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将军》

作者：蔡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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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北宋初年太原

赵匡胤于建隆元年夺取了后周的皇位，建立宋朝，接着为了拓展势力，发兵消灭南北各个割摄政权，然而在统一整个中原的过程中。却是一场场生灵涂炭的大浩劫。

兵荒马乱、争战连年的岁月裹，在铁蹄烈火摧贱之下的老百姓像是蝼蚁一般，浑然失去了生而为人的尊严，任凭残酷的战火燃烧着、焚毁着，每一天都有多少城破街毁、家破人亡的惨剧不断地上演着。

而上苍彷佛也因人类的愚蠹与嗜杀而落泪悲体茗，整片灰暗阴沉的雨云深深地笼罩着天空，狂奔而落的雨滴击地有声，将整个太原城蒙上了一层凄风吉雨的阗黑。

究竟天下几时才得以太平？

在太原城内的一户老旧屋子里，没日没夜的雨已经侵蚀了原本朽然不堪的建筑，在一片片残砖破瓦中、滴滴答答的冰雨也放肆地在屋子裹下起了小雨。

昏黄微光的小小油灯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显得分外微弱渺小，反倒是墙角烧熬着的小炭炉发出了微微黑红的光亮。

破盆、残缺的瓦壶摆在屋顶漏水的下方接盛着一点一滴的雨水，声声敲击着人心。

一个缺了角的瓦罐了摆放在炭火上，沸胜地滚动着药汁，飘散出了浓浓的药草气味。

一个小小羸弱的身子蹲在瓦罐边，小手学着破破烂斓的蒲扇扬着火，雪白憔悴的小脸也像窗外的夜雨一般幽暗凄伤。

小姑娘身上只穿了件掺了败絮的粗布衣裳，在冰寒的天候下颤抖、瑟缩着手脚。

时序接近冬季，小姑娘的双手已经被冻得通红、裂伤了，她试着捏起壶把，却被烫得小手一缩，“噢！”

躺在破旧床板上的老人动弹了一下，嗓音沙哑、有气无力地道：“菱花，怎么了？”

“没事、没事，”被唤作菱花的女子连忙宽言安慰道：“我没事的。爹，您现在觉得怎么样？胸口还疼不疼？药快熬好了，您等等啊！”

枯搞瘦削的老人一脸病容。满眼伤感，“乖女……就别再浪费那些药材钱了，爹的病是好不了了……”

谢菱花强忍住泪，含笑道；“爹，您怎么这么说呢？柳大夫说了，您的病是累出来的，只要多休我一阵子就好了，您干万别对自己没信心。”

“我自己的身子骨我知道。”老人垂泪，又瘦又艳的者手紧紧地揪着乾瘪的棉被，止不住的哽咽难言，“菱花……总归一句，都是爹害了你……”

菱花再也顾不得沸滚着的药了。她急急地扑到了父亲的床榻，“爹，不要，您不要这样说，只要您能好起来，教菱花做什么菱花都颢意。”

老人喘息了起来，半是伤心、半是感慨，“人家说，命好也伯病来磨，更别说咱们这样一穷二白的人家……爹已经老了，就算死了也无妨。可我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吁！可怜你才十六岁，往后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父亲的话字字灼痛了菱花，她只觉得自己就像炭炉子上头的药汁一般，被烧着、烤着、沸腾着，五脏六腑都翻腾绞拧在这一片滚烫的心酸痛楚底。

她真的续意付出任何的代价来换得爹的痊愈，只要爹的这口气可以续下去，只要爹能好起来……就算要地每日每夜都撙在墙角熬煮药汁，要她每一天、每一刻都被这热炭给熨烫烧灼。就算要地剜去了这颗心给爹换上，就算……就算立刻要了她这条命，她都愿意！

她只求爹能好起来……别丢下她孤零零地一个人面对这个无情无依的人世。

菱花的泪水像外头怎么落也落不完的雨一样，滴滴答答地掉个没完，心紧紧地绞疼着，却又唯恐父亲看出端倪，更惹得他难受。

她努力振作了一下，轻轻地抹去父亲颊上的泪，“爹，您瞧，您就是爱惹我哭，别再说话了，多休息，药也熬得差不多了，我端来给您喝。”

“菱花……我乖巧可怜的女啊！”老人泪眼婆娑地道。

菱花用自己的衣角垫着泠起了烫人的瓦嶝，徐徐地倒出了浓稠的黑色药汤来。

她细心地吹去了浮在上头的药渣，端到了父亲身边，“爹，我扶着您……慢慢喝，当心烫。”

老人颤巍巍地勉强支起身子，就着粗陶碗喝了几口，苦得皱了盾，“菱花，这药好苦哇！”

“爹，良药苦口，您慢慢喝，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老人勉强喝完了药汤，疲鳔苍老的眼直直地啾着女，眼神里透着疑问，“菱花，咱们家里不是没有铜钱了？怎么大夫还肯开方子抓药啊？”

菱花的心一紧。她没敢让爹亲知道自己贾掉了娘亲遗留给她的一枚小小金戒指，那枚戒指是娘亲临死前留给她的纪念物，可是为了治爹的病……

她的心底再度开过了一抹椎心刺骨的痛。纵然有再多的不舍得，只要能让爹的身子好起来，她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爹，”她挤出一丝笑容，温柔地道：“柳大夫是个很好、很好的大夫，他知道了爹的情况之后，非但看诊没收钱，就连药材也迭给我，这您就不用檐心了。”

老人的心一松，感激涕零起来，“没想到在现今这个世道，还有这样的大善人……太原城姜民生凋敝，尤其咱们这种穷苦人家都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竟然还有人肯伸出援手……”

菱花咬着唇，不敢吐露半句实情，“是啊，所以您就安心地养病吧！”

“你教我如何安心声病？”老人乾瘦的手紧紧地握着她，老泪纵横地道：“孩子，可怜的孩子，打出生起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土则两年你娘又过世了，爹的身子又不济事，这家夏裹里外外若不是你撑着……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

“爹，可咱们不是熬过来了吗？”她极力地安慰着父亲。他捂着胸1咳嗽了好一会，急得她连忙拍抚着他的后背，迭声叫道：“爹，我倒碗热茶给您润润喉好吗？”

他突然抓住了菱花的手，强忍着咳意和喘息，“不、不，你听爹说完……爹只怕再也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撑不过……这个冬天？菱花的心猛然一抽痛，一股不祥之意龙上心头，“不，不要说……爹，您不要胡思乱想，您不要吓我啊！”

她的心裹像是有千万根利针齐齐戳刺，戳得她遍体鳞伤、心神几碎，害怕与惶僵紧紧地招住了她的脖子，教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人怜惜又哀伤的看着女，眸底蓄满无穷无尽的无奈和悲哀，“菱花，你仔仔细细地听我说，别插嘴，难道你希望爹把这些话带进情材裹去吗？”

她的脸瞬间苍白了，小手紧紧地抓着父亲的手，生怕一放手，父亲就会自她眼前消失一般，“爹……”

“菱花呀，爹以前总是埋怨着没有生个男孩来传咱们谢家的香火，可是爹这几年来看尽了战火燎原，不知道有多少父子兄弟骨肉惨死在烽火下；爹也想明白了，人生在世求的不过是个心安，无论这辈子是怎么过的，临到死前不留下任何亏欠和遗憾，也就不枉来世间走一道了。”他盯着女，字宇皆是血泪。

“爹，您躺下来歇会，别再说了，明个精神好一些再说也是一样的。”她的手指冰凉，心乱如麻。

老人的眸神有些涣散了，却依旧强自打起了精神，“你听我说，等到爹死了以后，你往大宋朝的京师去，去谋生活……我听人家说那个地方安定繁荣，咱们这是被北汉占领的藩地，不知有多少人马想攻下来，永远没个安定，北汉朝廷裹又是忙着巩固势力、争权夺位的，根本不会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菱花愣了一愣。地从不知道爹居然也知道这些个国之间的情势，教她掩不住讶异。

者人颤巍巍地道：“爹虽是个不识字的乡下农人，可这几年来的战乱看也看明白了。你听我说，爹这身子是五痨七伤的，眼见是不成了，你把爹埋了之后，就投奔到北宋去吧！或者你还有大好人全可过……”

“爹，为什么不等您好起来以后，咱们再一起到北宋去呢？”她攀着父亲的臂膀，怎么也不肯放开。

不要！她不要爹死！如果爹死了，她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

老人泪如雨下。“孩子，乖，听爹的……”

“不要！我不要！”她死命地咬着下唇，尝到了唇底咸咸的血味，可是这一切远远比不上她正在淌血的心，“爹，如果您走了，女也绝不苟活人世……爹！您教女怎么活得下去呢？”

“孩子，爹是再也不能拖累妨了，爹己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他话还未说完，又是一阵强烈咳嗽，老脸皱成了一团，“我……咳咳咳……”

“爹，爹！”葵花的脸色变了，她急急地拍着父亲的背，肝肠寸断地哭着，“您别吓我吁，快躺下来休息。”

“不，我……咳咳……我要把话说完，”老人像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只能强自挣扎着最后一丝雳台清明。激动不舍地盯着女，“菱花……爹的心肝宝贝……从今以后，爹要舍你一个孤孤单单地活了……”

“不要、不要！爹，您不要这样……”菱花慌乱惶恐地看着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越来越死灰。她紧抱着父亲，凄厉地喊道：“不要！不要、不要……”

然而生命的余烬之光己渐渐地离开了父亲的身躯，原本充满怜惜不舍和悲伤的眸光越来越黯淡，最后终于合上了眼……

“爹？爹……爹！”巨大的痛苦压得菱花的世界霎时天崩地裂，他只觉得整个天空劈头劈脑地往她身上砸来，她眼前一黑，厥了过去。

两云依旧浓浓重重，灰沉沉地压在小屋上空。凄然霹洒的闪电划破云际，雨落得更急，就像是天空破了一个大洞般，即将崩溃得支离瓦解了。

※※※

黎明时分，天色依旧沉沉。身着白色粗麻孝服的菱花苍白单簿，瘦津津的身子跪在粗大的石板街上，膝下的白布上凄凉怵目地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

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都有着阴郁忧虑的表情，谁也顾不得她的悲伤。

因为大宋兵马有可能来攻太原城的消息已经在大清早就流散在城里的每一处，紧紧地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我听消息说，北宋朝派了最骁勇善战的锺离夜将军领军，已经攻下了咱们北汉的五座城池，而且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就快打到太原城来了。”

“听说大宋朝皇帝已经怏变成中原霸主了，咱们太原的郡守和兵马怎么挡得住呢？再加上朝廷内乱、军心败坏……”

“唉！我看咱们早早说服全城的百姓，开城门迎接北宋大军好了，快些结束这兵荒马乱的岁月吧！”

“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只怕消息还没传开，我们就已经被郡守给杀掉了。”

“听说夜将军所到之处，虽攻城掠地但从不纵容军队扰民掠财，如果咱们这当页是由他来攻的话，那咱们这些老百姓也甭担心了，说不定页能安安心心地就此归顺大宋朝呢！”

“嘘！这话得留神小心，当心给人听见了报告郡守，就先拿咱们几个开刀。”

路人谈论着、感慨着，虽然也有几人好奇或同情炮望了菱花一眼，可大部分还是结束在摇头与视而不见裹。

现在这个世道，谁还管得了谁呢？

活人都已经快活不下去了，哪里管得到死人葬不葬呢？

葵花整个人直直地跪在粗劣的石板地上，麻木地任凭行人来来去去、指指点点。

自从爹走了之后，她已经是不想再活下去了，这世上根本没有她活下去的动力和意义了。

待篑钱好好的将爹安葬了之后，她就可以追随爹的脚步，黄泉路上好相伴了。

冷风飕飕地，不留情地显过了菱花的脸颊、身体，她在寒风中瑟缩着，苍白且毫无血色的面庞却愣愣地，仿佛所有的神魂都已然消失，只剩下肉体些微的感觉还存在。

爹呀爹，您怎么舍得抛下女一个人？为什么您在走的那一瞬间不把女也带走……长夜凄凄，白昼惶惶，您教女怎么活，怎么活啊？

她难抑哀伤她遥想从前，爹不时会在做完活以后挑几个略长得好的土豆（马铃薯），兴匆匆地带回家让她塞进灶炉里烤，等到她炒好了青菜鸡蛋，爷俩用完了晚膳，那灶里头的余炭就能将土豆慢幔烘热、烘熟。

夜长的时候，她就把松熟透了的土豆取出来扳开，那股飘散而出的热气和香气是她记忆中最甜美的滋味，而在爹的怀襄捧着暖暖的剩余土豆，手里、嘴里剥吃着它的香温松软，父文俩促陈闲聊就是她最幸福的辰光了。

可是这样的日子随着那亩旱田被地主收回，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后，家画的欢笑声就越来越少了。

多了的是浓浓的药草味，还有父亲在喘咳捂胸悸库的当，她揪着心深深抽疼的恐惧滋味。

每当她在灯下做针线活，赶着要交件给人家的时候，那盏彷佛永远黯淡的油灯伴着父亲粗重痛楚的喘息就变成了她生活里的全部。

可是就算如此，她也宁愿日子还是维持在那样的辰光不要走，她宁愿挑绣上千万件的衣裳，宁愿把眼看瞎了、手戳得再无完肤了，她也要爹再留在身边，只要他的呼吸不息、心跳不停，她宁可这样日日夜夜地做下去……做下去……

可这样的日子竟是再也不能够了。

思及此，她麻痹了的心痛再度寸寸切割凌通着地整个的灵魂、整个的心，她已然乾枯的眼眶又红了，泪珠像无力随风坠落的两滴一样，直往下掉。

爹……为什么您要走……爹啊……

冬天的寒风如旋风般地狂刮起来，恍若要将世上所有的悲哀不乎统统卷上半空中。

就在菱花泪流难禁的同时，整个太原城突然像炸了锅一样，惊叫声、呼喊声，人马杂杳的声音狂涌而起。

菱花愣愣地看着仓皇走避逃开的百姓们，她跪得发麻的双腿却再难起身，她也不想起身，无论外面世界多么惊天动地、崩毁瓦解，也远远比不上她早已支离破碎的全命。

“夜将军的军队已经攻进来啦！太原城的守卫士兵节节败退……郡守已经逃了呀！”

“快跑，袂胞呀……”

大宋兵马势如破竹，谁都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以至于太原方面的驻军就像冰雪遇上丁游水一般，激化溃逃得鸶惶四散。

呼喊声、叫骂声、哭闹臀，百姓一时人人自危、紧闭门窗，生恐被战火所波及，来个疯狂大屠城之类的。

一时之间，只听着雷声般的厮杀声和战马嘶鸣的铁蹄声，达达地踏破了寂然如死地的城内。

菱花没有逃也不想逃，她几乎是麻木又欢迎着死亡气息的到来……

她何必逃？她已全无可恋，身为子女甚至无能为力安葬老父，自责心痛和丧父之恸已经将她整个人都撕碎了，她又有什么好逃的呢？

狂风呼呼啸然，菱花雪白搞素的衣袂在风中飘飞着，她昂然跪立着，彷佛已成了天地间的一方硬石。

这就是锺离夜第一眼见到的菱花，浑身苍白若雪，纤瘦弱小的身子却昂然地跪立在大街上，带着面对命运的义无反顾。

她低着头，乌黑的发丝长长地飘散在背后，随着狂风肆卷着，犹如风中的断絮，又犹如愤怒的女神……

他骑在高大黝黑的千里驹上，一身被鳞带甲的战将装备衬托出他凛若天神的气势，黑亮的发上没有戴盔帽，反而是以一条夜黑长巾自额头束向脑后，他宽阔的印堂和气度俊凛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深刻的研究意味。眸光很快的自她突兀屹立的身子移落到她膝下跪着的四个大字！！窦身葬父。

“做禀夜将军，太原城己然为我军攻克，郡守张于郎也为我右翼军士掳获了。”一名飞马骑士迅然而来，豪壮地抱拳敬禀。

锺离夜身后浩大却有条不紊的军队骑士们闻讯之后个个脸上皆露喜色，但依万马不呜、人不语，人人沉静尊敬地等待着他的训示回应。

虽然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对于将军为什么会突然勒马停在一个孤女面前有着几分迷惑，可是夜将军就是夜将军，是他们心目中的天神，所以根本没有人会有任何的质疑之色。

锺离夜阗黑深沉的眸子微微漾着一抹满意，他低沉地道：“太好丁，入城扎马安抚百姓，千万不能惊奇www书Qisuu网com扰或贡取了太原城里的一民一物。司徒，记得为右翼领军的王忠和谙军士记上一功！”

“是！”

锺离夜微一牵动缰绳，千里驹彷佛知悉主人意，缓缓地踱向了始终木然跪立着的菱花。

锺离夜敛眉看着她，低沉有力地道：“我军入城，人人走避，因何你不闪不逃？”

菱花颤动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仰望着这个陌生却英伟的将军。“生死由天，何况我命己非我身，父亡未能使之入土为安，身为不孝女，我生不如死……如何能逃？又因何逃？”

他的眸底闪过了一抹诧异的光芒，然而也只是一闪而逝，随即点点头道：“原来是个孝女。”

锺离夜伸手人坏，掏出了一枚五两左右重的银锭子，稳准地抛落在她身前。

理地一声，这声音好似敲响了菱花已被痛楚层层包围住、麻木无力的心脏，她大大一震，蓦然抬头，可锺离夜已然勒马转身，低沉地喝道：“我们走！”

人马轰然却有序地往太原郡守府的方向奔去。

菱花只来得及瞧见他伟岸的背影，在骏马上挺直傲然的背腰，还有潇洒飞舞着的束发。

“将军……将军……”她想爬起身追过去谢恩，可是酸疼无力的双腿在急急地挣扎起身时一软，她狼狈半倒在地上，“将军……”

叶将军？他就是叶将军吗？

菱花颤抖着手拾起了沉甸甸的银锭子，不敢置信地紧紧握住坚硬冰凉的银身。

这是叶将军给地葬父的钱……这是多大、多深重的一份恩总啊！

菱花的心底深处燃起了一簇生命的力量和火苗，好像在黑夜里被点亮了一盏灯火般

世上竟有这样的大好人。他将她自无情残酷的世间苦海姜、自灭顶的边缘抢救了出来，非但救了她的命，成全了她一片孝心，还使得她凄苦可怜的老父得以安葬。

她要报恩！她必定要报答叶将军这份弥天大恩啊！

爹的下葬贤有着落了，爹不必再孤零零、凄惨地躺在冷硬的炕上了，她可以用这五两银于买一口好棺木收殓爹，再帮爹买一件好点的寿衣，再延请道士为爹诵上一段超渡往生咒了。

爹……女终于能让您路上好走了……

菱花紧紧地、紧紧地握着那枚意义深重的银锭子，心底刹那间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要报恩……她一定、一定要用这辈子、这条性命来郑重地报答叶将军的大德大恩

※※※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连串的忙碌、勿促与悲伤。

菱花为父亲买了好寿衣、好棺木，还延请了一位大原城里为人消解小灾厄、画画符安宅的孙道士，为父亲做上几场的诵经持咒。

菱花于心底感恩地想着，亏得将军致赠的五两银子，也亏得将军的攻克太原，不伤一民一户，还谠大宋朝廷派来了一名果敢爱民的新郡守，和相关的部属镇守在太原城裹。

太原至此已是大宋的疆土之一了。

百姓们也可以休生养息，好好地过上太平日子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将军，但是他在平定太原之后便要领军回大宋京师了。

等到她办完了爹的后事之后，便要一心一意报答将军、追随将军了，无论是做丫头、做奴婢她都心甘情愿。

她决意将这一辈子的辰光都奉献给他了……

风潇潇兮江水寒，在太原城外半里处，葵花一身槁素地跪立在父亲的新墓前，在满山枯萎的林木间，几片残破黄叶殴着风旋然坠落，她轻轻地烧着冥纸：在肆卷的冬风中，燃烧着的火舌吞吐着纸页，不时还有数张冥纸被卷上了半空，飘散着漫天凄凉

“爹，您时常对女说，吃人一口就得还人一斗，千万不要留下任何遗撼在人间……”她的声音细碎哽哂，轻柔得像一出口就会随着风飘走，“爹，女多亏了将军的恩德，才有办法让爹安安稳稳地入土长眠，女原想在办完您的事之后，就立刻追随您于地下……可是女身受大恩，这条命早已不是女自己的了，为了报笞将军，就请爹原谅女不能够随侍您于九泉了。女打听到了将军在大宋京师的住所，原来他是堂堂的镇国大将军，而且他并不姓“叶”，他姓锺离名夜，人人尊称夜将军……”她肃然敬拈起一束香。轻轻地、郑重地对父亲祝寿，“爹，女在明日就要起程到京师去了，请恕女以后不能天天来为您焚香烧纸了，可是女一定会找机会回来看您，还请爹在天之灵保佑女能找到夜将军，投报一生，更请爹保佑夜将军长命百岁、复寿安康

菱花闭上了眼眸，心底、脑际飞快地闪过了父亲生前的脸庞与笑语，泪水又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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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虽然前往大宋京师的路途遥远，但是这一点都不能稍减菱花报恩的决心。

为了路上行走方便，她将及膝的长发给剪了，只留下长及肩背的发丝绾成了个小另的发，还把乌黑柔亮的发卖给了城里富有人家的夫人做假发，然后所得的两串铜钱便成了她的旅费。

菱花换上了父亲的旧衣裳，将过人的衣袖、裤管卷了几卷，戴上了粗布帽，再往雪白的小脸蛋上抹了几把污尘，顿时整个人化作了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孩。

她将锺离夜给的银锭用到只剩一两银子后，换了数串铜饯缝进了布靴底，然后胡乱地收拾了些替换的衣裳，用条老旧的布巾扎成了个乾扁扁的包袱背在身后，就这么上路

她一路上锟着小乞们，再不然就是依附在经商的旅人身边行走，路上省吃俭用，无论是到了大城或小镇，还是沿路的茶站铺子，她通常只用一个铜钱买了个大烙饼，再跟人讨些水放在皮袋子裹，这么简单的两样物事就足以令她度过一天三餐。

商旅们见“他”伶俐乖巧，倒也常常唤“他”一道进食，可是菱花都谦逊地婉拒了，只肯单独地窝在柴房角落里啃着乾巴巴的烙饼，渴了便喝上几口水。

她不想再欠人情，何况商旅们辛苦经商也是冯了嚣家活口，她怎能再成为他们的累赘呢？

可是这一路上，她断断缆绩地跟了好几支商旅行走，总是不吝于鹭忙喂马擦车的，因此在与每一支商旅分手前，商旅们知道“他”不愿接受银两救济致谢，所以都会送“他”些个乾粮和饮水，倒也令她省了不少的花费。

