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门浪漫传奇04]《绑在床上的酷哥》

作者：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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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面对这位旷世美人，连向来自称很有自制力的征信社负责人王旦，此刻也只能以目瞪口呆来作为他的写照了。“梦小姐，我们……”他被梦雨涵的美所震慑，半晌说不出话来。

梦雨涵，号称“漂亮宝贝”，是台湾新近快速窜起的偶像巨星，能歌善舞，演技堪称一流，喜爱她的人，分布各个阶层。

光芒四射的她，总要让女人心甘情愿地崇拜她、教男人几近痴迷地狂恋着她。不过，截至目前为止，只听说她移情别恋，甩男人甩得很快，未曾传闻她对男人倾心过，所以“危险的女人”名号也就不径而走。

不论戏里戏外，她常是摆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蛋。在追求新鲜、刺激的这一代新新人类中，竟也掀起一股风潮，成为广大青少年心目中“冷酷的偶像”！

她以甜美的歌声及精湛成熟的演技，深入每个人心中，其声望更甚于当红的政要人物，说她是家喻户晓，也是当之无愧！

现在，她正以一头及腰的乌黑秀发和浅黑色的墨镜，遮住她迷人的曲线及会说话的杏眼。黑色大衣及马靴，装扮一身的冷酷，既神秘又俨然。

打从进入征信社，她一直都闷不吭声，使老板王旦愈加紧张。“你调查得如何？”梦雨涵终于讲话了，声音低沈沙哑。“他——”王旦深深吸气，努力让自己热血沸腾的心平静下来。“根据我的调查，他——宋耀，三十五岁，警官学校毕业……凌耀保全公司老板，因行事凛然不苟、绝不近女色，所以保全界戏称他为“铁人”。身高一百九十公分，体重八十一公斤开白色BMW轿车，有两间公寓在仁爱路上目前居住在新店坪林……”

王旦一边陈述，一边注意梦小姐的表情，一直是同样的冷漠。直到他谈及——单身，无任何婚姻记录，目前为止，也无任何伴侣

梦雨涵突然微颤一下。虽只是拳头紧握，又倏地放开的小动作，使得职业敏感度极高的王旦已能确定深深震撼眼前这位当红巨星心田的是什么了。

雨涵不发一语，心里却又喜又疑。为何？耀哥哥，你还没结婚？在八年前，你不是应该与胡晓红结婚吗？我一直以为……

她的嘴角上扬，一阵喜悦穿过她的胸口，然而如此轻浅的笑容，即令一旁的王旦看傻了眼。会吗？这位“冷酷的偶像”，居然笑了？还是，他应该去配副老花眼镜？毕竟，他已是坐四望五的年纪了。“很好。”雨涵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再过十分钟，就是午夜十二点了。“你的报告，我很满意。”

她想起了童话故事中的灰姑娘。心里渐有所悸动，彷佛十二点一到，就将回复“真实”的她，一个浑身骯脏、落魄、凄惨的她……

不！她用力甩甩头。她不再是“灰”姑娘，她是熠熠生辉的天王女“红”星。

过去，已远离，再不能影响、干扰她了。

沈思中，突然—咕咕鸡跳出来伸长脖子叫着，此刻—十二点整。

她挺直背脊。一脸的无所谓道：“你的地毯真脏，王老板。”

“是，是……”王旦笑得很尴尬。

她从皮包中取出支票本，快速地填了个数字，递给他说：“这是你的酬劳，换张新地毯，应该是没问题的。”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王旦凝视她的倩影，那一头飘逸的秀发，令他想起“长发公主”的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他摇头失笑，都老头子一个了，没想到一见梦雨涵，还是会乱了方寸。

他低头看看手中的支票。

五十万？

瞪大眼重新检视一遍，没有错！这是真的。

他倒吸了口气，思忖着……

梦雨涵，这是怎样的一位女子？她冷若冰霜、魅力却深植人心。

听说她从不对男人动心的，何以花下一笔巨款追查一名男子的消息？

※※※

在保全界众所皆知的“铁人”—宋耀对女人的厌恶程度，大概可以用“恨”来形容了。

大家暗地嘲笑他不知“性”趣，是道道地地的“死”男人。

这么威风凛凛，意气风发的男子，怎会不碰人间美色？他给女人的感觉是狂妄不羁，风流倜傥，但事实上，他却连一个女伴都没有。

他的好友姚毅为了使宋耀“正常”些，特地从国外买来“强身药丸”，准备“逼迫”宋耀每日必食。

他还信誓旦旦，口沫横飞地指称：“这瓶，含有大蒜油精、蜂王浆、鲑鱼油、人参精、牡牛睪丸精……我—保—证，你每日服用它，一个月后，必能重拾男人信心，再创“人生颠峰”，成为男人中的男人……”

姚毅口若悬河，宋耀仍是无动于衷，还是那副死德性。

他不想强辩什么，接过“强身药丸”，就大步迈出直走到大厦管理员家养的一只狼犬旁边，二话不说地把药丸全数送入它口中……

姚毅见状，只得宣告放弃。

他叹了口气道：“宋耀，看来也唯有‘你的’雨涵，才能激起你的欲望吧！”

雨涵！

只要一提到雨涵，宋耀的脸孔就一副置人于死地的“难看”。姚毅识趣地拍拍屁股，火速驾车逃离现场，末了不忘丢下一句：“你的人生是黑白的！”

天知道，除了姚毅以外，没有人知晓宋耀年少时的一段“彩色”人生—有“女人”陪伴的岁月。

宋耀停好车，总会习惯性地坐在车内长达十分钟之久，静静聆听那首由收音机中流泻出来的悠然乐章……“抱着你，触摸你，只因你是我的唯一，我要给你所有的自己，充满甜蜜的爱意，就此流窜在我俩心底，今夜月明星稀，爱人啊！我将属于你……”

暗哑低回的歌声，使宋耀双眸呈现一抹难得一见的温柔。他轻合双眼，让心灵随着音符跃动。莫让光阴虚度了，莫教永恒成剎那……就在今夜，拥我入怀吧！珍惜此刻，直到生命填满了喜悦。

宋耀用力咬住下唇，关了音响，将录音带小心地藏在车椅下，他不能让人发现这“真实”的自己。

身为男人的他也有懦弱的一面啊！

当他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双眸已锐利如刀，整张脸就写着“不要惹我”四个大字。

他下车，拉了拉黑色衣领，又回复一身的—酷！

今天保全公司在康华大饭店聚会。

“铁人”宋耀，潇潇洒洒地走入，英挺的风姿，总要吸引许多女子爱慕的眼光，然而他向来是视而不见。

他们惯常在会议结束后，一起用餐，此时宋耀又自然成为众人谈论的焦点。

“宋老板啊！你真堪称现代柳下惠了，“有人调侃他。”据说上酒家时，年轻貌美的公关小姐都整个人黏搭在你身上了，你还能面不改色、坐怀不乱？佩服！佩服！”

顷刻间哄堂大笑，宋耀蹶着唇，冷笑反讥道：“在这方面，我得承认的确不如吴老板，真没想到你还是“饥不择食”，这么随便就欲展现你的“英勇”！”

宋耀的幽默，使在场的人都笑翻了天。

“宋老板，你到底知不知道何谓Smile，或是，你压根儿不知道男人与女人在床上的‘行为’？这可是会生小孩的，你了解吗？哈……”吴老板有些恼羞成怒，故意再讥笑他一番。

宋耀则一脸木然，不加理会。

大伙兴致一起，言辞多所夸饰。“宋老板，可真是天下第一不动女色的奇葩啊！是不是应该到医院做番检查比较妥当，听说虎鞭酒颇有效的……”

对于众人的挪揄，宋耀保持风度，不以为杵。

当他别过头去，正巧落在书架上一本“黄色刊物，霍然见他双瞳喷出两通火焰。

吴老板立即抓住机会，高举那本写真集，贼笑道：“宋老板，这可是当今玉女红星梦雨涵的绝版写真集啊！当年十七岁的她，真是有着天使般的面孔，魔鬼般的身材，那挺浑的胸脯，白皙的肌肤……真教人爱死了，”吴老板一脸垂涎状。“若能与她共度一夜，就算牡丹花下死，我也无憾……”

他话语未毕，宋耀正冲向前一把抢起书刊撕得粉碎。

吴老板尖叫。“那是绝版书……我的最爱……”“梦雨涵”的清纯笑容，妖艳的身材就此散落满地。

众人不明就里地击掌叫好。

宋耀却怒目瞪视，二话不说地旋身离去。

其实此刻宋耀的心如受刀割之痛。

雨涵！

你怎能出卖自己的灵魂，展现你赤裸裸的身体。

你怎么可以？

你为什么不考虑我的感受？

梦雨涵你……无耻！我恨你—恨你……

※※※

宋耀心绪不定地驾车飞奔回新店坪林。

他急着想藉由层层相叠的山峦风光，绿水蓝天，来试图挥去心中永远的梦魇。

不过，他显然是无法如愿。

宋家么妹—宋薇，乘父母亲前往美国的这段时间，整天抱着她的宝贝音响，把声音放至最大，弄得整座宋宅震天价响的。

一样是低沈沙哑，扣人心弦的嗓音—“看到你眼神中，如顽石般坚定不移的情感，我领受了，看到你如坐针毡，焦虑不安，我心疼了，等着你，日日夜夜不停息……穿越狂风暴雨，我们到达了海彼岸，你虽给了我全部，但我却贪婪得想要更多，亲爱的，请千万记得，我永远为你停留……”

宋耀气急败坏地冲进宋薇房间，想“强制”关掉梦雨涵深情慑人的歌声，然而，印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四十吋大的梦雨涵巨照，清纯无邪的微笑。

一时间，他呆若木鸡，杵愣原地。

“哇！二哥，”宋薇对他咧嘴大笑。“你……有救了！有救了……”她支支吾吾不知说些什么。

宋耀愠怒地把音响关掉，室内陷入一片沈静。

半晌后，宋薇才摆上一张臭脸没好气地责问：“干么呀，”她杏眼溜了一圈，又亮出一道光彩说：“我刚看了TVBS综艺节目，他们独家访问到梦雨涵呢？”

“那又怎样？”宋耀嗤之以鼻。

“哼！她可不随便受访的，但这次却破例了。”宋薇跌在床上摆动她的双手双脚。“你知道，她对未来情人及丈夫所定下的条件吗？简直就像在说二哥你耶！”

“什么意思？”他冰冷地问。

“梦雨涵说她的梦中情人—身高要一百九十公分，体重八十一公斤，开双门的BMW白色轿车，警官学校毕业，职业是保全人员，因为，她需要保镳来保护她……”她喋喋不休。“对了！她还要求三十五岁，哇！这些条件，根本就针对二哥嘛？梦雨涵—喔！“冷酷的偶像”！你将会是我的嫂子。”宋薇兴奋地在床上蹦跳着，无意间把口水“喷”到宋耀脸上。

“拜托！”宋耀摀着脸，用鄙视的口吻道。“只有你这种黄毛小丫头，才会把这种下三滥、不正经的女人，当作“国父”般的崇拜，她！有什么好？”他指着巨照中的梦雨涵。“只会残害你们幼小的心灵，还有以后不要再听她的歌了，知道吗？”

他理直气壮地训斥着：“小薇，你应该多念念‘论语’或‘三民主义’，看看古圣先贤，如何治理国家，中华民国是如何形成的……”

宋薇一脸漠然，乖乖站着听二哥的“训诫”，宋耀就像学校的“教官”而她就像是“小太妹”。此时此刻，不顶撞为妙！

真是好心没好报！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他居然“放胆”批评她的偶像？教她怎能不发飙？看看墙上的钟，三分钟已过，她告诉自己，这已经相当够意思了！

她必须反击，为她的“偶像”力挽狂澜。

“喂！老男人，够了没有？你真像个妈妈桑，唠唠叨叨个没完，奇怪，你怎么不干脆当女人算了？”她用手指戳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向宋耀的胸膛。“你根本就是异类！连这么美丽动人的梦雨涵，也被你批评得如此不堪！我看你真的完了！”她把宋耀推出门外。“滚出我的房间，异类！不准再说我偶像的坏话，不然—”她咬牙切齿。“我真的会翻脸！”

宋耀被赶出房门外，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就因为梦雨涵，连可爱的小妹也与他反目成仇，这……太可恶了！

身后，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充斥整个宋邸—“当晨光渐露，我们正走在长相厮守的路上，你说你爱我，我相信，当幕色笼罩大地，我们歇息在爱巢里，你深情地拥抱我……”

宋耀一股脑儿地冲出宋宅，驾着轿车，往市区疾驶而去。

他决心要远离梦雨涵。

他自以为是地认为，身为公司老板，铁定没人敢惹他，应该可以得一时之清静吧！

凌耀保全公司是目前在台湾数一数二的大型保全集团。

这是在八年前，当宋耀二十七岁时，他的人生受到严重的打击，为了维护自己的清誉，他毅然退出警界，重新开始他的另一段里程。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事实，包括好友姚毅。

姚毅只晓得，在大雨滂沱的夜晚，梦雨涵离开了他。

同时宋耀心情凝重地宣布，离开警界。

此后，梦雨涵与宋耀，成了不同世界的人，犹如两条并行线难再有交集。

宋家上下虽不明白宋耀如此决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都给予完全的支持，这就是家的可贵吧！

宋耀一直试图将哀伤的过去，排出脑海……

走进专属办公室，梦雨涵的影子，依然拂拭不去地紧随着他。

“大新闻，梦雨涵与王汤姆不承认彼此是情人……梦雨涵还公开她物色丈夫的条件……”

娱乐新闻报导：

“……记者捕捉天王巨星梦雨涵与其经纪人王汤姆，经常形影不离地出现在公共场合，而且状似亲密……”

不过，面对众记者的追问，梦雨涵无动于衷，一脸冰冷地道：“王汤姆是我的经纪人，事业上的伙伴，在生活中，他就像父亲般地照顾我，仅此而已……请你们别再乱加臆测了……”

王汤姆更是极力撇清。“雨涵是我捧在手心的闪亮巨星，她是属于大众的，和她谈恋爱、我是自讨没趣，而且，我还靠她吃饭呢！怎可能自毁前程……”

他们亦庄亦谐的谈话，令人猜不透，也摸不着事实，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是住在同一屋檐下。

宋耀听闻此报导，简直雪上加霜，更是痛不欲生。

他怎能接受雨涵与男人同居！

※※※

王汤姆凝视梦雨涵的倩影。

冬夜下，难得见着点点星光，梦雨涵婀娜多姿地斜倚在落地窗架上，衬出一头飘逸的长发更加闪闪动人，虽然，在王汤姆的位置上只能见到她的侧容，但已是妩媚万千的风采，够男人回味一生一世了。

当初，他大胆地挖掘了她，也算是慧眼识英雄，如今雨涵果真成为众所瞩目的耀眼巨星，他也一跃而为当红的经纪人及名摄影师，拥有人人追求的名与利。

谁会想到，下着滂沱大雨的那个深夜，卷缩在垃圾堆旁，两眼空洞无神的小女孩，如今是……

“论名利我已经与他旗鼓相当了。”雨涵喃喃自语。“八年来，我好不容易建立起自信心，我一定要他看到我长大了。”

她既犹疑，又踌躇。“他会不会见我？会不会不知道我？”她好担心，说话甚至有些哽咽。

“他怎会不知道你？”王汤姆安慰道。“你是媒体争相报导的对象，众人所追求的目标，就算他不在乎你，也逃避不了你存在的事实。”

雨涵兀自回头，眼中亮起了光彩。“汤姆，我一定要见到他，帮我想想办法，好吗？求求你。”

“求我？”王汤姆很不可思议。“就为了他？”他沈思半晌。“雨涵，你未免太痴了，但看你这样，我又怎么忍心不帮你呢……记住，我就像是你的父亲，自然会为你着想的。”

“谢谢……”雨涵眼眶一片湿濡，她真的很感激汤姆的关怀，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习惯性的握拳又放松……她的举动，令王汤姆相信她是真的在意那个男人。

※※※

两个星期后。

报纸影剧版上偌大的一则报导—

“天王巨星梦雨涵遭不明歹徒谋杀未成……

汽车迎面街撞而来，梦雨涵躲避不及，扑倒在地，手臂与大腿有轻微骨折，现正在T大医院治疗，幸无大碍……

有关详情警方正深入调查中……”

宋耀一整个上午就拎着报纸，在专属办公室内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的一颗心像系在弦上。随即，他又嘲笑自己太自作多情了，雨涵根本不会在意他的，她受伤，自然有王汤姆在旁照顾她，还有一大堆的大众情人在关心她……

哼！他才没空管她的死活呢！

他坚决的告诉自己。

宋耀，你别傻了，也许她压根儿早忘了你！

下午，冬阳高照，但却吹着冰冷的北风，令人栗栗颤抖，真是奇怪的天气。

凌耀保全公司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大名鼎鼎的经纪人—王汤姆。

十足的中年人，前额微凸，稍显肥胖，但双目炯炯有神，给人很严肃的感觉，锐利的双眼彷佛可以一眼看穿人般。

谁又会想到，八年前的他，只是个三餐不济，夜宿街头的三流摄影师，除了一架破摄影机，他一无所有，女友虽怀了他的孩子，却因他的没钱没势，而选择他嫁……那是他人生最悲惨的一段日子，直到遇见了梦雨涵。

她改变了王汤姆穷酸一辈子的命运。“我是王汤姆，我要找宋老板。”他对秘书小姐道。

秘书小姐立即引他到会客室，然后通知宋耀，不到三分钟，梦雨涵口中恋恋不忘的“耀哥哥”即出现在眼前。

他个儿真高！王汤姆自忖着，他虎背熊腰，精神奕奕，剎那间，王汤姆终于明白，上次雨涵接受访问时所开出的丈夫条件，原来是指宋耀。

他的嘴角自然上扬。“宋老板，久仰大名，你以‘铁人’的称号，扬名于社会大众……”他主动伸手表示友善，但宋耀却不屑理会他。王汤姆识相的垂下手去。

心想这男人的确够跋扈的了。

他就是雨涵的同居人兼经纪人—王汤姆？这个老男人真不知羞耻，满身的铜臭味……宋耀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打从心底就鄙视他。“有何贵干？”口气十分冷淡。

王汤姆不以为杵，决定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他可以感觉得出宋耀对他有着深切的敌意，这小子必定是误会他了，但此刻解释这些莫须有的事也显得无意义。

“相信你也看到报导了！事实上雨涵伤得不轻，右手左腿严重骨折，甚至……脸部也受了擦伤……”他佯装可怜兮兮道。

“那现在呢？现在要不要紧？”宋耀一阵抽痛，面色惨白。

“雨涵是当红女星，不知有多少名流公子想一亲芳泽，都不能如愿，”王汤姆故意咳嗽停顿一下。

“唉！你知道的，演艺圈是个大染缸，她一介女流之辈，光凭坚强的自制力，来拒绝这些意图不轨的男人，可能会得罪某些人，也许因而惹毛了某个强势者，找来黑道份子，欲置雨涵于死地，我身为经纪人的要找一名信得过的保镳来保护她，你说是不是？”他直视宋耀说。

只见宋耀青筋暴露，太阳穴止不住地跳动着，过人的忍耐力，使他看来似乎不为所动，实际上，他却急得快疯了。

“我怕黑道份子仍然不放过她，不瞒你说，雨涵短时间是无法回到演艺界，这阵子连续发生些不愉快的事，使她的情绪变得不稳定，甚至还想闹自杀……”

“自杀？”宋耀心痛如刀割。为什么会这样？

王汤姆把一切都看在眼底，内心已有了谱。“所以，我请你来照顾她，做她的私人保全人员。”

宋耀带着敌意斜睨着王汤姆说：“为什么是我？”

“这—”王汤姆噤住了口。伤脑筋！之前想好的“台词”，似乎没有这一段，他该如何回答呢？

“雨涵美若天仙，难保一般的保全人员不迷恋她，何况她是当红巨星，绝不能有任何绯闻传出，我需要的是一个不近女色的保镳，而宋先生以‘铁人’之誉名冠业界，这份工作自然非您莫属了。”王汤姆颇有技巧地说。

“就这样？”宋耀本因担忧而呈森白的脸色，更加罩上一层霜气。

他原以为王汤姆来找他，是出自于雨涵主动的提议，因为在以前，雨涵只要有难，全是“耀哥哥”一手保护她的……不！宋耀揶揄自己，傻瓜，那早已是陈年往事了，现在，她不会需要你的。

眼前，王汤姆会找他，完全因为他是不为美色所动的“铁人”而已，宋耀脸上有股被嘲弄的神情。

“这就是爱慕虚荣的报应吧！她咎由自取。”宋耀喃喃自语着。

王汤姆闻言，甚是惊讶！

他和雨涵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好，我答应！”宋耀答得爽快，却面无表情。

“太好了。”接着王汤姆如连珠炮般地交代一切。“你必须二十四小时都守候、保护她，不仅是她的专属保镳，也是助理兼司机了解吗？”他呼了口气又说：“她现在人在淡水别墅……”

“你要我—与她住在一起？”宋耀面容一整，眼中闪着光芒。

这些，都逃不过王汤姆的利眼，他忍住爆笑道：“那地方相当隐密，你该知道短时间内她是不能曝光的，否则就糟了……”

宋耀再也没听见王汤姆继续在交代些什么。

他只一心挂念着就要与她再见面了，不知她是否仍记得“耀哥哥”？

※※※

宋耀打电话回家，是宋薇接的，话筒那一端，还有梦雨涵沙哑的悠悠歌声：

“什么？你说什么？”宋薇颇不情愿地把“冷酷的偶像”音量关小。“什么事？”

宋耀叹了一口气，简单说明，他有要事出公差，这阵子暂时不会回家，宋薇只“喔！”一声，表示响应。

宋耀又不忘交代门窗要锁紧，瓦斯要关，看到可疑人物要……“二哥，你别像个女人唠叨个没完，趁爸妈在美国的这段日子，你尽力去找女人，好不好？你可以不用打电话向我报备，因为我不会在乎你跑到地球的南端或北端，只要在爸妈回来时，你身旁有位女人相伴即可，现在别吵我了，我要继续听歌，OK！”“卡”一声，电话挂断了，宋耀呆呆注视话筒。

爸妈一不在，这个家像走了样，尤其是宋薇这小妮子，“乖乖牌”一变而成“太妹牌”，足见她平日敷衍的功夫多高明，真是“小狐狸”！宋耀心里怪叫道。

车子行经关渡，直往登辉大道。

黄昏时刻，宋耀到了枫丹山庄。

这里，位在半山腰，可以观海景，看日出，送夕阳，每户都是独门独院，还有游泳池、花圃……

他职业性地把车先停在远方，查看一下四周环境，检视有无可疑人物跟踪或徘徊其间，确定无误后，才把车驶进大门，停入车库内，一切虽已就绪，他却愈感忐忑不安。

听到引擎声，雨涵从二楼的窗帘缝中细细凝视着外边的男子，眼神散发出少有的柔情。

宋耀，依然是那般神采奕奕，气宇轩昂，尤其是眉宇间仍不失当年那股大义凛然的气势，雨涵情不自禁地笑了。

也只有“耀哥哥”才能让她有此会心的笑颜。看到宋耀旋入大厅，她火速奔回床上，忙戴起手及腿的石膏道具，在左脸颊也贴上一道伤疤，她满意地瞧着镜中的自己，决定演一出真实的“情人的保镳”。

此刻她让秀发遮住她的左脸颊，背向房门，不让宋耀正视到她。其实她更希望能以迷人的风采面对“耀哥哥”，可惜，时不我予。她知道，如果不用这“诡计”，只怕无法见到宋耀。

这是一幢楼中楼的建筑，宋耀始入大厅，就望见顶上高挑的水晶吊灯，三面落地窗门，引进外头和煦的阳光，直洒落在蓝色的池水里，反射在明净的玻璃，四方跃动着粼粼波光，令人目不暇给。虽有亮丽的外宅，屋内却没什么家具，空空荡荡的，只有许多碎花棉布，铺陈在大理石地面上。

是的，这就是雨涵，她向来最喜欢收集一些碎花布巾，那时，宋耀总是调侃她：你是垃圾小雨涵。她也不甘示弱的回敬他道：你是废物耀哥哥。顷刻间，她可人的笑声，如在耳边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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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宋耀觉得自己心脏快停止了。

她背对着他，如黑缎般的长发披散于白被单上，虽然是冬天，但她的穿着实在太单薄，白色的薄纱衬衣，以及……底裤？左脚敷有石膏，右手也是。

他长吁了口气，八年了，他总算再见到她。

却预料不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她险遭人谋杀，她伤重，她闹自杀，她……

八年来，他只有在杂志、海报、电视，各种媒体上看到她，而真实的她，又是如何？

宋耀，你当真是“铁人”？

雨涵有些赌气又不平，有哪个男人看到我梦雨涵不趋之若鹜地拜在我石榴裙下，何况如今又是衬衣底裤，若隐若现地斜倚床间，谁不产生幻想，而你却——无动于衷！

太可恶了！她左脚奋力一踢，哪知石膏道具颇重，“砰”地将她整个半身都拉滑下来，由于重心失衡，事出突然，她一声惊叫——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宋耀迅如飓风般冲向前去，隔开冷硬的大理石地面，让雨涵跌落在他身上。

这只是一种“见义勇为”的天生本能，不过，雨涵却欣喜若狂，紧紧攀住“耀哥哥”的脖子不放。

她的小脸正好抵在他的胸膛上，一股期盼多年的柔情急窜而起，是的！她就是喜爱这种感觉——来自宋耀身上的兰姆天然香皂体味。

谁知？

宋耀大手一扯，使雨涵的脸随同秀发的后拉力而仰起，四目交接之际，瞬间柔情即散，只见他眼中射出的仇恨，竟是如此深切，令雨涵心房紧紧一缩。

是脸上的疤痕？喔！雨涵内心哭喊着，耀哥哥一定觉得她变得好丑。她决定要拆下这虚伪的臭道具。

“原本多么美的一张脸蛋，啧啧啧！”在雨涵来不及说出口之前，宋耀已憎恨怨怼道。“这下可全毁了！梦小姐，你说这岂不是报应？”他粗鲁地把她丢回床上。“老天是公平的。”他看也不看她一眼，转向落地窗站着，从他的背影，雨涵能感受到他的不屑。

梦小姐？宋耀居然如此称呼她？好似他们从不相识一般。

“耀哥哥——”她低吟。

“不要这么叫我。”宋耀回头，怒气腾腾道。“记住！我是你的保镳！我们只是主雇的关系而已，梦——小——姐。”

雨涵凝视着他，眼神彷佛要穿透宋耀的心房。“你讨厌我？”她不明白道。“过去——”

“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宋耀顶撞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自己心里明白。”他紧握双拳道。“我生平最恨忘恩负义的人！”

天！他根本是恶人先告状嘛！一时间怒气恨意直冲她的脑门。“我忘恩负义？我看是你不知廉耻！原本以为你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结果呢？你还不是跟着其它下三滥的男人一样，抱着女人鬼混，又怎能怪我不告而别！”她狂吼出来。“你标榜着一身正直，背地里却做出见不得人的骯脏令人作呕的“行为”！”

宋耀铁青着脸，怒火烧上两只黑瞳。“你……才是下贱的女人，你爱慕虚荣，不顾一切弃我而去，为了名利又不惜脱光身子去拍裸照，廉价得让只要买得起写真集的男人，都可以任意触摸你的身体，别人赞扬你是什么危险的女人，漂亮宝贝，这就能让你的虚荣心感到满足是不是？你的“行为”比我更差劲一千倍。”

事实上，雨涵口中的“行为”，宋耀根本不知道是指什么，但是，想到雨涵那般作贱自己，他就气得要崩溃！

而雨涵，则更认定宋耀已承认做过那“行为”，这再次刺伤她的痛处。她高亢尖叫着：“是的！我就是喜欢展露我的胴体给男人看，怎么样？不就是这样才吸引你的注意吗？既然我的一举一动，你都了若指掌，”她妩媚娇笑道。“可见你还是在意我的嘛！”

宋耀自己泄了底，毙扭地试图辩解：“是啊！我是在乎你，所以，才义不容辞地当你的私人保镳。因为，我要看看像你这种道德沦丧的风流女子会有什么好下场。果然，老天有眼，你又受伤又毁容，如今人躺在床上，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宋耀逞一时之快的狠话，像一把利刀直戳进雨涵的胸膛，他真的这么恨她？

“你……”雨涵咬咬下唇，习惯性的握拳又松手，力持镇定道。“好！随你怎么说，不过你最好搞清楚，现在我是你的老板，你是我的雇员，凡事还得听我的，我命令你——”见宋耀面如死灰，她慧黠一笑局傲道：“抱我下楼，我要吃饭。”

耀哥哥……你实在不该如此对我的，唉！反正你已入我囚笼，这次我绝不会让你再逃开。

但此刻宋耀的脸可不是普通的难看，如果他不是被忌恨冲昏头了，实在不难发觉，自己已陷入绝代佳人所布下的层层密网中。

他浑身僵直，不知所措，雨涵用惯有的低沈嗲声催促着：“快点！我肚子好饿。”

宋耀困窘地走向她，双臂伸直，像个木头似的。

“太远了！”她佯装不耐地抱怨道。“你这样，怎么抱我？难不成要我自己跳上去？”雨涵刻意百般的嘲笑。“看样子，宋先生这些年来都没碰过女人喔！我是不是头一个呀？”

下一秒，雨涵已被他凌空“撑”起，说得明白些，是被他一手持离地面，这使得雨涵浑身不舒服，不过，她心里还是暖烘烘的，她告诉自己。耀哥哥，在这之前你是“铁人”，但在这之后，你会成为我梦雨涵柔情似水的男人。

她相当故意的，娇小的身躯往下滑。“喔！不行，我的手跟脚快没力气……”

宋耀只得用力拥住她，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臀？喔！怎会如此呢？

他惊呼出声：“你……你只穿内裤？”大男人的脸上竟出现一片红彩。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你没看过女人内衣裤的广告吗？何况我受了伤，又怎能穿长裤呢？”她故做自在道。“看不出你还挺“纯洁”的，哼！听说你号称“铁人”，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她格格直笑。

