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成狂》 作者:蔡小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章 她永远是躲在人群里,脸红心跳偷偷的看他。 看他身手矫健的跃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越过对手的防守,将手中的篮球投进篮框中。 她永远忘不了他脸上灿烂飞扬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的模样。 他高大精瘦的身子汗水淋漓,优雅的穿过人群接过校花手上的毛巾,性感地擦拭起额上、肩上的汗珠,校花笑着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大口大口的畅饮着……在她的眼中,他就像是初卸战袍的太阳神,正在接受众神的飨礼。 沈云秀知道自己很不起眼,只敢躲着偷偷以眼神崇拜地看着他,然后抱紧手上的“纵论红楼梦“,悄悄走开。 其实他们住得很近,偶尔相遇时,他爽朗的打招呼往往换来她的面红耳斥。 她根本就没有勇气抬起头看他。 “沈云秀,早啊!”他边拍着篮球边对她说,脸上笑容温柔而爽朗。 一贯的教人心动……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早。”她声若细蚊。 “你也是搭六点五十分的公车吗?”篮球拍击着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她揣想着他修长的手掌灵活控制着篮球的模样。 “是。” “你干嘛头垂得这么低?地上有钱吗?”一串轻快的笑声在她耳畔响起。 “没……”她面红耳斥,声音越来越小。 深呼吸、深呼吸……镇定点啊! 没理由只是说几句话,她的心脏就像快要打嘴里跳出去似的。 “我也是搭六点五十分的公车,每次都看到你拿着一本书看,每天还换不一样的书,我记得昨天好像是'唐人传奇',今天的是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洛阳迦蓝记。”她鼓起勇气回答。 他一直跟在她身边走,高大的身于和早晨初沐浴过的肥皂香气简直是致命的杀手,逼得沈云秀直想躲得好远好远,免得自己一时晕过去。 但不可否认的,在她心底也有一丝狂喜,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她和他是搭同一班公车,每天还换不同的书看。 他是聪明绝顶的,全校师生都喜欢他的原因,除了他是篮球校队骁勇善战的队长外,同时也是品学兼优的高材生,每个人都看好他一定会进台大。 反观自己,既矮小又不出色,清汤挂面的头发,怀里永远抱着一本中国传奇之类的书,和他比起来,她活像个古板无趣的书呆子。 可是……书呆子也有梦想的。 就在沈云秀鼓起勇气想要抬头看他的时候,一道男声突然的介入又让她的勇气消失了。 “嗨,杜默,早。”男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可掩饰的惊喜和崇拜。 “张能期,早。”杜默笑了。 “昨天你们那场球打得真精彩,隔壁校的篮球队简直是三脚猫,根本是被你们打着玩嘛!”男孩兴奋极了。 “还好,大家都尽力了,听说他们的主将脚受伤了,否则他们的表现一定不只于此。”杜默谦逊地道。 “你还是这么谦虚啊。对了,杜默,我有道数学习题可不可以问问你?昨晚算了半天都算不出到底该怎么解,那个方程式好复杂……” 男孩连看也没看沈云秀一眼,就拉着杜默往前走,他们人高腿长,几个大步就离她很远了。 沈云秀失落地抬起头,凝望着杜默高大的背影…… 突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着笑意。 “明天见。”他笑着说。 她没有回答棗该说是还来不及回答,那个高大的,有着一双温柔明亮眼睛的男孩,已经迈开大步离开了。 第二天、第三天,沈云秀依旧背着书包,手上抱着书本走在这条杜鹃花盛放的巷子,却再也没有巧遇过他了。 那个“明天见“的约定,在花季里,渐渐变成了一抹褪色的花晕,孤独地驻留在她心上,教她每想一次便心痛一次。 一直到凤凰花开,骊歌轻唱,她小小的梦,暗恋的心事,在岁月无声的流淌过后,依旧在心底深处熊熊地燃烧着,像一朵永不熄灭的火花。 ※※※ 后来听说杜默出外去了,远离了小小的台湾,他就像大鹏鸟展翅飞向外面那个宽广的新世界。 大学联考的时候,沈云秀知道自己的中文能力很不错,数理方面只要肯死背,也能勉强过关,但她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冲劲。 就算按照父母的期望,考上了台大又如何?台大没有他,她的青春、她的热情、她的积极全跟着消失,生命一如静静的河水,流过涓滴无声。 但她还是考上师大中文系,繁重的课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的近视度数更深了,头发变长了,唯一不变的是,她依然习惯低着头走路。 记忆中的那个男孩仿佛又再对她笑,问她:“地上有钱吗?” 新的学期来临,校园里热闹纷纷,到处都是社团在招募新生加入,沈云秀抱着书静静走过,只有踩着地上的落叶发出轻微声响。 今年是第四年,眼看着她也快要毕业了。 岁月一贯地流淌无声啊! “学姐,你快点过来!” 一个热情的女声在她背后响起,惊醒了她怔忡的思绪。 沈云秀回头,嫣然一笑,“文妮,有什么事吗?” 一名浓眉大眼,可爱俏皮的女孩气喘吁吁的奔近,一把抱住她的手臂。 “救命啊!学姐,我的诗社都招不到新生啦,你快点过来帮帮忙,要不然你加入……如果新生知道去年全校诗词比赛的冠军就是我们的台柱,一定会挤破头来报名的。”文妮的眸光因期待而变得亮晶晶。 “我不行……”沈云秀拼命摇头。 “什么不行?如果你不行的话,那我们诗社就放着倒好了……学姐就算给我一个面子嘛,求求你了。”文妮连哄带求,一脸可怜兮兮,“今年我好不容易当上社长,如果只有小猫两、三只,岂不是很难看吗?帮帮我啦,以你的名气来号召,一定很快就会有一大票学弟妹来报名了。” “我、我真的不行,你饶了我吧,那次比赛只是侥幸。”沈云秀小脸发烫,觉得很尴尬。 “怎么会是侥幸呢?你那首'蝶恋花'看得我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还有人抄在情书里寄给别校的男朋友呢!”文妮清了清喉咙,摇头晃脑地吟道:“伊人关山千重外,几时归来?春梦秋心埋,岁岁年年不知数,红裳翠袖无力裁……昨夜梦回旧花廊,莺飞蝶舞,不知为孰忙?今夕明夕又何夕,东风无语泪难藏……唉!” 听着文妮悠然吟咏而出,沈云秀又是羞涩又是心慌,脸色由红润渐渐苍白了。 想起了这一阕“蝶恋花“,当初提笔写下时,泛滥在胸口的怅然和酸涩仿佛又苏醒,渐渐在心底蔓延开来。 有谁会相信,随时时光缓缓流去,心上那个男孩的眼神和形象竟在她脑海深处越发鲜明了。 “学姐,你怎么在发呆?是不是我念错字了?” “不……没有……你念得很好。”沈云秀回过神,有一丝心慌。 “学姐,你真的要帮我的忙啦,你看我的摊子空空荡荡,小Y他们两个看没有人来,干脆跑到外面吃冰去了,再没人来报名的话,我的诗社就只有三个干部,再这样下去我还有什么脸见人?” “有这么严重?”她略一迟疑,有些不忍。 文妮点头如捂蒜,“有有有,真的很严重。” “可是……我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就算我加入了,一样起不了什么作用。” “才不会呢,你看那边的天文学社团。”文妮抬手指向不远处,“那么冷门的社团却挤爆了,若不是冲着那位刚回来任教的帅哥副教授,他们才不可能会爆满呢!” “什么教授?”沈云秀傻傻地问道。 “学姐,你的消息真的很不灵通耶,我很怀疑你是不是除了上课外,其他时间都是用飘的飘出学校?”文妮瞅着这个又敬又爱的学姐,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吐槽一下。 说起学姐呀,什么都好,就是太文静、太乖了,一点年轻人的青春气息都没有,教她这个学妹着实看不下去。人家说一年级娇,二年级俏,三年级拉警报,四年级没人要,学姐都已经四年级了,还是独来独往的,万一将来嫁不出去怎么办? 学姐可是她最崇拜的才女耶! 沈云秀呛咳了一下,心虚地道:“咳,对不起。” “你干嘛跟我对不起?学姐,你就是这种好好小姐的脾气,所以才会常常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文妮大翻白眼。 “我被欺负?什么时候?”沈云秀茫然的问道。 “所以我说你连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噢,这样啊……文妮,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还要去图书馆还书……”沈云秀畏缩地看着一脸气愤的学妹,不太明白自己是哪里惹得她不开心。 “不行,你一定要来帮我站台啦,人家杜副教授那边都已经爆满了,看!满满的人都是他们的学员,还有挤到外面报不了名的……我们多多少少也要抢几个来才行啊!” “杜副教授?” “就是站在那边那个……啊,对不起,人太多了,我拖张椅子让你站上去看,要不然你铁定看不到的。” 文妮跑去跟隔壁摊位的学生摸了一张活动式铁椅,不由分说就架着沈云秀站到椅子上。 平时沈云秀的好奇心几乎等于零,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对那个能够让天文学社疯狂爆满的杜副教授大大好奇了起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老师,会让这么多人蜂拥捧场? 她站在铁椅子上,很快就看到了那个鹤立鸡群的高大身影,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额前有一绺黑发落下,他不经意地伸手拂开,尔雅英俊的容貌有着熟悉感。 他正在回应某个学生的问话,微微笑了出来,那朵笑容…… 沈云秀屏住了呼吸,小手紧紧捂着嘴巴不敢动弹。 “是他……我没看错吧?”她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 “学姐,你看到了没有?” “是他……” 紧绷着的神经突然一松,沈云秀只觉脚软了,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奇Qisuu.сom书登时从铁椅上摔下来。 “学姐,你没事吧?学姐……”文妮尖叫了起来,“哇……救命啊!” 人群立时闹哄哄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惊惶好奇兼而有之。 “你怎么了?还好吗?哪里撞伤了?”那个隽刻在她心灵深处的熟悉声音在她耳畔清晰响起。 在浑身剧痛中,沈云秀不敢睁开双眼,一半是因为晕眩,一半是因为她怕只要一睁开眼睛,眼前的幻影就会消失了。 “同学?” 杜默以为她昏过去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往保健室奔去。 沈云秀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他,他身上有股清新好闻的味道,是熟悉的香皂味道……那种牌子不知道叫什么,她在商店里怎么找也找不到相同的昧道…… 他的味道……这么近。 沈云秀真的晕了过去。 ※※※ 一定是在做梦,就跟以前一样。 沈云秀模模糊糊地醒来,唇畔漾起一朵温柔美丽的笑容,酸酸甜甜的滋味再度在胸口荡漾开来。 真好,她又梦见他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梦中有他的时候,她就会觉得分外的幸福。 “你醒了?”低沉的男性嗓音好听地飘扬起来。 “嗯……”她慵懒地伸展着柔软纤细的娇躯,长长的发丝半掩住了她白嫩细致的半边脸庞,长长的睫毛微微煽动着,片刻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杜默有一瞬间看怔了。 她像是一朵酣眠的白色海棠花,散发出无比动人的韵味,渐渐苏醒而来。 沈云秀娇懒的动作在瞥见他的同时,蓦地僵住了。 “老天!”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捂住小嘴,却怎么也咽不下那份惊愕。 是他,真的是他! 她一骨碌爬了起来,“呃……对不起,对不起。” 杜默失笑,眼神温暖明亮。”为什么跟我道歉?” “我、我……”她紧咬着唇瓣,一颗心狂跳得乱了序,“对不起。” 这样娇怯腼腆的模样好似曾在哪里见过……他眯起了眼睛,微微迟疑迷惑地问:“我们……是不是曾见过面?” 他忘了她了。 沈云秀脸色有一丝苍白,勉强压抑下胸口酸楚难禁的失落感。 “没有。”她用力吞咽着喉头的苦涩,挣扎着就要下床。”如果没事的话,我该走了。” “同学,你真的不要紧吗?”杜默唤住她,“不再躺着休息一下?” 她摇摇头,长发掩住小脸上的神情,低声道:“谢谢你送我过来,我没事了,谢谢。” 匆匆地下床,沈云秀几乎是夺门而出,只是在脚步要跨出去的那一刹那,她有一丝丝的犹豫,想要回头再看他一眼。 但……终究还是作罢。 他已经彻彻底底地忘记有她这么一个人了,就算再看他一眼,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从头至尾,他们之间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不记得她也是应该的。 沈云秀在冲出保健室,重回阳光与绿树底下的同时,热泪却在瞬间弥漫了她的双眼。 事隔多年,他仍是耀眼的太阳,她也依旧是那株最不起眼的小草…… 第2章 接下来的日子,沈云秀依旧过着独行快的生活,手上拿着心爱的书本穿梭在校园里。 但是杜默就不同了,和高中时一样,无论他走到哪里,出现在什么地方,永远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他就像灿烂的阳光,吸引着万物的崇拜与仰望。 虽然沈云秀一向是独来独往,但杜默席卷而起的旋风连她都深深感受到了。 听说,他用三年的时间就在美国修完了欧洲历史学与地球科学硕士,目前还在攻读教育科学博士的学位,会回到台湾教书,是因为学校的校长和他父亲是至交,特意邀聘这名优秀人才回来任教,并且答应给他足够的权限和自由研究、撰写他的博士论文,这才令他动心。 再听说,他的课堂堂爆满,旁听的学生都挤到走廊上,他讲课既生动又幽默,充满了浓浓的学术专业风格,却又教人听得津津有味,因此就算他不点名,也从没有人想跷课。 又听说,他目前还是单身,没有固定交往的女朋友,学校里的女老师和女学生无不鼓足了精神,极力地毛遂自荐连追带求,就是希望能得到他的青睐,有朝一日跃身成为杜副教授夫人。 还听说…… 校园就像是个缩小的社会,处处充满了口耳相传的流言和情报消息,所以沈云秀完全不用打听,关于他的一切就会自动进入耳里。 思及他那么优秀,她忍不住满心的惭愧,不敢承认她就是他的高中同学,他花了短短三年的时间就达到了几乎是巅峰的成就,而她还在这里慢吞吞地啃着书,相形之下,她实在混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天才毕竟是少数的。 好想、好想选修他的课,也好想偷偷旁听,可是相见争如不见啊。 不见,是那样,可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尽管内心深深渴望能够再见到他,她还是本能地躲避着他,以免自惭形秽与浓烈的情感日日啃蚀着、拉扯着她的自制力。 沈云秀,你真是个胆小鬼!她曾不只一次地骂着自己,痛谴着自己的胆怯和无能,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 “唉……”坐在树荫底下,她抱着膝盖,白色上衣和紫色长裙在绿意中点缀出一抹清新可人的淡雅,但她却是傻傻地发着呆。 就连风儿轻轻拂过身旁“阅微草堂笔记“一页页的薄纸,她也浑然未觉。 “我跟你说喔,昨天我约的那个网友简直就是侏罗纪的恐龙再世……” 两名打扮娇媚,染着丹红色长发的时髦女学生吱吱喳喳地嘻笑走过,这才惊醒了沈云秀的思绪。 “不会吧?!你不是说他长得很像贝克汉吗?” “都是他自己在吹牛!他啊,连贝克汉的一根脚毛都比不上!充其量是史瑞克真人版。” “哈哈哈……有这么夸张?” “唉,还是找学校的帅哥谈恋爱好了,至少可以先打听清楚。” “说到帅哥,你知道教欧洲近代史的杜副教授吗?” 她俩同时双眼一亮,露出垂涎的表情。 “那才是极品啊!” 沈云秀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她很是羡慕她们那般敢爱敢恨,仿佛青春当头就什么也不怕,有挥洒不完的热情和冲劲……和她们怒放的青春相比,她这朵花是未开已先蜷了。 有时候她也很讨厌自己畏畏缩缩,凡事三思而后行的个性……不不,她岂止三思?她是四思、五思过后,还是犹豫着能不能行。 连自己都不欣赏的性情,又怎么会有旁人欣赏她呢?更别说那如灿亮阳光的杜默会注意到她了。 沈云秀拾起落在身边草地上的“阅微草堂笔记“,缓缓起身,拍了拍裙后的草屑。 莫名其妙被文妮拉入诗社,还硬安上了个“顾问“的头衔,让她无缘无故也成了个不自由身。 虽然她很喜欢诗词,也很喜欢文妮学妹。 “学姐,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开会啦!” 文妮绑着马尾,一身红T恤和白色七分裤,看起来青春奔放极了。 一看到她,沈云秀更自觉像个生锈的老家伙,连动作都不禁迟钝起来了。 “我正要去。” 她连忙解释自己并非想落跑。 文妮亲热地一把攀住她,硬把她往社团教室方向拖,嘴里还叨念道:“你可是我们诗社的大招牌呢,上次谈起红楼梦里的咏菊诗,大家记得七零八落的,幸亏你记性好,十首都背得全,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小Y还说下次要考你金陵十二曲呢。” “我不过是个书蠢虫,脑袋瓜里尽装这些东西,还不如你们的灵活变通。”她自认反应奇慢,容易陷入深思,也就是属于恐龙那一型的,三个小时前被踩到脚趾,经过三小时后脑子才会感觉到痛。 上次文妮在社团里讲了个笑话,逗得全场笑得东倒西歪,只有她还傻傻地苦思文妮句子里的每个字,等到大家都笑完了,她才突然领略出这个笑话的含意,忍不住噗哧笑出声,大家反而愣住地看她,然后随即哄堂大笑。 真糗! 虽然大家还以为她故意搞笑,唉。 “拜托,这年头人人会说冷笑话,这就叫灵活变通啊?” 文妮知道她又想起上一次开会时的事,不禁摇头道:“学姐,不是我说你,你对自己顶没信心耶。” 她讪讪地一笑,“被你发现了。” “你可是我们学校有名的才女,这样还没自信,那你叫我们怎么办?干脆看哪边的墙壁硬,去撞一撞还比较快。” 她有一丝愕然,“有这么严重?” 文妮瞥了她紧张的表情一眼,情不自禁大笑起来,大力地拍着她的背,“噢!拜托,跟你开玩笑的啦,你以为是真的哦?天啊,我要昏倒了。” “对不起。” 她有一丝怨叹。 她并不是故意搞不清楚状况的呀。 “学姐,你真好玩耶,不过也就是这样,所以你才可以过得悠然自在吧。”文妮突然陷入了浅浅的忧郁中,闷声道:“真好,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 沈云秀眨眨眼,有点不解与惊讶。 她多么希望能够有洋溢在文妮全身上下十分之一的活力,现在听到文妮居然羡慕起她……羡慕她什么? 羡慕她像木头人,还是书呆子,抑或是老古董? “是啊,如果我能像你这样,该有多好。” 文妮放慢脚步,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显得心事重重。 “你有心事吗?” 沈云秀神情温和地凝视着她。 文妮抬起头,欲言又止,眉眼间尽是落寞。 “怎么了?” 她一脸关怀地轻问道,“愿意说给我听吗?或许……有什么忙我能帮得上的。” 文妮眼眶微微一红,嘟起嘴巴道;“学姐,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喜欢应该是快乐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心里好难受?” 这话深深地勾动了沈云秀内心深处纠缠多年的情结,令她的眸光有些迷蒙,“是啊,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快乐的,但是爱……多数时候还是苦多乐少吧。” 也许这世上本就苦多于乐,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却不想要,不是自己的,纵使用尽心机也是惘然。 人生充满了矛盾,而爱……更是最难以拥有的一种缘分。 “对呀,学姐。” 文妮咬着下唇,明亮的大眼里有着掩不住的抑郁。”尤其是喜欢上一个永远不会看上自己的人,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但我莫名其妙就是陷下去了,再也无法自拔……” 沈云秀心有戚戚焉地看着她,眼神深思而温柔,“我能体会你的心情。” “你真的能体会吗?” 文妮有点不相信地摇摇头,神色忧郁地说:“学姐,你总是这么文静洒脱,这么镇定飘逸,像是活在诗里的人,无论外头多么乌烟瘴气,都丝毫不能够影响你,我真的好羡慕好羡慕你。” 是吗? 这就是别人眼中的她吗? 文静洒脱、镇定飘逸……好美的八个字,只可惜她并没有真正到达这八个字的境界,这八个字应该是天上无情无欲、无牵无挂的仙人,才能够拥有的吧? 沈云秀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道:“其实我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没有烦恼。” 