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门浪漫传奇06]《和尚老公》 作者:夙云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夙云花之语 给夙云最爱的你们: 去年底,夙云收到许多耶诞礼物,有大玩偶,小龙猎,小堆车,中药膏,卡片,手表,幸运星,幸运带,录音带……;内心感动不已,夙云昵称这是“永远不迟的圣诞礼物”。 你们说:夙云是个遥不可及的大作家,我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作家,我很平凡,我只是你们的“夙云姐姐,这么普通的我,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你们的青睐?我发觉我不孤单,藉着小说与你们结缘,惜缘,你们一是我写作生涯的全部生命。 没有你们,就没有夙云。 谢谢大家对夙云的关心! 祝:平安! 夙云 199733 楔子 “真的没见过这个人,堂堂一个留英的法学博士,怎会愿意来寺庙做清道夫,倒垃圾。”一个老头嗤之以鼻。“难不成台湾经济情况已恶劣到连博士都找不到工作?” 宋洋只是笑笑,不发一言。 凌晨一点,做完清洁工作后,宋凌脱下工作服,换上轻便的休闲装,骑机车回家。略作梳洗之后,在清晨两点半,又骑着机车出门,赶到灵泉寺,准备上早课。 多年来过着这一成不变的日子。就在那一个早晨,他注意到她——一个年轻亮丽耀眼的美丽女孩。 她一个人跑在大殿前,不知在祈求些什么。 宋洋对自己说,他不是有意要去注视她的。可是,这女孩所散发出来惊人脱俗的美,以及可怜无助的样子,迫使他无法不去注意她。 一会儿见到了释空大师,他不由得开口道:“师父,今天的殿堂似乎不太一样,你没有发觉?”宋洋指的是,大殿里的那漂亮的女孩。 谁知,师父,反驳他道:“有什么不同吗?在贫僧看来,每天的殿堂,每天的佛祖都是一样的。”他犀利的目光盯着宋洋。“莫非,宋公子的心在动摇?” 动摇?宋洋心中一惊,莫非师父看穿他了?看出他对那名女子的好感及爱慕之意? 是的,很奇怪地,宋洋才瞥见那女子一眼,便不由得喜欢上她。但他知道,他不能够有一点儿女私情。 “不!”宋洋辩解道。“徒儿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 师父点头。“那老僧就安心了。” 上完早课,宋洋去田里种菜、除草……在这时间,他还是频频注意在大厅内跪着的陌生女子。 于是,他逢人便问:“师兄,你可注意到今天大殿有何不同?”或是,“师弟,你不觉得今天殿堂多了些什么?” 每个和尚都异口同声回答:“都一样啊!没有不同。” 仿佛只有宋洋注意到那位女子。 难不成,这就是意味着宋洋的心在摇动了。 黄昏时,做了一整天的布施工作后,宋洋知道是该回家休息的时候了,因为晚上他要上班。可是,他却赖着不走,他的心思全在那名女子身上。 他甚至担忧,她跪了一天,连滴水都未沾,她得了吗?这么孱弱的身子,会不会累倒? 他就一直在距离殿堂外五十公尺之处,徘徊着目光不离她身上。结果,被释空大师发现,他劈头便责斥他道:“宋公子,你的‘心’跑哪去了?” 宋洋这才恍然大悟,急急向师父道别头也不敢回地慌忙离去。 清泷紫薇一看宋洋离开了,毫不停留地站了起来,整整衣衫,快步离去。 若不是宋洋,她岂会如此折磨自己,在大殿跪上一整天,她为了演这出戏,也实在是够辛苦了。 第二天。 宋洋惶惶不安地来到灵泉寺,渴望能再见到那陌生女子一面。昨夜他只要一闭上双眸,那女子的美丽容颜,便跳入他的脑海中,令他辗转难眠。 越接近禅寺,他的一颗心越是狂跳不安,她会在吗?还是不会再来了呢? 远处,见到她摇曳生姿的背影,宋洋顿时松懈下来,这太好了!她在,她没有走。 他抬首仰望佛祖的神像,想着那名女子到底求的是什么愿?接着又心疼地想道:“如果我有能力,一定会尽力完成她的心愿的。” 宋洋默默地对佛祖说。 这一天也与昨天一样,直到黄昏,那女孩还是一动也不动地跪着。 宋洋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曾忽略她的存在。 直到师父注视着他,宋洋才心虚地走开。 第三天,宋洋终于忍不住对那女孩的好奇,他走到她身边。“请问小姐——” 紫薇抬起首,迎上宋洋清俊的脸孔,羞涩地娇笑着。 宋洋立刻被她慑人魂魄的双眸给吸引住了。“你——”蓦地,宋奇#書*網收集整理洋双颊有些泛红。 “我跪了好久,一直向佛祖祈求,如今,终于让我的愿望达成了。”紫薇露出得意满足的微笑道。 “真的吗?”宋洋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为她感到高兴。 “你——方便扶我起来吗?我觉得我的脚……跪得都麻了。”紫薇诚恳地要求道。 扶她?那岂不是要碰她了?这对立志要当“和尚”的宋洋而言,实在是一大考验。 看得出来宋洋的困窘,紫薇连忙话峰一转道:“没关系!我自己站起来就好了。”说完,她将双手撑着地面,抬起脚来跨出一步,偏偏双脚不听使唤,下一秒钟,整个人已跌在宋洋的怀中。 基于本能反应,宋洋立即伸出双手扶住她。 两人的身体就这样紧紧相拥,四目相对。 宋洋燥红的脸,另有一种惹人神魂颠倒的风采,紫薇看得傻眼了。 接着,宋洋急急忙忙地松开手迭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因为他霍地放手,紫薇踉跄了几步,眼看要摔倒在地,宋洋又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 他对自己说:情况非他所能预料,他总不能让这女孩跌倒吧!这实在是情非得已。 “小姐,你……的脚可以站了吗?可以我就放开你了。”宋洋支支唔唔道。 紫薇夙眼一瞪,抿着嘴笑道:“我的脚真的麻了,再等一下吧!”她佯装无辜道。 “这——”他心中七上八下,要他这样抱着她,万一给师父看到还得了。 这铁定行不通的。宋洋当机立断,横抱她不行,搀扶她,她的脚又动不了。 干脆——他把她全身用力举起,拦腰抱着,像抱小狗一样,快步跑到殿堂外的长廊,将她放在长椅上。 宋洋自认为这种方式是最安全的,可以避免碰触到她。 可是,出乎意料的,紫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双手往前一伸揽住宋洋的腰;她柔软的娇体,就这样紧紧地贴住宋洋强壮的胸膛。 一路上宋洋的心跳加快,他知道他应该推开她,不过,奇异地,他却喜欢这种感觉。 不可思议,对方好像都有股熟悉的感觉。 好像好早,好早,好早……以前,他们就认识了…… 紫薇连忙甩开了这种令她纳罕的绮想,慎重地警告自己,别忘了这次前来的目的。 而宋洋,也力图振作,凝视着远方,不断告诉自己:他是不能有任何儿女私情,他的目标是成为终生向佛的修行人。 因为有这层的觉醒,所以,尽管他对这位神秘女子有似曾相识之感,但他却故作冷淡道:“小姐,若没别的事,请容许我先告辞了。” 他要走了? 紫薇闻言立刻皱眉,佯装楚楚可怜道:“先生,你不能走啊!我还需要你的帮忙啊!” 宋洋不懂。“小姐,你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我妈妈病重——”讲到这,紫薇双眸闪烁着泪光;颤巍巍的模样,更是令宋洋心软。 “我自小一直生在日本,我的爸妈早就离婚了,我和我的母亲相依为命。最近几年我母亲不知生了什么怪病,我找遍了全日本的医生,医生们都束手无策,宣布我母亲的寿命只剩下半年。我的爸爸是台湾人,他告诉我灵泉寺的佛祖很灵,所以,才来此跪了三天三夜祈求母亲康复。”说到这,紫薇突然住了口,凝视宋洋俊美的面庞。 宋洋也盯住她,两人就这样四目交接了一会儿。宋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那你是中日混血儿。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从母姓,我叫清泷紫薇。”她道出真名。 “嗯!很雅致的名字。”宋洋承认这名字很美。 “谢谢!” 接着,紫薇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令宋洋看了好心疼。她声泪俱下道:“没想到,才来台湾第二天,就接到母亲病情更加恶化的消息。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有问我的母亲,在她有生之年有什么愿望未达成,想尽量帮她达到。” “你母亲的愿望是什么?”宋洋问。 “很困难,我根本做不到,所以,我跪在佛祖前三天,求他帮助我。结果你出现了。”紫薇充满真诚的口吻道。“我的母亲是要我结婚。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我嫁给台湾人,可是,我一个台湾朋友都没有,上哪找呢?” 宋洋有些明白了,内心无比地惊讶,难不成这女孩是来“求婚”的?紫薇双自顾自地道去:“所以我到灵泉寺来许愿,向佛祖说:只要是与我有缘,第一个来理睬我这名可怜无助的男人,他就能成为我的丈夫。”紫薇的目光十分柔和,斜眼睨向宋洋。 这玩笑可开大了!他心想。他?他怎么可能结婚呢?“不!别闹了,清泷小姐!”语毕,他急着想溜走。 “等一会儿,先生,我知道这很荒谬,可是,求求你,求你看在我母亲的份上,成全她老人家的最后要求吧。”紫薇知道宋洋的心肠软,她不忘动之以情。 以她的身份地位,她岂会去求人?这一辈子,可能就是这么一次。宋洋停住脚步,为难道:“不是我不帮你,清泷小姐!我立誓为修行人,当和尚不能结婚的,你的要求恕我无法答应。”他表白了他的“立场”。 紫薇不敢置信,宋洋竟会想当和尚?这——她念头一转立刻改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别误会,先生……我所要求的‘结婚’,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只是要求——你和我走一趟法院,弄张结婚证书,让我带回日本,拿这张证明书给我母亲看,让安心地渡过她的余生,仅此而已。而我们此后毫不相干,各走各的路。” “这——”宋洋还是觉得不安。“不行!” “先生,这只是形式而已,我们又不是真的有夫妻之实,我不会干涉你日后的生活,你若要出家,一切随你,我现在只是急需一张结婚证书而已。”紫薇殷切劝说着。 “可是——” “先生,你们佛家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层浮屠。何况,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就可以完成一个临死老人的愿望,求求你嘛!”紫薇继续游说:“放心!这件事过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不会有人知道你结婚的。你还是一样可以走修行的路。” 宋洋仍然踌躇着。 “先生,我相信这是佛祖的意思,所以你才会出现在我面前。先生帮助我也是顺应佛祖的意思啊!” 紫薇这段话,正中宋洋的胸怀。 清清楚楚记得,他曾对佛祖说,如果有能力的话,一定会完成她的心愿…… 心底升起一种声音道:“就答应她吧!这也是顺应佛祖的意思,也是做善事啊! 如果你无法漠视她,倒不如成全她吧! 她要求的只不过是一张“证书”而已,她只需要你的帮忙。是的!一张毫无意义的“证书”!你难不成无法答应吗? 这事之后,她有她的美好人生,而我,也会安心归向到平凡朴实的修行生活。 于是他下定决心,简单地对清泷紫薇说:“好吧!我——答——应——你。” 公证之后,宋洋和紫薇真的分道扬镳。 这其中,清泷紫薇还不忘偷偷塞给主持婚礼的法官一个大红包,让婚事能够顺利进行。而且她连戒指也准备好了。 当紫薇把戒指递给宋洋时,宋洋还不太能明白道:“这是——” “假的蓝宝石。”她骗了宋洋。 而紫薇,她则给自己准备了价值连城的红宝石。 在法官宣读后,宋洋和紫薇在结婚证书上各签下他们的名字。 “奇怪!你为何又签齐紫薇的名字?”宋洋问。 紫薇不以为然道:“我现在人是在台湾,我当然从父姓,叫齐紫薇,等我回日本才叫清泷紫薇。” 其实,这是为避人耳目,她早就计划好,总有一天会到他家“要人”的。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紫薇有着做新娘子的喜悦。“不如一起吃个饭,好吗?” 宋洋往紫薇的脸上细瞧,似乎做了重大决定般。他缓缓把戒指取下,放在紫薇手中,令紫薇措手不及。 “其实,你不用写齐紫薇,我知道你是怕与我结婚会影响到你将来寻找另一半的机会。”宋洋露出云淡风轻的笑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再叨扰你。我的志向是修行,不会对你有藕断丝连的举动。” 紫薇不发一语地看着对方。 而宋洋则神色自若地继续说下去“你还是可以在日本找到适合你的对象的,祝福你!” 没有再见,没有依恋,宋洋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真的没有丝毫眷恋?紫薇望着他的背影,刹那间好似有把锐利的小刀刺进她的心坎。 这辈子,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这是恨吗? 宋洋居然让她有“恨”的感觉。 第一章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师父,我想——”宋洋跪在佛祖面前。“徒儿认为机缘已成熟,特拜别家人,前来求师父让徒儿出家吧!”他虔诚地乞求道。 释空大师缓缓开口:“宋公子,何谓因缘成熟?” 大师的话中蕴涵“玄机”。 “师父——”宋洋清俊的脸庞上,有几分无奈与不解。“十年前,徒儿也向您恳求过,当时您说:徒儿机缘未到;若徒儿能在经历十年千变万化的花花世界后,依然能坚持,再来找大师您。如今,已届十年,徒儿依然意志坚定,不曾改变。” “你心中已了无牵挂了吗?”释空大师加重“牵挂”两字。 “都放下了。”宋洋坦然道。“原来徒儿最放不下的是父母亲,毕竟父母之情,恩重如山。如今,徒儿的哥哥们都已成家立业,能给徒儿的父母亲最好的照顾,徒儿已无牵挂。” 释空了然一笑。“宋公子既无提起,又何来的放下呢?提与放你还未参透啊!回去吧!”说完,他旋身背对着宋洋。 “师父——”宋洋犹作辩驳。 “有时,天机不可泄漏——”释空转身,挥手制止宋洋说下去。“徒儿,十年前,无法告诉你,十年后,为师依然不能泄漏天机。每个人,都有带前世的冤欠,你的债尚未还清,如何能出家?” “这——”宋洋不以为然。“若真要追究我的人情债,只有亲情的牵挂;为了父母亲,拖延了十年。不然,早在十年前我就可以做和尚的。”他心高气傲道。 “宋公子,你很狂妄!”释空大师莞尔一笑。“嗔恨心仍很强。” “徒儿——”宋洋腼腆,没想到会被师父看穿。毕竟,凡人难贪痴爱,酒色财气,要到“空”的境界,实在是难上加难。 “求求您,师父,让徒儿出家吧!徒儿若出家,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和尚。”宋洋信誓旦旦道。 “宋公子,你——”师父苦笑,难不成宋洋的那一段世俗孽缘会因为他的个性而起? 凝视宋洋秀美的面孔,温文沈静的风度,在一般人的眼光看来,可算得是优秀的男人。 宋洋家世赫赫有名不说,他更是一名留英的法学博士,外形高躯,体格健壮,尤其他那张俊脸,更是清秀得仿佛不属于这红尘俗世,犹如脱俗的一朵莲花。 这样的男人,必定是前世修来的。他若真心想出家当和尚,释空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宋洋直觉以为,以他优秀的条件,凭什么不能出家?他辛苦了十年,若释空还不答应,只怕他会气得抓狂。 不行,修行岂能执着于“形象”。六祖慧能虽然目不认丁,但还不是能成就佛法?纵使宋洋有过人一等的学历,聪明的头脑,可是,妄尊自大,恐怕不能得着正法。 这些,对释空而言,都还不是最打紧的;他最在意的是宋洋前世的“情缘”。情债未了,宋洋的“她”没有交代,“她”会在每世不停地追寻,永世不会放过宋洋…… “让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好吗?”释空面对着宋洋若有所思道。 “师父,徒儿没有心情听故事——”宋洋一心只想让师父答应让他出家。 “故事的主角也是一个和尚;不过,他对一个姑娘欠下……嗯——应该是这么说,这姑娘很爱这和尚,但是这和尚却很无情……” 释空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故事,但是在宋洋心底却莫名地撩起一股悲伤,一种无法言喻的苦楚,恍若切肤之痛般刺进他的心肠。 清初顺治年间。 紫儿是富贵人的千金,一心向佛。 她的父亲去世时,母亲在农历七月中普渡那日,想在一间寺院中办场超渡法会,超渡她的父亲。 这天,紫儿随母亲到做水陆道场的寺院中。 寺院的门口金碧辉煌,门口站立两个庄严雄伟的石狮子。寺门旁的石墙上刻有两行文字。 对镜吾非昔,扪怀志自新。 何林一枝别,荫我雪霜身。 “娘,这石墙上的字写得真好。”紫儿看了好生喜欢,她对诗文书画竟有深层的品味。 “紫儿,你写的也很好啊!”母亲道。 “才怪!我哪比得上提这诗的和尚呢?”她看得爱不释手,久久舍不得离去。“妈!你看!这笔强劲有力,我哪比得上。”紫儿努起嘴,心情怪扭忸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寺庙。 把母亲搞得糊里糊涂。 紫儿爱死了那些字。 夜里,她辗转难眠,一直想着那笔触,甚至想干脆把石墙敲下来,把那些“石字”带回家里。她睁大眼想着那些俊美的文字,开始幻想起那位和尚的俊颜。 字如其人,字写得如此,人一定也差不到哪。那位师父,一定也是俊俏得可以了,紫儿躲在棉被里幻想着。 “我真想和你见上一面。”紫儿执语着。 隔天,她眼眶红肿,一脸倦容。母亲见着了,十分担心地问:“紫儿,你怎么了?” “我——”这叫我怎么启口呢?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启口要见这位师父?而且,她也好想得到他亲笔写的字呢! “妈——”她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精明的母亲立刻看穿了她的心思。“孩子,你昨天从庙里回来,就不太对劲。是不是哪个和尚欺侮你了?” “欺侮?”她被娇宠了的千金大小姐个性,立刻藉机发作。“是的,是的,有和尚欺侮我。”她的嘴翘得老高,双眸噙着泪光。 这下子,可把母亲吓了一大跳,“紫儿,你的贞节……”母亲面色如土地道不下去。原来是她误会女儿的意思了。 “贞节?”紫儿闻言跺一下脚。“不是啦!娘!我是好想拿到那个石墙上提的字,还有见见那个师父,我一定要。” 母亲不懂女儿的心态,那字对女儿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介于疼爱的心理,她开口说道:“这很简单,我们可以来个‘以相结缘’,要求见那和尚,再请他写字给紫儿,结个佛缘,如何?” 紫儿眼中透出光彩。“这主意太棒了,谢谢娘!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 “孩子,你真是冒失!”母亲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喔!也对!”紫儿看看自己,接着忙着出去叫丫环翠玉。“翠玉,快点!帮我好好盛装一番,我要见师父,快点!”她看来竟十分紧张且兴奋。 “这——”太奇怪吧!难不成你是去相亲?母亲心底好疑惑。 紫儿还是没有见到那提名写字和尚。 住持很婉转地推说:“对不起,紫儿姑娘,我们的书记师不肯见人。” “书记师?”紫儿心中一阵狂喜。“他不是和尚吗?”她用着千金大小姐的倨傲口吻问。 “不是。”住持道。“书记师的机缘尚未成熟,还不够资格当名和尚。” 听到这句话,紫儿心中窍喜。“我想与书记师结个善缘,请他为我写些字。” “这可能没有办法。”住持似乎有难言之隐。“书记师都住在膳房,鲜少出门,请姑娘不要为难他。” “为什么?”紫儿有些愠怒。“我赏他银两来为我写个字不行吗?今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到他。”她倔强的个性一旦显现,竟十分地气势凌人。 住持面有难色,过了半晌,终于颔首,起身去叫人。 半个时辰后,住持仍是一个人出来,他给了紫儿一幅对联。 枝枝叶叶月,疏疏密密风, 谁共踏流水,倚杖石桥东。 老天!光看那书记师的字体,紫儿心已怦怦乱跳,脸颊微红。 “书记师人呢?”她不懂,为何没见到人。 “请施主不要再强人所难,书记师以这字与姑娘结缘,也就够了,施主请回吧!” 紫儿怒视着他道:“真好笑,你们口口声声说菩萨的精神,是要接近众生,救渡众生,没想到,连我一个小小的请求,书记师硬是不理会?”她执拗脾发作起来。“反正我是不会走的,除非亲眼见到书记师本人。” “施主——” 紫儿说到做到,任住持、母亲、丫环翠玉怎么劝也没用。 夜深了,冷风簌簌吹起,紫儿还是不死心地待在庙寺门口,在那儿受寒又受冻的。 “小姐——我们——”丫环翠玉在一旁想劝又不敢。 “如果我因此而病倒,书记师在感动之余,一定会出来见我的。”紫儿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如此,再辛苦都值得!” “女儿呀——”母亲却好担心,不知为何女儿会变成这样的执着? 膳房内。 “师父,我——”丑洋儿伫立在黑暗中的一角。 平常,他连油灯都不敢开,也足不出户。因为他的容貌,实在是丑得见不得人。人家都说他是母夜叉罗刹转世。也因此,丑洋儿有自知之明,不会随便走出去以免吓人,更遑论是前去见一名千金大小姐。 “我若出去,一定会吓死她。”丑洋儿苦恼道。 “学佛是要学着能控制自己,使自己受外面的情欲所蛊惑。一切的相皆是虚,若你能放下一切,才能过自在的生活。” “我——”丑洋儿明白,他还未能完全地放下,所以,师父才不让他出家。而这次,正是对他的一种考验。 “可是,我若伤了人的心,我会不安的。”毕竟,丑洋儿是个很有慈悲心肠的人。 “人长得美丑,都与前世脱离不了关系,你会生得丑,全是你前世的业力感召,与其躲避,倒不如多结善缘,虔心礼佛,以求下世能得个面相美好的善果。” 丑洋儿谨记在心。“谢谢师父的训示,但是,紫儿姑娘——”他的心全系在那位美若天仙的千金小姐。 “就看你怎么去面对了。丑洋儿,做个有智慧的和尚吧!”住持说完,便起身离开。 一直到夜深,丑洋儿还是不敢去见紫儿姑娘。虽然师父有训示,可是,“心结”哪是容易打开的?他对自己的长相仍感到自卑……他缩在膳房的角落,心里牵挂着;黑夜冷沁,紫儿姑娘的玉体,岂堪折磨? 紫儿姑娘若是生病了,他会愧疚一辈子的。过了许久,他忽想起师父说的“智慧”两个字,一直回绕在他脑海中。 他终于想到了一计。 他火速地点燃油灯,在桌前写上一封信,俊挺有力的字迹,一笔一勾勒,丝毫不含糊。接着,他拿起了一件破棉袄走出去。即使这名富有的千金不屑他的破衣服,但这一切,都是代表他的心意。 三更半夜,寺庙的人都已入睡。丑洋儿蹑手蹑脚走出膳房,经过大厅、庭院,至殿前。他向佛祖跪下,求佛祖给他信心及勇气,也祈求紫儿姑娘不会被他吓着。 在开门的刹那,他深吸了好几口气。 紫儿姑娘果真还在那痴心地等着他。 不开门不知,这一见,紫儿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花容失色,摔倒在地上。“鬼啊!鬼!”她惊魂未定地大声叫喊。 “对不起,对不起——”丑洋儿的自尊顿时消失殆尽。“我是人,我是人——”他拼命地解释。却垂首,直视地面。 “你吓坏我们家小姐了,你是出来献丑的啊!你干么三更半夜跑出来吓人?没奇#書*網收集整理想到寺庙里还有这么丑的人……”丫间翠玉咒骂个不停。“我去叫住持把你赶出寺庙——” “我马上就离开,对不起——”丑洋儿看到紫儿跌倒在地,很想上前去搀扶她。不过,他不敢,他只是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唯唯诺诺地道:“是书记师叫我送东西给小姐的。” “书记师?”紫儿蹒跚地爬起身。“那东西呢?”她急急问道。 丑洋儿紧抿着双唇,瞧紫儿一副心花怒放的神情,让他的心中泛起一股暖流。“是……这封信,还有,他怕姑娘你受寒,特地要我把棉袄拿出来给您。” 看着紫儿接过来,丑洋儿一刻也不敢逗留,火速地踏进门槛。在要关上大门时,还不忘偷偷睨了紫儿姑娘一眼,把她的美颜深深印在自己的心底。 关上大门,他还听见丫头翠玉不屑地嗤道:“什么破棉袄嘛!还敢拿给小姐穿?书记师真是小家子气,不敢出来,还叫那个‘鬼怪’出来,吓到了小姐……” 丑洋儿听着有些心伤,“鬼怪”?他难不成真是恶鬼来投胎?才让他长得这么丑陋?他前辈子到底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今日才要来受这种折磨。 紫儿姑娘的责斥声接传出。“住口!翠玉,只要人家有这份心,即使东西又破又旧有什么关系,我一样很喜欢。”紫儿珍惜地把棉袄揣在怀中。 听紫儿这一席话,丑洋儿安慰自己道:这样就够了。 看过那封信后,紫儿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回到家中,不多久便病倒了,而且是久病不起。 那封信,是丑洋儿的告白: “……其实我的容颜,是真的不能来见你的,头上长满癞菌,脸上有麻子,嘴歪眼斜,牙齿露在口外面,鼻子几乎没有鼻孔,而且又是个驼子——我知道,一旦你见到了我,一定会以为我是鬼—— 这件棉袄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姑娘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是他的字迹,紫儿认得的,那么刚才的“鬼”,不正是书记师? 没错,她真的当他是“鬼”? 紫儿的双眸流下滚滚的泪珠。 三个月过去了,紫儿没有再来寺庙。 而丑洋儿,依住持和尚的指示,日夜虔诚地在佛殿礼佛。当然,那时,他还没有出家,不过却不再恳求这件事。 也许,他还放不开吧!他的心中,紫儿的倩影,一直萦绕,久久不散…… 这日—— 紫儿没出现,但她的母亲却来了;就在丑洋儿躲在暗处念经的时候。 他从不明目张胆地在寺庙走来走去,当然,这是为避免“吓人”。所以,纵使他在拜佛念经,也是在角落,用帘子遮着。 紫儿的母亲跪在佛祖前,哭哭啼啼。“求神明保佑我的女儿,我失去了我的丈夫,可不能再失去我的女儿。” 丑洋儿正在好奇,莫非紫儿姑娘出了什么事?