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乱世佳人》 作者:air星辰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  月圆之夜,星光满天,将地面照亮,似乎黑暗已不会来临,但是…… 太平镇的出镇官道上,一架华丽的马车飞驰而过。但是,车夫还是嫌马车太慢,不停地用抽打着拉车的马。马车内有两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夫妇,妻子坐着,而丈夫却躺在妻子的怀中,两人的衣服上均是血迹斑斑。 “管家把车子赶得这么快,你还受不受得住?”妻子望着浑身是血的丈夫,哽咽道。 丈夫吃力地笑了笑,说道:“还……还成吧,我可是堂堂的武林盟主啊,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倒?”说着,双眼中流露出一丝英气。但是,丈夫立即沮丧了起来,什么武林盟主,现在还不是被别人追得有如丧家之犬?“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如果我以前要是答应了跟你归隐山林,我们就能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谁又能料到会有今天?”老实说,她的确有些埋怨丈夫,但是,面对着即将离去的丈夫,她还能说什么? “我一向自命豁达,但是现在我真的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不甘心抛下你,还有我没有出世的孩子。”丈夫懊悔地注视着妻子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为什么连见我的孩子一面都不能?老天也对我太不公平了!”丈夫的双眼湿润了,眼泪从脸庞流至妻子的手中。 妻子也不由得失声痛哭起来,刚止住的泪水又瀑布般流下。“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不会死的!你怎么能就这么死去?” “我的伤势我自己最清楚,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知道。”丈夫很快便止住了眼泪,忽然严肃了起来,说道,“夫人,今天的仇我一定要报!” 妻子立即点了点头,说道:“不过,那也要等你的伤好了以后,现在我们当务之急就是要找一个地方替你疗伤。” 丈夫听了,却直摇头,说道:“夫人啊,你是故意装做不知还是真的不知?我的伤是肯定好不了了,而且现在的我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又怎么能亲自报这仇呢?我说的报仇指的是我们的儿子,做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一定要替自己的父亲报仇!” 妻子紧咬着嘴唇,说道:“我明白,可——可要是是女儿呢?” 丈夫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是女儿,那就算了吧,带着她过平凡的日子吧,女人是担负不起着血海深仇的。”妻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丈夫颤抖着双手,从怀中取出两本秘籍,得意地说道:“这本是我祖传的无极剑法,而这一本是龙晓云的天残剑法。只要我们的儿子将这两本秘籍学会了,应该就能替我报仇了。” “天残剑法?你——” “我知道这本秘籍他一定是随身携带的,所以,我就在他一剑刺进我胸口的时候顺手从他怀中拿来的。哼,要不是他给我下了药,他哪里是我的对手?哈哈。”丈夫大声笑道,忽然,他只觉得心头血气上涌,忍不住“哇”的一声喷了出来,含恨闭上了眼睛。 泪水早已流干,妻子只是静静地端详着丈夫,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就算是女儿,我也会让她给你报仇的,我发誓!”丈夫的离去让她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她只恨自己不会丝毫武功。轻轻抚mo着小腹,她默默地说道:孩子啊,对不起,这也许就是你的命! 马车依旧飞快地向前奔驰。 二  太平镇,一个黑衣人施展绝顶轻功在屋顶上不停地跳跃着,大口地喘着气,怀中还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婴儿。婴儿不知是正在熟睡,还是被点了昏睡穴,总之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此人的怀中。在黑衣人的后面紧紧地追着七个人,街道上,更有数十人呼喊着:“抓住他!”“抓刺客!”“不要让他跑了!” 林虎已经十分疲倦了,大腿上的伤口不断地流着鲜血。要不是我受了伤,你们这些人怎么能追我追得这么紧!他不禁觉得十分倒霉。不过,能从龙晓云家中婴儿盗出,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了,想到这里,林虎又不觉得意了起来,不过,他也知道,这多半是拜龙门大部分高手正追杀自己的兄长而忽略了老巢的守卫所至。“不知道大哥和大嫂现在怎么样了?”林虎亲眼见到兄长受了重伤,都不敢肯定他现在是否还活着。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怀着满腔的愤怒深入虎穴,盗取龙晓云的儿子,既是报复龙晓云的寡义,也可以替兄长引开追兵。然而,他此刻的心情却是十分复杂的,所有的错都是龙晓云干的,和这乳臭未干的孩子有什么关系?但是,要报复龙晓云,有什么办法比这个更好?自己的双腿已经慢慢地开始僵硬了,这么下去迟早会被追上的!林虎不由得大是焦急。 忽然,从另一条路上窜出几条人影,追兵顿时缓了一缓。林虎知道是龙晓云亲自赶到了,而且正调派兵力,企图分兵拦截他。他知道自己今天绝对是凶多吉少,再看看怀中的孩子,开始犹豫起来。这孩子无疑是最好的挡箭牌,但自己怎么忍心这么做?忽然,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车声。有了!林虎嘴角露出微笑,突然跳下屋顶。 林虎再次跃上屋顶时,怀中的婴儿变为了一团衣物,他向后看了看,再看了一眼从另一个方向驶出小镇的马车,总算松了口气:看样子他们还没发现。没有孩子的重量,他稍稍感到轻松了一些,速度也快了一些。然而追兵仍旧越追越紧,并且,龙晓云不断朝自己喊道:“快放了我儿子,我可以饶你们不死!”林虎哪里肯信,而且,他甚至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 突然,前面闪出两条人影,其中一人喝道:“林虎,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林虎毫不犹豫地抽出背后的长剑,左手仍旧抱着衣物,看起来好象仍旧抱着婴儿的样子。前面两人也同时亮出钢剑,准备发招。就凭你们两个还想拦住本大爷,林虎“哼”了一声,猛吸了一口气,在距敌人十余步之处突然加速冲去。右边的敌人躲避不及,又来不及先出招,被林虎拦腰一剑,立时仆地,而左边的敌人则比较机灵,退到了一旁。而此时,后面的敌人亦追了上来。 天已大亮,林虎在不知不觉中逃出了太平镇,而他前面则横着一座巨大的断崖,他被迫停了下来。双脚几乎迈不动了,林虎弯下腰大口地喘着气。而龙晓云则率领七八人将林虎围住。 “好你个‘独行侠’林虎,这下子你是真的插翅难逃了吧。快将孩子交还我,我保证留你性命!”龙晓天说道,忽然脸色大变,林虎的怀中哪里有孩子?“你——” 林虎忽然“哈哈”大笑,说道:“龙晓云啊龙晓云,你英明一世,怎么会认为我会带着孩子?” 龙晓云眉头大皱,说道:“难道你还有时间将我儿子交给别人?” “既然我敢偷你的儿子,事先怎么会没有做好安排?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林虎大笑道,得意之极。 龙晓云双拳越握越紧,额上青筋突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真是枉为侠名,竟然做出这种事情,真是无耻之极。” “无耻?说道无耻,我怎么比得上你?”林虎亦怒道,“不妨跟你说实话吧,我的朋友非但不会杀死你儿子,还会把你的儿子好好养大,但是,他长大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杀你!因为我们会告诉他你是他的杀父仇人。这是你的报应!” “你——”龙晓云气极,突然“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身子也随之摇晃了一下,但立即稳住身形,反而哈哈大笑,说道:“好你个林虎,这招够阴险!但是,今天你落到了我的手里,就由不得你不说出实情!”右手举起,就要命令手下动手。 “我怎么可能让你抓到?你别做白日梦了!记住,二十年后你的儿子会找你来报仇的!哈哈——”怒吼身渐渐消失在断崖之下。 突然,脑海中“嗡”地一声,龙晓云一头栽倒在地。 第一章 廿年悬案 5  时值初春,天气依旧有些寒冷,不过偶尔露一两次的脸的太阳也给人带来一丝暖意。春风吹拂大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一座默默无名的小镇,也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热闹。小贩们早早地来到了大街两侧,开始叫卖起来。客栈、商店也一个接一个开了张,店小二们开始大声招徕客人。这其中一个客栈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道士和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正坐在桌子边上吃东西。 老道士放下碗筷,说道:“明龙,这次是你第一次正式行走江湖,凡事都要留意,多积累些江湖经验,这是很重要的!” “是,师父!”这个叫徐明龙的年轻人兴奋地回答道,“可是,师父,您这次怎么也下山了?您不是向来不喜欢离开武当的么?” 一鹤道人神色忽然严肃起来,小声说道:“我这次下山是有要事要办。掌门师兄托我调查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的事情?”徐明龙疑惑地望着师父,道,“江湖上的事情我们武当派向来是不怎么过问的,是什么事情竟需要您亲自下山调查?” “我们武当和少林两派虽然一向不喜过问江湖俗事,但毕竟也是江湖中的一份子,更是受武林中人所推崇,所以有时也会出面解决一些比较棘手的武林纠纷。而且我要调查的这件事牵涉较大,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似乎只有我们武当和少林两派联手才能够处理。对了,少林派也派出了数名高僧下山调查此事。”说到最后一句话,一鹤道长似是想起了什么人,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只有武当和少林两派联手才能处理?”徐明龙咂了咂嘴,惊叹道,“师父,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同时惊动了武当和少林两大门派。难道……难道跟现任武林盟主龙晓云有关?”在他的脑海中,也只有他才够这个资格。 一鹤道人欣慰地笑了笑,称赞道:“你真聪明,不枉我破例收你为徒。当今武林,以少林、武当和龙门声名最盛,而龙门掌门龙晓云又是武林盟主,单靠我们武当和少林其中一派,是无法在声势上压过他们的。” 听了师父的赞赏,徐明龙显得十分得意,但也引发了他更大的好奇心,问道:“师父,那到底是什么事?” 一鹤道人装作不经意地朝四周看了看,确信没有人偷听后,轻声说道:“这几个月以来,江湖上各大门派不断有弟子被害,也包括了我们武当和少林两派。根据线索,极有可能是龙门的人所为。而且近期还有许多小门小派被龙门秘密吞并或收买。这些迹象都显示龙晓云想要独霸武林。” “独霸武林?他不已经是武林盟主了么?何必自找麻烦?”徐明龙不解道。 “呵呵,现在的武林盟主这个名号只不过徒具虚名罢了,对各门各派并没有绝对的约束力,也无法干涉各门派的内部事务。当今武林中人敬畏龙晓云,其实并非因为他是武林盟主,而是因为他是龙门掌门。想当初武林中各大门派在武林大会上商议决定临时设立这个武林盟主名号是为了防止有的门派意图一统武林而导致武林纷争,但也并不想受到武林盟主太大的束缚。” 可是为什么只是临时设立这个名号?为什么武林盟主对各门各派没有约束力?为什么武林盟主不是更有威望的少林武当的方丈掌门?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徐明龙的心中。他正要发问,却被外面突然响起的嘈杂声打断了思路。 师徒两人同时将视线转向门外,只见五个男子正在屋顶上追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中年人。“是‘独行侠’林虎!”一鹤道人看了一眼,便大惊道,“他在江湖上消失了将近二十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如此的狼狈?” “师父,他是您的旧识吗?”徐明龙急忙说道,“那我们要不要动手救他?”说着,作势就要拔剑。 一鹤道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不必了,追他的人是龙门的人。江湖传闻林虎在十八年前盗取了龙晓云的长子,所以他们追捕林虎是名正言顺,我们不好插手!” “可是他既然被称作‘独行侠’,为人一定极为正义,又为什么会盗取龙晓云的长子?”徐明龙道。 “这个么,江湖上也有很多猜测,但没有外人知道事情的始末?而龙晓云也不肯说出来。” “既然这样,那也就只好直接问‘独行侠’林虎了。”徐明龙若有所思地说道。 一鹤道人看了一眼徒弟,忽然心生一计,说道:“林虎盗取龙晓云的长子在江湖上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为了武当的声誉,所以我是绝对不能出面……” 徐明龙立即会意,拍了拍胸脯,说道:“师父,那就让徒弟替您救人吧。” “我正有此意,不过你还是最好蒙上脸,不要让人认出你。你跟我在一起,多半会有许多武林中人注意到你,万一你要是被人认出了,也会给我们武当添麻烦。以你现在的武功,在武林中可算是二流高手了,按理说那几个人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的临敌经验太少,还是要当心。”以他一鹤道人在武林中的声望,是万万不能做蒙面之徒的。 “是,师父!”徐明龙喜道,一溜烟兴冲冲地奔出客栈。一鹤道人盛名于江湖,有他在,自然无人敢挑衅他们,而徐明龙自然无法一展身手,现在遇上如此时机,喜不自胜,哪里考虑得到江湖的凶险? 忽然,客栈外一骑白马飞驰而过。一鹤道人脸色微变,惊道:“不好,想不到他也来了。”急忙结了帐,向外面奔去。 徐明龙避开人群,施展轻功向前追赶。远远地,他看见前面六个人影一前五后在屋顶上飞驰。徐明龙猛一提气,加速追去。既然被称做‘独行侠’,轻功一定了得,但徐明龙怎么也看不出林虎的轻功有什么独到之处,速度也不见有多快,看样子这个‘独行侠’只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徐明龙这么想道。徐明龙越追越近,但是,前面的几个人似乎都没有发现他,还是一个劲地追着林虎。 前面便是一片密林,徐明龙看见林虎和龙门的五个人进入了密林,大叫不妙。这密林不小,很容易跟丢,更容易中埋伏。果然,徐明龙刚进入密林不久,就不见了前面几人的踪影。徐明龙微微喘着气,有些气恼,也有些担心林虎的安危。他只得仔细寻找着蛛丝马迹,慢慢地追赶着。 一段时间后,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兵器交击声,还有吆喝声。在前面!徐明龙大喜,赶紧追赶过去。很快,他便发现了林虎和龙门的人,还有一个身穿素依的蒙面人。而林虎正倒在蒙面人身后,直喘着粗气,显然已经力竭。徐明龙遂决定静观其变,乘他们没注意,立即跃上一棵大树,将自己隐蔽于树叶之间。 那蒙面人突然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被发现了?”徐明龙心中一惊。但蒙面人转回了头,说道:“他们由我来挡着,你先走!”或许是因为隔着面具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奇怪。 徐明龙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没发现我! “多谢这位大侠相救,但是他们可是龙门的人,你不必淌这趟浑水。”林虎喘着气说道,恢复了一些力气,勉强站了起来。 蒙面人怪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他们是龙门的人,而且我跟龙门有血海深仇,原本就要对付他们。你快走吧!他们几个不是我的对手。” “既然这样,大恩不言谢!不瞒大侠,在下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恕在下不能与你并肩作战。”林虎对蒙面人抱了抱拳,就快速离开了。 “哼,你是什么人?竟敢阻挠我们龙门‘五鼠’抓人,你不想活了!”一个老大模样的大汉厉声喝道。 蒙面人亦哼了一声,轻蔑地说道:“你们只不过是龙门十二生肖中武功最弱的五个人罢了,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 “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这么小看我们,今天我们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老大“白鼠”潭义怒不可遏地说道,眼神朝其余四鼠一示意,立时有两人分别从左右向蒙面人攻来。而“白鼠”和其余二鼠却向蒙面人右侧奔去。 不好,他们这是要并分两路。两个人先缠住蒙面人,另外三个人则继续追击林虎。徐明龙心道,竟然没有被蒙面的话激怒,他们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嘛。 蒙面人身形微动,正要去拦截那三人,但是,一刀一剑已然攻到身前。蒙面人滴溜溜一个旋转,躲过刀剑,右手长剑递出,直刺使剑者,但被对方躲过。 眼见蒙面人被那两人暂时缠住,徐明龙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于是,他从身上撕下一片布料,蒙在脸上,大喝一声:“站住!”一个筋斗,向“白鼠”三人前面跃去。 “白鼠”等人闻声呆了一下,瞬间被徐明龙拦在了前面。 “臭小子,你又是什么人?”“白鼠”潭义又喝道,盛怒之极。 “我嘛,我是梁山好汉!”徐明龙灵机一动,笑着说道,“专门打抱不平。” “今天真是邪门了,碰到这么多不知死活的人。上!”潭义急着要去追赶林虎,可不想在这里跟徐明龙磨嘴皮子,示意兄弟们动手。立时,单刀双剑同时向徐明龙砍过来。 “好家伙!要动手也不先打声招呼,这……”徐明龙话还没说完,敌人的兵器就近在咫尺了。 “好快!”徐明龙倒吸一口冷气,一提气向后退了一大段距离。但是,敌人依旧不依不饶地攻了上来。哼,你们也太小瞧我了,徐明龙心中道,突然站定,右手长剑后发先至,迅捷地扫向左边的敌人,“乒”地一声击在了对方匆忙中收回的钢剑上。后者随即被弹开好几步。徐明龙则借着这一弹之势,长剑再次朝其余两人横扫过去。右边的敌人急忙后退,而潭义却向上跃起,剑指徐明龙眉心。徐明龙长剑在外,已然来不及回防,但他却突然微微一笑,左手中指和食指探出,一把夹住钢剑,用力往右边一甩。“白鼠”潭义万料不到徐明龙左手指力如此强劲,被他一甩之下,失去了重心,朝地面栽去。而这时,徐明龙右手长剑顺势朝潭义砍过来,瞬间划过“白鼠”两小腿。 潭义“啪”的一声摔倒在地,立即站起,突然觉得小腿一阵刺痛,“啊”地一声,再次跌倒在地。而此时,另两个人正一左一右夹击徐明龙,被潭义的这声惨叫吓了一跳,一刀一剑微微顿了一下。徐明龙瞅准机会,一跃而起,避过刀剑,双脚同时奋力踢出,分袭两人,正中两人胸口。后者立即向后摔倒在地,各喷出一口鲜血。 出手好象太重了一点,徐明龙看着地上的三人,想道,但是,想想刚才,还真的有些凶险,如果这两个人的刀剑没有中途停了一下的话,倒在地上的可能就是自己了。突然,后面连续传来两声惨叫。徐明龙不禁朝后看了一眼。和蒙面人打斗的两人已然毕命。出手是不是太狠了一些,徐明龙皱起了眉头,人命岂是儿戏?正要说出口,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没想到他们跟我来这手,差点被他们骗了。”蒙面人说着,走了过来,向徐明龙抱拳道:“多谢这位兄弟相助。”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路见不平而已。”徐明龙故作老气地说道,看了对方一眼,心中一惊:好冰冷的眼神,但这份冰冷后面似乎隐藏了什么。 “那就后会有期了!”蒙面人道。 徐明龙点了点头,笑道:“不过,今日你我二人都蒙着脸,恐怕即便再相遇,也不一定认得出对方。不管如何,有缘再见吧。”说着,朝蒙面人抱了抱拳。 于是,二人便要分道扬镳。 “等等!”倒在一边的“白鼠”谭义此时居然扶着身边的树干勉强站了起来,道,“有胆量的留下姓名,我谭义定要找你们报今日之仇。” “既然我们都蒙着脸,自然是不想让人认出来,干什么要告诉你姓名,你可真够笨的。”徐明龙笑道,“你龙门不是很厉害么,自己想办法查吧。” “你——”谭义气得脸色发青,怒道,“你们也太小看我们龙门了,哼,我谭义定要亲手将你们碎尸万段。” “是么?”蒙面人道,“那也得看你活不活得过今天。”长剑重新出鞘,一步步逼近谭义。 谭义脸色一变,右脚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但居然没有逃走,怒视蒙面人,看不出有丝毫恐惧。蒙面人却突然大怒道:“你为什么不怕死,为什么要露出视死如归的样子,像你们龙门这种卑鄙无耻之徒,死到临头的时候不是应该害怕得下跪求饶,你们这算什么?”手中长剑居然有些颤抖起来。 谭义道:“我们的掌门可是当今武林的盟主,我们怎么可以丢掌门的脸?” “武林盟主?”蒙面人怒极反笑,“他不过是一个卑鄙无耻残害朋友的小人,亏你们还替他如此卖命。” “不准你侮辱掌门。”谭义亦勃然大怒,就要冲上前和蒙面人拼命,但刚跨出一步,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蒙面人这时也恢复了冷静,手提长剑,一步步走上前,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提起长剑,就要朝谭义刺下。 “住手!”说这两个字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徐明龙,一个是白衣书生。 “你——”徐明龙甚至没看到这个白衣书生是从哪里来的,只是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人就站在了蒙面人眼前。蒙面人大骇,手中长剑也没有刺落,反而很快退到了徐明龙身边。白衣书生这一露面,便同时将蒙面人和徐明龙震慑住了。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马嘶声,似乎是在为自己的主人叫好。这马,也是一匹万中挑一的良马。 “你是谁?”徐明龙问道。 “‘白衣剑侠’金剑风,龙晓云的第七个弟子。”蒙面人看似镇定地说道,但徐明龙还是听出了他极力隐藏的慌张。 “正是在下,阁下似乎对我们龙门很熟悉啊。”金剑风有些惊讶地说道,他平日里很少行走江湖,所以江湖上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果然是。”蒙面人轻叹一声。 乖乖得不得了,只是第七个徒弟就这么了不得,那龙晓云本人到底有多厉害啊,徐明龙暗暗吃惊。殊不知,在龙晓云的众多弟子中,就数金剑风武功最高,只不过他入门迟了一些罢了。 “原来是七少主啊,在下‘白鼠’潭义,没能抓到‘独行侠’林虎,请七少主恕罪。”潭义与金剑风虽然同是龙门中人,却也难得见金剑风一面,所以便乘此机会赶紧巴结。 “‘独行侠’林虎?”蒙面人突然惊道,“刚才那个人是‘独行侠’林虎?” “哦,阁下居然这么在意林虎,你跟他有什么关系?”金剑风道,直视蒙面人双眼。 蒙面人眼神闪烁了一下,道:“我是他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后退一步,就要转身离开。 “休走!”金剑风身形一动,已然拦住蒙面人去路,“再问你一句,你跟林虎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蒙面人冷冷的说道,右手加力紧握长剑,却不敢贸然出手,眼神也流露出些许焦急。 这一切并没有逃过金剑风的眼睛,他隔着蒙面人对谭义说道:“五鼠,你们查到了林虎的下落,本就是大功一件。只不过你们‘五鼠’竟然被这两个小子这么轻易就打败了,也的确有些丢我们龙门的脸了。不过刚才你对他们说的话我也都听到了,足以表明你的衷心,也算是为我们龙门挽回了一些脸面。现在你们先回去养伤,这里就交给我了。” “多谢七少主!”“白鼠”潭义连连叩头,松了口气,拭去额上的汗水,然后,在另外两人的搀扶下向后走去。 金剑风又对徐明龙道:“年轻人,你也走吧,看在你也有意救谭义一命的份上,这次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徐明龙没有搭理金剑风,反而走近蒙面人,轻声说道:“待会儿两个人一起上吧,一个人肯定应付不了他的。还有,我们先尽量拖延时间。我师父见我这么晚还没有回去的话,一定会找过来的。他肯定不是我师父的对手。” “不行,他都说让你走了,你还是走吧,然后我再找机会离开。”蒙面人却说道。 “我堂堂武——武林中人,怎么能临阵退缩?”徐明龙正声说道,心里不由替自己捏了把汗:差点说漏嘴了。 蒙面人也觉得徐明龙的话有点儿古怪,道:“那你怕不怕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徐明龙道,“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今日即便死在这里,也是为救人而死,死而无憾。况且,金剑风武功虽高,我们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也未必就能赢我们。”徐明龙东一句,西一句,拖延时间,心中却很是焦急:师父怎么还没到? “好狂妄的小子!”金剑风笑了笑,说道,“你也太小看我了。不过,在动手之前,我有一事需要向这为带着面具的小兄弟问清。” “什么事?”蒙面人冷冷地说道。 “你的天残剑法是从哪里学来的?”金剑风收起笑容,神色严峻,“虽然你只用了三招,但逃不过我的眼睛,你用的是正宗的天残剑法,不但需要招式,还需要口诀,所以即便在我们龙门,也只有我师父和九个弟子会。”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蒙面人道。 金剑风瞥了一眼徐明龙,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那我也只好先冒犯了!”示意蒙面人和徐明龙先出招。而徐明龙和蒙面人也知道自己这边处于劣势,相互点了点头,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攻上。金剑风右手长剑挥出,搁开蒙面人的一剑,身形微动,恰好躲开徐明龙的一剑。就差了一点,徐明龙暗道可惜,剑锋一折,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紧随金剑风的身体。金剑风右手猛地一剑挥出,将蒙面人震开好几步,身形也缓了一缓。“有破绽!”徐明龙大喜,长剑直刺下。突然,手心一震,长剑已被金剑风伸出的左手手指夹住!徐明龙大惊:这不是师父的绝技吗?他怎么用得这么纯熟?急忙运劲想要抽出长剑,却有如蚍蜉撼大树,丝毫未动。金剑风笑了笑,左手用力一缩,徐明龙下盘立时不稳,踉跄跨前半步。而金剑风左手已撇下徐明龙的长剑,向他胸口拍出一掌。掌未道,掌风已逼得徐明龙透不过气来。徐明龙使尽浑身解数斜过身子,突然觉得这股大力还是打在了自己胸口,虽然掌还未到身上。徐明龙顿时摔出老远,但奇怪的是并没受到内伤。另一边,蒙面人迅捷地向金剑风右手手腕刺出一剑,金剑风以长剑相搁。蒙面人的长剑突然一斜,刺向金剑风的左肩。 “咦!”金剑风微一侧身,躲过长剑,“好!好一招长河落日,你果真会无极剑法。”“那又如何?”蒙面人轻叱一声,全力施展无极剑法,一路急攻。而金剑风居然守多攻少,不断变换方位。徐明龙想要帮忙,但居然连金剑风的衣袖都碰不到,不由得大是焦急。 数十招过去,金剑风突地回身朝徐明龙拍出一掌。徐明龙猝不及防,急忙移动身形,连连后退。金剑风大喝一声“得罪了”,掌剑齐施,长剑荡开蒙面人的长剑,左手直抓向蒙面人肩膀。蒙面人突地身形旋转,避了开去。 左手抓空,金剑风也有些意外,却没有继续发招,反而叫了声“住手” 徐明龙和蒙面人俱都一怔,他明明已经占尽了上风,怎么却忽然停手? 金剑风迟疑了片刻,对蒙面人说道:“阁下可是姓林?” “是又如何?”蒙面人似乎也猜到了金剑风已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没有感到意外。 “那阁下一定是前任武林盟主林向荣的后人,而林虎也就是阁下的至亲。” “那又如何?” “十八年前,林虎乘我龙门众高手外出,闯入龙门,盗取师父的独子,还扬言等孩子长大后要他向我师父寻仇。既然阁下是林虎的亲人,那我就有必要带阁下回龙门问个清楚,以调查清楚此事,找到师父的独子,任何人不得干预,否则就是故意与我们龙门作对。” 看着金剑风冷峻的神情,徐明龙也有点了解事情的严重性,此事事关武龙晓云失散多年的独子,龙门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自己救完林虎马上离开,龙门找不到线索,自然什么事都没有。而现在离开的话,等于弃蒙面人于不顾,徐明龙使决计做不出的,但留下的话,极有可能被擒,万一被龙门查出自己的身份,那更糟糕,不但拖累师父,还会影响到整个武当派的声誉。身处两难境地,徐明龙也一时没了主意,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多此一举:即便我不出手,蒙面人也能救出林虎。 