就这样一路跋山涉水，菱花总算在一个半月后抵达了大宋京师。

繁荣太平的京师里，家家户户已是准备添制新衣、新裤、新帽，搓汤圆、杀猪、备牲祖来祭祀神霾祖先和度过热闹团圆的春节了。

热闹温暖的嚣攘大街上，商家店家或酒楼平房的，到处都看得到喜悦的脸庞，听得见欢笑的声响，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人人脸上皆是太平喜乐的满足之色。

菱花撼动地看着这一切。

自地出生以来，就没看过太原城内有这种喜乐欢然的气氛，而且这的建筑繁华壮丽，虽是进入隆冬，天上飘着雪。地上也积着微微的雪，可丝亳不掩京师的好山好水和美丽的街道市景。

这一切在在都显示出了大宋国的国力强盛、百姓富足。

生在这裹是多么幸福的呵！

为什么爹不能再多等些日子呢？等到夜将军攻下了太原城，等到了他们父女俩还至京师……在这里，爹的身子就能找到好大夫来治，她也有法子可以谋生，给爹过过好日子，吃些滋补的东西……

可是伤了、迟了，她已经来不及孝顺爹了……菱花鼻头一酸，心底也痛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勉强地振作了一下，吞下了喉头好大的一团热热硬块，举目四望。

京师好大、好大，她要怎么找夜将军的府邸呢？

这一路上她都不敢换下这身男装，畅畅快快地洗个热水澡，每夜都只敢偷偷地拿了盆热水用布巾擦拭着身子，还有她胸口缕着的布条，勒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究竟到几时，她才能够恢复女身呢？

总之。先找到将军府再说吧！

她举起冻伤的小手，呵了好几口暖气，试围让己然冻僵的小手感受到一丝丝温暖，可是她的小手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事实上不止小手，她浑身上下都冷得紧，也几乎快被这样的冰寒给冻僵了。

“请问一下老丈，您知道将军府怎么走吗？”她走向一个卖烧饼的老人家，谦卑地问道。

老人家打量着“他”，有些讫异，“小哥，你打听将军府做什么呢？”

“我……我想在将军府里谋个小差事做做，所以……”

老人家呵呵笑了，“小哥，将军府里猛将如云，甭说别的，光是壮健的佣就有几十个，像你这样瘦巴巴的小哥，恐伯是不够格进将军府当差的。”

“可是我……”她吞了口口水，强忍住胆怯，不得不撒着谎，“我有个表叔是在将军府裹头当差的，我就是从乡下来投靠他的，所以还请老丈干万告诉我一声，将军府究竟怎么走？”

“唔，原来是府裹有熟识，那倒也罢了。我跟你说。就这锦绣大街直走到底，右手边拐个弯，那连云般的一整排巨邸就是将军府了。”

“那请问……这间将军府就是夜将军府吗？”

“没错，虽然咱们大宋有数十个将军，可最蒙受皇上宠爱的、权势最大的也就是锺离夜大将军了，这京师里一贯说的将军府就是夜将军府，其他像飞将军、董将军，吴将军……他们的府邸就是唤别的名了。”

菱花浑身充满了崇拜和感动的情绪。涨得她的心口、胸臆都被塞满了，只觉得整个人热血奔腾，仿佛也跟着与有荣焉起来，虽然自己也不知为何。

“谢谢老丈。”她匆匆谢过老人家，急急忙忙地往锦绣大街跑去。

来到了巍峨高耸、壮阔典美的将军府前，她看都看呆了。

绿瓦白墙、石狮盘踞，甭说别的，就连朱红大门都像是一堵镌墙般土局大地关住了对外的一切纷扰嘈杂。

外头还有两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军卫守着门，府邸看起来既气派雍容又森严无比。

果然是朱墙高楼连苑起，侍卫执戟明光裹……

她偷偷地吞了口口水，强忍着害怕慢慢地走近。

军卫果然低喝住她，“站住！你要做什么？”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两位军爷好，我是想来投身将军府的，无论是什么贱役活我都能做，还请两位军爷行行好，就……”

“大胆！道将军府是什么地方，岂容得你胡乱投身操役？”其中一位军卫沉声喝道：“去、去、去！趁大将军还没回来你快离开，要不待会惊扰了大将军，可有你好受的！”

菱花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她的心猛地一抽，却还是苦苦哀求着，“军爷。我正是来报答将军大恩的，就请给我这个机会留在府里鸾忙做事，我也不要文饲，只求将军收留我……”

军卫往前一搁，“放肆！谁让你擅自妄言要进府的？”

“小兄弟，不是我说，你也太大胆了。咱们这将军府门规森严，岂是你要来就来的？”另外一位比较和善的军卫微微笑道：“小兄弟，我看你还是到酒楼或客栈当店小二打打杂算了，将军府不适合你。”

到酒楼或客栈？不！她是要报笞大将军，旨不在挣钱呀！

她出现了少见的固执，坚定地道：“两位军爷大哥，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很用心干活的。还请两位军爷高抬贵手……”

“我们俩算什么东西？我们俩不过是将军府裹的小角色，将军府裹当家管事的是司马总管，我们还不想自讨没趣呢！”第一个军卫撇撇嘴，横眉竖目地道。

“军爷，我……”她消急之下学步向前，第一个军卫想也没想地就一戟扫了过来。

菱花作梦也没想到他会动手，心还未来得及感到恐惧，肩头已是火辣辣地一阵疼痛大作，疼得她跟路后跌，脸色顿时惨白一片。

“老华，你疯啦？出手这么重？”第二位军卫脸色微燮，急急地架住他还要往下劈落的戟。

菱花捂着痛楚淌血的肩头，眉心紧蹙、几欲昏倒，可是她依万强自支撑着，苦苦哀求，“两位军爷，我求求你们，就随随便便给我一个差事做吧，不管是多琐碎、多卑贱的我都肯做，求求你们……”

第一位军卫脾气火爆，怒眼一瞪，手上戟杖又复一动，“你是没长耳朵是不是？就跟你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存心惹者子发火……叼，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北汉还是契丹的奸细，干方百计要混进咱们将军府。是也不是？”

奸细？老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误会？

菱花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灼刺，她的额心渗出涔涔冷汗来，唇苍白得吓人。她强忍着钻心的痛，道：“两位军爷，我真的不是什么奸细……”她又冷又痛又累，眼前晕眩了眩，身形一个不稳便跪倒在地。

她肩上的鲜血滴滴地掉落，染红了薄薄的积雪，看来分外怵目惊心。

军卫也愣了一下，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

蓦然，一阵隐约的马蹄和车轮臀由远至近，鸶动了军卫。

他们俩相视一眼，“哎呀！将军回来了！”

这该如何是好？如果让将军知道他们伤了一位平民百姓，这罪罚可就重T。

持戟伤人的军卫连忙跑过来，一把抓起了身轻如羽的菱花，就要把她往对面小巷裹

第二位军卫实在不忍心，急急地阻住了他，“老华，你不可以这样做……如果将军知道的话……”

“我就是不让将军知道这回事。”伤人的军卫不由分说的将菱花推进了暗暗的小巷内，然后硬扯着同侪走回大门边。“快！若是被将军看见了我们俩擅离职守，我们才有罪好受的！”

“老华……”第二名军卫不忍地看着半倚在巷子墙边、奄奄一息的菱花，一这

两匹骏马拉着的藏青色马车缓缓地停靠在大门前，两名单卫顾不得别的，急急向前躬身行礼，“将军！”

亲自驾车的是一身英姿焕发、高大伟岸的锺离夜，但见他手执缰绳，迅速地朝雨名团下点了点头。“开门。”

他吩咐完毕后便转身掀开了厚厚的暖帘，牵扶出了一位身着狐皮毛裘的美丽女子。

“韵容，当心点。”他低沉温和地道。

韵容软软地依偎在他身边，由着他将自己搀扶而下，等到落地的一刹那，她依旧柔软地靠着他的身子。

“表小姐。”两名军卫恭敬地道。

“辛苦两位了。”韵容轻柔地蹙起了眉，“表哥，好冷呢！我迫不及待要回我的暖阁烤火了。”

锺离夜大手扶着她，“我送你回房。”

韵容娇柔地点点头。轻移莲步地走向敞开了的大门。

他扶持着她就要一道走进，骛地一道细不可闻的呻吟声钻进了他敏锐的耳膜裹。

锺离夜往声音来处望去，被浑身瑟缩沾血、神情几乎量厥的菱花惊动了，他微微一动，华武，江文，那怎么会有一个受伤奇www书Qisuu网com的小男孩？快去将他带进府内，请司马总管到流云苑来诊治。”

“将军，他……”出手伤人的华武惊跳了一下。

而江文已经飞快地奔到了小巷处，一把将菱花扶了起来。

菱花终于又看见锺离夜了，她的眼眸闪过一抹狂喜之色，小嘴嚅呀着想说些什么，过度虚弱的身子和意识却已让她无力再思考，她只是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随即疼得蹙紧了眉头。

韵容看见了肩头染血、脸色苍白若死的菱花时，她不由得鸶呼了一声，更加偎紧了锺离夜。“表哥，他流血了……我伯……”

他没有注意到一直紧寡向自己的美人，反而是艳眉道；“华武，你还愣在那做什么？去请司马总管！”

“是……是。”

※※※

菱花很快地被安直在府衷招待宾客的客房“流云苑”，当灰头土脸、满身破旧的她被移攫至铺着厚厚熊皮的床褥上时，她还强忍着痛，心慌地要撑起身来。

“你要做什么？”锺离夜伸出一手按住她，凝视着有些眼熟的人。

咦？他好似普经见过他？

他迅速地在脑海裹搜寻了一下，很快地释疑。不，他从没见过这个瘦弱的小男孩。

菱花还是第一次这么接近地看着他，她的脸蛋红了红，被他碰触着的地方好像也灼烫了一下，一种异样的感觉巅入她心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呵？难道将军的手有神奇的魔力吗？

她摇了摇头，略显慌乱地道：“我身上……脏得很，不能弄脏了这么名贵的被褥。我坐在墙角就可以了。”

他皱眉，“什么话，你现在是伤患，还管什么弄不弄脏被褥。奇了，你今年几岁？怎么声音还稚幼得像个女人一样？”

菱花一呆，她不想立刻坦白以告，可是一抹闪电般的念头隐入她的脑际。将军误认她是男的？

呵，那不如将错就错吧，反正她是来报恩的，是男身还是女身都无妨，只要能够为他做牛做马，就是她这览于最大的愿望了。

“我……我十六岁。”她清了清喉咙，有些别扭地道：“我说话真的这么像个姑娘吗？”

他微微一笑，深邃好看的眸子有趣地盯着她。“十六岁了？你的家境必定是不好吧？已经十六岁的男孩了，身子骨还这么瘦巴巴的，这以后怎么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菱花啼笑皆非，可也高兴着钟离夜原来是这么亲切、好相处的人。她早该知道像他这样的大好人，必定是怜贫惜弱的重情义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又因何受伤？”他和蔼温柔地问道。

地轻轻地垂下了眼睑，低声道：“我叫谢菱花，无根无蒂也没有家，肩头的体……是不留神弄到的。”

他迅然地撕开了她肩头破旧的衣袖，细细地检视，“这是枪战之类的兵刃划破的伤口，有人对你下手？”

菱花没想到他会直接地撕开她的衣袖，她的脸涨得老红，往后缩了缩，“将军，你

他微讶地看着她。“怎么了？别扭扭捏捏得像个大姑娘。来，脱下衣衫，先清洗一下伤口，待会我读司马总管替你上药，他的诊治功夫可是一流的。”

脱……脱下衣衫？

菱花紧紧地捉住了胸口衣襟，吃惊仓皇地瞪着他，“将、将军……万万不可……”

“为什么？”锺离夜挑肩问道。

她一时语塞，慌忙之间也只能胡乱想了个理由，“天太冷了，我怕着了凉。”

“傻爪，这屋衰已经燃起了暖炉，炭火正旺着，还有这东北上好的熊皮褥，冻不了你的。”他微笑。“要不这梁，我的披风借你披上，这样你就不冷了吧。”

她一愣，“将军，可是披风是你……”

堂堂男别像个娘们一样别别扭扭的。”他大手一解，将貂毛大氅自肩上卸下，很快地包住了她的身子。“如果你不债在旁人面前解衣，那就在这披风裹头褪下衣衫吧！暖得很，决计不冷。”

菱花愣愣地凝视着他。没想到将军居然……紧包里住自己的貊皮大氅还有他身体的余温，暖和又淡淡飘散着一股独特的男子气息……是他的味道。

豪迈又飒爽性格的男性气息，夹杂着松木林和马鬃的野性气味……

她的脸又红了，情不自禁地揪紧了大氅。

这感觉就像是被人揽入了很温暖、很坚阔的怀抱裹一样……

自从十岁起。她就再也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了。

菱花愣愣地，眼圈微微地湿润了。

“怎么了？”他鸶觉不对，疑惑地问，“弄痛你了吗？”

她拚命摇头，忍住泪水，“没有、没有，只是……将军对我这么好，让我突然想到自己孤苦零丁一人，只不过是有些黯然感伤罢T。”

锺离夜深深地凝视着她。“你刚刚说你无根无蒂，那么你是孤了？”

她黯淡地点头，“是，我父亲在不久前也舍我远去了，现在的我飘泊无依……将军，小人斗胆请求将军收留我，无论是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我都甘愿。”

他盯着她，沉吟了一下。“你是男孩，要为婢是不可能了……可是现在将军府里的职差都已有人，要将你安排在哪也是件伤神的事。”

她正色道：“小人愿一辈子留在将军府伺候，任劳任怨、绝不懈怠偷懒，还请将军收留小人。”

钟离夜思索了一下，看着她清秀伶俐的模样，心里登时有了打算。“看你谈吐应对之间颇知礼数也挺灵活的，不如这样吧！你就留在我身边伺候我，当个贴身小厮好了。你可识得字？”

“小人的母亲以前是私塾先生的女，所以颇谙四书五经，小人跟着母亲倒也学了不少字，所以一般的书写读认不成问题。”菱花的心底顿时涌进了对命运的感激和喜悦。她居然是留在将军身边，贴身伺候他的人……这太好了，她可以直接地报笞、服侍将军

他点点头，满意地微笑了，“很好，那么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学些东西，等到你年长一些后，再将你拨给帐房刘老先生学做记帐、管帐。我看你文文弱弱的、恐伯也从不了军、习不了武，这样的安排对你来说是妥当些。”

“多谢将军抬爱，但小人还是希塑能够一辈子伺候将军。”她认真坚毅地道。

锺离夜微微一讫，在她眼中看见了真挚的光芒。不过才是个初初见面的小男孩，居然就对他流露出深刻的忠心耿介……

他在军队与部属姜不乏见到这样的眼神，但他只是一个小男孩，因何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对他如此忠心页诚？

“再说吧！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养好伤。”他压下心中一抹奇异的震动感，咧嘴一笑。

“谢谢将军，我一定会拚命护自己很快地好起来。”她的眸中有着深深感激的泪雾。

一身文雅儒衣打扮的司马靖缓绶地走了进来，笑吟吟地对锺离夜道：“将军，请恕兰下册姗来还，因为董大人来了，他想拜见将军，属下与他交际了一番才将他送走，所以就耽搁了。”

锺离夜浓密的眉毛微微一挑，“童世屏为何老毛病总是不改？他拿我当贪官污吏看待了是不是？成天计算着要送我多少礼，好让我在皇上面前替他说好话……你做得好，下次也同样这么做，别和他客气T。”

“是。”司马靖这才望向床褥上的菱花，“这就是那位受伤的小兄弟？”

锺离夜点头，“你过来给他诊治、诊治。”

菱花在他的示意下怯怯然地微雳出受伤带血的肩头。

司马靖温和却不失锐利的眸子盯向她，唇角出现了一抹微微诧异的失笑。

菱花在他的眼光下畏缩了一下，心一鸶跳。他看出什么破绽了吗？

她更往裹缩了绪，紧紧地用大别裹住自己。

就在她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对她绽出了一抹好温柔、好温柔的笑容来。

“你今年多大了？”

菱花一愣，“十六。”

“原来才十六。”他的笑矗透了一丝深索的意味。

“司马。”锺离夜眸光一闪，“你的笑容有古怪。”

“不，将军，属下怎敢在你面前现花样呢？一点都不古怪，只是我看这位小兄弟肩上的伤倒不要紧，反而是他的身子挺弱的，彷佛是受了风霜又未曾好好进食过，所以都有黑眼圈了。”

锺离夜转头望向菱花，沉声道：“你在府里多静养几日，好好地将自己的身子番得结实了后，再调进书房姜服侍我吧。”

“多谢将军。”

司马靖却不知在想什么，他微微地皱了一下眉，犹疑地道：“将军，这恐怕不妥，这事可否再商议、商议？

“司马，有何不妥？

“这位小兄弟的身分……”司马靖吞了口口水。

锺离夜微微一笑，“我已问过他了，我看得出这孩子说的是真话，他绝对是无根无蒂而飘泊四方的孤独客，他眼中的神情……我说不出，但是我相信他是真诚的，况且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总该相信我有这几分眼力吧？”

司马靖深思地道：“属下明白了，将军说得是。”

“那么替他包扎好伤口后，就劳你为他安排个地方住下吧。”语毕，锺离夜站起身来。

菱花怅然若失地望着他，“将军，您要走了？”

“司马总管会照应你的，你也要好好地听从他的话。明白吗？”

她低下头来，恭敬乖顺地道：“是，菱花知道。”

锺离夜顿了顿，陡然想到，“因何你的父母会为你取个这么像女娃的名字？”

菱花一愣，“因……因为菱花出生在五月菱花盛开的季节，我娘说，我生下来的时候好小、好小，就像一朵初生的单薄菱花，所以才把我取做这个名字……将军，这个名字您叫不惯吗？”

“不。”他情不自禁地道：“这个名字……倒是汇好叫的。”

只不过要他对着一个清秀稚嫩的男孩这么叫唤着，他难免有些别扭。尽管这个名字出奇地适合他……

倏地，他采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究竟在想什么呀？

锺离夜很快地迈开大步往门外走去，高大的背影令菱花不由自主地看愣了眼。

司马靖专注地观察着这一切，直到菱花略带黯然又微羞，还有一抹奇异的感动与满足之色淡淡地浮起，荡样在白蜇的脸蛋时，他有些悚然而惊起来，这……

“司马总管。”她乖巧温和地转过头来，谦和恭敬地叫着。

他微微一动，眸光恢复了一贯的徇雅，“是，你也该上药了。”

菱花怯然地道：“司马总管，可否谗菱花自行上药就好？总管，您应当很忙吧？菱花不敢麻烦总管……”

司马靖凝视着菱花温婉清灵的眸光，心念骛然一动，“是不太方便，但是你伤在肩头。自己恐怕也难以上药，还是我来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菱花突地觉得他话裹别有深意，她愣楞地抬头，“可是司马总管……”

“将军吩咐了让我照应你的，难道你想让我对将军食言吗？”他微笑。

这个罪名太严重了。菱花的小脸霎时一白，急急地道：“司马总管，您言重了，菱花绝没有这个意思。”

司马靖很快地笑了，他神色莫测高深地道：“是，只怕是我误会了你，不过既然身为府裹的总管，敏感一些也是难免的，还请你千万别见怪。”

“总管这么说实在是折煞菱花了。”

菱花心里阵惊异与惶恐，她并不页切的察觉得到他意有所指的是什么，但是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在在教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是个寻常人物，或许他的外表给人的感觉是温雅、好脾气，她却感觉得出他并非像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她低下头来，心慌而意乱了。

也许进到将军府来报恩，并没有她想像中的单纯和容易……

但是这样迷茫未明的情况不能消减她的满腔失志，这才只是个开头……无论如何，她已经进到将军府了，不但见到了恩公，还得以永远随身伺候他，这一定是老天的垂怜，爹的保佑。

想起父亲，菱花又忍不住热泪盈眶了，若不是司马靖在身旁，她恐怕会忘情地伏倒在地，合掌祝祷。

司马靖看着菱花充满感慨的神情，对她的好奇与注意更加地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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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将军府真的金创药果然十分有灵效，菱花在短短的三日内伤口就已经淡淡地结上一层痂了，而且这几日她被安置在一间独立的小屋内，虽然简单却是洁净清爽，和慵人们住的楼舍只有一道小桥之隔，姜头有暖炕、有小暖炉，还有两张竹椅子和一张小桌子，比起她以前的家，这不啻是仙境。

而且连着几日都有小丫蚕为她送饭菜来，有热汤、热菜，还有畿套简的各衣，这让她更加感动，就连羸弱的身子都斯斯地好了起来。

其实菱花并不在意住的、吃的好不好，她只是一心一易心想好好地报答并服侍锺离夜。

这一天，她关紧了门，隔着竹编屏风轻轻地褪下了衣裳，露出了圆润白蜇的肩膀和束着胸巾的上身来。

虽然外头呼呼吹着冷风，但是这屋子里烧着暖暖的炭火，又有紧实无缝的宙子，所以连半点风都吹不进来，她放心地褪下了衣衫，慢幔地将肩上包裹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绕开来，最后雳出了还有些红肿，但已明显结痂的伤口来。

菱花细忖着，伤口很乾净，她只要定时换药就好了，司马总管在帮她包扎好伤口后就留了几瓶药罐子给她，还吩咐伤口一定不能碰水，万一再发炎起来就会留下疤痕了。

不知为何，司马总管这几日有来探望她一、两次，温文的眼神里都有着一丝丝的探索，教她坪然心惊着，每一次都唯恐被他看出于破绽。

而将军……他是很忙的吧？她已经三天没有见过他了，听小丫鬓们说他很忙，忙着上朝与里皇议事，还要处理军务什么的，有时候总有些大小官员或战将们来府求见，与他商议战事或相关事宜。

小丫蚕们都会争相告诉她这些事，她在感激之余也不免有些落寞。

看来将军好像一点都不需要她……她好气自己的伤为什么不快生好。这样她就能够早早去服侍他，为他分担一些杂琐的事了。

芟花摸了摸被束得好紧、好闷的胸口，忍不住大大地吸喘了几口气。胸被束压得平平，她看起来就像个小男孩一样，可是这样每天都绑着着实难受。

或许她以后白天绑着就好，晚上反正也没人瞧见，冬衣又厚，她可以松开束巾让胸口也松口气。

菱花很快的将药粉再撒上伤口处，然后稍嫌困难地用小嘴咬住一头的布，另外一手缠绕起受伤的肩头。

“菱花。”