文妮一愣,“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没有烦恼的样子,见到每个人总是笑咪咪的,而且功课总是名列前茅……” “那并不能代表什么。”沈云秀的微笑里有一丝涩意。 “再说,我功课名列前茅也可以解释成我的人生除了课业外别无色彩,私生活更是乏善可陈,你想变成我这样吗?” 文妮愕然地看着她,突然感觉到,学姐或许并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快乐和惬意。 她真的羡慕她,想成为像她那样单调纯粹的人吗?! 文妮瞥了沉默的沈云秀一眼,不禁跟着沉默了起来。 盛夏的季节,阳光好耀眼,可是在叶荫底下,却有那么一丝淡淡的凉意。 好似秋意上心头呀! ※※※ 杜默坐在桌前,双眸专注地盯着面前的银色笔记型电脑荧幕,修长手指如飞,在键盘上错落飞舞。 片刻后,他摘下了细框钛金眼镜,缓缓地揉了揉疲涩的眉间。 这时,电话响起,他伸手拿起话筒。 “嗨,春婷。” 他的声音温柔了起来。 远在异国的那一端,女子清脆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入他耳里,也温暖了他的心。 “瑞克,我好想你,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要回美国?”李春婷娇嗔道。 “你知道我接下教书的工作,至少一年后才能回去,不过我会回去过耶诞节,届时我们就可以见面了。”他微笑道,把玩着手上的眼镜。 春婷是他在美国指导教授的女儿,个子娇小模样甜美,虽然有些千金小姐的骄气,却是个善良可爱的女郎。 他们双方的家长都期许这段交往与感情,他也不置可否,一切随缘。 所以他们的关系目前是处于既像情人又像是朋友,没有承诺也没有句点。 “可是我好想你,你就不能挪个假回来吗?”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诱惑甜腻起来,“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 他的小腹本能地掠过一阵骚动。春婷有着雪白柔嫩的肌肤,在曲意承欢时更是勾魂慑魄,只是在单纯的男欢女爱外,他还是会觉得有种奇异的空虚和失落感。 心底深处有个地方空荡荡的,并不是肉体欢爱就可以填补得了。 但究竟是什么? 他也不明白。 也因为这份疑惑和迷惘,所以他迟迟未能决定与春婷定下来,他知道她不乏男人追求,也知道她很享受被男人宠爱逢迎的感觉,对此,他竟出奇地没有一丝嫉妒感。 爱情,除了热力渴望和欢愉外,应该还要有烈火般狂炽的占有欲吧? 很可惜,对于春婷,他没有丝毫的占有欲。 “春婷,我真的走不开,你可以找罗勃、杰斯、哈里逊他们陪你,他们一向是你的裙下臣,对于你的偶尔施以柔情定会大喜过望的。” 他微笑的建议。 “你在吃醋吗?” 李春婷沾沾自喜起来,声音也越形娇媚。”我知道你一定吃醋了。哎呀,人家跟他们不过是玩玩罢了,你知道我唯一真心爱着的只有你,除了你以外,我什么人也不要。” 杜默轻叹一口气,对于她的骄纵在宠溺之余也不禁有一丝严肃,“春婷,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熟点看清自己的未来,和男人玩玩,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 “你是说你自己吗?” 她敏感地察觉出他话中未说明的意思。”你会令我受伤?” 他沉默了两秒钟,才开口道: “是,包括我在内。我也是个男人,向往着自由无拘束的生活,我是不可能安定下来的,所以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至少现在不行。” 男人有时自私得可以,他不得不承认。 “我明白,一开始你就说得很清楚,可是我以为经过这一年,你的想法至少有点改变了。” 李春婷咬着下唇,愀然不乐地说:“你好坏,干嘛没事跟我说这些?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听,我只要你回来。” “春婷……” 他捂着额头,有些头疼。 她就像一头慵懒爱撒娇的小猫,你如何能期待向来受人疼爱的宠物变得成熟且懂得思考? “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她开始尖叫。 “没有。” 他的耳膜都快被她的叫声穿破了,不得不制止她的尖叫声,他低沉断然地道:“好了,难道你打这通国际长途电话是来向我尖叫的吗?” 李春婷一惊,随即泪汪汪好不委屈,“讨厌,你明知道我想听你的声音。” 他的语气柔和了下来,“春婷,你不要胡思乱想,我现在还没有成家安定下来的念头,无论对你还是对其他人,你现在烦恼这个未免太多余了。” “谁教你迟迟不愿意做我正式的男朋友。”她气恼的回了句。 他不禁笑了起来,“好了,别再耍脾气了,乖,我还有很多报告要看,有空再打给你。” “哼,你总是这么说,没良心的家伙,回去半年打没几通电话,平均一个月还不到一通。” “我保证,有空就打。” 说好说歹,他总算得以挂上电话,就在这时,笔记型电脑突然当机了,他只好关掉电脑,等待一分钟后重新开机。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随手取过桌上最新出版的校刊。 天文学社有几个学生的文章刊出来了,身为指导教授的他自然很高兴,便趁此空档翻阅起校刊。 看完了几篇文笔青涩却用心考究的投稿,他满意地微笑,顺手又翻过一页,蓦地几行文字跃进他眼底棗 相思是一种最香甜的苦涩,梦里梦外,欲醒还醉……想了是心痛,忘了是心伤,几次挣扎,却依旧逃脱不了,如果可能,我愿世上有失忆水,单只忘情还不够,我要统统把你忘记了,不只是对你的情,还有你的笑容,你的呼吸,你飞扬的发梢,你身上那淡淡阳光的温暖味道……一寸一寸的记忆,全部忘了…… 他被这短短的文字震慑得几乎无法回神也无力思考,胸口像是被什么力量重重一捶,心脏紧紧地悸跳了起来。 好一种缠绵入骨的相思滋味,醉也不是醒也不是……他不禁揣想起写下这短短诗文的人,究竟有过什么样的一番苦恋故事? 是个女孩子吧,笔触如此细腻,连他都有些为之心恻恻了。 出自探究与本能,他好奇地搜寻着作者的姓名。 沈云秀。 他脑海像是闪过一丝什么,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记忆。 片刻后,杜默摇摇头,他遇过太多的人与事,一时半刻要搜索也难以搜索起,不过棗 “沈云秀,这名字怎么好耳熟?”他有些迟疑的微蹙起眉,喃喃自语,“沈……云秀?”唉,罢了,那不重要。 第3章 终于再也忍不住,沈云秀做了她生平最冲动也最勇敢的一件事棗鼓起勇气到杜默的欧洲史课旁听。 很傻吧?她自己也觉得很傻,偏偏还傻到提早一个小时到,缩在最后面最角落的位子里,一颗心怦怦乱跳,拼命在“逃走“和“留下“间挣扎着。 她被自己的矛盾拉扯得头晕眼花,直到杜默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含笑走进来,她才回到现实里。 手指颤抖着抓着像是随时会飞出去的笔,她头低低的死命盯住雪白的笔记本。 在不时响起的笑声和低语交谈声中,沈云秀知道他的课上得很精彩也很成功,只可惜她满脑子乱糟糟的,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不,其实她是将他每个音调都紧紧捕捉并熨贴在心上的,只是他的声音魅力凌驾了他说的文字内容。 “好,现在我来抽问,你们对欧洲历史里的哪一位人物最有印象也最为喜爱?说得好的同学,今天午餐我请。” 杜默深邃带笑的眸光搜寻全场,在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孔中,他一眼瞥见了一个自始至终低头未语的清秀女子。”就你了,身穿淡紫色上衣的同学。” 众人惊呼,又是失望又是迷惘,纷纷转头左顾右盼。 谁? 谁是那个幸运儿? 沈云秀在纸上胡乱画着一团又一团的毛线球,心思情思乱纷纷,根本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齐齐朝她投射而来。 直到杜默修长的身躯来到她面前,她才猛然意识到四周怎么鸦雀无声? 她匆促地抬起头,差点吓傻了。 杜、杜默?! 沈云秀开始呼吸不顺,脑袋缺氧起来,她的脸渐渐涨红了,“杜……不,副教授,有……什么事吗?” 所有的人又嫉妒又羡慕,既好气又好笑地大声鼓噪起来。 “不算!不算!她不专心,丧失资格!” 人人都想赢得这个跟英俊幽默又年轻有为的副教授的午餐约会,尤其是为数众多的女同学。 沈云秀的脸色逐渐褪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几时犯了众怒? 杜默原想从善如流,把机会让给其他学生,因为她的确没有专心上课,而他最不喜欢这样的学生。 既然选择来听他的课,就该给子师长和自己最基本的尊重,否则她大可以去修其他课。 但她的眼神竟是那么瑟缩凄楚,就像无意间跑进丛林里的小白兔,他没来由地心软了下来。 他举起手制止了鼓噪,语气温和地重复一次他的题目,“请你回答我,你最喜欢欧洲历史中哪一位人物?” 她有一丝措手不及,而四周的同学们也许是捉弄人习惯了,开始酸溜溜地消遣起她来。 “杜教授,她不会回答的啦!” “是啊,看她呆呆的样子,好像连题目都没弄懂,你还是别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了。” 在沈云秀的生命中,有很多时刻她都选择了妥协和退缩,可是面对这些学生恶作剧奇Qisuu.сom书般的嘲讽声,却激起了她的愤怒和勇气来。 不知道为什么,杜默总觉得她有点面熟,他也不想太过勉强她,正想要转身改问其他同学时棗 “威廉。华勒斯。” 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声音清晰响起。 大部分同学脸上都带着茫然,课堂内响起低低的交谈疑问声。 “威廉。华勒斯是谁呀?” “我怎么知道?” “笨蛋,就是梅尔。吉勃逊在'英雄本色'里演的主角啦!” “原来如此……” 杜默有一丝讶异,双眸直盯着她,缓缓地点头,“苏格兰的民族英雄威廉。华勒斯,为什么?” “我佩服他浓烈的民族之爱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领导苏格兰勇士击退强大的英格兰军队。”沈云秀左手用力掐住颤抖的右手,深吸了一口气,迎向杜默深邃的眼眸,“虽然到最后依旧敌不过命运巨轮的推进倾轧而壮烈牺牲,可是他代表了热血、勇敢和自由,他用生命在热爱的土地上烙印下了永恒不灭的印记,苏格兰人会永远记得他,并深深地为自己的民族骄傲。” 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听痴了。 “我欣赏威廉。华勒斯,是因为他并不想要推翻英格兰君主自立为王,他只要英格兰人别来并吞侵掠他们的语言、文化和土地,他不是个权威的霸王,而是个真正的英雄。虽然古今中外的历史在在告诉我们,英雄的下场往往是一阕壮烈的悲歌,却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与血液里,让我们知道除却贪婪、自私之外,人性还有宽恕、勇气、善良与爱,也让我们对人性永不失去希望……”她一口气说完,呼吸有些急促,粉白的双颊也有一丝绯红。 杜默的眸光闪闪发亮,激赏之色溢于言表,“很好,你赢得今天的午餐了,我对于你的感想与发言非常满意,你叫什么名字?” 沈云秀一愣,激动的情绪顿时不见了,回复了错愕和退却,“午、午餐?” 她是不是漏听了什么? 周遭的同学忍不住热烈地鼓起掌来。 就在这时,有人发现了她是谁。 “啊,她就是沈云秀呀!中文系有名的才女,上一届诗词比赛的冠军,她以一首'蝶恋花'和一阕'临江仙'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听说五个评审都给她极高的评价。” “原来她就是沈云秀啊!” “她长得挺飘逸秀气的,有男朋友了吗?” “色狼,那可是学姐耶!” 四周开始传来耳语,众人并热烈地讨论着。 沈云秀连耳朵都滚烫起来了,觉得尴尬得可以。 “对不起,我……走错教室了。”她最怕成为众人注目的对象,慌张仓惶地收抬起桌上的笔记本,低着头胡乱地道歉,迫不及待地逃出去。 “等等……”杜默急唤,那抹清秀的身影却已消失在门外。 他怅然若失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原来她就是沈云秀…… 可恶,他怎么觉得对这个名字好不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好似在昨天看到她的短文前就会见过她,只是他向来灵光的脑袋却选择在此时不合作,任凭他苦苦思索也想不起来。 没关系,他还欠她一顿午餐呢。 杜默微微一笑,又有心情继续上课了。 “一本欧洲史字字血泪,充满了冲突、贪婪、勇气与人性,让我们翻到第二十一页……” ※※※ 沈云秀真恨不得挖个洞跳进去,然后再把土密密实实地把洞填起来,活活闷死算了。 古人说自作孽不可活,果然有道理。 她早该听凭理智而不是心情,应该离杜默远远的,就连看到他都该绕远路逃走……可是她非但没有放聪明点,甚至还主动踏入他的教室。 天啊,他会怎么想她? 这个女孩子跑错教室又大放厥词,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他一定会这样想她的。 沈云秀把脸深深埋入裙裾中,低低呻吟一声,“天啊,我到底在做什么?” 她在他面前出了个好大好大的糗,不过更令她伤心的是,他并没有认出她,还是没有对她的脸庞、声音、名字,有一丝丝的记起。 傻瓜,你是什么人? 他凭什么记得你,想起你?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到肩头颤抖,笑到裙子上有浅浅的湿意。 他根本不记得她。 沈云秀紧紧环抱住自己,坐在树下足有半小时之久,没有移动身子,头也没有抬起,像是一座被时光催眠了的雕像。 傻瓜……她真是傻啊。 沈云秀终于抬起头,脸上有着残留的泪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释然地笑着,“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不期待还能再见到他,现在见了当没见,就好了。” 钟声回荡在沉静的校园里,她这才惊觉到现在已是下课时分了。 花园旁的小径传来脚步声,她连忙起身拍了拍裙子,拎起背包。 其实今天她没课,冲动又着了魔的来旁听真是一大错误。 就在沈云秀盘算着要回家或是到图书馆时,一道高大的影子突然笼罩在她面前,她傻傻地抬头棗 吓! 她蹬蹬蹬地倒退了三步。 杜默又好气又好笑,“我长得有这么恐怖吗?你怎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呢?” 见到他比见鬼了还严重。她不由自主的四下张望寻找着逃跑的路径。 既想他又怕见他,她实在矛盾得可以了。 “对不起。”她低头道歉。 “为什么?”他目光温和地俯视着她,“是为你的半途跷课吗?” 她猛地抬头,愤慨道: “我从来不跷课。” 这是她做为学生最坚持也最感荣誉的一件事。 杜默不禁笑了,双眸闪动着温暖和趣意,“那你要怎么解释今天的中途离开呢?” “我……” 她哑口无言,自己的确是中途跷课。 他伸指抬了抬镜框,脸上笑意不减,“你叫沈云秀?” “是……你要扣我的分数吗?” 她不放心地问道。 “你没有修我的课,我就算想扣也无从扣起。”他笑着回道。 她的小脸浮起一抹难过之色,“这么说你还是会想扣我的分数了。” 不记得她是他的高中同学不要紧,可是被曾经是同学的老师鄙视并且扣分数,这对她可是一大打击。 她在他面前已经够自卑了,现在她所剩下的自我大概已经渺小到跟蚂蚁差不多了吧? 杜默实在忍不住被她脸上的表情逗笑,天,她是真的在苦恼这件事。 “你放心,我无意公报私仇。” 不料,沈云秀闻言更是沮丧,现在他对她居然还有了仇,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她干了什么好事? “傻瓜,我逗你的。”他情不自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却显得那么自然。 她愣住了,好几秒后才回过神,两抹酡红却已悄悄爬上颊边,“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是。”他的指尖眷恋不舍地离开她柔细的发丝,微笑道:“奇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我总觉得你很面熟。” 沈云秀的心脏顿时吊了老高,若有所待地仰望着他。 杜默蹙眉想了一会儿,蓦地恍悟,“我想起来,我曾经抱你到保健室,你就是那一天晕倒的女孩。” 她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他还是没有想起她。 沈云秀勉强点点头,挤出了一朵笑,“没错,谢谢你那一天的仗义相助。” “没什么,那是我身为老师的职责所在。”他又露齿一笑,性感的魅力含有巨大的杀伤力。 早在高中时,她的心早已悄悄沦陷在他的笑容里。 “我不是你的学生。”“我是你高中同学“这句话差点冲口而出,幸好她及时忍住。 杜默歪着头打量她,顽皮地啧啧笑道:“不能因为你没有修我的课就不承认我是师长,知道吗?” “是,老师。” 她有些没好气的应了声,在他幽默的话语中渐渐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笨拙的,只要不紧张,她在他面前还是可以表现得很好,她甚至能笑得出来了。 杜默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对她清秀婉约的气质益发感到一阵熟悉感,他敢发誓自己绝对曾见过她。 “如果没事的话,我可以离开了吗?”她嘴上说得洒脱,双脚却依旧定在地上,像是生了根似的。 她盼望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了,可以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 她不由自主想起在这暗恋得好苦的六年时光中,她和他单独交谈的次数也不过两、三次,着实少得可怜。 够了,现在能够和他说话,看见他的笑容,这几年的痴恋就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沈云秀唇畔露出一朵清浅的微笑,心满意足了。 杜默不禁地被她小脸透映着的动人吸引住了,他冲动地抓住她的手,“等等。” 她不解的看着她。 “我还欠你一顿午餐。”他解释自己的行为。 “有吗?”她表情茫然。 他又好气又想笑,“你总是这么心不在焉的吗?我在全班同学的面前说了两次,你却连一次都没有听进去。” “噢……” 她讪讪地摸摸头,“可是……为什么呢?” “我提问题,而你回答了。”他微微一笑,“而且回答得非常好,所以你赢得了一顿午餐。” “跟你?”她又再次闪神了。 见她这副模样,杜默突然感到头痛,“不是跟我,难道是跟校长吗?” “可是……”沈云秀一脸的迟疑,“我想考虑一下……” “不准。”他低吼,素来引以为傲的耐性终于消失,固执地抓着她的小手就往校门口走。 “可是……”她大惊失色。 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而且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但是来不及了,他的手掌温暖又如钢铁般有力,她从不知道在他儒雅的外表下,竟也有这么霸道的一面。 ※※※ “我、我下午还有课。”沈云秀坐在杜默的车里,结结巴巴地道。 杜默双手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似笑非笑地抛来一个洞析一切的眼神,“你没有,我问过了。” 她吓了一跳,“你问谁?” “身为教师的第一项好处就是有专属的停车位。”他对她眨了眨眼,“第二就是偶尔拿来滥用职权。” 她不禁气结,“这……不公平。” “放心,我并没有侵犯你的隐私,只是查了一下你的课表。”他顿了顿,然后一脸打趣地道:“或许你比较希望我把职权滥用得更彻底一点,例如调查你的成绩?” 她的小脸涨红了,“不用。” 他怎么变成这样?油嘴滑舌言语邪恶?难道这些年来她暗恋错了人? 可是她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响起:其实你一点也不讨厌他这样,对不对?承认吧,你并不喜欢他对你礼貌客套而疏远,对不对? 哎呀,她的心情刹那间变得好复杂,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杜默瞥见她鼓起的腮帮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的好可爱。” 沈云秀的矛盾心绪在这一瞬间统统鸣金收兵,她屏住了呼吸,差点连心跳也停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你说我……可爱?”她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而确定地重复,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对。”他还没有看过像她反应这么坦率直接又天真的女孩。 她内心的想法统统表现在脸上,最有趣的是她自己却浑然未觉。 沈云秀眨眨眼,倏地把遮阳板翻下来,在干净的镜面前左看右看,心里纳闷得不得了。 有吗?可是她确定一早出门时还是长得跟以前一样,没有因为今天是特别的一天就突然变得风情万种美丽大方起来。 她是无意中做了什么,才赢得他的赞美? 