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情妇传说09]《恶魔的情妇》

作者：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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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黑氏家族——是一个情妇世家，同时也是一个备受“诅咒”的家族。

传说中，在不知多少年以前，曾有一个女人，她身着素袍，一脸哀戚地面对着屋檐下已缠捆好的绳索，她默默流着泪，心中累积翻腾的仇恨像烧不尽的大火。

“可恶的黑家女人，竟然抢走我的丈夫……哼！在我上吊自缢之前，你——诅咒黑的全家族，世世代代绝子绝孙。我死后更是变成厉鬼，让你们黑家子孙不得安宁，不得好死……”

她的“诅咒”，居然从她断气的那一刹那，开始紧紧尾随着黑家的子孙。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诅咒”竟然成真。中国人一向讲究“多子多孙多福气”，可是，时至今日，对于曾遭受诅咒的黑家而言。全世界绵延的子孙人口数，竟只剩下寥寥十人而已。

这个“情妇世家”的每一代子孙都深受诅咒——只要成为男人的情妇，抢了别人的丈夫，必惨遭横祸，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目前硕果仅存的黑家十位女孩儿，不管她们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她们都面临着这骇人的“诅咒”。

如果，这真是她们注定的命运呢？

她们能躲得过吗？

楔子

对于不守贞洁的女人……这致诅咒的水叫她喝了以后，必进入她体内变苦了，她的肚腹就要发胀，大腿就要消瘦，那妇人便要在他民中被人受咒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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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经民数记第五章27节

恶魔说：对付一个不守贞洁的女人的后裔，惟一的方式，就是将她掳掠，强制她做恶魔的情妇。

高原山国有个古老的传说：

有一种鸟，没有脚，终其一生都必须展翅飞翔，它与天空为伍，从不休息，而当它停下来的时候，也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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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空气中酝酿着一种不寻常的气氛——

宅子里的人全遭了毒手，死状凄惨。小女孩的笑容僵住了，血色从她红润的脸颊褪去。小女孩忘记尖叫，浑身发抖，无意识地不停摇着头。

她不停告诉自己：卧倒在血泊中的人，不是她妈妈、不是仆人、不是奶妈——

这一定是一场梦，一场噩梦……如果这是噩梦，为什么她还不醒过来？

她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一个仅有四岁，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子。

忽然，她听见低沉满足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她猛地一旋身——

她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

凶手！

乌溜溜的长发，中间扎着一条特殊的红色发带。

那人火速转过身，面对着她。

这个戴着狐狸造形金色面具的人，一步步朝她走近。

忽然间，他抓住了她！

她拚命挣扎，他的右手扼着她的脖子，左手的刀锋在亮光下摇晃着，她的喉咙僵直在那里——像只待宰的羔羊。

尖锐的叫喊有如撕裂她的灵魂而出，刀口和她的喉咙渐渐接近，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银光闪过——

刀柄掉落在地上，发出铿锵的金属声。她跌倒在地上，后脑正中坚硬的地板，她只能断断续续地呼吸……

她感觉一股黑暗袭向她，她似乎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剩下她自己无助地颤抖……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戴着狐狸造形金色面具的人……

？？？

月圆子时。

黑家。

黑家的女人个个淫乱、被男人憎恨，她们与无数不同的男人大玩肉体游戏。这是报应吗？

如今，雪白墙壁上尽是血迹斑斑。

躲在黑家宅子的一角，眼前所见，让他魂飞魄散。

“你不能杀了她……”

他只有十六岁，瘦弱无骨。但是，他仍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这个无法无天、丧尽天良的杀人犯，只是——

这个戴狐狸面具的男人，反而将他紧紧攫住，他根本动弹不得。

狐狸面具里透出阴狠的笑声。“你是私生子雷魅嘛！你怎么会在黑家呢？你目睹一切了！是吗？”

他吆喝。“你是这高原山国人人唾弃的私生子！私生子竟成了杀人犯……就是你母亲和恶魔无耻生下你的代价——”凶手朝雷魅逼近。

忽地，雷魅被迫戴上钢盔般的面具，他用力挣脱却逃不掉，狐狸面具无情地将他的头锁住，能打开面具的钥匙在真凶的身上。

雷魅被戴上狐狸面具，便象征洗不清的恶魔血缘、耻辱与冤屈。

雷魅被清清楚楚见到真正凶手的容颜，他发出不可置信的叫喊。

随着山谷震天价响的旋风，声嘶力竭的谎言将雷魅推入了罪恶的深渊。

雷魅的耳际传来哀嚎。“杀人了，黑家发生命案了……是私生子雷魅杀人了！雷魅是‘鬼子’啊！他是恶魔的后裔，才十六岁就杀了人……”

不！不！不！……雷魅百口莫辩，他没有做错事、没有杀人，为什么他要背负这莫须有的罪名？

只因——他是恶魔之子？大家都说他妈妈是娼妓，与来路不明的恶魔生下了他，他是私生子。

他的耳际轰轰炸响，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族人的叫喊……不知是哪来的力量，他竟然抓住恶人的手腕，用尽全力往恶人脉搏处狠狠咬下去——

真正的凶手发出疼痛的尖锐惨叫，手腕顿时涌出鲜血，他痛得松手，霎时，雷魅爆发无限的勇气，头也不回地向前跑——

他越过大厅，踏过满地的鲜血，他不知所措，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逃、他要逃……

他的背后，仍不断传来冲天的怒气和气急败坏的咆哮。“抓住‘鬼子’！抓住‘鬼子’！不能让他跑掉！否则恶魔的孩子将来一定会再危害我们……”

恶魔之子啊！

带着狐狸面具，背着罪孽的包袱，他一直奔向前方旷野，朝着夕阳的方向跑。

他要的——他要的只是活命，只是正义与公道。

夜深了。

在高原山国里，每一寸土壤、每一草一木，都诡谲地泛着火把的亮光，这火炬把天空照得发白，一群群族里的人拿着火把翻遍山野，为的只是要把“鬼子”揪出来，就地正法——

“找到他了、找到他了！”一小组族人发现藏匿在暗处的雷魅。

雷魅想要试着突围逃跑，但是，族人团团围住了他，他脸色发白，心中明白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死。

“我是冤枉的！人不是我杀的！”团团的火炬，将他整个人照得比太阳还炙热，狐狸面具更灼烫了他的脸及灵魂。

只是，他却站得比任何人还挺，毫不惧怕重重的火炬，他有着英雄的气魄，更有着不服输的骨气。

“你以为我会相信？”酋长卡不洛霍地站出来。他是这族里权势最大的人，也是拥有最高判决力量的祭师。雷魅注视着他被布包裹着的手腕。

卡不洛带着悔恨的语气道：“当年留你活命，真是天大的错误。你母亲送进了棺材，母尸竟然还能产下胎儿，你真不愧是恶魔转世的‘鬼子’——”

传说，只要是母体死后出生的孩子，在十五月圆的月光下，是照不出影子的，这就叫“鬼子”。

“如今——”酋长卡不洛的眼神发出阴光。“我们要斩草除根，免得你又为我们族里带来灾难！”

“人不是我杀的。”隔着铁面具，雷魅高亢地叫嚷。

“你还敢狡辩？”酋长瞪着雷魅说。“黑夜冷已经醒过来了，她说戴狐狸面具的人就是凶手——”酋长的眼神似乎已判了雷魅死刑。“而你脸上的面具就是铁铮铮的证据！”

“不——有人陷害我……”

酋长硬生生地打断雷魅的话。“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小女孩陷害你？”他大声斥责。“你知道你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吗？你毁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小女孩，虽然她幸运地逃离你的魔掌但是她却成了一个瞎子。”雷魅心中一怔，瞎子？

黑夜冷这么可爱的女孩却成了盲女？他怒目瞪视着酋长，酋长却不屑地笑了。

“你的罪名是谋杀，你要为杀人付出代价！”酋长一挥手，众族人立即冲向雷魅，将雷魅高高抬起。

众人们：“一命还一命，杀了‘鬼子’，除去灾难，除去苦恶，带来祥和！”接着又高喊：“杀了恶魔，莺村安宁！”

雷魅不断地叫嚷喊冤。“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声音直达天际，他的怨气直达上天，但是——天空依旧，天不应他，连地也不应他。

酋长犀利的目光瞪着雷魅。“你在棺材中出生，若让你待在一个封闭黑暗无空气(奇*书*网.整*理*提*供)的盒子里，你怕不怕呢？”

“不要、不要……”阴森的记忆袭向他，他全身颤抖。“不……求求你，不要……不要……”雷魅向大家求饶。“求求你们……”

“只是，谁会同情这个刽子手呢？

酋长冷笑一声，命令道：“挖洞——”

雷魅脸色惨白，如遭晴天霹雳。

这是高原山国最古老的习俗——先由族人挖一个大洞，然后把罪犯丢到洞里，再封闭洞穴——活埋。

这就是他们对付罪犯的方式。

眼见洞口越挖越大，窒息的黑暗开始围绕雷魅，他大声尖叫，但族人们充耳不闻，洞挖好后，便将他整个人像丢沙袋般丢进那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高原山国正在做一件惨无人道、伤天害理的事，只是，他们却视为理所当然。

司马库思族人有很多世袭的野蛮传统，他们甚至认为这些习俗是天神的旨意。而祭师就是能和天神沟通的“神人”，没有族人敢不服从卡不洛。以免受到上天的惩罚。

躲在远方一角的老妇人玛格也是，她只能忿忿不平地眼睁睁见着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少年被活活地凌虐至死。

她仰望上天，感叹人间的真理何在？

或许，老天真有眼，在这节骨眼，平静的夜竟刮起了狰狞的风，接着雷声大作，风雨交加……

？？？

雷魅无法呼吸……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躺了多久。

好暗、好暗……恐怖、恐怖……他感到自己身体好像被撕裂了，也逐渐……失去知觉。

救命——救命——

有光亮！

为什么有光亮？

“还有呼吸吗……孩子！孩子——”有人在喊他？是谁？是谁？

远方的一丁点儿光亮让濒临死亡的他有了活力，也让他断续的呼吸更连续了。

“孩子！喔！我的雷魅！你被折腾得惨不忍睹！”是老玛格怜悯的声音。她手里拿着微弱的油灯，在强风豪雨中，用她一双年迈的手，把泥土慢慢铲开，将雷魅拉出土坑。“幸好，今夜来了这场暴风雨，你才得以起死回生——”

突然袭来的这阵暴风雨，让守着洞穴的守卫吓得落荒而逃，玛格也因此才能顺利地将雷魅救出。

“玛格！是玛格！喔！玛格……”雷魅将整个身子紧紧地埋在老妇人怀里，倾盆大雨将他们打得全身湿透。

但是，狐狸面具让雷魅冰冻的容颜无动于衷。

“可怜的孩子！你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受上天这么无情的处罚？”就因为他是恶魔之子吗？是“鬼子”？老玛格真是忿忿不平。

玛格疲倦的老脸因雷魅而发出光芒，但又因雷魅而再度晦暗，玛格的视线移到雷魅的面具上，老迈无力的手触摸那铁面具，前后轻轻摇晃雷魅的脸。“逃走吧！”她这么说。

“离开高原山国，到外面的世界，去寻找你的未来！”这是雷魅能逃出酋长魔掌的唯一方法。老玛格从补缀的旧衣服中取出一把钥匙，雷魅讶异地睁大眼睛。玛格淡淡地笑了笑。“这是从‘他’身上偷来的。”

老玛格将雷魅脸上的狐狸面具卸下，随即看到雷魅可怜兮兮的眼神。

玛格依依不舍道：“飞吧！用你刚强的羽翼，振翅高飞，飞离你的故乡——”

“玛格……”雷魅根本舍不得。玛格在“鬼子”脸上，见到了善良和忠诚。

玛格叹息。“快点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雷魅懂她的意思。如果酋长发现了，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玛格——”雷魅就算恋恋不舍，却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高原山国——再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玛格——”雷魅用力握住她粗糙的手。“今天我能大难不死，全是你的恩赐！请你等我，等我长大！”他对玛格承诺。“总有一天，我会再回到高原山国！”

“我一定等你回来，看你洗刷你的冤屈！”玛格的声音显得柔和而悲伤，她在预言高原山国的未来。

黑暗的时代终将来临，唯有私生子能主宰一切！唯有‘鬼子’能征服高原山国！”

雷魅将狐狸面具紧紧地握在手中，尖锐的钢铁面具紧紧嵌进他的手指，他的心中燃起熊熊的毁灭诅咒。

他眺望着脚底下，笼罩在狂风怒嚎中的莺村，他发下凶狠的誓言。“总有一天，我会惩罚你们每个人！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他咬着牙，面露凶光，宛如真是恶魔转世。

仇恨的誓言随风飘散，缭绕整个高原山国，久久无法散去。

他在雷雨交加中消失，老玛格昂着头默默注视“鬼子”离去。雷魅的脸上，竟散发着王者般的傲慢！

雷魅啊！

伟大的恶魔之子，你是将来世界的王！

？？？

“鬼子”不见了！

虽然老玛格立即将洞穴填平，但是酋长卡不洛有预知的能力，他知道雷魅不见了。

高原山国自古就有一个预言：“……唯有私生子能主宰一切！唯有‘鬼子’能征服高原山国……”

这夜，突然来的暴风雨，是冥冥中注定，让“鬼子”雷魅乘机逃脱此劫吗？

卡不洛酋长阴鸷地自忖：他要杀了雷魅，无奈，他却命不该绝……迟早有一天，雷魅会向他索命。

暴风雨过去后一天，太阳应该展露笑颜，照耀整个莺村；只是，这里却奇异的开始终日被云雾缭绕。

难道，雷魅在这里的怨与恨，都化成了云雾，永远凝聚在莺村上方？

这雾——是雷魅的冤气？

卡不洛害怕得神经紧绷。他的指节嘎嘎作响，忍不住心底呐喊：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让雷魅再回到高原山国。

他双拳紧握，注视着缠绕层层山恋的浓厚雾气。即使云雾终年缠绕高原山国也无所谓，只要雷魅永不再出现。他决定了一件事——他要对雷魅下咒。

对付“恶魔”，只有让他带着“诅咒”——一生一世。

？？？

巫术大会。

巫术——就像南洋的“巫蛊”般，在最传统的高原山国司马库思也有这习俗。

毫无现代科学根据的“巫术”，却真的能置人于死地。就算它是迷信、邪门歪教的产物，却无人敢反抗。

所有族人都围绕在广场前，他们穿着传统服饰，衣服上是手工绣刺的传统图腾，有的族人还纹身，他们正在跳舞。

不过，这种舞是祭献舞，藉由这种怪异疯狂的舞步，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祭师身上，然后祭师会发挥不可言喻的潜能，这种能力，就是和上天沟通的力量——酋长卡不洛拥有掌握人生死的权力。

卡不洛坐在正中央，仿佛是上天的使者，他口中喃喃对着远方的雷魅下咒。

“雷魅，除非你找到真爱，一个愿意为你守住贞洁的女人，否则你活不过三十岁。但，恶魔最可悲的是，永远无法恢复真正的自我，永远找不到真爱。”

酋长卡不洛真的拥有世人所没有的“特异功能”？身在遥远他方的雷魅，竟能感受到这置他于万劫不复境地的咒语？

他睡在老鼠横行、臭气冲天的乞丐窝旁，他衣衫褴褛，穿梭在臭水沟里，像只野猫般的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他孤零零地面对陌生的花花世界，一个堕落的新城市。

这里——与高原山国“世外桃源“的气息截然不同。

邪恶、冷酷、残暴，恍如地狱般。

但是——这里的气味，把他恶魔血统的基因完全激发，呼之欲出。

他从噩梦中惊醒，那些恍如录音带般不停播的“诅咒”，在他耳际挥也挥不去。

他紧紧地把狐狸面具握在手中，他脸上露出骇人的神情。

雷魅回想起他的出生、成长，和因为母亲的不贞而受的苦难，他是无辜的，为什么要他背负恶魔之子的恶名？为什么要他成为代罪羔羊？

灰暗的世界扭曲了人性，使人们变得虚伪、邪恶，但灰暗世界的气息，却让雷魅彻底醒悟，他要财富、他要权力，唯有拥有此二者，才能称霸世界，才得以洗刷冤屈。

雷魅突然想狂笑，原来自己和族人都活在卡不洛编织的谎言中，既然他是“鬼子”，就让黑夜吞噬他的灵魂，他会更强，会成为黑夜之王。

酋长卡不洛义无反顾地收养了孤女黑夜冷。

他对着众人宣布。“黑夜冷从此是我的女儿。”他更命令不准任何人再提起这件往事。

他要黑夜冷在无忧无虑、毫无阴霾的环境下长大。

“鬼子”雷魅消失了，高原山国的人民相信没有了恶魔，就没有污染，只有天堂。

高山原国又恢复以往的祥和、平静，如“伊甸园”般，没有灾难、没有仇恨。

只是，随着岁月的变迁，终日凝聚在莺村的云雾从未消失，所以开始有人戏称这里为“雾村”。

时光流逝，悲剧下唯一的生还者黑夜冷转眼间已变成婷婷玉立的少女了……

？？？

十三年以后

在被戏称“雾村”的高原山国。

有一位少女正在唱歌。

她的歌声仿佛是赞美上帝的天籁之声，如夜莺在婉转嘤咛。她轻启朱唇，抑扬顿挫中唱出对远古司马库思族人的追思。她的歌声像一张感情的网，攫住了“雾村”老老少少的心，他们全神贯注地倾听，随着歌声轻轻摇摆，完全融入歌者的梦境中，因此松弛了神经紧张也解除了病痛。

她一定是天使转世，不仅有一副好歌喉，更有着慑人魂魄的本事，凡见过她的人，都会被她外表的美丽所震撼。

她的秀发像黑色瀑布般由肩上流泻下来，风儿冰冷地抚摸过她的面颊，使她的粉颊如玫瑰般嫩红。雪白反射的微弱阴光，透过浓浓的雾气，印在她的眼眸上，长长睫毛像浓密的两只小扇子，掩住发出宝石阒黑的光芒。小而红润的两片唇微微分开，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白而细致修长的脖子，和隆起的胸脯形成美丽的曲线，细腰不足一握。

她穿着亮眼的鹅黄色传统服装，把她的眸子衬托得更有神、更有深度，但，那双眸子却只望得见黑暗。

她就是黑夜冷。

她的眼睛，不知何故，经过那恐怖的一夜后，就完全看不见了。

而她，也是现今高原山国唯一的女巫。

她是酋长兼祭师卡不洛的养女。不知是她与生俱来的力量，抑或是与养父朝夕相处所培养的巫术能力，现在她具有神秘的能力，使得“雾村”的族人都崇拜她。

她的地位与养父卡不洛一样崇高。

她用歌声给人治病，她用她的双手碰触病人的痛处，病人立即不再疼痛，她具有治愈病人的能力，她是个具有“魔法”的女巫师。

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高原山国，族人们的精神信仰就像现代科技的药物一样重要，他们笃信黑夜冷的“魔法”。

说是迷信也好，但是，司马库思族人就是这样尊敬黑夜冷。

酋长卡不洛语重心长地说：“夜冷，你见不到这世间的丑陋及恐怖也好，你只要在黑暗中用你的心灵看见光亮，你就会忘记黑暗！”

因为不同于常人敏锐的心，她从不曾在“雾村”迷路，她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模式，黑夜冷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卡不洛酋长也常常在众族人面前专注地望着养女黑夜冷，迷恋她的美，倾听她如黄莺出谷般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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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三年后

现代摩登都市。

恶魔之子，有着玩世不恭的笑脸和英俊挺拔的光鲜打扮。壮年的他，保有高原山国传统的黝黑肌肤和魁梧壮硕的身躯。

如今，他的脸已经过尔虞我诈的商场岁月洗礼，刻划着现代人的蛮横与暴躁。高额上明显的皱纹，是累积成功经验的泉源，高耸的鼻子，是财富的象征，细薄总是紧抿成一条线的唇，更是显露出他残酷的个性。

笔挺的深黑色西装，双唇总是叼着雪茄烟斗，麝香的烟草味弥漫，这是他特有的味道。

他的眼睛犀利、敏锐，像是深山里的野兽，就算在黑夜中，也能出其不意地咬住他所瞄准的猎物。

黄昏了，远方的夕阳将要沉沦，夜幕将降临大地。

他喜欢黑夜。

现在的他，不仅征服了白天，也征服了黑夜。

他是王。

他是这世界的王！

摩登都市全踩在他的脚底下。

他创造了它，也可以轻易毁灭它。

他对着自己面前的一盘西洋棋，露出血腥的笑容，吃下了“将军”。

将军——他永远不会忘记“高原山国”的美。

与世隔绝，如人间天堂的莺村，总是在日落时，美得让人叹为观止。每当深夜时，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莺村那让人永世难以忘怀的景色。

祥和的高原山国，其实是个毫无长进的村落，是该要为它注入新生命、新血液的时候了！

雷魅用力捏住“将军”，用力得手掌都发白了。他像豹般的眼睛，露出骇人的杀人目光。

此刻，部属敲门走了进来，尊敬地对雷魅的背脊深深一鞠躬。“总裁，我已经依照你的吩咐，安排近百人，明天一早动身前往高原山国，逼他们让出土地——”

他一丝不苟的声音传来。“他们的领土被发现有丰富的矿石，所以我才想收购高原山国，没料到当地族人反应激烈，甚至誓死与我们集团为敌……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家伙！”

部属小心翼翼地插话进来。“他们相当痛恨外人入侵——”

雷魅反唇相稽道：“是啊！我们哈里吨矿业在他们眼中，全是不怀好意的家伙，我们会在他们纯真的土地染上鲜血，在他们纯朴的脸上，留下伤痛的记号……”

部属摸摸眼镜，不明白总裁的话中所指为何？

雷魅嘴角上扬，岔开话题道：“他们的酋长叫什么名字？”

“叫——”部属查查资料，生涩地说出名字。“卡不洛。”

是他，他还活着？

多年前暴风雨的那一夜，他许下的复仇誓言，可是一个字也没忘记过。

“总裁——”部属迟疑一会儿，提起勇气为高原山国说话。“司马库思族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族人个个安居乐业、自给自足，我上次亲自去探访过，我觉得那里简直像个‘世外桃源’，总裁，我们何必去破坏他们？哈里吨企业要赚钱，不需要倚靠高原山国。”

眼见雷魅不动声色，部属的心跳不自觉急速升高，直到雷魅用着悲天悯人的口吻说道：“我不是去破坏，我是去‘建设’、去拯救他们！他们活在绝对自我的世界中，他们绝对需要我的改造。”

部属跟从雷魅多年，主子的一举一动，他很清楚。他这是笑里藏刀。

“总裁……”

雷魅挥挥手制止部属，他突然道：“你觉得西洋棋像什么？”