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在门外陡警。

菱花心一惊，手上的布条影垮了下来。是将军！

“将军，您等等！”她惊得失手把个药罐子碰了个原地滚动着，想着该下床迎接又顾虑到自己衣不蔽体……

菱花又惊喜、又慌乱、又害怕，两手要抓住布条、要收拾罐子，还要想法子快快穿上衣衫，手忙脚乱待差点自炕上掉了下来。最后还是急得计上心头来，她拉过厚厚、大大的棉被就往自己身上娄，也顾不得得体不得体了。

她蹭到了门边，腾出手来打开了门，一阵耳牒脸红地对着高大伫立在门边的锺离夜，一将军。”

锺离夜一身黑狐领子披风，黑亮的绒毛上淡淡地沾染着几片雪花，他不经意地拍了拍，跨进了门槛。“我来瞧瞧你的伤好些T没。”他低头，一愣，“你在做什么？”

她耳朵发起烫来，“将军，我刚要换药，才脱下衣衫来又觉得冷，所以就……失损之处请将军见谅，我立刻换好衣衫，请将军先坐着……等一等。”

从来没有人在锺离夜面前露出这么狼狈的模样，可是怕看见了她雪白的颈项和颊上两抹羞然红属，陡然愣了一愣。

“你……还是先去穿上衣衫吧！我知道你有怕生的癖，也就不怪你了。”他修长的双腿缓缓地踱至一旁的竹椅，好整以暇地生了下来。

菱花如蒙大赦，她急急地谢了恩便逃回竹编屏风后，七手八脚地穿起T厚厚的衣衫。

锺离夜的心底莫名其妙地撞击了几下，有种异样的感觉陡然自小腹升起，可是还来不及分辨是何原由，就已被他硬生生地压下抹去。菱花不过是个瘦弱的小男孩，他多什么心？

“府裹还住得惯吗？”

菱花急急地扣着袖扣，回答道：“府画的人都对我很好，谢谢将军关心。”她总算把衣衫给穿好了，匆匆地检视了一下，没什么“大援”之后，便恭敬地来到了他面前，缓缓地跪下，先磕了一个响头。“菱花要多谢将军收留之恩，您的大思大德，菱花这声子没齿难忘。”

锺离夜的大手随蕙地一扶，她就被一股莫名的力垒给抬了起来，正在惊异间，他已经笑着道：“何需如此多礼？站着说话吧，我不习惯看人跪在我面前。”

“是。”她只得垂手，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例。

“肩上的伤呢？好点了吗？”他温言地间。

她的心底流过一阵深深的暖流，“谢将军，好很多了，菱花已经想伺候将军了。还请将军允许菱花从此刻起为将军分忧解劳。”

“可是你看起来还是这么弱不禁风的，像个风吹就会倒的美人灯。”他笑道：一还是多安养些日子吧！”

菱花一急，“将军，我员的没事了，还请将军答应让我随身服侍您。”

见她这般坚持，他便应允道：“好，那么从明日开始，你就到随鹰阁伺候着吧！”

随鹰阁是正屋，也是锺离夜居住的楼阁，寻常人是不能进去那裹的。

“是。”她喜不自胜。

他起身。剑眉微挑。“就这样吧，你今天好好地篑足精神，在我身旁随侍是件严苦差事，清晨五更鸡末啼叫就得赶到随鹰合，倒茶、更衣、捧水盆，还要随我走东到西、听候差遣……你何妨再考虑一下，或者还是到帐房裹学学本事，再不就是到马房里鸾着喂马？”

她的眉皱也不艳一下，坚毅地道：“菱花不怕，除非将军不要菱花服侍了，否则菱花说什么也不觉得苦。”

为什么菱花会这么死心场地的追随着他呢？

题离夜在震动之余也不免有些警觉。他会不会员是……

司马的顾虑是他一开始就想过了的，只不过菱花的种种怪异行径更坚定了他多加留意并探索的想法。

可是这丝毫不减他要留菱花在身边的决心，因为就算菱花是敌国细作，他将之留在身边只有更方便并严苛监视的份，更何况倘若菱花是无辜的，那么留在他的身边也无妨碍，还有可能多一个心腹。

这也是他一开始就表明要将菱花收在身边当差的原因，以他的聪颖灵秀，想必是可调教之材。

“那么就这样办吧！明个五更到我屋姜。最近天正下大雪，要穿暖和些。”锺离夜低沉地交代完毕后，就转身走向门口，夜黑色的大披风飒然地卷起了一抹气流。教菱花又是兴奋又是看呆。

“恭送将军。”她愣愣地、本能地道，双眸盈然地直盯着他离去的身影，心底蓦然流过了一道酸酸甜甜的温暖滋味。

菱花轻轻地、无意识地举手抚摸着心口暖暖的一处地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胸口为什么涨涨的、热热的，还有种温柔得几可淌出水来的感觉？

为什么在她每次见到将军，这种奇异的感觉就会更加深一层？会不会有一天就这样钻进了骨干裹，教她再也驱逐不出了呢？

※※※

四更天，天还是黑黑、蒙蒙的一片，尤其是冬天的黎明，曙光总是来得特别愎。

虽然到处天寒地冻的，可是穿着冬衣、软靴、一路自小屋走到随鹰阁的菱花心头是暖烘烘的，尽管雪花飘落在她的小髻上、额上、肩上，微微地活湿了身子，她还是觉得全身像掘了个暖炉一般，暖和得紧。

自小屋到随鹰闭足足要走半盏茶的辰光，所以她三更天就起来了。其实这一夜她兴奋得根本睡不下，只是勉强和着身、闭上眼睛，可是没两下子又睁开眼，暗自喜悦开心起来。

终于可服侍将军，可以一点一点报答他的天大恩德了……

就算这途中要经过数道守卫盘查，还是消减不了她的兴奋之情。

四更天，她就已经走入因子裹，问起园子里己然开始忙碌着铲雪洒扫的人和佣妇们她应该先做些什么事。

“原来你就是将军吩咐过的那个小随从呀！”穿着厚厚冬衣的人们好奇地打量着

“果然好小，长得也秀气得像个小姑娘。”

“别打趣人家了，听说你叫菱花是不？服侍将军的事本来是丫鬓们做的，可既然将军说了让你服侍即可，那么你就到右侧的屋裹去盛水、备青盐吧！将军四更半就起来了，你得赶着去听从差遣。”

“是，谢谢大叔和大娘。”菱花感激地道谢。

虽是天气极寒，水都快结成冰了，可将军府裹都会夜以继日地用着个巨大炉子烧水，也有专人看守着加柴火，因为这天实在太冷，不这么着，才刚烧好的水又燮冷了。

菱花小心地捧着水盆进了随鹰闻屋内，这遗是她第一次看见锺离夜的寝室。

没有她想像中的金碧辉煌，几张檀木雕就的大张太师椅摆放在厅裹，上头铺了厚厚的熊皮，花上摆放了一盆吐着幽香的铁兰，角落裹放着暖矿散放温暖，窗台下还有一大张的檀木桌，上头摆放了数册书卷和文房四宝。

墙上悬挂了一把宝弓和一柄式样古朴典雅的宝剑，剑柄上镌刻的田腾花纹都有些模糊了，可见得这把剑的主人练剑之勤。

他的寝室一点也不富丽堂皇，却散发着粗犷豪迈的尊贵气息。就像他的人一样。

菱花胸债中涨满着莫名的悸动，她轻轻地将热水捧到了梳洗雕架上，轻轻地倒入了光可监人的金盆裹头，唯恐惊醒了他。

“你来了。”锺离夜开口道。

她心一跳，连忙赶向床边鸾忙撩起了床幔，边系着边微笑道“将军早，是我吵醒你了吗？”

寒冷的天里，锺离夜仍是赤裸着宽阔的上身入眠，当他坐起时，锦被落下的一刹那，菱花的心差点自嘴里跳了出来。

她的心手一但，本能的想捂住眼睛，可是此刻的身分又教她不敢动弹分毫，只得低下头来，心乱如麻地道：“将……将军，您不冷吗？”

他的唇畔带着一抹趣意，盯着她乌黑的发髻。“为什么以头项示人？有些不合乎礼数喔！”

她一惊，只得心不甘、情不顾地抬头，脸颊已经是热气腾腾了。“那、那……您先用锦被包着身子……要不会着凉的，我去结您拿衣衫。”

她急急地自一边的雕花衣栏架上取过了他的白色衬衣和海青色衣衫，颤抖着小手伺候他穿上。

在穿衣的同时不免会碰触到他光滑矫健的肌肤，她的小手抖得更厉害，可是伯他看出了破绽，她只得紧紧地咬着唇，抑下心头的羞涩慌乱，强迫自己的手不要发抖，不要引起注意。

钟离夜还是发觉了，“你是不是很紧张？”

她吞了口口水，连忙将海青色绫质长衫上的结系好，然后转过身去拿狐毛背心过来为他套上，藉机按捺下紧张羞涩的心绪。“我没事，只是天有点冷，手有些发抖。”

锺离夜眸光深究地啾着她，看得菱花又是一阵低头。

不过令她松口大气的是他总算衣着笔梃整齐了，只有满头黑亮、披散在肩后的长发还未梳理。

菱花不太敢直视锺离夜深邃阗黑的眸子和挺立的鼻梁、性格的脸庞和坚毅的嘴唇，可是又不能不着迷地偷偷打量着英挺的他。

他的模样好好看，那头不※长发放散的模样更增添了几分男性魅力。

锺离夜捕捉到她偷偷顾着自己发呆的神情，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纳闷。

“该帮我梳理头发了吧？”他忍不住提醒。

她大梦若醒，“啊，是。”

锺离夜挑盾看着她急急地到一旁的雕花台上找着了一柄玳瑁梳，然后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举着梳子不知从何下手。

“要……整冠绘髻吗？”菱花讷讷地问道。她只有帮爹梳束过发髻，实在不太明白将军都是怎么打理头发的。

“帮我将发梳顺，取两鬓各一缯长发往后柬结住，再用玄色巾系扎住就成了。”

他素来不爱绾髻或在发上搞什么花样，那是京裹一些风困客没事爱玩的把戏。他只要微束发丝，不教满头长发随风拂乱了就行。

菱花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小手轻柔地细细梳过他的发。

那溜过手心、指缝间的柔软韧度，轻滑又有力……他的发也像他的人，充满着朝阳般的蓬勃生命力，却又如此亲和柔滑。

她爱不释手地梳着，让他长长的发丝自敏感的手心滑过，然后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地梳整着。她突然觉得全身充满了一种深深的幸福感。

她的动作温柔似水，那手劲柔软顺畅得连最细心的侍女、丫鸶也比不上，锺离夜的脑际、发际被她摆弄梳抚得舒适且暖洋洋。他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只留身体的感觉去感受着舒服的抚触梳理。

好舒服……他满足得几乎忘情地呻吟出声，虽然勉强抑住了，但是他喉头深处依旧轻轻地咕哝了两声，就像一只被温柔抚弄得心满意足的老虎一般。

他的发有种清新好闻的气息，是淡淡的香夷子揉和着独特的男人味道……

菱花几乎沉醉在这样的气息喜，她的心一寸寸地乱了，有种古怪的冲动想撩起他的发丝，将整张脸紧紧地理在这片清澈幽然裹。

门扉陡然被轻敲了两声，惊醒了两人不自觉恣然奔放的思绪。

菱花手一额，本能地望向门口。

锺离夜微蹙起了眉，好像颇不高兴来人的打搅，不过他同时心里也微微一悚，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异状。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沉浸在这样奇异的满足里？

门“呀”地一声被打开，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个丫鬓手捧着一样物事，齐齐走来。

锺离夜站了起来，微笑着迎向前；菱花则连忙放下了梳子，返到了一旁。

表哥，就知道你差不多这个时辰会醒。”韵容笑靥如花，织织素手将紫貂披风的帽掀开，抖落了片片雪花。“婷儿，把我带来的点心盒揭开，端到那边的桌上。”

“是，小姐。”婷儿赶忙将手捧着的大食盒往花几处摆放，取出了碟碟犹自冒着热气的点心。

韵容，怎么这么早？”他淡淡地笑着，接她至暖炉边坐下，“你这几日不是有些喘咳吗？什么不多休息？”

韵容眨了眨美丽的眸子，甜甜地笑道：“表哥，你是知道我的，整晚最多只睡两、三个时辰，这已是老毛病了。”

就在他们闲话家常的时候，菱花忍不住打量起坐于锺离夜身边的韵容，心中有着一丝丝诧异。原来她是将军的表妹，那么她应该也要将之纳入报答的范围内。

将军人这么好，他的家人也等于是她的大恩人了。菱花实心眼地想着。

“表哥，他是谁呀？”韵容一眼瞥过来。忍不住问道。

锺离夜对着菱花挥了挥手，经轻一笑，“菱花，过来见见表小姐。”

他亲切爽朗的态度令菱花心一暖，温顺谦恭地走了过来并行了个礼，“表小姐好。”

韵容大大一鸶，“表哥，你房姜怎么藏着个女人？”

菱花心一紧，还未来得及说话，锺离夜已经大笑解释，“你也觉得菱花很像是女娃对不？其实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孩，只是长得消秀，名字又秀气，所以容易被人误会。”

韵容紧紧地盯着，“是真的吗？”

“表小姐，我的确是男身。”菱花不得不硬着头皮道。

韵容敏感地瞧着菱花，心下惊疑不定，“可是……你实在好像个姑娘……咦……”

菱花的脸更往下低垂。紧握着双手，怯怯地道：“表小姐，很抱歉让你误会了，可是我实在是……”

老天，这的确是个大误会，可是她现在已经是势成骑虎，再也下不来了。

如果她坦承自己是女身，那么这假扮男装、蓄意隐瞒欺骗的罪名就逃不了，倘若只是责罚一顿也还罢了，最怕的就是将军会不容许她继续留在府裹伺候。

那么她千里迢迢要来报答大恩的一片苦心就白费了呀！

锺离夜及时替她解了围。“韵容，你这么早找我有事吗？”他唇边漾着笑容。深邃的眸子却是对菱花示意了一下，她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奉命悄悄退下。

等到荚花纤小的背影离开韵容的视线后，她才略略放过了追问。

唉！不管了，反正她与表哥索有婚约，就算那个菱花还是什么花的，是男是女也威胁不了她的地位和她在表哥心中的重要性。

只要等到表哥订下了婚期，她就可高枕无忧，再也不用害怕有谁会来跟她抢表哥了。韵容心满意足地暗忖着。

“韵容，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钟离夜取过了一个鲜虾干贝烧卖吃着，眉心微微一蹙。

还是味道浓郁、材料珍贵，韵容所吃、所用、所穿的都是要最好的，他绝对供得起她这样的铺张豪华，可是他对这样的生活习性颇不以为然。

这也是他还还没有提出婚约、订下婚期的原因。

虽然他过世了的娘亲和姨母为他们私底下指腹为婚了，可是他一直没有正式迎娶她的打算。

总觉得他与韵容是格格不入的，若是硬凑在一块，生命彷佛出现了一大片空白。

他向来对自己的人生掌控自如，不希望这种可以预见的空洞留白出现在生命裹。

现在大宋在中原的霸主地位稳固，剩下的几个小国也不足为患，他毋需时时领兵征战，既然能在京师裹待长久，那么他也该用心为韵容挑选一个适合的良缘佳婿。

“表哥，你觉得我做的烧卖好不好吃？我还做了鱼翅火腿粥，鲜美得不得了，你快趁热尝尝。”她殷切切地打开了一盅瓷盖，雪白的心手捧起食物递到他跟前。

“韵容，你先听我说。”他先行接过，缓缓地吹了吹。“我们虽是亲如兄妹的表亲，但还是要有男女分际，你以后还是避免大清早就到我屋里来，省得于你清誉有损。”

她脸色大变，“表哥，你因何这样说？难道你忘了我们俩自小已有婚约在身吗？”

“那个婚约……”他微揿了撇嘴。

“难道你想毁婚吗？”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小脸苍白一片。

锺离夜在心中低低一叹，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避免着去谈论它的原因，因为只要稍稍一触及。韵容的反应就是如此激烈且不听解释。

“我明白自姨母和姨丈在战乱中去世之后，你就将这当作是自己的家，为兄的也一直将你当作一家人看待，只是婚姻之事乃终身大事，你我皆草率不得。”他深深地道：“虽是父母之命，但你还是有权选择自己的成亲对象。”

韵容幽幽然地看着他，“我心裹只有你、你明白的：表哥，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没有，这与你无关，只是……”

“是因为杜烟娘？”她突然锐利地道。

锺离夜眉头一蹙，“你是从哪听来这个名字的？”

她顿抖了一下，咬牙道：“别管我打哪听来的，我只想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花魁的缘故，所以你不要我了？”

“理娘虽是花魁，但卖艺不卖身，我与她只是好友罢了。”他募地笑了，懒洋洋地道：“你先别急，我只是与你谈谈。”

“表哥，”韵容哭了起来，用金丝绣花帕子紧紧地掩着脸，“我知道你心裹只有她……我听下人说过，你有时候都会特意去簪花楼，我知道你心裹只有那个风尘女子。”

他的笑容还在，眸色却已沉，“你胡说什么？究竟是哪个下人胡乱说嘴？”

“你一定是有对不对？”她执拗地道：“要不你告诉我，你心姜喜欢的究竟是谁？只要你说出了，我就笑着成全你们！”

“我压根还未遇见心仪的女子，但是我真切知道你和我不是天作良缘，就算勉强结合也不过是一桩平板婚姻。”他若有似无地瞥了她一眼，“何况我尚未有家室之想，你再等下去不过是浪费大好年华，女子的青春能经得起几年虚度？”

韵容根本听不进去。对她而言，成为他的新娘子是她这一生最大的目标，成为人人欣羡、威风凛凛的将军夫人更是她矢志不移的想法，她怎顾拱手让人？

“表哥，你尚未有娶妻成家之想不要紧，我只希望你别这么早就将我剔除在外好吗？”她娇柔地央求着，“你告诉我，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子，我可以学，你喜欢像杜烟娘那样万种风情的吗？我也可以给你……”

韵容陡然贴近了他，动手就挑逗地解开了襟前一枚绣扣。露出了雪白如脂的肌肤，一派风流妩媚。

锺离夜的眸光变深了，他噙着一抹懒懒的笑容，蓦地抬起了她的下巴，低头俯视着她的脸庞。

韵容心跳扑通扑通，意乱情迷地蒙胧着眼望着他，“表哥……”

他凑近了她。笑意乍然化作锐利寒冷的眸光、“不要拿你跟烟娘比，要比八面玲珑的手段。你比不上她，你是名家闺秀，该比的是优娴贞静、亲和雅致！”

韵容被他吓住了。惊得只能猛眨眼，满身、满险的媚态瞬间四散。“表……表哥，我方才是……是跟你开玩笑的，如果……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玩笑的话，那我就不……不……不……”

他满意地点点头，眸光深沉地道：“韵容，你的事我会好好想想，尽量有一个对你我而言都圆满的结果，可是如果你现在就道我摊牌，恐怕事情的发展会超出你所能想像得到的。”

“好、好……我不心急就是了。”她吞咽着唾液，拚命点头。

“还有什么事吗？天己大亮，我也该上朝了。”他道。

韵容看模样遗想说什么，可他沉着决然的神情令她不敢造次，只得带着满肚子的幽(奇*书*网.整*理*提*供)幽怨怨、委委屈屈，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

识趣躲得老远的婷儿急急地过来搀扶，韵客又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袅袅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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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菱花！”

在门外的菱花匆匆地进来，被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啸嗫道：“在！将军有何吩咐？”

“叫他们备马，我要赶着上朝。”锺离夜自行取过官袍，穿将了起来。

她本能要帮忙他穿衣，却被他一个趸眉吓住，“我让你去传唤备马，还在这姜磨赠什么？”

这是菱花头一次见到他声音严厉中带着一丝不悦，她不禁惊跳了一下，“是、是，我马上去。”

将军就是将军，主子就是主子，不管他平素待人有多好，他还是威严十足的主子。

菱花提着一颗心急忙地冲出门，因着惊惶与赶忙的关系，失神地攫着了门框，正好僮中了肩头上的伤口。

一时之间剧疼钻心入骨，她却连叫也不敢叫，只是惨白着脸急忙办事去。

等到奔进奔出，让人备好了马之后，她的脸已经苍白得像外头的雪花了。

“将军，马己备妥。”她的冷汗渗出了额际，却丝毫不敢流露出一丝丝痛楚的表情。

自行束好发的锺离夜还是注意到她惨白的脸色，他微微眯起眼。“你不舒服吗？是不是肩上的伤又疼了？还是我让别的小厮随我进宫服侍吧。”

他不经意的关怀问候今菱花精神大振。现在就算有天大的痛她都能一口气吞下了；为了报恩，为了他，她怎样都没关系。

“我可以，我可以跟您进宫服侍着，我没事，只是有点冷，等一下走动、走动就不会了。”她强忍着肩头阵阵火烧般的刺痛，情急地道。

锺离夜有些怀疑地看着菱花，但见到她一脸的恳求，只得答应了。

“你会骑马吗？”

闻言，菱花愣住了，“我……什么？”

“你不会骑马的话，难道要走路随着我上朝吗？”

“我……会。”她一咬牙。

她的表情不太可靠，锺离夜忍不住挑眉。“我看你还是先回去休息着，我让别的随从跟着就行了。”

“将军，我可以的，我以前也骑过马，所以一点都不会有问题。”地满脸恳求，“求将军不要换下我吧！”

不知怎地，锺离夜不忍心拒绝菱花的殷殷恳求，他捉摸着心底奇怪的情绪。匆忙间也只得胡乱答应、“那好吧！走！”

她点点头，紧握着的手心隐隐地渗出汗来。“是。”

肩头上一片濡湿刺辣的感觉，她模糊地想着，或许是方才落下的雪花没有拂掉，融化之后沁疼了伤口吧……

锺离夜特意吩咐马夫给菱花一匹性情温驯的小牡马，还让她骑着小马但慢地跟在后头，他也放幔了动作好谠她眼得上他胯下的千里驹。

腌着马慢幔地前进着并不可伯，菱花一下子就适应了，可是当她握紧巴绳，坐在马背一步一步前进时，肩头传来的阵阵椎刺令她头也昏、眼也花，可是她依旧强自忍着，并暗自期望京城快些到……

