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墨无言》 作者:昕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青葱,心动 夏日 今天,很热,我遇到一个人。 我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却在恢复思考前就那么飞快的与他擦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厦的反光玻璃中,他似乎在我身后独自伫立,幽蓝光影里人面模糊。 外头阳光正烈,自动门一开,无遗的热浪扑面而来,气势汹汹的快把人掀翻。我不禁隐约的恍惚,这个午后,这种温度,像极了某个夏日,那个酷暑严严的…… ——安言2009 W市的夏天,一直热的令人咋舌。这天午后温度尤其的高,法国梧桐上的知了都燥得息了声,一齐躲在浓荫里偷懒。亮晃晃的街道上没两个行人,都不忘撑着伞,无精打采但是行色匆匆。 “不玩了,没意思!”安言转个身,趴在窗沿上,指尖敲着玻璃,浅肉色的指甲盖点出“叮叮”的轻声。身边的大马力空调制造着清凉,她则半眯着眼盯住太阳发呆,直到眼睛刺痛。 “出主意的还不是你?我看你是割地赔款输不起了!”旁边的江灏懒洋洋的,推开手头的“大富翁”棋子——货真价实的钢制小军舰,米余的棋盘上密密的都是他立的塑料小房子,一整个下午,他都是大赢家。不乏得意的靠上沙发背,他灌了一口可乐,立刻“扑”的全喷了出来,“靠,什么啊这是?” “啊?”安言反应了一秒钟,蹦起来前仰后合乐不可支,“你终于喝了!哈哈哈哈哈……” 方瑜还算淑女,捂嘴乐;聂振宇就一副傻傻的无辜样:“怎么了又?我声明,不干我事啊……”后面那句是在某人逼视下慌张的撇清。 “废话!”江灏眯了眯细长的眼,沉着声一字一顿:“安——言——!” 肇事者照旧的嚣张:“怎么怎么?天气这么热,难得你又这么小人得志,我只是代表人民体贴你一下,给你补充点流失的盐分,你有话说啊?” “体贴,是吧?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么难得的爱心,咱们一起补充!”江灏站起来逼近,手里晃着那罐又咸又甜的可乐,露出一口白白的牙。 “不要。”安言哗啦打开了门,扭头就往屋外的热气中逃窜,一边又笑:“你这小气鬼……哎,好热!” 聂振宇正抖着棋盘,忙不迭的嚎:“哎哎,你们关门哪,冷气都出去了!” 江灏也不理,说话已经追到浴室门边。门大剌剌的敞着,里头水声作响。江灏一探头,瞧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安言在浴池边探了身,正捧了满把水撩在脸上。水珠子轻快的沿着细腻的皮肤滑下来,碎金般的阳光下,她的脸蛋配上湖绿纱裙,看上去更像清晨才采的水果,新鲜的没有一丁点儿瑕疵。 她闭着眼顺手捞来一杯清水:“喏!” 他就忍不住逗她:“你喂啊!” “做梦!” 江灏笑了,“啧啧,一点诚意都没有!”故意抱臂不动,安言等得不耐烦了:“我说,你还是不是男人?这么小气的。” “我当然是,要不然你从一岁到六岁都口水兮兮的缠着我,哭着喊着要……”“嫁”字没说完,水杯就飞浇过去:“无耻!” 江灏懒得躲,一头淋漓。 “好凉快!”他干脆的甩甩头,水珠便划着抛物线飞溅开,半湿的发在无数细碎的烁烁间勃勃黑亮,他满不在乎的神气帅气得仿佛某种骄矜的兽类。安言在一旁瞧着,暗地里不大情愿的承认:这死家伙从幼儿园起就花得跟只蝴蝶一样,不能不说,他多少是有点资本的。 其间某人已经控制了水笼头的主权,露出一脸大尾巴狼的假笑:“安言!” “啊,你敢!?”尖叫才起,冷水在空中犹如在天女散花——安言成了落汤鸡一枚。 她愣了半秒,大怒冲上去,江灏护着水笼头。 于是演变成幼稚的的打水仗。 后来江灏依靠人高马大占了便宜,想见好就收却撞到了方瑜,两个人都吓一跳。得逞的大笑中,江灏的黑T恤遭了灾,紧巴在背上哗啦啦往下淌水。 安言报复完毕,关水赞叹:“方瑜,来的真是时候!” 方瑜无奈的拍身上,进来拿了抹布,“别算上我!才五分钟,你就快赶上闹水鬼了,真强。” “江灏也没好两分钱。”安言乐。 “还不是你太野蛮了,哪个女生像你这样?”江灏也不跑了,冲方瑜咧咧嘴:“反正热,当冲澡了。” “哈!”安言丢了水笼头,揪起了湿漉漉的裙摆马虎的拧着,提高了声音:“聂振宇,哪个毛巾我们可以用的?”一边不忘和江灏抬杠:“我怎么,我够好了,管你自己吧,成天油嘴滑舌勾三搭四,整一个花心萝卜!” “左边那个粉红的是我妈的,蓝的是我的。你们又搞什么了?”聂振宇显然还不了解情况,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 “我勾三搭四,你吃醋啊?”江灏忙着回嘴,一把捞住了安言愤愤飞来的毛巾,囫囵擦着,冲着外头喊:“没事,等会叫安言给你收拾!” “我是想吐!”安言弄得半干,走过江灏把他往后头一推:“谁后到客厅谁负责收拾。” “安言,你别……”方瑜扬手没拦住,安言已经灵活的一闪,直奔进了客厅,“哈。这次该你……”话说一半,她却顿住了脚步。 因为,因为气氛有点怪。原本应该闷热的客厅,竟然有丝流风。 变法术似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男生。 深蓝的牛仔裤服贴着一双修长的腿,全棉的白T在他身上显得简单有型。一片快闷死人的炙热中,他居然静静的独立,仿佛丝毫不受打扰。安言被那种感觉吸引了,怔忪间就撞进一双清澈到十分的眼。许是迎着光线的关系,那双眸子看上去琥珀般浅淡,却非常的,非常的……迷人。 短暂的一刻,那个男生先移开了目光,稍快的声线清朗好听:“振宇,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安言一愣。 咚!心脏毫无预兆的一紧,好像自己移了位置,原本的地方滚过一阵陌生的酥热。 聂振宇本身大大咧咧,笑着指点介绍:“林墨,你先别急着走啊。这是方瑜,安言,还有江灏,他们都是我朋友,也都是四班的。以后咱们可都是同班了,你先认认,坐着聊一会认识认识。” “那个,还是改天吧。”那个男生没再看安言的方向,倒是冲着方瑜和江灏微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林墨。今天还有点事要办,那,下次有机会聊吧。” “这样啊,行!有事就先去。” “嗯。再见!”林墨稳定的回身,眼风淡淡的流过安言,又飘开了,轻轻带了门。 安言兀自愣着没动弹,聂振宇突然嚷嚷起来:“哎,安言,你怎么弄得一身湿,脸还红的猴屁股一样?” “啊?胡说,我哪有?”安言恼羞成怒的否认,手背贴上了脸蛋,竟真是发烫的。这才半醒悟的低头,湿嗒嗒的腌菜裙子,乱糟糟嘀嗒的发尾,狼狈的……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人,谁啊?”江灏好像走到她背后了,由于还半湿着,他的气息喷到她身上,有丝凉。 聂振宇耸耸肩:“林墨啊,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原来在一中,听说开学就要转到我们班。前两天我和他正好在书店碰到了,谈起要来我就把下学期要准备的参考书单子一起给他了,他今天是顺便来还我书单。” “哦。”江灏开始漫不经心的擦头发。 方瑜点了一下安言,“看他挺斯文的,肯定被你吓坏了,要不走的那么快?” “他走他的,干我什么事?”安言死辨。 出乎意料,江灏没抓住机会对她冷嘲热讽,只“哼”了一声,“那个林墨,为什么会来我们班?” 他们读的可是全市有名的重点高中,升大学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几,所以在W市几乎需要考大学一样拼命争取的,没道理有人到了高二下还能轻轻松松的插班进来。 “哦,那个我没问。”聂振宇挠头:“林墨那小子从小就是保送生,估计还是成绩好,学校就收了呗,多个稳稳当当上大学的对学校的升学率有支持啊。” “哦?这么说他念书功力很强?”方瑜代表好友好奇。 “嗯,应该是。他人其实也挺不错的,你们以后接触接触就知道了。”聂振宇正儿八经的介绍,显然对那个林墨还挺服气,顺便也糗安言:“怎么样,看到帅哥晕菜了吧?” “是是是,货真价实大帅哥啊!东边在哪里?这里?还是这里?” 安言故意耍宝四处转圈乱指,方瑜和聂振宇都乐了。江灏半靠了墙,瞧瞧她那个神气活现的样子,却眯了眯眼。 作者有话要说:默,偶改错别字…… 同桌 新学期开学那天照例的混乱,因为要重新编排座位。大家的心情还在暑假的尾巴里,所以行动都懒懒散散的。安言却神采飞扬得意非凡,因为她成功说动了张宏,换位子到了方瑜和江灏前头,趁着兴奋劲儿不由分说地给几个朋友分发涂改笔——好东西大家分享,这是爸爸从小教育的宗旨,安言深以为然。聂振宇坐的稍远些,也得到一枚,喜笑颜开:“谢啦!” 安言比个OK的手势,后面的方瑜却“咦”了一声,“安言,你快看看,你的同桌好像是……” “谁啊?” 一个人影走过来,微微挡住了光,在她抬头的当儿,那人已经从容的坐了。终于,他的视线对上了安言,难得人家就风平浪静的开了口:“你好!” 清瘦的轮廓,白皙的俊脸,这个人是…… 安言不禁张大嘴,觉得地球瞬间裂到了脚底下。她自恃在班上人缘不错,和谁同桌都没有问题,所以看都没看就换了位置,想不到今天竟然乐极生悲。这个人,这个,林墨,如果她没记错,除非这个叫林墨的男生天生瞎的,否则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应该完全停留在那天她完美的疯丫头造型上。 很好!很……尴尬! 安言只能难堪的干笑了:“啊,你好!呵,真巧啊!” “嗯。”林墨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挺自然的和后面两人打了招呼:“你们好。江灏,方瑜,是么?” “嗨!”江灏还是没睡醒的腔调。 方瑜就温柔多了:“嗯,你记性真好!咱们那天在聂振宇那里见过。你叫林默吧,沉默的默?” “不,是笔墨的墨。”林墨的口气友善,令至今仍然称呼不详的某旁人在一边气短。 安言不止气短,还在暗自咬牙。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也!她,她怕过什么?索性大方的伸出手,快言快语:“林墨,是么?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安言,语言的言。那天,你看到的落汤鸡一样很丢人的那个女生,还记得吧?” 或许是错觉,安言似乎看到一缕浅笑飞快地从对方的眼底溜过,他已经礼貌的回握,手心温凉:“是的,我记得!” “那么咱们就算认识啦,以后是同桌了,大家互相帮助!” “我才来,对这里不了解,以后可能还会麻烦你。”他不卑不亢淡淡对视,目若晨星。安言却蓦然觉得那双眸子深处还隐藏着些什么,她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 心就漏跳了一拍。疯了疯了,她这是怎么了,见到个帅哥就开始思春么?安言一边在心里深度鄙视自己,一边急急忙忙低了头,倒瞧见了剩下的那管新的涂改笔。琢磨了片刻就抽出来摆到了林墨桌上:“喏,第一次同桌,送你!” “我自己有的,不用了!” 林墨当然是拒绝。 不过他实在低估了安言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能力,她愣是绕来绕去把江灏方瑜聂振宇都扯进来,仿佛他不收这管笔就辜负了全世界人民。林墨一时间被轰炸的无所适从,竟然就鬼使神差的遂了她的意。前后三人笑闹成一团,他的指腹抚摩着光滑的笔面,几乎惊异于心底暗升的欣然。 这个安言,一往无前莽莽撞撞的,真活泼呢。不论如何,有个这样的同桌,高三的生活,该不会寂寞吧。他不禁含笑。 事实上,高三的生活绝对不寂寞。或者说,重点中学的高三学生,根本没有时间来感觉寂寞。林墨发现自己基本不用去适应同学关系,除了几个极特例的,这个班里大多数人都自我的并不在乎除了成绩以外的事情,剩下的,有些还有兴致琢磨着压低别人。有一次在男厕所,他隔着门听到同班的刘淇黄祥在议论自己。无非是怎么能够转来的,会不会是开了后门,那两个男生甚至对他的相貌有些阴损的挪揄。他只是静静听完,等他们走了才开门出来,在洗手池边从容的洗手,连冷笑都没有一个。 他不是个惹事冲动的人,他只觉得他们幼稚。 幸而开学伊始,功课就很紧张。做不完的试卷,考不完的摸底,大家都忙着读书背单词理解定律,忙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各主科老师还像竞赛似的,变着法子挤出时间来讲课分析各类习题,其见缝插针环环相扣的精密程度简直叫人叹为观止。林墨对这种生活虽不喜欢,但游刃有余。 安言却觉得郁闷。她抱怨自己少了理科这根筋,在这里成天念那些物理数学是浪费生命,自习课也不做作业,光顾着和方瑜絮叨。江灏却在一边插嘴,“这是你自己的毛病,不喜欢的东西就直接靠边站,越排斥就越不上心,不用心你还指望有好果子吃呢,你也不是IQ200的理科天才,做梦!” 安言被噎得一楞一楞的,这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相处久了也有坏处。比如现在这种情况,她气得七窍生烟,还不能不承认那死小子说的一针见血,虽然她很有欲望把那家伙的一摞习题就这么狠狠扣在他脑袋上吧。方瑜在旁边笑着化解,“算了算了,你们别掐了。这套题是挺难,我也头疼呢。对了安言,咱们今天晚餐吃牛肉粉好不好?全当补脑细胞了。” 安言深知最亲密的女友还是偏帮江灏的,悻悻然只能作罢,答的就有些没精神:“好啊,随便。”转回来的时候还气不平,没成想“砰”的撞到了桌角,手肘那里登时钻心的酸疼。“哎呦,倒霉!”她低声嘟嚷,揉着胳膊愈发郁闷了。 旁边一直专心做题的林墨似乎终于被打断了,顿了顿,他的视线落上了她的习题,扫了一眼唇齿一动:“辅助线。” “啊?”安言犯懵。自他们同桌以来,已经大半个月了,林墨很少主动开口来聊个天什么的。下课时要么就是做习题,要么会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远眺,老是一个人进进出出。他对安言算友善了,至少他从不曾打断过她没完没了的话题。今天怎么…… 林墨修长的手指已经轻轻点了点那张几何图形,“这道证明,两道辅助线不够。试试这里。” “这里?”安言听话的埋了头比着尺子,左看右看,又点着那道线琢磨了半天,仰起头有点不确定:“你确定在这条边上?好像在B边上作才有用吧。” 林墨本来关注着,这时就淡扬了唇角:“你明明会做。理科的东西都是所谓科学的死定律,难也是万变不离其宗,静下心,都能解出来的。”他讲完了,似乎也就自动结束了这次交谈,低下头继续算题去了。 安言坐在一边自个儿心头发热,无端觉得受到了鼓舞。不禁壮着胆斜眼偷瞄,侧面看,林墨的双眼皮很深呢,长长的睫毛和他的头发一样的温栗色,直而浓密,那几不可察的颤动令他的眼波显得莫名的柔和,虽然,他很少看人。 “林墨……”她忍不住叫他。 “嗯?”他转过头来,清逸的少年的轮廓,眉目间有内敛的安静。 安言忽然希望看看他另外的表情,夸张点的笑着或者生气都行,而非不变的温和疏离,她诧异着自己的想法,一个主意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这周六方瑜生日,咱们年年都会去她叔叔开的溜冰场庆祝,你有时间么,一起去吧?” “这……”林墨顿了一下,“对不起,这周六我有点事。” “哦哦,那就算了。你忙你的!”安言忙不迭的打哈哈,失望的心思怎么也不会摆在脸上,力图假笑得灿烂:“读书要紧。” “不是……”林墨似乎想解释,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蹙了蹙眉:“抱歉!” 安言不确定那个表情是否代表林墨因为她的提议不耐烦了,不禁在心里暗暗后悔着自己没头没脑的邀请,赶紧摇摇脑袋去看题。强迫着自己集中精神,倒势如破竹的解开了好几题。等到晚上回家躺在床上,再琢磨起来,又觉得怪怪的。 落雨后的潮气阵阵飘进房间,蛙声在不知名的暗处,与草丛中的蟋蟀们吵闹。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开灯检查,才沮丧的发现定理运用完全错的离谱。 唉,定式定式,交朋友有没有定式呢?用错了定律,会不会有什么不良的后果?安言无力的扑在习题上,有点沮丧。 替补 秋老虎终于过去了。午后的天宇蓝的透明,一阵干爽的风穿过教室,掀起了书角“哗哗”的轻响。操场上低年级的学生在上体育课,欢快的叫喊,自由的让人羡慕。安言盯着一本习题集走神,脑子里也没过事,冷不防的被物理老师点了名:“安言,电流流向是什么?你回答!” 安言一惊,站起来的窘迫间却收到旁边飘来的轻声提醒:“下!”别无选择只好老实的鹦鹉学舌了:“向下!” 老陈倒诧异了,挠了下头:“好了,对的!你坐下吧,上课不要开小差!” “嗯。”安言臊红了脸,坐下来吐吐舌头,给林墨一个感激的笑容:“谢啦!” 林墨摇头,额前的发丝被风柔软的卷起,神采缱绻。 安言呆了呆,心想这估计可以叫做“以色诱人”,一道就白影擦着风声飞过来,脆生生的从桌上反弹到她的脸蛋上,疼! 谁?谁?谁?哪个家伙偷袭我? 安言抬头怒视,却看到讲台上的老陈干咳一声,耳根子明显的泛红:“那个,不是你!江灏,你睡了半堂课了,物理课是用来补觉的么?要睡回去睡!” 感情,竟是他老人家的粉笔神功华丽丽的失了准头。安言沮丧的瘪嘴,扭头看见江灏这死小子居然手肘撑了桌子支着脑袋,还一副似醒非醒的讨打相,忍不住低声啐:“祸国殃民!” “嗯?”江灏还迷糊着。 哈哈哈哈……教室里一片轰然暴笑,笑得老陈面子也挂不住了。幸而铃声救命,他赶紧一声“下课!”,夹了教本便走。聂振宇蹦起来猛捶桌:“哇哈哈哈哈,安言你傻了吧。啊哈哈哈哈……” 他的粗嗓门真不是盖的,闹得有几个好事的跟着“咚咚”的捶桌,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结果,老陈也被捶回来了,极其威严的一指聂振宇,“你,这么高兴是吧?跟我来!” 大家都一愣,憋笑。 安言乐得肚子疼,收到聂振宇可怜巴巴的眼风,幸灾乐祸的挤眼作口型:“活—该—!” “啧,笨!”江灏倒没事人一样耸肩。安言就想起和他算账来了,因为觉得占理,更加嚣张的咄咄逼人。闹了一会儿身边微响,却是林墨推桌走出去了。安言瞧着他的背影莫名有点懊恼自己才刚张牙舞爪,再转回头来,收到了方瑜暗示的眼风:“既然不服气,叫江灏给补偿一下不就好了。”见安言没转过劲来,又悄踢了一下她的凳脚,“下下周不是……” 安言终于恍然大悟,“哦哦,下周科技文艺活动周,你必须出马,你答应我给你报名,咱们今天就算了了!” 说起来,她这个文艺委员也不易,每年到这个时候就要玩命的四处逮人,求爷爷告奶奶的要人参加一堆和读书没关系的比赛。虽然他们班上大多数书呆子对此都无动于衷,不过她有自己的想法。可惜现在连体育音乐课都废除了,他们班的文体活动只靠几个人撑着,她固然首当其冲,江灏也成为她的重点发展对象。因为这小子为了耍酷曾经学过吉他,而且他的嗓子很有磁性,拨着琴弦张开口的时候,他的确算迷人的。但是江灏很懒,自打初三被她逼迫了一次以后,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在公众场合表演了。这次是毕业前最后一次的科技文艺活动周了,她这几天正和方瑜密谋怎么才能说动他,想不到机会就这么被老陈制造出来了,虽然江灏一向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 “随便!”回答竟出奇的爽快! 安言和方瑜都出乎意料,一齐不错眼珠子。 “不就是弹吉它么,当帮你完成任务。”江灏推开书本趴在桌上,不是很和善:“别吵我睡觉就行!” 结果,报名是顺利的报了。江灏也算上心的练了几天,临到乐器比赛的前一天,却出了意外。周二和三班的篮球赛里,江灏是主力前锋,因为被两个高个整场夹防得实在窝火,他们班又一再落后,他干脆蛮干起来,竟明知勉强还不管不顾强行突破跃起投篮。后果是,球进了,他也七荤八素的摔下去,左手撑地,据附近的人讲,有听到一声清脆的骨响。 晚自习结束后,安言就忍不住数落江灏喜欢逞英雄,江灏本来沮丧,一点就爆了,“你放心,我还残不了。明天死也会先抱着吉它上台的,行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安言虽惋惜明天比赛的事惶了,其实更担心江灏肿成馒头样的手。没想到他就这么想她的!也瞪了眼:“明天弃权拉倒,我也犯不着妄作小人!” 眼见要火拼,聂振宇和方瑜着了忙。聂振宇福至心灵,竟然突发奇想蹦出一句:“其实,明天比赛也不用弃权,可以换人的么。我知道一个人。你要请得动他,乐器比赛名次绝对没问题。江灏也不用搞得那么壮烈了。” “哦,谁啊?”安言明显的兴致阑珊。 聂振宇却突然却猛一击掌,直直瞪着门口:“哈,说曹操曹操到!” 这下终于成功的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眼光嗖嗖的都向门口射过去。 夜色交叠中,进来个眉目冷峻的少年,内敛的温润仿佛外头银邈的月色。似乎察觉气氛怪异,林墨微微的疑惑:“我忘了东西。你们,怎么还没走?” 安言愣了下,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迎上去就直接开口问:“林墨,你会不会什么乐器?” 林墨更诧异了,瞥了眼巴巴的聂振宇,被安言灼灼的黑瞳凝的没办法避,也就答了:“学过一点,有事么?” 承认了!安言一把就扯住林墨的衣袖:“这样就好,麻烦你江湖救急。不管你会个什么,明天代表咱们班去参加乐器比赛。原本江灏要参加的,但是手伤了。咱们班这次已经输得够惨了,不能再差一项积分了。你虽然才来,不过也算班级一分子么,就发扬一下……” “好!”一个字,打断了安言的劝说,换来教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答应?”这么轻松?安言有点不可思议。 “嗯。不过时间这么赶,我不保证能赢。”他还是风轻云淡的,蓦的被聂振宇大力一掌击在肩上:“靠,就知道你够朋友!” 林墨只好揉着肩膀无奈的笑:“你小子就会给我找事!” 原来,是因为聂振宇的关系啊。安言不禁讪讪的,她还以为…… “走了!”江灏拉起书包,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他怎么了?”林墨扭头看。 安言气得脸发白,只是摆手:“他神经!你不用管。”一时脑子都晕了,连自己后来和方瑜他们敷衍了什么都不晓得,心情不佳的匆匆回家。等到爬上床时才想起来,她根本忘了问林墨,明天他究竟要表演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修来修去,吐血…… 钢琴 第二天,午后朗晴。雪絮般的流云在高天缓缓漂游,于地面绽开朵朵移动的巨大青暗。安言结束了一边的朗诵比赛,和方瑜匆匆赶到音乐大厅时,林墨正独坐在一程变幻的云影里,轻柔的扬起了手。 钢琴,林墨原来会弹钢琴的。 没有巨大气派的三角琴架,那架简易的琴本来是音乐老师常用的教具。可当他开始触碰那些冰冷的黑白键,某些明澈的宁静的泉水般的声音,就自自然然流入感官里,带领着人心随旋律起伏,渐渐沉迷而忘我。他的神情却始终淡淡的,英俊的侧影在光影中好看得几不真实。 出神的凝视着林墨灵巧的近乎完美的指,安言默默的想,这个人,不该,也不会是个冷淡的人。 凑巧的,林墨抬眼扫过她们的方向,不知怎么手下一乱,明显就弹错了三两个音符。不和谐的节奏顷刻间击破了某个由他幻化的完美魔法,人群里一阵嘘气,似乎忍不住地惋惜。林墨则抿抿唇,若无其事的继续。等到弹奏完毕,他冲着台下优雅的鞠躬,就换来一阵掌声雷鸣。有人在起哄大喊“安可”,林墨笑笑,还是下了台。 安言和方瑜心上都有点震动,还没迎上去,聂振宇已经积极地冲到前面,右手还强拖着有点不耐的江灏。才走进,就毫不吝惜的大拍林墨肩膀,“你小子,真有一套啊!” 林墨只是笑,“弹错了,不一定有名次呢。” “是啊,错的还挺集中挺明显的。” 江灏果然没好话,开口就找茬。 “喂!”安言走近来听到了,不满立刻升级,“林墨可是替你去参加比赛的,又没有准备的时间,你能不能客气点?” 聂振宇却忍不住狐疑的端详林墨,冷不防哇哇叫起来:“林墨,你不是这么照顾这小子的自尊心吧?”顺肘就拐了江灏一下,“他可六亲不认的,你本都捞不回来。” 这个原因?立马众目睽睽。 林墨皱皱眉,倒坦然的迎上了江灏的逼视:“这次主要为了咱们班不弃权,我不想惹麻烦。而且江灏,我以为大家是朋友才答应帮忙的,如果你有什么不痛快,还是明说了好。” 江灏猝不及防。他并不傻,林墨对他一直不大友善的态度并不介意,关键时候还肯帮忙,他自然心里有数。不过自己讨厌玩虚的,所以不喜欢太优秀装道学的人。想不到林墨直接给自己来个下马威,这个男生明明认真起来也够能得罪人的,莫名其妙倒对了他的脾气。江灏自己也觉得好笑了,猛地甩甩头,“不关你的事,我自己这几天不顺,烦躁。今天算我欠你一次!看你小子手挺快的么,等两天,咱们来两盘实况。” “那个,我还真不熟。”林墨随意撩开了垂到眼前的碎发:“不过在你手好之前,估计能超过你。” “哈!”鼻孔剩下冷气,某人却笑了。 “我靠我靠,本大爷才是天下无敌实况一霸,你们两个目中无人的臭小子,把本大爷放在哪里了?欠扁!”聂振宇吼一声,气势汹汹的一手一个搭上江灏和林墨的肩膀,捶得两个人直呲牙,自己却咧了大嘴。 黄叶绚烂的秋空下,鸽哨在耳畔悠远如诗的飞扬。安言望着眼前三张绽放的笑脸,竟然一丝脾气也找不着了。这个,就是所谓男生之间的友情吧。其实无论江灏,林墨,或者聂振宇,都是挺不错的男生呢,她单纯的为他们觉得快乐。 结果出乎意料的美好,因为林墨最后得到了第三名。直到晚自习休息的时候,安言还喜滋滋的捏着他的奖状横看竖看,像捡了宝。林墨终于忍不住好奇了。他今天会帮忙的确是纯为了帮朋友,可能是他来得太晚,所以没有任何归属感。不过就他观察,这个班上的人也并不在乎这么个班级荣誉,他不明白安言为什么这么执着四处张罗。他淡淡问她,看到安言思索着微眯了眼,那神态像只宁愿在太阳下流浪的猫。她说想赢一次。自从上了高中以来,生活的太无聊。她怕日后忆苦思甜都找不到一段值得记忆的,多可悲。 林墨一时被她有些自嘲的嘴角触动了,多么富有生机的一个灵魂,哪怕在沉闷的日子,自由放肆的心思都在天上。他竟然对自己未尽全力有点抱歉:“对不起。要是早知道,我该把第一赢回来。” 好个自信满满的人。安言忍不住坏心眼儿,促狭地瞅他:“原来你真是故意的?看不出来,你还挺不谦虚的。” “是么?”他俊脸泛红,不由抱赧的擦擦鼻子:“好像是哦。” “哈哈哈……”安言笑得更大声,往日和林墨之间的客套渐渐像玻璃墙一样碎了,掉在心里清脆好听:“不过你的钢琴弹得真好,我吓了一跳呢!你学了很久了?考过级没有?” 追问的结果,林墨果然不同凡响,不仅学琴多年,还通过了钢琴十级。安言咋舌,林墨只是轻描淡写,“因为有人喜欢听。”不知想起什么了,摊开的十指指尖处赫然附着一层茧,他却薄薄微笑。那温暖如春水的笑容让安言几乎开始羡慕他说的那个喜欢听他弹琴的人。 “谁啊?”她忍不住问,“谁喜欢听你弹琴,你的家里人?” 林墨迟疑了一瞬,点点头,“嗯,我姐姐。” “姐姐啊……”安言安心了。她没去分析自己为什么觉得安心,反而笑眼弯弯的凑过去细看他的掌纹,啧啧赞叹:“林墨,你这人真不一样,挺有趣的!而且你的手,比女孩子的还漂亮……” 林墨看看她没讲话。其实,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见到她,她湿漉漉的鲜明,好象是才从哪个树林后或山涧里蹦出来的野鹿,令他印象深刻。后来他才了解,其实安言的家世很好,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高级工程师,她是那种在温室中孕育的花朵,所以身上才有某种不经世事的无畏,快乐而且张扬。 就像她能满不在乎的参加演讲比赛,第一名手到擒来,他亲眼看到她只为那篇环保的稿子花了十五分钟准备。就像她可以因为一时兴起和聂振宇打赌,在五分钟里吞了三个冰淇淋,然后整个晚自习抱着肚子,却瞅着聂振宇的圆珠笔胡子笑容满面。就像,她单纯霸道的要与人分享,一盘好听的CD,一篇意境轻巧的小文,甚至一片火烧云的天空,热情得让人难以拒绝。 她是那种很甜蜜的少女模样,透明的皮肤上有绒毛般的新鲜,尖尖的下巴,弯弯的眼睛,微翘的唇不语先笑,红润而逗人。他私心看来,和方瑜正统的秀美比较,安言的娇俏无赖的确更容易叫男孩子心乱。 “安言……”他合拢了指。 “嗯?” “你才是,不一样的。” 和他遇到过的所有异性都不相同,她在人群里闪闪发光挥洒自如,因为她有那个任性的资本。 安言顿时红了脸。 很多年以后,她成熟了,曾笑着对方瑜说,那个时候,那种为别人也许无意的一句话而辗转反侧琢磨不住恨不得含着手绢偷笑的行为,叫做青春期花痴现象。 作者有话要说:先发四章,木存文慢慢发…… 偶估计最近肯定冷的冰窖一样,叹气。 圣诞 事实上,那以后,林墨还是照常的从容,照常的优秀,不过和他们四人组的关系明显改善了。 在班上,王子派的长相兼娴熟的琴技,再加上几次考试名列前茅,他的人气飙升势不可挡,陆陆续续的还收到几封女生塞来的情书。林墨收了信,居然认真回了信,还一一亲自送回别人手中,那几个写信的女生就神奇的没再来纠缠。安言好奇的要死,问他写过什么,他只是笑,不作答。 他们五个人在学校的时候自然走得近,上课下课理所当然的混在一处。林墨慢慢加入了他们,放学了彼此等着一起回家。顺着学校前宽阔的马路,走十来分钟才会在各自的岔口分开。(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在那些片刻活的简单而且潇洒。这个渐进的冬天似乎真的并不寒冷,至少那条车水马龙的马路,总是因为笑语飞扬而显得神采奕奕。 只有一次,他们谈到了沉重的话题。因为那一天别校的一个高三女孩子为了数学考试不理想,从三楼跳了下去。没摔死,却将一张还算清秀的脸摔得支离破碎。这条小道消息让他们发闷,据说那个女孩对自己要求极高,也是优等生。安言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活的这么极端绝对,不过是分数成绩而已,有没有必要为了这个赔上自己的人生?大家都默默,最后林墨摇摇头,他说,可能对某些人来说,成绩就意味着可以寄托的所有希望。永远轻松自在的活着,需要运气,也是种福气。安言觉得他的话里有话,不过自己并不能了解。 圣诞节快到的时候,他们几个的摸底考托林墨猜题全中的福,出乎意料的顺利。安言就偷偷计划,圣诞夜那天,献宝一样的伸出三个手指,教堂,弥撒,圣诞树。然后贼贼一笑,逃课! 方瑜的一点小犹豫,立刻被聂振宇江灏一边倒的狂热支持淹没了,安言乐得合不拢嘴,连收到的贺卡都没心思看了,巴巴的等到林墨从物理老陈那里受训回来,迫不及待如法炮制。他却停顿了一秒,轻声回答:“今天,我怕不行。” “为什么?”安言兴奋不减的劝说,林墨只是摇头。连她自动退了一步提议上完晚自习再去,他都不肯妥协。” 天似乎一下阴沉了。 安言噎住,满满的兴致如被当头瓢泼。 “好好好,不去拉倒。我也不去了,反正没意思!”赌气也不看林墨,扭头回去和方瑜他们交待。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不舒服?”江灏一轩眉,明显的不信。 “我……”安言想起来在江灏眼皮底下自己太容易被戳穿,迟疑了下。方瑜还是体贴朋友的,“那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安言不禁内疚心起,想想也是高中最后一个圣诞节了,还是改了口:“算了,当我没说,咱们还是去吧,我还给预订了位置的。不过林墨估计没空,咱们四个开溜。” “哦?林墨你不去?”江灏顺口问。 林墨那边是陈述的语气:“嗯,我去不了。” “搞什么?”江灏皱眉的看了看他,随后翻开书页说“随便!”。方瑜还在尝试:“可是,安言她费了挺大劲打听……” “别为难他了,人家真的没空!”安言的短发在空中划了道飞弧,利落的像一个截断的手势,林墨也不解释,点点头归位不提。 方瑜在后头看着安言竖得硬梆梆的小脑袋,忍不住惊讶的对同桌比了个口型,“他们吵架了?” “天晓得!”江灏哼了一声,字迹潦草。 整个下午,安言都闷着不再开口,林墨也缄默着,两人之间只有笔尖移动的沙沙。从眼角的余光里,安言瞥见某人线条果决的下颚,不禁沮丧的闭了闭眼。 怎么搞成这样? 扪心自问,今天换成了聂振宇不答应,她会不会这么生气呢?答案是,不会吧。 为什么林墨的拒绝会让她这么失望? 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她只知道,林墨读书累了的时候,会轻轻按着太阳穴继续。 林墨和人讲话的时候,气定神闲,眼神从不闪避。 林墨笑起来的时候,唇型优美,美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化掉。 沉静的优秀的,月光一样的男生,她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有时候也偷偷猜测,他日渐柔软的眼波,有一部分,特别是为她呢。这种隐秘的少女的自信,令她情不自禁的想入非非。可是今天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她的白日梦而已,这认知不止令她伤了感情,还伤自尊。 下午天色阴黄,厚重的云层像要压下来,低气压引发的滞闷挥之不去。他们四个还是依照计划出发了。三辆自行车,由江灏和聂振宇轮流换着带方瑜。安言自己一路蹬得飞快,十二月的寒气强悍的钻进衣裳,在发丝间狠狠咬着耳朵。她只是狠狠吸气,刻意笑得更响亮些。 等到教堂的时候,手都冻得快没知觉了,安言迫不得已来回的搓着双手,在门口等聂振宇和方瑜买麦当劳回来。江灏好端端的在旁边看的,忽然发疯一把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热呼呼的温度烙在她的皮肤上,引起一阵麻痛。 “你干什么?”安言急忙一甩手,有点上火。无奈竟没甩开,江灏的掌握牢牢地,面上似笑非笑:“你今天怎么了?” “我没什么啊。你还不放手,等下叫方瑜他们看到!”安言发急。 “看到怕什么?”江灏还那副跩跩的表情:“Who care?” 安言猛想起因为他的不忌讳,他们上小学时被同学传订了“娃娃亲”的旧事,这时候回忆上来简直叫她燥郁:“你是不是真蠢啊?”,“啪”的终于抽回手,提高了声发脾气:“明明知道方瑜喜欢你,还成天这样吊儿郎当的。你无所谓,我怕被她误会,行吧?” 话说出口就察觉过了。方瑜认识江灏两年,也默默喜欢了他两年;江灏则一直四处收情书,三五不时和不熟悉的女孩子短暂的交往,然后各走各路——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过他还算有原则,一是从不和同班女生来往,二来也从未把所谓的女朋友领进来刺激他们。安言他们几个索性当睁眼瞎子,对心知肚明的事绝口不提。今天,是她不该…… 果然,眼前墨色的线条一阵扭曲,某人的声音却无波无澜的沉:“安言,你说你怕谁误会谁?你再讲一遍!” “我……”安言吸气。她了解江灏。表现得越平静,代表火气越大,他这次根本是怒发冲冠了。要是等会冲动和她较真起来,可就不是毁一个圣诞节的问题了。赶紧双手一阖,连连鸡啄米的求饶:“我错我错,今天都我错。我发神经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当我欠你一次,下次请你吃饭,我道歉认错斟茶,你说什么就什么行吧?” “我稀罕你一顿饭?”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灏,今天我真得够倒霉了。难得的圣诞夜,咱们又跑了这么远,你不能就当好心送我节日大礼,装聋作哑一次?”安言仰头看他,简直要窘迫死了。 “一次什么?”聂振宇从教堂旁边的栅栏翻进来,手上拎着一袋吃的晃了晃,另一边走正路过来的方瑜,“圣诞节炸鸡块,外加热可可,还不错吧。” 江灏本来气得够呛,猛瞥见安然盯住他欲哭的模样,心竟微微扭疼了。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究竟了解他多少,他又了解她多少呢,他骤然间不那么确定了。他只知道,他和她之间,在那个林墨来了之后,慢慢变了。他开始拿捏不住自己的情绪,安言的目光开始频频的停留在那个出色的男生身上。然而他到底在介意些什么,又为什么不高兴呢?算了,想它无益,逼她,这时间点也……不适合。 “安言要请客,今天看完弥撒咱们好好吃一顿去!”突然勾唇,好像刚才一触即发的怒气不是他的。 安言这时但求破财消灾息事宁人,“嗯,我请客我请客。” 聂振宇快活了,看方瑜却低下头有点若有所思的模样,费解的挠了挠脑袋。 夜色降临。 高顶的教堂里,圣洁的管风琴交奏和鸣,清亮的圣歌飞进寒气隐隐的夜空,仿佛真能摆渡着灵魂去不朽的天堂。他们几个好奇赞叹兼津津有味,末了还抓着歌单一起哼了几句圣歌和欢快的“铃儿响叮当”。不知不觉的,安言的那点不开心也随着明亮的气氛慢慢散了,既然散了,也不想再拾起来重新烦恼,回去的路上和方瑜哼着圣歌的调子不亦乐乎。 九点多,大家快到家,晚餐的那点汉堡早就消耗完,聂振宇心心念念着大餐。江灏心情不错,顺手指了旁边一家门口卖烧烤的小店,擅自作了决定:“就那儿了。反正安言请客,算便宜她了!” “哈哈哈,走走走,赶快!”聂振宇附和。 小店就是普通的大排挡,门面不大陈设简洁。客人却真不少,挤得满满腾腾的雾气围绕。四人找个空位坐了,聂振宇就开始不歇气的报菜:“羊肉串20,猪肉串20,竿子10板,香菇五串,两条鱼。干子不要辣的,其他都加辣椒!” “好咧,很快就给您!”门口的小伙子答得也熟溜。 “你真不是自己的不心疼!”安言笑着抱怨,“而且就会讨好某人,狗腿的太明显啦!” 聂振宇的暗恋在他们几个之中是半公开的,说也奇怪,也许因为对象是大大咧咧的聂振宇,所以大家开起玩笑来就不会尴尬。然而这点用在阴晴不定的江灏身上,就绝对行不通。 “什么什么,这鱼和蘑菇不是给你点的?你你你……”聂振宇立刻脸红脖子粗,一分辨就发觉上了当,因为同桌两个人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方瑜却垂了眼,柔软的耳根都羞红了。他忙得手足无措,扯着喉咙对后面大吼以求转移注意力,“老板人呢,快点快点,我们要两斤饺子,一个火锅,还有没有啊?” “有的!”灰色的布帘被掀开来,清冽扬起的声音在小店里略显得突兀,却似曾相识。 然后,大家都愣住了。从那扇简陋的布帘后走出来的少年,修长的个子,俊瘦的脸庞,除了完美的林墨,还能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完全木人看么?叹气,大家给留个爪印吧,偶才有动力码啊…… OTZ 落雪 如果是世故的成年人,绝对能自如地应付此时的情景吧。装作若无其事,迎上去热情地打个招呼,或者像真正的客人在大排档那样呼喝着点菜,末了对老板同学亲昵地眨眨眼,记得打个折啊。应该这么说么? 略嫌昏黄的灯光下,安言觉得思绪像蝴蝶一样飘忽,只懂愣愣的瞪着林墨,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林墨似乎也吃了一惊,嘴角的弧度瞬间变得僵硬。 气氛莫名的尴尬。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林墨到底先回了神,走了过来。 “我们?嗨,我们是看完了弥撒饿了,想随便找家店吃点热的。安言请客!难得么……,你小子在这里干什么?”聂振宇左顾右盼有点前言不搭后语,这里头毕竟属他和林墨认得的最久,所以现在只好充当润滑剂了。 “这里是我妈开的……”林墨抿抿唇,已经恢复了常态:“既然来了,尝尝我妈的米酒汤圆吧,挺好吃的。还要点什么别的么?” “那好那好,就米酒汤圆和饺子,我们还要了烧烤。” “好,那我给你们端过来。”林墨说完,转身消失在那层灰布帘后面。 方瑜才呼出口气,坐在旁边的安言已经呼拉站了起来,想往林墨那边去,好在江灏一把拽住,“你干什么?” “我……,没什么!”手腕被江灏捏的生疼,安言也清醒了,赶紧坐下来。心里一团乱麻。如果眼前所见就是林墨一再拒绝和他们出行的理由,那自己今天下午的一通脾气……,唉,她好不好找个地洞钻一下? 方瑜一向体贴细心:“难怪,他放了学从来都急匆匆回家。” “是啊,呵……”安言干笑,看到林墨已经又走出来。一个托盘上摆了四个粗瓷碗,酒香袅袅的蒸气。 “先吃点热的吧,今天外面挺冷。” “哎,童童,哪几位是你同学啊,让妈妈认一认。”随着语声,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妇女也走进来,略胖的身材,笑容有丝谦卑。 安言他们连忙站起来,一溜水的客气问阿姨好。那女人只隐约认得聂振宇,连连的跟他们点头招呼,直说童童的朋友难得来,今天来了就一定玩好,支使着林墨好好陪同学坐坐。旁边的客人又在催菜,她才忙不迭的又到后面的厨房去了,边走边给儿子做手势叫他不必过来。 林墨站在原地,面色有点踌躇。江灏已经拖了一张板凳加位置,“你小子什么都瞒着不说,真不够意思!今晚罚酒!” “喝酒我是真不行的。” 林墨无奈的苦笑,竟然认输了,“这一会儿实在忙,你们先吃着,我招呼完客人就来。”说着还是忙他的去了。 安言哪还有胃口,眼珠子悄悄跟着林墨转。看他点菜端菜算账收拾,动作麻利而熟练,却也的确被络绎的食客弄得没有片刻喘歇的功夫。大冷的天,他却走的额上微汗,泛湿的鬓角也粘在脸庞,都没顾上扒开。 这期间聂振宇干脆闷头吃东西,江灏无所谓的灌了口酒。安言和方瑜眼神对上了,忍不住都记起她们曾经私下讨论过林墨的感觉像《流星花园》里头的花泽类,不过她们单纯的还没有想过去考究王子的家世出身。方瑜小声感叹:“看起来很辛苦呢,想不到他家里是这样的。” “以前,还好的,不知道怎么……”聂振宇嘟囔一句没了下文。 是了,说起来,安言家不用提,聂振宇有个市里手握实权的老爸,江灏的父亲曾是大学教授,后来下了海,如今也混成个功成名就的企业家。就算环境稍差的方瑜,也从来不需要为钱的事情操心。到目前为止,他们的烦恼只停留在考试考不过或者一点暧昧的感情纠纷上,他们也觉得那理所当然。 所以,他们从来没设想过,自己天天见面的朋友下课后要在一堆碗筷中忙碌的穿梭,而且看来绝非偶尔为之。这样的认知让他们几个一时间无话可说,心头也有点不是滋味。 外头风紧了,一时来避风的人更多,林墨那张空板凳也被人顺手拖走。要酒要菜声此起彼伏,林墨匆匆从后面端了火锅上来,又忙着给客人开啤酒,另外等桌子的那拨人开始不耐烦,直叫脏死了,老板快点来收拾。 林墨□乏术的答应着,却看到有个白色的身影晃到那边桌旁,叮叮咚咚的把碗筷往一处堆。心里立刻急了,酒也没开就赶过去,拉开了安言的手:“你去坐着,我自己忙得过来!” “我们都吃完了,当锻炼身体!你去你去!”安言掳了掳袖子,笑得挺豪气,“帮我找块抹布,一分钟就搞定!” 林墨不动。“真的不用!” 方瑜已经开始收拾他们旁边的桌子,接嘴说:“我也要一块!” 聂振宇左右看了一眼,边咳边笑,“安言你就别装贤惠了,别把碗都砸光,人家还要做生……”说到一半被安言一个鸡骨头正中脑门,痛得嗷嗷叫:“谋杀啊!” “废话!去死!” 安言的声音脆,引得店里哗然笑声一片。林墨垂头片刻,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真的回身拎了抹布过来,由得安言她们老实不客气地开始忙活。聂振宇在一边叉腰指挥:“江灏扫地!还有要洗的碗没有?大爷我今天也勤劳一回!” 人多还是力量大,何况这铺面原本也就能容那七八张桌子。大家各司其职,一会儿就把活干的差不多,又送走了三桌客人,店里终于稍微清闲下来。安言把脏碗送到厨房,瞧见林墨的妈妈坐在小板凳上一丝丝的摘韭菜,就蹲下来帮忙,林墨的母亲拦也拦不住,擦着手不好意思了,“难得童童的同学来咱们这里玩玩,阿姨高兴都来不及,怎们叫你们做事呢?童童,童童……” 林墨应声过来,看到安言蹲在矮矮的板凳旁,乌黑的刘海遮住了半边眉眼,嘴角却是翘的。她这时仰头瞅他,眼底温软如水中的黑玉。“妈,不要紧,你就让她帮忙吧。他们都是我朋友,劝也劝不动的。”林墨微一抿唇,转身出去了。 “朋友?”林墨的妈妈吃惊的看了看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红扑扑水果一样新鲜的安言,突然感慨的长叹一声:“唉……” 安言有点错愕她的反应,嘴乖的交谈几句就从这个善良的妇人口中打听到不少关于林墨的事。譬如,童童是林墨的小名。林墨自小就听话得很,做什么事都努力到要父母劝他别那么拼命。譬如自从家里盘了这个小店,就把他绑死了,连做功课都要在学校里赶着做,可他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讲过。譬如他的妈妈都担心他话太少,难得交到朋友,又太用心,在社会上容易吃亏。妈妈爱孩子总是天经地义的,安言听一听却觉得林墨的母亲对自己的儿子有点负罪感,那感觉有些奇怪。 直到林墨过来通知母亲去炒几个小菜,林墨的妈妈才仓促抹抹手,匆匆结束了交谈。 于是乎,剩下了似乎闹了一场脾气的两个人。 有些冷场。 她下午实在太无理了,被他给几个白眼看也是正常。所以她应该主动点!安言给自己打了打气,找了个安全的话题:“方瑜,他们呢?” “忙完了,他们坐在那边聊天呢,你也过去吧,这里我来就行了。” “我帮你弄完这一点!” “嗯。”林墨没再反驳,蹲下来摘韭菜,两人面对着面静静的自顾自劳动。一边的爆炒声响起来,油烟和着菜香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安言睨见林墨垂下的发丝在不远处,被热气吹拂的左右飘荡,有些柔软的感觉,心也跟着软了,“今天……” “今天……” 两人同时刹了车,为这个巧合释然一笑,下午的那点龃龉好像也就散了。林墨说:“你说吧!” “今天我乱发你脾气,对不起啦!”安言捋了捋那截绿茵茵的韭菜,鼻尖都是韭菜冲鼻的香气:“不过你的事情,怎么一点都没跟我们说?害我们还以为你不想和我们混一起。” “平白无故的,没什么好提。”林墨垂了眼睑,语气淡淡的。 安言皱眉:“今天也算平白无故?” 林墨微闷。他没提,可能还是出于18岁男孩子微妙的自尊心吧。他并不自卑自己的家境,可是哪怕确定这几个朋友不会为此而瞧不起他,他也绝对不愿意他们对他产生某种类似于怜悯的情绪,他最不想的,就是他自认为理直气壮的生活忽然间和他们的变得不再平等。这个中复杂,对一个少年来讲,也实在不方便诉之于口侃侃而谈。 安言其实多少猜到,看他不讲话也不勉强了:“不想说就算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过你这样子其实挺帅啦,要是叫那些给你写情书的女生知道你还上的厅堂下得厨房,估计赶都赶不走了。” 林墨由闷闷变为啼笑皆非了,“你还真是……” “嘴快话多么!你妈夸奖过啦!” 薄薄的唇角终于扬起几分生动,这个女生总能叫他忍不住开心想笑,“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了!” “嗨,你不生我气就好啦。这是小事一桩!”安言专心的逗他,故意挤了鼻子眉毛,清秀的五官倒滑稽的可爱,“不过圣诞夜还没过完呢,我们四个就算你的圣诞大礼包了。你呢?还送什么?赶紧交出来,否则驱逐出帮!” 林墨沉吟片刻,难得的主动:“那,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弄一两道菜尝尝,行不行?” 哇,中奖了! “那当然是——行到极度疯狂,行到无法想象!你可说话算话啊!”安言丢掉了手中最后一根韭菜,欢快的往外边颠边嚷,“方瑜方瑜,咱们今天有口福了!林墨要下厨!” 江灏正半歪着转玩手中的筷子,看到安言雀跃的神气,手指僵了僵。聂振宇在旁边含了口汤圆大呼小叫的附和:“呜,他会炒菜?嘶,这小子可以啊。咱今年圣诞节还搞了把劳逸结合,都齐活啦!” “是啊,热热闹闹真的挺开心的。”方瑜呼应着瞅江灏。 “嗯!”某人终于低应了一句。 安言看他不太起劲的样子,偷偷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江灏立刻拍案而起,切齿怒喝:“钱包都不带你也敢说你请客?这叫抢劫!” 方瑜和聂振宇于是欣赏安言同学好像动画里的小LOLI一样拍着巴掌:“啊啊,今天多完美!” 完美么? 林墨掀开帘子,目光扫过嬉笑的众人,又落到窗外,瞬间,明亮的一闪。他莞尔,轻声似乎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下雪了!” 那晚,安言做了一个梦。梦里纷纷扬扬的雪漫天漫地,世界是剔透的琉璃。独有一枚雪花无声地落到她摊开的掌心,闪闪着像某个冰亮的瞳仁,然后,诗歌一般融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继续发,呵呵,权当纪念校园生活的,虽然点击惨不忍睹。哈哈哈哈哈…… 意外 安言觉得林墨很美丽。她喜欢美丽的东西。就像她高一的时候追着方瑜要和她交朋友。其实两年前的方瑜就明眸皓齿光彩照人,是会让普通的高中女生忍不住暗自腹诽近而远之的美丽,不过那时候的安言对自己有盲目的信心。她想,我也并不差。 而林墨,变成她新的追逐目标。 她总是缠着林墨说话,后来故意留在学校吃晚餐,因为林墨和聂振宇每天都在学校食堂打饭。安言稍微有点挑食,第一次打菜要了土豆烧肉,却把红白相间的猪肉都捡出来,还在聂振宇的大惊之下理直气壮的问,猪肉难道不是用来调味的么?林墨又气又笑,冲她无奈的摇头。安言竟然乖乖的知错就改,挑了一块猪肉就往嘴里送,边吃边古古怪怪的皱眉头。 林墨早就习惯了食堂里来自四方聚焦的视线,但是安言公开声明那个影响食欲。有时候那些凝视太□裸的了,她就会坏心眼的回瞪。靠着脸皮厚不眨眼的功力也强,林墨看到几个女孩子最后脸通红的败下阵来,他只是想笑。 不过安言就和聂振宇都太懒,饭盒总是丢在冷水管底下涮一涮就搞定。林墨实在没忍住,顺手就接过两个油花花的饭盒用开水冲洗干净。结果变成了自作孽,那两只懒虫从此都以能者多劳为名,把洗饭盒的任务交给了他。有时候等他爬了三楼回去,安言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冲着门的方向。 好吧,林墨对自己说。你对她有点偏心,但是她的确很可爱。 元旦过完,马上面临着紧张的期终考。在他们这种重点高中,按惯例高三上就把全年的课程都完成了,下学期不过是用来做题巩固,为最后一搏做准备的;所以这次的期终考尤其的难,要念的书也尤其的多。聂振宇经常苦哈哈的说他愁得胡子白了头发掉光,可惜他那头始终浓密过度的自然卷,实在不太有说服力。 江灏于是闲闲的建议他去剃个光头,顺便把眉毛脚毛胳肢窝毛都干掉,以此作为要挟数学班主任岳大将军的筹码。只用告他布置的卷子把聂振宇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导致自然脱发脱毛开始流向和尚或者变性人这些生物形态,就不怕岳将军不投降,还慷慨激昂的朗诵什么要他们“踏破贺兰山缺”,血洗上次考试耻辱之类的鞭策语录。 安言笑得打跌,极其赞同。拜托,虽然他们是理科班,虽然老岳不是同姓的民族英雄,不过如此旁征博引,搞得国仇家恨的和他们一次考试做了排比,实在太天雷了。当然,如果聂振宇肯自我牺牲一下,她考虑封他作个“民族英雄”啥的,保证他被老岳整殉国后年年不漏祭祀。 聂振宇被两个人的双簧气得哇哇叫,大眼都快喷火了,不过愣是没人怕他。方瑜看他老是落在下风,同情的帮他讲两句好话,换来聂振宇血红的关公脸,傻乐的样子叫方瑜本来坦荡荡的也害了臊。 安言其实喜欢聂振宇这么个朋友。他坦率不计较,多数时候像个心里不装事的小孩,总是实心眼的石头,不会轻易挪位置的。不像某些人,许多时候都扑朔迷离的让人费琢磨。 聂振宇第一次听到安言无心的感叹,愣了一会儿,过后就拍拍安言的肩膀,神情几乎叫作严肃了,他说:“安言,我不管你在说哪个。不过那些费琢磨的,肯定有人家的原因,你别没事瞎想,没戏!” 等安言回过神来,上课铃响了,聂振宇早就大摇大摆的回去座位。安言牙痒痒,一心计划着治那家伙,无奈晚上回家人多不方便,直到和方瑜分开后才想起来,她答应了生病的张宏顺道给他把这周的习题笔记都送去的,结果忘在张宏的抽屉里。今天周六了,张宏铁定还指望着呢,只好一拍脑袋,调了车头。 才一会儿,夜已浓了。少了学子的喧闹,身后的校园静的有丝恐怖。谁知祸不单行,她才出校门没多久,马路的路灯倒坏了,明明灭灭的一盏半盏,在人车稀少的地方呲呲作响,好像鬼片情节一样。安言心里发毛——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蠕虫和那个东西。所以,临时决定多绕一段,岔到另一条商店较多的路上——那是林墨和江灏他们常去的方向。 幸好,这条大道热闹多了,又是大排档又有零售小店,这个时候还人声熙攘。安言不慌了,放松的边骑车边惬意的四处瞟,发现路边那个名为“俭朴寨”的小旅馆实在逗乐,就盯住那个俗艳艳亮闪闪的红牌子自己傻笑起来。焦距定准了,才发现牌子底下还站着人。 骤然,她下意识的猛一捏闸门,险些因为惯性摔了出去。下一刻,她已经丢下车,往那个小旅店的方向飞奔。 不会,不会是林墨。他没道理这个时候还没回家。他没道理握着把闪着寒光的东西,猛地拉开衣袖狠狠划下。他更没道理任他对面的一个女生一巴掌甩在脸上,却面无表情的竖在原地,都不在乎那个女生如何呜咽着迅速消失在拐角。一定是她安言眼花!那个人,不会是林墨。 结果…… 忍住了揉眼的冲动,她在两三米开外再一次张口结舌。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她只知道那少年终于发现她时,神情复杂得没办法形容。也就那么一瞬,林墨扭头就走,凛冽风里步伐如飞。 “林墨!”安言贸贸然的出声,出了声又后悔。 要说什么?能说什么?她其实根本不知道。 林墨没回头,越走越快,行进中似乎捂住了刚才那只胳膊。 安言直觉想跟上去,“喂,你怎么了?刚才那是怎么……” “我没事!你快回家吧!”林墨倏然回头了,清俊的眉心锁起不同往日的冷淡,口气有点凶。法国梧桐层叠的暗影里,他半裸着手臂,自捂住的手指缝间流淌而出的深色,无声而触目。 安言一时哑然,只能傻傻的望着林墨转身而去。看他暗淡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似乎前头寂寂无边的冥寒里,只有他,也只有那个影子。 天气预报说今夜有寒潮来袭,似乎,真的如期而至了吧。 林墨听到背后的自行车被扶起,然后卡拉卡拉远去的声音,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与张嘉琪的缺乏安全感,一意孤行的霸道比起来,他一直是知足而自信的。不过看来,他还是高估自己了。对于今晚这样无可奈何的场面,他真不知道旁观的安言会作何感想。那一瞬间他也不愿意去思考,所以,他赶她走。