“我——”部属思忖一会儿，他明白主人雷魅喜欢下棋，常在下棋时沉思，也由下棋中得到乐趣。“应该是赌局的一种吧！”

“说得好。”雷魅笑了笑。“我就是靠无数的赌赛成为暴发户，再进一步建立我的帝国。但是——”他停顿了下。“赌赛靠的是运气，而不是真正的实力，如果有一天好运用完了，岂不是又成为平凡的穷酸人？”

雷魅难得侃侃而谈。“西洋棋是最具思考性的竞争，当人们真的了解西洋棋的真意时，就了解了人生，那么人就可以轻易主宰神灵的本意了。

主宰神灵的本意？部属莫名升起一股凉意。

“棋赛——对我而言，不仅是人生，更是战争。”

“总裁——”

雷魅霍地起身面对部属，他的眼神闪烁着王者的光辉，他摊开手心里的“将军”，再紧紧地握住。“高原山国对我而言，就是被我吃下的将军。

是的。时机到了——回到高原山国的时机终于到了。

长久的忍耐和等待——这一天，是将墙壁挂着的狐狸面具取下来的时候了！

部属亲眼目睹雷魅这项令他诧异的举止，所有员工一直不知道，那面具代表何种意义，但总裁却一直很宝贝它。

恶魔雷魅喃喃自语。“唯有靠着它，我才会记得——复仇！”

？？？

十三年前和十三年后，莺村并没有任何改变。

唯一改变的，就是湿气。

真是令人难以想象，浓重的雾气向车子袭击而来。在云雾之上，其实很明显地透着炙热的阳光，只是火热的太阳却无法融化凝重的雾气。越靠近莺村，就越引发他想起卡不洛对他下的“诅咒”，他无法挥去那惊天动地的仇恨……他用力地甩甩头，索性决定深夜再进入莺村。他熄了引擎，下了车，眺望远方像世外桃源的小村落，高山小河、红砖白瓦、绿油油的稻田、牛车、采茶女、农人——仿佛是一幅美丽的图画。

那里，就是莺村。

久违了！高原山国。

我的仇恨之源啊！

他狂妄地笑了。

很快，高原山国笼罩在莫测高深的夜幕中，当地人的作息与古代无异，“日出而做，日落而息”。

他把车子驶入一处荒野，下车漫无目的地散步。他吸着烟，让麝香的香味随风飘散。

？？？

黑夜冷在林子里走着。

今夜的风很大，也许没人相信，黑夜冷最喜欢吹这种强烈的冷风。她总觉得强烈的风，可以把她周围浓重的水气化开，就像梦境中风吹开浓雾，走出一个戴狐狸面具的男人。

她随心所欲地让风吹着，她感觉到自己似乎可以跳出梦境，想得更透彻。

她平常都是独自一人享受，但在今夜，她却奇异地感觉到无形中有人和她紧紧联系在一起。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非常强烈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能和她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们的心在不可思议的时空是相连结的。

是谁站在远方？

失去了视力，使得她的听觉格外机警，她的嗅觉更是像动物般敏锐。有一股在族人身上从未闻到过的麝香味传来，这个人是谁？

雷魅在远方不动声色地注视她，她带给他的惊讶不小。是因为她过人的胆识及勇气？

还是，因为她的美？

白里透红的肌肤，就像粉色水晶，小嘴红得像夏日玫瑰。

她真的没见到他，还是她故做毫无反应？她的动作颇僵硬，似乎不知道该朝哪里走。

雾气围绕着他俩，已让他们陷入深不可测、不可捉摸的世界中。

须臾，她竟然真的朝这里走过来。雷魅的心莫名颤动，眼尖的他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捕猎器。这是族里的猎人专门用来捕捉野兔或山猪的利器。

只见她突然发出尖锐的哀嚎声，整个人扑倒在他的怀里，他本能地伸出强壮的手臂将她搂住。

两个人密不可分地粘在一起，他们的呼吸和气息都是如此的急速和沉重。

“你……”惊吓过后，她不自觉地伸出小手，迟疑地摸摸雷魅的脸。她侧过脸，以耳朵面对空气流动的方向。“你……”

没有人，从来没有人碰过他的脸——或者应该说没有人“敢”这么做。

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细弱白嫩的陌生小手，竟抚去他容颜上深刻的痛苦。

“你……”他目光一闪，咽了咽口水，恶毒的话随之吞下，凶蛮的眼神也变得软弱。

她试着想站起来，但是，刺骨的疼痛让她根本无法站立，只能倚靠着他，她感觉得出来他很强壮……他是个男人！少女的矜持呼之欲出，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倒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脚踝忽然传来一阵莫名的疼痛，让她说话断断续续。“对不起，我的眼睛……看不见……请问你是……”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怀好意，吞吞吐吐地道。“我叫黑夜冷……住在前方不远……”

黑夜冷？

天！

雷魅虽然不发一语，但他的内心在翻腾。

黑夜冷……过去像荆棘般缠绕他的记忆，又残酷地燃烧他年轻的生命——眼前这位明媚动人的少女，就是屠杀中唯一的生还者？

如今，她的眼睛……雷魅伸出手掌，在她晶莹剔透的黑眼珠前挥舞着，而她的眼珠死气(奇*书*网.整*理*提*供)沉沉，毫无光彩，在极度怆然中，雷魅的神情悸动无比。

他整个人软化了。

伴着她痛苦的呻吟，他迅速恢复了理智与平常的冷酷。

他扶着她坐在草原上，为了怕她产生抗拒，他握住她的手，让她亲自去碰触脚踝上的捕猎器。

她终于明白自己是被捕猎器伤到了，她能嗅出手上的血腥味，他抓住她的双手，逼她握住他的手臂把捕猎器用力拉开。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只濒临死亡又获救的动物。

她深深吸气，仿佛重获自由。“谢谢你……谢谢你……”

而他还是没有出声。

她“感觉”到他将她的脚踝举高，在她的伤处用布巾包住、打结，让血止住。

接着，她感觉到她被凌空抱起，她竟没有反抗他，任由这位陌生人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发现他竟然是带她往回家的方向。

他知道她家？

他究竟是谁？

直到走到桃荚树前，这树木离卡不洛酋长的大门还有三公尺远，他将夜冷放在桃荚树的围台前，打算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他要离开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等一下，”她的手在黑暗中慌乱地挥舞着。“你是谁？”她哀求着。“告诉我，你是谁？”

没有回答，只有强风带来的沙沙树叶声。但是，夜冷却感觉到——他停下了脚步。

她的声音像夜莺般美妙绝伦。“别走，”她柔和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好好谢谢你！”

不——雷魅对自己说：他不是的。如果他是，十三年前，他不会让她眼睛瞎掉，他应该可以阻止屠杀惨案发生。如果他是，今天，他根本可以让她的脚踝毫发无伤。

他没有应声，但是，她却仿佛感觉到他摇头了。

她赶忙又说：“我是这里的巫女，每个人都认得我，你愿意……”留下他的名字，这话令她满脸通红，她摸摸自己受伤的地方道。“我不知道要怎样将这……手帕还给你。”

失落感却袭向她，这手帕怕是无解的答案吧！她感觉到他踩着满地的落叶，远离她。

她虽然才和他相处一会儿，但是——那种亲密无比的感受及感觉，好像他们已经认识许久了。

他离开她，她竟感到阵阵寒冷，那是一种空虚的感觉……

卡不洛的声音让她回神。“夜冷，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晚还坐在围台上？”卡不洛走了出来。

“没什么。”她随着声音的来源说明原委。“我去林子里散步，脚不小心被捕猎器弄伤了，有一个陌生男子救了我，还把我送回家……”卡不洛听到夜冷遇到“陌生人”时，暗地里大吃一惊，急急走向夜冷，蹲在她面前，注视她的脚踝，他佯装为女儿疗伤，解下她脚上的手帕。

然后，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手帕上的标志。

一个狐狸面具的标志……

？？？

阔别了十三年，在莺村的第一个早晨。

金色狐狸的面具在雷魅的眼前摇晃。

恶魔？竟也陷入了剪不断、理不清的情感中。

他怎么了？他竟会为了她手足无措！她长大了，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让他无法忘怀，也让他迷惑于对族人的杀戮誓言。

雷魅重重地叹息，多年来的耻辱，他怎能遗忘？

他每天都注视着狐狸面具，今天，在鸡啼声响起的一霎那间，对高原山国的怨与恨，让他“故意”将狐狸面具戴上。

他现在成了真正的恶魔，因为多年前这面具是“杀人犯”的证据。这些年，他为了要成功而无恶不作，但是他现在却莫名地恐惧起来。如果，被她看见他带着面具……天！雷魅用力甩着头，他一定是疯了。

他所面对的，是根本看不见的黑夜冷啊！

此时，耳边却响起清脆的高声歌唱，仿佛在唤醒沉睡中的大地，使万物欣欣向荣，也让雷魅的心为之悸动。

是夜冷在唱歌，以声取悦大地、取悦上帝。

他似乎中了她的“魔法”，无法遏止自己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偷偷地尾随她。

白雾袅袅，夜晚和白天对夜冷而言，完全是一片漆黑。

而她裹着脚伤，仍怡然自得地在雾的林子里高歌，以及替病人治病。

只是，今天，在远方的一角，出现了一张诡谲、骇人的狐狸面具。“狐狸”的目光紧紧尾随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夜冷一只手扶住一位孕妇的肩膀，陪着她走过小径。她们来到一棵高耸入云的松树下。

“站在这里——”夜冷道。然后，她跪在孕妇的脚旁，夜冷闭上眼睛，把手放在孕妇腹中的新生命上，呢喃着祈求胎儿健康的祷词。

她的“魔法”及祈祷完毕，孕妇真的感到胎儿在子宫内踢腿。“谢谢你。夜冷——我相信我的小孩在你的祈祷之下，一定平安无事。”

她和夜冷相拥，依依不舍地离开。

妇人离开后，只剩她孤零零地坐着，但是她并不孤单，她总是感到大自然就是她的生命——

大自然可以治愈所有人类的创伤，倾听大自然的声音，是她常做的事。

以前，总觉得这样就足以让自己快乐，如今却不一样了。

她的生命中多了个陌生的他……

为什么只有一面之缘，他却能在她心底留下深深的烙印？

她无法不去回想，昨夜那位充满麝香味的强壮男人。

她的手里紧握着那一条她看不见的手帕。

为什么，她会看不见呢？

天！她怎么了？她怎么开始怨天尤人？她应该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附近的树梢一阵振翅的噪声使她回到了现实。“布谷！是你吗？”夜冷朝音源回过头，并伸出手臂。

一只巨大的布谷鸟扑向她的手臂，停在上面，它黑色的头侧弯向一边。夜冷眉开眼笑。“你来看我吗？还是你肚子饿了，才想到要来找我呢？”

夜冷十三岁时，在森林小径发现了它，当时，这只布谷鸟啾啾叫个不停，而它的母亲却不知去向。在夜冷的照顾下，这瘦小的生命奇迹式地活了下来，如今，它长大了展翅高飞，却仍旧徘徊在夜冷的木屋和林子边。

夜冷露齿微笑。“你知道我正好有带干豆，是不是？”说着，她从口袋中取出一粒粒的干豆，布谷鸟发出满足的咕咕声，衔着干豆专注地吃着。

夜冷格格直笑。

她的美，连天神也为她赞叹。

老天爷！

雷魅无法不去注视她。

她竟深深吸引着他。

他双拳紧握，欲望在他胸口燃烧。

黑夜冷——

他要她。

虽然，她只有十七岁。

？？？

卡不洛酋长的家门前，站了一群人高马大的黑衣人，他们显然不是高原山国的居民，个个看来穷凶恶极。

他们在等待雷总裁的命令。

卡不洛没想到高原山国还是敌不过外界的觊觎及侵占——

而这位哈里吨矿业的总裁，究竟是何方神圣？

卡不洛不由得引领张望。远方居然出现了金色的狐狸面具。

那是卡不洛永远不会忘记的面具！

雷魅大摇大摆地走在莺村的小径上。

这个“狐狸面具”，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小孩子开始随着他的脚步跑跑跳跳，嘻笑嬉闹不断。而青年人对这个“面具”只感到好奇、不以为意，但是老年人呢？

熟悉又遥远的血淋淋记忆，回到这一群老年人的脑海中。无论有千百种疑惑，议论纷纷的族人，还是没有人敢阻止雷魅笔直朝酋长卡不洛的家前进。

戴狐狸面具的恶魔“鬼子”雷魅啊！

究竟又会把世外桃源的莺村，带到怎样的水深火热中呢？

所有面带杀气的外地人，纷纷让出一条路，他们对雷魅必恭必敬，甚至行九十度大礼。

卡不洛心惊胆战。诧异着十三年后，私生子雷魅竟然带着上百位的保镖！

他今天——是来复仇的吗？

雷魅竟是哈里吨矿业的总裁？

一些蹒跚的老人挤到人群前对雷魅破口大骂。“‘鬼子’，杀人偿命——”

雷魅纵声大笑，他邪恶的笑声直达天际，仿佛已将莺村踩在他的脚底下。

雷魅掏出了一把枪，所有的人吓得静止不动。

“我可以毙了你们！让血沾满整个高原山国。”雷魅气焰高张道。

他气势凌人地回忆着。“我发下过凶狠的誓言：将来有一天，‘我要惩罚你们每个人！我要让你们付出流血的代价！’现在——”

族人的脸发白了，大家面面相觑。

“我不再是当年瘦弱无助、任你们宰割的‘私生子雷魅’。”他面露凶光道。“我拥有无数的金钱、无限的权势！而且——”雷魅一字一字咬牙续道：“我是有仇必报的人！”

他对天咆哮。“今天，是你们求我的时候到了。”他指尖指着卡不洛，毒辣辣地道。“我要处罚你们每个人！”

雷魅要给高原山国带来何种刑罚？

“我已经向政府申请在‘高原山国’挖金矿，然后，我会逐出司马库思族人，我将用政府的力量和金钱，将莺村的族人，全部赶尽杀绝！”狐狸面具下的眼神发出魑魅光芒，扫向卡不洛。“你有什么意见吗，酋长？”

卡不洛脸色惨白。

高原山国的“预言”，这在卡不洛脑海里浮现。

“为了成全大多数人的利益，牺牲司马库思又何妨？”雷魅加重跋扈的语气。“现在就看你们怎么‘求’我了！”

卡不洛凌厉的目光泛着极大的愤怒，他挺身大声吆喝。“够了！”

两个人面对面，有着较量味道。

岁月不饶人，卡不洛的脸明显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头乌溜溜的秀发。而当年被人鄙视瞧不起的“鬼子”，如今是英姿焕发、器宇轩昂的壮年人了。

雷魅面对卡不洛挑起眉，倨傲无比道：“如果，你向我忏悔认错，向我下跪，我就既往不咎，放你们一条生路！”

卡不洛紧握双拳，强迫自己卑躬屈膝，但威严仍是不减。“请入内坐！雷魅总裁！”他唤“总裁”两个字，是如此的生硬。

雷魅露出唯我独尊的笑容。

他嗤之以鼻道：“在这个封闭的村落，让酋长以大礼招待，可真是无上的光荣啊！况且，在你们眼中，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私生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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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早知如此，当年真该杀了你！”这是卡不洛的第一句话。

“你没资格跟我这么说。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雷魅习惯性地叼着烟斗，深深吸进其中的麝香味。

“你——”卡不洛根本来不及反应，雷魅忽然出其不意伸出恶魔的魔掌，掏出枪直指着卡不洛。“跪下！我已不再是以前的我。”雷魅轻细的语气透着寒意。“我是恶魔——杀人无罪。”

卡不洛一见到枪，竟巍颤颤地跪在雷魅面前。“别杀我……别杀我……我错了，我错了——”卡不洛其实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雷魅不可一世。“你向我下跪忏悔了？你竟向‘鬼子’下跪？我的誓言成真了！”雷魅嘲讽着。“如果让族人见到你这懦弱的样子……事实证明我确实是胜利者！我注定是能击败你的人物，我当然会接管高原山国。”雷魅一语双关道。“谁是善，谁是恶，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善与恶，圣洁与邪恶的永恒战争。

“是吗？”卡不洛根本不以为然。他笑道：“胜负还未知晓呢？”他续道：“你不敢杀我的，你还需要我来破除你身上的诅咒。”

卡不洛突兀扬起头直视雷魅。“我不会输，我对你下过‘咒语’，你会死……这就是你身为恶魔最大的处罚！”他瞪大眼睛道。“我绝不会破除你的诅咒，我虽然年纪比你大，但我还有时间——看着你死。”

面具下的雷魅僵硬如石，他的灵魂在淌血。

他狠瞪着卡不洛狡诈的脸庞。

雷魅突然狂妄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我还真怕呢，我真是怕死了！”忽地，他手中的枪抵着卡不洛的头，雷魅咬牙道。“这么多年来，我尝尽了孤独和绝望，既然能够活到现在，当然不会让你毁了我。”

雷魅决绝的声音传入卡不洛耳际。“在我所创造的摩登都市中，传统的女人已经消失殆尽，堕落、拜金的女人到处充斥，所以，我确实找不到忠贞的女人，而我更是不相信爱、不相信女人，只相信自己。”

雷魅瞪着卡不洛道：“但是，我却知道只有在传统的高原山国，才能找到我要的女人——既是处子，又能为我守住贞节。”

卡不洛的心整个往下掉。

“我要你给我一个贞洁的少女，这是你向我忏悔的方式：‘献祭’一个童贞女人给我。否则，我不只会杀了你，还会毁了整个高原山国。”

献祭？

卡不洛想起古老高原山国的“神灵献女”仪式。

神灵是高原山国世世代代的守护神。选一个童贞女孩奉献给最神圣的神灵，是理所当然的事。这就是所谓“神灵的新娘”。

“休想！”卡不洛咬牙切齿道。“你不是神灵，你是恶魔转世的‘鬼子’！”他对着雷魅吼道。“你污秽的身世不配拥有高原山国纯真的少女，你只会污染神灵神圣之名。”

“是的。我不洁，我是从棺材里出生的恶魔！”雷魅毫不讳言。“但是，如今我却能用我肮脏污秽的钱，让你不得不求我！”

恶魔继续诉说着一个无庸置疑的事实。“我不想高攀神圣的神灵，我只是想用高原山国的土地换一位童贞的女人。”

“如此你一样可以保住你的地位和权力，而我永不再踏入高原山国。”雷魅用堕落的诱惑吸引卡不洛。

只是牺牲一位童贞的少女就可以赶走恶魔？

“别挑战我的耐性！记住，我是不顾后果的。”雷魅故意把子弹上了枪膛。“怎么样，愿意和我交易吗？”

这是一个很吸引人的交易。

“你要谁？”卡不洛怕死，顶在他头上的枪让他恐惧。

“跟我一样有污秽身世，也被下过诅咒——总有一天，会身不由己成为情妇的女孩。”

雷魅的脑海中，浮现那灿笑如花的美颜。

卡不洛震惊莫名。“她只有十七岁啊！”

“她命中注定要成为情妇，”雷魅盯着卡不洛。“我要她的纯真。”

“她们不会为男人守节，她身上有淫荡的基因，你敢要吗？”卡不洛加重语气道。

雷魅却无所谓地咧嘴笑。“我当然知道她不会守贞，所以，最好的对付方式，就是将她掳获，直到我活过三十岁。”

“我不需要名正言顺的妻子，我只需要一名情妇。”雷魅肆无忌惮道。“但是，这情妇必须对我忠贞。”

卡不洛酋长突然有很深的惆怅。没想到，夜冷居然能逃离他的魔掌！

“不管如何，只要是莺村的人，就是我的子民，”他立即佯装悲怜道。“她现在还是处子，你要答应我……善待她！”

“有趣！”雷魅笑道。“想不到，对于黑夜冷，你竟也会有人性——”他的枪仍指着卡不洛。

卡不洛看着这位黑夜的恶魔，金钱世界的王，被众多属下拱着，大摇大摆地离开。

高原山国的“预言”，卡不洛绝对不让它成真！

？？？

高原山国有一座孤立老旧又直矗的巨石山峰，上面有一个孤立岩。在古老的传说中，孤立岩是神灵降临的所在，而祭师必须在每年的祭典中，上山去对神灵祷告，和神灵沟通，传达神灵的旨意。

许久以前早被废除的这项习俗，因为恶魔雷魅的出现，祭师卡不洛又上山去向神灵沟通，毕竟这是莺村的自古以来发生过最大的大事——攸关居民的未来。

在面对可能无家可归的噩耗时，村人唯一可以倚靠冀望的，也只有世世代代的守护神灵。卡不洛去了一天一夜，而村里的老老少少，都聚集在上山入口处，等待着酋长的“佳音”。

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到地平线上，各处都开始灰暗，只有巨石高峰因处在最高位，还被夕阳照得灿烂。村人都安静无声，翘首仰望。而夜冷也是众人中的其一。

她无神的眼珠子，显得相当凝重。今天，她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她的心情有说不出的紊乱，无能为力的她，也只能不断向神灵祷告。

蹒跚的卡不洛酋长终于从险峻的的大岩石细缝中走下了山。

“回来了！回来了！”村子顿时显得热闹、激动。此时天色早已全黑，族人们赶紧举起火把。

很快地，熊熊的火炬把天际照得发亮，无奈在夜冷的感觉里，还是只有一片黑暗。

许久许久，酋长卡不洛眼角蓄泪珠陈述结果。“我们要献祭一位童贞女孩，然后，它会让恶魔放过我们全高原山国的村民。”

众人低声惊嚷，每个女孩慌乱的神色有如世界末日般。大家纷纷让开，夜冷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单独地站在大广场前，被众人包围而不自知。

这真是神灵的条件？

冷冷感觉好冷。

献祭——要奉献给神灵？

这句话不断缭绕在她的耳际中。

一群少女们鸦雀无声。

这神灵的命令，在现代人的眼中或许不人道，但是却没有村人敢提出抗议——高原山国的人民如此封闭，他们以自己的意志，以自己的模式来诠释所有的事物。

“你们要知道，女孩们被挑选为神灵的新娘，是无上的荣耀啊。”卡不洛悲伤无奈地笑着，看看这些无邪的女孩们。“而且，这童贞的女孩必须要相当优秀，否则即使被拣选，神灵也不见得会收她。”卡不洛一脸哀伤道。“你们——谁要做志愿者？”

黑夜冷默不吭声，这是身为女巫的本能，她能洞悉卡不洛的心思。卡不洛幽幽道：“其实，在众多女孩中，只有一位具资格被挑选为神灵的新娘，因为，她不仅长相出众，更重要的是她有灵异能力，我相信，她是最能取悦神灵的人。这些年，我也一直以神灵的教育教导她，她与我们截然不同，已与仙人无异。”他佯装感触良深道。“我更相信，只有她能拯救我们高原山国。”