杜默看见她的动作,忍不住又是一阵狂笑。 沈云秀被他笑得讪讪然,急忙把遮阳板翻回去。”对不起,我只是……想确定一下。” “确定什么?”好不容易抑下笑声,他眼底却是抑不住的笑意。 “呃,我想确定我没有突然变得漂亮。” “你很美,这一点不需要再确定。”他一脸认真地说。 她的心跳又乱了好几拍,偷瞄了他一眼,“你不要再这么说,我不习惯被……日行一善。” “我说的是真的。”他是真这么想。 虽然她称不上大美女,但肌肤细致雪白,脸蛋也很清秀澄净,未施脂粉是稍嫌朴素了些,如果上点淡妆相信更能突显出她的味道,而且她的衣服也太简单了。杜默发现她的身材跟春婷差不多,只是春婷懂得利用化妆与衣着将她的韵味风情表现出来,并且显得格外耀眼动人。 沈云秀就像是块璞玉,稍加琢磨绝对可以现出光华来。 她的脸羞红了,清了清喉咙道:“嗯,谢谢。” “你跟时下的女孩不太一样。” 她的心猛地一跳,他是要赞美她与众不同吗? 他终于注意到她,领略体会到她的内在…… “你太素了点,这样很难吸引男孩子的目光。”他专注于路况和分析她的情况,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渐渐变白了。”其实你的脸和身材都很好,只要稍加改变一下,比如说化个淡妆,换个有造形的发型,再搭配一些色彩缤纷的衣裳,我相信你一定会令人惊艳,并且会有很多男孩子爱上你,追求你的。” 杜默是站在男人的角度,对她做出最客观与善意的建议。 沈云秀缓缓地低下头,怔怔地看着绞拧得好紧的双手,胸口有种剧烈的抽疼不断在扩大。 他没有喜欢她,当然更不会爱上她,他甚至……不欣赏她。 是啊,她不是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吗?在群芳争艳中,她总是悄悄地驻立在角落,静待着有知心人会发现她,懂得欣赏她这株野百合的幽香,更有甚者,她希望这个知心人是他。但这一切是遥不可及又愚蠢的梦,他现在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我不习惯戴上面具,假装我不是我。”她幽幽地开口,“虽然我很素,不特别也不突出,但我喜欢这样的自己,如果连我都不喜欢自己了,那我的存在又算什么?”杜默微微一震,撇头看了她一眼,惊震于她眼底的落寞与坚强。 “对不起,我并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他真挚地致歉。 她看着前方的车流与人潮,像时光,流转之后褪色,可是记忆和悸动为什么不会跟着淡去消失?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这么做的,我还以为我可以……”她说着他无法理解的破碎低语,“请你靠边停,我要下车了。” “为什么?” 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冲动地握住她的手,“我不懂你的意思,但我想我的话伤到你了,是我的错,我真心跟你道歉。” 沈云秀摇摇头,双眸盛着淡淡的忧伤凝视着他,语声清晰地道: “跟你无关,请让我下车,我……还有事。” 他无言地看着她,最后低低叹了一声,放开了手,依言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她的手指不争气地冰凉发抖,摸索着要打开门。 “沈同学。” 他忍不住出声叫唤。 她的身子轻轻一颤,随即僵挺,“杜副教授,谢谢你送我一程,再见。” 杜默望着她开门离去的背影,刹那间,他想痛揍自己一拳。 他以为他是谁,怎么能这样放肆地批评她?她受伤了……而他正是那个该死的混账。一股无以名状的愧疚感浓浓地在他胸口蔓延了开来…… 第4章 一栋公寓前,在小小的院子里,有一座小小的白色秋千,四周遍植着盛放着香气的红色和粉白玫瑰花,红色叫“冰火“,白色叫“情迷“。 艳红色的“冰火“内热外冷,内瓣艳如火,外瓣却霜白若冰,而“情迷“则是纯粹的云色,绽放时有淡淡的玫瑰酒香,令人情不自禁受到吸引。 这也是她最喜欢的两个品种,在十八岁那一年种下的,如今已开得怒放灿烂。 沈云秀坐在秋千上,身上一袭白色的洋装,手里捧着一本“会真记“,心思却飘到了某个遥远不知名的地方。 这就是她二十几年来的人生象征,静静地看着花开花落,花绽放了是如此,花凋谢了也是如此,她还是她,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 也从没有参与过悲欢离合、欢笑和泪水,仅有的只是满腔炽热的相思和痴恋。 但在变迁快速的年代里,还有谁像她一样痴傻?紧紧守着一个永不会开花结果的暗恋。 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想这么傻,可是她情难自己……好一个情难自己啊!感情是由不得自己的,不是吗? 沈云秀静静地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晃荡着,直到口袋里的无线电话大响。 爸妈都出门了,屋里只剩她一个人时,她就必须随身带着电话,因为从小到大为了赶着跑进屋接电话,她不知道摔了几百次。 看吧,她就是一个这么笨拙的人。 她对杜默说谎了,事实上她对自己并没有那么满意和喜欢……沈云秀眼眶不禁红热了起来。 思绪纠乱如麻,她差点忘了要接电话。 “喂?” “请问沈云秀在不在?”一个有点熟又不会太熟悉的女声响起。”我就是,请问你是……”她有一丝疑惑。 “拜托,云秀,你漫不经心的习惯还没改过来啊?”女声爽朗地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有助于她穿透记忆的迷雾,她微笑起来,欢喜地唤道:“朱朱,是你,好久不见了。” “哼,算你有良心,我还打算你要是想不起我的名字,我就要从桃园杀到你家去拧你的耳朵呢!”朱朱大笑道。 沈云秀的心温暖了起来,“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我也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你这个没良心的,上了大学就忘了我们这些小放牛了,都不知道要打电话给我联络感情。”高中并没有学力分班,而是让优异与平凡或活泼爱动的学生融合在一起,一些自认不太会读书的同学便自我戏谑是小放牛,取放牛班的意思。 “对不起,因为我听说你搬家了,没有你新家的地址和电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络你。”沈云秀歉然道。 闻言,朱朱不好意思地笑了,“哎呀,我忘记了,对不起啊。”朱朱永远是充满阳光的傻大姐模样,爱笑又热情,有时沈云秀真的很羡慕她这种个性。 “朱朱,你现在住桃园吗?” “咦,你怎么知道?”她忍不住被逗笑了,“你刚刚说的。” “对喔,我的记忆力真差,没办法,生了孩子就是这样。”朱朱拍了下额头,笑嘻嘻的说,“请多包含。” “你生孩子了?”沈云秀惊呼一声,“你结婚了?” “是啊,小宝宝都两岁了。”朱朱讪讪地一笑,“哎哟,都忘了要跟你讲正经事,我们要举办同学会,我是打电话通知你这个月三十号,也就是星期天中午十一点半,到我们学校对面那家西餐厅开同学会。” 她有一丝错愕,“怎么突然想开同学会?” “没办法啊,那天大头……你还记得范大同吧?我们都爱叫他范大头,他打电话给我说他要去南非工作,说什么这一去,恐怕十年八年都不能回来,生怕大家忘了有他这号人物,所以催我办同学会。”朱朱以前是班上的康乐股长,没想到毕业之后还是不能卸任。 “原来如此。”“你一定要来喔。”朱朱热切地道。 同学会……会遇上他吗? 不不,她现在不想面对他。 “有哪几位同学会去?”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很多,除了几个去当兵或出外的,统统都联络到了,他们也都说好会参加。”朱朱得意洋洋地道:“我还是很有本领的,就连杜默都联络上了,他也爽快的答应参加同学会。” 听到这里,沈云秀心脏漏跳了一拍,语声急促道:“朱朱,我恐怕不能去了,因为……因为我那天有事。” “不行!”朱朱断然拒绝。”你一定要来,大家都很想你那……最起码我好想(奇*书*网.整*理*提*供)好想你,难道你都不想跟我们叙叙旧吗?而且风头最健也最迷人的杜默也会来,难道你不想再见他一面?” 剧烈的心跳声大得让沈云秀都快听不见自己的回答,“我为什么想再见他一面?杜默是谁?我们同学吗?” 他都可以毫不愧疚地忘了她,她却将他的一言一笑牢牢记在脑海里不忘,这算什么呢?就算这一切是她咎由自取,她也忍不住一丝丝的怨怼和心酸。 她好希望至少他记得在高中生涯里,曾有她这样一位同班同学。可是他却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朱朱惊讶的声音穿透笼罩着她的痛苦,直达她的耳里,“咦,你怎么可能忘掉杜默,当年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没有。”她紧握听筒,心跳得益发慌乱失措。”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云秀,你的心事是瞒不了我的,我不只一次看见你痴痴地望着杜默的背影。”朱朱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自欺欺人。 “那是……在看别人。”她的脸颊热烫起来,连忙辩解着,“然后不小心看到他的。” “云秀,你说谎的本领还是很差,一点都没有进步。”说到这里,朱朱的语调变得温暖起来,“你还记得高中毕业考吗?我和坐在你后面的段立德一题都不会写,眼看就要交白卷,可是你这个老师和同学眼中正规正矩的乖宝宝,竟然边发抖边把答案卷给我们看,当监考老师走过来的时候,你脸上满是'我作弊了'的心虚和脸红,幸亏监考老师一点都没有怀疑你,直直地走过去。” 是,她还记得,那是她第一次作弊,虽是泄漏答案给同学看,她依旧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般,连续一个星期不敢正眼看所有的老师,生怕被他们觑见眼中的罪恶感。 回想起高中的时光,她不禁轻笑起来。 “是啊,我那时候真的很锉。”沈云秀承认。 “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没有办法顺利毕业,云秀,我心中一直很感谢你,所以你一定要来,好不好?” 沈云秀的心柔软了下来,她再也无法坚持……高中的美好时光,那段青涩却又年少轻狂的日子,她怎能遗忘?怎能不眷恋,怎舍得不再相见? “好,我去,可是你要带小宝宝的照片给我看喔。” “一言为定!”朱朱大喜过望。 挂断电话后,沈云秀一颗心又难以自抑地骚动慌乱了起来。真的要再见到杜默吗? 或许,他只是礼貌地答应,像他那么忙碌的人,恐怕不会记得高中同学会的。就算他真的出席了,他永远是众人包围注目的焦点,她还是可以安安小心地在角落里,或许再偷偷看他一、两眼…… 唉,她真是没出息。 沈云秀轻推动着秋千,身子随着秋千飞荡了起来。 ※※※ 坐在教室里,沈云秀静静地写着笔记,听着台上教授口沫横飞的说着殷商时代刻于青铜器上的铭文对文化的影响。 原本专注安静的教室突然传来一丝骚动,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沈云秀没有抬头,对于课堂外的一切没有任何兴趣。 下课的钟响了,教授总算注意到沉静地斜倚在门边的杜默,他略带惊喜地抬了抬老花眼镜。 杜默绽开笑容,“邢教授,你好,打扰你了,我是来找一位学生的。” 邢教授笑着点点头,“没问题,我也正好要下课了。” 所有的同学忍不住欢呼一声,因为邢教授通常会上到下堂课快开始时才结束,杜默的到来不啻是拯救了他们。 邢教授一走,便有不少人拥上前包围着杜默,七嘴八舌的与他攀谈起来。 沈云秀看到他,小脸先是一红,随即变得苍白,她安静地收抬着厚重的书和背包,转身往后门走去。 杜默一眼就看见她的偷溜,急忙唤道:“沈云秀!” 霎时,沈云秀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所在,她背脊一僵,低着头加快脚步。 可是杜默三两步就赶上了她,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沈云秀脑袋轰地一声,脸颊滚烫惊惶不已,她咬牙道:“杜副教授,我还有事,请你放手。” “我们需要谈谈。”他固执地把她拖出教室。 她挣不过他钢铁般的手掌和力量,只好小跑步地被拖着走。在场的同学们都看呆了。 “云秀跟杜副教授是什么关系啊?” “他那么帅又那么有名,该不会是看上云秀了吧?”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没看到他们一副很熟的样子?” 沈云秀不知道自己已成了同学们热烈讨论的八卦,否则恐怕她会后悔当初没有提前落跑。 杜默拉着她的手,一路上依旧笑意迷人地和迎面而来的同学打招呼,甚至在看见学生惊异的眼神时,脸上表情仍自然极了。 相较之下,沈云秀真恨不得自己能瞬间蒸发。 杜默将她拖到了一处静谧的相思树林中,那里是校园的角落,平常时候很少有人来。 “请放开我。”沈云秀涨红着脸,小声却坚定地说。 他目光专注地紧盯着她,半晌后才轻轻地放开她,“对不起,我真的迫切需要跟你谈一谈。” “有必要吗?杜副教授。”她恢复冷静,语气淡淡地道。 虽然她苦苦痴恋他许多年,他今天主动相找应该令她满心狂喜,可是她的自尊却矛盾得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碰触。 别再听他的声音,见着他的人,那么她或许可以下定决心遗忘他吧? 她觉得暗恋多年的那个杜默,其实只是她内心投射的一个美好影子,她从不曾真正的接近他、了解他,或许他压根没有那么好,那么值得她痴恋。 她的脑子好混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思索了。 杜默懊恼着她的疏离客套,“我希望你直接叫我杜默,'杜副教授'好像在叫一个老头子。” “你是老师。”沈云秀有点诧异原来她也能做到面无表情。”我必须尊师重道。” “可是我们年龄差不多。”他轻吁一口气,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也有这么执拗的脾气。”你也没有修我的课。” “你想跟我谈的就是这个吗?”她好想哭,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来同她说话。 他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只要稍稍忘掉自己的身份就会从云端坠落跌得好惨,难道她还不该时时提醒自己这一点吗? 杜默深深地看着她,眼里有着明显的苦恼,“你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理由生你的气。”沈云秀走到另一株相思树下,心烦意乱地想离他越远越好。 他身上依旧是当年那淡淡麝香般好闻的男人气息,那她久寻不到,却总是在她梦里出现的味道。 当初是怎么恋上他的笑容。他的味道的?她已经忘了。 “那一天是我的错。”他走到她身后,声音低沉地说:“我不该批评你,其实你很好,真的。” 沈云秀闭上双眸,难抑胸口涌起的酸甜苦涩滋味,“谢谢你,虽然你没有必要跟我道歉。” 他凝望着她纤弱的背影,那如瀑般的乌黑长发,他发觉她虽然不抢眼,却自有一抹令人心折的温柔之美。 那一天他真的太过火了,如此坦白地说她“很难吸引男孩子的目光“,这样说一个女孩,实在太伤人了。 “如果你真的接受我的道歉,那么跟我一起吃午饭。”在他来得及思考前,话已冲口而出。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杜副教授,你那么受欢迎,想必不乏陪你吃饭的女孩子,请把这份'殊荣'让给别人吧。” 骗人!她想去得要命,可是如果屈服了内心的冲动,她会更加看不起自己。 杜默无奈地看着她,不明白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怎么会有如此固执的脾气。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他的男性自尊心大大受伤,忍不住想弄个明白。 她看他的眼光浮现诧异棗讨厌他?他在说什么?她喜欢他喜欢到心都痛了,这种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的感觉在她心底拔河纠缠得好累好累,他怎么会误解成“讨厌“?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有点颤抖,“我并不讨厌你。” “那为什么你一见到我就想逃,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他皱皱俊挺的鼻子,“还有,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吃饭?” “我并不讨厌你。”沈云秀稍嫌激动地重复,受不了被他冤枉。”我只是……只是……” 杜默深邃的眸子紧紧地锁着她的,固执的追问:“只是什么?”“只是……”她无奈的轻叹口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很简单,就当作是朋友。”他笑了,愉悦的笑容点亮了脸庞,她简直被他灿烂迷人的笑容逼视得睁不开眼。 沈云秀察觉到一颗心又开始跳得乱七八糟了,连忙退后一步,有些慌的说:“你是老师。” “有差别吗?我们又不是要进行一段师生恋。”他爽朗地笑道。她努力压抑住苦笑的冲动,“就一顿午餐吗?” 吃完了以后她就再也不欠他什么,又可以安全地躲回自己的壳里,远远地望着他。 唉,她果然很没出息,可是再多的她也要不起了。 他双眸亮了起来,“嗯,就一顿午餐。” “好,那中午见。”“我会来接你。” 她慌忙地摇头,“不,不要来接我,你说约在哪里,我自己去。”他不悦地皱起眉,“何必那么麻烦,难道你信不过我的为人?”她有什么信不过的?更何况他对她压根没兴趣,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不希望让同学们误会。”她一脸的坚持,“我不想被嫉妒和酸醋淹死,如果你害我拿不到毕业证书,我一定变成怨灵跟在你背后不走。” 她说得很认真,他却笑得好大声。 她恼羞成怒,“我是说真的。” 沈云秀自认唯一擅长的就是读书,如果连毕业证书都拿不到,她干脆去跳淡水河算了。 “好吧。”杜默笑吟吟地看着她,眼神里荡漾着温柔。”十二点半,学校对面的西堤咖啡馆。” “我会记得。”说完,她抱着书和背包,转身翩翩然离去。 杜默凝视着她的背影,久久未转开视线,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舍那一抹温柔的身影。 第5章 西堤咖啡馆 沈云秀十二点就到了,特意挑了二楼角落的位子,不是为了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事,而是怕给同学看见。 西堤咖啡馆消费昂贵,一般学生很少来光顾,但是总有一两个例外,她就是不希望被“例外“看见。 坐在柔软的米色沙发里,她坐立难安地看着窗外的景致,一忽儿又忍不住抬腕看表。 她在紧张,而且很期待…… 这是一个她梦想已久的约会,今日终于成真。她想骗谁,此刻她的手脚都在颤抖,胸口发热着,小腹也因兴奋纠结了起来。 “冷静,冷静。”她忍不住低斥着自己,“沈云秀,你太丢脸了,不过是一餐饭而已,根本不代表什么。” 吃完就走,不多留恋。 嘴上虽这么说,她还是频频起身到干净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打量自己,顺顺头发、抚抚衣裳上的绉折什么的。 十二点十分……二十分……三十五……五十分…… 侍者来了好几趟,在她面前的水杯里加水,但澄净无味的开水却越喝越苦涩。 他忘了吗?还是根本存心戏弄她? 她等到一点四十分,周围用完餐的客人纷纷起身离去,侍者整理着桌面、收拾着杯盘,过没多久、只剩下了她这一桌。 他不会来了。 沈云秀轻轻地吐出一口长气。机械化般地把书放回背包里,站起来走下阶梯。 她什么都没有想,酸楚纠疼到麻痹的心仿佛连跳都不会跳了,她静静地走出咖啡馆,丝毫没有注意到侍者们奇怪的眼神。 萧瑟的秋风吹了过来,扬起了她的长发和裙摆,扑面生寒。 她真的是个大傻瓜。 ※※※ 杜默并不是存心爽约。 他一直记着这个午餐之约,甚至带着莫名的期待与雀跃,只是他上完早上的课,正打算收抬讲课资料就要离开,手机恰巧响了起来。 “我是杜默。”他看了眼手表,十二点,慢慢走过去还来得及。 “瑞克,是我啦。”李春婷甜腻的嗓音传来,“有没有想我呀?” 他轻笑一声,“你怎么现在打给我?还不睡?” “我兴奋到睡不着嘛,爹地答应我放寒假时就让我去台湾找你,唉,我现在已经开始在数手指头了。”她爱娇地道。 “教授最后还是拗不过你吗?” “那当然,我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对了,有件事要差遣你去做。”她娇声道:“一定要帮忙喔,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杜默忍不住摇摇头,春婷还是这么孩子气。在父母疼宠以及优渥的环境中长大,加上长得甜美可人,春婷是有这个资格撒娇耍赖,备受宠爱呵护的。 “什么样的事?”他不禁打趣,“伤天害理的我可不做。” “总之不会要你去抢银行啦。”她甜甜地保证。”我有个朋友搭飞机到台湾,算算时间,差不多中午一点会到,你帮我接她到饭店。” 他一怔,“今天中午一点?” “对啊,你现在开车到桃园中正机场,时间差不多。”她俏皮地加上一句:“我对你开车的技术有信心。” 杜默有些不悦,“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没有想过我有事要忙吗?” “哎哟,有什么事那么重要,你推掉不就好了。”