结果安言实在听话的很,她走的好快,快得令他在她离去后竟然压不住心底涌起的挫败和失落。 手臂上火燎燎的刺痛,他只是心不在焉。一会儿,身后传来轮胎磨擦的“嘎吱”,眼前一花,居然凭空多出个塑料袋。惊讶的扭头,安言弯弯的眼睫在灯光下蝉翼一样的扑闪,她微微喘气,“我不管你想什么,反正今天我碰到了就不能当没看到。这药是我给你擦还是你自己擦,都随你便!” 所以,她不是离开了,而是跑去路边的药店买了药? 林墨有些呆了,俊美的眼在灯下显得雾气幽幽。 安言忍不住地叹气。是了,她还是不了解他。这个林墨,看上去好像比谁都优秀温善的林墨,其实并不单纯吧,否则怎么半夜三更的演出这么一场大戏。她虽然晓得,但就是没办法掉头就走。 “看什么?自己不会么?那我帮你弄!”不由分说地拉过林墨的手,拽他到旁边一家小店的水龙头,甜嘴蜜舌的和店主人商量用水管。林墨这期间居然顺从的任她摆布,直到煞寒的水冲过手臂的伤口,他才终于微微一颤。 “疼么?”安言小心看他。 “还好。” 还好什么?安言细查那几道伤口,血肉翻开鲜红丝丝,忍不住咬牙,还好个头!万幸伤口虽长但并没有很深,安言手脚利落的拿出药用棉把伤口攒干,又消毒敷药,再用纱布缠结实。她用的力道并不算轻,不过切实有效。然后又自然的拉过林墨另一只沾了血的手,帮他冲洗干净,才算罢手。 “好像还在流血,你自己按一下止血好了!今晚别使劲!这药给你,记得每天换一次!我弄得不厚,穿衣服应该没问题的。”自顾自的说完,安言递过装好的袋子:“对了,我这人很健忘的,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那我先走了,拜拜!” 她潇洒的转身,踢了自行车的支架就要走,却被林墨握住了纤细的腕,“安言,”他的手还是冰冷的,声音却终于有了温度:“刚才的事,你不想知道了?” “我想知道啊!”安言挺真诚的,“不过人人都有隐私权,你要是想说能说刚才就说了,也不用犹豫这么久。我还没那么八卦硬缠着非要你说什么不可。哎,算我多嘴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下次你有什么问题好好解决,最好别做这样的事!” 他点点头,自己也没走,也没说叫安言走。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漫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扫出两抹孤单的弧光,仿佛驱不散的阴霾。 安言一时疯了,居然胆大包天,扬手去碰他被刮过耳光的脸颊,指腹的触感柔软而微烫,也有着健康的弹性,所以,那里还红肿着吧。她忍不住想要安慰他。 林墨一震,幽深的眸陡然大大睁开了,湖波一般涟漪重重。 “这里……”安言这才发觉自己特别像某些趁人之危狂吃豆腐的色女。说起来,她与江灏聂振宇他们也从不顾忌,怎么这次碰了碰林墨,心像赶集似的飞奔个不停?骤然抽手,结结巴巴的说:“那,那个,回去记得冷敷,不要用热水!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再不敢回头,安言一路狂奔落荒而逃。她身后的静默里,他的指线沿着她触碰过的轨迹,轻轻缓缓地,无声滑落在暗里。 作者有话要说:跳来跳去,继续发文。 偶要在凉飕飕的风里遥望美好滴前景,校园文还是有人看滴,校园文还是有人看滴,看滴同志们表BW偶,看滴同志表BW偶,怨念一万遍…… 哈哈哈哈 动心 今天的太阳,很淡呢。安言趴在水泥台上,仰头看天空,阴天散乱的光线并不刺眼,虽然凝视久了还是会感觉眼睛酸痛。 心情有点迷茫。 方瑜刚刚下去了,空旷的天台上,那段交谈似乎还流连未去。 方瑜,你说,一个好人死了,会不会有灵魂上天堂这种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有点想知道。 可能吧。这种东西么,信则有,不信则无。 是啊。 嗯。 如果我现在愿意信一点,而且挺认真的信,算不算临时抱佛脚? 呵,应该算吧!到底怎么了?你今天一天都无精打采的。 哦,我大姨昨晚脑溢血去世了。她是我妈同父异母的姐姐,一直住在外地,和我们几乎不来往,我只有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一次。我妈爸今早都赶去了,他们怕我落下这几天的课,不肯带我去。我今天一个人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起大姨的样子来。你看,好歹是我有血缘关系的家里人呢,说去就去了。我竟然只是觉得闷,想说不知道她能不能再盼个好一点的来世,或者真的人死如灯灭,也就随物质的灭亡永远消失了。想来想去,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的,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冷血? …… 是么? 我想,我们只是经历太少了,所以不太能面对所谓死亡吧。你们平时的确没来往,和陌生人差不多,没什么感觉也正常吧。你也没做错什么,所以别耿耿于怀了,晚上打个电话安慰一下你妈妈,尽心就好。 …… 别想了。 方瑜…… 嗯。 你太温柔体贴了,做我老婆吧…… 好啊,就当你老婆,免得你成天就闲的没事就把我捉去和人配对。 呵呵,我才不敢的。怕仰慕你的狂风浪蝶要杀我灭口,就算我们私奔,估计某些意志坚定地同志也会追来跟我拼命! 你又知道了? 那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摆在眼前么! 是么?安言,我有时候就在想,我们现在的这种生活状态,是不是真的太枯燥了太压抑了,所以希望找点感觉上的寄托,或者说刺激。仔细想想,我现在追求的,可能根本是遥不可及的,不过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更觉得好。也许过了这个阶段,这种需求也就消失了,我的混乱也会消失,你说某些意志坚定的,或者某些遥不可及的人,过了这个阶段,会不会也就改变了?然后往后回想起来,反而觉得这种心情幼稚可笑? 她应该是摇头了吧。而且似乎是毫不犹豫。不会的,方瑜。再特殊的环境,人还是那个人,感觉还是那个感觉。就算是我们现在很幼稚,不可理喻,哪怕很混乱,不过至少我们很真实,只关心喜不喜欢,动不动心而已,能对自己这么坦率的时间,我想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了。所以现在的感情,成也好败也好,回忆起来应该都觉得傻得美好。你说是不是,方瑜。 也许吧!方瑜笑笑。她们在天台上谈论着虚无飘渺的所谓感情,俯瞰操场上枯黄一片的干草,下面有几个低年级的正端着饭盒欢快的吃,男女都有,活泼的样子好像一点都没察觉寒冷。安言很久以后,想起来那一次的对话,都忍不住笑自己。因为年轻无畏,才敢说得那么天真,因为没被伤过,才敢大言不惭。“无爱不伤”这句话是不假的,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对这些还无从体会而已。 似乎那时方瑜看了半天草场,才悠悠说,安言,你好像没喜欢过什么人吧。不过今天,为什么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别说你没有! 她言之灼灼,让安言惊悚。不一样了么,她?难道她表现得像喜欢上什么人了?安言心乱了,一个人在天台上反复念经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阿弥陀佛,会么?是么? 那个人,他应该还是那个恒定的渺渺低温才对,为什么会让她疑惑了? 是因为他不经意的给了她许多推敲过的习题,不经意的帮她讲解,然后近乎放任的容忍了她读书读出来的坏脾气,陪她考出了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期末成绩? 是因为他镇定的告诉她那晚的伤口已经愈合,叫她不必担心? 是因为他会在她别扭的时候,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有个超级冷的笑话,叫她看了以后乐的糗了他一星期? 是因为他会早到学校,提前帮马虎的她把桌上的浮灰擦干净? 抑或只是因为他偶尔瞥过的眼神,动人的似能融化冰雪? 那个林墨,似乎寻常的言行,却让她常常暗自心跳,这心跳超出了对朋友欢喜的范畴。 或者,这一切只是她最近头脑发热了。人家对她友善,大概只是因为她帮过他一次,他想回报点关照,因为她在那三个人眼里应该是兄弟级别的,所以他才没有什么顾虑。所以的所以,她应该多吹吹风清醒一下,不能胡思乱想,对对,要清醒! 发呆的功夫,一个闷雷自远方的积云滚过来,“轰隆”响彻了天际。豆大的雨点接踵而至,瞬间到达了绝对密度。安言抱头鼠窜,奔到楼梯口的时候还是半湿了,尤其是露在外头的脑袋,被雨里的穿堂风一激,头皮发麻的凉,立刻打了个喷嚏。进去暖的教室,身上就不太适应一层寒战。她也无所谓,一屁股坐回了座位。 “赶上雨了?不是叫你早点下来么!”方瑜在后头探身,“没事吧?” “没事……”安言咧嘴笑,可惜鼻子太不争气,竟然立刻给她响亮的唱了个反调,安言赶紧捂嘴,闷着又是一声。 旁边递过来一张餐巾纸,餐巾纸边缘修白整洁的指,不是林墨还能有谁?安言不管三七二十一,揪过来捏鼻子,含糊的说:“谢谢!”余光瞟见方瑜玩味的浅笑,有点心虚。 “先把头上弄干,别感冒了。”林墨话还是不多的,不过那个语气让人觉得……不不不,不要误会,不要自作多情……安言再次制止了自己不着边的思绪,只是笑着摆手:“你们两个不用这么严重吧,我才接了那么点雨,又不是林黛玉!” “你就逞强吧,今天才五度,淋了雨冻不死你的!”方瑜抽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你爸妈不在,你想装病撒娇都没处使力气!” “是是,我绝对等到他们回来才病的,咱多有智慧啊,绝不能吃这个闷亏!”安言还是贫嘴,满不在乎的擦头发,结果撞到桌角疼的呲牙咧嘴。 过了一会上课的时候就发现林墨不太高兴,若有似无的轻轻拢着眉头。用手肘拱了了他一下,在纸上写了句话示意他看:“灭绝今天黑板利用率刷新班级记录啦,鸣炮!!!!wωw奇Qisuu書com网”四个惊叹号,是因为他们一向以“半壁河山”而闻名的化学老师灭绝师太,竟然打破了身高的极限,垫着脚钩着脑袋,够到了上半边黑板,虽然那个胖胖的背影的确够滑稽就是了。 林墨好气又好笑,因为安言老是毛毛躁躁把自己弄的红一块青一块的,他刚才忍不住帮她着急,结果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现在也只能算了。他的钢笔字隽永潇洒,是安言一直非常羡慕的,“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啊,只是有点乱七八糟的。” “不管怎么样,别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我……”林墨的笔顿住了,停了一会,划掉了“我”字,接下去写,“要是不舒服,早点回家休息,帮你请假。有些事,想开点……” 安言望着林墨,他也偏头看她,这么阴寒的天气,那双水晶瞳仁透明的仿佛能折射出所有情感。的确是真实有温度的,让她感动。 “安啦,我还没那么娇气!”她给他画了活泼的笑脸,笑脸半吐着舌头。 虽然是有点凉到没错,不过她还挺得住的。如果下午放学的时候,并没有没完没了地下着萧冷的雨,如果他们没有在那条熟悉的马路山被七八个混混骑着自行车围住,如果打头那个穿雨衣的小子,没有用不阴不阳用十足流氓的口气对他们说:林墨,好久不见啊,跟咱弟兄谈谈吧! 作者有话要说:看的人真是少得可怜啊,偶叹气,比不发更没动力码字鸟…… 先把存稿发完吧,哎,爬走。 木人看,可以自由滴修,不怕伪更,哈哈哈哈…… 群架 安言的第一个反应是想报警。三个男生的第一反应,则是把安言和方瑜护在了身后。 雨声有丝惨淡,林墨的嗓音也好像浸了寒气:“你们找我的吧,别拦着我同学的路,人家还要回家。” “哈,这么紧张啊。你后头那两个,哪个是你新钓的码子?我们今天还想见识一下咧。”为首的那个阴阳怪气的,带来的这帮人平均身高不如林墨他们三个高大,但是他们人多。 “放……”江灏一句话没出口,他和聂振宇都被林墨按住了胳膊,“你们带她们离开,这里我自己解决。”说着又转向对面那个混混,“陈哲,他们和这事没关系,让他们走!” 对面那个混混突然就怒了,刷的拉下了雨帽,年轻的面孔由于冲动而显得暴戾。“我呸,你以为到今天老子还会听你的?你把咱们琪姐甩掉那天起,就该晓得被我们找到会是什么下场。你这始乱终弃的王八蛋,害琪姐为你伤心的把手都划花了,死都可以死好几趟了,你有良心么,以为你划回几刀就算扯平了?还转个脸就在别的女生面前扮可怜,真以为你成绩好点人帅点就能把全天下人都当傻子耍是吧?老子今天偏偏要你这帮同学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今天都不许走!” 聂振宇谨慎的挡在方瑜前头,“有事说事,和女生没关系。你们别胡来啊。” “我呸!你们几个被林墨耍得团团转还给他数钱。后面的两个,哟……”那人偏偏头,“还真有个短头发的?不会就是你吧,大半夜里的跟在人后头装天使那个?” 话音未落,江灏的书包嗖的飞出去。那人吃了一惊,险险闪开,反而拿到把柄一样肯定了:“哈,看来还他妈是真的了?还有外来小白脸给你撑腰,啧啧……” “靠!”聂振宇拉了雨衣吼回去:“满嘴喷粪!大爷我是林墨的兄弟,有种就跟我单挑。别厚脸皮拦着女生耍流氓!” “妈的,你骂哪个?” “骂得不就是你!”江灏的冷嘲热讽一向更让人抓狂,他望着自己的拳头嘘口气,“你们还算男人?下贱得不入流了!” 原本聂振宇江灏之流就不算善茬,如今被人踩到头上来了,还威胁到后头最为亲密的两个女生,自然不可能软塌塌的求饶过去。冷不防的,安言感觉到方瑜拉住她的手,惶恐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心慌意乱,刚才的对话于她可比对任何人都来得有冲击力。不过目前情形也无暇他顾,据她估计,如果这群人真要对她们不利,这时候众目睽睽,她和方瑜两个逃也逃不掉。 难不成真会挨打? 交握的手心里又滑又冷,已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安言只敢拉着方瑜往后退了两步,半边身子挡住了方瑜的视线,一时更担心林墨——他那样子,万一真开打,可真不一定比自己和方瑜管用啊。 “你们自己找死!”那个为首的混混果然红了眼,一马当先冲上来,后面的自然跟着预备一拥而上。 情急中,安言看到江灏攒紧的拳,聂振宇额上的青筋,然后就看到了林墨抿紧的唇线。似乎有抹无奈,自他的唇角延伸开来,凉凉的扩散到雨雾中。 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前面接近的人影一个交错,紧接着一声惨叫,刚才那个气焰嚣张的混混已经双手反剪,被林墨推到混混同伴的眼睛跟前,“谁要给他出钱接骨的,就继续!” 众人错愕,林墨轻轻转了转手腕,那个混混立刻疼得大叫:“啊啊啊啊啊啊,你个王八蛋……”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气氛僵住了。 不光安言,就连江灏和聂振宇也是出乎意料,稍微惊奇的望向林墨。男生看男生,角度多少有点不同的,他们的眼神里几乎有点欣赏。林墨却只是叹气,“你们先走!” “你一个人怎么搞得定?”聂振宇挺哥们的,回头跟安言使个眼色,“你们先回去啦,没你们什么事!” “我……”安言的话被江灏的眼神制止住了,他斜目睨她,用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摇了下头,又瞥了瞥方瑜。 好吧好吧,她们该离开这是非之地,以免碍手碍脚。牙一咬,安言当机立断拉过六神无主的方瑜,直接往学校方向退。背后稍有呼喝响动,那个混混的嚎叫瞬间又高出一个分贝,好像就没人追来了,安言和方瑜不敢回头,上气不接下气两三分钟冲进了学校。方瑜几乎软倒在台阶旁,不停的喘气,安言则疯狂的砸门口保卫室的门,“老师老师,外面有流氓在找我们班同学麻烦,打起来了!” 她带着三个壮年男老师匆匆赶回去的时候,那边场面混乱。江灏的雨衣撕破了,在他手里旋起一道暗蓝的厉风,林墨正一肘拐向背后扑上的人,又转身躲过了旁边的拳头,聂振宇被两个人围住,兀自高举起了自行车…… “住手!你们哪个学校的?通通跟我们回去,联系你们家长!”平时凶不啦叽的训导主任这时候平地一声吼,气震山河,在安言听起来简直是世纪的福音。 这几个混混年纪都不大,的确还在念书的,一听也都停了。为首的那个权衡了几秒钟,盯住站在三名男老师中间的安言猛一瞪眼,悻悻的补了一句:“多事去叫老师,给老子记着!” “记什么记什么?你们想干什么?都不许走,站住!”几个男老师还挺负责任的冲上去,哪敌那群混混跑路的劲头,顷刻间七八个人做鸟兽散个没影。 雨还在落,雨里的三个男生除了脸色怪异,看来都好端端的四肢健全,一颗心,终于放回了嗓子眼里。方瑜沿着墙边蹒跚过来,雨里微微颤抖的样子我见犹怜,那颤抖似乎也能传染,安言这才觉得腿软的站不住似的,不住地大口喘气。 也许是那些人的恶形恶状实在标志明显,训导主任也很快接受了江灏说的那群混混来拦路抢钱的说辞,嘱咐几句,就催他们都别再惹事快点回家。 他们就先退到车棚里。狼狈吧,他们五个看来的确狼狈。衣裳大半湿了,聂振宇的单车坏了个轮子,林墨的书包也被拉掉了一根背带。大家一时都没话,静默了一会儿,江灏突然干脆的打了个响指:“呵,架打完了,人也没事,大家散吧?” “等一下……”林墨蹙蹙眉,手臂上已愈合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仿佛也在笑他的窘境,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漂浮:“今天是我对不起大家。刚才的那件事,和我以前同校同学有关,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我也没办法都说,不过信不信由你们,就算现在我也问心无愧。为了,为了避免以后再出现这种事,我想我最近还是和你们分开行动,比较好。” 安言原本捻着自己衣角,这时猛使力,关节处拉扯生疼。聂振宇看到方瑜眼眶里头水盈盈的,安言也脸色发青情况不佳,就打个哈哈:“林墨,咱们兄弟这么没义气么?讲的什么话?我看这样,今天算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我送安言回去,江灏你送方瑜回家,大家都先休息好了再谈!” 沉默中,一致赞同。 他们淅淅索索的往外走,离开车碰前,江灏长眸一挑,单独拉过林墨低语了句什么。安言在前头没发觉,等她回首观望时,发现林墨正默然望向她。隔着漫天雨雾,他的面孔模糊似雾气,隐约发凉。 “你刚才和林墨说什么了,没讲什么不好听的吧?”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发问。 江灏挑了眉梢,眼底的针尖似真似假:“告诉你可以。你先回答我,那个小流氓讲的短头发天使,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马上木存文了,不过不要紧,偶慢慢码慢慢修…… 探病(一) 感冒发烧是寻常的疾病,不用大惊小怪!安言如是以为。 谁叫她的爷爷奶奶外加两个姑姑都是医生,哪怕家人生病的时候,都习惯的带了职业性的镇定,虽然那在普通人眼里,也可称为冷酷。不过安言早被灌输坏了,所以晚上感觉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的时候,她只是从容地量了量体温,然后找几颗药吞了,拖了个被子捂实全身,窝在里头给最小的姑姑打了电话:“喂,小姑么,我发烧了……嗯,爸妈他们不在,他们估计现在正忙,我没跟他们说……药吃过了……好的,我等你!” 治病么,无非就是吃药,然后等待药效起作用。或者,利用点精神力。像冰河被打到冰下不能呼吸了,子龙帅哥瞎了,易辉大哥五感都丧失了,都能燃烧小宇宙治好,她也燃烧小宇宙,先把炎症烧死,然后让她勇敢滴白细胞们像草根青铜圣斗士一样疯狂的长大……胸腔里酸软的闷,脑子里热烘烘的晕,一阵阵寒战的哆嗦……这些不过是病好的过程,过程啊过程,第七感,她要突破啊突破…… 以上是安言同学拒绝打针,趁小姑在厨房里熬粥自己缩在被窝里预备乐天一下的天马行空。无奈高温的确容易叫人心情烦躁,她翻个身,朦朦胧胧的想,算了,让普尔敏控制她也不错,今天除了子龙大帅哥,她不想再梦到别的什么。 第二天早上,安言的烧退了,四肢百骸里头那股酸软仍斩之不绝,正好赖在床上装趴趴熊。小姑查了下她的体温,嘱咐两句就上班去了。在她床边摆了一色吃的喝的用的,需要的自然一应不缺。 还没一会儿,关照的电话似乎就打回来了,安言揪起听筒才发现是江灏,于是让他帮自己请假,又坚定的拒绝了他来看她的提议。也许电波的影响,江灏的声音在线路那端有点不同寻常的波频,“那,你有我号码的,有什么电话联系。我……,我等你电话。” “哦。”安言漫不经心的答应着,心里隐约腹诽,这小子就是被他爸惯的,手机啊手机,为什么全班四十六名同学,只有他大哥有手机?一是钱多烧的,二是泡妞需要! 迷迷糊糊按开了电视,也不知哪个台,一大早上的就在播放《情深深雨蒙蒙》,安言凑趣的赶上那段最雷最白的台词。 女: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 男:你才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女:我哪里无情,哪里冷酷,哪里无理取闹! 男:你哪里不无情,哪里不冷酷,哪里不无理取闹! 女:好~~~就算我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男:你本来就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女:我要是无情,冷酷,无理取闹!也不会比你更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男:哼!你最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安言在男主第二次坚决重复自己“不……”的时候笑喷了。所谓“笑喷”,并不是指一个对其嘲笑的状态,她是真的喝了口水,然后呛得又是咳嗽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后来笑到脑仁都疼了,她才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慢吞吞披了外套,拿拖布把地上擦了擦。猛听到背后的电视机里有人大喊一声“方瑜”,差点又把手里的拖布扔出去…… 中午方瑜来看她的时候,她就兴致勃勃地说看到个清秀妩媚柔情似水的同名人,方瑜面色薄嗔,不太满意她那么松懈的样子:“昨天那么大状况,你都弄病了,还有心情管这些?” 安言忙用食指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嘘,让我小姑听到报告给老爸就惨了。”一面只好正经危坐的问:“今天呢?还好吧?” “这个“还好”,你是问谁呢?” “当然大家么。”安言耸肩。 “他们好是都好,不过都担心你,所以派我作代表。” “就这些?” “聂振宇今早竖在我家街口等,吓了我一跳。他和江灏好像和林墨私下谈过,反正没跟我说出三二一来,聂振宇只和我说他已经去找人解决这事了。林墨听说你病了,一上午没说两句话,你知道我嘴笨的,也不知道讲什么好,反正很尴尬。” “唉……”安言叹口气,到底,方瑜是把她拉回现实来了,她其实不愿意考虑这件事,这事疑点太多,暧昧太多,还加了暴力情节,与她的世界格格不入。但是她无论如何就是不愿意把林墨往坏处想,所以她选择不想。宁愿看那个雷翻人的《情深深雨蒙蒙》,也不想。 “方瑜,如果我说,我相信林墨决不会做那种事,你是不是会觉得我色令智昏?” “就会乱套词,真服了你!”方瑜忍不住一笑,认真了点,“不过,我也觉得林墨不像那种不负责任的花花公子,总之他看起来不是那个型!” 安言不禁坏心的“嘿嘿”一笑:“哪个型?江灏那个型?” …… 原来,不积口德是会付出代价滴。 等到方瑜走了以后,安言嫌身上发馊,就以喷气式的速度洗了个澡,结果倒好,没蹦达两个小时,又烧了起来。下午正是孤零零的家里没人的时间,她只好认命的吞了药,闷头大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门铃响。脑子睡得晕乎乎的,安言还在嘀咕怎么小姑不拿钥匙,门一开,外头竟然是林墨。他站在楼道的阴影里头,亚麻色的高领毛衣一衬,苍白俊美的有点神似吸血鬼了。然而他居然在从容的微笑,提了提手中的袋子,“来慰问病号,可以么?” “你怎么来了?”安言呲牙咧嘴没法管理表情,急着往后一退,骤然间体会到所谓“病后腿软”决非是为装柔弱而找的借口了。“啊”的惊呼才出,林墨已眼明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自己那边一带。 外套掉了,由着无法抵抗的惯性,安言顶着一身黄绒绒小鸭子的睡衣,跌跌撞撞滴滴答答撞进了某人怀里。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隔着衣裳,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和一瞬间的僵硬。呼吸洒在头顶,有微微加快的趋势。 这简直像一个拥抱…… 不知道是否因为发烧,安言有霎那的迷失。感觉怀抱悄然退开,外套被重新披好了,“外面风大,方便进你家坐坐么?” 糗,糗大了! “唔,你进来,我回房……”兔子一样扭头就逃,速度非凡。咦,这样一来,别人不是真以为刚才是她故意的?安言边跑边想,边想就边懊悔。“哧溜”钻进了被子,裹得只剩个脑袋。片刻又觉得不妥,就挣扎着从卷成一团的被子里往外爬,想半坐着见人。 林墨跟进来了,见状就掂起两个现成抱枕,又很体贴的弯身,把安言身后的百合花大长枕稍微拉出来一点,叠在一处整理完备。其实他非常绅士,根本没碰到她半根毫毛,却把安言吓得呼吸都快停了。只能像块木头一样任林墨轻柔的帮她靠稳,笑眼瞪了个溜圆。 “本来以为你的眼睛永远弯的,原来还能撑这么大。”林墨竟开了个玩笑,和声细语的问:“好像你还在发烧,去医院了没有?方瑜说你爸妈都不在家,你小姑是医生吧,没留下陪着你?晚上怎么办?” “没事的,我吃过药了。小姑中午来过,下午下了班就赶来了……”安言胡乱扒扒头发,脸上火辣辣的。这时也分不清其成因了,索性让它妥贴的红着。才找回一点精神追求真理:“现在不是上课时间?你怎么出来了?” “嗯,想把这个给你!”林墨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拿,一袋黄釉釉的橙,还有摞成三叠的饭盒,打开来是第一格是小葱炒蛋,青青的小白菜,淡红的萝卜丝,一格浅褐的肉丝面,一格微黄的皮蛋粥,保温桶旋开就飘出一股甜辣的姜味,在屋里袅袅不绝。 “现在饿不饿?” “这些……”安言眼眶有点发热,扫了一圈琳琅满目的吃食:“都是你做的?” 林墨点点头,安言不讲话了,端起面条来就吃,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咽,倒像真饿了几天。 “慢点……”林墨看看她,欲言而止,末了只是安静出声:“你家厨房在哪里?我去一下。” 安言百忙之中比个方向,林墨去去就回来了,手中的橙子新鲜滴水。他拿了把小刀,在橙子上剜个十字型。修长的手指拨起水果来也像是艺术,灵巧的把果肉掰成一瓣一瓣的,盛到一个带樱花的小碟子上。安言这期间一直在吃,虽然嘴里实在吃不出什么滋味,不过还在一下一下的吸溜面条,这时候就毫不客气地抓了三瓣黄橙…… 出乎意料的,林墨按住了她的手,顺势取回她的饭盒,在渺然青光中稍微苦笑了:“如果不想吃,你实在不用勉强的。” 作者有话要说:偶就更吧,更完跑走。 探病(二) 安言知道自己一点小心思也逃不过林墨的法眼,索性脸不红气不喘,擦擦嘴不再拐弯抹角:“我先声明,不管你怎么想,我生病是昨天自己在天台淋了雨感冒了,和你没有关系啊。倒是你,也发烧么,脸色又为什么那么差?” “我……”林墨稍微偏头躲开了她探视的手指。他是羡慕她的,活的这么堂堂,喜怒哀乐从不掩饰,他做不到这样,所以才更想爱惜。当然,这并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我问过了,刘纯和周晓东都愿意和我换位置。你更愿意和他们哪个同桌?” 同桌?暗恋江灏的学习委员刘纯,还是明恋方瑜的大班长周晓东?好问题! “啊?”安言意外得不知所措。 “我昨天说过了,我想以后我们保持距离比较好。” 空气安静得诡异。 心口的位置隐隐作痛,应该是下午张哲的拳脚留下的伤害。至少,自己必须坚信这个论调吧,林墨有些自嘲着。握了握拳,一鼓作气忍着心着继续:“昨天那样的状况,我实在没办法保证不发生第二次。我和他们……,总之这里头太复杂,我也太复杂,会把大家拽进麻烦里面去的。所以……” 冷不防被安言热得发烫的手抓住了胳膊,脆生生的嗓音有点沙了,“换位置是吧,好好,随便随便,你想换到哪里就换到哪里,刘纯也好周晓东也好,都随你安排!你最好换个班或者再转学都行,大家再不见了就清静了。” 眼睫扑闪的瞬间,两颗发亮的水珠滑出眼眶,刀锋一样利。 “安言……”林墨一痛。她刚才用力的位置,恰巧是下午的新伤,他抽也抽不回来,仿佛被电一波波惊刺,身上其他伤处也涌痛起来,“安言,你,你先放手。”他伸手撑住了床沿,嘴唇也稍微白了。 安言终于察觉不对劲。电话铃这时刺耳的聒噪起来,她懵了一下,还是林墨先说“接电话”,才晓得撤开手拿了听筒。那边的江灏急躁的劈头一句:“安言,林墨在不在你那里?” “啊?”再一次出乎意料。 “林墨啊,他在不在你那里?今天下午他没来上课,我找人去那边学校找他的时候,听说他去找昨天那个混混打了一架,后来好像还被那些人一拥而上海扁了一顿,肯定伤得不轻。我到他家里没人给开门,也找不到他,怕出事了。” 安言的眼睛越睁越大,目光只管锁在林墨身上,被江灏又催促了一声:“你在听么,安言?”她才晃过神急急的应:“嗯,他在,他……还好。”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隐约传来聂振宇的嗓门,“怎么样怎么样?” “哦,他,在啊。那你叫他不要走,我们就来!”江灏快速的收了线,留下电话里一片忙音。 林墨稍微猜到了,皱皱眉头,“谁?” “是江灏,他们在找你,叫我留住你在这里!”安言心乱如麻,慢吞吞的说,语气里有丝探究:“你,和人打架去了?” 林墨这人的优点在于不会说谎,如果他不能讲真相,多半会选择缄口不言,就像现在这样,人家选择沉默是金。 安言索性伸手去卷他的袖口,被他躲开了,“没什么事。” 总是这样!没事?这人,这人简直…… 一口气堵在胸口,起伏几次,安言终于忍不住口不择言大叫起来:“林墨,我真快被你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你再这副样子,我,我……”嚷嚷着却说不出什么,稀里哗啦的眼泪倒是货真价实,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满心的委屈难过。 因为这人永远不肯让人靠近么?哪怕她不问究他背后所有的秘密,哪怕她不介意他会给她带来麻烦,哪怕她都说服自己了,把好奇和疑惑都藏起来,只相信自己的感觉,在他身边作他朋友。他还是选择独来独往自己面对问题,在这个时刻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还真是一厢情愿得厉害! 林墨顿时乱了方寸。昨天的事真的让他沮丧。打架,羞辱,麻烦,过去那一段他想深埋的历史被挖了出来,他连累得朋友们不得安宁也无法控制往后的局面。而毫不犹豫站在他一边的兄弟|Qī|shu|ωang|,最后讲了一句话,也终于让他无法再回避某个真相。原来生活还是这么的矛盾。他和他们保持距离,至少对他们,安言江灏方瑜聂振宇,对他们都好。 可是,见到她的泪,所有的逻辑能力都飞走了。不对,心底深处,他何尝不是自私着,期望朋友们就这么信任自己,希望她还能明朗的对他不离不弃,他再沉稳内敛肯为人着想,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这时候只觉得身上也疼心也疼,疼痛得无力支撑。 他进退两难,可她还在哭,斜斜的日光下,尖尖的下颚微缩着,有点耍赖有点脆弱,可爱的小小的骨架让他几乎想放弃所有轻轻拥抱一次。 有时候,理智的确让他痛苦,想到她可能痛恨自己更让他痛苦。在反悔之前,他该走得越快越好。 林墨不禁咬咬牙:“安言……,我道歉,如果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你伤心了,我道歉!我先走了。” 安言还在乱糟糟的抹眼泪,他已经往外去。 外间突然门铃大作。 作者有话要说:偶为了这几个破字快疯了,偶家儿子林墨童鞋太,太,太,难以形容,偶泪…… 偶改错字…… 探病(三) 来人是江灏和聂振宇。 聂振宇露了个脑袋,直接就把林墨拖到另一个屋里,压低了声音交谈。江灏倒是轻车熟路的先进了里间,看到安言的脸,黑眼珠就沉了沉。 “到底是怎么样?”安言平时和江灏也的确很亲近,所以都没想过掩饰一下哭过的痕迹。被江灏这么死盯着,才有点觉察了,一边擦眼睛一边不住地向外偷瞟,红着眼眶微湿的脸。 “你还在发烧?” “我没事,你先说今天究竟怎么回事!”她心思都在林墨身上,显然没顾上自己。 江灏突然觉得胸闷,也许是因为来的一路上吸进的氧气不够吧,他想,边想边讥讽自己自欺欺人。过去他认为林墨隐忍得有点傻气;今天越发的确信无疑,不过自傲的自己,其实愚蠢的更彻底。浑浑噩噩在某人身边待了十七年,却没弄清楚她对自己的意义。等他终于觉察了,她却开始为另外一个男生哭泣。 真是报应不爽。 只能干巴巴的回答:“都解决了。” 这些年他家里开门做建材倒钢铁,社会上三教九流都需要结交打点。他根本不必冲在前头好勇斗狠,自然有用了他老爸钱的所谓赵哥李哥帮他摆平这类麻烦。这次闹得这么严重,就算不为了林墨,他也不会放任事态蔓延下去。下午带着人堵到张哲他们,才知道林墨曾去过。他和聂振宇都气急冒火,交待赵哥不要玩大,但要一劳永逸,两个人直接先走了。这点事,相信精明的赵哥肯定能办得妥当。 安言多少知道一点江灏他们家背景关系,晓得他不会吹牛,就也不问了,轻轻舒了口气。她那点如释重负,让江灏咬牙。 来的路上,他甚至有些卑鄙的想,林墨为什么要来这所学校?又为什么不肯喜欢上那个疯狂的追逐他的张嘉琪?好吧,既然来了,为什么偏偏要是安言? 喜欢他的女生可以千千万,为什么非要是安言? 帅气的毛边头在赶来时被吹得絮乱,他表情阴沉的“啪”的关了房门,有点冷冷的说,你坐好,我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他的智商140,足够把打听来的各种消息连贯处理,叙述得条理分明,只是他有点不确定自己这样到底是在帮谁:“林墨在原来的四中是全校最出色的学生,品学兼优十项全能,是老师的宠儿。如果他不去参加那次省里的钢琴比赛,就不会在路上碰到被人围住的张嘉琪,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不过事实是,张嘉琪是在外面混的小太妹,和林墨同校邻班,林墨好心一次帮了她的忙,她又听了林墨的钢琴比赛,然后对他一见钟情,还把这事宣扬得全校皆知。据说她当时很主动,太妹倒追资优生闹得轰轰烈烈满城风雨。林墨态度也奇怪,还肯和她来往。全校都在传他们是一对,他一直没承认,但也没有公开否认。” 看见安言怕冷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江灏停了话头,“还要继续么?” “嗯。”她小声应,垂了眼睛。 江灏吸了口气,飞快地讲:“张嘉琪的独占欲越来越明显,她开始干涉林墨的生活和朋友圈子。林墨的同学因为她素行不良张扬跋扈,都怕得渐渐的疏远了林墨,不过林墨还是没和她绝交。直到林墨他们班上一个女生跟林墨表白,被张嘉琪知道了,跑到他们班上大吵大闹,林墨才头一次很生气地公然叫她走。结果第二天那个女生就进了医院,据说被一群小混混围着发狠,打得鼻青脸肿断了一根肋骨。张嘉琪被记了大过,林墨的妈妈被请到学校,林墨他们随后悄悄搬了家,来了我们这里。他们的事一点也没蒙住,在学校被传的很臭,张嘉琪那帮混混朋友也恨绝了林墨。后来的……”话锋一转刺到安言头上:“你应该差不多猜到了吧,还是,你在场的时间其实比我们还多?” 安言一直听得认真,这时瑟缩了下,弯弯的眼里几点闪烁,想了想却不再避人:“张嘉琪再找到林墨的那天,我是在场。” 她当时对江灏他们隐瞒,是不愿意出卖了林墨的信任。可是现在,林墨那些过往被引着如山洪海啸冲到眼前,汹涌得可以冲毁城池,她遇到的那点小浪花,实在微不足道吧。 江灏却是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狭长的眸子里火花“噼叭”。瞥见安言蜷缩了手脚,唇角一勾,那个熟悉的弧度尖尖的刺人。 她竟然都不问一问,林墨是不是喜欢那个张嘉琪?是自信呢,还是不在乎?江灏脑子里想起了张哲碍眼的笑,说那个资优生真他妈天真的不像话,以为让他们痛扁一顿,他们就会就此算了,不去找他那些新结交的高尚朋友的麻烦。他们是谁?他们是流氓! 不错,对付流氓最好的方法,就是以暴制暴。江灏有些冷酷的想着。那群混混活该,他们不该动他的兄弟。不过林墨也失策了。他昨天就和他说过,事情扯上了安言,他江灏绝不会袖手旁观。林墨却那么着急想自己解决,是想保护大家,还是因为某人失去理智而跑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其实,不难联想猜测。 他莫名的有点回避下一个真相,那个还是和林墨有关。安言却以为他说完了,开始在心不在焉的望窗外。 温桔的黄昏里,许多灰尘在闪闪发光的舞蹈。毫无规律却曼妙轻盈,她觉得它们漂浮的姿势很奇妙,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刻会跳跃到什么地方,像人心一样。莫测,却没由来的引人着迷。 安言的那种神色是江灏陌生的,淡淡的好像是某一束风,缥缈柔和,却不在掌握。他心慌的坐在她旁边,故意噼里啪啦的收拾那堆饭盒,又倒了一杯姜汤,递到安言嘴边:“还是热的,喝吧。” 安言转了脑袋说:“别管我。” 漫不经心终于裂开了缝,江灏再忍不住,有些粗暴的把安言拉得面向自己。安言这才看到他的眼睛发红,那里头愤怒涌动,他低低的说:“不许喜欢他!” 安言愣。脑子里太多事,晕乎乎的热度也让她抓不到重点,“什么?” “我妈走的那一次,你说什么的?你忘了?”他凶神恶煞。 “我……”安言使劲地回想。 那一天似乎也是个黄昏,十岁的江灏坐在深冬的操场边不肯回家。他的母亲毅然决然和一个商人走了,安言从江伯伯和父亲的对话里听了个大概。她听见他们叹息,钱难道比儿子还重要?所以她看到江灏以一种恨不得冻死自己的倔强模样坐在台阶上的时候,心里难受得想哭。跪在他身后,她笨拙的拥抱了他,几乎希望这个平时跩跩逗她气得要死要活的男生能丧失记忆,因为被母亲抛弃的痛苦大到她不敢想象,她握牢他的手傻乎乎的安慰,你会忘了的,会忘了的,你还有我,我不离开…… 江灏阖紧的手让她回到了现实,那手很有力,却和那一天一样带着股绝望的冰冷。他盯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不许喜欢他!” 安言惊愕。 他们两个都没动,压着呼吸,不认识彼此似的互相审视。好像有些什么搅动了空气,尘舞也乱了方寸。 门一瞬间被推开了,聂振宇吓了一跳,“喂,你们干什么呢?” 安言这才从江灏深如漩涡的眸里拔出了视线,掩饰不住的慌张。冷不防被江灏一把搂住肩膀,短发被揉成一团乱。江灏笑得那叫一个自在惬意:“这周六我生日,安言问我要什么礼物,我说要算便宜点给亲一下,她迫不及待就答应啦,兴致勃勃立刻要试试!” “瞎说!”安言忙不迭的否认,发觉江灏在肩上的手铁箍一样,强硬的根本摆脱不了。不禁急急地望林墨,林墨却微微蹙眉,口气淡淡的:“她还在发烧,别开这种玩笑。也不早了,让她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找你。” “哦……你这个王八蛋,朋友都拿来开涮,靠!”聂振宇这才恍然,却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寻常。 他们三个两个坐着一个站着,江灏虽笑着,可眼睛里没了平时那种无所谓;安言动作僵硬眼波闪烁;林墨么,林墨的脸色好像从刚才起,就更苍白了。 “我什么时候涮你了?”江灏懒懒的尾音扬高了,“周六那天生日Party,大家都要来,谁也不能不给我面子!”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偶预备朝着纠结了去。远目…… 生日(上) 安言病的挺是时候,本来期终考试就结束了,高三的学生不放寒假,照例天天补课到大年三十前一周而已。她在家休息了两天,病也就好了,补课也只剩下最后一天。她耍了个赖,晚上才到家的父母心软了一次,放过了女儿这次意图明显的逃学行为。安言不禁暗自松了口气,不晓得是不必看到江灏呢,还是不必去确定林墨是否换了位置。 江灏的生日,总是要去的。 聂振宇在那之前拨了个电话,要求她务必到场,语气严肃。安言问他为什么,他支吾了一下说有事情要讲。方瑜随后来了电话,也支吾。安言一追问,她才细细的说聂振宇最后一天塞了个东西给她,是她喜欢上很久的一个玻璃天鹅的音乐盒,音乐盒里有张纸条,上面写着880km,180d,Can you wait for me?方瑜有点苦恼的问,安言我该怎么办呢?那个880公里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要等到高考结束以后……方瑜的羞涩似乎可以顺着电话蔓延过来,安言却无端的觉得不安。 两天以后江灏生日,我逮住他拷问,不怕他不招。她说,握着听筒的手稍微紧了紧。 安言那天挑了件玫红高领的马海毛毛衣,浅桃的羊毛外套,配着白裤白靴纯白的围巾,出门时被妈妈在厨房里晃眼瞧见了,心里都自豪,女儿果然是大了,一年一年的亭亭玉立,那眉眼神韵真是青春动人。 安言到得不早,除了方瑜,三个男生已经齐了。江灏因为老爸最近谈上一个大学才毕业到他那里打工的女孩子,和老爸杠上了。那个他只能叫周姐的女秘书还算乖觉,主动来帮忙布置家里,到了下午趁大家都没来就把江灏的老爸也拖了出去,临走还说今天晚上这里都是他们的。江灏其实知道这个女人人还OK,不过她那么年轻,明目张胆预备留宿的对象又是他老爸,他就觉得她有点贱。看到安言的时候,心思就转了重点。他想,安言就不一样的,安言很干净,不会为了钱出卖和感情有关的任何东西。 林墨也看到了安言。坐在那组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头顶的水钻灯组炫出光华,不俗的字画藏书倒令房间显得雅致有文化。指腹贴着羊羔皮毛柔软的触感游移,他瞥到水晶花瓶里搭配绚烂的西洋花朵,忽然就想起家里的那钵水仙花在小几上散发清香的样子了。可惜,那花被姐姐砸了,连同那个并不昂贵的瓷钵一起。所以,他找了个塑料饭盒养着它们,它们还是娟秀的幽香着,不过开放得有些苍白。 安言,其实真是适合娇养的花瓶的。她俏俏的模样竟然让他有点苦涩——被摆在盛水的塑料饭盒里,太委屈了她。 聂振宇和安言打了招呼,心事重重的问方瑜怎么还没来。安言怔了怔,说她会来的,江灏已经迎上来手一摊,“礼物呢!” 安言递过包装的盒子,里面是一支派克签字笔,还算精致实用。江灏拿着看了半天,嘴上抱怨安言不用心,不过攥着笔没撒手。方瑜也来了,今天浅黄毛衣咖啡短裙,越发身型窈窕明眸皓齿[奇][书][网]。她送的是一碟游戏。江灏诧异,他才把自己的那碟正版玩坏了,只和安言偶然提起过。转而心里就明了,忍不住的恼怒,却发现安言在偷偷的瞟坐在沙发那边动都没动的林墨。咬咬牙就势一挡,“菜都现成的在厨房,准备准备开吃!” 林墨站起来:“我去热菜吧,你们一会儿来端。” “我帮你!”安言毫不犹豫追着就过去了,聂振宇正尴尬不知怎么面对方瑜,赶紧也冲进厨房,“我也帮忙!” 江灏沉了脸,方瑜却轻轻对他说,“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他看看方瑜,点点头抬脚去了阳台。 厨房里,林墨热汤,微波,开火过油,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安言站在两三步开外,凝视他修长静淡的背影,有点恍惚。 原来青春还是复杂的。好感与好感不相同,友谊和友谊也不相同,有些种子,注定孕育出野蔷薇一般蔓生的悸动,然后在血液里渐渐滋长茁壮,肆无忌惮到再不由人控制。她有很多疑惑,也有很多话想说,可聂振宇也在旁边,她到底沉闷的帮了忙,没开口。 饮料是啤酒和可乐。 聂振宇想给方瑜可乐,方瑜却自己拿了瓶啤酒,金黄的液体带着涌起的白沫,轻狂的冲出了玻璃杯。方瑜笑得妩媚,“今天我也想试试啤酒。” 五个人举杯一碰,很清脆。安言说“生日快乐”,江灏说“谢谢”,五个人眼神撞到一处,然后各自闪开。 安言满怀心事,方瑜倒像换了个人,开了席就特别的主动热情。挨个和人碰杯,菜是也没吃两口,一副要灌醉自己的架势。一瓶酒下去,安言不敢耍忧郁了,夺过方瑜手中新开的绿色酒瓶,“你又不会喝酒的,玩玩够了。” “给我!”脸上已染了酡红,方瑜带着半醉的固执去抢那瓶酒,“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可能我也是海量呢,安言你别小看人!” 方瑜觉得自己很失败,而江灏很狡猾。 他刚才竟然抢先对她说最近才发现自己喜欢安言,从小到大就喜欢她一个,还预备今天摊牌讲个清楚。他说他有点慌,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慌过。她看出他的慌的确是真的,原来预备好破釜沉舟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一句也说不出来了。还能怎么办,难道把自己的心捧出来让他明白的再拒绝一次?她自问还没那么坚强。 听说一醉解千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酒精的确令方瑜觉得亢奋。记忆里安言没喝醉过,但是喝多了酒就尤其安静;原来酒可以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她现在反而感觉轻飘飘的,好像勇敢的无所不能。呵呵…… 冷不防争夺的酒瓶被一股大力夺去了,聂振宇说:“不会喝酒就别喝,吐了你就知道难受!” “你管我!”方瑜嚷嚷着,在这个时刻,她脆弱的想挥霍某种被在乎的感觉:“你要是比我更有喝酒的理由,就换你喝!” 聂振宇深深看了方瑜一眼,额边青筋一暴,他说“好吧,你坐稳!”。憋了两三天的话,终于死捏着酒瓶字字清晰的讲出来,比炸弹还有威力:“借江灏的场子,我有事情要宣布。我爸给我转成了学校,过了年我就去S市上课了,高考也在那边考了,反正一阵子是不会回来了。今天这酒,我敬大家!让我酸一次,能认识你们,我他妈真的很高兴,打架逃课,念书吃饭,样样都快活,我是一想到你们四个,就觉得没白来上这个压死人的破学校。所以今天咱们来个友谊万岁,不醉不归!我不忘了今天,大家也别把我给忘了!”说完,仰脖就对着瓶嘴灌下去,喉结激烈的上下滚动。 大家都呆了。W市的高考分数线年年居高不下,聂振宇的中不溜成绩的确没有竞争力,他们也不是没听他隐约提过去别省考试的事。不过在错觉里,枯燥的高三生活好象漫长得能持续一辈子。他们欢笑烦恼,朦胧的喜欢朦胧的心伤,但始终是在一起的。哪怕痛苦着压抑着埋怨着,也要在一起的。 但离别突然就来了,疾得仿佛一个耳光,打得人措手不及。 胸口的位置,被阵阵惘然撕得极度疼痛。 林墨实在难受了,先拿起酒瓶磕了下桌子,“我敬你!放心,走到哪,咱们也是兄弟!”仰头故意喝的又快又猛,来不及吞咽,那些微苦冰冷的液体就争先恐后涌出了嘴巴鼻子。他狼狈万状,只好放下瓶子走开,大声咳呛着顺手抹过眼睛。安言看到那里湿润的新痕,只觉得充溢着眼眶鼻翼的酸涩,一个劲地要飞奔出来。 方瑜却已经哭了,一甩聂振宇的手,不可置信的追问:“你也要走了?为什么突然要走?为什么说散就散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个天鹅音乐盒的?又到底要我等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呢?怎么就这样了呢?” 她醉了,靠在安言身旁泪流满面。原来爱与被爱,在某一刻同时幡然远去,会碾碎人心一样的疼痛。 聂振宇越发赤了眉毛,眼球充血。 他总以为这次单恋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虽然放不下,也只能难受着骂自己一两句矫情,然后继续准备行装。过想不到方瑜末了会这么问,一时酒劲上涌,也冲动的脱口而出:“可是,你不是一直喜欢他么?” 食指的终点,某人帅气的面孔变得紧张而僵硬。 方瑜的余光抓个准确,突然觉得江灏也许并不是不在乎她的。她糊里糊涂有些悲壮的想,如今连聂振宇也要走了,她注定伤心的一个人。他们几个里头,总要有能得到幸福的吧,倒不如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只专心着江灏,浑然忘了其他,任性的抓住身后的女孩往前一推:“是又怎么样?他喜欢的,一直是她!” 电流不稳的急冲,屋里的光线在一瞬间明亮的诡异。 剩下的三个人,在一片无处可逃的光明里,齐齐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偶,偶极端感动嘉祺滴长评,一直泪一直泪,决定更文。 今晚继续码,啊啊啊…… 偶改错别字,默 生日(下) 江灏瞬间锁了两道极长极英气的眉,闪了闪视线才对上安言惊慌的脸,不觉得指甲狠狠的顶进了手心——这个时候,她先操心的人,居然还是林墨。 桌子那头的林墨,却是不自觉地先望了江灏,才抿着薄薄的唇窥向安言,黑眼珠好像浮在了雾里头。他想着该说些什么,为他们解围。可是当心里的猜测板上钉钉,他竟然乱了也慌了,怕她回答一句“好。”,怕她和江灏在一起的十几年像一段无限长的纽带,附着绝对的纠缠。而自己和她之间,只有这短短的半年。 没动没讲话,完全不是出于镇定。 安言呢,安言现在简直想一掌劈了后头的方瑜。 心里头暗自祈祷,穿越了吧,让她火速披上个隐身衣吧,或者能土遁也好。可惜佛祖和魔法师都不厚道,她还是尴尬的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只不上不下卡在网眼的鱼。聂振宇傻在一边竖着,看来也指望不上了。安言只好很老套的干笑着试图转移目标:“方瑜你醉了,这玩笑真烂!” 江灏好像给人迎面一拳,胸前的海蓝毛衣震了震。方瑜却突然脸色难看的一推人,捂了嘴跌跌撞撞往外面跑。 安言反应过来“哎”了一声追过去,“她要吐了!” 方瑜在浴室吐的昏天黑地。 安言要兜住她不弄脏了长发,对她渐渐东倒西歪的身体徒呼奈何。还是聂振宇先赶过来,搬正了方瑜,拍着后脖助她催吐,然后架着她漱口擦脸,再给半搀半抱的送进卧室去休息。安言来来回回的准备着毛巾热水伺候方瑜,看到平时莽莽撞撞的聂振宇那副体贴样子,又不习惯又感慨,“聂振宇你也是个傻瓜!” 聂振宇憨憨一笑,突然说了句挺哲理的话,“没办法,谁叫咱在食物链最底层呢。” 安言本来心里面七上八下的,这时忍不住一阵乐一阵难受,瞅了瞅醉着了的方瑜:“你可要考回来,我看有希望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有机会咱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还是要上,对吧。” 方瑜早说过,她不想离开这个城市,她迷恋着W大春天成云烟样的樱花。 聂振宇豪爽的承认了,“那当然。要不是为了W大,以为我去那个贵得要死的S市孵蛋么?”顺势拍了安言的肩膀,“倒是你吧,外头两个,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两个?”安言顾左右。 “跟我装糊涂没用。”聂振宇嘲笑她,“没什么你倒是自己出去啊!” 安言气短。嚷嚷着说聂振宇太不够朋友,走得这么突然。走前一定要给吃个豆腐先!聂振宇也不含糊,上来给她个结实的熊抱。热乎乎的对她说,你这半年多照顾着点方瑜,别让她给人欺负了。安言抹了抹眼睛骂他重色轻友,死踩了他一脚,末了到底被他拖着出去,结果外头那两个人在吃菜喝酒。 他们把客厅的音响关小了,唱碟里阿信声音还是有绝对的穿透力,贯彻灵魂的高音在寂寞的嘶吼着“死爱”,感觉锋利。暧昧的夜色倒被灿烂洗淡了,笼到人面上只剩平静的微影,灯下的两个男生,一个眉眼不羁,一个淡静薄唇,安言听到他们心平气和的低声分析着几个大学科系的优劣,几乎错觉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自愧白臊了个脸红。 江灏也看到她了,冲她招招手,“安言,过来接着吃!” 安言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摇头,结果引来他的哀兵政策,“我生日都这么没面子?”安言没辙了,接了啤酒,被捞过肩膀一屁股坐下,听江灏炫耀:“林墨你不知道,安言可是真的酒漏,我们一起这么久,我就从没见过她喝醉过。反正今天放假了,聂振宇又要走,咱们就好好灌她一次,怎么样?” 林墨愣了愣,“方瑜都喝醉了,今天适可而止吧。” 安言拍开了江灏的爪子,还有点不安:“别闹!” “啧。”江灏的倒是从善如流的,“那我来讲个笑话,以助酒兴!” 笑话关于一个小女孩。四岁的时候,她随父母去参加一位老人的寿筵。她抱着一个做成寿桃样的包子,突然高兴地大声嚷嚷,妈妈妈妈,你看这个,好像屁股哦。众人惊愕,她却已经吭哧咬了一口,吃到了里头的甜红豆沙,更加兴高采烈,哇,还会拉稀! 安言已经蹦起来,啪的打在江灏脑袋上,愤愤叫:“你这个龌龊小人,这种事记一辈子啊!” “也不一定。”江灏忍着笑,“你五岁的时候……”,被安言一把捂住嘴,又羞又气的掐他脖子,“不许说!” “五岁怎么样?”聂振宇倒是乐了,安言赶紧爆料:“我知道,某人五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很自豪的跟我说他得了金牌。我就问哪,什么金牌啊?他说他和李奇周慎比赛,看谁的尿更好,结果蚂蚁最喜欢在他的尿。他很得意地问我,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我中午喝了鲜橙多,蚂蚁喜欢甜的。” “啊哈哈哈哈哈……”聂振宇笑的快摔下椅子,“你们两个真是恶心到头了!” “我这算什么?