原来她在整他！小雨涵想用她的身子诱惑他？可能吗？她怎会变得这么放荡？像个娼妇？甚至连受伤期间也按捺不住寂寞？她才二十二岁，不是吗？

对了！她既拍裸照，又与人同居，自然不再是以前清纯的小雨涵了，她会如此随便，一点也不稀奇。实际上，尝过她的男人，大概多不可数。

想到这里，他简直妒意焚身。“不要对我玩这种把戏，“铁人”对“浪女”是不屑一顾的。”他怒声相斥，然后大摇大摆地抱她下楼。

浪女？他骂我是浪女！

我梦雨涵堂堂艺界红星，要什么男人没有？但为了你我绝对的守身如玉，却换来你如此恶毒的咒骂，简直是狼心狗肺的混蛋！

“不屑一顾？”她诡诈地笑着。“我看，是不堪一击吧！”她随即将唇贴上他性感的丰唇，就不信他毫不心动。

冷不防地，“铁人”的头奋力甩向一边，粗声厉色道：“我的工作，不包括陪你玩这种“满足”你的游戏，千万记住！”

他把她塞入餐厅的椅子上，径往厨房走去，背后却传来雨涵戏弄的笑声。“哪种”游戏？”她实在又羞又恨，主动奉上香唇，却惨遭拒绝及怒斥，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为何你不干脆说，是‘做’——”

宋耀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已把发硬又快过期的吐司往她口中塞。“住口，未婚女子，不准你提那两个字，真没品！”他轻视啐道。

“我没品？”雨涵快气炸了，吞下吐司，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厉声叫骂：“动物不也是靠性交来繁殖下一代？人虽称万物之灵，但终究还是动物啊！”

“所谓性交是没有感情的，但人不同，只有在两情相悦，彼此愿为对方真诚奉献的情况下，才有资格说那两字，而你——”他咬牙切齿，目光阴冷道。“你与床上那些男人的“行为”，只能算是交易。”他在她耳际狂喊。“是无耻！”

这个狂妄自大又自以为是的男人，她真该刺他几刀，以发泄她所受的屈辱。

从离开宋耀的那一夜起，她就发誓再也不哭了，八年后的现在，她也不会让自己在他面前流半滴泪来。

她要彻底反击！身为演员，要扮演“千面女郎”有何难？她秀发一扬，风情万种地娇笑道：“是交易也好，是无耻也罢，反正那的确是种很棒的享受，你——要不要试试？”

宋耀寒透了心，双眸依旧冷冽绝情。“我是‘铁人’，不玩这下三滥的交易。去找别的男人吧！”

好！宋耀，你够狠，我绝对要把你整得服服贴贴的！

雨涵发誓。

“我要吃PIZZA。”她面容一整，发号施令道。“在冷冻库里有，另外，我还要玉米浓汤及红茶。”

宋耀二话不说的行动，他懒得与她计较，反正，除了上床那档事外，他是可以为她卖命的。

毕竟他对她……

宋耀虽人高马大，做起事却迅速而不含糊。十五分钟后，美味可口的佳肴即摆上桌。“吃吧！”他将叉子、筷子、汤匙一并放在她面前，径自坐下。

“你没看到吗？”她又开始刁难。“我右手骨折了，怎么动呀？”

“那你要怎样？”宋耀颇无奈。

“当然是喂我喽！”她趾高气昂道。“别忘了你目前的身分。”

宋耀没好气地接过刀叉，在PIZZA上画线，他不是不明白雨涵的“心机”，但也不愿与她争执，毕竟，能再次见到她，他已觉得很满足了，在合理的范围内，他会让她为所欲为的。

他一口一口地将PIZZA放入她嘴里，生怕她噎着似的又汤又茶的伺候。

用完餐，宋耀在厨房清理碗筷，动作干净俐落，架势十足，让雨涵相信，耀哥哥不但是个好情人，也一定是个好丈夫。

彷佛察觉雨涵的凝视，他倏地回头，四目交接，心头猛然一颤，宋耀逃避似地擦手，再看看墙上的钟。

“十点了，上床睡觉！”他命令道。

“你说睡觉就睡觉？我还没洗澡呢！”她的鬼点子又来了。

“喔！”宋耀呆头呆脑的一时转不过来。“那——我帮你放洗澡水。”说完，即往二楼走。

雨涵握拳又松手，气得火山快爆发了，耀哥哥！你是真正直，还是我魅力不够？为何你不能有那么一点点“想入非非的念头”？

她拚命深呼吸，并告诉自己绝不能气馁。

不到五分钟，他走下来，将她往肩上一“扛”，道：“洗澡！”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她“扛”上楼去。

宋耀很细心地在浴缸前摆三张椅子，并扶她坐好，然后立即旋身跨出。

“站住！”雨涵心怀不轨，一副赖皮样。“你叫我怎么洗啊？我根本没法动！”她故意拿眼神引他看着手脚的石膏。

这……她该不会……宋耀恍然大悟，她居然叫他帮……这应该是夫妻才能做的事呀！

她到底有没有“廉耻心”？

到底有多少男人为她“做”过呢？一团无名火又直冲上来。

“不能洗就不要洗。”他撂下狠话。“砰！”的一声把她独自关在浴室里。

他真的狠心不管她吗？

“好！”她赌气地对自己说，我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浑身茉莉香味，看你这“铁人”能撑多久！

她脱下笨重的道具，全身一下轻盈起来，她很认真也很有目的地泡了一个清新又诱人的茉莉香浴。

她边洗边思忖着，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做……

过了好久才从浴缸站起，擦干身子，抹上乳液，稍微拍干湿漉漉的长发，再小心地套上石膏、疤痕等道具，然后，故意轻披上一条围巾坐着，一切就绪后就大吼……“死仆人，还不快过来帮忙！”

宋耀从藤椅上跃起，听到雨涵啐骂他是“死仆人”，不禁莞尔一笑，以前，只要她的计谋没得逞，就会咒骂对方。这性子到现在还没改！

他站在门前“回敬”道：“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没有“死仆人”，否则你这老板也动不了。”他霍地开门。

一时间他杵愣在原地，两眼闪着光芒，久久不能自已。

这是一幅典型的美人出浴景象

乌黑亮丽的秀发，晶莹剔透的肌肤，教那条雪白围巾都黯然失色……

“你还杵在那干什么？来抱我呀！”让宋耀盯着看，她竟有些少女的羞涩。

突然他嗤哼一笑说：“很好玩！你的丑模样——”他走向前横抱起她，口中发出不屑以掩饰自己一时的失措。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他还来不及反应，白色大毛巾就这样滑落……

顷刻间，美人的酥胸玉肌……敞露无疑。

雨涵抓住宋耀闪烁不定的眼神，她自信此时的耀哥哥身心必定同时受到相当的震撼。是的！美色当前岂有不动容的，何况是我梦雨涵。

她还沈浸在自命不凡的幻想中，不一会儿……

“唉哟！”她臀部重重落地，发出痛苦呻吟。

而宋耀却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留下雨涵咒骂声不停。

“你这臭男人，想谋财害命呀……可恶！我要杀了你。”

幸好是在人烟罕至之地，否则，包准会让人以为发生凶杀案了。

※※※

她闷在被窝里辗转难眠。实在是平时不习惯穿衣睡觉。

她故意抖动床铺半天，一旁的宋耀就是不理她。不得已，她只有采取狠招——哭。

逼得宋耀没法度，冲向前来，遵照她的吩咐，为她更衣，吹干头发，再哄她上床。

她的“目的”是达成了，可是，宋耀对雨涵赤裸裸的娇躯，好似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宋耀，你是木头人！你是异类！

你是——

她气不过地坐起身来，黑暗中，“铁人”厉声道：“不要乱动！好好睡觉！”

黑漆漆的卧室，她虽见不着宋耀，但听到他还在身边的声音，却也足够叫她雀跃万分了。

“你——不冷吗？”她感觉他就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应该是无一物可覆盖的。

“你——”她想说：“你要不要上来跟我一起睡？”但她噤住了口，她知道如果这么说，等于是放浪形骸的邀约，宋耀铁定会更瞧不起她。

“我不冷，你乖乖睡觉，我就在这里保护你，以防半夜真有不明份子闯入……”他说得头头是道。“刚刚，我去勘察四周，一切还算平静！”

雨涵只差没有“真正”的捧腹大笑，她的一个“借口”，他却十足当真！

耀哥哥？喔！你真是正直得可爱。

她心底呼喊着：才没有真正的危险份子，你要在意的是我——危险的女人。

她缓缓解下睡衣扣子，“沙沙”声惊扰了宋耀。

“你——干么？”他警觉道。虽然他已渐渐习惯她一连串的“失常”行为，然而她的任何一个动作，仍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会牵动着他的神经。“你该不会要表演脱衣秀吧？记住！此刻是不会有人欣赏的，第一：黑暗中根本伸手不见五指，第二：你面对的是不为美色所惑的“铁人”。懂吗？”

他为何总是对她不屑一顾？难道她真的失去魅力了？

雨涵咬咬牙，赌着气说：“你只是我雇用的一名保镳而已，我穿不穿衣服睡觉似乎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吧！”随即她把衣服往前一扔，不料正中宋耀的头。

她的“投篮”技术一向很差，这次竟百分之百——命中。

茉莉花香迎面扑来，宋耀心头一颤。黑暗中，他不动声色地紧握住雨涵的衣物，在唇边细细搓揉着。

当然，雨涵并不知道，她只是愤愤地拿起被单摀住头，以表她的“闷”气。

静寂的黑夜，房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

隔天起床时，太阳高照，雨涵嘤咛一声，欲翻个大身却无法如愿，因为她的“包袱”——石膏道具尚未卸下。

她赤裸着身子蹒跚地下床，走进日光圈洒筛下的地面上，暖阳轻抚着她，只有在这时候—－

雨涵才能感觉她的身、她的心，是完全的自由。

晨光下，一尊优雅纯洁的维纳斯展现，此刻她像天上女神下凡……

睡卧在阴暗沙发处的宋耀，正被她这般神韵震慑住了魂魄，几乎忘了呼吸。

她冰冷的容颜有柔美的光彩，也带着幽幽的感伤。

我的小雨涵真的长大了，而且蜕变得如此亭亭玉立。

他双瞳沈浸于甜蜜的回忆中，没发觉到雨涵早已悄悄地走到他面前。

她用尽全力往前一倒。“耀哥哥！”她撒娇道。

当然，她预料得到宋耀必会推开她，所以，早有防备地拉住他的领带，在雨涵要摔倒前一刻，宋耀动作敏捷地抱住她，两人结结实实地跌搂在一块儿。

她如此地裸裎相对，他能不当一回事吗？

一定不能。

宋耀欲松开她，她却死命黏着不放，他只好抱她离地，随便抓了件长毛衣，迅速地为她套上。他粗鲁的动作弄痛了她。

“梦小姐，”他一字一字清晰道出。“很难相信你虽然身受重伤，欲望却还如此炽热，你的经纪人说你失意又憔悴，还闹自杀，在我看来，你根本是利用这段时间在寻觅玩物。其实以你的声望及美貌，手指一举就会引来无数追求者。并不需要如此辛苦地诱惑你的私人保镳，是不？”他怒目瞪视冲口而出。“我正式提出辞职，梦老板。”

“不！你不能说走就走！”

“为什么不能！”他眼神中流露出痛苦，不知不觉地道出了真话。“当年你还不告而别呢，想不到多年不见，你变得如此令人恶心，你玩弄男人，贪恋虚名，浪荡成性……若叫那些喜爱你的广大群众知晓，原来“青春玉女”、“漂亮宝贝”竟是如此面目可憎，恐怕你的威名就此要毁于一旦了。”他旋身欲离去。

“耀哥哥！”雨涵硬咽着。“你当真这么讨厌我吗？既然这样，那──我只求你留下来陪我吃最后一餐，好吗？”她恳求着，声音微颤。

宋耀怎么忍心拒绝？他更后悔刚刚在气头上，恶意指责并扬言离职的事，没想到，雨涵竟然当真，也应允了，还用了“最后”两字，岂不令他心乱如麻。

难道他们缘份真是如此浅？

他心酸地背对着她点头，不发一语地下楼去。

他准备了一些热腾腾的稀饭及几样爽口小菜，但当两人面对面坐着时，谁也没有食欲。

雨涵并没再要求宋耀喂她，只是笨拙地拿起汤匙，一口一口艰涩地吞下稀饭。

宋耀想帮她，但又心慌得不知如何开口。

她兀自放下汤匙……突然正襟危坐，像个礼教甚严的女主人。“宋先生，”她改口了，好似他们真成了陌生人。“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

宋耀心悸，闷不吭声。

“你不必回答，那表情已说明一切。”她摇头失笑。“你与每个人一样，表面上崇拜我，尊我为偶像，背地里却以你们狭隘的观点，辱骂我淫荡，不知廉耻，可是，你们却手持一本我的写真集，当你们骂我是危险的女人时，又不得不承认，我是大众心目中的漂亮宝贝……”

多年来，她第一次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雨涵──”宋耀嗫嚅了。

“我从小就一无所有，父母双亡，又受继父的凌虐。没有显赫的背景，有的只是一张年轻貌美的脸蛋，是的，我很现实，你要说我见钱眼开，爱慕虚荣，下贱无耻都没关系，反正我成功了。”她的头一偏，若无事般地说：“因为我擅用我的美。”

“雨涵，别说了──”宋耀开始心软。

“我尝尽贫穷落魄的滋味，但我还是懂得保有自己的人格，我还是有道德观，知道──”

“知道什么？”他无名火又起，他认为她根本没有资格说“道德”，因为她的行为正是社会道德沦丧的典范。“我只知道你朝三暮四、大拍裸照供人……”每每想到此事，他就妒火焚身。

“不！”她红煞了脸。“我从来没——让——男——人——碰过。”她提出严厉的“控诉”。“我知道这是要留给我丈夫的。”

他嘲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

“是真的！”她目光炯然，露出哀求的神情。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他轻蔑的态度，让雨涵痛不欲生。

她推开餐盘，冷静地说出：“你走吧！”

望着她绝望的眼神，他后悔了，更痛恨自己的口不择言，那些话必定已深深地伤着了她。“雨涵——”

“请称呼我梦小姐。”她冷言道。“酬劳，我经纪人会悉数付清，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迟迟没有行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突然——

“滚！快滚！”她用力咬住唇，双拳紧握，一阵不舒服的疼痛突地向她袭来。

她冒起冷汗，全身发冷，脸色惨白如雪。

“快……滚！”她闭起双眼呻吟着。

她的异状，宋耀怎会没发现？“怎么了，雨涵？”他握住她的手，满心忧虑。

“不……要……你……管，滚！快……滚！”疼痛让她说不出话来，全身乏力地趴在餐桌上。

“不！我不走！”他想抱她回房休息，却被她推开了。

“让我死好了！”撕裂般的绞痛，令她太难受了。

“小雨涵！你到底怎么了？”他冲口亲密地唤她。“宝贝，告诉我！”

她忍痛不语，只见双眸流露出一股保护的神色，宋耀顿时大悟。

这就是雨涵无助求援的神情！

十三年前，见到她的第一眼，她就是这种“请保护我”的眼神，实际上，她的人生真可以用悲惨来形容。

现在，虽然她成为玉女红星，可是幸运之神似乎没特别看顾她，这在她双眸中透露无疑。

雨涵活得好吗？快乐吗？答案是否定的。

我怎忘了？不管时空的变化如何，我还是她这辈子唯一能信任的耀哥哥呀！如果连我都不能帮她，又有谁能帮她呢？

我真是错得离谱，我不该妄加指责她、咒骂她的……

“我的小雨涵！我能为你做什么？”他温和细语道。

“离我远远的。”她冷汗淋漓，但仍嘴硬不说。

此刻他当然不以为意。“你是不是发烧？”

“发烧个头！”她咒骂着，咬牙切齿地忍着痛。

“小雨涵，洗个热水澡会好些吗？”他紧张兮兮。“还是叫医生？”

“都……没……有……用。”她的手抵住他的胸膛。“我的事，不要你插手。滚——”

“我——不——走。我怎能在这时候离开你呢？”他吼道。

她双唇抽搐道：“我不需要你同情我，可怜我……不需要……”

雨涵就是这么倨傲不屈。宋耀知道她完全误会他话里的意思了。

见她身心正受着痛苦的煎熬，他这“铁人”的心融化了，心甘情愿的留下来，不再是逼迫，不再是诱惑，他——要照顾她、保护她。

“快点说，你到底生了什么病？”他握住她的手，天！像冷冻库。

“女人的……毛病，一个月……一次。”她噘着唇。“放心，我常常……发生，很快……就……”

话语未毕，宋耀已凌空横抱她往二楼跑去，他把她放在床上，用厚厚的被子覆盖着。“有没有比较好？”

她摇头，屈膝顶着下腹，紧咬下唇忍着痛。“唔……”

再摸摸她的额头，温度一样好低，他真是急坏了，现在该怎么办？

“我能帮你什么？平日，你都怎么做？”他傻问。

“让它痛。”她显然并不保重自已的身子。“以前……没有……如此难缠，就属这一次……最严重。”她把头摀在被单下，痛声连连。

这种毛病应该问女人吧？

宋耀镇定地想，但——问谁呢？

对！宋薇。

小妹宋薇一定能解惑，她也是女人嘛！一定能了解。

他火速地拨电话回家。

是宋薇接的电话。

雨涵悠扬柔情的歌声，在话筒那边回荡：

在你的眼眸里，我看到了你的真，你的诚，

我不会背叛你对我的信任，

就在今夜，拥我入怀吧！

让我终生为你守候……

“什么？”宋薇最讨厌她正在听“冷酷的偶像”歌声时，被硬生生地打断。

“我命令你把音响关掉。”宋耀的吼叫声如雷贯耳。

“好嘛！”她乖乖地照做。“二哥，有什么大事，需要小妹效劳！”她谄媚笑道。

宋耀咳嗽一声，困窘问道“当……你们女孩……遇到疼痛……你们都怎么做？”

“哪种疼痛？你说得太含糊了。”宋薇皱皱小鼻子。“是外伤造成的疼，还是失恋的痛？”

“都不是！”宋耀双颊红得像晚霞，幸好是隔着电话，要不就糗大了。“就是一个月……才来……一次的……”

“喔！月事！”她眨了眨睫毛，不可置信地尖叫。“二哥，你刚刚问什么？喔，老天！你真的是问……经痛？你男人耶！”

“废话少说。快告诉我，你都怎么做？”

“我——”她一副无辜状。“我才没这问题呢！妈妈把我生得太好，健康得不得了，只有体质不太好的女人，才有这毛病。”她爱莫能助地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啦！”

“那也得帮我想想办法呀？快！”宋耀的声音已经十万火急。

小妹宋薇当然不敢怠慢，她脑中快速转动。

“有了！”

“什么？快说！”

“打电话问妈咪，妈咪是传统的女人，一定清楚这事，她会告诉你方法——”

她的话才讲到一半，宋耀已“卡！”的一声，把电话切掉了。

“二哥！”她对话筒大喊。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是——

“你还是不要打电话给妈咪！”

“你问这种问题，她铁定又要作‘白日梦’，以为我们家耀儿，是不是有伴了？”

“她会一直逼你招供。之后，你又会再次伤她老人家的心……”

唉！管你的。这年头自保为要！

低哑的歌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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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宋耀打电话到美国。

他的运气很好，接电话的正是夜欣。至少免去父亲的重重盘问，谢天谢地！

“妈，我是耀儿。”虽然知道要寒暄问好一番，不过，事态紧急只好作罢。“我有急事，要“求”你——”

“求我？”夜欣狐疑道。“你怎么——”奇怪，这不太像耀儿了，他一向是有苦尽往肚子吞的孩子，绝不轻易开口“求”人的。

宋耀深吸了口气说：“妈——我想问你有关……嗯！女性的健康问题……当女人那个，那个……”唉！他还是说不出口。

“哪个？”耀儿为何一直期期艾艾？

“一个月……一次的，当她们疼痛时……”他停顿一会儿。“我该怎么帮助她？妈，她看起来好痛苦，我——”

夜欣瞪大双眼，一脸的讶然，莫非耀儿有女伴了？而且两人还——正在床上？会吗？

不！不！所谓“知子莫若母”，她太明白儿子的性情，像宋耀这种死板的人，只会把对方丢在床上，用重重被子包里她，压根儿也不会上床去拥住对方。

但若是真的……

“她——是你的谁？”夜欣小心地问。

“妈——”宋耀气急败坏地喊。“拜托！快告诉我“重点”，我没时间跟你闲扯啦！”他不太有礼貌的顶撞。

夜欣窃笑道：“好——我说就是了，”她的语气，令宋耀有些不好意思。“最快的方法是吃止痛药，不过，那容易伤身体……”她老人家，像三轮车一样，说得慢条斯理的。

“喔！”宋耀本是急性子，再加上雨涵不住地喊疼，他根本等不及了。“可是，我不能丢下她不管，而跑到市区去买药啊！”

宋耀，被母亲“套”出真话还不自知。

“妈——还有其它什么方法吗？比如说——古老秘方？”

夜欣适可而止，反正，她已略知虚实，这就够了。“那就多吃甜点，像是巧克力，布丁……多喝些热开水，用热毛巾敷下腹。她若全身痉挛，你可以抱住她，给她温暖，或说些安慰她的话……”她“故意”多加上几道“偏方”，但不等她说完，“卡！”电话切掉了。

夜欣暧昧直笑，她转身抱住咒凡猛亲，搞得咒凡一脸莫名其妙却也受宠若惊。

※※※

雨涵疼痛的叫声越来越大，每一声都好似利刃戳进胸口一般，他急急奔往厨房，翻箱倒柜，才找到一罐红砂糖，想起妈说多吃甜点及多喝热开水……那二合一的功效该更大吧！

也不管行不行得通，就忙用热水搅拌开来，再拿着跑上楼去，看着床上的雨涵，她额头正冒着冷汗。

“宝贝，快喝下它，你一定会觉得舒服些。”他扶她坐起，然后把糖水往她口中送。

“这是什么？”她乖乖喝一口。“好甜！”仍继续喝。

“这是我妈妈教的古老秘方，可是我亲自调配的呢！怎么样？好些没？”他急切地问。

雨涵点头，并喝得一滴都不剩。宋耀满意地将她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单。“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冲下楼拿了条毛巾，又跑上二楼浴室，用热水捻干，再走回床边，拉开被单，把毛巾放在她的小腹上。

他双颊虽泛红，却做得自然，彷佛这是他应该做的。连续换了多次热毛巾，雨涵的脸色也渐渐红润。但是，身子依然抽搐着。

“好多了吗？”

她没有反应，只是点个头。“我……还……是……冷。”她颤抖道。

他记起了妈妈的话。

也没想太多，就脱去外套，上了床，他动作僵硬得掀起被单搂住她的腰，让她的背贴住自己滚烫的胸膛。

他犹如太阳，融化了她冰冷的身体。

只听呻吟声越来越轻，感觉她的全身也开始灼热起来。

“还冷不冷？”他低吟，不由自主地将她搂得更紧密些，而更令他惊讶的是，他居然很喜欢这种滋味——一个柔软的躯体躺在他怀中的滋味。

这样的“感觉”，算不算正常呢？

“铁人”像白痴似的自忖。

“有你在，就不会。”她嘴角牵动一笑。

“我的小雨涵。”他鼻子一嗅，迷人的茉莉体香泌入心田，她的长发轻轻骚动着他敏感的神经部位。

他顿时觉得一股满足。

“你的秀发柔黑亮丽，真的好美！”他赞扬。

“是吗？”她握住他黑粗厚重的大手。“记不记得，我头发曾经被火烧得焦黄？

她回想过去，有宋耀陪伴她的那段青涩岁月……

※※※

时间，是民国七十年。

那年，宋耀正从警官学校毕业。二十二岁，正是人生最璀璨光明的岁月。他以每科平均九十八分的成续光荣毕业，然后被分发到全台北犯罪率最高的中山区。

他为人耿直，尽责认真，常常日以继夜，公而忘私地打击犯罪，堪称是一名正义公仆。

这天他连夜值巡市区，凌晨才回到警局。

他已累得半死，没想到，局里事态更加严重。部属们个个挂彩，办公室内也搞得乱七八糟。

“发生什么事？”他厉言道。

“宋警官，我们——”一位警察指着趴在宋耀椅上睡着了的一名小“男”孩，苦着脸说。

宋耀靠近一看，大声怒斥：“你们怎么能用手拷拷住他？太无人道了。”

“没有办法呀！她像疯了似的，见人就咬，见物就砸，只好……”

“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是谁？把他的基本资料给我！”宋耀命令道。

““她”犯罪了。”

“他”？这么小能犯什么罪？”

“放火烧家。”一位警察报告。“她的继父控告她放火烧了弹簧床，她们家是木造屋，所以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她继父甚至因而烧伤了脸呢！”

宋耀凝着眉，“直觉”判定事情绝没这么单纯。

他拿起犯罪资料簿，快速翻阅——梦雨涵，六十一年次……

梦雨涵！

“很女性化的名字。”

“她是女生啊！”

“女生？”他再次低头看向性别栏——女……

“看不出来她是女孩。”他偏头一瞧，她的头发极短而焦黄。

“大火延烧到她的头发，幸好急救得早，除身上有多处灼伤外，险些就烧到头皮及脸了。”

宋耀怜悯之心油然而起。“真是可怜。”他想碰她，不要让她睡得如此痛苦。

“宋警官，使不得！她不让任何人碰，刚刚她一到局里，不是用牙齿，就是用铅笔戳人……搞得天翻地覆的，我们好不容易才制伏她。”

“有这么可怕？”太惊世骇俗了，她只是一个看似瘦弱不堪的小女孩啊！

“当然！所以不得已才铐住她的。”

“总不能一直铐住她吧！”

他注视着眼前趴在他桌上酣睡的梦雨涵。

她赤着脚，全身乌漆抹黑的，明显见着多处的灼烫伤痕，衣服又破烂又骯脏，宋耀猜想，这小孩恐怕连颈子及背都附着一层厚厚的黑污泥，唉，不晓得她有多久没洗澡了。

她今年九岁？资料是这么写的，但看起来像不足六岁。

她明显的没有受到良好的照顾，更遑论受教育了。这是现代社会中失去家庭温暖的问题小孩，见她营养不良的模样，宋耀一阵心疼。

小女孩突然呻吟，身体一阵抽搐。

她在睡梦中“不经意”的小动作，竟然让所有警员往墙壁上靠去。

“太夸张了吧！”宋耀不以为然。“她又不是什么毒蛇猛兽，看你们紧张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不仅占用了他的位置，部属们又个个脚底抹油，随时想跑，摆明了就是要把这“麻烦”硬丢给了他。

“你们不敢动，那我动好了。”说着即拿起他的警衣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小女孩倏地翻身，如惊弓之鸟般，反射性地抬手防卫，这才发现她双手被扣住，这下她双眸更是瞪得老大，张牙舞爪地一副想揍人似的。

“不用怕！”宋耀慈祥道。“我是担心你会冷，所以拿外套给你保暖。”他用手摸摸她的面颊，极尽安抚之能事。

一身的油垢弄脏了他的手，但他不在意，虽然一时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可以肯定的是，梦雨涵生有一双水汪汪、迷人有神的大眼睛。

小女孩安静了，但双目还是警戒地瞪视他。

宋耀蹲在她面前。“雨涵，”他小心翼翼开口。“这样睡，会不会很难过？”

她没有反应。眼瞳中有着强烈保护自己的意味。

“我解开你的手铐，让你到沙发上睡，好不好？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再打人了，嗯？”

她闷不吭声地。

宋耀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哑吧？“我们勾勾手指，表示一言为定好吗？”他微笑着举起手做出“六”的姿势。

这笑容令雨涵突感如沐春风中，所以她也不假思所索举起手来与他打勾。宋耀很放心地解开手铐那刻，所有警员都缩向一角，战战兢兢。

雨涵的手一获自由后，马上抱住宋耀，闭起眼睛又睡着了。彷佛这臂弯是专为她准备的。

她表现得相当合作，致使众人皆竖指赞扬宋警官的过人魅力。“帅哥，真有你的，佩服！佩服！”

“嘘！”宋耀道。“别吵醒她，她累了，让她好好睡上一觉吧！”

他抱她放在长沙发上，不忘为她覆上警官外套。

一股浓烈的男性特有气味充斥着梦雨涵的鼻子，她告诉自己，她永远也不会忘了这味道。

长久吃不好、睡不好的日子折磨着她，现在，尽管全身都是伤痕，又空腹了快二十四个钟头，她感觉全身虚脱，血液急速在消失中。

但是，难得能这么安稳的睡一个长觉，她宁愿在睡梦中死去。

宋耀下班的时间快到了。

但他知道，他还有一件棘手的案子没办完。

梦雨涵，该如何处置？

胡局长请求宋耀暂时留下来，免得他一不在，这小女子又会“抓狂”起来。

到时，苦的还是大家，办公室的维修费用可不便宜，总不能叫梦雨涵付吧！

他掏钱给小陈并交代。“去买早餐，顺便连梦雨涵的那份一起买。”他很细心，这小女孩一定饥肠辘辘qi书+奇书-齐书很久了，看她蓬头垢面的，也许，该让她先洗个澡。

洗澡？那还得帮她买衣服换。

唉！真是大问题，但是，宋耀不会有怨言，他直觉相信这小女孩需要他帮助。

不一会儿，小陈便提了许多热腾腾的中式早餐回来。

他弯下腰来，轻拍梦雨涵，试图叫醒她。“梦雨涵，哥哥带早餐回来了，你要起来吃，不能一直睡，不然，你会长不大的。”

可是，她一动也不动。

这样行吗？

如果继续让她睡，都不进食，万一……一个不祥的念头直窜入宋耀神经，她会不会一睡不起，就在睡梦中去世？

不！“雨涵！”他用力拍她的背，突然她睁开双眼，表情极为痛苦。他打到她背上的伤了，只是宋耀并不知道。

“你醒了，太好了！”他大吁了口气，有股莫名的轻松之感。

“你一定饿坏了，先吃点东西，嗯！”他把饭团放在她面前。

但雨涵并没有伸手接受，她害怕，只要吃上一口，眼前这位哥哥就会像继父一样狠狠地揍她！

他读出她眼中的恐惧，极尽柔声道：“放心！这是免费的，你不用付钱。”见她仍不敢动，便笑着说：“这样吧！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为表明自己的真心，他先咬一口饭团，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这对雨涵可是极强烈的诱惑，但是，她真的可以吃吗？盯着眼前俊帅的脸庞，是那么和善又充满鼓励，终于——