众人又发出不断的唏嘘声，大家对酋长大公无私的精神，佩服得五体投地，更加爱戴卡不洛。

夜冷孤立地站在人群里，火炬把夜冷的头发映照得又黑又亮，没有焦距的眼睛也发出光亮，她的脸更是被火烤得红扑扑的。

像一尊女神般。

“不过，我们还是必须要问问她的看法及意见。”卡不洛又摇头叹息道。“夜冷——”

大家屏息以待——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长。

夜冷并不怕被牺牲，毕竟，她经历过家族的灭门血案，她的生命是捡回来的，也因为如此，她更深刻地感到生命的无常。

夜冷柔然道：“我一直很感谢酋长卡不洛把我抚养长大，我知道黑氏家族在村落里，是多么的不堪及污秽，这么多年来，谢谢大家不嫌弃我。”

“我知道我即将做的事，可以拯救村人的生命，更可以证明我是贞洁的女孩。”夜冷的心真的很平静。“我自愿献祭给神灵，做神灵的新娘。”

众人一阵欢呼。

没有人发现，夜冷的双手紧紧握住那条手帕。

反正，她不可能再遇见他，那个浑身麝香味的男人……“夜冷——”卡不洛激动不已，紧紧地拥住她。

有谁知道，夜冷其实是被“卖”给恶魔……

？？？

几个世纪以来，这一项“奉献”的习俗，都像是在办婚礼似的，如今整个村子也是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夜冷是盛典的中心，热闹场面的焦点。

族人对这项族里最伟大的习俗，丝毫不敢怠慢，依循着古老的礼仪，利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替新娘子盛装打扮。

夜冷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仍能感受到那欢腾的喜悦。

这与做凡人的妻子无异吧。

出嫁时也是一团喜气、一团热闹。

全村动员起来，用最好的丝绸，找最好的裁缝为夜冷缝制里里外外的衣裳。美丽的妇人为夜冷打理门面，夜冷一天比一天更美、一天比一天更光彩……

夜冷的心里并不怕。

只是做神灵的新娘……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一件事，她会被送上山，然后一辈子留在山上。上山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她一点也不知道。

她想像不出神灵是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神灵会怎样对待她。

她突然黯然地笑着：她怎么满脑子都在想神灵，她根本看不见，怎会知道神灵长什么样呢？

？？？

一大早，夜冷被几个骠悍妇人抓去洗澡，像婴儿般被刷来刷去，她觉得自己好像脱了层皮似的。然后，妇人们在她的身上涂撒了许多香粉。

这群妇人依古礼，帮夜冷带了无数的首饰，穿上最传统的新娘礼服，一切就绪后——

献祭仪式开始。

卡不洛烧香祈祷，广场是中间的大圆桌摆着无数的供品。

族人们围成一个大圆圈，烧给神灵无数的纸钱，祈福祷告的人，纷纷对着香火堆合掌低头。

当正午时辰到的时候，夜冷——神灵的妻子，终于与大家见面。她被抬了出来，所有的族人甚至对她膜拜，因为，她现在就和神灵一样，可以护佑高原山国永远平安。

她虽然看不见，却依然能感受到族人对她的爱戴和不舍。

她坐上大轿子，由一群男人抬着轿子，一步步往巨石山峰爬。一路上都有供桌，几乎一直排到山脚下。

她不知道她的命运将如何。

她只知道男人们不断地往上爬，她逐渐感到寒冷，天气变凉了，天色也变晚了！最后，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孤立岩，卡不洛曾向她描述山上的景色。

这里很美。

她看不见，但她有异于常人的敏感。这块石头发出五彩缤纷的光泽，好像天神降临般的光彩。她伸手去摸，这块石头很大、很平滑，几乎有半人高。

她的心很平静。这一群男人很虔诚地将黑夜冷抬到大石头中央，似乎怕她会逃跑，他们竟将她的手足用柔软的彩色丝绸捆绑起来。

她平躺在大石头上，正对着青天，然后众人对她下跪三拜，向她道别。听着脚步声走远，她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再也“看”不见他们了。凉风徐徐吹来，她觉得很舒服，一天的疲惫令她想好好地睡一觉。但是山上的风越来越冷，她的衣服抵御不了这冷空气的侵袭，她开始发抖。

她感觉到脸上一阵潮湿，原来下起了大雨，雨水浸润她的脸，她的妆花了，她的衣服淋湿了。狂雨过后，接着刮起大风，风吹起她的嫁裳，她将美丽的眼闭得死紧。

她还要承受怎样的酷刑？

神灵为什么还不来接她？

她突然好期待神灵来救她，让她脱离黑暗、脱离束缚。

恐惧已经完全侵袭她，她拚命想象着神灵即将来到的情景——

她突然感觉风不再冷，雨也不再凉，她感到好像被什么东西触着了。

一个很温暖的胸膛，一个火热的肉体终于抱起了她。

他是谁？是神灵吗？

她不自觉拱起身子，霎时间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足已经自由了。

她原来一直紧闭着眼睛的，这时，她微微张开眼来看着救她的神灵，奇异地，她竟然看见了！

他在发光，他眼神专注无比地注视她。他对她微笑，对她张开双臂。

这是她的幻觉，或是真的亲眼所见？

她知道她会把自己无怨无悔地交给它，她发现自己不再眷恋人间的一切，她微笑着伸出手臂，将神灵贴身抱住。

是的，在神灵怀中，她满足了。

她不再恐惧了。

她愿意跟随他。

他深深地感觉到。

恶魔之子雷魅，在夜空中抱着夜冷飞离高原山国。

？？？

鬼城

雷魅自嘲是恶魔，所以他所居住的城堡，就叫“鬼城”。

这里会是黑夜冷的新家。

雷魅为了夜冷甚至远离了都市，带她来到这位在荒郊野外的鬼城——

雷魅将她轻轻地放在干净的床褥上。

夜冷全身又冰又冷，身子脏乱不堪，而且早已陷入昏迷中。

“玛格——”雷魅呼唤着，半晌，这位老仆人立即走出来。等待了多年，雷魅真的把老玛格接来了。

“孩子。”老玛格总是料事如神，她道。“你带回了你的新娘吗？”

雷魅发亮的神色有如飞上了云霄。“是的。”他颔首。“她是我的新娘。”

怎能让她当情妇呢？她看起来如此清纯、高贵，她像是天使，无邪无污点。

老玛格欣喜地望着雷魅双臂中的新娘子——高原山国的女巫黑夜冷。不管雷魅是用什么手段抢到这新娘，她知道雷魅会珍惜她一辈子。“把她交给我吧！”玛格笑道。“没有一个新娘子是脏兮兮的，也没有一个新娘子要受尽风寒、挨饿受冻的。”

望着床上可怜兮兮的她，雷魅心底深处泛着愧疚。“玛格，我希望她醒来后，在巨石峰上所遭遇的苦难，已经远离她了。我希望从今以后她在我的怀中，是安详及美好的。”

雷魅旋身，气宇轩昂、神采飞扬地走了出去。

？？？

这一定是不一样的世界。因为，温暖洋溢她的周围，与昨夜献祭受寒受冻有天壤之别，她感觉到阳光射在她的身上。

这个环境让她安心，她摸索着，倏地，她双脸臊红，她发现在被单之下，她竟是一丝不挂。

回想过去的种种……她在失去知觉前，眼里所见那帅气挺拔、英姿焕发的男人——是神灵吗？

她活下来了？她被神灵带到哪里？

她差点儿从床上跌下来，双目失明的她，将被子裹在身上，搜寻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世界对她而言是新鲜、神奇而特殊的，虽然好奇，但伴之而来的，也有极度的恐惧。

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她摔倒在地上，发出呻吟，疼得皱起眉头，一时之间站不起来，此时四周一片宁静，似乎连个人都没有。

她突然听到了开门声，有人走进来，脚步声轻如猫足，但是，夜冷的听觉却可以完全感受到。

这个陌生人——浑身散发着她一直念念不忘的麝香味。

是在森林里的“救命恩人”，她无法释怀的男人？还是……他是神灵？

她感觉他大步迈向她，她来不及惊嚷，就被他凌空抱起。长长的被单一不留神几乎一半掉落在地上，她发现自己快要春光外泄了。

“你……”她发现自己又回到温暖的床上，他替她盖上被子。

她杏眼圆睁，愕然发现厚实的吻落在她的酒窝上——

他竟然吻她？

她根本来不及会意，又听见他转身离去的声音。

“你……等一下——”她疑惑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你是神灵吗|奇+_+书*_*网|？这里是哪里……你身上的味道……”

他连一句回应都没有，她强烈地感觉到，他似乎要离弃她！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痛恨自己为什么是个瞎子？

“我到底在哪里？”她陷入崩溃的边缘，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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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冷伸出双手，胡乱地挥舞着。

一个慈祥的老人的声音安抚了她。“别害怕，你安全得很。”玛格握住夜冷的手。“我叫玛格，放心吧！我会照顾你的。”

“玛格？”夜冷无助地追问她潜藏心底的疑问。“这里是哪里？神灵呢？”

“神灵？”出乎意外，老玛格格格直笑。“高原山国的人一直活在谎言中，这世间，哪有什么神灵呢？”

“你说什么？”没有神灵？“我被献祭是为了要挽救族人，让恶魔不要侵入莺村——”

“是吗？”老玛格不疾不徐道。“在高原山国，只有虚伪、只有坏人，你们都被卡不洛骗了！你被他出卖了！”

“不！你骗我！”夜冷恍如陷入冰寒中。“你骗我、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老玛格幽幽叹道。“总有一天，你会了解真相的。”真相？

“我要离开，我要去找卡不洛！”夜冷叫嚷。

“你不可能离开这里的。你的眼睛看不见呢！”老玛格安然自在地道。“况且，你现在是新娘子呢！”

夜冷的表情僵硬。“我不是神灵的新娘，那我是谁的新娘？”

老玛格淡然一笑。“你是主宰高原山国的人的新娘！”

她在鬼扯什么？

夜冷极度激动，她目光一闪，急切地问：“那我昨夜……”她紧张得几乎额颊上冒冷汗。

玛格纵声大笑。“小傻瓜！没有发生。你真是太可爱了。你知道当时你有多落魄吗？”

“他是谁？告诉我，玛格，他究竟是谁？”夜冷陷入重重迷惑中。

老玛格只是一味自言自语。“时间会证明一切——你将会发现，我是唯一不会欺骗你的人。”

玛格岔开话题。“瞧！现在正午了呢！我应该要帮你梳妆打扮，从昨夜到现在，你都没有吃饭，肚子一定饿了！”玛格自己动手忙了起来。“昨天祭祀的衣服脏得离谱，我主动帮你扔了。”

“扔了？”夜冷大吃一惊。

她心里头在乎的是那条手帕。

她把手帕洗得很干净，偷偷塞在新娘礼服的最隐密处，没想到——夜冷几乎要哭出来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霎时，一条柔软的手巾放在她的手上。“这是你的手帕吧？我在整理脏衣服时发现的，上面有一个狐狸的标志。”

夜冷紧紧将手帕握在手里，大眼中发出喜悦的光芒，由老玛格的口中，她终于得知，原来这条手帕上有一个狐狸的标志。“谢谢你！”她又追问：“这条手帕是什么颜色？”

“这是条白色的棉布，而上面的狐狸是绣上去的，绣线是金黄色的。”玛格好心为她解释。她话锋一转道：“我为你准备了很多衣服，与你过去穿的截然不同！你先下床，我帮你洗澡，然后再准备午饭。”

洗完澡，她全身搽上乳液，乖乖地站在镜子前，她感觉到有一件很舒服的衣服落在她的娇胴上。“这件玫瑰色的蕾丝洋装，相当适合你呢！”老玛格满意地说道，随即帮夜冷梳头。

玫瑰色？夜冷触摸身上，诧异玛格居然会告诉她衣服的颜色。最起码，她可以用想象的。

老玛格瞧瞧夜冷，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没人比得上你的美！”她甚至吹口哨道。“用餐了！”

？？？

长达三公尺的餐桌上，摆着无数的古董；有茶杯、酒瓶、盘子……不愧是富可敌国的雷魅。

夜冷坐在最远的一侧，玛格服侍着她。

桌上摆满了佳肴，用嗅觉就可以感受到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夜冷能够感受到这宅子绝对不只她和玛格两个人，还有其他的人——

是谁呢？是“他”吗？

浓厚的麝香味泛滥着。

虽然悄无声息，夜冷还是感觉得到他——坐在她的附近，观察她。

如果他不是神灵，那他是谁？是那个与卡不洛交易而买下她的“丈夫”吗？

不！他不是她的丈夫，她只是被“献祭”的女人，传统世界的夫妻，应该有仪式及被祝福的。

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像两道火焰般慑住她的魂魄，她竟莫名的全身都发热了。

用完了餐，看不见的她，只能跟随玛格回房间。

一天的疲惫和胆战心惊，令她很快地陷入睡眠之中，但是，在极度的疲乏中，她还是听见了开门声和熟悉的步声，她感觉得到——他站在她的面前。

他低头吻了她。

她想伸出手抱住他，想证明自己的感受不是幻觉，只是，他几乎如一阵旋风般，来去匆匆，只有她温热濡湿的双唇可以证明，刚刚一切不是梦。

？？？

“孩子，你在害怕！是不是？”老玛格细声问着背对着月光的孤独影子。

“害怕？”雷魅沮丧道。“很可笑吧！我现在是不可一世的王，却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玛格单刀直入地说：“你认为自己是恶魔，因而配不上她吧！”

“是的，我是恶魔——”雷魅将头埋入自己的双掌中。“我是人人瞧不起的私生子，我更是人人闻风丧胆的‘鬼子’！”

雷魅摆脱不了过去的阴影，深深陷入灰暗的记忆中。

这才是真实的雷魅——脆弱的恶魔！

“我想——”玛格小心翼翼地道。“这些年，你对女人也见识得多了；可以为你暖床的情妇、名媛淑女，哪一个见到你不是如向日葵见到太阳般，但是，你一直以来魂牵梦系的都只有她一人，现在，她就近在咫尺，你为她失眠、为她憔悴，却独独不敢向她承认你要她！”

“我——”雷魅不忍道。“她怎能做恶魔的新娘？”

老玛格早已看透未来。“黑夜冷的命运跟你一样。”她透彻地道。“如果，你真要做恶魔，你会是的。而黑夜冷，只会是‘恶魔的情妇’！”

雷魅不可置信地摇头，对于夜冷，无论如何，他都不敢也不愿伤害她……

？？？

每天重复一成不变的生活。

每每她用餐时，她都可以感觉到有“别人”与她一起用餐，虽然，这位陌生人的动作是那么悄无声息。

尤其到了夜晚，他总会来向她道晚安。

他会亲吻她。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秒的时间。

她都能够真实地感受到他的热情和温暖。

以及——以及什么呢？

渴望？

他究竟是谁？

是这宅子的主人吗？

也是现在主宰她的人吗？

纵然，她在这里过着少奶奶般的生活，但是，她却一点也不眷恋。回想当时，为了挽救高原山国，她被“献祭”给神灵……如今呢？

她怀念高原山国。现在，莺村中的族人们是不是一样安好？那恶魔有没有去侵略他们呢？

她心底明知：唯有逃走，去找卡不洛，才能知道一切。

夜冷是慧黠的，世人用眼来看表象，她却用“心”来观察一切。日子久了，她逐渐熟悉了城堡里的摆饰及位置，她发现城堡里的每一道门都没有上锁。

她常常藉着午后在花园里散步，只要感到风越来越大，就是接近了大门的位置。花园里若有鸟叫声，表示今天风光明媚，反之，若狂风豪雨，那就代表天气不好，她便不会出门。

玛格会伴着她一起做午后的森林浴，时间久了，夜冷渐渐觉得玛格是个好人。很多时候，她就像一个母亲般关心夜冷。“你如果看得到，就会知道这花园如诗如画，美得像是天堂！”

“这里的花很多嘛！”花香溢满夜冷的胸膛，多美丽的午后，多温暖的骄阳，上百种的花儿迎风飘荡，光用嗅觉，就可以感受到花园中的花儿必定是百花争妍。

“当然，这里的土地近千顷呢！”玛格无心地解释。“相信我，只有世界级的富豪，才能拥有这般的天堂花园。”

世界级的富豪？

玛格不小心漏了口风，夜冷得知，这是富豪所拥有的宅子。

“那么——”夜冷陶醉于众多的花香中，在高原山国，女巫们都用花草为药替人治病，她奇怪地问。“为什么没有闻到玫瑰的香味呢？”夜冷皱起秀眉。

“玫瑰？”老玛格笑了笑。“主人是不碰玫瑰的。”玛格或许今天心情特别好，有意无意地透露了很多秘密。“主人如果碰了玫瑰，玫瑰花是会枯萎的。”

主人？原来，这宅子里真的有陌生人。

夜冷急急地追问：“是什么人碰了玫瑰就会让它枯萎呢？”

迫切的语气激起老玛格的警觉，她立即挥着手道：“不知道、不知道……”

夜冷咬住下唇，唯一的一线希望又告消失，她心烦意乱地继续往前走，却被玛格拉回来。“不准往那里走，那里是一大片竹林，主人下令禁止靠近，逾规者会被惩罚！”

不能往那里走？为什么？因为那里是出口吗？

夜冷虽然被迫往回走，但她失明的眼睛却注视着那片她看不见的浓密竹林。

玛格看看天色，惊慌地道：“天！远方乌云密布，今夜只怕又有暴风雨了！快走，快——”

暴风雨？

夜冷没有被暴风雨的骇人力量吓到，她反而感到一种解脱——

这不是逃走的最佳时机吗？

？？？

吃晚饭时，夜冷听见窗外狂风怒嚎的声音，一如她不平静的心。

不知道坐在她对面的陌生人可有感受到？

烛光下，雷魅的眼瞳发光般地注视她。

圣洁、高贵而清纯的少女啊！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这样注视着她，他就心满意足。

世人或许要取笑恶魔：对自己掳来的女人，竟然如此无能和手足无措？

而她呢？

她是否对他有所“感应”？

其实，夜冷已经开始猜疑，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这宅子的主人——世界级的富豪？

夜冷的脑海中不断盘旋老玛格的话；怎么样的人会让玫瑰花枯萎？

这好比猜谜游戏，到她上床为止，她还是心乱如麻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恶魔——只着一件裤子，站在她床前。

而她在雷雨交加的时刻，佯装睡得深沉。

雷魅喜欢看沉睡时的她。

他深邃的黑眸闪烁着无限的深情款款。

她真像是童话中的公主——如凝脂般白皙滑润的肌肤，午夜般黑亮的长发，黑宝石般的眼珠，玫瑰般的粉颊——她的美貌使得其他女人相形失色。

他爱她——爱她玲珑有致的曲线，爱她温滑香软的触感，爱她的吐气幽兰！

老天！他爱她，爱她的每一处——

他的厚唇降落在她的樱桃小唇上。

就在此时，她出其不意地伸出双手——指尖正好抓住他卷曲的胸毛。

这令人措手不及的举止——

真是场惊天动地的接触！

他僵愣原地，而她——完全感受到了。

这是一个何等真实、何其熟悉的吻。

她紧紧攀着他，想证明这不是幻觉。

她整个身子贴住他，他的身体很烫，他的唇潮湿而令人兴奋，她突然有着怪异的感觉——烦躁不安且灼热难耐。

她惊觉自己大胆得毫无分寸，急急将手指收回来，然后整个身子蜷缩起来。

她只是想证明“他”是存在的。

而当她真的抓住他时，她才发觉——

他绝对是属于令女人贪恋、足以令女人飞蛾扑火的男人。

她手足无措地咬咬下唇，面对在黑暗中的他，她全身微微发颤。

意外地，他情不自禁地回应了她。

他热切地吻她，他的吻像雨点般洒在她脸上，亲吻她的香唇，她的眼睛，弯弯的眉毛……她尝起来真像是夏日美酒。

她忘记了挣扎，陷入天旋地转中。

他粗喘地离开了她，而她则娇喘咻咻，她感到他将她平放在床上，为她悉心盖上羽毛被单。

在她脸红心跳之际，他远离了她……

？？？

她从震惊中回神，强风豪雨击打着这坚固的宅子，在黑夜中她缓缓坐了起来。

这个人每天来到她床前，向她道晚安！但……今晚强烈到透不过气的热吻，和玛格白天时所说的种种连贯起来——“他”应该是这宅子的主人，也就是世界级的富豪。

她不是献给神灵，而是献给“他”？为什么“他”要“买”下她？

她摸摸肿胀的双唇，是矜持、害臊，还是懊丧？

少女的情怀啊！

她怎能让一个她不爱的人，不断地对她做亲密的举止？

她真放肆、真放荡！

卡不洛为什么将她卖给“他”？

“是“恶魔”要毁灭高原山国啊！

难道——

她灵光一闪，不可能、不可能！

树枝拍打着厚实的玻璃窗户，让她从惊慌失措中回神，不、不、不！这里——一切都是谎言，都是虚伪的。

或许只有卡不洛，能告诉她真相。

她要回到高原山国，她要回到自己的故乡！

凭着自己的记忆和直觉，她朝着大门的位置走了出去。

黑天暗地中，夜冷赤裸着双足踏在浸满水的土地上，她陷入了倾盆的大雨中。

没有人发觉她的离去。

雷魅坐在高贵的大理石椅上，细细品尝今夜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切。暴风雨与他的心境无关，他现在的心情比太阳还耀眼。

一个翻天覆地的热吻，让他以为一切都将有所改变。

多少夜的相思，只是盼望随着时光的流逝，总有一天，她会接受他这位在阴影深处生活的人。

然后，他会告诉她真相——他就是恶魔。

她是他买下的女人！

如果她愿意，他们会过着童话般的生活，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只不过，这只是恶魔的奢望……

可怜的奢望。

？？？

雨势大得像波涛汹涌的海，而夜冷则像在游泳的鱼儿，她这才发觉她仿佛要被淹没了。

她感觉到前方就是今天玛格停止脚步的地方，玛格说：前面是一片竹林，不能进入。

但夜冷却相信前面的竹林就是鬼城的出口。

也因为如此，她不怕死地往竹林前进。

她的脚踩进泥堆中，踩在无数的小石块上，踩进水堆里，一不留神，她被大树根绊了一脚，摔进泥巴水坑中。

石头、树枝、粗砂……划破她细嫩的肌肤，撕裂她的脚底，她感到阵阵刺骨的疼痛。

她不知在竹林里走了多久，她只是希望有人能够帮助她顺利地逃离这里。

但是，她逐渐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沉重，四肢越来越无力，神智越来越迷惑。

她好累啊！她真的好累。

她再也走不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这竹林还真大，她是否已经走出城堡了呢？

她摸索着对抗风雨中的荒山竹林——跌倒了，一次又一次再爬起来，最后她倒在烂泥巴中，再也站不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倒在哪里，她伸出手胡乱挥舞着。