锺离夜上朝去了，菱花牵着马在宫外候命着，阵阵的寒风刮得她好冷、好冷，肩上的阳一发不可收拾地痛了起来。

她强忍着一阵又一阵的最眩，咬紧下唇。痴痴地等候着他下朝。

等到日近午时，天也渐渐地放晴了许多，锺离夜才和一班大臣出了宫殿，随即翻身上马，“走，回将军府。”

“是。”她有些艰难地要上马，脑际一阵量然，小脚也踏滑了马镇，若不是有健壮的马身靠着，她几乎瘫倒在地。

锺离夜盯着她，微蹙的眉头锁着淡淡的关切。“你不舒服吗？”

菱花自早上到午时都没有进食过半粒米、半口水的，伤口痛得身子酸乏、头也量，可是她依旧坚强地对他嫣然一笑，“我不要紧，只是……天冷了些。”

她的藉口都是天气冷。

锺离夜自她脸上却也搜寻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只得沉声道：“还能上马吗？”

“可以。”

菱花左爬右爬，怎么爬也爬不上去，实在没有力气了。

锺离夜也看不下去了，陡然勒马转向她，一把将她拎上了马。

她蓦地倚在他胸膛前，心不由得大大一坪，“将军……”

“坐好，当心律下马了。”他沉声道：“看样子不能让你单独再驾马，我们一道回去吧！”

“那我骑来的马怎么办？”

“它自然会跟着我们走的。”锺离夜扬声一喝，手中的缰绳一挥。干里驹很快地奔驰出去。

小牡马极有属性反飞快地紧随在后。

菱花紧紧地握着他揪着缰绳的手，虽然肩上伤口被震得好疼，可是倚靠在他胸膛前的滋味实在是太好了，她的背紧紧地抵着他沉稳强健的心跳，她的心也跟着马飞驰的蹄步一样。抨坪、坪坪地跳得好怏……

※※※

回到将军府后，锺离夜和韵容一道在“索怀清远”的暖阁中用午膳，菱花这才得空回自己的小屋里吃饭。

丫鬓们已经将粗瓷大碗放置在桌上，阵阵食物的香气引得她食指大动。

她实在饿极下，又累得头昏眼花，肩头又是冷、又是痛，衣衫紧紧地黏住了她的肌肤。她好想脱下衣衫，好好地洗个热水澡，再好好地换药包扎，可偏偏又没法子。

菱花只得先坐下来吃饭，等吃饱了之后再来打理伤口的事了。

托盘上有一大碗白米饭，上头堆了些青菜、萝卜，还有一大块卤得红通通的红烧肉，菱花心中充满感恩，兴高采烈地扒着饭。

可是吃没两口。她的肩头越来越痛，到最后连碗都端不住了。

“哎吁！”她咬着牙，只得先解开了衣衫，等到厚厚的青色冬衣褪下的刹那，她几乎被肩头上的景象吓到。

她两件白色中衣在肩头和手臂处都被血渍给染红了，原来她一路上感觉到的冰冷、濡湿感觉竟是血……

好痛！

她闭了闭眼，紧咬着牙，慢慢地褪下中衣，可是伤口和血块已经黏住了衣衫和肌肤，如果强硬扯下来的话，可能又会引得大出血。

她好害怕，因为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血，可是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或倾诉了，一切都要坚强起来。

无论是爹在的日子，还是爹初去世的那些日子。她不也是这样坚强地然过来的吗？

不过是肩上的伤罢了，流点血也不会死的。

虽说如此，菱花还是吞了口口水，狠下心来用力扯下衣袖。

剧烈的痛楚像雷一样劈中了她，她低低地尖叫了一声，随即又死命地咬住唇瓣，不让一丝呻吟再逸出口。

她勉强躇到了床边，取出了药粉和乾净的布，拭净了伤口上模机的血块，倒了快半瓶的药粉才让不断涌血的伤口勉强止了血。

菱花颤抖着手将布条紧紧地绑上肩头，贝齿死命地咬着布条，将肩头勒得紧紧的，不教半丝血溃再流淌出来。

等到换上了暖和的乾净冬衣，她再也撑不住地眼前一黑，累得量倒在枕上。

直到有人轻敌她的房门，她才幽幽苏醒过来，勉强地撑起身子道：“是谁？”

“是我。司马靖。”是司马总管！

菱花一鸶，就要下床去迎接，可是她才一动就一阵天旋地转。

司马靖自行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怵目惊心的景象。“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血衣？”她挣扎着要下来，他一个箭步向前按住了她。“别再乱动，妨的伤口又裂开了是不是？”

她的嘴唇煞是惨白，惊惶地道：“司马总管，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注意……”

他温和的眸光漾着一丝隐约的惊跳，“你为什么这样做？”

她愣了一下，“我……我没有啊……我没有做什么……”

“我知道你今天一早就去伺候将军，还限着将军进宫去。”他紧盯着她，满脸迷惑和不解，“为什么？究克是什么原因让你女扮男装，无论怎样都要跟随着、服侍着将军？”

她大大一惊，“你知道我是女的？”

“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没好气地道。

“可是他们都看不出来……我是漏了什么破绽吗？”她的胸口也都绑得扁扁的，根本看不出的呀！

司马靖想笑。却因不知她是何居心，因此依旧沉着一张脸。“为什么？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混进府来？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菱花茫然地想着，又衅又痛，脑袋根本反应不灵。

“对，你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想服侍将军，好好地伺候他一辈子……”她慌忙地辩解。

司马婿盯着地，“你对将军有意，想藉此飞上枝头做凤凰？还是想攀附在将军身边做妻、做妾？你……”

她惊愕地形大眼睛，“不、不、不！我没有这些个意思，我更不敢奢望什么……司马总管误会我了，我真的只想跟在将军身边永远服侍他，我没有非分之想啊！”

“你的目的必定不单纯。”他儒雅的脸庞透着一抹锐利之色。

老天！这误会实在太大了。“我只是想报答将军对我的大思大德，至于女扮男装……实在是不得已，还请司马总管垂怜我一片忠诚，千万别说出这个秘密好吗？”她满眼哀求，清灵秀气的眸子闪烁着泪光。

司马靖微微一露，他轻轻地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菱花犹豫地低下头来，幽幽地道：“将军对我有恩，我千里迢迢自太原来到京师，就是为了报答他。”

“可否说详细些？”司马靖听出事头来。

她雅秀的眼睫毛轻垂，掩住了凄侧的心痛，“我是太原人氏，曾身受将军的思泽，所以特意到京师来追随将军于左右，希望终生以此贱躯服侍、报笞将军。”

“你为何不以本来面目示人？”司马靖打量着她清秀的瓜子脸，发短得只能梳成男孩的髻，又是一身厚重粗俗的青色冬衣，难怪旁人都将她误认作是小男孩。

因为他深谙医术，一眼就瞧得出来人的轮廓根骨，是男是女他自然也能一目了然了。

“大道上并不平靖，还是有许多兵荒马乱的，我怕我一个孤零零的落单女子举步艳难，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权衡之下也只好以男装上路了。”

司马靖总算明白了，但是对于她的话还是抱着一定程度的观望。“原来如此。”

“将军误认我是男孩，我希望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菱花勇敢地抬头看他。“司马总管，请成全。”

司马靖的眸子自她受伤的肩部游移到她析恳的脸蛋，“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将军对你做了什么？值得你跋涉千里投入将军府下？”

“将军给了我五两银子谠我得以葬了我爹。”菱花直视着他，“我当时跪在大街上卖身葬父，他鸾助我能安然抚葬父亲入土；我这个人、这颗心在那一刹那就已经是他的了。

司马靖深吸了一口气，被强烈地震撼了。

她眸底漾满了哀求，“司马总管，求求你好吗？不要赶我走，也不要告诉将军我页实的身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报笞将军吧！”

他瞥了床沿染了血的衣衫，“但是你必须先养好伤才是。”

“这么说您是答应我了？”她的眸倏然闪过喜悦的光芒，随即黯然地道：“可是我不能答应你先养伤，因为将军大人还需要我。”

“你不将伤声好怎么成，若是将军知道你带伤服侍他，他心里也不会开心的。”司马靖殷殷叮嘱。

“我没事的，只不过是又流了一点点血罢了，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可怕。”她嫣然一笑，安抚地道：“我现在兴奋得不得了，只要想到待会又可以见到将军，我全身都快乐起来，什么病痛都没了。”

他有些震动地看着她，“菱花……”

“什么事？司马总管。”她温柔笑问。

看着菱花乍露笑容时的春光灿烂，司马靖克有些不忍泼她冷水。

将军是他们最尊敬也是最伟大的主子，这将军府裹上上下下包括他在内都是可以为将军舍生忘死，因为这府喜几乎每个人都是将军自乱世中救下来的，但是他们每一个人对将军的忠心耿耿又与菱花的不太一样……

看着菱花温柔嫣然的神情，司马靖不禁心脏一紧。她该不会是对将军一腔柔情深种了吧？

人人皆知将军内有未婚妻子，外有杜湮娘这个红粉知己，菱花论美貌、论才华、论出身、论背景身分，怎么都敌不过她们。

虽然她勇敢坚毅，淹俊矗秀，但是……她亳无机会。

司马靖语重心长地道：“为了你好，你千万不要是爱上将军了吧？”

菱花一愣，随即惶然慌乱地道：“不、不、不！我是什么身分，怎么敢爱上将军大人！司马总管，你……你不要吓我。我对将军绝无任何贪图之念，请你千万、千万不要误会我啊！”

“但困如此。”司马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虽然有些同情菱花，可是菱花的身分、思想与容貌都不是将军喜爱的那一型，再加上将军有将军的考量，他也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让菱花不要坠入那明知是悲剧的悲剧裹。

更何况，他是将军府裹的总管，他也有责任维护好将军府内的“规矩”，绝不可霭菱花矿了这府真的规矩、礼节，甚至是传统。

“司马总管，你在想什么？”林花好奇地望着他，小手在他面前挥了一挥，“是在为我担心吗？请你放心，菱花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绝对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司马靖有几分狼狈地道：“呃，好，既然如此的话，府里还有事要我料理，我就先走了。”这丫头难道傻得不仅人心难测吗？竟然对他如此信任。

“菱花恭送总管。”

经过这一番波折长谈后，菱花的心也畅快轻松了不少，彷佛心头上的大石已经移开了一半。

她匆匆地整理了换下的衣衫，高高兴兴地扒完了已经变得冷冰冰的饭菜，然后再振作起精神到随鹰阁等候叫传差这。

※※※

很快地，菱花在将军府裹也和大家融合成一片了。由于她的谦和亲切、乐于助人，所以几乎每个下人都很喜欢她。

菱花心满意足地想着，将军待她也很好，虽然每天都交代了好多、好多差事给她做，跑跑腿、叫叫人。倒茶、端饭、洗盔甲什么的，但是她是越做越开心，心头涨满了感激与羸喜。

她觉得好幸复、好幸擢，每天虽然忙得好累、好累，可是当她回到小屋内的时候，精神都是充满了兴奋与满足的。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大家庭的感觉。

不过唯一有些困扰的就是小丫鬓都会对她表示好感，要不就是偷偷塞一些糕点、零嘴给她，倒教她又感动又哭笑不得。

看来扮成男装还是有一定的困扰呀！

这一天，菱花奉命拿了一大卷牛皮卷宗到随鹰阁给锺离夜，当她捧着满手的物件走进院落时，在一方临水的典雅飞檐亭子畔，看见了正坐在裹头执害开卷的锺离夜。

菱花暗忖着，将军还是不喜欢把满头青丝梳成冠髻，可是她也好喜欢看他披散着黑发的模样。

只是简单地用一条玄色发带松松地绑住，却显得格外放荡不羁、潇洒无状。

她尤其爱看他穿着黑色的长袍，金续腰带束着腰，和他宽阔高大的身材交衬得既迷人又飒夹，英姿凛然的模样实在是颠倒众生。

将军府里的每个侍女都暗恋着将军，但是他总是不胡乱拈花惹草，对于众女子的爱慕眸光只是哂然一笑，不以为意。

进来避避雪，净站在外头做什么？”锺离夜突然出声，头也不回。

菱花被吓了一跳，赶忙抱着卷宗奔进亨内。

但见亭内的石几上摆了一个外头用绵缎包暖着的九转酒壶，遗有一只银杯，锺离夜正在自斟自饮，闭适地看着书卷。

“将军，这是司马总管要我交给您的呢！”她小心翼翼地将牛皮卷宗摆放在石几上，人就要退下。

你要去哪裹？”他专注在手中的“李卫公兵法”上，眉也不抬地道。

她愣了一下，“将军在看书，菱花不能打搅。”

“你坐，陪我赏雪。”

她茫然地望了一下晴朗的外头，“雪？今个投下雪啊！”

“再过半盏茶时分。就会下小雪了。”他放下了兵书，微微一笑。“冷吗？”

“不冷。”菱花认真地道。能够陪在将军身边，她高兴都来不及了，哪还会有心绪理会冷不冷呢？

他笑了，“这些日子以来，府喜还住得习惯吗？”

她直点头，“非常习惯，大家都对我很好。”

“有什么不仅的地方可以讲教司马总管，他会教你的。”

“嗯。”她欢然点头。

锺离夜啾着她，有些纳闯，“菱花，时常有人误认你是女子吗？”

她一愣，“还好，我的模样并不美呀！”

他露齿一笑，略过这个话题不谈。“你还记得自己是哪裹人吗？”

她小心谨慎地回答，“太原。”

“太原？”他有些讶然，“数个月前，我才到过太原，原来你之前是北汉国人。”

“现在我也是大宋子民了。多亏了将军带领兵马攻下太原，我们太原城的老百姓才得以过安定的生活。”她充满无限感激之情地道。

“兵者，不祥之物也。”锺离夜淡淡地道，彷佛有无限感慨。“就算大宋兵马乃王者之师，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可是一路征战下来不免哀鸿遍野……乱世呀乱世，人命如草芥。”

菱花惊异地看着他，轻轻地道：“先父也是这么说的，他总是说乱世人不如太平狗，这世道乱成这样，无论是谁成王成寇，苦的还是老百姓。”

“没错，唯一能寄望的就是争战过后，天下能真正出现一位圣明天子。这样百姓们也就真正能过所谓的太平日子了。”他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慨然地道。

她尊敬崇拜地看着他，“大宋就是了，不是吗？虽然我不知道皇上是谁，生得怎番模样，可是我一路上都听人说大宋朝很好，兵强马壮、民间丰足的，后来到了京师之后，又看到了京师繁荣安定的景象。而且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我真的好高兴，我相信太平盛世就快来临了。”而这一切有一半的因素都要归功于他。

“但愿如此。”他又倒了一杯，不过却是放在嘴遗慢慢啜饮着。

“将军，你有心事吗？”她轻轻地问。

他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心事？人人皆有心事。我自是不例外。”

“是朝廷发生什么事了吗？”菱花敏感地问。

他锐利、警觉地盯着她，似笑非笑地道：“你为什么会么想？可知妄言谈论朝廷是要治罪的。”

她急急地解释，“我不是……我只是看将军彷佛有心事，所以……”

锺离夜倏然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我知道。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吁，自古历史如名镶，监古可以知今，有些事情……恐怕也不是一相情愿就可以的了。”

当今皇上并不是那种决然大度。可以同患难，也能够同甘苦的宽慈之人。

他之所以征战干里、身先士卒，除了尽忠的义气之外，为的还是让天下早日靖平，百姓们也免再受战乱之苦。

看着吧，至多两年，整个中原都会是大宋朝的囊中之物了，到时候他们这些“功臣也该引退了。

功高雳主，自古皆然，他早已铺好了未来的路。

今日早朝后，皇上就与他恳谈了许久，针对征东的陆元帅提出了几点的不满之处。

陆元帅不过是小小地失利了一场战，就被皇上视作瘸腿老马……这样的君主又怎能不教人心寒？

虽然这一切早已在他预料中，但是眼见事实成员，他还是不免喟叹再三。

他甩了甩头。突然举起酒杯来满满地斟上T一杯塞入她手裹，自己则是拎起了九转壶，清扬吟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乾！”

菱花傻傻地看着他就着细是的壶嘴喝着酒，陡然一股豪情湍飞而起，“好，乾！”

她也跟着一口吞下了那杯陈绍，可是初初入喉的温暖甘醇在滑落喉道时瞬间燃起了一把熊熊烈火，轰地一声在她胃姜烧灼了起来。

她急急忙忙地呛咳起来，小脸都涨红了，“咳咳……咳咳咳……好辣……”

钟离夜被她逗笑了，连忙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背。“没想你真的乾杯呀？”

她咳得眼泪都构出来，鼻头红了，睑蛋也烫了，又好笑又窘然地道：“咳……我实在太不济事了……咳咳……”

“没事吧？”他的大掌再拍了把她的背。

菱花差点被他拍得一头栽倒，她边感激边苦笑地道：“咳……谢……谢谢将军，我好很多了，不咳了。”

锺离夜这才收回手，大笑着再喝T一口酒，“好久没笑得道么开心了，真好。”

“将军，您应该多笑笑才是。我爹常跟我说，就算日子再难熬，笑是一天。哭也是一天，宁可谗自己笑死也不让自己哭死。”她微笑。

他惊异地看了她一眼，又笑了，“你说得没错。啊，我猜得也没错……当真下雪了。

菱花讶然地别过头望向亨外。真的呢！亭子外的天空又轻轻地飘落着片片雪花。

小小的雪花就像天上撒下来的棉絮一样，点缀得隆冬的景色更加银白美丽。

“真的下雪了！”她小嘴微张，看雪看愣了。锺雕夜噙着淡淡笑意，也专注地赏起雪来。

一时之间，小小的亭子裹也飘满了一种特别的宁馨悠然感觉，暖暖地、舒服地包围住他们俩。

在这一刹那间，菱花觉得自己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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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热闹温暖的年节欢猷喜喜地来临，整个将军府裹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天上的大雪都好像被这一股欢然的年节气氛给消融了，打初一的早上开始，就连续好一阵子的好天气。

年节过去就是正月十五，家家户户又是热闹着要过节。

不说别的，京师几处的大广场就赶搭着各色花园锦簇的台于，有花灯、有牡丹灯，还有各色各样的龙凤虎狮灯，好看得不得了。

自正月十五开始，一连七天都是灿灿然的灯会，各家小摊子都己专好位置，只等待炫目夜晚的到来。

菱花也好想去看灯会，但她从早到晚都要随侍在锺离夜的身侧。根本无暇抽身。

她心里也偷偷地奢望过，或许哪一天将军会带着她畅游美丽璀璨的灯会。和她畅然地谈天，就像那一天赏雪的午后一样。

又如果她能够恢复女身，然后陪将军去看灯会，那不知该有多好。

只要一次就好，哪怕事后要她坠入万丈深渊万受惩罚，她也愿意……

每当这念头一冒出时，她都是猛然摇头甩去这样大胆不该的遐思，可是压抑归压抑，当她凝视着锺离夜深邃的眼眸、宽阔的肩膀时，这样的思想依旧会偷偷挣开了蔡锢，流窜在她每一根神经、每一寸感觉里。

有时她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心，可是当她看着题离夜和娇美的韵容相偕散步时，所有的自卑感和卑微就统统跑了出来。一次又一次地谴责着她的放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居然会有这样的奢望想法，这是不对，也是不应该的，司马总管不是早就告诉过她了吗？

然而致命的诱惑总是降临得如此快，就在十五日那一天午后，锺离夜微服出去了，不需要菱花跟着，所以她才鸾忙皖衣间的马大婶拿洗熨好的衣裳到韵容住的掬缯阁去。

本来这是丫鸶、侍友们的活。可是大夥都忙着，而且菱花素来手脚伶俐，年纪又小，趁着表小姐到碧云寺上香的当，悄悄地送了衣裳就走，应该也是不妨事的。

只要不给表小姐和她的侍女知道就行了，否则又会有一顿教训可领受的了。马大婶认真地忖着。

于是菱花就捧着一大叠美丽的衣裳往掬绣闻走去，临行前马大婶遗细细叮嘱道：“记住，衣裳放在表小姐屋墓的梳妆台上就可以了，自然会有侍友们收着。”

“我明白了，马大婶，您放心。”

菱花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古典的掬缯阁裹时，她忍不住地环视起这个好美、好美的寝室。

果然是闺阁干金住的房间，收拾摆设得柔雅有致，尤其那张雕凤镂花的红眠床，那柔软闪着亮面的牡丹缎被，还有那古琴、那瓶子水仙，幽幽然、诗情画意得就像梦裹的仙境。

这是她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的美好事物，可统统在表小姐的生活娄聚集了。

一样是女孩家，反观她自己。她顿时觉得自己好卑贱、好渺小，和表小姐一比，她就像表小姐绣花鞋底下的尘土一般，凄怅得令她自惭形秽。

她轻轻地将一大叠丝质续罗料子的衣裳放在梳妆台上，小手想离开那叠宁馨美丽的衣裳，可是丝滑般的触感今她的手指怎么也舍不得移开。

陡然一个惊骇的念头冲入她的心底，她的小手握拳掐住了手心。

可以吗？可以吗？

老天，她只想穿一次看看，只要一次就好了：尝尝身为人人呵护在手掌心的姑娘的滋味，尝尝被将军怜爱恩宠着的滋味；她不敢奢望什么，她只奢求穿上一次柔若云彩的好衣裳，让她乾枯的生命墓充满一次甜美的梦境成真。

只要一次就好了，在这一刹那间可以幻想着美梦成真，幻想着她也能拥有某个人的爱，被某个人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上，块在温暖坚实的楼抱卖……

表小姐到碧云寺去了。要到黄昏才会回来，她只要偷偷地借穿一下，在钢镜中好好地看着自己的模样后，她就立刻把衣裳换下来，然后折叠回去。

老天爷，她也是个女孩子呀，就请满足她一次奢侈的心愿呵……

菱花心跳如擂鼓，带着深深的罪恶感关好了门，心想一时半刻应该不会有人进来的。

她轻轻地来到了铜镰前，件件地褪下了厚重笨拙的男装，并且将之折好放在桌脚明。

她把胸前缠着的布松开了，抛在一旁，然后打散了黑发，及肩后长度的乌溜发丝轻柔地飘逸着，她一时之间也不能穿上肚兜，直接伸手轻拿起件绣着朵朵粉红梅花的雪白衣衫，缓缓地覆上了身子。

