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多情楼》

作者：蔡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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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这个自大的男人简直就是土霸王！

她可是超异能者，不是骗吃骗喝的神棍。

若不是那道白影子不停恳求她救他，

她又何苦缠着他自讨没趣惹人厌？

见他为一个逝去的灵魂哀伤令她心疼，

但无论她怎么做，他就是不肯走出悲伤。

天晓得她怎会自讨苦吃爱上这痴心汉！

只可惜他的多情永远不会属于她……

明知道该对已逝的最爱忠贞不贰，

她的身影却长驻心头教他无法忘怀！

好友巧施计谋让他明白她在心中的分量，

当他敞开心门接受她所给予的爱与甜蜜时，

致命杀机早已将他们团团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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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谁伴明月独坐我共影儿两个灯尽欲眠时

影也把人拋躲无那无那好个凄惶的我

一轮明月高挂天际，轻柔晚风吹过林间，美丽的中国式小楼，笼罩在一片迷蒙中。

许是山上夜雾重了，尽管房里已亮起灯火，却还是消减不了那深深的寂寥寒意。

元怀墨缓缓走向落地窗，神色哀戚地望着窗外。

阳明山的黑夜沉沉，四周的虫声唧唧。故人已逝，景色虽然依旧，却掩不了他那凄怆惶然的心。

他旋身坐回书桌前，深邃的眼眸黯然。

桌上的咖啡已经冷透，再怎样也温暖不了一个人，一颗心。

今夜，又要孤独了。

位于台北某闹区一栋两层楼高的公寓，阳台上挂满了盆栽，娇艳的花朵和茂盛的叶子，明白告诉过往路人春天到了。

一楼的门扉前，垂吊着一块镂刻着几个大字的古铜招牌。

若没有仔细看招牌上的字，还以为这是一间气氛优雅的咖啡馆呢！可是上头“风灵月顾问坊”却令人平添了几分迷惑与好奇。

顾问？是哪一类的顾问？

那扇挂着一个圣诞红樱果环的玻璃门，倏地被人推开。

一个珠光宝气却稍显老态的女人推门而入，眼神紧张兮兮地探视四周，最后停在一个娇小的女人身上。

屋内挂满了充满中国与异国风味的装饰品，那个女子坐在擦拭得发亮的枫木太师椅和古典书桌后面。

桌上摆着一壶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玫瑰茶，衬着女子的巧笑嫣然，这场景活脱脱就像某种茶品广告片。

娇小的女子有着一双灵气流转的大眼睛，樱桃般的小嘴和一张古典的鹅蛋脸。身上穿的不是普通的服饰，而是揉合了中国与吉普赛味道的衣裳，轻软飘逸，并挂满银色珠炼。

她柔软小巧的耳垂上有一对小小的翠玉耳环，在这样充满奇异气氛的屋里，显得神秘而动人。

恍若自远古而来的精灵女子，这模样让甫入内的女人看得怔了。

“你是风老师？”女人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道。

“我就是风灵月，请坐。”灵月脸蛋上漾着热情，伸手请她在对面坐下。

那女人依言缓缓落坐，有点迟疑地道：“你真是风老师？可是你看起来这么……”

“年轻？”灵月笑吟吟的接口。

“呃……对，而且看起来……”

“弱不禁风的？”她笑得更甜了。

又一个被她外表欺骗的人！

事实上灵月的性子就像根爆竹一样，冲动得不得了。

那女人更吃惊了，“你怎么知道我要说的话？”

“运气，做我这行的总是需要大量的运气，”她微笑的解释，“当然，还要有一点智能。”

那女人深吸口气，俯身向前热烈地说：“我朋友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灵媒，拥有超能力！”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只是我的能力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灵月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多半是用我的脑筋帮客户解决问题的。”

“我听朋友说你善于解决各式疑难杂症，我之前还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可是你看起来真的很厉害！”那女人压根没把她的解释听进去。

“太客气了，我甚至还没开始帮你什么呢！”灵月受宠若惊的回道。

“你一定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来找你的，对不对？”那女人充满希冀地问道。

“我不是个神仙。”灵月笑着摇摇头，眨了眨大眼，“就算我拥有一些常人所没有的能力，但我还是个平凡人，没有掐指搯算天机的本事。对了，还未请教你贵姓？”

“我是李太太。”说着，她的眼眸陡然蒙上一层苦恼，“我真希望你是个半仙之类的，这样就可以帮我解决问题了。”

“你的问题是什么？”灵月不需要有特别的能力，也能感觉得到她有困扰。

“我快疯掉了！”李太太紧握成拳，手指上大颗的红宝石闪烁着光芒。

灵月一怔，“咦？”

“我家有鬼……”李太太打了个寒颤，“一到半夜就出来，我还看见了……噢，我不想再讲了。”

“鬼？”灵月的好奇心大起，她自己也经常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灵异与超异能等现象早已成了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是能真正亲眼看见，而不只是感觉灵魂的存在，这样的诱惑是她无法抗拒的。

热中于研究超异能的现象，自己也算是半个通灵人的她，怎能错过这次的机会？

虽然鉴定鬼魂不算是她的正职，她手上还有一大票失猫、失狗待查，但是……管他的，失猫、失狗可以等一等，她需要这个考证研究灵魂的机会！

“上次陈太太说你运用超能力帮她找到失踪的猫，汪太太也说你帮她找到了不见的首饰盒，她们都坚相你有超能力，所以一定能帮我捉鬼。”李太太一口气说完，充满求助地道：“你是个灵媒不是吗？电影里面，灵媒能跟鬼魂沟通，你一定要帮我。”

尽管灵月早已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但她仍勉强控制住兴奋的心情。“嗯，理论上是可以试一试，但是……”

“但是什么？是钱的关系吗？你放心，多少钱都无所谓，只要能把它赶跑，拿再多的钱出来我都愿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怎么会想来找我？这种捉鬼的事，一般人都会先找道士或法师呀！”再怎么说，她外头挂着的招牌并不是‘风灵月捉鬼中心’吧？

“我没有认识的法师，也不相信陌生人，可是我的朋友说我绝对可以相信你。”李太太热切道：“事实上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绝不是神棍，你不会骗我！”

这……灵月面对她的全然信任，既感动又有些汗颜。

有兴趣归有兴趣，可是她无法向她保证可以揪出什么鬼来，她只是一个拥有与常人不同能力的女子，既没有法术也没有什么足以降妖伏魔的法器。但是李太太眼中的恳求与自己强烈的好奇，驱使她说什么也得接下这桩差事。

“李太太，我很愿意帮助你，只是我无法向你保证，一定可以揪出什么妖魔鬼怪。”

她诚恳温和地解释，“我会去看看，倘若能有任何的联系和沟通，我一定会全力一试。”

李太太的眼睛倏然一亮，“那就拜托你了，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去我家看看？”

“首先，我需要你描述一下情形，比方说事情是从何时开始发生的？”

李太太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眸内净是惊惧，“大约三个月前……我们搬去那栋房子没多久。都怪我那个蠢老公！阳明山上一大堆新别墅不买，偏偏选了间看起来颇有年代的日式老房子，看起来阴阴沉沉的，要不是医生说新鲜空气对我有益，又说大一点的空间可以让我比较不容易那么紧张……”

灵月闻言，脑海闪过一抹念头，她微蹙起眉头的问：“医生？李太太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有忧郁症，皆生说我再不敞开心过日子，也不按时吃药的话，病会加重，不过我可不是神经病喔！”李太太紧张兮兮地抓着她的手，语气慎重道：“我不是，你别误会。”

灵月露出安抚的亲切微笑，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不是。”

现代人精神压力大，心理上容易出状况是很正常的，只不过看李太太的模样，好象还有一些精神衰弱的现象，她的手被她抓得死紧，让她感到有些疼痛。

她没有忽略恐惧对李太太所造成的影响，显然闹鬼这件事已经加重了她的病情。

“风老师，你知道我没有什么病的，只是精神沮丧了点，容易紧张，对不对？”

“嗯。”灵月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是怎么发现屋子有异状的。”

“我们搬进去不久后，我开始觉得屋子里好象有别人在，楼上常常会听到嘎吱声，半夜时还有很奇怪的木屐声。一次两次还不觉得，可是自从我先生常出去应酬加班后，这种情况越来越常发生，有一次我还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飘过床前！”

李太太脸色变得苍白，眼神流露出浓浓的恐惧，灵月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轻柔却坚定地拥住她，给予她最温暖的支持。

“没事了，这一切都会过去的。”她柔声地安抚她，右手拍着她的肩。

灵月能了解她的感受，一般人的确难以接受这种灵异与骇人的现象，就连她，有时的感应也会教她痛苦得难以自持。

但自从知道自己拥有这种能力后，她就明白这是一种宿命和责任，逃避不是她的习惯，自怜自艾更不是她的性格，唯有积极迎战才是她的天性。

从小到大，在旁人眼中是个怪胎的她，早就被迫发展出一套属于自己的生命哲学了。

由于经常遭受到异样与轻视的眼光，所以她学会了要用纤细敏感的心去体恤、关怀别人。世上没有人有权利去伤害另一个人，每一个人也都应该有免于恐惧的权利。

灵月真挚的拥抱显然有效，李太太颤抖的身子缓缓平静了下来，眼里的害怕也稍褪了些。

她羞赧地轻轻推开灵月，“谢谢。”李太太吞了口口水，期盼地看着她，“呃，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我的房子？”

“当然是越快越好！”她素来是行动派的。

“那明天可以吗？”

“好，你把地址留给我。”

李太太留下了地址，盯着灵月道：“不知道为什么，把事情托给你以后，我的心情觉得轻松好多，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帮我的，我知道。”

“我会尽我的全力。”灵月笑得灿烂。

李太太轻吁口气，掏出支票簿来，“那你的酬劳应该多少才够呢？”

“我先取百分之三十的订金，完成任务后再收尾款。”

银货两讫、童叟无欺，她做生意最是公道。

“我一次给你，省得分两次给麻烦。”这时李太太露出她贵夫人的一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面，手指上的红宝石闪闪发光，彷佛在宣告着女主人的富有。“一共多少？”

“呃，一万元，不计天数，也不另收取额外支出，直到事情办完。”

“便宜。”李太太眼也不眨，事实上她还觉得便宜得有点离谱。

“那么我明天下午就过去拜访你。”

“请你一定要来。”李太太又不由自主地咬起下唇。

“你放心。”

元氏国际贸易大楼

宽阔明亮的会议室内，空调设备将室内温度维持得舒爽宜人。

可是对在场的众人来说，此时的空调好象早失去作用，因为四周空气凝重僵冷得会令人窒息，好象只要呼吸用力一些，冰渣子就会随着冷空气钻入心房。

这一切的现象都源自于那个男人。

元怀墨冷漠的脸庞上毫无表情，如鹰隼般的眼眸淡淡地扫过众人的脸，接触到他眸光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还没有开口，所有的人早就被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高级主管们开始在心里念阿弥陀佛。看来这回若能逃出生天，大伙一定得多做善事广加布施，因为在总裁怒气底下还能全身而退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众人悄悄地互瞄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惧和自求多褔。

坐在怀墨身旁的斯文男子却略显忧心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的案子，明明就是稳操胜算，怎么还会失误？”坐在首座的怀墨，声音似寒霜地响起。

负责这一次竞标的工程部张经理汗水涔涔，“报告总裁，这是因为……”

怀墨眸光投向他，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因为至胜公司对你款待有加，你不好意思不让标？”

其它人倏地吸了一口凉气，不约而同瞪向张经理，眼底聚满了怒意和同情——他完蛋了！

张经理脸色陡地惨白，素来舌粲莲花的口才此刻偏偏不管用了，他结结巴巴的说：“不，总、总裁……绝无此事，我是被冤枉的，公司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

“你大概忘了，公司拥有一流的调查部门。”怀墨冷冷地道，“一个星期的夜夜笙歌与三百万，就可以买了你的忠诚？”

张经理倏然呆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总裁，我可以解释的！”

怀墨拿起桌上那叠调查部呈上的报告，“不用了，已经有人替你将所有的情况解释得很清楚了，你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或许是调查部弄错了……”

与会的主管们听到他这句争辩的话，不约而同嗤笑一声。

他挑起剑眉，冷声道：“你是指阿奇会弄错这些？”

阿奇是调查部的负责人，是个科技犯罪调查的鬼才，几个月前由美国被挖角回台湾。

他原本是国际特警组织商业犯罪调查科的菁英，自从来到元氏后就为公司立了不少大功，只要是他调查的事情，无不立刻一清二楚。

张经理吓了一跳，讷讷地开口，“我……我……”

“或者，你要不要看看这些调查报告呢？”怀墨的口气危险至极。

张经理哭丧着脸，“不，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我发誓下次我一定不会再犯错了，请总裁再给我一次机会！”

至胜公司的人保证这事绝不会泄漏，他绝对可以撇得一干二净，要不然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动这手脚，只是他没想到阿奇会亲自出马调查。

老天！他的未来、他的前途……该死，他为什么要这么贪婪、这么短视？在元氏的发展和获益是远远超过三百万的。

可恶！

“给你机会？”怀墨环视众人，在所有人的脸上看到愤慨和不屑的神情，“那谁给元氏机会？”

“可是……可是对公司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案子，可有可无……”张经理试图淡化这件事的严重性。

元氏的资产上百亿，在国际间更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这个小错误对元氏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损失。

“三千万的案子对元氏来说的确只是小案子，可有可无。”

众人听到总裁如此接口，不禁微愕。

张经理神情一松，简直不敢相信有这般的好运气。“总裁，那么……”

“三千万算什么？”怀墨突然微微一笑，但笑意并未到达眸里，“三千万就可以钓出公司里的一条害虫，算算还太便宜了点。”

“总裁……”张经理这才知道他高兴得太早了。

众人唇边不约而同泛起一抹笑来。公司绝不允许有害群之马，这是上自总裁下至员工的共识之一。

“商场如战场，想要诈就得手段高明点。”怀墨有点厌倦地挥挥手，“你和至胜之间违法交易的证据已经交给有关单位，如今你不再是元氏的员工，你就自求多福吧！”

“不，总裁，求求您，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看在我效忠公司多年的份上……”张经理老泪纵横的恳求。

“若非看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我早就让律师直接向你求偿三千万的损失，一次毁了你。”怀墨缓缓起身，冷冷道：“散会！”

“总裁，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死也不敢再背叛公司了，求求您！”张经理面如死灰的哀求。

随着怀墨的离去，众人也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平素看不惯张经理作风的人，皆投以轻蔑与不认同的眸光，而那些与他有交情的人，却是对着他摇头。

“老张，你也太过分了，弄成今天这种局面，我们也无力帮你了，总裁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是这么大的错误……”

大伙摇着头，张经理则是痛哭失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是我老胡涂了，一时贪那三百万，真是该死！”

众人叹息离去后，偌大的会议室内，只剩张经理懊恨的哭泣着。

“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一个戴着金边眼镜，一派斯文儒雅的男人关切地开口。

“想要我为他生气，他的道行还没有这么高。”怀墨低头批着公文，语气淡然地回道。

“我只是关心你，自从……”纪超勉强吞下那个名字，“你把自己压抑得太久了，再这样下去，你若不是胃溃疡发作就是心脏病发，这两种情况都是我不乐见的。”

“这样一来，你这个副总裁正好可以理所当然地得到元氏企业了。”

纪超脸色微变，“怀墨，若非看在我们多年好友的份上，我会为你这句话揍你一顿的。”

怀墨眸中闪过一丝后悔的色彩，“我为方才的话道歉。”

纪超轻叹口气，“怀墨，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不该再沉浸在痛苦中，她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痛苦的你。”

怀墨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依旧冷硬。

“唉，你这是何苦呢？”

“纪超，那件凡美尔公司的案子你进行得如何了？”怀墨淡然地问道，摆明不愿再多谈。

身为公司副总裁和他最好的朋友，纪超自然明白他的脾气，他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开始报告进度。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投入繁重的公事中，没人再提起其它的私事。

只是那道影子始终萦绕在怀墨的心中，不时狠狠戳刺几下，而那痛……早就烙印在五脏六腑。

面对好友的关心，他能说什么？她是他这辈子的最爱与遗憾，这种心痛无人能懂。

他的生命已开了个缺口，怎么补都补不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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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灵月依旧穿着她那身轻软飘逸的服装，根据手上的地址来到一栋日式豪宅前。

山风吹乱了她的长发，灵月站在门口，仔细地观看着。

嗯，这栋房子虽然看起来挺幽静的，可是她并没有感受到异样的磁场或灵气波动。

虽然她的灵眼通和预知能力经常会秀逗，不是每次都管用，但是她的感应能力却是百分之百灵验的。

初步看来，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过为求谨慎，她决定进去里头详看比较妥当。

就在她爬上阶梯，准备举手按门铃时，一个不耐烦的男声透过门板转出。

“我是去加班，要不然你以为我会去哪里，每天晚上找女人呀？整天没事做只会发神经，你乖乖在家，不要再说什么鬼不鬼的鬼话了。”

一个女人的幽怨声随之响起，“那你今天晚上早点回来好不好？我发誓我真的听到了声音——”

“是你自己疑心生暗鬼，药有没有按时吃？”

“有，我都吃了，可是真的有——”

李太太的声音又被打断，那男人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了。“我今天晚上要陪几个客户去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话声甫落，那扇门被人拉开了。

灵月扬起最诚恳的笑容迎视他，“你好。”

那男人见到她愣了愣，接着微胖的脸庞浮起一抹极感兴趣的神情来。

“小姐，请问你是？”

“我找一位李太太。”她微笑道。

男人还来不及反应，一脸沮丧的李太太已经跟了出来。一见到灵月，她的沮丧顿时一扫而空。

“风老师！”她像见到救星似的拉住灵月的手，“你总算来了。”

“希望没有让你久等。”

“没有、没有。”李太太顿了顿，意识到丈夫还杵在门口，“阿庆，你不是要去上班吗？”

“你不跟我介绍这位小姐？”李根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灵月，口水差点流出来。

他的目光让灵月十分气愤，强忍住想要踹他一脚的冲动。

这男人的眼光太过无礼，若不是看在那一万元和职业道德的份上，她早就赏他几记无影脚，惩戒他一番了。

“呃……她是我的一个朋友，今天特地来看我的。”李太太急忙掩饰，不想再激起丈夫的怒气。

“喔！”李根庆眨眨眼，对着灵月咧嘴笑道：“留下来吃晚饭吧！你难得来，我们夫妻俩可要好好款待你。”

李太太脸色一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灵月岂会不知道他心裹在打什么主意，不过看在李太太的面子上，她还是礼貌地回以一笑。

“谢谢你，我也很想留下来，只不过我晚上还有事，你的邀请我只能心领了。”

“可是……”

“阿庆，你不是要跟一个客户谈事情吗？”李太太边说边推了下他。

李根庆这才不甚情愿地走向一旁的汽车，他开门坐入驾驶座前，还自以为潇洒地拋了个飞眼给灵月。

她鸡皮疙瘩差点掉满地。

李太太急急把她拉入屋内，口气有些慌张地道：“千万不能让我先生知道我请你来捉鬼的。”

“我明白。”灵月看着她，不禁有些同情。

李太太脸色微显苍白，神经紧绷地说：“我先生……我希望这件事能够赶快解决，我不想惹出其它的麻烦来。”

“我同意。”

接下来灵月在李太太的引领下查看这栋大宅。

这一路看下来，灵月发现不少暗道、密门，以及阁楼等隐藏式空间，这让她血液中好奇的因子更是兴奋得流窜全身。

“哇！哇！”她止不住赞叹。

“风老师，你不觉得这些地方很恐怖吗？”

虽然这栋大宅让佣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但是李太太脆弱的神经还是有点受不了这些刺激。

她自从住进来后，因为害怕，所以从不到这些阁楼里来，尤其在经历过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后，她更是对这栋大宅深恶痛绝。

“恐布？不会呀！”灵月开心地抚着美丽的原木楼梯，着迷于它的雕工和因岁月累积而呈现的内敛风华。

李太太紧张兮兮地揪着她的衣服，“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还是感觉到有东西在屋子里？”

“没有。”灵月转头仔细看了看四周，“这栋房子虽然颇有历史，但是绝对很干净，我感受不出一点点阴暗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我每天晚上的确都碰到怪事了。”若不是她每次在听到怪声音就赶紧吞下安眠药，只怕会立刻夺门而出。

医生说她有幻听和幻想的症状，可是她发誓她真的听到了！

走路声、女人的呻吟声……总是隐隐约约、不太真实地钻入她耳朵，一寸一寸地凌迟着她快要崩溃的神经。

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的！

“如果你真的很不喜欢这栋房子，为何不考虑搬出去？”问完，灵月往阁楼上走，她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阁楼的空间设计了。

李太太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脚步有点颤抖，“阿庆不准，他说这栋房子是他千方百计才买到手的，怎么也不肯搬出去，他也不准我搬……其实他是舍不得我离开的，我知道。”

“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李太太脸色微变，怯怯地说：“你不怕吗？”