她不记得有多久没进食了，一下全失控，狼吞虎咽地扫尽眼前的食物，最后还用黑漆漆的手抓着唯一剩下的蛋饼猛塞，活像个非洲难民。

堪称亚洲四小龙的台湾也有“非洲难民”？想来可悲啊！

冷不防地，她好似噎到了，颜面惨白，一仰头又急俯首，将所吃的东西全数吐泄出来。

这还不打紧，吐完了早餐，紧接着竟呕出了一滩血。

宋耀震惊万分，不假思索地以外套里住她，扛抱起来，直往医院冲去。

※※※

在急诊室抢救了一、两个小时，医师终于出来了。

“谁是她的父亲？”

“她父亲不在这里，我是警察。”宋耀拿出证件。“她有前科，登记在案。”

“请随我来。”医师走进加护病房。

望着俯卧着的梦雨涵，宋耀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受到极严重的凌虐，从她的背伤及脚伤来研判，至少是五公分粗的木棍吧！还有身上一处处灼烫伤……”医生摇头叹息。“真服了这小女孩，旧痕加新伤，她是怎么忍下来的，实在太残暴了，还把她打到胃出血，由于急速进食，就造成严重呕吐，甚至连鲜血也——”他实在是心酸。“那个人，真是惨无人道。”

宋耀内心悲愤交加。“好！谢谢你，医生，我会照顾她的。”他岂能弃她于不顾？

“记住，她必须好好调养身子，先吃些流质的食物……”医生再三嘱咐后才离去。

宋耀坐在一旁，凝视这名孤苦无依的小女孩。

她面容姣好，是个可爱的女孩，是谁这么狠毒？他一定要调查清楚！

许久，雨涵睁开迷蒙双眼，她眼干中满是恐惧，宋耀握住她的小手说：“别怕，这里是医院，你受了重伤，需要疗养，放心的住下，有我在，坏人不敢来的。”

“我……不……要……回……家。”她虚弱地说，但只见唇形不见声。

“好！不回家，不回家！”宋耀轻拍她的肩膀安抚着。

当梦雨涵再度合上双眼，宋耀眉头紧蹙自忖着，她说不出声音，难道真是个哑吧？唉……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

他回警局，在会议上提出此案。

“你要如何做？宋警官。”胡局长问。

“查出背后这个变态狂，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宋耀愤怒地握紧双拳道。

“唉！”胡局长一声感叹道。“像这种受虐孩童，凶手往往是自己的父母。我看过梦雨涵的资料，她的生父已亡，生母也于年前去世，若猜测无误的话，她继父应该是罪魁祸首。”

“不过——”另一位警员发言。“他继父梦宇却控告她纵火，甚至害他毁容。他还直说：梦雨涵是疯子！”

胡局长沈默半晌，然后经验老道地说：“我们揣测一种情况，比如：这小女孩受不了继父的拳打脚踢，她讨厌继父，恨透这个家，在身心饱受凌虐，忍无可忍之下，放火烧了房子。”室内一片静寂。“当然，我只是假设。”

但这却是事实！

宋耀垂着头，相当痛心。这是病态社会中的一个真实窗口。有谁能为这小女孩伸冤？

他欠起身，大步向外走。

胡局长突然叫住他。“宋耀，你要去哪？”

“抓梦宇。”他咬牙道。

“不可意气用事，你有证据吗？”胡局长起身指责。“我们警察办案，讲求的是真凭实据。”

“真凭实据？”宋耀反驳。“有很多沈冤，就因为没有真凭实据而让真凶逍遥法外，这就是身为人民的保母，自称是正义使者的我们该做的吗？说穿了，只是怕事的——瘪三！”

“是的，我们是瘪三。”胡局长感慨万分，令在场所有的人愕然。

“学校那套理想，与现实是迥然不同的。”胡局长叹口气，颓丧地跌回椅上。

“人有很多无奈，梦雨涵就是一例，无论如何，她放火烧屋是事实，这社会总是不看前因，只看后果。”

宋耀一时无言以对。

“我想，最实际、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是，替她找个收养家庭，趁她继父现在受伤住院，无能力扶养她，我们有权力逼迫社会局替她另觅收养人。”胡局长如此计划道。“这样，会不会比较好？”

大家不发一语，心底却也认同。

“这案子，谁愿意“多”费心力负责？”

宋耀举手。

众人又诧异无比。

倒不是因为宋耀自愿，平日，他本来就是热心公益的大好人，只是——

不近女色的他，私下常被嘲笑为“宋太监”，此次对这素昧平生的小女孩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怀，不免令大伙颇感疑惑。

唯宋耀一脸凛然，毫不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只知道，今天他若不帮这小女孩洗刷冤情，恐怕再也没人帮她了。

※※※

宋耀破例约了胡晓红。

她是胡局长的掌上明珠，虽相貌平凡，但也是书卷气质浓厚，具有涵养的高贵女子。她对宋耀一直是一往情深，只是被笑称“太监”的宋耀，未曾假以颜色，此约会倒是破天荒的“大新闻”。

宋耀是透过胡局长邀约晓红的，他压根儿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女孩，一向视他为手下爱将的胡局长自然是连连称好，果真得此乘龙快婿，足矣。

他在百货公司前等晓红，换下警官制服的他，一身休闲装，更显高大帅气，英姿勃发，不知迷死多少女子。

晓红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打扮自己，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希望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她心爱的男人眼前。

当然，中等美人经过一番精雕玉琢，也颇具迷人风韵的，可惜在宋耀眼中，女人都是一个样，没啥差别。

“走吧！”他自顾走在前头，毫不体恤及关心。“陪我逛逛百货公司的玩具部吧！”

晓红虽有些失望，但仍欣然应允，还主动挽住宋耀的手臂，小跑步的跟随他。

不过，为什么他要逛玩具部？宋耀有小孩吗？

她想问，又不敢，毕竟男人总是讨厌啰嗦的女人，她可不能让宋耀这么觉得。

“晓红，一个大约九岁的女孩子，嗯……看起来又像不满六岁，她会喜欢怎样的玩具以及……日常衣裤，你能帮我吗？我想你是女人，较懂些！”想起梦雨涵，宋耀目光一片柔和。

胡晓红完全注意到了。

也许，你不相信女人有超强的敏感度，尤其是对自己心仪的对象。她常远远地观望宋耀的神情，他的眼神除了树工作的专注坚定，没有其它，如今，他眼中泛着柔彩，有情，有——爱，这叫她怎会不嫉妒？难道这小女孩真的与他有特殊关系？是他的孩子吗？

“九岁？她是谁？”她小心翼翼地问。

“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宋耀叹一口气，大略把情况诉说一遍。

“原来如此。”她为自己心爱的男人，有此悲悯大爱之心深感骄傲，但另一方面她又想，局里那么多人，何以偏偏由他来负责这事？

“这些够了吗？”宋耀提着大包小包，还担心梦雨涵的玩具不够多。“多喝牛奶，会不会让她长得比较快？”不知为何，他潜意识中极期待小女孩赶快长大。

他开口闭口都是那个小女孩，晓红再按捺，心里仍很不是滋味，陪他逛了三个小时，宋耀压根儿不在乎她脚会不会酸？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肚子饿不饿？喜欢什么衣服，我买给她？

自始至终，宋耀一句问候她的话都没有。

一到医院，宋耀直接奔向病房，晓红只能娓娓跟随在后，因为她脚疼得根本跑不动。

宋耀缓缓地开门，不敢吵醒需要安静的雨涵，他再度凝视着她的脸庞，深感安慰，雨涵总算稍微有了血气。

宋耀慈蔼地摸摸她的面颊，彷佛有所感应一般，雨涵知道他来了。

她睁开深邃黑灿的大眼。双眸透着强烈“保护我”的意味，她已认定他是个大好人了。

宋耀还是那句话：“别怕，坏人不会来。”他慈爱地说。“你已经脱离险境了。”

晓红理智地告诉自己，对方只是个瘦弱得不堪一击的小女孩，宋耀对她好，完全是出于同情怜悯，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牵连的，毕竟宋耀未婚是不争的事实，当然更不可能有孩子！可是——

宋耀，我日日夜夜的期盼，对你完全的服从，却从得不到你一句温柔慰语，更别说是——

但这一无是处的小女孩，却轻易得到了？女人因爱而生妒，有时甚至蒙蔽了正常的思考，晓红只觉得自己实在讨厌这楚楚可怜的梦雨涵。

宋耀把他费尽心思买来的玩具、衣物，呈现在梦雨涵面前。“来，这些都是你的。”他微笑道。

雨涵一直盯着眼前的金发娃娃，双眸亮着喜悦的光彩，但却迟疑地不敢碰一下，她不敢相信这娃娃会是她的，她有这么幸运吗？

宋耀彷佛能看透她的心思。“别怀疑，这确定是给你的。”他把娃娃置放在她怀中。

雨涵紧紧抱住娃娃，极尽感动。

宋耀嘴角上扬，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充塞他的心。

他开始拆开所买的衣物及其它玩具，一一呈现出来，只见雨涵的双眸闪烁，越睁越大，越闪越动人……

宋耀还不忘为她泡牛奶，喂她吃稀饭，哄她入睡，并喃喃细语着，彷佛在告诉自己——雨涵，你要快点长大。

他把所有的心思完全放在眼前的“小东西”身上，忽略了一旁枯站许久的胡晓红，只见她已是心伤难抑，双眼迷蒙了。

当她带着悲伤的心情离去时，一样地没有得到他的注意。

※※※

花了一番工夫，宋耀积极地帮雨涵寻觅收养人。

不过，社会局的人却相当现实地告诉宋耀：“可能无法办理法律上的收养，因为，梦雨涵的继父不仅在世，而且，就算要收养也必须经过他的应允才行。”

“难道不能强制收养？”

“是可以，不过，民法上规定——被凌虐的孩童……”

对方话语未毕，宋耀“啪！”一声用力拍击桌面，力气之大，目光之森冷，把对方吓得六神无主。

“宋警官请别发怒，这收养的程序是有规定，急不得的，大家都是吃公家饭，何必彼此怒目相向呢？此路不通，再想想其它办法——”后头的主任见状赶忙趋前圆场。

“什么办法？”

“嗯……既然收养不易，可以采用寄养方式。”

“寄养？”

“是的，如此梦雨涵同样能受到良好的照顾，也能受教育……”社工人员叨念一堆。

宋耀没有再听下去了，只简单丢下一句：“就这么办！”便大步迈出大门。

※※※

社工人员终于为雨涵找到一个家。

寻觅的过程很辛苦，特别是雨涵身心极度受创，她的“新”父母，可能要花上一番工夫来开导她。

她的新家，成员很简单，是一对老夫妻，没有子嗣。宋耀相信，雨涵应该可以受到最好的照顾。

雨涵没有跟他“说”再见。

她一直没说话，只是抱着金发娃娃不放，低首默默跟着老夫妻离开。

宋耀见她离去的模样，又是一阵心酸，她好象很认命，没有任何反抗。

他有一丝期盼，希望她能回首，让他再次看一眼那双清澈无邪的双眸。不过，他并没有如愿。

雨涵低头看着红砖人行道，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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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宋耀恢复正常的警官生涯。

梦雨涵离开以后，他还是变成原来的“宋太监”，没有和任何“雌性动物”交往，连胡晓红，他好似都忘了有这号女人的存在。

日子一天一天的流逝……

胡晓红，依然痴心等待着。

※※※

三年后。

宋耀在这段日子里，屡次缔造佳绩，尤其是成功缉拿绑架楚扬集团方楚的歹徒—陈宏庆，使他的威名一夕跃升，成为警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连警政署长都亲自颁奖赞许。

但这些对宋耀并不具特别意义，他只知道既然要做，就必须全力以赴，也愿将自己贡献给国家，尽心保卫社会大众的安全。

宋耀将近十二个小时未合眼，因为他带领部下突击各非法营业场所。

直至凌晨两点，他才回警局，而且累得全身都酸痛。但他怎么也预料不到他的生命将有一个惊天动地的转变。

他的位子上出现了一个趴着睡着了的小女孩。

他脑中即刻浮现三年前的梦雨涵。

当时她浑身脏兮兮的……但眼前的女孩垂着两条发辫，露出玉颈，穿着学生制服，倒也一身干净，与当初的小可怜是不相同的。

“她怎么了？”他指着她，随着走近一瞧，他惊呼。“你们怎么可以铐住她的手？”她的一只手被铐在椅子上。

宋耀看到她左手腕间有很深的瘀血，显然是经过一番挣扎。

“她寄养家庭的母亲，控告她杀人，她拿尖刀刺她寄养父亲的大腿。”一位警员对他报告。“这是她的基本资料。”对方把资料本递了过来。

宋耀接过随手一翻—

梦雨涵！

她是梦雨涵？

他的脸色铁青，一股脑地解下她的手铐，雨涵还未完全清醒，他已凌空抱起她，笔直跨前，朝向审问室。

雨涵没有尖叫，也没有拳打脚踢，因为来自那男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特有体味—是她永远忘不了的。她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办公室里其它的警员无不傻了眼。

向来对女人不给好脸色的“铁人”，竟然毫不费力地就使那个发起狂来会把一切搞得天翻地覆的疯女孩制伏得如此乖巧服贴？

坐在审问室椅上的梦雨涵看来是长高了，也变得丰腴许多。

显然，这三年，她的寄养父母把她照顾得相当好。

她由一个枯黄干瘦的小难民体型，蜕变而为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披肩秀发，柔顺又有光泽，将来必是一位道地的美人儿。

唯一不变的是，她的双眼仍写满着“保护我”的强烈期待，以及一脸的冷漠。好象长久处在寒冬之中。

难道她过得并不快乐？宋耀纳闷着。

“你的杀伤力太强了！”宋耀严厉斥责。“三年内，你连续犯下两件案子。第一件是纵火，毁了家也毁了你继父的脸；第二件，你严重伤了你寄养父的大腿……”他的正义之声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划下一句：“梦雨涵，你有暴力倾向！当初不该为你找寄养家庭，而是应该把你送进疗养院，是不？”他震耳欲聋的狂吼。

梦雨涵依然没半点想“开口”辩解的意思。

宋耀暴跳如雷。“幸好，你只有十二岁，否则，一到十三岁，是必须被送进感化院的，那时，一切登记在案，这辈子你也别想除掉污点了。”

雨涵抬起头，桀傲不驯地瞪着他。

“瞪？你还瞪？”宋耀发飙了。“做错事，不知悔改，你还跩什么？你这样子像不像个小太妹？”梦雨涵真的把宋耀给惹毛了。这一“训”，可能会把任何人给折磨至死，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疲劳轰炸。

何况是一位区区十二岁的小女生，哪会受得了？

室内日光灯“啪嚓”全亮起，应该是天黑了吧！

雨涵用耳朵倾听一切。

包括：眼前这位“正直”警官的责备、批评。他愤道：“你是一个废人。”

“别再‘念’了好吗？”她极力压低嗓音，显然已忍受得够久了。

她说话了！

这叫宋耀内心无比撼动。

原来她不是哑吧！

她的声音低哑，沈静中带着柔美，有股特殊的吸引力。

宋耀第一次觉得，这“女”孩，有着让人手足无措的美。

“我不是故意的。”她又道。“我不是故意的，请相信我。”她眼中带着无奈与祈求。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宋耀声嘶力竭。“每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伤害了别人都强辩自己不是故意的，因为控制不住嘛！就是喜欢看到血腥场面，没有这样就无法满足……”

“够了！够了！”梦雨涵发疯似地叫停。

“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宋耀一愣，不知所措，反倒像是自己做错事一样。

随即，从她清澈的黑眸中，迸出两道愤恨的怒火。

“我让你知道“事实”。”

她撩起裙子及学生服，宋耀咬住下唇，双眉蹙成一条直线。

“他想碰我，我不答应，于是就把我捏伤……他甚至要我陪他裸睡……”她泪水潸潸。“我一不肯，他就揍我，最后我实在无法忍受就……就拿刀刺他大腿……”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是我的错吗？你们根本不问清楚原因，就大剌剌地指责我，说我是个疯子…”她已泣不成声了。

宋耀一阵心疼。“雨涵！我——”他想开口说抱歉，但下一刻，雨涵整个人已栽进他的怀中，昏厥了过去。

※※※

“医生，她要紧吗？”宋耀语气急切。

“别担心，她什么大碍。”医生道。“只是太久没合眼，没进食，加上体质过虚，血压太低，突然的情绪过于激愤才会昏厥。”

宋耀自责万分，愤力以拳击墙，懊悔不已。

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他却把她当成大恶不赦的杀人犯一般的审问，十二个小时下来，她那瘦弱不堪的身躯岂能耐得住？

他强自镇定地点头，又忧心忡忡地问：“她……其它的伤……”

“还好。”医生简单道。“只是一些皮外伤，很快会复原的。”

“那她……”他突然双颊嫣红问不下去。

医生犀利的眼光一看便明白他的意思，释然道：“放心，她很会“保护”自己，并没有受到那方面的伤害。”

“真的？”他双眸发亮，紧绷的心弦霎时松了一半。“那就好。”

他并没有发觉，自己在潜意识中是如此地在乎梦雨涵？

而她的身影早已悄悄地，毫不知会地进入他的心房了。

※※※

回到警局后，宋耀发呆又沈思好久。

这个案子变得棘手多了。

因为牵涉到梦雨涵，致使他心思紊乱，反而不能漠不在乎。

他向胡局长提出这件个案。

表面上佯装冷漠平常的口吻，内心却是热血奔腾。

“办案讲求实事求是，这社会有太多需要打抱不平的地方了，我劝你——”胡局长一语双关道。“我劝你另外帮她找个寄养家庭，也就够了。”

宋耀表情愕然。“就这样？她——”

“你要说什么我都明白。”胡局长反声制止。“你要了解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社会上薄情寡义者到处充斥，梦雨涵只是一个小例子，你不用大费周章，更不需大惊小怪。”他淡淡说道。“宋警官，不要把你的“大”能力，发挥到“小”地方，我们更需要你的英勇，贡献在除暴安良上，有线民查报，现在正有大批走私枪火，正从东北角上岸……”

宋耀用力一拍，桌面杯震物移，他二话不说，拿起警帽，旋身而出。

留下一脸错愕的胡局长猛摇头，宋耀，果真是择“善”固执得可以。

※※※

梦雨涵让宋耀失了方寸。

他压根儿没有发觉到自己微妙的改变。

他只是很“单纯”地告诉自己，绝不能让“小可怜”流浪在外，如果可能，他愿意收养她。

但这谈何容易？

他是单身，就凭这点，社工人员绝不答应；若做她的监护人……也一定要梦宇认同才可。

他伤透脑筋。

从不为“女人”烦心的他，这可是生平第一次。

最后，他决定找姚毅来一起解决问题。

姚毅很热心，特地从高雄赶来台北，与他一起研讨并询问律师许多相关的监护问题。

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反正，就是需要梦宇的盖章，认同。

宋耀决心要找到梦宇。

※※※

没想到一切顺利得很！

这一天，当宋耀回到警局时，一群非法贩卖安非他命的流氓，已被抓回警局，总共有二十几个吸毒鬼。

梦宇正是其中之一，他脸上的疤痕果真骇人。

宋耀使用正当的“非法”手段，迫使梦宇乖乖地签字盖章。他还痛哭流涕地感谢宋警官收留了雨涵。

之后，宋耀亲自送他入狱。

将会有好一阵子，任何人都不会见到他。

※※※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医院。

站在病房前稍做停顿，他还不敢太“放肆”地冲进门，怕面对的是雨涵冷漠怼怨的双眸。

他首先探入一个头，迎接他的是雨涵那双迷人大眼。

幸好，她没什么反应，只是空洞木然地盯着他。

他松了口气，显然，情况还不是很糟。

他进房佯装若无其事道：“要出院了。”

她摇头，柔柔的声音再次触动他的心弦。“我可以不出院吗﹖不然！你送我去孤儿院好了！”

“不行，我要送你回家。”他坚决道。

“回家﹖”她脸色倏地惨白，好似被闪电劈到。“不！我……”她猛摇头，大颗的眼珠滚落下。“不要！不要！”

“不许哭。”他幽默又严肃道。“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监护人，一切都得听我的，不准有意见。”他有些尴尬而显得僵硬地，像个军人一样的命令道。“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现在我数到三，你要的话，就乖乖跟我走。”

当他数到一时，梦雨涵毫不迟疑地从床上跳下来，数到二时，已拉住他的衣角。数到三时，两人一起迈开大步，离开医院。

※※※

他依承诺给梦雨涵一个家。

他在仁爱路上的高级学区旁买下一幢小公寓。

理由很简单，他要梦雨涵上明星小学、明星国中、穿绿制服，再念公馆的那间大学……

自此他便住宿在小公寓，陪伴并“保护”雨涵。

所幸，从毕业后，他因为工作过于忙碌，几乎很少回新店坪林老家，父母亲也能体谅他“尽忠报国”的忠心，而且又屡传“功勋”，二老自然放心，反正“男儿志在四方”嘛！只要知道儿子们正当做人、平安健在就足够了。

也许，就是太成功了，孩子们个个对父母高举——“不要结婚”的旗帜。

这才正是令二老伤透脑筋的地方。孩子们出门在外，二老从不叮咛什么，只是很莞尔、很意有所指地道：“只要你们需要爸妈，记住，爸妈会永远张开手臂，敞开大门，欢迎你们随时回来。”

现在，宋耀买房子，又做梦雨涵的监护人，以他木讷呆板的个性，没有让家人及其它同事知道，其实也是避免引起一场不必要的风波，有道：“人言可畏”，一个单身男子带着一名少女，可以猜臆“结果”如何了。

他希望梦雨涵能在安静平和的环境中，快乐地成长。

不过，事情却没他想的如此单纯。

大男人带小女孩？那可是相当辛苦的。

※※※

他花了一番心思布置小女孩的房间，粉色系墙壁、家具及许多玩偶迎接着梦雨涵。

雨涵的兴奋自不在话下，从此对“耀哥哥”更是充满尊敬及莫名的崇拜。

一切的生活都还顺利，宋耀生活依然日夜忙碌，而雨涵也从不多说什么或闹别扭，她很乖巧懂事，并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她也接管了家居生活的清扫及三餐，以致宋耀深夜回家时，都会看到饭菜摆在餐桌上，并有字条留言：“请耀哥哥把饭菜放入微波炉加热，即可食。”

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宋耀几乎也无法分心去关心、照料她，反让宋耀觉得，是雨涵在照顾他。

只除了——

“天！这是你的成绩？”满满的红字，令宋耀傻眼。

她忐忑不安地把头垂得老低。

“你这样怎么上国中？以你的程度，别说是明星国中，恐怕连一般学校都挤不进去，你知道吗？”他跌进沙发里，无奈地用手摀着额头。

他不能发火，因为……光看雨涵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也就认了。

他没有察觉，事实上，雨涵天生有一股“耐人寻味”的魅力，会让人不自主地喜欢她、爱上她，任她为所欲为而毫无怨语，这也是她日后会成为偶像的主因。

他叹了好长好长的一口气，终于说话了。“去把课本拿过来，我帮你补习。”

她迟迟不肯移动，宋耀反应很尖锐，疾步走到她房间，把书包拿来打开一看，他叹的气更大了。

“你的课本呢？都跑去哪了？书包内为何都是一团一团的垃圾？”他责斥。

“才不是垃圾。”她的嗓音有本事让人软化。“我喜欢收集这些碎布花，它们好美。”她把“拉圾”倒出来，铺满地面，然后蹲下来拼拼凑凑一番。

“耀哥哥你看，这是不是很美？”在她的巧手下，“垃圾”竟被她拼成一件衣服的形状。

听到她的声音，他更是怒气腾腾。“好！“垃圾小雨涵”，除了这项嗜好以外，念书更是重要，它能让人得到心灵的启发，变化你的气质……”这些陈腔滥调，雨涵在学校已听师长叨念过一百遍，一千遍了。

她柔顺“虚伪”地倾听着，等宋耀叨念告一段落，她才出其不意地道：““废物耀哥哥”，我真的很讨厌念书。”

他一听她冠给他的“新名字”，顿时失笑出声，竟忘了该“训诫”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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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六月，雨涵小学毕业了。

七月，宋耀花时间带她去吃麦当劳，然后，带她去剪一个“清汤挂面”的学生头。

八月至九月，宋耀决心要加强她对课本的“喜爱”，首先得帮她物色一名老师，以爱心及活泼的教学来感化她。

他左思右想，想起了胡晓红。

这次，他是私下约了胡晓红，没有透过胡局长，对他钟情不改的胡晓红简直雀跃万分。

她很欣慰地告诉自己，她的深情等待，总算是没有白费。

在咖啡厅中，宋耀单刀直入地说明来意，末了还加一句：“我不希望别人想入非非，请替我保守秘密，好吗？”

在晕黄的灯光下，宋耀看不清楚胡晓红变色的脸，桌底下，她的蔻丹指甲正用力地戳进了左手掌心。

搞了半天，为的依然是那个小女孩，这怎能令她平衡下来？

可是，成年人用成熟理性及自以为是的信念，使她不断地说服自己，至少宋耀终于对“女”人有兴趣了，这何尝不是好事？而且，去当那女孩的家庭教师，岂不是有机会与宋耀碰面？假以时日，顽石也会有感情的。

她报以迷人的笑容。“宋耀，我当然会为你保守秘密的。”这就是一个“知识分子”的可怕之处，她会不动声色，口蜜腹剑地对待你，让你心防全无。“不过，可否告诉我——”她停顿一会儿。“今天，你是因为梦雨涵才约我，是不是？”

“是的。”宋耀永远不会说谎。

但他越说出事实，胡晓红对梦雨涵更是心生厌恶。

“我答应。”她柔和道。心想，反正来日方长。

“那真是太好了！雨涵一定很一高兴多了个大姊姊。”他灿笑道。“谢谢你，晓红。”

他英俊迷人的笑容，总能教她心田怦然乱跳。

※※※

回到家，已是下午。

宋耀开门，请胡晓红入内。她环顾四周，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她不禁赞赏道“这屋内好干净、好清爽。”

“都是雨涵的功劳。”宋耀微笑道。“否则，凭我一个单身汉，哪有本事将屋子弄得如此温馨可爱。”他指着桌角的许多碎花布巾。“你看这是雨涵收集的……”

雨涵！雨涵！他开口闭口都是梦雨涵。胡晓红眉头纠结成团。

她隐忍着气道：“雨涵……她人呢？”

“她应该在家的。”宋耀叫嚷。“雨涵！雨涵！我回来了。”没有响应，房子不大，他一间一间寻找，很快地就知道，她“躲”在浴室里。

“雨涵，发生什么事？你为什么不出来？”趁着等待时间，他向胡晓红略述了雨涵目前的学习状况。过了十五分钟，雨涵还没出来，奇怪了？宋耀不太放心地走向浴室。他用力敲门。

里头却传来啜泣声。“耀哥哥，我……我一定快死了……好多血，我流了好多血……”

宋耀心跳如急鼓。“别吓我，快开门，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要，我不要……”她的哭泣声再次传出。

不用多言，胡晓红已猜测出八、九分。

梦雨涵由小女孩变成大人了。

她有股难以形容的酸涩，但也聪慧地想到——必须趁此不可多得的佳机，展现自己贤淑体贴的一面，让宋耀刮目相看。

她声音尽量柔和婉约道：“雨涵妹妹，不用害怕，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别担心，你不会死的，把门打开，让胡姊姊进去帮你，放心！我也是女人。”她极力地游说。

好一会儿，梦雨涵才缓缓打开一点细缝，宋耀性急得要破门而入，胡晓红连忙挡住他。“这是女人的事，有你在会更困窘难堪的。”

宋耀闻言，似懂非懂地退出，走向客厅的沙发椅上坐着，默默等待。

约略半小时后，胡晓红携雨涵出来，宋耀一跃而起，担心地间：“雨涵，要不要紧？”

“当然不要紧。”胡晓红抢先回答。“有我在，雨涵的问题，铁定不会是问题。”她还假意地摸摸雨涵的“学生头”说。“是不是？雨涵。”

“是的，谢谢你，胡姊姊。”她害羞地点头，真心真意道。“胡姊姊，你真是好人。”

宋耀会心的笑容，并没有逃过胡晓红的锐眼，她心中暗自得意着。

然后，她继续盘算道：“今天，是雨涵成为大人的日子，在日本，都是要吃红豆饭的，台湾虽然没这习俗，不过，我们也可以庆祝一番，你觉得怎样？宋耀。”

宋耀双眼闪着光芒，莫名的喜悦阵阵升起。

雨涵终于长大了！

百感交集得令他摸不着真正的思绪为何？其实这种转变只是人生中一个过程而已，可是，强烈的喜悦与兴奋，却充塞着他的心房。

“当然。”他柔柔地望着雨涵的眼瞳说。“我带你去吃牛排，好不好？”

“好！不过──”她主动拉拉胡晓红的手。“也让胡姊姊和我们一道去好吗？”她抬首对胡晓红展露笑靥。

宋耀沈默半晌，实际上，他相当不愿意有第三者介入，他想要独自分享雨涵成长的喜悦，但雨涵的要求，也没有理由拒绝。“好！就一起去吧！”他耸耸肩道。

“万岁！”她叫嚷着。“万岁！”

胡晓红虚伪的笑说：“雨涵，真的好可爱。”

宋耀柔情地盯着雨涵，喃喃地说：“是的，她不仅很可爱，而且很美。”

※※※

岁月如梭，在宋耀与胡晓红一起照顾之下，雨涵快速的成长，她有着道地美人的雏型，以及整日银铃不断的笑声。

唯一令宋耀汗颜的，是雨涵的课业成绩依然满堂红彩。连胡晓红的帮助，也起不了大作用。

除了家政及英文勉强攀升在六十分上下，其余……甚至连体育也不及格。

努力既然无啥效果，宋耀索性也不逼迫她了，他告诉她：“国中一定要毕业，高中就算是念个烂学校也好！无论如何，文凭在现今社会上是很重要的。”

雨涵乖乖地点头。“可是，高中会收留我吗？”地怯怯地担心道。

“你自己看着办！”他佯装发怒。“记住！路是要自己走出来的，除了念书你最好想想你有没有其它的能力。”