你是不知道,安言她的好奇心啊……”江灏扯开安言的手,开始一一历数某人从小到大的糗事。安言气的跳脚,也搜肠刮肚江灏这些年来的丢人事迹,后来忍不住也笑了,只是不忿自己的伟大事迹为什么貌似比江灏要多上一倍。搞得淑女形象尽毁,看来以后在林墨面前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江灏睨了她一眼,不是我的事不多,是你没有记。 安言呲牙,说热的菜怎么还没好呢,迅速的流窜进厨房。瞧见林墨自个儿在中间站着,一盘土豆烧牛肉搁在灶台边,他拿着铲子在发呆。 “林墨你在干什么?” 林墨惊醒过来,看看是她就变得面无表情,转了身背对着她:“没什么。菜马上就好,你们继续聊你们的。” “喂,你也喝了酒,没事吧?”她转到他面前,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他却不客气的也转了角度,“不用你管,先出去吧!” 灿烂的笑意立刻结了冻。 她真的这么令人厌恶,引得他唯恐避之不及?而且,最近似乎老是自己主动送上门去,换来他不瞅不睬的冷冰冰。她难道痴了懵了犯贱了,非得要碰一鼻子灰才肯罢休? 酒精真的容易放大人的情绪,安言一瞬间气急败坏。 突然觉得自己真不值钱,“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你这么讨厌和我来往,那好我发誓,从今天起,我再不缠着你,可以了吧!”转身就往外走,笑声脆生生飘得老高:“继续继续,聂振宇我跟你说……” 江灏微眯了眯眼,接着刚才的话题谈笑风生。一会儿林墨出来了,脸色不佳的说不早了,他可能要先回去了。安言没接茬,心事重重的哭丧了脸。这次连聂振宇都看出不对了,打哈哈说要不大家散了算了。江灏站起来,“也行。那你们送送方瑜吧。安言,你留一下,我还有事和你讲。” 安言垂着密密的眼睫,一忽儿却掀起眼睑,爽快的扬声回答:“好啊。” 林墨一下子怔了,几乎忘了要呼吸。盯牢安言燃烧着隐隐火焰挑衅的眸子,忽然觉得自己狼狈窝囊到十二万分。 放肆的权利,他没有。 放弃的权利,也没有。 连吃醋的权利,他都不能拥有么? 原本张嘉琪的事情,以及他对她的感觉,他想找机会跟她解释清楚的;最近,他咨询过她可能喜欢的科目,通过各种渠道搜寻适合她的大学资料,她粗心大意的,他就把一切可能的都帮她预备得妥妥当当,为她操心为她计划将来。 他第一次不想思考什么适不适合。他喜欢她,无论如何很喜欢她。想要对她好,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陪她欢笑陪她哭泣。这一些,他想要讲的。 不过今天是江灏的生日,这里,是江灏的家。 他必须承认,这套豪华的住宅带给他某种无形的压迫感。而后聂振宇意外的宣布要离开,方瑜又接连喝得烂醉,他不想在这时候再添一笔乱,破坏气氛伤了江灏,更令安言难做。结果,这一整晚完全成了那两人辉煌的青梅竹马时代的回忆录。他知道江灏多少是有心的,他想让自己了解安言和他的缘分有多么深远。他了解了,也试图不介意的笑着倾听,直到她和江灏亲密的勾肩搭背,拽头发拧手臂开心得没有一点保留,他才终于被他们的那种无间刺伤了,躲进厨房只想眼不见为净清静一会儿。 不肯面对闯来的安言,是因为不想对她发无谓可笑的脾气;也可能,自己的确嫉妒了,也发了脾气,他不该为自己的失态找什么借口。可她就突然跳起来说她从此不会再缠着他了,然后轻松的选择留在江灏身边。 心猛的就空了,空虚的那部分还在扩大再扩大,安言却对他说,“吃惊什么?过生日的人最大么。你哪一天生日,我也给你个生日愿望。” 聂振宇当场就急了,疑惑的使个眼色给江灏,江灏怔着没反应。林墨晓得聂振宇曾跟江灏提过的,这时候脑子里昏昏沉沉,就认定了安言也早就知情。 她这么尖刻,欲重伤他的那种居心,比那个事实本身更让他觉得心底冰冷。 后退了一步,发白的手指攥紧了外套。林墨第一次按耐不住自己,讥诮的挑了唇角狠狠回敬:“你听过所谓的孤儿有真正的生日么?丢了他的人也怕被查到医院资料,能裹好了找个安全地方抛掉,就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一定要确定的话,好啊,育幼院的人曾经帮我推算过,四月十五到五月初,随便哪一天,你帮我挑一个最适合我许愿的日子,我都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偶现在不知道自己码了什么,偶估计是发神经了,叹气,起来再修…… 修了,还是默。偶为什么要纠结?哎 牵手 安言站起来,震惊的酒都醒了,血管里冷飕飕往外冒寒气。 “什么?林墨,你妈妈不是开那间小吃店的,我,我看到……” 声音低下去,感觉到自己的理所当然站不住脚了。 林墨那种表情,决对不像玩笑。 所以,她刚才做什么了? 都做什么了做什么了? “我,我不是存心的……”这么干巴巴的说到一半,再次无疾而终。她的确是存心的要刺激他想示威的,她安言也不是非赖着林墨不可。 可是对他来说,自己当时的那种腔调和寓意,根本叫作恶毒。 安言啊安言,我要是林墨,肯定跟你绝交,马上绝交! 安言被自己的设想吓住了,贴身的毛衣被倒汗潮乎乎的粘上后背。她口干舌燥的站在江灏高大的阴影里,哆嗦着叫了声“林墨”,越急眼睛里头还越添乱的模糊。 聂振宇朝江灏猛皱眉:“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没跟她讲?” 江灏低了头,双手插进了裤子口袋去凝视脚尖。 林墨却懂了。突然极轻的笑一笑,好像在诧异自己,他对江灏点点头,“你没做错什么。”,转身开门而去。 尖啸的寒冷立刻狂躁的涌进来,点水成冰。 聂振宇瞅着安言一瞬间失魂落魄,忍不住走过去摸摸她的脑袋,觉得她像只需要安慰的小狗。想不到这一碰,安言醒过神来了,火烧屁股的说了句“再见”,拽了外套往门那边追。 “安言!” 江灏终于吼出来,发哑的嗓子又急又大声。雪白的皮靴却轻盈的仿佛白鹭的翅膀,毫不犹豫地交叉出去了,她说“江灏,对不起。” 门阖上,聂振宇的手还在空中,觉得今天真是疯了。 瞧了江灏半晌,忍不住拿起残余啤酒罐了一口,苦笑,“哎,你小子这是报应!” 江灏不作声,狭长眼睛里的阴郁要滴出来。 “你不追啊?” …… “真不追?” …… “不追算了!” 聂振宇索性大口喝酒吃冷菜,瞎扯些话题。江灏闷着灌了不少,后来从聂振宇大衣口袋里胡乱抓了烟盒,点上就狠狠吸了一口,呛得撕心裂肺东倒西歪的,他说:“这什么狗屁?水货。” “省省吧!你刚才不追,就只能认了。”聂振宇抓过他的烟,作苦力把江灏往他老爸卧室里拖,“我送方瑜回去,你喝好了睡大觉,醒了把今天忘了得了。” 江灏被摔在床上,低声笑:“那我过了今晚还是十七?”聂振宇沉默的看看他就出去了,江灏听到他说“兄弟保重”,他却没看到江灏眼角瞬间漏下的水痕。 的士开的不太平稳。聂振宇尽量绷着肌肉让方瑜半靠着他,她沉睡的依赖让他有种错觉,觉得人生还是有柳暗花明的希望。车窗边的树影一晃一晃的切割着光线,连路灯的浓淡都是多情的。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他瞥到一幕场景,稍微屏了屏呼吸。 一个高高的男孩,一个玲珑的女孩,慢吞吞在冻死人的大马路上迈着步子,一点也不着急。也不知说到什么了,那个女孩扬了头看那个男孩子,下巴尖尖的有点天真。那个男孩就点了点她的鼻子,微笑的表情有少年独有的青涩,不似往日的沉着。 聂振宇就有点吃惊,只是想,好个安言,到底追上他了。 其实他误解了。那天晚上,并不是安言追上了林墨。 安言赶下楼的时候,外套被楼栋里的自行车勾住了,一冲带倒了好几辆,响动惊人。有个豪华山地车的铃铛都砸掉了,骨碌碌的滚到墙角。一楼的门就打开了,“半夜三更的吵什么吵?” 安言才踌躇着,铁门外头的人露了半边身体,“跑啊。”看她呆愣的样子,他干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她似乎霎那被火丝缠紧了,本能的随着那个少年奔跑起来。 他们跑出小区转到街上,一路不停。静寂里听得到两人微微喘气的声音,呼出的热气在身后散成一团团雾白。 这不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她伸出手,不过是他第一次没有先放开。 十七八岁就是这样,单纯的可以为一丁点儿的小事而改变了心情。本来一脑子疑问一肚子抱歉的,可真被那个在乎的人拉着,然后和他肩并肩拼命的奔跑,就好像一切的问题都不成了问题。安言盯着林墨压在她浅桃色外套上的手指,脚底下开始轻飘飘的,心里有些初生的甜蜜。都不知道怎么的就踩到浅坑里,一个趔趄就失去了平衡往旁边歪倒。 猛可横来的力道拽了她过去,有力的环住她的腰。安言丢脸的被扶了站好,看到林墨明晰凑近的轮廓。他的皮肤真好,缎子一样细腻,这样的运动量却清凉无汗,鼻梁上都是一层光洁,几乎令她嫉妒。他呼吸了一次,温热的气息扑过来,“没事吧?” 安言的脸颊就热了个滚烫,烧得她发窘的垂了头。“没,没事。那个,林墨,刚才对不起。”她追来就是想告诉他的,心念的旖旎都成了惭愧。 一辆车顺着街道驶过去,把空旷拉出很远。头顶的梧桐树跟着哗啦啦的一阵,安言的短发就朝一个方向翘起个好看的弧。黑软的发顶有个小小的旋儿,很可爱。她扬脸讲话,旋儿就不消失了,因为太用力的关系,所以引得右腮旁更显深的笑涡隐约一泛。 林墨的心就仿佛被包裹在云里了。揉了揉她的发顶,他说:“安言,你不知道么,我喜欢你。” 很久很久以后,安言都没办法忘记某个寒冬的夜晚,那个男生用很清澈很安静的声音对她说,我喜欢你。 她那时还不太懂得爱情的。 她不懂这样一句表白对于眼前男孩的意义。她只是觉得冬夜的空气一瞬间都散发出浓烈的芬芳,她快在心跳中美好的死掉。 林墨的眼睛黑幽幽的,神情出奇的柔和,却依稀有丝伤感。 为什么呢?难道他以为她会像对待其他表白的男生那样,掉头就跑掉,以后索性躲着能不见就不见?难道他不知道,从第一次见,她就被一股甜蜜青涩卷进了无敌的季风里,从此风筝一样只懂绕在他身边打转? 她是这么这么的喜欢他,热烈的真诚的愿意把心剖给他看。 安言很想让他了解。 可是林墨好像能看透她的思想,因为她才想开口,他就先接下去说:“回答我以前,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咱们先谈谈,好不好?” 安言听话的点头,她想,林墨你说了喜欢,还能逃到哪里去? 他们开始沿着那个街区绕圈子散步,林墨开始叙述。 他是个孤儿,自小在W市唯一的那所“育鸿”育幼院里渡过。 六岁的时候,他被一对夫妇领养了。他后来才知道,他们之所以要他,是因为林湄。 林湄是他的姐姐,父母亲的亲生女儿。她今年二十三岁了,最喜欢听他弹琴缠着他玩打手游戏。她的脾气不算顶好,但是如果她闯祸了让他真生了气,她却都感觉得出来,可怜兮兮的来甩他的手试图挽回。林湄现在连一到一百都数不清,不是因为没有努力,她是先天性脑发育不良的患者,在很多时候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八岁的时候,因为邻居孩子喊林湄“傻子”,当她笑料一样推来耸去,他和那群本来相处得好好的伙伴狠狠打了一架,打落了一颗牙齿。母亲赶来领他们回去,一句责怪也没有,给林湄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裳,林湄就又清清爽爽的像个好姑娘了。父亲隔了几天,给他在小区报了名,学习防身术。 他一直想要做到最好。因为十二年来,父母亲对他的付出,绝不亚于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哪怕后来父亲的投资失败,他们家欠了一大笔债务,父亲被迫随一个朋友南下打工,母亲顶了间小店,勤扒苦作他们留守三人的生活费兼姐姐的医药费,他们都死也不同意他放弃学业回来帮忙。 他就是真的愤世嫉俗的恨过亲生爹娘,也早就被养父母的朴挚暖化了。他只想早日担起责任,像个男子汉一样照顾父母姐姐,努力出息到有能力撑起这个教给他善良的家。可他什么都还没做到,张嘉琪出现了。 奇异的,张嘉琪和他有一样的身世。他愿意宽容过去,张嘉琪却像只竖着毛的黑猫,坚持要和这个世界过不去。但是她却喜欢他,还专门调查了他,她说他们骨子里是一样的,她坚持他只是把孤独隐藏的很好,他们才能互相理解,所以他们属于彼此。 她是这样一个年轻美丽,却固执的死守黑暗的女孩,他多少被触动了,所以想帮助她,就答应做她的朋友。可惜他错了,他们出发的基点不同。失衡的情感让占有的欲望扩张到无穷,破坏力竟然如此巨大,他和她反受其害。他终究没办法改变她,闹到最后被学校请去单独谈话,要求他在高三这一年转学离开。 张嘉琪还是找到他了,那晚甩他耳光的时候她对他说,林墨,我诅咒你下地狱! 林墨说着自嘲的碰了碰脸颊,握成拳变的不大自然了,他压抑着问,“安言,现在你怎么想我?” 其实他刚在江灏楼下的时候,给了自己一个时限。如果她五分钟都不来,他就离开。这样,他就不必对真心待他的朋友横刀夺爱,只要所有的人最后能皆大欢喜,他就忍了心再狠伤自己一次,去顾全所谓的大局。 他以为时间够短了,可是她偏偏莽撞的这么冲了下来还闹出大动静。他拉着她逃跑的时候就想,好吧,如果这是命运,我不再逃避了。 安言一直在静静倾听,这时沉吟了一瞬,反手将脸上的濡湿抹掉,拉住他的微热的手,她轻轻地坚定地,好像在说一句誓言:“林墨,你不用为我做什么,一丁点都不用。我只要我们以后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偶,偶还是默默发吧,囧。 习惯性改错字…… 过年 迎来送往鸡鸭鱼肉的年假,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安言成了家里的专职接线生,每次电话铃一响,窜的比谁都快。可惜多半是清脆响亮的一声“喂,我安言”以后,就没了下文。如是多次,父母亲都瞧出端倪来了,宝贝女儿是在等一个电话,而且还没等到。 初四,恹恹的她终于答应和表姐出去逛街。结果有个男生打来电话,很礼貌的拜年,又问安言在不在。安言的妈妈当时刚巧要出门,不及多问,对方就收了线。 安言回来知道了,沮丧的恨不得撞墙去,进了房间一头栽进软乎乎的抱枕里生闷气。 他说,过年前五天他们照例要回老家去的,有机会他就打给她。 五天,好像真的过了很久很久了。她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不想看书,不想上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他肯定不一样,他自在的很,在L城老家一家团圆快活呢。安言边琢磨边磨牙,林墨林墨,要是敢不打来,你死定了你。 好像心有灵犀。晚餐后居然就接到了电话,林墨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安言,我回来了。等急了吧,我打过电话,你不在家。明天有空么? 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的自然。电话这头的安言,突然火气全消。 他们约在游戏城见面。 林墨那天真好看。黑牛仔蓝围巾,衬着灰尼大衣下的身姿越发修长有型。薄薄的阳光底下,他墨青的发丝一顺微垂,仰着头若有所思地好像聚焦着一群飞过的鸽子。 他在等她。 她早到了半小时呢,可是他竟然在等她。 心骤然被甜蜜填的一丝缝隙都不剩。 林墨终于看到在街角发呆的安言了,几步走过来,张开手臂把她搂住,“怎么不过来?” 他其实早回来了一天,因为老家的奶奶。当年他进林家没两年,父亲的生意就走了下坡路,直到最后破产。奶奶年纪大了,比较迷信,她说他生就是克亲人的面相,从此执意要父亲送回他。父母亲当然没有听从,不过每年回去过年的时候,奶奶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今年过年奶奶糖尿病发了,火气尤其的大。父亲经不起几个姑姑唠叨,在初四那天为难的问他能不能早点W市,他一口答应,独自回来了。回来了,就想先见一个人。 他已不想在她面前掩饰自己。 安言埋在他带着阳光气息的清爽里,没动。 林墨和她,也许并非她以为的那样,只是某场一厢情愿的苦苦追逐吧。他环住她的力量也不会说谎。 安言想哭也想笑,她说,“林墨,你应该说,我很想你。” 林墨顿了一下,轻声贴着她的耳朵:“我很想你,安言。” 原来心花怒放不是个形容词。安言觉得心里的一朵花蕾“啪”的展开了瓣,好像是亚马逊河流域最妖艳动人的花朵,那么强烈甜蜜的妩媚芬芳着,让眼前的一切都美好的像在梦里了。她紧紧地回抱住林墨,嘴上还不肯认输,“这次算了!以后五天才想起来联系我,我肯定就找你算帐。” 林墨只是笑,他们手拉手去进了游戏城。 在买游戏牌的时候稍微起了点争执。安言抢先抽出一张五十,要小姐给兑换。林墨却把钱拿回来,说“我来付”。安言哭丧了脸拉住林墨的手一摇,“你想晚餐我请?”林墨就收敛了变认真的神色,不再抢着付了。 安言根本是个吃牌大王。唯一擅长的抓娃娃,也因为林墨在场她急于表现而频频失手,抓了五次都不中。她气得哇哇大叫,林墨忍不住笑了,“我试一试。” 安言使劲点头,原来有男朋友在身边的好处是可以撒娇。她指着那个毛茸茸圆乎乎的黄色鸭子,“那个!” 林墨不想叫她失望,操纵的时候还真紧张了。想不到那个金属爪非常松,屡屡撞上鸭子,却都抓脱了。安言在旁边嘀咕个没完,高低声的呼喝热闹着,小脸快贴到玻璃上。林墨的精力都被她叽叽喳喳的分散了,费了五个牌也什么都没抓起来。 安言就说“算了”,拉着无奈的林墨去开赛车。临走还怪可惜的睨了一眼那只半埋在娃娃堆里的毛茸鸭子。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原本无所谓的一样东西,因为得不到,就忽然觉得好了。 林墨瞥见安言垂涎的眼神,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年里的游戏城很红火,到处都挤着拿着压岁钱尽情挥霍欢蹦的年轻孩子。林墨很少进这类场所,任由着安言轻车熟路的带他四处乱逛。投篮,抽奖,跳绳机,跳舞机,一一尝试不亦乐乎。 安言在跳舞机上神气的踩踏,快节奏的音乐里还有空冲他扬眉,“怎么样,厉害吧!” 林墨点头,视线里的背景五光十色,他却注意到她红色的编制帽子两侧同色的线球,在空中一跃一跃的,和她的笑一样火红耀眼。 心情竟然快乐的有些恐慌。他总是习惯着把握自己的情绪,习惯多给与一些,习惯不要求对等的回报。不过现在,似乎有些乱了。他不知如何形容自己这份从每个细胞中扩散出的热烈,仿佛她的笑容是某个终极的目的地,他很早很早就在等待着渴望着,一伸手就能触及到的幸福。太快乐了,所以居然不安了,他不确定天真的她是否能够了解,所以他就没有讲。 直到很久以后,他常常在无眠的夜里,无力的审视着心中巨大的空洞,才悲哀的发现,所谓的“一期一会”——这简单的由日本茶道衍伸出的情感观念,原来如此寂寥而沧桑。 安言只是觉得少年那时的眸里有丝朦胧的忧郁,不过他总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她就没有去深想,满足攥了一堆票拉林墨去敲鼓。 林墨的乐感的确很出色,第一次握鼓槌,竟然就把那些掉得刷刷的鼓点打得有模有样。安言的眼睛珠子都快掉下来,扯着机器吐出来的奖票合不拢嘴。要求林墨再试一次,林墨也不拒绝。不一会儿引来旁边不少人围观,安言得意的像只小公鸡,几乎要拍拍胸脯挺一挺脖子。后来察觉有些女孩子的视线变得直勾勾的,不是在看游戏了。她又从公鸡变身为斗鸡,不由分说拉着林墨飞快的撤了。 这人生得实在太打眼了,安言郁闷。长这么一张俊得一塌糊涂的脸,不是惹人犯罪么?她应该找个纸袋子把他的脑袋套起来! 林墨看她突然偏着脑袋的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说你没事长成这样干嘛?”安言理直气壮地质问,他失笑,“什么?” “当我没说!” 林墨四顾,却醒过神来了,心里发笑。如果他是江灏,可能会挑逗的追问一句“吃醋了?”,可他不是。他只是摸摸安言的发,“你真傻。” 他压根就没注意过别的人。 安言的脸顿时红的像年里艳丽的“福”字。 他们一起去兑奖。手上的小票一大把,其实并不值钱,能得的奖品无非是钥匙扣娃娃茶杯垫圆珠笔,安言却认真的很,趴在那里瞪圆眼搜寻最合适最经济的奖品。 林墨说去买点水,去去就回来了,拿了两杯可乐,一盒爆米花。安言选了一对钥匙扣,合金的白色黑色的小猪,皮皮的半眯着眼。她递了黑的给林墨,当场套上自己随身的钥匙,“以后都要用它圈钥匙,不许卸下来!” 林墨对滑稽的猪脸有点不敢苟同,不过既然她喜欢了,“用坏了也不许卸?”他边说也边解着钥匙。 “哦。用坏了我们就再来玩,弄一对新的!” 答案很肯定。林墨怔了怔,眼底明亮了,唇边的弧度一直上扬。 据说恋爱的时光,最初的那一段,多半是最美好的。因为在乎的那个人一句半句言语,就以为看到了预言的永恒。 他们在那里混了一个下午,合照了大头贴,胡乱的吃了点披萨。后来林墨送安言回家,在路上提了报考大学的问题。气氛严肃了点,他条理分明的陈述利弊,安言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林墨竟然很了解她的那点爱好心思,还帮她做了规划。重点是,她被规划在他的未来里,他在和安言讨论的学校,是他也会报考的,至少是他可能去的城市。 突然心都飞起来了。 直到楼栋口,似乎还有许多话没讲。安言提议,他们又走出去几步,靠着院子里的香樟树继续。聊起聂振宇,两人都沉默了,林墨扣住安言的手指就紧了紧,“有缘的人,不会这么容易分开的。” “是吧,缘分这种事,不可能用时间来量的。”安言无端的忆起了江灏的脸,终于感觉有点寒冷——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认识了十八年的朋友,那天他生日之后,她一次也没联络他,当然,他也没再找她。 江灏和别人不同,她不可能从此把他当作陌路,可她也给不起他要的陪伴,因为林墨。 “江灏那里,我会认真和他解释一次。无论如何,他都是我这辈子的朋友。”静了一刻,林墨却忽然这样说。 安言吃惊的抬眼,撞进一双清澈安定的眸里。心里的那些涡流依稀缓了,由他带领着归于河川。这样为难尴尬的处境,他肯面对担当,她夫复何求? 结果她感动着就傻傻被他握住了,感觉手里多了一个带着体温的柔软,然后再被带握成拳。林墨的清冷模样泛起丝令人迷醉的温柔,“不早了,回家再看!” 安言在楼栋里就忍不住凑着灯光摊开了掌,下午那只毛乎乎的胖鸭子躺在那里,瘪着嘴在冲她笑。 她红彤彤的回了家,老妈告诉她,江伯伯明天会带江灏来拜年。 作者有话要说:甜蜜章节,那啥,还算吧…… 改错字完毕,汗 蛇果 安言想不到,江灏的世界,已经地覆天翻。 江伯伯不仅带来了江灏,随行的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安言的父母显然早有准备,热心周全的招待客人,闲话家常递茶递水果。 江灏冷淡的坐在沙发一旁,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安言不想在大人面前露怯,搭讪着递过去一颗色彩妖艳的美国蛇果,他也就接了,三个指尖顶着蛇果,对着光线眯了眯眼,“好像毒苹果,会不会一吃就睡过去?” “胡说什么呢?”江伯伯到底读书人出身,十分注重修养,立刻不悦的瞪了江灏一眼:“有这么当客人么?” 安言的母亲却偏心着江灏。这个孩子年纪小小就经历了变故,脾气难免稍微乖僻了些,可他很聪明也很懂事,后来读书生活几乎再没有让弃文从商终日忙碌的老江费过心。何况小灏与安言一直同校同班,听安言平素嚷嚷,他也没少关照平素活泼得稍微有些毛躁的女儿。偶尔在他们家里蹭饭的时候,他还会甜嘴蜜舌的逗她这个大人开心。 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小灏的父亲想再婚,而且再婚的对象还不超过自己儿子五岁,小灏一时有点转不过来,的确情有可原。这么一想,她就赶着帮腔了:“什么大事,他们小孩子成天开玩笑的,过年里头别这么认真。安言,你们进去坐玩吧,吃饭的时候我再喊你们。” “不是这么说。”江灏的父亲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这样懒懒散散的,真出去了,还不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以后出去哪里?”安言本来点点江灏示意他跟过来的,这时忍不住回头。 江灏一推她的胳膊,长腿往里迈,“进去讲。” 进了屋,他毫不客气地占领了唯一的单人沙发上。窝在里头长腿相交,反倒饶有兴趣的低头研究手里捏着的那颗蛇果,从安言的角度,只看得到他高高的鼻梁,性感的嘴角自然微翘着,没动没表情。 外头热闹着,屋里小小的空间倒显得宁静,安言有点心情复杂。 他最近的行为种种,就算没挑明,她心里也隐约察觉了。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的所有注意,已经被那双清远又温柔的眸子夺走。江灏呢,是朋友,是知己,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他对她很重要,也许重要到不可或缺,可他毕竟不是林墨。 既不需要去接受他的情感,又不用不失去这个朋友,天底下会有这种好事么?安言很公平的想,当然,是不可能的。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惆怅呢?因为他们认识了这么久这么久了? “安言,我们认识多久了?”低低的一句话,忽然令她惊跳,江灏有点鄙夷的一抬下巴,“我吃过你的肉还是喝过你的血,躲那么远干什么?” 安言难为情了,蹭到旁边坐在对面的床沿上,预备先发制人,避开某些敏感话题:“你还说呢,今天这是什么阵势?你爸带来那个,那个女的是什么意思?你又要去什么外头?” 江灏不知怎么一撑身坐到她旁边,脑袋眼见着向她这边赖过来,“啧啧,你可以改名叫十万个为什么了。” “喂!”安言下意识的一闪,江灏的倚靠就落了空,佯作的笑意顷刻凝固在眼底,融作了浓浓的失落。 可惜安言并没有看到,她只是急忙要起身拉开距离。江灏的手臂长,却抢先扳住她的肩,强行拉到身边,脑袋到底压上她的肩。他的发在她的耳边骚动,声音却沉了:“现在,连这样也不行了?” 他们曾经亲热得过火,一丝犹疑的缝隙都不存在。好像穿着开裆裤你压我我压你的童年,还在不久以前;好像母亲离开那天的拥抱,还在不久以前;好像他唯一失恋的那次,她边骂他“活该”边把肩膀借给他,那么多熟悉的依赖,还在不久以前。 他憎恨乞求,尤其是乞求感情。可在他在压力最大最沮丧的时候,第一个想找到的,始终是安言。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让他靠着休息一刻,他就能从新找到自信和平静。可是在他终于完全明了了她的重要,她竟然要躲开他了?那他以后怎么办?他不讲理的强靠着女伴纤细的肩,只能死死的皱拢眉。 安言叹气,倒真的没动了,“到底怎么了?” 江灏的反常,应该不只是为她吧。不是她妄自菲薄,江大帅哥的风流史真的足够谱写一本跌宕起伏的言情小说。而他真的这么接近她的次数也极少,多数都有原因。 “你还关心么?” “当然,咱们是朋友么,有什么就说出来,至少能商量商量!” 朋友?朋友?江灏冷笑,心却疼得更厉害了。迅速扬头离开了她,恢复了往日的毒舌:“好吧,朋友,咱们就说说。我爸死活要娶那个大学刚毕业的女人来当我后妈,我坚决不干,说他敢娶我就和他脱离父子关系,他倒立马帮我找了个好去处。我姑在D国你知道吧,他说一毕业就把我送过去,以后就眼不见为净了。我能不开心么?我想离开那个成天空荡荡的破家不知道想了多久了,这次真是求仁得仁,我满意的不得了,还有什么需要和你商量的?哈……” 安言被突来的消息炸晕了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冷静下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江灏,终于主动拍拍他的手,就事论事的分析:“江灏,你别这样!大人的感情,我们本来不该完全干涉。而且我们好像讨论过,你不是一直想出去见识见识的?办出国的事情多不容易啊,江伯伯肯定是和你生气才故意那么说。他要不想见你,干脆花钱把你丢在远点的城市上大学不就好了,何必这么费劲?总之……” “总之,不论我去哪里,你都不会跟去的,对不对?”江灏突然转了话锋,凤眼眸光锋利。 他何尝不懂得?可是到了最后,他还是一个人。虽然他真的曾经以为,哪怕至亲如父母最终都寻到他们各自的人生,至少有一双手会永远逗留在他生命里,握住他令他不感到孤独。 安言猝不及防,狼狈的推托,“扯到哪去了?” “是真话!安言,和我一起出国吧,好不好?” 他反手压住了她退缩的柔荑,自己最近悄悄有了这个念头,这念头现在变得更热切明确了——安言是个激情的追逐着新奇的女孩,好像不一样的圣诞节,好像不一样的人文风俗,对她都有十足的诱惑力。如果她答应一同远走,他愿意用尽全力去争取他们的未来,不再有一丁点儿的怠惰。他期望她能答应,蓄谋着想用更多论点去说服她,“听说国外的大学很自由,我们可以学自己想学的,自己打工养活自己,还可以在欧洲四处旅行,可以经历很多新的东西。独立快活的人生,难道不是你一直追求的?” 安言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轻轻抽回了手。垂下的发丝幅度极小的一颤,好像涟漪的湖波,“太晚了,江灏。我要和林墨报一个学校,我们约好了。” 也许异性间的所谓友谊,不可能单纯的不参杂丝毫暧昧或旖念。不过从小到大,江灏身边的莺莺燕燕没停歇过。而他们,太习惯了彼此,反而没有真正面对的机会。况且所有这些,都是在认识林墨之前。她很笨拙,一次只能喜欢一个人,认定了林墨,她就找不到借口来安慰面前的人。 “扑”,红艳艳的蛇果落到地上,好像心摔碎了那么清脆。 安言的母亲敲门进来了,瞅到江灏吓了一跳,“小灏,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灏突然瑟瑟一笑,笑得安言心一抽,他说,“阿姨,对不起。今天这餐饭,我没法吃了。” 他点点头走出去,安言在房间里听到外头一阵乱。江伯伯似乎动了气拦在门口,江灏就语气刻薄的评价了一句外头的周姐,然后就是一声怒喝一掌耳光。 安言急急忙忙冲出去,“江灏!” 江灏停在敞开的门边,回首间,强风吹散了他墨色的黑发,将他的表情分割凌乱。 安言呆了。她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悲伤的眼神,仿佛冰晶凝结都在眼睛深处,冷冷的锁了所有的光亮。 一秒钟,心里又急又疼,她跺脚喊,“江灏,你别走!”。 江灏收回了目光,却理也没理,直接穿着那层薄薄的白色毛衣冲到寒风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偶这是为什么?这时候更文,汗死。不管,更了,爬走。 无论何时都有错字,偶继续改…… 迷乱 江灏跑得太快! 外头风正烈。安言有点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手里厚重的羽绒服被捏得沙沙作响,里头硬邦邦的,应该是江灏的钱包。 回到家,大人们的气色都尴尬。江伯伯嘴硬,说“叫那个死小子尝尝冻,不用管”。周姐才刚脸上挂不住,话还是说的蛮玲珑,“要不还是先去找找他?他不是还小么,有话慢慢开导。”安言的父母点头附和,江伯伯还是摆手。 安言想了想,说,“这样吧,麻烦江伯伯把钥匙借给我,我去看看他回家没有。找到他就劝劝他,你们先吃饭吧,应该不会有事的,我晚点和你们联系。” 本来这个年纪的孩子,朋友的陪伴就比家长的训诫更有影响力,何况安言和江灏交情不一般。大人们对视几眼没异议了,安言取了爸爸的手机匆匆而去。 没想到整整找了一个下午。江灏没回家。台球室,网吧,游戏城,江边,安言把他可能出现的地方都翻了个遍,一无所获。她不死心,又转回江家。空屋安静,渐起的夜色从透明的大玻璃窗沁进空荡的房间,半室幽暗,半室孤单的宁白。 江灏不在。 安言按了按太阳穴,再打给聂振宇,“喂,我啊,江灏去找你了么……哦,没有啊。那,他如果去了你就打给我,这个号码……嗯,可是方瑜今天不在家……我在江灏家里,等等看,过一下再找找……嗯,我会小心的,你准备明天去S市的事情吧,不用操心,我会找到他的。” 又按了一串号码,那头传来一千零一次的嘟嘟声——他关机了,存心的。安言瞪着黑乎乎的手机,咬牙切齿。半晌,终于泄气的跌坐到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抱住双膝埋了脑袋,又冷又饿又疲惫。 找不到找不到还是找不到,她找不到江灏。 他一直够帅够傲够有钱,他钟情于潇潇洒洒的感情游戏,他不会在乎她的拒绝,她这样以为的。难道是她错了,真的错了么?他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无所谓,他会有压力会受伤会承受不了,然后选择消失在她眼前?安言觉得眼前麻黑,心还是不由得隐隐作痛。 月光被风一吹,簌簌的摇曳着树影,凉凉洒在她身上林墨推开虚掩的门,一眼就看到了那片银色里头稍微瑟缩的影子,心就被揪起了。顿了顿,先摁亮了灯。 安言在强光中惊喜地回头,毫不犹豫的呼唤:“江灏你……”看清了来人,赶紧收住,“林墨,怎么是你?” 因为是他,所以她失望了吧。林墨暗自叹息,却扬起一个微笑,“来送你回家。”他走过来蹲下,顺势环住了安言,搓着她冰冷的双手,不赞同的口气,手指却细腻温柔,“不冷么,坐在地上。” “那个……”他的热度从背后传递给她,不温不火的暖。安言的不安就神奇的平定了些,她才发觉目前这个情况不太容易解释,呐呐的,“林墨,江灏不见了,他和他爸吵架了,我又……” 林墨已经拉起了她,只是微微摇头,“我知道了。你放心,他没事,明天你就能见到了。” 这次轮到安言吃惊了,反手用力握住林墨,“什么意思?他现在在哪里?” “在聂振宇那里。振宇才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来找你。” “怎么可能?我们才通过电话,他为什么说……” “因为现在江灏心情不好不想见你,他怕你一个人冒失的闯去!”林墨淡淡叹息,“无论如何,他目前很安全,你就给他点时间吧。明天去送行,大家总会遇到,再好好谈谈。所以,先回家去好不好?” 安言一时默然,也没别的办法了,点点头垂了脑袋。她打给了江伯伯,告诉他江灏应该会在朋友家过夜,就和林墨出了江家。林墨接过钥匙帮忙锁门,一手还轻轻搂着她给她取暖,沉默了一会儿,嗓音如流水:“为什么不找我,安言?” 他真的有些介意。这样的时候,安言为什么选择独自担忧彷徨,一个人在风里奔波。他以为自己还算值得信赖。 安言怔了怔,突然仰起头,给他一个真心的笑脸:“林墨,我不是说过了。你什么都不用为我做,你只要这样……”她扬起他们交扣的手。两人的手指都很漂亮,交缠的样子也分外白皙优美,她说,“只要这样,我就可以自己解决所有的事。” 林墨呆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这样直抵他心脏的笑。她永远的出乎意料,像阳光底下轻盈的露珠,在草尖上绚丽的牵动着他每点情绪。这么勇敢么,这么真挚么,他是否有那个幸运,永远的拥有这份美好?这问题更叫他心慌。 情不自禁的合拢了指,他想说他有点害怕,却低了头,缓缓地靠过去,薄唇一点点地,压在安言诧异微张的小小唇上。 安言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双唇就像贴上了宇宙尽头最热的源泉,偏偏软得让人心颤,温柔的让人快窒息。他小心的辗转一次,她就落进了另一个时空。 好像花开了。 好像诗歌飞扬。 好像高天永远会放晴。 好像童话近在眼前。 原来是吻。 微风般青涩的一个吻。 世界还有什么不是美好,不是触电般惊悸心灵的美好? 安言简直无法想象。 她这么沉迷着眼前这个少年,喜欢他的内敛,喜欢他的俊朗,喜欢他的忧郁,喜欢他出乎意料的一个吻——她的,初吻。 她偷看见他的脸红,就被揽到胸前,他的话撒在头顶,“以后别那么傻气,安言,我会保护你。” 心跳了一整夜。只是脑海里闪过江灏的面孔时,有点被拉扯的疼痛。 第二天,蓝天白云,火车站里熙熙攘攘进出着春运的人群。安言和林墨一起去了。方瑜远远的就看到他们两个手拉手的样子,抿了抿唇。安言电话里和她提了,她却直到现在,才对好友和林墨成为一对有了点真实感。 那两个人并排在阳光底下,一白一蓝,真的清爽而相配。她却模糊的为江灏有些心碎了。感情这种事,并不是努力或者等待就能得到的,得不到了,总会很疼。她的三年,已经很疼,疼得她恨不得从此患了失忆症,不再记得某个人某张面孔。还是聂振宇这几天很搞的三五不时来个电话,问她吃得怎么样胃口好不好。弄得她常常啼笑皆非——自己是失恋,又没有怀孕,不问心情如何问她能不能吃,自己怎么招来这么个活宝?这样被打扰着,心情却渐渐平复了些,今天才鼓起勇气来见人,到底还是有些怯怯。 她突然想,江灏的,是多少年,他到底对安言积累了多少年的情感?如果他认真了又失去了,疼痛能到怎样的程度?头一次,冥冥间竟和聂振宇有了默契,方瑜心里默默的叹息,江灏,你真是自作虐。 一辆端庄的黑色红旗在她面前停下,里头钻出个人,旺盛的自然卷,炯炯的眼。聂振宇冲方瑜挥手,“来了?过年好。” 方瑜点头一笑,被他后头钻出的人吓了一跳,“江灏,你们怎么一起?” 何况他看起来精神不佳,几天没睡觉的疲倦样子,穿着不大合身的黑夹克,有些小。聂振宇才使了个眼色,安言他们就走过来了,五个人正酝酿着怎么开口,聂振宇的老爸率领家人陆续从另一辆车下来,一边给聂振宇下命令,“二十分钟,就要进站了,你看着点表!” 聂振宇稍微有点发窘,应了一声和他们退到远了点。江灏眯着眼面无表情,林墨发现安言悄自半藏在了自己身后,没动声色的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聂振宇咳了一声,终于先出声了,“今天我要走啦,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别别扭扭这么闹心?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大家说开来吧。我不怕你们笑话,先声名,我还是要等着方瑜的。考回来和她一起读W大,就是半年内的奋斗目标。你们几个呢,不当恋人,朋友就不做了?这么长时间都是玩假的?江灏,安言,林墨,你们都说句话!” 方瑜惊讶又脸红,觉得聂振宇还真能快刀斩乱麻。是了,这人就是个单纯的家伙,所以处理感情的方式也这么直统统地豪爽。不过,对眼前的江灏和林墨,不知道适不适用,她的心微热着,看看另外三个,又觉得自己是局外人。 林墨瞬了瞬眼,静静开口了:“江灏,我喜欢安言。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你如果不爽,”他稍往上拉了拉衣袖,斜睨的眸波有丝锋利,“打赢我就可以。” 自信满满的好像挑衅。 大家还没回过神,一个带风的拳影就风驰电掣挥了过去。林墨闪也没闪,被结结实实砸在脸上,一个趔趄,猛往后头退了几步撞到墙围,他的手背顺势滑过,侧了脸抹去嘴角溢出的鲜红。江灏已经几步抢过去,一拽林墨的领口,“为什么故意找打?” 林墨竟然一笑,唇角坦然的无奈,“不就是欠兄弟的!” 江灏一愣,安言已经着急的冲过去,“林墨,你怎么样?” 聂振宇早一步拉开了江灏,想拖他到旁边,“这是干什么,真动手么?”却被江灏甩开了手,狠狠截住了靠近的安言,喘了口气,扭了头对林墨说,“可是没办法,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只有一个结论。安言,不能让给你。” 林墨一滞,安言被捏得生疼生疼,突然感觉这世界真是疯了。 “江灏!”她嚷嚷,江灏却转向她,冷不丁地问:“安言,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觉得我花心,从来没对感情认真过?”安言一怔,张口结舌,江灏却更紧地锁住她:“所以你连尝试都没尝试,就放弃?” 是这样么?不对,不是这样。 安言错乱的摇头,节节败退:“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啊。” 林墨已经举手一扣,隔开了江灏的手臂,把安言带到身后护住。半边牙床火辣辣的疼,嘴里磕破的伤口也弥漫出汩汩的血腥味来,他只是蹙了眉峰,强敛起心底那份不安,“江灏,今天你要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不过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不要逼她?” 他在逼她?他在逼她? 江灏嫉妒了,真的嫉妒了。 咄咄逼人的单定住林墨背后的女孩,“安言,你也觉得我喜欢你是逼你了?那好,这么长时间,你敢说你和我之间一点别的都没有,是完全单纯的友情,你敢说是?” 作者有话要说:偶纠结,纠结啊纠结,偶果然是后妈材料。后妈材料要出去旅游,至少一周不能更鸟,好在也木很多人等,默…… 改了错字。 都市,重逢 忙碌 太阳很毒,时间也很紧,安言深呼吸了一次,才发现自己傻乎乎的跑出了大厦——她本来该直接去停车场取车的。 她失心疯了?是那个人又怎么样,她有什么道理要落跑?真是不可理喻! 安言暗骂自己没出息,倒莫名其妙想起来今天“联进”集团的刘秘书说要等新接手的上司来了才能决定她带来的提案,叫什么来着,林总,好像…… 呵,老天不会这么玩她吧?这戏码太狗血了! 安言抽了抽嘴角,飞快地从外头绕进停车场里,上车就迫不及待的开了空调,风呼呼的吹出来,还是满车的燥。 转弯快到出口的时候,余光瞟到一个修长的人影。好笔挺的一套西装,那么黄不黄土不土的亚麻色,在他身上都显得光鲜整洁。周身的雅痞气派加上俊逸无双的面庞,安言禁不住冷笑,她没眼花,是他没错。他活得很滋润么,腕间的表是大名牌,在他不自觉地交握双手时露出来,那个经典款,她在国外这些年,买不起也早认全了。 不过,又怎么样呢? 他在东张西望,微微探出身子好像在检查每一辆出去的车。她是不是该自作多情一下,认为他冲出来是为了找她。可惜,她早没那么幼稚自恋了,这一点,也是他教会她的。 这么一想,那人的目光已经扫过来,安言早有准备,神气完美的淡定。他倒像吃错了药,就那么牢牢盯住她,一步踏到车道上来了,深深的眼里似乎有星星的光辉。 安言端坐,连车速都没减。漠然与越来越近的人对视了一秒,一甩盘子直接踩油门,银色的本田喷出一股热潮,扬长而去。 有点报复的快感。她刻意的不去望后视镜,还是觉得燥热,想了想先打给老板报告情况,那头的葛朗台哇哇叫起来,“安言,你是我最得力的人,怎么人家一句话就把你打发了?这个案子我们做了这么久,绝对不能半途而废,换什么上司?狗屁,你回去,给我守到他们那位周总出现为止,吃了我那么多王八乌龟,走了就要给我吐出来!” 要是吐不出来,罚他变个王八怎么样? 安言单想没说,决定采取曲线救国:“陈总您别急。人家真是人事调动换老总,人还没到S城,我守着不是浪费资源么?反正公司还有几个案子,虽然利润小一点,不过风险也小,那间三星hotel的改建,催得很紧,预算还没弄出来……” “得了,那你先回来吧。不过新来的那什么林总,你给我盯住了,这条线绝对不能丢!”陈老头这才悻悻地停了咆哮,安言偷笑了,贼老头精明着呢。 想想这份度假村的企划案,他们上上下下也忙活了快半年,在这节骨眼上那个周总竟然调走了,一切关系都要从头来,也难怪陈老头怒发冲冠。她今天原本是来作最后一次定案沟通的,没碰上拿主意的正主,倒是意外的撞到一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人。刚才自己甩盘子甩得再潇洒,其实还算是落荒而逃了吧。 难得同组的陶陶还封她作偶像,说什么理智自信优雅,新女性的代表,屁! 回到公司,下午积着一堆事。陈总大驾光临,整个企划组的人都知道那个大案子可能惶,那叫一个兢兢业业。老头绷着脸半天愣没找出点毛病来发作,最后竟然指着旁边一杯喝剩的咖啡,“是谁?喝了咖啡杯子就这么丢着,旁边的图纸看不到么?” 安言抬头,瞧见对面的陶陶低头吐舌,就接嘴一句:“对不起陈总,我忘了!昨晚赶那个物流的统计,我通宵。” “你的?”陈葛朗脸色瞬息万变,看到安言气定神闲,陶陶反而往后一缩,眼珠一转就换了口气,笑眯眯的和风细雨:“哦哦,那没事了没事了。上班喝咖啡是不好,但是为了公司通宵工作的精神,大家一定要多学学!这才叫敬业,懂了没有?” 安言暗自叹口气,知道旁边的张组长肯定又要发射激光了。耸耸肩只当无所谓,不被人嫉妒的是庸才。她只好这么聊以□,继续在企划部做牛做马,继续无视头儿张若盈的眼色。不过陈朗台这个老狐狸,明明在气她管闲事,居然在自己公司挑唆人事纠纷,真是太狡诈了。她瞪眼目送那个衣着邋遢的半老头子,有点后悔没有舒舒服服的待在一年前的大公司里当个轻松白领,倒信了他的教唆来这里,干了活还要被他算计。还美其名曰什么要她认识社会,靠,他就是一为老不尊的腹黑,她还需要认识什么? 这么看,这间办公室都是灰蒙蒙啊灰蒙蒙。 陶陶已经靠过来了,抱住安言热情洋溢的一个嘴嘴印在脸上,“言言你最好啦!” 安言白她一眼,低声训:“说了多少遍,案子电脑里有存档,但是弄湿了图纸,你就哭也哭不出来,到时候要付阳去返工,他不生吞了你?就是不长记性!” 陶陶做个苦脸,立马神气活现的来个立正敬礼,“报告,下次一定记住。要不然就养肥了让他吞!言言,咱们晚上去“天上流光”吧,我请客!” 安言就忍不住笑了,“你那点工资够请客么,奢侈一次,下半个月喝西北风去?” 陶陶就在她旁边扭,活像只泥鳅,“去么去么!” 安言真是没睡好,这时候脑袋发晕,剁着文件摇头,“今天不行,我和朋友有约了!你还闹,去把这些复印三份,一份存档,那边公司,还有组长那里都赶着要的。” 她当然没说,她正在考虑取消掉这个约会,等会儿直接回家补觉去。陶陶知道她说一不二的脾气,只好撅嘴跑了。安言松了口气,继续和一堆要核准的数据作斗争,一直忙到五点半,方瑜的电话来了。安言愣了一下,瞅着还明亮的天色拍拍脑袋,“我还说要给你电话。最近有点昏天暗地的,我昨天一晚没睡,缺觉,你们自己吃吧,好不好?” “那怎么行?”方瑜马上不依不饶了,拿出主妇的唠叨劲儿狂轰乱炸,“说,这是第几次了?位置都订好了,菜单都想好了,你这次敢不来,咱们就彻底绝交,振宇也跟你绝交,我家可可也唾弃你这个干妈!” 安言失笑,“没那么严重吧。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凶悍的,啧啧,到底是有男人撑腰了。” 方瑜在那头气急败坏:“以前我也没发现你是个工作狂啊。恨不得叫人帮她写作业的人,现在窝在那个小破公司里,成天忙得都快升仙了,一个月人影都不见。不管,今天你必须到!” 安言耳朵都快聋了,只好答应。收了线就有些感慨,到底人是会改变的。方瑜嫁人生子婚姻美满,说话的中气都足足的。她呢,她就是一二十六岁接近危险大龄的工作狂,钱没少挣,脾气却越收越紧了。 想当年她还专横跋扈的禁止某人吃牛肉,原因是自己那阵子作牙齿矫正咬不动,憎恨干看着发馋,那人竟然一丝异议都没有的应了。这么看,还是他更好脾气…… 密封住的回忆骤然裂了道缝,某些褪色的片断溜了出来,激起的情绪竟然鲜活的很。安言赶紧闭闭眼,强行按灭心里升起的挫折感,或者说,是痛的感觉。 都这么多年了,她还在发什么癫?真要像聂振宇唾骂的,为十八九岁的初恋立个牌坊不成,太装了! 安言摇摇头,无精打采的继续干活,偏偏张若盈迈着模特步来了,非说在物流拿的那份折扣不准,要安言这个熟面孔亲自去取一份报价单。安言今天懒得敷衍人,站起来一推资料,“行,我这就去。不过“飞杰”挺远,我赶回来公司也来不及了。我今天直接带回家,晚上顺便查一遍,明天核准,可以吧?” 一个传真可以解决的,某人一定要支使她,她倒乐得早点下班。张若盈鲜红的唇膏都气得快哆嗦下来了,镇定了五秒钟,到底不敢拿她怎么样,甩脸子走了。 安言不禁腹诽陈老头那个没水平的儿子,谈恋爱找美人儿本来无可厚非,可是他弄个空降的这么没水准,现今社会,花瓶都很有素质的好么!陈老头也叫人窝火,说什么有她安言在,企划部再折腾也垮不了,也许她真该考虑跳槽的问题了。 索性无视陶陶冲她翘起的拇指,和阿金忻语乐呵呵的观望,安言拔腿走了。手机又响起来,安言掏出来看也没看,““新世纪”企划,安言。” “我!”对方比她更简略,略微诱惑的声调,懒洋洋的。 安言愣了下,反应过来心里有点乱,收住脚站在停车场,“江灏,回来了?” “在机场。晚上吃个饭!” “行啊,啊不,今天和方瑜他们约好了,他们没叫你?” “叫了,不过我今天就想单独和你吃饭,咱们老地方见。”江灏在那头就要收线,安言忙嚷回去:“不行不行,我要再爽约,方瑜会劈了我的。” 也不知道江灏听到没有,反正接下来就是“嘟嘟”的忙音。安言想再拨回去,自己的手机却开始报警,眼见着电池电量直接降到了零,唱着歌儿自动休息去了。 安言干瞪眼。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回家拨了电话叫“飞杰”给她传一份新的折扣报价,江灏的手机接通了没人听,她就拨给方瑜,方瑜突然有点奇怪的追问她,“安言,要是江灏坚持在老地方等,你会去么?” “他好容易回来一趟,和大家聚聚有什么?”安言忙着要脱掉一身制服似的职业装,没感觉到闺蜜的意味深长。单手使不上劲,窄窄的裙边究竟绊住了脚,她为了救急单脚一蹦,惊呼中脸朝下栽到地板上,一下子砸得眼冒金星。爬起来昏头昏脑的揪起手机,怒了:“不跟你罗嗦了,我去洗澡!” 作者有话要说:偶进入了都市,注意,终于都市了。抱头。 饭局 还是真丝料子穿在身上舒服,滑溜溜的好像贴着流动的冰绒。安言仰头欣赏餐厅壁顶晶灿的光镜,里头的女人有一头妩媚的卷发,明眸不笑而弯,红唇润泽鲜艳,皮肤也被熏衣草色的长裙映得分外白皙细腻,挺平凡的人都像镀了层华丽高贵的氤氲。 这就是昂贵的好处!那些灯组暗藏机心,恰到好处的朦胧,恰到好处的璀璨,精心制造的假象让每位渭临的顾客都自我上帝,感觉良好,心甘情愿的掏腰包消费。她太懂得这个! 不过方瑜很少挑这种地方聚餐的,他们几个像小时候一样,都更中意路边摊的味道,虽然偶尔这样豪阔的挥霍一次,也算新鲜。慢步顺着蜿蜒的廊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安言打定主意今天撒点银子,好好犒劳一把悲惨了好几天的五脏庙。 前头的侍者小男生一路不住悄悄打量她,对上安言的视线,居然脸红了,说“小姐你真漂亮”。 安言笑一笑,说“谢谢”,然后就瞥见方瑜他们那桌有客人——轮廓隐约的某个侧影。 当时就想原地向后转,脚跟一挪,聂振宇已经发现了她,站起来就冲她猛招手,“这边这边!” 安言迟疑了半秒,在那个人起身望过来的时候,突然感觉眼睛发涩。 这个人,似乎比过去更俊美了,一身米色的休闲装掩不住胸腹和长腿健美的线条,尔雅沉静的气度优质的无可挑剔。用陶陶的话说,极品,是极品! 不过,他凭什么好像见到宝贝一样的惊喜交加的看她? 凭什么不打招呼就再次闯入她的生活? 凭什么和往日的朋友设了套守株待兔的窥探她的反应? 林墨,他凭什么? 一股怒气,骤然飙升破表,与多年前的旧事重叠,联诛罪名成立——安言决定秒杀他。 当真优雅大方地走过去,她微笑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你好,是林墨吧,很久不见啊。这么巧来这里吃饭?那就不耽误你了。”一面坐下,流利的翻着菜单吩咐那个服务生,“一杯柠檬水,一客熏鲑鱼芥兰沙拉,一客奶油芦笋汤,一客西班牙海鲜饭,甜点要德国黑森林蛋糕。”又扭头问方瑜,恢复了随和挂,“瑜,挑好什么饮料了么?意大利的红酒和我点的配一点,不过看你们口味,清淡的也行。正餐你们点好了没有?让他们快点上,我饿了。” 好像在一家饭店偶遇了一个不怎么对盘的人,过去陌生,现在更陌生,所以各走各路,客套都不必。 “安言……”林墨要讲的话都噎住了,才扬起的唇角卡在半途中,脸色微变。 方瑜气得在桌子底下顶安言的脚——闺蜜也太绝了,表现得客客气气大大方方的,连个落座的机会都不给人。人家林墨现在好歹是有头有脸的社会精英,被这么狠狠来一下子,倒是她和聂振宇冒失邀请的责任了。 振宇显然心有戚戚,赶紧解释:“安言你别这样,今天人是我请的。林墨也不知道你会来,既然都到了,一起吃顿饭会死么?” 安言脱口想说,“不是会死,是会消化不良”,对上了那人深邃的瞳,就皱皱眉吞了那句毒舌。一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再出口伤人就会显得刻意;二来……,先自打耳光,她竟然到了今时今日,还没法无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受伤。这个人果然能把她的花痴症从青春期延伸到更年期么,真要鼓掌喝彩了!索性扭了头去看窗外,对聂振宇的话不置可否。 方瑜趁势张罗,一面说联系了江灏,他有事来不了,大家才算面色各异重新落了座。林墨和聂振宇坐在一边,端详安言托着腮唇角微挑的样子,意识一时有些恍惚。 很多年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练得处变不惊。可是她一出现,少年时的记忆浪潮般涌来,退去的潮水筛下许多裸 露的贝,有埋藏了多年的痛彻,还有纹理鲜明的依恋,清晰的一颗一颗。 他竟然没忘了,也忘不了! “林墨,你爱吃什么,别客气随便点?”方瑜为了弥补,表现得充分殷情。林墨醒了神,点点头看菜谱,要了简单的汤和牛排,“上菜快一点!” 她才刚说饿了。过去她肚子一饿就爱耍小脾气,喂饱了就立马恢复眉开眼笑不过也爱犯困,还死活不肯承认她和某种动物的相似处……想到这里,林墨就淡淡笑了笑,神色自若起个话题,和方瑜聊起来。 安言则继续视线飘忽,后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微酸的柠檬水,别人聊天姑且听之。 原来世界真小!林墨目前在一家公司作商务投资的决策,估计多少也算个管理层吧,最近才被派来S市。来了就赶上去参加本地最大的物流公司的八周年酒会,结果聂振宇那天刚好是S市政府派去走过场道贺的,就这么遇到了,彼此留了电话,聂大哥今天才一时兴起把他约来叙叙旧。 他们没讲得太具体,方瑜还体贴的穿插了几句安言和江灏的近况。安言倒有兴趣知道林墨就职的公司,可惜话题不知道怎么一绕,转到他们的高中岁月,一些糗事被聂振宇接过来津津乐道栩栩如生了一把。当然,有些话题还是浅尝即止,比如,那时的感情。 安言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自嘲了,突然觉得自己的那部分记忆有些虚假,也不想再去探究当年这个男人绝情的原因。真的,多年前是她天真愚勇;如今她是天下无敌的安言,如果对一段过往念念不忘怀恨在心,那只能说明这个人还有能力伤她,她不能给他或者自己这种机会! 前菜都端上来了,安言索性不废话,很有质量的挥舞刀叉,把熏鱼沙拉一块块飞快往嘴里送。方瑜在旁边仪态优雅的慢慢的喝汤,看她那样子就抱怨:“赶着投胎么?这么狼吞虎咽的暴殄天物!” 