“你放心，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让我觉得恐怖的，再说我如果不上去看看，你又怎么会安心呢？”灵月笑吟吟的说完，脚同时踩上最后一个阶梯。

果如她所预料，阁楼充满浓浓的日本气息，还摆上一些老家具以及不再使用的旧式衣橱，虽然略显杂乱，但大致上来讲还挺干净的。

“阁楼比我想象中的还干净，光线还挺亮的，这里也没有什么怪异的东西。”她的回答让李太太不禁沮丧的叫了起来。

“你也以为我有神经病？这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她愤怒地质问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就在灵月甚感为难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蓦然冲入她脑子里，她不由自主地走向一隅，拾起地上的一双木屐，一些影像迅速闪过眼前。

一对男女热烈地拥吻，女子脚上穿着一双木屐，两人互相凝视时脸上闪着诡异的神釆。男人低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接着将一块白布披在女子的身上。

浓浓的阴谋味散开来，她脑里剎那间闪过一道灵光。

那个男人的脸孔有点熟悉，好象刚刚印入她脑袋不久的……对了，就是他！

灵月缓缓转过身，小脸微显犹豫地问：“李太太，你先生最近有没有什么‘异状’？”

李太太有点楞住，“啊？什么意思？阿庆还是跟以前一样，只不过最近的应酬比较多。”

“我开始对这件事情的始末有点头绪了。”

李太太的迷惑瞬间变成释然的狂喜，“你知道该怎么捉鬼了？”

“不，我是说这件事情并不是你我所想象的那样。”灵月不知该如何对她描述心底那越来越清晰的感应。“其实只要我们努力找一找，就会在这里找出一些证据来。”

“有鬼的证据？”李太太死扣着这个话题不放。

“呃……请容我稍后再对你解释。”灵月的小手移向成堆的杂物，专心地搜寻起可疑的物证。

李太太皱起眉头，“你到底在找什么？”

“李太太，你要不要多说一些你在晚上遇到的怪事，比方说有什么骚动还是景象发生？”她从柜子里找出一只古朴大碗，爱不释手地打量一番后才将它摆到一旁；这不是她要找的东西。

李太太满头雾水地看着她左翻右找，本能地回答，“就是晚上有木屐走来走去的声音，还有白色的影子。”

灵月东掏掏西挖挖的，终于找到一块白布，眼睛倏地一亮。

“宾果！”

“你在找什么？”

灵月拾起那双木屐和那块足够包里住人的白布，递到她眼前，“木屐声和白影子。”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发我了吗？”李太太有种被当白痴的感觉。

“不不不，我向来极有职业道德，怎么会轻易打发、糊弄客人？”她一本正经地说：“这栋房子我怎么找也找不出有什么灵异的现象，倒是我刚刚‘看’到一些悄悄在这屋子里进行的诡计。”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这表示我的房子很干净？一切只是我神经过敏？”李太太瞪大眼睛的问道。

“我现在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的，这样吧，不如我们晚上来做个实验。”灵月若有所思地瞥向那双八成新的木屐，再望入李太太茫然的眼底，“如何？”

“啊？”李太太被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想要揪出真正的‘鬼’，你首先必须要……”

灵月一脸神秘兮兮的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只见李太太的眼睛越睁越大。

李根庆蹑手蹑脚地打开后门，对身后的女人比了个手势。

那女子披散着长发，双眼露出戏谑的神色，轻手轻脚地跟着他走进去。

屋内一片幽暗，只留着几盏小灯，李根庆首先潜入卧房内，满意地看着妻子里着棉被梦周公去了。

一旁的小几上，放着几瓶药罐，看来她在睡前服下了药。

他早偷偷把她抗忧郁的药掉包了，这药会让她昏昏沉沉，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而且会让她反应迟钝。

哈！好戏又要上演了，他就不信吓不疯她。

李根庆对身后的女子眨了眨眼，两人转身溜向阁楼。

位于卧房上方的阁楼又开始转来断断续续的木屐走动声，李太太登时惊醒过来。

她眼底写满了熟悉的恐惧，却还是强忍住，掀开被子下床查看。

一个惨白的身影在她房门前飘闪而过，李太太忍不住尖叫一声，“啊！有鬼！”

就在这时，一个更凄厉惊恐的女声从走廊传了过来。

“哇！你是谁？你……哇！根庆，这屋子真有鬼啊！”第一个‘鬼’连滚带爬地出现在李太太面前，声音里满是惊恐，“救命呀！”

李太太瞪大眼睛，嘴巴大张，“咦？”

楼上的木屐声随着那个‘鬼’的求救声，也咚咚咚地跑下楼来。

看见来人，李太太下巴差点掉下来，“阿庆？！”

李根庆急急拥住那个‘鬼’，气急败坏地叫道：“你在搞什么？”

“有……有鬼！真的，真的有鬼！”披散的长发下是一张害怕得涕泗纵横的脸蛋，她歇斯底理地揪紧他的前襟。

“哪里有鬼？我不是告诉过你……”看见自走廊口缓缓逼近的七孔流血女人，李根庆立时忘了底下的话，浑身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李太太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一幕，她对第二个鬼视若无睹，气呼呼地大叫道：“李根庆，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不要讲那个字，不要讲！”李根庆紧抱怀中的女人，吓得双腿发软之际还不忘骂人，“你瞎了？看……看不见有鬼？”

“吓人者，人恒吓之。”那个七孔流血，脸上还泛着骇人青绿色的女人突然幽幽开口，“知不知道什么叫作夜路走多终遇鬼？你们竟然敢装鬼吓人，严重侮辱了我们鬼格，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吗？”

四周的小灯倏然同时熄灭，心理作用再加上气氛诡异，李根庆吓得两腿猛打颤，几乎瘫倒在地上，他怀中的女人更是边流泪边强烈颤抖着。

“不，不是我的主意，是他，是他！”那个女人尖叫道，试图撇清关系，“他说只要我们装鬼吓疯他老婆，所有的财产就都是我们的了，他还说会娶我做老婆，都是他……”

“你这个贱女人！当初还不是你诱惑我的，你现在竟然都推到我头上来？”李根庆一把推开她，气愤的怒吼道。

李太太看着这出闹剧，顿时完全明白了整件事。

她面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李根庆，你居然这样对我？你以前还信誓旦旦的说，娶我不是为了我的钱，没想到我给了你开公司的钱，你还不满足，竟串通这个女人来吓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还不都是你逼的！如果你不是仗着你娘家有钱，爬到我头上，老子怎么会被你逼得狗急跳墙，非把你弄疯不可？告诉你，我早就看你很不爽了，如果不是杀了你我会脱不了关系，我早就花钱让人砍了你，也好过每晚在这里装神弄鬼的。谁知竟然吓不死你，王八蛋！”李根庆忿忿的骂道。

“我一直对你很好，什么事都听你的，你还这么对我？”李太太又惊怒又伤心。

“那有什么屁用？你还不是一副骄纵模样，什么千金大小姐，我呸！现在只不过是个老女人罢了，你以为你装可爱、装贤慧，我就会疼你？作你的春秋大梦！”李根庆豁出去了，“只要有钱，要什么女人没有？随便一个都比你这个老女人好。”

“我要离婚，而且这次我要让你半毛钱不剩，光着屁股滚出去！”李太太气得发飙。

李根庆脸色难看了起来，“你敢？我今晚就毙了你，然后再对外宣布你厌世上吊自尽。”

“鬼才相信你。”嘴上虽这么说，李太太还是害怕地退了一步。

既然阴谋已经被拆穿，李根庆也不再装出好老公的模样，他横眉竖目地一步步走向前，大手紧握着好似恨不得一把捏碎她的脖子。

被推倒在地上的女人吃惊地望着这一幕，而那个七孔流血的女鬼则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低声讲了几句话。

“喂喂喂，你好象完全忘了我的存在。”女鬼好整以暇地收妥手机，稍嫌不满地抗议道：“好歹我也是个‘鬼’，怎么都没有人理我？尖叫声到哪里去了？这样我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被她这么一打扰，所有的人都茫然地望向她，这才注意到她身为鬼，此刻却还在那里看好戏，似乎有点不合理。

李根庆脑中灵光一闪，失声叫了起来，“你不是鬼，你是谁？”

灵月从那件宽大的白袍中掏出一只摇控器，按下一个按键，屋子内灯光大亮，然后她再从白袍口袋内掏出用来制造效果的手电筒，再用长袖子抹掉脸上红色的颜料，最后笑咪咪地道：“当当，变身完毕。”

“你在开什么玩笑？”原来是下午看见的那个女郎，李根庆又怒又惊。

“谁跟你开玩笑？如果不是风老师指点我，恐怕我还被你骗得团团转，真的发疯呢！”李太太此刻对丈夫只有满心的愤怒和恨意。

没想到她竟嫁了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原来是你们两个女人干的好事。”他这才知道被耍了。

“啧啧，想要学人装鬼就要用心点，你那几招我在国小三年级就玩腻了。”灵月斜睨着他，摇摇头道：“若不是你太太对你一直没有怀疑，还充满信心，你的计划早就曝光了，真是猪头。”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别气、别气，你要骂人也等警察来了再说，这样比较戏剧化一点。”灵月走到李太太身旁，满怀同情地说：“真抱歉，没想到事情真的是这样，对不起，伤了你的心。”

李太太眼眶湿润，委屈地扑进灵月怀中，“风老师……呜呜……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我老公？我一直对他很好……他怎么可以……”

李根庆望着妻子伤心的模样，一种愧疚的感觉突然蔓延开来。

虽然他对她始终又气又恨，一开始看上的也只是她的钱，可是夫妻这么多年，还是有一点点感情的。

连他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一股勇气，他突然跪在她跟前，低声道：“阿云，是我对不起你，我本来就对你不怀好意，你恨我吧！”

“阿庆……”李太太哽咽着，痴痴地看着他，“难道这些年来，你都没有当我是你的妻子？”

“我……总之是我该死，我好人也做不成，坏又坏得不够彻底。如果当初骗了你的钱就跑，那就好了，总比这几年对你虚情假意的，反而让你更伤心。”

“阿庆……”

警车的鸣笛声隐约自远处传来，灵月看着面前的这一对，突然觉得自己好象做错了。

难道他们夫妻对彼此还是有深厚感情？也许她不应该自作主张的报案。

“李太太，你想原谅他吗？”事情还有转圜余地，灵月连忙开口问道。

“不。”李太太心痛地闭了闭眼睛，勉强道：“再怎么说，他做错事就是要受惩罚，警察来了也好，我可以藉这个机会和他离婚。”

就算对他感情依旧，可是她如何能再接受这几个月来一直想致她于死地的丈夫？

最亲的人竟然是最想逼疯她的人，这教她情何以堪？

“可是……”

“风老师，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要不然今天被警察载走的，可能是吓疯了的我。”

李太太握紧她的小手，由衷的感谢，“至少以后我可以安心睡觉了，我的主治医生会很感谢你的。”

“希望你能够真正摆脱梦魇。”灵月抱了抱她，真诚祝福她，“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再来找我。”

“我现在才知道陈太太、汪太太她们，为什么对你赞不绝口了。”李太太目光感动的看着她，“你是个好人，而不只是个生意人。”

“希望以后再见到你，你会快乐得更胜往昔。”灵月微笑道。

屋外，夜色更加深沉，可是警笛与红蓝灯光却闪烁刺目地出现在大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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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李太太事后坚持塞给她一张五万元的支票，她的理由教灵月不知该如何反驳或推却。

“我的一条命应该不只值五万元吧？”

“呃……”

“你救了我，这张支票是我对你的感谢，收下来才不会辜负我。”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灵月被迫收下一大笔钱。不过钱财入袋总是令人快乐的，所以她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由于收入不稳定的关系，所以她总是非常珍惜每次赚得的钱，谁晓得下一回的客户会不会又龟毛又爱杀价？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创业维艰守成不易，有水当思无水之苦，但是她总会在结束一桩任务后，拿到酬劳的那一天好好犒赏自己一番。

灵月生平除了爱喝各式各样的花果茶外，就是爱吃虾蟹海鲜，可是海鲜在台北可说是高档货，身上没有几千块是吃不起的。因此她总是强忍着口水，等拿到酬劳的那一天才大吃特吃。

今天她选的这家海鲜料理馆位于东区的元氏国际贸易大楼旁，地段高价钱高，可是食材新鲜丰美，和一般的海鲜店不同。

每次她经过这家店外头，都只能吞吞口水看着里面的客人大啖美食，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怀中揣了一千两‘银子’，相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虽然是中午用餐时分，可是满汉海鲜楼内却不见丝毫吵闹喧嚣，每一个用餐的客人若非西装笔挺就是打扮时髦的都会丽人，当灵月穿着一袭手染纺纱的玫瑰色长裙，套着一件针织白罩衫，颈项间挂着一串银炼走进店里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往她瞅去。

怎么了？怎么他们一副看她刚从新疆千里迢迢坐骆驼来的模样？

这年头没穿套装或小洋装出现在高级餐厅，是一件很怪异的事吗？

还是……他们都看出她穷酸的只带一千块出来吃海鲜？

灵月忽略了男人们眼中的惊艳，还有女人们不屑又嫉妒的轻蔑。

她眨眨黑眸，正觉得有点困窘的时候，侍者有礼地出现在她眼前。

“小姐，请问几位？有订位吗？”

“一位，我没有订位耶。”灵月略带歉意的说，“怎么办？一定要先订位方可以吗？”

侍者被她不自觉的魅力迷得有点晕陶陶，连忙道：“不不，还有位子，请跟我来。”

灵月释然，甜甜一笑，“谢谢你。”

他受宠若惊，“不客气，请往这边来。”

侍者带她到靠近窗边的座位，还体贴地替她拉开椅子。

灵月落坐后，翻开那本印制精美的菜单，里头的价钱让她边看边偷咽口水。

龙虾、鲍鱼、鱼翅等千元身价的料理她迅速略过，直接看向最便宜的那一栏。一道奶焗什锦明虾要四百五十元，XO酱爆青蟹要三百七十元，香烤柳叶鱼要两百元，再加上白饭或汤……妈妈咪呀！

镇定、镇定，高级餐听自然价钱高贵，她不是带了一千块，今天准备把它打死了吗？

灵月痛斥自己的大惊小怪，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对侍者说；“麻烦给我一个酱爆青蟹，一个炒青菜，一碗白饭，还有一盅冬瓜蛤蜊汤，谢谢你。”

“不客气，马上来。”

灵月吁了口气，接下来欢天喜地的等待上菜。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感应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心房，她本能抬头往某一方向望去。

大门口，一个高大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餐厅经理立刻趋向前去，恭敬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道：“元先生，这边请，我们已经为您保留了最好的位子。”

那位神态肃然孤寂，却有着一双深邃眸子的男人微微点头，浑身散发出尊贵的王者气势。

经理将他引领到灵月前头的桌子，亲自取过菜单，“元先生，今天想用点什么？”

“就照平常。还有，给我一杯黑咖啡。”怀墨揉揉眉心，将疲倦隐藏得很好，可是灵月还是强烈地感受到了。

她登时忘却自己的饥肠辘辘，目不转睛地紧盯着他。

他没有注意到她的注视，径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公文摊开在干净的桌面，然后微蹙眉头专心地埋首其中。

一个看来伟岸坚毅的男人，为什么全身上下散发着无法言喻的哀伤？

这份忧伤不由自主地扰乱她的心绪，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凝视着他的侧影，然后泪水充满了眼眶。

她的心好象被揪紧，让她忍不住淌落酸楚的泪水。

“小姐，你的菜。”侍者看见她盈满泪水的眼眸，不禁惊讶道；“呃，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侍者虽然压低声音，但仍然惊动了怀墨，他本能回头一瞥，两泓若深潭不见底的眸光恰好接触她的。

虽只是匆匆一瞥，却重重地撞击得灵月芳心悸动，小脸倏然红了起来。

“小姐，小姐……”侍者兀自大惊小怪着。

灵月连忙眨回泪水，半羞赧半自责地掰道；“呃，我常常会这样……我没有哭，只是急性结膜炎的关系。”

侍者这才放下心来。

灵月举起筷子，眼睛虽然望着香气四溢的菜，心底却有股蠢动直想往邻桌看。

怪事，她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心情？

她戳了一块螃蟹往嘴里送，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他瞟去。

只见他正在翻阅公文，桌上的黑咖啡已经喝了一半，显然这人惯于把苦兮兮的咖啡当开水灌的。

啧啧，这怎么成呢？

灵月鬼鬼祟祟地偷看着他，一边无意识地将食物塞入嘴巴咀嚼着。奇怪，她突然觉得全身寒毛悄悄直立。

怎么了？她吃的是热汤热菜，为什么会觉得有股寒意隐隐袭来？

侍者送来他的菜，可是他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反而又叫了一壶咖啡。

灵月越看柳眉皱得越紧，脖子也越伸越长，都快要变成长颈鹿了。

“我的桌上有什么令你感兴趣的东西吗？”

一个低沉略显霸气的男声响起，灵月眨了眨眼，好半天才会意过来。

“是你在跟我讲话？”她指着自己的鼻尖，愕然问道。

“除非你看的不是我的餐桌。”怀墨冷冷地回答。

灵月这才注意到他语气的冰冷，不知为什么，他主动对她说话的举动令她窃喜，身上的寒意驱散了不少。

“呃，对不起，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跟我说话。”她开心地扬声道。

他皱紧双眉，显然也奇怪为何无故与她说起话来？

“你为什么不吃饭？”她握着筷子，微侧着头问道。

“我正在吃。”他又将注意力移回桌上的文件，拿起咖啡杯凑向唇边啜饮起来。

“你是在戕害自己的胃肠和心脏，你哪有在吃饭？”她看不过去的直言。

怀墨冷冷迎视她，“就算我是在戕害自己的身体，与你何干？”

灵月微怔了怔，是啊，他吃不吃饭与她何干？可是她的鸡婆个性一起就难以自己，哪有可能被这两句话挡回去？

尤其她对他有种奇特的好感，这种感觉凌驾了她的理智。

“是跟我没关系，可是上天赐予人类粮食，你这样白白糟蹋就是不对，凡亲眼目睹者人人得而诛之……”等等！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呀？

那男人显然也把她视若疯妇，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瘦长的斯文男人走近他。

危险！

诡异的讯号飞快地劈入她脑中，灵月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方才的寒意更加强烈的袭向她。

这个长相斯文的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和一抹她无法捉摸的强烈情绪。

灵月只觉巨大的能量自他俩身上辐射而来，排山倒海地呼啸着要淹没她，她彷若置身冰窖般冰冷，浑身上下的感应分子都剧烈地张开探测的触觉，一幕幕怪异扭曲的景象窜入她脑际，力量之大令她几乎快无法控制。

不！

她死命咬着唇，试图抵御狂涌而入的灵象能量，可是那股力量太强大了，她紧紧抓住的筷子“啪”地一声，断成两截，她也倏地晕了过去。

她的晕倒惊动了所有的人，怀墨在众人惊呼声中俐落地起身探视，伸手微摇了摇她的肩膀，手掌触及之处是一片冰冷，她的体温似乎正在迅速下降中。

他眸光一闪，当机立断抱起她，“她很不对劲，我得立刻送她到医院。纪超，要餐店把她的帐记在我们帐上，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的，总裁，你放心。”纪超微带疑惑地看着他，“这位小姐是？”

怀墨没有回答，只是冷着脸大踏步抱着灵月离去。

灵月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床上，微翘的睫毛在眼下肌肤形成一抹阴影。

她的脸庞还是一片苍白，唇上的一抹青紫是方才失温的证据。

怀墨点燃一根香烟，若有所思地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莫名的失温连医生都觉得奇怪，可是却诊断不出什么来。

若不是吊了一瓶点滴后她的体温渐渐有回复的迹象，恐怕医生也不会答应让她离开医院，回家休养。

她没事了，只是陷入沉沉昏睡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她带回来，多情楼里从未有另一个女人存在过，除了……怀墨猛一咬牙，努力抵抗那股椎心的痛楚。

“这里是哪里？”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他隐藏住脆弱伤痛的感觉，平静地说：“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很累。”灵月诚实地回答，突然发现自己好习惯就这样躺着，凝望入他深邃的眼眸。

怀墨却不习惯被她这样瞅着，他倏然站起身，缓缓朝房门走去，“你休息一下，待会我送你回去。”

“等等，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元怀墨。”

“元……你是元氏的总裁？”她俏目微微一转。

他回过头，轻讽道：“想不到吗？”

“你口气不用这么偏激，我对有钱人没有偏好也没有偏见，”她从他的话里嗅出一丝嘲讽意味，“我更对麻雀变凤凰的灰姑娘情节没什么好感，所以你大可放心。”

怀墨闻言，双眸浮现淡淡的惊讶，“你的反应真灵敏。”

“多谢夸奖，我还以为在你眼里，我只是个被捡回来的疯婆子罢了。”她自我解嘲，“知道你对我有更高的评价真好。”

他忍不住微微一笑，“怪不得我，你出现至今一切都很戏剧化。”

“你是指那个先前盯着你桌上的龙虾直流口水，后来还无缘无故指责你浪费粮食，接着又突然晕倒的那个女人？”看他笑了，灵月也忍不住扬起微笑，“噢，完了，你把我的本性都看光了。”

