当年的锐气不复存在，对亲情却更多依恋。为人子者，是否该真正地走进他，理解他，关心他？

刘强抚摸着笔记本电脑，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真像找个合适的机会，对父亲说声对不起。

回到客厅，刘艳和张磊正在看电视。两人靠在一起，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

刘强说：“姐，咱们别等了，吃饭吧。”

吃完饭，刘艳和张磊出外散步去了。刘强洗了个澡，倒在沙发上看电视。晚上九点多，刘艳回来了，说了一会话，她就回房休息了。

刘强看到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发现身上盖着一个被子，父亲就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若有所思地喝着茶水。

“怎么睡在这了？”刘大鹏见儿子醒了，便放下手中的茶杯说，“在沙发上睡，多不舒服。”

刘强坐了起来，“爸，你啥时候回来的？”

“我刚进屋，这一壶茶还没喝完。”

“昨天晚上，我姐带男朋友来了，等了你很长时间。”刘强看见父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刘大鹏说：“你姐是不是埋怨我了？”

“没有。”

“昨晚，我有一个老朋友突发心脏病，在医院抢救。情况很危急，我不能不去看望一下。本来你姐带男朋友来，我应该好好陪一陪。可是……你姐一定会埋怨我的。”

刘强心想，一个老朋友有病，值得去守护一宿？这是一种怎样的交情？从没听说，父亲有这样一个至交。

“不会的。我姐说，等你有时间，她再带男朋友来。”

刘大鹏问：“你姐的男朋友怎么样？你见到了吗？”

“当然不错了。我姐没做过啥正确的事，就这次搞对象是搞对了。我们早就熟悉。他叫张磊，是我姐的高中同学，人非常好。我姐暗恋人家好多年呢。”刘强笑着说，“我姐现在一天老开心了。”

刘大鹏点点头说：“以前都是爸爸不好，总怕你们会走错路。其实你们都长大了，完全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只要你们开心就好。如果你有中意的女孩子，就带回来。爸爸只提建议，决不干涉。”

刘强一听，感觉父亲真的是变了。记得高中时，一个女生塞给他一张纸条，倾诉爱慕之情。刘强看过之后，随手放在写字桌的抽屉里，结果被父亲发现，狠狠地训了他一顿。当时，刘强很不服气，凭什么做父亲的就可以侵犯儿子的隐私？现在父亲变了，变得那么慈祥。如果给他带回一个像韩雪一样漂亮贤淑的儿媳妇，他一定会很高兴。

“爸，你累了，回屋睡一会吧？”

“不行，医院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处理呢。”

刘强看着父亲憔悴的面庞，内心充满愧疚。

洗漱完毕，刘强想起今天是周日，已经答应了要去王梅家做客的。这倒霉的王梅，就像带刺的玫瑰，既让人欢喜，又让人害怕，一不小心就有被扎的危险。

经过一段时间的繁忙工作，分社建设已大体完成。刘强难得休息一天。自从选择了记者这个职业，刘强几乎每天都是忙碌的。白天采访，东奔西走；晚上写稿，废寝忘食。生活全无规律，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回到北方，虽然工作仍旧很多，但相对来说，还是轻松不少。何况身在家乡，心情自然大不同。

走在街上，刘强感觉很惬意。天空格外晴朗，阳光无比灿烂，和煦的春风吹绿了这个城市。与王梅约定，中午去她家做客，刘强提早就出了门，来到一家商场，买了几样礼品。

上次送王梅回家，夜黑辨不清路，只记得大概方位。刘强凭借模糊记忆，在找错了两家之后，终于寻到了王梅家。

门开了，王梅腰上系着围裙，手上拿着炒菜铲子。

“强哥，你来了，快进来。”说完，王梅急忙跑回了厨房。

刘强把礼品放在桌子上，并没见到王梅的母亲。他跟着走入厨房，饭菜的香味立刻扑鼻而来。

“阿姨没在家？”刘强问。

王梅一边翻炒菜，一边说：“今天我不是放假吗？上午就带她到楼下遛弯，走了一个多小时，她有点累了，在里屋躺着呢。等饭好了，再喊她起来。”

刘强见王梅准备了很多菜，便说：“你告诉我，只是吃顿便饭，咋弄这么麻烦？”

“我妈说了，一定要做十个菜，这样才十全十美，贵客来了，绝对不能怠慢。”

刘强心里很暖和，这个家庭虽然很窘困，但有一种浓浓的温情氛围。

“那以后我天天来，你天天给我做十个菜。”刘强开起了玩笑。

“美的你！你要是天天来，就不是客人了。天天来可以，你想吃啥就自己做，我还想吃现成的呢。”

王梅的率真，让刘强顿生好感。他就喜欢直爽的人，不矫情，不造作，这样的人最值得交往。

“我能帮点啥忙？”刘强看王梅一个人忙活，有点过意不去。

王梅也不客气，说：“你把黄瓜洗了，切成丝，一会我拌凉菜。你会不会切啊？小心切着手啊。”

刘强把黄瓜冲洗干净，放在菜板上，“咣咣咣”切了起来，黄瓜丝切得大小均匀。

“可以啊，你！刀功不错啊。”

“小看人了吧？”刘强自吹自擂，“不瞒你说，咱也是有证的人——厨师证，也算半个美食家。”

“你说你是美食家，我信。瞧你那肚子，能装多少粮食啊？可我从来没听说，你还学过厨师。”王梅半信半疑。

刘强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肚子，忙吸了一口气，解释说：“我这肚子可不是吃出来的，是天生的，喝凉水都长肉。说真的，我对做菜特别感兴趣，上大学的时候，我报了一个烹饪班，在班上我是最优秀的。你要是不信，哪天让你看看我的证书。”

王梅眼珠子一转，说：“我这胳膊突然有点疼，剩下的菜你做吧，我想尝尝大厨师的手艺。”

刘强当然明白，这是王梅偷懒的小伎俩，但也不好戳穿。做就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厨艺”。

王梅郑重地炒菜铲子交给刘强，象老战士转交给新战士一把步枪。然后，她又解下围裙。

“这么粗的腰，该减肥了啊。”王梅的小手千里跋涉，才把围裙勉强系在刘强的腰上。

刘强手脚麻利，煎炒烹炸，一会儿，就把菜都做好了。

“真厉害啊！有两下子。”王梅都看傻了，“看样子，不像是吹牛啊！”

刘强得意地说：“我就是没干厨师这行。我要是当了厨师，电视上的厨艺大赛，那金杯就是我的，那奖金也是我的，那厨师身上的肥肉也是我的。”

王梅咯咯笑了起来，“你身上的肥肉足够厨师的标准。”

“啥眼神啊，我这是肌肉，不是肥肉。不信，你撩开我衣服看看。”

“耍流氓啊？我才不稀得看呢。”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把菜都端上饭桌。

王梅进屋把母亲搀了出来。王母见到刘强，欢喜异常，尽管半张脸是僵硬的，但她还是努力地笑着。

刘强向王母问了声好。

王母看见桌上的礼品，含糊地说：“以后不许花钱了，只要你来，我就高兴……”后面的话越来越不清楚。

王梅把母亲搀到椅子上坐好，说：“妈，你尝尝，这些菜都是强哥做的，他是名牌大厨师。”

听王梅这么一说，刘强反倒不好意思了，“阿姨，我做的不好，您多包涵。尝尝顺口不？”

王母慢慢地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嗯，好，好。”

刘强舒心一笑。

王梅拎来几瓶啤酒。打开两瓶，一人一瓶。

“你也喝酒？”刘强问。记得上次，和韩雪、学习委员一起吃饭时，王梅咕咚咕咚只喝饮料，滴酒不沾。

“就像喝水一样，往下咽呗。你来了，光一个人喝，没意思。我陪你一起喝。”王梅洒脱地说。

王母饭量很小，只吃了一小碗米饭，少许清淡的蔬菜。她开心地看着刘强，就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她开始询问刘强的个人情况。刘强不能完全听清楚，只好面带微笑，随声附和。王梅觉得不妥，便岔开话题，过了一会，将母亲搀回里屋休息。

“阿姨吃得很少啊，”刘强说，“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她的口味？”

“当然不是啦。”王梅说，“你不知道，今天这顿饭，是我妈生病以后，吃得最多的一次。”

对于一个人来说，疾病缠身，无疑是沉重的灾难。幸亏王母还有一个孝顺的女儿。刘强不知该说什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梅也豪爽地喝了一大口，“你做的菜真好吃。我可真羡慕韩雪，她太有福气了。”

“说啥呢？咋把韩雪还扯上了？”

“韩雪要是找你这个老公，以后想吃啥就吃啥。省得下饭馆了，在家就可以享受美味佳肴。”

“你就知道吃。”刘强笑着说。

王梅笑嘻嘻地说：“你向韩雪表白了吗？”

其实，刘强满腹相思苦，也想找个人倾诉，既然王梅提了起来，那就不妨说一说。

“我和韩雪八字还没一撇呢。”刘强无奈地说。

王梅迫不及待地问：“那你到底说没说？”

“说了。可是她没表态。”刘强无奈地说。

“傻样。她没表态，也没拒绝吧？”

“那倒没有。”

“那就对了。一般女孩子都比较腼腆，比较矜持。哪能你一说，人家就一口答应？那显得多没档次。再说了，你以为人家除了你，就嫁不出去了？”

刘强巴望着王梅赐教高招，可王梅却卖起了关子，慢悠悠地喝干啤酒。

刘强赶紧给她倒满，又往她的碗里夹了点菜。

王梅本想借机会给刘强一个教训，以后别动不动就撂脸子。上次在药局，没说两句话，他就猴急了，多气人！不过，看他现在频献殷勤，真有点不忍心再吊他的胃口。

王梅站在女孩的角度，以女孩的心理，来启发刘强，“不要以为女孩子不表态，就是拒绝你，那是在考验你的诚意。女孩子最怕连续进攻，只要你不灰心，就说明你有诚意。找一个温馨的环境，在一个浪漫的时刻，再向她表白，她一定会缴械投降的。”

刘强有如醍醐灌顶，一下子重拾信心。有道理！贵在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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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星期一，城市又开始了繁忙的节奏。康太医药公司的各个部门，都紧锣密鼓地展开工作。吴远来到公司，先去了总经理办公室。他对韩国学给予的帮助，一再表示感谢。昨天，韩国学帮他找了几辆车，很体面地送老人最后一程。

韩国学不希望吴远太客气，毕竟在一个公司上班。公司就是一个大家庭，谁有困难了，大家伸手帮一把，那是很正常的事。同样，公司面临认证工作，需要每个人的努力。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闯不过的难关。公司发展壮大了，每个成员都会获得更多的报酬，生活得更好一些。

吴远回到办公室，只见韩雪皱着眉头，翻看文件。看样子，她是遇到难题了。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韩雪发现吴远正微笑地看着自己，忙诉起苦来。“你不知道，这些麻烦的工作，把我弄得焦头烂额了。”

吴远说：“这几天你很累吧？其实，我也不想让你这么辛苦。”

韩雪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唐突，吴远这几天没来上班，是因为父亲不幸去世，并不是存心甩下烂摊子不管。自己这么一说，反倒置人家伤心于不顾，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你现在还好吧？要保重身体啊！”韩雪关切地问，那声音柔柔的，象寒冷中的一股暖流。

吴远看着韩雪清澈的眸子，心底瞬间涌起万千思潮。她那么温柔可爱，那么善解人意，那么一往情深，难道她对自己产生好感了吗？难道她对自己动心了吗？

“谢谢，谢谢你的关心。”吴远尽量让声音变得更颤微，这样会产生有一种感激涕零的效果。

韩雪给吴远倒了一杯开水，说：“今天，你就别写字了。你安排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你的思路很清晰，不像我，总是出错返工。”

“那不行。让我提建议可以。现在需要写的材料很多，少一个动手，就可能延误计划。”说着，吴远把韩雪桌上的材料，都挪到自己的桌子上，然后埋头写了起来。

韩雪看着他，流露出敬佩的目光。在她看来，吴远是个聪明礼貌，谦逊敬业的人。

一口气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吴远来到司机休息室。他是特意来给许大奎送两包好烟。昨天，许大奎作为司机代表，随韩国学一起参加了送葬活动。他是个热心肠的人，忙前跑后，帮了不少忙。吴远觉得这个老校友，憨厚实在，值得交往。何况他还是韩氏兄弟手下的老员工，日后兴许还有很多问题，可以向他讨教。

休息室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司机，背靠在大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津津有味地翻看小说，嘴上“吧嗒吧嗒”抽着烟卷。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辣味，还有一股浓重的汗臭味。

年轻司机发现吴远进来了，他慢悠悠放下书，嘴里喷出一道白烟，“哎，你找谁呀？”那声调听起来很刺耳。

吴远陡生反感，下层的贩夫走卒，一点礼貌都不懂，真是没教养。他压制火气，平静地说：“我找许大奎。”

年轻司机并不认识新同事吴远，更不知道吴远是许大奎的老校友。他带答不理地说：“我们队长出车了。”说完，又捧起书看了起来。

吴远心想，一个流臭汗的小兔崽子，也敢牛哄哄的，真是欠揍。

年轻司机见吴远还站在原地，便不耐烦地说：“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队长出车了。你出去的时候，把门给我关好。”一副骄横无礼的样子。

吴远怒火中烧，愤然离开。一个人若不能飞黄腾达，那么连蝼蚁都会欺负到头上。迟早有一天，让所有轻视自己的人后悔。吴远的自尊心，在又一次被挑衅之后，剧烈地颤动起来。

走出司机休息室，正巧在楼梯口撞见许大奎。

许大奎说：“这是干啥去啊？”

吴远说：“我到休息室找你去了。”

“我去送了一趟货。那个败家医院，一要货就是急的。”许大奎问，“找我有事啊？”

“也没啥事，找你唠几句嗑。”许

大奎摘下油渍的手套，说：“走吧，到我们屋里唠会。”

吴远想起，那个年轻司机的嘴脸，心里无比厌恶，“你们屋里有人，好像不方便？”

“小彪在屋呢？这小子又瞎嘞嘞啥了？”大奎好像明白了什么，“没事，跟我来吧。”

原来那个年轻司机叫小彪，看来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家伙。难怪自己轻轻一点，大奎就明白了。吴远非常确信自己的猜测。

门一开。年轻司机马上放下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彪啊。我的车好像有点毛病，动静越来越大，你去找个维修工看看，到底咋回事？”大奎也不看他，脱下工作服，点了一根烟。

小彪似乎很惧怕大奎，只是“嗯”了一声，便出去了。

吴远说：“这小子素质挺差啊，刚才我来找你，他一句人话没有。看他那懒散德性，韩总怎么会用这种人？”

“甭理他，他是烂泥扶不上墙。”许大奎不屑地说，“你不知道，这小彪是韩总二姐家的孩子，从小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初中没念完，就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了。到哪混都没人要，韩总的二姐实在没办法，只好把小彪弄这来了。韩总也挺挠头，不留吧，好歹是亲外甥，留下吧，就是一吃货，狗屁不会。后来，韩总把他安排在车队，让他学开车，他费了老大的劲才考下驾照，本来老老实实开车，日后也算有个营生，可是他还不争气，严重酒后驾车，被吊销了驾照。韩总气得骂了他一顿，我以前还真没见韩总发那么大脾气。开始的时候，小彪对我也是不服不忿的，他越跟我得瑟，我越收拾他。我不惯着他，就算是韩总家的亲戚，到车队这一亩三分地来，也得听我的。”

吴远这才知道小彪的背景，但他的想法与许大奎不同，如果小彪只是一个小力工，那大可随意呵斥，可是他毕竟是韩氏兄弟的外甥，总归可以套点近乎，多少具有利用的价值。

“对了。光听我白呼了。”许大奎说，“你找我有啥事啊？”

吴远掏出两包“中华”烟，放在许大奎面前，“昨天乱糟糟的事多，多亏你帮忙，我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许大奎一咧嘴笑了，把烟推回去说：“拉倒吧，都是哥们，还跟我客气啥？”

吴远硬是把烟塞进了许大奎的衣袋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许

大奎无奈，只好说：“那行，我收下了。以后你有啥事，尽管跟我说，只要能帮上忙，绝不含糊。”

吴远笑了，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一个人试图追求更高的社会地位，更优裕的物质生活，如果没有捷径，那几乎等于痴人说梦。吴远不尽保持这种想法，而且思索着每一个可以把握的机会。供职康太公司，算是一个机会吗？拼命干下去，最多只能当一个部门主管，难以出人头地。

那么，真正的机会在哪里？吴远最终还是想到了韩雪。她算不得是绝色美女，但毕竟是豪门千金。金钱足以掩盖一切瑕疵。吴远始终信奉这个理论——缺少爱情的富足生活，也许是悲哀的；缺乏经济基础的爱情，注定是悲惨的。“有情饮水饱”，不过是无可奈何的自我安慰罢了。

可是，现在韩雪已经有追求者了。“刘强”这两个字，象沉甸甸的石头，重重地压在吴远心头。这个情敌的实力实在是太强大了。吴远深知，无论从任何方面看，自己都处于绝对劣势。

回到办公室，吴远仍然沉浸在胡思乱想之中，眼前的各种记录表，根本没有心思写下去。韩雪坐在对面，听见一声轻叹，以为吴远想念父亲，以至于神情恍惚。她不声不响地走看出去。没过多久，拎着一大串黄澄澄的香蕉回来了。

“吃点吧，听说吃香蕉可以让人心情好一点。”韩雪掰下一根，剥开皮，递给吴远。

吴远心里一阵惊喜，莫非韩雪真的对自己产生了好感，否则她怎么会这样关心自己？

“谢谢。”吴远感激的表情上，似乎还有一丝惆怅，“我吃不下。”

韩雪也叹了一口气，说：“你别难过了，看你这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

吴远有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韩雪，只见她侧着脸，秀气的鼻子轮廓优美，耳垂上的饰品，轻轻地晃荡着，白金镶钻的耳环，价格一定不菲。她的手上还拿着剥开皮的香蕉。

吴远接过香蕉的时候，无意碰到了韩雪的手，只是那瞬间的接触，便使吴远有了一种触电的感觉。她的手是那么细腻润滑，好像稍一用力，便会拧出水来。可想而知，她的肌肤一定是柔嫩的，在漂亮的外衣里面，又是怎样一个美丽的身体？

“真甜，你也吃。”吴远也给韩雪剥了一根香蕉。

韩雪见吴远的脸上露出微笑，她也开心地笑了，她在心里默默地祝愿，希望吴远尽管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走出来。

两个人相视而笑，吃着香蕉，开始继续工作。

下了班，刘艳象往常一样，来到张磊的超市。走到门口时，她发现玻璃窗上贴着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出兑”字样。刘艳纳闷了，小超市开得好端端的，虽然挣不到大钱，但养家糊口是没有问题，这是张磊奋斗多年的劳动果实，怎么说出兑就出兑呢？

“你真想把店盘出去？”刘艳不解地问。

张磊正在清点货物，一见刘艳来了，他停下手来，说：“是啊。今天下午，已经有几个人来看过了，其中一个买主说好了，明天就来交钱。”

“为什么啊？把店盘出去，你干什么啊？”

张磊解释说：“你忘了？上次我跟你说，二胖有个不错的投资项目。今天上午，二胖来了，详细跟我说了一遍。我觉得确实可行，不出半年便可赚取高额利润。”

“你不知道吗？投资是有风险的。再说，那个二胖是个啥人，我也没见过，他靠得住吗？”刘艳不无担忧地说。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仔细研究过了。这个投资项目，是存在一些风险，但风险很低，二胖是圈内人，熟悉行情，没有任何问题。他是我的发小，不会骗我的。”

刘艳太了解张磊的脾气了，只要他认准了死理，你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反正一个小店，不过几万块钱，就算赔进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开心，就任由他折腾去吧。

张磊见刘艳默然不语，便安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把店盘出去，我还可以做点小生意，就象以前一样。相信我一次，好吗？等赚了钱，我们出去旅游，把全国著名的风景区，全都玩一遍。”

“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呢。”刘艳抿着嘴笑，白了他一眼。

“你不去，那我还去啥？”张磊失望地说，“这几天，我妈一个劲磨叨，非要我今年之内就娶你。你说，我们要是真结了婚，以后哪还有时间出去旅游啊？”

“美得你。谁说非要嫁给你？”刘艳的脸一下红了，“再说了，没结婚就和你出去旅游，万一你……欺负我，咋办？”

“我只会保护你，不会欺负你。”张磊拍胸脯保证。

刘艳鼻子差点气歪了，心里笑骂：“你这头笨猪。”

“这样吧，把店盘出去以后，你别做小生意了。”刘艳说，“我家小区的物业公司，最近正在招聘管理人员，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张磊想了想说：“物业这行，我一窍不通。”

刘艳说：“不懂就学呗。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

“这几年，我都是单干，恐怕受不了那个约束。再说，我一点工作经验没有，人家也未必会要我。”

“你应该有自信。象你这样有才华的人，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受欢迎的。”刘艳开导张磊，“做小生意有啥出息？挣不了几个钱，还那么辛苦。”

张磊听了这话，感觉很不舒服。做小生意咋了？凭自己劳动吃饭，挣多挣少，花起来坦然。刘艳生在富裕家庭，她不了解下层百姓挣钱的艰辛，更不理解他们拥有同样可贵的自尊。

刘艳说：“就这样吧。明天办利索以后，你给我打电话，我陪你去物业公司应聘。”

“不用了，明天我自己去就行。”

第二天上午，买主果然来了。说了一些可怜的话，什么老人生病要花钱，孩子上大学要花钱……目的很明确，无非希望把价钱压得再低一点。张磊最听不得别人诉苦，心一软，又给便宜了两千块钱。

等事情办完，已经是下午了。张磊胡乱吃了几口饭，就来到“幸福家园”。门口的保安拦住他，问他找哪一户业主？张磊说是来应聘的。保安通过内线联系物业办公室，在得到允许之后，才放张磊进入小区。

物业公司就在一座高层大楼对面。上次，来刘艳家的时候，曾经从物业公司门前经过，张磊记得很清楚，是一个二层小楼，牌子不大，但很醒目。

走进物业公司，里面是一个大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高档。一个个简易的隔断，甚至显得很寒酸，上面贴着各个部门的名称。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保洁绿化部”的一位女人在打电话。

女人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五岁左右，她打完电话，走过来问张磊：“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吗？”

张磊见她带着部门经理的胸卡，上面印着“赵春雨”。张磊心想：这么年轻的女孩，就已经做了部门经理，一定非常优秀。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

赵春雨问：“你应聘什么职位？”

张磊也不知道物业公司具体招聘哪方面的管理人员，只好笼统地说：“我听朋友说，这里招聘管理人员。”

赵春雨说：“陈总经理正在业主会所开会。我带你去吧。”

走在路上，赵春雨问：“你以前从事过物业工作吗？”

“没有。”张磊坦诚地回答。他还说，自己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对物业的认识等于零。

赵春雨看了他一眼，感觉很奇怪。每一个来物业应聘的人，无不夸夸其谈，精彩讲述职场生涯。而眼前这位憨厚的小伙子，却自曝弱点，难道他不怕应聘失败吗？

“这么说，你从来没上过班？”赵春雨好奇地问，“那你靠什么生活呢？”

“毕业以后，一直做小生意。今天我把超市兑出去了，所以就来这里找工作。”

“原来是这样。”赵春雨指着前面不远处的楼栋说，“你看，那就是业主会所。”

“谢谢！”

“不客气，祝你好运。”赵春雨返了回去。

走进业主会所，透过收发室的大玻璃窗，可以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整理信件、报刊。中年妇女是业主会所的管理员，平时来来往往的业主都熟悉，她见张磊很面生，好像不是这里的业主，便走了出来，问：“你有什么事吗？”

张磊说：“我是来应聘工作的，想找一下陈总经理。”

中年妇女说：“陈总经理正在里面的会议室开会。请坐那边的沙发上稍等一会。”说完，她转身回到收发室。

张磊走到里面，坐到沙发上，环视四周，只见业主会所的大厅里，摆着很多台球桌和乒乓球桌。有两个老年人正在打台球，看他们频繁地换打，就知道球技很糟糕。还有一男一女，穿着运动服，兴高采烈地打着乒乓球。

大约过了一刻钟，从里面的会议室里走出了七、八个人，手上都拿着小笔记本。中年妇女走过去，对其中一个年长者，说：“陈总经理，刚才来了一个应聘的人。”说着，她指了指张磊。

张磊赶紧站了起来，走到陈总经理面前。

陈总经理看了看他，说：“我们到会议室谈一谈。”

他又对管理员说：“去把老杨喊回来。”

走进会议室，里面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张磊坐在最靠近门口的椅子上。陈总经理拿出一张表格，说：“你先看一下这张表，一会把它填上。”

张磊感觉这位面容清癯的长者，很有大领导的气质和风范。

这时，走进来一个男子，头发花白，显得很苍老。其实看他的面庞，也不过五十岁左右。

“老杨，这个小伙子是来应聘的。这次是你们收费部招贤纳士，那你具体说明一下。你们各自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想法，都直言不讳。”陈总经理说。

老杨伸出手来，说：“你好，我叫杨臣刚，大家都叫我老杨。是收费部的负责人。”

张磊连忙站起来，与老杨握了一下手，说：“你好，我叫张磊。”

老杨看了一眼陈总经理，然后对张磊说：“小伙子形象确实不错，请坐。”

张磊一听老杨的口气，好像他对自己有所耳闻，可是自己并不认识他，那他为什么要说“确实”连个字？

“你做过物业工作吗？”陈总经理首先问，“你对物业工作的看法是什么？”

张磊如实相告。他对物业的认识，只停留在服务业主的层面上。

陈总经理说：“不错。说白了，物业就是业主的管家，就是为业主服务的。不过，付出了，未必会得到肯定。尤其是物业费的收取，直接关系到物业公司的生存。公司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工资福利，都指望物业费。物业费收得好，大家有饭吃，物业费收不好，大家就没饭吃，道理就这么简单。”

张磊明白了，物业公司这次招聘的是收费员。可想而知，收费是一项难度很大，具有挑战性的工作。

老杨说：“以我个人的工作经验，我认为，收费部虽然是一个独立的部门，但它的工作绝不是单一的收费，而是同时需要各个部门的大力支持。只有服务上去了，业主才会心甘情愿地交纳物业费。大部分业主都是通情达理的，但有些个别业主，没有正当理由，恶意拖欠。我们收费部要付出很大精力，来做这部分业主的思想工作。现在收费部人手不够，不知道你对收费员这个岗位是否感兴趣？”

张磊说：“我想知道，收费员的具体工作是什么？”

老杨说：“以前，收费部主要是与业主电话联系。好的业主接到电话以后，会主动来交费。而其他一部分业主无动于衷，所以，我们打算上门做一些思想工作。对那些恶意拖欠，无理取闹的业主，只能采取起诉的办法。当然，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物业公司不愿与业主的关系僵化，但也不能不维护自己的利益。”

忘了听谁说过这样一句顺口溜：“上辈子作孽，这辈子干物业。”物业难做，同时也磨练人的意志，锻炼人的能力。张磊忽然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我想，如果公司给我机会，我有信心做好这份工作。”张磊诚恳地说。

陈总经理慢慢地点点头，说：“你把刚才那张表填上，交给杨师傅。我们合议一下，会尽快给你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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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马莉提前三天，就把过生日的消息，告诉了韩国学。在认识韩国学以前，马莉最害怕过生日，又老了一岁，而且，那一天的孤寂，胜过平常的千百倍。谁在乎一个独身女人的自怨自艾？偏偏命运做了安排，让韩国学出现在马莉的生活中，从此，她那颗干涸的心，渐渐滋润了，流淌出美妙的情思。

本来，韩国学准备在马莉生日那天，订这一桌丰盛的宴席。可是马莉执意不肯，往年的生日，都是在饭店里借酒浇愁，今年，她要过一个不同寻常的生日，与最心爱的人，吃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平时，马莉很少下厨房。自从离婚以后，她忙于生意，几乎每顿饭都是买现成的。有时候连饭都懒得买，就泡一袋方便面糊弄了事。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上次做饭，是哪年哪月的事了。天然气的抄表员，来过几次，天然气的数据始终保持原样，弄得抄表员直纳闷，以为表坏了。

可今天一大早，马莉跑到早市，买了好多菜，一股脑又把油盐酱醋，各种调味品都备齐了。该炖的炖，该炸的炸，忙活了大半天，总算做好了一桌子饭菜。马莉自我感觉很好，虽然多年没有下厨，但自己的手艺还没荒废殆尽。日后若给老公做饭，保证让他吃完上顿想下顿。马莉一想起，韩国学陪自己过生日，不禁心花怒放。

马莉呆呆地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五点半了。从康太公司开车来，只需二十分钟就能到。按理说，这时侯他也该来了。马莉心乱如麻，他不会失约吧？不会，如果他临时有事，一定会打来电话的。

马莉拿起手中的电话，忽然有了一种担忧，她害怕电话真的响起，害怕听到失望的消息，她恨不得立刻把电话关掉。

这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马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象孤注一掷的赌徒，不敢翻看最后的牌底，绝望地幻想着奇迹。她慢慢地拿起电话，用眼睛一瞟，显示的号码是经常一起搓麻的酒品批发的老板娘。

马莉愁眉顿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原来是麻将三缺一，特意邀请马莉去玩。马莉哪有心思打麻将？一口就谢绝了。

眼看着钟表的指针，一点一点指向六点。就在马莉焦躁不安之时，响起了敲门声，那敲打的节奏，是如此熟悉。马莉一下子蹿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果然是韩国学来了。

韩国学左手拎着生日蛋糕，右手捧着一束鲜花，微笑地对马莉说：“生日快乐！”

马莉象喝了蜜糖一样，心里说不出的甜美。她接过鲜花，深深地吸了一口，高兴地说：“好香啊，谢谢你。”

“我来晚了吧？刚才汽车出了一点小故障，到维修站简单修理一下，耽误了一点时间。”韩国学解释说。

“才不晚呢。”马莉把刚才的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我也是刚刚才做好了饭。”说着，她从柜子上拿出茶筒，那里面装着最好的茶叶，是马莉特意为韩国学买的，普通来客根本没有机会品尝。

一杯热茶端到面前，韩国学说了一声：“谢谢！”

马莉笑着说：“跟我还客气？前段时间，我感冒了，你天天陪我去医院。今天又来陪我过生日，还送我鲜花和生日蛋糕。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韩国学喝了一口茶，他发现马莉换了发型，头发剪短了一些，原来细碎的烫卷也变直了。她不象以往穿得那么鲜艳，而是一身浅色的休闲装。嘴唇上一贯涂抹的大红，也被粉色所取代。今天的马莉，显得格外清纯和漂亮。

马莉见韩国学瞧着自己发愣，一种女性的自信油然而生。她毕竟是女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激情有欲望的女人，渴望得到真正的爱情和实实在在的体贴。能够吸引钟爱之人的眼球，马莉的自信里，又多了一份期盼。这一夜，如果漫长得没有尽头，那该有多好啊！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也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好。我觉得这东西看上去还不错，算是代表我的一点心意。”说完，韩国学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小红盒子。

马莉打开一看，是一条铂金手链。款式精美，做工精细。她不由得惊喜万分。

“喜欢吗？”韩国学问。

“喜欢！”马莉有点晕了，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她真想冲上去，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一口。这种强烈的冲动，并非因为贵重的礼物。马莉的首饰盒里，装满了金银珠宝。而让她倍受感动的是，接受了意义非凡的生日礼物。哪怕只是一方手帕，也是心爱人给予的情意。

“你等等。”马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昨天，她看杂志上面的一篇文章，是关于男女感情方面的。其中有一段是说，女人如果想送男人的礼物，最佳选择就是领带，含义不言而喻——套住男人，拴住他的心。

韩国学一看，是一条名牌领带。他心想，自己的领带至少也有十几条，这种东西再多，每次也只能带一条。

“喜欢吗？”马莉问。

“喜欢！”韩国学欣然接受，这是马莉的一份心意。今天是她的生日，只要她高兴就好。

“那你能把它换上吗？”马莉请求韩国学把新领带系上。她也把那条铂金手链带在手腕上。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韩国学岂能扫她的兴？他摘下领带，熟练地把新领带系好。马莉端着肩膀，象欣赏大明星一样，向韩国学投去倾慕的目光。

餐桌上已经摆着两个巨大的烛台，马莉将所有的灯关掉，点燃蜡烛，顿时，房间里弥漫开浪漫的气息。两个人在烛光中共进晚餐。

韩国学亲自为马莉点上生日蛋糕上的34支小蜡烛。马莉默默地许了一个愿望，然后一口气把蜡烛吹灭。

“生日快乐！”韩国学举起酒杯，真诚地祝愿。

红红的葡萄酒，在烛光的照映下，色调更加诱人。马莉一饮而尽，打开音响，美妙的音乐回荡两个人的耳畔。

“能陪我跳一曲舞吗？”马莉深情地说。

两个人慢慢跳起舞来，仿佛在舒缓的音乐中散步。马莉完全陶醉在这一刻的喜悦之中，她第一次感觉到与幸福是如此地接近。

“韩哥，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马莉风情万种，软语缠绵。

面对这样的问题，韩国学不知该怎么回答，“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在你的心里，我究竟占什么位置？”

韩国学当然明白马莉的一片痴情，可是他没有续弦的打算。这么多年来，多少漂亮的女孩，在他面前骚首弄姿，**，韩国学都无动于衷，拒而远之。那些为金钱而卖身的女孩，根本不值得搭理，更别说用心去爱了。

在结识了马莉之后，韩国学被她爽快的性格深深地吸引，和她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乐。不过，曾经美满甜蜜的婚姻，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情，从未在他的心头褪色。曾经沧海难为水，亡妻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虽然她临走时，希望他再找一个贴心的人，但韩国学的心已经枯萎了。

马莉的眼神里充满了希冀，还有一丝的楚楚可怜。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怎能浇灭她的热情？韩国学矛盾了。在他的心目中，马莉是个调皮的孩子，一个渴望爱情就像渴望糖果一样的孩子。他同情她的不幸，欣赏她的性格，但远没有达到男女之爱的层面上，那只是一份纯洁的友情。说爱，违了自己的心，说不爱，拂了她的意。到底该怎么回答她呢？

韩国学想了想，说：“我把你当作我的亲人。”他认为，这样的回答比较恰当，纯洁的友情可以转化为温暖的亲情。一直以来，他都象对待亲妹妹一样，去关心她、呵护她。

马莉满足地笑了。亲情？夫妻不就是最亲的亲人吗？

刘强没想到，接到社长的电话，不是表扬和鼓励，而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批评。事情皆因装修分社而起。由于社里拨付款额有限，如果按照成规，机械执行，那么部分装潢材料，不得不选择廉价的次品。为了把分社建设好，刘强全力以赴，他不愿因为区区几千元钱，让付出的心血打了折扣。分社就像自己的家，家应该是完美的，不能留下一点缺憾。

刘强本想，在装修结束后，差额部分自己承担，反正也不需要社里多掏一分钱，所以他也没多想什么。

可是，不料社长知道了，而且还误会了。他以为刘强是自作主张，纪律涣散，责令其深刻检查。社长站在领导与长辈的高度上，对刘强谆谆教导——年轻人不可只做表面文章，要踏踏实实做人，一步一个脚印前进，否则很难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记者。

受了委屈，刘强没有解释。社长误信谗言，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毫无疑问，告御状的一定是李记者。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彻头彻尾的小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刘强最不能容忍这种背后的阴谋。本来是出于好心，考虑到李记者是外地人，不了解地理环境，不熟悉交通路线，刘强凡事大包大揽，哪成想自己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竟然被人视为抢功的威胁。

刘强忽然想放声大笑，谁在乎那点虚名？只要你李记者是个坦荡的君子，我可以把全部功劳让给你。可惜你不是，你得不到任何东西，在社里没有朋友，背后被人指指点点，就因为你气度狭小，嫉贤妒能，一个人混到这份上，还有什么意思？

刚撂下电话时，刘强想找李记者理论一番，但一想，小人常戚戚，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来日方长，邪不压正，社长明察秋毫，早晚会知道，清自清，浊自浊，究竟谁是踏踏实实做人，谁只会做表面文章。

韩雪一通电话，象和煦的春风，将刘强心头的愁云，一吹而散。韩雪说，班长想搞一次同学聚会，定于五一劳动节，希望刘强能够参加，并让他转告王梅一声。

刘强满口答应，高中毕业四年多了，同学们大多失去联系，能有一次相聚的机会，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今晚你有空吗？我很郁闷，想和你聊聊天。可以吗？”刘强请求说。

电话那端传来关切的声音，“怎么了？你。为什么郁闷呢？”

刘强本想向韩雪倾诉委屈，但转念一想，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什么要把坏情绪传染给韩雪？他故作轻松地说：“当真了？我和你开玩笑呢。换季了，我是想买一件衣服，自己又选不好，所以请你帮忙。”

“好啊！帮忙可以，不过要请我吃顿饭作为报酬。”

“没问题！”刘强兴奋地说。

晚上五点钟，刘强来到康太医药公司，站在大门口等韩雪下班。不多时，只见韩雪和吴远说说笑笑，从办公大楼里走出来。刘强热情地向吴远打招呼，吴远一见刘强，刚才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漠然地点点头。

刘强指着自己的老爷车，说：“吴哥，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吴远淡淡地说：“不用了，我坐公车回去，谢谢你的好意。”说完，她把手插进裤兜里，甩开大步走了。走出不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韩雪，那目光迅速而诡异。韩雪和刘强正微笑相视，全然没有发觉。

“去哪儿买衣服？”韩雪问，“你喜欢什么款式？”

刘强平日不修边幅，对穿着打扮，不甚讲究，只要干干净净，穿着舒服就行。他所有的衣服，都是姐姐刘艳给买的名牌货。自己从不逛服装店，不辨质量优劣，更不知价位高低。他知道自己体型不佳，跟酷爱菠菜的大力水手差不多。穿什么都不好看，名牌穿不出名堂，也只是白白地糟蹋。

“听说江边的夜市开了。去那买一件普通的夹克，一条普通的裤子，一双普通的皮鞋。”

韩雪抿着嘴，笑着说：“你掉江里了？一个劲地‘扑通’？”

刘强哈哈大笑，“上车，咱们去江边走走。”

老爷车吃了平喘特效药，咳嗽明显减轻。车门变得灵活，车内也是焕然一新，没有了汽油味。座椅干干净净，柔软舒适。

韩雪惊奇地说：“你的老爷车，好像变年轻了。是你自己修理的？”

刘强说：“我哪有那本事？是我爸的司机把车送去大修了。”

韩雪说：“我爸想让我考个驾照，然后送我一辆跑车。可是我太笨了，连自行车都骑不好呢。恐怕是学不会开汽车了。”

“其实，开车很容易。我也是刚学会不久。”刘强说，“学不会，没关系。送跑车，你就要。我给你当司机，天天带你去兜风。”

韩雪想了想，忽然笑了，“我要是买跑车，就选红颜色的。你一个大男人，开着红色敞篷的小跑车，人家看见了，还不笑话你？”

“确实。”刘强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挠了一下短短的头发，咧开嘴笑说，“就我这大砣，开着小跑车，还红色的，敞篷的，露一大脑壳，真成马路一景了。”

韩雪捂着嘴，乐不可支。

刘强打开播音器。老爷车在乡村音乐的怀旧中，昏昏欲睡，梦游般地来到江边夜市。

下了车，两人走进市场。但见人来人往，煞是热闹。寂静的冬天过去，这里有开始了新的喧嚣。

走过一个又一个铺位，韩雪一门心思精挑细选。刘强则落得清闲，只需当个试衣架。站在韩雪身边，看她一举一动，都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当两人走过一个鞋摊时，迎面走来一个熟人。

“王梅！”韩雪喜出望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你也来逛夜市？”

王梅笑嘻嘻地说：“真巧啊！我来给妈妈买件衣服。”

“买到了吗？”

“还没。”

“那一起逛吧？”韩雪建议说。

“好啊！”王梅爽快答应。

刘强的肺里象呛了一团火药，好端端的一次约会，半路竟然杀出个程咬金。这败家王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梅挽着韩雪的胳膊，问：“你们来买什么？”

韩雪说：“刘强想买一套衣服，让我帮参谋一下。”

王梅眼珠子一转，目光从刘强的脸上一扫而过。刘强的脸拉得比驴脸还长。王梅扬起下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对自己的多余存在，并不感到尴尬。

两个女人谈笑风生，对各种服饰品头论足。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王梅终于为母亲买下一件衣服。

刘强如见曙光，忙说：“梅子，衣服也卖完了。你赶紧回家吧，回去晚了，你妈会担心的。”

王梅轻松地说：“这才几点啊？我不着急。你不是也要买衣服吗？我和韩雪帮你挑一挑。”

韩雪高兴地点点头。

刘强无可奈何，看来王梅这贴狗皮膏药，是急扯不得，否则非揭下一层皮不可。

夜市的商品，面向低消费群体，大多价格低、质量差。想挑一件令人满意的衣服，并不是容易的事。韩雪拿过一件夹克，让刘强试穿，大小、肥瘦正合适。刘强穿上新衣，展示给韩雪看，问怎么样。韩雪帮他正了正衣领，微笑着点点头。

看见两人亲昵的举止，王梅的脸上掠过不易察觉的奇怪表情。她冷不丁插了一句嘴，“不好！这衣服的颜色不好，太老气了。”

韩雪仔细看了看，也不觉得颜色很旧。难道是灯光的照射，误导了视觉效果？一听王梅这样说，韩雪也有些动摇了。

“要不，咱们再到别处看看？”韩雪说。

刘强恶狠狠地看了王梅一眼。不知她是否有意回避，把脸扭向一边。

在挑选皮鞋的时候，韩雪犯了难。刘强的脚丫子太肥，试过几双最大号的皮鞋，长度有余，宽度不足。王梅斜着眼睛窃笑：这哪是人脚？活像猪蹄子。

韩雪眼睛一亮，象发现金子一样，从鞋架上取下一双鞋。同时，刘强也如获至宝，将手伸了过去。两只手瞬间接触，迸出了火花，两个人为彼此的默契，而羞涩地笑了。刘强穿上新鞋，感觉很舒服。

“不好。这鞋的样子太难看了，象鲶鱼头似的。”王梅泼了一盆冷水。

刘强的心，刷地一下凉了。这败家王梅，是存心捣乱啊！也整不明白了，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是吗？”韩雪犹豫了，“好像鞋头是有点太圆了。”

刘强瞟了一眼摇头晃脑的王梅，苦笑地说：“算了，今天不买了。”

三人走出了夜市。

韩雪带着自责的语气说：“你让我来帮忙，可我一件东西也没选好。”

刘强说：“平常我感觉还好，咋一买穿的，就这么伤自尊呢？都怪我这体型，接近艺术品的特点。”

两个女孩示以疑惑的表情。

刘强自我解嘲地说：“我这体型，确实象艺术品——夸张啊！”

韩雪笑了，说：“无功不能受禄，可惜我的报酬没了。”

王梅眨巴一下大眼睛，好奇地问：“啥报酬啊？”

“我和强子订了协议，帮他买好一套衣服，他就请一顿饭。”韩雪摊开双手，“现在，什么东西也没买，报酬自然就泡汤了。”

刘强说：“哪能泡汤呢？衣服啥时候买都行，饭可要每顿都吃的。”

王梅双手赞同，眉飞色舞，“听说江边公园附近，新开了一个自助烤吧，又便宜又好吃。”

刘强说：“太晚了，你妈会担心你的，我们先送你回去吧？”

王梅好似听不出弦外之音，她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说：“我妈已经睡了。我现在回去也没事。”她又调皮地一笑，“在家没吃饱。”

韩雪拉着王梅的手，说：“一起去吧，今晚我请客。”

“说啥呢？咱好歹也是一爷们，哪能让女士消费？”刘强知道，想甩掉王梅，韩雪不会答应。犯不上因为王梅，而惹韩雪不开心。

可是，刘强始终搞不懂，王梅为啥总唱反调？真搞不懂这个鬼精灵，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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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超市出兑以后，张磊有了更多的空闲。这些年来，体力上的辛苦，精神上的压力，终于得到了缓解和释放。每天早晨，他给母亲做完饭，就跟上班一样，准时八点来到图书馆。上午，他如饥似渴地看书，把平时想看而没有时间看的书，统统恶补一遍。中午回到家，吃过午饭，小睡一会。图书馆临近公园，与刘强的分社相距不远。中午如果赶上刮风下雨，张磊就去找刘强一起聊天、吃饭。下午，张磊坐在自习室里，奋笔疾书，他要重新拿起笔，重新审视生活，书写生活。

刘艳对张磊这样做，感到很满意。她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自信、勤奋的大男孩。高中的时候，他的学习成绩非常好，从未落出过前三名。作为班干部的张磊，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也很出色，深得班主任的信赖，就连校长也对他很赏识。当然，这样优秀的男生，自然成为众多女生仰慕的偶像。刘艳就是在情窦初开的年龄，偷偷地喜欢上张磊。

现在，当刘艳回想起从前的岁月，都感觉如同一场梦，张磊真的成了她的男朋友。初恋情人就是自己的终生伴侣，那种幸福感是完美的。刘艳是天生的完美主义者。她不允许完美遭受一点破坏，所以她竭力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刘艳认为，张磊的人生低谷只是暂时的，他总有一天会走出低谷，迎来属于他的辉煌。就算他做不出一番大事业，只要他过得充实，只要他爱自己，那就足够了。

这样平静的生活，持续了半个月。张磊接到了物业公司打来的电话，让他下周一来商谈具体的工作事宜。

刘艳得知张磊应聘成功，不胜欢喜。她又给张磊买了一套西装，花了三千元，但她对张磊说只花了三百元，上班了，总要穿得庄重些。张磊第一次深情拥抱刘艳，他感谢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体贴。

刘艳幸福得一塌糊涂。她对张磊说，干什么工作无所谓，只要开心就好，如果干得不开心，就不要勉强自己。还有一条原则必须坚守，那就是不许和漂亮的女孩说话，更不许偷看她们的大腿。

星期一，张磊准时来到物业公司。办公大厅，一片繁忙。各部门例行早会，房管部、维修部、综合办的负责人都在安排一天的工作。保洁绿化部的赵春雨，正在和两名保洁组长说着什么。监控室门前，站着很多交接班的保安。张磊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收费部的老杨来得较晚，他见张磊安静地站在一旁，便走过去打声招呼，把张磊领到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狭小局促，陈设很简陋，一台旧式电脑，一张结实的木桌，一把黑色的老皮椅，靠墙的地方，摆着一排深绿色的铁卷柜。门口放着几把塑料椅子，连接待客人的沙发都没有。

陈总经理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翻看材料。

“经理，应聘的小张来了。”老杨轻轻地提醒一句。

陈总经理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噢，小张来了。”他示意让张磊坐下，老杨也坐在一边，“今天我们谈一谈。坦率地说，收费工作难做，尤其与业主沟通，需要一定的技巧。这个小区的业主，大多是有钱人和有权人。钱一多，权一大，难免飞扬跋扈，蛮横无理。不光下面员工经常受窝囊气，就连我也是整天忍气吞声，低三下四。”

老杨诚恳地说：“物业就是服务行业。有些情况，可能你不太了解，慢慢就会熟悉的。希望在这个过程中，你能有心理准备。”

张磊点了点头。

陈总经理说：“既然你来了，就说明你有信心。我比较相信这一点，有信心不一定成功，没信心一定会失败。不过，话说回来。收费工作虽然难做，但也不是无从下手，我们也不是完全处于被动。大部分业主，理解物业的辛苦，按时交费。小部分业主，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只要我们及时解决，他们也没有理由拖欠。只有极个别的业主，借口开发商遗留的问题，故意刁难物业，恶意拖欠物业费。对待这样的业主，我们每年都会选出几个有代表性的，起诉到法院。”

老杨解释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其实我们也不愿与业主闹僵。但是，我们的权益必须维护，否则物业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就没办法生活了。你不知道，保洁员有多辛苦，大冬天不管多冷，都要擦净楼道，在外面清扫院子。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房管员轮流值夜班。大家都指望这点物业费养家糊口呢。”

听了这席话，张磊心生感慨：普通的劳动者，付出那么多艰辛的劳动，只求最低的温饱。而那些养尊处优，颐指气使的人，可以为自己挥金如土，纸醉金迷，却舍不得拿出一点小钱，来尽交纳物业费的义务。

陈总经理说：“总公司今年下达收费指标，必须达到总额的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八十以上，每增加一个百分点，全体员工都会得到一定比例的奖金。所以说，收费是物业工作的重中之重。我也想给大家多开几毛钱，就看你们收费部了。”

老杨笑了，“收费部一定会竭尽全力。现在多了一个人才，我们更有信心了。”

张磊表态说：“我没有工作经验，但我会努力学习。希望领导多多给予批评指正，我有信心把收费工作做好。”

陈总经理满意地微笑，“好！你们可以工作了。老杨，你带小张到各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刚走出总经理办公室，老杨接到一个业主打来的电话，说是有急事，让他马上过去一趟。大厅里的人都下去工作了，只有赵春雨在写东西。

老杨走过去，说：“春雨，这是咱们单位收费部新来的小张。”

赵春雨笑着说：“我们见过，上次还是我带他到业主会所呢。”

“是啊！”张磊憨笑说，“你好，我叫张磊，请多多指教。”

“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老杨说，“春雨，麻烦你带小张出去转一转，熟悉一下咱们小区的情况。”

“没问题。”赵春雨爽快地答应了。

来到外面，天气格外晴朗。天湛蓝湛蓝的，飘着雪白的云朵。风儿轻轻地吹拂着，地上草坪已经抹出新鲜的绿色。人工湖水清亮亮的，一眼便可看见湖底，一片黑压压的小鱼苗，忽而迅捷转移，忽而静止不动。

“明天，我们培育的花株，就可以植入花坛了。”赵春雨说，“到时候，姹紫嫣红，花团锦簇，这个院子就漂亮了。我带你去暖花房看看？冬天，我们就是在那里培育花苗的。”

“好啊！”张磊也喜欢养花，对园艺也感兴趣。

赵春雨说：“冬天的时候，只要走进花房，看见嫩绿的花苗，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

花房就在两座楼房的空地上，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屋子。走进花房，潮气掺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花房上面是玻璃房罩，下面拉开一大片遮阳布。两名中年女工，正在精心伺弄花卉。

赵春雨向张磊一一讲解，花卉的名称、习性，那认真而骄傲的神情，就像在夸耀自己最心爱的孩子。张磊听得入神，原来看似简简单单的花草，其中的学问还真不少。

张磊不禁对眼前这位姑娘肃然起敬。别看她年纪轻轻，可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竟如此丰富。她能担任部门经理，一定是凭借雄厚的个人实力。可想而知，敢于任用这样千里马的伯乐，也是慧眼独具，魄力非凡。

欣赏过花房，赵春雨带着张磊走遍“幸福花园”。高贵与显赫，表现在人为建设的外表上。这里的一草一木，却不知人间尊卑，与别处没有不同，一样开心生长，天真欢笑。春风也不因贪恋富丽，而驻足停留。

张磊走马观花，大致记下几个楼的位置。很多一楼前面的空地上，种的不是花草，而是蔬菜的秧苗，这给张磊留下深刻的印象。

赵春雨解释说，一楼出入方便，居民基本上都是老年人。儿女给买的房子，在这里颐养天年。本来这一块块土地，物业准备种植花卉，点缀小区。可那些老人都从苦日子走过，偏爱种些紫茄子、红辣椒、绿豆角、黄倭瓜。自耕自种，自得其乐。绿化部也劝过几次，可老人们依然我行我素，乐此不疲。物业没有办法，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了。

张磊心想：物业虽有整体规划，可也不能机械执行。到处是花花草草，固然艳丽妖娆，却容易让人审美疲劳。这一个个充满农家乐的小景观，反倒令人身心愉悦。老年人追求返璞归真，局外人往往难以理解。

走了一大圈，回到物业公司门口。只见刘艳站在那里，张磊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刘艳紧紧盯着站在张磊身边的赵春雨，那目光中充满了不安、躁动，还有挑衅。赵春雨看出两个人是朋友，便对张磊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先回去工作了。”

张磊发现刘艳的眼神有点不对劲，知道她又是醋意大发了。艳子什么都好，唯独这一点，让人大伤脑筋。

“你怎么来了？”张磊又问了一遍。

看着赵春雨走进门去，刘艳如梦方醒，说：“我来看看你。她是谁呀？”

“她是保洁绿化部的赵经理。刚才领我熟悉一下环境。”

“赵经理？”刘艳想了想，自己住在这个小区，跟物业打过几次交道，老员工大多很面熟，却从没见过这个漂亮的赵经理，“新来的吧？以前保洁经理是个老太婆。”

刘艳自言自语的猜测，张磊无从回答，他只好问道：“今天你休息？”

“我还没去上班呢。今天特意晚去一会，过来看看你。”刘艳说，“你第一天上班，我有点不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张磊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暖暖的。

“本来嘛，你从来没在外面打过工。我怕你不适应，就过来给你鼓鼓劲，加加油。顺便看一下你的工作环境怎么样？”

张磊不解地说：“你就住在这里。我的工作环境，你还不了解？”

刘艳笑而不答。

这时，老杨回来了。他见刘艳站在门口，连忙热情地说：“你好，刘大夫。有啥指示？咋不进屋坐呢？”

刘艳点了一下头，说：“杨师傅。我没事，过来看看朋友。”

张磊觉得第一天上班，就在外面聊天，实在是有些不妥。他对刘艳说：“你去上班吧，晚上见面再说。”

说完，他随老杨进去了。

吴远自从知道小彪的背景，就对他刮目相看。每次来司机办公室，总是设法跟小彪套近乎。一来二去，小彪对吴远也不再冷淡。下班以后，两个人经常去小酒馆喝酒。小彪像是个没心眼的人，见酒就喝，一喝就醉。醉了以后，便开始大发牢骚。什么两个舅舅对他不好，什么韩雪那个表姐也藐视他，好像所有的人都对不起他。吴远假意安慰，从小彪那里，他得知了更多韩氏家族鲜为人知的内幕。

同时，吴远也竭力维护与许大奎的关系。如果想在韩氏家族的企业站稳脚跟，绝不能缺少他的帮助。吴远认为，许大奎是韩氏兄弟最信赖的老员工，说不定在关键时刻，只要他肯为自己说句话，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许大奎爱抽烟。每天午休，吴远去司机休息室，都会买上一包好烟。他本来不会抽烟，却也学着吞云吐雾。临走时，又总是故意把香烟留在桌子上。

起先，许大奎以为吴远忘了，就提醒一句。吴远脚步不停，大方地说：“你留着慢慢抽吧。”

后来时间一长，吴远这样送出了十几盒好烟。许大奎有些过意不去，“你要是把我当朋友，以后就别买烟了。反正你也没啥瘾，想抽就抽我的，咱俩谁跟谁呀。”

吴远见时机成熟，便恳切地说：“我觉得你挺实在，够义气。我最欣赏象你这样的人。如果你不嫌弃，我想和你结拜为兄弟。”

许大奎古道热肠，喜欢交朋结友。一听吴远有义结金兰之意，心里自然很高兴。在他看来，吴远这小子很会来事，人缘极好，上下维护周到，很短的时间里，车队的司机，都跟他混熟了。在社会上走动，啥样的朋友都要交，多个朋友多条路。

两人同岁，按照生日来算，许大奎比吴远长三个月。吴远立刻改口称他为“奎哥”。许大奎喜不自胜，执意做东请客。

晚上，许大奎通知车队所有司机，包括小彪在内，一起去饭店喝酒。席间，许大奎频频举杯，场面相当热闹。吴远发现，每个司机对许大奎都很敬重，而从许大奎的表现来看，他一口俗言俚语，似乎并没有什么城府。那么，大家为何对他心悦诚服？

酒过三巡，小彪酩酊大醉，许大奎安排一个人将他送回家。其他的司机也酒足饭饱，陆续离席。最后只剩下许大奎和吴远。

许大奎喝得脸色通红，舌头僵硬，“老弟，不是大哥吹牛。以后有啥事……跟哥说……好使！……好不好使？”许大奎一拍大腿，自问自答，“绝对好使！”

尽管刚才喝酒时，吴远耍了点小聪明，但喝到现在，至少也有半斤以上，他也有点晕头转向了。

“奎哥，我来公司时间不长，以后拜托你多照应点。”

许大奎拍胸脯保证，“只要大哥在公司一天，绝不让老弟吃亏。”

吴远吃了定心丸，有这样一个受宠的老员工撑腰，日后在韩氏兄弟企业混，便可左右逢源，无往不利了。

把许大奎送回家，吴远的酒劲消减不少。走在路上，经风一吹，吴远倍感精神，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他真想放声大喊，将以往压抑的块垒全部驱除。他欣喜若狂，因为顺利迈出了前进计划的第一步。

转眼之间，五一劳动节到了。刘强接到韩雪的电话，再一次提醒他，晚上的同学聚会，千万别迟到。并一再嘱咐，一定要带王梅一起来。刘强知道韩雪的意思，王梅对同学聚会可能有顾虑，以前曾有顽劣的同学，借一次争吵之际，对王梅的家庭及本人进行了嘲讽和攻击。王梅一度陷入自卑，不愿与同学交往，不愿引起别人的注意。

刘强对王梅是既同情、欣赏，又痛恨、无奈。他同情她家庭的不幸，欣赏她率真的性格，可是她有时尖酸的语言，却让刘强难以接受，尤其是她不露声色的恶作剧，常常置人于尴尬的境地。就象上次约会韩雪，本应是一次愉快的购物经历，一次增进感情的绝好机会，竟被王梅左拦右挡，活生生给搅局了。追求韩雪，她出谋划策，关键时刻，她出面拆台，真不知她安的什么心？刘强耿耿于怀，引以为恨。

下午四点半，刘强来到医院。刘艳有事提前下班了，只有王梅坚守岗位。刘强一敲门，王梅立即把手中的言情小说，塞进了抽屉里。

“你怎么来了？”王梅眨着大眼睛问，“有啥事吗？”

刘强猜中了，王梅果然又装糊涂，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去不去？”

虚假的开场白不用被戳穿，直接被忽略，再演下去也没意思了。王梅只得喃喃地说：“我不想去，没啥意思。”

刘强生硬地说：“告诉你，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王梅一脸无辜，“凭啥呀？你还干涉我的自由啊？”

“没错，就是五花大绑，我也要把你扛去。你有点自信好不好？”

“你咋知道我没自信？我看你就是受人指使。”

“笑话！受人指使？”刘强反被气得发笑，“你以为你是谁呀？就算把你绑架了，也换不了几个钱。”

“肯定是韩雪让你来的，你最听她的话。要不是因为她，你会在乎我去不去？”

“谁说的？”刘强试图辩解说，“我一个大老爷们，我听谁的？我是顺道过来，把你捎过去。”

王梅来了倔劲，“你敢不承认，我就敢不去。有本事，你真把我捆了。你要是捆我，我就喊，把110喊来。告你非礼！”

告我非礼？我的姑奶奶，还耍上泼了。刘强哭笑不得，“好，好！是韩雪让我带你去的。你也应该明白，韩雪也是为了你好。为啥不去？你比谁差？都是靠劳动吃饭，谁笑话谁呀？要是有人敢笑话你，我马上跟他翻脸，替你揍他一顿。”

王梅开心地笑了，“我才不怕别人笑话呢。不过，你最后那句话，我很爱听，真象个男人！”

“我本来就是男人嘛。”刘强想，如果韩雪这样夸自己，那该多好啊！

下班以后，王梅走出医院，随刘强坐上老爷车。

刘强说：“先送你回家，告诉阿姨一声，免得她担心。”

“我妈知道。我中午回去一趟，给她预备了晚饭。”

“原来你早有准备。”刘强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为啥还骗我？说你不想去。”

“急了？那么不识逗。”王梅笑着说：“本来我挺犹豫，想去又不想去。说真的，我不像你们想得那样。我才不在乎别人咋看我呢。我是觉得，去不去无所谓，同学之中，只有你最好。有你这个大哥，我就知足了。”

刘强转嗔为喜，故作谦虚地说：“忽悠我？其实我就是一般的好，没传说中的那么好。”

王梅敛起笑容，真诚地说：“强哥，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就没有我的今天。别说参加同学聚会了，就是在马路上碰见谁，我也不好意思打招呼。我妈说，你是我家的大恩人。我不知道咋感谢你才好。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一听此言，刘强不觉放松油门，看了王梅一眼，“干嘛呀？整得跟以身相许似的。”

王梅大眼睛忽闪，眼圈里泪光莹莹。刘强吓了一跳，刚才还笑嘻嘻，怎么突然就哭了？这人情绪转换得也太快了。他摸了摸口袋，掏出纸巾递给她。

刘强说：“你不用谢我。你工作成绩突出，是你个人的努力。就算我不帮你，以你的聪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大受欢迎。”

王梅说：“我妈教育我，人要知恩图报。可我咋报答你？你一看见韩雪，就像个小绵羊。一看见我，就烦得不得了。我早就知道。”

看着王梅可怜巴巴的样子，刘强一下子心软了，“谁说我烦你了？刚才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我的气。”

王梅幽幽地说：“还说不烦我？韩雪说啥你听啥，对我却那么凶。我真嫉妒她。”

“你和韩雪不一样。我把你当妹妹。”刘强解释说，“我是喜欢韩雪，但不代表我就讨厌你。”

“其实，能当你妹妹也挺好。”王梅象是自言自语。

“所以嘛，对待妹妹就是不见外，有时候我说话欠考虑，以后我改。”

“这么说，你不烦我？”

“不烦。”

“真不烦？”

“服了你了。”刘强告饶了。

王梅突然一脸坏笑，“我这两天闹眼睛，总是淌眼泪。我声明，刚才的眼泪，不是因为你，你别自作多情。”

刘强差点口喷鲜血，这个鬼丫头，又在逗自己玩。他使劲踩了一脚油门，老爷车撕心裂肺地嚎叫，拼命地爬向立交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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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在“幸福家园”上班，张磊感觉距离刘艳更近了。站在办公大厅的窗前，就能看见刘艳家的楼。上次去她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虽然没有见到她的父亲刘大鹏，但刘强已经把他当作了一家人，一口一个“姐夫”地叫着。

刘艳提前下班回来，特意来物业找张磊。她跟父亲说好了，晚上带张磊来家做客。刘大鹏满口答应，上次临时走开，实在对不起女儿，这次他一定要见见未来的女婿。

刘艳走进办公大厅，只见张磊正在写东西。她悄悄走过去，轻轻地说：“忙着呢？”

张磊抬头一看，“艳子，你来了。”又看一眼墙上的表，说：“快下班了。你稍等我一下。”

刘艳温柔地说：“我不着急。”然后，她坐到门口的椅子上安静等候。

这时，赵春雨从外面走进来。走到张磊跟前，嗓音甜润地说：“写完了吗？”

张磊将手中的本子交出，赵春雨接过一看，眼前一亮，不禁大声地说：“哇，你的字真漂亮，简直跟书法家一样。太谢谢你了！”

刘艳的脸刷地变得很难看了。她忽地站起来，走上前去，“下班了，可以走了吗？”

赵春雨一愣。她没有注意到，刚才刘艳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走出门去，刘艳质问：“你是收费部的人，怎么帮保洁的人干活？是不是看人家漂亮，就主动帮忙？”

“瞎说啥呢？”张磊解释说，“赵经理忙着安排绿化的事，让我帮她写一份材料。”

刘艳知道张磊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半开玩笑地说，“一定是。我猜得准没错。你要是敢搞什么办公室恋情，小心我收拾你！”

“真拿你没办法。”张磊怕刘艳又吃醋，便说：“只有你这个傻瓜，才会喜欢我。”

刘艳笑了，轻擂他一拳，“你敢说我是傻瓜，不和你好了。”

张磊拉着刘艳的手，说：“你应该相信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对我那么好，在我的心里，没有谁能取代你。”

“甜嘴巴，花花心。”刘艳心里舒服多了，“走吧，去我家。我爸想见见你。”

刘大鹏下午开完会，因为感冒头痛，便直接回家休息。待到刘艳和张磊进门时，他已经喝了两大壶茶水，感觉身上出了很多虚汗。

“叔叔，你好。”张磊初见未来岳父，多少显得拘谨。

刘大鹏仔细端详这位小伙子，果然英俊不凡。他不由得点点头，说：“到家了，就不要客气，随便一点。”

刘艳问：“爸，你脑门上咋那么多汗？”

“一点感冒，刚才喝了热水，发出点汗，感觉好多了。”刘大鹏见张磊仍呆立原地，“坐下说话。小艳，快给……”他手指着张磊，却说不出名字。

“叔叔，我叫张磊。”

刘大鹏用手点点女儿，意思是说她不懂事，连朋友名字也不介绍，“去给小磊倒点喝的。他喜欢喝什么，就给他倒什么。”

一会儿，刘艳端来一杯白开水，她知道，张磊平时只喝白开水。

刘大鹏看了一眼杯子，对这位朴实的小伙子顿生好感。他随和地说：“我听小艳说，你一个人做生意，起早贪黑，还要照顾母亲。现在的年轻人，能做到这点，确实不简单。”

在张磊的想象中，刘大鹏是个精明强干的人，有可能难以接近。他曾听刘艳说父亲以前脾气暴躁、独断专横。今天见了，才发现刘大鹏很和蔼，一点架子也没有。

张磊谦虚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养家糊口是我的责任，照顾亲人是我的义务。毕竟我妈养我不容易，我理应给她更多的回报。”

孝子感言，触动了刘大鹏的心弦。一个人如果不孝，不可能有朋友，不可能成就大业。难以想象，一个连父母都不爱的人，还指望他对谁付出真心？刘大鹏想起含辛茹苦的母亲，想起自己当年为了赚钱，背井离乡，而要孝敬母亲的时候，她却永远地走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亲人健在，往往不珍惜，失去了，才追悔莫及。没有在母亲的病榻前，尽一份人子之孝，竟引为一生憾事。

刘艳见父亲若有所思，便问道：“爸，你不舒服？”

刘大鹏说：“我没事。你去告诉保姆，快点把饭做好。”

刘艳答应一声，去了厨房。

刘大鹏继续和张磊聊天，“听说你为了照顾母亲，放弃了上大学，你不觉得可惜吗？”

张磊淡然一笑，“也没什么可惜。我妈身体不好，总要有人照顾。我不太赞同，像媒体宣扬的那种所谓的感动——为了供孩子上大学，家长节衣缩食、省吃俭用，甚至拖着病体去挣钱。我做不了那样的人，就算上了大学，我也不会心安理得，那不是在学习，而是在吸亲人的血。我认为，学习是一辈子的事，什么时候学都不晚，不必急于家庭最困难的阶段。我认为，亲人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说得好！”刘大鹏暗暗佩服。没想到，这个年轻小伙子，居然如此有情有义。他为女儿找到这样的男朋友而感到高兴。

刘艳走出来，好奇地问：“你们说啥呢？”她盯着张磊问：“没说我坏话吧？”

刘大鹏说：“小艳，你眼光不错。以后你们好好相处，爸爸祝福你们！”

一语表明立场。做父亲的没有任何意见，对小伙子非常满意。刘艳兴奋地看着张磊，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扑到他的怀里。

刘大鹏说：“你们抽空去北京一趟，让你妈也见见小磊。顺便看望一下你姥，她现在身体也不是很好。”

刘艳一边答应，一边坐到张磊身边，偷偷用手指捅了张磊的肋下。张磊微微咧了一下嘴，没敢吭声。

刘大鹏看了一下表，说：“给你小弟打个电话，让他回来一起吃饭吧。”

“打过了。”刘艳说，“强子晚上参加同学聚会去了，要八、九点钟才能回来。”

刘大鹏站起来，似乎有点遗憾地说：“算了，不等他了。我们吃饭。”然后他又对刘艳说，“去把茅台酒拿来。今天高兴，我要和小磊喝两杯。”

吃完饭，聊了一会，刘艳和张磊出去溜达了。

刘大鹏接到一个应酬电话，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喝着茶水，看着电视，八点半一过，终于把儿子盼回来了。