他撩起一边的帘子细瞧。 方丈与紫儿的母亲在大厅里谈了好一会儿,紫儿的母亲才离去。住持的神色看来颇为凝重。在他经过小门长廊时,丑洋儿故意藏匿在一角,乘机抓住了师父,想问个清楚。 师父简单地描述了一遍。“自见到你的那夜之后,紫儿姑娘便病倒了,看遍医生都没用,老夫人也因此陷入愁云惨雾中,特别为女儿祈福。”师父若有所思地看了丑洋儿一眼。 丑洋儿闻言很难过。“师父,一定是我害了她,我若不出去见她,她也不会被吓得生病。” “这不关你的事,别太自责了。”师父看的倒是另一个层面。“可怜的还是老夫人,一会儿丧夫,现在又面临女儿——”他叹了一声。“以世俗的眼光看来,是件不幸的事。” 丑洋儿好心痛,他对自己说:这是因他而引起的,他一定要去弥补这个错,才能让他的良心过得去。 “师父,您知道徒儿精通一些草药偏方,请师父转告老夫人,徒儿试试给紫儿姑娘几贴药方好吗?”丑洋儿恳求着。 师父微微颔首。“好,救渡众生,本来就是我们的义务。” 说也奇怪,服用了丑洋儿的“草药偏方”,紫儿的病情明显地好转了。 三个月后,已能下床走路,虽然她还是每天唉声叹气。 机灵的翠玉,为讨主子欢欣,忙乘机开骂:“破棉袄啊!你惹得我们家小姐不高兴,莫怪丫环把你扔出去!”说着,就要去抓那件棉袄。 “干嘛!”紫儿急忙抓紧了棉袄。“翠玉,那件棉袄惹你啦!你如此讨厌它?”她算是明理的人,“虽然棉袄有些破旧,但起码也是那位书记师的心意啊!既然我不领情,我也得把衣服还回去,而不是丢掉。” 丫环赶紧附和道:“是!是!小姐,我们也该去寺庙走一趟,向方丈道谢一番。若没有方丈的草药,小姐的病不会那么快痊愈。” 紫儿点点头道:“你去向母亲说一声吧!我们待会儿就出发。” 紫儿到寺庙里,除了拜佛,也不忘向住持感恩叩谢。 “为何要谢老僧?”方丈笑着道。“我并没有帮助施主您啊!那些草药,全是丑洋儿亲自采集、煎熬的,女施主该谢的是他。” “丑洋儿?”紫儿心中一惊。 “也就是书记师。”老方丈直言不讳道。“那夜吓着姑娘您的事,他一直铭记在心。知道女施主病重,就义不容辞想替您治疗。其实,丑洋儿虽长得丑,但他的心却是十分善良呢!” 紫儿听了,深受感动,突然有点怪罪自己,不该以貌取人的。 她思索了一会儿,将拿在手中的棉袄,又塞进了布包中,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以紫儿这样知书达理的女性,也明白要报恩。 所以,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破棉袄补一补,甚至一向不喜欢女红包的她,居然也乖乖地待在闺房中,缝制出一件全新的棉袄。 在腊冬那天,她上寺庙,想亲自把她的“心意”,递到丑洋儿手上。 丑洋儿依然是不肯见人。但是,紫儿再三的坚持及要求。 既然紫儿如此坚持,丑洋儿也只好告诉自己:让她再见我一次也好,可让她死了心。 是吗?也许,打从心底,他何尝不是希望再与紫儿见一次面?哪怕只是一弹指的时间。 因此,他不再害怕,也不再躲避。 看那“驼子”远远地走过来,紫儿强迫自己冷静,绝不要再出现落荒而逃的尴尬场面。于是杏眼圆睁,注视着丑洋儿。 奇怪地,这一次,她仔细端详他,她也不再觉得他丑。仿佛看见他的身上有层光辉。因为,丑洋儿的善良早已掩饰了他外表的不完美。他是这世界再好不过的人了,谁能比得上他的心地? 一接触到紫儿姑娘的眼睛,丑洋儿立刻把头垂了下来。“对不起,施主,上次——”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大惊小怪了。”紫儿轻轻一笑道。“谢谢你的草药,你是我的恩人。” “不!不敢当,是佛祖庇佑您福大命大——”丑洋儿谦卑地道。“紫儿姑娘是很有福报的人。” “是吗?”紫儿看向丑洋儿,越看越顺眼,因为她眼里的是他内心的美丽世界,令她尊敬爱慕不已。 “这送你。”她拿出两件棉袄。“一件,我帮你补好了;另外一件,是我亲手裁制出来的,喜欢吗?”她把棉袄塞到他的手里。 一碰触她的手,丑洋儿急急后退一步。 “不!不!这东西我不能收。”他拼命摇手。 “谁说的,听你的话,是不能接受我的‘心意’喽!那么我下次再病倒了,也不接受你的草药。”紫儿慧黠地回道。 “这——”他是想说:怎么可以?但却说不出口。 “收下吧。冬天时,你会需要它的。”紫儿将棉袄硬塞到他手里。看一眼手中的棉袄,丑洋儿抬头与紫儿四目相视,他们看到的是彼此心中的交流。 “施主,你能等我一会儿吗?”他要求道。 “叫我紫儿就好。”紫儿俏皮地眨一下眼。“当然,我可以等你的。”丑洋儿羞赧地垂首,不敢再直视这位美丽动人的姑娘,疾步离开。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幅对联: 卧倚青山饭白云,谷声鸟语共晨昏, 空庭有隙载兰蕙,缄户无蹊入怨恩。 “紫儿——”直接称谓紫儿的芳名,令丑洋儿感到好别扭。“施主,我……没有什么可以相赠的,只能以笔墨与你结缘。” “我很喜欢,谢谢。”紫儿把绢纸捧在手掌心上。“以后,我若再来一次,你每次都可以送一首诗词给我吗?” “好。”丑洋儿保证道。“这没问题。” “这太好了!”紫儿看看外头的天色,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家了!”口气中有些依依不舍。 临走之前,紫儿还不忘再叮咛一遍:“丑洋儿,你要叫我紫儿喔!” 当丑洋儿知道自己中计时,为时已晚。 因为,从此以后,紫儿是每天来找他,而他,也要每天以诗词相赠。 他们两人之间,没太多的言语,唯有真情的注视。 毕竟一个姑娘家,不能表现得太露骨。因此每次紫儿来庙里,都会上香拜拜,然后,故意在四处绕一绕。最后才绕到膳房前,等丑洋儿把诗词送上。 春去秋来,时光飞逝,紫儿书房的绢纸已堆积如山,而她也快十八岁了,面临到终身大事,因此上门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除了早课、劳动、念经,丑洋儿每天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紫儿的到来。 这天,他按例待在膳房,思忖该写些什么诗词赠给紫儿。不过,一直等到天黑,紫儿却没有出现。 他开始有些不安,这不是紫儿平常的作风。虽然彼此没有承诺过什么,但是,他们的“心”早已互相允诺;永不分离!生生世世。 但是,今天为何她没有来? 丑洋儿忧心极了。紫儿生病了吗?还是,她家有何事故?还是……他胡乱地想着。 左等右等,还是等不到佳人倩影,他有一股想冲出去找她的冲动。不过,他不敢,只要想到自己的“容颜”,他就会胆怯得不敢出门。因此他只好耐心地在膳房里痴痴地等待、期待,直到次日天亮、天黑、天亮、天黑。 “不好了!丑洋儿……”寺庙的师兄冲到膳房。“你父母亲和兄弟姐妹……在家乡,被一群土匪袭击,全……死了!” 这恍若是晴天霹雳,丑洋儿震惊地望向窗外的白雪,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突然,一连串噼哩啪啦的炮竹声响起,远处出现轿子。恭贺声不断。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紫儿姑娘嫁个好婆家,入主富豪官邸,做成了李夫人……” 原来是紫儿出嫁了。 老夫人总算了了一桩心事。紫儿嫁的正是赫赫有名的宰相之子李公子呢!老夫人谢天谢地,感谢诸仙介绍的庇荫,故特地来寺庙还愿。 丑洋儿躲在角落里,无法置信地注视这一切—— 李府娶媳妇是件大事,对方爽快地捐金千两给寺庙。而这名李公子,人品极佳不说,长得更是帅气非凡,丑洋儿和他一比,简直是天鹅与癞蛤蟆。 丑洋儿凝视着花轿,仿佛看到了美丽动人、风姿绰约的紫儿。 他伤心欲绝地起身,冲进膳房中…… 没有了亲情,也没有了爱情,从此这一生,他只能孤独地过日。 三天后。 “师父,求你成全徒儿,让徒儿出家吧!徒儿已一无所有,了无牵挂,求您答应吧!”他双眼濡湿地恳求道。 “丑洋儿,你看开了吗?你看透了吗?”师父再三质问他。 “徒儿已一无所有,还能再看不开什么?”丑洋儿泪仍汩汩流出。“世间变化无常,唯有‘苦’字足以形容,师父!我好苦啊!求你渡我脱离苦海。” “丑洋儿,你在出家之后,绝不后悔?” “是的,徒儿绝不后悔。”丑洋儿起誓。 “好。”方丈终于颔首。“既然你已下定决心,为师的就成全你吧!”他转头吩咐小和尚:“准备剃度仪式。” 第一刀,断除一切恋。 第二刀,愿修一切善。 第三刀,誓渡一切众。 …… 在剃度中,丑洋儿紧闭着双眸,告诉自己,他要“绝”一切情爱,看“空”一切。 第二章 “小姐,你怎么这样偷溜出来……”丫环翠玉跟在紫儿身后叨念着。“你已经是官夫人了,还需要用走的吗?为何不坐轿子呢?何需在天寒地冻中,辛苦蹒跚地——” “你别再念个不停好吗?别忘了你的身份?”紫儿露出恼色,随即,又伤心说道:“我一定要去找他,跟他说个明白,我是不得已才嫁人的。天知道!我多痛恨这桩婚姻。”紫儿咬住下唇,抑止自己痛哭失声。“趁现在官府七天七夜通宵达旦的庆祝活动,没有人注意到我,正是我溜走的好时机。” “可是,小姐——”翠玉是不忍心。地上的冰都结了三尺深,她实在怕小姐在冰冷的雪地上行走会撑不住。 “我没关系,挺得住,况且,寺庙离这里不远。”紫儿披着黑色斗篷,在漆黑的的夜里努力走着。 不一会儿,已来到了寺庙,只见大门深锁着。 紫儿用力敲几下门,不一会儿,一名小和尚探出头来。“请问施主有何贵事?三更半夜——”小和尚好生狐疑,大半夜里居然有访客?而且还是个女的。 “请问书记师在吗?我要找书记师。”紫儿表明来意。 “书记师?”小和尚仍是一副迷惑的表情。 “是的,你们都叫他丑洋儿。” “喔——”小和尚恍然大悟。“你是指洋师兄呀!他现在在侧室诵经呢!” “师兄?”紫儿面色发白。“丑洋儿,他……他……出家了?”“和尚”这两字,让紫儿心碎。 “是的,是昨天才剃度的。”小和尚道。 顷刻间,紫儿推开木门不顾一切冲了进去,往侧室狂奔而去。“洋儿!洋儿!”她发狂似地敲打着木门,喊叫声是如此凄凉欲绝。“开门啊!洋儿,我是紫儿啊!求求你,开个门,让我见你一面,求求你——” 门内毫无反应,只有诵经声不断传出。 “你一定是很伤心之下才会出家做和尚,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没办法抗拒,我喜欢的人是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说出家就出家,你…不在乎我了吗?忘了我们的约定吗?你忘了我们共同拥有的诗词了吗?洋儿,求求你,开门吧!求求你……”在雪地中,断肠人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不停传出。 “小姐,回家吧!洋师父不会出来的。”丫环拉着紫儿。“回家吧!” “不!我不走,我一定要等到他。”紫儿下定决心道。 不一会儿,方丈出来了。他对紫儿合掌行礼道:“对不起,李夫人,丑洋儿请我转告你:他现在已是名不理尘世的和尚。李夫人,您还是请回吧!”方丈说完转身离开。 决提的泪水,倾泻而下。紫儿忍不住在地上哭嚎,久久不肯离去。直到天明破晓,官府的人才将她带回。 一个月后。 丫环翠玉一身雪白衣裳,再度来到寺庙。 初春到了,雪已融化,树枝萌芽,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翠玉在寺庙大厅前,虔心地礼佛后,向一名师父说明来意她要见洋师父。 “洋师父?”一位师兄告诉她。“现在他正在闭关念经呢!自从当了和尚后,他比任何人都勤加修持。” “可是,我一定要见到他,我有一封信,要亲自给他。”翠玉苦苦哀求道。“拜托!师父您就答应我吧!” “那——”师兄偏头想想。“施主,你可要碰碰运气了。大概在中午时,洋师父会出来用膳,你就在走廊那等着吧!” “好!谢谢你。”丫环翠玉露出感激的眼神,跑到长廊等侯着。 到了中午,依然不见洋师父。她又不死心地跑去找其他师父,直到问个清楚。 其中一人道:“洋师父今天要戒肃,你晚上再等等看吧!” 丫环翠玉又回去原处等,这一等等了三天。好不容易,这日午后,终于见到洋师父了。 他在经过长廊时,翠玉跑向前拦住他。“洋师父,请留步!” 不过,丑洋儿他似乎闻而不见。他注视着地面,直直往前走,使得翠玉必须小跑步才跟得上。“洋师父——” 丑洋儿嘴中念念有辞,他的心思放在念经上。 这下子可惹恼了翠玉,她忍不住狂吼道:“小姐死了,小姐为你死了!”边说边啼哭起来。 丑洋儿这才回过头来,随即又冷冷道:“我不知你在说谁,对不起,施主请让一步。” “你——”翠玉怎么也不会想到丑洋儿竟会有如此反应。“好!算小姐瞎了眼,为了你,在雪中站了一整夜,回家后,心力交瘁,心病加上身体的风寒,一病不起,在七天前,她香消玉殒。” 也许,翠玉期待能看丑洋儿有一丝的动容,可是,她却失望了。丑洋儿清澈光明的眸子,拥有的只是不属于这世间的超脱纯净。 “你难道就不能有些反应吗?小姐为了你,她死了,她死了……”翠玉又忍不住大吼起来。 而丑洋儿只是缓缓地行个礼,双手合十,头也不回地直往大厅走去。 “你是天底下最无情的混蛋!小姐会为了你死,她是大傻瓜,大傻瓜——”翠玉在她身后哭嚷着。“这封信给你,小姐好笨,快死了,还写这封信,嘱咐我一定要交给你。我告诉你,我今天是迫不得已才来,这封信交出去,我就再也不要见到你,你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恶棍!你害我们家小姐死了……你是凶手……”翠玉把这封信丢给丑洋儿,咒骂声不停传来。 但是,丑洋儿只是往前走,不曾回过头。 翠玉见他这般无情,心中好恨他。 月儿明亮,隐约的亮光照入膳房。 丑洋儿一人躲在膳房的角落,泪痕斑驳紧捏着那封信纸,心痛如绞。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绢纸上,模糊了字迹。 那绢纸,只有六个字: “来生再续前缘!” 丑洋儿哭了一整夜…… 就这样,一生又一生,一世又一世…… 宋洋别过头,不想让释空大师发现到他眼中的泪光。 “然后——”释空止住不语,凝视着宋洋。 “师父,然后,他们两人呢?”宋洋迫不及待追问,他很想知道结果如何!在心中有股奇异的感觉,觉得这好似他自己的故事。 “尔后每一世,丑洋儿都是名俊俏的和尚,这完全是因为他每世都供奉药师佛的缘故。而那位紫儿姑娘,每一世也都投胎到富有人家为千金小姐,正因为,也喜爱礼佛,并常布施。不过,总是会在拜佛的时候遇见那位与前世有缘的和尚——”讲到这,释空又停住了。 “然后呢?”宋洋急急道。 “每一世的结果都一样,不过,这一世——” “这一世?”宋洋不懂。“这一世会例外吗?” 释空大师笑而不答。看看天色,开口道:“晚课的时间快到了呢!宋公子,容许我先告退!” “师父——”宋洋踉跄爬起来。“我要做和尚!你还没答应!” “对不起,宋公子的机缘还未到——” “机缘?”宋洋发怒。“十年前,您如此说,十年后,为什么也是这么说?为什么?我不管,我一定要出家,不管您答不答应,反正我就一直住在禅房中,直到您答应为止。”他说到做到,冲出了禅房,把停放在禅寺外的破旧机车,一股脑推到山谷中。 他回过头来得意洋洋道:“师父,没有了交通工具,我不相信,在这深山中,你还能赶我到哪?”宋洋大步走入禅房,坐在木床上,盘着腿。“我一定要做和尚。” 师父摇摇头道:“你的诚心,岂会感动不了我?更何况,你每一世都是做和尚的。”他隐约透露出宋洋的前世。 “既然如此,我生来就是做和尚的命,为何你不允许我出家?”宋洋气冲冲地不平道。 “宋公子,前债未了,如何了无牵挂出家呢?”师父一语双关。“既然无缘,何必强求?” “我不可能无缘,我不是每一世都是做和尚的吗?老师父,你分明是在强词夺理。你是看不起我,看我不顺眼吗?”宋洋怒气腾腾道。 “我既‘空’,又何来对宋公子有何看法?更遑论宋公子生得清秀俊美,任何人第一次见到宋公子的容颜都地打从心底喜欢,我又哪来讨厌的理由?” “假如是这样,为何师父您——”宋洋心中有好多问号。 “终有一天,你会全盘了解的。禅寺只不过是修行者的驻脚处,禅寺不属于老僧,而是属于众生的,所以,宋公子当然有权利住在此,老僧也没有权利赶你走。”老师父面色凝重。“只不过,望宋公子您,多为禅寺中的清修着想吧!” 说完,释空大师转身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宋洋。 释空大师的话中到底有何玄机? 新店坪林宋邸。 夜欣虽然年纪大了,不过,她的求知欲仍不稍减。 她往往会在早上十点,打点孩子们早餐后,来到书房中,练习毛笔字及语文。 咒凡就是她最好的老师,因为宋咒凡本身就是满腹经文,精通英、日等外国语文。 这天,夜欣看着日文版的产经日报,一字一字的念给咒凡听。 “……日本清泷家族第八十一代,也就是清泷玉羽的女儿——清泷紫薇,在二十岁的生日宴会上,离奇失踪,震惊日本商界及政界,清泷紫薇的大哥,也就是清泷家族第八十一代的掌门人清泷刚泽,对外并未表明任何意见。 “清泷家族是日本的黑道家族,堪称日本第一大帮派。而第二大黑道帮派,则是天龙家族,这两大帮派却有着清泷家族的血统。 “清泷玉羽是日本当今的奇女子,今年六十岁,她打破清泷家族女性必须在二十岁结婚的传统,直到三十岁才与日本首相结婚,生下一子。因刚泽是长男,依照黑道习俗,长男必须以清泷为姓,故取名为清泷刚泽。 “生子后的第二年,清泷玉羽宣布离婚。隔年,与天龙家族的长男天龙神谷结婚,生下三个女儿,全冠上天龙为姓氏。 “当清泷玉羽四十岁时,又再度离婚,不顾黑道家族的反对,与一位来自台湾的穷书生结婚,生下紫薇冠以清泷为姓氏,这个婚姻,不到一年,就宣告破裂。 “因而清泷玉羽被舆论指责为日本最不守妇道的名女人。” 夜欣念到这,她抬首望向咒凡。他今天显得特别奇怪,平常,他都会很专心的听着,不过,这会儿,他却是闭着双眼,好似睡着了。 夜欣不满地瞪了咒凡一眼,这人居然敢睡着?她叹口气,故意装着羡慕的口吻道:“好棒喔!我真羡慕清泷玉羽这种可以跟三个不同的男人,可以尝试,而我也可以……” 果然——一阵发怒的声音传来。“夜欣!你在说什么?你喜欢别的男人?”咒凡面有愠色道。 “你可恶,谁叫你不听我念报纸。”整到了咒凡,夜欣得意洋洋。 “我才没有在睡觉,我只是休息一会儿,夜欣,你刚说……你喜欢尝试别的男人?”咒凡紧张兮兮。 “骗你的啦!谁叫你要闭着眼睛?”夜欣窃笑道。 “别吓我,我年纪一大把了,禁不起这种刺激。”咒凡这才松口气,将夜欣轻揽在肩膀。“像清泷玉羽这种不正常的你不要学她,我最不屑这种女人了,所以,才不听你念这段报导。”咒凡有些自圆其说的味道。 其实,没有人知道,清泷玉羽在二十岁时还曾经选过宋咒凡为她的丈夫呢!可惜宋咒凡不给面子地拒绝了,给整个清泷家族相当的难堪。之后,咒凡回到台湾,与夜欣重聚,娶夜欣为妻,隐居在台湾新店坪林,而清泷玉羽,从此就一直未婚,直到三十岁。 夜欣这次却很敏感,“是吗?”她不以为然道。“咒凡,别拿你的‘教条’套在清泷玉羽身上。她只不过是名副其实的“大女人主义”一妻多夫制的拥护者罢了!我观念很新潮,虽然我不会像那样做,但是却很佩服不怕被人耻骂的勇气。唉——”她又叹口气。 “叹什么气?夜欣,你有什么不如意的吗?告诉我,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没什么不如意的,只是……”她具有天马行空的充沛想像力。“咒凡,你有没有注意到——”她贼笑地欲言又止。 “注意到什么?”咒凡觉得女人的心好可怕,就算年纪大,夜欣的想法也常常是“天外飞来一笔”,令你跌破眼镜。 “我们没有亲家。” “亲家?” “是啊!紫暄、雨涵、蓉蓉,我们的三个媳妇,都是孤女!我虽是把她们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不过,也颇遗憾自己没有什么亲家母、亲家公的。 “这有关系吗?”咒凡不懂。 “是没啥关系啦!我总希望洋儿能娶个贵族名门的大家族千金,这样,我就有亲家了,而且——”夜欣倒在咒凡的大腿上。“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很希望能与清泷家族有亲戚关系!” “别胡扯了——”咒凡急急念道。“这我坚决反对。别忘了!清泷是日本黑道家族,是黑道,‘黑道’——” “神经病!”夜欣嘲笑咒凡的“反应”。“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只不过是很佩服清泷玉羽的勇气,心血来潮想到而已。我也知道人家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啦!” “好了!我们别再谈清泷玉羽这个人了,好吗?”咒凡转移话题。“不如我们来谈谈宋洋吧!” “提到了宋洋”夜欣点点头道。“他不结婚也就罢了,每天出门,都还骑那台十几年的破摩托车,打死也不肯换车,就算我这个做妈妈的愿意给钱他买新车,他也不肯,我都好怕他会出意外。” 咒凡静思半晌“所以呢?他就算有高等的法学博士学位,又有一表人材的外貌,看起来就是个没有‘行情’的穷酸男人。无怪乎,一直娶老婆。” “就是那台老破车害的!”夜欣意有所指道。“这年头,年轻女孩现实得很,没有什么行情的男人,她们是不会看在眼里的,所以呀!以宋洋没车子、没金子、没房子的情况自然只能当个王老五。” “这问题可严重。”咒凡道。“这四儿子不像大儿子宋凌那样会存钱。夜欣记不记得,宋洋小时候,我们给他零用钱,他非但不会存起来,还统统送给别人。” 夜欣接口道:“我们儿子中,就属宋凌最会精打细算了,存了一笔钱后,再拿一部分去生利息,然后,再拿一些借给宋欣、宋耀他们急用,还算他们高利贷呢。但是——宋洋就不同了,每天一拿到零用钱,隔天就花得一毛不剩,还偷偷跑来向我借。我问他:钱都花哪儿去了?他说是看到一个可怜的乞丐,捐给了他。” 夜欣陷入回忆中,好气又好笑。“我说:洋儿,你有没有想过,给一百元事小,但你若一毛不剩,不是要喝西北风?谁知,宋洋居然理直气壮道:妈咪!乞丐比我可怜,我有爸妈啊!不会饿肚子的。” 咒凡笑着摇首。“宋洋这毛病,到了一大把的年纪了,还是没改,真是伤脑筋!即使兼差去洗街道、洗大楼窗户,卖命工作,偏偏,存了点小钱,从来不会替自己打算,又都捐去慈善机构。所以,至今依然两袖清风,一无所有。” “唉!那台十几年的破摩托车,就这样一直伴着宋洋。真是麻烦——”夜欣实在搞不懂,有什么人会将自己赚来的钱,全部一点不剩捐给别人呢?这种心态到底是什么? “宋洋真是个怪胎,他的心思,令我这老头子百思不解,他好像很喜欢把自己搞得两袖清风。”咒凡狐疑。 “晚上等他回来时,我再好好劝劝他,最起码换个新车,也让我这老妈子安心些。”夜欣决定道。 日本东京清泷家族豪邸。 六十岁的清泷玉羽伫立在窗前,凝视着一千坪花圃中的紫薇花。紫薇花,与最小女儿清泷紫薇拥有相同的名字。 清泷紫,今年二十岁,是她与一位来自台湾研究日本文化的大学教授所生。那年,她都四十岁了,而对方,只有三十三岁。这件事,轰整个清泷家族及日本;因为在当时清泷玉羽的地位是何其尊贵。 这婚姻却维持不到一年,而婚变原因是清泷玉羽甩了对方。 清泷玉羽会与穷书生结婚,不外三个简单的理由。第一:这位穷书生来自台湾,她一直对台湾男人有股难舍交织的情感。其二:她好想生下一个具有异国血统的孩子。其三:是——这位穷书匠的外表,跟当年的宋咒凡,有几分的神似。 宋咒凡—— 这么多年了,为何,她就无法忘怀? 为了这位桀惊不驯的男人,清泷玉羽不知受尽了多少人的冷嘲热讽,如(奇*书*网.整*理*提*供)果不是为了宋咒凡,她怎会拖到三十岁才结婚?她又怎会不将她的哀怨转嫁到别的男人身上? 一会儿,她又释然笑出声。没关系,现在有了紫薇,会为她出口气的。 清泷紫是她最小的女儿,清泷玉羽溺爱她的程度更甚于长子清泷刚泽;原因很简单,就是清泷紫薇有一半的台湾血统。 清泷紫薇生得十分貌美,明眸皓齿,眉清目秀地,最重要的是她比一般女孩更懂得察言观色。这点是讨清泷玉羽喜爱的最大原因。 生和若大家族,尤其又是黑道帮派里,若不能比常人更敏锐机灵的话,是很容易就被淘汰的。 紫薇精明干练,虽然才二十岁,就已有大将之风,有领导人的架势,比清泷刚泽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清泷玉羽深信,若派她去台湾,一定会达成她多年来一直处心积虑的计划。 清泷紫薇坐在飞机上,望着外面的白云皑皑,仿佛回到了儿时的记忆。 “欧卡桑(日本语,妈妈之意),为什么你喜欢这种紫薇花?为什么要把我取名为‘紫’?”小紫用着幼稚的语气问道。 “紫薇,你的名字取自花名,你知道紫薇的花语?”清泷玉羽将紫薇抱在大腿上,若有所思道。她的脑海中,浮现宋咒凡的俊影。 “是什么?欧卡桑。” “是拽‘沈迷的爱’。” “沈迷的爱?” “是的,沈浸在爱之中,无法自拔。”这似乎是清泷玉羽的写照。“所以,紫薇,我取你的名字叫‘紫薇’是有涵义的。” 看着妈妈郁郁寡欢的容貌,紫薇立即讨好谄媚道:“欧卡桑,等我长大了,有充分的能力了,一定会达成您的愿望的。”虽然,那时她并不知道清泷玉羽的期望是什么。 清泷玉羽听女儿这么说,顿觉温馨,不觉露出诡异的笑容。是的,将来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紫薇的脑海浮现出紫薇花的美丽倩影。 空中小姐递上的茶点,才让她回过神来。看看时间,该快到台湾了。 台湾。 这对她不算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除了自己的父亲是台湾人外,打从她十七岁以后,就常常一个人偷溜出门一、两个月,跑到台湾来。 这件事万一给她的奶妈知道,可能会把吓得半死,谁叫她是堂堂的清泷家族千金呢?万一出事了,谁担当得起责任? 尤其是她的大哥刚泽,更是下令,如果紫薇还这么不把自己的安全当作一事,就要把的事告诉清泷玉羽。 不守,紫薇还是一意孤行,逼得刚泽不得不禀告清泷玉羽。谁知,清泷玉羽不但没责备紫薇,反而赞扬聪明伶俐,果真是知母莫若女。 正因为,她不用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意,紫薇已帮清泷玉羽办得好好的。尤其,看着女儿带那份“证书”时,玉羽的心情,是高兴得无法形容。 那一年,清泷紫薇才只有十八岁。宋家的人却完全掉入她所设计的陷井中,尤其是宋洋,这只能形容——前世债,今生还。 二十岁!紫薇想到自己的年龄。 好不容易,她终于二十岁了。 得到母亲的首肯,她在举行“成年人礼”时逃家了,静悄悄地失踪。可想而知,清泷府上上下下轰动的程度。 但是,她也是迫不得已,若不趁这时“出走”,她还得被“挑老公”的仪式绑住呢! 挑老公? 她干么挑老公?宋洋早注定是她的丈夫,只是一直还未公开而已。以前是她未满二十岁,如今,她成年了,她可是要去“要债”了。 她要宋洋履行丈夫的职责。 