耀哥哥生气了！雨涵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她努努嘴，赶快进房“修行”去也。

她沈思一晚，仔细地想想“钱”途为何？果然黯淡无光？她只喜欢收集碎花布，但这些“垃圾”能让她在社会、在学校找到立足点吗？

好象没办法？

连耀哥哥都为她的事烦透了，这么说她的未来还真的很凄惨。国中毕业她能做什么？又将何去何从？

放学后，她依往常到大型超商购物，这也是她的生活重心之一。其实，在家事方面，她相当能干，很灵巧，也很得心应手。

她习惯皱皱鼻子，解嘲自己说：也许做“家庭主妇”最适合她了。

她经过清洁沐浴用品区绝不忘买兰姆香皂。这是她发现的秘密之一——耀哥哥身上所散发出的特殊体味，就是这种香味，她爱极了。

一切采购得差不多了，她满意地提着手提袋，背着书包回家去。

钥匙还没穿进孔，已听见室内的口角争执声。

她伫足倾听。

“宋耀，这么多年，难道你看不出我的心意吗？”是胡晓红高亢的声音。“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甚至百般讨好雨涵，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多吗？我相信雨涵会很乐意见到我成为你的妻子，因为她也喜欢我。”

宋耀闷不吭声。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遮掩住任何事？”她有些歇斯底里道。“我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不断告诉自己，“宋太监”永远是太监，不会对女人有感觉，可是，我错了，错得离谱！原来，“宋太监”的嗜好是喜爱以未成年少女做为私人玩物。”

后面的一句话尖锐如剑，直刺进他的心坎，随后伴之而起的是两个清脆的巴掌声。“你走吧！”宋耀只简单地丢下这三个字，便旋过身子，背对着她。

“我——恨——你！”胡晓红语未毕就夺门而出，雨涵躲避不及，两人怔忡相对。

“胡……姊……姊。”她尴尬地不知如何言语，双手紧握裙襬又放松。

“不要这么叫我。”胡晓红眼中的憎恨之火，像是要烧死眼前的人。“如果没有你的存在，宋耀他会爱我的。”她攀住雨涵的双肩，拚命摇晃着。“你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还赖着不走？你有丑陋不堪的过去，你配得上他吗？你只会害他，让他成为大家的笑柄而已，人们将会说他变态，喜欢“幼齿”的！”她奋力一推，怒气腾腾地离去。

雨涵踉跄地从地上爬起，臀部微疼，手足也有些瘀青，但她咬住疼痛，火速提起包装袋，佯装若无其事的进门，她看见宋耀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好奇怪喔！”她假装自己是“傻子”。“刚刚看到胡姊姊很生气地冲下楼，都不理我。”她笑得很别扭。

宋耀极力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我们只是吵了一架而已。”他欠身，腰杆挺直地走进房间。

※※※

雨涵躺在床上沈思许久。

她辗转反侧，试图理清自己剪不断的混杂情感。

胡晓红下午的“真心话”，真的把她推进死胡同，她不得不再次面对现实。

她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也很明白自己的“身分”。所以，对于宋耀，她只是崇拜他、尊敬他，把爱他的心意，深深埋藏在心底。

胡晓红有着良好的身世背景，人又有涵养，又有热心助人之心，她应该义不容辞地撮合他们。

雨涵自以为是自忖着。事实上，她常为此意念而心如刀割，不过，她永远也不会表现出来。以前，长期在“水深火热”之中度日，早已练就她伪装自己真正感情的能耐。

她比一般少女还早熟。

她对自己说：胡姊姊很爱宋耀，而我也认为，耀哥哥没有理由不接受这位温柔体贴的好姊姊。

※※※

寒冬已尽，春雷乍响，雨季也跟着来临了。

外头终日滴滴答答的小雨不曾停息。

雨涵利用周末下午，做了好几盘拿手的美食佳肴，顺道买了瓶酒，她知道宋耀是不喝酒的，可是，也许有酒，再配上晓红姊姊的柔情，如此气氛之下，他俩破裂的关系应该能迅速复合吧！她天真地想。

雨涵以她国中毕业为由，邀请晓红及宋耀。

※※※

胡晓红比预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当初答应宋耀辅导雨涵课业，为了方便一些，她自然拥有钥匙，她进入大厅环顾四周，却是空无一人。

她看到餐桌上有两张便条，仔细一瞧，才明白这烛光晚餐完全是雨涵故意安排的，她希望晓红姊姊能和宋耀和好，qi书+奇书-齐书也盼望能称晓红为嫂子。

末了，还附注：千万不要让宋耀知道这是她的“诡计”。

真是个小傻瓜！一时间，晓红竟感动于她的善体人意。

但随即又狠下心肠来，梦雨涵，你别怪我自私，今天，你要我成为你的嫂子，而我，却要请你走得远远的，唯有如此，宋耀才会全然属于我。

宋耀接到雨涵的电话，告知他一定要回家吃晚饭，因为她很幸运地毕业了。

这可要好好庆祝！宋耀格格直笑，她这种烂成绩还能毕业，真是奇迹。

他一下班就急忙赶回家，不过，迎接他的却只有胡晓红一人。

她一见宋耀立即柔声问候：“你回来了，一定很累吧！雨涵留了张纸条给我们。”见宋耀眼睛不断往里面张望，找寻他的小雨涵，便顺手递给他纸条，她要他明白，雨涵的童心是多么需要一位嫂子。

宋耀执起一瞧，相当不以为然地走向窗边，直语道：“外面下雨，不晓得她有没有带伞，电影散场是九点半，那她要十点才到家呢！”他的心思全在雨涵身上。

“你变了！你知道吗？宋耀！”她坐在餐椅上，爱恨的情绪充斥着。“你完全变了，变得让我都不认识了。”

“我从来都不觉得有必要让你认识。”他冷言冷语，不愿再多说，同时转身向门走去。

“等一下，”胡晓红叫嚷。“雨涵精心为我们准备的可口餐点，你不用，难道不怕伤她的心？”

宋耀微愣，旋过身走回，坐在餐椅上，默默地盛饭吃着，不发一语。

他的动作举止，胡晓红完全看在眼里，却气恨在心里，难道只有梦雨涵，才能激起宋耀心中的火花？不！她不甘心。

“喝吧！”她为他倒了酒。“这也是雨涵特别买的，别坏了她的好意。”她当然不会告知宋耀这是酒，反正凡事搬出雨涵就能说服他。

果然，宋耀不假思索的一饮而尽，高浓度酒精的强烈灼烧感，直达肠胃。

“这是什么？”宋耀皱紧眉头，顿感口干舌燥。

“喔……对不起。”她立即改口。“雨涵真不该，明知你不喝酒，居然还买了酒，我没注意到，真是对不起，这样我倒杯水给你喝，就会好些的。”她把自己调配好的“开水”奉上。

他大口喝下，结果，反而更觉浑身燥热，头晕目眩，不一会儿，便趴在桌上昏睡了。

胡晓红轻抚着宋耀的头发，冷冷地笑。

※※※

其实，她没有和同学去看电影，只是站在骑楼下，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若大雨把路面洗刷得好干净，也许她也该痛快地淋一场雨，让大雨洗净她一身的骯脏。

不过，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对着黑夜，许久许久。

等时间过得差不多了，她才默默地走回家。她料想的情况，应该是——宋耀与胡晓红会尽释前嫌地一起迎接她，感谢她为他们制造了一次完美的约会。

结果——

从客厅至房间，一件一件散放在地上的凌乱衣服，令她傻眼了。

她好奇地走到宋耀的房门前。

半掩的房门内，两条赤裸裸的成年男女躯体交缠地躺在床上，一阵急速作呕感使她选择落荒而逃。

胡晓红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她狰狞的口吻，令梦雨涵毛骨耸然。

“站住！梦雨涵。”胡晓红故意套上宋耀的白衬衫，优雅的欠身，走到雨涵面前。“你也看到了。我和宋耀彼此相爱，所以才有夫妻的行为。”她用胜利的眼神直逼向梦雨涵，而迎向她的是一张冷酷的脸蛋。“我们会结婚的，我不希望你的存在影响我们两人的生活。所以请你离开！”她毫无商确的余地，并句句带刺。“宋耀的警官生涯，不该因你而破坏，他扶养你长达三年，若被有心人士故意挖掘扭曲而污蔑成宋耀擅喜玩弄未成年的少女，你想，结果会如何？”

她一字一字吐露。“我不容许有此结果。”她瞪大双眼说。“梦雨涵，宋耀照顾了你三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若有一丝感恩之心就该离开，永远别再回来了。”

梦雨涵冲出大门，朝黑暗的街道狂奔而去，如雨的泪水飘洒，她根本无心顾及……

※※※

当宋耀醒转，外头依然是浙沥哗啦的雨声，他欠起身，甩了甩头，身上衣服有些儿凌乱，他回想昨夜，自己好似喝醉酒了？大概是和衣而睡的缘故吧！他缓缓下床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胡晓红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雨涵呢？她在哪里？

宋耀摇醒胡晓红。“胡小姐，雨涵呢？她昨夜几时回来的？”事隔多年，他还是礼貌地称呼她胡小姐。

胡晓红睡眼惺松，佯装一脸胡涂。“她——没回来吗？我等她一个晚上呢！”假意地担心道：“她会跑去哪？会不会……”

话语未毕，宋耀已踉踉跄跄冲出门。

他在人海茫茫的都市中，寻觅她的芳踪。

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要灰心。

可是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他依然寻不着雨涵的身影。

胡晓红不动声色的观察一切。

相信时间一久，宋耀会慢慢的淡忘……

※※※

大雨交加的夜里，王汤姆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

活了近四十个年头，今天，是他第一次向命运屈服，他不得不宣告——我一无所有。

他任大雨打在身上，不断呢喃：“男儿有泪不轻弹”，然而，上天怜悯降下这阵大雨，好让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反正，没有人会注意他——一个落魄潦倒的三流摄影师。

他生命中唯有的两样“最爱”——她对他说：“汤姆，我怀孕了，可是，你这样子下去，一辈子也没出息，原谅我，为了我和我们的孩子，就让我们分手吧！我另做他人妇，会好好地抚育小孩长大成人的，再见！”

她，提起行李，头也不回地弃他而去。

也只有第二个“最爱”，不管他多么落魄、凄惨，它自始至终都伴着他，从未有二心。

那就是他手中仅剩的家当——一台照相机。

他对摄影很狂热，却一直时运不济，丰沛的才能从未被肯定过，只能当个三流摄影师。

加上他做事总是死硬脾气地讲求原则，以致他搞到最后只能喝西北风的命运。

泪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看到垃圾桶，他伤心欲绝地把照相机往里面就丢，但还走不到十步，他又跑回来，从污秽的垃圾堆里找寻所“爱”。

赫然——

一个被淋得浑身湿透的少女，窝在垃圾堆一角，两只黑瞳在此时更显晶亮。

他着实吓了一大跳，以为她是疯子。

没想到，她开口了：“既然要丢弃，何以又要找回？恋恋不舍，成不了大气候。”

她的话惊醒了王汤姆这位“梦中人”。

“你——是谁？”他讶然道。“为何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我无家可归。”她脸庞很冷。“我看你丢了相机，原来想捡来卖些钱的。”

“那么是我阻了你的财路喽？”王汤姆竟还有心情幽默，不知为何，对这女孩顿起浓烈的同情心，他不忍心让这陌生女孩流浪在外。“你在这里晃荡，若遇到坏人是会恨惨的。”

“我不在乎，反正把自己当垃圾一样扔掉，至少还有清道夫会收留我，可惜，连他们都不要我。”雨涵用幽怨的眼神，凝视着王汤姆。

望着这梨花带泪的雨中小女孩，突然一个意念升起……

他肯定，眼前这女孩，将会是一代红星。

“我也无家可归。”王汤姆老实说。“人都有“不得已”的过去，我是因为伤心欲绝才要把相机扔掉，不过，还是下不了手。”他话中有话。“我不是坏人，只是一个失意的摄影师。如果，你信得过我，是否愿意跟我走，也许我会是你的一线希望。就不必强迫自己一定要扔了它，摆在心里，有朝一日，你还是会再次拥有的。”

“跟你去？”她静盯他半晌，突然释怀地笑笑。“也罢，反正我两手空空，无牵无挂，有的也只是一条命！我无所谓。”她欠起身。“走吧！”

“走吧！”王汤姆走在前方。“今夜，就让我们好好淋场大雨，洗净过去尘埃，明天，将会是新的开始。”

※※※

“宋耀！”胡晓红好言相劝。“你这样茶不思，饭不想的，又整日荒废公事，如此下去，会让你事业面临危机……”

“不要你管！”宋耀冷言道。

“我是不想管，但是——”她开始恶意中伤。“想想看，她为何要平白无故地离开你，或许，她有更好的去处，找到一个比你更有钱、更英俊……”看宋耀的面色阵阵惨白，她识相地适可而止。

“你照顾她三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但她却忘恩负义地不告而别，实在太不应该了！如果真要躲着你，你再怎么找也没用啊！如果你真担心她发生意外，不如去查看一下最近有否凶杀案，有多少无名女尸……”她狠毒的诅咒，并故布疑阵。

冷不防的，宋耀又是两个耳光过去。

“不许你诅咒她！雨涵不会有意外的。”他恶狠狠地撒手离去。

※※※

“梦雨涵，嗯！很闪亮的名字。”他点头。“你就用原名做艺名吧！现在告诉我，你会什么？”王汤姆盯着梦雨涵无邪的双眸问。

“我什么都不会。”她叹口气。“书念得烂，连升高中都有问题，不过，我很喜欢做家事，这可不可算是优点？”

“也许是，不过在演艺界这并不重要。我身边的钱，只够我们生活三个月。”王汤姆坦诚道。“我是一蹶不振的三流摄影师，我想请你当我的模特儿，让我拍照，你愿意吗？”

“既然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我岂会不答应。”雨涵浅笑道。

王汤姆听到雨涵如此爽快，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你，也许这是我们唯一能翻身的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嗯！一定要成功。”雨涵用力地点头响应，并用两只小手包握住这个落魄摄影师的拳头。她暗中发誓——一定要让自己的成就可以与宋耀并驾其驱。

拍照进行的很顺利，雨涵像是拥有天生的巨星本能，只随意一个POSE，虽然是不苟言笑的冷漠表情，也足以倾倒众生。

不过，他们的运气似乎不是那么好。

王汤姆拿著作品，走遍全台北大街小巷的影艺公司，没有一个人理会他的“三流”作品。

他再次意志消沈地回到住处。

雨涵见状，反而安慰他：“任何一个成功的人，都要历尽一段辛酸的努力，没有人能平步青云的，不是吗？要有信心！”

她拿出两碗泡面。“不管怎样，肚子总得先填饱的。”她用热水一冲而下。

王汤姆眼看他们的三餐主食，已变成泡面，便完全明白，所剩盘缠即将用尽。

他环顾这五坪大的顶楼加盖小房间，恐怕再不久，房东也要赶人了。

这屋内空旷得可以。一张单人床及一张破书桌……完全景名副其实的“家徒四壁”。

原先，他让雨涵睡床上，自己则在地上窝睡袋，久了以后，雨涵认为：同是天涯沦落人，没有谁贵谁贱之分，坚持要轮流睡一天地上。

虽然相处不久，但雨涵心底明白，王汤姆与宋耀，都同是正人君子，对她绝无非分之想，这反令她觉得自己其实很幸运，总能碰到好人。她相信，王汤姆与宋耀是她命中注定的贵人，她衷心希望王汤姆能一举成名。

见王汤姆迟迟未动筷子，雨涵催促他：“快吃呀！我们得保住体力才能想出新的灵感。”她的全然支持令王汤姆窝心不已。

他颇有愧色道：“害你吃苦了！”

“千万别这么说，”雨涵有所感慨地说。“好人有好报，我们一定会成功。在我走投无路时，你收留我，已经是我的福气了。”她不避讳地把她的“过去”全盘托出，但去除宋耀那一部分。“所以，我并没有吃苦啊！”

她说完，王汤姆竟老泪纵横道：“为什么？我所爱的人不能像你这般地肯定我？”他也苦闷地道出他的过去。“雨涵，我相信，在大雨的夜晚我们相遇，是上天的安排，只要我们继续努力，前途你是灿烂光明的。”

雨涵点头笑而不语。

※※※

古人云：“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王汤姆左思右想，是不是他拍照技术太差？如果，他亲自带雨涵去让影艺公司当面“物色”，也许成功机会会大些。

既然有此念，就事不宜迟，两人携手立即行动！

走进一家广告经纪公司，他们正巧在拍摄化妆品的海报。

“拜托！”导演不耐烦地大叫。“你们难道不能找个年轻一点，皮肤好一点，清纯可爱一点的模特儿吗？你们找她——唉！”他指指拍摄中的女人。“她是够成熟、够妖艳，可是让爱美的女性看了，只怕会引起反效果，以为用了我们倩倩化妆品，反会变老！”导演一声令下。“换人！”

王汤姆闻言，认为此机不可失，刻意用力一推，雨涵一个不经意，踉跄地误闯进摄影棚中，她正感莫名地四处张望，整个脸蛋及神情刚好映入镜头里，导演的眼光，马上发亮发光。

王汤姆在幕后不断祈祷着……

当雨涵意识到身处何方时，忙连声道歉：“对不起……”她吞了吞口水，急切地找寻出路。

“等一下。”导演唤道，并走向她。“小妹妹，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王汤姆立刻卑躬屈膝道：“她……叫梦雨涵，是我的小侄女，今天刚好有空，无聊嘛！所以，就带她来片场瞧一瞧？”

导演点头，看都不看王汤姆一眼，只盯着眼前的小美女说：“梦雨涵，你愿不愿做倩倩化妆品的海报模特儿？”

感谢上天！

王汤姆在心中吶喊着。

今天，终于成功出击了。

原来他的口袋只剩十块钱，可是，当他们步出广告公司时，荷包却是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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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Beauty杂志，每个月在台发行至少有十万本以上，这个月，梦雨涵清新的“真”面目，深植于年经女性的心目中。

她是不笑的。

她以冷酷有形的态势，呈现化妆品的新风采，带动一股个性化的潮流。

她依然故我的神情，让每个看过她海报的人，都要赞赏不已。

胡晓红在阅读Beauty杂志时，无意间看到梦涵的海报，她呆愣半晌。

是她？

可能吗？

她利用各种管道探寻，终于得到肯定的答案——她就是梦雨涵。真厉害！胡晓红不得不佩服她。

没想到“士别三日”，倒真教她“刮目相看”了。

不过，要想在现实多变的星海中急速窜红，必定得使用一些“非常”手段，像梦雨涵这种毫无背景、人脉的小女孩，能跃上各杂志封面，除了美及身体，她几乎无本钱可言，足见她真是爱慕虚荣的女孩。

宋耀若看到海报，可是没话说了吧！

今夜，宋耀还是近凌晨才回来。

胡晓红在沙发上等候着。

三个多月来，她知道宋耀上完班后，一定会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街道上，试图寻找雨涵。

其实，凭他在警所的职务及警界的威名要找一个人有何难？

可是，宋耀就是这么一个刚正不阿的人，他绝不愿因为他私人之事，而牵动到公事。

所以，在她设下罗网逼退梦雨涵后，就绝口不提“那”档事，她必须保有在宋耀眼中完美的形象。

“你怎么会进来？”他冷言道。

“别忘了，我有你的钥匙。”她微笑道。

“看样子，我应该去换把锁了。”他直言不讳。

“你——”她咬牙切齿，宋耀，你真是无情无义的人！“好，没关系，我只是要告诉你，我知道雨涵的下落了。”

“雨涵？”他一惊？“她在哪？她好吗？”

“好得不得了。”她嘲讽。“而且，一跃而为名模特儿了。”她把杂志丢给宋耀。

宋耀盯着杂志上的梦雨涵，神色骇人。

“我说的没错吧！她之所以会离开你，完全是她攀上更好的“货色”，否则，短短三个月，她岂有本事当上封面美女？她见钱眼开……”

“住口！不准你批评她！”宋耀狂吼。

“宋耀！清醒些吧！她想过更好的生活，可是，你能给她吗？你只是一名小小的警官，能满足她强烈的虚荣心吗？为了名利她不惜牺牲色相，出卖……”

“住口！”宋耀怒不可抑地再甩她两个耳光。

“我说错了吗？”胡晓红抚摸她灼热的面颊，继续道。“宋耀，这是你第三次打我，全都是因为梦雨涵。”她泪水滚滚而下。“你为什么不能醒醒！她追求的是银色世界，繁华人生，这些是你给不起的，给——不——起的！”她抱住他。“宋耀，没有了雨涵，你还有我，我爱你，我对你是全心全意的，求求你，忘了雨涵。”她俯在他胸前哭泣。“和我结婚吧！”

“不！”他从齿缝中吐出这个字，同时甩开她，胡晓红蹒跚地倒卧在沙发上。“我不能！我不能！”他无情地狂喊着。

见他如此为了“梦雨涵”而不变，胡晓红的心碎了。“你……我撇开了自尊，苦苦求你，而你……竟丝毫不为所动……”

“我很抱歉，胡小姐。”他有些歉然，但仍面无表情。

“叫我晓红！”

“不！”他用力摇头。“不——”

“好！”她欠起身。“宋耀，算你够狠。”她双眸盛满仇恨。“既然得不到你，我发誓也一定要毁了你！”

电话声响不停。

都是要与雨涵碰面、签约的。

不过，王汤姆却一一婉拒。

“你为什么要回绝？”雨涵不明白。“这些不正是等候多时的大好机会吗？”

“雨涵，你年纪太轻，又涉世未深，不知星海浮沈之速，你现在前途正看好，不能因为‘签约’，而阻碍了你更宽广的未来。”他若有所思。“你得要学习懂得保护自己，不可光看眼前近利，而丧失了为人的原则及生存的价值。”

雨涵想起那一双双直盯着她全身的色眼，似有所悟道：“那些大老板是不是要我陪他们？”她表情很释然。“只要我答应，可能就在一夕之间，声名大噪。你拒绝他们，完全是为了保护我？”

“喔！”王汤姆拍拍额头。“你太早熟了，这不该是你要面对的。”他对雨涵的懂事，更添一份疼惜。“我们要循正当管道成功，这才叫真成功！”

“既然如此，只有拒绝了。”她躺在床上，亦真亦假道。“但是，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不择手段。”

他斜睨她一眼。“我知道，现在我们身边的钱，应该足够撑到年底，我们一定可以等到好时机的。”

自此，梦雨涵只是拍些零零星星的封面广告，因为她相信汤姆，也认同他的顾忌。

不过，她那一代红星的非凡架势，实在是令人无法漠视。

※※※

“宋警官！”胡局长难堪地不知如何言语。“你是知道的，干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顾及形象。任何蜚短流长，对我们都是强大的致命伤。”

“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不要拐弯抹角的。”宋耀坦荡荡道。

“有人告密说：宋警官玩弄未成年少女长达三年之久，这是真的吗？”胡局长居心叵测道。“我还听说，宋警官为了满足自己的“怪癖”，曾经殴打那小女孩的养父，逼他签下让渡监护权，果真有此事？”

宋耀神情冰冷，一语不发。

“这些绯闻，将会对你造成严重的冲击，也会让我们警界饱受批评，你知晓吗？”

宋耀还是那副“死”样子。

胡局长兀自欠身，在宋耀耳际低语着：“我可以帮你遮掩这丑闻，但是，有一个条件——”他停顿半晌。“跟晓红结婚。”

“不可能。”他冷冷地说出这三个字。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还是不愿意？”胡局长双眼圆瞪。“这可攸关你的前途。”

过了好久，双方仍僵持不下，最后宋耀开口了：“我宋耀生平不受胁迫，要我屈服，我宁可辞职。”他义正辞严地说完，便旋身离去。

胡局长高亢地叫嚷着：“你没有资格离职，我会将你撤职，让你名誉全毁！”

※※※

东王家族。

这是个世界性的庞大连锁家族企业，在世界各地开创并经营不同的“王国”。

其中，老二，东王天炜，经营的是内衣王国，他的“伊莲娜”品牌，占全球女性内衣市场的百分之八十。

这王国有难以数计的“女性内衣模特儿”，但东王天炜似乎没有一个满意的。

他下令寻找一位伊莲娜内衣的最佳代言人。

“拜托！不要再用西方人了，为何不突破市场的现有模式，大胆地采用东方人？”他在高级的会议上，否决了所有的Model企划案。。“谁规定欧洲品牌的内衣一定要用欧洲Model？”

他跌回高级绒皮椅上。“我要东方女孩那股神秘、难以捉摸的神韵，既清新又保守……”在他心目中虽已有了个“雏形”，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拍打桌面，狂妄的命令道：“我要你们前去东南亚各地寻觅最佳人选！”

※※※

三个月后。

上百份的杂志摆在东王天炜面前。

他不眠不休地“面试”，而各种不同丰姿韵味的模特儿在他眼前展露迷人的曲线。

他祈求能找到一颗明日之星。

正当他眼皮疲惫得难以支撑之际，蓦地眼前一亮，他看中了梦雨涵。整个人瞬间又精神百倍起来。

是的！是的！他对自己说——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将会是伊莲娜内衣美丽的代言人。

※※※

“宋警官，我们调查你引诱未成年少女藏匿于私宅中，视为玩物，以满足自己的需求，事实俱在，你可有话说？”调查人员道。

宋耀一时心海澎湃，百感交集，这世上何来正义公理？他自认一向行事坦荡无愧于心。对国家、对社会都尽心尽力了。而今，却被打着行侠仗义，为民服务旗号的自家人——警察所诬陷。

他真的是失望透顶。“我无——话——可——说！”依旧冷漠高傲的神情。“好！你将会面临被撤职的处分。”

这就是他尽忠职守的下场？

宋耀冷冷一笑，无语问苍天。

※※※

“我们是伊莲娜内衣的国内企划行销部，恭喜你，梦雨涵小姐，你被我们大老板相中了，他指定你成为我们的模特儿，请你先考虑一下，三天后，我们将与你谈论契约……”

电话挂断后，雨涵和王汤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过了半晌，他们狂笑相拥，尖叫，高呼胜利！如天而降的喜悦久久无法平息。

“可是拍内衣广告？”梦雨涵双颊微红，有些别扭。“我还不满十七岁呢！”

对方告诉她：“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万人难得有一，我们大老板对欧洲美女完全看不上眼，就单单挑中你，我们还得千里迢迢地飘洋过海来找寻你——”对方丢下一份合约书。“这里面有完整的提拔，宣传计划，期限是两年，我们可以保证，再不久，你将会成为家喻户晓的模特儿。”

雨涵不知所措。“你问我的经纪人好了。”她推给王汤姆。毕竟，她不懂合约，而且又看不太懂英文。

王汤姆看看契约书，突然大叫：“什么！她还要拍写真集？台湾还不流行这玩意，这……只有美国和日本……”

“这是打响知名度的首要步骤，唯有如此，才能突显她的形象，以致深入每个人的脑海中，其次才是上海报，拍广告……梦雨涵的名号很快就会声名大噪。”

“不！我不答应。”王汤姆拒绝。

下一刻，雨涵已把契约书抢过来，毫不犹豫地签上名。“我答应。”

“雨涵，你——”王汤姆震惊。

“放心，我自有分寸。”她微笑道。

“你该不会财迷心窍吧！”他警告道。“你不要乱来。”

“我才不会呢！”她驳斥。“我说过，我要出人头地。”而且，不择手段，她心底再加上这句。

宋耀带着满心的创伤及疲累回到新店坪林家。

如今，唯有家才能暂时抚慰他受创的身心。

五年来，见不着几次面的儿子，突然“打包”回来，咒凡和夜欣不惊奇才怪。

他直接告诉爸妈：他现在是无业游民，又无家可归了。

“那就搬回家住，不当警察也好！免得我和你爸爸老是担心你会出什么意外。”夜欣摸摸宋耀的头。“耀儿，有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好好地保重自己，凭你的本事还怕前途不光明灿烂吗？”

看着妈妈全然包容，又慰语频频，宋耀一股脑地拥住了夜欣啼哭起来。“妈妈……”

“耀儿……”夜欣不语，温柔地搂着宝贝儿子。

※※※

雨涵如预期的，在短短几个月内，急速窜升为新一代青少年偶像。

她开创先例的“写真集”，尽管褒贬不一，但初入市场就已抢夺一空。人人评语道：她的清纯犹似漂亮宝贝，她的妩媚风情可堪称是危险的女人。

她的星途正在熠熠生辉。

正当此际，宋耀成立了凌耀保全公司，开始他人生的另一段里程——保护“好人”；打击犯罪。除此，他领悟了家的重要，更珍惜与家人相处的时光。

两年后，梦雨涵与东王财团约满不续。正式进入演艺界，凡她所主演的连续剧，无不创下高收视率。

二十岁那年，她主演了一部关于叛逆少女的电影，勇夺金马奖最佳女主角，是台湾史上最年轻的影后。

上台领奖的剎那，及腰的秀发飘逸生辉，举手投足间，神韵迷人，风华绝代。

她依然酷着一张俏脸蛋，对自己许下承诺。“我梦雨涵，将来不仅是模特儿、演员、影星，也会是闪亮的名歌手，我要成为全能的天王巨星。”

她低柔吵哑的嗓子，迷惑了千万万的听众，掌声更是如雷贯耳。

不出所料，她的CD、录音带，创下五白金的佳绩。

无论走到哪，总会听到她悠扬缭绕的嗓音……

梦雨涵，这位天王巨星，永远不变的表情——“冷酷的偶像”封号，因而不径而走。

她终于成功了。

王汤姆也一跃而为知名经纪人，不仅是梦雨涵的专有摄影师、最佳工作拍档，也是真心疼爱维护她的长者。

这两人，从吃泡面、喝西北风的艰辛岁月奋斗至今，已是富贵名利集于一身。

不过，王汤姆唯一不变的，是那台老旧相机，依旧伴随着他。

她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东西”，她发誓要再次拥有。

随着时间的增长，宋耀只是在远方，默默地注视雨涵。

他们犹如两条并行线，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

暴风雨过后，渐渐地，两人的思绪又从过往回到现在——

宋耀搂着雨涵的腰，低声道：“还痛吗？”

雨涵的身子直缩入宋耀的怀中，不语。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小雨，滴答滴答的雨，打着窗棂传入他们的耳朵。