“的确很少有人会像你这么奇怪的。”

“那当然，我从小就知道我比别人奇怪，这没有什么好讶异的。”说完，她扮了个鬼脸，勉力想支起身体来。

怀墨的君子风度不容自己袖手旁观，他略一迟疑，随即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帮助她坐好。

“谢谢，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有礼貌的绅士了。”灵月朝他腼腆一笑。

怀墨手一僵，立刻放开她，脸上的表情又回复冷漠。

“我说错什么了吗？”她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如果你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我也该送你回去了。”

“呃……也对。”她眼睫低垂望着自己的手。是呀！她怎么好意思继续打扰着不走呢？

灵月移动身子下床，发软的双腿几乎不听使唤，可是他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送客意味，她也不好再耽误了。

“你可以走吗？”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灵月抬起小脸灿烂一笑，“当然。”

她尾随着他走出客房，经过美丽古典的长廊，忍不住惊异于气派又雅致的摆设。

“好美的房子！”她的眼光被这一切吸引住了。

“谢谢。”

“我从来不知道，纯中国式的房子也可以这么美。”她兴奋道。

怀墨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大步往前走，害她得用小跑步才跟得上。

“你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她气喘吁吁，好奇地问。

他蓦然回头，眼底浮起一抹阴鸷，“这似乎不关你的事。”

灵月一怔，有些难堪又有些心酸地说；“对不起，我只是……”

就在他们经过一扇紧闭着的门时，一阵闪电般的光瞬间划过灵月眼前，她倏然低呼一声，身子摇摇欲坠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急促地呼吸着。

“你怎么了？”怀墨皱眉看着她发白的脸色。

她闭了闭眼，努力挥去那种紧掐住心脏的悸痛，“我好象……”

剎那闲，一张清丽出尘的浅颦脸庞闪过她面前，那脸蛋上的眼眸有如黑水晶，透着盈然泪光和无限的哀伤，好象想对她诉说什么。

灵月紧揪住衣襟，费尽力气挣扎着开口，“你……你是谁？”

那个影子瞬间又从她瞳孔中消失，却留下了淡淡的哀戚。

我需要你……救救他……

一缕幽然轻柔的声音灌入她的耳膜内，灵月紧紧咬住下唇，全身因用力而泛着薄薄冷汗。

“你没事吧？不舒服吗？”怀墨看情势不对，拦腰抱起她，“你需要去看医生。”

“不！”她勉强挤出这个字，浑身虚脱地低喃道；“不，不用……我需要休息……”

一时之间，怀墨也没有其它选择，他又将她抱回客房。

灵月的身子一触及柔软的床垫，不禁轻吁了口气，放开紧绷的神经和紧咬唇瓣的贝齿。

“老天！”她想到刚才的情况，不由得惊骇地低呼了一声。

“究竟怎么回事？你这是老毛病吗？”怀墨替她拧来一条湿毛巾，为她拭去额上的冷汗。

“可以算是吧。”灵月稍稍休息了一下，定了定神后，突然抬起头望着他，“你有危险。”

他拭汗的动作倏地停下，似笑非笑道：“这是一场玩笑吗？”

“我没有那么大的精神跟你开玩笑，难道你看不出事情很不寻常吗？”她心底始终怦怦乱跳着，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发生的灵异现象与超能力量巨大明显极了，可是她目前只能接收，而无法消化这些讯息，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个男人有危险了。

她突然想起自从遇见他之后的离奇现象。

“依我看，最不寻常的就只有你了。”他毫不客气地指出。

先是胡言乱语，接下来是莫名其妙的举动，难道他真遇上了个女疯子？

该死！他就知道这年头好人不能做。

灵月杏眼圆睁，被他脸上明显的冷漠讽刺给气着了，“看到你，我这才知道什么叫作‘人大笨狗大呆’！你简直就是一只没有耳朵又固执得跟混凝土没两样的骡子。”

从没有人这样骂过他，怀墨冷冷地挑起一边眉毛，“看来我遇上一个不知感恩的女人。”

“感什么恩？你难道看不出这一切很不对劲吗？”她狂乱地喊，试图让他明白情况。

“别以为装神弄鬼就可以赖着不走，我受够了你的胡言乱语。”

“我没有赖着不走，只是我现在不能走。”

“想死赖着？”他瞇起眼睛，“说，究竟是谁指使你来的？你居心叵测地接近我是为了什么企图？”

“企你个大头乌龟。”她激动地叫道：“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女人！”

他瞪着她，完全当她是疯妇。

“我不是疯子，我是个超异能者！”他看她的眼神彷佛她已病入膏肓，灵月不禁大声抗议着，“听我说，我刚刚在那个房间外头看到一个女人，她长得很美，她说你有危险了，要我保护你。”

怀墨的眼神倏然凌厉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刚刚看到一个女人……哇！”她惊叫一声，双肩被他抓得死紧，“别捏得那么用力，我肩膀快断掉了。”

他的眼神狂乱，激动地质问：“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很漂亮，瓜子脸……眼睛很黑、很亮，可是总是眉头深锁的样子。”灵月忍着痛回答。

“雪眉……”怀墨突然放开她，脸上闪过狂喜和带着哀伤的笑意，“她真的回来看我了，我就知道她舍不下我的。”

灵月跌坐在床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冰冷坚硬的眼神凝聚着浓浓的柔情。

那深情的温柔神色深深地震撼了她。

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人的眼中有如此深刻的爱意。

“你说的雪眉是谁？”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一颗心紧揪着。

他瞥了她一眼，声音夹杂着喜悦与自制的矛盾，冷冷地问；“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个雪眉是你的心上人吗？”她答非所问。

“回答我的问题。”怀墨握紧拳头，好象灵月再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会不惜使用武力逼迫一样。

“我可以感应到她，可是我没有办法清楚明白她的意思。”她不禁蹙起眉头，“我需要时间。”

“多久？”

“我怎么知道，人的磁场没有绝对的频率，我只是比较容易与她搭上线。”说到这里，她突然对他吼道；“喂，你不是说我胡言乱语，还要把我赶出去吗？怎么现在又追问起我来了？你不怕我是在装神弄鬼骗你吗？”

“你敢。”他冷冷地道。

这个自大残暴的土霸王，他以为他是谁呀？

灵月怒气陡生，迅速跳下床，“是，我不敢，所以我不装神弄鬼，也不再留在这里惹人嫌。”愤怒助长了她的力气，她拔腿就往房门口冲。

怀墨双眉深拧，伸手扯住她的手臂，“等等。”

“等什么？等着被你一脚踹出去吗？”她杏眼燃烧着怒火。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咬一咬牙，稍嫌困难地低吼。

“放开我，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她直直望入他的眼底，“你为了一个逝去的灵魂哀伤至今，是不是？”

他浑身一震，猛然松开她的手，恼怒道：“是谁告诉你的？”

“我可以感觉得到。”她灵媒可不是做假的。

“纪超告诉你的，是他派你来的？”他狠狠地盯着她。

“我不认识什么纪超。”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让她打了个寒颤。

怀墨目光威胁地盯着她，“他还告诉你什么？他派你还来做什么？要我忘了雪眉吗？”

“我不——”

“哼！他也太高估你的魅力了。”他阴沉道。

灵月差点被他气昏，“你……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王八蛋，你以为你是谁呀！”

“你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吗？想坐上元氏总裁夫人的宝座，你不是应该事先做好一番调查的吗？或者，纪超也被你骗了？”他眼中布满明显的轻蔑。

“你竟然敢暗示我利用别人来接近你！”灵月像头被激怒的小母狮，对着他张牙舞爪。

“难道不是吗？”他放肆的上上下下打量她的身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你这种平板如飞机场的身材，就算送给我一夜春宵，我也没那个兴趣。”

他的眼光看得灵月脸蛋臊热起来，可是他的语气却让她暴跳如雷。“我不跟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讲话，我真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遇见你。”

“这么快就要走了？该不会是欲擒故纵吧？”他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看着她，眼中半点笑意也没有。

“怎么，你很失望啊？真抱歉无法扮演好你以为的拜金女郎。”她不怒反笑。

“你的嘴巴倒挺厉害的。”

“哪里，跟你学的。”她下巴一昂，虽然双腿还有点虚软，她却不愿示弱地大步往外走。

怀墨双臂环胸，凝视着她的身影，看见她在经过雪眉的房门时脚步稍顿了顿，随即甩甩头举步下楼。

她究竟是谁？

这个疑问充塞着他的心底。倘若她真是纪超雇来的女孩，她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

但是她眼中散发着无可否认的清亮澄净光彩，让人完全无法把她跟‘阴谋’两字联想在一起。

怀墨伸手揉了揉眉心。

灵月扶着楼梯缓缓下楼，气喘吁吁之余不免黯然心伤。

这么出色的一个男人，又深情至斯，她不禁有些嫉妒起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女人。

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是她所拥有的爱却是平凡人所没有的。

元怀墨虽然努力压抑他的心碎神伤不外露，但是忧伤却自然地由内向外散发出来，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她心疼他，可是却被他的态度气得火冒三丈。

他成天伤心有什么用？只是让逝者不放心，并且陪葬了自己罢了。

那个幽然的声音又在她的脑袋里回响，拚命想要呼唤起她的注意。

求求你别走……帮帮他……

“我管你那么多，是他不肯让我帮忙的。”她喃喃自语地反驳脑中的声音。

不管了，这年头好人做不得！

“你打算徒步走下山吗？”怀墨的声音陡然在她背后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你跟过来做什么？”她戒慎地看着他。

怀墨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只是不想这山上多出一具无名女尸。”

“呸呸呸！光天化日的，我……”她的眼光看向落地窗外，这才发现外头已是一片深沉黝黑，“晚上了？怎么可能？”

“你昏睡了好几个钟头。”

灵月看看窗外再看看温暖的室内，当下不知该有骨气的往外走还是该识时务的留下听凭他发落。

她揪着柔软的裙子，低着头咬唇道：“该死！我怎么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

“还是坐我的车。”他缓缓地开口，给她一个台阶下。

她迟疑了一会儿，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我只是不想留在这里，才勉强坐你的车，你不要自以为是，好象我很想坐你的车。”

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他，怀墨连忙掩饰唇边那抹笑，语气冷漠地说：“走吧。”

她只得乖乖地跟着他往屋外的车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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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车库内停了积架和奔驰车，怀墨走向积架，打开车门坐进去，试了好一会儿，车子却怎么也发动不起来，他的眉头微蹙，下车走到另一辆车旁。

灵月双臂紧抱着自己，虽是春天，但山上的气温却让人觉得寒冷，她只穿着薄衣裳……噢，还真冷。

“搞什么鬼？”他低咒一声。

她看他试得额头微沁出汗，不禁关切问：“怎样？车子都坏啦？”

“这怎么可能？”电瓶没问题，汽油也很足够，为什么两辆车子都发不动？

“为什么发不动？”

怀墨微蹙眉，转头看向她，“你果然是个大扫把。”

“我？”她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喂，把错推给我太不应该了吧？这是不负责任的态度喔！”

“否则该怎样解释现在的情况？”他索性双手一摊，懒懒地看着她。

“一定是你平常太操这两辆车了，所以它们借机抗议。”灵月逮着机会消遣他，“在这种暴君底下做事，就连机器都受不了，呵呵！”

她笑声里明显带着讽刺，怀墨不是听不出来。

“或者是你不想离开，所以才对我的车动了什么手脚。”

“什么？”她呆了呆。

“你不是说你是个超异能者吗？”他挪揄道。

“我有特殊的感应能力，可没有什么通天大法术。如果有的话，早就骑你家的扫把走人了，哪还会留在这里听你的冷嘲热讽。”她鼓起腮帮子，没好气的说。

“说得也是。”

两人沉默的对看了一会儿，最后怀墨摇摇头道：“我打电话帮你叫计程车。”

“呃……谢谢。”她闷着声回道。

两人甫走入房子里，老天爷好象嫌他们出的状况还不够似的，屋里的灯光倏然熄灭。

灵月本能惊呼一声，“哇！”

“你真够扫把了。”黑暗中传来他讥讽的声音。

“这是谁家的房子呀？为什么又推到我头上来？好啦好啦！你干脆把圣婴现象和中共试射导弹，还有美国总统柯林顿的绯闻案也算到我头上好了。”她气愤的叫嚷着。

他尚未反应过来，外头又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在黑夜中听来分外嘈杂。

灵月大大呻吟一声，“噢，不会吧！好啦好啦，我承认今年雨水过量也是我的错，好不好？够扫把了吧？”

怀墨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女人，可以霹哩啪啦地一直讲话。

“好了，那现在呢？”灵月发泄完之后，垂头丧气地问道。

“电话应该没有坏。”

“那我先预约，等一下电话坏掉的话，那也是我干的好事。”她有气无力地说。

不知怎地，虽然窗外雨下得很大，屋内又一片漆黑，怀墨却感觉有种温暖热闹的气氛，悄悄驱走了一室的寂寥与冷清。

他想再听她说话！

“或者，”黑暗中怀墨语声低沉地道：“我可以收留你过一夜。”

灵月惊讶得双眼大睁，“啊？”

“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外头风狂雨骤，现在又停电，看来她的确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如我们先找手电筒吧。”

怀墨沉稳地大步走着，尽管在黑暗中，他的身手依旧俐落得像头猎豹。

反倒是身子纤柔灵巧的她，因为不谙地形，不是碰到桌子就是撞到椅子，黑暗中不时传来她的惨叫声。

“哎哟……哇……呀……噢！”

正要拉开柜子的怀墨听不下去了，他转身循声走向她，却被一个柔软的小东西撞了一下，他本能地伸手一扶。

“噢，什么鬼东西那么硬？”灵月捂着撞疼的鼻子咕哝着。

怀墨直觉地将撞入怀里的灵月紧拥住，摸索着她的疼处，“你撞到我了。哪里痛？”

“鼻子，我快变成秦假仙了。”她嘀咕道。

“谁？”

“布袋戏里面被割掉鼻子的丑角，你没童年啊？”她浑然不觉自己正在他的怀抱中。

“照你这种莽撞的程度，你迟早会把自己的鼻子撞掉的。”他搂着她前进，拉开柜子取出蜡烛与手电筒。

一番折腾后，他们总算在起居室里燃起一支支乳黄色的美丽圆筒蜡烛，将室内烘托得温暖宜人又感性。

灵月里着一条薄毯子，窝在地毯上，“没想到你会用这么美的蜡烛。”

“那些蜡烛……放了有一段日子了。”他垂下眼睫，神色漠然。

她完全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思，可是却好想抹去他眉宇间的明显哀伤。

“愿意跟我谈一谈雪眉吗？”

“我还有公文要批。”他欲起身。

“都停电了还批什么公文？你吃饭也批、上班也批，迟早有一天会心肌梗塞死在办公桌上。”

他身形一顿，“我的好友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坐下吧，一晚没工作不会死人的，你的元氏企业也不会就这样垮掉。”她老实不客气地说。

怀墨略一思索，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他缓缓坐下，背倚着身后的墙，大手爬梳过乱发，长腿随意地舒展开来，放松的感觉挺不错的。

“这么大的房子就只有你一个人住？”灵月决定先从安全的话题谈起。

他把玩着地毯边缘的绒线，目光低垂，“是。”

“自己一个人不会很无聊？”

“我没有时间无聊。”

“是呀，你还有一间公司要管理。”她支着下巴，黑眸亮晶晶，“压力一定很大吧？一定很累喔！”

他微微一笑，“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她脸色一红，“谁关心你？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随便你要不要回答。我……我只是不希望气氛太僵，所以才随口问的。”

“你心虚的时候，讲话都会结巴。”他含笑指出。

她噘起嘴巴，“要你管。”

“你呢？”

灵月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不禁呆了呆，“我？”

“是的。”他侧着头思索，“你说过你是个超异能者，那么你的职业该不会是在街头摆算命摊吧？”

灵月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呃，意思差不多，只是我自己成立了一个工作室。”

“你真的在帮人算命？”怀墨瞇起眼睛，突然有点兴趣。“难怪你的服饰特别，举止也很……奇特。”

“我不是在帮人算命，我是个心理治疗师，”她解释着，“帮人家解决心灵上的疑难杂症。你别看我一副笨笨的模样，我可有心理学学位喔！”

“喔？看不出来。”他总觉得她像是流浪的吉普赛人，而且还是无所事事的那一种。

“别太瞧不起人。”她看得出他眼底的不怀好意，“我不是那种妖言惑众、无所事事的人。”

怀墨闻言，有些惊讶的说：“你能透视我的想法？”

“说透视太夸张，不过我猜得出来，反正我早就被误会惯了。”她耸了耸肩，“我觉得好不公平。”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有些不解她话中之意。

“美国的超异能者都颇受到尊敬，也有相当的社会地位，有一些甚至还受到警力的肯定，可以协助缉凶办案。”灵月把下巴靠在软绵绵的毯子上，舒服地摩挲着，“可是在台湾就不一样了，大家的眼光都很奇怪，好像拥有超能力的人是很诡异恐怖的样子。”

“你确定你真的拥有超能力？”他在笑，而且笑得挺促狭的。

讨厌，就知道他也是那种认为她在装神弄鬼的人。

灵月皱眉看着他，“我没有那种很厉害的超能力，可是我的感应能力很强，也有一点点预知能力。”

“OK，明天的股票会涨会跌？”他好整以暇地问道。

“不要戏弄我，我是很认真的，而且我的预知能力又不是用在这里，只有一些特定的事物才会激起感应，比方说今天中午……”她回想起那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仍心有余悸。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晕倒？而且还逐渐失温，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蹙拢眉毛的问道。

“我以前有过这种情形，可是从来没有像今天中午那么严重。以前顶多会觉得冷，或者是浑身僵硬酸痛，但我从来没有昏倒的经验。”

“这代表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晓得这对我很重要，好象……好象你跟我有种特别的联系，我不知该如何形容，但它的确存在。”

他摇摇头，“我无法理解你的话。”

“我本来就不期望你能了解，我也是花了将近二十年才接受这样的我。”

“你真的是灵媒？有超能力？”

“我跟你讲过很多遍了，只是你都不相信我。”她鼓起双颊，嘟嘴道。

他苦笑一声，“你必须承认，并不是每天都会遇到一个有超能力的人。”

“说得也是，换作我也不信，搞不好还会以为这个人是疯子呢！”

“这就是我今天中午的想法。”

“对啊，怪恐怖的，一名女人对着你桌上的海鲜佳肴流口水，接下来又对你说上一串莫名其妙的话，最后还表演出一场昏厥记给你看。”灵月干笑两声，“哈哈，真的怪变态的。”

她的自我解嘲惹得他失笑，“你很幽默。”

“我的优点之一。”她故作谦逊地拱手，“客气、客气，是您不嫌弃啦！”

怀墨又笑了，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原来‘笑’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

就在气氛舒适自在的同时，门外的走廊陡然亮起一片温暖的灯光。

“电来了。”怀墨站起身，打开灯后吹熄烛光。在明亮的灯光映照下，他看起来格外高大慑人。

他浓密的黑发有一绺垂落在额前，平添一丝慵懒潇洒，放松了的脸部线条，看起来也特别令人怦然心动。

如果他脸上的寒冰尽扫而去，该会多么动人……灵月脸红了，暗斥自己的胡思乱想，“神经！”

他低头望着她，“怎么了？”

灵月哪敢跟他坦白？她急忙摇头，晃得跟博浪鼓没两样。

“对了，你肚子饿不饿？”她摸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饿了，不晓得哪里能弄东西吃？”

“我打行动电话叫外卖，想吃什么？”他的绅士风范再现。

“不好吧？雨下得这么大，要人从山下送饭到山上来，太残忍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在厨房弄一些东西吃。”

“你会下厨？”他颇为讶异。

“嘿，我好歹是个女人，别这么瞧不起人好吗？”她俏皮地回道。

“我只是觉得惊讶，现在的女性不一定会下厨做菜。”

“那你有口褔了，因为我不但喜欢下厨，菜也做得不错。”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这是我另外一个优点。”

怀墨微微一笑，眼底不自觉漾着一抹温柔，“我并不熟悉我的厨房，管家前天又放假了，所以我不确定冰箱里还有没有东西。”

“你平常都不在家吃饭？”

“有时候。想到厨房探险吗？”

“当然。如果真没东西吃，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捐几滴血做猪血糕。”她快乐地说。

“这不像是淑女会说的话。”他有些惊骇。

灵月朝他扮了个鬼脸，“我不是淑女，我只是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可怜小姑娘。”

怀墨一怔，极力忍住笑意，清了清喉咙道：“嗯，那我们走吧。”

“哇！你的管家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打开冰箱门的那一剎那，灵月情不自禁欢呼起来。

怀墨斜坐在典雅的餐桌椅上，专注地盯着她的动作，闻言微笑，“我会记得告诉她的。”

“太棒了．她在冰箱里塞满了食物，什么都有。”她的眼光被一样食物吸引住，“哇！呃，我可以把那几只螃蟹拿出来煮吗？”