刘强沾了一身酒气。但实际上，他没有喝太多酒。都说：“相见不如怀念。”今天，刘强深刻体会此意。许多同学早已失却从前的纯真，变得越来越世故。言谈举止，俗不可耐，散发着更人作呕的铜臭味。刘强很失望，连喝酒的兴趣都没有了。尽管只喝了一瓶啤酒，但出于安全考虑，韩雪和王梅坚持不肯让刘强驾车。刘强只好将老爷车寄存，打车将她们先后送回家。

刘大鹏拿出一个茶杯，给儿子也倒了一杯茶。

“爸，有件事我想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刘强严肃地说。

“你喝酒了，喝点水回屋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不行。”刘强坚决地说，“现在我就想知道答案。”

刘大鹏预感到儿子要问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秘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

“今天中午在公园里。我相信你也看见我了。”刘强午休的时候，闲着无聊，便到分设附近的公园散步。走到湖边时，他坐在一条长椅上。忽然，他发现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父亲正和一个女人凭栏而立。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侧着脸，看不清她的全貌，但从体态上能够看出，她是个中老年妇女，应该与父亲的年龄差不多。两人不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那个女人挽起父亲的胳膊，父亲则轻轻摸了一下她的手。那动作是如此自然而优雅，就象老夫妻之间的默契。刘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亲和母亲的感情一直很好，几十年相濡以沫，父亲怎么可能另有新欢？就在刘强思忖之际，刘大鹏无意间扭过头来，向刘强这边望了一眼，他连忙又把头扭过去，和那个女人低语一声，两个人便匆匆离开了亭子。

“那个女人是谁？”刘强刨根问底，“我想，你们不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吧？”

“她叫赵一红，是我的老同学。”刘大鹏如实相告。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恐怕也不止是同学关系这么简单吧？”

刘大鹏似乎回到了以前的状态，暴躁地说：“你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是在和谁说话。”

刘强没有让步，生硬地说：“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妈吗？你让我很失望。”

刘大鹏霍地站了起来，但很快地，他又坐了下来，平静地说：“小强，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我就都告诉你。但我不希望你对你妈说，她身体不好，还要照顾你姥姥，她需要静养，需要一份愉快的心情，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扰乱她的平静。”

“好吧，我答应你。”

“事情还要从三十年多前说起，”刘大鹏陷入了往事的追忆之中。三十多年前，他刚上中学，正赶上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他象很多青年一样，“满怀热血”地投入到这场运动中。他和同学赵一红来到贫困的农村地区。但现实远没有幻想中美好。农村生活很艰苦，无法继续接受正常的知识教育，文化生活也几乎没有，过的却是“生产建设兵团”的准军事化生活。然而，爱情在人间是不会消失的，哪怕是在贫瘠的土地上，爱情一样会生根发芽。刘大鹏与赵一红深深地相爱了。两个人曾在小河边发誓，无论怎样，两个人今生今世都不会分离。

万万没有想到，厄运还是降临到这对痴情恋人的身上。就在知青返城前夕，一个卑鄙的领导，垂涎赵一红的美貌，千方百计地接近她，故意以各种利益来诱惑她，以所谓的命令来威胁她，最终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强奸了她。赵一红生性软弱，没有将此事告诉刘大鹏。后来，赵一红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不得已才对刘大鹏说起。刘大鹏顿感五雷轰顶，操起斧头去报仇，可是那个作恶者，居然以政绩突出，擢升他处。为了保全赵一红的名誉，刘大鹏与她闪电结婚。后来赵一红生下一个女儿，她深知自己对不住刘大鹏，不顾他的再三恳求，执意离婚了。

此后二十年，两人失去了联系。直到五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刘大鹏再次遇见赵一红，多少年魂牵梦萦，多少年肝肠寸断，多少年思念成灰，在相遇的一刻，全部迸发出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刘大鹏要以余生来救赎那段感情，他知道，那份情早已不是年少时炙热的爱，而是升华为亲人之间的脉脉温情。尤其当他知道赵一红患上严重的心脏病时，他更是责无旁贷，一定要治好她的病。

刘强听完父亲的话，久久不能平静。这只有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才出现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自己父亲的身上，简直让人难以相信，一时无法接受。

“这么说，前些天我姐带磊哥来，你去看望一个犯心脏病的朋友，护理一夜，就是她？”刘强的声音，不象刚才那么急躁了。

刘大鹏点点头。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长时间，刘强问：“那她的女儿呢？”

“她的女儿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去年大学毕业，是学园艺的。我帮她联系了一份工作，现在她已经升为部门经理了。”

刘强看了一眼父亲饱经沧桑的脸，忽然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感动。他慢慢地说：“爸，我终于明白了，你的脾气为什么改变了。”

刘大鹏也意识到，这些年来，脾气改变了许多。自己已近耳顺之年，不复当年的骄躁。尤其与赵一红再次相遇，看见岁月剥蚀她的青春，疾病纠缠她的肉体，刘大鹏深切体会到岁月的无情和生命的脆弱。他开始反省自己，从前对妻子疏忽冷淡，对孩子严厉苛刻，所以，他要给予亲人更多的关心和爱护。包括赵一红和她的女儿在内，刘大鹏都觉得有责任去照顾好她们。

“我妈一无所知？”刘强问。

“她只知道，我曾经有一个恋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她并不在意。”刘大鹏向妻子隐瞒了后来的重逢。

刘强心想：父亲珍重情义，扶助弱者，这似乎无可厚非。但是，父亲是社会名流，与这样一个女人保持不明不白的关系，毕竟有悖道德准则，难以见容于社会。一旦被用心险恶的人所知，必然会惹来大麻烦。

刘强不无忧虑地说：“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刘大鹏惆怅不语，半晌才缓缓地说：“顺其自然吧！”

作为儿子，刘强理解了父亲的苦衷。他说：“爸，我认为你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我妈。我们全家可以一起帮助那个赵阿姨。你这样隐瞒下去，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刘大鹏其实处在两难之间。一方面，他隐瞒妻子，若非儿子苦苦逼问，那段鲜为人知的往事，他断然不会提起。另一方面，他对赵一红谎称自己孑然一身。他太了解她了。她虽然性格软弱，胆小怕事，但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不愿被人同情和可怜。假如她知道刘大鹏有妻室，有子女，有一个温暖的家庭，那她绝不会答应重续前缘。

刘大鹏进退维谷，左右为难。这一条爱情与亲情交织的路，弥漫着太多的迷雾，该怎样走下去呢？

吴远意识到，若要博得韩雪的好感，就不能只要表面文章。简单的语言渗透，很难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吴远开始注意在细节上精雕细琢——韩雪的杯子空了，吴远会及时倒上热水；她写字时间稍长，他就把本子抢过去写；她喜欢吃零食，他便趁午休时买回几样；甚至，她轻轻咳嗽两声，他都会紧张地问：“是不是感冒了？”

起初，韩雪不太习惯。男人的殷勤，早已司空见惯。大学时，很多男生追求她，但韩雪对那些公开的索爱，丝毫不感兴趣，并且相当反感。而像吴远这样近乎无微不至的体贴，韩雪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渐渐地，她感到和吴远在一起，有一种作为女人的优越与满足感。这种感觉，哪怕是和刘强在一起，也从未有过。

早上，韩雪按照吴远制定的计划，将工作安排下去。自从吴远加入公司，认证工作步入正轨，每日循序渐进，有条不紊。吴远表现出来的超强的工作能力，彻底征服了韩雪，令她无比钦佩。

两个人只简单做了一点材料的归档，然后就无事可做了。吴远故意把繁多的工作，都交给综合办的办事人员，而把更多的空闲时间留给韩雪和自己。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吴远了解到韩雪的业余爱好。她喜欢看言情小说，听流行音乐，尤其爱看那种缠绵悱恻、拖沓冗长的韩剧。昨天，吴远休息。一大早，他就跑到影碟店，租了一整套最新的韩剧光碟，连续看了十几个小时。看得头晕眼花，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按下快进键，总算把大致剧情全部掌握。

吴远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韩剧，韩雪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男女主人公破镜重圆了吗？”韩雪迫不及待地问。

正当吴远要破解悬念时，韩国学走了进来。

吴远立刻闭上了嘴，刚才还眉飞色舞的脸，一下子归于平静。他站起来，恭敬地说：“你早，韩总，有什么指示吗？”

韩国学说：“我过来看一下，工作进展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吴远说：“工作进展还算顺利，只不过我觉得个别同事责任心不强，出现不应有的错误，导致不必要的返工。刚才我和韩主任还在探讨这个问题。”

“是吗？具体表现在哪方面？”韩国学深感欣慰，他看了一眼韩雪，韩雪干咳两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吴远说：“比如，库房的温湿度记录，在填写二月份时，居然出现了29日，而我们要补填的去年，根本就不是闰年，像这种低级错误，一旦被检查组发现，就会一票否决。那我们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韩国学赞许地点点头，说：“很好！小吴你的心很细，以后继续把好关。一会儿，我会督促他们，工作要认真一点。”说完，转身出去了。

吴远冲着韩雪挤了挤眼睛，韩雪吐了一下舌头，两个人相顾而笑。

韩国学在综合办转了一圈，看见每个办事员都在认真工作。他鼓励大家坚持干劲，力争圆满完成任务。如果遇到工作问题，可以找韩雪或吴远解决。他许诺，只要认证顺利通过，一定大搞庆功会，还要组织一次郊游，每人都能得到红包奖励。大家一听，无不笑逐颜开，欢欣鼓舞。

回到办公室，韩国学开始处理手头上的工作，不知不觉已近中午。他猛然想起来，昨天马莉托付的事。原来，马莉对自己的住房一直不满意，厢楼光线不足，使用面积太小，临街过于喧闹。她在一个新兴小区，买了一套大居室住宅。那个新兴小区由龙翔公司开发，楼房质量优良，价格适中，小区基础设施完备，环境优雅。

马莉有了购买的打算，就强拉着韩国学一起去看房子。韩国学也感觉不错，房间格局很好，方厅宽敞明亮，站在南阳台落地玻璃窗前，可以看见所谓的“三星湖”，还有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让人心情舒畅。确信韩国学也满意之后，马莉当场决定，这套房子她买定了。韩国学给哥哥韩国文打了一个电话，说是一个朋友想买房子。韩国文二话没说，给了贵宾优惠价。

房子买完了，当然涉及到装修问题。韩国学建议联系装潢公司，整体包出去，那样省心省力。可是，马莉却有点担心，如果无人监工，只怕那些装潢工人偷工减料，而自己又每天忙于生意。韩国学明知她是多虑了，但没有办法，马莉对这套房子格外看重，有这样的顾虑，也是可以理解的。

韩国学答应马莉，找一个人帮她监督装修。想来想去，只有许大奎最合适。韩国学打通内线，把大奎叫了过来。

“这个月，你就不用来公司上班了。”韩国学将事情交代清楚。

许大奎欣然受命。他明白，韩总委派这样的任务，是对他最大的信任。况且，原本在龙翔公司上班，很多老同事许久未见，这次总算有机会回去看看他们。

按照韩国学的安排，许大奎首先来到马莉那里，拿到了房间钥匙。马莉已将全部装潢材料订好，并且工人也已经到位。许大奎每天只需看一看，挑挑毛病，很是清闲。没事的时候，他就回龙翔公司，和老同事聊聊天。

马莉爱屋及乌，对韩国学手下的员工，自然也很照顾。她给许大奎买了两条好烟，又在附近的小饭店压了些钱，让许大奎每天中午去那里吃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许大奎感受马大姐的豪爽，监工更是尽心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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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春夏交接，风沙与燥热轮流上演。北方的城市，随处可见丁香丛。或粉或紫，团团簇簇，开得煞是热闹。走过丁香丛，仿佛徜徉在浓烈的香味的海洋中。“幸福家园”里就种了很多丁香，好似一排排花墙，看上去很美。

早上，刘艳走出家门，准备去上班。快要经过物业门口时，她发现父亲和那个保洁的赵经理说着话，看样子两个人很熟悉。刘艳很纳闷，父亲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小妖精？上次，瞧她和张磊说话的样子，就像个轻佻的小贱人。

没等刘艳来到跟前，刘大鹏已经坐上轿车而去，赵经理也走进物业大门。这时，只见张磊低着头迎面走来。

刘艳关心地问：“今天上班咋这么晚？”

张磊说：“我早就来了，刚才去一个业主家收物业费。”

“收到了吗？”

“没有，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

“家里没人吧？”

“有人。我知道，是故意不给开门的。”

“咋这么赖呢？在这个小区里住，还欠物业费？”刘艳说，“看来，你的工作不好做啊。”

张磊笑着说：“没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刘艳说：“昨晚，我跟你说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请假啊？”

“再稍等两天可以吗？”张磊为难地说，“现在收费部挺忙的。再说我刚上班不久，马上就请长假，恐怕不太好吧？”

刘艳皱着眉头说：“有啥不好的？他们要是不给假，咱就不干了。是这破工作重要？还是去北京看我妈重要？”

张磊心里非常明白，刘艳打心底里瞧不起物业工作。她有着优裕的家庭，以及良好的职业。她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社会底层的劳动者。尽管她努力兼顾爱情与社会地位的平衡，但仍然难以在两者之间，寻找到一个切实的点。如果爱不是在情窦初开的花季绽放，很难想像，她能接受爱上一个普通打工者的现实？

张磊忽然闪过一丝悔意，他拼命压制，可那个念头却愈发清晰——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两个人的家庭状况和社会背景不同，差异与矛盾迟早会在某一刻凸现出来。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偏偏要牵住对方的手，前途漫漫，是否能真正地一起走下去？

看见张磊面无表情，木然地站在自己面前，刘艳也意识到，刚才的话，确实有点过分了。

“那好吧，你认为啥时候合适，就啥时候请假。”刘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却是言不由衷。

张磊说：“这个月的任务还差一半。我争取早点完成，早点请假。”

终于有了盼头，刘艳高兴地去上班了。

张磊走进物业办公大厅，将刚才收费的情况，向老杨做了汇报。老杨对这些事早已见怪不怪。按理说，业主提出问题，物业及时解决，就不该出现拖欠物业费的情况，但那只是物业公司的一厢情愿。老杨告诉张磊，那个业主家曾经被盗，后来，案子破了，是三个少年所为，最大的才上初一，最小的不过小学五年级。他们都住在这个小区里，家庭优越。一次喝醉了酒，为了寻找刺激，踢开了半地下室的窗户，钻了进去。据少年供诉，他们只偷了七百元钱和一枚金戒指。而业主坚称自己丢了十万元现金，要求三个少年的家长赔偿，并以物业疏于管理为由，拒不缴纳物业费。张磊心想：姑且不论这十万元是否真的存在，单说敢把巨额现金放在家里，那个人的脑子有没有毛病，就值得怀疑。一个对无知少年毫无宽容之心的人，显然有别于正常人类。

“那一家你就不用去了。有机会，我去和他沟通一下。那个老头从政府部门退下来，还是那么牛哄哄的，仗着儿子在公安局当官，一般人都不放在眼里。他刚入住的时候，我帮了他不少忙，估计还能给我一点面子。”老杨说，“现在你去收一趟物业费。从大门出去，一直往前走，走到十字路口，就能看见一个商务酒店。你去找苟经理，她是咱们小区的业主。刚才我和她通过电话，你把票子给她，把钱拿回来。”

张磊拿着收据，来到商务酒店。走到五楼的办公室，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核帐。

“你好，是苟经理吗？我是物业公司的，来取物业费。”

苟经理头也不抬，仍旧劈劈啪啪打着算盘。过了半天，她把算盘一推，脸涨得象红辣椒，看样子火气很大。

张磊把粉色的收据联，递给苟经理。她拿过去扫了一眼，很快就撇了回来。

“啥玩意啊？公章盖得一点都不清楚，拿回去换一张。”苟经理不耐烦地说。

张磊解释说：“公章和底联是有点靠色。不过，字体很清楚。你看，应该没有问题，还有必要换吗？”

苟经理尖着嗓门说：“你哪那么多废话？我说不行就不行。”

本来张磊想回去换一张算了，但一见苟经理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张磊忽然冒上来倔劲，收据一点问题没有，她凭什么随意遛别人的腿？

张磊说：“你看，‘幸福家园物业公司’都印得清清楚楚，请你交纳物业费。”

苟经理又开始拨弄算盘，她发现张磊还站在原地，就大声呵斥：“快点出去！”

张磊猜测，苟经理大概心情不好，才迁怒于他，是可以理解的。他轻轻地说：“刚才杨师傅已经跟你通过话了，他让我把物业费带回去。”

谁知，苟经理竟然一摔算盘，声色俱厉，“快点滚出去，我知道你是哪里的骗子？”

张磊的羞辱感已经突破底线，他掏出工作证，正色说道：“我是物业公司的收费员，不是骗子，请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

苟经理恼羞成怒，“你一个臭打工的，还要什么人格？”

张磊的怒火熊熊燃烧，“别以为你有几个钱，就可以随便侮辱别人。比你有钱的人我见过很多，比你素质低的，我却没见过几个。”

“你说啥？你说啥呢？”苟经理冲过来，在张磊的胸口杵了一拳。

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泼妇！张磊恨不得给她一个阳光灿烂的耳光，但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冲动。苟经理抓起内线，歇斯底里地吼道：“保安，保安，快把这个人给我轰出去。”

“我自己会走！好自为之吧，你。”说完，张磊扬长而去。

走在大街上，张磊感觉天都变成暗灰色。从小到大，从未遭遇这样的羞辱。张磊的自尊心受到空前的挑衅。难道一个普通的打工者，就没有尊严可谈？为什么在今天这个和谐社会里，轻贱劳动者的思想，还在某些人的头脑中根深蒂固？

张磊沮丧地回到物业公司。刚跨进门，就见老杨板着脸问：“到底咋回事？刚才苟经理打来电话，说你出言不逊，一点礼貌也不懂，她又拒交物业费了。”

恶人先告状！张磊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让你换你就换呗。把物业费哄到手才是最重要的。”老杨叹口气说，“也怪我，事先没告诉你。我以为你的素质不错，不至于和业主发生冲突。你不知道，她开这个商务酒店，欠了不少钱，现在债主都逼上门来，弄得她焦头烂额。你这时侯顶撞她，那不等于自找麻烦吗？我好不容易才做通她的工作，她也答应交物业费了。现在可倒好，又功亏一篑了。”

张磊满肚子委屈，无法发泄，自己遭受了羞辱，不但没得到同情，反而饱受责难。

“杨师傅，都是我不好。是我能力有限。”说完，张磊敲门走进经理办公室。

陈总经理正在起草文件，放下手中的钢笔，问：“有事吗？”

“陈经理，你好。”张磊避开陈总经理关切的目光，慢慢说出四个字——“我要辞职！”

“为什么？”陈总经理摘下老花镜，笑着说，“是不是受委屈了？”

张磊说：“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现在心里很难受？”陈总经理似乎猜透了张磊的心思，“有时候，不被理解远比忍受羞辱更让人痛苦。”

张磊默默地品味着这句话。

“以前，我在纺织厂当厂长，从来说一不二。前呼后拥，何等威风？那时，我的自信心很膨胀。”说起当年，陈总经理脸上的神采偶然一现，“现在怎么样？别人以为总经理的位子很舒适，可是我却如坐针毡。整天低三下四，作揖行礼，说着违心的话。我老了，贪恋这个位置，是生活所迫。”

张磊被陈总经理的真诚所感动，一个如此优秀的领导，内心也有难言的苦衷。

“但你不一样，你还很年轻。从你来到物业公司，我就开始观察你。我觉得你是个很有潜质的年轻人，假以时日，必定成大器。我不赞成你把这里当作最终的目标来奋斗，因为这里不是你真正的位置。可是，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之前，我建议你不要轻易放弃。象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多磨砺，多锻炼。如果遇到一点挫折就退缩，那怎么能让自己变得更坚强？”

此刻，在张磊的眼中，陈总经理就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一个和蔼的老父亲。

“陈经理，我想请一个星期的假。有点事情要去北京一趟。”张磊打消了辞职的念头。

陈总经理欣慰地笑说：“好吧。你也好好考虑一下。一个星期以后，我希望见到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分社建设完毕，社长不远千里，亲自来检查工作。为了能让社长此行愉快，刘强做了精心的准备。社长对分社前期工作给予充分的肯定，对刘强和李记者付出的努力表示赞赏。李记者受宠若惊，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刘强很反感，工作时避重就轻，邀功时丑态毕现，这个老李真是十足的小人。但刘强没有计较功劳得失，反正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分设工作人员的具体名单已经敲定。刘强以为自己留在分社，是理所应当的。但他没有想到，社长临走时却说，刘强仍要回设里工作，分社暂由李记者负责。等到决议出来，再另行通知分社社长的人选。

刘强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鞠躬尽瘁，无心争功，只求在分社能有一席之地，可以事业家庭两相顾。况且自己就是北方人，熟悉北方，更容易捕捉有价值的新闻。于情于理，都不该将自己调回。经过长时间思考，刘强终于猜到了，一定又是李记者那个小人在背后捣鬼。

可是，刘强不明白，以自己的资历和实力，完全不会对李记者构成威胁，为何他小肚鸡肠，阳奉阴违，竟然卑鄙到这等地步？“难道搬走我一个刘强，你就有机会荣升分社社长？”刘强伤心不已，曾经那么照顾同事，结果却落得这样的报应。

既然决定难以更改，刘强只好服从。不过有件事悬在他的心上，那就是与韩雪的关系还不甚明朗。她喜欢她，喜欢她的单纯和善良。和她在一起，便会忘记现实的烦恼。她好似是童话里的公主，冰清玉洁，任何邪念在她面前，都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刘强多么渴望得到她的爱，可是韩雪却始终没有表态。她若即若离，多情还似懵懂。她到底在想什么？刘强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爱表白。如果韩雪答应了，他就想法设法再调回北方，找大学同学劝劝他的社长老爹，应该问题不大。如果韩雪拒绝了，他就真诚地祝福她，然后尘封情爱继续在南方打拼。

打定主意，刘强主动约会韩雪。初夏的夜，妖冶而妩媚。淡淡的春妆卸下，浓艳的脂粉敷在娇嫩的脸上。在这时间悄然的变迁中，人间又发生多少故事？

韩雪穿着一件漂亮的裙子，素气而高雅。刘强了解她从不穿红着绿，不爱奇装异服，而浅色的服饰，与她清纯的外貌相得益彰，更符合她优雅的气质。

但看见韩雪这般楚楚动人，刘强还是禁不住看愣了。

“什么事啊？这么急着找我？”韩雪环视一下小咖啡馆，感觉这里充满了温馨和浪漫。

张磊说：“不知为什么，特别地想你。就请你来喝杯咖啡。”

韩雪笑着说：“那么夸张，前天我们还一起吃饭呢。”

“那不一样，你知道为什么请你到这里来喝咖啡吗？”张磊神秘地问。

韩雪天真地摇摇头。

“你知道的。在这条学府路上，有两所大学，三所中学。八年前，我们就在前面的中学相识。”

刘强铺垫的前奏，让韩雪一头雾水。

“是啊，都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韩雪感慨地说。

“每天经过这家咖啡店，我看见进出的都是大学生，男男女女，成双结对。”刘强呷了一口咖啡，“你肯定不知道，我当时想了什么？”

韩雪想了想，并未觉得有何奇怪。这家咖啡馆就在大学门前，来这里光顾的，当然大学生居多。

刘强故意默不作声，试图延长悬念，制造最佳效果。

韩雪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想了什么？”

“当时，我想：如果我有了女朋友，我就带她来这里喝咖啡，然后送她一枝肥腻腻的玫瑰花。”

韩雪呵呵笑了，“你真早熟。”

刘强像耍魔术一样，“嗖”地变出一枝玫瑰花，个头出奇地大，让人不禁联想到刘强臃肿的身体。

这时，韩雪才似乎明白刘强的意图。

“你是说……”韩雪害羞了，不知所措。

刘强干脆地说：“我想让我们的友谊更进一步，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韩雪犹豫了，自己对他虽有好感，但尚未达到倾心爱慕的程度。做普通朋友，无拘无束，简单随意；做恋人，要心有灵犀，情况复杂很多。自己没有思想准备，一下子难以接受他恋爱的请求。

“让我想一想，好吗？太突然了。”

刘强握花的手僵在半空，他坚持不动，“明天我就要回南方，在走之前，我希望得到你明确的态度。”

“你要去社里？”韩雪不忍让他尴尬，慢慢地接过玫瑰花，“那什么时候回来？”

刘强见韩雪接过玫瑰花，心里一阵惊喜，她同意了？爱情降临了！幸福如此接近，简直像梦一样！

“很快就回来。”刘强坚决地说，“这里才是我的家，我不想在外面漂泊了。”

“太好了。这里才是你的家，有你的亲人和朋友。”韩雪显得很高兴，她轻轻摸着玫瑰花的枝干，“这样好吗？让我想一想，等你从南方回来，我们再谈这件事好吗？”

刘强最终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但他还是很开心，毕竟韩雪接受了他的玫瑰，象征爱情的花朵，是那般娇艳和美丽。

“幸福花园”里姹紫嫣红，美不胜收。赵春雨看着自己付出的心血，化作一片亮丽的景致，内心无比骄傲和欣慰。当她在小区里检查工作时，忽然看见张磊来上班了。

时隔一周未见，赵春雨以为张磊辞职了。关于那次不愉快的收费事件，她也略有耳闻。收费难，是每个物业人的深切体会。赵春雨自然同情张磊的遭遇，她也曾与业主发生过小摩擦——

有一次，一个业主气势汹汹来到物业，指着赵春雨的鼻子质问，你们物业是干嘛吃的？都是一群饭桶吗？去看看楼道里，堆满了垃圾，为啥不清理干净？

赵春雨知道，那个业主家所在的一楼，住着老两口，都是农民。儿子有出息，在市里开工厂，做起大生意。便把爹妈从农村接进城里，买了楼房养老。老两口本来衣食无忧，尽可含饴弄孙，可是偏偏有捡破烂的癖好，把捡来的纸壳、塑料瓶、易拉罐都堆在楼道里。

保洁员也是大伤脑筋，多次向赵春雨汇报。赵春雨亲自出面，苦口婆心地劝说，希望老两口放弃捡破烂，无奈老两口固执得要命，扬言谁敢动他们的“宝贝”，谁就不得好死，两把老骨头豁出去，也要拼了。

赵春雨想尽办法，依然无济于事。同一单元的业主纷纷来物业告状，赵春雨耐心解释，有的业主理解，也就强忍作罢。可那次，大闹物业的业主却不买账，声称能在“幸福家园”居住的，都是什么人？都是有档次、有身份的人！房子怎么能随便什么人都卖？连捡破烂的都能住进“幸福家园”，那岂不是给大家脸上摸黑？最后，那个业主硬邦邦地撂下一句话，不把那对老农撵走，以后就别想收他的物业费。

物业付出那么多辛苦，努力营造温馨的生活环境，业主视而不见，却以富人骄横的姿态来吹毛求疵，其用心昭然若揭。赵春雨忍无可忍，还了一句，我没有权力这样做，没有哪一条哪一款规定不允许人家捡破烂。

一句话激怒业主，他破口大骂，全然不顾金钱伪装的绅士风度。一时间，物业大厅剑拔弩张。陈总经理被惊动了，他将业主请进办公室，谈了很久，才算息事宁人。赵春雨眼睛湿润了，但她没有哭出来。

今天，看见张磊来上班。赵春雨非常高兴，一个在挫折面前，没有退缩的男人，在她的心目中更加高大了。

张磊剪了新发型，一身休闲装，让人感觉很阳光。他热情地向赵春雨问好，早已消散了一周之前的沉闷和沮丧。

两人边走边聊，一起来到物业大厅。老杨见到张磊回来，也很高兴，主动与他握手。房管经理、维修经理、保安队长以及办公人员无不笑脸相迎。张磊心里热乎乎的，在物业这个大家庭里，他找到了亲人般的温暖。

张磊来到总经理办公室，现在他最想见到的人就是陈总经理。那位方正可敬的长者，点亮了一盏指路的明灯。张磊看到前进的希望，鼓起不畏挫折的勇气。

陈总经理的脸上露出少见的轻松，张磊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重新站在他的面前。

张磊有很多话要说，但不知从何说起。表决心？写保证？似乎都是多余的。未来就让实际行动来证明吧！

陈总经理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已经从张磊的眼中，看到了非同寻常的自信。一个人若想有所建树，就必须有这种不服输的精神。越磨砺，越锋芒。

两个人简单说了几句话。

张磊回到办公大厅，只见赵春雨正在看报纸，那聚精会神的样子，就像勤奋上进的学生。看完以后，赵春雨若有所思，半天才缓过神来。她发现张磊就站在自己身边。

“好感人啊！这篇《触摸生命》，你也看看。”赵春雨对张磊说。

张磊不以为然地说：“我看很一般，并不是太好。”

“你怎么知道不好？你还没看呢。”赵春雨指着副刊上的散文，忽然她惊奇地说，“真巧啊，这个作者和你重名，都叫张磊。”

张磊笑着说：“我的名字大众化，一看这名字，就知道人也很一般。”

“那不一定，”赵春雨摇摇头说，“大众化的名字，人未必就平庸。比如说，这个作者也叫张磊，看他的文字，就能猜到他的人品。一定是个才华横溢、正直稳重的人，而且富有爱心和同情心。”

张磊咧着嘴，笑出了声，“恐怕你会失望了，他就是一个凡夫俗子。”

赵春雨疑问：“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吗？”

“认识，认识。我太认识他了。”

赵春雨的表情一变，试探着问：“不会吧，你就是那个作者？”

张磊点点头，“偶尔写点东西。”

“真的？”赵春雨难以置信，“你的文笔太棒了！”

“如果你喜欢看，明天我把草稿拿来，大多是散文，还有几篇小说。请你多提宝贵意见，不吝赐教。”

“太好了。”赵春雨高兴地说，“赐教谈不上，提点建议还行。我只会看，不会写。好文章大家都会喜欢，就像你这篇散文，行文那么细腻，真是让人羡慕。”

张磊连忙摆手，笑着说：“你别这么夸我，我有点飘了，都。”

赵春雨拎着报纸，直奔总经理办公室，一边走一边说：“让陈经理看看，看看我们物业的人多有才？啧啧，真是太有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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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还有半个小时就检票了。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回荡在候车大厅。刘强背着行囊，找个空位坐下。又要离开家乡了，这次心情却与以往大不同。从前，是求学、好奇与梦想，让他迷恋外面精彩的世界，但现在，爱情的种子已经这里生根发芽，对家庭和亲人的眷恋，让他举步艰难。

候车大厅里，摩肩接踵，嘈杂不堪。张磊却如同置身荒漠，内心倍感孤寂。他想，如果韩雪能陪在他的身边，伴他一路南行，那该有多好啊。哪怕只是来火车站送一送，也是一种难得的慰藉。可是韩雪没有来，刘强没有告诉她。他知道她的工作很忙，就算来相送，恐怕那慰藉里也会凭添伤感。

电话铃声响起，是韩雪吗？刘强赶紧掏出电话，可来电却显示王梅的号码。

“你在哪儿呢？”电话那端传来王梅焦急的声音。

“我在火车站。”

“我知道，你到底在火车站啥地方？”

“候车室。”

“我在候车室的门口，你能看见我吗？”

刘强向候车大厅的门口一望，王梅果然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大方便袋。刘强向她招招手，王梅也看见刘强了，她关掉电话，匆匆跑了过来。

“你咋来了呢？”刘强问。

王梅气喘吁吁地说：“我听刘姐说，你今天要走，就赶来送送你哦。”

刘强问：“你今天放假？”

“没有，我是请假出来的。”王梅把方便袋递给刘强，“给你，在路上吃。”

刘强一看，里面装着面包、方便面、香肠、袋装咸菜，还有很多零食。

“火车上有餐厅，你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啥？”刘强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些感动。

王梅说：“火车上的东西多贵啊。你就对付吃点得了。整天大手大脚的，也不想想挣钱有多难。真让人操心！”王梅絮絮叨叨，就像居家过日子的小媳妇。

刘强心里暗笑：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还家长教育孩子一样，教训起我来了。

“强哥，你啥时候回来？”

“不一定，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一年半载。”

王梅的表情很奇怪，皱着眉头问：“去那么久啊？那韩雪会等你吗？你这么一走，就不怕她被别人抢走？”

刘强心里有数，韩雪一定会等他回来的。她拿了玫瑰，就说明心有所爱。也许在不久的重逢之后，爱情将拉开序幕。那是一个多么让人期盼，多么让人激动的时刻。刘强只一想，都不禁心驰神往了。当然，这是个人隐秘，不能告诉王梅——这鬼丫头，也到本命年了，过了装嫩的年龄，没有追求者，心里多少有点变态，她巴不得别人跟她一样倒霉。

“没有办法，两个人在一起，是需要缘分的。”刘强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

王梅幸灾乐祸地说：“等韩雪真被人抢跑了，看你还装不装？”

“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好话？”刘强气得鼻孔喷火，“我要上车了。你回去吧，还要上班呢。”

王梅从兜里掏出MP4，塞到刘强手里，“拿着，路上没意思，就听一会歌。”

刘强心想，王梅平时省吃俭用，哪舍得买这种奢侈品？

“是你买的？”刘强连连推辞，“你的东西太金贵，我可不敢用。”

王梅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眼睛，她没好气地说：“我的东西你就不用？瞧不起人啊！实话告诉你，这是刘姐送给我的，你拿去用吧。”

“真是我姐送你的？”刘强知道姐姐喜欢王梅，出手大方也是正常。但刘强故作怀疑，“只怕你耍赖，向她要的吧？”

“说啥呢？你，埋汰人呢？”王梅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生气地说，“还给我，不让你用了。”说着，就要从刘强的手里去抢。

刘强将MP4高举在手，“我这一路寂寞，有这东西解闷，也挺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凑合用了。”

王梅个头不高，怎么也够不到，索性朝刘强的大肚皮捅了一下，“得便宜卖乖，咋那么烦人呢。”

刘强怕这样有打情骂俏之嫌，惹人笑话，便小声说：“别闹了，跟疯丫头似的，淑女一点。”

王梅也发现有几个候车的乘客侧目，马上摇身一变乖巧样，只是大眼睛左顾右盼，依旧活泼兴奋。

这时，又传来播音员甜腻的声音，这趟列车很快就要检票了。

刘强说：“我走了。你回去告诉我姐一声，我会经常给她打电话的。”

王梅刚才顾盼生辉的眼眸，立刻暗淡光彩，她依依不舍地说：“强哥，多保重！一路顺风，我们都盼你早点回来。”

刘强摆摆手，背起行囊走了。

王梅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刘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马莉新房的装修已接近尾声。大奎尽职尽责，严把每一个细节，以求完美无瑕。马莉非常满意，对大奎赞不绝口，一再表示，等装修完毕，一定请大奎好好喝一顿。韩国学偶尔来过几次，看见大奎亲自上阵，给装修师傅打下手。那认真负责的劲头，与平时积极的工作态度完全一致。韩国学很庆幸，自己和大哥有这样一个好员工。如果公司多一些大奎，何愁工作做不好呢？韩国学决定，月底给大奎多加奖金。

中午，许大奎像往常一样，到附近的小饭店吃饭。忽然，他想起香烟所剩不多，就拐到超市去买。刚走出门口，只见吴远在新兴小区里闲逛。

许大奎连忙喊了一声，吴远闻声而来。

“大哥，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上班，你干啥去了？”吴远问。

“韩总的一个朋友买房子装修，我过来帮着监工，很快就要完事了。”许大奎说，“你今天没上班？咋上这儿来了？”

吴远说：“我今天放假，到这里来看看。听说这里的房子不错。”

“你想到这买房子？”

“我现在住的地方太偏僻，离公司太远，交通不便利。我想把房子卖了，在这买一套。环境好，上班还方便。”

许大奎表示同意，对自己公司承建的小区，他很了解，楼房质量好，基础设施完善。

吴远问：“我家房子的位置不好，卖不上价钱，不知道在这里能买多少平米的？”

许大奎拉着吴远说：“咱哥俩快一个月没见了，一起喝点去。下午我带你去售楼处问问，那的人我都熟。”

两人到酒馆小酌一顿，然后到售楼处咨询价格。吴远心里盘算一下，把自己现有的八十平米住房卖掉，最多能买下这里五十多平米的房子。可是，这种小居室不多，早已卖光了，只剩下两套六十平米的。

许大奎也犯了难，再拖一段时间，只怕那两套也卖掉了。他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办法，去找韩雪帮忙，或许会给一些优惠。

其实，吴远也早就想到了，他之所以想买新兴小区的房子，就是希望和韩雪走得更近，空间的距离近了，机会也就更多。但向韩雪开口要优惠，吴远却犹豫了。在韩雪面前，他始终保持翩翩君子的形象，只怕索求一点小恩小惠，丢了自己的面子，影响在她心目中良好的印象。

吴远一直认为，男人的面子最重要。肚里有无墨水，袋里有无钞票，别人肉眼看不到。这些年来，吴远凭借聪明才智，从事不同行业举重若轻；善于察言观色，让他在人际往来中游刃有余；注重外表形象，更给大多数人留下良好的印象。

如今，金钱涉及到男人最敏感的面子问题，吴远却不知如何是好。怎么向韩雪开口呢？为十平米的房钱，丢尽男人脸面？这份做人的耻辱，吴远将永远铭刻在心。他日飞黄腾达，谁稀罕住在新兴小区？一定要在“幸福家园”买一套豪宅。

第二天，当见到韩雪依然流露崇拜，对自己的工作安排惟命是从，吴远又动摇了。求助韩雪，她一定能答应，可是自己的窘困，也许会令她鄙夷，如果从此轻视自己，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开这个口！吴远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办法——去找张磊借钱。张磊是个实在人，向他借钱肯定没问题。为了脱离贫民区，为了接近韩雪，为了每天下班能与她同行，新兴小区的房子必须买。

下班以后，吴远来到张磊家。张磊还没有回家，张母正在做饭。吴远有求于人，自然更热心地忙前跑后。饭做好了，张磊仍没有回来。张母说，大概又和艳子去约会了，不用等他。

吴远留下来陪张母一起吃饭。两人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天。吴远见时候不早，不便再等下去，就起身告辞。张母和他一起出了门，然后去广场扭秧歌去了。

吴远失望地走在路上，就在他以为枉费此行时，正巧在路口撞见张磊。吴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拽住张磊。

张磊笑着说：“你还记得我啊？这么长时间不露面，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吴远说：“今天找你还真有点事。”

张磊说：“有话回家说，你吃饭了吗？”

“吃了。我刚从你家出来，阿姨做的红烧肉，喷香！”

“我妈老早就磨叨，就盼着你来，给你做红烧肉呢。她肯定又去扭秧歌了吧？最近扭得上瘾，着了魔了。”

两人回到家，沏了一壶茶，慢慢聊了起来。

吴远说：“你在物业干得咋样？听说那个小区里住的全是有钱人，我觉得你应该多长个心眼，多认识几个有钱的业主，说不定机会就来了。干物业没啥出息，把它当个跳板。”

“这个我倒没想过，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领导对我挺信任的。”张磊说，“艳子也支持我，关键离她家近，有啥事找我方便。”

吴远既羡且妒，张磊这小子傻人有傻命，成了金龟婿，前程似锦。而我吴远何日出头？为了区区十平米的房钱，还要和老朋友套近乎。

吴远这样想着，脸上却平静而关切地问：“你和艳子咋样了？啥时候结婚？”

“前几天，我去了一趟北京。去看艳子妈妈，她人特别好，和和气气，一点长辈的架子都没有。”张磊憨笑着，抖了抖手腕，“她还给我和艳子买了一对情侣表。”

吴远一看，是一块名贵的瑞士手表，起码要上万元钱。他把着张磊的手腕，仔细看了看，不禁啧啧称赞。

“艳子妈妈说，让我们早点把日子订下来。她要专程赶回来参加婚礼。”

吴远说：“我看也是。快点把事办了，你不憋得慌？我都替你着急，早就想喝你的喜酒了。”

张磊嘿嘿笑着，“对了，你说找我有事，到底啥事？”

吴远将换房的打算告诉张磊，并不厌其烦地描述新兴小区的种种优点。物美价廉，交通便利，潜在的升值空间……结果，张磊的心都被说活了，恨不得把自己家的房子安上轱辘，直接推到新兴小区去。

最后，吴远说出了此行目的，缺十平米的房钱，房子买不到，所有美妙的憧憬都将化为泡影。

张磊当然不希望吴远的泡沫破碎，但他已经无能为力。

“不是我想不帮你。”张磊一脸无奈地说，“我手头的钱都投资了。你也认识二胖，就是小时候一个胡同里长大的哥们。他有个不错的投资项目，我把钱都投进去了。要过半年才能返回本金。”

尽管张磊很真诚地说明原因，但吴远还是半信半疑——现在的人都忌讳往外借钱，这年头谁信得过谁呀？哥们在一起吃吃喝喝，怎么玩、怎么闹都行，千万别提钱，一提钱准崩。

张磊心里很难过，朋友有困难，自己却帮不上忙。他想了想，说：“我手上只有3千块钱，杯水车薪。要不，我从艳子那借点来？”

都快结婚了，还说“借”？这不明摆着虚情假意吗？

“不用了，我自己想想办法吧。”吴远不咸不淡地说。

吴远决定，先把房子卖掉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总是有的。第二天，趁午休的时候，吴远跑到中介所，做个售房登记。因为急于变现，所以标价并不高。

过了一周，中介所打来电话，有人相中了吴远的房子，约定时间去看看。吴远带着那人来到家里，那人看过之后，故意挑毛拣刺。吴远知道，他是想把价钱压得更低，可是价钱已经贴了地皮，如果再低了，那么就是加上优惠，不吃不喝，也买不起新兴小区的房子了。

吴远态度很坚决，就是不让价，爱买不买！那人悻悻而去。没过两天，中介所又打来电话，还是原来那人，终于决定买了。

到了产权处，估价、画押、更名……手续办完了。吴远拿着存折，心里一片空虚。如今自己连个窝都没了，站在大街上，就像一匹荒漠里的孤狼。吴远暗暗思忖，在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面前，他一定要做个强者。

晚上去哪住？吴远租了一间小房，离公司不远，尽管简陋不堪，好歹租金不高，可以将就住人。不过，房主需要一天时间来腾地方。吴远来到张磊家借宿，他没告诉张磊，自己已经把房子卖掉，只说来了一大家子远房亲戚，来城里办事，晚上要在他家住一夜。

张磊当然热情接待，买了好酒好菜，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直到半夜才休息。

因为聊到当年的趣事，吴远很兴奋，在床上辗转难寐。后来在酒精的作用下，才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富丽堂皇的大房子，里面发出灿灿金光。金桌、金椅、金墙壁，就连吃饭用的碗，喝水用的杯，都是黄金打造。韩雪戴着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坐在镶着金钻的床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韩雪慢慢地脱掉白色的衣裙，露出更加雪白的肌肤，她是那么秀色可餐，那么风情万种，那么渴望被征服。吴远像一只饥渴难耐的猛兽，扑向韩雪，将她重重地压在身下。他感到下身像着了火一样，迅速燃遍了全身。就在他努力在韩雪身上寻找发泄的地方时，韩雪却忸怩起来，用手轻轻地推着他的肩膀……

吴远睁开眼，只见张磊在推他起床。张磊告诉他，已经七点了，快起来吃早饭，一会就该上班了。

吴远感到喉头微痛，身体发热，出了一层蒙蒙的细汗。是不是卖掉房子，一股急火上身？无论如何，房子是要买的，看来只好硬着头皮，去求韩雪了。吴远打定主意，开始穿衣服。他发现下身那东西，依然膨胀，傲然挺立，好似急切盼望冲锋陷阵，一展身手的勇士。可惜啊，可惜！可惜是一场梦！吴远无比失落。

来到公司，见到韩雪，一身洁白的衣裙，仿佛梦中出现的样子。吴远不禁心旌荡漾，又开始浮想联翩。

韩雪见吴远眼睛里布满血丝，目光呆滞，便关切地问：“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

吴远从幻想回到现实，咳了一下说：“嗓子有点疼，大概是感冒了。”

韩雪从抽屉里拿出一板速效感冒片，递给吴远说：“这还是上次，你帮我买的呢。我吃了两回就好了。你也吃点吧。”

“没事，我体质好，挺一挺就好了。”

韩雪也不勉强，站起身来，倒了一杯水，放在吴远面前，“感冒了，多喝点水，去去火。”

一句温柔的叮咛，让吴远信心倍增。本来他还在犹豫，到底选什么时机开口？现在看来，韩雪对自己已然不是普通的关心，说不定通过这次求助，还可以创造机会，加深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有件事想求你，一直不好意思开口。”吴远暗哑说道，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韩雪笑着说：“跟我还客气吗？在工作上，我们是配合默契的搭档。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竭尽全力。”

吴远把每日上下班的奔波之苦，尽情渲染一番。没错，为了更好的工作，确实应该换个住房。可是，大盘低迷，股票套牢，一时手头钱紧，买房能否优惠一点？吴远很佩服自己，忽然冒出了这样的灵感，其实自己根本就不炒股。

“这个……”韩雪低头想着什么。

吴远后悔了，难道韩雪以为自己想占便宜？为了区区十平米的房钱，自己煞费苦心树立的形象，竟被轻易颠覆了？

“如果你有难处，那就算了。我另外想办法。”吴远索性破釜沉舟，直接让韩雪表态。他太了解韩雪的性格了。

“这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韩雪见吴远一脸失望，多么多么的可怜，她一下子就心软了，立刻许诺说：“我回去跟我爸说，他肯定能答应。”

吴远狡黠地一笑，在韩雪一转身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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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北方的夏天，丝毫没有含蓄的意思，变化无常，就像任性的孩子。昨夜一场雨后，空气潮润而凉爽，隐约流露出残春的余韵。可天刚刚打亮，太阳猛然跳起疯狂的舞蹈，干巴巴的让人无所适从。

赵春雨像往常一样，在家附近的中学校园里晨练。刚刚跑了两圈，就感到阳光过分热情。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走到围墙边树荫下。看着白晃晃的操场，她心想，这天也真是的，怎么一下就热成这样？

简单地锻炼一会，赵春雨便回家了。她决定明早去公园，那里虽然远一点，自己要起得更早，但公园里绿树成荫，空气清新，尤其是江心岛，树木繁茂，可以躲避日渐毒辣的阳光，是个天然的大氧吧。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早饭。本来赵春雨不想让她劳累，因为妈妈心脏不好，前段时间还住院了。可是妈妈就是闲不住，用她自己的话说：“人哪！没有遭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妈就是这命！”

赵春雨从小就爱托着下巴，看妈妈忙着忙那。现在，妈妈的鬓角虽然染上白霜，但与同龄人相比，她的容貌看上去要年轻许多。赵春雨在撒娇的时候，总是搂着她的脖子，亲昵地说：“妈，以前你是不是标准的大美女啊？”每次，妈妈都刮着赵春雨的鼻子，笑着回答说：“妈可没有你漂亮。”

吃完早饭，赵春雨来到单位上班。一进门，就看见张磊正在扫地。每天，张磊都来得很早，扫地、拖地、打开水，每张办公桌被擦得干干净净。赵春雨提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暖壶，沉甸甸的，她知道，又是张磊帮着灌了开水。

“你歇歇吧，我来扫。”赵春雨要从张磊手里拿过扫帚。

张磊连连说：“不用，不用。马上就扫完了。”

赵春雨说：“上次，你借我看的那些草稿，我都输进电脑里了。我想，如果你同意，我就发到文学网站上，让网友们欣赏欣赏你的作品。”

张磊没想到，自己几十万字的草稿，赵春雨竟然都打了出来。就算每天打一两万字，也要一个月时间，她要付出多少精力和体力？

“谢谢，太辛苦你了。”张磊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晚上你有空吗？”赵春雨说，“到我家来做客，顺便给你介绍几个好的文学网站，你注册一个笔名，我们把那些文章都传上去。好文章都躺在抽屉里睡大觉，多可惜！”

“恐怕不太方便吧？”张磊不无顾虑，虽说来到物业公司，与各位同事相处较好，但要到家里叨扰，可能会给人家带来麻烦。

“有什么不方便的？”赵春雨看出张磊的顾虑，便说：“我妈是热情好客的人。我跟她说了，那些文章都是你写的。她可高兴了，夸我运气好，认识了一个有才华的好同事。能请你到我家做客，是我和妈妈的荣幸。”

张磊被说得反而不好意思拒绝了，如果不去，好像不给人家面子。他想起，正好今天晚上刘艳去同学家参加生日宴会，自己没什么事，就接受了赵春雨的邀请。

下班以后，张磊和赵春雨坐上公共汽车。一路停停走走，磨蹭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老工业园区。

“原来你家住在这啊？平时上班可够远的。”张磊说。

“来回走习惯了，也不觉得远。我家就在前面的人民小区。”赵春雨手指远方，一片老住宅区。

两人边走便聊，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妈，我回来了。”赵春雨进门就喊起来，“我的同事来咱家了……”

话音未落，妈妈从里屋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刘叔叔，你来了！”赵春雨笑盈盈说，显然她很熟悉这个老男人。

张磊一看，这不是刘艳的爸爸——刘大鹏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看到张磊，刘大鹏也感到很意外，他连忙笑着对赵春雨说：“你回来了？我和你妈妈有事要出去一趟。”

赵春雨的妈妈看了刘大鹏一眼，似乎对他的话不太理解。刘大鹏还她一个眼色，意思是有话单独说，她好像心领神会，转而含笑说：“这是你的同事？请坐！不好意思，我们有点事出去，马上就回来。”

“好啊，你们快去快回。这是我的同事张磊，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赵春雨说。

张磊见刘大鹏神色慌张，便想他可能有难言之隐。于是，他没有和刘大鹏说话，只是装作不认识，目送他走出了门口。

张磊问：“这个刘叔叔，经常来你家？”

赵春雨说：“是啊！他是妈妈的老同学。五年前，他们偶然重逢。当他知道我们生活困难，就主动帮助我们。他是我家的大恩人，如果没有他，我就不能上大学。这份工作也是他帮我联系的。前段时间，我妈犯心脏病住院，多亏刘叔叔及时把她送到医院抢救，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张磊听后，点了点头。

“你想什么呢？”赵春雨见张磊若有所思，便问。

张磊说：“这个刘叔叔真是好人。”

赵春雨感慨地说：“是啊！这么好的人现在还独身呢，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忽然，她笑着说，“你觉得刘叔叔和我妈般配吗？我早就想撮合他们，可是跟妈妈说了几次，她就是听不进去，一拖再拖，真是没办法！我都要愁死了。你能帮我想个好主意吗？”

张磊越听越糊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春雨接着说：“我从来没见过爸爸。听妈妈说，他很早就去世了。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多羡慕那些有父亲疼爱的孩子？尤其被小朋友欺负了，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默默地忍受，那种无助的感觉，简直是无法形容的。刘叔叔出现以后，情况就不同了，他一心一意照顾我们，就像一个慈祥善良的父亲。我很感激他，也很尊重他。在我的心里，他就是我的父亲。没有他，就没有我和妈妈的今天。以后，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张磊终于明白了——这绝不是普通的婚外情。刘大鹏与这个家庭的渊源很深，同学、知青，三十多年的友谊，其间会有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这些事情，从未听艳子说起，大概她是不知道的，所以自己一定要守口如瓶。

然而，与此同时，刘大鹏却心乱如麻，本来自己与赵一红的事情，只有儿子刘强知道。儿子理解父亲，不会将父亲的隐私张扬。可是偏偏又被女婿撞见，如果张磊告诉了刘艳，以女儿的脾气，非要掀起一场波澜不可。

“大鹏，你看小雨的同事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招待一下？”赵一红说，“就这么出来了，好像不太礼貌吧？”

刘大鹏说：“让孩子们单独聊会，我们去买点菜回来。”

赵一红温柔地看着刘大鹏，笑着说：“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家里一点菜都没有，拿什么招待客人？还是你心细。”

两人来到市场，买了一条鲤鱼，二斤猪肉和几样蔬菜。刘大鹏把菜拎到门口，交给了赵一红，借口说还有一个重要的应酬。

赵一红很失望，但她没有抱怨。她知道，刘大鹏很忙，男人干事业，免不了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自然会有没完没了的应酬。她叮嘱刘大鹏少喝点酒，爱惜自己的身体。

刘大鹏微笑点头，匆匆而去。

赵一红走进屋，见两个孩子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她没有言语，一个人来到厨房，很快做好一顿丰盛的晚餐。

“咦，刘叔叔呢？”准备吃饭的时候，赵春雨发现少了一个人。

赵一红说：“他是大忙人，又是推不掉的应酬。”

“哦，那我们吃吧。”赵春雨给张磊盛了一碗饭，对他说：“本打算把刘叔叔介绍给你认识，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把窗户敞开，把甲醛放光。”

马莉在报纸上得知，装修中产生的隐形杀手——甲醛，其危害性极大。在与韩国学一起来看新房子时，她一再说：“暂时不能住，一定要干透。你的气管不好，经常咳嗽，千万不能呛着。”

韩国学心里暗笑，马莉的顾虑似乎是多余的，自己并不住这里，就算气管不好，也不至于来一会就呛坏了。

马莉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一阵阵风穿堂而过，刺鼻的气味减弱了许多。

“还可以吧？”马莉像欣赏艺术品一样，面带轻松，“你看，这屋子里的摆设，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你喜欢吗？”

韩国学比较欣赏这间房子的整体格局，只是局部的色调过重。了解马莉的人，绝不会诧异，因为这很符合马莉的审美习惯。浓烈而奔放，恰似她做人做事的风格。

“真不错！”韩国学由衷地赞叹。

马莉笑靥如花，拿出一把钥匙，拍在韩国学的手上。

韩国学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房子的一半主人，想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来。”

“我怎么成了一半主人？”韩国学不肯收下钥匙。

马莉一把拽起韩国学的胳膊，把钥匙扔进了他的衣袋里，解释说：“你当然是啦。你帮我办了购房优惠，又派职工监督装修。就是论功行赏，你也该是半个主人。”

“不过是举手之劳……”韩国学把手伸向衣兜，想去掏钥匙。

马莉一下扒开他的手，拉住他的袖子，说：“你过来看看。”

走到大卧室，里面摆着一张双人床，床上用品一应俱全，粉红的色彩，似乎流溢着女性的娇柔。马莉说：“这是我睡觉的地方。”

走到小卧室，里面也摆着一张床，不同的是，这张床是单人的。蓝色调彰显男性的沉稳与浪漫。马莉说：“这是你休息的地方。”

韩国学啼笑皆非，这个马莉也太有创意了，居然把床都准备好了。孤男寡女往一起凑，让别人知道了，风言风语岂不满天飞？就算现代社会进步了，道德变得宽容了，有的界限还是不应轻易跨越。

马莉挽着韩国学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深情地说：“韩哥，我想把这里营造成属于我们的温暖小窝。”

凭心而论，韩国学喜欢马莉。在他的心目中，马莉是个无忧的天使，和她在一起，从来都不缺少快乐。可是，韩国学始终过不了那道心坎——曾经的爱让他刻骨铭心，亡妻倩影常常依稀入梦。再过三个月，就是妻子去世十周年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也许吧！也许这整整十年过去，自己会接受新的爱情。韩国学不忍再伤害马莉，看着她像小鸟一样，幸福地依偎在身边，她是多么渴望得到一份归属感。

“韩哥，你能告诉我吗？”马莉一反平日的嘻嘻哈哈，轻柔而认真地问，“其实，你从来就没爱过我，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小莉，给我一点时间。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一个人生活，早已习惯了。”

马莉说：“为啥呢？是不是我不够好？让你看不上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韩国学坦言道，“你很好，真的。只是我需要时间来调整，你也给自己留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或许想象中的美好，一旦转变成现实，会是另一番模样？”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反正我就是稀罕你！韩哥，不怕你笑话我，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咋活下去了。”

朴实的语言，真情的流露。韩国学感动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马莉的一片痴心，感天动地，教人如何忍心辜负？韩国学心想，等到妻子十周年祭日那天，为妻子扫墓上香，希望得到她的理解和祝福。

离开马莉新家，韩国学来到公司。办公桌上放着两个新文件，一份是销售部的月报表，从数据上看，这个月销售量不错，如果能保持这样的成绩，那么年初公司制定的销售指标，将会大幅度超额完成；另一份是车队的月耗报表，汽油价格上涨，车队的费用也增大了。

韩国学想起，这一个多月以来，许大奎都在帮马莉监工装修，那边刚忙完，就立刻回来上班，也够辛苦的了。像这样的好员工，实在是难得啊！韩国学打通车队的内线，将许大奎叫到办公室来。

“这段时间累坏了吧？”韩国学说。

许大奎挠了一下鬓角，咧着嘴笑说：“不累！不累！一点不累！”

“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都领了吧？”

“领了。我的奖金比上个月多一倍。我问会计，她说是你让加的。”

“这是你应得的。”韩国学点点头说：“能者上，庸者下；多劳多得，这是我们公司的宗旨。你工作兢兢业业，公司上下有口皆碑。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奖金双倍。”

许大奎本来就不善言辞，一激动更不知说什么好，他像小学生向老师做保证一样，挺起胸脯，郑重其事地说：“谢谢韩总，以后我一定加倍努力！”

韩国学气管不好，已经把烟戒掉，但桌子上却总是放着一盒好烟，用来招待客人。他拿出一支香烟递给大奎，许大奎不好意思接受。

“抽吧，没事。”韩国学笑着说，“我知道你烟瘾大。”

许大奎跟着嘿嘿笑，这才把香烟点燃，慢慢地吐出一口烟雾。

“车队没什么问题吧？”

“一切正常，绝对没问题。”

“把车队交给你，我放心。只是小彪那孩子，太不懂事，让人操心。如果他敢刁难你，有什么做的不对，你就告诉我。”

许大奎心想，小彪确实不好管，说浅了，他无动于衷；说深了，他消极怠工。纯属倔驴的，不打不走，一鞭下去，就往横里推磨。最近，他经常和吴远去喝酒，有一次晚上喝醉了，又跑回公司，把更夫痛骂一顿，还五马长枪踹了更夫一脚。更夫很委屈，第二天就找许大奎告状。许大奎为了保全小彪的颜面，为了不让韩总操心，就给更夫买了两包烟，劝他息事宁人。要不是许大奎平日威信高，硬把事给压下去，更夫就要不依不饶，非去韩国学那里告状了。许大奎不明白，吴远为啥总请小彪吃饭？这两个人脾气秉性完全不同，咋就混到一起去了？许大奎把吴远当作老弟，私下里也和吴远交代过，小彪是沾不得酒的，一喝必醉，一醉必闹。

尽管此事因吴远请小彪喝酒而起，但许大奎不会出卖吴远，也不想韩总为小彪劳神上火。自己毕竟是车队队长，有责任替韩总分忧，把顽劣的小彪管教好。

“没事。小彪现在挺听话的。有我在，韩总就不要操心了。”

韩国学看着黑不溜秋的许大奎，欣慰地笑了。

得到韩国学的夸奖，许大奎心情愉快。回到休息室，嘴里还哼着小曲。他叼上一只烟，狠狠地抽了一口。拿出大大的罐头瓶子，揪一撮碎红茶扔里。热水倒下去，碎茶叶浮在上面，泛出一些白沫子。过了一会，一大杯浓酽的茶水，红得发黑。

许大奎冲着杯口吹了吹，喝下一口，把漏进嘴里的茶叶嚼烂。这时，只见小彪耷拉着脑袋走进来。

许大奎把茶叶渣滓吐出，问：“货都送完了？”

小彪“嗯”了一声，背着脸，把工作服脱了下来。

许大奎觉得不对劲，喊他到跟前来。仔细一看，小彪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明显肿胀。

“咋回事？你，跟人打仗了？”

“没有。”小彪像一滩软泥一样，堆坐在椅子上。

嘴真够硬的，都这模样了，还不承认呢。许大奎恨铁不成钢，提高嗓门问：“到底咋回事？是不是又闯啥祸了？”

小彪也上了驴劲，不耐烦地说：“你别问了，我说了，没啥事。”说完，从抽屉里拽出一本花花绿绿的盗版书看了起来。

许大奎气得七窍生烟，眼珠子差点被人打掉，还有心思看黄色小说？这小兔崽子，真是无可救药了！

午休的时候，吴远来到司机休息室。许大奎灵机一动，吴远经常请小彪喝酒，也许小彪能向他吐露实情。于是，许大奎把小彪挨揍的事，告诉了吴远。

“我想，你可能有办法让他说实话。”大奎愁眉苦脸地说，“我也实在没招了。不管咋的，小彪是韩总的外甥，他犯啥事了，咱不能不管。”

吴远心想，上次小彪酒后闹事，许大奎虽然嘴上没说，但还是能看出来，他对自己经常请小彪喝酒，还是颇有意见。为了笼络小彪，酒必须要喝，可又不能得罪许大奎。如果借这次机会，把事情弄明白，日后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好吧，我试试。”吴远爽快地答应了。

晚上，吴远拉着小彪来到小酒馆。两杯酒下肚，小彪道出实情，原来都是赌博惹的祸。几天前，经一个哥们介绍，小彪来到地下赌场，不知是手气太差，还是中了骗术，身上带的两千块钱，很快就输光了。小彪输红眼了，一心想翻本，把手表、手机、银行卡，能押的全押上，结果血本无归，还欠下三千块钱的赌债。赌场庄家逼他写下欠条，限期一周。今天是第六天，白天送货的时候，正巧被那伙赌徒撞见，索债未成便大打出手，扬言明日天黑之前，若再不交钱，就剁手指头，一个指头一千块。

小彪也害怕了，上哪去弄三千块钱？老妈早就伤透了心，一分钱也不会给。两个舅舅严厉有加，哪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欠下赌债？小彪喝一口酒，叹一口气，央求吴远帮着出主意。

吴远反应很快，这趟浑水趟不得，千万别搅和进去。剁谁的手指头都行，趁早躲远点，绝不能自找麻烦。

第二天一大早，吴远就跑到许大奎那里，把小彪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许大奎倒吸一口凉气，今天就是还债的日子，再交不上钱，就要出大事了。

“不行，赶紧告诉韩总。”许大奎拔脚就走。

吴远说：“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正好有工作要汇报。”他一个念头闪过：自己探听的消息，不能让许大奎把功劳全抢去。

两个人来到总经理办公室，你一言我一语。

韩国学一听，既恼怒又担忧，“小彪呢？把他叫来。”

许大奎说：“他还没来上班呢。”

“你回去等着，他来了，马上带到我这来。”

许大奎答应一声，急忙而去。

韩国学拨通姐姐的电话，得知小彪并不在家，估计是躲出去了。这个败家子，躲过初一，能躲过十五吗？韩国学没办法，只好让姐姐来公司一趟，一起商量对策。

吴远静静站在一旁，见韩国学坐立不安。

“韩总。”吴远轻轻地说。

韩国学一时焦躁，忘记了吴远的存在，“小吴，多亏你了。否则，小彪到现在都不能说实话。”

“这是我应该做的。”吴远一脸忠诚，“我觉得，目前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找到小彪。这么躲也不是办法。”

“是啊！可是谁知道他去哪儿了？”

吴远想起，小彪曾说他经常去一个网吧上网，他会不会在那里？

韩国学也认为，只能碰碰运气了。他通知许大奎，开车去那个网吧找。果然，小彪就藏在一个包房里，美滋滋地玩着网游。

许大奎二话不说，像拖死狗一样，将小彪拖出网吧，塞进汽车里，拉回公司。

韩国学已经把事情告诉姐姐，可怜的女人欲哭无泪。当小彪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发疯一样撕扯儿子。

“你非要气死我不可呀？我不活了……”一个母亲发出绝望而凄惨的叫喊。

众人连忙拉开她，好言劝慰。

韩国学想报案，却被许大奎阻止了。一般像这样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地下赌场，都是组织严密，背景很深。只怕证据不足，拿他们没办法，反而遭到报复。

吴远也劝说，事情一旦闹大，小彪也难逃参与赌博的罪责。小彪的妈妈一听，害怕儿子蹲监狱，立刻慌了神，命令儿子给舅舅跪下，保证以后再也不犯错了。小彪的脸早就吓得煞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韩国学重重叹了一口气，写了一个纸条，让许大奎去财务部支出三千块钱。大奎带着两个司机，按照小彪说的地址，把赌债还上，把欠条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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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个清闲的下午。

王梅完成工作，坐在椅子上发呆。窗外，碧空如洗。只一会的光景，一大团白云飘来。那圆圆的模样，多像刘强的胖脸！中间隆起的地方，就是他的大鼻子；两侧的鼓包，就是他肉呼呼的猪耳朵；那明暗相间的弧线，好似他咧开的嘴角……

刘艳开完会回来，见王梅坐在窗前傻笑。

“梅子，想啥呢？”刘艳开玩笑地说，“孩子长大了，有心事了？”

“哎呀，刘姐。”王梅害羞地辩解，“我有啥心事？我是闲的没事。”

“今天，我早走一会。”刘艳说着，脱下白大褂。

王梅眨着大眼睛，一脸坏笑地说：“刘姐，啥时候让我见见姐夫呗？”

“不许瞎说！”刘艳白了她一眼，笑着说：“见他干啥？”

“我听强子说，姐夫以前学习可好了。强子上高中的时候，数学学得可次了，可考大学却得了高数，听说都是姐夫帮他补习的。强子还说，姐夫的文笔更好，经常在晚报上发表文章。我太崇拜姐夫了。”

“一会强子，一会姐夫，你说绕口令呢？”刘艳难掩满足的喜悦，“好吧，有空让你见见。告诉他，你是他的粉丝。”

王梅见刘艳换好衣服，马上就要走了，便问：“刘姐，最近强子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刘艳随口一答，“你问这干啥？想他了？”

“谁想他呀？”王梅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我想知道他啥时候回来，他还欠我东西呢。”

“他欠你啥东西，我帮你要回来。”

“不用，反正我也不想要了。”

刘艳出门前，又到镜子前照了一下，“强子就说，他现在挺好的，每天忙着采访、写稿子。没说啥时候回来。我估计，一时半会不能回来了。”

王梅心想，不能吧？他那么惦记韩雪，一定很快回来的。为了韩雪，让他干啥都行。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刘艳走出医院，到超市去买海鲜。已经告诉张磊，父亲让他们回家吃晚饭。

此时，刘大鹏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盘算心事。上次去赵一红家，被张磊撞见，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万一告诉小艳，那该怎么解释？另外，把春雨安排在自己居住的小区物业上班，实在有欠考虑。春雨迟早会知道真相。自己有妻子，有儿女，还能瞒一红多久？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大鹏越想越心烦，一面是不能放手的病弱的前妻，一面是深爱自己的妻子和儿女。无论哪一面，都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到底该怎么办？不行，既然瞒了，就瞒下去！给春雨换个工作，让她离开这里。找机会和张磊谈谈，希望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爸，你看我买的海鲜多新鲜！”刘艳走进屋，高兴地说。

刘大鹏心里踏实一些，看来张磊没把那件事告诉她。

“不错！不错！小磊什么时候来？”

“快下班了。一会我去物业找他。”刘艳把海鲜送到厨房，让保姆去做，然后来到物业。

走进办公大厅，不见张磊。刘艳站到门外，左右张望。等了半天，张磊和赵春雨从一幢楼前走了出来。

刘艳醋意顿生，拦在门口，斜着眼睛狠狠地瞪了赵春雨一眼，赵春雨低头从她的身边绕了过去。

“下班了，还不走？原来是有美女陪伴，难怪乐不思蜀。”刘艳不悦地说。

张磊看了一下手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把刘艳拉到一边，生气地说：“你怎么又这样呢？你觉得很有意思，是不是？”

刘艳本想捍卫自己的爱情，却不料遭到张磊的责难，她不禁恼火了，“我咋样了？你做啥你心里清楚。上次，我见她就不像好人，你偏偏和她往一起混。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张磊皱着眉头，两眼喷火，大声地说：“不许你这么侮辱人。”

