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猎物》 作者:蔡小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章 一九九四中东伊拉克首都 在黑夜中,充满中东风味的情报指挥部在漫天风沙里显得更加肃杀冷硬。 与美方的对峙已经将伊拉克城市上下的空气绷到极点,彷佛只要稍加一磨擦,战火就会于焉燃烧爆发起来。 幽暗曲折的大厦内部通道里,每十步便有一名武装士兵守卫着指挥部的机密与安全。 在这样滴水不漏的防备下,中东情报头儿萨比斯这才能稍稍合眼休憩,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可能的大战。 A区情报室 一道快捷如鬼魅的影子飞掠而过,执着枪守在门口的两个卫兵,不知怎地突然“昏睡”了过去。 那个高大的黑影掏出一具掌心大小的仪器,出指如飞地按着钮。 那扇厚重的钢门无声地滑开了,在阅黑的空间下,一道道红色的光束穿梭在门的四周,形成了一个X字型的网。 那黑影屏住气息,目测好距离之后便奋力一跃,从漏网之处窜了进去。 没有碰触到红色光线,感应器就寂然不语。 那黑影迅速来到一台大型计算机前,动手操作了起来。 一破解密码需要五分钟。”那黑影轻按耳畔的无线电对讲机,压低声音道。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小小声却明显兴奋的男声—— “放心,外头一切情况良好,他们一点都没有发现。” “肯尼,小心一点,绝不可以轻敌。”那黑影沉声道,眼眸紧盯住屏幕。 “跟你一起出任务是绝对放心的啦!跟最顶尖的高手柯迈可同行,天大的难题也能迎刀而解。”肯尼的声音喜孜孜地钻入他的耳内,语气间颇具与有荣焉的意味。 迈可浓眉微皱,但是紧抿着的唇边还是不禁泛起了笑意。 薛肯尼这么乐天充满生命力的搭挡,总是带给他许多出其不意的惊喜和乐趣。 但是肯尼的粗线条和过分乐观却也令他十分忧心。 像这样热情的大男孩,真能够适应这个诡谲的世界吗? 迈可脑子飞快转动,手上的动作更是快速无比,不一会儿便破解了密码,进入了计算机的机密档案中。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非得千里迢迢跑到中东来?局里的计算机不能够侵入这儿的计算机系统吗?”肯尼纳闷地道:“真是摘不懂上头究竟在玩些什么把戏,现在计算机骇客已经四处横行在因特网中了,难道我们局里头那堆优秀专家会输给他们?” 迈可眼眸凝视着屏幕上迅速闪过的画面,“注意四周状况,否则我们将会是“千里迢迢”地跑到中东来送死。” “了解,我只是不明白而已。”他低低吹了一下无声的口哨:“嘿,老兄,你永远是这么谨慎。” 迈可终于找到了要寻找的机密数据,他放入一小片光盘,拷贝起档案内容。 “谨慎是避免错误的不二法门……找到“火鸡”了,再三分钟我们就可以撤退,现在外头情况如何?” “月黑风高,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不过我们占了很大的便宜,”他愉快地道:“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任何异状的。” “很好。” 拷贝完毕,迈可轻蹑地取出光盘置入小扁盒内,然后贴身放好。 待他闪身离开A区情报室后,那两名卫兵依旧歪靠在地板上昏迷着。 迈可机警小心地穿过重重守卫,来到了顶楼的尖塔处。 看守上头的守卫早就被他的麻醉针给摆平了,但是他还是得注意时间——守卫与守卫间每十五分钟就用对讲机联络一次,而距离下次联络的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了。 遭可来到尖塔的顶端,和站在那儿的肯尼会合。 “剩下两分钟,我们动作得快一点。”迈可蹙眉,握住勾在墙栏上的黑色钢索,“你先过去。” “不,你先过去,我殿后。”肯尼一头火红的头发刻意染成深沉的黑色,脸上的表情却依然灿烂如初阳。 “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别忘了。”迈可低沉道,伸手要接过肯尼手上的钢勾。 “每次都是你殿后,今天该我了。” 肯尼避过,双手如电般的将钢勾扣住迈可身上的钢环,顺手扣紧,“你先行,注意滑翔姿势,尽量优美点哟!” 迈可望着他一脸希冀期待的表情,明白他多么想要藉此证明自己的能力。 在任务中担任殿后,通常是老鸟的工作。 在这一瞬间,他看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有一丝软化了。 “好吧!但是你随后要跟来。”他叮嘱,拉拉身上坚固的环勾,就飞身迅速地滑出钢索—— 黑色的影子几乎融入沉沉的黑夜中,迈可滑向远远停在街道外围的黑色厢型车。 那厢型车的车顶扣着钢索的另一头,上头还铺着一层柔软的棉制厚板,以消减冲击力。 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迈可衡量即将到达车顶,他掌握时间地翻身跃上车顶,然后轻按耳畔的对讲机。 “肯尼,快过来。”他解开勾子边道。 然而回答他的却只是沙沙作响的噪声声,他心头蓦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该死,肯尼你快回答我。”他握紧钢索,低吼道。 噪声声很快便消失在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里,随即看到的是燃烧在黑夜中的熊熊火焰。 爆炸点在前方情报指挥部的大楼顶端…… 迈可瞪着那团足以照亮天际的火光,全身的血液瞬间褪的一乾二净,整个人冰冷了起来。 但是在最初的震惊过去,职务本能还是迫使他快速地松开钢索,飞快地钻入驾驶座。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能忘记身负的任务,这是他的使命! 于是迈可用尽他所有的自制力压抑住内心的强烈震撼,将自己的感觉砌封起来。 他敏捷地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车子身后的警笛声和骚动已经大大鼓噪起,既然惊动了情报指挥部的人,那么接下来就是全面的防备和戒严了……他必须快速到达港湾,才能够赶得及和武装型的夜鹰式直升机一齐飞向停留在阿拉伯海上的美方航空母舰。 接下来的路段和突发状况都是仰赖他高超的战斗技巧和机智的反应解决掉的。 此刻的伊拉克面对美国的紧盯,可是烟硝味浓的很,国家里里外外处处防备。 最后迈可终于登上了直升机,并且火速地飞离了伊拉克的国土——趁当局还未从那团紊乱中理出头绪前。 他紧紧握住机舱内的金属制钢柱,双眸深深凝视窗外模糊了的景物。 迈可蓦地闭上了眼睛,大手更加死命地捏紧钢柱,几乎要将之捏碎一般。 肯尼最后的那个阳光笑脸放大着盘旋在他脑海中,重重地戳刺着他的神经末梢! 该死,如果他坚持肯尼先走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如果殿后的是他而不是 “肯尼……” 该死该死! 迈可紧紧地揪着浓发,感觉到强封住的自责与痛苦渐渐地渗出了内心城墙,威胁着要将他吞没。 不远处,停滞在公海上的航空母舰已经隐约可见,但是迈可丝毫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我们要回家了,”熟识的驾驶员意识到他的异状,不禁惋惜地道:“发生这样的事真不幸,希望你节哀……我们都知道,出任务向来是危机四伏生死难料。” 迈可没有说话,他知道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犯了致命的错误! 三天后,美方发射两枚卫星导航飞弹,炸毁了伊拉克秘密研制生物武器的两大地下堡垒。 美方始终没有透露是如何得知伊国地下堡垒的位置。 但是,在美伊两方结束中东紧张情势后,据了解白宫曾颁出一枚特殊的紫星勋章,但是却没有人知道受奖者是谁。 在时间飞逝中,旧日彷佛已被厚厚地尘封在过去…… ※※※ 四年后台北 古明月端着热咖啡走向计算机桌前,毛绒绒的秋田犬撒娇地在她脚边磨蹭着。 “坏狗狗,别想!我今天已经陪你出去跑一下午了。”她轻捶了大狗的头颅一记,斜睨道:“别妨碍我的工作,如果你不想和你的狗罐头Saybyebye的话。” 秋田低低咿呜着,抗议声在喉头里打转,两只黑不溜丢的狗眼则是无辜至极地望着她。 “装可怜也没用。”她伸出脚指头推推牠软软的狗肚子,“自己去找乐子,别吵我。” 大狗失望地呜了一声,最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到沙发脚趴了下来。 明月摇头失笑,随即动手打开了计算机。 她首先查询自己的电子邮件信箱,却在里头发现了一封类似军事资料的信件。 “咦?”她双眼紧紧盯着计算机屏幕上的字眼,翻译着里头的内容——……四日完备法国制马特四九型冲锋枪,C-17型奇+shu$网收集整理运输机往拿兹曼基地……武装型夜鹰直升机于六日午夜十二点整栖息墨里湾X地……等。 诸如此类的内容,洋洋洒洒的有好几篇,只是最后头却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乱码,密密麻麻地分布着。 看来有些东西还非得经过专业的计算机解读才行,只是她可没这么大的本领。 奇怪,是谁故弄玄虚? 不过前面几篇的军事专有名词,却让明月一时之间怀疑是不是有人寄了一篇短篇的军事小说给她看呢! 不过这也不无可能,她的网址有很多读者都知道,而热心的读者们也经常会帮她搜集一些数据,提供给她写入小说里头。 她写的警探动作类型小说和特勤小说还挺受大家欢迎的,所以对于这一点,她真的是十二万分地感激热情读者们的捧场支持呢! 明月移动鼠标,决定将这一篇充满专有名词的电子信件给打印出来。 至于那些乱码……再说了。 她飞快地扫视过上头的文字,唇边不禁渐渐露出了一抹快乐的笑容来。 啊哈! 脑子里像有一盏电灯瞬间亮了起来…… 嘿,她知道即将动笔的这本新书骨架大纲为何了。 明月啜了口咖啡,戴上了细致秀气的圆框眼镜,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和精神。 小腹里头的紧绷和骚动是她每回有好点子时的症状;感谢这位不知名的好读者,寄来了这封刺激她灵感的好信来。 明月启动计算机内的CD播放,在“不可能的任务”节奏感强烈明快的音乐中,她修长的双手如飞舞般地跳跃在键盘上。 秋田犬低嗷了一声,明白这下子是绝无可能出去溜达了。 ※※※ 纽约 闹烘烘人声吵杂的九十九街,是属于纽约市区里最黑暗也最龙蛇混杂的地区。 一到晚上,凡是不想丢掉性命的人都不会愿意经过这一区。 除非你嫌自己活得太久,想自杀又没勇气,需要有人帮你了断。 而这里的酒吧更是充斥着各路人马,放眼望去不是醉醺醺的酒鬼,就是煞气腾腾的恶霸;根本不会有中上层的社会人士愿意踏进来一步。 这里是九十九街,是恶名远播的黑街…… 一个衣衫褴褛的金发男人烂醉如泥地趴在吧台上,手肘边的酒杯早就空空如也。 他边打着酒嗝边口齿不清地低嚷着:“再……呃,再给我一杯。” 潮红的脸庞显示出他的醺然,然而浮现在他眼底的却是再清醒不过的神色。 只不过那千丝警觉与清醒完好地被掩盖在醉意底下。 他不着痕迹地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一杯掺了水的伏特加再度砰地一声放在他面前。 他瞪了粗鲁的酒保一眼,却半句话也不敢说。 开门的声音被隐没在轰然的音乐和吵杂的人声中,然而他却本能的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脑袋里倏地响起警铃! 他勉强抑着心头的恐慌,看似慢吞吞却敏捷无声地悄然往后门方向移动。 他被人盯上了。 该死,他早知道“他们”一定会派来最顶尖的高手追杀他,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快。 他匆忙地打开后门,小腹却蓦地一阵剧痛,痛得他情不自禁弯下了腰。 “噢!”该死,他怎么没有想到后门也会有狙击? 在强烈的痛楚中,他犹然机伶地往后一缩,飞快地关上了门。 他一边低咒着一边找掩护,但是闹烘烘的酒吧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已经乱成一团,打起群架了。 但见酒瓶乱飞、桌椅哗啦翻倒,场面已是一片混乱;他乘机想藉乱遁走,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两只有力的手臂给架住了。 他的呼救和哀号声消失在乱糟糟的酒馆里…… 没有人发觉。 直到第二天,他才被发现陈尸在九十九街上的垃圾堆里,浑身惨遭殴打凌虐至死。 警方判定又是一桩街头暴力事件,在这个大城市中,类似这样的案子层出不穷,早就已是见怪不怪的事了。 没有人对这件事有任何的兴趣,更没有警察有兴致多做追查。 他们从他落拓的服饰上认定他是一位流落街头的流浪汉,只是倒霉地遇上帮派火并,一命呜呼。 ※※※ 美国西雅图 迈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脚步自制而沉稳地漫步在国会山庄前的广场。 今天的气候温和舒爽,行人和游客穿梭在六月的和风中,伴随着几名小童踩着直排轮鞋嬉笑而过—— 好一幅夏日悠景。 迈可经过卖热狗的小贩,买了一份不沾芥茉和辣酱的热狗面包,随手吃将起来。 他强劲有力的牙齿咀嚼着食物、深邃蓝眸中却丝毫没有吃东西的满足和愉悦色彩。 咀嚼吞咽,食物于他只不过是维持生命的营养素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几乎没有任何味道的感觉了呢? 他立刻将这种问号在脑中抹煞掉,三两口咬掉了热狗面包。 伫立在一楝楝历史悠久建筑典雅的大厦中,那楝灰色高楼状似清纯无辜,兀自摆出古典风味的气派来。 只有美国官方少数高层阶级的人才知道,这栋高楼内拥有全球最尖端的科技设备,防卫的严密度几乎能赛过白宫了。 国防情报组织,简称“CIA”。 他推开防弹玻璃门,步过洁净的大理石碎花地版,来到电梯前。 电梯旁的墙上镶嵌着一组按钮,他伸出手去按下密码,瞬间从墙里滑出一个类似CD唱盘的东西,他取出身上的磁卡置入,待计算机核对无误后才取出。 电梯门上头的灯亮起,门渐渐的打开。 迈可踏了进去,按下到十二楼的纽。 穿过一道侦测核对来人体形声波的计算机检试门后,迈可进入了办公室。 干净整洁,一丝不苟的偌大办公室里,除了桌上的计算机和一些精密仪器外,剩下的就是一组黑色真皮沙发和镶入墙内的大书柜。 他坐进大皮椅内,开始取过迭在面前等待批示的文件。 桌上的电话倏地闪起红灯,助理小姐甜美的声音恭谨响起—— “中校,部长方才来电要我提醒您白宫今晚的宴会您一定要到。” “什么时间?”他翻阅其中一份来自台湾秘密办事干员的传真。 “七点整。” “好。”他按下键钮,眼光陡然被传真的内容给吸引住了。 传真指出:台湾某出版社日前出版了一本有关四年前波斯湾战争的谍报小说,内容使用了不少美方机密的军事专用名词,此类小说向来是大众化的休闲书,但是作者从何处得知我方位于中东的秘密军事基地拿兹曼?武装型夜鹰直升机更是我方较不为人知的航机,本书作者如何获悉?疑点甚多有待追查…… 迈可心一跳,一股莫名的悸动抽紧倏地盘踞心头。 武装型夜鹰直升机……中东波湾…… 在四年前的那场危机中,美方唯一出动的一架武装型夜鹰直升机就只有接他与肯尼的那一架—— 他瞪视着面前的文件,一种清晰的感觉跃上了脑海。 情报世界里没有巧合二字,只有隐藏的阴谋和晦暗的真相。 迈可按下几个电话号码。 “接驻台干员奈尔斯。” 在得知更多的讯息后,迈可当下决定他必须亲自到台湾一趟。 他直觉,这件事情透露着诡谲,但是彷佛也隐隐透露出些许模糊的真实…… 无论如何,四年前的中东任务机密无比,除了少数几位高层将领和他俩知道外,没有第三者得悉一丝半毫的内情。 他让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缓缓传真过来的最新数据,边思索拟定着方略。 纸张上头最先披露的文字是:中东谍云密令?作者:方双月:接着是这位方双月的相关身家资料—— 古明月,台北市人,一九七五年一月生,身高一百六十五,体重五十公斤;职业:小说家…… 奈尔斯的工作做得很扎实,但是这位古明月小姐的真实身分是什么?真有表面上那般单纯? 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迈可蓝眸深沉,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 “琴娜,帮我订明天往台湾的机票。” “是。”身处神出鬼没机密重重的情报组织,琴娜完全懂得该如何做一位称职的助理。 那就是永远不要质疑你的上司要到哪里去。 ※※※ 明月抱着一大纸袋的食物,哼着歌走向脚踏车;白色秋田犬兴奋地在她脚边跳着。 “古大汪,你不要在这边凑热闹啦!”她忙着闪避,免得连人带车被牠给弄倒了。 瞧牠高兴的模样,活像她几百年没有带牠出来溜达似的。 “别再咬我的裤管了,当心我在你脖子上套个绳索,把你抓来拉脚踏车。”她下了最后通牒。 古大汪咿呜了一声,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想要去公园玩,可是今天实在不行,我的进度已经严重落后了,”她义正辞严地训示,“不能再陪你醉生梦死吃喝玩乐了,知道吗?” “汪。” “明白就好,走吧!”她把纸袋放置在前方的菜篮里,足下一蹬。 这一人一狗就在笑闹中消失在生鲜超市门口。 隐没在墙角,宛如影子般的迈可凝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他英挺性格的脸庞上毫无表情。 她就是古明月——充满东方美的脸蛋上洋溢的尽是聪敏和慧黠的色彩,令人嗅不出一丝黑暗或诡异的气息。 但是,谁知道在这样纯洁的皮相下,隐藏的是一颗什么样的心? 或是蛇蝎、或是阴谋、或是无辜……都不容小觑。 第2章 西雅图 一处公共电话亭内 “他到台湾去了。”公共电话亭内的身影低低道。 “到台湾做什么?”电话里头的男声音色清亮,却带着一丝残酷。 “好像是收到了一份来自台湾的传真,内容我并不清楚。” “可恶,我们现在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不能够再多添上这一桩;柯迈可尤其难缠, 如果让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的话……我警告你,赶快查清楚他到台湾是为了什么事。” “是的是的,我一定尽力。” “光是尽力还不够,我要你给我查的一清二楚。” “是,是。” “我早该知道,没有除掉他是一大败笔……”电话那头的男声喃喃低语,声音几乎未闻。 ※※※ 台北超市 明月环抱了两大纸袋的东西,困难地腾出一手要打开玻璃门。 突然间,门扉被突如其来的大手给拉开了。 “呃,谢谢。” 明月本能抬头,要感谢这位实时伸出援手的人,却望进了一双她生平所见过最湛蓝也最深邃的眸子裹。 外国人?! 正当她想起该用英文再道一次谢时,那名高大深沉的男人已淡淡地道:“不客气。” 而且还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虽然在台北有不少外国人,其中也不乏中文流利者,但是不知怎的,他那个独特低沉的嗓音就是把中文念的很有味道。 她想微笑点点头,但是手上沉重的纸袋却压得她龇牙咧嘴。 下次应该让古大汪自己来叼牠的狗罐头,真是重死人了。 迈可看着那满满的购物袋,岌岌可危地被她抱在胸前。 他想也不想地伸手接过,轻松地将购物袋环抱在胸,“妳的车子在哪里?” “呀?”她愣住。 “妳的代步工具。”他面无表情地道。 “呃,在那里。”她本能一指,这才发现她今天实在买得太多了,脚踏车前的菜篮压根儿装不下。 他微一挑眉,蓝眸漾起一丝戏谑,“妳确定妳载的回去?” 明月呛咳了一声,有些讪讪地道:“我是买太多了,不过我会想办法的,谢谢你,东西一定很重吧?我自己拿好了。” 他无视于她要接过的动作,大手依旧稳稳地掌握住那两大纸袋。 “我送妳。”他淡然道。 “呃?”她瞪着他,有点惊愕。 虽然他是个很难得的绅士,但是这样当街泡ㄇㄟㄇㄟ的方式也未免太过直接了吧? 何况像他这么迷人的帅老外,何需动用到这种方法来自贬身价呢? 迈可看出她眼底的神色,不禁微微冷笑,“放心,我对妳没有那种企图,我也不是无聊的登徒子。” 明月被他一语道破,不禁红了脸,“我什么时候说你是登徒子了?” 他扬起一道眉,神情似笑非笑,看的明月一颗心怦怦乱跳。 这个男人真危险,他浑身散发的气息简直可以比拟辐射线,能够轻易地穿透人的心房,严重干扰思维。 他看着她,“所以?我们现在要僵持在这边?” 她眨了眨眼,“什么?噢,没有,我是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彼此并不认识……” “我是柯迈可。”他简短有力地道。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古明月……”她这才发现自己在干嘛呀?“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他怀抱购物袋,转身走向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喂,你要把我的东西拿到哪里去?”她急忙追了过去,边暗自懊悔没有把雄纠纠气昂昂的古大汪给带来。 真是,没想到这人霸道成这模样! “喂!”她气喘吁吁追在后头,“你能不能走慢一点?好歹你也要体谅我这个东方人脚短跑不快呀!” 他倏地稳住身形,回过头来,“抱歉。”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瞪着他道:“你欠我的道歉可多了,说,你到底要把我的东西抱到哪里去?” “我说过了,我送妳。”他皱眉。 他已经在暗处默默窥探好多天了,但是见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如此平凡,一点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迹象,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就毫无嫌疑了。 最平凡的面具底下通常拥有最复杂的内情,这是情报界的铁律。 他一点都不相信那本书上的专有名词和中东事件的蛛丝马迹都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事情牵涉到美国国防部和情报组织的机密,本就非同小可,再加上她对于四年前中东秘密行动的描绘,再再都显示出事件的严重性。 他凝视着她,彷佛要在她澄澈的黑眸中看出一丝异状来。 但是他见到的却只是一小簇燃烧的怒火。 “我不记得我有答应要让你送。”她鼓着腮帮子。 “否则妳要怎么回去?” “我要怎么回去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她冲口而出,却随即后悔了。 噢,她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没有礼貌兼忘恩负义的话? 好歹他也是好心要帮忙。 “对不起。”她马上道歉。 迈可盯着她,“为什么道歉?” “我太失礼了。”她仰头看着他,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地恢复平静,“抱歉,我平常不会这么没礼貌的。” 他静静地看着她。 “但是我还是要说,你对我而言毕竟还是个陌生人,我妈妈从小就告诫我们,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 “好规矩。” 她狐疑地看他,“你是说真的吗?