他耸耸肩，走到光可鉴人的小吧台前，打算为自己煮杯咖啡。“随便，你想煮什么就煮什么，我没意见。”

“感谢您！”她比了个凤飞飞作秀的手势，“我决定要收回之前骂你是个王八蛋的话，并且郑重跟你道歉。”

他接下煮咖啡机，嘴角的笑意加深，“喔！对我这么好？”

灵月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随即取出食材来切切洗洗。

怀墨坐在椅子上，单手支颐，欣赏着她的一举一动。

虽然他告诉自己，他是在等待咖啡煮好，所以才会留在这儿，可是他的眼睛却情不自禁地跟着她的身影移动。

直到咖啡煮好了，他还是静静地坐在椅上啜着热腾腾的咖啡，看着她俐落的翻炒食物，直到诱人的香味袭来，他才发觉自己真的饿了。

“来，奶油起司烩螃蟹，油炒空心菜，还有一道虾仁芙蓉羹。”她一盘盘放好，还体贴地布妥餐具，“不好意思，因为来不及煮白米饭了，所以我切了几片法国吐司来配菜，希望你吃得惯。”

怀墨看着桌上香气四溢的菜色，一脸止不住的讶然，“看不出来你的手艺真好。”

“等吃过以后再赞美我吧。”话虽如此，她还是微红了脸。

他点头，取过筷子吃将起来。

她屏息地等待他的反应，“怎样？”

“不坏。”他缓缓点了下头，表情看不出特殊变化。

“你真的喜欢吃吗？”她紧瞅着他问道。

“是的。”他再夹了一筷子蟹肉，放入口里细细咀嚼着，“很好吃。”

她也夹了青菜一口吃掉，咿唔道：“好吧，我猜我也没有办法得到更多的赞美了。”

“你的手艺真的不错。”他的表情丰富了点，甚至还给了她一个浅笑。

“谢谢。”她甜甜她笑了。

待晚饭过后，灵月收拾碗筷清洗起来，|奇+_+书*_*网|怀墨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再倒一杯咖啡，边喝边等着她。

“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的咖啡？”灵月洗好最后一个盘子，擦着手皱眉问。

他手握马克杯，扬起眉毛，“嗯？”

“你喝太多咖啡了。”

“放心，喝咖啡不会宿醉的。”他喝了一口，轻讽道。

“可是喝太多咖啡对身体不好，胃更会受不了。”她伸长手要夺下他手中的杯子，“给我。”

他瞇起眼睛，端高杯子，“做什么？”

“我要把它倒掉，换成有营养的给你喝。你这里有花果茶吗？”她口里叨叨絮絮，眼睛四处溜望着，“啧，怎么连个绿茶包都没有？”

她的身影与叨念竟是如此熟悉，怀墨忆起了雪眉……她最爱数落他喝咖啡的习惯，总是说咖啡厚重伤冑，喝多了没有好处。

剎那间，雪眉的身形似乎重叠在她身上，这让怀墨的心猛然一震。

该死，他居然让一个女人进驻家中，还插手起他的行为来了。这是雪眉的特权，自她过世后，没有第二个女人能拥有这份权利！

他的心瞬间冷硬了起来。

“别忘了你只是个客人。”他愠怒的沉下脸色，看起来煞是骇人。

她凭什么左右他的行为？

“我是给你一个忠告，喝咖啡对身体真的——”她的话倏然断掉，因为他毫不客气地转身离开——带着他的咖啡。

灵月咬了咬下唇，难堪和震惊让她眼眶隐隐泛红。

她做错什么了？

是了，是她太过鸡婆多事，和他吃顿晚饭并不算什么，她又有什么资格对他表示关怀？

他的心中始终只有那个已然逝去的女子，其它的情感都是不存在的。

她抚了抚前额，没来由一阵椎心的酸楚袭来。

灵月轻轻地走过长廊，来到起居室，没看见她要找的人，最后她循着咖啡的淡淡香气来到一扇门前。

她迟疑了半晌，还是伸手敲了敲门，“元先生？”

怀墨拉开门，神色莫测高深地看着她，“夜深了，我还有工作要做，你可以准备休息了，客房的寝具都是完备的，不用再多准备什么，晚安。”

灵月凝视着他依然冷漠的黝黑眸子，嗫嚅道：“谢谢……那我就不打扰了。”

“明天我会载你下山，如果车子再发不动，我会派人开车过来。”说完，他毫不留情地当着她的面关上门。

意思很明显了，他一点也不想再和她有什么接触。

为什么呢？

他们方才不是相谈甚欢？她也没有再不识相地提起那个叫雪眉的女子了，一切不是很快乐吗？

灵月闷闷地回到客房，舒适的床和布置没有办法平抚她纷乱的心情。

她好想从这团迷雾当中挣脱出来，也想要知道元怀墨与雪眉的关系，更想知道一切的故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现在她什么事都不能做，只能听从主人的话当个不踰矩的客人。

灵月摸摸柔软如绵的枕头，轻轻地窝入松暖的被子里。

雪眉，今天晚上这一切可是你安排的？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帮助他，就让我知道该从何帮起好吗？她在心中暗暗祷念着，运起全部的精力探触着虚空中的电波。

一股莫名的强烈倦意蓦然席卷向她，灵月连呵欠都没有打，就沉沉地跌入了睡梦中……恍惚间，在她床尾好似站了一个人影，穿着飘逸美丽的白色衣裳，房里没有风，可是她的裙摆竟微微飘荡着。

灵月挣扎着想要睁大眼晴，却发现眼皮好重好重，怎么也看不清面前的人。

“你……你是谁？”

“我是雪眉。”幽幽叹息声响起。

“为什么不让我看清楚你……老天，我好困……”她好象怎么也挣扎不出这片迷雾。

“我没有办法让你在清醒状态下和我沟通，我只知道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救他的人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欣慰。

“谁？”

“你……可以救怀墨……”雪眉飘飘忽忽，声音透着深深的悔恨和痛楚。“是我不对……我不值得他爱。小心保护他……你与他有缘……”

白色影子逐渐消失，灵月倏然睁大眼睛，她要走了！

“不，等等，我需要你告诉我其它的事，所有的事，我又该怎么救元怀墨？”她吶喊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我所有的力气都快消褪了……我不能再在人世间多逗留了……救他，救他……我对不起他……”

随着一声幽幽低悔的叹息，那股恍恍惚惚的感觉突然消失了，灵月也顺利摆脱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猛地坐起身来。

“不，回来，我需要你。”她叫了出来，却发现芳踪已杳。

她甚至不知道方才是不是一场梦，但是她却可以感受雪眉心底复杂纠结的伤心。

为什么雪眉口口声声要她救元怀墨？她的意思是要她把元怀墨从这种‘陪葬’的日子中救出来，让他重拾欢笑和爱人的心吗？

“雪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又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呢？”灵月低喃着，眸光透着迷惑。

迷团越滚越大，几乎要把她压扁了。

雪眉的声声呼唤和恳求言犹在耳，彷佛把这件事当作是她的责任一般。

要她救元怀墨？

灵月苦笑的微摇下头，他就像是钢铁做的一样，光要敲开他冷漠的面具就难如登天了，她哪有本事救他？

不过她虽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可是一想起发生在她与他之间奇怪的情感波动，她又沉默了。

好象……不能不管他。

灵月拥紧了软被子，睁大眼睛发起呆来。

长夜漫漫，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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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元怀墨刻意对她保持疏远却有礼，很明显的他昨夜放下的心防又筑起了。

唉，她该怎么办？灵月暗忖。

她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想到好方法，面对他的冷淡，她一点主意也没有。

她真的想要看到他快乐起来，可是她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会不会又碰触到他的痛。

想起昨晚那个飘忽的人影，她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雪眉一定是个很美、很好的女人，才能够让元怀墨对她深爱至此。

“唉！”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在叹气。

坐在驾驶座上，正将车开出车库的怀墨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灵月睁着无神的眸子，脑袋瓜靠在车窗玻璃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唉！”

怀墨皱起眉头，再瞪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在搞什么鬼？一坐上车就叹息不断，难道坐他的车有这么痛苦吗？

他忍着不理会她的长吁短叹，可是一路下山，她就叹了大约二三十声的气，最后他终于受不了了。

“我可以停车让你下去。”

“嗯？”她无精打釆的眸子对上他的眼。

“你看起来像只失眠的兔子。”他这才注意到她的憔悴。

“是吗？”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他硬下心肠不再搭理她，只是淡淡地问：“你住在哪里？”

她傻傻地说了地址，说完后才想到不对，“干嘛？”

“送你回家，或者你今晚还想赖在我的房子里？”他讽刺道。

灵月总算回过神来，柳眉弯成不满意的弧度，“做人别太自大，你那间房子有什么好的？顶多漂亮了点、宽敞了点，可是一点家庭的温暖都没有，我吃饱了撑着，干嘛去那里自找罪受？”

“是吗？你昨晚可没抱怨过。”他冷笑的提醒她。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她不甘示弱地回道，“再说你昨晚有人气多了，不像今天，冰冰冷冷像块千年寒冰，就和古墓派的小龙女没两样，可是她练的是玉女神功，你练的却是铁男功！”

怀墨冷冷地瞪她一眼，不悦地说：“我早知道不该收容你这个举止行径疯疯癫癫的女人，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不知感恩的人是你，是你一直表现得跟刺猬没两样，让人想关心你都没处着手。”

灵月没好气的回道。

“笑话，我何需旁人关心？”他低吼道。

她也吼回去，“所以我说你最适合住在古墓，一个人孤零零的老死算了。”

“就算是如此，又干你什么事？”

“是，是不干我的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疯成这样，被你推拒在门外，却还一心想要碰触你的心？”她失控地叫道，“我答应了雪眉要救你，可是——”

他的心猛然一震，脚用力踩下煞车，急急抓住她的手，“雪眉？你几时见到她的？”

灵月的手被他握得好痛，可是这痛却远比不上心底的刺痛。

他……唯一爱的是雪眉。

只是这关她什么事呢？灵月甩甩头。

“我昨晚梦见她了，她要我救你，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含意。”说到这里，她吁了口气，“放开我，就算把我的手捏碎了，她也不会出现。”

“为什么？”怀墨的坚强面具瞬间瓦解，脆弱浮现在布满伤痛的眼底，他缓缓松开她的手，“她为什么不见我？我想她、念她这么久，为什么她总是不肯入我梦中相见？”

听着一个男子对他已逝的爱人一往情深的告白，灵月好想哭，她的心底酸疼了起来。

她怜惜他的深情不渝，却恼怒他的颓然神伤。

“她不想让你再继续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她要你活得快快乐乐的。”她温柔道。

怀墨坚毅的脸上闪过强烈的痛楚，他闭了闭眼，瘖哑道：“失去了她，我永远无法再快乐起来。”

“各人有各人的缘分，《红楼梦》里说，从此后各人只得各人的眼泪了。”她低垂眼眸，轻声地说：“再怎么舍不得，也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你在世间辗转揪心，只会徒然让她在天上心难安罢了。”

“你说得好简单，失去挚爱的不是你，生命被挖空了一个大洞的也不是你，你一点也不了解。”他痛苦的眼眸望向她，泛着血丝。

“我是不了解，可是我能够感受到雪眉的伤心。她怎么也放不开脚步离去，怎么也无法得到真正的解脱，你的伤痛牵挂像枷锁一样把她绑在身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痛苦，却什么都不能做，你这是在折磨她。”

怀墨猛地一震，危险地瞇起眼睛，“是谁给你特权胡言乱语的？”

“我没有胡言乱语，我感觉得出她的心情，她不想再看到你伤心的样子，她希望你站起来。每段缘分都有不同的归期，她的归期已到，你在世间却还有你的责任。”

“你没有爱过，没有那个资格与我谈该放开。”他眼眸泛着激动，“未曾身陷其中，说什么都很轻松，可惜只是空话罢了。”

“我……”

“你没有与她同床共枕过，没有在清晨看着她醒来，没有在夜里分享她的笑容，更没有领略过她关怀你时的幸褔感觉，你什么都没有尝过，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要我忘了她？”他阴郁地低吼。

灵月的心一寸寸地揪起，眼眶凝聚起泪雾。“我是没有，我也没有要你忘了她，可是沉溺在伤心里一辈子，并不是对逝者最好的报答。他们需要有人记起，他们活着的时候，那些美好的时光，这些美丽的点点滴滴都可以证明他们曾经活过，而且活得是这么精釆。”

她的话像一支利箭射进了他的心脏。

怀墨深受震撼，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瞪着她的脸庞。

半晌，他缓缓地踩下油门，一旋方向盘往下山的路驶去。

灵月痴痴凝望着他毫无表情的侧面，最后也只能让一声叹息飘过沉寂的气氛。

他把车停在她家门口，灵月握住把手，回眸柔柔一笑道：“谢谢你送我回来，自己多保重。”

怀墨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可是不知怎地，她离去前那一抹温柔的笑却温暖了他。

心好象……不再那么空荡荡的了。

他甩了甩头，挥去这种危险的感觉，猛地踩下油门，加速离开。

昨夜是一场混乱，今天起他将恢复正常。

灵月怔怔地站在门口望着车子驶离，半晌不知身在何处。

她跟这个受了伤的男人，再无关系了吗？

一连几天，怀墨都不由自主地想起灵月。

尽管她的举止疯癫，说话莽撞，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思索起她的话。

有一瞬间，他竟有想要把她的话当真的冲动，可是他在下一秒钟痛斥自己的背叛。

他爱雪眉，思念雪眉，想得连心都揪痛了，岂是她三言两语就可以抹去的？

她的来处像个谜，她的行为举止令人充满迷惑，这样的女子说的话，他怎么可能听入脑中？

怀墨略显烦躁地敲打着键盘，眼眸盯着计算机屏幕上的数据飞快闪过，却没有任何一个能敲进他的脑子里。

桌上的电话倏响，这才惊醒了他的思绪。

怀墨按下通话键，“喂？”

“总裁，纪先生到了。”秘书沉稳地说。

“请他进来。”他揉揉眉心，低声道。

“是。”

纪超随即走了进来，镜片后是一张带着犹豫的脸庞。

“你想跟我说什么？”怀墨双手交握，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想跟你谈？”

“得了，你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纪超扶扶眼镜，迟疑的神色不减，“呃，我想和你谈一件事，私事。”

怀墨点点头，“坐。”

纪超微带忧心地看着他，“总裁……”

“既然是私事，公事上的称呼就免了。你想跟我谈什么？”

“那个女孩。”

“哪个？”怀墨瞇起眼睛，不解的问。

“我很高兴你走出来了，她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女孩。”

“你在说些什么？”他皱起眉头的问。

纪超微微一楞，“就是那天在餐厅见到的那个女孩，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我不认识她。”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提起她，怀墨不禁有剎那的失神。

“可是我以为……”

“你误会了，难道你以为在经过那件事后，我还会再与别的女人谈感情吗？”

“雪眉已经过世了，而你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别劝我，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的感受。”说到这里，怀墨突然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怪得很，最近我好象经常说这句话。”

“还有别人和你提过……她的事？”

“算了，那已经不重要了，你还有其它的事吗？”他温和地问。

纪超是他的好朋友，他很感激他的关櫰。

纪超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掩盖在笑容底下，“没事了，我想劝的你也都知道，总之，没事就好。”

“没事。”怀墨为了让他安心，甚至还挤出一个笑容。

他点点头，缓缓起身往外走。

待门关上后，怀墨推开所有杂思，专心一意地处理公事。

灵月在中国式的小楼外探头探脑，虽然知道不该在这逗留徘徊，但她就是忍不住。

昨晚她又梦见了雪眉，梦里她忧心忡忡地重复着曾说过的那些话，惹得灵月心里惴惴不安，一整天精神都无法集中。

最后她只好来看看他是否没事，是不是依旧头好壮壮吃饱饱，是不是还是那副扑克牌脸？

她拚命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雪眉才做的，并不是因为她其实有一点点……一点点想看见他。

远远的，她瞥见那辆有些眼熟的车子驶近，连忙躲了起来。

黄昏时分，怀墨驾车回到这栋中国式建筑的家，他为它取名为‘多情楼’。

因为雪眉最喜欢李清照的一阙词——多情自是多沾惹，难拼舍，人静皎月初斜，浸梨花。

她说她最爱其中既淡雅又深情的韵味。

雪眉是他生平所见过最善良温婉的女子，她完美得不像是这人世间该有的，柔情似水，才华洋溢，真挚美好。

她不会大吼大叫，不会失态，更不会和人拉着嗓门吵架，丑态毕露，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幸褔的时刻。

将纤弱娇怯的她捧在手心上呵护，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快乐与骄傲。

失去了她，他的世界顿时崩溃瓦解，再也没有重心与力量。

因此他只能每日沉溺在工作中，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竭无力思想。

怀墨将车稳稳地停进车库内，脸庞泛着淡淡忧伤。直到他走到大门前，管家将门打开的那一剎那，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脸一沉，来不及理会管家的问安，就大步往墙角走去，一把拎出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唉唉唉，轻点儿。”灵月龇牙咧嘴地呼痛。

怀墨皱着眉低头看她。又是一个和雪眉完全截然不同的举止，雪眉从来不会做出这么没有气质的表情。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冷声问道。

“放开我的领子，这件要九百块，弄破了你要赔我。”她边挣扎边说。

他毫无预警地手一松，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无，害得灵月重心不稳，身子往前倾去。

“你要谋财害命啊？”她及时扶住墙壁，怒目瞪视他。

“恶人先告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来闯空门的。”他双臂环胸，目光打量着她。

她扁了扁嘴，“你怎么可以假装不认识我？好歹我对你也有一饭之恩，你都是这样对待你的恩人吗？”

“我收留了你一夜，记得吗？咱们扯平。”他似笑非笑的回道。

“做人不可太无情。”

“我还不算无情，否则早就把你丢到半山腰的警哨站了。”

“那我还要多谢你了。”她没好气地说。

“不客气。”怀墨唇边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你在这里做什么？”

“有事找你。”

“你我有什么事好谈的？”

“我可是一片好意，请不要恶意抹煞好吗？我是来跟你谈正经事的。”

他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说：“进来。”

灵月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你真的要让我进去？”

“你也可以选择不要进来。”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径自转身走向大门。

她急忙追在他身后，“等我、等我……”

进入屋里后．一名看来慈蔼脸色红润的老太太讶异地看着她。

“这位小姐是……”

“我是他的朋友！”灵月对着她展开笑靥，“伯母您好。”

怀墨莫测高深地看了她一眼，“她是我的管家冯妈。”

“噢，”她楞了一下，两颊飞过红霞，“噢，对不起，你好。”

冯妈对着她微笑，连连躬身，“小姐里面请，我去倒杯茶，还有，晚饭已经差不多了。”

灵月笑了笑，“谢谢你，不过我恐怕不会留在这里吃饭。”

冯妈疑惑地看了怀墨一眼，显然有些不解。

“冯妈，麻烦你摆两副餈具，她今晚在这里吃饭。”他淡然道。

“是。”冯妈这才笑吟吟地退下。

灵月小嘴微张，“你要留我在这里吃饭？”

他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拎着公文包往楼上走，灵月不假思索地跟在他后头。

“你要去哪里？”

“洗澡。”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却带着戏谑，“怎么，你想一起来吗？”

灵月低呼一声，小脸蛋倏然涨红，“变态！”

“谢谢。”他依旧一副酷样子。

她站在楼梯上，一时不知该上楼还是下楼的好，最后是冯妈拯救了她。

“小姐，你在做什么？”冯妈沏了杯香气四溢的碧螺春捧在手上，仰望着楼梯，“茶泡好了，你要不要先在客厅坐坐？”

“呃，谢谢你。”灵月踩着小碎步翩然下楼，歉然道：“不好意思，突然跑来，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麻烦，请这边坐。”冯妈看着她的模样，不禁满意地点点头，“嗯，先生的眼光真好。”

灵月被她看得一脸臊红，“啊？”

冯妈安慰她笑道：“看到先生又恢复了精神真好，这一切都要感谢你，我想一定是你的功劳吧！”

“他哪会没精神？每回凶我的时候嗓门超大，要不是我的心脏够强壮，只怕早让他吼出毛病来了。”她乘机告状。

冯妈笑意满满，“我不会看错的，先生真的有些不一样。”

灵月接过沁香的荼，对她的说法有点迷惑，不过她也没有细问，因为透入鼻端的幽然香气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好香的茶，这叫什么名字？”

“碧螺春，是江南的名产，太太以前很爱喝，所以先生都让人从中国大陆买回来。”

“太太……”灵月心一动，顾不得先喝茶，连忙问道：“冯妈，你指的是元先生的妻子？”她正试图把一片片的事实拼凑起来。

“是的，太太去世半年了，可是先生到现在都还忘不了她。”冯妈是元家的老佣人，打小看怀墨长大，见他这半年来的痛苦模样，她心疼不已。

虽然太太是个好女人，可是她也不愿看见先生沉浸在痛苦中一辈子。

“元太太是什么原因去世的？”

“车祸。”冯妈突然警觉的看了她一眼，“先生没对你提过？”