刘艳从没见张磊这样凶，就为了维护一个女同事，他竟如此对待自己。自己对他那么好，却换来他的一声怒吼。一股难以遏制的委屈感，让刘艳鼻子发酸，眼泪簌簌而下。

“艳子，不要这样。”张磊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粗鲁了，他握着刘艳的手，轻声说，“你不知道，刚才赵经理是陪我去收物业费了。那个业主家，我去过两次，都无功而返。赵经理主动帮我，她说女同事可能容易沟通。可是，那个业主的媳妇更是个不讲理的人，没说几句话，就耍起泼来，对我们破口大骂。你说，赵经理为了帮我，已经受了委屈，你还说她不像好人。其实，赵经理是个很热心的人，公司里的人都很尊敬她，我也很尊敬她。我和她只是同事关系，你不要误会。好吗？”

原来如此，刘艳知道了，自己的爱情并没有受到威胁，她可怜巴巴地说：“不管咋说，你都不该这么对我，我接受不了。”

张磊帮她擦干眼泪，说：“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以后我们多一些沟通，多一些理解，就会少一些误会。你说，好吗？”

“好！”刘艳点点头，破涕为笑，“回家吧，爸爸等我们吃饭呢。”

刘大鹏见到张磊，脸上立刻露出轻松的微笑。他又拿出一个杯子，让张磊坐下一起喝茶。只倒了一杯，他打开茶壶盖说：“这茶太淡了，应该换点新的。小艳，你来——”

刘艳刚去厨房看菜做得如何，听见父亲喊她，便走了出来。

“你去到门口的茶庄买点茶叶。”刘大鹏说。

“家里不是有茶叶吗？”

“那些茶叶陈了，味不好。你去买点新鲜的好茶回来。”

刘大鹏故意将刘艳支开，想和张磊单独谈一谈，他说：“上次见到我，是不是感到很意外？”

“我听赵春雨说，你资助她上大学。”张磊如实相告，“因为你和她的母亲是老同学，所以在生活方面一直很照顾她们。”

刘大鹏点点头，感慨地说：“弹指一挥间。我和春雨的妈妈认识快四十年了。五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重逢了，当时她们母女的状况很不好。如果我不帮她们，那还能指望谁呢？”

张磊表示理解，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赵春雨说，刘叔叔是单身一人？难道这五年来，她们一直都不知道，帮助她们的人，其实是有家室、有子女的？

“说来话长！”刘大鹏不得不将往事重提。

当听到赵一红曾是刘大鹏的前妻时，张磊不禁大吃一惊。刘大鹏隐瞒真相，原来是有苦衷的。

“这件事，我不想对任何人说。既然你知道了，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一红这辈子够苦了，我不想让她再遭受磨难。”

张磊很清楚，这个秘密难以长久，但目前也只能瞒一时，算一时。幸亏没对艳子提及，否则就麻烦了。本来艳子就对赵春雨有成见，要是知道她们母女与自己的父亲有瓜葛，那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刘大鹏看着张磊，等待他的表态。

张磊说：“请您放心，在找到更好办法之前，我愿意保守这个秘密。”

这时，刘艳买茶叶回来了。

两个人的谈话告一段落。刘大鹏很欣慰，张磊这孩子淳朴善良、通情达理，把小艳托付给他，那真是一百个放心。

早上不到五点，赵春雨就起床了。外面早已大亮，她骑上自行车，来到公园晨练。公园里有很多人，老年人打着缓慢的太极拳；年轻人刀光剑影、舞枪弄棒；中年的戏曲票友，在胡弦的伴奏下，咿咿呀呀，扯着嗓门练声。

公园里空气潮润而清新，赵春雨一路小跑，跑到湖心岛上。这里的植物更加繁密，高大的树冠连成一片，宛若一个绿色的大罩子。置身其中，神清气爽。正在赵春雨尽情吸纳愉悦的时候，迎面一个人顺着水泥小路跑了过来。

“张磊，你也在这儿锻炼身体啊？”赵春雨欣喜地喊。

张磊停下来，笑着说：“赵经理，你早啊！我每天都在这里跑步。”

“别总是经理、经理的，现在又不是上班，你叫我春雨吧？”

“好啊！”张磊说：“你怎么来这儿？你家离这儿不近呢。”

“我骑自行车来的，也不觉得太远。这里环境好，空气好，很适合晨练。没想到就遇见你了。”

两个人慢慢跑起来。

赵春雨说：“昨天，你的女朋友好像生气了，是因为我和你在一起吗？”

“你不用多想。她就是那样性格的人，只要我和女孩子说话，她就不高兴。但不会真的生气，她人很好的。”

赵春雨咯咯地笑了，“看得出她非常爱你，其实啊，每个女孩子都喜欢吃醋。”

“醋吃多了，就会把人酸倒的。”张磊苦笑说，“有时候，真拿她没办法。”

“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刘艳。是我以前的同学。”

赵春雨说：“她家住在咱们小区吧？我来物业的时间不长，不像老杨，只要一提哪个业主的名字，就知道人家什么职业，住几楼几门几号。不过，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老杨说过，她是大夫吧？”

“嗯。”张磊心想，老杨是物业的老员工，对小区内各家各户了如指掌。一旦说出刘大鹏和刘艳的关系，那赵春雨就会知道，令她无比尊重的刘叔叔，五年来，一直隐瞒他的家庭背景。如果再传到赵一红的耳朵里，那就会像刘大鹏所说的，赵一红肯定以为自己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而将再度悄然离开。

张磊岔开话题，问他的文章传到网站以后，有什么样反响。赵春雨说，点击量很大，推荐和收藏不少，还有很多网友写了评论，都表示欣赏张磊的文采。

两人慢跑了几圈，停下来休息。

“你刚才说，每天都在这里锻炼身体？”赵春雨问。

“是的，春夏秋冬，从不间断。”

“你真有毅力！”赵春雨说，“我一个人锻炼，就爱偷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后，我也每天来这里，你监督我，可以吗？谢谢你！”

在简易的租房里，憋屈住了一段日子，吴远终于搬进属于自己的家。韩雪没有食言，果然帮吴远取得购房优惠。

\奇\吴远已经变卖所有家当，只留下几件换洗的衣服。交完房款之后，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甭说装修房子了，就是维持日常生活，也需精打细算。幸好这个月的工资已发，可以买一个炉具和锅碗瓢盆。不管咋说，饭总是要吃的。还要有一张床，睡觉的问题也要解决。

\书\吴远来到旧货市场，买了一个折叠钢丝床。搬回家往地上一摆，上面铺一套被褥，这就算大功告成了。他躺在床上，看着黑糊糊的棚顶，心头别有一番滋味，啥叫“穷光蛋”？为了这个空壳的房子，钱财耗尽，捉襟见肘，真快穷光腚了。

“没关系。”吴远安慰自己，“困难是暂时的，只要机会出现，无论用何手段，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到那个时候，花花绿绿的钞票，金碧辉煌的豪宅，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都将是属于我的。”

想着，想着，肚子擂起鼓点。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却忙活了大半天，直到现在水米未进。先买一包方便面垫底，晚上去张磊那儿蹭饭。吴远打定主意，能省就省点，只好从朋友身上揩点油水了。

捱到晚上，方便面那点营养早已耗光。吴远估摸张磊该下班了，就拨通电话。张磊说，他今天也放假，正和刘艳逛夜市，准备在大排档吃饭，邀请吴远也过去聚聚。吴远撂下电话，直拍大腿，若知道张磊放假，早就联系他了，何苦熬到现在？

吴远迅速穿好衣服，直奔夜市而去。

夜市就在公园正门前的街道上。下午四点，南北两个路口一堵，小商贩在各自的区域摆起摊位。各种各样的商品，五花八门。小贩的吆喝在行人的欢声笑语中穿梭，一条夜市街，渐渐沸腾起来。

吴远转到大排档，一阵烤羊肉串的香味飘来，紧接着又是油炸臭豆腐的怪味。一家家排档前面摆着菜品原料，大勺劈里啪啦翻着炒菜，油锅刺啦刺啦炸着东西。热情的店家，无不满脸堆笑，抢着招徕顾客。吴远咽了一口唾沫，眼睛不停地扫视。

张磊和刘艳坐在最里面的一家，发现吴远走过来，向他招招手。

吴远笑呵呵地说：“你们小两口，可够潇洒的。看我嫉妒的，眼睛都红了，肚子也咕咕叫了。”

“别瞎白呼了。”张磊憨笑说，“去点菜吧，喜欢吃啥要啥。”

刘艳附和说：“把你的嘴巴堵上，你就不乱说了。”

吴远也不客气，要了羊肉串、炸鸡翅、拌鱼丝和麻辣小龙虾，外加三杯扎啤。

三个人一面吃喝，一面开心地聊着。

突然，吴远发现韩雪和一个女孩从大排档外经过。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声。

刘艳问：“谁呀？”

“一个朋友。”吴远站起身，迎了上去。

刘艳一看，其中一个女孩不是王梅吗？

没等吴远开口，刘艳已经喊道：“梅子，快过来。”

王梅拉着韩雪走到刘艳跟前，说：“刘姐，真巧啊！在这碰见你了。”

吴远本想和韩雪聊几句，没想到话到嘴边，却被王梅抢先说了，他只好说：“原来都是熟人啊！”他用温顺的目光看了一眼韩雪。

刘艳对张磊说：“这就是强子的同学王梅。我跟你说过的小丫头同事。她可是你的粉丝，听说你有才，老崇拜你了。”

张磊腼腆一笑。

“姐夫啊！真帅啊！”王梅大眼睛忽闪忽闪，“果然一表人才，难怪我刘姐一提起你，可骄傲了。”

众人哈哈大笑。

刘艳见王梅身边站着的女孩，清纯可爱，便说：“梅子，给介绍一下，这是你的朋友？”

吴远抢着说：“她叫韩雪，是我的同事。我们在一个办公室上班。”

“噢！”刘艳说，“真巧！坐下一起吃吧！”

王梅一听有好吃的，马上就迈不动步了，连忙拉着韩雪坐下，“其实啊，不光我是强哥的同学，韩雪也是。我们都是一个班的。”

刘艳一听，更加仔细地打量韩雪，虽见她个子不高，稍显单薄，却有一种优雅的气质。以前曾听强子提起过她，言语之中流露出爱慕之情。今天见到他的意中人，确实超凡脱俗！刘艳心中暗喜，弟弟是个实在人，没想到搞起对象，还真有点眼光。

王梅抓起羊肉串，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而韩雪却端坐那里，一动不动。

“别那么拘束，转来转去，大家都是朋友，随便一点。”刘艳又对张磊说，“去，再添几个菜。”

韩雪说：“姐，别麻烦了，我还不饿呢。”

王梅口里嚼着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说：“忘了，忘了。刘姐，韩雪不吃肉，就吃素食。强哥最了解，每次我们出去吃饭，都是强哥点菜，保证没有一点肉。”

左一个“强子”，右一个“强哥”。吴远的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奇怪表情，但很快就消失了，他站起来说：“磊子，你别动弹了，我去点菜。”说完，他走到摊前，点了几样什锦小菜，又加了两瓶饮料。

王梅吃得开心，聊兴愈浓，不停地与刘艳和张磊说笑。韩雪默然坐在一旁，象征性地吃了一口菜。吴远感觉很尴尬，这个叫王梅的丫头喋喋不休，而自己和韩雪似乎是多余的陪客。他鄙夷地看了王梅一眼，转而对韩雪笑着说：“多吃一点！不知道我点的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韩雪报以微笑，“挺好的。”

这时，刘艳也发觉冷落了韩雪，便说：“吃啊，别客气。看你，也够瘦的了。”说着，往韩雪的碟里夹了些菜。

“姐，不用了。我自己来。”

“听强子说，你是学企业管理的？现在，这个专业很吃香。尤其是白领丽人，很让人羡慕。最近听说有个名词，挺有意思的，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刘艳说。

韩雪嫣然一笑，“白骨精。”

刘艳大笑，“对，就是这个词，谁想出来的呢？真能琢磨。”

王梅一头雾水，“啥白骨精呀？那不是西游记里的妖怪吗？”

张磊解释说：“白骨精就是白领、骨干、精英的简称。这个词很流行。”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王梅啃着鸡翅膀，天真地说，“我还以为是骂人呢。”

吴远对刘艳很不满意，开始说的还像人话，怎么就拐到“白骨精”去了？这不是埋汰人吗？第一次见面就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太没素质了。

韩雪说：“其实，我不算白领。只不过是在叔叔那里帮忙……”

“是啊！公司忙着认证。”没等韩雪说完，吴远插嘴道，“我们在一个办公室，整天就琢磨咋把软件弄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是把所有的材料都摞起来，估计比我都高。”

吴远的话配以夸张的表情，足见出人意料的效果，引来一阵惊叹声。韩雪向他投来钦佩的目光，“多亏吴远了。要不，千头万绪，我可弄不清楚。”

一句赞扬，让吴远倍感舒坦，他故作谦虚地一笑，端起酒杯，喝下一大口啤酒。

“吴远就是聪明。上学的时候，老师总是表扬他，夸他脑筋反应快。”当着大家的面，张磊说了很多吴远的好话。

吴远的心里像淋了春雨一样滋润——关键时刻还是张磊，这小子还真够哥们意思。

刘艳不以为然，冲着张磊说：“你呀！就是变相夸自己。谁不知道，以前所有的老师都喜欢你，都夸你是可造之材。”

“刘姐，我看你才是变相夸自己呢。姐夫越优秀，说明你越有眼光。”王梅笑嘻嘻地说，“连我这么笨的人都听出来了。”

“鬼丫头，你啥都知道。”刘艳笑说，“吃东西也堵不上你的嘴。”

韩雪跟着笑了起来，前几次有刘强在场的时候，也不见王梅如此顽皮，今天却这般天真可爱，就像《皇帝的新装》里，第一个说出实话的孩子。

吴远刚刚膨胀的快乐，被几个人的说笑冲淡了。王梅的古怪精灵，让韩雪显得很木讷，而张磊的优秀，又让自己相形见绌。最可气的就是刘艳，总是在关键时刻，说些扫兴的话。也不知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吃完饭，张磊和刘艳继续逛夜市，王梅死皮赖脸混在其中。韩雪见时候不早，便打算直接回家。吴远主动提出与她同行，韩雪没有拒绝。

温柔的夜，如薄纱一般朦胧。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走了。”吴远说。

“你搬到新兴小区了？”

“我一直想对你说声‘谢谢’。没有你的帮助，这套房子就买不成了。现在股市低迷，我的股票一时难以解套。”

韩雪说：“不要那么客气。如果要说‘谢谢’，应该是我。没有你的帮助，叔叔交给我的重担，非把我压垮不可。”

吴远试探地说：“你不觉得，我们不仅是公平弄工作上配合默契的搭档，有时候别的想法也是不谋而合？”

“呵呵，是啊！”

见韩雪欣然赞同，吴远心里有底了，可见她对自己还是有好感的。

“这次认证结束以后，你还会留在公司吗？”吴远进一步问。

“恐怕不会了。这次只是暂时帮忙。等认证结束了，我就回龙翔那里。其实，这麻烦的工作，我根本不喜欢，可是没办法。”

“真希望这次验证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吴远叹了一口气说：“以后你走了，我也走。公司里没有你，我也没信心做下去了。”

韩雪奇怪地看了吴远一眼，笑说：“你怎么这样想？能在公司认识你，还有其他的同事，我也很高兴。以后，我还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你应该留下来，公司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吴远暗自盘算，认证工作终究会结束，如何在有限时间内，博取韩雪的芳心？如果不能与她迅速确定恋爱关系，只怕她一旦走开，再也难觅接近的机会。可是，要想韩雪心甘情愿接受爱情，谈何容易？况且，刘强这个劲敌心有牵挂，势必将很快归来。良机只在朝夕，稍纵即逝，不容错过。

韩雪见吴远沉默不语，以为他黯然伤感，便安慰道：“每个人都珍惜友谊，我也一样。以后，我回了龙翔，会和你联系的。朋友哪能失去联系呢？比如说，刘强和王梅，我们都是同学，虽然毕业很多年了，还是经常走动，关系处得很融洽。我多么希望，你也加入我们这个朋友圈啊！”

吴远对所谓的友谊丝毫不感兴趣，哪怕是爱情，如果不能带来物质上的利益，也会弃之如敝屐。

走到小区的广场，韩雪没让吴远继续送她回家。吴远没有坚持，尽管他很想知道韩雪家究竟住在哪里，但是既然带着绅士的面具，就不能流露出任何勉强或乞求的意思。吴远假装告别，转身走出不远后又绕了过来，慢慢跟在韩雪后面，直到韩雪走进了一幢小楼里。

吴远暗暗记下楼号，这才回到家。躺在钢丝床上，脑海里不断闪现幻想的画面——一男一女，手拉着手，高高兴兴走进那座豪华的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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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夏天昼长，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张磊逛完夜市，回到家时，他发现母亲不在。开春以来，母亲迷恋上扭秧歌，几乎每天晚饭后，都要去扭上一个小时。说来也怪，母亲一直虚弱，自从扭上秧歌，体质好了很多。大概是运动健身，心情舒畅的缘故吧。可是，母亲从没在外面待这么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磊连忙关上门，跑到外面的小广场上。平时，母亲就在这里扭秧歌。现在人已散去，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并没有母亲的身影。张磊心想，是不是和母亲走岔道了？他立刻跑回家，仍不见母亲。张磊焦急万分，又一次来到外面。

刚走到巷口，母亲手拿秧歌扇子，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

张磊松了口气，说：“妈，你去哪儿了？这么半天不回来，急死我了。”

“傻儿子，你急啥呀？妈这么大的人，丢也丢不了。”张母见儿子一头汗水，赶紧用手绢给他擦了擦。

张磊发现母亲一直笑着，便问：“妈，啥事啊？这么高兴？”

“没啥。走回家去。”

不管因为什么，只要母亲快乐就好。她终于走出了单调与枯燥，找到了精神寄托。听母亲说，她在秧歌队认识了很多朋友，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张磊忽然冒出一个怪想法，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最近两三个月，母亲的心情已非一般的愉悦，是不是搞黄昏恋了？

张磊想问问母亲，可这样的话怎么说出口？父亲去世这八年以来，母亲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那孤寂的煎熬与思念的痛苦，也许只有她本人才最清楚。张磊作为儿子，竭尽所能为母亲创造好的物质生活。但他明白，有的事情，他永远无能为力。母亲真正需要的是倾诉的对象，是相依为命的老伴。

如果母亲真的找到意中人，那就顺其自然，做儿子的绝不会阻挠，唯有衷心地祝福。张磊搀着母亲的胳膊，就像一个撒娇的小孩。

第二天早晨，张磊起床去晨练。走出门才发现地上泥泞，原来夜里下了一场大雨，看样子雨势还真不小哩。不过，这算不了什么，除非大雨倾盆，否则不能耽搁锻炼。记得去年秋天，黄叶飘零，寒雨缠绵，凉彻天地，张磊一大早穿着薄衣出门晨练，结果着了凉，持续高烧，害得母亲好一阵心疼。可第二天，他还是照例出去晨练，母亲拿他也没有办法。

张磊将自行车锁在公园门口，径直跑到湖心小岛。潮润的空气裹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水泥路上湿乎乎的，零零星星粘着泥土足迹，看来已经有人在这里晨练了。跑了小半圈，只见赵春雨就在前面，慢慢地跑着。

“来这么早啊。”张磊追了上去说。

“是啊！你终于来了。”赵春雨兴奋地说，“昨晚下了一场暴雨，早上有点凉，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还好，不是早晨下雨。”张磊说：“现在已经入夏了，下一点雨，空气更清新。”

两人围着小岛跑了几圈，张磊发现赵春雨有些累了，便停下来与她散步休息。

“问你个事呗？”赵春雨走到岸边，望着粼粼湖水，轻轻地说，“你女朋友的爸爸是不是叫刘大鹏？”

张磊一听，坏了！莫非赵春雨已经……？也难怪，都在一个小区里，有些事情她迟早会知道。想瞒是瞒不住的。

“昨天，我听老杨说，刘艳就是刘大鹏的女儿。”赵春雨不解地问，“那天你去我家，见到刘叔叔，为什么没和他说话？”

张磊一时语塞。

“其实，我早就应该猜到，像刘叔叔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家庭？那为什么他要骗我和妈妈，说自己是独身呢？怕我们会扰乱他的家庭？怕我们会制造麻烦？我真不理解。”赵春雨越说越激动。

果然被她猜中了，张磊只好说：“也许他是有苦衷的。”

赵春雨收敛情绪，说：“昨天晚上，刘叔叔到我家来了。他已经为我联系好了一家新公司，工作清闲，薪水很高。可是，我喜欢物业，喜欢园艺，舍不得现在的同事。我觉得，刘叔叔劝我换工作，一定是另有原因。所以，我没有同意。妈妈为此还跟我赌气呢。”

张磊担心地问：“你把这件事告诉你妈妈了？”

“没有，我不能那么冒然。刘叔叔有女儿，有美满的家，这本身是好事。我很感激刘叔叔，当然也希望他幸福。但是，妈妈的性格我很了解，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就意味着妈妈现在充当第三者的角色，她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现实？”

张磊不禁暗暗佩服，赵春雨能够设身处地为两位老人着想，实属难能可贵。她已经猜透大半，与其继续隐瞒，不如诉以实情，让她消除对刘大鹏的误会。可是，已经答应刘大鹏保守秘密，做人要言而有信，到底说还是不说呢？

想了想，张磊说：“长辈之间的事，我们不便参与。在没有弄清真相之前，还是维持现状为好，毕竟刘叔叔真心真意地帮你们，你妈妈也感到很舒心。或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赵春雨点点头，赞同地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知道，刘叔叔是个好人。可能是我把事情看得太复杂了。大概刘叔叔对妈妈的感情很单纯，只是朋友之间的友谊。他的热心帮助，说明他的善良。他隐瞒家庭背景，就是不想让妈妈有思想负担。下次，我让刘叔叔说实话，然后我再告诉妈妈，相信妈妈不会在意的。”

张磊心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赵春雨的这番话转达给刘大鹏，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最好也把实情告诉赵春雨，大家共同保守一个秘密，以免赵一红知道真相，会出现始料不及的情况。另外，刘艳的妈妈早晚要从北京回来，她一旦有所耳闻，又该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看来，以后我只能在这儿和你聊天了。在单位里，我可不敢跟你乱说话。”赵春雨舒展一下腰肢，重新跑了起来。

张磊跟在旁边慢跑，“为什么？”

“我怕啊！”赵春雨呵呵笑说，“我怕你的女朋友吃醋啊。”

张磊憨笑说：“不会的。”

今年，气温偏高。刚入夏不久，持续的高温，让人感到酷热难耐。马莉坐在批发行的办公室里，一个劲冒汗。这鬼天气，咋说热就热呢？马莉一边诅咒天气，一边拿杂志扇风，早晨施的妆，经汗水一泡，黏糊糊的难受。她拿湿巾擦了擦脸，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雪糕，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杂志上印着海滨沙滩的画面，人们在海中嬉戏，在沙滩上晒日光浴，好不惬意。马莉突发灵感，这里虽然没有海滩，却有江滩浴场，在浅水里泡一泡，吃野外烧烤，喝冰镇啤酒，爽！太美了！

马莉拿起电话，准备约韩国学去江滩浴场。这时，走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

“大姐，干啥呢？”

马莉一看，是二叔家的表弟小军。

“你咋来了呢？今天不上班？”

“今天休息，没啥事。路过这里，进来看看你。”小军抖了抖衬衫说，“这天像下火似的，我都快渴死了。”

马莉给小军也拿了一盒雪糕，她看着英俊的表弟，突然笑了起来，“小军，你真没事？那好，一会我请你去江滩浴场吃烧烤。”

“大姐，你没逗我吧？”小军高兴地说。

“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要帮我个忙。”马莉拿起电话，一边拨号一边说，“一会我找个朋友来，你别说是我的表弟，就说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电话接通了，恰巧韩国学和许大奎从外县赶回来，再有十分钟就能到达江桥。马莉让韩国学在江桥等她，然后去江滩浴场。正好许大奎也在，带他一起去，帮着监工装修，劳苦功高，还没有好好请他一顿呢。

小军问：“大姐，你这是演哪一出啊？”

“别问了。你要是表现好，下次你想吃啥，我请你吃啥。”

马莉驾驶小巧的轿车，载着小军来到江桥。韩国学和许大奎早已等候在那里。几个人一起奔江滩浴场而去。

蔚蓝的天上，一丝云也没有，骄阳似火。今天是星期日，江滩浴场里游人如织，江上一片欢笑。江畔的树荫，绵延不断，野炊的人们自得其乐。马莉领着大家租了一个位置，可以提供娱乐及烧烤。

小军和许大奎下到江里，游得很开心。韩国学自称不会游泳，坐在江边的凉伞下，喝着饮料。别看天气很热，江水却凉得很。马莉换了泳装，只在江边转了转，水还未没过膝盖，就冷得跑了回来。

“在水里玩一会，适应了，就不冷了。”韩国学说。

马莉摸着湿淋淋的小腿，说：“你咋知道？你又不会游泳，有本事你下去游一圈让我看看。”

“以前，我家就住在江桥那边。小时候，我经常和小伙伴偷偷跑到江边去玩。要说真正的游泳确实不会，可也能在水里扑腾扑腾。”

马莉哈哈大笑，“肯定是‘狗刨’？”

“后来，被我妈知道了，狠狠揍了我一顿。”

“为啥呀？怕你出危险？”

“没错！三十年前，这条江哪有浴场？人们为了贪图痛快，都是游野泳，没有安全保障。万一遇到激流，在水里手脚抽筋，那就很危险了。所以，每年这条江都会淹死一些人，而且大部分都是会游泳的人。我妈拿着笤帚疙瘩，一边使劲抽我，一边训斥‘不许学游泳！我宁可打死你，也不能让你淹死’。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敢下过水。”

马莉忍不住又笑起来，“原来你还有这光荣历史啊？说说看，还有啥？上学的时候，给没给女同学传过纸条？”

韩国学微笑说：“哪能呢？我是班长。”

“不用猜，保准没有。”马莉话里有话，“看你现在，就知道小时候胆子也不大，喜欢谁，不喜欢谁，都不敢对人家说。”

韩国学明白她的意思，这层窗户纸，即使不捅，也已经破了。

小军和许大奎从江里出来，站在岸边说着什么，看样子聊得很投机。

“那个小军真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是啊！刚才不是给你介绍了吗？咋样？帅吧？人民警察。”马莉扬扬得意地笑了，“专抓坏人的刑警，一身好功夫，没事别惹他。”

韩国学点点头。

“跟他在一起，老有安全感了。”

韩国学又点点头，把目光移到别处。

马莉心里有点急了，这家伙怎么一点醋意也没有？“我是说，他，小军，我新认识的朋友。三十了，还没对象呢。条件好，眼光高。”

“你想给他介绍对象？”

“啊？对，对啊！”马莉故意把声调拔高，“就这帅哥，谁见了不动心？没准，我把自己都介绍给他呢。”

刚才见面时，韩国学就看出来了，马莉和小军很亲近。这马莉到底搞什么名堂？莫非她真的移情别恋？听她一番介绍，这个小军的条件还真不赖。如果马莉能找到好归宿，那就真诚地祝福她吧！

马莉见韩国学不表态，便继续说：“我多尖啊，有好的才不放过呢。不像有的人，该珍惜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这句话很明显代表一个痴情怨妇的心声——为何情郎哥偏偏是个不解风情的冤家？到何时才把奴家的心儿懂？不辜负那良宵入梦花正红！

小军和许大奎回来了，马莉宣布开始烧烤。

牛肉在铁板上“滋滋”地响着，香气飘溢，冰镇啤酒里凝有丝丝冰碴。马莉端起酒杯，劝大家开怀畅饮。她频频给小军夹肉、倒酒，极尽娇柔媚态，弄得小军都抹不开面子了，刚想说：“大姐，你别这样！”可一想起和她的约定，就把话又咽了下去。大奎看得眼睛发直，这莉姐是咋了？不是和韩总好吗？咋又跟小军这么暧昧呢？

许大奎越想越纳闷，虽然和小军刚认识，但聊过几句，知道他是警察，感觉很有素质，不像那种随随便便的人，怎么可能和莉姐纠缠不清呢？

想也想不明白，许大奎干脆做起糊涂仙，闷头喝了两大杯啤酒。渐渐感到内急，便来到卫生间。小军喝了些啤酒，也急匆匆跑来方便。

许大奎忍不住问：“你和莉姐处对象呢？”

小军笑着说：“像吗？”

“看样子，你们关系不一般，但我觉得你们不合适。”

“说得太对了！”小军说，“我也看出来了，她喜欢你们韩总，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否则，也不会让我来演这出激将法。”

“啥意思？”大奎迷糊了。

“其实，我们根本就不是刚认识。马莉是我大姐。”

许大奎恍然大悟，原来是一出戏。他心想，莉姐有意和韩总开玩笑。真是难懂女人心。

“本来，我不想说。但经过一接触，我发现你们韩总这人不错，值得我大姐去爱。”小军挤着眼睛说，“一会儿，你告诉韩总一声，免得他闹心。”

回来以后，看见马莉仍旧做戏，韩总则是一脸的不自然，许大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心里却偷着乐——韩总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运筹帷幄，没想到迷途情场，不辨真假。莉姐演得太逼真了，很有表演天赋，不当演员，简直太可惜了。

小军不善饮酒，只喝了几杯啤酒就晕了，躲在阴凉的帐篷里休息。趁马莉去卫生间的当儿，许大奎把小军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韩国学表情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马莉为了追求爱情，可谓煞费苦心。她这样做固然表现出可爱的一面，就像爱搞恶作剧的孩子；但从另一面看，她又是可怜的，第一次不幸的婚姻让她伤痕累累，这么多年，她的苦、她的痛，又有谁真正的理解与同情呢？她理应得到一份真实的爱！

这时，韩国学的手机响了。是客户打来的，急需一批药品，要求务必在下班之前送到。韩国学给公司打去电话，将订货的品名和数量告知销售部。销售经理告诉他，今天是周日，只有两个司机上班，而且都下了外县。

没等韩国学开口，许大奎主动说：“韩总，我回去吧。你放心，五点钟之前，我一定把货送到。”

韩国学说：“好吧。送货的时候，让小彪跟着你一起去。这孩子惰性大，你让他多干点活，在你身边多锻炼锻炼。”

许大奎答应一声，走了。

马莉从卫生间走回来，“咦，这人都哪儿去了？”

“我让大奎走了。”韩国学一本正经地说，“看你今天这么高兴，这么幸福。我让大奎去买一份贺礼，略表我的一点心意。”

“说啥呢？你。”马莉心想，这次玩笑开大了，只怕他当真了。“小军只是我的朋友，我又没说要嫁给他，你送啥贺礼呀？”

“我说送结婚贺礼了吗？《婚姻法》好像不允许近亲结婚吧？我送你贺礼，是祝愿你们姐弟的关系永远这样和睦。”

“好啊！小军，这个叛徒！”马莉羞得脸红，笑着说，“咋把我给出卖了？”

韩国学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大奎赶到公司，票据已经开好，保管员正在备货。许大奎来到司机室找小彪。小彪躺着沙发上，悠闲地看着小说。

“快点起来，跟我去送货。”许大奎命令道。

小彪很不情愿地爬起来，突然捂着肚子说：“等我一会，我要去方便一下。”说完，扯下一大团手纸，跑出门去。

许大奎暗暗骂道：懒驴上磨屎尿多。不干活，啥事没有，一说要干活，就脑袋屁股疼的。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左等右等，不见小彪回来。许大奎到卫生间一看，空无一人，这个混蛋躲哪儿去了？时间不等人，许大奎赶紧跑到库房，货已经装上了车。他只好带上另一个工人送货去了。

小彪在顶楼的食堂后厨，混了个西红柿和半根黄瓜吃了，又和女服务员唠了半天嗑。估摸许大奎该走了，这才哼着小曲，晃晃悠悠下楼了。把门一关，重新躺着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起书来。

下班了，吴远来到司机室。

“这破书有啥意思？哪天我给你带点好看的。”吴远故意吊小彪的胃口。

小彪一听，瞟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你能有啥好看的？”

“A片，你看不？全是欧美**的。”上大学时，吴远在学校门口的小贩手里，买了一套黄色光碟，一直小心收藏，今天为了笼络小彪，得知更多关于韩式家族的有价值的信息，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小彪一听，翻身而起，“拿来看看。”

“我得回家找找，忘了放哪了。”

“拉倒吧，别装了。看你那抠样！不白看你的，拿东西换。”小彪神秘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你知道这是啥药吗？”

“啥药？别告诉我是毒品，那东西可沾不得，要掉脑袋的。”

“瞎白乎啥呀？没那么邪乎！”小彪晃了晃药瓶，小声说，“这是春药。”

“春药？好使不？”吴远满脸质疑。

“我告诉你，把这药末倒进饮料里给女人喝了，保准她神魂颠倒，春心荡漾，性欲旺盛，咋摆弄咋是。比你光看A片过干瘾强。不信你拿去试试。”

“真有这么神？”吴远半信半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瓶接了过来。

就在这时，门“咣当”开了，许大奎走了进来，面带愠色，冲着小彪嚷道：“你跑哪儿得瑟去了？”

“我上厕所去了。”小彪耷拉着脑袋，嘟囔说，“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

“你说啥呢？你敢说你上厕所了？你以为我是傻子？我找你一圈也没找着，你掉下水道里了？”许大奎气得直哆嗦，要不是看在韩总的面子上，早就狠狠揍他一顿了。

“算了，别生气了。小孩不懂事，下不为例。”吴远虽不知事出何因，但小彪犯了错，这个圆场不能不打。他拍了小彪的肩膀一下，使了个眼色，“下班了，回家吧。”

小彪避开许大奎愤怒的目光，灰溜溜地走了。

许大奎怒火难消，忿忿地说：“韩总特意交代，让他跟我一起去送货。他可倒好，借口上厕所，不知躲哪儿去了。你说，气不气人？”

“跟这种人犯不上生气。”吴远轻描淡写地说，“他就那德性。”

许大奎叹了口气，拿出罐头瓶子，沏了一大杯浓茶，“你来找我，有啥事吗？”

吴远本想借小彪之口，深入了解韩雪父亲的性格。前几次，小彪提到大舅韩国文，只重复一句话——“那个人脾气怪。”可究竟怎么怪？怪在哪里？却始终扑朔迷离。吴远深知，若想平步青云，必须早作准备，突破韩雪这关，日后进入龙翔，韩国文的脾气秉性，不可不知。在韩雪面前，只可以君子形象出现，绝不可问及敏感话题，万一引起她的反感，只恐前功尽弃。上次，想从许大奎口里套点信息，可惜许大奎戒备之心太强，有关老板的深层隐秘，只字不提，甚至有点怀疑吴远的用心。那么只剩下小彪可以利用，哪怕一星半点的消息也好，碎片多了也能那个拼成一副图。

吴远掏出香烟，递给许大奎，随口说：“晚上没事吧？去我家喝酒。我买新房子了。”

“噢，新房子买成了？”许大奎喷出一道烟雾，脸上愁云终于散去。他也替吴远感到高兴，上次去售楼处咨询价格，见吴远一筹莫展，没想到这么快就买成了。

两人先到市场买酒菜。吴远兜里仅有三百块钱，本打算拿出一百，下馆子灌小彪。不料计划意外搁浅。钱只能花一百，距下个月发工资还有十天，剩下的两百还要做生活费。吴远掂量着买什么，在熟食摊前转来转去，就是不肯掏钱。

许大奎急性子，以为吴远拿不定主意，便掏出一百块钱，随便要了几个肉菜。吴远假意客气一番，请客哪有让客人掏钱的理？许大奎又买了一瓶酒，大方地说，哥们在一起喝酒，谁花钱不是一样？吴远觉得一点钱不花，面子上过不去，就买了半斤花生米和一份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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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又到了下班的时间。

物业办公大厅里气氛轻松，大家说说笑笑，收拾完各自的办公桌，就纷纷离开了。今天轮到张磊值班，他把大厅的地扫了一遍，然后到隔壁监控室和保安聊了一会天。过了一会，刘艳带着一个大饭盒来了，里面的饭菜，一看就让人食欲大振。

“快趁热吃。知道你今天值班，我特意让保姆给你做顿营养餐。”刘艳拿起饭勺，就要喂张磊，“乖，张嘴。”

张磊下意识地看看四周，此时，大厅里已经没其他人了。可刘艳这肉麻的举动，还是让张磊不好意思接受。

“宝宝乖，张嘴。不听话要打屁屁了。”说完，刘艳自己都憋不住笑了起来。

这傻丫头，不知又抽啥疯了？张磊只好张开嘴，让刘艳把满满一勺子菜，全塞了进去。张磊的两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以后，不用这么麻烦。我随便到食堂里吃点东西就行。”张磊喝了一口水，刚才差点没噎着。

“食堂能做啥好吃的？”刘艳走到值班表前，“你下次啥时候值班？我还给你送饭来。”

张磊埋头吃饭，也不答话。艳子有时候很犟，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喜欢怎样，索性由她去吧。

“我差点忘了，有个正事要说呢。”刘艳冷不丁想起什么，“我爸说，他给你找了一份工作。听说很清闲，薪水又高。我爸说，以你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会提升，以后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我爸说……”

刘艳见张磊也不吭声，气得走了过去，像摇拨浪鼓一样，直晃他的脑袋，“哎呀，我说话，你听没听见？”

张磊笑着说：“我听见了，你爸还说啥了？”

“他说，这个机会很难得，尤其适合像你这样的人才，希望你能去试一试。”

张磊心想，莫非这个清闲的工作，就是刘大鹏要介绍给赵春雨的？上次晨练，赵春雨的一番话，已经表明她的态度。而她的猜测，即将破解刘大鹏苦守的秘密。这两天忙着工作，忘记把信息转达给刘大鹏，多亏刘艳的话提醒了自己。

“我想跟刘院长咨询一下，看看新工作适不适合我？”

“走吧，我爸在家呢，你现在就去问他。”

“不行，我值班呢，走不开。”

“就这破工作，你还挺认真呢！”刘艳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又伤了张磊的自尊心，便连忙说，“那好吧，等一会我爸下楼散步，让他过来跟你谈谈。”

刘艳走后，张磊闲的无事，拿出一张废纸，伏案写作。好久没有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写上几段文字了。以往生活循规蹈矩，除了努力赚钱养家之外，其余无所顾忌，心无旁骛517Ζ。常于夜深人静之时，借文字遣怀。而今，却不知为何，心越来越浮躁，就连书也懒得读上几页。是不是年龄大了，渐渐混于世俗，失去了曾经的热情？

窗子是开着的，窗下的花丛飘来缕缕幽香。张磊灵感迸发，一篇优美的散文，一气呵成。就在他字斟句酌，仔细推敲之时，刘大鹏已悄然来到他的身旁。张磊专注于文字，以致浑然不知。刘大鹏以慈父般的目光注视着他，脸上洋溢出赞许的微笑。

半晌，张磊从美妙的文字殿堂里走出来，发现刘大鹏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连忙站起身来，歉疚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来了。”

刘大鹏说：“能让我欣赏一下吗？”

“信手乱写了几行字，让您见笑了。”说着，张磊将草稿递了过去。

刘大鹏看完之后，连连夸赞，“好！文笔流畅，清新隽永，真是一篇美文！年轻的时候，我也喜欢写作，可惜没有你这么好的才思。”他又说：“我有个请求，把这篇文章送给我吧。我在报社认识几个老朋友，让他们点评一下，然后发表出去。”

张磊欣然相赠。他想，如果文章真能发表，那么所得的稿酬，就给艳子买个小礼物。

“我来这里，就是想和你谈谈换工作的事，大概小艳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怎么样，你感兴趣吗？”刘大鹏说明来意。

“目前，这份工作虽然薪水很低，但难度很大，可以学到很多的东西。我想在这里多锻炼一段时间。”

刘大鹏点点头说：“厚积薄发，也是对的。只要你具备了雄厚的实力，何愁没有展现才华的机会？年轻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张磊心想，当赵春雨同样拒绝换工作时，刘大鹏的表现是否如出一辙？一个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孩子的家长，才是明智的家长。而刘大鹏难以劝说赵春雨，就意味着他与赵一红的事，随时可能曝光。他要背负怎样的压力？一个在事业上成功的男人，却在感情的路上如履薄冰。一面是刻骨铭心的爱情，特定时期制造的悲剧；一面是幸福美满的家庭，不容伤害的温暖港湾。无论是谁，听到那个凄恻的故事，都会感同身受。顶天立地是男人的形象，有情有义是男人的责任，然而在这形象与责任里，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

张磊将赵春雨的话全部一遍，并建议刘大鹏不必隐瞒她了。与其被动等待坏结果，不如主动说出来，大家共同保守这个秘密。艳子的妈妈在北京，只要赵一红和艳子不知，则可暂时安然无事。

刘大鹏听后，面无表情，疲惫的双眼，流露出无可奈何的伤感。他什么也没说，心情沉重地离开了。

上次值班，张磊一连接了几个业主的保修电话。可解决的，他亲自动手；不能解决的，做详细记录，并以诚恳的态度告知业主，翌日一定及时解决。但这次值班，却出奇地安静，一个电话也没打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张磊准备回值班室睡觉。

突然，一个小保安跑进来，直奔里面的监控室，边跑边说：“快报警！快报警！”

没等张磊回过神来，紧跟着四个男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看样子喝了不少酒，直追到里面。小保安躲进监控室，将两扇木门反锁上。四个男人推不开门，便狠狠地用脚踹。一扇木门很快就被踹坏了，轰然倒下。

张磊连忙上去试图劝解，可是被一个壮汉掐住脖子，动弹不得。为首的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男人，冲着张磊和值班保安喊道：“谁敢多管闲事，跟他一个下场！”说完，对小保安拳脚相加。

小保安躺在地上，胸前斑斑血迹。他用手紧紧地护住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值班的保安吓傻了，堆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为首的男人似乎还不解气，大骂：“连老子都不认识，跟我装牛逼，我看**的活腻歪了。”操起桌子上的警棍就要砸小保安。张磊摆脱壮汉的束缚，大叫一声：“住手！”

行凶者一愣，小保安趁机爬起来，发疯一般地跑了出去。四个男人哪肯作罢，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

张磊赶紧抓起电话，拨打110报警。再赶到门外，已不见人影。小保安是否安全逃脱，有没有再遭毒手？张磊无比担忧。

这伙行凶者胆大妄为，气焰何等嚣张？那个小保安不满二十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即使犯了什么错，也不至于对他大打出手。每个人都是爹娘生、父母养的。那个为首的中年人，也应该是做父亲的，要是他的孩子遭受类似毒打，那他又会做何感想？

在这个小区里居住的都是富贾巨商，难道钱包鼓了，就可以胡作非为，目无王法，连一点做人的恻隐之心都没有？国家允许一部人先富起来，是让他们带动大家共同致富，而不是骑在平民大众的头上作威作福。丧失道德与人性换来的富裕，不过像猪槽子里多了一些糟糠而已。

不多时，来了两个警察。张磊一看，其中一个是大舅妈的侄子马军，以前曾见过几次面。张磊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监控室的保安又把发生在门口一幕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原来起因是这样的：一辆出租车驶到小区正门，被挡杆拦住。小保安走到车前，对司机说了几句。这时，前排右侧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就是那个中年人，走到小保安身前比比划划，从动作上看，意图强行打开挡杆。小保安用手指向南边，大概是解释外来车辆应从南门登记进入。车上有下来三个人，围住小保安，指着他的鼻子在骂些什么。突然，那个为首的中年人抡起巴掌，另一个人挥拳打在小保安的脸上。小保安转身就朝物业方向跑来……看到这儿，张磊心想，小保安胸前的血迹，肯定就是这拳打出的鼻血。

马军问：“你认识这些人吗？住在几楼几号？”

张磊说：“我来物业不久，对业主还不熟悉。但我可以肯定，那个中年人住在这个小区，我见过他。”

马军又问：“那物业公司谁最了解业主的情况？”

张磊想了想，说：“我们收费部的杨师傅，他是物业的老员工，几乎对每家每户都很熟悉。”

“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马上来一趟。”

十几分钟过去，杨师傅骑着摩托车来了，看完录像，他说：“这个人住在30号楼2单元701，是个私营老板，在工业园开了一个食品加工厂。”

马军对杨师傅说：“带我们过去看看。”

没过多长时间，杨师傅就回来了。

张磊问：“怎么样？找到那些人了吗？”

“巧了，刚出门就撞见他们，全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去了。”

“那看见小保安了吗？”

“没有。”杨师傅说，“警察问了，那些人说，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张磊心下稍安，小保安没有落入魔爪，已是万幸。

杨师傅摇摇头，叹息说：“这家欠了一年的物业费，本来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说好了过两天就交，这么一出事，又泡汤了。”说完，又摇摇头，叹叹气，走了。

张磊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人的生命安危无人过问，居然比不上物业费重要。

第二天上午，张磊被叫到总经理办公室。陈总经理正在和保安经理谈话。

“张磊，你昨天值班，保安员被打，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总经理说，“早晨辖区的警察来了，要见一下受害者。我还不知道，保安员受伤严不严重？”

张磊如实相告。

陈总经理握笔的手颤抖着，脸色凝重，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欺人太甚！”

保安经理说：“刚才，我接了个电话，是小保安的爷爷打来的。”

“他说什么了？”

“他说一会到物业来，要状告那个业主，还要我们赔偿损失。”

“我们一个物业公司，清贫如洗，生存都难，拿什么赔偿？何况也不是我们的错。”陈总经理皱紧眉头，“话又说回来，也怪我太无能了，连自己的员工都保护不了。”

闻听此言，张磊很难过。在他的心目中，陈总经理是个正直的君子，不轻贱贫穷，不谄媚富贵，坦坦荡荡，公而忘私。为了物业一大家子人能吃上饭，他操碎了心。老寒腿令他行走艰难，可每天还坚持上班。那些骄横的业主，永远不会明白，优美舒适的环境，需要普通劳动者的汗水灌溉。

保安经理说：“我和片警唠了，当事人愿意花钱私了。等保安的爷爷来了，不如劝劝他，同意私了算了。告也告不赢，那个老板有点背景，大不了算是酒后闹事，够不上刑事案件。”

张磊感到一阵悲哀，老百姓是弱者，是有钱人随意发泄的靶子，打你怎么样？拿钱就能摆平一切。

陈总经理沉默了，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大清早，王梅就哼着歌，笑意盈盈，显得很兴奋。刘艳莫名其妙，以为她受了刺激，精神出现问题——啥事呢？让这丫头一反常态。王梅只是眨着大眼睛，笑得更甜美，却始终不肯说出来。

整整一天，王梅像上满了发条似的，工作起来干劲十足。刘艳开玩笑地说，疯了，彻底疯掉了。

王梅才不在乎别人咋说，反正她得到的好消息，足以让她欣喜若狂。但她不知道，这个新闻是否独家所有？需要一个人来证实，这个人便是韩雪。

下班了，王梅将韩雪约了出来。两个人到快餐店，吃完饭以后，商量去夜市闲逛。

走在路上，王梅说：“最近，强哥给你打电话了吗？”

“上次来电话，大概是三、四天前吧？”

“那他说了吗？啥时候回来。”王梅试探地问。

“他没说，我也不知道啊！”韩雪不假思索地说，“我记得，他好像说过，这次不会走太久。”

王梅暗自得意，谁都知道刘强喜欢你，那为啥不把归期告诉你？今天早上，刘强打来电话，说他下个月就回来，而且以后不再离开。

不对吧！王梅转念一想，强哥再三叮嘱，要自己向刘姐保密，说要给姐姐一个惊喜。那么不告诉韩雪，是不是也想给她一个惊喜？对谁都保密，都想给惊喜，唯独不把自己当回事，这个刘大胖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王梅越想越不是滋味，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刘强手持鲜花，突然出现在韩雪面前，韩雪激动地跑上去，扑在刘强的怀里。两个人深情地对视，嘴唇越靠越近……不行！王梅晃晃脑袋，打断幻想，绝不能让刘大胖子的阴谋得逞，你不让我说，我偏说！

“强哥早上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过两天就回来。”

“是吗？”韩雪笑着说，“那太好了。等他回来，我们又可以好好聚聚了。”

对于刘强和韩雪的“恋情”，王梅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热情。韩雪到底爱不爱刘强？他们之间的“爱情”，究竟达到什么程度？这个疑问一直压在王梅心头，今天恰逢这样的机会，不妨刨根问底，摸清底细。

“小雪，问你个事呗？”王梅欲擒故纵，“你要是想说呢，你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可别说我勉强你啊。”

“干什么？这么神神秘秘？”韩雪挽起王梅的胳膊，“有什么事就说嘛，我们可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你和强哥好到啥地步了？”

“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韩雪有点害羞了。

“不想说啊？我不勉强你。”王梅换了个口气，小声嘀咕说，“还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呢？以后有啥事，我也不跟你说。”

韩雪最怕王梅耍起小孩子脾气，撅着嘴，大眼睛失去神采，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好生让人怜惜。

“看你的嘴，都能挂油瓶了。真服了你了，别生气。我说还不行吗？”

王梅的苦脸变得很快，一下子晴朗了，笑嘻嘻地说：“我一猜你就会说，我没生气，刚才我是装的。”

韩雪轻轻打了一下王梅的胳膊，“鬼丫头，总是上你的当。”

“快说啊！你到底喜不喜欢强哥？”

“其实，也无所谓喜欢与不喜欢。我觉得刘强是个好人，是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但是，我们的关系，似乎也只能停留在这个层面上。我对他没有那种……那种感觉，你知道吗？”韩雪不能找到一个恰当的词，来准确形容她的感受。

“啥感觉？不像老公和老婆那种感觉？”王梅瞪着大眼珠问。

看着王梅一脸单纯的样子，韩雪也糊涂了，好像是吧？反正不像电视剧或者小说中表现的那样，有一种触电的感觉。

“我觉得，刘强不仅是我的同学，而且还像隔壁热心的大男孩，只要有困难，他一定会为你排忧解难。和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不过这种安全感，就跟哥哥保护妹妹一样。没有，也不可能搀加别的东西。我说的话，你能明白吗？”

王梅愣愣地看着前方，心里默默地品味着韩雪的话。

“明白，我太明白了。”王梅终于品出味来，韩雪对刘强没有爱情的感觉，只是把他当作哥哥一般看待。

韩雪打趣道：“梅子，你这么关心刘强？是不是……？”

“我才不稀罕呢！”王梅连忙抢白道：“你看他肥头大耳，胖的跟猪八戒似的，谁会喜欢他呢？”

“我什么也没说。”韩雪笑了起来。

王梅暗暗后悔，此地无银三百两，多余解释了。她的心里像倒了五味瓶子，各种滋味，一起涌上来。仔细尝尝，还是甜味最浓。

“明天是周日，到我家来玩呗。”王梅说。

“恐怕不行，明天我有一个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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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韩雪所说的约会，就是准备与吴远共进明日的晚餐。这并非她的本意，而是无法拒绝吴远的再三乞求，只好勉强答应了。本来韩雪认为，帮助吴远买房子，是出于对同事的关照，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孰料吴远偏把小事放大，好像里面藏着多少人情似的。所以，韩雪多次婉言拒绝吴远的邀请，可吴远的坚持和表现出来的诚意，最终还是打动了她。

第二天，又是一个闷热的天气。韩雪看了一上午小说，有些倦了，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打消了她的困意。是吴远请她现在就去做客。韩雪很诧异，新年过后，公司业务繁忙，同一办公室的职工都是轮流休息。今天自己放假，吴远就应该上班，刚过下午，他怎么就回家了？吴远说，他跟韩总请了半天假。

韩雪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如果叔叔知道了，吴远只是为了这点私事而请假，那他会怎么想，会不会生气呢？韩雪有点后悔了，也许不该答应吴远的请求。

反正不过这一次。韩雪转念一想，遂了吴远的心意也好，否则总因为这点小事纠缠，实在是太无聊了。

韩雪略施淡妆，换了一套衣裙，来到吴远家。吴远正在收拾屋子，墙壁不久前刚刚粉刷过，钢丝床被一个半新的双人木床替换，地上既没有瓷砖，也没有地板，而是铺了一层米黄色的地板革。墙角戳着一个简易的衣柜。一台老式的电视，正在播着综艺节目。整个房间的陈设虽然很简陋，但还算整洁亮堂。

“欢迎我最尊贵的客人、最圣洁的公主，来到我的森林小屋！”吴远捧出一大把鲜花，好像表演戏剧一样，语言和动作都极尽夸张。

这浪漫的欢迎仪式，让韩雪很受用。她开心地笑了，仿佛回到了大学校园。每当过节日的时候，同学们总会搞出一些花样，互道平安与祝福。

“呵呵，这是森林小屋？怎么见不到绿色啊？”

吴远说：“当然有绿色了。昨天，我家亲戚从农村来，带来了很多绿色无污染的蔬菜，豆角、茄子、黄瓜、青椒……今天，我就要请你吃绿色食品。”

“太好了！我最喜欢吃绿色蔬菜了。”韩雪欣喜地说，“原来你的森林小屋是名副其实的绿色小屋。”

两个人来到厨房一起择菜、洗菜。果然蔬菜个头肥硕，绿得可爱。

吴远自我解嘲地说：“我这儿算啥森林小屋？房子就是一个空壳。我的钱都被股票套牢，连装修的钱都没有。我一直有点担心呢，怕你笑话我寒酸。”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的家很温馨。怎么说呢？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味道。”韩雪抿着嘴说，“跟你开玩笑呢。你不知道，以前我家就像这个样子。所以，我感觉很亲切。”

“是吗？我不太相信，你家怎么可能像这个样子？”吴远故意把话题拉深一步。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住房面积大了。我小的时候，我家很穷，低矮的平房，只有十几米，一遇到大雨天还漏雨呢。记得有一次，半夜我醒了，发现棚顶漏雨，正好滴在我的脸上。爸爸端来所有能盛水的东西，摆得到处都是。我问爸爸，为什么我们家的房子这么破呢？爸爸说‘你看过西游记，孙悟空就住在水帘洞，我们坐在家里就能看见雨景，多美啊！’爸爸很乐观，他在建筑公司上班，给别人盖楼房，他说有朝一日，也让我和妈妈也住进大楼房。那时，我们家吃得也不好，经常吃菜团子、窝窝头哩。我问妈妈，‘为什么窝窝头下面有个眼？’妈妈把窝窝头翻过来，夹些咸菜放到里面。后来，我明白了，有的东西虽然不像面包夹香肠，但也能夹入幸福的馅，哪怕只是一些咸菜。”

听了这番话，吴远立刻改变了对韩雪的看法。原来她也和自己一样，曾经走过苦日子。难怪与一般骄横的富家子弟不同，韩雪一点也不奢侈，而且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这与她自幼的家庭环境和所受的教育密切相关。

“我有个建议，今天这顿饭就叫‘忆苦思甜’。”吴远也开始痛诉悲惨童年，“我小时候遭的罪更大，我家旁边有一片菜地，墙头有一棵果树，我经常去那里偷果子吃。有一次，我翻墙过去，学人家浇地。那时候，我才4、5岁，个头小，水缸很高，我拿着水瓢使劲往里够，一下子大头朝下栽到里面。多亏邻居发现，把我拎了出来，再晚几分钟，我的小命就没了。”吴远苦笑之后，继续说，“知道我为啥总偷果子吗？在家吃不饱！我爸是个十足的酒徒，从来不顾家，喝完酒就拿我妈撒气。他本来是搞中医的，因为一次误诊，导致后果很严重，从此再也没有人找他看病。他一蹶不振，脾气越来越坏，最后几乎成了一个废人。我妈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去世了。我一直挺恨我爸的，如果不是受他折磨，我妈也不会死那么早。前段时间，我爸出车祸死了。开始我一点也不伤心，后来我很难过，毕竟他是我父亲，他这一辈子也不容易。”

“是啊！每个人都不容易，所以应该珍惜我们的亲人，还有现在的好生活。”韩雪感慨地说。

吴远说：“把你请来，咋都说些沉重的话题呢？我们说点开心的事吧？”

“好啊！”

两个人有说有笑，忙活着做菜煮饭。不大的工夫，桌子上就摆满了炖茄子、烧豆角、油焖青椒……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二米饭。

吴远拿出亲戚捎来的农家小烧酒，倒了满满一大杯。没吃几口菜，酒便喝干了，又“咕咚咕咚”倒了一大杯。

韩雪说：“少喝点吧，小心醉了。”

“没事。今天高兴，酒逢知己千杯少。你也喝点吧。我这有大兴安岭自酿的果酒，也是亲戚带来的，纯绿色！”

韩雪喝了一小杯，由衷地说：“酸酸甜甜，真好喝！”

不知不觉几杯果酒下肚，韩雪感觉脸上有些热，头也晕晕乎乎。那种微醺的感觉，竟然如此美妙！

吴远拼命喝酒，眼神有些呆滞，语言渐渐含混。韩雪想劝她少喝一点，可是自己的嘴已经张不开了，身体软得像一滩泥，一股无名的火在体内左右奔突。同时，感到天晕地转，巨大的困意袭来。

韩雪站起身，晃晃荡荡坐到床边，“我的头好晕啊！”话音未落，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吴远面露狞笑，呆滞的目光，忽然变得兴奋起来。上次用黄色影碟跟小彪换来的春药，劲道不小。听说只需很小的剂量，足以让人意乱神迷。吴远往果酒里下药的时候，思想很矛盾，捏着药瓶看了半天。迷倒韩雪，就可以轻易占有她。生米煮成熟饭，依韩雪软弱的性格，绝不会声张丑事，最后只能乖乖地接受现实。只要她答应跟自己好，那么未来的锦绣前程，便指日可待。可毕竟这时很冒险的举动，万一把人吃坏了怎么办？非但美梦破灭，只怕身败名裂，反要偿付惨痛的代价。

吴远犹豫不决，心惊胆颤。在韩雪到来之前，他决定下一点点药。如果无效，也就罢了；如果有效，定然不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韩雪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均匀，嘴角含着微笑。吴远心下稍安，好像这春药没什么副作用。此刻的韩雪是那么美，随着呼吸而轻轻起伏的胸部，充满了性感的诱惑。吴远爬上床，鼻尖贴近韩雪的颈部，深深地嗅着那幽幽的女人体香。淡淡的茉莉香，暖暖的，如同一双温柔的小手，撩拨吴远越来越焦渴的心。

突然，韩雪侧翻一下身体，吓了吴远一跳。也许是体内燥热的缘故，她把裙子整个扯上去，两条美如白玉的大腿春光乍现。透过粉红色的内裤，隐约可见私密之处。平时韩雪衣着保守，难窥身材比例。今日几乎全裸于床，却见胸部丰满，小腰纤细，臀部浑圆，竟然如此凹凸有致，活脱一个魔鬼身材。

吴远眼中喷出欲望的火焰，只觉嗓子干痒，他“咕咚”咽下一口唾沫，像吞下了一坨铁疙瘩。无法遏制的性欲燃遍全身，吴远发疯一般，扒光韩雪所有的衣服，有如一条发情的公狗，硬挺挺地冲了上去。

“疼……”，韩雪轻轻呻吟，嘴角迸出一个个含糊的字眼。

吴远放缓了粗暴的机械运动，仔细一看，韩雪下体的床单上，血迹殷殷，有如梅花一般艳丽。吴远忽然生出一丝悔意，韩雪还是处女，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缺德了？她的清纯就此终结，她会不会像其他女孩子那样，把初夜想象得很美好，期待与最爱的人，在最浪漫的时刻共享？而她却在这一刻，糊里糊涂地失去了贞操。

吴远骂了自己一句，“畜生，畜生！”可是，事已至此，没有回头的余地。一不做二不休，在韩雪痛苦的表情与呻吟声中，吴远终于发泄完了兽欲。他喘着粗气，慢慢离开韩雪的身体，一头倒在她的身旁。

仰望着棚顶，丝毫没有性的快感。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吴远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把韩雪轻轻揽在怀里，为她捋捋散乱的头发，她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的潮红消退了许多。吴远猛然发现，韩雪的眼角蓄着两颗泪珠，很大、很大，晶莹剔透。莫非她已经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莫非只是药力让她无法睁开眼睛反抗？莫非这眼泪是对羞辱的本能反应？

吴远亲吻了一下韩雪的额头，心里默想，雪儿，你是无辜的，但我没有选择，不这样做，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那些所谓的“个人奋斗”，不过是有意无意的谎言。一个在社会底层的穷小人，没有家庭背景，没有雄厚靠山，若想爬到上流社会，简直是痴人说梦。如果你能接受我，那我将省去三十年的奋斗时间，我的前途将不可限量。古往今来，成大事者，都会给身边的人造成或多或少的伤害。雪儿，委屈你了！

天还没亮，吴远迷迷糊糊被韩雪叫醒了。只见韩雪用毯子包着身体，充满惊惧的眼神，“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吴远也好像很惊讶似的，一骨碌起来，跪在韩雪的面前，“对不起，雪儿，我喝醉了！我真的喝醉了！我做了什么，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韩雪嘤嘤哭泣，“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说着，她去捶打吴远的肩膀。

吴远抓住韩雪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打，“雪儿，你打吧！打吧！我错了！如果你还不解气，你就去报案吧！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韩雪把手抽了回来，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雪儿，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一直不敢对你说，怕自己配不上你。现在，我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在接受惩罚之前，我要告诉你，‘我爱你！’”吴远信誓旦旦地说，“这句话必须要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如果老天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永远爱你，一辈子都对你好，永不变心！”

韩雪流着泪穿好衣服，一句话也没说，匆匆离去了。

吴远木然跪在床上，两眼直勾勾盯着门口，强大的恐惧感呼啸而至。韩雪会不会真的去报案，或者带来亲朋理论报复？吴远放佛看到铁面无私的警察向他亮出冰凉的手铐，仿佛无数愤怒的人在指责他、唾骂他……

“不会！”吴远抓着头发，跪姿扭曲一团，久久保持不动。他不停地安慰自己，以韩雪软弱的性格，大概不会有过激的行动。

接下来怎么办？吴远像输红眼的赌徒，横下一条心，孤注一掷，反正人生不过是一场赌局，成败荣枯只在选择之间。既然坏事做了，就索性做到底，怕也没有用。第一部计划已经完成，如何导演好后续的情节，才是最值得考虑的问题。

吴远开始盘算两手准备。其一，如果韩雪不甘受辱，非要玉石俱焚，那么不管她采取什么样的手段，自己都要编出一套谎言，尽量把责任推卸到最低的程度。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不可不防。其二，韩雪忍气吞声，定会有较长的排斥期，而且心怀怨恨。那就需要耐心寻找机会，刻意制造感动。毕竟春宵一刻，同床共枕，何愁不日久生情？

打定主意，起身走到窗前。天色灰蒙蒙的，崭新的一天，正穿越黑夜，不断地成长壮大。这一天，世界上将会有多少故事发生？有多少人在这一天创造属于自己的奇迹？吴远真想大声呐喊——“我一定要成功！”

上班的时间到了。吴远像往常一样，精心打扮，挂净胡子，把头发抹得油亮，喷了一点男士香水，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来到公司，一切如常，每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工作着。走进综合办，并不见韩雪的影子。平时她总是第一个来上班。吴远心里忐忑不安，坐在办公桌前，根本没有心思整理材料。

捱了一天，将要下班时，韩雪终于出现了。她的脸很苍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看上去很憔悴，像生了一场大病。

“吴远，我有话要和你谈。”韩雪冷冷地说，转身走了出去。

吴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直走到大街上。韩雪也不回头，背影显得那么单薄而凄凉。吴远见距离公司已经很远了，便追了上去。

“雪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吴远双手插进裤袋里，低着头，好像犯了错误，等待训斥的孩子。

韩雪没有说话，长吁一口气，眼圈红红的，却没有泪水。

“雪儿，你想怎么惩罚我，你尽管说吧！我的生与死，就在你一句话。我错了！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韩雪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空，凄然地说：“惩罚你？难道我把你千刀万剐，就能换回我的青春？你不是人！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你伤害我有多深吗？”

“对不起，雪儿！”吴远见小巷里没有行人，一下子跪在地上，抱着韩雪的腿说，“雪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完全丧失了理智。我该死……”

韩雪茫然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也试图劝自己，你不是有意这样做的。可是，你做得太过分了，我根本就没办法原谅你！”

这时，从巷口走进一对青年男女，亲昵地依偎而行。韩雪想迈步走开，可是两条腿被吴远紧紧抱住。

“你快起来。”韩雪不想让路人看见这尴尬的一幕。

吴远也发现有人经过，便故意提高声调说：“雪儿，你不原谅我，我就这样跪一辈子。我是真心爱你的！”

“你快起来！”韩雪扭过头，使劲拽吴远的双肩。但她的绵软之力，如何能拉动那个死皮赖脸的男人？

“雪儿，你原谅我吧！我爱你！爱你一万年！”

那对青年男女，投来好奇的目光，放缓脚步，好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韩雪窘得不知所措，走也走不开，难听的话又说不出口，只好无奈地说：“我原谅你，你快起来吧！”

“真的，你原谅我了？”吴远兴高采烈地站起来了。

那对青年男女相视而笑，小声嘀咕几句，似乎看得不过瘾，颇有些遗憾地离开了。

韩雪说：“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怎么？雪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我无法继续面对你，更不要说在一个办公室上班了。我无法再还原印象中的你，那个聪明帅气的大男孩了。公司需要你，希望你好好工作。“

“那你呢？”

“我要回家，我的心好痛啊！”

“雪儿，你不要离开我，好吗？公司更需要你。我保证永远不会再伤害你，哪怕让我远远望见你也好，哪怕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爱你。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如果你非要离开，那吴远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灵魂却永远追随着你。”

韩雪惨白的脸上毫无表情，一阵风吹来，拂动她的头发。天空上两只鸟儿“呀呀”飞过，那么自由，那么快乐，它们岂知人的“情感”，到底有多少种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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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像往常一样，张磊和赵春雨又相见在公园的湖心小岛上。从昨日傍晚开始，天空就阴云密布，如浓墨渲染。直到今天清晨，一滴雨也没下，一场大暴雨正在酝酿之中。风儿一阵紧过一阵，送来难得的凉爽。七嘴八舌的树叶，显得格外兴奋，好像盼望着大雨快点降临，以便痛痛快快地清洗一番。

“这样的天气，我以为你不能来了。”张磊说。

“我知道，只要天不下雨，你一定会来，所以我就来了。”

两人并肩慢跑起来。

赵春雨想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个话题，说：“昨晚，你看电视了吗？”

“没有。昨天下班我就去朋友家，参加他的生日聚会，很晚才回家。”

“是你女朋友过生日？”赵春雨微笑地看了张磊一眼，那笑意里似乎有一点点羡慕，也有一点点嫉妒。

张磊发觉，赵春雨对他的兴趣爱好，以及个人的私生活特别感兴趣。有时甚至故意迎合他的某些想法和做法，完全丧失了一个聪明女人的判断力。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张磊不由得联想过去，刘艳曾经不也是这样吗？总是羞涩地旁敲侧击，偷偷地爱慕一个人之后，智商便迅速地下降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不是。是一个老同学，铁哥们。好几年不见了，借个机会聚一下。”张磊接着问，“电视有什么好节目吗？”

“省台热播的电视剧，你没看吗？好多人都在谈论呢。昨天那两集，看得真生气。一个含辛茹苦的母亲，年轻守寡，把儿子拉扯大，又娶了媳妇，却没落得清闲。还要伺候儿子的媳妇、儿子的儿子。有人给她介绍一个老伴，儿子嫌丢人，就是不肯母亲再嫁。儿媳妇恶语相加，老母亲被逼得走投无路，投河自尽。多亏邻居及时发现，把她救了上来。你说，这样的儿子，是不是禽兽不如？”

张磊感慨地说：“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一个人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孝敬，那真是禽兽不如。”

“有时间你也看看这部电视剧。情节很感人，也许对你写小说会有所帮助。”

“好啊！今天晚上我就看一看。”

