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妹妹》 作者:蔡小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01章 台北 蔚蓝蓝的大片天空,几抹微云淡淡地晕漾开来,初秋的阳光与天色,总是晴朗而活泼,仿佛让人一抬头,就能够与天空对映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太阳,好和风,好天气。 城市的妩媚明亮,恍恍惚惚地流转在空气中,有点儿带薄凉,有点儿带薰暖,秋色就轻巧巧地被烘托了出来。 一辆帅气的红色法拉利跑车倏然如风般卷近,在一栋充满法国风情的餐厅前停了下来。 路人情不自禁地为之侧目,而当车门开放,一个帅气高大的男子下车,更是引发了众人的惊叹。 好一个翩翩美男子! 吕颂奇早就习惯了走到哪儿都有人对他行注目礼,因此他一样漾着招牌的迷死人笑容,像个王子般接受众人的崇拜眼光,并且深深乐在其中。 他绕到另一边开了门,极绅士地挽出一位美貌女郎。 女郎艳光四射,与他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餐厅的负责人一见他车来到,早就哈着腰恭迎而出了。 “吕先生,欢迎大驾光临,这边请这边请。” “我订的位子没问题吧?”颂奇一挑剑眉,眸动笑意。 那美丽女子斜倚在他身畔,模样儿娇娇弱弱。 “当然当然,都为您准备好了。”餐厅老板颇像亚瑟王旁的弄臣一般,迫不及待地讨好着。 颂奇笑着大踏步走入餐厅。 这是台北最富盛名的法国餐厅,据说请来的乃是法国鼎鼎有名,经过米其林三颗星荣耀加身的贝朗大厨,连英国女王到法国访问都曾指定要吃他做的菜。 可想而知这家“罗布托托”是多么用心,也砸下了大把大把的银子,才能够张罗出这等声势。 只不过名声显赫、菜色诱人,相对的单价栏上自然也得多上好几个圈圈。身上没有几个子儿,是很难进来这儿喝杯白开水的。 待他们坐入了最好的座位后,餐厅里的小提琴手随即自动挪移到他俩身前,殷勤地为他拉了一首在“女人香”这部电影中最出名的探戈曲子—— 嘿,这位财大势大的吕公子素来豪爽,等会儿不愁没小费了。 餐厅老板恭恭敬敬地将烫金的Menu递上来。 上头密密麻麻都是英文与法文,只看颂奇笑着问女郎,“想吃点什么?” 女郎依旧是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染着浅玫瑰色的手指将Menu一推。 “我没意见,只要是你点的我都喜欢。”她娇声道。 餐厅老板都看傻了,只差没有失去控制地淌下口水。 颂奇显然早己习惯了女人对他的柔顺,因此也是朗声一笑,对着餐厅老板道:“给小姐一个鲜橙鳕鱼排,一个脆绿主厨沙拉,还有一个西雅图蛤蜊浓汤。”他修长的大手画过一道道菜名,沉吟着,“我要野鸡煎松露,一个烤牛肉条沙拉,一个波士顿小龙虾奶油汤……对了,再给我们一瓶八四年分的香槟。” “是的是的,马上来。” 小提琴弦音滑出了华丽探戈的性感优雅,颂奇和那美丽女子欢笑交谈。 直至午后时分,他俩才酒酣饭饱地步出了餐厅,在笑得合不拢嘴的餐厅老板恭送下,进入跑车扬长而去。 豪富公子哥儿的一天,就是在美食佳人中度过—— ※※※ 吕颂奇是个公子哥儿,家世是为人所熟悉的富有,他坐拥的财富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上十八辈子还用不完,而且惊人的是,他的财富还在不断地累积中。 正所谓一人一款命,吕颂奇天生别的不会,就是最会赚钱;赚钱对他而言就像是本能,也像一种简简单单的游戏。 所以投资、股市、汇市等等金钱游戏对他来说是再容易不过了,他眼光精准手段高明,轻轻松松就可以滚钱入袋,气煞了不少股市大佬。 不过他是那种有钱又有良心的人,他还成立了一个基金会,每个月固定提拨款项帮助弱势团体。 吕颂奇也是个风流种子——长得出色俊美又是典型的金龟子,自然吸引了不少美女扑蝶而来。 凡是跟他相交过的女子,在与他分手后都还对他赞不绝口,而只要他看上的美女,无论多难缠,最后也都会降服拜倒在他那纯洁诚挚的稚子笑容中。 总归一句,吕颂奇是个天之骄子,来到这世界就是为了享乐的。 他的父母亲也是美国知名的华侨企业家,家庭幸福美满又安康,简直要羡煞那些家里头为争权夺势翻脸不认人的人…… 集合种种的原因,无怪乎吕颂奇可以这么得意了。 一早,他便冲了个冷水澡,换衣下楼吃饭。 偌大温馨的餐室里,飘送着香气浓浓的肉桂面包味,还有醇厚有劲儿的咖啡香。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衫,一条洗得有点泛白的牛仔裤,高大修长的身影缓缓踱进了餐室。 一个看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妇女正忙碌地切着面包煎着培根,并将香醇的咖啡倒入马克杯中。 “陈嫂,早安。”颂奇噙着笑意,一屁股坐入椅中。 “少爷。”陈嫂微微一点头。“您的早餐好了。” “今天天气有点儿冷,看来今年的枫叶会很早就红了。”他啜着热咖啡。 “去年的这个时候,您在箱根。”她指出。“日本箱根的枫叶一向美得惊人,少爷总会偕女相游,去度个假。不过每回带去的人都不一样就是了。” 他露齿一笑,“还是你最了解我。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找不出人选跟我去,看来我只得自己一个人到日本去了。” “然后再发展一段中日罗曼史?”陈嫂眼底有着浅浅笑意。 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少爷,虽然他的某些行为她也不是很认同,可总是疼在心里头的,因此对他还是相当包容和宠溺。 只不过她还是会三不五时拿话小刺他一下,算是个小小的警告。 颂奇哈哈大笑,丢了块肉桂面包入口。“糟糕,都给你知道了,那我还有什么搞头?” “少爷,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该是认真交个女朋友安定下来的时候了。”陈嫂将酥脆的培根盛入盘中,放在他跟前,语重心长。 颂奇边大快朵颐,边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嗯,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我想我们还是等改天再好好详谈,到时候再拟出个正确的方针来。” 陈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你安定下来活像要了你的命一样!我不是你那些属下,别拿这等搪塞的话来哄我,你陈嫂不吃这一套的。” “是,知我者陈嫂也。”他依旧嘻皮笑脸。 陈嫂也拿他没辙了。唉,老爷和夫人都没法子让他早早安定下来了,她这个老仆人又能怎样? 颂奇对着她笑,殷勤献好地帮她夹了片培根土司。“来来来,吃饭皇帝大,其他的改日再说。” 陈嫂瞪着他;她还能怎么呢? 只盼有个女孩子能拴住他的心,让这个有着野马般性格的少爷定下来。 沈樱桃俐落地将蛋翻了个面,注视着平底锅里嘶嘶作响的荷包蛋。 早餐一杯牛奶配一个荷包蛋,不但符合营养学,还符合她荷包的内容——现在已经是月底了,她身上只剩下三百块钱,一定要省着用才行。 所以冰箱里橱柜里,每样可以“变”作食物的东西,都必须利用再利用。包括发了芽的马铃薯、(虽然里头已经开始孳生毒素)几包已被遗忘多时的泡面,(保存期限此刻也只能当作参考)还有一小盒从医院“A”回来的去寒姜糖,都可以化作救命的良药。 虽然她是个小护士,医学常识告诉她决不允许这一类的食物再入口,不过和饿肚子一比,她还是宁愿冒着“生命”的危险,把这些个不太新鲜的食物给吃掉。 不过话说回来,她从小就是健康宝宝,没生过半次病,所以料想这些个食物也不敢在她体内作祟啦! 电话铃声陡起,她连忙关了火,把蛋盛在盘子里端了出去。 待擦过手之后,她才抓起了电话—— “喂?” “樱桃妹妹,今天你上什么班呀?”一个男子扯着嗓门儿笑道:“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喝茶啊?” 是他们海军医院里的痞子医官! 他仗着自己是高等医学院出来的预官,家里又开设了一家妇产科医院,总自以为高人一等,又自命风流,几是医院里颇具姿色的护士,总是免不了被他痴缠一番。 不过他实在长得也挺英俊的,加上出手阔绰,尤其在讨好女孩子这方面更是舍得砸大笔银子,因此还是有不少护士为他争风吃醋。 这一次他的目标对上了在医院里素有甜美之名的樱桃妹妹,自然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就等着樱桃跌入他爱的罗网中。 只可惜樱桃最讨厌两种人,一是自以为风流英俊的男人,一种则是荷包饱饱的有钱男人。 樱桃乌溜溜的眼睛没好气地一转,“抱歉,没空没闲也没钱。再见。” 她毫不理会那头哇啦哇啦的恳求,乾乾脆脆地挂断了电话。 牛奶和热呼呼的煎蛋正等着她,谁还有心情去理会那个痞子? 樱桃咕噜咕噜吞了牛奶,三两下将蛋塞进口中,最后才拍拍肚皮微笑。 “上班罗!”她整整身上的衣服,踩着快乐的脚步出门。 今天她上的是早班,下了班后,她还得赶着去餐厅打工。 人生以赚钱为目的,她的日子过得多充实啊! 颂奇偕同一名纤柔清丽的女郎走入了“春暖小苑”,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春暖小苑是才开幕不久的中式餐厅,装璜高雅且充满中国风。 那名纤柔清丽的女郎是奥利广告公司的副总监——张馨珞,这次是为了争取颂奇投资的一家大公司的广告案,特地约颂奇到这儿来。 颂奇素有绅士风范,又最是怜香惜玉,怎么可能不赏脸呢? 他们一坐下来,就有一个脸蛋粉嫩、举止俐落轻巧的女服务生走向前。 “请问两位要用点什么?”樱桃带着礼貌的微笑询问。 颂奇正忙着欣赏对面美目盼兮的馨珞,不过闻言还是友善地对她一笑,“谢谢你,我们先看看菜单。” “吕先生,您看看爱吃些什么,尽量点不要紧。”馨珞看来虽柔美,可是她做生意的手腕可是一流。甭说别的,她光是露出那迷死人的笑,就足以让人签下卖身契还觉得过瘾。“倘若这儿的菜您不爱吃,我们也可以到凯悦去……” 颂奇对着她笑,仿佛极为享受她的巧笑倩兮。“不,这儿不错,乾净清新。想必料理做得也不错。” “是是,这儿虽然没有什么端得上大场面的菜,不过几道家常小菜总还能吃。而且我们图的就是一个清幽,倒也不需计较这许多。” 樱桃在旁边听见她这话,忍不住咕哝一声。 上流社会人士,连吃顿饭都要先讲上这一堆场面话。换作是旁人,肚子饿忙着点菜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空说上这堆听起来很具体,实际上很空洞的废话! 而且他们显然都没有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腿都快发麻的她。 樱桃的声音极低,好像只是哼给自己听的,可是耳尖的馨珞还是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樱桃强忍着对她做鬼脸的冲动,努力敛眉做出最谦卑的表情。 赚钱不易,她犯不着冲撞客人招惹麻烦。 “两位准备好点些什么了吗?”她努力露出无辜谦逊的笑容。 馨珞挑了挑眉;为了谈生意,她也不跟这个没礼貌的服务生计较这些了。 她转而望向颂奇,娇声唤着,“吕先生,您爱吃什么?” 颂奇对她灿烂一笑,“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馨珞咯咯笑了,又做出娇羞无限的模样儿,“吕先生实在太客气了。那就由我作主吧!” 樱桃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翻白眼——拜托!求求你们快点菜吧! 她讨厌有钱人不是没有原因的,光是那种嘴脸就够教人反胃了。 馨珞素手纤纤,故作惬意地轻翻过菜单,知道颂奇正欣赏的看着她,更故意撩了撩长发。 樱桃拚命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好半天,等她的腿已经麻了又酸、酸了又麻后,馨珞总算轻启朱唇念出菜名。 “嗯,来一个干贝发菜羹……不好不好,太腥了点。那还是来一个蒸醉河虾,一个芥兰吻仔鱼,一个落月荷花豆腐,一个葱呛牛肉锅……吕先生,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汤呢?” “我都可以。”颂奇仍然笑咪咪的。 花花公子加纨绔子弟加天字第一号急色鬼……樱桃微带鄙睨地看了他一眼。 有钱男人都是一个样儿! “那么叫个香菇鸡蓉汤好吗?J 颂奇自然笑嘻嘻地点头。 樱桃振笔急抄下一连串菜名,正当她松了口气要离开时,馨珞又突然叫住了她。 “小妹,请给我们两杯乾净的水。还有,先送两条热毛巾过来。”她不甚满意地看着樱桃,“你们的服务态度需要加强,知道吗?” “抱歉,马上来。”樱桃强忍住吐舌头的冲动,胡乱地点了点头就溜走。 等到回到连接用餐室与厨房的柜台时,她才忍不住低咒出声。 “真倒楣!” 里头的大厨接过了点菜单,奇怪地望了她一眼。“樱桃,怎么啦?怎么一张脸揪得跟包子一样?” 她还来不及回答,另外一个服务生小兰就兴奋地黏到她身边,嘴里乱七八糟地低嚷着,“哇,樱桃你好幸运,怎么可以服务到这么帅的帅哥?他身上那套西装是凡赛斯的吔!还有那双皮鞋……”小兰眼睛发亮,完全是看到白马王子的表情。“他一定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儿!哇,如果可以得到他青睐的话……” “女人,灰姑娘那一套已经落伍了,现在主张的是女人当自强,知道吗?”樱桃忍不住敲了敲这个小她一岁的女孩的头,苦口婆心地道:“别被童话故事毒傻了脑袋。” 小兰嘟起嘴,“呀,说不定这种事真会发生在我身上呢!其实我长得也不赖,更何况爱情小说里总是让公子哥儿爱上我们这种清纯佳人,然后陷入疯狂的爱恋……” 樱桃和大厨同时交换了一个“没救”的眼光,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我一向搞不懂女人,我看这个话题我是帮不上忙了。”大厨缩回厨房。 小兰气唬唬地对着厨房挥了挥拳头,“哼,你就是这样才四十好几了还娶不到老婆。” “别做人身攻击好吗?这种男人有什么不好呢?”樱桃厚道地说。“勤劳善良又老实,现在这个社会中这样的男人已经很少了啦!” 小兰不可思议地瞪着她,“樱桃,你脑子没坏掉吧?凭你的条件怎么可能会欣赏那种男人?我跟你说,其实你也很有希望嫁到金龟子的。” 光想到这个可能性,就令樱桃打了个寒颤。“谢了,如果真有金龟子的话,你就留着自己用吧!”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小兰完全不能理解,“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女人都希望嫁个白马王子,唯独你视白马王子为蟑螂或蝗虫一样,你这样很病态吔!” “就算我是那百分之零点一好了。不过基于女性同胞爱,我还是得告诉你,那种男人真的碰不得,谁碰了谁就倒楣。”樱桃正经八百的劝告。 “你是不是因为在医院上班太久,连脑子都变得怪怪的?为什么碰了白马王子就会倒楣?” “有钱人家都很变态的,不是心术不正就是满身铜臭糟蹋人。唉,你平常都没有看报纸吗?不是豪门之子玩女人玩出火,要不然就是闹绯闻离婚外遇的。会想嫁入豪门的人,脑袋才真有问题呢!”她气唬唬地指责,“而且豪门子弟最没用了,一旦跌倒了就爬不起来,只会像老鼠一样挟尾而逃。”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而且你也把人家的美梦都打得破破碎碎的了。”小兰不悦地噘起嘴。 “我是给你忠告。价值观和背景相差太多的人,相处起来很痛苦的。” “听你说的好像两性专家,还是……”小兰恍然,“啊,你是不是以前吃过什么亏?” “哈!”樱桃红扑扑的脸上露出了傲然的表情,“我才没那么笨咧!” 她可是亲眼见识过那等祸害的,又怎么会笨到掉进陷阱去? “要不然你干嘛那么义愤填膺的样子?”小兰顿时泄了气。 她还以为挖到了樱桃的八卦消息呢! 樱桃对她扮了个鬼脸,“就算没看过猪走路,至少也吃过猪肉。凡事不是非得亲身经历过才知道的。” “你今年才几岁?二十三?为什么总是一副老太婆的口吻?”小兰取笑她。 “你不会了解的啦,正如我也无法了解你为什么会以追金龟子为己任,置女人荣辱于度外。” “那是你自己跟人家不一样好不好?” “好啦好啦,不管你们谁好不好,六桌的菜都已经好了,你们谁要送去?”大厨探出头来。 “你送。”樱桃避之唯恐不及,食指急比向小兰。 小兰兴奋地叫道:“好好好,我去。” “且慢,你七桌的菜也好了,自己送自己的桌位。”领班大姊头突然出现,揪了小兰一把。 小兰嘟起嘴巴,失望极了。“啊……” “大姊,我自己要跟小兰换的,七桌我送好了。︺樱桃连忙回应。 “不行不行,这可是餐厅规定。”大姊头对着她暧昧地打趣道:“再说我也是为了你好。你长得这么可爱,说不定这么一送,那个男的就对你有特别的印象……嘿,到时候可别忘了大姊我的好处呀!” 樱桃瞪着她俩,手上硬被塞了一盘热腾腾的菜肴,“可是我……” 这年头的人心都怎么了?怎么腐败的程度远比共产党赤化还恐怖?那种朴实可爱的宝岛人民都到哪儿去啦? 尽管心不甘情不愿,樱桃还是只得嘀咕着将好菜送上桌去。 桌位上,馨珞正逐渐要偎到颂奇的怀里去,手上的卷宗也寸寸逼进的同时,一大盘蒸醉河虾夹着扑面热气袭来,熏得她差点打了个喷嚏。 眼看着大好机会就这么被打断,馨珞真想劈头给这个服务生一顿好骂。 可是鉴于大老板在场,她只得硬生生压下满肚子火气,只用一双潋水秋瞳狠狠地瞅着樱桃。 樱桃被她看得那盘虾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呃,抱歉,您点的蒸醉河虾。” “哼。”馨珞气打鼻子出。 我——讨——厌——有——钱——人!樱桃内心尖叫。 “小妹,笑一个嘛!”颂奇看她脸色怪怪的,忍不住道。 樱桃横了他一眼——笑你个乌龟!你们都是同一夥的,还装什么装? 可怜她为奸人所害,落入这两个屁股和下巴翘得比谁都高的有钱人手里。 馨珞被她无意撞破了好事,既心急颂奇对案子的态度高深莫测,又(奇*书*网.整*理*提*供)担心案子不成丢脸,因此满腔的急怒都发泄到樱桃身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们经理呢?叫他出来!J “抱歉,我有什么地方对您失礼了吗?”樱桃一愣。 “你还敢顶撞客人?服务态度简直恶劣到极点!这家餐厅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识时务的员工?”馨珞骂上了口,欲罢不能。 颂奇微微一怔,正想劝馨珞算了,只见樱桃两手扠向腰际,显然再控制不住脾气 “那我请我们店长换一个最会拍你马屁哄你开心的人来好不好?不过我们这里离最近的一家星期五餐厅还是满远的,你恐怕要等半小时才能够等到这种服务喔!” 在医院里,绝大部分的人都知道,要是谁敢蓄意向樱桃妹妹挑衅的话,保证会被剥掉两层皮。 馨珞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对我说这种话?” 所有的客人一时都愣住了,只顾盯着他们—— 经理和领班大姊急忙自餐厅的另一头跑过来,试图制止这一切。 颂奇生平还没见过女人发飙的样子,看得瞠目结舌、啧啧称奇。 樱桃才不怕她的凌人气势,嘴里依旧清清脆脆地吐出像冰块一样铿然有声的语句,“小姐,我们这里是高级安静的用餐场所,请你自重好吗?我们还要做生意。” 嘿!这小女子有胆识、够冷静,是一把好手。 颂奇忍不住欣赏地看着她。 馨珞意识到众人投注而来的眼光,又看到颂奇居然对那个刁钻妮子赞赏有加的样子,气得失手攫起桌上的花瓶就往樱桃身上丢! 众人惊呼,樱桃愕然,颂奇骨子里的绅士风范本能在这一瞬间发挥到极致——他往前一挡,却正好将脑袋瓜子送到那厚重美丽的白花瓶面前。 接下来是一阵混乱,尖叫声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落,樱桃急忙扶住那个替她挡了一瓶的大男人,他头上的鲜血惊人地窜流而出,染红了两个人的衣衫。 馨珞吓呆了,仿佛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随即跟着晕倒在地。 樱桃的护士本能促使她拚命用衣衫压住他头上的伤口,大叫着,“快叫救护车!” 餐厅里人仰马翻一片混乱,直到救护车尖促的警笛声由远至近,樱桃急慌的心这才稍稍平稳下来。 老天……他千万不能有事呀!要不然她怎么也逃不过良心的谴责…… 生平第一次,樱桃衷心地恳求老天爷救一救“有钱人”。 第02章 颂奇头部的伤口获得了最好的治疗,医生也说不会有大碍,可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他就是一直陷入沉睡中,没有醒来。 虽然他不是在樱桃工作的那间医院就诊,樱桃还是基于道德感前去探视他。 特别护士一听见她就是颂奇英勇保护的女孩,二话不说就让她进去了。 唉,这个花花公子也真是的,要拔刀相助也得看准时机,拿自己的头去救别人的头……真不知要说他是伟大还是愚笨。 樱桃心底虽然嘀咕着,可是在瞥见床上人儿的那一刹那,整个人猛然一震。 眼见他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地躺在床上,她的良心不禁隐隐作痛。 都是因为她,否则情况也不会变得这么严重…… “可恶,那时候我忍一下是会死喔!”她低咒道。 虽然她讨厌花花公子,平常也总念叨着这种游戏人间、玩弄女人的男人早晚会有报应,可是亲眼见到他了无生气地躺在这儿,她心底仍是一阵难受。 他一天不醒来,她的愧疚就一天不会消失。 樱桃叹了口气,眼睛却不小心瞟到了这头等病房里的花和祝福卡…… 哇,这人恐怕不是普通的有钱又得人缘喔!光是这里的鲜花加加起来恐怕就要十几万,还不算水果等礼品呢! 糟了,看他这么有钱,等他醒来以后,她该用什么来赔偿他的损失? 她一穷二白的,就算剐下一身肉也卖不了两百块,看她到时候怎么办哪! 樱桃心中忐忑不安、矛盾不已,再看了他俊美的脸庞几眼,更觉得罪恶深重。 “这位先生,实在是很对不起你,你一定要赶快醒过来,这样子我才能够赔偿你,还有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她双手合十,“只要你好起来,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努力对有钱人改观的。” 