“你也知道他的脾气，问起这件事就像要他命一样。”灵月眼眸微黯，“我想你应该和我一样，不希望看见他继续消沉下去，我很努力想找方法帮助他，只是我根本搞不清楚整个状况。”

冯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楼梯，接着小声道：“小姐，有些事我这个老太婆是不方便说的，可是我想要求你一件事。”

“你千万别这么说，如果我帮得上忙我一定会帮的。”灵月连忙道。

“小姐，你刚刚讲的都是我心里想讲的话，所以我想求你拉先生一把，让他快乐起来。”冯妈眼底有着沧桑历练的智能光彩，“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你可以救他的。”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说她可以救他？雪眉托梦这么说，现在连冯妈也这么说。

她咬了咬下唇，心微微紊乱了，“我不知道。”

冯妈拍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坚定的鼓励眼光，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车子的喇叭声。

“啊，我孙子来载我回去了。”冯妈看了窗外一眼，笑咪咪地说．“我孙子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接我回家。”

“你不住这里，”

“我白天过来帮忙，晚上回孩子家，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的。”冯妈笑着对灵月道，“小姐，我先回去了，你帮我跟先生说一声。”

“呃，好。”灵月陪她走到门口，对她挥手道再见。

半晌过后，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要和那个男人单独相处，她的心陡然怦怦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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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冯妈回去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伴随着独特的好闻气息飘来，灵月惊跳了一下。

“呃，是……是的。”她顿觉口干舌燥起来，尤其在看见他宽阔的胸膛和随兴的打扮时，这份滚烫的悸动更疯狂地在血液中流窜。

老天，只是一袭白衬衫和牛仔裤，他为什么可以穿得这么好看？她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突然有种流口水的冲动。

“吃饭吧。”怀墨没有察觉她的异状，率先走向厨房。

“喔。”她乖乖地尾随在后，边努力平稳急促的心跳。

冯妈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惹得灵月原本就快控制不住的口水几乎要决堤了。

“哇！”她眼睛发亮，死瞪着桌上美食不放。

蒜味香鱼、什锦蟹肉卷、豆豉爆蚵、丝瓜蛤蜊……哇哇哇！

怀墨看着她‘惊艳’的表情，不由得笑了，“今晚的菜色还满意吧？”

“岂止满意，我太开心了。”她一脸感动的说，“我真的可以吃到海鲜，而且还是不用钱的。”

“你很喜欢海鲜？”他想起上回的菜色也是以海味居多。

灵月用力点了下头，“是，很喜欢，非常喜欢，只可惜台北的海鲜太贵了，多吃几次我就会破产了。”

“那你还等什么呢？”说完，他递给她一双筷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灵月快乐地朝那一盘盘海鲜进攻。

天知道她这几天精神恍恍惚惚的，连带胃口都变得不是很好，可是现在坐在他身旁，她却觉得胃口大开。

看着她开开心心地吃着饭菜，怀墨克制住想煮杯咖啡喝的冲动，反而因为她吃得开怀的模样，让他也忍不住跟着举起筷子。

冯妈的手艺很好，可是以前雪眉却不怎么捧场，因为她胃口小，又怕胖，所以往往只吃了一点点食物就不吃了。

他心疼她的纤瘦身材，每每哄着她多吃点，可是她怎么也不肯吃，还笑说要学曹子建笔下的洛神——腰若约素，翩若惊鸿。

想起雪眉，怀墨唇边扬起一抹戚然的笑，心底泛起阵阵的心酸，却少了深深的椎心刺痛感。

沉溺在伤心里一辈子，并不是对逝者最好的报答。他们需要有人记起，他们活着的时候，那些美好的时光，这些美丽的点点滴滴都可以证明他们曾经活过，而且活得是这么精釆。

怀墨深深震动着，开始有一些了解她话里的意思了。

“你怎么不吃呢？”灵月塞了满口的蟹肉卷，看见他陷入沉思时不由得一愣，接着热心地替他夹菜，“来来来，吃饭皇帝大，我们先当了皇帝再说。”

他凝视着碗里堆得满满的食物，心底有股不知名的感动，暖暖地流过四肢百骸。

“谢谢。”他将饭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

他从来不知道饭的滋味竟然是这么丰富盈美，香甜可口的菜肴竟可以激起他一丝幸褔的感觉。

“好幸褔。”她突然冒出这三个字。

怀墨倏然看向她，微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感觉？”

灵月一愣，莫名其妙地回道：“感觉？我刚刚说了什么？”

他盯着她充满困惑的小脸蛋，眼神不由自主地缓缓溜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最后停留在嫣红的唇上，他竟有些看怔了。

“没什么。”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碰触着她的柔软唇瓣，突然渴望品尝她的味道。

灵月抬起头来，因为吃得太急，有几颗饭粒黏在她的嘴边，可是这一点也无损于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几许惹人怜爱的俏皮。

他黑色的眼眸深深地望入她的眼底。

她的眼睛彷佛被他定住般，痴痴地迎视着他的目光，像是被蛊惑了似地微启樱唇。

怀墨冲动地俯下头，一手轻捏着她柔润的下巴，舌尖轻轻舔过她嘴边的饭粒。

恍若调情般，他湿润柔软的舌缓缓描绘着她的嘴唇，接着深情地覆上她的红唇。

灵月低喘一声，小手笨拙地推着他的胸膛，却又矛盾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襟。

怀墨眷恋不舍地吸吮着她的甜蜜，直到两人都快窒息才慢慢地放开她的唇。

他瞅着她红润的脸蛋，好半天还回不过神来，直到灵月的小手颤抖着碰到碗盘，发出铿然的清脆声，他才瞬间惊醒。

老天！

怀墨睁大眼睛，愕然地瞪着她，“我们……”

该死，他刚刚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来？

“啊？”她娇喘着，脸蛋红咚咚的。

他怎么可以做出对不起雪眉的事？内疚和嫌恶剎那间淹没了他。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紧捏着拳头，“可恶，你蛊惑我！”

灵月眨了眨眼，被他突生的怒气搞得结结巴巴起来，“我……我……”

“你对我用了什么邪术？”怀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吻了她，竟然背叛了他的挚爱。

灵月的心重重一痛，被他眼底的嫌恶伤得鲜血淋漓，“我没有用什么邪术，我不是那种人……刚刚是你吻我的。”

“我昏了头！”他低吼，痛苦地紧握着拳。

灵月眼眶一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这样对我好残忍。”

“你呢？对我又慈悲到哪里去？”心慌意乱又愧疚难当的怀墨，此刻只想要发泄怒气，“或者你是可怜我受不了丧妻之痛，所以想把自己献给我，好抚平我的创伤？哼！你以为你可以取代得了雪眉吗？”

这太过分了！灵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狂涌而出，“你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我，我没有！”

“否则你要怎么解释你三番两次的自己送上门来？”他残酷地指责道。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受人之托。”她闭了闭眼睛，却无力阻止心中泛出的痛。

你真的只是因为受人所托吗？

灵月心底深处一个小小的声音冷笑着，狠狠地戳破她的谎言。

其实你是因为爱上他了，所以才千方百计地靠近他，你以为你能欺骗得了谁？

她捂起耳朵，却阻挡不了那个声音的冷嘲热讽。

早该知道遇见他便注定没有退路。

怀墨看着她的眼泪，心底像被火烧炙过一样，可是他却硬起心肠不去承认那种心痛的感觉。

他这一生只爱雪眉一人，其余的女人不过是庸脂俗粉，她也不例外。

“我该相信你吗？”他危险地瞇起眼睛，“相信你真的受了雪眉的托付来拯救我？你又凭什么以为你是在救我？”

“我……”

“我爱雪眉，甚至连她死了之后，我对她的思念都是甘之如饴，你又算得了什么？自以为是在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太自以为是了。”他的话就像一把锐利的刀，残忍地戳刺着她的心。

“够了！”灵月痛喊一声，随即转身往外跑去。

泪水疯狂地在她颊上奔流，一颗心痛得彷佛坠入地狱里，在翻腾、在撕扯。

怀墨眼见她跑开，瞬间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该死，再怎么说他都没有权利这样对待她，他简直就是一个超级混球。

怀墨起身追了出去，正好看见灵月奔跑的脚步因急促而在阶梯上踩了个空。

“不！”他狂吼一声，迅速冲向前，长臂一揽，两人的身子飞快地滚落阶梯。

他紧紧抱着她，用自己的身躯包里住她的身子，承受着跌碰冲撞的力道。

直到两人翻腾的势子稍稍停止，他急急地检视着怀中的她，急声道：“你怎么|奇+_+书*_*网|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灵月余悸犹存地偎在他胸前，脑海一片空白，她低喘着吸嗅着他身上清新的男人气息，一颗心才缓缓地回到原位。

“我……”她嘴唇发白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吓死我了。”他脸色苍白地看着她。

看见她身子失去重心摔落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跳跟着停止。

震惊慢慢消褪，她开始发起抖，“你……你欺负我。”

她可怜的模样惹得他心猛地一痛，“该死！”

“我差点摔断脖子，你还说我该死？”她的泪水纷落如雨下，“你就真的这么厌恶我？”

“不，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怀墨急急解释，长长地叹了口气，闷声补了一句：“我说的是自己。”

灵月这才想到方才逃开的原因，不禁气愤的一把推开他，“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他脸色一变，“为什么？”

“你该不会是摔傻了吧？难道你忘了刚才要我滚的？”

“我没有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她心痛地指控。

怀墨凝视着她，低叹道：“刚才我失去了理智。”

“我管你是不是失去理智，我才不管……”她挣扎欲起身，却愕然地望着他手肘上的鲜血，“噢，你受伤了。”

怀墨不在乎地看了伤口一眼，随即搀着她站起来，“你有没有摔伤哪里？”

“你耳朵坏了吗？我说你受伤了。”她心慌地审视着他手肘上的伤，血正迅速地渗出伤口滴落到地上。

“不要紧，小伤罢了。”他眼底透着关心，“你呢？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连一根毛都没有掉。”灵月看着他为了保护她而受的伤，眼眶又忍不住红了起来，“可是你的手……”

她的泪熨疼了他的心房，却又带给他一丝奇异的感动。

怀墨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低低地问：“你在为我伤心落泪？”

“我为什么要为你这个呆子伤心流泪？”她粗鲁地用袖子擦拭眼睛，“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自讨没趣。”

他低垂眼眸，温柔地凝视着她，她的反驳反而更加证明她关心的事实。

“可以帮我上药吗？”他柔声央求。

她眨眨泪眼，“嗯？”

“我的血弄脏楼梯了。”

“你的脑袋瓜究竟在想什么？是人要紧还是楼梯的清洁比较重要？”她气恼道。

“所以你愿意帮我上药了？”

“医药箱在哪里？”她揪着他的衣襬，像妈妈拉小孩子似地拖着他走。

“客厅。”

灵月细心地帮他上药，再用纱布将伤口仔细覆盖住并绑好。

怀墨看着低头专心包扎的她，突然脱口而出，“雪眉不懂得该怎么包扎伤口。”

“嗯？”她心一跳，却没有抬头，“为什么？”

“因为她怕血。”他的眼眸蒙上一层回忆的色彩，“她的胆子很小，怕血、怕小动物、怕昆虫，几乎什么都怕，所以她不敢一个人出门或留在屋子里，因为怕看到可怕的东西时，没有人可以求救。”

“听起来她是个楚楚可怜的小女人。”而且像极了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是的，任何人看见她，都会不由自主兴起一股保护她的念头。”他低语。

我他不例外！灵月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当她感觉到雪眉的魂魄时，的确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觉得她好可怜，她需要自己的帮助。

“你很爱她。”她叙述一个事实。

“是的，我爱她远胜过我自己。”

灵月心一紧，不知该说什么。该说的她都说了，再说以她的立场还能说什么？

她沉默以对。

怀墨注意到她的无言，“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很羡慕这种情有独钟，两心相许的感情。”

他苦涩一笑，“如果能够选择，我宁愿选择没尝过这种滋味。”

“是吗？”她用小剪刀剪断纱布的一端，小心地绑好。“可以了，这几天尽量不要碰到水，然后定时换药，应该很快就会好了。”

他收起手，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你。”

她摇摇头，缓缓站起身，“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你。”

“我自己骑机车来的，不用麻烦了。”说完，她低着头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怀墨看着她低垂小脸的怯然模样，心不自觉放柔了。“很晚了，山路不好走，还是我载你回去吧。”

她讶异地望着他，“可是我不能把车子丢在这里。”

他不是很讨厌她吗？为什么待她如此温柔，又说要送她回去？

他看出她眼中流露的迷惑，不自在地说：“我想借机跟你陪罪……我不知道我刚刚究竟是怎么了。”

灵月忆起那一吻，脸蛋瞬间红似榴火，“呃，别提了，也不能怪你。”

“要怪我！自从雪眉去世后，我就像个大刺猬一样，时时刻刻都会刺伤别人。”

她眼睛发亮，他在面对雪眉已死的事实，这是否表示伤口已经在慢慢止血愈合了？

“最痛苦的人是你。”她轻声说道。

“是。”他终于肯承认。

“太好了，雪眉在天之灵也会很开心的。”她忍不住欢呼。

“为什么我痛苦，雪眉在天之灵会很开心？”他挑起一边的眉毛，不解的问道。

灵月吐吐舌头，“抱歉，我一时说溜了，我的意思是你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的伤痛，这对于复原来讲是很有帮助的。”

“你是个灵媒，口气却像极了心理医生。”怀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我说过我有心理学的学位。”她笑咪咪的回了一句。

“你真的是个灵媒？”

“你问过我很多次了，你好象不相信我是个灵媒？”她斜睨着他。

“坦白讲，是的。”

“为什么？”

“我们自认识以来情况一直复杂难解，教我如何冷静看待你？”

“再说你总认为我接近你是有企图的，是不是有钱人都会疑神疑鬼的？”灵月侧头问道。

“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承认我是个有钱人。”他甚至能跟她说笑了。

“哇，你这还不叫有钱人？那我们这种人该怎么称呼？贫户吗？”

怀墨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温暖了她的心。“世上比我富有的人多得是，所以我不自认为是个有钱人。”

“其实物质上的富有不代表什么，心灵富不富有才是最重要的。”她柔声道，“我始终这么觉得。”

他凝视着她，“和我比起来，你是个富有的人。”

她灿笑若花，豉励道：“你也可以呀！”

闻言，他眼眸瞬间黯淡了几分，“不可能的。”

“为什么？”

“雪眉是我心底最深的痛，我无法忘怀，只要一想到她，心就像破了个大洞一样，再也感觉不到快乐了。”

“补不好吗？”

“要怎么补？”他不答反问。

“去爱一个人！”她冲口而出。“好好地感受自己的感觉，你的感情并没有因为雪眉的逝去而消失，它只是暂时被冰封住了，如果你能够敞开心门去爱人，它会再回来的。”

“那是背叛！”他执拗道，眼神又回复冷漠。

她心一寒，摇头低声道：“你说得好严重。”

“我不想再谈感情了，雪眉是我的最爱，也是我的唯一。失去了她，我的日子虽然难过，可是如果背叛她，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她是那么的美好，我不能负了她的情。”

灵月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心像被掐住了一样，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努力深呼吸着，试图绽出一个笑容，“我明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我送你。”

“谢谢。”她无力再反对。

她好累好累，强烈的哭泣欲望几乎淹没了她，她得用上好大的力气才能阻止泪水夺眶而出。

灵月望了身边高大的男人一眼，心底又是酸涩又是温暖，滋味错综复杂极了。

临出门前，他细心地拿了件纯棉外套给她穿上，虽然尺寸大了点，却温热了她的身子和心房。

这样一个充满柔情的男人，却被迫压抑着所有的感情，将自己冰封起来。

在这一瞬间，她真有些恨雪眉。

为什么？既然他那么爱你，你又怎么忍心离开他？

灵月低低叹了口气，她在说什么傻话呀？这种事难道还可以让人选择的吗？

她满脑子思绪纷乱，以至于坐入奔驰车里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警告的讯号。

直到车子开出车库往山下的路行驶着，她脑子才蓦然闪过一种不祥的警告。

“车子……”

怀墨在黑夜中专心驾驶着，闻言微微一怔，“什么？”

一道灵光劈入她的脑子里，片段的影像闪过她的眼前。

黑衣人潜向车子……手里的工具彷佛弄断了什么……液体滴滴淌落下来……

危险！危险！

她双眼倏睁，惊骇地看着他，“车子，车子被人动了手脚！”

他深邃的眼眸讶异又不解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真的，我看到了，我看到有人对车子动了手脚。”灵月脸色发白，两手紧紧抓着他强壮的手臂，“我们会出事！”

怀墨眸色变深了，脸部表情瞬间趋向冷静与漠然，他试探地踩了踩煞车，“果然。”

“怎么了？是煞车线被人弄断了吗？”此刻在她脑中唯一冒出来的念头就是电影里的谋杀伎俩。

“不，是煞车油的问题，有人截断了输油管，煞车变得怪怪的。”他表情严肃而镇定，“看来有人想让我们‘意外’出事。”

“这有什么不同？”她满脑子撞车的景象，心脏都快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下手的人很聪明，煞车线被截断，一上车就会察觉出来了。但若是煞车油漏光，那么就可以确保我们会在半路上出事，尤其在这种下坡的路段。”怀墨的口吻平静，完全不像正坐在‘致命飞车’上面一样。

不过灵月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努力维持坚强的假象，却急促地吞了几口口水。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小小声地问着，好象说话太大声，油会漏得更快似的。

他迅速瞥了她一眼，沉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元先生……”

他稳稳地控制着方向盘，避过一些危险的弯道，“说到这个，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呃，我叫风灵月。”

“风灵月？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如果我们能够逃出生天的话，我绝对会寄张签名照给你。”尽管身在危急中，她还是忍不住开玩笑。

怀墨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出奇的温柔，“你真是特别。”

“怎么说？”她紧张兮兮地盯着前方的路况，不知道他有何打算。

“就算在这么危险的时候，你一样能保持高度的幽默感。”

“现在呼天抢地也没有用呀！”

“你很勇敢，这一点和雪眉……很不同。”

灵月吞了口口水，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听他发表和雪眉有关的事……她的心情已经够坏了。

“我们怎么办？”

“幸好我的车速并不算快，待会儿会经过一大片海芋田，听我的命令跳车，知道吗？”他急促地吩咐着，手仍稳健地掌控着方向盘。

“跳……跳车？”灵月再吞了口口水，小手紧抓着门把，“你确定？我们不能设法让车子停下来吗？”

“老实说，不能。”他最清楚这辆车的状况了。

她苦笑一声，“谢谢，你大可以安慰我一番的。”

“抱歉。”

灵月看着漆黑的窗外，突然打了个寒颤，“快到了吗？”

“就在前面，我喊一二三，你就开门往外跳，跳得越远越好。”他的声音有些冷酷，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

“那你呢？”她这才想到他的处境。

“等你安全跳出车外时，我再跳车。”

“为什么？”黑暗中，她隐隐约约可以见到白色的海芋，她焦虑地叫道：“我们一起跳呀！”

“需要有人掌控好车况，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怀墨脸上的表情冷漠淡然，好象生死一事于他毫无干系。

她心一动，他……该不会是想要以一死来殉雪眉的情吧？

“准备好了吗？”他低沉道。

“我可警告你，你一定要跳车，要活下来，否则我一定上天入地的追你。你……你别忘了你偷吻我，你要负责的！”她口不择言地叫道，一手紧揪着他的手臂，“听到了没？”

他眸光奇异地望了她一眼，“你……”

“你什么你？就这么说定了！”海芋田越来越靠近，她的手在他手臂上留下了抓痕，“你不能死！”

他来不及体会在心底荡漾的那抹情绪，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再迟疑，他低声道：“一、二、三、跳！”

在车速六十的情况下，灵月打开车门闭着眼睛往外跳！

冰冷的空气迅速窜入她的肺里，重力和失去平衡的速度将她带向黑暗中，接着她重重地跌落在柔软的泥土里。

灵月摔了个七荤八素，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酸痛和晕眩随即狂涌入她的四肢百骸中，她低低呻吟了起来。

“哎哟！”救人啊！

车子剧烈的碰撞声，巨大得好象平地一声雷一般骇人。

元怀墨？！

灵月挣扎着坐起身，肝胆欲裂，“不！”

他不能死，不能死啊！

她爬出泥泞的海芋田，拖着一身脏污跑向车子，黑夜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陡然在她眼前出现。

“啊！”灵月悚然一惊。

“是我。”怀墨低咳了一声，微笑着走近她，“看到我有必要这么惊喜吗？”

他没死？

灵月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他，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你没死，你真的没死！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我就知道。”

怀墨紧紧拥住她，脸庞靠在她柔软的颈项间，低声道：“有你的威胁和警告，我怎么敢死？”

灵月再也忍不住的哭了，激动地捶着他的胸膛。“好讨厌，你吓死我了……”

“嘘，别哭了，我没事了，对不对？”他用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温柔轻声哄她。

“嗯，可是……”她打了个冷颤，紧紧靠在他胸前，“有人要致我们于死地。”