她浑然不知自己颐指气使的行径已对他造成了困扰。”她叫凯莉,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帮我接一下她啦,她在台湾没有认识的人,也不懂中文,你可要尽到地主之谊,不过不准被她勾引喔……嗯,应该不会,因为凯莉长得满丑的,体重有我的两倍多,你不会看上她的啦。” 她骄纵的口气与行为已经过火了,让他心底升起一抹反感,“春婷,你说话太刻薄了。再说我还有事,没办法帮你这个忙,就请你的朋友搭计程车吧。” 李春婷一愣,随即抽抽答答了起来,“你骂我……呜呜,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了,你一定是在台湾交了女朋友对不对?还对我这么凶……我已经跟凯莉打包票说你会去接她,你现在要我怎么说?” 杜默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揉着隐隐作疼的眉心道:“我不是凶你,我只是不喜欢临时被打乱行程。要不,这样吧,她住哪间饭店,我请饭店派车过去接她。” “我怎么知道她住哪间饭店?她又没有告诉我。”她开始跟他赌气,闷声道:“你不肯帮忙就算了,以后我也不会麻烦你任何事了,永远!” 他愠怒又无奈地摇摇头,勉强应允,“好吧,她搭哪一家航空公司的班机?给我她的手机号码,待飞机落地后,我会跟她联络。” “哇,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李春婷破涕为笑,高声欢呼起来。”瑞克,我爱你,我爱你。” “下次少爱我一点,或许可以减少一点麻烦。”他又好气又好笑地道。 “别想,我是缠定你了。”她笑嘻嘻的回了句,“那我晚点再打给你喔。” 他收起手机,手表指向十二点十五分。 可恶,他快赶不及了,而且他必须先跟沈云秀打声招呼,并改时间棗 时间太紧迫,杜默临时抓了一个经过的女学生,“同学,可以帮我一件事吗?” 女同学痴迷地看着他,受宠若惊地傻笑,“杜副教授,你说……一百件、一千件我都帮。 杜副教授近看更帅了,天啊!那古典俊美又性格的五官……她快晕倒了,脑子也糊成一团浆糊了。 她看着他性感的唇瓣一张一合地说着话,满心都是待会要去告诉死党,杜默跟她讲话耶!而且还凝视着她,靠得她好近…… “……记得吗?”杜默交代完毕后,不放心地问道。 她傻呼呼地点点头,笑得跟花痴没两样,“记得。” 他看她的模样着实不怎么保险,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将就安心,急急奔向停车场。 直到杜默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那名女同学顿时跳了起来,满脸狂喜地沿路飞奔大叫棗 “杜默跟我讲话了耶!杜默跟我讲话了耶!” ※※※ 一个人能笨到什么样的程度? 沈云秀很想打给查号台,问问金氏世界纪录代表处的电话号码是几号,他们应该过来帮她测量一下,或许她有希望成为金氏世界纪录上最笨的人。 可是在这之前,她要先好好地抱着枕头痛哭流涕一番。 她真傻,真笨…… 她在做什么?小草妄想靠近耀眼灿烂的太阳,只会落个被焚毁的下场,现在的她,不正是在做这种傻事吗? 暗恋,或许就该维持原来遥远的距离好。 这样就不会太痛苦,也不会太受伤了,她应该牢牢地记住这一点。 沈云秀行尸走肉般地在街上游荡,她要坐车回家的,可是好奇怪,却怎么走也找不到公车站。 她就这样走着晃着,直到文妮抓住了她。 “学姐,你在这里干嘛?”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沈云秀眨眨眼,茫然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对准了焦距,“我在这里干嘛?我……我不知道。” “学姐,你的魂又飞到哪里去了?你真是太会恍神了。”文妮伸手在她面前挥舞了两下,“喂,回魂哪。” 她的胸口空荡荡的,心跑到哪里去了?若是心不见了,为什么她还会感觉到痛呢? 沈云秀突然流泪了,晶莹的泪珠滚落眼眶,吓慌了文妮。 她手忙脚乱地抱住沈云秀,心疼地道:“学姐,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你别哭啊,跟我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报仇。” 沈云秀把脸紧紧靠在她的肩上,泪水奔流,却拼命地摇着头,哽咽道:“什么都不要问……可不可以……肩膀借我一下就好?” 文妮心都痛了,头点得又快又急,鼻子也酸热了起来。”好好好,都好,你尽管用,不要客气。” 过了好一会儿,沈云秀忍住泪水,努力收抬起脱轨失序的自制力,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无力地一笑,“谢谢你,我好了,没事了。” 文妮怀疑又关怀地看着她,“是吗?学姐,你到底怎么了?快点告诉我,你知道我一定会挺你的。” 沈云秀吸吸鼻子,从背包里取出一包面纸,抽出一张擦拭着文妮被她的泪水弄湿了的肩膀。 文妮差点被她的沉默憋疯了,急急抓住她的手道:“学姐,别再擦了,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我真的没事,只是站在这里,突然觉得自己很傻,然后就忍不住掉眼泪了。”她轻描淡写的说。 文妮听得目瞪口呆,“学姐,你还真是伤春悲秋啊。” “可不是吗?”她知道自己在很多人心中的形象是怪怪的,活像个古代人,所以被误解了也不要紧。 想来,她生命中很多时候都妥协了,形象这件事更是微不足道。 听她这么说,文妮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学姐,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吃下午茶?我们狠心的教授连中午也不放人,找我们去帮忙布置礼堂,弄到现在才让我们走,肚子都快饿扁了。” “你们?”沈云秀这才注意到远远站在她们后面,不好意思上前的男生们,她不禁低呼一声,小脸飞红了起来,“天哪!” 她竟然在那么多人面前痛哭,天哪! “没关系啦,你没看到他们一副迫不及待想过来安慰你的表情,如果不是我白眼瞪他们,你早就被一群心怀不轨的家伙占便宜了。”文妮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才女学姐面皮薄得不得了,已是众所皆知。”所以你不用怕丢脸,或是他们会笑你。” 沈云秀涨红了脸,背着背包急忙就要离开,“我、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你真的不跟我们去吃下午茶啊?”文妮急急喊道。 “不了,下次吧。”她的动作从没有这么快过,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 历史课结束后,沈云秀抱着书本走向门口,不需要抬头就可以知道杜默来了,因为同学们的情绪像煮滚了的水般沸腾着。 这次她学乖了,不从后门走,直接穿越拥挤的人群走出前门。 “沈云秀……”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假装没听见。 “沈云秀……”声音越来越近。 她本能地加快脚步,可恶!他到底想怎样? “你等一等!”杜默人高腿长,没几步就赶上她了。 沈云秀情知闪避不了,索性心一样,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他,“什么事?”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他满是歉意地对着她笑。 只可惜她还没有忘记昨天被他放鸽子的难堪和心痛。 他一遇到她就得了失忆症吗?先是忘了她是他的高中同学,再来是忘了她的名字,现在又忘记他们有约。 下次是什么?她的心脏承受不起下次的考验了。 “昨天?”她故意装傻,“什么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杜默歉然的神色一僵,心清登时复杂了起来,沉声问:“你也没有去?” “我当然'也'没有去。”她冷冷地回道。 该死,害他还愧疚了一整天,昨晚辗转难眠,揣测着该怎么跟她解释才能得到她的原谅。 一股莫名的受伤感涌上心头,令他很不舒服,神情语气也冷淡了下来,“原来如此,那么我就不用跟你道歉了。” 闻言,沈云秀心头火起,拼了全身的力气总算压了回去,她点点头,淡声道:“没有别的事了吧?再见。” 她就这样走了,冷漠、高傲、淡然……她以为她是谁? 杜默的自尊心大大地受伤,咬牙切齿道:“我真是昏头了,有那么多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崇拜、追求我,我为什么要频频对你低声下气和道歉?” 她不希罕西堤咖啡馆的午餐之约,他多得是肯陪他一道吃饭的美丽佳人,他宁愿把时间花在她们身上,也不愿再对她浪费一点心力。 什么相思不相思,写得那么缠绵悱恻,他看这个女人压根没有心,血管里流的也是冰水! 中午时分,杜默故意约了一名女同事到西堤咖啡馆吃饭。 他们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面前美女灿笑若花,手中香槟冰甜可口,他舒畅满意之时,两个在后头擦拭水杯的传者的交谈声却不经意地飘进他耳里棗 “我跟你说,就是那个位子啦,昨天有个长头发的女生在那里傻傻地坐了好久,光喝白开水也不点东西,说是要等人来再一起点,可是哪有什么人来,她一直坐到我们要休息了才走,很好笑吧?” 杜默脸上儒雅的笑容倏地僵硬,胃像是被谁重重捣了一拳。 另一名女侍者瞪他一眼,不以为然地说:“什么好笑?我觉得让她等的那个人才可恶,就算不来赴约,至少也要打电话讲一声,怎么可以让个女孩子傻傻的坐在那儿,要是我啊,一定回家哭死,然后再杀到他家狠狠揍他一顿。” “看不出来你也是野蛮女友那一型的……” 他们接下来的对话,杜默完全听不见了,他只觉得心直直地往下沉落,沉到了谷底,然后是漫天盖地的慌乱揪疼着他的心。 她有赴约,而且还痴痴地等待着。 老天,他真该死! 杜默再也坐不住,突兀地站了起来,对着愕然的女同事说:“抱歉,我突然想起还有事,你慢慢吃,我先去付账。” “杜副教授……”美丽女子一呆。 他已经飞一般地冲下楼去了。 第6章 沈云秀躲到没有人的地方痛哭了一场,然后重新振作精神,擦干眼泪,若无其事地去上下午的课。 她临时改到另外一栋教学大楼旁听人文课,以防杜默突然又发神经查她的课表,再度堵到她。 不过这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吧,他很生气,她看得出来,虽然他并没有对她发脾气,但是他的双眼在喷火。 她从来没有看过他生气,就连高中与他同班的两年岁月里也没有。 该选择遗忘了吗? 下课后,她走出教学大楼,抬头仰望着好蓝好蓝的天空,在梧桐树林底下慢慢走着。 她想回家好好睡一觉,昨晚也哭了好久,没有睡好,早上若不是用冰袋敷了半小时,恐怕还不敢出门。 “我终于找到你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 沈云秀身子一僵,几乎连呼吸也停止。 杜默低头审视着她微微轻颤的身子,暗咒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她一身的落寞和伤心? 一股强烈迫切的怜惜和心疼朝他整个人席卷而来,杜默间所有的理智、警觉、自制,全飞到九霄云外。 他展开双臂,轻柔却坚定地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低低叹息一声,“我老是对你说对不起……这次你还能够原谅我吗?” 杜默的男性气息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她……她曾经想过被他拥着的感觉,却从来不知道竟是这么地销魂入骨、惊心动魄和温暖。 她的脑子和心跳一定停止了思维跳动,因为在这一瞬间,天地间除了他温暖坚实有力的紧抱和气息外,再也没有其他…… 沈云秀缓缓地闭上双眸,僵硬的身体放松了,贪婪而忘我地汲取着他的味道。 她一生一世都遗忘不了。 就算将来两人分道扬镰再无交集,就算到白发苍苍、齿摇手颤的那天,她也依然记得这一刻。 抱着她的感觉如此美好,杜默一时失了神。 等到忆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和身份后,他猛然一震,连忙松开她。 沈云秀被他突来的松手惊醒了沉醉的心神,她震惊地退后两步,随即整个人又僵傻住了。 “对不起,我方才一时忘情了。”他的俊脸难得地涨红了。”我不是……不是存心要占你的便宜。” 她颊上的红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涩涩地自我解嘲道:“我相信你不是存心占我便宜,因为你根本不屑,也没有这么好的胃口。” 他心底掠过一抹心疼,“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你是个很好很美的女孩子,可是无论你多美好,我这样唐突你就是不对。” 她的脸又恢复了一丝嫣红,也许是因为他话中的诚挚和疼惜。 至少他对她还是有一丝丝的尊重和在意的,不是不屑一顾的。她知道自己很傻,仅是这小小的发现就令她的心燃起了温暖的火花。 “你真的一直在跟我道歉。”她心底的阴霾乌云突然一扫而尽,晴空立现。 只要心上人一句话,就立刻将她从地狱带回天堂,这就是爱情。 多傻……可是也好美。 她宁愿生命有起起伏伏、爱恨交织,也不要生命如无趣枯井。 杜默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惊艳于她那莹然生光的脸庞,像一朵雪白海棠幽然绽放。 天,他的眼睛是长到哪里去了,怎么会误认她并不光彩夺目?她根本不需要任何彩妆遮掩她原本的纯净美好啊! “因为我一遇到你,就老是失误处处、犯错连连。”他承认的说。 沈云秀忍不住噗哧一笑,又连忙捂住嘴巴,好似怕给人看见。 他有些看痴了,从不晓得一个女孩的笑容也能这么单纯澄净美丽。 “你应该常常笑。” 她神情温柔地摇摇头,“谢谢你的赞美,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不需要再讨好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在讨好你,也许是因为我老是在惹恼你吧。”他坦白地回答。 她又想笑了,“你好可怜,意气风发的万人迷杜副教授竟然被个小小女子欺负,我真是罪孽深重。” “是吗?应该是我常常欺负你,害你生气掉泪,我才是罪孽深重。”他搜寻着她微肿的双眸,不需要问也知道是为了什么,杜默心底的愧意更深了。 沈云秀微笑着,神情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命运的安排真的很神奇。”她轻语。 他撩起一道浓眉,“怎么说?” “不能说。”她抿着唇轻笑,那娇嫩的模样惹得他心一悸。 “为什么?”他也笑了起来,眸光难以从她的睑上移转开来。 “说了你也不会信。”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低声道:“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能够这样和你说话。” 他听得更加迷糊了。 她抬起头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微笑的摇摇头,“那不重要。你怎么会突然跑来找我?” “我到西堤咖啡馆吃午餐,听到了服务生在讨论昨天有个女孩坐在那儿等人,而她等的那个(奇*书*网.整*理*提*供)混账迟迟没有出现。”杜默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聪明如我,当然一下子就联想到我就是那个混账。” 她腼腆地轻应一声:“噢。” “我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你是故意爽约的吗?”她的眼神仍然有一丝怀疑和受伤。 他的心猛一扯痛,“老天!当然不是。” 她眼底受伤之色瞬间消失无踪,点点头,伸手阻止他欲开口的解释,“只要不是故意的就好,我想你一定是有事耽搁了,对不起,我应该想到你有多么忙的。” 听她这么说,杜默胸口泛起一阵暖流,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难掩沙哑激动,“我想不通,你怎么能这么善解人意?明明是我的错。” 她被他的赞美惹得兴奋又不安,手脚不知该放在哪里,又回复了那个容易窘促的沈云秀。 “没、没什么啦。” 杜默忍不住将她和骄纵任性的李春婷相比,这才发现她的温柔有多么令人舒服与自在。 他以前为什么会觉得她太平淡无味了? “一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你。”他相信大部分的人不会像他如此眼拙。”我真笨,竟然还大言不惭地想要教你改变形象,好让你更受欢迎。” 杜默的话让她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好,不过她还是选择坦承,“并没有人追求我,我也不希望有别人追求我。” 他对她的答案深感不解,“为什么?你立下志愿当修女吗?” “当然不是。”沈云秀对他的误解吃了一惊,眼神有些迷离复杂起来,“我只是……” 她心中早已住了一个男人,他神采飞扬、笑容如阳光,随着时光的流逝仍旧鲜活地活在她心底深处,再也没有空间容纳其他人。 只可惜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人就是他。 不过,话说回来,他应该也不希罕。 他身边一向不乏美女,她没有忘记高中时,他和美丽校花的点点滴滴。 杜默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欲言又止,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讲,却又任它遗落在心底,无论如何也不愿诉诸于口。 “你总是咽下想说的话吗?”他忍不住摇了摇头,“我感觉到你心底的那些话好似跟我有关……” 沈云秀只是虚弱地笑笑,没有正面回答,“你下午没课了吗?”“没课,但三点有个校务会议。”他无奈地撇嘴苦笑,“我不喜欢校务会议。” “为什么?因为会被骂吗?” 他摇摇头,“不是,是太闷了,我得花上好大的一番力气维持清醒。” 沈云秀不禁笑了。”我同情你。” 他眸光闪过一抹俏皮,“不如我今天跷会议,而你跷课,我们到阳明山去玩,怎么样?” 她笑声若银铃,“怂恿学生跷课,你真不是个好模范。” “偶尔从秩序中逃脱一下,有助于放松和身心发展。”他咧嘴一笑,似真似假地道。 不知怎地,他的笑容里有盛放阳光和迷惑吸引人的强大透力,中者无救。 她从来不跷课,可是这一瞬间紧捆在身上的拘紧和太过沉重的道德观好似松了套,她深吸一口气,唇边绽开一朵欢然的笑容。 “好。”大学四年就跷这么一次课,她终于有点正常学生的样子了。 尤其他满意的笑容是那么好看,她可以为这个倾尽所有。 ※※※ 他们真的到阳明山去了。 秋季的山上还是那么美,少了春夏的绿意盎然嫣红生动,却多了秋天特有的沧桑诗意。 车子在片片黄叶纷飞中驶上仰德大道,杜默在途中停下车,帮一名老婆婆把成捆的山菜背上婉蜒的山梯。 他一肩背扛着山菜,一手挽着老婆婆,还不忘回头对她眨眨眼,“等我十分钟,别偷偷开我的车自己跑去玩喔,我会哭的。” “我不会开车。”沈云秀露齿微笑,心底却被感动和温暖塞得满满的。 噢,她怎能不爱他? 就连老婆婆都被他的谦和热情迷得七荤八素,何况是她。 坐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中,她心中又喜又悲,难以自持。 等到他终于回到车上,手上多了两袋热腾腾的地瓜和麦茶。”老婆婆给我们点心,你快趁热吃。” 她忍不住对他嫣然一笑,接过袋子放在怀里,那暖呼呼的滋味不只在怀里,也悄悄地渗透进她心底。 他们来到阳明山公园,像两个远足的小朋友般坐在花钟旁吃着烤地瓜、喝着热热的麦茶。 山上秋意生寒,纵然有麦茶的温暖,仅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衫和紫色长裙的沈云秀不禁瑟缩了下身子。 这时,一件带着淡淡麝香气息的背心披到她肩上,她惊讶地抬起头,受宠若惊地看着他,“你……” 他褪去背心只剩蓝色衬衫的模样依旧迷人,她甚至可以发誓看到他肌肉结实的胸膛……要命,她在乱想些什么啊? “你会冷的。”她急忙要归还背心。 杜默却伸臂环住她的肩,笑意盎然地说:“我们两个可以挤在一起取暖。” 他靠得太近,臂弯太温暖,她的心登时漏跳了一拍。 “不……不太好。”她只觉全身热血沸腾,看来很快连背心都不需要穿了。他满意地笑看着她绯红的小脸,“有没有觉得暖和一点?” “我可能会中暑。”她低声咕哝。 他大笑,忍不住更加揽紧她,“你好好玩。” 她不自觉也跟着微笑,只是笑到一半,她突然察觉到他的环抱丝毫不带任何男女之情或亲昵意味。 就像是在环着一个朋友,也或许美国风俗早习惯了搂搂抱抱,不掺杂任何暧昧的含意。 我到底在想什么?她责问自己。不是说好了对他不起任何妄想心吗?他对待她一如朋友,不是比较好吗?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有着浓浓的失落? 看着她低头静静不语的模样,缠绕在杜默脑海里那一抹熟悉感又出现了。 “我曾说过觉得你很面熟吗?” 她点点头。 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没有任何意义,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你和我同年,该不会是我小学同学吧?”