“宋先生，”她虚弱地开口。“我不是有意离开你的。”

“宋先生？”他把头埋在她乌黑秀发中。“小雨涵，我是你的耀哥哥，不要如此冷漠无情地对待我，原谅我之前冲动的言语，好吗？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不！”她哽咽道。“是你先负我的，若不是你和胡晓红上床，我不至于心灰意冷地离开你，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可怜，像只没人要的猫咪，失魂落魄地躲在垃圾堆旁……”

“等等……你说……上床？”宋耀摸不着头绪。“和胡晓红？”这是多久前的尘封记忆，他怎么完全没印象？

“你还装傻？”她更难过了，她呜呜咽咽地大略把事情经过诉说一遍。“你和她已有夫妻的行为，她告诉我，你必然会和你结婚，你不会再需要我，她也不希望我卡在中间，所以就赶我走……”

“是吗？”他放开她，自顾地半坐起身，目光森然地望着她。“雨涵，为何你不说是你过不惯平淡的日子，为了贪慕虚荣而出卖肉体，换取成名，何必扯到胡晓红身上，更不要污蔑我有卑劣的行为，我的为人怎样的，你应该是了解的。”他声色俱厉。“反倒是你，你忘恩负义，为追求名利而背叛我！伤害我最深的——是你！”他死命地摇动她的肩膀，圆瞪的双眸中流露出无可言喻的痛苦。

而雨涵的神情又回复多年前含冤莫白时的悲凉，两道愤恨的火焰燃起，直逼宋耀。

“你还是不信任我？你就像以前一样，相信大人们的痛言疯语，认为梦雨涵是纵火犯！是杀寄养父的小太妹！是——”她抑制不佳地哀嚎大哭。“该死！从离开你的那一夜，我就发誓再也不落半滴眼泪，可是，我还是做不到。”她拭去泪水。“我一直盼着自己赶快长大，成就一番事业，才有资格与你见面，结果呢？”

她泪如泉下发狠地说：“对对对！胡晓红是最完美的，而我是下三滥，一无是处的笨蛋！滚！我不要你再咒骂我，你滚！”她拚命三郎似的捶打宋耀的胸膛。

宋耀强如铁链般的手臂紧抱住雨涵，任她再怎么用力挣扎，也挣脱不开。“放开我，快滚！”她两颊因激动而胀得通红，泪流不止的双眼肿似核桃，因严重贫血而泛白的嘴唇更加苍白。

“原谅我，小雨涵。”他满心愧意。“我应该相信你的，刚刚你反应如此激烈，我就该知道了，小雨涵是不会骗我的，永远不会说谎的——”

“宋耀！”她呜呜咽咽地再次投入了他的怀抱。“我没有骗你，真的！我没有。”

雨涵哭到睡着了。

宋耀搂着她，细细回想过去，虽然，“真实”可能早已无解，但是，他可以肯定，雨涵没有骗他，是胡晓红将了他一军。

他为什么一直没发觉呢？

胡晓红面善心恶，她可以因为宋耀不娶她，而放出谣言，迫使他离开警界。那她会使用这种阴险卑鄙的手段来逼走雨涵，也就不无可能了。

唉！我的小雨涵，你的离开令我觉悟到自己是多么深爱着你，如果再回到从前，我依然会默默等待你长大，也许，你早已是我的新娘了。

如今，变化之大，你是遥不可及的玉女红星，我呢？只是家保全公司的老板。

我们的世界会有交集吗？

看着怀中的你，天真无邪地躺着，但你的心是否依旧？嫉妒之火焚烧我心，到底有多少男人如此的拥你入眠呢？

我——无法佯装不在意啊！

宋耀一夜无眠。

※※※

几天下来，他们的日子过得很平常。她睡床上，他睡沙发，他们之间沈默的时候多，由于生理期的不适，致使雨涵特别嗜睡，她也利用睡眠来隔除彼此之间的尴尬气氛，为什么说出事实，反而让他们距离越来越遥远？

她常常痛心地自忖，一切变化多大啊！

她再也不是过去懵懂无知的小雨涵，而他，也不是柔情万千的耀哥哥了。

她厌倦彼此间的僵硬气氛，也痛恨自己脸上的“道具疤痕”及“道具石膏”。

难道是因为她变丑了，所以，耀哥哥才不喜欢她？

如果，她的美貌再现，宋耀是否会再受她吸引？

不管了，一切就等明晚。

她异想天开地“计划”——

※※※

今夜，她躲在浴室里将近三个钟头。

她浸泡在茉莉花浴中，扑鼻的花香令她心情顿时放松不少。

她仔细地敷脸，护发……为全身涂上上好的润肤用品。

她轻松地跳跃了许久，才不太情愿地戴起脸上的“道具疤痕”，至于手脚，反正是躲在被窝中，那就免了。

她玩弄着手中的“手铐道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将它偷偷地藏在枕下。

如果，“铁人”仍不屈服于她的热情，那……

她全身赤裸地窝进被中，一颗心蹦跳不止，整张脸胀得像熟透了的苹果，她不安地期待着……

※※※

宋耀依照雨涵告诉他的时间上楼，准备从浴室抱她上床，结果发现雨涵早已安好地躺在床上。“怎么不让我扶你呢？”宋耀关切道。“你一个人从浴室走到这里，一定很辛苦吧！”“不会，反正，我早已认命！”她楚楚可怜道。“我想过了，终有一天你还是会离开我，再也不理睬小雨涵了。”她假意用被子摀着头，状似无助又悲哀。

宋耀不眨一眼地死盯着雪白的被单，沈默不语地呆立着。

雨涵简直气疯了！她不断握拳又松手。

宋耀你真是“铁人”？还是太监？

“正常”的男人，至少也要拍拍她的肩膀，说几句安慰之语才是，而你却毫无反应。真是十足的木头人！

她掀起被角，露出一个小头，赌气道：“我要睡觉了。”

“好！那我不吵你了。”他关灯，只留床头小黄灯。“放心！我就在沙发上，随时护着你。”他讷讷地说。

雨涵真希望自己昏倒！宋耀，你是……唉！

“耀哥哥，你上来陪我，好不好？”“计”都用穷了，干脆真言。“我怕——半夜坏人出现，而且……”她撒谎道。“我……冷……现在很冷……”

宋耀闷不吭声，但是，雨涵似乎听见一声轻叹。“好，我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下床。”他脱去外套，挺直又呆板地侧躺，然后伸出手，轻拍雨涵的肩膀。

“我好冷，我要你抱我。”她嘟嚷道，同时身子不乖的往他的壮躯靠去。

随即，一股奇异的感觉自他下腹升起。

这……敏锐的欲火点燃，宋耀死命抗拒着。

再看看她那爱作怪的惯有笑容，更是不用掀开被单，探究“真相”了。

他倏地翻身下床，目光凛然，轻屑鄙视的面容再度出现。他愤然背对着她道：“雨涵，我不喜欢这样，我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则去的男人，更不愿当你的玩物！”

他咬了咬牙又说：“请你自重！”

他背脊挺直，冷酷无情地指控她。

雨涵幽幽柔柔的声音，再次令宋耀的“铁心”软化。“我只求你对我有一点点非分之想，难道……”

“我不能！”他紧闭双眼，眉头深锁，强压妒火说。“我不允许自己碰你、看你。一想起不知有多少男人在你身上……不！我会发疯。”

“不！我还是处女之身。耀哥哥，你会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她泫然道。“我又不是妓女，怎会有数不完的男人？”

“雨涵，求求你，不要再自圆其说了。好吗？”他心碎道。

“你还是不信任我。”她喃喃自语。“为什么？”

“因为，我们心里都明白，社会本现实，影艺圈本就黑暗，要成功必然得付出代价，我……不怪你！”他失神自语。

嘎！原来在他心目中，她早已是为成功而不择手段，甚至出卖灵肉的“女人”了……雨涵心痛如绞，但她猛吸口气，振作起来。看来她只好用“绝招”了。

“帮我到衣橱拿衣服好吗？我想，我还是穿上衣服好了。”雨涵语气幽幽道。

宋耀点头，他开灯，到衣橱找一件保守的蕾丝睡衣，递给她。

雨涵突然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扯，宋耀在毫无预警下跌在床上，冷不防地，雨涵迅速将他的手臂反扳，拉到床前的栏杆，“卡”一声，他的右手就被扣住了。

在他还理不清头绪时，左手也逃不过被扣住的命运。

以宋耀的身手，想在被铐住的剎那挣脱非难事，何况对象又是弱不禁风的女子，但他却从头到尾都是不知所措地呆愣着。

因为，他惊视雨涵的手脚活动自如，而且她迷人的娇胴，正一丝不挂地在他眼前晃动着，他知道自己已无法再伪装了！

“你这是干么？”他回神吼道。

“铐住你，你就再也逃不了了。”她慧黠地娇笑。

“你——”他怒目瞪视。“快放了我，不然，坏人来了，怎么办？”

“坏人？”她俯下身，胴体尽入他眼底。“我就是坏人，别忘了，人人称我是“危险的女人”。”她噘着唇，压住他性感的丰唇轻啄。

宋耀撇过头，不让雨涵得逞。“放——开——我，梦雨涵。”他快发狂了。

“不放，不放，不放……”她洋洋得意地摇着头，裸裎雪白的娇胴，也跟着一起摆动。

宋耀双眸两簇欲火燃起，雨涵却误认他要大发雷霆了。

她处变不惊地道：“你既然发飙了，我就更不能放手，放了你，你一定会杀我。”

“梦——雨——涵——”

“哈！我要让你气死，”说完，她潇潇洒洒地坐在床上，拔下脸上的道具疤，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哈！戏演完了！”

她俐落地直躺在床上，露出“无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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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梦——雨——涵，如果我有一把刀，我会把你碎尸万段。”知道自己中了她的

“计”，宋耀青筋暴露，太阳穴直跳。

“原谅我！若不用这方法，你怎会答应来见我？”她把头枕在他的腹部上。“我也

不愿骗你啊！可是，我发现说实话，没有人会相信；我说谎话，反而有一大堆人深信不

疑。”她摇头。“这世界，真是太奇怪了。”

“耀哥哥，你身体怎么这么烫？”她起身跨坐在宋耀腹上。“看来你是“火冒三丈”

了！”她揶揄着。“我帮你脱下衣服散散热，好不好？”

宋耀别过头，紧闭双眼，不理会。“你不说话，表示答应喽！”她露出狰狞笑容，

故意逗他。“我看，先脱上衣好了。”

她的巧手缓缓地由他的衣领，一颗一颗地解下钮扣，渐渐地，他健硕的胸膛袒露开

来。“哇——好强壮的肌肉。”

她淘气道：“耀哥哥，你是阿波罗。”她俏皮地在他胸肌上亲吻。

“不——要——碰——我！”他恶言道。

她不服气地抬头。“你真固执！为何不放开些？”说着，她用她丰满圆挺的胸脯，

贴在宋耀胸膛上，来回揉搓着。

宋耀阵阵痉栾，不住地呻吟……

“你这是快乐的表情呢？还是痛苦的低吼？”她四肢攀住他，亲昵地在他耳边呼气。

宋耀面容一整。“荡女，你诱惑不了我，我——讨厌女人，我是‘铁人’！”

“有我梦雨涵在——”她目光好柔好美，以唇轻啄他的鼻头。“你不会是的。”她

狡诈的轻解开他的腰带，拉开他的裤档，在他腹上用力吸吮。

宋耀顿时血液沸腾。

“嗯——是兰姆香味，是不是？这么多年，你还是钟爱它，还记得，以前都是我帮

你准备……”往事历历在目，她呢喃自语着，但双手不忘动作。

顷刻间，宋耀已是全身裸露。

雨涵霎时面红耳赤，她从没这么接触过……她的心狂跳不已，整个人黏贴住他，发

现宋耀也是心跳如擂鼓。“你也害怕吗？耀哥哥。”

宋耀咬住下唇，耗尽全力地压抑住自己。

“不说话？哼！试试看，我一定要让你求我。”她说到做到。

她用身体抚揉着他，亲吻着他的肌肉……随着高涨的情欲，雨涵全身燥热，而宋耀

更是满面通红，欲火同样焚烧着他，他紧握双拳，冒出一颗颗汗珠。

“放——开——我，梦——雨——涵。”他犹如斗败的公鸡发出最后的怒吼。

“没用的，你输了，你的身体反应已说明一切，我真高兴，你不是‘太监’，”她

笑得好灿烂。“也不是‘铁人’。”接着，她用手指挑逗他男性最敏感处，又喃喃低诉

一些出自她内心，感人肺腑的情话，流露成歌声……

“抱着你，拥有你，

只因你是我的唯一——

我倾尽柔情对你，

她用舌头舔吮着他的汗水。

宋耀无法遏止的狂吼。“雨涵——”他全身颤抖着。“求你……”他的肌肉紧绷，

急待发泄。

雨涵跌在他身上，她黑瞳发光，娇喘吁吁。“我……想让你……成为男人，可是，

我……不知该怎么做？”她局促不安又苦恼。“告诉我……”

“快放开我。”他咬着牙吐气。“这样，我们才可以交缠在一起。”天知道，他钢

铁般的意志力，已焚烧殆尽，若不立即得到她，他相信，他会死去。

“不！你会逃，你会翻脸不认我。”她胆战心惊地说。“宋耀，我不能再失去你

了。”

“不会！”他保证。

“不！你会。”她肯定。“你会逃！”

“不会……”

“你会……”

“求求你，我的小雨涵！”他吐露真话。“难道，你看不出你对我的重要！”

她盯着他的脸庞，抚摸他的肌肤，犹豫着。

宋耀啐道：“我受不了了，雨涵，求你别再折磨我……”

她于心不忍地趴在他身上，举高手，解开手铐。

宋耀的手冷不防揽住雨涵的腰抬高她，忘我地吸吮她的蓓蕾。

她的娇喘声更大，一股热腾腾的喜悦，使她不由自主地扭动身体，渴求满足。

“你……宋耀，求你……”

他贪婪地吮吻她，抚摸她的隐密之处，她的身子自然拱立。

“感觉这股力量，雨涵。”他低吼道。

霎时，一声尖叫！激情像暴风雨一样地带领他们达到颠峰，紧密的结合，使他们热

血沸腾地互相给予，付出和解放。

※※※

他感觉“小可怜”的泪水沾湿他的颈项。他回首，用唇吻掉她的泪珠。“该死！”

她哭哭啼啼。“见了你以后，我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

宋耀柔情无限地轻哄她。“早在八年前就要告诉你的，希望现在说还不会太迟。”

他有些困窘。“我爱你，我的小雨涵。”他终于道出隐藏多年的秘密。

“我爱你，耀哥哥。”她感动得泪流不止，恍如长江溃堤一般。

隐忍了多年的情感，总算得以互倾衷曲，泪水一涌而下。

“我……要召告天下——”她双眸红肿。“我梦雨涵今天的成就绝非靠身体换取

的。”她吼叫。“宋耀，我没有骗你。”

“是的。”他满足得意地紧拥着她。“我错了，我是呆瓜，笨蛋……”

见他频频责骂自己的模样，雨涵柔情万千地在他胸前磨蹭着。“从今以后，没有太

监，没有铁人，因为都被我梦雨涵征服了。”她倨傲道。

“唯有你，才能征服我。”他笑着。“宝贝，刚刚我们做了什么？”他若有所思道。

她在他耳际低语。

“为什么不大声说出来？”

“我没有资格说。”她嘟嚷道。“你说的，唯有夫妻才能说那两个字。”

“那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他按住即将跳到喉咙的心脏，佯装平淡的口吻。

“我的事业做得还不错，绝对养得起你。当然，你可以继续演戏、唱歌……”见雨涵没

有任何反应，他越害怕她拒绝，连串地说出更多的承诺：“我一切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你，

只要你愿意，我的所有就是你的所有……”

好一会儿，雨涵有些愠怒地开口道：“我又不爱钱。”

“那你——”他傻愣住了。“你要什么？”

“你说了一大堆，就是没提到婚期？”她红艳欲滴的娇唇，翘得好高。

宋耀恍然大悟。“宝贝，我好爱你。”他堵住她的芳唇，深深地吸吮。

雨涵更是毫无保留的迎取、奉献……

她在他的抚触下渐渐迷失……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摀住他贪婪不停的嘴，睁大杏眼

逼问道：“婚期呢？”

“明天。”

“明天？”

她的尖叫声，把宋耀的耳朵炸得轰轰作响。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刻。”她的泪水又大颗大颗地滑落。

“不许再哭。”他哄道。“这样眼睛会哭坏的。”“人家控制不住嘛！”她抽抽噎

噎，强忍泪水，但仍旧止不住爆发的山洪。宋耀阵阵的疼惜、不舍，他宠爱地搂住她。

“我想到一个让你不哭的方法。”“什么……方法？”她早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

是……”他冷不防地攫住她的唇，由终至狂野……

※※※

“你怎么能预测，我一定会与你躺在按摩浴缸里？”他皱紧眉头。“天啊！你还不

忘准备兰姆香皂？”他摀着头。“我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深陷在美色的沼泥中。”

“沼泥？”她噘着唇。“那我岂不成了泥沼怪人？”她“没水准”的大声吼叫，像

泼妇骂街似的。“我要杀了——”

话语未毕，宋耀已堵住她的唇，双手在她胸前游移，她立刻安静下来，像只乖巧的

波斯猫，及腰的长发漂浮在水池中、无意地刺激着他大腿的敏感处。

“真难想象……”他饥渴得全身颤抖，说话语无伦次。“我身为警官保镳……竟会

迷恋一代梦中情人，雨涵，你已叫我无法自拔……”他强抑不住欲火，语不成言。“喔！

你真是个危险的女人……”

在“水的世界”中，他们激烈的奉献自我，互许多年的离别之苦……

※※※

婚礼在极隐密的情况下进行。

那天早晨，天气阴湿又寒冷，尤其在淡水，天空更是乌云满布。王汤姆是理所当然

的婚礼见证人。他衷心地祝福雨涵美梦成真。

而宋耀，则邀请姚毅为男方见证。当他偷偷告诉爱妻祁雾霜，“漂亮宝贝”梦雨涵

要结婚的讯息时，祁雾霜倒在床上好似昏厥。她要求姚毅一定要带梦雨涵的签名照回来，

因为她是十足死忠的梦雨涵歌迷。

他们选在基隆法院公证结婚。

这是雨涵执着的地方。由于她是基隆瑞芳人，道地的矿工女儿，父亲是因矿坑灾变

而丧命，为了生活，迫使母亲改嫁，此后，她的童年就走入噩梦中。

梦雨涵特别把头发挽起来，戴上墨镜，以避人耳目。

“梦雨涵。”法官一看是玉女红星的名字，忍不住多看好几眼，想确定眼前的女人

是不是“梦中情人”梦雨涵。

“她当然不是那个‘梦雨涵’，”宋耀处变不惊道。“同名也只不过是巧合而已。”

“喔？”法官尚有疑惑，但也不便再探究。

直到婚礼结束，他们乘着姚毅的法拉利跑车离去，法官还是一头雾水。

雨涵很大方地在祁雾霜的睡衣上签名，姚毅调侃道：“幸好同是女人，不然，我可

要吃醋了！”

宋耀则在一旁得意的笑，从今以后，雨涵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我。不管在哪里，

她都只能睡在老公身边！

王汤姆很欣慰。“宋耀，别看雨涵在演艺生涯是如此灿烂，实际上，她一直都很洁

身自爱，她期望自己快快长大，才能与她的耀哥哥结婚。她对你可真是痴心守候啊！”

宋耀露出会心的笑容，并深情的紧搂住雨涵，愧然地说：“对不起，害你吃苦了。”

“‘铁人’不是不结婚，只是还等不到‘梦中情人’罢了。”姚毅一语双关道。

“如今，一切都雨过天青了。”

雨涵故意摆苦脸孔，轻斥道：“谁是‘铁人’？”

如此更教大家笑成一团。

“‘铁人’已经被你彻底制伏了。”宋耀低语，轻吻雨涵的乌黑秀发。

※※※

王汤姆了解雨涵现在是愿为人妻，甘心从此“洗手做羹汤”，他预测，不久的将来，

萤光幕前怕难再见到梦雨涵的风采了。

她将会无声无息的退隐。

仔细算算手边与片商所签定的合同，雨涵只差一部“情人的保镳”电影及一场东南

亚巡迥演唱会，之后，她将可完完全全地只属于她自己。

不过，目前要履行合约，只怕两夫妻会难分难舍，有什么法子能顾及全局，且有一

石二鸟之效？王汤姆站在旁边思忖着。

※※※

“死仆人！”雨涵的声音从三楼传到一楼。“你跑哪了？”她醒过来，发现宋耀不

在身边，气急败坏地嚷叫着。

她根本离不开耀哥哥。

“我在阳台。梦老板，你不洗衣服，又不洗被单，仆人只好认命做家庭主‘夫’

了。”

下一刻，雨涵已黏在他的虎背上。，她随便套上宋耀的棉衬衫，亲昵任性地跳到他

身上。“背我！”十足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你在考验老公的体力吗？我要洗衣又要背老婆？”他声声抱屈。“你当我是超

人？”

但雨涵可不甩他。“所以要训练！”她低声娇吼。“这样，将来才能抱我和孩子。”

“是，老婆。”他一手扛抱她到前方，笑昵道。“我愿为你服务一切。”他贪玩地

拿泡沫轻点她的鼻尖。

“那——”她双颊嫣红，对着他的耳际低语，宋耀笑得很满足。“是，立即行动。”

随后，卧室传出阵阵嘻笑声。

※※※

一个星期后。

王汤姆来找雨涵。

是宋耀应的门。

他身披一件黑色大衣，神色虽力图镇定，但从他凌乱的头发，炯然的双眸，红透似

的双颊……不难猜出是在极端难舍的状态下，匆匆分开的，他不太好意思的假意咳嗽。

他可以确定宋耀此刻一定很尴尬。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不是……故意的。”王汤姆讷讷地开口道。

“没关系！请进来坐。”王汤姆尽量无事般地入内，其实内心直想大笑一场，哈哈！

“铁人”？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当代“铁人”竟成了“多情汉”。

“雨涵！汤姆来了。”宋耀对着楼梯口大喊，意思即：Darling，赶快整束仪容，

以出来见客人。

结果，过半个钟头，还不见雨涵的人影，宋耀讷讷地一笑。“我上楼看看！”

原来，雨涵没有衣服穿。

宋耀今天一早把积压多日的脏衣服，全数丢入洗衣机中，现在还挂在阳台上湿润润

的，怎么穿？

“怎么办？我总不能这样去见人？”她伤透脑筋。

“穿——”他环顾四周。“唉！王汤姆来的真不是时候。”他抱怨，急忙抓了条浴

巾围住她的胴体，再取出他的西装外套，覆在雨涵身上。“只能这样喽！”

他搂着雨涵下楼。

“对不起，”宋耀笑瞇瞇道。“我们来迟了。”两人肩并肩正“襟”危坐在同一张

沙发上。

这会儿可是“国王的新衣”再现，尽管国王没穿衣服，但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我直话直说，不想拐弯抹角。”王汤姆笑得暧昧。“先声明，我可不是有意打扰

你们的……“休息。””

“不！不！”宋耀客套道。“我一直想找个时间好好谢你，当初，雨涵若不是幸运

地遇上你，只怕……我……”他目光一沈。“幸好雨涵没事，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

谅自己。真的谢谢你！”

“别客气了，我和雨涵也算是有缘，曾是天涯沦落人嘛！互相鼓励，共同奋斗罢

了。”王汤姆感激道。“反倒是我，若没有雨涵，现在肯定还是一无所有。”他回过神，

即刻岔开话题。“我今天来，是要告诉雨涵，“情人的保镳”拍戏时间拖太久不好，雨

涵，别忘了，你是这部戏的女主角。”他耸耸肩歉声道。“不好意思，实在是情非得已，

不然，你们新婚……”

“我不想离开宋耀。”雨涵好沮丧。“我可以不拍了吗？”她恨透了“身不由己”

的演艺生活。

“我就知道你会如此说，”王汤姆释然。“你有了“耀哥哥”，其它什么都可以不

要了。”他明白爱情的力量。

“那怎么办？”雨涵倚向宋耀的肩，满脸愁容道。“耀哥哥，我不要再过见不到你

的日子。”

宋耀也很惆怅。“我也舍不得你，可是……”

王汤姆见小俩口如此难舍离分，干笑两声说：“我早知道你们两人一定你侬我侬不

愿分离片刻，但合约是一定要履行的，所以，我只好向片商力争宋耀为本片的男主角

喽！”他欠身伸手握住宋耀，继续说。“这角色与现实中的你很类似，是个保镳，最后，

爱上了女影星……”简直是真实故事的翻版嘛！

“什么？”梦雨涵狂吼。“宋耀演男主角？”

“是的。”王汤姆故意促狭道。“难道，你还愿意接受其它男演员的拥抱？”

“当然不行！”她还来不及开口，宋耀立即出声说不！将他大男人强烈的占有欲表

露无遗。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王汤姆真想拍案叫绝。

宋耀无法置信，他居然与他心爱的小妻子演电影？

“可是，我没有任何演戏经验。”他担心会无法胜任。

“我可以教你啊！”雨涵嗲声道。“况且，戏中的男主角与你一个模子似的，都是

沈默寡言，冰冷不笑的，你最适合不过了。”

王汤姆乘胜追击。“拍戏地点在台湾，由南至北，也许必须到新加坡、马来西亚等

地出外景，你与雨涵正可顺道度蜜月嘛！”他有丝歉意。“当然，你们的婚讯，碍于雨

涵的特殊身分，暂时还不方便公开，所以只能暗地……”

雨涵完全清楚这是身为演艺人员的无奈，但对宋耀似乎是不公平的，她无助地望着

身旁心爱的男人，生怕他会强烈反弹。

谁知，宋耀爱怜地搂住雨涵。“我早就看开了。”他彷佛已看穿雨涵的心思，安慰

着她说。“反正，私底下，你是全然属于我的就好了。”然后他开怀大笑。“好！这角

色我接。”

雨涵心花怒放。“喔！宋耀，你真的愿意？我好怕你会不谅解。”

“怎么会呢？”他结结实实地搂住她。“别忘了，你是我名副其实的老婆，只是在

表面上，我是你的安全人员兼私人助理，现在还成为与你配戏的男主角罢了。”他失笑。

“我正可以体验一下这种“多重”的人生呢！”

“不！你是“单一”人生。”她亲啄他的丰唇。“你只是我的丈夫。”她可也是占

有欲十足。

“雨涵——”

王汤姆识相地退出大门。

※※※

报纸上如火如荼的报导：

“……“情人的保镳”经过梦雨涵亲自面试两百多位人高马大的英俊男子，终于甄选出一位新人——凌耀。

凌耀将是男主角。他饰演一名保镖，与玉女红星配戏。他是最幸运的新人，能被“漂亮宝贝”相中。

凌耀身高一百九十公分，体重八十一公斤，具有冷酷的笑容，梦雨涵宣称qi書網-奇书他是男人中的男人。她笑昵道：她与她将来丈夫的条件，相当符合……

预料，“情人的保镳”将会再创票房高峰……”

报导中并没有宋耀的照片。

王汤姆的宣传计划是，要让社会大众充满好奇，宋耀必须保持神秘。对于利用媒体来炒热事件，王汤姆自有一套。

连凌耀这艺名，也是王汤姆藉用宋耀保全公司名号以故弄玄虚，没有任何人知晓其中原由。

宋家最古灵精怪的小妹——宋薇，在看到报导后的第一个反应是——

“凌耀？”她跌回床上。“这不是二哥公司的名字吗？好巧喔！”她撇撇嘴，感伤的想。“偏偏只是同名不同人，二哥那死样子，对女人一点“性”趣都没有，唉！”她叹了口气。“如果梦雨涵能做我的嫂子，那我死也无憾了。”

她脑海里浮现起宋耀与梦雨涵站在一起的情景……

※※※

雨涵身着红格背心连身裙，配上六公分高的红色细跟鞋。宋耀则是一身黑色装扮，两人皆戴副黑色墨镜。

宋耀驾着轿车，偕同雨涵到拍戏片厂。

一路上，雨涵笑昵道：“我们是“黑红”搭档——绝配。”

“为什么你会装扮一身的红？”他狐疑。“不过，穿在你身上，一样光芒四射。”乘着红灯亮起，他依恋的亲吻雨涵。

“我是新娘子嘛！”她娇滴滴道。“全身红，表示喜气洋洋。”她将头往后仰，深深吸气。“真想大声告诉所有的人——”她又叫又吼。“我——结——婚——了。”随即卧倒在宋耀的大腿上，格格直笑不停。

宋耀也感染了雨涵的喜悦。“我爱你，真高兴能与你一起拍戏。”

“当然。”她话中带话。“古今中外，也唯有我梦雨涵能把“铁人”绑在床上，完完全全地征服他。”

她洋洋自得的狂笑声，逼得宋耀把车子停在一旁。“好啊！你竟敢嘲笑老公，看我怎么修理你！”他又爱又恨地对着雨涵的胳肢窝拚命搔痒，以掩饰自己的“羞赫”。

好不容易才到了拍片现场。

在场的人，一时被这对俊男美女吸住了目光，他们的风采，直教人迷惑。

尤其，雨涵一改以往冷若冰霜的表情，而挂着一抹幸福迷人的笑意，逢人即谦恭问好，这倒使在场者大感受宠若惊。

而宋耀大义凛然的冷傲模样，令在场的女士们，无不露出爱慕的神色。偏偏，这食古不化的男人，目光自始至终只停留在一个人身上——梦雨涵。

拍戏很顺利地进行。

叫人赞叹的是，凌耀与梦雨涵似乎有过人的默契，镜头鲜少有NG的情况，众人更预测新人凌耀将因此片一炮而红，成为各大影艺公司争相拉拢的最佳男主角。

连导演要求有爱意的表现，凌耀也轻而易举就达成，他冷酷的脸庞加上深情的双眸注视，致使流言不断传出：他们两人是不是正在热恋中？宋耀与雨涵可是不以为意，他们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时光，逮到亲吻的“机会”，必是火热相拥，一“吻”OK！连工作人员看得都怦然心跳，频频赞赏。

“他们演的有够逼真！”