紫薇想起宋洋,这可怜的男人,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他若知道自己早已中计,会有何反应呢? 紫薇抿嘴笑着。 感觉飞机缓缓下降,很准地滑向跑道上。不多久已到达中正机场机门。 到了台湾,她的计划也将展开。 宋洋连续好多天没回家。 只有大哥宋凌知道真正的原因。 那一封家书,不!应该说是“遗书”——告别家人的最后一封信。 书信中除了少许的关心之意,以及请宋凌替他照顾父母亲,尽孝道……就是那最“绝情”的七个字—— 我要出家当和尚。 就算宋凌是有“东方之狮”之称,在最危急的当头,依然能临危不乱,毫不变脸地叱咤风云。不行,当看到那封无情的告白时,他也忍不住要表现出哀恸之情! 我的四弟怎能如此的看不开?抛弃父母不顾兄弟姐妹。你的想法,真让大哥搞不懂啊! 你这么一走,连个联络处也没有,你真的不让我们找到你,再让我们见你一面吗? 宋凌至今才明白,宋家四兄弟,谁最无心无肝呐! 看着父母亲被瞒得浑然不知,宋凌心中的,实在是无法形容。 外头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夜欣担心道:“洋儿怎么那么多天没回来,雨下这么大,他骑着那台破摩托不知会不会发生什么危险——”无奈地摇摇头,不敢再想像下去。 她走向餐厅喊:“大家吃饭了!”不忘多摆一双碗筷在餐桌上。 “妈咪,你这是要给谁用的?”宋薇问道。 “当然是给宋洋啊!”夜欣理所当然回道。“洋儿虽然不在家,但妈咪知道他很快就会回家的。” “妈咪!为什么你不问四哥到哪去了?你好似不太在意?四哥已经有十天没进家门了。”她又接着开口。 “我干么问,干么干涉他?”夜欣笑得颇具深意。“以我老妈子的经验,肯定宋洋一定谈恋爱了,一定是与他的爱人在一起,才会一时忘了这个家的。”夜欣沾沾自喜道。 “真的吗?妈咪!你就那么肯定?”宋薇颇狐疑。 “当然。”夜欣打包票。“三个儿子中,连发毒誓的不婚主义者都结婚了,宋洋岂能不感动。” “说的也是。”宋咒凡完全站在家妻夜欣这一边,也有十足的信心。“就像当初宋腾、宋凌一样,每天多摆一双碗筷,最后,还不都是连妻带子的回来。” 夜欣笑着对咒凡道:“老公,我们继续努力!终有一天,我们会等到四媳妇的。” 这一段“痴人说梦话”的对白,令宋凌欲哭无泪。只是,他仍在强颜欢笑,用着面无表情,遮掩住“事实”。 “干嘛!谁惹你了?”紫暄突然俏皮地用双手遮住丈夫宋凌的双眸。“好可怕!你的眼睛像是要杀人呢!”紫暄笑着,她还没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一反常态,宋凌居然置之不理。第一次,他不耐烦地甩开紫暄的手,抛下众人,起身往二楼上走去。 他的怪异行为,惹得大家莫名其妙,尤其是紫暄,隐隐觉得心底受伤了。 宋咒凡大表不满。“站住!宋凌,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今天是怎么了?”他厉言斥责。 不过,宋凌似乎是若罔闻,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夜欣明?丈夫宋咒凡的个性,怕他有所动作,连忙喊道:“凌儿,你不吃饭了吗?”她试图和颜悦色。 不料,宋凌压根儿不搭理自己的母亲。宋咒凡果然大发雷霆,毕竟!谁要是敢把夜欣不放在眼里,他这老头铁定会抓狂。 “宋凌!你竟敢不理母亲的话,对紫暄又是什么不屑行为?你要是嫌我们,嫌这个家,我命令你,现在,立刻滚回美国去!不要再回来!”宋咒凡提高了声音下“逐客令”。 惨了!完了!老爸抓狂了,待会儿一定有得瞧。每个人都不敢吭声。爸爸与大哥正要引起一场大风暴了,有谁能化解呢? 夜欣正伤脑筋要如何圆场时,忽然—— “叮咚!叮咚!” 电铃声大作,有人来访。 每个人心中都放下一块石头。有客人来了,至少可以暂时解除火爆场面。 大伙心里都认同:不论那位访客是谁,但是至少让他们避免了一场“低气厌”,一场僵持难堪的场面。 宋薇机灵地叫道:“有人来了,我去开门。”她边喊边观察家中每一个人的表情。 宋邸占地很大,所以霸占过餐厅、客厅、长廊、花园,几乎快花掉五分钟。终于,她打开那一道红色的朱门。 始料所未及,宋家天翻地覆的悲剧,就即将发生。 第三章 这女孩冒雨而来,她长得很漂亮。 她的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这是宋薇第一眼看到她掠过心中的想法。凝视这位眉宇间透着一股傲气的女孩。宋薇开口道:“请问你要找——” “我找宋洋。”这女孩有着浓厚的日本口音。 “你找四哥?”宋薇杏眼圆睁。怪怪!她活了二十年,还从未见过有女人主动上门来找宋洋。 而且,这女人长得还很不错,显得又傲又冷又美。 “我找宋洋,他在吗?”这女孩又重复一次。 “宋洋?”宋薇扬起眉问道。“请问你来找我四哥是——”她好奇地想先一窥究竟。 “你叫宋洋‘四哥’?”这女孩脑筋动得很快。“喔!那你一定是宋家最小的女儿宋薇,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叫做宋薇?”宋薇不可议道。 “我当然知道,你们家每个人,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些都是宋洋告诉我的。”紫薇望着单纯的面容。心想:岂中仍“知道”,简直是?若指掌。但却不是宋洋对我说的,一切都是我暗中调查出来的。 “喔?那——”宋薇还是满心疑惑,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紫薇垂着头,雨水打在脸上,她迷着的美丽凤眼中,露出一丝邪恶,可是,宋薇浑然不觉。 真是个黄毛丫头!紫薇在心底轻视宋薇。没想到她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她正淋着雨,疲惫不堪呢!难道宋薇不知道要请她进门吗?只是像呆子般死命盯着她。 不过,此刻宋薇心里却是焦虑不已,不知如何是好。在平时,她的教育是,只是要陌生人,绝不能任意请入宋邸,因为,以宋咒凡的声望及地位,很怕被外人打扰。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怎么知道眼前的陌生女孩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其二是,宋薇怕一旦请这女子入内,爸妈又会一厢情愿地认定她是宋家的四媳妇,爸妈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一厢情愿的行为,会对这名女子造成困扰。 紫看宋薇的痴呆样,顿时恼怒极了。身为清泷家族的掌上明珠,竟如此不被尊重。 “你不请我进去坐吗?外面的雨好大啊!”一半属于清泷家傲气腾的血统,使得紫薇不会说出——“我淋着雨”这四个字,她的教育是——绝不“求”人。 “你叫什么名字?和我四哥是什么关系?你为何而来?你是哪里人?”宋薇觉得自己该调查清楚。如此,她才能安心放她进来。不管如何,要进得要先经过她这关。 你有资格对我做身家调查吗?你不过是毫不起眼、野蛮不懂礼数的野丫头罢了!这些话,紫薇咬住下唇在心底咒骂着。倏地,她抬起头,装出一张迷人的无邪笑靥,柔声道:“小薇,只要你让我进门我会告诉你我与宋洋的关系。” 她叫我小薇?一定是故意讨好我,我一定要更加小心才行。宋薇精明地揣测。 “为什么你一定要进来才说呢?宋家的门可不好进呢?必须经过我的允诺,没有我,你是进不了宋家的。”宋薇吊眼道。毕竟,她既“报马仔”又是“守门狗”。 紫薇的黑瞳倏地燎起两道火花。 可恶!你又是谁?也轮得到我向你“禀告?一切吗?认辈分,我还是你的嫂子呢!没想到,今天一到宋邸被雨淋得如此狼狈,不受宋家的人欢迎,紫薇冷沁的手心用力紧握着。快暴跳如雷了。 大雨依然倾泻而下,紫薇的全身湿透了,成了标准的“落汤鸡”,而这位“看门狗”,还是狠心地不让紫薇入门。 也许是时间拖太久,夜欣担心宋薇,于是决定亲自出来花园一探究竟。 “小薇,是谁来了?”夜欣走向长廊,注意到宋薇紧握门把,半掩着门。 “妈,没事的,您别担心。”宋薇回首喊道。 妈妈?紫薇眼中一闪,是宋洋的妈妈?那不就是久仰大名岳夜欣了!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一定要好好利用。 遥望夜欣蹒地一步一步向她们走来,紫薇已做好打算,就在夜欣揽住宋薇的刹那,脸颊微微向前倾时,紫薇已抢先用着羞涩的语气喊道:“妈妈!” 夜欣当下震撼不已,还怀疑她的耳朵有毛病,怎么半路杀出个女儿,这玩笑可开大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会儿老公和大儿子要吵架了,另一会儿,又有人叫她妈妈? 宋薇愕然,接着开口斥责道:“你到底是谁?你干嘛喊我妈妈?” 紫薇抬起头,发梢的雨滴滑落她的面颊,她的样子看起来好凄凉落魄。她楚楚可怜道:“我是宋洋的妻子;宋家的四媳妇,您就是我的婆婆,难道我不是该唤您妈妈吗?” 夜欣备受震沉默了半晌。宋薇更是朱唇张得大大的,两人凝视紫薇许久,说不出话来。 也许这件事太过“天崩地裂”。所以,夜欣和宋薇都忽略了紫薇嘴角的一抹诡谲笑容。 “你——再说——一次——”夜欣告诉自己,这次她可不能再丢脸;她不能昏倒,她的心肠要能挺得住。 “我是宋洋的妻子。”紫薇不厌其烦地再次重复道:“我——是——宋——洋——的——妻——子。” 下一秒,夜欣已开怀大笑。“洋儿结婚了!”她老妈子笑弯了腰,慈祥握住紫薇的双手。“喔!你湿透了,你全身都在发抖呢!”夜欣呼出声。“快点进来,我的四媳妇,是谁让你在外受寒受冻呢?” 宋薇心虚地装着笑脸,哪知道这陌生女子是“天外飞来一笔”的奇迹呢! 而紫薇,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是的,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才能踏入宋邸。 迎接全家人那张张“石破天荒”的震惊脸孔,夜欣可是自在道:“来!我的孩子们,来见见我的四媳妇——”她回首瞥了一眼咒凡,满足道:“咒凡,我们的愿望真的成真了!宋洋霓!他背着我们结婚了!喔!这孩子——”她笑得合不拢嘴。“待会儿我们得好好地聊聊,现在先让四媳妇冲冲澡,她冻坏了。” 接着,她忙东忙西,一会儿推紫薇上楼洗澡,一会儿冲进宋薇房间拿宋薇的换洗衣服,使每个人看得眼花缭乱。大伙的疑问不少,可是,却没有人愿意女言。 进入浴室后,紫薇不禁大笑。 穿着宋薇身上那套米老鼠休闲服,紫薇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披在腰际。她抿住双唇,上扬的夙眼使看起来很有人缘;细致白皙的肌肤,更令她看起来楚楚动人。 紫薇正襟危坐,面对着宋家的人。 以紫薇超强“察言观色”的敏锐度,在洗澡时,当然也预测到了待会儿所将面对的“场景”。但她对宋家每个人的背景,早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因此一点也不紧张。 在这些宋家成员中,紫薇发觉竟有人缺席了。 她早知道,宋欣及方楚人不在台湾,他们在美国。可是不对啊!她的眼珠绕啊绕。发觉还少一个人,会是谁呢? 看到成双成对的伴侣中,除了宋薇是单独一人,还有一位美丽的红发女孩。她是自己独坐在沙发的另一间。紫薇心中一悸,她能肯定,这位红发女子是紫暄,“东方之狮”宋凌的爱妻,那——宋凌呢?他不在吗? 其实,宋凌是抛下大家,独自一人在楼上啃噬心中的哀恸,宋洋出家当和去了。 紫薇细细端详宋咒凡,接着她用清脆的嗓音唤道:“爸爸,妈妈!” 接着喊紫暄大嫂,喊宋耀二伯,喊梦雨涵二,喊宋腾三伯,喊蓉蓉三,丝毫不含糊。 “你都知道我们是谁?好厉害喔!”雨涵频频表示佩服。 “我并不厉害,这些都是宋洋告诉我的。”紫薇聪明地把功劳推给宋洋。 “你的口音——”蓉蓉问道。“你不是台湾人?” “对!我有一半的日本血统,我妈妈是日本人,我爸爸是台湾人。”紫薇正经道。 “那你是住在台湾,还是住在日本?”宋薇好奇地问。 但是,却被宋咒凡挥手阻止。他老人家沉默许久,现在终于开口。他以低沉威严的声音道:“我想——宋家所有的人,绝不会想到今天会出现一个自称是宋洋妻子的人。我们大家都相当纳罕,因为,我们从不知道宋洋已结婚了,他并没有告诉我们。” 况且,宋洋已十天未进门了,他心想着。 宋咒凡目光犀利,停驻在紫薇的冷傲面庞上。“若你真是宋洋的妻子,请你自我介绍一番吧!以及你如何认为宋洋的,好吗?”他咳了一下,继续道:“我虽是孩子的父亲,但很惭愧,对孩子们在外的行为不太知道,他们也许太我行我素了,所以结了婚,我们还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真是对不起!” 由一代大亨亲口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令紫薇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在她的成长环境中,她是“公主”,她的母亲清泷玉羽是“皇后”,纵使做错事,也理所当然;她们永远都是对的,是正确的。 宋咒凡与她想像中的似乎有很大的差别。 “爸爸!我们结婚,是事发突然,因此若造成大家的不便,请原谅。”说完,以她日本的教育,紫薇起了身向大家行了个九十度的礼。“请、原、谅、我。”她又重复一遍。 大伙沉默半晌,紫薇的行为,令他们有些……唉!日本人就是如此,有时太多礼,反而把人制得服服贴贴的,让你反认为是自己的错呢! 咒凡也许也有些不好意思吧!急忙说道:“快坐下,别那么客气,你是宋家的媳妇,你——”咒凡顿了一下。“喔,我还不知道人家什么名字?” 大伙这时才恍然大悟。对啊!这陌生女子叫什么名字呢?” 刚听宋咒凡说:“你是宋家的媳妇。”没想到这这么短的时间内,宋咒凡也轻易地被“征服”了。没想到,没想到,一切都是如此顺利简单。紫薇的心意极了。 “我叫——”紫薇迟疑了一下,才又开口道:“我爸爸姓齐,我叫齐紫薇,”不知为何,长这么大,有生以来第一次隐瞒“清泷”姓氏,这个在日本响叮当的姓氏。 “齐紫薇?”大伙面对面道。 “我想——”紫薇灿笑。“我是注定天生属于宋家的媳妇,你们看,我叫紫薇,大嫂叫紫暄,小姑叫小薇,我是各取你们名字听一个,这不是很有缘吗?”语毕,她的目光停在宋咒凡身上。 紫薇故意地把双眸瞄向宋咒凡,因为他——就因为这个老男人,令她的母亲深深陷入痛夺深渊,无论她怨、她恨,她再苦,清泷玉羽就是无法忘记宋咒凡。 显然,紫薇的话,有了相当大的反弹,她立刻成为受欢迎的媳妇。大家没有注意她“一语双关”的言语,反而是那句“注定是属于宋家的媳妇”。让咒凡和夜欣的戒心全消了。 “四嫂——”连宋薇也叫得煞有介事的。“你知道四哥不在家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怎么会结婚的?” 是啊!这问题很好,大伙齐齐点头。 紫薇愣了一会儿,不疾不徐、慢条斯理道:“哦,宋洋不在家?我不知道,我打算来家里时,未曾事先通知他。但我相信不多久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可以在这等他的。至于我和他——是一见钟情,闪电结婚的。我们才只有认识三天而已。” “三天?”大伙惊呼。 想不到,宋洋也来这套——“速食婚姻”。 大家正想听“续集”时,宋咒凡打开。“等一会儿——”他回首对大媳妇紫暄道:“紫暄,叫宋凌下楼,见见他的四弟妹,顺便一同来听洋儿和她的爱情故事。” 毕竟,这故事实在是太令人啧啧称奇了。 紫暄颔首,疾步上楼去了。 这时,夜欣赶快准备茶水及小点心,毕竟,这一刻,可是难得的时光。 打开房门,迎接紫暄的,是一片黑暗。 宋凌站在窗前,他僵直的背影,让紫暄直觉认为宋凌有心事。 “凌——”她轻唤着。“爸爸请你下楼。”说完转过身,不想再打扰自己的丈夫。 “紫暄——”宋凌终于转身。“今天晚上,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他的目光充满无限柔情。 “这几天,你到底怎么了?人变了,你知道吗?变得连我都快不认识你了。”紫暄双眸写着“无解”。“哎!我先下楼了,不叨扰你。”在关上门的刹那,又不忘叮咛:“快点下楼吧!否则,又要惹爸生气了。” “紫暄——”宋凌有苦难言。 “凌!记住,我是你的妻子,是一辈子守候在你身边的人,既是如此,你还有什么苦处不能同我倾诉吗?是我不值得你信任吗?我——我真要好好反省自己了。”紫暄忧伤道,轻轻掩上门,走下楼去了。 也许紫暄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十分钟后,宋凌已昂首阔步地下楼了。 原本,他是准备向父母道歉,并且恢复家中欢愉的气息。可是,事情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紫薇一见是鼎鼎有名、叱咤风云的“东方之狮”宋凌,立刻机灵地喊道:“大伯”。 大伯?宋凌脑中一片空白。 见宋凌措手不及的表情,宋咒凡抿了抿嘴,他索性先开口,化解场面的尴尬。“宋洋结婚了,紫薇就是宋洋的新婚妻子,是宋家的第四媳妇——”他介绍道。 宋洋结婚? 宋洋的妻子? 这怎么可能? 宋洋不是出家做和尚吗?做和尚也能够结婚吗? 宋凌的神情好骇人,半晌间,他的反应全不是在家人的预期之中。他一开口便是不可一世的慑人架势。 “你是谁?你不可能是宋洋的妻子,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来宋家,你到底是谁?说!” “东方之狮”厉言的“吼叫”,会令所有人快吓破胆,在每个人还来不及有所动作时,宋凌一把抓住紫薇的手腕。“说——你为什么要骗我们,宋洋不可能结婚,你是何居心?你到底是——” “够了!”宋咒凡大声制止。 紫薇没料到宋凌会有如此反应,但他仍不服地叫道:“我是宋洋的妻子,我是!我是!”竟不惧怕他。 “够了!”宋咒凡发怒了。“宋凌!你冷静点,你的自制力呢!你——到——底——怎——么——了?” 宋凌这才松手。眼光扫过每个人不谅解的容颜,尤其是紫暄,她的双眸充满不及忧伤。 他腰杆挺直,正色道:“宋洋不可能结婚,她——”他用指着紫薇。“她是个骗子!”他用着肯定的口气。 “何以见得?”宋咒凡不信。 “爸!你太容易相信陌生人了,还有,你们每个人都是。你们怎能信任这种来路不明的女子的话,她用什么证明是宋洋的妻子?”宋凌慑人的目光逼迫每个人。 “可是,她知道我们家每个人,这都是宋洋告诉他的。”也许是让紫薇在外淋太久的雨,宋薇心中过意不去,特别帮紫薇说话。 “这也未必能证实是听宋洋说的,我们家每个人的历史,早是众所皆知的。”宋凌口气中充满嘲讽。对着紫薇冷冷道:“紫薇小姐,你和宋洋可有结婚证书?” 紫薇安静不语了。 宋凌提到了“重点”,每个人恍然大悟。要证明紫薇有没有说慌,提出结婚证书的确是唯一的方法。 紫薇抬首挺胸面对宋家的成员,深黑的瞳子也与宋凌相对,她咬住下唇,轻嗤一声。 “我有。”她说道。 “你有?”宋凌的眼眼张得好大。 不一地儿,紫薇从她的背包里取出来一张纸,展现给大家看。 这是他们结婚证书,没错。 是由地方法院公主持,公证地点是在台湾台北。 上面有着宋洋的亲笔签名,并有两位公证人,紫薇的名字很清楚地记在上头。 只是,日期是在两年前的五月十二日,那一天,正是一年一度的母亲节。 看着签署的日子,大家如释重负大大地叹口气。 原来宋洋这小子早就结婚了。而且是早在两年前,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 “这四弟真假仙!”宋腾大大地调侃一番。“装什么清高嘛!高举不婚主义的旗!结果呢,比我和蓉蓉还早婚呢!” “是啊!还跟我和雨涵结婚的时间差不多。”宋耀也接着揶揄道。“原来我们都输给四弟了。” 唯独宋凌厉声地驳斥。“请说明,紫薇小姐。为何你俩结婚这么久了,宋洋从未告知家里,而你也从不出现,却要在两年后才回到宋家?”宋凌咄咄逼人。不过,紫薇仍是神色自若,准备好一一叙述。 “两年前结婚,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两人相识三天,正在热恋中,我的母亲传来了病危的消息,使我不得不赶回日本照顾她。宋洋舍不得我,出口要我嫁给他。老实说,我第一眼见到他时,便爱上他了,他不仅一表人材,又是睿智出众的大博士,他向我求婚,我岂会不答应?于是我们两人闪电结婚了,也相约两年后,若我母亲平安无事,我会回台湾找他。那时,他也会对天发誓,终生不再娶。所以我紫薇是宋家不折不扣的四媳妇。” 紫薇的谎言编得“十全十美”,毫无缺点,令大家都信以为真。独独宋凌,依然笃定地说道:“宋洋不可能结婚的,结婚证书是可以造假的,你分明是别有目的。” “够了!”宋咒凡又抓狂了。今天,这个大儿子宋凌,似乎有意和大家过不去,一味挑拔,就是死皮赖脸的不肯接纳紫薇。他忍不住地吆喝:“宋——凌——你——” 夜欣能猜测宋咒凡接下来的话不会太好听,连忙岔开话题。 “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好争的。洋儿若真是结了婚,也是善事一桩。我想,反正不差这几天,宋洋离家也够久了,该快回来了。到时,找到当事人,问个清楚,不就一切都明朗了吗?”她握住紫的手道:“紫薇就先住在这里,等宋洋回来,如何?” 大伙都举双手赞同。可是,宋凌突然发狂似地叫道:“宋洋不会回来!宋洋不会回来了!他再也不回来了!” “住口!住口!”宋咒凡大发雷霆。“宋凌!你疯了吗?你在说你四弟?你希望他在外头出意外是不是?你给我滚,明天就给我滚回美国,我不要再见到你。”宋咒凡有尽力气狂吼:“滚——” 顷刻间,宋凌转身冲上楼去。 大家一下变得死气沉沉。 过了许久,夜欣才细声道:“不早了!大家回房睡觉去吧,把这些不愉快的事忘记。记住,我的孩子们,要用愉快的心情迎接明天喔!” “是的,妈咪!”大家异口同声道,很有默契地溜回房。反正,有岳夜欣去安抚老爸宋咒凡。 宋薇带紫薇上楼,心里想着:紫薇虽是她的嫂子,但是她们年纪相当,一定很谈得来,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她终于有伴了。 宋薇没让紫薇睡宋洋的床,反拉着她一起睡。她原本想和紫薇聊上一夜,谁知,紫薇好像是累坏了,一碰到床垫,就睡得不省人事。宋薇还体贴地轻轻为紫薇盖上被子,怕紫薇着凉了。 在大家都回到房里后,紫暄一个人伫立在房门外。 她想入内,又怕自己无法面对宋凌。 也许是门外叹息声惊动了宋凌,他霍地打开门,在紫暄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时,她已跌在宋凌热腾腾的胸膛。宋凌把紫暄抵在门后,失神地狂吻她。 “紫暄,我的红发女郎——”他低吟着。 “凌!凌——”她轻吟着。 冷不防地,紫暄尝到宋凌嘴角咸咸的泪水。 “你哭了!你怎么哭了?紫暄紧紧搂住丈夫,也许是她的动作充满了心疼与哀愁,藉由泪水尽情地发泄出来。 丈夫第一次在面前表示出他的脆弱,紫暄爱怜地搂紧他,吐露了她藏匿许久的心事。 “结婚这么久,在我的感觉里,你总像那高高在上的神,直到今天——”紫暄抿嘴一笑,把宋凌的头抬起来,望着他道:“你知道吗?我好高兴,今天,你把痛苦给我了,我们是夫妻,本应是一体的,不管是喜、怒、哀、乐,都该一起分享、一起分担。你不该在我面前,独自黯然神伤,那会令我感到离你越来越远,你了解?” 紫暄把脸埋在宋凌的肩膀。“我最心爱的老公,告诉我,这阵子是谁让你烦闷?告诉我吧,让我们一起面对。” “紫暄——”宋凌期期艾艾。 紫暄轻揽宋凌坐在床前,到浴室拿了湿毛巾,温柔地擦拭宋凌的脸。宋凌却霍然抓住紫暄,口齿不清地说道:“他好狠啊!他一点也不顾这个家,丢下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和爸妈,去当和尚了……” 他?和尚? “凌——他是谁?”紫暄好疑惑。 宋凌倾身,从枕头下拿出一封信交给紫暄。 紫暄拆开细瞧。蓦地,愁容满面地埋进宋凌的胸膛,心疼道:“你——是个大傻瓜,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拿出来与我或大伙分担呢!独自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煎熬,喔!宋凌——” “紫暄,对不起,原谅我。”宋凌紧紧拥住她。 “不!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是我误会你,我以为你另结新欢不爱我了,或是我做了什么令你讨厌的事,惹你生气了。”紫暄释然地笑道。 “喔!我的红发小宝贝,你说我是大傻瓜,我看你才是大大的傻瓜。每过一天,每过一年,我只会更爱你,怎么可能对你不满或生你的气呢!”宋凌用着感性兼自责的口吻道:“结婚这么久,我今天才发觉我是一个多失败的丈夫,连老婆的心都抓不住。”他忽然表情一变,暗含玄机道:“你说我要怎么补偿你。” “我——”紫暄娇笑。“我的亲密爱人,我要你用一生一世的时间来补偿我。”她紧紧地拥住宋凌,宋凌轻抚紫暄那头如瀑布般美丽的红发。 “紫暄,宋洋他——”宋凌欲言又止。 “放心!你既然把烦恼告诉我,就让我帮你想办法吧!”紫暄安抚了宋凌惴惴不安的心。 凌晨两点,在紫暄的召唤下,宋家的孩子们全聚集于宋氏家中。 当然,他们没敢吵醒宋咒凡和岳夜欣以及紫薇这一位宋家的第四个媳妇,还不知道宋家将有天翻地覆的大变乱。 每个人虽然睡眼惺忪,不守,在看完那封信后,大家感觉好似被浇了一桶冷水,立刻神智清楚过来。 那一封信写着—— 原本,最放心不下的是父母亲,不过,看到哥哥跟嫂嫂们都能如此尽孝,我心中的担子也就放下了,爸妈的小孩众多,不差我一个儿子照顾。 我一直想走这条路,如今,机缘成熟,已没什么好再犹豫的。 大哥,我只告诉你一人,因为,你是长子。我决定—— 出家当和尚。 宋洋留 宋腾抢先一步道:“这件事,绝不能让爸妈知道,尤其是妈妈,若知道宋洋出家了,她一定会伤心欲绝地想跳河自杀。” “我们都明白妈妈的个性;以根深蒂固的观念府觉得,若是宋家的任何一个孩子,无法为宋家传宗接代,她会自责是她造孽太举动,罪过太大。”梦雨涵十分明?岳夜欣迷信的观念。 “但这事能隐瞒多久呢?宋洋若一直不回来,我们又不知上哪找他,这——”紫暄是怕“纸包不住火。” 宋耀若有所思看着大哥宋凌,充满愧疚道:“大哥,对不起,这阵子你辛苦了,我们都对你有莫大的误解。现在,我能明白,那个齐紫薇的狡猾了。” 大伙沉默不晌。 没错!宋洋若真决定出家,又怎么可能结婚呢?齐紫薇一定是“冒牌货”,她会闯入宋家,一定心怀不轨。 宋凌了然一笑。“没关系,我想,以目前的情况,当务之急是要知道宋洋的下落。” “是的。”紫暄认同道。