怀墨的眸子倏然瞇了起来，声音冷硬道：“是的，不过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你是不是有仇人？”她揪着他同样泥泞的衣袖，在寒风中微微发着抖。

“看来我比想象中的还惹人厌，不过我会查清楚的。”他低下头，森冷的眸光在看着她时化作温暖。“抱歉，让你也跟着我……”

“我不在乎，只是……”她蹙起眉头，开始搜寻着脑中的某种讯息，陡地恍然大悟，“危险！”

他挑起一边眉毛，等待她的下文。

“雪眉说你有危险，要我救你。之前我还以为那是另外一种意思，不过看这情形你真的有危险，很明显的，有人想对你不利。”光想到他有可能遭受伤害，就让她脸色惨白起来。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雪眉要你救我？”

“是啊，虽然我先前不明白她的意思，但现在我总算了解她的心思。”她咬了咬下唇，“奇怪，我总觉得好象有某件事情很奇怪，可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别想了，事情该来还是会来。”怀墨大手一揽，将她娇小的身子纳入怀里，另一手掏出行动电话，“准备求救吧！”

月色昏暗朦胧，夜风冰凉如水，灵月打量着黑暗中他英挺的轮廓，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他纳闷地看了她一眼。

“没事，只是不知道是你比较倒霉遇上我，还是我比较倒霉遇上你。”她越想越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我们两个好象相克似的，一遇见就没好事。”

怀墨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喂，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事实上我们两个是很倒霉的耶！”话虽如此，她却笑得人仰马翻。

“是，我也有同感。”他笑不可抑。

两人就这样浑身污泥地站在道路上，相视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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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纪超一脸焦急地冲进总裁办公室，“怀墨，我听说你昨晚出事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你没事吧？”

怀墨挺拔的身子正静静地伫立在落地窗前，一袭铁灰色的西装衬得他更显潇洒冷漠。

不过他嘴角却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这让甫进门来的纪超吓了一跳。

“我该不会认错人了吧？”他不可思议地说。

“很好笑。”怀墨走到咖啡壸前，倒了杯热咖啡，“来杯咖啡？”

“谢谢，我的确需要一杯，虽然我的心脏有些不堪负荷。”纪超接过杯子，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阿奇没有告诉你吗？”阿奇是调查部门的负责人，是一流的调查高手。元氏企业用的人才必须是顶尖的，这一点是怀墨一贯的坚持。

“阿奇是直接对你负责的，就连我这个副总裁，他都不怎么搭理，我又怎么能从他嘴里知道什么？”他意兴阑珊地回道，“是你的秘书说的，不过张秘书也只知道个大概。”

怀墨轻笑一声，“别嘟着嘴，这样我会良心不安的。”

纪超惊骇地看着他，“你会说笑了。”

“很奇怪吗？过去这几个月来我都没有笑过吗？”他自己可不觉得有这么严重。

“有人改变了你，一定是。”纪超百分之百肯定自己的猜测，“是那天那个女孩吗？”

怀墨停止微笑，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自从你认识她以后，就变得开朗许多。”纪超斯文的脸庞洋溢着满满的喜悦，“看来你已经逐渐走出那个阴霾了。”

怀墨微感困惑地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现在别问我这些问题。我爱雪眉，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可是……”

“你不想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吗？”他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

纪超表情一整，正色道：“是的，你还没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张秘书说今天早上有警方的人来过。”

“昨晚有人企图谋杀我。”怀墨语气淡然地说。

纪超悚然一惊，“天，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也纳闷极了。”他耸耸肩，好整以暇地啜饮着咖啡。

“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难道你都不担心吗？”

他微微一笑，放下咖啡杯，“需要担心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个企图谋杀我的人。”

“为什么？”纪超脸色有些不对劲，“难道你不怕对方再度下手吗？”

“既然没能一举杀了我，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怀墨缓缓绽出一个鲨鱼见到猎物般的微笑，看得纪超有点胆寒。“这是他犯的最大错误。”

“无论如何，身为公司的副总裁，我有责任维护你的安全。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两组人马轮流保护你，我绝不会让那个凶手有第二次的机会。”

怀墨低笑着，挥了挥手，“你太紧张了，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可是……”

“不要紧的。对了，法国干邑区的红酒交易谈得怎么样了？”

“法国方面的负责人已经将亚洲的代理权全部交给我们，并在昨天签下合约。”

“很好，这次辛苦你了。”

“哪里，佛南顿先生也是因为你的关系，才这么爽快地签下合约。”

“不管怎么说，你出力最多，改天找时间一起吃个饭吧。”怀墨微笑的说，脸上神情露出了些许感伤，“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纪超眼底闪过一抹异样光芒，“是啊，自从雪眉去世之后。”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已经失去了雪眉，我不愿再失去你。”他突生感慨的说。

纪超笑得灿烂，“你不会失去我这个好朋友的。”

灵月坐在桌前，正在用心灵感应着一只名叫‘彼德潘’的狗，究竟流落到何方。

狗主人是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夫人，她是上回客户李太太的朋友，在听了她的强力推荐后，哭哭啼啼上门求助，希望灵月能够帮她找回失踪两天的爱犬。

“我就知道是我对它太坏了，我才不过出门两天，它就离家出走不肯回来……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彼德潘，你快回来妈妈身边呀！”贵夫人呼天抢地的，好象痛失爱子的母亲。

灵月被她吵得不能专心感应，忍不住插嘴道：“夫人，如果你真的想找到彼德潘，你可不可以稍微安静一下？”

她已经尽量说得婉转了，可是贵夫人闻言还是嘟起了嘴，一副灵月为难她的模样。

“我和彼德潘的感情好得不得了，现在它失踪了，教我怎么能不难过？”她声泪俱下地说。

灵月当下啼笑皆非，不知是该继续替她寻找爱犬，还是应该把她丢出门外；第二种方法诱人至极，可惜她不能这样粗鲁地对待客人，要不然传出去她就没饭吃了。

因此灵月只得努力把她哭爹喊娘的噪音当作没听见，专心一意地感应着狗儿的讯息。

说实在的，有这种主人，也难怪她的狗想要离家出走。如果她真想做好事的话，似乎不该帮助小狗重回主人怀抱。

真是两难，钱财和义气究竟该如何取舍？

“我似乎想太多了。”她轻轻噗哧一声，暗骂自己神经。

贵夫人浑然未觉她的举动，自顾自地抽噎着，嘴里仍不住叨念着爱犬的点点滴滴。

半晌后，灵月缓缓吁出一口气，睁开黑亮双眸，“夫人，那两天你是不是出了一趟远门？”

“是呀，我去香港大采购，怎么了？”贵夫人眨着泪汪汪的眼睛，不明白的问道。

“你要出远门的时候，通常都会把狗儿托在哪儿呢？”灵月快忍不住大笑的冲动。

“我都会把狗放在……噢！”她睁圆了眼睛。

“我‘看’到你的小狗正乖乖地躺在爱犬屋里面睡觉，你是不是忘了把它接回家？”

灵月忍笑忍得嘴角险些抽筋。

“我的天啊，我忘记了！”贵夫人嘴巴惊愕的大张，一脸无辜。

灵月轻咳了几声，“你现在可以直接去爱犬屋带狗了。”

“谢谢你，你真是太厉害了。”贵夫人一把抓起她的手，不可思议道：“你真的有超能力耶！”

“谢谢夸奖。”

“我该给你多少酬劳？真是太谢谢你了，李太太说得对，什么疑难杂症找你准没错。”贵夫人兴奋不已。

“这只是件小案子，我也没出上什么力，算你两千块就好了。”

“不不不，你帮了我大忙，我得好好谢谢你，五千块如何？”不待她回答，贵夫人自皮包里抽出五张千元大钞，放在她面前，“真是太谢谢你了，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一定再来找你。”

“谢谢你，慢走。”灵月起身送客，这才发现门边不知何时斜倚着一个男人，而且看样子那男人像进来好一会儿了。

“元……”她差点叫了出来。

贵夫人痴迷地看了怀墨一眼，明显流露出感兴趣的样子，“咦，这位先生怎么有些面熟，我们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面？”

“应该没有，我是大众脸。”怀墨表情淡然的说，举步缓缓走向灵月，“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灵月还无法从惊讶当中醒来，只能被动地回答。

贵夫人眼见怀墨始终没有看她一眼，也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去了，况且她还有爱犬彼德潘要拯救呢！

“这就是你平常的工作，帮有钱太太寻找失犬？”怀墨挑起一边的眉毛，似笑非笑地说。

“你是来取笑我的吗？”

他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不，我只是没想到有人会做出那么离谱的事，把狗寄放在店里，然后再四处寻找失犬。”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上回有一个是来问老公的，天知道她的真命天子几时会出现，我这里又不是月下老人事务所。”

“你不是替人排解各种疑难杂症的吗？”他戏谑地说。

“但不包括帮有钱寡妇寻找下一任金主。”她一脸不能苟同的样子。

怀墨忍不住失笑了。

老天，怎么遇见她就有笑不完的题材？

“对了，你这个超级大忙人找我有什么事？该不会也是家里的狗儿遭虐待出走，要我帮你找回来吧？”她斜睨着他问道。

“抱歉，你要失望了，我没养狗，要不然也可以来上一大篇宠物与我的告白。”

灵月挥挥手，“得了、得了，找我什么事？”其实他的到来，令她开心不已，她对他还是抱着若干期望的吧？

怀墨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说：“想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她大吃一惊，声音不由自主地扬高。

“你的声音好象鹦鹉。”他惊奇地看着她。

灵月急忙拍拍胸脯，试图镇定下来。“你为什么想请我吃饭？”

“那一天让你受惊了，我想补偿你。”

她有些受宠若惊，“不要这么客气，应该是我请你才对，因为是你救了我一命。”

“对方是冲着我来，你受了无妄之灾，该是我向你陪罪。”他坚持道。

“可是……”灵月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对了，想害你的人捉到了没有？”

怀墨冷冷一笑，“他聪明得很，什么痕迹都没留下，需要花一番功夫。”

她脸色微白，“那你还有危险啰？”

“没有你想象中的危险，”他毫不在意地微笑，“看，我还不是一样能出来走走晃晃？”

她眼睛溜向他身后，“怎么没人保让你？你不是名人吗？至少也该有一两个警察保护你吧？”

“警察太忙了，不好事事麻烦他们，再说这件事还不需要动用到警方。”

“要不然你想怎样？打算效法席维斯史特龙，在头上绑条红带子，把自己变身成蓝波呀？”灵月没好气的说。

怀墨闻言，失笑一声，“你怎么比我还紧张的样子？”

“那当然。”

“为什么？”

“因为我爱——”她陡地住口，差点就说溜嘴了，她急忙改口道：“爱管闲事，而且我答应了雪眉要保让你，自然得鸡婆一点啊！”

提起雪眉，他的眼神黯了下来，“你最近见到她了吗？她过得好吗？”

见他伤神的模样，灵月心疼地看着他，柔声道：“她很好。事实上只要你过得很好，她也会跟着很好的。你们那么相爱，她怎么舍得看你痛苦？”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说过的话。”

“呃？”灵月心儿一跳。

“雪眉还是我心底深处最爱的人，想起她也总使我心痛不已，可是现在我尽量回想起和她在一起的美好时光，越想起美丽的回忆，就越不觉得痛楚了。”他低语，“或许……我可以接受这就是人生，有喜有悲。”

“这道理你应该早就明白了。”她温言道。

“是的，只是我从来没有爱过一个女人，但自从雪眉走入我的生命后，我就尝到了幸褔的滋味。”提起了雪眉，让他眼底眉梢都亮了起来。

灵月心中泛起又酸又甜的感觉，想要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轻声安慰着他。

天，她已经爱惨了这个痴心至极的男人，可是他这辈子注定不会是她的。

活人要如何跟一个鬼魂夺爱呢？

灵月无语，眼角隐隐约约泛着泪光。

怀墨突然发现到她的沉默，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她故意欢声道，不让他看出心底的怅然。

至少他现在把她当朋友看待，对她倾诉心事，她一点都不想破坏这种宁静美丽的气氛。

也许她可以满足于一辈子做他的朋友，听他诉说一辈子的心事。

也许……这也是很美的一件事。

“想吃什么？”他唇边勾起一抹微笑，“让我猜猜。”

灵月振作精神，展开笑靥。

“海鲜！”

他们俩异口同声说了出来，在彼此眼底看到了默契与单纯的欢愉。

灵月心中一暖，暗自感谢着老天。这样就好了，她就心满意足了。

怀墨则是心中一荡，看着她莹然白皙的脸蛋，那长驻眉宇间的精灵俏皮，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悄悄蔓延开来，占领了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强烈地感觉到一种崭新的情感在他俩之间悄悄建立起来，而他无力抗拒，更不想抗拒。

有可能吗？

五光十色的灯光令人炫目，BOWPUB里充斥着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交织出一片午夜的迷离虚幻。

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有两个男人正低声交谈着。

“我是要你做了他，不是要你吓吓他而已。”一个男声阴沉道。

“放心，你的钱绝对花得有代价，我一定会让你看见他饱受折磨的离开人世。”另外一个声音吊儿郎当，却透着嗜血的残酷。

“我不想浪费时间，我只要他立刻死！”那个声音咬牙切齿。

“要这么便宜他吗？”

“少废话，拿钱办事就对了，如果你下次再失手，我保证我会先宰了你。”

“老兄，别激动，如果要俐落地做掉他，其实只需要一枚炸弹就办得到了，可是这样太过张扬了，也容易留下痕迹。我可不想栽在这件任务上头，警方对我查得很紧，用炸弹绝对会引起他们的疑心。”

“你不是需要跑路费吗？”

“我更希望每件任务都是完美的犯罪艺术品，这是我个人小小的坚持。”另外一个声音故作谦逊地说。

“我给你十万美金，够了吧？我要你快点解决掉他。”

“你早说嘛，这样子我就有恃无恐了。你放心吧，下次保证让他魂飞九重天。”他自以为说了个好笑的笑话一样，兀自笑得开怀。

他的无赖状令出钱的男人恼怒不已，不过他只是冷冷地警告道：“绝不能再失手，还有，千万不要太小看他，否则最后死得很难看的会是我们。”

“了解。”

“你说他不肯接受保护是怎么回事？”纪超对跷着二郎腿的男人大吼。

令他生气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望着他。

男人身高大约一百八十几公分，一双懒洋洋的眼睛好象没睡醒的样子，不过从来没有人敢小视他。

“怎么了？我们的副总裁怎么一副吃了炸药的样子？当心你的血压，请为我们保重你的身体呀！”阿奇嚼着口香糖，还吹了个大泡泡。

“阿奇，你身为调查部的负责人，原本就有责任保护总裁，尤其在发生那件事情之后，你更应该派人二十四小时的保护他。”纪超气冲冲地道，脸色铁青。

他真不晓得怀墨为什么如此器重阿奇，虽然他在侦缉商业犯罪上很有一手，可是光是这副跩样子，就没有资格做一个优秀的企业员工。尤其对他这个副总裁的态度，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没事的，总裁都说他没事了，我何必要惹人讨厌，派人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

说完，阿奇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阿奇，你……”

“对不起，副总裁，我昨晚熬夜看了一些报告，现在实在忍不住了……”他又打了个大呵欠，眨动着浮现泪水的眼睛，“可不可以请你移驾回副总裁室，这里就让给属下我睡一个午觉好吗？”

“你……”

“谢谢。”不等他反应，阿奇就大刺刺地趴在桌上梦起周公来了。

纪超气得拂袖而去，没看到阿奇在他身后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眸内精光四射，他唇边甚至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

深夜时分，怀墨习惯性地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着窗外。他手上拿着一杯黑咖啡，心底充斥着复杂的情绪。

这多情楼依然静悄悄的，没有熟悉的轻柔甜语和楚楚动人的身影，可是他却不再觉得寂寞了，因为在他眼前闪过了一张逗趣生动的脸庞，发飙的模样，爱笑的模样，困惑的模样……

灵月的影像如此清晰，让他想忘也忘不了。

以前他深恶痛绝的感觉堂而皇之地入侵脑袋，可怕的是，他竟然也慢慢习惯了想念风灵月。

是的，他想念和她斗气吵嘴的时候，也想念她全心全意的关怀。

他们甚至约好了明日再一同吃晚餐。

“这是不对的。”他懊恼地爬梳黑发，心中感到不安起来。

他怎么可以有一点点喜欢她？怎么可以有一点点喜欢有她陪伴？

他背叛了雪眉！这个想法陡地闯入他脑中，他不禁冷汗涔涔。

雪眉虽然过世了，在天之灵犹不忘他的安危，依然努力请旁人照料他，足见她爱他之深，他怎么可以轻易地再喜欢上另外一个女人呢？

他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大手紧紧握着杯子，“不，她必须和我保持距离，离开我qi书+奇书-齐书的生活，越远越好，免得被伤了心。”

心房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四肢百骸都像被针戳中一般，寒冷绝望得骇人。

但是怀墨在剎那间却觉得，他做的是正确的决定。

必须取消明晚的约会！

一整个早上，灵月偎在软绵绵的抱枕上，兀自发着呆，还笑得好开心。

今天晚上她要到怀墨家吃晚餐，这表示什么呢？

是否表示他有一丝丝喜欢她了？

她的脸倏地羞红起来，羞涩地低斥道：“讨厌，我在想什么呀？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对他来讲可能不算什么，我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他的心底只有雪眉，唉！

灵月努力挥去恼人的愁怅，她绝不让这些情绪毁了她的好心情。

噢，光想到要和他共进晚餐就让她心花怒放。

她靠着抱枕，笑得像个小花痴一样。

晚上怎么不快点来临？她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要吃饭，全心迎接这个美好的晚餐约会。

灵月满脑子都是怀墨的身形，压根没有任何感应预知能力。

灵月为了今晚的约会特地做了一番打扮，昨天怀墨跟她说，今天下午有一个重要会议，可能会开得晚一点，所以要她先到他家里等。

不过灵月实在按捺不住，下午四点半就关了店门，赶走一个寻找失猫的贵太太，然后跳上出租车朝阳明山驶去。

她的机车还停在他家门口，不过看样子她今天也用不着骑回家了，因为绅士如他，一定会坚持要送她的。

灵月开心地沿路哼着歌，好心情惹得司机对她频频回顾，还问她是不是要去会情郎。

呵，情郎，她这才感觉到这个名词念来有多么甜蜜，虽然怀墨目前还不是她的情郎，却已在她心底烙下痕迹了。

原来想念一个人，赖着一个人，心里挂着一个人的滋味是这么棒。

灵月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更加美丽了。

出租车驶进一栋中国式楼房前，她付完钱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按下门边的电铃。

冯妈一见是她，一张圆脸立刻布满了惊喜，“小姐。”

“你好，请别叫我小姐了，我是灵月，精灵的灵，月亮的月，请多多指教。”她笑靥如花的自我介绍。

冯妈笑着点点头，心里更喜欢这个女孩了。“请进。”

“元先生应该还没回来吧？”

“是的，他说要晚点回来。”

灵月望着去沏茶的冯妈，脸蛋微微泛红。不知道冯妈晓不晓得怀墨约她共进晚餐呢？

她像个小孩似的偷偷笑着，窃喜于自己的幸福。

“小姐……”

“我是灵月，灵月。”她笑着纠正。

“灵月小姐，”冯妈还是改不了口，“今天你和先生有约吗？”

“是啊，难道他没有告诉你吗？”她有些疑惑。

“可能是故意不想让我这个老太婆知道吧。”冯妈朝她挤眉弄眼，眉宇间一副暧昧。

灵月脸红了，轻轻地点了点头，“噢。”

说不定他是特意让两人独处，然后像之前一样，她亲手做饭给他吃。这样不就像一对小夫妻了吗？

哎呀，羞死人了，她怎么自顾自地想得这么乐？

灵月轻轻清了清喉咙，对着冯妈温柔笑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不过看样子你今天可以早点回去休息了。”

“我明白，我明白。”冯妈喜上眉梢，巴不得快点离开的样子。“我待会就让我孙子来载我。灵月小姐，万事拜托了。”

她一下子慌了手脚，红着脸嗫嚅道：“拜……拜托什么？你指的是什么？”

“我看得出先生对你很不一样，或许你真的就是那个可以把先生拉出悲伤的人。”冯妈安慰地笑着。

灵月眼睫低垂，心底说不出是何滋味。“我……尽力而为。”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冯妈兴匆匆地去打电话。

她们坐下来聊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喇叭声。

“那先生的晚餐就有劳你了。”冯妈笑咪咪的说。

“你放心，交给我。”

待冯妈离开后，灵月开始卷起袖子洗手做羹汤。

做好晚饭等待男人回家吃饭，这种感觉好幸福。

灵月傻笑着，突然觉得空气里充满着一种名唤幸福的粉红色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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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做好一桌美味的菜肴后，灵月兴奋地等待车声响起，可是左等右等，外头一直没有车声传来。

已经八点了，难道开会会开到这么晚？

灵月努力说服自己他不会有事，因为到目前为止她感受不到什么危险的讯息，只是心底有些紊乱，不过或许是因为他的迟归吧！

八点半……九点……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灵月的心情已经从兴奋转变为坐立难安了。

