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爱郎君》

作者：蔡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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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唐朝贞观年间苏州暮春时分——“观观，你又跑哪儿去了？”

“奶娘，我在这儿。”

老奶娘气喘吁吁地倚在绿荫下，大皱其眉，“观观，你在树上干啥呀？”

杨观观用条绿纱扎好如瀑发丝，白里透红的脸蛋兴奋得一片嫣红，“自这里望去，景致好美。”

“你不是告诉奶娘要来浣纱？”老奶娘双手叉腰斥责她。

“让不让人偷懒歇口气儿？”观观微叹口气，笨手笨脚地自树上爬下，浅绿色衣裙下微露粉腿。

“唉！老爷和夫人在天之灵真会被你吓死。一个女孩儿家没规没矩的，成何体统？这将来……”

“奶娘——”观观哀声叹气，奶娘开口便是这几句话，反复讲了十七年都不累吗？这将听得耳朵都生茧了。

“观观，我的小祖宗呀！你就别这样折腾我了……”奶娘说着就掉下泪来，“若不是老爷叮咛我……”

生性爽朗的观观最见不得人掉眼泪，她着急地搂住奶娘，哄道：“观观下次不敢了，不会再让你替我担心，至少不会再让你看到……”

“嘎？”奶娘泪眼汪汪地抬头询问。

“我下次不敢了，你别哭。”观观吐吐舌，暗忖道：下次绝对不爬给你看。

“这才乖，咱们回去吧！”奶娘十分好哄，马上破烷为笑，欣慰地牵着观观。

“我昨天纺好的丝绢得送去碧绣楼交货了。”

“还是奶娘去吧，你别再乱跑了，听说那何大少性好渔色，喜欢调戏姑娘，连他爹何老板也管不了他，你可别让他看见。”

“是，观观记住了。”她娇憨地回答。

两人缘树而行，伴彩霞归。

翩蝶水榭位于白湖畔，依水而筑，是观观巧思纤手布置而成的竹轩，简单的建筑内却散发一种清静飘逸的韵味；那临水的竹栏杆均雅致地系上晶莹翠绿的风铃与青纱，让风拂出一阵清脆和幽柔。

“奶娘，咱们今天又赚进二两银子了。”观观好兴奋，抓起碎银子即“跳”向甫入门的奶娘。

“真好，照这情况看来，我们很快就可以去长安了。”

“到长安干嘛？”观观一脸不解。

“呃……”奶娘顿时语结。“嗯……这个……”糟糕，说溜嘴了。该告诉观观了吗？

“奶娘，你有事瞒我。”观观精得很，她肯定地盯着奶娘。

“这个……”

“哪个？”

“嗯……观观，你今年十七了吧？”

“是。”观观拉着奶娘坐下，正经地道：“我够大了，说吧！什么事？”

“你……你爹替你允了一门亲事。”

“什么？”她猛地站起身，杏眼圆睁，“我？亲事？”

“老爷在朝为官时曾和一位大人物相交甚深，义结金兰，两家因而互允亲事。”

“我被指腹为婚？”观观惊得大口喘气。

真是荒谬，自个儿的终身就如此不明不白地被订下！

“不，对方公子大你五岁。”奶娘连忙辩解。

“我死都不肯嫁给老头子。”开玩笑！她杨观观又非年老色衰，为什么要嫁给大自己五岁的“老公子”？

“李公子并不老，他今年也才二十二岁而已。奶娘怎会让你嫁与老人呢？”奶娘不禁摇头叹息，观观的思虑真是奇怪。

她就是这个性子，听话只听前半段便急得像烧栗子似的，将来嫁进了大户人家，不知会成什么样的“夫人”？连基本的逻辑都会心急得搞错……李公子必定成日提心吊胆……奶娘开始为他捏把冷汗了。

“就算他不老，我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嫁他？”

“观观，男婚女嫁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谁是认识在先的？”奶娘有时真被她那大胆的念头搞得心惊肉跳。

这年头风气虽然开通，可是固有的观念依旧不容女子越步哪！

“人家开国的镇国公和他的夫人红拂女便是。”她向往极了那种寅夜私奔、私订终身的浪漫。

“人家、人家！人家不一样。”奶娘没好气地说：“他们是盖世豪杰、中帼英雄。”

“我好羡慕哦！”她渴望有那般刺激的经历，人生如此便了无遗憾。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奶娘紧张地道：“你又想干嘛了？”她永远忘不了上次观观收拾包袱要去拜师的事。

天知道当年十二岁的她为何突发奇想，欲至天山拜隐士为师，奶娘只记得差点没吓得她得了失心疯。

“日子有些闷。”她嘻嘻哈哈地说。

“闷？你还嫌不够好玩？这碧安村里谁不叫你孩子王？”成天和孩子、顽童混在一块玩，还带领他们东闹西作怪的。

“好嘛！”观观见奶娘又要训人了，立刻转移话题。“你话还没说完，为何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事？”

“老爷怕你反对，因此教我在你十七岁生日时再说。”

“那……为何我从来没见过李家的人？”

“当初老爷勿促辞官，只向亲家说会在你十七岁时令你们完婚……尔后不知为了什么，李老爷从未探访过亲家。”奶娘闪烁其词地道。

“奶娘，当年我爹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辞官退隐？”

“这……不重要，那已是旧日往事，不说也罢。”奶娘支吾其词，态度有所保留。

“你迟早要让我知道的，为何不一次告诉我？”她赖皮着。

“这是宫中丑密，不可说，也不该说。”

“那好，你不说我就不去长安。”观观索性出言威协，只见她神情轻松的就要晃离小厅。

奶娘急了，“你——我说，我说就是。”

“赶快。”她动作可敏捷了，立刻挨回奶娘身旁坐下。

“你这丫头，存心拐骗奶娘嘛！”奶娘恍然大悟。

“反正骗都被骗了，你就告诉观观嘛，”她嘻皮笑脸的，教人对她生不了气。

“唉！这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了。当年你爹官至尚书，是大皇子的心腹谋臣，和他情同手足，后来发生玄武门之变，老爷唯恐被无故株连，因而匆促辞官退隐……

唉！说来当时实在是变故突起，教人措手不及。“奶娘述说着往事，欷吁不已。

“但我觉得爹待在苏州好像很快活嘛。”她回想起爹亲安贫乐道、优游山林的优闲姿态。

“的确，老爷一向自由惯了，不适合官场，他无法认同那瞬息多变的人事起落。”

“最可怜的应是大皇子他们吧？”

“唉！世事难说得很，当今圣上英明有为，天下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这焉能说不是百姓之福？”奶娘说完，又将话题拉了回来，“观观，你……不反对这门亲事吧？”

“我能反对吗？”

“那可不成。”

“这不就得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届时再说吧！”意思是届时视情况而“为”。

“那就好，能亲眼见你嫁入好人家，奶娘就安心了。”

“你别操心。来，咱们将鱼烧一烧，配上嫩笋和青菜即可用饭。”观观拍拍奶娘的背，推着她走进厨房。

“观观，快走！”村子里的大毛匆匆忙忙跑来，气喘如牛。

“什么事？”观观讶异地看着他，“怎么了？”

“那个……那个何大少要来捉你……”

“捉我？”她的心一颤。

“为什么？他如何知道观观？”奶娘心焦如焚，一迭连声问道。

“还不是那个狗腿子小张说的，他成天帮何大少找姑娘。”小张是镇上的无赖，一向为人所齿。

“我不信县老爷会任他如此胡来。”

“你不知道吗？县老爷是他姊夫，一向怯弱怕事，因此尽管他糟蹋了好多姑娘，却半点事也没有。”

“这还有王法吗？”奶娘大怒。要是老爷还在，堂堂的辞官尚书虎威犹存，哪容得了这等人放肆横行？

“快走呀！”大毛着急地催促她们。

“奶娘，咱们走。”

“不，你一个人走才会快。”奶娘边说边快速地收拾细软。

“奶娘……”观观不舍得离开相依为命的奶娘。

“他们不会为难我这老婆子的，你快走吧，去长安找李公子。记住，他住在千叶山庄，这是订亲信物——镂叶玉佩，千万别弄丢了。”奶娘已是老泪纵横，“告诉他你的身分……”

“奶娘……”观观无助地望着慈祥的奶娘，“我们一起走吧！”

“别再耽搁了，你安顿妥再回来看我。”奶娘心一横，将她推出水榭外，“快走！”

远处传来吆喝声，三人脸色大变。

“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奶娘。”观观毅然决然地跺脚奔向北面。

“观观，保重。”

白湖烟波袅袅，诉尽离愁……

“几时才能到得了长安啊？”观观跌坐在溪畔青石上，用手槌着酸疼的双腿。

一路行来，只知沿着关中平原、渭河之滨走去，即可到达长安，可是井底之蛙的她根本不知尚有多远，只能走走停停，逢人便问：“往长安走哪条路？”

观观有时想，干脆在身上挂块牌子好了，省得她不停地开口问，挺累的。

幸好现今四海升平、政治清明，不但路不抬遗、夜不闭户，百姓们更是善良热心地帮助她，不论投宿抑或是借食，否则真是前途艰难。

观观这才觉得，其实像何大少那样的恶霸并不多，害她沿路紧张兮兮的，仿佛草木皆兵呢！她虽然不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之姿，但长得人模人样，难保不会有人一时昏了头，要捉她回去当押寨夫人。

“姑娘，这些烙饼给你路上充饥。”

“谢谢你，大婶，你帮我太多忙了。”观观好生感激，难为这位大婶还追出来送她粮食。

“你一个姑娘家要小心，现今虽然是太平盛世，但是偶尔仍会有些盗匪下山劫掠，何况许多异族皆和咱们天朝有生意往来，世局杂了些，你凡事都得多注意哪！”

大婶见多识广地叮嘱她。

“观观晓得，多谢大婶。”

“对了，你再走过下座城镇，就离长安不远了。”

“真的？”

“再走三十八里路就到啦！”

三十八里路？观观霎时脚软，“这么远？”

“长安城更大，少不得又要走些路才找得到你的目的地。”

“我的天啊！”观观叹口气，“还是多谢你了，大婶。”

“保重。”

观观想起慈蔼的奶娘，强忍着鼻头的酸楚振作脚步，她心想，快些赶至长安千叶山庄，便能早一步救奶娘。

好繁华呀！观观一时看傻了眼。

天子脚下、京畿之地就是不同，不但建筑规模宏大气派，来往行人还都相当有气质，观观看在眼里顿觉自己好庸俗——就连路上挽着篮子的妇人们都高雅不凡，更甭说那些闺阁小姐们了。

观观走得匆忙，没能细想“千里寻夫”有何意义，现下果真到了长安，她反而迟疑起来。说不定那个李公子早已成亲，而且妻妾成群，她这么莽撞地寻上门去，算是什么呢？尤其对方家世显赫，有可能根本就忘了这门亲事。

还有，说不定他长得奇丑无比、庸俗不堪，每天吃饱没事做就是打老婆……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位姑娘……”

“啊，”观观吓了好大一跳，凝神一看，是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哥儿，两只眼睛正滴溜溜地往她身上打转。她警戒地问：“有事吗？”

“姑娘打哪来的？”那男子盯着她背上包袱问道。

“这位公子有何指教吗？”

他贼兮兮的模样让她浑身不自在，观观向后退了几步。

“在下吴金城，世居民安城，家父乃是城中著名的珠宝富商。今日乍见姑娘艳容，惊为天人，欲邀姑娘到府作客，不知姑娘意下如何？”他满口油腔滑调，一双眼睛色迷迷地直盯着观观。

又是个仗势横行的纨挎子弟！观观忍住想踹他一脚、赏他两个“锅贴”的冲动，扭头便走，却被吴金城一把拦住。

“姑娘别这样，在下是诚心诚意想……”

“非礼啊！”她的大嗓门扯开，瞬间惊得路人纷纷侧目，好奇地窃窃私语。

吴金城老羞成怒，恶狠狠地道：“不知好歹的贱人，本公子看上你是三生有幸，竟然不识抬举——”

观观恨死了这种自命风流、横行霸道的恶人，如果不是这种人渣的迫害，她今日也就不会和奶娘分离。

对苏州何大少的怨恨加上对眼前人的厌恶，观观的满腔怒火刹那间爆发——她抬脚重重地踹向他的胫骨，然后握拳狠狠地击上他的扁鼻；别瞧她瘦瘦弱弱的，平时当惯了孩子王，也有几分蛮力。

只听“哇！”的一声，惜手不及的吴金城被她打倒在地，抚着伤处哀嚎。

“软脚虾。”观观不屑地叉腰直立，只差没吐他口水。

“你……你这贱人！”吴金城气得强自站起身，正打算扑上前去“复仇”时，观观朝他大扮鬼脸，然后脚底抹油地钻进人潮里，转眼间消失无踪。

“贱人，不要让本公子逮到，否则有你好受的。”吴金城跛着脚，气急败坏地大吼。

观观在人群中瞎闯了半晌，确定摆脱吴金城后停下来喘口气，触目所及依然是繁华街市，行人来往络绎不绝，看来她还在城中。

她大大方方地坐在路旁石阶上，抹了把汗，“被那个登徒子一闹，都没能仔细看看这繁华的长安城。”

她索性双手支着下巴，好奇地观看这富足城中形形色色的街景。

的确和苏州有天壤之别，纵然是苏州最热闹的城镇，也不及它的十分之一，更遑论碧安村是座乡下小村落——她简直就像是乡巴佬进城，眼珠子瞪得老大。

乍让她感到熟悉的，恐怕就只有那插得跟刺猬似的糖葫芦。观观惊喜地跳起来，想也不想地奔向小贩，冲力之大还差点将小贩撞倒。

“姑娘，你买……买糖葫芦……吗？”看起来更像“吃霸王饭”的土匪，他这小本经营的生意可禁不起呀！

观观噗哧一笑，看着那小贩期期艾艾的惊恐状。“给我一串糖葫芦好吗？”

“一串是吧？”小贩飞快地拔下一串。“两文钱。”

“喏！”她掏钱付帐，看着鲜红晶莹、香甜甘脆的山檀果，迫不及待地张口欲咬，突然一阵快马奔驰的蹄声响起，观观飞快地跳向一旁，避开疾驰的马儿，却让糖葫芦失手掉落尘土中。

“喂！前面的冒失鬼给我停下来。”她一急，大声吼道。

疾驰而过的马上大汉闻言，猛然勒住马匹，掉头奔来，一脸不善之色。

小贩吓得脸色发青，好心地拉过观观，“这位姑娘，算了吧！别惹事。”

“黄毛丫头，你找死吗？”大汉凶神恶煞般地怒喝。

“你太丢脸了，竟然以大欺小。”观观全然不惧，其实是呆里呆气，不知死活。

“你在闹市中这样纵马狂奔对吗？若是伤了人怎么办？竟然还敢凶别人，羞羞脸！”

路人都很佩服她的勇气，却也一致对她的愚行大摇其头。长安城中的能人异士不计其数，其中多得是大有来头的，这些人可是招惹不得，否则只怕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

“大胆！竟敢对本大爷出言不逊，看样子你是不想活了。”那大汉果然怒气大炽，背上大刀眼看就要手起刀落——在众人惊喘屏息、观观骇得来不及闪避时，一颗小石子铿然击落大汉手中的刀。

众人大大地喘了一口气，而犹似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的观观更是抚着心口吸气，纷纷本能地转头看向来人。

一位身长挺拔的白衣公子玉树临风般地伫立在楼阁上，他微笑翩然地纵身跃下，俊逸的外貌自然地流露一股英气，尊贵的气质浑然天成。

“阁下好大的胆子，敢管本大爷的闲事！”大汉冷哼，心中却是惊疑不已。

能以小石子击落沉重刀刃，这等功力不可小觑！

“路见不平罢了！”白衣公子温和地道：“如此欺陵弱质女流，不是英雄所为，更何况是你有错在先。”

“笑话！老子在关外向来直来直往，从未有人敢大胆阻拦，更甭说出言不逊。”

大汉努力挤出这些话。

“关外？”白衣公子轻轻笑道：“难怪。只不过这里是天子脚下的长安城，不是漠野之地，岂能容你如此放肄！”

“你想怎么样”大汉口出狂言，但被他如星子般湛然的眸光一扫，却蓦地住了口。

这男子的气势令他气焰全消，感觉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积在心胸。

“我奉劝仁兄速速离开，莫在此地惹是生作。”白衣公子好言劝道，不欲妄自出手，以免错伤无辜。

“你……”大汉本想再耍耍威风，可是直觉告诉他，及早顺着台阶下才是明智之举。

他清清嗓子，又说些场面话：“好吧！就看你的面子，大爷我不追究。”说罢，急急策马狂奔。

明眼人一看即知他是“落荒而逃”，人群中响起哄然笑声，而观观却浑然不觉，早在白衣公子现身时，她就被他的俊挺外貌和轻身功夫震住了。

“姑娘无恙吧？”白衣公子亲切关怀地问她。

“嘎？”观观这才阖上大张的嘴巴，回过神来。

“姑娘没事吧？”他怕她被吓傻了。

“多谢公子……他走啦？”她问得好白痴。

“是的。”白衣公子颇感意外，这女子真是奇特，非但没有受惊后的怯弱胆小，反而兴致勃勃地盯着他。

“哎呀！”观观大叫一声，吓了他一跳。

“怎么了？”莫非她受了伤？

“我忘记要他赔我糖葫芦。”她气呼呼地说，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

“哦！在下送你一串吧！”他失笑道。

“不，谢谢你的好意。”观观红了脸，“我要的只是个公道，东西既是他吓掉的，就该由他负责赔。”

这位公子人真好，还好心的要送她糖葫芦……长得俊的人都是这么彬彬有礼的吗？

“原来如此。”

她倒是很有原则，并非一味责怒之人。白衣公子不禁对她另眼相看。

“公子，为了答谢你见义勇为，不如我请你吃糖葫芦吧！”她天真地笑道，回头唤那小贩。

可是卖糖葫芦的小贩不知躲到哪儿去了，观观遍寻不着，失望地跺脚……总不能请他吃地上那一串“灰糖葫芦”吧？

“不用了。既然姑娘没事，在下就此告辞。”白衣公子忍住笑，挥手翩然离去。

老天！他打五岁起就没吃过糖葫芦了！

“真是大好人一个。”观观看着他的身影傻笑。

尤其他那俊逸丰采和令人折服钦佩的侠义之风——如果那个千叶公子也有如此伟岸不凡就好了。唉！想到这她又忍不住叹气。可是叹气也没有用，她还是得投靠他，不管千叶公子长得是圆是扁、是美是羞，既然他家世显赫，想救妈娘就只有靠他啦！

穿过对街，问一位坐在竹椅上纳凉的老人家：“老丈，请问千叶山庄往哪走？”

老丈惊诧地打量一身风尘仆仆的她。“你问千叶山庄做啥？”

“我……找人。”

“寻亲吗？你可是有叔伯在千叶山庄管事？”

咽不下这口被看扁的气，观观摇头晃脑地丢下句：“我找千叶公子。”

“就凭你”老丈差点没掉了眼珠子。

“不成吗？”她不服气地回道。

“你可知千叶公子乃当今圣上的亲侄子？”

“哦！”这点观观晓得。

老丈又摇头，“你可知皇上最为宠爱他？”

“哦？”他们不是应该“父仇不共戴天”吗？

“皇上不但赐与金帛厚禄，更欲委以皇爵封位，可是都为千叶公子婉拒。”

“为什么？”观观听出兴趣来了，连忙问道。

老丈十分满意她“不耻下问”的精神，滔滔不绝地道：“千叶公子不是贪好名利功位之人，所以皇上也只好依他的意思。”

恐怕是因心中有愧吧！观观暗忖，也许皇上想补偿他。

“皇上非常器重千叶公子的才华智慧，又鉴于他在野的名声、影响力大，绿林白道无不对他崇敬万分，因而特准他建了千叶山庄，收容各路英雄好汉。当今圣上英明颖智，既让千叶公子遂了隐于江湖的心愿，又能相辅朝廷。”

“老丈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不是什么秘密，而是长安城中人尽皆知的美事。更何况千叶公子一向乐善好施，嘉惠无数百姓，大家对他又敬又爱，对千叶山庄的事自是倍加关注。”老丈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看来她未来的夫婿不错，也许她可以不用被迫逃亲。

“姑娘真的是要找千叶公子？”老丈还是不相信，千叶公子声名远播，可是行事颇为神秘，江湖豪杰都不见得能蒙他亲自接见，更何况这姑娘是个“无名小卒”。

“老丈，告诉我千叶山庄怎么走好吗？”

“从这大路直行至柳湖，往左拐进石板路再直行，就可见到一座雅致美丽的庄院，那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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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赶路！赶路！

观观揉揉酸疼不已的双腿，望着前面的大段路叹气。她恨不得胁生双翼，飞向千叶山庄，可是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说起飞，她情不自禁地又想起救了她一命的白衣公子，他那一身功夫可真是了得，来去如风又自在写意；如果她也会功夫就好了……可是她若会功夫，又怎能引来他英雄救美呢？

她苦中作乐地胡思乱想着，脚下还是不歇息地赶着路。好不容易，终于在路的尽头见到了浓荫绿意中的美丽庄园。

这就是千叶山庄？没有她想像中的金碧辉煌，但是雅致极了，衬着周围的翠色山林和清流涓溪，更是令人心旷神怡，忍不住要赞叹这简直是人间清境——翩蝶水榭与之相比，犹如小草屋一般。

“请问……”她清脆地叫道。

“有事吗？”

门前的两头石狮子出声……不！是两位硕壮高大的守卫，但他们的神情硬得跟石头没两样。

“我要见千叶公子。”

“放肆，我家公子岂是你随便可见的。”其中一人浓眉倒竖。

“烦劳你通报一声好吗？就说我是自苏州来的……”

“有什么事你请直说，我会转告公子的。”他的语气突然放软了。

观观又不是傻子，立刻回道：“你目光闪烁，此话必然是在敷衍我，谁信你啊？”

她扮了个鬼脸。

观观虽然莽撞，究竟是官宦之后，聪明机智还是有的。

那壮汉脸色一沉，老羞成怒地斥道：“放肆！”

“你可认得这块镂叶玉佩？”她不疾不徐地递出。

只见他脸色大这，惊惶道：“这……”

“徐虎，看来非通报不可了。”另外一名始终没出声的大汉开口说，神色凝重。

“姑娘请稍候。”徐虎说完，匆匆忙忙地奔了进去，半晌又匆匆忙忙地奔出，额上冷汗涔涔。“有请姑娘人内。”