云一般的触感熨贴着她雪白细致的酥胸，惹得她一阵低低浅笑，然后再拿了缎白色的腰带束住了缦纤柳腰，把套在外边的白狐毛坎肩穿上。

菱花凝神一看。竟被镜中的人给惊呆了。

这是她吗？她竟不能认了！

镜里的女子柳眉不染自翠，唇不点而红，细致的险蛋漾着一抹梦幻，淡淡的嫣红色晕染在颊遗。修长纤弱的身子裹着一龚如明月、如轻梅的淡雅衣裳，罩着雪白的狐毛坎肩，她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这不是她原来的面貌，却比原来的她美上了千百倍，都是这美丽的衣裳所制造出来的效果。

她读叹着、惊异着，一时竟无话。

就在她心神荡漾、震撼间，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鸶然在门外响起。

“韵容。你在吗？”

菱花大大一惊，小脚往后退了好几步，惊惶失措地看着房门方向。

糟了！

怎么办？怎么办？莫非这正是老天给她的责罚，惩罚她不自量力，丑鸭也想仿效天

鹅？

她正急着，不知该先换下这身衣裳，还是先躲起来，一时急了个团团转。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锺雕夜脚步稳健地踏了进来。

“韵容，你……”他倏然呆住了，一时移不开视线，“你是谁？”

知道锺离夜并没有认出她，菱花大大松了一口气，可是心又隧即被揪得紧紧的。还没过关，事情还没完哪！

她眨了眨眼，绞尽脑汁不知该如何是好。要开口吗？可是她伯一开口他就听出分明来，后果就大大严重了。

情急之下，她只能摇摇头，颤抖着手比了比自己的小嘴，然后摆了摆手。

锺离夜鸶艳地凝视着飘逸出产的人，心头大大震撼。

她是谁？怎么会出现在韵容的屋里？

她的头发比一般的仕女短了许多，可是那头黑绢般柔亮的发丝柔顺地披落在纤细肩后，柔亮动人，而她雷白细致的脸庞、娇娜袅燠的身段透着一股宛如云中仙子的幽然芳韵。

她不染胭脂、不戴任何簪饰，却清新娇嫩得像朵傲立霜雪的粉色寒梅。他从来没有道么失魂落魄过，也从来没有看一个女子看得出了神。就连艳冠京师的花魁社烟娘也不曾令他如此惊艳震动。

“你是谁？”锺离夜忍不住激动地踏步向前。

菱花面露惊惶之色，怯怜磷得像双小白兔，只是一个劲地盘着头。

“你是聋哑之人？”他一震，一抹深深的遣憾怜惜瞬间涌塞入心底。

她只得硬着头皮比手画脚，表示自己听得见却说不出。

他深邃的眸光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怜意，“那么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菱花直摇头，惊惶的神色依旧，小手僵硬地紧指着椅背。

老天！将军怎么会刚好在这时候撞进来？

她应该怎么办？这下子真的进退维谷了，虽然被他眸底蕴含的温柔怜意给深深吸引得痴醉了，可是……可是她该怎么逃开这个局面？

地好着急、好着急，身子忍不住就往旁边挪了几步，想偷偷逃走。

锺离夜的心脏却猛地一紧，忘情地叫道：“不，请你别走！”

菱花怯怯地坚着他，眸光中有着秋水般温柔的祈求之色。

这个眼神彷佛曾经在哪见过的……锺离夜微微一震，却无暇思索。“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的吗？你是韵容的朋友吗？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

锺离夜从来没有这么失常过。不单单是他冲口而出之后自觉讶然，就连菱花也不禁一愣，随即抿着唇失笑了。

她的笑容也是这般热悉，带着令人心折的温柔甜美。

踵离夜也笑了，他自觉失态地道：“对不住，是我太冒昧了，明知你……有口难言，却还问你一箩筐的问题。”

她巧笑倩兮，依旧轻摇着头，温柔得像夜里荡漾着的月光。

姑娘，你可不可以多留片刻？你是来找韵容的吗？她此刻不在，你可以留在这等她回来。”他高大的身子缓绶地靠近她，却不显得僭越、唐突。

她眼中开过一抹复杂神色，彷佛在考虑什么。

“啊，或者你愿意到偏厅喝个茶、吃些点心，边坐边等？”他提议。

她笑着摇头婉拒了，发现气势凌云的将军居然也有育涩如纯真男孩的一面。

只可惜扮成男身的“菱花”永远看不到这样的一面，也得不到这样的怜爱眼神。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着他人华当的小小女子，这一切的美丽与能够吸引人的原因，统统是因为这一件衣裟。而不是她本身。

菱花的眉宇间泛起了一抹淡淡的悲伤，看在锺离夜的眼裹却犹如长针细细地戳刺着他的胸膛。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为何会轻易地被她一个眼神给牵动了心绪。

“你因何故忧伤？”他轻轻地问。

菱花还是摇头，晶莹的眸底有隐隐的雾气。

在这一刻她才明了原来将军对她而言好重要、好重要，她不该用情偏用情，不该忘情偏又忘情了。

“姑娘……”锺离夜轻声唤道。

她再也没有办法揪着心面对他，突然呜咽了一臀，小手推向他的胸膛，要他离开。

他震动了一下，大手直觉地握住她柔腴的小手，将她拉入侵中。

菱花险些惊呼出声，也不知哪生来的一股大力，急急地推开了他往后路趺了出去。

脚下一个不稳就绊着了雕花椅，她的身子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摔倒了，锺离夜迅即将她整个人揽回了价裹。

他的心脏差点自嘴裹跳出来，余悸犹存地道：千万当心……如果真摔着了怎么办？”

菱花羞得脸都红了，好想出声央求他放开自己，因为在他债裹呼息着他的男性气息，让她的心跳紊乱、脑袋晕乱。可是她只能紧咬着牙齿不能出声，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胡乱扰和来的。

尽管爱不释手，锺离夜却极为君子，还温柔的将她扶稳了之后才放手。“抱歉，是我的错，是我唐突了。”

菱花黑亮的大眼睛直啾着他，心下一时难以抉择。她好想，好想再偎进他温暖宽大的怀抱裹，可是所有的自卑和服战心惊都全力地拉住了她，要她别再傻了。

这不过是个假象，就像吹在四月天的香夷干泡泡般。尽管闪耀着五彩绚※的光芒。却会在转瞬间就破灭了。

她咬着唇，心底千头万绪的思绪奔腾而来。却苦于不能开口。

“姑娘，你……”锺离夜轻声地开1。

菱花的脑中陡然闪过一个冲动的念头，她抓起他的手掌心，用指尖飞快地书写着，“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也不能告诉你我住哪。”

他从未见过这么神秘的女子，这么特别的交流方式。锺离夜愣了一下，随即浅浅笑开了。

她的指尖轻画过掌心的感觉又麻又疠，她自己彷佛都没察觉这一个动作诱惑极了。“为什么？”他感兴趣地问。

她又写，”“因为不方便，你可以先离开这里一下下吗？我保证我会马上离开的，只要你先离开。”

她的意思令锺离夜哑然失笑，“为什么？”

菱花有一些些恼怒地写着，“为什么一直问我为什么？”

锺离夜笑了，清朗愉悦的笑声回荡在她耳际，“你好有趣。”

她抬头啾着他，有些没好气地蹙起了柳眉，继缆写着，“你是故意逗我生气的吗？”

不。”锺离夜突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心。修长有力的指尖也在她柔软细嫩的掌心上写了起来，“因为我舍不得这样放掉你。”

她的脸迅遮地羞红了起来，想挣脱他的手却挣不开。呼吸细碎、急促了起来。

他满眼温情地看着她，手指尖又轻轻地书写着，“除非告诉我你是谁。”

“我不能。”菱花再写着。

“那么你是怎么出现在这的？我从未在将军府中见过你。”

“我……”她的食指尖顿了顿，好似在思索着该如何回答。“我不能告诉你。你就当作是老天爷把我变到这来的……请不要再追问了吧，我现在只想快快地离开这裹。”

“你是老天送给我的礼物吗？”他深深地、眼神坏坏地凝视着她，“还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她呆了呆，眼神无辜而惊慌，食指尖赶紧写着，“我不是！”

他凝视她良久，蓦然一笑，“我也相信你不是。”

“你太失礼了，我要走了。”写毕，她挣开了他的掌控，心慌且乱地拔腿就要往外奔去。

菱花已经顾不得得不得体了，也顾不得穿走了这一身衣裳和遗留了原本身上的衣衫会造成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他的眸光太危险，她太情不自禁，好伯自己就这样投降在他的眼神喜。

飞蛾扑火，粉身碎骨……

她是怎么也禁不起了。

“姑娘！”锺离夜急急地拦住了她，险上有懊悔之意，“对不起，对不起……我又唐突失礼了。”

菱花拚命地摇着头，泪眼迷蒙地抬头望着他。在他手上写下，“求求你，让我走巴！。

“姑娘……”他属动着，却固执地道：“除非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你。”

她想一口回绝。但是他真挚恳求的眸光教她心头一热，怎么也抗拒不了，只好写着，“今晚月上梢头时分，你独自一人来城南的荷宴灯会，我会在那盏最亮的荷花灯前等你，可是如果我看见你身畔有第二个人，我会马上消失。”

他浓眉一扬，喜不自胜地道：“就这么说定，不见不散。”

地点点头，再写着，“那你可以先出去了吗？”

“为什么？”他还是不明白。

菱花看着锺离夜始终伫立着的身子，一点都没有想移动脚步的模样，不禁一急，连忙在他手心写下，“那么我今晚就不去了，还有，如果你跟任何人打听起我，我也不会去赴约的。”

锺离夜的心没来由地一慌，“好、好、好，我走，你今晚千万记得要来。”

菱花在他的手心写下，“如果你还守约定的话。”

“我会。”他斩钉截党地道。

她点点头。轻轻地放开他的手。

题离夜凝视着她，一步一步地退后，最后还是深深地啾了她一眼，才毅然转身大踏步出门。

等到他身形消失的一刹那，菱花整个人都放殷了下来，双腿一软，差点扶不住支撑身子的椅背。她得快点换下这身衣衫，否则再袭人瞧见就糟了。

就在地忙着换下、穿上衣服的同时，她的心兀自流连、荡漾在方才的甜美悸动裹。

是老天垂怜她吗？竟让她今夜的梦想成真，道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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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好大、好圆、好亮的月亮呵！

阐黑的天募上，淡淡疏星一、两点，而那月竟像是普照世间的慈光般，皎况地洒在整片大地。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菱花细忖着，她离小时候的无邪天真、人事不愁已经是好久远、好久远的事了，现在的她难得可以喘息半晌，静下心来赏党这月、道夜。

今夜是她最幸福的一夜了，或许她这辈子只能拥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回亿，她一定、一定要好好地把握珍惜住。

如菱花所预料的，锺离夜今晚放了她的假，所以她在晚间溜了出来，掏出她这个月的薪饷买了一套柔美的女装。

因为她的薪助不多，顶多只能买一袭美丽的绣花宫装。再也没有余额负其他的坎肩和御寒的大别了。

可她还是好满足，待找了个隐密处匆匆地换过了衣衫后，她轻结发髻，略跎脚步地攀折了一支细细绽放的红梅簪上发丝，然后轻轻巧巧地走了出来。

菱花依万不点任何胭脂，却仍是清灵动人，许是那身月牙色绩着点点绿色萼梅的衣裳的衬托，许是今晚醉人的夜和止不住的欢喜量染T脸颊，将清雅的她点缀得更为飘逸如云。

她缓步地走向热闹的市街，点点灿烂的荷花灯火己然点亮了夜，她的心坪然剧跳着，双脚像是踩在云端一样。她已将自己准备好了，然而他呢？

她情不自禁地捂着狂跳的心，双眸眺望着茫茫人海，期待他的到来。

“你今晚好美、好美。”

蓦然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淡淡的影子透过灯光映落在她跟前。

菱花低垂着粉颈，心跳急促、手足无措。

锺离夜轻抬起她粉致的下巴，锁住她的眸子，“你果然来了。”

她露出一丝娇羞的笑。今夜的将军好温柔、好温柔呵！

锺离夜的眸光陡然落在她微微颤抖、单溥纤瘦的身子上，他不悦地道：“你为何穿得这般单薄，难道不怕着凉吗？”

她小手冰冷的抓起他的手轻轻地写下，“你来了，我很快乐，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看着她娇羞却勇敢地直诉心衷，锺离夜在震动之际。心头的暖流也澎湃激荡了起来。他缓缓地褪下黑狐大氅，温暖的将她包裹了起来。

“我还是担心你的身子。”他低沉沙哑地道：“我希望你能怏快乐乐地陪伴我赏灯，但倘若让你受了风寒，恐怕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他的话好深重。菱花惊属地看着他并写下，“为什么要这么说？”

锺离夜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忘情，他不禁一笑。“来吧，我带你到灯会裹头，有许多有趣的杂耍玩意你一定会喜欢，今晚夜还长着，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挥洒享受。”

不，夜不长了，这是她这一生中最美丽，也是唯一的一次璀璨夜晚，她绝对不虚度时光，她要永远记住这点点滴滴的流光。

菱花旋即被他拉着走入了人群，走入了一片热闹灿烂的灯会墓。

※※※

“这是甜酥丸子，京师有名的小吃，你尝尝。”锺离夜夹了一颗放在她嘴边。

菱花咬了一口，眼俟然亮了起来。

“很好吃对不对？”他笑了。

菱花大大点头，惊讶地尝着。回味着嘴裹泛着淡淡花香的甘甜味。

“听说这是将秋天的桂花腌成了酱，再调和绿豆沙去做的，外头酥脆甘松，里头又香又甜又爽口，你再尝尝。”他将丸子扳开了，一半放进她嘴里，一半自己吃了。

她惊异地睁大眼阶，看着他有些失却男女之礼的举止。

“嗯，果然香甜。”他的眸光落在她踞红的唇办上，意有所指地道：“余香无穷

啊！”

菱花忍不住抓起他的手掌写下，“你这样好失礼。”

锺离夜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爱怜地伸指拭去她小嘴上的些许糕渣子。“在你面前，我好像都管不住自己，就是会这么放肆地失礼了。”

菱花蹙着弯弯的柳眉，脸上的神情又好气又羞涩，一时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渴吗？要不要喝碗桂圆汤？”他啾着她，“你太瘦了，怎么抵御得了寒冬呢？我一定要把你养胖一点。”

她的心底好温暖，却也忍不住俏皮地写下，“我不是你的谁，有何理由要你来养胖呢？”

“你会是我的。”锺离夜坚毅断然地道。

她的眼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幽幽地写着，“这是不可能的。”

他的笑容消失了，沼用黑眸中有着严肃，“为什么这么说？”

“我……”她的指尖停顿于一下。

他的心猛然一痛，“你已经有夫婿了？”

她吓了一跳，拚命摇头并写下，“不是。”

锺离夜大大地松了口气，“那是为了什么？”

她犹豫了半晌，才在他的手掌心继续写着。“我们俩身分不配。”

他皱眉地道：“这是从何说起？”

“我不能说，总之就是不配。”她的眸底有莹莹泪光。

“你好神秘，你的出现和存在犹如一阵迷雾，我多想紧紧地将你捉住，握在手掌心里再也不放开……”他迷惘了：心前所未有地牵扯悸动着，“可是又不能够，你究竟是议？是天上下凡来的九天玄文吗？”

菱花颤抖了一下，泪水滚滚落下，“我不是九天玄文，我只不过是个卑微到极点的女子，如果你知道了我真实的身分……总之，我们只能拥有这一晚，就让我们好好地度过这一晚吧！”

她不是什么天上的仙子，她只是他脚边的尘埃，随着他的喜怒哀乐而飘荡。

一旦他知道了她页实的身分，这切的美好统统会幻灭了。

锺离夜情急地问道：“为什么？”

“你好喜欢问我为什么。”写完后，她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如果你让我完全捉摸得到，我就不会不断地问你为什么了。”他自我解嘲地道。

“夜这么美，我们不要谈这些不愉快的事好吗？”她握紧了他温暖有力的手掌。

锺离夜情不自禁地反手包覆住她的小手，轻柔却坚定地道：“我们先不谈，但是我们(奇*书*网.整*理*提*供)将不止拥有这一晚，我们会拥有很多、很多个白画和夜晚。”

菱花轻轻地叹息，却聪颖的不再与他做任何争论。

于是这一夜，她放纵自己陪伴着他逛偏了京城矗的每一处灯会，每一处点放荷花盏灯的流水，每一处燃放着五彩理火的天空。

这一个夜，是属于他们俩的，没有主债之分，不臂身分地位，不想过去，也不想未来。

菱花穿着厚重男装，细心地转了洗面水进入骊鹰田。

她于心底细思着，长长的床帷遗没被挂起，显示着将军遗未醒来。

昨晚他们俩游玩到了三更天才各自分散，她特意缆了些路才溜回自己的小屋里，一整晚就像作梦一样，尽管她现在又恢复了原来的小厮身分，脑海却依然回荡着昨夜的美丽梦境。

床帷内传来了轻轻的翻身声，还有淡淡的低吁声，菱花心一震，急忙过去撩起了帷颐。

“将军，您起来了？”

在微檄昏暗的天光底下，锺离夜眼眸初睁的刹那，他彷佛看见昨夜那个宛若存梦流光般的神秘女子。

“你来了”他倏然抓住“她”纤细的小手，满眼惊喜。

菱花的心猛然一跳。将军认出来了吗？

不！不可以！

她只得硬着头皮，挣开他的箝制，“将军，您在说什么？”

他的眼眸斯渐清亮，这才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是他的贴身小厮。

奇怪的是为何菱花的眼神和那个姑娘有几分相似，都是这么明澈清艳的。

难怪他会览得有一些熟悉感，原来他们都有着这样温柔澄澈的眸子啊。

锺离夜怅然若失地叹息着，失落感攫住了心脏，“原来是你，现在什么辰光了？”

“四更半了，将军，您昨晚道么晚才回来，何不多陲一会？”她体贴地道。

他缓缓地爬梳着满头黑亮的长发，陡然一动，“你怎么知道我昨夜很晚回来？”

她手一颤，连忙掩饰道：“呃，因为我昨夜裹陲得晚，本想等着将军回来后，或者还有需要我服侍的地方，所以就多注意了一下。”

他体懒地伸展着矫健硕长的上半身，修长的手臂略微转动了一下，“我昨夜墓三更才回来，你该不会也等我等到这么晚吧？自己的身子要当心，你的身体又不像我底下的那些士兵那么健壮。”

菱花感动地道：“谢谢将军关切，菱花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对了，道几日不需要上朝，你也不用道么早就起来伺候我了，反正这几日我待在府里，你也可以自在、轻松些。”

菱花有些失落，“将军不要我服侍了吗？”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别乱想，只不过这几日过节，照理说也该让你闲一些。”

“噢。”她傻笑。

不知怎地，锺离夜看着菱花时，眼前也总是重叠着昨夜那个姑娘的形影。

他是怎么了？难不成就因为他们俩的眼神有些相似，他就起了移情作用？

他不癖好男宠，所以这样的念头在他脑中也是一闪而逝，惹得他有些好笑起来。

“将军，您今天看起来心情真好。”

“是吗？”锺离夜的笑意就是抑不住，一想起昨夜，他整颗心就柔软了起来，心情焉能不好。

“将军，那今天的早膳还是一样在暖合裹用吗？”

“当然。”他突然问道：“韵容也一样在暖阁裹吧？”

“是的。”菱花轻垂粉颈，有些怅然。

尽管将军昨晚那么快乐，那么爱怜她，可是在他的心目中，表小姐还是最重要，表小姐也最能得到他所有的关注和宠爱。

所以地也别再想了，别再奢望了吧。

昨日已是老天爷破天荒给她的一个大大恩典了，她还能再贪求什么呢？

知福惜复，她已经很感恩了。

然而在锺离夜的心底根本不是这么想，他满脑子都盘算着待会该怎么询问韵容有

关于那个神秘姑娘的事。

她是出现在韵容卧房画的。看样子韵容一定与她熟识，否则怎么可能会议她待在寝室裹呢？

虽然神秘姑娘说过他们俩只有一夜之缘，可他素来就不是宿命论者，他相信人定胜天、事在人为。所以他一定会椟极地找寻、打探出她的消息来，绝不会白白错失了这段美妙良缘。

虽然她是个哑子，却无损于他对她的欣赏。

地温柔婉约、聪颖慧黠，不仅和蔼善良，也有勇敢直率的一面，他昨夜光是帮她施舍给年幼的小卖花女、年纪稚嫩的小乞，就送出了好几两银子和铜钱。

但是这一些和她授以他的感动、激动眸光一比，压根都不算什么了。

她甚至不惜撕下一截袖子帮一位不慎跌伤流血的老丈包扎，他来不及拦阻，却是震撼无比地看着这一幕。

她抚慰关楼的莹然眸光，简直就是将那位老丈当作自己的亲爹一样照拂、关心着。

这一切的一切，在在都今他大为惊震撼动了。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她是这么自然地流露出关怀来，那样慈悲关爱的神情散发着莹然的光芒，完完全全地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一思及此，钟离夜再也按捺不住地站起身。

“快快鸾我更衣，我要到暖闻用膳了。”

菱花服侍着他穿衣系发，心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齐齐蔓延开来。

浓浓的失落、低怅、嫉妒、心酸都细细地、刺刺地戳疼了她的心。

※※※

韵容端着碗，喝着她特地吩咐膳房做的兹丝火腿粥，微带惊讶地道：“表哥，你说什么？我屋要的什么姑娘？”

“你一定认识她，就是模样清秀可人，眉目间极为飘逸淡雅的姑娘，她是个哑子，可是识字……”锺离夜急切地问，“你想想。是不是你的哪一位女伴？”

“可我没有女伴是哑子的呀！”她蹙起了眉头。惊疑地看着他，“表哥，你在哪见到的？真是在我屋裹吗？你又找她做什么？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这么说，你是真的认识她？”

“我是当真不认识啊！”她撇着唇道：“表哥，你想想，我昨个去碧云寺烧香礼佛，怎么可能会再请客人到屋裹呢？”

他一愣，“这倒是，那么因何她会出现在你屋裹？”

“这话我也想问，为什么呢？究克是谁莽莽撞撞，没有我的允许就私自到我房裹？”韵容的月牙盾深深地蹙起。微恼地道。

锺离夜好不失望，他沉重地端起了一杯热茶啜饮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韵容突然脸色一燮，“表哥，该不会是我房裹头闹鬼还是闹狐仙了吧？”