可是你还不是要我跟你走?” “我明白我太过唐突,但是从小我的教育也告诫着,绝不能让淑女做粗重的工作。” 他随手打开后头的车门,把东西放进去。 明月望着他好半天,试图憎恶这个人,但是却找不到半点讨厌他的情绪。 “好吧!”她也只能信任自己的直觉了。 任何拥有这样一双深邃专注眸子的人,都不该是坏人—— 他替她打开车门。 “我的脚踏车怎么办?”她坐进去之后才仰头问道。 他不发一言,大踏步走向脚踏车,一把抬回来放置在后车厢内。 “还有什么问题?”他来到驾驶座,瞥了她一眼道。 “只剩下一个,”她疑惑地看着他,“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怎么敢这么贸然的帮助我?你不怕我对你仙人跳?” “妳会吗?”他发动车子。 “当然不会。”她下巴一昂。 他将车子驶离超市停车场,视线始终专注在前方的车况上。 明月难掩迷惑地打量着他,被这个俊美却冷硬似铁的男人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蓝色的棉质衬衫合身地裹在他挺拔的身躯上,黑色笔挺的长裤完美地包裹着他那双修长的腿,奇+shu$网收集整理黑发柔软潇洒地垂落一绺在宽阔的额前,增添了几许性格的味道。 她很喜欢男人这样干干净净却又充满男人味……噢,她在想些什么呀? 明月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脸红,她轻咳了一声开口,“对了,我家就在附近,下一个路口转弯就到了。” “好。”这人简直惜字如金。 “你住在台北吗?”明月忍不住问道。 “不,我来办事。”他面无表情,动作利落地将车子弯过巷道,直接来到一栋公寓前。 “到了。”她如释重负地打开车门,自行下车,“非常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将脚踏车扛下交给她,然后神色莫测高深地伫立在原地。 “方便请我进去吗?” 这句话听来有些暧昧,但是他的神情和话里的温度却一点儿都不带暖意。 听起来好像冷冰冰,公事化的语调……活像她笔下那些执勤中的男主角。 然而明月的疑惑和愕然并没有维持太久。 “我是美国国防情报组的柯中校,有些问题想要请问妳。”他冷冷道,蓝眸紧盯她的。 “什么?”她嘴巴大张,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故障了。 美,美国国防情报组? “先生您真会说笑。”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失笑,“而且这里是台湾,美国国防情报组来这里做什么?” “因为妳涉及一桩军事机密案件。” “喂,你不要告诉我我写的小说触及到了你们的法律。”她眼珠子一转,笑咪眯地道。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该不会美国也有文字狱吧? “答对了一半。”他脸色漠然。 明月开始觉得笑不出来了,她吞了口口水,低低道:“这怎么可能?我做了什么?” “我可以进去吗?” “等等,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不肖歹徒,想要假借名义诈骗?”她防备地看着他。 “我已经跟你们台湾警方打过照面了,”他挑眉,“不信的话,妳可以打这个电话给国际刑案组台湾分部,我相信那里的警官会很乐意解释给妳听。” “等一下,你们凭什么登堂入室的上门传讯我?”她心一慌,脸色顿时气愤起来。 “我只是想请妳协助调查,只要妳合作的话。”他蓝眸一闪。 她憋着气,紧紧地盯着他好半晌,“看来我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很抱歉。”他淡淡道。 他的眼神复杂莫辨,但是她却可以在里头瞅见一丝审判的色彩。 “请进。”她一甩头,转身打开门。 希望待会儿古大汪能够逼退他,如果她能够争取到时间去求救的话…… 美国国防情报组有什么了不起?她又没有犯任何法。 打开门的一瞬间,古大汪庞大的身子扑了过来—— 却是兴奋地扒住了迈可,尾巴还万分友善地猛摇动。 明月不可思议地瞪着古大汪——牠从来不跟陌生人如此亲近的,可是为什么对他 “你对我的狗下了什么蛊?” “我不懂妳的意思。”迈可大手不经意地搔揉着大狗的颈项。 古大汪的模样可是享受的很,看样子好像压根没注意到牠那位主子的存在。 明月气的牙痒痒,她扠腰低喝道:“古大汪,你怎么可以卖主求荣,投靠到敌方阵营去?” “不要乱用中国成语。” “不用你这个臭洋鬼子纠正我。”她气呼呼道。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他凝视她。 明月哼了一声,率先走进房里。 迈可环顾着舒适雅致的环境,最后视线回到这位娇俏的中国女子身上。 “我以为中国是礼仪之邦,”他似笑非笑地道:“怎么?让客人站着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我们向来视对象而定,”她毫不畏惧地抬头回视,“在绅士面前就要像个绅士。” “这是罗斯福总统的名句;”他将讶异掩饰的极好,但是却情不自禁地生起了一抹敬佩,“妳的意思是,我是个野蛮人,所以妳必须用野蛮人的方式对待我?” “你还挺聪明的。”她咕哝。 他微微一笑,自动自发地坐入了沙发,“我们可以开始谈了吗?”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厨房倒了两杯蔓越莓汁出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我要先声明,是我家教好所以才不想失礼,并不是因为我欢迎你这个客人喔!” 她一屁股跌坐入沙发,边怒目瞪视古大汪这个狗腿子。 牠现在正厚颜无耻地紧靠在人家大腿旁,伸长舌头微笑着呢! 简直是皮痒了…… “妳是从哪儿得知武装型夜鹰直升机的?”他倏地沉声开口。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犹有怒气。 “因为武装型夜鹰直升机是美国军事机密,从未对外宣布过。” 她心一动,“不可能。” 他深深凝视,彷佛要看出真伪,“我们以前也觉得夜鹰直升机不可能为外界所知,但是看看现在,妳居然知道了,还把它公告天下。” “没有人会相信幻想小说的。”她咽了口口水,“坊间谍报小说林立,为什么单单找上我?” “因为妳写出了太多的秘密。” “我怎么会知道?”她无辜地叫道。 “妳的消息来源是从何而来?”他紧追不舍。 明月倏地站了起来,满屋子团团转,“天哪!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我不相信,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我……” “请妳回答问题。”他阴沉地道。 “回答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也许这一切都是巧合,”她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我要从哪里得知美国的机密?你光用脚指头想也不可能嘛!再说就算我无意间获知机密,我怎么可能会这么不知死活的把它给写出来渲染?” “说的好,这正是我想问的,”他手掌支着脸颊,状态看似优闲却是紧迫盯人,一个不介意顺道回答我的问题?” “我要回答你什么?”她大大喘一口气,“我只能够说,这一切都太疯狂了,你们是不是在拍电影?” “妳又从何得知四年前的中东秘密任务?”他瞇起眼睛,声音也渐趋冷硬。 “中东任务?那是什么?我以为那只是我掰出来的小说情节罢了。”她好奇地问, “莫非你们真的有个中东任务?在四年前吗?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 迈可胸口一窒,面色阴沉下来。 多年的魅影再度挥舞着黑色深沉的披风,威胁着要将他缚捆窒息…… 迈可感觉到那股致命的阴霾力量渐渐不受控制,彷佛又将狠狠啃噬起他的心脏…… 他深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股力量赶回黑暗的巢穴中。 但是肯尼信任的笑脸又出现了,重重迭迭着交错而来,脸上的每一丝灿烂都像是在指控着他的保护不力! 都是他,都是他害死肯尼的。 他一直以为他能够完美地掌握情况,但是他的自私先行离开却导致了肯尼的死亡 如果殿后的是自己的话,那么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迈可警觉到自己的自制力正在逐渐崩溃,但是他却无力挽救控制,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额上的冷汗一颗颗进出来。 明月满腔的好奇在看到他的异状时,不自禁化做了深切的关怀。 “对不起,我说错什么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直觉想伸手擦去他的汗水,“你的脸色好难看,好像,好像……” 好像是个濒临死亡的人一样。 她的声音奇迹似地穿透了他痛苦的迷雾,挟带着温柔和真挚地关切,暖暖地温热了他的心脏。 迈可紧咬着的牙关渐渐松开,呼吸也缓缓趋向平缓。 她的小手终于怯怯地碰触了他冰凉的额头,拭去满额的冷汗。 迈可蓦地抬头,痛楚尚未完全褪去的眼底有着一层深刻的迷惘。 她是怎么办到的?怎么赶走那波黑暗的侵袭? 他望进了她充满关怀的眼眸,没来由的心头一暖。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看医生?”她轻声问道。 唉!可怜,这人平时一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这么疲惫。 不过他方才的反应好奇怪,好像要被大浪给卷走般,无力挣扎……但是她很清楚地在他眼中看见伤痛和求救的色彩。 他好像很渴望有人将他拉出那个不知名的漩涡。 明月眨眨眼;拜托,她在想些什么呀? 他是美国国防部的精英,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需要向人求助的地方呢?他看来就像是那种眼也不眨就能解决危机的人,又怎么会有什么问题呢? 她就是小说写多了,所以才会产生这么多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联想。 “抱歉,”迈可恢复冷静,极力想要掩饰掉自己方才的脆弱,“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还请见谅。” “你要不要喝杯熟开水,可能会好一点。”她不由分说地就跑进厨房里,倒了杯热茶回来,喏。” 他被迫地接过那杯热茶,冰冷的掌心渐渐被温热了。 “你要不要去看个医生?”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关心道。 尽管他的来意不善,但是她还是没有办法停止这种本能的关怀。 “谢谢妳,我没有那么严重。”他深深吸一口气,嘴角勉强牵动,就当是笑了。 明月紧紧盯着他,“我可以请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挑眉,不置可否。 “我真的牵涉到贵国的军事机密吗?”她认真地道。 迈可蓝眸一闪,缓缓点头。 “但是为什么?”她颓然地吁口气,沮丧地靠在沙发上,“这种事怎么会被我给遇上?”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他望进她眼底深处,“妳从何得知那些情报?” “我的电子邮件信箱,无论你信不信,但是一开始我真的以为那纯粹是个好心的读者提供给我的,”她伤脑筋地道:“直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你们国家真的有夜鹰直升机吗?” “电子邮件信箱?”他细瞇起眼睛。 “是的,就在一个月前,我打开计算机就收到了那些数据,”她啜了口果汁,思索着道:“里头有很多军事用语,还有很多任务的指派和目的地……你们真的在四年前派人秘密到中东进行神秘任务?” 他心一动,脸上却毫无表情,“我可以看看那份数据吗?” 她站了起来,无可奈何地摊摊手,“平常我不太喜欢别人看我的计算机档案的,但是现在为了证明我的清白,只好破例了。” “谢谢妳的合作。”他跟随在后,敏捷矫健的身躯无声地走过客厅进入卧房;兴奋的古大汪也跟在他后头。 这人怎么走路跟猫一样? 明月心头有点嘀咕,但是她却忍不住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兴奋感。 写了那么多年的谍报小说,她在书里塑造了无数个英雄,也描写了不少英雄的外型和气概,但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一个跟她书中男主角堪可匹敌的男人…… 他就像是活生生从小说里走出的人物;固执内敛,冷静神秘,十足为国尽忠却又是游走在黑暗边缘…… 天!她的妄想症又发作了。 明月努力控制着自己,试图不要把他给神化了,毕竟现实生活和小说是不一样的,她的直觉也未必准确。 现阶段她所知道的只是——他来追查她的小说,而这代表了一大堆麻烦。 “我该不会那么好死不死地蹚进什么阴谋的浑水吧?”她突然觉得心惊胆跳。 他看了她一眼,“妳怕?” “拜托,谁不怕?”她坐在计算机桌前,打开了计算机,“小说和电影里的谍对谍剧情看来刺激过瘾,可是如果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妳的脑筋很清楚。”他来到她身边,倾身看着屏幕。 他清新又性感的男性气息陡然沁入了她的鼻端,隐隐约约地撩拨着她敏感的感官系统……她突然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该死,她不要像没见过男人一样地心慌意乱好吗?他只不过是个陌生人,一个陌生人而已! 明月不明白她的心脏为何如此失常,但是她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为什么。 她害怕…… 在心乱如麻下,她开始没话找话说,想要抹去心头那股奇异的悸动。 “档案的内容很多,这一本小说里头我只参考了一小部分而已,其它的我打算留着运用在下一本小说上,”她自我解嘲一笑,“不过我猜你不会让我“得逞”的。” “当然。” “OK,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看。”尽管连连打错了好几个键,最后她还是成功地找出了那份档案。 “可以打印出来吗?”他盯视屏幕上熟悉的字眼,低声道。 “遵命。”她修长秀气的手指飞快地舞动在键盘上,不一会儿就听见了打印机的声响,“不过我得事先声明,后面有几篇是由乱码组成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所以你别说是我故布疑阵故弄玄虚喔!” 他审视着她的面孔,“谢谢妳告诉我。” “不客气。”她咕哝。 在等待打印的同时,迈可直觉吩咐道:“妳有拷贝档案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防备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怕我私藏机密,所以想要……” “我只是希望妳拷贝一份在磁盘片上,我要带回美国,当然,我也必须要杀掉妳硬盘里的那份。”他淡然道:“抱歉。” “不用跟我说抱歉,反正我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她苦笑,“谁教我的小说写得这么好,还红到了美国去呢!否则也不会把你给引到台湾来了。” 他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她放进一张磁盘片,开始拷贝档案。 就在这时,门铃陡然响起。 “一定是我姊姊。”她望向他,脸色微变,“不能让她知道我惹上麻烦了……我得出去招呼她,待会儿请你躲在房里不要出来,免得引起误会。” 他微微点头,接替了她的工作,将存好档案的磁盘片取出。 她关上房门,走向大门口。 “姊,妳不是说今天要回台中吗?怎么——”她打开门,余下的话瞬间吞进了肚子里,“你们是谁?” 两个高大的外国人略微露出插在腰间的枪,眼神带着威胁和肃杀之色。 “妳就是古明月?”其中一位口音有些德州腔,他浊声地板。 明月见到黑亮冷酷的枪后,心头不由得猛地一沉。 天哪! “请问你们两位是?”她改口用英文问道,声音里有一丝惊悸。 “我们找妳谈些事情。”另外一个人倏地抓住了她,掏出手枪指着她的太阳穴道:“妳最好乖乖和我们合作,否则我一枪毙了妳……可怜的小东西,妳不会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吧?” “你们到底是谁?要我合作什么?”她吞咽着口水,脸色惨白却强自镇定,“我不认识你们。” 其中一位金发男人冷冷地看着她,“不简单,妳还可以这么镇定……古小姐,我们要问妳一些问题。” “我——” “妳从哪里知道夜鹰直升机的?” 明月低声咒骂着自己,早知道就不该参考那份数据,瞧,现在好了吧,什么乱七八糟吓死人的情况都出现了,搞不好她还会因此而送命呢! “你们到底是谁?美国什么单位的吗?”她在考虑着要不要把里面的那位给叫出来,他们说不定还是同一国的,“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金发男子倏地狠狠地揍了她一拳,打得她眼冒金星差点晕了过去。 “噢!”明月痛叫一声,只觉剧痛传来,脑袋霎时骇人地晕眩起来。 “妳太多嘴了,这样不好,妳只要告诉我们妳是怎么知道夜鹰直升机和中东任务的,妳还知道了些什么?” 明月疼得险些站不住脚,如果不是那名大汉架住她的话。 “你们,你们不是要我回答吗?”她捂着刺痛的左颊,吸着气道:“我们何不坐下来慢慢说?” “好气魄,臭娘们。”架住她的男人将她丢向沙发,“谅妳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明月摔进沙发里,脑袋拚命地思索着该怎么办……强烈的求生意志已经淹盖了她所有的恐惧,她拚了老命地想着该怎么逃出去…… 该死,那个柯迈可怎么还不救她呢?他该不会自己跑去躲起来了吧? 奇怪,怎么连古大汪也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息来?难道他们一人一狗相约跷头了吗? 正当她闭上眼睛,开始感到绝望时,她的房门倏地被打开! 那两人愣了愣,但是反射动作灵活至极,掏出枪就往那个方向射击,但是半天却没有任何回应。 “里头有人。” 金发男人一把将她揪了起来,拉着她缓缓移动接近房门。 “滚出来,否则她死定了。”金发男人喝道。 另外一个男人则是小心翼翼地移向门边,聚精会神地准备攻击。 古大汪就在这时飙出,猛地一口咬住那男人的手腕,也甩掉了他的枪。 金发男人一手抓住她一手要举枪发射,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骨已经发出一声可怕的碎裂声。 惨叫声和哀号初响起,遭可就从金发男人的禁箍中把明月给抢救出来,并且迅速地抱着她冲向大门。 “古大汪,走!”他急促地低叫一声,大狗便跃过那名手掌殷红碎裂的男子,飞快尾随他们的身形离开。 等到他们两位侵入者从倏变的情况中回过神来时,他们的标靶已经杳然无影了。 “可恶,我的手断了!” “狗屎,我的也是!” 他们小心地捧着自己的手,强忍着疼痛地冲进卧室——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方才那个男人不是简单人物,光是看他利落如魅影的动作和快狠准的功夫就可以得知,他绝对不只是那个臭娘们的姘头而已。 莫非他就是上头特别交代要注意的那个柯迈可?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件事已经被柯迈可给盯上了。 惨了! “计算机外壳是热的,刚刚才关掉的,”金发男人忍痛伸出一手检查着,“打印机也是。” “该不会是……” “上头说,戴路克的电子邮件发到台湾来,可能就是寄给了这个臭婊子,”金发男人捏紧拳头,“该死,他们两个带走了资料,而且上级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柯迈可真的追到了这里。” “我们得赶快联络上级。” 金发男人点点头,勉强掏出行动电话拨号。 第3章 饭店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月捂着发烫火热的脸颊,边擦掉唇边的血渍道。 迈可取出冰箱里头的冰块,细心地包裹入毛巾中,轻柔地熨贴在她颊边。 “可能会有一点痛,妳要忍住。”他低低道。 “我现在是不是脸都变形了?”她苦中作乐地笑道:“以前老是形容我书里头的女主角被歹徒揍成面呈青紫,可是这还是我第一次经历相同的情况……感觉好奇怪,有点像自己在演电影,但是却又真的被误打了一拳。” “妳还能说笑。”他微讶,凝望着她的眼神中却带着一抹怜惜,“很痛吧?” 他生乎最恨对手无寸铁和老弱妇孺施暴的人。 “当然,要不然我在你脸上揍一拳试试。”她开玩笑地道。 “妳必须到医院检查一下,”他专注地打量着她的伤,口吻老练地道:“在这样的重击之下,可能已经对脑部产生了若干程度的损害,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导致脑震荡,不能不注意。” 她心一跳,“不要吓我,事情哪有那样严重?我顶多是瘀青个几天,脸肿个几天就好了。” “我坚持,待会儿我就带妳到医院去做检查。”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沉吟道:“还有,妳现在已经成了他人的猎物,从此刻开始,分分秒秒都要小心谨慎。” 明月这才想起方才的追杀,她呻吟了一声,颓然地躺靠在沙发上,“请你不要提醒我……该死,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生活怎么会变得这么恐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显然也有旁人对妳那本小说的情报来源有兴趣。”他眸光一闪,眼神锋锐,“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看来妳手上的那份档案很热门。” “我什么都不知道,天哪!我是无辜的。”她倏地抓住他的手臂,希冀地道:“你不是美国国防情报组的吗?那么你一定可以解决这件事的,请你把这份档案带走,顺道把那些追杀者给踢出我的生活……” “妳认为他们会留活口吗?”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认为妳知道,所以妳的处境堪忧。” “才堪忧而已?我现在简直是在鬼门关前散步,随时有可能被抓进去。”她烦扰地揪着长发,蜷曲在沙发上懊恼,“我该怎么办?” “找出答案。”他果决道。 “找出答案?怎么找?”她的脑筋现在一片空白,光是想到有人拿把枪要追杀她,她就已经浑身冒冷汗了。 “抓着线头,循线揪出来。” 她指着自己的鼻头,愕然道:“你,你要我跟着你一起找出答案?” “我不喜欢把他人牵扯进危机中,但是我不放心妳,这次的狙击者不是泛泛之辈,为了确保妳的安全,妳必须跟着我。”他站起身,替她把湿答答的毛巾拿入浴室中。跟着他? 明月的心脏顿时没力起来,她慢吞吞地离开沙发,跟在他后头嚷道:“什么叫跟着你?” “至少我可以保护妳,”他将毛巾里残存的冰块丢进洗手槽,扭开水笼头,一直到事件结束。”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呢?”