她担心地走出厨房，站在落地窗前，但见银白月光洒落在树梢和草地上，就是不见他的人影。

她转身走到一扇紧闭的门前——他的书房。

灵月左顾右盼，像个小偷一样，不过她随即意识到这栋偌大的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何必偷偷摸摸的呢？

再说她的心底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催促着她走进里头。

不过她还是在心中交战了许久。

探人隐私不是她的癖好，尤其是一个她深爱的男人，她更无权窥探他的私密。

可是该死的手和脚自有意识，等到她回过神时，早就置身在安静清雅的书房里。

他的书房就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又深富内涵，书柜里排满了书籍，粉白墙面上挂着几幅中国字画。

元怀墨……难怪他的父母会为他取这个名字，看来他也很喜欢中国的书法与绘画。

其中一幅字画上，写的是杜牧的‘赠别’，龙飞凤舞的字迹隐隐透露出沧凉之意。

多情却似总无情

唯觉尊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

替人垂泪到天明

她的目光转到底下的落款，赫然发现上头写的是——元怀墨于妻逝怀笔。

她的心被狠狠一撞。

墙上还有另一幅字，她明知是自虐，却还是忍不住望向那充满哀伤的字，上面题的是李清照半阕的‘临江仙’：

感月吟风多少事

如今老去无成

谁怜憔悴更凋零

试灯无意思

踏雪没心情

杜牧的诗，写透了情深别离的痛苦；李清照的词更阐明了她对人世欢乐的看透与寂寞。

怎么可以呢？他现在还年轻，怎么可以有‘试灯没意思，踏雪没心情’的感慨？

灵月轻轻碰触着力透纸背的墨迹，心底怅然不已。“他这么深爱雪眉，我……又算得了什么？”

令她难受的是，明知深爱的男人心里爱的是另一个女人，她却不能够吃醋，因为雪眉已经够可怜了，她有什么立场吃她的醋？

一阵车声由远而近地钻入她的耳朵，灵月悚然惊跳起来，她急急地跑出书房。匆忙间，她没有注意到桌上的纸被她急跑时带起的风吹落到地上。

她匆匆来到大门口，呼吸轻喘地开启门屝，预料会看见他眼底的惊喜。

没想到怀墨看见她的第一眼却是眉头深锁，紧拧得吓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她倒退了一步，试探地微笑着。

“该死！”他的低咒令她心里一惊，“我一忙，竟忘了通知你晚餐取消。”

她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勉强笑道：“你有事情吗？”

“是。”

灵月又摸不着他的心思了，她心慌地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都没空。”他径自闪过她走入屋里，神色淡漠得吓人。

他怎么了？怎么又恢复昔日的冷漠无情？

“我……我做错了什么吗？”她咬着唇问道。

该死，她为什么又是这副怯怯可怜的模样？

怀墨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冷声道：“你怎么会这么以为呢？”

“那还用说，你对我好冷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委屈。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表情看不见丝毫温情，“那又如何？”

“发生了什么事？”她脸色苍白，急着想要理解他的心思。

“没事。”

“元怀墨！”她开始有一丝怒气，却有更多的心慌。

怀墨倏然转过身，脸上的表情阴鸷，“你开始令我感到厌恶了。”

灵月闻言，脸色瞬间惨白，“你在说什么？”

“成天纠缠着我，你不觉得烦闷吗？”

“我……”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低吼吓得眼圈一红。

“你不能让我松口气吗？难道非把我逼疯不可？”他无情地盯着她，口气充满讥讽。

“我没有……”她被他的目光看得后退了几步。

“没有最好，你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径自往书房走，“恕不送客。”

灵月深受打击，她站在原地发呆了几十秒，委屈和震惊在她血管里疯狂流窜着，她想大叫、想大哭，可是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喊不出来。

因为她在他眼底看到一抹温柔，在刻意冷酷的表情底下，他的眼神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残忍。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再怎么说，她都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

她挥开顾忌和担忧，脚步急促的追入书房，却看见他正弯腰拾起一张纸笺。

“你来过我书房？”他的声音顿时变得危险。

灵月好不容易凝聚的力量又溃散了，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并不是蓄意的，我只是……只是……”

风暴瞬间笼罩在书房里，而怀墨眼底的愤怒正是暴风来源。

“只是什么？你以为你可以取代雪眉的位置吗？别痴心妄想了。”他眉头紧蹙得吓人，低吼一声，“你滚！我不要再看见你。”

她拚命维持的平静瞬间瓦解，难堪像刀锋一样片片砍入她的心脏。

灵月低泣了一声，掩面奔出书房。

她还祈求什么？还希望能得到什么？他彷佛是一块千年不融的寒冰，她怎么努力也融化不了他，再留下也只是徒增难堪罢了。

她狂奔出大门，在飘着微微细雨的夜晚中跳上机车，疾驰而去。

雨水扑面她浑然不觉，因为她的心早已沦入酷寒地狱中。

看着她离去，怀墨心头紧紧纠结，他瘖哑地低语一声：“对不起……”

因为他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剩余的爱可以给她了。

灵月回家后生了一场大病，肉体的伤痛再加上心灵的重创，这场感冒来势汹汹，迅速转成急性肺炎。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到医院求诊，直到护士关切地扶住她时，才允许自己昏厥过去。

之后的几天，她几乎是徘徊在高烧与昏迷中，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不断地掉眼泪。

等到她自病魔缠绕中挣脱出来时，已经是四天后的下午了。

高烧和病毒的侵袭让她原本纤小的身子更加清瘦，脸蛋也像失去了滋润一般，显得苍白而憔悴。

她疲倦至极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迷惘呆滞地环视着四周。

她在哪里？

灵月想问出口，却发现喉头干燥得像火在烧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在她耳畔响起。

灵月努力凝聚眸光，这才发现出声者是一个白衣女孩。

“雪眉？”她哑着嗓子，试探地问道。

“雪眉是你的家人吗？你昏迷了四天，要不要我们通知你的家人前来？”

她看清楚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白衣护士，脸上带着一抹温暖的笑。

灵月勉强摇头，唇边浮现一抹可怜兮兮的笑。“不，我没事。我的家人在新加坡，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而且她能找谁呢？所谓的家人是父亲和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孩子，根本没有她存在的空间，她也早就学会不去乞求什么。

她自食其力了这么久，没有理由在这时让她的‘家人’再介入她的生命中。

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热闹快乐，这是她的生活哲学之一。

“小姐，那我们可以通知谁来为你缴住院的保证金呢？”护士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在你生病时还拿这些事烦你，不过这是本院的规定。”

“没关系，我有带皮包来，我把证件和保证金先给你，其它的费用……”

“不要紧，你可以出院之后再回来缴交。”护士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你真的不要通知家人或朋友过来照料你吗？”

“不用了，我只想知道我究竟生了什么病。”

“你是感冒引起的急性肺炎，不过现在已经痊愈了大半，只要你耐心的服药和好好的休息，慢慢就会好起来的，其余的等巡房大夫来，你可以再向他详细询问。”

“小姐，谢谢你。”

直到护士离开后，灵月才缓缓闭上眼睛，低低吁了一口气。

好累……她的心和身体都好累，累得她几乎不想再活下去。

生平第一次，她有厌世的念头。

灵月永远忘不了元怀墨在赶走她之前所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都戳进她的心房，刺得她伤痕累累的。

是啊，她这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活在世上对世人也毫无贡献，这个世界有她无她好象也没有什么差别，更没有人在乎她是不是活着。

看来她这些年的积极进取与快乐，只是一种欺骗自己的行为，事实上她什么也不是！

生命一旦没有了意义，活着是否只是一种多余？

她两眼空洞地望着粉白的天花板，心底愁肠百转。

唉……

赶走了灵月，日子却没有怀墨想象中的平静无波，相反的，他反倒觉得事事逆心，看什么人都不顺眼。

虽然只失去了她的音讯一个星期，他却觉得整个人像头困狮一般，时时刻刻焦虑恼怒。

该死，她滚离他的生活，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为什么会浑身不对劲？

现在公司上下的员工都知道总裁的心情比以前更坏，每个要进他办公室的主管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他。唯有调查部的阿奇敢笑嘻嘻地走入总裁办公室，然后依旧笑咪咪的走出来。

“总裁，我想有件事情是你应该知道的。”阿奇穿着一套拉风的皮衣走进办公室，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怀墨自计算机屏幕前猛然抬头，脸色肃然冷漠。“什么事？”

“上回的意外，我们已经搜集到一些有用的蛛丝马迹，现在正在加紧追查中，还有……”阿奇眨眨眼睛，别有会意地看着他，“有件事是我鸡婆去调查的，不过我想你一定会有兴趣知道。”

“究竟是什么？”他不耐烦地瞪着阿奇。

“那位与你共患难的风小姐，此刻正躺在忠孝医院的病床上，病得奄奄一息了。”阿奇瞅着他的反应。

怀墨一颗心猛然抽痛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故作冷淡，“你怎么会以为我对她的事有兴趣？”

“没兴趣？那就算了，我弄到的病房号码也没有什么用了。”阿奇咧嘴微笑，“容我先告退去调查那件比较重要的车祸事件。”

“把你手上的文件都留下来。”怀墨陡然出声，横眉竖目地看着他，好象在看他是否有那个胆子敢质疑自己的命令。

阿奇无声一笑，乖乖地将文件放在桌上，“是。”

“你可以下去了。”

“明白。”

待阿奇晃离办公室后，怀墨立刻抓起桌上的资料，在看着的同时脸色渐渐泛白。

阿奇呈上的报告十分详细，连灵月的病历表都弄了一份过来。但是里头的内容让怀墨既震怒又心痛，待看完后，他不禁仰天低吼一声。

“该死！该死的我！”

午后的阳光洒入虚掩着窗帘的病房里，灵月静静地沉睡着，面容平静而忧伤。

同病房的其它病人也正睡着午觉，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充满了静谧的气息。

怀墨悄悄走了进来，在见到一脸憔悴的灵月时，心痛得拧成一团。

他还是一脸的严肃，可是捧在身前的一束粉红色百合花却泄漏了他的满腔柔情。

怀墨不敢多逗留，生怕她醒来见到他。将花放在她床边的柜子上，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无声地离去。

在他离去不久，灵月突然从梦中惊醒，陡然睁开了双眼。

“怀墨！”她冷汗涔涔地低叫一声，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场梦。

她梦见怀墨家被装设了炸弹，然后坏蛋按下引爆装置，瞬间便把整栋房子和他一齐摧毁。

好可怕的噩梦！不过最令她痛恨的是，她竟在梦里为他流泪、为他着急，那个没有心肝的男人，她干嘛还要为他担心呢？

灵月自嘲地笑了笑，这才发现放在床边柜子上的一大束百合花。

“咦，是谁送错了？”她腾出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略微迟疑地拨弄着柔嫩的花瓣。

好可惜，这么美的花却不是送她的。

她拿过花束，深深地吸了口气，好香。

“风小姐，待会要换病房喔。”护士走进病房，笑吟吟地对她说。

“换病房，为什么？”她低头看着手上的花束，“对了，护士小姐，这束花应该是送错了的，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问一下，是不是隔壁病床的？”

“花束？”护士微惑地道。

“是啊，这束花……”灵月突然发现里头藏了张小卡片，她轻轻拈来展开一看。

上头只有几个龙飞凤舞、似曾相识的字——早日康复。

没有署名，可是她的心却没来由地狂跳了一下。

会是他吗？

她随即硬生生抹去这个可能性。不可能的，她永远不会忘记他要她滚，他说他再也不要见到她了。

一颗心能承受多少伤口？

她嗅着百合甜蜜的花香，戚然地摇摇头。

“风小姐，怎么了？”

“没事。”

“那等一下就换到五楼的病房。”

她一愣，“为什么？”

“我方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要换病房了，而且还是换到头等病房。”护士欣羡地望着她，“对了，你男朋友长得好帅喔！而且对你真好……”

“啊？”等等，她究竟在说什么呀？

灵月一脸有听没有懂的表情，让护士忍不住笑了起来。

“总而言之，待会我会送你到五楼，现在我先帮你把点滴拔掉，等弄妥了之后再帮你重新打点滴。”

“可是我……我住头等病房？”她一头雾水的问。

“我想他会再来看你的，你问我这么多我也说不明白，还是等他来了之后你再问他吧。”护士边说边小心地拔起点滴的针管。

灵月稍微动了动因打点滴而酸疼的手，依旧满脸疑惑。

“奇怪，究竟是谁？”她喃喃自语。

“你究竟什么时候要行动？”

“喂，兄弟，要弄到威力强大的炸药不是件容易的事，再说还要时间组合炸弹。只要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演出一场完美无缺的死亡火焰。”

“若你敢误了我的正事，我就……”

“放心，我会跟钱过不去吗？”

“很好，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一个瘦削的身影狠狠撂下话来，警告地瞪了对方一眼后，才匆匆地隐入暗巷内。

“王八蛋，一副跩样子，当心老子以后也把你炸着玩。”男人吐了口痰在地上，满脸不屑地转身向不同的方向离去。

暗夜，隐隐约约透着诡谲多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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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灵月在床上躺了好些天，就是没等到那个神秘男人出现。

其实她心底还是有着一丝希望，希望那个男人就是怀墨。他会带着一脸懊悔的表情来到她面前，向她倾诉着他已经从阴霾中走出，明白了她将会是他今生的新娘……

她陡然嗤笑一声，敲了自己的头一记，“还真会作白日梦，童话故事只是虚拟的世界，而浪漫的真爱告白也只是电影里的场景。事实是，元怀墨宁可活在过去也不愿意正视未来，他只不过是个懦弱的超级大混球！”

“宾果，一句话正中红心！”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鼓掌声，灵月吓了一跳，瞪着倚在门口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的黑衣黑裤，耳垂挂了一只小小的银色耳环，唇边噙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

“请问你是……”

“你是风灵月小姐吧，久仰久仰。”他大踏步走进来，热切地握住她的手摇动着。

友善、温暖，灵月在剎那间感受到了他的真切，她原本的疑惑也在瞬间化作安心的笑容。

“你好，我就是风灵月，可以请问你是谁吗？”他宛若看见熟人的亲切微笑，给了她不少安慰。

“我叫阿奇，元氏的调查部负责人，请多指教。”

“你是来拉票竞选的吗？”他的表情逗笑了她。

“事实上，我是来帮我那个硬头壳的老板当说客的。”他突然一本正经的说。

“元怀墨？”她的表情瞬间黯然下来。

“是的，很遗憾我最近才知道你的存在，否则我早就千方百计把老板哄到你身边来了。”他真挚地道。

她微偏着头，“为什么？”

“因为我最近才见到他的笑容。”

“我指的不是这个。”元怀墨有笑容关她何事？

“你指的是，为什么我要千方百计把他哄到你身边？”阿奇敏锐地问。

“是的。”

“因为他救了我一命。”

“我被你弄胡涂了。”灵月微蹙眉头，不解他话中之意。

“不知怎的，我觉得我可以信任你。”他的笑脸蓦然闪过一抹深思。

“谢谢，这表示你终于要把话说清楚了吗？”她叹了一声，“我还以为我快要被这堆谜团给压死了。”

“嘿，我喜欢你。”他快乐地指出，“你有绝佳的幽默感。”

“很高兴我在病中还能对人类有所贡献。”她自我解嘲道。

“我会把事情一五一十全告诉你，首先我必须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灵月微笑的指指床边的一张沙发椅，“我有预感你会在这里待上好一会儿，为了避免脚酸，你还是先坐下来吧。”

阿奇老实不客气地坐下，黑眸闪动着促狭的兴味，“难怪我家老板会喜欢你，你是个体贴又温暖的女人。”

她眼神一黯，有些泫然欲泣，“可不可以不要提到他？我不想听到他的事。”

“他伤了你的心？”

“我不想谈这个。”

“好吧，先让我们来弄清楚一件事。”他紧盯着她，温和地问：“你爱他吗？”

灵月咬咬下唇，眼底布满痛楚，“我……我爱他，可是这并不代表什么，他根本不领情。”

“所以我说了，他是个硬头壳，脑袋瓜比一吨的水泥还要坚固。”

“你不是他的员工吗？怎么骂得比我还难听。”她哭笑不得的说。

“听过魏征这号人物没？”

她呆了呆，“有，怎样？”

“我就是现代魏征，不抱老板的大腿，反倒爱说忠言逆耳的话，而你，”他顿了顿，笑嘻嘻的说：“就是我最近常跟老板唠叨的话题。”

“你把我越弄越迷糊了。”

“OK，看来我还是一件一件的说好了，省得你听不懂，用点滴瓶K我脑袋。”

“这倒提醒了我，快说，要不然我就用这个敲你脑袋。”灵月恐吓道。

阿奇咧嘴笑着，“其实我以前在国际特警组织做事，有一回出任务不小心落入恐怖分子手中，恰巧被到美国出差的元怀墨撞见，他奋不顾身地把我救了出来，从此我就变成他的死忠护卫了。”

“听起来好象是警匪动作片，可是元怀墨居然能把你从恐怖分子手中救出来？”她不敢置信的摇摇头，“太夸张了，你要替他吹嘘也用不着说得这么夸张。”

“我生性朴实，向来不会夸张。其实我一直感觉他那时候好象视死如归的样子，等回台湾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他曾经发生过一些事，以至于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对自己的生命完全不顾。”

“雪眉死了，他也不想活了。”她低声道。

他深深凝视着她，“看来你也知道那件事。”

灵月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看他这样我好心疼，可是无论我怎么做，他就是不愿从悲伤走出来，我好累。”

“我们都知道他有多固执，我们也都想看见他快乐起来，他是个好人，不该承受这些苦难的。”

“你说得对。”她戚然微笑，“他是不该承受这些苦难，但是他一直活在梦里，不肯醒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在梦里他忍受着痛苦，虽然很安全，可是在梦里没有人会爱他，他最后还是会伤心至死的。”

阿奇张大眼睛，“你很爱他，你简直爱惨他了。”

“是的，这种事连没有预知能力的人都看得出来，可是他这个当事人偏偏瞎了眼睛。”

“或许该说，他害怕再次受伤害。”

“我累了，我没有力气帮助他走出悲伤。”她已经被他的抗拒弄得伤痕累累，再多的热情也抵不过他冰冷嫌恶的眼神。

“你不可以放弃。”阿奇脸色一正。

“他自己都放弃了自己，我又能怎么做？”灵月抬眼看着他，苦笑道。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低沉地述说：“我回来台湾近四个月，从没有看过他笑，可是在不久以前，我终于看到他笑了。”

灵月沉默以对，低头状似专心盯着自己的手指。

“那是他认识你之后，有一天我送报告到办公室给他时，发现他正对着窗qi书+奇书-齐书外发呆微笑，脸上的表情温柔极了，好象正在想着心爱的人一样。”

“他是在想雪眉。”

“喔，那他桌上写满了‘风灵月’的纸张该怎么说？”

她猛然一震，没有说话。

“后来我做了一番小小的调查，知道你是谁。我发现每当你们见过面，第二天他脸上都会带着一抹梦幻般的笑容，我知道他心底的冰雪已经融化了。”

“你跟踪我们？”

阿奇顿时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嘿，跟踪调查是最小儿科的伎俩，我自有我的门路。”

“对不起。”她歉然道。

他欣然接受她的道歉。“总之，你带给他的影响已经改变了他，只是他不肯承认，你也没有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他变得会笑、会跟我打趣，甚至还会夸奖我，可是总是维持不了多久，他就又变得阴阳怪气了。”

“给他时间。”阿奇柔声地劝道：“毕竟你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可是过去那一段却陪了他很久，他要挣脱总需要时间，尤其依他的个性看来，说不定他觉得他若爱你，便是背叛了雪眉。”

“你说得对。”灵月恍然地点点头，杏眸倏然明亮起来，“他那么痴情，是没有办法在短短的时间里就看清楚我和雪眉是不同的，而我们两个都爱他。”

这是卧病在床以来，她头一次重新燃起希望与热情的火花。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孩。”阿奇满意她笑道。

“那我该怎么做？”她顿了顿，又有些不放心地问：“你确定他对我……也是有一点感情的吗？你确定他不是嫌恶、讨厌我？”

“我确定，你该不会被他暴怒的话语、骇人的表情吓到了吧？那是他的保护色，你应该明白。”

“明白是一回事，可是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振作精神，“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你给了我极大的信心。”

“别客气，我最喜欢当立场超然的旁观者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他笑咪咪的说。

“谢谢你。”

“不客气。”阿奇环顾这舒适宁静的病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对了，这间病房是他亲自挑选的，换病房的决定也是他做的，这下子你该相信，他对你也是有些在乎了吧？”

灵月心头一暖，全身的疲乏虚弱好象瞬间都消失了。

“如果你还不怎么相信的话，我可以安排一下，让你看见他的关心。”阿奇的唇边露出一丝贼兮兮的笑容。

她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啊？”

“养好精神，晚上看好戏，不过我需要你做一件事。”阿奇走近她，在她耳边仔细地叮嘱着。

她略显苍白的脸蛋涌起一抹红晕，眨着眼问：“这样好吗？”