安言耸耸肩,“平常忙么,习惯了。”一面端起盛着深红液体的玻璃杯,笑容恢复了得体轻盈:“今天大家也算异地重聚,难得,为了庆祝干一杯!” 他的视线,她没有回避。 短促清脆的撞击,林墨弯了弯薄唇,他说:“安言,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安言想掀桌,却扬脖把酒干了,继续笑,笑得聂振宇瞅着牙疼:“安言你能不能给个正常脸看?” “我怎么?凡人一张脸,没你家老婆艳丽动人。想不到成天对着天仙,你这人的审美也变刻薄了!” 方瑜“扑嗤”乐了,也不向着老公,“你活该,好端端招惹她!” 林墨瞧见对面的女子眼里流转的慧黠笑意,心里一动。他知道,现在的安言绝非弱女子的类型,听聂振宇说她留学回来以后工作不错,跳槽到现在的公司开始忙得日月无光,还是因为太得老板的重用——其间她改变不少。不过现在看来,她对朋友的感觉似乎没变,心直口快无所顾忌,就算故意不理他……,罢了,至少她没有掉头就走。 安言在低头用心的进攻面前一盘海鲜饭,聂振宇停了停,坏心眼的揶揄林墨:“你这次调职,老婆也跟来S市了?” 安言塞了满嘴的饭,一下子全噎在喉管,听到林墨苦笑,“别拿我开涮!你明知道我一个人来这里,女朋友正经都没有,哪来的老婆?”他还边说边往这边扫过来,好像有点焦急,安言瞬瞬眼全当没看见。 看什么看?他有没有老婆,交没交女朋友,和她有什么关系? 顺手抄了杯水咽,果然方瑜他们这对夫妻的恶质会互相传染的,旁边的女伴突然风情万种的一拍手,发现新大陆的神气语调,不去演戏都糟塌了,“啊呀,那不是和安言一样的?” “扑”。安言扭头捂嘴都没忍住,终于很没形象的喷了。狼狈中简直自我悲壮,这就是误交损友的下场啊,关键时刻绝对下你面子,还胡乱送作堆。她不活了! 憋得眼泪都咳出来了,眼前麻麻的发花,方瑜这个小蹄子还给她捶背,听声音乐不可支,“这么大反应干啥?” 安言懊恼的一掌拍开她的爪,“少来!” 下一刻眼前多了方洁白的餐巾,清朗的关心弥漫过来:“没事吧?他们说笑的。” 突然就记起了某个雨天,还有那之后的许多雨天,某个少年曾经沁入人心的温柔。 心一酸,安言把那股蠢动一把掐灭。扯过餐巾狠狠擦眼睛,转脸扬眉,“这有什么,不就是咱们以前有一段么,都快沉进马里亚纳海沟的事了,想笑随便!” 她何必扮苦情?这个都市里谁不是朝三暮四流行着快餐爱情;或者拿出感情的时候掂量了再掂量,要收回的时候又利落的把一身牵挂甩个干净。好像方瑜他们这样的从学生时代走进美满婚姻的,简直比华南虎还稀有。这么一比较,当年的自己和林墨也算纯情美好,只要她肯不再计较他一夕之间莫名其妙的的背叛。 她计较么?应该有吧,她多少还是不甘心的。最直接的做法,就像今天下午自己好整以暇的制住张若盈一样,由她自如的掌控全局。主动发泄一趟多年的心理不平衡,也许这股不甘就消失了,从此天下太平。 安言决定的理所当然,趁着另外三个人愣着主导了场面,主动开口似笑非笑,“不过林墨,你当年太不够意思了,今天既然送上门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罚酒罚酒!” 林墨没讲话,聂振宇招架不住了,他们都了解安言的酒量,“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哪一出都无所谓么,反正遇到了就是缘分,今天见了吃喝一顿,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大家今晚就有冤申冤有仇报仇,想开心就开心,没话就喝酒,我请客!”安言潇洒的扬一扬手,把那个服务生招过来:“再加一瓶红酒!”挑了眉瞥向那个清雅男子,“林墨,你怎么说?” 几秒,林墨只是瞧着她目不转睛,很快,在方瑜和聂振宇试图阻止之前,他毫无疑义的点了点头,轻声说:“依你!” 作者有话要说:偶没话讲,更了爬走。 拒绝 方瑜暗下捏了把惊愕的老公,一语定乾坤,“既然林墨都同意了,该怎么就怎么吧。”聂振宇疼得呲牙咧嘴,只好乖乖不发表异议。 安言酒倒得利索,弯起眼睛笑盈盈。 为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S城干杯! 为了大家今时今日有能力来这里撒银子干杯! 为了方瑜家朝气蓬勃的聂小可干杯! 为了没事找事的同事们干杯! 为了健康干杯! 为了多年前的教室干杯! 为了退休的物理老陈干杯! 为了当年学校食堂里悠哉的胖老鼠干杯…… 她理由无数,林墨就从善如流,面不改色的一遍又一遍举杯,好像喝下去的是水。后来他按住了安言的玻璃杯,“别喝了,女孩子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所以就是不要和我干了?”安言无所谓的抽回自己的杯子,碰了方瑜的红酒,“那方瑜陪我喝!” “怎么会?”林墨对她笑了笑,“庆祝也好罚酒也好,今晚我都认了。你主意多口才好,大家还想听你多说说呢,你只管活跃气氛,这么好的酒,我都喝了也不吃亏!” 安言一时被他冠冕堂皇的体贴噎得接不上话来,想了想微微冷笑,真的给他满上,“好啊,恭敬不如从命,我随意你干杯吧。” 想醉死自己是吧,有什么问题? “那你们慢慢,我可吃饱了,振宇晚上也要带可可呢!”方瑜摆摆手,笑眯眯的拉着老公点了两份大号冰淇凌,正式宣布退出战斗。 安言和林墨单对单。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堂里悄悄流出来慢板的乐声,熟悉的旋律在大堂里流水一般散开,是那首《Yestoday Once More》。卡伦卡彭特明净的嗓音里满是浓郁的怀旧气息,好像夜风一样优柔,引出那一段高兴的,生气的,激动的,曾经张狂曾经郁闷值得纪念的青春。 唯独缺少的,是属于彼此的那段。 安言侧耳倾听,一杯一杯自如谈笑,林墨好像也得了健忘症,对某段过往只字不提,微笑着喝酒再喝酒。华丽的古董钟又响了一下,八点半了,红酒的空瓶又多出一瓶,和另外三支凑了热闹。 林墨正在为了学校那年莫名其妙结出的枇杷果干杯,方瑜趁机凑到好友耳边低声,“安言,差不多行了啊,别太过!” 安言不动声色悄回她:“我逼他了么?” “你个狠心的,明知道他酒量不如你!”方瑜切齿了一句,倒笑了,“不过,也难得见你和谁赌气认真,到底他不一样。” 安言愣了愣,有点懊恼。怎么碰到这个人,怎么做都不像自己了? 瞬间失去了劝酒的兴致,她耷拉了脑袋自己琢磨。林墨见状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失陪一下。”,站起来去洗手间。聂振宇尾随而至,瞧见他捧了冷水洗脸,水花潦草的飞了半边袖管,显然比林墨比他想象中醉得厉害,忙问:“林,还好吧?” 林墨仰起头,双手撑了大理石的浴台,沁心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深漆的眼底隐约波动,酒精制造的晕眩令他有种时光错位的恍惚感,好像见到了曾经的自己。他甚至想看清楚些,里头那个人是不是还有少年时代的激情,额前垂落的碎发滴下几颗水珠,就模糊了视线。 “估计不是太好。”他苦笑了,“她比那时候更厉害了。” 嘴也厉害,酒量也厉害,恨他恨得……也厉害。 聂振宇看林墨都站不太稳了,一边洗手一边忍不住劝:“我看你别死撑了,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量,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有必要赌气拼命么?” 林墨用力按了按眉心,竭力平息着胸腹里翻覆的恶心感觉,“那时候是我对不起她……” 聂振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当年大家都还小,她和江灏……,反正也不是完全没毛病,何况你后来又碰到那些事,怎么今天一句都不解释?” “当年也是我自己先乱了,当不了借口。”林墨也叹了口气,看了看手心一道暗红的疤痕,“而且她今天应该也不会愿意听我的解释,至少让她出口气,其他再找机会吧。” 聂振宇本来认定林墨喝糊涂了,现在又不太确定了,“我说你小子真醉了还是装醉了,怎么还能挨这穷分析?” “是真醉!”林墨笑笑,迈了步就重心不稳,他却还在笑:“等会出去稍微帮我点忙吧,她太定了,我不想在她面前露怯。” 聂振宇赶着扶稳了他,猛摇头:“还夸她?她的性子现在有多强你今晚就见识了,咳。”林墨只是笑。 想不到,某人已经不在原地了,洁白的桌边只剩了方瑜一个。 方大美女难得面色尴尬,显然为没留住人而抱歉,“安言接了个电话,临时有事先走了。” 林墨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走了?” “嗯。”方瑜音量渐小,巴不得他听不清:“她叫我代话给你,说,说帐她结了,电话号码不用留了,今晚她和你算两清,以后不用再联系!” 突然觉得站立不稳。 两清,怎么叫两清?他连一句郑重的抱歉,连一段简短的解释都不曾出口,她就离开了?干脆地说走就走,一丝留恋都没有? 酒劲一下子都涌上来,林墨被安言这一刀劈得旧伤迸裂,再好的修养都没了作用。急匆匆地看向老朋友,简短的恳求,“帮我拨个电话给她,行不行?” 聂振宇沉默的接通了手机递过来,和方瑜退远些。林墨握着手机贴近耳边,那头接通的也很快,安言说“振宇,你们散了?”,柔软的信赖的嗓音,这份无戒备令他骤然刺痛,低低的答:“是我,安言。” 那头就倏然沉默了,他急切想要说点什么,真的醉很了,才会不再顾及自尊,毫无防备的把心都掏出来给她:“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不过安言,你能不能别急着把我推出你的生活?过去发生了不少事,我也还有很多想告诉你。我们那时候的感情,我也一直,一直没有忘记过。我不奢望你对我很友好,我们就作普通朋友,偶尔能见一面聊聊天的普通朋友,不行么?” 安言没回答,隔了一阵子,林墨几乎疑心那头的人挂了电话,安言的声音传过来,好像是叹了口气,她说:“林墨,你醉了!还不明白么?以前的事早就不重要了,而我呢,很满意自己目前的生活,也不想假装能和你做什么朋友,所以,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今天失礼了,你自己保重,我挂了。” 她真的说挂就挂断了,顺带关机塞进闪着幽幽皮革光泽的小手袋里。出租车司机是个有年纪的女人,瞥到安言做完这些就扭头望窗外,边皱眉边舒气,不禁悄自世故的笑了笑。安言的眼神敏锐,那么一晃就发现了,于是问她笑什么。女司机挺温和的说,我多嘴一句啊,刚才你那话说的岔了,女人么,不愿意做朋友的人,只会是最爱的最恨的,不会是不要紧的呢。安言就愣在那里,半晌才说,哦,可能吧。 半个小时,车慢悠悠得到了小区门口,安言付了钱就自己往里溜达,想独自散淡散淡。夜色还不浓,楼底下的法国梧桐旁好像有个人贴背靠着,烟头的红光明灭在他指尖——是个等待的姿势。 安言叫了声“江灏”,那人就回过头来,向她的方向走,伸开的双臂在青玄里有点蛊惑,“宝贝儿!” “少这么没正经!”安言躲开了,看见他下巴上新生的胡楂子,“不是有事么,怎么来了?” “还不是为你么,大小姐不肯屈尊来陪我吃饭,我只好主动来恭候啦!” “没事?没事今晚你不来?”安言问完就想到原因了,有点恼怒,“你也知道林墨在S市,要撮合我跟他?” 所以他晚餐没出现?这帮家伙一个一个要死了,都算计她! “喂喂,我疯了么我?”江灏大剌剌的揽住安言温凉的肩膀,脑袋凑得挺近,“我是不想瞧见你又为那小子动了心,所以才忍痛避开的么,我的心脏很脆弱的。” 安言没有拒绝他的亲昵,想到今晚就有点气闷自己,嘴上却说,“吃一顿饭而已,几岁了还发花痴么?我回来还有份资料要看,你呢,要不要上去坐坐?” “当然!三个多月没见你了,我才从欧洲飞回来,今晚又累又饿没精神开车了,组织留宿吧。” “睡沙发!” “你的床更软么!” “没得商量!” “啧,小气……” 两个人声音渐低,一齐往楼上走,近近的剪影很和谐,好像一对甜蜜的冤家。安言完全没察觉后头小凉亭的阴影里面,有人捏住胸口摇摇欲坠,一口气追来的所有力道都消失了。除了失神的凝视,身体已经沉得没法再往前半步。 江灏到了楼上才收了笑模样,倚着窗台往下窥望,安言取了冰啤酒给他,他就着瓶子喝了一口,赞叹,“真凉快,爽!” 安言整理着收到的传真,一边随便扒拉了一下堆得七零八落琳琅满目的小茶几,就着翻页一目十行的检查,随口问:“这次去那边采购顺利么,“辛德克”的生产线专利引进谈的怎么样?” “还成吧。”江灏心不在焉的盯着外头,“他们够敢开价,以为我顾个翻译是听不懂他们说话,敢和那个愣头小子大谈折扣,最后我和他们开口谈的时候,你真该看看那几个D国佬的表情,太可乐了。” “还不是你奸诈,搞这一套榨取商业情报,怎么作个老总比间谍还黑心的?”安言鄙夷的扯扯嘴角,倒有几丝俏皮相。 “哇,你说这话,好像你还纯净水似的。”江灏也不屑,“咱们也就半斤八两吧。” 安言扬眉才发现他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看什么呢,楼底下有辣妹?” “不是!”江灏这才收回了目光,眼底有商人的精明得意,“差不多了,我走啦!” 安言有些奇怪,正好瞅到报价单上面真有几项大毛病,头疼着明天又要和“飞杰”的打口水官司,也没强留他,点点头说,“随便你,开车小心点,明后天有空吃饭!” 果然,见了那个人会生气要逃跑,对自己的来去却放宽政策从不介怀,这么些年过了,她还是一样…… 江灏自嘲的“嗤”了一声,走到门口却站住了。 等到安言觉得气场不对,抬头的瞬间,听见江灏迅速的低声说:“安言,咱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偶更新地速度的确是乌龟,怎么码现代码得这么没激情呢?叹气。 话说,既然提到了那首老歌,偶试着作了个链接,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得到背景音乐。不过偶喜欢卡彭特的声音,很流畅很怀旧。 那个,改错字…… 无幸 安言放下了资料,“哎?” “嫁给我!”江灏的手搭在门把上,半转过身。乌湛的发,飞扬的眉,一双炯炯迫人的眼珠却泊在阴影中,好像在屏息的等待。 安言瞬了瞬眼,那等待似乎还在,只好撇开视线淡淡答:“别开玩笑!” 如果他想,他早有机会为她贴上专属的标签。不过,江灏是个那么骄傲的男人…… 某人下一秒已经转过脸去,听声音倒像为戏弄了她而笑意低沉:“当然是玩笑,我怎么肯为了一颗不开花的树闲了一园子绿肥红瘦?你早点睡吧,我走了!” 大门“咔嚓”关上,安言瞧着门口少愣了一下,摇摇头又把那份资料重新拿起,脑子却静不下来。酒喝了不少,人没醉,就是感觉口渴。索性起身去冰箱拿了冰水,抱着大瓶子站在装修高档但略嫌空荡的厨柜间喝,微甜的水像一道冰线,顺着喉咙穿进燥热的肠胃。太凉了,安言也不敢多灌——她的胃可不是普通的难伺候——于是只抱着冰水瓶图凉快。 江灏说她是不开花的树?好比喻好比喻。 想想如今的自己,生活的主体是工作,成就感就有一大把,在世俗里辗转的疲惫也不少,如果得空一天能轻轻松松洗澡吃饱睡觉睡到自然醒,好像就无限满足了。真是没追求的! 她并非独身主义者,可是爱不上,爱不了,她能有什么办法?连江灏这样的男人,帅气多金青梅竹马,还曾经对她一往情深,她都没能好好经营把握,日后还指望什么?指望自己银行的存款,也许还来得比较实际一点。 安言,从什么时候起,你缩进了自己的壳里,渐渐懒惰得对任何外来的感情都视为干扰,背着房子绕道走的?是,那个月光一样的人消失了以后的事吧…… 座机猛地响起来,吓得她打个激灵,跑过去迟疑了下才接起来,方瑜劈头就问:“安,林找到你没有?” “什么?”安言一听头皮一炸,“你连我家地址也出卖给人了?你,你你……”气绝了三秒,火力全开,“我没看到他,看到了也和我没关系。我再说一次,今晚的事下不为例,下次你再提他,我真翻脸!” “没去?”方瑜在那头稍微疑惑,和缓了点:“好了好了,他冲去找你的样子好像魂都丢了,你对他至于这么深仇大恨草木皆兵的么?喂喂喂,别挂,我就再说一句……” “一句是吧,快点讲,我要睡觉!” “知道么?林墨当年没有考上大学,回北边老家复读了一年才考进了B大,所以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络,还有……哦,这事说来话长,一句也过了。你今天累了吧,可可也要睡了,咱们有空再聊!” 隐型腹黑轻飘飘的扔了个炸弹,真把电话给挂了,剩下安言握着听筒目瞪口呆,好半天回过神打回去,想不到方瑜这家伙存心报复,他们夫妻两个竟然窜通一气不接手机。安言咬牙切齿,发了一通短信,方瑜取过来瞅了一眼,捂嘴乐了。聂振宇也凑过来穷操心:“她不会半夜来拆我们家房子吧?” “她那么要强,冲过来不就代表她在乎?放心,她不过约了我明天见面!不过说起来,也不知道她后来做了什么刺激林了。你想咱们后来找去的时候他那个勉强样子,叫人看着都心酸,应该肯定有点什么才对。反正这次安言玩得这么狠,林被咱们这么一搅合,又冤枉喝醉一场,还死活不肯麻烦人,硬是回公寓才倒下,真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所以就是叫安言急一下,也算公平!”方瑜分析完,心安理得的按灭了屏幕,招招手,“没事了,睡觉睡觉!” 聂振宇在床边不由哆嗦了一下,“老婆,我怕……” 凌晨的时候,憋了大半晚的雨终于落下来,带着闪电雷鸣,轰隆隆的声势惊人。安言被暴雷砸醒,翻个身望了眼劈开天幕的强大白光,胳膊横搭在眼睛上,继续睡。 早上到了公司,就听见陶陶和阿金在叽叽喳喳的讨论昨晚的雷雨多么恐怖,据说劈断了一棵近郊的大树云云。陶陶一看到她就蹦过来,“言姐,你昨晚怕不怕?我吓死了!” “还好吧,有点吵。”安言把包扔在座位上,看到空调还在大马力的呼呼吹风,“好容易凉快点,我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你把空调先关了吧。”一边说一边动,陶陶扭了扭身子,“不要么,怪热的。” “快点!”安言这边已经推开了窗,一股略带泥土味的清新迎面扑过来,她微微闭了眼,除了钢筋水泥,这个拥挤的城市里头到底还是残余了一丁点所谓自然的,就是热一点,也比混合怪味的空调气舒服健康…… “这是干什么?”提高的语调,不用说肯定是张若盈。她的高跟鞋在背后的地板上清脆有声,好像还伴着另一双皮鞋扣地,“就算是公司出电费,也不能这么浪费吧,开着窗户吹空调?” 安言懒得和她计较,没吭声。陶陶已经忙不迭跑去取空调遥控器,“言姐要我关的,我们……” “没问你!”张若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声气尤其得壮,直逼安言:“有些人是不是太托大了,陈副总来了都不屑给个正脸啊?” “副总?”安言扭了头,真瞧到了老爷子的那颗独苗——陈少蒙。好久没见他了吧,这小子一身名牌,还是一副风流得意高高在上的模样。她来工作以后就见过他几面,自家开的铺子么wωw奇Qisuu書com网,副总经理挂个幌子,照样月月拿钱泡花瓶。不过又如何? 她只管应付一下,他走了一切如常就是了,于是扯个笑容,“陈副总早!” 陈少蒙也象征性的点点头,没把她放在眼里,“早!”转脸对张若盈就和谐多了,“小盈,等会把要签字的给我送过来吧。没事,热了就开空调,公司还出得起这个钱。” “嗯。”张若盈娇滴滴的答应,两颊泛起的嫣红刚刚好。 公私不分的败家子!安言忍了忍白眼的冲动,陈少蒙倒斜睨过来意有所指,“不过这位同事的提意也不错,办公室么,一段时间换换新空气对身体有益。工作上也是,多听同事的意见有点团队意识,才能提高效率,是不是?” 安言真是恼火了,怎么大早上的就碰上些唧唧歪歪夹枪带棒的破事,她没那个闲工夫!因笑着回答,“陈副总说得有道理。您这么关心员工,咱们也不多说,努力做事就是回报公司了!”一面对同事们拍拍手,“不早了,大家开工吧。”一面顺手把窗梢插稳,捧了办公室那钵终日蔫蔫的绿萝过去晒太阳,再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摊开资料,喝了口阿金充好的咖啡,自顾自开始干活。 办公室的其他几位都没敢动,眼梢子一致瞟着陈少蒙的反应。陈少蒙气得眼角抽搐,盯着安言狂瞪了几分钟,收效甚微。他竟然没发作,若有所思的阴着脸走了。张若盈大失所望,后来找个由头取了文件亲自送到陈少房间,想探探口风,看到陈大少爷趴在桌上,居然睡着了。 也是了,昨夜整晚的翻云覆雨,他一直嚷嚷闷,动作却是不含糊的……想到这里身体就有点热,少蒙的技术,真不是普通的好…… “少蒙……”她试图唤醒他,他动也没动。张若盈就没叫了,暗自盘算着,毕竟这么个适婚年龄的黄金单身汉在S市很难觅,虽然不容易掌控,不过他目前还是迷恋着她的肉体,在他厌倦以前,她希望能爬到更高一些。细细看,他熟睡的样子有点天真,两排睫毛轻颤着,呼吸均匀像个孩子。张若盈站在那里,不禁为悄悄升腾上的一丝温柔感觉而稍稍迷惘了,头一次认真的思考,除了金钱,可能,也许,她是有点爱他的。 回想起来少蒙怕热,张若盈特地把冷气开强了些,蹑手蹑脚的轻轻出去,一早上都在发呆。安言整理好了资料送到她桌边,她眼珠一转活泛过来,“你不是要去“联进”集团么,把这份资料顺便先送去副总那里。” 少蒙的起床气也不是普通的大,她就不信整不到这个碍眼的女人。 安言当然无所谓,取了资料就去陈大少的房间,敲门没人应,她隔着白色的百叶窗看到里头有人睡得正香。摇摇头推门进去,被袭来的冷气凉得一哆嗦,趴在桌上睡觉的少爷估计也有点冷了,抱着自己的胳膊不自觉地皱眉头。安言想了想还是放了资料,到一边斜仰了半扇窗页才出去。 毕竟这人难得来上班,来一次就闹腾生病了,她们都不好交待。其实她在这里窝着,并非完全没有他想——她指望着调职——陈老头的产业,这里只是九牛一毛,她只想干出点成绩来,能调去总公司施展。陈老头当年聘她,总不是预备把她放在这里发霉的,她心里有数。 至于这位陈副总,她和他没有深仇大恨,也无意结交,他们在彼此眼里保持透明就好。 和“联进”的林总约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安言驱车准时到达。 人在空中电梯中,感觉有些奇异。仿佛能够自渐高的攀升中睥睨众生傲视群环,今时今日,好像整个世界都追求着强者的自觉。安言俯瞰着林林种种的高楼大厦,不禁有点感慨,自己呢,真想要做强者么,还是被生活推着往前一路奔跑着,没想过最终的目的地? 她其实并不确定。 到了二十三层,一开门就是“联进”的所在,办公的地方几乎没有花俏的装饰,是直观简洁的现代Office。刘秘书今天貌似心情不错,满脸桃花的接通了电话,向她示意,“安特助,林总到了,里面请!” 安言这段日子和她都混得半熟,于是半笑半刺探,“瞧刘秘书的脸色,新来的林总应该人不错么,挺好相处?” 刘秘书机灵的眨眨眼,可是一丝不露,“安特助自己看看不就知道!” 也是,什么样的人,总要靠自己的判断。 安言习惯性地吸了口气,推门前有点点担心自己的黑眼圈是否遮盖好了。罢了,还是气势最重要,要优雅要干练,要先声夺人。这是第一次见这位林总,又是老头最重视的案子,她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见招拆招好好应付才行。 刘秘书领她进去,毕恭毕敬的介绍,“林总,这位就是“新世纪”企划部的安助理。安助理,这位就是林总!” “林总,初次见面,幸会!”安言熟练的客套一句,飞眼打量。 坐在豪华书桌后头的那个人,正握着一支价值不菲的签字笔,埋首在手头的资料上不徐不疾的划了个批注。还未抬头,那股冷定气势就出来了,真正指点江山的精英模样。 “安特助,里面请!”他也客气的起身,从容的视线在触到来人时,陡然一震,“你?” 安言早就被钉在原地,预演完美的职业性微笑一丝不剩全裂了。 裂了裂了裂了…… 心里还来得及抽起一句哀嚎,呜呼,天欲灭我东吴!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哎呀,偶还是默默飘吧,这次不弄音乐吓人了…… 真相 林墨再也想不到今天要会面的人是安言。眼前的女人一身合体的浅灰色套装搭配着枚红衬衫,露出了纤细的小腿,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连额前的流海都整理干净,微浓的眉显得英气,不过,还是弯弯妩媚的月牙型。 换了另一种环境,她应该早就掉头离开了。可是现在,她却咬着牙杵在那儿,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工作。林墨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苦笑,听说安言是一个能干的白领,看来果不其然;他呢,今时今日也有了自己的立场,再混乱,也没道理两个人僵在这里,反而让她尴尬为难。他们的私事,只能暂时摆到一边了。 想毕,定了语气对有点惊疑的刘秘书点点头:“刘秘书,麻烦给我们送两杯饮料。”转而客气地招呼石化的某人,“安特助,请坐吧,关于合作的案子,我才接手,有些细节还想和安特助沟通一下!” 他一口一个安特助,目不斜视公事公办的样子,倒叫安言松了口气,本来她真的在考虑临阵脱逃了。想起来方瑜半夜的那通电话,心里乱了下。细看,对面的林墨却清淡淡的神气,像已经不记得什么。 她能怎么着?自然是办完事情快溜为妙。 “那好,林总应该看过了修改好的案子,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意见?我们和贵公司谈这个项目也有半年的时间了,各方面都依照贵公司要求准备完善,如果可能,我们很有意和贵公司继续洽谈接下来合作的可能性……” 摊开公事夹,把拟好的资料一份一份拿出来,安言尽量避免接触对方的视线。虽然在商场上,直视对方的眼睛是表现真诚赢得信赖的最直接方式,不过她恐怕自己今天没那个先声夺人的定力。 林墨倒压住了文件,从容的坐下来,“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仔细看了设计的度假村的案子,大体结构都非常完整严谨。不过“联进”是第一次进入S市,投资也很大,我始终觉得这个度假村的企划缺少了一点与众不同的地方,所谓亮点也是商机,如果贵公司能给出这样一点不俗的创意,哪怕增设一个景点之类的,追加投入“联进”都可以接受,这样这个企划案会非常的完美,才利于“联进”在S城一炮打响。” 安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林墨的眼光的确够利。因为“新世纪”是首次接这样有关土地规划的大案子,所以这次企划他们做得相当小心,唯恐太过花哨会出纰漏,所以整体作品感觉精致有余而亮点不足,以前的周总不太懂建筑,倒是完全没觉察到这些。 不过,既然林墨代表“联进”提出了要求,他们当然不能拒绝,迅速的衡量了一下,点点头说:“顾客的意见是我们的工作,这一点我会马上回去再和企划部门的同事做沟通,争取这两周内能拿出一个叫林总满意的方案。不过修改企划,中间必然有时间损失,以后的工程进度也会相对后延。我们“新世纪”不止是一个企划公司,旗下的工程部门非常出色,如果能亲自参与工程,相信比别的工程公司都更能表现出度假村的原概念,也能更好的协调工期。不知道林总属意如何?” 林墨顿了顿,暗下有点赞叹安言随机应变的能力,还顺水推舟提出了接手工程的要求。不过对于日后的合作,他还持保留态度,于是乎轻松的四两拨千斤,“据我所知,“新世纪”还是以企划为主的公司吧,这样大的工程包给一个公司做,于“联进”有什么利益?” 安言吸了口气,想了想才认真答:“不错,这项工程如果“联进”自己做,表面看自然是更实惠一些。不过人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联进”虽然是实力雄厚的大公司,在S城还没站稳脚跟,“新世纪”就不一样了,隶属于“陈氏国际”,是土生土长发展起来的,在物流及人脉方面,当然比“联进”更有优势。“联进”如果愿意和我们合作,不仅可以节省下筛选工程客户的成本,设计上也不需要附加值工作的沟通,再把合作的消息再散布出去,相信还能拉动“联进”股价的一并上扬,里外里对“联进”来说,绝对只赚不赔的生意。所以我以为这对我们双方,都是互利互惠的方案,林总不觉得么?” 林墨仔细听完,笑了笑,施施然取了企划稿:“安特助说的的确很诱人,看来针对“联进”作足了准备功夫。好,不如这样,咱们先研究一下企划定案,如果有了理想的结果,合作的事情,我可以做进一步的计划。” “当然!” 面前的人的确很冷静,没有预算核实的利润,估计很难一时一刻就被说服了。不过,他总算是对合作的事情有正面的评判,安言已经对今天收获相当满意。接手工程可是大事,当然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先做到“联进”需要的方案才是当务之急。想到这笔合作可能给“新世纪”带来的利润,安言的好胜心也起来了,不知不觉求好心切,倒忘了尴尬,拿了图纸和林墨演示研究起来,连比较靠近了人都没太觉察。 时间久了,林墨的鼻尖开始嗅到丝淡淡的香,并非甜丝丝的女人香,却很清爽舒服,好像是从安言的身体那边不断缠绵过来。眸子微闪了闪,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抿薄薄的唇。 刘秘书敲敲门又进来了,放下两杯橙汁,林总突然吩咐她换一杯葡萄汁,眼神已经掠回资料上,她回过神赶紧换过饮料回来,看到林总端着自己面前的那杯橙汁喝了一口,混若无事。 所以,这杯葡萄汁,是专门为了安特助换的?刘歆转转眼珠,这个气场很不一般哪! 体内的八卦血液跟着咕嘟嘟都沸腾起来,刘歆抽眼悄悄打量,那两个人倒在正经八百的谈公事,心无旁骛你来我往,似乎又再普通不过。她只好憋着满肚子疑惑又出去了,打邀请函的时候都弄错了好几个字。 安言其实从刚才开始稍微有点心虚,刘秘书出去后,她的视线就只肯爬到林墨挺直的鼻梁,不再往上移半分了。 终于大致讨论得出几个可能插进些新景致的地点,把文件夹合起来那一瞬,如释重负得好像打完了仗。眼神瞄到玻璃茶几上半杯深红的葡萄汁,胸口就堵了下。 她从来讨厌桔子橙子一类有酸味的水果,想不到他还记得……此刻,她几乎有点怨恨他的好记性,因为这会令她回忆起这个男人曾经让人迷恋的的悉心温柔。 纵然如此,还是他,无声无息的不告而别,让她的情感也在那段疯狂的寻觅中全部枯死,不断自省到几乎得忧郁症,最后要逃去遥远的他国疗伤。到底是什么理由,他那么无情的对她,她突然想知道了。 正好,真人在此,她都不需要再绕路去方瑜那里探问。 抬头的霎那,头一次目光灼灼的直视,“林总,我有几个私人问题,完全无关公事,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回答?” 林墨一滞,大概猜到了她的意图,踌躇了一刻,看着她平静的点头:“问吧。” “当年,为什么没有考上大学?” “你知道了?” “我不了解原因。” “原因么……”回忆令林墨有丝自嘲,淡淡回答,“因为我最后一天缺考了。” 安言吃惊了,“缺考,为什么?” 他曾经是个那么追求完美用功向上的学生,怎么可能放弃了那年最重要的高考? “因为林湄,在我高考的第一天,她失踪了。” “失踪?”安言越发瞪大了眼,“所以,你是去找她耽误了考试?” “嗯。” “然后呢,林湄,后来你们找到她没有?” 有些伤口,还是要再被提起呢。林墨有点无奈,死死的盯住眼前的一株绿巴西龟背,那些新生的叶子翠而且干净,好像林湄最爱的那件浅绿的连衣裙。终于深吸了口气,缓缓的回答了:“找到了。不过,林湄在外面游荡的第六天,冲过马路被车撞到,她,死了。” 安言一下几乎傻了,只会跟着机械的重复,“死,死了?” “是。父亲因为急痛,心脏病突发死在去医院的途中,母亲的精神就垮了,随后回了老家休养,我缺了两门成绩,没有考上大学,所以后来曾在H市打工一段时间,第二年回到老家高中参加了高考。” 他尽量显得平淡,没对那段艰难的日子和盘托出。父亲意外离世之后,母亲一度相信了奶奶的论调,认为他是克死身边的亲人的元凶,失控之下把他赶出了家门,丢下一切独自回了老家。他那年才十八岁,独自伫立在熙攘的街头,没有钱没有前途,连一处栖身之地都寻觅不到,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支撑自己不倒下去。唯一还能凭借的,是一个明朗的女孩子执着的热烈的心意,还有自己对那份热情全心的眷恋,可惜,他不能奔向她。不只因为他接受过安言母亲善意的提醒——江灏,才是她的父母属意的追求者。而自己,在那样的不堪中,至少想在他喜欢的女孩子心里保有最后的自尊,哪怕是那么苍白的自尊。 所以,还是他,先舍弃了她,虽然他舍弃的那么痛苦…… 安言愣了。脑海里一瞬间充斥着许多冰冷的雨天,每一个里头,都站着某个少年忧郁的孤单。一时之间所有的理智都飞光了,情不自禁的一把拉住林墨垂落的手臂,想问声“你还好么”,拉住了,又赶紧松开,语句在出口前也变成虚无。 这句关心,迟了太久。 如今,他们已经不是对方的什么人,她昨晚还曾清晰的要求他不要打扰自己的生活。 残酷的真相,较之于未知的怨恨,果然更叫人无所适从么。 她曾经用心的找过他,用心的恨过他,用心的遗忘过他,她以为自己从此脱出了轮回,总可以冷眼看破自己或别人的人生了。可是面对着眼前的人,才了解到他也许十分之一的苦难,她突然就失去了某种冠冕堂皇的憎恶他的立场。 她竟然不晓得该怎么反应。 冷不防手却被握牢了,林墨的手心还是微微的温凉,“别担心,我现在很好。”迟了一秒,他的语调开始有丝艰难,“不过当年,我的确没能遵守和你的约定,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安言,对不起,我那时候,实在没有足够的信心去见你。” 安言突然想流泪了,甩开他的手,垂着头取了包就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说:“林墨,谢谢你愿意给我答案,我想我再没有怨恨你的理由。从今以后,你也自由了,我也自由了。下次如果再碰面,希望站在双方公司的立场,能够合作愉快,那么再见了,林总!” 匆匆带上门,安言走的飞快,冲进电梯才发觉刚才自己都没有喘过气,大脑缺氧到眩晕。于是靠在电梯的扶手上,有些无力的想,为了细微的一点感动,就肯用所有的力气唐突地坚决地爱上一个人,那是年轻无畏的专利,她,已经不敢了。 好在这一次,林墨并没有追来。安言在停车场为自己的失落感失笑了,当然,他也没什么道理一定要飞奔而来。过去,毕竟是过去了。 手机又催债似的追响起来,安言任命的接听,那边的人很高高在上的德色,“今天晚餐到“秦舞阁”,六点。” “秦舞阁”?烧钱的地方! 安言把电话号码拿到眼底辨认,的确是陌生的,顺口就答:“抱歉,打错了。”迅速的收了线开车出去,现在的自己需要些安静的空间,整理纷乱而起的思绪,她没心情和莫名其妙患了大头症的陌生人浪费精力。 不料电话又不识相的响了,安言握着方向盘,开了蓝牙功能,“我是安言。” 那头的人明显气的不轻,提高了声音说:“安特助,为什么挂我电话?” “你是?”还是刚才的神经病?安言皱眉头,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了,叫她安特助,莫非是…… “我是陈少蒙。安特助你呢,似乎到现在为止,还是专属于我的特别助理!”那人在电话那头似乎是咬着牙。 作者有话要说:天下红雨,偶竟然更了。表妹来旅游,偶日日作陪,在弃坑和更之间折磨了一阵,竟然又码了一章,汗。 改几个字,还有虫,爬 攻心 安言离开以后,宽阔的办公室就显得安静了,空调还在不停的转,刚才那股暗香依稀飘浮,慢慢变淡了,也就找不到痕迹。 林墨独自坐着,难得的发了一会呆。 林总,她最后称他林总,好不径渭分明。不恨他了,今后他也只可能是她要争取的客户,如此而已…… 他呢,可能真的变得贪心了,昨天以前,他还只是偶尔点开熟悉的邮箱,浏览着那么多年前某个女孩发过来的数百封E-mail,然后有点寂寞的猜想。 她好么?应该很好吧。 胃里还是难受的,宿醉的轻微眩晕令他有些疲惫,脑子里又晃过她最后一次的来信:四月二十八,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如果你不来,我就放弃等待,然后永远忘记你! 四月二十八,是她挑的,翻了黄历查了血型又研究了星座为他定的生日。她说精准程度绝对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还笑着保证以后的每一年都会为他庆祝生日。她说因为林墨的诞生,这个世界才无限圆满。 他恰巧在第二年的四月里头一次迟疑的点开了邮箱,一口气读完了她所有发疯般的寻觅,他突然什么也顾不了了,不要命的想冲回去找她。 他也的确去了,可惜那个生日的前夜出了意外,他终究错过了她的期限。 安言却是个说到做到的女孩,他出院的时候,打听到她出国的消息——和江灏一起。 那一瞬,他跌靠在街角那间老旧的电话亭里,紧紧闭了眼睛,还能感觉到冰凉的绝望迅速的滑过皮肤,直接渗进了灵魂深处。 心碎只是一个形容词而已,因为心脏在身体里,就算感觉碎干净了,不见伤,也不见血。而放任自己沉沦下去,对那时的他来说,都显得太奢侈。他必须振作精神继续活着,打工,考试,努力的抚慰母亲的伤痛,想办法撑起一个家,这些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于是就此摒弃了过去的一切,因为不想听到任何关于那两个人可能的消息,虽然他很清楚,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就这么被苦难督促着一路不停往前,他认真地努力再努力,转身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已拥有了很多,再非当日那个心死如灰的少年。 终于决定心平气和的接受了,那个水晶般耀眼的女孩子不会属于他,她应该得到了最完整的幸福,在某个遥远不可及的地方。他可以把安言这个名字静悄悄的放在心底,然后学会祝福。 她却重新闯进了他的视野。优雅,干练,冷淡,只一天,就轻易的搅乱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不由自主的心跳急了,然后莽撞的饮酒,然后追逐,然后被刺痛,然后还期盼她的谅解,然后希冀得到更多。 今后,只能把她作为合作伙伴么,他恐怕……有点困难。 可是,她需要时间;他呢,也许亦该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今后到底该怎么办。 他们都已不是青葱年少,他也承受不起再一次的锥心之痛。 按了按眉心,林默强迫自己按耐下心绪,接着处理刚才放下的资料。刘歆推门进来了,看到上司端坐在那里办公,清明的眼,沉静的略带忧郁的脸庞,就不由想起家里的阿华来了——那小子平时打扮打扮扔到街上也算个帅哥,怎么和林总一比,就好像骡子镶了鞍,气质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真叫她沮丧。 林墨已经搁了笔,“刘秘书,有事?” “哦,我整理出来林总最近几周的日程安排。您刚来,要接触的方方面面比较复杂,如果觉得时间计划得太紧凑了,需要调整,事先通知我就可以。” 林墨接过两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扫了一眼,“不必了,这样就好,如果有临时需要参与的场合,只管添上。还有,帮我联络“华为”和“群星”的人,我要和他们接触一下,好定下一季投资的主要方向。” 刘歆愣了愣,安特助才走,林总就预备日理万机恨不得让工作给埋了?啧,看来林总和刚才的安特助一定不一般,这里头有奸情,绝对有奸情! 她暗自八卦的琢磨着,开车的安言真的闹鼻子痒痒。不是因为刘歆,而是因为电话那头的陈少蒙——她被他气得想发笑了。这人也太幼稚,不过还不够格让她认真。于是揉揉鼻子,轻描淡写的答:“陈副总啊,抱歉,刚刚外面声音杂,我没听出声音来。您找我有事么?” 他似乎说过什么吃饭…… 那边的陈少蒙骤然感觉自己精心的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顿了一下才悻悻的:“我说,今天六点“秦舞阁”,过来吃饭。” 安言继续一本正经,“公事,还是私事?” 陈少蒙一愣,“有区别么?” 安言很自在的翻了个白眼,“当然。如果是公事,现在还在上班时间,我可以立刻赶回来给副总汇报。如果是私事……,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我家煤气坏了,约好了煤气公司的人来维修,恐怕今天不能陪同陈副总了。所以,需要我现在回公司么,我已经在路上了。” 她说得滴水不漏,陈少蒙在另一边被堵得直咬牙,还不能丢面子的承认是自己要约她出去,只好说:“回来再说,我要知道现在度假村案子的进展!” 安言说好,挂了电话往回开。路过了闹市区,目光落在一家很炫的游戏城的标牌上,一触就立刻缩了回来。 回到公司,陈少蒙的脸色果然不大好看。安言索性装傻,很尽责的把今天的进度报告了一番,然后理好了资料,整整齐齐落在陈少蒙面前,“陈副总,这是所有资料,请您过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么?” 她略低了头,陈少蒙的眼底只余了她黑翘的睫,顺着眼型两排弯弯的弧度,因为遮住了制式化的视线,薄薄的眼睑倒显得俏生生的。不过下面的鼻梁隐约很挺直,好像她的为人,一丝不苟到没什么女人味,反正他不中意。陈少蒙回过神,不禁懊恼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用心审度了安言一番,想到老爸的最后通牒,更心烦了,摆摆手:“你出去吧,我先看看。” 安言点点头,走到门口听到陈少蒙在背后说:“安特助,听说你是个聪明人,希望你专心工作,没有妄想要去走什么捷径。” 安言登时立住了脚跟,原地站了三秒,才缓缓转过头来:“陈副总,这是什么意思?” 陈少蒙无端的心惊肉跳,对面的女人不说不动就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让他心底嗖嗖的冷。竟然就再次被她的气势压住,不由自主的噤了声。 看样子,她似乎是真不知情呢,否则这演技也太出神入化了。 他还没愚蠢到自己把实话先抖出来,踌躇了一会儿,只能极不甘心的空端个架子硬拗:“我是说,就算你很能干,做事也不要太独了,我听到不少同事反应你非常心高气傲!” 她专权?她都快变成个万能跑腿了,张若盈却坐享其成只会吹这个软耳朵的枕头风。至于指责她觊觎了什么东西,哈,至少那东西也不是现在的陈少蒙可以支配。而且她凭的是拼死拼活的卖力工作,没半点见不得光的地方。 安言没有掩饰的冷笑了,“哦?副总调查清楚了么,调查的渠道正确么,如果证据确凿,大可以马上辞了我。不过在那之前,陈副总不防三省自身,到底站在什么立场上,为了什么事尽力,依靠什么做判断。毕竟这间公司姓陈,十个不尽职的员工未必能折腾垮了,一个糊涂的老板,却已经足够!” 掷地有声的说完,她利落的拂袖而去。副经理办公室那边静了下,传出一声不容置疑的茶杯砸地的脆响。那个怪好看的白瓷茶杯铁定遭罪了,挺圆润挺实用的杯子呢。安言眯眯眼,自己都有点惊奇,在这个当口她竟然还在惋惜那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想了想,到底咬了下唇。 好吧,她承认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在平时,她绝对有十种说辞可以平安漂亮的脱身。可是这两天这么热,不识相的陈少蒙偏偏还撞上来一再找碴,她积压的情绪遇了点火星,就那么突然爆了,借着放大的不满把一股邪火通通发泄到陈大少爷身上。 呼,解气! 不过,解气归解气,发完了脾气,她可能就会闹失业,果然冲动是魔鬼啊。 安言一面走,一面心里筹算着猎头公司最近发给她的职位资料,又稍微安心了些,罢了,虽然未必比现在更好,但总不至于无处可去。 才回到位置上,张若盈通知她:“陈总找你!” 安言迅速的考虑了一下是否该先下手为强,打个私人小报告之类的。转念就放弃了,她讨厌陈少蒙是一回事,不过也没兴趣暗箭伤人,就这样吧。 没什么精神的接通了电话,陈老头说,“明天早上九点,到“碧海园”来。” 忍不住弱弱的抗议一句:“陈总,明天是周六。” “那就十点,你多睡一小时,和“秦舞阁”的人打起球来才有劲!” 安言无语,“好!” 陈老头找她,肯定是陪客户,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撞好了说不定陈老头还会乐意保下她,她不能拒绝。 余光扫到不远处张若盈闪烁的窥探,心里直叹气。今天怕要取消和方瑜的晚餐了,她实在心力交瘁,肯定没法应付死党可能的热心。 抬头却看到陈少蒙自走道那头笔直向她走过来,没有意想的愠怒,越走近却越露出笑模样来,让安言胡乱炸了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就想先闪。 还没走成,大少爷已经立到安言的桌边,弯下身子九十度,亲密的好像私语:“安特助,你今天这手玩得够漂亮!先开窗户后表个性,要是想欲擒故纵引起我注意,恭喜你,你成功了。” 说完了潇洒的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斜勾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安言死死盯住这个男人的花公鸡模样,愣了一下才吸收了他刚才的语义,差点想当场一巴掌抽过去,把眼前这个自恋的神经病抽飞去远远的南极喂企鹅。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真热,只有晚上有精神能码几个字,啊啊。 说起来,陈少出场,希望花花公子的和小灏不一样。小灏是脸蛋漂亮人精明,后天的家庭致富从而从商。陈少则是天生优越的二世祖,高高在上游走花丛,反而比较自恋,被强悍的安言认定是绣花枕头。挠头,应该个性不一样的,阿门…… 对手 站起来,安言探出半边身子,对着张若盈那边,“张组长!” “哎!”话音没落,张若盈已经幻影移形立到桌边。安言不禁闷笑,相处了四个月了,看不出张组长竟然精通轻功,真人不露相啊! “什么事?”张若盈的裙子的确还风梢梢的,就是笑容恐怖,瞥向陈少蒙的时候,白牙森森。 “关于“南华”的案子,陈副总说还有需要了解的,不过我没经手过不清楚,麻烦张组长……” “我来作说明!” 这么主动要求做事,也是首开先河。 安言满意的点头,已经压根把陈少蒙当成了空气,重新坐下守住电脑,“没别的,那我继续做事了!” “OK!少……,副总,有什么我去副经理室给您报告吧。”张若盈发现陈少蒙一副发蒙的傻样,一扽他的袖子,转头就走。 陈少蒙倒好,却依然半张着嘴,死盯着某人不挪步,好像看到了什么怪物。他傻乎乎的杵在那里引人瞩目,暧昧窥探的视线就纷纷奔来,仿佛闻到了肉香的狗。 安言不禁暗哂:感情这位少爷是属恐龙的,一点被拒绝的羞耻感从耳部传导到脑部神经需要三分钟那么久? 懒得抬头了,她讽刺的挑了挑唇角,不轻不重的说:“麻烦副总,您挡了我的光。” “挡了光?你真对那个孔雀这么说?”下午吃饭的时候,方大美人坐在人来人往临街的窗前,兴致盎然的听安言叙述,到了后来简直乐不可支,要不是顾着公众形象,估计得捶桌。 安言忍不住白眼之,“你就这么同情我这种被压榨的苦大仇深的劳动人民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呵,你还用我同情?都快修炼成精了。也是那个酒囊饭袋自己不长眼,送上来让你劈!” “我怎么精了?我扮鹌鹑都快咕咕叫了,总不能叫我把自己拔毛洗净送上去让他烤了吃吧。” 方瑜笑得花枝乱颤,“他倒是能咬得动!” “方瑜!”安言怒得一把拎出靠脚的袋子,“这套Estee Lauder,我拿回去救济隔壁大妈!” “啊,不要!”方瑜看到宝贝就没命了,勾手把那昂贵的化妆品揪来抱紧,探头瞅见那袋子里头,就惊呼,“还有我最想试试的抗皱精华?你简直通神了,怎么知道的?” “啧,抱聂振宇也没见你这么激情!”安言终于出了口气,被闺蜜极度爱抚的眼神吓得往后一缩:“喂喂喂,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搞蕾丝!” 结果,还是没能避开主要矛盾。 方瑜振振有词——安言同学一贯善于转移人的注意力,越肯大放血越证明有事发生。安言瞬间哭丧了脸,终于没逃过那顿严刑逼供,无语问苍天的接受疲劳轰炸将近三小时,终于把早上和林墨的会面全面系统作了交待,才以第二天要早起为名得以脱身回家。 匆匆洗了澡爬上床,本来疲倦的要死,却睡不着了。 窗外的上弦月细细的一弧,撒到房间的木质地板上,就泛起浅淡的水波般的温柔。 安言把手伸进那片月光里,有点孩子气的一握,光线里指骨纤细。 她太淡漠? 她太压抑? 她太不懂得心疼自己? 方瑜总是爱这样为她操心。 也许吧,她现在的状态的确有点奇怪。好手好脚好工作,长得也没有影响市容,偏偏要选择独身,漠然看着一切和“爱”有关的暧昧自身边如烟花般闪过。 不过这样难道不行么?感情并非只带来所谓幸福,还有困惑失落以及一系列可能引起的伤害,仔细算笔账,可能痛苦比快乐还多。她选择变得强大些自我些,不要求情投意合的终极圆满,只守护住一份平凡的宁静安逸,又有什么不好? 可是方瑜说,安言,这是逃兵的借口,你是不敢。 @奇@她竟然莫名的心虚,这时琢磨起来,有点郁闷自己当时的反应。 @书@她不敢?怎么可能?她是天下无敌的安言,她只是不想去浪费时间精力,只是要为前程打拼,只是…… @网@床头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下,安言被打断了,看了消息就有点犹豫,后来把手机重丢在床头柜上,一头栽进柔软的凉枕,还拉起薄毯盖住了脑袋。 城市的另一头,酒吧里的男人等了好一阵子,终于啼笑皆非的向旁边两个朋友亮了亮手机:“竟然装睡着!” 聂振宇“扑哧”乐了,“特挫折吧。” 江灏一口饮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神色未动,“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在沉默中变态了。” 聂振宇也不计较,挥手又叫来一杯,有点得意的炫耀:“又怎么样?估计咱们三个里头,安言在这个点只肯接我这个变态的茬。” “啧,你小子还得意,知道为什么?因为你老实到上床平均时间都比她早,值得自豪么?” 林墨本来握住玻璃杯没饮,听他们两个来去抬杠,终于无声的扬了扬嘴角,“江灏,你倒没怎么变。” “什么意思?” “嘴硬心软,好话歹说。” 聂振宇可开心了,“就是就是,臭嘴。” 江灏气啊,懊恼地横了眉,“咱们,有七年没见了吧?” “嗯。” “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我真是没办法喜欢你!” “哦,为什么?”林墨还微笑着。 “除了喝醉的时候,你都定得像块石头,满脑子的真善美大道理,无聊透了!” “所以,你是看到我了?那天晚上。”林墨随意的晃了晃手里的酒,冰块在深红里叮叮清脆的撞响,晶莹一闪而逝,晃过人的眼。 江灏也不否认,毫不客气的反将一军,“所以呢,你难受了?” 林墨顿了顿,竟出乎意料地坦诚:“是啊,感觉时间突然倒回去了。你还是得天独厚,永远离她最近的那一个,我真不喜欢。” 倒换成江灏被噎住,干咳了一声,他也笑了:“是么,难道你还给我背地里扎过小针,咬牙切齿嫉妒来着?” 林墨摸摸鼻子,“老实说,你那时无所不用其极,我没动拳头,不代表没咬过牙。” 聂振宇听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了,哇哇叫:“靠,感情为了个女人,你们俩当年作兄弟的时候还互相憋着坏呢,够阴啊!” 三人静了一秒,江灏和林墨交换了下眼神,居然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方才的紧张气氛就这么不翼而飞。 林墨边笑边摇头:“就是那时候不够阴,才乱了!” “你终于承认你也乱了?我以为你当时自负得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怎么会?”林墨回答着,却缓缓的敛了笑。 自负么,他当时真的没有。喜欢的女孩有个条件优越帅气十足的青梅竹马,那个人还偏偏和他成了兄弟,他的地位尴尬,自从爱上那女孩,就开始进退两难。从道理上,他必须学着宽容,他也不忍心逼迫女孩和热烈的追求者断绝关系。 但是,再作镇定,怎么可能毫不介意? 所以他该死的在高考前一天,做了一个终生后悔的决定——江灏在电话里通知他,说报考了安言选择的大学,那种霸道决心,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立场去阻止。于是冲动的去了安言家的楼下,他没想打扰她,只是站在楼底下仰头等待,等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侧影,他的心就跳起来,不安似乎也逐渐消失了。回家了以后,母亲不在,留的字条是:林湄不见了,你复习,我去找。 他回想了不止万遍,是否就是那时匆匆的冲出门,他头一次没有细心的上锁,林湄才能自己打开大门,跑到了外头的世界,然后迷失,然后死亡。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对母亲坦白了猜测,慈祥的母亲惊诧过后,换过一脸恨之入骨的怨毒,她对他说,“你滚!” “林,想什么呢?”聂振宇撞了一下他的酒杯,把他从回忆中拽了出来,林墨说“没什么”,兀自扬脖干了杯,咽下去稍微皱皱眉。 江灏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功夫早就练至出神入化,定睛瞅了瞅眼前的人,沉了声认真地问:“说正经的,林墨,当年林湄的意外,是不是,嗯,是不是和我也有点关系?” 林墨不禁有点惊异。不过都是多年前的往事,追根究底错在自己。既然他已然注定终生遗憾,何必再揭开些枝节来,引得旁人也良心不安?于是摇摇头:“和你们没关系,别多想!” 聂振宇左瞧瞧右瞧瞧,突然叹气,“哎,不谈这些了,说眼下吧。我说你们俩个,现在到底怎么想的,你们好歹给我个信儿,要是一点都不招,我家老婆今晚肯定给我留着电脑主板呢。” 江灏和林墨一怔,都没出声。 过了一会,江灏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开口:“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她那个疙瘩能解开了,我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结婚。” 林墨的身子陡然一震,凝住手心里通透的冰块缄默了。