这下子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去了吧！观观蹦蹦跳跳地走进千叶山庄，满脸得意。

不过她高兴不到半刻钟就又愁眉苦脸的。

“歇会儿好吗？这会儿我的双腿已是又软又酸。”观观走了半个时辰，徐虎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入眼尽是阁楼庭台和秀丽园景，但她已无心欣赏。“为什么要盖这么大的房子？简直是凌虐我的脚。”她一面咕哝着，一面心疼自己可怜的脚丫子。突然，四周一阵静悄，连徐虎沉重的脚步声都不见了，观观本能的将自己的视线由纤足向上移。

呀！吓得她差点跌落身后的荷花池中，眼前凉亭中站着奇+shu$网收集整理的那人居然是先前大展英姿的白衣公子。

她张大嘴巴愕然地盯着他，“你……”

“你是……”他也讶异不已，“苏州杨世叔的千金？”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她竟然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子？

他率先笑了起来，“在下李易水。”

“我是杨观观。”她好半天才自口中挤出一句。

这个英雄就是她的未婚夫婿？

观观顿时觉得无望，因为他是如此出众、如此俊逸，一定早有意中人或娶亲了……富贵人家娶个三妻四妾实乃平常，她和他的婚约说不定只能勉强为观观觅得侍妾之位！不，他应该是娶侧室而将正室之名留给她……

但与其如此破坏人家的感情，不如她爽快些，索性成全有情人，让他们共效于飞。

观观自以为是地想了一大堆，然后潇洒地说：“你该知道我爹和世伯的约定，要我们成婚。”

“是。”他微笑地点头。

“其实你可以不用履诺，不一定非娶我不可。”

“你有意中人？”他双眉微皱。

“不是，我是一番好意，怕你不能让现在的妻子扶正，那我罪过就大了，是吧？”

观观吱吱喳喳地又说：“所以呢，只要你帮我一个忙，这旧时约定便可一笔勾销。”

看来她倒想得十分“妥善”呢！易水松口气之后问道：“帮你什么忙”暂且不问是谁告诉她他已娶妾的。

观观大喜，“我的奶娘被坏人捉走了，希望你能救她，最好顺便铲除那个恶少——如果不太麻烦的话！”

“详细情形可否见告？”

“事情是……”

“且慢。”他温和地说：“进缘缘堂再说，那儿舒服些，好吗？”

好！怎么不好？只见她点头如捣蒜。

可怜她不知已有多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过了。

缘缘堂“事情就是这样……奶娘太无辜了。”欢观又是气愤又是焦虑，一条绿手绢教她揉扭得几乎断裂了。

“这事我会处理，你放心。”易水微笑道。

他有种令人放心、信任的特质，观观有些迷乱地想着。他长得如此俊俏，每每令她看傻了眼，的确是天下女子心中梦想的乘龙快婿！。

“我可否拜见嫂夫人？”她想看看是哪位幸运人能得此佳婿，又是哪位美丽姑娘能赢得他的心？“

“我尚未娶亲。”

“啊？”她睁大眼睛，直觉地说：“骗人！”

易水一怔，“骗人？”

“是啊！除非全长安城的千金小姐们都瞎了眼，否则你怎么可能尚未娶妻”她大摇其头，若是在家乡，他早就被姑娘家“生吞活剥”了。

她那天真的模样逗笑了易水，他忍不住朗笑道：“我有婚约在身哪！”

其实一直有无数王公大臣的千金和江湖世家的佳女对他表明爱慕之心，只是他一向不为所动，除了因为父亲生前已替他订下亲事，他本身亦不喜将心思放在莺莺燕燕的风花雪月上。

观观闻言，窃喜偷笑之余，还是不忘说些场面话以示体贴。“如果你有好的对象……”

“不，家父遗命自当遵从。那杨小姐……”不知为何，他非常在乎她的答案。

“我叫观观，如果你在街上喊我杨小姐，我铁定不晓得你在叫谁。”她开心地咧嘴笑。

说不出的好心情，也许是因为事情比她预料还要顺利之故，观观这么想。

“观观，你不反对这门亲事吧？”他追问。

她不喜欢他皱眉的样子，也不爱他失望的表情，因此她想也不想便重重地点头，“嗯！”

他灿若煦阳的笑令她心头一松，一时忘了自己答应过什么；等她记起来时，已是三天后的事。

当一群人跪倒在她面前时，观观惊得呆愣住了，不知如何反应。

“属下是庄内总管，齐英。”一名和蔼儒雅的中年男子如是说，坚毅眼神内可见其喜悦和忠诚。

“属下是四堂之掌，魏百渝。”

“属下是三楼之掌，关天雄。”

“属下是……”

好不容一群人报完名、职掌，观观这才插得了嘴，“各位好，你们为何向我下跪？小女子承受不起，快快请起！”

“谢夫人。”动作划一，声音整齐，看得出这些人内蕴精华，英气勃发，都不是简单人物。

“夫人？易水大哥，你知道他们在干嘛吗？”她求助地看向易水，眼中尽是好奇和惊惶。

“他们在拜见未来的庄主夫人。”他微笑，看她这傻呼呼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不会吧！我就是……”她咋舌，见他正经地点头这才相信。又傻傻地问：“我答应了冯？”

“是，你答应了。”

“哦——”她苦思，好像是有这回事。“可是……我一时没办法接受呐！”虽然她的心已被他迷得七荤八素。

“我们不急着成亲，只是先正个名罢了！我会给你时间适应的。”

家训使然，易水自小重承诺而守信，因此在得知父亲已为他订下亲事，他便下定决心，不论杨家姑娘的长相为人如何，他必定迎娶她。而今见到观观她娇俏可爱、举止率真，令他更不排斥这桩亲事。她也许不能得到他的爱，但他肯定自己会喜欢她并尊重她。

“好吧！”嫁给他似乎很不错，观观感到心中的喜悦正不断扩散开来。

苏州青灵山天鹰帮“爹，女儿不管啦。”

“丝儿，你就别再闹了，爹忙得很哪！”

天鹰帮帮主董振天莫可奈何地瞅着宝贝女儿董玉丝，拿这骄纵的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反正你只是要去一趟长安，将人交给千叶公子，又不是什以大事，你就让我跟着去嘛！”

“丝儿，千叶公子交代的事爹一定得办到，你跟着挺麻烦的，更何况千叶公子若是不喜你去山庄，岂非弄巧成拙？”

“女儿偷溜进去。”

“山庄戒备森严，高手如云，岂是你偷溜得进去的？别胡闹了，待爹有空再带你上天山找你伯伯去。”董振天哄着女儿。“才不，我不去。”玉丝嚷着：“女儿若不乘此机会好好陪伴千叶公子，只怕又要被柳亭亭抢先了。”“千叶公子对你们两个并没有任何不同，他喜欢的不是你们。”董振天屡次劝女儿死心，可是没有一次成功。

“事在人为，我相信总有一天千叶公子会爱上我的。”

“瞧瞧你，一点也不害臊，都是爹把你惯坏了！”

“我不管，这次我跟定了。”

“唉！”董振天叹气，“好吧！”

儿女的事谁拗得过？怪只怪丝儿被他宠上天了。只有自己稍微注意点，别让她冒犯了千叶公子，否则只怕万死都不足以赎罪。董振天忧心忡忡地想着。

“唉！”望着镂花窗外的潇潇细雨，观观第三十九次叹气，“真无聊。”可是她又懒得拾起针线刺绣——那会使她想起奶娘，徒增切切思念。

“夫人，你可以弈棋或……”

“跟谁弈棋？”她打着呵欠，望向贴身丫鬓喜儿。

喜儿语结。的确，以夫人的棋艺，根本多下一次便是多伤她一次自尊心，因为——观观每盘必输。

“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棋艺比我还差的人了。”观观颇有自知之明，最近她都不忍心再让齐总管或魏堂主陪她下棋了，因为他们都让子让得好辛苦，而且对她同情极了。

“那么……”喜儿伤脑筋地沉思。

“不如你带我去厨房吧！”那是她唯一熟悉且有把握的地方。

“不！喜儿大惊失色，”那是下人做粗活的地方，夫人不能去。“

“我要去。”

“那喜儿只好到齐总管那儿领罪了。”她一咬牙，跪下请罪，脸上表情却是无比坚决。

“呃……”观观每次都因她这招而心软。“好吧！我不去就是。”颓丧着脸，她再走向窗前花几旁坐下，无聊地拨弄悬挂在窗棂上的风铃，听那叮当作响的声音。

“夫人。”是齐英。

“齐总管，你们处理好公事了吗？”观观大喜，迫不及待地跳下椅子，眨眨眼睛问道。

齐英早已习惯这位夫人率直的举止，因此他只是微笑地说：“不，公子和各地堂主还在议事。”

“他很忙吧？”

“千叶山庄散布各地的买卖生意甚多，再加上各分舵的事务繁杂，因此……”

“看来他并不如外人所想的那般轻松，他的成功绝非侥幸。”观观有感而发。

“难得夫人深明大义，体谅公子。”齐英着实欣赏她，虽然年纪轻轻，但通晓世理、达观豁朗，其胸襟和思想非时下一般娇贵傲纵的闺阁千金可比。

“哪里，我什么都不懂，实在还需要各位多提醒，别让观观闹笑话。”她由衷说道。

“岂敢。”齐英微笑。

“你来有事吗？”观观这才想起。

“公子要属下告诉夫人，奶娘十日内就可到达千叶山庄，毫发无伤。”

“真的？谢谢。”她大大松了口气，释然道。

幸好奶娘没事，否则她可怎么办？

心情愉快之际，观观忍不住顽皮道：“齐总管，来下盘棋吧？”

“呃……不——”果然，那坚毅清癯的脸呈现愕然之色。

“哈哈哈”观观爆笑出声，“放心，我不会真那么残忍的。”淘气之情流露无遗。喜儿捂着嘴不敢笑，反倒是齐英摇头失笑，拿这慧黠淘气的夫人没辙。

“我看我还是不要嫁你好了。”观观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脸上表情正经八百。

“为什么？”易水差点呛到。

她无聊地两千持筷，戳着连花熏肉。“我不喜欢当少奶奶，这种日子好没趣，我倒宁愿待在苏州，每日浣纱游山戏水也好过无所事事。”

你觉得无聊？“易水温柔地看着她。

“易水大哥，不是我不安于室，实在是日子太无聊了，你能告诉我那些贵妇仕女平常都做些什么吗？”

“嗯——”这就考倒他了，他可没研究过。“这个……吃茶、扑蝶、赏花、弈棋吧？”

“算了。”她吐吐舌，“比我还无聊。”

易水微笑，“你想不想出去逛逛？”

“想啊！当然想——”她眼眸倏亮，突然又转为黯淡，“可是没人陪我，你又忙……”说到这儿观观偷偷瞧他，若有所待。

“我明日歇一天，带你出去玩儿吧！先从长安城开始逛起——”

他话尚未说完，观观已兴奋忘形的抱住他，稚气地喊道：“真的？不赖皮？”

“观观……”他不由自主地一颤，仿佛被重槌猛击，又好似被一股热流激荡着，有种莫名的柔情充塞心中。

易水本能的呼吸着她芬芳若兰芷的清新气息，修长的手轻轻揽上她柔软而纤细的腰肢……

观观被喜悦冲昏头了，高兴地大叫：“好棒，易水大哥最好了。”浑然忘却“男女授受不亲”，就这么偎在他怀中，宛若天生便如此自然契合。

“嘘——”齐英看着映在窗纸上的一双人影，拉住堂主魏百渝。“别扰了他们。”

他脸上绽出一抹微笑，“自观观夫人来到山庄，公子的确快乐不少。”

“我们也是呀！”魏百渝微笑着想起自己第二次见到她时的情形——观观坐在一座凉亭的石阶上，正无聊地撕扯着青草根。

“夫人。”纵然微讶于她的举止，魏白渝还是不慌不忙地问候。

“魏堂主，你要去哪儿？”她猛地跳起，满面欣喜，“我也要去。”

总算让她“逮”到个人了，其他人都忙得不见人影，让她差点无聊至死。

“呃……夫人，不好吧！”他一怔。

“求你带我起去啦！”她状似欲泣，大眼睛内泪光莹然。

“夫人，你知道属下要去哪儿吗？”他敢打赌观观听了之后一定不再要求随他去——只要他将目的地略做“改变”。“迎香楼。”

“迎香搂？做什么的？卖花粉胭脂的吗？”

“那是教坊歌妓献艺之所。”他只好稍微“毁损”己身形象，希望夫人不至于太惊愕。

“我也去。”她兴高采烈地拍着手。

“夫人，那儿不宜女流之辈去。”他吓了一跳。

“我穿着女衫所以不能去……”她沉吟着。

如果你要这么解释也行！魏百渝微微一笑。

“你等我，我去换一套男装。”观观手脚快得很，溜烟就不见人影。

魏百渝怔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想到：他得赶在她返回前脚底抹油，否则只怕“后患无穷”。

于是他运起轻功，匆匆离去，先出庄再说。

然而当他将所有的事都处理好回来时，却见观观坐在原地发呆，见到他随即跳了起来。

“喜儿坚持不肯让我换男装。”她嘟着嘴。唉！真是剥夺了她的大好时光——难道天生教她蹲在这儿发愣吗？

“哦！”他装出好生惋惜的口吻，心里却暗忖道：喜兄这小丫头真是聪明。

“她以死要挟。”观观摇头，“我即便是再想去也不能这样害她。”

“说的是。”好点子，下次他也如法炮制。

“那下次有机会你再带我去……如果你要去迎香楼的话。”观观笑吟吟的，“说定了哦！”

“呃……好。”反正下次打死他也绝不再用这种藉口，大可放心。

观观转身欲走，又回头叮咛他：“要记得哦！”然后没气质地“冲”了出去，眨眼间不见人影。

魏百渝忍不住笑开来，本来江湖豪杰就较磊落大方、不拘小节，观观很合他的性子……

“想什么？”齐英问道。

魏百渝粗犷的虬髯面庞上满是欣慰，“我想唯有夫人如此佳女方堪匹配公子。”

“一静一动，一柔一刚，谁说他们不是天生一对？老王爷好睿智、好远见，替公子订得好姻缘。”

观观住进千叶山庄不过半个月，但她的纯真亲善已为她赢得所有人的信任和欢心。

白色骏马上，白衣男子潇洒挺拔，英气勃勃，那慑人的气势仿若君临天下的威仪。

另一匹温驯灰马上的绿色纤影则活泼好动，丝毫不见安静。

“关楼主，你今日不用随卫，有易水大哥在，你放心啦！”观观正努力劝阻一脸坚决的关大雄随行。

“属下理该护卫夫人和公子。”他沉声道。

“你怕我跌下马啊？没关系，易水大哥会盯紧它的。”她俏皮地笑，百般劝阻他。

易水微笑地不表示意见，倒想看看她如何劝得动这个最为固执且死脑筋的属下。

关天雄向来说一是一，除了易水和齐英及少数好友能动摇他的决定外，其他人休想说动他改变心意。

观观叹口气，却绝不死心，她笨手笨脚的欲下马和他理论，关大雄连忙扶着她，恭谨地随侍在旁。

易水看着观观将关天雄拉至距他有点距离的竹林下咕哝吱喳，没一会儿便见关天雄心悦诚服地点头答应，两人相伴又走了回来。

易水惊愕极了，想不透为何关天雄会依了观观，她跟他说了什么？自己真该运功听听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观观在关天雄的扶持下爬上马，朝易水嫣然一笑，“我们走吧！”

易水好奇地望向属下，关天雄笑道：“公子和夫人一路小心。”

热闹繁华的街道上满是贩卖各种奇珍异物或器品艺具的小贩，除了中土人氏，更有许多的异域人氏也在此开店经商，销售西方的珠宝、象牙、花果和玻璃器皿等罕见之物，看得观观都呆住了。

“你想不想买些什么？”他体贴地问。

“我看看就好，买东西得花钱哪！”她爱不释手地抚着一只薄亮剔透的玻璃圆瓶，脸上满是赞叹。

“包起来。”他二话不说地吩咐店家。

“不要啦！这罕见的东西只能看不能买，太浪费了。”

“只要你喜欢，即使是价值连城亦得买。”

“我知道你有得是钱，只是……”她又是感动又是关怀，“我不想乱花你的钱，免得你破产。”

他忍俊不住地笑道：“千叶山庄的财富即使用上十辈子也用不完，你大可放心，尽情地买。”

“你会宠坏我的。”观观感到窝心地甜甜一笑。

“我喜欢宠你。”他柔声道，教观观情不自禁地怦然心动，双颊嫣红。

她灿若初夏桃花般的灼艳面容，教易水移不开眼光。

“这是什么？”观观又指着一样东西问。

“这是西域瓜果，肉厚汁甜，试试如何？”

“哇！那个好美，又绿又亮……”

“那是波斯有名的宝石，晶莹灿烂，你喜欢吗？”

有易水在旁，观观逛得畅快又欢喜，满街蹦跳。

“肚子饿了吗？”他体贴地问。

“嗯，饿扁了。”她不文雅的摸摸肚子，然后率真地笑，“易水大哥好厉害，简直是活神仙，知道我的五脏庙空了。”

“瞧你一路跑跑跳跳的，不饿才怪。”他宠爱地睨着她，“咱们到意醉酒楼用午膳。”

“意醉人不醉，好意境。”她拍拍手，“想必膳食精美可口，环境清幽怡人。”

他们才踏进典雅豪华又带丝清宁的意醉酒搂，观观便知这是何人产业——鞠躬如仪的掌柜和跑堂的表情不言自明，又是易水大哥的“钱多多分行”。

“公子，容属下拿出这月的帐本来。”掌柜必恭必敬地道。

“我今日不是来查帐的，而是带夫人来尝尝咱们意醉酒搂的名菜佳肴。”易水微笑。

“夫人？”掌柜惊喜的望向观观，“这……”

“观观，这位是古掌柜；她是千叶山庄未来的夫人。”

“恭喜公子、夫人。”

这实在是天大的喜事，古掌柜眉开眼笑，更热诚地吆喝争着一干跑堂小二：“快来伺候公子和夫人。公子，您请上楼，我马上将菜给您送上去。呃……夫人有没有特别想尝什么菜？我吩咐厨房做去。”古掌柜高兴得差点忘了。

“您拿主意吧！”观观温顺的嫣然巧笑。

“古掌柜，有什么佳肴都做来尝尝吧！”易水手拉着观观，小心翼翼地引她上楼。

古掌柜随即送上香茗与茶点。

“此乃云雾茶，香醇甘美，你试试。”

“好美的颜色，碧澄澄的漾着柔光。”

“这是招待上宾的茶点，你试试这个。”

“香甜却不腻，有股清新爽口的感觉。”

“这是意醉酒楼独制的薄荷苹子糕，能开胃。”

“那这个呢？”观观觉得新鲜极了。

“丹酥，是用玫瑰花所做，别有一股馥郁味道。”

言笑间，古掌柜领着伙计送上佳崤。“公子，请用膳。”

“这道皓月醉鸡香嫩可口，系顶尖招牌菜之一，你尝尝。”易水极尽呵护疼爱之能事，细细劝食。

“易水大哥，观观是挺能吃的，但……这未免太多了吧？”她咋舌，指着满桌的佳肴。

二十几道菜布满大桌，有翠玉双爆、莲蒸黄鱼、富贵拼盘、火腿菇片、人参鸡汤……更甭说一旁伙计手上的各种精致小点。

“我可是没吩咐这么多哦！全是古掌柜孝敬你的，我还是沾了你这位夫人的光。”

“说，把我喂成猪对你有何好处？”她假意嗔道，纤手微点他的胸。

“好处可多了，例如……”他笑着和她戏耍。

古掌柜和伙计则看傻了服，向来孤傲的公子何时变得如此开朗，也会说玩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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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夫人！夫人！”喜儿匆匆忙忙奔进观华间，急得差点绊倒。

“什么事？”观观奇怪地问道。

“柳尚书右丞来了，公子请你到大厅去。”她气喘叮吁地说。

“尚书右丞？那你何必急成这样？”她察言观色，喜儿的欲言又止教她生疑。

“他的千金也来了。”

“哦，那又怎样？”她搞不懂喜儿为何如此紧张。

“喜儿本来不应该多嘴的，但是——”她忠心地道：喜儿希望夫人有所警戒。“

“莫非柳小姐对易水大哥有意？”观观微皱眉。

“柳小姐是最积极的人之一。”观观微皱眉。

“看来易水大哥炙手可热喔！这样子……”她深思着。

“夫人可不能输给她们，全庄上下都希望你能成为千叶山庄的夫人、公子的佳妻。”喜儿惊惶道。

“看你急成这样，难道那些女子都不好？”

“喜儿不敢批评，只是……”她明显的流露出反感，“夫人见了她们就晓得。”

这些闺阁千金挺吓人的吗？观观奇怪地想。

“大人，你爱公子吗？”喜儿怯怯地问道。

这问题考倒了观观。她不知道爱是何种感觉、何种面貌，也不知道她对易水大哥的感觉是不是爱，只是觉得有他在身畔很满足、开心，而且她很喜欢被他疼爱的感觉；当易水大哥不在身边时，她会很思念他，希望早点见到他……

这是爱吗？观观不晓得，但是有点她非常肯定，那就是她不希望易水大哥离开她，成为别人的丈夫。

她无法想像这种情景，更不要易水大哥温柔地拥着另一个女子，用他曾对她的宠爱去宠爱别人。

那么她只有好好“守卫”易水大哥，别让他被抢走。

她当下打定主意，绝对要保护易水大哥不被“染指”。

嘿！这倒是一举两得，一来可以保护他，二来让自己有事做，不至于天天喊无聊。

“喜儿，你放心吧！我不会放弃易水大哥的。”她豪气干云地挥手，语气十分坚决。喜儿放心地大吁一口气，笑得好高兴。

“就是她吗？”观观隔着屏风望过去，问身边的喜儿。

果然是个美人儿！粉红色宫装，金步摇珠环玉绕地缀着乌发宫髻，眉黛唇朱，眼眸若翦水，流光迷离动人。

那个儒雅学士想必就是她爹——柳尚书右丞了。

“哇！比我美上十倍不止。”她胸襟极大地赞美“情敌”。

“夫人，别长她人志气、减自己威风。”喜儿真怕她因为自卑而退却，那就完了。

“她的美是无庸置疑的，可是我比较可爱呀！搞不好易水大哥会挑我这甜瓜，而不要她那蜜桃哟！”她嘻嘻哈哈，一副安心的模样。

“夫人，你真是临危不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她眨眨眼。

观观整理了一下衣裳，顺了顺长发，“淑女”地走进真月厅。

易水明显的放柔了脸部线条，自然地走向前挽扶她。

“柳大人，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恭喜王爷——”柳承德顿了顿，这才想起易水不喜人如此称呼他。“不，是恭喜公子。”