这一次就是她的“偏执”惹出来的祸。 早忍气吞声就没事了嘛!看她现在捅出的楼子。 樱桃再低叹了一声,披肩的黑亮发丝跟着脑袋的晃动垂落脸庞,漾开了一抹慨然。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白皙粉嫩的脸蛋和指尖,映得她眉间的那丝浅颦忒是动人。 躺在床上的颂奇眼睫蓦然微动了动,随即恢复静止,好像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回头再看了看床上静躺着的人,樱桃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病房。 当她步出大门,却一直有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她也回过头去瞧了三、四遍,都扑了个空。 “一定是我太神经质了。”她摇摇头,走向停车场,牵出了自己的摩托车。 可是当她戴上安全帽、发动机车的刹那,后座好像有种微微一沉的感觉。 仿佛有人搭她的便车一样。 樱桃敏感地回首瞄了瞄,迎接她的却还是空气而已。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租赁的小窝前进。 今天樱桃上大夜班,所以可以先睡个长长的午觉;尤其她身上只剩下一百二十块,再过五天才能领薪水,所以能省则省。 最好一觉睡过晚餐,然后上大夜班的时候再到医院吃饭。 他们医院最棒的一点就是二十四小时供应餐食,价钱极低菜色又好,而且煮菜的伯母们都对她很好,几乎让她吃免钱的。 也多亏有这条食路,要不然她真的可怜到得偷喝葡萄糖口服液过活了。 “唉,我好穷啊!”樱桃发出哀叫。 她真想常常享受那种吃饱饱的感觉,可惜她薪水一领到手就必须拿出百分之八十来还家里的债务。 剩下的钱缴完租金就只剩下几千块,幸好在她精细的盘算下,还能安然活过一个月。 “你为什么很穷?”一个充满迷惑的声音蓦然在她耳边响起。 樱桃不假思索地答,“因为我缺钱用啊!” “你不是有工作吗?” “你知道个什——”那个(么”字瞬间卡在她的喉咙,樱桃惊骇的表情仿似活见鬼 颂奇正大刺刺地坐在她的小沙发椅上,高大的身子塞满了椅内,看起来好像不怎么舒适的样子。 “你,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不对不对,你什么时候醒了?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樱桃瞪大眼睛,噼哩啪啦说了一大串,最终还是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你,你又没有钥匙,是怎么进来的?” 颂奇面对她一大堆像从卡车里倒出来的话,英俊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迷惘的表情。 “我怎么进来的?”他反问。 樱桃嘴巴张得老大,一分钟以后才勉强合上。“你问我、我问谁?少废话,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你头上的伤呢?怎么不见了?” “我不知道。”他一问三不知。 樱桃气得险些再赏他一记飞天茶杯—— 她拚命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才吞了口口水道:“这位吕先生,我想你欠我很多个解释。” 只见颂奇无辜的脸庞做出苦苦深思的模样,最后猛然抬头,恍然一喊,“那只花瓶!” “谢天谢地……”樱桃吁了口气,“砸中了你的头。” “我的头被砸到你还要谢天谢地?”颂奇颇觉受伤。 “不是不是!”她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谢天谢地你没事。的确是那只花瓶砸中了你的头。J 颂奇这才微微露出了笑容,“原来如此。” “对了,你什么时候好的?我记得我刚才去医院看你的时候,你还昏迷不醒。”樱桃实在疑惑难解,“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你跟踪我吗?” “我……”他深邃澄澈的眼眸蓦然掠过一抹迷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记得整个人好像一直沉到某个柔软的地方,然后又突然间往很亮很亮的地方走去……等我一醒来,就在你这里了。” 何谓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一头雾水两眼茫然,樱桃今天可真是领教到了。 不过想海扁人的冲动还是一直从胃部涌上来。 “我讨厌有钱人,更讨厌玩有钱人的游戏。”她面色一沉。 既然他好好的,还会故意捉弄她,那表示他己经完全没问题了,她也就不需要再有什么愧疚感。 她心底深处那种对有钱人的厌恶,又统统跑了出来。 颂奇听了她的话,不禁讶然道:“有钱人的游戏?你是受过什么刺激吗?为什么对有钱人有偏见?有钱人惹到你了吗?” “我没有偏见;我对有钱人的任何感想都是真知灼见,再正确不过了。”她一撇樱唇。 他好奇地道:“哦?” “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你哈啦这么多呢?”她眼露敌意,戒慎地盯着他,“你也是那一夥的。” “哪一夥的?”他好笑地问。 “当然是——” “有钱人那一夥的。”他替她接口。 樱桃挑起了一道柳眉,“你知道就好。” 他微侧脸庞,不解地道;“你不像个性偏激的人。” “你并不认识我。”她低哼了一声。“既然你已经好了,那我也不用再良心不安,你回去吧!” “回去?”他像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 樱桃以为他故意赖着不走,不禁沉下了脸,“莫非你还想住在我这里不成?听着,我对你的见义勇为非常感谢,可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突然出现在我家里吓人,更不代表你就可以赖在这儿。” “你很凶。”他还是深陷在沙发里,一副不打算起来的样子。 “我凶关你啥事?”她扠腰。 “你这里有东西吃吗?”他英俊的脸庞绽出一抹宛若小男孩的纯真笑容,“我饿了。” 樱桃瞪着他的笑容,本能地回答:“只有泡面和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咦? 她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欢然地微笑起来,“我当然不介意。我从来没吃过泡面呢!” 咦?咦?咦? 樱桃瞠大双眼看着他,想凶却不知从何凶起。“喂,你这人也未免太——” 厚脸皮,不要脸,不要鼻子,不知羞……十几句骂人的话飞快地闪过她的脑海,可是他随即露出的温柔笑意却让她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就知道你是个特别的女孩,拥有一颗善良的心。”他温和地道。 可恶,他笑得这么自然,好像赖在她家吃泡面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樱桃本想反驳,可是她的脑中闪过了他无助地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幕。 浓浓的愧疚感复涌上心头,她再也顾不得疑惑与愤怒,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坐一下,我去把我仅存的一包泡面和一颗蛋煮给你吃。” 然后她就真的弹尽粮绝了,连半口食物都不剩……这种没有食物囤积在家里的感觉真不好受,一点儿安全感也没有。 可是看着他充满期待与捧着肚子的可怜样,她还是摇摇头往小厨房走去。 片刻后,泡面独特的香气飘荡而来,樱桃捧出一碗加了蛋的牛肉泡面。 她自己肚子里的馋虫都被这等香味勾引起来了,不过来者是客,她还是强忍着口水把面放在他面前。 “请。可能不合你大少爷的胃口,不过这是我家最好也是最后的食物了,你就勉强吃吃吧!” 他好奇而新鲜地瞅着泡面,对它评头论足,“唔,很香,面条看起来也好吃,汤的颜色很浓稠……可是怎么没有牛肉块和酸菜呢?” “要不要顺道来碟小菜,外加一匙本店特制辣椒酱?”她挑眉。 “好呀——”他终于看见了她的面色不善,识趣地道:“呃,我看还是不用了。其实这样就很棒了,看起来非常可口的样子。” “幸亏你转得快,否则我就请你吃人肉叉烧包——当然,前提是要你贡献出五两肉来。”她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气势。 颂奇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忙笑道:“是是是,我明自。” “做人不可太嘴白,知道吗?” “什么是嘴白?” “嘴白是台语,意思就是不可太挑嘴。”她睨看着他,“我看你平常一定都吃得不错吧?” “从哪儿看出来的?”颂奇一惊;他素来以高大匀称结实的身材为傲,什么时候冒出了赘肉来? “有钱人不都吃得很好?”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唉,你何时才能收起对有钱人的偏见,让我们可以和平共处呢?” “谢了,我们不用和平共处,我们之间只有这一面之缘,等面吃完了,你也该回去你的世界了。”她打了个呵欠,“恕我不奉陪了,我晚上还要上大夜班,不像你们这种公子哥儿还可以闲晃。” 颂奇凝视着她,突然有些失神。 虽然她长得只是清秀,和他平日结交的美丽女郎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远,但是不知怎的,她就是有种让他心动的气质。 不艳丽却显得细致轻巧的脸蛋,那粉嫩颊上长驻的一抹浅酡嫣然,更将她整个人烘托得格外特别。 樱桃被他瞧得有点窘,忍不住对他做了个鬼脸。“吃完记得自行开门离去。再见。” 说完她便迳自往房间走去,安心地投入温暖床褥的怀抱中,抱着枕头呼呼大睡起来。 她一点儿都不担心家里被这个陌生人搬空……人家是上流社会的人,甭说她这屋子里家徒四壁的,就算是有那一、两样值钱的东西,在人家眼底可能还比不上他家的垃圾桶值钱咧! 所以她一点都不浪费时间,没几秒钟就沉入甜甜梦乡。 颂奇则是认认真真地盯着那碗泡面,然后决定下次要请她不要把面煮得太烂,因为他喜欢吃QQ的面条。 不过咕噜咕噜作响的肚子提醒他,现下这时刻实在没什么好挑的了,因此他还是将手伸向筷子…… 随即,他惊叫了起来。 樱桃蓦然惊醒过来,神智还有些恍惚,可是从客厅传来的男性叫声还是让她跳下床,边揉着眼睛边叨念着,“你在鬼叫什么?我还没睡饱……”她的话语在眼光触及他的刹那,戛然而断。 颂奇的眼神惊骇无助,茫然与恐惧层层叠叠地蒙上了他的全身。 他投给她一个不敢置信的眼神,再低头检视着自己的双手。 “老天……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你怎么了?”她本能地冲过去要拍拍他,安抚他狂乱的心情。 可是她的手掌却拍了个空,完全穿过他的身子,什么都没碰触到! 颂奇的眸光悲伤,仿佛想安慰她,却又悲伤的无法自持。 樱桃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到了,张口结舌、脸色发白。 “你,你你你……”难不成他懂得什么妖术? “我没办法握住筷子……我的手穿过了它……” “别,别开玩笑了!你人好好的站在这里,甚至能够坐在沙发上……你是故意吓我的吧?”樱桃紧紧张张地叫道。 可是她手上方才的虚无触感还在,一颗心也抑不住地狂跳。 “这是怎么回事?”他眼神迷惑。 “你问我、我问谁?”她吞了口口水,轻轻地、怯怯地再往他身上探去,却一样什么也摸不着。 樱桃尖叫一声,整个人急急蹲了下来,双手紧紧捂着耳朵。 “哇,你不是我害死的,不要来找我呀!” 颂奇被她的模样逗得好想笑,可是此刻诡异的情况教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我真的死了吗?”他喃喃自问。 “你一定是来找我报仇的对不对?”樱桃哭丧着脸,“我知道,你一定是因为我害你被花瓶砸破脑袋,所以现在来找我报这个仇了,是不是?” 他眨眨眼,茫然地望着她,“不,不是……我……” “你还是好好的去吧!我会帮你多烧些纸钱的……还是你有什么未竟的心愿需要我帮你完成的,你赶快跟我讲,然后赶快回到你……你的世界里。”她打了个寒颤。 “可是我并不觉得我死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脑袋里还是充满了一大堆迷团与疑惑。 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为什么还会有饿的感觉? 话说回来,没有人能够知道灵魂的感觉;但是……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成堆的问题和复杂的情绪像千军万马一样涌进了他心中,把他扰得心乱不已。 樱桃瑟瑟发抖老半天,突然间窗外西斜的太阳缓缓地透过窗,照在她发凉的身上 咦? 樱桃脑海中蓦然飞闪过一丝什么,她努力将之抓回来,眼眸本能地望向阳光的来源。 “现在还是大白天,如果你是……那个的话,为什么你可以出现?你不怕太阳光吗?” 颂奇正研究着自己身上的衣衫,闻言一怔,“是啊,我不怕太阳,而且我甚至可以摸得出这衣服的质料……这种感觉是如此真切,我不相信我真的死了。” 樱桃虚软的双腿这才有力气慢慢站了起来,她也才敢正视他。 是呀,他的气色还挺不错的,一点儿也不像传言中那种苍白飘忽的“东西”。 她在医院里也常常听到一些鬼故事,故事里头都把那种“东西”形容得很可怕,然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却怎么也不像那种“东西”。 “莫非你是妖怪?”她脱口而出。 “妖怪?”他啼笑皆非。“是呀,说不定我就是什么九转琵琶精幻化的,再不然就是白骨精……你以为我们现在在演封神榜吗?” “你不要动,说不定你就是。”她满脸戒慎,认真得不得了。 他哭笑不得,“如果我真是妖精的话,那我宁愿我是碗鱼翅精,这样还能随手一变就变碗鱼翅出来吃。” “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喔!” “以现在这个情况,我很难笑得出来。”他颓然坐到在椅子上,“我甚至感觉得到我陷入椅垫里……以这个状况来说,我怎么可能是鬼?” “那你要怎么解释你的身体……”她顿了顿,一时很难解释那种感觉,“像立体投影的一样?” “我不知道。”他的神情微带烦躁,低低喟叹一声。 “或许我可以打个电话到你住的那间医院,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眼睛一亮,“是啊!我早该想到这么做的。” 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也太怪异,以至于他平常敏锐的思维都暂时宣告当机。 “我马上打去问。你的病房几号?”她直觉问道。 他苦笑,“我还没有机会去看我的房号。” “是,对不起。”她拍了拍自己的头,“我去过一次,应该记得才对。你等等啊!” 颂奇站了起来,在她打电话的时候,高大的身子一直烦恼地踱来踱去。 第03章 “你说的是真的吗?”樱桃对着电话那一头的特别看护叫道:“他还没醒过来?还躺在床上?你——确定他还有呼吸吗?” 电话那头立刻大声抗议,正在踱步的颂奇也丢来了一个白眼。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存心要咒他的,只是想了解一下状况。”樱桃吐吐舌头,神情却颇为凝重。“吕先生的管家也在那儿?噢,不不不,不用了,不用把电话拿给她……总之谢谢你了,再见。” 待电话挂上,颂奇迫不及待地向她看来;樱桃大惑不解地咬着手指,迟疑地回答,“她说你还好好地躺在病床上头,而且你的呼吸什么的都很平稳正常。只是你一直在昏迷状态中,还没有醒来。” 这怎么可能? 他既没死也没有醒来,那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颂奇剑眉轻蹙,喃喃道:“太奇怪了。” 樱桃打量着他,突然一个名词冲进脑海,“你该不会是灵魂出窍了吧?” 他第一个直觉是大笑,“灵魂——”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显然他自己也想到了某些相似的迹象。 “你看,你人好好的躺在医院里,可是你的……灵魂却跑到我这里来,这不是灵魂出窍是什么?”她瞪着他,“你不要跟我说这只是玩笑诡计,其实你们是双胞胎。” “我是独子。”他苦涩地一笑。 樱桃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啧啧称奇,“天哪,这么说你真的是灵魂出窍了?” 老天,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么灵异的事情! 她可不可以捉他去上第四台的灵异节目啊?这简直是太神奇了! 说不定她还可以因此赚上一笔,一次就把债务清偿完毕…… “你干嘛这么不怀好意的看着我?”他敏感地问。 樱桃闻言连忙用手背擦了擦“垂涎”的口水,“呃,我没有啊!” 他盯着她,轻哼了一声,“你在打什么主意?打算把我抓去公开展览吗?” 心底事被他一语道破,樱桃的脸瞬间红了。 “别乱讲,我才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是吗?” “别再瞪我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她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随即陷入了一阵静寂…… 颂奇苦笑,“恐怕你得收留我了。” “我为什么要收留你?如果你真是灵魂出窍的话,那你再回去你的身体就好了嘛!再不然也可以回你自己的家里。”她不假思索地拒绝。“就这么决定了,我数到三,你要自动消失在我眼前。” 他突然正经八百地道:“如果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到我的身体,你会不会相信我?” “你猜我会不会信?”她挑眉。 “不会。” “那就是了。而且你明明就可以回去的呀!” “我试试。” “我听人家说,只要集中注意力,眼观鼻、鼻观心,咻地一下子就可以回去了。”她开始乱掰。 只要能够说服他回去原来的地方,就是叫她从舌头进出一朵喇叭花来,她都愿意。 “你好像拚命想赶我走。︺他深邃的黑眸幽幽柔柔地盯着她。 樱桃心蓦然一动,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两个人本来就素不相识。” 老天,当他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那眼神还挺教人心神摇荡的……而且他看起来好忧郁好无辜…… 颂奇的表情立时换作纳闷,“奇怪,我遇过的每个女子莫不希望与我长相厮守,巴不得我成天陪在她们身边,你为什么不一样?” 樱桃刚刚才对他产生的一点点好感,瞬间又消失殆尽。 她眉一抬,没好气地道:“很抱歉喔,我不能像你那堆红粉知己一样,对你好礼有加、多多款待。” “你为什么这样讨厌我?”他眼带受伤神色。 拜托,好像他是个受害者一样……呃,话说回来,他本来也就是受害者。樱桃心中不无愧疚。 “我说过了,我不是针对你,而是你刚好就是我讨厌的那一型。” “你说话可以不用这么直接。”他涩涩地道。 “好吧!”她小心谨慎地挑捡用词,“应该说我是对有钱人没什么好感。这样总可以了吧?” “为什么?” “因为……”她突然想起,“喂,灵魂出窍先生,我们应该是在讨论你的问题才对,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现在的模样吗?” “我差点忘了。”他笑了。 “别跟我嘻皮笑脸的,你还是赶快回去你的身体里面,兔得身体被别的灵魂占去了。”她故意吓他。 他轻笑,“哪有这种事?” 樱桃翻了翻白眼,“随你!你都不急了,我还急个什么劲儿?你身体被谁占走关我屁事啊!” “你说话好粗鲁。” “又没人要你站在这儿听。不习惯可以赶紧回到你的躯壳里,然后再继续找美眉过你的快乐人生呀!”她竟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颂奇被她毫不客气的话激得有些恼怒,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容缓缓隐去。“你真是个粗鲁没气质的野丫头,又凶又悍的,真不晓得哪个男人受得了你。” “要你管这么多!又不是要你来受,你操心个什么劲儿?”她吐舌头给他看。 颂奇忿忿地甩了甩头,再潇洒不过地往门外走去。 “试试看穿门而过!”她还把手儿圈成筒状,在他后头嚷嚷。 颂奇不理她,还是伸出手去要握门把,可是当他的手指穿过喇叭锁时,樱桃听见他低咒了一声。 他索性真要穿门而出,可是门上却好像有结界一般,硬是阻住了他的身体。 樱桃看他怔立在当场,还以为他故意拖拖拉拉不肯离开。 “喂,甘心一点,你该不会又在玩什么花样了吧?” 颂奇回过头来横了她一眼,眼底有痛苦无助和受伤。“你以为我不想离开吗?” “你别告诉我,你走不出去。”樱桃正想咧嘴大笑,他再认真严肃不过的表情却一下子刷掉了她的好兴致。 她的嘴角慢慢变得僵硬,“等等……你的意思是说……” “我出不去。”他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我的天啊!”她愣住了。 颂奇忿忿不解地低吼,“该死!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会陷入这一团乱当中?” 樱桃瑟缩了一下——是她,她得负上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噢,她刚刚还对他那么凶…… 樱桃的歉疚感再度因情势的转变而渐渐发芽茁壮,几乎长出缠(奇*书*网.