菱花在一旁伺候着，听着他们的交谈，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又是局促不安，可听到了韵容这一句话，她忍不住噗哧地一声轻笑，再急忙掩住了嘴巴。

韵容美丽的黑瞳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心中顿时不悦。

该死的！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小厮她老早就看不顺眼了，若非看在表哥的份上，哪能忍他这么久？

他今天居然敢挑衅地耻笑她，哼！接下来他的日子绝不会太好过了！

韵容计上心头，迅速地红了眼眶，扑簌簌地掉下泪来，“表哥，人家真的好害怕，你的小厮竟然还笑我……”

锺离夜看了菱花一眼，眼底也有微微谴责之意，“菱花，你退下，哪裹有主子讲话、奴才取笑的道理，快去向司马总管领罚，省得以后没了规矩。”

菱花鼻头一酸，低头哑然地道：“是，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去领罪。”

韵容胜利地看了菱花一眼，面上还是一副怯弱怜人。“且慢，表哥，我也不过是一时心情激荡，你就饶了他吧！其实我还挺喜欢他的，他人聪明、做事又勤，不知这如果表哥没有要差遗他时、能不能让他到我的园子里帮些忙？”

锺离夜沉吟了一下，看了看菱花，“表小姐为你开脱，你还不快谢谢表小姐？”

也好，反正他这几日要忙着找寻那个神秘姑娘、的确也不适合让菱花跟着他东奔西跑的，不如就让他到韵容那帮帮忙，也算是静养。

“菱花感谢表小姐说情，是菱花的错。菱花下回不敢了。”她跪了下来，感激地道。

“别谢了。你只要有空到我因子裹帮忙，替我跑跑腿什么的，也就罢了。”韵容樱桃似的小嘴微微一笑。

“这是菱花的福分，”她愣了楞，忍不住迟疑地道：“但是菱花是将军的贴身小厮

“表哥，那我看算了，既然他是你的“贴身小厮”，我使唤不动他，就让他继续留在你身边好了。”韵容故意道：“至于我园子裹头的活……就让我自个再想想办法吧！

锺离夜盯着菱花，肃然地道：“菱花，我知道你对我一片忠心，但表小姐也是你的主子，你就这么忍心推拒吗？”

菱花咬着唇，深深地伏下身去，“菱花不敢。”

“既然这样，那么你待会就到我因子喜去好吗？”韵容插嘴道。

“是。”菱花恭恭敬敬地道，在抬起头的一刹那还是不舍地瞥了锺离夜一眼。

她会有好几天都没法子服侍将军了……

不要紧，虽然到表小姐那去服侍也一样，她这身子早已是卖给将军了，将军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绝无怨言。

只是她的心为了要离开他好几日而揪疼撕扯着，怎么也放不开。

※※※

菱花来到了掬绣闭门口，这古典的楼阁有着独立的一座庭园，四边的花墙包围住了小桥流水、庭台楼阁，只有一扇拱月门可供进出。

天气还很冷，不过已经雪霁天晴朗了，阳光透过树模筛落在椟雪的地上，渐斯消融了一些雪花。连带也沾惹得四处湿湿滑滑的，一不当心就容易摔着了。

“表小姐，我来了。”菱花尊敬地叫唤着。

韵容稳稳地端坐在庭院前的太师椅上，侍女殷勤地倒了盅人参茶给她，地边啜饮着边骄傲地随手一指，“这院子里的残雪都给我清一清，知道吗？”

“统统要清吗？还是只要清清理走道、小径？”她迷惑地问道。

韵客一个眼色过去。一名年纪大约二十左右的侍女老实不客气地上前甩了菱花一巴掌。

“小姐叫你清你就清，哪来还么多话？”侍女狞笑。

菱花被打得头昏眼花，可是丝毫不敢还逆韵容的意思，她连忙低头道；“是，是我错了，我马上打扫。”

韵容冷冷地道：“婷儿，再给我赏他一巴掌！当然是你错，难道还是我错吗？你也太大胆了，居然这样子回我的话！”

菱花被连鲈两个重重的巴掌掴得脸颊火辣辣地刺痛，嘴唇也破了。她颤抖着手，跪下身去，“请表小姐不要生气，菱花下次不敢了。”

“再给我打，取那个什么狗屁名字，男不男、女不女的，我一听就有气！”

不由分说，菱花被打得头晕脑胀，昏眩地坐倒在地，“表小姐……”

“你还不快给我做事去？”韵容喝道。

菱花作梦都没想到韵容的模样这么美，容貌像朵花一样，个性却是这么凶悍。

她又惊又僵，惶恐挣扎着爬了起来，也顾不得拍拂掉身上湿湿的雪渍，“是、是……”她急急忙忙地要取过铲扫的工具来做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只得再畏缩怯弱地跪在韵容面前，“表小姐，不知道那铲雪的工具……”

韵容猛然起脚踹倒了她，骄声道：“大胆！居然问我拿工具，我是什么身分？你竟敢这样问我？”

“表小姐，菱花不敢，只是……”

“没有工具，你就给我用手挖、用手铲！难道连这个都要我教你吗？”韵容看着“他”那股活像女子的怯怜怜样，心头就有气。

外头有一个不知威胁力量多大的杜烟娘，裹头还有一个貌若女子的贴身小厮，她疯狂地妒恨、僵疑着他们。

表哥必定是受了他们俩的挑拨，最近才会对她越来越疏远。

该死、该死！任何鸾占住表哥的人都该死！

地从小就爱煞了英气潇洒的表哥，好不容易等到长大了。婚事却又是这么一波三折的，她心头的郁结都快把她整个人给挤炸了。

凡是表哥喜欢的、欣赏的人，她统统要让他们好看！

虽然地还没有能力动杜烟娘一根寒毛，可是至少她可以好好地整治这个像男宠一般的小厮。

“如果敢把我教训你的事告诉表哥的话，我会议你吃不完兜着走，也别以为你是表哥救进府真的，表哥让你贴身服侍他，你就是什么红人、紫人的，我告诉你，你不过是这将军府真的一只狗，我才是正经主子，你如果敢到表哥面前嚼舌的话……我就把你撵出府去！”她阴恻恻地威胁道。

菱花的心好痛、好痛。她跪在韵容面前拚命磕头。“表小姐，求求你不要攫我走，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就是请你别把我撵走，我要终生服侍将军，求求你。干万别赶我走！”

韵容听得满心不是滋味，可是菱花哀哀恳求、泪如雨下的模样触动她心裹的某一点。

哈！原来他是这么怕被攫出府，被赶离表哥身边呀！

她更加肆意地恐吓道：“既然不想被攫出府，你就乖乖听我的话照做，不要有想告状的念头，我告诉你，以后我会是这将军府裹当家作主的女主人，表哥对我的宠爱更是没话说，你去向他告状只会让他雳怒，然后亲口撵你走的，我劝你还是不要自取其辱吧！

菱花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因为她的自卑也深深地告诫着自己，她不过是个卑微的人，在将军的心裹根本毫无意义，他只是出自同情收留她，他那么好、那么伟大，她怎能让自己玷污他呢。

“是，我知道，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更何况表小姐教训我是应该的，你是我的主子，我什么都听你的。”她吞落泪水，强忍委屈地道。

韵容这才有些满意，她点点头道：“好，既然是这么着，你就快去做事吧！”

“是。”菱花眼含着泪，悄悄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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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菱花就这样用小手挖掘雪块。将矿雪挖滚出一个大雪球后，再抱着沉重的雪球到外头丢掉。

一次又一次，她被冻摄了的小手已经麻木得没有感觉，手指破了，点点的鲜血怵目惊心地染红丁雪花，她喘息着，呼出了田田白气，又累、又冷、又晕，整个人几乎扑倒在雪地上。

就在她眼前金星乱冒，忍不住跪倒在雪地上喘气时，后头已经一盆冷水自地头顶泼了下来。

“啊！”她尖叫了一声，冰冷的水像滑溜可怕的小蛇成堆钻入了她的衣衫裹，她的脸、头颈和身子都湿掉了，冰得她频频抱着身子剧烈地发起抖来。

“快做！你这样拖拖拉拉的要做到几时？”婷儿擦腰骂道，末了还踹了她一脚，“表小姐已经快不耐烦了，待会她若剥掉你一层皮，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

“是……是……”菱花瑟缩着身子，小脸发白、嘴唇发紫，僵硬着手继续扒挖着雪。

“等到这园子的雪整理乾净了，再去掸掸窗台的雪，知道吗？”

“是……”

菱花一直做到了斜阳落日，夜晚即将来临的时分，总算把园子里的积雪都给弄净了，可是她的额头热呼呼地发烫着，头好重、好晕眩，双腿也沉重得彷佛压了千斤重石。

她的小手又红又肿，到处都是血迹斑斑，人也不能抑止地频频咳嗽着，冰冷湿透的衣服紧紧地黏住她的身体，冰寒深入骨髓，她跟路着脚步，幔慢地走到了紧闭着的门扉。

她捂住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强忍着咳意，压低声音道：“表……表小姐……我……咳……我把园子整理好了。”

她早上草草地扒了几口饭就到掬续阁来了，一整天下来没有半口水、半口热汤入腹，整个身子忽冷忽热，连脚步都站不稳了。

“窗台呢？”门“呀”地一声打开，韵容娄着暖暖的紫貂裘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捧着一盅热茶。

菱花的意识被身体的高热焚烧得不太能思考了，她模模糊糊地道：“窗……窗台？

韵客脸色倏然一变，亳不客气的将那盅滚烫的热茶往菱花脸上泼去，泼得她脸蛋一烫。

她捂着好疼的脸颊，被滚烫的茶水泼得清醒过来，“表小姐，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你窗台还未清呢！”

“可是天已经黑了，而且……”她用冷冰冰的袖子擦拭着脸上的水渍，一而且“而且什么？我已经差人到大膳房裹吩咐过了，今晚不用给你留饭菜，我这自然会“款待”你的。”

将军府的各个大院落裹都遗会有一个独立的小膳房，随时要弄点什么消夜吃吃，就不用再跑到大膳房裹吩咐了。

菱花一愣，旋即感动地道：“谢谢表小姐。”

表小姐果然只是性情骄枞了点，也许是求好心切才会实罚她，其实表小姐的心地还是很好的。

像现在，表小姐还特意在掬绣阁裹备下饭菜要给她吃，这实在……

地瞬间觉得自己这一整天的辛劳和疲惫统统消失了。

“谢谢表小姐，菱花真是太感动了。”她吸吸鼻子，随即笑开了。

韵容惊异地看着她。她折腾了他一整天，难道他一点都不怨数吗？这人的脑袋究竟有没有毛病呀？

“罢了，婷儿，我刚刚要你做的饭菜呢？拿过来，给菱花在外头坐着吃，叫他吃完就回去吧！”语毕，韵容转回屋内。

菱花搓着手、呵着气，乖乖地站在外头等着。

天越晚也就越冷了，菱花喉头发痛、头发晕，她努力地搓着手试田取暖，可是益发酸疼疲惫的筋骨隐隐约约地戳痛着。她再也忍不住头量地落坐在台阶上。

“给你！”婷儿塞给她一碗物事，哼地一声转身关上门。

偌大的院子喜就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阶梯上捧着饭碗。

不过她已经很知足感恩了，可是当她要握筷夹饭，才发览她的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僵硬得毫无知觉了。

她悚然一鸶，拚命地谠自己的手动起来，可是别说是正常地弯曲、伸直了，她甚至连轻微动弹一下都相当困难。

她呆住了，也顾不得吃那婉堆满了白豆腐的糙饭，只得小心翼翼地将碗放下，然后轻轻地趋身，茫茫然地走出掬绣阁。

她就这样双手垂落，茫然呆愣着走回了自己的小屋前，直到伸手推开房门的一刹那，钻心蚀骨的痛楚瞬间撕裂了她的神经。

“啊……”菱花看着再度涌出血来的手，噙着盈眶泪水地走进了小屋。

爹，为什么会这样？我做措什么事了吗？或者这是老天惩罚我昨天做的事吗？

是我昨天贪田了不该得到的快乐和幸福，所以现在必须要遭受这样的苦果吗？爹，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我多想汲取一点点温暖和幸福叨！

哪怕只是一个幻影，只是一场梦，我也宁愿面对梦醒之后的狐独寂寥，也不愿面对长夜漫漫、始终等不到天亮的凄惨。

菱花摇摇欲坠地蹭到了床边，她虚弱发烫地倚着床头，痛恨着自己的虚软无能。

“老天！为什么我的身子这么虚弱？不过是挖把稳雪罢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她审视着自己的双手，在略显温暖的小屋内，她的手稍微可以动弹丁。

不过她的手还是好疼、好疼，再不艳药恐怕就会厂了。

“菱花。”一身白色儒衫的司马靖在门口探头采脑，一见她坐在幽暗的室内，不禁问道：“你为何不点盏油灯？”

“司马总管。”她勉强起身迎接，尽管脸上堆着笑容：心底却痛恨着自己的虚乏狼狈。

他燃着了火摺子，替她点亮了油灯，灯光乍露的一刹那，她的小手已经来不及往后缩了。“你的手怎么了？”他登时燮了脸色。

“我……我……”她心底记挂着韵容的话，不敢坦白以告，“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他仔细地打量着她，较眉道：“为什么你的脸红得像火一样？我看看……老天！你的额头好烫，你好像感染风寒了！”

菱花舔舔乾燥的唇，正想解稞，司马靖已经一把抓起她的手，触得她冷汗直流。

“噢，我的手……”她痛呼，却己来不及缩手。

那双还是手吗？又红又肿、又是伤痕累累，还温和着血……司马靖脸色大变，很快的自怀裹掏出随身带的小药罐子，先替她撒上了止血消疼散。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我听他们说你今天早上就到掬绣阁去了，是不是表小姐对你做了什么事？”

“没有，表小姐对我很好。”她拚命掩饰。

“你不要隐瞒了，难道你要把小命给搞丢了才甘心吗？”

菱花被他一声低吼给惊醒了，她的眸色复杂难辨，语气幽幽地道：“我这条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司马靖紧紧地盯着她，“值得吗？”

她略一震动，“你说呢？将军待你也很好，如果今天换作是你，你会忠诚以待，就算要豁出这条命也在所不惜吗？”

他斩钉截铁道：“我会！我会为将军拚命，却不会傻到为了表小姐而卖命。”

她不解地看着他，“表小姐是将军的末婚妻子。又是他至亲至爱之人，我为她做事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觉得只要是将军爱惜或是爱惜着将军的人，统统是我的恩人，所以你不用为我叫屈，我虽然累，可是一想到可以报答将军，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以为将军知道你为他忍辱负重的事情之后，他还会允许你这么做吗？”

“所以他不会知道。”她坚定地道：“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他莫测高深地看着她，“你不说，他一样会知道。”

她紧张了，低低地恳求道：“司马总管，求你不要告诉将军……今天的事情只是……意外，我没什么的，你跟他说了，那我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我实在搞不懂你的脑袋瓜子裹究竟想什么，别人是巴不得让将军知道他的牺牲奉献有多少，而你却死也不肯让他知道你为他受了多少委屈。”司马靖被她这样天真愍直的行为搞到头疼。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的笨女人？

“我并没有为将军受委屈，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也包括被虐待？”他冷冷地道。

“我没有被虐待，我今天只不过是到掬续闭帮忙铲雪。”她替韵容辩解，“表小姐晚上还留我在那用膳。”

他从没见过像她这么呆的女人。司马靖再问道：“只是铲雪？用什么铲？该不会用你的手吧？”

菱花的小脸霎时流露出“你猜对了”的神情。

司马靖属惊地道：“什么？她页的叫你用手铲雪？”

菱花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她忍不住怯怯地上前一步规劝道：“你别全气，因为表小姐那没有工具，所以我才用手挖雪的，真的不要紧，就跟堆雪人一样有趣，只是冷了一点……你别生这么大的气……你脖子上头的青筋都跑出来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司马靖啼笑皆非地道：“你这个笨丫头。早知道我就不该多管闲事，让你被表小姐虐待死好了。”

“我……”菱花支吾着。

司马靖对菱花的观念和想法渐渐改变了，从一开始的防备到有些瞧不起，一直到现在的感慨敬佩。这个小女子实在充满了惊奇。

他叹了一口气，正色道：“时军今天问我关于一个神秘哑姑娘的事。”

她惊跳了一下，眼只敢瞰着自己艳着药粉的双手发呆，胡乱地应道：“喔？”

“将军对我说，那个哑姑娘是平空出现在表小姐的房裹，还坚持要他先离开，然后她才离开……”司马靖没有错过她任何的反应，“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怪怪的、神秘兮兮的哑姑娘就是你吧？”

“我？”她吓得跳了起来，“不是我，我怎么会是那个美丽的哑姑娘呢？别跟我说笑了。”

“你怎么知道哑姑娘很美丽？。”

她反应不及，呆愣了好半晌才道：“我今天……早上服侍将军的时候。无意中听见将军对表小姐这么说过。”

他点点头，眼神狐疑地道：“那当真不是你了？”

她拚命摇头，“不是、不是。”

“那就可惜了。”他一脸遗憾，却又莫测高深地道：“我看得出来将军非常喜欢那心愿了。”

她鸶悸着，“心愿？我没有什么心愿呀，司马总管，你爱……爱说笑……别拿我打趣了，我只不过是个小厮罢了，将军怎么会……”

“将军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司马靖凝视着她，温文可亲地笑了。可是在他明奇Qisuu.сom书白之前，你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菱花直觉地道：“不会呀，这府裹的每个人都待我很好，尤其是将军和总管对我更是百般照顾，你们的好，菱花会永远记在心底的。”

他咧嘴一笑，“直不知该说你笨还是聪明得好，表小姐已经盯上你了，你以为能永远瞒得过她吗？她现在只是还没有察觉，等到相处的日子一久，她是个敏感的女人，很快就会发现到你的真实身分、到时候你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赔。”

菱花打了个寒颤，忧郁地低头道：“可我从没想过要限表小姐争什么，我的存在根本也不会造成她任何的威胁，就算她发现我是女身……也不会对我怎样的。”

“你太天真了，表小姐是那种说是风就是雨的人，她已经把将军视作夫君看待，你想她会容许任何稍有姿色的女人出现在将军身侧吗？”

她眨眨眼。脸色苍白，“司马总管，你的意思是说……”

“表小姐不会理会你报恩的想法，更不会接受你的善良和好心。”

“司马总管……”她咬着下唇，旁徨地道：“那我该怎么办？”

“正式坦白你的身分，然后接受将军。”他毅然决然地道。

菱花大大目惊，“不！”

“为什么不呢？”司马靖好心好意地道：“将军喜欢你，我看得出他是认页的，你何不藉此机会嫁予他为妻，这样以身相讦也是报恩的一个好方法，所有的问题就解决于一大半了。”

“不成，”她心慌意乱地道：“将军……将军喜欢的不是我，他不会要我的。”

“为什么？”他纳闷地问道。

她宇字清脆断然地道：“因为将军爱上的是那个神秘温柔的闺阁干金，而不是我这个假扮男装、身分卑微的清贫女子！”

他深深地望着她，缓缓地吁了一口气，“你果然和我之前的想法一样，顾虑的都是身分问题。”

她凄然地道：“更何况，我自知配不上将军，勉强在一起只有更显得我渺小、自惭形秽……他会后侮，他终有一日会后侮的，到时候我怎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发生，我一定会受不了他用轻视的眼光看我，我……我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司马靖静静地伫立着。清俊的脸庞一片深思，“将军是个重情义的人，我相信他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看重身分的人，你要对他有信心。”

“我相信将军，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菱花懊恼地喊着，“我算什么呢？我没有爹娘、没有家、没有朋友，也没有半点才华……我甚至连自信心都没有，我怎能带结他幸福呢？他娶了我也不会幸复的吁！”卓尔不群、高高在天空展翅翱翔的飞鹰怎么和地上卑微的蝼馋相配呢？

司马靖这才了解原来在她心中隐藏着这么多的无奈和自卑。

“菱花，其实你有很多、很多的好处，只是你自己不自知罢了。”

她愣了愣，“我有吗？”

“是谁常常鸶马大婶折衣裳的？”

她一愣，“只是举手之劳。”

“是谁帮罗老伯削了根拐杖，还鸾珠找回丢掉的小花猫？”他微笑，“还要我继续数算出来吗？”

她讷讷地道：“这些小事……你怎么会知道？”

他含笑，“我是这府裹的总管。无事不知，更何况你所谓的小事对他们而言都是大事，你是页页切切地帮助了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感激，也很喜欢你。”

菱花刹那间心窝一暖，仿佛是和煦春风拂进她的心底，“原来他们都能接受我？”

“你未免太妄自菲矿了。”这也是司马靖渐渐扭转对她警戒的原因。

她的笑容如花一般地绽放，随即消失，“我好快乐……可是这件事和那件事是不一样的，司马总管，我知道你怕我伤心，所以一直鼓励我，你真是个大好人。”

司马靖的脸难得地红了，“咳，不要这么说，我只是就事论事。”

“谢谢你。”她充满无限的感思。

他迩想再劝说，“关于将军……”

“司马总管，你别说了，我是不会承认些什么的，将军就是我心目中一辈子的主人，我会爱他、敬他、服侍他。除此之外，我们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她温柔地央求着，“司马总管，我可以请你替我看看病吗？我好像受了风寒，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暖意，头也好晕……”

“你怎么不早说？”他情急地为她诊脉。

菱花凝视着他宛若兄长般关切的神情，鸶然鼻头一酸，眼眶也热了起来。

她对上苍充满了感激，能够护她得到这么多关楼，这是老天给她的一大恩泽。

至于将军……她唇边那抹温柔的笑容浙斯地接入苦涩和轻愁。就疠昨夜那个美好的哑姑娘辰花一现吧！

就算不能再以直面目相见，至少她还保有对将军绵绵长长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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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二天，司马靖特地代菱花向锺离夜和韵容告了假，只说他差遗她去临郊办事去了，所以这两天都不会在将军府裹。

司马靖明白菱花不想让锺离夜知道她受伤又生病了，所以什么也没多提。

菱花就在他的掩饰、帮助之下，在小房裹得以静养了两天。

每每等地醒来，司马靖已经给她带了一盘美味饭菜过来，上头还摆了一支太鸡腿，说是给她补补身子用的。

菱花真是感动极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才好。

这一天，等到她用过了午膳，在床上再也躺不住了，因她生性勤朴、好整洁，要她成日坐在屋子里不做点事，她也会慰得受不了。

一到午后，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索性偷偷地换上了女装到府墓僻静的竹园里散散步。