她望着镜子里的他,苦涩地道:“我猜我从现在开始要进入一种草木皆兵的日子里了。” “我很抱歉。”他真诚道。 “不关你的事,是麻烦自己找上我的,”她情不自禁地拍拍他,“倒是你,原本拿到磁盘片就可以离开了,但是现在却被迫拖着我这个累赘。” 他心下一动,转过身子望着她,“妳总是这么天真吗?” 她眉毛瞬间打结,“你是在赞美我吗?我怎么觉得好像是在骂我笨似的。” 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让迈可陡然感到一阵好笑,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没有任何恶意。”他边笑边声明。 她瞅着他,怀疑地道:“哦?” “不要把我当成假想敌。” “一开始你还不是对我很凶悍?”她嘀咕。 “我说过了我很抱歉,”他伸出手,微挑一眉道:“合解吗?” 她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大方地握住他的手,“合解,我们从现在|Qī|shu|ωang|开始就是合作伙伴了。” 他的脸庞倏地浮现一抹复杂莫辨的色彩,手掌微微一缩。 “怎么?你后悔了?” “我们不是伙伴。”他冷漠地走出浴室。 明月被他给弄胡涂了,她瞪着他的背影,“我说错什么了?” 他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呀? “妳暂时不能够回家,所以必须要添购一些衣物,等会儿我送妳到医院看完诊后,会带妳去买些换洗衣物。” “我为什么不能回家?坏人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如果他们派一个人在妳家守株待兔呢?”他提醒她这点。 “那我现在怎么办?”她喘了口气,“我什么都没带出来……” 古大汪吠了两声,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好狗狗,我没有忘记你,”她忍不住环抱住牠柔软毛绒的颈子,低低叹道:“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妳不必担心钱的问题。”他低声道。 “怎么能不担心?我吃什么穿什么呀?”她兀自趴在狗儿身上,伤透脑筋。 “那是我的责任了。” “就算我吃你的穿你的好了,我要逃亡耶,可是我连证件什么都没带,假如要潜逃到外国去,我也没有办法离境呀!”她忧心地道。 “希望妳别介意。”他突然从身上掏出了她的小包包来,明月倏地从狗儿身上抬头呆望着他。 “你什么时候帮我拿出来的?”她眼睛一亮,欢呼着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在听到妳和他们的对话时,”他淡然道:“我想一定用得着,所以就自作主张帮妳拿了,还请别见怪。” “你救了我一命,谢谢。”她迫不及待打开包包,松了口气,“我所有的证件和卡都在这里……就连护照也是,幸好你没有拿错。” “感谢老天。” “你真的好厉害,”她高兴的嘴都合不拢,边好奇道:“是职业本能吗?” “可以算是吧!”他打开衣橱,取过衣服塞入行李袋中,“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否则很容易就会被找到了。” “他们怎么可能如此厉害,台北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不可能会被找到的。” “他们找到妳了,不是吗?”他耸起一道眉毛。 明月一窒,“可是,可是……” “听我说,我们现在是终极标靶,已经成了某人的猎物;我们不能够在原地停留,也不能被他们找到,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 “对了,你有国防部情报组做靠山,我们可以躲到美国去呀!”她突发奇想。 “我们是要到美国,但不是躲,”他停下了收拾的动作,掏出塞在衣服里的打印纸张和磁盘片,“而是找出真相。” “从哪里开始找?”她随手搔着古大汪的脑袋瓜,蹙眉问道。 他装好了衣物,拉好袋子的拉炼,“走。” “到哪里去?” “看医生,买衣服,到机场。”他简短地回答,大手不由分说就揽着她往门外走。 古大汪兴高采烈地跟着。 “可是——” “妳的家人都住在哪儿?他们住的地方隐密吗?”他突然停下脚步,微皱眉头问道。 “我爸妈今年初环游世界去了,就连我也联络不到他们,更别说坏人了,”她甜甜一笑,“他们说过,这一去是要弥补当年结婚没有度蜜月的缺憾,所以他们决定环游个三年五载,没有那么快回台湾的。” 他的眼神瞬间流露着忧伤与欣羡的色彩,“妳的父母真相爱。” “我老是说他们俩肉麻,不过他们开心就好。”她反问,“那你呢?你的家人会不会也陷入危险中?要不要警告他们?” “我父母在两年前车祸去世,”他眸光淡然却冷漠的吓人,“我没有任何亲情的牵绊;再说,那些人未必查得出我的身分,所以妳还是多担心自己。” “你一定很孤独。”她对于他的警告置若罔闻,而是同情地道。 他浑身肌肉霎时绷紧,从嘴唇蹦出的句子恁是冷漠,“我不需要心理医生,谢谢妳的过度热心。” “凶什么凶,我只是想关心你一下嘛!”她投以白眼。 他竖起习惯性的防备和盔甲,将她远远抵挡在外。 “走吧!”他的大手不带任何一丝柔情地紧揽着她,几乎是架着她离开的。 明月除了气呼呼地腹诽他一阵之外,心头却也不免嘀咕着。 这个男人看来虽然脾气硬如钢铁,态度寒若霜雪,但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他好像是藉由这样的外表在掩饰着什么…… 尽管身处险难中,但是对于他这个人,她实在忍不住满腔强烈的好奇心,想要一窥他的内心世界。 她想知道在他深沉的蓝色眼眸里,藏着究竟是什么样的心事。 ※※※ 和他相处彷佛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一件事了,明月都快忘了她压根认识他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呢! “我们真的要到美国去?”她坐在银灰色的跑车上,不敢置信地道。 “妳有更好的选择吗?”他别了她一眼。 “可是我从来没有出过国。” “但是妳有护照及签证。”他不太相信。 “我办证件已经半年了,可是始终没有机会出国,”她讪讪一笑,“因为我不太敢坐飞机。” 他微感讶异地看着她,“嗯?” “是真的,不过我想那么大的飞机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她眉毛一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等等,古大汪该怎么办?飞机上能够携带动物吗?” “恐怕不行。”他沉吟,“我们必须找个地方安置好牠。” “我不能丢下牠。” “放心,牠不会有事的,毕竟那些人要的是妳,”他说,“何况在狗的身上是逼问不出什么口供来的。” 她噗哧一声,眼底的忧心化做了浓浓的笑意,“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之下,你还能保持这么棒的幽默感……实在是不简单。”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有幽默感,”他有些惊讶地道:“事实上,我身上最缺乏的就是幽默的细胞。” “他们都太不了解你了,其实你也没有那么糟糕的。”她扮个鬼脸,“你充其量只不过是严肃了点。” 他失笑,“严肃了点?我的属下恐怕无法认同妳的说法。” “怎么,他们都认为你是暴龙吗?” “也许吧!”他耸耸肩,“总之相差不远。” “他们不了解你。”她再次重复,彷佛要说服他似的,“其实你很善良也很心软,并不像你外表给人的感觉。” “我外表给人什么感觉?” “精准的机器人,或者是一台顶尖的计算机。”她脱口而出,打趣道。 迈可没有笑,他正努力抑着涌上喉头的苦涩。 老实说,她的话一针见血! 这么多年以来,他看遍了各种喜怒哀乐的场景,也经历了许多危机四伏的事件,在他的生命当中,感情早就被层层的麻木给冰封起来了。 唯有如此,他才不会感觉到自己的脆弱…… 但是这样长久下来,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人;不允许人类的弱点出现在他身上,更不允许丰富泛滥的情绪与感觉进驻他的心房脑海。 可是这种空空洞洞的感受好苦……于是他开始被黑暗与循环重复的自责啃噬着。 他怀疑人性,对人失去了信心;他对人生不该有感觉,但是他又害怕自己真正没有了感觉。 如果他真的是一具机器人就好了;夏虫不语冰,机器当然也就不会品尝到身为人类的矛顿痛苦。 他是在自寻烦恼吗? 明月看着他的脸色又不对劲,她情不自禁握住了他右手臂,“嗨,你还好吗?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 他涩涩地道:“不,没什么事,妳也没有说错什么,我们还是来谈谈该如何安置狗儿的事吧!” “我想把牠寄放在朋友家或者宠物店里。”她眼睛倏亮,“这样好吗?” “当然,请妳指路。” 等到安顿好古大汪之后,他们两人赶到了桃园中正机场。 明月带着简单的行李,跟着迈可走向航空公司柜台;就在他办理相关手续的时候,她忍不住低声问道—— “照你看,那些档案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有时间细看,不过从台湾到美国的飞行时间相当久,我们可以好好研究一下。”他低沉道。 “好。”她有些紧张地环顾着四周的人群,有点怕会看到那两个追杀者。 在她的小说里头,追杀者通常是神通广大,总会抢先一步在故事主人翁前守株待兔,等着逮他们。 希望那两个人没有那么厉害才好。 迈可意识到她的紧绷情绪,他本能揽住她的肩头低语道:“我在妳身边,绝对不会让妳出事的。” 他的话虽然简短利落,但是却像一阵暖流温熟了明月的心窝。 她抬头望着他专注的神情,有些迟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能相信你。” 他眼底闪过一抹欣慰,手臂一紧,低语道:“……我们可以登机了。” 在飞往美国的班机上,明月既是兴奋又是紧张地摸着舒适的绒毛椅,有点儿稀奇地道:“哇,好舒服,没想到座位也能够这么宽敞,早知如此,我几百年前就该搭机到世界各处去逍遥了。” “那时候飞机尚未发明。”他翻开折好的列列纸张,随口回答。 “你真是一个实际的人,”她皱皱鼻子,“可是有的时候生活是不需要这么严肃的;像你,成天绷着一张脸,连笑都不笑,这样不觉得难受吗?” “我的确是个实际的人,也的确很少有笑容,”他不经意地回答,眼睛专注盯在纸张上,“或许那是因为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欢笑的事。” 他的论调充满了灰涩,明月本能皱起眉头。 “谁说的?” 他抛给她一个眼神,淡淡道:“比方说这个——” “什么?”她一愣。 他挥挥手上的纸张,面色深沉地道:“美国白宫决策小组和国防部战情小组在四年前秘密拟定的中东政策,通通在这一份资料里面。” 她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骗人!那只是一些军事科幻小说的章节罢了……绝,绝对不可能是什么中东政策。” “我们已经谈过这份档案的重要性了。”他沉吟着,脸色有些难看,“里面涉及甚多的机密要事,我不知道究竟是谁泄漏给妳的,但是我一定要揪出内奸来,而且我也必须要破解那些乱码……我有预感,后面的东西一定更加精采。” “喂,你这么形容好像有点怪怪的,”她有点不是滋味,“泄漏给我的叫内奸,那我的角色又该是什么?收买者吗?” “不会是妳,妳没有动机做这些事,何况要买下这些情报必须花上不少钱,耗费不少力气,我想妳也没有那样的身价。” “对呀,尤其这么做对我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她警觉到他的目光,“呃,好啦好啦,我是从中获得了一点点小利益,可是跟稿费比起来,那些情报不是更贵重的多了吗?如果我是KGB(格别乌:苏联情报部门)的人,那还情有可原,可是我不是呀!” “当然,”他轻蹙眉头细思着其中玄机,“事情很古怪。” “所以说,现在怎么办?” “找出究竟是谁寄电子邮件给妳,还有追杀妳的是哪一方人物,”他倏地抬头,阴沉地道:“我一定要知道当年的任务究竟还有谁知道,又怎么会在四年后轻易泄漏了。” 他有个直觉,当年的中东任务一定还有什么内情和诡谲之处…… 如果他能够慢慢厘清头绪,或许他就可以……可以什么?肯尼已经死了,这是再也无法回头的事情。 迈可沉默了。 他查证这些固然重要,但是还能换回肯尼吗?或者他只是要找借口逃避良心的谴责,好证明事情不全是他的错? 他怎能如此自私引 迈可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挥去这堆千头万绪却紊乱无章的思绪。 目前,他只能做他该做的事。 “你经常像这样突然陷入思考当中吗?”她好奇问道。 “妳说什么?”他瞇起眼睛,这才回过神来。 “我说,”她一字一句重复,“你经常突然陷入思考当中吗?我老觉得你很容易就沉默不语,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干嘛的。” “妳在观察我?”他将注意力再度专心在面前的资料上,试图找出任何蛛丝马迹可供追索。 更是在刻意地回避她的问题。 “我没有观察你,我只是感觉如此。” 他显现出一副要专心思索的样子,明月在半天等不到答案之下,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 这人实在很奇怪,一下子敏锐的跟什么似的,一下子却又冰冷的像个机械人,如果不是早就习惯他这副德行,她可能早就精神衰弱了。 不过…… 她突然有些羞赧地偷偷打量着他,心头陡然乱糟糟起来。 他们两个人现在有“革命情绪”,算是“生死伙伴”了,这也就表示她和他将要朝夕相处,无时无刻都在一块儿了。 天,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男人这么亲近过,她该怎么做? 保持伙伴关系,或者要情同兄妹?还是…… 她忍不住重重敲了自己一记,低低道:“我在想什么呀!” 她的联想力未免也太强了,听见雷声就说下雨的,明明就没有这么复杂! 他们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中的关系,也可以说是建立在危机之中的一种危险关系,所以他们就是—— 明月突然觉得头越想越痛,好像脑袋瓜胀成两倍大了。 “妳在做什么?”迈可察觉她的异状,忍不住关切问道。 “没有。”她快速地回答,脸颊却红了。 “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想到她之前所受的伤,不由得伸手抚摸着她瘀紫的脸颊,“还是脸上的伤——” “不不,跟我的伤没关系。”她颊上的臊红和脑袋里的晕眩感来得很古怪。 “妳确定吗?”他深邃的蓝眸专注地瞅着她,浓眉轻拧。 明月看得一阵心悸,她连忙转过头去,试着避开那种蛊惑诱人的吸引力。 “确定,对了,到美国以后,我要住在哪儿?”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我那里;”他匆匆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至少我住的地方有很好的保全人员和警卫,妳能够安心的待在那里直到我查清楚一切为止。” “可是这样太打扰你了。”她迟疑地道。 “千万别这么说,毕竟我还得感谢妳,”他微笑,“如果不是妳,我如何得知有人泄漏国家机密?” “说的也是,不过事情真的好复杂,追杀我的人又是为了什么?他们也是要追查泄漏机密的人吗?所以才会查到我这里来?” “甚至不惜试图杀人?据我所知,就连CIA都不可能如此胡来,更别提FBI的探员了,”他肯定地道:“他们不是美国官方的人,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那是黑社会老大要我的命吗?也不可能呀!”她越想头越痛。 “等到我查出泄密者的身分后,大概就可以从他的口中得知是谁对这份资料也有兴趣了,他们的兴趣大到甚至不惜千里迢迢地要找到这份数据,并且还差点杀了妳。”他眸色猝深,深沉的怒气勃发,“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的。” “谢谢你。”他的保证令她倍感温暖和放心。 他愣了愣,不明所以地道:“谢我?” “除了我爸妈以外,很少有人会想要保护我,这种被保护的滋味真的很棒。”她真诚地温言道:“谢谢你给了我这种宝贵的感觉。” 他被她的话撼动了! 被保护的滋味?那是什么的滋味?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他想起了他那两个一生总是在忙着怪罪彼此的父母,他们两个都声称彼此的结合是一大错误;但是讽刺的是,两个痛恨对方的人却是死在同一部车子……而且他们还是在前往离婚事务所的途中出事的。 他的父母是个可悲的结合,而他正是这个结合之下的可悲产物。 迈可闭了闭眼睛,拒绝再让自己陷入自怜的回忆中。 该死,自从来到了台湾见到了她之后,他就变得容易脆弱了。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觉得危险。 “不要谢我,我只是公事公办。”他粗着声音,突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明月再度被他的态度给弄胡涂了。 “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她低咒一声,“噢,我好讨厌我讲这句话!” “先生,小姐,请问要咖啡还是茶?”空中小姐亲切地笑问,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怪异气氛。 待得手捧热茶后,明月的情绪这才慢慢缓和下来,“好,我晓得你是一片地雷区,如果我一说错话就有可能被炸上天;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吗?” 她的话教他良心不安起来。 “抱歉!”他由衷地道。吁了口气,疲倦地揉了揉脸庞,“我不知道我最近是怎一回事,为什么反应会变得这么奇怪,不过我为我的坏脾气向妳道歉。” “那倒也不必。”她有些羞涩地道:“嗯……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关系现在就搞砸了;毕竟我们连对头是谁都还没弄清楚就窝里反,那不是太丢脸了吗?” “我同意,是我太没有风度了。”他伸出大手,表示友善,一和解?” “和解。”她笑了。 迈可望着她灿烂温暖的笑容,霎时有些茫然愣怔了;尴尬的气氛就在这两人的眼神相交时悄悄地转变,取而代之的是合谐舒适的感觉。 他们避开了目前情况的局势不谈,而是谈论起了西雅图的风俗民情和景致。 西雅图的多雾,西雅图的雨,还有他那栋位在西雅图近郊的大厦…… 第4章 纽约 美国参议员葛格雷背着手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已过中年的身材和容貌依旧英俊如往昔,在权势的滋润下,他看来气派称头架势十足。 梳理得油亮整齐的银发在灯光下熠熠闪耀,但是在灯光的照映中,却也显露了他眉宇间的焦躁和急切。 “参议员先生,您不用担心,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他的助理兼保镳里欧面无表情地道。 “不用担心?那些人都是饭桶!如果让这件事情走漏了风声,更有甚者,还因此破坏了我们的大计,那么就算把他们剥上一千次皮也无法弥补得回来!”他回到自己的核桃木座位上,紧紧捏着烟斗怒吼道。 “我已经派出了所有的人手,她逃不掉的。”里欧冷冷道。 “可是假如守在她身边的是柯迈可的话,那……” 里欧眼眸闪过戏谑的光彩,不屑道:“那正好一网打尽,这样他就不会来坏我们的事了。” “里欧,你真的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吗?”葛格雷停住动作,抬头望着他。 “议员先生,您请放心,”里欧似笑非笑地道:“您可以专心和中东方面会谈接洽,其它的事情就交给我。” “里欧呀里欧,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该怎么办呢?”葛格雷松了口气,露出他那口雪白整齐的牙齿,“你帮了我太多的忙,我该如何感谢你呢?” “议员先生,别客气。”里欧唇角微微扯动,“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葛格雷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抓起了桌上的电话微笑道:“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地谈谈关于那笔交易的事了。” 里欧不发一言,依旧谨慎地站在他身旁。 ※※※ 坐了好久的飞机,明月跟着柯迈可回到位于西雅图的住处时,整个人早已经快累垮了。 “老天,这种滋味只比连续赶稿三天还好过一点点而已。”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睛一定是跟熊猫没两样。 再加上时差的关系,现在的西雅图是早晨,阳光柔柔软软地洒落在人的身上,清晨似乎下过一场大雨,撩拨得周遭空气清新无比。 搞得她既想睡又睡不着,这种感觉还真是难受。 “稍稍忍一下,马上就可以休息了。”他支撑性地揽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明月回以他一个虚弱无力的笑,跟着走向那栋维多利亚式的建筑大厦。 “我看不出有什么戒备森严的地方。”她勉强撑着眼皮,打量着外观道。 迈可没说什么,只是偕着她推开那扇大门。 迎面看见的就是宽敞洁净的大厅和三个电梯门,大门旁边还有一个大柜台,后头有两名看来像是蓝波型的男人。 “柯中校,你好。”蓝波型的壮汉恭恭敬敬地喊着。 “这就是你们国防情报组的地盘吗?”明月一时之间茫然了起来。 “这是我住的地方。”他向那两人微微一点头,取出一张磁卡供作检查。 其中一名壮汉接过,看模样好像是在某种机器上操作着,但是不一会儿就恭谨地交还给迈可。 “柯中校,可以了,请进。” 迈可点头,这才环着明月走向电梯。 她感觉得出身后的两名壮汉都用着好奇至极的眼光在偷瞄着她;好像一副没见过中国人的样子。 不过,最有可能的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柯迈可带女孩子回家过吧? 嘿嘿……她自得其乐地想着,忽不住傻笑了起来。 “笑什么?”他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迷糊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诸多举动和行为总是教他摸不清,他也很难搞得清楚。 他以往接触过的东方人从来没有像她这样——香港人是怎么称呼这种德行的——无厘头? 他得承认,他实在不了解她。 “我是在笑……”明月突然脸红,她啐道:“不行,我怎么能够告诉你呢?” 说出来不但自己的脸皮子要尽扫落地,恐怕还要被他笑掉大牙。 迈可轻蹙眉头,瞧着她老半天,最后还是宣告放弃。 “我带妳参观一下客房,还有四周的环境。”他走出电梯,来到自己专属的楼层。 明月等他打开了大门,不禁眼睛一亮。 “好大的地方,”她瞬间却又皱起眉头,“可惜都用来养灰尘。” “我的房子里没有灰尘。”他有点受到侮辱地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单就我的字面意思做解释好不好?”