“多谢。观观，来见过柳大人。”

“柳大人万安。”观观微曲膝行礼，笑得娇俏可人。

柳承德连道不敢，心底暗赞：公子果然好眼光，看这女子虽不算美艳，但态度从容大方，予人易亲近之感……看来女儿亭亭真的无望了，尤其她已是公子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虽然他十分想攀这门亲事，毕竟公子这等丰神俊朗的乘龙快婿，谁人不爱？尤其他财多势广，就连皇上也对他器重有加。但是既然公子已心有所属，也就强求不来。

“柳大人为官清廉，且耿直高节，是圣上身旁的重要大臣。”他微笑地介绍这位相交甚深的好官。

柳承德真是受宠若惊，高兴又谦逊地说：“惭愧，是公子抬爱。”

观观巧笑倩兮，却没忽略一旁恨得牙痒痒、眼中流露气愤与妒嫉神色的柳亭亭。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这是小女。亭亭，这位是公子未来的夫人。”

“哦，你们尚未成亲吗？”亭亭故意甜甜地笑道。

观观当然知道她话中的意思：木尚未成舟，将来的事还不知道呢！她但笑不语。

“观观尚未做好心理准备，我打算过阵子再拜堂完婚。”易水略做解释。

“这样啊！”亭亭丝毫不掩爱地痴望着他。

易水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但他只当那是少女情怀，因此不鼓励亦不理睬。

他心中本就无她，所以无所谓搭不搭理，一笑置之。但他这淡然潇洒的模样，更使得亭亭如痴如醉。

“爹，女儿想……”她心生一计，娇柔地偎向父亲耳语道。

“这……不好吧！太打扰公子了。”他微拧眉，深感不妥。

“柳小姐可是想在庄内玩几天？”观观一语道破。

“是，但这太过叨扰……”柳承德不安地道。

“不，我们欢迎极了。”她扯扯易水衣袖，眨眼道：“是吧？”

她那点心眼，易水如何不明内，他淡淡笑，“是的。”

他一向不愿拂逆她的意思，不愿看见她失望的神情。突然发现观观在自己心中竟占着这般重要的位置，易水一时陷入沉思中。

“柳大人，就让柳小姐留下来玩几天吧！”冲着柳大人的面子，她不会太为难道居心叵测的女子，只要她别太过分了。

亭亭则是不怀好意地笑笑，心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当不成夫人可别怪我。

“江南那批绸缎锦织将在明日送抵长安，至于湖帮夜袭朝阳派之下……”魏百渝一一禀告诸事。

“传我千叶令，让主谋者带罪来见，否则查出是谁所为，定不轻饶。”易水冷静地道。

“是。”

“没事就下去吧。等等！”一干下属闻声肃立，易水微笑道：“别紧张，我有点事要问天雄。”

“天雄在。”他朗声应诺，面容严谨。

“那一天我偕观观欲往长安城游玩，究竟她是用何种方法使你答应不随行的？”

他好奇死了。

“这……可以说吗？”关天雄欲言又止。

“说吧！”易水浅笑道。

所有的人皆拉长耳朵，很想知道这硬脾气的关天雄为何会改变心意。

“夫人问属下疼不疼她……”他顿了顿，忍不住微笑。“属下称是，然后夫人说……”

“说什么？”

“她说——关楼主”，那你应该不会反对我和易水大哥去谈情说爱吧？你一同去的话，易水大哥就……就……“他涨红了脸。

已有人掩唇偷笑，而易水则是俊脸一红。“易水大哥就算想，他也不好意思亲我了，那多不给他面子啊！？”关天雄终于说出口。

众人忍不住哄堂大笑，想到观观平时古灵精怪的样子就忍俊不住，一时竟忘了这样笑好像有点“对不起”公子。

易水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她为达目的还真是百无禁忌，不惜牺牲他俩的“形象”。

说曹操，曹操就到。观观贸贸然地奔进议事厅，嘴里嚷着“易水大哥！”

“观观，怎么了？”他挥挥手，让一干下属退了出去。

“奶娘……奶娘回来了！”她兴奋地大叫，喜不自胜。

“已经到了？董帮主办事果然俐落。”

“啊哈！接下来这几天庄内可热闹啰！”她意有所指。

“哦？”易水奇道。

“易水大哥艳福不浅，”观观故意啧啧作声，“观观真是好生羡慕。”

“你的意思是……”

“你马上就知道了。”她嫣然笑道。

“公子，还记得我吗？”董玉丝直盯着他道。

“董姑娘是随董帮主前来的吗？”易水不理会她热情的目光。

闻讯而来的柳亭亭轻哼一声，这下子她又得多费精神和力气对付她了。

“公子，属下总算不辱使命，顺利完成。”董振天拱手道，很有些骄傲于自己的行事快速稳健。

“多谢董帮主，这份情易水记住了。”他微笑道。

“为公子效命是属下的荣幸。对了，那名狂徒受了属下的教训，没有奇QīsuＵ.сom书那个本事再去凌辱调戏姑娘家。”

易水会意，“也算是给他一个惩戒。”

“任务完成，属下明日即回——”

“爹……”玉丝拉拉父亲的衣袖，急道。

董振天丢给女儿个“不准无礼”的眼神，玉丝却嘟着嘴，愤然不依，眼看就要发作。

“董帮主千里迢迢来到长安，怎不多停留些时日再回去，要不也让董姑娘在千叶山庄多玩几天，我和柳小姐也好有个‘伴’！”观观别有所指地道。

易水看了看她，低语道：“你唯恐天下不乱呀！”神态却是又无奈、又怜爱。

观观回以一笑，“我顺应民心嘛！”

玉丝果然笑得灿丽，“好哇！”

董振天莫可奈何的朝易水尴尬笑，“那就麻烦公子和夫人了。”

“不麻烦。”观观笑道。

怎么会麻烦？一次解决两个，省事多了。更何况瞧这两位姑娘好似仇人相见，她有预感自己不必费太大力气。

“董帮主，我想请教你苏杭方面的一些事。”

“说请教属下不敢当，公子请问。”

“观观，你先带董姑娘去安排居处好吗？”他眨眨眼，示意她顺便把柳小姐“带”出去。

观观会意地巧笑道：“两位请随我来。”率先走了出去。

“公子，亭亭先告退了。”

“公子，爹，玉丝告退。”

一位是娇柔有礼，一位是谦冲大方，可是出得厅门，两人相觑一眼，不约而同地说：“哼！”

“董姑娘，请这边走。”

观观远远地唤着，董玉丝这才将满肚子要抢先炮轰的话吞回去，再瞪了亭亭一眼后跟上观观。

“董玉丝，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亭亭抚顺发丝，“我才是坐上千叶夫人之位的人。”完全“忽略”观观的存在。

“观观——”

“啊？”她开心地望向奶娘。

“观观，那两位姑娘……”奶娘见多识广，看出了一点眉目。

“一个艳若桃李，一个美若春花，都长得不错吧？”观观盈盈笑道，边帮忙奶娘整理新添购的衣裳，喜儿和其他婢女亦帮忙打理屋内摆设。

“好了，你们先回房休息，夜深了。”

“是，夫人。”婢女们谦恭地退下，只剩喜儿随侍一旁。

“喜儿，你也累了一天，去睡吧！”观观道。

“夫人，喜儿不累，要陪着你。”喜儿忠心耿耿地说，俏脸上满是笑容。

“好，那你坐下吧！我要和奶娘聊整夜呢！”

“观观，见你这般快乐，奶娘真是欣慰。”奶娘激动地握紧她的手，“公子对你好吗？”

“易水大哥对我好极了，庄内的人也都很好相处，奶娘，我在这儿天天都很快乐，就是闷了点，因为人家都好忙，就我一个人闲着。不过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不会了。”她嘿嘿直笑，一肚子鬼主意。

“为什么？”奶娘奇道。

“因为有奶娘你来陪我啦！还有柳小姐和董姑娘……”

“奶娘正想提醒你，那两位姑娘好像对你不太友善呢！”奶娘紧张地道。

“当然，我是她们的绊脚石嘛。”观观向喜儿眨眨眼，“是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两位小姐都是倾慕公子的人，觊觎千叶山庄夫人之位很久了。”喜儿接口道，很高兴有此机会抒发心中的不满。

“这怎么办？观观，你和李公子尚未成亲呀！”

“易水大哥根本看不上她们俩，更何况有我在他身旁，谁夺得去？”好歹她已有了“名分”。

“这么说，难道李公子对你倾心至极，两心不分？”

“那倒未必，不过我知道易水大哥不喜欢她们，所以我大可放心地坐山观‘虎’斗。”她们两个活脱脱就是两只“母老虎”。

“观观，你真有把握？”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嘿嘿！”观观扮了个鬼脸，“孩子王可不是白叫的。”

所谓“孩子王”必须脸皮够厚、气势够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偶尔还要“奸”一下。

千叶山庄的右翼庭园：花明苑，正逢繁花盛放，灿烂芬芳，在缤纷花间，两位容貌艳丽的姑娘正你来我往地争执不下。

“柳亭亭，你还真厉害，鼻子灵通，闻出我要来，也来凑热闹。”玉丝讽刺道，骄气显露。

“不要脸，是谁尾随后至的呀？本姑娘会有那个闲工夫学你？哼！”亭亭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至少我来得有名目，哪像你，你有何立场借住千叶山庄？怎么，几时尚书府不能住人啦？”

“你好大胆，可知冒犯我该当何罪？”官家小姐脾气一来，就想治罪于人。

玉丝轻蔑地冷笑，“你省省吧，我们江湖中人不吃这套。更何况你要治我什么罪啊？”

“你……哼！凭你这副女土匪的嘴脸，别奢想公子会喜欢你。”

“哎呀！你这造作虚伪的模样，公子就爱啦？也不照照镜子。”论嘴皮子功夫，她也不差。

“你……”

眼见气氛火爆，两人就要大打出手，正好易水和齐英自拱桥那头行来，两个人霎时好似换了个人，纷纷表现出最温柔的举止、最甜美的笑脸。

躲在青翠浓密大树上好半天的观观看得好不惊奇！哇！这脸比这天还快，实在厉害。根据她观察而得的结论，两个美人儿的确谁也不让谁，都欲夺易水大哥而后快。

观观决定再静待打探“敌情”，她想看看在易水大哥面前，她们又是何种样貌。

易水一身劲装，英俊不凡，应是外出回来。

“湖帮原来是被漠北骑龙盟所控制，目的可能是要扰乱中原武林人士的团结。”

齐英道。

“漠北骑龙盟向来觊觎千叶山庄在中原武林的地位，意欲取而代之，掌控江湖，野心倒是不小。”易水冷然一笑，“可惜他们未必有此能耐。”

“据侦骑所得的情报，他们依附突厥狼主为靠山，想必是因有此倚恃才敢打湖帮主意。”

“突厥一向有贰心，我想他们可能将有所行动。”易水侃侃而谈，“皇叔早洞悉其机，无怪乎前日传我进宫，令我注意漠北的动静。”

“这么说，圣上亦知晓突厥与骑龙盟勾结一事啰？”齐英赞叹着：“圣上英明，果真是连筹帷幄，决胜于千里啊！”

“皇叔是位明君，”易水感叹，“其实当年就算是我父王继位，也未必能明德如他。”

“公子……”齐英怕他感伤往事。

“如今天下安乐，四海升平，这就够了。”

“是。”齐英佩服他的胸襟。

“突厥方面，皇叔自有打算，我们只要各个击破，将骑龙盟予以歼灭，使之无法和突厥串连就行了。齐总管，你飞令人在广西的客风回来，有他共商攻敌之策，我们更有把握。”

楚客风与易水兄弟相称，智勇双全，且为人虚怀若谷，受命驻于广西。

“是。”齐英喜悦地泛开笑容。

“咦？”易水远远瞧见两位娇客肃容而立，奇怪地道：“那不是柳小姐和董姑娘吗？”

“或许她们在此恭候公子。”齐英对这两位在公子面前状作温柔亲切，实则骄纵跋扈的女子十分厌恶，一度担心她们其中之一真会成为千叶山庄夫人，观观来了之后，他知道正主儿是她而不是这两位，顿时放心——只要她们没机会成为了千叶山庄夫人，纵使再嚣张也只是纸老虎。

为此他万分庆幸，幸好是善良纯真的观观雀屏中选，否则若换成她们之中任何一位，千叶山庄必将永无宁日，公子更会终生受害。

“公子——”两人争先恐后地走来。

果然，易水无奈地朝齐英耸肩一笑。

“两位好。”但他还是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公子……”两女吱吱喳喳，忙着嘘寒问暖，期望赢得他的欢喜。

齐英十分同情他，既不能失礼地走开，又得装出笑颜，真是难为他了。

在树上屏息观看动静的观观实在看不下去，鼓起侠义心肠“解救”易水。

“易水大哥！”她拨开树叶，笑眯眯地叫道。

底下人不料树上有人，纷纷仰头而视。

“观观，你爬这么高太危险啦！”易水被她吓得差点岔了气。万一跌下来怎么得了？

想也不想的，他施展轻功跃上树干，温柔又快速地将她抱下树，怜爱地拥紧了。

“夫人没事吧？”齐英见她一脸甜蜜就知无恙，但是基于疼爱心理，还是问了一声。

“没事，上面空气清新且‘视野良好’哦！”她嘻嘻哈哈地扮了个鬼脸。

“下次不许爬这么高，很危险的。”易水宠爱的口吻令一旁的玉丝和亭亭嫉妒又羡慕。

“你回来啦？可不可以陪我用午膳？”她向他撒娇。

“这是我的荣幸。”

观观开开心心地朝他颊上一亲，“谢谢。齐总管，一道来吧？”她灵活的大眼看向正在偷笑的齐英。

“好。”他勉强忍住笑意，尾随而上。

留下亭亭和玉丝恨得咬牙切齿。

针锋相对、气氛火爆是柳亭亭遇上董玉丝的状况，这天也不例外。

亭亭率先‘开火’。“奇怪了，你别的路不走，偏偏要跟我争这条。”

真是冤家路窄，明明两个人对彼此恨得牙痒痒的，偏偏就会撞在一块。

“我说你才奇怪，怎么，这是尚书府的园子吗？只许你走，别人走不得？”玉丝纤手一指，气呼呼地道。

“哟，难不成你将它当成荒山里头的破寨，能够让你大摇大摆地走？”

“柳亭亭，你说什么破寨，你家宅子才是废院呢！”

“董玉丝，你欺人太甚……”

观观实在很不想搭理，可是又见不得她们俩这样吵翻天地扰了旁人的耳根子清静，只仗义执言。

“两位就别再吵了，各让一步吧！”但她知道她们一定不会就此休战。

“杨姑娘，你当我爱跟她一般见识吗？”亭亭可不承认她的身分，所以直称呼观观杨姑娘。在她心中，总觉得自己尚有希望。

“你那是什么话？”玉丝一听恼得不得了，她当自己喜欢和她吵吗？

观观完全放弃劝架，更不想去烦心这两个“情敌”，转而走向另头。

“齐总管，易水大哥呢？”

“公子偕魏堂主出门了。”

“你陪我下盘棋吧！”

“呃……夫人是否无聊？”

“你说呢？我又不爱看那两个姑娘吵架，当然无聊啦！”她顿了顿，又说：“我说幸好易水大哥跑得快，否则被黏上就逃不掉了，真是教人同情。”

“夫人这次害惨公子了。”

“才不，我只是想查探情敌的实力。”

“嗯？”

“真的嘛，你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好像我是故意的……好吧！我是有一点点故意，只有一点点哦！别让易水大哥知道。”

“公子何等聪明，如何不知？”

“只要他不说破就好，反正此刻”享受柔情“的也是他哟！”

“夫人——”

齐英暗自庆幸，幸好他年轻时并没有遇到过这般鬼灵精的姑娘，否则那可真是大“浩劫”。但话说回来，身为旁观者，他倒是看得“不亦乐乎”。

“既然你不陪我下棋，那我只好去找关搂主。”

齐英松了口气，深深同情另一个“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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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猜猜我是谁？”

“观观。”

“真不给面子，这么快就猜出来。”她松开手。

易水笑笑，早在她蹑手蹑脚溜进门时他就晓得是她了。放下手上批了一半的文件，他疼惜地握住她的小手，“夜深露重，怎不多披件衣裳？”

她习惯性坐上他的膝，窝进他怀中。“你饿不饿？二更了呢！吃不吃消夜？”

拥紧她的身子，易水心中柔情似水，“你饿了？我吩咐下人做去。”

观观的头摇得似拨浪鼓，“这话是我先问你的也！”

“我不饿，谢谢你的关怀。”他微笑。

“对了，你明日出不出门？”

“什么事？”他拧拧她小巧的鼻子，“你想出去玩？”

“我每天都想出去玩。不过这不是重点。”

“哦？”

“我明日想给你个惊喜，又怕你临时不在就没戏唱啦！”她神秘兮兮地说。

“我明日是约了长安城的珠宝商要谈点事，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改约他日。”

“不好，约都约了，临时改期总是不好，不如后天吧！这惊喜后天给也没关系。”

她体贴地说。

观观的善体人意令他心喜，“观观——”

“公事为重，这点观观晓得。”

“不如明日你随我同去，顺道逛逛，我知道你闷坏了。”他轻揉她的发丝，宠溺地道。

“好哇！”她眼睛一亮。果然“好心有好报”。

“那么快些去睡，明日好早点起来，我陪你去观华阁。”易水揽着她缓步而行。

这不就是真情的流露？

明月悬影，星子含笑，初夏和风吹送暗香……

长安第一珠宝商之宅果然气派非凡，虽然逊于千叶山庄，但已称得上是富丽堂皇，建筑精美。

迎接的人排成两列，态度惶恐。“恭迎公子大驾。”

观观再一次见识到易水广大的势力和影响力。

下了轿，易水扶着她缓缓前进。她可以感受到他那股浑然天成的雍容气势，深深地震慑着所有的人，包括她在内。

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何等尊贵啊！这一刻观观才真正领受到——她以他为荣，亦感骄傲，但也有点心怯……她配得上他吗？

“观观，想什么？”他低声轻问。

“没有。”她回神，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公子请坐。”吴大宫诚惶诚恐地道。

易水微笑示意，“不必拘束。我托购的那批波斯古珠……m他们商谈着生意，观观听了半天听不出兴趣来，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易水意识到她的无聊，于是笑道：“吴老爷，恕我唐突，可否让婢女们带观观一游贵府？”

“当然、当然，求之不得。珠儿、玉儿，好好地服侍夫人游玩。”

观观如逢大赦，又是高兴又是感激地朝易水眨眨眼，开开心心地跳下座椅。

易水笑着摇摇头，这才继续话题。

“夫人，这边是竹亭……”

“这是荷池，养有锦鲤……”

两名婢女卖力地介绍，让观观玩得好不畅快。

“你——贱人，终于让我碰到了吧？”

观观愕然回头，失声叫道：“你——”

吴金城气呼呼地奔过来，打算报上次的一踹之仇。

“少爷，你要做什么？”两名婢女惊慌大措地尖叫。

“你们给我退下，今天我非好好教训这贱人不可。哼！竟敢踢本大爷……”盛怒之下的吴金城忘纪该问为何她会出现吴府。

“你这个大色狼，还敢对我怎么样？”观观气昏了头，大吼道：“上次被打得不够呀？”

“贱人，还敢顶嘴！”他粗暴地一挥手，观观来不及闪躲，“啪”地被打了一巴掌，白嫩的脸颊顿时高高肿起。

观观气得失去理智，火大地又抓又踢，霎时一阵混乱。

待那两名婢女前去讨来救兵，只见吴金城“满脸爪痕”观观则一副怒气冲天的棋样，粗鲁地叉着腰，“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女孩子？当我们是弱者好欺陵吗？”

吴大富呆了呆，立刻扑向儿子；而易水也快步走到观观身畔，担忧又怜惜他看着她，“发生什么事？”

看到观观红肿的脸颊，他的眼眸瞬间一冷，“是谁打了你？”说着看向吴金城。

“爹，这个贱人把我抓成这样，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吴金城又气又怒地向父亲告状，浑然不知大难已临头。

“住口，快向夫人赔罪。”吴大富惶恐地喝道，冷汗涔涔。

“什么夫人？”他茫然地问道。

“易水大哥——”观观才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他咧！她小嘴一撇，委屈地偎入易水怀里，“他想非礼我不成，就……好痛哦，”谁教他不得罪小人，偏惹毛女人？

易水心疼之下冷然斥道：“吴老爷，这件事你看该怎么办？”

“这……公子，我一定好好教训他向夫人赔罪。”他惊惶地说完，气愤地怒瞪儿子，这下子该怎么办？

他素来知道这个儿子喜欢拈花惹草，却没想到会闯出大祸来，还是个滔天大祸。

“这次算了，但是若再让我听见他调戏良家妇女的话，哼哼……”观观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着这对父子颤抖，“千叶山庄必不轻饶！易水大哥哦？”

“观观——”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吴金城，竟敢动千叶山庄的人，还是他珍若性命的观观。

“没关系，咱们总要给人改过的机会。”反正她踹也踹过了，不吃亏啊！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他勉强答应。“吴老爷，那桩生意就先搁着吧！”

大袖一拂，他搀着观观离去。

走出吴府，观观用崇拜的眼光直盯着他。“易水大哥，你好帅气。”

他啼笑皆非，“我是真的动怒；你为何一点都不生气？”

“我打了他一顿泄气。”她眨眨眼，“好像暴力了点哦？”

“你这样就算暴力？”他打赌她一定没看过江湖上以牙还牙的报复手段。

观观那么纯洁无邪，还是别让她知晓的好，免得吓着了她。

“易水大哥，我左颊肿成这样丑不丑？你会不会不要我了？”她最关心的却是这个，担心地问着，小手揪紧他袖子。

他蓦然笑了，“一点都不丑，你美极了！”

“公子，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酥，又香又脆，你尝尝。”亭亭勾画精致的脸蛋漾着光彩，频频为易水布菜，“这道柳鱼拼盘系西湖名菜，据说连皇上都爱吃呢！”