蒙面人一声冷笑,道:“说得可真是冠冕堂皇,龙晓云做过什么,你会不清楚?亏你还说得振振有词,龙门尽是些厚脸皮,假仁假义之徒。” “住口!不准你这么说我们龙门!”金剑风怒道,“我们龙门自掌门以下,各个都行的端,做得正,岂能让你如此侮辱?” “行得端,做得正?笑话?”蒙面人也怒道,“龙晓云为了做这个武林盟主,不惜谋害我爹,谋害一个视他为兄弟的人,这种人也能叫行的端,做得正?” “什么?”金剑风心中一凛。 “不信的话,你就回去问问龙晓云。不过,哼哼,他也肯定不会说实话的。” 金剑风忽然摇了摇头,道:“林公子,你被骗了,你说你父亲是前任武林盟主林向荣,但是,据我所知,他根本没有儿子,如果像你所说是我师父谋害了他,那他就不可能还有儿子。你可以找江湖上任何人打听,林家失踪之前,林向荣盟主根本没有子嗣。你那所谓的亲人们这么说只是为了要你找我师父报仇。” 二人的对话让徐明龙惊讶说不出话来,自己以前听师父说过,十八年前,当时的武林盟主林向荣一家人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成为武林中轰动一时的悬案。而今天,自己不但同时遇到了他的弟弟和儿子,还听到其中如此多的相互矛盾的内幕。徐明龙晃了晃脑袋,完全给弄糊涂了。 金剑风的一番话听起来是合情合理,也有不少江湖传闻可作为佐证,但蒙面人却根本不为所动。难道还有其他内幕?徐明龙心道,他看着二人的神情,完全看不出他们有任何撒谎的迹象。 金剑风看着蒙面人,道:“你还不信么?那我也没办法了,为了阻止你再做错事,我一定要抓你回去,如果你再见不到师父的话,说不定——”话音未落,金剑风突然出手。 “等等!”蒙面人急忙道。 金剑风喜道:“你信了?” 蒙面人迟疑了一下,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但事关重大,你让我回去问问清楚,如果你说的属实的话,我会回龙门的。但是,你现在不能阻拦我,也不能跟着我。否则,你的话就是骗人的。”说完,就向后退去。 金剑风大笑了一下,说道:“休走。”身形一动,瞬间又拦住了蒙面人的去路。 “你要做什么?” “恕在下不能答应。因为我知道你并非真的相信我的话,你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脱身罢了,我说的对吧。” “你也不太笨嘛!”蒙面人说道,突然一剑刺向金剑风。 “那就得罪了。”被蒙面人这般戏耍,金剑风不禁有些气恼,抽出长剑搁去。 徐明龙此时也顾不得考虑谁说的才是真的,锄强扶弱,不由得一个箭步冲上,在蒙面人正后方跃起,自上而下攻击金剑风。“好!”金剑风赞道,还是用左手去夹徐明龙的长剑。徐明龙已经吃了一次苦头,这次怎么会再让他夹到长剑,手腕微动,长剑又划了一个圆圈,反削金剑风手腕。金剑风手腕一翻,中指在剑身上一弹,将长剑弹开。徐明龙重心不稳,急忙借势朝左边退开。而金剑风这时缓过左手,朝蒙面人拍出一掌,掌风带起周围的落叶飞舞空中,煞是壮观。蒙面人勉强躲过,但身形已然失衡。金剑风右手乘机使出一招“力劈华山”,长剑直朝蒙面人砍下。 徐明龙心中一凉,以为蒙面人定然毙命。但是,蒙面人身体突然直直地向后退开。 “龙门大挪移?好!而且这招就连我都不会。” “啊,你……”徐明龙看着蒙面人的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么俊美的脸,徐明龙几时见过?但这又不似男子的英俊,更像是女子的美貌。 “你怎么了?这么吃惊的样子!”蒙面人有些尴尬,说道,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这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别扭。 “你的面具?” “刚才被他劈开了,那一招龙门大挪移我还不是很熟练。不过,总算是捡回一条命。”“蒙面人”显得有些心有余悸,说道。但是,徐明龙还是怔怔地看着他。“蒙面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皱了皱眉,道:“你不会以为我是女扮男装吧?” “啊,呃,恩。”徐明龙有些不知所措。 “蒙面人”道:“我以前也经常被人误解的,特别是因为我的声音,不过已经习惯了。” “很抱歉。”徐明龙尴尬地笑了笑。 而金剑风此时也正看着“蒙面人”,表情有些奇怪。见了“蒙面人”的容貌后,他也正疑惑这个“蒙面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所要找的人,才一时没有动手。乍一看之下,“蒙面人”根本不像师父和师娘,不过,奇怪的是,他渐渐觉得“蒙面人”的某些地方也有点像师父。还是先将他带回去吧,最后,他做出这个决定。 “你师父怎么还没到?刚才他只不过是试探我们的武功,并没有使出全力,这样下去,我们可躲不过今天这一劫了。”“蒙面人”说道,神色严峻。 “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什么时候会赶过来。”徐明龙回答道,“不过,应该快了吧。” 突然,金剑风朝他们快速冲过来。徐明龙和“蒙面人”不由得同时向后退了退。但金剑风几乎在瞬间抢到他们身边,右手长剑直指徐明龙小腹。徐明龙大骇,本能地向后退开。金剑风如影随行,直逼徐明龙。徐明龙还没站稳,金剑风长剑已然近在咫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我就这么丢了性命?”徐明龙已经无计可施了,死亡的恐惧忽然笼罩于心。另一边,“蒙面人”急忙抢上,长剑挑向金剑风脚筋。金剑风突然露出笑容,脑后好似长了眼睛般,长剑倏地刺入地面,身形借这一弹之势,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反而回到了“蒙面人”的后面。“蒙面人”大惊,急忙一个转身。 “小心!”徐明龙见金剑风的长剑已然刺向“蒙面人”,惊呼而出。但是,等“蒙面人”回过身,金剑风的长剑已经将他制住。 “你还是跟我回龙门一趟吧。”金剑风说道,言语中居然有一丝的恳求之意。 “办不到!”“蒙面人”大怒道。 “那就得罪了。”金剑风无奈,只好伸手去点“蒙面人”的穴道。 徐明龙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突然,三片树叶夹着一股劲风一前两后分袭金剑风的双手手腕。金剑风似是早有准备,左手手腕急忙一翻,将前面的树叶劈落,但身形却为之一震。而另两片树叶跟着袭向金剑风右手手腕。金剑风脸色一变,右手长剑劈下,同时削断后面的两片树叶。蒙面人毫不犹豫退了开去。 “原来是一鹤道长!”金剑风惊道,能用三片树叶就逼自己放开蒙面人,必是极为了解自己而且功力至少高过自己的人,一鹤道长是他脑海中想到得第一个人。 一株大树上,一个白发道人缓缓落下地面,有如仙人从天而降。 “正是,想不到你早就发现我了。”一鹤道长笑道。 “师父!”徐明龙大喜道,急忙扯下蒙着脸的衣料,向师父跑过去,“您怎么现在才来?”既然师父都现身了,也没必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了。 “呵呵,其实我早就到了。”一鹤道人捋着长长的胡须,笑道,“只不过见你们打得这么尽兴,就没有打断你们罢了。” “您早就到了?那还袖手旁观?我们哪里是他的对手啊,一个不小心,就丢了性命了。”徐明龙说道,言语中颇有不满之意。 “他本就没有伤你们的意思,所以,我才乐观其变。不然,你们恐怕只接得了他两三招。再者,我也想借机让你历练历练。”一鹤道人说道。 师父的话,徐明龙也有同感,刚才要不是金剑风的目标是“蒙面人”,他在第二招上就已然毙命了。想到这里,徐明龙不觉有些沮丧。 一鹤道长转而对金剑风说道:“剑风,好久不见了,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师父跟他认识,两人好像还有着一些渊源?徐明龙一怔,疑惑地看着师父。一鹤道人朝徐明龙点了点头,示意徐明龙先不要发问。 “很好,劳您挂心了。”金剑风说道,声音却显得有些冷淡。 一鹤道长又笑道:“想不到你武功精进至此,再过几年,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他哪有那么厉害,连师父的几片树叶的抵挡不了。”徐明龙嘟囔道。 “傻小子,那是因为师父太了解他了。”一鹤道长说道,又转向金剑风,“剑风,你今天就给老道一个面子,放过这个小兄弟,如何?你现在强人所难,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金剑风思量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那也好,我正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就此别过,但事情办完后,我还是会带走这位公子的,到时候就恕晚辈无礼了。”说完,恭敬地向一鹤道人作了个揖,便朝自己的白马奔去。忽然回头朝徐明龙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摇了摇头,快速离去。 一鹤道人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这时,“蒙面人”忽然说道:“多谢道长相救,您真的是武当一鹤道长?” 一鹤道人点了点头,问道:“你当真是林向荣的后人?” “蒙面人”的眼眶有些发红,突然向一鹤道人跪下,说道:“晚辈叫林逸,家父的确是林向荣。还请道长替家父报仇。” “快起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鹤道人急忙扶起林逸,说道,“想必事情定然有许多内情,此处说话不便,我们先回客栈吧。” “是,道长。”林逸擦干眼角的眼泪,看了一眼林虎离开的方向,点了点头。 等他们回到客栈时,已是正午,街上也冷清了些。但各客栈中却是热闹非凡。一鹤道人和徐明龙急于知道十八年前林向荣遇害的经过,便和林逸胡乱要了点东西,就来到了自己住的客房。 “好了,你可以开始说了。”店小二放下食物离开客房后,一鹤道人立即说道。 林逸看了看四周,迟疑着说道:“这里说话安全吗?万一被龙门的人听了去——” “放心吧,有我师父在,谁还有这个本事偷听啊?”徐明龙说道。 “你再不放心,就小声点说就是了。”一鹤道人也笑道。 “对不起,道长,晚辈冒犯了。因为这件事事关我们母——子的性命,所以我不得不小心些。” “不妨不妨,老道我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一鹤道人笑道。 “我听我娘说,十八年前,我爹和龙晓云本是极好的朋友,可以算是生死之交了。那天,我爹刚得知我娘怀了我,就高高兴兴地带着我娘去拜访龙晓云。但谁知,龙晓云却在我爹的茶中下了药。虽然那药无色无味,我爹喝了一口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就觉得浑身有些无力。就在这时,龙晓云忽然翻脸,问我爹为什么一定要阻止他的大业。我爹听了,便痛斥了龙晓云一顿。然后,门外突然跑进来几个人,是龙门十二生肖中的‘五龙’和‘五虎’,他们和我爹打了起来。而我爹一面勉强用内力压制住药力,还要保护我娘,虽然最后还是逃了出去,他自己却受了重伤。我爹和我娘在路上遇到了我叔叔,也就是‘独行侠’林虎。他听了我娘的哭诉后,很是恼怒,就跟我娘说他去引开龙门的人,然后,叫我娘就乘机带我爹离开。我娘当时完全没了主意,就听了我叔叔的话,连夜离开了。之后,我娘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我叔叔了,她到现在还很后悔当时听了我叔叔的话。不过,幸好不久以后得知我叔叔还活着,只是一直找不到他。”说着,林逸的眼眶再次发红,但仍旧强忍住泪水,将整件事情说完。 “那么你母亲现在在——” “她在塞外。我娘完全不会武功,又要躲避龙门的追杀,只能躲到塞外了。” “想必你们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一鹤道人叹道。 林逸黯然点了点头,说道:“我倒没什么,只是我娘,她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不知受了多少苦,现在我又不在她身边。不过,还好附近其他人都对我们很好。” 一鹤道人点了点头,说道:“你娘本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官宦家的千金,而且为了你爹毅然和家里决裂,又遭逢了这种事情,唉,真是太不幸了啊!” 强忍住的泪水终于流下,林逸开始啜泣起来,但立即擦去了眼泪,说道:“我离开我娘的时候,我娘说我爹的仇,只有您和少林的至善大师才能帮我。所以,我正打算去武当山找您,却无意中听到了我叔叔的消息,更想不到的是,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您,道长,请您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老道我这一生所收的徒弟也只有一个再加两个半个,明龙是一个,还有两个半个其中之一就是你爹啊。”提起林向荣,一鹤道人露出欣慰的笑容。 “什么?您是我爹的师父?”林逸吃了一惊,说道。徐明龙也十分诧异。 一鹤道人笑了笑,接着说道:“只能算是半个。你爹的无极剑法是祖传的,但是你的祖辈们在江湖上却是默默无名,就因为这套剑法有许多不足之处。虽然你师父的资质很高,但受剑法所限,在江湖上也只能算二流高手。当年,我四处云游时,偶然看见他在练剑,或许是机缘,我就指点了他三个月。不过,我也只是以武当剑法帮他弥补了无极剑法的不足之处。所以,严格上讲,还不能算是他的师父。不过,两年之后,他突然在武林中声名大振,并被推举为武林盟主。这也是我所未料到的。对了,你娘既然不会武功,那你这身武功又是从何处学来的?而且你又怎么会龙门的天残剑法?” “我娘虽然不会武功,但长时间跟着我爹,对武功也自然有所了解,再加上我有剑法的秘籍,学起来就不太难了。天残剑法则是我爹在和龙晓云交手时从他的身上取来的。”林逸嘴唇微动,似乎隐藏了什么。 “恩,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恐怕你爹当时就知道自己将要丧命了。”一鹤道人说道,可是,向荣啊,让他替你报仇,这么做不就毁了他了吗?怨冤相报何时了,这你难道都不懂吗? “对了,十八年前,龙晓云所说的大业是指——”徐明龙问道,他十分好奇什么事情竟然能让生死之交反目成仇? “独霸武林!”林逸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当初还想邀我爹加入,却被我爹大斥了一顿。但是,他立即向我爹认了错,我爹也就原谅了他。可是,没想到——”林逸再也说不下去了。 一鹤道人于龙晓云也有一面之缘,甚至对他存有一点好感,但万料不到他会做出这种事,再加上龙门这几个月的行径,更证实了林逸的说法,“看样子老道是看错他了!”一鹤道人惋惜道,“但是,你叔叔盗取他的儿子,这是真的么?”由于两家有这般关系,他也对这个说法产生的疑问,会不会是龙晓云怕林虎说出自己的阴谋,所以故意诬陷他的呢?毕竟盗取人子以作要挟,并不是一个武林大侠做的事。 “这……只怕是真的,因为当时几乎所有龙门的高手都去追捕叔叔了,也只有这个解释了。”林逸说道,“不过,要转移龙晓云的注意力,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一鹤道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眉头还是未展开,说道:“老道深知你爹和你娘以及你叔叔的为人,所以相信你所说的话是真的。但其他不熟识你爹的人就不一定会相信了,只怕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而且就算这件悬案被公开,以龙门的势力,势必引发江湖大仇杀,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难道就让他逍遥法外?继续当他的武林盟主么?”徐明龙听了,不由得激动起来。而林逸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失望。 但一鹤道人却呵呵一笑,对林逸说道:“这一切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只要你能找到确实的证据,相信事情会有所改观的。不过,这么一来,武林盟主是万万不能再让他当下去的了。” “您的意思是——”徐明龙不解道。 “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会在明年的夏天举行,介时,我们武当会参与争夺武林盟主之位。武林盟主虽然对各大门派没有绝对的约束力,但影响力还是有的。所以,在不触动各派根基的事情上,他们还是会积极响应的。” “有我们武当派参加,相信武林盟主非我们武当掌门莫数了。”徐明龙喜道,“而借此,就能使龙门的声望实力受损,那林逸,你的血海深仇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所以,你现在最好先克制住自己,不要向龙晓云寻仇。以你现在的武功,只怕没有什么胜算。”一鹤道人接着说道。 林逸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便点了点头,在他了解到了龙门在江湖上的地位后,就对报仇不报太大的希望了。 突然,一鹤道人大喝一声:“什么人!”身形同时跃起,瞬间打开了房门。 门外,店小二手中端着一盘点心,胆战心惊地回答道:“小的……小的是给道爷送点心来的,是免费的,本店的惯例。” 林逸这才长吁一口气,急忙走到房门前,说道:“交给我吧。”双手向托盘伸去,突然,右手扣下店小二的脉门,左手顺势接过托盘。店小二突然杀猪似的大叫起来:“哎呀,这位大爷,您这是干嘛呀?” “哦,没事。”林逸歉意地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点碎银子,交给店小二,说道,“这个算给你赔礼了。” 店小二高高兴兴地收下,并道了谢,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这位客官可真奇怪!” 一鹤道人笑了笑,说道:“你可真细心啊,不过,从他的脚步声中不就可以听出他不会武功吗?” “脚步是可以装出来的,可是这个反应是决计没法装的。”林逸说道。 一鹤道人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江湖经验也这么丰富了!” 林逸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不这样的话,想要活命都很难。” “恩,江湖险恶,也真难为你了。”一鹤道人道,眼神中充满怜惜。 看着二人,徐明龙没来由嫉妒起林逸来,便插口道:“师父,你刚才说你收的徒弟有两个半个,其一是林逸的父亲,那另一个是?” 一鹤道人叹了口气,说道:“这第二个嘛,你们也见过了,就是刚才跟你们交手的金剑风,他是老道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啊。” “竟然是他?可是他怎么又改投了龙门了?”徐明龙颇觉不可思议,难怪他也会师父的绝技。 “往事不堪回首,老实说,老道现在还对这件事存有芥蒂。等我真正放下这件事以后,再告诉你吧。”一鹤道人眼神忽然变得暗淡无光,充斥着哀伤。 “是,师父,对了,今天早上您跟我说的那件事,现在可以接着说了吧。”徐明龙却丝毫没有察觉师父脸色的变化,依旧照着自己的意思说道,虽然林逸给他使了个眼色。 一鹤道人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林逸你也正好可以听一听,这事也跟你爹有莫大的关联,也许你娘也跟你说过了,不过有些东西可能连她也不是很清楚。事情毕竟发生在你爹跟你娘相识之前。” 徐明龙和林逸立即洗耳恭听。半天之内能够听到这么多武林密闻,徐明龙可真是大饱耳福了。 “我们中原有大大小小成百上千个门派、帮会、教会,他们之间总是争斗不断。实力强的门派想着如何一统武林,而实力弱的为了避免被兼并,也想尽办法扩充实力,或者干脆投身于其他门派,或者结成联盟。Qī.shū.ωǎng.武林中始终隐藏着极大的危机。经过数百年的争斗,有数十个门派、帮会和教会脱颖而出,他们之间形成了群雄割据,而武林也暂时得到了相对的安宁。而这些门派当中,也有不少还存有一统武林的野心。终于,在四十年前,江湖开始大乱,各门派间的争斗加剧,直至二十多年前,各大门派皆遭受惨重的损失,大都有停手之意,但碍于祖训和门派的荣辱,相互之间的仇杀依旧不断。就在这时,武林中出现了两个后起之秀。他们花了数年时间在各门派之间调解,终于促成了十九年前的那次武林大会。也就在那次武林大会上,林向荣被推选为武林盟主,并且决定武林大会四年招开一次,下任武林盟主则以武功高下加上对江湖的贡献决定。而且,在林向荣的提议下,决定武林盟主只是象征性的,这样,就避免了武林盟主权力过大,也为各门各派所接受。但是,没想到武林大会后不久,林向荣就突然失踪了。而后又传出林虎盗取龙晓云儿子一事,但随着林向荣一家的销声匿迹,这些事也就不了了知了。而那以后,各门派的掌门也临时决定由龙晓云暂代武林盟主之职。不过,想不到自那以后,每次武林大会都由龙晓云胜出,而他也当了这么多年的武林盟主,而且也令他开创的龙门越发壮大,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难道就连我们武当和少林也都无人胜得了他?他有没有这么厉害!”徐明龙惊讶道。 “那倒未必,在武林纷争中,我们武当和少林两派一直都是独善其身,即不想一统武林,也没有哪门哪派胆敢向我们挑衅。所以,我们参加武林大会也只不过是做做看客,充充场面罢了。” “所以,现在武林中能跟龙晓云和龙门抗衡的也只有武当和少林了。”林逸说道。一鹤道人点了点头。 “道长,如今已得知我叔叔的下落,我先追上叔叔,与他相认。”林逸说道,“晚辈就先告辞了。” “也好,我也该动身调查龙门了。这样吧,你现在已经被龙门的人发现了,再单独行动的话,会很危险,就让明龙跟你一起吧,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一鹤道人说道,“而且我这次要会的可是龙晓云,明龙跟着我只会更危险。” “这——”林逸面有难色,但又不好推辞。 “师父,你的意思是说我跟着你直会碍手碍脚?”徐明龙不满道,却也并非介意跟林逸一起行动。 一鹤道人神色忽然严厉起来,说道:“明龙,别耍性子了!龙门中光一流高手就有好几十个,正面交锋的时候,就连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哪还能照顾得了你?你还年轻,不要枉送了性命。”徐明龙从未见过师父这么严峻的神色,有些心惊,低下了头,说道:“知道了,师父。” 一鹤道人眼色瞬即变温和,对徐明龙说道:“江湖经验林逸比你丰富得多,你需要多向他学,知道么?还有,每天的功课不能忘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可要看看你的武功有没有长进。” “是,师父!”徐明龙回答道,心中正奇怪师父今天的话怎么多了起来。 “对了,你们切记不要随便暴露行踪,不要刻意与龙门作对,不然随便遇上哪个龙门的一流高手,都会很难全身而退。” “晚辈铭记在心,那么,道长,就此告辞。”林逸说道。 “徒儿明白了。”徐明龙也道。 一鹤道人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一切要小心!” “是,道长。” “是,师父。” 三人就此分手。 第二章 龙门惊变 2  告别一鹤道人后,徐明龙和林逸便走出客栈。徐明龙仰天伸了伸胳膊,喜道:“终于自由了!”心情大是舒展。 “自由了?你难道不想跟你师父一起?”林逸奇道,他刚才还见徐明龙与一鹤道人依依不舍,转眼间却变了一种态度。 “那倒不是,”徐明龙笑道,“只不过师父盛名于江湖,和他一起行走江湖,根本没有我大显身手的机会。而且,虽然师父待我很好,但在他身边,总是有种被约束的感觉。”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林逸摇了摇头,忽然低声道,“我倒是希望有人一直陪着我。” 徐明龙听见这话,拍了拍胸脯,笑道:“那简单,从今以后,我一直陪着你便是了。” “你?”林逸一怔,亦笑道,“多谢了。” “恩——你叔叔已经走了半天了,要追他的话,我们最好买两匹快马。”徐明龙道。 “我也正有此意。” 于是,二人便朝小镇的马市走去。徐明龙精挑细选,买了匹棕色马。而林逸一进马棚,就看中了一匹全身雪白的白马,价钱自然高出徐明龙许多。看着林逸将白马牵出,徐明龙摸着自己仅剩的一点儿银子,心中既羡慕又嫉妒:你倒真是豪气!如果在老家的话,我一定能买一匹更好的!林逸回过头,看了一眼徐明龙牵着的棕色马,皱了皱眉头,指了指另一匹马,道:“你换那一匹吧,那匹快点。”徐明龙从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他所指的那匹马模样丑陋,再看了一眼林逸的那匹俊白马,立即道:“不用了,都一样。”“我没骗你,那匹是更快。”林逸又说了一句。“我说不用便不用,凭我的骑术,一定能赶上你的。”徐明龙道,他自小就喜爱骑马,骑术在武当可算是小有名气。林逸笑了笑,道:“那好吧。” 二人骑上马背,飞似地跑出小镇。如徐明龙自己所说,他的的骑术还算不错,但刚出小镇不久,便被林逸甩开老远。徐明龙拼命挥动马鞭,却是离林逸越来越远,无可奈何,正要出声叫喊,林逸忽然勒住马缰,直等到徐明龙追上。林逸看了一眼徐明龙,笑道:“看样子你的骑术的确不算差。”他定是取笑我,徐明龙心中道,苦笑了一下,作揖说道:“你别挖苦我了,林兄骑术高超,我甘拜下风。”“我自小在马背上长大,你的马又远不如我的白马快,这才追不上我,你的骑术在我认识的中原人中算是好的了。”林逸说道。“哎呀,你可是在塞外草原上长大的,我怎么把这给忘了,班门弄斧,惭愧惭愧!”徐明龙拍了拍脑袋,笑道。 二人于是并骑而行。不知不觉中,太阳慢慢向西倾斜,官道上的行人原本就不多,现在则更少了。寒风吹在脸上,有如刀割般生生发痛。林逸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要赶快了,不然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一个镇子了。”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后面有人跟踪!” “有人跟踪?是谁?”徐明龙吃了一惊,不由得朝后看了看,后面不远处果然有两人骑着快马,此时正左顾右盼。 林逸向徐明龙一示意,突然策马飞驰,快马加鞭,徐明龙急忙跟上。赶了一段距离之后,官道上已经没有其他的行人了。林逸向后一看,没有看见跟踪的人,然后又转回头,一拉马缰,指了指两边的大树,说道:“上!”当先跃上大树。徐明龙也立即一跃而起,上了另一棵大树。不久,便有两个身形瘦弱的汉子骑着快马飞驰而来,至徐明龙和林逸的坐骑前突地停下,其中一人惊道:“马在这里,人呢?” “在这里呢?”林逸朝徐明龙一使眼色,两人一起从树上跃下。徐明龙一脚踢番其中一个,并稳稳坐在了他的坐骑上。再看一眼林逸,他亦将另一个人从马上踢下。 只听林逸厉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又戴起了面具,声音也显得有些凄厉。但是,这二人却没露出半点害怕的表情,反而轻蔑地转回了头,根本懒得理会林逸。林逸又道:“哼,你们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了,是金剑风叫你们来跟踪我们的吧。”但这两个人还是不做声,挣扎着站了起来。“很好!”林逸冷笑一声,“刷”地拔出长剑,就朝其中一人脖子上劈下。 “别冲动!”徐明龙大吃一惊,急忙递出剑鞘,挡住了林逸的长剑。 “你干什么?”林逸一怔,说道。 “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何必一定要取人性命呢?”徐明龙收回剑鞘,劝道。 “他们是龙门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林逸道,“而且我与龙门之仇不共戴天,誓要杀尽龙门中人!” 徐明龙听见这么凶狠的话从林逸口中说出,不由得呆了一呆,暗暗心惊,但随即笑道:“现在龙门帮众千万,你杀得完么?何况与你有仇的只是龙晓云,跟他们何干?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你父亲身为一代大侠,也一定不会赞同你这么滥杀无辜的。” “滥杀无辜?”徐明龙如此说他,林逸有些生气,他也没料到徐明龙竟然会这般坚持,却也不想为此事跟徐明龙闹翻。这时,后面有一队行人朝这边走过来。林逸渐渐冷静下来,便对那二人道:“今天算你们运气,不过,下次我再看见你们的时候,如果你们还是龙门的人,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这两个探子也知道自己总算是捡回了性命,便不敢再做声,生怕再次激怒林逸,引来杀生之祸。 “走了。”林逸没好气地说道。徐明龙点了点头,知道林逸生自己的气,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紧跟着林逸。两人行至自己的坐骑边,林逸一翻身,跃上自己的白马。 徐明龙迟疑了一下,说道:“林兄,刚才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恕罪。” “算了,我的心情是你怎么能了解?”林逸说道,气依旧未消。 “也许吧。”徐明龙赔笑道,“我的确比你幸运多了。”不过,他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 两人赶了一段路后,林逸忽然犹豫着问道:“那个刚才——你为什么一定要阻止我杀他们,甚至不惜跟我翻脸?你又不认识他们。” “这个嘛,”徐明龙一呆,自己还真的没想过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得饶人处且饶人,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 “是这样啊,你真是——算了,江湖凶险,以后你会明白的。”林逸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要快点赶路了,天就要黑了。”