几道闪电亮过，“轰隆隆”雷声大作。大雨急骤而下。张磊和赵春雨慌忙跑到亭子里避雨。亭子位于湖边，站在里面，可见烟波浩渺，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湖面上，远处的绿树小桥，宛若一幅空蒙迷离的画卷。

“怎么办呢？一会还要去上班。”赵春雨看着手表，焦急地说。

“看样子，一时半会雨不会小。”张磊打开运动背包，拿出一件雨披，递给张春雨，“你穿上吧，快点回去。”

“你带着雨衣来的？”

“天这么阴，随时都可能下雨，所以我预先做了准备，这叫‘未雨绸缪’。”

“你的心真细！我怎么就没想起带雨具。”赵春雨说，“把雨衣给我，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你先走吧！”

“不行。我不能扔下你。”赵春雨打开雨衣，把一头撑到头顶，另一头交给张磊，“我们一起走。”

看赵春雨态度坚决，张磊只好同意。两人走在雨里，脚下的土地经雨水一淋，变得又湿又滑。赵春雨险些滑倒，被赵磊拉住，两只手一接触，赵春雨的脸刷地红了。

张磊连忙放开手，叮嘱她小心慢行。雨水打在雨衣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风不停地卷起雨衣的边角，斜斜的雨水打了进来，没过一会，两个人都快成了落汤鸡。

走到公园门口，看着彼此的狼狈相，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等赵春雨打开车锁，张磊硬是把雨衣套在她的身上。

此时，一辆轿车驶过，正好轧到水坑，溅了两人一身泥水。赵春雨很生气，抱怨司机缺德。

轿车开出不远，红色的刹车灯亮了。轿车倒了回来，后车窗开了，刘艳探出头来，大声说：“张磊，你咋在这儿？快上来。”

张磊暗暗叫苦，偏偏这么凑巧，又让刘艳撞见了，只怕她又会醋意大发。他对赵春雨说：“你快走吧。”

赵春雨一见，是张磊的女朋友，便连忙骑上自行车走了。

张磊坐进车里。刘艳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头发。

“大雨天跑这来干啥？看你浇的，跟落汤鸡似的。”刘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刚才那个人，好像是你的同事吧？”

“是赵经理。我到公园晨练，她也来了。没想到，雨说下就下，下得这么大。”

“这么巧啊？！”刘艳心里很不痛快，像被无数的小虫子咬啮，暗想：“好你个张磊，竟敢背地里约会别人，看我以后咋收拾你！”但她已经和张磊订了协议，以后不再无缘无故地吃醋，何况父亲的司机在场，就算有什么怨言，也不好发作。

“这么早，你这是去哪儿啊？”张磊问。

“我去外县一趟。赶早去，赶早回来。”刘艳关心地问，“你还没吃早饭吧？”

“我下车去吃饭。不耽误你去外县。”

“不急这一会。我陪你去吃早饭，然后送你去上班。”

来到早餐店，刘艳才发现，张磊只有前胸和后背稍干，其余的地方都湿透了。这样湿乎乎地粘着，很容易着凉感冒。刘艳让张磊赶紧吃饭，然后送他回家，换了一身衣服。

轿车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幸福家园”。直到张磊走进单位门口，刘艳才放心赶往外县。

雨不停地下。时大时小，时缓时骤。张磊给几个业主打了催费电话，就无事可做了。恰巧办公室主任要去开会，有一份材料来不及誊抄，张磊便主动帮忙。(奇*书*网.整*理*提*供)

这份材料的内容很多，足有二三十页之多。抄完之后，张磊感到颈部和手腕都有些发酸了。不知何时，赵春雨已经站在一旁，手捧着水杯，静静地看他写字。

“你的字太漂亮了。你练了多久？”赵春雨问。

“都是胡乱写的。小时候摹过几本帖子，后来没有坚持下来，字就越写越松散了。”

“我要是能写这么一手好字，那该多好啊！”赵春雨羡慕地说，“最好再有你那样优美的文笔。”

张磊谦虚地笑了笑。

赵春雨环视四周，办公大厅里，只有维修部的老于头，坐在窗口的椅子上发呆。老于头今年五十多岁，平时耳朵就聋。别看他年纪大了，猥琐邋遢，却心灵手巧，精通电工，物业的同事无不赞赏他的好手艺。平时，除了干活之外，老于头就呆在半地下的休息室里。今天听说有事要找维修部经理，可经理不在，他就闷声不响坐在那里枯等。

赵春雨小声地说：“你女朋友生气了吗？”

“为什么生气？就为我们在一起晨练？”张磊洒脱地笑说，“没有，她没有生气。过去她是有点小心眼，现在变得大度多了。何况也没有值得她生气的事情。”

张磊深知刘艳的性格。但他从不在外人面前评论刘艳的缺点，而是极力维护她的面子。

赵春雨点点头说：“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呢。怕引起她的误会，毕竟她是刘叔叔的亲生女儿，我不想和她有什么不愉快。”

张磊一笑，摇头说：“不会的。你多虑了。我们只是同事，或者算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了解艳子，她心地善良。虽有些任性，但还达不到胡搅蛮缠的地步。”

听了这番话，赵春雨有一点感动，也有一丝失落。张磊的态度很明确，他对刘艳的挚爱与包容，溢于言表。看来这一对完美的情侣，搭建的爱情堡垒，异常坚固，绝非小风小浪可以撼动。也许像这样一个好男人，真的只能作为普通朋友了。

张磊从抽屉里拿出几章稿纸，说：“又要麻烦你了。我新写了两篇短文，能帮我传到网上吗？”

“跟我还这么客气？能帮你上传文章，是我的荣幸。因为我是第一个读者。”赵春雨欣喜地接过稿子，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慢慢欣赏起来。

下班以后，张磊没有接到刘艳的电话。大概她去外县还没有回来。吃过晚饭，闲着没事，张磊就到图书馆去看书。晚上八点，母亲也扭完秧歌回来，坐在床上看电视剧，一边看一边抹眼泪。

张磊坐在母亲身边，搂着她说：“妈，这是演戏，都是假的。你也太投入了。”

张母想笑，可心里难受，又笑不出来，“儿子，你不看不知道，这个电视剧老感人了。那个当妈的，多不容易，太可怜了！唉……”说着，又抹了一把眼泪。

张磊一看，正是省台频道。莫非这就是赵春雨说起的那部电视剧，倒要看看究竟怎么感人？

看着，看着，张磊被剧情深深吸引了。老母亲坎坷的经历，辛酸的故事，让人唏嘘感慨。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把爱无私地奉献给子女，而回报给她们的，却是不尽相同的结果。

“人为啥要老呢？老了就不中用了，人人嫌弃。想找个老伴都不行。那个儿子怎咋不想一想，他也有老的时候？作孽啊！他就不怕将来自己的孩子也那样对待他？”

张磊安慰母亲道：“不好的人总是有的，但那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为人子女者，都有一颗感恩的心。没有老妈你，哪有我啊？别人我不管，反正我的老妈一定要幸福！”

张母无比欣慰，拉着儿子的手说：“妈这辈子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你这个臭儿子。妈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妈，你说啥呢？你就好好活着，安享晚年，以后我和艳子一定好好伺候你。”

“妈老了，一身毛病，就怕以后越来越拖累你们。”

张磊说：“我看过一篇文章，从前，有个儿子嫌弃他的母亲很穷，总是抱怨老天不公平。有一个智者问他‘给你一百万，买你的胳膊，你卖吗？’那个人摇摇头。智者又问他‘给你一千万，买你的眼睛，你卖吗？’那人又摇摇头。智者最后问他‘给你一亿，买你的心脏，你卖吗？’那人说‘没有心，我就会死掉。’智者说‘那我告诉你，你母亲贫穷的原因，因为她把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你。”

张母听完，感慨地说：“妈妈给的生命，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儿子，要是我像电视里的老母亲那样，你会咋对待我？”

“那怎么可能？”

“臭儿子，我说假如呢？”

“那我绝不会反对。人老了，孤独寂寞。需要一个贴心的伴儿，那种心理上的安慰，是子女不能给予的。”

张母笑得很灿烂，“儿子，你真是这样想？”

马莉恨透了小军。用“移情别恋”来刺激韩国学，那是多么值得骄傲的灵感突发！却被小军这个拙劣的演员搞穿帮了。不过有一点让马莉很高兴，那就是在演戏的过程中，她看见韩国学曾经紧张过，在努力掩饰的同时，表情和行为更加不自然，这说明他很在乎她。

或许只需要一个承诺，就可以完成两颗心的默契。马莉苦苦思索，怎么才能让韩国学说出心里话？他不可能对自己完全没有感觉，是什么原因让他难以启齿？对于他，一个男人来说，面子就那么重要？说出简单的三个字，比登天还难吗？

打了一天麻将，又是铩羽而归。最近手气不好，逢场便输。若是从前，马莉一定会抱怨点背。可现在她不但没有上火，反而暗自庆幸。不是有一句老话吗？——“情场得意，赌场失意。”输点钱算什么？越输钱越证明，未来的情感之路将会柳暗花明，春风得意！

晚上五点，估计韩国学下班了。马莉拨通了他的电话。听说市中心开了一家国际连锁的大型超市，马莉最爱逛街，那是一种无法替代的享受，于是便约韩国学陪她同去。

一般没有重要的事情，韩国学不会拒绝马莉的请求。但今天有一个应酬，实在脱不开身。马莉很失望，但她知道，韩国学是办正事，便没有勉强他。

马莉无法抗拒逛街的诱惑，一个人来到超市。巨大的购物空间，不计其数的精美商品，让她流连忘返。不知不觉，逛了两个小时。走出超市，一看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韩国学打来的。刚才超市里面太嘈杂，压根没听见电话铃声。

把电话打回去。

韩国学舌头僵硬地说：“你在哪儿？我要见你。”

听到这样的声音，马莉意识到韩国学醉了。平时他做事很有分寸，喝酒也不过量。料想今天的应酬非比寻常，否则他不会喝这么多酒的。

“我在外面呢。你不要来了。早点休息吧！”

韩国学说：“抱歉，真的很抱歉！这顿酒不喝不行。关系到客户的关系和公司的效益。你能理解我吗？”

“我能，我能理解你。”马莉第一次听韩国学说酒话，感到又新鲜又可笑。

“小莉，你真好！我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你想听吗？”酒精作用下兴奋异常的声音。

马莉怦然心跳，他要说什么？是那三个字吗？可他喝了酒，说的是醉话，明天还能记得吗？马莉梦寐以求得到爱的承诺，希望在最浪漫的时刻，而不是散发着酒气的醉话。

“明天说，好吗？”马莉抑制内心的喜悦，巴不得明天快点来临。

“那好吧。明天就明天。”

铁树开花，木头人终于说话了。不解风情的坏家伙，触了哪根神经，居然要……？他说什么了？对了——小莉，你真好！我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你想听吗？——呵呵，好恶心啊！

马莉反复回味那激动的一刻，心里甭提多美了。好像梦游一样，不知走到哪儿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都是低矮的小房，幽深曲折的小路。马莉整理一下思绪，怎么走这儿来了？走错了一个路口，绕了这么大的弯儿。她想起了这里是未开发的平房区，斜穿过这里，就是自己居住的小区。

僻静的环境，空无一人。马莉隐约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在她提心吊胆之时，从胡同口蹿出两个不满二十岁的半大小子，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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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韩国学醒来，头疼得厉害。昨晚的酒喝得太多了。恍惚记得曾给马莉打过一次电话。没陪她逛街，不知她是否生气了？

韩国学打通电话，半天没人接听。又重拨了一遍，电话那端传来的不是马莉的声音，而是马军低沉的语调：“是韩总吗？我姐出事了。你马上过来一趟，在公安医院。”

韩国学大吃一惊，顾不得多想，连忙驾车来到公安医院。马军正在走廊里转来转去。韩国学急忙走过去问：“出什么事了？你姐现在怎么样？”

马军说：“我姐昨晚遭到抢劫，身上被捅了两刀。被人发现时，已经失血过多，刚做完手术，还没脱离危险。”

犹如晴空霹雳，韩国学一阵眩晕，头痛得几乎要炸开了，“怎么会这样呢？昨晚，我刚跟她通过电话。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据一个目击者称，犯罪嫌疑人是两个少年。这段时间，已经连续发生三起类似的抢劫案，估计都是同一伙人所为。我姐平常都是带项链和戒指的，全被抢走了。耳环也被拽掉。耳朵上有豁口，腹部被刺两刀。”

“两个小孩，竟然使出这么残忍的手段？”韩国学气愤至极，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你姐呢？我要去看看她。”

“在重症监护室。现在还不能进去。再等一等吧。”

漫长的白天，韩国学不知怎么度过的。担心、忧虑、焦躁、伤心……百般感受萦绕心头。从前，看着马莉嘻嘻哈哈，像个无忧的天使，和她在一起从来都不缺少快乐。只是快乐多了，也未觉得这份感情如何厚重。现在，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此时她在想着什么？是否感觉到，一个人正握着她的手，默默地流着眼泪。

晚上，监护室里静悄悄的。韩国学坐在床边，轻轻地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或许，这样可以让她温暖一些。

“小莉，我知道你听得见。”韩国学心里说，“你睁开眼，好吗？看一看，我就在你的身边。我一直想对你说，其实我是多么在乎你！你还记得吗？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是去年的春天，丁香花开的季节。朋友们去郊游，你是最活跃的一个。大家都戏称你的‘活宝’。你一边给大家准备野炊，一边讲着笑话。那时，我还不了解你，但我从你的眼神中读出，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你的与众不同，不是因为你的美丽，也不是故意表现出来的滑稽，而是你依然保持的那份质朴和纯真。小莉，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个孩子一样可爱。尤其是自作聪明的小把戏，总是破绽百出。我怎么会不明白呢？你那炽热的心和真实的情感。可是，我却一直不敢接受。

人们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过去我以为，曾经的幸福永远无法复原。世界上没有哪一个人这样幸运，老天会把同样的幸福给予他两次。

而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让我看到了人生美好的一面。原来幸福如此接近，而我却没有勇气去拥有它。

小莉，我错了。如果昨天我陪你去逛街，如果我少喝一点酒，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我不配得到你的谅解。我宁愿你恨我。也许，这样我会好过一点。今天，是她去世十周年的日子。我已经失去她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你听见了吗？小莉，你醒一醒，好吗？看看我。我们还有很长的人生之路要一起走。你怎么忍心我一个人难过？

对我笑一笑，我喜欢你的笑脸。对我笑一下，好吗？我求你了……”

韩国学慢慢贴近马莉的脸，柔柔地吻了她一下。深情地说：“小莉，我爱你！”

然而，马莉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安详地躺在床上。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徘徊在另一个世界的门口，却不肯放弃这一端紧紧握住她的手。

马莉醒了。这个喜讯很快传遍了整个医院。但很快，人们都失望了。马莉精神失常，就连韩国学也不能辨识。她只要布娃娃，那个灰色的小熊。

韩国学想起，小布熊是去年马莉过生日时，他送给她的礼物。现在就放在她的床边。韩国学马上给大奎打电话，让他来医院一趟，把钥匙给他，吩咐快点把小熊拿来。

马莉看见小熊，干瘪的脸上终于出现笑意。她拍着小熊，嘴里哼着催眠曲，像哄孩子一样——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呀。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琴声儿那个轻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韩国学、马军、大奎、医生、护士……在场的人无不愕然。马莉伸出手指，歪着头说：“宝贝，爸爸在哪儿呢？你找找。”

她指着韩国学，目光散漫，已经没有往日的神采。韩国学心如刀绞，喉头又酸又涩，刚想答应，只见马莉突然放下手，像娇滴滴的孩子一样，“哇哇”哭了起来，“爸爸不见了，他不要我们了。”

韩国学来到医生办公室，询问主治医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治医师说：“患者在遭遇危险时，可能受到强烈的刺激。另外也可能与她的性格有关。”

“如果说受到刺激，那是有可能的，但马莉的性格一向很开朗，应该没有问题。”韩国学提出质疑。

“这很难说。一般来说，患者心理健康，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假如患者长期精神压抑，始终徘徊在临界线，再遭受暴力侵害，就可能导致精神上的崩溃。”

“那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康复？”

“这很难说，也许几天，也许几年。”

韩国学失魂落魄地走回来。他已经没有眼泪了，在这个时候，男人要显示出坚强的一面。

周末，下班之后，张磊到刘艳家吃了晚饭。刘艳一个朋友明天要结婚，邀她去做伴娘。那个朋友也曾经见过几面，张磊便一同前往，说了些恭喜的话，送了一份红包。刘艳帮着忙活，好像自己结婚一样兴奋。看她那股劲头，定是要陪新娘捱一个不眠之夜。张磊小坐一会，就先回家了。

推开家门，不见母亲。最近一段日子，母亲有些反常。常常是广场的音乐歇了，人群散了，也不见她回来。问过几次，她总是支支吾吾，所答非所问。莫非母亲真有什么秘密？张磊暗自揣测。

来到广场，秧歌大军早已消失了。昏暗的暮色中，只有几个老年人坐在长椅上闲聊。张磊回到家，站在阳台上巴望。没过多久，母亲回来了，身边还有一个老头，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和运动短裤，模样却看不清。两个人站在那儿，说了几句话，只见母亲冲老头摆了摆手，大概是让他快点走。老头慢悠悠转身离去，一步三回头。

张母上了楼，见儿子倚在床边看电视，便说：“回来这么早？你不是说有朋友结婚，晚上和小艳去随礼吗？”

“去了。礼也随了。都是艳子的朋友，一帮女的，叽叽喳喳。我就先回来了。”

“你们这一茬孩子都长大了。该娶媳妇的娶媳妇，该嫁人的嫁人。你和艳子也商量商量，把日子定下来，完了会会亲家，就张罗把婚事办了吧？”

“妈，我们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张磊坐到母亲身边，话题一转，“以前，都是你为我操心，现在也该轮到我为你操心了。妈，刚才那老爷子是谁呀？”

张母羞涩地笑了，知道瞒也瞒不住，便说：“你看见了？我……他……其实……”

张磊握着母亲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妈，其实你应该告诉我。你想找个伴，这是好事，我也为你高兴。”

“儿子懂事了，妈是想告诉你。可咋说出口啊？街坊四邻知道了，还不笑话我？一大把年纪了，还老不正经？”张母摩挲着儿子的手，无奈地笑了笑。

“追求幸福，是老年人的权利，别人无权干涉。谁敢嚼舌头，就让他嚼去。”张磊说，“妈，你跟我说说，那老爷子的情况呗？只要他对你真心好，不管条件咋样，我绝不反对。”

“他呀，他姓黄，是政府机关的退休干部。”张母见儿子面露讶然之色，忙解释说，“你知道妈这个人，啥苦日子都能过。我可不是图人家条件好。关键是他这个人挺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张磊说，“那他的家庭情况呢？”

“三年前，他老伴病故了。有一个儿子和一个闺女，都在南方工作。现在就他一个人生活。”

张磊点点头说：“你们没啥负担，我看很合适。你明天让黄伯伯来咱家吃顿饭，我让艳子也来，大家见见面。”

“算了，以后再说吧。”

“你怕啥？”张磊坚持说，“你就大大方方请他来。我必须要见见他。我还要给你把把关呢，别把我妈给骗了。”

张母笑着说：“臭儿子，又拿老妈开心。”

第二天，张磊下班早早就回家了，买了一些菜，亲自下厨。六点钟一过，母亲带来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头，戴着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极有修养的样子。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张母指着老头说：“他是……”

不等母亲说完，张磊伸过手去说：“你是黄伯伯？很高兴见到你。”

“老黄，这就是我儿子，小磊。”

老黄微笑着与张磊握握手，说：“我听你妈妈说起，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今天见了，一表人才。”

“黄伯伯，你过奖了。你和我妈先聊会天，饭马上就做好了。”

张母问：“艳子呢？她啥时候来？”

“我告诉她了。她说，单位有点事，可能晚一点来，估摸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嗒，嗒，响起敲门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磊打开门，果然是刘艳，手里拎着一大袋水果。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张磊拉着刘艳走过来，说“这位就是黄伯伯。”

刘艳一见老黄，脸色刷地变了，变得很难看，眉头拧到一起，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她一句话没说，把水果扔在地下，转身跑了出去。

张磊和母亲愕然相对。再看老黄，却是一脸惆怅。

“咋回事呀？”张母慌乱地说，“儿子，你快去追艳子，问问，到底咋回事呀？”

张磊追了出去，一直追到楼下的停车场，才把刘艳拉住。

“咋了？一句话不说就跑？”张磊问。

刘艳神色严肃地说：“这就是阿姨搞的对象？”

“有什么问题？”张磊从没见过刘艳这样反常，好像受了强烈的刺激。行为和语言让人莫名其妙，但直觉告诉他，其中一定大有原因。

“什么问题？”刘艳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刚才告诉你了，他姓黄。”

“没错，他姓黄。我妈也姓黄。”刘艳咬牙切齿地说，“他是我大舅。”

张磊心想，这么巧啊！黄伯伯居然是艳子的大舅。不过，即使如此，也不必大动肝火啊。

“我叫他大舅，是看在我们还有血缘的关系。其实，他根本就不配做我大舅。他是个十足的混蛋！”

张磊说：“艳子，不管咋的，黄伯伯是你大舅，是我们的长辈，你不应该这么说话。”

“你知道啥呀？”刘艳甩开张磊的手，“你知道当初他是咋欺负我们家的吗？你知道他是咋羞辱我妈的吗？他是个畜生！”刘艳越说越激动，失声痛哭起来，“他一连扇了我妈三个嘴巴子……我永远忘不了……”说着，她一下扑进张磊的怀里。

张磊似乎听明白了，原来是上辈人的恩恩怨怨。究竟是什么解不开的疙瘩，让艳子耿耿于怀？

“艳子，你别激动，慢慢跟我说，到底是咋回事？”张磊掏出手绢，给刘艳擦眼泪。

刘艳狠狠地哭了一回。待情绪稍微稳定之后，张磊拉着她的手，两人漫无目的走在街上。

“我妈只有这一个哥哥，可是她却从来没体会到来自兄长的关心和爱护。我大舅是个极端自私的人。只要别人稍微触犯一点他的利益，他立刻就会翻脸，不管是谁。就是我姥姥、姥爷，也曾经常常受他的气。

二十多年前，那时我才刚刚记事。我姥爷开了一个小工厂，效益不错，挣了不少钱。我爸事业才起步，需要资金运作。可当时，我家很穷，根本拿不出钱来。我妈没办法，就去求我姥爷。我姥爷很喜欢我爸，他知道我爸是个踏踏实实做事的人，就把几乎全部的钱都借给我爸了。

那时，我大舅在区政府上班。金饭碗，吃皇粮。对我姥爷的生意一点也不感兴趣。我姥爷就是再苦再累，他也不会帮一把，哪怕一碗饭，一口水，都没给我姥爷盛过。我就对钱感兴趣。当得知钱都借给我爸时，我大舅就开始大闹，说我妈是骗子，把家里的钱都骗光了，把属于他的钱都骗走了。他当着我姥爷、姥姥的面，打我妈的耳光，还让她跪下赔罪。

驴行霸道，横踢马槽。他没事就跟我姥爷耍，说我姥爷偏心眼，宁可把钱给外姓人用，也不给他。他死活就要分财产，逼着我妈还钱。后来，我姥爷气得一病不起，没过几个月就死了。我妈东拼西凑，把钱都还给他了。从此就跟他断了来往。

我姥也不搭理我大舅，她跟着我妈一起生活。前年，我爸在北京给我姥买了一套房子，我妈就在那边伺候她。我们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我大舅，我姥因为他都快伤心死了。

像这种只认钱不认人，众叛亲离的家伙。难道还需要尊重他吗？他要是和阿姨结婚，就是你的继父。也要成为我的父亲，你让我咋接受这个现实？”

这一席话，让张磊足足愣了十分钟。天下竟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站在艳子的立场上，确实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可是，老年人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本身并没有错。做子女的如果横加阻拦，显然是不对的。

把刘艳送回家。张磊心绪杂乱。看刘艳对大舅的恨，非比一般，按照她的说法，黄伯伯的人品可能就存在问题。而母亲与这样人交往，将是很危险的。

已经承诺不干涉母亲的恋爱自由，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蒙在鼓里。张磊异常难过。

回到家，母亲躺在床上，萎靡不振。一桌子饭菜，完完整整地摆在那里。

“黄伯伯走了？”张磊坐到母亲床边，轻轻地问。

“嗯。”母亲抬了一下眼皮，目光流露凄凉，“儿子，老黄都跟我说了，他以前做过对不起小艳家的事，心里很后悔。可是他又不敢主动去认错，小艳的妈妈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妈，那些都是他们家的私事，与你无关。但你要考虑一下，黄伯伯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值不值得和他交往？”

“小艳生气了吧？明天我就和老黄说，我们不来往了。不能因为我，影响你们的关系。你们年轻，以后的路很长，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只要你和小艳好，妈就高兴，没啥别的奢求。”

“妈，你别这么说。艳子生气是小事。毕竟是一家人，没有化解不开的矛盾。关键是你觉得黄伯伯这个人怎么样？只要他真心对你好，你就不要有什么顾虑。艳子这面我会慢慢做工作的。”

张母眼眶湿润了，心里默默地说——人呐，活着咋这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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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这段时间，犹如一场噩梦。不可想象的事情发生，留下一大堆烂摊子。韩国学忙得焦头烂额，身心疲惫。马莉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出院回家休养。可她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差，意识恍惚、疯疯癫癫，经常无缘无故发脾气，摔东西。韩国学连续请了几个护工，都因不堪忍受“折磨”，相继走掉了。韩国学无奈，只好在报上登广告，高薪诚聘护理人员。总算找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张大姐，很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脾气极好，又有耐心。马莉似乎也很喜欢这个人，变得乖巧听话，反常行为收敛了很多。

生活方面已无忧虑，马莉的生意又不能停下。韩国学深知，在这个非常时期，稳定人心才是当务之急。他亲自来到批发行，与最信任的老员工谈了一次话。承诺加一倍薪水，委以重任。老员工颇有些精明，早知马莉与韩国学的关系，当即表下决心，一定把工作做好。韩国学给批发行所有员工开了个会，宣布每人增加奖金百分之五十。最后，他交代大奎一个任务，每隔两天到批发行看看，凡有难事，务必妥善解决，保障生意能够正常运行。

好不容易把马莉的事情安排，自己的烦恼也接踵而至。公司效益又出现滑坡的迹象，认证工作频频返工。韩雪已经一个周没来上班了。打了两次电话，她都以相同的原因答复——“身体不舒服。”

韩国学想不明白，韩雪生了什么病，要这么久不来上班？于是，下班之后，他便来到韩雪家。

“你爸没在家？干什么去了？”韩国学发现家里只有韩雪，大哥韩国文和嫂子都不在家。

“我爸以前的战友来了，一起去吃饭，我妈陪着一起去了。”韩雪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显得很憔悴。

“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你好好养病。等好了就会公司上班。现在公司很需要你。”

韩雪犹豫了一下，说：“老叔，我不想去公司上班了。”

“为什么？”韩国学大感意外，“好好的，怎么就不想上班了？我看你和吴远合作很愉快，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回去我找他谈谈。”

韩雪真想痛哭一场，把心里的委屈告诉叔叔，可是被辱一事，实在太丢人了，怎么有脸开口啊？就连自己的父母都隐瞒着，“不是。我觉得吴远挺聪明的，他一个人完全可以胜任工作。我只想歇一段时间，过几天去南方旅游。”

“小雪，你也知道，现在公司正是用人之际。算是老叔求你了，来帮帮我。等认证结束了，我陪你去南方玩个够。”

听到这样诚恳的话语，韩雪有些为难了。叔叔亲自上门来求自己，如果再固执，就显得太不通人情了。可是，在那个工作环境，面对那个她最不想见的人，真是很痛苦的事。

“这样吧，老叔。等过两天，我就去公司。”韩雪心里打定主意，去公司上班也可以，到时候跟叔叔商量，换个办公室。

送走韩国学，韩雪接了一个电话。是王梅打来的，约她一起去逛夜市。韩雪在家呆得正烦闷，爽快答应，换了一身衣服便下楼了。

刚走出不远，只见前面站着一个人。韩雪的心“咯噔”一下，冤家路窄，怎么在这里撞见吴远？

“雪儿，你好吗？”

韩雪侧过脸去，冷冷地说：“我好不好，与你没有关系。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

吴远说：“我想，你家大概就住在这儿附近，所以我每天晚上都在这等你。我相信一定会见到你的。”

韩雪听完这句话，心里很不舒服，有一点莫名的感动，又有一些酸楚。她从吴远身边走过，淡淡地说：“以后你不要在这儿等了。我真不想见到你。”

走出很远，韩雪担心吴远会跟随，她悄悄回了一下头，却见吴远仍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他的身影显得那么小，那么模糊。韩雪心里忽然涌出一种感觉，自己这样对待吴远，是不是残忍了？他也很可怜！他是做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可那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会这样？其实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任何错误都是可以谅解的。

韩雪回忆事后吴远的种种表现，他那痛心疾首的悔意，以及发自肺腑的道歉，可以看出他是真诚的。他说一见钟情，海枯石烂之类的话，会是真的吗？凭心而论，吴远是个优秀的男孩子，聪明、幽默、做事沉稳，凡是他身上的优点，都让女孩子欣赏叹服。

韩雪轻轻叹了一口气，假如没有那次意外的伤害，自己或许真的会爱上吴远，而且那份爱将很纯，很纯……

来到夜市入口，王梅早在那里翘首以盼。

“哎呀，韩雪。你咋才来呢？我都等半天了。”

时间还早，你急什么啊？”

王梅仔细看了看韩雪，惊讶地说：“这才几天没见？你咋变这样了？是不是病了？脸色太难看了。”

韩雪微笑说：“有点贫血。已经吃了几天的药，过段时间就好了。没什么事。”

“真没事？要不咱们今天就别溜达了。”

韩雪拉起王梅的手，说：“真没事！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怪想你的，正想和你好好聊聊天呢。”

王梅眨着大眼睛，埋怨道：“你呀，身体不好，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可以抽时间去陪陪你。我不给你打电话，你也想不起我来。”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今天都是我消费，好不好？”

王梅嘻嘻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那我可不客气了。”

两人顺着夜市的路，走了一个来回。韩雪什么也没买，连一点购物的兴致也没有。王梅买了一个发夹和一双凉鞋，韩雪抢着要付钱，王梅却是不肯，笑说刚才都是开玩笑的。

尽管太阳早落山了，天气还是很闷热。两人坐在冷饮摊前，一边吃着冰糕，一边闲聊起来。

“韩雪，你知道吗？刘强快回来了。我听刘姐说，就这个月末，以后就留在这边工作，不走了。”

“是吗？”韩雪表情平静，心里却波澜起伏。

“我猜，强哥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他对你死心塌地，你要是不喜欢他，就趁早告诉他，省得他像粘皮糖似的粘着，多烦人呢！”

韩雪何尝不知刘强的痴情？又何尝没有感动过？然而，那些曾经开心的日子，都已经成为过去，变成一段段美好的回忆。自己已经失去贞操，莫说爱与不爱，就是被爱也是辜负他的痴心。韩雪明白王梅这番话的含意，便说：“等他回来，我会讲清楚的。而且，我还会帮你们牵线搭桥。”

王梅连忙说：“你别误会。我可不想横刀夺爱，是你自己说不喜欢他的。再说，你不喜欢的，我也不稀罕。”

韩雪看着王梅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还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次笑，“我不是说不喜欢，只是我们不合适做情侣，做普通朋友也许会更好。而你和刘强就很般配，前几次一起出去玩，我觉得，你们很默契，就像一对金童玉女。”

“呵呵，你要说我是玉女，那还差不多。有他那样的金童吗？简直就是春光灿烂猪八戒。”

看着王梅模仿刘强大腹便便的样子，韩雪又一次发出爽朗的笑声。笑着笑着，笑声变成了啜泣。

“韩雪，你咋了？”王梅吓了一跳，连忙问。

韩雪擦干眼泪，努力挤出微笑，说：“没事，刚才我忽然想，如果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永远这么快乐，那该多好啊！没有人受伤害，每个人都开开心心……”

“你也太多愁善感了。怎么像林妹妹似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因为我们是好姐妹！”

韩雪点点头，心情畅快多了。在苦闷的时候，有朋友陪你聊天，给你带来快乐，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尽管有的苦衷，不能说出来。

第二天，韩雪上街买了几件新衣服，又到发廊做头发，听说换个发型，就会换个好心情。果然，站在镜子前面一照，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这种感觉很美妙！

又过了一天，韩雪来到公司，直接去找韩国学，请求调换一个办公室。韩国学不明原因，以为她厌倦了繁琐的认证工作，想换一个更轻松的职位。可是，目前公司的重中之重，就是企业认证。本来人手就不多，哪能说换就换？韩国学苦口婆心劝说韩雪继续现在的工作，如果和吴远有什么分歧，或者合作有什么不愉快，可以将他放在综合办。工作归工作，还是一个全力以赴。

韩雪解释说，吴远很优秀，完全胜任现在的工作。不必把他推到综合办，那样可能会挫了他的自尊心，进而导致工作积极性的降低。

韩国学听完，频频点头。吴远的作用，越来越突出。在这关键时刻，绝不能让他有丝毫的懈怠。最后，韩国学希望韩雪再坚持几个月，就几个月，等认证结束，一切都轻松了。

犹豫、迷茫、苦恼、怨恨……韩雪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叔叔态度恳切，他的困难不可不帮。吴远能力卓越，已然成为不可或缺的人才。只是怎么去面对他？那受辱的经历，永远无法在心头抹去。

韩雪还是心软了。叔叔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只管自己的工作，其他的全不考虑。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

重新走进那个熟悉的办公室，韩雪感慨万千。同事们的一张张笑脸，和温暖的问候，让她暂时消除了愁闷。

吴远埋头写字，好像没发觉韩雪的到来。韩雪也一如平常，把桌上的材料，拿起来看了看。

就这样，一个上午过去了。吴远没有任何奇怪的表现，该让韩雪审阅的便拿给她，该签字的便让她签。一举一动都围绕工作进行。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韩雪的脸上停留超过五秒钟。

午休时，韩雪到食堂吃饭。回到办公室，发现桌子上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散发着浓浓的香气，正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品牌。

不消说，这一定是他做的。

女儿下班之后，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连三天，都是如此。刘大鹏感到很奇怪，平时女儿总是和张磊黏在一起，如胶似漆。一刻不见，恨不得把电话挂在耳朵上。可现在怎么了？她不出门，也不见张磊来。两个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刘大鹏敲了敲女儿的门，走了进去。刘艳抱着枕头，坐在电脑前，呆呆地听着音乐。

“小艳，这几天怎么不见小磊来？”

刘艳没好气地说：“他要来，我没让，烦人！”

刘大鹏知道女儿的脾气，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一般的事不会放在心上。能让她连续三天生气，这事小不了。

“你们闹矛盾了？能跟我说说吗？我给你们评评理。要是你的错，就别耍小性子了。要是小磊的错，我就告诉他，你生气了，不想跟他处朋友了，黄了。”

“哎，爸，有你这么劝架的吗？”刘艳瞟了父亲一眼，“人家正闹心呢，你还开玩笑？”

刘大鹏笑着说：“这都几天了，不管谁对谁错，总要有人先让步，每次都是小磊让着你，你也该大度一回。再这样下去，就算你不想黄，别的女孩也把他抢跑了。”

“不会吧？他敢……”刘艳咬着嘴唇，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他就是敢，也不关我的事了。”

刘大鹏明白，在女儿的心里，张磊是无人可以替代的。只有这样吓唬她，才能让她说出实情。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不是小磊的错。是阿姨的做法，让我不能接受。”

“你是说小磊的妈妈？你还没过门呢，就和婆婆闹矛盾，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刘艳辩解说：“我没和阿姨闹矛盾，是她搞了一个对象，你猜那个老头是谁？”

“谁呀？你认识？”

“本来我不想跟你说，怕你生气。你非逼着我说，我就说了。那老头是我大舅。”

刘大鹏讶然无语，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艳说：“你，我妈，我姥，哪个没受过我大舅的欺负？他以前是怎么盛气凌人的？是怎么侮辱我们的？我们穷的时候，不去巴结他，现在更没必要去搭理他。上次，我和小磊去北京，我妈让我抽时间去看看大舅，我姥说啥也不让，心都伤透了，还见啥呀？”

“这都是大人之间的事，你们孩子不要跟着掺和。听妈妈的话，有时间去看看你大舅。人年纪大了，都怀念亲情。”

“不行！”刘艳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想再见到他。如果他和阿姨结婚，就是小磊的继父，就要做我的老公公。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答应！”

“你这孩子，太犟了。”刘大鹏摇摇头，叹息说，“这样吧，明天你让小磊来家一趟，我想和他谈谈。”

说完，刘大鹏走出女儿的房间，穿上外套，来到街上散步。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当年，黄哲明骄横跋扈的嘴脸，重新浮现在眼前——“你这个大骗子，把我妹妹的人骗走了，又来甜言蜜语哄我爸，骗我爸的钱！他老糊涂了，我没糊涂！你非要把我家弄得倾家荡产不可？刘大鹏，我警告你，趁早滚出我家……”

刘大鹏的心一阵阵悸动，回想妻子黄淑贤被其兄黄哲明连打三个耳光的情景，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妻子为自己受了多少委屈？今天自己在事业上能有这样的成绩，妻子付出了多少艰辛的汗水？

妻子是个好女人。另一个好的女人，在他的生活中同样至关重要，那就是赵一红。为什么生命中要出现两个好女人？都是那么善良，那么通情达理？伤害任何一方，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可是，这一切，社会不能理解，道德无法包容。

刘大鹏边走边想，不自觉地走进了赵一红的家门。赵一红和女儿赵春雨正在家里包饺子。

“正好，饺子包好了。一起吃吧，是你最喜欢的青椒肉馅。”赵一红洗了洗手，去厨房刷锅烧水。

赵春雨见刘大鹏闷闷不乐，便说：“刘叔叔，怎么了？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没有啊。胃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刘大鹏说，“最近工作怎么样？顺不顺心？”

“挺好的。”

“真不需要换个工作环境？”

“不需要。”赵春雨朝厨房的方向看了看，小声说，“上次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向我妈保密，也不会让刘艳姐知道的。”

刘大鹏欣慰一笑，春雨这孩子真懂事。张磊和刘强也很懂事，他们帮自己保守同一个秘密，其实都是为了一颗曾经受伤的心不再受伤。而这显然对妻子黄淑贤不公平，wrshǚ.сōm可又有什么办法，等她从北京回来，再从长计议吧。

“月末，你刘强哥就从深圳回来了。”刘大鹏同样小声地说，“有机会，我让你们认识一下。”刘大鹏发自心底地渴望，这一批年轻的孩子们，能够建立起深厚的友谊，以后能经常来往，相互关照。

“是吗？那太好了！”赵春雨不禁欢呼起来。

这时，赵一红从厨房走出来，笑呵呵地问：“你们唠啥呢？这么高兴？”

“我们唠啥呀？”赵春雨神秘地说，“保密！”

“呵呵，这丫头，饺子熟了，快去端上来。”

吃完饭，刘大鹏和赵一红来到楼下散步。离此不远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矗立一座防洪纪念塔。塔身上雕刻着某年全市人民抗洪经历的碑文。

刘大鹏站在纪念塔前，默念一遍碑文，忽然说：“一红，你还记得吗？我们下乡时也曾遭遇一次特大洪水？”

“怎么会忘呢？”赵一红伤感地说，“小英子，就是那次被洪水卷了去了。”

“救我……”那最后一声凄厉的喊声，仿佛又回荡在赵一红的耳畔。一双伸出水面的胳膊，挥动了几下，便在激流中永远地消失了。小英子就这样离去了。

小英子，名叫张红英。是和刘大鹏、赵一红同一批下乡的知青。她活泼、聪颖、富有青春的朝气。兜里揣着小镜子的秘密，只有赵一红知道。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即使在恶劣的环境下，两个人仍乐观向上，怀抱青春少女的梦想，经常在一起憧憬美好的未来。

“红姐，你说，人为啥活着？”一天晚上，熄了灯，两人躺在各自的被窝里闲聊天，小英子提了这样一个问题。

那时，赵一红和刘大鹏暗地里搞对象，正是最幸福的时候。她记得偷看过一本被禁小说，还是刘大鹏塞给她的。里面有对这样问题的阐述。

“人呐，活着就为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小英子迫不及待地问。

“‘爱’和‘情’！”

“‘爱’和‘情’？爱情？”小英子脸一下就红了，“咯咯，姐，你真不害臊，咋还说这儿呢？”

赵一红把手伸进小英子的被窝，轻轻掐了她一把，“你才不害臊呢。你以为说‘爱’和‘情’就是搞对象？”

“那是啥？我不知道，反正我也没搞过对象。不像你，跟刘大鹏那么黏糊，还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呢？这叫啥来着，对了，叫‘掩耳盗铃’”

两个人都把杯子蒙在脸上，痛痛快快笑了一回。

赵一红说：“‘爱’不仅包括男女之爱，还包括父爱、母爱、对祖国的爱，对社会的爱……就像我们的爱，就是对社会主义的无限忠诚！！！‘情’也有很多种，亲情、友情……如果人没有情，那与动物有啥区别？”

“红姐，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懂了。我们应该爱生活，爱明天，珍惜亲情和友谊。你说，对吗？”

“你真聪明！”

“红姐，跟我说说呗，你和刘大鹏在一起的时候，你们都干啥？上次我看见你们钻进苞米地里了。”

“你咋啥都问呢？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小丫头，把你的手拿出去，别咯吱我，刺挠。”

“咯咯……”

一年，距知青点不远的江水支流泛滥，夜里大堤被冲出两丈多宽的决口。呼喊声、水声、风声混在一片。所有的人都来堵决口，沙袋一个接一个摞了起来，决口渐渐变小。可是到了半夜，洪水突然变大，将沙袋冲散。抗洪指挥的领导决定打桩，桩子在洪流的干扰下，根本打不住。刘大鹏第一个跳下水，年轻的孩子们纷纷跳下坝口，横把着一根电线杆，组成血肉屏障。桩子一个个打下，然后填下沙袋。就在决口收拢之时，小英子体力耗尽，被一波巨浪击倒，在大家的眼前消失了，只留下那句悲凄的喊叫——“救我……”

回想起小英子俊俏的脸庞、甜美的笑容，回忆起那段痛苦而又珍贵的往事，赵一红眼里噙满了泪水。

“别难过了，都过去了。”刘大鹏安慰道。

赵一红点点头说：“我们还活着，应该好好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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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这几天，张母头晕恶心。张磊没有去晨练。星期日哪儿也没去，在家陪母亲待了一天。周一，刚到单位就听到一个噩耗。

“你知道吗？前天晚上，老于头死了。”赵春雨说。

张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微张嘴巴，发起愣来。

“今天上午出殡。陈经理和主任一大早就去了。哎，真没想到！”

“怎么会这样？”张磊缓过神来，他记得前天白天，一个拖欠物业费的业主打来电话，家里电路出了问题。张磊来到半地下室找于师傅，当时他正靠在椅子上听广播。听说有报修的，连忙收拾工具，和张磊一起来到业主家。老于头技术精湛，不大一会，就把故障排除了。他还叮嘱业主注意用电安全，态度极其诚恳。业主深受感动，拍胸脯保证，有这么好的物业服务，以后哪能再拖欠物业费呢？

怎么才隔了一天，竟出了这样的变故？

“听说，老于头是服毒自杀的。”

“这怎么可能呢？”张磊无论如何不肯相信。

赵一红说：“开始时，我也不信。后来听知情的人说，老于头有个儿子，大学毕业一直找不到工作。好不容易找个临时工，给私营化妆品老板送货。往零售小市场送货，货送到了，打白条，月底一起结账。老于头的儿子有个毛病，嗜酒如命。零售小市场的几家主顾，轮流请他喝酒。直到有一天，他被灌醉了，整整一兜子白条全被人偷了，以后再也没人请他喝酒了。那一包白条，价值五万多块啊！”

“这么多钱？”张磊惊讶道。

“老于头辛辛苦苦供儿子上完大学，家底早空了。又赶上下岗买断，五十多岁的人了，退休连个劳保都没有。要不他那么好的手艺，怎么到物业来打工？一个月才挣几百块钱。”

你记得吗？有一次，他来找维修经理，就是想先支出两年工资。维修经理哪有那权利？老于头没有钱还债，儿子被起诉带走了。估计他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

张磊重重叹了一口气，说：“于师傅啊！你太糊涂了！把事情跟大家说说，每个人帮一把，或许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

一个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究竟是谁的错？

生命如此脆弱！老于头的死给张磊带来很大的震撼。年轻人的过错，哪怕是一点点，都可能伤透老人的心。绝不能让母亲伤心，张磊心想，这次母亲受得打击很大，一定要设法把她从消沉中解救出来。

下班以后，张磊给母亲买了一个西瓜，一切两半，薄皮沙瓤，红得可爱。在半个西瓜上插上一个勺子，端到母亲面前。

“妈，你吃点西瓜吧，去去火。”

张母摇摇头说：“我吃不下，肚子鼓鼓的。小艳这几天都没露面，肯定生我的气了。你去把她找来。妈跟她保证，以后再也不见老黄了。”

“妈，你说啥呢？向她保证啥？你的事与她无关。”

“不许胡说！妈左盼右盼，好不容易盼到这么好的儿媳妇，还指望快点抱孙子呢。可不想因为我，让你们闹别扭。你要是不把她找来，我就绝食！”张母把脸一转，连看也不看儿子一眼。

张磊既好笑，又心疼。这老妈还耍上孩子脾气了。父亲去世这么多年，母亲忍受的苦与寂寞，只有她自己最清楚。然而，她从未抱怨过生活，她的爱是无私的，宁可抛弃自己的幸福，也不愿儿子为难。张磊知道，在这个时候，只有顺着母亲的心意为好。她已经病了三天，本来体制就弱，不能再着急上火了。

“妈，我去艳子家了，和刘叔叔谈了谈。他说，都是家事矛盾，过去很久了，没有谁会真的记恨什么。他希望你不要有顾虑。觉得好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别管别人怎么说。艳子不懂事，一时接受不了，慢慢就会想通的。”

张母仍没有转过脸来，看不见她的表情。

“妈，艳子说了，她今天晚上来看你。”

张母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从床上坐起来，说：“小艳真要来？啥时候来？”

张磊看看表，说：“一会吧，一会就能来。”

“那我要拾掇拾掇，这两天净躺着了。看这屋子造的，埋了吧汰的。”张母刚拿起抹布，又放了下来，嘀咕道，“不行。我还是先做饭吧。咋不早说呢？也不知道小艳今天想吃啥？”

张磊走出家门，给刘艳打了一个电话，央求她来一趟，母亲想她想得厉害。

可是，电话那端，刘艳就是不肯答应。张磊着急了，说出实情：“我跟我妈都说了，你今天晚上来。她可高兴了，现在正给你做饭呢，你不知道，她整天叨咕你，想得都魔怔了。”

“你自己撒谎，自己去圆吧。”

“好艳子，求你了。”

短暂的沉默。“那好吧，你说你错了。”

“好，我错了。”张磊晕了，“我错了吗？”

“不知道，反正就是你错了。”声音里分明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坏笑。“我想一想，你昨天来我家，光和我爸唠嗑，也不搭理我，是不是眼里没有我了？”

张磊解释说：“我在你屋里待了半个小时，你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我比窦娥还冤。你是属谁的？还倒打一耙？”

“好啊！张磊，你说我是猪八戒，不和你好了。我撂电话了，关机！让你找不到我。”

张磊连忙道歉：“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撂电话。求你了，来我家看看我妈，她真想你了。”

“嗯。你回头看看。”

张磊回头一看，楼房拐角处的大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刘艳吗？穿着鲜亮的衣裙，故意摆着一副做作的笑容，好像等待采访拍照的大明星。

“原来你都到家门口了，还逗我玩？”张磊走过去，拉起刘艳的手。

刘艳歪头看了他一眼，娇嗔地说：“你咋那么坏呢？昨天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那么晚了，不想耽误你休息。我想，你睡一觉，醒了心情就会好一点。”

“我心里堵得慌，你也不哄哄我。”

“其实，我妈这几天也很难过。你体谅过她的难处吗？你一耍性子扬长而去，置别人于尴尬的境地。我们做晚辈的，不能不考虑长辈的感受。”

刘艳本想倾诉心中的苦闷，但一听张磊这么说，苦闷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感到更加委屈，“我是来看阿姨的，不是来听你教训的。”

“一会儿，见了我妈，不要提那件事了。我不想她再伤心。她自己的事，自己会解决。”

刘艳的脸涨得通红，“阿姨伤心，你心疼。可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知道，阿姨和我大舅来往，我无权干涉，但是我告诉你，让我大舅做我未来的父亲，让我接受这个现实，门都没有！”

张磊按捺不住火气，大声嚷道：“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妈有她的选择和自由。我们只能尊重她，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她。”

“阿姨跟谁来往，我确实管不着。但不要让我看见我大舅，一眼也不行！”刘艳的情绪也很激动。

“艳子，你越来越任性了！”

“我任性？你现在觉得我不好了。”刘艳含着眼泪，声音嘶哑地说，“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你和那个姓赵的，整天眉来眼去，以为我不知道？好，既然你喜欢她，就和她好去，以后别来找我了。”

“莫名其妙！”张磊仰头叹了一口气，“你怎么又拐到这上面来了？简直不可理喻！”

“你从来没有这么说过我。”刘艳摇摇头，晶莹的泪光中充满了不可把握的恐惧，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张磊，算你狠，我们完了。”

说完，刘艳捂着嘴，扭头就跑，没跑出多远，高跟鞋就拧掉了一个跟，她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张磊的视野之中。

张磊怅然良久，心一点一点碎裂。为什么会搞成这种局面？艳子是无辜的，母亲也是无辜的，伤害其中任何一个，都是不可宽恕的罪过。艳子负气而走，火气正盛，等她冷静下来，再好好谈一谈。

回到家，张母已经把饭菜端到桌子上。

“小艳呢？咋还没来了？你打个电话问问，看她走到哪儿了？你去接她。”

“刚才艳子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晚上加班，就不来了。”

张母难以掩饰失望的表情，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发了一会呆，说：“我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鸡翅……”说完，端起了盘子。

“妈，你把菜端走干啥？”

“放锅里热着，万一小艳一会再来呢。”

“她不能来了。”张磊见母亲一脸疑惑，怕她多心，便笑说，“给我吃吧，我也爱吃红烧鸡翅。如果她来了，再做新的，昨天我买了三斤呢。”

“对！你吃吧，小艳要是来了，再做新的。”张母看看盘中深红菜色，终于露出难得的一笑，“反正这一锅有点火大了，正好给你吃。”

张磊为了让母亲高兴，故意装作狼吞虎咽的样子。张母坐在旁边看儿子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浮出满足的微笑。

“慢点，别噎着。”张母说，“今天下午，你舅妈来了。她说，你马莉姐出了点事，在家养病呢。虽说，咱们现在不开超市了，不在她那儿进货，可从前她也没少帮咱。你抽空去看看她，买点东西带去。”

“行！不过，听说她搬家了，新地址我不知道啊。”

张母拿出一张纸条说：“我朝你舅妈要了，上面就是你马莉姐新家的地址。”

张磊扫了一眼，就把地址记了下来。

星期六，张磊找到马莉家。恰巧韩国学也在，两个人一见面，彼此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是……”

“你好。我叫张磊。请问，这是马莉家吗？”

韩国学一听，“张磊”这个名字很熟悉。以前听马莉说起，他是刘艳的男朋友，过去只是耳闻，今日见面，果然相貌俊朗，气质不凡。

“听说马莉姐生病了，我来看看她。”

“她在里屋刚刚睡下。”韩国学请张磊坐到沙发上，然后让张大姐给沏了两杯茶。

“我能问一下吗？马莉姐生了什么病？”

韩国学将马莉遭遇抢劫，一度生命垂危，脱险之后又出现癔症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张磊听完，既对马莉的不幸感到悲痛，又对她意识混乱的病症感到困惑。

“或许只是暂时性的失忆。”张磊说，“我想，多带她出去走走，帮她回忆过去的事情，可能有助于她的恢复。”

韩国学说：“我带她去医院看过，医生也是这样说的。现在，我只让她服少量的药，我怕剂量大了会损伤她的大脑。其实，药物的作用不是主要的，关键还是靠她自己。但愿她能快一点清醒过来。”

短短几句交流，韩国学给张磊留下很好的印象——沉稳持重，颇有成熟男人的气质。张磊虽不知韩国学的底细背景，但只觉告诉他，这人就是马莉姐的男朋友。马莉姐曾经失败的婚姻固然值得同情，但她现在拥有的幸福，又是多么令人羡慕。

“你是刘艳的男朋友？”韩国学问。

张磊诧异，他怎么知道这些？“你认识刘艳？”

“噢，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韩，是经营药品生意的。我们公司和博康医院有业务往来。我和刘大鹏院长是很好的朋友。”说完，韩国学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张磊。

原来如此。这世界真小，绕来绕去，大家都是人际关系网中的一个环节。

有了进一步的相互了解，两人聊得更加轻松。半个小时之后，马莉醒了。张大姐把她扶到客厅。马莉全然不识张磊，目光只在韩国学身上游离。外面天气正好，韩国学让张大姐陪她到外面散步。

马莉出去不久，张磊便准备离开。这时，马军来了。

“磊子，好久没看见你了。”马军见到张磊，高兴地说。上次见面还是在张磊舅妈，也就是马军大姑过生日的时候。

张磊说：“听说马莉姐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马莉姐呢？在里屋？不能总让她睡觉。”

韩国学说：“张大姐带她出去了，到外面走走。”

“这样对身体有好处。”马军点点头说，“我给你们带来一个消息，马莉姐的案子破了。是两个辍学的中学生，家庭情况类似——父母离异，无人管教。找不到工作，就在社会上游荡。因为喝酒、上网没钱，就动了抢劫的念头。先后作案是十几起。昨天在实施抢劫的过程中，被执勤警察抓捕。经审讯，这两个人就是抢劫并伤害马莉姐的凶手。”

张磊愤慨地说：“简直丧尽天良！就为了喝酒上网，竟然抢劫行凶？现在的孩子到底怎么了？”

凶手终于落网了，法律自然会做出公正的裁决。可是，马莉受到的精神伤害，又该拿什么去补救？韩国学走到窗边，外面阳光灿烂，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张大姐带着马莉在林荫道上走走停停。有几个人说说笑笑，步履轻盈，从她们身边走过。

下午，韩国学回到公司，找到韩雪询问工作进展。韩雪情绪不高，萎靡不振，显然不在工作状态。韩国学虽然心里很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只问了几句，就让韩雪回办公室了。

韩国学心想，大概韩雪劳神过度，导致身体不适，所以现在工作大多依赖吴远。那么，更多的问题，还是找应该吴远了解为好。

韩雪何尝不是心怀愧疚，整天恍恍惚惚，形同梦游，可自己又静不下心来工作。每天看见吴远，心里总有一个解不开的结。他真是一个让人恨，又不忍心去恨的人。当那张脸上写满无辜与歉意时，当他体贴的行为无微不至时，就算再痛苦的心，也会在潜移默化中，渐渐弥补伤口。

风一阵阵吹动窗子，天空暗淡，鱼鳞般的云状，诡异而妖媚。天边的黑云慢慢翻滚而来。将到下班的时间。吴远对韩雪说：“你先回去吧，看样子快要下雨了。”

韩雪走到窗前，一阵潮润的空气扑了过来。她把窗子关好，收拾起办公用品，就离开了公司。

雨前，总有一些平时观察不到的现象，总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韩雪最爱在蒙蒙的细雨中散步，让整个身心都融入把美好的氛围之中。上学时，她就爱幻想，雨丝是最浪漫的情节。

然而，夏天的雨性子太急，未免让人扫兴。急匆匆的大雨点，顷刻间连成了成串的水珠。韩雪把背包顶在头上，四下却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想打一辆出租车，可这条幽静的小路上，连自行车的影子都没有。

韩雪慢慢跑了起来，忽然感觉自己的头上，已经是一片无雨的空间。她回头一看，吴远撑着一把伞，正一步紧一步地跟在后面。

韩雪停下脚步，不知该说什么。吴远伸长胳膊，努力把伞撑在韩雪头上，而他自己却站在雨中。雨水早已淋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头鬓角流淌成线。

“真是幸运！刚才打开卷柜，发现雨伞在里面，上次忘了拿回去，今天正好派上用场。”吴远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把伞柄转给韩雪，催促说，“拿着，快回家！”

“可是，你……”

“我没事。你快走吧，一会雨下得更大，你现在身体不好，小心别感冒了。”

韩雪走着，急促的雨点敲打着伞面，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这种混乱的节奏，恰似她烦恼的外化。她回头一望，吴远站在雨中，像一尊凄楚的雕像，经历雨打风吹，却依然保持微笑。韩雪犹豫一下，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去。

“我们一起走吧！”韩雪将雨伞擎在吴远的头上，让他与自己站在同一个伞下。

“雪儿，可能我永远都无法得到你的原谅。我要说一句——我是真心爱你的。你可以不爱我，可以恨我，甚至可以打我、骂我、唾弃我。但请允许我爱你……”

韩雪的心波澜起伏，被爱是幸福的，可是被一个曾经深深伤害自己的人爱着，究竟是幸福还是痛苦？“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

吴远满腹的话要说，在公司他不敢表露出来，他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谦谦君子的风度。现在，当他面对韩雪，再无别人的搅扰时，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但是韩雪阻止了他，这让他很沮丧。

吴远从夹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扁盒子，送到韩雪面前，“我看你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好像有点贫血。这是阿胶口服液，你喝一点！”

“不用。你拿回去。”韩雪推开不肯接受。

吴远硬是把阿胶塞到韩雪的手里，说：“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说完，他飞快地冲到雨中，一会就消失了身影。

韩雪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阿胶口服液，默然站立很久，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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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什么？你说什么？二胖带着钱跑了？”张磊近乎绝望地追问，而电话的另一端已是连续的忙音。他只觉得天晕地转，大脑里一片空白。

自从把投资款交到二胖手里，张磊每个月都打一次电话，询问项目的效益业绩。前几次都比较正常，据二胖说，收益稳定，用不了太久，就可收回本金。可是，这次给二胖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无奈之下，只好联系二胖的一个朋友，也是投资同一个项目的人。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朋友气愤地说，二胖是个骗子，把大家的血汗钱全都卷跑了！所谓的投资项目，不过是一个幌子，而二胖一伙背地里干的，是国家明令禁止的非法集资。经知情人举报，罪行败露，二胖仓皇逃逸，已经十几天了，音讯全无，上当的亲戚朋友，无不叫苦连天。。

张磊走到一棵大树下，狠狠地揣了一脚树干，骂道：“二胖，你这个混蛋！”

几年做小本生意攒下的辛苦钱，就这么不翼而飞了。张磊无比懊丧，本指望靠这笔资金寻求事业起步，好好孝敬母亲，建立家庭，可一夜之间，自己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穷光蛋。

天空失去了光彩，周围的一切都暗淡无光。张磊失魂落魄地回到物业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一遍又一遍地品味着痛苦。

这时，赵春雨走到他的身边，发现他心事重重，便关切地问：“怎么了？你。”

张磊恍然清醒，连忙勉强地笑说：“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晚上有空吗？有点事求你帮个忙。”

“好啊。没问题。”张磊不加思索地回答。

下班以后，张磊跟着赵春雨一直走到劳动湖公园。这里有一片清亮的湖水，湖畔绿树成荫，环境优雅，是情侣幽会的好地方。

两人拣了一个长椅坐下。

“你猜我为什么带你来这？”赵春雨问。

“不知道。”

“给你几分钟时间猜一猜。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就回来。”说完，赵春雨朝远处的一个小超市走去。

张磊哪有心思猜想？眼前的风景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柔媚。落日的余晖，让人感觉闷得窒息。镶着红边的云彩，显得过分做作。他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心乱如麻。

“我回来了。”赵春雨手里拎着一个方便袋。打开一看，原来她买了一瓶白酒和两袋油炸花生米。

“买酒干什么？”张磊问。

赵春雨打开瓶盖，喝下一小口，咧着嘴说：“喝呗！不喝难道买来就是为了看？”

“你还喝白酒？”

“有什么奇怪的？那条规定不许女人喝酒？对了，刚才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吗？”

赵春雨把两包花生米都打开了，递给张磊一包，“你肯定猜不到。先不说这些，我问你，你有什么心事？这一天都闷闷不乐的。”

张磊感觉身边的赵春雨很陌生，完全不像平日里稳重的绿化部经理，甚至带有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而她约自己出来，究竟是什么目的呢？

赵春雨嚼着花生米，又喝了一口酒，“怎么了？不说话，保密啊？你有什么不痛快，尽管对我说。你说完了，我听完了，事情过去了，烦恼就没了。”

张磊觉得赵春雨说得很有道理，此刻他正想找个人把心里的烦恼都倾吐出来。于是，张磊便将与刘艳闹别扭，以及投资款被二胖骗走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都这么倒霉了，你还不喝酒？”赵春雨拿着酒瓶子在张磊面前晃悠，“喝点酒，这是好东西，古人云：一醉解千愁。”

张磊接过酒瓶，一仰脖，“咕咚”咽下一大口，从嘴到胃顿时火热起来，“你呢，为什么喝酒，是不是像我一样，也有些不如意？”

“同是天涯沦落人。其实，今天我找你来这儿，就是为了陪我喝点酒。以前，我和他经常来这里，可惜以后他再也不回来了。”赵春雨苦笑说，“我失恋了！”

张磊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要安慰一个失恋的女人，他不知该说什么，这方面他毫无经验。

赵春雨抢过酒瓶，又喝了一口，说：“你怎么不劝劝我？”

“劝你什么？”

“劝我别伤心啊。女人在这时侯很容易感动的。”

张磊摇摇头说：“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们最多算是同病相怜，谁安慰谁呀？何况我不了解他，也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

“喝多了吧？你。在单位那么热心帮助别人，怎么到了我这，就变得不冷不热了？”赵春雨的脸已经微微发红，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她笑起来，有些摄人魂魄，“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处了四年的对象，感情一直很好。我以为，我们会像其他人一样，结婚、生孩子，然后白头到老。可是，始料不及的事情就发生在两个月前，他跳槽到了一家新公司，认识了一个丧偶的富婆，不过很短的一段时间，他们就上床了。呵呵，听起来是不是很滑稽？四年的感情算什么东西？和金钱相比，简直一文不值！”

尽管赵春雨努力表现出轻松的语调，但事实上她已经泪水潸然。她抽噎一下，说：“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和你聊聊，喝点酒。这里曾经是我和他经常见面的地方。”

张磊明白了，原来赵春雨找他来这里，就是想倾诉失恋的苦恼，追忆往昔的爱情。

“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他。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一个无视感情的人，根本不值得你伤心。”张磊想了想，觉得只能用轻描淡写来减弱她的痛苦。

酒瓶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换。不知不觉，半瓶酒已经喝下去了，两个人都有一点醉意了。

“我一点也不怪他，”赵春雨舌头有点僵硬，越说越兴奋，“真的，我一点没怪他。人嘛，谁不想追求幸福？你不想吗？你也想！关键是每个人心目中的幸福标准不一样。他认为有钱就是幸福，所以他选择了富婆。而我呢？我认为感情是第一位的，所以我失恋了。这就是现实。”

这番话让张磊不由得浮想联翩——自己幸福的标准是什么？母亲健康，安享晚年；与刘艳相亲相爱，筑起爱的小巢；积累资金，做一番\奇\可长久发\书\展的事业。然而，这些都偏离了预想的轨道。母亲想找个相依相靠的老伴，却遭到了刘艳的强烈反对。刘艳赌气和自己闹起了别扭。辛辛苦苦攒的钱又被二胖骗走了。似乎所有的霉运都压到自己的头上。

张磊浩叹一声，喝下一大口酒，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湖面。湖面上几艘脚踏游船慢悠悠地行驶着，好不惬意。就在目光收拢之时，张磊恍惚发现，从北面走来三个人，好像是刘大鹏和刘艳父女，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看相貌是个南方人。此时三个人也看到张磊了，只见刘大鹏向刘艳低语几句，然后带着南方人走开了。刘艳站在原地，盯着张磊看看了足足一分钟，才走了过来。

“磊子，你怎么在这儿？”说着，刘艳瞟了一眼赵春雨，只见赵春雨醉眼迷离，怀里还捧着一个空酒瓶子。

赵春雨把酒瓶子往椅子上一放，站起身来，“张磊，我有点头晕，先走了。”说完，微微摇摆地走了。

刘艳恶狠狠地看着赵春雨离去的背影，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撕成碎片。只听张磊含糊地问：“艳子，真巧啊！你也了。”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刘艳将张磊拉了起来，闻见他身上一阵阵刺鼻的酒气。

“我高兴啊，高兴就喝点酒。所有的倒霉事都让我撞到了，我高兴得不得了。”

“你有病啊！跑这来喝酒？”刘艳鼻子差点气歪了，心里酸溜溜的，挖苦说，“高兴是吧？和那个赵小姐喝酒，能不高兴吗？倒霉是吧？撞见我能不倒霉吗？”

张磊感觉眼前的东西直晃，强劲的酒力直冲脑顶，“艳子，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你不生我的气了？好艳子，我真的很想你。”

刘艳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掀起波澜，见到张磊和赵春雨居然在一起喝酒，她实在无法按捺心头的火气，一颗心被彻底伤害了。

“你想我？可惜晚了。你看见刚才和我爸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了吗？他是别人给我介绍的新男朋友。”

难道刘艳另有新欢了？难道她千方百计阻扰母亲与黄叔叔恋爱，而且一再任性而为，就是为分手寻找借口？张磊万念俱灰，感觉天快要塌下来了。

“好，很好！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个蠢猪，钱被二胖骗走了，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连个正式工作也没有。你离开我，是明智的选择。那个男人也是医生吧？博士？主治医师？他能给你带来幸福。我什么也不能给你。我是个窝囊废！哈哈，我今天太开心了！”

张磊踉踉跄跄走了。刘艳失声痛哭，爱情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样子，泪水多于欢笑，她不知道，这份感情她还能把握多久？

刺耳的汽笛声响过，一辆由南驶来的列车，缓缓进入车站。车门一开，熙熙攘攘的乘客如水泻一般涌了下来。站台上顿时喧闹起来。刘强背着牛仔包，手里拎着一个箱子，跟在人流之中。刚走出检票口，就听旁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强哥……”

刘强一看，竟然是王梅，正笑嘻嘻地朝他招手。

“你咋来了？不好好上班。不怕我姐扣你奖金啊？”

见刘强一脸严肃，王梅一撅嘴，“是刘姐让我来接你的。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她说，刘院长去北京了。家里没人，让你回来直接去医院。”

刘强把手上的箱子，递给王梅，“你不是来接我吗？还愣这干啥？快帮我拎着。坐一路硬板，把我累完了。”

王梅一边笨拙地提着箱子，一边心里嘀咕：“好心好意来接你，却被当成了苦力。这个死胖子，真拿自己不当外人。”

“我爸啥时候去的北京？”

“好像是前天吧，也许是昨天早上，大概是昨晚之前。反正不是今天，今天我没看见刘院长。我上次看见刘院长是大前天。”

刘强斜眼看了王梅一眼，“你没病吧？说话颠三倒四的。这么大的人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回去问刘姐，我天天待在药局里，哪知道刘院长的日程安排？”说着，王梅走下台阶，脚底一滑，险些摔倒。

刘强连忙扶了他一把，“你说，你可咋整？笨手笨脚的，以后嫁都嫁不出去。”

王梅最忌讳别人说她嫁不出去，立刻就生气了，索性把箱子往地上一蹲，“你把MP4还我！”

“什么MP4？”

“就是上次你走的时候，我借你的那个。”

“噢，那破玩意你还要啊？在我的背包里呢，不好找。等回到医院再还你。”

王梅心里正憋屈，哪里肯依，“不行，现在就还。不还不行，就是不行！”