她连忙澄清,“我的意思是房子实在太大也太空旷了,你应该多摆些东西的。” 他率先走进房子里,环视着客厅内的黑色沙发和一尘不染的桌椅及吧台。 还要摆些什么?他该有的东西都有了。 “我不是女人,不会摆设一些不适用的小玩意儿。”他将自己的行李袋放在沙发边,然后脚步稳健地走向客房,“客房在这里,请跟我来。” 明月边跟边回头看着干净却一丝不苟的大厅,心里头好生惋惜这大片空白。 这么宽阔的房子应该摆上一大堆温馨的家居照或者一些鲜花什么的,这样才有家的气氛嘛! 不过这屋子的风格倒是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都是属于实用型的。 “我很少招待客人,所以请妳一切自便,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他替她将小袋行李放在大床边,淡淡道。 明月打量着她暂时的房间,有点庆幸至少壁纸的颜色颇为清新可喜,不至于太过实际呆板。 “看起来很舒服,谢谢你。”她好奇地压压软呼呼却弹性十足的床,咧嘴一笑道。 “不客气,妳累了,先休息休息吧!”他随性地褪下外套,露出伟岸坚实的身躯,“我想先去冲个澡,厨房里应该还有一些微波食品……妳应该会使用微波炉吧?” “你就只有微波食品吗?”她瞪大眼睛。 “那是我的日常食物,或是妳要叫外卖?”他斜倚在门边,略一思索道:“城里有几家不错的中国餐馆,我们可以叫炒面来吃。” 她看着他,实在难以想象有人能够以微波食品过活;她情不自禁地心疼起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虽然知道美国大城中有大半人口都是以方便快速的微波冷冻食品为主餐,其中又以单身汉居多,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替他难过。 这样一个英挺伟岸的男人却没有人可以好好照顾他,让他“沦落”到以冷硬的微波食品为生…… 像他这类的007英雄怎么可以遭受到如此对待呢? 明月半是怜惜半是激动地挽起了袖子,毅然决然道:“我做饭给你吃。” 迈可不禁愕然,他细瞇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正愁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既然如此,那干脆以后每餐都包在我身上好了,我保证一定会把你养的又白又胖,让你每天都能够享受到可口的美食和家庭的温暖……”她捂住嘴巴,“呃,我不是那种意思,我指的是……”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能够闻到香喷喷的晚餐的确是一件幸福的事。”他的声音透露着向往之情,眼神专注而幽远,彷佛正凝望向一个遥远未可知的地带。 她停止了解释,黑眸温柔地凝视着他。 深沉如他,却有着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感情——他并不像他外表那般坚强无情,事实上她觉得他的冷漠只是想掩饰他的热情。 她似乎又开始剖析他了,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相处不到几天,这个男人就已经撩拨起她内心深处的异样感觉。 她想要了解他,甚至想要分担他眼底长驻不去的苦涩。 明月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住了,她咬着唇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来得太强烈了,她几乎不能招架…… “……古小姐,古小姐?” 她突然惊醒,张大嘴巴看着他,“你叫我?” “是的,”他道:“妳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 “对不起,请你再重复一遍好吗?”她窘然地道。 他看着她缓缓点头,“我方才说,做菜还要花费精神力气,所以我考虑以后还是叫外卖好了,这样省得麻烦。” “才不,一点都不麻烦,我喜欢做菜。”她瞪着他,坚持道:“只要你告诉我最近的生鲜超市在哪里,我就可以买菜回来煮。” “西雅图美味的餐馆很多,我们何不——” “不行。”她双手扠腰,反应激烈地道:“我坚持!” 迈可吃惊地道:“古小姐。” “我吃不惯外食,再说我又不是不会做菜,”她踮高脚,阿莎力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所以这种厨房的事就交给我这个娘儿们做吧!你还有更重要更伟大的事情要做呢!” 迈可还来不及拒绝,明月又续道:“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古小姐,直接叫我明月,或者替我取个英文名字也可以。” “我喜欢妳的名字。”他突然开口,认真地道。 “很好,那么你就叫我明月,我叫你迈可。”她摊摊手,吁口气道:“好,这些繁文褥节摆平了,现在我想先睡个觉,你不介意吧?” 他愣了愣,“呃,当然,妳请休息。” 待得他高大的身子离开之后,明月全身摊平在柔软的大床上。 窗外有吱吱喳喳的鸟叫声,她忍不住翻身爬了起来打开窗户。 六月的西雅图和风就这样柔柔地吹进了房间,带来了一丝清凉的气息。 这就是西雅图。 明月斜倚在窗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这徐徐吹来的风。 她对于西雅图的印象仅存在“西雅图夜未眠”的这部片子里。 只是不知道柯迈可是不是像剧中的汤姆汉克斯一样,是个夜夜孤独的西雅图未眠人? 风轻缓地抚慰着她的脸庞和发梢,彷佛在悄悄的进行催眠似的,明月最后还是不支地睡着了。 “我把水瓶放在这里,如果妳想喝水的话……” 遵可的话随着脚步倏然停止,他捧着玻璃水瓶站在房门口,怔怔地望着伏在床上窗台边,沉沉睡去的她。 微风撩拨起了她几缕发缭,好眠酣睡的她脸庞一片祥和宁馨之色,像是一个落入人间的天使…… 他放轻了脚步走向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乎放在床上。 六月的风虽然舒畅,但是一不小心还是容易着凉。 迈可动作轻柔地拉上薄被覆盖住她的身子,生怕惊醒了她。 他缓缓地坐在床沿,情不自禁地紧盯着她细致的脸庞。 她的娇容有典型东方的婉约之美,然而在黛眉红唇之间,却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独特风韵。 他想起了她的嫣然笑语和机警对话,不禁浅浅莞尔。 这样的一个女子却被无辜地扯进危机,这究竟是谁的错误? 不过无论如何,他会尽力保护她直到事情了结。 迈可大手不自觉地描绘着她细嫩的脸蛋,蓝眸不由自主地柔了。 六月的早晨,在初阳浅照中,床畔伟岸的男子和枕上恬美的女子交织成了一幕如诗如画的幽情。 危机四伏里,难知谁是友是敌,但是此刻的宁馨却温暖了他心房的冰冷,吹化了他心头的寒霜。 望着她熟睡的脸,生平第一次,他有种祥和乎静的感觉。 ※※※ 夜晚时分,明月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悠哉地晃出了房间。 在睡过长长的一觉,洗过舒舒服服的澡后,她觉得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宽大的客厅充满了晕黄色的灯光,分外凭添几分温馨,但是却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她循声走向来源处。 “我可以进去吗?”她倚在他的房门口,有些怯怯地问道。 他倏地抬头,却没有停止住手上的工作,“妳饿了吧?我打电话叫外卖。” “你吃过了没?”她反问。 他微微摇头,眼睛依旧专注在屏幕上,“妳想吃什么?” “冰箱里除了微波食物外还有什么?” “柳橙汁。”他想了想。 “我出去买东西好了,附近哪儿有生鲜超市?”她自告奋勇地道。 既然早上已经宣称要料理三餐了,她当然不能食言。 他的眸光从计算机移至她的身上,“等等,妳人生地不熟的,贸然出去太危险;今天晚上就叫外卖,等到明天我再带妳去购物。” 她愣了愣,“噢,可是……” “西雅图是著名的美食城市,只要妳说的出来的菜名都有得卖。”他随手爬梳过浓发,站了起身。 “可是这样还要花你的钱耶!”她迟疑地道。 他一怔,失笑道:“那又如何?” “我不喜欢占人便宜。” “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他走出卧房,到茶几上取过电话,“妳想吃什么?” “那我付钱好了,用台币跟你换美金。”她抢着道。 “我不习惯让女人付帐;”他挑起一边的眉毛,四两拨千金地回拒了她的提议,“想吃什么?” 她瞅着他,犹豫地道:“可是……” “我们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别把精神浪费在争论这个上头。”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明月这才发现自己怎么这样小家子气? 干脆一点嘛!反正这个被占便宜的人都不吭声了。 “好,”她不再争论,而是好奇地问道:“西雅图什么东西最好吃?” 他蹙眉,“这可考倒我了,我平常对食物并不讲究,所以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最好吃和最难吃的。” “你一定有一副铁胃。”她眼珠子一转,断然下结论。 所以才会对微波食物毫不挑剔;不过她可不行,只要让她连续吃上两天的微波调理包,她一定会忍不住大喊救命的。 “所以妳想吃什么?”他重复问道。 “嗯,有中国菜吧!”她突然想起早上他说过的。 “好,那么就叫中国炒面。”他拨了电话。 “你唯一认识的中国菜就是炒面吗?”她好像已经听他提过好几次了。 “它最方便。” “噢。” 在等待外卖的同时,迈可又回到了计算机桌前。 明月不甘寂寞地跟到里头,好奇地东摸摸西摸摸道:“你的计算机好特别,是黑色的耶……我好像没有在一般的市面上见过这种机型的。” “这是国防情报组专用的计算机,它的功能比一般市面计算机多。”他移动鼠标,找寻着窗口内的对象。 “你在找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这是国家机密,请恕我无法解释,不过我可以告诉妳,我在找出是谁寄电子邮件给妳的。” “找得出来吗?”她怀疑地看着他,“我不相信,因特网不是无迹可循的吗?” “不是绝对无迹可循,只要用对方法。” “我猜这个方法也是国家机密喽?” 他点头,掌控鼠标移动;明月只看到一道道乱码似的号码和数字飞快掠过去。 “真的找得到吗?”她还是忍不住质疑。 他抬头望了她一眼,“还记得去年台湾的新闻:有人在网络上宣称要刺杀美国总统的事吗?” 她重重点头,“嗯,嗯,后来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人员追查到台北某大学,才发现是恶作剧,虚惊一场嘛!” 他唇角微微牵动,“所以世上没有绝对秘密的事。” “嘿!”她发现了他话里的语病,顿时乐得跟什么似的,“所以说了,你们这套“方法”也不是绝对秘密的,对不对?还是有可能被人家知道的,对不对?” “至少绝不可能从我身上泄漏出去。”他眸光一闪,沉声地道。 她盯着他,真诚地道:“我相信。” 他回眸望进她真挚的眼底,一时之间心头滋味复杂莫辨…… 有种宽慰,有种窃喜,还有种他无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低咳一声,试图挥去这种不熟悉的滋味,“我明天会联络我的属下查查最近白宫或各处组织有没有什么异状,还有,近期我会休假在家,绝不会让妳落单,顺便试试破解那堆乱码是什么。” “这样没关系吗?” 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妳指的是?” “查白宫或各处组织有没有什么异状,你这是在怀疑自己人吗?” “中东任务原本就是一项“自己人”才知道的机密,如今泄漏出去,我不知道我能够相|Qī|shu|ωang|信谁。”他冷冷一笑,“再说,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我也不希望危言耸听打扰上级。” 明月单手支着他的计算机桌沿,若有所思道:“假如真的让你查出来是谁,那么你要怎么做?” “揪出他,交给法治单位,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毅然道。 “可是……假如那个泄密者是你认识的人,或者幕后黑手是你的上司呢?”她一脸紧张。 他看着她正经八百的模样,不禁啼笑皆非,“妳真不愧是小说家,联想力如此之旺盛。” “别说不可能,有时候往往最不可能的事就越可能发生。”她恫喝着。 “我没有说不可能,我只是奇怪妳为何会有此联想?”他索性停止手上的动作,专注地笑看着她。 “你难道没有看过谍对谍电影?那么至少你也看过“肯尼迪之死”这本书吧?”她煞有介事地睁大眼睛道:“政治都是黑暗的,有时候你效忠的人正是你的敌人,而且还有可能随时捅你一刀呢!不可不防呀!” “我明白妳的意思,”他的笑意并没有因此而稍减,“我也赞同妳的说法,只是在这件事里,我尚未找到任何证明我上司涉案的证据来,所以我不愿先预设立场。” “你的口吻好专业喔!”她目瞪口呆,忍不住鼓掌,“哇,好棒。” 他被她天真的举动逗笑了,笑声再也抑制不住地轻溜出口。 “哈哈……”他抚着前额,不住朗声大笑。 明月被他的反应给吓了一跳,她又惊又喜地看着冷然的他大笑的模样。 “你笑起来很好看。”她着迷般道。 不过他的笑含有致命的吸引力,明月开始觉得心头一阵乱糟糟的,好像心脏跳上跳下的失去了节拍。 他的笑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眼底的一抹温柔,“从来没有人说过我笑的好看。” “那是因为你都没有笑给人看过呀!”她急急地道:“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而且我觉得你真的很开心……所以千万不要再说世上没什么值得欢笑的事了;你看,其实欢愉的种子都在我们四周俯拾皆是,只要你敞开心扉,就会发现世界很美好的。” 她的话引起他一阵沉默。 明月又开始担心她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妳为什么那么希望我笑?”他缓缓开口,“我开不开心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吗?” “当然。”她迫不及待地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眸光瞥向他处,“谢谢妳的关心。” “不客气,”她等了半晌,“然后呢?” “然后什么?”他的注意力又转回到计算机上。 她情不自禁捧住他的脸庞,一把转向自己,“喂,我们还没谈完。” “没有吗?我们还有什么没谈的?”他瞇起眼睛,着实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下。 “你既然知道开心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后呢?”她执拗地道:“你还没说出口呢!” 他不明所以地瞪着她,“说什么?” 她以轻快和想当然尔的语气道:“说你以后会让自己过开心的生活,并且每天大笑几回。” “这是妳的标准答案,但不是我的。”他硬生生将头转回到屏幕前,有些不悦地道。 “你不要一副是我逼你的样子,你刚刚自己不是也说了,你开心是一件重要的事。”她指出。 “那是妳说的,不是我说的。” “可是你赞成啦!” “就算我赞成,那也不代表我以后必须要天天都得过着开心的生活,并且像个白痴似的一天大笑三回。”他缓缓按摩着眉尖,突然觉得头痛。 “可是……” “我并不是请妳来当我的心理医生,也不需要妳来教我该怎样过我的生活。”他低声吼道。 明月瞬间住嘴,她垂下了眼睑,怔怔地站在原地。 是呀,她怎么就这样鸡婆呢?寄人篱下还不懂得谨言慎行,做什么如此多嘴? 她的沉默让气氛陡然陷入一片尴尬中,迈可突然觉得心重重一紧,有种怪异的抽疼感。 “对,对不起,”他困难地道着歉,有些结结巴巴,“呃,我不是故意要对妳吼的,我只是,我……” 明月眼皮子撩都不撩一下,但是她的耳朵已经高高竖起了。 咦?耶? 迈可凝视着面前这个娇小的女郎,有些窘然地轻咳了两声:“咳,咳,其实我了解妳的意思,只是……我不习惯被人指点。” 而且过惯了如此麻木的生活,教他如何能够重新去感受生命中的欢愉? 他除了怀疑生命有欢笑存在外,他甚至还怀疑自己怎么可能感受得到这种欢笑? 他不习惯没有戴上防护罩地过生活。 明月耳尖地听着他的告白,忍不住偷偷地咬紧唇瓣,免得窃喜的笑声一不小心就冒了出来。 看着这个大男人一下子变得像个羞于认错的小男孩一样,她心头不由得充满怜惜和甜甜的笑意。 “我很抱歉,请妳……不要难过。”他别脚地安慰着她,担心她会哭泣。 明月头越垂越低,她的肩头一阵颤动。 迈可心慌意乱地看着她,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居然对此情况手足无措起来。 “妳别哭,”他的一双大手简直快没处摆了,不知该拍拍肩膀安慰她好,还是去抽几张面纸给她擦眼泪好……“只要妳别哭,我什么都答应妳……妳不是想到生鲜超市去吗?我载妳去,我可以马上载妳去!” 明月实在很想要强忍住,好多A一些礼物什么的,但是她实在憋不住了。 “哇哈哈哈……”她捧腹大笑,腰都快站不直了。 “妳?!”他怔了两秒钟,随即发现自己受骗了。 “哈哈,你好可爱喔!”她一边笑一边擦去眼泪,“你真的好善良好善良,我真感动。” “是吗?我倒觉得我像个呆子。”他憋着气道。 “对不起啦!”她嘻皮笑脸地晃到他面前,拚命搞笑好安慰一下他受伤的男性自尊心,“不过你的话令我感动,真的,你很会安慰人。” 他注视着她,怀疑地道:“是吗?” “是是是。”她点头如捣蒜,“你知道吗?任何人听了你的话之后,都会感觉到心头一阵温暖,就算有天大的不愉快也都会抛到脑后去了。” 他凝视她笑意盎然的眼眸,低声道:“那正是我想对妳说的。” “啊?”她没听清楚。 他摇头,“没事,既然妳没事了就好。” 明月搔搔头发,正想要说什么,突然间对讲机哔了一声。 迈可走向客厅,按下嵌在墙内的红色按钮。 “柯中校,您叫的外卖员在楼下,请问是要让他上楼去还是您要亲自下来?”一个男声恭敬响起。 “我下去拿。”他切断了通话,回头对明月道:“妳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西雅图的外卖没有送上门的吗?”干嘛还要自己下楼拿? “我喜欢小心行事。”他走向大门。 “噢。”她望着他宽阔的背影,不禁泛起了一丝微笑。 不愧是情报组的,事事讲求小心,随时要注意有没有人要暗杀自己。 不过这样不会很累吗? 假如是她的话,她早晚会得精神衰弱症。 迈可很快就回来了,还拎着一大袋香味四溢的食物。 “哇,好棒。”她快乐地接过他手上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打开。 “希望妳吃得惯。” 明月肚子早已咕噜乱响了,她抬头嫣然一笑。 “我现在可以吞下一头牛,所以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她递给他一盒炒面,然后打开自己的就吃将起来。 他坐入沙发,缓缓地挟取着长面条,“还合妳的胃口吗?如果妳不喜欢的话……” 她满足地吞下一大口面条,满面笑容地道:“嗯,好好吃。” 迈可看她吃得高兴,他的胃口瞬间也好了起来。 “今天的炒面很好吃。”他咀嚼着面条,不禁轻语道。 而且吃来特别的香…… 第5章 天方初亮,迈可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拨着情报组里的电话号码。 “琴娜,我要休假一段时间,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到组里,所有的事情暂且都交代给罗利处理,如果有G?!级的事件发生,再打我的行动电话。” 吩咐完助理后,他再拨了另外一个秘密专线给他的属下。 “罗利,我要请你帮我一个忙,查一查最近国内外组织有何异常的小动作,”他说了几句暗语,“与F级事项有关的都查清楚,如果查到了请联络我,我这几天都会在家里,好……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深沉下来,专心一意地听着话筒里的消息。 “好,我明白了,再见。” “发生了什么事吗?”明月勉强忍住呵欠,关怀地问道。 “这么早就起来了?”他看看腕际的表,“现在还不到六点,我吵到妳了吗?” 她抓抓头发,微笑道:“不,是时差的关系,我现在生理时钟有一点混乱。”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谢了,不过我得靠自己调适,”她走向厨房,“要来杯咖啡吗?” “谢谢。”他跟着走进纤尘不染的厨房,看着她翻弄橱柜和冰箱,“妳要找什么?” “咖啡豆,还有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够煮来吃的东西……啊哈!”她找到了咖啡豆,开始倒入磨豆机中。 迈可打开了冰箱,取出一包冷冻馅饼,“希望妳早上不介意吃甜食。” 明月等到磨豆机的轰然声停止后才回答,“当然,反正我也没有节食的习惯。” 迈可将馅饼放进烤箱中转动开关,闻言回头,“妳不需要节食。” “其实我的身材并没有到达标准,如果用苛刻的眼光来看,我甚至构不上窈窕这两个字,”她将咖啡粉末放进电动咖啡壶中,耸耸肩道:“但是我不会虐待自己,除非身材真的过重影响到健康了,否则我绝对不禁口;开玩笑,吃是人生一大乐趣,怎能放弃?” “我看不出妳的身材有哪点不好。”他认真地道;老实说,她的身材虽然不是丰满诱人或是窈窕纤柔型的,但是却秾纤合度比例均匀。 至少以他个人的眼光看来,他很满意。 迈可突然觉得小腹骚动燥热起来……该死,他想到哪儿去了?! 明月回头望他一眼,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这样大摇大摆地跟一个“男人”谈起自己的身材,她的脸迅速地红了。 “呃,咳,好香的味道,那是什么?”她连忙转移话题。 “蓝莓馅饼吧!” “闻起来好棒,看来冷冻食品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难吃嘛!” “很高兴听妳这么说。” 几分钟后,他们面对面坐在几净的餐桌前,开始吃起早餐。 明月啜了一口香浓馥郁的咖啡,忍不住满足地叹息,“嗯,太好了,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美味的咖啡。” 他从杯沿打量着她,“哦?” “是真的,”她灿烂一笑,“或许是因为有伴的关系。” 他没有说话,只是感觉到心底有股暖流缓缓滑过。 “这个馅饼是哪个牌子的?提醒我回台北时带一些回去。”她嘴里塞满香酥的蓝莓馅饼,咀嚼道。 “妳恐怕没有办法那么早回到台北。”他低沉道,若有所思地喝着咖啡。 她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进食,“嗯,我想也是,不过只要我回得去就好了。” “妳当然回得去。”他保证道。 只是不知怎的,一想到她要回台北,这让他心底莫名其妙地闭塞了起来。 “我们今天要做些什么事?” “等。” “等什么?”她搅拌着热咖啡,好奇道。 “等消息。” “原来如此。”她突然想起,“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他挑眉做询问状。 “刚才电话里有什么坏消息吗?为什么你听了以后脸色就变了?” “我没有变脸色。”他否认。 “你有。”她坚持地道。