整*理*提*供)绕的藤枝紧紧锢疼了她的良心。 “不如……”她轻轻地道:“我陪你到医院再看看——你吧!” 多奇怪的文法,可是此刻却显得再自然不过了。 “会有什么不同吗?” “我不知道。或者跟着我,你就走得出去。”她极力安慰他。 他低低一叹,神色无奈。“恐怕也只能这样了。” “你怕不怕太阳?要不要带把阳伞?” 他望了望窗外,忍不住微微一笑,“天已经黑了。” 樱桃噢了一声。“那我顺道去换衣服,待会儿还可以直接上班。” “麻烦你了。” “不会啊,我上班本来就要换装。”她呆呆地道:“不麻烦的。” “不,我的意思是说,谢谢你还专程陪我一道。”他眼底隐约泛着笑意,“真是麻烦你了。” “噢。”她也笑了,“别客气。L 樱桃进房去换过衣服,拿了小包包走出来。 颂奇眼睛一亮,忍不住赞道:“你穿这样真好看。” “谢谢。你没交过护士女朋友吗?”她斜睨着他,戏谑道。 他老实回答,“当然有。只不过她们都比不上你可爱。” “我敢打赌,你这张嘴一定拐骗了不少女人。”她好笑地挑眉。 颂奇俊美的脸庞上笑意满满,“我的魅力不止于此。” “看得出来。”她往大门走去,“有没有过良心不安的时候?” 他跟着她,闻言不解地挑高了浓眉,“为何要良心不安?” “这么多情风流,想必令不少女人为你流泪,难道这一点还不足以令你良心不安吗?” 他笑笑,“我的原则是两相情愿、男欢女爱,没有谁为谁流泪;她们也都知道绝不能太过认真。” “嘿,你这样是玩弄感情喔!”她打开大门,惊讶地看着他跨过门槛走了出去,“咦,你走得出去嘛!” 颂奇也讶然不已,“太奇妙了!看样子我真的得一直跟着你了。” “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作“阴魂不散”了。”她翻了翻白眼,“谢谢你的示范。” 他无奈地笑笑,“不客气。” “那——走吧!”她实在有点担心,他坐上她的机车……该不会轻得随风飘走吧? 就在他俩走下楼梯时,同公寓的三姑正好买了便当走上来;看见樱桃,她眼睛”亮。 樱桃一看见她,心底忍不住大大呻吟起来。 这位三姑是这栋公寓最有名的广播电台,乃是现今台北市仅存不多的热心三姑六婆之一…… 若被看到身后的吕颂奇,这下子她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正想暗示他藏起来,却发现三姑面色不改,笑吟吟地与她打招呼。 “现在要上班啦?”她似乎对颂奇视而不见。 “是的。”樱桃眼睛瞄来瞄去,有点口乾舌燥。 呃,三姑该不会是故意装作没看见,然后再回去公告天下吧? 就在樱桃紧紧张张时,三姑却就这么“穿”过颂奇的身体,踩上一级楼梯。 樱桃低呼一声,颂奇脸上的无奈更深了,只不过在无奈之外,还带着一抹好奇与趣意。 三姑则是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 “啊是发生什么事?”三姑快速地环视四周,“有蟑螂喔?” “没,没有。”樱桃还特地问了一句,“三姑,那“我”要去上班啰。” “晚上一个人骑车小心点啊!”三姑好意地道。 “谢谢你,我会的。” 直到回头关上了铁门,樱桃才连忙转身盯着颂奇,“她看不见你!” “那种感觉真奇怪。”他有点闷闷的。 他一向是众人注目欣赏的焦点,他也早就习惯了那种感觉,可是现在居然变成了“隐形人”……实在教他有点难以适应。 “那是什么样的滋味?”她好奇地问。 “请不要落井下石,我现在已经很伤感了。”他侧着头,咀嚼着方才的感受。 “好啦好啦,不开你玩笑了。”她也觉得自己很恶劣,因此拍了拍机车道:“这样也好,你坐车就不用担心戴安全帽的问题,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到医院去会引起骚动了。” 他温和地看着她,“你果然很细心。真是个特别的女孩。” 他突如其来的赞美倒教她愣了愣,有点讪然。“呃,谢谢,还好啦!” 他还是一个劲儿地望着她笑,笑得樱桃没好气地道:“你是要站在这里盯着我笑,还是要坐上我的车去找你的躯壳?” “遵命,护士大人。” “不要跟我嘻皮笑脸的,当心我在院里偷扎你两针。” “这是违反职业道德的,相信你也不会这么做。”他还是笑咪咪的。 “不要考验我!”她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否则我会做得乾净俐落,保证没人知道你的身体被动了手脚。” 他装出一副好害怕的样子,“你……你到底想帮我打什么针?” “春药可不可以?”她扠着腰。“少废话,我们快来不及了。小心我待会儿不载你,让你自己飘过来!” “好好好……” 事到如今,原本开惯了名贵跑车的颂奇也只得跨上机车,高大的身子勉强挤入后座。 不过闻着她发丝的幽香,身体与她贴得如此之近……他开始觉得这一切或许也挺快活有趣的。 他从来不会虐待自己的,无论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 “坐好了吗?”樱桃发动机车,本能问道。 他嗅着她幽然的处子香气,差一点就忘了回答。“呃,好了。” 机车钻入了夜台北的繁华车阵中,只是这辆机车上的女骑士三不五时地对空气说话,显得怪异了点。 台北的夜,在灿烂的灯火照耀下,闪亮了起来。 只是秋天的气息,好像也悄悄地为来往的空气蒙上了淡淡微凉。 深夜,樱桃推着放满医疗用具的推车,一间间地巡着病房,为几位特定的病人换葡萄糖液和生理食盐水。 空荡荡的长廊上只有几盏小夜灯发出晕黄的光芒,除了值班的护士外,这偌大的楼层几乎已是众人皆睡。 “你可不可以讲讲话?”她忍不住瞥了从医院出来后就闷闷不乐的颂奇一眼。 高大挺拔的颂奇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她,好看的脸上还是满满的深思之色。 樱桃小小声地,唯恐吵醒了病人也唯恐被人误会,“你没事吧?” 他望着她苦笑,“我还能有什么事?情况再坏也不过如此了。” “你不要就此泄气,说不定过几天等你醒了,你也就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电影里常有这样的情节,你也不要太灰心了。” “电影里的事怎做得了准?”他摇摇头。 “那可说不定。就拿我来说,我这辈子作梦也没想过会有个游魂成天黏在我身边啊!”说起来,她也是受害者。 他精神仿佛一振,“对,至少还有你陪着我。” 樱桃哀声叹气,“真是有够倒楣。” “话不能这样说。若不是我英雄救美,今天变成游魂游来荡去的人,可能就是你了。”他轻哼。 呃……这么说也是没错啦! 樱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了好了,我们谁也别说谁了,总之我们是一样倒楣——你呢,回不去你的花花世界,我呢,也没办法再自自由由的。” 唉,真是怎一个烦字了得! “话说回来,”他突然颇富兴味地瞅着她,“我也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成天跟着一个小护士。”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别把你那种急色鬼的习惯用到我身上来,当心我弄黑狗血泼你。” 他立时面露无辜,“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误会了。事实上我是个再纯情不过的男孩……” “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太恶心了!”她作反胃状。 颂奇眉毛一挑,还来不及说什么,一个轻轻柔柔的男音响起—— “樱桃妹妹,你在同谁说话呀?” 是痞子医官! 颂奇噗笑一声,被来人近乎娘娘腔的声调逗乐了。 “你们医院里也有人妖?”他促狭地道。 樱桃柳眉一竖,不过她也被来人喊得鸡皮疙瘩掉满地。她没好气地转过身,“董医官,还没睡啊?” 董医官穿着医师袍,俊美的脸上俱是受伤之色。“我是为了你才和别的医官换班的。” “谢谢你喔!”她咬牙切齿。 那个死吕颂奇,居然还在那儿冲着她扮鬼脸,别以为别人看不见他,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强忍着对两个男人比中指的冲动,迳自推着车大步往前走。 可是颂奇还是如影随形,就连董医官也紧紧跟着她的脚步。 “你们很烦吔!”她不给好脸色。 “你们?”董医官愣了愣,“还有别人吗?没有啊!樱桃妹妹,你在说我吗?” “我当然是在说你。董医官,你没有别的事好做吗?”她老实不客气地道,将车子推入三○六病房内。 她必须帮A床的病人换生理食盐水了。 董医生丝毫不以为忤地跟了进去,看着她帮已经睡着的病人换点滴。 “我现在没事,就让我陪着你不好吗?”董医官小小声地道。 樱桃调整好点滴的速度,然后放妥空瓶推着车离开。 直到离开了病房,她才大皱眉头,“董医官,我很忙,没有美国时间陪你。” “我怕你一个人会怕,所以来陪你呀!”董医官胸前一挺,做出护花使者的模样,“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巡房,不怕碰上什么灵异事件吗?” 颂奇哈哈大笑起来,可恶的是只有樱桃一个人听得见。 她恨不得赏他一拳,可是就算她真的出手了,恐怕也是捞了满手空气而已。 这个该死的吕颂奇,回去看她怎么修理他……不过现在还是尽快打发掉这个烦人的董痞子才是。 樱桃乌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计上心头来。 “董医官,你说的也没错……”她装出害怕的神情,“而且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晓梅值班,她就说她在巡房的时候,就是经过这条走廊,结果看到一个白色影子闪过去……等她定睛一看,吓死人了,是一个舌头吐得老长,浑身鲜血淋漓的阿兵哥哩……” 董医官暗暗吞了口口水,勉强想挤出笑来,“呃,对,对啊!所以你还是让我保,保护你比较好,对不对?” “对啊对啊。只不过……”她突然惊呼一声,瞪大眼睛死命瞅着他身后,“你你你,你后面……” 董医官吓了一跳,被她脸上的表情骇得不敢回头,脸色发白地道:“什什……什么?” “你后面有一个男人的影子,他正趴在你的颈项后头朝你吹气!”樱桃捂住嘴巴,做出惊恐万分的模样。 颂奇合作得很,适时地对着董医官吹了一口气—— “哇!”董医官跳了起来,脸色近乎白雪,“我,我刚刚想起还有事,我先去忙了,再见!” 樱桃看着他活像火烧屁股似的落荒而逃,直到人影都不见了,她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噢,天啊!笑死我了……”她边笑边拭去眼角的泪,“胆子比老鼠还小,还想陪我巡房咧!” 颂奇眼神好笑又温柔地看着她,“你好坏,居然这样捉弄一个对你一片痴心的男人。” “你也有份的。再说这个董痞子对谁都是一片痴心,”她斜睨了他一眼,“就跟某人一样。” “嘿,小丫头,你在影射谁?” “我可什么都没说。”她细致的下巴一抬。 颂奇看着她娇俏的神情,令人又爱又怜,忍不住心神一荡。 他看着她的眼神更温柔了。 樱桃却浑然未觉。 陈嫂神情悲伤却坚强地抚着颂奇的脸颊,低低地道:“少爷,你千万得好起来呀!你已经昏迷两天了,医生说你一切稳定,可就是说不出你为什么还没醒来……从小你就是最勇敢、最不让人担心的,所以你一定要赶快醒过来呀!别再让陈嫂担心了……” 颂奇双眸依旧紧闭,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 陈嫂到现在还不敢让远在美国的老爷夫人知道这个消息,她只盼少爷能够赶紧好起来,否则她真是万死都不足以赎罪啊! “老爷和夫人要我好好照料你的,可是我居然让你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算再坚强,陈嫂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如果情况一直没有好转的话,到时候她也顾不得会让他们伤心,还是得告诉他们。 “少爷,你就快点醒醒吧!” 第04章 樱桃从长长的酣睡中醒来,慵慵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呵,睡得真好……” 她今天休假,所以可以睡得饱饱的才起来。 “你终于醒了。”一个幽幽怨怨的男声陡然在她耳畔响起。 樱桃尖叫一声,这才拍着胸脯瞪着坐在她床边的颂奇。 “你这个人走路没声音的呀?吓死我了。” “我饿了。”他捂着肚皮委屈地道。 樱桃打着呵欠,搔搔乱发,“唉,你不是不能吃东西吗?肚子饿了我也没办法……要不然这样,我点一束香给你闻好了。” “我又不是鬼。”他皱眉。 “要不然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我……”他长叹,“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抱歉,我属兔子的。”她嘻皮笑脸。 颂奇气瞅着她好半晌,突然间表情一变,不怀好意地笑了。 “没关系,你这么秀色可餐,今天早上我光看你的玉体也看得挺过瘾的,这样已经可以稍稍慰藉一下我饥渴的心灵了。”他暧昧地道。 樱桃跳了起来,狠狠地瞪着他,“你这个色鬼!” “怪不得我,谁要你长得这般诱人,让人好想一口把你吞下肚里去。”他露出一抹坏坏的笑。 樱桃脸红得跟番茄一样,气唬唬地道:“好啦好啦,我尽量想办法弄东西给你吃嘛!” 他这才满意地笑了,“这才是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她边下床边嘀咕,“我这是引狼入室!” 自从和他相遇,就是一连串倒楣的开始……相信他应该也有相同的感觉才是。 说不定他们两个就是前世互相倒会,所以这辈子才会见到对方就搞成这副德行。 “你在想什么?” “想……”她脚步突然一顿,“对喔,我家已经断粮了。” “啊?”他听不懂。 “就是食物都吃光光了。”最后一碗泡面也被他糟蹋掉了。 真是!早知道他没办法吃东西,她也用不着把最后的粮食煮出来给他吃。 他看着她惋惜的样子,不自禁地安慰道:“不要紧的,我们可以去外面买。” 她苦着脸,“可是我没钱了。” 他这下子真是讶异的不得了,“全身上下都没有?” 她摇头。 “那去银行领就行啦!”他理所当然地说,没有办法理解什么叫作“没钱”。 真是不知民间疾苦的有钱人! “对喔,去银行抢比较快啦!”她翻翻白眼,“当然,要死也比较快。” “为什么要用抢的?” 樱桃没好气地道:“我觉得你跟咱们某一朝代的皇帝很像。” “怎么?”他一愣。 “大臣向他禀报说,百姓没有米饭吃都饿死了,他居然回答:没有饭吃,那就吃肉呀!”说完,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颂奇脸上露出了又好笑又好气,却又有一丝惭愧的模样。 “抱歉。”他真诚地道:“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是我很难想像有人全身上下都没有半点余钱。” “这下你可见识到了。”她摊摊手。 “那你的薪水呢?它没有办法维持你的生活吗?”他表示严重的关切。 “那倒也不是,只是我每个月大部分的薪水都寄回家了,所以自己必须省着点用。” “你真孝顺。”他肃然起敬。 他认识的女子中没有一个是必须赚钱养家的,相比之下,她显得更加珍贵。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孩……对于她,他越发好奇了。 “世上孝顺的女孩多得是,不单单只有我一个。”她看出他的崇敬,耸耸肩道:“这也没有什么。” “你家里很需要你的薪水吗?”他追问。 “当然。我家又不是有钱人。”她特别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他大呼冤枉,“有钱不是我的过错好吗?你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歧视我。” 她吐吐舌头,眼底却一点抱歉的意思也无,“不好意思。” “你好像除了当护士外,还另外兼了一份工作。”他忍不住又绕着这个话题转,试着多了解她的状况。 樱桃边搔着头发边往浴室走去,“是呀,就是餐厅的工作。不过被你这么一搞工作也没了,害得我又断了一条财路,所以这几天我得更加努力找工作才行。” “你这样身体吃得消吗?”他跟她到浴室门口,着迷地看着她娇慵地挤着牙膏,自然无邪地刷将起来。 她的动作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也不卖弄风情,可是就是有一股令人心动的清新韵味儿。 他好似越来越习惯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了。 “我还年轻……”她咿唔地道,瞥了他一眼,“咦,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我睡过了。”奇怪的是,他的作息与习惯一如往常,差别只是别人看不见他,还有他的身体依然虚幻如空气。 她突然好奇地道:“你会觉得冷吗?” “当然。我今早还在你的小沙发上窝得腰酸背痛的。”现在全身的骨头还在跟他抗议。 真是诡异的情形。 她失笑,“噢,看来我今天早上迷迷糊糊中塞给你的那条毛毯还是有派上用场的。” “我盖了,谢谢你。”他苦苦思索着,“奇怪,毛毯我就能够盖上,它并不会穿过我的身体……看来有些东西我还是能够使用,就像正常人一样。” 该死,他真讨厌承认自己是个“不正常”的人。 樱桃左刷刷右刷刷,跟着大点其头,“唔,也是喔,真是奇怪了。” 他揉揉眉心,“现在每一天的生活对我来讲都是新鲜和冒险。” “会不会没有安全感?” “多少有一点。不过现在的生活好玩多了,不像以前那样,成天不是赚钱就是吃饭玩乐。” “讲这种话真是令人心理不平衡……一样是人,有些人就是天生好命。”她漱完口后道。 “我又得因自己生为有钱人而向你道歉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樱桃抓起梳子乱梳一通,不过每根秀发还是服服帖帖地躺在肩上。 “放心,我还不至于偏激到那种程度。”她叹了一口气,捂着肚皮道;“话说回来,我也好饿……可是明天才领薪水。” 他无比怜惜地道:“我带你去吃饭吧!” “你?”樱桃的眼珠子瞪得比龙眼还大。 “当然是我。”他向来就不是小气吝啬的人。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个四大皆空的“灵魂”吔!” “我银行里有存款。再不然……”他眼睛一亮,“我带你回我家吃饭。” “你要穿墙而过,亲自煮饭请我吃吗?”她哈哈大笑,当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他挑眉,“我有管家。管家陈嫂是个很善良的人,也是我很亲的一个家人;我带你回去之后,保证她会好好的照顾你。而且她的手艺非常棒哦!” 樱桃猛地吞了一口口水,“别开玩笑了!就算我进得去,她又看不见你,怎么看在你的面子上对我好生款待?” 他脑中灵光一闪,“对了,你可以将所有的情形告诉她。” “然后被她当作疯子报警处理?”她用力地摇头,“我才不干。” 今天如果不是她亲身遇到这种事,恐怕打死她,她也不会相信的。 更何况是一个老管家……她不被她用大扫把打出来才有鬼呢! “相信我,只要我对你提点一番,保证你可以在那儿吃香喝辣。”他哄着她。 “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她跨出浴室门槛,却一不小心绊着了,“噢!” “当心!”他直觉地出手搀揽住她。 樱桃落入一双坚实有力的臂弯中,也稳住了跌倒的身子。 “谢谢你……咦?”她突然惊愕地看着他,再看看他扶在自己腰上的手,“喝?!” 颂奇也吃惊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一时之间不知该惊喜还是该揉眼睛,“我碰得到你了!” 难道他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吗?他终于是一个人而不只是一缕游魂了吗? 樱桃替他高兴,可是也莫名其妙的感到一股惆怅—— 他正常了,不再是个虚幻的灵魂,可是他也将回到属于自己的上流社会中。 她应该要感到开心并且松口气才对,为什么又会觉得失落呢? “你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有……恭喜你。”她抬头灿烂一笑。 他轻轻地执起她的手,温柔又感激地瞅着她,“谢谢你陪伴我这些时候,你带给我莫大的勇气,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她迅速地摇摇头,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手。“不用客气,也不要说什么报答,毕竟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现在你好了,我也用不着愧疚了。只是我想不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美国时曾经听过一个理论:灵魂跟灵魂之间的频率事实上就像电波一样,频率若相近就比较容易搭上线。莫非我俩之间也是因为这个关系……”他沉思着,“所以我才谁也不找,就是找上了你?” “也许吧!不过现在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他灿然一笑,“是。那么现在我可以带你去吃饭了。” 他迫不及待要带她到台北市每个美食餐厅大快朵颐。 从未见过一个女孩子节省到这步田地,她的坚强却也让他好生心疼。 “吃饭……”樱桃傻笑;太好了,她肚子饿极了。 “我们走吧!”他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就往外跑。 “重获新生”的感觉真好!他觉得自己真的又活过来了。 “等一下,我身上还穿着睡衣哪!︺ 他兴奋地推着她,“你快去换衣服,我等你。” “好好好……”她被他推着走,在跨进房间的刹那,她无意间瞥了穿衣镜一眼—— “啊!” 镜里反映出好不诡异的一幕——她身体往后微仰,脚步不停,可是她身后却半个影子也无! “发生什么事了?”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色渐渐变了。