似乎思索了良久,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神却恢复了少年时的明澈,好像能安静的看到人心里面,他说:“江灏,如果是这样,真没办法,我们恐怕又要作对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是一件诡异的事,卡文是一件痛苦的事,不过大家在文下相谈甚欢,偶鼓掌,继续继续,偶乌龟着的时候乃们就聊天吧,默。 妥协 早晨天气凉了点,闷热散开了,风里头隐约清爽的气息。可惜好事不成双,安言的那点好心情,由于陈少蒙的意外出席顷刻间烟消云散。 敢情流年不利这个词,是她这周的运势! 想不到,陈少蒙今天倒表现得颇老实。一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嘴脸,了不起就是不太客气的横她几眼,估计是慑于自家老爸的虎威,所以识趣的与她保持了距离。看陈总的反应,|Qī|shu|ωang|似乎陈大少也没把昨天他们之间的龃龉加以总结汇报。 安言的那点惴惴也慢慢消失了。于是收了心,兢兢业业地帮陈总应付客户。有一位善于调节气氛的女性在场,生意总是比较容易谈成的,这是商学,也是心理学。她呢,也算摸爬滚打了几年,可以依靠自身优势自由的发挥,只要帮“新世纪”拿下代理合同就行。对陈少蒙么,很简单,视而不见也就够了。 陈老头一直笑眯眯的和客户周旋。到休息的空隙,他老人家抽出了空,拉着安言闲话家常,“小安啊,今天,你怎么看?” “一切顺利!”安言流畅的分析着,“看情形那边也挺满意,我们提的价比别的公司虽然高百分之十,不过到底设计更有新意,在S城也有知名度,不是那几家可以比的……” “我不是问这个。”陈老头眯了眯眼,“我是问你,觉得少蒙今天怎么样?” 安言愣了下:“副总?” “是啊,他今天表现如何?” 他的表现?赏心悦目的一背景,也许。穿什么来着,不记得了…… 安言哪里敢实话实说,只好勉强蒙混一句:“很,很好啊! ” 陈少蒙去完洗手间回来,在拐角隐约听到了一耳朵,就停了步。 “噢?好在哪?”陈老头兴致倒好。 安言暗自叫苦了,想着乱拍马屁也会被老头戳穿,索性一闭眼取了巧:“好在,嗯……有上升的空间!” 人么,一无是处了,当然就剩了无限上升的空间了,陈少蒙如是说! 陈老头不禁哈哈大笑,笑得皱纹道道毕露,“既然安特助这么看好他,那么,帮少蒙提升自我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想着,什么时候少蒙可以独挡一面了,总公司那边么,当然也会给机让有能力的人才发挥,安特助,你说是不是?”他不紧不慢的陈述,目光犀利。 安言险些欲哭无泪。想不到这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且砸得血肉模糊。 难道陈老头打着主意让她学比干介子推,去辅佐这个一事无成的陈少蒙?而且竟然拿调去总公司当诱饵逼她就范,实在是——卑鄙啊卑鄙! 忍不住垂死挣扎,“可是陈总,我这个特助实在是名不副实,和副总交流机会很少。真说起来,张组长的影响力可能比我来的大多了,我想……” 陈老头已经一摆手,“张若盈么,她不行!我的儿子我心里清楚,自大没经验,被他妈宠得不晓得天高地厚,张若盈可镇不住。倒是小安你,当初挖你来“新世纪”,就是因为看重你心思正,有能力又肯干,一点不输给男人。我承认我有私心,想叫少蒙跟你学学怎么立世做人,不学做人,也要学学怎么做生意。可是这一年多了,看来你们两个没培养出默契来啊,我今天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当然,少蒙没有教育好,我这个父亲有主要责任,以后我负责押着他每天去公司报到。你这边呢,就负责好好训练帮助他。不过我可没有强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站在我这个父亲的立场上考虑考虑。我也老了,精力不比从前,往后公司总需要人接手,以这小子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行。就算是为了“陈氏国际”的员工,你往后能不能下点心力,帮助少蒙的事业走上正轨?不管成不成,老头我都先谢谢你了!” “陈总,这是怎么说……” 那边似乎有些慌乱,陈少蒙在暗处却快把牙都咬断了。看来老头子为了套住这个安言,连哀兵都出动了,可耻啊可耻。不过那女人那么冷硬无情,会上当么? 那边恍然一阵安静,陈少蒙等不及想出去,抬脚就听到那边一声叹气,安言的声音有些无可奈何,却很真诚,她说:“好的,陈总,我尽量,不过效果不能担保!” 老头似乎喜出望外:“你答应了?” “陈总,您给我出难题了!” 陈少蒙躲藏不及,高大的身子已经直竖在走廊正中,那个女人一转身也看到他了,还是头一次呢,她对他露出公事化之外的表情,瞪着眼拧眉咬牙,郁闷得好像要把他折吧折吧当柴火烧了。 陈少蒙莫名的心虚,才吸了口气想振作气势,安言已经“唰唰”走过来,平静下来伸出了手:“陈副总,从明天起,我就是您的特别助理了。早上八点半最迟九点,请您准时到公司,有许多事情需要您亲自处理,我会从旁协助!那么,以后多多指教了,陈副总!” 她的眼珠漆亮,好像真比一般人要黑,所以多了几分灼灼的神采。陈少蒙不禁顿了顿。 不可否认,安言长得不讨人厌,又喝过洋墨水,气质是不差的。不过就凭她是老爸看中的准儿媳人选,最最开始,他就没理由的排斥她。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给他搞包办婚姻么?凭他的长相身家,难道会愁女人?何况还是大他一岁的女人,他绝对不能接受! 因此安言进公司一年多了,他有意四处吊儿郎当,最后还把张若盈搞进公司里,就是架空着这个特助的位置,不给她半点接近的机会。想不到最近老头子终于毛了,声称要么他近期内铆足精神追上安言然后结婚,要么就真正把公司管理起来,否则他就把他的信用卡全部申请作废,Q7没收,轰出家门,叫他一个子儿都不剩。老头子动了三昧真火,老娘这块金牌挡箭牌都不顶用了,他百般无奈,才回了公司上班。 虽然上班了,不过心里憋着火气,他不自觉地想让这个安言吃吃瘪。不料这两天稍微一接触,竟然是自己处处被她制肘,气得七窍生烟的——他的锋利到了她那里都变成了幼稚的小儿科,几次交锋,完全的丧权辱国丢盔弃甲,反正没面子透了。 不过有一点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个安言,的确对他没兴趣。今天她出乎意料的伸手示好,不过是中了老头子的亲情圈套而已。他一向被高高捧着的自尊心啊,被摔得稀里哗啦的。 干咳了一声,陈少蒙没好气的顶回去:“那是他的意思,可不是我的!” 安言倒不介意,“哦,是么?我以为,副总与其和陈总赌气,倒不如考虑下怎么能尽快把公司收入掌中,这样不仅能更快的摆脱陈总的控制,反将他一军,更摆脱我这样的麻烦,一箭双雕的事,陈副总不会不明白吧?” 陈少蒙感觉安言有点诳他的意思,不过她的逻辑很严密,他一时也找不出话来反驳,情急了握住安言的手使劲一摇,吼叫:“我当然明白,不用你说!” “那就好!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安言抿抿唇缩回了手,似乎忍了笑,眼角微微往下弯。陈少蒙再一次觉得自己说了蠢话,愤愤看向老爸。老头正坐在红木椅上,笑得那叫一个欢畅哪。 “那么陈副总,最近“联进”的案子是公司上下在忙的,企划创意问题我也跟您提过,周一一早的会议,就由您主持了。”安言泰然自若的宣布完毕,点点头就撤了。 和这样的大少爷打交道,言多必失,她自然见好就收。想起来刚才还是答应了陈总的要求,脑仁不禁隐隐作痛。并非她那么迫切要去总公司所以揽事做,不过陈总恰好捏到了她的软肋——在亲情上,她的确有些妇人之仁。 当年为了一段感情,她不惜和父母亲硬碰硬,甚至不惜离家出走,气得妈妈高血压住进了医院。她去那人的老家寻觅一趟,用光了钱伤够了心,半死不活的回到家里,第一个抱着她哭泣的,还是母亲。这个世界上,父母的爱,是最无私最不求回报的。不管形式如何,这位陈总到底是一心为着自己的儿子,可惜陈少蒙无法领会而已。 所以虽然明知是个大麻烦,她还是应了;应了还是会有被算计的自觉,想想万事难得糊涂,也就罢了。 陈总龙心大悦,说下午结束了请安言吃饭。安言就是觉得累,婉拒了。送走了客人就进更衣室洗澡换衫,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的头发还潮湿着,于是歪着脑袋垂了长发,边梳理边摁了接通,“安言。” “是我。”那边的人声音温柔,“安言,我是……” 安言心一跳,赶紧截断了,“林总么?今天周末呢,有事?” 林墨似乎很浅的叹了口气,“不是公事。今天有时间么,想和你见一面。” 最近见的还不够多,嫌她还不够乱?安言不觉手上使劲,可恨碰到长发成结,竟然愣是梳不通。一急,狠狠拽了下梳子,“哎哟”一声疼得呲牙咧嘴的。 “安言,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电话那头的焦急倒是如假包换的情真,好像许多年前一样。 安言不知该作何感想,定了定神才回答,“没事。不过我今天可能没时间,没办法见面。” 林墨沉默了一秒,似乎有点落寞:“是不是以后工作之外约你,你都没时间?只是母亲生日要到了,本来想请你帮忙选件礼物。我承认我有私心,如果让你为难了,抱歉。” 安言纠结的凝视自己的头发,忽略着心里面升起的一丝心疼,想了想才答:“哦,没事。送妈妈么,丝巾不错,我记得阿姨以前喜欢蓝色的。XX商城的比较好,正宗的法国牌子,样子也漂亮。” 林墨似乎轻笑出来,“这样么,谢谢你了!如果妈妈满意,改天一定补请你吃大餐。” 一般来说,这样带假设的邀约是没道理当场拒绝的。所以,如果林墨的母亲满意那份礼物,她就必须和林墨坐在一起吃顿饭,或许,还叙叙旧?安言郁闷的发现林墨其人也变狡猾了,怎么就把自己绕进去的? “你这是犯规!”她不满的抗议。 林墨在那头顿了顿,语气很轻,“是啊,我犯规。不过安言,我还想再见到你。” 安言一惊,直接按了红键,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扔进手袋里。头发也不梳了,匆匆出了休息室,外间坐着个女人,算半个熟人——她随陈总来打球,这个女人是负责服务这个区的,她们见过几次。 女人的轮廓不错,不过她瘦,常微扛着肩,皮肤有些粗糙,所以显得不太精神。而安言有一次在卫生间撞到她抽烟,她慌忙灭了烟头,还求安言不要告诉别人。安言本来也不是爱生事的,点点头答应了。从此,但凡碰面,他们都会互相点头致意,不过未曾深谈。 她今天像是专程在等她,安言才迎上去,那个女子就站起来,问句挺确定的:“你叫安言?” “嗯,有什么事?” “这是陈总给您申请的会员卡,今后您可以随时来这里消费,费用从陈总名下出。”那女人递过来一张挺精致的卡片。 “谢谢!”安言莞尔接住,还有些心神不宁。 一面琢磨着,陈老头的十分圆滑,若是他儿子学得一半,她就算功德圆满了。 那个女子站在一边没动,几度欲言又止,这次终于鼓足了勇气,微颤着问:“请问,你是不是在W市读过XX高中,你,你认识林墨? 像被点了穴,安言不禁震惊的打量,眼前的面孔的确陌生,绝对不是她任何一届的同学。 这个女人是谁?怎么会了解自己的高中?又怎么会突兀的提起林墨? “你,是谁?”她不太确定的反问。 那个女子就稍微尖锐地笑了下,“你看,我心心念念恨了你很多年,所以第一次见你就认出来了,不过你却对我毫无感觉,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甚至还包庇过我。” “恨我?”安言越发的迷惑,“我们过去认识么?为什么我没有印象?” “你当然不记得,因为你几乎没见过我的正脸。唯一的那一次,天还很黑,你眼里也只有那个人。后来,你身边那么多护着你的,软的硬的都用,我自然不能出现在你面前。所以你就算听过我的名字,也不可能知道我长什么样子,还没想起来么?”那个女子抬眼,美丽的颧骨有些突出,“我叫张嘉琪。” 一口冷气袭了心,手中的卡片“吧嗒”落地。 张嘉琪弯腰去拾那张VIP卡,不禁有些感叹,自己的人生和安言的,似乎永远有着巨大的落差。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难怪所有的人,都忙不迭的要去保护这个女人。她漂亮,优秀,落落大方又不失善良,每次见,都是可以飞天的自信模样;自己呢,一错再错,慢慢跌入尘土里,活得卑微也无人可怨。 “你的!”她再次把卡递到安言面前,却被安言一把攥住了手,她已经蹙了眉:“为什么找我?” 是啊,为了什么呢?可能只是为了单纯的说出那件埋藏已久的秘密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知道赎罪之类的念头很可笑了,不过是为了自己好想而寻找的开脱。 “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年你疯狂的找林墨的时候,我就该告诉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BT滴更了,飘走,起来改错字。 看完长评一激动,忘了改错字,现在改完。 前尘 一个是不良少女,一个是公认的完美学生,她和他之间天差地别,只除了,他们都是孤儿的事实。张嘉琪其实从一开始就自惭形秽,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强硬着,用暴力来面对那些嘲笑的冷光,因为她实在迷恋那个男孩子温柔的眼波和某个时刻,他毫不犹豫向她伸来的手。 她认为他们很相似,因为被抛弃过,所以内心深处都埋藏着深深的恐惧和自卑。 害怕被遗忘,害怕被丢在原地,害怕回首的时候空空荡荡,发现原来自己根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她以为这样的他们是相配的。 他呢,似乎一早察觉了她的软弱,于是一再宽容了她的任性,他说,嘉琪,你要学着让自己快乐,你该抬头看看未来,你其实聪明而且美丽。 她不管,她只认定他是同类。于是像吸血虫一样盯住汲取他的温柔,他于是不断地给与再给与,哪怕为此被四周诧异的眼光包围。直到有一天,他对她的占有欲忍无可忍,她才知道,他不是提供温暖的机器,他也会受不了,也会想逃开。幡然醒悟了,她找到他,说她懂了,她要弥补,她要给他温暖和爱,可是他却无奈的说,他要的光明,她给不了。 他拒绝了她,哪怕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远离她。 她心如刀绞,也就在那一天,她见到了安言。事实证明,女人对情敌的直觉一向很准。那个女孩有弯如月牙的笑眼和黑亮的短发,单纯的好像天生就该活在万丈阳光中。她为他包扎,仅只碰了下他的脸,他清淡的眸子竟然就燃烧一般亮起来,暗淡的路灯下久久的炙明。 在暗处的她忽然觉得自卑,对自己说,懂了吧,张嘉琪,你不配。 真的想放开手的。可是张哲他们几个在医院里的惨状,终于令沮丧的心情全变作了怨毒。 凭什么她要祝福那两个人?凭什么他们就该得到那么多的庇护和帮助?甚至唯一同情自己的张哲,也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断了肋骨,躺在地上屈辱的求饶。 她恨他们所谓的相爱,她诅咒他们! 想顺利的考进名校双宿双栖么,没那么容易。预谋的报复,林湄成了她的棋子。她原本想着把那个傻女子带出来过一天半天就给悄悄送回去,这样就能扰乱了林墨的心。林墨太优秀,就算被影响了,至少也能考进第二志愿。不过错失了最好的选择,那两个人的未来,就未必朝着同一个光明的方向。 她自私的以为自己有那个权力去报复他的背叛。 于是,曾经偷配的备用钥匙派上了用场,她趁着他那天下午心事重重离开后进了门,把想吃雪糕的林湄骗出了家门。为了怕被发现,她预备了一顶阳帽一个阳披,午后没什么人,她们顺利的溜到街上,直接上了出租去了很远的西区。自费职大不需要参加高考,她整个下午陪着林湄在快餐店吃冰淇淋。后来林湄嚷嚷着要派送的玩具,她就嘱咐她在原地等着,自己起身去了前台。等她回去的时候,穿着绿裙子的林湄已经不在了。 她在附近寻找了一整个下午,一无所获。后来冲回了林家附近,她看到了穿制服的民警和林妈妈边说边作着记录,表情谨然而肃穆。这才陡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犯罪,她这是犯罪啊。一阵颤抖,她哆嗦着跌坐到灼人的水泥地上。 真怕被抓起来,怕坐牢,怕审讯,怕监狱里的犯人。她的脑海里蹦出一连串在牢里被其他犯人拳打脚踢的可怕幻像,突然恐惧得几乎要呕吐,一点坦诚的力气都没有了。此后几天,她只敢懦弱的在远处守着,期盼奇迹会出现。 可惜老天没听到她的祈祷。 第六天,林家三口人匆忙出行,去了西区派出所。她跟去了,然后救护车来过,电影布景一般,林墨他们一家上车又去了,林父苍白着脸躺在担架上,旁边没有林湄。黄昏时林墨和他的母亲回了家,两人都是木木的。她看到林妈妈踉跄了一下,林墨急忙搀扶,却被一掌推开了。 心骤然沉进了无底的深渊,她隐隐的猜到,林湄和林父一定出了事,而且,是最糟的那一种。 情不自禁的冲到楼下,她仰头想喊,想大声问个清楚,却看到林墨出现在窗边。平日斯文俊逸的面孔蒙了层空洞的灰色,他单手捏住了瘦削的肩,好像在三伏天里觉得寒冷似的。她的眼泪就扑扑的掉下来,她想着如果他肯看她,她就跟他坦白一切,坐牢也好杀头也好,她都认了。都是她的错,她宁愿被千刀万剐,只要那个温和的少年不再露出那么绝望的眼神。 不过林墨只是呆呆看着天空,刺眼的阳光扎进他的瞳孔,他的眼眶就变红了,开始涌出些透明的水珠,无声的,渐渐更多,更多更多,仿佛永无终结的悲伤。 隔着那扇窗户,她旁若无人的哽咽流泪,渴望着他能发现她。 直到他终于转身离开,她感觉自己陷进了无光的地狱。 他看不到她,从头到尾,都没有。 “你看,这就是我,人渣一个。我恩将仇报,毁了他的爱情和前程,然后自私的逃了。不过我也得到报应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一天,我能心安理得的笑着醒来,不排斥射到脸上的日光。”张嘉琪讽刺的瞥了眼细细的手腕,对安言说:“记得么,你那年找过我,可是我叫同学帮我撒谎说不在。你信不信,你走之后我曾经想自杀,不过最后被人救了。可是张哲因为这样更误会了林墨,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和他也断绝了关系。” 安言费力的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脑子里轰轰作响,简直像有着无数风口的溶洞,呼啸着四窜狂乱的记忆。 她高考结束就直接离开了W市,去S市参加全国英文演讲比赛。那个加分的机会是林墨和老师商量后让给她的,她当然加倍珍惜。高考完后就准备英文演讲,一去整整一周。 考前他们就约好了,考试三天不通电话,比赛期间也要心无旁骛全力以赴,他笑说欠下的,将来再十倍补还给她。她说要乘一千一万,他就轻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她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乖乖的忍了一周多,比赛前那晚终于忍不住拨通了长途,可是电话那头传来单纯的盲音。 有些不安,到底没多想。他说过高考过后家人计划出去散心旅行,没搁好电话也情有可原。一轮一轮筛选淘汰,她过关斩将拿到了二等奖。终于功德圆满兴冲冲的回到了W市,父母亲朋夹道欢迎,她最想见的那个人,却没出现。她冲去他家预备兴师问罪,迎接她的,居然是一扇虚掩的大门。 一地的灰尘垃圾,林家成了没有人烟的空屋。 她慌了,贸然敲开了邻居的门,邻居却说前两天他们已经搬走了。 搬去了哪里?不知道,听说他家傻子姐姐前几天好像还跑掉了,林妈以前提过想回老家的,不是下了决心就直接搬走了吧,他们反正没打招呼,我们下班了对面屋子就空了。 林湄?回来了吧,应该…… 林墨?那孩子琴弹得很好听呢,这两天没见,应该跟爸妈走了吧。 工作单位?他们家妈妈不是开这个小饭馆么,老林长期不落屋的,好像在哪里做生意? 老家电话?地址?他们才搬来一年,不怎么和人接触的,我们都不太熟…… 安言去大排档,那里也换了陌生的面孔,业主对林墨其人一无所知。 她六神无主的奔波了整日,凡是想得到的地方都打听过了。也许,可能,大概,全部都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这才发现,这个城市其实极自私极冷漠,没人在乎邻居是否搬走了,[奇][书][网]旁边开店子的女店主家里是否出了事;平凡的林家人到底好不好,去了哪一个角落,除了她,根本没人会关心介意。 而自己呢,好像一头撞进了荒诞邪恶的魔法里头。曾经朝夕相处心意相通的恋人,就这么“啵”的一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点痕迹不留。 这不可能! 决不可能!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一定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她担心着,固执的为他找着理由。 从此,捂住耳朵不听任何劝解,她找遍了林墨报考过的大学,找去了林墨的老家,询问了每一个可能认识林墨的人。她放弃了第一志愿,留在了W大,从东奔西跑到漫无目的,疼痛就就像一把钝钝的刀,一直在心上来回的磨锉,她却倔强的不肯喊痛。不断地失望,不断地伤心,不断地和父母抗争,她咬着牙,找啊找啊,就是不肯放弃自己爱上的那个少年。 半年后,江灏大吼了她一顿要带她去D国,说如果她那么想要归属感,他现在就要了她。她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跑了。江灏半个月后独自踏上了去往异国的飞机,随身带走了她的资料。 在那些日子里,唯一快乐的消息,就是聂振宇与方瑜终于恋爱了。他们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每次看到他们两个私底下你侬我侬打情骂俏,一到自己面前就小心的保持着距离,只为了怕刺激到孤家寡人的她,她就想哭又想笑。 坚持坚持,一直执着的坚持,由寻觅变成等待,由等待变成排斥所有有心接近的异性。她的别扭和愚蠢令身边的亲友叹息,令父母添了白发。她自己呢,渐渐的沮丧消沉,不知道怎么再和越来越强大的无力感作对,也不知还能在这种无望中坚持多久。 直到一天出了件小事。她的钥匙不小心砸在水泥地上,拾起来的时候,那只白色小猪摔掉了喷漆,只剩了半个脑袋,翘着鼻子可怜兮兮的瞅着自己。她捏紧了那枚钥匙扣,蹲在地上半天没起身,突然莫名其妙的笑起来,边笑边哭,边哭边笑,歇斯底里的样子旁人见了肯定以为她发了疯。 终于筋疲力尽了,相信那个清冷的温柔的少年放弃了自己——他放弃了大学,放弃了她几百封石沉大海的E-mail,也放弃了她的苦苦坚持——他要不是已经死了,就是早就彻底决绝的离开了,而且连一句分手的理由都欠奉。 感情的世界要两人才完整,现在却只剩了她,独自在原地发傻。 也许,疼痛总该有终结;没有回应的情感,也终究该画个休止符号。可是说不定呢,她定下最后的期限,他回忆起过去了,会舍不得了,于是心疼了,于是就回来了。 多微渺的希冀。那么林墨,你还会回来么? 那年的四月二十八号,夜很长。身边的生日蛋糕正中点着一颗鲜红诱人的奶油心,被夹着尘沙的风吹了一整晚,在泛青的天光中,一丝一丝清晰可辨的裂纹。她坐在游戏城门口的台阶上,分明见到黎明的红日冉冉升起来,却伸出双手捂住了眼睛。 体内所有流动着的,血液,眼泪,还有思维,统统都静止了,干涸了。疲倦的身体沉重的不断往下坠陷,好像死一般的冰冷。 她没有再哭,已经没有眼泪流淌出来。 很久,直到有人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那个人弯下的身体遮住了光线,接着环抱住了她。他对她说,安言,放弃他吧,我来带你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凌一长评,偶一激动,少懒惰了一下,码了一章,嘎嘎。 记忆 窗外滑过一带浓云,白得灿烂,好像花朵盛开。 咖啡厅里,两个女人各怀心事的沉默。爱尔兰冰咖啡半天没动,杯外凝结的水汽渐渐积聚成珠,终于沿着圆滑的玻璃坠到握杯的指尖,冰凉。 张嘉琪忍不住缩回了手,对安言的平静多少有些意外,“你,不恨我?” 安言拧了秀气的眉,强迫自己刹住了回忆。理智回来了,稍瞬抬眼,瞳仁已然如漆雪亮:“你今天现身来找我,就是为了叫我恨你?” “这……,也不是。” 张嘉琪也不十分明白自己的心态,可从她认出了安言的那天起,这个念头就开始发芽,渐渐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当然后悔,这些年里,她一直在不断的假设:如果当年,她没有离开去前台,如果她没有去找过林湄,如果她没有林家的钥匙,如果她没有脑袋发昏去计划什么该死的报复……,如果没有这些如果,也许林墨就好好的和对面的女人过着一帆风顺的人生,自己呢,未必会开始了另一段感情,但至少不会下意识的自甘堕落,渐渐和正常的人生脱节,被一天天遗忘在阴暗的地狱里。 背负着秘密生活,实在太辛苦。 她甚至隐隐希望安言给她一个耳光,或者就把冰咖啡很狗血的泼在她脸上,狠狠动手打她都无所谓。或许这样,反而能让她感觉轻松些。 对面的女子却摇摇头,端清的嗓音有丝冷意,好像砸在巨石上的冰瀑:“我只能说,张嘉琪,你找错了对象。可以说宽恕的人,不是我。如果你那么想宣泄,其实有两个选择:一是回W市自首当年的一切,你依照法律付出该付的代价;另一种……”她稍微顿了一下,才继续:“就是找到当年被你害的家破人亡的那个人,跟他道歉认错,看他肯不肯既往不咎,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差点毁了他人生的坏女人。” 张嘉琪被一番严苛抢白得无话可回,脸色发白的呐呐:“我,我连那个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林墨么?那简单,他现在人在S市。” “什么,他,他在……S市?你们……”张嘉琪大惊失色,声音都颤抖了,东张西望惶恐得仿佛惊弓之鸟。 “别搞错了,我和他现在不是“我们”。”安言不想再解释那么多,掏了圆珠笔,在餐巾纸上潦草的划了两个号码推过去,“前面那个是他的,后面那个是我的。如果你不敢约他,我可以帮你一次。当然,说与不说,只在你个人。我认为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力,所以如果你没勇气说,我会去告诉他!”起身,安言绕出方桌时到底停了下脚步,淡淡回头:“至于我,张嘉琪,如果当年你肯主动告诉我一切,也许我那时候反而会感激你。可是现在太晚了,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不过我要是你,也不会抽烟酗酒糟蹋自己。自我折磨这种东西只是懦弱的人沉溺的借口,对已经发生的事实没有一丁点的影响力。从经济学角度来说,就是单纯的浪费生产力,不值!好了,你想好了可以给我电话,今天我先走了!” 推门而出的时候,强烈的阳光穿过云层成束的倾泻下来,安言忍不住眯了眯眼。 又多管闲事了吧,安言。这个张嘉琪这么自私愚蠢,就算后来陷进悔恨的泥沼里,也是她自作自受而已,你不该管。可是,不只一次遇见过这个女人——发红的颧骨,畏缩的表情——对着勉强可称为情敌的女人,自己竟然从没产生过一点联想,也许是因为现在的张嘉琪,连过去十分之一的飞扬跋扈都不再拥有。这样的一个人,她居然恨不起来。 而林墨呢,当年的他就不受老家人的亲睐,后来随寡母回到了那里,是怎样过日子的?如果张嘉琪没胆去坦诚,自己是否真要亲自去和他说明真相?他会如何反应?或者说,重新揭开旧的伤疤,对现在的他真有好处么?对他们之间呢…… 安言想到这里稍微踌躇了,闷闷的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有些烦乱的在商城里胡晃了一阵,看到一个大号的唯尼熊,想起聂小可来了,就划卡买下。总不好扛着硕大的黄色茸熊招摇过市,索性回家整理房间去。老实讲,她实在是忙,一般也就一周收一次房间,有时候还要叫钟点工来。这周钟点工请假了,她的两室一厅没成垃圾堆,是因为她忙得把家当旅馆,几乎就回来睡个觉而已。 两个多小时后,屋里清洁溜溜井井有条了。安言洗了澡,在阳台给那盆唯一存活的仙人掌浇水。门铃响了,她从猫眼里瞧了瞧,开了门,“怎么没来个电话?” 江灏笑,他穿着件很招摇的粉色T恤,这么娘娘腔的色调,在他身上竟然不怂不俗,倒显得眉目越发浓了,笔直的鼻梁上一道溜净的高光,挺没天理的。他说:“去吃饭!” “这个点?”安言斜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天还没黑,时针却已经指向了九,“我早吃过了!” “那就吃宵夜!” “今天算了吧,你看我这打扮像要出门的?” “哦?”江灏站在门口打量了她一秒,眼前的女人一身淡蓝的家居服,胡挽的发还拱出几丝调皮的散乱,于是点点头肯定:“嗯,是很黄脸婆!” 安言气得作势往外撵人,“去去去,自己去吃饭,别让黄脸婆倒了胃口。” “才不!”江灏闪身进了屋,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调侃着:“我喜欢看黄脸婆,好下饭!” 沙发上摞着才折好的一叠衬衫,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江灏大大咧咧一坐,哗啦啦歪向一边,成堆倒下。 “啊……”安言一声惨叫,怒视:“给我收拾好!” “麻烦!” “江—灏—,你收,还是不收?”声音里开始冒寒气。 江灏接收到杀人眼神,懒洋洋的扯扯嘴角,“收就是了么,那么凶干嘛?我真饿了,家里有什么燕窝熊掌之类的,随便弄点。” 安言一指外头:“大鱼大肉那个方向,不送!” “那就泡碗方便面,要求够低了吧。今天太热,我到现在还半粒米都没进肚呢!” 他放低了姿态,说的煞有其事可怜兮兮的,安言就无奈了,黑着脸进了厨房。想想下了挂凉面,配着简单的蛋丝黄瓜,麻油醋也加的不多——某人味觉失调,讨厌酸的东西。开了瓶冰啤,和面一齐端出来,看到那叠衣裳早已复原,江灏心不在焉的开了电视在看法网比赛。 “吃吧!”安言把东西放到他面前。 江灏好像真是饿了,不客气的端起碗大快朵颐。安言抱了衣裳回卧室放好,回来了看见碗底空了,有点瞠目,“饿鬼投胎么,还要不要?” “饱了!”江灏摇头,只是拍拍身边,“过来坐么,就看见你来回晃悠。” 安言白眼,是谁半夜跑来讨吃的啊,无良! 于是把自己丢在沙发一端,换了财金频道,里头的股评专家操着浓重的口音振振有词分析涨跌,安言开始目不转睛津津有味。江灏见几次逗她讲话她都没太搭理,就扑向遥控器:“换台,你又不炒股!” 安言早有预备,将遥控器拎起来往身后一背,“别闹,我替我妈看着呢,中信又跌了,我还得抽空帮她运筹帷幄个有点潜力的黑马补充下。” 江灏立刻嗤之以鼻:“你傻了!那些股评要是真有能耐,不早发财去了,会留在这屁话连篇?” “得了,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别人都是傻子!”安言继续盯着屏幕,敷衍的推了把江灏:“别挡着我!” 江灏在一边静着坐了一会儿,身子不着痕迹的微倾,长胳膊就悄无声息就绕到安言身后。屏了下呼吸,他陡然出手,不料安言往后灵巧的一闪,他的力道落了空,哗的倒压过去,把安言仰面压了个结实。 顷刻间呼吸交缠,安言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盯着放大的俊面,江灏却一阵心悸。 隔着薄薄的衣料,身下的柔软温馨而甜美,她的唇近在咫尺,还有淡淡的薄荷香——安言喜欢的唇膏,似乎也多年没变。 脑海里突然涌出许多记忆,她每一寸细腻的皮肤,她绯红的脸色,她动情时令人心醉的……,无法忘怀的缠绵,追随着敏感的触觉在血液里沸腾起来。身体立刻就起了反应,呼吸也急促了,他下意识的拥紧了她,叹息中夹了微哑的喉音:“言……” 这个眼神……安言猛地回过神来,死命一推,江灏就被扒拉到旁边,她火烧屁股的跳了起来,“我去拿水!” 手腕却被一把拽住,那个人的声音在夜色中似假似真:“这么讨厌我?我伤心啊。” 心情泛起点奇妙的悲哀。安言没回头,也似笑非笑的还嘴:“江灏,你现在这样讲,好像当初是我甩了你。” 江灏一顿,松开了手,沉默了半秒就若无其事的说:“好热,还有冰啤么?” 安言说有,迅速的消失去了厨房。 夜,带着有点忧伤的暗弥漫进来,被电视晃出一闪一闪的黑白光影,好像时间的回廊。江灏坐在黑暗里没动,忧郁的凝视着那边的光线。 知道么,安言,刚才你命令我叠衣服,给我做简单的晚餐,我就看着电视喝着啤酒,和你争着换电视频道,我突然起了种幻觉,好像可以这么安静的和你过一辈子,一直到老都不会厌倦。 能不能永远这么守在你身边呢?你的答案,大概是不能吧。何况那个人终于出现了,他对你的感觉,坦白得不需要我激将。 安言,把自由还给你,我有些后悔了! 安言站在厨房里没出去。隔着纱窗玻璃,一只飞蛾不断扑闪着翅膀想冲进屋里的光明。安言有点出神地望住它一次次徒劳的飞舞,感觉有些寂寞。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在D国求学的日子里,毫不矫情的说,江灏对她的好足以感动任何一个雌性动物,她并非三贞九烈,对江灏的付出,也无法再视而不见。 某一夜,她终于克服了所有的羞涩,问他,你还要不要我?他头一次像个呆头鹅死瞪着她,她就踮起脚横了心去吻,感觉到他深深的抽气,接着是如火的怀抱和疾风暴雨的吻。 那一个初秋的夜,她把自己全然交给了他。她以为,这样彻底的交托会令他幸福安心,因为她并非随便的女孩,她想要他知道,她真的努力想爱他。可惜,这是个错误的开始。 江灏从小就是个敏感的人,对在意的东西尤其如是。狂喜过后,他开始怀疑她交出自己的原因,他担心她只是想报答他的帮助。可他那么骄傲,宁可咬碎牙也绝不肯问一句。她呢,其实那时不懂揣摩他的心情,想爱,但也小心翼翼的自我保护着,因为旧伤还留着灼痛的痕迹。 一场热烈的肌肤之亲,竟种下了两人的隔阂! 林墨这个名字,就卡成了一根刺。 交往的半年,远比做朋友时来得艰难:他常常整夜的吸烟,脾气越发阴晴不定;做 爱的时候,有时温柔的让人心碎,有时又狠狠地好像要贯穿自己,她好些次几乎疼得想要哭泣。 她觉得委屈,不过仍对自己说,安言你要坚持。情况却的确越变越糟,他们由亲密无间的朋友,慢慢变作了互藏心事的恋人,拥抱着彼此,却暖不化心中渐厚的积冰。 那天应该是个黄昏的下午,她接了父亲的电话,听说妈妈的高血压犯了在医院检查。她挂了电话,想着自己一年多任性的行径,使劲的揉了半日眼眶。 江灏正好回来了,问怎么回事。他们头一天才为一点小事拌嘴,她懒得解释,只敷衍了一句没事。江灏却盯住她仔细端详,好一会儿,突然问了句很小言的台词,他说安言,你是不是在想那个人? 她惊愕,随即恼怒的否认。那一刻脑海里竟然闪现出某双温柔如水的眼,清晰的程度叫她吃惊。 江灏怔了下就笑了,笑得说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吊儿郎当的对她说,“安言,这样太累了,咱们都坦诚点,分手吧。或者,你希望我负责任么?你说,我就原地立正。” 他状似闲散的靠在门边,闭紧了好看的嘴唇。 她刹那间气急败坏:“谁稀罕你负责任?分手,我们分手!” “好!”江灏点点头甩门而去,关了手机电话。 她回过神来,一心想找他谈谈清楚,找了整晚也没见他的踪影。第二天,她倒在床上半昏睡着,同科的余青青来了,死活非拉她出去陪吃晚餐。回去的时候,江灏的东西都不见了,屋里摆着一把钥匙一张便条,他的字很出格,龙飞凤舞的:安言,对不起。恨完我之后,希望我们还能作回朋友。保重! 灏余青青又打了电话来,说江灏说的,他要回国一阵,今天的飞机。 她觉得神经木木的,只说“那好”,关了手机。下意识的想把纸条再读了一遍,眼前却隔着热热的雾霭,她用手一抹,模糊就消失了,只剩手背幽幽发凉。 那个冬日,在朦胧如烟的昏色里,她独自呆坐在那个空无一人的房间,不禁苦笑着想,至少,江灏又帮她找回了流泪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终于把过去交代的七七八八,还有一点,默。 改错字啊改错字。 说起来,好像小灏和安言的一段过去很爆炸啊,还炸了个可爱滴霸王出来,哈哈哈。这样说吧,偶不觉得女人一辈子只能去爱一次。对不同的人,产生的情感也不一样,有时候激情多些,有时候感动多些。不过小灏对感情要求的太绝对,当然,他也有一定原因,后妈言还卖个关子。小灏在安言试图爱上他以前主动放弃了,于是大家都爱小林鸟,后妈言计策得逞,奸笑…… 拥抱 方瑜说她很强,聂振宇说她很酷,不管怎么样,她五年内在D国拿了两个硕士学位,生活费全靠着奖学金和平时兼职的零工,然后以几乎科科全优的成绩毕业。这战绩无疑算风光的,安言对自己也很满意。 没有了爱情,她一样能活得很好! 对江灏的怨恨,也没能持续太久。从父母口中得知江伯伯被一个多年合作的朋友骗走了一大笔款子,公司面临倒闭的时候,正好在暑假,她震惊的赶回了国内。快半年没见,江灏瘦了一圈,神色间少了少年的张扬,他站在树荫下眉目稍展,只有一句“你回来了。” 她心里忽然酸涩起来,问:“我的会计和民法商法都学的很好,能不能帮到你?” 江灏怔了一下摇了摇头,却对她伸出手,“你帮不了我,我在学习现实和人生。不过,作朋友么?” 潇洒的模样,还是那个沐浴着强光,永远不羁又傲气的竹马,安言还能说什么,她伸出了手握一握,说:“好的。” 她没察觉他撇过脸的瞬间,眼底沉沉的失落。 她在吸收知识,他要学会成长,彼此的道路就暂时失去了交集。 随后又是大半年,江灏继续为父亲的公司奔走打理,只是偶尔给安言发个邮件,寥寥几字的问候和一成不变的一切都好。后来终于抓到了那个拐款潜逃的人,江伯伯的心血也保住了,江灏才重回到D国。他下了心思念书,对安言的态度完全恢复了做朋友时的随意,身边开始环绕着不同肤色的漂亮女孩子,他游刃有余再坦然不过。 安言呢,也学会了从容以对,其实心里早淡了怨怼——相识了二十多年,如何能简单的列张清单计较付出和回报,然后把共度了最长一段人生仿佛亲人般的人剔出自己的生活?平心而论,江灏其实给与了她太多,如果到头来放手会让他更加轻松些,她没道理不成全。方瑜却对她的说法很恼火,说安言你是因为不爱他,所以才能看得开。如果换成另一个人,你能心平气和的看他搂着别的女人么? 安言无辞以对。可能吧,但她的确倦了,对于很用力的爱上,或者坚持爱着这一回事…… 那晚江灏没喝啤酒就离开了,安言后来猜测,他和林墨,许是碰过面了。 日子还是照过,安言比过去更忙了,因为还多了陈少蒙这么个包袱。 周一,陈少蒙迟到,安言叫陶陶每隔十分钟电话骚扰一次。陈少蒙顽强的继续睡,后来居然关机拔了电话线,当然错过了会议。安言恼火的给陈总去了电话,半小时后陈家司机把一头乌云罩顶的陈少蒙恭敬的送到了公司。安言甩给他一摞资料夹,告诉他这是最近所有接到案子,要他过目判断,是否合适接受。他问我说了算么?安言淡淡说,当然不算,这是这两天您的作业,决断力和眼光,需要从头培养!陈少蒙咬牙,安言优雅转身。 周二,陈少蒙继续迟到,司机继续接送。阿金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水,烧坏了电脑,造成整个办公室半天短路停电。由于维修断了整层电闸,陈少蒙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躁得要发脾气,安言递给他一瓶冰矿泉水,他欢快的才要打开灌一口,却被毫不留情的阻止,那个女人指指身边才搬回的一只大箱,不是给您,是要您分给大家,记住,张组长不可以是第一个,阿金不能是最后一个!陈少蒙问为什么,安言说,优秀的经营者和善于驭人的皇帝是相似的,其余的您自己揣摩。 周三,陈少蒙由司机押送到,安言去验收陈少蒙的家庭作业,发现大少爷十桩案子判错了八桩,简直牛头不对马嘴,泠泠竖了眼。陈少蒙被她瞪得冷汗直流,抽回资料说自己再仔细研究下(奇*书*网.整*理*提*供),安言问他要多久。他被一个女人围追堵截逼得好没面子,好胜心也呼呼涨起来,豪言壮语说一天。安言点点头就出去了,他则一整天喝水都嫌卡了喉咙。 周四,陈大少居然准时报道,讪讪的问安言能不能再给他一天时间准备。安言面无表情说好。他才松口气,安言又定定的补充,一个决断者,要学会审时度势,不能完成的许诺,不可轻许。那天,陈少蒙房间里又烂了一个茶杯,安言专门买了只精美的塑料杯子送回去。 周五,陈少蒙没好气地把大半夜没睡赶出来的报告拿出来,分析的途中几次想打哈欠都生咽住了。安言听了以后停了三秒,垂下脑袋细细的思索,陈大少莫名其妙的就想偷窥她的脸色。才睨一眼,那女人突然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出乎意料的弯了眉眼,莞尔说“很好”! 他愣了。 她笑了?她一直要么无视他要么冷冰冰的,他以为她对着他没有笑神经。想不到她笑起来竟像早晨的日光,明媚得无以复加,陈少蒙居然愣小子一样“呼”的脸热了——他原本是个懒散的人,自小养尊处优一帆风顺,长得又相当不赖,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可是这一整周,这个女人倚仗着老头给他施加压力,对他指指点点挑三拣四,整得他几乎吐血。他出离愤怒了才会和那堆资料赌气,只想看到她被自己驳得当场低头认罪受憋的可怜样。但是,失败的她居然没有半丝的不快,很直率的赞赏,竟然令他突然感觉自己是被期待的——付出了努力,然后,受到了嘉许——这感觉很新鲜,但是,很好。 安言好声气的和他商量:““新世纪”不算规模太大的公司,作为经营者最好能熟悉每个环节的运作和人员统筹,甚至参与一些决策创意,这有助于今后决定公司发展方向。下一周,咱们从创意部入手,可以么?” 他对她的温和都不惯了,瘪瘪嘴,“不都是你说了算么?” 安言笑得越发灿烂,“赌气比较容易激发潜能,但是也死脑细胞,不过陈副总,这周辛苦了!我呢,也要收回一半对您的观感!” 观感?什么观感?陈少蒙差点脱口问了,骤然想起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赶紧自觉地刹住。 后来安言去了,他捏着那个合手的塑料杯出了回神。好吧,也许老头说得对,这个安言很特别,有大将之风的镇定头脑,举重若轻的悠闲态度,主要是那俱纤细的身体里仿佛孕育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坚定。他不得不承认,那种强大的气势,目前的自己还没有。 有意思,比他遇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有意思。 张若盈敲敲门进来了,看到陈少蒙若有所思的看着一只平凡的塑料杯,就走上拨了他的转椅压上他的腿,妩媚的啄一下他的唇,“少蒙,破杯子有什么好看?一周都没空理人家,不管,周末赔我。” 陈少蒙回过神,习惯的搂紧怀里的温香软玉,手指不正经了:“想我啦?想哪儿啦?” “这里,还有这里!”张若盈的手指也在他的胸口游移,麻酥酥的挑逗。 陈少蒙哪里还客气,自然狠狠地吻下去。抬眼看到张若盈放大的面容,化妆品下头,精致的情潮萌动的笑容。忽然记起某一抹不带丝毫暧昧的微笑,偏偏干净得好像潺动的溪水,宁静的流淌过来,就像可以滋润到……灵魂。 一震,他突然兴致索然。 安言下班收到了一个短信,回了。想了想拨通了电话,但是对方手机占线,她就发了个短信过去。没有五分钟,那边的人就打回来,温清的嗓音里头透着惊喜:“安言,抱歉我刚刚在办公,是你发来的短信?” “嗯。”安言在这头含糊了点:“是有人想见你,明天那个时间有空么?” 周四她去过一次“联进”,和林墨约谈的时间只有半小时,他刚刚接手工作,似乎忙碌而疲倦,一会儿功夫叫刘秘书送了两次咖啡。她则是心里瞒住了一桩事,感觉不大安定。刘秘书询问是否也需要咖啡提神,她拒绝了,说热天多喝咖啡容易头晕。他应该是听懂了,搁了杯子,秀气的嘴角浅浅扬起。 “别的人?”林墨在那头几分诧异。 “和以前有关的一个人,你来了就知道了。” 周六上午变了天,积聚的黑云层层翻压,到了下午居然风雨大作。咖啡馆的茶色玻璃被外头的大雨砸得哗哗作响,室内客人也不多,配着清悠回响的小提琴曲,显得分外静谧。那间咖啡馆是怀旧的色调,方正平整的白桌布,沙发椅一色的浅棕,质感柔软,两两相对的高靠背分割出一间一间幽闭的空间,仿佛能封住每个单元里窃窃的私言和隐秘的思维。 安言在最后的那个四人座窝了一整个下午,托着腮安静的欣赏着那盘小提琴曲。只有有一首她知道名字——舒伯特的《圣母颂》。沉郁的音符慢慢舒展,好似一位浪漫的少女向着天空伸出上手,缓缓吟着赞美和祈祷,纤细而敏感的忧伤,顺着弦乐细致的高音震颤而出,轻轻提起人心,又托依着放下。安言原本不大中意小提琴过于凄厉的高音,今天反复听了数遍,忽然发现,其实锐利的东西,也可以是楚楚动人的。 不过,天快黑了呢。张嘉琪的离开,已经是四个小时以前的事了,连雨都收了势头,三两滴淅沥坠在马路的积湿里。她瞥了眼桌上的手机,黑屏。不禁暗自咬咬牙,这么多年了,这个男人还是没变,坏事绝对独自承担么?很好!站起来活动了下几乎坐麻的手脚,安言快步走到第二排的位置站定,直接开口问:“还预备坐多久?” 靠着椅背的男人,有一张俊美如大天使的面容,此刻却蹙着好看的眉,皮肤上泛着不寻常的暗绯。看雨的他转过头见到了安言,好像也不意外,淡淡的笑:“能不能让我无赖一次?” 安言望着他不说话,他一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安言立刻感觉到有什么沉沉的靠到她的肩上,他清浅的要求:“陪我吧,就一会。” 耳边的气息稍微有些急促,追究外因,只可能是那十来杯咖啡吧,这么大量的咖啡因,心脏当然负荷不了。回手扣住他的手腕,脉搏果然疯跳着,好像小鼓槌撞着指尖。安言再次皱了皱眉,她有点后悔了。 “对不起,我以为你有权知道真相。” 林墨缄默着,她于是尴尬的想缩回手,却被他翻手紧紧握住,力道大的让她吃痛。微温的掌中,有薄茧的触感,修长的手指也随着身体不甚明显的微微发抖。 安言无奈的叹口气:“林墨,你没事吧?” 那个时候,那个真挚的善良的,为收养他的一家人用心到十分的少年,她最清楚。所以才会不放心,想在远处确定他一切安好。毕竟,是她提议了这次的会面。笃定他不会为难张嘉琪,不过没想到他会如此沮丧,是的,他很沮丧,那种如困兽般迷失的神情撼动了她的冷淡。 林墨沉默了一刻,幽幽的开口:“安言,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可以叫作好人?” 心念一转,安言吸了口气,“我们的父母,方瑜,聂振宇,江灏,你,我,甚至那个痛苦了七年的张嘉琪……” 林墨倏的抬头,面对着面,和什么生气似的狠狠拧着眉,目色流火:“所以你眼里,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对,没有泯灭天良的,都算好人。人是世俗的,既然自己会自私会犯错,会贪恋高处的风光,会隐藏卑鄙黑暗的心理,又有什么权力要求别人都真善美到永远?能够保持普通的善良,不存心害人伤人,就很不容易。” 林墨望住眼前一双明澈到底的眸子,半晌,突然松开她,扶住额头苦笑,“所以就算我说,刚才有一刻我真的恨她恨得刻骨,几乎想杀了她,你还会觉得我是好人?” “最后,你还是让她走了,不是么?想和做毕竟有差别。”安言笑了笑,认真的想劝他:“当年愚蠢的是张嘉琪。爱上本来没有错,错的是得不到就想要毁灭对方的自私和无知。不过这一切都不是那时的你能预料或者控制的。既然决心放过她,就别重复她做作茧自缚的伦理假设,那更不适合你。何况,现在一切都好了,你也好她也好,都能放下那段过去了,不是么?” 她的声音灵巧婉转,仿佛带着雨点的轻盈,接二连三落在心上,轻易的浇灭了血液里涌出的激愤迷茫。很奇异,这个女子只需坐在自己身边,只需一点心意相通的关怀,他的惊疑愤怒,对命运的无力感,甚至狂啸而来的痛,居然就径自缓缓退了,化成微澜的一片无垠,余波湛蓝。 好像空洞许久的胸中被谁放进了一杯热茶,暖而又暖。 安言,真的成长了!如若在过去,她也许会冲动的陪他哭泣;现在,她却肯把肩膀借给自己。他知道,她的心智已经成熟到拥有那份可以支撑他的力量。 甜蜜的少女或者独立的女子都好,能让他如此放心信赖着,沉沦着,又绝对想要去疼惜的,这个世界上也许真的只此一份了。 他没有别的办法,除了再次毫不犹豫的爱上她,似乎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因为心跳的方向已经由不得他作主。她近在咫尺,再怎么抑制,想要拥抱她的念头都不肯退去,渐渐灼热到令他狼狈的程度。 “安言。”墨色的眼波涟漪出勾魂夺魄的温柔,他叹息着重复:“安言……” 安言却触电一般跳了起来,“不早了,那么林,林总,我先回去了。” 匆匆转身,冷不防胳膊却被一股大力拉住,“哗”的撞进背后坚实的胸膛,狠狠的拥抱几乎叫她窒息,好像在惩罚那句刺痛人的称呼。他沉郁的嗓音带着急促的热度:“我是林墨,不是你的什么林总。安言,我必须承认,我当然后悔,你不懂我究竟懊悔了多少次,第二年生日的那天没能赶到约定的地点,因为我那时候根本躺在医院里失去了意识。从此每年的那一天,我都会渺茫的猜测你可能会稍微的想起我,于是那些生日都过得不堪回首。所以,既然是你定的日子,能不能请你负责到底?从今以后,每年的四月二十八号,我不想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抱了一次,累死偶,某言爬过…… 改了错字,啊…… 倾城 他太接近了,轻微的战栗,匆促的呼吸,心脏好像冲破了胸腔,怦怦的敲打在她肌肤上一句句难言的激烈。 安言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惊惶到爆。 神经的警戒线根根绷直,她头皮发麻,心里发凉,感觉毛骨悚然,好像一只被逮住的兔子。 她不要,坚决不要! “林墨,你放手!”她想稳住嗓音,结果有点尖利。挣扎中,十根指甲甚至狠狠嵌进了他的手臂。 “答应我!”他好像不觉得疼似的,反拥得更紧。 安言又急又惊,使蛮力又绝非对手,一时再顾不得别的,口不择言只求退敌:“林总,你不要搞错了,今天我肯管以前的事,不代表我就想和你旧情复燃。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这里是公开场合,如果你再这样抓住我拉拉扯扯,就是逼着我恨你!” 林墨轻轻“啊”了一声,不由松开了手。安言就踉跄几步调整了平衡,头也不回就往外头走,却听到后头的人哑声一笑,温柔的嗓音和着优美如诉的小提琴,清晰可辨:“可是安言,我还爱着你!” 银色的鞋跟拐了一下,某人险些趔趄,顿一顿就飞奔消失,好像背后追着黑白无常。 一个小时以后,方瑜却穿着一件丝黄高腰的连身裙,摇曳生姿的进来。林墨倒没想到等来的是她,稍微有点惊讶。 方瑜含笑在他对面坐下来,“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林墨自然摇头,也笑了笑:“很欢迎。要喝点什么?” “水就好。”方瑜放了小包,盯着他谦和的面容瞧了半天,叹口气直奔了主题,“你今天约振宇出来,想问关于安言的事吧,他粗枝大叶的估计也说不清,所以干脆换我来了。不过林墨,不是我说你,什么时候了你还一副体贴和气样子,怎么拉得住安言?” 林墨怔了怔,无奈的苦笑了:“你怎么猜到了?我一小时前才第二次被她拒绝。” “什么?”方瑜瞪眼好气又好笑,“她又打击你了?” “嗯,跑得飞快,好像我有毒似的!”林墨望着袅袅暖雾蒙着的指尖,上面还有微红的痕迹。 方瑜有些担心,看看林墨却一派宁和,倒帮他着急咬牙,“还不都是拜你们俩所赐,你和江灏一前一后这么折腾,闹得她对恋爱这回事完全没心了。她现在是谈虎变色,一和感情扯上关系立马飞得比光速都快,要么就尖得扎死人,绝对是见光死的死穴。林墨,你真有把握打动她?” “没有把握。”林墨抬起眼睑,却坦然着看方瑜,“不过,我已经后悔了七年,人一生也没有多少个七年了。这次除非她真的嫁了人,否则我当然要坚持到底。你说她不愿意再谈感情是么?我只觉得她几乎有点怕我,这不太正常。所以方瑜,帮帮我吧。你最了解她,她和江灏之间究竟是怎么样的,她现在的生活,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么多年了,我的信息真的不够,不过这一次我真的不能输。” 方瑜被他在两尺外端凝地注视着,突然想,当年的安言身边有个那么帅气的江灏存在,却在半年间义无反顾地爱上对面的这个男人,也并不是毫无道理——被这么一双迷死人的深邃眼瞳静静看着,估计没有女人能不狠狠揪把心的。 “好,我帮你。你要行动就赶紧,不拘形式,坑蒙拐骗我都赞成。” 林墨不禁失笑:“我还以为你需要被说服,毕竟我有前科。” 方瑜不屑的撇撇嘴,“你先看看自己表情,现在就是典型的泥足深陷一副爱惨了她的样子,会舍得伤她?我看不被她那套自我保护系统整残就不错了。也不知道安言这是撞了大运还是造了孽,不过不管和你或者江灏都好,赶紧收服了她,总比她拖拖拉拉,以后变成剩女强。” “江灏啊……”林墨踌躇了一会儿,抚摩着自己的白瓷茶杯,抬眼微笑着好像在问一件平常的事:“听振宇说,他们在一起过,那么,安言爱过他?” 他的笑容光芒万丈,因为没有一丝阴影,反而美得有点吓人。方瑜窒了窒,觉得呼吸不顺,稍后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瞪着他,“你,不是在吃醋吧?” “我像么?”他笑得越发无懈可击,方瑜却越发心里发怵。 “我要是都告诉了你,你不会把江灏大卸八块?” 唇角的弧度更盛,“噢?他做过什么,需要我把他大卸八块?” “那个啊……”方瑜捧着杯子喝了口水顺气,忽然心明眼亮,盈盈一弯嘴角,简直风情万种:“林墨……” “嗯?” “我原来担心你被这次安言吃死了,现在么,我收回那句评语。” 对面的人悠悠然:“谢谢!” 安言呢,安言回去扑在床上闷了半夜,连阳台的湿衣裳都懒得收。后来饥肠辘辘的爬到厨房随便喝了点冰牛奶,胃炎好死不死的犯了,于是抱着胃滚了后半夜。她迷糊睡着的时候,满脑子自我催眠——安言,要勤劳滴工作,更勤劳滴工作,更更勤劳滴工作! 今天下午某人说过的话,她没听到,嗯,没听到,一点也没听到,啊对,他们是根本没见过面……继续自我催眠,你忘了,大家就都忘了,忘了忘了,没有没有…… 可惜,苍天无眼。 周一午餐的时候,“新世纪”办公室里出了个新闻。一个小妹捧了一大束黄色玫瑰进来,找一个叫做“安言”的人签收,没有送花人的姓名。安言当时正在休息室用餐,在一众虎视眈眈的八卦女眼神下接了烫手山芋,作无事状咽了口水,花束却被陶陶一把抢走,羡慕的啧啧两声却转了语气:“玫瑰啊,好浪漫……,咦,这种鸭子好眼熟……,哪里有来着?” 坐在一间房的几个女子凑拢来关心密集,各自翻了白眼猛想。忻语突然高喊,“我想起来了,这个没的卖,是抓娃娃的那种机器里头的,这么小的超难抓。” 安言“噗”的喷了,趁众人没反应过来,拍开一群八卦女的手,揪了花避难去。路过张若盈的桌子,她凉酥酥的在旁边说:“真人不露相呢……” 安言没所谓的各自走,陈少蒙刚好推门进来,和她打了个照面,目光就该死的溜到她手中的花叶上,然后脑子就打了结。