“我们现在是同一国的,应该要同舟共济才对,如果你有什么烦恼的话也应该要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呀!” “我不习惯这么做。”他沉声道。 “那你从现在开始要学会习惯,”她望入他眼眸深处,“你不是超人,你无法独自一人拯救世界,何不让别人一同分担你肩上的重担呢?你知道吗,你需要一个伴。” “我曾经有过一个伙伴,我也曾试着倚靠他,但是事实证明行不通,那只会害死他。”他面色阴郁,低沉沙哑的声音透露着痛苦,“我不能有伙伴,我只适合独自一人行动……晅是一种宿命。” “不,没有什么宿命,全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她轻轻道。 “不是一相情愿,是事实。”他的目光穿过她,落在一个遥远深沉的地方,一事实就是,我不能够倚赖任何人,我只能靠我自己。” 将责任与危险分担给另一个人是种自私又冒险的事,他已经尝过那种痛苦的结果,他不能够再让第二个人发生这样的状况。 尤其是她。 在他的羽翼下,他绝不让她受到任何一丝危险……尽管她是被追杀的猎物,但是没有人能够从他身边伤害到她的。 他发誓。 “你发生了什么事?”明月小心翼翼地追根究柢。 “我不明白妳的意思。”他防备地道。 “究竟是谁让你产生了这种对人不信任的想法?又是谁无法令你依赖?”她柔声问。 “为什么问?”他倏地站起来,再为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藉以逃避她的追问。 “我担心你。”她望着他的背影。 “担心我?我有什么好令人担心的,别忘了妳才是那个标靶。”他冷冷地道:“应该担心的是妳自己。” “这我倒不担心,因为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她乐观地道:“我对你非常、非常的有信心。” 一股莫名的感动席卷了他,迈可感到心脏狂跳起来。 她的黑瞳闪亮,白皙的脸庞漾着温柔的神气,红滟滟的嘴角挂着一抹真挚的笑意他恍若未觉地伸手轻轻抚过她细嫩的脸颊…… 明月屏着息,彷佛怕惊动了这心悸奇妙的一刻。 “明月,我该拿妳怎么办才好?”他第一次叫唤出她的名字,低沉轻柔的声音充满怜惜与无助。 他的脆弱和悸动隐然若现。 她直觉羞怯地垂下眼睑,被这样强烈的情感给冲击得一颗心都不知该怎么跳才好。 迈可情不自禁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拥人自己胸膛;他低头凝视着她,“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不过……” 有一件事情是他非常非常渴望的,如果不去做,他或许将会饥渴而死! 迈可轻轻地攫住了她的唇,也吻住了她的娇羞和低叹。 明月不自觉地回拥住了他,颤抖迷醉的滋味尚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感受,她觉得自己 好像被卷入了一场飘满玫瑰花香和激情炽爱的风暴中。 任凭他灵活需求的舌尖轻挑汲取,恍若要挑动她所有的灵魂…… 她轻喘着,却犹自不舍放。 迈可感觉到自己有种黑暗的东西正在抽离,被她的甜美和温暖融化……包括他所有的自制和防卫。 他本能察觉,假如他再恣意投身其中的狂焰里,他所有的盔甲与保护网将全盘崩溃—— 不,他不能! 迈可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推开了她;他急促地低喘着,眼神狂乱颤抖。 明月呼吸细碎轻柔,她捂着嘴唇怔愣地看着他。 “抱歉。”他揉着眉心,语声破碎瘖哑地道。 她愣在原地,却一点儿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过了一会儿,她的思维一点一滴地回到了脑袋,但是却发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的抽痛着。 她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种滋味,眼眶却是渐渐地发酸了起来。 “抱歉。”他再次重复;真的无心伤害她,可是…… 他益发痛恨自己。 明月努力恢复镇定,她眨了眨眼睛,吞下喉头的硬块道:“再来一杯咖啡吗?” 他倏地转过身来,眼神痛楚,“我是个混蛋。” 他深切自责的神色是一个再真实不过的事实,重重地敲醒了她。 迈可并非故意,他也不是个玩弄感情的花花公子—— 他是无法控制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感觉! 他想碰触却又害怕受到伤害,所以他的举动才会如此矛盾。 明月瞬间领悟;她的受伤感渐渐消褪了,起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怜惜和心疼。 “你不是个混蛋,”她缓缓开口,“真正的混蛋不会承认自己是个混蛋。” 他瞪着她。 “我知道你不是存心玩弄我。” “当然。”他浓眉一蹙。 她微笑了,“这就对了。”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求证。 “我们两个现在正处于一个混沌不清的漩涡中,所以不要去怀疑我们的任何感觉,虽然我现在还搞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我相信真实会慢慢的显现出来,”她嫣然一笑,眼神充满智慧光彩,“到时候我们再决定该怎么处理。” 迈可瞪视着她,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妳确定?” 他只能这么说,因为这一切都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我确定!”她甜甜道:“再来杯咖啡吗?” 他点头,随后有些迟疑地道:“再来一个馅饼?” “当然好。”她愉快地哼起歌来。 虽然最后她还是没有从他嘴中套问出什么来。 ※※※ 中东沙漠区 一望无艮的黄沙漫漫,随着热风席卷变幻着沙山形状,这里是杳无人迹绝地,没有 绿色植物的存在,甚至连仙人掌和沙漠毒蝎子都不愿在这里生存。 然而在这大片荒沙底下,却有着一座固若金汤的秘密碉堡。 经由秘密通道走进地下五层楼深的空间里,所见到的尽是闪烁着冷铁光芒的铜墙钢壁。 里头的温度永远保持在良好舒爽的摄式二十四度左右,丝毫没有身处地下室的闷热闭塞。 几名黑发高鼻的中东男子穿戴着厚重的防毒衣,走进了森严的实验室里。 实验室内充满大大小小的计算机与各种器皿和器材,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一具大型的玻璃管子,里头流动着漾着碧汪汪色彩的液体。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吹着唇上的胡须,不悦地道:“成功了没有?成功了没有?” 所长在一旁哈腰道:“报告总理,实验的进度相当不错,但是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 “时间时间,我已经给了你们多少的时间了?”他瞪眼道。 “我们的研究试验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相信很快就有令您满意的成果出来了。” “你们最好加快脚步,”为首男子低哼道:“美国已经令人越来越难以忍受了,我们国家的事情需要他们来插什么手?” “是是。” “我好不容易想尽办法争取到了这四年的时间,现在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是,是。” “是什么?我要你给我一个确切的期限。”他蛮横地道。 尽管身着舒适的防毒衣,但是所长额上的汗还是频频渗出肌肤表层。 “这个……” “你该知道,你今天能坐上这个所长的位子,明天也可能马上摔下来变成阶下囚。” 他威胁地瞥了他一眼。 “我明白,明白。” “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时候还没有研究出成果来,”他一甩袖,哼了一声,“阿拉明鉴,我一定剥你一层皮,然后把你丢在这沙漠里风干……你该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是……是。”所长冷汗涔涔。 “罕明,我们回去。”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地转身,大踏步走出实验室。 “是。”一干部下赶紧跟随。 所长也小心翼翼地紧跟,恭谨地送他离去。 第6章 明月切着上午才采购回来的长条面包,准备料理着午餐。 迈可端着马克杯,再度走进厨房中倒了他今天算不清是第几杯的咖啡。 “不要再喝了,当心咖啡中毒。”她停住切面包的动作,关切地告诫道。 “我的神经很坚韧,没事的。”他啜了一口,不想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心悸。 “是不是碰上什么难题了?”她敏感地察觉。 “妳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坐入餐桌台前的高脚椅,低吁了一声。 “因为你在烦躁。”她指出。 “我没有烦躁,”他皱眉,“我不会烦躁的。” “你有,而且我看出来了,”她慢条斯理地道:“你喝了无数杯咖啡,而且你的头发被爬梳的一团乱……显然是在计算机桌前没有任何发现。” “妳向来这么敏锐的吗?”他吁了口气。 她咧嘴一笑,“多谢赞美;怎么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我的部下告诉我,国防部里有一位计算机顾问被人发现死在纽约的黑街,他死的时候全身惨遭凌虐,警方起初还以为他是流浪汉,后来他的家属才指认出他来。” “我的天啊!”她低呼一声,手上的刀子不自觉地脱手掉落。 迈可赶在刀子戳到她的脚指前,实时利落地抓握住刀柄。 “噢!”明月心脏一跳,“对不起。” “下次不准再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他叮嘱,勉强抑住胸腔内的狂跳惊慌感。 “对不起,我差点毁了你的刀子,”她顿了顿,好生崇拜地看着他,“你好厉害,怎么有办法这么快?你是不是练过什1么武术之类的?” “不要管我的刀子,我怕的是它伤到妳,”他摇摇头,接过切面包的责任,“妳要几片?” “四片,我打算做纯美式的西餐。”她眨了眨眼睛,面色微忧,“对了,知不知道是谁下手杀了那位计算机顾问的?” 他动作快捷地切下四片面包,然后将刀子收起,“纽约警方初步研判他是遇上了黑街帮派的流氓混混,惨遭杀害,他们目前正在追查是哪个帮派所为。” “黑街……”她沉吟,“堂堂国防部计算机顾问到黑街去干什么?据我所知那不是上流人士会去的地方。” “这正是我所疑虑的,”他将流理台再度交还给她,看着她在里头忙着烹饪,他突然觉得愉悦不已,“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都不会踏人黑街,除非他是有特别目的。” “什么目的?” “他在躲避什么。”他眸光一闪。 明月惊喜地看着他,“你好厉害。” “只是猜想而已。”他低咳一声,有些脸红。 她噗哧一笑,“别客气,我觉得你的揣测很有可能。” 他清了清喉咙,专心思索道:“就算他是在躲避什么,但是我们也无法认定他就和这件事情有关联;五角大厦事务繁多,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或许他的事另有内情。” “这不是归你们处理的吗?” 他摇头,“那是纽约市立警局的职务范围,如果内情再复杂一些就是交给联邦调查局,和国防部情报组无关。” “那你们都负责些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国内外军事情报。” “噢。”她眼儿倏亮,“你可不可以提供一点给我当作小说题材?” 他挑起眉毛,“妳嫌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哈哈,开玩笑的啦!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可能。”她心虚地笑着,“呃,对了,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刚刚在计算机里面遇到困难了吗?” “就是什么困难都没有遇到,所有的东西都太过正常,所以我才担心。”他蹙眉,“不过我在面对那堆乱码时还是困难重重,看来那些乱码需要特殊的解析器才能够恢复原来的文字。” “噢。”她突然想到,“刚刚你说甚困难都没有遇到,指的是什么?” “我在因特网和国防部的各条管道上都找不到异常的状况。” “所以?” “太过完美的档案就是不真实,”他喝了口凉掉的咖啡,口腔里的苦涩令他不由得皱起眉头,“看来有人刻意在掩饰什么。” “我不太明白你的特殊管道是什么,我想我也搞不懂,不过依你看,谁最有可能是幕后的那只黑手?” “我如果知道就好了。”他苦笑。 她天真地道:“你们美国不是有很多阴谋论吗?也许是什么心有不满的国防部长在搞鬼,或者是中央情报局的内奸故意捅的楼子。” “谁知道?”他耸耸肩。 “那现在怎么办?” “看看我的部下们找出了什么诡谲的蛛丝马迹。”他揉揉眉心,“或者我再继续窝在计算机桌前。” “照你这样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喽?”她在面包上抹着蒜味酱,一边皱眉。 “的确。”先找出敌人是谁,才能够拟定对策主动出击,否则这样妄自摸索只不过徒然打草惊蛇罢了。 明月丢进一小块奶油进煎锅,等待它融化后再把牛排放进去。 在滋滋作响声中,她若有所思道:“这方面你是行家,我听你的。” “谢谢。” 过了一段时间,就在他们分享午餐的同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迈可倏然抬头,眸色闪过一丝机警。 “你有客人。” “去拿妳的皮包,躲在后门等待我的信号。” “怎么了?”见个客需要这么草木皆兵的吗? 他轻蹙眉,“快,我待会儿再解释。” 明月被他弄得好紧张,急忙行动起来。 “到底是……” “希望我猜错了。”他迅然进入卧房,将一干证件放入口袋中,并且执枪在手。 明月心下惴惴,紧捏着皮包跑向厨房的后门。 迈可从大门口的鹰眼望去,看见的是两个眼生的男人,一手还放在西装内。 他轻轻地扳动保险栓,“哪位?” “柯中校,我们是国防部的干员,有些问题想要来请教您。” 迈可紧贴在门后,有技巧地开了门。 那两名男子冲进来,装上灭音器的手枪迫不及待地搜寻猎物。 “放下枪。”他冷冷地从门后闪出,大手稳健地执着枪,目标对准两人。 “我们可以解释。”两人不禁一愣,但是随即冷静地道。 “丢掉手上的枪,否则我会开枪的,”他挑起一层,“你们应当很明白,杀了你们我算是正当防卫。” 那两人相觑一眼,在彼此眼眸中看见了一丝怯弱。 “丢掉枪。”他低沉重复,眸光冷硬。 “你的枪只能杀我们其中一个人,你并没有占到好处,”褐发男子看了同伴一眼,沉声道。 “试试看。”迈可冷冷一笑,“我倒想看看你们哪一位愿意死在我之前。” 气氛僵持了一分钟。 “……好,我们放下。”褐发男子缓缓地放下枪,他身旁的同伴却倏然扳动扳机。 枪声轰然巨响,躲在后门的明月死命咬着下唇,急得想冲出来。 “我警告过你们的。”迈可的声音淡淡响起,平抚了明月紧绷的神经。 那位试图抢击迈可的男人捂着肩头的伤,痛苦地瞪视着他。 手上的枪早已铿然落地。 褐发男人额上的冷汗一颗颗沁出,他的神情谨慎不已。 迈可眸光直视着他俩,手连动都没动一下,“放下枪,我不想再重复第四次。” 褐发男人咬着牙,犹豫着,“柯中校果然名不虚传。” “谢谢,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从哪儿得知我的“大名”的?”他眼神专注。 “何不让我们都放下枪,慢慢地谈?” “谢了,不过这是我家,规矩由我订。”迈可冷冷盯着他。 褐发男人最后还是屈服,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枪丢在地板上,举起双手。 “这样的确好一点了。”迈可扬声道:“明月,妳可以出来了。” 等到她来到客厅时,看到的就是这两个陌生男子一脸狼狈和恼怒的模样。 “麻烦妳把地上的枪捡起来。”迈可道。 “呃,好。”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缓缓地捏着枪柄拎了起来。 枪身冰冷坚硬,明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现在请你们两位坐下,我们好好的来谈谈。” 那两名男子恨恨又惊怯地走到了沙发旁,小心落坐。 “谁要你们来的?” “说了我们就死路一条,你以为我们会那么愚蠢吗?”灰发男子愤然回嘴。 迈可微笑,然而眼眸里却一点暖意都没有,“不说也是死路一条,你们可以选择。” “你不会杀手无寸铁之人。”褐发男子始终镇定,他笃定地道。 “很了解我,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你们两个好好斟酌考虑一番吧!”迈可说。 明月看着他气势凛然,从容不迫的样子,忍不住在心底喝了一声采。 不过她从未面对过这种情况,不禁充满好奇和紧张。 “你们两个来做什么?”她情不自禁问道。 那两名男子低声嗤笑,神色紧绷却不屑。 “好吧好吧,我想你们两个是来杀我的,但是为什么呢?”她摊摊手,不解地道。 那两名男子嘴巴依旧像退潮的河蚌一样紧闭,坚决不开口。 “请回答小姐的问题。”迈可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那两名男子接触到他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我们不能说,既然任务失败,我们也没什么话好说,你杀了我们吧!”褐发男子别过头去。 明月皱起了眉头,求助地望着迈可,“怎么办?” 他们总不能真的杀了这两个人吧? 迈可眼眸闪过一抹敬佩,“你们倒是很有职业道德,不过你们两个并不像杀手,反倒像是官方人员……你们是吗?” 那两名男子惊惧地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我们不会说的。” “盲目地服从上司叫做愚忠,你们以为这样是为了国家好吗?”迈可试探地道。 他们两个身子一颤,却依旧死硬地不开口。 “怎么办?”明月好不担心;她害怕迈可在一怒之下真的一人一枪送他们归西。 迈可淡淡道:“明月,找两条坚韧的绳子来。” “噢。” 接下来就听见两声闷哼,那两人被迈可以重手法击昏过去。 趁着昏迷,明月和迈可扎实地将他们捆绑在沙发上,并起打电话给西雅图警局。 在等待警察来的时间里,明月忍不住拉拉他的袖子道:“你是怎知道来者是敌?一 “楼下的警卫没有打电话上来,显然他们已经被摆子了。”他眸光阴暗,低声道: “明月,妳现在可以去收拾一些简单的行李,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警察不是要来了吗?我们不是很安全吗?”她不明所以,小小声问。 “这一次他们低估了我,但是下次他们的手段会更加强悍;”他眉头紧锁,声音冷冽,“还有,我|奇+_+书*_*网|怀疑我们情报组里有人泄漏秘密。” “有内贼?”她张大嘴巴,呆掉了。 “我的地址并没有登记,只有情报组的人员才知道我住的地方,而且也只有他们知道我这几天都会在家。”他双手握拳,“现在我已经无法分辨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了,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内奸。” “天——”她头晕了起来,“那该怎么办?” “让他们找不到我们。” “那这两个人呢?” “交给警方处理,我们现在有比惩罚他们还要重要的事情待做。”迈可忽然走近他俩,分别在他俩身上搜索起来。 “有什么?” “没有身分证件,”他突然微微拧眉,在两人的手腕上看见刺青,“该死!” “怎么?”她吓了一跳。 “他们是海军陆战队的。”他指出那个特殊的刺青。 明月瞪大眼睛,“啥?”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叹口气,倦然地道:“现在连海军陆战队员都涉入其中,我想象不出下一个追杀我们的人将会是那批人物……也许是白宫防卫队。” “不要吓我,该不会全美国的军事人员都在追杀我吧?”她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板上,“天哪!这是不是一场噩梦?” 他安慰地揽过她,给予她最温暖的支持,“事情没有那么糟。” 她无精打采地道:“我可以把磁盘片给他们,然后一走了之吗?” “除非妳不想要妳的命了。” 她呻吟一声,“我就知道。” “我真的很抱歉。”他低语。 “不要再对我道歉了,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她苦笑,“你再说反而会激起我的内疚,毕竟是我把你给扯进浑水中的。” 他微微一笑,“好,我不再提了。” “我赶紧去收拾衣服,那你呢?我也顺道帮你收拾几件吧!然后你在这里顾着这两个人,免得他们醒过来逃走了。” “遵命。”他的蓝眸内有一丝顽皮。 明月飞快地收拾自己寥寥几件衣服,然后再到他卧房里翻箱倒柜,把衣服丢进袋子里。 她倏然在一迭迭整齐的衣服里发现了一张照片,被深深地夹在衣裳里头。 她忍不住抽出照片,讶然地看着照片上的两个男人。 一个当然就是外头那位潇洒酷酷模样的柯迈可先生,另外一位则是拥有一头灿烂红发,笑的好不开心的男子。 他们两个人相偕在一栋充满法国风味的大楼前拍照,迈可浓眉微蹙,不经意地看着镜头,而那名阳光男孩则是大刺刺地环住他的肩膀,快乐地对着镜头扮鬼脸。 他是谁?迈可的弟弟吗? 满腔的问题瞬间充斥了她的脑袋,但是她直觉还是不要问出口。 她放下那张照片,等到收拾的差不多了后,她再度拿起照片…… 该不该把照片也带走? 她犹豫着,最后还是毅然把它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无论照片中的男孩是谁,她都无法把这么重要,具有纪念性的东西留在这儿。 如果被坏人拿走就糟了。 就在这时,外头已然响起纷杂的脚步声。 “我们是警察,请问是不是贵宅报的案?楼下两位昏迷的警卫又是怎么回事?” ※※※ 西雅图艾略特湾 他们来到了这处充满观光客和港湾色彩的地方,并且在此租赁了一间度假小屋。 明月望着在屋里穿梭来去的迈可,忍不住开口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找一位计算机专家,他那儿拥有最顶尖的设备,或许能够破解这些乱码。”他愈发感觉到那些乱码的重要性。 对方千方百计要夺取这份档案,甚至不惜派遣各方人马来追杀他们,绝对不仅仅是要这几篇四年前已然发生过的军情事件。 中东任务固然机密,但是毕竟已是过去武的东西,要来也无用,但是对方如此紧张,必定是档案中还有什么足以威胁到他们的东西。 他敢打赌,那些密码一定脱不了干系。 “我跟你一起去。” 迈可将枪贴身放置好,并且在足踝上绑上一把小军刀。 看来全副武装的打扮。 “妳在这里很安全,只要不露面是没有人会发现的,现在是六月,艾略特湾的观光客非常多,就算他们追查到这里来也无法成功地找到妳的藏身处。” “听你这样说好像要把我丢在这里,一个人跑掉。”她窝在沙发上,忧郁地看着他。 “我不会丢下妳,我只是要出去一下子。”他看着她的表情,陡然一阵心疼。 “可是我担心你的安危。”她闷声道。 迈可低叹一声,缓缓地蹲落在她面前,深深地凝视着她。 “我不会有事的,放心。”他轻声承诺。 明月忧心地打量着他的脸庞,紧紧咬着唇办,“可是我还是害怕。” “我马上回来。” 