“老天!” “看来……你还是没有完全变回来。”她不自禁地流露出怜惜与同情。 他松了手,揉了揉眉心,极力掩饰自己大起大落的情绪;而后他甩甩头,露出释然的笑容看着她。 “看来我还是高兴得太快了。”他迅速地坚强起来,露齿微笑,“没关系;其实情况已经进步很多了,至少我碰触得到你了,不是吗?对我而言,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惊喜了。” “我很抱歉。”她轻轻地道。 他一展眉,笑了。“不是你的错。对了,很抱歉我又让奇QīsuU.сom书你失望了,不能带你去吃大餐。” “我不要紧,只要你不要觉得难过就好了。”她突然觉得他好可怜,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他。“你放心,我想你应该很快就会好了。J 他的黑眸熠熠,“我相信你。” “好啦,现在我们两个肚子都咕噜咕噜叫对不对?”她努力地想要鼓舞他,歪着头睨着他,“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东西吃。嗯,我找找橱柜里还有没有泡面还是罐头好了。” “你真的不愿意到我家去?” “不要,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去。”她大摇其头,不敢恭维地道:“再说我讨厌有钱人,所以我看到金碧辉煌的房子时会有一股莫名的气;如果你不想让我在大门踹上几脚的话,你还是不要鼓吹我去好了。” “你在开玩笑的吧?J “你说呢?” “我还是不要冒险好了。”他咕哝。 她丢给他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眼光,慢吞吞地踱向厨房。 他还是迈着修长的双腿跟了过去,“我想还有其他方法的。我可以告诉你我银行帐户的密码,你就可以用转帐的方式把我的钱转入你户头里。” 她的脚步一顿,眨动着眼睛迅速转过身来,“呀?” 他愉快得意地笑了,“这是个好方法吧?” “你不怕我把你毕生的存款都盗光?” “你不是那种人,你太有骨气了。”他微笑。 再说他投资获利的管道都不同,因此存款也绝对不会只储放在一家银行内。 她不由自主地被他感动了,“你有一些些了解我。” 他疼惜地看着她,柔声问:“那么你可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她考虑了很久,才迟疑地道:“那就当我跟你借的。我只要跟你借五百块就好,因为我明天就领薪水了。” 五百块? 他险些笑出来,不过看她一脸正经,如果他真笑出来的话,恐怕会被扁成重伤。 “呃,你可以多借一些,比方说十万二十万的,毕竟我也要赖在你家白吃白喝,你何必那么客气?” “十万二十万?那我要还到民国哪一年啊?”她瞠目,“那不是小数目吔!” “有很多吗?”他眨眨眼。 她摇摇头,一脸了然,“呵,这也难怪,因为你是有钱人嘛,自然不把这十万二十万放在眼里。恐怕这些钱对你而言只是你家沙发底下随便扫出来的零钱吧?” 他不敢承认她讲得对,只好清了清喉咙道:“樱桃妹妹,你这样讲就太伤我的心了,我又不是那种为富不仁的人。再说你不要老是把话题绕着“有钱人”这三个字转好吗?” 他听这三个字听得都快出疹子了。 她对他扮鬼脸,“我偏要讲——有钱人有钱人!” 他故意浓眉一皱瞪大眼睛,“再说我要把你按在腿上打小屁屁了喔!” “你不敢的,大色狼。”话虽如此说,她还是跑得比谁都快。 “好呀,居然看不起我?!”他大笑,大步追着她跑。 “哇……我不敢了!不要追我啦!”樱桃又紧张又想笑,连忙冲进自己的卧房里就要关上门。 他手长脚长的,三两下就卡住了门,灵巧地溜进了房里。 樱桃急急抓了枕头就丢过去,颂奇怎甘示弱,顺手接住枕头,开始和她展开枕头大战。 嬉笑声、尖叫声回荡室内,两个人简直玩疯了。 直到樱桃气喘吁吁地求饶,瘫倒在大床上,大战才宣告终止。 “哈哈哈……我没力气了,我投降……”她又笑又喘气,累兮兮地瘫在床上。 颂奇也笑着丢掉了枕头,再自然不过地偎在她身畔,“下次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她笑得肠子都快打结了,好痛苦。 他轻笑着,深邃的黑眸盯着她,眸色蓦然加深—— 她的脸蛋因玩闹而显得酡红,香汗淋漓,细细的汗珠分布在她细致白皙的肌肤上,衬得她的肌肤分外赛雪诱人。 尤其她转着眼珠子爱娇浅笑的表情,更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一亲芳泽。 她的秀发柔柔软软地摊散在枕上,吸引着他的手指缠绕深埋在其中——只不过他想深埋的不只是头发而已。 她的纯真散发着一股他完全无法抗拒的致命邀请。 在他来得及阻止自己之前,他的唇已经覆上了她的…… 樱桃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惊愣得忘了做任何反应。 直到他柔软滚烫的舌溜入了她的唇瓣内,她才大大一惊,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来推开了他。 他同时一愣,离开了她馨香的身畔,陡然感到可怕的空虚失落。 “怎么了?”他温温柔柔地看着她,眼底尽是柔情。 “怎么了?!”她痛恨地瞪着他,捂着自己的唇道:“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你这个大色狼!你怎么可以夺走我的初吻?你怎么可以偷亲我?你怎么可以……这么放肆?” 他他他……他这个混蛋加三级的大色鬼! 颂奇被她骂得一头雾水,无辜地道:“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的吻吗?” 他的吻功可是世界级的,几是女人,无不被他深情的吻掳掠了芳心。 “谁要喜欢你自以为是的吻?你以为每个女人都可以随随便便被你吻的吗?” “她们都没有抱怨过。”她的反应实在教他想不通,事情真有那般严重吗? 樱桃恨得牙痒痒,想哭又想狠狠K他。 她珍贵的初吻,她身为女性的尊严……噢,就这样被这只花心萝卜猪给啃走了! “我不是她们,我不是那些拜倒在你西装裤下的女人!”她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委屈想掉泪。 他怎么可以把她和其他女人混为一谈?难道在他心目中,所有的女人都一样吗? 该死的,口口声声说她特别,原来都是骗她的!她还以为他……他…… 樱桃猛然被自己心底复杂与心酸的情绪吓着了。 噢,不! 她惊骇着,暗暗呻吟一声。 难道她曾对他抱有什么期望吗?她曾期望在他的心目中,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吗? 可恶,她为什么要理会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如何?她不是那些迷他迷得要死的女人,她是一个独立自主,且从不为“美色与金钱”所迷惑的现代劲节女! 颂奇迷惑又心疼地看着她脸色的变幻,完全不知道自己出于自然的倾心举动已经唐突了佳人。 “樱桃妹妹……J 她逼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不好意思,我忘了提醒你一件事,我生平最讨厌两种男人,第一是有钱人,第二是长得帅的人。” 他愕然。 “所以我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了。”她脸色淡漠,故意打了个呵欠,懒懒地看着他,“可以吗?” “你心情转折得真快。”他敏锐地盯着她,仿佛可以直视她心底深处,“发生了什么事?我做错了什么吗?” 一股气蓦然直冲她脑门。 他居然还有脸皮问她? 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千万根箭簇的话,颂奇相信此刻他已经变成了孔明草船借箭中的稻草人,全身被插成箭猪的模样。 这……他又说错了什么? 樱桃再也受不了这个自大的猪头,嫩央央的手指重重戳向他的胸膛。 只是下一秒—— “噢……你这个臭猪头!”她捧着手指呼呼喊疼。 他急急抓住她的手凑近端详,舍不得地轻吻道:“你为什么都不好好爱惜自己呢?” 他柔软深情的吻,蓦地在她手指上燃起了一阵触电般的悸动,樱桃如受惊小鹿般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 心跳如擂鼓,重重落错了节拍……樱桃本能地想远远逃开这让她害怕的感觉,却在猛然抬头时被他深邃的黑眸紧紧锁住…… 他眼底洋溢着太多的温暖,太多的柔情,还有太多她从未见过的真挚—— 他的眼神也真实澄净的像空山泉水,潺潺地、清凉地抚平了她缠绕着复杂情绪的心。 他低沉地开口,语声和煦若春天,“你值得让人好好宠爱。我多么希望……能够常常看见你快乐的笑容,我舍不得看你压抑自己过日子。” 他的话完全击溃了她的防备,也将她积压已久的泪都逼了出来。 他的声音那么温暖,眼神那么了解……他好似完全知道她肩上心上的担子有多么重,多么苦。 晶莹的泪水如跌落的珍珠细细碎碎地润湿了她的脸蛋,委屈心酸生气担忧和多年来的压力全部化作泪水,一古脑地倾泄而出,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孩。 颂奇被她绝美凄然的泪深深地打痛了,本能地将她拥入怀中,一颗心乱糟糟。 “该死,我又说错话了是不是?”他紧搂着她的身子,感受到那轻微的颤抖,低语道:“别哭呵,我最怕看见女孩子哭了。” 樱桃听见这话更心酸,哭得更大声,却也疯狂地想要挣开他的拥抱。 什么叫作最怕看见女孩子哭了?有多少女人曾在他怀中哭过? 他抱得更紧,怎么也不肯放开。“对不起对不起,我绝对没有拿你跟别的女子相比……天,你再哭的话,我也要哭出来了。” “你是坏人!”她哭得惨兮兮,把鼻涕泪水尽往他身上揉,“你是坏人,只会欺负我。” “好好好,我是坏人,我只会欺负……”他愣了一下,惊觉不对。“不不,我不会欺负你,我保证保证绝对不会欺负你的。” “还不承认?”她哭得更大声了。 他急忙投降,只求能够让她不要再落泪了。“好好好,坏人都是我,猪头也是我,都是我不对,好不好?” 唉,想他吕颂奇几时被女孩子诋毁成这副模样? 可是一面对她,他所有的理智全飞走了,只剩下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她伤心流泪。 樱桃窝在他胸膛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直到哭得没有力气了,她才渐渐止住了抽噎。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缓缓吁了一口气,一颗心这才回到了原位。 “肚子饿了吗?” 樱桃偎在他怀里,小脸上泪痕斑斑,“嗯。” 他亲亲爱爱地搂着她,情不自禁地浅笑开来,“那还等什么呢?我迫不及待要把你喂得饱饱的。”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可是我没有钱,你也没有钱……我们好可怜……J 凶悍坚强的樱桃妹妹此刻变成动不动就泪汪汪的水龙头,她保护自己多年的盔甲旦崩溃,一时之间很难再回复那无敌的形象。 颂奇看着她又快掉泪,急忙哄住她,“等等,我们没有那么可怜……真的,我们有很多很多钱,吃上十辈子都吃不完。” “可是我讨厌有钱人。”她瞅着他,心情很是矛盾。 “啊?”他一呆,迅速反应过来,“可是现在的我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缕摸得到的灵魂而已,所以严格来讲,我应该不算是有钱“人”。” 樱桃眨了眨大眼睛,认真地想了想,“嗯……你这样说也没错。” 他松了一口气,讪讪然地捂着肚子,“那我们可以开始办正事了吗?我已经饿好几顿了。” 可怜他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尝过肚子饿的滋味呢! 和樱桃在一起不过几十个小时,他就尝遍了酸甜苦辣各种滋味。 樱桃羞红着脸挣离开他的怀抱,吸吸鼻子冷静下来。“嗯……刚刚很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随时欢迎你来借我的怀抱。”他浅笑看着她。 樱桃轻咳一声,有些慌乱的别过颈去,越发不好意思于刚才的放肆。 只是经过方才的发泄后,她整个人也不再那么紧绷了。 她依旧讨厌仗势欺人的有钱人,只是对于这个很体贴又不完全是“有钱人”的英俊男子,她开始有了另外一种想法。 她扬起头,“我想……我还是先跟你借五千块吧!这些钱就够我们去吃好大一摊了。” “你家里的负担不是很重吗?那么你何不让我一次帮到底,也省得你以后再这样缩衣节食的。”他光想到那情景就心头一紧,“否则照你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会死于营养不良的。” “事情有那么严重吗?”她啼笑皆非,却掩不了一丝落寞,“再说,那是很大的一笔钱,我无权也无力求助他人。” “家用需要很大一笔钱吗?”如果她家里的人用钱习惯都跟她一样的话,他怀疑她家里的用度比得上养一窝鸽子所需的花费! “你不明白,我还要还债。”她想起了肩上的重担,眉宇间又泛起一抹忧郁。 “为什么?” “别再问了,你不会明白的。再说问了也没用,我不可能向你借钱的。”她扮鬼脸。 “就算是我自己要拿出来?” 她想当然耳地点头,“是。” 他沉吟了一下,勉强地道:“那好吧!我们现在就去办理转帐的手续。” “你要陪我去银行?” 他微笑,“何必这么麻烦,只要一通电话就可以了。我的特别助理会处理的,我会教你该怎么跟他说。” “真阔气,还有特别助理。你事业做得很大吗?” 他但笑不语,生怕又激起她对有钱人的厌恶。 对他而言,钱只是一个生活工具罢了,并没有太多的附加价值;只不过他也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有时候钱就可以代表一切。 樱桃讨厌他所拥有的财富,却不讨厌他这个人……这一点更证明了她是个有原则、真情至性的女孩。 如果这世上的女人会因为他的财富而爱上他,那么他敢打赌,樱桃绝对不会是其中之一。 这个发现让他莫名地温暖喜悦起来。 第05章 樱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跟一个英俊潇洒又风趣的公子哥儿相处在一块儿,而且还不会打起来。 以前在医院里对她惊为天人的男人,如果稍有一点点财富或者是稍带一丝自以为是的骄气的话,马上会被她一脚踹飞出去;可是吕颂奇却不同…… 他拥有绝对的自信却不自傲,温柔却不娘娘腔,体贴而不显占有……谁当了他的情人一定很幸福,这一点是连她都感受得到的。 只是她不允许自己也成为他爱情的俘虏之一,因为她和他压根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不会以为自己是灰姑娘,更不想当飞上枝头的凤凰。 她有自己的骨气,用不着拿别人的权势荣耀来加诸己身。 只是一天两天的相处下来……她发现要对他板着脸是越来越困难了。 这一天晚上,樱桃采买了一大堆食物和生活用品,包括他的换洗衣裳回家。 被丢在家里的颂奇虽然有点儿落寞,不过依旧看卡通影片看得兴高采烈。 见她回来,他像个看到妈妈回家的小男孩一样,高大的身子愉悦地飞扑过去。 他一手替她抓过了所有重物,另外一手则是将她整个人揽入了怀中。 “嗨,我好想你!很抱歉不能帮你的忙,陪你出去买东西。” 她被他抱得脸红心跳,声音模糊地从他胸前传来,“没关系,反正我也很怕被人看到超市的子弹型内裤自己从架子上飞出来。” 他哈哈大笑,眼睛发亮,“糟糕,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樱桃苦笑着咕哝,“看来我们有相同的困扰。” “什么?” “没事。”她急忙摇头。“对了,你在看什么?怎么笑得那么大声?” 他缓缓放开了她,神情快乐,“我在看维尼历险记。” “啊?”她下巴差点掉下来。 “迪士尼的卡通做得不错,”他突然面露思索之色,“未来的发展非常大……或许我可以开始做一些行动了。一 “你该不会想把迪士尼买下来吧?”她呐呐开口。 他尔雅一笑,“有点困难,不过并非不可能。” 她摇摇头,觉得有点晕眩——老天,他该是多么有钱呀? 不过……他一点都没有那种有钱人的傲气和骄贵,相反的,他还非常好相处。 “对了,我帮你买了换洗的衣服,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尺寸。”她拉拉护士服的前襟,有点疲累地道:“我去洗个澡再煮饭。你要不要先换上衣服看看?” “谢谢你。”他笑得好像她给了他全世界一样。 樱桃努力挥去那种“惊艳”的感觉,走向房间准备拿换洗衣服。 待她洗完热腾腾、舒舒服服的澡出来后,见到他穿着一套佐丹奴的休闲衣裤,俐落地站在厨房,那姿态简直比电视上的模特儿还帅。 她怦然心跳,却也有点儿迷惑地走近他。 “你在做什么?” 小小的厨房被他高大伟岸的身子一挤,变得更小了;她靠在他身边,更觉得气温陡然升高。 好像……有种亲密的感觉自然而生。 “你上了一天的班一定很累了。”他握着一颗蛋,笑吟吟地看着她,“今晚就让我做饭给你吃吧!” “啊?你会做?” “别小看我,我也是有一、两招的。” “专门拿来骗女孩子的吗?” 他咧嘴一笑,“你怎么知道?” 不知怎的,他的笑就是让她生不起气来;毕竟,谁忍心对一个小男孩似的纯真笑容生气呢? “你坐着休息,这里就看我了。”他把她推出厨房。 “不要把我的厨房烧掉啊!”她叮咛着走出厨房,却还是忍不住坐在离厨房最近的一张椅子上,揪过报纸边监督。 就看他动作娴熟地切肉洗菜,直到食材下锅煎炒起来,她才放下心看起报纸。 报纸上还是有他的消息——关于商场大亨吕颂奇昏迷的消息。 樱桃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看着报纸上有些陌生的名字,再看看厨房里熟悉的身影,心情复杂得不得了。 “今天报纸上还是有你的消息。”她忍不住道。 颂奇盛菜的动作顿了顿,不在意地微笑,“哦?台湾没有别的新闻好报了吗?” “也许是因为你很有名的缘故。” 他有点无奈,“或许。不过我很担心这样的情况,我昏迷的消息也许已经传到美国去了。” “干嘛?华尔街股市会因此崩盘吗?”她戏谑道。 “不,我只是怕我父母担心。” “你爸妈在美国?” 他点点头,手上依旧快速地将一片里肌肉浸入蛋汁中,神情微带忧心。“我只怕两位老人家担心。” “放心,他们应该承受得了这个消息,毕竟你人挺健康的,只不过是躺在床上还没醒来而已。” “嗯。”她垂下眼睫,微微歉然,“真希望我帮得上你的忙。” “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他柔声地道。“如果没有你,我想我此刻一定很惨。” “这一切都是我害的。”她头垂得更低了。 他看了好生不舍,“小傻瓜,说过了不关你的事,你何必这样说呢?” 再说,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又怎能深入地认识她? 他总算深切地体验到什么叫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樱桃深吸了一口气,露出美丽的笑靥,“是呀,这一点都不像平常的我。平常的我是很恰北北的,哪有那么容易跟人道歉?” “我就喜欢你的恰北北,有性格、有原则。”他笑咪咪。 “这么会说话!我敢打赌一定有不少女人是因为你这张嘴而爱上你的。” “我这张嘴的用处并不只于此。”他对她笑得好暧昧。 她脸红了,啐了一声,“果然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成天都在想黄色废料。你这哪叫商场大亨?你应该叫作色狼大亨才对。︺ 他好不无辜,“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我这张嘴还有一个用处,就是拿来品尝美味的食物……你的思想比我邪恶喔,你究竟想到哪儿去了?” 樱桃又好气又好笑,“煮你的饭啦!废话那么多。” “遵命。”他装出饱受欺压、迫于淫威的样子。 樱桃真不知该捶他好,还是该放声大笑。 和他在一起,不是笑到肠子痛,就是气得鼻孔险冒烟,日子过得实在有些儿刺激。 等到颂奇关掉了瓦斯炉,端出了三菜一汤时,樱桃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吃惊地看着他。 “哇,手艺不错嘛!只是……这看起来不像中国菜。”她怯怯地指了指托盘上的菜肴。 他笑了,将盘子放置在桌上,极绅士地弯了弯腰道:“请尝尝。” “这是什么?”她记得她没有买这么高贵的食材呀! 他这些食物活像是从法国餐厅里端出来的一样,不禁让她怀疑他这些材料是打哪儿变出来的。 “法国乡村炖菜,香煎猪排,酱汁蘑菇鸡胸。”他得意洋洋地介绍,“还有,这是海鲜白浓汤。” “哇,这么高级的菜?”她瞪着桌上的美食,“可是我记得我只买了一块猪肉、一片鸡胸肉、几把青菜和一些蘑菇而已。” 他摊摊手,“唉,我真是崇拜我自己啊!” 樱桃被逗笑了,“你少恶心了,会做几道法国菜就跩得二五八万似的。改天我露一手漂亮的日本料理给你瞧瞧,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他掩不住讶然,“你会做什么日本料理?怀石还是……” 她眨眨眼,“我说的露一手是指,我可以写出漂亮的“日本料理”这四个毛笔字,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愕然,“你,这……” “吃饭吧!”她笑嘻嘻地塞了一粒蘑菇入他口中,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向一盘盘好菜进攻。 “我找不到刀叉,只能委屈你用筷子了。”他温柔地道。 樱桃哪顾得了这许多,她早就挟起煎得金黄的猪排,一口咬下去了。 “没关系,我们这是西学为体、中学为用,中西合璧。”她满意地咀嚼着香嫩又多汁的猪排,吃得小嘴油渍渍的也不管。 他瞅着她的吃相,又好笑又喜欢。 这个小女人永远能带给他奇奇怪怪的惊喜…… 幸好老爷和夫人到欧洲去了,一时半刻也无法通晓台湾这儿的消息,要不然她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少爷的身体与额上的伤口己经慢慢愈合,可是却一直没有苏醒过来。 