角落中，一个佝偻满面疮疤的老清洁工，却是憎恨的注视着这一切。

※※※

“好，第三十四场，开麦拉！”导演“卡”一声，进入情节。

这一场，是凌耀买个大PIZZA走进门，梦雨涵刚淋完浴，秀发湿漉漉的，身着一件白色睡袍，神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摆在茶几上的香槟，在昏黄的灯光下亮着彩影。

凌耀打开PIZZA盒盖，体贴地为雨涵递上一块，雨涵接过手，含情带媚地轻咬一口。倏地，她的嘴角溢出鲜血。

“雨涵！”宋耀惊叫一声，马上扑向前来。“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快叫医护人员。”场记下令。

“是谁？是谁？”导演大吼。“谁在PIZZA内放碎玻璃？是谁这么毒辣？”导演用筷子捡出好几块碎玻璃。“这PIZZA是谁买的？”他决心调查一切。

“雨涵。”宋耀好心慌，他回首问医务人员。“她要不要紧？”

“没啥大碍。”医务人员道。“幸好没割破舌头，不过，还是照一下X光，以确定有没有伤及口腔及内侧。”

导演看大牌红星受伤了，相当过意不去。“梦小姐，你回去好好休息，等伤好了，我们再继续拍。”他立刻宣布。“停——工！”

宋耀扶着雨涵，让她可以很自然地靠紧他的肩膀。“我送你去医院。”性急的他，习惯性地扛抱起雨涵，将她安置在车上，急速驾车离去。

大家面面相觑，心中有着相同的问号。

※※※

雨涵在医院休息了三天，证实一点事都没有，宋耀才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宝贝，你吓死我了。”他心疼地环住她说。“你可千万要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她脸色还有些苍白，舌头因涂药，药味有些呛鼻，但她还是热切地亲吻宋耀。“百忙之中，能偷得这三日的休闲，也没什么不好啊！”她反安慰着他。

“用这种方法得到我俩独处的时间？”他习惯性地摇头。“我真服了你。”他搂着她，以职业性的灵敏度道。“我希望这只是纯粹的恶作剧，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人将会对你不利。”他神色忧戚。“你怕吗？”

“怕什么？”她淘气一笑。“只要有你在我身旁，我何惧之有？”她亦庄亦谐道。“你不觉得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我当初为了与你重逢而欺骗你，说有人要加害于我，现在居然真的碰上了，真是始料未及啊！”

宋耀担心个半死，雨涵却像一点事也没有，毫不挂怀。“雨涵——”也真气她的毫无警觉心，万一……

雨涵以嘴堵住他的怒意，正经八百道：“耀！一刻都不要离开我，只要我们冷静地面对，一定会度过危机的，你说是吗？”

“是——宝贝。”他肌肉松弛下来，感触良多地说。“幸好！你的脑子还算清醒，”他轻捏她娇俏的鼻翼，再把她揽得紧紧的。“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会尽我全力来护卫着你的安全。”

雨涵却突如其来地把话题扯得老远。“宋耀，你知道吗？你生气的时候，耳根子会一起动，我刚就看到了……”

宋耀实在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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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事实显示——

真的有人要置雨涵于死地。

雨涵用的鞋子，被人放进图钉，所幸只是受了点小伤。

拍床戏时，当雨涵靠着宋耀躺在床上时，床柱突然一松，两人踉跄地跌在地上，显然是有人在床柱上动手脚，幸好，宋耀在下，他的大个儿虽摔得不轻，倒也只是几块瘀血而己，无其它外伤。

导演也查不出所以然，还好摄影棚里的戏分就快拍完，其余只剩外景，必须出国拍摄，或许这名“歹徒”就无下手之机会了。

今天，是最后一场圆满结局的戏，在棚内拍摄。

雨涵穿着婚纱，与宋耀一起共赴礼堂。她偷偷地对宋耀道：“这段场景正可以让我们假戏真做，一偿夙愿，我身着新娘礼服与你并肩在教堂内，接受牧师的祝福。”雨涵眼中亮起梦幻般的神采。

宋耀内心极为感动，不知如何言语，但他找到空档，拉着雨涵入更衣间，给她一场惊天动地的热吻。“雨涵！有一天，我要给你盛大的婚礼。”

准备开拍前，造型师和化妆师为雨涵打理容貌，耗去不少时间，以致她必须快速换上礼服，才一套上，背后感觉一阵刺痛。

鲜血倏地染红白色婚纱，化妆师惊视尖叫。

宋耀听到叫声，火速冲向化妆室，其余的人也陆陆续续赶过来一窥究竟，现场呈现一片混乱。

“是谁？”宋耀发飙似地呼道。“是谁在礼服内放刮胡刀，割伤雨涵的背？”

伤口是不深，雨涵经医疗人员的急救，也无大碍。导演极力安抚。“今天先休息，暂时不拍了！梦小姐，当你伤好时，再等通告。”

“不！”雨涵摇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她坚决道。“我一定要穿上婚纱，演完这出戏。”

“雨涵——”宋耀不解。

“导演，快去准备另一套婚纱，两个小时后，重新拍摄。”雨涵嘱咐道，不理会宋耀的反对。

导演连连称是，恭谨的带上门出去。

雨涵一股脑儿地投入宋耀的怀中。“宋耀，我好怕！”

“宝贝，别怕，我会保护你。”他愧疚道。“我不是个好保镳，害你受了伤，别拍了，我送你回家休养。”

“不！”她双眼濡湿。“我好想穿婚纱和你一起步入结婚礼堂，完成我这一生中最感骄傲的大事，我一定要做到。”她振振有词道。“而且，这是棚内最后一场戏，等内景拍完，这‘坏人’也无机可乘了。”她天真的认为。

“你——”宋耀搂紧她。“小傻瓜，想不到，你如此执拗。”他心疼道。“我会和你一起实现这个‘愿望’，你穿着白纱礼服，我会是你的丈夫。”

“耀！现实中做不到的，就让我们在电影里实现它。”这一刻，雨涵感觉好幸福、好快乐。

“是的。”宋耀轻啄她的美颜，感到无比骄傲与满足。

凌耀和雨涵这对情侣，盛装打扮，步入庄严的教堂，在神父的见证下，双双交换戒指，相互亲吻以示真情所予，接受众人的祝福……这时，镜头上的雨涵笑了。

导演“卡”一声令下。“结束！”

喧哗声四起，场面热络，这出电影结局圆满，剩下的，就是两星期的外景作业了。

王汤姆在摄影棚一旁守候，他是来接宋耀和雨涵的，为了避人耳目，引起无谓的“流言”，尽管私下大家窃窃私语，但是，王汤姆彻头彻尾皆极力否认，他笑着说：“他们两人都是非常敬业的演员，‘入戏’只是追求完美的表现而已。”他必须隐瞒真相，避免曝光，否则一旦‘梦中情人’的形象被破坏，只怕偶像迷会承受不了，他按摩着太阳穴，告诉自己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新闻记者知晓。

他送雨涵和宋耀离开。一上车，雨涵就攀住宋耀不放，两人卿卿我我，难分难舍，王汤姆见状，更是忧心忡忡。

车子开到淡水，王汤姆耳提面命道：“雨涵，千万不要忘了三天后，你们要到马来西亚、新加坡……”他止住了口，因为沈溺在爱的世界中的两人，早已缠绵不已，谁理会他？

※※※

“雨涵，你穿白纱时好美。”他不停地亲吻她，口中喃喃自语。“我等好久了。”他的唇吸吮她的玉颈、她的酥胸、她的小腹、她的大腿……

“快一点？”她抗议道。“我……着火了。”

宋耀闻言，嘻笑不已，并立即行动。

两人共度甜甜蜜蜜的三天，第四天一早，王汤姆不忘打电话提醒，并催促他们迅速整装出发。

此次出国将长达两个月之久，因为，继“情人的保镳”杀青后，雨涵在东南亚的巡回演唱会就要接连着展开。

如雨涵所料，“坏人”在国外是无从下手的，所以拍外景戏平安顺利地完成。

导演很安心，特别放工作人员两天假，让大伙在马来西亚好好逛一逛。不过，雨涵和宋耀却不知去向。

原来，应雨涵的要求，两人来到马来西亚东北方的丁加奴海岸，面对着辽润无边的蓝海及多彩多姿的珊瑚礁岩，他们相拥拍戏，拋却红尘中的一切束缚，一起游泳、潜水，欣赏海中各种奇妙的景致。

夕阳西下，两人恩爱地漫步在沙滩上，让余晖将紧靠的双人倩影拉向天边……长长远远。

等他们回到马来西亚首都时，已晒得像小黑人，大家“轻声细语”地质问：“你们跑哪去了？”

宋耀和雨涵则各说各话。

尽管大家心底疑惑，但面对他们的自圆其说，谁敢对大明星说：你们在鬼扯？

接下来，雨涵和宋耀赶到新加坡与王汤姆会合，为一系列的演唱会大作宣传。

雨涵和宋耀走遍东南亚，形影不离、如胶似漆一般。雨涵总会皱皱小鼻子说：“我们正在度蜜月呢！”然后满足地灿笑开来。

她的傻状，让宋耀更加疼惜。

玉女红星梦雨涵的演唱会，可谓人山人海，场场轰动。

每每梦雨涵都会由她指定的“保镳”驾着跑车带她入场。

这位保镳，虎背熊腰，栗悍威风，永远身着一身的黑服，墨镜下有张冷酷刚硬的面容，他就是宋耀。

他居然也成为在场所有女歌迷的焦点，大家交头接耳，纷纷探究这位“保镳”的真实身分，并急欲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但始终未得逞。

东南亚巡回演唱会的终场，梦雨涵对席下的观众丢出一枝枝的玫瑰花，热情的尖叫狂吼，掀起阵阵的高潮，最后雨涵向歌迷挥手送飞吻，慢慢地退到后台，宋耀开着跑车，急速接走梦雨涵。

马路旁挤满千万歌迷，众人齐声大喊：“梦雨涵，我们爱你，梦雨涵，我们爱你……”

梦雨涵不断对歌迷们招手，令大家震惊大叫的是，“冷酷的偶像”——梦雨涵居然笑了！那笑容竟是如此的甜美而撼人心弦……

梦雨涵为她在海外演唱事业划下完美的句点。

※※※

最后一场演唱会在台湾林口体育馆举行。

川流不息的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体育场内外皆被挤得水泄不通。

灯光闪耀呈现一片金碧辉煌，四周都是万头钻动的景象，嘈杂声不绝于耳。众人皆在期待玉女红星的登场。

突然灯光一暗，只见台上镁光灯齐聚，梦雨涵从半空中缓缓而降，瞬间席下歌迷齐声吼叫：“我爱你，梦雨涵，我爱你，梦雨涵……”

宋薇这俏姑娘，也在情绪沸腾的人群中，兴奋忘我地又跳又叫。音乐幽幽响起，接着梦雨涵低低柔柔的嗓音传出，抚慰着众人的心灵，倾诉着“爱的旋律”“亲密的爱人啊！暴风已过，黑暗已走，我们能够在一起，是多么值得珍惜。我用我的心来爱你触摸你，拥抱你，体会你，渴望你，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俩分离。”

宋耀还是以安全人员的身分在远方的角落注视着他的爱妻。

他嘴角上扬，双眸满是爱意，他明白，雨涵开场的这首“爱的旋律”是献给她的丈夫。

演唱会持续进行着，过程相当顺畅，宋耀的目光一直紧跟在雨涵身上，丝毫不敢放松。

快到终场时，宋耀顿感毛骨悚然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即将有事情要发生！

他冲上台去，四处张望，突传来一声小震动，他猛一抬头，三盏巨型美术灯正摇摇欲坠。

“雨涵——”他声嘶力竭的叫吼，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倒她，说时迟那时快，头顶大型灯具刷——地直线砸落地面。

顿时，火花四起，场面一片混乱，惊叫哭喊、间接着阵阵的哀嚎声，如雷贯耳。

宋耀的实时抢救，使雨涵免于被灯具砸到，但是，覆在雨涵身上的一条腿却被严重压伤，一时动弹不得。

“耀！”雨涵失声。“你受伤了。”她猛摇头。“不！不！不……”

安全人员立即出列，围住表演舞台，阻挡任何意图靠近的人。

王汤姆声明，将会对歌迷有所赔偿，并对在场强行拍照的记者解释：“这完全是安全上的疏忽，不涉及私人恩怨。”

宋耀及雨涵被推进救护车，前往医院急救。

病房外，挤满大堆随时欲“抢攻”新闻的媒体记者，不过，在安全人员严密护守下，谁也见不到梦雨涵本人。

王汤姆安排雨涵与宋耀同一间病房，宋耀的小腿被灼伤及割破，但并未骨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雨涵守在他身旁，哭得死去活来。

宋耀则嘲笑她大惊小怪。“没什么？保镳本来就要为老板誓死卖命。况且，这只是皮肉之伤。”

“耀——”她冲进他怀中，泪眼婆娑。

“我再……也不演戏，不……唱歌了。”她哭啼道。

“不行！”他指责她。“你有这么好的天赋与才气，应该好好地发挥它，虽然——”他叹口气，吻去她的泪痕。“我嫉妒死那些痴痴盯着你不放的影歌迷，但我也不能自私地把你占为已有，毕竟你是属于大家的……”他嘟嚷道。

一个大枕头往宋耀脸上摔来，雨涵气唬唬道：“经历这么多危险，你居然还敢让妻子拋头露面？全然不顾我的安危，你好可恶！”

宋耀忍着腿痛，伸手抓住雨涵，把她拥入怀。“好，好，我的好老婆，你永远不要再露脸了，每天都伴着我，好不好？”他深吻她的脸庞，万分爱怜道。“我是怕你不习惯，一下由绚丽归于平淡……”

“唉哟！”他疼痛地叫出声，因为雨涵冷不防地踢了一下宋耀的伤口包扎处，一脸凛然说：“宋耀：我既为人妻，将来，也必为人母，本来就该安守本分，做好家庭主妇之责，如果我真放不下花花绿绿的世界，又何苦不顾一切地嫁给你。”她的眼神瞬又转成楚楚动人的注视。“我好怀念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帮你洗衣、烧饭，等着你下班回来……那时是多么无忧无虑啊！”她脸颊倒靠在床沿上，陷入甜蜜的回忆中。

“可是——”他在踌躇。

“没有可是。”她皱皱鼻子，双手握紧又放松。“反正，今晚的演唱会，已为我的演艺生活划下休止符了。”

“什么意思？”

“我所有的合约，全都偿清了。”她无聊地玩弄起自己的长发，甚至用发尾搔搔丈夫的手肘。“从今以后，我不再是萤光幕上闪亮的明星，而是平凡的宋太太；我不属于任何媒体，而永远地只属于宋耀一人。”她娇羞地对着丈夫表明真心。

“雨涵——”宋耀感动得双眼濡湿。“你……不后悔？”

“绝不！”她哀哀一笑。“本来，想在演唱会结束后再说，给你一个惊喜，谁知……我还以为——”她用被单摀头，低声说。“你会吻我，抱我凌空旋转……”

“啊！”她尖叫，宋耀真的扛抱起她，离地转大圈。“你的腿伤……”他们一起跌压在床上。“耀！你没事吧？”她担心靠向他腿上的包扎处道。

“当然没事。”他宠爱地亲吻她。“你太小看你的丈夫了，我是硬汉，就算双腿受伤不能动，还是可以用双手扛抱你，就在这床上。”他泰然自若道。

“是的。”她贴在他的胸前。“嫁给你这高壮的巨人，真的可以常常玩“云霄飞车”的游戏。”她风趣道。

宋耀眼睛有泪。“雨涵，谢谢你的牺牲——”

她用手指摀住他的厚唇，用舌头舔他脸颊上的泪珠，淘气地说：“奇怪！你怎会变得这么爱哭，连高兴也会流泪？”

“你总是抓着小辫子就不忘嘲弄我。”他压住她的臀部，轻捏了一把以示惩罚。雨涵倒抽一口气，娇笑不停。“不过，我爱极了。”

※※※

雨涵像个小护士，对丈夫照顾得无微不至。

一星期后，医生应允宋耀可以出院，在王汤姆的特意安排下，他们穿过记者的“重重密网”暂住在淡水的别墅。

临走时王汤姆千叮咛、万嘱咐的，起码等这段风波平息，才能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人前。

不过，这两人可不以为意，反正出不出门也没多大差别。只要两个人能相偎相依，在哪里不都一样！这就是新一代年经人。王汤姆笑着摇头，无奈地离去。春暖花开时节，雨涵会扶着宋耀到花园散散步，他们喜欢在院子里用餐。有时春阳也颇炙热的，宋耀会往斜椅上做日光浴；而雨涵则如赤裸的美人鱼在清澈见底的泳池里来回游水嬉戏。

宋耀手拿杂志，但眼睛却不时盯着妻子迷人的娇躯，雨涵欲近又离地吊他胃口，他可是心知肚明，故意佯装一派凛然状。谁知，爱妻刻意在他面前搔首弄姿，玲珑有致的躯体不断地刺激着他，她对他挤眉弄眼，深情带媚的眼神频传秋波，宋耀再也抵御不住如此的诱惑，急速地亢奋起来。他知道自己将永远臣服于爱妻的石榴裙下。

“我脚受伤了，不能动！”他总要为自己找个台阶下嘛！不然，雨涵抓到他这个“把柄”，又要揶揄他了。

她发出胜利的笑声，双目炯炯发光，婀娜多姿地走过来，佯装一个不留神，扑倒在丈夫怀中，宋耀即刻像一头饥渴的野兽，对妻子又吃又咬又啃。

雨涵把脸埋在他的肩窝，沈默了半晌，突然娇笑起来。“你的腿受伤了，一定不方便行动，一切就交给我！”

“你——”他还体会不出雨涵话中的涵义，妻子却已控制住他。

他喜悦地狂叫起来，紧抱着她，奋力圈住她的身子，引领她到他渴望的神妙之境……

雨涵仰靠在宋耀胸怀里，两人一起欣赏夕阳之美，共享彼此来自心灵之荡情。

“宝贝，”宋耀玩弄雨涵的长发。“我的腿伤快好了。”他道。

她点头，心有余悸道：“幸好是小伤，不然……我好怕失去你。”

他轻吻她的发丝。“别想太多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他若有所思道。“等我伤好了，我就带你回家见我的父母及兄弟姊妹，好吗？我结婚都没告知他们，实在是不应该。”毕竟，他是恋家的。“我父母一直为我的婚事操烦，如今，我带了位美娇娘回去，他们二老一定乐歪了。倒是我那两个弟弟，可能要跳新店溪了……”他失笑了数声，然后将宋家四个公子，是如何发下不婚的“毒誓”？却由大哥首先破戒的经过为何……大略叙述一遍。

谁知，雨涵突然抱住丈夫的颈项又哭又笑的，搞得宋耀一脸不解。“我的小雨涵，笑是应该的，但怎么又哭了，你这样可叫我担心死了。”

“我只是很高兴，你会如此郑重其事地看待我们的婚姻……我以为，你永远不带我回宋家……”她语无伦次地说着。

“小傻瓜，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虽然没有风风光光的婚礼，但是，在戴上婚戒的那一刻，你已是宋家的二媳妇了，谁也改变不了这事实！放心吧！我的家人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善良的，他们一定会接纳你，尤其是我的小妹宋薇，你是她崇拜的偶像，她的房间还有你的四十吋大海报，录音带……”他真心真意续道。“雨涵，我的父母明理又慈蔼，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我要给你一个温馨又充满喜乐的家。”

“耀——”她靠着他的肩膀，激动地无法言语。

※※※

美国“东方之狮”宋凌之豪邸。

“东方之狮”的爱妻，紫暄快生产了。

宋凌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其一是，他希望妻儿一定要平平安安；其二是，他日夜祈祷她生个“红”发小女婴。

紫暄却盼望生个黑发小男婴，为此，两人还猛斗嘴，宋咒凡和岳夜欣，总是在一旁呵呵笑个不停。“好啦！别吵了。”宋咒凡站出来调停道。“反正是男是女上天自有安排，我们也无须争执，不是吗？”随后在场两个女人眼光齐射过去，很不以为然，又加一句：“还好，我保证是女孩。”

经过三小时的阵痛，终于——哇！一声，紫暄顺利地生产了。

听到哇哇落地的哭声，宋凌兀自冲门入内。

“恭禧宋总裁，喜获凤女。”医生道。

他盯住小婴儿的“红”头发。“是——”他神采飞扬。

宋凌整日合不拢嘴。“真的是‘红’发女婴呢！”他亲吻着爱妻道。“辛苦你了，我爱你，紫暄。”他用手指轻触她的脸庞。“她好美，谢谢你。”

紫暄打个呵欠。“为什么总是你能称心如意？”她回抚着丈夫的手说。“我爱你，红发女儿的父亲。”她一闭上眼就睡着了，脸上带着微笑。

※※※

夜欣打电话回台湾，是宋薇接的电话。宋薇得知她当了小姑姑，喜悦万分，夜欣再一一探问家中近况，尤其是那三个儿子在干么？当然她老人家千盼万盼的，还不是盼他们的“婚影”？

宋薇答说：“老样子。”她听得出妈妈口气中明显的失望，她立即嘴巴抹糖甜滋滋道：“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小薇好想你喔！你一不在，这里就变得冷冷清清的，都快没有“家”的感觉了……”

她的“巧言令色”倒也让夜欣窝心不已，她直说：“好！好！再过一阵子，我们就回台湾了。”

挂上电话，宋薇跌回床上，惨了，爸妈一回来，她无忧无虑的日子也快结束了！想起林林总总的家规，就让她好泄气。

宋薇，这个心口不一的“小狐狸”，不知将来芳心谁属？不过，那铁定是个倒霉鬼。

一个多月后，宋耀回电家中，宋薇一接电话，知道是二哥，立刻“面不改色”地讨功劳，她道：“二哥，爸妈打过电话回来查看门禁，多亏是我反应快帮你遮遮谎，否则，快半年了，你一点消息都没有，爸妈要是知道，准会立刻飞回台湾，到时你可就惨了。”

她说得煞有介事。“怎样，你要如何犒赏我，若不是我，你能在外逍遥这么久？”

谈到说谎鬼扯，宋薇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鬼灵精，你又想“揩油”了是不？好吧！就请你看“情人的保镳”，怎么样？”

“拜托！只要是梦雨涵的电影，不必你请，我拚了老命都会去看的。”她坐回沙发，跷起两条美腿叠在茶几上。

“那我买梦雨涵的录音带及CD，送你，如何？”宋耀憋住狂笑道。

“不用了，她的每卷带子，我都有。”她不屑道。

“那——”电话那头，宋耀轻啄雨涵的唇。“那我娶梦雨涵回家，让她做你的嫂子，好不好？”

电话沈默半晌，宋耀听到宋薇的哭泣声。“二哥，你让我太感动了，没想到你为了“报答”我而说这话，虽然，我知道是天方夜谭，但……”她喜极而泣。“没关系，我已经觉得很高兴了，只是……”她揩去泪水。“你应该多替爸妈想想，再过两个星期，他们就回国了，你可要努力再加加油，别再让他们失望了。”

“我结婚了呀，小薇！”他续道。“这半年，我都与妻子住在一起。等爸妈回来，我就带她回家去。”电话那头半丝反应都没有。“宋薇！宋薇……”

“我……心脏麻痹了。”她微弱地吐气道。“你真的结婚了，一声不响就结婚了？”她调侃。“这根本不是你的作风，我想你一定很爱她，要不然，怎会这样迫不及待？她——是谁？”

“你也认识的，她可是你崇拜的偶像喔！”他卖关子道。

“不会吧！是——梦雨涵！”她露出无法置信的神情。

“宾果！正是她。这阵子，我陪着她在东南亚巡回演唱，所以，不在国内……”他边说电话，边把雨涵抱得好紧。

“二哥——”宋薇叫嚷。“你回家好吗？你是不是脑波不正常了？”她气急败坏道。“你不必为了讨好我才这么说，其实，我也只是跟你开开玩笑而已。”宋薇竟然误以为宋耀是受了她的刺激，故而有些愧疚。

“小薇！我是真的结婚了，而且我的妻子是梦雨涵！”

“你会结婚，已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娶梦雨涵？我看明天是世界末日了。”她气唬唬道。“请别骗我！”

“要不要打赌？”他嘻皮笑脸对宋薇道。

“你结婚？我勉强相信，但娶梦雨涵——”她心一横。“如果梦雨涵真是我的嫂子，我把头剁下来，给你当椅子坐，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后悔？我的字典里没这两字。”她回敬道。“倒是你，有胆量的话，就立刻打电话到美国，告诉爸妈你结婚的事，怎样，你敢吗？”

“有何不敢？”他单眉一挑。“我等会儿就拨电话过去，而且，我会请他们尽快回国来见他们的二媳妇。”

“再见！”宋薇道。“二哥，你保重！”

“再见！”

挂上电话，宋耀又吼又叫地扛抱起雨涵绕圈子。“我一定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宋耀的老婆是——梦雨涵！”两人趴倒在床上，热腾腾的拥吻起来。

一阵亲热以后，宋耀正经八百地拨电话到美国，是大哥宋凌接的，他迫不及地告诉宋耀，紫暄顺利产下一女的事。

“那真是恭喜大哥。”宋耀祝贺道。“你如愿以偿的得了个红发女儿，我也升格为叔叔喽！”

宋凌满面春风。“结婚的感觉真好，宋耀，赶快参一脚吧！别再当“铁人”了

“我会紧随着大哥的脚步的！”宋耀笑道。“我今天打电话来，就是要告诉爸妈以及大哥您，我——结——婚——了！”

电话那头沈默了许久。“宋耀，我想是自己没听清楚，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结——婚——了。”宋耀手指拨弄着雨涵的发丝。“抱歉，没事先通知你们，因为我太爱她了，等不及爸妈回国才结婚。”他咳嗽。“不过，你们很快就会见到她。”

“你等一下，我先转告爸妈。”宋凌毕竟是宋凌、感觉兹事体大，不敢冒代转之险，宋耀这家伙，说结婚就结婚？

大约过了十秒钟，宋耀听闻电话那头有尖叫及喧哗声，宋凌大吼：“妈咪，你别昏倒！”

宋咒凡抢过话筒。“耀儿，你再说一遍。”

“我——结——婚——了。对不起，无法事先通知您——”

夜欣接话道：“没关系，只要你真的讨到老婆就好了，我们马上赶回去……”

宋凌也道：“还要带紫暄跟小暄暄一起回台湾。”他把女儿取名为暄暄，以表对妻的感激与溺爱。

“这不太好吧！”宋耀关心道。“嫂子才刚生完小孩……”

“我没问题的。”紫暄对着开放式的话筒道。“婆婆把我补得像条牛一样壮，况且，我也要让小暄暄回到家乡去。”

“不准拒绝我回去看我大弟媳的权利！”宋凌占有似地搂着紫暄。“我的红发妻子彻底地改变我，现在我可是爱家的新一代好男人喔！”

宋咒凡嗤哼地对爱妻夜欣道：“宋家的男人，因为爱，都会被女人征服了。”

“这是真的。”夜欣笑瞇瞇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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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两个星期后

“雨涵，你知道该出门了吗？”宋凌坐在堆积如山的换衣间地上，看着妻子一件一件的换穿，不满意，又一件一件丢开，然后，再试，再丢……

四个小时下来，他已眼花撩乱。“喔！宝贝，时间快来不及了，你从早上七点多就试穿到现在！你知道，我们必须赶回去吃中饭的。”母亲夜欣已准备好丰盛佳肴，这会儿大伙都在等着他们夫妻俩。

“怎么办？”雨涵哭丧着脸。“我没有衣服穿！”眼看时间紧迫，她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你居然说你没衣服穿？”宋耀望着丢了满处的衣服，揶揄道。“这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他做昏倒状。

“宋耀，你明知道，”雨涵气得跺脚。“这次见面对我有多重要，你不帮忙还……”宋耀动作敏捷得像老鹰，他手一拉，雨涵整个跌进他怀中，他火辣辣地亲吻她。

过了许久，宋耀柔情似水问道：“我的爱，有没有带给你任何穿衣灵感？”

她娇羞道：“有，我想到我要穿什么了。”

过了十分钟，两人已坐在双门BMW的跑车上，朝新店方向驶去。

“要是知道吻你就这么快选好衣服穿，那就早说嘛！也不用害我坐在地上等了快四个钟头。”宋耀一副没辙状。

“让你看免费的脱衣秀，还不满意啊！”雨涵用皮包打他。“你还挑剔？”

“天地良心，可没这种事，别冤枉我。”宋耀嘻皮笑脸地搂着爱妻说。“因为今天日子较特别，时间不允许嘛！下次，你再换穿衣服，我保证二十四小时奉陪到底，绝不变脸。”他频频安慰。“宝贝，别生气了。”

雨涵粲然一笑。“这还差不多。”

看妻子不发火了，宋耀放下心中一块石头，他边开车边与雨涵诉说着家中其它成员的趣事。

雨涵将头靠在宋耀的肩上，聆听丈夫口沫横飞畅谈“家人”的事，那是多么有趣而又和善的一个家庭啊！她闭上双眼，为自己的“家人”筑梦……

※※※

听到喇叭声，宋邸车库开启，宋薇第一个跑出来，高喊着：“二哥跟二嫂回来喽！”她是家里的“报马仔”，专门负责广播。

一路上，说雨涵不紧张是骗人的，虽然宋耀不断说笑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又信誓旦旦地对她保证，但临到下车的那一刻，她的手仍不住地发抖。

宋耀握住她的小手道：“宝贝，就当作是演戏吧！别忘了，你可是一代影后喔！”

她点着头，抬头挺胸地走向大门。

宋家大小，除爸妈外，全数挤在门口迎接“新媳妇”。

雨涵穿着一件贴身的红色长洋装，用整套的白色珍珠做衬饰，使她看起来闪亮动人，有巨星般的风采。

宋薇杏眼圆睁，无法相信眼前所见。“不……这不可能的。”她从脚底打量至雨涵的眼。“你是……梦——雨——涵？”她快昏厥了。“我想我一定在作梦！”

“你没有在作梦。”雨涵微笑道。“不过，现在，我已是你的嫂子。”