徐明龙无奈地笑了笑。于是,两人快马加鞭向前赶去。 初春,虽然白天渐渐变长,但黑夜还是很早就降临大地。再加上呼呼吹着的夜风,外面就更冷了。就在夕阳最后一道光辉离开大地的时候,徐明龙和林逸进入了一个小镇。这个小镇比前一个小镇要热闹些,即使到了晚上,大街上还是挺热闹的。大街两旁灯火闪烁,很是好看。 徐明龙牵着两匹马,正四处张望,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这热闹的夜市。而林逸却丝毫不为周围所动,径直走向客栈。徐明龙有些疑惑,他似乎对除报仇之外的什么都没有兴趣。难道他心中想的真的只有报仇吗?徐明龙暗暗叹息。 刚踏入客栈大门,就有一个店小二朝他们跑过来,牵过了马。 “两间普通客房。”林逸对掌柜说道。 掌柜看了看二人,赔笑道:“两位客官,近日来小店生意颇为兴旺,客房有些紧张,您们可不可以合住一间啊。” “那就一间吧,反正我们的手头也不充裕。”徐明龙便说道。 “不行不行!”林逸慌忙说道。 徐明龙疑惑地看着他,说道:“你不会还生我的气吧?” “当然不是了,”林逸连连摇手说道,“只是……只是我习惯了一个人。还有,我今天很累了,想早点休息,所以等会儿你也不要到我房间来找我了。”说完,就飞似的跑上楼去了。 “好吧,那就只好要两间了。”徐明龙笑道。 吃完东西,梳洗完毕之后,夜已深了,徐明龙躺在床上,注视着房顶,心中莫名生起一股兴奋之意,脑海中思绪起伏:早晨还跟师父悠闲地吃着早膳,晚上却到了另外一个小镇,身边的人也从师父变成了林逸。武林奇闻,大战龙门五鼠,苦斗“白衣剑侠”金剑风,这一天的经历可真是跌宕起伏,简直比他在这以前的所有经历加起来还要精彩。思绪渐渐延续到了林逸,怎么看他他都是应该属于那种无忧无虑的名门公子。但是,他身上却背负了这么深的仇恨。渐渐地,他觉得他很是可怜。“他应该没有什么朋友吧,他会不会感到孤单?”徐明龙自言自语道。很快,倦意袭来,徐明龙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睛。 翌日,当徐明龙醒过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伸着懒腰走出房门,敲了敲林逸的房间,却没有人回应。这时,林逸正好从楼下走上来。 “你起这么早啊”徐明龙说道,见林逸手上捧着一个包裹,又道,“你出去过了,怎么不叫醒我?” “恩,我忘了,以前一个人习惯了。”林逸说道,“不过今天也没什么事,我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对了,那两匹马我已经拉出去卖了,还有,你今天最好换一身衣服。” “换衣服,为什么?”徐明龙有些不明白,问道。 林逸看着徐明龙,道:“你真的不明白?” 徐明龙摇了摇头,道:“明白什么?你有话就直说,别吊我胃口了。” “先进来再说。”林逸轻声道。随后,将徐明龙拉进了房间。“你这是做什么?”徐明龙道。林逸朝外面探了探头,确信没有人偷听后,便关上了门,对徐明龙说道:“听着,我们的对手可是龙门,而他们的势力遍布整个中原,所以这里也很有可能有他们的人。昨天,我们已经和龙门的金剑风打了一架,虽然得你师父的庇护,得以全身而退。但是,金剑风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昨天跟踪我们的人就是最好的例子。也就是说,我们的行迹已露,龙门的人随时可能找上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徐明龙问道。 “我们只好乔装打扮,蒙混过关喽。”林逸道,“今天早上我在这里打听过我叔叔了,他好象在昨天连夜出了小镇。所以,我们不必在这里逗留了。”徐明龙如梦初醒,心道:他这么短时间竟做了这么多事!不由得对林逸佩服之极。 不久,两人便离开了客栈,出了小镇。虽然他们仅仅住了一宿,但林逸却付了两天的房钱。徐明龙不解,便问林逸。林逸道:“这样的话,即使龙门的人找到了客栈,也最起码要在那里耽搁一天。而在这一天内,他们能赶不少的路了。” “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多付几晚的房钱?那样不是就能多拖延几天?”徐明龙道。 林逸笑了笑说道:“第一,这样太浪费钱了。第二,龙门的人不可能被骗超过一天的。” 仅仅跟他相处了一天,徐明龙却对他佩服得无体投地了,即便是师父,恐怕也不及他这般细心!“我这么笨,你会不会觉得我反而拖累了你?”徐明龙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似乎总是碍手碍脚的,不禁叹息道。 林逸一怔,急忙说道:“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啊?你只是初涉江湖,经验是少了点,但凡事总有个开头嘛。”想到自己有时的确觉得他只是个累赘,林逸不禁觉得实在有些对不住徐明龙。 “那就好。”徐明龙转忧为喜,笑道,终于放下了心。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想有个朋友,因为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孤独。”沉默了一阵子后,林逸忽然说道,“但是,我身上又背负着血海深仇,即没时间,也不能交朋友。每天都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就连睡觉都不能安稳。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总算有个说话的伴了,真的很谢谢你。”不知不觉中,他便将自己心中深藏的话说了出来。 徐明龙听着,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着说道:“没什么啦,这是师父的吩咐,我一定要做好的。” “是吗?”林逸忽然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快,但转瞬即逝。 徐明龙朝后面看了看,笑道:“现在他们还没追过来,你的办法还真有效啊。” 林逸得意地笑了笑,说道:“那当然了,快赶路吧,昨天我看见我叔叔时他好象受了不轻的伤,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就越危险。”徐明龙点了点头,两人加速向前赶去。 黄昏时分,二人来到一个小村落。林逸道:“天快黑了,要赶到下一个镇子已经来不及了,今天就在这里找户农家过夜吧。”徐明龙点头道:“正是。”于是,二人走向第一间茅屋。 虽然同样是茅屋,但这一间明显比其他的更精致,更大。此时,这户人家正在烧饭,烟囱黑烟连绵不断。茅屋前的一大块空地被一道矮墙围起。矮墙内,好几只家禽正争夺着食物。另一边,一个小男孩与一条小狗玩得兴起。 徐明龙道:“看来这户人家还挺富裕,估计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家吧。” 林逸来到围墙门前,道:“有人在吗?” 一个老汉应声出门,道:“谁呀?” 林逸向老汉抱了抱拳,道:“我们是过路人,今天天色已晚,想借宿一宿。” “好说好说。”老汉笑着打开门,将二人迎进屋,“这年头出门在外,很不容易呀。晚饭没吃吧,正好我儿媳妇今天多做了些,一起吃吧。” “那多谢了。”林逸道。 老汉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厨房大声,道:“儿媳妇,有两位客人,再添几个菜。” 徐明龙与林逸听了,急忙推辞不用,但在老汉坚持之下,只好放弃,只是再次道谢。 二人与老汉闲聊了几句后,便开饭了。儿媳妇和一个老妇端着菜上来,徐明龙见那儿媳妇略有几分姿色,穿着举止均不像是小村子里的人,不由得啧啧称奇:这户人家的本事可真不小。这晚饭也算是丰盛,有鱼有肉,老汉居然还取了一坛子酒出来。徐明龙见了,越发惊叹。不过,林逸却坚持滴酒不沾。 徐明龙看了一眼小孩,道:“咦,怎么没见到这孩子的爹。”一听这话,老汉收起笑容,叹了口气,闷头喝了一大碗酒。老妇和儿媳妇则是眼眶发红。徐明龙知道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话,有些尴尬。林逸见了,急忙道:“大家还是先吃饭吧,不然菜都凉了。”“对对对,先吃饭。”老汉连忙道。 虽然面对的是如此丰富的晚饭,但之后的气氛依然有点儿不对。饭后,老汉和林逸,徐明龙围坐在桌边闲聊。林逸道:“大伯,我在外面的时间也不短了,不过在这样的小村子里,日子能过得像您家这般舒坦的,还是头一次见到。”老汉得意地笑了笑,道:“那都是因为我儿子出息。”一提起儿子,脸色又有些黯然。徐明龙正以为老汉又要陷入沉默时,老汉却又道:“我儿子以前可是鼎鼎有名的龙门的分坛的香主。不但衣食无忧,还受村子里所有人的敬仰。唉,可惜一年前,被人杀了。不过,龙门给了我们许多银子,直到我孙子长大成人,都能够衣食无忧。而且儿子生前在龙门的朋友,也经常过来关照我们,我儿子能为龙门做事,交了这许多朋友,也算是三生有幸。” 老汉的儿子居然是龙门的人,这让林逸和徐明龙都大感意外。林逸的脸色更是复杂。徐明龙知道林逸肯定对老汉如此推崇龙门感到反感,但却不是单纯的反感。 这时,老妇也走了出来,接着老汉的话,哽咽着说道:“我儿子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善良听话的孩子,很喜欢帮人的孩子,原来我们家里很穷,都是他辛辛苦苦在龙门谋了一份好差事,村子里的人都说这孩子有出息,以后会更有大好前程,可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杀死了他,我和老头子年纪也都一大把了,也快进棺材了,但可怜我那儿媳妇,要守一辈子寡,我孙子这么小就没了爹——”说着说着,老妇终于泣不成声。老汉也难过得低下了头。 “他——他是怎么死了。”林逸问道,声音有些结巴。 “听儿子的朋友说,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啪”一声,林逸的茶杯摔得粉碎,林逸脸色惨白,急忙道:“对不起,我不小心碰到了杯子。”说着就要去拾碎片。老妇急忙擦了眼泪,道:“没事没事,我来吧。”说着拿了扫帚,将碎片收拾干净。 老汉看了一眼林逸,道:“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吧。” “没有没有。”林逸有些失神地说道,“我赶了一天的路,有些累了,想早点儿休息。” “好好好,那你们就早点休息吧。”老汉道。 翌日清晨,林逸天刚亮就起了床,早饭也没吃就要上路,无论老汉一家如何挽留,林逸都推脱要事在身,坚持要走。不过,林逸想要给老汉留下一锭银子,老汉却也坚持不收。二人行了一段路程,林逸一路沉默,突然停了下来,对徐明龙道:“你等我一会儿。” “你——”徐明龙才开口,林逸便离开了。 林逸很快又回到村子,正巧老汉的孙子在门口玩耍。林逸向男孩招了招手。男孩认得林逸,便跑了过来。林逸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洪飞。”“洪飞,哥哥现在要送你一本小人书,不过你要答应哥哥不给其他任何人看,包括你的妈妈,爷爷,奶奶,可以吗?”洪飞想了想,点了点头。“真乖,”林逸摸了摸洪飞的脑袋,从怀中取出一本书,迟疑了一下,将书的封面撕了下来,然后递给洪飞。洪飞高高兴兴地接过书。林逸又道:“记得你答应过哥哥不给其他任何人看的,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说到做到。”洪飞点了点头,道:“恩,要不我们拉勾勾。”林逸笑了笑,点了点头:“好,拉钩。” 林逸追上徐明龙,徐明龙问道:“你去哪儿了?回村子了?”林逸点了点头。“回去做什么?”“送点儿礼物,总不能白吃白喝吧。”徐明龙点了点头,迟疑着问道:“老伯的儿子是不是——”“恩,没错。”林逸点了点头,道,“不过,我也是迫不得已。人在江湖,总归是要做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不过,那也不需要每次都赶尽杀绝啊,徐明龙心中道。 林逸看了一眼徐明龙,道:“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无情的。记得刚进中原不久,我第一次袭击龙门分坛,得手以后,那个分坛的坛主向我跪地求饶,说他家还有老母幼子,一家人的生计都维系在他一个人身上,他不能死。那时,我心一软,就放过了他,可他居然还想从背后暗算我。从那时候起,我就不再相信龙门的任何人了。” “可是,他不代表所有人,就像那个大伯的儿子。”徐明龙道。 “当你一次面对许多人的时候,你能够分辨得出谁是小人,谁不是小人?稍有差池,性命不保,江湖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林逸道。 徐明龙无言以对,林逸口中的江湖与他向往的江湖实在相差太多了,当初欣喜的心情变得沉重了许多。 徐明龙和林逸一路向北追赶,却一直没能追上“独行侠”林虎,也曾有数次似乎和林虎近在咫尺,但依旧是失之交臂。徐明龙不禁有些泄气,对林逸说道:“找了这么久了,都还没找到你叔叔。你打算就这么一直找下去么?” 林逸说道:“就连整个龙门都找不到我叔叔,我们怎么可能很容易就找到他啊。如果你不耐烦起来了,就先回武当吧。” “没没没,我才没有不耐烦呢,我只是随便问问。”徐明龙见林逸要赶自己走,急忙解释道。 林逸早料到徐明龙会是这种反应,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个月来,江湖上好象忽然平静了许多。龙门的活动也突然少了许多。这好象不太正常。”徐明龙说道。 “也许,他们正在密谋着什么事情吧。”林逸沉思道。 “不知道现在师父怎么样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师父的消息了,徐明龙不由得担心起来。 林逸说道:“放心吧,你师父一定没事的,他的武功这么高,谁伤得了他?” “谁说没人伤得了他!”突然,徐明龙觉得有人在自己耳边大声说这句话,声音震得耳朵隐隐作痛,立时大骇:此人的内力竟如此深厚!不但远胜先前的金剑风,甚至比师父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安地朝林逸看去。只见林逸神色严峻,略微有些紧张,早已抽出长剑在手,大声道:“不知哪位武林高人在此,请现身相见!” 突然,一个人影飞快地从前面朝林逸冲过来。速度快得徐明龙甚至都看不清此人的相貌,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小心!” 林逸也显然没料到此人的动作如此迅速,虽然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但还是被闹了个手忙脚乱,右手长剑急忙挥出,一招“春风化雨”,瞬间连续朝人影刺出数剑,将自己的正面防了一个密不透风,不露一丝破绽。忽然,地面上的落叶,灰尘,小石子随着一股劲风飞了起来。林逸抵挡不住这股力道,运起内力,施展出大挪移的绝技,身形一动,直直向后退了十多步。来人“噫”了一声,身形也缓了一缓。徐明龙见他背上露出破绽,急忙纵身上前,长剑直刺向来人后背。眼见即将得手,来人忽地一个转身,避开了自己的长剑。难道他背后长了眼睛?徐明龙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明明已经很小心了,而且时机也掌握得很好。忽然,眼前一花,右手手腕一麻,长剑顿时落地,身子也失去平衡,徐明龙重重地摔倒在地。林逸见状,大惊,乘来人还没有回过身,再度抢上,长剑直刺来人腰际。然后,长剑突然往上一挑,改刺来人刚转回来的前胸,中途再次一折,直削来人右臂。只听来人大叫一声:“好!”林逸只觉得眼冒金星,刺出长剑不觉一偏,落了空。 徐明龙迅速站了起来,正要再发招,只见来人两只巨大的衣绣分别朝他和林逸一挥。徐明龙只觉劲风扑面,一时竟站立不稳,急忙跃起,借这股大力,向后飘出老远,但总算是稳稳地落地。而林逸同样被这衣袖一煽之势迫退了一大段距离,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刚才不是狮子吼么?徐明龙忽然想了起来,再看看这个人,蓬头垢面,有如乞丐,却身着一件破旧的袈裟。莫非他就是—— “前辈就是少林至善大师!”林逸说道,充满了惊喜之意。 “是极是极,你这娃儿知道的还真不少,居然认得我。”至善大师大笑道,显得甚是得意。 这身打扮,再加上这身武功,稍微有些武林常识的人谁会猜不出?徐明龙心中道,不过,一个像他们这么邋遢的人竟然能呆在少林,而且还如此受人敬仰,也真的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凭这个,徐明龙便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至善仔细盯着林逸,一言不发,却突然连连叹息。林逸虽知道他决无恶意,但还是觉得十分别扭。“大师?”林逸忍不住道。 至善似乎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叹道:“你果然是林向荣的——儿子。七分像你母亲,三分像你父亲。既有你母亲的娇弱美貌,也有你父亲的潇洒英气。如果你是个女孩的话,怕要美过你母亲喽。”林逸被至善的这番话说得有些难为情起来,低下了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又有些伤心起来。 “大师,您可见到过我师父?”徐明龙走上前,恭敬地说道。他深知师父跟他的关系非常好,而他们此次下山后的目的也都相同,所以有此一问。 至善斜瞥了一眼徐明龙,表情忽而变得有些奇怪,但随即不屑地说道:“你就是一鹤的徒弟吧?小子,你怎么那么的不济啊,连一招都接不了,简直就给你是师父丢脸嘛?” 徐明龙没料到至善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一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心中却颇觉不服气。 “那是大师你武功太高了。在我们这个年纪,武功能到徐明龙这个地步的,江湖上也不见得有多少人。”林逸看了一眼徐明龙,道。 “哼,他跟其他人比有什么用,他可是一鹤的徒弟!他的武功,跟你就差了一大截,甚至比我那蠢徒弟都要弱。这不是丢他师父的脸是什么?”至善还是不给徐明龙留一点情面。 徐明龙仔细想了想至善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不由得对自己十分失望,沮丧地低下了头。此次跟师父出来跑江湖,原本欣喜之极,却不想受了如此多的委屈。所遇之人,除了龙门五鼠之外,都比自己强出许多。他不由得开始感叹自己的渺小无力。但是,他亦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习好武功! 林逸也看见了徐明龙沮丧的表情,便急忙差开话题说道:“大师,你刚刚说到您的徒弟,他在哪里啊?” “他啊,他在——” 忽然,后面传来几声“师父!”“师父!”一个衣着华丽的俊俏年轻人提着两个行囊呼哧呼哧地朝他们跑过来。“哈哈,这次只比我慢了半个时辰,有进步啊。”至善喜道,用力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多谢师父夸奖。”徒弟也显得十分兴奋。 徐明龙看着这对师徒,一老一小,一个蓬头垢面,一个英俊潇洒,一个衣裳破旧,一个衣着华丽,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哪里有一点像师徒?看着看着,不觉有些好笑,沮丧之情也淡了许多。 至善似乎看穿了徐明龙和林逸的心思,一本正经地说道:“他就是我的徒弟张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像师徒?呵呵,我告诉你们,老和尚我一生邋遢惯了,现在是想改也改不了了。但是我可不能苦了我的徒弟,总得让他穿得体面一点吧,不然别人会说我虐待徒弟!我生平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误会了。” 一边让徒弟穿得这么华丽,另一边却让他拿着自己的包袱拼命地追赶自己,他的行为当真是自相矛盾,古怪之极,徐明龙不明白师父怎么竟会跟他成了至交。 突然,至善忽然将两只袖子一挥。林逸和徐明龙以为他又要发功,不禁同时后退了少许,扎好马步,运劲准备抵抗劲风。谁知吹来的只是一阵清风。至善哈哈大笑,说道:“娃儿门不要紧张,我坐下来的时候习惯甩甩袖子。来,你们也过来坐!我有话跟你们说。” 徐明龙和林逸相视一笑,一齐走上前,就坐倒在地上。 至善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说道:“恩,你们两个也知道,我这次下山是为了调查我少林弟子不断被杀一事。一鹤抢在我前面,先正式拜访了龙晓云一次,却没有见着人,接待的人说是有事不在龙门总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几天以后,我也赶到了龙门总坛,也单独去拜会了龙晓云一次,同样是吃了一个闭门羹。不过,我肯定龙晓云没有离开龙门的总坛,像他这么一个堂堂武林盟主外出的话,江湖上不可能没人知道。但更奇怪的事,我在龙门中竟然没有见到一个龙晓云的弟子。而且长年驻守龙门总坛的几个龙门长老、护法也基本上没见到。我越想就越觉得这事太过蹊跷。所以,就在那个晚上,我试着夜探龙门总坛,却刚好撞上了一鹤正单挑龙门的龙虎阵。他这个老家伙!我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龙门总坛了呢?想不到他却偷偷跑了回来。那龙虎阵中的任何一个人如果单独跟一鹤交手的话,肯定过不了十招,但他们结成龙虎阵后,竟然有攻有守,一时不落下风。另外,更有十多个龙门的高手围在边上掠阵,随时准备动手,但还是不见龙晓云。我一时手痒起来,也冲入了阵中,而一鹤也乘机破了这龙虎阵,溜出了龙门总坛。而龙门的人也识趣,没有追出来。事后,我跟他一合计,猜测龙门内部有变,龙晓云很可能被自己人软禁了,甚至可能已经被杀了。” “被杀了?”林逸心中一惊,双手不由握紧。 “那不就正好吗?林逸你也不用亲自报仇。”徐明龙喜道。 至善听了,皱起了眉头,道:“别插话!”而林逸则沉下了脸。徐明龙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吐了吐舌头,道了声歉。 至善继续说道:“其实龙晓云成为武林盟主的这十几年,他的作为也是得到了武林的认可的。只不过这几个月中,龙门也确实做了一些不应该的事,想必这其中定有内情,或许这些事情的确不是龙晓云指使的。” “也许吧,不过龙晓云有吞并武林的野心也是不容质疑的。这也许只不过是他们龙门内部的权利争夺。”林逸马上说道。 至善点了点头,说道:“你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总之,这件事还是需要继续调查的。所以,一鹤现在留在了太平镇。而我则和几个同门四处打听龙晓云九个徒弟的下落,可能会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确实的消息。如果你们遇上了他们,就替我将此事告诉他们。” “可是我们和他们素不相识,而且此事又牵涉重大,他们凭什么相信我们?”徐明龙问道。 “你们一个是一鹤道长的徒弟,一个是我的徒弟,他们怎么会不相信?”至善说道,“更何况,龙晓云的这几个徒弟也不是泛泛之辈,如果龙门真的有变,他们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怀疑?” 徐明龙和林逸、张易俱点头赞同。 “大师,如果龙晓云真的是被自己人囚禁起来,您打算怎么办?救他?”林逸忽然问道。 “那是自然,他可是堂堂的武林盟主,他的安危可维系着武林的安定。”至善望了一眼林逸,接着说道,“一鹤已经告诉过我你父亲林向荣被害的事了。不过,我的看法跟他一样,你绝不能将此事公开!当年,你父亲任武林盟主的时候,他的追随者很多,要是知道了他被龙晓云谋害,一定会聚集起来找龙晓云报仇的,那这场武林浩劫就避免不了了。所以,为了武林的安定,只好先委屈你了。” “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不过,这个杀父之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林逸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只要我不说出我爹的事,我便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就算我去找龙晓云报仇,也不会受到别人注意的吧?听我娘说,当年我爹成为武林盟主的时候,是何等的威风,想不到被害后,却都不能公之于众。而凶手却坐享荣华富贵,还受武林人士敬仰。我们却只好远奔塞外,过着凄苦的日子,老天爷为什么就这么不公平?”说着,林逸长叹一声,神情落寞。徐明龙听着,觉得林逸倒像是在说气话。 至善双手合十,叹道:“名和利,江湖之人为什么都这般看不开?林公子,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论是谁,都会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龙晓云也不会例外的。” “要真是这样,那就好了。”但是,林逸心中却道,善有善报,那我爹和我娘又作了什么事,以至于遭到如此下场? “好了,今天在这里也耗了不少的时间了,我也该赶路了。”说着,至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林逸也跟着站了起来,说道:“大师,我也要继续寻找我的叔叔,恕我和徐明龙不能和您同行。” 至善“呵呵”一笑,说道:“我还怕你说要跟我一起走呢。”忽然瞧了瞧林逸,又看了看徐明龙,说道:“就你们两个人?” 林逸不明白至善这话的意思,疑惑地点了点头。至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道:“这样吧,我让张易也跟你们一起吧,这样方便些,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而且他跟着我也只能拖我的后腿。” 林逸先是一怔,而后高兴地点了点头。张易亦顺从地答应了一声。而徐明龙的心中却有一丝的莫名的不悦。 至善拍了拍张易的肩膀,对他说道:“徒儿,你们三个人中就数你年纪最大,你要好好照顾他们两个,可不要给师父我丢脸!” “是,师父。”张易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不会让您丢脸的!” 至善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我走了!”说完,迈步向前,瞬间便消失于大道之上。张易看着师父远去的背影,有些不舍。 “好快的身法!”林逸惊叹了一声,忽然说道,“哎呀,你师父的包袱!” “对啊,师父的包袱还在我这里!”张易先是一惊,正要追去。 “还是不用了吧,”徐明龙乘机略带挖苦地说道,“像他这样的高人,哪里会离不开这些东西?”虽然至善德高望重,和他师父又是至交,但让他在林逸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他还是有些生气。 “是了是了,徐师弟说的是。”张易笑着说道,停下了脚步。 徐明龙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林逸,我们这一路找你叔叔,你不觉得好象一直是往塞外去么?” “对啊,听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我和我娘住的地方就是在这个方向。”林逸说道,右手指了指前方。 “那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你叔叔——” “你的意思是我叔叔正直奔我家去!”林逸惊呼而出,“对啊,是有这个可能!我怎么没想到!林叔叔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又是直奔关外,如果叔叔真的是去找我娘,那我就不必担心我娘了。” 徐明龙这会儿双眼一直看着欣喜的林逸,半张着嘴,不觉有些痴了,简直忘了他是个男子。林逸见了,脸颊微红,说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么?” 徐明龙笑了笑,开玩笑地说道:“如果你是个女孩的话,我一定娶你!” 这么一来,林逸的脸就更红了,笑骂道:“你说什么呢?神经病!” “那个,我们下面要去哪儿?”张易说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一晚吧。”徐明龙和林逸一齐点了点头。 次日,三人同时起了个大早,四处打听“独行侠”林虎的下落,终于在一个老农的口中打听出林虎日前刚离开这里,的确直奔关外。林逸还是有些不放心,三人便继续追去。 路上,林逸对徐明龙和张易说道:“前面三十里处有一个山寨,听我娘说,二十年前我爹曾有恩于这个寨主。如果我叔叔真的是从这里出关的话,说不定会会到这个山寨去的。” “所以我们只要到这个山寨去,也许能够知道你叔叔的确实下落,甚至还有可能在山寨中遇到他。”徐明龙接着说道。 林逸点了点头,说道:“希望如此。” “那我们赶紧赶路吧。”徐明龙说道,“既然你爹有恩于这个寨主,而这个寨主又显然是个草莽中人,想必一定肯助你报仇。龙门在江湖上的势力这般大,报仇的话,就凭你一个人显然是办不到的。所以,你应该多多寻求帮助。” 林逸听了,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就因为龙门的势力太大,我才不愿连累他们。我爹也不会答应的吧。”抬头仰望着天空,林逸露出一丝微笑,似乎父亲正在天上看着他。 “船到桥头自然直,善恶到头终有报。”徐明龙正声说道,“林逸,我相信龙晓云终究会得到报应的。”【www.qiyebooks.com】 张易这时忽然说道:“林兄,怨冤相报何时了,方下屠刀,陪着你母亲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岂不更好。以你一人之力对抗整个龙门,那样太勉强了,只能是白白送命,又何苦呢?