他打趣道。 哈哈,很好笑。 她的表情却没有一点笑意,“你的记忆力一定很差。”“我一向很会认人和名字,只不过不明白为什么对你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他一副懊恼的模样。 “也许认识你的人太多,你真正认识的却又太少了。”她直述实情,“你一向出色,知道你的人远比你知道的还多。” 他瞅着她,“这么说好像你认识我很久了?” 沈云秀再点点头。 他的兴趣被挑起来了,追问道:“真的吗?我就知道我以前曾经看过你,但是是什么时候呢?” “那不重要。”她的眸光垂落在手中的纸杯上,轻轻地道:“以前认识你与否并没有任何意义。” “不,有意义,至少我想知道。” 如果他没有想起在高中生涯中有她这一号人物,那么她提醒他又怎样? 他在她的心底烙印停留了六年,他却对她一丝印象也无,真讽刺,但她已学会接受事实。 她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听说你是个天才。” 杜默一怔,不明白话题怎么会突然回到他身上。”天才?我并不这么认为,我只是比别人多拿了几个文凭,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还是那么谦冲,这是她恋上他的原因之一。 “其实是很了不起的,至少你的天分和努力远远地超过了同年龄的人。”她语气里不无崇敬。 他笑着伸手揉揉她的头,“谢谢你,其实你也很棒,我就没有你那么好的文采,写得出相思丝丝入扣,你……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所以才能够这么深刻地表达出那样的感情。” 直接的赞美总是令她手足无措,可是他的后半段话却深深地击中她的心。沈云秀咽下一口口水,觉得难以启齿更难以解释,“可以说有。” 不知怎地,当她坦承心里有喜欢的人时,他的胸口没来由地一问。 为了挥去那奇异的不舒服感,杜默刻意大笑,做出极感兴趣的表情,“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她眸光幽怨中带着一丝苦涩地瞥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扬,“不是,是过去的一个影子。” “影子?”他不明白,不过还是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认识的一个人。”她的神情温柔,语声却惆怅地说:“他从来没有发现过我的存在,甚至不记得有我这个人,可是我一直想着他,念着他,这些年来都没有改变过。” 他放松得太早了,在听了她的话后,他的胸口在刹那间塞满了烦闷和酸涩……杜默突然很嫉妒那个男人。 “你太痴,他太笨。”他替她打抱不平,更气她怎么会为了一段没有开始的暗恋而枯等这么多年。”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他压根不知道你为他所付出的,你这样实在太不值得了。” 沈云秀目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从没想过他会这样骂他自己,不过他当然不知道她暗恋的那个人就是他。 “我并不觉得不值得。”她别有深意地看着他,微笑道:“恋上一个人的感觉很美丽,虽然相思很痛苦,心酸也很难熬,我依旧感谢生命中有他的存在,让我可想可笑、可哭可痛。”杜默对她的话深深一震,双眸紧盯着她,“能够这样被你恋着的那个人,真的很幸福。” “是一种幸福吗?或许对他而言是种困扰呢。”她鼓起勇气直视他,“如果是你呢?” 他吃了一惊,“你是说……”看见他脸上惊愕的表情,她那差点冲口而出的告白刹那间全咽回肚里。 沈云秀强忍着泪,佯笑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个女孩这样暗恋你,你会觉得很幸福吗?” 他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一丝的失落和遗憾。 “不可讳言,身为一个男人,知道自己被人深深痴恋着,对男性自尊来说的确是种惊喜与得意,只是倘若是我,恐怕会觉得压力太大了,这样承受着一个人多年的暗恋,我想我是承受不起的。” 沈云秀脸上的笑容悄悄消失了,虽然早就知道他的答案为何,她还是不死心地问出口。 果然很傻。 “所以,我永远不会告诉那个人,关于我的心意。”她淡淡的一笑,笑容显得很飘忽。 杜默一怔,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她的举止打断。 沈云秀站了起来,脸上神情一改萧瑟,显得过度的开朗,“走吧,我们去爬山。” 他随之起身,“爬山?” 她点点头,“我们比赛爬山,看谁最先爬上顶端的凉亭。” “你要跟我比赛爬山?”他怀疑地打量着弱不禁风的她。 沈云秀眨眨眼,“难道你怕?” 明知道这是激将法,他还是忍不住吞饵上钩。 “好。”他懒洋洋地笑了,笑意无比迷人。”但是比赛就有胜负,胜负就有彩金,你说呢,” “没问题。”她受到重大打击,这一瞬间已将拘谨顾忌全都抛开。”如果我赢了,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样的事?” 她嫣然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要你去摘天上的月亮,不会叫你去做违背侠义之道的事,更不会叫你去死,自然也不会叫你去做猪做狗。” 她竟然引用《倚天屠龙记》里赵敏要张无忌答应三件事的句子!杜默眸光熠熠,难抑赞赏之色。 “好。”他爽快地答应,“若是我赢,你要答应履行我们的午餐之约。” 他们那一波三折的午餐之约已拖了太久了。 “没问题。”她瞅了他一眼,“准备好了吗?” “好,开始!”他虽然这么说,还是绅士地让她先走。 在黄叶漫天飞舞中,沈云秀抄捷径,气喘吁吁的她恣意地让泪水在颊上疯狂奔流。 既然她的暗恋对他而言会造成承受不住的困扰和压力,那么她坚持这一段痴恋,还有意义吗?对他又公平吗? 她……该放弃了吗? 她不知道。但是她决定今天让自己放肆快乐地和他在一起,然后……再也不见他! 第7章 那一天,是她赢了。 沈云秀犹记得他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因为他可是出了名文武双全的运动健将。 只是她的捷径缩短了三分之二的脚程,自然能赢过他。 她赢了,所以不必履行那场午餐之约,但是她也没有告诉他,要他做的是什么事。 “以后再说。”她这么告诉他,当然他不知道没有以后了。 第二天到学校,沈云秀立刻到教务处去要求负责课表的行政人员不能将她的课表透露给任何人,就是校长也不能。 为此,她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强悍与坚持棗 “那是隐私。”她双手支在桌面上,语气坚定地道:“我希望从今天开始到我毕业那一天,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什么时间在哪间教室上什么样的课!” 那名小姐很少受到这种要求,但被沈云秀眼底的凌厉吓住了,“呃……好。” “谢谢。”她背起背包扬长而去。 沈云秀走到校园里,这才发现心跳得好急、好狂,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对人撂狠话,而且还是对行政人员。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她想把杜默忘了,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他再出现身边,来个雪上加霜、火上添油。 校园这么大,她就不信他能够常常巧遇她,再说,从今天开始她会把眼睛睁得大大,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直到毕业典礼那天。 主动出击果然对鼓舞激励一个人是有帮助的,沈云秀大步走进社团教室里,对文妮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文妮看着宛如脱胎换骨般的沈云秀,足足傻眼了一分钟才回过神,“学姐,你好像全身都在发光。” “是吗?”沈云秀咧嘴一笑,回头看看身后,“现在是白天,我后面也没有萤火虫。” 学姐居然在开玩笑?! 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太阳黑子爆炸导致电磁波剧烈震荡,以至于影响到人体的去氧核醣核酸吗? “你怎么不说话?” 沈云秀被她惊吓的表情逗笑了。 “学姐,你今天怪怪的耶。” “我睡醒了吧。”她的回答更让文妮一头雾水。 文妮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你头会不会晕?有没有想吐的感觉?刚刚是不是有敲到头还是什么的?” 沈云秀笑着拉下她的手,“我很正常,真的。” “可是……” “你在贴题目吗?我来帮你。”沈云秀挽起袖子,轻哼着歌帮她涂涂贴贴起来。 虽然哼的不是一般流行歌曲,而是古典的“问莺燕“……但是唱歌?学姐竟然在学校哼歌?向来保守拘礼的她也会哼歌? 文妮摇摇头,低声嘀咕,“你刚睡醒,可是我怀疑我现在在做梦。” ※※※ 杜默很忙,学校和论文两头都忙,他忙到几乎没有时间打个电话或看场电影,可是忙碌却没有办法阻断他渴望见到沈云秀的念头。 而且他非常、非常不快,因为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或是动用美男计,负责课表的行政小姐就是不把沈云秀的课表透露给他,被他迷人的电眼和笑容逼急了,她就逃到女生厕所。 他再急、再跳脚也不能杀进女厕去吧? 杜默不用费劲思索也知道她在躲他,只是为什么?他对这个问题百思不解,他们前一天在阳明山是那么快乐、自在和融洽,不是吗? 因为找不到她,他的火气直线上升,情绪几度失去控制,那平常漾在唇边的笑容也消逝了。 他发誓,要是找到她以后,一定要狠狠地审问她一番。 他还以为他们是朋友,她的避不见面让他备感受伤,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又哪里做错了? 天啊,他在乎她的感觉在乎得要命,可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我喜欢上她了?”他嗤笑地摇头,“怎么可能?我们不过见过几次面,谈过几次话,如果这样就算谈恋爱,那么我不知道谈了多少次恋爱了。” 这一点提醒了他,杜默近似赌气地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专心教书、写论文,或是和学生谈天文地理。 只是心底还是有一丝异样情愫隐隐悸动。 ※※※秋天静悄悄地过去了。 冬天的脚步逼近,人人身上裹着厚衣,但依旧有办法争奇斗妍。 沈云秀还是一件白色套头羊毛衣,一条淡红色的格子裙,风大的话,再加上一条妈妈织的紫色爱心毛线围巾。 杜默没有再找过她,一个原因是找不到,第二个原因是他没找。 她不知该释然还是该难过,不过至少她可以把心放在课业上了。 可恨的是,夜晚依旧会梦见他身上的气息,狂喜之际清醒过来,随即陷入怅然若失里。 相思是一种可怕的病,最怕缠绵病骨一辈子。 她的头发已经长得垂落臀后,没有剪掉的打算,总觉得剪掉头发是对过去日子的告别,她舍不得这么做。 上课的途中或下课时,还是会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几乎都是赞美与崇拜。 唉,杜默永远是万人迷。 沈云秀坐在教室里,整理着方才教授讲述的笔记,论文报告准备得差不多了,希望到时能交给教授一叠厚厚又精彩有价值的报告。 忙着准备报告的结果,她完全忘了同学会那件事,等到她想起来的时候,朱朱打电话狠狠地抱怨她一顿,最后她答应有空去桃园找她叙旧才罢休。 想到昨天晚上朱朱又打电话催她,甚至把小宝宝押来对她咿咿啊啊地打招呼,彻底攻占了她的心……沈云秀不禁轻轻地笑了起来。 明天星期六,就到桃园去吧。 上课钟响她还没有回过神,拿着课本和资料走进教室的杜默在看见她的那一刹那,不禁一愣,脸上随即闪过惊喜与温怒的神色。 他也很矛盾,却又情不自禁地搜寻汲取着她身上那教人心折的温柔平和恬静。 学生差不多都坐好了,沈云秀还是浑然不觉地想心事。 杜默看着她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的迷糊可爱,禁不住哑然失笑。 是,他想念她。 就算只是朋友,他也很想念这个气质动人、深富内涵的朋友,更何况,他对她的感觉不只是这样。 杜默忍不住走到她身边,“你又走错教室了?” 闻言,沈云秀惊然一惊,惊愕地抬头,不禁呆住了。 杜副教授又特别钦点沈云秀,这让有些人开始好奇骚动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再见到他! 沈云秀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副呆呆的样子又逗乐他了。 “既然来了就坐着听吧。”他低沉的声音里有着笑意和威胁,“我会点名。” 点什么名?她根本没有选修他的课。沈云秀慌乱地想办法要脱身,但他像是故意的一样,竟然站在她桌边就这样上起课来。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萦绕在她鼻端,沈云秀拼命叫自己冷静、镇定,只可惜心跳根本不服从她的命令,仍然狂跳得毫无节拍可言。 “我们请一位同学来回答这个问题。” 杜默话声方落,沈云秀吓得干脆趴在桌上,来个视而不见。 偏偏杜默不肯放过她,带笑的眼眸落在她头上,“沈同学,请你来回答好吗?” “不好。”她急忙抬起头,不假思索的冲口而出。 全班的学生以为他们的耳朵有问题,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这么说,唯有杜默还是在笑,而且好像笑得更开心了。 他好喜欢看她这羞怯窘促的模样,总比她不理他要好太多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楚你的答案。”他扬眉,似笑非笑。 他一定是故意的!沈云秀气得七窍生烟,可是课堂上老师为大,她不能用书本砸昏他……虽然她很想。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得意含笑的眼神,突然不想让他得逞。 沈云秀倏地站起来,大声道:“我肚子痛,要上洗手间,失陪。” 不待所有人会意过来,她再度抓起背包和书逃之夭夭。 众人都呆掉了,不敢相信号称温婉才女的沈云秀竟然就这样跑走,可是让他们更愕然的是棗 “哈哈哈……”杜默竟然在笑,而且笑得好不畅快,他还大声的宣布道:“这堂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然后他就大步追了出去。 ※※※ 天啊,让她死了吧! 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大声说出她要拉肚子的事,她怎么会这么没脑袋到极点? 沈云秀直直冲到校门口才大口大口地喘气,一手捂着隐隐作疼的腰,另一手则是抹去额上的汗水。 就在这时,一条干净的方帕递了过来。 “谢谢。”她想也不想地接过方帕拭去满头仟水。 “不客气。”熟悉的含笑男声吓得她动作一僵。 她猛然抬头,杵在她面前的正是英俊挺拔、玉树临风的杜默。 他穿着黑色衬衫和黑色套头羊毛背心,深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又帅又酷。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他服饰的时候,她气急败坏地说:“你……你跷课。” “你也是。”杜默笑咪咪的指出。 “我并没有修你的课。” “那真可惜,对不对?”他一脸惋惜地摇着头,“我的课讲得不错,对学生的分数也打得很高,你应该来选修的。” “等我断气的那一天吧。”这句话一出口,她不禁有些惊讶,她从不知道自己也有牙尖齿利的时候。 人的潜能果然是无穷的,她不得不再次相信。 可恶的是他居然一点也不受激生气,反而笑得好大声,他的笑声让她更像是个小鼻子、小眼睛的小气鬼。 “有这么好笑吗?”她不爽地瞪着他。 杜默终于稍微抑下狂笑声,只是眼底唇畔依旧笑意荡漾,“我真想念你。” 沈云秀心一跳,刹那间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怒气和挤到嘴边的不满统统不见了。 “我真的想你。”他温柔地俯下头,吻住她的唇瓣。 周遭的车声、人声在这一刻完全静止无声了,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他们俩紧贴的身子,缠绵着的唇瓣,还有彼此交叠的心跳声…… 卜通、卜通、卜通…… ※※※ 这些年来的美梦一瞬间成真。 沈云秀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在长长的、教人脸红心跳的一吻止歇后,杜默温柔而霸道地宣布棗 “我要你成为我的女朋友,谁都不许把你从我身边偷走!” 她觉得晕眩,双腿虚软得往后一个踉跄,他急忙伸臂揽住她的腰肢,关心的问:“你还好吗?” “不好。”她满脑子乱哄哄的,失去了思考能力。”我的心很乱,你……可不可以放开我?” 杜默眸光一黯,迟疑地盯着她,“你这是拒绝吗?” 他生平第一次认定了一个女孩,竟然得到这样的回应,杜默的自尊心大大地受损。 难道是报应吗?以前他曾拒绝过不少女孩子,没想到现在换被他被人拒绝,而被拒绝的滋味是这样的令人难受心慌。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沈云秀眸光迷惑地看着他,“我想你也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又好气又好笑,沉声道:“不要绕口令,我只想听你的真心话,你不愿意接受我吗?” “为什么?”她望入他深邃的眼底,狂喜和惶惑在心里交战着。 她就像一个饿了好几天的人,面前突然出现了山珍海味,她不敢相信,也一口都吞不下去。 这种矛盾的感觉可以用“近情情怯“来形容吗?她不知道。 杜默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牵起她的手,语声温和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 “可是……” “你下午还有课吗?” 她摇摇头,“但是……” “我也没有。”他露齿一笑,“那就没问题了。” 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西堤咖啡馆。 迟来的午餐之约毕竟还是实现了,只不过摆满桌的蛋糕点心和茶实在太惊人,沈云秀愣愣地看着他边给她一柄小银叉,“来。” “我吃不下这么多。”她对着被推至面前的五份小蛋糕发呆。 若是把面前的堤拉米苏、法式苏芙里、黑森林蛋糕、布丁奶酪,还有分量十足的波士顿派全吃下肚,她恐怕会当场爆肥个五公斤吧。 “你太瘦了,我比较喜欢你身上再多点肉,这样冬天抱起来比较舒服。”杜默笑吟吟地说。 “你是开玩笑的吧?” 她没有忘记他交往过的美丽女人都是身材仅四十几公斤的窈窕美眉,她身高一百六十四,体重五十二,已经超出他的标准值太多了。 杜默被她狐疑的眼光一扫,不禁失笑,“你的眼神很奇怪喔。” “你不是最喜欢模特儿体型的骨感美人吗?”她舀了一匙布丁奶酪入口,香滑浓郁的口感让她几乎感动到掉泪。 真好吃,难怪这里是出了名的消费昂贵。 他啜饮咖啡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是谁告诉你的?” “事实。”闻着迷人的咖啡香气,嘴里吃着可口的甜点,她绷紧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 他恍然点头,故意道:“那这位'事实'先生没有告诉你,我其实是个很专情的男人?” 她嫣然一笑,“有,事实证明你的确专情,一次只交往一个,一个通常维持三个月。” 高中时代,校花、班花,甚至隔壁女校的校花都沦陷在他杜公子的翩翩风采下,无一幸免。 杜默一扬浓眉,心念一动,“你怎么知道我年少轻狂时的行径?” “因为我就在现场。”她终于说了出来。”我和你念同一所高中。” 他呆住了,嘴巴微张。”你是沈云秀!”他惊呼。 真的有那么吓人吗?她无奈地笑笑,“是啊,可不就是我吗?” “可是我记得你以前是个书呆子,脸上戴着厚厚的眼镜,总是低头盯着地上,像是……” 地上有钱吗? 她的记忆又飞回了那青春盛开的时光,挺拔加朝阳的他一手转着篮球,咧嘴笑问着她。沈云秀的脸颊微微晕红了,“对,那时候的我是书呆子,现在的我也是。” 有点伤人,他对她的印象就是“书呆子“三个字。 杜默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满面歉然,“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你现在不戴眼镜了,头发也留长了,难怪我认不出你。” “你本来就不认得我。”她难掩语气里的苦涩,“我想你以前应该没有正眼打量过我吧?”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胸口泛起一抹温柔的酸楚与心疼,“对不起。” 她微微一笑,明亮的眸子戏谑地看着他,“为什么又要跟我对不起?我觉得你也真可怜,人人崇拜的杜副教授老是要迫于情势跟个小小女子道歉,要是给人家知道了,“定替你很不值。” 他也忍不住微笑,“我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什么好不值的。” 