宋薇瘫靠在墙壁上，没人扶持她。

宋欣的尖叫声随之响起。“你是梦雨涵？宋耀这死样子，居然能娶你为妻，这太不可思议了。”宋欣大震撼了，方楚急急搂住妻子，免得她要昏过去。

“你与宋耀结婚，为何媒体都没报导？”方楚怀疑道。

“我们是秘密结婚的，不想让大众知道。”宋耀代替雨涵回答。“实在是情非得已。”他释怀地看雨涵一眼。

宋腾和宋洋则是呆愣原地，久久不语。

这一定是场噩梦！

看样子，他们得孤军奋战了。

事情怎会有天翻地覆的转变？天啊！这时，宋腾与宋洋两人并立，手握着手，更觉得要“团结一条心”了。

“嫂子，你好！”两人异口同声问候。

“宋耀！真有你的。”宋凌挥来一拳。“娶个“梦中情人”回家，想不到“铁人”有如此强大的魅力？看来，我们都低估你了。”他猛眨眼睛。

“欢迎你，雨涵。”紫暄和蔼地伸出手。“你的英文情歌真是棒极了，我好喜欢听呢！”

“你好，大嫂。”雨涵忙伸出手回握。

“你知道我是大嫂？”紫暄扬起秀眉。

“当然，大哥迷恋红发女郎的故事，宋耀一一都告诉我了，真不可思议。”雨涵双颊嫣红。“谢谢你们不辞辛苦地从美国飞回台湾……”

这会儿，宋凌和紫暄相视一笑。

进入大厅，夜欣一见是梦雨涵，她老人家禁不住过度刺激，差点要“真”昏倒。不过，她很快地回复镇定。

“我真的太了不起了！竟然成为大明星的婆婆……这是大……大事啊！”

大家相谈甚欢，忽略了一脸不悦的宋咒凡。

雨涵买了好多礼物分送给家人。她送给宋薇好多签名照，宋薇直嚷着发财了！“嫂子，我好爱你。”她兴奋道。

“是吗？”宋耀岔话。“好象有人说——某人若娶梦雨涵为妻，要把头剁下来给某人当椅子坐……这……”

“喔——喔——”宋薇一句话也不敢吭，只有用水汪汪的大眼发出求救讯号。

“不过，你的头还真管用，扬言——人生中没有女人的“铁人”，这下却结婚了。”宋洋出来为宋薇解围，但语气中明显的沮丧。

“对啊！”宋薇鬼灵精怪地拉远主题。“三哥，四哥，我的头要不要也借你们用用？”

“不——用。”宋腾和宋洋齐口大喊。“你快滚！”

“好了，别再逗了，要吃饭喽！”夜欣宣布。

宋咒凡不发一语，夜欣欢喜地扶持他，大家走进餐厅就坐。

雨涵和宋耀拿起酒杯，同宋咒凡和夜欣敬酒。“爸，妈，对不起！没有事先向你们禀报，就擅自结婚……”

“没关系，没关系，大家高兴就好。”夜欣举起酒杯回敬，但咒凡却一动也不动。他接下来的话语，更让众人鸦雀无声。

“梦雨涵，我并不承认你是宋家的二媳妇，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还向我敬酒？”

“咒凡，你——”夜欣惊呼。

“爸——”众人齐口。一脸诧异。

只见雨涵面色发自，双唇颤动着。

“我反对“戏子”嫁入宋家，你和耀儿之间的婚姻，我是不会承认的。”宋咒凡说得斩钉截铁。

“爸——”宋耀忽地站起来。“您太过分了。”

“是啊！”宋薇接口，眨了眨双眼，颇有暗示性。“能成为明星的公公，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你看妈咪，她多Happy！”她知道爹地平日疼爱她，所以敢大胆顶话。

“爸——”宋欣揶揄道。“宋耀可是对女人没兴趣的异类，如今，能打动他的铁石心肠，也是美事一桩啊！”

“爸爸，您不是一向很开明吗？您从不要求我们娶妻一定要门当户对，重要的是两人是否相爱。像紫暄只是名孤儿，根本不可能有显赫的背景，但您一样接纳她啊！”宋凌身为大哥，说话多少具有威严性，常使人不得不服。

“她和紫暄是不一样的。”宋咒凡顽固道。

“有何不同？还不都是女人？”宋腾和宋洋道。“爸！你这样固执，我们岂敢有讨老婆的念头，那岂不是都要看你的脸色？”

大伙为雨涵说尽好话。连夫妻恩爱多年也未说过任何重话的夜欣，这下可真火了。“咒凡，你是老番颠了（台语音）吗？”

咒凡被妻子这么一骂，更加火冒三丈。“我不是求媳妇必须多金多貌美，但起码要品性端正，家世清白，她——”他不客气用手指比着雨涵。“她是什么出身？也没念过什么书，还拍什么……黄色写真集，在电视上与男人搂搂抱抱的，在众人面前又唱歌又跳舞的……简直是丢脸！宋家再怎样也是个正派的家族，岂能因她一人而遭人耻笑？我不能接受她！”他怒声斥骂，丝毫不顾及雨涵的自尊。

紫暄在桌底下握住宋凌的手，意欲为雨涵护航。宋凌了解并给爱妻相当鼓励的眼神。紫暄深吸了口气，声音坚定有力地说：“爸爸——在认识宋凌以前，我是个舞者，也是拋头露脸的工作，既然，你能接受我，又为何不能接受雨涵？充其量，我们都只是为了生活而已。”她冒着被对等“排斥”的危险，挺身而言之。

“你是跳舞的？”宋咒凡快疯了。

“是的。”宋凌侃侃而谈。“是宋欣的计划，她安排紫暄在我三十五岁的生日宴会上，为我献舞，我才深深迷恋她。”他眉开眼笑。“要不，我可能仍未娶。”

“宋欣，你也知道紫暄是舞者？”宋咒凡厉声道。

“当然！”宋欣带着笑脸。“方楚也知道啊！”她言之有理地说。“爸爸，你该明了你的儿子们都是“异”类，不用点手段来营造机会，他们会结婚吗？”

“是啊！”方楚有此感焉。“宋欣也是用心良苦。”

“够了！”宋咒凡奋力拍桌。“紫暄自小生在美国，有那种开放的行为，我没话说，但这里是台湾，我不允许丢脸丢到家里来。”他一声喝令。“梦雨涵，你请离开！”

雨涵强忍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掩面冲出门去，宋耀紧追。“雨涵——”他叫喊着。

“耀儿！你给我站住！”宋咒凡无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若为这个女人踏出大门一步，我就与你断绝父子关系。”

“爸爸！你根本是强人所难？”宋耀激动道。“我爱雨涵——”

“废话少说！宋耀，快去追雨涵回来！”宋凌催促道。

宋耀立即旋身，宋咒凡尖锐的话语又响。“不准你去追梦雨涵回来。”

“不用追回家，宋耀，你和她既已是夫妻，住外面也是一样的。”宋欣道。“赶快走！”

“不准！”宋咒凡吼道。“我——不——准。”

“哥，不要再理会爸爸。”宋腾、宋洋、宋薇异口同声道。“快去追二嫂才是！”

“反了！反了。”宋咒凡气急败坏。“这世界都反了。”

“本来就反了。”夜欣迟迟不语，一出口就语惊四座。“宋耀，我有那么多儿子，不差你一个，我允许你即刻离开。”

“是的，我们会帮你孝顺爸爸。”宋凌抿嘴。“这也是大哥我的责任。”

除了宋咒凡以外，家人都给予宋耀完全的支持，宋耀心一横。“对不起，爸爸。”

他头也不回的冲出门。

※※※

“雨涵——”他猛踩煞车，一跃而下，紧紧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至怀中，不用想就知道，她现在铁定是泪流满面。“对不起！害你难堪了……”他苦涩道。“我……不知道，爸爸他……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雨涵泪眼婆娑。“你堂堂是富豪之家的二公子，而我只是个“戏子”，人常说“戏子无情”，你爸爸顾虑的并没有错，他有反对的理由——”她的泪水如溃防之堤，无法遏止。“宋耀，我爱你，我是真心的，现在……”她推开他。“你——走——吧！”雨涵痛苦的眼神，令宋耀心碎。

“如果要我选择——”宋耀哀伤之下想起家人顿感释怀。“你仍然是我的唯一，除了爹地以外，全家人都支持我的决定，为了你，我已无家可归，你忍心再拋弃我吗？”

“你——不——能……”雨涵哭喊着。“我害你成了忘恩负义的不孝子，你这么做岂不是加深我的罪孽吗？我不能害了你，我必须离开，走得远远的”——她旋身即跑，宋耀三步一并，将她抱离地面。

“别走，雨涵！”他不顾雨涵的挣扎，硬是将她抱入车内。“我不准你走！”

“宋耀——”她发狂了。

“住口！不准你再大吼大叫。”

蓦地，雨涵噤住了口，因为她看到两行男人的热泪，自宋耀眼眶滑落……她无比心疼地将丈夫的脸搂进怀里，颗颗如珍珠般滚落的泪水，浸湿他的头发。

车子行驰在车水马龙的台北街道，宋耀兀自道：“我心里好苦，难以想象原本一场快乐的家庭聚会，竟是以这样的情况收场，我们历经八年的苦苦守候，才结成良缘，却得不到父亲的认同，这对你实在太不公平了。”他双拳紧握，愤愤不平。

“耀——”她握住他的手。“求你！不要再说了。”她咬住下唇，暂止泪水。“是我没有好的家世背景，怪不得谁。”

“别这么自轻，我等你长大，等了多少年，岂能再次放你走？”他深情款款地注视她。“我带你到一个地方。”

他们在一幢五层楼公寓前停妥车，雨涵一步下车，就不听使唤地涌出泪水，随着宋耀来到三楼，他打开铁门。一股熟悉的温馨感迎面扑来。往事如昨浮略而过。

“你离开我的那一夜起，我才省悟——”宋耀伤神道。“没有你的日子，这里不再是家了。”他把如何被迫离开警界而成立保全公司的经过，一一告诉雨涵。“那时，我……”。他停住泪水，心痛如绞。

“宋耀——”她从背后紧拥住他。“是我，都是因为我才……原谅我。”

“雨涵，对我发誓，永远不再离开我！”他急需要她的承诺。“陪我一生一世……”他把她圈得紧紧的，生怕一不留意，她就会不见似的。“我绝不是“铁人”，我只对心爱的人付出全部。”宋耀拉着雨涵来到以前的房间。“你看——”

小房间依旧温馨可爱，大小玩具无一缺失地为雨涵守候着，她常抱着入睡的金发娃娃，正静静地躺在粉色小床上等待她。

一切似乎未曾再动过，只是染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雨涵缓缓地走到床边，抱起她的金发娃娃，怜惜地搂着它，不住低声细语，彷佛在与一位多年不见的好友诉衷肠一般。

记得她慌乱心伤离去的那晚，并未带走任何她心爱的东西，八年后的今天，时间好象并没有改变这里的一景一物。

“耀——”她欲言又止。

“别傻到想要再次弃我而去，我绝不允许！”他故意面露凶色的警告。

“我只有国中毕业。而你……我配不上的……”她无奈道。

“很多人娶不识字的女人为妻。”他面容柔和。“而你，学历虽低，但你所学所看的，不输给大学生，我已经满意。”

“但我是个“戏子”——”

“有情有义的“戏子”也不在少数，何况你已息影，现在你只是我宋耀的妻子，别再说什么戏子不戏子了，嗯——”

她感动万分地抱紧宋耀，这辈子，能得到丈夫的真爱与支持，她还有什么可要求的呢？

“记得吗？你被人陷害而割破舌头，住在医院里，那时你对我说什么？”丈夫疼惜问道。

她完全明了宋耀所指。“我懂，我愿意与你共同面对困难的。”她莞尔笑着。

“聪明，一点就通。”他乐观积极道。“爸爸只是一时被先入为主的观念所蒙蔽罢了！如果，我们好好表现，一定能感动他老人家的。”

“嗯……”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耀，只要有你在身边，无论吃怎样的苦也无怨无悔。”

“你不会吃苦的，宝贝！我宋耀绝不会让妻子受苦受难。”他肯定道。“不晓得，我的妻子介不介意以这里为新居？你知道吗？我好怀念以前的那段日子。”他瞇起双眼回味着。“那时，你的模样，分明就像个小妻子，所以，八年后，你理当成为我的“牵手”，这是命中注定的。”

“是的！我愿意一辈子为你洗衣、烧饭……”她俏皮道。“耀哥哥，你逃不掉了。”

“我不用逃，也从不想逃，我甘心被你‘铐’住。”他话中有话。

“你还想再试一次吗？”她用鼻尖抵住他的。“我很乐意奉陪。”

他们都极力拋却不愉快的事实，携手努力开创新的未来——化悲愤为力量。

本来，宋耀要把这间中古屋大肆装潢一番，但雨涵阻止了，她认为这儿只是暂住，真正的“家”在新店坪林。

他们合力把小公寓从头清理一番，家具摆饰与八年前差不多，最大的不同是，宋耀添购一张大新床、新棉被和梳妆怡，他笑昵道：“小雨涵长大了，需要盛装自己。”

雨涵看到宋耀为了她，总是强颜欢笑，心底就忍不住想哭泣，她自忖能为宋耀做些什么呢？

为了宋耀，她彻底地洗尽铅华，衣着也选择轻便舒适的T恤、短裤或牛仔裤。

她鲜少出门，若有必要也会把头发随意一扎，不施粉彩，只涂淡淡的口红，一身轻装便服而已，眼尖的影歌迷，仍会迎面尖叫。“你是梦雨涵？”

“不！我不是！”她坚决否认。“我是长得与她有点像罢了。”然后点点头，走得好急速，让人一头雾水。

宋耀回复正常上下班生活，白天的日子，只剩雨涵一人，宋耀很不忍心，所以一下班，总是火速地赶回去陪伴她。

当然，他也不忘时常打电话回家问候父母，但只要是宋咒凡接的电话，必定二话不说地挂断。若是其它家人接到，铁定会嘘寒问暖一番。

其中宋薇更是自称为“内奸”，她会把情报告知宋耀，就像现在，家中所有人为了二嫂，都不太谅解老爸，尤其是妈妈，终日不与爸爸说半句话。

宋咒凡面对家人的对立，使得他更痛恨梦雨涵的介入，把一个平静的家搞得鸡犬不宁，连爱妻都整日不理会他。那个“戏子”，太可恶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小俩口倒也是甜甜蜜蜜，感情日益弥坚，雨涵毫不迷恋过去的浮华，倒是宋耀，常是充满歉意频说对不起！

雨涵总会奚落宋耀。“我怎么从不知你这么喜欢说：“对不起？”我倒喜欢听你说——你爱我。”

她柔情蜜意续道：““夫唱妇随”一直是我渴望的生活，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反而是成就了我的理想。”

今天一下班，宋耀即如平日，半刻也不延迟地赶回家去。

当他正在品尝雨涵花心思做的清蒸鳕鱼时，电铃声突然响起。

两涵要开门，宋耀不准。他害怕是记者之类的人物，他先开内门，从铁门望去。“妈咪！”他兴奋直嚷。

是母亲夜欣，带着宋凌及宋欣两夫妇，前来探望他们。

雨涵迅速请他们入内，坐在客厅沙发上，她亲切地倒茶招待他们。“大哥，嫂子，大姊，姊夫请用茶……”临到夜欣，她踌躇了一会儿。“伯母……”

“你叫我伯母？”夜欣皱眉。“我真希望能听见你喊我妈妈。”她说出真心话。“我早当你是我家的媳妇了。”

雨涵咬住下唇，过了半晌，才嗫嗫嚅嚅道：“妈——妈——”

夜欣灿笑。“这才是嘛！”她握住雨涵的手。“来！坐我旁边，让我仔细瞧瞧你好不好？宋耀有没有欺侮你？”一连串的关怀慰语，让雨涵不由自主地流下感动的泪水。

“傻孩子，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夜欣感伤她说。她打量雨涵的穿着，又环顾屋内的陈设，眉头紧蹙道。“我宋家的媳妇怎能在外受苦呢？宋耀，你口袋是没钱吗？你怎能让雨涵住在这种……”她有些说不下去。“而且，还让雨涵穿……”

宋耀无言以对。

雨涵却急忙辩解道：“这不能怪宋耀！是我的意思，为人妻子自然不能随意铺张浪费？何况，我再也不是什么明星了，衣着轻便就好……这里只是暂住的地方，我的家在新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在心底哭喊着……“宋家何时才会欢迎她？”

大家都明白雨涵极力脱离过去的浮华形象，努力过着朴素、平实的生活。

宋耀打量着大伙。“大家都还没吃饭吧！来！一起过来用餐？”

“好是好，不过——”夜欣计算着。“我想到外面馆子吃川菜，妈妈请客怎么样？”

“可是——”宋耀回首凝视雨涵。

“宋耀，雨涵能躲一辈子吗？”宋欣看穿弟弟的心思。“她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们也不是私奔，她是你的合法妻子……”

“我当然去，大姊——”雨涵怕宋耀挨骂，急忙应允。“我这就去换衣服。”

“穿得漂亮些，没有关系。”紫暄道。“雨涵，你的美是上天所给予，千万不要刻意去弃置自己。”

雨涵微笑地点点头，转身入了房间。

约莫二十分钟，她一走出来，众人眼睛为之发亮。

一袭鹅黄色的麻纱套装，长发结成一个法国髻，略施胭脂，朴素中带着典雅的气息，典雅中又不失亮丽神采，让大家赞叹不已。

“美呀！”宋欣和紫暄频频称许。“果不失明星的架势。”

雨涵有丝困窘，夜欣自然地牵着媳妇的手。“走吧！咱们吃饭去！”她觉得满足又骄傲道。

※※※

尽管点菜，用餐的过程都采低调进行着，但麻烦还是随之而来。

“那是——梦雨涵吗？”

“是吗？”

“是的，她！真的喔！她真是梦雨涵。”

先是旁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她与谁一起吃饭？”

“哇！也有红发的外国人。”

“那三个男士，好帅喔！”

“他们是什么关系？”

夜欣嘱咐大家冷静面对，尽量不去在意频频而起的猜测及惊讶声。

一会儿，有影歌迷偷偷递纸张过来，请雨涵签名，甚至有更大胆的，直接走向雨涵，请求她合影留念，情况变得有些难堪。

正当大家苦无对应之策时，雨涵低哑的声音响起。“我——不——是——梦雨涵，你们认错了，对不起。”

她的话令大家都诧异地停下碗筷。

“可是，你与她长得一模一样啊？”

“好跩喔！当明星有什么了不起。”

“明明就是，干么否认？”

“是呀！又不是见不得人……”

雨涵一律置若罔闻。

直到，闪光灯“啪擦！啪擦”亮个不停，众人心一惊，暗叫不妙。

“哇！大消息！”记者一向眼尖。“是梦雨涵与……宋氏家族？”

“他不是‘东方之狮’？”

“那她就是传闻中的云凌集团总裁之妻？天啊！她是红发耶！中国人吗？”

“宋凌不是谣传失踪多年了？”

“喔喔！原来，是金蝉脱壳之计！他居然躲在台湾？”

“他是——方楚？是新生代里赫赫有名的设计师，当年与宋大小姐宋欣结婚，过程还错综复杂呢？”

“旁边那位一定是宋夫人，宋咒凡的妻子，果然风韵犹存……”

“他不就是曾经活跃于警界，素有‘铁人’之称的宋家老二——宋耀？听说他对女人……”

“他们和大明星梦雨涵是什么关系？为何会有这个聚会？其中有什么特殊涵义吗？”

“……”

毕竟见过世面的大家族成员，他们保持沈默不为闲言闲语所动。不过，雨涵却不忍家人因她而受猜疑，终于大斥。“我说过我不是梦雨涵，你们根本认错人。别再拍了。”

“够了！雨涵！”夜欣道。“为何要如此遮掩撒谎？事实就是事实。”她霍地起身，落落大方地对在场记者宣布。“说不幸也是幸运，既然被各位记者朋友发现，就乘此表明一些事实，你们刚刚的揣测大都正确，我是宋夫人没错，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可是，你们漏了一样——”夜欣坦白道：“那就是梦雨涵，她再也不是天王巨星。她只是我们宋家老二宋耀的妻子，我的二媳妇而已，早在半年前，他们就已经结婚了。”

现场突起阵阵喧哗声。

“这是第一手资料，赶快回去报导！”

“独家消息……”

“大新闻……”

记者们散去后，原本窃窃私语、爱凑热闹的群众，慑于宋夫人刚刚那段义正辞严的表白，也纷纷回座或离去。

一切回复平静后，夜欣泰然自若道：“我们也该走了！”

“妈——您——”雨涵局促不安。

“别担心，反正事情早就要公开的，一切就看明天的早报再说。雨涵，从现在起，你和宋耀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双入对了。”夜欣幽默道。“宋家二媳妇的头衔是一辈子，千万别觉得太累、太烦了。”

“不！永远不会。”她肯定道。“我反而好高兴，你们不嫌弃我。”

“嫌弃？”夜欣慈爱笑道。“你原本是红透半边天的巨星，如今为结婚而息影，是耀儿高攀你呢！”

他们结帐离开，一路上，夜欣还耳提面命道：“宋耀，我看明天你就休息一日，在家陪陪雨涵吧！”她旋身对宋凌及方楚道。“你们身分特殊，现在曝光了，最好回去把行李捆一捆，迅速飞回美国吧！”

“可是——”宋凌道。“我不放心你们。”

“我也是。”方楚道。

“那——”宋欣想法子。“反正，谁知道明天会如何呢？明天，宋邸大门深锁，就好了。”

“这样好吗……”夜欣想起上次凌儿被绑架的事件，至今仍心有余悸。“万一，有歹徒——”

紫暄善解人意说：“既然妈妈这么忧心，那我和宋凌就先回美国好了，等风波平息，再回来看您老人家。”

宋凌是不太情愿，但也不好抗拒母意。“我会与你们保持联系。”

其实，正如宋欣所说——

谁能预测明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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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雨涵是在忐忑不安的情况下度过了一晚。

幸好有宋耀强大的臂弯护着她、陪着她。

不过，宋家，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宋咒凡得知夜欣径自带着大儿子、大女儿出门探望梦雨涵，他大发雷霆。“你们压根儿不把老子我放在眼里？”

夜欣摆出强悍的态度。“宋咒凡，我最后一次问你——你接不接受梦雨涵为宋家二媳妇？”

“永——远——都——不——接——受。”

这可是爸妈第一次大吵，孩子们都觉兹事体大，不可等闲视之。宋凌和紫暄，也当机立断先不离开。

“好！宋咒凡，算你狠。”夜欣气得颤抖，反正我已公开向媒体记者承认雨涵是我的媳妇，明天早报一出，全台湾的人都会知道。我看你能如何？”

“岳夜欣，你太过分了。”咒凡咬着牙，怒目瞪视。“太——过——分——了”

“我最毒辣的一招，现在才表现。”她拿起棉被与枕头，无情道：“再见！”然后摇摇摆摆地走出房门。

“你要干么？”这会儿，宋咒凡可紧张了。

“离——开——你。”

“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说走就走？”宋咒凡勃然大怒又慌慌张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这些年来，宋咒凡可是“爱你到天荒地老，此情永不渝”，如今……

“别走！”为了顾及自尊，他小声地要求着。

夜欣懒得搭理他，头也不回地走往长廊，到宋薇的房间。

宋咒凡如雷贯耳地叫嚷。“你……如此绝情绝义，完全不顾多年夫妻的感情，算我瞎了眼，你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进来了。”接着“砰！”一声，房内立刻归于静寂。约过三秒钟，又听见宋咒凡的愤然狂吼。

“那个“戏子”我一辈子都不承认。”

惨了！连爸妈都闹分床？事态愈形严重了。

看来，宋耀和梦雨涵的感情路上要倍加荆棘、坎坷了。

夜深人静，夜欣伴着宋薇，可是忧烦全无，睡得好安稳。

但是，宋咒凡却要一夜无眠了。

他这一生，独独就怕妻子不理他。但就宋耀这件婚事而言，他是绝不低头的。

清晨，他下楼拿报纸。

报纸大篇幅渲染，宋咒凡用老花眼镜一字一旬地阅读。奇怪的是，他没生气，反而笑得很诡诈。

※※※

雨涵一样夜不成眠，清晨六点，宋耀已下楼去拿报纸。雨涵抢过来快速翻阅。

“不！”雨涵惊呼。她全身无力得跌在沙发上。

宋耀连忙接过报纸一看——玉女杀人展羞容，宝贝纵火也难堪

“根据十年前的受害者——梦宇的陈述……梦宇脸上的丑陋疤痕就是最好的证据……现在，这位当今的大明星，一直是社会青少年所崇拜的偶像，却因暴躁无常的脾气而伤害了自己的继父……是否还有资格被称做“偶像”？她的蓄意犯罪行为，为这代青少年制造了一个错误的模式，影响之深远，值得家庭、教育界……”

“这些媒体简直可恶至极！对于不清楚的事，却要绘声绘影，为了跑独家，不惜毁人清誉，说穿了他们才是社会混乱的根源？”宋耀火冒三丈的斥责。

下面的报导是——

“……失踪一阵子的梦雨涵，昨日在鑫园小馆被记者发现，与她同桌共餐的竟是赫赫有名的宋氏家族成员……

宋门大家长——宋咒凡曾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他的妻子宋夫人昨日正式向记者宣布：

梦雨涵是宋家二公子宋耀之妻，宋门家族的二媳妇。两人早在半年前就偷偷的结婚了。

消息传出，想必会震惊梦雨涵的影歌迷……”

下一段，更是记者为刺激市场而“加油添醋”的报导：

“宋氏家族也算名门正派，二公子宋耀更是光明磊落之士，背景条件都属上上之选，而梦雨涵曾蓄意杀人纵火，学历亦仅是国中程度而已，如何与警官学校毕业的宋耀相匹配。他们的婚姻自始就不被看好，外界更推测必遭宋氏大家长的强烈反对，以其豪门之尊，绝不可能容许家世不清、犯案带罪的女子嫁入宋门……”

宋耀气愤难当，怒而将报纸撕得粉碎。

他一回首，看见妻子楚楚可怜地窝在沙发的一角，他张开双臂紧紧拥住她。

中午，电视新闻也陆陆续绩播报：

“凌耀保全公司负责人宋耀，也就是宋门二公子，今天未出现在公司……对于揭发一代红星梦雨涵的神秘面纱后，严重损及其多年努力建立起的完美形象，片商纷纷传出惨报，尤其以预计在暑假上档的强片“情人的保镳”其损失更难估算。梦雨涵的影歌迷对此事反应不一，有不能够接受的偏激者沿街撕毁海报！也有的真心祝福梦雨涵找到自己的春天……

而新店坪林的宋邸则大门深锁，记者围在宋家时，皆无人应门，故使大聚相信这中间必有蹊跷！其中真相我们将会继续为你做最新报导……”

“宋耀！”雨涵一脸哭丧。“爸爸现在一定更加不谅解我，怎么办？”她欲哭无泪。“我想他永远不可能接受我了……”

宋耀坚强而释然的面对。“看着办！”他轻吻雨涵的樱桃小嘴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想太多了。”他看出雨涵已深受打击，这时，绝不能再给她任何压力。

他以轻松的口吻续道：“事情会有转机的。”

午后，电话铃响。

宋耀接起。“喂！”

剎那间，他脸色大变——

※※※

餐桌上，大家沈静地用早点，宋咒凡以很不屑的态度丢出报纸道：“你们自己看！”孩子们乖乖地把目光转向报纸。

他高傲又狂妄地等着，虽然一夜难眠造成双眼红肿，容颜憔悴了几分，但他仍力图振作，不肯看夜欣一眼。

“你们看完了吧！”他嗤哼一声。“一个女子受不了几天苦就蓄意纵火、杀人，我看那国中必然是混毕业的，像这种贪慕虚荣、任人抚弄的“戏子”，配进宋家大门吗？”

宋薇调侃老爸。“媒体报导总爱夸大其辞，唯恐天下不乱，搞不好是有人恶意中伤，爹地，你说这怎么置信？”

“小薇，你——”事情又出乎宋咒凡的掌控。

“爸，现在的记者没什么职业道德，只拚命地挖人隐私，揭人疮疤来刺激卖点，为何不写她曾经捐两百万给早产儿基金会？”宋欣耸肩道。

“就算是真的，也已经过去了。有道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老爸不是常这么教导我们吗？难道对自己可以既往不咎，对别人则要既往“全”咎呀？”宋洋条理分明道。

“爹地，我看你对二嫂的成见太深了，太过“偏心”，对心脏不好喔！”宋腾也劝道。

“你们——”

“况且，“纵火”也要看是什么情况啊，记得我小时候，我喜爱红色，有一次在房里玩火，一不小心——”宋凌搂住紫暄的腰继续说。“我把纸篓烧得冒黑烟，差点酿成火灾，你痛打了我一顿，警告我火的危险性，但终究是原谅我了。”宋凌目光锐利。“所以，二弟妹纵使曾经做错过，只要知错不再犯，为何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呢？”宋凌意喻深远道。

“宋凌说得很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她当时才九岁，又能懂什么？我在九岁时，我那一大堆姊姊，还常把她们的胸罩往我头上套呢，我要真“懂”事的话，早告她们性骚扰了。”

众人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

“好！好……”宋咒凡道不出话来，只得咬牙生闷气。

“人是要往前看的，老在钻研别人的过去，又有何意义呢？”夜欣面带笑容，话中有话道。“是不是，我的孩子们？”

“是的！妈咪。”大家同声附和道。

夜欣傲然的对丈夫说：“咒凡，你要检讨了！”

门外突然一片嘈杂，电铃声不停响起。宋咒凡乘机找台阶下。“是谁？”他起身要去应门。

“不可开门，咒凡！说不定是记者。”夜欣警告。

“记者？”咒凡想起了今早的“报导”。“哼！那正好，我要告诉记者，我宋咒凡绝不承认梦雨涵是宋家媳妇！之前的声明只是你个人独断的行为而已，与我无关。”他径自走向大厅。

“宋咒凡，我不准你开门。”夜欣欠身厉言道。

“我——偏——要——开——门。”他牛脾气又起了。

“你真敢开门的话——”夜欣声音已在颤抖。“你为何不想想，你瞧不起梦雨涵，是不是就等于瞧不起我？你嫌雨涵身份低贱，是不是就等于在嫌我？当年我他只是国小毕业，穷得以卖面线维生？那时你为什么不嫌弃我？现在才看清你“势利”的真面目，早知如此，我该在怀宋欣的时候，随便找个男人嫁掉算了。”