更何况你跟你娘自小相依为命,你又怎么能够忍心让她一个人孤独终老?” “此仇不报非君子,而且他也并非一个人,还有我、我师父,大家都会帮他的,不是吗?难道说就因为龙门的强大,我们就退缩了?难道还让龙晓云继续逍遥法外,继续当他的武林盟主?”徐明龙听了,则是有些忿忿不平地说道。 “难道报了仇就能让他父亲活过来了吗?我们的师父会为了林逸的仇而令少林武当和龙门公然对抗,相互杀戮?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也许你们的执意报仇会引起江湖大乱。虽然林逸大可不说出他的身份,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执着下去,这件事情肯定会被揭露出来。这件事一旦公开的话,就像师父说的,以林前盟主在江湖上的地位声望,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人要为他找龙晓云报仇,而且也会有人乘机浑水摸鱼,借机挑起事端,这样,才刚平静了二十年的江湖又会开始大乱。为了一个人的仇,却让成百上千的人丢了性命,这值得吗?”张易摇了摇头,又说道,“但是,如果放任不管,任由龙晓云掌管江湖的话,武林的侠义,武林的正义何在?现在,我可真的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少林和武当不愿过多牵涉江湖俗事了。” 张易的这番话触痛了林逸的伤处,他道:“我爹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我娘从小就告诉我,这是我的命。为了避免引起武林大乱,到时候我一个人独自找龙晓云报仇便是了,就算是送死,我也要去。江湖上不会有人知道林向荣的后人去找龙晓云报仇,就像江湖上没有人知道龙晓云杀了我父亲一样。不过,如果到时候我报不了仇,我也不会让龙晓云活得自在,就算引起武林大乱,我也在所不惜!”说着,林逸的双眼有如笼罩了一层寒霜。徐明龙和张易两人听了,不由得面面相觑。此时的林逸,心中可谓是矛盾之极,他既不想因为报仇引发武林大乱,却也极不愿意见到龙晓云继续逍遥自在地活下去。 “你们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林逸又道,“你们不知道这十几年我娘为了养活我吃了多少苦,她本来就体弱,却为了躲避龙晓云的追杀,远逃塞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安定下来,含辛茹苦地把我带大。而我呢,几乎是从刚学会走路开始,就被我娘逼着练功,从来没有感到过快乐,而且从小就被其他孩子嘲笑,嘲笑我是个没爹的孩子。这一切都是龙晓云害的!所以,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徐明龙看着林逸凶狠的眼神,只觉得他十分可怜,冷静了下来,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陪你去报仇。” “你?”林逸有些吃惊地望着徐明龙。 “我们是好朋友嘛!”徐明龙笑道,“还有,这也是我心中的侠义之道。”林逸心中一阵感激。 张易长道:“现在龙晓云极有可能被自己人给软禁了,但以他在武林中的威望,被杀的可能性是极小的。师父怕你们会乘这次机会去杀龙晓云,枉送了性命,这才让我留下来照看你们的。” “这你师父可多虑了,如今我们是要先找到林逸的叔叔,哪里顾得上龙晓云?”徐明龙道。 “那找到林逸的叔叔之后呢?”张易道,看着林逸。 林逸叹了口气,说道,“我入关虽然只有几个月,但却深刻地体会到龙门势力的强大。所以,我一度很沮丧,直到我无意中听到了我叔叔的下落,才稍稍振奋起来。而这次龙晓云被软禁,却是我杀他的大好时机,也许只有这次机会了,所以,我绝对不能放过。” 张易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对你来说,这的确是个大好时机。假如你终能得偿所原,恐怕武林中又要为了这个武林盟主的虚名大动干戈了。” 徐明龙道:“可是林逸,你不是已经答应我和张易的师父暂时不去找龙晓云报仇么,难不成你是故意敷衍我们的?” “对不起,一鹤道长和至善大师所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或许他们都多虑了,龙晓云只不过是一个江湖中人,对于江湖说不定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重要。想当初我爹不也是武林盟主,可他死后江湖不也还是原来那个江湖?但对于我来说,这可能是仅有的一次机会,我绝对不能错过。”原本林逸还一直犹豫着,但张易的那些话反而让她下定了决心。 伴随着太阳的渐渐西落,三人快马加鞭,赶向前面的山寨。穿过不是很茂密的林子,有一条不甚宽阔的石子路,石子路直通向山里面。三人沿着这条石子路向前走,越走路就越陡,地形也更险要了。行至半山腰,石子路已经变得十分狭窄了,路的一边是悬崖,另一边则是峭壁,但仍可单骑通过。由于地势很陡,所以三人均牵着马步行上山。 “到山寨只有这条路了么?”徐明龙说道,走了这么长的路,他已经大汗淋漓了。 “怎么,就走了这么点路,就不行了?”林逸喘着气,笑道,“你回武当山不也得爬山么?怎么还没习惯啊。” “我们武当山的坡度要比这里缓一些,而且还有石梯可以拾级而上。不过,最重要的是今天赶了太长的路了。我难以理解的是,他们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鬼地方做老巢,出出进进多么不方便啊?” “为了安全嘛,他们这些绿林好汉平日里都做些拦路打劫的勾当,很可能会遭到官兵的围剿。所以,为了生存,他们只能选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这样,反过来也可以使官府不敢轻易对他们进行围剿。”张易回答道。 “就如你所说,他们都做些拦路打劫的勾当,这未免有点——” “他们跟普通的强盗可是绝对不同,他们身为武林中人,做这种事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而且,他们从来不抢穷人的。” “那是自然,穷人那来的钱给他们抢啊。”徐明龙笑着插了一句。 “别插嘴!”林逸也笑了笑,接着说道,“再加上官府为了朝廷物资的安全,每年也会给他们一些钱财物,有些商人也会这样。更有许多较为富裕的商人,会出钱资助他们,不过,条件是要帮这些商人做些事情,但多半是欺压百姓的事,也有做为看家护院的。总之,他们生存的方式并不单一。” “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我们一直走到了这里,却没见过一个山寨的人。这太反常了!”张易说道,“正常的话,在这段险要的路上,肯定会有把守的人的。” “是啊,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林逸也点头说道,不觉提高了警惕。 三人又行了一里多路,路忽然宽阔起来了。但是,路上却七七八八躺了十多个人。 林逸、张易和徐明龙同时感到不妙,急忙上前仔细一看。果然,这些人全都毙命。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遭到了官兵的围剿。”徐明龙发现这些尸体还没有完全凉透,“他们死了不会很久,我们快走吧,也许里面还有活口。” “不对,从他们的伤口上看,杀死他们的一定是武林高手,不会是官府的人。而且他们多数是一剑毙命,凶手不会超过两个人。”张易判断道。 林逸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伤口,脸色忽然变得刹白,惊道:“是……是龙门的人,是天残剑法,没错,是天残剑法!” “糟糕,天残剑法在江湖上也只有龙晓云和他的女儿龙琪儿及九个弟子会。不会是‘白衣剑侠’金剑风吧?听说他来了这一带。如果真的是他的话,恐怕我们三个加起来都远不是他的对手。”张易惊道。 “是他,一定是他,他一定是追着我叔叔过来的。”林逸冷汗直冒,说道,“叔叔,我叔叔!”说着,他突然发了疯似地朝前跑去。 “林逸,先别慌,你叔叔说不定不在这里。而且,敌人可能还在这里,我们要当心。”张易朝林逸说道,和徐明龙一齐向林逸追去。 前面同样三三两两地躺着十余具尸体,但徐明龙已经无暇顾及了,飞快地追赶着林逸。三人中,当数他的轻功最佳,林逸次之。所以,渐渐地,徐明龙追上了林逸,一把将他拉住,飞快地说道:“林逸,你先冷静一下,你叔叔可能早就离开这个山寨了,也可能他根本就没来过这个山寨。更何况,你叔叔可是在二十年前就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了,龙门追了他这么多年都没追到,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杀死?而且,他们追你叔叔是为了龙晓云的儿子,所以就算抓到他了,也决不会杀他的。” 林逸大口地喘着气,渐渐镇定了下来,说道:“你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 徐明龙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就好,龙门的人可能还没离开,我们千万要小心。就算不是金剑风,龙晓云其他的弟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林逸点了点头。这时,张易也追了上来。 林逸看了看张易,微笑着说道:“你的轻功不错嘛,比张易还要高出这么多,我以前还没发现。” 徐明龙得意地笑了笑,说道:“那是自然,轻功可是我最拿手的。” 突然,张易大吼一声:“小心!”跃至徐明龙和林逸前面,双掌齐出,向前劈下。只听乓乓两声,两枚飞镖被震出老远。 “这位小兄弟的掌力可真了得啊,竟然能将我的飞镖震飞。”紧接着,两个人影飘然而至。 第三章 青龙出鞘 8  “你们是谁!”林逸大喝道,“为什么要杀了山寨这么多人?”不知何时,他又将他的面具戴上了。 “这位公子,我们已经见过你的真容了,现在才戴起面具是不是太晚了一点?”其中一个身形瘦长的人说道。看了看林逸,又看了看徐明龙,喃喃自语:“古怪,古怪。”接着对徐明龙等人道:“在下丘岳,是当今武林盟主的第八个弟子。” 另一个人接着说道:“在下彭仁心,是师父的第九个弟子。我们奉武林盟主之命,一路追踪林虎至此。并依师父之命,剿灭所有与林虎有过接触的帮派。” “你说是龙晓云的命令?什么时候?还有,‘独行侠’林虎在哪里?”林逸道,话音刚落,心中便大叫不妙:糟糕,说漏嘴了。 彭仁心见林逸竟直呼其师父的名字,皱了皱眉头,后又惊奇道:“林虎?你们是林虎的什么人?”脸色一沉,杀机顿起。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林逸道。 丘岳看了林逸许久,然后道:“这位公子可是近几个月常常与我龙门作对的‘面具人’?”相比师弟,他的脾气好得多了。 “‘面具人’?林逸,你什么时候得了这个绰号了?”徐明龙奇道。 林逸笑了笑,说道:“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在龙门的人面前都戴着面具,所以他们就这么叫我的吧。” “林公子,听闻你会使天残剑法,不知公子的天残剑法是从哪里学会的?”丘岳又问道。 “这关你什么事?再问你一次,‘独行侠’林虎到底在不在你们手上?” 丘岳摇了摇头,道:“我们也正找他呢。” “幸亏他跑得快,不然我定让他好看!”彭仁心道。 林逸等人听了,均面露喜色。林逸取下面具,松了口气。 “这位公子应该也会无极剑法吧?”丘岳看着林逸,道。 林逸知道丘岳说这些定是想证实自己的身份,略一思索,干脆说了实话:“是又怎样?” 只见丘岳面露喜色,说道:“那就对了,林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是想说我的身世么?”林逸冷笑了一下,道,“那就在这里说吧,他们两个也从金剑风口中听说了。” “你见过七师兄?在哪里?”彭仁心听了,大喜道。 “怎么?你们不知道他的消息?”林逸奇道。 丘岳道:“七师兄事情呆会儿再说也不迟。林公子,既然七师兄已经跟你说过你的身世。那你是信还是不信?” “不信?”林逸干脆地答道。 “为什么不信?”丘岳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难道真的没有一丝的怀疑?” “我有充足的理由。”林逸道。 “什么理由?” “无可奉告。” 丘岳叹了口气,道:“看样子你对师父的仇恨的确很深了,可惜我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你不是林向荣的儿子。” “那你还说什么?” “臭小子,别这么不识抬举,要不是你可能是师父的儿子,我早就将你碎尸万段了。哼,看你的长相,完全不像师父,倒是你边上的这位,有几分相似,也许你真的不是师父的儿子。如果被我证实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彭仁心怒道。 徐明龙心中苦笑道:怎么扯上我了,我跟龙晓云有几分相似?不过,丘岳和金剑风他们为什么都如此认定林逸是龙晓云的儿子,而林逸如此肯定自己不是。难道这只不过是龙晓云为了掩盖自己当年谋害林向荣一家而编出的谎话? “九师弟,不得无礼!”丘岳斥道。 “可是——”彭仁心再要说话,被丘岳喝止。丘岳想了想,道:“林公子,不如这样,你可以与我们一同去见我师父,相信我师父一定可以证明你的身世的。” “你师父?哼,他现在都不知是生是死,上哪儿去见你师父啊?”徐明龙道。 “什么?你说什么?我师父怎么了?”彭仁心惊道。 “你们的师父极有可能被你们自己人囚禁起来了,这是我师父说的。”张易接着道,“在下张易,我师父是少林至善大师。” “笑话,我师父是何等人物,怎么会被自己人囚禁起来?而且一个月前,我们还收到过他的手信。”彭仁心道。 “手信?那说不定是伪造的。如今龙门的变化,两位不会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吧?是真是假,两位就自己思量着。”张易正声说道,“我们一个是少林至善大师的弟子,一个是武当一鹤道长的弟子,怎么会骗你们?” 这时,丘岳望了一眼彭仁心,又转而对徐明龙他们说道:“多谢诸位如此关心我师父,但是我敢确定,我师父定然无恙。” “我只是不想龙晓云在我找他之前就死了,还有,龙晓云到底是不是一定没事,你们自己心里一定清楚,用不找对我们说得这么肯定。”林逸道,“我还是奉劝你们先回去看看龙晓云到底有没有事?” “也好,林公子正好可以跟我们一道回总坛,到时候什么事都会真相大白。” “你们还真烦人。”林逸道,“我肯定不会去的,而且,我再说一次,我不是龙晓云的儿子!” 丘岳见状,知道口说肯定无用,便道:“那只好得罪了!”遂抽出长剑。 林逸轻声对徐明龙和张易道:“待会儿动手的时候由我对付丘岳,你们两个人一齐对付彭仁心。” “你——” “放心吧,他们既然他们这么肯定我是龙晓云的儿子,就一定不会伤我的。而且至善大师不是说过吗,我们三个人里我的武功最好,也许可以对付过去也说不定,就算不行,也能拖一段时间吧。”林逸看似轻松地说道。 徐明龙还在犹豫,但张易却道:“就这样吧。林逸的话很有道理,虽然还是要冒一定的风险。徐明龙,只要我们快些解决彭仁心,然后再合力帮助林逸对付丘岳,也是一样的。而你或者我单独对付丘岳,估计拖延不了足够的时间,所以,只能听林逸的了。”徐明龙无奈,只得跟着点了点头。 “你一定要小心!”徐明龙担忧道。 “你们也是。”林逸说道。 徐明龙注视着彭仁心,见后者略带不懈地望着自己和张易,不由得有些恼怒起来:你可别小看了我们!向张易一使眼色,先向对方攻去,长剑指向彭仁心前胸,正是武当太乙玄门剑第一招“毒龙出动”,后招蓄势待发。彭仁心亦抽出配剑,迅捷地朝徐明龙刺出一剑,长剑后发先至,削向徐明龙的右臂。徐明龙一惊,急忙向左侧闪躲,仅一招就被对手抢了先机。彭仁心长剑立即跟着徐明龙身形向左拦腰砍去。徐明龙竖起长剑,搁开了这一剑,但身体却被震得后退了一步。刚站稳,彭仁心的长剑再次攻了过来,直刺向徐明龙。徐明龙已经来不及避开了,遂左手扣指,想要将长剑弹开,虽然他知道这招未必管用。 忽然,彭仁心身子一斜,长剑倏地抽回。“乓”的一声,和张易的长剑相交,彭仁心脸色微变,身形一时不稳。而张易也被弹开数步。徐明龙乘机抢上,长剑在空中不停地划着弧线,刺向立足未稳的彭仁心。彭仁心面色凝重,忽地向后退开。张易立即跟上,乘机从他的后面再攻出一招,竟然被他低头闪过。张易左掌拍出,又攻出一招。但彭仁心左掌亦出,正好接住了这一掌。张易再次被震开,而彭仁心却借势直向徐明龙冲了过来。徐明龙立即抢至彭仁心左侧,向其腰际攻出一招,正以为即将得手之际,被彭仁心右掌扣指弹开。徐明龙没料到对手的指力如此强劲,身形一个踉跄。而彭仁心立即变指为掌,乘势拍中徐明龙胸口。徐明龙只觉胸口一阵剧痛,然后是一阵窒息,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血气上涌,徐明龙忍不住喷出一大口血来。幸好神志尚清醒,徐明龙立即爬起起来,猛喘着气。 张易见状,惊呼而出:“徐明龙!”但彭仁心非但没有感到欣喜,还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另一边正和林逸交手的丘岳也不禁“噫”了一声。徐明龙暗运内力,还是畅通无阻,暗道侥幸。徐明龙“哼”了一声,笑道:“你也不过如此罢了!” 彭仁心暗道奇怪:虽然这一掌我没有使出全力,但他怎么可能看起来一点内伤都没受?而且说话还这么中气十足。“好,你受得了我这一掌,也算是很了不起了,如果我还不竭尽全力的话,就真的低估你了。” “哼哼,我知道了,你虽然是龙晓云的弟子,但最擅长的其实并不是天残剑法,而是你左手的掌法。刚才只不过是我太大意了,不然,你可没这么容易就打中我!”徐明龙拭去嘴角的鲜血说道,“还有,我和张易两面夹击你算是失策了。你比较擅长掌握我们各自攻击之间的时间差,这样反而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分别全力对付。其实,你未必抵挡得住我们两个人同时的正面攻击。”不过,徐明龙也知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其实并不一定有效,他也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吓吓彭仁心而已。 果然,彭仁心的眉毛忽地皱起。徐明龙向已回到自己身边的张易一使眼色。张易会意,先向彭仁心的左侧攻去。而徐明龙也立即从右边向彭仁心出招。张易右手长剑向彭仁心虚晃一招,左手一掌拍向彭仁心胸口。彭仁心运力于左掌,想要结结实实地接过这一掌。但徐明龙长剑几乎同时从右边攻到。彭仁心先是一惊,但如果退缩的话,岂不就表示被徐明龙说中了?随即狠下心,左掌依旧拍出,右手长剑同时竖起,准备硬接徐明龙这一剑。彭仁心这么做,正中徐明龙的圈套,大喜之下,右手长剑猛地挥下。“啪”的一声,两掌相交,张易又被震开一步,但彭仁心自己也后退了半步。几乎在同时,徐明龙的长剑拦腰击在彭仁心的长剑上,火星直冒,彭仁心重心顿失。徐明龙乘机以右手长剑隔着彭仁心的配剑向前削去。虽然后者及时向后退开,但衣服还是被削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徐明龙和张易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时间,立即抢上。虽然彭仁心不断变换身法,但面对徐明龙和张易分从左右同时出招,仍是很难应付,一时大处下风。 另一边,林逸和丘岳也斗得正紧。由于丘岳对林逸的身份有所顾忌,所以不敢使出全力,更不敢伤着他一根寒毛,然而也无法夺下林逸的长剑。而林逸也甚是了得,一时间竟然不落下风。丘岳虽然正和林逸交手,但他却时时注意着自己的师弟,看见他此时大落下风,甚至岌岌可危,也不由得暗暗心惊:真不愧是一鹤道长鹤至善大师的弟子!林逸却越斗越紧,越斗越狠,招招指向丘岳要害,不让他有机会相助彭仁心。 丘岳眉头微皱,突然大喝一声:“得罪了!”连连使出天残剑法绝技,剑招几乎将林逸整个正面都罩住。林逸大骇,虽然每一招剑法自己都很熟悉,但以这种速度连续使出来,却是大出他的意料,顿时闹了个措手不及,急忙使出无极身法,向后退开,同时右手伸向腰际。丘岳正要冲上,企图一口气制服了林逸,身后忽然响起了彭仁心的一声惨叫。“师弟!”丘岳大惊,急忙瞥下林逸,直朝师弟奔去。 林逸大喝一声:“休想!”左手从腰间取出几枚铜币,直朝丘岳后背空门打去。丘岳头也不回,左掌探出,将一枚铜币打落,又闪过另两枚铜币,但身形也顿了顿,被林逸追近。丘岳也顾不得林逸了,一把扶住有些站立不稳的彭仁心,右手长剑飞快地向追过来的徐明龙和张易刺出,同时将他们逼开。林逸马上赶了上来,乘隙一剑向丘岳刺出,但脑海中突然闪现丘岳不顾性命就自己师弟的这一幕,手腕一抖,原本刺向丘岳心脏的长剑在丘岳的右臂上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丘岳一声不哼,带着彭仁心逃开。 徐明龙和张易正要去追,却被林逸给制止住了。“他们现在都受伤了,机不可失啊!你为什么——”张易道。 而林逸似乎有些失神,黯然道:“算了,丘岳根本没有伤我的打算,不然我肯定已经死在他剑下了,怎么还好意思追杀他们?”话刚出口,林逸心中一震:怎么回事?我居然对龙晓云的弟子手下留情?为什么? “其实你刚才是有机会杀了丘岳的,但你为什么只是伤了他的手臂?”张易又问道。 “我——我下不了手,”林逸深吸一口气,道,“以前总以为龙门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但是,刚才看见他这么拼命救他的师弟,所以我实在无法对他下手。” 张易笑了笑,说道:“你知道这个就好,其实他们都只是奉命行事,绝非大奸大恶的人,虽然是助纣为孽了,但也许不是他们的本意,我们应该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他们也有家人,如果杀了他们,他们的子女岂不就成了和你一样的孤儿了?他们的父母也会没有人送终?我们又何必造这个孽呢,这样岂不就跟龙晓云无异了?” 张易的话,让林逸想起了那个叫洪飞的孩子,她长叹口气,苦笑道:“你先别说了,我现在的脑子真的很乱,什么都想不进去,什么都听不进去。对了,徐明龙,刚才你好象受伤了,伤在哪里,伤得重不重?” “小意——”徐明龙一开口,真气一泻,忍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血来。一时间,他只觉得天地不断旋转,天色忽然暗了下来,随即完全陷入了黑暗,四肢突然无力,一个站立不稳,倒了下去,耳边似乎响起了林逸鹤张易的惊呼声,但瞬间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翌日清晨,徐明龙的耳边响起鸟儿的欢叫声,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华丽的大床上。我怎么会躺在这儿?脑海中立即浮现自己昏迷以前的一幕幕情景。他侧过头,看见林逸和张易趴在桌子上睡得正熟。对了,昨天我昏倒后,是他们把我扶到这张床上的吧,徐明龙立即明白过来。忽然觉得肚子饿得发慌,嘴巴也干得要命,想要下床,刚一坐起,胸口一阵剧痛,不由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又跌回床上。 林逸和张易同时被惊醒。“怎么了?”林逸急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刚才坐起来的时候胸口有些痛。”徐明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还有就是我现在肚子很饿,口很渴,劳驾了。”他现在还是感到四肢有些无力。 林逸也笑道:“你倒会使唤人!好吧,念在你现在受了伤,今天就伺候你一回,我去做点吃的。” “那倒不用了,你随便给我找点东西吃就可以了。你们昨天也没怎么休息吧?”徐明龙说道。 “没关系的,我已经休息够了。今天就让我大显一次身手吧,不是我王婆卖瓜,我做饭的手艺就连我娘都经常赞不绝口呢?”林逸笑道,走出房间。 徐明龙接过张易递过来的水后,便问道:“对了,张兄,这里是哪儿?我们还在山寨?” “正是,昨天已经很晚了,我跟林逸可没办法背你走那么险的山路下山。”张易说道,“你也真是的,受了内伤还那么拼命。原来只是一点小伤,调息一个时辰左右就能恢复了,却搞得现在昏迷了整整一夜。” “就你一个人对付彭仁心,怕撑不了一个时辰吧。不过,我也没料到伤势会变得这么重。更何况我受了彭仁心一掌,怎么着也得还他一剑吧。嘿嘿,他被我在背上划了那么长的一道口子,想必不会比我好受到哪里去。”徐明龙得意地说道。 张易听了,大摇其头,说道:“你们师徒怎么都这么好胜,不肯吃一点亏。” “我们师徒?你说我师父?” “是我师父说的,你师父年轻时非常的好胜。” “是吗?这我倒没听我师父说过。对了,山寨里一个活口都没有么?” 张易叹了口气,说道:“龙晓云的弟子是何等人物?怎么会留下活口?” “我猜也是。张师兄,麻烦你扶我起来,让我以本门内功心法疗伤。”徐明龙道,心中有些沉重,他知道他们还得继续追赶林虎,不想他们因为自己耽搁太多的时间。 张易微一迟疑,点了点头。 不多时,早饭已经做好,由于材料所限,林逸只做了点清粥和几个素菜,但徐明龙和张易均觉得非常可口,赞不绝口。不过,若大一个山寨,竟然找不到一点荤腥,也的确有些奇怪。至中午,徐明龙的内伤已基本上无大碍,于是,三人草草吃了中饭就继续赶路。 “明龙,你的伤真的没事了么?”林逸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问道。 “放心吧,我们武当的疗伤心法可不是徒有虚名,再说了,我现在可是年轻力壮,那点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就知道逞能!这次苦头看来还没吃够。”林逸笑道。 “放心吧,看他这气色,伤势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张易亦笑着说道。 “现在你相信了吧。”徐明龙说道。 林逸终于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前面就是青龙镇,镇中有个帮会叫青龙帮,其帮主也曾受到过我爹的恩惠,而且还跟我叔叔私交甚好。而且青龙镇又是出关必经之地,我想叔叔一定会去那里的,也许他还会向青龙帮求助也说不定。” “又受过你爹的恩惠?”徐明龙道,“你爹可真是了不起啊。” “那当然。”林逸道,满脸自豪,“我爹可是武林盟主呢。”但随即叹了口气。 张易见状,便道:“我们快赶路吧,不然就可能又会赶不上你叔叔了。而且从这里到关外已经不是很远了,过了青龙镇,就更难找了。” “其实已经不必那么着急了,追杀我叔叔的丘岳和彭仁心都受了伤,应该不会继续追了,而且前面龙门的势力不是很大,我叔叔自己应该可以应付得了,更何况还有青龙帮呢。明龙的伤刚痊愈,还是慢慢赶路吧。”林逸说道。 “不好意思,拖累你了。”徐明龙道。 “哪里啊,要不是你,昨天那一关我们就过不去,我真的不知该怎么谢你们才好。”林逸说道。 “其实我也该谢谢你,在这段时间里,经常有机会跟高手交手,我的武功好象也增进了不少。”徐明龙笑着说道。 “那都是靠你自己,不过说真的,你的进步真的很快!真让我刮目相看。” 徐明龙呵呵一笑,听着林逸这么夸赞自己,得意之余,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傍晚,三人终于来到了青龙镇。在残阳的照耀下,城门上“青龙镇”三个大字赫然入目,字体浑厚有力,内行的人一看便知是武林高手所写,再由别人照着笔画涂上黑漆的。据说,这三个字是百年前一个袁姓大将军写下的。当是时,他率领一支军队与外族在此处打了一场恶仗,付出了重大的代价才拿下了这座边城要塞,投石器投出的石头甚至都将城门轰塌了好多处!入城时,这位袁大将军豪气顿起,抽出配剑,一跃而起,在城门上方留下了这三个大字。他所率的这支军队号称“青龙军”,而他本人也被称做“青龙将军”。 作为一座边城要塞,它的军事战略地位不言而喻,但它也同时成了关内关外经济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五湖四海人士混杂在一起。方圆百里之内,可算此处最为热闹繁华了,即便在晚上,这里也是灯火辉煌,大街上人流不绝,直至深夜。 在一间普通的客栈投宿后,林逸装作无意地向客栈掌柜打听了青龙帮如今的状况。而掌柜却得意地大谈起青龙帮来。林逸和徐明龙、张易也自然十分乐意倾听。 青龙帮,青龙镇中最大的一个江湖帮派,设帮主一名,副帮主一名,坛主十名及香主若干名。其中,帮主、副帮主及六名坛主及一部分香主驻守位于镇中心的总坛。青龙帮于青龙镇东南西北四角各设一个分坛,各辖坛主一名,香主数名。青龙帮受官府委托,掌管青龙镇内一切江湖事宜,并承担了青龙镇西门外护城河上的漕运,所得收益除一小部分上缴官府外,其余皆归帮会,以做经营费用。不过,官府虽向来不管江湖事宜,但青龙帮却有义务协助官府缉拿盗贼,所以,青龙帮有不少帮众在衙门中供职。 可以这么说,青龙帮维系着青龙镇的安全,故官府甚至还替青龙帮帮主建造的一座府邸,名曰袁府,也就是青龙帮总坛驻地。这是因为青龙帮帮主历来是袁府中人。相传当初袁姓大将军率军攻下这座小镇不久后,就班师回朝了。数年之后,他辞去官职,又回到了青龙镇,并创立了这个青龙帮,初时的帮众有不少是其在这里欲血奋战过的旧部,这也成为青龙镇百姓至今仍十分敬重青龙帮的一个重要的原因,而青龙帮对百姓也十分和善。至今,青龙帮虽在青龙镇内昌盛之极,却从未想过要将势力扩大出青龙镇,再加上这里距中原有些距离,所以,青龙帮在江湖上的名声也不是很响,也少受中原武林变动的影响。 听完掌柜的话,三人皆不由得对这青龙帮心生敬佩。 入夜,徐明龙等三人漫步在大街上。在张易和徐明龙都被青龙镇的夜景弄得有些眼花缭乱时,林逸却低着头默默地向前走着。徐明龙望了望林逸,叹了口气,想道,或许让他留在客栈里更好吧,兴致也不由得大减。“他是怎么了?”张易也觉得林逸有些不对劲,便问徐明龙。 “也许他的心里真的只有报仇吧。”徐明龙苦笑道,他真的搞不懂林逸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束缚自己,难道报仇就一定要绝了其他所有的yu望吗? 张易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也许是吧,但最起码,他已经接受我们作为他的朋友了。” “恩,我也觉得他的心好象渐渐打开了一道缝隙。