“问题是,上哪找呢”” 一直在旁闷不吭声的蓉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倒令宋腾灵光一闪,心生一计。 “有了!”他喊道。 他冲到蓉蓉身边,猛地抓住蓉蓉的手。“亲爱的蓉蓉,我可爱的小妻子,你不是有‘特异功能’吗?快点告诉我们,宋洋现在人在哪?” “我——”蓉蓉瞪大双眼,嘟着嘴道:“拜托!我怎会知道小叔人在哪呢?况且,我只有在爱着对方时,才能感应到对方在何处,他的心念是什么。搞清楚,我爱的人是你,又不是宋洋!” “喔——”宋腾抓着头。“原来平常我的一举一动,你都?若指掌,现在,要派上用场时,却一点也没用,这——”宋腾无言以对了。 “其实,我们大家何苦这般心浮气躁呢?”蓉蓉道出一番哲理。“人的命,早已是注定好了的。宋洋若是出家命,我们辛辛苦苦找到他,又有何用?如果我们找到他,他已出家了,怎会再还俗?唉!若是缘分已尽,又何苦要强求?” 众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蓉蓉看看每个人的表情,叹了口气道:“若是他的情缘未了,他想出家,也未必能成功。和尚哪有那么好当的?当和尚经比俗人还辛苦千倍呢!我觉得,倒不如依天意而行。现在我担心的倒不是宋洋,反而是齐紫薇。” “那个女孩,看她的来历,绝不是普通人家,这是我的直觉。”蓉蓉道出真话。“我觉得是个不平凡的女孩,我们一定要好好查查她的底细,以免对宋家造成伤害。至于寻找宋洋,反而是其次的问题。若齐紫薇有什么不好的企图,我们要快点想办法令她赶快离开。” 大家听了蓉蓉的一席话,莫不感到事态的严重性。 平日,她的“感应”超强,预测能力也不弱,可说是从未失误过。故此,大家都相信她对紫薇的“论调”。 这时,宋耀的冲动个性立刻发作了。 “我把齐紫薇抓过来,问个明白就知道了。”语毕,便往外冲,幸而被梦雨涵及时阻止。 “宋耀,你这种急性子,只会氢事情越弄越糟,万一齐紫薇来一个呼天抢地,把爸妈叫来了怎么办?”还是梦雨涵心思织细,考虑周详。 “那——该由谁去带齐紫薇过来?”宋凌环顾四周,端详每个人。 最后,他的眼光停留在宋薇身上。 宋薇看着大家,耸耸肩,干笑一声道:“大哥英明,挑中了我,老实说,我也觉得我是最好的人选。大家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半个钟头后,我一定会把她带过来见大家,一切看我的!” 说完,一股脑儿地跑掉了。 宋薇说到做到。 半个小时后,紫薇在不明究理的情况之下,被宋薇骗到宋耀家的大厅。一见到这些人,她的警觉性立刻提高,尤其是看到宋凌也在,能猜臆到所将要面临的场面。 “紫薇——”紫暄思忖着如何开口。“你和宋洋——这两年来有过联络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紫薇简单地回答。 “如果没有,那你怎会知道我和蓉蓉的事呢?两年前,我和蓉蓉根本还没有认识结婚啊!那时,根本不知道蓉蓉是宋家的三媳妇。”宋腾反驳道。 照理来说,一般人被拆穿了谎言应该会露出恐怖、难堪的表情,但奇怪地,紫薇却是毫无表情,表现得压根儿不在乎有人抓到她的把柄。 她嗤之以鼻的不屑神情,似乎惹恼了宋凌。他单刀直入道:“齐紫薇,坦白告诉你,这里的每个人,都不相信宋洋会和你结婚。” “何以见得?”她的凤眼盯住宋凌。 “一个想当和尚的男人会结婚吗?和尚首先修得六根清静,根本不能结婚。”宋凌不以为然地嗤笑道:“你听清楚,宋洋已经出家当和尚了,宋、洋、是、个、和、尚。” 下一秒,紫薇的神情仿佛从鬼门关走路一遭似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愣愣地吐出这句话:“我不相信,他绝不会弃我于不顾的。” “哼!不相信——”宋凌嘲笑道,一边丢给紫一封信。“看吧!这就是宋洋离家前写的信。” 在看了宋洋的“告白”,紫薇眼前发黑,差点没昏倒过去。 宋洋,你——紫薇寒了心,用力地把信纸撕碎,痛苦地闭上双眸。 “我们都认为你有问题,你并不是宋洋的妻子,你进宋家,一定是心怀鬼胎。”宋耀振振有词有道。 紫薇倏地用着清冽无比的眼目凝视众人,这一刻,她看来好威严,一股天生的贵族气势散发出来,她嗤哼了一笑。“是的,我心怀鬼胎,我居心不良,我见觎你们宋家四媳妇的地位及声望,我这样说,你们满意了吗?”她站了起来,就往门口走。 “你要去哪里?”宋薇喊道。 “找宋洋去。”紫薇回头,骄傲地笑了。“宋洋是我的丈夫,无论他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他找回来。我才不会像你们这么没用,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你——”蓉蓉抿嘴一笑。“你骂我们没用?但是,若你找到他,他已经是个和尚,你又能如何?” 紫薇的眼中泛起异样的光彩。“他不会是和尚的,我们已经做了夫妻,他怎可能出家呢?”她倨然道。“你们看着,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让他在你们大家面前承认,我齐紫薇是他的妻子没错。” 大家都认为紫薇在“自说自话”。看着紫薇孤单的背影缓缓走远,大家心里虽然付予同情,但却没有人开口挽留她。 灵泉寺。 今儿个烈日强焰,还未到中午,就快把在大太阳底下做工的宋洋给烤焦了。 “师兄,要不要喝水,休息一下。”一名小师弟好心道。他看宋洋好辛苦,从清晨一直工作到现在快十二点了,都未曾休息过。 “不用了,小师弟,师父告诉我,要我把这面墙砌好才能休息,到时停下来再喝水吧!”宋洋和善地回道,汗水浸湿了衣衫。 “我真搞不懂师父的心态,像大师兄您这么优秀,又一心要出家的人,为何师父老是在刁难你呢?”小师弟替他抱不平。 “这连我也不懂。”宋洋到这十天下来,师父除了叫他盖佛堂外,其余时间,从未搭理过他。“没关系,人定胜天!只要我有恒心,岂有不感动师父的道理。”他随即又释怀道。 “大师兄说得好。”小师弟相当佩服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宋洋远远就见到师父从遥远的一方走过来,小师弟连忙跳起来赶去工作,以免受到责备。 方丈一反常态,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宋洋,双眸有着很深的无奈。“宋洋,随师父来,师父有一事相告。” 宋洋颔首,随方丈离开。 沿着寺庙道路,释空大师看一下天空,又转头看向四周,心不在焉地说道:“宋公子,你博学过我,见识又广,依我看,台湾的天空与国外有何不同?” “天空?”宋洋抬首,望向蔚蓝的天空,朵朵的白云飘过感觉舒服极了。他露出了笑容道:“师父,依徒儿看来,都是一样的。” “这是你从你个人的观点来看?”师父似乎“话中有话”。 宋洋沉默了一会儿,再次肯定道:“全世界的天空都是一样的。徒儿年轻时留学英国,也到过法国、德国……虽然风景各有特色,但独独有一样是相同的;就是天空,连云朵的样子都好类似。” 师父点点头。“宋公子是贵族人家,这些天体力的劳动,真是折煞你了。” “师父说哪儿的话,这是徒儿应尽的义务。”宋洋谦虚道。 “宋公子有何心得呢?”方丈接下来又问道。 “心得?”宋洋拧眉。“盖禅寺真的是很辛苦,我们又缺少十万大德的赞助,一切都得自己来——” “这全是师父自己前世布施得少,只懂修慧不知修福,才会搞得凡事都困难重重。”师父望着宋洋。“像宋公子你,前世是福慧双修,今世才会如此显赫不凡,卓越超群。” “既是如此,师父,为何您还是坚持不让徒儿出家呢?”宋洋乘机再要求。 谁知,师父却答非所问。“市面上一包的水泥是两百元对吧”” “嗯。”宋洋道。“水泥既然这么便宜,为何建商盖房子还会有海砂呢?连房子的市价也是贵得离谱。这根本是不合理的。无怪乎,外国人都觉得台湾是贪婪之岛。”宋洋有着强烈的悲天悯人性子。 “其实,在贫僧看来,宋公子应该要勇于踏出,为这乱世增加一股清流。你有这种能力的,宋公子。积极些吧!”师父意有所指道。 师父的话,宋洋却未领悟,在他还来不及开口之际,师父便头也不地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宋洋。 宋洋左思右想,他觉得自己好似被师父遗弃一般。师父对他到底在胡扯什么?他要的是出家当和尚,是不问世事,而不是要批评时事。他想起,今天师父的气色看来似乎不太好。难道师父生病了吗?还是谁惹他不高兴? 宋洋始终猜不透。 今夜,星光灿烂,月儿明亮,万籁静寂,宋洋爱极了这种大自然清亲明亮的感觉。 洗完澡之后,一身长衫的他,经过膳房,正走向殿堂时,师父不知从哪走出来,突兀地唤道:“宋公子,请留步!” “师父——”宋洋险些吓一跳。 “宋公子,老僧说过多少次了,你为何总是不离开呢?此地人不宜久留,还是早点走吧?”释空大师说这话时,表情已经是有些嫌恶了。 宋洋登时感到温怒,毫不客气地顶撞道:“师父,徒儿的心你又不是不懂,除非让徒儿出家,否则,一切免谈!”宋洋骄傲兼好强心第一。“宋公子——”师父好生无奈,疲倦道:“今天下午与你一席言,难道你还未能看透,时机已到,贫僧也救不了你了。”释空大师恢复到慈悲的表情。“宋公子,你好自为之吧!” 方丈惆怅地离开了。 在这一刻,不知为何,宋洋眼皮却直跳,内心惴惴不安。 凌晨十二点,深山中突然轰轰作响,把宋洋震醒了,他一股脑地爬下床,想一瞧究竟。 只见,禅寺的周围围满了许多车子,人群包围了禅寺。 这是怎么回事?谁敢这么胆大包天不把神圣的殿堂放在眼里。 二话不说,宋洋立即整整衣服,冲下楼去。 不料,在齐房门外,释空大师早已站在那等待着宋洋,见到他便开口道:“宋公子,你别出来,先让老衲来应付。不守,以后就要看宋公子自己了。”他意有所指。 不过宋洋依然莫名其妙。隔着窗户,听见一名女子傲慢地嚷叫道:“交出宋洋,不然,我放火烧了这禅寺。” 放火? 宋洋心跳剧增,简直气爆了,这位年轻气盛的女孩,起个什么劲?她是谁?敢如此无法无天。 放火这种滔天大罪,她也敢做? 他实在受不了,因此忘记师父的“叮咛”,火速冲下楼去。 到了一楼大厅,听见师父正在对那女子说:“宋洋不在这里,请问你是——” “我是他的妻子,清泷紫薇。” 妻子? 清泷紫薇—— 顷刻间,宋洋仿佛被雷壁到一般,记忆排山倒海浮出,他记起了那一段两年前的记忆…… 思悠悠,恨悠悠, 恨到何时方始休…… 第四章 宋洋被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声音给震醒,回到现实。他听清泷紫薇骄傲的呐喊声:“宋洋,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最好快点出来,别逼我——” “宋洋不在里面。”释空大师这时又说话了。 紫薇咬牙切齿道:“臭和尚!你敢对天发誓吗?我告诉你,中国以前有个火烧少林寺,今天,我会来个火烧灵泉寺——你这个老和尚,可能还不知道日本黑道的可怕吧!‘清泷’这姓氏,在日本可是第一大黑道帮派,我叫清泷紫薇,正是清泷家族的第八十一代的掌上千金,只要我一下令,十分钟以内,你这破庙立刻就会被烧得精光。”紫薇表现一副狠样。 宋洋静听紫薇的叫嚷,脑中一片空白。他有一种被紫薇逼进死路的感觉。但是,他又傲得不肯服输,他双拳紧握着…… 释空大师说话了:“清泷小姐,你何苦对宋洋咄咄相逼呢?人间的爱情,本来就是与生俱来的烦恼,请别再执着于众生的生死爱欲洪海中翻滚,以免陷在水深火热中,无法自拔。” 释空大师一番道理,是想点醒清泷紫薇,这一段“情缘”,实在是太滔滔汹涌。无奈紫薇根本无法了解大师的话。 “我在问最后一次,宋洋在吗?”她再吼道。 “空大师摇摇头道:“他真的不在这里。” “好!算你厉害。”紫薇咬住下唇。“他不在,这就等于他不愿出来见我,那——”她回过头去命令属下:“放——火——” “住手——”释空大师连忙制止。“清泷紫薇,别如此执迷不悟,宋洋出家了,他已经是个和尚了——” “和尚?”紫薇这两个字给震慑住了。 黑暗中,没有人看出紫薇眼眶中的泪水,她咬住下唇,直到渗出了血迹。她空沿无神的双眸,仰望着深得不见星月的幽黑天空。 好久好久,紫薇才幽怨吐出一句:“为什么?每一次,他都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第一次,他都要这样对我? “每一次?”这三个字,让宋洋的心抽痛,他莫名得无法言语。 只有释空明白,紫薇是无意识地道出前世曾说过的话。 忽然,她又狂笑起来。“宋洋当和尚又怎样?我依然要他,他是我的丈夫,不会因当和尚就改变——”她喊,“宋洋,出来吧!不然,我是会放火的——”她已经快失去理智了。 紫薇的手势一比,几棵桃树立刻着了红红的火柱,惊动了所有的和尚。 大火的蔓延,似乎有不可挽救的趋势,宋洋简直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事实”—— 为了他,这样一个凡夫俗子,紫薇竟会放火烧了灵泉寺? 他与清泷紫薇,到底前世结下什么样的梁子?令她如此纠缠不休?宋洋无语问苍天。 释空大师的话,在宋洋脑海中一一掠过。 “宋公子,你没有出家的命,老衲无法答应——” “宋公子,你为何还不离开?” “宋公子,你的前缘未了!” ……这一刻,宋洋突然领悟出师父的话来,原来师父早就算到有今日这个“劫数”了。 如今,他真的尝到苦果,机缘一到,他是劫数难逃。 出去吧!宋洋告诉自己:若不出去,结果会更严重的。 清泷紫薇居然是黑道的背景,而且还是第一大帮派的人,如此不凡的家世,她为何会独独钟情于他呢?宋洋不明白。 宋洋的思绪,陷入苦思当中,突然,一道火光在他眼前晃过,他蓦地抬头,看见师父仿佛身陷火海之中。 “不——”他大喊。 为了要救师父,他顾不得一切,立刻推门而出。 出了寺门,他却发现—— 师父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不过,那棵高耸入云的桃树,已被烧成了木炭。 这是怎么一回事?宋洋纳闷:刚刚的影像十分的真实啊! 释空大师凝视着宋洋,幽幽地叹口气,会出此下策实在是情非得已。若不使用“手段”让宋洋出面,只怕丧心病狂的清泷紫薇真的会烧了寺庙也不一定。 唉!这哪能怪清泷紫薇,谁叫宋洋每世都要负心于她?释空大师想道。 时代不同,背景不同,现代的“紫薇”相比?在前世,紫薇因为宋洋出家当和尚,在雪地中等他等了一天一夜,脆弱孱弱之身体,禁不住折腾,而香消玉殒,一命呜呼哀哉……这一世的紫薇却是一位能呼风唤雨的黑道人物,突然想放火烧灵泉寺逼出宋洋来。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紫薇终于看见宋洋了。历经千辛万苦,她终于再见到他。紫薇对自己发誓道:她不要宋洋再离开她,她一定要紧紧跟住他。 “宋——洋,宋洋!”紫薇温柔似水地唤着。 这声音与刚刚残暴乖戾的喊叫有如天壤之别,令宋洋的心怦怦直跳,不安起来。 他对着她喊道:“别再乱放火,快把那棵桃树的火苗扑息!” 紫薇回过神来,才发觉火苗已快烧到禅寺的柱梁,她立刻趾高气昂地下令:“快灭火!” 才不到几分钟,火就全扑息了。 释空大师这才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若宋洋迟迟不出来,只怕灵泉寺会被烧成一片灰烬了。 紫薇是“西北雨”的个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见宋洋,那无法无天的脾气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迫不及待地想独自和宋洋一起,回首望向释空大师,想从大师的神情中“读”出一些“指示”,不过他却失望了。 两句诗句,莫名地跳入他的脑海中: 预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 预知后世果,今生做者是 这一刻,宋洋由感而发,莫非这正是自己前世种的“因”,这世要来承担。没有人帮得了他,即使是师父。 清泷紫薇,前世,我到底欠你什么呢? 他缓缓走向释空大师,双膝一跪,惭愧道:“对不起,师父,徒儿桀惊不驯,给你添麻烦了!请原谅徒儿。” 释空大师摇头。“傻孩子,世间有许多事,都是因果循环,老僧怎么会怪你呢?你有超然的福报和善根,一定要好好地加以利用,如此,才不枉费你几世的修行——”师父点到为止,合掌向宋洋默默地道别。 “师父——”宋洋不舍。 “宋洋——”紫薇等不及了。“你怎么还不过来,别怪我——”她乖戾的个性又要发作了。 “你究竟想怎样?”宋洋怒喝道。“看你把寺庙搞得乱七八糟,让出家人鸡犬不宁,实在是太过分了,看你要怎么赔偿!” 没想到,紫薇竟然面有难色。其实,她不是故意的,看着眼前这栋破旧的寺庙,她心中升起了一股愧疚感,再加上宋洋又口不择言的指责她,紫薇得几乎无法言语,心如刀割。 “对……不……起……”紫薇唯唯喏喏道。以前若要她这么说,可是比登天还难。 “说抱歉也不能改变事实。”宋洋若有感触。“算来我是罪魁祸首,就因为我这个一文不值的人,居然使你想毁了这个寺庙。你知道吗?这群苦行僧,没钱盖佛堂,每人凭藉着一己之力,一砖一瓦地砌房子……”宋洋不平地用手指指着这片地方。 “我——”紫薇悔恨交织,她实在好想补偿,可是,她该如何做呢?犹豫半晌,她作出了决定。 于是,她在支票上写了几个字,战战兢兢地递给了释空大师。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紫薇无法对人低声下气,所以,头仍抬得老高的。 宋洋瞠目结舌,他怎料到紫薇会真有心,付诸于行动。 这笔钱,不但可以解决他们缺钱的苦恼,也可以完成释空大师多年来的一桩心愿。 而这个最大资助者,竟是清泷紫薇?一个黑道的千金?一个前一秒钟还扬言要纵火的疯狂女子?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正如师父所说的,世事都有一体两面,你能看透澈中间的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吗? 释空大师却非常了解。 清泷紫薇是很有佛缘的。每一世,她都爱礼佛布施;因此每一世,她都得以成为富家的千金,不愁吃不愁穿。这就是她的福报。 把支票交给了大师,紫薇感觉到海阔天空,再也没有任何惴惴不安的心情,仿佛钱能打发一切!她的心思立刻又转向心爱的男人宋洋。 “宋洋!我们可以走了吗?”她甜美的声音足以让全世界的男子都拜倒在她脚下。 紫薇一抹柔情,幽幽地注视着宋洋,丝毫没有刚才那不可一世的气焰。 宋洋实在是不甘心,自己居然会被这毛头小丫头“威胁”,忽然一股气冲到脑门。“如果我说不!不!不呢?”他态度很不好。 “你敢——”紫薇气得直跺脚。“你敢!你敢——” 释空大师笑大心底。唉!真是前世相欠债,前世宋洋欠紫薇太多了,而紫薇却对宋洋一往情深,无怨无悔。究竟,这世,会是谁欠谁呢?但无论如何,希望这笔“情债”,能在今世了结。 “师父——”宋洋依依不舍。 “宋公子!快点离开吧!这是命运!你无法抗拒的。”师父安慰宋洋道。“记住,老僧的话:全世界的天空都是一样的。” 这是什么意思呢? 宋洋仍不明白。 “宋洋,我就知道你不会出家,我好高兴你不是和尚——”一坐进豪华的黑色凯迪拉克轿车,紫薇就一股脑儿地黏着宋洋不放,几乎是趴在宋洋的身上。 “别碰我——”宋洋拉开紫薇的手。“都是你,害我不能留在禅寺,不能继续修行。”宋洋相当在意这档事,对紫薇叨个不停。 紫薇一看宋洋铁青的脸,马上俯首认罪。“好好好!缺你一个人,又不会怎么样。我派一个人去盖寺庙,而且全是免费的,我相信,灵泉寺很快会焕然一新,而且也算是我清泷家族的功劳。” 宋洋嗤笑一声,瞪向紫薇。“黑就是黑,你是黑道的人,不知道做尽多少丧尽天良的坏事,你们没有资格与佛结缘,就算盖再多寺庙也是一样,你们仍毫无功德。”宋洋鄙视道。“我真替你感到可耻,不洁净的人还敢去碰佛堂?” “你——”紫薇气炸了。“谁说黑道就没贡献?清泷家族养活了多少人?如果没有我们,这世界不知多少人会饿死?会找不到工作?” “工作?”宋洋做个恶心状。“你们那叫工作?我的观念里,工作都是在大太阳底下劳动的,而你们,却好似在地道底下吧!像个老鼠似地鬼反崇崇。” “你——”紫薇忍不住发火了。“你瞧不起我们黑道人物?” “我本来就瞧不起,而且还鄙视你们。这世界多少男人,你不去挑,为何偏偏选上我?我的志向是做名和尚,如今却因为你给人破坏了。”宋洋咬牙切齿道。“我本来可以俯仰不愧天地的,如今,你却成了我的污点。” “出家?”一听见这两字,紫薇就恨得牙痒痒的。“告诉你根本没出家的命。若你的心如此坚定,当初就不会被我的美色给迷惑。我才略施小计而已,你就被我耍得团团转,还同我结婚。虽然你的行为是没“破戒”,但是你的心,早就不清明了。你敌不过美色,你——不——配——做——和——尚——”紫薇决心气死宋洋。 这真是刺到宋洋的痛处。 他最恨别人说他“不行”、“不配”……这类的轻蔑言语。宋洋的自尊心一等一的强,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 他慎重道出他的心声:“今天,就算我不能出家又怎样,我已打算终生奉献给佛祖,就算你用尽手段,让我不得不屈服,可是,你仍得不到我的心,永永远远都不能,我将来还是会出家当和尚的,到时候我会躲得远远的,让你找不到我。” 他的“告白”令紫薇的心好像被千刀万割般。她好恨宋洋的无情。“没关系,你瞧不起我,把我的身份踩在脚底下,我也无所谓。不过,我要告诉你,什么叫作“黑道”?就是随心所欲,我行我素,没有人能耐我如何。我们纵使做了丧尽天良的恶事,还是依然能活得很自在,因为这世界本来就没有天理!” 紫薇用着好狂妄的口气对着宋洋的耳际大吼,好似存心要气死宋洋。接着,她又发出一阵奸笑。“我何必一定要得到你的心?我得到你的人就够了。” “清泷紫薇,你——”宋洋气急败坏。 “你叫错了,现在我人在台湾,我们的结婚证书上的名字是齐紫薇。”紫薇冷冽道。 “你——”宋洋正想再用长篇大论,好好地教育紫薇。 不过,紫薇不等宋洋要训些什么,先一步开口道:“我不想再听你的训话,反正,我是清泷家族的千金,我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今后你一切都要听我的嘱咐,不得反抗,若是你不当一回事,我会让你明白,我们黑道的厉害手段。”紫薇轻抚她一头瀑布般的秀发。“我想,你今天也体会到黑道的可怕了吧!我可以决定要放火烧寺庙,还是要捐钱盖庙,这就全看你讨不讨我欢喜了。”说着,紫薇一股脑地把身子贴往宋洋。 “清泷紫薇,请自重!”宋洋一边拉开她的身子,一边拉开嗓子吼道:“我到底欠你什么?我前世造了什么孽?竟被你纠缠不清?想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宋洋简直快崩溃。“你有意让我一辈子良心不安,对吗?” “是又如何?”紫薇毫不在意,无所谓地坐正身子,接着脱掉鞋子,打着赤脚,跷起两条腿。 “清泷紫薇,我宋洋前世到底亏欠你什么?”他疯狂似地嚷叫,差点要震垮了车顶。 谁知,紫薇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宋洋气得头顶快冒烟了,全身颤巍巍的,有生以来第一次,居然有人让他气得已口吐沫。 平日,他累积的禅定功夫呢?他不是一个好脾气、不会抓狂、不会发火的修行人吗?现在,居然全都功亏一篑。 清泷紫薇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宋洋的修持全毁于一旦。 看着宋洋青筋暴跞,紫薇笑得更加历害。“太棒了,你还是有七情六欲的众生嘛!这两年不见,想不到你的功力也没增加多少,还说要当和尚,你配吗?怪不得灵泉寺的师父,不准你出家。唉!老天还是有眼的。”她故意装腔作势。 “清泷紫薇——” “叫啊!叫啊!我最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了,仿佛阵阵春风吹过,吹得我好舒服啊!”紫薇故意大口大口地呼吸。 “你——”宋洋咬牙切齿道。他明白,紫薇明明有意要整他,现在,唯一对付她的法宝,就是——沉默。 他的沉默,似乎有了很大的效果。因为,紫薇反而担心他葫芦里卖些什么药来,这让宋洋乐了好一会儿。 可惜,未能多久,因为,宋邸已出现在眼前了。 第五章 “我们的家到了。”紫薇惊喜地叫着。 “什么‘我们’家,是‘我’家。”宋洋反驳道。 紫薇发出“喔”地一声点头道:“好吧!那我进去告诉你妈,也就是宋夫人,你要出家当和尚去了。” “你敢?”宋洋怒喝道。毕竟,孝顺的他,知道岳夜欣若知晓四儿子出家了,一定会受不了这个要命的打击。 显然,紫薇也晓得这点,因此,有意拿来对付宋洋。“你说我敢不敢?这——这要看你听不听话了!” “你——”他怒眼圆睁。 “听话!做个乖宝宝!”紫薇嗲声道。 这一声,竟然莫名地软化宋洋的“石头心”。“算了,”他嘴(奇*书*网.整*理*提*供)硬道。“反正,我不允许你伤害我的家人。” “砰!”一声,他用力打开车门,不回头地向前走。 结果,宋洋还是听紫薇在后面传来的狂笑声。 “这声音真像是巫婆的声音,令人厌恶!”宋洋自言自语着。 夜欣有早起的习惯。才清晨六点,宋邸仍一片安静无息,她已在厨房中忙碌起来。 碗碟敲不断传出,夜欣正在做着一家大小的早餐。 现在时间还早,她也不愿吵醒她的孩子们及丈夫宋咒凡,打算等稀饭煮好,再叫醒他们。 可是,有人好似不太愿意顺夜欣的意,大清早的,宋家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夜欣不悦地走向大门,边走边抱怨:“有这种人吗?按一声电铃就好了,干嘛连续按这么多声吵死了!” 她老人家有些光火。 “别按了!”宋洋制止。“你会吵醒我们全家的。” “我就是要吵醒大家,让每个宋家的人知道,你回来了。”紫薇有些神经兮兮地说。 毕竟,当初,宋家的孩子们曾给她很大的难堪。 她当然要给他们致命的一击,让对清泷紫薇刮目相看,她要还以颜色。 “别按了!别按发疯了!”宋洋已濒临理智的边缘。唉!也许!真正要疯掉的,会是他自己。 “喔?你不听话了!”紫薇双手交叉,用着威胁的口吻说道。 千钧一发之际—— 夜欣就这样打开了门。 “洋儿——”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夜欣好生欢喜。“妈咪!”宋洋回首,整个人扑在夜欣的怀中。 这么多亲情相离的日子,当初坚定地认为他能舍得下一切。如今,一见到母亲,宋洋才知道全是自己在骗自己。 在这一刻他是如此的怀念母亲及家人。他根本无法割舍—— “我的乖儿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夜欣爱怜地摸摸宋洋的头。“奇怪!