这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宽敞雅致的病房内塞满了众人送来的鲜花和水果,可花一点一点的谢了,水果也一日复一日地被她送去给全医院的医生护士们,少爷还是一直没有醒过来。 每次看到少爷平静的躺在病床上,好似世间一切繁华玩乐与他再无关系,她心头就如针戳刺一样。 她真恨自己平常为什么老叨念着他,说他为何还不找个人安定下来…… 现在他就这样无助地躺在那儿,再也不能玩不能笑不能闹了,她真是越看越心酸。 早知道,她就事事都顺着他,别老当他是小孩子似的叮咛杂念。 “少爷,老陈嫂又来看你了。你快点儿醒过来呀!陈嫂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你了……”她哀声叹气。 虽然少爷的产业和相关事务都有精明能干的特别助理打理着不必担心,可是她还是好希望能够看见他醒过来,她好想再看见他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出色模样儿。 “少爷,你究竟几时才肯醒呢?” 颂奇陡然醒了过来! 他听见了耳畔的电话尖叫声,本能地伸手一捞—— “喂?” “喂?喂喂?”对方极为不耐烦地叫道:“沈樱桃,你这个月的钱寄回来没有?银行已经在催讨了,你知不知道?喂?你不要故意不出声……J 颂奇一愣,浓眉随即一拧,“你是谁?” 那头好似没有听见他的问话,还一个劲儿的大声嚷嚷。 就在这时,一只玉手越过他抢去了话筒—— “我今天会寄,你凶什么凶?有本事你去赚钱还债啊,不要动不动就打电话来大小声,我不吃你这一套!” 颂奇从没见过她这么冷冰冰的神情,说话的声音里揉合了痛恨和挫败感,同时还夹杂着无比的愤怒。 电话那头的吼叫明显地有一点点气弱,“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做女儿应该有的态度吗?” “少废话!你要我有女儿的样子,那么请你自己先做出一个父亲的样子来!别老是拿这一层关系来压我,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你,若不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我才懒得和你多说一个字。”她低哼了一声,神情冷峻,“我今天会把钱汇进去!” 她说完便毫不客气地挂上电话,脸色苍白。 颂奇盯着她,轻轻道:“你需要坐下来休息。” 他伸出双手,樱桃本能地投入他温暖的怀抱中。 在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她需要他的拥抱与温暖。 “愿意告诉我吗?”他搂紧了她,将她整个身子纳入暖和的被子里,与他坚实强壮的身躯抵靠着。 樱桃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道:“说什么?事情就是这样。” “你的父亲似乎对你不怎么友善。”他微蹙眉头,好像无法想像竟然有人不喜欢她。 尤其那个人又是她的父亲。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永远跟他没关系。”她打了一个寒颤,“我痛恨和他有所牵连。” 他深深凝视她。 樱桃更加偎进他的胸膛,眼眸怔忡地望向屋内的某一点。 “他就是我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早年在外头玩女人做生意,根本不管我们母女死活。”她微微一笑,笑容却毫无温度。“我妈是他的小老婆,被他骗上手的乡下纯洁女人,为他怀了身孕独守空闺还无怨无悔……我发誓我绝对不要像我妈一样当烂好人,太过善良的结果就是纵容犯罪!” 颂奇越发搂紧了她。 “他还有一个正牌的老婆,是个和他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可是他们感情很不好,常常吵架。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他挑选了我那个温柔没脾气的妈妈外遇的原因。” 虽然她因气愤而讲得片片段段的,但颂奇还是拼出了一些事实与真相。 “总而言之,我那个老爸虽然继承了一大笔家产却没什么脑力,所以财产就在他的挥霍与胡乱投资下赔光了,不但赔掉了与大太太的婚姻,也赔掉了他当年买给我妈栖身的房子……”她的眼神终于直视他,“所以我现在每个月在缴房子贷款,这也就是你为什么觉得我一直很穷的原因。” 他紧紧盯着她,眉宇间流露出震撼和心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可怜的樱桃……” 樱桃吐了吐舌头,发泄过后,她的心情己经渐渐变好了,不再为沮丧所扰。“其实我也不怎么可怜,反正我也不是那种苦命阿信型的人。虽然我现在压力是重了点,可是同时我也很强悍。现在他和我妈都要靠我养,所以我还敢跟他大小声。” “你真是乐天。”他惊叹。 换作旁人早就怨天尤人自悲自叹了,可是她的生命力和热情完全不输给别人,在她身上更看不到一丝屈服在命运之下的悲怆色彩。 她像一株坚毅的樱桃树,越历风雪,越见红艳结实累累。 生命的波折与磨难只是在琢磨她的光亮,让她这颗钻石益发璀璨动人。 “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樱桃意识到他的倾慕感动。 “你实在太特别了。”他低叹。 “干嘛干嘛?”她被他搞得有点羞涩起来,“一大早就对我灌迷汤,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我是真心的。” 樱桃脸蛋儿越红了,“好,是,我知道了。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我昨晚上小夜班,才睡了几个钟头而已,我要回去补眠了。” 情绪发泄过后,她更觉得疲倦,忍不住频频打着呵欠。 颂奇心疼地搂紧她,怎么也不肯放开。“你就在我怀里睡吧!我会守着你的。而且这样不是暖和些吗?” 樱桃直觉不妥当,可是她实在太困了,因此在又打了个呵欠后,便情不自禁地窝在他坚硬温暖的胸前,一下子又跌入了梦乡。 凝视着她酣睡的甜美模样,颂奇心底又是酸楚又是怜惜,多种复杂的情绪塞满了他的心房。 “我一定要帮助你。”他低沉地、轻轻地道:“我一定要把这担子从你身上卸下来。” 她值得最珍贵的呵护与爱惜…… 樱桃将沾满酒精的棉花团擦过病人的手臂,装满药液的针缓缓压入血管中,轻轻注入。 注射完毕,她小小心心地抽出,对病人露出一个微笑,“好了。压好棉花不用揉。” “小姐,我想跟医生多要两天的药,不知道可不可以?”老阿伯腼腆地问。 樱桃亲切一笑,“没关系,我帮你跟医师问一下。” 天气已入晚秋,气温的变化常让人无法适应,因此总是有不少人会在这个季节里挂病号。 海军医院除了治疗军人外,同时也服务一般老百姓。 忙碌的诊疗室内,董医官的眼光却常常瞟向樱桃的身影。直到病人看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走向她。 樱桃正在收拾医护用具,待会儿便要和另外一位护士交班。 “樱桃妹妹,中午一起吃饭吧?”董医官逮着机会,涎着脸问道。 樱桃看都不看他,“抱歉,我很忙,你找别人去吧!” “不要这么不赏脸嘛!你从来没有和我出去过,也该给我一次机会啊!对不对?这样一口回绝太伤感情了。”董医官捧着心,面露忧伤。 “董医官,不是有很多美眉总是等着你临幸吗?我昨天还看到两个美女相继过来找你,你艳福可不浅啊!” 他有些狼狈地辩解,“不不不,你误会了,她们不过是我的乾妹妹罢了。” “是送礼自用两相宜的那种吧?”她睨着他,似笑非笑。 “这,这怎么可能呢?”他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有没有去法国屋吃过饭?那里的法国料理可真是道地,不如咱们今天晚上去尝尝吧?” 法国料理? 她何必出去吃,现在家里成天有个大厨师玩弄厨技变出美食,她只要给他一根腊肠他就能做出一整只猪的料理,神奇得不得了,外头的餐厅压根儿比不上。 以颂奇这样一个公子哥儿,居然做得一手好菜,这让她对他又有了另一番认识。 “樱桃妹妹,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考虑这个提议?”董医官欣喜万分,看着她粉嫩红润的脸颊,冲动地就伸出手摸了一把。 果然嫩得像可以掐出水一样,肌肤的柔顺紧致果真好得手指头都知道!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樱桃脸颊蓦然被摸了一把,她从惊愕中醒来,气唬唬地回“掐”了他两记——而且是两手一起。 “还你还你!”她使劲地捏他的两颊,差点红肿起来。 董医官哀哀叫,没想到她的力道这么大,“哇……救命!” 甫走进门的护士长看到这情景,忍不住哈哈大笑。 “董医官,你又对我们的樱桃妹妹纠纠缠了。”护士长疼爱地看着樱桃,笑道:“好了好了,樱桃,就算董医官偷摸了你一把,你掐这两记也够本了。” 樱桃手指这才松开,微讶地看着她,“阿长,你怎么知道他乱摸我的脸?” 她们总是昵称护士长为“阿长”。 护士长好笑亲爱地拧了拧她的脸蛋,“那是因为你这个小脸嫩得像苹果一样,每个人看到都会想要捏一捏。” 樱桃又好笑又委屈,赖在护士长身旁道:“那我不是好委屈吗?” “还好啦,一点点。”护士长笑拍了她屁股一记,望向好生羡慕、在一边偷偷吞口水的董医官。“董医官,你除外。你是男的吔,这样偷摸樱桃会被人家告的。” “是呀,军法如山不容宽贷,我可以去告你性骚扰的。”樱桃恐吓他。 董医官素来是色大胆小怕狗咬的,他闻言脸色微变,却也为难地道:“是是是,我承认我不该偷摸,不过军法可没有限制我不能追求你。” “追求可以,不要手来脚来就好。”护士长冲着樱桃笑,“对不对?” “是。”樱桃本来还想加上一句“连追都不行”,不过她好歹得给阿长面子。 董医官苦着脸,不过心里还是颇为方才能摸到樱桃的脸而高兴。“我明白我明白。” 嘿,今天虽没能一亲芳泽,可是已经算是很大的进展了……樱桃也掐奇QīsuU.сom书到他的脸,虽然痛得不得了,可是痛得很欣慰。 以前她是避他如蛇蝎的。 就在这时,一个长得漂漂亮亮、眼神犀利的女孩子走了进来,看到董医官,她眼睛一亮。 “医官!”她的声音甜得可以腻死人。 又是一个迷恋董医官的护士! 护士长和樱桃相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鸡皮疙瘩想要掉下来的冲动。 “阿长。”那护士又恭恭敬敬地和护士长打招呼,却在看到樱桃时面色一冷,“我来接班了。” 樱桃知道这个护士把她视为眼中钉,总怕自己抢了她的光彩和心上人,所以她也只是耸耸肩,“那我下班了。阿长再见。” “记得明天上大夜喔!”护士长笑道:“我跟你同班,我会带点心过来……” “一起喝消夜茶,对不对?”樱桃欢愉地笑着。“对了,阿长,我明天再带一种据说是阿尔卑斯山口味的饼乾过来给你吃。” 颂奇世界各国什么死人骨头都嘛知道,可见他平常周游列国吃喝玩乐也不是玩假的。 护士长惊讶道:“真的?那太好了,我一定要吃吃看。你怎么会有那个?买来的吗?” “不是,是朋友亲自烘烤的。” “樱桃妹妹,那我也要尝一尝。”这时候董医官怎么可能没声音呢? 护士长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喔,这是女人的聚会。再说你明天是早班。” 董医官为之气结。 另外一名护士见大家似乎完全把她遗忘了,忍不住揪着董医官的手撒娇。 “医官,我今天带了草莓软糖来给你吃哦,这是我妈特地从日本带回来的。” 董医官努力想要扳开她的手,可是樱桃早投给他一个“请服用”的笑容,自顾揽着阿长的手下班去也。 这诊疗室的春天就留给他们吧。 第06章 下班后,樱桃车子骑着骑着,忍不住晃到了颂奇躺着的医院。 她走出了电梯,来到病房的门口。 门口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举起手轻敲。 特别护士打开了门,见着是她后微笑道:“来看吕先生吗?” “是的。他……身体状况还好吗?”她的心情复杂极了。 那个活生生的灵魂在她家,而这个寂然无声的身体却是在这儿躺着……她没来由地替他心酸起来。 “请问你是?”一个神情哀伤的妇人也来到门口,睿智的眼眸却锐利地盯着她。 “我……我是他的朋友。” 陈嫂看着面前这个清秀娇嫩的女孩,她眼中的真挚使得她不忍心拒绝。 “请进。” 樱桃点点头,“谢谢你。” 走入明亮的房间,病床上的颂奇像是睡着了,神情安宁温和地躺着。 恍然间,她真有种错觉他只是睡着了,而且还是睡在她家里沙发上的那个幽默男人。 只是,这一切都如此诡谲难解,她多希望他能够醒过来,好让爱他的人不再伤心。 可是她也害怕他醒来,因为这就表示他将会离开她的生活和生命了。 人的心怎会如此矛盾? 她轻轻执起他的手,这手应该是有力而坚定的,可是此刻握在她的手中却毫无生气。 “颂奇,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我能帮得了你什么呢?”她低低地、感慨万千地道。 陈嫂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有些震撼却依旧沉默,只是心里头的疑团越滚越大。 这个女孩究竟是谁?她完全不像少爷平常往来的那些女人,看她的模样却好像对少爷一片情深……奇了,她怎么不知道有这号人物? 樱桃低叹了一口气,黑亮的大眼同情怜惜地瞅着头上包扎纱布的他。 “醒过来的你,会不会比较快乐呢?” 她始终有个感觉,尽管颂奇现在窝在她那儿自在单纯的生活看起来是开开心心的,可他毕竟是人中之龙,他的战场、他的天下在外头,她根本无权将这条龙久困浅滩中。 久而久之,他就会闷了,不快乐了。 可是她心底还有另外一个声音提醒着——根本不是她强留他下来的呵!而是因缘际遇如此,她赶也赶不走,丢也丢不掉。 千千万万种情绪在她心里头如狂马来回撒蹄乱奔,惹得她一颗心上上下下无法平静。 “如果,我们能够永远活在现在就好了。”她轻道。 陈嫂再也忍不住,探问着,“小姐,你……和少爷认识很久了吗?” “他受伤多久了?” 陈嫂一怔,“半个月了。” “我认识他是半个月再多一天的事。” 陈嫂又一愣。特别护士插嘴道:“她就是吕先生拚着受伤也要保护的女孩子。我听这里的护士说,也是她陪着吕先生来医院的。” “你就是那位小姐。”陈嫂恍然,却有更多迷团,“可是院方不是说……” “他的确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那天那个小姐拿花瓶是要砸我出气,颂奇……呃,吕先生就挡在我身前……当时事情实在发生得太快了……”千言万语,樱桃只能化作一句诚恳的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不,这不能怪你。”陈嫂反倒安慰着她。“谁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是吗?” “可是他会变成……这样,全都是我惹的祸。” “我相信少爷不会介意的。从小他就是一个见义勇为、很有男儿气概的人,即使你全然与他不识,他也会为了救你挺身而出的。”陈嫂引以为傲地道。 樱桃越听越惭愧,亏她还常常讽刺颂奇是个花花公子,而且在出事前她还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我相信他是。”樱桃温柔地放好了他的手,站起身道:“您就是陈嫂吗?” “你怎么认识我?”陈嫂一惊。 “呃……在出事前,吕先生曾跟我提过你,他说你是他最亲的家人之一,你非常疼他。” 陈嫂红了眼眶,“这个孩子……” “你一定很希望他能快快醒过来。” “当然”我们所有的人都这么希望。少爷是个很善良、很好的人,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 樱桃咬着下唇,“我相信……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请您……好好的照顾他,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我想吕先生也不希望你累垮的。” “谢谢你。”陈嫂对她的印象更好了。 樱桃走到了门边,突然又回头对她说了一句,“他不会有事的,真的。我想他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了,请你放心。” “谢谢你。希望如此。” 樱桃叹息着走了出去,脚步有些沉重。 “怎么了?” 樱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窝在颂奇的怀里看电视或看书。 今天颂奇依例搂着她看樱桃小丸子,却发现她呆呆愣愣的,眼睛盯着电视,魂儿却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樱桃?樱桃?”他频频低唤。 “啊?什么?”她这才醒觉,“做什么?” “你在想什么?”他注意到打她下班后,整个人就有点奇怪,现在症状更严重了。 樱桃未语气先叹,“唉——” “发生了什么事?我替你做主撑腰。”他很有义气地说。 “我今天去医院看你了。” “去医院看……”他迷惑地眨眨眼,随即才意会过来,“噢。然后呢?” “我看你躺在病床上都不动,眼睛紧闭的样子,看了好不忍心。”她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闷声道:“我还看到了陈嫂,她好伤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颂奇深邃的眸一暗,带着几丝哀伤,“陈嫂……” “我觉得我好坏。” 他心疼地搂紧她,“怎么这样说呢?” “你是一个这么受欢迎、被大家期待的人,我却自私的把你留在这儿,让所有的人伤心。” “小傻瓜!”他轻吻她的额头,“事情没有办法照我们的控制和预料进行,要不然也不会有所谓的意外;但是我很高兴遇见了你。” “我应该想办法让你回去你的身体,而不是一直把你绑在这儿。” “你有什么方法呢?” “我,我……”她咬着手指头。 他温柔地道:“我们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在一起,足见我俩有很深的渊源。也许就像你所说,我们上辈子互欠债,所以这辈子才会纠缠在一起。” 可是等到债还完了,你就会离开我了! 这个想法震痛了她的心,也吓住了她自己—— 老天! 樱桃蓦然像火烧屁股似的跳离他的怀抱,整个人僵立着。 “怎么了?”他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我居然……”她居然爱上了他! 这些心酸不舍,这些揪心辗转,这些甜蜜难分难离…… 她竟然爱上了他! 他脸色微白地看着她,担心得要命,“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不是。”她努力跟心里头巨大的惊骇对抗着,拚命想要消化这个惊人的发现。 颂奇急急地起身抱住了她,将她颤抖的身子纳入怀抱中。 “你在发抖……嘘,别怕,我在这儿,不要怕。”他声音里有太多的怜惜和心痛,“发生什么事告诉我,天塌下来有我在,你不要担心。” 他的话粉碎了她所有乱七八糟的原则和害怕,也像暖流潺潺地滑过了她浑身的神经末梢,神奇地抚平了她所有的惊惶狂乱。 她闭上眼睛,无助又脆弱地低语,“吕颂奇,我喜欢上你了。我该怎么办?” 他闻言为之狂喜,简直不知道该傻笑还是怎么才好。“老天!老天……” “我是个大笨蛋!”她垂泪,握起拳头就要捶自己的脑袋。 他急急抓住她的手,眼神深情若水,“为什么要这么说?喜欢一个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我刚才是太开心了,我在心底感谢老天爷,他终于让你也喜欢我了!” 樱桃愣住了,抬起泪迹斑斑的小脸,“啊?” 颂奇再也忍不住心中剧烈的情感激荡,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封住她所有的疑惑忧惶,也倾注了所有的热切爱恋。 樱桃这次没有反抗,缓缓闭上了双眼,迎接生命中从未尝过的情欲滋味…… 颂奇抱起她,没有中断辗转吸吮的爱怜,将她轻轻地放置在沙发上,温柔却狂野的火焰在她身上渐渐燃烧开来—— 自从缠绵一宿后,樱桃的生命被注入了活跃甜蜜的因子,爱情的美丽,幸福的色彩,渲染在她眼角眉间。 颂奇也正体验着他生命中最纯粹、最完美的爱恋,樱桃的陪伴在侧丰富了他的生活,也紧紧牵系着他的心。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深深爱着一个女人的滋味会这般美。 恐怕也只有樱桃,才能够让他的心欢然至斯。 只是令他感到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他无法带樱桃出去游山玩水,让她领略世界之美。 从前他所做过、讨女伴欢心的方法,都没有办法再用了。 他多想带她到日本箱根,去看晚秋的枫叶,到美国去过圣诞节,到巴黎赏雪,窝在铁塔上端的咖啡馆喝热腾腾的黑咖啡。 他想好好地珍惜她、疼爱她,让她远离所有的恐惧或担忧。 “嗨,在想引么?” “我想带你出去玩。” 樱桃噗哧一笑,“你要吓死别人吗?被人看到件上衣和一件长裤,还有一双鞋子在路上走,不吓晕一票人才怪。” 他露出受伤的神色,“没想到你这么嫌弃我。” 她笑着抱住他,“没有没有,我最喜欢你了。” “真的?” “当然。”她赖在他身畔,笑咪咪地道。 “今天难得你放假,我们晚上出去逛逛好吗?”他成天闷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他渴望看到月亮,看到太阳,呼吸新鲜的空气…… “那好,我们晚上去河堤散步。”她偎着他。 他如释重负,“太好了。” 樱桃按着电视摇控器,正好跳到分析全球股汇市的频道,她刚要转台,颂奇已经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等等,我看一下股汇市的交易行情。” “真厉害,我一点都看不懂。” “投资是现代人必须具备的观念。”他脑中灵光一闪,“既然你不愿意我帮助你清偿债务,那么我指点你投资获取利益,这总可以了吧?” 