“小家子气。”刘强瞪着王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平时经常开玩笑的鬼精灵，还挺能装相的，居然玩起了深沉，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翻腾半天，终于找了那个MP4，刘强随手递了过去，没等王梅接到，他的手已经松开。只见MP4做自由落体运动，“啪嗒”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你……”王梅捡了起来，机壳摔裂了。她抚摸着MP4，就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她凶巴巴地盯着刘强，那目光里又分明蓄满了委屈。“你太过分了……”一跺脚，悻悻而去。

刘强望着王梅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我……我不是故意的。”

乘出租车来到医院，刘强径直走进药局。刘艳见弟弟回来了，不胜欢喜，一个劲地问长问短。

“姐，晚上把张磊哥叫来，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刘艳一下子兴致全无，“回头再说吧，他这几天没时间。”

“张磊哥那么忙吗？总不至于连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吧？”刘强看出姐姐的异常，便试探着问，“你和张磊哥有啥事了？”

“我们能有啥事？啥事没有。”

刘强说：“我看，你那么在乎张磊哥，不如趁早把婚事办了，省得夜长梦多。”

“臭小子，你要是再胡说，我就揍你了。”刘艳抬起巴掌，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刘强嬉皮笑脸，连连告饶。

刘艳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我让王梅去火车站接你。你没见到她吗？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刘强说：“看见了。她生气了，就跑了。”

“为啥跟你生气？”

“我说她笨手笨脚，结果自己笨手笨脚，把她借给我的MP4摔坏了。听说，还是你给她买的？”

刘艳听糊涂了，“啥呀？我没给她买过MP4。上次我们逛街，倒是给她买过一件小衫。”

刘强心想：既然不是姐姐买的，那王梅为何要撒谎呢？这丫头片子，真教人捉摸不透。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刘艳问。

“是啊！我正式被调到分社了，以后常驻‘沙家浜’，除非有特殊情况。”

“总社条件那么好，回来干嘛？”

“姐，这你就不懂了。‘宁做鸡头，不为牛后。’这边虽然刚起步，各方面条件比较差，但机会多啊，可以大展拳脚，干出一番成绩。那边人才济济，想混出个模样可不容易。”

刘艳不以为然，笑着说：“净拣好听的说，就你那点小心眼，我还不知道？是不是另有企图啊？”

刘强憨笑说：“我想，咱爸年纪也大了。我总在外面飘着，心里也不踏实。一家人在一起多开心。”

“得了吧，你。别装了。拿咱爸做幌子，你也太假了吧？我见过你说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叫韩雪？皮肤挺白的那个。”

刘强再也掩饰不下去了，却又不知说什么，只好傻乎乎地看着姐姐，希望征求她的意见。

“我觉得韩雪很不错哟！无论从哪方面看，配你都绰绰有余。你这个癞蛤蟆，算是瞧准了一只天鹅。”

“我的好老姐，不带这么笑话人的。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不是打消我的斗志吗？”

刘艳笑着说：“有本事你就去追啊！把韩雪带回家来，算你能耐。光说不练假把式。”

两人说笑之际，院长助理走了进来，告知有重要事情要汇报，刘艳便随她去了院长办公室。

一路颠簸，体乏神倦。刘强伸了伸懒腰，张嘴打了一个哈欠，偏巧王梅回来了，只听她“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嘴巴够大的，都快看见你的胃了。”

刘强赶紧闭上嘴巴，知道她正在气头上，也不敢招惹她。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走为上”，惹不起就溜之大吉。

刘强站起身来，一条腿刚迈出门，却听王梅问道：“你去哪儿？”

“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

“不行！”

刘强一愣，这小丫头语气倒是很强硬，“为啥？不就是一个MP4吗？明天赔你一个，至于吗？连我的人身自由都要干涉？”

“跟那个没有关系，反正不许你走！”

“我说你这个人真没劲，我都不明白你为啥撒谎？MP4根本不是我姐送你的。是你自己花钱买的吧？坏了心疼了吧？明天我赔你一个不就完了吗？何必唧唧歪歪呢？”

王梅大眼睛一眨，忽地潮润了，“是啊！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我傻呗！怕你坐火车无聊，就买一个送给你。可是你不但不领情，还故意气我。本来不想让你赔的，你要是这么说，那就非赔不可，而且还要双倍赔偿。”

刘强绝对没想到，王梅竟然肯花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她本身经济很不宽裕，挣的工资要养活半身不遂的老妈，家里的日常开销，老妈的医药费，都是她一个弱女子来承担。

想到这里，刘强心里很惭愧，连忙举手投降，“好！只要你不生气，我一定赔，赔你最好的。”

王梅抹了一下眼睛，转过身去。

“那你告诉我，为啥不让我走啊？我一闻消毒液的味就迷糊。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欢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王梅背着身说：“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碰见刘姐了，她让我留下你。快下班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

“我们？你是说，我姐，我，还有你，我们一起去吃饭？”

王梅转过身来，愁眉苦脸变成了洋洋得意，“咋了？不愿意啊？这可是刘姐的命令，你敢违抗？”

刘强心里叫苦不迭，待会王梅一准要向姐姐抱屈，姐姐平时就宠着她，一顿暴风骤雨的批斗会是躲不过去了。今天自己算是栽到这个鬼丫头的手里了。

“看你的脸，像苦瓜似的。告诉你，还有一个贵客，你听了保准高兴。”

“谁呀？”

“韩雪。”

刘强心中欢喜，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否则指不定她又说什么玩笑话。

“笑吧，别装了。你以为，谁不知道？你就是为了韩雪才回来的。”王梅坏笑说，“不过，我要让你冷静冷静，我可听韩雪亲口说过，她对你没啥兴趣。不来电，没感觉！”

刘强心花未及绽放，便被这一阵冰雹砸蔫了。王梅言之凿凿，莫非说得是真的？可是韩雪确实接受了玫瑰花。她说，要等他回来。怎么突然就变心了？不可能，一定是王梅在胡说八道。

然而，困惑始终没有消散，直到宴前仍弥漫在刘强心头。三人围坐在饭桌前，看着一道道菜肴被端了上来，却始终见韩雪来。

刘艳问：“梅子，你是怎么通知韩雪的？”

“我早就给她打电话了。时间、地点，什么都交代清楚了。她说，下班以后就来。”

刘强心里暗笑，王梅的小学语文学得不错，把记叙文的前两个要素都说出来了。“那你说人物了吗？”

“我说，刘姐请她吃饭，我作陪。没敢说你回来了。我怕……”王梅斜眼看了刘强一眼。

“怕什么？你们都是同学。”刘艳不明就里，“你再打一遍，催催她。”

王梅刚拨完号码，只听见不远处传来悦耳的铃声。循声望去，只见韩雪已经翩然而至。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恍惚一个多月没见面，竟有隔世之感。刘强呆呆地看着韩雪，百般相思之苦，萦绕心头。

韩雪没想到刘强回来了。一见这张肥胖而熟悉的面孔，却也不由自主地愣在那里。

刘艳以为两人重逢乍现，各怀羞涩，便笑说：“不认识咋了？快坐下，有话慢慢聊。”

韩雪像梦中初醒，左手托了一下挎包，右手捋了一下鬓角的头发，说：“实在抱歉，刘姐。我还有急事，不能陪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刘艳说：“一顿饭的工夫，有啥急事不能缓一缓吗？”

“我也是刚接到父亲的电话。他让我马上回去一趟。”

王梅看刘强一脸失望，便说：“小雪，你看强哥回来了。你就坐一会吧。聊一会再走。”

韩雪歉疚地笑说：“确实不能耽误。”

“真是太不巧了。那就改天再聚吧。”刘艳说完，朝刘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送送韩雪。

刘强心领神会，站起身来，陪韩雪走了出去。

“最近好吗？看你好像瘦了很多。”刘强关心地说。

韩雪回答说：“我挺好的。你也挺好吧？看你好像胖了很多。”她一直没有看刘强，目光只在街道上搜索出租车。

刘强满腹的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憋了一会，眼见韩雪挥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只好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

“有时间再说，好吗？”韩雪钻进车里，隔窗摆了一下手，出租车立刻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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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张母一直没有参加秧歌队的活动。市里即将举行东北地方绿色食品展览会，在开幕式上将有一段秧歌表演。而张母所在的秧歌队恰好被选中。作为队长的黄哲明不能不首先想到张母，因为在他看来，她表演到位，感染力强，是秧歌队里不可或缺的人物。而且，由于外甥女刘艳的阻扰，他与张母已有很长时间没见面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找她好好谈一谈。

来到张家楼下，黄哲明犹豫了半天。如果不是当初看轻亲情，何至于今日众叛亲离？人一辈子图个啥？活到老了才明白，就是亲情最可贵。和和气气，团团圆圆，享受亲情的温暖多好！自己的黄昏恋也许就没有这么多波折。

敲门的手如此沉重。但是，即使有千斤重，也要努力而勇敢地举起来。这是一扇通向幸福的门。

“老黄？你……你怎么来了？”张母既高兴，又难过。她站在门里，只把门开了一条缝。

“能让我进去吗？我有话要跟你说。”

“不行，你还是回去吧。”

“我真的有要紧事，求求你，把门开开。”

张母迟疑片刻，慢慢地打开门。

黄哲明的心情也异常沉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闷闷不语。

“你不是有话说吗？咋又不吱声了？一会小磊就下班回来了。我还要做饭。”

黄哲明把秧歌队即将参加市里表演的事说了一遍，并恳请张母回归秧歌队。

“我不想参加。以后……”张母顿了一下，“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

“为啥？你怕我们交往会影响到孩子们？孩子们有他们的幸福，我们有我们的幸福。难道我们追求幸福也有错吗？”

张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别说了，说这有啥用啊？”

黄哲明严肃地说：“都是我犯下的错，我要赎罪。我要等小磊回来。”

“你赎啥罪？算了吧。我就这一个儿子，我不想给他带来任何麻烦。我求你，我们就这么拉倒吧？”

“你咋这么软弱呢？遇到点挫折就畏首畏尾，那以后我们还咋活着？这件事你先别管了。我知道应该咋做。成与不成，总要去试一下。我们眼瞅着老了，再不争取，以后可就真没机会了。”

话说到这份上，张母无可辩驳。但愿老黄能够把事情办圆满，他是个好人。或许年轻时，他做过糊涂事，但他知道错了。可是，老天爷还能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张母刚做完晚饭，张磊就下班回来了。

“黄叔叔，你来了。”张磊很有礼貌地问候。

黄哲明说：“小磊，有件事求你。你能帮我吗？我想让你帮忙把小艳的爸爸妈妈约出来。我想和他们好好谈谈。说来惭愧，这么多年没有联系，现在他们家住在哪，我都不知道。要是知道，我早就负荆请罪去了。”

张磊理解黄哲明的迫切愿望，毕竟是血浓于水，亲情是永远割不断的牵挂。可是，这段时间跟艳子的关系闹得很僵，已经有些日子没到她家去了。事情办成与否，尚在两可之间。不过，黄叔叔的请求应该尽量满足他，因为这是关系到几个家庭幸福的关键。

第二天下班，张磊硬着头皮来到了刘艳家。接待他的是刘强。两人见面，不胜欢喜，说了许多寒暄的话。后来，刘强才想起，张磊是专门来找姐姐刘艳的。自己却一时高兴，忘了告诉他，姐姐这几天经常很晚才回家。

“我总感觉，我姐有点不对劲。每天快到半夜才回来，身上还带着酒气。磊哥，你和我姐到底咋了？”刘强问。

张磊觉得这件事没有隐瞒的必要，便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刘强听说大舅要与张磊的母亲谈恋爱，也不禁大感意外。

“磊哥，不瞒你说。我大舅过去做人很失败。不怪我姐生气，他实在太过分了。我们全家，包括我姥，没有一个人不恨他的。”

张磊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黄叔叔很后悔，想寻找一个补救的机会，所以让我来找刘叔叔。约时间见个面。我是这样想的，黄叔叔和我妈谈恋爱，那是他们的事情，至于成与不成，靠他们的缘分。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毕竟是你和艳子的大舅，关系闹得这么僵，总要设法解决。既然黄叔叔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就应该给他一个主动改过的机会。”

刘强点点头说：“应该是这样的。可是，我爸去北京了，要过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张磊心想，自从跟艳子闹别扭，已经很多天没来她家了。连刘叔叔去北京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艳子现在好不好？他每天晚上回来那么晚，到底干什么去了？难道真像她说的，处了一个新的男朋友？就是那个瘦瘦的，像一根黄瓜似的的南方医生？

就在张磊告辞出门之时，刘艳推门进来了。她见到张磊，不觉一愣，但很快地躲避目光，一声不语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张磊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刘强走到他的跟前，说：“还愣这干啥？快进去哄哄她。我姐不会真的生你的气，你知道她有多在乎你吗？”

张磊横下一条心，不管艳子怎么对待自己，一定要把感情挽救回来。经过这段时间的分离，他已经深切地感到，艳子是他生命中不能缺少的女人。

轻轻走进刘艳的房间，只见她站在窗口，一动不动。

“真没礼貌，进屋也不敲门。”她已经感觉到他的存在了。

张磊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地说：“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吗？我们还象以前那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这时，张磊感到刘艳的身体微微发抖，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感到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你咋这么狠心呢？”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你咋忍心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我到底哪儿不对了？”

“艳子，你听我解释，好吗？那天，我喝醉了。我和赵春雨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她失恋了，想找个人诉苦，而我当时心情也很郁闷。钱被二胖骗走了。你又离我而去。我能不上火吗？所以，我喝醉了，口无遮拦，你原谅我，好吗？艳子。”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咋过的吗？天天晚上去喝酒，就是想忘了那天你和她在一起的情景，忘了你刺伤我的话。可是，我忘不了。晚上经常做噩梦……我不想失去你……”刘艳猛地转过身来，扑在张磊的怀里，嚎啕大哭，“你咋这么狠心呢？”一边哭，一边捶打张磊。

张磊像个木偶一样，任凭刘艳又掐又咬。他已经很难过了，没想到刘艳比他要痛苦一万倍。

“艳子。你哭吧！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以后，我们什么也不管，别人的梦别人圆。我们珍惜自己的爱情。这是无法替代的。你说，好吗？”

刘艳抽噎着，不住地点头，把脸深埋在张磊的怀里。

就这样相拥了很久很久，刘艳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明白了一点，任何事情都不要掺和到爱情里面。什么问题都可以放纵，唯有爱情不可捉弄。

“艳子。”

“嗯。”

“……”

“啥事？说啊！”

“……”

“说啊！急人。”

“我嘴都起泡了。上火了。”

“我看看。”刘艳一看，果然张磊的嘴唇上起泡了。她轻轻地吻了一下，目光无限柔媚地问：“现在好点了吗？”

“我问你，你上次说的是真的吗？”

“说什么了？”

“你说，你有新男朋友了，就是那个南方医生。”

刘艳开心地大笑，“傻瓜，那是我爸的一个客户，从南方来谈业务的。说啥你都信，大傻瓜，嘻嘻……”

韩国学召集各部门负责人，正在会议室开会。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韩国学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看护马莉的张大姐打来的。一听到张大姐焦急的声音，韩国学的心“咯噔”一下。果然，张大姐告诉他一个很不好的消息——马莉受伤了。

今天上午，张大姐像往常一样，带着马莉到广场上散步。天气异常炎热，骄阳似火。张大姐见马莉嘴唇发干，知道她口渴了，便去附近的超市买矿泉水。本来马莉是坐在长椅上的，却不知为何走到了广场最高处的石台上。张大姐急忙往回跑，却终究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她从石台上栽了下来。

韩国学立刻宣布散会，驱车赶到医院。马莉仍处于昏迷状态。医生告诉韩国学，这个病人脑部受到了严重的震荡，各种各样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可能随时会发生，希望病人家属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为什么会这样？真是祸不单行！韩国学坐在病床边，不自觉地去摸马莉的手。她的手已经失去往日的温度，冰凉凉的，好似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韩国学的眼睛一下子潮湿了。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哭过了？还是前妻去世时，他躲在无人的角落里，放声痛哭，把内心无法承受的哀愁，全部倾泻出来。从此，无论得与失，成与败，他都泰然处之。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赚钱不是唯一的目的。事实上，他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充实一些。所以，生意的盈与亏，在他的心里都无法引起任何波澜。他知道，没有感情寄托，自己只是一个空壳。而遇到马莉之后，他发现生活一下子变得美好起来。甚至，他惊觉自己的感情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巨变。只因为这一个女人，一个乐观开朗的女人。她的生活曾是那么不幸，然而她没有向命运低头，勇敢地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可是，天意又是如此弄人。幸福距离他与她是那么接近，灾难却一个接一个地撞来。

韩国学哭了，任凭泪水慢慢地划过脸颊。在他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一定要把马莉的病治好，然后与她结婚，让她永远幸福！

把公司的事务全部委托给副总，韩国学专心陪护马莉，每天守护在她的身边。他多么渴望奇迹的出现。然而，马莉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奇迹似乎越来越遥远了。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滑过。一转眼，炎热的夏天已经过去。秋高气爽，却是另一种恬淡的美。徜徉在初秋的意韵之中，让人倍感舒心。吴远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获得了一份好心情。

下班了，将韩雪送回家。吴远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白天的情景。原来幸福的感觉如此美妙，就像一股股微弱的电流，麻酥酥地通遍全身，在内心的某个角落，还“哔哔啵啵”地闪耀火花。尽管这种幸福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当幸福真的来临，他还是忍不住想大喊几声，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疯狂地舞动起来。

“是的。她终于同意了。这不是做梦！”吴远一次又一次地确认。就在今天中午，韩雪邀吴远一起去吃午饭。吴远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更令他惊喜的是，韩雪忽然问他：“吴远，你是真的爱我吗？”

这种情景——温馨的小屋，流淌的音乐；热气腾腾的咖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素雅的韩雪，一副渴望答案的表情——竟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似乎是在梦中出现过吧？或许这也是迟早要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有些来得突然而已。

吴远太了解韩雪的性格了，善良中存有难辨是非的盲目，倔强的个性里含着更多的软弱。传统的道德伦常贯穿于她整个的思想之中。她已经不是处女之身，失去贞操，对于一个传统女性意味着什么？吴远的心里实在是太清楚了。他知道，她永远不会逃出他的手掌心，就像系这脚环链的金丝雀，是想飞也飞不高远的。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韩雪一定会屈服于现实。她内心的创伤，需要殷勤的呵护去抚平，即或无法抚平，至少得到形式上的安慰。所以吴远总是命令自己，不失时机地讨好韩雪。制造每一次感动，富贵就与他接近一步。

“雪儿，请相信我，好吗？”吴远一把抓住韩雪的手，信誓旦旦地说。这一次，韩雪没有挣脱。

“雪儿，我会爱你一辈子的！不，不是一辈子。”吴远表现出一种很激动的情绪，甚至带着一点哭腔，“假如人还有来世，我会生生世世都爱你的，永远，永远……”

韩雪的眼睛潮润了，不知是被眼前的人感动，还是曾经的伤害，让她悲从中来？

“这么长时间了。我想，我对你态度是不是太冷酷了？其实，直到今天，我还是恨你！可是当你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我又不忍心去恨你。为什么让我遇见你？大概这就是命运吧。你一直对我说，你会永远爱我，你拿什么来保证？”

吴远朝思暮想，每天盼望的就是韩雪的这句话。他像是一名优秀的演员，早已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在摄影机面前，毫不慌乱，挥洒自如，侃侃而谈，“雪儿，我给你讲个故事——有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的生活很拮据，但彼此的爱让生命无比充盈。有一次，妻子突发急症，腹痛得厉害。可是已经是半夜了，找不到出租车，丈夫只好背着她去医院。夜雨下得很急。她使出全身的力气，为丈夫撑起雨伞。她把脸紧紧贴在丈夫的后颈上，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疼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她发自内心地对他说：“亲爱的，现在，我终于知道什么是‘相依为命’了。”

吴远再一次拉起韩雪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雪儿，这就是我理想中的爱情。我们不要大富大贵，不要丰厚的物质生活，只要我们真心地爱着对方，只要我们有一个温暖的家，这就足够了。哪怕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我们的爱天地可鉴！”

韩雪彻底被感动了，两个月来，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吴远，你真是这么想的？”

吴远对天发誓，“老天作证，如果我对韩雪说出半句违心的话，天打五雷轰，不得……”

韩雪立刻捂住他的嘴，深情地说：“吴远，我相信你。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你要你真心对我好，我别无所求。”

如此完美，如此绝妙！一切尽在掌握中。柳暗花明，却原来是水到渠成。吴远不禁为自己的“才华”感到骄傲。一个具有如此“才华”的人，何愁他日不会平步青云，富甲一方？

回到家，吴远躺在床上，身心俱畅。柔软的床单上，仿佛还存有韩雪的体香。这是一张多么神奇的床！不，不，这不是床，吴远确信，这是曾经征服的战场，也是未来通往成功的桥梁。

就在美妙的感觉一浪高过一浪之时，手机的铃声忽然响起。是张磊打来的电话，邀他到家小聚。吴远答应了，放下电话，他想了想，确实很久没与张磊联系了，不知道他最近混得怎么样？

刚一见面，张磊发现吴远不似从前，脸上始终挂着满足的微笑，眉宇间跳跃着兴奋，便问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小子走啥好运了？是升职了，还是加薪了？”

吴远笑着说：“升职，加薪，算啥呀？我才不在乎那点蝇头小利呢。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兄弟我就要发达了。富贵逼人，人要是撞上好运，想躲都躲不开。”

“这么好？说出来听听。”

吴远故作神秘地说：“暂时保密，到时候，准保让你大吃一惊。”

张磊从不愿勉强别人，便调侃道：“但愿你小子别去抢银行。”

两人正在说笑之际，刘艳来了，大包小裹的，买了很多东西。吴远一见，开玩笑说：“真是张家好媳妇，现在就能看出来，居家过日子，你可真是一把好手。牛啊，一把手！”

“贫嘴。”刘艳白了他一眼，难掩得意之色，“等你有了女朋友，我一定要好好教她，怎么对付像你这样油嘴滑舌的家伙。”

吴远哈哈大笑，“是吗？那你很有经验了，是不是经常教训某些油嘴滑舌的人？”说着，把目光投向张磊。

张磊恍然大悟，故意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喂，喂，我可没那样。我是个多么善良的人啊！”

刘艳“扑哧”一笑，附和说：“我们家磊子可是个好同志。”

吴远说：“果然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说笑过后，张磊问：“艳子，你都买些什么回来？”

刘艳掏出食品袋，全是色味诱人的特色美食。

“今天是啥日子？搞得这么丰盛。你们两口子太热情了。就算想我了，也没必要这么隆重。家常便饭，一壶老酒就可以了。”吴远垂涎欲滴。

“美得你！”刘艳说，“今天是阿姨的生日。”

张磊解释说：“本打算去酒店。可是我妈不同意。所以只好在家里给她过生日了。邀你来，一起热闹热闹。”

吴远说：“那你咋不早说呢？我订个生日蛋糕来。”

“不用了。生日蛋糕已经买好了。我还订了几样菜，一会就能送来。”说完，刘艳拨通了酒店的送餐电话，又催了一遍。

“来这么半天，咋没见阿姨？”吴远问。

张磊瞧了瞧墙上的时钟，说：“我逼着她去美发店了。这两年我妈的头发白了很多。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染一染头发，人显得年轻，心情也会好。去了快一个小时了，估计马上就会回来。”

送餐的人已经把做好的菜肴送来。三人摆好碗筷，又聊了几个话题，仍不见张母回来。张磊便走下楼，去美发店找母亲。

美发店只有老板娘在给一位男顾客剪发。老板娘告诉张磊，张母染完头发，已经走了十几分钟。

张磊心里纳闷，母亲会去哪儿呢？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应该知道，大家都等她一起庆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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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走过拐角，只见一棵大榆树下，母亲正和黄哲明说着什么。张磊走过去，打了一声招呼，“黄叔叔，你好。”

黄哲明的表情很不自然，手里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外面包着彩色的礼品纸，绳结扎得很是讲究。一见张磊走来，他试图想把小盒子藏到身上，却又发觉无处可藏，慌乱之下，小盒子掉到了地上。张母连忙拣了起来，揣到自己的口袋里。

“噢，小磊。我刚才去理发，正巧碰见你妈妈，我们就在这聊一会天。”

张磊心想，黄叔叔一定知道今天是母亲的生日，所以特地来送生日礼物。难得他有这样一份心意。

“黄叔叔，今天是我妈的生日，一起去家里热闹一下吧？”张磊诚心邀请。

黄哲明的脸上忽现一丝惊喜，但转瞬即逝，“这个……只怕不方便吧？”

张母说：“老黄，你先回去吧。有空我再去找你。”

“嗯。”黄哲明答应一声，犹豫一下，这才慢慢转身离去。

回来的路上，张磊说：“妈，你咋不让黄叔叔去咱家呢？”

“没啥，他去不太合适。”张母含糊地说。

“妈，我觉得你这么对待黄叔叔，好像有些不妥。我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怪可怜的。让他一起来热热闹闹，有啥不好的？”

张母微叹道：“儿子，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我不想因为他，让艳子心里不痛快。”

“怎么会呢？艳子已经跟我说好了，以后你和黄叔叔的事，我们绝不干涉。”

“傻儿子，你真以为妈妈老糊涂了？”张母语气低缓地说，“二十多年的恩怨，哪能说忘就忘？你和艳子能重归于好，多不容易。她那么说，是为了安慰我们。但她心里能没有疙瘩吗？”

张磊不知该说什么，也许母亲说的是对的。谁又真正了解，爱情的下面，是否存在违心的让步与妥协？

张母微笑说：“只要你和艳子好，妈妈就一万个满足了。回家吧，艳子都等着急了。”

张磊跟在母亲的后面，心想：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或许那一天，艳子家就会与黄叔叔冰释前嫌，但愿那一天早点到来。

刘强从南方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韩雪。上次，韩雪拒绝与他约会，这让刘强感到很意外，也很困惑。莫非真像王梅所说：“不过，我要让你冷静冷静，我可听韩雪亲口说过，她对你没啥兴趣。不来电，没感觉！”刘强仔细回味最后见韩雪时的每一个细节——那天晚上，姐姐、王梅请韩雪吃饭。当时韩雪是欣然赴约的，可是当她看到有第四个人在场时，却一下子变了脸色，推说自己有事，慌忙地走脱了。

刘强就是想不明白，自己作为第四人在场，究竟有什么不妥，以至于让韩雪一反常态？自己临去南方时，送了她一朵玫瑰花，她羞涩地接受。清晰地记得，那时她轻轻摸着玫瑰花的枝干说：“这样好吗？让我想一想，等你从南方回来，我们再谈这件事好吗？”

怎么了？为什么她连一次谈话的机会都不给？就算是王梅那个乌鸦嘴所言不虚，韩雪确实对自己没兴趣，但也没有必要故意躲避啊！这其中有什么玄奥？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着房门在家里胡思乱想，根本于事无补。刘强决定，再找韩雪谈一次，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得到韩雪的明白答复。

等在韩雪公司的门口，刘强的心情既紧张又激动。初秋的微凉已经打透他单薄的衣裳，但他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当手表的指针指向5点钟时，他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

韩雪翩翩的身影映入眼帘，刘强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爱与幸福是否会在这一刻得到答案？刘强敛了一下肥胖的肚子，慢慢地走向韩雪。

“雪儿，你慢点，等等我。”一个声音从另一方传来。刘强和韩雪几乎同时转头去看，只见吴远气喘吁吁地跑来。

三人见面，化作同一个沉默。沉默的局面，让人感觉很尴尬，仿佛身边空气突然消失，足以让人窒息。

“这么巧啊……”吴远首先打破沉闷，换作一脸轻松地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噢，我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刘强看了韩雪一眼，“正巧路过这里，遇见老同学，就过来打声招呼。”

韩雪笑得很不自然，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最后她的目光在吴远的脸上稍作停留，似乎要表白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吴远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坦然地说：“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我和雪儿请你吃饭，算是为你接风。”说完，挽起韩雪的胳膊。

刘强呆若木鸡，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呢，韩雪和吴远……？

“老弟，你还不知道吧？雪儿——你的老同学，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

韩雪轻轻挣脱吴远的手，说：“你陪刘强去吃饭吧，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家休息一下。”然后，她看了一眼刘强，那目光中充满了愧疚和茫然，“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吴远关切地问：“雪儿，你哪不舒服，要紧吗？”

“没关系。”韩雪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刘强愣愣地站在原地。

吴远说：“真是抱歉。雪儿不舒服，我要送她回家，改天再请你吃饭。”

刘强点点头，失魂落魄地离去了。吴远看着他的背影，冷然一笑，随后紧紧追向韩雪。

走在路上，刘强感觉天晕地转，心情一落千丈，如坠冰川。现实真是一出难以预料的戏剧，充满了未知的荒唐。韩雪居然与吴远谈恋爱了。

精心编织的美梦被现实无情打碎，刘强一时难以接受。他去超市买了一打罐装啤酒，然后直奔江畔广场而来。站在大坝之上，放眼望去，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刘强大口喝着啤酒，望着渐渐浓重的夜色。天空澄澈，繁星点点。一罐罐啤酒喝下，刘强的心情好了许多。与广阔的天地相比，人的一点点烦扰算得了什么？爱情是不能勉强的，既然她有了选择，那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因为爱，所以不忍去伤害。

刘强命令自己忘掉对韩雪的感情，尽管他知道那将是抽丝一般的痛苦。回想读书的时光多么美好，韩雪是单纯的，自己也是单纯的，没有掺杂男友情爱的友谊，或许更加久长。记得那年元旦联欢会，同学们自编自演节目，刘强与韩雪合作表演小品，博得了老师同学的一致赞赏，王梅甚至发出了粉丝一般的尖叫，险些吓倒几名同学。

想到王梅，刘强的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歉疚。上次摔坏了她的MP4，答应赔偿给她，却一直没有兑现。虽然这个鬼精灵，有时候让人讨厌，但她也有善良和可爱的一面。此时心情不好，不妨找她来陪一陪。

给王梅打完电话，刘强把剩下的几罐啤酒全部喝掉，然后来到约会的地点。不大一会，王梅就出现了，穿着艳丽的衣服，与往日大不相同，脸上居然还施了淡淡的妆。

“这么急着找我干啥啊？”王梅问。

一听到“急”字，刘强忽感内急。喝了那么多啤酒，肚子涨的厉害，“等会告诉你，我要方便一下。”

王梅四处望望，手指远方说：“那边商场有洗手间。”

“那么远啊！我憋不住了。”刘强说着，一颠一颠跑起来，身上的肥肉颤巍巍地抖动起来。

“瞧你这点出息。”王梅忍不住笑起来，也跟在他身后跑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跑在街上，引来路人诧异的目光。

“呵呵，第一次看你跑这么快，要是跟轮椅飙车，也不一定会输啊。”王梅故意调侃道。

刘强喘着粗气，“人有三急。我现在没工夫搭理你，等会我再收拾你。”

王梅毫不示弱，“你还敢威胁我？你再胡说，我就喊‘打——劫——啦！”

刘强紧紧闭上嘴，加快步频，只怕稍一松懈，就会闸门打开，洪水倾泻。

从商场的卫生间出来，刘强一身轻松，迈着平常的四方步，走到王梅面前。

“说吧，这么急着找我，到底干啥呀？”

刘强看着不远处的家电柜台，说：“上次不小心摔坏了你的MP4，答应赔你一个新的。现在，你可以随便挑喜欢的款式，价格无所谓。”

王梅大眼睛一转，“其实，也不要你赔的。本来那个东西就是送给你的，坏了就坏了，人家不珍惜，我也没有办法。”

“那怎么行？必须要赔，大丈夫一言九鼎。”此言一出，刘强自己都感到，在王梅面前，他总是显得很男人。

“还大丈夫呢？瞧你的体型，标准的四四方方大豆腐。”王梅开心地笑说，“你要是真有诚意送我东西，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不过，我不想要MP4，我选别的，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王梅领着刘强来到珠宝首饰柜台前，但见珠光宝气，熠熠生辉，让人眼花缭乱。

刘强心想，王梅这鬼丫头，安的什么心？看来要狠狠宰我一次了。

王梅一遍又一遍试着不同的项链，一遍又一遍问刘强：“这个怎么样？好看吗？”

刘强只会点头，脖子都酸了，不断重复两个字：“不错，不错！”

选了半天，王梅一样也没选中。刘强早已不耐烦了，心里念叨，女人真是麻烦，买个东西总是挑来拣去。

“喂，我说伙计，你能不能快点？买东西又不是相对象。”刘强终于忍耐不住，发起了牢骚。

“算了，不买了。”王梅一撅嘴，转身就要走。

刘强看见王梅一脸失望的表情，心里反而过意不去，忙拦住她，说：“我的意思是说，买一定要买，就选贵的，贵的好。”

“那也未必。”王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我呀，就是考验一下你的耐心。你真是经不住考验。”说着拉起刘强的胳膊，把他拽到一个柜台前，指着一条手链说，“我就喜欢它。”

刘强一看，这条手链实在是太普通，标价不过几百元。这丫头的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那些几千元的首饰，哪一个不是精品？莫非她被高昂的价格吓住了，诚心要节省一点钱？是啊，像她这样清贫人家的孩子，哪有奢侈的消费习惯？

王梅小心地将手链捧在手心里，如获至宝一般。发自内心的笑意，犹如阳光一般灿烂。

“你帮我戴上，好吗？”王梅请求道。

刘强很不情愿，瞧了王梅一眼，心想，得寸进尺，自己又不是没有手？但他不敢得罪王梅，看看周围没人，这才帮着把手链戴好。

“太漂亮了！”王梅抬起手腕，不住地端详，“你看，这五瓣的形状多像丁香花啊！”

“错了，丁香花是十字花型。”刘强纠正道。

“你不懂。五瓣丁香花象征着幸福与好运。每年春天，我都会到丁香丛里寻觅五瓣花。我把采好的花夹在书里压平，然后粘在书签上，已经攒了很多，哪天我送你几个。”

“能许愿吗？”刘强问。

“当然了。”

“那你许什么愿？”

“保密。”

刘强瞟了她一眼，开玩笑说：“我能猜到你许什么愿。肯定是上帝保佑，但愿你能早点嫁出去，那就阿弥陀佛了。”

王梅知道刘强绕弯子笑话自己，但看在他慷慨送礼物的份上，就算生气也不便发作。

“我呀。不但许愿早点嫁出去，而且还要钓个金龟婿。再不济，也要比你强一点点。你就不要为我操心了。还是想想自己吧。看看有哪个女英雄舍生取义，拯救全国的未婚女青年。”王梅得意洋洋，心想，看你还敢拿我寻开心。

听了这句话，刘强刚刚恢复平静的心，骤然再掀波澜。韩雪突然的感情转向，让他一时难以接受。怎么可能呢？她怎么会爱上吴远呢？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王梅见刘强默然不语，便问道：“咋了？真生气了？我是开玩笑的。”

刘强陷入沉思，没有听见她的话。

“喂，不会吧，真生气了？”王梅小声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

刘强这才反应过来，“没事，刚才我在想，我还真是没啥优点。你说得对，谁肯嫁给我啊，那么不长眼。”

王梅心想，不会是刚才那番话，真的挫伤了他的自尊心吧？

“强哥，其实你很优秀的，除了身体胖点，长得丑点，偶尔坏点，其他方面都不错。上次，我撒谎了，说韩雪对你不来电，都是我瞎编的，想故意气气你。其实，我觉得，你追求韩雪大有希望，能被你追的女孩多幸福啊。”

“什么大有希望啊？我是彻底没戏了。”

刘强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梅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从来没听韩雪说过。”说着，她看了刘强一眼。刘强怅然若失，目光散漫地看着前方。王梅诡秘一笑，继续说，“韩雪也真是的，有了男朋友，也不告诉我一声，说好了，我要替她把把关的。”

刘强一听，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本打算向王梅倾诉一下苦衷，没想到王梅倒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真是难懂你们女人的心思。她答应我的，要等我回来。不过短短的几个月，她就移情别恋了。连一次见面的机会都不给。我都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说这话，我可不赞同。什么叫‘移情别恋’？人家又没有答应正式跟你谈恋爱。既然没有正式谈恋爱，人家就有选择的权利。要怪呀，只能怪你是个大笨蛋！”

刘强沮丧到了极点，在失恋的漩涡里搅得头昏脑胀，又被王梅贬成一个十足的笨蛋。

“算了，不和你唠了，我要回家睡觉去。”

“不行！”王梅急忙说：“你走了，我咋办？这么晚了，你要送我回家。”

“你自己回去吧。”

“不行。天都这么黑了，我一个人回家，你不担心？”

刘强说：“有啥可担心的？”

“好啊！我要出点啥事，让你后悔一辈子。”说完，王梅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刘强一想，自己主动把王梅约出来，她家住的那么偏僻，万一真出点啥事，这责任可担当不起。

没办法，刘强只好灰溜溜地跟在王梅身后，一直把她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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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刘大鹏从北京回来，刚踏入家门，就看见了儿子刘强，心里不禁一阵惊喜，一段时间未见，儿子似乎又壮实了很多。刘大鹏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年龄越大，对亲情的依赖就越大。儿子已经成为他精神上的莫大安慰。似乎是一种不需约定的默契，从前的父子隔阂已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父子之情。

“爸，你回来了。”刘强帮着父亲脱下大衣。

“嗯。”刘大鹏很高兴，一下子忘掉了路途疲劳，“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会在家待多久？”

“你去北京的第三天我就回来了。这次回来，我就留在分社了。不走了。”

刘大鹏微笑说：“真的吗？那你留在这边，可要干出一点成绩来。”

刘强给父亲起了一壶茶。

刘大鹏说：“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分社好像有一个什么李记者，人品可能有点问题。与这样的人相处，要多一份心思。你还年轻，人生经验少，记住一句话，‘宁得罪君子，别得罪小人’。”

“我知道了。”刘强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做人原则——踏踏实实做事，不管别人说什么。或许父亲是多虑的，但父亲是一片爱子之心，恐怕儿子在复杂的社会上吃亏。父亲的谆谆教诲，还是应该虚心接受的。

“我妈和我姥都好吗？”

“你姥前段时间旧病复发，在医院住了几天，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毕竟是快九十岁的人了。你妈妈的身体，一直保养的不错。她希望你姐姐早点结婚，她要回来参加婚礼。”刘大鹏顿了顿说，“有些话，我没跟你妈妈说，怕她担心。你姐姐跟张磊闹别扭的事，你知道吗？”

刘强说：“我知道了。因为磊哥的母亲和我大舅谈恋爱，我姐死活不同意，他们僵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和好了。”

“噢，那太好了。”刘大鹏心下稍慰，“你姐的个性太强，多亏遇见张磊，凡事都能包容她。”

“我想，我姐虽然跟磊哥和好了，但她的心里肯定还很别扭，她最恨的人就是我大舅。问题不解决，迟早还会闹矛盾。”

刘大鹏沉默一会，“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想过，我们上一辈人的矛盾，不应该影响到你们。都是一大把年龄的人了，何况还是亲戚，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我打算找个机会跟你大舅谈谈，然后带他去北京，见见你姥和你妈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刘强心想，还是父亲想的周全，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所在。但是，他又该怎么解决自己的问题呢？他与赵一红阿姨的关系，总是不明不白。现在好像只有母亲、赵阿姨，还有姐姐三个人不知内情，万一哪天曝光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但愿父亲也能尽快想出个妥善的办法来。

刘强劝父亲回房间休息一下。刘大鹏毫无倦意，穿上大衣，要出去走走。

“爸，你是去见赵阿姨吗？”

刘大鹏一愣，没想到儿子早已猜透了父亲的心思。

“去看看吧！”刘强说：“你去北京这段时间，也不知道赵阿姨怎么样？我想，她需要帮助，我们就尽力帮助她。”

刘大鹏看着儿子，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儿子真是长大了！善解人意，最重要的是，他也有一颗善良的心。

走到熟悉的路口，眼前的两排大树，已是黄白相间。一阵阵风吹过，那些耐不得寂寞的树叶，纷纷飘零而下。刘大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再次相遇赵一红，已经过去整整五年了。这五年来，他一直默默帮助赵一红母女，小到饮食起居，大到供赵春雨上大学，无论哪一方面，无不尽心竭力。如果说到爱情，那是青春时代的懵懂，而今的所作所为，更多的是亲情的责任，不仅仅因为曾经的夫妻名分。刘大鹏早已下定决心，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绝不能抛下赵一红母女，她们太需要一份暖暖的亲情呵护了。

“刘叔叔，你来了？好久不见，真想你啊！”赵春雨撒娇一般地迎上前去，在她的心目中，刘大鹏就是她的父亲。

刘大鹏欣慰地笑了，询问起赵春雨近来的生活和工作情况。

“很好啊！我现在啊，每天都可开心了。”

“开心就好。”刘大鹏不见赵一红，便问，“你妈妈呢？”

“我妈去菜市场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来得正好，我妈说晚上要包饺子。还是你喜欢吃的芹菜馅。”

刘大鹏意味深长地说：“春雨，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些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我这次去北京看望你小艳姐的姥姥和妈妈。本打算把一红和你的事情告诉她们，可我还是下不了决心。如果她们都不能理解，反而适得其反。你也了解你妈妈的性格，她一定不肯原谅我对她的隐瞒。我想在时机没有成熟，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你还要继续替我……”

“保守秘密！”赵春雨抢过话来，笑着说，“刘叔叔，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我知道你很难。假如我是你，我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刘大鹏欣慰不已，春雨，小强，包括张磊，都是懂事的好孩子，他们都信守自己的承诺，为了一个曾经受伤的心灵，不再遭受半点伤害。一红啊，如果有一天，你了解了这些，你会原谅我和孩子们对你的隐瞒吗？还有淑贤和小艳，你们会理解我吗？

“刘叔叔，小艳姐的男朋友张磊，工作勤勤恳恳，表现突出，成绩优异。昨天陈总经理开大会，已经宣布提升张磊为房管部的经理了。”

“好啊！好啊！”刘大鹏确信，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张磊的确是可造之材，女儿完全可以托付给他。

“前一段时间，小艳姐因为我误会了张磊，两个人闹别扭，张磊每天都没精打采，恍恍惚惚的，多亏他们又和好了，否则，我的心里真是过意不去，都怪我不好。”那天，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强拉着张磊喝酒，被刘艳撞见，引发了误会。赵春雨至今想起，心里仍然很难受。

“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不应该怪你。现在他们和好如初了。他们的路，让他们自己去走吧。”刘大鹏又说，“你妈妈身体不好，心脏随时可能再次出现问题，如果有什么情况，你要马上通知我。”

赵春雨点头说：“刘叔叔，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此时，赵一红拎着芹菜和肉馅回到家里。她见到刘大鹏，掩不住脸上的兴奋，命令刘大鹏和赵春雨赶快洗手，大家一起包饺子。

马莉醒了，这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在韩国学陪护的第七天，马莉终于脱离危险，从昏迷中醒转。更令韩国学惊喜的是，马莉醒来，第一眼看见他，竟含含糊糊地冒出两个字：“国——学——”

“哎！”韩国学轻轻地回答，紧紧地握着马莉的手，生怕她会突然离去。他发誓，从此以后，他一定要真真切切地拥有她。

马莉努力想要说些什么。韩国学看着她憔悴的脸，不复往日的神采，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鼻子一酸，“小莉，你别说话，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去南方旅游，我带你痛痛快快地去玩。”

马莉躺在床上，眼神一刻没有离开韩国学，她点点头，大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下来。

对于这一个奇迹，医生们都感到难以相信。按照马莉所遭受创伤的严重程度，如果患者没有巨大的信念支撑，是很难这么快就恢复意识的。

医生说，以现在的恢复状况推测，马莉很快就会康复出院。

韩国学将公司事务交给副总，副总每天晚上都会打来电话，汇报一天的工作。所以说，尽管韩国学不在公司，可对公司的各种情况还是了如指掌。而马莉的食品批发行，除了聘任的店长负责以外，还一直由许大奎协助管理。可是这几天却不见许大奎，韩国学便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另一端传来许大奎疲惫的声音，原来许大奎接到韩国文的紧急任务，去南方跑了一趟长途，刚刚返回市里。韩国学让他回家好好休息，一定要注意身体。

第二天清晨，许大奎便主动联系韩国学，见面之后，许大奎汇报了他出差之前的工作情况。当听到马莉的食品批发行的生意不但没受影响，效益反而稳步提升，韩国学感到无比欣慰，对许大奎的工作给予充分的肯定。

许大奎来到医院看望马莉，为了不打扰马莉休息，他只是隔着门窗看了很久。韩国学告诉他，马莉现在恢复得很好，估计月末就能出院了。

“韩总，这段时间把你累坏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如果有什么出力气的活，你尽管吩咐。”

韩国学掏出一把钥匙，说：“自从她生病以后，家里一直很乱。再过几天她就出院了。你去雇几个钟点工，把家里收拾一下。环境好了，人的心情就好，对养病有好处。”

许大奎欣然领命，马不停蹄来到家政公司，雇了四名钟点工，把马莉家彻底整理一遍。直到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从马莉家出来，许大奎直接回到公司。在走廊里，正巧遇见吴远。许大奎便把吴远拉到司机休息室，两个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我一直呆在马莉姐的店里，这次跑长途，一来一回就是十多天，也不知道最近公司有啥事没？”许大奎知道吴远是个有心人，便向他询问起公司的近况。

“能有啥事？”吴远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韩总不在，有副总主持工作，还用得着咱们操心吗？反正别人的事我不管，我只做好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听说年底就开始认证了，你们综合办准备的咋样了？时间好像挺紧吧？”

吴远自信十足，不无得意地说：“有兄弟我在，这点事还摆不平？没问题！”

许大奎一听，打心眼里高兴，公司能够顺利通过认证，比什么都重要。他点燃一根香烟，重重地吸了一口，“厉害啊！我就说嘛，还是你聪明，脑袋瓜子就是好使。”

吴远刚要说话，门开了，小彪甩着膀子，哼着小曲，晃晃悠悠走进来了。他见大奎回来了，立刻闭上了嘴，闷声不响地堆坐在沙发上。

“这些日子我不在，车队没出啥事吧？”许大奎最担心小彪，怕他会闹出什么乱子来，车队的司机没有不烦小彪的，而小彪自恃是韩总的外甥，经常欺负别人。

小彪哼了一声，“这帮家伙，一个比一个操蛋，还能没事？现在还有两个司机在库房掐架呢。”

许大奎一听，赶紧站起身来，“咋回事？我去看看。”说完，走出门去。

小彪嘴角一抽，面现不屑，斜眼看了吴远一眼，“你小子行啊！挺有手段啊！”

吴远明白他的话外之意，却不得不装起糊涂，小彪这家伙是个地道的**无赖，不可不防。

“装啥啊？说实话，你怎么把韩雪骗到手的？”小彪刨根问底。

“别胡说八道的，你说话咋这么难听？”吴远表面平静，心里却打起了鼓，这小彪一定不怀好意。

小彪冷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和韩雪好上了。你别忘了，韩雪是我大舅的女儿，我还不了解她？她的条件那么好，会看上你？”

吴远故作镇定，淡淡地说：“话不能说得太绝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求个屁！”没等吴远说完，小彪抢着说，“你以为你是谁？要是你不使手段，能把韩雪骗到手？打死我也不信呢。”

吴远心慌了，皱起眉头说：“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在我面前就别装蒜了。说实话，是不是上回我给你的春药，你给韩雪灌了？”

吴远急了，一下子从椅子上窜起来，压低声音说：“小彪，我平时待你不薄吧？你可别造谣害我。这话到此打住，要是让别人听见，信以为真，我在公司还能混下去了吗？”

“你能不能混下去，跟我没关系。我就是看你平时对我还够意思，才没去找韩雪。我说你灌药了，你没灌，那我说了也是白说，万一你真灌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小彪翘着二郎腿，吐着烟圈，慢条斯理地说。

看着小彪一脸无赖的样子，吴远真恨不得抓起他，狠狠地揍上一顿。吴远心想，尽管小彪只是猜测，但**韩雪毕竟是事实，一旦惹恼了小彪，事情败露，自己将身败名裂，非但断送了大好前程，而且弄不好还会身陷囹圄。

吴远一变脸，笑说：“咱哥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知道我是啥人，我哪能干那缺德事？晚上我请你喝酒，以后可别跟兄弟我开这种玩笑了，我胆小。”

小彪掐灭烟头，慢悠悠地说：“让我闭嘴也行。请我喝酒，我高兴。一会咱哥俩的关系还得处下去。我最近玩牌手气真他妈的背，借点钱串串手气？”

“借钱啊？”吴远犹豫一下，掏出钱包，“我今天就带了贰佰块钱。”

“行啊，贰佰就贰佰。”小彪一把扯过钱，不耐烦地说，“晚上去哪个饭店，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走出司机休息室，吴远气得七窍生烟，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悔不该用了小彪给的春药，留下了致命的把柄。小彪明显在敲诈，以后还会继续敲诈，欲壑难填，永远没完。必须想个好办法，让小彪明白，他的猜测是假的。幸好，他现在只是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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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得知张磊升任房管部经理，刘艳别挺多高兴了。她对张磊没有任何事业上的要求，金钱更是不值一提。只要张磊能认真去爱她，用心呵护她一辈子，她便别无所求了。真正让刘艳感到欣慰的是，张磊是个有进取心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才值得依赖，可以托付终生。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刘艳便急急忙忙来到物业公司找张磊。约好的，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准备庆祝一番，还约了弟弟刘强在酒店聚面。可是，物业公司的办公大厅里，并没有张磊的身影。刘艳很纳闷，这家伙不好好工作，又跑哪儿去了？

在门口转悠了十几分钟，还不见张磊回来，眼看就到5点了。恰巧，一个物业办公人员回来，刘艳询问他是否见到张磊。办公人员说，一个小时前，保洁绿化部的赵经理在工作中不慎伤了右脚，张磊送她去医院了。

一听“赵经理”这三个字，刘艳如鲠在喉，心里更是憋得慌。“怎么又是她？”因她而生的误会，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刘艳心头。刘艳心想，赵春雨啊赵春雨，为什么你总是纠缠张磊，难道你不知道吗？因为你的存在，带来了多少麻烦？你就不能远远地走开吗？

刘艳越想越气，直奔约定的酒店而去。一边走，一遍赌气：张磊，你要是在约定的时间内不出现，看不给你点颜色尝尝？有本事你就别来，好好照顾那个什么赵春雨。

刘强早已等候多时，却见姐姐一个人来，不禁问：“磊哥呢？咋没跟你一起来？”

刘艳没好气地说：“让狐狸精拐跑了！”

刘强见姐姐一脸酸相，像个受气的娃娃，忍不住笑道：“好啊，狐狸精好啊！我咋就没遇到？这说明什么？说明磊哥有魅力。”

“别贫嘴了。”刘艳把张磊帮助赵春雨去看脚伤的事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啊。姐，你应该高兴。乐于助人是美德，磊哥是个有爱心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眼光好啊！”

“你别老是说明，说明的。你不知道，他帮助谁都行，就是不能帮助赵春雨。”

刘强心想，姐姐一定又是吃醋了，前段时间她和张磊闹别扭，刚刚才和好不久，绝不能让他们之间再产生误会。正好借这个机会开导开导她。

“姐，有些话我一直想问你。”

“说吧。”

“你是真的爱磊哥吗？”

“说什么呢？你。”刘艳白了他一眼，羞涩一笑，挤出两个字，“废话。”

“离开他，你都活不了吧？”

“去死吧！你。”刘艳笑了，轻轻捅了刘强一拳。

“那你咋还往外推他呢？除非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那就是你并不是真正爱他。”刘强一本正经地说。

刘艳不解地说：“我没往外推他啊？是他自己不安好心，你们男人都那么花心。没一个好东西！”

“打击面别太大啊！我可是好东西。”刘强说，“那个赵春雨我不认识，不熟悉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我太了解磊哥的为人了。你如果非要无中生有，吃这种无聊的醋，只会让磊哥更尴尬。事实上，你在把他从身边推开，推到另一个女人的怀抱里。”

刘艳从没想过这些，她只想捍卫自己的爱情，在爱情面前，谁不是自私的呢？

“没这么严重吧？”刘艳心里也没了底。

“男人靠管，那是管不住的。就像弹簧，压得越紧，反弹越大。聪明的女人要学做放风筝的人，把男人放飞，给他空间，无论他飞得多远，绳子还拽在你的手里。最重要的一收一放，要恰到好处，切忌用力过猛，把绳子拉断。”

刘艳若有所悟，不自觉地点点头。当她发现，刘强正盯着自己时，又故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你这都是哪儿学的谬论？还一套一套的。”

刘强说：“姐，你信不信，一会磊哥来了，保准说，‘艳子，不好意思，我有事来晚了。’”

“又是废话。”

“如果他如实相告，说明他心地坦荡，以后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如果他说谎了，说明他在乎你，怕你误会，才故意隐瞒了真相。”

“照你这么说，不管他说啥都是对的？我反倒成了多事的女人啦！”

“非也，非也！不管他怎么回答，你都说，‘你撒谎了吧？’看他怎么说。如果他本来就说了实话，自然问心无愧；如果他坦白了，那你以后就别疑神疑鬼的；万一他顽固到底，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管得太严了，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刘艳想了想，说：“不对吧，你好像和他是一伙的？说来说去，他还是一点没错，整个都是我的不对了。”

就在这时，张磊急匆匆赶来了。

“艳子，不好意思，我有事来晚了。”张磊气喘吁吁，额头上沁满汗珠。

刘艳和刘强相视而笑。

“怎么了？你们笑什么？”

刘艳问：“你干啥去了？”

“下午，绿化部的赵经理把脚崴了，肿的挺厉害，我把她送医院去了，幸好没伤到骨头。后来，我又把她送回家了。这不，怕你着急，我就赶紧来了。”

刘艳一听，笑着说：“你撒谎了吧？”

“没有。”张磊看看刘艳，又看看刘强，“我没撒谎，你们还不相信我吗？”

刘强扭过脸去闷笑。

刘艳笑起来很轻松，“相信你个头，真把自己当活雷锋了？”

刘强说：“快点吧，我都饿了。快点祝贺磊哥荣升经理！”

吴远和韩雪谈恋爱，已成为公司里尽人皆知的“秘密”。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都在背地里议论而已。吴远知道大家在想什么，无非都是感到疑惑——身娇肉贵的千金小姐为何低就一个打工仔？就像俗话说的，“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吴远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反正纸里包不住火，事实已然如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追到手，那是本事。若是任着性子来，吴远不但不会自卑，反而要大大地炫耀一番。吴远之所以收敛言行，主要是因为韩雪做人低调的原因，她曾一再叮嘱吴远不要张扬。

为了不让别人说三道四，下班以后，韩雪总是让吴远在距离公司很远的地方等她。两个人的恋情就像在搞地下工作，吴远很不情愿，但又没有办法。

像往常一样，下班之后，吴远先走出公司，站在路口的大树下等韩雪。秋天已至，树上的黄叶纷纷飘落，地上的叶子随风打着转，转出不远，又转了回来。

韩雪走到吴远身前，未等说话，只觉得一阵恶心，连忙扶着树干呕吐起来。

“雪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着凉了？”吴远一手搀着韩雪的胳膊，一手轻抚她的后背，“你今天脸色很差，打个车吧，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没关系。”韩雪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不是。”韩雪欲说还休，过了片刻，她终于鼓起勇气，“吴远，有一件事，我想对你说。”

“你说吧，雪儿。”

“我……我好像怀孕了！”

吴远一下子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该怎么办？让别人知道了，会怎么看我啊？我怎么向爸爸妈妈交代？以后我还怎么做人？”韩雪急得掉起了眼泪。

吴远连忙安慰道：“雪儿，你别急。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是真的，那也只好……”

“只好怎么样？”

“把孩子做了。”

韩雪抹掉眼泪，冷冷地看着吴远，悲凉地说：“你说什么？你是男人吗？你怎么忍心说出这样的话？一个未出生的生命，你就忍心扼杀了吗？是我错了，看错了你这个不敢承担责任的男人。”

吴远第一次看到韩雪这么严厉，为了保护一个不该来临这个世界的生命，她已经完全显露出母性的威严，不容任何外来的侵害。她变得那么陌生，那么富有尊严。

“雪儿，你误会了。”吴远连忙解释，“我不是不敢承担责任。我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韩雪的泪再次涌了出来，“你给我带来的，何止是麻烦？”

吴远抓起韩雪的手，朝自己的脸打来，“对不起，雪儿，都是我的错。你说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韩雪心如刀绞，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吴远，现在却成了胆怯的窝囊废，难道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就是这副德行？

留着许久的泪，韩雪渐渐平静下来，她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我们大概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哪条路？”

“结婚！”

结婚？吴远梦寐以求的就是结婚。只要和韩雪结婚，就等于鲤鱼跳龙门，咸鱼大翻身。可是，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他们刚刚谈恋爱，甚至韩雪的父母，自己的亲戚朋友都不知晓，这么仓促就谈婚论嫁，是不是会引来非议？

韩雪说：“明天是周六，你来我家，见一见我爸。”

“嗯。”吴远心中窃喜，早就盼望着这一天呢。他曾无数次想象，该怎么与韩国文握手，怎样在谈话中了解未来岳父的脾气秉性，如何博得他的赏识和欢心。

“你想好了吗？明天怎么和我爸谈？”

吴远故作迟疑，“这个……还没想好。我不了解你的父亲。雪儿，你说我该怎么谈？”

“你就对我爸说，我们处朋友已经很久了，只是时机没成熟，没有告诉他。然后，等过些日子，你就向他提亲。我爸是个很直爽的人，只要我同意，他不会反对的。现在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吴远心想，既然韩雪不肯做人工流产，那么只好闪电结婚，最多在一两个月内把婚事搞定。再拖下去，韩雪的肚子越来越大，会招惹非议和讥讽。韩雪颜面扫地，韩国文跟着蒙羞，自己日后也没有好果子吃。

“雪儿，你放心吧。我一定尽快娶你，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吴远故伎重演，信誓旦旦。

“吴远，以后你一定要对我好。我把一切都交给你了。”韩雪把头埋在吴远胸前，幽怜地说。

吴远搂着韩雪，目光放到天边。此时夕阳西下，一片金黄的色彩。吴远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前方不正是一条金色之路吗？

把韩雪送回家。吴远兴奋的情绪难以自抑。他迅速跑回家，把一直舍不得穿的新皮鞋擦得锃亮，又把西装拿到楼下的干洗店熨烫平整。一切准备妥当，他来到理发店，把头发剪短。最后，又去浴池舒舒服服泡了一个澡。

明天，明天，明天就是人生历程的一个转折点。

刘大鹏一直想给儿子买辆新车，刘强能留在北方，结束漂泊的生活，使父亲感到莫大的欣慰。与其说送一辆新车是为了代步便利，不如说是父亲送给儿子的一片爱心。

可是，刘强就是不肯。那辆老爷车仍是他的钟爱。只有刘强心里知道，坐上那辆老爷车，怀旧的情结才会延续下去。刘强经常开着老爷车，来到劳动湖。往事历历在目——“我看不是KBK，而是TLJ。”

“啥是TLJ？”

“拖拉机啊。”

韩雪如花笑靥，仿佛就在眼前闪现。那是一段多么让人怀念的美好记忆。然而，现在的她已经做了别人的女朋友，不会再坐这辆老爷车了。

吃过晚饭，刘强闲着无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刘大鹏走过来说：“小强，你那辆旧车还行吗？”

刘强以为父亲还要提买车的事，便说：“爸，别看那车旧了点，我已经大修过了，里面都换了新机器，没什么问题，我不需要新车。”

刘大鹏说：“我不是要给你买车。我想出去一下，现在挺晚了，我不想让司机加班，都难得清闲一下。”

“爸，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一直没跟康泰医药的韩国学联系，听说他家里出了点事，已经很久没上班了。刚才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约好了见个面。”

刘强拿出车钥匙，开车把父亲送到了新兴小区。约定见面的地点就在马莉家楼下的茶馆。自从马莉出院之后，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好，饭量渐渐大了起来，睡眠质量大大提高。这使韩国学如释重负，心情拨云见日。接到刘大鹏的电话，他欣然不已，邀请刘大鹏来茶馆叙旧。

得知韩国学因为照顾病人，兼顾生意，以至身心疲惫，刘大鹏不禁对这位老朋友肃然起敬。重情重义，是谓真正的男人。与这样的人交往，才能够得到真正的友谊。他叮嘱韩国学，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健康是一切的基础。只有自己好，才有能力照顾好身边的人，做好应做的事。

聊了半个多小时。离开茶馆，老爷车行进到赵一红家附近的时候，刘大鹏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应该把赵春雨介绍给刘强认识，这些孩子都是好孩子，让他们建立起友谊，日后可以相互帮助。绝不能让现在的孩子像上一辈人那样，经历那么多悲欢离合，有那么多苦衷无法得到倾述，有那么多伤痛无法得到治愈。

“把车停到前面的道口。”

刘强疑问：“爸，有啥事吗？”

“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刘强把车停到了道边的空地上。

刘大鹏拨通了赵春雨的电话，让她马上出来。不大工夫，赵春雨翩然而来。

“你好，刘叔叔。”

“上车。”

赵春雨坐进车内，说：“刘叔叔，你找我有事吗？”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儿子——刘强。我以前曾跟你说起过他。在南方的杂志社工作，现在调到北方的分社了。小强，她就是你赵阿姨的女儿——春雨。”

赵春雨一见到胖墩墩的刘强，感到很亲切，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你好，认识你很高兴。听刘叔叔说，你是个很优秀的记者。以后，请多多关照啊。”

刘强一边开车，一边咧嘴笑说：“哪里，哪里！我爸总是夸你，年轻有为，聪明能干。”

赵春雨羞涩一笑。

刘强说：“还不知道咱俩谁大呢？我属猪的。”

“我也属猪。”

刘强说：“巧了，咱俩同岁。我是五月的猪，你是几月的？”

赵春雨说：“我是十月出生的，你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强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投机。刘大鹏看到孩子们融洽相处，内心无比高兴，微笑洋溢在脸上。

聊了半天，赵春雨的随和与坦率，给刘强留下了很深的好感。他心想，赵阿姨的女儿果然天生丽质，气质不凡，难怪姐姐会吃醋，张磊哥身边有这样一个美女，姐姐能不感到有威胁吗？

“爸，我们去哪儿？”

刘大鹏想了想说：“去前面的保龄球馆。很久没打保龄球了，我要和你赛一场。输了，可是要请客的。春雨，你会玩吗？”

赵春雨摇摇头说：“我不会。”

“没关系，让你的小强哥教你。”

来到保龄球馆，刚刚玩了一会，刘强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王梅打来的。刘强心想：这倒霉丫头，这时候打什么电话？

“喂，啥事？”

“急事。”

“啥急事？”

“很急事。”

“不行，我现在忙着呢。”刘强推托说。

“你别后悔啊。”

刘强感到好笑，王梅找自己能有什么要紧事？不会是后悔买手链，要急着换一条白金项链吧？

“我有重要情报。是关于韩雪的。你想不想知道？”

刘强一听，连忙说：“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我在家，你要来就快点。不来就算了。”

切断电话，刘强走到父亲身边说：“爸，我有点急事先走了。你们玩吧。”转而又对赵春雨说，“不好意思，失陪了。改天我请客。”

赵春雨说：“强哥，你别客气。”

刘大鹏说：“你有事就先走吧，一会我打车把春雨送回去。”

刘强走出保龄球馆，坐上老爷车，开足油门，直奔王梅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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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来到王梅家的旧楼，刘强一口气跑了上来，“咣咣”敲起了门。王梅把门打开，一见刘强呼哧带喘，有几分滑稽，忍不住笑说：“瞧你这样！有坏人追你呀？”

“我这不……”刘强匀了一下气息，“我这不急着要见你吗？”

王梅把刘强让进屋里，给他倒了一杯水，说：“急着见我？蒙谁呀？你呀，就是想知道关于韩雪的消息。”

刘强迫不及待地问：“你见到韩雪了？”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王梅的母亲一点一点挪出来，因为脑血栓后遗症的原因，她腿脚很不利索。

刘强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心里很是歉疚，估计是刚才的敲门声，惊扰了老人家。“阿姨，你好。”

王梅的母亲努力地笑着，点点头，口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王梅做起母亲的翻译，“我妈说，你咋这么长时间不来我家？我妈挺想你的。”

刘强解释说：“前段时间我出门了，刚回来不久，以后我一定经常来看您。”刘强心里很后悔，来得太匆忙，忘了给老人家买点营养品。

王梅的母亲高兴地点点头，又发出一连串含糊的声音。

这次，王梅没有翻译，却对母亲说：“妈，你咋又乱说话呢。”说着，脸一下红了，“你回屋吧，我和强哥还有点事要说。”

母亲慢慢走回去，临进屋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刘强，那目光中充满了稀罕的神色。

“来，到我屋里说吧。”王梅领着刘强走进自己的房间。

两次来王梅的家，还是第一次进她的房间。屋子不大，陈设也很简朴，一张木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写字台上摆着几本书，一面镜子，还有一个四方的相框。

刘强拿起相框，里面是王梅拍的艺术照，融合的光线，优美的轮廓，大大的眼睛，脉脉含情。如果不仔细看，简直认不出相片中的人是王梅。

“看不出来啊，丑小鸭还能变天鹅。”刘强不由得啧啧称奇。

王梅抢过相框，娇声地说：“就你看不出来。不给你看了，看到眼睛里，拔不出来，咋办？”

“就我看不出来？”刘强漫不经心地说，“恐怕是你自我感觉良好吧。”

王梅“哼”了一声，“你要是敢气我，我就不告诉你韩雪的事。”

刘强连忙告饶，问道：“你什么时候见到韩雪的？”

王梅说：“看见你几次，都没精打采的。失恋了，也怪可怜的。我就想找韩雪，当面问问她，到底咋回事啊？咋说变心就变心呢？”

刘强在心里嘀咕：对！咋说变心就变心呢？

王梅说：“后来我想了，这么问不对。人家又没跟你搞对象，不能算变心。”

刘强点点头，言之有理。

“所以啊。我就想，应该旁敲侧击，透透她的口风。你也知道，韩雪嘴巴严，心事重，啥事都不肯轻易对别人说的。所以啊，今天下班，我决定到她家楼下等她，约她吃饭，然后慢慢套她的话。”

刘强没想到单纯的王梅还有这一番心机，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你猜咋了？我在韩雪家楼下等她，看见谁了？”

一个悬念把刘强的心吊起老高。

“我看见一个男人把韩雪送回家的，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关系特密切，还手拉手呢。”王梅斜眼看着刘强，只见他愣愣地，目光呆滞，傻得可爱。

王梅继续说：“你记不记得，夏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夜市吃大排档。那个男人就是刘艳姐男朋友的朋友。”

刘强说：“我知道，他叫吴远。”

“怎么可能呢？韩雪会看上他？我也挺纳闷的。后来那个男人走了，我把韩雪约出来吃饭。韩雪竟然承认了，那个男人就是她的男朋友。而且，韩雪还说，他们已经处了很长时间了。”

刘强的心里像倒了五味瓶子，很不是滋味。

“韩雪也真是的。处男朋友了，也不告诉大家一声。尤其是你，像个傻瓜似的，蒙在鼓里，还一个劲单相思。韩雪这么做也太不对了，总不能拿别人的感情耍着玩吧？”

刘强说：“这也不能怪她，是我自己笨。”

王梅别过脸去，心中暗自好笑，刚才一番话，居然没让刘强生气，还承认自己笨。十足一个呆头鹅！

“其实，只要她幸福，我就满足了。”刘强叹了一口气。

王梅见刘强这么重感情，也不想再伤他的心了。不过，有一个隐情，她又不得不告诉刘强。

“有一点我挺奇怪的。按理说，处了男朋友，应该心情愉快，最起码不能愁眉苦脸吧？我们吃饭的时候，韩雪一次都没笑，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让人感觉，她一点都不幸福。平时我们在一起，可不是这样。”