同桌的玉丝则忿忿地戳着碗中的食物，只因今日这桌菜肴是柳亭亭特地做来招待千叶公子的。

名为招待、实则讨好，想让千叶公子对她留下贤良淑德的好印象，这点玉丝岂会不知？更因自己从小就舞刀弄枪的，对厨艺完全不懂，明摆着今天被比下去了。

更教人气恼的是，杨观观理所当然地坐在他身侧，而自己却被排坐在她身旁，又平白让柳亭亭挨近公子……真是气死人了。

原想近水楼台，没想到困难重重，有这么多“石头”挡路！

“董姑娘不开心吗？怎么绷着脸？”观观笑问。

“没……我没有不开心。”千万不能让公子看见她皱紧的丑脸，她连忙绽开笑容。

“各位请用，别客气。”亭亭宛若女主人似地招呼，绽放胜利的笑容。

“柳小姐菜烧得真不错。”易水微笑，对观观轻声道：“来，多吃块鲜鱼补身体。”

这般轻怜蜜爱教玉丝和亭亭瞧得眼红。

“嗯！这鱼好吃，就是酸了点，好像醋放太多了。易水大哥，你说是吧？”她意有所指地笑道。

易水轻点她鼻头，心意相通地浅笑。

这顿饭吃得观观好不惬意，用完餐后迫不及待地返回观华阁，把这段餐间趣事说给奶娘和喜儿听。

“她们的脸又红又白，我看气得不轻。”

“瞧你开心成这样。”奶娘微笑着摇头。

“当然开心，反正我是隔山观虎斗，没出着力。先前我还担心一下子要对付两个垂涎易水大哥的人会很伤神，没想到却变成这样，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看她们两败俱伤，我觉得不值得。”

“通常人在追求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时，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奶娘感叹。

“幸好公子心向着夫人，否则她们这么穷迫猛打，说不定公子……。”喜儿道。

“易水大哥才不会看不清她们的本质，我相信他一向就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观观微侧着头，肯定地说。

“观观，你既然这么了解他、喜欢他，那你几时与他成亲”奶娘关心地道。

“我……”颊上绯红，观观讷讷地道：“我不知道。”

“你和公子这么好，不如快些吧！”喜儿也十分期待。

“总该找个好时机开口吧？”观观半晌才挤出话来。

她总算透露心底深处的冀望了。

突厥藤广尔城“父王，请你听儿臣之劝……”

“那格，你别再说了，父王心意已决。”

“可是天朝于我们有恩哪！当年咱们险遭灭国之祸，享有当今圣上极力劝阻才免去一劫，于情于理，我们都不应该……”

“你懂什么？要成大事就不能有妇人之仁。想想，只要我们攻陷大唐国土，那万里江山就是咱们的了。”

“父王，先不提天朝兵强马壮，就连它的藩属也都是兵勇将强，我们绝无胜算。”

“凡事总得拚，拚得来就是大好江山。”

“拚不过呢？”

“此次联合漠北骑龙盟，必会大获全胜，吾儿不必操心。”

“中原武林人士更非泛泛之辈，实力不知凡几，尤其他们十分团结，近年黑白两道皆有领袖。”

“你是指……”

“千叶山庄的李易水。”

“他有啥本事？须知骑龙盟的盟主铁沐亦是非凡人物。”

“他差千叶公子太远了。”

“哼！你究竟有何居心，一直泼本王冷水？难道你不想父王逐鹿天下成功吗？”

“难得现今天下太平，父王就别再起干戈，涂炭生灵了。”

“畜生，你懂什么？成就霸业难免有所牺牲。”

“何苦牺牲他人生命做这无谓的事？”

“你！这件事你不必插手。”

“父王……”

突厥狼主塔吉可汗下令，“来人，请铁盟主进宫议事；把太子押下去，关入大牢。”

“父王，你会后悔的。”

蓝衣劲装的楚客风快步走入庄内，他已等不及要见诸位好兄弟，尤其是大哥——听说他已觅得如意美娇娘。他喜悦之余也看看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让眼高于顶的大哥甘心被击绑。

咦？前面那一团绿色的东西是什么？他放缓脚步，奇怪地地瞧着缩在花丛中的绿物，原来是个人。

“请问……

“干嘛？”一张小巧的脸蛋露出来，白皙颊上还沾着泥巴。“

“你是——”客风呆了呆。

“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观观钻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好奇地问。

“我是……咦，是我先问你的啊！”

“小气！大男人还计较这个，你又不穿裙子，干嘛扭扭捏捏的像女孩子？”她吐舌头嘲讽。

“你这小丫头倒挺伶牙俐齿的。”客风不禁有些佩服她的胆识。

“你把我从里面叫出来就为了赞我伶牙俐齿？我看你比我还无聊。”她大翻白眼，甩也不甩他的欲再钻进花丛内。

“你到底在里面做什么？”他好奇死了。

“这里面长了两朵香菇。”

“那叫草菇。”

“一样啦！你挺闲的是不？闲得看我这闲人挖香菇？”

“草菇。”

“草菇就草菇，无聊！”观观一头钻进去，懒得理他。

千叶山庄的丫鬟们几时变得这么轻松，客风点点头，待会得问清楚。

他快步奔进东翼议事厅——“客风！”

“大哥。”

“一路辛苦了。”良久，紧握的双手松开，易水笑道。

“‘回家’之路岂可言辛苦二字？”

“你还是那么开朗！”

“大哥不也一样？看来我这未来的大嫂调教得好。”他好笑损了一句。

“侍会让你见见她，你们一定可以处得很好。”

“好哇！齐大哥、魏大哥、关大哥，近来好吗？我可想死你们了。”

“好小子，你嘴上功夫倒是一点也没退步。”

一片豪迈畅意的笑声中，情谊交会着。

“易水大哥，我摘了两朵香菇也——”观观灰头土脸地冲进来，雀跃地一手执一朵“香菇”，满脸炫耀讨好。

“那叫草菇。”客风纠正她道。咦？大哥正庞爱怜惜地抚着她满是草屑的头发，难道……“你就是未来的大嫂？”他惊叫出声。

“你是谁？”观观一脸莫名其妙。

“他叫楚客风，是我的好兄弟，平时驻守广西。”

“哦——”她故意拉长音，“是这样啊，难怪……”

“难怪什么？”众人奇怪。

“就是因为平时驻守广西，才会知道什么是草菇、什么是香菇——地处偏远嘛！”

她吐吐舌头，皱鼻子扮鬼脸。

呀！想和他斗嘴？也不打听看看他可是“名嘴”。“偏偏有人比地处偏远更可怜、更没知识，连菇类部分辨不出。”

“小女子当然得没知识些，否则岂不夺了你的光彩？哇！懂得分辨的人真是厉害呀！”她哈哈大笑。

客风一怔，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快。“不愧是大哥的意中人，果然与众不同。”

易水浅笑，“好了，你们也该喝口茶润喉吧，我们到缘缘堂再聊。”

“楚大哥，请。”观观笑眯眯地说。

“请。”客风心悦诚服，这般率真的女子并不多见。

“恭喜恭喜，两位难缠的姑娘终于被请回去啦！”观观顽皮地道。

易水轻柔地接住她横冲直撞而来的身子，“小心，别绊倒了。”

“你再也不用烦了。”

“的确值得恭喜。”他真的松了口气。

“整天被人追来追去的感觉如何？”她半趴在他胸前。

“吵。”他简简单单地结论。

“那我会不会吵到你？”她颇有自知之明，平时好像太聒噪了些，不知他烦不烦？

“不会，我喜欢有你在一旁喳呼。”他当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观观脸上的担忧顿化灿烂，“真的？”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他屏息问道。这问题搁在心里已久，早就想说出口了。

羞涩涌上面颊，她整个人蜷缩在他胸膛上。“我不知道啦！”

“要我再给你时间吗？”他柔声道，抚着她的长发。

“如果你愿意的话。”此时并非最好时机。

他莫可奈何又怜爱地叹了口气，“依你。”

观观柔柔地笑，深深呼吸着他的味道。

依君畔，伴情月，结一双有心人儿……

议事厅“北方探子回报，骑龙盟蠢蠢欲动，而边境往来的突厥兵将也增多了，显然将有所行动。”齐英道。

“皇上已密遣镇国公带兵北上。”易水微微一笑，“镇国公智勇双全，文才武略皆卓越非凡，相信必能成功平复乱事。”

“那咱们该怎么做？”

“他正攻突厥大军，我们暗袭骑龙盟，各个击破！”

“我去联络漠北的武林同道。”客风请命，“需不需要再号召南方的人？”

“区区骑龙盟，千叶山庄所属同盟七旗，派遣二旗已然足够，漠北同道待命押阵即可。”

“是。”

“各位劳苦功高的大哥、大叔们用膳了。”观观蹦蹦跳跳地进厅，将满头大汗的喜儿远远抛在后头。

“观观，我们今天不到漱玉斋用膳，下人们会送进来。”易水柔声说道，眼中闪着疼爱之情。

“你们很忙吗？观观是否打扰了？”她面色一黯。

“不，我们在商议北上平乱的事。”客风连忙否认，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你们要出门？我也要去。”她眼睛一亮。

“观观，此行太危险，不是去玩的。”易水白了客风一眼，他不想观观操心，更不想让她……

“既然危险，那我更是非去不可。”果然不出他所料。

“不准！此行不但路途遥远，而且征伐乱军危险至极，我怕无暇照顾你，万一受伤了怎么办？我不准你去。”易水相当坚持——对观观，他一向顺她意不忍拂逆，可是这事说什么也不许。

他不能冒让她受伤的险，思及此，他的心就拧紧了。观观是他最心爱的人——他内心深处终于承认了——他不能让半点危险沾上她的身。

可是观观自有她的想法，既然危险至极，她更是非上不可，因为她舍不得离开他，也不愿见他只身涉险，说什么也要待在他身边。

“让我待在庄内等消息会让我整日提心吊胆的。不如你让我去，看得见你的一举一动，我才可以放心。”她撒着娇。

“太危险了，不行。”他死不答应。

“易水大哥——”

“不行。”斩钉截铁的拒绝。

“易……”

“我送你回漱玉斋用膳。”

但是观观岂会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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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队人马秘密地抄捷径前进，打算给骑龙盟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日正当中，易水挥手示意众人歇息用餐，只见一群人有规矩地默然下马、守备、休息，动作俐落干练。

烙饼、火腿、熏鸡和洁净的水，大伙儿吃着简单的食物。

以易水为首的几位高手围成一圈进食，除了巡哨戒备的人，其余人都安静地歇息。

易水用手撕着烙饼，“还好说服了观观，没让她跟来。”脸上尽是庆幸神色。

“夫人竟没坚持？”齐英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观观拗起来，意志比钢更坚。

客风则暗暗捏把冷汁。

“她并不好说服。”易水苦笑着承认。

“可想而知。”

“好说歹说，她就是要跟来，只是没以死要挟。”

她有——客风在心底补充，眉头皱得快打死结了。大哥知道了，铁定会宰了他。

“我们已近漠北，虽然时值盛夏，但是夜里冷冰如水，御寒衣物记得要穿着，别冻着了。”易水体恤地道。

“再行二十里即至盟属卧云帮，高嵩期帮主已设好行馆待公子夜罕。”魏百渝道。

“那我们即刻起程。”

卧云帮“楚大哥。”观观喊了一声，累得趴在桌上。

“你快点出现在大哥面前吧！我这些天过得提心吊胆的……”客风一脸烦恼。

“他们还真没发现也！”她神气得眉飞色舞，霎时忘了旅途的劳累。“我这招厉害吧？”

“厉害？只差没有吓死我。”客风心有余悸，“都是因为你以死要挟，如果我没有一时该死的心软……”

“这份恩情我会报答你的。说来那些和我同旗的人最好玩了，连我每晚一定消失到树上睡觉都没发觉。”

“没发觉？那是因为我叮咛过他们不准为难你，否则你以为这么好瞒人耳目？”

客风没好气地说：“小嫂子，你太天真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总算撑到了他不能遣我回去的地域，这下子他一定没话可说啦！”她愈想愈得意。

“他一定会摘下我的头。”客风闷声道：“绝对！”

“要摘也是先摘我的，你放心吧！”她乐观地想，完全不当一回事。

他的苦瓜脸还是没变，“那现在……”

“你掩护我到他房间。”

“好的。”他焉能不从？

穿过重重守卫，客风朝她比个手势要溜之大吉，观观微笑地眨眨眼，目送他离去，心里想像着易水该有的惊愕表情，那必是张大嘴、呆愣地盯着她。

她大力推开门，“易水大哥”四个就要叫出口——结果张大嘴、呆愣住的人反而是她。

她的易水大哥正搂着一名女子，两人亲密的模样，一看就知不是初识。

易水望向声音来源处，被打扰而不悦的他正欲出声喝问，没想到触目所见的竟是——“观观？你怎么会在这儿？”他脱口惊叫。

“易水大哥是讨厌鬼！”她转身便跑。

被背叛的痛苦探深戳刺着她，观观哭得几乎岔了气，身子颤抖着。

她可以谈笑地戏弄那些倾慕易水的美人娇女而丝毫不带醋意，是因为她明白易水根本不在乎她们，那自然构不成威胁、构不成她害怕担忧的理由。

可是她竟在这一瞥就伤心落泪。从来不爱乱吃飞醋的观观此时是心酸又嫉妒，她在易水大哥眼中见到了疼惜与宠溺，这一向是给她的呀！竟然会用在另一个女子身上——这和以往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怎么可以揽着其他女人？他不是只爱抱着观观的吗？观观狂乱地想着，思绪迷茫……

“观观。”易水飞身阻挡她，又急又惊地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该在千叶山庄的吗？”

“你就是因为她才不准观观来？”她泪眼汪汪地指控。

“谁？你是说采衣吗？”

“我不喜欢你了。”她粗心大意地差点绊撞到他，嘟着嘴，泪痕未干。

易水啼笑皆非，这摆明了就是吃醋嘛！

“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哭成这样，不怕我心疼？”他既心疼又好笑，急急将她揽入怀中。

观观板着小脸挣扎，“要抱，抱你的采衣去。我希罕呀？放开我，我要回去。”

易水长笑一声，抱起她大步走入房内，“我让她自个儿向你解释。”

范采衣倚门而笑，满脸促狭，“你一定是观观嫂子罗？”

“啊，”她停住踢踹的脚。

“我叫范采衣，是卧云帮帮主之妻。”

“哇！你竟然染指有夫之妇？”易水大哥怎么变成大坏蛋了？她杏眼圆睁的惊恐状逗笑了易水。“你还笑得出来？”她一拳已准备槌过去了。

“我是他的妹妹！”那女子微笑道。

“骗人，你又不姓李。”观观一愣之下喊道。

“采衣是我父亲的侍妾所生，从母姓。”易水温言解释。

“呃——”观观眨眨眼看着他，再看看采衣，“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

“嗯——是没有。”他信誉卓著，不像自己……喔哦！糟了，她想到自己当前的问题。

显然易水也想起来了，因为他正“不怀好意”地紧盯着她。

“这个……那个……嘿嘿嘿！”她尴尬地笑。

“嘿嘿嘿！”他龇牙咧嘴地模仿她。

“谁教你不让我来，害我偷偷摸摸的，跟贼样，好危险哩！”她索性恶人先告状。

易水哭笑不得，“这么说来还是我的不对罗？”

“当然。”她哼一声，连忙找帮手，“范姑娘，你说对吧？”

采衣看着他们吵嘴，忍不住掩口笑。

“采衣也帮不了你，从实招来，共犯是谁。

“没有，是我自己溜来的。”她极有义气。

“是吗？他压根不信，千叶所属何等精良，没有人帮她哪里混得进来，而且还行至如此远……看来这”共犯“阶级不低，才能瞒到现在。

“当……当然。”她尽管装得十分理直气壮，但小脸蛋透出心虚，不打自招。

“是吗？”他笑得好“老奸”。

楚大哥，我绝不会供出你的。观观很有义气地想着。

然而半个时辰后——“我不是故意的啦！楚大哥，他好贼哟！套我的话……”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楚风不禁摇头叹息。

“对不起哦！”观观十分愧疚。

“没关系，他没对我怎样就是大幸罗！”

“可是我惨了，他还是执意不让我跟。”

“死给他看。”

“喂！就算我有点对不起你，也不至于要我以死谢罪吧？”她捏起拳头。

“你要我还不敢想咧！”客风没好气地说：“我的意思是，用你之前要挟我的方法，保证他吓得服服帖帖。”

“可能吗？”她很怀疑，易水的威严是很难挑战的。

“普天之下除了你，大概再没有人可以动摇他。”

“是吗？”她甜蜜地偷笑，好有成就感。

客风敲边鼓，“相信我，一定没问题。”

观观飘飘然地信心十足，“好，看我的。”

“好不好啦？”观观整个人都“黏”在易水身上，像牛皮糖似的。

看她像小孩子般撒赖，易水好气又好笑，“问我吗？不行。”

“那我不问，直接跟就行啦！”

“不行。”

“打个商量啦！”她侧着头瞅住他。

“不行。”他索性绷起脸，可惜观观甩都不甩，更甭说惧怕了。

“我不会调皮捣蛋的。”她信誓旦旦。

“我是怕你危险，谁怕你调皮捣蛋啦？”

当然，平时自然是非常怕她频出怪招，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只好用非常手段。

“易水大哥不是很疼我吗？”换招，用温情手段。

“是。”

“那你怎么忍心反对我的要求？”

“如果其他的事我自然答应你，但唯有这一项，”他坚定地道：“不。”

太难说服了，她真不该轻易听信楚大哥之言。

观观蹙紧眉，叹了口气，再想其他招式。

“观观？”她怎么没动静了？她不太可能这样就放弃吧？老天有可能如此怜悯他吗？

不管了，观观放手一搏。无论如何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如果不趁现在说服他，只怕明晨一早就要被遗离。

“易水大哥……”她突然一把揪住他的前襟。

“什么？”他差点被她吓到。

“你一定得让我去。”

“观观——”

“你不让我跟在你身旁，我会日夜担心你的安危，烦恼得镇日吃不下饭；届时你打胜仗返回千叶山庄，搞不好只看到瘦得皮包骨、剩下一口气的观观。”她恫喝他。

“观观——”他能言善道的词锋在见着她的小脸后，完全消失无踪，只能无奈地唤道。

“反正就当我是伙夫，多带一个无所谓呀！”

“太危险了。”他再次强调。

“莫非你保护不了我？”

“当然不是。”他挺胸。

“那就对了，既然如此，我想不出还有啥理由反对我去？”她索性爬到他膝上，眼睛盯紧他。

易水一怔，不知如何反驳。

“好吧，”她眼圈早红，委屈地说：“反正观观就是碍事，没有用，只会给你添麻烦……那我干脆回苏州好了，这样就一了百了……”

她作势欲离开，却被易水一把抓住，飞快地吻上她嫣红的唇瓣。

观观睁圆了眼睛看着他深邃的双眸，他温热急促的呼吸和唇上麻痒的触感，令她感到甜蜜。

他深情的凝视让她迷醉，阖上眼睑感受那奇幻又美妙的感觉。

两人浑然忘我，拥得更紧，呼吸交缠……

“我爱你。”他喘息着吐出，怜爱不舍地抚着她湿润的红唇。

“你……”刚自云端回过神来的观观又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

她摇摇脑袋瓜子，想让自己清醒些。易水大哥说了什么？

“小傻瓜，笨观观，易水大哥说爱你啊！”原来漾在心间的感受就是爱，然而说出奇QīsuＵ.сom书口后又是如此憾动心扉，“我怎么会不要你、嫌弃你呢？”

“我……观观不知道对易水大哥是不是爱……”她迟疑了。

易水一震，失望得寒了心，面孔为之一黯，然而观观随后说出的话又使他在刹那间活了过来——“可是观观知道不能失去易水大哥，失去了你，观观也不想活了。”她激动地拥紧他的脖子，“观观不要离开易水大哥，死都不离开。”

毋需多言，易水感动地再吻上她颤抖的小嘴。

情到浓处无语自有一方旖旎爱到深境眉眼尽是万种风情

大队人马依旧前行，易水马上却多了一人。

倚在易水坚厚温暖的胸膛，观观可是满足地张大了嘴笑，教众人暗笑不已，客风更忍不住嘲弄道：“小嫂子，当心风沙吹进嘴巴里。”

观观丢给他一个傻笑，“才不会咧。”

“我说大哥，”客风策马靠近，再也忍不住地问道：“小嫂子是被你许了什么甜头，一路上笑不停。”

“羞羞脸，探听人家的私密，也不怕灭了你侠士的光彩？”观观笑着看他那副心痒难搔的模样。

“小弟我的侠士形象早被小嫂子你破坏殆尽，”客风假意抱怨，“唉！不是我说你，小嫂子，事成之后就把我这媒人踢过墙，太现实了吧！”

“我是怕你太过操劳，因此让你功成身退，静静享福去。”观观不甘示弱地回嘴：“总不好让你再忧烦哪！那我们才真是现实。”

“大哥，她欺负我。”客风哇啦哇啦大叫，逗笑了一干人等，特别是易水。

“我帮不上忙，观观向来牙利，你好自为之。”他乐得看人被“欺陵”，只要对象不是自己。

“楚大侠士，认命吧！”“小嫂子，你真是破坏我心目中对窈窕淑女的怀想。”

客风继续自叹自悲，“如果天下的女子都如你一般……”

“那你就准备当和尚去，困为像本姑娘这般可爱的女子大概都看不上你。”观观刺激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迢迢路途上有人当沙包亦是不错，只是委屈了被公认为美男子的楚大侠士。

易水静听他俩伴嘴——其实是听观观损客风——发觉客风似乎挺乐在其中的。

谈笑间，前方探子快马来报：“公子，李王爷有飞鸽传讯来。”

易水接过展阅，神情顿时转为正经，“大军已进驻边境，明日午时即行攻伐突厥，我们配合在寅夜暗袭骑龙盟，消灭叛军的助力。”

“快马赶路，咱们应可在日落时抵达龙月山山脚下。”齐英估量情况后禀道。

“时间紧迫，下令快马前进！”易水果决地发号施令。

众马奔腾，其势若洪水汹涌。

观观被这气势慑住，顿时觉得千叶山庄的人马果然卓绝出众，难怪驰名天下。

她迫不及待想看他们英勇挫敌的模样。

边塞的天候日夜迥异，气温由白天的酷热骤降为黑夜的酷寒，实在有点吃不消。

但是观观不畏恶劣天气和危险处境，坚持和易少同上战场；易水当然不肯，她便使出老招数——以死要挟。

易水只有答应让她离他近些，但因战场上瞬息万变，尤其他为主将，所以观观至多只能和埋伏的后援人马一起，跟随在他身侧则太危险了。

纵然他武功冠绝天下，绝对可以保护她的安危，但是仍怕事有万一，他怎么也不肯让她有半点涉险的可能。

易水指挥着三批人马分别埋伏在骑龙盟寨外的三条通路上；他和客风、齐英为突袭主力。

“观观，你乖乖待在魏堂主身边，而且要听他的话，否则我打你屁股哦”易水事先声明，怕全力厮杀时她突然冒出来。

“你为何不多带点人手？”