樱桃愣了愣,“啊?” 他微笑,“难道你不相信我的眼光吗?” “你是台湾商场有名的大亨,我哪敢不相信你?只是我又没有闲钱。” “你想要长期投资或是短期获取利益?”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笑问。 “我不懂。”事实上她打小听到数字就会昏头,加减乘除是她唯一会的,其他的早就与她断绝关系了。 “我教你。”他对她微笑道:“我可以先借你一笔钱,等到你投资获利了之后再还给我。” “不要,我不要欠人家人情。”她可是很有骨气的。 “难道我们还要分彼此吗?”他凝视着她。 她依旧大摇其头,“这是原则问题。我不喜欢藉他人的荣耀而加诸己身。J “就连我自己愿意也不行?” “这件事我们讨论过了。”她摆明了不愿再谈。 她不要他觉得她是个拜金女郎,也不愿意和他的关系变得如此复杂。 她就是她,他也还是他,情感上的交流并不代表他就应该将一切奉献出来与她分享。 说她是牛脾气也好,是拗性子也行,反正她就是不要拿他的钱。 更何况以他们现在的关系…… “樱桃,”他极力想说服她,“你难道不想一次将债务偿完?这样你父亲就不会再给你这么多的压力了。” “三百万吔!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赚进三百万?” “有何困难?”他傲然道。 樱桃深吸一口气,努力抗拒这个诱惑。她已经依靠自己的力量根久了,她绝对不要养成依赖别人的习惯。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老,还是靠自己最好。更何况世上没有永久不变的事物,倘若他离开了她,那么往后她还能依靠谁呢? 她可以预料到自己会变得好惨好惨…… 她绝不允许自己变得脆弱。 颂奇又心急又心痛地看着她,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固执。 难道她将他当作外人?或只是把他当作生命中的过客? 他很害怕在她心目中,他始终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有钱人,更怕她认为他跟她的父亲一样,是没有责任感的男人。 他想要清除她肩上的重担,想得心都拧痛了。 “总之,我不要拿你的钱。”樱桃坐直身子,眼底有着难解的心结。 颂奇凝视着她,呼吸蓦然急促起来,“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好多原因了。” “你不信任我?” “我……” “或者你压根不喜欢我,你只是逢场作戏?”他被她的不信任折磨得心痛,气愤地道:“所以不想和我有太多牵连?” 樱桃瞪着他——他在说些什么呀?! 这应该是她担心的重点,为什么被他抢先说了? 她只是害怕当他离开后,她将会一蹶不振,爬都爬不起来。 她害怕太爱他,放了太多希望在他身上…… 颂奇倏然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地走向窗口;他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黄昏的夕阳淡淡地照在他身上。 他必须冷静一下,否则他会承受不了那种被怀疑的心痛。 樱桃怯怯地、疑惑地看着他高大的身子,僵硬地背对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反覆低问自己。 她只是害怕自己会变成被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终有一天会忘记了该如何飞翔。 她只是还没有学会如何去依赖一个人,并不是不信任他…… 气氛一直僵持着,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才打破了这一片凝重的空气。 樱桃吸吸鼻子,接起电话。 “喂?妈……”樱桃挤出笑容,声音平稳地道:“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还是你的身体——” 颂奇听见她的声音陡然消失,忍不住转过头来,却看见樱桃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什……什么?”她半天才挤出话来,表情震惊。 颂奇看见她的表情,什么气统统滚到九霄云外了,直觉地冲到她身边陪着她。 只见樱桃脸上的震惊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浅的惆怅和无限释然。 “太好了,他终于离开了。”樱桃轻轻地道:“可是……我怕你伤心。” 电话的那头,樱桃的母亲语气也是带着淡淡哀伤与纯粹的轻松。 “他回去也好,我从前欠他的情也还完了,这个结局对三方面来说都是好消息。” “那你要不要来台北和我一起住?他……回到他老婆身边以后,我们就跟他再无关系,这真是太好了。” “樱桃,你会不会怪我没有给你一个正常的家,一个疼爱你的爸爸?你以前常说妈太懦弱了,现在想想,妈真的很对不起你。” “妈,别说傻话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分,往好的方面想,我跟他虽然有父女之名却没有父女之情,他有他自己的亲人和生活,从以前到现在就跟我们两个没啥关联。”樱桃真真正正地松了口气。 “妈现在在这里很好,心情也很平静,所以我就不到台北去了……只是樱桃,你从小个性就比较拗,脾气也冲了一点,可是有些事情,妈还是希望你能够放轻松去看待……就好比你到现在还不交男朋友,妈妈实在很担心你……” “妈,你放心,我以后会越来越快乐的。”她心头的阴霾总算散去,还怕以后没有快活日子过吗? 现在她只要赚钱还债和养妈妈就行,再也不必有那个“父亲”的压力了。 颂奇关心地看着她,直到她咧着嘴笑挂上电话,他才吁口气。 “恭喜你。”他也听出了一点端倪。 “谢谢。”她笑得灿烂,迎视他。“我……爸爸的老婆想通了,要把他接回去共享天伦之乐。听我妈说,那个女人的意思是不想再让我爸落魄到那个鸟不生蛋的乡下,再看那个乡下女人的脸色……管他的,反正现在他回去享受他的荣华富贵,我们也跟他没关系了。” “这样你就会快乐些。”他也替她松了口气,却也有点心疼她。 没想到父亲这个名词带给她的都是负面的心情、不好的影响…… 她其实也很希望有父亲疼的,不是吗? 就在颂奇发愣的时候,樱桃的笑容缓缓退去,真挚地凝视着他。“颂奇,刚刚我说话是急了点,这么毫不留情的拒绝你,一定也让你觉得很不是滋味。不过你放心,我真的不会虐待我自己的,如果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一定会死赖着你的。” 他眼睛一亮,又感动得有些湿润,“樱桃……” 她扮了个鬼脸,“到时候你不用怕我不跟你挖钱,反而有可能我会挖到你叫救命呢!” “那可得花上好长好长一段时间。”他笑了,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就知道,他的樱桃妹妹和别人不一样…… 第07章 黄昏时分,樱桃哼着歌儿边推着购物车,正在挑选着菜色好带回去给那个超级煮夫烹调。 蓦然,天空变得异常诡谲,厚厚的黑色云层内隐隐藏着一闪而逝的闪电—— 突然刮起强风,雨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狂风甚至将雨水吹进了大门大开的超级市场。 天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坏? 不知怎的,樱桃的心突然狂跳起来,莫名的恐惧和心慌惹得她手指微微发抖。 不祥的感觉像只黑手紧紧攫住了她的心,她推着车子急忙往收银台走。 颂奇! 颂奇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她第一个担心的就是他,然而越是这么想,她心头越是恐惧。 她提着购物袋才走出大门,大雨已经泼了她一身湿。 由于超级市场离她住的地方只有半条街,她也顾不得要买件便利雨衣或雨伞,蒙着头就冒着狂风豪雨挣扎前进。 风好大,刮疼了她的脸颊,大雨更是毫不留情地拨下…… 天哪,这简直是台风嘛! 就在樱桃发着抖要跑过对街时,绿灯已经开始闪动了,一辆猴急的汽车冲了出来,眼看就要撞上樱桃—— 对街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狂吼出声,只见一个包里在雨衣下的高大身影冲向前来,推开了樱桃! 雷电就在这时声势惊人地一吼,一道浅紫色的光芒顺空劈落,正好落在车体与人体相触的那一个空间。 樱桃在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她只能无助而惊恐地跌坐在地,在大雨冲刷下,强睁着被雨水迷蒙了的眼睛,尖叫出声—— “不!” 尽管旁人没有看清楚,但是她却看见了颂奇深情而担忧急惶的眼神,消失在车轮与闪电中! “不!不!” 雨一直泼洒而下。 她发了疯似地爬过去,在众人的惊愕与车子的喇叭声中,拚命地徒手想要推开汽车。 “颂奇在下面,颂奇被压在下面……帮帮我!谁来帮帮我们……”她总算扯到了衣物的一角,疯狂地抽拉着,“颂奇!颂奇……” 路人七嘴八舌地帮着忙,却发现辗在车轮底下的只是一堆衣物和一件雨衣。 “他死了,他死了……他魂飞魄散了!” 诡异的情景让众人一时之间都愣住了,大雨倾盆中,只有樱桃紧紧抱着那堆衣物大哭起来。 天空依旧乌云密布,正如它来时的诡谲可怖—— 窗外的雨下得好大……陈嫂心情郁结地望着外头,一点儿也不好奇为什么突然下起大雨。 就在这时,闪电一晃而逝,她握着的手蓦然弹动了一下。 陈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紧紧抓着颂奇的手,盯着他缓缓睁开眼睛。 “少爷!” “吕先生醒了!医生,医生!”特别护士冲了出去。 陈嫂老泪纵横,紧紧握着他的手,“少爷,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 颂奇眨了眨黑眸,因昏睡太久而有点晕眩;他声音喑哑地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受伤了,昏迷了将近一个月,不过现在总算没事了。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陈嫂又哭又笑。 “噢,我的头好痛……”颂奇扶着隐隐抽痛的额头,觉得好像有一队工匠在里头打铁,铿铿锵锵的。 “再休息一下。你昏迷了这么久,身子自然吃不消。”陈嫂擦着泪,高兴极了。“有没有想吃什么?陈嫂回去给你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都记不起来呢?,”他扶着额,眉头轻蹙,“陈嫂,我昏迷了一个月?” “是啊,差点吓死我了。” 有些片段冲入了他的脑海,颂奇慢慢地揉着眉心,迷惑的表情渐渐松开,“噢,花瓶。” “是的。你记起来了吗?”陈嫂吁口气,“你为了救一个女孩子,结果被另外一个女孩子打中了头。” “我猜,你又会说这是牡丹花下死的行径。”他扮了个鬼脸,已经可以说笑了。 “你这个孩子,差点吓死我。”陈嫂顺顺狂跳的心,喜不自胜地道:“醒过来就好了。” “吕先生,您醒了。”医生赶到了,含着微笑与微讶问:“现在觉得怎么样?头部有什么感觉呢?” “刚才很痛,不过现在已经慢慢消褪了。”颂奇坐起来,温文尔雅地微笑,“你是我的主治大夫?” “是的。” “谢谢你。” “哪里,我们也只是尽了微薄之力,你能够醒过来是靠你自己的意志力。”医生笑答。“不过我们还是得再检查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你明、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 醒过来之后的颂奇胃口好得很,不但痛快大吃着人家送的水果,甚至还央求陈嫂帮他炖一盅鸡汤带来。 陈嫂自然高兴地忙和去了。 知道他醒来的消息,一大堆访客和他的女伴们开始轮番上阵地恭喜他。 因此花香又塞满病房,水果也摆到床底下去了。 一堆莺莺燕燕成天环绕在颂奇身边,任陈嫂怎么赶也赶不跑。 颂奇自然乐得消受美人恩,只是每当她们的笑声四起时,他的心底总是会涌起一股可怕的失落感。 好像……心有某个地方遗失了,被挖了一个大洞,怎么都拼不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但是为了消除这种心情,他更加殷切愉快地享受着众美人的环伺。 这天下午颂奇就该准备出院了,可是那堆莺莺燕燕还是巴着他不放。 一个削水果给他吃,一个帮他按摩腿,还有帮他按摩松筋活骨的,简直把他伺候得像皇帝一样。 每个美人都希望能够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赢得他的心,好登上他身畔那个吕少奶奶的宝座。 就在气氛正热闹香艳的时候,蓦然闯进了一个身穿护士服,一脸憔悴清减的女子。 “护士小姐,你是来送我出院的吗?”颂奇神清气爽地看着她。 那护士闻言一震,脸色瞬变成可怕的惨白,身子也摇摇欲坠。 “你……不认得我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我应该认识你吗?,”他歉然地道,努力想了想后,只觉得她看起来有点面熟。“抱歉,我认识的人太多了,所以……” 他的话狠狠地戳进了樱桃的心,一阵致命的晕眩传来,她几乎瘫倒在地上。 可是她强自支撑着,勉强走近他,心碎地看着他身畔的那群莺莺燕燕。 “我是沈樱桃,你真的忘记了?” 颂奇还未来得及说话,他身畔那群女子便不高兴地吱吱喳喳起来。 “什么樱桃,我还芭乐咧!j “你这个护士是怎么搞的?为什么来打扰病人?” 樱桃脸色白得像纸一样,陷入自身的震惊中,原本听闻他没死的惊喜已经被痛苦狠狠地吞噬了。 “我一直以为你已经魂飞魄散……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她的回忆顿时又拉回至眼前,万分凄楚地道:“你已经醒了,回到了你的世界,你已经完完全全地忘记我了……” 颂奇陌生而不解地看着她。 樱桃看着这个被众姝包围的男人,在这一瞬间,梦想崩溃瓦解,跌碎成千千万万片 那个爱笑、疼着她怜着她的颂奇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那个公子哥儿,受众美环绕的吕颂奇。 樱桃缓缓地绽出一个凄艳的笑,“很好。” 颂奇被她这个笑容震慑住了,心陡然狂跳起来。 这个女子…… 樱桃凄丽的笑容一闪而没,她强自振作起精神,脚步颤抖却坚定地往外走去。 颂奇望着她的背影,心猛然像被刺穿了一个大洞,痛彻心扉。 “等等……”他失声叫道。 脑海中好像有某种讯息飞闪而过,可是他怎么也捉不住。 樱桃脚步一顿,小脸充满希翼的转过来。 “你……很美,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他冷汗涔涔地极力思索。 樱桃眼中的希望火苗瞬间熄灭,她轻轻轻轻地道:“不,我们从来没见过。” 丢下这句话,樱桃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此后,她的心再也不能修补,他在她心口捅的这一刀,伤口也将永远不会痊愈。 樱桃依旧一天一天过日子,她谈笑如故,依旧机智冷静而聪颖。 没有人知道,午夜梦回时,她都会被噩梦和锥刺的心痛惊醒过来,而后辗转难眠。 那一场美丽的邂逅爱恋,就像来时一样匆匆,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晚秋的早晨冰凉若水,樱桃上完了大夜班走出医院大门,正步下阶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出现在她面前。 斜倚着一部积架跑车,颂奇穿着黑色帅气衣裤,晨风轻撩着他浓密的黑发,他的笑容在晓阳里显得分外灿烂。 “嗨。”他笑得轻松自在。 樱桃笑不出来,她沉下脸,快步就要走过他身边。 颂奇飞快地挡住了她,笑容不减,“为什么看见我就要走?” 樱桃抬起头,眼光搜寻着他脸上任何一丝熟悉的神情,却只见到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挂着她最厌恶的轻笑。 时问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他们俩好像又重新认识,他还是那个惹人厌的有钱人,她依然是那个不给好脸色看的固执女郎。 不同的是,他什么都忘了,而她却伤痕累累。 “我又不认识你。”她日日思念追悼的是那个死去的颂奇,不是面前这个花花公子。 “你是个很奇怪的女郎。”他低头微笑,若有所思地道:“自从医院见一面后,我一直努力的想,最后终于想起了你是谁。” 她心一动,屏息问道:“我是谁?” “你就是那个餐厅的小妹,我还救了你一命。”他眼底闪动着笑意。 樱桃希望又落空了,她勉强自己恢复平静。“是的。” “我救了你,你应当感谢我才对,为何你对我却是态度奇奇怪怪,现在又那么凶悍?” “不关你事。”她真想一脚将他踹离她的视线。 她为他掉了多少泪,伤了多少心,她都不想去追究计较了,偏偏他还要来招惹她。 难道他还嫌伤她不够深吗? “听着,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他低头凝视佳人。 “没有误会。你忘了?我们根本算不上认识。”她挑眉道:“又何来误会呢?” “沈小姐……” 樱桃挥开他的手,不给好脸色,“请自重,我可不是你那些莺莺燕燕。” “你在吃醋。”他没来由地感到开心。 樱桃一室,“我干什么要吃醋?你又不是我的谁,我管你这颗花心大萝卜喜欢谁!” “奇怪,我总觉得我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你记错了。” “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个机会认识你?” “因为我根本不想认识你。”她气愤的眯起眼睛。 颂奇正想再说话,董医官拎着车钥匙叮叮当当地走过来,见状档在樱桃面前。 “这位先生,你在干什么?”董医官瞪大眼睛,很高兴有机会担任护花使者,“樱桃,你不要怕,我保护你。” 颂奇盯着面前的清秀男人,醋意满满,“你是谁?” “我是樱桃的上司。你又是谁?”他挺胸。 “上司也管不着下属的私生活!”颂奇冷冷挑眉。“抱歉,我正在和沈小姐讲话,可以请你稍稍让开一些吗?” “你这个……樱桃,这个人看起来绝非善类,我看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董医官殷勤道。 “不,沈小姐,我们之间还有太多疑问待解,我们车上谈。”颂奇微蹙剑眉。 “不,绝对要让我送……”董医官急急抢道。 “沈小姐……” 樱桃最近精神状况原就不好,又加上上了大夜班累得跟狗一样,实在经不起他们两个这样吵—— “你们两个都闭嘴!”她忍不住爆发出来,“该去泡妞的就去泡妞,该去睡大头觉的就去睡大头觉,谁再对我拉拉扯扯罗哩叭唆的,我就拿鞋跟敲谁的脑袋!” 噼哩啪啦地骂完,樱桃头也不回地跳下阶梯扬长而去。 董医官被骂得抬不起头来,颂奇则是唇角情不自禁漾开了一抹笑,眼里趣意满满。 嗯,好特别的女孩子,他喜欢! 樱桃最近又去找了两份兼差——之前没有再找是因为要陪伴在家的颂奇,现在他已经离开了,她的生活再度回到了原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何况多兼几份工作可以把她的时间填得满满的,让她没有那个精神和力气再去想其他的人与事。 她渴望把对颂奇的思念推出生命外。 再说,她也想尽快把房子的贷款还完。 这一天晚上,樱桃拖着疲惫的身子从泡沫红茶店下班,正想骑车回家,蓦然一股晕眩袭上了她。 她差点跌倒,一双修长的手臂就在这时扶住了她的身子。 “颂奇!”她直觉低语。 “是我。”颂奇略带忧心地看着她,双臂坚定地扶着她。 在刹那间,樱桃还真有旧日情景回到眼前的惊喜,可是当她看清他西装笔挺的模样,现实又涌入了她的脑中。 “谢谢你。”她推开他,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特地来找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兼差?”她掩不住讶异。 颂奇忍不住皱起眉头,轻责道:“不只是这里,你一共上三份班,咖啡馆、泡沫红茶店和医院。难道你以为自己是铁人吗?” “我需要钱。”她故意打量着他,“我不像某人,能够每天开着一辆骚包跑车来来去去,什么都不必做。” 骗人!她的本意不是这样,她明知道他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人! 可是她就是无法跟他和睦相处,她怕自己如果再对他神色和悦些,就会忍不住投入他的怀中痛哭失声。 颂奇并不明白她的心理,只是觉得这个谜样的女子充满了令他悸动的吸引力,让他怎么也移转不开视线。 怪的是,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认识她很久很久了。 “我想帮助你。”他脱口而出。 “怪了,你怎么翻来覆去都是这一句?”她盯着他,想到过去的一点一滴,既心酸又甜蜜。 尽管他已经忘了她,忘了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可是他毕竟是他,善良本性未改。 想到这里,她的心软化许多,眼神也放柔了。 “我经常对你说我想帮助你吗?”他一怔。 “不,没有,我只是……”她抚抚额头,浅浅地一笑,“昏了头了。” “我送你回去休息。”他紧盯着她。 “不了,我必须把车子骑回去。”她婉谢。 颂奇看着她憔悴瘦削的模样,二话不说就将她拦腰抱起来。 樱桃吓了一跳,紧紧揪着他的衣袖叫道:“你要干嘛?” “送你回去。”他大踏步往跑车走去。 樱桃瞪大眼睛,“喂喂,你赶快把我放下来,要不然我要叫了!” “尽管叫,欢迎。”他不为所动,打开车门,把她塞进驾驶座旁。 樱桃瞠目结舌再说不出话来,直到他坐入了驾驶座,发动车子驶上了街道,她才叫了出来。 “你这是绑架!” 他压根和她认识的那个温柔尔雅体贴的吕颂奇不一样! “你这个乌龟王八蛋,你要把我载到哪里去?明天我还要上班,我没有车子,我……”她乱七八糟的叫着。 “闭嘴!”他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浓眉蹙得死紧。“我只是避免你累死在马路上。” “你太过分了!载我去警察局,我要告你!”她气疯了,“罪名是拐带少女绑架护士!” “随便你要告我诱拐儿童,或是采花大盗也行。”他语气坚定,“不过我还是要把你送回去。” “送回去?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把我载到山上加以非礼。”她气唬唬地叫嚷。 “我还用得着非礼女孩子吗?只要我勾勾手指头,一卡车的女孩子就会跟过来了。”他别了她一眼,“你信不信?” “信,反正你本来就是一只淫火虫。”她恨得牙痒痒的。 淫火虫?! 颂奇一怔,蓦然放声大笑。 “老天!你真是太有趣了。” “你有毛病啊!我是在骂你她。”她依旧不给好脸色。 他笑容温暖,“奇怪,就算被你骂,我也觉得很快乐。” 樱桃索性瘫躺在柔软舒服的牛皮座椅内,扁着嘴瞪他,“有什么稀奇,搞不好你本来就欠骂。” “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凶的女孩。”他还是笑吟吟的。 “下次皮痒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不吝口水痛骂你一顿。”她哼道。 他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他的笑容还是有强大的传染力,樱桃本来是皱眉扁嘴,渐渐也忍不住跟着漾开一丝笑意。 “猪头,被骂还这么高兴。”她小小声道。 他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我们真的只见过几次面而已吗?” “当然。”她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兼差?” “我让人去调查的。” “你吃饱撑着啊?没事教人调查我做什么?”她不解。 颂奇大手稳健地掌控着方向盘,眼眸中却闪过一抹迷惘,“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很想认识你。” 难道他们的缘分还没有尽?她暗暗自问,心底说不出究竟是何滋味。 她的爱人忘了她,可是又很想认识她,说出来真是荒谬绝伦。 事实上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的日子就没有正常过。 樱桃摇了摇头,苦笑。 颂奇则是双眸盯着前方,偶尔关怀地回过头来看她几眼。 “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这样不会太累吗?”他关心地问。 樱桃软倒在牛皮椅上,舒服地打了个呵欠,睡眼蒙胧。“累才好,累就不会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什么?”他一回头,却见到她已经睡着了。 颂奇心底泛起一阵奇异的柔情,澎湃激荡着他全身的神经末梢。 他好想珍而重之的,好好将她捧在手心上疼爱…… 夜,越发深沉,车子缓缓滑行在大马路上,闪亮的灯火映出一片璀璨迷离的色彩。 第08章 樱桃眉头陡然紧紧蹙起——梦境中的闪电亮晃晃地劈来,颂奇朝着她狂奔而来,却又被那道闪电阻住了……她拚命的叫着、哭着,拍打着那触痛掌心的闪电,可是闪电依旧无情地让他一点一点消失了。 “不!”她惊惶地叫出声,突然醒了过来。 窗外阳光明亮地洒落床前,温暖了一床的棉被。 却没有办法温暖她的心。 樱桃疲惫地扶着汗湿的额头,缓缓地下床走向浴室。 待会儿她还要去咖啡馆兼三个小时的班,千万不能够迟到。 她梳洗换衫完毕后,拿了皮包和机车钥匙要出门去,客厅茶几上一张淡色纸笺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是什么? 她拿起那张纸,看见上头龙飞凤舞的字迹,轻轻念出来。 “沈小姐,请你安心睡吧!机车我会教人送来,还有咖啡馆和泡沫红茶店的工作请不要去了,你会累坏身子的。”她手微微发抖,“吕颂奇留。” 是颂奇! 他的字温暖了她的心房,也奇异地抚平了她因噩梦所带来的伤心。 也许……老天爷在给他们一个重新认识的机会,也许事情并没有她想像的那样糟,也许颂奇会再度爱上她,或者是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樱桃将那纸笺贴近心房,感动好半天。 只是,上一次他这样突然离开她的生命,就已经让她痛彻心扉了,这一次,她可还能信任他? 倘若他最终又将离她而去,她该怎么办呢? 她不认为自己还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他的痛苦。 樱桃既为难又矛盾…… 中午休息时间,樱桃坐在内科诊疗室的椅子上,无聊地翻动着报纸。 突然,诊疗室的门被打开了,一大束红色玫瑰花伴随着奔放的玛奇www书Qisuu网com格丽特,缤纷地盛放在她眼前。 “现在是休诊时间……”花突然被拿开,露出那张英俊爱笑的脸庞,樱桃顿时惊喘一声,“你!” “中午有空吗?可否赏个脸吃个饭?”颂奇一身闲适的羊毛衣裤,看起来清爽又懒洋洋的。 “我吃过了。”她怀中被迫塞入那一大把幽香四溢的花。 “那好,我们去喝杯咖啡。”他微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他挑高眉毛,笑意不减,“我在追求你。” 她的心怦然狂跳,表面上仍故作镇定,“少开玩笑了,我没有时间陪你玩男女游戏。” 他的表情有些受伤,“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能喜欢我多久?三天?三个月?还是三年?”她反问。 “我猜你不是那种崇尚“只要曾经拥有,不必天长地久”的人。”他苦笑。 “当然。”她强迫自己将那把花还给他,“我相信有很多女孩子愿意接受你这束花和邀请的。” “就当它是个礼物好吗?”颂奇温和地道:“尽管你已经拒绝了我。” “如果我收下,你以后就不来骚扰我了吗?”她的心情好复杂,既希望他说是,更希望他说不是。 颂奇迷人地笑了,一本正经地道:“我可没有答应你。” “你的意思是?” “我会用我的诚恳打动你的。”他轻轻将花再放入她怀中,转身翩然欲去。 “等等!”樱桃叫住他,薄雾微蒙上眼眸,“你为什么要追求我?” 他想也没想,冲口而出,“也许是因为……我的心好像在看见你时才会是完整的。我的脑袋和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的身影了。” 他对她的思念一日日加深缠绵,教他怎样也忘怀不了。 樱桃哭了,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宛若断了线的珍珠,晶莹剔透。 颂奇心蓦然抽痛,一个箭步向前将她拥入怀中,怜惜地叫道:“别哭,我求你别哭,我最怕看到你哭……” 这句话如此熟悉,颂奇说完,不由得一愣。 可是樱桃听见他这么说,哭得更大声了;颂奇顾不得要抓回在脑袋中闪过的某些片段,急急将她抱得更紧。 只要她停止哭泣,只要她展开笑靥,叫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强烈至极的情感淹没了颂奇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瞬间,他对自己发誓绝不再让她伤心哭泣。 “樱桃……”他的心都揪紧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要说话,这样抱着我就好。”她在他怀中啜泣。 颂奇只得乖乖地抱着她,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最后再没声音。 她把满脸的泪水鼻涕全往他上衣擦,抬起头时,小脸蛋倒十分乾净。 “我渴了,请我喝茶。” 颂奇一怔,随即欢愉地笑了,“遵命。” 他们之间可会“柳暗花明又一村”? 樱桃不知道,但是她注定没有办法忘记他,没有办法将他推离身边了。 无论是离魂时的他,还是已经还魂的他……当她再拥着他时,熟悉的味道再度包围着她,教她怎么也放不掉了。 她不要再离开他了,从此刻起,她要听凭心底的声音,让心决定一切。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形容的是逝去的永远最美,未来的也不可能带给自己快乐了。 可是对樱桃而言,颂奇是她生命中的曾经沧海,而现在又换了另外一个“身分”与她邂逅。 放开胸怀后的她,已经不再那么执着于某些事、某些细节了。 现在的她,每天快快乐乐的上班,颂奇热烈的追求带给她生活中无数的惊喜与甜蜜,人生如此,她再无所求。 只是当她与他独处时,仍忍不住想告诉他,有关于他们两个所发生的事……那段离奇的离魂记。 只怕他不能接受,还会嗤之以鼻。可是对她而言,那一段是最美丽的回忆,她这辈子永远不可能忘怀。 若要遗忘割舍那一段,等于是要将她的心活生生地撕掉一个角落。 唉,如果他也能记起那一段蚀心刻骨的甜美岁月就好了。 那她的生活就太完美了…… 樱桃抱着靠枕,斜倚在沙发上边吃鳕鱼香丝边看电视。 由于是休假的晚上,她也懒得煮饭,情愿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看电视影集。 颂奇今天要去香港参加一个会议,临行前还一直交代她一定要记得吃饭,念得她耳朵快长茧,可是心里却好甜。 但是答应归答应,她的懒骨头一动,还是全身上下都会进入冬眠状态,宁愿胡乱吃些束西或让它饿,也不愿起身煮饭。 更甭说要她出去买便当了。 就在樱桃吃鳕鱼香丝吃得不亦乐乎时,门铃陡然大作。 她眼睛犹盯着电视萤幕,手里捏着那包鳕鱼香丝,缓缓地往门边移动,然后打开了门。 “你开门都不看的?万一是坏人怎么办?,”一身帅气银色西装的颂奇皱着眉头,在瞄到她手上的鳕鱼香丝时,眉头蹙得更紧。“沈樱桃!你答应过我什么?” “啊?呃……”她吞了吞口水,想把那包证物往身后藏。“这个……这个……咦,你不是在香港吗?” “事情办完就赶着回来看你了。”他伸出手,她只得乖乖地将零嘴交给他。 樱桃嘟着嘴回到沙发上,盘起两条腿咕哝道:“每次都会设陷阱给人家跳。哼,胜之不武。” 他啼笑皆非,“那是你自己每次都做坏事,所以才每次都被我逮到。上次是谁偷偷吃科学面的?还有还有,是谁吃一包酸梅就想混过一餐的?” “男人的记忆力不要那么好行不行?这样我们女人怎么混呀?”她嘀咕着。“对了,干嘛穿得这么帅?” 他这才想起,“瞧我,差点给你气晕了。我是要带你出去吃饭的,换个衣服吧!有没有正式一点的?” “干嘛要正式?有人请喝喜酒吗?” “不,是一个社交晚宴,想带你去玩玩。”他微笑。 “我不要。”樱桃二话不说就拒绝。 “为什么?” “我又不是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别说我不会端着香槟酒四处跟人寒暄问好,我甚至连一件可以看的衣服都没有。”她挑眉,“最正式的是护士服,要不要?” “那我带你去买衣服。反正晚宴七点半开始,我们晚些到也没关系。”他轻笑着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我不要。我没钱。”她拚命摇头。 他又好笑又好气地道:“是我邀请你去的,治装费当然是我出。” “我不会花你的钱的。”她的立场依旧坚定。 颂奇瞪着她,“两条路给你选,一条是换上衣服跟我去买礼服,第二条是我扛着你出去。” “我要选第三条。” “抱歉,没有第三个选择。”他冲着她笑。 樱桃惊吓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开玩笑的吧?我去宴会只会闹笑话,要不然就是去那边睡觉……你找别人去吧!我相信一定有一大堆女孩子等着你邀请。” 他略带不悦地道:“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难道他看不出来吗?她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去那种上流场合只会显出她的突兀呀! 他不由分说地拦腰抱起她,眼神坚定。“我们走。” “喂……” 同样的情形再次重演,樱桃又这样被他给硬押走了。 高贵的名牌专柜前,小姐正殷勤忙碌地打扮着樱桃。 樱桃一下子被推进更衣室换衣服,一下子被拉出来看衣服,虽然能够体验到自己美丽的一面,可也把她折腾惨了。 好不容易挑到了一件玫瑰红的小礼服,贴身的剪裁将她美好的身材展现无遗,大胆的露背设计更是让樱桃雪白的背袒露在众人面前。 樱桃自己都看呆了,没想到她也可以变得这么窈窕娇媚,艳冠群芳。 啧啧,真的是人要衣装呀! 颂奇眼眸的颜色一下子变深了,他紧紧张张地推着樱桃道:“不行,再换另外一套,要不然你刚才试过的也都很美。” “为什么不能选这一件?”樱桃故意斜睨着他问。 他的心脏差点跳了出来,这未免太刺激了……而且他绝不可能让另外一个男人见到这大片春光。 不行不行! “为了我的心脏好,请你把这套衣服换下吧!” “为什么不能穿这套?你觉得这套小礼服不美吗?” 美!就是太美了,它足以让台北市一半的男人心肌梗塞。 光想到她小礼服底下只穿一件小裤裤,上身因剪栽的关系而无法穿胸罩…… 颂奇觉得汗流浃背,小腹隐隐滚烫起来。 他脸上却是带着恳求之色,“你好美,可是这件礼服的效果太惊人,我只要你穿给我一个人看……今天的宴会,你绝对不能穿。” 樱桃很高兴自己让他吃醋了,咧着嘴道:“好好好。唉,真是难伺候的人啊!” 专柜小姐看出颂奇对她的宠爱,急忙再拿过一件柔美又俏皮的樱桃色礼服。 “小姐要不要试试这件?” “好。”颂奇如释重负。 待樱桃换上这件樱桃红的及膝小礼服,颂奇眼睛倏然一亮。 雪纺纱质料柔软服帖,樱桃红的色彩将她雪白的肌肤衬得更形动人。 “你觉得这一件如何?”他自己是好满意。 “很漂亮。”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公主一样。 颂奇弹了弹手指,对专柜小姐微笑道:“方才试过的所有礼服都包起来,包括这一套。但是这套不用换下来了。” 专柜小姐笑逐颜开。 樱桃猛地倒吸口气,“拜托……” 颂奇眼神温柔极了,“就让我宠爱你吧!你知道这对我而言根本不成负担。” 樱桃还能说什么呢?他是那么坚持,就算她反对也没有用。 只不过这一堆美丽的礼服她又没什么机会穿。 真是搞不懂有钱人的心! 之后,他们又赶到造形沙龙,将樱桃从头到脚点缀得亮丽一新,淡淡却优雅的彩妆将樱桃的特色韵味都展现出来。 颂奇心中涨满了强烈的骄傲,当他挽着樱桃走入宴会会场,感受着四方惊艳激赏的眼光时,他觉得自己好爱好爱樱桃…… 不只是因为她打扮过后的俏模样,而是她那紧张却依旧掩不住大方雅致的气度,让她比在场所有佳丽名媛更出色。 “吕先生您来啦!真是我莫大的荣幸呀!”宴会的主人急忙而来,哈腰殷勤地笑道。 颂奇神态英伟翩然,笑容诚挚而礼貌……樱桃没有兴趣听众人对他的恭维和谄媚,着迷于他自在尊贵的应答。 他的确有风靡万人的魅力。 颂奇一直紧紧揽着樱桃纤细的腰肢,占有也保护性地不肯让任何男人稍越雷池一步。 有他吕公子在此,恐怕也没有人敢对他的女伴打什么主意。 颂奇体贴地拥着樱桃穿过人群,来到了食枱前。 “想喝点什么?还是饿了?要不要吃点鱼子酱?” “我想喝可乐。” 颂奇微笑,“好,我去帮你拿。自己取用些食物,别让自己饿着了。” “我知道。这点常识我还有,不会叫店小二过来点菜的。”她扮了个鬼脸。 颂奇笑了笑,步伐优雅地走向吧台。 樱桃捂着肚子,她还真饿极了,反正这些东西都不要钱,那么她还客气什么呢? 她拿了白瓷盘子,挟了烤牛肉片和白酒烫明虾,开始大快朵颐。 蓦然一个高大的灰鬓男人走了过来,他手上挽着一个模样高贵艳丽的妇人,在见到樱桃时,他们俩都惊愕地怔了怔。 樱桃也险些被喉里的牛肉呛死—— 拜托,这太扯了吧! 难道台北就这么小,居然会让她碰到她最不想遇见的人。 她迅速地转过身去,试图闪过他们。 可是那对中年夫妇已经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睥睨与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里?” 躲不掉了。樱桃心中暗自祈求颂奇来救她,可是她从重重身影间望去,他正被两个美丽女郎缠住了。 樱桃一口气呛在气管中,不上也不下;不过逃避问题向来不是她的作风。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他俩。 “世界真是小。”她对父亲和父亲的元配道。 “果然是樱桃。︺她父亲讶然,皱着眉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法律有规定我不能够出席宴会吗?” “你有那个资格吗?”她父亲的元配一仰下巴,哼了声,“乡下的贱种就是乡下的贱种,永远上不了台面。” “是哟,你们两个大概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了。不过当心这只是国王的新衣,自以为好看却笑破人家的嘴。”樱桃毫不留情地反击。 他们两个人已经欺侮她们母女很久了,难道这几十年的折腾还不够吗?男的败光家产还连累她这个女儿,女的则是自以为比谁都高贵。 在她看来,他们比街边的垃圾还不如! “沈芳生的女儿果然是个贱胚子,竟敢用这种口吻跟我们讲话!”父亲的元配横眉竖目,气唬唬地低叫。 尽管怒极,她还是必须顾及身分形象,不可破口大骂失了气质。 她父亲则是眉头攒得更紧,“樱桃,不要说我这个父亲没有照顾你,参加这个宴会的都是上流社会人士,你还是赶紧离开,省得丢脸。” 樱桃气得浑身发抖,她赶紧把盘子放下来,免得无法控制,失手砸坏了。 她冷冷地道:“也只有你们两个才会结成夫妻!一个是黄鼠狼一个是乌鸦,配起来正好是禽兽一对!” “你这个……”父亲的元配怒叫。 她父亲则是脸色大变,气愤地举起手甩了她一个耳光。 这个响亮的声音惊动了所有人,正当他自觉失礼时,脸颊肿得老高、眼眶噙着泪水的樱桃已经抓过手边的一大盘义大利番茄酱面,往他们两个身上掼了过去! 刹那间,惊叫声四起,她父亲与元配在尖叫吼叫声中被泼得浑身污秽,面条和酱汁沾了一身。 樱桃这才仰高下巴,骄骄傲傲地转身往大门大步走去。 颂奇挤穿过人群,望见这一切是既惊骇又好笑,但更多的是迷惑。 樱桃向来不是这样的人呀!她今天怎么会这样失礼? 不过情况不容得他再迟疑,他迅速地赶上樱桃,拉住了她的手臂。 “发生了什么事?”他心疼地看着樱桃红肿的脸颊、泪光粼粼的瞳眸。 樱桃回头见是他,直觉就想扑进他怀中哭出委屈,可是众人都在看着,于是她只忍着泪水冷冷地道:“我早说过了,我不适合这个场合。” 他愣了一愣,皱眉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泼了人家一身?高先生和高夫人是长辈,你怎么可以……” 他居然还责怪她?! 虽然只是蹙着眉轻声责备,但是这却比刚才那对夫妇给她的辱骂还教她心痛! 他竟然不帮着她,还帮着那对恶夫妇来责骂她? 樱桃满腹委屈伤心顿时都化作了酸楚的泪。 她要以前的颂奇,要以前那个保护她、守候着她不被伤害的颂奇…… 樱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伤心地凝视着颂奇,“你是个大混蛋!竟然帮着外人来欺负我……” 多年来的心结和今天的打击融成了最强烈的伤痛,樱桃几近疯狂地叫着。 颂奇看着她的模样,心疼欲裂,可是眼见她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不得不握住她的肩头轻摇,试图摇醒她。 “樱桃,樱桃……” 樱桃看着这群衣饰高贵,脸上都露出惊骇与厌憎的上流社会人士,痛苦与屈唇感越发深重。 “你们都一样,你们统统都一样!别人的孩子不是孩子,别人的命不是命……”她恨恨地道,眼光冰冷若刀地扫过每一个人,激得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她疯了,她是疯子!”高夫人高声尖叫。 樱桃眯起眼,狂乱却心痛地望向颂奇。 他的眼神迷惘又不敢相信,好像完全搞不懂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似的。 樱桃的心被这样的眼光撕成千万片—— 没有人帮她,就连她最爱、最亲的男人也一样……他们都是有钱人,他们全当她是个乡下来的疯女孩,配不上他们高贵的世界! 樱桃缓缓地冷静下来,心痛依旧刺得她浑身发抖,可是她的眼神己经化作了冷淡。 “很抱歉为你们带来了麻烦,还惊吓到你们。”她美丽至极地做出一个完美的曲膝礼,眼神是过度伤心的空洞。“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我先告退了。” 众人都为她这一瞬间散发的美丽震慑住了。 “樱桃!”颂奇直觉要拉她的手,却被她轻轻地闪开了。 她已经决心将他和自己画分为两个世界……他属于他的上流社会,而她依旧是她。 一个乡下来的,再平凡不过的女子,和他再无瓜葛。 樱桃缓缓地走出大门,所有的人都被她的凄艳撼住了,全场鸦雀无声。 颂奇震撼地看着她,有种感觉好像她要永远地离开他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追出去时,街上早已不见樱桃的身影。 第09章 樱桃当天晚上没有回去,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回去她住的地方。 颂奇心急如焚、失魂落魄地到她住的地方等她,可是她都没有回来,到医院去打听,这才知道她已经辞职了。 由于院方坚决不肯泄漏员工的资料,他无从找寻樱桃在哪里,因此他只得请专人找寻她。 他每一天都在懊悔,也都在苦苦思索,她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他。 他承认那一天没有护着她是他的错,可是他完全不明白向来讲理又善良的樱桃,为什么会做出那等无礼的行径? 他去问过高氏夫妇,他们在知道樱桃是他的女伴后,都害怕得不肯多谈。 好像害怕他会对付他们似的。 他越来越搞不懂了…… 看来只有找到樱桃后才能解开这一切迷团。只是,樱桃到底在哪里呢? 一栋雅致的两层楼洋房,坐落在众多的平房间。 乡下的空气甜美而清新,田梗与金黄色的稻田铺出一片丰年的太平景象。 樱桃漫步在田边,在晨起的阳光下缓缓独行。 