木头。

这个形状是——

十字架？

她面色苍白，继续抚摸整个形状。

坟墓？

她努力地爬起身，偏偏毫无力气的她，只能翻滚，她伸手继续往前摸。

她吓得神色恍惚。

十字架？又是十字架。

她开始浑身发抖了。

难道，这里是墓园？

什么人会让竹林变成墓园？

他——究竟是谁？

她失神地发出尖叫，狂风暴雨不断地冲刷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只知道她在黑暗里，陷入深不见底的谜底里……

？？？

你为什么要逃走呢？

老玛格喃喃自语。

“恶魔最讨厌有人离弃他、瞧不起他，可怜的小女孩，你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

早晨玛格照例前来服侍夜冷，却发现她不见了。

雷魅脸色铁青，像恶魔般恐怖。

他立即策马在万顷的土地上找寻她。

雷魅身穿深黑色的绅士服，骑着黑色的强壮马儿“战神”，奔驰在阴冷空气中的草原上。

“战神”有精锐的感官，接近竹林时，“战神”一阵阵的骚动引起了雷魅的注意。

雷魅目光黯淡，泛着浓浓的哀伤，策马进入藏密的竹林。

无数的坟墓，呈现在他的眼前，从来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坟墓。

为了表示对死者的尊敬，雷魅下了马，满脸心碎地朝墓地走。昨夜的暴风雨带来的侵袭不小，墓地的十字架被吹得东倒西歪，泥土上的小草被浸蚀枯萎，变成了一堆堆的烂泥。

他的高统靴沾满烂泥巴，这里几乎变成水池，只剩一条弯曲的路径没有被水淹没，他沿着小道走向蛮荒的坟墓。

霍地，他目光一闪，痛彻心扉的神情转为忧心如焚。

是夜冷！

她几乎整个人陷入了淤泥之中。

她冻得全身都发紫了。

他抱起浸泡在冰水里许久的夜冷，发现她一息尚存，心花怒放的他早已忘记她的背叛。他用大衣将她紧紧裹住，望着她苍白的脸，他几乎崩溃。

他急急抱着她上马背，“战神”似乎感到主人的杂乱心情，快速奔驰，才一半晌，城堡就近在眼前。

他旋风般的跳下马背，怀中紧拥着可人儿奔上楼梯，第一次抱怨为什么这些梯子像是走不完似的。

“玛格，玛格——”他狂哮。

玛格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快！把她放在床上！”

玛格用最古老的医术诊治她，雷魅关上门旋身离开。

他不要看见她惨不忍睹的样子，他曾见过一次，那是“献祭”给他的时候——她在大岩石上挨饿受冻；而这次，是她背叛他逃走……雷魅感到熊熊的怒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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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不断吸着雪茄，麝香味充满了整个室内，玛格走出房间，兴奋地告诉雷魅。“她平安无事，能在暴风雨中逃过死劫，一定是上天的保佑！”不过，当她看到雷魅脸色铁青，也大感不妙不敢说话了。

雷魅冷然问道：“她何时会醒？”

“我不知道。”老玛格欲言又止。“雷魅——冷静些！也许……”

“冷静？”雷魅挑高眉头，双唇紧抿，惯有的嘲弄声响起。“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连我最爱的人，也唾弃我是个恶魔——”

“雷魅，”玛格提醒。“她不知道你是恶魔，你一直在躲避她。”“因为我怕她知道。”雷魅激动道。“但她在不知道我是恶魔的时候，已经背叛我了！不愧是情妇世家的女人！”他的双掌紧紧交握着。“我发过誓，绝对不原谅背叛我的人，不让人嘲笑我——我要让她尝点苦头。”

看着雷魅走进夜冷的房间，玛格叹道：“可怜的孩子，你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苦难要开始了。”

？？？

雷魅在黑暗中点了蜡烛，让微弱烛光绽放在阴暗的空间里，他坐在离夜冷不远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她。

夜冷睡得不沉稳，断断续续的恐怖画面掠过她的脑海。

墓地！玫瑰！

她忽然想起中古世纪的古老传说——

碰玫瑰会令之枯萎的只有一种人，就是恶魔。

这城堡的主人是恶魔，所以竹林里才会有数不尽的墓地，唯有恶魔，才会跟尸体住在一起。

十字架只是假象，藉以欺骗世人……

为什么她现在才发现？一切是不是为时已晚？她被重重的蜘蛛网缠绕着，逃不出恶魔的魔掌。

她开始尖叫，她拚命挣扎，恶魔仍对她张牙舞爪，他的四肢如钢条将她捆住，她无法动弹，然后，恶魔伸出野兽般的牙齿，咬她的玉颈，吸吮她的鲜血，他要她也成为恶魔。

她汗流浃背，倏地张开双眼，只是，迎接她的还是一片黑暗。

她在哪？

她的记忆如泉水般的涌现，她陷入泥土堆，又快被大雨淹没……

她紧张地伸出双手在四周乱摸，她摸到棉枕头，也摸到舒服的羽毛被单，她松了口气，这是她熟悉的地方——她回到了她的房间。

是谁救了她呢？

她忽地发现自己的裸裎和浓厚的麝香味。

是他吗？

男人粗哑的嗓子，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出突兀及不可思议的恐怖和冷血。他发出玩弄般的声音道：“我不是在你眼神的这方向，我是在你的右边。”

有人？真的有人？

她立即心乱如麻地把自己娇胴裹在层层被单下，魂飞魄散地注意声音的来源。

“你真不愧是女巫！眼睛瞎了还能在暴风雨中畅行无阻。我真服了你！不过，你以为你逃得出我的囚禁吗？”

他终于肯出声说话了。

但这感觉却完全不同于以往。以前虽然是无声的世界，但是气氛中充满柔情爱意；现在这腔调根本比野兽吼叫还恐怖。

“你是恶魔——你是高原山国的敌人。”夜冷不由自主地往床角缩。

“喔？”雷魅嗤笑，脸上恢复了刻板的线条。“你终于发现事实了？”

“是的。”夜冷指控道。“我早就应该发觉你是这宅子的主人，在黑暗中不断对我虎视眈眈……只有恶魔的竹林里才会有坟墓，只有恶魔才不敢碰玫瑰——”她失去理智地吼叫。

“是这样吗？”他冷酷道。“那你有没有很诧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她不知道。

“让我告诉你事实，让你从梦幻中清醒，学着长大，接受残酷的现实！”雷魅丝毫不留余地。“真正的恶魔是你的养父卡不洛，是他将你卖给我，以换取他在高原山国的威望和被景仰的崇高地位。”

“不——”夜冷独断道。“我不相信，我不会相信恶魔的话。”她断然地表现出倔强。“我会逃走的原因，不仅因为你是恶魔，也包括我只相信卡不洛。”

雷魅的眼神霍地转为凄凉悲苦。

从来没有人相信恶魔。

他怎么会自以为是的认为，她会改变对恶魔的“观点”？

“好！”他若无其事的声音，却让夜冷毛骨悚然。“我在你身上浪费的无数金钱、土地，就由你来还。”

夜冷不停地颤抖。

“我是恶魔，而你不过是黑家不洁的后代。”他英俊的容颜浮现撒旦的邪气。“卡不洛将你献祭给我，为的是什么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

“你躲不过你的宿命，你迟早都会是淫荡、不贞洁的女人。所以，趁你还是童贞处女时，牺牲你献给恶魔，他认为是最恰当不过了！”

他续道：“以前，是我对你太好了，恶魔应该是没有怜悯心和慈悲心的，我应该蹂躏你，直到我厌倦你！”

他突然起身，夜冷听到声音像惊弓之鸟般，几乎要跳下床。

“你说我是恶魔，我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恶魔！”他丢下雪茄。

他若有似无地道：“你知道征服黑家女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吗？”他迈开大步走向她。

他咧牙道：“就是囚禁她、征服她！”

她恍然大悟，慌乱得想逃，看不见的她，一古脑儿的翻转，却落入他的怀中。

她奋力地抵抗、哀嚎、尖叫，他则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在床上。

“我知道你现在是处女，”他制伏了她的四肢。“不过，这不是你这淫乱女人的后裔该留下的证据。”她再也动弹不得。“清纯的处女啊！你要满足我！”

他对她只有发泄，只有粗暴。

只有男人对女人的原始需求！

“不要——”她尖叫。“不要……”她从未感到如此恐慌，恍若真的陷入地狱的深渊中。

他把被单撕扯掉，她赤裸的娇胴展现在恶魔眼前，而她却只能面对看不见的恶魔。

“不……”她感到恶魔的手掌正要置她于死地。“不……不要……”

听见她害怕的叫声，他没有后悔，更没有停手的意思，因为他沉醉于她的美好，他浑然忘我。

让恶魔如痴如醉的娇胴啊！让恶魔欲仙欲死的动人容颜！

他要她。

要定她了。

她感觉到他傲人强壮的身躯定在她双腿间，她感到私处撕裂的灼痛。“不……”她哭了出来，热泪涟涟。“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只是，哀求的泪水更令恶魔布起了狂风骤雨。她珍珠般的泪水，就好像是女巫对男人下了“巫术”，让男人无法自拔地匍匐在她脚前——雷魅停住手。

他面无表情，瞧她像小动物般的哀求，只是让他这只大野兽多给小动物几分钟“求生”的机会。

“好——那就哭给我听。”他的眼神闪着戏弄，他残忍地说着一个故事。“古老的高原山国，每逢干旱时，祭师就要祈雨，他们祈雨的方式就是买一个婴儿，放在空旷的山谷中，他们让婴儿不断地哭，因为他们相信婴儿哭得越大声，就表示雨会降得越丰沛，直到……”雷魅的黝黑的眼珠闪现一丝痛苦。“婴儿哭死为止。”

夜冷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告诉我——”他在她的面颊上耳鬓厮磨。“究竟是祭师残忍呢？还是我这个恶魔残忍？”他的眼睛像火柱般慑住她。“我觉得拿小孩来当祭祀工具，比拿淫乱的女人来‘玩乐’更加可耻！”他像疯子般对她大嚷。“哭给我看！”

她吓得泪水立刻像长江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他捂住她的唇与鼻，令她不能出声。

在夜冷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恶魔毁了她的童贞……

她脱口而出。“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要对不起他——”

她有喜欢的人？

他佯装嗤之以鼻道：“哼！不贞洁的黑家后代，够资格有爱人吗？你只适合做情妇——”他的手掌更加肆虐地欺侮她。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要攫取你的童贞，让你生不如死——”

“不要——”她的尖叫声响彻云霄。“我不是情妇，我不是……”她不要他碰她，不要让他得逞。

她以心看这世界，不用眼睛，迸出泪水的眼珠竟仿佛能看见不远处柜子上的一把石刃，虽是用石头磨成的，却是一把利刃。

她趁雷魅不注意时，执起石刃朝自己……

注定是情妇的女人啊！

谁知竟是个忠贞烈女……

？？？

霎时间，雷魅的心脏停止了。

皮开肉绽的雪白肌肤，鲜血——染满他强健的胸膛。

他声嘶力竭地叫喊。“玛格、玛格——”他压住她的伤口，黝黑的手掌立即浸渍在血泊中，显得无力与脆弱。

玛格迅速赶到，且不停摇头。“可怜的小女孩，真的被恶魔折腾得不成人样！”雷魅的脸倏地沉了下来，而玛格自顾火速地为夜冷治疗。

所幸伤口不深，也没刺到要害，但也让失血过多的夜冷到鬼门关走了一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与雷魅的愧疚作对似的，玛格继续喋喋不休。“你一直在伤害她……”

雷魅哑口无言，旋身往城堡外冲。

她会有今天，完全是他“赐予”的，但是，他绝对不放她走……

绝对不要。

？？？

一星期后。

夜冷总算从昏迷中清醒，只是，恶魔缠绕着她的噩梦不断，她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老玛格安慰她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孩子，你终于醒了，放心吧！你在我的身边，我不会伤害你。”

“玛格……”夜冷的双手在黑暗中胡乱挥舞，直到老玛格握住她的手，她才安心。“放我走，求求你，玛格。”

玛格的叹息声传来。“傻孩子，你受伤这么重，就算逃了，只怕路途困顿，也会要了你的命。”她轻抚夜冷的面颊。“为今之计，就是在死里逃生之后，好好地疗伤，相信我，恶魔不会再来的。”

那一夜的记忆如潮水击打岸边般波涛汹涌。“我……还是……还是……”她说不出口，也不敢问。

玛格轻抚夜冷腹部的伤口，很不忍心道：“别怕！你还是。你看你把自己伤成这样，答应我一定要好好休息，知道吗？”

体力孱弱的她，很快又陷入睡眠中，但她口中仍嘤嘤咛咛道：“恶魔不要再出现，不要再出现……”

躲在黑暗一角的雷魅，哀恸不已。

夜冷因为伤重，所以敏锐度大大减低，她不曾感受到恶魔的存在。夜冷不断期望自己的伤口赶快复原，无论如何，眼睛看不见的她，不能再任恶魔对她“为所欲为”。

一开始，只要稍稍有“风吹草动”，她就吓得魂不附体，但是，日复一日，她感觉到恶魔似乎真的消失无踪了。

在她大病初愈时，玛格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可惜夜冷看不到自己。玛格满意地盯着她，夜冷绝对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着美丽的薄纱刺绣的鹅黄色礼服。

在薄纱衣料上刺绣——最能表现女人的性感与诱惑。

把她打扮得如此美艳，只是想让夜冷能讨主人欢喜。

雷魅的眼神几乎比太阳还炙热。

玛格简单交代着。“主人在等你了！”

夜冷刹那间全身冰冷。“我不要去、我不要去——”她拉住门把，拚死不肯向前走。

她突然感觉到强大的压力向她袭来，冷不防，她已被高高地抬起，那粗壮的手臂像钢条似的捆绑她，她动弹不得，倔强的个性让她咬紧牙根，不愿意在恶魔面前表现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被扛到哪里，只知道自己正坐在一张绒毛椅子上，雷魅开口道：“你坐的这张椅子来自中国，称为贵妃椅，专门给宠妾用的。”说着，他握住她的手，她无法挣脱他的手掌，只得跟随着他的手沿着椅子的形状触摸一圈。“你可以理解或是想象，这椅子的形状吗？”

夜冷只觉得他在炫耀这椅子所费不赀、在嘲笑她是瞎子，更无情地提醒她——她迟早会是他的情妇！

于是她恶言相向。“你有何居心？你以为我会忘记你的所作所为吗？恶魔！”

如果她看得见雷魅心如刀割的神情，一定会让她的心仿佛被针扎。恶魔表情微微抽搐，声音空洞。“你说你有喜欢的人，我命令你忘记他。”雷魅拚命吸着雪茄。

那一股总是让她悸动的麝香味，又再一次刺鼻的吸入她的呼吸中。她试图挥去那意乱情迷的感觉，想不透为何恶魔选中她，而且不愿意放开她。

雷魅面对着窗户，注视宽阔的空间和无限广大的绿色原野，他害怕封闭的空间，那总是令他忆起小时候黑暗濒临死亡的记忆……

他慢条斯理道：“你知道我称这座城堡为什么吗？”他戏谑的声音让夜冷起鸡皮疙瘩。“我称它为‘鬼城’，也叫‘地狱之城’，我承认，你誓死不从的精神，让我为之动容。无论如何，我不要你死，所以我暂时不会侵犯你，但是，既然我买下你，你就是我的，休想属于别的男人。”

“我会把你关起来，因为——你只能为我守贞。”

这表示他还要折磨她吗？她至死都要待在这座“鬼城”……

她陷入前所未有的沮丧中。

？？？

那天以后，她还是过着如刚来之时的生活。只是，知道自己在恶魔的囚牢中，与之前在一团迷雾中，感觉真是天壤之别。

“恶魔”虽然不再对她有任何“强迫”的行为，但是，她却时时处在无助的恐慌中——

她感到不自由和强烈的孤单。

这里，难道只有恶魔和玛格吗？

今天阳光灿烂、鸟语花香，玛格又伴着她在花园里散步。

夜冷终于受不了地咆哮。“玛格，你难道不寂寞吗？你为什么要和一个令人深恶痛绝的恶魔生活在一起呢？”

玛格格格直笑。“傻孩子，你以为恶魔一开始就如此孤傲和偏执吗？”

难道不是吗？夜冷对玛格的话起了兴趣。

“没有人喜欢被遗弃、被拒绝，没有人想要过与世隔绝的生活，是高原山国的人把恶魔摒弃在外的，你知道莺村的人是怎么对付恶魔的吗？”玛格的话让夜冷的脸色变得难看。

原来，她根本就是恶魔报复的“工具”。

徐徐温暖的东风向她吹来，但她却只感到阴冷和黑暗，花园中所有灿烂缤纷的花，对她而言却像是失水快凋萎的残枝。冷不防，夜冷脚底下钻过一个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

“那是什么？”夜冷疑惑不已。

玛格解释道：“它是银狐，是主人的宠物。”

“银狐？”这种动物算是稀有品种吧！

“是的。”玛格总是语出惊人。“你知道银狐是所有动物中最忠贞的吗？它们终生只跟从一个伴侣，如果伴侣不幸早死，它们就守在伴侣的身旁，孤独一辈子。”她续道：“我总认为，银狐虽是动物，却比人类还忠贞，唉！真亏人类还自豪为万物之灵呢！”

这极端讽刺的话，深深震撼了夜冷。

小银狐竟在绕了花园一圈后又冲向夜冷，玛格乘机捉住它，把小银狐放在夜冷的怀中，夜冷吓了一跳，但不一会儿，当小银狐在她的臂弯里像婴儿般柔软摩擦她时，夜冷开始格格直笑。

她原本想要讨厌银狐的，因为它是恶魔的宠物，但当小银狐窝在她怀中时，她却感觉小狐狸好像是她的玩伴，想逗她开心。

小银狐已经彻底吸引了夜冷的注意力，她爱它。

在远方城堡高处，远远眺望夜冷一举一动的雷魅，露出会心的笑容，她喜欢小银狐，她喜欢。

好不容易，她愁云惨雾的脸上，终于露出阴光般的笑容，费尽千辛万苦为她取到小银狐，总算没有白费力气。

他希望她快乐。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从此以后的每一天，在花园里和银狐玩耍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她又恢复了天使般的笑容。

雷魅深深沉醉于她的欢乐。

或许只有在此时，夜冷才会忘记对恶魔的恐惧。

不过，当夕阳西下，玛格请她回到宅子里时，夜冷的表情又恢复不苟言笑。

与恶魔用餐成了固定的公式。

她闷不吭声，而他一语不发。

今天早晨，夜冷在她熟悉的花园小径散步，每当这时候她都非常怀念高原山国，她盼望自己终能逃离恶魔，回到家乡。

走着走着，她竟然听到她最熟悉不过的鸟叫声，她目光一闪，兴高采烈地叫唤。“布谷，是你吗？你来了吗？你竟然找到我了！”

当布谷飞向她时，她确定这不是一场梦。

“布谷、布谷——”就像从前一样，她们彼此是有心灵感应的，夜冷唤它时，它就飞到夜冷的手臂上，对夜冷叫个不停，表示对主人的怀念。

“喔！我亲爱的布谷。我好想你，我好想你，你来了，你没有忘记我……”夜冷的心雀跃不已，声音竟有丝哽咽，她伸出手掌，让布谷的尖嘴对她的手心戳刺玩弄着，她开始与自己养大的布谷鸟“叙旧”，甚至把心中积压的痛苦与烦恼都告诉布谷鸟。

接着，她心底升起一个绝佳妙计。“布谷，也许——你能够救我出去呢！”

是的，夜冷灵机一动，她为什么没有想到，她可以写一封信给卡不洛，再让布谷衔着信飞回去，请卡不洛来救她。

她忘我地陷入得意的计划中，布谷鸟依偎在夜冷的怀中，殊不知，恶魔正目不转睛、分分秒秒都在窥视她。

恶魔感到胸口因忌妒而发紧，夜冷竟然如此在乎布谷鸟！

恶魔见不得任何人从他手中夺走夜冷的心及注意力，他要占有夜冷的一切。

他要杀了布谷鸟。

雷魅取出一把猎枪，瞄准目标……

石破惊天的枪声响起——

夜冷一震，她感到头昏眼花，发生了什么事？

夜冷摸摸自己的手心，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她蹲下身子摸索着。

随即发出响彻云霄的尖叫，布谷死了？恶魔杀死了布谷？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夜冷对着天空咆哮。“你杀了我的布谷！你为什么要杀死它？为什么……”因为惊吓过度，她昏倒在地上。

她为什么要受这种折磨呢？布谷竟为她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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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当她清醒过来，她只感到痛不欲生，几乎不想活了。

她坐在餐桌前，却不吃不喝，只是笔直盯着前方。

突然，恶魔说话了。“你想绝食，是吗？”

夜冷表现得相当高傲，但泪水却滑落面颊。“你杀死我的布谷！你杀死……”

“你以为布谷鸟真的是你的好友吗？”雷魅不以为然道。“天底下最坏的鸟就是布谷鸟，你知道它们怎|奇+_+书*_*网|么欺凌破坏别的鸟类吗？”他尖锐道。“布谷鸟若发现别种母鸟为孵蛋而筑的巢，布谷鸟会趁母鸟不在时，把那些鸟蛋从高高的树枝上推到地上，然后再将蛋生在别人的巢里，让那些笨母鸟喂养别人的小孩长大……

雷魅注视着夜冷渐趋和缓的表情。

“你自以为圣洁，而我只杀该杀的东西。”他轻鄙道。

“站住！”夜冷急急唤住他，小心翼翼道。“那你会杀忠贞的银狐吗？”

她看不见他露出少有的笑容，他嘴角上抿的样子真是英俊极了。“只要你吃饭，我不会杀小银狐的。”

她听到他离去的声音，他的“保证”居然让她心安不已。

站在一旁服侍的玛格突然迸出一句话道：“主人为了你，很久没碰女人了，他远离摩登都市，隐居在‘鬼城’里，都是为了陪伴你。”

这番话竟让夜冷感到——打击？

她的心……

？？？

雷魅答应过不会杀死银狐，一想到昨夜的事，她或许还是很哀伤，但是她已不再怪雷魅，为什么？是因为他的一番话吗？

还是她变得更在意玛格昨天有意无意说的话？恶魔拥有无数的女人……哎！她一点也不理解自己。

恶魔真的坏吗？

她迷惘了，又幽幽地叹口气。

是叹气引来小银狐的注意，还是小银狐看她可怜，竟施舍她一大束花。

“这是什么？”小银狐在她脚底下摩擦，夜冷低头摸摸花瓣，试图辨别。

玛格立即向她解惑。“这是曼陀罗，看样子，是小银狐要送你的呢！”