你怎么理平头了——”夜欣从头到尾看了宋洋好一会儿。“怪怪?你怎么穿着僧袍?” “我——”宋洋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有啦!妈!宋洋的头发,是现在最流行的发型,你看多帅啊!像是‘黑道’份子一样的酷!”紫薇出面打圆场。并不忘对宋洋挤眉弄眼,加重“黑道”两个字。“他会穿僧袍,是因为这些天待在禅寺中。”紫薇讨好道:“妈妈。幸好我发现得早,不然,他差点要做和尚不回来了呢!”她话中有话。“是我‘救’了他。” “你——”宋洋见她大言不惭,差点又要气岔了气,脸孔顿时胀红了。 谁知,夜欣噗哧一笑。“喔——我最乖的媳妇,宋洋怎么可能会去当和尚?你的笑话真幽默!不过——”夜欣慈爱地盯着紫薇。“我相信是你救了宋洋,你能让这个心如止水,整日吃斋拜佛的洋儿与你结婚,足见你的魅力过人。”夜欣摸着紫薇的秀发道:“宋洋结了婚,我总算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之前,我和你爸爸咒凡,还担心个半死,总觉得宋洋老大不小了,却还是不务正业,两袖清风,感情又没个依靠……” “妈——”宋洋瞪母亲一眼。“别再念了!” “喔,”夜欣赶紧住口。“对、对、对,我怎么净站在这儿,数落洋儿的不是呢!快进来!你们一定饿了,进来吃早餐!”她拉着宋洋与紫薇进门。 没想到,紫薇搂住夜欣的肩,撒娇地道:“妈!我一点都不觉得你嗦!我好想知道宋洋过去的点点滴滴,这样子我才有对付宋洋的法宝啊!” “对付?”夜欣哈哈大笑。“对、对!我们女人都应有一套降夫术才行。”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宋洋凝视她们两人的背影想道。 怎么才一下子,这两个女人会打一片?而且,还“联合”起来讨论对付他? 恐怖的感觉贯穿宋洋全身。 “宋洋,你消瘦不少,又洒得像个小黑炭——”夜欣心疼道。“这阵子,你一定吃不好,穿不暖的。快多吃点吧!你一定饿坏了。”夜欣亲自动手盛着粥。 “妈!你也一起来吃。”紫薇不忘多拿来一副碗筷。“妈,你一定比我们还饿,你一大早就起床弄东弄西的,你更辛苦。”她相当会讨夜欣欢心。 夜欣听了,果然窝心极了。 三个人一起坐下来,边吃边聊天。 夜欣很喜欢紫薇,对她一点戒心都没有。所以,常口无遮拦地说出宋洋的“疮疤”。 惹得宋洋在一旁干瞪眼。不过,她们婆媳压根儿不把宋洋的气闷放在眼里。 宋薇因为要上学,所以七点整就从就从床上爬起来。一副发困的样子,从二楼走下来,一直到厨房—— 忽然间,她完全清醒过来。 她——看见了四哥宋洋和那个齐紫薇? 宋洋不是出家当和尚了吗?难不成齐紫薇真的把他找回来了?她真的有这么厉害? 迎上宋薇呆若木鸡的目光,紫薇神色一冽。想到之前大家对她的冷嘲热讽。 “早起的鸟儿有虫嘱,显然,小薇,你起床得太晚了!”她口气酸溜溜地。 “我——”宋薇被紫薇识讽得几乎手足无措。 夜欣还听不出她们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傻傻道:“不会没有你的早餐的,别忘了,妈妈绝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饿肚子的。” “喔!”宋薇点头,呆愣地坐在餐桌前,仔细地端详四哥。“四哥——” “什么事?”宋洋抬首问道。 “你——不是——”宋薇说话支支唔唔地。 “我没法度,因我被某个‘恰查某’给抓回来了。”语毕,宋洋还发出一声不轻的“哼”。“这真是天大的不幸。”我绝不能屈服——宋洋如此对着自己保证。 宋薇立刻欣喜若狂。下一刻,她已冲出厨房去“报马仔”。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宋洋没出家,没当成和尚,宋家并没有失去这个家人。 在跑上楼时,宋薇忽记起上课快迟到了。 接着,宋薇又释然想道:有什么比这事还重要呢?今天是宋家一家人团圆的日子,所以跷个课又何妨? 止不住内心的悸动,宋薇打开宋凌的房门。 看到宋洋的刹那,宋凌立刻冲上前抱住他。 “太好了!宋洋你没有想不开——”宋凌激动道。 “他哪有想不开?他是想开了,所以才会结婚啊!”紫薇在一旁接嘴道。“大哥,你可别乱说话。” “你——”宋凌蹙眉。他觉得紫薇压根儿不把他放在眼里。这女孩没大没小,又目中无人。 其实,紫薇的霸气,令宋凌、宋耀、宋腾、紫暄、梦雨涵、蓉蓉、宋薇等人,全都没人喜欢她,也没有人上前欢迎她,只有厌恶的表情。 宋咒凡和岳夜欣却例外。奇怪地,紫薇就是特别得她们二老的缘。 这时宋咒凡帮紫薇说话了。“对啊!宋洋就是看开了,才会娶这么一位贤淑的女子,我宋咒凡也才能有这么一个好媳妇。” 贤淑? 这二字,快让宋家的孩子们就地呕吐了。 连宋洋都快受不了清泷紫薇这个女人,这种无法无天的人,怎会被称作“贤淑”呢?老爸宋咒凡一定是瞎了眼。 “爸、妈,我很累了,我想……先上楼休息。”宋洋扯谎道。 其实,他会这么说,无非是想躲开清泷紫薇。 “也好。”夜欣赶忙接口。“洋儿,你不在时,我和你爸买一些新家俱,把你的房间布置了一下。你都结婚了,总不能还是睡单人床,没有梳妆台的……我都帮你买好了的,包括新的棉袄、枕头、沙发……” 夜欣话还未尽,宋洋已如一只脱僵的野马,一股脑儿冲上楼去一窥究竟。 十分钟以后,宋洋又面目铁青地下楼来,脸色之难看,仿佛明天是“世界末日”般。 偏偏宋咒凡根本不理会宋洋心中做得感想,直截了当地说:“洋儿,现在结了婚,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宋洋还没“省悟”过来,他的心思还在刚刚的“景象”:一张粉红色的圆床…… “你摆那张什么臭脸?你妈妈为你辛苦准备一切,你非但没说谢谢,反而还摆出一张有人欠你钱的样子。”宋咒凡微愠道。“洋儿,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多久?你结婚了,已不是单身的生活,有妻子要养,将来还要养小孩……这些都是需要钱的。” 宋洋怔忡地望着父亲宋咒凡,开口道:“然后呢?” 宋咒凡已经开始火大。“洋儿,你还有脸问老爸吗?我问你,你的工作呢?你那点微薄的收入,能养得起妻小吗?”宋咒凡接着又大大地叹口气。“原本,我也不反对你住在家时,可是,在我传统的观念中,一个有成就的男人,起码要五子登科——有妻、有子、有金、有屋、有车。可是你呢?洋儿,你什么都没有啊!除了紫薇之外——一无所有。” 宋咒凡有感深的感叹。“洋儿,为父的希望你能了解当一个成功男人,那种无与伦比的荣誉感。” 宋咒凡叨念一堆,宋洋却没啥反应。对他而言,他才不在乎世俗的一切,他在意的是“超脱生死,了却因果”。 可是,面对不了解他的父亲,他又能说什么呢?于是一个“诡计”在他脑海中浮现了。目前,当务之急,是如何使清泷紫薇知难而退,现在想到法子了。 “爸,我知道我一直让你忧心,真是抱歉,不过,紫薇在嫁给我之前,也知道我一无所有,她并不希望富有,她很喜爱安贫乐道的生活,这点,我曾经与她沟通过。”他一点一滴在“实行”他的计谋。 宋咒凡又问道:“那你的工作呢?” 宋洋贼笑。“还是一样啊!当个清道夫、倒垃圾、洗大楼窗户……这些,紫薇也都答应的啊!”他突然回头望紫薇一眼。“紫薇早已习惯我一身臭气冲天的。” 他是有意吓紫薇,他打算用这一身穷酸落魄样,肮脏污积的德行,让清泷紫薇知难而退。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继续我的修行路。宋洋打着他的如意算盘。宋咒凡不满道:“这不太可能吧!哪有妻子会应允丈夫如此的?紫薇,你真的答应吗?” 每个人都将目光落在紫薇身上。 紫薇突然会心一笑,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宋洋,让在场每个人都以为,紫薇是真心爱宋洋的。 “爸爸,紫薇请你就别再逼宋洋了好吗?”她振振有词道。“我觉得我的丈夫很伟大,大家都应该以他为荣。如果没有他这种人愿意牺牲,做这种肮脏捡破烂的工作,今天,也许大家都要活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中了。想想,那会是多么可怕啊!宋洋的‘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哪!” 紫薇有条不紊道:“爸、妈!你们就别担心我和宋洋,我们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的,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力量,来帮助宋洋事业成功。也许将来,宋洋可以开一间专收垃圾的清洁公司啊!”紫薇向众人尽言。 “够了!这越说越离谱。”宋洋制止道。“别再说了!”他一脸嫌恶样。 宋洋是受不了,紫薇像能克他似地,当他瞎掰时,紫薇比他更能鬼扯。 “简直是疯言疯语!”宋洋对紫薇嗤之以鼻。 这四个字,惹得宋咒凡不快了。“宋洋,你那什么——什么态度?我不准你骂自己的妻子。” “爸——”宋洋抗议道。 “好了!好了!”夜欣连忙安抚咒凡免得他又要说个没完。“咒凡!孩子嘛!总是口气较冲,你就别跟他们生气了。”她机灵地望向宋洋道:“洋儿,你不是累了吗?快上楼休息,还有紫薇——” “宋洋好不容易回来了,妈,等会儿我们去买菜,中午好好摆生桌庆祝庆祝。”雨涵一旁插话道。 “是啊!四哥,我还为了你们跷课哟!”宋薇嘻皮笑脸道。“我要吃麻油面线。” “没去上课,还敢说这么大声——”宋洋用力点了一下宋薇的头。 “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宋薇理直气壮。 “好!别再吵了,你们快上楼休息吧!”蓉蓉推着他们两人,跨上楼梯。加上老妈岳夜欣的“玉令”,他岂能违抗? 反正……不管…… 他是绝不会破“戒”的。 一关上门,映入紫薇眼廉的是粉红色的窗帘、粉红色床单、枕头……给人一种慵懒、很性感的感觉,很容易引发人内心深处的潜藏欲望。 “好漂亮喔!好像我在日本的房间,都是粉红色的。”紫薇喜爱极了!脱下拖鞋,就往大床上冲,不过,宋洋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让她无法得逞。 “干嘛!” “这是我的床,不准你睡。”他口气十足蛮横。 “这不是你的床,也不是我的床,是‘我们共同的床’。”好累!今天怎么一直在玩文字游戏?紫薇微皱眉,提醒他道:“你忘了,我们已经结婚了。” “谁跟你结婚了?”宋洋一肚子不爽,霍地放开紫薇,紫薇踉跄地显些跌倒。“这是‘假’结婚,我是被你骗了,被你的小人伎俩给陷害了。我警告你,虽然在家人面前,为了顾及他们,不让他们伤心,我还会假装下去。但私底下,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毫不相干,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你说完了没有?”紫薇早已安坐在那张大床上。“谢谢你松了手,让我跌坐在这张大床上。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我要睡在床上,那你就睡地板好了——”紫薇真是太累了,没有力气再去向宋洋争辩,她倒在床铺上,便睡得死沉。 连宋洋震耳欲聋地大喊:“清泷紫薇,搞清楚,这是谁的家!谁的床,谁是主人——” 她压根儿都没听见。 她就这样霸占了他的床——标准的黑道作风。 绝不能让清泷紫再如此“为所欲为”。宋洋正在洗澡,坚定八百地告诉自己。 他要赶她下床,把她丢在地上,不对!应该把她从窗口丢出去。因为,连地板也是他宋洋的。 喔!宋洋,人鲜日的慈悲心肠呢?怎么这一会儿,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小气又彼私,甚至还有置人于死地的坏心肠。清泷紫薇竟不费吹灰之力就改变了你,把你最丑陋的一面都表现出来了。 从浴室走出来,瞥见躺在床上熟睡的紫薇!宋洋刚刚的想法,刹那间却消失无踪。 因为,紫薇的睡姿实在诱人……也许是崩紧的衣服,让她睡得很不舒服,所以她将裤子往上撩,露出白皙的小腿,上衣的前胸扣子也打开几颗,若有似无地露出丰满的酥胸,清泷紫薇此刻是充满了诱惑,撩起了宋洋前所未有的欲望。 宋洋握紧双拳,努力地别过脸去,将被火速地盖在紫薇的身上。他以为,只要看不见,未曾有的情绪。 宋洋克制自己狂乱的心,走到沙发上躺下,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不……想…… 不一会儿,他已呼呼大睡。 晌午,宋薇上楼叫他们。 不到十分钟,紫薇和宋洋一同走下楼。 紫薇看起来很憔悴,睡眼惺忪的,使她看来有些狼狈。而宋洋,却因睡在沙发上腰竣背疼,他的手不自觉抚向腰际。 “哥,你们——”宋薇贼笑。“也太厉害了也!一个连衣服都没换,另一个却腰酸不已……哈……”宋薇灿笑着,回首对宋咒凡和岳夜欣说:“爸!妈!相信不久,你们又会抱到孙子了。” 她的胡言乱论,让大家哄然大笑。 紫薇在一旁不发一言,似乎代表着默认,但宋洋却迫不及待地想澄清。“别乱说话!宋薇,紫薇是没衣服换洗,不是像你所说的……” “没衣服换洗?”夜欣恍然大悟。“啊!我是什么婆婆啊!都没有注意到媳妇缺什么,紫薇,真是对不起,下午,我叫雨涵陪你去买些衣服,雨涵的眼光比较好——” 雨涵微笑点头。“是的,妈!”不过,她却偷偷伸手,捏宋耀的腰,对宋耀使眼色。 宋耀会意,连忙开口道:“妈!你叫雨涵陪紫薇是没有问题,不过,我觉得紫薇既然已结婚了,我认为应该是宋洋陪自己的老婆才对。” “是啊!这样比较好。”雨涵连声应道。 其实,叫雨涵逛街,到百货公司Shopping,她岂会不喜欢? 只是,她很不喜欢紫薇自命不凡的德行,找理由推拒罢了。 “这样也对,应该叫宋洋陪!”紫暄在一旁也帮着雨涵。 每个人都想把“责任”推给宋洋。 唯独,夜欣就是觉得不妥。“可是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能为紫薇买到好衣服吗?” “真是丢脸!”宋咒凡突然传出咒骂声。“宋洋,你连紫薇的‘置装费’都付不出来,你还是个大丈夫、大男人吗?连这笔钱,都要你妈妈出——” 宋洋不吭一声,表现得毫不在乎,根本不把紫薇放在眼底的样子。其实,他心中多荫卒啊。每次与紫薇“交战”,他都每“战”必输,没有一次赢的。 无论任何种情况下,他好似都没被责备的对象。 夜欣看咒凡又抓狂了,连忙道:“咒凡,你太大惊小怪了,这点钱,又没什么,这只不过是做婆婆出钱为四媳妇添些衣裳,当作是见面礼嘛!” “是啊!”沉默好一会儿的紫薇,突然开口。“爸!你就别为我担心了,别再责备宋洋了,这样我会过意不去的。家和万事兴嘛!大家快快乐乐就好了。” 紫薇一番“发人省思”的话,令宋咒凡也有同感。“紫薇,谢谢你不嫌我们家洋儿。洋儿害你吃苦了,不过,我敢保证,我不会让这种情形持续下去的。”宋咒凡保证道。 “下午,就由宋洋陪紫薇好了!”他用命令的口气对大家说。 宋洋觉得紫薇虚伪极了,他真的对这个女人排斥到最顶点。甚至诅咒她不得善终。 可是,生气归生气,他又能如何?他根本拿清泷紫薇没辙。 “我到底前世欠了她什么?”宋洋不断重复这一句。 宋洋已经没有了摩托车,当时一气之下,他已经把唯一的交通工具,推下山谷中。 既然没有了机车,也就无法送紫薇到市区的百货公司,这正合宋洋的意。他简单回一句:“我不能送你去,因为没有交通工具。”他表现得毫不在乎的模样。 紫薇忍不住闷笑着:“嘻嘻!活该,被骂!”现在,她可一点也不怕宋洋“欺负”她,因为,有宋咒凡和岳夜欣做她的“靠山”。 “爸爸瞧不起我,就瞧不起我,反正,我也没辙!”宋洋气不过,随口顶撞。 “好了!爸!你就留给四哥一点面子嘛!你一直骂他,他的心里也不好受的。”宋薇为宋洋抱不平。 “可是——不骂不长进,不打不成器。”宋咒凡的古老观念又在作怪了。 “那已经是五十年代的‘教条’,现在是——骂了不长进,打了不成器。”宋薇回嘴。“好了,宋洋,我的五十CC借你,你们赶快走吧!要不然,老爸又要念个没完。”她推宋洋出门。“晚上见了!” 事实上,宋薇的意思是——紫薇多待一分钟,和哥哥嫂嫂们,就要多受不了一分钟。 五十CC的座椅小,尤其宋薇买的又是迷你型的“劲风五十”。宋洋是大个儿,一坐上椅垫,就已占去了三分之二,紫薇再坐下去,她的身体就得紧紧地贴住宋洋的背。 “别碰我,清泷紫薇!”宋洋吼道。 “谁想碰你了?”紫薇嘲笑。“你以为你多圣洁?我若不是怕摔下去,我才不要揽住你的腰呢!你坐前面一点行不行,我都没有位子了,万一我摔下去,怎么办?” 宋洋一咬牙,心想:算了!不跟这种黑道女人计较。哼!低级的女人。现在,我最重要的事,是要想如何甩掉她……宋洋边骑边“计划”着,车速不自觉越骑越快。 一路上,紫薇却越抱越紧。最后,整个人几乎贴在宋洋的背上,她的酥胸磨挲着他的背脊,小脸也顺势紧靠着。 宋洋有股冲动,觉得血液全集中到下半身,他急于抗拒这种本能上的反应。他不会再开口向紫薇说些要她放手的话。因为,他太有“经验”了,紫薇除了讽刺、揶揄之外,根本不会听他的。 因此,他更加快了车速,藉此忘却紫薇的玉手、酥胸、脸庞……对他引起的反应。 这时,紫薇的胃开始隐隐作痛,脸色也益加发白,嘴唇毫无血色——但是,宋洋根本没有注意到。 新店已近在眼前,宋洋的机车速度缓慢下来。他正被塞在车阵中。这污积的空气,令紫薇的胃连连涌起一阵阵的呕吐感。 她拼命地忍耐着…… 百货公司终于到了。 宋洋的机车停了下来。 “下车!”他口气很恶劣。 紫薇跄踉地下车,宋洋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自己逛吧!我要去找工作了,以免我老爸骂我不成材。你——”奇怪!这次,紫薇怎么没有反驳呢?不过,宋洋才不管那么多。“你自己回家吧!我不管你了!”他打算着:新店到台北这么远,她铁定要迷了路。这样最好,希望她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抛下这句话,宋洋立刻骑着机车远去,也不关心紫薇为什么脸色这么苍白。 紫薇看着机车骑远,忽然回过头瞥见一大堆的垃圾,立刻忍不住作呕。几乎把中午吃进去的食物都吐得一干二净。 为了宋洋,她何尝不是吃尽苦头。 她从未坐过机车,一路上胆战心惊的。在日本,她有哪一次不是豪华轿车伺候。 台北的空气,让紫薇有种窒息的感觉,令快无法呼吸,她头昏脑胀地,好像快昏头了。 可恶!我是堂堂的清泷紫薇,清泷家族的大小姐,如今,竟落得如此凄渗,蹲在垃圾堆旁呕吐。宋洋,你竟如此待我,我清泷紫薇发誓—— 一定要得你的人,以及你的心。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过,更何况你只是一个平凡的小人物。 我清泷紫薇有傲人的身材,倾国倾城的容貌,宋洋你真能不当一回事? 我清泷紫薇一定会让你拜倒在我石榴裙下,我要让你臣服于我。紫薇心拟出一个计谋。下一秒,紫薇已往百货公司走去。 宋洋到深夜才回家。 凌晨一点,他在确定家人都睡着之后,再踏入家门,以省掉被责备的场面。 他从后门偷偷进来,经过厨房,确定大厅空无一人,才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上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打开门—— 第六章 眼前这幅“景象”,令宋洋浑身热血沸腾。 晕黄的微弱灯光,优雅感性的钢琴演奏,缓缓从音响流泻出来。紫薇斜躺在沙发上,似乎在等他,不过,也许是太累了,她已睡着了。 她想引诱他。 他闻出卧房内一种撩人的香水味,而且,紫薇几乎一丝不挂;只着了一件透明的性感睡衣,曼妙的胴体几乎一览无遗。 他的手握住门把,努力地抑制自己那股奔腾的情欲,那种强烈的生理需求。宋洋注视着紫薇的脸孔,是这般清纯无邪,仿佛是天使的面容。 喔!她的身材却如此诱人。 紫薇的身材是独一无二,傲视群芳的,任何一个男人,如果能拥有这种女人为妻,真是至高无上的幸福啊! 不!宋洋,你在干么?赶快清醒吧!清泷紫薇是不怀好意的,她的心如蛇蝎,她会毁了你…… 下一秒,宋洋冲向前,霍地抓住紫薇的手腕。“清泷紫薇给我醒来,我不准你在我房里穿是如此暴露,你不知羞耻你——简直放荡!” 紫薇被宋洋摇醒后,睁着一双眼,见到宋洋一张脱俗俊逸的脸孔,缓缓开口道:“你……回来了……我等你等好久了……”说着,整个人扑在宋洋身上。“宋洋,我好需要你喔!”她嗲声地说。 “拜托!清泷紫薇,别表现得像个人尽可夫的荡妇。”宋洋推开她,紫薇又摔回床上。 “荡妇”这二字令她顿时清醒过来,感到十分难堪。紫薇真的快被宋洋气死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身份,完全宋洋踩在脚底下,他“居然”敢用这“字眼”来骂她?要不是他是宋洋,她可能立刻就将对方给杀了。 紫薇脑筋转得快。她压抑住怒火,转而对宋洋抛媚眼且娇笑地道:“你说错了,我不是荡妇,是你的妻子,荡妇是这样子的——”语毕,她褪下身上那件晨缕,在宋洋面前一不挂。 冷不防,一件厚重的棉团团围住紫薇,将她包得密不透风。宋洋的脸只离她咫尺而已。“请自重!清泷紫薇,你再开放,对我也是没有用的,因为,我不会和你上床。” “你——”紫薇也不是那么好欺侮,她开始使出“杀手锏”。 “好吧!如果你真不在乎我,那我上楼去告诉你的父亲;我们的婚姻是假的,因为,宋洋就要去做和尚了——” “你敢——”宋洋怒声道。 “你看我敢不敢?我现在就去。”她想站起来,却被宋洋紧扣住她的手。 “可恶的女人!”宋洋口出恶言。“你若真的有不得了的魅力,就用你的本事来折服我啊!可是——”宋洋正义凛然道:“你没用,你压根儿无法让我心动,我破戒,所以,你只会用你唯一的一招——向我父母告状。” 宋洋兀自放开紫薇,回首道:“你不配叫清泷紫薇,你没有资格拥有这个姓氏。” “宋洋——你——”紫薇咬住下唇,双拳紧握,宋洋恶毒的言语,真是刺到她的心坎去了。 她丢脸是无所谓,可是,无法接受清泷家族蒙受耻辱。她的好胜心第一,她所受的教育是——“士可杀,不可辱。” “没关系,宋洋,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让你拜倒在我的脚下。”紫薇向他“保证”。 语毕,火速地将性感睡衣往宋洋头上一扔,坦荡荡地走到床边,大刺刺地躺在床上。 “干嘛!你——”被这“淫积”的睡衣盖在头上,宋洋真是快崩溃了,他气得正要将内衣扔过去,结果,一看见清泷紫薇的胴体,他又愕然地道不出话。 “不——准——睡——我——的——床。”他大口喘气道。“不准脱光身子,你……要盖棉被。” “我习惯裸睡,习惯不盖被子。”紫薇怡然自得道。“看不习惯就别看呐!” “你——”宋洋努力憋住气,否则,他真要气得晕倒了。 他行动僵硬地走到沙发气象起粉红棉被,返回床边,用力一扔,盖住紫薇的胴体。不成,却遮不住紫薇那个令他会抓狂的脸孔。 “嘻!晚安!阿娜达!明天见!”紫薇还不忘向宋洋送个飞吻。“谢谢你的体贴,帮我盖棉被啊!” 宋洋不屑地挺起胸膛,大步往浴室走去。 一样的,紫薇的“巫婆”笑声,从身后爆发开来。 我不要见到她了。 我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我一定要逃离她。 这股“信念”令宋洋决定日夜不停地工作。 在父母面前,他很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我要养家活口。” 以致他给自己排定了密密麻麻的工作行程;清晨三点半到六点,做清道夫;六点到早上十点,做大厦清洁工;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去大厦洗窗户。晚上回到家休息一下,八点过后,又去收垃圾。 这样的“生活”,令宋洋几乎没有和清泷紫薇相处的时间。 而紫薇,她又是过着什么生活? 宋洋则完全不知情。 没有人要理睬紫薇;其实,她的生活是很孤单的。 表面上,在宋咒凡和岳夜欣面前,宋家的孩子是和乐融融。可是,一转身,大家对紫薇却是一脸冰寒,不闻不问。 宋凌、宋耀及宋腾,对这弟妹有说不出的不满,而紫暄、雨涵、蓉蓉等人则觉得紫薇很孤傲,很难相处。与紫薇年龄相同的宋薇,也认为紫薇太拽了,她不屑跟这臭屁的人讲话。 所以,能让紫薇说话的人,大概只有宋咒凡和岳夜欣。 不过,跟“老人家”又能谈些什么呢?当然是“牛头不对马嘴”,他们无法纾解紫薇心中真的的愁苦。 正因为如此,紫薇变得很喜欢待在房间,也很期待宋洋回来。 就算宋洋回来只有两、三个钟头,连看紫薇一眼,也懒得看。对紫薇而言,只要能看到宋洋就够了,哪怕只有那几个小时。 她常常望着沈睡中的宋洋说: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吃再多的苦都无所谓。 有这一股力量的支持,使紫薇能继续忍耐下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紫薇渐渐在宋洋的房间里找到另一样乐趣。 宋洋房间堆积如山的书,常让紫薇爱不释手。尤其是中国文学、佛书等,紫薇每次看了,都会浑然忘我。 常常一整天,看“镜花缘”、“高僧传”、“封神榜”、“西游记”等,看得忘了时间,时光就这样飞逝。 今天,宋洋一样全身臭气冲天地回到家中。 他本想,紫薇在这乏善可陈的生活中,一定会很快地知难而退,谁知,他一打开门,看她坐在地上,正在读小说读得津津有味。 宋洋又浑身不是滋味了。 为什么任何事她都能称心如意?为何他总是无法让她知难而退呢?而他的计谋都未得逞? “别看我的小说——”宋洋一把抢过紫薇手听“红楼梦”。 “你回来了?”见到宋洋,紫薇心生欢喜。“今天工作累不累?好不好玩?” “好不好玩”这字眼,她居然也说得出来?在清泷家养尊处优惯了,她根本不知工作的辛苦。 “我真为你感到可怜,清泷千金小姐,你没‘出门’过吧!所以不知道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挣钱的辛苦!我工作累得要死,而你却在这享清福,看小说——”这到底是什么世界?宋洋叨念不停。 紫薇颇为无辜地看宋洋一眼,道:“我又没叫你去工作,是你自己要做得那么辛苦的。——” “你——” 紫薇说的有错吗?他的确是为了远离她,才选择这种超时、拼死拼活的工作的。其实,他自己真的有这么缺钱吗?这全是为了“对付”清泷紫薇,结果,人家没事,他自己却备受折磨。 他不愿多说,径自往浴室走去,反正再多说无益,紫薇的“歪”论,永远比他多。 在入浴室之前,紫薇突然若有所思地喊道:“宋洋,我可以出去两、三天吗?”她以一个“妻子”的身份问 他随口道:“你要走就走啊!反正我是巴不得你走得远远的,最好不要再见到你。” 