“突袭在于身手敏捷，不重兵多只要将精，才能造成奇效。”他微笑，信心十足。

骑龙盟中只有铁沐等几位高手，其余全是乌合之众，唬唬旁人还可以，千叶所属却不看在眼里。

“你要小心哪！”观观望着身着黑色劲装的易水。

“小嫂子，那我呢？”客风嘻皮笑脸地插嘴。

“你？齐总管，麻烦你多多照应楚大哥，别让他被坏人捉去了。”她故意‘漏’他的气。

“是。”齐总管抿唇忍住笑。

“我还是自己保重好i！”客风咧嘴笑，识趣得很。

“二更，出发。”易水沉声吩咐道。

“是。”两人警觉地应诺。

“观观，跟着魏堂主，莫擅自离开。”他匆匆叮嘱，和观观换深深的一眼后，无声无息的掠身而去。

客风和齐英如大鹏般翩飞跟上。

掠过防守严密的重重哨口，易水等二人静悄地伏于窗外，屏息倾听灯火通明的楼内动静。

“盟主，方才接获塔吉可汗的传书。”

“呈上来。”一道苍凉的声音响起。

“盟主，可是有关明日联手对抗唐军之事？”

“是的。可汗要我们截断唐军的粮草，唐军远兵攻坚，若没有了粮草，便支持不了多久。”

“以突厥的兵力，可以击溃唐军吗？”

“大唐兵强马壮，突厥凶猛强悍，鹿死谁手难说！”铁沐沉吟道。

“不如咱们再派好手前去帮助突厥大军，相信唐军虽然骁勇，可是绝无法力敌盟中高手！”

“这……”铁沐迟疑着。他毕竟是汉人，不忍残杀同胞。

“盟主，做大事必须有魄力，还望盟主爽快地下令。”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组一队好手，今夜五更赶至边关助阵。”他毅然道。

“你考虑好叛国了！？”一道冷冷的声音随着翩然的身影落入大厅。

“千叶公子？”铁沐悚然变色。

易水惋惜地道：“你有雄心和千叶山庄一别苗头，以立霸业，这我可以理解，甚至欢迎有你这么一位敌手较量，考验千叶山庄的能耐。但你不该糊涂地勾结突厥！”

“我……”铁沐黝黑的脸孔微露羞愧之色，这正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深觉不安的原因。

纵然眼前人为他急欲除之而后快的大敌，但是对方的正直和凛然正气令他惭愧得为之语结。

“你乃大唐子民，竟狠心协助异邦来灭已族？”

“李易水，你既有权势在手，还来这儿说什么风凉话？哼！若要成大事、掌乾坤，就顾不得那么多。”骑龙盟第三当家郭子明阴毒地道，眼中闪烁着贪婪。

“哦？你有那个自信掌乾坤？”客风调侃道。

“三位固然是名震天下，可是一夫当关最怕十面埋伏，你们纵为雄狮，亦招架不住群狼。”郭子明手一挥，一干手下悍然不惧地围了过来。

“铁沐，你当真决定如此做？”

铁沐猛然抬头，一脸肃杀，迅即出手。

一场惊天动地的争战于焉展开……

“我好担心哪！”观观急得走来又走去。

“夫人，公子不会有事的，我们只要等到公子的讯号即可攻入。”魏百渝安慰着她。

“我们？”她兴奋地跳起来。

“不，是其他两路人马。”他恭敬地道：“属下负责埋击逃出的叛逆和保护夫人的重任。”

“这么说，我根本就和囚犯没两样，你拿我和坏人一起处理？”她嘟起嘴，原本以为可以看到精彩场面，看他们大展身手、消灭恶徒的英姿。

“公子担心夫人的安危才会如此。”

“他也怕我又惹出麻烦，他怕死了我给他找罪受。”她相当有自知之明。

“砰！”一颗灿烂的火球伴着一记响声直奔天际，为黑幕抹上一层耀眼光芒。

“公子他们成功地将叛逆引出了。”魏百渝眼睛一亮。

“你们去帮忙吧！”

“不，公子命我们守在这必经之路狙击漏网之鱼，前面自有千叶所属迎击。”

“哇，这跟实际作战没两样嘛！”

“公子睿智，运筹帷帐。”

“他应该会没事吧？”观观略感安心，看来好像啥事都难不倒她未来的老公。

“前面有动静，我率众上前查探。张擒，你负责保护夫人。”

“是。”

哇！好刺激。观观被四、五个人如众星拱月似地保护着，拼命地想要钻前一点看清楚情况，偏偏她瞪大了眼就是看不到什么动静。

“我肚子不舒服，你们别过来。”她顾不得形象地硬将他们留在原地，然后悄悄地自草丛间钻离开。

大概是她摸错了路，四周无声无息的，甭说打斗了，连个说话声都听不到。

观观暗责自己的迷糊，忿忿地跺着脚——突然，她听见一阵的声音。

“谁？”观观吞了一口口水，该不会是野兽或大熊吧！

她颤抖地拨开一束草丛，赫然发现躺在地上的是一名虬髯大汉，面孔苍白，眼神慌乱失措，像是逐渐昏迷。

“你伤得好重啊！”她本能地叫道：“我去找人来救你。”

“救我？何必救我！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谁让我铁沐犯下大逆不道、天怒人怨的大错？没……没得救了……”他喘息着，生命力正在流失，“我好后悔，我该听他的话的……若听从他的话，也不致落到如此地步……”

“你别说话，我去找人来。”铁沐？好熟悉的名字。

“自作孽，不可活……”他如呓语般低喃，神智早已不清，头软软地斜垂。

“喂！你……”观观见他断了气，顿时惊喘。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她面前死了，观观万分感慨，如果易水大哥不小心……她不敢想像。

待易水寻来时，观观满眼泪水地奔向他。

“易水大哥，你没事。感谢老天爷！”她惊喜又欣慰，害怕他会有闪失而提心吊胆的思绪终于可以放下。

“观观，你吓死我了，以后不许再乱跑……”他的声音是看见铁沐的尸体时逸去。

“这人……说了一堆后悔自责的话后就死了。他伤得真重……”看着他身上深长的伤痕，观观不忍地道。

他中了易水的七剑十掌，伤势当然重，便是铁打的人也会残肢没命。

易水叹息，“铁沐此时觉悟已太晚，骑龙盟已遭歼灭。”

“李王爷和突厥塔吉可汗之战如何？”

“大捷而归。双方兵力原本相差无几，但是我军士气高昂，再加上李王爷足智多谋，调兵遣将高超卓绝，大败突厥三十万大军。”

“好厉害，那他的夫人红拂女也有去吗？”观观迫不及待地问道。

“自然。怎么了？”

“好羡慕人家夫唱妇随。”她故意叹气。

“李夫人武艺高强，能助王爷一臂之力，自然夫唱妇随。”瞧观观抛来怨愤的一眼，他连忙改口道：“我的观观也不错，这次亦跟上，真是盖世奇女子啊！”

“得了吧！”观观噗哧一笑，“说说结果。突厥战败……”

“塔吉可汗献降表，保证将来不敢再有犯唐之念，并且年年进贡珍品金帛，以铭效忠之忱。”

“可信吗？”

“突厥二王子将随李王爷回长安长居，以表真诚降服之决心。”

“此次大获全胜，皇上必定有赏。”观观侧头想了想，“你猜他大概会赏你什么？”

“皇上的赏赐我不会收，虽然此乃皇恩圣泽，只是我该有的都拥有了，毋需再有任何功名厚禄。”

“嗯！身为千叶山庄的人，我赞成。”她举起双手。

“嗯哼！那敢问杨小姐，打算何时真正成为千叶山庄的人？”易水半真半假地提议。

“回李公子……”观观主意已打定，“杨小姐早就恭候花轿来迎娶啦。”

“真的？”易水吓了一跳，不敢相信。

“不要吗？本小姐可是挺值钱的哟！好歹也算得上是一个‘千金’。”

“回千叶山庄后，我马上着手。”易水急急决定，怕她反悔。“你不能反口改变心意哦！”

瞧他急的！观观暗自窃笑，原来自己真那么“值钱”，易水大哥抢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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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千叶山庄一片喜气洋洋，众人忙得手忙脚乱，尽管如此，每个人脸上仍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一大早观观就偷溜到后院喘口气，因为她实在被每天络绎不绝的人找怕了——一下子量身裁衣、一会儿挑钗捡饰，搞得她头昏脑胀。

她原就不拘于世俗礼仪，也不爱穿金戴玉的；在她看来，这都不如去草堆里看香菇——不，是草菇得好。

“小嫂子！”

“求求你不要捉我回去。”她正趴在花丛里玩得不亦乐乎，一见客风，不觉又想躲起来。

“我捉你做什么？”他被她的话搞得啼笑皆非。

观观定神瞧了瞧他带笑的脸庞，不解地问：“你不是来捉我回去量身裁衣的吗？”

“我才没那么坏心，落井下石呢！”

事实上他还挺同情她的——讲白点是“幸灾乐祸”。谁教他每次都被她陷害得那么惨，还讨不回来。

观观吁口气，拍拍胸，“还好，我都快被烦死了，谁知道成个亲会那么麻烦。”

“你以为一起床，随便换换衣衫就可拜堂？”

“难道不是？”

“届时还得大宴宾客呢！”客风大笑，“你绝对想不到那种盛大的场面，江湖各大派、黑白两道，以及朝廷文武百官、皇族成员都会找上门来。”

“哎——哟！”

“千叶公子成亲是大大的喜事哪！你猜皇上会不会来？”他故意再刺激她。

“哇——”她怎么那么可怜？要不就是待在家中闷得快发霉，要不就是一下子诸事蜂拥而来？

“我不要成亲了！”她石破天惊地大叫。

客风原本促狭的脸霎时僵住，“万万不可，你真想让大哥摘下我的头呀？”

完了，玩笑开得太过火，玩出事情来了。

“既然成亲这么麻烦又累人，不如不要的好，我宁愿每天这样忧闲地东混混、西摸摸。”

“不——”客风赶紧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试图亡羊补牢。“这可不行，太危险了。”

“危险？”观观奇道。

“你瞧，如果没成亲，那就名不正言不顺，算不上是千叶公子真正的夫人。”

“没差啊，反正易水大哥一直对我很好，齐总管他们也敬我为夫人。”观观可不笨。

“外头的人可不这么想！只要你名分未定，其他姑娘家就有资格喜欢大哥，甚至托媒求亲；届时大哥若碍于情理，不得不娶个正室，那你就惨了，由正室变小妾。”

他恫喝着，暗自祈祷这些话可千万别让大哥听到。

虽然明知不可能，观观还是忍不住心怦怦跳，表情也犹豫起来。

“好吧！”女人的醋桶终于战胜理智。

“那我们回去用膳吧，喜儿找你找得跳脚，差点去向齐大哥请罪。”他这才记起自己的任务。

“看来最倒楣的是喜儿。”观观吐吐舌头，“我只要一偷溜就害惨了她。”

看来观观还满有“良心”的哩！

“她是谁？”易水大哥早上进宫去，没想到下午就带了位姑娘回庄。她一见到观观，满脸不客气地质问。

“不好意思，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吧！”观观毫不畏惧地打量这位年纪与她相仿、态度倨傲的姑娘。

“观观，这位是芙蓉公主，不得无礼。”皇族的礼仪还是要遵行，易水柔声地劝道。

“芙蓉公主万安。”观观心不甘情不愿地行礼。

“免了。皇兄，这女子是谁？”她嫌恶地皱皱鼻头。瞧她满衣裳的草屑，八成是个乡下的野丫头。

“她是我的未婚妻。”他微笑，止不住的喜上眉梢。

“什么？”她杏眼圆睁。

“也就是你未来的皇嫂。”

“可是父皇说……”芙蓉跺着脚。

“我没有答应。”他淡淡地回道。

“但父皇也没有收回成命。”

“皇叔知道我的脾气。”

“难道你不喜欢芙蓉？”她大胆地说了出来，得意地听见观观猛吸一口气。

“芙蓉，这是两回事。”他不愿在观观面前说这些。

“我不管，反正圣旨已下。”

“芙蓉——”易水无奈地唤了声。这刁蛮的皇妹被宠坏了，致使本质清纯善良的她有点不讲理。

“我能不能问一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芙蓉水灵灵的大眼转向她，“父皇已下旨将我许配给皇兄。”

观观血色全失，惊惧地瞅着易水，“这是真的？”

“我并没有答应。”易水坚定的道。

观观稍感安慰，但心立刻又被芙蓉的冷言剌伤。“父皇也没收回啊！”

“芙蓉！”他沉声喝道，她虽贵为公主，他也容不得她如此伤害观观，看她的脸色都刷白了。

“皇兄——”芙蓉委屈地唤着。

从小易水皇兄便对她疼爱有加，今日却为了一个小丫头斥责她。都是她！芙蓉忿忿地看向观观。若非她，自己就可遂了多年来的心愿——嫁给易水皇兄。

观观感受得出她眼中的怨怒之气，忍不住退了一步；她会对自己怎么样？

“哼！我要回宫了。”

“齐总管，送公主。”他也不留。

“不用。”芙蓉怒气冲冲地回头，“我不会放弃的。”

风铃被晚风拂得清脆作响，观观趴在易水胸前沉思，觉得心绪不定，好似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易水轻轻地摇晃着她蜷曲的身子，安抚着她颤抖的手脚；他知道观观在害怕什么。

“你不用担忧，芙蓉是孩子脾气，她说的话你别当真。”他认为这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皇叔的个性和作风他清楚，绝不会以逼害的手段凌人，不然这安定太平的盛世从何而来，正是皇叔仁德敦厚、善纳建言的成果。

皇叔那儿如此，芙蓉公主就更别提了，她向来是刀子口豆腐心，说一说就没事；不明白她个性的人会害怕她，其实了解后即知她个性直爽，只是态度骄傲了点。

“如果皇上真的硬逼你娶她怎么办？”她不能不担心，自己人微言轻的，如何与之抗衡？难道真将易水大哥拱手让人？

“不会的。”他不以为意。

然而观观心中的怯惧极深极重，“但皇上终究是皇上，谁能预料呢？”

“易水大哥对你的心，难道你还不相信？”他深情地倾吐。

“她当然相信，只是——一旦事到临头、皇命难违，纵然相信又有何用？还是得被迫分离。

她不要失去他！她不能失去他；观观在心中呐喊着。但是很有可能到头来，她仍然会失去他，仍然会一无所有；没有了他的爱、他的关怀、他的轻怜蜜爱……

或许她可以留住些什么！这念头闪电般划亮她黯淡的心……或许还可以留住些什么的。

对他的回忆、对他的爱意、对他的柔情……还有，可以留下一个他的孩子。

观观蓦然下定决心——她要他的宝宝。

就算她失去了所有，至少还拥有他和她的宝贝。她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易水大哥，你爱我吗？”她深深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眸。

“永远。”他重重地立誓，“此心此情，天地为证。”

“那令晚不要走。”她低声哀求。

易水一怔，愕然地说：“观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迟早是你的人，又何必争……我要你留下来。”她透露出浓浓的真情，“好吗？”

易水的惊讶因她眸子里的柔情而渐褪，慢慢地漾出温柔，“你真的愿意？”

观观主动吻住他，任万千情意狂涌而出。

易水轻柔地扶她躺到床上，拥紧她温热的身子，一手放下纱帐，压抑已久的情欲火热地燃烧……

月盈笑清风语织就旖旎天地醉缝蜷春风缠绵蓉怀萦系俩落英

观观的眉眼间时时漾着神秘的喜悦，也许她真的拥有一个小东西……虽然害怕那天的到来，但至少她不是全然没有准备。

“夫人。”喜儿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看样子她也被观观“调教”得毛毛躁躁、冲动冒失了。

“什么事？”她正和奶娘聊起往事。

“芙蓉公主又来了！”

“奇怪，怎么千叶山庄老是有些莺莺燕燕扑上门呢？难不成李公子真是桃花不断？”奶娘奇怪道。

“谁教我未来的夫婿如此出色？”观观强自一笑。

其实惊惧的种子已萌芽，她再也无法释怀，洒脱地一笑置之，因为她知道这次面对的不只是心与心的拔河，还牵连一股无比庞大的势力——皇族。

就算父亲仍在世，她也只是尚书之女，如何敌得过一国的公主？

她相信易水爱她，可是她也知道公主不可能让他俩顺利成亲的。

“观观，你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奶娘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她勉强地笑，“喜儿，公子在吗？”

“正和公主在前厅说话呢！他命喜儿来请夫人。”

“我马上去。”

观观未到厅堂，已闻易水爽朗的笑声和着一个娇媚的声音，两人似乎谈得不亦乐乎。

“皇嫂。”芙蓉甜甜地唤着，倒教提心吊胆的观观吓了一大跳。太阳打西边出来啦？芙蓉公主竟友善地对着她笑？

有问题！她本能地想着。

“瞧你惊吓的样子。放心吧！我已想开了，不会再对你有偏见，父皇说我该敬重你才是——皇嫂。”她笑得灿然，却让观观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是呀！我早就对你说过，芙蓉向来有口无心的，你们以后可以多多亲近。观观，你不是常说闷吗？多了芙蓉这个妹妹，你就可以开怀啦！”易水温柔地笑着，亲密地搂着观观的腰肢，眼中释放出爱意。

“我可以带你进宫玩。”芙蓉小女儿态的朝易水撒娇，“皇兄，我很乖吧？”

“你是皇兄最亲爱的小妹妹。”他宠溺地看着她。

如果观观也能和芙蓉融洽相处、亲如姊妹，那就太好了——易水衷心希望亲情和爱情并存。

观观还是呆愣着；这是什么情形？她漏掉了哪一幕？怎么情况一下子好转到这种程度？

芙蓉公主骄气凌人的姿态不见了，而且还亲热地拉起她的手。“走，咱们出去玩去！听皇兄说山庄搜珍坊集了好多奇珍异宝，请皇嫂带我去一饱眼福。”

观观茫然地任她拖了出去，一头雾水。

易水则愉悦地含着笑容目送她们；她们若真能相处得好，那观观就不会再烦恼了。

由于一下子放了心的缘故，易水竟忘了告拆观观，皇上已收回成命，并祝福他们的婚事。

“皇嫂……”

“你还是叫我观观吧！公主，我和易水大哥尚未成亲。”

“拜堂大典订在何时呢？”

“下个月十五。”

“太好了，我一定要请父皇和母后来观礼祝贺。”

“你……不是不愿我和易水大哥成亲吗？”

“那是我一时气愤乱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咦？这是什么，好好玩！”

“这是来自大理国的九宫镂花球。”观观一边介绍，心中暗忖：可能吗？芙蓉的怨恙怎么可能在短短数日内就消失了？

她心中对芙蓉的信任仍有所保留。

“齐总管，最近怎么都不见易水大哥？”

“呃——公主来访，公子陪她出去了。”齐英小心翼翼、关切地道：“夫人，你要相信公子，他纯粹是基于……”

“我了解，堂兄妹之情嘛！”只是不知为何，她心中的那股醋意和不安总是按捺不下。

“小嫂子！”客风兴冲冲地跑进来，“我要先回驻地了，等你拜堂时再回来闹洞房。”

俊逸的客风在观观面前可都是没大没小，半点威严的形象都没有，不若平时在下属面前的庄重模样。

“闹洞房？该不会是想装鬼吓我吧？”

“天呀，你就只能想到那种小把戏？”客风一副“看不起”她的表情，“小嫂子，你的古灵精怪跑到哪儿去了？”

她一怔，对啊！为何自己完全失去旧时开朗顽皮的样子，心中总是萦绕着淡淡哀愁？

或许这就是易水大哥近来较少来观华阁的缘故吧！困为她已不再可爱！？“观观霎时胡思乱想起来。

客风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的戏言竟使得观观沉默无语，心急地道：“小嫂子，你怎么了？”

“楚大哥、齐总管，我最近是不是变了很多？”

齐英和客风闻言愕然，“呃——”

向来天真无忧的观观怎么这得如此忧愁抑郁、伤春悲秋的？这和她的本性相悖。

观观将他们的惊讶当作默认，心里难过了起来。

“夫人，你并没有变，只是似乎愁绪绕心……”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已经变得不可爱了。”观观挥挥手，垂头丧气地踱回房内。

客风和齐英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一回事？

“芙蓉，玩够了吗？”易水赶着回去看观观。

“皇兄——”芙蓉不依地道：“你以后多得是时间陪皇嫂，怎么？就不能拨点时间陪陪我？”

易水微笑，“这些日子我不都在陪你吗？”

他就是怕芙蓉心中仍有芥蒂和怨意，因此顺着她、常陪她出来游玩，以消除她的不平衡心理。

但是他忍不住要想起观观——他已经好些天没有陪她了。

一思及观观，易水心中流过一股暖流。等下个月十五成亲后，他就可以一辈子呵护疼惜她，以慰这几日来的相思之苦。

芙蓉冷眼旁观，心酸地想，他眼中洋溢的浓浓深情和温柔，绝对不是因为她。

芙蓉明白自己正在奢求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情，可是这些天她是多么的快乐呀！

假装他是自己的情人，他对她的怜爱即是真爱，感受他一贯的温柔。

她不想将这一切拱手让人。虽然母后曾劝过她，她也明白皇兄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但是她仍然想行一着险棋。

也许她会伤害观观，但她已顾不得这么许多，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她势必得昧着良心去做一些事。她不去想后果，做了再说吧！

“好吧！那我明日教皇嫂陪我出来玩好了。”

易水松了口气，“是啊！你应核和观观多亲近。”

“那先逛玩了这间艺苑再回去。”说什么也要多绊住他一会儿。

直至月上树梢，易水才送她平安回返皇宫，然后回到千叶山庄。

压抑着一颗急切想见观观的心，他走回自己的房室。

孰料打开房门，就见观观瑟缩着身子，趴在桌上睡着了。

易水一震，连忙轻手轻脚地抱起她睡到软床上。

“嗯……易水大哥，你……回来啦？”观观眨眨惺忪的眼睛。

“怎么不回房睡？着凉了怎么办？”他心疼地微责，“这么不爱惜身体。”