以前我邀他晚上出来逛街,他从来都不答应,但现在,最起码他肯跟我们出来了。” “所以,我们总算是替他开了个好头,但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的了。心中只有仇恨,这种日子真的很难想象啊。”张易叹道,若有所思。 这时,徐明龙看见前面有一个面摊,灵机一动,笑道:“也许,我们还可以再帮帮他。” “哦,是吗?怎么帮?”张易循着徐明龙的视线看去,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疑惑地看着徐明龙。 “哎呀,走了这么长的时间,肚子都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了。”徐明龙故意提高音量,说道。 张易虽然还是不明白了他的用意,但也立即应和道:“是啊,我也有点肚子饿了。” “都说了不要出来了,这么晚了,到哪里弄东西吃啊?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啊。”林逸有些抱怨地说道,胡乱地朝四周看了看。 张易笑了笑,说道:“前面不是吗?你怎么连这个面摊都没看见?”这也足以见其心不在焉了。 “啊,是啊,我怎么没看见。不过,这么晚了面摊怎么还开张啊。”林逸很是意外。 “像这样热闹的城镇,许多人都玩到很晚才睡觉的,而这段时间又很容易肚子饿,所以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装得好象一个老江湖呢?”徐明龙乘机打趣道。 “我——我晚上一般都不怎么出来闲逛的,你不知道吗?”林逸急忙辩解道,“那我们去吃面?” 徐明龙立即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运气好被我们撞见了,当然要尝一尝喽,一般来说,这种面摊的面条要好吃得多。”林逸看了看这简陋的面摊,将信将疑地跟这徐明龙走去。 三人各要了三碗牛肉面。一尝之下,三人均大叫可口。徐明龙同时还向面摊老板要了些许酒。 “酒我就不喝了,我不怎么会喝。”林逸推辞道。 “不会吧,我们堂堂男子汉,怎么能不会喝酒呢?”徐明龙正声说道,“今天不管怎么样,你一定得喝,不然就是看不起我。” 林逸皱了皱眉,无奈之下,只得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顿时引得一阵咳嗽,将酒尽数喷了出来。“我都说了我不会喝了。”林逸说道,颇有埋怨之意。 “没道理啊,你既然在关外长大,怎么可能一点酒都不会喝?”徐明龙很是奇怪。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什么好奇怪的。”林逸说道,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这次有了准备,便没有再喷出来,而且还觉得有股暖意流向心中,十分爽快,不由得又喝了一口。一杯酒过后,林逸已经脸颊微微泛红了。 酒饱面足后,徐明龙接着提议道:“下面我再逛逛如何?” “现在已经很晚了,应该回客栈了。”林逸说道,“如果你们还想再玩会儿的话,那我先一个人回去了。”说着,站了起来,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不由得扶住了桌子。但是,徐明龙使了一个眼色给张易,于是,二人便开始极力劝说。或许是酒的作用,林逸最终还是答应了。 林逸好象暂时忘掉了自己的深仇大恨,第一次尽情地放松自己。第一次注意到大街两旁各种琳琅满目的事物,林逸大是好奇,东瞧瞧,西看看,开心至极。 张易一直注意着林逸,笑着对徐明龙说道:“你这个办法还真的挺管用的。” “是啊,我好象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开心,这么无忧无虑的样子。不过,这都是酒的作用,明天一觉醒来,他又会变回原来的林逸了。”徐明龙苦笑着说道。 “也许吧,不过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举止有些像女子?而且他还喜欢看一些首饰这类东西。”张易脸上布满了疑云,“还有她的声音——” “哈哈,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呢?不瞒你说,我一开始也以为他是女扮男装。”徐明龙笑道,“不过,就像林逸刚才所说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只是性情相貌与女子有些相似罢了。我跟他同行了一个多月,难道还分不清他是男是女不成?” 张易茫然地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十分的相信。 次日,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乌云满天,将阳光遮掩了七七八八,弄得个白天有如黑夜似的。从客房的窗户上看出去,大街上空荡荡,寥无人迹。 徐明龙一屁股坐了下来,抱怨道:“这鬼天气!现在正是霉雨季节,一下起雨来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停不了的了。让人一想起来就觉得心烦。” “是吗?不过我倒觉得这场雨来得很及时。”林逸却笑道。 “哦?怎么说?”张易说道。 “昨天,彭仁心不是说我叔叔是前天早上离开山寨的么?而我们是昨天中午离开山寨的,也就是说,我叔叔应该是早了我们一天半的时间到这里。而由于朝廷和外族在几十年前达成的协议,从这里一直到关外百里处是没有人居住的。如果他得知近几天可能要下暴雨的话,可能会停留在这里。况且这里龙门的势力可以说是很弱,远及不上青龙帮。所以,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顾虑。”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拜会青龙帮?”徐明龙喜道,想到这一个多月来的辛苦终于有了成果,心情自然轻松起来。 “当然是越快越好,就今天!”林逸笑道。 突然,张易脸色一变,指了指屋顶。徐明龙亦发现房顶有动静,立即警觉起来。随后,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谁?”林逸问道。 “小的是客栈的伙计,来给几位客官送点心来了。”门外人答应道。 “进来吧。”林逸说道,看了徐明龙和张易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门“吱呀”一声打开,店小二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突然,林逸瞬间关上房门。“区区一个店小二,说话的中气也太足了一点吧?你是什么人?”张易喝道,立即抢上,一拳打向店小二的胸口。店小二似乎一惊,立即将盘子砸向张易,右手同时从盘底抽出一把匕首,刺向张易。张易移动身形,躲过盘子,左手抓向店小二的右手手腕。店小二一看势头不对,急忙退开,突然吹了一声口哨。 刹时,房顶上,大街上,客栈的走廊上同时响起一阵异动。随即便有四五个人分别从房顶、窗户、及房门冲进来,而且敌人越来越多。 林逸一见情况不妙,急忙道:“这里地方太小,我们施展不开手脚,到外面去。” “知道!”徐明龙和张易异口同声道。 于是,林逸当先,徐明龙和张易断后,三人一齐杀出客房。虽然敌人数量较多,但大都只会些三脚猫的工夫,哪里抵挡得了林逸等三人?徐明龙移动脚步,很容易便晃过前面的一个大汉的巨拳,顺势一推,那大汉便“哎呦”大叫一声,摔了一个大跟头,更扑倒了后面好几个人。徐明龙紧跟着一个回旋踢,将周围数个敌人踢倒,不废吹灰之力。正得意间,“店小二”突然从人群中跃起,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大刀,朝徐明龙砍将下来。徐明龙正要移步躲开。“店小二”突地刀法一变,改立劈为横扫。左右两侧,又各杀出一个人挥舞着大刀朝徐明龙砍来。这才像样嘛!不过,太慢了!徐明龙微微一笑,一撤步,正好躲过先砍过来的左右两刀,并在混乱中探出右手,一举夹住“店小二”的大刀。“店小二”急忙抽刀,却哪里抽得动。徐明龙跟着飞起一脚,将“店小二”踢出客房,径直坠下楼去。徐明龙见状,不由得一惊,自己一时兴起,出手重了些,原非其本意,而且如今连对方的身份都不清楚,贸然伤人的话,岂不很容易引起误会?于是,他不假思索地跟着掠出房门,想要抓住那“店小二”,但已迟了一步。正焦急间,身后飞过一条椅子,正好来得及飞林逸“店小二”身下。“店小二”急忙一借力,稳稳地落地。 徐明龙瞧了一眼林逸,道了声谢后,便一齐跃下楼。而来袭之人立即将他们团团围住。“店小二”有些吃惊地看着三人,问道:“你们——你们刚才为什么救我?” “我们只是不想枉送人命,所以才手下留情。但你们如果还不领情的话,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徐明龙沉声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袭我们?”林逸跟着问道,看他那胸有成竹的神情,似乎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哼,在这青龙镇内,除了我们青龙帮,还能有谁有这个本事?”“店小二”得意地说道,“在下青龙帮第三分坛坛主姓许名亮。我青龙帮在江湖上的名声虽然不是很响,但这青龙镇可是我们的地盘,怎么能够任由你们这般放肆!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我们了?” “你们果然是青龙帮的人!”林逸不由得露出些许喜色。 对啊,我怎么这么笨,连这也猜不到?徐明龙伸出左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又抱拳道:“在下是武当徐——” “那正好,我们正要拜访贵帮帮主,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须向他打听,劳烦许坛主帮忙引见一下。”林逸抱拳道,打断了徐明龙的话。徐明龙看了一眼林逸,有些不解。林逸轻声解释道:“这里人多口杂,有龙门的密探也说不定。” 不过,虽然徐明龙的话被林逸打断,但许亮还是很清楚地听清楚了武当这两个字,惊异道:“武当?你们不是龙门的人?” “那当然。”林逸回答道。 许亮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林逸的话是否为真,一时迟疑不决,说道:“恕我直言,我们中并没有人认得你们,也就无从判别你们这话的真伪,除非你们放下兵器,跟我们走,待我们帮主当面定夺。” “什么?放下兵器?”徐明龙一听,不由得大怒起来,这说好听点是放下兵器,说难听点就是缴械,像他这样的名门正派弟子皆视自己的兵器如性命一般,怎么能说放就放?这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张易也面露难色。 许亮见状,脸色一变,厉声道:“你们不是说要见我们帮主么?如果你们没有敌意的话,怎么不敢照做?” 此时,林逸也有些迟疑了,自己只不过是从母亲那里听说青龙帮帮主与父亲及叔叔的交情,事隔多年,也不清楚如今的青龙帮是否已被龙门控制,又或者是有龙门的人打入。再有就林逸们刚到青龙镇就遭到青龙帮不分青红皂白的偷袭,确实有些蹊跷,思定后,林逸答道:“那好,但只是我一个人去,我要问的事情与他们无关,他们两个就不必去了。还有,你们得伺候好他们。” 这分明是怀疑他们青龙帮,但自己也不便说什么,许亮微微皱起了眉头,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那好吧。” 徐明龙亦表示同意。但张易却有些犹豫,轻声对林林逸道:“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草率了,要见他们的帮主却要先交出兵器,这种做法是不是太可疑了?搞不好青龙帮已经被龙门控制了,那你岂不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才一个人去啊。如果天黑之前我还没回来的话,那就证明这真的就是一个圈套。到时候,你们可以来救我,不过,如果你们要一走了之,也没人拦你们。”林逸笑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张易有些气愤地说道,“我们是那种抛弃朋友的人吗?” “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林逸道。 这时,徐明龙忍不住插口道:“你们是不是成了惊弓之鸟了?龙门的势力哪里有这么大?他们怎么可能是龙门的人?而且,林逸你不是说龙门在这里的势力很弱吗?那怎么能够控制得了青龙帮?”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的对手可是龙门,可不能有丝毫的懈怠,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林逸慎地说道。 “那——那最起码也得有个人照应啊,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徐明龙道。 “可是——” “可是什么啊,做兄弟的能让你只身犯险?”说着,他取下背后的长剑,运力插入一张桌子,正声对青龙帮的众人说道,“你们听着,这配剑可是比我们的性命还要重要,你们一定要替我保管好,不然,要你们好看!”紧接着,张易也解下配剑,笑道:“是极是极,师门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何必一定要死守规矩呢?更何况凭我们三个人的身手,即便没有兵器,量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 “哈哈,是谁这么大口气,竟然敢这么不把我青龙帮放在眼里!”说话间,一个灰色人影飞快地朝张易冲来,双掌拍出,直袭向张易。 张易大吃一惊,不及细想,急忙运力,亦拍出双掌,硬接了此招。“啪”的一声,四掌相交,张易被震退数步,但终究还是稳稳地站定。来人那长满胡须的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赞道:“好小子!年纪轻轻,内力竟有如此修为!” 这时,在场的青龙帮帮众齐声大呼:“帮主神武!帮主神武!” “‘帮主’,他原来是青龙帮的帮主,怪不得身手这么好。”林林逸知这个青龙帮帮主方才未尽全力,张易显然非其对手,而他们三人中就数自己武功最好,见他又向张易扑去,便急忙叫道:“让在下接帮主几招。”说完,不由分说,举剑就朝青龙帮帮主背后刺过来。 好奸猾的小子,竟然在背后偷袭!青龙帮帮主不禁有些恼怒,撇下张易,转身躲过林逸的长剑,右手成爪,绕过剑身,直向林林逸手腕抓去。这一招变化极快,林逸不由得大吃一惊,而且他原本只是想解张易之围,并非真的要与这个袁帮主交手,所以,他急忙撤步后退,想要罢斗。但袁帮主岂肯罢休,不等林逸有所表示,立即向林逸扑过去,双手十指成爪,分从上下进攻。林逸根本来不及开口,匆忙中举剑反撩。但袁帮主早有所料,左手立即抓向林逸长剑,右手依旧抓向林逸肩膀。林逸知道对手内功深厚,不敢冒险与其硬碰,手腕微动,长剑一斜,改刺其胸口,同时身形下挫,想要躲过对方的招势。“好!”袁帮主大叫一声,急忙变招,改以右手抓向林逸的长剑。林逸迅速将长剑撤回,身形骤起,笔直向后退开数步。袁帮主见了,脸色一变,喝道:“龙门大挪移!好个奸贼!”右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借力再朝林逸攻去。林逸暗道糟糕,剑招当即一变,无极剑法发动。袁帮主脸上立时现出惊异之色,但手上却丝毫没有放松。 一边,青龙帮帮众们不停地齐声呐喊助威。而徐明龙和张易也紧张地看着二人的激斗,一旦林逸陷入危险,立即出手相救。 只见林逸突然用长剑挑起一张桌子,朝袁帮主砸去。“啪”地一声巨响,袁帮主一掌将桌子击碎,碎片四散落地,好似下了一场木屑雨。林逸乘机一脚飞踢柱子,借这一弹之势,跃至袁帮主上方。林逸以为胜券在握,大喜,正准备在袁帮主的衣服上划出一道口子,迫其认输。但袁帮主突然在空中生生翻转过来,右手探出,一下子扣住了林逸的长剑,精准无比。林逸一惊,急忙运劲夺剑,但哪里抽得动?情急之下,他只好放开了长剑。 这一变故,青龙帮帮众们的欢呼声变得更响亮了。 但林逸好胜心已起,岂肯这么快认输?双脚一落地,他就将右手伸向腰际,用力一抽。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一柄精钢铸就的宝剑展现在他们眼前。其剑柄十分精致,并刻有两条龙纹,剑身雪白,柔软之极。当下,便有数名青龙帮头目立时大惊失色,几乎忍不住要叫出来,就连袁帮主也不由得一怔,脸色又变,双眼直盯着林逸。好你个林逸竟然藏了这么一件宝贝!徐明龙看着这精钢软剑,不由得羡慕之极。 林逸手持精钢软剑,快速抢上。待得袁帮主反应过来,软剑已近在咫尺,而且随着林逸手腕的抖动不停地上下左右四处跳动,捉摸不定。袁帮主无从下手,急忙向后退开,不停地躲闪着林逸的招势。但软剑依旧如影而至,甩也甩不掉。袁帮主很快就镇定下来,伸出右掌,拍向软剑剑身。林逸软剑一横,依旧划向袁帮主胸口。软剑剑刃异常锋利,袁帮主内功虽深厚,但其掌力依旧无法抵抗剑锋。故袁帮主只好立即一个侧身,向后退开。由于精钢软剑的锋利,而且柔软,捉摸不定,正好克制肉掌,所以袁帮主被迫不断后退。眼见着快要无路可退,袁帮主突然运力于右掌,将旁边的一条长凳吸至手上,朝林逸打过去。 林逸万料不到对方竟有这一手,大惊之下,急忙以软剑改削向长凳,然后迅速撤剑跃开。林逸要再次冲上,袁帮主却抛下被软剑削断的长凳,朝林逸挥了挥手,正声道:“且慢!”林逸一怔,收住了脚步,大感奇怪。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徐明龙和张易亦同样的不解。 徐明龙早看出来,这个袁帮主显然还没有竭尽全力。虽然这么想,但徐明龙却大声叫道:“干什么?你认输了?”青龙帮的帮众立即大怒起来,纷纷反驳道:“谁说我们帮主认输了?”“你在边上放什么狗屁?”“对啊,我们帮主怎么会向这个小子认输?”骂得越来越难听,徐明龙不由得恼怒起来,握紧配剑,上前一步,正要说什么。但张易却一把拉住了他,小声说道:“你先别冲动,你没发现青龙帮来了好些高手?他们虽然都不动声色,但光从他们站位和神情即可看出他们绝非泛泛之辈,要真的动起手来,我们不一定讨得了好处。”徐明龙一听有理,环视了一下众人,只得按捺下怒火,但仍旧紧握着长剑,准备随时出手。 青龙帮帮主似乎思定了什么,双手一挥。青龙帮帮众们立即安静下来。袁帮主仔细地盯着林逸不停地点头,口中喃喃自语。 林逸也看出袁帮主是留了一手,便抱拳道:“帮主武艺超群,在下认输!”人群中又起了一阵欢呼声。 “少侠年纪轻轻,武功竟已有如此修为,佩服佩服。说实话,就算我竭尽全力,胜负依旧难定,还不如不打了,哈哈。” “帮主过奖了,在下只是仗着宝剑锋利罢了。”林逸道,“其实我们来到贵地,只是想向帮主打听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 “一场误会,一场误会,”袁帮主看着林逸,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听说三位此次前来我青龙镇,是找我有事?那就请三位到舍下一叙。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袁帮主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徐明龙暗自生疑。而林逸则是好不犹豫地答道:“那就打扰了。”并对徐明龙和张易点了点头。 袁帮主刚来的时林逸怒气冲冲,而现在却突然对林逸如此的恭敬。事态的这一变化,让青龙帮帮众们纳闷不已。 “散了散了。”袁帮主一挥手,满屋子的帮众很快走了个干净,只留下几个收拾客栈的。 袁帮主看着林逸的精钢软剑,道:“林少侠的宝剑好精致啊,想必是令堂留给少侠的吧?” “正是,你怎么知道?” 袁帮主笑了笑,没有说话。 客栈外,虽然依旧是阴云密布,但暴雨则减弱了许多。袁帮主便引着林逸等三人朝自己的府邸走去。袁帮主见周围没有外人,而且“哗哗”的雨声又林逸谈话声遮掩住,便开口道:“你是恩公前任武林盟主林向荣大侠之子吧?” “正是。”林逸说道,“前辈可是袁宗奂帮主?” “不错不错。”袁帮主喜道,“难得你林逸识我呀,呵呵。对了,令尊身体可好?” “他——,家父已经过世了。”林逸轻声道,叹了口气。 “什么?过世了?这——这怎么可能?”袁帮主顿时林逸脸色,“他——他是怎么去世的?什么时候,在哪里去世?” 林逸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个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等到了贵府再说吧。其实,我此行是专程来向前辈打听我叔叔‘独行侠’林虎的下落的。不知他近来找过您没有?” “那好吧,”袁帮主叹息道,心中很是难过。不知不觉间,徐明龙发现袁帮主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了。沉默了良久,袁帮主终于镇定下来,说道:“不瞒你说,林虎兄弟前日的确来过我府上,而且还向我借了两匹快马。” “真的吗?他真的找过前辈?太好了,那他现在在哪里?”林逸大喜道。 袁帮主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跟你叔叔的交情很深,再加上我们已有将近二十年没见,所以,我便再三请他留下小住数日,但他却执意不肯,我也无可奈何。只得让他在当夜出关了。对了,在我们的谈话中,他提到了龙门的人正在追杀他,请我替他挡一挡,其他的就什么也不肯说了。而我们又探知你们正在找林兄,便误以为你们是龙门的人,所以,便有了今天的这场误会了。不过,我奇怪的是龙门掌门龙晓云与恩公可是生死之交,林虎兄弟怎么会遭到龙门的追杀?还有,前些年江湖盛传林虎盗取了龙晓云的独子,这又是为什么?方才我见你一直没有透露身份,所以就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发问。” 徐明龙笑道:“袁帮主,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个问题,你让林兄回答哪个啊?” “哦,十分抱歉,是我太心急了。”袁帮主也笑道,“只是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不说出来很难受。而且林虎兄弟又是我的生死之交,我自然迫切想要知道他的消息。” “这个跟我爹的过世有着很大的关系,等到贵府之后,我一并详细告知。”林逸。 “好,好。”袁帮主颤声说道。再一次短暂的沉默过后,袁帮主叹了口气,又说道:“二十多年前,那时江湖还是处于动乱中,我青龙帮虽然距离中原较远,但还是被卷入其中。那日,我青龙帮总坛突然遭到死对头的围攻,危在旦夕。幸好,恩公和林虎兄及时赶到,帮我们解了围,并化解了我们与死对头的仇恨。于是,初任帮主的我便将我们青龙帮的镇帮之宝——精钢软剑赠予了恩公。虽然他开始坚决不受,但在我们的极力劝说下,还是收下了,而且他还说要将这宝剑随身携带,代代相传。” “精钢软剑?难道就是我身上的这柄?”林逸吃惊道,抽林逸剑,细细地看着,想要看出些端倪。 “正是。”袁帮主微微一笑,说道,“你没发现这精钢软剑的剑柄上刻这两条青龙么?这就代表着我们青龙帮。”顿了顿,他又道:“林公子,你可知道这柄精钢软剑还有个名字。” “名字?它还有个名字?我娘没跟我说过啊。” “呵呵,说起来也怪我。当初,我将这宝剑赠送给恩公时,竟然忘了告诉他了。这柄宝剑既然曾是我们青龙帮的镇帮之宝,先人便取其名为‘青龙剑’。” “青龙剑?”林逸道,想想这林逸身柔软之极,称其为龙还真的十分贴切。 “对了,方才交手时我见你突然使出中原武林龙晓云盟主的大挪移身法,还以为你是他的弟子,这是怎么回事?” “这也与我爹的身死有莫大的牵连——” “也好也好,待会儿你可要详详细细地告诉我。”袁帮主道,无意间加快了脚步。 徐明龙和张易紧跟在林逸与袁帮主的后面。听着他们的谈话,徐明龙心中偷笑:林逸都说了等到了袁府便将一切都告诉他,但他却总是忍不住要发问。思绪延伸,他突然觉得青龙帮与林家的关系绝非袁帮主说的这般简单:二十多年前,林向荣应该正在忙着替中原武林各大门派解决纠纷,怎么会突然赶往这座边城小镇,而且还正巧是在青龙帮遭人围攻的时候?即使他救了青龙帮,袁宗奂便以镇帮之宝相赠,也有些说不过去。 未几,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前,大门上方牌匾上赫然两个大字——袁府,好不威风!大门两边,两座石狮威武非凡。守卫一见帮主,急忙恭恭敬敬地行礼。袁帮主扫了一眼众人,不免有些得意起来。“这就是我的府邸,怎么样,不赖吧?” 徐明龙抢着回答道:“岂止不赖,简直就是豪华!帮主你可真会享受啊!” 袁帮主笑了笑,没有答话,引着众人快步走进大门。一进入府邸,便是一个极大的教练场,两边是兵器库,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虽然今天下着大雨,但教练场上还是有好几个人在苦练功夫。过了教练场,即是会客厅。这里的布置可谓是优雅别致,显是费了一番工夫。袁帮主及林逸、徐明龙、林逸四人分别入座,仆人奉上茶点后,袁帮主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林公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了吧?” “我叔叔他真的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吗?”林逸反而向袁帮林逸道。 “是啊,我费尽了口舌,他就是什么都不说,害得我为这事担忧到现在。” “这样啊,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当初我爹厌倦了行走江湖,所以才带着我娘归隐山林。但是,没想到不久以后,忽然染上重病过世了。不过,我叔叔却没有随我爹退出江湖。不瞒你说,我到现在也还没有见到过叔叔。至于他会遭到龙门的追杀,大概因为是仇家的陷害吧,你也知道,我爹和叔叔在江湖上的仇家也不少。” 徐明龙和张易一听这话,都惊讶地朝林逸看去。 第四章 危机四伏 0  袁帮主双眼紧盯着林逸。林逸脸上当即露出不安。袁帮主微笑着说道:“是么?就这么简单?呵呵,林公子,你和你母亲一样不会骗人。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这——对不起。”林逸道,自己费尽心思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勉强说得通的解释,但一下子就被袁帮主识破,不禁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袁帮主怎么识破他的,所以有些不知所措。看着袁帮主有些难过的神情,林逸余心不忍,便道:“袁帮主,并非在下信不过帮主,只是此事知道的人多了,未必是件好事。” “哦?怎么说?”袁帮主追问道。 林逸略一迟疑,便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袁帮主听着,忽而悲痛,忽然愤怒,最后拍案而起,大怒道:“好个龙晓云,竟然是这么一个无耻之徒,亏得我如此敬重他!我们一定要找他算这笔帐,替恩公报仇!” 林逸道:“晚辈知道帮主与我家渊源极深,但是这件事,希望帮主不要插手,也不要泄露出去。我爹的大仇自然是由我自己来报。而且,我爹在天之灵,也决不愿意你们为他枉送性命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看不起我们青龙帮?”袁帮主说道,有些不悦。 “不是不是,晚辈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您不要误会。”林逸急忙解释道,“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爹的事情而引起江湖纷争。”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袁帮主听了,反而捋着胡须大笑道,“实不相瞒,最近龙门正急剧扩充势力,已经到了我的地头上了。这不,就在前几天,他们还给我们下了最后通牒,要我们归附龙门。我们怎么甘心受到龙门的挟持,起先我还顾忌到龙晓云的身份,不知道怎么答复好。但现在,事情就很好办了。所以,我们青龙帮迟早要与龙门一战。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不将恩公的事情泄露出去。但即使这样,依龙门现在的野心看,江湖再一次大乱恐怕是免不了的了。” 林逸略一思考,道:“那也只能先这样了。”徐明龙看着林逸,忽然发现他的神情有些奇怪,似乎隐隐有一丝欣喜。 袁帮主点了点头,仰天长叹道:“不过,这武林才平静了二十年啊!”顿了顿,袁帮主又问道:“对了,你母亲现在还在关外吗?家中还有谁?” “还在关外,老管家也在。不过,我想叔叔这么急着出关,一定是寻找我娘去了。有他照顾我娘,我也放心多了。不过,出了青龙镇方圆百里之内皆无人烟,而今天又下了如此大的雨,我叔叔不会有事吧?” “所以,他才向我借了两匹快马啊。”袁帮主笑道,“依着他的骑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能走出去的。如此说来,你们赶来这里,就是为了追赶林虎兄?那今后你们要往何处去?” “与其说是追赶他,不如说是护送他。因为叔叔当时正好遭到龙门的追杀,我们这才一路跟了过来。既然现在他已安全了,那我们自然就不必再追了。所以,我打算回中原。”接着,他便将龙门的近况及他入关的见闻经历简略说了一遍,最后,他也将前往龙门总坛的意图告知了袁帮主。 “什么,闯龙门总坛,就凭你们三个?不行不行,这岂不是去送死吗?你们的武功虽有小成,但与龙门的一流高手相比,还是相去甚远,更不必说龙晓云自己了。”袁帮主道。 “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了,我们会见机行事的。更何况武当的一鹤道长和少林至善大师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再加上龙门如今正起内讧,这可是报仇的大好时机了。”