王梅所说的这个细节，也让刘强感到诧异。上次见到韩雪，她也是躲躲闪闪，像是在故意逃避什么。就算她心有所属，爱上了别人，也不至于一反常态，拒人千里之外啊。毕竟恋人做不了，还可以做普通朋友的。

离开王梅家，刘强开着老爷车，又来到了劳动湖。此时，夜已经深了，游人散去，万籁俱寂。刘强看着湖边的彩色灯，感到一阵阵幽凉。这段感情真的就此完结了吗？好像一场梦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事已如此，也只能祝愿韩雪幸福快乐了。

天刚蒙蒙亮，吴远醒来，再无睡意。今天就要去见韩国文，意义非比寻常。日后荣枯，唯此一搏，无论如何要有一番好的表现。吴远精心打扮一番，不放松任何一个细节，甚至扎什么颜色的领带，都费了好大的心思。

好不容易挨到了八点钟，吴远先给韩雪打了一个电话。韩雪告诉他，现在父亲正在家里，十点钟还要去公司开会。所以韩雪让吴远尽快赶来。

吴远急忙走出家门，坐上出租车，一溜烟来到韩雪家。终于要踏入梦寐以求的富贵之门，吴远的心情颇为紧张。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平整一下衣服，按响了门铃。

韩雪把吴远领到父亲的书房。此时，韩国文正坐在书桌前，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吴远一见韩国文，完全不像自己想象中的企业家的形象。他穿着朴素，满头银发，看上去有几分苍老，与电视剧中那些精神矍铄的富翁们相去甚远。

“爸，他就是吴远。”

吴远静静站在一旁，保持着一种谦恭的姿态。

韩国文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和蔼地说：“坐吧，孩子。”然后，他拿出一包香烟，示意让吴远吸一支。

“谢谢叔叔，我不抽烟。”吴远刚刚坐下，又连忙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推却了。

“不抽烟好啊！这东西对身体没啥好处，我吸了几十年，想戒也戒不掉了。”说着，韩国文点燃了一支烟。

“爸，你少抽点烟吧，这两天总是咳嗽。”韩雪说。

“没事。”韩国文笑着摇摇头，转而对吴远说，“昨天，我才听小雪说，你们处朋友了，而且已经处了很长时间。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这个……”吴远灵机一动，顺水推舟，“其实，我早就想来看您，只是小雪……平时您工作那么忙，我们想等您有空闲的时候，在来看望您，所以，一拖再拖，到了今天。”

韩国文点了点头，感觉眼前这个小伙子说话得体，像是一个聪明懂事，而且能够有所作为的人。

“小雪，为什么不早点把吴远带到家里来？”韩国文问道，“是不是怕爸爸不同意啊？”

韩雪没想到吴远会移花接木，心里完全没有准备，只好嗫嚅道：“我想，今年你一直那么忙，那么多事等你处理，所以不想给你添乱……”

韩国文笑道：“傻孩子，还有什么事比你的终身大事更重要？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绝不干涉，只要你们两情相悦，真心真意，我是不会反对的。我还是那句话——生活从不曾亏欠任何人，幸福就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吴远像一个顶礼膜拜的虔诚的教徒，在认真地聆听教诲。

韩国文对吴远说：“你来这里，我很高兴。有些话我也要对你说，我只有小雪一个女儿，从小到大，娇惯坏了，有一些任性。我希望你能够包容她，男人的胸怀很重要啊，要想成大事，必须要有宽广的胸怀。”

吴远连忙说：“请叔叔放心，我一定会对小雪好的。只要她幸福，让我做什么都行！”发誓保证是吴远的拿手好戏，一番豪言壮语，令他自己都感动了。

聊了一会，韩国文接了一个电话，急着去公司开会了。屋子里只剩下韩雪和吴远了。

吴远本来准备了很多台词，却没有派上用场。韩国文既没有问他的文凭学历、收入状况，也没有问他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是韩国文有意避开这些敏感的话题，还是根本忽视一个人的外在条件？吴远一时弄不清楚，但他深知一点，韩国文真正重视的是女儿的幸福。只要对小雪好，韩国文是一定不会亏待自己的女婿的。

“雪儿，刚才我表现的怎么样？”

韩雪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忽然又闪现苦闷的表情。

吴远善于察言观色，问道：“雪儿，有什么不高兴的？我们恋爱的事，家长已经同意了。”

“可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拖延。”

吴远明白韩雪的意思，便安慰道：“雪儿，你放心。再过几天，我就向你的爸爸妈妈请求，请求他们把宝贝女儿嫁给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我拿我的生命担保！”

“吴远，我相信你会对我好。”韩雪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忧心忡忡地说，“我就是担心，我们这么匆忙地结婚，会让每一个人都怀疑。何况结婚是大事，方方面面要办的事情还有很多，就算爸爸妈妈同意，我们要想在一两个月内尽快结婚，也不现实啊！可是真耽搁久了，我又怕……”韩雪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吴远颓然坐在沙发上，同样一筹莫展，韩雪毕竟是著名企业家的女儿，富足的家庭，显赫的身份与地位，决不允许她有任何的丑闻曝光。她一个人的羞耻，可能导致她的父母，甚至整个企业集团，整个家族成员跟着蒙羞。

两个人沉默了。吴远把韩雪拉到自己的身旁，让她的头依靠在他的肩上。他感到她轻轻啜泣，像一只受伤的可怜的小白兔，在一片大雾中迷失了方向。

吴远拼命思考解决的办法，幸福只有一步之遥，如何完美地跨过这道障碍，取得韩雪父母的认可，正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

“雪儿，我有一个办法。”吴远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你看这样好不好？”

“什么办法？”

“刚才你的父亲说了，年轻人的事，他不干涉。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他不会反对。雪儿，我们登记吧！”

“登记？”韩雪没想到吴远会想到这个办法。

“是啊！我们登记了，就受到法律的保护。任何人都无权说三道四，至于办婚宴，喝喜酒，那都是民间婚礼的程序，可早可晚。当然，我会尽快提亲，越早越好。”

韩雪一听，吴远说的很有道理，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那我们抓紧时间，快点注册登记吧！”吴远说，“下周一，好吗？”

韩雪温柔地看着吴远，点了点头。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明媚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懒洋洋地铺满房间。马莉很晚才醒来，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她知道，这时候韩国学一定会来，走到她的床边，亲昵地说：“快起来吧，懒蛋子。”呵呵，“懒蛋子”，多难听啊，亏他想得出来。

但是，今天屋子里静悄悄的。马莉喊道：“张大姐，大姐……”

看护马莉的张大姐正在厨房做早点，听见马莉在喊她，连忙走了出来。上次因为自己一时疏忽，导致马莉跌成脑震荡，张大姐心里非常难过，背地里哭了好多次。如果不是韩国学安慰她，这完全是一次意外，希望她能够留下来继续照顾马莉，那么憨厚淳朴的张大姐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自己。韩国学的宽容大度，让张大姐甚为感动，她表示以后一定会全心全意照顾好马莉的。

“大姐，他呢？”

张大姐说：“刚才韩总来了，见你还睡着，就出去了，说是去市场买大骨头，晚上给你熬汤喝。”

马莉心里甭提多美了。虽然病了很长时间，但马莉的意识并没有完全丧失。她很清楚，在自己生病的过程中，韩国学不离不弃，一直守护在他的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换了别人，莫说没有名分的朋友，就是结发的夫妻，又有几个能做到这份上？

得知韩国学来过，马莉心里踏实了。她让张大姐把早点拿到卧室，简单吃了一点，仍然赖在床上，等着韩国学从市场回来。

过了一会，韩国学回来了，把买来的大骨头交给张大姐，然后走进卧室。

“醒了？快点起来吧。”

马莉撒起娇来，“不起，就不起。”

韩国学不明原因，这唱的有是哪一出啊？

马莉一撅嘴，“你还没说呢？”

“什么？”

“懒蛋子。”

韩国学笑了，大病初愈的马莉已经恢复了原来顽皮可爱的性格。

“本来嘛，你天天在我耳边说这三个字，我都习惯了。听不到这三个字，我都起不来床了。”说着，马莉自己都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

“你看，外面的天气多好。我们到外面走一走，呼吸新鲜空气，对健康有好处。”韩国学见马莉无动于衷，便说，“快起来吧，懒蛋子。”

马莉像士兵接到了命令一般，很快从床上下来。韩国学来到客厅，等待马莉换掉睡衣，穿上一身秋装。

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好不惬意。新兴小区里面有一片天然湖。韩国学和马莉来到湖边，走过钢板焊接的小桥，登上新修葺的人工小岛上。这里的面积不大，不过两、三百平方米，设计却匠心独运，别出心裁。小岛的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假山石，可以清晰看见水流过的痕迹，大概是要做成帘帘飞瀑的样子。既可锦上添花，又可在干旱之时，向湖内注水。

两人走到假山石的旁边，这里栽了一棵不知名的树，树干很是瘦弱，叶子却是繁茂的，经秋的沁凉而毫无脱落。

“真美啊！”马莉俯着栏杆，看见湖面上，一圈圈的涟漪散开，这是鱼儿的杰作，“国学，你说，到了冬天，这里的鱼儿怎么办呢？会不会冻死啊？”

韩国学说：“不会的。虽然冬天这里要结冻，但是小鱼仍会在冰层之下存活。你呀，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马莉说：“以前，我很羡慕大海里的鱼儿，大海多广阔啊，无边无际的，鱼儿在里面自由自在地游，多开心啊。但是，我现在不羡慕了，你知道为啥吗？”

韩国学知道马莉要说什么，却故意装作不懂，摇了摇头。

“就因为你。过去我就是自由自在的鱼，除了做生意赚钱，就是打麻将寻开心。可是，自从遇到你以后，我就觉得我以前的生活原来是那么枯燥，一点意义也没有。你就是鱼饵，让我心甘情愿去咬钩。”

韩国学大为感动，不自觉地牵起了马莉的手。

“国学，这么长时间了，你对我这么好，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

“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韩国学曾发誓照顾马莉一生。他从西服的内兜里拿出一个小红盒子，轻轻打开，是一枚精致的钻石戒指，“小莉，这枚戒指我已经带在身上很久了。现在，我正式向你求婚！等你的身体完全康复了，我们就旅行结婚！以后，永远不再分开。”

马莉彻底陶醉了，巨大的幸福感像潮水一般涌来，她竟忍不住扑进韩国学的怀里，嘤嘤哭泣起来。

韩国学把戒指戴到马莉的手上，然后紧紧地搂着她，静静地待了很长时间。

“国学，为了我，你耽误了很多工作。明天就回公司上班吧。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保养身体，你放心吧！”

“好。”韩国学拉起马莉的手，离开湖心小岛。两人走到临近广场的地方，只见前面有很多工人在挖沟，好像在修补什么管道，其中有一个白发老人一边说，一遍比划着，而他身边的一些领导模样的人不住地点头应诺。

“小莉，那个人就是我大哥。”韩国学向韩国文招了招手。

韩国文走了过来。韩国学把马莉介绍给大哥认识。

“走吧，去我的办公室坐会。”韩国文说。

三人来到龙翔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办公室。闲聊之中，得知弟弟与这位马莉小姐已经确定恋人关系，韩国文感到很高兴——毕竟国学独身多年，很需要一个人来陪伴。自从弟媳过世，国学一直没有续弦，期间有很多人做媒，可他就是不肯与任何女人交往。做哥哥的心里很清楚，他始终对亡妻，对曾经的感情念念不忘。现在好了，能有一个女人走进他的生活，打动他的心，让他重新感受家庭的温暖，这比什么都重要。

韩国文说：“小雪处了一个男朋友，有时间你们来家里，让小雪把那个小伙子叫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是吗？小雪处男朋友了？”韩国学问道，“你见到那个小伙子了吗？人品怎么样？”

“见到了。就是你们公司的，名字叫吴远，小雪的同事。听小雪说，他们已经谈了很长时间的朋友了。对于他，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吧，我还想问问你呢。”

韩国学很纳闷，什么时候韩雪和吴远谈恋爱了，而且还谈了很长时间？自己竟然一无所知。按理说，小雪不会把个人感情掺入到纯粹的同事关系中，况且两个人在各方面的条件差距都很大，这似乎不合常理，教人匪夷所思。

不过，韩国学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疑虑，年轻人的事，谁有说的准呢？恋爱自由，每个人的爱情观是不同的。

“吴远是今年开春，我从人才市场招聘来的。主要负责企业认证的工作。人是很聪明，会来事。”韩国学如实相告。

韩国文久经商场，阅人无数，吴远给他的第一印象也是很不错的。韩国文并不在乎吴远的外在条件，只要他对小雪是真心真意的，日后绝不会亏待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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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自从那次与赵春雨借酒浇愁，引起刘艳的误会之后，张磊再也没有去公园锻炼身体。他担心再次引发误会，虽然刘艳遇事爱走极端，但她维护自己的爱情，这本身并没有错。两个人相爱不容易，能避嫌尽量避嫌，何苦因为不必要的误会而生出嫌隙？

赵春雨几次问过张磊，为何晨练时总也见不到他？张磊推说，母亲身体不好，每天都是他来做早饭。所以，时间很紧，只能在家附近锻炼一下了。赵春雨能感觉到，张磊是在故意疏远自己。刘艳姐爱他爱得太深了，决不允许任何潜在的威胁存在。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赵春雨又感觉自己很无辜，本来无心做第三者的，却被刘艳视作假想的情敌。

张磊做了房管部经理之后，每天的工作变得忙忙碌碌。难得今天下午空闲，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下。

赵春雨见办公大厅里没有旁人，便走过来，与张磊闲聊起来。

“我见过刘艳姐的弟弟刘强了。刘叔叔把他介绍给我认识。我觉得刘强哥这个人很不错啊！”赵春雨觉得这样一个话题，既可以深入了解刘叔叔的家庭情况，又不至于让张磊有什么顾忌。

“是啊。强子是个乐观开朗的人，心地善良，富有爱心。”张磊由衷地赞叹。

赵春雨说：“我仅仅见他一面，就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好像邻家的大男孩，又还像自己的亲哥哥。人家说，胖一点的人都随和，有亲和力。”

“也许吧。”张磊笑着说，“强子的人缘很好，而且工作扎实。听说，杂志社里没有人不欣赏他。这次在北方创建分社，强子任劳任怨，功不可没。他文字功底不错，见解也很独到，发表的稿子都很有分量的。”

“原来强哥这么有才啊！”赵春雨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张磊说：“你一提起亲和力，我就想起一件事。上学的时候，强子就喜欢帮助别人，谁有困难，他都尽力去帮助。尤其喜欢帮助女同学，结果被他帮助的女同学都很感激他，愿意找他一起上学。一天早晨，居然有七八个女同学站在他家门口，等他一起去上学……”

“编的吧？那么夸张。”赵春雨一听，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真的。我听艳子说的。”张磊脱口而出，忽然，他觉得在赵春宇面前说出“艳子”这两个字，很不合适。

因为上次的误会，赵春雨的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正想找个机会解释一下。于是，她说：“一个人的品质如何，大多受家庭因素和教育程度的影响。强哥那么好，刘艳姐也一定很优秀！”

“是啊！她很好的。”张磊不愿意在赵春雨面前过多评价刘艳。

赵春雨说：“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想刘艳姐一直是误会我的。真想找个机会，当面和她谈一谈。因为我，你们发生过矛盾，我很难过。我欣赏你，是欣赏你的才华，我尊重你，就像尊重自己的兄长，绝没有掺入其他的东西。你也知道的，刘叔叔和我母亲的关系。那是特定历史时期酿造的悲剧。刘叔叔是好人，一直照顾我们母女。因为你们都是刘叔叔的亲人，所以我只想和你们走得更近一些。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张磊分明感到赵春雨的嗓音有些哽咽了，字字含着真诚，句句透着坦率。她在表明自己的立场，更渴望融入温暖的亲情之中。

“可惜，艳子不知道这些。有些事情暂时还不能让她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会把你的意思，慢慢渗透给她。艳子虽然有缺点，但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很聪明的，以后不会再产生误会了。”

赵春雨说出肺腑之言，心里痛快多了。盼着能有那么一天，大家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交流。彼此关心、爱护，就像一家人一样，和睦相处，亲密无间。

张磊真切地感受到赵春雨的坦诚。上一辈人命运的悲剧，注定要有一番长久的痛楚。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对某些人的爱护，比如对赵阿姨，对艳子和她的母亲。然而，明白真相的人，往往要承受局外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又如刘叔叔的苦衷，有谁能真正的理解呢？

下班了，张磊回到家里。母亲不在家。大勺里炒好的菜没有盛出来，大米粥还散着热气。估计母亲刚出去不久，肯定又到广场扭秧歌去了。

张磊没猜错，张母做完晚饭，就来到广场。还未等扭秧歌，便被黄哲明领到一旁。

“干啥呀？老黄。”

“跟你说点事，要紧的事。”

张母奇怪，有啥要紧的事？说好了，以后少来往，可这个老黄就是死皮赖脸，真没办法。若不是小艳已经声明，不再干涉老人的事，那绝对不能搭理老黄。总不能因为他，让儿媳妇生气。与自己相比，儿子的幸福才是最要紧的。

“有啥事，你快说吧，一会该扭秧歌了。”

黄哲明说：“昨天，小磊带我去了……”

“去哪儿了？”

“去我妹夫家了。就是小艳的爸爸——刘大鹏家。”

“噢？”张母说，“小磊没跟我说啊，他带你去小艳家干啥？”

黄哲明一五一十地说：“是刘大鹏请我去的。说实话，我真没脸踏进那个门啊！可是，我一想，自己造孽自己赎。任杀任剐，豁出去了。人家要是不肯原谅，那以后咱俩也没法交往了。我就去了。没想到妹夫对我很客气，还留我吃晚饭。小磊和小强还陪我喝了点酒。就是小艳没跟我说一句话，可能还记着我的错呢。”

“那能怪我们家小艳？脚伤的泡都是你自己磨的。小艳没把你撵出门就不错了。”

“那是，那是。”黄哲明尴尬地笑了，“妹夫说，要带我去北京，见见我的老娘，还有我妹子。”说着，黄哲明的脸色浮现出一丝神往。

“那你去吗？”

“去，一定去！二十年了。我都没见过她们了。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吗？肠子都悔青了。我就是把脑袋磕碎了，也要让老娘认回我这个儿子来。我太对不起她老人家了……”黄哲明的眼角泛起了泪花。

张母叹了一口气，不管咋说，母子相认，尽释前嫌，一家子重新团圆，总归是天大的好事。

“那你啥时候走？”

“快了，就这几天，妹夫已经把飞机票定好了。”

这时，秧歌队的锣鼓声响了起来，秧歌队伍已经拉好了阵势。

“走，扭秧歌去。”张母高兴地说。

刘强又是憋了一肚子气，肯定是李记者背地里打了小报告。一早晨接到社长打来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批评。刘强感到很委屈，因为地域不同，遇到问题，难免要采取一些灵活的处理办法。本来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何至于让社长大发雷霆？“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但猜测归猜测，并无确凿证据，刘强也不便于李记者理论，只要怏怏地闷在心里。

中午，刘强没心思吃饭，在街上闲逛，偏巧又撞见倒霉的事——钱包不翼而飞。真验证了那句“祸不单行”。刘强反复回忆，刚才在商场里好像有个人撞了他一下，那人肯定就是小偷，这可恶的家伙，若抓住他，非踹死不可。刘强想了想，也怪自己，不吸取教训，钱包总是揣在屁股兜里，分明就是给小偷行方便。这已经是今年第二次丢钱包了，损失几张钞票倒无所谓，新补发的身份证还要再去补一个，准备报销的收据也没了，凭空多了这么多麻烦，刘强沮丧到了极点。

想起还有一些东西要买，而自己分文皆无，刘强只好来到医院，向姐姐刘艳借点钱。

“你呀！永远也不长心。整天丢三落四的，真该有个人好好管管你了。”刘艳听说刘强丢了钱包，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姐，你别磨叽了。我这儿正闹心呢。快点借我一千块钱，急着要用。”刘强情绪很糟糕。

刘艳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刘强，“这里面大概还有两千多块钱，你拿着先用吧。密码是我的生日。”

“改天还你。”刘强接过银行卡，转身就要走。

“等等，大中午的，急啥？吃饭了吗？”

“不饿。”刘强说，“我哪有心思吃饭啊？”

“你也该减减肥了。我问你一件事，听说你跟韩雪吹了？你咋搞的，那么好的女孩，咋让别人抢跑了？那个人还不是别人，竟然是吴远。你连他都比不过？韩雪的眼光差，你更窝囊！”

刘强一愣，“姐，你听谁说？”

“你别管了。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刘强心想，肯定是王梅的乌鸦嘴，又开始哇哇乱叫了。说好的，一定要保密，不要跟别人说。她怎么能言而无信，随便把这件事声张出去呢？刘强环视一下办公室，并不见王梅的影子。小丫头片子，逮到你非给点颜色看看不可。

“说啊。到底咋回事？是她变心了？还是你放弃了？”刘艳追问，“快点告诉我。”

刘强不耐烦地说：“姐，你别问了。人家喜欢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得了那么多吗？我走了！”

不等刘艳说话，刘强一下蹿出门去。恰好在走廊里看见王梅，她夹着一个大本子，一边走，一边轻松地哼着歌。

刘强走过去，一把拽过王梅的胳膊，把她拉到僻静的角落。

“轻点，疼！”王梅拧起眉头，困惑地看着刘强。

“我问你，你是不是把韩雪的事告诉我姐了？你想害死我啊？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你是不是嫌我还不够倒霉？你安的什么心？”

一连串的质问，令王梅愕然不已。她结结巴巴地说：“强哥……你说啥呢？我没告诉刘艳姐……真的。”

刘强凶巴巴地说：“你别装蒜了。亏我还把你当朋友。我告诉你，做人不能言而无信，答应别人的话就要做到。嘴巴不严，以后拿胶水粘上。”说完，愤然而去。

下午，社长又打来电话，婉转地承认了自己的鲁莽，不该使用那些过于激烈的措辞，并充分肯定了刘强的工作成绩。刘强很纳闷，仅仅过了一个中午，社长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刘强很理解社长，他为人耿介，爱憎分明，若不是器重谁，绝不会过分地求全责备。

刚撂下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社长的儿子，也就是刘强的大学同学打来的。原来，刘强上次回北方之前，社长儿子也要于当日去新疆，二人举杯互相送别。几杯酒下肚，刘强把埋在心里的苦衷全部倾诉给同学——创建分社遭遇的重重困难，小人从中作梗掣肘难为，种种艰难，一言难尽。同学深表理解。今天同学从新疆回来，把情况说给自己的父亲，社长想来想去，觉得委屈了刘强，所以才打来了刚才那通电话。

刘强终于露出了笑容，付出的努力，取得的成绩，总算得到了认同。一下班，刘强就跑到市场，买了很多菜，高高兴兴回家了。

回到家，姐姐和张磊正在屋里玩电脑。保姆告诉刘强，刘董今天下午已经坐飞机去北京了。刘强这才想起来，父亲是带着大舅去北京看望姥姥了。

晚餐摆上桌子，刘艳和张磊有说有笑地从房间里出来。刘强心里高兴，打开父亲的酒柜，拿出一瓶好酒，要与张磊小酌几杯。

“强子，今天好像很开心啊。”张磊看出刘强兴致很高。

刘艳一撇嘴，“你都不知道，今天中午到我哪儿去了。丢了钱包，脸拉得老长，跟苦瓜似的。他呀，没心没肺的，这不，说变脸就变脸了。”

刘强笑着说：“姐夫，来喝酒。别听我姐的，啥话从她嘴里一出来，一准变味。”

刘艳冷不丁想起了什么，问道：“强子，你是不是欺负王梅了？你刚出门，梅子就哭着进屋了，趴在桌子上哭了一下午。咋问她，就是不吱声。我猜呀，肯定是你在门口跟她说啥了？”

刘强心里暗暗叫苦，王梅的身后有姐姐撑腰，她这么一作一闹，姐姐岂肯善罢甘休？

“我没跟她说啥。”刘强含糊地说。

“没说啥最好。”刘艳警告说，“你欺负谁都行，就是不能欺负小梅子。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跟你没完。”

刘强点点头，赶紧端起杯子，喝下一大口酒。

刘艳说：“磊子，你跟我说，吴远和韩雪处对象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有点不相信。”

“我也是偶然撞见他们在一起的，后来吴远跟我说，他们已经处了很长时间朋友了。好像快要谈婚论嫁了吧？”

刘艳摇摇头说：“真是世事难料啊！感情这东西就是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候，你想不到的事情，偏偏就成为现实了。韩雪那么清纯的女孩儿竟然和吴远那个大油条好上了？要不是你跟我说，我才不相信呢。”

刘强一听，蒙了，到底咋回事？“等会，姐。韩雪和吴远处朋友，你是听谁说的？”

张磊说：“是我告诉她的。昨天，我遇见吴远，吴远亲口跟我说的，他和韩雪已经登记了，过段时间就举行婚礼。”

刘强脑袋“嗡”了一下。韩雪是不是疯了？她一向稳重有余，怎么对婚姻大事这么草率？莫非她也变得时髦起来，加入“闪婚”一族？这听起来好像天方夜谭。

刘强只感到，刚才咽下的那口酒，火辣辣地灼烧肠胃。韩雪的突然情感转向，曾令刘强无所适从，但毕竟已有心理准备。不可把握的爱情是不属于自己的。

完了，完了。王梅一定很伤心！刘强很奇怪，听说韩雪与别人登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相反，冤枉了王梅却使自己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胡乱吃过晚饭，刘强走出家门，直奔王梅家而去。平时喝一点酒，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却有一种微醺的感觉，难道是酒入愁肠，化作了惆怅？

来到王梅家，敲了半天门，却不见有人出来。天气越来越凉，王梅的母亲腿脚不方便，应该很少出门了，王梅也应该呆在家里陪母亲。可是，冷冰冰的门毫无反应。

这时，邻居家的门开了。是持续的敲门声惊扰了邻居，刘强连忙报以歉意的微笑。

“小伙子，别敲了。她家没人。”邻居老大爷说，“刚才我在楼下看见了，两个人开着轿车把老太太接走了，小姑娘也跟着去了。”

“大爷，您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那不知道。不过，看他们那热乎劲，好像是亲戚吧。”

“谢谢大爷。”

刘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秋凉打透了他的衣服。醉意渐渐散去，王梅会去哪儿呢？看来只好明天去医院找她了，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总归是要上班的。

第二天中午，刘强来到医院，还是没有见到王梅。

“小梅子一早上就给我打电话了。”刘艳说，“她请了一星期的假。”

刘强问：“啥事呀，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她说，她老姨从日本回来了，现在住在省城。二十年没见面，非常想念小梅子的妈妈，特意派儿子和闺女，把小梅子的妈妈接到省城，小梅子也跟着去了。真是难得啊，久别重逢，应该好好欢聚一下。我特意又给王梅多放了三天假。”

原来如此。刘强心想，这样也好，或许十天过去，王梅会淡忘了那件不愉快的事情。

转眼之间，中秋佳节来临了。在这合家团圆的日子里，韩国文夫妇邀请韩国学和马莉共进家宴，并让女儿韩雪将吴远带来。韩国文夫妇的意图很明确，既与弟弟的女朋友晤面相识，又可对女儿的男朋友做进一步了解。

团圆饭的气氛十分融洽，韩氏兄弟频频举杯，说不尽生意场上的事，韩雪的母亲则与马莉拉起家常，聊得很投机。韩雪和吴远作为晚辈，只是含笑倾听，偶尔两个人小声嘀咕几句。

吃过晚饭，又聊了一会。因为刚刚痊愈不久，马莉的身体还比较虚弱。韩国学便辞别兄嫂，送马莉回家休息去了。吴远帮着韩雪拾掇碗筷，在厨房里，韩雪示意吴远，不能再拖延时间，今天务必要谈结婚的事了。

吴远心领神会，也觉得这个时机很难得。再次回到客厅，便对韩国文夫妇说：“本来终身大事，应由父母做主。可是，我父母已经过世，所以，我只好斗胆向二老直言，请求您们答应我和韩雪的婚事。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保证，会让小雪一辈子幸福的。”

韩国文夫妇相视无语。过了一会，韩国文说：“小雪，你们都想好了？要准备结婚了吗？”

韩雪没有答话，慢慢地点了点头。

韩母说：“是不是急了点？毕竟是终身大事，总要好好准备一下吧？装修新房，添置家当，预定婚宴，通知亲戚朋友，要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再说，现在天气也冷了，不如等到明年开春再说。”

吴远一听，如果婚期拖到明年春天，那韩雪就快当妈妈了。一定要说服两位老人，一旦错过这个时机，恐怕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我和小雪查过日历，农历九月初十是个好日子。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做好各方面的准备了。这是我和小雪共同的想法，希望二老能够成全我们。”吴远心想，自己说得越多，好像巴结得越紧，韩雪的父母疑心就会越重。必须表明，这件事是与韩雪共同商定的。这样，她的父母出于爱女之心，定然不会拒绝的。

韩母看了看自己的丈夫，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到了关键时刻，她还是等待丈夫表态。

韩国文沉默片刻，说：“现在社会进步了，人的思想观念也发生了转变。做父母的，不会对子女强加干涉。既然这是你们共同的想法，那么你们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不过，我有一个忠告。婚姻大事绝非儿戏，你们做好了决定，就要肩负责任，相互信赖，相互扶持。对你们的未来负责。”

得到韩国文的同意，吴远欣喜不已。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事不宜迟，趁热打铁。明天就开始张罗装修房子，只是存款不多，难以置办更多的家当。看来还要向张磊借钱，没问题，反正刘艳有的是钱。还不知道韩国文会给女儿多少陪嫁？

吴远走后。韩母忍不住问起女儿：“小雪，你是咋想的？这么着急结婚干啥呀？妈不是反对你们，只是你刚把他带到家里来。我和你爸对他还不够了解。就这么把你嫁出去，我们心里不踏实。”

韩国文说：“有什么不踏实的？小雪不是说了吗？他们已经处了很长时间了。我们了不了解无所谓，只要小雪看好他，我们就不要有什么异议了。”

父亲的宽宏大度，令韩雪大为感动。她知道，自己这样匆忙结婚，确实让父母很为难。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暗暗发誓，等以后一切安稳下来，一定好好孝敬父母。

韩雪忽然感到一阵恶心，连忙跑到卫生间，大口呕吐起来。韩母尾随而至。

“小雪，这到底是咋回事？”韩母郑重其事地说，“我发现你好几次了，你是不是怀孕了？”

韩雪见无法再隐瞒下去，只好点了点头。

“傻孩子，你好糊涂啊。这吃亏的事，你咋还做呢？让别人知道，我和你爸的老脸往哪儿搁啊？你真想把我气死啊？”

韩雪无奈，只好说：“妈，我和吴远已经登记了。”

“登记了？啥时候？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们大人一声。”韩母叹了一口气，“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了。你趁早结婚也好，省得让我操心。”说完，转身要走。

韩雪一把拉住韩母，“妈，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我和吴远是真心相爱的。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操心了。”说着，她抱住韩母，撒起娇来，“妈……”

“好了，别闹了。”韩母心想，木已成舟，说啥都没用了。女儿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吧。

韩雪央求道：“妈，这件事先别告诉我爸，我怕他不高兴……”

韩母看着女儿的可怜样，不禁心软起来。对于女人来说，未婚先孕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心里要承受很大的压力。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妈的能不心疼吗？

韩母点了点头，叮嘱韩雪好好保养身体，并以自身做母亲的经验告诫女儿，千万别做剧烈运动，小心流产和宫外孕，一旦有什么异常，要赶紧去医院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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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一场秋雨一场凉。缠缠绵绵的秋雨终于停了，紧接着便是巨大的寒意，漫天卷地而来。受寒流的影响，北方气温骤降，似乎秋天匆匆而过，冬天提前来临了。

乍寒还暖，只过了两三日，温度有开始回升。这样变化无常的天气，人最容易患上流感。赵春雨很不幸，发热、流涕、鼻塞、咳嗽、咽痛、头痛……几乎所有的流感症状，都在她的身上表现出来。没办法，实在支撑不住，只好请了三天假。可是一想起，自己的部门还有很多工作要安排，赵春雨只在家休息两天，就带病坚持工作了。

张磊很钦佩赵春雨的敬业精神，但听到她一声声咳嗽，见她把鼻子拧得通红，也觉得她是过于要强了。张磊很了解赵春雨的性格，对于工作，她极端负责，如果谁在这时候劝她停止工作，安心休息，那就等于白白地浪费语言。

“多喝点开水。”张磊说。

赵春雨没精打采地说：“没事的。刚吃完感冒药，就是有点犯困，总也打不起精神来。”

“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谢谢啊。没什么的。”赵春雨说，“多亏你提醒，我才想起来，还有点事要跟陈总汇报。”说完，她站起身来，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没过多久，赵春雨出来了，向张磊招招手，示意让他过来。

“陈总要见你。”

张磊说：“知道什么事吗？”

“你进去就知道了。”赵春雨陪着张磊一同走进办公室。

陈总经理正在写东西，他摘下老花镜，对张磊说：“这段时间，你的工作成绩不错。公司上下，有口皆碑。按照公司的惯例，还有两个月就要评选最佳部门和最佳中层干部。最佳部门其实已经敲定了，非保洁绿化部莫属，今年，我们小区绿化及整体环境业绩突出，获得省级奖项，保洁绿化部功不可没。而中层干部会有3个候选人，赵经理、老杨……还有很多干部职工都提议，把你列为候选人。所以，我希望你再接再厉，更上一个新的台阶。”

张磊说：“谢谢总经理。我想，我来公司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并没有做太多的工作，应该把这个机会留给真正优秀的中层干部。”

赵春雨说：“你就不要谦虚了。这是大家共同的想法。上次，业主之间闹矛盾，还把公司扯了进去，多亏你处理得当，才平息了事态。现在国家提倡建设和谐社会，和谐小区。像我们这样的公司，就是与业主打交道，他们能够安居乐业，我们的工作才算做好。我觉得，我们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陈总经理说：“春雨说得好啊！我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希望你继续做好工作，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

张磊深感陈总对自己寄予厚望，而自己只能以实际行动来回报他了。

离开总经理办公室，赵春雨说：“张磊，前天你给我的稿子，我都看过了，并且把它传到文学网站了。我觉得，你这部小说写的很好，但是连载小说，不同于散文，想要吸引读者，作家一定要勤奋，要大量更新。我建议你买个笔记本电脑，提高打字速度。有空的时候就多写一点，等到和网站签约，你就可以赚取稿费了。”

张磊没想到在网上写小说还可以赚钱，以前只把写字当作业余爱好。现在的网络平台真的很好，写手既可以将才华自由释放，大展拳脚，又可以获得劳动报酬，给付出的辛苦一个完美的交代，何乐而不为呢？

赵春雨笑着说：“你不要误会我呦，我不是偷懒，不是不想帮你打字。”

张磊说：“我真该好好地谢谢你。”

“那等你赚了稿费，请我吃一顿大餐。”赵春雨开玩笑地说，“到时候，地点由我来定。你可不要心疼钱呦。”

张磊欣然答应。等到下班以后，他见到刘艳，把买电脑的想法告诉了她。刘艳自然不会反对。两人商量好，到了周末，一起去逛电脑城。

周末的电脑城，热闹非凡。张磊和刘艳手拉着手，从一家专卖店走出来，又走进另一家专卖店。刘艳是很挑剔的，要求电脑不仅配置要高，而且外形还要美观大方，最重要的是张磊一定要喜欢。一连走了几家，每家导购人员都自卖自夸，介绍其产品来滔滔不绝，云山雾罩，弄得张磊也拿不定主意了。

就在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拍了张磊一下肩膀，亲热地说：“磊子，好久不见了。”

张磊一看，这才想起，原来是小时候一个胡同里玩伴——虎子。那时候，他是最小的跟屁虫，如今也长得五大三粗，成了真正的大老爷们了。一脸胡渣子，若不是仔细看，都认不出来了。

“哎，虎子，你好！”

两人相见，分外高兴，深深地拥抱了一下。

“这位是嫂子吧？快请到里面坐。”虎子热情地将张磊和刘艳请到店里面，端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张磊说：“虎子，我们有十年没见了吧？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了。”

虎子说：“那可不。快十一年没见了。自从初中毕业，就再也没见到你。我后来去广东呆了五六年，去年刚回来，在这里开了个卖电脑的小店。”

“怎么样？效益还好吧？”

“凑合吧，只能说是一般。本来有机会扩大一下门面，没想到让二胖卷了一把。伤了元气了。”

张磊一听，恍然大悟，原来二胖专门骗朋友。如果朋友之间多一点联系，互相沟通一下，或许就不会被蒙在鼓里了，“你也被二胖骗了？这小子把我也坑苦了。几万块的血汗钱都打了水漂了。”

“我也没提防。”虎子忿忿地说，“谁能想到啊。都是发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他竟然也忍心骗。你说，骗的钱能花舒心吗？咱也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

“有他的下落吗？”

“有，已经落网了。听说判了，正在服刑。钱早就挥霍光了。算了，不说这些了。”

#奇#张磊感慨地说：“人间正道是沧桑。动邪门歪道的心思，早晚没有好下场。”

#书#虎子说：“你和嫂子是想买电脑吧？”

刘艳说：“我想给他买个笔记本电脑，他也拿不定主意，就这么逛来逛去的。”

虎子把张磊和刘艳带到前面的商品摆台，指着一款笔记本电脑说：“这款不错，质优价廉。你要是信我的，就买这款，保证你用的满意。我按进货价给你。”

张磊对这款电脑也很满意，但是虎子执意不赚钱，这让张磊很为难，毕竟虎子是做生意的，哪能不让人家赚点利润？

“磊子，你听我说，混了这么多年，我才明白，钱是什么东西？真正的好朋友才是人的财富。从小我就服你，以后咱们可不能再断了联系，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虎子转而对刘艳说：“嫂子，你放心。我肯定不能把磊子教坏。最多泡泡澡堂子，找个小姐按摩一下。”

刘艳瞟了张磊一眼，笑着说：“他敢！”

刘艳和张磊买完电脑，欢欢喜喜地回家了。刚一踏进家门，只见刘大鹏、黄哲明、刘强坐在一起聊得很开心。刘艳脸色一变，一声不吭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黄哲明很尴尬，端起杯来，喝了一口茶水。

张磊问：“叔叔，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大鹏说：“我们也是刚进屋，还不到五分钟。”

“你们饿了吧，我让保姆给做点吃的。”刘强说。

“不忙，不忙。”黄哲明连忙摆手说，“不饿，不饿。我一点也不饿，上飞机之前，吃了很多东西。”

刘大鹏说：“先喝点茶水，等一会，我们去外面吃。”

刘强给火锅城打了一个预约电话，然后问道：“爸，你这次去，把我的照片给姥姥看了吗？我就怕你给忘了。”

“没忘。你和你姐的照片，我都给你姥姥看了。她是一张一张看的，一边看，一边笑，嘴都合不拢了。”

刘强说：“真想我姥啊。等有时间，我一定去北京看看她。那我妈说了吗？她啥时候回来？”

“说了，等你姐定下日子，张罗结婚了，她就回来。”

刘强看了张磊一眼，说：“别看我姐平时气定神闲的，其实啊，心里比谁都着急。”

张磊听出了刘强的言外之意，在这方面，女孩子总归是被动的。昨天，张母还在催促张磊，赶紧把结婚的日子敲定，别让人家女方生出什么意见。看来时机真的已经成熟，婚事是拖延不得了。

刘大鹏说：“是啊。艳子的婚礼一定要办得隆重热闹。我们全家就可以借这个机会大团圆了。这次，我带你大舅去北京，尽管一波三折，但总算了了你大舅的心愿。你姥姥终于原谅了你大舅了，母子相认，那场面真是感人！”

刘强和张磊都不禁喜形于色。

黄哲明感慨地说：“活了大半辈子了，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啥都是假的，只有亲情才是真的。人活着，图个啥呀？金钱、地位……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过去我糊涂，唯利是图，结果众叛亲离，没落得好下场。这次，多亏了大鹏，要不是你牵线搭桥，我可能真就抱憾终身了。孩子们都在场，今天我要对你说声‘谢谢’”

黄哲明站起身来，深深地向刘大鹏鞠了一躬，忍不住老泪纵横。刘大鹏连忙站起来，把黄哲明扶回沙发上。

刘强说：“大舅，你别激动。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看，现在不是很好吗？我们还是一家人。以后，和和乐乐在一起，相互照应着，多好啊！”

黄哲明掏出手帕，一边擦眼泪，一边不住地点头。

张磊心想，亲情是永远割舍不断的。这一家人终于团圆了。只是艳子还心存芥蒂，耿耿于怀，迟迟不肯认这个大舅。应该找个机会，好好劝一劝她。

刘大鹏看了一下表，说：“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去吃饭了。”他转而对张磊悄悄地说，“你去把小艳叫出来，一起去吧。她太犟了，只有你的话，她才能听进去。”

张磊走进刘艳的房间，只见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张磊做到床边，摸着她的手，轻轻地说：“艳子，艳子，艳子……”

“干啥呀？”刘艳仍闭着眼睛，“我还没牺牲呢。”

“起来呗。一起去吃饭。”

刘艳把头一扭，“你们去吧，我不去。”

“乖，快点起来。”张磊耐心地说，“今天大家都很高兴。既然这么高兴，那怎么能少了你呢？”

“你们高兴，关我啥事？我烦着呢。”刘艳眼睛闭得更紧，翻过身去。

张磊默然片刻，说：“我是这么想的。不管怎么说，老黄毕竟是咱妈的大哥，都是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疙瘩。”

刘艳扭过身来，睁开眼睛，问：“刚才你说啥？”

“我说，都是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疙瘩。”

“不是这句，再往前。”

“我说，老黄毕竟是咱妈的大哥……”

刘艳撇嘴浅笑，“那是我妈，不是你妈。套啥近乎？”

张磊说：“昨天我妈说了，最近就要来这里登门求亲，她想把我们结婚的日子早点订下来。要不，她心里老不踏实。她还说，日子订下来以后，她就抓紧给咱们做床新被子。”

刘艳从床上坐起来，笑着说：“咱妈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咱妈就是这么说的。”张磊贴着刘艳的耳朵，轻轻地说，“快起来吧，咱爸还在外面等着呢。”

“油嘴滑舌。警告你啊，学坏了。”刘艳把他一推，笑呵呵地下了床。

吃过饭以后，张磊、刘艳、刘强，三个年轻人商量去KTV唱歌。刘大鹏把黄哲明送回家之后，又来到了赵一红的家。

此时，赵一红正坐在椅子上织毛衣，见刘大鹏来了，她说：“正好，我要给你织毛衣，快来比量一下大小，是肥是瘦？”

赵一红把只缺两个袖子就织好的毛衣，在刘大鹏的前胸后背，来回地比量，“好像是肥了一点，不行我就拆了重织。”

刘大鹏哪忍心让赵一红白费辛苦？他连忙说：“不用重织。肥一点好！肥一点穿着舒服。”

赵一红继续织起毛衣，“你呀，就是能对付。跟以前一模一样，在你眼里，吃的穿的，分不出好坏。”

刘大鹏说：“是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几十年了，我们好像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怎么没有？”赵一红含笑看着刘大鹏，手中的针仍然灵活地穿梭着，“我们都老了！”

刘大鹏点头称是，“光阴荏苒，岁月如梭啊！一晃儿，我们都成老人了。”

赵一红说：“最近，我总是想念老家，那里我还有一个姑姑，一个叔叔，两个大爷都过世了。真想回去看看，小时候，我就是在老家农村长大的。不知咋回事，房前屋后，左邻右舍，集市庙会，枣树桃树，常常梦见，就像真实的一样。”

刘大鹏心想，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情愫——“叶落归根”。人在外面漂泊，老了，都会思念自己的家乡和亲人。

“我已经打算好了，过几天就回去。”赵一红语气颇为坚决。

“你身体不好，一个人去，谁都不会放心。你说什么时候去，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去。”

“不用，你整天那么忙。”

“那让春雨陪你去？”

赵一红说：“她也忙啊。再说，我打算在老家住一段时间呢。等到过春节之前再回来。有啥不放心的？那边有我的亲人，还有世世辈辈的乡里乡亲。你不知道，那里的人都是热心肠，谁家有点啥事，都来帮忙。人情味浓得很，不像现在的城里人。”

刘大鹏见赵一红决心已定，想必谁也劝不动了，也只好由她去了。但是，她的心脏不好，随时可能发作心脏病，身边不能没有人看护。农村医疗条件差，万一出了意外，救治不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刘大鹏想了一个办法，掌握赵一红老家的具体位置，然后过些日子，就去那里找她，设法把她早点接回来。

吴远喜忧参半——喜的是韩家已经答应女儿出嫁；忧的是囊中羞涩，拿什么来筹备婚礼？父母没啥能耐，除了一套破房子，没有留下别的遗产。卖掉旧房子，换了这间面积不大的新房子，已经耗尽财力，直到现在，新房子里还是空空如也。每月那点微薄的薪水，也只够解决温饱。没有积蓄，怎么来添置家当？最起码也要买些家用电器，洗衣机、电冰箱、电视、电脑少不了；名牌家具买不起，也要搞一套仿名牌的，至少看上去不能太寒酸，惹人家笑话。

不过，吴远没有太伤脑筋，因为娶了韩雪，就相当于娶了一台提款机，很快就能摆脱现在窘困的境地。他已经想好了，去向张磊借钱。张磊是个实在人，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区区几万块钱，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或者换一种说法，这点钱对刘艳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小意思。

吴远找到张磊，直截了当说明来由。

张磊惊讶地说：“你要结婚了？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吴远说：“没办法啊。我本想明年开春再考虑结婚，可是韩雪的妈妈不肯，非说今年结婚好，农历九月初十是个好日子。这样，就把日子订下来了。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弄得我也挺紧张的，结婚就要花钱，你也知道，我刚买完房子，家底光了，现在是捉襟见肘。没办法了，只好来求你帮帮忙。”

没等张磊说话，吴远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患难见真情。我想来想去，到了关键时候，也只有你这个铁哥们才能帮我了。”

张磊很为难，自己的钱被二胖卷走了，即使想帮也是有心无力，但见吴远无助的样子，着实很可怜，怎能让人袖手旁观？

“你别着急，我想想办法。”张磊说，“我现在手头上也没有钱，等一会儿，我去艳子那儿看看，从她手里窜点钱来。”

送走吴远，张磊立刻来到刘艳家。刘艳听说张磊是替吴远来借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是不是傻了？要借五万块钱给他？”刘艳讶然地看着张磊，“吴远是个啥样人，你也不是不清楚。平时算个朋友，大面上过得去也就行了。说句难听的，像他这种整天吹吹嘘嘘，不脚踏实地的人，比那个什么二胖也强不了多少。把钱借他，他拿啥还？”

张磊一听，心里很不痛快。毕竟是老同学，多少年的朋友了。就算不借，也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怪只怪自己，钱都被骗走了，如果自己有钱，就能自作主张帮助朋友，没必要硬着头皮来求女朋友，人家不乐意借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张磊默然无语，借不到钱，怎么答复吴远？看来还要想别的法子。张磊一边想，一边往门外走。

刘艳一把拉住张磊，轻柔地说：“咋了？生气了？”

“没有。我生什么气呢？”

刘艳挽着张磊的胳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吗？吴远的女朋友，就是强子的同学韩雪，强子很喜欢她。听强子说，他们的关系发展挺快。可是不知咋回事，强子从南方回来，那个韩雪的态度就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下子就和吴远好上了，还马上就非嫁不可了。你说，吴远这个人多有心眼，多有手段？他可不是一般的人。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朋友也要分三六九等，不能一视同仁，你掏心窝子，未必换来人家的真心。”

听了刘艳的一番话，张磊也深有同感，说：“我也觉得吴远变了，不如上学时那么单纯。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事故，越来越圆滑。总之，感觉很陌生了。”

“对啊。所以，以后和他交往，你要多个心思。”

张磊点点头，说：“不过，他现在求到咱们头上，不帮忙又说不过去。据我所知，他也没有什么亲人和别的朋友。结婚是人生大事，能办好一点，尽量办好一点。”

刘艳把张磊拉到床边坐下。张磊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静静地呆了一会。

“就你心软。”刘艳把头靠在张磊的胸前，“话又说回来，你要是不善良，我也不会把自己托付给你。”

张磊美滋滋地说：“我就剩下这一点自信了。这辈子有你，我别无所求了。”

刘艳轻轻扭了一下身体，把张磊搂得更紧，这句话深深地感动了她。“磊子，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明天上午我把钱打入卡里，中午你到医院来找我。”

张磊惊喜地说：“艳子，你肯借钱了？”

“还不是怕你不高兴？”刘艳深情地说，“我把自己都交给你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借就借。反正，我该说的话都说了，听不听由你。”

张磊知道刘艳是刀子嘴，豆腐心，尤其是对自己，更是体贴入微，无不迁就。刚才她的一番话，说得很有道理，吴远的变化确实太大了，以后跟他交往，不得不多份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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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中午，张磊从刘艳手里取来银行卡，然后联系吴远，两人在银行见面。吴远收到钱之后。把事先写好的借条，交给了张磊。

手上有钱了，吴远底气十足。周末，他带着韩雪上街，开始准备购置结婚用品。

“吴远，你哪儿来的钱？”韩雪很纳闷，吴远曾说过，他买完房子之后，已经没有钱了。

“噢，你忘了？我在股市里还有不少股票，昨天交易了，把钱都提出来了。目前，我们最大的事就是结婚。”

韩雪惋惜地说：“你说过的，你在股市里的股票都是长线的，走势挺好的，卖了多可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我还有点存款，足够我们结婚用了。”

“那不行。我是男人，是一家之主。我要凭我的能力来养活你。让你一辈子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

韩雪没有言语，但愿吴远说得都是真的。只要他踏踏实实做人，真心真意爱那个未来的小家庭，哪怕过苦日子，她也心甘情愿。

整整逛了一天，买下的东西却不多。两人商量好了，下个休息日，还要继续买。精挑细选，一定要把小家布置得温馨舒适，建成一个温暖的爱巢。

刘强掐指一算，距王梅去省城，已经过去整整十天了。她只请了十天假，大概今天就上班了。上次情绪败坏，一时错怪她了，不知她还生气吗？真是糊涂啊，惹她伤透了心。

这些日子，刘强一直陷在深深的自责之中。就连他自己都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这样在乎王梅？以前，在他的眼中，王梅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活泼、开朗，偶尔有点小坏。自从春天归来，开始频繁接触王梅，发现她也是一个蛮有心机的人。尤其是这次回来，韩雪的感情突然转向，曾令刘强一度失意，难以自拔。而王梅不失时机的“另类的开导”，也让刘强很快走出了失恋的阴影。

刘强开始思考一些问题，就像很多电视剧的情节，男主人公煞费苦心去追求心上人，山重水复，却是有心栽花花不开。而他身边的人一直默默地爱着他，峰回路转，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莫非这是一种规律？冥冥之中早已经作了安排？刘强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自己不会是喜欢上王梅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强不断地安慰自己，谁会喜欢那个倒霉的家伙？处处与自己作对，好像冤家一样。王梅只不过是一个需要照顾，需要呵护的小妹妹，姐姐刘艳这么看待她，而自己也应该这样看待她。

来到医院，刘艳并没有在药局。王梅把门打开，见是刘强来了，一声招呼没打，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上，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刘强负荆请罪，王梅的冷淡，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刘强背着大挎包，从里面拿出一联瓶装酸奶，摆在王梅面前。他知道，王梅很喜欢喝这东西。有一次，刘强以此开玩笑，说王梅稚气未脱，至今还没断奶。一句戏言，把王梅鼻子都气歪了，软磨硬泡，软硬兼施，到底逼着刘强买来酸奶作为“精神赔偿。”可是，这次王梅却无动于衷，埋头工作，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刘强从兜里掏出一张艺术剧院的电影票。记得，那次本想请韩雪看电影，韩雪因故没来，竟让王梅捡个便宜，不但白看了电影，还让她把胳膊拧出两个紫斑。刘强回想起来，还忍不住好笑，自己平白做了一回冤大头。王梅曾经自我夸耀，颇有演艺方面的天赋，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她爱看电影，而且很狂热。买张电影票送她，恰是投其所好。然而，刘强一厢情愿的赔礼道歉的计划，又一次流产了。王梅铁了心不理睬刘强，把他当做空气一样，视而不见。

刘强有点着急了，这臭丫头还摆上谱了？他干脆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王梅身边，侧身后仰，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王梅右手摸了摸额头，好像想起了什么事，站起身来，拿着记录本，走到另一张办公桌前坐下。刘强搬着椅子，跟了过去，重复前一个动作。两个人就这样围着办公室绕来绕去。

这时，刘艳开完会，走了进来。

“强子，你啥时候来的？有啥事吗？”

刘强很尴尬，干咳一声，“那啥……没事。我是闲得难受，过来溜达溜达。”

刘艳笑着说：“你俩这是干啥呢？强子，看看，你都快贴王梅身上了，她身上有磁铁啊？”

刘强和王梅这才发觉，距离确实过近了，两个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像吸在一起的两块磁铁，翻了个位置，“刷”地排斥开来。

“我刚才和梅子探讨点问题。”刘强故作轻松地说。

“探讨啥问题呢？”刘艳看了王梅一眼，只见她的表情很不自然，“需要我回避吗？”

“不需要，我们探讨的是一般社会性问题。”

刘艳心里好笑，弟弟装模作样，委实可爱。“讨论的结果咋样？达成共识了吗？”

“求同存异，有待进一步深入话题。”刘强心想，姐姐在场，说话不方便，不如趁早闪吧。“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刘强脚底抹油，溜了。

刘艳看见桌子上的酸奶和电影票，心里已经明白几分，却故意问：“梅子，他到底干啥来了？”

“谁知道啊？我才懒得理他。”王梅放下手中的钢笔，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刚才围着办公室绕来绕去，费了不少体力。

刘艳试探着说：“上次惹你哭的人，是不是他？”

王梅没吱声。

刘艳接着说：“他向你赔礼道歉来了？”

王梅轻扭了一下头，嘟囔道：“我才不需要他道歉呢。他是诚心惹我的。我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你不知道，强子现在可惧你了。他跟我说过，谁都敢惹，就是不敢惹你，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我估计，这次惹你哭了，他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

王梅忍不住笑说：“刘姐，你说得太玄乎了吧？他胆子那么大，怕过谁呀？”

“梅子，他为啥惹你哭？”

“刘姐，他冤枉我……”想起那天在走廊里的一幕，王梅又伤心起来，眼睛不自觉潮润了。

“算了。别说了。刘姐替你出气，回家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看着王梅楚楚可怜，刘艳好不心疼。

王梅破涕为笑。

刘艳转念一想，事到如今，有些话不得不问了，“梅子，你如实回答我。你那么在乎强子，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王梅毫无心理准备，脸一下子红了，“刘姐，你说啥呢？”

“别装了。你以为我们都是傻瓜？谁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眼？用不用我帮你牵线搭桥？”

“刘姐……”王梅羞得满脸通红，“我没那意思。”

“看你。还不承认呢？喜欢谁就说呗，直截了当。行就行，不行就拉倒，这么黏黏糊糊，真让人受不了。”

王梅埋头继续工作，心里却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静。

刘强也是这般感受，走出医院，心情异常复杂，王梅会不会原谅自己？她完全没有表态。回想失去韩雪的那段灰色的日子，是王梅陪他一路走来，她的乐观感染了他，她的安慰融化了他内心的忧伤。如今却平白无故伤害了她，真让人感觉心里愧疚啊！

怎么办呢？刘强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电影票。对了，电影票不是留给她了吗？如果她愿意谅解，晚上一定会去电影院，那自己就在电影院里等。如果她不肯原谅，那正好从长计议了。

吃过晚饭，刘强提早来到艺术剧院。像上次一样，到附近的水果店和食杂店，买了几个带皮水果、两袋瓜子和一些小食品。播映的时间就要到了，却不见王梅的身影。刘强心想，自己站在影院门口，目标太大，过于显眼，若被王梅看见，没准就转身离去了。

刘强躲在影院的最后一排座上，紧靠着大门。这样陆续进来的人，他都能看清楚。

直到电影放映，影院内也不过稀稀落落的人。借助微弱的光线，尚且能够分辨出人的轮廓。偶尔有一两个人进来，从体型上就能看出，根本不是王梅。

刘强有些灰心丧气，懒洋洋地堆坐在椅子上，手捧着零食，愣愣地盯着银幕。不知何时，一个女人的身影从刘强眼前闪过，刘强眨巴几下眼睛，这玲珑的曲线，不正是王梅吗？刘强赶紧站起身来，跟在后面。那个女人坐在前排的位置上，刘强眼睛盯着银幕，一屁股坐在她的身边。

刘强目不斜视，清了清嗓子，“来了。”把食品袋递过去，“吃吧，特意给你买的。”

身边没有反应，刘强又晃了晃袋子，“吃吧，吃吧，跟我还客气？”

电影正播放深夜的情景，影院内的光线更暗了。忽听身边一阵清脆的笑声。

刘强感觉不对，扭头一看，错了，这哪是王梅啊？一个妖冶小太妹模样，不足二十岁的小女孩，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大哥，你啥意思啊？”

“对不起，对不起，认错人了。”刘强起身离座，仓皇逃开。

回到后排座位，没等坐下，只见一个女人走进来。刘强确信，她就是王梅。俩人面对面，王梅发现刘强挡在前面，转身欲走。刘强本能地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王梅一激灵，迅速把手抽了回去。刘强生怕她跑掉，又拽住了她的胳膊。

“放开我，你。”王梅试图挣脱，可是扭来扭去，刘强的大手就像一把钳子，毫不松动。

“你弄疼我啦……”王梅娇嗔地说，眼睛瞪得溜圆。

刘强干脆架起她，强行按到椅子上，“就坐这儿吧！”

王梅不再反抗，一把夺过刘强的食品袋，“嘎嘣嘎嘣”磕起了瓜子，一会就剥开橘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刘强咽了一口唾沫，也想吃点东西，没想到手刚伸向食品袋，，就被王梅结结实实拧了一把。

刘强一咧嘴，这臭丫头又抽什么疯？但转念一想，王梅的气还没消，自己又怎能火上浇油？无奈，刘强吧唧吧唧嘴，忍了。

电影演到高潮，王梅聚精会神，不自觉地在刘强的前臂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刘强暗暗叫苦，王梅的老毛病又犯了，只要到了情节紧张的时候，她就喜欢乱掐人。

刘强自知逃不过这一劫，干脆把前臂搭在王梅前面的椅子背上，任凭她掐了一遍又一遍。

电影演完了。刘强长舒了一口气，终于逃离苦海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夜的寒意咄咄逼人。飘落地面的黄叶随风逐走，一派萧索的气象。

“那个……”刘强说，“梅子，那天是我不对，不该冤枉你。我真诚地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王梅若无其事地说：“啥事啊？我好像啥也不记得了。你会冤枉人吗？你那么精明，那么聪明，那么文明。”

“梅子，你还是不肯原谅我？那天是我心情不好，其实，在我心里，一直是很感谢你的……”

“别说了。你没冤枉我。”王梅停住脚步，激动地说，“是我把韩雪的事告诉刘姐的。我是想害死你，我想让所有人都看你的笑话，我嫌你还不够倒霉，我安的是最恶毒，最歹毒的心！”

“梅子，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对。自从我回来以后，好像什么倒霉事都跟我过不去。幸亏有你陪我聊天，逗我开心。直到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你才是最值得信赖的好朋友。我很珍视友谊，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

刘强的一席话，说得王梅泪如雨下。

“真的，我从没这样真诚地向一个人道歉。”刘强恳切地说，“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王梅不停地用手背擦眼泪。

“你戴的手链真漂亮。”刘强没话找话。

王梅把右手背到后面，抽抽搭搭地说：“咋的？你还想要回去？门都没有！”

“不是，我是觉得，今天的你特别漂亮。说句心里话，你好像长大了，有点……”刘强本想借机讨好，说着说着，却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王梅的确不像从前那么青涩和幼稚了。若是在学生时期，谁招惹了她，不闹得天翻地覆，石破天惊，不把对方弄得无地自容，那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而今天，她却把委屈埋在了心底，几行眼泪流过，便平静下来了。

“有点什么？”王梅追问。

“有点成熟女人的味道了。”

王梅“哼”了一声，“成熟女人啥味道？是酸，是甜，是苦，是辣？你尝过了？”

刘强连忙摇头，“我没尝过，你以为吃海鲜呢？我说的味道，不是指烹饪方面的味道。你呀，就知道吃。”

“你才是油嘴滑舌呢。别以为我傻，你无非是想花言巧语，哄人开心。上学的时候，你就是这副德行，专会哄骗女孩子。”

刘强憨笑说：“你不生气了？”

王梅使劲擦了一下眼睛，“我没哭啊。你看见我哭了吗？”

“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

“刚才是一粒沙子刮进我的眼睛里了。你不觉得今天风特别大吗？”说着，王梅瑟缩地耸了耸肩。

刘强脱下外套，披到王梅的身上。

“得瑟啥呀？小心感冒了。”王梅于心不忍，把外套还给刘强。

刘强硬是把外套穿到王梅身上，拉好拉链，说：“我没事，你看我这身脂肪，能顶两件棉大衣。”

王梅的脸上又现出灿烂的笑容。刘强的心情顿时晴朗了。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去了。在刘强的心里，对王梅有了一番新的感受。

眨眼之间，农历九月初十就到了。这一天是吴远和韩雪结婚的日子。因为同学关系，刘强和王梅也接到了韩雪的邀请，可是刘强曾对韩雪付出过感情，得知她要结婚了，心里自然不痛快，无意参加婚礼。天还未亮，刘强躲在被窝里，迷迷糊糊正做着梦，突然被一阵电话铃惊醒。原来是王梅打来的，死活要拉着刘强一起去参加婚礼。刘强拗不过王梅，只好懒洋洋地起了床，盥洗完毕，开着老爷车，去王梅家接她了。

接到邀请通知的张磊和刘艳，一大早就来到吴远家。吴远早已经打扮一新，笔挺的西装，鲜艳的领带，锃亮的皮鞋，短发向上挺立，还喷了莹亮的发胶。

“恭喜、恭喜……”张磊一边道喜，一边把礼金塞进了吴远的口袋里。

“谢谢，谢谢。”吴远笑容满面，可以看出人逢喜事精神爽。

“准备的怎么样？几点钟去接新娘？”张磊问。

吴远看了一下手表，“我雇了礼仪公司，连婚车带司仪乐队，全套服务。七点半到，马上就要来了。来了，我们就出发。”

“伴郎是谁呀？”张磊随便看了看，似乎准备的都很齐全，只是没见到伴郎。

吴远说：“是我的一个朋友，应该也快来了。”

不一会，礼仪公司的婚车到了。吴远的手机也响了。

“啥意思啊？关键时刻掉链子。”吴远切断电话，忿忿地说，“这也太不讲究了！你说我这朋友，说好了做我的伴郎。又整个啥临时有事，说不来了就不来了。也不早告诉我，这不耽误事吗？”

张磊想了想说：“别急。我做伴郎。”

吴远连忙感谢，拍了拍张磊的肩膀说：“关键时刻，还得靠真正的哥们。”

吴远捧起鲜花，坐进了花车里。

张磊跟在后面，刘艳拉了他一下衣角，小声说：“你啥意思啊？给他做伴郎，把我扔一边了？”

“你看，这不是临时出了问题吗？咱也不能不帮忙啊。”

刘艳偷偷地在张磊后背拧了一把，“就你好心。”

同在一个小区，吴远让车队从小区的北门出发，沿着街道象征性地绕了半圈，又从南门驶入，来到了韩雪家楼下。

韩雪家来了很多亲戚朋友，很多人涌在韩雪家的屋里门外。吴远按照地方风俗，折腾了半天，总算进了韩雪的家门。韩雪穿着雪白的婚纱，坐在床上。她盘着高高的发髻，脸上涂了浓妆，睫毛又黑又长，眼睛显得格外有神。吴远看着漂亮的新娘，心里有说不出的狂喜。他给韩雪的父母点燃喜庆的香烟，大声地喊了声：“爸、妈。”

相机的闪光灯，频繁地闪烁。吴远抱起韩雪，慢慢地走下楼来。两个人在婚车前又照了几张相片。

已是秋凉甚浓，偏偏天公还不作美，天空阴沉沉的，不时刮来一阵阵冷飕飕的风。

刘艳见到刘强和王梅在一起，便走了过去。

“张磊哥，咋做伴郎了？”王梅问。

“瞎得瑟呗。总把自己当活雷锋，把我一个人扔下不管了。”刘艳没好气地说。

刘强闷闷不乐，叼着一根烟，一口一口地喷着烟雾。平时刘强几乎不吸烟，也许是吸得太猛，烟雾呛了气管，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刘艳一把抢过烟头，甩在地下，“不会抽就别抽了，对身体不好。瞎得瑟啥？”

王梅冲着刘艳眨巴一下眼睛，意思是说，刘强之所以抽烟，是因为心情太郁闷了，为什么太郁闷呢？就因为韩雪结婚了。

刘艳心领神会，知道韩雪结婚，对刘强是个很大的打击。但是人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事实既成，再苦恼又有什么用呢？

“刘姐，你看。”王梅见四下无人，悄悄对刘艳说，“你看韩雪冻得够呛。这大冷天结婚还穿婚纱，多遭罪啊！真想不明白，着啥急呀？等明年春暖花开再结婚，那多好啊！”

“是啊。换了我，说啥也不这时候结婚。”刘艳也有同感。

王梅说：“刘姐，你和磊哥订下日子里吗？”

“还没呢。”刘艳笑着说，“小丫头啥都问，你还着急了？”

王梅说：“不是。刘姐，我想等你和磊哥结婚了，我做你的伴娘。你同不同意？”

“那当然好了。不过，我估计最早也要等到明天五、六月份吧。明天磊子的妈妈就来我家，跟我爸商量结婚的事。”刘艳说着，脸上泛起浅浅的红色。

来到婚宴酒店，婚礼仪式非常隆重。来宾云集，热闹非凡。韩国文作为龙翔公司的董事长，人际关系庞大，交际甚广。公司的中层以上的干部，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老同学，老战友，亲戚友邻……都来给韩国文捧场。

韩国学带着马莉也来参加侄女的婚礼。看着一对新人，接受大家的祝福，鲜花、美酒、掌声……羡煞了马莉。她恨不得自己也穿上婚纱，与心爱的韩国学步入圣洁的新婚殿堂。

“国学，韩雪今天真漂亮啊。”马莉凑到韩国学的耳边说，“要是我穿着这样的婚纱，你说会这么漂亮吗？”

韩国学一笑，因为旁边有很多人，不方便说话，他只好点了点头。

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马莉撅了一下嘴。

结婚仪式结束了，送走了亲朋好友，帮着料理一些事情，韩国学与马莉也离开了。

回到了家中，马莉继续追问：“说啊，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哼，你呀，总也记不住我说的话。”马莉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要是我穿上韩雪那样的婚纱，你说会这么漂亮吗？”

韩国学说：“当然了。你穿上婚纱，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马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可是，我觉得自己越来越老了，等我成了老太婆，那就穿啥都不漂亮了。”

韩国学明白马莉的心思，她想尽快结婚，这是一个女人对幸福的渴望与憧憬。

“小莉。”韩国学握住马莉的手，深情地说，“等到明天春天，我们就结婚，我带你游遍祖国山河，你说好吗？”

马莉咯咯笑起来，一下扑进韩国学的怀里，拼命地点头，渐渐地，笑声变成了喜悦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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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会亲家是一件大事，关系到儿子的终身幸福。今天是周日，就要于刘艳的父亲商量孩子们的婚期，以及如何筹备婚礼的具体事宜，张母对此格外重视。

早晨，张母很早就起床了，梳洗整洁，如临大敌一般，坐立不安。张磊暗笑母亲，实在是太过于紧张了。其实，会亲家只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双方家长见见面，聊聊天，目的是增进了解，加深感情。不像过去的风俗，在彩礼上或嫁妆上讨来讨去。