“反正又没有人会在乎。”她睡意已无，哀哀自怜道。

易水微愕，“你怎么这么想？”

“你们都没有人要理我。”她赌气道。

“什么话！齐总管、关楼主和魏堂主不是都很疼你，庄内上上下下的人不是都很爱戴你？”

“他们最近好忙。”这倒是真的，没人有空理她。

“大家都是为了筹备拜堂大典而忙，你不该这么冤枉他们。”易水轻声说道。

“那你呢？”这才是重点。

“我……”

“你整天都陪着公主，干脆娶她算了。我都不知道谁才是你的新娘。”她沉着脸。

“观观——”一时之间无法说得明白，易水急了。

“反正你已经不爱我了，”她嫉妒得口不择言，“就遂公主的心愿好了，你娶她做千叶山庄的夫人。”

“观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易水惊惶道。

“我不要嫁给你了。”她愈说愈气，这些日子来的委屈教她心神大乱。

惊惧的种子早已发芽，这几日她又承受了冷落担忧，整个人恼得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和反应。

易水也有些生气。她可以嫉妒，但是不该怀疑他对她的爱，更不该将婚约当作儿戏，轻率地说要取消。难道她还不明白他这颗真心吗？

“你冷静思考后再跟我谈。”他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气她的不懂事。

他几时曾这般冷落她？易水大哥……真的讨厌她了，连她的负气话都不能忍受而不高兴！

观观再也不想压抑连日来的伤心委屈，她大哭起来，边奔出房门。“易水大哥是大笨蛋……”哭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尽头。

易水双乎握拳，忍着心头的不舍。观观该学着体谅他人的用心良苦。

易水以为观观只是一时意气用事，想清楚就会没事，第二天照常嘻嘻哈哈地在他面前奇www书Qisuu网com蹦跳、大叫：“易水大哥，带我去玩！”

但是她没有。他硬是狠下心不去找她，想让她想清楚，没想到她一连三天都没有出现。

他开始担心——那天他的语气是否太过分，伤到她了？当下有股冲动要赶到观华阁，但又强自按捺住。

或许她正在思考，彻底的省思；而且她若有事，其他人也会急着来禀告他。

因为这层想法，易水不安却强忍着，让自己忙于公事和应付芙蓉——一切很快就会好转的，他想。观观是个聪慧的女孩，她会懂的。

但他不知观观呆坐在窗前三天，既不吃饭也不睡觉，更不让人去禀告他。

“我忍不住了，”见夫人憔悴至此，喜儿不顾一切地说：“我要去禀告公子。”

“喜儿，不准去。”观观虚弱地唤住她。

“夫人——”

“观观呀！”奶娘也不舍地叫着她。

“我没关系的，求你们不要说，让我好好想想。”

这三天她想了很多，不尽然是钻牛角尖，而是将自己和易水的感情做了个全盘的思考。

她的确很不懂事，她完全能体会易水大哥的怒气。

一开始她来长安履约就是个错误。

他原可以得到更好的伴侣——温柔的女子、体贴的闺女、知书达礼的千金小姐；反观自己，不但不识大体、只会烦他，更有可能会耽误了他的未来。

若这次他没有依圣旨迎娶公主，皇上会不会因而对他有所不满？也许还会诸多为难。

她知道易水大哥爱的是她，所以他会抗旨。但她不确定自己值不值得易水大哥如此牺牲？

所以她必须做个抉择，让易水大哥得到最好的。

他人这么好，真的该得到最好的。

“喜儿姊姊，公主要找夫人。”一个小丫鬓进来禀告。

“开门迎接。”观观挣扎起身，喜儿和奶娘连忙扶住她。“你们先出去好吧”

她直觉公主此番前来必有话要说。

或许，公主说的话有助于她的决定。

“观观，你听奶娘说……”奶娘看她柔弱得似风吹便倒，忍不住淌下泪。她老泪纵横地扭着手绢儿，“你千万别想不开。”

“喜儿，扶奶娘回去休息。”观观微弱地笑笑。

“夫人——”喜儿直觉不妥。

“皇嫂，”公主明艳光鲜地笑唤，“我来看你了。”

但她怎样憔悴成这样？眼眸中充沛的生命力和开朗都不见了，仿佛一个纸人儿般虚弱！芙蓉脑中灵光一闪，这是个好机会。

这念头强烈地掩盖住对她的怜惜同情；芙蓉缓缓地露出微笑。

“我要和公主聊聊，你们先出去。”

待屋中只剩她们俩，芙蓉机不可失，假意地说：“皇嫂，你有话要跟我说？”

“你不也是吗？”观观微笑。

“你是想向皇嫂借皇兄几天，因为宫中有盛会，所以……”她打着如意算盘。

“你应该直接问易水大哥，反正前些日子他不是都陪着你吗？”

“总得尊重皇嫂你嘛！”

“原来是这样。”观观望向叮当作响的风铃，目光茫然，“你们的感情应该很好吧？否则皇上不会赐婚。”

这番话正好遂了芙蓉的心，她得意地一笑，“当然。名为嘉奖皇兄建功，实则是……”

“成就一桩良缘。”

“皇嫂真是聪明人。”

“如果易水大哥一直抗旨，那他会怎么样？”她问出最担忧的事。

难道她不知父皇已收回旨意？芙蓉暗喜。

她故意一叹，“唉——皇兄就危险了。父皇虽然喜欢他，但圣旨既下，恐怕会时时刁难。”

观观的心揪紧了，“易水大哥……”

“皇兄也知道，但他还是选择抗旨，真教人替他担心！”她造作地哀声叹气。

观观默不作声。

芙蓉又假意叹息，“皇兄就是这样，搞不好他会因此失去所有的东西。”

观观当然明白芙蓉说这话的用意，事实上自己也正要顺着她的主意往下走。

她心中霎时有了决定！可是她还要看见一幕才肯安心离去，那就是易水大哥和芙蓉相处的情况。

她希望在自己走了后，易水大哥仍能获得幸福和快乐。

“我带你去找易水大哥，将方才你求我的事告诉他，毕竟决定权在他。”观观不动声色地率先走出，心底的痛楚却渐渐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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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声尖叫划破夜的静寂，顿时人声鼎沸了起来。

“夫人不见了！”

易水最先惊醒，迅捷地奔至观华阁。

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封置于案上的书信。

喜儿又急又惊地嚷着：“公子，夫人不见了！”

他颤抖着拆开信——易水大哥：观观走了。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去自尽的，那会使你一生背负着愧疚，我不愿看到这情景，所以观观会好好地活着。

公主是真心爱你，以他尊贵识大体的身分也比较配得上你，更何况你娶了她就不算违抗圣旨。

这是我最感到欣慰的一点——我总算替你着想打算了；如此一来就不怕皇上会为难你。只要你好心地替我照顾奶娘，我就更加安心了。

易水大哥，我在最后和你见面时很感到放心，因为你见到芙蓉时所显现的欢喜，代表以后可以和她处得很好。

你能够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安慰和快乐。

观观易水猛力槌桌，“啪”一声，桌面四分五裂，镂叶玉佩静诤地躺在残桌上。

“你真傻！”锥心刺骨的痛撕扯着他的心。“喜儿，传我命令，教所有人到大厅待命。”

他要把她追回来！

侦骑四出，千叶山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公子，”齐英清瘦的面孔流露忧心，“我们已传令各驻地和江湖各大帮派帮忙找寻夫人，你别再闷闷不乐，忧心忡忡了。”

“你不会了解我此刻的感受。”易水音痖地道，俊逸的脸庞微露疲劳，手轻抚着那方玉，若有所思。

齐英叹息道：“我们都相当喜爱夫人，失去了她，庄里一片死气沉沉，仿佛了无生气。”早就习惯庄内洋溢着她亲切爽朗的大呼小叫，和横冲直撞的身影。

他喟然又道：“请公子珍重，否则找回了夫人却病倒了公子，那就……”

“那也是我活该！这些天我陪芙蓉四处游玩却不陪她，让她懊恼在心——但我不但不体谅她惶恐的心情，还一味就着自己的心意而谴责她……”他握紧拳头，痛心地责备自己。

喜儿告诉他，观观三日没有进食也没有休息，而自己在见到憔悴的她时竟然还压抑着拥她入怀的冲动，残忍的只和芙蓉说话。

这给她多大的刺伤啊！他这才领悟当时她脸上那抹凄然。

易水冷汗涔涔，如果没有办法找回观观，他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观观就像在世间消失了似的，任动员多少人搜索仍遍寻不着，侦骑足迹甚至远至大漠。

齐英等人看着来愈抑郁的公子，心里急得不得了，可是个个束手无策。

“三个月了。”易水遥眺远方青山，喟然叹道。

他的快乐和生命力偏僻都随观观的离去而点滴褪尽；三个月来，不曾见过他的笑容。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观观走了，那么生活中再无值得欢喜和鼓舞的事。

“皇兄，他们总不让我见你……”芙蓉喝着一旁的齐英，“你太大胆了！”

“齐总管，”他手一挥，“让她进来。”

“皇兄，你干嘛都不见我？”她哮嘴高声嚷嚷。

“我这些日子以来谁都不见。”他黯然道。

“因为观观的离开？”

易水不说话，心中隐隐抽……

“我已无心再理会世事。”易水叹道。

“那她一天不回来，你便一天抑郁过一天？”

易水无语，只是盯着一方镂叶玉，教芙蓉又气又急。“你要替她陪葬吗？”

他脸色乍变，“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不吉利？说不定她真的已经死了。”她气得口不择言。

易水大为震怒，“住口。”手一拍，花几立裂。

芙蓉一愕，惊惧地喃喃：“皇兄……”

她从来没见过盛怒的他，皇兄向来温柔谦和、斯文儒雅……

“皇兄……”芙蓉潸然欲泣。

原以为观观走后，她就有机会乘虚而入，没想到逼走了观观，皇兄竟变了个人……难道观观对他真的这么重要？

易水千算万计，大队人马关山万里地寻找，独独漏了一个地方——长安。

除了初步的搜寻外，便未再深入探查，因为他们认为观观在长安并无熟识之人，所以必是远走他乡。

然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观观不但留在长安，更藏在一处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所在——珠宝巨贾吴大富府内。

“夫人……这样做好吗？”吴大富乍听观观的要求时，颇感迟疑。

“你不肯帮我这个忙？”除此之外她再无去处。

“不是不肯，而是……我不忍心。”吴大富友善地说：“公子于我有恩，何况夫人这么做将令公子伤心，我实在不忍也不能如此待他！”

“爹，上次承蒙夫人求情，否则孩儿恐怕一命休矣，我们要还她这份恩情。”

吴金城受了那一次变故的刺激，痛改前非，整个人变得诚恳谦虚，不复见往日的轻佻浮华。

这转变使得吴大富大为欣慰，同时十分感激易水与观观。此番观观则来求援，他又如何能不答应？“夫人，你就放心地留下来吧！”

“多谢吴老爷。”

她前来投靠时本来还担心吴金城贼性不改，但现在可以安心了。

听闻千叶山庄侦骑一批又一批远访，却都无功而返，她丝毫没有得胜的喜悦，因为——住得愈近愈想念易水大哥。

尤其在知道自己并未怀有易水大哥的孩子时，观观更加沮丧，唯恐听到千叶山庄传出喜讯。

伤心和忧愁笼罩住她，往日的活泼与古灵精怪一点一滴地死去。

吴氏父子十分体谅也体贴她，不但不来打扰她，更教婢女们要殷勤服侍“远房表小小姐”。

时光荏苒，三个月眨眼即过，此际已是初秋时分。观观十分想念奶娘跟喜儿，更加情不自禁地想着易水。

“夫人，你终日眉头深锁，日渐憔悴，不如向公子澄清误会？”吴大富一直以为她是因为和易水吵架才避离千叶山庄，如今见她容颜憔悴，不忍地好言相劝。

“不。”她凄凉一笑。

回去就前功尽弃了。虽然她被相思苦苦折磨着，但她仍要咬紧牙关撑下去，相信再过一阵子易水大哥迎娶公主后就会将她忘记，届时她便可偕同奶娘返回苏州。

观观忽然灵光一闪，她这么想念奶娘，大可偷溜回去看她啊，只要不让人发觉就好了。

“夫人，你当真心意已决？”吴大富喟叹。

观观猛然抬头，“吴老爷，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协助我回千叶山庄探望奶娘。”她眼睛一亮，回复了精神。

“你肯回去了？”他大喜，乐于见到她和公子和好。

“我要从后门偷溜回去，你帮我。”

“啊？”吴大富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被她搞糊涂了。

“我想回去看看奶娘，所以请吴老爷……”她一一叮嘱细节，吴大富频频点头称是。

“行得通吗？”他还是希望夫人能光明正大地回千叶山庄，别偷偷摸摸的。

“请你帮我这一回好吗？”她眼中热烈的恳求之色令他不忍拒绝。

“好，我即刻去办。”

其实办法就是——观观打扮成送鱼货入庄的渔娘，因为吴大富财大气粗，交代鱼行必不敢不从。只希望送鱼混入之际，别被精明的守卫识破了。

虽然有点冒险，但总算是个好办法，只要别让人发觉她的身分，她就可见到奶娘了。观观兴奋地期待着……

易水将全副精神投注在公事上，不懈地工作着，但工作可消耗他的时间，却消耗不了他的思念；每当午夜梦回，他总是无声地喟叹着……他还是终日乞求上天垂怜，能让他找到观观。

只要她还在这世上，他就有一分希望，纵然要耗尽一生的时间，他也在所不惜，只盼能觅得她的芳踪。

“公子，公主来访，芳驾已至缘缘堂。”

正在厅中商议公事的众人纷纷皱紧眉头。公主欲取代观观地位的企图十分明显，因此千叶山庄上下人等都对她反感至极，见到她个个都臭着一张脸，教芙蓉生气却又不能发脾气——千叶山庄的人不把她的身分看在眼内，她就算想使性子也没用。

易水面无表情，“请公主等一下，我一会儿就过去。”

芙蓉在缘缘堂等得焦急又烦躁，可是她不敢像之前那样仗着身分乱闯乱撞，生怕冷如冰的皇兄把她丢出山庄。

久候不见易水，她终于在里头待烦了，忍不住出来透透气。

穿越精致典雅的曲廊，她打算到奇花妍丽的园里扑蝴蝶，一路上仆役来来往往，却连正眼也不瞧她，迎面而来的这个婢女更是神色仓皇地撞上她。

芙蓉满腔怒气倏地爆发，一把抓住这个头低垂、挣扎不已的女子大骂：“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犯本公主！”

观观暗自叫苦，谁不撞偏生撞上她，这下可纠缠不清了。

“大胆奴才，本公主在跟你讲话！”芙蓉泼辣地摇晃着她，欲逼使她抬起头来。

千钧一发之际，观观逼不得已只好抬脚踹向她，挣扎开来后连忙拔腿就跑。

芙蓉气昏了，大喊大叫：“来人啊！抓奸细，把这个贱婢给我捉起来——”

“我会被你害死啦！”观观左钻右钻地找出路，可是没想到闻声而来的追兵那么多，她甚至都听到了斥喝的声音。

完了，该不会连弓箭手都出动了吧？她可不想在还没看到奶娘前就被射成刺猬。

易水等人也被惊动，飞快地施展轻功来到后花园，只见一大群仆役和守卫正在追逐一道匆忙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对庄内的地形十分熟悉，只见她左拐右转的，每每都能在紧急间乘隙脱逃。

岂有此理，千叶山庄哪里容得人如此放肆？

易水眉一皱，关天雄会意，快捷地闪身而出，三两下就擒住那人。

观观眼见逃不了了，索性蹲下身子——多拖得一刻钟也是好的！

心里咒骂着该死的公主，她认命的一动也不动。

真是老天作弄，她原本打算偷偷摸摸却变成了轰轰动动。

看着这个粗布荆裙的女子背影，关天雄却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沉吟地思索着……

芙蓉哭哭啼啼地向易水哭诉：“皇兄，这贱婢太过分了，竟敢踢我……你看，她的鞋印还印在我的裙襟上呢！”

由于易水离她较远，观观在无计可施之下细语道：“关楼主。”

“你……夫人？”关天雄一愕，冷厉的面孔为之一变，“夫……”

“小声一点，别让他们认出来，我求求你啦！”她怯怯地抬头眨眼。

“可是……”

“我是偷溜回来探望奶娘的，不想让人知道，拜托啦！”观观动之以情，小脸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但是……”

“就算观观求你，我知道你最好了。”她撒着娇，偷眼看向易水大哥和芙蓉公主。

“夫人……”

“我要争取时间，快，再迟就来不及了。”

“关楼主，将那女子押来。”易水冷冷的声音传来，显然是被公主缠得不耐烦了。

“关楼主——”观观急得泪光莹然。

关天雄陷入两难的情况中，一方是疼爱的夫人，一方是敬重的公子，他该怎么做呢？

他作了决定，“夫人，抱歉了！”一手拂过她的昏穴，她立时昏睡过去。

为了公子和她好，关天雄认为不宜隐瞒。

“公子，我点了她的昏穴。”他拦腰小心翼翼地抱起昏睡的观观。

易水不明白他在搞什么鬼，微蹙着浓眉，“关楼主，这是怎么一回事？”

“对啊！我还没治她犯上之罪呢！”芙蓉气呼呼的。

“是夫人。”

“什么？”众人惊愕地围拢过来，关切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尤其是易水，不敢置信却又万分惊喜，颤着手接过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

“老天垂怜我，老天垂怜我……”他激动地喃喃道，眼眶中不轻弹的泪水盘旋。

“恭喜公子。”齐英率先贺喜，喜悦漾上每个人的脸。

芙蓉却是气悔交加地在他身后直跺脚。

易水爱怜地轻抚观观细致却憔悴的脸庞、紧紧阖上的双睥、小巧的鼻子和嫣红娇艳的唇瓣。

他忍不住俯下身子啄了一下，怔怔地瞅紧她，丝毫不肯移转眸光。

这三个月来她想必受了很多苦，孤身一个人过日子……一想到这他就心痛。

她该是让人疼的呀！他的观观！易水握紧她的纤手，懊悔不已，该死、该死、该死！

笨观观、傻观观、呆观观……她早醒来了，正拼命地暗暗责怪自己。

如果她安安分分地乖乖待在吴府就好了，一辈子不再踏进千叶山庄，也就不会被发现。

虽然她得偿内心的相思苦，安抚了自己想他想得快发狂的心，可是这不是又走回头路了吗？又将自己和易水大哥逼到进退两难的死巷中。

怎么办？她有心成全他们，为何老天偏偏要作弄她，让她又看见他？

她该怎么办？易水大哥的前程和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绝不能被她所毁。

“观观！你醒了？别装睡，你的眼皮子正在颤动，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她鼻子一皱，他总是晓得她想干什么！

看来是瞒不过了，既然一片苦心注定付流水，那就把一切讲清楚吧！

反正这些日子以来，那伤口不知发作过几回，再痛一次又有何妨？最坏的情况不过如此，她已厌倦再逃避了。

她坚定地睁开双眸，望进那对自己不知魂萦梦系过多少回的深邃眼眸内，里面依旧蕴满深情的爱意。

“观观，你真是教易水大哥想惨、找疯了。”他紧紧地将她揽入温暖的胸膛中，音痖低沉地说道。

“我何尝不是，”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观观的泪水溃堤而出。

“你狠心的一走了之，教我该如何自处？”他回想起那段痛苦、生不如死的日子，黯然神伤地问。

“对不起……”她察觉出他深刻的哀楚，顿感不舍，没想到自己一番美意竟造成他莫大的悲恸和哀伤。

“回来就好。我也有不是。”他责备着自己的粗心大意和不体贴。

“不，都是我……我害了你。”

“害了我？”

“难道你不在乎皇……”

“观观——”在门外关心地探头探脑的奶娘和喜儿，终于忍不住而出声。

“奶娘。”观观挣扎着欲下床，却为易水拦阻，“别动，你多休息会儿，我让奶娘进来陪你。”

他依依不舍地离开她身畔，让她们欢喜地聚首。

望着高挂的月牙，他吁了一口气。总算盼到她回来了，这次他绝不再让她有机会溜走。

“齐总管，派人保护夫人，但别让她发现。”

意外的是，观观再度消失了。

保护她的两大高手被发现陈尸花园中，由他们身上的伤痕看来，显然是高手所为。

是谁有这么好的身手和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千叶山庄杀人掳人呢？易水担忧之外更是大发雷霆。

昨晚他蒙圣上召见，直至三更才回来，没想到庄内就发生了这种事。

一干守卫是干什么去了？就算无法拦阻来人，至少也该做到示警啊！

“属下该死！我们几人在厅中议事，没想到竟让歹徒有机可乘。”齐英和魏百渝、关天雄惶恐地跪下领罪。

“来人身手奇快，待属下闻讯赶出时已杳无踪影，显然轻功绝顶。”

“草上飞燕奇、慑云者江叹，以及风客圣三都不可能，他们皆是公子的盟友挚交，剩下有嫌疑的就是排行第五……”

“骑龙盟的任剑辉。”易水冷冷地道：“前次战役中并未见到这位二当家，极有可能便是这尾漏网之鱼所为。”

“他如何得知公子不在，而且将我们一月一度商议会谈的时间拿捏得如此之准？”

“他显然伺机很久了，忍耐了半年才一举出击，成功地掳走观观。”易水哼了一声，“可见咱们千叶山庄的守卫已然松懈，才会发生这种事。”

“属下明白，即日起加强戒备。”齐英战战兢兢地说道。

“传令下去，找出他可能的落脚处，并且迅即回报，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切记！

观观的安全为至上。“

“是。”

如果他敢动观观一根寒毛，易水誓言将他碎尸万段。

“你这个卑鄙小人，捉我这个弱女子算什么英维好汉？不要脸。”

“闭嘴！”

“还怕人家讲，你本来就是嘛！”

任剑辉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捉错人了，这个“疯婆娘”真的是李易水的爱侣吗？

一路上就听她叽哩呱啦地骂个不停，不但没有寻常女子的软弱姿态，更不见一般女子的哀求惧怕，任剑辉不禁怀疑起她的身分。

“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真的是杨观观？”

“我如果不是，你干嘛捉我？”

“你真的是李易水的未婚妻？”

“当然。你干嘛摇头？”

“李易水怎么会看上你？”

“嗯！你太过分了哦，我有什么不好？”原来是对她有所怀疑。观观瞪着他，真是太伤她女性的自尊心了，“不然你心目中的千叶夫人是何等模样？”