沈云秀心一颤,又开始慌乱起来,“你现在知道真相了,应该会改变你刚刚的决定。” “我为什么要呢?”他眼神柔和若水,几乎将她淹没。 天啊,他这双眼睛真该受法律制裁,魅惑人心的杀伤力简直不输核子弹。 她就是被他无心的一瞥和一笑,就此沦陷至今。 “你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也不要这样对我笑。”她狠下心闭紧双眼不去看他,一旦再心软,她就真的没有救了。 可是闭上眼睛却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投降,当她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执起、包裹在他的大掌中时,她惊慌失措,想抽回却已经来不及了。 杜默将她的手拉至唇边,温柔地落下一吻,“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也别说话,先听我说,好不好?” 她着魔般地点点头,心跳更急、更乱,可是她无力抗拒。 “我承认,我对以前的你只有浅浅的印象,所以总是没能成功地想起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温柔又魅惑,幽幽地透入她耳里、心底。”我很抱歉,但是我很感激老天再度给了我一个机会,能好好重新认识你。” 沈云秀鼻端发热,不不,她不能这样就被感动……她的身子轻颤起来,拼命想睁开眼睛破除魔咒,可是他的指尖正在做什么?他在摩挲轻描着她的脸部线条和肌肤…… 然后是她的眉、眼,挺秀的鼻梁,接着是小巧的唇瓣…… 沈云秀的心跳几乎停止。 可恼的是,他的声音像是一张网,低柔诱惑地将她整个人都紧紧缠绕住,她唯一感受得到的是他的声音、气息,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这次回台湾,其实并没有打算要谈感情。”杜默声音沙哑地低语,“或许是以前太轻易把喜欢当成爱了,我在美国念书时,慢慢看清了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更加不愿谈恋爱,我必须跟你承认……我不是圣人或柳下惠,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也曾与女伴有过男欢女爱的关系,可是我们彼此都知道那并不代表什么,我……”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坦言下去。 她的脸色有一丝苍白,痴迷晕眩的感觉褪去,渐渐恢复了镇定和思考能力。 沈云秀睁开双眼,眸光澄澈,“我虽然是书呆子,但也知道男人对于生理上的需求,你不用担心我会羞怯掩耳或是惊骇到晕过去,我是单纯,但不笨。” 杜默凝视着她晶莹明亮的眸子,不禁轻轻笑了,满眼激赏。”云秀,你真的很与众不同。” 谈男女之间的情欲问题不会令她害羞,但他的赞美却能轻而易举地让她脸红。 “你不要这么说,这并没有什么。”她轻咬一声,腼腆地说:“你要告诉我,你本来不想谈感情,在美国就算有过的也只是性而非爱,是不是?” “是。”杜默握着她柔嫩的小手,看着她单纯的眼神,突然觉得自惭形秽。”我很惭愧。” 她一脸讶异不解,“这有什么好惭愧的?你有权利选择怎么过你的人生,你并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未知的未来恋人就守身如玉。 这真不像是生性保守的她会说出的话呀,沈云秀还真是佩服自己思想开通。 毕竟婚后的贞节才是最重要的。 话说回来,谁提到结婚了? 她的脸不禁更加绯红棗真爱自作多情。 杜默惊讶地看着她,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我还以为……” “我一定会口口声声说男人也必须守身到结婚的那一天?”她轻笑一声,“我有那么冬烘吗?” 她的话让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原来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书呆子了。” “可能是被某人教坏的关系吧。”她甚至懂得开玩笑了。 真是一大进步,可是她很喜欢这样自然有趣的自己。 他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我的影响力十足。” 沈云秀真的很开心,她做梦都没想过能够坐在杜默对面,和他谈着自己的看法和思想,最好的是她没有发抖到弄倒水杯,或是做出把咖啡洒到他裤子上的糗事。 她放心地吃起布丁奶酪,突然觉得胃口大开。 “所以你是答应了吗?”杜默问了这么一句。 她舀着雪白奶酪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地头,“什么?” “做我的女朋友。”他笑意漾然。 沈云秀嘴里的奶酪差点哽住喉头,“呃……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他脸色一沉。 杜默真的非常、非常不习惯被拒绝。 她心里很慌,但还是勇敢地重复答案,“我真的不知道。” “你还有什么疑虑吗?或者……”他眯起眼睛,颇不是滋味地问:“你还牵奇www书Qisuu网com挂着那个让你苦恋多年的混账?” 他又不自觉地骂到自己了。沈云秀却没有笑,她心烦意乱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低声道:“跟那个没有关系。” “我是个很自私又霸道的男人,我知道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的。”他凌厉的眼神在看到她瑟缩了下身子后,迅速柔和了下来。”云秀,我只是不懂,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一份真正属于你的感情,反而要苦苦抓着过去痛苦的单恋不放?” 她咬紧下唇,声若细蚊,“我说过,不是这样的。” “是吗?那么你告诉我,他是谁?”他眸光一闪,咬牙道:“我去找他,如果他也相同地爱你,那么我愿意忍痛放开你,但倘若他对你没有意思,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你再为那个混账痛苦和哭泣。” 沈云秀一急,急忙拉住他的手,“不要。” “为什么不要?”他眼底有一丝受伤和狂怒的嫉妒,“难道你怕我伤害他?” “不是这样的!”天哪,她头都晕了,面对他勃发的怒气更令她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直接告诉他,她苦恋单相思多年的那个人就是他吗? 她没有心理准备,而且他也说过,被个女孩暗恋多年是种无比沉重的压力,如果他知道原来就是她,他又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她蓄意计划出来的?欲迎还拒地拿乔就是为了让他爱上她? 秘密揭露之后的震惊会演变成什么样的情况,她不敢想像也不敢冒险。 “云秀,还是……”杜默皱紧眉,脸色突然变得铁青,“你根本就讨厌我,不愿意接受我?” 他没有忘记每次她看到他时的惊惶失措,就像是看到了罗刹恶鬼降临一般。 杜默一颗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她张口结舌地瞪着他。天啊,这话是从何说起? “我不讨厌你。” 她急急的解释,“一点都不讨厌,要不然我怎么会傻傻地让你吻我?我并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 杜默本来已经沉到深海谷底,觉得世界一片灰暗了,可是她的话在瞬间将他带回人间,眼前霎时大亮。 “你是真心的?”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想释怀而笑,却又不敢就此松懈。 沈云秀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落得这样能爱又不敢爱,想爱又怕爱的境地里。 她总是有本事被自己的私事搞得晕头转向,只是她再己不能逃避心底深处真正的感觉和渴望了。 她真的好想好想拥有他,想到心都痛了。 “是真心的。”她泪光和笑意同时涌现,轻轻地说:“如果我讨厌你,为什么在你爽约的时候会难过到掉泪?如果我讨厌你,为什么我会这么害怕陷下去?害怕到最后无可自拔?” 杜默心里一阵狂喜,屏息着看她,不敢转开眼光,生怕一眨眼或一稍移,她就会改变心意。 “我也喜欢你,只是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喜欢能维持多久?”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双手发冷,“我是一个很认死扣的人,没办法跟人玩恋爱游戏,我希望爱情是一生一世的,我无力承受被戏弄并失去你的下场,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杜默已经俯过身吻住她。 唇熨唇、心贴心,在这刹那间,他用炽热的唇瓣烙印下坚如金石的承诺。 沈云秀彻底投降了。 从今以后,是笑是泪、是欢是悲,她都跟这个男人紧紧地系在一起,永远也没有办法分开了。 素心痴候这么多年,就为这一刻的恣情任意惊艳绽放! 第8章 虽然随着社会风气的开放,师生恋不再像以前在众人眼中那样大逆不道,虽然沈云秀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虽然杜默是学校重量级的大人物,但她依旧坚持不公开恋情,并规定杜默不能在学校里对她露出一丝丝有别于师生的感情。 没办法,这男人个性爽朗大方加上美式作风,对学生的寻常关怀就已经好到足以令人意乱情迷到胡思乱想的地步,更何况他要是对她露出一丝情人间的爱意,那岂不是天下大乱? 沈云秀至少还想活到毕业的那一天。 杜默对她的坚持大是不悦,可是她对他撂下狠话,说如果不能接受就只好等她毕业后再说,那怎么行?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答应。 这一天他趁着周休二日,一早就打手机给她。 “云秀,我去你家接你。” “不要!” 沈云秀冲口就是拒绝,“我是说……不太好。呃,你今天怎么会有空?不是要赶论文吗?” “再忙也不能虚度美好的周末。”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为什么听到我要去接你就反应这么激烈?” 杜默不禁有些哀怨,别人是地下夫人,他是地下情人,这种不能正大光明拥有她的滋味真是难受。 他实在不明白,他有那么上不了台面吗? 这几天他起床梳洗时,都特意对着镜子审视了十几分钟,拼命想找出他究竟什么时候变得面目丑陋了? 这绝对是报应,报应他以前自认玉树临风备受欢迎。 “因为……”沈云秀赶紧想理由,“啊,因为我爸妈今天在家。” “那我正好过去拜会伯父、伯母。” “不行!” 她惊叫道。 他的耳膜差点被震破,眉头大皱。 “为什么?” “因为……”她继续瞎掰想理由,“我爸妈希望我专心课业,所以不准我交男朋友。” 谎言! 她爸妈从她念到大二还没有交到男朋友开始,就成天担心他们的书呆子女儿会没人要。 是谁说出“大一娇,大二俏,大三拉警报,大四没人要“口号的?简直害人不浅。 “你就快毕业了,而且据我所知你的成绩优异,绝对能够光荣毕业。” “我还光荣退伍咧。” 她低声咕哝。 “所以伯父、伯母应该不会反对我们交往。”他兴高采烈地说。 当然不会反对,一旦知道他们的女儿竟然可以遇到长相英俊、文武双全的天才,恐怕她睡到半夜就会被爸妈打包运到他家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 希望太大,失望就更大,她不想将来他后悔或转移目标变心后,在心碎之余还得负起安慰父母亲痛失未来良好的巨大压力。 想到这里,她的胸口就闷痛起来。 情人太优秀出色的一大坏处,就是会导致比较逊色的那一方心脏无力,因为时时刻刻要提心吊胆某天他突然发现对方根本配不上他,然后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消失。 “总之,不要来我家。”沈云秀情急之下,不假细思便冲口而出: “我去你家。” 杜默眼睛亮了起来,热切地说:“真的?那我等你,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等等……” 她刚刚说了什么? “噢,我忘了告诉你,我家的老房子在我们全家迁至美国时就卖掉了,直到我回台湾才在天母买了一栋房子。”杜默像是怕她改变心意,很快地念出地址,“这里很好找的,你搭捷运过来,我在捷运站门口等你,再见。” “等一下,我……”她急忙唤住他。 “还有,“他声音低沉悦耳地笑了,“如果你没来,我就开车去你家找你。” 居然用这种方法威胁她?! 挂上电话后,沈云秀差点因自己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而痛哭流涕。 ※※※ 沈云秀身穿淡紫色羊毛衣和秋香色长裙,小手插在裙袋里,缓缓地走出捷运站。 挺拔修长,笑容迷人的杜默站在捷运站出口处等着她,在看见她身影出现的那一刹那,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要命,她的心跳又停了几拍。 不过又有一种甜蜜蜜、喜滋滋的感觉滑过心头,她突然强烈地感觉到他俩真的是情人,他真的喜欢她,真的属于她,并且真的来接她了……天啊,这是什么逻辑? 无奈每次见到他,她的脑子就会没办法正常思考。 杜默走近她,伸臂将她揽入怀里,轻吻了下她泛着幽香的发顶,“捷运车厢里挤不挤?下次我们约个地点,我去接你,这样比较好。” 沈云秀窝在他温暧又带着深刻保护欲的怀里,忍不住露出傻笑。 他心满意足地环着她,宽阔的肩臂替她挡去了拥挤的人潮,“走吧。 杜默住在一栋气派大厦的八楼,八十评的面积,布置得十分舒适。 沈云秀突然觉得她家实在太老旧了,但是那种温馨却是时尚的豪宅比不上的。 “房子好漂亮。” 她忍不住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像土包子。”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除非你愿意搬过来。” 他低头瞅着她笑道。 “不、不要开玩笑……”她又开始结巴。 “不是开玩笑。” 他的眸光里闪动着严肃的笑意。 “我很认真的。”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干脆转移话题,“伯父、伯母都在美国吗?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妹妹,她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她今年刚进耶鲁法律系就读。” 他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引以为傲。 “她说要当一个为正义而战的华人律师,专门为弱势族群出头。” 沈云秀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你有一个很棒的妹妹。” “是啊。” 他笑了,很高兴她也这么想。 “我想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脸红了,“怎么说?” “她总是埋怨没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姐姐。” 他扮了个鬼脸,“我这个哥哥对她而言可是个臭男人。” 她忍俊不住,“她一定是觉得被你的光环遮住,所以才会把你归类为臭男人。” 杜默惊讶于她的蕙质兰心,“的确,她跟我抱怨过,说无论读哪所我曾读过的学校,师长总是要她以我为模范,她听得都烦死了。” “如果是我,也会有相同的压力。”她能了解他妹妹的想法。 “所以我父亲要她念哈佛,她却故意报考耶鲁,这两所学校不是死对头也差不多了。”杜默轻笑着摇头,“由此可知她多想有自己的一片天空,我很赞成她的决定。” “你真的很疼妹妹。”事实上,他对所有的女性都相当尊重与温柔。 有时候她真的很矛盾,看他对其他女人那么体贴,她在庆幸所爱的人是个温雅有礼的绅士时,又忍不住会吃醋,唉。 爱情会改变一个人,她真的深切地体会到了。 “你不会因此吃醋吗?”他突然冒出这句问句。 “因为你疼妹妹?”沈云秀好奇又困惑地反问:“兄妹手足相亲相爱是至情真性,我为什么要吃醋?” “你真好。”杜默心一松,愉快地脱口而出:“像春婷就很难接受这一点……” 春婷? 见她一脸错愕,杜默立即发觉不对,可是想要收回出口的话已是来不及。 “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吗?”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解释才好时,她的话立时帮他解围。 “是。”他微带歉意地点点头。 沈云秀揪紧的心弦瞬间松开,嫣然一笑,“她一定很美。” 杜默有些不放心地搜寻着她脸上有没有任何不悦之色,“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那都过去了。”她恬静地微笑。 他沉默不语。对他来说的确是过去了,但春婷恐怕不这么想,他要在近期内好好地处理妥这件事。 他不能耽误春婷,再让她误解并等待下去,他也不能失去云秀。 杜默并不想欺骗她,可是他知道云秀容易自卑退缩,看似柔弱却又极具骨气,他完全不敢想像她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一定会很伤心,并且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棗一如先前。 他已经太在乎她,太喜欢她了,无论如何也要瞒住她这件事,待解决后再说。 “云秀,你想不想看山景?”他轻轻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落地窗走去。”当初会选择买下这里就是为了这一片美丽的山色……你喜欢吗?” 沈云秀往后倚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他的双臂从后环住她的腰,像是害怕她会消失般地紧搂住她。 他的力气之大,几乎弄疼了她,可是沈云秀却能领略感受到他那股强烈的占有和保护欲。 她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 ※※※ 爱情的滋润让沈云秀变得格外清丽耀眼,光采动人。 她的小脸好似有彩妆点缀,整个亮了起来,可是近看就知道她肌肤柔嫩天成,根本没有任何的粉饰。 开始有男孩发现了她竟是如此娇美的可人儿,而且还为数不少,沈云秀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一天之内就收到了七、八封情书,还不包括直接冲到她面前开口邀约的。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惊奇,不是惊喜。 “快要期末了,大家应该赶报告赶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为什么有人这么闲?”她在诗社社员散去后,困惑地问着文妮。 刚刚有几个根本不是社员的男孩跑来这里,死皮赖脸的坐在椅子上,就是为了要等沈云秀。 幸亏文妮一阵狮子吼,神功一出莫敢不从,那几个男孩只好捂着双耳落荒而逃,沈云秀真是感激得要命。 近来也是容光焕发的文妮笑咪咪地说:“因为学姐变漂亮了呀。不过那群有眼无珠的家伙,平时都干什么吃去了?早不来追,你变美了才来,可见都是一些好色的无耻之徒,这种人不必理会。” 沈云秀笑弯了腰,“文妮,你永远这么有趣,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娶你这颗开心果回家宝贝。” 文妮咧嘴一笑,最近她跟心仪已久的学长棗他是辩论社的社长棗告白,没想到对方也喜欢她很久了,这下子真是皆大欢喜,所以现在她也是心花朵朵放,眼底眉梢布满春风。 “不行,我的阿娜答学长会找你拼命。”文妮笑了起来,随即一脸兴趣与好奇地问:“学姐,你一定是谈恋爱了,对不对?” “没有。”沈云秀忍不住脸红了。 她并不是故意要瞒着文妮,而是文妮个性太爽直,很容易就说溜嘴……而且一旦她知道,恐怕会迫不及待昭告天下。 文妮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说辞,“怎么可能没有?人逢喜事精神爽,学姐,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表情有多爽啊?” “文妮!”她啼笑皆非的唤了一声。 “哎哟,学姐,你不要这么小气啦,我憋很久了耶。”文妮哀号。 “憋很久了就去厕所。”她顾左右而言他,“憋尿对身体不好。” “你还敢说没有谈恋爱?”文妮大笑,啧啧道:“看你现在变得活泼多了,还懂得幽默哩。” “我以前真有那么糟吗?”沈云秀一愣,忍不住又担心起来,“你坦白说,我以前是不是很无趣?” “不无趣,只是有点闷。”文妮落井下石。 “真的?”她深感惭愧。 文妮瞅着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揽着她的肩头说:“假的。你可是我最崇拜、最喜欢的才文学姐呢!” 沈云秀松了口气,跟着一阵感动。 其实她能走出局限自己的小框框,文妮功不可没,她这个学妹热心可爱又豪爽,总是能把她从情绪的死胡同里拉出来。 “沈同学。”门口响起一个低沉好听的轻唤。 她俩不约而同望向门口。 高大英挺的杜默站在门口,笑意微微的他眼神有些严肃,完全是一派长辈师尊的模样。 