浴室门一关,他哪想到,紫薇还真的离开了呢! 凌晨时,宋洋疲惫不堪地回到家,今天幸好轮到休假,使他得以提早回来,好好睡个大头觉。 他猜臆着,现在紫薇一定睡得死沉,躺在粉红色的大床上,全身赤裸裸的…… 宋洋用力甩甩头,想排除绮想。他霍地开门——一片黑暗迎接着他。 宋洋有些不知所措,杵在原地。 这些日子以来,他很熟悉就算紫薇睡着了,也一定会在房时留一小盏灯。 如今—— 宋洋心中升起一股慌乱,他小心翼翼地唤道:“清——泷——紫——薇——” 没有回音。 宋洋按下电灯开关,灯一亮,视野清晰后,宋洋见到里头是空无一人。 紫薇呢? 她跑哪去了? 她走了吗? 宋洋有股强烈的失落感。 他猛地转身,跑到二楼走廊的尽头,猛敲宋薇的房门。 “小薇,开门,是我四哥宋洋——” “门没锁,自己进来——”宋薇昏昏沈沈叫道。 宋洋进门,走向宋薇。“小薇,醒一醒,我问你,紫薇跑哪去了?”宋洋猛摇宋薇。 “四哥!你好臭,离我远点!”宋薇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立刻推开宋洋。“你好奇怪哦!我怎会知道紫薇跑哪?你自己的妻子哪,你会不知道?况且——”宋薇用被捂住自己的头。“她若走了,大家都会很开心的。”宋薇“终于”讲出真心话。 “宋薇——” “别烦我!”宋薇下达逐客令。“快滚!你全身脏兮兮,会把我房间弄脏。” 宋洋有点被刺伤了。难道,他的工作真的令家人都鄙视吗?他想起了紫薇,紫薇从来就不嫌他肮脏。 他想去找大哥宋凌,问紫薇的下落,但是,顷刻间,他又改变了主意。毕竟,在凌晨把全家人吵醒,为这“芝麻小事”,只怕会引起公愤。因为,宋洋历经宋薇的“识讽”言语,他若有感焉:自己的老婆不见了,而丈夫却不知道下落,这真是一大讽刺。而这“家事”,在别人眼里,还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宋洋却没有发觉,他刚刚用了“老婆”二字。 一夜无眠,宋洋起了个大早。才清晨六点,他已站在三楼岳夜欣和宋咒凡的房门口前。 他知道妈妈有早起的习惯,准备当场“拦截”。 六点十分,夜欣打开房门,愕然看见四儿子宋洋在门外等她。 “妈,早安!” “早,洋儿!你——”夜欣算算时间。“你昨天没去扫地?” “没有,昨天我排轮休。”宋洋有礼貌地回答。 “既然如此,难得休一天假,就好好睡个觉,干嘛一大早爬起来?”夜欣催促宋洋,“去吧,再补个眠,等早餐弄好时,我再叫你。” “妈——”宋洋烦闷极了。“我……唉!我……”他唯唯喏喏道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夜欣关心问道。 “你!你知道——紫薇去哪吗?”他苦恼道。 “紫薇?”夜欣愣了一下。“傻孩子,你是不是因为紫薇不在了,所以才睡不着觉?”夜欣完全误会了宋洋的意思。 “我——”宋洋侧过头。“才没有呢?我才不在乎……”他仍嘴硬。 “是吗?”夜欣吃吃笑着。“我也不知道紫薇去哪啊!昨天中午,她告诉我:她对你说过了,她要出去走一走,你也答应的啊!所以就没多问了。” “妈!你怎能那么随便就放她走?紫薇对这里又不熟,万一迷路或是出事的话——”宋洋气急败坏地嚷道。 “我——是紫薇说你答应的啊!我怎么知道——”夜欣支支唔唔,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宋洋顿时沉默了,他心里明知,不能怪妈妈,因为,紫薇的确有征求过他的意思;而且当时,他还恶言相向,要她赶快离开,走得远远的。 唉!如今——她一走,宋洋却怅然极了。 这次,紫薇真的走了,他真的把她甩掉了——果是如此,宋洋,你该是要高兴啊!可是—— 不!情况不一样,宋洋对自己说。 我要甩掉她,但是,地变成了被她甩掉。她轻而易举地拍拍屁股走了,一旦对我腻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底下有这种事吗?他竟然被抛弃了,宋洋真是忿忿不平。 与其说生气,倒不如说是挫折、灰心。 因为,他怎么也没料想到,和紫薇竟是这样的“结局”” 看宋洋一脸的落寞样,夜欣忍不住安慰道:“洋儿!担心什么,紫薇会回来的。才两、三天嘛!她平日在家也挺无聊的,就让她出去走一走嘛!” “是啊!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宋咒凡不知何时醒来,听见宋洋与夜欣的谈话。他老人家立刻一肚子火,他老觉宋洋不中用。“妻子离家,丈夫不知道,妻子到外头去,却没有丈夫陪。请问——这像话吗?宋洋,你该好好检讨了,你太令我失望。我的眼睛还是雪亮的,你平日怎么冷落紫薇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好了,今天,你的妻子不要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宋咒凡厉声责备,宋洋却似乎置叵罔闻。因为,他努力地回想紫薇说过的话;我去个两、三天,然后,我会回来,我不会走的…… 是的,她只离开两、三天而已,不会一去不返的,宋洋如此坚定地告诉自己。 任宋咒凡怎么骂,宋洋却不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下楼去。 然而—— 他却忘记了;清泷紫薇是黑道人物,只要她爽、她高兴,她就可能为所欲为,她的字典里,岂会有“信用”二字? 所以,到了第三天,宋洋满是期待的心情,回到家中,轻轻地打开门—— 屋内却是一片漆黑,那一样同宋洋臭黑的心情。 黑夜,他睡在那张粉红色大床上,不停地劝者自己:紫薇走了,太好了!他又可以回到他以前的生活,念经、盖寺庙……去做一个僧人。他会活得很快乐的。 宋洋微笑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要过得像以前那般平静的生活。宋洋如此告诉自己,不过—— 紫薇身上的香气,却留在粉红色被单上缓缓扑进宋洋的鼻子。 宋洋一阵心悸,他根本睡不着觉。 可恶!他难不成真的甩不掉她吗? 她虽走了,可是房间还留着她的影子,整个房间,都有她惯用的清雅撩人的香水味啊! 是的,我明天要买些檀香,让檀香味去除股“妖味”,然后…… 宋洋倏地起身,拿出草席,新买的小被子,打从今夜依然睡在地板上。 宋洋天真地想着。 十天过去了。 清泷紫薇还是没有回来。 宋洋表现上虽然是怡然自得,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其实心底却是颇为焦灼、难熬。 宋咒凡也很担心紫薇。每天,他一见到宋洋,就是直骂。 “宋洋,你太不像话,你妻子在哪都不知道—— 每次当宋咒凡在骂宋洋时,他其他三个儿子宋凌、宋耀、宋腾,却一反常态,联合起来反驳老爸,异口同声道: “爸,清醒一点,是紫薇瞧不起宋家,是她自己要走的,宋洋又没赶她。” “爸,紫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孩,她走了,对我们宋家是好事。”“爸!紫薇又不在乎我们,你那么关心她,干嘛?” “爸!宋洋这么优秀,不怕找不到其他女孩,你还是会有四媳妇的。” 这一句,那一句的……就这样,宋咒凡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而夜欣,她只要一家大小都平安,相处和睦,她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只是—— 她竟对宋咒凡说:“唉!这些日子来,我们都忘了要把那些金子、手饰送给紫薇,也许就是因为没有给她,她才会与我们宋家无缘。” 宋薇听妈这么说,很不以为然地讥讽道:“幸好妈妈没把金子给她,若是给了紫薇,紫薇又弃我们而去,那妈妈岂不是人财两空?” 实际上,宋家的孩子和媳妇们,他们都很高兴,“讨人厌”的紫薇终于走了。他们终于又回到昔日平静的生活了。 这一刻,他们只替自己拍手称庆,却没有人注意到宋洋的真正感受。 没有人问宋洋,他和紫薇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紫薇失踪了两个星期。 宋洋强迫自己浮动的心趋于平静;他还是一样地工作,一样地生活,仿佛他的生命中,没有过这位叫清泷紫薇的女孩,他要忘记她。 今天,艳阳高照,热气袭人。 这种闷热天,在台北早已是司空见惯了。只是,在摄氏三十八度的台北,往往是街道上人烟稀少,大家宁可躲在室内吹冷气,也不外出。 宋洋就在这样的天气下,站在环亚百货第七层的窗外,一层层地清洗着窗户。 天气炎热,太阳光自玻璃窗反射,刺眼得几乎快令宋洋不开眼睛。但他仍努力地工作,忽然,玻璃窗反映出紫薇嘲笑他的神情—— 他突兀地觉得一阵昏眩,跄踉地往后倾斜。 “嘿!老宋,小心点,别掉下去了!”与宋洋一起工作的年轻人小黄警告着。 “我知道了。”宋洋疲惫道。 “看你失神的样子,实在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休息一下子,喝个饮料吧!” 宋洋点头。“也好!” 他们把升降机调降到地面上。拿起便当及饮料,再坐着升降机到半空中,阳光照不到的阴凉处,与小黄边吃饭,边聊着天。 小黄看着这位大哥哥,汗水淋漓,在阳光的侵袭下,全身泛红,显得粗犷刚强,含蓄兼容的俊美。小黄忍不住道:“虽然我不是同性恋,但我还是要对你说:宋哥!你真的,真的长得……很俊俏。” 宋洋愣了一下,小黄又接口道:“奇怪!天底下有像你这种喜欢虐待自己的人吗?以你的条件,一定不愁生活——” “唉!小弟,人各有志。况且,钱又不是万能——” “别说了!”小黄很温柔打住。“宋哥,你那种淡泊世俗的作风,我可是半句也听不进去。在我觉得,钱很重要,你看,拉个肚子,不也需要钱买卫生纸吗?像我的同学,有的还去当午夜牛郎,哇!收好可观,才短短两个月已经赚进了一辆进口跑车……” 宋洋摇摇头,这世界变了,像小黄这种高中夜间部的学生,还没满十八岁,小小的年纪,也懂得向“钱”看齐了。 以前佛陀所说的“人间净土”,会在这种“利”字当头的时代实现吗?有可能吗? 宋洋纳罕着。 “嗨!宋老哥!快来!下面那辆车——”小黄的注意力放在地上的一辆进口宝士加长型轿车。“哇!好威风哦!真令我羡慕!”小黄感叹。“我一辈子,若能开一次那种车,死而无憾。” 那辆宝士车停在环亚百货门前,引来不少人伫足围观。 “不晓得是那个凯子,还是做大官的,真是有够他妈的有钱!”小黄叨念不停。“我的钱,若能买辆新机车,就可以偷笑了!” 宋洋不理他。“好了!我们快点工作吧!”他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快看!就是那个男人——”小黄用手指着从宝士车下来的男人。“宋哥,我的意思是说,你有这个条件和能力,能像那位先生一样——”小黄端详那个戴着墨镜的酷哥,继续说:“只要你愿意追求名利,假以时日,一定也会像那人一样开名车、抱美女——” “抱美女——”听小黄这么说,宋洋无意地瞄向轿车旁。 这一瞧宋洋差点从升降梯上摔下来,因为小黄指的“美女”正是清泷紫薇。 “紫薇,走吧!大哥带你去买衣服。”清泷刚泽宠爱道。 “不要,我不想逛街,我想回宋家,我要去找宋洋,我答应他两、三天就回家的,现在,都十五天了,他一定会很担心的——”紫薇噘嘴道。 清泷刚泽带着嘲笑的口吻道:“清醒些吧!我可爱的小妹,人家根本不理你,不,我相信,现在各大报纸上都会有你的“寻妻启事”了。”刚泽宠爱地摸摸紫薇的头。“听哥的话准没错,你要有尊严,你越依依不舍。宋洋是不将你放在眼里,你越楚楚可怜,宋洋就越会自鸣得意。” “真的吗?”紫薇有些难过。 “是真的。相信哥的话,哥是经验老道。”刚泽有自信道。 紫薇点点头,表示默然。 “走吧!去逛逛街,也许你心情会好些地。”说到这,刚泽停了一下。“宋家到底是怎么欺侮你的?你瘦了,又穿着这条破牛仔裤?难道宋洋都没钱给你买衣服吗?牛仔裤是贫穷人穿的,紫薇,你是堂堂清泷家族的千金,居然如此落魄?真该给宋洋一点颜色瞧瞧!” “哥!我不准!”紫薇叫嚷。“你敢碰宋洋一根寒毛,我就跟你誓不两立。”她相当地情绪化。 刚泽火大了。“紫薇,你左一声宋洋,右一声宋洋,这个男人完全占据了你的心,可是人家是怎么对你的?我从小到大最疼你,最护着你的哥哥,千辛万苦从日本来找你,结果呢?你一直披着一张臭脸对我——”刚泽眼中闪着怒火。 “哥,我……对不起。”紫薇道歉。“我心中还是很尊敬你,只是我——” “算了!恋爱中的人是傻瓜,尤其像你,看你被爱情折磨得——”刚泽感叹道。“紫薇,这不像你啊!你不是一向霸气、傲视群伦的?如今,为了一个宋洋,这种小人物,你——我清泷刚泽这辈子就绝不谈恋爱,绝对不成为爱情的奴隶。” 紫薇不服所际顶嘴道:“你根本没资格谈恋爱,你是掌门人,哪能谈情说家?反正清泷家族会帮你选好一个老婆,负责传宗接代,你也不需要与妻子有感情,你的一切都会有人为你们打点好。” “你还说我?你自己挑老公?结果,挑到什么烂老公?又穷又不爱你,光有那个漂亮脸蛋有保用?那一身傲骨值几两钱?” “你——”紫薇又嘟起嘴来了。“我不准你批评宋洋,宋洋是最好的老公,最好的老公——” “好了!”刚泽制止。“真受不了你,希望你的痴心,真能感化那个和尚。你啊,什么人不好挑,偏要挑个这种快要出家的人?”他摆手道。“真的!你‘放’我回去了?”紫薇好高兴。 “拜托!别用‘放’这个字,好似我绑架你似的。”刚泽不悦道。“早知我来台湾找你,你是这副嫌弃的模样,我宁可不要来,早就起飞到荷兰算了。” “你要到荷兰?” “是的,荷兰那边最近出了一些事——” “哦?”紫薇转动那双鬼灵精的大眼。“荷兰的分部出事,也不需要你亲自出马啊!不是有刚澈会帮你吗?” 天龙刚澈是天龙家族掌门人天龙神谷的私生子,是天龙神谷与何兰女人生的,因此被分派管理在荷兰的帮派。天龙刚澈与刚泽虽是同父异母,但两人感情很好。 “记住你的‘身份’,我不需要凡事向你报告。”刚泽佯装愠怒道。“你轻视掌门人,该受惩罚。” “处罚?紫薇立即唯唯喏喏。“大哥,我错了,原谅我的没大没小,对不起!” 毕竟,刚泽说话有强烈的劝威感,因为他是清泷家族的继承人,地位何等尊贵,任谁敢惹毛他,即使是妹妹紫薇也难逃严厉的惩罚。 刚泽犀利地瞪紫薇一眼,开口道:“好,罚你,待会儿让哥哥抱一下——” “你——抱——我?”紫薇撒着娇抗拒。“不行!大庭广众之下——”“你又要违令?”刚泽蹙眉。 “不敢。可是——” “没有可是。”刚泽亲密地搂住紫薇。“不然,你是想受更重的处罚吗?大哥不过是想尝一尝抱美女的滋味——” “原来,你想满足你的‘梦想’啊?”紫薇不平道。 “是的,我就是想这样‘干过瘾’,谁叫你成天净摆那张晚娘脸孔。”刚泽抱怨。 “是吗?”紫薇自己都不知道呢。“我是晚娘——” “好了!我说到做到,你没资格说‘不’。” 下一刻,刚泽真的抱起紫薇。 第七章 刚泽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没有人知道。 不过,他的雷朋眼镜,在阳光的反映下,出现了有人几乎要跳“机”自杀的尽面。 刚泽差点没有笑出来,他努力地忍住。 “宋哥!你别自杀啊!从三楼跳下去,太逊了!要嘛!也要从大厦的顶楼跳下来,才够刺激啊!”小黄侃侃而谈,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是个什么世界?竟然有人在教人如何自杀? 这无药可救了。宋洋颓然地想道。 接着一股痛辙心扉的念头油然而生,全是因为清泷紫薇;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红杏出墙的妻子,才转眼,居然有了新的玩伴。 不!她又不是你的谁,我和她之间,是有名无实的关系,我是被逼得,才会踏入婚姻的陷井中。 她有新的男人,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表示她不会再出现宋家,不会再来缠我了。 我又可能过我想过的“与世无争”的生活,当一名出家人。 宋洋拼命地想说服自己。不过—— 但那双握住升降机栏杆的手,却因过度用力而发紫了。 宋洋真能无动于衷吗? 刚泽将宋洋的举止全纳入眼底。 是我表现得还不够吗?否则,宋洋怎还纹风不动? 刚刚那一刹那,他浊气得怒发冲冠地快跳楼了吗? 好像是因为那个年轻小子拉住他,喃喃地不知对宋洋说了什么。然后,宋洋就静止不动了。 哼!我不相信你真对我美若天仙、淘气又可爱的妹妹清泷紫薇视若我睹。我清泷刚泽一这一你屈服,而我,正晕幕剧中最佳的第三者角色。 我要让你觉得,你是个无能、没用、卑下的男人。 忙不迭,刚泽突然低下头,在紫薇的芳唇上重重一吻,并将紫薇拥得好紧。 宋洋双眸看得快凸了出来,他的牙齿因痛苦而打颤着。 “你怎么了,宋哥——”小黄一副莫名所以。“你是不是要——上厕所,因为忍太久了,所以全身发抖?”小黄自以为是地下断论。“不如我们降到地上,让你去一下洗手间。”小黄把机器缓缓地调降。 “快走!”他命令。 “这是怎么回事?”紫薇双颊绯红。“哥!你太差劲了,居然当街吻我,你是神经病、变态呀!”她正准备开骂。 “住口!”清泷刚泽佯装愤怒。“若你再不听话,明天,就别想回宋家。”他威胁道。 “这——”紫薇努嘴又皱眉。“太过分了!”她心中不平道。 “别生气!”刚泽兀自又轻啄了一下紫薇的唇。“相信哥哥,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是吗?”紫薇嘲笑道。“包括亲我?” 刚泽不再多作表示,搂住紫薇,火速将她带进百货公司。 搞得紫薇一头雾水。 升降机一到地在,宋洋便火速冲进百货公司,寻找佳人的倩影。 可是,人潮拥挤,他压根儿看不到薇。 别再找了!她都已经非你所属了…… 停止吧!她不过是来逗逗你罢了…… 宋洋不停止地对自己说,让她走,让她离你远远的。 偏偏,两脚却不听使唤,深邃的眸子,也在人群中不停地来回梭巡。 他走上电梯,一层楼又一层楼地找。 直到听见有人在说日文,宋洋猛地回头—— 大白痴,现在才找到我们,我都快受不了紫薇的“木乃伊”脸了,她一副表情如丧考妣似的。刚泽觉得这够“自导自演”的“独脚戏”,演来备感艰辛。 刚泽故意把紫薇带到卖内衣的专框前,用日语对紫薇说:“这些睡衣,好漂亮,你喜欢哪件,告诉哥哥,哥买给你。这些衣服很重要,是‘诱惑’不可或缺的工具哦!” 紫薇自然也用日文回他道:“没有用的啦!你以为我没试过?上次,我还特别买了一件几乎是透明的睡衣,结果,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是这样吗?”刚泽不以为然。忽然,他用着不太顺畅的中文,大声地对展示小姐道:“把这里的内衣、睡衣,全部帮我包起来。” “你疯了!”紫薇嚷道。 “当然,谁叫我这么爱你嘛!”刚泽宠爱道。 这个“爱”字,好像利刃一样,刺进宋洋的心肠,宋洋觉得自己似乎只剩下具空壳。 他躲在角落,默默着注视着这一切。 他打量一下清泷刚泽,觉得他长得像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般,有股不可一世的气质。就算举手投足的一个小动作,也有一种逼人的架势,让一般人觉得不知所措,战战兢兢。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如此。他光站在柜前,不发一语,就令人觉得他是个唯我独尊的王者了,更何况,是下令呢! 他年轻又多金,紫薇跟他站在一起,显得多匹配啊! 看他的穿着,便知是价值不菲。他的脸很干净,手指修长,全身一尘不染……包括那双鞋子。全身散发出浓厚的古龙水味道。 宋洋往自己的脚底下望去,一双烂得可以的布鞋,廉价的工作服,充满了油污、黑垢及消毒水味……像是寒酸的流浪汉或是路边的乞丐。 望着自己的“妻子”与“贵族”走在一起,他却没有能力也没资格,去抢回自己的妻子。 抢? 宋洋快清醒吧!快离开吧! 她,原本就不属于你。是她自己跑来勾引你,她就像荒郊里的野花。 无怪有人说——路边的野花不要采。紫薇,她不就是那种“路边的野花”,采不得,也碰不得。 真好,看来他快崩溃了。刚泽对着镜中的自己,挑眉轻蔑地笑道。紫薇习惯用日文和哥哥说话。 “爱我!爱我!那就想办法让我得到宋洋的人啊!”她噘着嘴道。 “这有什么问题?你就是缺乏经验,才无法得到宋洋,多向我多学习。”刚泽笑得很暧昧。 “经验?”紫薇撒娇道。“对!你!你一定能教我的,对不对?” “不错,你找到好老师了,我们走吧!”刚泽挽着紫薇离开。“我会教给你一次难忘的经验。” “去哪?” “去环亚饭店。我已经订好了总统套房。” “真的?”紫薇想不到,刚泽居然认真。 当然,后面那条失魂落魄的“狗”,还紧跟着他们。 “先生,对不起,你是——”柜台服务小姐从下往上打量宋洋一身落魄、颓丧的“打扮”。“你是——” 这位男士,长得是还不错!可是,他看来好……寒酸的,唉!可惜他没钱,不然,我一定倒追他,柜台小姐忖道。 毕竟,这年头,钱比长相重要多了。 望着自己一身褴褛,宋洋不假思索道:“我……是清洁工,你们说……顶楼花园长害虫,所以派我除虫。” “喔,是这样子的啊,进去吧!”小姐意与攀讪道。他为什么是清洁工呢?上帝真是不公平,长这么俊,却做这种低下的工作?柜台小姐感叹着。 宋洋立刻冲进电梯,一路跟到五楼,看见服务生正从房间里退出来,以他的直觉,认定他们就在那间房间内。光看房门,便知道是总统套房。 房间内突然传出男欢女爱的呻吟声,宋洋顿时感头晕目眩。 他第一次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一股强烈的妒火烧遍他全身。这把火,彻底地qi書網-奇书烧毁他的自尊与傲气。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嫌恶起自己来。 在房间内—— “好不好看?”刚泽咧嘴大笑。紫薇则盯着电视荧幕。 “好好看!好好学着!”刚泽接着又说。 紫薇点点头,双唇张成O字型,看得入迷了。 “所以,小妹,你只是穿着性感衣服有什么用?要学那些动作——”刚泽一一解释说明道。“还有声音。” “动作、声音……”紫薇重复着,眼眼却不曾离开过电视。 “是啊!声音是可以假装的,而且,要越叫越大声。呻吟可以刺激人的感官意识,也会有快感。”他一副“老经验”的样子。 “是吗?”紫薇终于把视线转向刚泽。 “现在,你要学习,你模仿电视上的叫声、娇喘声,试着嗲声叫道:‘刚泽,爱我!’”刚泽故意怂恿她。 紫薇觉得好像被刚泽唬来唬去,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刚泽,爱——我——”她僵硬着声调说。 “不对!叫大声一点,妩媚一点,柔一点——” “刚泽,爱我!刚泽,爱——我——” 一声又一声,一次又一次,紫薇越来越有“进步”。她随着刚泽的指示,脑中幻想着宋洋,想像着与宋洋亲吻的情景。不觉开始喘息着。战栗着。 发浪的笑声,淫荡的呐喊声,令宋洋的心仿佛被卡车辗过似地。 嫉妒的火,一点一点将他燃烧殆尽,化成了灰。宋洋终于明白了何谓羞辱? 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今天,他终于尝到了紫薇带给他的耻辱。 电话声大作,刚泽拿起话筒。 “摩希摩希。(日文)” 属下一一向刚泽道出刚才观察的“结果”,刚泽满意极了。“很好,就是这样……再见!” 挂上电话,刚泽的表情显得诡谲极了。“紫薇,我很替你高兴,宋洋不是个麻木不仁的人。”他话中有话。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紫薇充满迷惑。 “今晚回家就知道了。” 刚泽的话,令紫薇莫名其妙又措手不及。 一般人失意、落魄时,会做何事? 是喝酒,来个酩酊大醉,不是找知己好友诉苦一番…… 可是,宋洋却哪儿也不去,独自来到市立棒球场前,一个人沉思。夜深了,也动不动地站在那,耳际仍回荡着那呻吟快意的呐喊、飘飘欲仙的娇喘连连…… 忘了!忘了!忘记一切吧!宋洋用力摇头,心痛如绞。忍不住脱口大喊道:“清泷紫薇,我恨你!恨你——” 这个恨字令他愕然。 不!不!他不是要做“和尚”吗?一个应该是无情无爱,看空一切的,既是如此,又哪来的恨? 他怎会陷入这种情欲交织、爱恨交织人的的情惘中爬不出来?就是无法漠视清泷紫薇的存在。 很好,清泷紫薇,我宋洋没有你,更是无所顾忌,再也不会眷恋世间任何人。 很好的报复手段,就是去—— 当和尚。 天空不晓得何时飘起雨来。 雨越下越大,淅沥哗啦地…… 只是在宋洋的心里,任雨再大,也融化不了他冰冻三尺的心。 他离开市立棒球场附近,一个人默默在街上游荡。 是的,就向这个世界说再见吧。他思索了许久。 你要过清心寡欲、安贫守节的修行生活,不要再回到这争名逐利、虚情假意的世界中了。 这个世界原就不属于你的啊! 是的,今天今夜,是我的“最后”一夜。 宋洋突然仰天狂笑— 清泷紫薇,我宋洋要让你尝尝千刀万剐的心痛,我要让你过着没有我的日子。他怨憎地发下“毒誓”。 淋了一场大雨,宋洋做好“打算”,蹒跚地回到家中,他想在“最后一夜”见见家人。 上一次,释空大师不准他出家,中途又有紫薇的打挠,这一次,宋洋不会再让任何事情打挠他出家的行动。他举再让紫薇找到他。 他回来晚了,看见大厅内悄无声息,他知道,家人都已睡了。 他也很累!不仅肉体;他的心灵更是千疮百孔。环顾四周,他叹了一口气,直往二楼房间走。 微弱晕黄的灯光迎接着宋洋。 他早已习惯的那种幽香又洋溢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他咒骂过上百次、上千次的女人,正坐在粉红色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 紫薇这次更绝,她熟记今天在饭店里,所看到的录影带中每一个细节,这会儿,她娇体只围了一件浴巾,美腿、酥肩,全暴露在外,丰满的胸部若隐若现。而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更增添无限的妩媚。 宋洋一看见她,一股强大的狂喜冲袭她,不过马上地,他又想到他所受到的耻辱,怒火立刻取代了原来的喜悦。 她回来了? 她为什么要回来? 他大步跨向前,抓住紫薇的手肘,将她拉起身。“贱人!你还有脸回来,你不是在外寻欢作乐去了吗?你真是不知羞耻——”他已失去了修行人应有的修养,放肆地咒骂着紫薇。 宋洋虽然大声指责对方,可是,他的目光却停留在紫薇的娇体上久久移开。经过刚刚的拉扯,紫薇身上的浴巾早已滑落,赤裸裸地面对着宋洋…… 她婀娜多姿,玲珑有致的胴体,在宋洋眼前晃荡。 “你……带给我耻辱……”仿佛用尽千斤重的力气说出这一句,宋洋立刻松手,紫薇没预防,一屁股跌在沙发上。 宋洋转身背向她,带着愤怒又伤心的口吻道:“这辈子,我从来没有受这么大的羞辱过。” 紫薇听不懂,她当然不会想到,宋洋已看到她和刚泽在一起的举止。她只是瞪着宋洋挺拔的背影,一头雾水。 