“小姐，你冒险犯难的精神到哪里去了？”

灵月闻言噗哧一笑，“噢，我明白了，就照你提议的这么办吧。”

怀墨呀怀墨，但愿你懂得我的一片心。

月上树梢，静谧的头等病房内幽幽暗暗，只有些微的月光透窗而入，洒落几丝莹白。

灵月安静地躺在床上，似乎已沉入梦乡。

一个高大的身影蓦然推门而入，冷峻的脸庞布满了仓惶、恐惧。

“灵月？”怀墨的声音瘖哑而痛苦，迟疑地走近床畔。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呼息轻缓迟慢。

阿奇告诉他，灵月感染了并发的坏血症，情况很危急，医生已经宣布没救了。

他得知这个消息后差点疯了，飞车赶来医院，顾不得质问医生为何见死不救，就先冲上了五楼，他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雪眉车祸在医院去世的那一天，他人正好在国外来不及赶回来，未能见她最后一面，这份遗憾让他痛苦至今，他好怕得再经历同样撕心裂肺的痛。

“灵月……”彷佛怕碰痛了她似的，他轻轻地执起她的手，心慌地发现她一动也不动。

她瘦了好多，面容憔悴，病魔正逐渐夺去她的生命，和他印象中的热情女郎完全不一样。

剧烈的感情翻江倒海地冲入他的心里，击溃了他所有的防备、顾忌和迟疑。

不，她不能死！

“灵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能死。”他一开始是轻声恳求着，最后忍不住哀痛地低吼了出来，“不能离开我，我不准，你听到了吗？”

灵月紧闭的眼角沁出一颗晶莹的泪珠，这滴眼泪灼痛了他的心。

“我不知道发生在我们之间的是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究竟是讨厌你还是喜欢你，可是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离开我的生命。你走了，谁来做饭给我吃？谁来和我吵嘴？谁来……”怀墨的声音陡然哽咽了，几乎无法出声，“谁来对我微笑呢？”

灵月没有睁开眼睛，可是泪水却从眼角汨汩流出。

“你听到我说话了？那我命令你醒来！你不能这么懦弱，你不是说要保护我、要救我的吗？你怎么可以对雪眉失信？你说你要照顾我的！”

灵月再也忍不住了，她的泪疯狂落下，却生怕一睁开眼睛，这美丽的一切就会像梦一样消失。

“醒过来，你快醒过来，你敢走出我的生命试试看！”他几乎是在威胁恫喝，可是声音里的脆弱却出卖了他。

天，他在害怕，他真的好害怕她离开他！

“怀墨！”她蓦然哭了出来，双手紧紧抱住他的颈项，“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希望我做饭给你吃、和你吵嘴……你不是再也不要见到我了吗？”

她破碎的低喊拧疼了他的心。

“我是个混蛋，我收回所有该死的指控，只要你不要离开我，只要你没事……”他轻轻地拭去她的泪水，突然呆住了。

灵月看出他的震惊和迷惑，含泪笑着解释说：“我没事，是阿奇要我假装快死了，他说其实你很关心我，并不希望我死。”

“我当然不希望你死。”他心有余悸地捂住她的嘴巴。先不管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她醒来，只要她不是病得快死掉了，一切都可以慢慢谈。

她又高兴又难过地看着他，“可是你不要我再出现在你周遭，你说过你不要再见到我。”

她还是念念不忘他说过的话，害怕他此刻的好只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

怀墨懊悔地紧握住她的手，低沉沙哑地说：“因为我在害怕……怕伤害你，也伤害我自己。”

“那现在呢？”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深深地望入她的眼眸，“和失去你的痛一比，其它的都不算什么了，或许……我可以再冒一次险。”

灵月低喊一声，欣喜若狂地搂住他的脖子，热泪盈颊地偎在他颈项间，“我是在作梦吗？”

他低低吁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拥着她，“这句话应该是我问才是，我是在作梦吗？”

“对了，可是你对雪眉……”

怀墨的手微微一僵，随即轻轻地抚触着她的背，脸上的表情既感伤又温柔，“我依然爱雪眉，她是我过去的一部分，我无法忘记她……抱歉。”

灵月稍稍退出他的怀抱，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我也不要你忘了她，她那么好，是值得你深爱一辈子的。”

“但是我保证，我会试着给你更多的爱与关怀，请给我时间好吗？”他语气真挚的说。

“你能这样说，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这样就已经够好了，至少他接受了她的爱，也尝试着要去爱她。

灵月满足地低叹着，小手轻轻地抚着他眼眶底下的淡淡青紫。

他紧紧地盯着她，“你瘦了好多。”

她痴痴地看着他，“你也是，气色好差。”

“或许我们两个可以互相鼓励，把对方养胖起来。”怀墨微笑道，眉宇间洋溢着爱怜。

“好，打勾勾。”她孩子气地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这是约定。”

“嗯，这是约定。”他眼底闪动着释然的笑意。

月色莹柔淡雅，悄悄地洒在两个紧偎的人身上。

灵月的病迅速好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也或许是因为怀墨每天都来探望她、陪伴她的关系，一个星期后，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灵月心灵深处最美的梦被实现，怀墨三不五时带她出去吃饭，有时也带她回多情楼让冯妈看看。

虽然日子过得很开心，他也慢慢敞开心扉，有时还会主动对她调笑嬉戏，两人就像一对深爱多年的恋人一样，可是她心里却有股隐隐约约的担忧。

可能是因为想谋杀怀墨的凶手还没捉到，也可能是因为雪眉没有再出现过了，所以她心底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好象冥冥中，还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

这一天，怀墨中午打了通电话给她，说是要她见见他最好的朋友，三人一起吃顿晚餐。

不知怎地，灵月接了电话后就觉得心头不安，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是这种不祥的感觉像颗不定时炸弹一样，令她心头惴惴难安，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

不过，无论她怎么去感应、去思索，都摸索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只能悬着这桩心事准备赴约。

下班后不久，怀墨带着欢愉的心情来到她的住处。

“准备好了吗？”他倚在门边，对着她微笑。

灵月倏然抬头，黑亮的大眼里漾着一抹惊惧，她随即压下那种心慌的感觉。

今天是美丽的一天，会有美好的一个夜晚，她绝不让杂乱的思绪毁了这个晚上。

怀墨要介绍他最好的朋友给她认识，这表示他们的关系和情感又向前迈进了一步，这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呀！

“我准备好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衣衫，衬着雪白的肌肤，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诱人的红苹果。

怀墨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蛋，深情地看着她，“我好想你。”

灵月闻言脸红了，“我也是。”

“难怪我今天一整天耳朵都好痒。”他促狭道。

“彼此彼此，我不但耳朵痒，连脚底都痒了起来，是不是因为你今天一整天都想要呵我脚底的关系？”她不甘示弱的反击。

怀墨仰头大笑起来，亲密地搂着她，“你这个鬼灵精，每次都只会消遣我。”

谁想得到，他现在居然能够如此自然地和她说说笑笑，并敞开胸怀接受她所给予的甜蜜。

与她相爱，彷佛是天地间再自然不过的事了，他不敢相信自己以前居然排斥这种美好的感觉。

“我们可以上车了吗？我肚子饿扁了。”她对着他甜甜一笑。

“当然，纪超应该已经到了，我们可不能让他等太久。”说完，他揽着她走向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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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纪超拎着公文包走入多情楼，对着前来开门的冯妈微笑。

“冯妈，好久不见。”

“纪先生，你好久没来了。”冯妈惊喜道，“自从太太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你了。”

纪超用手顶了顶金边眼镜，语含感伤地说：“是啊，不过我很高兴能够再来这里，更开心怀墨又找到一个心爱的女人。”

冯妈重重的点了下头，“是呀，风小姐人好得不得了，这真是先生的福气。”

“我先坐着等他们吧。”

“啊，我都忘了要请你入内坐了。”她连忙侧过身体让他进来，“等先生他们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纪超随即走入客厅，和冯妈闲话家常。

怀墨的跑车在二十分钟后驶入了车库，纪超闻声愉快地站起身。

“他们回来了。”他眼底闪过一抹兴奋。

“我去开门。”冯妈急急走向大门。

纪超乘机自公文包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客厅的柜子底下。

怀墨温柔地拥着灵月走进来，见到纪超时眼眸一亮。

“你果然先到了。”

他怀中的灵月蓦然一僵，紧张和恐慌瞬间流窜在她的血管内，令她心中惴惴不安。

“怀墨，你不帮我介绍一下这位小姐？”纪超温文地笑着，看在灵月的眼中却是一阵惊悸。

这个男人……

“灵月，他是纪超，我最好的朋友，”怀墨丝毫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依旧愉悦地笑着，“这位就是灵月，你见过一次面的，在海鲜楼里，还记不记得？”

“你好，我是纪超，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纪超伸出手，语气热切，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灵月没有忽略他的眼光，她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却只能被动地伸出手与他交握。

有危险，有危险……

她的直觉疯狂的警告着，可是她却无法做出任何举动，她只能紧紧盯着他，目光带着防备和戒慎。

“冯妈，晚餐准备好了吗？”怀墨微笑地问道。

冯妈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笑咪咪地说：“早就准备好了，要我伺候你们用餈吗？”

“不用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好的。”

在餐桌上，灵月始终无法放松下来，她一直紧盯着纪超，彷佛在监督他的一举一动。

怀墨打开了纪超带来的陈年红酒，替三人斟上。

“纪超，谢谢你提供的美酒，今天对我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怀墨声音低沉悦耳，目光含笑看向灵月。

灵月勉强回他一笑，紧张得手指几乎握不住酒杯。

“我也是。”纪超意有所指地微笑着，只是笑容有些飘忽。

灵月看着鲜红的酒，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敬我爱的人，和我最好的朋友。”怀墨举起酒杯，高兴的说：“感谢你们丰富了我的生命，陪着我自伤心的幽谷走出，迎接明媚的阳光。”

纪超也跟着举起酒杯，“我希望我们永远能这么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看向灵月，她只得按捺着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微笑道：“祝大家都得到幸褔，生命中再无阴影与忧伤。”

“铿”的一声，三人随即干杯。

喝了酒之后，纪超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俩，“今天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什么事？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这个王老五也找到好对象了吧？”怀墨调侃道。

“你猜对了一半。其实在一年前，我就已经找到了好对象，我们两个深爱着对方，只可惜她已经结婚了。”纪超凝视着手中的空酒杯说。

怀墨和灵月对看了一眼，眸里均浮现惊讶之色。

“我怎么从不知道这一段？然后呢？”怀墨关心地看着好友。

“我们终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就这样暗中交往了很长一段日子。”纪超替自己倒了杯红酒，一饮而尽，彷佛要浇尽无限哀愁，“她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女人，虽然深深爱着我，可是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她要对她的丈夫坦白，她要对他忏悔。”

怀墨听得专注，脸色却有些发白，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我不准她这么做，并试着要阻止她，因此我开车追着她坐的那辆计程车，在仰德大道上追逐……”纪超的眼神透着阴森与愤恨，斯文的模样全然不见了。

灵月蓦然觉得全身发冷，好象四周的空气渐渐冻结了一样，她开始发起抖来。

怀墨伸手握住她的手，眉头越锁越紧。

“出租车突然失速，开始在路面打滑，我还来不及阻止，车子已经撞上山壁！”纪超冷冷地叙述着，眼底闪着疯狂的光芒，“然后她就这样死了，背叛了我，还永远的离开我。”

怀墨全身僵硬，他的眸子越发深沉幽黑，声音也渐渐冰冷，“那个女人是……”

“就是你那个冰清玉洁的老婆！她口口声声说爱我，最后却还是背叛了我。”纪超直视入怀墨的眼底，瞇起了眼睛，“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们！”

“我不相信！”怀墨暴怒地瞪着他，“你故意诋毁她的名节，为什么？”

“为什么？我只不过是告诉你实情罢了。”纪超缓缓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们，“也好让你死得明白一些。”

“你……”怀墨站起身，陡觉一阵怪异的晕眩攫住了他，身躯微晃了一下。

灵月急忙扶住他，脸色苍白、愤怒地望着纪超，“你下了什么药？”

该死，居然连她也着了他的道。

“紧张什么？只是安眠药罢了，不过待会你们就欣赏不到为你们殉葬的火花了。”

纪超阴森她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想除掉我，为什么现在才动手？”怀墨恶狠狠地看着他，努力抗拒着不断朝他袭来的晕眩。

他将灵月推向身后。该死，绝不能让这个疯子伤了她。

纪超已经害死他的挚爱一回了，这次他绝不会再让他成功的。

“我原以为不用我亲自动手，你就会因哀伤而死，要不就是工作过度而病倒。”纪超微瞇起眼睛，冰冷的目光看向灵月，“没想到会跑出这个程咬金，让你又有想要活下去的力量。”

“你疯了。”怀墨没想到自己视他如亲手足，他却丧尽天良做出这些事来。

他终于看清楚纪超亲切温文的外表下，那颗包藏的祸心。可恶！他太过相信人性了。

“我是疯了，从以前到现在都屈居在你底下当老二，永远没有机会出头，就连爱情也一样。我爱上的居然是你的女人，而且她还为了你和我反目，我恨你！”纪超狂笑起来，“不过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你敢？”怀墨犹如狂狮怒吼，身形一闪就要冲向他。

无奈药力发作甚快，他几乎抵御不住那一波波的晕眩感，而且他也有顾忌，灵月在他身后，需要他护着她。

“以前不敢，现在则没什么不敢的。炸弹一引爆，所有的人都会以为是仇家暗杀，谁也怀疑不到我身上来，因为我身家清白，也没有谋杀你的嫌疑。”

“雪眉！”灵月突然凄厉地喊了一声。

两个男人蓦然一震，不约而同望向她。

只见四周空气突然飘荡着淡淡冷意，一抹若隐若现的白色影子渐渐在他们面前出现。

纪超瞪大眼睛，“这……这怎么可能？雪眉？真的是你？”

“阿超，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是我们对不起怀墨，请你别再做傻事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哇！我不是故意要害死你的，我爱你呀，我只是不要你背叛我，我……”纪超神魂俱丧，张口结舌地望着半空中的身影，手脚顿时发软。

“我不怪你，一切是报应……”雪眉哀愁的脸庞在望向怀墨时，绽出一抹美丽与安慰的笑。“怀墨，我好高兴你找到了真爱。是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你，你可以原谅我吗？”种种复杂的情感将她紧紧地绑在人间，让她无法安心离开。

怀墨迅速自呆怔中醒来，目光凝视着她，柔声道：“我原谅你。”

雪眉原本透明飘忽的影子蓦然散发出光芒，脸上哀伤的表情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莹然明亮的祥和色彩。

“谢谢你，我可以放心的走了……我会祝福你和灵月的，再见了……”雪眉的影子像初雪乍见暖阳般淡淡消褪了，最后终于消失在空气中。

纪超惊吓过度，双腿一软昏厥了过去。

怀墨突然觉得身上的重担卸了下来，他兴奋地拥住灵月，“你听见了吗？你听见她说的话吗？”

灵月欣慰地看见他眼底的阴霾完全消失了，她浑身虚软地偎着他，“我都听见了，恭喜你。”

“是你的爱救了我，也救了雪眉。”此刻，他完完全全摆脱了过去，整个人焕然一新，原来拋开痛苦与阴影是这样的美好！

“我爱你。”怀墨真挚地说，深情地看着灵月，“我爱你！”

灵月笑了，只是她再也撑不住了。她在睡意全面攻克她的意识前，只来得及说一句话。

“怀墨，我……刚刚发现……我会招魂耶……”

“灵月！”

灵月自昏睡中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满脸促狭的阿奇。

“你怎么在这里？我在哪里？这又是哪里？”她突然惊叫起来，“怀墨呢？怀墨呢？”

“他去处理一些事，”阿奇笑咪咪地道，“不愧是同生共死的伴侣，果然一醒来就是询问他，你怎么不稍微关心我呢？多亏我冲进多情楼救了你们两个，否则要是纪超先醒，你们岂不是玩完了吗？”

记忆迅速涌入灵月的脑中，她眨了眨大眼睛，喃喃道：“阿奇，是纪超，是纪超要谋杀怀墨。”

“是的，昨天晚上我取得相关的线索与资料后，就请警方协助逮捕那个装炸弹和截断煞车油管的共犯，然后那个瘪三又供出了纪超。等我赶到多情楼，就看见你们倒了一地，差点吓死我。”

“我们没事。”她陡地张大眼睛，“等等，你刚刚说装炸弹？”

“是的，那个混蛋在客厅的柜子底下放了一枚威力强大的炸弹，公事包里还有摇控装置，显然想等你们昏倒后再引爆。”

“那纪超人呢？让他逃了吗？”

“不，他疯了。”

“疯了？”她讶然地低语。

难道真是报应？

“是啊，老板现在就是在处理警方以及纪超的事情，不过等一下就回来了。”阿奇一脸暧昧的说。

“讨厌，你又在暗示什么？”，灵月红着脸啐道。

“我哪有暗示什么，我是个纯情的小男生，哪里懂得什么‘暗示’呢？”他越说越得意了。

灵月不与他斗嘴，心急着要见到怀墨是否安好。“你刚才说怀墨去处理一些事，他不是也喝了安眠药吗？怎么没事？”

“他神勇啊！睡了三个小时就醒过来了。啧啧，平常多喝咖啡还是有效的。”

“噢。”

“你的阿娜答来了。”阿奇眼尖道。

“阿奇，你可别欺负灵月。”怀墨一脸神清气爽地走进来，虽然他只睡了三个钟头，但是他的气色看起来却好极了。

“怀墨！”灵月开心地叫道，欣喜于他的好气色。

“你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怀墨一个箭步上前，温柔地拥住她。

阿奇笑嘻嘻地弯腰行了个礼，“好了，我也该走了，把甜蜜的小天地留给你们这对甜蜜的爱侣。”

“就会贫嘴！”怀墨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对了，别忘了下个星期要给我欧洲贸易的资料，知道吗？”

“小臣领旨！”阿奇哀叫一声，对着灵月挤眉弄眼，“唉，你知道我有多苦命了吧？

遇人不淑呀！”

灵月大笑出声，怀墨也哭笑不得。

“知道、知道，真的要告退了。”阿奇挥挥手，识趣地离开，再赖下去恐怕会被两人海扁一顿。

“你没事吧？”他温柔地凝视着她。

“没事，你呢？”她痴情地回望着他。

“什么是生死相许，我总算明白了。”怀墨轻抚着她的肌肤，低笑一声，“经过了这一次，我想这辈子再也不敢让你离开我身边了。”

“为什么？”他突然这么说，让她感动地望着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因为我爱你呀，小傻瓜。”说完，他吻住了她微张的小嘴，好半晌才放开她。

“噢！”灵月只觉自己又快要晕过去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快乐的晕倒。

他眷恋不舍地又亲了亲她柔软的唇瓣，笑道：“怎么一脸讶异？我并不是第一次告诉你啊。”

“可是这是我第一次清醒地听你说。”她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我不是在作梦吧？”

怀墨轻轻地咬了她的耳垂一下，惹来她一阵脸红心跳，“是在作梦吗？”

“好……好象不是。”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要不要再确定一下？”他再重重地亲了她一记，“嗯！”

“老天，你真的爱我？”她眼睛发亮。

“是的。”他怜爱地看着她。

“哇，你真的爱我！我可不可以再听你说一次？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嘿，小丫头，”他点了点她的俏鼻，“别心急，一次问一个问题，别忘了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灵月透过欢喜的泪雾凝视着他，小手紧紧环抱住他的颈项，“是的，一辈子，老天，我发誓我也会爱你一辈子！”她快乐地承诺着。

“我也是。”怀墨满足地低叹一声，在深深吻住她前重复着，“我也是。”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室内，而他生命中的月亮，正美丽地落入了他心中的多情楼，永远皎洁莹亮。

六个月后

多情楼点起了温暖的灯火，照亮了优美典雅的中国式建筑，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浪漫有情调。

一个高大的身形和一个纤小的身影依偎在窗前，清新凉爽的空气中，隐约传来两人愉悦的交谈声。

“你猜我们的小宝宝是男生还是女生？”一个娇嫩热情的女声伴随着笑声响起。

“我没有预知能力，怎么猜得出是男是女呢？是男是女都好，我都喜欢。”低沉愉悦的男声继续道：“莫非你偷偷跑去检查了？”

“没有，保证没有。来嘛！猜一下嘛！猜对有赏，猜不对是猪头，给你两次机会。”

女人撒娇着，刻意放水。

“这么好？”男人犹豫沉吟了一下，乐得陪娇妻玩游戏。“我猜……男生。”

“不对，猪头！”她咯咯笑道。

“那就是女生。”他信心满满的回答。

“不对，哈！猪头！”她笑弯了腰。

“怎会这样？你耍诈。”

“我才没有，听好了，我们的宝宝是双胞胎，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她笑得好灿烂，眼底闪耀着幸福的光芒。

“老天！”他张大了嘴，显然乐昏了。“你……你确定？”

“当然，我好歹也是个灵媒呀！”她搭着他的颈项，主动亲住乐昏头的老公。

高挂天际的明月，彷佛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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