她紧紧瞅着他,一言不发。 迈可低低喟叹了一口气,他凑近她,柔柔地在她额上印上一吻。 明月闭上眼睛,霎时心中温暖了起来。 他的蓝眸深深地望进她眼底,“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发誓。” 明月喉头哽住了,她拚命想咽下哽咽,但是却抑不住涌上眼眶的热泪。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迈可深呼吸一口气,几乎被她的眼泪给击垮决心。 “小心门窗,我留了一把掌心雷给妳,”他细细叮嘱,站了起身,“必要的时候一定要用。” “我知道。”她泪眼汪汪,舍不得地道:“你确定真的不能让我跟去吗?” 他依依不舍地凝望着她,最后毅然决然地猛一咬牙,“我走了。” 明月吁出一口气,心酸酸地看着他消失在门扉。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上了锁……心头沉甸甸的,好像被一块大石头给紧紧压住似的。 彷佛有什么事会发生。 ※※※ 迈可钻进了纪卡特的车厢屋中,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堆精密的高级仪器,和一个埋首在计算机前的大胖子。 纪卡特是个计算机玩家,也可以说是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中性人。 黑白两道没有人愿意得罪他,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求助于他。 当然,最主要也是因为他很难找。 他最善于破解各种密码,也最善于侵入各家大型计算机里面,当然,除非必要,否则他只会在里头留下一个大笑脸就离开,表示他“征服”过这片“土地”了。 “卡特,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迈可道。“需要你的特殊仪器,或者是你的功力。” 那些密码必定是要在具有高度解析力的特殊计算机里才有办法破解……比方像国防部的尖端C型计算机。 卡特没有尖端C型计算机,但是他是高超的计算机天才,迈可希望能够藉此破解密码。 大胖子看到了他,快乐地低喊一声,“迈可老兄,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好吗?” 迈可和他交换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微笑道:“还不是老样子,你这儿有没有什么特殊状况呢?” “当然有,老兄,你很热门呢!”他竖起一根手指,“噢,还有一位中国女孩,她和你一起,对不对?” “你总是神通广大,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国防部和参议院的大型计算机里面,他们最近可是忙碌得很,网络来来去去的,不知道有什么挂勾的。”卡特关怀地看着他,“老兄,你得多小心呀!” “谢谢你,我会的。” 卡特是迈可以前在中情局的老同事,有一次在执行任务时被迈可救了一命,从此就对迈可掏心挖肺铭感五内的,每每都想找机会报答他。 “对了,你要我帮什么忙?”卡特胖脸满是热切的笑。 迈可掏出一片拷贝的磁盘片,“这里面有一些乱码组成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够把它还原回来。” “那有什么问题!”他吹着口哨,“不过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你先去喝杯咖啡再回来好了。” “事关重大,我不能够掉以轻心,再说我也不放心让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他沉声道:“这件事情牵涉甚广,我怕对手有可能不择手段,卡特,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法子了,我绝对不愿意连累你的……” 卡特拍拍他的肩,真诚道:“我知道你有多么硬骨头,可是你应该知道咱们是过命的交情呀!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从以前到现在不知帮了我多少次,可是今天却还是你第一次向我开口,你再这么客气我就不当你是兄弟喽!” 迈可感动地点点头,但是他却无法表露出他内心的激动。 他害怕的就是这样,这样义薄云天的结果就是有可能让卡特陷入危险中。 “你还发什么呆?磁盘片呢?”卡特伸出手。 迈可掏出了磁盘片交给他,谨慎地道:“卡特,最好在破解密码后,你别看里面的内容……因为知道越多的秘密就越危险。” “我听你的,不过不是因为怕危险,咱们当年在中情局里头可是刺激的要命,我直到现在还在怀念那段时光呢!”他一击有肉的大腿,眉飞色舞地道:“你呢?你在情报组也已经待了五年,会不会有职业倦怠?” “我习惯这样的生活。” “说的也是,你这样的人似乎天生生下来就是要冒险犯难当英雄用的。”卡特将视线转向屏幕,低低吹了声口哨,“哇呜!这是计算机好手的杰作,我看要破解并没有那简单,不过幸好你遇上的是我堂堂计算机大师,放心,保证在三小时内译码完成。” “谢谢你。”迈可吁口气。 卡特眸光精亮地盯着计算机,胖胖的手掌轻巧地在键盘上移动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迈可不禁深深牵挂惦念起独自在小屋中的明月。 第7章 明月坐在小屋内,望着渐沉的夕阳渲染了整个海岸线,她不禁低低地喟叹了口气。 迈可才离开不过几小时,她就已经觉得空虚失落了,一颗心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往哪儿摆才是。 但是一联想到了迈可的脸庞,她又忍不住甜甜地笑了。 想起他的敏锐和机智,过人的冷静和超人的身手,她心底是又骄傲又感动,可是也不免涌上一层厚厚的担忧。 他和她之间,究竟是算哪种情况呢? 因危机而邂逅,所以深深被对方吸引,可是不是有句至理名言说:危机之下产生的爱情是虚幻不实的! 她想到了基努里维和珊卓布拉克合演的“悍卫战警”,再想到了“悍卫战警2”……前者和后者,她应该相信哪一个? 危机产生的爱情是假象,或者危机之下的爱情会更坚定?她应该让爱情在危险中恣意燃烧情焰,还是应该让爱情接受平淡生活的考验? 她当初真应该选择写爱情小说而不是军事小说的,这样至少还可以替自己处境想个办法解决。 明月大大叹了口气,支着下巴发呆。 他深邃忧郁的蓝色眸子在她眼前晃动,充满防备与阴影的脸宠打她脑海里闪过…… 就算她真的爱上他了,但是她该怎样让他也接受这一点呢? 明月粗鲁地爬梳着头发,觉得心情沉重了起来。 她始终觉得迈可好像被什么阴霾,或者过去的影子给纠缠住了,久久无法脱困。 她想帮他,但是却又怕惹来他的抗拒和脱逃。 他就像一只受伤的狮子,害怕承认自己的脆弱和伤口,宁愿独自躲在幽暗的洞穴中疗伤。 明月蜷曲着脚踝窝人沙发,怔怔地斜靠着椅背。 陷入深思的她浑然未觉夜色已经悄悄地从四周的窗户席卷包围而来,将屋子笼罩在一片闇黑中。 直到门扉砰地一声被撞开来,明月这才从思维中惊醒。 她尖叫一声,倏地躲避到沙发后。 “我们……快走!”直到迈可低沉痛楚的声音传来,她才陡然发觉他受伤了。 “你怎么了?”她急急扶起他,面色惨白地道:“你怎么了?” 他捂着右胁,呛咳出一口血来,“快走!” 明月慌忙地支起他的身子,惊慌和心疼顿时化做奔腾的热泪涌进了她的眼眶;她拚命吞下喉中的硬块,低泣道:“好,我们快走!你,你还撑得住吗?” 他勉强一点头,身子紧绷到微微发抖起来。 明月赶紧冲到卧房抓遇随身的行李和包包,然后再回到客听,奋力地支撑着他往幽然的门口探去,“我们要从后门走吗?” 他困难地摇摇头,低咳着道:“我,我的车子没有熄火……我在半路上甩掉了他们,但是他们会……很快就会追上来的,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好。”她深呼吸一口气,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感受害怕和慌乱的情绪了。 明月小心翼翼又快速地将他扶入了福特车中,然后绕到了驾驶座。 “怎么开?”她一时之间傻住了。 她忘了自己并没有驾照,而且一张实习驾照拿了半年,到汽车驾训场前前后后也才不过练习开了三次车而已。 她愣在驾驶座上,手脚发软。 “妳不会开车?”他虚弱地喘息,不敢置信地道。 “我——”她看了眼受伤甚重的他,猛地一咬牙,“会!我会,你放心吧……要撑着点,我马上送你到医院去。” “不能到医院。”他低喘。 “为什么……唉,我们还是先上路再说吧!”她握紧了方向盘,努力挤出学车时的记忆。 深呼吸……踩离合器……踩油门……慢慢放开离合器……踩油门……方向盘往右一圈半……冲啊! 车子在轰然巨响中往前冲去,在黑暗中横冲直撞。 迈可捂着不断涌出血来的伤口,在强大的痛苦中依旧笑了,“妳再不开车灯,依照这种情况看来,我们恐怕将不是死于追杀,而是死于车祸。” 明月紧张地握紧方向盘,腾出一手打开大灯。 前途绽出一片“光明”! 她的手都紧张到快要抽筋,脸蛋发僵,“呃,亏你还有那个心情说笑话。” “托妳的福。”他的笑倏地消失在呻吟之下。 “撑着点呀!”她既忙着看前头的路,又担忧着他的伤势,“我们现在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能去医院?”。 “我们现在谁都不能相信,”他苦涩一笑,“就连我结识十几年的老同事都会出卖我,我还能相信谁呢?” “你是指磁盘片的事吗?到底是怎么了?” “纪卡特,”他心痛地摇摇头,“也就是那位计算机高手,我和他认识十几年了,但是没想到他却在今天背叛了我们的情谊……我早该知道,在这个吞人不吐骨头的残酷世界里,是不该相信倚赖任何人的。” 他偏激和痛心的言辞是那么深刻的痛苦,虽是低低道来却是惊心动魄。 明月深深一颤,心酸地看着他,“别这么说,那些人不代表整个世界。” 他闭上眼睛,试图要压抑着满腔震动的苦楚,但是只尝到了满嘴的苦涩。 他脸庞的线条又趋冷硬了,明月吸吸鼻子,霎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才好。 虽然她不晓得迈可过去曾经经历过何种伤痛,但是他眼底眉梢深布的怀疑,还有对人性的绝望与不信任,却是那么样的强烈。 “我知道我的话你不会相信,但是这世界真的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她口干舌燥起来,拚命想要向他证明世界依然美丽,人性依旧美好,“还是有很多爱、信赖,还有关怀……你以前经历遇的虽然都是黑暗的一面,但是相信我,有黑暗就有光明……看看我,我就不是黑暗的一分子,我敢向你保证我对你是真心的。” 他疲倦的眼睑倏地睁开,深邃如海的眸子讶然震惊地看着她。 “妳——说什么?”他的声音里透露着惊愕迷惑又不敢抱希望的脆弱。 她轻轻地低叹了一口气,再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我喜欢你,我对你的感觉是真心的。”她温柔地道。 迈可深吸口气,觉得世界好像瞬间在他面前跳起舞来,用他从来没有看过的欢愉方式……令他讶异的是,他居然感到一阵释然与狂喜。 黑暗悄悄地褪去了,快乐和甜蜜就这样蜂拥进了他的心房。 这一切的发生,好像再自然不过。 他闭了闭眼睛,觉得心底有一块地方慢慢契合完整起来。 “妳是认真的?”他低低道。 明月心如擂鼓,期盼地偷偷看了他一眼,假装镇定地道:“当然!你觉得如何?” “问我的意见吗?”他有些笨拙地道。 “废言。”如果不是脚要忙着踩油门,她早就重重地大跺特跺起脚来了。 他吁出一口气,带着全然的释然和喜悦,“好。” “好什么?”她瞪他。 他挣扎着转过身子,深深地凝视着她,“我相信妳是真心的,而我……” 明月心跳加速,双眼赶紧直愣愣地盯着前面路况,耳朵却紧张地高高竖起。 她拚命佯装不怎么注意的样子,其实心脏已经快要从嘴巴跳出来了。 “你怎样?”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拍钻戒广告的那个女主角。 他的视线缓缓从她握紧方向盘的小手移向她紧张的脸蛋;他低低笑了,无比真挚地道:“我想我对妳也是真心的。” 明月脑子轰地一声,差点被这句告白给打的七昏八素晕陶陶起来。 “啥?”她又想哭又想笑,但是却只能挤出这呆呆的一个字。 “我对妳有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感情,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却知道我绝对不能放弃掉这种感情,否则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快乐起来。”他诚实地道。 词藻虽不优美,但是他真实的话语却一字一句地撞击入她的心。 明月想要忍住内心的狂喜,但是却憋不住嘴角的笑意。 “我……你……”她终于又哭又笑起来,最后忍不住大叫一声,“哇!”“小心驾驶。”他微笑着提醒她,眼眶却也是微微湿润着。 她轻捂着自己的嘴巴,笑声逸出唇瓣,“我这就放心了。” “我很高兴听妳这么说。”他松了口气,也在此时才发觉伤口的剧痛彷佛减轻了不少。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他浅笑着摇摇头。 “对了,我忘了你受重伤呢!”她的笑眼变成了担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子弹穿过下胁,应该没有留在体内,”他专业冷静地判断,似乎在谈论的不是他的身体,“现在担心的问题就只是……噢!” 透过微弱的路灯光线,她忧虑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怎么了?很痛很痛吗?” 他勉强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伤口现在只怕流血不止和细菌感染,所以我们必须要找一个地方把伤口好好包扎起来。” “你这是枪伤,不看医生不行的。” “我受过处理各种伤势的训练,”他低低喘息着,强忍着剧痛道:“我们现在必须找一个栖身之所,好让我们躲避追兵和包扎伤口。” “我们何不去求助警察呢?我们可以请警察保护我们。”她突发奇想。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妳如何能确定警方没有被渗透?” “天哪!现在真的草木皆兵吗?”她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道:“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他们还没有制造几个假证据栽赃陷害我们入罪,然后让全美国的警方通缉我们,就已经算是客气的了。”他苦笑。 “天哪——”她呻吟一声,“可是,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对我们做这种事呢?” “因为他们有所忌惮,”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那张染血的磁盘片,冷冷一笑道:“我们手中握有他们的犯罪证据,他们在尚未得到之前是不会大肆追杀我们的。” “这还不叫大肆追杀呀?”她翻翻白眼,“那什么才是?我觉得我现在就已经被追杀的很惨了。” 他轻轻一笑,“我就是欣赏妳这一点,危乱中依旧能够保持幽默。” “多谢夸奖,跟你学的。”她扬起一边的眉毛,“好了,那我们现在该躲到哪里去呢?”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会查遍西雅图的汽车旅馆,所以我们……” “怎样?”她眼睛倏亮。 “到山上去。” “山上?” “是的。” 现在上山黑抹抹的,要做什么? “山上有许多猎人小屋,在森林深处,平常罕有人迹。”他戏谑地道:“因为现在还不是打猎的季节;可惜那些追杀者并不这么认为。” “反正我们注定当猎物了,也无所谓什么季节,”她唉了一声,“他们还不是说猎就猎,哪会跟我们客气?” 他的唇边泛起一抹令人冷入骨髓的笑来。 “我们不会当猎物太久的。”他冷然道。 明月打了个寒颤,不需要询问也知道他真的被激怒了。 不知怎的,她突然有种感觉——那些追杀者该当心了。 “上山怎么走?” ※※※ “什么叫做他们失踪了?” 一声怒吼伴随着一记砰然重响划破了寂静的办公室,葛格雷参议员的脸色已涨成了猪肝色。 里欧微微垂首,敛眉道:“我们的人追丢了他们。”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你不是说你会安排得好好的吗?”葛格雷怒道。 “柯迈可是情报界的第一把交椅,他的能力的确不能小觑。”里欧低低咬牙道。 “我不要听你分析姓柯的是第几把交椅,我要的是那些机密,那张磁盘片!”葛格雷不满地道:“不是说把他诱到纪卡特那里去,就万无一失了吗?” “他也被解决了!”他低咒了一声,“如果不是他性子太急,急于要掏出枪胁迫柯迈可的话,柯遭可也不至于发现他是我们的人……”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葛格雷脸色难看极了。 “您密令发布的悬赏金太过诱人,他们都太急着想要建功领赏。” “一群饭桶,这件事搞砸了的话,大家通通没命!”葛格雷咬牙切齿地道:“最近和中东那一方的联络已经进入最密切的关键了,如果他们成功了,我的地位将无限地攀升而上……所以,我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毁了一切……” “是。” “是什么?这件事情你从头到尾都有参与,如果我搞砸了,你也休想独活。”葛格雷倏地转头怒瞪道。 里欧瞇起眼睛,却只能低低道:“是,我会吩咐他们全力追查柯迈可和那个中国女孩的行踪。” “最重要的是,把磁盘片拿回来,绝不能让他们破解那些密码,否则我们大家都玩完了。” “我明白。” 他好不容易攀到白宫最有权势的参议员葛格雷身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设计了这一切……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柯迈可破坏掉他全部的心血! 等到参议员和中东的协议计划成功后,届时他的权势也将跟着水涨船高…… 然后下一步就是把参议员拉下宝座—— 所以,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 ※※※ 他们很幸运,真的在参天古木的山上找到了一栋居高临下,进可攻、退可守的猎人小屋。 而且最幸运的是,这里头储满了一屋子的罐头粮食,看来这个屋子的主人是打算在这里过冬的。 明月拎了一桶从屋后野苹果树下摘采的果子,缓缓走向屋前,边呼吸着这山里沁凉的清新气息。 空气中的芬多精真是令人全身舒畅,如果可能的话,她还真想一辈子就住在这山涧里头。 她向来就很羡慕金庸书里,令狐冲和任盈盈在山谷里养伤,采野果捉蛙烤食,耳鬓厮磨,琴笛合奏笑傲江湖之曲时的情景。 如果此生能够觅一佳偶知己,隐居在山林间笑指烟云,朝夕为伴,不用去理会红尘俗事的种种烦忧的话,那不知该有多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情就只有在武侠小说里才碰得到。 在现实世界里,别说要找到一个真心真爱的知己难,就是要在台湾隐居,都还得准备个千儿八百万的钞票,才有可能进驻“高”级地段里隐居咧! 所以想到这里就有点没趣…… 不过以她和迈可现在的情景,倒有点符合她向往的情境……虽然他们现在的处境是逃难不是隐居,而且东方令狐冲变成了西方詹姆斯?庞德。 她想想突然好笑起来。 迈可就在这时捂着下胁,动作稍嫌迟缓地走了出来。 “嗳,你出来做什么?伤还没好耶!”明月急急忙忙把他给推进去。 “我已经在里头闷了两天,该好的也好的差不多了。”他微笑,苍白的面孔泛起一丝红润。 “不行不行,你看你的脸色还很难看,”她威胁地扠腰道:“嘿,我现在是唯一身强体壮的人哟!如果你敢不乖乖听我指示的话,当心我把你按在腿上打屁股……你知道对一个男人而言,那是多么丢脸的事。” 面对她的威胁,迈可却是扬起一道眉毛,失笑道:“把我按在腿上打屁股?妳不会这么做的。” “试试看。”她下巴一昂。 “姑娘,”他提醒她,“我比妳重上好几十磅。” “你没听过四两拨千金,三斤老鼠背四斤猫吗?”她气概无限远大地道。 “没听过。”他简单地道。 “喂!” 他笑得好开心,眉宇间常驻的萧瑟顿时一扫而空。 “好了,我不逗妳了,我们进去吧!”他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接过她手上的桶子。 “你的伤!”明月直觉要抢回来。 迈可动作利落地闪避过她伸出来的手,微笑道:“就算我受了伤,妳还是抢不过我的。” “我是怕你伤口发炎或是迸裂了,”明月眼眸蒙眬起来,“你这样逞能,要证明的是你不需要任何人,可是你一点都没有考虑到人家是不是会担心……” 她语中的情深意重令迈可心中一阵深深悸动,他声音微哑地道:“抱歉,我害妳伤心了,可是我并不是存心这么做,这是我多年来的习惯,而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改过来……不过我会去尝试,尝试着依靠别人,信任别人。” 她是他第一个想要信任的人—— 她破啼而笑,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真的?” 他迟疑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 明月环抱住他的腰背,吁了口气。 “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她微笑地道。 他凝视着她黑亮的杏眸,轻轻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吃妳。” 明月脸颊瞬间红若彩霞,一颗心脏差点从嘴巴跳出来了。 “嘘嘘嘘!”她娇叱,声音却细小如蚊蚋,“你在讲什么啦!被人家听到会误会的……” 人家令狐冲和任盈盈可没有类似这样“煽情”的对话呀! 迈可失笑,看着她又羞又涩的脸庞,不禁放下了拎在右手的桶子,专心一意地将她揽入怀中。 “嗨,在这深山里头只有我们两个,哪来的“被别人听到”呢?”他轻声笑谑地道。 明月脸红的跟西红柿没两样,她咬着唇又想笑又羞怯,“就算是这样,那,那种事也不能大声嚷嚷呀!” “噢,”他装作恍然大悟,“不能大声嚷嚷,我们只要小小声的做就好了吗?” “柯迈可!”明月脸上的臊热程度都快要可以煎蛋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头上都快要冒熟烟了。 遭可轻轻地低下头,温柔地凝视她,“嘘,请闭上眼睛。” “干嘛?”她愣了愣。 他缓缓露出一抹邪邪的笑意,覆上了她讶然的唇瓣。 “因为我要吻妳。” “……” 山涧的水流声轻柔湍湍,林间的小鸟轻脆呢喃,彷佛在为他们伴奏着背景音乐。 此时此刻,情人间的确只适合做某种事,而不是说某些话…… 第8章 中东沙漠区 研究室里的所长正烦躁的踱着步,他几乎耐不住性子地低叫起来。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在这一个月里没有研发成功的话,我们就得要死在这片沙漠里了。” 他手下的研究员们脸色霎时变白,握住显微镜的手也发起抖来。 “所长,我,我们已经成功地将CACC(化武)的威力提高好几倍了,我想这应该已经能够符合总理先生的期望了。”其中一人畏缩地提醒他。 “你懂个什么?CACC虽然能迅速地散播,致使呼吸者手足麻痹,口部严重灼伤,最后死于心脏休克,但是这是在九一年的时候;而CACC在九七年时就有特效药可治疗了,对于中毒者而言只不过像是生了一场重病罢了,”所长喘息道:“你以为总理先生会满足于这样的生物武器吗?” “可是,我们这四年来所培养的IZ噬肉炼球菌并不稳定,它无法完全适应氧气,过多的氧气甚至就可以把它消灭得无影无踪,因此尽管它的散播力强,杀伤力大,但是遇到大气层中的氧气量增加,它就会被摧毁掉了。” “至少唯一足以欣慰的是,它能够迅速在十秒钟内吞噬掉人体里面所有的器官,”所长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咬牙道:“只要我们克服了氧气这个问题,只要我们让它在氧气里也得以生存,那么我们就成功了。” 研究员之一揉了揉他僵硬疲倦的脸颊,颓然吐了口气道:“可是我们已经试过了几千种方法,都没有办法解决这个最关键性问题。” 所长抓紧了自己的头发,低声道:“我们糟了。” “所长,我有一个建议。”一位来自挪威的金发研究员迟疑地道。 “什么建议?”所长像是抓到了大海中的一根浮木般,倏地抬头,“快说快说!” “我想,”他吞了口口水,“我们现在只能尽快赶在期限前解决这个问题,假如到最后真的没有办法,我们就蒙混过去。” “怎么个蒙混法?”所有的人都瞪着他。 “把东西交出去,然后我们可以编一套理由。” 所长嗤之以鼻,“不行,总理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我们蒙混得过去?你知道,假如他抓到了我们的错处,他会非常非常不高兴的……不过他会很乐意把我们活埋在沙漠中当作肥料的。” “那我们无计可施了吗?” “我们目前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赶在期限前把IZ噬肉炼球菌培养完成。” 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地抽了口凉气。 如何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克服空气中含氧度的困难,这实在是一件再艰辛不过的任务了。 科学并非魔法,可以一挥魔棒就心想事成,科学是需要时间一次又一次的试验的。 但是显然总理先生不作如是想。 尽管研究室里的室温永远是最舒服宜人的,但是所有的人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当初实在不应该答应这份高薪却高危险性的工作。 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领悟永远比事实慢一步。 ※※※ 迈可伤口愈合的状况非常好,休息了近十天,已经行动自如,像没受伤前的利落敏捷了。 其中明月的功劳自然不小。 饭后,迈可站在明月的身旁帮她擦拭盘子,动作虽然稍嫌笨拙,但诚意却是十足。 “幸好这猎人小屋里有小发电机,要不然连洗个碗都还得出去外头提水呢!”她满意地吁口气,甜甜一笑道:“好棒,如果我也住在美国的话,我一定也会去弄楝像这样的小屋来住住。” “妳喜欢?” “当然,这种感觉真好。” “或者我们可以买一栋,以后来度假。”他想也没想地就脱口而出。 明月心一紧,颤抖地望着他,“我们?” “买房子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他看着她,倏地笑了,“放心,我绝对有这个能力。” 据他所知,台北的房价颇高,因此大多数的民众置屋并不容易。 他以为明月担心的是这点。 明月递给他一块湿答答的盘子,手都有点发抖,“我并非质疑你的经济能力,我想当个中校薪水应当也不少吧!” “是不少。”他没有告诉她,他的父母亲都是西雅图的望族,因此他从父母亲那里继承了大笔他不愿意接受的遗产。 明月慢吞吞地,怯怜怜地道:“我指的是——“我们”和“以后”这两个词。” 他微蹙起眉头,“我不懂,妳的意思是?” “你这么说是在承诺一些未来的东西吗?”她深呼吸一口气,深深地看着他,“我从来不敢奢望我们之间能够有未来,虽然我好想好想……可是……” “可是什么?”他轻轻问。 “我知道对你而言,未来是一个毫不确定的因子,很令人怀疑的一个名词,”她垂下眼睑,察觉心底滋味复杂莫辨,说不出是酸楚是苦涩还是期待,“你身处的世界的确是灰色地带,有太多人性的丑陋;所以你不相信人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因为唯有如此,你才不会深受伤害。” 她的话像是醍醐灌顶,更像是一支箭般深深地戳进了他的心底,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恐惧与深沉感受…… 迈可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我这些日子以来的感觉,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是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共度未来;”她深切真挚地道,“可是我并不要求你一定要跟我有共同的想法,我想你身上背负的沉重包袱并没有这么容易就抛开,你长久以来所受的痛苦也没有办法这么快就痊愈,但是我希望你能够让我帮你,至少陪在你身边,陪你去经历这一切,好吗?” 她的声音柔柔软软却是真真切切,句句都像是金石一般重重撞击着他的心,撼动了他每一根神经纤维……也把他的心给塞得满满…… 温暖,感动,心疼,怜惜,狂喜——千万种特异复杂的感情像是江海一样地淹没了他。 他还是说不出话来。 明月望着他眼底的震惊,等待了好半天却没有半点回应,眼眶不禁一熟。 “我就知道我想太多了,”她试图用潇洒的笑来掩饰掉内心的脆弱和失落,但是唇角还未勾勒起微笑,眼泪就先不争气地街出眼眶了,“对,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贪心的……你,你也知道我喜欢胡思乱想,就当我刚刚什么话都没说过吧!你要不要喝杯咖啡?” 迈可怔怔地凝视着她拚命要吞下眼泪的模样,那份凄楚和心碎令他再也顾不得整理自己所有的阴影与顾忌。 他低低呼喊一声,倏然将她深深地揽入怀中;彷佛要将她整个身体都揉进自己身体里。 “别哭,请妳别哭……”他紧紧抱住她,语声瘩哑深切地道:“老天,我该拿妳怎办才好?” 她的脸庞被压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前,眼泪却依旧扑簌簌地掉个不停。 她知道勇敢的女人不该哭,可她就是忍不住! 明月无声的眼泪颗颗地灼痛了他;迈可再也忍不住,低喊出了他最真诚的告白。 “我爱妳!老天,我也爱妳;”他深情地拥紧她,好像怕她从怀中溜走似的,“我一直不敢说出口,因为我害怕一旦当我面对了这份感情之后,我会受伤,我会很脆弱,我就不坚强了……我不习惯这种软弱的感觉,我真的不习惯,可是来不及了……我已经 爱上了妳,我再也不能不承认了。” 明月瞬间呆掉,也忘了哭泣。 “我爱妳。”当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后,他发觉接下来就会越说越顺口,而且几乎是爱不释口了。 他的心突然整个轻松了起来,好像压抑在心底沉甸甸的阴霾已经倏地消失了。 原来,承认自己的感情是一件多么畅快美妙的事! 明月仰望着她,换她半天说不出话来了。 “我爱妳。”他柔声地道,越来越喜爱这三个字在嘴里的感觉,“爱聪明的妳,可爱的妳,还有勇敢的妳……我永远不会忘记是谁固执地敲开了我的硬壳,硬是把我从象牙塔里给拖了出来。” 明月破啼而笑,眼眶里的泪珠却依旧滚了下来,不过这次是感动到极点的泪水。 “明月,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他脸色霎白,紧张惊惶地望着她。 她看着他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禁噗哧一笑,所有的幽默细胞又复苏了。 “果然风水轮流转,以前老是我担心是不是说错话,现在也换你了喔!”她擦掉眼泪,吸吸鼻子笑道:“老天果然是公平的。”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一颗心脏这才跳回了原位。 “妳吓死我了。”他余悸犹存地道。 “所以呢?”她突然冒出一句问号来。 饶是迈可极富机智,他还是被她的问号给考倒了。 “什么所以?”他一愣。 “所以我们“以后”,”她加强语气地道,“真的可以在山上买一栋猎人小屋喽?” 他笑了,蓝眸里尽是深情,“当然。” “哇!”她兴奋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换来的却是迈可一声闷哼,“噢。” 明月这才发现自己抱得太用力,连他的伤口也给“抱”进去了。 她连忙七手八脚地检视着他的伤处。 “唉呀!对不起,你有没有怎么样?痛不痛?” “请妳现在“温柔”的爱我好吗?”他促狭地挤挤眉毛,“等我伤好了以后再“狂野”的爱我。” “喂!”明月的脸蛋不禁又红成西红柿状了。 “哈哈哈……”迈可情不自禁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轻扬地回荡在四周,也深深地激荡了他自己的心扉。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笑”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 只不过自从遇见明月之后,环绕在他身边的喜悦和美好似乎越来越多了。 人生果然是美丽的,她说的果然没错。 迈可紧紧抱住她,心满而意足。 ※※※ 明月一早起床,就发现了原本睡在地板上的迈可已经不见了。 就连原本铺在地板上的毯子也已经消失。 “迈可!”她心一惊,连忙急急跳下床冲出房门口。 该不会是被那帮歹徒给抓走了吧?! 她苍白的脸色在看到迈可后,这才缓缓恢复了些许红润,然而当她的眼光触及了他手头上的工作时,她脸上的血色又褪得一乾二净。 “你在做什么?”她吞了口口水,怯怯地问。 迈可抬头,对着她微微一笑,“我必须到五角大厦一趟。” “为什么?”她想了想,“五角大厦在哪里?” “我必须去纽约。” “纽约?”她瞪着他,“去纽约?” “是的,我想过了,我们现在等于在和影子作战,对方是谁我们完全无头绪,此刻就只有挨打的分,”他眸光一闪,彷佛又变成了原本她认识的那个冷面中校了,“所以我必须查出磁盘片里的东西是什么,如果我料想的没错,里头应该有一些关键性的人名或者地点,否则对方不会那么紧张。” “可是你到五角大厦去做什么呢?” “那里拥有国防部最精密的仪器——尖端C型计算机,我要藉助它破解密码。”他来到她身边,轻轻地道:“我必须拿到证据,要不然没有人会相信我们,我们也将会持续被追杀……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主动出击才是我的习惯。” “我明白,”她的反应并没有他预期当中的慌乱,反而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似的,冷静无比,“好,到纽约;我跟你去。” “不!”他愕然。 “为什么不?我们是一国的,难不成你还想把我丢在这里喂蚊子吗?”她靠近他身畔,抢过一把小型的掌心雷,“我要跟你一起去,我已经决定了。” “明月,这一趟到纽约是危机重重,我好歹是隶属国防部的人员,如果潜入之后不幸失手被发现,我还有较好的理由可以搪塞,但是如果带着妳……” “我不会碍手碍脚妨碍你,我只是要跟着你到纽约去,顶多你去行动的时候我在饭店等你。”她的脑筋动得倒快。 迈可一时语塞,“可是——” “我不喜欢逃避问题,也不喜欢姑息养奸,”她正气凛然地道:“虽然你是解决危机的专家,总是习惯自己一个人冲锋陷阵,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至少有我这个精神支柱,所以就让我到纽约陪你吧!我保证不会分你的心,你甚至不会感觉到我的存在。” “明月。”他低喊,喉头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好,就这么决定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们坐飞机到纽约去会不会被抓到?” “我们可以用假名租飞机,就可以避开检查证件这一关。” “可是租飞机还不是得看证件?” “他们不会看的。”他眼眸漾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明月质疑地看着他,却研究不出他到底有什么特殊管道可以租飞机免证件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国际级的007,所以手段一定是高来高去不留痕迹的,她又何必穷操心这么多呢? 搞不好说了她也不懂。 明月眼珠子一转,最后嫣然一笑道:“那好,我们就租飞机去。” 迈可紧紧地凝视着她,不禁低叹:“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妳这样的女子。” “怎么?爱跟路吗?” “不,是这么样的勇敢。”他赞叹。 “多谢夸奖。”她抛给他一个亮丽的眼光,微笑道。 迈可不由得笑了。 和她在一起,总能领略到生命中不断出现的惊奇! 第9章 纽约 “哗!”明月抬头看着一栋栋擎天般的大楼,和嚣攘的来往人群及车辆,突然惊觉到自己是在“美国”。 是在“纽约”耶! 虽然她在西雅图也住了半个多月了,但是其中有两天是在迈可家窝着,剩下的大半个月都是在逃亡和隐居当中度过,因此……基本上她还没有时间好好感受到自己是身在一个迥然不同的国家里。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纽约的风情顿时让她强烈的感觉到—— 哇呜! 纽约就是纽约。 她着迷地看着快速经过的车阵和挟杂在其中的人群,有匆忙的上班族,也有优闲拎着购物袋晃过大街的观光客。 在新颖与古老,忙碌与优闲中,交织成了一股丰富独特的大城市魅力来。 她脑中不禁浮现了老牌明星法兰克?辛那屈用那低沉有磁性,又带着浓浓蓝调的声音唱起了“纽约?纽约”这首充满爵士风味的歌曲。 风情万种,特异迷人……就是纽约。 “哇。”她忍不住再次低叹。 迈可墨镜下的蓝眸充满有趣的笑意,“听起来妳很喜欢纽约?” 她兴奋地转过头来,“我也喜欢西雅图,只不过我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好好地看看。” “等到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我可以带妳好好的看看西雅图。” “我迫不及待了。”她眼睛一亮。 “当然,”他眸光深沉起来,“我也迫不及待了。” 明月望着他,被他眼底的决心和气势给慑住了。 看来他迫不及待要办的事跟她说的那回事并不尽相同…… “我有一个疑惑。”她迟疑地道。 他挑眉,“嗯?” “等到你破解密码,找出当中的人名后,你打算怎么做?我们杀进他们家吗?” “不,”他冷冷一笑,眼神果决,“发现对手是谁后,我们就可以把这一份证据和数据交给白宫或当局,由上级决定该如何处置……我猜这份名单一定会在国内掀起大地震。” “如果这件事情牵涉到白宫内部,甚至于是总统呢?”她始终念念不忘阴谋论。 “那么我们就将证据交给报纸或媒体,”他淡淡道:“舆论的力量大,有时往往足以摧毁掉一个城市。” “哪有那么夸张?” “如果一家知名的电视媒体信誓旦旦地宣布,纽约地底下有一座火山会在今晚十二点爆发,那么你想大部分的民众会如何反应?” “宁可信其有,恐慌,逃跑。”她眼珠子一转,“赶紧迁徙到别州去?” 他微笑揽了揽她,“聪明的女孩。” “所以基本上你是要我别担心,事情一定会完美的结束喽?” “完不完美我并不确定,但是我确定事件一定会结束。”他吁口气道:“好了,我带妳到饭店,然后我就到五角大厦去。” “你要小心。”她望入他的眸中,低喃道。 “我会的。”他郑重承诺。 纽约的天空晴朗无云,然而在明月心底却忍不住蒙上了一朵乌黑的阴霾。 ※※※ 葛格雷神情复杂隐怒地听着电话,他素来梳得油亮地头发已经被爬梳乱了。 “我告诉你,刚刚中东方面已经拟定在半个月后行动,现在我们绝对不能够出任何一点差错……”他咬着牙道:“你亲自出马追踪,最好能够拿出一点成绩来,不要像其它那些饭桶一样……什么?他们到纽约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里欧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报告着状况,“我知道柯迈可的个性,他绝对不可能消失太久,永久逃亡而不去追查真相更不是他的处事原则;我们派出去的那两位陆战队队员现在虽然在警方手里,但是他们坚不吐实,我们也已经对西雅图警方施加压力压住这件案子,但是计划终究有了一个小漏洞,所以我们更需要快些解决掉他们——” 葛格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你不要告诉我这些,我只要知道你怎么能确定柯迈可到纽约来了!” “尖端C型计算机。” “什么?” “那些被戴路克无意中发现的机密档案,最关键处都是以密码组成的,除非使用尖端C型计算机,否则绝对不可能解析得出来,而全世界唯一的一部尖端C型计算机就在国防部里。”里欧缓缓道:“所以迈可为了要破解密码,他一定会到纽约来。” “里欧,我就知道我能够信赖你。”葛格雷兴奋地道。 “所以我布下了天罗地网,在每个航空站里安插我们的人,只要柯迈可的姓名或人出现在飞机上,我们就可以逮到他,”他若有所思地道:“不过柯迈可不愧为柯遭可,他硬是没有出现在各航空站,也没有搭各班航机往纽约,所以我想依他谨慎的个性,他一定会租一架中型飞机径自飞来纽约的……幸好,他带的那名女子太过显目,那家出租飞机的驾驶认出了她的照片,所以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他已经到纽约了,现在我们只要找到他们投宿的饭店就可以了。” “真的?”葛格雷倏地站了起来,“这真是太好了!我们可以在五角|奇+_+书*_*网|大厦里布下人马,一举抓住他。” “不,除非议员先生您要惊动所有的人,”里欧低声道:“我们千辛万苦暗自追缉就是怕惊动了上头的人……议员先生,我建议我们还是在饭店逮柯迈可,我确定他一定会回到饭店。” “请放心,这次我会亲自出马捉到他的,”里欧的声音几不可闻,“情报界的传奇人物,国防部情报组的第一把交椅……不过尔尔罢了,我会击败他的。” 葛格雷由衷地吁了口气,“太棒了,我这下子就可以圆满地完成和中东的交易了。”一千万美金早在四年前就汇入他位于瑞士的银行账户内,而现在,他得到的将会更多。 更多的金钱……更大的权势! 美国就快要像一颗熟透的苹果般落入他的掌心里了。 ※※※ 深夜 明月焦躁不安地在饭店里面踱着步,不知怎的,她觉得空调好像不太顺畅似的,因为她一直感觉到很热,很烦躁。 房间里的氧气好像不够,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备感困难。 她知道这是心理因素导致身体不舒服,但是她就是无法停止紧张。 她的小腹紧紧纠结成一团,一颗心却是上上下下撞个不停。 好像有什么事就快要发生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安抚自己的情绪。 “迈可是高手,他是顶尖的情报员,绝对不会有事的。” 虽然心里明明深切地知道这一点,但是为何她还是不停地在地毯上来回踱着步呢? 她情不自禁地从包包里掏出了在迈可家里拿到的照片,紧紧地盯着里头那个深沉伟岸的身影。 照片上的迈可蓝眸深邃忧郁地回望着她,明月不禁轻柔地抚过照片上的人影。 心底彷佛渐渐安定下来。 明月再深吸一口气,却闻到了一股很怪异的味道—— “这是……什么……”她晕倒在地毯上。 倏地,房门被打开来,一个男人缓缓地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晕厥在地的明月时,不禁绽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来。 他走向她,目光却被垂落在地面上的照片给吸引住了。 照片中黑发男人和红发男人搭着肩,状甚亲密。 背后的巴黎,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他捡起那张照片,一把塞进口袋中。 然后掏出了怀中的行动电话,沉声指挥,“你们可以进来部署了。” 有很多事情在做了决定之后,就不能选择罢手;而面前的这条权势之路,一旦踏出一步,也就永远不能够再回头…… 他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给撒旦,没有再后退的路了。 第10章 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来去,是迈可最善长的本领,也是他多年来冒险生涯所培养出来的本能。 他知道硬闯太过冒险,因此他击昏了一名夜间打扫的工人,穿戴他的衣物,取过他的识别磁卡别在胸前。 国防部里虽然机关重重守卫森严,但是一旦能通过外面的警戒大门,里头就微不足道了。 至少对他而言是如此。 迈可推着一辆放满了清洁剂和各式刷子的推车,缓缓地经过铺满地毯的通道。 他甚至自在地吹着口哨,装出一般工人的姿态和模样来。 没有人会对他多看一眼。 深夜的国防部除了值班和加班的人员外,几乎也没有什么人。 迈可熟悉国防部内的大型计算机室位于何方,他吹着口哨却是谨慎地往计算机室而去。 墙角上方有侦测摄影机,角度正对准了计算机室的大门,迈可悄悄地掏出了一具拍立得,闪电般地对着计算机室门口按下快门,拍下了一张角度准确的相片来。 他站在推车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侦测的角度,然后快速地将相片黏置在摄影机的前方。 迈可脚步轻若无声地来到计算机室,用一根铁枝就开启了门锁。 他小心地环视了周围,满意地看到计算机室里空无一人。 尖端C型计算机就在房间的正中央。 迈可并不开灯,他轻轻地打开了计算机,放入了磁盘片。 片刻之后,他震惊地望着计算机屏幕上显示出的文字。 迈可急切地按下打印,一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上头的东西。 里头密谋的名单不旦牵涉到了国防部次长莱登,陆战队鹊鹰小组的组长尚诺和麾下组员,还有位高权重的葛格雷参议员。 “天哪!”他低喃,飞快地审视着这一份机密计划。 这份计划叫天蝎计划,从四年前就开始部署,为的就是和中东达成协议,编出一套瞒天过海的计划,将四年前的中东危机消弭于无形,然后藉此争取时间发展化武…… 四年前那两座地下生化研究所根本是个空壳子,那份机密计算机档案和卫星位置也是阴谋者早就准备好放在那儿让他窃取的,为的就是要让美国相信他们已经摧毁掉了伊国研究化武的地下堡垒,然后消除美国对伊国的紧迫盯人和一触即发的军事制裁。 天蝎计划主要负责人:葛格雷参议员,伊国总理和情报头子萨比斯,还有唐里欧 唐里欧是何人? 迈可搜寻着脑袋中对于此人名的记忆,却发现一无所获。 打印完毕之后,迈可动作快捷地收起了磁盘片,并且取过那迭打印纸。 他知道这些东西该交给谁了。 除了国防部长金契瑞之外,还有一份也该交给葛格雷参议员的死对头……就是大法官洛利和独立检察官史东。 他们两个向来和葛参议员就不对盘,迈可料想这份证据到他们手头后,大法官恐怕会迫不及待半夜就跳起来开庭,史东则会从家里沿路狂笑到葛参议员位于贵族区的房子,把葛参议员从被窝里给揪出来。 积极进取向来就是美国人的精神;迈可唇边泛起一丝笑来。 他将东西放进怀中,直觉就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明月。 但是突如其来的一股冲动,却迫使他决定先把这些东西先呈交到上述的几名“大官”的手中。 