沈云秀好怕自己瞬间狂跳的心跳声会被文妮听见,她有点担心地瞥了文妮一眼,却发现文妮一脸的着迷,早就被杜默勾掉了三魂七魄。 唉! “杜副教授,有什么事吗?”她镇定地走向他。 杜默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一些校刊上的问题想要麻烦你,可以谈谈吗?” “好。”瞧他一副如果她没有点头,就要进来抢人的表情,她敢说“不好“吗? “你饿不饿?”杜默柔声低问。 沈云秀心一暖,“很饿。” 今天她躲追求的男孩躲了一整天,光是花费口舌解释她并不想交男朋友,以及要以课业为重,就花了两个小时,不饿不渴也难。 他点点头,眼神有些奇怪,“我们到西堤去。” “太贵了,我们可以去街角的那间红茶店……” 杜默眼底笑意一闪,“我没意见。” 咦?不对,那家便宜又好喝的红茶店是出了名的学生专门店,她和他一踏进去,只怕立刻谣言风声满天飞。 “还是去西堤好了。”她不好意思地改口。 他忍住笑,“好呀。” 他和她保持着适当距离的漫步走着,直到出了校门走进西堤棗沈云秀一路上还观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棗她才松了口气。 杜默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自己像是个见不得光的情夫。 “我受伤了。”待点好餐后,他再也忍不住的喟叹。 她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说:“你受伤了?哪里?快给我看,伤在哪里?天啊,我们应该先去医院的!” 沈云秀焦急紧张的模样让他郁闷的心情稍稍平复,他总算又笑得出来了,一把握住她的小手,“你真的很在乎我,对不对?” “那当然。” 她又脸红了。 “你到底哪里受伤?” 他凝视着她,拉着她的手平贴在自己的胸口上,“这里。” 她一怔,“啊?” “我都没办法跟全世界的人宣布,你是我杜默的女朋友。”他的语气好沮丧。 看见他懊丧的表情,沈云秀又是好笑又是甜蜜,柔声道:“可是你知道,我也知道,这样就够了呀。” “是没错,可是那堆苍蝇蚊子不知道。”他闷闷地道。 她傻眼了,“咦?” “我听到风声了。” 他愀然不乐又醋意满面,“最近你的身价扶摇直上,有一大票的苍蝇蚊子和色狼开始盯上你,可恶。” 原来他在吃醋! 沈云秀噗地轻笑,又急忙捂住小嘴,“对不起,不是故意笑出来的。” 杜默斜睨她一眼,语气涩涩地道:“如果不是事态严重,我也会笑。可是他们实在太可恶了,居然还有人跑来问我,该怎么追求你比较好?我差点忍不住一拳K过去。” 她有些惊讶,在脑中想像那个情景又觉得很滑稽。”哈……嗯咳,对不起。我是说……他们只是情窦初开的男孩,更何况只是单方面的追求。” “我知道。”他哼了哼,“那些麻瓜哪是我的对手。” “你自认是大法师啰?”她扬眉笑问道。 杜默迷人一笑,神情骄傲,“当年我颠倒众妹的时候,他们都还在幼稚园吃棒棒糖呢。” 她哈哈大笑,“喂,大家年纪差不多哟。” “我启蒙得早。” 沈云秀笑到没力,她伏在桌面上边摇头边擦眼泪。”啊,我笑到肚子好痛。” 他的眼神漾动着满满的温柔和宠爱之色,拿过纸巾帮她擦脸,“是啊,笑到鼻涕都跑出来了,会不会太夸张了?” 她一惊,连忙摸鼻子,“真的吗?” 天啊,她真是越来越没有形象了。 杜默被她吃惊的模样逗乐了,积郁在胸口的闷气登时消灭不少,温柔地替她拔开一绺垂落颊畔的发丝,“骗你的,其实看到你笑得这么快乐,我很开心。” 她心中一荡,胸口暖洋洋了起来,“你对我真好。”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突然严肃地开口:“云秀,我想……我们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沈云秀的脸色瞬间惨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她内心深处最害怕的那件事要发生了? 他终于厌烦了她吗? “我要当你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男朋友。”他宣布道。 内心枯萎了的花朵刹那间又恢复灿烂怒放,她脸上的苍白渐渐回复嫣红,结巴道;“你……你说什么?” 他奇怪地摸摸她的嫩颊,“你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你以为我要骂你吗?” “我以为……”她咬咬唇,眼眶有点湿热,“你要跟我提分手。” 杜默脸色一沉,“你可以对我有点信心吗?我不是那种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男人,还是在你心中,我依然比不上你心底的那个影子,没有办法赢得你的信任?” 见他不悦,沈云秀慌了,急忙抓住他的大手,“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自卑。” “你根本不需要自卑,我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再说你性情才华容色都是一等一,无论站在哪个人的面前都不需要自惭形秽,你有你的价值和骄傲,懂吗?”他正色道。 沈云秀痴痴望着他,感动地点点头,“对不起。” 她不该让自己的自卑影响了他们的感情,现在他们彼此两情相悦,日后会如何,她现在杞人忧天又有什么意义? 思及此,沈云秀思的心结顿时松解开来,她微微一笑,“你是因为今天的事情不高兴,所以才想要公开我们俩的交往吗?” “没错。”他是个男人,没必要交个女朋友也要藏头露尾的。 老实说,他心底有一层疑虑,生怕云秀不愿意公开,是因为她心里还念念不忘旧情,那个“影子“是他的一大威胁。 “不要去理会别人怎么说,我绝对不会变心的,你要相信我。” 沈云秀字字坦承真挚。 她怎么可能会再爱上别人?在她好不容易终于盼到了他,并且美梦成真之后。 杜默握紧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我相信你。” 云秀和春婷不一样,她是个说到做到的好女孩,说是真心就绝对不会虚假。 他整个人心情顿时开朗了起来。 这时,侍者将香味四溢的焗烤法国春鸡和茄汁海鲜饭送上来,杜默不再钻牛角尖,殷切地替她剥好一只明虾。 “尝尝看。”他拈着香味诱人的茄汁明虾放进她嘴里,“好吃吗?” “嗯。”她小脸扑红,小嘴努力咀嚼着鲜甜的海鲜,再度尝到幸福的好滋味。 她真的好快乐…… 第9章 这阵子沈云秀为了手头上的报告而忙碌,等报告一交出去后,她迫不及待想要见杜默。 这段日子他也很忙,一方面忙着学生与学校的事,另一方面则是加紧脚步赶完他的博士论文,所以她已经半个月没见到他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现在总算深深体会到这句话。 沈云秀特地到生鲜超市采买了一大堆食物,搭车到天母。 她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再加上寒流来袭,她两手差点冻僵,可是只要一想到待会他见到她时,脸上乍现的惊喜之色,她就觉得寒冷不算什么了。 来到大楼的门口,她发现警卫是新来的,因为她不曾见过他。”你好,我找八楼的杜先生。” “你是谁?”警卫高傲地看着她。 也难怪他态度这么狂,因为住在这栋大楼里的住户非富即贵,大部分都是政商名流,所以连警卫也感觉到自己高人一等。 “我姓沈,是他的朋友,可以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吗?因为我出门忘了带手机,没办法请他下来开门。”沈云秀的语气还是很客气。警卫怀疑地打量着她,虽然眼前的小姐长得挺漂亮的,可是…… “很抱歉,杜先生和杜太太吩咐过,这两天拒绝访客。” 杜太太?谁啊? 沈云秀呆了一下,直觉警卫定是弄错了,“不不,我要找八楼的社先生,他叫杜默,沉默的默。他还没有结婚,而且我才是他……呃,我是说我要找杜默杜先生。” 警卫低头看了看登记簿,没好气地说:“没错,是杜默先生和他的未婚妻。我们对每一户的住户都有登记,不会错的。” 今天早上他才打发了几个想要混进去采访五楼某富商的八卦记者,他可是很谨慎的。 “我不相信。”未婚妻……沈云秀脸色苍白,心慌意乱之余仍然不忘再度求证,“我要找的是杜默,你一定弄错了。” “没错啊,八楼只有一间住户,就是杜默先生和李春婷小姐。”警卫唯恐她没听清楚,还解释道:“他们是未婚夫妻,年底就要结婚了。” 就算刚刚从天上落下一道雷劈中她的脑袋,也不会比这个消息更要令她震撼了。 刹那间,沈云秀手上沉甸甸的塑胶袋啪地一声掉了,食物滚落满地。李春婷?春婷……这个名字好熟悉,对了,她不正是杜默曾提过的前任女朋友吗?他不是说那已经过去了? 可是他们……年底就要结婚,他们……是未婚夫妻…… “原来我才是那个应该'过去'了的'前任女朋友'。”她想笑,可是鼻端浓浓的酸楚感是什么? 不!振作点。她不能不给杜默一个解释的机会就走,有多少情侣就是因为这样致命的误会而分开,她要亲自从他口中得到事实的真相,不要在多年以后才后悔地惊觉到原来只是误会一场。 沈云秀慢慢弯下腰,把散落一地的火锅料和食物塞回袋子里。 她没有心思和勇气要求要进去煮这可笑的火锅了,就算八十坪大房子,同时出现一位前女友和现任女友还是嫌太挤了。沈云秀苦笑,失神落魄地转身离去,不知怎地,两手的重量比她来时还要沉重难受,而她的心也是。 ※※※杜默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焦躁不安的狮子,一整个晚上他猛打手机给沈云秀,但每一通都没有被接起,最后全转入语音信箱。 他只好留下第七通的留言棗 “云秀,是我……”他手心里都是汗,语调有着焦虑和慌乱,“我很担心你,楼下的警卫说你来找过我……很抱歉你没能见到我,我需要跟你解释一些事……请你回我电话好吗?” 她从来没有不接电话,是不是今天来找他的时候,看见了什么不该见到的? 他心底的恐慌越形扩大,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威胁着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入黑沉沉的痛楚中。 关于春婷突然来访的事,他不是蓄意瞒着她,加上他也还没有跟春婷讲明白,解释清楚,这是他的责任,没有必要让她们为此起冲突,尤其是云秀,她是那么的温柔恬静,若不是选择退让,就是伤心地离去,最后的结果都是他失去了她,他不要!李春婷冷眼旁观着他眉宇间深深刻划着的失神、恍惚与焦虑,本能地感觉到危机逼近。 自从半个月前她跟杜伯父、杜伯母要了杜默在台湾住处的钥匙,以女主人的姿态住进来时,他眼底的愠怒和不豫始终没有消失过。 她知道自己就快要失去他了,不过她不会允许这件事真的发生。 于是她按捺下所有勃发的怒气和骄纵,对他体贴得不得了,她知道他是个绅士,不会忍心在面对她的温柔时开口提那件事。”瑞克,你要不要吃水果?”她偎近他,纤纤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移。 他一定会留恋她甜美诱人的身躯…… 杜默眸中闪过一抹厌恶,镇定礼貌地抓住她的手,“春婷,半年前我就已经说过,我们俩不再是那种一晌贪欢的男女关系了。” 她紧咬着下唇,美丽的大眼满是不悦,“我到底哪一点不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严肃地看着她,语气还是温和平静,“你很好,但不是我心里的那个人。” “一定有狐狸精勾引你,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被外面的坏女人勾引了,你是属于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你。” “不。”他眯起眼睛,语气里有着不可越界的冰冷凛然。”我是属于我自己的,而且我们一开始就说好,我们可以去寻找适合自己的人,你我一向照着这个游戏规则走,现在你有何权利指责我?” 李春婷一窒,心知肚明他晓得她跟不少可能的对象玩过,他并没有必要为她守身如玉,可是……可是她真正要的人是他呀。 “瑞克,你要想清楚,只有我最爱你,我爱了你三年,一直都在等你回头选择我啊!”她紧紧攀着他的手,染着蔻丹的长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肌肤里。 杜默像是没有察觉到那戳刺的痛楚,只是轻轻地拉开她的手,正色道:“爱情应该是双方面的情投意合,春婷,放弃我吧,你值得更好的男人。就算你勉强得到了我,也只是一个没有心的丈夫,你要吗?” 他的话太严重,李春婷脸色不禁一白,随即固执地道:“我不管,终有一天你还是会爱上我的。” 见她执迷不悟,杜默知道再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硬下心肠道:“我坦自告诉你,我棗” “不要!”她脸色一白,两只手紧紧捂住双耳,“不要说!” “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子,今生今世只想跟她在一起。”他坚定地看着她,语气略微放软,“对不起。” 李春婷气愤地瞪着他,眼圈红红的,“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对不起。”他长叹一声,“感情的事是没办法假装得来的,我们曾经试过,但还是失败了。” 她站起身,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踱步绕圈圈,“她有我好吗?有我美吗?我真不晓得你为什么会舍我而选择她?她长得是圆是扁?伯父、怕母一定不会喜欢她的……” 杜默看着她发脾气,直到她累了,颓然地坐倒回沙发上。 “怎么会这样?” “是我的错。但是我没办法欺骗自己,更没办法欺骗你。” “不要再说了。”李春婷忿忿地站起来,大声嚷着:“我不管,我要去睡觉了,你也快点去睡,等睡醒之后你就会想清楚到底爱谁了。” 她不听他说的冲进客房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春婷的孩子气和任性让杜默更加想念起温柔的沈云秀。 云秀,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沈云秀想听他的解释,却又害怕他的解释,所以一直不接他的电话,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一听见他的声音,她可能会失控,也可能会激动得落泪,以至于把自己和他都弄得很糗。 如果证实了警卫说的是事实,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哭?闹?争?她神情憔悴疲惫地摇头,整个人缩坐在床上,目光直盯着窗外的凄清寒冷冬夜。 谁想得到,冬天竟来得这么快? 她的胸口好痛、好痛,连轻轻地呼吸一下都疼得她几乎无法动弹。 “打从一开始,我和他之间就像是一场美梦,而梦总是有醒的一天,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沈云秀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和平静,她把脸埋进裙裾中,颤抖的肩膀泄漏了悲伤的啜泣。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夜未成眠,沈云秀辗转到天明,纵然拥被依旧觉得锦衾不耐寒。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开手机,荧幕显示有好几通留言和简讯。 她盯着手机良久,最后还是用发抖的手指按下删除键。 她会勇敢去面对他,面对这一切的,留言无论是好是坏,都会破坏了她累积起来的勇气和决心。 沈云秀深吸一口气,拔他的手机号码,铃声才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像是他就守在手机旁似的。 “云秀,感谢老天!你终于回复我了。”杜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夜艰苦的磨难,在濒临疯狂失控的边缘,却依旧难掩狂喜与激动。她眼底迅速浮现一抹泪雾,憋住呼吸好几秒后,她才得以用平静的语调说:“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我也是。”杜默迟疑了一会儿,像是经过了思索和考虑后道:“我去接你,我们去西堤谈。” “不,一个小时后在你家楼下门口见。”说完,她便关掉手机。要杀要剐就一并来吧,她宁可亲眼见到残酷的事实,也不愿自欺欺人。 她走进浴室梳洗,换上鲜少穿的黑色毛衣长裤后,在镜中瞥见了自己的脸色苍白得像个鬼一样。 黑发黑衣,苍白憔悴的脸孔配上一夜未眠而泛着血丝的眼眸。 “我的气色还真是好得可以了。”她涩涩地低语,随手拿过一条淡红色的口红为嘴唇点上些颜色,至少这样看起来有精神一点。 她并不想以可怜弱女子的姿态出现,好让杜默对她心软并心存怜惜,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女人不该再像古代那般只能依附男人活着,而没有自己的一丝尊严。 她真的很爱很爱他,从高中二年级开始到现在整整六年了,可是即使再爱一个人,也不能连尊严和自我都失去了。 “我一定要勇敢,无论发生什么事。”她对镜中的自己打气道,可惜在眼眶打转的泪水,让这话显得不怎么有说服力。 ※※※ 沈云秀走出捷运站,便看见杜默伫立在风中等着她。 颀长的身形,英俊的容貌,忧郁而深情的眸子……穿着黑色风衣的他像是被淡淡的忧伤给笼罩住了,教人忍不住想要抬手拭去他眉梢所有的悲伤。 她只有半个月没见到他吗?为什么觉得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可恶!一看到他,她的心脏还是会剧烈跳动,血液沸腾滚烫,手脚不争气地发软……难道她就不能稍稍停止对他的迷恋吗? “我想你认为我不方便到你家。”幸亏她的声音没有背叛她,还能够保持冷静。 杜默神色一震,仿佛遭受某种重大打击。”你知道春婷的事了?” “原来是真的。”沈云秀全身的力气突然消失,双腿无力再支撑着身体,她有些摇摇欲坠地急忙倚着柱子。 “云秀!”他慌忙地伸手想扶她,“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很差……” “请不要碰我。”她闪避他伸来的手,颤抖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我想我们的结论出来了。” 她的拒绝让他惶恐心痛,她的宣告更令他感到恐惧,杜默急得大吼:“什么结论?你不能误会我,不可以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就这样宣判我死刑。” 沈云秀伤心地看着他,他脸上的痛楚是那么样地深刻明显啊,可是她还可以相信他吗? “你们已经要结婚了,我们再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她声音破碎地低语。 杜默的表情像是她说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铁青地低吼:“什么结婚?我没有要结婚,就算有,也只会跟你结婚。到底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 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让沈云秀心头不禁燃起了一丝希望之火,“春婷小姐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她的话让杜默跳了起来,她从没见过冷静从容、温文尔雅的他反应如此强烈激动。 杜默一把抓住她的手,“走,我们现在就去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 “杜默……”她试着想抽回手,可是怎么也敌不过他的力气,只能一路上被他拉着跑。 来到杜默住的大楼,经过警卫面前时,她瞥见昨天那名警卫……他显然也很惊愕,她看见他的嘴巴大张,下巴几乎快掉下来了。 如果不是现在情势那么混乱,她可能会笑出来。 杜默拖着她走进宽敞明亮的电梯,掀下八楼的按键后,正色地看着她,眼神十分严肃。 “春婷是我在美国指导教授的女儿,我们以前的确是男女朋友,可是在我回台湾前就说好了分手,所以从此以后我拿她当妹妹看待。” 沈云秀怔怔地听着他解释,紊乱的心不知该相信什么。 可是直觉告诉她,他并没有撒谎……她知道的,杜默骄傲到不屑撒谎。 压在心底沉甸甸的痛苦好像没有那么重了。 “半个月前她从美国来台湾,我不能不招待和照顾她,可是我又害怕你误会我,再说……”他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选择坦白,“她对我并没有放弃。所以我想要处理好这一切后再告诉你,没想到还是让你伤心了。” 她还是无言,事实上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杜默看她沉默不说话,越发着急,正要再开口,电梯已经来到八楼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电梯,望着洁净明亮的大门,沈云秀突然感到有些举步维艰。 “我真的方便进去吗?”她轻轻地问。 杜默心一纠疼,牵起她的手,握得好紧好紧,“再方便不过了。” 话一说完,他拿出钥匙打开门。 李春婷坐在长沙发上翻着时尚杂志,见到他俩同时出现不禁蹙起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她脸色变了。 