“你敢？”宋咒凡勃然大怒，双颊急速燥红。“岳——夜——欣——”倏地，他眼前一片闇黑，整个头直往后仰。

“爸爸！”

“咒凡！”

“小薇！你说什么？”宋耀脸色黑青。

“爸妈大吵一架，又闹分床，现在爸爸又突然昏倒了——”宋薇哭哭啼啼地说着。

“要紧吗？为何不送医院？爸爸醒过来了吗？”宋耀心急如焚。

“记者围在大门外，没法送医院，三哥正在帮爸爸做检查……”

宋耀再也听不下去。“我马上回去！”他挂上电话，猛回首，雨涵两眼红肿地站在门边。

“嗯——雨涵，公司临时出了状况，我必须赶去处理一下。”他撒谎道。“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是，实在是不得已——”

“你去吧！别担心我了。”雨涵搂住宋耀。“我好想与你一起去，可是——”她坚强地仰首吸气。“耀！你懂我的心，他一定会没事的。”

雨涵听见了？她知道爸爸病危？她十分关心，都不敢要求他带她回去？她怕他自责，而一味地“装傻”……多么善良而体贴的女人呀！宋耀感动着。

“公司一没事，我会立刻赶回来。记得门窗要锁紧，自己一切要小心知道吗？”宋耀叮咛着，还不忘道：“宝贝，我爱你。”他给她深情一吻，然后匆匆出门。

宋耀离开后，雨涵一个人独自面对这幢小公寓，她告诉自己：一切都会没事的！可是不知为何，她的眼皮却跳个不停，整颗心莫名地患得患失起来。

宋耀急速把车子驶出车库，迎面差点撞上一个老头，他连忙点头致歉，然后发动引擎呼啸而去。

看着车子消失在远方，这老头露出狰狞的笑脸。

※※※

宋耀抄小径回家，从后门闪进宋家，故记者只捕捉到白色轿车及惊鸿一瞥的俊影。

他奔向大厅。“爸爸——”

结果，在三楼的转角处，碰到挤在房门外的兄弟姊妹。“大哥，大姊，爸爸他——他

“嘘！”大家做安静的手势。“刚刚才醒过来，现在谁也不想见。”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无奈。“妈咪才刚进去。”

看着宋耀焦虑的神情，宋腾释然道：“爸爸只是过度激动，才会导致突然性的昏厥，没事啦！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无法原谅我自己。”他自责地把脸埋在拳头下。

半晌后，宋耀再抬起头时，眼眸有一股心碎后的坚决。

“咒凡，你好些了吗？”夜欣哀哀地说。“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不然，我——”她已老泪纵横。

“我死了，不正好顺了你的心吗？”他像孩子似地闹别扭。“反正你又不再爱我了。”他赌气地把头偏向一边去。

“你——”她欲言又止，算了！明知他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

唉！想不到，为了一个媳妇，居然会让他们闹到恩断义绝的地步。

两人持续沈默，各有所思。许久后，夜欣深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出内心肺腑之言，句句如剑般直戳进咒凡的心底——“你不觉得，此刻的你与老奶奶是一模一样？你咒骂雨涵，就像当年宋鹃恶骂我一样。”

咒凡的心抽慉着。“是吗？”他扪心自问。

“宋鹃曾恶毒破坏你和我，造成我们无比痛苦，难道你还要像她那样来拆散耀儿的婚姻？我们都已年过半百，在世间的时日也不多了，最大的欣慰不就是看到孩子们能够幸福快乐？”夜欣哽咽续道。“感谢老天爷怜悯我们相爱至深，六年后，我才能再度遇见你，那也是老奶奶去世了，我的噩梦才得以解除。咒凡，耀儿和雨涵是不是也要等你死了，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你非要如此吗？”夜欣感叹又惆怅。“你相信吗？事情都过了四十年，现在想起宋鹃，我还是心有余悸……”

“夜欣——”宋咒凡旋过身子，抱住爱妻。“我的‘向日葵’，都是我不好，原谅我好吗？”他显然被感化了。

夜欣把脸埋在丈夫的胸膛上，深感他的疼爱，心底好满足。“那你还会拒绝雨涵吗？”她再次为媳妇请命。

“我——”他踌躇着。

宋耀兀自开门进来，立刻就跪在地上。“爸爸，对不起！”他忏悔道。“如果，您老人家真的不喜欢雨涵，我……会与她分手……永不见面。”他眼中流露出坚定，内心却淌着血。“爸爸，您一定要好起来，这个家不能没有您。”

咒凡为儿子的话感到心虚。他看得出耀儿深爱着梦雨涵，可是，却为了他这个顽固的老爸，而忍心舍弃他的挚爱？天啊！什么时候，他变得和老奶奶一个样？爱妻的一番哀哀自白，总算让他清醒过来了。

“我没事。”宋咒凡中气十足道。“只是，昨晚一夜没合眼，才会累得想倒头睡上一觉而已。”他幽默道。“耀儿，快起来，叫大家都进来。”

宋耀对爸爸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有些莫名其妙，孩子听见爸爸的吩咐，都陆续走进卧室，围在大床边。

宋咒凡得意地看着这些孩子们。“我晚年能儿女满堂，全是拜你们母亲之赐。”他骄傲地看向夜欣。谁知夜欣误以为丈夫又要无端开训了，以致只好再现“冰容”，给丈夫瞧瞧。

“我都是因为你们母亲不理睬我、不爱我，我才没睡好——”他咳嗽道。“你们若不想看我早入黄土，就快帮我劝劝。”

儿女们的暧昧神情，夜欣实在无法漠视。“宋咒凡，你这老不羞——”话语未毕，咒凡即从中接下。

“我答应雨涵成为宋家的二媳妇，完全地接纳她。”他大声宣布。

“哇！”房间内一阵哗然，尤其是夜欣，不介意儿女在旁，就忘情地吻住丈夫，许久……许久。

“我爱你，咒凡。”她真诚道。“老夫老妻了，就属这次你最讨我欢欣。”

“那你——愿不愿意……”碍于面子问题，他实在说不下去。

“反正，我赢了。”夜欣甜甜娇笑。“待会儿就把qi書網-奇书枕头、棉被带回来。”

“不行！现在。”宋咒凡生怕爱妻再变卦，心一急就出声喝令道。

“你——”夜欣倒真有些不快。

“对不起，我错了。”咒凡赶紧道歉。

“别斗嘴了！”宋欣见状，马上善解人意地说。“我们来帮妈咪把寝具带回爹地这里，OK！”

宋耀当然抓住机会表现，动作迅速地抱着枕头、棉被进来。“这样的结果，太完美了。”他对父亲微笑。“爸爸，真谢谢你能接受雨涵。”他口吻有丝哽咽。

“还不完美呢？”他沈吟道。

“不完美？”大家又紧张起来。“爸，您可别反悔！”

宋耀又立刻屈膝跪地。“爸，求您！雨涵会是个好媳妇……”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但却无法遏止两串热泪滑落。“大男人，竟为情爱而哭泣？”宋咒凡大大叹口气。“什么时候起，你们对我这样没信心？”他调侃道。“耀儿！我要说的是——雨涵不在，就不算完美。我们应该把她接回宋家才是。”

喧哗声再起，众人释怀而笑。

“爸爸！”宋凌提醒。“大门外的记者……”

“管他的！”咒凡决定。“要的话，他们也可以陪我们一起去。顺便拍摄宋家迎回二媳妇的盛况。”他得意洋洋道。半小时之后，新店坪林山区早已万籁俱寂，但宋邸却灯火通明。

突然，大门敞开。

宋氏家族的成员齐聚在朱门外。

宋咒凡伫足在正中央，其威风不减当年，那种天生的震人气势，令守候多时的记者群一时鸦雀无声。

不用记者们“回神”问“问题”，宋咒凡已沈稳内敛，意气风发道：“梦雨涵是宋家的二少奶奶，现在，我们正要风风光光地迎接她回宋邸。”

说完，豪门汽车驶出三台，宋氏成员各自就座，分别驶离。

记者们也立即“行动”，尾随在后。

一路上，宋耀载着父母亲，笑谈近日情况，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到了仁爱路上，消防车呼啸而过，眼见前方黑烟袅袅，一片黑雾笼罩，不必猜疑，乃是有房子发生火灾了。

车子开到谷底，宋耀突然脸色大变。“不！不！不！”是他的公寓在着火！

雨涵！她不是在里面？

“雨涵——”他啐吼一声，冲下车，不顾一切往前跑。“雨涵——”

宋咒凡随机应变，立刻命令宋腾、宋洋前去一窥究竟，必要时，助宋耀一臂之力。其余的人，留在原地，静观其变。

宋凌和方楚不明白，为何不叫他们一起过去帮忙？

宋咒凡简单解释：因为你们已是有家室的人，凡事应以妻儿为重，她们不能失去丈夫，所以，你们要平平安安的。

宋耀冲到现场，随便抓住一个消防员，劈头就问：“到底发生什么事？里面有一位年轻女子，她——”他噤住声，不敢再问下去了。

“是一个疯子，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放火烧了公寓，还挟持了一个漂亮女人，说什么……他要——”那位消防员用手指着前面一堆混乱人群。“与那女人同归于尽。”

“不！”宋耀愕然注视一切。“雨涵！”他凄厉地吼叫。

※※※

“不准再过来！”梦宇发疯地啐道。“我在一代天王巨星的身上洒满汽油，只要我这一燃——”他左手晃着打火机。“梦雨涵就要活活地被烧成人干喽！哈哈！哈！”

梦雨涵？

她是梦雨涵？

众人眼睛一亮，记者们已先驰得点，找到最佳的拍摄位置，而群众全都圈围在一堆，警察紧接着赶到。

“你们都来了，太好了，太完美了，梦雨涵，今天是你的死期。”这老头显然早已疯了。“我会让你死得轰轰烈烈的，哈！”

“我要报仇，报仇！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杂种，啐！是你害我毁容，今天我终于等到机会了。”他发颠地狂叫道。“你们一定要好好看看、好好拍摄，知不知道？”

是梦宇？宋耀一阵惊恐，暗叫不妙！

梦宇手握打火机，故意在雨涵面前晃来晃去，雨涵吓得紧闭双眼，心底不停呼喊着：“宋耀！宋耀！”

“别乱来！”警察警告。“你毁了梦雨涵，你也要坐牢的。”

“不！我不会坐牢，因为，我会和梦雨涵一起烧死——”他早已失去理智。“哈……跟漂亮宝贝一起死，嘻！”他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着。

他的双瞳早已涣散而显呆滞，他有意无意，一搭一扯道：“这么多年来，你变得那么有钱，要什么就有什么，却完全忘了我的存在，我起码也是你的继父啊！嘿……我的女儿是明星，哈……嗯……”他摇头晃脑地说着。“可是，你在拍戏，在唱歌，吃好的，穿好的，你的爸爸却在角落偷偷看你，我做清洁工，我扫地、倒垃圾……”

雨涵剎那间想起，原来她拍戏时，一直躲在暗地处心积虑陷害她的“坏人”，竟是自己的继父！

她为什么没有早想到，身心受创的梦宇也需要被关爱、被照顾？而此刻，雨涵只能黯自伤神——

“哈哈哈！哈哈！我想起来了，你小时候，头发被火烧焦了……对！对！你现在头发又长这么长了！那我就先从你的头发烧起，嘻……把你烧成小光头——”梦宇说到做到，他把打火机置于雨涵的发尾下，正欲敲动拇指打火时……

“雨涵——”宋耀的肾上腺素急升。他奋力冲入人群，以敏捷飞快的动作，抓起警察的手枪对着梦宇的太阳穴一丢！

“唉哟！”只见梦宇还未及打亮打火机就急摀着眼脸叫疼。

“宝贝！”宋耀拥住她。“你……没事吧！”

“嗯！”她点头哽咽道。“我以为……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胡说！”他开玩笑。“记住！我永远是你的保镳，你想不要都不行。”

镁光灯不停地闪起，记者群努力的拍摄——梦雨涵亲吻宋耀双唇的镜头，

梦宇被抓回警局审问。这么多年，他连续干下了多桩不明原因的纵火案。警方研判他是神经异常者，呈报上级做最后裁定。

经过这次事件，更真实地揭露了梦雨涵成名前的悲惨人生，社会大众无不同情她的遭遇，纷纷指责梦宇，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

雨涵被安置在耀腾医院顶楼的专属特别病房。她除了过度惊吓之外，倒也平安无事。

悄无声息的，这里只有宋耀伴着她。

经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能够与相爱的人结合，又得到公公宋咒凡的真心接纳，雨涵有着颇多的感触，她为化去过往所有的不愉快，给自己一个重新的开始，她将及腰的秀发剪短了。宋耀心疼道：“这么美的长发，你怎么舍得剪掉……幸好，它是有生命的，还可以再长。”

“我并不在意。”她道。“而且也算给自己一个警惕。”

“你怎么这么说呢？”宋耀不明白。

雨涵凝视镜中的自己，非常疲惫道：“许多年来，我一直努力地要成功，终于我如愿了，可是，我却忘记我的继父梦宇，他可能过的是怎样悲惨的生活？他的变态，早已需要接受治疗，而我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本来就应该去帮助他，但我没有。使他更加怀恨，而在暗地里不断地纠缠我——”她回首抱住宋耀。“原谅我！宋耀！是我不敢也不愿面对真正的“问题”。事实上，梦宇的脸是我毁的，我却自始至终都对他不闻不问。而当年我带着误会离开了你，完全没有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同样地伤害了你……我痛恨自己的懦弱，总是选择了逃避——”

“够了！一切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好吗？”

“不！宋耀！我一定要告诉你——若没有你，我的成功根本毫无意义，若没有你，我的世界又有何色彩？你是我生命的全部，我会努力的使你快乐及幸福。”她哽咽道。“你应该不会反对我照顾梦宇吧！我想为他找个最好的治疗？”

当然，为了避免影歌迷会有“过度”的反应，事先就做好防范，透过杂志的记者小李和老朱的帮助，得以阐述幼年的“非人”生活；畅谈认识宋耀的经过；也不避讳谈论她之所以成为杀人犯、纵火犯的原因；更感激宋耀陪她度过少女最快乐的三年……末了，她希望影歌迷能“理智”地接受她已为人妻的事实，息影将是她最正确的选择，因为她永远只属于一个人的，就是她的丈夫——宋耀。

“情人的保镳”这出电影，是她告别影坛的代表作。

那天，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梦雨涵携同丈夫宋耀出现在首映会场上，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她短发俏丽，更显神采飞扬。而宋耀仍是个敏锐机警、尽忠职守的保镳，他不苟言笑的一脸冰霜，令记者不寒而栗，唯独能泄漏他“真情”的就是他炯炯发光的双眼。

大批的影迷，发出阵阵的吼叫——梦雨涵！我们永远爱你！永远爱你……

步出会场，沿途有大堆影歌迷前来送别，有人甚至哭哭啼啼地难以接受她息影的事实；有人更送来大把大把的茉莉花，象征梦雨涵在他们心中，永远是清纯又美丽的“漂亮宝贝”。

雨涵微笑，她的笑容，再次深植影迷的脑海中，她挥挥手正式为多年的银色生活划下句点。

暑假一到，“情人的保镖”就轰动上市，创下了台湾电影界上最高的票房记录，足以见得，梦雨涵的魅力依然锐不可当。她的急流勇退，毫不恋栈，在艺界史上也留下一页芳评。

终曲

在“情人的保镳”大卖的同时，经纪人王汤姆也正式宣布退休。

他的理由是——他再也找不到“像”梦雨涵这样十全十美的艺人了。

可是，雨涵心里却很明白，他之所以毫不留恋这个多情世界，其背后的真正原因。

王汤姆要去“圆梦”。

其实在八年前，他的“最爱”并没有背叛他，她为了怕增加王汤姆的负担，才毅然决然地出走，独立生下孩子，抚养孩子……八年之后，王汤姆有了另一层的领悟，他学习着向雨涵看齐，一生要终其所受，决心不论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的“最爱”。

梦雨涵和王汤姆，真是典型的“念旧”之人。

七月初的第一星期，得知“情人的保镳”票房节节高升后，雨涵总算放下心中的一个“负担”，起码，对片商完全无愧了。

现在她与宋耀还是暂住在耀腾医院的顶楼。

新店坪林家，频频来电催促他们返家团圆，不过——

这会儿，雨涵反而怕了。

上次宋咒凡对她恶言恶语的“态度”，教她至今依然心悸犹存。

为了延长回宋邸的时间，每当宋耀提这事，她必然直喊这里疼，那里痛的……能拖就拖。身为丈夫的宋耀岂会看不出来？

他知道这样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定早晚要面对的，最后他使出杀手金间，二话不说就拿起电话，随手拨了一个乱码，然后假意对着话筒说——“爸爸！雨涵不敢回家，我看，是否请您亲自来一趟，‘请’她回家，好吗？”

长辈“请”我回家？这还得了？“不！”雨涵扯住电话线，哀求道：“宋耀！挂断电话好吗？我回家就是了。”俗语说：“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她可不能做个不懂礼貌的媳妇？

“这才象话。”冷不防地，宋耀迅速抱起雨涵“坐”起“云霄飞车”来，他极力向雨涵保证道：“放心，绝不会‘历史重演’的。”他有些暗示性。

“是吗？”她缩在他的怀中。“耀！我好怕你爸爸呢！”她有些乏力道。

“我爸爸？”宋耀莞尔一笑。“宝贝！说错了！是‘我们’爸爸！天底下有哪个爸爸不爱自己孩子的？放心！‘我们’爸爸会很疼我们的。”

真是这样就好了。

半推半就之下，她若有所思，若有所动的……直到天黑，宋耀再也等不及了，他扬言：要像米袋一样扛着雨涵走出医院时……

雨涵的动作突然像电影里的快速镜头，十分钟后，他们已坐进车内，往新店方向前进了。

“这才乖嘛！”宋耀爱怜地抚摸雨涵的短头发。“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越害怕我老爸，表示心结未开，那就要越逼着自己去面对。”

“是吗？”一整个下午，她不断重复这二字。她低首看看自己身上的粉红色套装，又充满不确定的忧心道。“我这样穿，会不会太虚浮，不够朴实？爸爸一定会不高兴，不喜欢……”她脑中浮现宋咒凡凶神恶煞的模样。

雨涵喃喃叨念了一堆，宋耀内心满是自责与怜惜，他兀自将车停放路旁，旋过身子，抚着雨涵的肩，低头给她一个又爱又怜的吻，许久……宋耀双眼奕奕地问她。“我的妻子，这样有没有增加你一点信心？”

她双眸雾蒙蒙地看他犹沈浸在方才的甜蜜中。“嗯……起码，我暂时忘却了烦恼。”她努嘴微笑道。

“好！我命令你，从现在起，不准再想一些不愉快的事，只能靠近我、想我，嗯——”宋耀眨眨眼。“有没有听进去？”

“有——老公！”雨涵像小孩子叫道。“遵命就是。”下一刻，她紧紧倚偎着丈夫的肩，轻唤丈夫的名字。

※※※

在宋宅外，雨涵的一颗心不由地加快起来，手心直冒汗，宋耀把车子停入车库，听见停车声，很快地，大家全冲了出来。

“一定是二哥他们回来了！”又是宋薇第一个反应加动作，她嘴巴抹蜜般直喊。“二哥！二嫂！二嫂……”她一直叫雨涵。

在门口迎接的人，除了宋咒凡与岳夜欣外，其余成员全都到齐了，大家对宋耀和雨涵寒暄问候，久久不停止关心的话语。

雨涵很受感动，但是，在还没见到宋咒凡本人以前，她的心仍旧是七上八下的，他是不是还不能接纳她呢？是不是依然讨厌她这个“戏子”？那……怎么办呢？

紫暄欣喜道：“雨涵！宋耀！快点进大厅，爸妈一直在等着你们呢？”她牵起雨涵的手感觉湿润润的，她明白雨涵在担心什么，她加劲握紧她的手，并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大家浩浩荡荡地走进大厅，宋咒凡身着长袍，坐在偌大的豪华皮椅上，旁边是岳夜欣。

夜欣好慈蔼，她伸出手臂拉起这位历尽艰辛的二媳妇说：“雨涵！来！让婆婆好好瞧瞧！”语意充满疼惜。“我真是对不起，让你在外头受苦了。”

“妈——”雨涵忐忑不安的坐在皮椅另一侧，然后细声地叫唤，“爸——”

不过，宋咒凡还是闷不吭声，一脸冷硬，目光犀利地直视过来。一副看“外族人”的神情。

雨涵心虚了，她想起了宋咒凡曾经“咒骂”她的一些话语——“你拍黄色写真集！在电视上公然和男人搂搂抱抱的，不知羞耻……”。她微颤，两眼惊恐地望着宋咒凡。

倏地，她双膝下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爸——”她眼睛罩起雾，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滑落。“求求您，接纳我！我不能没有宋耀，我好爱他。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努力做个好媳妇……”

“宋——咒——凡——”夜欣的怒斥声响起。“你一定是吓坏雨涵了！我真该把你那两个眼珠子给挖下来，不然，又不知道要吓退我未来的媳妇……我再次‘警告’你，不准再用那种‘不落国国王’的锐眼看人，不然——”

“是！是——”宋咒凡实在是怕他的妻子发怒。“我不是有意的。”他扶起哭哭啼啼的两涵。“别哭了！我的二媳妇，欢迎你成为宋家的成员——”

接下来的话，实在是会让众人啧啧称奇。

“我刚那样看你，完全是无心的，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耀儿会喜欢你？你知道吗？以前，耀儿还怕胸脯保证：我的字典里没有女人。结果呢？告诉爸爸？你是怎么打动他的‘铁石心肠’的？”

“我——”雨涵哑口无言。整张脸迅速红透了。

咒凡的问题，倒也引起大家的“注意”，脸上都挂满“好奇”？

“是啊！二嫂！你怎样让‘铁人’融化？”大家异口同声问。

“我——”雨涵奸诈的微笑着。

“不准说！梦雨涵！”宋耀制止。“不——准——说！”天啊！这等糗事一说出来，他肯定要被大大地取笑一番了，甚至还成了日后谈笑的话柄。

“没关系！乖媳妇，你尽管说，因为，我也好想知道。”夜欣把头贴近雨涵。

“宋耀正常吗？当初，我和咒凡都担心宋耀有问题，还想领他上医院检查呢……一个大男人的，居然对女人没感觉？快告诉妈妈，宋耀怎么跟你——”夜欣的表情变得好暧昧。

“妈——”宋耀大叫。“我受够你们了！”

“是啊！雨涵！你是怎么让宋耀感受到女人的美好及伟大呢？”宋欣蹲在雨涵面前闲着，神情也诡谲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追问，看了一下满脸胀红的丈夫，她犹豫了，老实讲，若将她的“驭夫术”公诸于世，只怕宋耀……喔喔——不敢想象。

宋咒凡看穿雨涵的心思，他老谋深算道：“没关系！雨涵！你但说无妨，有阿爸给你靠着，宋耀又能奈你何？何况你既已是宋家的媳妇，也等于是我宋咒凡的女儿——”

雨涵感动得差点又要痛哭失声。“爸！你当我是你的女儿……我……从小没有父亲……”她支支吾吾地道，咒凡完全能明白雨涵心中的苦楚，对她更是多了一份疼惜。

“放心吧！我的媳妇，我和你妈都会真心疼爱你的，我们会给你一个温暖有爱的家。”咒凡握住雨涵的手，他承诺道。“以前对你有所误解，以致……望你能多包涵了——”

“哇——”老爸这次真识相，大家欣悦地拍手叫好。“老爸最了不起了！”

能得到儿女们的赞美，咒凡可是跩个二五八万了。

“来，告诉爸爸，宋耀——”咒凡这老头子，笑得有够贱了。

“爸爸！拜托——”宋耀跌在沙发上，哀嚎半天。

“宋耀——”应父母之命及众人要求，只有……爱妻昵声叫他了。“对不起了。”雨涵露出促狭的奸笑。

“雨——涵——”宋耀“跳”了起来。“你不能——”

“其实……也没什么啦！”雨涵噘起唇。“只不过是用了些‘小伎俩’。”

“什么小伎俩？”在场的每个人，全把头靠拢过来，十足的好奇。

“梦——雨——涵——”宋耀简直已“草容失色”了。

“就是把他绑在床上嘛！让他动弹不得，然后就——”

众人微愣，再细细“咀嚼”……接着，轰天的狂笑声，差些掀了屋顶。

“妙！真是妙招！”宋咒凡几乎笑岔了气。“我的二媳妇，有着独特的‘驭夫术’啊！哈！哈——”

“不错！这招，铁定可以留名青史——”夜欣也险些笑弯了腰。

“我说宋耀啊——”宋欣和宋凌笑得有够诡异。

“你总算也是‘正常’人嘛！”他们“点”到为止。

“嘿嘿嘿！二哥——”宋腾、宋洋、宋薇更贼。

“你有‘笑柄’喽！”三个人同时笑得人仰马翻。

“不——”宋耀摀着头，他觉得真是有够丢脸了。“太过分了，你们联合雨涵一起来欺侮我！”他抗议。

“是又如何？”

“天啊！我的家人‘居然’如此说？”真是一群——墙头草。

※※※

夜欣取出金条、金炼、金戒指……如数交给雨涵。“雨涵！这是我和你阿爸的一点心意。可别觉得我俗气呢！凡是宋家的媳妇，铁定少不了。”

“是啊！雨涵，欢迎你！”咒凡道。

大家一阵鼓掌。

雨涵娇羞地伫足在宋耀身旁，她抬眼望着丈夫，又望向宋家每位成员。真的，就在此刻，才觉得回到自己的“家”，有爱她的丈夫、爸爸、妈妈、兄弟姊妹……这是她一生中所追求的幸福啊！她已别无所求了。

“对了，耀儿，现在，你们结婚了，打算住哪？”宋咒凡关心地问。

宋耀耸耸肩。“住仁爱路的房子吧！””他毕竟要为雨涵多一层考量。

不料，雨涵居然说：“不！我不要住在那公寓，我要住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啊！”她抬首望着宋耀说。“老公，我希望能跟爸妈住在一起啊！”

“你——”宋耀觉得不可思议，但开心地直点头。

这下宋薇可乐了。“二嫂要跟我们住，哇——太棒了。”

夜欣笑得合不拢嘴，她原本以为，儿子娶妻，总是要出去另辟天地，家中人口将会愈来愈“单薄”。

宋凌直抱屈说：“喔——取悦爸妈的功劳都被大弟抢光了，身为大哥的我却没尽责——”

紫暄马上附和道：“那我们何不也搬回台湾呢？”

“这主意不错喔！”宋凌猛点头认同。谁知——

“不行！”宋咒凡大声吆喝。

大家止住声，目光齐转向老爸。“为什么？”

“哎！”咒凡叹口气。“你们能有这份孝心也就够了。”他老人家有豁达出世的一面。“凌儿！你是‘东方之狮’，美国还是适合你。至于耀儿，你和雨涵——”他释然地笑笑。“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在后山另外盖间别墅住，以后还可以随时回来啊！如何？”

“爸——”宋凌和宋耀实在不懂老爸的心态。

宋咒凡挥挥手，制止他们道下去。“孩子长大，总是会脱离父母独立组织家庭的，这是人生必经之路啊！能看到你们已找到自己所爱的人，我就心满意足了——”他这老头又狡猾地用手指指向宋腾。“腾儿，现在该你表现了，什么时候成家啊？”

“我——”宋腾“女性化”地摀住嘴巴。

这会儿，宋家三公子，可再也笑不出来了。

※※※

依着咒凡的意思，宋凌与紫暄只得依依不舍地飞回美国去。其后，宋欣与方楚也相偕回美国家中。

宋邸后山的别墅从开工到完成，也需要些时日，在这段等待期内，宋耀和雨涵自然住在家中。

雨涵发奋图强为继续求学而努力K书，无奈天生与孔夫子无缘，她常念得焦头烂额，所幸爱理家事的她，不仅将家里整理得一尘不染，有烹饪天分的她，还常发明新餐点，请咒凡和夜欣品尝。”她的巧手更常帮他们把苍苍白发染成乌黑油亮的秀发，令已年过半百的夫妻俩，因而年轻了十几岁。

老实说，雨涵现在可是家中最得宠的。

这天午后，雨涵走到二老房间，正准备敲门，房内传出的话语使她止住了手。

“奇怪！结婚都快一年了，雨涵怎么一点怀孕的迹象都没有？”夜欣若有所思地问。“莫非她身子骨太虚弱了，还是——”

“顺其自然啦！”宋咒凡帮雨涵讲话。“这种事是急不来的，何况她现在又忙着念书呢！”

“可是，我很想抱孙子啊！”夜欣一脸委屈。

“这——我也想啊！倒是宋腾这小子，最近老躲在医院里不回来。”宋咒凡脑子又开始在“设计”了。“该用什么方法逼他结婚呢？”

这对老夫妻喃喃地说了好多话，三两句就流露出“抱孙心切”的期望。

雨涵垂头丧气地回到新邸，宋耀不明就里地间：“小雨涵，怎么了？谁欺侮你了？”

雨涵被丈夫一问，泪水潸然而下。“都是你，是你欺侮我！”

“为什么是我？”宋耀喊冤道。

“爸妈……急着想抱孙子，可是……到现在我都还无法怀孕……”她好难过。

“怎么办？”

“原来如此——”宋耀释然道。“这是小case，只要我们多努力不就得了！”

“就这么简单？”雨涵有些不懂。

“不相信？”宋耀吻着雨涵梨花带泪的脸庞。“何不现在证明，我要让你再次肯定你老公是有多英勇——”他俯下身来紧盯住她的杏眼，轻巧而带挑逗的，话中带着明显的暗示。

雨涵双唇微闭，主动发出邀请，宋耀毫不迟疑地迎上她的舌头深入她的唇内世界，与她舌头两相交缠，顿时，欲火熊熊烧起，雨涵的指尖抚触丈夫的全身，来到——

“雨涵——”宋耀低吼一声，感觉一股奔腾的喜悦直窜，那男人禁地开始阵阵痉挛……

他迷失在妻子的深情爱抚中。

“今晚，我们一定会有小孩的！”他呼吸微促地在雨涵的耳际边低语……

万籁俱寂的夜，只有淘气的月光，悄无声息地爬进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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