由于整个将军府占地非常广阔，所以庭台楼阁也多得不得了，光是花园和小桥流水、小山荷池就有十几处，有的时候有些地方根本也罕有人间晃，只有维护园子的人们早上会去打扫、打扫，一到下午，这些地方几乎都是一片幽然静谧。

她的鞋底沾染了点点雪花，冷冷的空气依旧使得她禁不住几声喘咳，但她的小脸是平静清宁的。

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潇湘竹依旧翠绿飘逸，只有些微的雪迹压得它们的菜有一些些的泛黄。

她的衣衫还是稍嫌单薄了，不过她今个在宫装底下穿了件中衣，稍稍抵御了一些寒气。

她细细地思索着司马靖对她说过的话。

无论她的心多么雀钻着想接受他的建议，但是真实状况容不得她这么做。

因为随之而来的风险和代价太大，会狠狠地将她撕碎的；她宁愿就这样偷偷地怀抱着对将军的爱，服侍他到老。

就算表小姐要藉故伤害她，她也不伯了，因为世上处处有温情。至少司马总管和府裹其他人都是照拂着她的。

菱花深思地踱着步，浑然末觉一道高大的身影也往这边来。

如果能够的话，她一定会设法逃开，可是当地看到锺离夜又惊又喜的表情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是你！”一身黑狐大氅的锺离夜睁大了田黑深沉的瞳眸，一睑作梦似的神情。

她往后退了一步，心头又惊又惶、又甜又涩，她直觉就想冲口道出否认的话，可是瞬间的直觉反应抑住了她，教她只是瞪大了眼珠子，拚命地摇着头。

锺离夜的喜悦掩没了一贯冷静的思虑，他一个箭步向前，声音低哑有力地道：“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果然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随时困地都会出现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菱花咬着唇，泪雾充满了眸底。将军的眼神多么温柔坚定，神情又是多么地怜爱珍宠啊！

他凝视着她的时候，宛如她是这世上唯一的珍宝，这样的眼神又怎能不教她心醉又心碎呢？

她在这一瞬间才恍然领榕，她爱他爱到心都疼了……可是他们俩永远不能长相厮守的事实又狠狠地敲击着她的灵魂，这种极端的痛楚与渴求快把她撕成两半了。

锺离夜轻轻地缓步向前，像是怕惊走了她一般，靠近着低头啾着她。“姑娘，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是谁吗？”

他深深地相信哑姑娘必定是为他而来，否则为何三番两次都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他身畔？

而又她的眼神毫无保留又掩饰不住地透着深刻想念，这教他怎能不心醉神迷呢？

菱花噙着泪意，晶莹的大眼睛欲语还休，最后还是低垂粉颈轻轻地饮泣起来。爹……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不爱他？求求您告诉我……

锺离夜想握住她的小手，手指却在触及她裹着厚厚巴布时一僵，他忍不住飞快地执起她的手，愀然变色地问道：“你的手怎么了？”她的手指每一根都缆上了药巾，连手掌也是，这是为什么？”

菱花拼命地想把小手往后缓躲，可是他的力气好大、好大，教她无从逃脱。

锺离夜义债填膺，眸光燃起熊熊怒火，“究竟是谁伤你的？告诉我！”

菱花的手指没有法子准确地在他掌心上写字了，只能因下身子勉强地拾了根断竹子，在雪地上写下，“请你不要再问了。是我自己不当心的。”

他心痛如绞，再看到她这么书写着，便低吼道：“手指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你还不告诉我实情吗？为什么你总是把所有的痛苦和罪过往身上揽呢？难道你不能信任我吗？为什么你跟菱花一样，受了伤总是拚命地替人掩饰，就算委屈了自己也无妨……”

一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名字，菱花先是心一惊，随即感动地望着他，原来他也是好关心她的呀！

然而钟离夜一提到菱花，他自己也本能一震。奇了，为什么他总会把她跟菱花联想到一块呢？

他摇摇头，挥去那抹缠绕着他的不解和迷惘，正色严肃地道：“告诉我，你的手是怎么伤的？是你的家人伤了你吗？”

她不能不回答，只得含糊地写下，“是意外。”

“什么样的意外？”他沉声地问。

菱花吞了口口水，眸央求地啾着他，“别再问了好吗？总之我们俩已经得以相见了，难道你不开心？”写完之后，她赶忙把雪地上的字迹给抹去，心悴坪地剧跳着。她竟然写出这么忘情的话，者天！他会怎么想她？

锺离夜看了她的字迹之后，咧嘴一笑、喜不自胜。可是这样丝亳没有转移他焦心关切的探索之情。

“你的意思是……你的双手会这样，完全是因为你想出来见我，所以才造成的？”他沉痛地望着她。

菱花拚命地摇头，“不是，绝对不是，我说过了，这只是一桩意外，我是不小心被热水给烫了，所以才会受伤的。”老天！她的谎话已经越说越多了，她已经快被自己的谎言给淹没了。

是真的吗？”他一点也不信。

她拚命地点头，期望他能相信，“不要再谈这个了，好吗？”

题离夜缓缓地扶着她站起身，脸庞开动着复杂之情，倏然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痛惜地道：“看到你受伤了，我却始终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更无法代替你痛……你究竟要我把你怎样才好？”

菱花闭了闭眼眸，狂喜得泪水悄悄地滑落，双手也紧紧地回握着他，丝毫不管握得那么紧，她的王合不会疼。

锺离夜的心腾紧紧地纠结着、激荡着，良久才侵扰地放开她，痛楚沙哑地道：“到我房裹，我为你上药。”

菱花愣了一下，急忙摇头，可是他已经不由分说地一把抱起了她，鸶得她只来得及抓抱住他的颈项，好让自己别趺了下去。

“我不想让人看见！”她很快地在他胸膛潦草地写着，焦卢地望着他。

他的黑眸闪耀着光芒，“是，我明白。”

菱花无声地吁了口气，只得紧抓住他，任凭他动作轻快、疾然如风地往随鹰阁奔去。

事情怎会演变到如此地步？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

锺离夜小心翼翼地打开菱花手上的白布条，直到她整只淤青肿胀的小手露出来，他的心脏倏然抽紧。

“究竟是谁对你做的好事？”钟离夜轻捧着她的手，几乎控制不住地低吼。

菱花缩了缩，被他的怒气吓住了。

他望着她，眸光充满尽痛与愤怒，“这不是烫伤！”

菱花哑口言。道教她如何说起？

眼见她怎么也不肯坦露真相，他又懊恼又怜惜地道：“你这个笨丫头，你以为你是不死的九尾狐吗？伤害你的人会再一次的伤害你，这种事情会永无止境……你还不打算向我求救吗？”

她咬着唇，小脸蛋透着固执的神情。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可是也拿她没办法，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小笨蛋，你究竟想保护谁？你的家人吗？”

菱花摇摇头，露出一抹嫣然祈谅的笑容，试图转移他的追问。

锺离夜只得一边小心为她上药，一边忿忿地咕哝道：“傻瓜，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身为位高权重、靡下千军万马的堂堂镇国大将军，居然没有办法从一个小小女子的嘴裹套问出秘密来，他还真是闷到极点了！

可他就是拗不过她，尤其看到她温柔的小脸蛋绽放着那抹宽恕的光彩时，他就更没有办法逼问她了。

“别生气，你的眉头艳得好紧。”菱花用另外一只手画写道，笑容倩然。

锺离夜不自觉地松开了眉心。没好气地道：“我竟然会拗不过你，这太奇怪了。”

她虽然无声。却笑得好欢然，“谢谢你。”

“我不追问这个，但是你必须要告诉我，你究竟叫什么名字。是何方人士？”他已经打算要登门造访。察看究竟是哪个心狠手辣的人居然这样伤害她。

她露出惊惶之色，“不要！”

“你今日非说不可，否则我就拿你治罪。”他赌气般地威胁。

她诧异地眨了眨眼，“治什么罪？”

“擅闯将军府。”他沉臀疾然地道。

菱花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贝齿紧紧地哎着嘴唇，倏地逃离熊皮椅，背紧靠着墙壁，防备恐惧地盯着他。

锺离夜没想到一句戏言就惹得地惊退戒备起来，他恨不得立刻重重一劈自己一掌。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何一遇见她就失常到底？

他站了起来想靠近她，抚慰地道：“对不住，方才不过是一句戏言，我和你说笑罢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菱花戒慎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姑娘，对不住……我实在是……”他懊恼地道：“失了常性了，我也搞不懂为何会这样失误连还……老天！连我都很想重重地揍自己一顿。”

她的大眼睛眨呀眨的，苍白的小脸这才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犹豫着想走向前，却又停顿住了。

锺离夜想起这几日来的苦苦找寻，他甚至不惜暗派采子四处打听有哪一家千金、仕宦之女是个哑姑娘的。然而好不容易她人就在眼前，却怎么也不肯给他一个解答。

他几时曾受过这样的气呢？

“姑娘，你的一切对我来说是个神称且美丽的谜，渴望得到谜底的心绪已经折腾得我这几日心神难安、坐立皆不是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苦恼地道：“难道你就是希望看见我为你这么辗转反侧、寝食不安吗？”

闻言，菱花的嘴唇又苍白了。

他深蹙眉宇地道：“你是不是很喜欢看见我为你茫然失措？是不是享受着堂堂大将军为你神魂颠倒？难道我的痛苦、焦虑、迷惑看在你眼里，只是增添了你的虚荣心？你怎能一次又一次地戏弄我，让我在迷雾裹团团转，撞得头晕目眩？”

菱花闻言脸止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天哪！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产生？她怎么可能故意戏弄他，怎么可能为了要看他为自己苦苦追索、神魂颠倒的模样？

他误会她了……她是有说不出的苦衷啊！

命运和对他的爱一步步地将她拉到了这个混乱的境地姜，她己然逃脱不开情网的纠缠包围，他怎能再这样误会她呢？

她怯怯地走向前一步，再怯怯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来就要写下解释，可是题离夜深沉痛楚又带着丝债怒不解的眼神让她却步了。

他紧紧地盯着这个教他又爱又怜、又气又恼的女子，既想用修长的大手紧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他所有的困惑、受伤与怒气，却又渴望着将她小小的身子深深地揉进他的身体喜，再也不让她宛若流星地消失逃离。

菱花咬着下唇，强提起勇气走到他面前，小手轻轻地拉起他的手掌，用那一只解开布条的手指描画过他的掌心。“请你原谅我，我实在有不能说的苦衷，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只是逼我永远不能够见你了。”

锺离夜一僵，低头盯着她。

她含泪继续写道：“将军，我很喜欢你，可是我没有办法读你知道我的身分，一旦你知道了，我就会消失。求求你，要不放了我，要不就请接受这样的我吧！”

他大震，脸色白了，“这么严重？难道你是教坊裹的女子，所以有着这诸多的固忌？

“我不是，但是我的身分也高尚不了多少。”她垂泪地回道。

“你是他人的小妾？”

她拼命摇头，泪水纷纷坠落，“不是，但是求求你不要再问我了，你不也有着未婚妻了吗？就让我们俩这段不能见世的情缘就这么若有似无地下去吧！如果我可以来找你。我一定会来，可是请你不要再找寻我了，好吗？”

“你……”她的话大大柠痛了锺离夜的心脏，他苍白着脸庞，沙哑地道：“你……为何不能告诉我，阻隔我们俩的鸿沟是什么？”

“身分。”她用力地写下这两个字，就算已经刺疼了她的手指她也不顾。

“身分？难道嫌弃我配不上你？”

“是我配不上你，我……”她写不下去了，泪水已经哽咽住了喉头，小手颤抖如风中秋叶。

“告诉我什么？”

“我……”菱花握紧了拳头，用力得指关节都泛白了，彷佛这样钻心的痛楚就可以掩盖过她内心的痛。

“我对你一见锺情，难道你对我不是吗？”锺离夜低沉哑然地道。

菱花闭上了眼睛土且大的泪珠频颓滚落颊腮。

老天！为什么要给她这样大的折磨？

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而这个男人却也同时深爱着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身分地位和一切的一切要差别得这么遥远？

如果她的身分不是这么卑微，而他也不是手掌兵种、尊贵无比的大将军，那么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就可以拉得更近了？她是不是也就不用再背负着良心和自卑的谴责，义无反顾地爱他一场？

锺离夜眼见她泪水涟涟，心疼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你连名字都不告诉我，让我在夜里想起你的时候，在拥你入怀的时候都不能呼唤出你的名字……你对我何其残忍？”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挑动震撼了菱花每一寸的灵魂，她痛彻心扉，好想哭喊出声，释放出所有的无奈痛苦、纠结和忧虑。

“爱我。”她的小手颤抖地、轻轻地在他宽阔的背写下踯短却惊人的两个字。

锺离夜蓦地一僵，察觉出价姜她柔软温暖的身躯微微地颤抖着，他不由自主地愕然失声，“什么？你说什么？”

“爱我，我愿意将清白的身子献给你，让我再感觉你的爱，感觉你带给我的幸福……求求你，只要一次就好。我绝对不会再奢望什么了……”菱花艳抖着唇办，眸光却坚定不移，绽露着无比的挚爱。

这是最后一次她以女装面对他了。这样的纠葛和痛楚、缠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她要毅然挥慧剑斩断倩丝。

再这么下去，他们两个人都会崩溃毁灭的。

然而在她彻底地与他斩断情丝之前，她要留住最美的一瞬幸福火花……

菱花青涩地、勇敢地直视着他，将唇瓣轻轻地印上他的，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奉献给他。

无论是喜是悲、是好是坏，无论未来她将如何地陷入沉沦与折磨的地狱里，她都要勇敢地留住这一刻的幸福辰光……

锺离夜再也无法抗拒这股澎湃如狂浪的爱欲情潮，他毫不费力地抱起了菱花，缠绵地覆上她的小嘴，往深处的罗帐大床走去。

窗外映雪微寒，茔然生光，罗帐大床内却是被翻红浪，几番缠绵，但觉春色无边，娇啼连连……

合雀钏红粉面花裹暂时相见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意山枕腻锦金寒觉来更溃残

※※※

令人脸红心跳的欢爱缠绵过后，菱花强自拖着酸疼却甜蜜的身子偷偷地下了床，匆匆地穿好衣衫之后，她红着脸凝视着大床上兀自疲惫却欢然人眠的锺离夜，还隐隐约约可以瞥视在锦被翻起处有淡恢落红印子，像是一朵朵红梅绽放在上端一样。

她于心底暗付着，窗外己是夜幕低垂时分，很快就会有人来恭请将军去暖阁用膳了。

这两日她“不在”，所以差事是由别的小厮做，可她还是不能再留在这，才不会给人发觉了。

菱花双腿深处还隐隐疼痛，可是她依旧轻轻地蹑着手脚，唯恐惊醒了锺离夜。然而在她离开前，她仍是渭不自禁地再回头，凝视着他熟睡得像个孩子的英伟脸庞，心中痛楚地拧绞翻腾着。

再见了，我的夜，我的情郎……

那个哑姑娘从此不会再出现了。

她捂住嘴，强忍住一声呜咽，蓦然转身奔离。

锺离夜熟睡的脸庞上，温柔满足的笑意还深深地驻留在他的眉宇、唇边，彷佛春光还未消逝，而他梦里的人笑得正娇艳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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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将军？”

门扉被轻轻地敲动着，锺离夜慵懒地微微一动，随即睁开了眸子，大手本能地往身边抱，却捞了个空。

身畔一片冰凉，人已芳踪杳然。

他条然翻身坐起，满面震惊失落，“她又走了……又消失无踪了。”

他不禁痛责起自己因何睡得这般熟？

此番又让她走脱了，那么下次见面还得再等到何年何月？

更何况她与他春风数度，倘若有了身孕了……不行，他要立刻找到她，用着八人大轿风风光光地将她迎娶进门。

他手一撑床卫就要站起，手上却碰触了点点的冰凉。他将目光移向手边，床得上的淡淡嫣红深深地撩拨悸艳着他的心房。

她是个处子这一点早就毋庸置疑，可他此刻心头翻揽着的是他今日会不会太猛烈，会不会弄疼她了？

就在他失神的当，门外的小厮忍不住频频唤道：“将军，用膳了，您在裹头吗？”

“我在，我马上就去，你先退下吧！”

锺离夜若有所思地穿上了夜黑色长袍，取过黑狐毛背心，边走边穿系上。

他绝不死心！

既然她总是轻易地就出现在守卫森严的将军府裹，必定是府内有熟人，再不然就是

他悚然一鸶，“该死！我怎么从来没有想到？她必定是这府裹头的人！”

偌大的将军府内佣如云，说不定是他府画的侍女，所以才能轻易地出人将军府，才会让他在府外京师裹怎么探听也探听不出。

必定是！

※※※

菱花又在屋裹足足待了三天才被司马靖给“放”出来。

她于心底沉思着，虽然她不知道司马总管对外、对将军是用什么说辞的，但是他的用心与关怀令她好不感激。

一提到将军……

这三天以来，她每天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想起他的温柔、他的笑容，他的粗矿、他的豪迈，还有他轻柔抚觞过她光裸肌庸时燃放的情焰，当他进入她体内时，那股剧烈的撕裂感和随后涌现的销魂……

她的心、她的人、她的神魂早己缠绕在他身上，怎么解也解不开了，但是这丝毫无损她再也不以女身见他的决心。

她努力让自己的身子快点好起来，以继续原来的身分和生活。

将军为她抹上的药很有效，淡淡凉凉地解除了她的疼痛，和右手一比，左手明显好得比较快，所以她的手指很快就能灵活运用了。

可是右手的伤势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怎地，司马总管的灵药就是没有将军的有效

应该是心理因素吧，因为司马总管开给她法风寒的药才不过服了三帖，她的身子就痊愈了。

唉……

希望她恢复“贴身小厮”的身分后，能够按捺住自己澎湃的爱意，好好地扮演这个角色。

怪只怪命运捉弄人，教她一路跌趺撞撞、曲曲折折，生命怎么也平静不了，只是她

从来不后悔爱上他。

“菱花，你醒着吗？”司马靖在外头敲门。

司马靖待菱花如亲妹一般疼爱着，虽然他嘴上不说，可是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关怀再明显不过了。

菱花笑着开了门，却见他一脸严肃，“怎么了吗？发生了什么事？”

“这三天府裹闹得天翻地覆，我猜你不知道吧？”

“没人知道我还在府里，每个人都以为我办差去了，我也不敢稍稍离开小屋半步，怎会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呢？”她先是微笑，随即惊愕地看着他，“难道是将军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怎么了？他……”

司马靖冷眼旁观，吁了口气道：“你明明爱着将军，为何要这样折磨彼此？”

她睑色倏地苍白，淡淡地道：“司马总管，别再劝我，我心意已决了。”

“可是你知道这三天府裹搅弄得鸡飞狗跳就为了把你找出来吗？”

菱花一鸶，“什么？”

“将军不是傻瓜，你没经过门口守卫就出现在他面前，他只要略微冷静思索就明白了。”

“将军知道是……我了吗？”她紧紧张张地问。

“将军当然不知道，可是他相信你是这府裹的人，所以他这王天都在盘查每一位侍卫，佣的口风，我看他不找出你瞽不罢休了。”司马靖哀声叹气，“害得我这三天也跟着瞎采听、盘查，有时想想把你供出去算了，可是又怕你会怨我。”

“是，我会怨你！”她很快地道：“而且会怨你一辈子！”

“我实在搞不懂你们两个，一个是睁眼瞎子，心上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认不出来，另外一个是有口哑巴，明明就爱对方爱得要死要活，却偏偏矢口不承认也不接受，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就是急坏了我这个局外人。”

菱花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我有苦衷。”

照我看，你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你想太多了。”司马靖道：“什么身分地位，将军的功勋权势是马背上打下来的，他绝不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再说他的身家财富已经够庞大了，你有没有带嫁妆进锺离家又有什么干系？”

“事情不是这样子的，”她温柔地道：“我只不过是个平民女子。什么都没有，无父无母的，嫁给将军只会辱没了他……司马总管，我们已经谈过好多次了，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相同的问题还是存在，何况她是来报恩的，怎么可以到最后反为主，贪图罢占了他呢？

“那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将军和表小姐成亲吗？”司马靖冷冷地道。

她黯然地道：“是，我会祝福他们。”

“你真是个……”司马靖快找不到辞来骂她T，“大傻瓜，我没见过比你更笨的女人了。”

“我本来就很笨。”她的泪水掉了下来，“所以我怎么能让将军大人娶一个很笨、很笨，什么都不懂也不会的妻子呢？”

“我说过了，你并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糟糕呀！”

“可是我琴棋书画样样不会，没有良好谈吐、没有良好背景，我什么都没有呀！”菱花强忍着泪，“表小姐才是将军的贤配，他们俩站在一起就是那么地相配，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我投降了，我承认我不知道该怎么治疗你强大的自曳感。”司马靖揉揉眉心，觉得头好痛，“可是你这样是不对的。”

“我的头脑也好紊乱……”她可怜兮兮地道：“司马总管，求求你别再提这些事了，好不好？”

司马靖没法子了，只能瞪着她直叹气。“那这满城风雨呢？”

她低垂着眸子，抚捏着自己的手，低低地道：“会过去的。”

“只怕没这么容易。”他可没她这么乐观。

“哑姑娘已经死了，任将军搜遍了整个将军府、整个京师也没用。”

“那么你呢？就一辈子安于做一个卑贱平淡的贴身小厮了？”司马靖啾着她。

菱花唇角微微牵动，“是。”

“菱花……”司马靖也无言了。

经过这几日的搜寻，将军已经确定了府裹并没有哑始娘之后，他停止了搜寻，人却明显地落寞了。

看得出将军在为菱花心神不宁、神魂颠倒，他却无法为将军分忧解劳。

因为他知道一旦擅自揭穿了这个秘密，菱花可能会恨他一世。

也罢，这一切就交给老天吧！但颢菱花有一日能领悟到她也是有权利获得一份美丽而圆满的幸福。

※※※

菱花终于从“外地”回来，又回到锺离夜的身边伺候了。

她拚命地用着最强大的意志力压抑下澎湃如浪潮的爱意，试图恢复过去单纯平实的关系。

他是主子。她是小厮，她是为了报笞大思而来的，就是这么简单。

然而每当她骑着马随他上朝，或是到军队姜升堂巡视时，她的心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奇Qisuu.сom书眼，总是情不自禁地伦偷困随他的身形而游移着。