她受伤了,最好的疗伤地当然是自己的家乡,亲爱的母亲身畔。 她已经回来半个月了,农夫即将秋收,天气也渐渐变冷了。 在台北经历的一切,现在想来像是梦境一样,可是却每每戳痛了她的心。或许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好起来了。 快乐依旧,生活依旧,可是她的心已经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凄凉的温情,还有对过去的追思。 她从来不知道,人是可以被同一个男人伤害两次以上的,她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笨,竟然笨到漠视他俩之间的鸿沟,还以为只要有爱,就能跨越一切。 太阳暖暖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温暖了她的身体,也奇异地安抚了她的心灵。 她已经慢慢可以平静了。 “樱桃。”一声慈祥的呼唤在她耳畔响起。 樱桃回头对母亲微笑,母亲依然纤瘦美丽,只是她的青春己经一去不回了。 二十几年的青春岁月,就奉献给了一个不值得奉献的男人,现在母亲还剩下什么呢? “妈,你会不会后悔?”她走近母亲,挽着母亲的手继续漫步。 “后悔什么?让我的女见去台北工作,然后再伤心回来吗?我当然后悔。”沈芳怜惜地凝视着女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为了“爸爸”那个不值得的男人付出了所有的青春。你后悔吗?” “当年他有他的真诚,我相信他也是真心喜欢我的。可是人是会变的,尤其他本就没有办法拒绝名利的诱惑,他也从不低头、不认输。”沈芳喟叹着。“总之,我很高兴他回到了他的世界,还我俩平静,更高兴他给了我一个最珍贵的礼物,那就是你。” “妈妈……”樱桃眼眶泛红。 “所以我不后悔。”沈芳坚定地道。“只是我很对不起你,我让你吃太多苦了。” “不要这么说,我们一直就是相依为命的,世上没有人比我们更亲了。”她曾经拥有过,可是那已经消失了。 像流光浮云清风一样,掠过的时光永远不会再回来。 “你还是不肯告诉我,那个令你伤心的男孩是谁?” “何必呢?他已经死了,再提起他只是徒让自己痛苦。”樱桃淡淡地道。 “他死了?”沈芳为女儿难过,“樱桃……” “他的本尊没有死,可是他的分身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她绽出一抹凄楚的笑,“所以请不要为我难过。” “樱桃,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怎么一下子死了一下又没死? 樱桃浅浅一笑,“那已经不重要了,你不需要弄清楚。总之以后我们要快快乐乐的过下去,不要再让其他的事情打扰我们了。” “可是……”沈芳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 她总觉得女儿的平静只是假象,她的伤口并没有经过检视治疗,她只是在强自掩饰,假装伤口不存在。 可是热恋过后的伤痕只有自己能够处理,别人怎么说怎么做,也抵不过当事人经历的惊心动魄。 沈芳是个明理的母亲,她也不再多谈,只是静静地陪着女儿。 樱桃在本地的一家私人内科诊所当护士,日子过得平淡且平静。 她每天固定上班下班,闲暇的时候就是陪着母亲种种菜养养鸡,生活回归到最单纯的朴实清静。 颂奇在她心中依然是个伤痛,可是时间真是治疗的良药,虽然不能让她忘了他,可至少已经能够让她再想到他时,心中只剩下淡淡的伤心。 锥心的痛苦已经慢慢消褪,她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这一天她准六点下班——乡下的诊所晚上鲜少看诊,也许是因为乡下人清静快乐惯了,身体也很少出毛病,晚上的诊所顶多只是让老医生和左邻右舍一起喝茶聊天嗑瓜子而已。 樱桃告别了老医生,背着背包走回家。 乡下的道路朴实有味,充满传统之美,她小时候最喜欢数着脚下的红砖,跳着回家。 曾几何时,童年已然溜走,现在的她数着红砖,心头已然是另一番滋味。 就在她低着头的时候,一双擦得晶亮的名牌皮鞋出现在她眼前。 樱桃本能抬头,却望入了一双黝黑深邃,可她绝不想再见到的眼眸。 她的脸色有瞬间惨白,却什么表情也没有。“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到乡下地方来的?” 颂奇微蹙起眉,深深地凝视着她,“你瘦了。” 她耸耸肩,“有吗?” 可是她注意到他也憔悴了。 “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离开?”老天,他找惨她了! 樱桃脚步继续向前,“我离开好像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他突然攫住她的手臂,沉痛地道:“请你不要再用这么冷淡的口气和我说话,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他想惨了她,每天什么事都不能做,只是不断找寻她,陈嫂都快要将他绑起来,以防他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了。 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可是没想到他飞车南下,见到的却是她冷淡的模样。 教他如何承受得了这个? “你有你的世界,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她盯着他,口气萧瑟。 他心痛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做错了什么吗?我让你生气了吗?求求你,不要不跟我说话,打我骂我都行,只要别这样对待我!”他恳求着。 樱桃强忍着泪水,“我只要你别再来打扰我。” “为什么?” “难道你看不出,我们两个根本不是同一个圈子的人吗?” “如果你指的是上次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向你保证,高氏夫妇绝不会追究。他们甚至——” “他们当然不会追究!”她气愤地叫了出来,眼中冒火,“他们怎么有那个脸追究?” “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谈。” “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就这样离开我……”他咬着牙,心中也不禁恼火,“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枉费他对她情深至斯! 樱桃听见他的话,不禁失声痛哭,“你根本不了解!我心里的痛苦你根本就不会了解……” “那你告诉我呀!” “就算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场合,我还是会给你惹笑话,可能到最后没人敢邀请你……你能够接受被人家取笑有一个乡下女朋友吗?” “为什么我不能有乡下女朋友?为什么你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如果你是喜欢我的,就不会为了别人的眼光而退却。在我心目中,我认识的沈樱桃是个勇敢的女孩,遇到事情不会像老鼠一样躲起来!” 樱桃瞪着他老半天,才颓然地道:“谢谢你这么说。可是我们的问题不在这里……我们的身分相差太多了。” “你就因为这点而离开我?”他为之气结。 “你们上流社会不是最讲究身分吗?”她不会忘记那次受到的屈辱。 “你可以为我改变的。你上次不就做得很好吗?如果不是后来的行为……”他看见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一惊停住了话。 他又说错了什么? 樱桃缓缓地摇头,眸光凄然。“错了错了,你要的不是我,你要的是那个装扮起来风华绝代的女子,一个像是高贵仕女的女子。” “希望你变得美有什么不对吗?难道你不希望自己变得很美很好,让大家都欢迎接纳你?”他不明白。 以前的那个颂奇,重视的是她本身,而不是她装扮后能够迎合上流社会的样子。 以前的那个颂奇,心心念念的是她快乐与否,绝不是她能不能为别人所接受。 以前的颂奇重心灵,现在的颂奇重外在一切…… 樱桃真正死心了,她现在所见到的是个陌生人,她以前喜欢的颂奇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如果你是以前的那个你,那就好了……”她轻轻地抬起手,抚过熟悉的俊美坚毅线条,心底凄怆万分。“回去吧!你己不是你,我也已经不是我了。” 他惊呆了,“你……你的意思是……” 她露出一抹宽容却凄伤的笑,轻轻道:“回去,你不是我爱上的那个颂奇,你是另外一个,而我爱上的那个已经死了。” “樱桃……”他被她搞混了。 “以前的颂奇绝不重视我的外表,他爱的是单单纯纯、最真实的我。现在的你会被我吸引只是因为我的与众不同和唱反调,还有我装扮起来的样子……你想要的并不是真正的我。” 她说得轻轻柔柔,听在他的耳中却如雷声隆隆,迷雾四起—— “你……” 事情并不全然如此,可是他在这一瞬间却无法辩驳。她看起来如此哀伤,好像在追悼某人…… “我想念以前的你。”她最后下了结语,笑笑地离开了。 他看着她踩着轻轻晃晃的脚步,身影被黄昏的晚霞映出了浅浅的光晕。 蓦然一道浅紫色的光芒闪过他脑海,他脑中飞闪过好几个片段…… 他的头顿时疼痛起来,痛得他汗流浃背……好像有某种东西一直呼之欲出,可是却又一直受限着出不来。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想起来,想起来! 晚上,樱桃看着窗外的大雨,闪电隐隐透云而出。 又是一阵奇异而起的大雷雨,让她想起了同样雷雨轰隆的那一天。 她叹了一口气,拉动棉被盖好自己。 天气渐渐冷了,她要更照顾自己的身体才对,否则冬天一来,她岂不被冻成冰棒? “樱桃……”沈芳突然走进女儿的房间,脸上的表情有些奇特。 “妈,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刚刚刷了牙正准备睡觉,可是……” “可是什么?” “我看见窗外有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站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的……好可怜,他全身都已经淋湿了,可他就是站在那儿不走。”沈芳有点忐忑地道:“不知道是不是疯子之类的……可是看他穿得西装笔挺的也不像。” 英俊的年轻人?穿得西装笔挺? 樱桃心儿猛然狂跳,“他还在吗?” “是呀,所以我才跑进来问你该怎么办。”她是很胆小的。 樱桃急急跳下床,匆匆忙忙地往外跑—— 她冲出了大门,看见的果然是一脸迷惘与伤心的颂奇。 他身上已经被雨淋透了,眼眸却依旧渴望求恳地望着她。 “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 樱桃看着他被雨水淋湿的头发,那因寒冷而显得苍白的脸庞,刹那间心疼欲死。 她再也忍不住地扑向他,拉住他的手哭道:“不要再折磨你奇www书Qisuu网com自己了!你这是何苦呢?,” “我一定要想起来,我知道我一定得想起来!”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她,“否则我就会失去你了。” 她低叫一声,哭着抱住他。 雷声骤然大作,雨仿佛在这一瞬间下得特别大,那道若隐若现的紫色霹雳神龙一现,倏闪而过—— 颂奇瞬间像被电着了,他紧紧地抱住了她,只来得及叫了一声,“樱桃,小心!”然后就昏厥了过去。 樱桃哭叫着,拚命要扶起他沉重的身躯,“妈,过来帮我!” 沈芳急急地拿着大伞冲了出来,与女儿撑着这个失去知觉的男人,缓缓地进了屋。 第10章 颂奇昏迷了一夜,也呓语了一夜。 樱桃守在他身边,听着他一直叫唤着她的名字,心好痛好痛。 沈芳陪着女儿,也听她叙述了所有的事情,明白了颂奇的身分和一切。 她叹息着惊异着,可是在最初的讶异过后,她紧紧地环着女儿的肩头。 “樱桃,接受他吧!这么痴心的男人,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再说这是老天爷给你们的福分哪!” “可是他挑剔我的身分……”樱桃啜泣着,“我怕他不是要真正的我。” “如果他真的像你讲的那样,那他怎么可能千方百计讨你欢心,还追到台南来,在我们家屋外淋了一晚的雨?” 第三者总是眼光超然,看得清楚也想得明白。 樱桃眨动着泪眼,充满希翼地望着母亲,“你的意思是,他爱的是真正的我?” “当然。你就是太执着于某些想法,牛角尖怎么钻都是钻往伤自己心的那里去;你冷静想一想,我想你会想明白的。”沈芳温柔地道。 “可是……” “他跟你父亲完全不一样。听起来他有责任感又珍惜你,也非常的爱你。如果你父亲当年有他的千万分之一的话,我也不至于会黯然神伤至此。” “可是我真的根害怕他有门户之见,而且他身处的世界和我的不一样,我真的学不来与人虚伪社交寒暄那一套,我一定会让他失望,要不就是忍不住和他吵起来的。”她垂首,“我真的很害怕……我还是比较喜欢以前那个单纯的颂奇。” “你仔细想想吧!不要因为他的外在条件就对他有什么偏颇的想法。”沈芳凝视着女儿,“想想当初让你爱上他的原因是什么。” 樱桃没有说话,她在思索母亲的话。 “你在这里陪着他吧!我去帮你们熬锅鸡汤。” 沈芳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樱桃望着床上紧蹙眉头的男人,心如刀割。“颂奇,你一定不能有事,求求你一定要好起来……” 她当初爱上他的原因是什么? 他很关心她,很有耐心,就算面对她的坏脾气和冷嘲热讽,他依旧开开心心微笑以对,再不然就是想尽办法逗笑她。 他关心她的一举一动一思一言,他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珍视呵护着的,是被温温暖暖疼爱着的。 他也让她觉得自己是美丽的,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樱桃妹妹。 也正因为如此,听到他说她可以改变成名媛仕女,她才会这么心痛。 她希望他爱的是原本的她,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她。 可是话说回来,自从他醒过来以后,行事虽然和离魂的时候不一样,但是他看着她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 从来没有改变过。 只是她一直没有办法调适罢了,是她自己一直不能接受突然间衣着高贵、出入华车的他。 樱桃细细地想着,想得太阳穴都隐隐作疼,想得头开始有些晕眩,但是她一直在想,一直费劲儿在想。 直到窗外天色大明,阳光笑吟吟地照耀入窗。 颂奇微微地眨动眼睫,嘴唇微微蠕动着…… 樱桃精神一振,急扑向前去,“颂奇?颂奇?” 他勉力睁开眼,黑眸缓缓对准焦距,蓦然大睁。 “樱桃,我想起来了!我统统想起来了!”他虚弱却狂喜地叫了出来,挣扎着要起身抱她。 樱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看着他那发着光、透着喜悦与温暖爱意的眼眸,她捂住小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你……都想起来了?”她小小声地,仿佛怕惊破了这一切。 怕这一切只是梦。 颂奇重重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落泪纷纷。“我都想起来了!灵魂陪在你身边的我,热烈追求着你的我……我爱你,我己经爱你好久好久了,不论是活着还是魂魄出窍的时候!” “颂奇!”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可是她愿意永远活在这一刻。 他回来了……不,应该说,他从未离开她身边过! “我爱你,我爱你原来的样子,也爱你变得美丽的样子,甚至以后我们变老了变丑了,我还是爱你。”他轻轻抬起她泪痕斑斑的脸庞,深深地望入她眼底。“在我眼中,你永远是最美的,是我最美最美的樱桃妹妹。” 樱桃低呼一声,再度扑入他怀中——她永远也不要和他分开了! 阳光明亮动人地洒落在拥抱着的一双有情人身上,捧着一锅热腾腾的鸡汤,沈芳噙着泪微笑了。 樱桃总算找到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幸福…… 十二月,是寒冬造访的季节,十二月二十五日,是灿烂温暖的圣诞节。 颂奇和樱桃选在这一天举行小小的、温馨的结婚典礼。 没有上流社会的衣香鬓影,也没有铺张豪华的酒筵,只有颂奇的父母亲和几位知心好友,樱桃的母亲和几位医院里的好同事。 婚礼在一个小小的教堂举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布置了美丽的香水百合,花蕊间还缀上了几颗红透鲜艳的樱桃。 吕家两老眼见儿子终于要娶媳妇儿,而且媳妇还是道地传统的乡下灵巧女子,真是喜悦打心里头冒出来,开心得不得了。 他们虽然是华侨企业家,可是骨子里却是最纯朴不过的中国人,所以对儿子的选择,他们可以说是满意到了极点。 颂奇穿着一套纯白的帅气礼服,又紧张又兴奋又期待地等着新娘出现。 由于新娘子的父亲没有来,所以新娘子坚待邀请海军医院的“上司”董医官牵着她走入礼堂,送到颂奇的手中。 董医官眼见曾经热烈追求的美人儿就要嫁给别人了,心中不无惋惜;可是樱桃笑容灿烂地对他说:“做不成新郎,做做伴郎也不错,再说这个伴郎还可以大摇大摆地牵着新娘哦!考虑一下,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啰!” 因为樱桃第一次对他露出美丽的笑,也因为义气,他二话不说地拍胸脯答应。 想他董医官也是很有绅士风度的,娶不到樱桃妹妹没关系,至少还可以牵着她到那个新郎前面“ㄏㄧㄠㄅㄞ”一下,也是挺乐的。 在圣洁温暖的乐声中,董医官摆出了“上司”的正经模样,牵着樱桃的小手缓缓步过红毯,走向颂奇。 当他将美丽如仙子的樱桃交给新郎时,还不忘龇牙咧嘴地威胁道:“我可是将我心爱的樱桃妹妹交给你了,以后绝不能欺负她,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颂奇笑了,慎重地点头,“我保证。” 樱桃实在感动极了,她想到以前都对董医官没有什么好脸色,现在她才慢慢发现,其实他的内心也是有温暖春天的…… 她忍不住踮起脚尖,隔着头纱轻轻地吻了吻董医官的脸颊。“你真是个好人。你一定会找到一个更配得上你的女孩子的。” 董医官被亲得心花朵朵开,捂着脸颊傻笑着。“呵呵呵……不客气不客气。” 美妙的音乐又起,颂奇笑着执起樱桃的手,一同在神父面前立下誓约。 “吕颂奇,你愿意娶沈樱桃为妻,一辈子爱她疼她,不管贫苦或是富贵,都要牵着她的手与她偕老,永远不离不弃吗?”白发苍苍的慈祥神父询问道。 颂奇望入樱桃的眸中,爱意与笑意在彼此眼底闪烁。“我愿意。” “沈樱桃,你愿意嫁给吕颂奇,一辈子爱他敬他,无论贫苦或是富贵,都陪伴在他身边到老,永远不离不弃吗?”神父转向新娘。 “我愿意!”樱桃大声承诺。 神父笑了;他最开心的时刻,莫过于看到这样的幸福场景了。“我在这里正式宣布你们两位结为夫妻。你们可以在神的面前亲吻了!” 欢笑声和掌声四起,礼炮的声音和彩带花朵满天飞舞,小小的教堂内充满了最温馨最甜蜜的气氛。 颂奇轻轻地褐开樱桃的白色头纱,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娇媚羞涩的脸庞,然后深情地印下此生永远的誓言。 我爱你,永远永远…… 巴黎 厚厚的雪把艾菲尔铁塔和整个巴黎点缀得恍如银色世界,美丽而灿烂。 穿着厚厚红色羊毛衣的樱桃,笑吟吟地和英俊的新婚夫婿坐在最顶层的咖啡馆内。 咖啡的香气缭绕鼻端,颂奇小心翼翼地帮她吹去了最上层滚烫的热气,然后递给她,“当心,很烫的。” “谢谢,我正需要一杯温暖。”她对他嫣然一笑。 虽然室内暖气开得很强,可是零下十度的气温还是让她这个从南方岛国来的小女子不太适应。 可是坐在亲亲老公身边,再啜一口热腾腾的咖啡,樱桃开始觉得这里是世界上最暖和的地方了。 美中不足的是带这么帅的老公出门也麻烦,到处都有女孩子主动对他送秋波。虽然颂奇眼中只有她一个,完全不理会外面群芳乱舞的模样,可是她还是不免觉得有点怪怪的。 唉,谁教她的老公那么迷人呢? “为什么想带我来巴黎呢?”她再喝了一口咖啡。 颂奇黑眸闪动着笑意,穿着黑色套头毛衣的他看起来英俊极了。“冬天我最喜欢把女孩子骗到巴黎来了,这样她们就可以在冷的时候,偷偷钻进我的怀里来。” 樱桃挑着眉,似笑非笑地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也应该像别的女孩子一样钻进你怀里了?嗯,我看不太好,我个头太娇小,钻进去恐怕你也不会有什么感觉。我看坐在我们对面,一直对你抛媚眼的那个外国女郎不错,又高挑又美丽。我帮你叫她过来吧?” 颂奇连忙举起手投降,笑得好尴尬。“不不不,亲爱的老婆,自从有了你以后,我全身上下统统都是你的专用品,我绝对绝对不敢让别的女人碰我。” “真的吗?”她笑得好贼,作势欲起,“没关系啦,我还是去叫她……” 颂奇动作奇快,一把将她揽进怀中,手脚像八脚章鱼一样紧紧地把她缠住。 “亲爱的老婆大人,现在天气那么玲,难道你不觉得窝在你老公的怀里是最舒服的吗?”他眸光促狭,笑意满满。 樱桃脸都红了,低声啐道:“哎呀,你这样会被人家看到的啦!” “看到才好。”他朝对面点了点头,笑咪咪地看着她,“这样大家才知道我有多么爱我的老婆,也才不敢对我抛媚眼啊。” 樱桃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那个金发女郎果然嘟起了嘴,神情有些失望地喝起自己的饮料。 “嘿,不要这么不专心好吗?”颂奇将她的头扳向自己,深深地吻上她的唇瓣。 樱桃嘤咛一声,轻轻地闭上眼睛,心底暖和起来。 巴黎的冬天,恍然间也化作了春暖花开的三月天……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