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你们去冒这个险。”袁帮主认真地说道,“恩公的大仇是一定要报的,所以,我自是不能阻止你们,但我却可以随你们同去,多一个人也就多一份力量嘛。我们青龙帮在江湖上的虽非赫赫有名,但也没有人敢轻视我们。” “但是,您走了,您的家人怎么办?青龙镇怎么办,难道就让龙门霸占了么?” “放心吧,这个我会安排好的。” “恕晚辈直言,帮主还是留下为好。”徐明龙忽然插口道。 “哦?” “晚辈绝非冒犯贵帮,龙门在中原的势力绝非贵帮所能企及的,所以,帮主即使倾巢而出,赶赴中原,也无法与龙门抗衡。但有道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青龙镇中,贵帮也无须担忧龙门。如果江湖势必大乱的话,我们就得做好全面抵抗龙门的准备。但仅仅是贵帮与我们三个人是绝对办不到的。所以,帮主更应乘现在联络武林中各有识之士,以备万一。” 袁帮主听了,沉思良久,点了点头,笑道:“恩,有道理,真不愧是一鹤道长的弟子!” 徐明龙则谦虚地笑了笑,自下山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赞他,还是个威震一方的帮主,心中开心之极。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娇呼:“爹爹,我可以进来吗?” 袁帮主一听见自己女儿的声音,立即笑逐言开,站了起来,说道:“忆恩,你身子不好,干什么走出来啊?快进来坐下。” 门应声而开,一个娇弱的身形走了进来。这少女一身雪白,相貌算不得出众,身形也过于娇小,简直叫人以为一阵风即能将她吹起来,却也叫人立即对其产生怜惜之情。 袁帮主拉着女儿的手,向林逸等人介绍道:“她便是我的独女忆恩。即是不忘恩公大恩之意,她自小身子骨就弱。唉,吃了好些药都不见起色。” 忆恩,就是要记住恩情。那逸绸即是忆仇,不就是要紧记大仇吗?一念至此,林逸不禁觉得有悲哀。 袁忆恩向三人行了屈膝礼。徐明龙笑道:“在下徐明龙。”“在下林逸。”“在下——张易。”徐明龙眼光扫向二人,发现林逸和张易俱怔怔地看着袁忆恩,而张易更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禁觉得很是有趣。 袁帮主见林逸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捋着胡须,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急于赶往龙门总坛,隔日林逸便与徐明龙和张易一起向袁帮主辞行。但袁帮主苦心相劝,定要三人留下小住数日。加之考虑到这几天依旧阴雨绵绵,不便赶路,林逸便决定依了袁帮主,在袁府多盘桓些日子。不过,他决定留下的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青龙帮。从前日的交谈中,林逸得知龙门将大举侵犯青龙帮,当此危机之时,他也想替青龙帮出一份力。 是日,天气难得晴朗,青龙镇的各街道上又热闹了起来。百姓们照常过活,丝毫察觉不出小镇有任何的异样。但青龙帮此时确是忙碌异常,袁府教练场上,练功的人比平时多了许多。一个个青龙帮坛主、香主面色凝重,好似有大难临头般。青龙帮的密探们几乎是倾巢出动,严密监视着小镇各入口的状况,对路人的盘查也频繁严密了许多。 清晨,徐明龙对张易说道:“这几日老是下雨,想游览一下这个小镇也不行,难得今天天朗气清,出去走走怎么样?” “好极了,整天呆在袁府,还真有些烦闷。林逸,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沉思中的林逸脱口而出道。 “那好吧。”徐明龙虽早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但还是叹了口气,与张易一齐朝外走去。 “等等,我还是去吧。”林逸突然说道,急忙跟上二人。 “噫,你不是一向喜欢呆家里的吗,今天怎么——”徐明龙调侃道。 “今天突然来了兴致,不行啊?”林逸撅了撅嘴,说道,当先走了出去。徐明龙对张易笑了笑,二人都心知肚明:林逸定是上次玩上了瘾,这可算是个意外的收获。 三人刚出房门,就遇上了袁帮主及马副帮主。“三位可是要出去?”袁帮主道。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晴天,怎么还能闷在家里?自然是要出去透透气了。”徐明龙回答道,“帮主一脸的严肃,发生了什么事?” 袁帮主略一沉思,说道:“前几日我不是告诉过你们,龙门企图迫使我们青龙帮归顺他们?我就是为了这事而烦恼。我已经于前日派人通告了龙门,说我们青龙帮决不受他们的胁持。” “帮主这么做当真很明智,可是,这有什么问题吗?”林逸道。 “但是,这么一来,龙门岂肯罢休,定会大举侵犯。而且我已探知龙门直隶分堂堂主江月皇已经率数十名高手正向这里赶来,明日即到。”袁帮主叹息道,“我青龙帮虽然人多势重,但真正算得上高手的却没几个。当真与龙门的人打起来,虽然不见得会输,但只怕我们会死伤惨重,我着实不忍心啊。” “但是,难道因为这个,就屈服了龙门不成?”徐明龙道。 “呵呵,那自然不会了。我袁宗奂岂是这种人?我只是想想一个法子,好让我青龙帮的帮众不受太大损失,不然,我可就无颜再见家乡父老了。” “那帮主可想到办法了?”林逸问道。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我青龙帮与龙门各出几名弟子比试比试。如我们获胜者多,龙门则发誓不再侵犯我青龙帮。如他们获胜多么,嘿嘿,我们只能听他们的了。龙门实力虽强,但我不信我们青龙帮连龙门一个分堂都不如!” “可是江月皇肯乖乖就范么?”张易道。 “那当然,只要我们一发帖子,他即使为了顾全龙门的面子,也得答应啊。而且,我们打算将比武的时间就定在后天,这样龙门也来不及临时抽调高手了。” “这么说,帮主可有必胜的把握?”徐明龙道。 “要说必胜,那是没有,但最起码可以放手一搏,而且赢面还不小。”袁帮主笑道,“只是这件事关系到我们龙门的生死存亡,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林逸却道:“我看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妙。龙门阴险狡诈,不知到时候又会耍什么花招?” “哈哈,这你倒不必担忧,龙门毕竟是江湖上一流的帮派,相信他们不会使阴招的。”袁帮主说道。 “这个办法虽然可行,但还是有一定的风险。”林逸道,“袁帮主,我还是觉得龙门不可信。而且龙门此次派出的人不过几十个人,我们大可半路设伏,将其歼灭,这样虽然可能损失会大一些,但却是更加保险。” 袁帮主还是摇摇头,道:“不成不成,如此的话,即便消灭了他们,龙门还会派更多的高手前来,到最后只会白白牺牲许多条人命。” “如果我们的策略使用得当,相信一定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我们的伤亡的。而且青龙镇远离中原,龙门是鞭长莫及,他又能拿你们怎么样呢?龙门的势力遍布整个中原,但反过来说,他的力量也就被分散了,所以,他能抽调的力量也是极其有限的。如果他还不善罢甘休,那就很可能会陷入泥潭。那时,相信中原群雄中受到龙门迫害的人们也会奋起反抗的。” “林公子,你现在还太年轻,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事情不会像你想的那样简单的。”袁帮主叹息道,“我知道你现在是报仇心切,但你千万不可过于急功近利,千万要冷静下来。虽然古语有云: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但龙门高手云集,若他们真的一心要灭了我青龙帮,只怕不是一件难事。而依着龙门目前的势力,大部分门派帮会都避之惟恐不及,又或者是极尽揶揄奉承之能,哪还有人愿意公开跟他作对啊?即便有,也不过枉送性命罢了。其实,这次龙门来袭,我也发出信函,邀请一些交好的门派前来助拳,但是——,唉,他们都怕因此得罪了龙门,所以都不肯来。”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龙门不是谁都惹得起的。”张易道,“武林中,要能调解这件事的,也只有我们少林和武当了,不过,现在显然来不及了。” “这次龙门来的人都只是一个分堂的么?”林逸忽然道。袁帮主点了点头。 “那——,也许只能冒一冒险了。”林逸道,“袁帮主,如果需要我们三人,尽管说一声,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我们之所以留下来,就是想替贵帮尽一份力。”徐明龙和张易随即点了点头。 “这个——”袁帮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恭敬地抱拳道,“那就先谢过三位了。” 这时,袁忆恩带着贴身丫鬟朝他们走了过来。“爹,你也在这里啊。” “是忆恩啊,你来得正好,林公子他们今天正想出去逛逛,我今天还有事,抽不出身,只好让你代我陪他们了,好么?”袁忆恩点了点头,道:“是,爹。女儿正巧也想出去走走。” “帮主,现在这种时候,恐怕——”马副帮主担忧道。 袁帮主晓其意,笑道:“放心吧,有他们在忆恩身边,不会有事的。” “袁帮主,马副帮主,两位放心吧,我们定当保护袁小姐周全。”林逸道。 随后,袁帮主一直将他们送至门口。徐明龙当先走下台阶,回头一看,见林林逸搀扶着袁忆恩,不由露出笑容。再看看袁帮主,他更是喜不自胜,道:“各位玩得开心点!”说完,便乐呵呵地走回去了。但是,张易的神情却有些古怪。 大街上,林逸和袁忆恩及其丫鬟走在前面,他们忽地在这个摊上看看,忽地又跑到另一个摊子上瞧瞧,开心之极,林逸更是陶醉于其中。突然,他拿起一支簪子,极其熟练地插入袁忆恩头发,然后笑道:“真漂亮!”袁忆恩面红耳赤,低下了头。摊主见状,满脸堆笑道:“这位相公真是好眼力,这簪子与你娘子真是再相配不过了,不妨买下吧。” 林逸一怔,脸色变了变,说道:“好,好吧。”之后,他便不再对袁忆恩这般放肆了。 在林逸鹤袁忆恩的后面,徐明龙道:“你怎么了,好像不大开心的样子?” “哪有?”张易道,不耐烦地转过脸。 “没有么?”徐明龙疑惑道,看了看林逸和袁忆恩,又笑道,“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很般配?”话刚出口,徐明龙忽觉心中怪怪的,却又分不清是何种感觉。 “是吗?”张易也朝林逸和袁忆恩看了一眼,茫然道。 “你有没有看出来,袁帮主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与林逸。” “连你都看出来了,我怎么会没看出来?林逸的父亲对袁帮主有恩,这也很正常。”张易道,“而且这又不是一件坏事。” 察觉出张易说的像是气话,徐明龙眼前一亮,惊道:“张易,你,你不会喜欢袁——” “徐明龙!”张易突地伸手捂住徐明龙的嘴巴。 林逸和袁忆恩听见这边的动静,转回头来,看着二人。“你们干什么,大呼小叫的。”林逸笑道。 徐明龙伸手想要扳开张易捂住他嘴巴的右手,但张易却死命地不放,并道:“没事没事。”又对着徐明龙的耳根,轻声道:“你胡扯什么?我才没有,你别瞎说。” 徐明龙几乎透不过气来,双眼含笑,点了点头。张易这才放开手。徐明龙拍了拍张易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那就好,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你可不能有什么歪念头啊。” “放心吧,这个不用你教,我知道。”张易显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已近中午,街上的行人渐渐减少,有些小贩也收拾了摊子回家去了,但林逸似乎还意犹未尽。徐明龙笑道:“看你刚才在街上的那高兴样,真搞不懂你以前怎么忍得住总是呆在客栈的?” “也许是以前心里面填满了东西,所以一直没注意到外面有这么有趣罢了。”林逸若有所思地说道,说着,看了一眼徐明龙,目光柔和。徐明龙不由得心中一震。 “不过,看你方才的样子,不认识的人当真要以为你是女扮男装的。”张易笑道。 “你这是拐着弯骂我娘娘腔吧,别以为我听不出来。”林逸故作生气的样子。 “没有没有,你误会了。”张易急忙辩解道,同时瞥了一眼袁忆恩。 突然,一个素衣大汉一阵风跑过他们,一伸手,便将前面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的包袱夺了去,接着便逃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中。老者先是大吃一惊,然后大叫道:“来人那,抓小偷啊,抓小偷啊!”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追了过去。 “抓小偷!”徐明龙见状,也大喊了一声,立即跟了过去。一进入小巷,徐明龙便施展开轻功,越过那个老者,飞快地追去。但是,追赶了一阵子后,还是没有发现小偷的影子。好快的小偷啊,徐明龙有些吃惊地说道。 “咦,那个失主怎么也不见了?糟糕,中计了!他们的目标是袁忆恩。”随后赶来的林逸惊道。 “什么?”徐明龙大惊失色,“不会吧。” “快回去!” “好!” 徐明龙虽然一时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却还是使出全力,赶回袁忆恩身边。忽然,他隐约听见前面有打斗声。于是,他猛提一口气,加速赶了过去。果然,前面正有四个人合力夹击一个人。徐明龙一见,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个被夹击的人不是张易是谁?而他后面墙角里,袁忆恩和她的丫鬟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全身发抖。围攻张易的四人中,那个老者及小偷赫然在列。好家伙,居然合起伙耍我,徐明龙气道。只见张易以一敌四,但仍不露一丝惧色,沉着应对。无奈这四人都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一招一势,压得张易有些喘不过起来,而且左手血迹斑斑,显然已经受伤。 徐明龙大喝一声:“四个人围攻一个,真不要脸!”长剑“刷”地出鞘,便朝这四人冲去。“找死!”那个老者突然跃出战团,朝徐明龙迎了过来。徐明龙长剑递出,刺向老者右手手臂。老者单刀横立,挡下了一招。刀剑相交,徐明龙只觉得手心一震,长剑险些脱手,暗暗吃惊。于是,徐明龙干脆借势一个转身,长剑斜削向老者。老者一侧身躲过,钢刀朝徐明龙左肩砍去。徐明龙见张易在三人夹击下,依旧亟亟可危,情急之下,突然顺势倒了下去,避开钢刀,右手长剑削向老者双腿。老者一惊,急忙跃起,向后退开。徐明龙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身形借力飞向张易那边。老者惊呼:“不好,小心他冲过来了!”话未说完,又有一个大汉从与张易的战团中撤出,转身想要迎住徐明龙,却一时哪里看得见几乎是贴着地面的徐明龙?不由得一呆。徐明龙一见有破绽,立即举剑削向其双腿。即将得手之际,突然长剑一震,被一颗石子弹了开去。 “是谁?”徐明龙大惊失色,急忙就地一滚,飞速起身。 老者和大汉的一刀一剑正要攻上。徐明龙大气来不及喘一口,更来不及寻找偷袭之人了,迅速移动身形,躲过攻击。但老者和大汉岂肯给他喘息之机?间隙中,徐明龙又向张易那边瞥了一眼,见他面对剩下的两人,已经能够打个平手了,便放下心来,全神应付当前的这两个人。 是时,林逸亦赶到,就要加入战团。老者急忙叫道:“五少主,请出手吧,我们恐怕应付不了他们了!” 林逸一听,急忙收住脚步,朝老者说话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青衣中年人正站在屋顶上,手中正扣着一粒石子,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听了老者的话后,他“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四个人连这两个年轻人都收拾不了,还好意思向我求援?放心吧,剩下的这个我来对付。” “多谢五少主。” 这个“五少主”转过脸,对笑着对林逸道:“这位公子,只要你不出手,我也不出手,我们两不相帮,怎么样?” 林逸听了,不由得愣了一下,扫视了一眼战场,张易由于受了伤,左手血流不止,怕是支持不了多久。而徐明龙,在老者和这个大汉的夹击下,也是守多攻少。这么下去,情况将会糟糕之极。林逸眼珠一转,也笑道:“好,好,好,这个主意不错!”这个“五少主”听了,反而呆了一下。林逸却突然飞身跃起,想要加入战团。 “五少主”轻叱一声:“好小子,竟然敢戏弄我!” 林忆知道这个“五少主”的武功必定不弱,但他只想先解了张易之围,也顾不了这个“五少主”了,径直向张易奔去。突然,数枚石子一齐朝自己袭来,封住了自己的去路。林逸略有些吃惊,举起长剑,使出一招“浮光掠影”,一次性将石子纷纷打落。“天残剑法!你怎么会天残剑法?”“五少主”惊道,说话间,他已经站在了林逸的眼前。好快的速度!五少主?他定是龙晓云的第五个弟子“闪电剑侠”周信雄了,林逸大吃一惊,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此人正是“闪电剑侠”周信雄,他虽奉命前来劫持青龙帮帮主之女袁忆恩,但他本人却是十分厌恶这种作为的,所以,他先前一直不愿出手。他一见林逸出的第一招竟然是本门的天残剑法中的精妙之招,很是意外。见林逸没有答话,周信雄便突然拍出一掌,掌力直袭向林忆。林逸长剑一横,挡下了这一招,但身形被震得晃了晃。周信雄错步而上,林逸长剑飞速刺出。周信雄右手迅速探出,一把抓住了剑身。竟然这么轻易就得手了,周信雄反而呆了一呆。林逸突地抛开长剑,右手迅速抽出腰间的青龙剑,朝周信雄刺出。周信雄脸色又一变,急忙用林逸的长剑挡了一下。“啪”的一声,长剑竟然被林忆的林逸剑削断,半截掉落在地上。 “青龙剑!”周信雄大惊道,“你——” 虽然也吃惊周信雄竟也认得青龙剑,但林逸好不容易抢得先机,岂肯白白浪费掉,不由分说便向周信雄攻过去,眼见软剑即将刺入对方身体,但眼前突然一闪,周信雄已然避开。林逸紧攻而至,虽然自己是攻多守少,但总是跟不上周信雄的速度,每每相差寸许。林逸早看出他未尽全力,似乎只想看清楚自己使出的招势,不禁有些焦急起来,剑法突地一变,无极剑法发动。周信雄脸色又略微变了变,身形突地向后倒去,避开了林逸正面直刺的一招。林逸挥动长剑,削向其双足。但周信雄突然笔直向后退出数步,正是龙门的乾坤大挪移身法。这一招林逸虽也会,但在这种情况下使出,他怎料想得到?所以,不由得呆了一呆。周信雄借机稳定身形,然后掌力开道,向林逸攻来。林逸见其开始发力,暗暗心惊,青龙剑横于身前,劈散掌力,守住空门,以静制动。 周信雄心知自己的天残剑法已为林逸熟知,短时间内是赢不了他的,故索性弃用兵刃,以肉掌对敌,右掌劈空拍出。此举却正中林逸下怀,他还是以青龙剑劈散掌力,依旧以静制动。周信雄微微一笑,突地窜向林逸右侧,林逸身体刚开始转动,周信雄却已到了林逸的左侧,肉掌拍出。林逸依旧镇定自若,身形移动,躲过肉掌,但先机已然被对方夺去,虽然青龙剑无剑不摧,但还是立即落了下风。 一边斗得正酣的徐明龙发现林逸被这个“五少主”缠住,而且还落于下风,心中直道糟糕,再看一眼张易,他更是处在了绝对的劣势。相比之下,还算自己的情形最好了,虽然受到两个人的夹击,但还是勉强能够打成平手。而且他已发觉方才发暗器之人,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徐明龙避开老者的大刀,出剑向另一个素衣大汉攻出一招。见素衣大汉长剑攻至,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内力,突然出剑吸住了对方的长剑,这一招太极剑法乃他所会所有招式中最精妙的一招了,但还不是十分的熟练,因为这一招要让内力与招势配合得十分恰当,而且还有把握好准确的时机,做起来十分困难,稍有差池,不死也得重伤,所以一直不敢贸然使出,但形势所迫,他只得冒一次险了。素衣大汉大惊之下,急忙运力后夺,徐明龙一放一收,将素衣大汉引得蹒跚起来。突然,老者乘机从左边攻过来。徐明龙再运一次力,再将素衣大汉引过来一步,试图以长剑架住老者的大刀。而那老者非但没有变招,反而加力砍来,想要击开两柄长剑。“乓”的一声,单刀双剑相交,老者的大刀竟然被震飞,他自己也被弹开好些距离。徐明龙内力突地一收。素衣大汉收势不住,向后倒去。徐明龙长剑递出,刺向素衣大汉的胸膛。 这一切都逃不出周信雄的双眼,他虽厌恶这几个人,但毕竟是同门中人,怎么忍心眼睁睁看他毙命?于是,他向林逸虚拍一掌,撤步想要去救援。但林逸早识破他的企图,青龙剑直刺而出,劈散掌力,迅速刺向周信雄的胸口。周信雄突地使出乾坤大挪移身法,飞速后退。但林逸几乎同时使出无极身法,紧跟着周信雄,青龙剑不断在他眼前晃动。 无奈之下,周信雄只好放弃了救援,双掌一齐拍出,但身形立即慢了下来。林逸躲过掌力,再向周信雄攻出一招。但周信雄早已稳定了身形,轻易地予以化解。 就在这时,素衣大汉一声惨叫,胸膛被徐明龙的长剑刺入,倒下地去。 那老者大叫道:“五少主,任务要紧!不要再手下留情了。”说着,挥刀向徐明龙砍去。二者去其一,徐明龙正要去救援张易,但却被老者再次缠住,虽然明显占据上风,但一时却也无法击败他,眼见着张易气力开始不支,又有些焦急。 周信雄一听老者的话,叹了口气,突地抽出了长剑,开始就是一招“天残地缺”,凌厉的剑气直袭林忆。林逸来不及躲闪,只好用青龙剑硬接下此招。剑气与青龙剑相交,不过,幸好青龙剑异常锋利,林逸仅退了一步。但周信雄却已经抢到了近前,向林逸再攻出一招。林逸猛吸一口气,依仗着宝剑与周信雄对攻起来,虽然大落下风,但还兀自能够支撑一段时间。而徐明龙与老者那边,精神大振的徐明龙已经将老者压得开始手忙脚乱起来了。周信雄仍旧无法在短时间内击败林忆,这令他越来越吃惊,而围攻张易的那两个人竟然还是解决不了受了伤张易,这更是令他吃惊不已。 突然,不远处响起一阵阵叫唤声:“小姐!”“林公子!”“徐公子”“张公子”袁忆恩和丫鬟听了,大喜,叫道:“我们在这里——”林忆、林逸龙和张易一听救兵将到,精神一振。而对方除了周信雄外,皆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周信雄却好象松了一口气,掌剑齐施,将林逸逼退,叫道:“任务失败,撤退!我来断后。” 正与张易打斗的两个大汉听了,立即收招退开。张易其实已经筋疲力尽,只是靠着意志力勉强支撑,见强敌已去,真气一泻,便倒了下去。袁忆恩在他身边,叫唤着他的名字,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徐明龙急于照顾张易,也顾不得眼前的老者,任由其带着倒在地上的素衣大汉逃走。而林逸也知道光凭自己挡不了周信雄,亦和徐明龙一齐奔向张易。 “袁……袁小姐,没……没吓着你……你吧。”张易喘着气,说道。 袁忆恩哽咽着摇了摇头。 见张易只是力竭和失血过多,伤势算不得很严重,徐明龙和林逸同时松了口气。 青龙帮马副帮主带着几个人随后赶到,见到这个状况,急问道:“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除了龙门,还会有谁?”林逸道。 “龙门?他们朝哪里跑了?”马副帮主惊道,言语之中,竟似有些不相信。 “这边。”林逸指了指敌人逃跑的方向,说道:“不过,你们不必追了,他们其中一人是“闪电剑侠”周信雄。就算追上了,我们也不是他的对手。” “什么?周信雄?这怎么可能?”马副帮主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林逸。 徐明龙早从马副帮主的眼神中看出他并不十分相信林逸的话,自己想想也是,跟“闪电剑侠”周信雄斗了这么久,竟然一点伤也没有,的确有些不合常理。“是他没错?我们也都是去鬼门关上转了一圈。只不过阎王爷说我们时辰未到,才又将我们赶了回来。”徐明龙笑道。 这时,袁忆恩也道:“马叔叔,他们说的一定是真的。我听见他们之中有人叫他‘五少主’。” “那是他没错了。”袁忆恩的话,马副帮主自然是深信不疑的,想不到他们竟然能在“闪电剑侠”面前护住袁忆恩,他不禁对三人露出钦佩之情。 林逸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这只是因为他自视甚高,手下留情,我才能安然无恙。他的武功,的确不同凡响。怕你们青龙帮连同我们,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连我们帮主也不是?”马副帮主思道,“他果真有这么厉害?”林逸与袁帮主和周信雄都交过手,所以他的话马副帮主深信不疑。 林逸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有他在,明天的比武怕是不会很容易了。” “对了,你们可知这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马副帮主问道。 林逸看了一眼袁忆恩,叹道:“是袁小姐!” “果然是小姐!”马副帮主摇了摇头,道,“想不到龙门——龙门真会做出这种事?”马副帮主之前之所以反对袁忆恩出门,只是出于谨慎考虑,却也并非认为龙门会做出这等事情。 “起先我也不信,但他们先是使计将我和徐明龙调开,然后再向张易和袁小姐下手,这个企图不是很明显了么?想必龙门的人想要以袁小姐来要挟你们帮主吧。”徐明龙道。 “龙门的人竟然这么无耻!龙晓云真是枉为武林盟主!”马副帮主不由得大怒道。 “我现在担心的是龙门会在明天的比武大会上使出什么花招来。”林逸思道。 “但我们的战书已经送到江月皇的手上了,我们总不能明天退缩吧?”马副帮主担忧道。 “那是当然,不过我们可以先做好应付的准备,提高警惕。”徐明龙说道。林逸与马副帮主俱点了点头。 “当务之急,就是先将此事告知袁帮主,大家再一起商量对策。”林逸又道。 “是极是极,后天就是比武大会,我们可要抓紧时间了。”马副帮主连连点头。 于是,一行人立即赶回袁府。半路上,他们就看见袁帮主带着一干人朝他们这边奔过来。“爹!”袁忆恩隔着老远就叫道。 袁帮主急忙上前,急道:“忆恩,你没受伤吧,没吓着吧?” 袁忆恩啜泣着摇了摇头,回头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张易。袁帮主立即走向他们,问道:“张公子没事吧?” “没有,只是左手被划了一刀,失血过多而已。”林逸道,“实在抱歉,让小姐受了惊吓。” “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我万万想不到龙门的高手竟然这么快就到了这里,而且竟会做出这种勾当!”随后,袁帮主便召集了青龙帮所有的坛主到议事厅商量对策。一路上,林逸与徐明龙将事情的整个经过具体地说与袁帮主听。袁帮主听后,不由得怒不可遏。 议事厅中,青龙帮骨干齐集。马副帮主乘机建议道:“帮主,既然龙门失信在先,我们不如今晚乘夜偷袭他们,将他们一举消灭。” 林逸也道:“是啊,经过了今天的事,您还指望龙门怎么样?我想他们明天一定会耍花招,到时候,我们可能会十分的被动。”跟着,又有数名青龙帮坛主也表示赞同这个建议。 袁帮主看着二人,沉思了一会儿,对着一声没吭的徐明龙说道:“徐公子,你可有什么看法?” 徐明龙扫了一眼众人,顿了顿,说道:“龙门江月皇既然能有挟持袁小姐的企图,那明天他也很可能不承认比武的结果,除非最后获胜的是他们。但是,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先行违反规矩,不然,错就在我们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商议的是如何在明天应对突发状况,而不是今天晚上偷袭他们。” 徐明龙的话,令在场的人们都安静了下来。林逸虽好象有话要说,却忍了下来。 袁帮主突然“哈哈”大笑,说道:“这话正合我意,虽然龙门先对我不仁,但我却不能对他们不义,更何况今天之事龙门大可不予承认,我们又没有证据,传了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不过,龙门高手众多,所以明天他们会大打出手的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所以,我们应该尽量多带些人手。”林逸道,见袁帮主这种态度,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但是,我送去的战书上分明写着双方只能各带二十人,我们这么做,岂不是失信于他?” “这好办,我们可以让他们先埋伏在四周。虽然战书上些明了人数的限制,但从他们今天的作为来看,我想他们肯定不会遵守约定的。到时候,我们这么做也就名正言顺了。”林逸道。 徐明龙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办法不错,如果龙门江月皇到时候耍手段的话,那就怪不得我们了。如果他们没有,那埋伏在四周的人就不必现身。这样,我们也不算违反江湖规矩。不过,就算明天的比武大会我们输了,只要他们是规规矩矩的,我们埋伏的人一样不能现身。” “为什么?难道如果他们赢了,我们就真的认输不成?”一个三十多岁的大汉叫道。 袁帮主点了点头,正声回答道:“那当然,这是江湖规矩!” “呸呸呸,孙坛主,怎么还没开始比武就说要输。我们一定要赢,而且我们一定会赢。谁也不许说输!”马副帮主说道。 “对,我们一定要赢!为了帮主,为了我们青龙帮,也同样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尊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喊也跟着高喊道。这么一来,群情激奋,坛主们也都高喊胜利。 于是,众人立即商定,由青龙帮三名坛主率数十名青龙帮帮众明日乘夜分批埋伏于比武大会地点附近,并约定好了联络暗号。 商议结束后,林逸和徐明龙正要离去,却被袁帮主叫住。 “帮主,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向我们交代的么?”林逸道。 袁帮主微一迟疑,叹了口气,突然对二人作揖道:“林公子,徐明龙,要是——要是明天我有什么不测的话,还请二位带着忆恩离开此地吧。还有,到时候请将这封信一并交于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书信来。 “帮主,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徐明龙惊道。 “是啊,帮主,就算明天的比武我们输了,那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啊。”林逸也道,“而且您不是说我们一定会赢的吗?怎么现在却——” 袁帮主苦笑了一下,说道:“不然你们要我说什么?说我们一定会输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呵呵,玩笑话,”袁帮主笑道,又立即皱起了眉头,“据探子最新的回报,龙门此番前来的人当中不但有‘闪电剑侠’周信雄,还有龙晓云的二弟子‘降魔剑客’顾同。有他们两个人在,我们没可能赢?而且,我还知道他们之中不仅仅是龙门直隶堂的高手,还有许多其他分堂的高手。亏得我手下的一个探子机警,不然真的要被他们骗了。如此看来,想必他们早做好了铲除我们青龙帮的准备了。不过,战书已下,一切都晚了。所以,这次比武,我们还是输面较大。唉,青龙帮传至我这一代,已经有百多年了,想不到很可能会毁在我的手上。如果我们真的输了的话,我只有一死以谢列祖列宗了。不过,嘿嘿,到时候,我将会立即解散青龙帮,因为青龙帮绝对不能落在他们这些卑鄙小人的手里!” “前辈万万不可这般消极,且不说明天还有赢的可能,即使是输了,您也可以东山再起啊,何必这般患得患失?”徐明龙急道。 “既然这样,还不如今夜偷袭他们。就算落得个不义的罪名,又有何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青龙帮和中原武林本就联系不多,管他们怎么说?”林逸也道道。 袁帮主摇摇头,说道:“你们不必再劝我了,我主意已定。古语有云:‘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实在不愿意为我一人而让许多人送命。今日偷袭是如此,日后东山再起亦是如此。这是我为人的原则,你们不要强求我了。” 徐明龙听了,不禁低下了头,说道:“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袁小姐的,请您放心吧。” “徐明龙,你怎么——”林逸急道,看着徐明龙坚定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好叹了口气。 “哈哈,徐公子,看样子还是你跟我比较投缘啊。”袁帮主大笑,转而对林逸道,“林公子,我还有话想单独对你说。” 徐明龙看着袁帮主的眼神,大致猜到了他的意思,便笑道:“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实在抱歉。”袁帮主道,“还有,今天我与你们单独说的事,希望两位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女儿。” “这——好吧。”林逸和徐明龙均点头答应。 徐明龙走出议事厅,便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抽出长剑,用手轻轻地抚mo着剑身。剑身上刻着武当徐明龙几个小字。忽然回想起当日武当山受剑时的情景。 良久,议事厅门突地打开。袁帮主大笑着走了出来,林逸紧随其后。 “你怎么还没走?”林逸惊道。 徐明龙道:“闲来无事,顺便等等你。” 林逸看着徐明龙手中长剑,笑道:“刚才看你出神的样子,在想什么?” “我只是想起了当初师父将这柄剑传给我的情景。”徐明龙道,心中不由得一震:我怎么会没来由想起这个?隐隐有些不安。 袁帮主随即先离开。徐明龙好奇地问道:“袁帮主方才跟你说什么了?” “这个,保密。”林逸笑道。 徐明龙故作沉思状,然后试探地问道:“是不是跟袁小姐有关?” “你怎么知道?” 徐明龙听了,笑了笑,说道:“恭喜恭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你和袁小姐的喜酒?我也好准备贺礼。” 林逸咬了咬嘴唇,道:“不必了,我拒绝了。” “拒绝了?”徐明龙有点儿吃惊,道,“为什么?”他心知林逸是个外冷内热的人,青龙帮陷入危机,袁帮主便将女儿终生托付给林逸,林逸也对袁小姐有好感,按道理不会拒绝。而且如果林逸拒绝了(www.wrbook.com),袁帮主也没理由大笑着出议事厅。 “如果我说我是想先报仇,后成家,你信不信?” “信!”徐明龙没有片刻迟疑。反而是林逸怔了一下,“谢谢你。” 天色很快就黑了,徐明龙与林逸不约而同来到张易的房间。房内,袁小姐和张易正说笑着,一见二人,都停了下来。 袁小姐脸颊微红,道:“林公子,你来了,我跟张公子只是随便聊聊。” “这半日多亏你照顾张易,多谢你了。”林逸道,面带笑容。 “张公子救了我的性命,我不过照看他半日,算不得什么的。” 林逸笑了笑,对躺在床上的张易道:“看样子你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恩,其实我本来就没有受多大的伤,只是失血过多,有些手脚无力罢了,休息了这么久,现在好多了。”张易笑道。 “是啊,有袁姑娘在一旁照顾你,这么点伤的确算不得什么了。”徐明龙笑道。 “没——没有,你们别误会。”张易急道。袁忆恩站在一边,涨红着脸,偷偷地看着林逸。 林逸笑了笑,对袁忆恩道:“袁姑娘,你爹可能有事找你,这里就交给我们吧。”袁忆恩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袁忆恩的背影,林逸不由得叹了口气。 张易道:“和龙门比武的事情,你们和袁帮主商量得怎么样了?” “我们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林逸道,然后,就将他们在议事厅中商量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便,当然,不包括袁帮主单独和林逸说的那段话。 “什么?袁帮主怎么会这么想?”张易听了,十分惊讶。 “唉,袁帮主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怕是没有办法。如果将这件事情告诉袁忆恩,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糕。” 张易立即点了点头,说道:“是不能告诉她,她怎么承受得了这些?希望后天之前不会是她跟她父亲度过的最后一段时间,不然,她该会有多伤心啊!” “所以,后天我们也只有放手一搏了,现在的形势对我们可不是很有利啊。”林逸道。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龙门的人得逞!”张易道。 入夜,龙府一间客房的屋顶上,林逸正看着天空。徐明龙见了,便施展轻功,越上屋顶,轻手轻脚地靠近他,想要吓他一跳。徐明龙正要喊出声,林逸却转过了头,道:“你来了。” “啊,恩。”徐明龙反被吓了一跳。徐明龙看着月光照耀下的这个熟悉的脸庞,只觉美丽之极,不觉看得痴了。突然回过神来,徐明龙急忙晃了晃脑袋,说道:“怎么晚了,你找我出来做什么?” “没事,我睡不着,一个人又很闷,所以找你来陪我看会儿星星。如果你实在困了的话,就不用管我了。” 徐明龙也坐了下来,笑着说道:“我也不是很想睡觉,在这里看看星星也不错。不过,我们两个大男人在这里看星星,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你要是不愿意就回去好了,又没有人强迫你!” “玩笑玩笑。”徐明龙道,然后默默地坐在林逸身边。 良久,林逸忽然道:“以前在塞外的时候,我娘经常陪我看星星。” “是么,你是不是想家了?” “那当然了,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而且一走就是这么长的时间。” “是吗?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后,真想去你家看看。” “我家?为什么?” “只是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而且我也对塞外的生活很感兴趣。” “如果我们都有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一定带你去。到时候,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是吗?那我真的有些等不及了。” “放心吧,我一定会很好地满足你的好奇心的。”林逸胸有成竹地道,似乎那一天真的会来临。徐明龙笑着点了点头。 林逸看着天上的繁星闪烁,又陷入了沉思。 “后天,后天到底会是怎么样的一天?”徐明龙仰望着天,他实在想不出,对他来说,死亡似乎是那么的遥远。看着这个静静的小镇,他也实在感觉不到一丝死亡的气息。 时间飞快地流逝,虽然意犹未尽,但徐明龙和林逸还是回到各自的卧室。徐明龙正要打开房门,忽然发觉不远处有什么动静。但转回头看看,什么也没有,也听不见任何动静了。徐明龙摇摇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第五章 双龙会 4  比武大会的前一天,不论是青龙镇,还是青龙帮,都异常的平静。只是青龙帮的许多帮众头目有些忧心忡忡,但也并非心慌意乱。而龙门也没有再派人前来捣乱。上午,青龙帮与龙门第一次正式接触,选定比武大会地点,以及比武大会的一些细则问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事情进行得异常的顺利。下午,青龙帮便派出人手,与龙门派出的人一齐临时搭建一处比武场所。 整个白天,袁帮主都与自己的女儿一起,陪着林逸、徐明龙和张易三人大致游览一番青龙镇。张易此时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了,只是需要几天时间恢复内力。白天,他们过得是这么的寻常,但一到晚上,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这天夜晚,袁府的戒备突然变得森严了许多,而且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入。府邸深处的一个空旷地,数十个人聚集在一起。袁帮主,马副帮主,青龙帮十大坛主,以及徐明龙、林逸与张易均在其中。在他们对面,五十名青龙帮精英一个个精神抖擞,一行五列,一列十人。 马副帮主对袁帮主说道:“帮主,五十名帮中精英已经挑选完毕,他们分别是从东南西北四分坛,及总坛中挑选出来的,绝对可靠。请帮主下命令吧。” 袁帮主点了点头,问道:“他们可都不是独子?而且还没有病妻弱子?” “帮主定的规矩,属下岂敢擅自违反,请帮主放心吧,属下自有分寸。” “恩,办得好。”袁帮主满意地笑了笑,随即严肃起来,正声对属下们说道:“兄弟们,如今我们青龙帮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青龙帮的未来很可能就掌握在你们的手上。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到了你们为帮会出一份力的时候了!你们已经知道了,龙门企图强占我们青龙帮,并要大举入侵我青龙镇。为了少伤及无辜,我们商定明天举行比武大会,通过比武来化解这件事。如果我们输了,就归顺他们龙门,但如果我们赢了,他们就不会再来骚扰我们了!所以,这场比武大会,我们一定要赢。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也要考虑到龙门可能会使诈。如果是我们赢了,他们可能不会承认这次比武大会,所以,我们要作好应对的准备。这也是今天召集你们来的目的。你们的任务是在今天乘夜分批前往比武大会附近埋伏。万一龙门的人想要对我们青龙帮不利,你们就是我们的援兵!明白了吗?” “明白!” “不过,事先我先声明,此去可能会凶多吉少,你们也知道我袁宗奂是绝对不会强人所难的。所以,你们中如果有谁不愿意的,只管站出来,我不会为难你们的,这一点想必你们不会有什么顾虑吧?” 良久,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袁帮主笑道:“哈哈,我就知道我们青龙帮是没有一个怕死的人的。好!上酒!给我们青龙帮的英雄们上酒!” 看着这一切,徐明龙不禁对眼前的这些人敬佩起来,他们的武功或许不是很好,但就凭这股不怕死的勇气,也是值得尊敬的。 摔碗起誓后,袁帮主下令道:“朱坛主,你带领东、南分坛的兄弟们先行一步。宋坛主,你带领总坛的兄弟们为第二批。王坛主,你率西北两分坛的兄弟们断后。” “是,帮主!”三将齐领命。 看着一个个帮众离开,袁帮主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为了我一个人的青龙帮,让这么多人去冒生死之险,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帮主,您怎么这么说啊?我们都愿意为了帮主而死!”马副帮主立即道。 “袁帮主,你真的以为青龙帮只是你一个人的?”徐明龙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袁帮主不解,问道。 “虽然您是青龙帮的帮主,但仅仅您一个人怎么能够组成整个青龙帮?帮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其中的一分子,正是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才能够对别人起到威慑的作用。而帮中的每一个人,也就得到了庇佑。所以,青龙帮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也同样是帮中的每一个兄弟的。既然你能够为了青龙帮而不惜性命,家庭,那其他人为什么就不能呢?在他们中,有多少人早已将青龙帮当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庭?当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家人被别人侵犯时,自己就有义务和责任反抗,反击,这是身为一个男子汉的尊严!更是我们作为武林中人的尊严!所以,您的决定不仅维护了您的尊严,也同样是维护了您的手下们的尊严。您不需要愧疚,作为他们的帮主,您现在要考虑的事是将您和您的属下们的尊严维持到底。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相信不会有人责怪你、怨恨你的。而您自己也就不会有遗憾了。” 袁帮主听了,连连点头,笑道:“说得好,说得好。不过,我可没有你这般豁达啊,哈哈。”虽然这么说,但他的心情的确轻松了许多。“好了,今天也不早了。你们都快去休息吧,明天可有得费神呢。” “也好,那我们先走了。帮主你也应该早点休息,养好精神,应付明天的比武大会。”林逸道。袁帮主点了点头,但刚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起。 徐明龙、林逸和张易三人结伴走回自己的房间。林逸看着徐明龙,笑道:“看不出来啊,大道理是一套一套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为了那几句话,你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吧。”张易也道。 “我只不过把心中所想的说出来罢了。”徐明龙道,“师父可不仅仅教我武功。” “尊严,为了这两个字,武林中多少人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张易忽然叹道,“可是,真的值得么?” “你说什么那,当然值得了。”徐明龙立即道。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张易笑了笑,说道。 不久,三人便各自回房。徐明龙回到房间,正要入睡,突然听见屋顶上似乎有动静。于是,他立即起身,奔出房门,跃上房顶。只见远处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前飞奔着。徐明龙急忙提气追去,但前面的两人突然出了龙府,跳下了屋顶。徐明龙赶到他们跳下屋顶的地方,已经不见了人影。 突然,有人喝道:“是谁?”紧接着,数个大汉举着火把从袁府大门跑出来,将徐明龙团团围住。 “是我!”徐明龙急忙答道。 “原来是徐公子啊,十分抱歉,冒犯了。”为首的一个青龙帮的香主说道,“可是,您为什么要深夜翻墙出袁府?” “这个嘛,对了,你们刚才没有发觉有其他人出了龙府么?” 守卫们相互望了望,均摇了摇头。香主道:“没有啊,徐公子可是追着什么人出来的?”脸色有些紧张,如若真有人私自出了龙府而没被发现,那便是他与手下们失职,特别在这种时刻,他可是很可能会受到很严厉的处罚。 徐明龙心中思道,明天对青龙帮可是一个生死攸关的日子,也不便为了这件小事弄得人心惶惶,打扰了他们的休息。于是,他便说道:“这样啊,那也许是我看错了吧。没事了,你们回去吧。” “那好,徐公子也早些休息。”香主松了口气,对徐明龙作了个揖,便带着众人走回。而徐明龙顺便在附近走了走,再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动静,便回袁府去了。 次日清晨,在“咚咚”的敲门声中,徐明龙睁开了双眼,一见天已大亮,便急忙起床。徐明龙打开房门,见是张易,笑道:“噫,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林逸呢?” “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怎么还不起床?”张易笑道。 “大概是昨天睡得迟了点了吧。对了,林逸呢?” “她?我没见到啊?” “那就奇怪了,难道他还没有起来?这可稀奇了,走,去看看。” 林逸的卧室就在附近,所以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徐明龙敲了敲门,叫道:“林逸,起床啦,太阳都晒到屁股啦——” 但是,里面却没有传出一丝的声音。张易伸手正要去推门,却被徐明龙拦住。“她最忌讳别人不经允许就进入他的房间,我们还是等他答应了再进去吧,不然,他可有一阵子罗嗦了。” “哦?这我倒不知道。” “你跟他一起的时间还不算长,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呢。有一次我无意之中闯进了他的‘地盘’,被他说了整整三天。总之,他这个人的生活习惯奇怪得很。” “是吗?这我倒没怎么看出来。”张易满脸狐疑。 “所以说你这个比较粗心嘛。咦,不对啊,过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有回应!” “也许他早起来出去了吧。”张易道。 徐明龙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回应。“也许是吧,那我们走吧。”二人刚转回头,却见袁帮主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也在这里呀,林公子他起来了么?”袁帮主问道。 “怎么,林逸他还没起来么?”徐明龙惊道,急忙伸手用力向门推去。门里面并未上锁,很容易就打开来,还让徐明龙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门也没锁!”徐明龙更吃惊了,朝床上看去,但见那被褥床单整整齐齐的,显然没有动过。 “林公子昨天没有回来!”袁帮主大吃一惊,“他到哪里去了?徐公子,张公子,你们都不知道吗?”徐明龙与张易同时摇了摇头。 “他——他不会被龙门的人抓去了吧?”张易担忧道。 “不会,以他的武功,就算是‘闪电剑客’周信雄,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虏去。”徐明龙道,“也许他只不过起得早,碰巧没有被我们看见,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是是是,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哈哈。”袁帮主笑道,不过笑声中还是透露出些许的不安。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时间了,但还是不见林逸的踪影。袁帮主也问过几乎所有袁府中人,但没有人在今天见过他。袁帮主等人不禁大为焦急。 一个周姓坛主小心地说道:“帮主,属下想,林公子是不是——是不是害怕了,所以——所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明龙听了,气道,“你以为林忆是因为害怕了龙门的人,才逃走的?” “你说什么?林逸怎么会是这种人?”张易亦十分气愤。 周坛主张口欲言,但见帮主严厉的眼神,便不敢再说了。但是,另一个姓吴的坛主忍不住大声说道:“你们怎么知道他不是这种人,不然,他为什么要逃走?” “谁说他逃走了?如果他害怕龙门,当初就不会留下来。我们之所以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其实就是想在这次事件中助各位一臂之力。但没想到,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不信任我们!”徐明龙忍不住激动起来。 “也许他原来是不害怕,但自从前日与‘闪电剑侠’周信雄交手后,知道了龙门的厉害,所以才逃走了。”周坛主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你放屁!”徐明龙听他竟然这么说林逸,怒不可遏,忍不住大骂了出来,“区区一个周信雄,你以为他会怕吗?你们不知道,我们以前还跟龙晓云第七个弟子‘白衣剑侠’金剑风,还有方岳,彭仁心交过手。在那之前,他更是只身对抗龙门。他会害怕,他会逃跑?” “既然他不是害怕,那现在他为什么——” “好了,都别争了,现在不是我们内讧的时候。”袁帮主厉声打断了周坛主的话,“我相信林公子不是一个临阵脱逃的人。但是,现在时间紧迫,我们也没有时间等他了。我们还是先出发吧。” 周坛主心中虽还是不服气,但碍于帮主的威严,只得忍了下来。 于是,按照与龙门的约定,袁帮主带着马副帮主,许周吴孙郑陈方七个坛主,十多个香主及徐明龙和张易等人出发朝比武大会地点赶去。 比武大会设在一处林子中间的空地上。因为青龙镇附近多风,而林子将风遮挡了大半,所以中间的空气要平静得许多,正是举行比武大会的好地方。空地中央是一个极大的擂台,擂台两侧,摆放着许多座位,分别为青龙帮与龙门中人的休息之所。 徐明龙随着袁帮主他们来到目的地之时,龙门的人早已到达,并朝他们迎了上来。当先走来的一个人身形瘦长,手持折扇,一袭青衣,满面红光。徐明龙知其便是龙门直隶堂堂主江月皇,看他年纪,也不过五十左右,却已满头白发,有些显老,惟有眼神显得精神奕奕。 江月皇笑着抱拳道:“袁帮主,在下恭候各位多时了。” 袁帮主出于礼貌回了个礼,但语调确是十分冷淡:“江堂主可来得早啊。” “哈哈,在下不过区区一个龙门堂主,怎么敢怠慢袁帮主啊?”江月皇恭敬地说道。 对方的这般态度,倒让袁帮主有些不自在起来。突然,身后的周坛主冷然说道:“说得好听,想龙门是江湖上一流的帮派,竟然在前日派人企图挟持帮主的千金,真是卑鄙。” “住口!”袁帮主故意喝止。 江月皇脸色一变,但立即恢复了笑脸,道:“是吗?想必这其中一定有些误会吧。在下并不知道此事。” “你倒推得干净!”徐明龙冷笑道,“你这么圆滑,怪不得你能够爬上龙门直隶堂堂主的位子。” “如果这位公子是称赞在下的话,那我就心领了。”江月皇忽地沉脸说道,“如果不是,小子,你就要为你所说的话负责!我们龙门中人可是最受不得别人的侮辱的。” 与江月皇那锐利的目光对视了片刻,徐明龙立即感觉到了他的凌厉的气势,不由得暗暗心惊,竟然产生了一丝的恐惧。想不到武林中还有这等人物,徐明龙心中好生佩服。但片刻之间,江月皇再次恢复笑脸,对袁帮主说道:“今天我们龙门的二少主、五少主都来了,就让在下给帮主引见引见。” 袁帮主皱了皱眉,心中道:这两个人好大的架子!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早就听闻贵派龙盟主的九大弟子的威名,想不到今日竟然能同时见到两位,在下可真是荣幸之至啊。”说罢,便随着江月皇走去。 而另一边,周信雄见袁帮主朝他们走来,急忙迎了出来。而顾同却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周信雄向袁帮主一抱拳,恭敬地说道:“在下周信雄,久仰帮主大名。” 袁帮主“哼”了一声,回礼道:“在下也久仰‘闪电剑侠’大名。听说周大侠前日到过我青龙镇,未能得见,可让在下惋惜了好一阵子!” 周信雄哪里听不出袁帮主的话外音,叹了口气,苦笑道:“未经通告就擅自进入贵地,而且还与帮主的贵客大打了一场,十分抱歉。” “哪里哪里,周大侠肯出手指点指点在下的宾客,在下可是感激不尽。相信他们一定在与大侠的交手中学到了不少。” “惭愧惭愧,对了,在下怎么没看见那位使青龙剑的朋友?他没有来吗?”听着袁帮主一口一个“大侠”叫着,还不停地提着前日之事,周信雄不禁觉得十分的尴尬,急忙转移了话题。 “青龙剑?你说的是林公子?你怎么知道青龙剑?”袁帮主惊道。 “他果真姓林!”周信雄喜道,“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的话,在下一定据实相告。请问他现在在哪儿?” “这个嘛,其实在下也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周信雄以为袁帮主是不愿告知,而且也知道袁帮主对自己充满了敌意,所以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随后,袁帮主转向“降魔剑客”顾同,抱拳道:“顾大侠,久仰了。”顾同懒洋洋地回了礼,冷冰冰地说道:“现在人已到齐,比武大会可以开始了吧?”袁帮主虽对顾同的态度十分不满,但为了顾全大局,亦强压怒火,点头表示同意。但这时,孙坛主却忍不住大怒道:“顾同,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我们帮主如此无礼!” 顾同脸色一沉,道:“放肆!”右手闪电般向孙坛主拍出一掌。 徐明龙见顾同一伸手,便知情况不妙,双眼虽看了出来,但手脚却无法跟上,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小——”字。眼见着孙坛主即将遭遇不测,突然前面伸出一支手掌来,横在孙坛主的前面。“啪”的一声,顾同的掌力与这只手掌相击,袁帮主被震得退出一步。而顾同也微微有些吃惊,但随即变为蔑视的微笑:“袁帮主,我倒是小看你了。”袁帮主也暗自吃惊对方的掌力,但却不露声色,从容说道:“顾帮主武艺超群,在下佩服。但是以您的身份,何必跟他区区一个青龙帮坛主一般见识呢,现在还没到正式比武的时候,顾大侠不必如此心急。”但顾同只是“哼”了一声,没有答话。孙坛主亦知自己险些毙命,胆战心惊,但还想要说话,却被袁帮主严厉的目光喝止。一旁的江月皇看着这些,脸色也有些难看,但又怕得罪了顾同,只好紧闭嘴巴,一声不吭。尴尬之际,周信雄急忙出来打圆场:“袁帮主,我二师兄只是想试试这位孙坛主的武功罢了,有不当之处,还请见谅!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开始比武吧。”袁帮主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而顾同却一甩衣袖,往回走去。 这一切,徐明龙冷眼旁观着,忽觉十分奇怪:同是龙晓云的弟子,顾同与周信雄对待袁帮主的态度怎么就差这么多?他无法从周信雄的表情中看出任何一丝的虚伪,这与顾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是,前日去劫持袁忆恩的人却是周信雄而非顾同。思前想后,他还是有些弄不明白。紧接着,他又环顾了龙门的人,发现他们竟然只有廖廖十数人,反倒是自己这边来了将近三十人。龙门一定有鬼,徐明龙心中肯定道,但他怎么也看不出龙门想要耍什么花招。随之,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就我这点江湖经验,怎么能看得出?望了望袁帮主,他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徐明龙越想越不对劲,看了看周围,还是不见林逸的踪影,忽然心中惊道:“林逸的失踪不会跟今天的这个状况有关吧?” 就在徐明龙脑海中思绪翻腾的这当儿,青龙帮与龙门的人分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袁帮主道:“按照我们的约定,今天我们青龙帮与你们龙门间的比武大会一共举行九阵,为公平起见,每个人只许接一阵。谁先取得五阵胜利,就是谁赢。若是我青龙帮取胜,你们龙门今后不得再踏入我青龙镇半步。若是你们赢了,我们青龙帮就从此听从龙门号令。顾大侠、周大侠、江堂主,你们可有异议?” 顾同朝江月皇点了点头,后者便回答道:“没有。” “好,我袁宗奂不是一个死板的人,繁文缛节就免了,我们就直接开始吧,可否?” “正合我意。”江月皇道。 青龙门这边,马副帮主小声对袁帮主道:“帮主,这第一阵对我们的士气影响会很大,就让我来吧。” 袁帮主笑道:“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而且这青龙帮内,你也是我最信赖的人。去吧,但是要小心。龙门的人不会好对付。” “谢帮主。”马副帮主说完,便跃上擂台。而龙门第一阵派出的是一个褐发老者。 徐明龙见其头发竟然是褐色的,颇觉新鲜,笑着对张易说道:“你看这人满头褐发,可见是‘中毒非浅’啊。” “什么‘中毒非浅’,他这是练朱砂掌所至,你连这个都不懂?”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这个我当然知道。你呀,当真是无趣之极。”徐明龙摇摇头道,“我只不过是想嘲笑一下他罢了,如果是林逸的话,他一定听得出来。” “好了好了,已经开始了,你少说些话行不行?”张易显得有些不耐烦道,急忙将注意力集中到擂台上。 “想不到十年前名动一时的‘朱砂掌’朱啸天竟然到了龙门的麾下!龙门,真的有这么强大么?”袁帮主叹息道。 “朱啸天?他不是在十年前就被仇家杀死了么?”