他本来预备今天计划的很周详——先自然的趁休息时间提议每周一次员工聚餐。然后和大家,当然包括她,一起吃个几次饭。如是几次,某人认证了他乐善好施乐于助人的优良品质,说不定眼不瞎了还能看到他黄金帅哥的长相,自然对他成见少了,再约她单独吃个饭就没问题了,这就叫水到渠成。陈少蒙洋洋得意的打如意算盘的时候,压根没考虑过,为什么自己要和某人吃顿饭需要搞到这么迂回的程度。 还没进门呢,他就听到那边在嚷嚷什么“玫瑰花”,于是鼻孔朝天的暗笑,什么时代了还用送花的追求手段,太不够新意了。打开门发现居然花的主人是安言,陈少蒙突然气结。 安言呢,只冲他点个头就擦身而过,再次拿他当了空气。 这女人,居然有人送玫瑰?真是…… 陈少蒙顿了一下,吃惊着自己油然而生的怒气。这是怎么了,她收到玫瑰花,他为什么觉得可恶? 张若盈点了点他,贴近了他的耳边低声笑:“少蒙,找我么?” 他只觉得烦燥,推开她的手说:“公司里,你注意点!” 那个拒绝的动作太明显,旁边有一堆同事瞧着,张若盈再如何也绷不住面子了,变了脸色稍微抬高了声,“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了我?” 众人目光再次齐刷刷瞅向陈副总。陈少蒙平时还算挺有绅士风度的一个人,今天却被张若盈的恃宠生娇弄得莫名火大,毫不留情的吼了一句:“没什么,就是很烦!” 在场纷纷的凉气倒抽,他丢完炸弹却恨恨回了副经理室,留下张若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终于按耐不住蹲在角落抽泣起来。大家先扎手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后来更是手忙脚乱,陶陶飞奔了去把安言找回来。想不到张若盈一看到安言,却收了眼泪不哭了,“不用你假好心!” 自己抽了面纸擦泪,噔噔的离开了休息室,才算是结束了这场闹剧。结果下午办公室都是低气压,安言虽被张若盈莫名其妙的迁怒,不过大家也忘了追问玫瑰花的事,她还是暗暗庆幸。 和陈少蒙一起研究方案的时候,陈大少继续拉着一张死人脸。安言皱眉,张若盈再如何不好,好歹算是他现任的爱人,他当众这么羞辱女人就是没修养!现在还摆脸色,实在不知所谓。 当然,他的性子会影响到公事的部分,她还是必须讲:“陈副总,我想提醒您,以后在生意场上,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把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不合适,冲动就容易被人找到纰漏,也容易被人利用,所以请学会自我控制。” 陈少蒙翻开的文件夹就径自反弹回来,夹得手上麻痛。见鬼,他是为了谁突然怒火万丈的?摔开了夹子没好气地说:“你这是讽刺我幼稚的不适合当主管了?今天这么一点小事,我就不明白了,张若盈是我的女人,我爱喜欢就喜欢,不爱了就丢掉,你不过是个助理,有什么权力教训我?” 这个人,真有本事叫她冒火! 安言一声冷笑,吐字的节奏“刷”的快了,说出来的话都厉厉的刀锋一样:“陈副总,你不要搞错了。在这间公司这个房间里,我安言说的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你尽快地上手接管一个公司,至于你的私事,本人根本一丝兴趣也没有!所以如果你还坚持这么公私不分,耍着少爷脾气以为人人都该尊重你,却在公司里弄些莫名其妙的龌龊事,我不觉得我有耐心继续做你的保姆!” 安言摔门而去,跑了几件外勤。后来接到了陶陶的电话,问她在哪里,说陈副总说第二天要她交这个月的统计表。她猜必是陈少蒙拐着弯问自己还会不会上班去,只说当然会送去,陶陶的电话就没再打过来。 她自己气平了客观的分析过,今天大概又是林墨的礼物刺激到了她。 黄玫瑰是她高中时候的最爱,他常常会用节省下的零用钱悄悄买一朵藏在她的抽屉里。那只毛茸茸的小鸭子,也酷似他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这个人看来不会就此罢休,存心不许她当鸵鸟了。她正心烦意乱,陈少蒙偏又一头撞过来,于是乎再次成了可怜的炮灰。当然,这个炮灰也并非全然无辜,虽然自己也大可不必发那么大的脾气就是。 特地晚些才回公司,大家都下班了,唯独副经理室还有灯光。安言好奇一探,发现陈少蒙没走,一个人坐在那里读文件。她也就有点心软——至少在学习能力和知错能改上,他还算有可取之处。至于他的私生活,她以后还是不予置评好了。就像陈老头说的,一个张若盈,还搞不倒“新世纪”。 敲敲门进去,陈少蒙看到她有点吃惊,僵了脸。她难得先低了头:“对不起陈总,今天我也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里,下午对您用语不当,我来道歉。” 陈少蒙吃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愣了愣居然有点心酸,好像小狗被踢了两脚然后又顺了顺毛,居然就没气了,就牙缝里一个字——贱。 “没什么。是我今天态度差,对不起了。” 安言笑一笑,“不早了,陈副总也下班吧,明天见!” 她点点头要出去,陈少蒙一急竟然顺嘴就问:“你吃了没有?” “还没。” “那,一起吃晚餐吧。你请我,不是,我是说,我请你……,当做我们和好……”他说到一半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想不到对面的女人顿了顿,却爽快答了:“这样,没问题,我请您”。 陈少蒙头晕,感觉自己像坐着过山车,一整天心情忽高忽低,简直负荷不了。有点蔫蔫的和安言一起进了电梯,看到她手里堂而皇之的那捧花,于是忍不住地盯着那束娇艳一个劲心里腹诽,黄玫瑰有什么好?红玫瑰才是爱的象征么?没品味,没品味没品味! 安言倏的看他,“陈副总,您说什么了?” 陈少蒙以为自己那点阴暗思想都被看穿,吓得往后一躲,差点撞了脑袋,“没,没有啊。” 安言有点忍俊不禁。这人平时扮酷扮潇洒,倒没什么真正的坏心眼。刚才明明一脸怨毒的样子,被她一问就惊的抖三抖,挺宝气的。阿弥陀佛,企业家第二代这么宝气,陈老头真要烧香拜佛自求多福了。 陈少蒙本来气自己频频失态,但是对面的女子突然自个儿乐了,也不像是揶揄他,倒像是单纯的觉得开心,笑得露出两排贝齿,弯弯的眼睛里万里晴空。 他不知不觉就放柔了心情,微笑着想,要是她肯每天都这么对他笑,他肯定很……,他什么?不不,没什么,他根本不会觉得开心,也根本就不想娶她,可是怎么什么事都被老头料准了似的,自己从第一回合就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被动到了头,最后居然因为她一点善意就恨不得心生感激。陈少蒙拼命摇摇头,越想越不甘心,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扳回一城。 第一步,咧咧嘴,对她摆出个倾国倾城的笑,好让这个女人偶尔也了解一下被电到是什么滋味。调试了几次才找对情绪,电梯却好死不死的停住了,双层铁门滑开来,安言很没神经的笔直往外走,陈少蒙只得憋气的抽搐着半边脸部肌肉跟着,还没两步就差点撞到了前头陡然停住的身体。 余光一瞥,外头的灯光明亮璀璨,大厅里,立着一个十分修长的男人。 那人看到了他们,眼睛亮了亮,薄唇一弯,却是笑了。 仿佛被月光洗过的一阵夜风,拂过。 陈少蒙木了一下。什么叫做倾国倾城的笑容,刚才,他似乎稍微有些领略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偶卡,卡啊卡,简直日月无光。 偶最近萌《华丽的挑战》里的莲大人,于是,小墨也非常滴强大,嗯,会非常强大滴,点头。快虐到陈翠花了,偶欢欣啊…… 改下…… 刺激 大厅里的地板反射着铮铮的白光,镜子般灿烂晃亮,对面的人已经不徐不疾的迎过来。 陈少蒙不禁微微眯了眼。 月白的T恤,卡其色JOOP的匀长休闲裤,深褐的亚光皮鞋洁净无尘。那人的身形略嫌清卓,比例却十分完美,何况一张夺目如斯的俊容,头次见的人,很难不心里打个突儿吧。 他渐行渐近,安言则站在原地咬牙:好吧,她承认,今天在那帮八卦女发现之前,她悄悄收起了一张浅蓝色的卡片,上头四字涵盖邀请内容:下班,等你。 钢笔字很俊,也很笃定。 于是乎,她对陈少蒙发了脾气,借故出去外勤,然后又刻意等人都下班了才回来——她计划避开他的,可惜还是棋差一着,在大厅被逮个正着。 她迅速的考虑着该怎么开口招呼,对面的人倒挺干脆的替她省了事,“安言,下班了?这位是……?” 很好,语气温存的程度,绝对不会让人误解——不可能是公事上的关系那么浅薄。 安言有点焦躁,然而当着陈少蒙的面也不方便发作,因为林墨毕竟是“联进”的人,他们,陈少蒙和他必定会有交集。而自己呢,并不衷心期待别人来兴味她与“联进的林总”这段私人关系。 于是乎吸了口气,尽量平着语气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陈副总,这位,是“联进”的林总。” 两个男人都有点意外,彼此审视了下当然依照礼仪打了招呼——很客气也很浮泛的。 林墨的注意力就转过来,微微笑:“饿了吧,带你去个地方!” “林总,抱歉,度假村的案子还在进行中,我今天还没有实际内容可以交给您。”安言赶紧一拽,顺手将陈少蒙赶上火线,“而且今天陈副总有些公事要交代,我们现在预备吃工作餐的。” 陈少蒙骤然被推到前头,自然满肚狐疑。想想倒配合的没反驳,毕竟安言为和自己去吃饭而推了这个斯文俊美男人的邀约,不论是何原因,总令他优越感丛生,于是矜持的点点头,“安特助说得没错,林总,不好意思了。” 他欲前行,眼前的人却似乎没有让开的意思,顿了顿,了然的清音如水流泻:“这样说可能失礼了,不过,今天安言能不能不加班?” 简直像是在命令!这位林总,他凭什么?单凭他是“新世纪”的大客户的代表人么?连他的助理是否加班都要过问,是不是太越界也太嚣张了? 陈少蒙恼怒的抬眼,面前毫无瑕疵的一张春风笑面,惟有绵密的视线和他对这个着,眼瞳顷刻深幽如墨潭,浓浓的看不到底。 对面的人,好像在生气。而且那股凉意慑人的气势,只有被笼罩的人才觉得呼吸困难想咽唾沫,陈少蒙居然觉得心里毛毛的。 这份志在必得的神情,绝不是公事那样的单纯。不快的直觉令陈少蒙越发火大,胡乱一句,反而道出了心底的初衷:“今天的晚餐不能改,我先约她的。” “哦?”那人好整以暇的淡淡笑:“不好意思陈副总,你不可能比我约得更早!” “为什么?” “因为……”目光溜过了安言手中的花,某人立刻心虚的冲他使眼色。林墨何等聪明,从容的一伸手,就把毫无警觉地安言带到自己身侧,稳稳的扶住。他与安言并肩立着,一个清瘦俊美,一个柔丽婉转,和谐得近乎扎眼,却对着陈少蒙微笑:“我早在八年前,就约定了她。” “咔嚓”,陈少蒙猛可觉得头上的旱天劈了个焦雷,劈得他忘了今夕何夕,“什么?” “安言,需要我对陈副总解释么?”林墨对安言倒是轻言细语,在某人耳里却是赤 裸裸的威胁。怒气勃勃的甩开他的怀抱,她对陈少蒙歉意道:“陈副总,今天实在对不住,吃饭的事改天吧。” 她不是不明白林墨激将的用意,不过他们三个人竖在这里的事实本身就够麻烦了。她只好快刀斩乱麻,先把危险人物带离现场才是正要。于是对林墨维持着假惺惺,“林总这么爱开玩笑,安言受宠若惊,今天当然奉陪,请吧。” 好像商场上的应酬,周到热忱必不可少。不管陈少蒙信了几成,她率先优雅的迈步前行。林墨倒也不再紧逼,“那么陈副总,再会!”跟上了前面的女子。 陈少蒙一个人愣在当场,眼睁睁瞅着两个绰约的影子消失在玻璃转门,一时几乎恨自己的眼光不会转弯跟随,油然满腔的犹疑不安。是因为那两人给人的感觉太过默契登对么?还是,那两人间流转起伏的暧昧色调,如华丽的蛛丝隐隐纠结? 脑海里居然开始涌出许多幻想,安言和那个人的,旗鼓相当的气势,翻云覆雨的缠绵,她餍足甜蜜的唇…… “见鬼!”陈少蒙回手恨恨捶在自己额间,这是怎么了。那两人应该是合作人关系吧,安言称他林总,一直是林总而已。他为什么会胡思乱想?关键是,她陪客户吃饭,他为什么会这么介意,难道只是因为她为此推了自己的晚餐? 不过,相信或者不相信,对于那个女人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吧。她那么落落大方,除了刚才少许的歉意,她不再回首多瞧一眼,她的决定根本不会为他的反应而有所更改,不是么? 陈少蒙苦笑了下,他很失望,失望里还掺了一丝狼狈——她根本不在乎,他却在这边别扭的似个初识感情的少女,这情况说多可笑就有多可笑。要是叫张若盈知道,一定又要怀疑他对这个安言动了心,不知怎么和他闹了。 所以…… 陈少蒙摸了摸胸口,缓缓踱进外头闷沉的暮色里。 所以,你是不是对她动了心了?在看到她被那个如竹风的男人带走之后。 安言出了大厅就默不作声快步走,可惜后头的人腿长,总能不紧不慢的跟着。两人的脚步在安静的水泥地上扣出有节奏的啪嗒,却也十分搭调,安言有点恨那种和谐,故意错了步伐,林墨在身后顿了顿,轻轻笑了:“这么生气?” 还敢问!安言气势汹汹的回头:“林墨,你不要太过分。今天……” 一个纸带晃悠到她的鼻尖,“先去换上!” 安言怔了一秒几乎压不住火气了,拍开疑似装着衣裳的纸袋,“你这什么意思?”身体却被拨转小半圈,正对着洗手间的方向脱手一送,林墨稍微神秘的笑:“换好了再告诉你。” “对不起,我对这个提议根本没兴趣,你别……”她扭了身子摆明不合作,想不到后头的人反退开两步,食指和拇指好看的扣住微缩的下颚,做出一副认真考究的表情。一会儿睫毛刷的齐扬,露出琉璃般冥彩的眸子:“嗯,没穿裙子,这样也行,走吧!”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前走,安言一愕,挣了两下没挣开,终于没办法继续冷冰冰的拉开距离,气急败坏的提声嚷:“你怎么变成这样?我说了不去不去,还要我重复几遍?” 林墨的脚步滞了滞,清润的眼底划过一丝黯淡,声音依旧轻松的听不出情绪:“重复几遍都无所谓,今天是嘉年华的最后一天,再不快点,爆米花就卖完了。” 安言目瞪口呆兼啼笑皆非。 不是吧,林墨啊,优雅到爆的帅哥要带她去那种闹到翻的“嘉年华”,然后在过山车上张嘴大呼小叫?不搭,太不搭了。 那人偏还雪上加霜:“弹射椅每晚都限量的,不过不用担心。”他从口袋里抽出两张花花的票在她眼前晃,“我早预备了!” 安言瑟缩了下,他期待的神情有点少年时代的影子,脉脉的极有杀伤力。看来他是当真要带她去玩,可她…… 不禁垂了头气馁的问:“林墨,为什么在我身上浪费力气?” 不管过去谁是谁非,只凭他这些年经历的艰辛,公道的老天理应还与些凡人的幸福。可这些,她没办法给。如今的自己根本无心投入感情,他越靠近,就会被刺得越重。她躲开及是不愿意伤害,他怎么不懂呢? “为什么要想那么多?”林墨的目色稍微深了,温语涟漪着低回的意韵,“单纯的和你一起去吃一次爆米花,坐一次过山车,难道还需要再思考七年才作决定?安言,既然我们有机会再次异地重逢,开开心心的放任自己一次,我想不算什么大错。除非,你还恨我入骨。” 他吐出最后那句话时眉心轻蹙,一闪而逝的忧伤。安言居然张张嘴再无力道,只是垂头丧气,好像要赴刑场:“就今天一次!下不为例!” 两辆车依旧是一前一后流入车河,他静静跟随在后,她在反光镜里似乎看到他专注的眼光,好像在逆回的时空里宿命般的追随,一时撇开了视线。 竟然真去了那个喧嚣繁华的地方。七彩夜阑在空旷的广地上尽情嚣张,各种小吃在小亭子里摆的花花绿绿琳琅满目,微微拥挤的人群在刺激中寻找片刻释放的快感——这是一个合法又不龌龊,能纵情倾泻被这城市绵延了遍身压力的地方。 安言喜欢这种吵闹,望着旋转木马上孩子的笑脸,咬了一口林墨递过来的鲜肉包子,觉得那叮叮咚咚的音乐很悦耳,温馨得好像上一个红尘里的记忆。 林墨插了吸管,把可乐递过来:“今晚就将就了,吃完了我们就去玩!” 安言斜睨,忍不住想笑。林墨竖在一群碰碰车的背景前头,后面的人被撞得怦怦乱响表情凌乱,一道道成弧的蓝光,前头的人却风姿俊逸宛如闪闪的王子。不搭,的确太不搭。 她咬着吸管狠命吸了一口,正巧林墨注意力集中,无辜的问:“笑什么?” 立刻被笑意呛住了,她攥着包子和可乐边咳边乐,林墨也不知其然,赶紧腾出一只手去拍她的后颈,宠腻的直皱眉:“慢点,有什么能乐成这样。” 安言摇着头擦擦眼睛,心却轻松了些。 他没再咄咄逼人的靠近,跑前跑后的张罗买吃的,然后和她眼花缭乱的环顾四周,认真讨论了几个预备去尝试的项目,还草草交换了几句公事上的构想。好像两个人之间的微窒就渐渐被这里一派洋洋欢乐的气氛冲淡了,亲近的氛围仿似昔日朋友的温度,能够勾弯了嘴角。 他们决定先去玩那个过山车,排队时后头的年轻孩子嬉闹簇拥,林墨就撑开双臂稍微顶住两旁的围栏,让安言安稳的站在他鼻子底下。秀丽的溜肩细腻雪白,她左右扭头,随意扎的马尾在他的眼底划出活泼的流痕,林墨的心底朦胧一片。 高考那年,他曾经许诺要带她去W市的“嘉年华”,因为她一直说爱死了从高空俯冲而下的快感。她说如果那样和他牵着手,死过一次又活过一次,就像经历了两世,绝对是非凡的感动。他轻易的被她感染了,那时的确暗自努力攒钱,为了高考后能带着心爱的女孩子豁出去经历一次她说的生死。只是可惜,这个诺言和其他许多承诺一样,被现实无情的敲碎了,他对这遗憾耿耿于怀许多年,可是安言却已经忘了吧。 记得江灏曾抱怨安言的记性:她并非精细到十分的女孩,爱恨分明的性子下头,许多小事反不经心,倒真没说错。不过惟其如此,她才能这么坚韧豁达,始终站的直直的接受着各种磨难洗礼,好像打磨过的钻石一般异彩如斯。 周末方瑜的一席话,令他越发痛定思痛——他不能让她再逃掉了,哪怕逼她狠狠的发泄怨恨都可以,只要她肯重启心扉,他就必定能找到去到她心里的路。他必须找到! 前面的铁门开了,下来一批东倒西歪脚软的乘客,却个个满面开怀。林墨的意识尚未回流,被后头的几个着急孩子使劲一拥,往前趔趄了下,安言惊呼中顿被抱个满怀。 他僵了僵,几乎有些感激这个意外,手臂微微一环才从她玲珑柔软的轮廓上恋恋离开,顺势拉了她的手,“来吧!” 他和她坐了靠前的位置,那条机械龙开始慢慢攀升,越来越高,越来越陡,脚下的浮华缤纷闪烁,美得有些虚空,随时要坠下的紧张感却渐渐张扬。林墨转头说:“安言,老实说,过山车我是第一次坐,把手借我。” 安言心里警报直拉,缩到一旁说:“自己抓保险杠!” 林墨一笑,也不再言。 卡拉卡拉拉升的链条声中,过山车已趋巅峰,安言瞅着脚底下有些微的眩晕感,听到前面的一个女孩惊叫一声,“啊,死了!”,就感觉一阵挑战极限的冲力,猛地拽着身体从高处急速而下,所有的惊呼都被挤压在胸口,耳边风声呼啸如梭。 一颗心先骤降至到小腹,沉,一直往下沉,直到一股酥痒极致的尖锐快乐猛升起来,窜进了每一个沉睡的细胞,高喊着要从喉咙深处破堤而出。 猛可手边一热,却被大力的握住了,安言惊讶费力的扭头,却看到他却在一旁大笑的表情。 原来,林墨可以这样笑的。夸张的大张着嘴,放肆的,毫无保留的大声笑,他的眼睛灼灼发亮,好像生机勃勃的阿波罗神,太阳一般耀眼。 安言使劲地睁大眼,身体悬在空中绕了几个个圈,头冲下脚冲上,突然也放肆的尖叫大笑,疯的没了型。 也许因为这刺激神经的速度,也许因为某种冲破了禁锢的欢愉,她没有推开林墨的手。她想,几分钟,就几分钟,这样在天空下放纵一次,享受着极不踏实的飘忽快乐,他们,能否抓住一丝锐利而虚无的幸福? 林墨那天晚上和她分开时轻轻抱了她,在她抵抗前就放开了,他说,安言,过了今天,我们算不算到了下一世,能重新开始的恋人? 安言受惊了,松弛的神经再次恐惧的绷紧,他深深的眼瞳好像会吞噬自己所有的理智,再次把她的心无防备的暴露在炙热或冰寒下,这份直觉令她不寒而栗。 “不,我们不做恋人!”她的一句话,就褪尽了他轻悦的笑意。再不敢看,她恨不得扛着乌龟壳逃开他的视野,冲到屋里心还怦怦直跳。 手机铃声在静寂中格外刺耳,安言慌手慌脚的按通,瞥到有十来个未接电话,果然游乐场不是普通的嘈杂。 “安言。” 对方显然有点惊讶这次顺利的接通,沉默了下才说:“安特助,你的这顿晚餐吃得可真够久。” 作者有话要说:偶很卡,偶必须说偶很卡,不过总算更鸟,拥抱各位留言的亲爱滴,也抱抱各位可爱滴霸王。 偶还是让他们接近了吧,慢么?不算慢吧,汗,心虚爬走…… 错字改了。 失控 陈少蒙?安言多少有点心虚,稳了稳声音:“谢谢陈副总关心,这么晚了,公事我明天给您汇报好么?” 陈少蒙其实已经心神不宁了整晚。那两个人走后,他寥寥的独自回家,然后就什么都不对劲了,吃东西没胃口,看电视无聊,上网看不到两行新闻,又走了神,要说出去哪里混一夜,却又提不起兴致来。熬了一个小时,终于忍不住拨了电话过去,原想站在上司的立场不动声色的打探下那两人是否用完餐分开了,没想到手机通是通了,不过那头根本没人接听,一直嘟声到转进了语音信箱。他白酝酿了半天情绪,不死心的挂了再拨,依然是没人听。 还真就不信邪了,他赌气坐在那里开始和手机较劲——平均一刻钟一次的频率。中途张若盈来了,打扮得性感妖娆,好像忘了日间的事,一到就柔情蜜意的腻在他腿间,半眯着媚眼挑拨着他的性欲。他正打到第八次电话自动进了语音信箱,却一句留言也说不出来,心里一股急火燃烧肺腑,扬手就把缠人的女伴从身上掀开,低声吼:“滚!”。 张若盈跌到地毯上,惊痛委屈倒不需做戏,愕坐在原地半晌,然后捂着脸哭了起来,浓重的眼影在杏核眼旁边晕开斑驳的凄紫。 他回过神来只觉得厌倦,有点无力地摆摆手,“你走吧,咱们两个完了。” 她就骤然止了泪,“什么?为什么?” “不为什么,以后你还是能在“新世纪”作你的职位,我不会干涉,不过咱们两个的关系,到此为止好了。” 张若盈愣了愣,提着心尽量问得小心翼翼:“少蒙,别说这种伤感情的话好不好?咱们在一起都大半年了,我对你难道不够好?你哪里不满意,你说了,我会改。” 陈少蒙却只是皱了皱眉,“你还想要什么,开口,办得到的我就给你!” 张若盈噎住,突然觉得自己下贱无比,连出来卖的“鸡”都不如。 大学毕业初出社会那阵子,她对未来也有许多不切实际的憧憬。不过志气毕竟不能当饭吃,碌碌无为的飘了几年,她才发现,自己充其量不过是拥有一副漂亮皮相想过好日子的凡人而已,能力不够,毅力也不够,幻想靠自己过上富贵恣意的日子,简直叫痴人说梦。她开始觉得不满足,这个时候,遇到了陈少蒙。 他是个遍地桃花的花花公子,他热衷于追逐美艳的刺激和肉欲的快感,不过这些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过,也并没有逼良为娼。她肯作他的女伴,就能得到名牌的奢侈品和贵族高档的享受,他甚至还很绅士的说,若真到了讨厌他的一天,她只需打个招呼就可离开。她被诱惑了,堕落前总还想拼命抓住些什么,于是得寸进尺的提出了要一份优渥的工作,他居然也应承办到。于是她贪心了接受了,从此平步青云,只不过在午夜醒来,却常常心慌着眼前的风景不过是一场海市蜃楼的虚空。 所以,她看不惯安言,那个几乎与她截然相反的女人。她嫉妒她的干练,嫉妒她的努力,嫉妒她眼神里笃定的自信,更嫉妒的,是少蒙的父亲把她当作了准儿媳的人选。 她是嫉妒的,因为时间久了,她不仅没有厌烦,反而渐渐对陈少蒙产生了期待——那些激烈的性 爱,他们共登极乐时纠缠的气息,他倦极熟睡后孩子一样不设防的表情——好像《色戒》里的王佳之,到了最后居然会误以为那个奸狡的大汉奸珍爱着自己。女人就是这样愚蠢的生物,会不知不觉沉沦于那俱给她欢愉和保障的强壮躯体,然后卑微的企望那也可以是某种深刻。 结果,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泛,甚至,连空泛都不如。他坦白的厌倦仿佛一面镜,里面的自己好像褪去了画皮的鬼,鄙俗而且丑陋,污水一样不值钱。 客厅里安静了一阵,陈少蒙也察觉自己这样对一个女人有点过了,口气稍微好了点想拉她起身:“小盈,咱们讲好的,好聚好散,彼此都没有负担的,对不对?” 张若盈咬咬唇。 不错,他和她之间就是金钱的关系。他是金主,所以他要她滚,她就必须滚,如此简单的逻辑。而她呢,甚至还要感激他宽宏的留住了她名不副实的职位和薪水。 她几乎想笑,扯扯嘴角却笑不出来,推开陈少蒙的助力自爬了起来,拍拍裙裾讽刺道:“当然,我不会纠缠你的!不过陈大少爷这次又被什么意想不到的美击中了,所以情不自禁身如火焚了?” 他那时候在酒吧与她搭讪,就是如此吐露风骚。 陈少蒙似乎还真考虑了几秒,苦恼的把高高的鼻梁皱没了型,“我不知道。不过她不肯接我电话,我这里就……”,灰条衬衣的左胸被捏的有些发皱,“闷得要死。” 她连勉力的冷笑都僵住。陈少蒙,居然这样堂而皇之的在跟她讲“心”么? “你爱上谁了?” “爱?”他的瞳孔刷的收缩了,勉强嘴硬着:“什么爱?不可能。” 那种迷惑的神情却骗不了人,在那张高高在上的帅气面庞上,显得欲盖弥彰的不安。 “你去死!”张若盈愤怒的摔门而去,陈少蒙呆了呆,有点惊讶平时乖觉的她那刻狰狞满脸的恨意,罢了,对女伴提出分手这种事做得多了,张若盈的反应也不是最夸张的一个。 他摇摇头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反复拨那个号码,渐渐似乎手指和精神已产生了惯性,隔一会儿就要去触碰那个绿键。在最没防备的时刻,居然通了,陈少蒙听到那端淡淡的两个字节,手一颤几乎松了手机,考虑了五秒才蹦出一句话,又立刻后悔自己的语气太酸溜溜的。 那头的人倒爽快,回了一句没心没肺的敷衍,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更厉害了,脱口问:“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和那个林总今天去什么地方了,到底什么关系?” 安言不乐意了,陈少蒙的质问已经出了公事的范畴,于是乎淡淡的避重就轻:“不好意思,可能吃东西的地方太吵了,我没听到手机铃。陈副总有什么要紧的工作急着找我?” 陈少蒙呕血,这个女人总是云淡风轻,好像他的情绪都可以拿去喂狗,“我找你一定要是公事么?你还没有说,你和那位林总究竟……” “陈副总,今天临时爽约的事我很抱歉,不过我说到做到,改天有机会一定会补请您一顿晚餐的。至于其它有关私人的问题,我似乎没有义务向您一一汇报吧。嗯,我有短信进来,不能多聊了。您早点休息,明天公司见。”安言说完就毅然决然挂了电话,呼出一口气。 点开短信息,却是才刚分开的那个人发来的。 “今晚我很开心。月光很淡,应该会凉下来吧,那么,好梦!” 安言心惊肉跳,关短信的速度超绝,赶紧着把脑子里某人笑语缱绻的模样一一删除。顺便检查了手机讯息,陈少蒙真够行的,居然这么密集的打过来。安言不禁摇摇头,倒发现有条留言来自江灏。她去查听,那人却是惫懒蛊惑的口气:“今晚星星真好啊,亲爱的,我要不要去找你呢……” 月明星稀,反之亦然,哈哈。安言干笑,暗啐现代发达的通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劲儿的四处传播着暧昧。 热风拂在身上,还没降温,于是捂了一阵细汗。 江灏呢,大约是拨错了号码,那不是他平常对她的语气,也不是他会对她提出的暗示。她犹豫着要不要问问他的去向,想想还是作罢,丢了电话去洗澡,清凉的挽了发就倒在床上装死狗。 房间的灯终于熄了,手机依旧黑屏,小区楼下那辆停了许久的银灰奥迪迟迟没发动。幽暗的车灯和着缭绕烟气,将车里那人的眼神映照得如雾气迷离。他却极其温柔的扬指,细细顺着那扇凝视了半晚的窗棱,一横一竖,一横一竖,悬空的一个框——将他的情感锁了整整二十六年的框。 很漫长的岁月了…… 深吸了最后一口烟,他摁灭了残余的火星,垂手重重倒靠在椅背上。 她不会再回应了,当然!虽然今晚真的繁星满天,和他拥住她的那夜如此的相似…… 第二天,安言明显的睡眠不足,结果上班的路上还堵车耽误了20分钟。冲进大厦里看到电梯门快要阖上,忙三步两步抢进了进电梯。冲得过猛,一脚就踏到里头那人。 倒了霉的米色皮鞋式样颇精致,漆光的牛皮鞋面上没有半个褶子,挺雅痞的高档货。 “啊,不好意思。”安言赶紧挪开脚,抬眼就噤了声,心里不免叫苦,居然叫这个迟到大王逮到自己误了工时的证据,真是歹势! “陈副总啊,早!今天三环堵车堵得厉害,我才来晚了。”她还想再解释点什么,睨见陈少蒙眼底凌乱的红丝,这人衣冠不整乱发不理,全没了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潇洒劲,这会儿却只顾凌厉的瞪自己,苦大仇深似的。这才记起昨天自己又擅自挂了他的电话,小心眼的陈大少估计尚在记恨中,为了缓解气氛,安言只好友好的笑笑,提示的指指自己的衣领:“您这里!” 陈少蒙昨晚恨得半夜难眠,辗转反侧作了决定,预备就此和这个女人一刀两断划清界线。想不到一早就几乎被撞上来的她投怀送抱,她这么袅婷的站在自己面前,他就完全怔忡的呆住,根本没法理解对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安言见他发呆,只好明示了,“陈副总,扣子扣错了。”乱七八糟的头发还可以掰是新潮庞克,不过他的衣领现在很滑稽的一边斜扯着,等会见了人可就自毁长城了。 陈少蒙继续瞪眼,安言无奈,明确的点上他深红色的领口,上头的黑曜扣子一闪华光:“不觉得勒脖子?” 纤细的指尖还未缩回,她的手腕就被整个攥住了,陈少蒙靠近一步,恶狠狠的热气洒下来:“安言,我警告你别再挑逗我,没用的,我对你根本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这个,这个杀千刀的自恋狂! 安言大怒,倏的抽回了被擒住的手,划了个弧度高高地扬起;陈少蒙对面而立却不闪不避,一双眼波深暗难明…… 安言突然觉得不妥。 “叮”,电梯却恰好到了,铁门豁的缝刚够一名女子流畅的通过。陈少蒙却站在原地,注视着那个轻盈而去的背影,失力的捏紧了一旁的扶手——没有意想中的灼痛耳光,她不过在转身之前冷漠而清晰的吐了两个字,“沙猪!” 纨绔,花心,无能,现在还加上了沙猪。她对他的印象估计早成了负值,就算那只是随口的贬低,可是为什么他会气馁得连喘气都不想喘了? 电梯的门等得太久,几乎要自动关上了,外头有人好心的帮忙摁开。陈少蒙抬头,对上那个女人俏煞的脸,居然难得几分尴尬:“小盈,是你啊。” 不知她在那里站很久了,还是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他竟然全无察觉。 张若盈却满脸的冷笑,“陈少蒙,你是彻头彻尾的王八蛋!”,好像为了彻底打击他似的,后头几句话说的尤其缓慢,红唇艳丽得一张一合:“不过这次你看上的那个女人,连眼角都不会瞟一瞟你,你就等着报应吧。” 陈少蒙那天早上又没去上班,手机关机。安言找不到人自然给陈总报告,陈老头效率也高,一个小时就回电话说找到了,不过要给儿子请假一天。安言笑着说“慈父多败儿”,陈老头在那头更乐,“安特助对少蒙很关心么。”安言嘴角抽搐,“您多想了!” 午餐时送花小妹又来了,和昨天一样的黄玫瑰,附上的毛绒玩具倒变了个花样,是一只抱着红心憨态可掬的小熊。这次安言想蒙混过关可就困难了,被一群兴奋得好像打了吗啡的三八女们吵得几乎想掀桌子,在兵荒马乱中杀出血路冲到天台上,恼火万分的拨通了电话,“林墨,你是不是想害我?” 那头的人却惬意的笑了:“昨天睡得好么?收到花了?今天咱们去吃麻辣烫,好不好?” 安言憋气,“不好!” “那就吃旋转寿司。” 安言咬牙,“不好!” “去吃凉面,XX街口那一家。”他继续温和如水。 安言这次不咬牙了,语气冷下来:“你居然收买了方瑜打听我的事?为了让同事们帮腔影响我,你还造势送鲜花礼物。你这就是逼我非要接受你不可了?林墨,你实在变了。” 林墨在那头不由蹙了眉,揉揉额角沉声反问:“安言,为什么把我当成敌人?男人送喜欢的女人鲜花,这种事再平常不过;至于毛绒玩具,我这里还积着好些,都是这些年偶尔去抓回来的,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只想让你看着高兴而以。你明知道我不会勉强你什么,为什么着急说这种话?是单纯的想把我隔离在安全线之外,还是你其实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不肯接受任何外来的感情?” 他没有一句不是切中利害,安言则活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 被看人穿的感觉实在难堪,何况是自己最软弱的那一个痛点。安言觉得自己剩了外强中干一个壳子,由不得恼羞成怒的回敬:“不错,我就是无法接受你,因为你对我实在没什么诚信度可言。既然当年的你都可以选择放弃了,现在又凭什么非逼我选择再次相信什么感情?” 激愤冲口而出,好似真的吐了一段积结于胸的怨气——那是她在了解他的苦难后,一直努力去埋藏的不甘心。 还是那句,真相往往最伤人。信号那端骤然的静默,静得安言狠狠闭了闭眼。冤孽,为什么一对上他,自己的自制就轻易飞得精光,她早上分明还能无所谓的放过了对她出言不逊的陈少蒙。难道是因为这个男人从过去就太过纵容她,所以她只要到他面前,就张牙舞爪的恢复了少年时候被他惯坏的性子?唉,无论如何,她方才也太尖刻了。 正有些后悔,那边的人却极轻的叹息了,“安言,你终于肯说心里话了?好,我不逼你。这一周你也冷静的想一想,想好了我们再认真谈谈,你要生气也可以,发泄也可以,我等着。” 她越发的愧疚,低了声:“林墨,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有心。” “不用道歉,你没有错!” 安言怏怏不乐的离开后,从墙的背面闪出一俱惹火的轮廓。深绯的唇膏在热气里薰久了,约有些干裂,缓了缓,却顺着嘴角弯弯的勾起,是一个冶艳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想算一下还有几章结文,结果是算不出,泪奔爬走…… 无良滴改错字,于是。 命运 陈老爷子一言九鼎,陈家大少周二一早老实回了“新世纪”。不知道是不是他老爸给了醍醐灌顶的药,他从此改头换面,待人和蔼谦虚,做事也肯兢兢业业,而且对张若盈也明示同事的态度,不再亲亲我我眉来眼去的。这样上进帅气的上司,引得办公室里头几个小丫头那叫一春心萌动,一听到要给陈副总送个资料什么的,恨不得蹦起来抢,就为了听他笑容有嘉的说句“谢谢”。 安言也惊奇,因为陈少蒙认真起来其实也算个头脑敏捷的人,倒叫她有些刮目相看。至于他对她的态度问题,倒不是主要——基本上,只要他肯老老实实的办公,不再成天招惹她的火气,她就谢天谢地了。 周二见面的时候,他先开口叫住了她,可能内心挣扎半天才蹦出一句,“昨天,很对不起。我以后会努力工作,也一定尊重所有的员工,希望你能相信我。” 安言满脸狐疑,他连忙又补了一句:“我发誓!” 安言倒有些想笑。她熟识的男人,除了聂振宇还偶尔露些心性,其他两个绝对是不动声色的高手,他们都不过比陈少蒙略大一点,倒不比陈大少直白的不需要人多揣测。既然他认了错,她便从善如流,“陈副总不必发什么誓,做比说重要。” 陈少蒙抿着唇看她的背影,有点苦相。老头的提点还真是振聋发聩——他在乎那个女人,短短一段日子就在乎的忘乎所以。他陈少蒙这辈子从来没为女人在大清早酗过酒,还在几个小时内就醉得几乎要进医院打点滴。他甚至认为娶她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这样她就肯留在他身边微笑的话。可是父亲反而改口说时机不对了,说什么他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像安言那样有主意的女人,能看上现在的他么? 他一时心虚,想到那晚见过的林总,这时候却不想跟父亲完全坦白。他垂头保证,我会让她对我有信心的。 他只希望他还有足够的时间。 于是,安言的工作压力骤然减轻了。陈少蒙很肯配合,和她单独一起的时候,再没发莫名其妙的神经病。不论原因,她对这个转变总是十分欢迎。慢慢的可以具体引导陈少蒙接触各种公司例案,他进步的速度也令她颇有成就感。于是两人相安无事好几天。 其间创意组又考虑了几个方案,周四安言很乌龟的叫陶淘送去“联进”给林总过目,都被打了回票,无奈,亲自打电话过去问,林墨的回答也很简洁:“不够出色。” 安言想死马当活马医,“林总,不一样的人去会有差别么?” 林墨顿了顿,居然挺开心的笑了:“安特助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安言郁闷的挂了电话。撞到陈少蒙的视线,对方的神色有点不自然。安言想起来那晚林墨就那么把她中途截走了,陈少蒙第二天才生那么大的气,说起来,她还欠他一顿晚餐呢。于是笑笑问:“陈副总,今晚有空么?” 陈少蒙一抬眼,“啊?” “我还欠您一顿晚餐。” “你,请我吃晚餐?” “嗯,不过陈副总也要体谅一下小小助理的钱包。” 比如您老一晚消费上千上万的地儿,可不能奉陪。 陈少蒙喜出望外,连忙说:“哪里都行,你选吧。” “那好,晚上下班一起去。” 陈少蒙下面的几个小时都是飘过去的,连张若盈进了办公室都没察觉。她的一打资料重重敲在木桌上,把他砸出了迷梦,“陈少蒙,你想,如果我告诉安言你和你家老头子在打什么主意,她以后对你会是什么态度?” 陈少蒙大惊,脱口而出:“你敢!” 好不容易她才对他有了些许善意,张若盈如果把这种事抖出去,依照安言那样的个性,估计会拂袖而去头也不回。 张若盈于是笑,笑得得意:“好,叫我闭嘴也行。周末你爸生日宴,我要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出席。” 早在上一周,安言就收到了他家里烫着金字的请帖——全创意组的唯一。她好像全不在意,顺手丢在抽屉里了,当然想不到有人在一边羡慕得心都绞成一团。 陈少蒙不耐,还是压了气想和平解决:“不可能的,我爸不会接受,我也不会接受。我早说过我们完了,你过去不像是死缠烂打的女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弄的这么难看?” “为什么?因为我爱上你了,想和你在一起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你相不相信?”张若盈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卑微的快无法呼吸。她所有的期待却换来一句漠然粉碎:“小盈,这个游戏,也该腻了吧。说吧,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张若盈怔了怔,咬了牙:“陈少蒙你少臭美,你比不上她那个旧情人的,人家是爱恨纠缠,你是自作多情。” 陈少蒙变了脸色:“你知道什么?” “哼,我就知道安言很贱,收着情人的花,勾搭着自己的上司。不要脸!” 那一天企划部的张组长闹了大事件,她凶神恶煞的冲进企划部,很生猛的给了毫无防备的安言特助一记耳光。旁边的人回过神来,赶紧死命拉住,陈少蒙随后赶到了,狂吼了一句“滚”。 安言一直被劝慰的浪潮挡住,根本接近不了肇事人,终于忍不住大喝“让开!”,冷着脸拨开惊愕的众人,赶到张若盈面前。在对方明白过来之前,她毫不犹豫地扬手一扇,“啪“,清脆响亮的耳光把旁边一群人都吓呆。她才弹弹有点发痛的手掌,轻描淡写的:“现在扯平了!” 张若盈眼都红了,扑上来恨不得咬她的肉,陈少蒙忙挡到前面,自己的胳膊反而被张若盈挣扎的指甲划出好些凌乱的血痕。安言在背后冷若冰霜,“张若盈,我要是你,就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自尊。” 她兀自去了洗手间,陈少蒙就心急如焚的跟了过去,把萎顿的张若盈奋力甩在身后。 白色的瓷砖光洁如洗,映得室内日光明媚。安言倾身,镜子里头的人发丝微散,抚着脸,倒挡不住白皙的脸颊上慢慢显出的五个指印——她的皮肤本来很薄,平时不小心撞上什么就是一块青紫。今天被这么狠狠来一下子,看起来倒像个挨了揍的小媳妇,委委屈屈的。 真是流年不利! 她摇摇头凑到水管下头,水哗哗的清凉而大力,冲在红肿的脸颊上有些麻痛。 “安言。”陈少蒙声音在外头一声声的,“安言,你出来一下,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左不过是张若盈被陈大少甩了,于是她就被失恋的女人迁怒了。虽然张组长不爽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不过陈少蒙的风流韵事居然能报应到她的头上,果然这家伙是个靠不住的,安静两天就要惹出事来,她只能无语问苍天。 关了水,索性淡漠的答:“陈副总,我现在没兴趣听。让我清静一会儿好么?” 他似乎比她还苦恼,小心翼翼的:“我真的只是和她分手而已。安言,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你脸上怎么样了?让我看看行不行?” “不劳费心!” 外头颇静了一阵子,陈少蒙愈发低落了:“对不起,我不烦你了。晚餐,就改期吧。”,脚步声渐远。安言冷敷了一会回去办公室,镇定自若的继续做事。陶陶被往前拱着,期期艾艾的蹭到她面前:“安言姐,你还好吧?” “没事,人都有荷尔蒙失调的时候。”安言送回一缕宽慰的笑,心知肚明刚才自己的彪悍态度吓倒了一排人。 “那个,陈副总好像很不开心,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清眸斜睨,周围温度骤降。 “没,没什么!”陶陶登时落荒而逃。 终于下了班,安言一头乌云的出了大厦电梯,瞥见一人,下意识就想开溜。那个人却早已目标锁定,斜勾在嘴角的笑意触到她脸上时陡然一凉,他快步走过来,两个指头就抬起安言想低下去的下巴:“怎么搞的?” “呵呵……”安言偏开脑袋,心里叫糟糕,这掌印果然还能看见,想骗过这个人基本无可能,“没什么,出了点意外。” “意外?”江灏鼻子里都是冷气,“谁造成的意外?” “这个你就别管了的,都解决了。”安言赶紧糊弄一句,企图转移话题:“今天这么有空,怎么来公司了?” “别换话题!”江灏不满的瞪她,手指极轻的滑过安言的面颊,口气却有丝危险:“你们公司有人欺负你?” “江灏!”安言退开一点不太开心的嚷嚷,“拜托你,我也不是十八九岁刚出国的傻丫头了,这点小事我还能处理。你别插手!” 当年在D国的时候,有一个黄毛小子对她毛手毛脚,结果第二天他就被人臭揍了一顿,一周后他猥琐其他女孩子的照片还被公布在科系的主页上,从此臭名远扬出了医院只能转学了事。她当然了解江灏对她的保护欲强烈,不过现在的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若盈已经被退职,她也给自己要回了公道,实在不必节外生枝。 江灏拿她的固执没办法,低低咬牙:“我倒希望你还是那个傻兮兮的要人保护的丫头。” 安言只是笑:“时光难倒回。说吧,难道这么赶巧,今天专门来慰问我的?” “带你去见个人!” 生活总是匪夷所思,江灏新雇的负责W市工程的包工头,居然是张哲——一个几乎被安言遗忘的名字,一张几无印象的面孔,不过两道眉粗而且浓,似乎还存有一点记忆的影子。 安言听到他介绍自己,都还没联想到当年那场群架里带头的小混混。张哲稍微有点尴尬,江灏示意他继续,他才接着说下去。 “你可能对我印象不深,不过我很记得你。” “哦?”安言疑惑的看看江灏,后者正给她捻了一筷子鱼香肉丝,笑着劝:“你就边吃边听。” 对面是一张秀丽而轻巧的面孔,弯弯的月牙眼好像还是没变,张哲有点恍惚,不太确定的问:“我能不能抽支烟?” “请便!”安言咽了口啤酒,“你说你记得我?我们好像只见过一面吧。” “嗯,但我记得你的脸。”张哲深吸了口烟,有些畅快的吐出几圈飘渺的白雾,“不过我看过的你是短发,在林墨贴身的相片里。” 安言“哗啦”站起来,“我先走了。” 却被江灏一把拉下,长眸深沉:“既然你不会重新接受他,当故事听听又何妨?” 张哲慢了一步,这时候迅速的站起来,深低了头:“对不起,当年要不是我犯浑,林墨就不会错过了你的约定的时间。我这些年心里一直都疙瘩着这桩事,今天既然能见到你,无论如何,请你听我说一遍。” 江灏的执意,张哲的诚意,似乎她不听是不成了,安言无奈的坐下,摆弄着面前的杯子,“说吧。” 张哲这才归位,想了想吸了气开口:“这事要从当年说起。我十六七岁的时候脾气挺暴躁,对谁都不服软。后来上了高中认识一女生,她漂亮任性,比我还不讲规矩,我就喜欢上了,总和她玩在一起,还愿意满足她大姐大的虚荣心,带着小弟跟她似是而非的到处混。不过后来,她却不晓得怎么,看上了隔壁班的那个高不可攀的大才子,林墨。”他顿了顿,袅袅吐出一口烟,迷蒙了人面:“林墨对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是她一头热,我眼里看的清楚。但是林墨人不错,对她也和气,我看她自己爱得开心,也什么话都不好提。直到林墨和她吵了架,她哭着要我帮她出口气,我就帮了,然后林墨转学,她和我都被记了大过。她大概沮丧了几个月吧,老说活着没意思,我看她拿着美工刀往自己手上划的口子,心里就嘶啦啦的疼。我终于忍不住想跟她表白那天,她来上学却好像要死了一样的表情。我一追问,她就说她见到林墨了,说他活得很滋润,身边的女孩子很可爱。我看她实在消沉,就去找了你们,结果你们知道了。不过林墨第二天又来找我,只说不想连累他新交的朋友,我一怒,就盯住他问我们过去难道就不是朋友了。他就说必须要和嘉琪彻底断开关系,因为家里的父母已经为这件事受到了惊吓,所以对不起我们也要这么做。” “所以,你们真的围殴了他?”安言听得入戏,愤愤地追问一句。 江灏拍拍她的手,接口:“他们也没讨到好。” 张哲就做个苦脸,“是啊,那时我哪里是你后来带去的流氓的对手?我们被狂修理了一顿,还威胁我不许再接近你们那群人,否则连嘉琪也要被揍,我只好歇了心。后来我和嘉琪处得挺好,本来一直挺正常的,不过高考后,她却突然变了个人。不肯见我也不肯接电话,我急得强行翻进她家一楼的窗户,看到她蹲在角落里抱着一张相片在掉眼泪,照片那里面那个人坐在钢琴边上,像个王子一样。我当时心都冷了。” “她那是有她的原因,你……”安言欲言又止,摆摆手,“你接着说。不过目前为止,我还没听出为什么我应该坐在这里的理由。” “就快了!”张哲拿起啤酒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侃侃道:“我不为自己辩解,当年我本来血气方刚直愣愣的,追了那么久的一女生死活为了别人纠结,最后居然狠心和我断绝了关系,我当然气的半死。不过嘉琪后来离开了W市去外地念职大,林墨也销声匿迹了,我也没了念想,只好乖乖的在家里车场开始帮忙。直到一年后的春天,我又见到了他。那天晚上我正和一帮修车的哥们喝完酒要回修车场,他迎面走过来的,我们就撞上了。他急匆匆加上灯又暗,所以根本没认出我。那天大家本来就喝高了,我一时想到以前的事,也不知道怎么就火气上来揪住他,说什么是兄弟就帮忙揍死他之类的。他本来不想和我们纠缠的,一直在闪要我们住手,不过我们加起来有六个人,又在一个小巷子里头,把他堵得严严实实的。他觉得不对劲了,只好先给了我一拳,我就仰面摔了个大八叉。然后和我一起的那几个修车的脑子都热了,冲上去就动了手。” 安言咬了下唇,“你们,什么时候在W市遇到的?具体日期还记得么?” “记得,是四月二十七号。因为那晚我爸跪在林墨的床边上,求他不要报案,说做牛做马也会赔偿他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他只是让我爸起来,说他答应,就昏过去了。我爸背着我使劲的擦眼泪,我从那一天起,才决心改了,一切从头开始。我爸说那天也算是我的重生日,以后每年都会买点东西作纪念。” 安言只是睁大眼睛瞪着张哲,说不出话来。张哲却急急的说:“我真不知道他是回去找你的,也真不知道他当年喜欢你喜欢到那个程度。他本来一心想离开的,但是我,我拿啤酒瓶趁机砸了他的头,他受了伤血流了一脖子,也发了狠,不管我们拳打脚踢,毫不顾及地出了手,挨了多少下简直没法数。我后来打着打着反而疼清醒了,想着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怎么可能被我们六个人这么下狠手都没倒。反正我们六个竟然先趴下了,这小子就捡了碎掉的玻璃瓶,一下子顶在我的喉咙口。我吓得半死,他那个眼神好像真不要命了一样,后来我说你杀了我可要坐牢的,他迟钝了一下才松开了手,然后就一连串的质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是那一天,为什么不让他见了那个人再挨揍,为什么一点活着的希望都不给他。我才发楞着,他就倒旁边了,我才知道他也早不行了,是靠意志力撑着。然后估计是楼上有人报了警,我们一群人就都进了医院。林墨轻微脑震荡,身上到处是伤,当晚在医院清醒了一会儿就昏迷了,三天以后才醒过来。我都是皮外伤,酒醒了以后也很后悔,就听我爸的在医院看护他,他发着高烧都很安静,有一次我听到他很清晰的喊了个名字,以为他醒了,结果回过头去,看到他死皱着眉头眼角湿湿的,原来竟在不停地流泪。我才知道,他喜欢那个女生到什么程度。他贴身的那张照片上头也染了血,但是眉眼绝对不会错,就是你,安言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偶承认偶最近有点木激情,终于把前尘交代清楚,于是又多浪费了字数,偶想进入的环节居然又要下一章才能码,人生真是无望滴黑暗,很想拍飞自己,泪…… 抓错字…… 黯伤 夜色渐染,三个人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安静得近乎沉闷。安言心不在焉的扒饭,发现的时候,面前的菜碟已经被某人堆起来一个小丘,望过去,那个人眯了眯狭长的眼,“难为我叫这里专门准备香米,你也真给面子。” 安言无语,挟了菜往嘴里随便塞,他又不满意了,“咸的甜的一起塞,你那挑剔劲儿呢?” 继续无语。就像他们还是普通的穷学生的时候,他就一直嫌她娇气,吃米都挑,挑到能够为一种不喜欢的米类食量减半。不过每一次,也是他去买了贵的泰国米回来煮。骂还照骂,惯也照惯,她呢,除了在他需要时给他一点意见,极其偶尔的借他一下肩膀,多数时候不过无语凝噎罢了。 张哲倒着意瞥了眼江灏,与他接触不过一两次,他其实还不太了解这个男人。 江灏无疑是个帅哥。锋利的剑眉,微挑的长目,高鼻梁外加性感的唇,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漂亮得有几分邪乎,绝对是极有女人缘的。不过他最大的吸引之处在于言行中几分耐人寻味的懒散,仿佛对一切漫不经心但胜券在握。所以才能三言两语就打动了他,一起来了S市。 可对于江灏此举的用意,张哲心里多少还是疑惑的。这一会儿他却突然全明白了,默然咽了口啤酒,转头去看窗外,恍惚觉得树丛里隐约着一双孤傲的眼睛,好像是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灭绝了的某种夜行的动物,一生一世只望定一个伴侣。 晚餐不尴不尬的完毕,江灏说要送张哲去酒店,安言说,“我还有事情问你。” 江灏迟疑了一下,“那你在家等。” 安言开车回家,开的飞快。夜风夹着热气从窗口滚进来,拽起乌黑的发丝凌乱飞舞,她觉得心里头有支浮漂,沉沉浮浮的,不敢去细掂量。 当年那个人的遭遇太惨痛,失去了姐姐,失去了大学,放弃了爱情,据张哲说,他虽然没有到身无分文的地步,不过躺在医院里一个多月,居然只打了两次电话给老家。每一次都是很短暂的问候,然后似乎就被那头先挂断了,他就一个人握着听筒垂手在医院的走廊上站很久。张哲有一次问他为什么不叫家人来看看,他才苦笑着说和家里出了点误会,再说老家太远,母亲来一次也不方便。 安言隐约记得林墨的祖母并不中意他这个外来人,沿着线索略琢磨了下,抓住方向盘深深吸了口气。回到家洗了个闪电澡,江灏就来了。安言一面在发短消息,低着脑袋开的门,“张哲电话号码多少?” 江灏一怔:“做什么?” “先讲!” “1380XXXXXXX。” 安言手指飞快,噼里啪啦输入完毕,神情淡然地看着一封短信飞了出去。抬头就撞进江灏稍微玩味的眸色里,“就这么忍不住啊?我要是你,死活要再矜持几天,当年他对你可是丢了一年不闻不问的。” 安言怔了下,“少瞎猜,不是给林墨的。” “噢?”眼波一转,某人的眸色更深了,“那是发给谁?” “张嘉琪!”安言也不想瞒他,倒了两杯矿泉水,玻璃被搁在茶几上清脆的震响,“张哲不是说还在找她么,地球就是这么小。” 江灏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你居然有兴趣当媒婆?” “我只是给她个信息,没你想的那么鸡婆。”安言忙着要撇清,却看到江灏靠在沙发上,微微呲牙,“你怎么联系上张嘉琪的?安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讲过?” 来了,安言点点头,“是有些事……” 安言家的隔壁住着一家三口。做妈妈的女人比安言还长了两岁,不爱流行的R&B,偏偏最爱张信哲齐秦的老歌,孩子和父亲出去的时候,她就会在家里放着音响一遍遍听,偶尔还哼上两句,标准自我忧郁的幻想型。 因此当简单的叙述完毕,窗外飘进一阵如微风的歌声时,安言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对江灏略久的沉默有些不适应,笑了笑:“我只是想,她的弯路也走得够多了,那个球场也不是能长久的地方……” 游移的长指沿着圆润的杯沿无意识的画着圈圈,江灏仅只冷笑了下:“改不了的滥好心!” “……” “今天叫我来就为这些?” 安言撇嘴,“你还咄咄逼人?我还想要问你,为什么大费周折的找到张哲来澄清那件事?” 某人一僵,“哪有?” “你们的工程这周定的?” “嗯。” “以你的精细,怎么可能在工程投入前一周才临时新加施工队。何况张哲说他从车场出来单干不久,没什么名气,我记得你过去一向是交给“力勤”做,合作良好。如果不是为了拜托他来,有什么道理要他在你那个“云星别苑”插上一脚?” 江灏倒没反驳了,在沙发背旁支着脑袋,斜斜的看过来,“啧,我现在真怀疑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压根找不到能了解我的人了,坏现象。” “江灏!”安言蹙了柳眉,“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他一脸的戏谑。 安言默,摇摇头,“算了。” 江灏仰起头,却问:“哪个年代的词?好酸。” 安言反应过来,窗外的飘进几句歌词,阿哲的声音本来就偏于忧伤,这样的夜里细听起来倒像断了线的牵痛:我是真的爱你爱到不成比例的专一疼惜你想飞的孩子气我用我的孤寂 换你自由的呼吸…… “隔壁的舒姐爱这个调调,张信哲至少还算实力歌手。”安言实事求是。 江灏叹息:“回答真不可爱。” 安言微眯着眼瞅着透亮的精绿玻璃杯,嗤声:“能比你毒舌?” “哈。”江灏笑眯眯的倒接过话柄,加快了点语速,“所以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天造地设一对儿?我看差不多了,别让两边的四个老的等得脖子都长了,咱们明天就去领个证回来。不领证就先造个人出来,丢回去让他们操心。等孩子长大了,男孩呢,我就教他打篮球,女孩呢,就教她防身术……” “防身术?”安言被五雷轰顶击得发懵,有点抓不住重点。 “是啊,哪个不要命的小子敢来招惹,就阉了喂狗。” 