她生气宋洋为何对她总是态度恶劣。不管她如何用心,宋洋却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他难不成已真是清心寡欲的人了。 紫薇张目瞪视着他,口出恶言道:“耻辱?我带给你耻辱?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我看应该是你的自尊受创吧!你该感到耻辱的,是你不敢面对我,不敢面对人的欲望,不敢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你无能!这才是你的耻辱,你都快是老头了,但还是个童子军。” “住口!”宋洋忿怒地转身。就在此时,紫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整个人紧紧地搂住他。 “宋洋——”紫薇柔情万千地唤他。 “放开我——”宋洋用意志力来抗拒一切。“别碰我——”他用力扯开紫薇的手臂。 不过,偏偏紫薇双手嵌住宋洋的腰死紧的,宋洋越想拉开她,紫薇更加用力。甚至她索性一股脑儿,跳到宋洋身上,双腿夹住宋洋的腰。“你——”宋洋恶言相向。“你的行为就像个妓女,我鄙视你。” “没关系!只要你成为我的男人,你怎么骂我都无所谓。”紫薇鬼诈笑着。“我今天学到好多新的‘经验’,你要不要试一试?” “经验?”宋洋脸色倏地铁青。“你下贱——” 他还来不及骂完,紫薇已自顾自地低下首,在宋洋敞开的领口间亲吻。更夸张的是,紫薇竟隔着衣服,含住宋洋的乳头。 宋洋大口喘着气,低吼:“清——泷——” “你知道我好想你吗?这么多天来,我都一直想着你,洋儿!属于我,好不好?只属于我一人——”紫薇在他耳际间低语,嘴唇在宋洋的颈项间徘徊。“别管其他的世界,只有我和你——” “你叫我‘洋儿’?”宋洋内心震撼,好奇怪,他竟然觉得这个名字好熟。“那我是不是要叫你‘紫儿’?” “不错,紫儿这名字,我好喜欢,洋儿,洋儿……”紫薇已经陷入了狂乱中,不断唤着“洋儿”的名字,宋洋也逐渐地软化。忘了该生气,反而伸出了双手迎向她—— 他逐渐用力搂紧紫薇。“紫儿——”他的心口胀满了无比的疼惜与怜爱。“我——” “别说话!我都知道,我们是一见钟情,我好爱你。在两年前见面的那一刹那,我就已不可自拔地爱上你了。你也是,对不对?既然我们相爱,你也不要再抗拒了好吗?别再净说些我背叛你之类的话,你到底在胡扯什么——” “背叛”这二字,又让宋洋心燃起一股仇恨。 清泷紫薇,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之前那些淫荡的叫喊声,此刻又回绕在宋洋的脑海。 “是我疯言疯语,胡言鬼扯。”宋洋咬牙道。“你呢?是最纯白无瑕的、不染尘埃的莲花——”他讽刺道。 “是的,洋儿,我是。”紫薇深深吸吮着宋洋的体味。“而且,我准备毫无保留地为你付出一切,求是你别拒绝我——”她低喃着。“洋儿——” “紫儿——”宋洋眉宇间,有深情、有仇恨;他突然释然地想开了。反正只有今夜,他在尘世的最后一夜。”他爱怜地用下巴磨蹭着紫薇的头顶。“我要让你忘不了我,让你一辈子——恨我——”他充满怨怼道。 “恨你?”紫薇摇摇头。“我会爱你的,怎会恨你呢?” “我要对你报复——”宋洋神情诡异极了。紫薇听不懂宋洋的话,在她还来不及回神之际,宋洋的厚唇就这样覆住紫薇的芳唇,舌头放肆地撬开她的齿间。 不一会儿,两人都气喘吁吁,紫薇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真像……一头……野兽……” “野兽?”宋洋嗤笑。“我是野兽,那你就是美女……”下一刻,他已把她抛在床上,俯身压住她。“我们是美女与野兽。” 他狂吻着她,两颗心狂跳着,深深地探向彼此索求。 不知过了多久—— “不对啊!你不能一直这样。”紫薇用手拍打宋洋的背,她抱怨着。“你要更进一步,不能只是吻我。” “那要怎么做?”老实讲,宋洋还真的不懂。 紫薇说到做到,跨坐到宋洋身上,她的柔软私处触碰到宋洋的下体,立刻引起宋洋一股灼热感。 “紫儿——”他轻呼出声。 “嘘……”紫薇轻轻地把食指贴在宋洋的唇上。“说爱我,洋儿——” “紫儿——”他呻吟着。 紫薇发出娇吟声,用力抓住床沿。“洋儿,我好爱你——” “紫儿——” 她爱慕地吻遍宋洋的全身,宋洋也回以激情,这一刻,宋洋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爱”—— 深爱一个女人以至于不敢去碰她。 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完完全全交到你的手上。 确定她正是你失落的一部分。 “拥有我,洋儿——”紫薇全身战栗。“我要和你合而为一。” 终于,不顾一切地占有她。 他们一起翱翔在天堂中,享受至高无上、欲仙欲死的快感。这是他们从所未有过的神魂颠倒…… 他们的四肢交缠在一起,宋洋深深在她的体内,好似一对连体婴,再也不愿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汗水淋漓地各自躺下。 “洋儿,我……我好高兴,你终于真正属于我了。”紫薇泪眼婆娑道。 “属于你?”宋洋轻笑一声。“是的,就仅此一次。过了今晚谁也不再属于谁。”他怅然道。 “嘘!别再多问,古人云:春宵一刻值千金,更何况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新婚之夜?”紫薇抬首亲了宋洋一下。“对啊!今夜,我从女孩变少妇了!我是洋儿的女人了。” 宋洋嘴角上扬,淡淡道:“休息吧!你一定累了!先睡一觉,什么都别再说了!” “才不呢!我才不要睡觉,你刚说什么……值千金,时光有限,不能睡!不能睡!”紫薇用她的胸脯抵着宋洋,充满诱惑地扭动起来。 “紫儿,你——”宋洋似乎接不下去了,熟悉的欲望,如排山倒海般而来。他终究接捺不住,低头狠狠封住他的唇。 屋内只有彼此激情的呻吟声,互相喊着对方的名字。 “紫儿——” “洋儿——” 直到烈日当空,阳光自窗户射入,紫薇才悠悠转醒。 “洋儿——”她翻身,却扑了空。 她僵硬地坐起身子,床上竟空无一人。她看看墙上的钟,都快中午了。时间这么晚了,宋洋怎没叫醒她? 宋洋一定是知道她累坏了,体贴她、心疼她,所以才愿吵醒她的。紫薇甜蜜地想道。 她隐约听到大厅传来的聊天嘻笑声,以为宋洋就在楼下。看看时间,如果她能在二十分钟内赶下楼去,应该可以和家人一起用餐,宋洋若见到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缓缓下床,蹒跚地走到浴室,快速冲个澡,换上一件无袖粉红色套装。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神采飞扬地像是沉醉在热爱中的样子,如一朵盛开的的娇艳玫瑰,紫薇不禁傻笑起来。 她拢着头发,直到满意为止,才快步走下楼。 打开房门时,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她好奇地拿下来一看。 恍若是被当头丢下一颗炸弹,炸得她天旋地转。 那纸上一排清秀整齐的字。 清泷“紫儿”: 我相信这是最好的报仇方式了。 得到你,再将你抛弃。这种男欢女爱的游戏,我们谁也不欠谁,你不吃亏,我也不占你便宜。 你既得到我的人,就请放过我,别再找我了,若你够聪明的话,你应会知道我的下一步——做一名光头和尚。 我发誓,我会躲得远远的,让你找不到我。 洋儿留 第八章 当紫薇出现在餐厅时,板着是一张“死人脸”,令餐厅每个人都沉默下来。 “紫薇!你醒了!来!吃中饭吧!”夜欣好心地往厨房内走,准备拿双碗筷。“你一定饿了。” 对于紫薇昨天又再度神奇回到宋家,夜欣和咒凡欣喜极了。但对于其他的小孩,可就不这么想了,他们一致觉得,宋洋太不幸了。 “你们——有看见宋洋吗?”紫薇失神问道。 “没有啊!昨天,洋儿有回家吗?”夜欣纳闷着。“昨晚到现在,我都没有见到洋儿。” 这么说,宋洋一定是在清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离家的,紫薇恍然大悟。 “你好奇怪喔!四哥跑哪你不知道,要来问我们。你不在时,四哥又跑来问我们,你跑去哪?你们是夫妻吗?看样子——”宋薇笑得很不以为然。 不过,紫薇冷冷的眸子,却令宋薇噤住了口。 “这里是宋家,宋家有宋家的家规,你若还是宋家的四媳妇,就别玩失踪的游戏。”宋凌不客气地指责道。 “说得好,指责得好!你们一家人和乐融融,团结一致,对付外人,只可惜倒楣的是你们自己。”紫薇冷讽着。 “你——”宋耀嚷道。“你在鬼扯什么?” “鬼扯?”紫薇的眸子往宋咒凡脸上瞪去。“宋咒凡你年轻时不是作恶多端吗?奇怪!像你这种人,怎能活得一大把年纪,还平安无事呢?老夫可真是瞎了眼睛。” “齐——紫——薇——”宋耀抓狂地拍打桌面,跳了起来。 “叫错了!”紫薇指正道。“我的真名叫清泷紫薇,我是姓‘清泷’,日本第一大帮派第八十一掌门人的千金,清泷玉羽就是我的母亲。”她斜睨宋咒凡道:“宋咒凡,你对清泷玉羽一定不陌生吧!” 宋咒凡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我会出现在宋家,有一半是因为我母亲清泷玉羽。”她的视线移到岳夜欣身上,一一叙述着。“我母亲很爱宋咒凡,偏偏呢!当年,有个身份低下的女人抢走了宋咒凡,从此!我可怜的母亲,便过着爱恨交织的痛苦日子。”紫薇嗤哼一笑。“岳夜欣,我妈妈很恨你,每看你过一天美满的日子,我母亲就多恨你一分,她甚至对我说,她会一直恨你,到你入土的那天。只有在见到你受报应的那天,才能解除她心中的怨恨。”紫薇的一双杏眼在每个人的身上打转。 “为了尽孝心,我答应我母亲,前来完成她的心愿。我的计划是——嫁给宋洋,做宋家的四媳妇,让他死心塌地爱上我,再狠狠甩掉他,让他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让他父母做的孽报应到他身上——可是,万万没想到——”紫薇转过身背对大家,流下了泪水。“我却输了,我彻底地输了!没想到竟是宋洋先弃我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能一直安然无事,过着相亲相爱,如愿以偿的日子?这不公平啊!我的母亲是如何怨恨,如此的痛苦。”紫薇转身,怒目瞪视着夜欣。 见夜欣的脸色大变,宋凌霍地起身。 “够了!这里是宋家,哪由得你这人来撒野?快给我滚——” 清泷紫薇轻蔑地笑道:“终于,岳夜欣,上天要惩罚你了,因为——宋洋去当和尚了,你儿子不要你了!”她一阵狂笑。 岳夜欣闻言跄踉倒退几步,对着宋咒凡摇头道:“咒凡,你年轻所犯下的错误,要由你的儿子来帮你还,宋洋去当和尚了。”她陷入了狂乱中。 “够了——”宋耀暴跳如雷大吼道。“你和你母亲为非作歹,你们就是做了太多丧尽天良的事,上天才会让你们的儿女备受情爱的折磨。” “你——”紫薇的双眸好似要置人于死地般骇人。“好!很好!我清泷紫薇发誓要让你们宋家一辈子不得安宁。” 她猛地一转身,往二楼冲上去。 清泷紫薇带给宋家的打击太大了。 室内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出声。 宋咒凡气得双手颤抖着。 而夜欣,只是不断地哭泣。 “宋……咒凡,她说得……可是事实?” “我——”咒凡不语了。这该如何说呢? 宋咒凡无奈的神情,似乎代表默认了这一切。夜欣接着哭喊起来。“咒凡,你真是造孽,你为保没告诉过我,你年轻时和清泷玉羽的事——” “那是因为我并不爱她啊!全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 “那又如何?重要的是,直到今日她还不放过我们,那股仇恨的心,将会造成什么样的悲剧啊,像洋儿,不就是去当和尚了吗?这是谁的错?是谁?是你,是你宋咒凡的错。”夜欣哭得希哩哗啦,无情地指责道。 “我——”宋咒凡心里的哀恸有谁能明?。“如果有可能,我愿意自己随报应,也不愿洋儿替我们受罪,”他心如刀割。“求老天爷可怜我这个老头吧!” 孩子们无言以对。 “一切都太迟了!”夜欣哭泣道。“我们失去洋儿了,这真是老天的报应吗?”她几乎无法接受—— 洋儿当和尚的事实。 我要让你们宋家一辈子良心不安。 我要让宋洋一生一世都愧对我清泷紫薇,永永远远都忘不了……每发一句“毒誓”,紫薇就用力子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一刀,很快地,鲜血红了粉红色的被单。 我要死在宋家,死在宋洋的房间时,做鬼来缠着他。 她倒在大床上,含泪笑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口中不断喊着:“洋儿……” 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那六个字—— 来生再续前缘。 “妈!别怪爸爸!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不都是那个清泷紫薇,我想,一定是她对四哥死缠烂打,四哥才会想不开去当和尚的。”宋薇忿忿不平道。“只要把清泷紫薇赶走,我们家又会回到以前一样和乐融融的情况。” “是啊!妈!别怪爸爸,这么多年,难道你不了解爸爸对你的心吗?他一直是爱着你的。”宋凌保证道。 孩子的安慰,似乎都没起多大效用。岳夜欣还是愁容满面。而咒凡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但他觉得,自己又没做错事,干嘛向夜欣道歉? 宋咒凡闷不吭声,气氛显得僵持不下…… 宋耀是“行动派”,立刻起身道:“我上楼去把清泷紫薇抓下来,踢出家门,一切问题就没有了。”他疾步走往二楼。 “站住!宋耀!”岳夜欣突然开口。“清泷紫薇是我的四媳妇,你们大家不准对她无礼,要待她如自己的弟妹,尊敬友爱,知道吗?”她决定道。“宋耀,请她下来吃饭,她一定饿坏了。” “妈——”夜欣的“宣布”,让每个人愕然不已。 “妈,搞清楚,她是个恶棍——” “妈,‘清泷’家跟名门正派的宋家,结为亲家,这成何体统——” 每个人都异口同声反对。奇怪母亲怎会有这种反应? “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连咒凡也忍不住开口道。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是认定紫薇是我的四媳妇了。”夜欣笃定道。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懂。 “因为我同她一样是女人。”夜欣叹了一口气,能了解女人的苦,这一辈子,我跟你爸两情相悦,却不知道自己造成了别人的痛夺。我这一代,无形中造下的悲剧,希望能在下一代身上弥补。所以我希望她和宋洋相爱到老,我相信这会是最圆满的结局。” “妈,可是四哥去当和尚了,你搞清楚——”宋薇抗议道。 “就是因为如此,紫薇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啊!谁能忍受自己的丈夫是个和尚?”夜欣为她抱不平。 “妈——”每个孩子都大眼瞪小眼的,又不敢违抗母亲的意思只好把目光转向父亲宋咒凡。 “夜欣,清泷玉羽是破坏我们两人的坏女人,为宋家着想,我反对清泷紫薇再出现在宋家,扰乱我们平静的生活。”宋咒凡振振有词道。“宋——咒——凡!”夜欣怒目瞪视他。“你真是个自私的老头,只想到自己。就是因为你造孽太多,否则洋儿和我,怎会仿佛是来替你赎罪?” “赎罪?”宋咒凡怒火中烧。“我,何‘罪’之有?造成宋家现在的悲剧,全是清泷玉羽——”他脸红脖子粗地反驳道。“夜欣!你这样说我,不公平啊!我们夫妻这么久了,我对你的深憎爱分明,从未改变过,难道还要我我说那三个字?”咒凡用着炯炯有神的眼神望着夜欣,他期待夜欣能够明?他的心意。 谁知,夜欣却倏地起身,轻蔑道:“宋咒凡,你真是名副其事的多情种子。你以为只要用一句‘你爱我’,就能遮掩所有的罪行。” 夜欣别过身子。“很抱歉,我无法苟同你,只要一想到有人在遥远的日本,怀恨我岳夜欣,就足以让我惶惶不安。” “夜欣——”咒凡觉得自己很可怜,夜欣竟不肯与他站在同一线上。如此一来,更加仇视“清泷”家族的人了。 “唉!我就是这种死性子。”夜欣摇摇手道。“你们就别再劝我什么了。” “妈——” “你们不上去请紫薇,那我上去好了!”夜欣往楼梯走去。 大家互相偷觑,却没有人“愿意”主动代母亲上楼。 毕竟,大家都好嫌恶清泷紫薇。 是她破坏了宋家的平静。 是她,带给宋家不幸的开端。 “啊——” 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声,震惊了宋家的人,每个人拼命往楼上冲。 那声凄凉欲绝的喊声,正是夜欣发出来的。 宋耀的行动矫捷,跑得最快。一进门—— 只见夜欣瘫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妈——怎么了?”宋耀飞奔过去。 夜欣泪水滚滚而下,指尖颤抖地指往房间一角。 宋耀抬头,看见血淋淋的一片…… 他的心跳差点停止。 “宋腾,宋腾,快一点——”他高声地呐喊。 宋腾三步做一步往房间冲去,见到眼前的状况也愣了一下。“快点!先止血,用布压住她的动脉。” 宋腾以专业的的医师口吻挥着大家。 他番视紫薇的瞳孔,判定出状况。“快!帮她做人工呼吸。”他将紫薇的手抬高,阻止血液的流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飞逝…… 每个人都手足无措,心惊肉跳的。 直到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大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大伙很有默契地是车库,全家人一起跟着救护车到医院。 医院里。 宋家人各有所思。 手术房前,夜欣泪流满面;宋咒凡面色凝重,每个孩子都一脸茫然。 毕竟,那一个血流如注的镜头,深映在每个人的心中,那种恐怖的感觉令人无法忘怀。 “她果然做到了要让宋家每个人不得安宁,一辈子良心不安。”夜欣喃喃自语着。 宋咒凡痛苦地闭上双眸。 “妈——”宋薇躲在夜欣的怀中,毕竟她年纪小,生平每次看到自杀的场景,简直快吓坏了。 “我宋咒凡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满手是腥呢?”咒凡自言自语。 “如果我的四媳妇,真有任何不测,这辈子,我就永远无法原谅你宋咒凡。”夜欣失神道。 “夜欣——”咒凡看来十分落寞。“别说你无法原谅我,就是我自己,恐怕一辈子,都要活在悔恨中吧!” “她根本不正常!”宋薇双眼濡湿。“拿自己生命作赌注,连自己的命都不要的人,这种人还值得我们在乎吗?” “其实,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们都有责任。”梦雨涵感叹地说。“为什么我们不接纳她?我们大家只见到她刚强的一面,却忽略了其实她内心脆弱得可以。她需要我们的帮助,而我们却只不断给她嘲讽和压力。” “她,就像是‘铁包肉’吧!外表坚强,其实是‘豆腐心’。”蓉蓉恰如其分地证明了清泷紫薇的本质个性。“柔弱得不堪一击。” “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有错。”宋凌艰涩地开口。“我只希望,她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们好好地补偿她。” “一切一定还来得及,只要我们大家有‘机会’再做一家人。”宋薇乐观道。 是的。不再踌躇,不再轻蔑,不再狐疑—— 清泷紫薇已被宋家默默接纳了。 宋腾从急诊室冲出来,汗水淋漓,但脸上却带着喜悦的笑容。 每个人都很有默契在相拥在一起,兴高采烈地。 “快准备最好的加护病房。”宋咒凡嘱咐道。“紫薇一定要好好地休养。” “是啊!她失血过多,一定要补血,我得赶紧去猪肝,炖给她吃。”夜欣想道。 “妈!我陪你去。”梦雨涵应和着。 “好、好。”夜欣回头向众人道:“我们到市场去了。” “我回去帮四嫂整理一些换洗衣物——”宋薇在一旁说得好顺。 “我来当司机,载你们。”宋凌微笑道。 每人颔首疾步离去。急诊室前剩下蓉蓉和宋腾。 当清泷紫薇醒过来。知道自己还活着,她的反应却很沉默。安静得离谱。她终日不发一语,只是呆呆望着窗外的蓝天。 紫薇对来探望她的宋家人一律视若无睹,连夜欣的嘘寒问暖也是不屑一顾。 “紫薇,我给你炖了鸡汤,你失血过多,补身子——”夜欣好心地盛了一碗鸡汤,递到紫薇面前。 “喝吧!鸡汤冷了就不好喝。”她舀了一汤匙鸡汤,送往紫薇的嘴中。 冷不防,被紫薇且手一拨,整碗鸡汤就这样洒在夜欣身上,碗已掉落。碎成一地。“妈,你有没有受伤?”“夜欣,你有没有烫伤?”宋薇、宋咒凡连忙冲过去看夜欣。 “清泷紫薇,别在这撒野——”宋耀责骂道。 “清泷紫薇,你疯了——” “够了——”紫薇声音有气无力。“我受够你们的虚情假意,面善心恶,你们宋家的人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场‘比赛’,我输了,我输得好惨,你们赢了!”她孱弱地说道:“我再也没有留下的必要,我——要——离——开——了。” 每个人都十分讶异,想不到紫薇会主动说要走。这会儿,她显得慎重又坚决。 夜欣不顾全身又脏又油腻,厉声地拒绝道:“不行,紫薇,你是宋家的四媳妇,我不准你离开。” 紫薇闻言,嗤笑一声。“谁是宋家的四媳妇?这个位子,我高攀不起。” “你——”夜欣心寒。 “够了——”紫薇俯头望着手中“血衣”。“其实,我已经没有尊严再活在这世上,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永远地消失在你们面前。” 她的脸毫无血色,惨白得很。紫薇抑荫道:“我没有达成妈妈的期望,以清泷家族的家法,应该要以死谢罪,偏偏我又死不了——” “紫薇别走,留下来,若你怕你妈妈不原谅你,你就住在宋家,一切事情,有我这婆婆做你的靠山。”夜欣天真道。 紫薇识诮道:“留在这里,住在这里,继续受你们给我的屈辱吗?” “别扭曲我妈的话,谁给你侮辱了?”宋薇为母亲感到不平。 “我宁可死,也不愿受你们的施舍、怜悯。”紫薇双眸像利刃一样尖锐。“我不要你们可怜我。” 就这样,紫薇心意已决。隔天傍晚,五辆凯迪拉克加长型轿车,已在医院门口等候;清泷家族的人来接她了。 “宋老爷、宋夫人,以及各位宋先生、宋太太们,很抱歉,这些日子带给你们困扰,我走了。”语毕,紫薇转身,蹒跚离去。 “紫薇——”夜欣还想开口挽留。“能与清泷家族的人结为亲家,一直是我的愿望。紫薇,请你让我实现这个愿望,好吗?”夜欣卑躬屈膝道。 谁知,紫薇却倨傲得不可一世道:“拜托!宋夫人,别再假惺惺了,好吗?我凄惨、我落魄,不正合你们的意吗?”她抛下最后一句话。“算老天无眼吧!让你们宋家那么兴旺,一家人过得那么幸福……我好恨啊!” 说完,掉头而去,再也不依恋。 望着她孤傲的背影,一时间,大伙竟有一股依依的心情。 一个月以后。 宋家还笼罩在同时失去紫薇及宋洋的悲恸中。 夜欣整日愁眉深锁,常常在烦恼。 宋洋好吗?他真的去做和尚了吗?他真不要老爸老妈了吗?他——还活着吗? 每当想到这些,夜欣的泪水就滚滚而下。 她成日长吁短叹的—— 第九章 宋洋一个人孤零零地望着大海。 也许,他名字有一个“洋”字,使他喜爱海洋;在走投无路的岁月中,与海洋为伴。 在“看海的日子”里,海、夕阳、米酒,是他不可或缺的精神粮食。 会喝米酒头,无非是要藉酒消愁。 望着手中的米酒,宋洋不禁自我解嘲。 酒、色、财、气——宋洋,你已经破了一半的戒律了。 与清泷紫薇在那一夜……宋洋破了色戒,湛蓝的大海,浮现了紫薇娇美的容颜…… 唉!不但破了色戒,连酒戒也破了;宋洋,你修行的路越来越远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忽地,一把冷冰冰的手枪,抵在他的腰际。 “如果可以的话,我好想现在就毙了你,再把你大卸八块,丢到海里喂鲨鱼。这样,也许能消除我心中的恨意!”对方用口齿不清的中文道。 听见这浓浓的日本腔,宋洋记起来了——他知道他是谁。 宋洋凄然道:“我不介意你杀了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哼——我是巴不得你杀了你,不过,为了我的妹妹,我不会这么做。”刚泽坦言道。“如果你要死,就请你先杀了紫薇再自杀好吗?” “妹妹?清泷紫薇是你的妹妹?”宋洋恍然大悟,他竟误会了。 可是,刚泽却答非所问道:“宋洋,你是个有智慧的男人,连我清泷刚泽,也差点被你唬住。你只不过是在与紫薇玩‘心理战’吧!” “我几乎翻遍整个台湾的寺庙,就是找不着你,原来你躲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刚泽的声音充满了讽刺。“我应该知道,你是当不了和尚的。” 说到宋洋最脆弱之处,他自惭形愧道:“是的,因为清泷紫薇,我的戒律也毁于一旦,我是做了和尚,只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妈的,你是说紫薇是你的污点?”刚泽火大了。“宋洋,你这个孬种!事到如今,难不成你还不能有所领悟——”刚泽望着碧蓝的天有意点醒他。“宋洋你一无所有,拥有的只是自尊,想以你的修持自豪,不过,是你还是放不下,做不到。” “你——”宋洋无言以对,他竟藉由清泷刚泽一位黑道的老大,他最鄙视的人,让他大撤大悟了。 看着宋洋流下了男儿珍贵的眼泪,令刚泽喜忧参半,他索兴与坐下,陪着宋洋喝了口米酒。 “生命很不可思议,命运更是令人难以捉摸。”刚泽叹道。“谁会料想,今天,一个黑道人跟一个修行人会并坐在一起呢!” “海很美,天空更美——”刚泽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真棒,这世界是如此美好。” “你……我……紫薇她——”宋洋按捺不住心中的狂乱,还是开口了。 “你终于开口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无动于衷呢!刚泽摇首。“唉!你把紫薇害得好惨啊!她以为你真当和尚去了,不要她了,她受不了刺激——割腕自杀了……”刚泽一字不漏地叙述。 宋洋震惊不已。 “好奇怪,我真是百思不解,没有你,她好像就活不下去。你不理她,你离开她,她就完全失去生命的力量,她根本不活了——”刚泽沉痛道出。“你与她,你们的生命是一体的,不应该分离的。没有任何一方想离去,你们的下场会是很悲惨的。”刚泽是明白地指出。