“曼陀罗？”夜冷知道这种花，不过，曼陀罗的花语是——恐怖。

难道，恶魔的宅子里都种满这种花？

“谢谢你，小银狐！”不管如何，会取悦主人的动物，总惹人怜爱。

只有玛格明白曼陀罗是主人雷魅送给夜冷的，以表达对杀死布谷鸟的歉疚。

夜冷让恶魔变了。

而夜冷呢？她会变吗？

夜冷按住花瓣，不自觉问道：“恶魔……为什么高原山国村民都叫他恶魔？”

玛格会心一笑，终于，夜冷总算问到关于雷魅的事了，这可是第一次呢！

“这是因为……”玛格好像在讲一个很古老的故事。“大家都说，雷魅的母亲在竹林里遇见了恶魔，恶魔玷污了她，于是她怀孕生下恶魔之子——”

“恶魔之子”？夜冷专注地听着。“所以，他就被称为恶魔？”

玛格有意无意又说：“高原山国是个古老的国度，不仅有恶魔、鬼诞、精灵的许多传说，也流传许多诅咒……”

“诅咒？”夜冷目光一闪。“比如呢？”

玛格默默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淡然道：“你总会明白的。”

“玛格——”夜冷不懂，她为什么欲言又止。

玛格伸手摸着曼陀罗的花瓣，答非所问道：“其实，再凶残的动物，也有温柔的一面，不是吗？”

聪慧的夜冷，开始怀疑这花是恶魔送的。

她的手摸摸口袋里的手帕——她非常思念那个“救命恩人”。

或许可笑，她根本不知道他名字，她只知道他是好人。

但是，她就是忘不了陌生的他……

？？？

林子的另一端是小溪流，应该还有瀑布，夜冷总是听见瀑布声充沛生命力地直泻而下。

这“鬼城”的里里外外，她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无法自拔地被“鬼城”的宫延花园深深吸引。

她要求玛格让她去小溪流边，她想要听听水声。玛格则保守道：“要问问主人才行。”

夜冷闻言，僵住了笑容，恶魔总是“控制”着她……

玛格笑了笑。“我现在就帮你请示主人。”

夜冷听见脚步声走远又走近，夜冷竖耳恭听玛格道：“主人答应让你去小溪流边，但那里太远了，我没法陪你去，所以你要带着小银狐去才行，否则，万一发生什么事……主人又说：希望你快乐！”

他——希望我快乐？

夜冷双眸闪烁，仍是嘴硬道：“小银狐不是我的玩伴，应该是我的‘监视器’吧！”

玛格只是嘻嘻笑不停。“路上小心啊！我知道你的心灵就是眼睛，但是不要靠水太近喔！”

“好的。”夜冷答应，奇怪，她竟不再顽强抵抗恶魔了？“我会在夕阳西下时回来。”

？？？

出乎雷魅的意料之外，虽然她是个瞎子，但她的感官却有如正常人一般，不甚至比正常人还敏锐千倍以上。

一路上她不曾跌倒，甚至不会恐惧身在陌生的大自然里，不愧是高原山国的女巫，有无限的法力与魔力。

她是上天赐福的少女。

没有多久，在小径及小狐狸的指引下，她真的听到瀑布声，她喜出望外。不过，越接近小溪流，地面只剩下许多坚硬的小石子，石头让她多次差点被绊倒，雷魅无时无刻都为她捏把冷汗，深怕她有个万一。

好不容易，她终于摸到那最纯净的水。

河水很湍急，在她手指尖疾驰滑过，除了水声就是她灿烂的笑声，阳光撒在她身上，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莺村。

不！莺村终年云雾缭绕，总是让她感到寒冷，在这里却不会，她甚至觉得额心直冒汗。

她双手掬水拍打在自己的粉颊上。一样东西突然闪过她的脑海——

对了，手帕！她急急把手帕取出来，握在手心中，这可是她的宝贝呢！她很怜惜地把手帕拿出来擦拭脸庞的汗水，心里又淘气地自忖：手帕也该洗洗澡了，再给它晒晒太阳。

然后她把手帕放在水面上用力地搓洗，急速的河水，竟无情地从她的指尖，带走了那条手帕。

她脑海一片空白。

她不能失去那条手帕。

绝对不能！

她毫不犹豫地跳下河……

？？？

她落水了。

雷魅想起黑家骇人的“诅咒”……

她不能死，不能。

他立即不顾一切地跳下水。

没想到河水非常湍急，不一会儿，她就被来势汹汹的大水冲得老远，小银狐沿着岸边跑，大水让夜冷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她想尖叫救命，但河水淹过她的喉咙，她叫不出来。

当她稍微可以喘气时，她出口的第一话竟是：“恶魔、恶魔，救我——”

眼见她真的要被淹没了，却霍地发觉有人伸手拉了她一把。

“抓紧我，如果你不想淹死的话——”恶魔低哑的嗓子有着狂傲与霸气。

“我……”她惶惶乱乱说道。“手帕……我要手帕……”

雷魅没有理会她，只是专心在泛滥的洪水中找寻一条生路。而她则更努力大声地尖叫。“手帕、手帕……”

“你这女人——”雷魅咬牙切齿，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女人。“到底你的命比较重要，还是你的手帕？”

“手帕。”她不顾一切地喊。“它是我的生命……”

“你——”雷魅开始忌妒那条手帕，但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让他心软。

这里应该可以上岸，可是，为了找寻那条手帕，他放弃了。他们随波漂流，不知道会飘向何方……他们甚至经过好几个巨大的漩涡，更不幸的是天空降下滂沱大雨，水位越来越高涨。

河水冷得让夜冷浑身颤抖，也让雷魅因而心急不已。

忽然雷魅瞥见白色棉布流过，立即朝逆水的方向游过去，雷魅感到好像被十几丈水柱击打，而手帕正好落在一个巨石的夹缝里，雷魅用尽全身力气去抓，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拉住了手帕，但是，剧烈的疼痛也随着袭来。

来自他身上浓浓的鲜血，开始自河水底下不断溢出，与大地之水融合在一起，向东流逝……

“你找到我的手帕了吗？”夜冷关心地问。

“是的，我找到了。”雷魅僵硬道，他逐渐感到四肢无力。

“真的吗？太好了。”夜冷急急伸出手，试图握住那条手帕。

在阳光的反射下，雷魅的目光炯炯有神，手帕上反射着狐狸的标志，原来——

夜冷这么在意的手帕，竟是当时他随意为她包裹脚踝的小手巾。他兴奋地想大笑，但他必须先将夜冷救上岸。

“前方——”他的声音一丝不苟。“有一个大瀑布，穿过瀑布会有一个小洞穴，那是上岸的好地方，我会拉住树枝，你要好好抓紧我。懂不懂？”

她点点头，直到生死攸关的这一刻，她才陡然发觉自己——多么需要恶魔。

在恶魔的怀中，夜冷觉得安心，在她内心再也没有比献祭给“神灵”时更惶乱不安了，那时，她不晓得未来如何，而今，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他会保护她。

他们顺着冲击的河水，很快地到达巨大瀑布，雷魅叫喊一声。“抓紧——”他抓住了一条树藤，而夜冷则四肢紧紧攀附他。

雷魅沿着树藤慢慢靠近岸边，把夜冷丢上岸，自己再爬上岸，接着面对他们的是黑漆漆的一片，洞穴给人阴森林的感觉。

黑家可怕的“诅咒”又浮现在雷魅的脑海里——

“夜冷——”雷魅气焰袭人。“你在哪？”他有些烦躁地叫喊。“这里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很危险。”

“有差别吗？”夜冷声音传来，一语双关道。“我本来就什么都看不见。”在黑暗中，雷魅闪着绝望的目光，但他才伸出手就碰到夜冷，原来，她就在他的身旁，他松了一口气。

夜冷又落入他的怀中，她可以感觉她的背靠着壁崖，逼得他们不得不结结实实粘在一起。“我们看起来一定相当狼狈和凄惨，我们全身都湿透了。”他佯装悠哉道，不想让夜冷知道，他左大腿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听着瀑布声，夜冷觉得心里安详极了。但雷魅却在此时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如果要离开，只有等天气好转，你认命吧！为了一条手帕，竟落得和我露宿荒野！”

夜冷没有说话，只是把手帕握得死紧，半晌，她感觉到雷魅不停地移动，她吓得惊慌失措。“你要做什么？”

“脱衣服啊！我可不想因此而得肺炎，你也是，把衣服脱了！这里湿气重，容易生病。”

“我——”夜冷立即本能地抓住衣领，她想起了他曾经的狂暴……

他似乎感受到她的想法，他轻嗤道：“放心，我现在没有心情……我累死了，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威胁。”

她面无表情道：“恶魔的话可以相信吗？”

他再也无力辩解。“如果你不相信我，就不会在落水的一霎间喊着恶魔。”他讥讽着。

“你……”红晕泛滥在她的脸颊上。“你跟踪我？”

雷魅没回答她。只是低头审视自己的大腿，而脱下来的衣服，正好可以绑住被锐岩割伤长达十公分的大腿。

其实，他是在漠视那感觉……密不通风的黑暗世界，他快窒息了……

血——还是不断由伤口溢出，疲惫加上失血，他意兴阑珊道：“这里晚上会很冷，你好好保重，我要睡觉了。”她能感觉他翻过身子，洞穴小得几乎无法不相互碰触。

他粗糙的肌肤很快显得干爽，一旦碰触她还是黏答答的衣料，竟莫名让她发颤，他实在很温暖，她逐渐发现他是火，而她是冰。

寒意浸渍她的肌肤，她真的想要把衣服脱去，这样起码可以减少些湿气，她现在只想……躲进他火热的胸膛。

天！这太疯狂了。

她想着想着，突然觉得空气中有一股血的味道，她发觉很不对劲。“恶魔？”雷魅的呼吸急促而困难，他的全身开始剧烈颤抖。为什么？

“恶魔？”是他，他怎么了？夜冷感到慌乱，以前她看他受苦应该会拍手叫好，而现在……她赶紧侧身靠过去。“你——”她试图摇醒她。“你怎么了？”

她感觉他从噩梦中惊醒，他清醒后，咬着牙，拼命做深呼吸。“没什么，睡吧！”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夜冷坚持道。“别骗我，我用心灵在看。”

她听见他不屑的笑声。“你的世界里一片黑暗，看不见危险，如果你看得到，心中就会增添仇恨和怨怼。”

夜冷沉默了。“我虽然看不见危险，却知道你有了危险。恶魔，别岔开话题。”她咄咄逼人。“你究竟怎么了？”

她是在关心他。

虽然很强悍，但是，雷魅感受到了。这是第一次，夜冷竟然表达对他的在乎，他感动莫名。

笨重的身体完全清醒了，他气喘如牛，汗水淋漓，声音却轻描淡写。“只是一个折磨人的酷刑……卡不洛把我这‘鬼子’放在一个洞穴里，试图将我活埋……”他苦笑。“过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的后遗症消失了，没想到……”

天！他们要活埋他，夜冷无法置信。

雷魅自暴自弃道：“我知道我说破嘴你都不会相信恶魔，反正，你神圣的卡不洛是不会做惨无人道的事。”他唾弃道。“你就当我在说谎吧！”

不！他说的是真话。她知道，她就是知道。

他的话很冷酷，或者是过于坦白及无情，竟让夜冷感到心底翻腾着。

夜冷的同情心油然而生，她想哭，她知道他多么不想显现出自己的弱点，寥寥几句话所勾勒的轮廓足以令她战栗。

怪不得，他视所有高原山国的人为敌人，他甚至扬言要把卡不洛五马分尸才能消去他所受的冤气，及千万把燃烧心头的恨。

他的笑声中夹杂着绝望。“其实，我应该很适合生活在洞穴里，你知道我是在棺材里出生的吗？”他居然无法遏止自己说出悲戚可怕的身世。

那已经是一个很遥远的记忆……

黑暗、雨水，母亲死亡时，依习俗棺材放了四十九天才入土，正要移动棺木时，大家却发现棺材内竟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连忙打开棺木一瞧究竟——

“在棺材中出生的我，就叫‘鬼子’。”他认了。“被冠上了恶魔的面具，扯也扯不掉，丢也丢不掉。”

雷魅仿佛回到那时候，他心悸犹存，永远忘不了……他霍地禁住口，他怎么了？这一直是他心目中致命的伤痛，他从来不跟人说起。他不需要被她瞧不起，反正她只会嘲笑他是恶魔之子……他整个背部呈现紧张状态。

“不……”夜冷闭上双眼，泪水滑下脸颊。“不——”人人害怕的狂暴恶魔，或许只是假象，他根本是一个小可怜虫。

他听见了她热泪涟涟的哽咽声。“该死的，天杀的，你在为我难过，是吗？”他叫吼。

“不……”夜冷拚命摇头。“不……”

“你可以嘲笑、瞧不起我，但是，恶魔最不能容忍别人怜悯我。”他狂啸，佯装下流无比道。“通常这时候，我都会在女人身上，发泄我的无助和脆弱。”

“我……”不知为何，她叫了出来。“我只是不要你难过受苦。”“够了。”雷魅脸色显得苍白，他气急败坏道。“你想表示什么？想要替高原山国的人，还是伟大的卡不洛向我道歉忏悔？”

“不，”夜冷急促道。“我只是想帮助你脱离苦海、脱离纠缠的噩梦。”这一刻，她竟然显得比他还可怜兮兮，她的身体在颤抖。“因为你为了救我，而害你不得已要待在洞穴里……”

“喔？你想要弥补我？要报恩？”他恶毒道。“那就像其他女人一样取悦我！”他的双手捧住她的臀部，把她用力按在他鼓胀的欲望上，他残暴粗鲁道。“我这时最需要的，就是要你像其他女人一样，迎合、满足恶魔。”

他突然用力扯下她的蕾丝洋装，她圆浑的胸脯立即暴露在黑暗中，她想反抗，他的大手却极为敏锐地握住她的胸脯，用力摩挲她坚挺的胸部。他嗜血道：“你懂我要什么吗？”他的手甚至探索她的禁地，用力地按住。“我要你这样安慰我——”他眼神炯然发光。“我要像上次那样强占你！”

“我……”她咬住下唇，在他的怀里，她全身发烫。

过了许久，紧绷的空气释然，雷魅放开了她，他转过身子，痛苦的呻吟声传来，这是一种近乎昏眩的痛。

夜冷这才惊觉到——对了！那股血腥味？她急忙道：“你受伤了吗？”

他不理会她，她伸手胡乱摸索，果然摸到一摊浓厚的血迹。“你哪儿受了伤，为什么？”她比他还紧张一百倍。

“被石头割伤的。”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

她终于发现他善解人意的一面。

雷魅似乎不要她又再“挖掘”他，就抢先口无忌惮道：“那条手帕有何值得在乎的，那又不是你的，总有一天，手帕还是会回到主人那里。”

她的手里还是紧握着手帕，一时之间，会意不过来，他知道手帕不属于她？

他又道：“你要多少一模一样的手帕，我都可以给你，你何必大费周章，害我们吃尽了苦头……”

一模一样的手帕？他有很多？为什么？她触摸着他的伤口，尽管他几乎一丝不挂，但是浓厚的麝香味还是泛滥着，她的肌肤贴着这样的味道，她不由得遥想当时，那个男人为了她的伤口，在她的脚踝处用手帕包扎……

一道闪光划破她的脑海，疑问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无限的冲击，她喃喃自语不断。“你就是他、你就是他……”

“你以为呢？”在挤得不能再挤的洞穴里，他还是恍如见到站在一望无际平原上的她，他幽幽道。“你的笑容像是春天的阳光，无忧无虑的眼珠美丽得像宝石，你带给大地温暖，让我陷入无助的着迷里……我告诉我自己，你是我的，你永远属于我。”

这个恶魔——用他独有的跋扈和专制，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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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他或许不能算是恶魔，她现在才相信玛格所说的话——

再凶残的动物，也有温柔的一面。

她释然地笑了，用着很柔弱的语气道：“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实话，我们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猛地一抬头，竟不小心碰触到她的樱唇，他的心脏猛缩，天！他是中了什么邪，在这节骨眼上，他好像完全失去自我了。

她又接口道：“让我摸摸你的伤口，虽然我不是医师，但我医治过无数族人，不管你信不信，我有神奇的力量。”

他没有反对，因为他相信她的魔力。而且她的态度已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的心仿佛飞上云霄。她从来没有说过要碰他，她甚至向来视他为恶鬼般地逃之夭夭。

在黑暗中，她凭感觉触摸他的大腿，他痛苦地呻吟，她的手继续往上碰触，忽地，他的口气变得幽默起来。“放手啊！伟大的女巫，你知道你握的是哪里吗？”那里是会让男人欲火焚身之处。

她吓得心儿怦怦跳，急急抽回手，手心直冒汗，傻傻地问：“……你还是很痛吧！要怎样才能让你不痛呢？”

他也反问她。“你还是很冷吧？要怎样才能让你温暖呢？”

他可能随时因伤口发炎而命在旦夕，但是他开口、闭口说的重点还是只有她。

窝心和被疼惜的感觉泛滥她的心，令她忘记了少女的羞怯。“我——”她打个寒颤。“我想或许你说得对，两个人的体温比一个人还温暖。”她突然想到，在他周围奉承他的女人，是否也是这般的大胆挑逗？于是她慌乱地改口道：“我胡乱说的，对不起，我一定是被冻得脑筋短路了……”她想侧过身子。

但她却发觉他强而有力的双手抱住她孱弱的娇胴，她听见了他不规则的心跳声，感到他的肌肤灼热发烫，他在她耳际呢喃。“我温暖了你吗？”

在黑暗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密将他们束缚在一起，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你还会怕我吗？”他又问道。

虽然他的语气仍有狂气，但是她却感觉到他的紧张与紧绷。

这个以暴力闯入她生活的危险恶魔，她竟不再怕他，只意识到被珍爱呵护的美好感觉。

她摇头老实道：“恶魔的碰触——我沉溺其间。”

感谢上帝！

这是他这辈子听到最悦耳动听的话。

夜冷感到他迟迟没有反应。

他怎么了？

她心口发紧，他不喜欢她说这句话吗？她整颗心沉了下来。

“夜冷？”

“嗯？”他终于开口了，要对她说什么吗？

他疯狂地吻她，原来，喊她的名字只是预告。

她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开始反应他。

不完整的薄丝衣服，触动了他最纤弱的神经；他结实的肌内碰触她柔软的胸脯，一阵莫名的疼痛袭向她。

他的手指深入她的发间，嘴深深吸吮她的唇，她大胆仿效他的动作，在黑夜中摸索他，却在他的面颊摸到两行濡湿的泪水。

“你……”她的心在发烫。

“嘘——”他捂住她的唇要求道。“张开唇，让我品尝你。”

“我……”她觉得她喘不过气，他强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他逗弄她的舌头，分外的亲密是如此自然。

她突然觉得很好笑，她曾经非常惧怕恶魔的蹂躏及残暴，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如今，她却这般心甘情愿地接受他。

没有任何语言，她随着他每一个挑逗颤抖着。

他的双手不断爱抚她，相同的魔力也彰显在他的火热的舌头上，他突然离开她的唇，她觉得一阵空虚。

她低声叫喊。“恶魔……”

“那不是我的名字——”这声音从她的双峰上传出来。“大家都叫我私生子雷魅。”

她听得出来他说“私生子雷魅”的时候是多么的痛不欲生，她不要他陷入缠绕的噩梦中，她用着如夜莺般绝美的声音低唤着。“雷魅、雷魅！”

雷魅陶醉其间。“夜冷，”他呻吟着。“如果可以，我多想在阳光下爱你，在这里我看不见你。”

她幽幽地叹息。“我也无法看见你，永远无法——”

“夜冷——”雷魅的心绞痛。

“嘘！”夜冷又露出释然的笑容。“但我可以碰你吗？我想要感觉你——”

黑暗中，他的眼睛炯然发光，他主动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狂跳的心脏。

她摸索他身上每一寸肌肤，并不时发出让雷魅心旷神怡的笑声。“你和我想像中完全不同——”

他伸出手抓她的小手亲舔，玩味道：“我与你的想像中，有何差别？”

她逐一描述。“肌肉坚强，粗腰粗腿，”以及他的臀部很结实。她的手抚摸他的腹肌，感觉到紧缩，她急急抽回手。她的另一只手掌继续触摸他高耸的额头、像刀般的浓眉、锐利的大眼、傲慢的鹰勾鼻、抿紧的双唇，她发出叹声道：“你绝对很英俊，也相当具有男性魅力，令女人情不自禁。”

“包括你吗？”他抓住她的玉指将其中一指含入他的嘴中，一阵痉挛袭向她。

她害羞地问：“我……你的伤，你的伤……”

“你就像是我的吗啡，让我不再疼痛。”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治好了它吗？”她天真地笑了，她的手在空气中挥舞，没想到正好挥到他的伤口，他痛呼一声。“你要紧吗？”她嘟起嘴问。

“要紧。”他呻吟不断。

她立即用“感觉”在他的伤口上疗伤，她扯下自己白色衣物一小段，当做纱布为他裹伤，她包裹得刚刚好，让他感到舒服极了。

在她的黑暗世界中恶魔总是带着诡谲阴森，她进入了只有雷魅的世界，唯一的真实，就是雷魅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触摸。“不愧是女巫，只有你，你可以医好我——”

她被他催眠了，而他粗糙的手掌则又再度光临她的双峰。

她深深呼吸，试图忘记从未经历的情挑，她真心道：“我想让你不再有疼痛，不再有忧愁，不再不快乐。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也要为你做点事。”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心脏即将失速。她语无伦次道：“我相信我有法力，可以让你安稳……”

“你是有法力啊！我在思念中睡去，却因梦魇而醒来，我脑海里都是你环住我的感觉——”他以一种极慢的速度磨蹲她，使她体内升起一股热流。“我要你赤裸的靠着我，我要爱抚你，让你融化……”

“你是主宰黑暗世界的恶魔，你说过，我是你的，你主宰我吧！”黑夜中怜惜无比的声音，让她心悸得几乎忘了自我。

他甜蜜的话让她只想成为他的人。“从你出现后，我衷心希望我不再是恶魔，而你也不会是淫荡的情妇，我们是一体的。”她沉溺在他话中的世界里。

在她的手掌下，他的肌肉变得温暖又坚硬，他整个身子有如闪电即将出击。

黑暗处怎能产生如此强大的火焰，令她快乐而淡忘一切？

他逗弄、搓动，最后他的唇代替了手，他用舌尖逗弄红喙，挑起她一阵阵陌生又兴奋的激情浪潮……

“这儿真是既温暖又甜美，”雷魅缓缓地道。“如果可以，我要让你躺在清爽巨大的羽毛床上，我们不用黏在这幽暗而密不通风的洞穴里。但是，我等不及了。”

他听到她传来的笑声。“傻瓜！任何再好的物质对我都没有意义。因为如果没有今天发生的种种，我绝对不会看清恶魔的真面目，我会——”她顿口道：“我会永远抵抗你，而不知你的好……”