他表情严肃,安言实在忍俊不禁:“看来你绝对是溺爱型的腹黑老爸。至于么,一个丫头没人追多惨。” “当然至于,也不看看我多宝贝闺女她娘!咱们的闺女绝对美人胚子一个,给谁都糟蹋了!”江灏笑着一扯安言的手,做个暧昧的姿势,“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了!” “哎哎!”安言这才掰开他的的手,一径的推,“你就闹吧,隔段时间就拿我寻开心。” 一僵,玩笑般的动作都止住了,江灏似笑非笑的撤开身子,“既然以为我在寻开心,为什么一次也不答应?” 不提,不问,装作某些过往不曾发生过。他们两人默契十足,不过她有时谨慎得近乎残忍而以。 忍不住幽幽的叹:“安言,我真有这么大摧毁力,一次就让你缩进壳里不肯出来了?” 这话又越界了。 安言不禁烦恼的皱眉,“你今晚这算发什么神经?” “我怎么,不过是顺便和你求个婚,你就给句话儿。”他倒不正经起来,取了旁边矿泉水瓶上的小圈,在手指上俏皮的一转,“嫁我么?说吧,你是答应啊,还是答应啊,还是答应啊?” 简直是百变腹黑!安言愤愤地,取过那个小圈在大拇指上一套,松垮跨的。于是嫌弃的笑:“没诚意!连大拇指都戴不上,太没诚意了!本小姐没兴趣,您请另谋高就。” “哦,这样。”他的笑容燃着火花,好像还是不在意,“如果我是那个人呢,你嫁不嫁?” “假设不成立,拒绝回答。” “好,不说假设,说点真的。现在可算真相大白了,那个人显然还痴心难改呢,不惜又和我杠上也要阻止我娶你。你呢,是不是也已经忘了当年有多惨痛,头昏心软就想飞奔而去了?或者说,你这么多年以来把你自己包藏得这么好,就是在等他出现?” 揶揄的口吻,悍然撕碎了那层隔着彼此旧痛的纱,这冷嘲热讽实在刺激人。安言立马毛了,劈手摔了塑料的小环。那个蓝色的圆环在茶几上震了下,蹦跳着弹到了江灏的身上。安言气的俏脸绯红如霞,“江灏你没有良心!你以为我没有用心想爱上你?如果当年不是真心对你,我为什么要把自己都交给你?” 脾气得还真大! 江灏悄悄拾起那个蓝色环,扣在手心捏紧了。也站起来,居高临下字字铮铮地问:“我也想问,为什么要用心,要努力才能爱上我?你喜欢上那个人只需要一秒,再见到他为他沦陷,也只需要一秒。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宁可这样在你身边?!因为你彻头彻尾只肯对那一个人有感觉!因为看你费尽心思来勉强自己爱,我就要疯了!不错,我也许不算最好的男人,不过我就要求那个绝对。安言,你敢说你热烈的爱过我?你敢说跟了我你就永远满足了,我们现在就去公证结婚,我江灏发誓这辈子为你负责到底,爱你疼你万事依你,就算把心肝脾肺肾都给你也不带皱皱眉!只要你开口说!” 对面的人雷霆万钧,安言一时气焰大减,退了两步,张张嘴却无声。原来,自己居然不能理直气壮的答一个“是”。 江灏是个太耀眼的男人。他的骄傲,他的爱情,他的绝决,其实是那么酷到极致真到极致的东西,她曾经需要勉力才能去爱他么?她过去从没察觉过,在一起的那段岁月,也多半贪恋着在他身侧舒心的感觉。也许她骗过了自己,但没能瞒过他的敏感。所以当年的分手,并非单纯为了当年江伯伯公司的一场危机。 而后呢,他其实一直在她身边,用他的方式百般呵护维护;倒是自己,因为他的背叛,从此心安理得的不再去关注他的情感。到了今时今日,她更没信心回答了。因为,还是因为林墨。 她果然伤他伤得太重。 她的无辞以对,在江灏的预料之中。不过心脏的所在还是被什么卡住了,反复扭紧着,疼痛一直蔓延上来。江灏却伸出大手在的头顶下狠劲乱揉了一把,把柔顺的青丝弄得乱糟糟的,“答不出也别一副欠债想开溜的样子,真伤人!”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灏看进她的眼底,立刻竖起食指警告的挥了挥,“你要是敢说半句对不起,我立马消失。以后你被他欺负就没人载你翘家狂欢,也没人拐带你去半夜烧烤,想点坏心思红杏出墙什么的,也没人给你作接应。” 安言哭笑不得,心里还是发酸着,“江灏……” “得了,以后该怎么过怎么过。你要是不待见那个姓林的,分分钟甩掉,不过我可不保证我还在原地守株待兔啊。我今晚和振宇他们还约了,不讲了,先去了。” 江灏说走就要走,安言陪到门边看他换鞋,他的碎发一顺垂落,随着一点儿温存的夜风微微的拂动。安言注视着,注视着,心底有种暖热的酸涩升腾起来,“谢谢你。” 他把他的情伤隐藏的太好,真真假假的,她根本无从分辨。而今他那么傲气十足的人肯吼出分开的理由,是因为他在担心她信心不足,他在告诉她,她始终只钟情过一个男人,江灏啊,江灏…… “没新意!”江灏轻啐,没回头。 安言目送他潇洒的转到走廊口,突然提高声音:“江灏,我当然爱你!从小到大都爱,以后也一直都爱!” 江灏顿了顿,扬起并住的食指和中指,在脑后的空中帅气的一挥,却没有停下步伐。 安言在他身后抿抿唇,尝到一丝咸味。 江灏其实不敢停,再待上一刻,他就会穿帮了。她说的爱,不是他要的那一种。但是那个字眼的诱惑力毕竟太强,他无法保证不绮念丛生,然后回头就吞了她没商量。 直到电梯门合拢,才颓然松了口气。他靠上坚硬的冰冷,感觉身体随着巨大的机械一直往下沉,仰头笑自己:江灏,这次赌博,你输得可真惨! 舍得么?自然不舍得的。就好像灵魂从此缺失了一块,骨肉剥离的剧痛,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无动于衷。不过,他的情感从来像冷火一样独自燃烧着,他执着着那个唯一,于是守候着这个女人成了不可分割的惯性,太久了,他不想把它描述为持续不住的痛感。 胸口到底涨得难受,江灏再摊开掌心,苦笑着打量在手心里刻出红印子的蓝色塑料环——就求婚戒指来说,的确不太像样!她应该更衬他荷包里那枚钻戒吧,钻石是他专门选定的,在她纤细的无名指上一定光华璀璨。说不定呢,她看到美艳的钻戒就发了傻,被他拐去结婚,然后,然后也许有很圆满的然后…… 很好,他又是为了什么狗屁理由,拿这个不值钱的塑料环去求婚? 似乎,也忘了。 江灏有点遗憾的自嘲了一句:“我真他妈疯了!” 见到约好的聂振宇他们,他说:“今天我请客,不醉无归。” 林墨悠闲的坐在高脚椅上,端详片刻,摇头否定:“今天你状态似乎一般。” “哈……” 霓虹闪烁,好像许多妩媚妖娆的眼神,却难以抚慰人心暗处肆虐的失意。 江灏饮酒如饮水。聂振宇知情多一点,数度使眼色无果,只好强制压住江灏的杯子,“大家是出来聚聚,你这算干什么?” 林墨也点头,却说:“振宇你不用拦,他喝醉了咱们就把他扒光了拍裸照,放网上肯定火!” 江灏反而气笑了,斜睨着眼,“林,你倒放心。知道我今天才和安言一起么?” “噢?你们见面了?” 就像赞叹今天天真好。 江灏也勾唇,舌尖扫过略微干燥的唇角,那个动作用陶陶的话讲,简直是销魂蚀骨,“今天安言可对我说了句不错的话。” 后者还是沉静如水,不过端了杯预备润喉咙,“她说什么了?” 江灏算准他举杯的速度,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她说,她一辈子爱我!” “扑”,一向游刃有余优雅倜傥的林墨同学,呛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偶要声明,偶不是不更,万恶滴JJ抽了抽了,死活不能登陆不能更,偶泪哗哗…… 本来想努力结文,最近陈翠花又虐的很有爱,想把小灏这一段揭过的。不过,还是自家儿子,偶,偶不能太偏心鸟,于是无用啰嗦了一章,泪流成河…… 夜宴(上) 陈汝豪虽然低调,不过仍是S市排名前十的富豪老头,身份地位都摆在那里。他的五十大寿,称为豪门夜宴绝不为过。 安言其实不大喜欢这样的应酬,不过下贴子的是老板,她再不乐意,踩下场子还是必要的礼节。临出门前,陶陶却在电话那头哭惨了,说买的礼服太紧,居然走到楼梯口绷了。安言无奈问要不要自己给送一件临时将就将就,陶陶悲凄的大叫,不要,不能捞个镇惊四座的登场,她宁可自家吐血,所以,网游去也。 安言挂了电话,默。脑子里闪过一秒某人的号码,瞬间被自己给人道毁灭了。MSN方瑜鸭子的头像正好亮起来,于是乎致电:亲爱滴,高档美食,进口洋酒,帅哥美女,泳池别墅,全套免费享受。不得携带家属,有兴趣否? 方瑜回复很快:星星眼…… 安言敲了几个字:找一套行头,等我。 方瑜就花了半小时准备,安言一到,那个长发微卷的大美人已经打扮完毕。一件大开领的墨绿洋装,细白的皮带款得腰线玲珑,摇曳生姿的走到门口,还不忘回眸一笑,“宇,记得帮可可今天的牛奶量不要给多,让她吃香蕉。” “哦。”聂振宇眼都直了,看神情好像恨不得把自家老婆立马拖回卧室按倒,舔唇追了一句:“你那件衣裳,胸口会不会太低了?” 安言毫不厚道的咧嘴,被又羞又嗔的方瑜顺手揪下楼,忍不住酸一句:“你确定不用回去救火?” “少来,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虚伪!你明明是得意到死。你家聂振宇容易么?当年为了你拼了老命考回W大,结果你居然没报W大,他跑来找我,捶胸顿足恨不得转校。后来虽然没转成吧,不过那个风雨无阻的每天报道你知道多难啊,他和你们学校坐公汽要一个半个小时,他蹬自行车要两个半小时,大冬天的一次来回简直要命,就为了看你一眼,跟你说两句话。就这么十年如一日把你当女神捧着,刚才那个情形,啧啧,我都要脸红了,你居然还矫情,跟我说什么打酱油?” 方瑜就真红了脸,“你够了啊!今天临时找我顶缸,我都不计较了,你居然还话多!” “我以为你热爱虚无享受和美食!”安言无辜的耸耸肩。 “错,那里不是有泳池?我想去滋润下眼球而已!” “聂振宇真惨!” “同感!” 乌云飘过数堆。 陈家郊外的那栋别墅今晚格外热闹。略沉的夜幕下灯火辉煌,草坪上支起了飘忽的白帐篷,里面也是晶光闪烁,几长排琳琅满目的吃食,可能是为了怕下雨专预备的棚子,依着灰青的夜色,倒嚣沸得浪漫了。 安言见一对对都是衣冠楚楚的男女搭配,有点惴惴自己的带个女伴显得唐突了。还好邀请卡十分管用,门卫礼貌的放行了,就是看她们的眼神有点古怪。两人稍稍无颜的进了正厅,一楼的客厅三面落地窗,一面的泳池波光粼粼,居然真有几个年青人在嬉戏闹水,打得玻璃上一层晃动的流萤;另一面的自助则多半是社会名流或者企业家的二世祖,衣鬓富丽,觥筹交错,浮华无比。 =奇=两人笑着感叹,这就是银子的好处啊。 =书=安言担心方瑜拘束,“我陪你先去拿点吃的,然后去我们老总那里到打个转就回来。” =网=“要很久?” “那倒不用,点卯报道送个贺礼而已。” “那你去吧,我自己找吃的,一会儿回来就找我。”方瑜落落大方的往外头走,安言想起来聂振宇的老爸近年来官运亨通,聂振宇也跟随进了政府机关,年纪轻轻已经提了处干。于是暗骂自己不长脑子——方瑜在这方面,绝对比自己驾轻就熟的多了。 连问了好几位服务生,都说不知道陈总在哪里。安言感觉自己像个无头苍蝇,在厅里厅外转了几转,冷不防后头有把声音怀疑的响起:“安—言—?” 安言心叫不妙,怎么关键时刻,方瑜这块美妙的挡箭牌居然不在呢?僵了下才旋身,陈少蒙一身上流社会的笔挺打扮,欲言又止的竖在自己身后。她是实在头痛这位副总的间歇性精神病,趁其不备迅速的问:“陈副总,请问陈总人在哪里?” 陈少蒙还在为眼前的女人发懵:单肩斜下的杏黄晚装直垂至脚踝,她香肩半裸,锁骨若现,纤腰一握。斜挽着蓬松的发髻,侧面只装饰一枚蔻绿繁复的绢花芙蓉,耳边垂吊的水晶耳珠就晃晃悠悠的夺人眼球。加之一些比平时略艳的妆容,今晚的她,居然如绿芙蓉一样清媚,让他的心脏乱撞个不停。原本想找她说什么都忘了,陈少蒙不过顺口回答:“三楼阳台!” “谢谢!”那个女人点点头,比青烟溜得都快。陈少蒙回神想追,不留神撞到一只半空的托盘,“哗啦啦”酒水淋漓,陈少蒙瞬间黑了脸,服务员手足无措。 脚下的大理石的纹路密密的,高跟鞋踩着,沁心的凉音。安言拾级而上,发现三楼倒是空旷,一半都是宽敞豪华的阳台,陈老头背着手,站阳台最前端。他回首,她就适时地迎过去,递了礼品,微笑客套:“陈总,祝您身体健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小安啊,过来,陪我站会儿!”陈老头指指身侧,语气倒是欣悦的,安言不明所以,只好过去陪站,“今天这么热闹,陈总怎么在楼上?” “就是太闹了,少蒙的母亲喜欢这些虚排场。” 这可不敢随便接着话数落,“人都说过生日的人为大,您这不也甩了大家在楼上看风景?” 陈老头偏头睨了眼安言,“呵呵,你不觉得,看风景比身处其中要美妙?” 安言想我算哪门子小虾,配和老奸巨猾的陈总讨论人生哲学?于是诚实的摇摇头,“我很俗,好酒美食,当然吞进肚里更美妙。” 快点放她去和方瑜大吃大喝一顿然后闪人,更美妙! 陈汝豪终于忍不住笑了:“看来,你对我是相当不满啊,少蒙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安言汗颜了,自己一点小心思都被瞧透了,索性顺水推舟:“陈总,我不是对您不满。相信这段时间您都有耳闻,关于扶持副总的问题,我恐怕,自己不是适合的人选……” “哦?我可不这么认为!你大概不知道吧,少蒙这大半个月的变化,胜过了以前的十几年。肯上进了,肯思考了,摔了跟头,也知道疼了。我可是极其满意,才邀请你来这里,想亲自谢谢你这个好老师的!”陈老头笑着拱手,近近看,他的眼形也相当漂亮,虽然有些鱼尾纹,不过眼神十分明睿,似能看破沧桑。安言一时恍惚,感觉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了,不过还真不敢当这个谢字,“陈总您说笑了!” “听说,少蒙把张若盈开除了?你怎么想?”老头倒话锋一转。 安言脱口欲答这是别人的八卦,记起昨天下午的大事件,好像自己也不能完全给摘在外头,只好就事论事:“作为经营者,当然不该感情用事,哪怕员工犯错也不应该一棒打死!昨天也是我不冷静了,应该劝副总的时候没起到作用,我检讨。” 她太坦荡,陈老头反而惊讶,呆了下转了头望着楼下,不置可否:“居然这样,这傻小子!” 安言不知道老狐狸这是什么意思,一心想开溜了,“陈总,我还有朋友在楼下……” 耳边传来悠然一句,“安言你这孩子,真不记得我了吧?” 安言不禁瞠目,一副“从何说起”的无知状。 陈老头不紧不慢:“D国,从H市到D市的火车上,我记得你说想去看海。” 大脑迅速的转动,似乎,的确有过…… 那年江灏风一般离开了D国,她有段时间几乎每夜都无法入睡。朋友看不过去,逼她去散心,她就预备周末独自去海边胡乱转转。火车半途上来两个亚洲人坐在对面,其中有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和蔼女人,没一会儿就用英文问她是不是中国人。异国遇到国人总能生出几分亲切感,她便用中文答了。然后那位女性赶紧问她懂不懂德语,能不能给翻译一下地址,或者帮忙打电话联系一下等等,因为他们带出来的地址有误,说英语车站的人还指向不一,他们下午要赶去签约,事情很着急。安言原本无事,何况举手之劳,于是就帮忙打电话,问明了地址,发现他们根本搭错了火车,再转两道车才能去那个城市。 那位常秘书急得抹汗,她旁边不吭声许久的中年人就开口说,“小姑娘,要不然这样,你有没有什么要紧事?如果能够帮我们转车到车站,那边会有人接,我来给你买票给你一部分酬谢。”那个说要给钱的人,居然是陈总么?可只隐约记得那人穿着正式西装,还带着眼镜一直没讲话,至于相貌,搜肠刮肚,无印象…… “您,是常秘书身边那位?” “对啊,就是得了你热心,又被很傲气的退了欧元的那个。”陈老头扭过头来笑,“你说国外能遇到也是缘分,你虽然读的经济,不过能靠自己挣到足够的钱,所以好心不贱卖!” 安言恨不得找个洞钻了。年少轻狂啊,难怪老头如今逮着机会就给她使坏,只怕她不四面楚歌似的,感情是记仇。可当年她大踏步时,这位陈总似乎并没有拦她啊?这时候只能皮笑肉不笑了:“您当时应该拿一千一张的欧元砸晕我,我保证没志气。” “这么说是我的不是了?”,陈老头心情却好,“不过几年后再见,你倒真出息了。我冷眼瞧着,应该也不失恋了,能力强心思细,才把你挖过来。” 安言再次窘了,“陈总怎么知道我失恋?” “一个女孩子,周末自己坐火车去看什么海,还凄凄凉凉的黑着熊猫眼,我那时还怕你想不开呢。” 原来如此,难怪他后来提议要她送火车,陈总果然明察秋毫,高级腹黑一名。 安言干笑,“您想多了,我没那么脆弱。” “是啊……”陈汝豪摩挲着阳台的栏杆,不知是否想到了什么,微眯的眼底流过几丝怅然,“如果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安言不可克制的好奇了,不过总不能小白到去追问人家的私事,于是也就陪着无声缄默了一阵子。后来下楼前,陈总对她说,“安言,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换个角度看看少蒙,也许你就理解他了。答案其实很简单,你不想发现而已。” 心里稍微“咯噔”的怪异,她匆匆还了一笑。 才奔下楼,就发现方瑜躲在一角落,妩媚的托着一杯香槟,转啊转,看到安言两眼噌噌冒光。安言胆寒,自己一去许久,她不会怒了吧,扬起手做无赖状,“我被老板拉住忆苦思甜家训话,不能……”,“怪”字还没出口,身体却被方瑜急不可待的扒转半圈,“你看看是谁!” 光线交错如织,人流辉煌,她的目光,不,许多束眼光都聚焦着一抹出众身影:清瘦挺拔,青衣翩然,那微微笑着的样子,好不春风宜人。安言惊得一捂嘴,顺手把方瑜拽到更深的阴影里,“他怎么来了?” “原来你不知道?”方瑜更兴奋,“幸好我躲起来,要不然就破坏效果了。” “啊?” 方瑜火上浇油:“刹那邂逅的效果啊!你俩视线交汇的那一霎那,眉目传情,无语凝噎,干柴……” “打住!”安言很严肃很正经的讲道理:“注意素质!我不是急色,他也不是流氓。” “呵呵,过了昨天晚上,我看难说。”方瑜诡异的笑笑,想到聂振宇回来给她复述昨晚酒吧里林墨的脸色,突然觉得生活实在很有乐子。 “为什么?昨晚怎么了?”某被江灏卖了的无辜女人眨巴眼睛,有些不详的预感。 “安言,你在这里!” 背后一声呼唤叫安言彻底头皮发麻。陈少蒙,你小点嗓门会死啊? 然后,就感觉到两道视线静静拂在身上,湖水般融融。安言却只敢转头对准陈少蒙,“陈副总,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拉着方瑜预备逃窜,陈少蒙已经抢先一步挡住了她要拐到楼上的去路,嗓门不低:“你又想走?” 又?一个又字,意味深长啊。 对面这位衣冠楚楚的小帅哥一副只怕安言飞了似的表情,方瑜越发饶有兴味,反正也走不了,于是一扯安言在耳边低笑:“新的炮灰?” 安言无力了,僵着脸介绍:“陈副总,这位是方瑜,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副总。” 方瑜礼貌的莞尔,立时艳光压人,“你好!” 陈少蒙这才觉察到安言身边竟然有这么一个标准的大美人,怔了怔,惯性的笑容还没摆上来,那个美眉就被某人谨慎的拉到身后,“有主的。” 陈少蒙登时灰头土脸,由难堪到恼怒:“我又不是色狼!” 方瑜轻笑,“陈副总真幽默!” 三个人和在一起目标更明显,果然,一切东流去…… 索性放弃挣扎吧,待在原地听天由命。 安言眼前微暗,那个人特有的沉悦嗓音已经拂过来,“晚上好。” 作者有话要说:………………………………………………………………………………………………………………………………请叫偶无语言,爬…………………………………………………………………………………… 夜宴(下) 陈少蒙一瞧,差点脑溢血。 该死的,居然是他! 他瞬间绷紧了神经,那人却客气的跟他点头,“陈副总,今晚的寿辰很热闹,帮我感谢令尊的邀请!” 陈少蒙还没从他的礼貌周全里头回过劲儿,对方就大大方方的递给方瑜那边一个盛着吃食的瓷白大盘,金黄饱满的鱼子酱,浅褐清甜的海胆寿司,还有一点沙拉并几片新鲜的芒果,色泽诱人,不过比不上那人温浅的笑意:“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才拿了一盘,喏,借花献佛了。” 方瑜瞅瞅林墨的神色,吐槽的笑:“林墨你要诚实点,这些吃的明明都是某人喜欢的,要献殷勤……”她一努嘴,“那边!” “行,这盘给她。你要什么,我再给你端还不成?”某人从善如流的把盘子转到安言眼底下,继续含笑,“还要点别的么?” 安言眼前发黑,但觉前路一片惨淡。不知道陈少蒙能否选择暂时性眼盲失聪,否则她的职业操守啊,在陈大少眼里肯定哗啦啦飞了。 叹气,她干脆接过盘子,称呼都免了,“足够了!” 三人的交流十分随意,显然交情非浅,陈少蒙在一旁落了单,有点不是滋味,“你们,以前认识的?” 很私人的问题。 安言选择不作声,林墨淡淡点头,方瑜最温婉了,却一句话把陈大少直接打进台风中心:“是啊,我们三个是高中同学!” 高中?原来,他们真的是旧相识?那,那他们是什么关系?以前呢,现在呢,将来呢?也许,可能,一直只是朋友而已? 陈少蒙大惊。那点希望扑腾着在N次方的惊疑里冒个头,就又被狂灌了几口水,呛沉了。不觉期望从安言脸上瞧出几分端倪,可安言似乎心不在焉,敛了眼风只顾盯着自己的盘子,他这次不敢再自作多情的以为她是要躲开他的目光。 心,往海平面下沉。 似乎有人提议边吃边聊,陈少蒙木木的,自发自动地跟着一道去了,很彻底的自来熟了一把。草坪上零星布置着可进餐的的小桌,黄橙橙的可爱。陈少蒙坐下才发现,自己堆了整一盘奶酪酸蒜——除了蒜,就是奶酪。其他三个人不知道是好修养还是坏心眼,居然能目睹整个过程却一声没吭,独剩了陈少蒙此刻发窘的拨弄着盘子,欲哭无泪。 草地那头的小乐队倒奏得越发欢快,勾着香烟氤氲,将这一桌四人描摹得个个眉目如画。林墨和方瑜你来我往聊起天来,气氛轻松,不过他的视线始终若有似无的落在一点。 某人塞了一个寿司进口,腮帮微鼓嚼嚼嚼,他微微笑;某人看到他笑,噎了下,他就主动递了杯子,嘴角愈弯;某人垂头,他收敛了弧度,眼底依旧星光灿烂。 陈少蒙注意到了,越发的气闷,想走又不甘心,只能不歇气的连送了几口盘里的东西,今天的腌奶酪太差劲,呛得他直想咳嗽。碰巧姓林的视线扫来,一笑,“陈副总的口味很特别。” 这这这,这算什么意思?赤 裸裸的讽刺,绝对是赤 裸裸的讽刺! “呵呵。”陈少蒙心里怪叫,连叉了几个就往嘴里送,“奶酪好啊,补钙!” 大蒜也好啊,消毒! 安言差点溜嘴想拆台,想到这位公子哥儿可能恼羞成怒掀桌子,再者和陈少蒙也没到乱开玩笑的关系。只得死忍,因为实在难以管理表情,就借故说再去拿点吃的,站起来。林墨就施施然道:“我也要添一点。”,理所当然地跟安言前后去了堆冰块的澳洲龙虾那边。 结果陈少蒙坐在原地伸长脖子,满肚子的大蒜奶酪都发酵成了酸水,咕嘟咕嘟顶着喉咙往上冒泡。 方瑜妙目一转,旁观者清,倒是看出几分意思。也不吭声,只是悠闲的转着叉子上的意大利面,一圈,又一圈,把奶油面卷成十分完美的圆,记起来可可也该吃了,不知道聂振宇一个人怎么追着那个小祖宗喂食她不爱的香蕉,想想就自己乐,嘴角自然一段弯弧。 陈少蒙晃眼看见了,灵机一动捞个救命稻草,不过花花公子的腔调不是一天改得过来的:“美女,这个不合口味?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一些!” “那怎么好意思?” “为美效劳,是我的荣幸!” 得,这种类型的估计是安言的绝缘体,哦,基本上,可能还是需要被打上标签运送去南极的那类极冻包裹。方瑜暗自腹诽,心说如果你真喜欢上安言,可要自求多福了。或者,她要不要考虑日行一善? “还是不用了,我吃好了自己去拿,不过就不过去打扰那两个谈情说爱的!” “谈情说爱,他们?”陈少蒙瞪眼。 “是啊,也可以沿用旧情复燃,破镜重圆,天崩地裂,生死契阔等成语。” 方瑜优雅起身奔了沙拉方向,甩开了陈少蒙四仰八叉的沉往海沟底。 不过其实不远处的两个人,倒真没谈出啥情来。 安言敛眉,态度认真的挑选美食,林墨则仔细的看她,眼波如水。独处还没到三分钟,安言就有点心虚。这段日子,意外的和他重逢了,然后那些尘封在过往里的人物,好像被穿上了线的珠,无形中被一颗一颗的连接回去。她了解到困扰自己多年的所谓真相,然后,居然感到不知所措。 恨他么?似乎早就不恨了。 那么爱他?似乎又不敢让他就冲破自己的防线。 没办法,理智这东西一旦坚硬起来,的确很难弃守城防,任外来的情感再次长驱直入抵达心肺所以,吃东西吧,至少能堵住嘴,也比回去面对着陈少蒙的大蒜强。 “今晚很美。”他由衷赞叹。 “是啊!”安言当他在夸宴会。 林墨也看出来了,悠悠的笑,“安言,你的答复呢,有了么?” 清爽的气息拂过耳边的碎发,从身后包围过来,是他独有的缠绵清冽,安言如被定住一般寸步难移。再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逃出生天的胜算更微渺,只好采用拖延战术,“你说一星期,还不到七天。” 林墨就叹了口气,两排纤密的眼睫仿佛蝶翼,影在深幽的瞳底,“还没到么?” 安言咧嘴,突然发觉不管是在桌边还是来这里,都非今夜佳选。还好,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很快被旁边一桌三个人的聊天填补了,奢华的盛宴里,富人的糜烂八卦似乎是不可或缺的佐料。他们两个并非有心,也听了个大概,不过是有钱人更好作饮食男女,与演艺界永远不断线的绯闻,或者哪家的公子哥儿买了名贵跑车飚出了新的速度,后来一段,居然是关于陈家的。 某红衣骨感女:卓以秀现在也算熬出头了,儿子也大了,独苗,以后陈家不都是他的? 某黑衣中年男:我看他们夫妻感情一般啊,老头子现在都没下来。据说他中意以前在外地的那个情人,后来被家里压着娶了现在这个有财有势的老婆,那一个也傻,居然想不开自杀死了。老头子当年也年轻,回来死活闹离婚,闹得鸡飞狗跳的,直到查出来太太怀孕了才消停了。我妈那时候和卓以秀关系不错,还来给调解过,现在还三五不时在念叨造孽呢。 某蓝衣富态女:又怎么样,现在活着的人不是都滋润润的。咱们这圈子里头有几个真爱的死去活来才结婚的,老陈当年也是为了自己家生意,那个女人要去死,都是自己痴了。 几个人有点高高在上又有点幸灾乐祸的唏嘘,安言为那个死了还要被诟病的女人不值,隐忍的走到旁边,才瞧见林墨也稍微沉了脸。于是换了个话题,“说说你吧,怎么,难道你们公司专门压榨高级员工?这才来了多久,望着往下掉肉。” “刚刚接手,忙一阵是正常!等把项目都敲定了,就能闲散些。”林墨抚了抚自己的侧脸:“怎么,我看上去很糟糕?” “那倒没有!”安言心里说林墨你怎么做个手势也这么风情?长指清瘦,沿着脸侧摩挲而下,那个线条感怎么看怎么销魂。估计现在我们站的这一块地,被四面八方的目光盯得要冒烟了。安言想着不禁有点悻悻,沾了芥末送了块菲薄至透明的虾肉到嘴里,“放心,你的气场强大到足够让方圆百米内的雌性生物自动送上垂涎的眼珠子。” 林墨怔了下,眼底漾开一片溺人的春波,“安言,你在吃醋。” 芥末的辛辣登时直冲脑门子,安言赶紧夺了林墨递来的香槟灌进嘴里,才潮湿着眼眶勉强压下去。忍不住嗔视,“你想太多了。” “噢?没有么?那么,可能是我在吃醋。”林墨还笑着。 安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什么?” “没听到么?”林墨缓缓俯下身,捻着纸巾轻柔滑过安言的嘴角,爱惜的长指带到她的唇瓣,微微一颤,醉人的声音好像在蛊惑道理:“安言,我不在乎等待,反正我认准了你,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多一天一个月或者一年。不过,如果你亲口告诉我这辈子都爱江灏,我估计会伤心会受不住;如果江灏把这句话转述给我呢,我就酸得更厉害。所以了,酸碱你可要定量配给,如果造成胃穿孔,你可要负责任。” 这,这是什么情况,还有没有天理了?怎么她就和他成了公开场合如此亲密互相擦嘴的关系了(某人气懵,于是怒用互相了)?关键是,为什么他喝醋喝到翻,她居然要负责任? 镇定勇敢坚定执著的安言,怒了,懵了。只能猛退了三步,面如火烧,抱着盘子直指林墨“你你你……”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然后后头传来陈总稍微兴味的声音:“小安,你在这里啊。” 安言心叫“休以”,恨不得闭气装晕死过去。自己的职业生涯啊,专业形象啊,今晚可是让林墨给毁透了。得了,以陈老头一贯的歹毒眼力,她也甭心存侥幸。索性破罐子破摔,调整了表情才转过头去对上司陪笑,“陈总,您什么时候下来了?” “哦,才下来。这位就是你朋友?”陈老头果然对一旁微笑不语的林墨很感兴趣,好像老猫盯上了一只优美的鸟。 “久仰陈总大名!我是林墨,安言平时仰仗您的栽培了。今天您老大寿,祝您寿富康宁,耆英望重!”林墨不卑不亢的,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没提自己的工作身份。安言见他不说,wωw奇Qisuu書com网倒也不好点破,跟着点头。 陈汝豪笑着伸豪爽的伸出手,“多谢了,鄙人陈汝豪!小安的朋友果然不同凡响,一表人才啊。”可能用力有点猛,无名指上飞跌出去一件东西,正好落在林墨的鞋前。 陈汝豪着急要拣,林墨已经蹲身拾起,优雅的动作在中途陡然停了停,才把那枚颇华丽的古董戒送回陈老头手中,“您过奖了!” 陈汝豪显然有些紧张那戒指,左右细查了没一点损,才放心套到中指上,“哈哈,人老了骨头缩了,身边东西倒渐大,见笑见笑。” 林墨有意无意的凝着陈汝豪的手,“价值不菲的东西,难怪陈总紧张。” 安言只觉得意气低沉,这时稍稍诧异,这句场面奉承话,不似林墨的风格。 再瞅林墨,不留神也顺着他的目光瞟到陈老头的中指上。那枚戒指她认得,是掐丝花纹的冰种翡翠戒,沿着碧绿翡翠,是一圈勾连精细的弯弯新月,因为古老,所以映了点神秘的黑,很显身份。陈老头的确常戴在指间,他们组里喜欢玉器的阿金每次见到眼珠子都噌亮,然后长嘘短嗟了一周到一个月不等,高呼有钱无敌,她想不记着都难。 陈汝豪倒不以为诩,“老古董了,不算那个钱的价。就是带习惯,不好弄坏了。” “噢?那陈总真是个十分念旧的人了。这戒指这么少有,似乎应该是一对儿吧。”林墨站得笔直,面色在灯光有些奇异的白,一双温润的乌瞳漆不见底。 陈汝豪摩挲着戒面幽幽绿光的翡翠,终于毫不掩饰的打量了林墨两眼,呵呵一笑:“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得了,这么一瞥也能看出来?这戒指原来还真是一对,现在只能算个纪念品,独一份儿了。” “物是人非,当真可惜了!” “这一只好歹在繁华地。”陈老头眯眯眼。 “是啊,您是有福之人。”林墨微微笑。 安言有点弄不明白才见面的两个人怎么围着戒指讨论上了,对答似妥非妥。好像陈老头未必十分友善,林墨也莫名其妙的周身清冷,于是其间暗潮滚滚。 再怎么说,林墨也是“联进”的代表,于公于私,她都不能让这两个精明男人无故杠上。现在更不便提起工作了,于是悄悄拉了下林墨,对老总陪个笑脸:“陈总,我们去找朋友,不耽误您见客人了。”得到首肯后,拽了林墨就走,感觉背后的人手有些发凉。 回去才发觉刚才那张桌子空了,“方瑜呢?”她回过身,才看到林墨蹙了眉,端着盘子低头出神。 难不成刚才老陈一副财大气粗的气势令林墨不快了?安言兀自摇头,林墨不是为这点小事就敏感介意的人。可他的脸色的确不大好了,今天没沾酒也没喝咖啡啊。 “怎么了,你?”安言把手在他眼前虚晃一晃,“哪里不舒服么?” “没什么。”林墨似乎回过神来,提起精神问,“方瑜呢?” 安言白眼,果然他刚才神游天外呢,“找吃的去了吧,也有可能去泳池边了。”她小声嘀咕着,探了身东张西望。林墨则靠在椅背上深思,心里的推理越明晰,眉头就皱得越紧。实在忍不住,勉强装作无心的开口问:“你们公司陈总,有没有去过W市公干?” 安言搜索到方瑜立在游泳池边,正和她视线撞上了,后者笑眯眯的招招手作勾搭状。她哪想过去,勾了个往回的手势,脑子里倒迅速的收集跳槽前了解到的信息,解析完全了如实回答:“当然。他是W大毕业的,大学毕业后曾经在W市一家企业做实习,二十五岁回到S市成家立业接手了“陈氏国际”,有什么问题?” 竟然…… 林墨一晃,死命撑住桌角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瑰丽的人影都变模糊了,耀眼的富丽气息压得他呼吸困难,这个地方,没法再多停留一分钟。 耳边有人在急切的追问,眼前白影晃动着:“林墨,你没事吧?怎么了?林墨……” “对不起,我需要静一静。” 他微哑了嗓音推开安言的探视,白着脸快步而去,一时走的太急撞上一具肩膀,那人疾呼疼,盘里的吃食飞洒了。林墨也闷痛,定睛一看却是刚才纠缠着安言的陈少蒙,心里头复杂百倍,居然说不出简单的“不好意思”或者“抱歉”。 “林总,没关系!下次走路看清了,妥当点。”陈少蒙见对方迟迟无表示,索性白眼朝天,捂着肩膀嘲弄出声。 林墨怔了下,眼底浮现出一缕冷笑,“有些路,我从没想再走第二遍!” 他毫不客气地离去,留下呆若木鸡的陈少蒙,身上的蕃茄酱溅开了花,粘乎乎腻人的一层。陈少蒙怒不可遏,靠,今晚不仅作废了两套值钱衣裳,又被方瑜的情报加倍打击,末了居然被情敌撞了还遭抢白,他窝火得恨不得找人打一架。有个苗条的女子匆匆忙忙擦身而过,被他眼明手快一把捞住胳膊,“去哪儿?” 安言不耐的甩开了陈少蒙的手,“我有点急事,告辞了!” 林墨刚才很不对劲,他沉静内敛,哪怕和张嘉琪见面的那个午后,也没表现出这么冲动的神情动作。她直觉不对,只想赶紧追赶上去问个究竟,手臂却被再度被攥紧了,这次力道更大。安言终于动弹不得,惊怒的瞪住陈少蒙:“陈副总,你这是干什么?” 陈少蒙本来满心不忿,真对上了安言燃烧的眸,却无可发泄,临时编了个理由,“这衣裳是你那朋友弄脏的,他不赔就跑了,你要负责!” 安言哭笑不得,不明白人还能幼稚到什么份上,迅速的掏出手袋取出一张钱递给他,“洗衣费我出了,再见!” “不够!”陈少蒙就是要阻止这个女人去找离开的那个人,这时候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耍赖了。 “你……”安言眼睁睁看着林墨的身影没进转角里,心悸又心急,语气多了决绝:“多少钱你说,实在不行把我这个月工资扣光,我无所谓。现在你给我放开!” 正巧一条银蓝的剑羽骤然穿彻夜空,耀眼的强光劈开了浓云四卷的天际,惊雷连着天边向这里炸过来,“轰隆隆”砸得人头皮发麻。大风呼呼的说来就来,卷翻了门口的零零种种的花篮,那些棚外的小桌子也开始东倒西歪。 陈少蒙一愣,安言哪还恋战,狠狠的甩开,趁机溜了。 陈大少在她身后气得七痨八伤,迈步就追,冲口只有一句:“安言,你,你给我回来!” 他突然恐慌了,不愿意她追着那个男人,好像她追出去一次就将永远逃离自己的视线一般,前头只鼓满了欲来狂暴的暗黑风雨。 背后一个甜美的声音清澈的响起,下一刻,却令他几乎失尽了力气。 “你追过去拦她,是要她讨厌你讨厌得更加充分些么?” 作者有话要说:偶有很多话要说,偶这一章足足码了两天,卡死了,卡得欲哭无泪。 首先,鉴于此文无雷又不够狗血,平淡完了估计连被骂都骂不出东西。于是某言此处特备狗血剧情一枚,炸死炸伤,概不负法律责任,嘎。 其次,因为只有人物的心理暗战,某言又不方便把每个人物的心理全展现出来,所以艰难到想死啊想死。出来的这一章偶还很不满意,陈老头对林墨有心打压,所以炫富,此其一。林墨看出来陈翠花的居心,所以故意要和安言在公众场合稍微亲昵,也是计划好滴,此其二。方瑜不想陈翠花往里掺和,所以初识就不太客气,此其三。至于安言,则多半为小林操心上了,虽然说不爱不爱,不过对小林的关心已经超过普通水准,此其四。各位不多滴看文的亲们,如果看了作者的话才看懂的,请留言打击偶一下,偶泪奔继续修改。 顺便,还有重大滴消息报告,下章要H,某言要华丽丽滴码一章H了。这个让偶倒地滴点击率啊,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个质滴飞跃。哭,对手指…… H了 安言追出去的时候,那条宽阔的路边已经没了林墨的踪影,不过远远有辆车在转弯处刺耳地刹车,伴着急红的尾灯。 她跺跺脚,方瑜却从后头追上来,“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林墨不太对劲,刚才好好的,突然说走就走了。”,安言说话已经上了车,“你手机找他,我开车去追!” 外头的雷电一阵比一阵声势惊人,呼啦啦的风扯起了秋老虎尚存的余热,打得道旁的树木如金蛇狂舞。安言飞车,车窗边景物流光如梭,视线尽处没有林墨的那辆蓝色宝马,更是心悸。方瑜试了第二次,无奈的扬了手机,“关机了。” 一声霹雳,大雨瓢泼而下,顷刻在车窗前密集成帘,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响成一片。前头的能见度瞬间只剩了一米,“该死!”,安言心慌意乱踩了刹车,不祥的预感在车内渐渐扩散弥漫。 “他到底怎么了?你又怎么了?”方瑜困惑的皱了眉。 安言努力的辨认着前方,不答反问:“林墨家你知道么?” 方瑜怔了一下,叹气:“看来真出事了?那么担心他,为什么不肯早点给他个准信,明知道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安言顿了一下,有些心乱。 林墨在人前总是从容温柔的样子,如此失态是头一遭,说不担心,真是假的。不过没有时间去细分析,找到人再说。到了林墨家,砸门无果。外头大雨倾盆,安言和方瑜两相对着束手无策,幸好聂振宇的电话到了,说家里有林墨放那的备用钥匙,两个女人又飞车赶回方瑜住处,安言才知道江灏今天一早已经飞去了W市。方瑜不会开车只能在家看住可可,建议安言他们兵分两路,一人在林墨住处守着,一人去外头找。聂振宇忙说他去外头,这暴雨雷电的,也怕安言出事。安言却不肯,估计自己要是在一个地方团团转着守株待兔真会急死,聂振宇也拗不过,只好就这么定了。 雨一丝停歇的意思都没有,不辨方向的在车外肆意呼啸扑打。车里的信号也差,安言勉强接到聂振宇的来电,说林墨应该回过家,手机在桌上。聂振宇还叹了口气,说安言啊,你哪天该来看看,林是真的爱惨了你。 安言哪有心思细问,只是挨个沿着聂振宇提到的几个地方搜了整遍,一无所获。跑上爬下的,盘发早被大雨浇得没了型,安言急躁扯下花绑个马尾,不死心的沿着几条可能的路极慢的开,不住四面张望。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四周全是雨雾。不仅车少,行人更加绝迹了。林墨对这个城市应该不熟悉,这时候能到哪里去? 不知多久以后,手机铃又响,安言急着接听:“我是安言。” “是我!S市今晚台风,你在家待着别乱跑。”那头的人也习惯直接切入话题。 “江灏……”熟悉的关怀将心底压抑着的恐慌悄悄释放了出来,安言咬唇。如果此刻还对江灏大吐苦水,她可就自私的不算个人了,深吸了口气才答:“没事,只是下雨。” “你……”江灏在那头沉了声:“以为自己无敌金刚么,跟我都一句不抱怨?你和那个家伙,还真异曲同工!” 原来他知道了。尴尬的沉默,那头的声音又扬起来,有点意味深长:“你猜,我发晕行为不经大脑的时候,最习惯去哪里?” 去,他觉得能平静的地方。去……她那里。 脑中灵光一闪,安言的心却有点胀痛,嗫嚅一句“江灏”,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不稳的信号传来的波频轻微的颤:“回去吧,自己小心。” 电话被挂断了,安言低头擦擦眼睛,狠狠吸口气拨转了方向盘。 一路狂飚进了风雨中的十二层大厦,等不及电梯了,索性脱了高跟鞋踩着冰心的台阶往上跑,她心里只念叨着,林墨林墨林墨,请你千万……在原地等我。 安全门开了,眼前灯光如昼,无比的寂静。 靠在她门边雪墙上的人抬起头来,对视的一秒,他的瞳孔深黑深黑,动了动翘青的唇,“安言。” 安言抽了口冷气,一个箭步上去,肩膀扛住了他的歪倒,眼底的黑发濡湿,T恤皱皱巴巴的紧贴着后背,这人遍身夜雨的寒凉。安言不由心尖都发紧,恶声恶气口不择言:“你是什么意思,好好的为什么又玩这一套?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就这么跑了方瑜振宇也都快急死了……” 那个人只是缄默,下一刻却环住了她,低头准确的寻到了她气愤的唇,紧紧压了上去。安言一惊,只感觉唇齿间袭来股侵略的气息,那人的唇温凉如水,却瞬间压迫着她的唇齿,辗转,摩挲,掠夺,越来越烫,越来越用力,狠狠吞噬了她喉间所有的怨气。霸道的舌尖已经趁机挑开了她的齿缝,激情的需索着她惑然任其肆意的舌,吸吮,再吸吮。他越吻越深,长长的眼睫在苍白的眼睑上细密的颤抖。 吧嗒吧嗒,手里的凉鞋清脆的掉落。 眼前的人如此专横,可是纠缠间却令她从里疼到外。 他的吻只是在说,很疼。 很疼…… 无论遇到什么苦难,从不曾出声喊痛的人,用那种快要崩溃的气息深深地吻她,很疼很疼…… 她几乎窒息,挣扎了一下,膝盖撞到了林墨的,惊恸。 林墨猝然松手退开两步,一双幽暗的眼落了红丝,这才回过神来似的,“对不起,安言,我,我离开。” 后头有个人却拉住他的胳膊,稍微哑了声音:“这么大的雨,先进来吧!” 他的指都被水浸得起了皱,安言也不再多问,进屋东翻西翻,找出一套爸爸留在这的家居服。把木立的人推进浴室,换洗衣服和浴巾一并塞过去,“都淋透了,先冲个热水澡,将就换着衣裳,你的换下来我给你洗好烘干,也很快。” 随手阖上了浴室的门,里头静了一会儿,安言听到花洒的水声,才软倒在沙发上,给另外几个还着急的人分别发了短信。 林墨必定是有什么大事了,但他不肯说的,没人能逼他。 她不能放他离开,好不容易才找到人,至少今晚不能再冒险放他一个人冲进外头的风雨。虽然此刻的自己手脚酸软,好像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一会儿林墨就出来了,湿漉漉的发,湿漉漉的眉,穿着安言老爸宽大的睡袍,倒越发显得清瘦。安言已经打好腹稿,把他引进一边的客房,“你先休息,我给你把衣裳洗了烘干。”自己忙不迭的就往浴室冲,把门关了个死紧。 林墨回首望了望那边的灯光,指尖触到床头柜边上冒着热气的参茶,靠在床边,心头忽明忽暗的,隐约有些暖意。安言憋在浴室不敢出来,倒不担心只穿着睡衣的林墨会冲出去。于是磨磨唧唧的洗澡,烘衣裳。好一会儿,侧耳再听,除了雨声,外头一丝动静也无。又悬了心,放轻着步子的溜到客房门口。 他居然半靠抱枕着睡着了,微蹙着眉心,不过鼻息悠缓。安言凭白松了口气,蹑手蹑脚进去摊开薄毯给他搭了,才想离开,房间里却“叮”的一响,好像从他垂落的手中掉出什么东西。安言只怕他被吵醒,蹲身在床头柜旁边摸索,触到一枚温热的戒指。好奇在薄光中的定睛,绿翡翠,掐丝花,一圈精致的弯月装饰——这不是陈总的宝贝古董戒么,怎么会在林墨手上? 安言疑惑的半蹲着没起来,细细观察,又觉得这枚戒指多少小了一号。猛地屋里闪过亮蓝的电弧,她在电光火石间看清了戒身里头的字,打了个寒噤。 “与子成悦 陈” 与子成悦?陈? 阿金赞叹陈总的那枚老古董雅的一塌糊涂,里头还刻着四个字不明白的诗,高啊高。陶陶当时还打趣过他,“生死契阔。”,诗经里如此经典的话都不知道,活该一辈子作个没情趣的光棍。阿金追着反驳,那是有钱人喜欢玩的调调,刻一个“陈”字,就代表这辈子被姓陈的套牢了?还不是钱套牢的…… 生死契阔,与子成悦?陈总的戒指,林墨的戒指,林墨今晚的问句,然后的失常…… 安言低呼一声,脑里突然窜出个十分可怕的推想。一时惊得哗啦站起来,带倒了旁边的茶杯,合着惊天的群雷震人魂魄。林墨本来在雨里被淋得麻木冰冷,累到极致,不料到了她身边,沐在走廊那头的微光下,他朦胧想着心事,却不知不觉眯着了。本来睡得浅,这时自然醒了。醒了,就看到安言惊愕的眼,还有她掌心幽绿发光的翡翠戒。 他抿了抿唇。在这之前,他还真不知如何开口,现在反而简单了。于是苦笑道:“这是在孤儿院门口抛弃我的人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很特别吧。现在,你也有和我同样疯狂的推理了,对不对?” 安言这时候却是一句也说不上来:“怎么会?” 怎么会呢?老天未免也太不公平。 林墨微挺了身,望了望窗外夹击的风雨,眸光更淡了。言语依旧是清悦,却有股抽痛人心的力量:“是啊,我今天后来从家里出去的时候撞上了安全岛,所以就想冷静一下,在雨里面边走边琢磨。怎么会是这样的?如果这些推测属实,这一切也未免太可笑,我的生活简直是一塌糊涂的闹剧。亲生母亲满心怨恨我的到来,选择自杀逃避了抚养的责任;亲生父亲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或者其实知道,不过无所谓的任我继续待在孤儿院里。而养父母家,也因为我,林湄死了,父亲死了,母亲到现在对我还心存芥蒂。我只是实在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一定要这样三番五次的作弄我。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这么不尴不尬的知道真相?为什么一定要这么不公平?难道因为我真的是一个被抛弃的附带品而已,是多余的?” “林墨,不是这样,当然不是这样!”安言的眼前蒙了一层雾气,却只能瞧见眼前这人快没顶的悲哀。 从小到大,他诚挚温善,做什么都竭尽全力,从不怨天尤人,也不懂借机沉沦。她早知道,他并非恬淡得失去了感受痛苦的能力,他只是很傻,把最好的都给了人,却咬牙独自背负着所有的艰辛,一丝也不敢松懈的活着,因为,他只懂得这样爱人。 她呢,总是眼睁睁看着。只要一见一想,就忍不住为这个男人心痛不值,也无法抑制拥紧他给他温柔的冲动。 因为,爱上他,或者再次沉沦,真的只需要一秒。 理智回来之前,她已经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搬过他低垂的脸,“你怎么会是多余的?无论你姓林姓陈姓朱姓狗,你不就是你,是任一个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好男人。何况,你完全不必理会别人的评价,你总还有我。” 不等他反应,安言探了身贴上他的唇,感觉到他吃惊的抽气,丁香小舌却顺利的触到他略微的僵硬,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勾缠着他的热情,唇瓣也吸着他的微颤。心如鼓噪,他的唇柔软的好像火焰的湖水,淡然清爽的气息让人沉迷,他分明还是那个月光一样的少年,吻过就能坐听花开的少年。 他剧烈的喘息一次,却移开半寸,紧盯的眼底波涌如潮,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安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知不知道那一句话,一个吻,他的心已经窒住不会跳了。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属于他的位置,只要她肯拉着他的手,他就绝不会抱怨半分。因为爱着她,快乐时会迫切想与她分享,悲伤时又会不由自主地寻求她的温存,因为在她身边,再大的苦痛也会慢慢平息睡去,他又能安详的找回自我。她已经重要到无可取代,灵魂深处的羁绊与渴望已经那么久那么痛,如果她那番话并非当真的,过了今夜,他也许真会万劫不复。 安言被认真凝视着,大脑意识骤然回流,几乎要被一把火燃成焦炭了。 啊啊啊啊,她居然,居然在这么磅礴大雨的夜里,在这么暧昧的卧室,主动去吻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啊啊啊啊啊啊……,训练有素的智能纤维都飞光了,她觉得满眼金星,只能闷在肚里干嚎,结结巴巴的:“我,我……” “你怎么样?”林墨的声音染了急切。 安言很没出息的想逃:“我要回房睡了。” 林墨眼底突然星星般明亮起来,她的答案,也许已经有了。而依照她的果决,并不需要对拒绝诸多敷衍。他在她背后静静的陈述:“安言,我爱你……” 安言一脚踩到地板,左脚的拖鞋不知所踪,很狼狈的坚持迈了一步,背后的声音仿佛粘着她的筋骨酥麻而上:“也需要你!” 这这这,太一语双关了,太不纯洁了,太……安言还没有面红耳赤完毕,冷不防被后头的人勾住了腿窝和蛮腰,轻而易举重飞回那张万恶的床。他的双手交缠住他的五指,压来的俊面靠那么近,她紧张到恨不得抽搐,防备再度瓦解,“林,你干什么?” 幽光下的安言满面逗人的红霞,黑眼珠因为着急水光潋滟,却妩媚如丝。林墨却垂了头,轻啄的吻雨点似的落下,额头,眉心,鼻尖,酒窝,“安言,别走。除非,你不爱我。” 安言的反抗停顿了下,“可是我不是想和你……”后头的话她窘得实在说不出口了。 她用了“可是”,林墨的分析力无比精准,心底陡然窜起一股狂喜。 “所以你,你……” 他的眼波好像无比有张力的网,弥漫深情,她却已经提不起狠劲去割破,撇过脑袋蚊子哼了声“嗯”,就挣扎着想坐起来,“现在好了吧,让我去睡觉!” 他却一轩眉,擒住了她焦急间微翘的唇,和着笑的低喃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把两个字滚烫的字眼生生逼进了安言的喉咙,“晚了。” 这一次,却潮汐着欲望的温度。 不再使用暴虐的力道,他春风一般温柔的攻入她的唇齿,纠缠着,摩挲着,蛊惑着,在她抵抗渐弱之后,他松开了桎梏,轻柔的缠绵着她的轮廓,她优美的颈线,然后轻轻含了她的耳垂。 安言欲逃不能,扭动的身体将薄毯和床单卷成暧昧的褶皱。她本能的向后绷直了白皙的颈项,觉得每一块他碰过的地方都炸开一朵灼热。款款的无穷无尽的热度源源而来,好像宇宙洪荒时爆炸的星辰,不碾光了她的理智决不会罢手。身体慢慢酸软无力,体内有一阵敏感的酥麻攀爬上来,在血液里飞奔,一直顶到喉咙尖尖。她死命咬牙,才忍着才没有羞耻的嘤咛出声。 林墨隐约听到了,仰起头,自好看的颈线到完美的锁骨,居然都琢上一层淡粉,微瞥中,浅浅笑着用纤长的指爱惜的拨开她咬紧的唇,“别咬自己,咬我好了。” 她恨不得昏死过去,脸热得不能再热,只好埋在他胸前,却感觉到他身上阵阵袭来的情 欲狂潮,清香却炙热,把她的脸烫的更彻底。 他的手径直停在她的衣扣上,无法克制的低声喘息,却迟迟没有动。安言只听到他的心跳在胸腔里鼓噪得让人无法负荷,不知所以的抬头,忽然发觉了他竭力克制的微微颤抖。 心,软如春丝。 拉过他迟疑的手,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丝滑的纽扣,她像美人鱼一样脱出了真丝的睡袍,又闷笑着伸手帮他解开衣扣。他的身体匀称而修长,贴着劲瘦的线条,皮肤光滑如玉,触手微潮的汗意仿佛激情的痕迹。 微凉的空气。 欲望,彰显。 林墨双手撑着柔软的床榻,却微怔住。 最疯狂的梦境也不过如此了。 她无比顺从的躺在他的身下,玲珑娇柔的曲线在夜里仿佛动人的莲花,羞涩美好的令他快要疯掉。他恨不得将她就此揉入自己的身体,伸手却犹豫了,只怕自己澎湃的热情会灼伤了她。 安言偷眼瞥见,不禁调皮的扬了指,在他胸前的敏感极轻的一触,他就浑身一颤。安言眼底的笑意更深,又去撩拨另外一边,靠在他耳边轻笑:“林,你真可爱。” “啊,你……”林墨终于忍不住一声低吟,瞪着潮湿的眼,咬着牙狠狠挤压上来。 裸 露的肌肤贴近了彼此,换来一身尖叫的战栗。 他的唇如火,灼遍了她每一寸肌肤,他的手在她的起伏上灵巧的蜿蜒。安言已经无法思维,眼前渐渐弥蒙一片,只有他挺拔的身躯,才是纠缠渴求的终极。她热情的迎上他的需索,却化不开四肢百骸里更加百倍地涌出的渴望,它们魅惑着神经,让那股热流潜伏在小腹深处,一句句高呼着释放。 林墨终于抬头,有些狼狈的望定安言,“可以么?” 这样一个男人,这样全心的爱护尊重,她难道还要拒绝? 安言妩媚的勾了唇,“爱我。” 乌漆的眸中快漾出水来,他轻吟一声,俯身迅速的堵住她叹息的呻吟,缓缓的推进令他脑中轰鸣,后背性感的线条流畅的延伸到修长的腿,在绷直中惊心的霏艳。 终于,与她合二为一。 是夜,大雨倾泻。夹杂着风里的落叶撞在窗上,仿佛狂野的背景。 屋里,是原始的渴求,优美的律动,灿烂的情潮在彼此的眼中如烟花般绽放。 他们沉溺着,放纵着,激烈的同登至最最极致的欢愉。 释放,相拥,直至在酥软的乏力中昏沉的睡去。 床榻上赤 裸的交缠在夜里泛着幽芒,旖旎无边……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于是,H了,码H无能滴某只匍匐爬。让偶死了吧,死了吧死了吧,居然想听许美静的《荡漾》,难道偶也很色?哭…… 啊哈,居然没什么口口,偶也不容易…… 那啥,修了下,是不是露骨点了,默。 变数 酣睡是被手机铃闹醒的。陈总是个工作狂,安言的手机自然二十四小时不敢关机,因为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蒙召,套了衣裳就要飞奔赶去当牛做马。安言养成了习惯,梦里听到手机铃响,也会滚过去伸到床头柜旁边接起来,闭眼按键很利爽的声音:“安言!” 咦,那边居然没有后话。安言的大脑这才慢慢从混沌中清醒过来,仰着头转了转眼珠,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触手为什么不是自己柔软凉滑的丝被套? 头顶为什么不是那盏熟悉的圆圆古朴的纸灯了? 脖子底下为什么会有一臂温温的障碍物? 关键是,关键是为什么,有一把很温柔的嗓音在耳边近乎无奈的响起来:“安言,那是我的手机!” 安言第一个反应是去看握的东西——一款薄型的诺基亚,黑色的机壳在阳光里十分光泽现代。她不是色盲,她的手机是紫色的三星。啊啊啊啊啊,这是?这是…… 某人的大脑系统当机的当儿,手机被修长的两指飞捻了过去,淡定的简直叫人称奇:“喂,我是林墨……振宇啊?……嗯……没事了……是,呵呵,嗯……好的。” 手机又贴回某人耳边,旁边的人轻笑:“方瑜要换你听电话。” 安言因为还在发愣,手机那端传来一声尖叫:“安言,你和林墨滚床单了?” 滚,滚床单? 安言嘴角抽搐,就算她不像方瑜以老师教育孩子就要懂得孩子为名在网上了解了一堆腐女专用词汇,不过这动词加名词,太容易意会了。 “啊?”她装傻,那边的方瑜急不可待,“这都不知道?快点说,你昨晚是不是趁乱把林墨给上了?” 安言怒了。 什么叫趁乱?什么叫,她,噢,把林墨那什么了?怎么把她说的跟个色情狂女山贼似的?她根本就…… 慢慢转头,眼底是一张黑发碎乱,俊逸非凡的轮廓,肌理分明裸着的肩膀与性感的前胸好像是某种证明。对上那人的眸光,清澈如水,显然清醒很久了。 喷,喷血! 记忆和思维能力终于全数回笼,安言心里一声惨叫,哀鸿遍野。 昨晚风雨大作,于是,某女妖化为无敌欲女,无休无止的与某人,翻,云,覆,雨…… 于是,今天一早,累得迷糊随手接了电话。 于是,旁边那个人自发自觉地取回了自己的手机,又体贴的传回来,前后没有差过五秒。 于是……,轰隆隆! 哪里有东南枝的收费站,让她付了费找个牢靠的自挂一下?一定要能一次断气断绝的,千万千万! 倏然收回了视线,她边大翻身边拎起身上单薄的被单裹了个严实,握着的手机却好像烫手山芋,还是只能龇牙咧嘴的贴近了,小小声:“你别歪想,我们只是在吃早餐。” “吃早餐你去抢他的电话接?” “他刚刚喝牛奶!”她务求做到一本正经的逼真,如果让那边兴奋的女人捉奸当场,她不自杀就必须砍了那边的知情人灭口,那是要坐牢滴。 “那昨晚呢?林墨睡哪了?你们做了什么?”那头的方瑜果然起了疑。 “他睡客房!我们深入探讨了人生的意义来着!” 天地良心,她真的在陈述事实,虽然探讨的过程足够让人鼻血三升吧。 “你你你,气死我了!”方瑜满腔欢喜变成了义愤填膺,“好了,等下你和他分开么?过来老实交待细节,我要研究研究到底是你有毛病呢,还是他有毛病!” 