“你们两人是互相折磨吧!你以当和尚报复紫薇,紫薇以寻死来报复你的无情——” 宋洋决堤的泪水一泻而下。 “……我觉得紫薇是疯了;只要她一清醒,就是想寻死,不是拿刀割自己,就是要跳楼——逼得我不得不把她牢牢绑住。” 宋洋哀嚎痛哭。 “其实,我是来请求你的,宋洋——”刚泽换了一种态度。“紫薇已成为清泷家族的耻辱了,我们的家族精神是不容许为爱如此折磨自己的……而这一切全是因为你——”堂堂一代的少主突然起身跪在地上。“为了整个清泷家族的名望,请你为我杀了她。你既造成了这个‘因’,就请你结束这个‘果’吧!” “我不会杀他的,我会救她,我愿意去爱她,永永远远,伴着她一辈子——”宋洋不断祈求着。“紫儿,求你,再给洋儿一次机会,别这样弃我而去。” 在到日本清泷家府的十二个钟头里,宋洋几乎是如坐针毡。他的一颗心狂乱跳动,好似随时会冲出来一样。 清泷家很大,手下仆役有上万人之多,外围的戒备林严。不过,宋洋可是没有心情在这上头,他的一颗心全系在紫薇身上。 刚泽每经过一个地方,必有个认对他屈身鞠躬,刚泽早已习惯了,但宋洋,却是浑身不自在。 刚泽带宋洋到一间地下室,小声道:“我不想让我知道紫薇疯了,只好把她关在这里。”在开门的一刹间,刚泽特地回头叮咛:“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可别被吓着了!” 他轻声走进门,刚泽缓缓打开灯光—— 一见到那个瑟缩在墙角的女孩,宋洋泪水立刻滚滚而下。他心痛不已。 刚泽开口道:“她就一直这样,把那件血衣当成是你,紧紧抱在怀中嘴里老是念着‘洋儿’——” 宋洋疾步飞奔过去,紧紧拥住紫薇。“紫薇,原谅我,如此伤害你、如此折磨你——”他把紫薇失神的脸孔,紧紧捧在掌心上。“看着我,我回来了,我是洋儿,我没有去当和尚,我又回到你的身边了,我保证,我不会再遗弃爷,洋儿地永远与紫儿在一起——”宋洋一直喃喃念道。“清醒吧!我的紫儿!” “洋儿和紫儿,洋儿和紫儿……”紫薇嗫声道。 他们两人目光交接,无限深情流露。不知过了多久…… 在他们的眼瞳,他们仿佛见到了他们的qi書網-奇书“前世”,一世又一世的轮回…… 这一切,不停地他们脑中缭绕…… 那一句—— 来生再续前缘。 深深映烙在宋洋的心坎。 “不是来世,是今生,紫儿和洋儿会在一起,再也不分离——”宋洋脸孔抽搐着。 他们在说些什么啊? 刚泽一句话也听不懂:什么是“来生再续前缘”?他的妹妹何时又有小名叫“紫儿?” 唉!紫薇是疯了,难不成宋洋跟着疯了? 时间一分开秒地过去了—— “紫儿和洋儿——洋儿和紫儿……”仿佛是录音带不断倒带,他们彼此呼唤着对方名字,声音回荡在密室中。 突然—— 紫薇整个人扑倒在宋洋的怀里,哭哭啼啼道:“洋儿,我求求你,求求你,下辈子别再去做和尚!这辈子属于我,我求求你——” “紫儿——”宋洋紧紧拥住她,两人胶似漆地黏在一起。“我欠你好几世了,早该还你的,这一世,这一生,我都只属于你,让我把过去欠你的情债一次还清——” “洋儿——”紫薇泪痕斑斑地感动道。“谢谢你,我好爱你,我真的是好爱你……” “紫儿——”宋洋道出真心话。“我也爱你。” “洋儿——”他们亲密地相拥着。 刚泽注视着这一切,呆愣许久。随即,会心一笑。 是爱的魔力吗? 紫薇奇迹似地恢复正常了,而宋洋,更是决心不再出家。两人相约今生今世永不分离。这真是……太……太完美的结局了。 刚泽识相地离开,在关门的刹那,脑中闪现许多疑问:刚刚他们谈什么“相欠”好多世,是什么意思? 下次有机会再问个清楚。 有宋洋的陪伴呵护之下,紫薇身体急速地复原。加上爱情的滋润,令她看起来更加娇美丰腴,成了一个幸福快乐的少妇。 宋洋每一天都会用毛笔写些诗词给她,他声称这是“以字传情”、“以诗传爱”。 紫儿: 圃露庭露何寂寞 雁归蛩病可相思 莫言举世无谈者 解语何妨话片时 洋儿 每日一首诗,三天一篇词,宋洋每天都会写下他对紫薇的爱慕之情,藉由纸笔,传达给他最钟爱的紫薇。紫薇每张笔墨都好好地保管着。而她对宋洋表达的体贴,则是帮他买衣服、洗衣服、烫衣服,尽管她是千金小姐,但从不托手给他人。 这好像是他们的翻版——一个以书相赠,一个帮他缝棉袄、做女红。 她很满足宋洋伴着她的日子,不过,宋洋可不这么想。 这一夜,两人缱绻在一起,尤其是紫薇,她一定要靠在宋洋的胸膛,聆听他的心跳声,才能入睡。 “紫儿——”宋洋思忖一会儿,开口道。“我想跟你谈谈——” 紫薇嘟囔。“你是不是要离开我?” “不是。我只是想带你回家……” “回家?”紫薇柔情的面容倏地僵硬。“回家?不!不可能的——” “为什么?你是宋家的四媳妇啊——” “不!我已经不是了。”紫薇哭丧着脸道出那段“过往”。“我跟你们宋家早就绝交了,我也斩钉截铁地承诺守……这叫我怎么再回去?我没脸——” 宋洋心疼道:“可怜的小东西,为了我,付出很大的代价——”他心疼地在她手腕上的三道疤痕上吻着。“老天爷!我差点又再失去你——” “我不介意。”紫薇整个娇体埋在宋洋厚实的胸膛。“只要能与你在一起,要我死百次、千次也无所谓——” “别说话!这一世是不一样的,释空大师一直不肯答应我出家,一定是早就知道了我们两人的因果,打算让我们这一世能有没的结果。”宋洋忽然觉得怀中的紫薇不安分起来。“你……干嘛……” “征服你啊!”紫薇俏皮地道。樱唇在宋洋胸前流连。“谁叫你前世欠我太多,让我这辈子成了需求强烈的老婆——” 听她如此一说,勾起了他的回忆。“对了!上次在环亚饭店总统套房内,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薇闻言,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会口口声声说我背叛你,你这个小人,竟然偷偷跟踪我和刚泽——” “妻子红杏出墙,我岂会不去查个究竟?”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可是我没有啊!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只对洋儿你一人忠贞,生生世世——” “那么那个声音——”宋洋斜睨向紫薇。“那分明是男欢女爱的声音,你又做何解释?” 紫薇哄然大笑,快笑出岔了气。“你好笨……我终于也有捉弄到你一次,把你骗得——”她扑倒在宋洋的怀中,挥着手道。“那是——录——音——带啦!”她又纵声大笑。 “录音带?”宋洋愣了一下。“你是说‘A片’?” “是啊!从影片中我学到了好多,这都是刚泽出的主意,让我知道如何引诱你——”紫薇兴高采烈道。 “清——泷——紫——薇——”宋洋觉得看“A片”,实在是低级又下流。“我警告你,你若是再看那种东西,我就不理你。那是伤风败俗的东西,我不管你是否已成年,就是不准你看。” “我不会再看了,我也不需要再看啦。”紫薇一脸无辜道。 “什么意思?” “因为我已经达到目的了嘛!有了你,我还去看那种东西干什么?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天啊!她竟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的,天底下竟有这种女人。 “快点嘛!别浪费时间——”紫薇用着充满诱惑的声音道。 “你要跟我回夫家才行。”宋洋威胁道。 “可是——” “不然,我不跟你睡喽。”宋洋斜睨她一眼。 “不行啦,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她大声抱怨。 “那么就跟我回家——” “可是——” “没有可是不可是。‘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况且,你还是有惊人的美貌,怕什么。我相信,只要我们和好,爸爸妈妈一定会重新接纳你的。”宋洋保证道。 “这……好吧!”紫薇努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回道。 在进宋家前,宋洋还不断提醒她:“不管爸妈、哥哥嫂嫂们说什么。你都装成像耳聋眼瞎,不就得了?”宋洋鼓励她道:“我就只要求这一次,等这次见面后,若你真不喜欢他们,以后,我就不再带你与他们见面,好吗?” “这可能吗?”紫薇拉着一张脸。“我们和你的家人不是要住在一起?怎能不天天见面?” 宋洋却笑而不语。 一见到宋家的人,紫薇紧张得连忙把头低下来,紧紧握住宋洋的手,手心直冒汗。 这一刻,紫薇不再是高高在上、孤傲自负的千金,她与其他平凡的女子一样,对夫家的人有种讨好惶恐的心态。 “哦!我的四媳妇回来了,让我好好看看你——”夜欣好欣慰,尤其又见到“失而复得”的儿子宋洋,简直快乐翻了。 “我……对不起你们——”紫薇的头还是迟迟不肯抬起来。“都是我造成宋家——”她实在没脸说下去了。 “傻孩子,你没有对不起我们,反而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呢!否则,我的儿子洋儿怎会回来。”夜欣有感而发道。 宋咒凡则是连看都不看宋洋一眼。宋洋不顾一切,抛家弃妻的行为,早令这老头一肚子火。 因此,他转向紫薇,关心道:“紫薇,你的身体调养好了吗?上次,我真的对你很抱歉——” “不,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口气太冲。其实,这一切都是我妈妈自作多情,不关你的事。”紫薇坦言道。“是我太愤世嫉俗了——” “四哥那个没心没肝没肺的,竟那样狠心弃你不顾,如果是我的老公,我一定拿把刀把他千刀万剐——”宋薇口沫横飞道。“然后,再把他阉了——”宋薇作出“杀人”的手势。 “对!对!宋薇,你说得真好。你把我们想说的,都一语道尽了。”宋凌称赞道。 宋耀很替紫薇打抱不平,他恐吓道:“宋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果,你再敢离家出走的话,我的拳头可不是盖的,我一定会把你打得鼻青脸肿,让你见不得人。” “还有我,我的手术刀也是很高段哟!也许会正中你的心肠也不一定。嘻!嘻——”宋腾贼笑。“你知道的,现在医院都缺内脏器官——”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每个人都拼命护着紫薇,让紫薇心中感到一阵温暖,笑颜逐开。 而宋洋,则大感不平。“你们全都在意紫薇,没有人要问我这阵子过得如何吗?” “谁理你!妈妈孝顺的儿子那么多,少你一个孩子,没——感——觉。”宋薇冷哼一声。 “对呀!咒凡,少了儿子没关系,反正,我们又多了一个女儿;你不是一直遗憾我没给你生多几个女儿吗?现在你看,我们一下子有六个女儿了。”夜欣笑呵呵道。 “很好,这总比生那个不爱家、不爱父母的儿子好上千倍!”宋咒凡乘机“指桑骂槐”道。 “结果”竟大出宋洋的预料之外,这会儿,紫薇反而最得宠,而他,却被大伙“围攻”了呢!一切都大出意料之外。当时,宋洋可是“软硬兼施”,硬把紫薇推入宋家的,如今,瞧紫薇一脸得意的样子…… 唉!世事难料啊! “紫薇!这是给你的。”夜欣把装满手饰、金条的珠宝塞进紫薇的手中。“做我和宋咒凡的‘女儿’,就是有这点好处——”夜欣呵呵笑。“我们对媳妇女儿,过比自己的儿子们还好。” “这些是我和夜欣选给媳妇的一点心意——”咒凡坦言道。“我知道你生于有钱人家,可别嫌弃这些手饰太寒酸。”宋咒凡谦虚道。 “你误会了!”紫薇咬住下唇,惴惴不安道:“是我,是我……配不上你们宋家,你们宋家有清高的声誉,而我,却来自黑道世家,有着‘不干净’的背景——”这时,紫薇的姿态显得十分卑微。“是我没资格,你们对我这么好!” 众人都沉静直来,面面相觑,目光投向宋咒凡,宋咒凡又把目光瞄向岳夜欣。 夜欣释然一笑,泰然处之置:“紫薇,以前我一直有个愿望,你们大家要不要听?” 大伙点头。 “记得我会告诉咒凡;我最大的遗憾是没有亲家,因为我的媳妇们都是孤儿。因此,我好盼望能有个媳妇是来自大家族,这样,我就会有很多的亲朋好友了。甚至我还曾胡诌道:要与日本黑道的清泷家族成为亲家,那亲人就满天下了——哈!咒凡还被吓了一大跳呢!”夜欣上前握住紫薇的手道:“紫薇,如今我是‘美梦成真’,怎会嫌弃你呢?” “妈——”紫薇双眼濡湿,投入夜欣的怀抱中。 “记得你离去时,曾经怎么说吗?那时,你也恨老天无眼,让宋家寻什么兴旺、那么幸福……”夜欣陷入回忆道。“我告诉你,唯一联系宋家的力量,让宋家的孩子们快快乐乐的——那就是‘爱’。是爱让宋家的每份之一直都很幸福的。” “妈——”紫薇顿悟了。 “紫薇,让我们好好疼你、爱你,你也要爱宋家的每个人;宋凌、宋耀……”夜欣一一念着孩子的名字,就是没提到宋洋。 “妈咪!你没提到我的名字。”宋洋提醒道。 咒凡不客气地接口道:“洋儿,我警告你,你若是不再好好找份正经的工作做,我不仅会将宋洋两个字从家谱上除名,而且还会拿我的拐杖,好好打你一顿。” “喔!你们每个人怎都看我不顺眼。”宋洋哇哇叫道。“紫薇,你轻而易举就征服了宋家人的心,而我却还差点要被除名呢!” “活该,谁叫你‘不好找份正经的工作’?”紫薇模仿宋咒凡的话调皮道。 “喔——你这么快就学会巴结大家了!”宋洋不可思议道。 大伙顿时笑成一团。 宋洋接受了花莲一家佛教大学的聘用,他成为法律系教授。 他和紫薇在花莲租了一间透天别墅,住在那里。 宋洋每天早上骑着脚踏车到学校教书,中午回家和紫薇吃中饭,下午若没有课就在家陪伴紫薇。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 一个月后。 这天,宋洋骑着脚踏车载紫薇到市场买菜,还没到家,远远就看见有几辆进口车停在围墙前。 一看到那些车子,宋洋立刻知道是谁来了。 “爸!妈——”宋洋兴奋地喊道。 宋家一家人都来看宋洋和紫薇了。 “大姐、姐夫、你们也来了!”宋洋惊异道。不知宋欣和方楚是何时从美国回来的? “最小的弟弟都结婚了,做大姐的我,当然要来看一下弟妹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宋欣亲匿地用拳头敲向宋洋的胸膛。 紫薇赶紧帮宋洋说话。“别这样嘛!大姐!宋洋不是有意的,是我忽略了,没通知大姐,你可千万别生宋洋的气!” “喔!宋洋真是好狗命,这么贤慧的妻子为他承担过错。等会儿,再私下好好找你处算帐。”她一阵贼笑。 “快进来吧。别一直站在外面。”宋洋连忙开门让家人进来。 不过,“麻烦”也随之而来了。 因为,他们家几乎是“家徒四壁”,只有一张书桌、两张椅子、一张木板床,及一地的书。 “这——”一家子的人都闷闷地。 “抱歉,没有椅子,大家就坐在地上吧!”宋洋歉然道。 “洋儿,这间房子的租金是多少?”夜欣关心地问道。 “九千元。” 夜欣若有所思。咒凡却忍不住开口道:“洋儿!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有没有想过买栋房子、买车子——” 其实,咒凡的口吻已经缓和许多,毕竟,在见到宋洋愿意改变自己,成为一位于教授,他老头子已经感到很欣慰了。 宋洋耸耸肩,没说什么。毕竟,他是个安贫乐道的人。 大家愉快地聊天、用茶。 黄昏时,夜欣提议到外头用餐,大家也都点头应允,很快地,车子来到花莲的市区。 等用完餐后,大伙又回到宋洋家中聊天,这一聊,已近凌晨。 “妈!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吧!这房子很大——”宋洋开口邀请。 “我是很想留下来,不过,你们有棉被吗?我们人这么多——”夜欣说道。 答案当然没有。宋洋赧然地笑着。 所以,在清晨两点,宋家的人,也只得准备回家去。 回家之前,夜欣和咒凡把紫薇叫到一旁,偷偷塞给她十万元。 “拿去吧!孩子!用这十万元,买些日常生活用品。”夜欣道。“你住在这,真是苦了你了!” “不!我不需要。”紫薇拒绝道。“我的钱够用。” “谁说的?别骗我!紫薇,你以为我不知道洋儿的习惯?像他这种有十元捐十元的奉献精神,你的生活怎会过得好?这笔钱,你一定要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紫薇沉默了。 “紫薇,我和夜欣都希望你们能够回家住,若你们回家,我和夜欣也就不用再担心你们的生活过得好不好。而且,也能互相照应。”咒凡殷劝说着。二老的“心声”,紫薇并没有告诉宋洋。毕竟,她所受的日本传统教育,教她一切以丈夫的意见为意见。 大哥宋凌在走出门的刹那,意有所指地回头对宋洋道:“宋洋,你有这个能力,只是看你愿不愿意而已。记住,云凌集团亚太地区总裁的位置永远等着你——” 宋凌又再次强调:“永远等你。” 第十章 秋风带来丝丝的凉意,紫薇一个人单独伫立在门前,抑荫、焦躁布满她的脸。 宋洋没有按时回家。 为什么?他不是说好五点半会到家吗? 平常,紫薇都会在大门口迎接宋洋,然后再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看书。 可是,今天,都已经七点了,宋洋还没回来。 紫薇的内心十分不安;宋洋不会又弃我而去吧?她潜意识里,不了浮现过去曾发生的事。 宋洋!宋洋!你又要离开我了—— 紫薇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怖中。 晚上七点,紫薇已濒临精神崩溃之际。 “紫儿——” 忽见宋洋出现在巷口唤着她。 “洋儿——”听到那充满柔情蜜意的叫声,紫薇终于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朝宋洋飞奔而去。 “洋儿,我以为你……以为你……”她哭丧着脸,半天说不话来。 “傻紫儿,别担心,我不会再离开你的。”宋洋觉得有些愧疚道。“都怪我粗心,忘了要打电话给你,告诉你我会晚归。对不起,害你担心了—”宋洋爱怜地摸着紫薇的头。“我是去车站接一个人,所以才会回来晚了。来!紫儿!看看是——” 紫薇朝他身后望去,映入眼廉的,是一名颇有修持的僧侣。 “释空大师——”她不禁轻呼出声。 原来,是师父来探望他们。 “紫薇小姐,你好!” “不!大师你叫错了,我是宋太太!”紫薇俏皮道。“快请入内吧!” 释空大师颔首。 “不好意思,让师父千里迢迢从台北来花莲看我们;”紫薇自责道。“上次,都怪紫薇狂妄不羁,给大师惹麻烦——” “没关系,凡事皆顺因果;命中注定的事,想躲也躲不掉。况且,你们两人的姻缘,也拖太久了——” “谢谢师父一直不愿让徒儿出家,现在徒儿才体悟到师父的用心,唉!说真的,徒儿还真的是没有资格做和尚,毕竟还是敌不过凡夫俗子的欲望。”宋洋平静道,不见一丝的怨怼不满。 “很好,现在宋公子的心性已像是成熟的稻穗一样,越来越懂得谦卑了。”释空大师满意道。“不出家修心,在家修心也是修持的一种呢!” “大师您过奖了,其实徒儿我——”宋洋脸一阵红。“酒、色、财、气——全破了。” 不料,师父却笑得更关心。“不,虽然宋公子破了酒、色、财等戒,但是‘气’你却守住了。心中的邪念——嫉妒心、邪见心、好恶心、狂妄心、慢人心、自私心,一切不善的心,宋公子都远离了,宋公子才是最诚心的佛教徒呢!” 畅谈一番后,释空大师偕宋洋走出大门。站在宽广的草原中,天空的星光一闪一闪地,令人格外神清气爽。 宋洋突然一股脑跪在地上。 “师父——” “宋公子您这——”释空大师愣了一下。 “下一世,徒儿还有机会当和尚吗?徒儿还有机会拜师父为师吗?下辈子,我们还有缘吗?”他充满离情依依。 “傻徒儿。”释空大师笑着道。“你每一世都是和尚啊!只是在这一世——把该还的都还一还。” “师父,徒儿今世若还了情债,下辈子,还会做和尚吗?”宋洋执拗于这个问题。 “你——唉!师父不是说过了吗?全世界的天空都是一样的。难道,你还不能够悟出吗?”师父摇首叹口气,转身离开。 全世界的天空,都是一样的? 宋洋抬首望向天空,想了好久…… 终于,他大澈大悟。 释空大师的意思原来是指,佛性是平等,泛是在世界上任何角落,身分如何,都是能修行的。 而他的弊病,就是一直局限在非剃头出家不可。 众生都是有佛性的,一律平等。就算是像清泷紫薇来自黑道的背景,也是很有佛缘的。不只是当和尚才能修行,就算是凡人,他也可以走修行的路。 宋洋茅塞顿开,于是当下决定了许多事。 首先,他冲进大门,疯疯癫癫地抱起紫薇,在宽广的客厅上跳起舞来。 “干什么!你……看开了呀?”紫薇眼睛发亮。 “不是看开了,是看透了!。宋洋快乐道。 “这两者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看开’是消极的态度,‘看透’才能过积极的人生。”宋洋正八百地解释。 紫薇生性聪慧,一点就通。 好不容易终于——宋洋“正常”了。这是宋家每个人的看法。 因为,他正式地答应成为云灵集团亚大地区的总裁,开始要过正规的人生。 他和紫薇搬回宋邸,不是住在那间新房里。 宋洋相信这便上天的旨意。尽管他是云凌集团的总裁,这身份和地位依然不会阻碍他的修行。藉由他现在的力量,他更能达成毕生的理想——助人。 拥有了财产及权力,他更能加以利用来广为布施。因此他帮了许多善事,更为大众谋福利。 他相信,佛所说的人间净土,终会有实现的一天。 他要让云凌集团拥有新的面貌,“心”的方向。他破天荒雇用残障人士,不再是社会的包袱。 政府忽略的地方、社会给予的异样眼光,宋洋却以博爱慈悲的心肠,替这些人燃起一盏灯光,为社会带来一股温暖,替残胞建立起属于他们的一片天空。 宋洋真的变了。就像宋凌说的:“宋洋,你很不错,能一边嫌钱,一边回馈社会,真的很不错。 宋洋显得很谦卑了,时时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每日,他都不忘“感谢”。 他常常带着紫薇到灵泉寺去探望释空大师,听听佛理,释空大师感到很欣慰;宋洋能有现在的人生。 “你的心,成就了你自己。”释空大师开口道。“你现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宋公子前世曾下苦功修持,所以这一世,自然要有不一样的使命。” 宋洋出钱把灵泉寺重新建设,使禅寺能容纳更多的善众。宋洋因而在禅寺获得很好的名声。 四儿子宋洋“正常”了,最高兴的宋家二老,也了却他们一桩心愿。 宋咒凡为了公平起见,挑明了说:“爸爸出钱,让你们在后山再盖栋别墅。” 却被宋洋拒绝了。 他说出个很玄的理论:“一个人去世之后,烧成了骨灰,所需的土地也将不用多此一举在后山上盖别墅。我和紫薇都喜欢住在宋家。”咒凡和夜欣很欣慰,他们接受洋儿的“真理”。 紫薇自己则很干脆:我住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跟随着宋洋。 宋咒凡和岳夜欣四目想望。夜欣感动地说:“我们的孩子、媳妇们,个个都是‘天下第一号痴情种子’。” 宋洋很爱紫薇,很珍惜好不容易得这份幸福。 宋洋除了以字书相赠,每日也尽可能送一些朵紫薇花给紫薇。 “虽然只有一朵,却表达了你是唯一的爱。”宋洋真心对紫薇说道。 “紫薇花代表了沉迷的爱。我是你今世的唯一,在不可知的来世,愿永远生生世世在一起——紫儿永远是洋儿的唯一。”紫薇感性道。 之后,她总是爱调侃宋洋:“哦!老公!你是我的‘和尚老公’,让我能好好看看你,让我来帮你洗澡。” “要无时无刻都不忘爱我,紫儿。” 两人的对话,叫外人看了直呼肉麻。 谁叫彼此饥渴了太多世呢? 而今,紫儿终于成洋儿的唯一…… 每晚在睡梦中,紫薇总是如此呢喃着。 而宋洋,每当看到她手腕上的三道疤痕。总是声色俱厉地说:“不准再做傻事,自杀是最愚蠢的行为,也会犯下轻生之罪。”他以“佛教”的观点道。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那么傻,再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紫薇甜蜜地搂住宋洋。“只因为有你,才让我体会出生命何其尊贵,何其伟大,若我没有了肉体,如何能像现在宋拥有你?我们也就失去了彼此珍惜的机会了。” 尾声 在很偶然的机会下,宋洋看到紫薇话梳妆台的一封信,上面写的全都是日文。 宋洋不是故意要看的。只不过,最近看紫薇愁眉深锁,抑荫不乐,他直觉认为跟这封信有关。因此,他偷偷拿去给岳夜欣看,请她翻译。夜欣和咒凡看完信,脸色略显苍白。上头写着: 紫薇: ……你已被清泷家族驱逐了。做哥哥的,一直向母亲求情,无奈,却无效。 母亲很生气你不仅没达到她的期望,反而被宋家收买,令她觉得脸上无光,更恨宋家的人了,而你也成为清泷家的辱耻。 下个月母亲将会透过新闻,向全日本宣布这件事。 紫薇,好自为之。 清泷赐泽上。 “妈——”宋洋听完翻译之后很担忧。“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呢!我们宋家接纳了紫薇,紫薇却被自己的家人给赶出门。” “天底下哪有一个母亲这样对自己的子女。”夜欣也为她抱不平。“我绝不允许这事情发生。” “清泷玉羽太过分了,这女人真是变态。”宋咒凡也恼火了。“哪有一个母亲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的。”当然,他兴地忽略当他提到清泷玉羽时,夜欣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毕竟,清泷玉羽一直是存在他们两人心中最大的疙瘩。 “妈!我想,如果可能的话,我想与清泷刚泽联络,亲自去日本一趟,去见清泷玉羽,向她求情。”宋洋道。 “你去?你去有什么用?”夜欣不以为然道。“那女人是冲着我岳夜欣来的,她使出的一切手段,都是为了要报复我。我和她该有一个了断,我想,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日本好了。” “你一个人?”宋咒凡几乎要昏倒了。 “不!还有你,宋咒凡,别逃避责任,你已逃不四十多年,现在,无论如何,一定要有个了结。”夜欣斩钉截铁道。 清泷刚泽负责安排三人接头。但他却不知道宋咒凡、岳夜欣及清泷玉羽三人密谈了些什么。 不过,隔天,清泷刚泽却被清泷玉羽唤了去。 清泷玉羽对刚泽,伫立在窗户前。在她眼前是一大片的紫薇花,而手里也握着一束。 “刚泽,你已三十一岁,按理说,应该有娶妻子,为清泷家族传宗接代。”清泷玉羽口气透着冰冷。 “是的,我知道,母亲。”尽管是面对清泷玉羽的“背脊”,刚泽却还是一丝不苟行个大礼。 “我命令你——” 娶宋咒凡最小的女儿宋薇为妻子。 千万记住—— 不准爱上她。不准像紫薇那样没用,令我失望。 你要折磨她; 让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刚泽,为我出一口气!” 刚泽怔忡地凝视着清泷玉羽——他这个高高在上的母亲。他只有服从,没有拒的权利。 二话不说,他用着坚定的语气道:“是的。”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