“傻孩子，你懂啥？”张母说，“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正寻思着，到了小艳家，跟她爸爸说啥呢，咋说才恰当。人家的家庭条件好，人的档次和素质都高。我这个当妈的，第一次登亲家的门，总不能胡咧咧吧，那不给你丢脸了？”

张磊哭笑不得，老妈没经历过什么大事，整天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是平常琐碎事。对她来说，这次与刘大鹏见面，就是天大的事了。

“妈。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张磊想让母亲尽量放松些，“我和艳子都商量好了，只要你们家长把日子订下来就行，其他的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艳子的爸爸是个很通情理的人，没有那么多说道。前段时间，我和艳子去过北京，见过艳子的妈妈，也是一个很和蔼的人。等我们结婚了，她就会从北京回来，到时候，你们就能认识了。”

张母笑了，“你这么说，我心里就踏实了。”

张磊拿出刘艳给母亲买的衣服，说：“妈，你试一下，这衣服你穿着一定很漂亮。”

“是不是有点太艳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穿着衣服，不太合适吧？”张母穿上新衣服，站在镜子前照来照去。

盼到中午，两个人来到刘艳家。刘大鹏正在家里等候，刘艳则与弟弟刘强去市场买菜。已经定好，下午2点，设下会亲家宴。

“你好啊！老亲家。”刘大鹏热情地招呼。

张母笑容满面，第一次来到这么豪华的住所，真有点眼花缭乱的感觉。而眼前的刘大鹏，平易近人，却让张母悬着的心安稳了许多。

两位老人坐下来，热情地交谈起来。没过多久，刘艳和刘强就回来了。几个年轻人也围了过来。

张母早有打算，说出了预想的婚期。

“那就这么定下来吧。”刘大鹏宣布，“就按照老亲家说的，结婚的日子就订在明年五一。”

刘艳和张磊相视而笑。

刘强说：“姐、磊哥，恭喜你们啦！总是搞对象太累！这回有盼头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暖暖乎乎过日子，那多好啊！早点生出个小外甥，没事让我玩玩。”

刘艳臊得满脸通红。

大家开怀大笑。

会亲家宴就这样在热闹而温馨的气氛中进行。吃完饭，刘艳陪着张磊，欢欢喜喜送母亲回家去了。

刘大鹏穿上大衣就要出门。

“爸，外面挺冷的，你还要出去啊。”

刘大鹏说：“今天晚上，你赵阿姨要出门，我去送送她。”

刘强奇怪地问：“赵阿姨要去哪儿？春雨陪她去吗？”

“春雨工作忙，暂时去不了。我想陪她去，她又不肯，非要自己回老家去看看。”

“那赵阿姨身体不好，一个人去也不让人放心啊。”

刘大鹏无奈地说：“那也没有办法。我已经问过春雨，知道了老家的具体地址。我想，等过几天，我去看你赵阿姨，设法把她再接回来。”

刘强不了解那位赵阿姨的脾气，但听父亲这么一说，她应该是个很固执的人。

“爸，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没有在你赵阿姨面前提过你。你现在见他，还不是时候。”说完，刘大鹏走出了家门。

来到赵一红家。赵春雨已经帮妈妈把行李都准备好了。也许是快要回到朝思暮想的老家，赵一红显得异常兴奋。

三个人来到火车站的候车大厅。赵春雨对母亲恋恋不舍，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傻孩子，哭啥呀？妈妈是去还个心愿。你该替我高兴才是。等你有时间，也去老家看看。”赵一红抚摸着女儿的头说。

赵春雨说：“我已经向领导请假了，这个月末，我就可以放年假了。到时候，我就去找你。”

赵一红点点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很快就要检票上车了。她又本能地看了看刘大鹏，那目光中满了复杂的神色。

刘大鹏说：“你要保重身体。现在天冷了，要多穿点衣服，小心感冒。”

赵一红笑着说：“没事。老家不像北方这么冷，现在正暖和着呢。那地方养人，你们就放心吧。”

依依惜别之后，赵一红踏上了南行的列车。望着渐渐远去的列车，刘大鹏与赵春雨挥动的手，久久没有放下。

蜜月有多少甜蜜？无数人都会幻想，沐浴在爱河里，幸福就像是奔流的浪花，清新的空气，和煦的阳光……然而，吴远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韩雪怀孕了，不可过分亲近，每天赖在家里，不停地吃东西，又不停地呕吐。每天买菜做饭的家务活，都由吴远承包。以前吴远连自己的臭袜子都懒得洗，现在却要给韩雪洗洗涮涮。尽管他很不情愿，但想到以后还要依赖韩雪，就不得不忍了。

最令吴远感到沮丧的是，韩国文似乎也不大重视他。按常理说，岳父应该照顾女婿，天经地义，暂且不说委以要职，至少也要安排进公司，wrshǚ.сōm熟悉一下新的工作环境。可是韩国文非但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反而规劝吴远要安心在医药公司工作，做出点成绩给大家看看。吴远表面上答应，心里却暗想，不许在自家的公司上班，非要强迫给别人卖力，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吗？吴远甚至感到，韩国文连正眼都不愿看他，压根就瞧不起他。

吴远不希望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一直想找到一个表现的机会。他转弯抹角询问韩雪，为何不将他调入龙翔公司。韩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或许这正是父亲的良苦用心。在叔叔的公司磨练一番，为日后打下一个好的基础，况且叔叔正在用人之际。这次认证工作很重要，正好可以大展才华，只要做出成绩，别人定会刮目相看。吴远想了想，韩雪说的也有道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调入龙翔公司是迟早的事，何必急于一时？韩国文只有韩雪一个女儿，日后整个龙翔的归属不言自明，舍我其谁？

想到这些，吴远心里舒坦了许多。目前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帮助韩国学把企业认证做好。上可讨好，下可服众，这是一步关键棋。吴远打定主意，所以在工作中表现出很高的热情。

到仓库核对完账目，吴远在走廊里遇见了小彪。如果没有春药一事，小彪已无利用价值，那吴远早就把他弃之如敝屣了。但是，现在吴远对小彪是既反感，又忌惮。

“喂，吴远，过来。”小彪招了招手。

吴远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走了过去，“啥事啊？”

“走，到我屋聊一会去。”

“不行，我手上还有活呢。”

小彪一把拽住吴远的胳膊，“走吧，耽误不了你干活。我又不吃人，你老躲我干啥呀？”

“你净开笑话。我啥时候躲你了？”

来到司机休息室，小彪往椅子上一瘫，翘起二郎腿，叼起烟卷，“吧唧吧唧”抽了起来，他斜眼瞅着吴远，阴阳怪气地说：“行啊，你小子，真有一套啊！”

吴远装起糊涂，“你说啥呢？我也听不明白。”

“拉倒吧！都是老中医，还藏啥偏方啊？你把韩雪弄到手了，你使的啥招，你明白，我也明白。”

吴远心想，这无赖又开始旁敲侧击了。他也不过是蒙事，借机揩点油水而已。

“小彪，你啥意思啊？有话就直说，别跟我划路子。”吴远终于有点忍无可忍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小彪完全没想到吴远竟然来横的，好像要打架似的。小彪脸上闪过一丝惧怕，但很快就消失了，他笑着说：“先上车，后补票，这事搁到现在，也不算啥新鲜事了。要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没啥说的，可要是玩啥手腕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吴远直觉得脸一阵阵发烫，小彪分明是在暗示什么。果然小彪又说：“你成全了美事，是不是也有我的功劳啊？”

吴远一时语塞，强作镇静地看着小彪。

“咱俩也没必要绕来绕去，直说了吧。别忘了，韩雪是我大舅的闺女，她的性格我太了解了。她肯跟你上床？你多个啥呀？你你小子要不给她灌药，她能怀孕，能跟你结婚？”

吴远心虚了，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小彪怎么知道韩雪怀孕了呢？“这话你可别乱说。我跟韩雪是正儿八经谈恋爱，我们是自由结婚。你要是敢污蔑韩雪，别怪兄弟我跟你翻脸。”

“吓唬我？你可把我吓坏了。”小彪狞笑道，“谁不知道我小彪的眼睛毒？你们结婚，我一打眼就看出韩雪怀孕了，你蒙的了别人，蒙不了我。”

吴远颓然无语，看来小彪这块狗皮膏药已经贴上肉了，要想扯下来，非带下一层皮不可。

“其实这也不算啥事。我要是跟大舅一说，他最多生生气，以后不稀得搭理你，还能咋地？韩雪无非是在亲戚面前丢丢脸，也不能咋地！婚都结了，也不能说离就离。不管咋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面子过不去。”小彪故意正话反说。

吴远彻底崩溃了，决不能让小彪四处胡说，如果事情败露，自己将身败名裂，前程毁于一旦。

“小彪。都是哥们，别开这种玩笑。玩笑开大了，对你，对我都不好。”吴远示弱了，语气中隐约带着一点点乞求，“以后你有啥事，尽管对兄弟说，只要我能办到了，绝无二话。”

小彪说：“我也在道上混过，哥们义气咱懂。你要是够意思，我再出去胡咧咧，我他妈的是狗养的。不管啥事，我都当做不知道。”

吴远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说归说，笑归笑。打开始，我就把你当亲兄弟，凭你这句话，就知道你这人能当铁哥们。以后我要是起来了，绝对亏待不了你。”

小彪嬉皮笑脸地说：“晚上有几个哥们，张罗着让我请客喝酒。我是月光一族。你看，离开资还有一个礼拜呢。借点钱用用，开了资就还你。”

吴远明知小彪是在敲诈，可是也不能发火，他打开钱包，拿出三百块钱，递给了小彪。

小彪连声谢字也没说，将钞票揣进裤兜里，冲着吴远呲牙一笑。就在这时，门开了，许大奎走了进来。

“来了。”许大奎朝吴远点点头，打声招呼。转而对小彪说，“别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你还跟没事人似的。快点去仓库找保管员，有点货着急送，票子已经开完了，快点去吧。”

小彪哪敢怠慢，连忙起身，走出门去。

吴远心情很烦躁，刚才被小彪扰得心思不宁。小彪欲壑难填，就像一枚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必须设法把小彪从身边搬开。

许大奎拿出罐头瓶子，抓一把茶叶末子扔里，倒上半温不热的水。他见吴远若有所思，闷闷不乐，便问道：“你咋的了？是不是小彪惹你生气了？有空我帮你收拾这个小兔崽子。”

吴远一愣，说：“刚才小彪非拉我闲聊。你说，就他那档次，我跟他有啥可聊的？我在想，咱们公司某些个别人的素质很差，应该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那样，定期培训考核，考核不及格的就下岗。有了竞争机制，能者上，庸者下。咱们的公司才会更有活力。”

“你的想法是不错。开始，做起来就难了。像小彪这样的人，狗屁能耐没有，仗着是韩总的外甥，七个不服八个不忿。韩总也没招，不管咋说，是自己的外甥，撵也撵不出去。就算真撵出去了，指不定又惹出啥事来，更操心！再说了，韩总现在也没心思管他。这几天刚回来上班，大事还忙不过来呢。”

“我的意思并不是针对小彪。”吴远话锋一转，“我是通过这次认证工作才有所认识，只有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才能令行禁止，把公司建设的更好。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认真负责，那公司早就上一个新台阶了。”

“你别夸我，有点晕了。”许大奎嘿嘿憨笑，“真难为你了，啥事都为公司着想。韩雪有眼光，找了一个好老公啊！”

“这是叔叔的公司，我必须要尽心竭力。”

许大奎赞赏地点点头，“以后，韩董也会重用你的。是人才，到哪都行。我看好你。”

吴远试探地说：“小彪认为，我爸爸没把我调到龙翔，是不信任我，看我没啥作为，有点瞧不起我的意思。”

“别听他瞎白呼。他懂个屁呀？我跟你说，大家伙都明白，韩董把你留在这儿，一是为了帮韩总企业认证，二是为了锻炼你，氧化有你表现的时候。等着吧，别着急。小彪要是再跟你胡说八道，517Ζ我就把他的臭嘴撕烂了。”

吴远心想，无论是公司员工，还是亲属，对小彪的印象都很不好，就算有朝一日得罪他了，他在外面胡言乱语，又有几个人会相信他？只要把身边的人都笼络住，遇事能帮着自己说话，那就万事大吉了。想到这，吴远说：“好久没跟你一起喝酒了，晚上要是没事，咱俩聚一聚？”

“好啊！等会下班就去。”许大奎爽快地答应了，“不过说好了，我做东，你别跟我争。”

吴远刚想说话，许大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啊……咋整的？”许大奎接起电话，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嘴角的肌肉一阵阵抽搐。

切断电话，许大奎迅速穿上衣服，急急忙忙就要出门。

“咋的了？”吴远问。

“你先别告诉别人。”许大奎看着吴远，想了想说，“出大事了。马莉姐打电话来，说韩总今天从外县回来，在高速公路上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

吴远大吃一惊，“伤势咋样？”

“不太清楚，我现在就去看看。”说着，许大奎拔脚就走。

吴远说：“我也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

许大奎不假思索地说：“走吧，快点。”

两人来到医院。

抢救室外，马莉早已流干眼泪，急得踱来踱去。许大奎走过去问：“莉姐，韩总他咋样了？”

马莉捂着嘴，又要哭了。过了片刻，她忍住悲伤说：“我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被送到医院了。听说，高速公路上有个车，不知咋回事，竟然倒着开，一辆车先撞上了，他在后面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前面撞车的两个司机当场就死了……听说，他的车都变形了，两条腿卡在车里，拽都拽不出来……”马莉眼睛哭得像红樱桃，她忍不住了，又一次痛哭起来。

许大奎愣愣地站在那里，两眼发直，大脑里一片空白。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是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韩国学去外县之前，许大奎就请求一同前去。因为将近年底，公司的送货量比较大，所以韩国学没有同意。许大奎心里懊悔啊！如果再坚持一下，或许韩总就同意了，那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发生了。

“叔叔，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吴远开始安慰马莉。

这时，手术室里走出一位医生。

“谁是病人家属？”

马莉急忙走过去，说：“我是！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答复你要救救呀，我求求你了！”

“你别激动！”医生说，“病人胸腔大出血，已经做了开胸手术。左腿粉碎性骨折，还可以保留。右腿彻底没有希望了，必须马上截肢，否则会危及生命。家属要签字。”

马莉一听，几乎晕倒，许大奎和吴远连忙扶住她。

“大夫，就没别的办法了吗？”许大奎情绪很激动，同样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韩总还那么年轻，失去一条腿，对他来说，那意味着什么？

医生坚决地说：“没有别的办法，必须马上做截肢手术。”

马莉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咋办呢？”

吴远说：“保命要紧。还是签字吧！”

签完字，马莉瘫软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走的时候，还好端端的一个人，咋说出事就出事了？你说过的，等到明年开春，我们就结婚，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要带我到全国各地旅游，你还特意买了一个数码相机，你忘了吗？你说要在全国每一个著名的风景区，都留下我们的身影？你怎么忍心抛下我，让我一个人难过？没事的，没事的！老天保佑，你一定没事的！

手术结束了。韩国学被推进了监护室。当马莉看到昏迷的韩国学时，她悲伤不已，百感交集，再也无力支撑了，一下子栽倒在地……

吴远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韩雪。韩雪连忙给父母打了电话。韩国文夫妇接到消息，立刻赶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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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自从张磊与虎子偶然相遇，两人开始频繁交往。张磊的朋友不多，刘艳基本上都比较熟悉。通过几次接触，刘艳觉得虎子这个人不错，仁义、厚道，做事踏踏实实。听说虎子的前任女友，在他经济最困难的时候，离他而去。自甘堕落，做了一个有妇之夫的“金丝雀”。张磊和刘艳都表示，失去如此爱慕虚荣的女人，不但不值得可惜，反而应该庆幸。接受了假钞，损失的是物质。接受了假的感情，那伤害的却是人心。刘艳心想，像虎子这样有责任心，上进心的男人，并不多见了，如果有合适的女孩子，应该给他介绍一下。

刘艳把这个想法告诉张磊，张磊也深有同感，可是到哪儿找合适的女孩子？

“艳子，你们医院里有年龄相当的医生或者护士吗？人品好一点的。家庭条件无所谓，虎子不在乎那些。”张磊在闲聊的时候，曾听虎子说过，他选择女朋友的标准很简单，只要善良贤惠，感情专一，其他的都不重要。他能赚钱养家。

刘艳略微想了想，说：“我们医院多是聘请退休的老大夫。就一个年轻的女大夫，夏天刚刚结婚。护士大多都已经做母亲了。有一个实习的小护士挺漂亮的，可惜岁数不相当，才二十出头，听说还有男朋友。”

张磊说：“跟你在药局里的小梅子，不是单身吗？我看她聪明伶俐，挺合适的。不如给他俩介绍一下。”

刘艳笑着说：“你不知道咋回事。梅子心里头有人，就是咱家强子。”

“哦？这事我还真不知道。”

“梅子是单相思，强子对她没啥感觉。我想，这事就这么耗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强子是男人，早点晚点成家都无所谓。可人家梅子等得起吗？我也挺喜欢梅子的，强子要是真跟她好上了，我当然高兴。就怕强子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有一搭没一搭地悬着，白白浪费人家的时间和感情。虎子这小伙子也不错，挺男人的。我去跟梅子说一下，看看她啥态度？”

刘艳打定主意，来到医院，对王梅说起相亲的事。王梅眨着大眼睛，不置可否。

“说话呀？到底去不去看？”刘艳催问。

王梅说：“刘姐，我去！”

王梅居然答应去相亲，这反倒出乎刘艳的预料。本以为王梅对刘强痴心一片，心无旁骛，绝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刘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王梅，说：“你不是对强子挺有意思吗？咋了，这么快就放弃了？”

王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倾诉给知心的人，语气中无限幽怨，“我对人家好，人家不在意。我去相亲，说不定人家会更高兴。”

刘艳品出了这句话的意味，连忙说：“梅子，你可要想好了。不能因为跟强子赌气，所以才去相亲给他看。那样对虎子不公平。虎子是你磊哥的好兄弟，不管哪方面条件都不错。万一你那边相中了虎子，这边又放不下强子，那对谁都不好了。咱可不能三心二意，脚踩两只船。”

王梅咬了咬嘴唇，笑着说：“刘姐，你是试探我啊？还是真给我介绍对象啊？”

“当然是真介绍对象了。”

王梅说：“那我就去看。你把那个人说得那么好，谁不去看，谁是傻子。”

约定好时间。刘艳和张磊把王梅带到了电脑商城。将两人相互介绍了一下，刘艳和张磊便借口离开了。

第二天上班，刘艳问王梅：“昨天相对象，相得咋样啊？”

“挺好的。”王梅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刘艳有点后悔了，后悔不该把王梅介绍给别人。王梅若是嫁给别人，她还真有点舍不得。刘强虽然现在对王梅不冷不热，若即若离，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说不定以后他会回心转意呢。王梅是个好女孩，不做刘家的媳妇，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么说……”刘艳巴不得听到的是坏消息，但是王梅显然已经相中了虎子。覆水难收，只好顺其自然了，“这么说，你愿意跟虎子处对象了？”

“我们都互相留电话了。”王梅腼腆地说，“谢谢刘姐！”

“那强子……”话刚出口，刘艳又把它咽了下去，心想：那强子是彻底没戏了，就算吃后悔药也没用了。强子也怪可怜的，最喜欢的韩雪移情别恋了，苦苦暗恋他的王梅，又主动退出了。可这能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自作自受！

偏偏凑巧，这时候，刘强风风火火赶来了。他对王梅相亲的事还一无所知呢。昨晚刘艳并没有告诉他。

刘强什么话也没说，走到饮水机前，一杯又一杯地喝起水来。

刘艳说：“早晨你吃咸菜包子了？楼下就有卖矿泉水的，看把你渴的，跟上甘岭似的。”

刘强放下水杯，擦了一下嘴巴，说：“买矿泉水不得花钱吗？我正好路过这儿，就上来喝点水。你不知道，我都跑了一早上了，就为了社里那点破事。”

见王梅在一旁填写报表，刘强走过去，说：“梅子，你猜我早上遇见谁了？”

王梅眼皮也没抬一下，随口说：“谁呀？”

“咱班大班长。”刘强兴奋地说，“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咱们吃饭，学习委员被老公管得溜严，那都来了。班长却没到场。我给他打电话，关机。你说咋回事？这小子跑俄罗斯的新西伯利亚去了，专门倒腾服装，发大财了。听说那边啥都便宜，冬天取暖不花钱，全是核电站的废能，热得要开窗户。市场里的鱼很便宜，就是青菜贵，一颗大头菜要折合几十块人民币。这小子在那边都呆3年了，竟然没有人知道。这次他回来探亲，要不是在街上碰见，还以为他在原单位混呢。事业单位，说不干就不干了，有点魄力。”

王梅似乎毫不感兴趣，仍然埋头工作。

刘强高涨的情绪，像被一盆冷水泼下，“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啊？”

“听着呢。”王梅嘴上答应，手上的笔“沙沙”地写着字，还是头不抬，眼不看。

“晚上你有时间吗？班长说了，要请咱俩吃饭。我都想好了，逮到他一回不容易，咱俩一定要狠狠宰他一把。吃他千八百块钱！中午，咱俩都别吃饭了，攒到晚上一起吃。”

王梅淡淡地说：“不行，晚上我有事。”

刘强着急了，“我都答应班长了。有啥了不起的事，推一推。”

王梅沉默不语。

这丫头片子，又开始装腔作势了。刘强忍不去拎王梅的耳朵，“你的耳朵出问题了吧？我跟你说话呢。”

“哎呀，你薅我耳朵干啥？”王梅撅起嘴，气呼呼地说。

刘艳知道王梅是故意不愿搭理刘强，谁让他以前总不把人家当回事的，应该让他吸取点教训，“强子，以后你别跟梅子动手动脚的。现在梅子是名花有主了，小心人家护花使者来找你算账。”

“啊？名花有主了？”刘强有点发蒙，“梅子，你啥时候处对象了？”

刘大鹏得知老朋友韩国学遭遇车祸，不禁忧心如焚，连忙赶到医院探望。韩国学手术顺利，已经脱离危险。生命虽然没有大碍，可是精神状态很差。韩国学见到刘大鹏，脸上露出苦涩的笑。难得老朋友这么关心，然而关心归关心，却不要任何怜悯的意思。刘大鹏看出了韩国学的心思，他没有多说什么，一个人遭受了劫难，内心承受的痛苦之重，都是常人无法体会的。或许仅仅需要温暖的目光，一次无语的握手，一点真实的信任，这就已经足够了。

刘大鹏小坐一会，叮嘱韩国学安心养病。临走时，他递过一张单子。韩国学打开一看，脸上浮现出久违的轻松笑意。这些天，马莉一直陪护左右，还是第一次看见韩国学如此开心。她很奇怪，那张单子上究竟写了什么？

“谢谢！”韩国学发自肺腑地说。

刘大鹏点点头，笑着走了。

马莉凑上前一看，原来是一张订货单。密密麻麻写满了药品的品名和数量。

马莉忍不住嘀咕道：“刘总这是啥意思啊？这时候，还弄工作上的事？直接往公司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

“你不懂。”韩国学语重心长地说，“这正是刘总的良苦用心。上次小聚，他答应我，等到下次见面，要亲手交给我一张有份量的订货单。他没有食言。本来他是可以直接打给公司的业务科，他之所以没有那样做，就是想告诉我，我不是一个废人，我还可以继续工作，他希望我能够振作起来……”

马莉终于明白了，心里不禁暗暗感谢刘总，在这个时候，韩国学最需要的，就是别人的鼓励。

“小莉，把我的电话拿来。”

“医生不让你说太多的话，我帮你打电话吧？”

韩国学截去右腿，左腿上还打着石膏。他想挪动身体，却无法动弹。这可吓坏了马莉，她知道韩国学也是犟脾气，所以不敢惹恼他，这种情况下的病人都会有一些烦躁的。

韩国学接过电话，打给公司的业务经理。他把品名、数量逐个慢慢地念，念得那么认真，就像小学生读课文一样。最后他嘱咐业务经理尽快备货、送货，不要出现任何差错。

“国学，念累了吧？看你，都出汗了。”马莉捧着一杯热水，关心地说，“喝点水吧，润润嗓子。”

韩国学摇摇头，“不渴，我一点也不渴。”或许是巨大的欢喜过后，内心又蒙上了强烈的失落感。他的脸上阴云密布。

“国学，你咋了？刚才还那么开心呢。”马莉试图逗他开心，但都无济于事，她只好说，“我不许你愁眉苦脸的。我可不希望我的老公变成苦瓜脸。”

韩国学严肃地说：“小莉，离开我吧！”

马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啥？国学。”

“离开我吧！我已经是个残疾人了。我不可能兑现曾经的诺言，我没有能力带给你真正的幸福了。我说的话你明白吗？不要让一个残疾人拖累你了，去追求属于你的幸福吧。”

马莉愕然，这还是那个成熟稳重，有责任心的韩国学吗？眼前的男人居然变得如此陌生！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伤害这颗痴爱他的心？

“国学，我不许你这样说。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马莉激动地哭了起来。

韩国学心如刀绞，“小莉，我会拖累你一辈子的。你还这么年轻，你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完整的丈夫。你走吧，把我忘了，走得越远越好。”

马莉泪流满面，“前一段时间，我生病了。你一直照顾着我，难道我没有拖累你吗？我现在好了，你也会好起来的。人这辈子没有过不去的沟沟坎坎。”

“这不一样，你会后悔的。”

马莉坚定地说：“我永远也不后悔。就算你失去双腿，我也要每天推着你。陪你看日出，陪你看日落。陪你一起慢慢老去。等到我们都过世了，就让孩子把我们的骨灰掺在一起，埋在大树下，永永远远不分开……”

韩国学一个硬朗的汉子，竟被这番话语感动得热泪盈眶。马莉坐在床边，紧紧抓住韩国学的手，止不住泪水一行行流下。

“国学，你千万别不要我了。我啥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没有你。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吧，我要给你生孩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喜欢女孩？”马莉已然泣不成声。

韩国学再也无法控制感情，象个孩子般痛哭起来，“小莉，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老天待我不薄啊……”

就在韩国学与马莉无限感伤的时候，刘大鹏接到一个最坏的消息。他走出医院，本打算去找赵春雨，询问一下赵一红的情况，却接到妻子从北京打来的长途电话。黄淑贤哭诉，母亲突发重症，正在抢救，情况万分危急。希望刘大鹏火速到京。

刘大鹏连忙打电话给黄哲明，把他叫到家中。黄哲明一听母亲病危，一时难以接受，“咱俩刚从北京回来，咱妈还是好好的。这才几天工夫，咋说不行就不行了？”

刘大鹏说：“九十岁的人了。朝不保夕啊！”

黄哲明急切地说：“我一定要见老娘最后一面。最好马上就走，现在能买到机票吗？”

刘大鹏说：“我托托朋友，能买多早就买多早的。我想，应该把小艳和小强也带去。他们跟姥姥的感情很深。”

“应该的。应该的。”黄哲明知道刘强的电话，就把他叫回家。

刘大鹏给刘艳打个电话，告以实情，刘艳当时就哭了，急急忙忙赶回家。

大家商量一番，各自处理完自己的事情，然后火速赶往北京去了。

刘艳临走时叮嘱张磊，既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母亲。这还是两个人正式恋爱以来第一次分别。直到上飞机之前，刘艳还在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张磊一再保证，不会有什么问题出现，等她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去接她。

张磊的保证，是为了让刘艳安心去北京。其实，工作方面的问题已露端倪。德高望重的陈总经理即将卸任，据传闻，原来收费部的老杨将接替陈总的位置。张磊初到物业公司便在收费部工作，对老杨的为人很是了解。老杨这个人办事能力很强，不过他有两个致命的弱点，一是圆滑势利，二是嫉贤妒能。张磊工作成绩突出，备受领导赏识，却因为在一次收费中，与苟经理发生冲突，被老杨抓住把柄。老杨倾向于有钱有势的业主，便借题发挥，向总公司高层一再反映，如果不是陈总经理力保，险些就把张磊排挤出物业公司。

张磊心里很清楚，一旦陈总离开了，老杨将很难包容他。但是，人心隔肚皮，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要自己问心无愧，那就顺其自然吧。

赵春雨对张磊将要面临的尴尬局面浑然不知，她像往常一样，在闲暇的时候，与张磊谈笑风生。自从母亲回了老家，赵春雨倍感孤独。除了思念与惦念母亲之外，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到了工作上。她想把工作做好，就可以安心放年假，也回老家走一趟。在单位能与她有共同语言的人，只有张磊。

“你写的长篇小说，我每天都会去看的。写得实在太好了。真佩服你的想象力，咋那么厉害呢？可惜，你现在加V了，下面的我就看不到了。”赵春雨不无惋惜地说。

张磊说：“如果你想看，把你的电子邮箱告诉我，我把底稿全发给你，后续的章节，也陆续都给你发去。”

“那太麻烦了。还是等你完稿了，我一起看吧。”赵春雨笑着说，“现在挣稿费了吧？什么时候请客啊？”

“才刚刚开始，点击率还不是很高。”张磊爽快地说，“请客是必须的。你看就今晚吧？”

两人商量好了。下班之后，来到一家饭店边吃边聊。

赵春雨说：“我真佩服你，白天上班那么辛苦，晚上还要贪黑写作。要是换了我，可没有这样的毅力。”

“说实话，有时候，我也觉得挺累的。”张磊说，“不过，想一想，自己喜欢这样做，自得其乐，也就不觉得累了。”

“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专心写作。那样的话，数量会更多，质量会更高。当个自由撰稿人做幸福，那是我的理想。可惜……”赵春雨嬉笑说，“可惜我没有你的才华，理想成了梦想，直到今天，梦想又成妄想了。”

张磊说：“写作是我的个人爱好，从来没打算专职写作。现在是变革的时代，网络文学还处于懵懂的阶段，玄幻与情色小说的兴起，恰恰说明网络文学正处于成长的疼痛时期，就像人在青春期，难免思想偏激，会走偏了路。现在的消费群体都是青少年，像我这样侧重现实题材，没有太大的市场。”

赵春雨感慨地说：“现在的网站唯利是图，给青少年提供精神上的垃圾食品，真是造孽啊！”

张磊说：“集体无意识，只有时间才能把污垢涤荡。相信有良知的人会把网络打扫干净的。”

“但愿如此吧。”赵春郁换了一个话题，“陈总经理就要退了，听说老杨要接任，你是怎么看的？”

一提起老杨，张磊面露难色，忧虑地说：“恐怕以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虽说我们是为业主服务的，但也应该坚持原则。在坚持原则的情况下去服务业主，就像陈总说的，业主不一定总是对的，但永远是第一位的。可是，老杨常常放弃原则，一味地巴结讨好那些有权有钱的业主。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做物业的，跟过去的奴才有啥区别？”

“也不能这么说。”张磊为老杨辩解道，“其实老杨也是为了物业公司着想，他的本意是哄住业主，及时把物业费收上来。咱们物业公司主要还是靠物业费生存的。”

“你呀，就是心太好，总把别人往好处想。”赵春雨不以为然，“人活着要有尊严。反正我已经想好了，人就这一辈子，怎么开心怎么来。要是老杨故意刁难我，让我工作不顺心，那我就干脆辞了不干。我是自由的，谁受他的气？”

张磊心想，赵春雨在单位人缘很好，她尚且都有危机感，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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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回到家，张磊还在思考这个问题。虽然刘艳一再说起，不在乎他有没有工作，不在乎他收入多少，但作为一个男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这样才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张母看出儿子有心事，便问：“小磊，想啥呢？是不是担心小艳啊？”

张磊说：“妈，艳子也不是小孩子，我担心她干啥？姥姥病危，情况来得太突然，我是怕万一事情真的那么坏，她们全家都接受不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老黄走的时候，上咱家来过。我还没见过他急成那样呢。你说，好不容易一家子和解了，老太太又快不行了。人呐，一辈子真不容易！”

张磊忽然想起一件事，“妈，艳子走的时候跟我说，他们医院新进了一套设备，让我带你去体检。她说，人上了年纪，就要定期体检。本来她是要亲自带你去的，现在她去北京了，就命令我必须带你去体检。”

张母欣慰地说：“小艳是好孩子，你们的心意，妈妈心领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啥事，我现在就盼着你们结婚，早点生个孩子。趁着我还能活动，帮你们把孩子带大。”

张磊说：“妈，你还不知道艳子的脾气？她要是知道你没去体检，还能饶过我啊？最近，你总是胃痛，正好去检查一下。”

“都是老毛病了，没啥事。过去你姥爷家的条件差，我们这几个孩子，都是苦日子熬大的，饥一顿饱一顿的，胃都不好！”

所以啊，现在咱们条件好了，就应该让你享享福。”张磊握住母亲的手，“以后，我和艳子一定好好孝敬你。”

张母瞟了儿子一眼，乐呵呵地说：“臭儿子，妈知道你孝顺。就听你的吧。”

休息日，张磊带着母亲来到博康医院。他先找到王梅，说明来由。王梅事先已得到刘艳的交代。她不敢怠慢，带着张母逐项去做检查。

张母进入CT室，王梅和张磊站在门外聊了起来。

“磊哥，你知道刘姐为啥出门了？她走得那么急，我都来不及问她。”

张磊说：“你刘姐的姥姥病危，她急着去北京了。”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她走前的那天，接了一个电话就哭了。我还以为是你把刘姐气哭了呢。”王梅咬了一下嘴唇，“但愿姥姥能度过这个难关。”

张磊点点头，现在也只能给予一份美好的祝福了。

“那强子哥呢？”王梅迫不及待地问，“他也去北京了吗？”

张磊心想，已经把王梅介绍给虎子认识，两个人一见如故，似乎很有好感。为什么王梅心里还惦记着刘强？莫非真像艳子说得，她对刘强的痴心至今未改？既然心有所属，为何还要去相亲？这样的话，显然对虎子太不公平了。

心里虽是这样想，但嘴上却不能说出来。张磊答道：“都去了。刘叔叔、艳子、强子，还有大舅。四个人一起去的。”

这时，张母从CT室里走出来，说：“都做了这么多检查了，应该完事了吧？”

王梅说：“阿姨，刘姐交代了，必须把单子上的检查全做完。要是做不完，她就拿我是问。阿姨，您别着急，现在还有最后一项了。”

张母笑着说：“小艳这孩子也真是的。我的胃病是老毛病了，看看胃就行了，还要全身检查一遍？你们这些孩子也够认真的。”

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张磊问王梅：“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很快，大概明天吧。”王梅说，“我知道你的电话，等结果出来了，我给你打电话。”

谢过王梅，张磊把母亲送回了家。自从在物业公司上班以来，张磊每天忙忙碌碌，仅有的一点业余时间，也都用于写作了。张磊深切地感到，随着不断写作，积累的知识逐渐耗尽，真该好好补充一下。难得清闲的一天，张磊首先想到了图书馆，他曾经是那里的常客。

今天是立冬，正赶上大规模寒流席卷北方。天气格外地冷。阴沉很久的天空终于按捺不住，骤然下起一阵急促的冰雹，随后细密的雪花开始漫天飞舞起来。

张磊走在街上，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一男一女迎面而来。男的是吴远，而那个女的却不是韩雪，而是高中同学杨华。

说起杨华，大概几天几夜都说不完她的故事。这是一个很令人头疼的人物。高中时候，张磊是班长，威望很高，同学们都很尊重他。唯独杨华处处与他作对。这倒不是杨华对张磊抱有什么成见，而是她的性格使然——无论在任何环境下，都要表现出卓然不同的一面，标新立异、特立独行。然而，大部分同学给她的评语都是三个字：“能得瑟！”高二期末，她确实有点得瑟大劲了，竟与学校的体育老师传出绯闻，虽然并无真凭实据，但体育老师还是受到了警告处分，而她也无颜继续在学校混下去，后来听说转到别的学校，考上了某个地方的艺术专科学校。再后来的事情，也就无人知晓了。

张磊本想避开他们。可是，杨华和吴远已经发现他了。

“这不是张磊吗？咱班的大班长！好像瘦了不少，咋的，营养不良啊？”杨华似笑非笑。

张磊付之一笑，“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杨华眉梢一挑，依旧是那副风情万种的姿态，“好不好就那么回事！反正有吃有喝，有钞票花就行了。你呢？混得咋样？”

吴远抢先一步说：“张磊在物业公司，干得很不错，已经做了部门经理了。”

杨华问：“哪个物业公司？”

“幸福花园。”

“幸福花园？我就住在那里。我咋没见过你？”

幸福花园以地点好、服务质量优，房价超高而闻名本市，入住其中的绝大部分业主，除了有权有势的官场人物，就是财大气粗的商界名流。杨华作为其中的一名业主，颇为自豪，不免得意洋洋。

张磊说：“幸福花园很大的，要想偶遇，还真是很难的。”

杨华说：“做物业不好，伺候人的活不好干。你说，现在的人多难伺候啊，况且住在幸福花园里的，都是有钱人，那就更难伺候了。换了我，一天也干不了。”

“那是，那是！”吴远对张磊说，“你知道咱们这个老同学，现在做什么吗？”

张磊摇摇头。这么多年没有消息，谁知道她的情况？

“杨总开了一家装潢公司，规模老大了。光是不动产业就有几千万吧？”吴远眉飞色舞，好像那些财富都是属于他的一样。

张磊一见吴远尽现谄媚之态，心中陡生反感，便谎称有事赶快离开了。

望着张磊远去的身影，杨华不屑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咱们的班长还是那副倔了吧唧的穷酸相。”

吴远说：“张磊倔是倔点，可现在不是穷酸相了。他跟咱班的刘艳好上了，刘艳家的专科医院，那在市里可是有点名气的。”

“刘艳？”杨华略微一想，“你不说我都忘了。上学的时候，她总是跟我对着干，也不啥好东西。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也算般配了。”

杨华目空一切，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在吴远看来是再正常不过了。杨华是大公司的老总，有资本蔑视周围的凡夫俗子。钱就是一个人的定心丸，钱就是一个人的指挥棒，钱就是一个人为所欲为的资格证书。不服气？不服气，拿钱砸死你！

“吴远，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咋样了？”杨华对吴远的腔调，却颇为柔和。

就在一个多月以前，吴远偶然遇到杨华，多年不见，两人感慨万千，到酒店开怀畅饮。上学时，杨华对吴远就有好感。其实不仅是吴远，她对很多潇洒俊朗的男孩子都有好感。与吴远重逢，勾起了她许多美好的回忆。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喝了醉醺醺的。回到住所，杨华酒后失态，哭诉自己虽被大款包养，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且大款还出资给她开了一家公司。可是，那个大款不止她一个情妇，经常去别处寻花问柳。独守空房的寂寞，让她痛苦难熬。

怨妇的哭诉，惹得吴远热血沸腾。这段时间，因为韩雪身怀有孕，吴远不得房中乐事，心里早已烦躁不安。恰在这时，杨华出现了，她搔首弄姿，**，彻底征服了吴远。两人一拍即合，男欢女爱，只恨春宵太短。

次日一早，吴远还赤身躺在被窝里，刚打开手机，韩雪便打来电话，询问他为何一夜未归，还把手机关了。吴远撒谎说，老朋友从南方回来，两人喝了一夜的酒，喝醉了忘记打电话告诉她了。韩雪信以为真。吴远切断电话，杨华一翻身搂着他，哈哈笑了起来。贪腥的猫，吃了一嘴油，还学和尚念什么经啊？

杨华干脆提出，要与吴远建立情人关系。彼此只谈感情，互不干涉对方家庭。

一时冲动与杨华苟合，吴远心里有些后悔。做了这样的事，真有点对不起韩雪。但事实既成，后悔也没有用了。反正是送上嘴的美食，不要白不要。玩腻了就分手。杨华也是被人包养，她不会声张。神不知鬼不觉，她不说，谁知道？

吴远不置可否，他脸上惬意的微笑，让杨华感觉很满足。杨华认为吴远已经默认了，他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请求。英雄难过美人关，在温柔乡里缱绻缠绵，哪个男人不贪恋？这是杨华混迹社会以来，屡试不爽的经验，何况吴远也算不上是英雄。她之所以看中他，是因为强健的体格和英俊的面庞。

两人交往越来越频繁，陷入性爱的海洋里，一发而不可收拾。杨华在大款那里没有得到的满足，都从吴远那里得到了。她对吴远也产生了几分依赖。于是，几天前，她又提出让吴远到她的公司来上班，这样两个人就可以朝夕相处了。

当时吴远并没有直接给予答复，因为他心中颇有些顾虑。毕竟与杨华鬼混是难以见光的，就算躲过了别人的眼目，可是杨华的一切都是大款给的，说有就有，说无就无。一旦被大款发现蛛丝马迹，那杨华就成了泥菩萨过河，而自己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吴远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做蠢事，偷鸡不成蚀把米。只有进入龙翔公司，坐稳了驸马的位置，将来掌管大权，那才是最终的目标。

杨华当然不知道吴远的心思，还是一再地追问他。吴远不想让杨华失望，不忍心直接拒绝她，就婉言推脱。谁知杨华仅以为吴远是好面子，在她的公司里打工，他一时心里接受不了。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自然而然地想通了。所以，今天杨华又忍不住问了一遍。

吴远说：“我们现在只有不是很好吗？没有必要非在一起工作。现在，我的工作很顺心，也很有前途。你做你的事业，如果需要我的话，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

杨华挽着吴远的胳膊，发嗲地说：“谁用你出谋划策，人家是想你嘛！每天……不，是时时刻刻都想跟你在一起。”

吴远一听，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个杨华胶黏的本性，越来越暴露无遗。她会不会背弃承诺，将来要干涉到他的自由，他的婚姻，他的家庭？

找个合适的机会，快刀斩乱麻，把杨华彻底甩掉，否则就会有大麻烦。就在吴远思索未来打算的时候，杨华又问：“你想啥呢？是不是怕我像口香糖一样，粘住你就不放手？”

“没有，你别傻了。”吴远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说，“我还怕你嫌弃我呢。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拉倒吧。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玩腻了就想甩。你放心吧！我杨华才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女人呢。有一天，你要是想离开就直截了当地说。我不在乎。就算我再舍不得你，也不会拉你的后腿。”

听杨华这番表白，吴远心里踏实了很多。他不想因此招惹麻烦，不能让韩雪发觉他有情人。刚刚结婚不久，岳父尚且不能给予信任，自己再惹祸上身，那就得不偿失了。

安抚好杨华之后，吴远轻轻松松回到家。刚进入家门，就听进洗手间里传来一阵阵呕吐声。韩雪的妊娠反应很大，整天地折腾。吴远走过去，搀着韩雪回到卧室。

“雪儿，今天想吃什么？”

韩雪摇摇头说：“我一点胃口也没有，什么也不想吃。”

吴远轻轻抚摩着韩雪的肚子说：“不吃东西怎么行？那不把咱儿子饿坏了？”

“你就知道是儿子？”韩雪笑着说，“你说实话，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孩子健康就好，男孩女孩无所谓。都是我们的孩子。”

韩雪虽然感觉他有些言不由衷，但他的话让人听起来很舒服，“我喜欢女孩，女孩子听话。穿花裙，扎小辫，多漂亮啊！”

吴远附和说：“是啊。女孩子是很漂亮，但健康才是第一位的。你不吃东西，孩子怎么能健康呢？”

韩雪想了想说：“我想吃酸的。你给我弄点酸黄瓜吧。”

吴远跑到楼下的超市，买了一瓶酸黄瓜上来，亲自喂给韩雪吃。韩雪一边吃，一边笑着看吴远，她觉得丈夫真是体贴入微。

“吴远，这两天你去看叔叔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吴远说：“我昨天去过。叔叔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明天就出院了。”

“那你明天去一趟吧，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我是打算要去的。可是叔叔不同意，他说，有莉姐和大奎在身边，就不麻烦我们了。”

韩雪摇摇头说：“叔叔也太见外了。我们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看你明天还是去一趟吧。叔叔这次出车祸，失去了一条腿，心理上肯定很难过。有亲人伸把手，他心里会好过一点。”

吴远说：“我听你的。明天上午我就去。”

第二天上午，吴远先给副总打了一个电话，请假去接韩总出院。副总一听，忙委托吴远向韩总问好，希望他安心养病，公司会按部就班运转的。

吴远来到医院，和大奎一起办理了出院手续。马莉推着轮椅，把韩国学退出了医院的大楼。

“去哪儿？”大奎问。

马莉坚持要韩国学去她家，以后她要一直服侍他。

汽车直奔马莉家而去。把韩国学送上楼，吴远和大奎就回公司上班了。马莉让张大姐给韩国学做了一顿可口的饭菜。在医院这段时间，韩国学心情一直很压抑，食不甘味，这次回到家，感觉很温馨，不觉食欲大振，吃了很多东西。

马莉趁韩国学高兴之际，说：“我已经联系假肢厂了。明天他们就派人来，为你订制假肢。从今以后，我要每天陪你做康复训练。你可不许偷懒啊，凡事必须听我的。”

韩国学看着马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世界还有谁，会像她一样，一心一意地爱着他，照顾他？这份爱情足以感动天地，人间又谱写了一曲爱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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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果然不出张磊所料，老杨接替了陈总之后，便开始迅速扶植亲信，排斥异己。张磊踏实工作，洁身自好，无心归入老杨的小帮派里。这让老杨心里很不痛快，不是一条心，岂能继续留人？终于在一次会议上他小题大做，借题发挥，狠狠批评了张磊一顿。

张磊自知难以在公司生存下去，便主动提了一份辞职书。老杨假意挽留一番——本来年底的先进职工应该非张磊莫属，没想到庙小留不住真神，人才流失，实在可惜！老杨一声叹息，让人动容。

张磊的离去，在物业公司引起轩然大波，一时间人人自危。如此优秀的人才都无法包容，这个公司还有什么前途？赵春雨异常愤怒，也想辞职，但转念一想，母亲没有退休保障，又不远过多地接受刘叔叔的接济，那只有靠她挣工资，母女才能相依为命。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工作之前，也只好暂忍一时。

赵春雨心想，此时的张磊心情一定非常糟糕，应该找他聊一聊，或许能帮助他排解苦闷。于是，赵春雨给张磊打了一个电话，约他见个面。

张磊欣然应约。令赵春雨没有想到的是，张磊丝毫没有沮丧之意，反而很开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脱离苦海，做自己想做的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张磊豁达地说。

赵春雨一颗悬着的心，踏实下来。若是一般睚眦必报的人，肯定会记恨老杨，而张磊却没有那么想，胸襟坦荡，令人欣赏和佩服。

“去我家吧？我给你做顿家常便饭，尝尝我的手艺。我们虽然不是同事了，但还是朋友，永远的好朋友。”赵春雨真诚邀请。

张磊说：“只怕太麻烦了。”

“你忘了？我妈妈回老家探亲了。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你要不是肯赏光，那才是不给我面子呢。”

张磊接受邀请，来到赵春雨家。两个人一起忙活，煎、炒、烹、炸，一会便饭菜飘香了。

赵春雨端起酒杯，说：“首先我应该谢谢你。我们在一起工作时间虽然不长，但你一直很照顾我，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张磊说：“我也很感谢你。这段时间一直关照我。我永远不会忘记这段美好的时光。”

两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赵春雨问：“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张磊说：“还没有长远的打算。目前，我想继续写小说。我很喜欢做这样的事情，以前总是苦于时间少，现在可以安心写作了。”

赵春雨欣喜地说：“你下定决心了？要做一名职业作家？”

“职业作家谈不上，我的功底毕竟浅薄。不过，既然网络可以帮助我，我的小说还有读者，我就没有理由放弃。”

赵春雨赞许地说：“有志气！写小说，不仅需要功底，更需要毅力，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这时，张磊的电话响起。是虎子打来的，要找张磊谈点事情。张磊告诉他，现在正在一个朋友家做客。

赵春雨从张磊的口气听出，打电话的人是他的挚友，便说：“让你的朋友来吧。大家聚一聚。”

张磊拿着电话，目光中充满了疑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没关系，让他来吧。”

张磊告诉虎子地址，让他见了面再谈事情。

放下电话，张磊很有些过意不去，“把我的朋友叫到你家来，好像……”

“好像什么？”赵春雨笑着说，“近朱者赤，你这么优秀，你的朋友也一定优秀。怎么，不愿意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认识？”

张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给你添麻烦。没想到你这么愿意交朋友。”

赵春雨说：“声明一下，我交朋友是有原则的。别以为我什么人都想认识。关键是看中间的渠道，有你作保障，那人还差得了吗？‘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不认识一下，那才叫可惜呢。”说完，赵春雨呵呵笑了起来，又说，“跟你在一起，我也变得文绉绉了。现学现卖，这句古话，我还是在你的散文里见到的呢。”

虎子按照张磊所说的地址，找到了赵春雨的家。

张磊给两个人做起介绍。虎子第一眼看到赵春雨，不觉呆怔怔地。眼前的女人竟是这么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无从想起，像是在梦境相会，那么飘渺与朦胧。她的样子，恰恰契合了他想象中最完美的女人形象。

赵春雨也有相同的感觉。两人对视着，交流的目光中，包含着许多不可言传的情感符号，就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执手相看，无语凝噎。

握手是朋友初识的礼节，时间不宜过长。虎子猛然发觉，自己握住赵春雨的手，已经停留了五秒钟以上，他连忙松开手，报以尴尬的微笑。

张磊去搬椅子，没有发现虎子的失态。赵春雨莞尔一笑，请虎子坐下边吃边谈。

三个人聊得很开心。后来虎子知道张磊受人排挤，已经离开物业公司，也不禁为他鸣不平。

离开赵春雨家。张磊问：“来的时候，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到底有什么事？”

虎子说：“其实也没啥事。我明天要去广州，就想跟喝点酒，现在酒喝完了，算是借花献佛，等我回来再回请你们。另外，我想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那边的很多东西比这边要便宜。”

“我也没什么需要的。”

虎子想了想，鼓起勇气问：“磊子，问你点事。那个赵春雨多大了，有男朋友吗？”

张磊知道虎子是直爽的人，说话从来不绕弯子，但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是过于露骨了。

“我告诉你，你可别打她的主意。别以为人家请你吃一顿饭，就可以去勾引人家。她让你来，是因为我的面子，你可别害我。别忘了，我和艳子给你介绍对象了。你要是真敢往歪处想，那不仅对不起我和艳子，更对不起王梅，亏人家那么中意你。”

虎子嘿嘿笑了起来，“磊子，本来这是秘密。我不想跟你说。可是你误会我了，我就得告诉你，不过你也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其实，我早就认识王梅。我们是老街坊了。住平房大院的时候，我们就住前后屋。那小丫头一直叫我‘大哥’。我们就跟一家人一样。我妈和王梅的妈是老姐妹。后来搬迁了，大家住进楼房，我妈还经常去王梅家串门。我去南方以后，王梅的妈得了脑血栓，行动不方便，我妈还经常陪她出去溜达呢。”虎子一五一十地说，“前些日子，王梅给我打电话，说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他一听说，对方叫‘虎子’，在电脑城卖电脑，就猜出是我了。她让我别声张，假装我们不认识，就跟别人说，我们处对象了。我问王梅为啥这么说，她说你别管了，反正有原因。具体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张磊恍然大悟，难怪王梅仍然那么在乎刘强，原来她是要做戏给刘强看啊！

张磊说：“你这算什么？一见钟情。”

虎子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第一眼看见她，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亲切，很有好感，很……怎么说呢，你相信缘分吗？”

“相信。”

“那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没有。”

“你和刘艳是天生一对。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不瞒你说，自从我的前任女友跟人跑了，我就暗下决心，事业不成，决不谈感情。啥事真感情？钱才是硬道理。现在大部分女人都很现实，没有钱谁跟你？所以这几年我拼命赚钱。可是，钱越赚越多，我却越感到空虚。尤其是看到电视里贫贱夫妻的感人故事，我就特别地羡慕。一对拾荒的夫妻，每天挣扎在温饱线上，但他们依然很快乐。为什么？因为有爱支撑。感动啊！神仙情侣。我就想，假如有个女人真心地爱我，哪怕是捡破烂度日，我都愿意！”

张磊说：“人还是应该积极向上的，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正是在拼搏的风头浪尖上。赵春雨是好女孩，你要是打算拉着她，陪你去拾荒，我看还是算了。”

虎子笑着说：“有情饮水饱。你真不懂感情。我只是打比方，富贵与贫贱，都是外在的东西。这社会的哪一张钞票真正属于你？在你手里只是暂时的停留，下一站指不定又流到哪儿去了。人活着，啥最重要？我算品出来了，就是一个‘情’字。”

“你说这个‘情’字，我非常赞同。”张磊竖起大拇指，“真没想到，你看待问题这么透彻。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你跟赵春雨还真有点像。无论是看待问题的角度，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很相似啊。或许你们真有点缘分呢。看来，我真要做一回牵线人了。”

虎子高兴地说：“你同意了？谢谢你。”

“你先别谢我。说好了，我只是帮你牵牵线，至于赵春雨会不会愿意跟你交往，那就看你小子的造化了。”

“我知道。谢谢你。等我从广州回来，我再来找你。”

与虎子分手，张磊接到了王梅的电话。王梅说，检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有点问题。她让张磊立即来医院一趟。

张磊不禁忧虑起来，是不是母亲的病情很严重？他急急忙来到医院，听王梅一说，张磊更加忧心忡忡了。

“阿姨的胃里有一个肿瘤，初步怀疑是胃癌，这还要做切片，进一步检查。我看，你马上带阿姨去大医院再检查一下。”

张磊不肯相信这个事实，“会不会弄错了？我妈的老胃病已经几十年了，一直也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王梅说：“我也是听医生这么说的。肿瘤确实存在，但还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我想，再确诊一下。不管怎样，都要治疗的。”

张磊点点头，心里酸酸涩涩。母亲操劳一辈子，终于盼到可以享福的时候，却遭此飞来横祸。为什么老天对她这么不公平？

回到家，张磊委婉地劝母亲再去大医院。可是张母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张磊奈何不了她，只好搬出刘艳，假说这都是刘艳的要求。张母一听说是儿媳妇的意思，也不再固执，只是说等小艳回来。

张磊没办法了。算了算刘艳的归期，大概也就是这两天。一切都指望刘艳回来再办了。

过了三天，刘艳终于回来了。张磊接到消息，立刻赶到了刘艳家。刘大鹏、刘强、黄哲明都在，每个人脸上都面无表情。刘艳把张磊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艳子……”

没等张磊把话说完，刘艳一下扑进他的怀里，哽咽地说：“姥姥走了……”

上次陪刘艳去北京，张磊见过刘艳的姥姥。她老人家对未来的外孙女婿很是喜欢，拿出了一对珍藏已久的戒指送给张磊和刘艳。音容笑貌，宛在眼前，姥姥的离去，令张磊也伤心无比。

“艳子，节哀顺变！我们还有爸爸、妈妈，还有很多人，等着我们去孝敬，等着我们去爱护呢。”

刘艳把头埋在张磊的胸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磊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刘艳坐到床边，抹去眼角的泪水，说：“她要给姥姥烧完三七才回来。另外，那边还有点事情需要打理，等办妥之后，她就回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人分别倾诉分别之后的相思之苦。

刘艳想起临走时的嘱咐，问道：“你带咱妈去医院检查了吗？没啥大问题吧？”

张磊如实相告。

“你这个大笨蛋！这么大的事，你咋不早说呀？”刘艳一听张母被怀疑得了胃癌，立刻变得焦躁起来，连忙拉起张磊走出家门。

张母胃痛，刚刚吃下几片止痛片，一见到刘艳来了，好像疼痛一下缓解了许多。她笑着拉起刘艳的手，问长问短。

刘艳抱怨说：“阿姨，你咋不听我的话呢？”

“没有啊。”张母说，“你们的话我都听，让我注意身体，我就注意身体，这几天冷得厉害，我一直没出屋，连秧歌都没去扭。”

“我不是说这个。小磊说，要带你去体检，你为啥不去啊？你要是不去，我就拿小磊是问！都是他的责任。”

张母笑说：“不怪小磊。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寻思着，这身体检查一遍就得了，咋还没完没了了呢？人呐，该没病就没病。我要是得了病，也不治了，省得拖累你们。你们没看电视吗？现在看病多贵啊！多少人倾家荡产也没把病治好……”

张磊连忙阻止说：“妈，不许你乱说。我们只是去体检，看你都扯哪儿去了？别说现在还没瞧出病来呢，就是真得病了，咱该治就治。什么也不用你操心。”

刘艳附和说：“是啊，阿姨。这都是常规的复检。人上了年纪，都要定期体检的。你健康，就是我们做子女的最大的财富。”

张母喜不自禁，多好的儿子和儿媳妇啊！她心里想，谁愿意生病呢？守着这么好的孩子们过日子，多么幸福啊！等他们结婚了，有了孩子，那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就更加有滋有味了。想到怀抱大胖孙子，给他穿衣喂饭，哄他开心玩耍；想到孙子奶声奶气地喊“奶奶”，张母乐得合不拢嘴，她马上答应刘艳，明天就去复检。

刘强开着老爷车，在公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车内放着轻松欢快的音乐，如涓涓细流一般，淌入了刘强的心田。此时，刘强的心情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相反。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亲自把李记者送上了南行的列车。一个人就算善于伪装，也不过是一时的遮掩，投机取巧，永远不会得到真正的回报。社长对李记者的工作业绩很不满意，便把他调回总社以观后效。走了一个小人，少了一堆麻烦，刘强自然畅快淋漓，脚下的路仿佛也变得平坦了。

他嘴里哼着歌，心想如何欢庆这件好事？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王梅。以往，无论是欢乐还是苦闷，都有王梅一同分享与承担。然而现在却不同了，王梅处了男朋友，莫说约她出来，就是像以前那样，拿她当出气筒，开个小小的玩笑，都已成奢望。回想那些与她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刘强的心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珍惜？为什么失去了才想起了要珍惜？

忽然，刘强的眼前一亮。他发现在前方的转角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王梅吗？他立刻把车停到一旁，大声喊着王梅的名字。

王梅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发现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刘强，她连忙走过去，抱怨说：“你喊啥呀？大马路上这么多人，你可别吓坏几个！嗓门跟大喇叭似的。”

第一次这么洪亮地喊出一个人的名字，刘强也感到很诧异，好像是一种呼唤，伴着撕心裂肺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只发生在即将天各一方的恋人之间。

刘强憨憨一笑，“上车说话。”

王梅也不客气，一下钻进车内。

“今天没上班啊？”刘强问。

“今天我休息。”

“去哪？我送你。”

“随便，我也不知道去哪。刚才就在街上闲逛了。”说着，王梅掏出手机，好像在翻找电话号码。

“咋一个人闲逛？不是处对象了吗？”刘强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语气，这枪毛枪刺的丫头，说不定已经被人家给甩了。刘强实在想不出来，除了他，这世界上还有哪个男人能包容她？

“他出差了……”王梅拨通了电话，脸上立刻绽出笑容，“喂，虎子哥，你到广州了？多注意身体啊……嗯，挺想你的……你啥时候回来呀？”

听着王梅娇声娇气地谈话，刘强心里堵得慌，头皮发麻，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把脸向左微侧，嘴巴使劲往左耳根子撇，嘟囔道：“轻浮……肉麻……轻浮……肉麻……”

好不容易忍受到王梅切断电话，刘强长舒了一口气。干嘛非要当着我的面，打这样的电话，干嘛非要刺激我脆弱的神经？刘强恶狠狠地瞟了王梅一眼。

“刚才你嘀咕啥呢？”王梅问。

刘强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捂住腮帮子，吸了一口气，说：“我有点牙疼。”

“牙疼呀？那得治呀！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牙科诊所，要不我带你去？”

刘强说：“没事，不用看。我的牙爱过敏，一遇到酸的就过敏。”

王梅说：“你的牙爱过敏，那以后就少吃点酸的东西，比如说醋一类的东西。”

“我没吃醋。”刘强辩解说，“我这人啥都爱吃，就是不爱吃醋。”

“是吗？其实吃点醋也不错啊。酸的东西软化血管。”

刘强笑着说：“算了，你别跟我讲保健常识了。跟你说点正经事，你了解那个人吗？”

“谁呀？”

“就是我姐给你介绍的对象。”

王梅微扬起下巴，一脸坏笑，“你说虎子哥？他很不错啊！是磊哥的好朋友。又和善，又会关心人；有涵养，有品位。不像你，开心的时候耍弄别人，生气的时候就拿别人撒气。”

刘强皱着眉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不是那样的人吗？”

刘强像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地说：“也许我真该好好反思自己了。为什么我这么不招人待见？我究竟错在哪儿了？喜欢一个人，人家却不喜欢我。身边的红颜知己，自己却不懂得珍惜。等到明白这一切了，什么已经晚了！”

王梅敛起笑容，追问道：“你这是啥意思？喜欢一个人，人家不喜欢你。这没错，韩雪嫁给别人了。可你说的红颜知己是谁？我认识吗？你又怎么不珍惜了？”

“反正你也处对象了，说就说明白。省得别在心里难受。”刘强索性说，“你别装糊涂了。我说的红颜知己就是你。我承认，过去对你是有点过分，我向你道歉。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看待，所以有时候玩笑开大了。后来我才琢磨明白，其实你在我的心里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我把你放在亲妹妹的位置上，压根就是个错误。”

王梅把脸扭向一边，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幽幽地说：“那你应该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

刘强勉强笑说：“算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没什么意义了。祝福你，祝你每天开开心心，爱情顺利，姻缘美满。”

“你这是啥意思？好像生离死别的台词似的。”王梅小声地说，“笨头笨脑的蠢猪。”

刘强没听清她后面说的话，问道：“出租？什么出租？”

王梅哭笑不得，“扯哪去了？我是说，你知道猪八戒是咋死的吗？”

刘强不解地摇摇头。

“笨死的！”王梅说。

把王梅送回家之后，刘强驱车赶到社里。他一口气将手头上的工作全部做完。送走李记者的喜悦来不及享受，与王梅的短暂相见，却使他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回到家，刘艳和张磊正在吃晚饭。刘强拿出一瓶酒，闷声不响地喝了起来。刘艳奇怪地看着弟弟，用胳膊肘捅了张磊一下。

张磊心领神会，问道：“强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感觉无聊就想喝点酒。”

“那我陪你喝一杯？”

刘艳给张磊拿了一个杯子，“强子，要是有啥不痛快，就跟我们说，憋在心里多难受。”

“姐，我真没啥事。”

刘艳试探地问：“是不是有人搞对象了，你心里不痛快？”

刘强装作满不在乎地说：“我有啥不痛快的？谁爱搞谁搞！11月11号不是‘光棍节’吗？那就是我的节日。做个快乐的单身汉，有啥不好？多省心，多舒服，多自在。”

刘艳说：“你真不在乎梅子？其实我们都能看出来，梅子很喜欢你。可是你整天摆着大男子主义的臭架子，对人家带搭不惜理的，那你就别怪我们给她介绍对象了。”

“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怪过你们。我求求你了，别再乱点鸳鸯谱了。王梅一个小丫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祝福她能够钓到金龟婿。”刘强喝下一口酒，“我们老提王梅干啥？有意思吗？”

刘艳和张磊相顾无言，闷头继续吃饭。

张磊本想把虎子泄露的秘密告诉刘强，但听他这么一说，好像根本不在乎王梅似的，那所谓的秘密也就失去了意义。张磊想了想，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咱爸呢？”刘强问。

“这不到年底了吗？咱爸应酬多，估计年前在家里吃不了几顿饭。等咱爸回来，你也劝劝他，少喝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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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此时，刘大鹏确实坐在酒店里。他手里捧着酒杯，陪生意上的老客户喝酒，心里却长了荒草一般。他想尽快把事务都处理完，然后抽身去赵一红的老家，把赵一红接回来。毕竟她孤身一人，远在千里之外，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这是今年最后一个应酬，明天就可以踏上南行的列车了。刘大鹏已经打算好了，把赵一红接回来，让她安心生活下去。等到妻子黄淑贤从北京回来，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她们两个人找到一起，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明白。刘大鹏深知妻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会理解当初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会体谅他现在的难处，她一定会把赵一红当作自己的姐妹，也会全心全意地照顾这一对孤儿寡女。只是，赵一红是个个性倔强的女人，她肯接受别人的同情与帮助吗？但事已至此，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否则无论对谁，都是不公平的。

酒宴刚刚散了，刘大鹏正准备回家，突然接到了赵春雨的电话。

“刘叔叔，我妈出事了。”电话那端传来赵春雨的哭泣声。

“孩子，别急，慢慢说。”刘大鹏心里也乱了分寸，但他还是镇定地说。

赵春雨泣不成声，过了半天，她才说出事情的原委。原来就在昨天凌晨，赵一红突发心肌梗塞，被人发现时已经身亡。据邻居说，当时赵一红伏趴在地，胳膊伸向桌子的方向，而桌子上放着“速效救心丸”，显然她是想去拿药，却无力做出那些在常人看来，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了。

刘大鹏大脑一片空白，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怎么可能呢？一红啊！明天就可以见到你了！为什么你不等我？为什么你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这么走了？你让孩子，让我，怎么接受这样的现实？还有几天就到你60岁的生日了，本来都已经说好的，今年的生日要好好给你过，可你为什么要食言，那么狠心地抛下我？

痛彻心扉的苦楚，往昔的美好回忆，一齐涌上心头。刘大鹏久久难以平静。他强按悲伤，因为他忽然想到，还有一个人同样悲伤，那就是赵一红的女儿赵春雨。他必须立刻去见她，安慰她，作为长辈，他必须以一个坚强的形象出现。

赵春雨的泪水早已哭干，她呆呆地坐在角落里抽噎。当看到刘大鹏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像一个绝望的孩子，见到了至亲至爱的人，一头扑进了刘大鹏的怀里。

“刘叔叔……我该怎么办？我妈撇下我走了……”

刘大鹏眼睛再次湿润了，他抚摸着赵春雨的头，说：“孩子，别哭坏了身体。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预料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应该勇敢地面对。笑着活下去，你的妈妈会在天堂里祝福你的，她肯定不愿你这样难过的……”

赵春雨哽咽地说：“刘叔叔，我已经请完假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妈妈的老家，去给她料理后事。”

刘大鹏怅然地说：“明天我陪你去。我要送一红……”

一番疯狂之后，吴远和杨华获得了生理本能上的满足。吴远已经记不清楚这是他们第几次偷情了。他的心里很矛盾，既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又盼着下一次的来临。

与一个女人如此纠缠不清，况且这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那迟早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然而她妖冶风骚的性格、风情万种的仪态、摄人魂魄的肉体，却让吴远欲罢不能。

就算韩雪没有怀孕，她也不会像杨华那样熟悉男人，把男人的征服欲全部唤醒，把性的技巧表现得淋漓尽致。吴远甚至无法想象，若与韩雪交欢，她会有怎样的表现？躺在床上，肯定就像一个木头人，毫无热情与激情。

杨华穿上睡衣，坐到梳妆台前，点燃一根女士香烟，一边吸食，一边照着镜子，“这段时间你就别来了。早上，老鲶鱼头给我打电话了，说是今天晚上到我这来，要住上几天。”

杨华所说的“老鲶鱼头”，就是指包养她的大款，因其头圆硕大，没有头发，颇像鲶鱼头的形状；又因其姓“于”，所以才有了这样一个绰号。

吴远没有说话，心里却有几分畅快，竟有些得意忘形了——老鲶鱼头，可怜的家伙！虽然我暂时没有你那般的富有，但我却征服了你的女人。一个有能力给富翁戴上绿帽子的男人，一样有能力拥有富翁的财富。

“怎么了？”杨华见吴远不作声，以为他失望了，“吃醋了？呵呵。”

吴远笑着摇摇头。

杨华掐灭烟头，再次钻到吴远的被窝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地说：“那个老不死的，呆不了几天，等他滚蛋了，这里还不是你的天下？你想干啥就干啥。”

杨华翻身下床，从皮包里拿出一沓子钞票，递给了吴远。

“你这是意思？”吴远故意没有伸手去接，却说道，“拿钱埋汰我，是不？”