他低哑的笑声含着满足的成分。“现在，就现在——”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如同烈火在烧，呼吸已达困难的地步。她可以感觉她腹部的肌肉紧缩，期待爱抚翩然而至。

她看不见他的庞然大躯，但是，她能感受他的魔力。

他终于拥有她了。

他要他们一起燃烧。

她完全的投降，像含苞待放的花朵迎着晨曦金色的阳光缓缓绽放。他在对她说话，他告诉她有多甜蜜，她环绕他的感觉有多好……

他的话就像他的动作狂野而沙哑，惊讶又生动，温柔又慈爱，他全面征服她。

恶魔如此的有力量，他吸收了黑暗世界所有的东西，也包括了她。

？？？

她听见雷魅凝重的呼吸声，然后觉得他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他的心跳得好厉害，像要自胸膛迸出来似的，或是这是她的心跳？

他仍然紧搂着她。她立即想起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你的腿……”

“因为有你，腿伤早就不痛了。”

她试着想坐起身，却被他回拒，她拚命躲避他的舌头，正经八百地问他。“我有没有比那些摩登都市的女人更能满足你？”她显然相当在乎。“我知道……你有很多女人……”

他住了手，目光灼热又犀利地注视她无邪的脸庞。“我是有很多情妇，但是你最与众不同——”他轻抚她的面颊。“别小看你自己，你比任何女人都更能满足我。”

她绽放出兴奋的笑脸和光彩，像小孩子吃到糖果般喜悦。

他的舌尖来到她的腋下，引起她一阵爆笑声。雷魅逗趣道：“我像一只野猫，为你拭汗，讨你欢喜。你喜不喜欢这只新的宠物呢？”

她越不说，他就越不饶她，最后，她再也受不了道：“我喜欢，我喜欢……”

她又说：“喜欢”了！

迟早有一天，她会说出“爱”这个字，雷魅愿意等她天长地久。

“你先好好休息，等天亮了，我再为你好好的冲洗。”他低头找寻她的唇。

她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肉体的释放和心灵的满足，使她很快地陷入睡眠中。

她有缺陷，但是他不嫌弃她，还说他需要她，她梦里带着微笑。

雷魅拥着她，他斜靠着洞穴，吸进水气自然散发的味道。

他很快乐，比任何时候都还快乐。

？？？

她眯起了双眼，有人恶作剧地将布上的水滴到她的脸上，她伸出手做躲雨状。

“你醒得刚刚好，太阳晒到你的屁股了。”说着，她的屁股被重击了一下。“想游泳吗？”他溺爱地问。

“不！”她挥手。“我的眼睛——”一个瞎子，只会成为别人的累赘。

“我知道你能在草原上任意游荡玩乐，但你却不能随心所欲到水里玩，但是，就昨天我们在水底的经历，你应该可以明白，”雷魅忽地握住她的手。“我们有不可言喻的默契——况且我们如果要离开，也一样要随波逐流，在那之前，我说过，我们应该好好洗个澡。”

她想拒绝也来不及了，她感到有如天降甘霖的清凉，由头顶灌入她整个人、整个心田，她尖叫，同时听见他如老鹰般气宇轩昂的爽朗笑声。喜欢在瀑布下洗澡吗？我相信你这辈子一定还没有机会尝试。”

原来她站在瀑布下？

怪不得，从没有遇见水这般凝聚骇人不可挡的力量，她的肌肤和细胞，似乎都被鲜活的水给舒张开来，好像沐浴在新的生命中。

她觉得她的世界好像被一大堆水泛滥了，她跟着他哈哈大笑，不过，她却被泉水给呛到了，咳嗽个不停。

他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她呃住呼吸，怕水钻进她的鼻子里。她的模样一定傻得可爱，她听见他饶趣的声音说：“我把氧气给你吧！”

她还会意不过来时，他已经堵住她的唇，将氧气传送给她，她依赖他的气息，他将她带到另一个神奇的世界——

他们在河面上浮啊浮，沉啊沉，如果这是洗澡，她一定一辈子忘不了。至于他怎样将她带回去，看不见的她，只好凭自己的幻想和假设了。

他不仅是恶魔，或许也是神灵，因为，他有神奇的力量、高深莫测的法力，可以将她带往天堂，也可以命令水神听他的命令把他们带回“鬼城”。

她在他怀中道：“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洞穴。”

“我还会带你来的。”他对她灿笑。

她欣喜若狂，这表示，他或许已不再恐惧处在黑暗……

？？？

“你醒了啊！”玛格将窗帘拉开，让温暖的阳光射入屋内。

“这里是——”夜冷有些头晕目眩。

在洞穴中的一切，是这般真实又模糊。

“这里是你的房间。”玛格解释。

“是吗？”房间？夜冷不太习惯地摸这个陌生的地方。

“一切都不一样了。”玛格接口道：“这是你的新寝室。”

新房间？为什么？管他呢！玛格的安排自有其道理。重要的是雷魅是否安好？

“雷魅——”她小声道。

他的腿……她好担心。

玛格看穿她道：“这么快就想念主人了！”

“我——不，我……”夜冷口吃了，老玛格真是讨厌，为什么那么喜欢寻她开心呢？她面红耳赤。

一想到雷魅的腿伤严重，她整个人忧心如焚。

玛格不断地喃喃自语，她拉起夜冷为她打扮。“主人向来粗暴，希望没伤到你，不过，主人也很惨，你知道他的腿伤得多严重，足以让他一个月下不了床——”

“快去找主人吧！”玛格使坏道。“这位呼风唤雨的恶魔，在床上只怕是奄奄一息了，你去安慰他，他才会又生龙活虎。”

“我……我……”没错，她想念他。玛格拉着她走，原来这个房间间隔一个走道，与雷魅的房间相通。“现在的你，更有成熟女人的味道喔！”

夜冷自己当然不知道，经过了昨夜，小女孩变女人，原本含苞待放转变成娇艳可人的玫瑰，她——清纯之余更有风情万种。

当她出乎意外地站在他房门前，雷魅因疼动而皱眉头的容颜，瞬间放松了，他动容窒息地望着她。

他的眼神散发奇异的光彩。

玛格识相地赶紧把门关上，扣门声提醒了夜冷，这空间不管是大或是小，这半晌——只有他们两人。

“我迫不急待地想抱你上床……如果，我现在还壮得像头牛，只不过……”他嘲笑着自己的处境。

夜冷调侃道：“原来，恶魔不是那么不可一世，恶魔也是会生病的。”

“你愿意走过来吗？”他指引她。“你向前直走，就会碰到我。”

她不知道踢到了什么，而跌到他的怀中。他像雨点般的吻撒满她的面颊。“你美得让我着迷，而我却因重伤不能碰你—…”

“你的腿——”夜冷摸着，她依经验判断。“你伤得不轻！”他的唇立即堵住她的。

“有你在身边，就不觉得伤口痛，没有你陪着，伤势莫名其妙的就更严重了。”他求她。“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

这一刻的恶魔，只像是个小孩子，需要母爱。

雷魅在她最敏感的耳际上亲啄，惹得她娇喘咻咻。他突然在她的耳垂下亲咬，她轻呼，他神魂颠倒道：“你红色的薄纱衣裳，就像埃及艳后般魅惑我的心，我愿意做你的奴隶。”

她温驯地倒在恶魔的床上，她只能把自己当作是他的奴隶……

他触摸她腹上的伤口“痕迹”，这是她为手帕主人“守贞”的证据，也应该是对恶魔忠贞的证据。他霸悍道：“我不准你离开我的视线，你不准水性杨花，你不准淫荡，你只准是我一个人的。”

恶魔在害怕！害怕她骨子里淫乱的基因。

“不，我不会的！”她承诺。“恶魔有本事对付我，我岂敢对你不贞呢？”她楚楚可怜道。

“对！你绝对只属于我一人。”他疯狂地将她揽得好是。“你要为我守住贞节。”

她要为他守住贞节，然后，他要让她爱上他——

如此，他就能破除卡不洛的咒语。

夜冷没想到，自己会变成他的情妇——她还是躲不过黑家女人的命运！

她更没想到，竟会屈服于高原山国人人嫌恶的恶魔。

夜冷紧握着一开始联系两人的手帕，单纯无邪地自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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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冷拥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数不尽的恶魔关爱及渴求。

玛格把夜冷所有的衣服搬进雷魅的房间，雷魅同时要求玛格不用再服侍她，他决定亲自照顾她。

虽然他的腿伤使他无法行动自如，但他仍能逗她开心。

他喜欢看她洗澡时，沉醉在浴槽尽情玩耍的模样。玛格给她用最好的玫瑰花浴，热腾腾的水加上玫瑰花的幽香，仿佛是中国古时候的贵妃出浴……

他喜欢她身上甜蜜的味道，他吸吮她的肌肤，为她洒上花香乳液，用他神奇的手指摸索她。

他更爱帮她梳头，他喜欢摸她乌溜溜恍似瀑布般的秀发。

她觉得她忘却了自己是个瞎子。

他让她活在他的光明世界里。

玛格倾听卧室传出的笑声，总是摇头笑道：“主宰高原山国的私生子，被女巫征服了！”

而夜冷也会像丫鬟似地服侍他，她为他擦澡，看不见的她听着他的声音指示。

“这是我的背……”她为他擦背。“这是我的胸膛……这是我的手……”

他常会藉机“欺侮”她。“这是我的腹部、我的臀部……”

当她触碰他时，热腾腾的傲然挺立，会让她落荒而逃，他喜欢这样折磨她。

看她的小脸红咚咚的，他就开怀不已。

另外，他欺负她的手段就是让她换上“透明”的衣服，而他肆无忌惮的目光几乎要焚烧她。除非是走出这个大门，否则他不让她套上外套；她不知道，其实，他随时都血脉贲张、热血沸腾。

天知道！他永远看不够她。

就算有腿伤，雷魅仍然强制要求她和他睡同一张床。他拥着她入眠，没有受伤的腿总是夹着她的柳腰，似乎怕她会逃跑。

她则用她在高原山国人人称赞的巫术法力，替她的恶魔治病。

她用歌声让他减轻疼痛，奇异的是，她的歌声好像真的具有“麻醉”的魔力，让他的疼痛减少。她也会帮他做腿部按摩，希望他大腿的肌肉和神经能够快速的复原。

只是，单纯的“按摩”到最后往往会变质。

他总是会大呼小叫，然后，她使力会越来越大，且沾沾自喜道：“你叫得越痛苦，就表示神经系统没有坏，越敏感你的腿就复原得越快。”

“复原？”他讥屑道。“是指哪方面的复原？”她实在喜欢脸红，总惹得他哈哈大笑。“你听得懂？你听得懂？”他自豪不已。“天啊！我会带坏你啊！”“你的清纯，让我觉得我好像在亵渎你。”

她全身羞红了，她多想拉回手，钻个洞逃跑，不过他却定住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

“你看过它的模样吗？”他倾过身子，在她耳际旁挑情道。

她当然没有见过。

“那你就用感觉吧！”他要求着。“我希望你碰触它，如果没有你，它不会为你绽放。”

在她的黑色世界里，用她的感觉去感觉它带给她的神奇。

然后，她眉开眼笑了。

“你觉得它‘长’得如何？”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让它得到欢愉，她的手上下摇晃着，他遏止不了的发出凝重且痛苦难耐的呻吟。

“长得——”瞎子只能用瞎子的想像力和幻想力。“坚硬但又柔软。”

“它很奇妙，是不？”他回答。

她认真地点头。

听着他满足的赞叹，她问道：“按摩过后腿比较舒服了吗？”

他以实际的行动证明她带给他的巨大影响力。“天！我好想你……”他将她抱在他的腹部上，她像小女孩坐在马背上般，双腿张开。“不，你……”她来不及把话说完，他故意将大腿抬高，她整个身子往前倾，她饱满的双峰就贴着他满是胸毛的灼热强壮胸膛。“你……”他的胸毛刺激着她的蓓蕾，她敏感地猛打哆嗦。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她全身的肌肤都活了起来。

只因为他。

她感觉到他不断膨胀的热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将她推向疯狂边缘。

雷魅用他的腿毛摩擦她的幽谷，她娇喘咻咻、忘了言语，只感到战栗和紧绷。

“我要你，我要你……”是他权威的声音，不！几乎快窒息的声音。

雷魅醉在她的柔情幽香中。“你让我无法自制，我无法等了……我现在就要占有你——”

她发出爱的呢喃。“你的腿——”她贴着他，黑暗中她眼光迷离，朱唇轻启。

“腿伤有腿伤的做法。”他环住她的细腰。

他终于在阳光下，好好地看她、爱她。

炽热的阳光由窗棂射入，为阴冷的空气带来温暖，在地上反射着他们交缠的身躯。

影子。

地上除了她的，也有他的影子。

雷魅激动地注视着，他的心在翻腾。

直到最后一刻来临，他还是缠着她，留在她体内，不肯离开。

？？？

雷魅爱在阳光下与她结合。

因为，雷魅看得到自己的影子。

他对夜冷说：“如果你看得见，你就知道在月圆的时候，我是没有影子的。”

夜冷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无奈与庆幸，但他却不知道，她多期待能看得到他。

今天风和日丽，雷魅骑着“战神”，小银狐在前带路，他带她到森林里打猎。

打猎只是借口，真正为的是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在阳光下看她。

他的脚伤在她的“关爱”下已经复原，这也是他们出外庆祝的理由，她坐在他的前侧，他让她感受到花香、田野味、风、草、湿气及阳光。

他们在森林里奔驰，经过旷野和河堤。雷魅最后在干净的树林地停下来，夜冷听到水源声，奇QīsuＵ.сom书雷魅说道：“‘战神’需要喝水，我们在这里歇息吧。”

她莫名其妙红着脸，垂下头来，微微地点点头。

她感到他下了马，“战神”已经垂首喝起水来，雷魅抱着她下马，向她描述。“这是一块绿绒绒的草地，四周环绕着森林，相当隐密，你所面对的是数不尽的野花。”

夜冷仔细地闻着花香，但她更喜欢他身上的麝香味。

他忙了起来，把披在他们身上的格子巾，当作大布巾铺在草地上，他服侍她在格子巾上坐下。然后自篮子里取出一大堆食物，是玛格早上为他们准备的。

他喂她吃点心，她躺在他的大腿上，这一刻他们逍遥而自在。

忧愁、诅咒、死与生、屠杀和复仇——

都离他们好远。

奇怪！她觉得再也没有比躺在他怀里、吸吮雷魅的麝香味还重要的事了。

他伸手隔着她丝质的衣服握住她的双峰。“我敢对天发誓，我会与你对我守贞一样对你忠诚。”他邪气揉捏她的蓓蕾，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正经，他真心道。“我的真诚能够得到你爱的回应吗？”

“爱？”她怔住了，迟迟没有反应。

而他犀利的眼睛极为敏锐，渐渐地黯淡。

他怎能奢望她“爱”他？

她本是淫荡的情妇命，她不会专情的！她不会只爱他一人。

他的心情跌到谷底。

诅咒——他这一生找不到真爱他的女人……

他疯狂地吻她，他的手由她的肩带滑下，捧住挺立的胸部，他含住她，像含住樱桃般。

如果她看得到他的样子，她就会知道他万般的急切及冲动。只是她却不懂他的心，还像小女孩般对他撒娇。“我……知道你要我，但是，等一下……”说着，她竟跪坐起来，她黝黑的眼神直视前方充满承诺。“你很快就会得到我的。”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他努力控制自己浑身的需要。“你……在打什么‘主意’？”

眼睛看不见的她，毫无错误地知道他在哪。

她的眼睛从未离开过他。

她起身，站在耀眼的阳光下，开始脱去身上的衣服。

她想取悦他。

她想表现得“世故”，可惜她做不来。

她的生涩和清纯、害羞和不知所措的模样，更是使得雷魅欲火难耐。

她的贴身胸衣和薄薄的衬裙，料子又轻又软，在阳光下是透明的，她的身上撒满金和绿的圈点——那是来自阳光和树荫的魔术，使得她有不真实的感觉。她伸出双手迎接他，知道她美丽若隐若现的娇胴，能使他疯狂。

他急切地拉着她躺下来，她能感觉阳光撒在她身上，片片的花瓣落在她背上，他身上有最浓厚麝香味……

她的世界全是麝香味。

她深深沉沉睡在他的怀里。

最后，像传说中的童话故事，夕阳西下，雷魅将他的女人带回城堡。

所不同的是，当夜冷一觉醒来，却发觉——

雷魅变了。

？？？

他在她心目中究竟是什么定位呢？

许久没有看着狐狸金面具，此时，狐狸金面具似乎对他散发出诡谲的笑容——

她当他是普通的男人？还是因为被囚禁，不得以必须屈就的主人？还是……她仍认为他是无恶不作的恶魔？

他们之间——究竟是靠什么维系？

如果她不在意他，那他活着的日子也终将不长了。

三十岁……转眼就要到了。

谁能告诉雷魅，他该怎么办？

难道，他只能继续对她“残酷”，他才不会受伤。

逃离她，对她只有毫无情感的肉体需求，或许才是可行之路！

？？？

午后，曼陀罗洋溢着花香，老玛格陪伴着夜冷。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逃离雷魅的魔掌，他不愧是主宰黑色世界的王，女人都一一伏拜在他的脚下……”

夜冷深深记住玛格的一字一句，她不能佯装毫不在意玛格的“话中话”。

老玛格接着说：“你既美丽又聪慧，现在应该知道，主人对女人是多么的仁慈。”

她想起每夜与他甜蜜缠绵的种种，难道都只是雷魅对女人的“仁慈”？

为什么现在的雷魅到了白天就变得对她不闻不问，与之前的亲密不可分有天壤之别。

现在的雷魅对她若即若离，使她感到孤单。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做错什么惹怒了雷魅？

玛格安慰她道：“我陪着你不好吗？主人掌管一个国际企业财团是很忙的，他是在乎你的，否则何必为你留在‘鬼城’？”

“是这样吗？”夜冷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玛格笑道：“主人是爱你的。”

夜冷的心怦怦地跳，回忆起那一天在河岸边，他向她示爱，但那时候他们的激情结合，使她忘却一切。

而且，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上恶魔。

“别踌躇不前，”玛格特意提醒道。“去证明吧！你现在在‘鬼城’，不在高原山国，你不是人人敬爱的女巫，你现在只是主人的情妇，主人是你的王，但他也是你的男人。”

雷魅是她的男人——

夜冷不禁骄傲地笑了。

只因她在床上制伏了“男人中的男人”。

？？？

她没有听玛格的“指示”和“劝告”，大白天摸索走进了他的书房。

她期待他的“热烈回应”。

他早上才离开她身边，离开他们的床。

多美啊！她梦幻地想像着，他总是强硬、迅速和令人屏息，而那一刻，他出乎意外的温柔、缓慢和悠闲。

她雾地感到他离开她，将她拉近他，让她依偎在他的肩上，她乌黑的秀发像网般罩在他的身上，他甚至拉住她的秀发，细细地把玩，她聆听他渐渐平稳的呼吸，不知不觉安心地睡着。

当早晨阳光射入时，鼻子一阵搔痒让她清醒，她的双手一扑，他却早已不知去向，她跳下床，不敢相信昨夜的真实感是虚假的。

在经过缱绻缠绵的昨夜后，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她？

她舍不得的，她想起玛格的话；是的，她应该亲自去证实。

她不想欺骗自己，日子过了这么久，她懂得自己的心。她不敢奢求雷魅爱上她，但希望能成为他唯一的情妇，最忠贞的情妇。

她只披了件晨缕，提起勇气走进他办公的书房。

这是她不熟悉的环境，她不小心踉跄地往前倾，摔进他宽广的胸膛里，只听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你为什么不叫玛格陪你呢？你一个人摸索陌生的环境是很危险的。”

这总算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说得最多的关怀话了，虽然是咒骂且充满不耐烦的口气。

“我……我……”她敏锐地听出来一般人对盲人嫌厌的口气，她的心跌到谷底，竟接不下话。

“你为什么来这里？玛格呢？”他放开她问。

她感觉到浓厚的麝香味，她需要这样的味道，因为这能让她安心。但是他的冷漠，也冲击着她。他难道又变回无心无肺的恶魔？

“你在生气吗？”她可怜兮兮地问。“是因为我看不见？”她以一名瞎子的敏感问道。

他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你……”她咬住下唇，忍住蚀骨泣血的痛，问了一句很白痴的话。“你……把我当什么呢？”

雷魅端视她逐渐发白的凄惨容颜，他全身开始发颤，但是他必须无情。

他小心翼翼地武装自己。

她感到一阵风动，知道他旋过身子背对着她，好一阵子，他迟迟没有开口说话，等他说话时，句句恶毒话戳进她的心脏。

“你以为你把肉体献给我，就表示‘认同’我这个无法无天的恶魔？”

他咬牙切齿道：“当时会‘交换’你，只因为你‘永远’是不贞洁、水性杨花的情妇，你摆脱不了黑家女人淫荡的宿命，所以我毫无负担，随时可以遗弃你——”他接下来的话如毒蛇般恶毒。“何况，你是盲女，你配得我一生的宠爱吗？”

夜冷感觉像有炸弹直轰她的脑袋，将她炸得面目全非。

尽量伤害她。

就是对这世界对他不公平的报复手段。

他只要肉体的欲望，而不要那份无法控制的柔情。

她——太危险。

他不动声色，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她承受着那种由宠妾变成廉价娼妓的致命打击。

“现在，你——厌倦我了吗？”许久以后，她一丝不苟地问。

“除了肉体以外。”他淡淡然，不当作一回事。

？？？

为什么她看不见呢？

知道前方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她开始拼命向前跑，没有意识到泪水正不断滑落她的面颊，她知道自己必须逃离那种心如刀割的痛。

直到，她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跤摔在草地上，她听见了马儿的嘶叫。

“战神”正英勇威武嘶嘶地叫。

这些日子，他们已成为好朋友。“战神”是雷魅的宠物，他带着她乘风骑着它，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奔驰。

就在他还没厌倦她之前……

古时在高原山国献祭给神灵的女人，她们的命运如何？

黑家的女人注定做不贞节的情妇，但她只想当雷魅专一的情妇！可她却终将被抛弃。

她多期待看到这世界，多希望看到他，多希望马儿带她到天涯海角忘却他……

她突然感受到一道凌空光亮闪过，天！她——看到光了。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她要骑马，她要坐在“战神”上眺望这世界。