“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

奇怪了，自己为什么和她谈起这些？他们的立场是敌对的，应当彼此仇恨，怎么会……

任剑辉奇怪地想。

“你懂什么？”观观大发娇嗔，“我这型的奇女子百年难得一见！”

说的也是，这等疯丫头的确不多见，他默然。

“我说你其实本性不坏，为什么要做这种坏事？”尤其脾气一等一的好，任凭她唠叨也不回嘴。

“你是千叶公子的未婚妻，我是骑龙盟二当家，自然势不两立。”他遥望天际喟叹。

虽然骑龙盟所属多残暴凶恶之徒，但铁大哥一向对他很好，视他如手足，并提携为第二把交椅，这份恩义他岂能不报？

“骑龙盟？你是脱逃的叛逆？”观观一惊。

无怪乎她自认平时并没有招惹欺压什么人，竟然还会被人掳走，原来是因为这样！

“骑龙盟二当家，任剑辉。”他报上名来。

“你还好意思说？”观观双手叉腰，“奇怪了，你们明明是叛国助敌的坏人，竟然不思悔过，还敢掳人报仇，丢脸啊！换做是我，早就一头栽下河去，哪还敢如此理直气壮地要挟别人。”

我并不理直气壮！任剑辉无言以对。

当初他因反对此举、规劝大哥不成而愤然离帮——他不能帮助异邦来攻打本朝，那是不忠，有违侠义和道德良心——因而逃过一劫。

但是他可以不参加叛国之举，却不能不替铁大哥报仇，江湖中人讲的便是快意恩仇。

观观瞧他脸色变幻、感叹不已，直觉他并非好佞之徒。

“其实你长得并不像坏人，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吧！”她好言相劝。

“你饿了吧？我去叫店小二送饭菜来。”他顾左右而言他，不再和她说下去。

“坐下。”她大喝，任剑辉本能地坐回原位。“你好没礼貌，姑娘我在和你说话呢！”

他啼笑皆非，究竟谁才是俘虏？

“心中充满那么多仇恨是不好的。”她又开始说教了。

任剑辉欲恫喝她，故意冷酷地道：“不关你的事！你最好乖乖地等李易水来救你，否则休怪我心狠手辣，对你不客气。”

观观哪会被他吓唬住？她可是有名的“不知死活”。“有啥好不客气的？你是堂堂男子汉，哪会自毁形象地欺负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这会儿她倒成了“弱女子”了！

任剑辉没想到她竟能视破自己的恫喝，因而暗暗叹气，任凭她唠叨下去。

“我知道你是报仇心切，可是也不能这样不顾一切，还杀了两条人命。唉！你们这种江湖中人真是……”

“你不懂。”铁大哥纵有不是，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这个仇他一定要报，要让李易水血债血偿。

“我是不懂，因为我心肠没你那么狠。”观观叹口气，试图劝阻他走上绝路，“你不要这么傻了，易水大哥一来，你会死得很惨哟！再考虑一下吧。”

“他来正好遂了我心意。”他眸光一闪，映出决心和恨意。

观观不忍见到发生流血事件，更不愿易水大哥为她冒险或受伤，因此她“信口雌黄”道：“他不会来的，你死心吧！”

“不，他一定会来救你。”任剑辉笃定地说：“你是他深爱的未婚妻，依千叶公子的个性，怎么可能不来救你？”

“那你的消息显然太不灵通了，难道你不知当今圣上下旨将公主许配给他？”

说到这事她的心便痛苦不堪。

不是已收回圣命了吗？任剑辉蹙眉，难道皇上又重新降旨？为何他没有收到消息？

“所以罗！你掳我根本没有用。”她耸肩，试着表现无所谓，但还是忍不住黯然。

“你总算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依他的个性，不可能不来救你。”他虽然讶异，但仍肯定李易水必然会来。

看来她的说词没啥说服力，观观叹口气，“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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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死心吧！他不会来的。”

“我不信。”

“他真的不会来涉险啦！”

“不用说了。”

“他……我觉得好奇怪，为何变成是你意志坚定地冀望他来？”

“你别想说服我死心或放你走。”

“我何苦浪费这个力气？每天有得吃、有得喝，我干嘛要你放我走？”她想得多开呀！

“你……”

“刚好乘此机会顺道游玩云南，我没损失啊！下次有这种好事你可以再找我。”

任剑辉快被她逼疯了，这位俘虏看准他不会动她，所以有恃无恐的什么话都敢说，拼命想说服他了解自己的行为是多没意义。

他揉揉眉心，这比教他面对千军万马还难，更气人的是他真的不忍心伤害她。

“用膳时间到了吗？”她支着下颚问。

任剑辉微皱眉，“你等等。”随即锁上门，向店小二拿取食物去了。

他对她愈来愈没有警戒心，也许这是溜走的时机。

观观撩起裙摆，小心翼翼地推开窗子爬了出去，幸好这家客栈只有三层高；她深呼吸，试着将这想做平常爬的大树，匍匐前进越过另一家米粮店的屋檐，一面咬紧牙根希望尚未被他发现。

“你要到哪里去？”

观观猛然抬头，讷讷地说：“我……想出来透口气……干嘛？不行呀？”

“你说呢？”任剑辉抱着双手站在她面前，“透口气？”

“小气鬼，跟个牢头没两样。”她喃喃自语，索性站起身来，“好了，外边空气十分不错，我们回客栈吧！”

一皮天下无难事，这已成了她的座右铭——死不认帐。

任剑辉真是啼笑皆非，她姑娘真以为是来玩的？他本来就是看管她的“牢头”！

李易水怎么受得了她？虽然她个性直爽又乐天风趣，但是有时实在太聒噪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宁愿自己没有掳她。

“看什么？”她踹踹脚下的瓦片。

老羞成怒的她脸都涨红了，气呼呼地跳过墙返回客栈，一时倒也没去注意危不危险。

“饭菜呢？”她大小姐还真不是普通的厚脸皮。

任剑辉暗暗叹了口气，他真的很希望李易水快点找上他，解决这桩恩怨，否则他是休想轻松了。

“公子，有消息了。”

“说！”

“在滇境。苗云帮发现了任剑辉的踪迹，飞鸽传书来报。”

“教苗云帮盯住他们，我们快马赶去。”

易水率同关天雄快马加鞭地赶往云南。

“任剑辉在江湖上的名声不恶，虽是骑龙盟的二当家，可是向来善恶分明且颇有侠义之风，夫人在他手里必不会有所损伤。”

“我明白，他只是想利用观观来诱我出面。”

“任剑辉……”关天雄欲言又止。

“关楼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认为我应该饶恕他？”

“属下斗胆，只要他没有伤害夫人。”

“英雄识英雄，他的确值得惺惺相惜，不过你可知道他这次不是来交朋友的？”

“他是来报仇的。”

“铁沐与他情同手足，纵然犯了叛国通敌之罪，但任剑辉是重情义之人，必然会不顾一切地替他报仇雪恨。”

“他实在太不智了。”

“被仇恨蒙蔽理智的人往往想不到这么多。”

“公子，可要投宿一夜？你已好几天没歇息了。”

“观观一日没救出，我如何能安心歇息？”

“是。”

“皇兄不在？那观观呢？”

“也不在。公主有事吗？”

“你们总是拦阻我找皇兄，是何居心？”

“请公主另日再来。”

“哼！我会告诉皇兄的。”芙蓉怒气冲天地离去。

齐英松了口气，没有人吃得消这刁蛮公主的泼辣个性，比较之下还是观观夫人能体恤下人。

“齐总管，夫人会没事吧？”喜儿忧心忡忡。

“公子亲自出马，她一定会没事的。”他非常有信心。

“唉！真希望夫人早日回来。”

“喜儿，你回去陪奶娘，安慰安慰她，否则依她的身体可禁不起成日以泪洗面。”

“喜儿知道。”

芙蓉回宫后气得胡乱摔东西，教一干太监和宫娥吓得瑟缩在旁，不明白一向天真活泼的公主为何变得如此暴躁。

“母后——”她扑向一名匆匆赶到的宫装丽妇怀里，委屈地抽噎起来。

娴雅温柔的皇后微微一笑，细心地拍抚她，“怎么了？芙蓉。”

“母后，我要你下令捉拿千叶山庄里的人。”

“芙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皇后柔和的面色一沉。

“我当然知道。”她忿忿道，流露出被宠坏的骄纵个性。

皇后轻声却坚定地说：“不行。”

“女儿不管，你都不知道山庄内的人有多可恶，冷冰冰、凶巴巴地对我，我是堂堂的公主呢！他们竟敢……”她嘴巳嘟得老高，气愤地说。

见不着皇兄已是满肚子火了，又一再被那些低三下四的人所漠视，教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芙蓉，不是母后要责怪你，你的性子真的要改改，多学学你父王，他身为一国之君尚且谦怀待人。”

“可是我……”

“你的性子母后还会不知道吗？想必是你出口就咄咄逼人。你的个性善良纯真，却骄纵傲人。千叶山庄内的人大都是血性汉子和江湖中人，一向不畏强权，你想他们可能因为你的身分而让步吗？”

“那就对了，母后，他们丝毫不将皇室放在眼里，这还有王法吗？”她说什么也要出这口气。

“芙蓉，你在宫中可曾听说过千叶山庄恃功自大，扰乱朝纲？”

“呃……没有。”

“非但没有，他们还跟随易水效忠朝廷，不知替皇上做了多少事却又不求赏赐。

这些江湖豪杰不贪功名利禄，只愿身无牵绊，就跟你皇兄一样，这是国家百姓之福啊。“皇后苦口婆心地分析给她听。

“母后，为何你度量如此大？”

“前朝暴隋用强压手段统治人民，因而导致民怨四起，终至亡国；有此前鉴，难道我朝还不能警惕，真正地爱护百姓吗？”皇后轻喟，“所谓苛政猛于虎，百姓若在暴政之下饱受荼毒，自然会揭竿起义，然而若是在仁君明政下生活，又怎么会有怨言、会有反意呢？你父皇十分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时常告诫，就连皇族子弟也得敬民爱民，绝不可恃权欺压百姓，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倘若今朝你为一己私欲即任意欺凌百姓，那往后还有谁会信任朝廷，服气皇上？”

“这……”芙蓉听得冷汗涔涔。

“芙蓉，你是个聪明的好女孩，应该知道你不能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是千叶山庄，你忘了那是你皇兄的基业吗？若毁了，那易水又会如何？”她点醒芙蓉。

“他会恨我一辈子。”芙蓉吸了口气。“幸好母后提醒了我，否则……”

“你也不小了，不该再这么任性、闹脾气。”

“可是……”

“我知道你很喜欢易水，只是感情是最不能勉强的，我和你父皇都不希望你们不快乐。如果勉强易水娶你的话，这将是个悲剧，母后和你父皇当年就差点……”

“咦？”

发现自己说溜了嘴，皇后脸一红，“你明白了就好。”

“母后，当年你和父皇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你们至今仍非常恩爱，想必从前也有段轰轰烈烈的故事吧？”芙蓉好奇地追问。

“这是多年前的事了……改天母后再说给你听吧！”皇后羞得赶紧找机会“落跑”。

“母后——”芙蓉跺跺脚，不依道。

“你还是去问你父皇吧！”

敢情他们当年的情爱纠葛真的热切到连皇后都不好意思在儿女面前提起？

“你干嘛整天盯着我？没别的事好做吗？”

“免得你又想出去‘透口气’。”

“放心，我若要出去一定会知会你一声的。”

任剑辉面无表情，显是怀疑她话中的可信度。

“求求你出去吧！我可不想整天被一个陌生人盯着，实在有损我的名节。”开玩笑，她好歹也是个“千金”，有一定的“矜持”；更何况，如果被易水大哥误会了怎么办？那她真是跳进西湖也洗不清，届时她即使不想离开他也不行了。

“你现在才考虑到这点？”

“走啦！讨厌！”那是什么表情嘛！

任剑辉耸耸肩，退出房间前还不忘问道：“你会再出去‘透口气’吗？”

“砰！”茶杯飞撞上及时合上的门扉。

“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易水大哥和他刀刃相向，拚个你死我活吗？”她踱着方步思考。

虽然她挺讨厌这个冷得像冰块、又精得跟狐狸一样的“绑匪”，还是不忍见他被易水大哥一剑“咔嚓”掉——谁教他长得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如果他长得蟑头鼠目、言语令人生厌也就罢了，偏偏他生得一表人才且行事严正，并未对她乱来或是刑求，而且凡事都依她，更让她每天吃得好、睡得饱；所以他要是“翘”掉了挺可惜的。

那该怎么阻止这场决斗呢？

“他们已经到了。”任剑辉冷漠又急切地将她捆绑起来，不顾她的抗议挣扎，“起来，我要带你到松林赴会。”

“不要绑得这么紧嘛——”观观踢着脚，“会痛啰！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放弃这场决斗？”

他面无表情地说：“你会很安全的。”

“喂！”她又抗议，咕哝道：“你以为在扛米呀！”

“闭嘴。”虽然他知道这实在是种奢求。

不出他所料，观观果然一路叨念他直到松林。

“观观——”易水欢喜地叫了一声，眉宇间尽是关切。

“易水大哥，你来啦？”她想惨了他，一时之间忘了要继续唠叨任剑辉。

“任剑辉，放了她，你的目标是我。”易水敛气沉神，冷冷地道。

关天雄则是伺机以待，准备抢救观观。

气氛冷凝起来，两人紧绷得一触即发。

“我知道也许胜不了你，可是能让你多淌出一滴血，也就多安慰铁大哥一次。”

任剑辉浓眉揪紧，沉声道。

“我会给你一个公平比试的机会。”

任剑辉知道自己绝对赢不了李易水，但是他有同归于尽的决心。

就在剑拔弩张、即将短兵相接之际：“易水大哥，别杀他。”观观突然大喊道。

“观观？”

“他不是坏人，不能就这样杀死他。”

“我们之间的恩怨毋需你插嘴。”任剑辉冷声喝道，但心中有丝暖意——世上尚有关心我的人？

“观观，他的心意已决，你又何必替他求情？”

“你不懂啦！他……”

“莫非你们……”不可能，他的观观绝不可能会变了心。

“你想到哪儿去了？”观观没好气地说：“我有我的打算啦！”

“李易水，你不敢动手？”

“你放了她，我就遂你心愿和你一决胜负。”

“是生死。”他脸色森冷。

“好，我都奉陪。”易水潇俪一笑。

既然观观没事，他就可放心地陪他过两招——任剑辉虽然身手高超，但是易水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对手。

“易水大哥，你要手下留情。”观观眨眨眼。

易水微笑，只要观观没事，天大的事都能商量。

任剑辉微一拧眉，青光上闪，已然迅捷出手。易水的缅钢软剑自袖中弹出，宛若腾天青龙般地飞身迎上“。两人化成两道灰影缠斗。

观观看得口瞪口呆，若不是被绑着，她一定会拍手叫好，呐喊助阵。

“夫人。”关天雄身形一移，迅速来到观观身旁解开绳索。

“关楼主，好久不见！”她忙看看战局，心不在焉地打招呼。

“夫人，退后一些；我怕剑气会伤了你。”

胜负瞬间立现，一阵打斗事，李易水神态自若地负着双手，软剑已收入衣袖中；昏厥在地的任剑辉则双眸紧闭，发乱衣破。

“易水大哥——”观观兴奋地飞扑向他。

易水敞开怀抱，紧紧地搂住心爱的人儿。

顿时，气氛转为旖旎柔情……

观华阁明灯再燃，充满温暖气息。

“你在想什么？”易水笑问。

瞧她愣愣怔怔的，神魂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我决定了。”观观一拍手，猛然叫道。

易水浅笑，“你又决定了什么？哪个人又要被你设计啦？”

“不是，你当我那么坏心眼？”观观瞪他一眼，“我是决定了一件事。”

“哦？”看她正经八百的模样，此事必定非比寻常。

“我要为爱战斗，不管皇上如何反对，我誓死和你站在同一阵线，芙蓉公主休想夺走你。”她意志坚定地大嚷。

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别离相思，观观了解到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退让逃避。人生苦短，只要能和相爱的人厮守，便是一刻一宵也好，绝对别再浪费虚度了。

易水一怔，“皇上反对？”

“他反对你娶我或执意要将芙蓉嫁给你都无所谓，我绝不再逃开或认输，哼！

我不相信芙蓉打得过我。“

她孩子气的口吻让易水为之失笑，随即又皱起眉头。“难道……你还不知道皇上早已收回成命，不再执意将芙蓉许配给我？”

“皇上收回成命？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观观惊讶地问。

“我没有告诉你吗？”易水奇道：“在你出走前啊！”

“没有！”她大喊，“可是为何芙蓉还跟我说，你不娶她便是违抗圣旨，将难逃重责？”

“信口雌黄。”易水忿忿道：“笑蓉岂会不知皇上已降旨收回成命？”

她支着下颚深思，突然叫道：“我知道了，原来如此。她的用意是……”

易水显然也想到了，冷冷地说：“让你误会而远走他乡。”

“届时她便有机可乘。好好哦！”观观嘟起嘴，“她利用我的自卑感让我自动退让，而我真是猪脑袋，竟然上了她的当。”枉她自称“孩子王”，一肚子鬼主意，竟然如此轻易就上当，真是太丢脸了。

“芙蓉真是太过分了，我一定要好好责问她一番。”他怒道，就因美蓉恶意挑拨，造成了他俩数月的痛苦分离！

“人家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你怎么教训她？”观观虽然大为喝彩他的主意，却颇感怀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要犯了错都需负起责任。”

“你是认真的？”观观瞅着他深锁的眉头。

“你不必烦心这个，交给我处理就好。”他向她深情地一笑，“最近你吃苦受罪了，得好好补补身子才是。”

“补？不用了吧！在云南时我每天都吃得饱饱的，丝毫没挨饿。”说着她突然想起好心的“绑匪”，“你没有对任剑辉怎样吧？”

“他很好，我将他安置在留缘居。”易水点点她的鼻头，“你以为我会对他怎样？”

“你——会对他很好很好呀！”她淘气地笑道：“易水大哥该不会是以为观观怀疑你的为人吧？”

易水哈哈朗笑，“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观观轻快地蹦跳着，一路往留缘居行来，一贯活泼开朗的性子，再加上心无烦忧的飞扬心情，她浑身散发着快乐的气息，充满活力与生气。

“任大哥。”

“哼！”一身蓝衣、微显憔悴的任剑辉不悦地冷哼。

“火气别那么大嘛！”她笑眯眯的。

“阶下囚岂敢造次？”他冷声道。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可是你听我说几句话好吗？”观观神色一正，让看惯了她撒赖模样的任剑辉霎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千叶山庄待上宾的客居，我们并非将你当作囚犯看待呀！”她轻声问道：“我们有吗？”

他语塞，久久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点了我的穴、封住我的武功内力又怎么说？”

“易水大哥怕你不听我解释就愤然离开。”

“你们杀了我还比较痛快。”他闷哼。

“你以为人人都性喜杀戮？易水大哥才没这么暴力血腥，我相信你也不是那种人。”观观温柔的道：“在你的印象中，我易水大哥是怎样的人？”

“千叶公子的侠义之心天下皆知——”在他来得及察觉前，心中所思已脱口而出，“他是个豪气干云的侠士。”

“你的铁大哥呢？”

“他也是一个义薄云天的血性汉子，只不过……”

“只不过他错信好佞之言，做出变节叛国的事。我想，这是武林中人最为不耻的行为吧？”观观清清楚楚地分析。

任剑辉仰天长叹，铁大哥一生行侠仗义，可惜晚年误宠小人，竟将骑龙盟的基业毁于一旦。这是谁的错？是否错在自己一怒而走，未能努力阻止这桩悲剧？……

“大哥，此事万万不可为。”

“剑辉，这是骑龙盟号令天下武林的好时机呀！”

“岂会如此容易？依愚弟之见……”

“与突厥联盟，必可势如破竹，直攻中原。贤弟放心，我们会成功的。”

“大哥，此乃叛国之举，难道你……”

“我想过了，这是我毕生的心愿，而且其余盟众也赞成，虽然是……叛国，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好好地对待百姓，由谁做皇帝不都一样？依我看，塔吉可汗亦是有为之人。”

“突厥素来好杀贪战，大哥，你万万不可听信突厥可汗之言……”

铁沐抬手阻止他说下去。“他也是一国之主，所谓君无戏言，他向我保证过，入主中原后一定善待百姓，绝不会大加杀戮。”

“战端一起便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在争战之下焉有完土？”他苦苦相劝。

“贤弟，我已经决定了。”铁沐别过脸，不愿再说，这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见事已至此，再也无法挽回，任剑辉痛心地愤然离去。

如果他留下来竭力劝阻铁大哥，也许一切尚有转机……任剑辉沉痛地想。

“他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落得如此下场能怪易水大哥吗？”

任剑辉喟叹，要怪自己不能及时挽回！

“当然，身为骑龙盟当家、铁沐的拜把兄弟，你是该报仇；但是身为大唐子民，你认为应该吗？”她直言道：“你已报过一次仇，只不过力有未逮，所以，现在你已不欠任何人了。”

“全怪我……”他喃喃道，冷汗涔涔。

“你已尽了力。总之是命运安排，你如何敌得过？”她不希望他钻牛角尖。

“命运安排？”他已乱了思绪。

“相信你铁大哥在天之灵也绝对不忍心看你重蹈覆辙，身陷仇恨中。死去的人何其多，所流的血何其浓，真的已经够了。”观观婉言劝道，诚心想打动他。

“死的人何其多，流的血何其浓……”他低喃道。

“我相信你会明白的。”她轻叹，决定让他好好想一下。

芙蓉直觉这是场“鸿门宴”，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皇兄，皇嫂！”她甜甜地唤道。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如此打算。

但是见到观观笑得不怀好意，她又不禁心头发毛，再加上面无表情的易水仅向她点头致意，芙蓉开始后悔来这一趟。

“坐呀！”被观观暗地一捏，易水勉强露出微笑道。

芙蓉举步艰难地走进亭内，“谢谢皇兄。”

“快来尝尝好菜，这可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哟！”观观大概是最自在的人了。

“皇嫂真是好手艺。”看皇兄面色不善，大概已然知晓她当初故意误导观观的奇www书Qisuu网com事了，看样子她得找个话题来避祸。芙蓉故意问道：“是些什么菜？”

“有鸳鸯珍烩、酥炸粟米鱼、清拌双素、醉鸡……还有，这道荷叶笋片汤是苏州名菜，你可要好好品尝。”观观殷勤地布菜。

芙蓉战战兢兢地夹着菜，“皇兄，你怎么不吃？”