他不要让明月再害怕恐惧了,他要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完毕后再回到她身边,紧紧拥抱住她! 并且告诉她一切都雨过天青了。 迈可轻蹑脚步出了计算机室,身形迅捷地往外头窜去。 ※※※ 凌晨一点半 一通扰人清眠的电话铃声倏地划破了黑夜的寂静,金契瑞顿时惊醒。 “甜心,该不会又是白宫突然有什么紧急事件要找你了吧?”金契瑞夫人移动着福态的身躯,睡眼惺忪地推了推他,“呵……他们为什么总是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他们都不用睡觉的吗?” 胖胖的国防部长安抚地拍了拍妻子,严肃的脸庞上睡意犹存,但是他依旧利落地翻身下床,抓过电话。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希望这通电话够重要。”他沉声地道。 “长官,很抱歉打扰您。” “咦?迈可?怎么会是你?”金契瑞睡意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困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有一份机密文件需要您过目一下,现在正在传真给您,”迈可不卑不亢地道,“也许您看过之后,会想要传递给白宫。” “迈可,我相信你的为人,所以这应该不是个深夜的玩笑,”金契瑞正经起来,白眉紧蹙,“我马上到书房去。” “感谢您,长官;”迈可顿了顿,“或许您该知道,我同时也传真了两份给洛利大法官和史东检察官。” “事情真的有这么严重?”他一惊,“究竟是怎么回事?” “都在传真上头,长官,满满地好几大张证据。”迈可低声道:“长官,我非常信任您,我可以将此事托付给您吗?” “当然可以,”他不禁好奇道:“究竟是什么事?” “关系到国防部次长和葛格雷参议员,还有中东国家总理以及情报头子萨比斯……” 金契瑞嘴巴大张,不可思议地道:“他们之间有何关联吗?” “都在传真上头,”他再次重复,并语带歉意地道:“长官,抱歉,我必须挂上电话了。” “迈可,要跟我联络!”他急急叮嘱。 “我会的,长官。” 三分钟后,美国国防部长审视着传真文件的内容,在大大震惊之余也不禁快意地笑了。 葛格雷是全参议院里最嚣张跋扈,也是最不可一世的参议员,相信这项消息一传出去…… 一定会有许多的人感到大快人心而且拱手称庆的。 只不过事关中东情势,他也得快点动作起来了。 ※※※ 迈可踩着无比轻松的脚步回到了饭店,在走入电梯按下七楼的按钮时,突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紧紧地攫住了他。 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迈可脸色缓缓变了,他陡然觉得心脏似乎有种重重的压迫感。 恐慌和迷乱瞬间攻击上了他的脑袋。 难道是明月出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胸腔顿时刺痛不已,呼吸也艰难了起来。 无论如何,他都该小心行事。 迈可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又伸出手指按下六楼的按键。 在这同时,明月已经醒过来了,她正气愤地瞪着面前的红发男人。 “你!”她在惊愕中又不免恼怒,“你不是迈可的朋友吗?” “妳应该在照片上看过我,可是我并非迈可的朋友。”里欧冷冷一笑道:“或许迈可跟妳说过我叫肯尼,但是我的真实姓名是里欧,我不希望妳搞错这一点。” “迈可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她环顾着四周,痛苦地发觉敌人重重。 三名魁梧大汉分别持枪守在门边和她的身旁,看模样好像是在等待迈可…… 不! 她脸色瞬间苍白。 “你们不是英雄好汉,只敢偷偷摸摸的暗箭伤人,却不敢光明正大的和迈可一战。”她急切地破口大骂,试图要警告外头的人——如果迈可正要进来的话,他就能听到并有所察觉了。 “小妮子,妳这么泼辣,迈可这样冷冰冰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妳呢?”他啧啧道:“我还真怀疑他的眼光。” “我不是迈可的情人,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他是不会回来救我的。” “我怀疑他知道我们在这里等着逮他,不过话说回来,我不管妳是不是柯迈可的女人,依他的个性,他绝对不会丢下妳自己逃跑的。” “听起来你很了解他。”她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害怕和担心,冷冷地道。 镇定,镇定……她必须要冷静下来,慌乱只有徒然消耗精神和体力的。 她必须要想出法子来警告迈可。 “我是很了解他,”他瞇起眼睛,“妳想知道为什么吗?” “你愿意告诉我?”她质疑地看着他。 不知怎的,里欧就是被她这样的怀疑眼光给激怒了。 “四年前,我和他同在情报组里做事,我们两人经常一同到国外出任务,也一同接受长官的褒奖……”他不屑地道:“我从来没有看过像他那样笨蛋的人,只是一味的冲锋陷阵完成任务,不怕死也不叫苦……他这样报效国家,有得到国家什么样的感激和回报吗?笨蛋,简直就是个活在中古世纪的白痴,那一套效忠国家的口号已经过时了,他却还奉行不悖。” 他话里的意思虽然是在讽刺数落迈可,但是明月却觉得好不骄傲。 “看到了你,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劣币驱逐良币,”明月摇头,不齿地道:“明明是自己没有原则,却还怪罪那些有目标的人,哼!” 他眼眸杀意腾腾,冷哼道:“妳的嘴皮子倒是利害的很,我告诉妳,妳和柯迈可待会儿都死定了,所以妳现在多说点儿话吧!因为恐怕以后妳再也没机会说了。” 明月心一颤,她却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我倒真是怀疑,既然你这么痛恨国家,为什么还要跟迈可共事?你当初就不应该吃这行饭的?” “妳以为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愤世嫉俗吗?不,这一切都是柯迈可害的。”他的眼眸射出不平和嫉妒的光芒,愤然地道:“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选择走上这一条路。” “不要把责任推卸给别人,”她冷冷地提醒他,“自己的行为只有自己才能负责,没有人有义务为你承担。” “妳闭嘴,”他被她戳中心事,不禁恼羞成怒地低吼道:“妳没有办法体会那种被比下去的感觉……明明一同出任务,他就是众人眼中的英雄,大家的救星,而我呢?我的光芒都被他给掩盖住了,没有人注意到我,也没有人肯定我的能力;他们都说,和迈可出任务真好,总是能够顺利完成。” 明月紧紧盯着他,虽然能够体谅他的心情,却无法认同他偏差的行为。 “最可恨的是,他总是那么淡然不经意,事情到了他手上总是轻描淡写地就解决了,”他的脑海闪过过去的回忆,不禁恨恨地咬着牙道:“而我呢!我就必须辛辛苦苦的做,有时候做不好还得接受他同情地援手……我厌恶他明明帮了人还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他以为他是神圣的完人吗?哼,我就是看不起他一副完美英雄的模样,所以我一定要比他强……我要往上爬,我要爬得比他还高,成为他的上级,然后笑斥他多年以来的原则和英雄气概都只不过是狗屁而已。” 明月瞪着他,开始觉得这个人的思想已经严重地偏激了。 人性中嫉妒卑劣的特点和高贵无私的特质,似乎打从亘古以来就是这般相互抗衡着、激战着…… 为善何等不容易,心生恶念却又是这般地快速,仅在一秒间就足以将一个原本爱国耿介的男人变成了一个毁灭性的人物。 嫉妒真是一种可怕的情绪…… 她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 里欧积压多年的扭曲情绪和不平衡,一旦爆发就再也无法收拾。 他嘿嘿冷笑起来,原本俊朗的脸庞扭曲着,“妳知道吗?所以当葛议员要收买情报组的人来进行计划时,我就主动成为了他的下属,替他安排好这一切……包括设计那次中东任务,我故意让柯迈可先离开现场,我再殿后……哈哈,随后的爆炸一定炸得他痛不欲生,他这种自命正义之士的人,最喜欢假仁假义了……我就要让他一辈子愧疚痛苦跟遣憾!哈哈,他这四年来一直不知道我还没死呢!” 明月眼睛越张越大,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叫道:“是你!就是你害得他苦尝孤独,深信他绝对不能依赖任何人,是你毁了他,让他这四年来不敢敞开心房去接受任何一丝感情……你还让他以为他害死了一个最亲密的好伙伴!” “是我,”里欧眼眸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咬着牙道:“是我没错,可是我就是要他痛苦,我要亲眼看到他痛苦。” “他跟你没有深仇大恨呀!你怎么能够为了你自己的私心就把一切都怪罪到他身上呢?”她浑然忘记要冷静,要镇定,气呼呼地吼道:“要面对自己的良心非常的难,但是如果把过错都推卸到别人身上是比较简单……我猜你也是这样;害怕面对良心的谴责,因此就催眠自己,让自己相信一切都是别人的错,都是别人对不起你,对不对?” “妳!”他踉跄退了一步,面色一阵红一阵青,却是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其实你不是坏人,”她的语调渐渐放缓了下来,眼眸里的气愤也化做了真诚的悲悯;明月轻轻地道:“我相信你不是坏人,因为你眼底还有愧疚的色彩,你的声音里还有一份痛楚,如果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的话,那么我在你身上是绝对看不到那些东西的。”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她,半天才凝聚起自己的怒气道:“我不需要妳的评论,妳懂得什么?” “我是不懂,但是我看到了照片中的你,那种灿烂的笑容,”她低叹,“那是装不出来的,你的确曾经像阳光一般温暖灿烂,可惜现在——”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梦呓般地低声道。 “不迟,”她看了看那三名莫名其妙,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的大汉,真切地道: “你现在还来得及回头,真的。” “不,一切都已经太迟,”他的眼眸陡然冷硬起来,“妳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先生……”她实在不愿意看到那个有阳光般笑颜的男人如今被黑暗给吞没了。 里欧举起右手来,倏地扣下扳机! 明月痛呼一声,惊愕地看着他—— “别再说话,否则下一颗子弹就是送进妳心脏里了。”他瞇起眼睛。 明月痛彻心扉,却也不愿再露出脆弱的一面;她深深吸气,拚命忍住大腿上的剧痛。 原来被子弹打中的感觉是这么糟……下次她看警匪动作片时,会更加体谅里头那个受伤的角色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看警匪动作片了。 明月想起了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脑袋瓜里想的居然不是别的,而是迈可会痛不欲生的模样…… 天!她多么舍不得看他痛苦呵! 就在明月胡思乱想的时候,里欧忍不住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为什么柯迈可还没回来?时间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以他的身手,应当不至于在五 角大厦里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呀! 就在里欧疑惑之际,变化陡生! 落地窗突然轰然碎裂,三声如开瓶般的枪声低低响起,分别击中了那三名大汉的眉心。 里欧震愕不可思议地看着倒地的三名手下,他随即转身要开枪,然而在时间上却已经失了先机。 迈可装了灭音器的手枪倏地冒出火光,击中了他执枪的右手腕。 里欧瞪着他,痛苦地捧着血流如注的手—— “柯迈可。” 迈可的眼底有着残存的震惊和心痛,但是他始终冷漠镇定地凝视着他。 “原来如此。”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但是声音里的微颤却泄漏了他的激动心绪,“我刚刚听见了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里欧神情复杂地望着他,苦涩地道:“没想到最后我还是败在你手下。” “你让我痛苦了四年。”迈可声音瘖哑几不可闻。 “至少我还是成功地折磨了你四年。”他得意地道。 “为什么这么恨我?”迈可摇了摇头。 “你刚刚不是都听到了我的每一句话吗?” 迈可看了他一眼,再将视线转移到明月身上,眼底写满了自责、怜惜和痛苦,“明月,妳没事吧?我又害了妳了。” “我没事。”她只是觉得随着血一直流出去,突然觉得身体变得好冷,而且头也开始晕晕的……不过她不能晕,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自责。 里欧就趁这空档,右手摸出了脚踝上的手枪——指向明月。 遭可脸色倏变,他沉声地道:“你还想抵抗?” “我不能死在这里,”里欧冷笑两声,瞪着他们两个道:“我还有大好前途,我……” “一切都结束了,国防部长和大法官,独立检察官都知道了你们的计划,如果我猜的没错,现在应该也已惊动白宫了。”迈可紧盯着他,“你已经没有什么大好前途了,因为葛参议员现在可能已经遭到逮捕,所以你也别寄望有人能够保护你周全,一切都结束了……肯尼,不,或者我该叫你里欧。” “你!”里欧紧瞪着他,愤恨地眼神充满恶毒与不甘,“都是你的错!” 迈可深深地凝视他,一层领悟和释然倏然浮上了他的眼底;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祥和极了,“我曾经为了你而深深愧疚,让这种黑暗的情绪啃噬了我四年之久,不过现在不同了,在看到你,又听到你这么说之后,我再也不会为你感到任何一丝丝痛苦了。” “柯迈可,你别想推卸责任。”里欧粗重地喘息着,眼睛涨成了血红。 “我没有,”他平和地道:“别推卸责任的是你自己,我并不需要为你负责什么。” “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他毫无警讯地扣下扳机,迈可狂吼一声地开枪,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子弹的飘射了。 明月! 里欧瞬间倒下,扑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无声无息了。 暗红色的鲜血缓缓地从他身下流出,不一会儿便渗出了一大滩,像是一片幽暗般将他包围住。 迈可一颗心瞬间停止了跳动,他脸色苍白若纸地扑向明月,痛苦地嘶吼了一声。 “不!”他来到明月身旁,却看到左肩流血的她正对着他咧开一朵虚弱微笑。 “嗨,他的枪法好烂……”一阵阵剧烈疼痛和晕眩感袭上了明月,她再也支撑不住地道:“不过我闪的动作也很,很快……” 她晕了过去。 迈可紧紧抱住她,心脏霎时被撕碎成千千万万片。 “明月!明月!” 警笛声伴随着饭店人员惊惶害怕的脚步声,这才缓缓由远至近地纷杂响起—— ※※※ 纽约圣彼得医院 迈可面色憔悴灰败地守在明月的病床边,多日没刮的胡子已经密密麻麻地占据了他的下巴,眼圈下的瘀紫显示着他的缺乏睡眠。 他已经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了。 国防部长相当体贴地替他挡开了所有的采访记者,也安排了几名顶尖的干员在病房外轮流站岗,保护他们的安全。 虽然这一切好像也不那么迫切地需要了,因为葛参议员和其它的阴谋者与爪牙,通通被一网打尽了。 他们也已经查出,原来一直以来在出卖迈可的行踪的就是他的助理琴娜。 当一干歹徒束手就擒后,白宫方面更秘密地发动了一次卫星导弹射击,击毁了伊国位于沙漠区的秘密化武研究室。 还真多亏那份机密档案,里头记录了所有天蝎计划的内容和细节。 至于戴路克,也就是那名计算机顾问,他是在无意中从计算机里发现了这一份天蝎计划,所以才惨遭灭口的。 不过幸好他赶在之前就将天蝎计划的内容以计算机网络的方武寄到了台湾,确保住了这份证据,否则当天蝎计划值行完成后,恐怕早就被销毁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寄给远在台湾的明月……这恐怕永远是个谜了。 也许是匆忙之间随便按键输入任何一个网址,也或许是因为他曾经在网络上看过明月的文章……不过无论如何,葛参议员的落网也总算能聊以慰藉戴路克在天之灵了。 金契瑞亲自带来了总统的嘉勉和感谢,也顺便将这些事情都告诉了迈可,澄清了一些疑惑。 “迈可,总统打算颁发一个勋章给你,”他微笑道:“还有这一位勇敢的中国小姐。” “谢谢长官,也请长官代我跟总统致谢。”迈可勉强微笑道。 “你放心,医生已经宣布她脱离险境了,所以她不会有事的。”国防部长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道:“倒是你,如果再不好好去休息一下,恐怕等到她醒来了之后你就会累垮了。” “谢谢长官,不过我想要恳求长官一件事。”他眼神痛楚凄然。 “你说。” “等她情况好一些了,请派遣专人,专机护送她回到台湾去。” 国防部长不解地看着他,“这是为什么?”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请长官成全。”他垂下眼睑,遮掩住那抹深切地痛苦。 “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国防部长毅然地道:“没问题,我会让人安排的。” 等到金契瑞离去之后,迈可缓缓地回到了她的床边,心痛地紧盯着她苍白虚弱的脸庞。 “如果不是我,妳根本不必受这么多苦的,”他心碎神伤,低低地道:“我不能让妳再经历一次这种危险,绝对不能。” 为了她,他宁愿一辈子与她永不见面,这样至少不会再带给她类似今日这样的危机了。 当他听到枪声响起的那一剎那,他的脑袋一片空白,连心跳也都像停止了一般…… 那种害怕失去她的深沉恐惧瞬间狠狠地划过了他的心,教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宁可日日苦尝思念她的痛楚,都不愿意再见到她身处危机中的模样。 他不能那么自私地将她留在身边,却一点都没有顾及到她的生命安危。 迈可低低痛吼着,紧紧地将双手捂住脸颊。 生命中的春天就快要从他身旁消逝离开了,教他怎能不痛,怎么不伤? 他知道,当明月离开了他的生命之后,他的世界将只有苦涩的黑暗和寒冽的冬季。 尾声 半年后西雅图 迈可缓缓地步过国会山庄前的广场,冬天的风雪已经笼罩住了整个西雅图,然而在迈可的心底,冬天早巳在半年前进驻他心中了。 天空飘荡着一片片雪白色的霜花,将整个城市点缀成银白色的世界,也将耶诞的气息渲染得更加灿烂。 他将大衣拉拢得更紧,彷佛想要藉此抵抗外面或内心底的寒冷。 蓦然,一个身形倏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迈可蹙眉地抬起头来,却瞬间呆掉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这又是他的幻想吗?这半年来,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幻想”见到她了,可是幻想也仅仅只是幻想而已。 可是,可是面前这个穿的厚嘟嘟,脸蛋被冻得红咚咚,还对着他嫣然一笑的女子…… “迈可!”她飞身扑进了他的怀中,又叫又笑,眼圈更是红成了一大片。 迈可呼吸急促起来,他睁大眼睛望着怀中乌黑的秀发,鼻里呼吸着她身上特有的那股馨香—— “明月?”他终于慢慢恢复了知觉,也慢慢感受到了怀中真实的温暖,“明月?真的是妳?” 明月吸着鼻子,眼泪大把大把地落下,唇边的笑容却是狂喜的;她贪婪地浏览着清瘦的迈可,低低道:“是我,真的是我,要不然你捏捏看。” “可是,可是……”他傻眼了,眼眶和鼻子却倏然涌入了酸楚的泪意。 “不要再可是了,如果你敢再像上回那样把我给丢回台湾的话,我保证我跟你一辈子没完!”她一提起往事还犹有怒意,不过其中幽怨的成分居多。 他紧紧地拥着她,眸光一黯,“我害怕我会——” “你会害我被枪子儿打到,被狗咬到,被豆腐打到是不是?”她一连串巧语如珠,表情却是正经八百。 “呃!”他一愣。 “我知道你很怕伤害我,但是你以为把我丢回台湾就是保护我了吗?万一有个抢匪拦街抢劫我,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小偷抵住脖子要绑架我……你有没有想过,那时候我该怎么办?”她斜睨着他道。 “呃……” “还有,你以为把我放在温室里面就没事了吗?难道你以为离开了你,我还会活得快乐吗?”她说着说着,眼眶热泪不禁悄然滚落,“你知不知道我急着养好伤,就是为了要来找你吗?” 她的话深深地撼动了他的心扉,也温暖了他全身的四肢百骸。 迈可说不出话来,因为喉头已经被热泪给哽咽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半天才哑然道:“我还以为妳,以为妳……” “我什么?以为我不来了吗?”她气冲冲地一擦鼻子,越想越心酸,“你让我在台北等了一、两个月,我还以为你要办完美国的事才要过来找我,结果呢?” “我……” “我什么我?”她眼儿倏亮,脸庞红通通地,“所以我又赌气闷了一、两个月,最后等到我想清楚决定要来美国把你给抓回我生命时,又刚好遇到我老爸老妈回国,就这样左拖右拖的拖到现在,我好不容易来到西雅图了,如果你敢再把我给推回台湾的话,我发誓我一定拿把菜刀天涯海角地追杀到你!” 她认真凶悍的模样令他忍不住噗哧一笑,所有的忧虑顿时被愉悦和释怀给融化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其实他真的不必担心那么多的;因为明月绝对,绝对和其它的女孩子不一样。 她勇敢,机智,善良……绝不会像他的母亲那般自私蛮横,更不会允许他变得像他父亲那般高傲无情…… 只要有她在身畔,他永远不必担心任何的阴霾与黑暗。 因为有她这一轮明月在静静地守护着他。 迈可内心的阴影开始渐渐地溃散,最后慢慢消失了。 他低喊着抱住她,脸庞深深埋入她柔软的颈肩里,笑嚷道:“噢,我爱妳,我爱妳!” 他的春天回来了。 明月的威胁话瞬间消失;她靠在他暖呼呼的胸膛前,又想哭又想笑,一时之间倒没有了声息。 因为她已经被这两句真挚的告白,把心窝塞得满满的,再也容纳不下任何东西了。 最后,她还是流下了喜悦的眼泪,紧紧地靠在他怀中。 呼吸着他胸怀中独特的男人气息,明月心满意足地低叹了,“你不会再把我给赶回去了吧?” 迈可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起誓,“我永远永远不会让妳离开我的身边,我发誓。” 明月的唇边倏地绽开了一抹最美丽的笑容来,她快乐地喊道:“哇——好棒!” 迈可则是深情地吻住了她冰凉柔软的唇瓣,谨以此吻烙印下他此生此世的承诺。 西雅图的天空再度飘起了鹅毛般的白雪,商店街道上的圣诞节音乐叮当声传来,温暖了这个银白色的世界。 叮叮当,叮叮当,铃声多响亮……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