原来这位就是李春婷小姐……沈云秀情不自禁地叹息果然比她娇媚可爱多了,杜默一向那么有眼光。 “春婷,她就是我的女朋友沈云秀。”杜默声音温和低沉地道,“我曾跟你提过的。” 沈云秀在她凌厉含恨的眸光下不禁瑟缩了下,本能想后退,他却保护般地揽住她的腰。 “别走,这一切早就应该讲清楚了。”他紧揽着她不放,转头看着李春婷,语气愧疚地说:“春婷,我知道我很无情,可是如果现在不壮士断腕,而是继续让你抱着希望的话,那么对你更是残忍。” “你就为了她放弃我?”李春婷暴跳如雷,再也没有办法按捺脾气,口不择言的骂道:“如果是个绝世大美女,我也就认了,反正我艳色不如人嘛!可是她长得那么不起眼棗” “春婷!”他又惊又怒的打断她的话。 “怎样?怕我讲你的美人儿是狐狸精啊?” 沈云秀睁大眼睛,这位小姐说起话来可真是不留余地啊,人家说当着人面莫议论,她显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能够抛开笼罩在心头的抑郁和受伤感,恢复了清晰澄澈的观察能力。 呵,她是在耍赖,并且像是个害怕失去玩具的小孩子,拼命想要用最强烈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杜默以前的眼光也没那么好嘛。沈云秀坏心地想着。 觉得这像透了一场闹剧,她抬头看着杜默尴尬又懊恼的神情,见他深深地望着她,眼底盛满了祈谅和担忧,仿佛害怕她会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她的心一暖,随即摇头失笑了。 她突如其来的笑容让杜默心中一阵惊悚狂悸。 “我觉得,你们俩要不要先好好谈一谈?”沈云秀柔声提议。 “你别走。” “我没有要走,只是你不觉得应该跟李小姐好好沟通吗?”她轻柔却坚定地拨开他的奇www书Qisuu网com掌握,温婉得像是一个聪慧宽容的大姐姐。”你们慢慢谈,我帮你们泡杯咖啡。我想今天若没有谈出个结论来,大家心里都不会好受的,不是吗?” 杜默怔怔地松开手,痴望着她纤秀的身影缓缓走进厨房。 他真惭愧,竟远远比不上她的冷静和成熟、宽容。 像是受了沈云秀的鼓舞,杜默激动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回复镇定自若地看着满脸怒气的李春婷。 “春婷,我们都是成年人,可以用成熟的方式来面对这件事吗?” 李春婷痛恨他们俩那种成熟理性的风范,相形之下,她像是一个大吵大闹撒泼耍赖的坏孩子。 不行!要重新得回瑞克,她就得冷静下来。 于是她重新露出了微笑。 沈云秀在贴着粉黄和浅蓝色壁砖的厨房里静待着水滚,手边有三只马克杯,里头分别舀入了咖啡粉和奶精,就等着冲泡了。 她侧耳倾听,客厅里隐约传来两人低低交谈的声音,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事情变好了? “我这样退缩进厨房,究竟是聪明还是笨?”她问着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她希望自己的作法是对的,让他们去谈个清楚才是上策,否则李春婷一见到她就激动得不得了,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思考。 可是…… 沈云秀心底有着深重的担忧害怕,李春婷自称是他的未婚妻,应该没那么容易就接受事实,而且她也很怕自己是那个介入他俩之间的第三者,这样的罪名太沉重了,她的罪恶感很难原谅自己。 他们之间真的像杜默所宣称的那样,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结束了吗? 水滚了,她关掉瓦斯炉,将滚烫的开水注入马克杯内。刚才的平静自在被疑心搅乱了,她又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外头的说话声越来越小,随即悄然无声,她端起盘子把糖包和咖啡捧了出去,才一走出厨房,她便震惊地看着他们俩正在缠绵地拥吻。 至少,以她的角度看来,杜默并没有推开李春婷或是抗拒的意思。 一股巨大的认知和强烈的痛苦劈中了她棗 她心底深处最害怕的事情终于成真了……这是一场游戏,一个玩笑,一个恶劣至极的捉弄…… 原来从头到尾,她只是充当他们感情润滑催化剂的配角,现下两个闹别扭的男女主角恋情和好如初,而她这个傻呼呼的第三者是不是也该退场了? 颤抖的双手几乎捧不住盘子,为了害怕失手把杯盘摔个粉碎,她转身退回厨房,把盘子放在桌上,双手紧紧地抓着桌沿支撑软弱无力的双脚。 沈云秀退得太快也太狼狈,所以没有看见李春婷脸上那抹狡狯得意的笑容。 李春婷主动松开杜默,对他甜甜一笑,“谢谢你给我这最后的一吻,从今以后,你还是可以把我当作妹妹那般疼爱呵护吗?” 杜默一直提心吊胆,唯恐云秀自厨房走出来撞见这一幕,可是春婷好不容易接受了他们俩缘尽情终的事实,她要求以一吻终结一切,他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他知道这对春婷来说已经是多大的让步了。 “会的。”他松了口气,英挺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我一向把你当作是我的妹妹,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伤害你。” 李春婷一把勾住他的手,眼波流转;“那你也不会狠心赶我走啰?我好不容易才来台湾,你最少也得尽尽地主之谊,还有,你说好要跟我回美国过耶诞节的,已经剩下没几天了。” 杜默有些犹豫,心思挂念地望向厨房。奇怪,云秀为什么还不出来?泡杯咖啡要那么久的时间吗? “今年恐怕不行,不过我答应你绝不会忘记你的耶诞礼物。” 她噘起嘴,不是滋味地问:“今年的耶诞夜你想跟她共度是不是?” “是。”他坦承回答。 就在这时,沈云秀脸色苍白地端了两杯咖啡出来,脸上没有透露心底一丝丝的想法和感觉。 “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她没有看他,刻意避开他的眸光。 “不要走,我们都谈清楚了……”杜默急忙开口阻止。 沈云秀内心强烈地颤抖着,拼命地压抑了几秒钟之后,终于再也忍不住地瞥了他一眼。 他眼中的关怀和怜爱是那么地明显,可是此时此刻看在她眼里却是再讽刺不过了。 她如大梦乍醒,悲哀地想到其实她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杜默。 当年她爱上的是一个英挺如天神的影子,这些日子误以为与他贴近,能真正了解他了,但事实证明她还是当初那个笨笨的傻女孩。 他们的距离从未缩减过,只不过是平行线偶然交叉过后,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再也不会有所交会。 “那很好。”她不想留在这里再听他礼貌体贴又唯恐伤害她的巧言解释,无论谎言再美,仍掩盖不了残忍的事实。 见她的神色异常,杜默没来由一阵恐慌,莫名地感觉到即将失去她,但没理由会发生这样的事啊。 “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好祝福你们破镜重圆吗? 沈云秀嘲弄地想着,但她神情平静地摇摇头,甚至挤出了一抹笑容棗绝望到底,她竟可以如此虚伪棗“我家里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你们了,再见。” 他一急,迅速抓住她的手,“云秀……” “我知道你是一个本性善良的人,你只是太绅士、太体贴,也太有礼貌,不想要伤害任何人。”她忍住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可是有时候,温柔是比实话要伤人……算了,我真的要先走了。” 杜默以为她在暗示他,不该再让李春婷抱持着空幻无望的遐想,“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想告诉你,我已经……” 不再喜欢你了,是不是? “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再见。”沈云秀挣脱开他,匆匆走向大门。 李春婷抱着双臂,忍不住露出愉悦的笑意。 想要介入她和瑞克之间?省省吧,哼! 杜默怔怔地看着她离去,整个人陷入了茫然失措的迷雾中。好像有什么事不对劲,可是他却该死的什么都搞不清楚,云秀刚刚到底在暗示什么?真的是他所认为的那样吗? “瑞克,我好饿喔。”李春婷迫不及待走过去抱着他,胜利地宣誓主权。 他本能挣开她的手,“不要这样。” 她心头怒火又起,冲口道:“为什么不要?她都识相的走了呀。”他心一动,迅速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春婷接触到他的眼光,不禁一惧,后退了一步。”我、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 “你刚刚在耍什么把戏吗?”他仔细恩索起她方才为何要求以吻道别,这实在不太像春婷娇蛮任性的作风。 她怎么可能会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就改变心意,愿意接受别人的想法? 脑中灵光一闪,他声疾色厉地道:“你刚才是故意的,对不对?”李春婷眼里飞快掠过一抹心虚,急急垂下眼皮掩住慌乱,“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难怪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云秀一定是看见他们拥吻,所以才会面色苍白地对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棗 “你为什么对外宣称我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他脸色铁青的质问。 李春婷从来没有看过变得像阿修罗般可怕狂野的他,他好像恨不得掐死地,她不禁退后两步,“我……没有啊……” 可是心虚和害怕让她越讲越小声。 “你始终没有诚意接受这一切。”杜默痛恨自己怎会这么笨,竟然看不出来她方才所耍的低劣计策。 她还想辩解,可是一瞥见他怒火狂炽咬牙切齿的神情,满肚子想辩解的话统统不见了。 李春婷索性心一横,“对!我就是故意的,谁教你竟然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女人跟我分手。” “我们在半年前便已协议分手。”他冷笑一声,“不需要在这时候摆出怨妇遭离弃的哀怨模样,我知道就算是现在,你也同时和好几个男人交往,不是吗?” “可是……可是我始终爱的是你啊,你不是说过你不介意吗?” “我说我并不想定下来,所以我不介意你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他真是瞎了眼,才会到现在才看清楚她不是娇蛮任性,而是自私得可怕。 妹妹早就警告过他,只可惜他自以为是徇徇儒雅的绅士,不忍心伤害她。 “可是——” “够了!”杜默打断她的辩解,恶狠狠地瞪着她,声音低沉而危险地说:“我现在要去追云秀,我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整理行李并离开这里,如果我回来时还看到你,我发誓你一定会后悔!”撂下威胁的话,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大门。 李春婷吓了一跳,心底闪过一抹不祥的恐惧感。 “骗人,这不是我认识的瑞克……他变了……”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该死的,他不再对我温柔体贴了,都是被那个狐狸精害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忘边看时钟边慌忙打包起来。 他看起来像是恨不得宰了她,她可不想冒险啊! “哼,狂什么狂,多得是大把的男人抢着要我,我才不希罕你……”她还是不忘自吹自擂一番。 第10章 满心后悔又心急如焚的杜默冲下楼,疯狂地往捷运站跑。 他慌乱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她的身影,楼上月台传来列车进站的声音,那声音催动着他的心肝。 就在这时,他看见失魂落魄的沈云秀正要上电扶梯,他想要越过验票栅门,却思及自己没有买票。 “云秀,我爱你!”他圈起双手贴近嘴边,惊天动地的吼道。 所有的人都惊讶地转头看他,沈云秀则是身子微微一颤,茫然又不敢置信地左右看了看。 是她耳朵出问题了吗? 想要举步踏上电扶梯,可是她的双脚却自有意识,像是在原地生了根。 列车即将关门的声音响起,杜默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形象地大嚷大叫起来,“沈棗云棗秀,我爱你!请你嫁给我好吗?” 她一震,终于回过头看见他。 捷运站鲜少演出如此惊人的浪漫戏码,所有人都露出了笑靥,纷纷热烈鼓噪起来。 “咦,是哪一个幸运的女孩?” “哎呀,好浪漫哟。”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一群青少年像啦啦队般地欢呼起来。 沈云秀小脸迅速涨红了,她羞窘地低下头,想要装作无事地踏上电扶梯棗她要赶上这班车才行。 杜默大惊,急忙又大叫:“云秀不要走!” 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美丽的眼眸里有着复杂的神色……幽怨、不解、深爱、痛楚,和一丝丝隐约的希望……与害怕。 他到底还想玩什么把戏? 终于,列车轰轰然地开走了,沈云秀没有赶上那班车,但车站里还有一堆人等着看这场难得一见的求婚告白。 “云秀……” 杜默掏钱递给一名正要通过验票栅门的女学生,英俊的脸庞上满是恳求,“请你把车票让给我好吗?我要进去跟我的女朋友求婚。” “呃……好。”一见到是这么高大俊美的帅哥,又是浪漫得不得了的求婚,女学生二话不说地接过千元大钞,“祝你成功。” 他大喜,感激地接过车票,朝她点点头,“谢谢。” 杜默通过验票栅门后,直直地走向沈云秀棗 他今生唯一要娶的新娘。 在众人含笑羡慕的注视中,杜默缓缓地来到沈云秀的面前,深情地注视着她的头顶,因为她死也不肯抬头。 “云秀,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她紧紧地咬着唇,力气之大都快把嘴唇咬破了,狂喜和愤怒同时在胸口燃起,“你到底在做什么?难道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我是认真的。”他深情款款地说。 “你刚刚对李小姐认真完,现在又想到要来对我认真了?”她温怒地抬起头,“你放过我吧,杜默,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真挚地低语,“我爱的、要的只有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别人,春婷就更不用说了,她早就是一个过去。” “我看到你吻那个'过去'了,你们看起来并不像是过去了。”她再也忍不住地嘲讽道。 杜默神色大变,语气愤慨道:“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方才被他求婚与爱的告白所激起的感动和涟漪在慢慢消退,“我要走了。” “不!”他一把抱住她不放,紧紧地拥抱着她,低头贴近她耳边道:“求你不要让阴谋和误会断送了我们的爱情……我真的爱你,这种感觉我生平第一次有过,如果失去了你,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有笑容,再也不会快乐了。” 沈云秀想要挣开他,可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痛苦得快要流泪了,而且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重重地敲击进她的心底,让她所有的愤怒、心碎、敌意和防备统统溃散粉碎了。 “我看到你吻她……”她把脸埋在他胸前痛哭失声,抑止不住地颤抖着。”我的心都碎掉了,我几乎不能呼吸、不能思考……可是我真没用,我还是爱你……明明知道你可能是骗我的,但我还是像个傻瓜一样爱着你……六年来都没有改变,到现在……也还是没变……我真是个大傻瓜……”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又让你伤心了,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大混蛋。”杜默心疼得要命,更加环紧她的身子,但内心也不禁被她的话深深地撼动,狂喜了起来,“你……你说你爱我……六年来都没变?” 他是不是听错了? 她痴恋多年的不是那个影子吗? “你就是'他'!”沈云秀决定豁出去了,生气地戳着他的胸膛,“早知道暗恋你这么辛苦,我就该放弃了,我……” 杜默兴奋不已,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是乐歪了又像是在做梦,“你……就是……我……” 沈云秀从来没有看过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他,变得语无化次傻里傻气的样子,不禁揉了揉泪眼,破涕为笑。”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我呀你呀的。” 他的脑子终于恢复正常运转,口齿清晰地说:“从今以后,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这次是喜悦的泪水。”讨厌,你又当我是傻瓜骗吗?”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他手足无措地帮她擦眼泪,“别哭,好吗?你听我说,我方才会吻春婷,是因为她说要一个道别的吻,代表我们以前的一切彻底结束,只是我没想到她是故意让你看见这一幕……我真笨,跟个白痴一样照做,结果真的被你看见,还把你给气跑了。” 沈云秀直直地看着他,想在他眸中搜寻出一丝丝的言不由衷,可是他的眼神澄澈,坦白得像一汪清湖,映现出他内心所有的想法和感情。 他没有骗人。 事实上,他一直还是从前那个在篮球场上灿烂飞扬,像阳光般耀眼的男孩,也还是那个品学兼优又谦冲有礼的杜默。 虽然在世事的历练中,男孩变成了男人,青涩变成熟了,可是他眼底的真挚和热烈,唇上的那抹笑却从来都没有变过。 否则,她怎么会为他心折这么多年?而且在多年后的现在,又再一次深深地恋上了他? 她的心平静温暖了起来,拨开迷雾,终能看清楚棗 她的爱情一直没有落空,而是稳稳地落在他的心底……沈云秀轻轻地闭上双眼,满足地主动投入他的怀里,“好。” 杜默紧紧抱着她,知道她终于抛开一切疑虑,选择相信他,并接受了自己。 只是……他突然想起来,“这个'好'是什么意思?” 沈云秀抬头仰视着他,唇畔缓缓绽放一朵嫣然的笑容,“这个好是……'好,我答应嫁给你'。” 他惊喜若狂,双眸一亮,一把将她抱起来转圈圈,大叫大笑:“你答应嫁给我了,答应嫁给我了……哈哈哈……各位,我成功了……” 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终于等到这出爱情喜剧幸福美满结局的观众们,也热烈地鼓起掌,大声叫好。 沈云秀这才意识到众人的存在,她双颊飞红,低呼一声,两手捂住了热烫的小脸。”天啊……我没脸见人了。” “怎么会呢?大家都觉得很浪漫哩。”他一个劲地笑着。 “杜默。”她以后再也不敢到这站搭捷运了。 捷运站的站务人员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的,从扩音器里放出来的音乐竟然是那首脍炙人口的“求婚“棗 “我不哭不笑不点头也不摇头,看着你的汗像下雨一样的流,我非要听够一百个求婚的理由,量一量,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重……谁教你,你让我等了那么久……” 沈云秀紧紧把脸埋在他胸前,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 一年后 在公园里的篮球场上,一名高大英挺的男人灵活绕过包抄,接过球,一跃而起投篮棗 球漂亮的射入篮框里! 场内场外响起一阵欢呼声,四周围了不少人看这场精彩的篮球赛。 沈云秀坐在阶梯上,目光温柔地看着场内那个矫健的身影,挥汗如雨,却灿烂耀目一如太阳神。 他永远是她心目中,那尊灼灼光华伟岸高大的太阳神,以及那永不磨灭、永不褪色的爱恋…… 终于,比赛结束,杜默大步朝她走来,笑容里带着浓浓的爱恋和宠溺,见她要起身,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赶到她身边扶着她。 “慢慢来,你要做什么?别忘记你是有身孕的人,小宝宝和你都不能有半点闪失……你想做什么跟我说。” 沈云秀笑了起来,把手边的麦茶递给他。”我只是要拿茶给你。” 他接过麦茶,温柔又宝贝地搀扶着她,就像是保护着最最珍贵心爱的东西。”来,我们回家吃饭啰,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煎牛排给你吃好不好?啊,不行、不行,太油腻了,你上次说闻到就反胃,那我煮日式火锅给你吃好不好?” 她笑吟吟地听着他不断地唠唠叨叨着,笑得更加幸福动人了。 “默。” “嗯,什么?你想到要吃什么了吗?” “我爱你。”虽然他变唠叨了。 杜默闻言大喜,眉开眼笑。”我也爱你。” 相思,结成鲜艳甜美的果子了……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