她会想起他宽阔赤裸的肩、他修长有力的手臂、温暖坚实的胸膛，还有充满着热情与温柔的手指……一寸寸地撩拨挑动着她的身体、她的心弦……

停！不能再想了！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的。

“菱花，你做什么？”

一道尖叫声倏地响起。

菱花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失神剪掉了韵容种植的菊花梗，她心一惊，手中的剪子险些握不住，“哎呀！”

韵容沉寂了好一阵子后。又向锺离夜借调菱花到掬绣阁帮忙，菱花虽然不太想去，却又不敢不去。

于是，她今天被交代要修整好园子裹所有被冻伤的花草树木，可没想到她还是发呆了，还失手把韵容喜欢的一盆菊花便给剪断了，

“谢菱花，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婷儿奉命监督她，巴不得尖叫鼓噪给韵容听见。

菱花情急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小姐！谢菱花这贼小子蓄意把你的花给剪坏了呀！”婷儿迭声地叫喊，冲入了掬绣阁。

菱花慌了手脚、胆战心鸶地望了望拱月门，一时不知该逃还是该留在原地。

糟了，表小姐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眼见儿得意洋洋地扶着韵容走出来，手中现拿着一根木棍，菱花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离身子一样，她的脸色倏然惨白，惊骇地吸了一口凉气。

老天……她的身子再也禁不起这样严厉的惩罚了呀！

她经历了受伤、风寒和冻伤后。现在身子弱了很多，如果表小姐再实罚她，那她

她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的道理，也知道身为奴是绝对不能够反抗什么的、尤其她已经是抱持着心念要报答锺离家的恩情。

可是她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尤其当地看见韵容与婷儿越走越近时。

怎么办？菱花呆立在当场，脑袋瞬间空白一片。

然而情势已不容她多想，韵客满脸怒气地走了过来，俏眉一挑，娇喝道：“给我打！”

婷儿身强体壮的。举起棍子就没头没脑地往菱花身上打去，棒棍如两般落在她细弱的身上。棒捧击得她又痛又惊。

菱花拚命地抱着身子，凄然痛呼，“表小姐，求你饶了我吧……啊……好痛……噢……表小姐……求求你……”

韵容看着她痛喊求饶的模样，脸上浮起了一抹残忍的快意，“婷儿，给我重重地打！记住，千万别打着他的脸。知道吗？”

“是，婷儿明白。”婷儿死命地狠狠抽打着菱花，唇畔噙着嗜血的笑容。

菱花被打得退体鳞伤、痛楚不堪，剧痛狠狠地撕裂着她每一寸肌骨，痛得她哀叫着、告饶着，几乎站不直身子。

“表小姐，求求你……啊……”地泪如雨下，哀哀求饶着，“我下次不敢了、求求你……哎呀，求你饶了我……”

婷儿打得气喘吁吁，手臂也酸了，菱花才得以稍稍逃过，没想到韵容却一把接过棍棒，劈头打来，“饶？凭什么要我镰你？我教训你难道还不行吗？”

菱花再也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痛楚，她忘形地大叫了一声。用力地推开了棍棒。

韵容一个收势不住，连人带根地被地推倒了，一声鸶叫后，随即是瓷盆破碎的声响。

婷儿尖叫出声，“小姐！”

菱花浑身好痛，痛得她直不起腰来，只能颤抖着环抱住自己的双臂，强自振作精神望向她们，这一望却吓得她的神魂几乎出了壳。

韵容跌倒在一地的碎瓷片上，脸蛋恰巧被锐利的瓷片边缘割伤了，颈上、手上也是血迹斑斑。

或许不很痛，但是鲜血流淌而出，教韵容吓得花容失色，鸶天动地的尖叫了起来、随即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佣、侍卫们闻声冲了进来，见到的正是她厥倒的一幕。

“是他！是他把表小姐给害死了！”婷儿手指直指向菱花的鼻头，尖厉凄然地叫道。

菱花痛得快站不住脚，闻言又是一阵鸶悸，“不！我……”

“捉住他，他要杀小姐！”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菱花还来不及辩白，就被一群穷凶恶极的侍卫给押住。

“快请司马总管来，快去禀告将军！”

惊变连番迭起，菱花就这样被众人强押到前厅听候发落。

※※※

“什么竟会有这种事？”锺离夜震惊地站了起来。

司马靖正对他报告居中事宜，闻讯两人都呆了呆。

“不可能，菱花不可能会做这种事！”司马靖马上反应道。

“是真的，表小姐头破血流，人已经厥过去了。”二管家急急地禀道。

“请大夫了没有？司马，你先去看一看她究竟伤得怎么样了，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再去探视她。”锺离夜沉着地道，尽管心中愕然震动着，面上却不带一丝丝紧张情绪。

“是。”司马靖担心着韵容的伤势，但他更忧心菱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菱花温柔善良，怎么可能会蓄意推倒表小姐，害她撞破头？

然而情势已容不得司马靖多想了，他匆匆地赶往掬绣阁。

一把菱花给我带上来！”锺离夜低沉威严地喝道。

“是！”

片刻后，菱花被推倒在厅上，她抱着疼得像是要被支解开来的身躯，狼狈地跪倒在锺离夜面前。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茫然，还不完全真切地理脾方才发生的事。

锺离夜沉痛地盯着她，“菱花，这是怎么回事？你当真推倒表小姐，害她受体了？”

菱花抬眼望着他，楚楚可构地道：“将军，我……我的确是推倒了表小姐，害得她受伤了，对不住，可我不是蓄意的，我……”

“将军，他是故意的，婢子亲眼看到的！”婷儿也被带至厅上，她泪里涟地控诉着。谢菱花这下子非死不可，要不然他还早会扯出她和小姐虐待他的事情来，届时将军绝对不会放过她们的。谢菱花，你可别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锺离夜的眼神一冷，丝毫不敢想像素来温驯。看似乖巧的菱花竟然也会做出这种事来。

“菱花……”他还想再详问，司马靖却在此时赶回来了，于是他转向司马靖问道：“司马，表小姐伤势如何？”

司马靖心情沉重地道：“禀将军，碎瓷片划破了表小姐的脸庞，还有颈项和双手，失血颇多，但只是皮肉之伤，并不危及性命，只不过……”

他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下去，锺离夜却着急地问道：“只不过什么？说！”

司马靖看了厅前怯然僵硬跪着的菱花一眼，心急如焚，却又不能不硬着头皮回答，“表小姐脸颊上的伤口很长……待伤痕愈合之后……还是会留下疤痕。”

那也就是破相了叫锺雕夜大大一震。“老天！”

司马靖看着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的菱花，运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将军，不如将闻祸的菱花交给属下惩罚，将军还是先去看看表小姐才是。”

锺离夜脸色一沉，缓缓地微拨起眼睛，嗓音沙哑地道：“不，你先去妥善诊治表小姐，待我将这裹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自会前去。”

处理完毕？司马靖的脸色也燮了，“将军……”

“快去！”锺离夜咬牙切齿地道：“不要再让我说上第三遍！”

“是……”司马靖忧心仲仲地看了菱花一眼，只得转身离开。

希望将军不至于发怒到失去理智。更希望菱花会在最紧要关头公开坦白自己的身分。

将军这些日子以来为她神魂俱醉、相思成灾，如果她肯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哑姑娘，那么天大的事就好说了。

司马靖忐忑不安地离去之后，锺离夜锐利森冷的眸光则落向跪在蚕上的菱花。

证据确凿，菱花的确是伤害了韵容；姨母和母亲在临终前皆细细叮咛，要他千万好好照顾韵容，可没想到他今日竟然让这种事情发生……

貌美如花又爱惜脸蛋如命的韵容一旦知道地破相了，那……他简直不敢想像那种后果！

“菱花。”他满腹的忧虑和债怒统统转移、发泄到菱花身上，“事到如今，你还有

什么话说？”

她愣愣地仰望着他，正想为自己的行为申辩，可是他狠狠瞪视着自己的眼神那么无情、那么债恨、那么严厉，充满了轻蔑、不屑和痛心。

菱花瞬间被这样的眼神给杀死了，她趺坐在地，“将……将军……”

夜，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光看我？好像我只是一只惹人烦厌的害虫，你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样子？

她的心彻底被撕碑了，可是在狠狠的剧痛姜遗有一丝丝希望在胸腔内微微地跳动着。

菱花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飞快地跪爬到他脚边，仰面泪痕斑斑地道：“将军，求求你听我解释，那是表小姐……”

婷儿的心猛然一跳，尖叫道：“谢菱花，你居然还想把罪过推到小姐身上？她这么亲切待你，你却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菱花瞠目结舌。她不远千里要报答恩人，最后却落得这八个字……。

题离夜的心重重地被这些话给击痛了，他鄙夷地瞪着菱花，“谢菱花，你说够了没有？你究竟还想伪装多久？韵容待你不簿，你居然居心不良地扬害她，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婷儿不顾一切地尖叫着，胡乱诬陷道：“将军，我知道为什么，谢菱花三番两次乱碰小姐，今天也是因为小姐斥责他动手动脚，他就老羞成怒地推倒了小姐，他好狠的心啊！”

锺离夜简直不敢相信他平素颇为信任，还想视作心腹的菱花竟然如此恶劣无疆；被背叛的痛楚和韵容受伤的痛心已经凌驾了一切，包括他的理智。

“来人，执行家法！”他大吼一声。

“将军，求你听我……”菱花被他抬脚踹开，翻滚着摔倒在厅上。

菱花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直直地望入他的眼底，在姜头只看见了厌恶、不齿……

她所有、所有的希冀、寄托、期望统统灰飞湮灭在这一记重踹中。

父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幕再次闪现在菱花脑海夏，她彷佛再一次尝到了绝望透顶、万念俱灰的滋味……

是呵，她早就不该苟活在这世上了，早在爹断气的那一瞬间，她就该跟着死去的。

她的人生是一场彻底的失败、悲惨与卑贱，无论她再抱持着多美的希望，现实永远会狠狠地打醒她！

死去吧：对于人生，她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菱花缓缓地笑了，笑容诡异而凄厉，“不用了，不用执行家法了，家在何处？我早已经没有家了。”

锺离夜蓦然一雳，口乾舌燥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她茫然空洞的眼神渐渐地凝聚，目光冷吟她、倦倦地投向他，“我说，不用执行家法了，一命抵一命，虽然我的命贱，远远抵不上表小姐的，但是她没死，所以我赔上这条命应当是足够的。对不对？”

你说什么？”锺离夜震惊地后退一步，拚命地思索着这样的眼神曾在哪见过。好熟悉的眼神、好熟悉的悲怆……是谁？是谁曾给过他这样的眼神？

“我毁了表小姐的容，我死！”地眼尖地瞥向最近的一名侍卫，拾拔出他的佩剑来，构剑就要自刎下去。

锺离夜身形一动，闪电般地夺下了她的剑，可是锐利无比的剑锋已经划破了她的颈项，鲜血泉涌而出。

菱花再也承受不了这样巨大的打击，她向后跟跆一跌，眼前一黑，陡然晕厥了过去。

“菱花！”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形影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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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嘈雏的声音不断地在葵花耳边鼓噪着、骚动着，她直觉想逃开所有的紊杂，她想永辽、承远沉睡下去，一直一直地沉落，直到和父亲相聚。

爹……我来找您了。

爹。这个世间好苦、好苦，我好累……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下去了……

隐隐的的，一道好慈祥、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耳畔，由模模糊糊渐惭转为清晰。

菱花？菱花？

爹？是爹吗？

爹，是您吗？您的声音好小、好小……爹，您在哪？我看不见您……我的眼皮好重、好重，我睁不开眼呀……爹……

萋花，是爹呀。爹来看你了……

爹？您在哪裹？您疠我看见好吗？我好冷、好孤单，我好累……爹，您是来带我走的吗？

菱花隐隐的的看见父亲的身影，只不过清历和蔼的脸庞还是那么模糊，一切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在雾里。

爹，我看见您了，爹，您过得好吗？您快乐吗？在那冷不冷、饿不饿？怕不怕孤独呢？我去陪您好吗？

菱花，爹在这很好、很好，无咬无垢、心随念起，自在如念得像一阵清风，你不必为爹挂念……

爹。那么请您带我去好吗？我也好想去那个地方，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一切苦痛……

菱花，你的时辰还未到，你还有好长、好长的岁月可过……乖女，千万别现在来呵……不依今裹时辰来的人，通常都会被带离开这……菱花，爹临终是毫无遗憾心、无垩碍了。可是你不一样，你的尘缘未了，你还有好深、好深的一段情缘呢！

我不要，爹，我好累，我独自一个人在世间挣扎得好痛苦。我什么都没有了，就连我深爱的男人都遗弃了我，他撕碎了我的心，我再也拼不回来了。

我可怜的女兑啊……撑下去，听爹的话、只耍撑过此刻就能柳暗花明……这是你命裹的劫难和定数，只要度过了这一闭，此后你将会顺顺利利，获得你真正的幸福……

爹，我不要，我已经怕了，再也活不下去了……

相信你自己，相信你的心，别带着一丝遗憾离开……菱花，要相信……

父亲的声音和形影渐渐地消失在菱花的眼前，她哭着、喊着、叫着，不愿再被父亲遗弃在这个冰冷无情的红尘孤零零地奋战……

菱花凄厉地叫了一声，“爹！！”

她的意识再度陷人一片黑沉沉的大海底。

※※※

“菱花？菱花？”

一道低沉的声音轻柔地在菱花的耳畔频领呼唤，带着深深的心痛和内疚。

菱花在昏迷中隐约听到那道模糊且熟悉的哺唤声，那道臀音越来越沙哑，彷佛在害怕着什么。

记亿中那道声音是温柔的、严肃的、有力的……绝不是像此刻这样充满了忧虑和脆弱。到底是谁在唤着她？

“菱花，求求你醒来吧！”

一滴冰凉的物事落在菱花的颊边。湿凉地触动了她的知觉。那是什么？

“菱花，请原谅我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头，原谅让我有眼无珠，原谅我一吹又一次地让你受伤、让你伤心……”

那道声音好痛楚，字字彷佛都带着血泪。

“我真是个大混蛋，我真是个睁眼瞎子！”

菱花觉得好累、好累，可是她又好想、好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她耳畔呼唤饿悔。

是谁呢？是谁还会这么珍惜怜爱地对她说话？

“菱花，求求你快些醒过来，你究竟要吓我多久？要惩罚我多久？”那道声音已带着一丝丝的哽咽，“半个月了，你整整昏迷半个月的辰光了，我已经快疯狂了……你再不醒过来的话，我乾脆自刎追随你而去吧！”

菱花眼脸动了一下，她好心急，好想阻止这个声音的主人不要做傻事；无论如何，好死不如赖活着，除非是像她这样万念俱灰的人才有资格考虑着永远不要醒来。

“菱花！菱花……”锺离夜声声呼唤，真挚而凄然，双手紧繁地握住她的手。渴望能够藉此漕入一些些生命的力旦。“醒来，我命令你醒来，你还没有跟我解释，为什么你不以真面目见我？你也还没有跟我解释，为何你要故意装作厝，让我认不出是你？”到最后他索性用威胁的了，只是声音裹依旧透着浓浓的凄怆和心痛。“谢菱花，你这辈子已是注定和我纠缠在一块了，你别想逃离我身边，无论任何人都不能把你自我身边带走，就算是命运也不能！”他低吼着威胁，“你已经是我锺离家的人了，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你再也逃不掉了？”

什么……他说什么？菱花的眼皮子再颤动了一下，挣扎着想醒来。你是将军吗？你说什么？你再也不放开我了？

老天，求你让我醒过来吧，让我能够真正地睁开眼看见他。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看见他看我的每一抹温柔眼神……

所有的苦难、折磨、心痛……我宁原统统让它过去，让它抛诸脑后，只求再让我醒来，让我再看他一眼……

菱花花了好大、好大的力气，她终于抬起了恍若有千斤重的眼皮子。

先是一阵刺目的光芒，然后是模糊一片，渐渐地，她的视线才凝聚清晰起来。

果然是将军！他偎在她的身畔讲话，大手把她的手包覆得好紧、好紧。紧到有一丝疼，可是地并不介意这样的感觉。

不过……这真是他吗？

“将军，你怎么……满脸胡喳？”菱花声若蚊蚣，可他还是听见了。

锺离夜惊喜地俯下身来，凝视、搜寻着她的眼神，“菱花，妨当真醒了！”

“将军，你变瘦了。”她呆呆地道。

他眼眶一红，顿时涌进满满泪雾，“老大！你真的醒过来了，感谢老天你没事！”

“将军，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傻傻地问，意识还未完全恢复。

他眼神一黯，“是我，一切都是我干的好事。”

菱花愣楞地看着他，所有昏厥前的记亿一点一滴地慢慢回到了脑海裹，可是她半点怨财、幽恨都没有了。

因为她的脑海霎时闪过了父亲的细细叮嘱，闪过了锺离夜救下她的情景。还有那一日同坐手中赏雪时的感动，以及他陪着她逛灯会的美丽夜晚，还有缠绵续给的甜美午后

一幕一幕回亿如泉水般地冲入菱花的脑海里，她怎么也忘不掉这些充满感恩、悸动甜蜜美好的点点滴滴，和这些一比，她的受伤、被冤枉，被曲解污蔑……统统不算什么了。然而她的自卑和害怕……

菱花怯怯地盯着他，曝音沙哑地道：“将军，我……”

“叫我锺离大哥，要不就叫我夜。”锺离夜紧紧地握着她的小手。

她畏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无力地眨呀眨的，“可是你是我的主子，是将军……”

“不再是了。”他深情地望着她，低低地道：“你忘了我们俩已圆过房了吗？”

菱花苍白的脸蛋迅速地羞红了，她懊恼地道：“不要这么大声嚷嚷。”

“房裹就只有我们俩。”锺离夜释然地笑了，满眼感动地看着她，“菱花，你不怪我、不恨我吗？”

菱花大眼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小脸上的腌红微微消褪，“恨？我只恨我自己，恨我太卑微、太渺小，恨我自己配不上你……却又放肆地贪图着你的爱。”

他叹息了，深沉有力地道：“菱花，这世上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只要彼此深爱，又何来尊卑之别？”

她目不转晴地石着他，不敢匮信地道：“可是……你的身分……”

“君王将军、平民乞丐，有什么两样？”他微微一笑，眸光沼沼，“众生平等，所谓身分地位不过是虚名浮云。”

菱花属慑地盯着他，“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锺离夜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际，温柔地道：“经历过这一切，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不论是那个婉的善良的哑姑娘，还是眼前这个慧黠可人的谢菱花。我统统要。”

她恍然在梦中，泪水欢然的盈满了眼眶，“这是真的吗？或者我还在作梦？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你要我？真的要我？”

他喜悦的噙着泪光。坚定而不容置疑地道：“是！我要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可是……”她小小声地道：“我骗了你，我隐瞒了真实的身分，我还让你忙得团团转，就只为了寻找一个不知名的姑娘……”

“司马已经告诉我前因后果了。”他笑了，“他也一直很担心我会不会生你的气，但我锺离夜是何等人物，不至于连这一点点的自尊心受损都禁不住吧！”

“将军……”菱花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可是这一切又这么真实。

爹，您说对了，只要我熬过了这一关，相信自己的心，我就能得到属于我的幸福！

爹，谢谢您……

“菱花，你怎么又叫我将军了！你现在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锺离夜怜爱认真地看着她，“知道吗？”

“什么事？”她有些傻眼，但依然温柔地问。

他深邃好看的眸子骨碌碌地转动了一瞬，随即笑了，“比方说……王尚书的公子上门求娶韵容的事，还有我们的婚事，然后向皇上辞官退隐的事，这一大家子搬移到江南的事……”

“等等！表小姐要嫁给王尚书的公子？我们要成亲？你要辞官退隐？我们要搬到江南？”她晶莹的大眼睛霎时充满迷惘，呆呆地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昏迷的道段时间，我料理太多、太多的事了。”锺离夜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际，深情地低语。“不要紧，我们有得是时间，我可以一件、一件地慢慢解释，每天都对着你唠唠叨叨，直到你厌烦为止，但是现在你最需要做的事是休息，好好地睡吧，我的宝具。

菱花紧紧地将他的左手贴放在柔软的胸前，渴望希冀地道：“你会在这陪伴我吗？”

“会的，我会在这一直陪伴着你，我这辈子都会在你身畔守候着你，死心塌地的做一个唯一的、水永远速属于你的夜将军。”他翩然温柔地覆上她的唇瓣，烙下此生不渝的誓言。

菱花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全心全意地迎接着她生命最美丽的未来。

※※※

五年后飞花轻雾的江南

江南的春天有细细的雨和蒙胧的雾，有翩然飞舞的粉蝶和有如笑垂了腰肢的杨柳，然而在江南西湖畔，一处古典清雅的宽阔建筑静静地口立在湖旁。

“小少爷……念卿小少爷，你别净顾着跑呀！骑马打仗不是这样玩的！”

一道清朗斯文的声音气喘吁吁地响起。

一个可爱慧黠的小男孩格格笑着直跑在前头。让后面书生模样的男子追得眉头大皱。

那个书生就是以前镇国将军府的总管司马靖。他现在已经是翠鸣山庄的管家了。

而且自从退隐的前镇国将军锺离夜和他的爱妻谢菱花生了一个小男娃之后，司马靖的身分又从管家跳到了“奶娘”。

“念卿小少爷，你当心呀，那裹是荷花池……哎哟，你娘和你爹会砍了我的，别弄得一身湿呀！”

然而在翠呜山庄的大门前，一个高大英伟的男子紧楼着一个娇小的女子，正满眼笑意地看着这一对大人与小姓喳喳呼呼、追来跑去的画面。

“萋花，你觉不觉得司马越来越嘀咕唠叨了？”锺离夜将爱妻搂得紧紧的，笑嘻嘻地问道。

菱花此刻是个美丽的少妇，眼底、眉梢都洋溢着被宠爱的幸福气息。

她噗哧一声，轻笑了出来，“你也发现啦？你看，我们要不要给他找个伴呢？省得他一个人也挺寂寞无聊的。”

“说得也是，我怕再不给他找个伴来抱抱，恐怕哪一天我们一觉醒来，会发现他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唠叨婆娘了！”他好笑地道。

菱花忍不住哈哈大笑，“唉！相公，任凭谁也想像不到你竟然会是以前那个鼎鼎大名，百战百胜、所向披靡的夜将军啊！”

“因为有你。”锺离夜深深地理入了妻子柔软芳香的颈项中，吃吃地笑了，“有了你，百炼钢都能化为绕指柔了，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夜将军？”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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