杨华把钱往吴远的身下一塞，说：“这都是老鲶鱼头的钱，不花白不花。每次他来，都给我扔下不少钱。”

看着钞票诱人的颜色，吴远心动了。虽说娶了韩雪，但岳父岳母却一点也没有接济他们，仅靠吴远微薄的工资，和韩雪的一点积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谁怕钱咬手？这娘们不要脸，可这钱是实实在在的，真是不花白不花。

杨华说：“给我开个公司，我又不会经营，整天瞎折腾也挣不到钱，你又不肯来帮我。现在就得指望那个老不死的，不能得罪他，那就只能委屈你了。只要你乖乖的，我们就有花不完的钱。等老鲶鱼头走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吴远渔色渔利，色利双收，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家。

韩雪正在家里看着电视，见吴远回来，立刻站起身来，高兴地拉着他的手，说：“你猜，我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吴远伸长了脖子往厨房看。

“不许偷看！”韩雪捂住吴远的眼睛，把他带到厨房，然后松开手说，“红烧排骨，你最喜欢吃的。”

吴远刚在杨华那里吃完饭，一点胃口也没有，但他又不忍心扫了韩雪的兴致，便假意表现出惊喜的样子，连声说好。

韩雪满意地笑了，“你坐下，我给你盛米饭。”

吴远说：“雪儿，你别忙了。我还不饿。”

韩雪说：“都上一天的班了，怎么会不饿？”

“下午，我出去办事，正好碰见了老朋友，就在一起吃了点饭。”

“噢。”韩雪失望地说，“那等一会我们再吃，我也不饿呢。”

看着韩雪失望的表情，吴远心里生出几分内疚，自己在外面风流，而妻子在家里洗衣做饭，自己是不是太自私，太过分了？

“雪儿，以后等我回来做饭吧。”吴远在韩雪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油烟子呛人，对胎儿不好。另外，洗衣服、擦地的活，你也别干，太劳累了，对胎儿也不好。”

韩雪见吴远这么关心自己，脸上再次洋溢出幸福的微笑，女人图什么？有一个幸福的家，有一个关心自己的丈夫，这就足够了。

“没关系的。”韩雪说，“我整天呆在家里，可没意思了。干点活就当做运动。你要是有时间，能在家陪陪我吗？”

“好的。有时间我一定在家陪你。”

“可你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呢？”韩雪说：“公司认证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只等检查团来了。有我在，还怕认证不过？”

韩雪深知丈夫的精明强干，打心里为他感到骄傲，她笑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崇拜的神色，“不害臊，聪明都是别人说的，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吴远想起公司副总在工作上处处较真，人气很旺，颇有争功之势，便想韩雪打起了小报告：“就是那个副总，整天吆五喝六的，真让人看不惯。想不通，叔叔怎么看重他了？”

韩雪说：“叔叔正在恢复阶段，你多替分担一点。那个副总我了解，人还是不错的，工作很认真。你配合他工作，别计较什么，就算帮助叔叔，把眼前的难关过去。”

吴远点点头，心想，韩雪是太善良了，若是换了他掌权，像副总那样不识好歹的人，必先清除而后快。

不与杨华来往，吴远每天下班按时回家。韩雪的温柔，让他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有时候，吴远不自觉地想，其实守着一个家，用心爱一个妻子也挺好的，至少心里踏实。

几天之后，杨华给吴远发信息“老鲶鱼头游走了。”吴远犹豫了，去还是不去？最终他还是走进了杨华的卧室。

张母被确诊为胃癌。张磊最不愿意接受的现实，真的发生了。刘艳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张磊虽有心理准备，但心里还是无比难过。他想的更多的是怎么为母亲治病。也许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做手术。刘艳也赞同张磊的意见。她主张去省城的大医院，毕竟那里的医疗水平更高一些。两人商量好了，明天就带张母进省城。

张磊回到家。母亲躺在床上，似睡非睡。最近，她胃痛发作越来越频繁，症状越来越严重。张磊知道母亲是坚强的，她总是掩饰自己的痛苦，不想让儿子为她担心。

张磊坐到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关切地问：“妈，你感觉怎么样？吃药了吗？”

张母强作笑容，“没事，臭儿子。妈这不是好好的吗？几十年的老毛病，没啥大不了的。”

张磊鼻子一酸，眼圈发热，但他不想母亲察觉，便强忍悲痛说：“妈，你要是难受，就跟我说，别硬撑着。明天，我和艳子就带你去省城的医院。”

“儿子大了，知道心疼妈了。”张母欣慰地说，“你和艳子的心意，妈心领了。一个老胃病，大老远跑省城干啥，折腾来折腾去，要花多少钱？我看，就在市里的医院治治算了。”

张磊说：“刚才，我和艳子咨询了专家。专家说了，你的老胃病还是挺严重的。不过，只要你积极配合治疗，就不会有大问题。这次，你一定要听我和艳子的话。”

张母说：“妈的命硬，死不了。你和小艳还没结婚呢。以后，我还要给你们把孩子带大。我也巴不得病能早点好。你看，你和小艳结婚用的新被褥，我还没做呢。前几天买的新棉花还堆在床底下……”

“妈，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就别操心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病。”

母子二人正说着话，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张磊打开门，原来是黄哲明来了。

“黄叔叔，你好。”

“小磊，你妈妈呢？好几天没见她来秧歌队了，有啥事吗？我过来看看。”

“我妈病了……”

黄哲明一听是张母病了，连忙进里屋去看望她。张磊走进厨房，准备给母亲熬点稀粥。

刚淘完米，黄哲明便来到厨房，轻声问：“小磊，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你妈妈的脸色咋那么难看？你带她去医院检查了吗？”

张磊点点头。

“那查出啥病了？”

张磊把厨房的门关严，“检查过了，是胃癌。”

“啊？！”黄哲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张磊说：“希望你帮我瞒着我妈。我和艳子已经商量好了，明天就带我妈去省城看病。”

“明天几点走？我也跟着去。”

“不用了。我和艳子能照顾好她。如果你去了，人一多起来，反而会惹她多心。”

“可是……好吧。你们先去，回头我给你打电话，告诉我住在哪家医院。”

黄哲明返回里屋，与张母聊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刘艳刚刚踏进张磊家门，不大工夫，黄哲明也来了。为了方便说话，三个人来到张磊的卧室。

“我不是想跟着你们去省城。我是有点事想跟你俩说。”说着，黄哲明从皮包里拿出五沓钞票，“我知道，这五万块钱派不得大用场，但也能应应急，你们先拿着。”

张磊哪里肯收，“谢谢你，黄叔叔，你把钱收回去吧。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给妈妈治病，是我们做子女的应尽的义务。我们手头上的钱还够用。”

刘艳见黄哲明不肯把钱收回，便生硬地说：“我们不会用你的钱的。没人需要你可怜。”

“艳子……”张磊瞪了刘艳一眼，示意她说话有点过分了。

“没事。”黄哲明说，“我知道，直到今天，小艳还不肯原谅我。这不能怪她。以前我是得过不义之财，为此还众叛亲离。我自作自受，自尝恶果，纯属报应。但我保证，这些钱是干净的。”

“黄叔叔，你误会了。”张磊对黄哲明说：“我们现在真的不缺钱。最关键是找一个好的医生，把我妈的病治好。”

黄哲明略一沉思，说：“以前听老区长说过，他的儿子在省城的大医院做外科大夫。后来有一次，我碰见老区长，又听他说起，他儿子已经做上了副院长。我去老区长家一趟，打听打听。要是找到恰当人，那看病就顺利多了。“

“这样最好。不过，一会我们就要动身了。”张磊看了一下表，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了。

黄哲明说：“你们先去，等我打听准了，我就去省城找老区长的儿子，然后我再打电话联系你们。”

说完，黄哲明把钱收起，走了。

张磊对刘艳说：“以后你别跟大舅较劲了。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一个人也不容易。人活一辈子，哪能不做错几件事。既然他已经忏悔了，你何必还耿耿于怀？”

刘艳沉默了，她的心情很复杂，回想在北京的那段日子，大舅始终没有抬起过头来，他向自己的母亲忏悔，向自己的妹妹道歉，他的一言一行，无不表露他的真诚。

毕竟血浓于水，亲情是永远割舍不掉的。这次，他对张磊的妈妈如此关心，足见他的转变是真心真意的。原谅他吧！真的应该原谅大舅了。

刚到省城，张磊就接到黄哲明的电话。黄哲明已经打听清楚，将老区长儿子的姓名、所在医院、电话号码、详细地址，全部告诉了张磊。张磊按图索骥，很快找到那家医院。与此同时，老区长受黄哲明之托，给儿子打去电话，让他务必重视，尽全力帮助。因此，张母被安排在条件很好的病房，专家会诊之后，很快确定了手术的日期。

刘强得知张磊的母亲患了胃癌，内心也很难过，但姐姐已经随行省城，而自己却是无能为力的。现在家里空空荡荡，前几天，父亲一句话没说就匆匆出门了，母亲也滞留北京还不能回来。真搞不弄，生活好像突然走偏了轨道，感觉有点陌生。

一个人百无聊赖，刘强坐在家里看电视。电视好像也跟他作对，变换所有频道，居然没有一个像样的节目。他一生气，把电视关掉。穿上大衣，走出家门。

不知不觉走到父亲的医院，望着药局的窗户，灯火通亮。再看看手表，已接近5点，刘强心想，王梅也快要下班了。此时，暮色低垂，初冬的寒意咄咄逼人，刘强瑟瑟缩缩地躲在不远的路口。过了十几分钟，王梅从楼中出来，刘强压低帽沿，耷拉着脑袋，向王梅走去。

“强子哥……”王梅喊了一声。

刘强抬起头，故意用手捂着脸，模仿周星驰的无厘头强调说：“不会吧，这你都认得出来？”

王梅笑着说：“就你这体型太扎眼了。冷不丁一看，我还以为公园的大狗熊跑出来了呢。”

刘强一瞪眼，又模仿葛优的声音说：“胡闹，跟哥哥就这么说话？没礼貌。”

王梅问：“你是来找我吗？”

“那啥……我闲得没事，出来走走。家里一个人没有，太没意思了。”

王梅说：“那去我家吧？昨天我买了一只白条鸡，你帮我做了呗？”

“自己没手啊？哪有让客人做菜的道理？我可属于贵宾啊。”

王梅嬉笑说：“你不是大厨师吗？有证书的。手艺那么好，不显摆显摆，那多浪费啊。”

刘强争辩道：“我说梅子，你这话说的太没道理了，噢，弄了半天，我学烹饪就是为了显摆？”

“哎呀，强子哥。我说错话了。其实我就是馋了，上次你做的菜真好吃。我现在回味起来，还忍不住流口水呢。”

刘强斜视她一眼，说：“这还差不多。想尝大师傅的手艺，还不说点好话？”

两人同行。刚才一番玩笑话，让刘强感慨良多。从前的日子，玩笑开起来可以无所顾忌，现在却显得那么珍贵。刘强忽然心生惶恐，一旦与王梅相处的美好感觉，永远定格为回忆，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无论如何，今晚都要向她坦露心迹。哪怕她无动于衷，哪怕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只要她还没有出嫁，就要去争取。曾经失去了一个错爱，岂能让真爱再次溜走？刘强打定主意，下意识地看了王梅一眼。或许是心有灵犀，王梅也侧目相视。目光不期而遇，两人都憋不住笑了。

走进屋子，刘强发现王梅的母亲不在家。王梅说，母亲仍留在省城的老姨家，要春节以后才能回来。

把鸡焖在锅里，刘强走出厨房。王梅一边按着遥控器，一边嘟囔着：“啥破节目啊？你说，现在的电视台都播的都是什么呀？乱七八糟的，一会儿电视剧，一会儿广告，一会儿新闻的，都看不明白。”

刘强说：“是啊。今天我在家也看电视了。本来我看广告，看得挺好的，非插5分钟电视剧干啥？”

王梅开心地笑起来，“强子哥，你真逗！还记得吗？上学的时候，你总是给同学们讲笑话，大家都把你当做笑星呢。”

“喜欢听我讲笑话吗？”

“嗯。”王梅眨着大眼睛，天真地点点头。

刘强伤感地说：“喜欢听也没用了，恐怕以后再也不能给你讲笑话了。”

“为什么？”王梅煞有介事地说，“强子哥，你别吓唬我啊！你得绝症了？”

“乌鸦嘴。”刘强气得两眼翻白，鼻子冒烟，“诚心咒我，是不是？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呀？”

“噢，那好啊。我盼着强子哥事事如意，天天开心。”王梅无辜地说，“可是，你刚才的话也太玄乎了。啥叫‘恐怕以后……’‘再也不能……’听起来怪吓人的。”

刘强觉得表白的时机已经到了，他郑重其事地说：“梅子，实话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你的男朋友，你会嫁给他吗？”

“我不知道。”

“只要你还没有嫁人，我就不会放弃。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不知道。”

刘强干脆一把抓住王梅的手，说：“其实，当我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你的时候，我就开始后悔，后悔没有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你好好想一想，在你的心里，到底装着谁？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乎我，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人可以取代你。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会像我一样，关心你，爱护你，照顾你。我相信，只有我才能做得到……”

王梅羞得满脸通红，试图抽回手来，但刘强的大手像钳子一样，她拽了几下，拽也拽不动，只好作罢，“强子哥，你这是何苦呢？你的条件那么好，找啥样的姑娘找不到？我是穷人家的孩子，根本配不上你。你别再说傻话了。”

“说真的，以前我活得唯唯诺诺，工作上，委曲求全，个人感情上不敢奢求，不敢爱也不敢恨。现在，我终于活明白了。我追你追定了，一直追到你无路可逃。我和你的男朋友一样具有公平竞争的权利，你也有选择的权利。”

王梅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一皱眉。

刘强一拍大腿，“坏了，鸡肉炖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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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从王梅家回来，已是晚上9点多。刘强推开家门，看见父亲刘大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刘强问。

刘大鹏没有回答，仍然沉浸在思考之中。

“你怎么了？”刘强坐在父亲身边。

刘大鹏猛然醒过神来，说：“噢，小强……你去帮我沏一壶茶水来。”

刘强沏了一壶龙井，端给父亲，问道：“爸，出什么事了吗？”

刘大鹏轻叹了一口气，喃喃地说：“你赵一红阿姨去世了。”

“啊？”刘强知道父亲与赵一红阿姨的关系之后，深为二人的坎坷遭遇感到同情，一直想寻个机会见见赵阿姨，没想到未等见面，却已阴阳相隔。

刘大鹏将赵一红如何执意回老家，如何凌晨突发心脏病过世，一级自己和赵春雨如何去料理后事，都说了一遍。

当听说赵春雨见到母亲的尸体后，几次哭得昏厥过去，刘强的心里异常难过。他说：“阿姨走了，撇下春雨一个人，也真够可怜的。”

刘大鹏说：“是啊。春雨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失去父亲，现在母亲也不在了。从今往后，我们要尽量帮助她。”

刘强点点头，说：“我会把春雨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的。”

“等你妈妈从北京回来，我会跟她，还有你姐，把这件事都说明白。希望她们能够接受春雨，把她当做我们家庭的一份子。”

刘强心想，到时候自己也会跟母亲和姐姐解释的。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已让父亲心力交瘁，他所承受的精神上的压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刘大鹏无限伤感地说：“送走的时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接回来的时候，却是一盒骨灰。悔不该啊，不该让她一个人回老家……”

刘强安慰道：“爸，你不要自责了。这种意外的情况，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你别多想了，早点休息吧。”

安上假肢以后，韩国学终于重新站立起来。在马莉的鼓励下，韩国学像孩子一样，开始慢慢学习走路。尽管步履蹒跚，但毕竟自己可以行动了。马莉很高兴，她又可以挽着韩国学的胳膊，陪他一同散步了。

然而，马莉并没有察觉，韩国学内心的自卑却日甚一日。直到韩国学的脸上整日见不到一丝笑容时，马莉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她总是耐心的开导他：“你一个大男人，不要老是愁眉苦脸的，你应该坚强起来。”

奇！韩国学一直住在马莉家，越是得到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心里越是歉疚不安。自己已经落下终身残疾，不应该再拖累马莉了，她还纳闷年轻，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归宿。爱一个人，不是千方百计得到她，而是渴望她一生幸福平安。可是，他懂得她的一片痴情，拒绝她的话，又怎么说得出口？

书！上午，马莉说老妈家里有事，便出门了。韩国学闷得无聊，就给大奎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开车来接自己回公司。坐到办公桌前，韩国学又找到了久违的工作热情。但是看见公司的报表，效益明显下滑，他的心情再次沉重起来。他立即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在会议室开了一次很长时间的工作会。会上，副总做了自我检讨，把公司效益下滑的原因，归咎为个人工作不力。韩国学虽在休养阶段，但仍然密切关注医药行业的市场行情。他知道，今天岁末，受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医药企业大多效益不好。自己公司出现问题，并不能把责任完全算到副总一个人头上。所以韩国学充分肯定了副总的工作，没有批评和指责，而是勉励大家共度难关。

网！下午，大奎开车送韩国学回家。路上，韩国学问大奎：“这段时间，你们运输部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吧？”

“韩总，你放心。一切正常，我保证以后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韩国学说：“如果公司的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责任心这么强，那我真就高枕无忧了。最让我不放心的就是小彪，他最近有没有捣乱？”

许大奎无奈地说：“他呀？恐怕一辈子都改不好了。趁你不在公司，他经常迟到早退。在公司横着膀子逛，没人敢惹他。要是我在他身边，他还收敛一点，要是我不在，他就肆无忌惮了。前几天，他又大闹财务室，说少给他开了一百块钱工资。”

“那到底少没少开？”

“确实少开了一百块钱，因为他无故旷工两天。按照公司规定，罚他一百块钱，已经是最轻的了。”

韩国学愤然地说：“这个混账小子！”

本来创建公司之初，韩国学就不打算任用亲属。家族企业的前车之鉴，已然说明，任人唯亲，是阻碍企业发展的最大弊病。出于姐姐的情面，韩国学对自己定下的原则作了妥协，一直不愿辞退这个顽劣的外甥。可是，宽容和忍让，并不能感化小彪。一条臭鱼腥了一锅汤，不除掉害群之马，只怕遗患无穷。一方面不想姐姐伤心，一方面担心企业受损，韩国学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股无名之火窜上心头。

“那不是马莉姐吗？”许大奎用手指了指路边，放缓了车速。

韩国学顺势一看，只见马莉和一个青年有说有笑，显得非常亲昵。行为举止，明显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走吧。”韩国学命令赶紧开车。

回到马莉家楼下，许大奎要搀扶韩国学上楼，韩国学不肯，让许大奎先走，自己慢腾腾地往楼上爬。刚上了一楼，他站立不稳，摔了一个大跟头。太窝囊了，一个男人连路都走不好，还有什么用？

回到屋里，他把假腿卸下来，狠狠扔在地下。张大姐不明原因，第一次看见韩总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连忙躲进了厨房。

韩国学倒在沙发上，一连串的打击，让他思绪难平，情绪糟糕到了极点。莫非马莉移情别恋了？那她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告诉自己，却要装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难道自己真的沦落到被别人可怜的地步？连爱情都需要别人施舍？她不是救世主，她是一个女人，女人需要男人的爱，也只有健全的男人才能给她充分的爱。从这一点来说，马莉没有错，应该还给她选择爱的自由。

马莉回到家，发现韩国学闷闷不乐，便说：“咋了？嫌我回来晚了？”

韩国学默不作声。

“不高兴了？”马莉解释说，“好，好。我如实交代。从我妈家回来，我又自作主张，去逛了一圈商场。看我不是瞎逛啊，天冷了，我给你买了一件鸭绒棉袄。你穿上试试，要是不合适或者不喜欢，我再去换。”说着，她打开包装袋，拿出一件名牌羽绒服。

韩国学没有试穿，却说：“小莉，我想跟你谈一谈。”

“谈啥呀？是不是又怪我乱花钱？”马莉摸摸肚子说，“等一会再听你上课。我有点饿了，先去看看大姐做好饭了吗？”

走进厨房，张大姐悄悄告诉马莉，不知为什么，韩总刚才大发脾气，样子凶得吓人。马莉皱了一下眉头，转身回到客厅。

“国学，为啥呀？心里有啥不痛快，不能跟我说吗？‘

韩国学抬起低垂的头，说：“小莉，我们分手吧！”

“你说啥？”马莉完全没有想到，韩国学居然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自己全心全意爱着他，一心一意照顾他，换回来的就是他的恩断义绝？

“我现在是一个废人。你明白吗？你不能跟一个废人过一辈子。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要对你的幸福负责！”

马莉惊愕地看着韩国学，是什么事情刺激了他？“我的幸福？我的幸福是啥？你不知道吗？没有你，我还有啥幸福可言？”

韩国学面无表情地说：“我对子都失去信心了，我能带给你什么幸福？你还是离开我吧。”

马莉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眼里噙着泪水，愣愣地看着他，凭什么他要说出这样令人伤心的话？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就算做错了什么，也不至于让他如此绝情啊！风雨坎坷都一同闯了过来，却要在彩虹出现的时候说分手。

马莉用手背抹了一把眼角，心想：国学没有变，他还是原来的他，那么成熟、稳重，而又洒脱。是意外的车祸造成肢体上的残缺，让他精神上一时难以接受，所以，他的任性，他的自卑，他的莫名其妙的话语，都是可以理解的。无论换个任何人，都将会痛苦万分。看来要抚平他精神上的创伤，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必须让他打开心结，重拾信心，否则，他的自暴自弃永远没有完结的时候。马莉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打算。

“国学，我敢向天发毒誓，我没有任何事情隐瞒你，如果我说谎，天打五雷轰。你敢向我保证吗？如果你敢，那你就告诉我，为啥你今天这么不高兴？”马莉无奈只好使出激将法。

韩国学不料想马莉如此伤心，更没想到她以毒誓担保自己的爱情，他感觉很尴尬，只好说：“既然你已经有了心的选择，就不要再顾及我了，我不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可怜。其实，只要你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

“啥新的选择？”马莉茫然了，“国学，你能说得明白一点吗？你知道我很笨的。”

韩国学清了一下嗓子，说：“我都看见了，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小伙子很不错……”

马莉略一思索，破涕为笑，原来如此。真没想到，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竟然也会醋意大发？或许是自卑的心理，让他的神经过于敏感了吧？

你看见的那个小伙子，是不是瘦瘦高高的，穿着貂皮，长得挺帅气的？那是我的堂弟。”

“你的堂弟不是马军吗？”韩国学脱口而出。记得夏天的时候，马莉曾和马军一起表演了一出“爱情喜剧”。

“你以为我只有一个堂弟？马军是我二叔的儿子。你看见的是我三叔家的马武。”

马莉帮着韩国学把假腿安上，问道：“天这么冷，你一个人出去干啥？”

“是大奎来接我的，到公司看了看。”

“那大奎呢？”

“回公司了。”

马莉走进卧室，翻箱倒柜，找出户口本和身份证，然后回到客厅，给大奎打去电话，让他马上来一趟。

韩国学以为马莉要质问许大奎，连忙说：“这都是我瞎猜的，跟大奎没关系，你千万别难为他。”

马莉笑着说：“你知道咋回事，别管了。”

不一会，大奎到了。马莉说：“你带我和韩总去办点事。”

许大奎问：“莉姐，啥事啊？”

“先去韩总家，把户口本和身份证找出来，然后带我们去街道办事处。”

韩国学莫名其妙，问道：“带户口本和身份证干什么？”

“你说干啥？现在是下午3点，还来得及。赶快去街道办事处登记啊。”

韩国学愣住了。大奎咧开嘴，傻笑着说：“好啊！好啊！我马上送你们去。

张母手术很顺利，术后恢复也不错。按照医生的说法，注重保健，定期复检，保持乐观的心态，充满信心度过五年生存期，对患者来说至关重要。张磊作为儿子，竭尽所能来照顾母亲，刘艳也一直陪在张母身边。有了孩子们的关心，张母深感欣慰，心情始终愉快。盼着儿子结婚，盼着早日抱上孙子，已经成为她最大的精神支柱，所以她对疾病完全不在乎。

出院之后，张母在家中静心养病。黄哲明几乎每天都会来探望。患难见真情，张磊明显感觉到，黄叔叔对母亲是真心实意的。刘艳也看在眼里，放弃了对大舅的冷漠。

一天，黄哲明特意请张磊和刘艳来家中交谈，一吐内心的渴望。

“小磊，小艳。”黄哲明真诚地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憋在心里不敢说，怕你们反对。可是，我又不能不说。我请求你们，答应我们两个老人的愿望。让我来照顾你们的母亲，请相信我！”

张磊看着黄哲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他银发有些凌乱，面容比先前憔悴了许多。是母亲的病，让他忧心如焚，两个真心想爱的人，面对面却无法牵手，更令他无比难过。如果母亲是健康的，那么两个人的结合是幸福的。然而，母亲的病会拖累人，这一点黄叔叔不可能想不到，为什么还要坚持？

“我想，你应该想清楚。我妈现在不是健康的人，可能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发生。”

刘艳说：“是啊，大舅。你要想清楚。”

黄哲明黯淡的目光，突然现出神采。这是他第一次听刘艳称呼他“大舅”。她终于肯原谅他了。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你们年轻人还有事业要奋斗。照顾病人的事情就交给我。我身体还过得去，可以把你们的母亲照顾好。人老了，需要一个伴。”

刘艳看了看张磊。张磊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信任。

黄哲明见两个孩子都同意了，竟忍不住老泪纵横。

转眼之间，冬至已过。张磊从刘强那里得知，赵春雨的母亲意外身故，如今一个人孤苦伶仃。作为朋友，有责任去关爱她，所以，张磊和刘强经常去赵春雨家做客，陪她聊天，消除寂寞。刘大鹏也用慈父般的爱来照顾她。很快地，赵春雨就从失去母亲的阴霾中走出来，重新面对生活。

但是，张磊总觉得似乎缺少了什么。朋友的友谊，固然可以使赵春雨缓解苦闷，可是她更需要一份踏踏实实的爱的呵护。赵春雨曾给虎子留下美好的印象，虎子可谓一见钟情，盼望着张磊牵线，能够与赵春雨继续交往。张磊心想，两个人确实很般配，应该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

此时的赵春雨因不满老杨的独断专行，也愤然离开物业公司。赋闲家中，她有更多的时间补充专业知识。她始终坚信，是金子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会发光的。只要自己不放弃努力，一定会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做出一番成绩的。

张磊思来想去，与其婆婆妈妈，故意制造机会，不如开门见山，说明本意。若是两人有缘，就会走到一起，否则强扭的瓜叶不会甜。令张磊没想到的是，赵春雨竟爽快地同意与虎子见面。事实上，赵春对虎子的印象也很好，况且介绍人是张磊，张磊是好人，那他的好朋友又会差吗？

虎子听说张磊答应牵线，心中欢喜不已。平日里，他生意繁忙，不修边幅，这次却精心打扮一番。一想到再见赵春雨，虎子就有点紧张。

“你哆嗦什么呀？”张磊笑着说，“让你去相亲，又不是赴刑场，你别紧张啊。”

“我紧张了吗？”虎子自我解嘲地说，“这哪是哆嗦？这是颤抖。天太冷，冻的。”

来到约会地点，张磊便离开了。让两个人单独相处，敞开心扉交流，相互有更深的了解。

再次与虎子见面时，张磊问：“谈得怎么样？”

虎子难掩内心的喜悦，兴奋地说：“挺好的。春雨给我留下了电话号码，愿意跟我继续交往下去。”

张磊也替两人感到高兴，他说：“春雨是个好女孩，以后你要好好珍惜她。你要是胆敢招惹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这还用说？”虎子说，“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了。要不明天我送你两台电脑？”

“算了吧，你。”张磊语重心长地说，“我们男人担负着责任，你既然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把事业做好，给她真正的幸福。”

虎子说：“是啊！春雨告诉我，她刚刚下岗。我想，有机会跟她谈谈，要是她同意，就跟我一起做生意。两人齐心协力，一定能把生意做大做好。”

“那是你们的事了。作为朋友，我只能祝福你们。”

走在回家的路上，张磊心想：虎子有买卖，能担当起责任。而我呢？靠什么来支撑未来的家庭？艳子的家庭虽然优裕，她不指望我飞黄腾达，但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有自己的事业。这是对家庭，对爱人，更是对自己人生的交代！可是，我的前途在哪里？

张磊茫然地走在路上，他只想尽快走回家，继续写他的小说。

肉体上的快感与金钱的诱惑，就像吸食吗啡一样，令吴远欲罢不能，意乱神迷。知道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他才有所警觉。[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早上，小解的时候，吴远发觉下体奇痒，仔细一看，竟长了菜花状的小疙瘩。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性病！

韩雪有孕在身，不得亲近。除了杨华，没有人会传染这种病给他。吴远咬牙切齿，暗骂杨华这个人尽可夫的娼妇，其心太过歹毒了。

来到杨华家，吴远此则她不该把病传染给自己。杨华勃然大怒，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别再我面前假装正经。你以为我愿意得这脏病？老鲶鱼头不爱戴那东西，我有啥办法？他在外面花花，得了病。有本事你去找他。自己不检点，愿意上我的床，现在还来怪我，你还是爷们吗？”

一席话令吴远面红耳热。本来与杨华鬼混，只是抱着玩一玩的心理，却没想到惹祸上身。这段孽情也该到了了解的时候了。

吴远冷冷地说：“从今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吧。”

“早知道你会说这话。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杨华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满不在乎地说，“咱俩刚好的那会，我就说过，决不干涉你的自由，我杨华说话算话。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要陪我看好病再走。就算是露水夫妻，也有一夜恩爱情。”

吴远犹豫不决。

“咋了？怕花钱？放心吧，我掏钱。你治病的钱，也包在我身上。你被传染了，我多多少少有点责任。这么长时间，你对我也够意思，就算还你一个人情。”

“好吧。”吴远答应了。

两人透透来到医院治疗。无奈性病比较顽固，治疗好多天，才渐渐有些效果。吴远厌烦了这种看不到尽头的纠缠，养眼最后一次和氧化一起看病，之后两人就分道扬镳。

当杨华挽着吴远的胳膊走到医院附近时，正巧小彪开着货车来这里送药。吴远心中暗暗叫苦，真是倒霉催的。春药一事，小彪连蒙带唬，虽无真凭实据，讹诈尚且没有停止，这次被他当面撞见，想辩解都难，只怕从此麻烦不断了。

吴远轻轻一甩胳膊，甩掉杨华的手，装作没事一样，昂首阔步往前走。杨华莫名其妙，紧追几步，拉住吴远的袖口。吴远低声地说：“放开，有人看着呢。”杨华左右看看，并无病人在旁边。她嘟囔道：“等等我，慢点走，哪有人啊？”

吴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拐角处，回头一看，小彪开着火车已经走远了。

杨华走得太急，不小心崴了脚脖子，心里憋着火。她一瘸一拐走到吴远身边，说：“有啥了不起的？看把你吓得这样？有胆偷腥，没脸见人？”

吴远心情烦躁，厉声喝道：“把你的嘴闭上！你再敢胡咧咧，我抽死你。”

杨华毫不示弱，猛地推了吴远一下，骂道：“妈的，你小子有种。算我瞎了狗眼，你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吴远愤然离去，回到家，心情依然不能平静。韩雪以为他工作压力太大，便好言安慰一番。

看着韩雪单纯的样子，吴远有点良心发现。多好的妻子啊，纯真善良，就像一个无邪的天使。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做了那样龌龊的事，该有多么伤心和难过？吴远心想，趁着韩雪尚在妊娠阶段，赶紧把病治好，以后千万不能把脏病传染给她。

“咱爸刚才打来电话，让咱们晚上去他那里吃饭。”韩雪说。

吴远笑了笑，努力把烦恼抛到脑后，“好啊。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去吧。”

回到娘家，饭菜已经准备妥当。韩国文拿出一瓶老酒，与吴远共饮。韩雪则与母亲悄悄说着怀孕的感受，韩母以自己的经验告诉女儿，这时期应该注意的各种事项。

几杯酒下肚，韩国文对吴远说：“我听说你在康泰做得不错，其实，我和你妈一直都在关注你。之所以没把你调到我身边，就是考虑别人会有意见，以为只靠亲缘关系，而无真才实学。现在，你的成绩有目共睹，康泰的上层有不少人私下对我说，你是可造之材。我很欣慰啊。等到你叔叔那边认证结束，我就打算把你调到龙翔来。我估计，开始的时候，你会有些吃力，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够很快适应并胜任工作的。”

韩母也对女婿投以信任的目光。韩雪笑呵呵地看着吴远，心里很替丈夫高兴。

吴远表面谦恭，心里却欣喜若狂，终于盼到这一天了，梦想即将实现，荣华富贵已是唾手可得。

得到了岳父的认同，吴远心里踏实了，回到公司以后，工作热情倍增。每天早出晚归，手里总是拿着各种各样的文件和材料，就是要给大家一个勤勤恳恳的“工作狂”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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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因为吴远的特殊身份，康泰公司上下员工无不对其恭敬有加。一向中规中矩的副总，似乎也变得颇识时务，丝毫不敢冒犯，私下以兄弟相称。吴远自鸣得意，虚荣心得到最大限度的满足。本想有朝一日大权在握，回头收拾这个刚愎自用的家伙，可笑奴才就是奴才，没等挨板子，就懂得开始摇尾乞怜了。

然而，唯独吊儿郎当的小彪，却如不散的阴魂，令吴远头疼不已，接二连三地做恶梦。吴远一直不敢见小彪，独自走在走廊里，他也会心惊肉跳，生怕小彪突然从地缝里冒出来，肆无忌惮地恐吓与敲诈。

这种恐惧感一直笼罩在吴远心头，他真恨不得想电视剧演的那样，雇凶杀人灭口，干脆了当，不留遗患。可是，那样做的风险太大，一旦被警察抓了，肯定挨枪子。吴远是有恶心却无恶胆，凭空妄想一番，像阿Q一样用精神胜利法，狠狠地吐了一口恶气。最后他只能安慰自己，或许小彪只图小恩小惠，即使有意张扬，但一个劣迹斑斑的人说的话，又有谁会相信呢？一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坏。

整整一个上午，吴远坐在办公室里，不停地填写表格。直到午后，腹中有些饥饿，他才停下笔，来到楼上的餐厅。此时，员工们早已用完餐，食堂里空空荡荡。吴远打了一份饭，坐到靠窗的位置，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不大工夫，小彪手摇车钥匙，吹着口哨，晃晃当当走了进来。他也打了一份饭，坐到了吴远的身边。

“这一天，没闲的时候，送完一趟货，又是一趟货，连饭都吃不到正点上。”小彪发起牢骚。

吴远懒得搭理他，却又不能置之不理，便说：“现在是年底了，公司所有的人都在忙。我这不也是？才写完一大摞子报表，刚过来吃口饭。”

小彪一边往嘴里塞着饭，一边含糊地说：“那不一样，你是动笔杆子的，前途无量；我是卖力气的，没啥出息。以后，还要靠你多照顾照顾。”

吴远用筷子把饭菜搅合一起，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彪神秘地说：“那天，医院门口，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的，是谁呀？”

“噢。”吴远早料想小彪会提起这档子事，“她是我一个远房的表妹，从外县来市里的医院看病。”

“拉倒吧，蒙谁呀？”小彪嬉皮笑脸地说，“外县的表妹能那么时髦？说实话，她是不是你马子？一瞅那模样，长得就够骚的。”

吴远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别瞎白呼了。你这不是埋汰人吗？她真是我表妹。”

“好了，我不白呼了。其实，我见过那女的，她是不是叫‘杨华’？”

吴远心里一惊，小彪怎么会知道她？

“以前，那娘们做过我们老大的马子，让我们老大玩得乱七八糟的。我还差点上了她呢。他MA的，那天喝多了，家伙式不好使。那娘们老浪了，有点B钱不知道咋得瑟好了。”

吴远一阵恶心，险些把咽下的饭菜都吐出来。万万没有想到，杨华淫荡到如此地步。

“你认错人了吧？”吴远声音有些发颤。

“我这眼睛看别的不准，就看两样东西最准。一是看钱，二是看人。告诉你，跟那娘们在一起混，要小心点，说不定那天你就中彩了。那娘们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们老大把她踹了，她还黏糊了好长时间。玩女人，不能玩这种口香糖，粘上就不好甩。”

吴远坚决地说：“你肯定认错人了。我表妹第一次来市里，她可能跟你说的人长得很像，但绝对不是一个人。你要是再敢胡说，我就跟你急了。”

小彪一咧嘴，皮笑肉不笑，“我胆小，你别吓唬我！这事要是传到我大舅和韩雪姐的耳朵里，你就是有一千张嘴巴，也说不清楚。”

吴远陡然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你放心，这事我不说，谁知道啊？你是我哥们，平时挺讲究的，对我够意思，我能毁你吗？你以后可是我大舅的接班人。听哥们一句劝，别弄大肆了，玩玩就收手吧。”

吴远说：“我是清白的。你别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咱俩现在也算是亲戚了，你要是玩我，你也没啥好处。”

“鸡粪味咋还出来了呢？”小彪斜眼盯着吴远，似笑非笑地说，“我的话都是好话。有事没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现在是我姐夫，姐夫照顾小舅子，那是天经地义。小舅子替姐夫保守秘密，那也是理所当然。你说是不是？”

吴远不想再说什么，推开餐盘，起身要走。

小彪说：“咋还不到月底呢？今天晚上有人找我打麻将，我也没货了。姐夫，要不你再借我俩子？”

吴远掏出二百块钱，扔在桌上，“以后别耍钱了，干点正经事。”

望着吴远离去的身影，小彪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就你他MA的干正经事？”

从父亲那里得知，赵春雨失去母亲之后，又辞掉了工作，生活上无依无靠，很是让人揪心。刘强早就有心与她倾心而谈，化解她的忧郁，鼓舞她的信心。无奈年底工作繁忙，社长又来北方分社检查工作，以致看望赵春雨的事，一拖再拖，渐而淡忘。直到全年工作计划完成，社长返回南方，刘强才得以喘息，他猛然想起，应该到赵春雨家走了一趟了。

刘强很清楚，春雨妹妹是个很要强的人。如果以施舍者的姿态，去同情她、可怜她，给予物质上的帮助，那她肯定是不会接受的。刘强更清楚，此时的她更需要精神上的慰藉。所以刘强只买了几样水果，路上，他的脑子还在想着见面之后，该说些什么。

来到赵春雨家，却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来，强子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虎子。他也是张磊的好朋友。”赵春雨说。

刘强一听，心里就感觉很别扭。虎子？王梅的男朋友不是也叫虎子吗？莫非是同一个人？这家伙无处不在，穿梭于两个女人之间，到底搞什么鬼？刘强一下打断胡乱的思路，暗笑自己的思维太敏捷了，天下重名的人很多，哪会这么巧。

再看眼前这个男人，一脸憨相，甚至有些木讷，怎么都不像是花花公子，王梅绝不会看上这样的男人。刘强笑着与虎子握了握手。

“春雨，我听爸爸说，你把工作辞了，那以后有什么打算？”刘强问。

赵春雨说：“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虎子接过话茬说：“刚才我们也在聊这个话题。我是经营电脑生意的，目前正缺一个好帮手。我跟春雨说，如果她不嫌弃，就来帮帮我。有时候忙起来，我一个人真是力不从心。”

刘强也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便说：“现在大环境都不好。年底了，用人单位不多，你要想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那是很困难的。既然都是朋友，你可以考虑一下。”

赵春雨说：“我对电脑几乎是一窍不通，什么型号啊，配置啊，完全不懂。只怕忙帮不上，却越帮越忙了。”

虎子说：“这不是问题。可以边干边学，很简单，我教你。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全明白了。”

刘强鼓励说：“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有点发蒙。后来就是边干边学，现在不敢说得心应手，也算得上游刃有余。事实上，很多困难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等过了年再说吧。我现在只想好好歇一段时间。”赵春雨没有表态。

虎子问刘强：“你是做哪一行的？”

“是在杂志社工作。”

“噢。是做文字工作的。我有一个朋友在市里的报社做编辑，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那太好了。”

刘强和虎子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是投机。竟然把赵春雨晾在一旁，赵春雨见没有插话的余地，便到厨房去做饭。

吃完饭之后，刘强来到单位，打理完零星的琐事，便一直枯坐到傍晚。他翻看杂志，无意间看到一篇有关爱情的短小说，情节颇似他与王梅之间发生的故事。掩卷沉思，往昔的种种情景浮现眼前，刘强心潮起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王梅。

刘强开着老爷车，一溜烟来到王梅家。走进王梅家，竟然再次撞见虎子。

“强子。”虎子兴奋地打招呼。在赵春雨家，两人聊得意犹未尽，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刘强愣住了。难道这个虎子，真是王梅的男朋友？

虎子问：“你认识梅子？”

“是啊。她是我的老同学。”刘强看了站在一旁的王梅，只见她表情复杂，显得局促不安。

“这么巧啊。我跟梅子是……”

“是恋人关系。”没等虎子说完话，王梅连忙说，“虎子哥是我的男朋友。”说着，她把虎子往门外推，一边推，一边说，“虎子哥，你不是有事吗？赶紧去吧！”

“我没啥事。”

“有事就是有事。你快走吧。”王梅拼命把虎子推出门外。

虎子站在门口，很不情愿地说：“好吧，那我先走了。强子，回头咱们再聊。”

“咣当”一声，王梅把房门关上了。

刘强不解地说：“这是咋回事？你这么做，也太没有礼貌了。哪能这么生硬就把人撵出去？”

“跟他还用礼貌吗？反正也不是外人。”

刘强试探地问：“这个虎子真是你男朋友？”

王梅一副骄傲的姿态，“那当然了。人家可是电脑公司的大老板，年轻有为，是不是比你强，你自卑了？”

刘强笑着说：“我也是上午刚认识他的。他好像不是电脑公司的大老板，而是在电脑城卖品牌机的。话又说回来，他是比我强，但我也没必要自卑啊。”

“你们认识了？”王梅大感意外，“在哪儿认识的？”

“在春雨妹妹家。我们还一起吃了饭。”

“春雨妹妹是谁？”王梅慌忙地问。

刘强说：“赵春雨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说给你听。我觉得虎子这人不错，有上进心，有经营头脑。如果他真是你的男朋友，那我就放心了。”

王梅本想让刘强有紧迫感，却不料他说出这样一番话，假戏真唱，弄巧成拙，该怎么收场啊？

“放心，放心，你就知道放心。别人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放心行吗？别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你比谁都笨。”王梅一气之下，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刘强嘴上说放心，心里却异常难过。在没有见到虎子之前，他寄希望于虎子是个混蛋，败家子，纨绔子弟。用不了多久，王梅就会弃他而去。那样的话，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可是见到虎子，从言谈举止，可见其稳重机智，从愿意帮助赵春雨的角度，可见其善良的一面。这么优秀的男人，王梅又有什么理由会离开他呢？

看来自己是彻底没戏了。刘强无可奈何，也许是老天的安排吧，身边爱过的两个女人，一个接一个走开。韩雪嫁人了，王梅也将会成为别人的新娘。爱情对于别人来说是甜蜜的，而对于自己，却是不敢企及的奢望。

自从赵一红去世之后，刘大鹏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下乡时的劳作情景，赵一红和其他知青的身影，频频出现在梦中。经常是睡到夜里醒来，便再无睡意，辗转难眠。刘艳以为父亲生病了，便催着他去体检。刘大鹏知道，药物对于自己是没有效果的，那个压抑心头的情结不打开，就永远不会健康起来。一红猝然离世，唯一让她牵挂的就是女儿。

刘大鹏曾主动提出，要给赵春雨一笔存款，可是这个孩子太要强了，就是不肯接受。刘大鹏心里总是感觉不踏实，一红这辈子不容易，受尽了苦难，如今撇下一个女儿没人管。自己若在有生之年，不给春雨创造好的生活条件，那么百年之后，怎么去见一红？一红在九泉之下，又怎么会安心呢？

怎么帮助赵春雨，成了刘大鹏最大的心病。另外，准女婿张磊目前还没有工作，虽然很有才华，却没有施展的机会。想起这些，刘大鹏不能不忧心如焚。

一天，他边喝茶，边思考。想起几个文化口的老朋友，都是德高望重，路子很广的人。不妨开一家文化传播公司，交给张磊和赵春雨去经营管理，请老朋友帮忙联系一些业务。这样既可以给孩子们充分展示才华的舞台，又可以达到间接帮助他们的目的。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想妥之后，刘大鹏分别给老朋友打电话，大家都表示愿意倾力相助。晚上，张磊和刘艳回到家，刘大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因为女儿在场，他并没有提到赵春雨，只说让张磊来管理公司。刘艳一听，高兴地搂着父亲的脖子，在脸上亲了一口。

张磊却颇有顾虑，“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怕做不好。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你傻啊？”刘艳用胳膊肘捅了张磊一下，小声地说，“这么好的事，有啥好考虑的。没经验可以学嘛。谁也不是天生就能当老板的。”

刘大鹏看了看手表，说：“我还有一个应酬。你们在家慢慢商量，如果决定要办这个公司，我们明天又去申请营业执照。”

刘大鹏刚走，刘强就走进家门。他见姐姐和张磊嘀嘀咕咕，便问：“唠啥呢？这么热乎，不能让我听听啊？”

刘艳便把父亲要办公司的事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啊，姐夫。”刘强笑着说，“以后你可就是大老板了。兴许以后咱俩还有业务往来呢。还要靠姐夫……不对，是张总，您多多照顾啊！”

“别开玩笑了。”张磊说，“毕竟办公司经济效益是第一位的，我怕自己没经验，没能力把公司办好，辜负了大家的希望。况且办公司要花很多钱……”

“姐夫，你考虑的太多了。花钱就花呗，反正是咱爸掏钱，你说是不，姐。我觉得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你们要有信心。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

“行了，行了。你这一套一套的，全是假、大、空。你就不能说点实际的。”刘艳不耐烦地说。

“想听实际的？”刘强笑嘻嘻地说，“没有，我又没办过公司，哪有经验之谈。我说这些话就是为了鼓励你们。”

刘艳心里窝火，父亲有心开公司，明摆着就是照顾张磊，给他一个事业上的高起点，可他却像提不起来的阿斗，前怕狼后怕虎，真让人受不了。

“那你到底咋想的？”刘艳催问。

这时，张磊的手机响了起来。原来是赵春雨打来的。辞职以后，赵春雨对报纸上的招聘广告一直很留心，当她看到一家公司的招聘广告后，觉得张磊很合适。出于帮助朋友的心情，她便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了。

刘艳冷冷地看着张磊接完电话，她问：“谁打来的？”

“一个同事。”

“你都没工作了，哪来的同事？”

“以前的同事。”

“男的？还是女的？”刘艳的口气，咄咄逼人。

刘强在一旁都听不下去了，“姐，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怎么像审犯人似的。男的，女的，能咋的？谁没几个朋友？”

“跟你没关系，我问他呢，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张磊坦白地说：“是女的。是赵春雨打来的，她告诉我，有一个公司招聘……”

未等张磊说完，刘艳摆了摆手，“别解释了，我一猜就是她。我明白了，你不想自己办公司，就是心里还想着她，还想跟她做同事？你知不知道，爸爸为啥要办这个公司？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当然明白叔叔的良苦用心。”张磊说，“不过，你误会赵春雨了，她也是一片好心。”

“我误会她？她还一片好心？我看她就是一个狐狸精。”刘艳只图心里痛快，不假思索地说。

刘强忍不住火了，“你胡说什么呢？”

“我说她就是一个狐狸精，咋了。”

“姐，我告诉你，不许你这么埋汰赵春雨，你知道赵春雨是谁吗？”

张磊连忙阻止说：“强子，别说……”

“不行，今天我必须说。反正一红阿姨已经去世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我就替咱爸把话都挑明了。”刘强把赵春雨的身世说明，将赵一红如何在下乡时遭人侮辱，父亲如何忍辱负重与她结婚，又如何分离，后来两人重逢，父亲又是怎样不遗余力帮助那对可怜的母女，前因后果，全部说了一遍。

刘艳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做梦也不会想到，父亲曾与别的女人，还有这样的一番经历。为了一个爱的诺言，为了守护一个曾经受伤的心灵不再受伤，为了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再次得到父爱，父亲竟然付出了那么多。

“艳子。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直说吧。其实，春雨是个好女孩。她把刘叔叔当做自己的父亲，把我跟强子都当做自己的亲哥哥。我和她之间是很清白的。她现在有对象，你也认识，就是虎子。”

“虎子？虎子不是跟梅子处对象吗？还是我们给介绍的呢。”刘艳困惑不解。

张磊说：“虎子家和王梅家是通家之谊，几辈的老街坊了。俩人是要好的干兄妹。上次我们给王梅介绍对象，王梅知道是虎子，就让他假装同意，两人合演一出戏，就是为了给某个人看。”

张磊和刘艳的目光一齐投向刘强。刘强恍然大悟，心里暗笑：原来这丫头片子，又把我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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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大结局）

领了结婚证之后，马莉终于以妻子的身份，正式出现在韩国学的生活中。她把全部心思都用在心爱的丈夫身上，从日常的饮食起居到康复训练，无不考虑周全。可是，她发现丈夫依然不快乐。虽然丈夫努力表现出开心的样子，但凭一个女人的直觉，还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悲观和忧郁。作为妻子，她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晚上，看完电视，两人躺在床上，说起了悄悄话。

“国学，跟我在一起，你高兴吗？”

“当然了。我最欣赏你开朗的性格。我很庆幸，自己是幸福的。跟你在一起，我很满足。”

马莉把脸贴在韩国学的胸口，幽幽地说：“那你为啥还整天心事重重的？”

“没有啊。我怎么没有觉得。”

“别骗我了。我早就发现了，你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愣神、发呆。国学，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你那个样子，我心里就特别难过。我不希望你萎靡不振，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韩国学抚摸着马莉的头发，说：“小莉，谢谢你。以前我不信命，现在信了。能够遇见你，是我的福分。我答应你，尽快调整心态，重新振作起来。”

马莉欣慰地笑了，“你答应我了，就要说到做到。明天我要去店里看看，好长时间没去了，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韩国学说：“好吧。”

“如果你一个人在家没意思，就让大奎接你去公司。我知道，反正我不说，你也要去工作。不过，你要记住一点，钱挣多挣少无所谓，别太操心了。”

第二天，马莉早早来到食品批发行。她让会计把现金、应收账款、应付账款全部统计出来，又让保管员把库存核对一下。下午，她来到从前一起打麻将的胖姐家，请她帮忙联系一下把店盘出去。胖姐是这条食品一条街的老商家，结识的人多，路子很广。胖姐很纳闷，马莉的店位置好，客流量大，效益一直不错，就这么盘出去，怪可惜的。但马莉却执意要胖姐帮忙，她说自己结婚了，以后要相夫教子，没时间再打理生意了。

胖姐果然是个活广告，办事很有效率，没过两天就联系成了一个买家。双方谈妥价格，很快就成交了。

这件事马莉没有告诉韩国学，拿到钱以后，她给大奎打了一个电话。许大奎接到命令，马上就来了。

“莉姐，这么急着找我干啥？”

马莉说：“你是司机，对汽车很了解吧？如果要开车出去旅游，那买什么汽车好？”

许大奎不解地问：“你要去旅游？那韩总呢，也跟着去？”

马莉说：“是啊。我就是想带他去旅游，让他好好散心，彻底轻松一下。他现在行动不方便，坐火车上上下下太麻烦。我就想，你开车带着我们，到全国各地转个遍。你要是愿意帮助我们，那我就太感谢你。”

“莉姐，你太见外了。能给你们开车，去全国各地旅游，我是求之不得。你放心，出力气的活全包在我身上。”大奎拍胸脯保证。

马莉高兴地说：“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买车。”

“去旅游，最好卖进口的越野大吉普，马力足，抗造，不过价钱要贵一些。”

马莉说：“钱不是问题。你觉得啥车合适，咱们就买啥车。”

新车开回家，马莉拉着韩国学，坐上了新车。韩国学看了看马莉，又看了看大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马莉说：“我把店盘出去了。”

“什么？”韩国学不明原因，“好好的店，盘出去干什么？”

“买车啊。”马莉笑着说，“咋样，舒服吧？是大奎帮我们选的。”

韩国学埋怨说：“大奎，你莉姐犯糊涂，你也跟着犯糊涂？为什么不劝劝她，买这车有什么用？”

大奎刚想说话，马莉抢先说：“不关大奎的事。是我强迫他帮忙的。我买车的目的就是要你实现诺言。”

“什么诺言？”

“你答应我的，要和我一起去全国各地旅游。”

“可是……”

马莉说：“可是啥啊？现在我们就去收拾东西，马上就出发。”

“这么急？”

“是啊。省得你后悔，你快点吧！我们第一站就是首都北京！”

黄淑贤在北京照顾母亲期间，曾投资一家品牌连锁店。母亲过世之后，黄淑贤便打算把店盘出去，回到北方与丈夫、子女团聚。不料，生意出现一点棘手的问题，需要一段时间解决。所以，她给丈夫刘大鹏打去电话，告诉他只能等到春天才能回去，最迟不会迟过“五一”，不会耽误参加女儿的婚礼。

刘大鹏心想，女儿结婚是一件大事。在女儿结婚之前，要把张磊的工作安排妥当。张磊已经答应管理新公司，那么就剩下唯一的心病——春雨会不会接受这份工作？

刘艳知道父亲的往事之后，体谅到父亲的苦衷。她不忍父亲再折磨自己，便主动和张磊、刘强，一起帮父亲想办法。

张磊觉得自己曾与赵春雨做过同事，对她比较了解，而且赵春雨一直比较尊重他，由自己出面来和她谈，应该没有问题。于是，张磊便找到了赵春雨，提起一起创办公司的事。

没想到，赵春雨竟然婉言谢绝了，“这一定是刘叔叔的意思。他希望帮助我，我很感激他。但我还是不能答应。这么多年，刘叔叔一直照顾我和妈妈。他的恩情，我就算报答一辈子也报答不完。如今我已经长大，完全可以自立了，不能再给刘叔叔添麻烦了。我想，如果妈妈在天有灵，也不愿意我再拖累刘叔叔。请相信我，我一定会生活得很好。你帮我转告刘叔叔，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看他，我永远是她的女儿。”

张磊说：“你想得太多了。其实，叔叔创办这个公司的初衷，就是想让你和我有一个展示自我能力的平台。他不会插手任何事务，全靠我们自己来打拼。他怕我们有顾虑，已经表示办公司的启动资金属于借款，等我们挣了钱就还他。”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不过，我真是不忍心再让刘叔叔为我而操心了。”

“如果你真不忍心，就答应吧。你不知道，因为赵阿姨不幸辞世，叔叔伤心过度，忧伤成疾；又因为你不肯接受帮助，他心事更重，最近瘦了很多，整个人变得很憔悴。”

赵春雨吃惊地说：“真的吗？刘叔叔病了，都怪我啊！”说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张磊说：“其实，不只是叔叔希望，我们大家每一个人，强子、艳子，我……都希望你能融入到这个大家庭里，成为我们当中的一份子。大家相互照应，好好地生活下去。”

赵春雨讶然地说：“艳子姐，她……”

“强子已经把事情都告诉她了，她很后悔当初对你的态度。她很愿意你能正式成为她的妹妹。”

赵春雨掩面而泣。

“一会儿，强子就开车来接你。叔叔和艳子在家等你呢。”

楼下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张磊说：“强子来了。我们走吧。”

赵春雨紧张地说：“真的去刘叔叔家？”

张磊点点头。

赵春雨连忙梳理一下头发，略施淡妆，穿上一件新的大衣，与张磊一起下楼了。

一家人欢欢喜喜吃了一顿饭。刘大鹏如释重负，看着孩子们说说笑笑，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他宣布，今年春节，大家要一起吃年夜饭。还要邀请张磊的母亲及黄哲明一起参加，张磊爽快地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刘艳说起王梅与刘强之间的事，引得大家捧腹大笑，纷纷说王梅实在是太可爱了。刘强自我解嘲地说，他并没有主动追去王梅，这完全是王梅自导自演的戏剧，纯属一厢情愿的行为。大家都劝说刘强，王梅的痴情表露无遗，应该珍惜这段感情。

刘强趁着酒劲未散，壮着胆子来到王梅家。

“强子哥，你喝了多少酒啊？这浑身的酒味。我去给你沏点茶水，解解酒。”

刘强兴奋地说：“不用了。为什么要解酒？难得这么好的感觉。今天高兴，我有一个妹妹了。春雨，你知道吗？赵春雨做我妹妹了……”

王梅曾无意间听刘艳说起过赵春雨，只知道她作为第三者，干扰过刘艳姐的爱情，她怎么会成为强子哥的妹妹呢？

“这有啥稀奇的？你自己说的。你的妹妹遍地都是，都可以成为娘子军了。多了一个就这么高兴？”王梅不咸不淡地说。

“这不一样。赵春雨是我爸爸的干女儿，这次又和我姐消除误会，大家在一起团聚，我能不高兴吗？你也应该高兴。”

王梅说：“你的妹妹，我又不认识，我有啥可高兴的？”

“你不认识？说出来，你准认识。她就是你虎子哥的女朋友。”刘强得意地看着王梅。

王梅窘得不知所措，抢白道：“你胡说啥呢？虎子哥是我的男朋友，你吃醋了，所以才来挑拨离间，对不对？”

刘强哈哈大笑道：“别装了。把戏被人拆穿，再演下去就没意思了。”

王梅撅着嘴，音调低了三分，“我没装，本来就是嘛。”

刘强猛地拉住王梅的手，深情款款地说：“梅子，以前是我傻，不懂得珍惜。明明喜欢你，嘴上却不肯承认。答应我吧，做我的女朋友，以后我一定会用心爱你的。”

王梅脸色绯红，慌忙把手抽了回来，羞涩地说：“强子哥，你咋说这么肉麻的话？”

刘强早就打定主意，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今天是豁出去了，一生的幸福，就赌在今天这一把上，“答应我吧！你要是不答应，今天晚上我就不走了。”

“赖皮，你。”王梅啼笑皆非，“厚脸皮，哪有这样耍赖的？”

刘强坚持说：“今天我的脸皮就厚到底了。”

“你喝多了，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说，好吗？”

“不行！”

王梅看着刘强这股子认真劲，忍不住笑了。他就像一个孩子索要糖果，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那……那总要表现你的诚意吧？”王梅咬着嘴唇，腼腆地说，“连一朵花都没有。”

“你等等。”刘强站起身来，走出门去。只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大把玫瑰花，娇艳欲滴。原来，刘强来之前，就已经买好了99朵玫瑰。

“强子哥，你太夸张了吧？”王梅惊讶万分，“好漂亮啊！你把花放哪儿了？”

刘强说：“就放在你家门口的楼栋里了。”

“傻瓜，不怕被别人拿走啊？”

刘强低声地说：“我有那么傻吗？我拿报纸盖上了。”

王梅“咯咯”笑了起来。

刘强单膝跪地，举起鲜花，一脸虔诚地说：“梅子，嫁给我吧？！”他晃了晃脑袋，“错了，错了，太着急了。重来啊——”

王梅忍不住笑弯了腰。

“梅子，请求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一定会用心爱你，给你一生一世的幸福！”

王梅接过鲜花，脸上荡漾着灿烂的微笑。浓浓的花香飘满小屋，，让人心醉神迷。

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天，就能见到春天的曙光了。吴远不断鼓励自己，胜利往往就在坚持一下之中。等到企业认证过去，自己便可以带着荣耀，堂而皇之地走进龙翔的大门。一想到多年追求的富贵之梦，即将成为现实，吴远便欣喜若狂。

然而他没有想到，杨华居然再次找到他，使他刚刚恢复平静的生活，又一次掀起波澜。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咱们各走各路，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吴远不胜其烦地说。

杨华失去了往日的骄横，惶惶如丧家之犬，可怜巴巴地说：“老鲶鱼头把我给甩了……”

吴远心里暗骂活该，一个寄生在男人身上的女人，迟早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是个畜生，把我玩腻了，就一脚踢开。”杨华愤恨地说，“他把公司也收回去了，就留下一个破房子。”

吴远说：“老鲶鱼头不是给你留下过不少钱吗？”

“分手的时候，他也留给我一笔钱。我用来投资了，没想到被人家骗了，连房子都抵押出去了。我现在身无分文，所以才来找你。”

吴远冷冷地说：“找我有什么用？我又没能力帮你。”

杨华拉住吴远的胳膊，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说过，我是你的心肝宝贝。我们好歹一起睡过，不是夫妻也胜似夫妻。你不是娶了一个有钱的媳妇吗？弄点钱出来，不用多，十万块钱就行。我保证以后不再纠缠你。”

吴远把胳膊一甩，“开什么玩笑？我警告你，趁早离开，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杨华一扫可怜相，面露狰狞，恶狠狠地说：“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了，你别把我逼急了。我要是登上你家门去闹，那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你是在威胁我？”这时，吴远的手机响了。小彪因为参与斗殴，将人打伤，伤者家属索要五千元钱赔偿，否则就要报案抓人。小彪哪敢向母亲要钱，只得向吴远求助。

吴远正在气头上，冲着电话喊道：“要钱，要钱，你以为我是你的提款机？我告诉你，以后别冲我要钱，我一分钱都没有。”

电话那端传来小彪的声音，“你小子有种，跟我耍毛？你不拿钱，我就冲大舅和韩雪姐去要，顺便把你那点破事都告诉他们。看看到底咱们谁惨？”

吴远简直气疯了，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无休无止的讹诈，喊道：“你爱咋地就咋地。”

他把电话一关，对杨华说：“你就是闹翻天，我也没有钱。别跟我说乱七八糟的，你以为我是吓大的？我告诉你，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怕啥呀？给我留点好念想吧！兴许等我以后有钱了，会念在老同学的份上，照顾照顾你。”

杨华死死盯着吴远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凄厉地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比老鲶鱼头更狠！算我瞎了狗眼，跟你这个狗杂种上床。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望着杨华远去的身影，吴远心情极其复杂。悔不该一时贪恋美色，惹下这么大的麻烦。她会不会真的闹出什么事来？吴远转念一想：不会的。反正她也不知道我家在哪儿，在哪儿上班。凭空就想威胁人，实在太不自量力了。

杨华是翻不了天，可是小彪呢？吴远猛然回想起，刚才小彪在电话里扬言要去揭发他。吴远不禁冒出一身冷汗，自己是被杨华气糊涂了，才口无遮拦，意气用事，哪能把小彪得罪了？

吴远急急忙忙赶回家，却发现韩雪并没在家。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莫非她已经知道了？

来到韩国文家，只见岳父、岳母表情凝重，韩雪坐在沙发上擦着眼泪。

“我问你，小彪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韩雪的母亲劈头盖脸地问。

吴远辩解道：“你们不要听小彪的，他是在污蔑我！”

“污蔑你？”韩母恼怒地说，“本来我就有点纳闷，我们家小雪这么会看上你？现在小雪都告诉我了，你们压根就不是自由恋爱，是你把小雪欺负了，她怀孕了，没办法才嫁给你。你缺不缺德，这么做简直是丧尽天良！”

吴远感到天都塌下来了。

“离婚！必须离婚！”韩母厉声道，“我豁出这张老脸了，就算再丢人，也不能让女儿在跟你过下去了。”

吴远腿一发软，一下跪在地上，“妈，不是这样的。我是真心爱小雪的。”

韩母指着吴远的鼻子说：“到现在你还撒谎？在外面搞女人，你对得起小雪吗？”

韩国文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说：“吴远，你很让我失望。本来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记住了，人不管穷也好，富也好，都要品行端正，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吴远绝望地看着韩雪，幻想她能够可怜他，回心转意，原谅他的所作所为。但是，韩雪心如死灰，始终没有再看吴远一眼。

吴远颓然瘫坐在地上，心想，完了，一切都完了……

春节的气息，笼罩着这个北方小城。爆竹声中，旧的一年过去了，亲的一年来临了。人们互道平安祝福，到处是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

刘大鹏的家中坐满了人。刘艳和赵春雨、王梅在厨房帮忙做菜，刘大鹏、黄哲明、张母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聊起老年人的话题。

“央视有个频道，每天晚上都播保健节目，你们也看一看。到了咱们这岁数，应该注意保健了。”刘大鹏说，“我现在是每天按摩穴位，晚上出去走步，感觉身体比以前畅快了许多。”

黄哲明说：“我也跟她说过，保健知识很重要。我就是按照专家的建议，给她做食补。你看她现在的脸色多好。”

张母笑着说：“孩子们怕我有心理负担，还跟我隐瞒病情。其实我得啥病，我早就猜到了。我才不在乎呢。等小磊小艳结婚了，我要把他们的孩子伺候大。只要日子有盼头，啥病都不怕。”

黄哲明说：“我定期带她去体检。她的身体恢复得特别好，就连医生都说是奇迹。”

刘大鹏连声说好，仍然不断地介绍他的保健心得。

张磊与刘强则说起了吴远的事情。

“听说吴远离婚了，真没想到他结婚那么快，离得也这么快。”吴远感慨地说。

刘强说：“谁让他自作自受呢。听梅子说，韩雪彻底死心了。吴远就是图她家的钱，才使用阴谋诡计，把韩雪骗了。可惜韩雪那么好的女孩，就让吴远那个混蛋给毁了。”

“看来人要走正路啊。如果一个人的心术不正，就算得到了荣华富贵，也不会长久的。”

刘强赞同地说：“是啊，人间正道是沧桑。他落得这样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张磊说：“希望吴远能够从教训中醒悟过来，也祝愿韩雪能找到真正属于她的幸福。“

这时，刘艳走出厨房，喊了一声：“开饭了！”

大家坐好之后，刘大鹏端起酒杯，说道：“今天，我非常高兴。我们能做到一起吃年夜饭。回想过去的一年，真让人感慨万千。不过，风风雨雨，我们都走过来了。

在这里，我首先要祝福我的内弟和小磊的母亲，祝你们夕阳无限好。同时我还要代表他们感谢懂事的孩子，是你们让这两位老人得到了幸福。我还要祝福小艳和小磊、小强和小梅，祝你们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另外，我还要祝福我和我的老伴平平安安。她现在在北京还不能回来，这是一个小小的遗憾。不过，我们还有明年、后年，更多更多的新年。以后的每一个新年，我们都一起吃年夜饭。

最后，我祝福我的干女儿春雨，祝她事业爱情双丰收。”

刘艳插了一嘴，“下次把虎子也领来，别怕某个人会尴尬啊！”

王梅用手在桌下轻轻捅了一下刘艳，小声说：“刘姐……”

赵春雨说：“本来他是要来的。可是他在广州有急事回不来，他还特意让我给大家拜个年。”

刘强端起酒杯，说：“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事事如意。好人一生平安！”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声音久久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转眼之间，已是春暖花开。又一个明媚的春天来到了。刘强和王梅手拉着手，走在路上。

“阿姨明天几点回来？”王梅问。

刘强说：“我妈坐明天下午的飞机。明天你有空吗？陪我一起去接她？”

“我不一定有时间的。你知道，刘姐马上就要结婚了。她忙着打扮新房，还要试婚纱，买首饰，订酒席……很少有时间来上班。现在药局就我一个人，刘姐又不放心别人。”

刘强说：“那就等明天晚上到家去见一见我妈。我妈见过磊哥，就是没见过你呢。你可要给我装得淑女点，别像个疯丫头似的。”

王梅朝刘强的胳膊掐了一把，刘强“哎呦”一声，撒腿就跑。王梅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嚷：“你说谁是疯丫头……”

不远处一簇簇丁香丛，开满了紫色的丁香花。

王梅兴奋地说：“强子哥，你看那么多丁香花。你闻——多香啊！”

王梅向丁香树走去，仔细地找着什么，“我听说，在繁茂的四瓣丁香树上，若能找出一朵五瓣丁香花，就会得到好运和幸福。强子哥，你也来找一找。”

刘强站在原地，以欣赏的目光看着王梅。

“你咋不找呢？”

“我已经找到了。”刘强笑着说，“你就是我的五瓣丁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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