安言瀑布汗,连忙说:“我们都没有毛病。今天我和林墨有安排,空了再给你电话!啊,就这样,拜拜!” 摁灭了手机,她背对着后头的人心里发颤,还细节呢,那怎么可能经得起推敲?何况她现在麻烦大了,不回头都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可以溺死人的视线,半裸的状态让她逃也没处逃,藏也无处藏。窘得风中凌乱中,眼光倒瞅到地板上不远处的真丝睡袍,于是满怀希冀伸出一只胳膊,叹息,半米啊,原来这就是遥不可及的美好。只得把不多的被单往身上裹了裹,预备缠好了自己下床,先溜开这里再说。 被单却被往回扯了扯,他的声音近得让她耳根子发烫:“言……” 呀呀呀,这声音太销魂,想干什么?安言心中警钟长鸣急于脱逃,大力一扯,感觉到手上一松,那个人淡淡的好像故意:“你确定要把所有的都裹走?” 要不然呢?难道还在这里堂而皇之的继续枕着你的胳膊让自己脸红心跳到自我麻痹死掉? 安言咳咳两声下定决心,很执着的拉扯着被单一转,瞬间裹成了完美的木乃伊。勉强撑起身体,眼睛不自觉地往床里头一瞥,差点一头栽下床。 真是叫人血脉贲张的美男横陈图——除了一条紧 窒的黑色CK短裤,他全身上下一丝 不挂。清健有力的曲线由颈部一直绵延到劲瘦的腰,腿不是多毛的类型,伸直的一段十分修长,叠在上头的则微微蜷起,懒散而风情。他稍稍皱眉揉了揉被她压得失去知觉的胳膊,侧过身斜撑了脑袋,薄唇浅勾,“怎么了,这么瞪眼睛……”然后很无辜状,“我刚才盖着的,现在都在你那里了。” 所以,是她造就了他这么个祸水的样子?他知不知道他那样美不胜收地躺着,只要是正常女人都会尖叫着想扑上去压倒的?啊啊啊啊啊啊…… 安言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头顶了,舌头打结:“你,你先穿好!”她左顾右盼找到了他的睡衣,费劲兮兮的匍匐过去床尾,扔了睡衣就想逃窜,“我去洗澡!” “还早!”林墨却拨开皱巴巴的睡衣,一拉就把失去平衡的粽子安言拽进怀里,啄了下她忽闪的快疯掉的眼睫,“做什么才睡醒就要跑?” 安言作茧自缚,现在除了胳膊,全身没一处地方施展得开,只好虚张声势:“你快放开!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林墨已经把她压在身下,闪亮的眸子带着笑意,“要不然,咱们做点正经的。” 安言获救了一般猛点头。林墨眼底的笑意更深,挨着她的耳朵吐气如兰:“好,那咱们来探讨一下人生!” “你这个……”安言想大叫色狼,登徒子,非礼,救命,小嘴却早被他堵了个结实,瞬间被吻得气也喘不上来了,挣扎中,身体也在他魔力的抚慰中迅速的燥热起来。脑子彻底迷糊之前,安言悲愤莫名的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句,此人绝对是老陈家的嫡传,腹黑外加色诱的潜质,咕嘟嘟滴流淌在血液里啊。 于是,整个上午在和谐的探讨人生里度过,窗外阳光如洗。 后来两个人终于饥肠辘辘的爬起来,林墨冲好澡,安言就窜进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看到林墨穿着晃荡荡的家居服在灶台边忙碌,美丽的日光给他披了一身暖暖的橘辉(奇*书*网.整*理*提*供)。米色的料理台上,刚才自己做的一壶咖啡已经好了,被他连壶取了放在一边。她放好的大盘上,多了他煎好的香肠和鸡蛋,冒着热气丝丝。面包机这时候清脆的弹出来两片焦黄的土司,屋子里就香气四溢了。他扭头看见了她,笑道:“快来吃吧,麦片粥也好了,我记得你不喜欢太稠的。” 安言站在客厅里没动,心头恍惚涌起一股错觉。好像很平淡的周末,一对老夫老妻缠绵睡足,然后有效的准备了早餐,然后等着吃到肚里的温馨与饱足。这样的错觉居然让她鼻子发酸,很久很久,不敢再信任的肆意,不敢再信任的平凡,似乎真的就只因为这个人,自然而然的打破了。这感觉,太奇妙。 林墨看见她的神情,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安言,我在想,也许,我们立刻结婚,好不好?没有你的日子,我只怕一天也没办法忍受了。” 安言有点想哭,心尖偏又甜丝丝的,见到他情不自禁的失态,自己倒是回过神来,埋头在他怀里刁钻的笑:“这样就想哄我嫁出去?戒指呢,车呢,房呢?” “都有了你就嫁?”头顶上的声音似乎挺平静的。 “嗯,我物质着呢,你闪闪光,我没准一时懵了就把自己卖了。”她轻松的嬉笑。林墨虽然是高层管理人员,不过想在房地产昂贵无比的S市安家落户,可也需要浩大的资本,她还不太担心。 “那好,咱们先吃早餐,你也饿了吧,趁热。”林墨也真的不提了,笑眯眯的拉她一起去吃早餐,可能真是饿了,吃得很香的样子。 直到安言中途提起了一次“陈”字,他的眉头才蹙了蹙,“不用再提了。不管是不是真的,我想他不缺一个儿子去分家产,我呢,也没兴趣刻意追源寻宗。我有老家的母亲,有你,还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也很满意现在的状态,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安言张张嘴没反驳,晓得这是林墨骨子里的自尊和傲气。其实内心里头,她也并不向往他杀进陈家一步登天,豪门是非多,又不是养不活自己,何必非要去趟那滩浑水?不过对于这件事的真实度,虽然林墨说不追查,她却看得出来他多少介意着,于是清清嗓子才说:“出身毕竟是你的大事,不好就马虎搪塞过去算了。这样吧,我私底下去帮你们做个DNA的检测,保证结果不对任何人透露。你好歹心里有个数,认不认亲完全由你定,只是别留着块疙瘩自己憋得慌。” 林墨顿了一下,怅然的微微笑,“你还真了解我!” 安言叉起自己盘里油亮的香肠,“那当然,张嘴!” 于是,认祖归宗的话题真的就此打住了,只是后来的一周安言悄悄收集了陈汝豪的头发和指甲,连着林墨的血液检测报告一齐送回了W市小姑的手里,只说是朋友相托,请小姑保密的给办办事而已,随同送过去的还有一瓶高档的法国香水,牌子是小姑的最爱。 林墨把那枚戒指留在安言这里,说下午想回家拿点东西,安言也无异议,就是全身酸疼,于是吃饱后由林墨开车,全程补觉,一路稳当当的去了他家。 林墨的房间倒是挺大,三室一厅在三环以内,采光好,小区绿化也好,在S市就算用租的也绝对价值不菲。安言进屋就啧啧称奇,男人的屋子居然一尘不染,比她的屋子还洁净,“你有洁癖!” 林墨给她一杯水,摇摇头:“我也没时间整理,都是钟点工在做。我的东西不多,这屋子也大,每天回来一开灯倒是敞得厉害,感觉四处钻风。” 安言有点感同身受,不想把气氛弄悲情了,于是轻快白眼:“得了便宜还买乖,这么好的房子居然被你这么抱怨,那些房奴们不得要跳起来讨伐你了!” 林墨也笑:“是,我受不起富贵了!” “知道就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倒都挺轻松。 林墨说你等一下,随便参观,就转身进了卧室。安言百无聊赖的转动眼珠子,突然瞥见沙发旁边有三个赫红条纹的大纸箱,以为是报纸杂志之类的,就顺手翻开。突然就有些发呆,又揭开其他两个,里头满满腾腾的,居然全是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小鸭,小猪,小熊……都小小的巴掌大,只有在夹娃娃的机器里头才有的那种。不过堆得一层一层十分整齐,是那个人的风格。 不由捏紧了一个胖嘟嘟的小汉堡钥匙扣,安言默默地想,她离开后,他曾独自去过多少次初次约会的地方,那时候又是怎样的心情? 心里头有些疼。 正巧手机响了,这次是陈少蒙,“在哪里?” “您有事么?”安言不答反问,刻意没提他的姓。 “今晚有时间么?我们吃顿饭,地方你定,我有事想跟你说。” 安言撇嘴,“不好意思,我今晚有约了。” 陈少蒙在那头跳脚,“你敢不来,特助的职位取消,明天你就是企划部的普通员工一名。” 安言冷笑了,好么,羽翼未丰倒学会要挟人了,真出息! 她安言算什么?在陈大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年里,她不就是个普通职员么,被他这么炒了这个虚位,她更乐得轻松,不必战战兢兢担着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帮陈总调教儿子本来就累心,收拾重了怕陈总心疼舍不得,收拾轻了又像是挠痒痒,一点成效没有,更难抬起头跟老总交待。今儿正好,陈少蒙一专横,她可就不是不讲理的一方了。况且林墨的身世看来跟他们家可能颇有纠葛,她索性顺水推舟气气这个败家子以便拉开距离,陈老头知道前因后果,自然会亲自拾掇自家孩子,不必她再多费心。 想罢倒是更轻松,“那个随便您,如果要完全开除我,记得公司要支付我毁约的薪水加补助,核算三万三千五,陈家财大气粗,这不过是九牛一毛。我恭候您的辞表!” 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句讥诮,其实是想到进屋去的男人。怎么他这样的人偏偏会被抛弃,遭遇了无数打击困苦,到了今天还能站得那么直,优秀到让所有的人不得不折服。而陈家公子呢,锦衣玉食的长大,却骄纵成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样子。如果真是兄弟两个,也实在太天差地别了。 安言在这边挂了电话胡思乱想,并不知道陈少蒙砸碎了自己的手机,双手深深插进浓密的发里,愤懑的在安言家楼下的停车场坐了一整个下午。 林墨在房间里其实都听到了,还是等她电话完毕才走出去,笑了笑:“怎么了,有麻烦?” 安言摆摆手,“不用担心,没事的。” “你不必为了我和陈家起争执。毕竟一切都是假设,就算假设成立,我们也可以当做它没发生。” 安言看着他淡淡然的神气就有些为他不值,攀上去摸了摸他的眉眼,“你这人就一点脾气没有?” “不是有你了么?”林墨拉过她的手吻了一下,“我已经心满意足。” 她靠到他怀里点他的胸,“你是傻!” “嗯。”林墨浅笑拥紧了她。 傻吧。从少年时代开始,他的幸福就只需要她的一句表达一个眼神。多年以后还是如此,他的执著的守着自己感情的缺口,好像生生世世都只能放这一人通过,那是命中注定的刻骨铭心。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愚蠢的,因为经历种种,她终于在他的怀中。 如果他告诉她,这房子已经是他名下财产,钻戒也在他的口袋,他的新车是公司买断的福利,不知道她会不会兔子一样跳起来飞奔逃跑,他防患于未然的先抓牢了她的手,才笑着说:“安言,我有点东西要给你看。” …… 安言周一上班的时候,心情十分舒畅。林墨娓娓动人的求婚被她三下五除二弄成了暂时性维持情侣关系,一来是她还踌躇满志的想拼几年工作;二来也着实没做好结婚的准备。因为跟林墨才和好不久,虽然确定自己爱这个男人,不过到底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说结婚就头脑发热结婚去的。其实这些年感情的不顺利仍然在心里,现在阴霾虽然散开了些,也不可能下完了雨就出太阳,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不浪漫也不敢冲动。 倒是林墨一点儿不逼,静静的眸子:“那我就等着。” 她见他不在意,反而起了丝挑衅的坏心,“这么有信心,不怕我再跑掉?” 他飘逸的站在那里望定她不讲话,好像一幅水墨画一样,唇角含笑。她不一会儿就臊红了脸,自惊自怪的爬到一边郁闷去了。 所以呢,其实她倒真不担心陈少蒙一气之下炒她的鱿鱼。以她的资历不愁没处跳槽,而且如果真计划着和林墨一起,以后多少避讳着点陈家才是聪明之道。 结果,她还是只被掳了特助的名号,打回企划组。组里的人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要弹出来,因为陈少蒙的人品问题,大伙也就一面倒的认定陈副总断事不公,叽叽喳喳满室的议论。安言无所谓的继续办公,张若盈走了,这个组长原本在企划部就是个花架子,大多数事情都是安言在撑着安排,现在陈少蒙也没派下来新的组长,安言正好统筹分配任务。少了以前的阻力,工作组的气氛也顺畅很多。大家都很服气她,恨不得替她鸣个不平,所以工作的格外认真用心,安言心领了大家的好意,不过想一想这个逻辑还是存在问题——同事们为了让她高兴苦苦卖力,到底最后还是肥了陈家的二世祖。她考量着就笑了,下午悠闲自得的给自己派了个外差,出了公司。 陈少蒙立在玻璃窗旁边,看着那个苗条的女人一身月白的西装,潇洒的迈步往前,心里头就嘶嘶的冒血。他已经都那么低三下四的去等她求她了,她却一分脸面都不给他留下。他自小养尊处优,哪里遇见过这样又硬脾气又坏的女人,偏偏她那张嘴又厉害,被她一讲,全世界的道理都在她那边。他简直就是一无是处不可救药,骂不过又不能打,屡屡交锋受挫,反而被洗脑了,觉得这个女人说的话有道理,觉得她的刻薄是真心为他好,觉得她是难得不拍马屁的跟在他身边要给他扶持,于是,居然开始沉沦于她偶尔鼓励的微笑,忘了她是工作起来被称为陈总第二六亲不认的女魔头,也忘了自己当初如何排斥她的存在。 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居然已经喜欢上她了,而且不是那种蜻蜓点水一晃而过。这个女人倒好,除了工作关系,决不肯花半分私人的心思在他身上,每一次都是拒绝,让他又痛又怒。这次要不是怕老爸出杀手锏,他真想辞退了她,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不就是个女人么,他陈少蒙难道缺个女人?笑话! 这么阴沉着眼望了半天窗口,陈少蒙才回过神埋头在一堆公文资料里,他还就不信了,偏偏要再做出点东西给她看,他陈少蒙没有你想得那么逊!安言啊安言,你那么自负,这次是看走了眼! 在马路边的安言无辜的打了几个喷嚏,揉揉鼻子左右望望,继续勤勉做事。从此几乎都不进副总经理办公室了,有材料都要别的同事交上去。听说陈少蒙一周都很安分守己,认真工作的样子,她倒意外了。按说自己和陈少蒙的龃龉传得沸沸扬扬,肯定早就被报到陈总那里,不过精明如丝的陈老头一直按兵不动,也没找自己约谈似乎也没找儿子,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她也懒得多想,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得了。 于是在一片风雨飘摇里,她倒吃的好睡得香,有空就和林墨见面,又讨论过一次人生。悠哉游哉的到了周五,有两件事闹了心。 第一是DNA的检测结果,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林墨应该姓陈。 第二是这一周收到了许多退单,这种情况有古怪。安言托人查了查,原来生意被好几家别的公司半途截走,原因一致是他们提供的价位表要低于“新世纪”,但是近几宗单子设计却都很相像。于是花钱的大爷也不是傻子,自然选择价格更优的公司。正逢轮到“新世纪”要乘上董事会盈利预知计划,账面上当然一片尴尬。安言觉得有些蹊跷,找了个相熟的客户单独吃饭,酒过三巡,那个男人才吐露一点,好像最近有人把“新世纪”的原材料物流报价等等全盘兜售给了好几家同类型的公司,别人才能这么取得先机,抢下“新世纪”的生意。至于具体是谁,他就不得而知。安言郁闷的回去,突然想到一个人,拉着会计茗子仔细盘问,才知道某人在前两周抽走了不少订单数据资料,说是要回去研究企划方向。安言暗自心惊,哪个公司都有灰色账目,如果那个人聪明的弄到手了,拿着这本账往税务部门一报,公司可就要出大事。急得下班也不敢了,赶紧给陈总报告。陈老头风驰电掣的赶来了,于是副总经理室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咆哮,大致是他惹了祸居然连累上公司,如果这个女人弄得公司亏损大家集体都要扣奖金,如果她下一下狠手,所有的人都可能跟着卷铺盖卷。他个兔崽子在外头找的女人都是吃里爬外,这次如果公司有事,就算陈家儿子也不用再滚回来! 关系到切身利益,大家连看热闹的心都收了,又不敢鸟兽状散。下了班集体巴巴的罚坐,还是安言说了一句,“都回去吧,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下一周估计有的忙了!”同事们才惶惶人心的散了。 陈总气急败坏的出来,迎面撞上安言明镜似的眸子,想到她不过比少蒙长了一岁,不禁气咻咻的,“你说,我为什么就生这么不争气一逆子?” 安言只是无奈的摊手:“陈总,下一周,我会尽量重新调整报价系统,多少追回些公司的损失。至于帐目那边,希望陈副总能出点力吧。” 作者有话要说:偶感动于自己滴人品,好多字啊…… 各位潜水滴霸王们,某言挥着小手卷,魂兮归来,魂兮归来,要结文鸟,要分儿子鸟,大家冒个头,见者有份啊,嘎嘎。 改错字…… 意外 陈总带气先走了,安言整理了剩下的文档,脑子里一边琢磨着下周密密麻麻要处理的事情,苦笑路漫漫其修远兮。下班到了电梯口,听到后头有脚步声,回首就看到了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的陈少蒙。两个人的目光对上,意外的平方。 陈少蒙神情尴尬,还是安言主动点头,“陈副总,下班了。” 陈少蒙才含糊的“嗯”了一声,过去和安言并排立在电梯里。狭小的空间令人的嗅觉神经变得分外敏锐,陈少蒙头侧到几乎面壁,鼻尖还是闻到一股幽淡的香气,冷冷的,好像从她那边飘摇过来。 他咬咬牙。从没想过,自己会沦落到狼狈的在一个女人面前抬不起头的一天。刚才他在办公室给张若盈拨电话,对方的手机居然停机了,公寓的座机也成了空号,看来是摆明要做到底了,而他不得不承认,如今她手里的筹码真的足够。他才被老爸一通狂训,晓得了事态的严重。因为不想面对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同事们的眼光,才故意拖拉到这个点下班,不料老天这么玩他,居然遇上了晚走的安言——最最让他咬牙切齿无地自容的安言。 电梯拉着空荡的金属回音不断下降,陈少蒙脖子都拗疼了,还是感觉如芒在背,实在熬不过那种让人窒息的平静,忍不住低声嚷嚷:“你现在得意了?看我栽了简直要笑死了吧,要笑就笑,不用藏着!” 安言瞅了瞅前面一米八的高大个头,无奈。如果这次闹得不是这么严重,对公司的影响这么大,她倒真有闲心幸灾乐祸一下:陈家少爷上得山多终遇鬼,这次被採到的食人花狂咬了一口,血淋淋啊,活该!不过事实是,到最后她还要负责给收拾这起烂摊子。第一,老陈已经全权交待,无可推托;第二,“新世纪”到底是她拼死拼活花了心血的地方,她也不能在这时候撂挑子不管。 这就叫劳碌命! 她先自我无力了一下,决定省些口水,缄默中到了一楼才潦草的扯了下嘴角:“陈副总,再见!” 目送着轻飘飘的身影扬长而去,陈少蒙的心情荡到谷底。 当真已经看扁了他,连教训都懒得教训了?这个……女人…… 林墨那天晚上有个商业宴会要出席,站在繁华地笑语宴宴的和一堆人寒暄,彬彬有礼的应酬着,其实心思却飘远了。安言应该回家了吧,懒洋洋的趴在床上呢?他给她准备的芒果酸奶吃了没有?快过了保质期了…… 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琐碎,她的性情大起大落,对生活细节反而迷糊得可爱。前天早上甚至为了躲他一个吻从床上直接摔下去,他心疼得不行,她却臊得火箭一样飞奔进了浴室,要求他就此老年痴呆掉。他哭笑不得,足足哄了十分钟,她才红着脸拉开门让他洗浴,到底被他逮住偿了夙愿,最后吻的情不能禁,要不是上班时间快到了…… 他眯眯涟漪荡漾的眸,满脸柔和醉人。 爱她,当然。到底有多爱呢?这个问题,似乎无法用科学的程式来解答了。他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呢,嗯,主动约会他的频率有待提高。虽然这个可能与他们最近见面,她经常糊里糊涂就与他探讨了人生有关。这丫头也学精了,再约会都选外头的餐馆,他依着她,也兴致勃勃陪她玩猫捉老鼠。没办法,谁叫他一想起她事后一脸餍足慵懒的表情,二十几年一直良好的自制能力就彻底崩盘,只想吞了她没商量。他是男人,可不是圣人! 这样想就有些迫不及待,但是他今晚必须加班。和一个大客户的开发项目还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现在身边上的几位,有两个可以在那边的决策中说上话。林墨知道自己有点心不在焉,吸口气拉回注意力,工作工作!当年追着他哭哭笑笑的女孩子,如今可是女强人一名,单单为男人的自尊心而言,也不能被她嘲笑因私废公了。 林墨打起了精神,就游刃有余的把话题引到S市东郊土地的开发案上。三两句分析精辟亦得人意,于是对方就动了心,开始加入讨论起来。几个男人谈得细了,花去大半个晚上,以至于走前“胜美”的老总打趣地拍拍他的肩:“林总啊,今天我们几个老男人霸占了你一晚上,估计旁边众美女恨得快咬碎牙了。” 林墨只是微笑:“杜总说笑了。” 除了安言,他还真没有注意过其他的女人。 转身去了停车场,已经快十一点。他踌躇了一秒,给安言发了短信,“睡了么?” 隔了五分钟,她才回了:“还没。” 比他还简短。林墨笑了笑,“还在忙?” 这次又隔了五分钟,安言才答,“有点。我有点事明天跟你说,下午去找你!” 这么主动倒真少见,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就抿了唇,“报告出来了?” 安言在电话这头讶然,不过现在自己焦头烂额,没法和他详谈,只得匆匆打了消息:“明天再说,不早了,好梦。”想想又删掉,打了一排肉麻的:“亲爱的别废话,乖乖洗洗睡,明天必须等我,今晚必须梦到我!”希望这样能把他暂时糊弄住吧。 林墨很快回信说:“那么亲爱的,晚安。在我梦里乖乖待好。” 安言恶寒了。不知道林墨是不是在报复自己的恶心兮兮,下意识地瞥了眼客厅里的不明生物体,又有点心虚。要是叫林墨知道她家里现在睡着个大活人,而且这个大活人还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她可不想找事给他闹心,虽然现在最闹心的是自己吧。 要说这个陈少蒙还真够狠,半夜二更半居然酗酒后来她的小区楼下狼哭鬼嚎,那嗓门真是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她若不是在家塞着耳机睡着了,肯定以为楼下杀猪呢。还是隔壁的舒姐来按门铃,问是要报警还是她干脆喊自家老公扛根棍子下楼,安言这才匆忙赶下去,竖了眼对着陈少蒙怒喝:“跟我上来!” 陈少蒙刚才一副嚎倒全楼的气势倒收了,捂着嘴顺从的随她上了电梯,到了她家就奔进浴室吐去了。安言又好气又好笑,这人还挺讲究,醉成这样也不带在公共场合呕吐的,也算是某种特殊的家教了,给他准备了温水和毛巾就自觉退出来,才拨了陈总的电话,林墨的短信就来了。安言也不好挂断,只能简略跟陈总报告了一下,原想老头子必定派人来接的。想不到陈总这次真毛了,先跟她道歉,接着直接下令,将此忤逆不孝花天酒地无耻无用的下流胚子扔到外头去睡马路,死活由天。完毕! 安言瞪着挂断的电话心里叫苦不迭,是了,她自然可以把陈少蒙重新扔出去。可是如果他继续在楼底下鬼叫,警察把他领走了事小,自己日后在小区抬头低头的还得被无聊人穷议论,而陈老头气过了必然又舍不得儿子,总之她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一时懊恼自己多管闲事,给林墨回消息,陈少蒙在厕所惊呼了一声,“嘭”,重物落地的闷响。安言只得发了两字作罢,赶去厕所,发现陈大少四仰八叉躺在浴室地上,旁边是他自己洗脸溅得一滩水。 安言扑哧乐了:“清醒了?还是脑震荡了?你给个话!” “嘶……”陈少蒙抱着脑袋满地滚,形象全无。 安言无法,只好死活掺他起来,“别赖地上,先给我起来。”半拖半扛的到了一半就坚持不住,把死沉的陈少蒙甩到沙发上侧翻着。回头又给林墨发了短信,收到回音之后陈少蒙居然清醒了些,闭着眼嚷:“喂,我要喝水。” 安言真怕自己会失手劈了他,索性去厨房拿水,发着短信边走边酥麻了一把那边的清静人,不想还被无情的反麻倒了。 今夜真黑暗! 愤愤的取了矿泉水回来,连瓶子塞过去,“喏!” 陈少蒙也不客气,抱着咕嘟咕嘟的喝,喝了大半瓶才歇气。安言勾头瞧瞧他浓密的发又看不到伤口破绽,只好问:“脑袋开花没有?” 陈少蒙扬手认真摸了摸,好像还蛮镇定地:“破了!破了天大一个窟窿。” 安言还真怕他摔成傻子了,拽开他的手凑过去仔细观察了下,屁事没有。忍不住啐道:“是有窟窿,不过你那窟窿不是摔出来的,是一种球砸出来的。” “什么球?” “混球!” 陈少蒙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傻呵呵的笑,“你刚才对我说你了,呵呵。” 安言白眼,和喝醉的人没道理可讲,骂都不解气,因为对方和你的智商现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当然相对的,对方的话也可视为癫痫症发作。 “你的车呢?能回家么?要不我送你回去?”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善。 “没车,哦,老头子不会派人来接吧,他肯定跟你说让我随便死哪就行。” 你倒了解你爸!安言轩了眉,这句话说得蛮清醒么。不过他招认得很直白,她反不好痛打落水狗了。暗自叹了口气,绕了一圈回来在陈少蒙脑袋底下塞了个凉丝丝的冰枕,调暗了客厅的立灯:“得了,你今天就睡沙发。记住,要吐去浴室,水我给你放旁边了。大少爷您就将就一夜,明天请早!” 冷不防手却被拉住,那个人的声音有点哑:“小盈搬家了,她真躲起来,恨不得整死我。我不明白,安言,我不明白!” 他的头快要裂开了,心也要裂开了。他信奉的价值观原本那么轻松简单——钱是天生就有的,貌是自己聪明长出来的,活着,只需要游戏人生随心享受就好。可是突然有一天,一切都颠覆了,他的确信都是错误无知愚昧自私的。他喜欢过的女人存心害他在公司无法立足,另一个和他截然相反的个体,时时处处在提醒着他的庸俗可笑,他却莫名其妙的觉得无比吸引。 他矛盾得实在是找不到答案,也找不到出口了,心里面迷茫一片所以疯狂的灌酒,有知觉的时候,已经到了她家楼下。 安言只当他感慨张若盈的背叛,有丝心软。不管他能听进去多少,明天醒来又会不会记得,她就算为陈总尽尽人事,于是回头拍拍他的手背:“我没办法给你答案。我只知道这个世界有因必有果,不管做什么,都要有承担代价的自觉。以前没遇到张若盈这样的女人,不代表以后也遇不到,知道疼了你就当长一次教训吧。不过到现在你也没对她口出恶言,证明你还算个有心胸的男人,不是无可救药。今晚先睡吧,冷不冷?我去把空调调小些。” 陈少蒙睁开眼,挺俊的眸子里有些湿气了,“你没有像小盈那样恨死我吧?” “没啊……” 安言汗。绝对的完全的不至于!她和他只是有代沟,虽然只差了一岁而以。 “不讨厌我?” 安言更汗。要说一点也不讨厌,也很违心。干咳了两声,才勉强道:“你如果肯自己努力做得像个样子,公司的同事当然就会改观,不会像过去那样排斥你了。” “我是问你,你能不能不讨厌我,安言?” “不讨厌,行了吧?不早了,睡吧,晚安!” 安言这次甩得很顺利,草草清理了浴室,过来见到陈大少蜷在沙发上睡沉了,毯子也蹬掉,屋里一股混浊的酒气。于是顺手给他盖了,开窗关了空调,想到明天陈大少肯定闷一身汗就抿嘴偷乐,这么折腾他倒没醒,翻了个身在梦里叹了口长气,眉心乱搅着冲了她的方向。安言突然发觉他闭上眼的样子居然和林墨有六七分相似,一时罪恶感丛生,又给稍微掀开了点,溜回自己房,拴门睡觉。 这么闹了大半夜,第二天就醒得晚些。外头的门铃唱得欢快,陈少蒙先被闹醒,起床气笼了一头乌云,懵懂中就扑到门边,“谁啊?还叫不叫人睡觉了!” 里头的安言被那句肆无忌惮的喝声吼清醒了,跳起来鞋都来不及穿稀里哗啦往外冲,“喂,你……” 闭嘴!站住!别开门! 都晚了,陈少蒙已经哗啦拉开了厚重的防盗门。然后,冷风嗖嗖过。他和门外一个拎着精致小笼包的优雅男人大眼瞪小眼。 真空状态反应了三秒,陈少蒙终于恢复思维:“你来这里干什么?” 安言一听几乎想遁地,“陈少蒙你,你让开!” 还嫌场面不够乱怎的? 陈少蒙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气势汹汹的叉腰:“为什么?我为什么让开?”一指林墨:“你到底和安言什么关系,大早上的闯到她家里想做什么?” 好似抓奸吃醋的丈夫。 林墨飞眼瞅了下快缩到料理台后头的安言,眸底火花一闪,却缓缓扬了唇角。那笑容叫一光芒万丈。他不徐不疾的一字一句:“这话,正是我想问你的。陈,副,总!” 安言哆嗦。 惨了。 林墨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作者有话要说:被JJ鄙视鸟,无法上,请亲爱滴凌给偶更滴,哭泣。 明朗 外头朗蓝明暖,太平地粉饰了一屋子暗潮澎湃的血雨腥风。 安言自我悲催的爬出来,揪过了陈少蒙的外套原璧归赵,皮笑肉不笑的:“这儿没你什么事了!睡醒了?睡醒了就走吧。” “为什么要我走?”陈少蒙气的楞眼。 这还头一遭了。他在女人家里夜宿,居然无比纯良的一觉天明。这是何等感人的情操啊,她却一看到那个林总翻脸就赶人? 安言白眼。这么个狗血情形再持续下去,就算林墨不将他立斩于马下,她估计……,哦,厨房里的双立人砍刀还是江灏专从欧洲买来送她的,分筋断骨削铁如泥! “不懂么?你出去瞧瞧外头的门牌,姓“林”了……”林墨很斯文的拨开某人的阻碍往里去,见陈少蒙呼啦啦拖着鞋就往门外冲,扬手轻松一送,大门“嘭”阖上了,才吐出后两个字:“很快。” 安言立刻自危,兔子一样退了一步,“林,昨晚什么事也没有。” “嗯。” 他一脸笑盈盈的安详前进。 “公司出了点事,他喝醉半夜跑来的,来了就睡了,哦,睡沙发!” “嗯。” 动作磊落的搁了小笼包,还是一个不置可否的“嗯”,安言竖起两个指头赶紧补充保证:“我睡觉拴了门的!” “嗯。” 已经走到她身前,林墨弯了身,那双迷人深邃的眸子瞬间靠得极近,温笑好似春风,“安言,我们谈谈……” 安言惊得一动不敢动,心里头嘶嘶冒凉气。偏偏外头擂门一声疾过一声,“咚咚咚”催命符一般:“该死的!安言,喂喂,开门开门!” 陈,少,蒙!她要是早知道,昨晚就该把这个没眼价力的扔出去喂一夜蚊子,让他活着就是惹麻烦搅是非给她这儿火上浇油添堵的。 安言咽了下口水,“你,你等一下!”。咬牙吸气绕过林墨,风速冲过去开了门,把随手勾来的一盒小笼包一股脑塞到陈少蒙手中:“出门左拐就是小区正门,一堆出租车。包子你乐意吃就吃,不乐意就扔了空着肚子回去领训。我现在要处理内部矛盾,没空跟你磨了。相信我,惹毛我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绝对是不智之举。你要还闹,当心我手起刀落……”她背对林墨杀气腾腾的做了个无声的口型:“阉了你!” 惊愕的陈少蒙还没回过神来,“嘭”的又接了一鼻子灰,眼前只剩一扇森森的大门,手上的小笼包香气四溢。 安言回头就哭丧了脸,在屋里找了个安全有利的地形——与林墨隔着一个沙发,“林,你听我说,我们真是工作关系,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噢?”他站在明亮的晨光里,清雅的声线稍微上扬,“那你躲什么?” “因为你生气么。”安言垂头丧气,这一大早上不知道吓死了多少脑细胞。 “是么?你以为你贸然留宿了自己的花花公子上司,而且这个人不仅和我有点尴尬关系,对你也并不单纯,我呢,本想给你个惊喜,倒很不巧一大早被这只衣冠不整横着的螃蟹惊喜到了,所以,就生气了?”他继续阐述,笑意流畅。 安言此刻不禁万分哀怨他的动人口才,所以,她是要答“是”还是“不是”?貌似左右都没活路。只好干咧咧嘴,“我保证,下,下不为例!你要是存了打击报复的心,就不算男子汉!我代表全火星人类鄙视你!” 真好像爬了墙被抓奸的倒霉妻子,她冤屈啊。 “安言,你……”林墨变了脸色,说了一半倒收回去,有点无力的捂胸跌坐到一边,口气似乎染了无奈,“原来我在你心里不过是这种人。” 他的发乌黑驯服,贴身的银灰条纹衬衫勾勒出一段肩线,顺着清瘦有力的肌理往下延伸,背影安静得隐约有丝涩然。 安言慌了手脚,“不是,林墨,我,我没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 “我没以为……” 没以为你是个吃醋了会用无暇微笑自我掩饰然后转眼就能突然爆发的活火山。这话打死安言也不敢说,何况他似乎真不开心了,后脑勺对着不肯搭理她。她原本无愧于心,这时候也委屈,半赌气着揽住他的肩,“算了!”,探头过去就按住他的脑袋亲他的眼,“我错了。”,又亲亲他挺秀的鼻梁,“错啦!”,顺势,他的皮肤触感真好,嘴唇又留恋的蹭了蹭,“错了还不行?” 冷不防他一扬头,长长的眼睫痒酥酥的扫过她的脸颊,他的唇就正好碰到她的,水火一样包围过来,他叹气:“没见过认错这么没诚意的。”话音刚落,反客为主的搂了她的腰,往后便倒。安言大惊,被带着凌空由后头翻过去摔到他的身上,七荤八素的时候听到他一声闷哼,“可见,人生道理没学够!” 慌乱中,安言才发现他亮亮的眸底根本没有一丝阴霾,笑意满满,唇就被堵住了。 所以,某温柔忧郁盖世情深的纯良男其实是在扮猪吃老虎? 脑子里还来得及分析到这一点,就被他的轻碾深吸挤走了思维,某名信誓旦旦欲翻身做主的女人,再次被吻得神思迷离,被就地正法没了商量…… 事后安言私下总结过,林墨这一型的男人,外貌强大,气质儒雅,能力超卓,房事,噢,房事绝对是一通百通的人精外加攻守皆宜的人狼。她呢,最简单的两个字概括,栽了,死活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去。抑或是,她其实也已经厌倦了逃避,不想飞也不愿躲了,才放下了防备,然后渐渐被他算得准准的吃得死死的,心里还别扭着死甜。 总之趁林墨的心情好,她还是在一小时后的早餐桌上把公司的事大致说了,又不经意地提了下DNA的报告结果。林墨和她并肩坐着,似乎听的不是特别专心,只是一个一个喂她雪白的小笼包,看她鼓得满腮才满意,沾了点醋吃另外一盒烧卖,品品才道:“这家早餐店的包子烧卖,还是趁热吃新鲜的味道才好,可惜了。” 安言无语(嘴被塞住了,说不出来),狠命嚼嚼咽了,又被塞了一个袖珍小包,只好继续努力。心知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就没再勉强。点了水在玻璃茶几上画了个鬼脸,勉强看得出是皱眉鼓腮吃到要吐的样子,林墨看看就笑了,歪了脑袋靠着她,手指缕了她几丝流水般泻下的发,“吃饱了?” “嗯。”安言听出他的低缓里几分倦意,腾出舌头含含糊糊的问:“你困了?昨晚没睡好?” 或者,是刚才……太激烈了?安言脸热了,耳畔传来的声音倒悠悠的,缠绵入骨:“倒不是,我本来习惯每天最多六小时睡眠了。不过你在旁边就好像挺容易犯困,老想睡|Qī|shu|ωang|,估计是以前欠了觉,现在太放松了,不知不觉就想补回来吧。” 她听得心都化了,倒为他这些年的辛苦心酸:“那就一起补觉,周末能宅在家里天昏地暗的猪睡也是福气!” 林墨浅勾了薄唇,“嗯。” “林,我不觉得陈少蒙对我有居心,我对他更没一点意思,你别误会。” “你对他无心,我知道。” 安言侧目,定睛一副问号的表情。 “很简单,如果你连江灏都不选,他,排不上。” 安言的脸又热了,“原来的事,你很介意?” 林墨沉默了会儿,轻声答:“这个世界上让人遗憾的事太多了,我只在乎我们的现在。” 事实上,这个周末没过消停。下午安言就接到了陈总的电话,指示下来:趁这次事件,顺便整肃一趟“新世纪”。税务问题要彻底解决,还要把所有的代理商及原材料商的资料重新筛选整理一遍,更要进一步提出有利润空间的方案。人事方面暂不做大变动,只是安言升为总经理助理,总经理不在的时候,可以全权负责处理公司事务,不需要听任何人的指派。 安言撂下电话呆了五分钟,低头吻了吻林墨的眼角:“林,公司那边的事比较急,我大概必须加班去了,晚上等我。” 她避讳着提“陈”字,至少在林墨彻底释怀或者愿意认亲之前,她不想搅乱他的平静。出门接到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安言你好,我已经决定回W市张哲的工程队做会计工作,今天的火车离开。现在,我大概有点明白,林墨当年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落款是张嘉琪。 安言迎着太阳仰头,直射的光芒分外有侵略性,却灿灿热热的。不禁微眯了眼,指尖按了两个字节发回去:保重! 她走了以后,林墨就去超市买了点新鲜菜,回来自然而然的给整理了屋子,打电话上网处理了几项公务,看看挂钟,才不过下午两点。他立在窗边给唯一的仙人球浇水,那种勃勃的绿色和古老的翡翠有些相似,却更青翠鲜活,他就扯了下嘴角。 他始终更贪恋有生命力的东西——温暖的,自信的,可以在阳光下肆意的那种感觉。 有安言的地方,充盈的快乐感觉就一直存在,他的生命已经没有缺憾。 安言开始极致忙碌。陈总交待的简略,但是那种工作量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了的。好在她的人缘还不错,这次升迁也没有带来同事间太大的情绪反弹,于是放开手脚在公司里大肆改革统筹,雷厉风行的撤掉了几个不太合格的经销商,又马不停蹄的筛选合适的合作伙伴。最近公司几乎快丢掉的好几桩企划案也被她重新捻出来,被她要求按照新的价标再作定价审核。至于税款方面,财会部门也被催得加班加点,把可能出纰漏的地方填起来,又接连以“新世纪”的名义参与了几个公益募捐,倒是给公司的知名度拉了几票。 她专门报告陈总,给大家申请加班奖金。自己当然不能拖懒不干活,递交陈总副总签字之前的一切事宜,她都亲力亲为检查细致,两周下来光是加班了,清秀的下颚因为饮食混乱睡眠缺少越发尖了些。 林墨看得大为心痛,几天之后忍不住,夺了她拿回家里做的事自行处理。安言看到他分心着还随手做出完美严谨的数据分析,瞠目结舌。好胜心冒了冒头,又被一个得意念想压了回去。 天才怎的?天才也成了她的无偿劳工。一个字,爽! 这么到了周五,任务基本都完成,有几个客户看了新的报价,回心转意把企划案又交回“新世纪”的手上,陶陶她们还跑到一宗长期的合同,大振人心。本来岌岌可危的情势倒渐渐逆转,公司的营运有点因祸得福的趋势。当然,一众同事们也被用得不成人形叫苦不迭,安言深知不可“有船驶尽帆”,就宣布周末不加班了,去“钱柜”聚餐然后卡拉OK,公司买单。大家不禁齐声喝彩,说这次一定要点“翻身农奴把歌唱”。 安言笑了笑,撞上了陈少蒙的视线。后者露牙乐得开怀,她就友善的勾了下唇。 陈少蒙最近表现真叫他家里的狐狸老爹也跌破眼镜了,只能用翻天覆地来形容。他主动关心公司大小事务,因为对业务尚不够熟悉,甚至积极地接了不少芝麻绿豆的小事跑外勤。秋老虎的天气里,一天奔波下来,不说有没有受过白眼,笔挺的名牌反正是邋遢得不成型了。他偏偏还乐着跟她报告,得到她一句肯定就两眼冒光。 她呢,百忙之中该教的还是要教,凡是他提的关于生意的问题,她都一一耐心答了。实在没时间,就让他在旁边看着,有些事情不过熟能生巧,他肯瞧进脑子里了,就有了印象,下次再教也就事半功倍。她可没敢虐待陈大少爷的胃,每天给他吃饭的时间总是留足了的,倒比自己三顿忘了两顿的强。直到有一天独自加班,陈少蒙气势汹汹的冲进来,把一盒叉烧鹅外卖丢到她面前,“都几点了,赶紧吃了!” 他说完掉头就走了。她才瞅着他的背影,反省了会儿自己和陈大少之间的关系。 林墨也许真说对了,陈少蒙对她并不一般。不过她倒不太担心,陈大少身边的如花风流多了去了,注意力不会持久的摆在自己身上。不过可能头一次遇到对自己满不在乎的人,所以觉得有挑战性而以。她呢,身正不怕影斜,和他的交往控制在工作范畴中,一方面说不定真能引导他学会打理公司,回报了陈总;一方面可以约束他的行为助他成人。这个人,毕竟是林墨的亲弟弟。就算林墨选择这辈子不认亲,不过他那么个重感情的人,前段时间肯插手帮她,多少也是在帮陈家。她心里有数也不点破,陈少蒙的基本教育工作该做就做了,也让林墨稍微舒心也省心点。 陈少蒙往她这边踱步,好像要说什么,安言的手机却响起来,她接了电话就往外走,转脸跟陶陶嘱咐:“你们先去玩,我和副总有点急事!” “陈副总,这边!” 陈少蒙觉得喜从天降,难道安言突然想通了,看到他的闪光点了,想单独约他?没等绮念冒成七彩泡泡,就被安言低声一句无情的戳破了:“找到张若盈了[奇][书][网],你去一趟把事情解决了,需要我出面么?” 陈少蒙和她并排站在电梯里,怔了怔才摇摇头:“不用。” “嗯。”安言也不强迫,“你知道该怎么做就好了!” 他们去了一间茶吧。安言远远的在柜台后头,亲眼鉴定陈少蒙对那边猝然起立的女人弯腰下去九十度,才放心离开了。打手机追到林墨那里,不乐意的嚷嚷:“你居然瞒着我把这事解决了还看我穷忙了两周,恨死你!” 林墨在那头笑:“我在江滩,要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两章一起发了,有多少亲会漏掉这一章呢?望天…… 星光 水边的夜景很美。 繁华的灯火粼粼浮于流动的暗色,好像这个吃尽了喧嚣却也把凌云之志挥洒淋漓的都市,说不出的动人。 安言赶去的时候,林墨正独自坐着方兴未艾的暗里,背后人来人往,有小姑娘在兜售新鲜玫瑰,他只是怡然望水,晃动的水光将他的神色映得几丝迷离。 安言远远瞥见了,过去开口就不乐意,“你就这么做好事不留名?连我都一起蒙了。” 林墨轩眉,看到她,方才的冷清感觉就消失了,眉眼里都是温软:“你来啦!” 安言吸气吐气,恨不得上去掐他脖子。 他在电话里说,张若盈上周找上他想卖“联进”资料,他将计就计给了她点教训和警告,张若盈应该不敢再去捅“新世纪”税务方面的事了。今天他约了张见面,六点,在XX茶吧,带着那个不懂事的人去一趟吧。 他把这事说的轻飘飘的,好像手到擒来,现在又有意回避细节,她却不能去吼陈家父子领这份情,只好干为他觉得吃亏噎气。 林墨伸手拉她坐下来,点了她的鼻尖,“真生气了?” 安言揪住他的脸拉拉扯扯,把他好看的俊脸揉变了形:“你就是个傻子!” 他就任她盘弄着,就是说话受阻碍:“不是……什……么大事,今……请……吃饭。” 安言“扑哧”乐了,旁边一声讨好的“姐姐”,是那个卖花的小姑娘跑过来了,“大哥哥买朵玫瑰花送给姐姐吧,花和人一样美,以后日子一定又香又甜的。” 安言尴尬的放下施虐的手,拽拽林墨的衣袖,林墨却镇定自若的笑:“小妹妹,你说怎么个又香又甜?” 小丫头嘴也真甜,一顺着一大串:“哥哥姐姐郎才女貌,当然是天天都甜甜蜜蜜,形影不离开开心心,还生一群宝宝,个个都和哥哥姐姐一样漂亮,生个儿子还能给聂家做上门女婿!” 林墨和安言都愣了一下,安言的脸腾的红了,“方瑜聂振宇,快给我滚出来!” 林墨已经笑着问,“一半的花多少钱?” 小姑娘半惊讶地说了个数目,收了林墨递来的现金,满脸开心的数了艳红的玫瑰给安言:“哥哥真是好人!” 林墨望了望从角落出来憋着坏笑的那对夫妻,淡淡道:“小妹妹,你今天要是没提把我的儿子送去聂家,这花我就都买下了。” 小姑娘倒机灵:“那就不送!” 聂振宇登时跌足跳脚,转手给了方瑜一张百元票子,长叹:“我就不该多句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安言怒了,居然拿林墨买花来打赌?可可,为你默哀,你家爹妈很无聊。 方瑜收了钱当然欢快,“你们两个,是预备继续打情骂俏,逃避请我们两个的谢媒酒了?” 安言再次吃瘪,灰头土脸抱了一身玫瑰拉林墨的胳膊:“咱们去吃好的,馋死他们!” 后来四人爬去大排档,热闹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吃的,边吃边笑谈像小时候的感觉。安言趁空悄悄跟方瑜打听了一句江灏的近况,方瑜拧了下她连皮的肉:“你这个迟钝女人,怎么就让这两男人为了你朝思暮想矢志不渝的?你总得给他一段时间吧,让他窝在W市一阵子,寂寞了自个儿就回来了。放心,就算疼死了,他也舍不得跟你当路人的,啧!” 安言敛颜“哦”了一声,琢磨着今晚有空给江灏发个短信。后来“钱柜”那边的同事们接二连三的电话催促,她也推不开了,想想叫上了林墨:“陪我去唱K吧,我也好早脱身。” 去了包厢315,原来陈少蒙已经到了,陶陶正心心念念的扒着付阳要求情侣对唱,正被平时就酷酷的付阳冷着脸往一边赶。其他众人一看到林墨,集体默了,一秒之后大爆发,恨不得扒上去摸摸这个优雅到死的无敌帅哥是不是真人,另一部分就开始脑中八卦美好爱情故事,然后抒情咏叹。安言忍到几乎快破功,林墨只是微风和煦的应对,这堆人里他只认识陶陶和陈少蒙。后者的态度比较别扭,似乎在观察度量,他悠闲的自动无视了。 后来安言用一打啤酒安抚了民怨,大家又开始吼歌乱闹,起哄非要林墨和安言对唱一曲不可。安言苦着脸说自己只会唱“两只老虎”,这样的儿歌居然好死不死的也有,某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于是被赶鸭子上架,荒唐无比的和林墨和了一曲:“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林墨的嗓音很有磁性,唱起儿歌虽然不伦不类,但还是悦耳的。安言颜面尽失的败下阵来,看到林墨握着麦克风忍笑,就扔了麦说去洗手,匆匆逃离了包厢。 外头走廊一色深红的地毯,可惜不吸音,四面鬼哭狼嚎的都是练歌声。安言被迫揉揉耳朵,才恍神就被一人挡住了去路,对方有双挺精致的米色皮鞋。安言抬头,脸色有些红彤彤的:“陈副总,今天还顺利么?” 陈少蒙稍微沉了脸:“他都计算好了,他没算好的你也给算好了,会不顺利么?” 实际上,他真郁闷死了。 今天坐在张若盈对面,他把这段时间“新世纪”的相对举措一一阐明,摆明了她手中的资料再无价值。当然,他也先为自己的无知和傲慢道了歉,说已经和父亲深谈过,这件事不会再作追究,希望张若盈也就到此为止。 张若盈从开始就一直冷冰冰的,后来看他态度大变,似乎也惊讶了。末了收拾自己的银色小包起身,却对他说:“陈少蒙,要是你早肯这样,也许我们就不至于走到今天。不过最近有个人跟我说过,由感情衍生出的仇恨最容易变态畸形。最后不仅自己耗得面目全非,曾经用过的真心也连带变得丑陋了,只是重复破坏,没有任何价值。我仔细想过,他是对的。当然,我也是被迫想开,你抓不到我的证据,不过那个人可以告我商业犯罪。我技不如人就只能放手,可他安排你今天来见我,我倒有点感谢他了。好,过去的事一笔勾销,我不会再缠着你指望天上掉馅饼,也不会再找你麻烦了,我后天要回G市,走我该走的路。” 他龇牙咧嘴,追问那个帮他的人是谁,张若盈就故意笑笑:““联进”的林总,你们应该认识吧,我还从没见过比他更定的男人。 小盈离去的步伐的确十分轻快,他却愣坐当场呆若木鸡。 有一种人,叫你又气又嫌,但是不得不佩服;还有一种人,叫你又爱又怕,但是又不可得到。他很悲惨,自在活了二十五年,这两种人却在差不多一个时间蹦出来,配成对使劲折磨他,他今天只是坐在那里看他们出双入对,心肝就疼得不行了,感觉人生无望痛苦无边。 安言哪知道他一下午自个儿肠子转了那么多弯,耸肩,“事情解决了不就好了。” 陈少蒙看到她风轻云淡的样子就忍不住,“怎么解决了?根本没解决。张若盈是决定离开罢手了,你呢?你就看着我难受扑腾,一点要搭救的意思都没有?”安言今天公然把林墨都带了来,那个寓意太明显,他的自尊心也大受创伤,如果还扭着不提,只怕一丝机会都没有了,于是低着头,话虽然诚恳,不过毫无没把握:“安言,你嫁给我好不好?” 安言吃了一惊,灯光骤然刺目,笑脸也扯不出来了,“陈少蒙你别犯浑。你现在只是昏了头,我们不适合!这主意陈总肯定也不会认同的。” “胡说,老头就是中意你,恨不得叫我明天就把你娶回家,才拿刀架着我去公司上班的。现在我是乐意了,和你在一起虽然常常气得要死,不过我就是越来越喜欢,死活喜欢。我知道你不稀罕陈家的家底,但如果你肯嫁,我,我以后都听你的还不行么?” 安言听着这套爱情宣言直犯晕,等等,略一琢磨,大恨陈老狐狸:死老头,平日里员工利用率在他那儿是百分之一百五十,和着居然还存了心眼要她收服了他家混世魔王的儿子,为日后镇守江山做准备。太阴险了! 清了清嗓子,才预备找话委婉的回绝,突然觉得陈少蒙面部表情绷住了,耳朵后头传来一声“陈副总”,安言在黯然销魂中被拉到某人身后,听他清清朗朗道:“不好意思,她要嫁的人是我。” 如此嚣张的情敌当前,陈少蒙眼珠子立刻喷了火,“为什么嫁你?她说了么?她答应了么?你们不过就是认识时间长一点,你凭什么阻止她接受别的男人?” “就凭你现在的行为连个成熟男人都算不上,她为什么要选择你?回去琢磨琢磨,再努力工作两年改掉一身的纨绔劲儿,看看到时候她会不会对你另眼相待吧。” 陈少蒙被骂得越发悻悻然:“我不成熟你就配她了?何况你蒙谁呢,等到那一天,你早就把她拐回家当老婆了。” “那倒是。”林墨赞同的点点头,从容的拉了安言就走,“所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旁边的包厢似乎唱得High了,爆破一样炸来一声声嘶力竭的狂吼,到最后跑了调:想飞到那最高最远最洒脱想拥抱在最美丽的那一刻想看见陪我到最后谁是朋友你是我最期待的那一个…… 撕裂的歌喉倒仿佛把陈少蒙满心的感觉都释放出来,他使了大力拽住安言的手腕,几乎有热泪涌出眼眶,“安言我爱你!” 安言咬了下唇,感觉到林墨的手指微微僵了。只能先挣开他的紧握,轻轻拂开了陈少蒙的手:“陈少蒙,对不起。” 三个人窘了一分钟。 陈少蒙使劲横抹了眼,突然上来就熊抱住安言:“我不管,我就是爱你。我肯定能强过这个家伙的,你等着,那时候你会甩了他和我一起的。” 终于如愿以偿狂吃了一口豆腐,陈少蒙撒腿跑了,不知是哭还是笑着。林墨难得的黑了脸,安言支支吾吾:“我,我很急,要去洗手间。” 回去的车里,空气果然有丝火药味,安言为了避难,老实作兔子状看了一路明明暗暗的风光。偏生电话来了,是陈总的,老头开口就叹气:“小安哪,我们家少蒙没这个福分么?” 不知道是哪个耳报神穿那么快,今晚的事被发现了?安言只好干笑:“您不会真想让自家儿子往火坑里跳吧。” “你那里水深火热,有助于他煅炼成人!” 安言也叹气:“没有感情基础,后半辈子只有更水深火热,成人了也不会痛快的。陈总,您要是逼我辞职少拿三个月薪水,您就明说!” 陈汝豪在那头静了会儿,长长的惋惜:“小安,你的脾气还这么倔。不过,我是真欣赏你那个坚强劲儿,想让你姓了我陈家的姓,以后开枝散叶出来的绝对个个都是好孩子,太可惜了。” 车里十分安静,安言不确定这电话内容林墨是否能听到几分,偷眼斜睨,他还维持着刚才那张扑克脸。她心里没底,对陈总的错爱有点感动,也有点哭笑不得,想了想才慢慢道:“世事无绝对。不过我和陈副总实在不来电,陈总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这事儿打住吧。” 那头陈老头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歇了心就爽快了:“行。那你周一来总部报道。我说过的话,都会兑现的。” 那就是……升职了? 安言倒踌躇了下:“唔。好的,我会准时报道!” 挂了电话,车里恢复了方才的静。安言暂时也不确定是否该和林墨提起刚才的消息,随手打开车窗。从遥远处袭来的夜风灌进一程清新的凉爽,吹得人心朗静。似乎进了郊区,眼前倒开阔起来。这周的几场雨是一片明朗的功臣,略低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清晰,多得好像可以垂落下来,簌簌的一场光辉。 安言凝视了一阵外头的夜,软软的靠着轻嘘了口气,“星星真好!” 林墨睨了眼副驾驶座,瞧出安言的昏昏欲睡,就放慢了车速,升起了一半的窗。 宁夜,一辆车,两个人,还有彼此交错的呼吸。 好像这样能在时空中的无休止的旅行,把人世繁冗抛在上一个世纪里。 林墨渐渐放柔了嘴角,认真的考虑,要不要现在就讲呢? 他买好了今晚去W市的机票,预备自动送上门给她的父母验货。 江灏说如果他们回W市,麻烦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怕忍不住老拳相向。 他这周与陈少蒙其实见过面,后者拿了一份度假村的企划案。恰恰好有一处特别的景,那是一个占地不大的火焰型人工喷泉。图上看外层是三层花状霓虹喷泉,中心有一个古朴戒指的雕塑,标明从戒身一圈会喷出心型的喷泉,界面用绿色多莹的有机玻璃,好像翡翠一样的光泽。别出心裁不过是附加的一段小故事,讲一对恋人曾经如何相恋,最后异地分开了,女人悲伤的自杀,那个男人就戴着成了单的戒指一直到老,娶妻生子也抹不去那个女人在心底的影子。附注,那个故事绝对真实。 那个池子取名叫“遗忘的祈祷”,火一般的感情,铭记难忘的伤痛。不过再来到的人,则可以轻松抛一枚硬币,或者在那里坐一坐,就把不快乐的记忆也扔在里头,让那枚心戒去承载。 无论如何,这个设计十分煽情,从商业角度上讲也的确可行。他鬼使神差的居然就同意了,问陈少蒙这次为什么不经过安特助直接来交企划。陈少蒙倒是很骨气,说他自己也能干点事,不用事事让助理亲力亲为。 老家的母亲则大爱他寄回的丝巾,前天电话里犹豫了许久,突然对他说了一句“妈这些年对不起你”,说要他早些把心爱的女孩娶进门,这些年他寄回去的钱她都攒着,给他结婚用。到时候还要给儿子买一架大钢琴摆在屋里,他可以天天弹琴给自己老婆听,女孩子肯定都爱。他一直沉默着,只是微红了眼眶…… 似乎许多事呢,都还来不及一一对她说明。或者是,许多时候许多事,他其实不太善于表达。等下到了机场,不知道她又会出什么新花样开溜逃窜,典型的结婚恐惧症的深度症状。 他呢,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如何捞她上飞机再说。 眼前高速上的莹光指示连成一线,蜿蜿蜒蜒的好似能通至天边的发光道路。 玄色的风缭乱起他的额发,那双墨黑的眸子露出来,在夜里仿佛沉远的长空,揉进星芒一波波温柔的影动。 身边的清秀女子几乎睡着了,嘴角弯弯,眼角弯弯,还是甜笑着的模样。 朦胧里感觉曾经的那个少年好像站在彼岸月下,叠复无穷的花荫里,清淡的声音里也染了秘密的香气。 “是啊,星星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大笑三声,哈哈哈,结文了,结文了,终于结文了。欣喜若狂风中凌乱状…… 友情提示:各位亲,偶最终人品爆发,更了最后两章,如果跳过倒数第二章觉得此章莫名其妙滴童鞋,可点上一章。 这篇悲催的现言从开始冷到最后,16W字偶也码得垂头丧气。但是某言是有毅力有恒心,死活也不放弃滴小虾米一只,本着对文中儿子闺女的爱,含辛茹苦绝不弃坑。老实说,这篇现言可能真滴失败,不过也算偶对某段青春的缅怀和畅想,每次这样想想,再和几个相熟章章读文支持的朋友稍微抱怨一下酸两句,日子还是呼啦啦过去,文也还是顺利结了。 这样想想又很欣慰,码字是一种快乐,一种诉说的愿望。诉之于口,可能只有口口相传,但是放到网上,至少还有五十位亲(算上霸王的)在读某言一点点挤出的文字,似乎也不亏,呵呵。 好了,到了最后,各位看过文的亲,积极冒个头出来吧。 某言星星眼等待留纪念,亮闪闪中……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