她摸索走向马厩，勾住“战神”颈项，把脸埋进它的鬃毛里，“战神”对她亲切而和蔼，一点也不像寡情冷漠的雷魅。

她哭泣对它道：“带我走！求你！求你……”她根本不知道“战神”没有缰绳，她只感觉“战神”像雕像般矗立着欢迎她。

她要“战神”带走她的痛苦。

她毫不迟疑爬上“战神”的背，自由地奔驰——

“战神”的速度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感觉，真好——她要毫无感觉。

两边的景物像旋风般快速的自她身边消失，她不知道“战神”要带她去哪里，不可预知的未来正在召唤她。

“战神”越跑越快，她没有缰绳，无法让马儿停下来，她的双腿越夹越紧，双手也紧勾住马儿的颈子。

就像她无法征服雷魅。

她突然感觉到马儿受到极大的惊吓。

这里是哪里？

她莫名听见许多哀嚎痛哭的声音，他们在呼唤她，在告诉她：他们的灵魂四处游荡，无法安息。

这是从何而来的声音？

千钧一发间，“战神”猛地抬起前腿，在空中挥舞，她的手臂脱离它的颈项，她感觉到自己正在下滑、坠落……

她发出尖叫。幼时血淋淋的屠杀和狐狸面具钻进她的脑海——

她摔到坚硬的地面上，她的头骨正中巨大的石头，肺部的空气完全被抽出，背下的痛苦撕裂她的全身，一团黑雾开始包围她。

？？？

他一定只剩下一具躯壳。

因为他的心早已被掏空。

“你成功的毁灭了她。”

老玛格不晓得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你对自身的毫无安全感、强烈的复仇，使你看不清你在做什么——”她轻嗤。“是你爱她，是你要她，是你不能没有她，但是你却伤害她、折磨她——你只在乎自己的‘诅咒’，那她呢？”

是的，她也身负“诅咒”……

这些话如当头棒喝，雷魅僵硬如石。

他有气无力道：“你知道夜冷去哪了吗？”

“我只知道她一直向前跑，朝马厩的方向——”

“喔！我的天——”他感到血液直冲他的脑门。“夜冷！夜冷……”

他像旋风般冲出书房，拼命地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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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冷听到轰隆隆的巨大声响，还有雷魅悔恨、急躁、疯狂而崩溃的口吻。

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总裁，我们要用直升机把她送到摩登都市最大的医疗中心，她的脑部重创，必须用最好的医学仪器做脑部断层扫描，确定有没有脑出血……”

接着是雷魅心力交瘁的声音。“好，就现在，不准耽搁！”

她要离开“鬼城”？从高原山国到“鬼城”又到摩登都市，摩登都市是一个怎样神奇、现代的都市？

如果，她看得到的话，如果……

眼前一片模糊，她好像看到朦胧的月光，这一定是她的幻觉——

她陷入昏迷中，她不知道，雷魅的手紧紧拥住她，他想让她知道他在她身边，永不离开她。

而她则一直在作梦，缤纷灿烂的梦，她梦见与雷魅在一起的许多甜美回忆，奇怪的是，梦里并没有高原山国，难道她不再眷恋自己的家乡？

她只要雷魅？

夜冷几乎是到鬼门关走了一趟，她经历多种精密的医疗检查。

很幸运的，她只必须多观察大脑受到的严重创击，其他部位并无重大伤口。

雷魅不眠不休地守着她。

他一直叫唤着她的名字。“夜冷、夜冷，我的爱，我的最爱……”他想用他的生命力，换取他们再一次的重生。

他不断地祈祷。

他闭上眼睛——

我的爱！

快点醒来！我发誓，我将会弥补你，我这丧心病狂的恶魔，会将全世界捧来送给你！

？？？

如果她看得见，她希望看见雷魅。

如果，她要死，她希望能在死前见他一眼。

他在呼唤她，他甚至唤她：亲爱的，甜心，宝贝……无数个亲密的话语。

她想微笑，只是发觉牵动嘴角竟是如此困难。她只好强迫自己张开眼睛，希望她的眼瞳深处能有雷魅的影子。

倏地，她的眼瞳完全放大，像要被这世界吞没的模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像是数百个原子弹聚集在一起爆发般，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夜冷，夜冷……”男人狂野地握住她的手，而且数度激动不能成声。“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他看着她一脸迷惘及不知所措。“我是雷魅啊！怎么了？你忘了我吗？”他伸手捧住她的双颊，柔情款款道。“你从‘战神’上摔下来，差点就死了，我害你吃苦了。”他的笑容又让她感到一阵昏眩。“我……差点失去你。”

他明显的痛苦、他脸上饱受风霜的痕迹，她看得清清楚楚。

是上天的慈悲吗？

她竟然真的看到了！

她不是瞎子，她不再是——

天！这是怎样的狂喜啊！

她的大眼瞪着“恶魔”——

他真的长得跟“神灵”一模一样。

当她献给神灵的那一刻，居然真实的看到了他。

或许，他们的心一直是结合在一起的。

他的灰色西装沾满血迹，憔悴、落魄、凄楚无助是他的写照。

但是，雷魅依然是发光的。

他的脸泛着贵族的气质和玩世不恭，以及鄙视嘲弄和残暴。

他有一股统治全世界的力量，包围着他也统驭着她。

原来，这就是恶魔。

她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再也无法遏止极度激动的情绪，她流下了两行泪水。

“夜冷——”雷魅伸出手抹去她面颊上的泪珠。“别哭……别哭……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他俯过身子抱住了她，最脆弱的是他自己啊！

他尽量不让她发现他的泪，但她看得见了，所以，她惊天动地地看着他。

在洞穴时，他哭过，那时，她只能感觉，而现，她真真实实看到一个男人最无助的一面。

她伸出了双手，他急急握住她的手。

“我……”她咬住下唇悸动道。“我又让你再抱我、怜惜我了，如果，你能够一直对我这么好，我愿意再从马背上摔下来一次。”

“住口！”他破口开骂。“傻瓜，你是大傻瓜！不准再拿你的生命玩笑。不——准——”

“我……不管你爱不爱我，但是，我要告诉你，尤其是我坠马前想向你说——”是的，如果没有经过生死离别，她还坚持自尊和骄傲，但现在，她一无所有，她只要雷魅，她不能没有雷魅。“乞求你不要赶我走，虽然我是瞎子，又是不贞的黑家后代，而你也有很多其他情妇，不管如何……”她泪洒衣襟，伸手抓着他的衬衫，翘起唇哭丧道。“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我爱你——”

天！他震撼得无法自己。

他的灵魂跳跃，他的肉体在复活。

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感谢上帝！

但是——

痛苦突然进入他的眼底。

他将她抱得死紧，几乎要把她压碎。“你不用爱我……我是恶魔，配不上你的爱。”

“不……”夜冷柔和的表情散发出光芒。“是恶魔又如何？况且，在我的心里，你绝不是恶魔……”

他无言以对，只是他脸上那总是玩世轻悄的容颜，竟变得柔和充满无限的爱。

“我爱你啊！”她柔弱道。“除非，你不相信我爱你，还是你仍然怀疑我的忠诚？”她晶莹剔透的眼珠写着无怨无悔。“我虽注定是情妇的命，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如果我变心，我会……”

他用力吻住了她，给予她干燥的唇泉源。“不准诅咒自己，我……”他深吸一口气。“我爱你，”他吐露自己的心道。“我何等爱你！我爱你！”

他原来也是爱她，夜冷高兴得要飞上天。

不管如何，他只要能掌握现在，就算只是一霎间，也能成永恒——

“雷魅……”

“夜冷——”

爱——这字眼，仿佛让隐藏在心底所有的负担都烟消云散，他与她紧拥在一起。

他们不断地倾吐爱之语。

暴风雨过去，恶魔终于找到了真爱。

？？？

深夜。

风好大。

尤其是站在帝国大厦的最顶端。

不知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她的眼睛并不是先天失明，看过许多巫医亦无成效，这回雷魅要求医生为夜冷彻底检查，结果仍是眼睛并无异状、失明原因不明。当然，检查时夜冷故意装瞎。

夜冷于是隐瞒了复明的事实，想找机会给雷魅意外的惊喜！

“小心，别跌倒！”他索性把她横抱了起来，在她耳际轻喃。“我可舍不得你摔倒！”

她安稳地躺在他怀中，大眼拼命看着他，她永远看不够他，永远——“我也舍不得让你的手臂离开我——”

“喔！宝贝！”他突然低下头，他们的双目相视，他炯然发光的眼睛，让她口干舌燥，心慌意乱，急急地低下头。

他抱着她来到最高处，可以眺望整个摩登都市的星海。

辉煌、灿烂、科技、现代化无比的摩登都市！

整个城市浸淫在灯火通明中，像是天际间发光的星星，美得让人目不暇给，让夜冷的眼睛几乎张不开。

真是美！她心底赞叹着。

创造这文明高科技产物的首脑是谁呢？

“没有人在看过我的王国之后不爱上它的，”他自豪道。“我创造了它，它让我成为这世界的王——”

他幽幽叙述一个古老又遥远的故事，这是他的自传……只除去了他被赶出高原山国的祸源——血淋淋的灭门血案。

原来一开始，他用赌搏建立了他的都市。“你玩过西洋棋吗？”说到下棋，他的脸上出现了鲜有的光芒。“下棋就好像人在世上竞争，在世上的自我挑战，每当我走一步时，我就在思考，我能不能越过每个棋子，直接进攻国王——”

竞争的世界是严苛的。

为了成功、为了生存，爆发出雷魅残暴无情的个性，但是夜冷却看到他的另外一面——

柔情、智慧、幽默感、放纵、独占欲。

“教我下西洋棋，好吗？”她躺在他怀里娇嗔道。

“你想学吗？”他讶异道。

“当然。”她闭起眼睛道。“我可以用感觉的，虽然我分不清黑色或白色。”

他爱怜地亲吻她的颈项。“别担心，我会告诉你这世界所有的颜色——”

“有些人的一生，就是少了些东西，比如爱。”他感触良深。“我一直觉得我是感情的残废！但你总是可以毫不费力地唤起我潜藏深处的情感——”

“不！你不是。你只是让我——你爱的人——进你的心房。”雷魅伸出手指，捂住她的樱唇。

“听我把话说完。”他希望夜冷知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无邪的少女坦白心迹。“我不是仁慈，我甚至是凶残、独裁的猛兽，但我对你有着毫不含蓄的爱——”

他深吸一口气道：“为了表示我爱你的真诚，我将摩登都市送给你。”

如果她看得见——

在她真的看得见以后，她晶光闪闪的眼珠将见证他不悔的执着。

“天，你疯了！”她目光呆滞，不可置信地低嚷。

“我没有疯，只是为卿疯狂。”他轻吻她的手心。

“你……”极度地激动，让她不由得责备他。“我只是你的情妇，你这样……很傻……”

“不，一点也不！”他的心在颤抖，他的嘴角抽搐。“从今以后，你不要再认为自己只是情妇，你不是。”他心底接口道：“所以黑家诅咒不会降临在你身上……

他专制而又柔情似水地道：“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是我从现在到未来的唯一，我爱你！虽然，我在摩登都市有过许多女人，但是，你却是第一个让我动心、让我付出感情的女人。所以，你有资格拥有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无形的生命，和有形的财产。”

“我从来不相信爱的存在——不相信总比受伤害安全得多。”他面容突然有着痛不欲生的苦。“我只是用生命向你乞求，别伤害我！”

“我永远不可能伤害你！”夜冷叫嚷。

“那——”他终于“暗示性”地要求“在我每年的生日，尤其是我过三十岁生日时，求你陪伴我——”他哀伤道。“千万不要离开我——”

“傻瓜！”她释然地笑着。“我非常期待分享你的生命；而且绝对要成为你的朋友、爱人——”

他欢喜地堵住她的话。

这是一股奇妙而亲昵的气氛。

仿佛在星空中，摩登都市镶在他们的眼底，在黑夜中，他们是如此温暖和亲爱……

？？？

“国王——”他叫着。

“皇后——”她叫着。

究竟鹿死谁手？格子里的国王眼明手快地飞跃吃下了皇后——

“讨厌，原来之前你都是故意输给我的。”她嘟起嘴娇嗔笑着，这天以前，她才刚学会西洋棋，在她得意着每盘都是她赢的时候，他们就下了赌注。

但当“正式”比赛时，她就逢赌必输。

“你要养病啊！我不能欺侮你，我们要‘棋’乐融融。而现在……”他目光浏览她清纯如处子的娇胴。“这是赌搏——”雷魅得意洋洋，暧昧道。“赌输的人要服从赢的人——”

她输了，就必须任他“为所欲为”。

她半跪坐在床上，圆鼓鼓的双瞳目不转睛地瞪着眼前的镜子。

在她双眼恢复光明后，看自己或是看心爱的雷魅，绝对是百看不厌。

他，英俊的恶魔笑脸在她眼前晃荡。

然后他慢慢解开他的白衬衫，露出他毛茸茸的硬挺胸膛，她的视线无助地盯在他古铜色的肌肉和浓密的黑色胸毛上。

他黝黑的大手握住她高耸的胸脯。“看看你多美，如此甜蜜而饱满。”他的拇指和食指轻捏那粉红色的蓓蕾。

她本能地往后靠着他，发出颤抖的笑声。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电流在她体内奔窜，漩涡在她的心中打转，他的双手在她身上滑动、轻抚、柔捏和摩擦，为她带来了无尽的喜悦。

他坚挺的欲望抵着她，他的喉咙发出深处的呻吟，她美丽修长的腿环住他的臀，他搜索着，然后深深地占有她。

她激情地叫喊，手指陷进他的腰际。他扣住她的臀，继续向前冲刺。“还要再进去，我还没得到足够的你——”他喃喃自语，他的臀一次又一次撞向她，她咬住下唇，设法让自己断裂的呼吸平顺。她抬起头，视线望向那一面镜子，他的臀部不断地前后移动。

她又是多么美而紧密地包围着他……他的手抓住她的长发，把她的头往后拉，让他可以望进她的眼眸。“你永远属于我。”

她被他品尝、掠夺、占有，成为他的一部分，不论肉体上或情感上。

一幕幕经由镜子烙印在她的黑瞳，她永远也忘不了。

？？？

能亲眼目睹大自然真好。

她看得到阳光，也看得到“鬼城”，更看得到雷魅、玛格、战神、小银狐……看得见的感觉美得无法形容。

他们又骑着马在原野上奔驰。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请来全世界的医生，希望你的眼睛能够复明……”他的记忆，回到了屠杀的那一夜……”

他脸上深切的痛楚，让夜冷肝肠寸断。

这一刻，她多想告诉他实情，但或许她应该找个更美好的时机，让他有如飞上云霄般的喜乐。“如今我们只能相信奇迹，也许我真的会有能看得到的一天喔！”

“奇迹！是的。”雷魅由悲痛中回神。“不管如何，我会做你的眼睛，一生一世。”他发誓。

夜冷终于明白，恶魔雷魅是何等地富可敌国了，光“鬼城”就有整个高原山国那么大。

夜冷深深陶醉在这原里间、森林里、沼泽间，甚至是溪流——他们偷偷跑去戏水、洗澡。

夜冷望着靛蓝的天空，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看到了乌龟，甚至看到乌龟的龟壳上有蝴蝶停在上面，她哈哈大笑不停，雷魅被她的快乐感染，拥着她沐浴在阳光下，他们的影子重叠一起。

影子？

他多珍惜他有影子的这一刻——

卡不洛的“诅咒”，一定已远离他了。

？？？

幸福的日子在手中溜走，他们每天腻在一起。

月圆当天，是雷魅的三十岁生日。

她想起了雷魅说过，“鬼子”在月圆夜没有影子……她不想触及他的伤心处，今天她心血来潮，决定提前给雷魅庆祝生日。

她要玛格准备佳肴大餐，就在今夜罗曼蒂克的烛光下，她要告诉雷魅她眼睛恢复光明的事。她不想折磨他，要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她想像着他把她凌空抱起来飞舞的情景，这让她一天傻笑不停。

雷魅平常真的很忙碌，就算是为了夜冷而隐居“鬼城”，也一样是日理万机的总裁，这刚好让夜冷时时“偷得半日闲”乘机带着小银狐去绕绕逛逛。

小银狐似乎也明白主人变了，动物的敏锐度让他们更是亲密无间玩在一起。

她总是在林里和小狐狸追逐，雷魅甜言蜜语道：“我喜欢听风神带来你无忧无虑的笑声，传入我的耳际，在我面对瞬息万变、尔虞我许的商场，只有你能让我放下沉闷的心，你是我心灵的依靠。”

她喜欢她所看到的新世界。

她要让她的眼睛每天不停转啊转，直到睡眼惺忪为止。

今天的天气很不稳定，森林里刮起阵阵的旋风，远方乌云密布，她看到大自然的骇人景象，这比看不见还可怕多了。

暴风雨又要来了。

她开始用跑的，看得见后，她开始有地理概念，以前不知道的小径，现在她都一清二楚，她只要越过山丘中间，就不必绕远路，眼看着乌云就要追过她了，她往丛林高处跑，才跑到一半，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她毛骨悚然——

越过重重的绿荫，她倏地停止脚步，震惊地看着她曾经用手指触摸的十字架、墓碑……

诡谲的云雾，仿佛会将她掩埋在眼前深不可测的泥堆中。

这些坟墓里的究竟是谁？

她常常莫名其妙地听见从地底下传来的哭喊，究竟又是谁发出的？

她定住自己慌乱烦躁的心，提起勇气大步向前走——

看见墓碑上清晰的名字时，她脸上血色尽失，如果可以……她宁愿瞎一辈子。

死者——竟是她的母亲、奶妈、仆人……

多年前的那一夜，满地鲜血，尸体遍布的景象，历历在目——

为什么雷魅会为他们立墓碑？

他们带着浓厚的冤气，死不暝目，他们应该向凶手索命。

但是——谁是凶手？

她仿佛见到了许多穿白衣的冤魂从地底下爬起来，他们摇摆地走向她，狰狞的面孔向她喊冤。她尖叫，吓得拔腿就跑。

她头也不敢回地拼命的前冲，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让她湿透了。但是，她却丝毫没有感觉，纵然她发冷、发颤，但是，却仍然敌不过内心致命的打击。

好不容易她终于回到城堡，她从后门绕入，为了避免雷魅发现她有任何异常。

她知道晚餐的时间快到了，但是森林里所遭遇的一切，让她无法安心。

恶魔，雷魅真实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她经过长廊，湿淋淋的她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留下了无数的水渍。这里是雷魅的书房，她静静地倾听声音，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她立即悄无声息地走入，迎接她的是巨大的空间，这真是一个壮观的书房，上万本的书，整齐地排列在书柜上，看得出来，雷魅是个爱书人。书房里还有各式各样的雕像物品及人像，和无数的壁画。

她看得赞叹不已，不愧是雷魅，只有他才有资格珍藏世界级的作品。

她不由得嘴角微微一撇，侧过身子，目光不自觉扫向最靠近雷魅书桌的壁上雕像。

霎间——她感到有如窒息般的痛苦。

她感到整个人虚脱了。

金色的狐狸面具。

每每夜里，当噩梦袭身时，挥也挥不去的屠杀……和狐狸金面具……

与梦境完全相同的狐狸面具，为什么会出现在恶魔雷魅的书房呢？

为什么“鬼城”会有她母亲的墓碑呢？

谁能告诉她——

她无声地尖叫，陷入黑暗的世界末日中。

她不知自己怎么回到了卧室，把她视为珍爱宝贝的手帕拿出来瞧一瞧。

原来玛格所说的狐狸图案——

与金色的狐狸面具一模一样。

泪水开始泛滥，无法置信的痛楚，让她心如刀割，滚滚而下的泪水，一滴滴把手帕浸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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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雷魅是杀人凶手！

是血腥的屠夫！

当她若无其事地面对雷魅时，雷魅注视她的眼神，几乎是要滴出水来——柔情似水！

玛格曾说：如果你看得见，你会看到主人深情不悔的容颜。

是的，她看到。

他真的是爱她的。

只是，恶魔就该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因为他杀了她全家，他让她眼瞎……

她应该要替全家人复仇。

“你怎么了？”雷魅关切地问道。“你眼眶红红的，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太累了吗？”他紧张地伸手轻抚她的面颊。“小心点，我会很心疼的，我爱你啊！”

“爱？”她欲哭无泪。“想不到，冷血的恶魔，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会爱上黑家的女人，爱上侥幸逃过你毒手的女人！”她恶言相向。“而我，又怎么会爱上你这个杀人凶手？”

雷魅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跳几乎停止。

她狠狠地瞪着他。

她的眼珠不再无神，只有天大的仇恨！

他木然地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看得见了？”

“是的，看得一清二楚，就在骑马摔下后……”夜冷极尽鄙视道。“当然也看得见真相。”

雷魅炯然的眼珠闪烁不定，露出无限的哀戚。

“告诉我——”她一点也不想问他，但千斤般的重担压着她，为了屠杀的真相，她必须开口问。

她咬牙悲痛莫名道：“哪一个才是你的真面目？”她闭上了双眸。“是戴着狐狸面具的你呢？还是替死者架上十字架的掩埋者……

他失神地注视她，面容有如死人般苍白。“你知道了，你知道了……”他喃喃自语。

“是的——”她脸上如此平静。“这些年来，我活着只为了要杀人凶手赔我全家人的命。”

他们的目光相遇。

“我无法原谅你。”她溃然叫喊。“如果可以，我会杀了你……”雷魅怆然地笑了。

永远，永远没有人相信恶魔是无辜的。

……连夜冷，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也一样？

他无力辩解。

他也不想再多说。

夜冷正气凛然地瞪着他。

她的眼神足以杀死他。

他无言以对。

过了许久——

“爱！真是欺骗人的字眼！”他说得残忍及无情。“原来你说爱我是骗人的，”他露出狂怒的容颜。“在你眼中，我还是面目可憎的恶魔。”

他突然越过圆桌，扯住她的头发，大手掐住她的玉颈。“你想知道我的真面目是吗？”他狂嚷。“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她不相信他会做这种惨无人道的事……他是如此地疼惜她、爱怜她，他不该欺侮她！

难道，他真的是恶魔？

他不再柔情，他要在她体内留下深刻不能抹灭的痕迹。

他撕扯她的衣服，他的力量之强大，她根本无法抗拒，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狠狠地冲入她的体内，几乎要将她像衣服般撕成四分五裂。

她感觉身体断裂成两半，她大哭大喊，但是他充耳不闻。

直到，他发泄够了。

？？？

当他再度面对残破不堪的她，她的样子好不可怜，他真的吓到她了，她哭得泪眼婆娑，不断地退缩。

他的目光毫无情感地盯着她，淡然地说：“我——是——恶——魔——”

这句话表示一切。

“你拿刀杀我啊！杀我啊！”他对她咆哮。“你敢吗？你向我复仇啊！”

夜冷的心在淌血。

他的眼珠像灼热发烫的火焰，将她燃烧殆尽。“我早该想到，你看得到时，就是我们分手的时候。”

“你走吧！滚——”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滚回你的高原山国，我不需要你了。”

“屠夫！你是屠夫！”她啐嚷。

她恨他，她恨死他了。

但她更恨自己无法下手杀了他。

她几乎崩溃了，现实的残忍让她无法承受……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她喊了上百句我恨你，直到她吵哑了，直到他听不见声音了，直到马蹄声由大声转为无声，像雷般的雨声盖过了她狂乱的怒吼及冲天的恨意。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他颓丧地跌坐在沙发上。