“不用客气。”易水啜了一口茶。

“芙蓉公主，近来可好？”观观微笑道。

“呃……很好。”芙蓉怯怯地回答，气焰全收。她不知道他们究竟意欲何为，这使她如坐针毡。

“皇上可好？”

“很好。”

“皇后可好？”

“很好。”芙蓉忍不住了，紧张地说：“宫中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很好，不必再问。皇嫂，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几时奉旨嫁给易水大哥呀？”她笑嘻嘻的。

芙蓉一愕，在接触易水那冰冷锐利的眸光后，呐呐地道：“没……没有这回事。”

“哦？那你先前不是跟我说皇上已下旨，易水大哥若不从便难逃重责？”

“我跟你闹着玩儿的。”她冷汗直流，“皇嫂该不会当真了吧？”

完了，皇兄会杀了她的，因为她的挑拨离间是如此无可饶恕。

“观观当真了，这不是你的本意吗？”易水眼光一闪，“别再试图编派拙劣的藉口。”

“皇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芙蓉咬紧唇，“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

观观咬着筷子，当下觉得自己还是回避的好，因为她既然已引出苗头来，再留下来看他们“舞舌弄唇”实在挺尴尬的。

于是在紧绷火爆的气氛中，观观端起瓷碗，“你们慢慢谈，我去前面水榭那儿吃。”

说完，她飞也似的奔出亭外。

观观是很生气芙蓉的挑拨离间，也希望有人教训她，但是真正面对她时又心软起来，不忍看那种“声讨叛徒”的场面。

她坐在水榭的木椅上吃完了那碗饭，正无聊地丢着饭粒喂鱼时，忽然有道影子靠近她。

观观抬头，“公主？”

只见芙蓉又羞又愧、泪涟涟地低语：“皇嫂，对不起，芙蓉知道错了。”

观观差点跌下池里，“啊？”

易水大哥可真有本事，竟能让芙蓉公主真心诚意地向她道歉。

“皇兄向我分析过了，我才知道自己做了如何过分的事。”她拭拭泪水。

“没关系，事情过去就算了。”她瞪着芙蓉充满悔意的脸，呐呐地道。

“芙蓉要回宫了，皇嫂，再见。”她怯怜怜地告退。

“哦！”观观直盯着芙蓉离去的背影发愣，她一时难以接受如此柔顺的公主。

“蚊子飞进嘴巴啦？”易水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笑得好开心。

“真神奇啰！”

“芙蓉本性不坏，只是被宠坏了，骄纵了些。”

“你把她骂得很惨吗？”

“起初是很严厉，后来见她颇有悔意，我便好言好语地开导她。”

“我还以为她是屈服在暴力之下呢！”她吐吐舌头。

“暴力？”易水笑得好坏，“哦！让我逮到你说我坏话了吧！”

观观“啊”了一声跳起来，将手中的饭碗塞给易水，脚底抹油，逃命去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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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喜欢秋天，桂花飘香，金风送爽。”

“奶娘看你是喜欢吃桂花糕吧！”奶娘捧着一大盘雪白香郁的桂花糕，没好气地道。

观观正一副馋鬼模样地瞅着盘子不放，“知我者莫若奶娘。赏块桂花糕给观观解馋吧！”

“不行，这是今晚祭拜祖先用的。”

“怎么是你拿呢？”这些一向是奴仆的工作。

“是奶娘自己争着要拿的，否则闲着也是没事。”

可见奶娘真的闷坏了；相较之下，观观觉得自己幸运多了，因为她没事就去“骚扰”易水大哥、齐总管等人，捉弄捉弄喜儿。

她已学会了怎么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只是有时难免又会大喊无聊，缠着易水带她出去玩。

“今日是中秋佳节，转眼冬至将到，观观，你很快就又大了一岁，可要懂事些哦！”奶娘又把她当作小孩子般细细叮嘱。

“我很懂事呀！”“懂”得制造“事”端！她在心底偷笑。“奶娘，给我一块糕吧！”

“不行。”奶娘正经八百地摇着头，快步离开。

“小气。”观观搔搔头。

她这阵子胃口变得很奇怪，不但食量奇大，而且偏爱吃口味重的食物，易水大哥还特别吩咐厨房为她做口味浓郁的川菜。

唉！馋虫被挑起就很难再教它睡着，现在观观满脑袋都是桂花糕细绵绵、雪白白的“身影”，看样子她得“潜入”厨房，央求厨娘给她做几块解馋。

“好美的月色啊！”观观心满意足地偎在易水胸膛上。

看着皎洁圆莹的一轮明月，两人绵绵交流情意，易水轻柔地梳着她的发丝，“我好庆幸你又回到我身边。”

“你不嫌我‘吵’你啦？”观观尝着桂花糕，口齿不清地道。

“没有你我反而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易水被她逗笑了，打趣道。

“原来我有这么‘神奇’啊！”观观道：“那么以后你可离不开我了！易水大哥，你不能三心二意哦！”

“三心二意？”他失笑，“易水大哥几时对你三心二意过？”

“你当然不会，只是我怕柳小姐和董姑娘又……”她嘿笑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醋意浓得连她都闻到了酸味。

“嗯哼！原来你是打翻了醋坛子，那好，咱们快快成亲，你就不用担心疑虑啦！”

他们的亲事可真是一波三折、好事多磨，这次说什么都要真正圆满地完成。

“这次该不会又有什么事阻拦……”

“不会！”他重重地搂住她低语：“绝对不会。”

“啊！烟火。”突然闪映天空的银光令她看傻了眼，急急指给易水看。

易水一笑，“长安城内正在热闹地过节。”

“热闹？”观观双眼倏地发亮。

易水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去穿件披风。”他微笑道。

“谢谢易水大哥！”她兴奋地跳起来，飞也似地冲进观华阁。

长安城一片热闹景象，盏盏灯笼和宫灯悬挂在各坊市、各街道，辉映满街吆喝的小贩与来往如织的游人。

观观挤进人群中看着一名舞刀弄枪的大汉，他正虎虎生风地比划着。

“看起来没什么嘛！不过瘾。”她颇失望。

“卖艺的人除非是真正隐于市的高手，否则怎能和一般武林人士相比？”

“上次你和任大哥的比试就真的很好看，动作快得教我眼花缭乱，还有俐落潇洒的招式，那才真叫精彩嘛！”

“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他好笑地道。

“下次你要和人动手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就可以在旁收观赏费，保证生意一定比他好。”她抓着易水的衣袖认真地道。

“你以为我和人比武是给人们欣赏的？”还收费她干脆再竖块招牌算了。

“反正这钱不赚白不赚，一举两得嘛，”她咕哝道，忽然眼光又被吸引住，愣愣地看着。

“肚子饿不饿，我们去真川酒楼吃辣子鱼。”他以为她又饿了。

“易水大哥，你看——”她紧抓他的手，指向一处。

在阴暗的巷弄中，几名彪形大汉拉扯着一名憔悴的女子，看情形好像是劫人。

“你乖乖待在这儿。”易水眉头一皱，飞身奔向那几名大汉。“住手！”

大汉们一凛，愕然地抬头，“做什么？”

“这位公子，请救我……”那女子见有一线希望，拼命地求救。

“好大胆，天子脚下竟敢劫人。”他冷哼道。

为首一名虬髯大汉本欲怒声质问，却骇于易水的气势，直觉他非等闲人物，顿时气焰大敛，“这女子卖身含笑楼……”

“我并不知道那儿是教坊楚馆，”那女子大声喊道：“这完全是你们欺骗陷害我的。”泪水夺眶而出，纤弱的模样教人生怜。

“你们太过分了。”出声的是观观。

要她乖乖地待在原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易水无奈地叹口气。

“易水大哥……”她仰首凝视他。易水岂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替她赎身！多少钱？”他扬声道。

大汉们互看一眼，“一百两。”

易水正要答应，观观却大叫起来：“坑人哪！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要不要？”虬髯大汉见是观观应对，大胆地喝道。

“你可以做主吗？卖身契呢？”她叉腰说道：“我们给了钱，届时你又凭条来要人怎么办？”

易水强忍住笑，让她出风头，而那女子却是一副惊吓模样地盯着观观。

“喏！卖身契在这儿。”虬髯大汉自怀中掏出一张纸片，“这事我就可以做主，一百两呢？”

“八十两！”

“你——”他大怒。

“八十两，要不要随你。我们并非一定要买她，万一你们迫得她想不开自尽，那可就真的划不来哦！”瞧观观这胁迫利诱的功力，可真是炉火纯青。

虬髯大汉沉吟片刻，明白她说的没错，便答应以八十两成交。

“观观，你真行。”易水称赞她并不是因为观观替他省了二十两，一百两对他来而言根本不值一哂，而是观观的理事手段令他折服。

“那还用说！”观观朝他一笑。

将那女子带回府中后，易水便把她交给观观处理。观观自是义不容辞地负起这责任，将她带往观华阁。

“你叫什么名字？”观观安抚地拍拍她。

“小女子叫路秀荷。”她咽了口口水。

“你打哪儿来的？”

“洛阳。因为投亲不遇且盘缠用尽，才教他们拐骗至教坊，差点就……”路秀荷的眼眶又红了，泪水直往下掉。

“好可怜。”相较之下她可真受老天保佑，顺顺利利地见着了易水大哥。“你家乡还有亲人吗？”

“爹娘早已过世，就只有一位婶母相依为命。”

“既有婶母相依为命，为何千里迢迢来长安寻亲呢？”该不会是她家乡也出了位纨绔子弟逼亲吧？

“婶母不幸卧病在床，需要银两买药，可是秀荷家境贫寒，只好来长安寻一位舅父借钱渡过难关……”她已哭成泪人儿。

“真是太可怜了。”观观好生同情，正在悲怜之际，忽然想到帮忙的方法。她猛地跳起来，吩咐一旁的喜儿和数位婢女：“你们先替路姑娘换衣衫，我去去就来。”

顾不得夜凉如水，观观直奔缘缘堂。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她气喘吁吁地道。

“为什么跑得如此急？”易水放下茶杯，爱怜地拉她坐在身侧。

齐英、关天雄、魏百渝恭敬地微笑道：“夫人。”

“大家好！喝茶聊天呀？”她喘气道。

“究竟怎么回事？”易水问。

“我想借钱。”

“借钱？”四个大男人不约而同地噗哧一笑。

“不行呀？行行好，借我啦！”观观撒娇道。

“夫人！”齐英觉得还是由他这个“总管”来解释比较好。“你是千叶山庄的夫人，要什么尽管开口。”

“不用借？可以直接跟你们拿，”不早说！观观窘然地看着他们憋住笑的模样，“我又丢一次脸了。”

“不，我们没想到你不知道。”易水咳几声以掩饰笑意，“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借钱？”

“不是我，是今天咱们救回来的那名女子，她叫路秀荷。她的遭遇好可怜，并且迫切需要银两应急……”她娓娓道来。

好美的地方哪！这一定是大富人家的宅邸，如果她能一辈子都住在这儿就好了，到时候还可以把婶母也接来同住，她更可以每天见到那位俊逸的白衣公子……路秀荷抿着唇深思，可是自己和他们非亲非故的，如何找个理由留下来？

“请问方才那位姑娘是？……”她开口打探救命恩人的身分。

“她是夫人。”喜儿微笑地道。

夫人？这么说她是那白衣公子之妻罗？

路秀荷大感失望，没想到他已经成亲了，自己的一缕情丝注定落空。

她神色黯然地叹口气，这一切离她的世界是如此遥远，荣华富贵、温柔体贴、蜜意多情……她所梦想奢望的都是别人的！

“他们夫妻很恩爱吧？”她苦涩地问道。

“夫人和公子尚未成亲，不过就快了。他们的确很恩爱。”一名婢女满面欢欣地插嘴道。

路秀荷一震，刹那间希望又飞回她心底。

他们尚未成亲？那么自己还是有机会可以拥有这一切的。她不愿放过任何机会，哪怕它是如此渺微。

路秀荷脸色的转变没有逃过喜儿的眼睛，她在打什么主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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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路秀荷执意要留下来做事抵债。

“路姑娘，人与人互相关怀是应该的，更何况山庄并不需要多雇婢女，你还是安心回乡吧！”观观好心好意地劝她。

可惜路秀荷满脑子都是荣华富贵与俊俏郎君，根本听不进去观观的话。

然而她的心思观观怎知？还非常善意地帮忙她。“这不是什么大钱，你别放在心上。”

路秀荷暗想：二百两不是大钱？她赚几辈子才能赚得到？

她穷怕了，一心一意想着这庄内的金银财宝都是自己的该有多好。

“说什么也请让我服侍几日再走。”她诚恳地道：“否则我不能心安，夫人，你答应我吧！”

她要利用这几日来引诱公子，只要他们有了夫妻之实，成功指日可待，夫人宝座亦是唾手可得。路秀荷得意的想着，却不知道这是自己天真、一厢情愿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好吧！”观观浑然不觉她的心机。

夜幕低垂。

“易水大哥。”观观啃着桂花糕，蹦跳入房，含糊不清地嚷道。

“就要睡了，又吃糕点不会脾胃不舒服吗？”他放下手中文件，拉她坐在自己膝上。

“可是我抗拒不了它的香味，每晚睡前若不吃上一块，肚子会怪怪的啰！”

“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这些日子以来你胃口奇佳，可是怎不见你长肉？依旧瘦巴巴的……”易水深情体贴地凝视着她。

“不用看大夫吧？”她最怕吃药了。“反正我健壮如牛的天天蹦蹦跳跳，应该不会有什么病。”

“话不能这么说，大病皆由小病起，还是小心点好。”他很坚持，“明日就请大夫来把脉。”

“好吧！”阳奉阴违是她最拿手的本事，只要到时候溜得不见人影，他也拿她莫可奈何。

“这才乖。”他宠爱地笑笑，教观观颇有罪恶感。

“对了，最近怎不见芙蓉公主来找你？”她连忙转移话题，以降低自己的歉疚。

“忙吧！最近皇上为芙蓉请了夫子，教她熟读四书五经。”

“我还以为她是因为尴尬才不来呢！”

“不是。她心结已解，依她的性子，不会再钻牛角尖的，你大可放心。”

“这样就好。”观观希望大家都和和气气的。

“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易水喜上眉梢，“下个月二十五是吉日！”

“干嘛？”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成亲呀！”他低声笑着，抬起她的下巴，却见观观又是喜又是羞的表情。

“就这几日，皇叔要过来看看你。”

“皇上要亲自来看我？这怎么敢当。”观观讶异地道。

“我本来也是告诉皇叔直接召你入宫即可，不敢劳他圣驾亲临，可是皇叔坚持亲自来千叶山庄。”易水微笑，“或许皇叔是想顺道散散心、透透气吧！”

“那我这几天不就得扮成大家闺秀？”观观紧张地道。

易水忍不住大笑。亲亲她粉嫩的脸颊，“皇叔人很好，不会介意这些，你毋需扮成任何人，做你自己即可。”

“真的？”她松了一口气。

“真的。”瞧她紧张的样子，易水哈哈大笑。

“哎哟！”呻吟声自前方竹林中传来，易水闻声而至，却见一名纤瘦女子背对着他抚腿呻吟。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路秀荷。她这几日苦无机会引诱易水，恰巧今日远远见他孤身一人自庭园行来，便假装扭伤了脚呻吟着。

她等的就是这个独处的好机会。

“怎么了？”他懦雅地温声询问。

“公子……”她转过身来，泪水在眼睛内闪呀闪的。

“拐伤脚吗？”他注意到她频频抚着左脚。

“是的。”路秀荷轻声道，尽量地展现她怯弱可人的韵致。

“我扶你至亭内，再找大夫来诊治。”他压根不在意她特意流露出的娇柔姿态。

易水的一颗心全放在观观身上，对其他女子的风情自是视而不见。

“谢谢公子。”她将他的和蔼有礼当成了有所反应，心中大喜，更加卖力表演。

易水扶起她，但是路秀荷却又“哎哟”了一声，似乎痛得不得了。

“不能走吗？”他问。

“嗯！”路秀荷等着他出声言道要抱她入亭，可是低头娇羞地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动静，她纳闷地抬头——“易水大哥！”远方专来喜悦的叫声，“我跟你说……”

原来他正好看到观观飞奔而来，眼光便眷恋地凝视着她，丝毫不掩其中的深情。

路秀荷气得牙痒痒的，怎么那么不巧呢？

“观观，你来得正好，路姑娘脚扭到了，你在这儿陪她，我去命人找大夫来。”

他招手道。

观观热心地低下身子检查，“很痛吧？”

“不用找大夫了，我现在觉得没那么痛了，没事的。”机会已被破坏，还装什么呀！

“你确定没事？”观观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夫人、公子，我先告退了。”她故意微跛地逃离现场，心想，得再寻思其他办法才是。

“你要跟我说什么？”易水转向观观问道。

“说……忘了！”被这么一要岔，她把自己刚才欣喜欲狂地要告诉他的话忘记了。

路秀荷思前想后，自己连续几天制造机会暗示公子，可是他都视而不见，毫不在意。

怎么办？总不能露骨地表示吧？

她踱着步，既然公子那儿没有成果，为何不试试向观观着手呢？

制造一个误会让观观主动离开公子！

她心喜地一拍手，“这是个好方法，观观看起来既单纯又天真，一定不经深思就冲动地出走！”

路秀荷信心大增地盘算着，纤弱的娇容露出奸险之色……

“奇怪，我到底要告诉易水大哥什么事？”观观直觉这事很重要，可是脑袋瓜子好像塞住了，没半点教她想得起来的苗头，偏偏喜儿一早便不知跑哪儿去了，否则她一定会帮她想起的。观观坐在凉亭里，搅尽脑汁地想。

另一方面，路秀荷故意挑易水出门的时刻，溜进他房中将自己的衣衫弄得不整，并要一名婢女替她传话，说是公子请夫人到他房中。由于路秀荷向来与观观交好，那名婢女不疑有事地来找观观。

“夫人，公子请你到他房中一趟。”

咦？她早上起身时他就不见人影，这么快便回庄啦？观观边想边走向易水的寝室。

合该路秀荷倒楣，因为有时易水会留宿观华阁，偶尔观观会在他寝室过夜，而路秀荷竟选在观观留宿易水寝室的翌日编戏，那就——“咦？”观观见到路秀荷，奇道：“易水大哥呢？”

“公子……公子他……”她抽动肩膀，啜泣得好伤心。

“怎么了？”观观暂时抛开脑子里的问题，关怀地道。

“夫人……你要为秀荷做主。”她哭得好不可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昨夜……昨夜公子喝醉了酒，秀荷为他倒茶醒脑，他却将我按倒在床上……”

说着她大哭起来。

观观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公子昨夜玷污了秀荷！”

观观退后好几步——忍着欲爆笑出来的声音——死命地瞪着她。这怎么可能？

昨夜他明明和她……更何况易水大哥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

在大笑前她得先弄清楚一件事——秀荷为何会说了个荒诞不经的谎言？

观观皱着眉，一时之间倒忘了要狂笑。

她深思的模样让路秀荷误以为观观心生误会……她几乎快欣喜而笑了；只要观观想不开，怒而拂袖离去，那她就有希望了。

观观在脑中翻来覆去地想着，终于归纳出一个结论——秀荷喜欢上了她的易水大哥，正设法要挑拨离间。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应付这方面可说是老手了，秀荷竟然想欺骗她？

“夫人，你笑什么？”路秀荷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奇怪，她不是应该很生气吗？

“好，我给你一个交代，跟我来。”

“这里是二百两，你拿着回洛阳去吧！”

“你……”路秀荷勃然变色，“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这种人，仗富欺人。”

观观见她犹不知死活地演着戏，好笑地说：“你说易水大哥昨夜污辱了你？”

“是。”她鼓起勇气。

“那就奇了，昨晚我留宿易水大哥的寝室，可不记得你有来过哦！”

“啊！”路秀荷失声惊叫，满脸惶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刚好？这下子观观肯定会重重地责罚她……她不敢想像那种情！

观观望着跪在地上发抖的路秀荷道：“你喜欢易水大哥才会这么做，是吧？”

“夫人，请……饶命，我是一时糊涂……”她颤抖地说。

“我才懒得杀你哪！不过你回到洛阳后若是又想回来多生风波，嗯哼！那我就不敢保证了。”她忍住笑，板起脸孔怒斥。

“是。我马上回洛阳……绝不会再来的……”路秀荷惊惶得连滚带爬地跑掉。

“记得从后门走！”免得被看守大门的两头“石狮子”给拦住。

目送她离去的身影，观观哈哈大笑起来，边走向缘缘堂。

“易水大哥——”她开心地喊，想告诉他这个笑话，却见易水偕一英武老者谈笑而来，身后跟着态度恭敬的齐英、魏百渝和关天雄。

她兴冲冲地邀功，没多想要问那老者是谁。

“易水大哥，我刚刚又替你赶跑了一个意图染指你的女子啰！”

“观观……”易水欲言又止。

“你不用谢我，请我再吃几块桂花糕就好了。”桂花糕……香气馥郁、口味浓重的桂花糕——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观观，这位是皇……”易水正欲介绍。

“啊——”观观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喜悦叫声。

五个大男人被她吓了一跳，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到了，我终于想起昨天要告诉你什么了！”

“观观，先让我替你引见……”

“我有喜了。”她大笑，石破天惊地叫道。

“你有喜了？”易水露出惊吓的表情，见她笑吟吟地点头后，随即冲上前抱起观观，欣喜欲狂地喊：“我要做爹了。”

两人陶醉在快乐幸福中，全然忘记一旁还有人。

“皇上，请莫见怪，公子一遇上夫人就是这样……”千叶山庄这三位首要也惊喜地咧大嘴，可是仍不忘向皇上解释。

皇上笑呵呵地抚着龙须，欣慰地道：“不怪他，这才是真情流露的性情中人！

更何况这真是一件喜事。“

他看着俏皮可爱的观观，果然是位率真的女娃儿，难怪自己这个人中龙凤的侄子会对她又爱又怜，甚至不惜抗旨。

“你们说她叫什么来着？杨观观是吧？好！易水好眼光！”他想起适才她逗趣的言行举止和迸发活力的脸庞，心想待会回宫后要和皇后好好商量，看要封这个丫头片子什么名头，并时时召她入宫谈心解闷。

他相信宫中多了她，一定会增添无数欢乐和笑声，也许届时还可以说服易水接受爵位封号。

唔，这是个绝佳主意！皇上笑眯眯地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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