他狂野地大笑，伴之而来的是啜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无神地抬眼望着日历。

三十岁的生日就要到了。

他闭起眼睛。

她真的离开她了。

天！他究竟犯了什么错？造了什么孽？

他是无辜的。

为什么终其一生，都摆脱不了恶魔的宿命，摆脱不了“诅咒”……

？？？

回到高原山国。

回到高原山国……

她心底只有这个意念。

她像一颗被刮风吹断折成两半的树，不管是身体或是心理，她离开时只随身披着披风，赤裸着双脚，“战神”真的依恶魔雷魅的诺言，载着她翻山越岭、涉水跋山，两天后的深夜，夜冷真的回到了高原山国。从前她看不到，只能摸索、想像，现在她看见了，高原山国真真实实的一切，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只是，现在的她，却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家园的一切，她曾经非常期待回到莺村，但是现在她真的回来了，却不再有喜乐。

马儿放缓了脚步，带着她走向回家的小路，四周一片黑暗，空无一人，围绕她的是浓厚的雾气，仿佛也带着她陷入团团的迷雾中。

她神智恍惚、浑浑噩噩的，直到前方的小屋发出微亮的灯光，让她从失神中回神——这里是卡不洛酋长的家。

卡不洛还没有睡觉。

她从寒意中终于感到一丝丝的温暖，她就知道酋长一定是在等她。马儿嘶嘶轻叫着，惊扰了屋内的人，卡不洛机警地从屋内走出来，他惊悚地睁大眼睛。

“是你、是你……”天！竟是夜冷？他奔向她，面对马背上可怜兮兮的她，卡不洛紧张地东张西望道。“谁带你来的，你怎么可以回来？”

他并没有欢迎她，她听得出来他的魂不守舍，长途跋涉让她眼冒金星，她轻声道：“是恶魔要我回来的。”

卡不洛仿佛遭受到晴天霹雳——夜冷知道真相了？

“夜冷，夜冷……”他呼唤她，但是，她却再也没有意识。他连忙抱着她进屋内。

？？？

当她清醒时，她看见阳光试图穿透浓浓的云雾和绿叶的细缝，射入窗棂，进入她的眼睛。

虽然，雾气挡住了炙热的阳光，使得天空一片阴黑，但她应该是喜欢这种感觉的，因为这是重见天日的欢愉奇QīsuＵ.сom书，但想到雷魅对她的所作所为，想到他杀了她全家人……她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一动也不动。

看样子，她还是个名副其实的盲女，对光线没有知觉。卡不洛暗自得意，这真是太好了。他佯装关切道：“你醒了，身体好多了吗？夜冷——”

“我……”她虚弱地试着坐起，想下床。

“别动！”他按住她。“你眼睛看不到，应该多休息。”

她不想多说话，就默认了，毕竟，眼睛看得见又如何？

换来的还不是遍体鳞伤的痛！

她注视卡不洛，她终于见到这位高原山国德高望重的酋长。

卡不洛的长相——她原本以为他应该是慈眉善目的，但现实的他却与她想像中有迥然之别。

“我帮你煎了草药，是让你快速复原的，”卡不洛甚至亲自喂她喝药，他眼神闪烁地问道。“你知道他不是神灵，而是恶魔……”

“是的。”她直截了当道。“而你把我卖给了他。”

卡洛愣住了，他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的直接，夜冷目光一闪，她从来不知道卡不洛竟是个左撇子！

杀死她全家人的凶手，当时也是左手拿着刀……想要置她于死地。“我……我是不得已的。”卡不洛佯装凄惨无助道。“恶魔说如果不给他女人，当作交换条件，他不会放过我及全村的人……所以，我——”

“别说了！”夜冷善解人意道。“我了解，我完全了解。”她的眼珠直视前方。“不管如何，我总算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这真是令人振奋。”“是啊！”得到夜冷的谅解，卡不洛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他语重心长道。“当时，我也是非常舍不得你啊！”他抓住机会问道。“你与恶魔在一起，过得好吗？你——”他阴森地看她。“你为什么会回来呢？”

卡不洛不知道她的双眼已复明了，露出一副可恶的嘴脸。没想到装瞎也有好处，可以看见人更真实的本性。当夜冷见到他双眸散发阴光时，她无法置信，这是平日对她和蔼可亲的大家长！？

“因为……”她面红耳赤，口吃道。“他不要我了！”

“他不要你了？”怎么可能？你不是做了他的情妇吗？”卡不洛逼问。夜冷无言以对。

这表示默认了？这么说，夜冷不是处子了，她真的躲不过黑家女人的命运和诅咒……感谢上天，他必须要替天行道。

卡不洛得意地想：雷魅啊！是你不要夜冷的，既然如此，休怪我无情——

黑家的女人都该死。

这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卡不洛这一刻看起来真是邪恶，他狰狞的面容，有如飘着青风的鬼怪，夜冷不仅吓一大跳，更是大开眼界。

“你好好休息吧！”卡不洛放下碗道。“天亮了！我现在要带部落去做祈祷大会。”夜冷目睹他离开，愕然地注视卡不洛竟然将大门锁住。他不准她出门？

为什么？

她待在屋里一天，每一分一秒脑海里所想的，都是让她又爱又恨的“杀人凶手”雷魅。

快崩溃的她，索性用棉被捂住自己，让自己“无声”地痛哭。

？？？

黄昏时，卡不洛回来了。他身着传统的长老兽皮装，这是一件极具权力和威严的高贵衣服，在这里只有他的身份才配穿这件衣服。

她红肿的双眼瞪着他。卡不洛对这个“瞎子”不理不睬，他褪去沉重的衣服，换上家居的长袍。

卡不洛头发很长，这是一种古老的习欲，自中世纪以来，长者不可落发，所以卡不洛一直是蓄着到腰际的长发。他用一种以特殊紫蔷薇染料染成的红色缎带，系着他的长发。

那头长发触动她遥远的记忆——屠杀她全家的凶手，也有一头亮丽如黑丝的长发，而且秀发上也绑着红色的缎带。

夜冷的心跳霎间停止——他们的背影好相似……她一定是疯了！怎会觉得卡不洛像凶手——凶手不是恶魔吗？恶魔雷魅已经承认了……

卡不洛直到装扮好才回过头，对夜冷冷淡地打招呼。“你今天好吗？”

“我——”夜冷直视前方，假装是瞎子道。“我很好，觉得空气很新鲜，想出去走走，但是——”她不经意道。“我发现，门被锁住了！”

卡不洛眼神闪烁，意有所指道：“我不能让你出门啊！若是让村人发现，原来这世界根本没有神灵，那我该怎么对族人交代呢？”

“你——”他如此自私，又不肯为自己所犯的错认错，夜冷不可思议道。“这是你吗？你变了！”

“这才是真实的我。”卡不洛露出真实面目悠哉道。“你是瞎子啊！所以需要我的怜悯与恩赐！”

夜冷的脸苍白如枯槁。

“你相信诅咒吗？”面对那么清纯无邪的脸孔，卡不洛无奈道。“人的怨恨及念力，会加诸在他所恨的人身上，这就是无限的诅咒，直到那家族死于非命……”

夜冷感到毛骨悚然。

他对着她露出恶毒的笑容，这笑——似乎就是狐狸金面具的翻版笑容。

他突然悄无声息地取出一把刀，诡诈地在她面前晃动，夜冷立即心跳加速、冷汗直流，但她佯装不为所动地继续当个瞎子。

“月圆到了——”卡不洛抬首仰望窗外。“这一天，是阴气最重的一天，因为月亮是圆的，所以死神无惧阴气，从地府出来抓人——”

“现在，只等十二点一到——月色完全沉浸在黑暗中，黑夜——正是杀人的最好时机。”就像当年的屠杀，也是发生在月圆子时。

夜冷睁睁睁地看着卡不洛提了一桶汽油进屋……夜冷颤抖地问：“是不是有汽油味？”

卡不洛没有回答她。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你如果待在恶魔那里做他的情妇，我原本想就这么放过你，因为恶魔根本是无辜的受害者，他甚至被我下咒语：活不过三十岁生日……”

夜冷霎间感到好像被人在她心脏狠狠刺了一刀。

卡不洛的手没有停，他拿着刀子，开始割着手染窗帘布，他一字一字道：“黑家的女人个个美得没话说，只是，全都是水性杨花、以肉体玩弄男人的女人，这种淫荡的女人，该杀、该死……”

他的双眸充满血腥，他的手也是……夜冷仿佛回到了四岁的，回到了腥风血雨的那一夜，她看到了戴金色面具的他——

现在，则是他摘下面具的真实脸孔。

“是你，是你……”她恍然大悟。“你才是真正的恶魔，杀了我全家——”她尖叫呐喊。

她误会雷魅了，只是太迟了，她竟因不信任他，而傻得离开了他……

“没错，但你知道得太迟了。”卡不洛恶魔的笑声直达天际。

“天啊！我竟然跟一个杀人魔王住在一起。”夜冷花容失色、心惊肉跳。

“你只知道你母亲不洁又淫乱，但你知道那个古老的黑家诅咒吗？别轻视下咒的力量！”看着她一副疑惑的神情，他主动道出黑家受诅咒的前因后果。

夜冷杏眼圆睁，她的牙齿开始打颤。“你——为什么这么憎恨我母亲？”

“你母亲跟了我，还敢跟不同的男人在一起，我爱她，我是什么身份啊！但是，她却只把我视为众多的玩物之一，她心底根本没有我这个酋长。我试着改变她，让她对我从一而终，她却只当我是摇尾乞怜的狗！她只是施舍给我她的肉体，她宁愿做个妓女！最后，我受不了了——”卡不洛眼中只有恨，恨意啃噬了他的心。

接着，卡不洛又得意洋洋道：“反正，黑家的女人注定要死于横祸，这种女人，在古老高原山国是要诛九族的，我杀光你全家又何错之有？”他一副理所当然。“你也是受诅咒的，你不是恶魔的情妇吗？既然如此，必死无疑——？

他走向她，说出他谋杀的计划。“我要让小屋着火，让你葬身火窟，让你化成骨灰随风飘逝也不为过，因为——这是黑家女人的终结。”

夜冷咬紧牙根道：“雷魅是无辜的，他是你的代罪羔羊。”

卡不洛如魑魅般的笑着。“他是恶魔的化身啊！他是私生子，是‘鬼子’。雷魅的母亲见钱眼开，爱上了外地人，那人虽是大富翁，但却是负心汉，她怀孕时，那阔气的少爷就撒手不管……”卡不洛阴沉道。“雷魅的母亲有罪啊！随随便便跟男人上床的女人，要受报应、受惩罚，谁教她不知洁身自爱？”

夜冷的心在翻腾。“所以你散布谣言，说她跟恶魔在树林里怀孕，雷魅是恶魔之子——”

卡不洛笑嘻嘻道：“我没有错，女人不懂守住贞节，就要受罚——别忘了圣经对不贞洁的女人给予什么样的惩罚！”

“她的肚腹就要发胀，大腿就要消瘦，那妇人便要在他民中被人受诅咒……他将经文念了出来。

卡不洛狂妄自大道：“雷魅是私生子，这是他母亲赐给他的屈辱，我这是给我们村落的女性实在的警告啊！”

夜冷的眼睛霎时喷出火花。“那些欺骗女人感情的男人固然可恶，但你杀人，却更是十恶不赦的大魔王！你可耻的让雷魅背负罪名！”

“‘鬼子’可以背负罪名，但我是圣洁的人，绝对不可以！”

他朝向她静悄悄地走来，他的手里正握着那把刀，他要朝“盲女”的胸口不偏不倚地刺下去。“我下过诅咒——没有真爱的女人陪着他，雷魅活不过今日，他的尸体会被大地的阴气融化……诅咒不会破除的。”

“不洁的情妇啊！”他大喊。“纳命来！”眼见刀子就要丝毫不差地刺向她的心脏。

夜冷立即翻滚跌下床躲过了刀子，她摔在地上，踢倒一桶石油。

冰凉的石油从桶的出口溢出，慢慢流满了整个地面……卡不洛的脚底沾到了石油。

卡不洛没想到她能如此快速敏捷的躲避。“你的眼睛复原了？”他全身僵硬不动，杵在原地。

夜冷没有回答他，她只想逃离这真正的恶魔，她一心一意往前爬，手肘一碰，竟翻倒了餐桌，桌上燃烧的蜡烛也随之倾倒——

小火转而燃起熊熊的大火，石油漫过的痕迹，发出闪亮的火花，将卡不洛团团围住，半晌，火由脚底席卷他全身。

他发出死亡前的哀嚎。夜冷处在震慑中，她无法相信，自己真能死里逃生……

眼看大火一发不可收拾，夜冷慌乱地夺门而出。

她回首看卡不洛最后一眼，全家屠杀的血淋淋画面，似乎已经离她好遥远。“上天绝对不会原谅你所犯的罪。你——自食恶果！”

她有着突破万难的决心。“我不相信诅咒，因为我活下来了，让黑家的诅咒由我身上解除。雷魅也绝对不会死……”

她冲到外面，“战神”竟在等她，她露出欣喜的笑容，火速跃上马背，不断对“战神”低语要求。“快！我们要回家！要与你主人团聚！”

马儿像旋风般急速飞驰。

她不再眷恋这个故乡，她只求——

让她的爱，化解雷魅身上的诅咒。

她的背后传来嘈杂人声。

救火！救火！

酋长的家遭火劫了！

火焰熊熊燃烧，直达天际。

村民救火的速度太慢，只能眼睁睁地让大火烧毁卡不洛的所有。

当天亮时，太阳从云端露出脸来，一夜无眠的村人，个个睁大了双眼。

雾散了。

火把雾赶走了吗？

缭绕高原山国多年的雾气，竟烟消云散了。

？？？

求求你！求求你！

上帝！

给我机会，给我机会。

夜冷不断加速鞭策“战神”，马儿彻夜未眠，她以火箭的速度冲向遥远的“鬼城”，天快发白了，月儿快消逝了。

雷魅！雷魅！

他们彼此似乎有心电感应。

他正奄奄一息，她知道他快要离开世间……

终曲

“主人！”老玛格叫嚷。

子时的月光笼罩大地，玛格就算用窗帘把所有的窗户遮住，月光仍能穿透纤维的细缝，照射在雷魅身上，让他的身体逐渐被焚烧。

“夜冷，夜冷……”雷魅还是对夜冷——他挚爱的女人魂牵梦萦，就算他已经濒临死亡。

玛格一点儿都帮不上忙，就算是如此科技文明的时代，还是有许多荒诞不经、诡谲不可思议的现象。

人脱离不了被附加身上的念力，脱离不了命运，斗不过上天……就连爱也无法破除。

快破晓了，只要月亮消失，雷魅也将被死神带走。

小银狐突然从长廊直奔玛格面前，玛格张大了眼睛，眼睛充满了希望，因为小银狐嘴里咬着一大束的玫瑰花。

“玫瑰花？”玛格讶异呆愣的时间里，小银狐已经奔进雷魅的房间。

玛格的眼睛直视接着跑进来的夜冷，虽然她看起来如此的狼狈、憔悴不堪，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是最美、最幸福的。

她整个人在发光。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回家了。”

玛格拼命地点头，主动让出了路，夜冷飞奔入室内。

银色的月光洒满室内，地上却真的没有他的影子。她珍珠般的泪水不由得滑下，小银狐咬着玫瑰花，在雷魅的椅脚旁半蹲着。雷魅的一只手落在椅背上，那只手看来十分无力。

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站在他的后方，地面上照出她的影子，她愿意无怨无悔当他的影子——一辈子。

她唱起歌来，要为她心爱的恶魔献唱，她要拯救恶魔。

当她的歌声回荡在整个“鬼城”时，雷魅知道她回来了。

她——真的是爱他的。

他终于找到了真爱。

她高唱：我爱你之深，是无可测量的，生命是永不会死亡的，和平是永不能侵略的，安息是永不会嘈杂的，欢乐是永不会减退的，希望是永不会幻灭的，荣耀是永不会黯淡的，光亮是永不会消失的，灵命之泉是永不会耗竭的——”

她蹲在他面前，与他面对面。

她欣喜若狂地望着他恢复了生命的气息，他的脸色红润，他的瞳孔绽放着爱的光芒。

夜冷不禁痛哭流涕。

因为夜冷，因为爱——

他活下来了。

“夜冷——”他轻声细语道。“你回来了。”他激动得无法自己。“你救了我。”

她把头紧紧埋进他的大腿。“是的，我回来了，回到了你身边，诅咒破除了。”她满脸泪痕道。“你在试探我，试探我对你的爱！我相信我过关了。”

他柔情满怀道：“我们已经冲破万难，一切的丑恶都离我们远去。”

她诉说许多藏在内心的话。“我完全知道真相了，天啊！你吃了多少苦，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原谅我的愚痴，不相信你。而你，为何不肯为自己辩解？”

“我以为——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况且，我愿意为你牺牲。”恶魔道出了那一夜，和对夜冷永无止境的爱。

他开始诉说在高原山国时，那个总是偷偷摸摸跟着小女孩的影子跑，备受嘲笑、餐风露宿的少年……所以，那一夜，他才会亲眼目睹惨案的发生。

“原谅我，如果不是你，我也早就死于卡不洛的魔掌下，你为我牺牲奉献这么多，而我却做出伤你心的举止——”她抬起头，闪闪的泪痕反射着无数个他。“原谅我！这辈子我将永不离开你。”她发誓。

“也原谅我，在你离开的那一夜，我不该对你粗暴，把所有的怨恨加在你身上——”他对她起誓。“我不会再对你凶，这辈子我会爱你、补偿你。”他轻吻她的手，能再碰触她的感觉真好。“如果我犯，你可以用相同的方法处罚我。”

“我会的。”她灿笑。“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假装自己是恶魔，对你凶暴。

小银狐在他们脚底下绕个不停，好像在为他们庆贺。

“你不再是恶魔，因为你本来就不是。”她将小银狐嘴上的玫瑰花取下，放在他的手中。“你看，玫瑰花并没有凋谢！”是的，玫瑰花在雷魅的手上，娇艳地诉说他们的爱。

“玫瑰花的花语是：我爱你。”

他喜出望外，低头吻她。

他不再是恶魔。

他只是她的丈夫，一个爱她、平凡的男人。

老玛格欢天喜地地流下泪来，默默带上了门。

这世上没有诅咒。

因为，真爱会战胜一切。

？？？

在飒飒的冷风中，他们来到了墓地，祭拜亡魂。

“人能够不断地重生。”他道。

当他有权有势时，他运用权势把不安息的亡者遗体运出，重新埋葬在“鬼城”，为的是让他的心灵能够平静。“我没法阻止那一夜发生的事实，这是我的错，没能阻止你失明更是我的错。”他轻吻她。“幸好，你的眼睛复明了，否则，我会愧疚一生一世。”

他们的目光相遇。

雷魅将金色的狐狸面具放在墓碑前。

诡谲的面具浮现无数的真相，像是在告诉世人——最大的恶魔其实就是自己。

夜冷手里握着手帕，那狐狸标标志——不管是有形还是无形，都将是一个永恒的记号。他们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夜的杀戮。

“卡不洛死了，冤屈也都洗尽了。”她突兀地握住他的手。“因为仇恨，你誓言要毁了莺村，因而为爱我，你放过高原山国的人！”夜冷云淡风清的微笑。“让一切仇恨悲剧随风而逝！现在的高原山国需要你。”

“是吗？”雷魅正视他的妻子，悲哀道。“那里的人，如此封闭，如此以自我为中心，如此憎恨我这个恶魔，痛恨外面的一切。”他幽幽地叹息。“多年来，我想发展当地的建设，只是——”他欲言又止。

“你恨你的母亲吗？”夜冷压住他的手肘道。“你恨自己是私生子吗？”

沉思半晌，雷魅摇头坚决道：“我虽然受尽身为私生子的苦，但上天将你赐给我，我不再有怨恨，因为，我见到我美好的将来，你是我的妻子、未来孩子的母亲。”

夜冷把卡不洛死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次。“只有在高原山国，才会把女人当成物品看。但女人也是人啊！在这文明的时代，女人受苦受难的事应成为过去！”

夜冷非常感动，她诚挚地要求她的丈夫。“我是高原山国的女巫，却到今天才知道高原山国的人民全是井底之蛙，我希望用我的能力和知识，改变不人道的传统，你愿意协助我吗？”

雷魅释怀地笑了。“是的，我们应该联合我们的力量。”雷魅反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努力，美好的将来——一定看得见。”

？？？

多年后。

当他们再回到高原山国时。

莺村一片欣欣向荣，仿佛大地复活、苏醒般。

村人兴奋地欢迎他们，高喊道：“雷魅是神灵，雷魅是神灵……”他们夫妻不禁摇头叹息，现代化的生活还是“改造”不了他们的观念。“但是，起码他们接受你了。”夜冷对丈夫满足地微着。

夜深了。

在睡梦中，她感到雷魅抱起了她，她没有拒绝，也不知道他要抱她到哪里。

直到，阵阵强烈的风吹向她，纵然有厚披衣做屏障，她还是被风吹走了睡神，只剩下清醒。

“这里是——”她吓了一跳，她再熟悉不过了，这里是那片原野，他们初识的地点。

“你认得这里吗？”

“当然。”夜冷点头。“当时我看不见，只凭你浑身的麝香味认识你。那一面之缘，就使我忘不了你。”

雷魅的嘴角上扬。“就是那夜，我长大后第一次回到这里，出乎意外地见到你，当时，我就有占有你的决心。”他语意深长。“如果没有那一夜，就没有今天的我们。”

他表达对她的爱。她感到他的需要。

他凝视她，他们的目光热烈地交锁着。“现在到永远，我要你。”他扶起她的双手搭在他肩上，让她的双腿夹住他的腰。

他们的身体交缠在一块儿。

他充满她的全部，他们领会着结合的美妙，望进彼此眼底、心底的最深处，然后，他吻着她，开始慢慢移动——

他们在最高潮的时爆炸，身体像被掏空了，这是他们最美妙的一次。

“我爱你，我的恶魔！”麝香味将一直环绕她。

夜冷生生世世都忘不了这一刻的甜蜜。

她的爱之语，随着风，飘送到高原山国的每一角落。

夜冷述说着高原山国古老的传说。“有一种鸟，没有脚，终其一生都必须展翅飞翔，它与天空为伍，从不休息，而当它停下来的时候，也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在我的心目中，我是那只没有脚的鸟，你是我的天空、我的大地，你更是高原山国的神灵。”她真心真意道。“我终生，都将偎在你的羽翼里。”

黑家的第九个子孙黑夜冷，脱离做情妇的诅咒，做了恶魔的妻子。而黑家最后一个子孙黑夜茧呢？她是杀手，奉命杀死世界最大的毒枭……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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