徐明龙也从他师父的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号,微微有些吃惊,“他可是当今武林‘朱砂掌’的传人中的第一人。只怕马副帮主他——” “不过,马副帮主也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他虽然平日丝毫不显山露水,但武功到底有多高,就连我这个当帮主的也一点不清楚。” “他——他有这么厉害吗?”张易疑道。 “不清楚,反正我是从没见过他尽全力出手。不过,在我们这个偏远的小镇,也不会有什么高手出现,也就没有可以让他大显身手的机会。所以,他的武功可能很高,但也可能不是很高。不过,既然今天他的对手是朱啸天,我应该可以看出他武功的高低了。” “我想不论他的武功有多高,也不会超过帮主的。”徐明龙道,“因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跟随帮主了。” “或许吧。”袁帮主笑了笑,将视线转回擂台。 说话间,马副帮主已经先行向朱啸天攻出一掌,招势并无任何独到之处,速度也不见有多快。朱啸天从容地侧身避过,右掌运力向马副帮主拍去。马副帮主反手就是一掌,想要冒险硬接下这一掌。须知,在没有探名对方掌力深厚时就贸然对掌是极危险的,万一不敌,即会立时落败。马副帮主的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丝毫看不出掌力的强弱。朱啸天不愿冒险,突然右掌回撤,左掌拍出。马副帮主显然早已算定朱啸天会来这一手,几乎是同时向左避开,左手顺势抓向朱啸天右手臂,速度竟然比先前快了许多。他这一变速固然高明,但朱啸天的反应更是迅速,朝后退出丈许。马副帮主立即起身跟上去,但已晚了一步。朱啸天正好来得及稳住身形,及时向马副帮主拍出一掌,掌力带起一阵劲风袭向对方,力道虽然不是很大,但却含有剧毒。马副帮主迅速跃开,从左边向朱啸天出招。两人转眼间已斗了大半个时辰,却还是不分上下,依旧相持着。虽然马副帮主略占先机,却也对朱啸天无可奈何。 看着场上的这一状况,徐明龙渐感焦急起来,这倒不是因为对马副帮主没有信心,而是这场上的情形实在是凶险之极,二人似乎都拼尽了全力,每招每势,皆竭尽全力,稍一不慎,即会落败。二人精妙的攻守,徐明龙看在眼中,心中着实受益非浅。无意中瞥了一眼袁帮主,见他惊叹之于,还露出一丝笑脸。 “袁帮主,看您的神情,似乎料定了马副帮主能赢下这一阵。”徐明龙轻声道。 “如果照这么个打法的话,应该是能赢下了。”袁帮主笑道,“你看他们,马副帮主虽然占了一丝先机,但也确实很难破解得了朱啸天的朱砂掌。而且,马副帮主为了躲避他掌力中所带的剧毒,只有不停地移动,消耗掉大量的体力。但是,朱啸天要一直使出朱砂掌,内力消耗得更快。所以,他们这么相持下去,反而是对马副帮主更有利。” 擂台上的朱啸天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掌风一变,不再耗费内力使掌力带上剧毒。这么一来,他不仅提高了出掌的速度,而且还节省了内力。对手的这一变化,马副帮主一时没有适应过来,胸口险些被打中,迅速退后一大步。朱啸天得势,立即错步跟上,一时占得了上风。 就在徐明龙心中大叫不妙的时候,马副帮主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似乎露出了笑脸。朱啸天乘其立足未稳之机,掌击马副帮主左肩。马副帮主已然来不及躲闪,但见他反而面露喜色,右掌迅速拍出,依旧是轻飘飘的,丝毫察觉不出力道的强弱。这时,朱啸天轻叱一声:“又来这一手!这次不会被你骗了。”右掌加力击下。“啪”的一声,双掌相交。朱啸天收势不住,竟被弹开至擂台边缘才勉强站定。马副帮主身形骤起,右掌击向朱啸天。朱啸天急忙转身想要避过。但马副帮主随即拍出左掌,正好打在对方腰际。朱啸天惨呼一声,摔下擂台,连喷数口鲜血。马副帮主终于松了口气,微笑着向倒在地上的朱啸天及江月皇等人抱拳道:“承让了。” 事态的这一突变,出乎所有在场的人的意料。青龙帮这边,欢呼声立刻大起,而龙门这边,顾同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江月皇看了一眼受了重伤的朱啸天,沉声说道:“马副帮主,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赢定了,为什么非得下这么重的手?” 徐明龙的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问。但马副帮主却没有回答江月皇,慢慢转身,刚走出数步,突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双脚一软,倒了下去。徐明龙大吃一惊,急忙跃上擂台,一把扶住马副帮主。袁帮主也几乎同时扶住了马副帮主的另一边。 袁帮主及徐明龙扶着马副帮主走下擂台。马副帮主突然费力地说道:“帮主,我……我总算不……不辱使命。”袁帮主连连点头,道:“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好的武功,着实让我大吃一惊。你现在先不要说话了,待我替你运功驱毒。”“不行,帮主,大敌当前,您不要为我耗费内力了。还是让我自己来吧,这点伤我自己还是能处理的。还请您为大局着想。”袁帮主想了想,点了点头,道:“那好吧。”不过,他还是让孙坛主替马副帮主运功驱毒。 徐明龙纳闷道:“方才马副帮主不是已经得手了么,怎么还会中毒?” 袁帮主叹道:“原本朱啸天的武功确实是在马副帮主之上。而马副帮主只是以机智取胜。朱啸天发出第一招时,马副帮主看上去想要硬接,其实他根本没有运力,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朱啸天果然中计,还以为马副帮主当真是掌力了得,无所畏惧。但马副帮主却也奈何不了朱啸天。若不是事先占了先机,马副帮主恐怕早就会大落下风了。但交手的时间长了,朱啸天也逐渐探出了马副帮主大致实力,无奈已被马副帮主抢得先机,处处受制,难以发挥自己掌法的优势,加之内力消耗过快,被迫变掌。但这么一来,反而收到了奇效,打了马副帮主一个措手不及,从而占得上风。而马副帮主却将计就计,假装被迫与朱啸天对掌。朱啸天还道是马副帮主又想故计重施,便催动毒砂掌,和马副帮主对了掌。但他小看了马副帮主的掌力,更没考虑到自己的内力已消耗掉许多,而马副帮主又集中了全力,这么一来,朱啸天才会落败。但以马副帮主的掌力,也没有办法完全抵抗住剧毒,所以才会中了毒的。” “想不到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场比武,竟有这许多曲折!”徐明龙不禁赞叹道。 “总之,比武比的不仅仅是武艺,计谋也是很重要的。”徐明龙听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擂台上,龙门早派出一个中年男子来叫阵。徐明龙仔细瞧着这个中年男子,与普通人并无二异,也就无从知道他的来历。而袁帮主也同样不认得此人,他正考虑该让谁出战最合适。吴坛主突然站了出来,说道:“帮主,这一阵让我接吧。”袁帮主立即点了点头,道:“也好,但你千万要小心,切不可逞强!”他心知吴坛主为人有些莽撞,也有些固执,故而事先提醒一句。 “谢帮主。”吴坛主大喜,迅速跳上擂台,对中年男子抱拳道:“在下龙门十坛主之一吴大贵,领教阁下的高招。” 中年男子轻声“哼”了一下,道:“无名小卒,还报什么姓名,真罗嗦!” 吴坛主一听,心中升起无名业火,怒道:“你也忒小看我了。”说完,立即从腰间抽出长鞭,右手一抖,长鞭迅速打向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看准长鞭走势,突地伸出右手,径直朝长鞭抓过去。吴坛主脸色一变,手腕一抖,长鞭突然改袭向中年男子的右腿。中年男子侧身避过,快步向吴坛主冲过来。吴坛主虽在盛怒之下,鞭法却也没有变乱,长鞭横扫,卷向中年男子双足。中年男子突地跃起,避过长鞭,依旧想要接近吴坛主。吴坛主一见有机会,急忙挥动长鞭,扫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看准时机,右脚正好踢中鞭梢,一借力,跃至吴坛主上方,垂直袭向吴坛主。吴坛主心中一惊,身形急速旋转,长鞭螺旋向上击去,直袭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大惊之下,急忙在空中侧身想要避过。但鞭稍还是扫中了他右边的脸颊,留下一条血痕。 中年男子身形落地,脸色变得十分的难看,也越发凶狠起来。这边,江月皇道:“崔无惧,别再托大了,亮出兵器吧。” “是,堂主。”崔无惧转身向江月皇作揖道。立时,擂台下便有一人将一件兵器扔与他。徐明龙定睛一看,乃是一柄方天戟,长约六尺,好看之极。 “吴大贵,方才是我小看你了。不过,这么一来,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了。”崔无惧恶狠狠地说道。 “哼,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吴坛主道,挥动长鞭,横扫向崔无惧。 崔无惧冷笑一下,以方天戟搁向长鞭。吴坛主顺势以长鞭卷住了方天戟,运劲后夺。崔无惧突然转动方天戟,反勾住吴坛主的长鞭,快步冲向吴坛主。吴坛主急忙使动长鞭,一紧一松,将长鞭抽了回来,并顺势向崔无惧抽去。崔无惧微一吃惊,来不及以方天戟相格,只得翻身避过。崔无惧长鞭紧随其后。崔无惧竖起方天戟,长鞭打在其上,鞭梢依旧扫向崔无惧脸颊,但力道也减弱不少。崔无惧突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长鞭。吴坛主大惊,急忙运力相夺。但崔无惧又以方天戟勾住长鞭,向后一夺。吴坛主反而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崔无惧见有机可乘,迅速放开长鞭,方天戟直刺向吴坛主。吴坛主一时手足无措,匆忙中侧身避开,但胸口还是被方天戟的月牙划出一道不深伤口。擂台下一阵惊呼。崔无惧持戟横扫。吴坛主只好向后翻身避过。但崔无惧已经乘机拍出左掌,正中吴坛主的胸口,将他打下擂台。 袁帮主急忙接住吴坛主,但他竟然已经昏了过去。“这个崔无惧好狠啊,出手竟然这么重!”袁帮主愤然道。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有一个帮众跑过来大声道:“帮主,兴德帮张帮主到。” “是张兴德张帮主?他怎么来了?”袁帮主大喜道,急忙起身相迎。 远处,五匹快马飞驰而来。当先一匹马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满脸胡须,身材魁梧的大汉,正是张兴德,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年轻后生。在他们的后面,还紧跟着三个年轻女子。 待得张兴德下马,袁帮主便问道:“张帮主今天怎么会大架光临,还找到了这儿!” 张兴德突然向袁帮主作了个揖,满脸愧疚地说道:“袁帮主,我——我实在是该死,当初竟然怕了龙门,不敢前来助拳。” “你的心思我又何尝不知,你这是为了你帮中的弟兄们。其实,要不是龙门逼得太紧,我也不愿这么公然与他们对抗。我们虽是一帮之主,在各自的帮中权力最大。但是,我们更是有保护我们手下的这些弟兄们的责任,尽量不让他们卷入江湖仇杀。所以,我并没有怪你。” “你这么说,倒让我更惭愧了。凭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怎么能够袖手旁观?虽然我不能为贵帮出手,但做个见证也是可以的。不过,我也只能做到这个了,实在是抱歉。” “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更何况,将你也卷入其中,我也着实不愿。”袁帮主笑道,“对了,你后面的那三个女子是——” 张帮主回头看了看,答道:“怎么,袁帮主也不认得她们?我只知道她们其中一个姓高,我们只是在路上遇到,她们也说要来这里,所以我就带她们来了。” “今天的比武大会只有我们和龙门的人知道,她们是怎么知道的?”袁帮主疑道。 “既然这次比武大会只有你们和龙门的人知道,我们不是你们这边的,自然就是龙门那边的喽?”前面的一个青衫女子笑道,“真笨,亏你还是一帮之主呢?” “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们是龙门那边的?”袁帮主惊道。 “废话!”青衫女子还是笑道,“张帮主,多谢带路。”一抱拳,便朝龙门那边赶去。 “她便是你口中那个姓高的女子?”袁帮主问道。张帮主点了点头。 徐明龙正望着那姓高的女子的背影。张易突然凑过脸来,轻声道:“怎么样?漂亮吧。”“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明龙心中慌了一慌,道,“我只是纳闷她的身份罢了。”“口不对心!” 正说着,只见两个人影迅速迎向三个女子,竟然是顾同与周信雄!只听顾同居然是笑脸相迎,道:“高师妹,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们在这儿,所以就来喽。”高师妹答道,语调显得有些冷淡。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不是你这么一个大小姐该来的地方。”周信雄皱着眉头说道。 “我怎么就不能来这里了?有你在,会有什么危险?而且还有顾师兄。”高师妹娇笑道,“周师兄,你就让我呆在这里嘛!” “好了好了,你都已经来了,我还能怎么样,但你不可以调皮,而且千万不要离开我或者二师兄。不然,你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可没办法向高护法交代了。” “怎么,你就这么害怕我爹?” “好了,闲话就先说到这里,正事要紧。”看着他们,顾同一脸的不悦,粗声说道,一甩衣袖,便往回走。 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徐明龙惊道:“这为高姑娘竟然是龙门四大护法之首‘武诸葛’高义天之女高灵玲!” “应该是吧。”张易也有些吃惊,“可是,她怎么会来这里?” 袁帮主笑道:“我听闻这个高灵铃虽是个女子,但性情可是十分的豪爽仗仪,也爱行走江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同朝着龙门那边走过去,但周信雄却朝袁帮主他们这边走过来。高灵铃看了看两边,还是跟了过来。周信雄向张兴德帮主抱拳道:“‘双刀张’张兴德帮主,久仰久仰,在下龙门周信雄。”他的这一举动,倒让张帮主有些受宠若惊,急忙回礼道:“原来是‘闪电剑侠’周信雄大侠,早就听闻阁下的大名,没想到今日得以相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幸会幸会。” “张帮主过奖了,想当年帮主家乡山中多狼,为害行旅,张帮主携刀而往,一日之内连杀九狼,一时传为佳话,在下可是佩服之极。” “一日杀九狼有什么了不起的,周师兄,以你现在的武功,不要说九狼,就是九十只狼也杀得。”来到周信雄身边的高灵铃叫道。 “师妹,休得胡闹!”周信雄严声斥责,并向张帮主赔礼道,“张帮主,真抱歉,我师妹她从小就一直被宠着,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哈哈,不妨不妨,而且她说得也没有错。周大侠的武功,在下也是佩服之极的。身怀绝技而不自傲,当真难得。” 忽然,龙门一人脸色难堪地走了过来,凑近周信雄耳根轻声说了些什么。周信雄听了,脸色变了变。“属下该死!”“放心吧,我不会怪你的,你只是奉命替师兄传话罢了。”周信雄立即变回了笑脸,拍了拍来人的肩膀说道。随后,他又转而向众人说道:“袁帮主,耽搁了这么久,比武大会可以重新开始了吧。” “是极是极,我一高兴,竟把这件事给忘了。”于是,袁帮主急忙带着众人走回休息处。 很快,随着众人的入席,第三场比试立即开始。这一阵,龙门派出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乃是昆仑派的弃徒司徒亮。而青龙帮则由周坛主接下此阵。二人也不答话,周坛主左手捏了一个剑诀,率先挺剑直刺向司徒亮胸口。司徒亮长剑递出,后发先至,直刺向周坛主腋下破绽。周坛主急忙撤剑回防,一招便落入下风,心中骇然。司徒亮剑锋一折,又攻出一招。周坛主只得再避。司徒亮一剑快似一剑,紧逼着周坛主。瞬间,司徒亮已经攻出十招,打得周坛主没有还手之力,脚步大乱。司徒亮瞅准时机,左手迅速使出一招昆仑掌。周坛主急忙后退,但还是被扫中胸口,跌出数步。 司徒亮突地停了下来,冷笑道:“你还不是很赖嘛,竟然躲得过我的夺命快剑十式。接下来再试试我的迅龙闪电剑如何?”说罢,身形忽动,剑招再次发动。周坛主凝神应对,见对方长剑正刺向自己的左肩,便急忙沉肩。但转眼司徒亮的长剑又到了自己的胸口。周坛主大惊失色,急忙向后倒去,长剑贴着鼻剑刺过。突然,司徒亮的长剑又一转,削向周坛主的右臂。周坛主已经乏术,右臂一凉,长剑“哐铛”一声掉落地。周坛主乘势向左侧一滚,站了起来,狼狈之极。但司徒亮的长剑已经同时抵住了他的喉咙。 周坛主顿时惊出一阵冷汗,道:“迅龙闪电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在下认输!” 司徒亮嘿嘿一笑,道:“承让了。不过,你别以为我不想杀你,只是这剑法太过君子了,剑势至此为止。还好你还算聪明,没有动,不然早成我的剑下之鬼了。” 司徒亮收回长剑,周坛主才松了口气,想想刚才,还真的是命悬一线,心有余悸。他走下擂台,见袁帮主等人已经迎了过来,愧疚道:“帮主,我——”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放心吧,我们都没有怪你,不过是对方太厉害了。”袁帮主叹了口气,说道,“你可知道,司徒亮当初还在昆仑派的时候,就已经是他们二代弟子中拔尖的人物了。” 虽然这么说,但如此轻易就落败,还是让周坛主觉得十分难堪,难过,垂头丧气地走回自己的位子。 眼见着已经输了两阵,而且一阵比一阵输得快,输得容易,这让袁帮主开始失望起来,甚至起了认输的念头。但转念又想到,如果现在就认输了,岂不就太对不起马副帮主、吴周两位坛主?特别是拼死替自己赢了一阵的马副帮主。一旁的张兴德帮主看出了袁帮主的心思,走过来安慰道:“袁帮主,不要灰心,还有机会!就便输了,只要尽力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袁帮主微微一笑,道:“多谢你了,不管怎么样,我们是绝不会轻易认输的!” 面对这一情形,徐明龙心中也颇为感慨,即便知道青龙帮会落入下风,但却未料到差距竟有如此之大,想想自己的这一方,真是太过小瞧龙门了。再看一眼袁帮主,神色依旧,目光黯淡,似乎早料到会出现这种结果。 这时,龙门派出了一个七尺大汉,手持两把巨斧,威风凛凛。袁帮主看了看手下的坛主们,道:“谁愿意接这一阵?”众坛主们相互对视,却无一人站出来。这也难怪,周坛主在众坛主中,武功可算是最高的了,但却被这么轻易就打败了,谁还敢再上?良久,孙坛主突然站了出来,道:“帮主,让我出战吧。” 袁帮主看了许久,点了点头,叹道:“好吧,要小心,输了没关系,最重要的就是要留住性命。” 孙坛主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多谢帮主关心。”他也心知自己绝非擂台上此人的对手,只是凭着一口气,才要接下这一阵。他正要走上擂台,后面忽然窜出一个大和尚来,一把拉住孙坛主,道:“休走休走。”“你做什么?”孙坛主心情正坏着,不由得大怒道,用力想要甩开大和尚,却哪里撼得动分毫?“你——”孙坛主惊讶不已。大和尚笑着对袁帮主道:“小的风和,见过帮主,这一阵就由我来接吧。” 袁帮主一眼就看出来这和尚内功深厚,惊讶道:“你可是我帮中之人?” “那自然是了,小的是镇北分坛的一名香主。” 这时,一旁的郑坛主说道:“帮主,他的确是属下分坛的。” “好,想不到我青龙帮竟有如此人物,太好了,这一阵就由你来接!”袁帮主大喜道,犹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多谢帮主。”风和作揖道,大步向擂台走去。 第六章 藏龙卧虎 9  风和缓缓走上擂台,笑嘻嘻地看着眼前这个大汉。那大汉被瞧得恼怒起来,抡起右手大斧在空中虚劈了一下,道:“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还不快亮出兵器!”风和还是左看看右看看,口中不停地发出“啧啧”声。说罢,突然将手伸进衣袋中,取出一壶酒,“咕嘟咕嘟”大喝起来。“你去死吧!”持斧大汉气极,抡起大斧就朝风和砍过来,速度竟然出奇的快。但风和突地脚不移身不动,就平地挪后数尺,避开了对方的攻击。大汉一楞,哈哈大笑道:“大挪移身法,不错不错。”急速朝风和冲过来,偌大的一个身形,动作竟异常的敏捷!风和半阖着眼睛,飞快地将酒葫芦放回怀中,从身后抽中一根长棍。正好大汉的巨斧砍到,风和便挥动长棍,打向巨斧。“啪”的一声巨响,两人各退开了数步。 “好力气!”风和依赞道,依旧笑嘻嘻地看着这大汉。忽然,他口中“哎呦”一声,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向前跌去。大汉见状,乘机抡起大斧横扫而至,眼见着就要将风和劈为两半,突地巨斧一震,砍在了长棍上,被弹了开去。但大汉没有一丝的惊讶,紧接着再劈出一斧,但还是被长棍挡了开去。风和突地倒向大汉中。大汉的两只巨斧皆在外,大惊之下,急忙连退数步。风和脚底又一个踉跄,朝大汉扑去。 看着擂台上的这形势,风和已经稳稳地占了上风。“是醉八仙棍法!”张易忽然喜道,“想不到他竟是我同门中人!还有刚才那一手大挪移身法,也是我少林的绝学!而且,他的这两项少林绝技,最起码有二十年的功力!” “大挪移身法?原来这招叫大挪移身法!林逸好像也会这招,不过,他却说是龙门的身法。”徐明龙笑道,“我看两种身法都差不多,怎么会分别由两个门派所创?” “这个嘛——”张易一时无言以对。 “呵呵,其实风香主的大挪移身法与林公子的大挪移身法并非完全一样。它们或许出自同一渊源,但还是有各自的特点的。虽然两者都是脚不移身不动,就平地挪后。但是,林忆的身法速度较快,但后移的距离较短。而少林的大挪移身法则正好相反。”袁帮主微笑着说道,“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我们观察别人招势的时候一定要仔细。有些招势看似相同,但本质并不相同,如果我们与人交手时判断稍有差池,即会惹来杀生之祸。” “有这么严重吗?”徐明龙觉得这话有些夸张。 “你现在的阅历还浅,等你有了足够的经历的时候,就自然能明白了。”袁帮主说着,微微皱了皱眉,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袁帮主,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张易看着擂台上激斗的二人,说道。 袁帮主点了点头,道:“虽然场面上看,是风香主占了上风,但我总觉得对手并没有使出全力。” “我也是这个感觉,好象这个人对我少林的醉八仙棍法十分熟悉,虽然处在下风,但总能躲得过风香主的长棍。我们少林的醉八仙棍法必须似醉似醒,半醉半醒,才有最大威力。而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招势很难被外人预料到。而风香主已然将这套棍法练得纯熟之极,以对方的武功,若是见招拆招,是万万来不及的。但风香主的招势一发动,他好像就知道了风香主攻击的部位,及时予以应对。” 但是,这个大汉虽然熟悉这醉八仙棍法,却没有办法破解。随着风和出招的速度与力道渐渐增大,大汉渐渐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正当擂台下众人暗自焦急之时,擂台上的持斧大汉忽然大喝一声,用力地朝风香主劈出一斧。风香主后退一步避开。谁知,斧刃竟然脱离了斧柄,朝风香主飞了过来。风帮主急中生智,向后翻身避过。但持斧大汉另一把斧子的斧刃紧跟着朝风香主袭来。危机关头,风香主向左侧一滚,躲过斧刃。大汉似乎没料到对方能躲过自己的这两击,满脸惊讶,“你……” 徐明龙看着突发的这一幕,先是吓出一阵冷汗,见风香主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笑道:“你看他这斧子当真有趣,打着打着,斧刃竟然掉下来了。想不到龙门的人这么穷,连把象样的斧子都买不起!”后面,立即传出一阵轰笑。 那大汉面色凝重,突地将两斧柄一合,竟成了一根双截棍。风香主刚一站定,大汉即挥动着双截棍冲过来。由于没有了两个斧刃的重量,大汉的身形也快了许多。风香主心知大汉必然开始使出全力,不敢怠慢,凝神以对。见对方双截棍扫至,风和急忙一个凤点头避过,同时,使出醉八仙棍法,朝大汉反击而去。 徐明龙正凝神地看着擂台上的激斗,忽然听见张易惊呼一声:“少林双截棍!”“少林双截棍?”徐明龙也吃了一惊,细看之下,还真的是!而且还练得纯熟之极。难道他也是少林门人,怪不得对醉八仙棍法那么熟悉,但是,他又怎么会投身于龙门? 正值那大汉将双截棍使得令人眼花缭乱,风声虎虎,压得风和连气都喘不上的时候,风和忽然一屁股坐了下来,将那大汉发出的招势及后招皆尽避开。大汉忽然不见了对手,顿时一楞,惊道:“九图六坐像身法!”急忙使出大挪移身法,向后退开,速度竟丝毫不逊于风和。但只见风和忽然一笑,急速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朝大汉一指。大汉立时惨叫一声,倒了下去,胸口鲜血不停流出,眼见着不活了。 “拈花指!”张易再次惊呼而出。醉八仙棍法、九徒六坐像身法、拈花指,这个风和竟然能够同时将这三项少林绝技练得如此纯熟,这在少林三代弟子中,也是少之又少,即便在二代弟子中,也并不多见,难怪他要如此吃惊了。 风和站了起来,见大汉露出惊异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随即又嚎啕大哭,有如疯子般。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明慧师弟,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你难……难道是明……明福——”明慧脸色大变,喘着气道。 “哈哈,就是我就是我,我以前的确是叫‘明福’,师父当初赐这个名给我,就是希望我一生有福,但是,我这一路走来,却吃尽了苦,这一切全因为你!想当年,你身为一个出家人,却干尽了无耻卑鄙的勾当,最终被师父发觉。正当师父准备捉你回少林领罪之时,你竟然——竟然然暗害了师父,还有同行三师弟、四师弟。嘿嘿,要不是我没有跟他们同行,也要被你害了。但是,你却将种种罪行全都加在了我的身上,害得我被迫逃离少林寺,还被武林盟主下了江湖追杀令到处追杀。今天,今天,我终于报仇了,哈哈。”热泪从眼眶中汩汩流下,也分不清是哭是笑了。 “这……这不能怪我,如果我……被师父带……上山,我……就死……定了。而且,我……入师门……最迟,没有……没有见……过你,竟……竟然在那天……没有认出……你,到了……少林寺……的时候,我……只能……先将……事情……全都推……在你身上。哈哈……,只不过……你当……时不敢……据理力争,突然……逃走,不然,方丈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哈哈——,你说得没错,是我当初过于胆小,所以,我才受了这许多磨难,但是,今天,我终于报仇了,而你,你也遭到应有的报应了。” “是……是啊,算……是吧。但是,你……你还得……继续……受到……师门的追……杀,比我……也好不了……多少。哈……哈……”明慧吃力地说着,脸上还露出得意的笑容,因为他的重伤之余,说话中气不足,擂台下的人们并不能听得清楚。“‘疯和尚’明福!”明慧突然拼尽所剩气力,大声叫道。 “你——”风和大惊。 “什么?‘疯和尚’明福,就是那个*掳掠,无恶不作的明福,而且还杀死自己师父师弟的那个‘疯和尚’!”擂台下,众人皆惊。 “好,风和原来就是‘疯和尚’明福。”江月皇正声道,“今天,我就要替江湖除恶了。”他眼见自己这边已经输了这一阵,既然抓住了这个把柄,岂有不好好利用之理。“袁帮主,想不到你们青龙帮竟然还会收留他这种人,你难道想与我们整个中原武林对抗吗?” “这——”袁帮主无言以对,江湖败类,人人得以诛之,更何况,明福还是被下了江湖追杀令的人,自己自然应该杀他。但是,他现在却在青龙帮危难之时挺身相助,自己又岂能害他? “疯和尚”凄厉的大笑声再起,他转身对袁帮主说道:“袁帮主,十分抱歉,我受了贵帮这么多恩惠,原本只是想为帮里出一份力,可是到头来却连累了贵帮,使得青龙帮声誉受损,您放心,我不会再拖累贵帮了。今天,我大仇已报,已经有面目去见师父师弟们了。”突然,他提高了嗓音,大声说道:“各位,我潜伏在青龙帮中之事袁帮主并不知情。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行了断了便是!”说完,右掌举起,就要向自己的脑门劈落。 “且慢!”张易突然道,“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 “哦?你相信我?哈哈,好,多谢了,小兄弟。今天,总算是有人站出来为我说句话了。但是,你一个人相信又有何用?”明慧面色惨然,叹了口气。 “我一个人相信便已足够了!” “你说什么?你一个人便以足够了?哈哈,年轻人就是少不更事。”明慧笑道。 “明师侄,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张易正声“斥责”道。 “师叔?你?哈哈——,太好笑了,想不到这世上竟有比我还疯狂的人。” “怎么?不信?那你注意看了!”张易微微一笑,猛地一提气,一声长啸,身形飞起,笔直向上升至数丈高,随后缓缓落下。 “‘鹤啸九天’!你是,你是至善师叔祖的——” “不错,我就是师父所收唯一的弟子!” “真的?你就是师叔祖十五年前所收的弟子?”明福大喜,急忙向张易拜倒,道,“师侄明福参见师叔。” 见他这么恭敬地对自己,张易反倒是有些手足无措,连忙点了点头,转向地上的明慧,道:“明慧师侄,你可知道我师父除了武功外,最擅长的是什么吗?读唇术!” “你——”明慧脸色大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就此闭目死去。 “诸位!”紧接着,张易将他“听到”的明福与明慧的对话当众说了一遍,虽然还有几个人不信,但却没有人敢当众对明福动手了。突然,张易气血上涌,“哇”地喷出一大口血来。原来他原先的伤势没有痊愈,方才勉力使出“鹤啸九天”,触动了内伤,而且还使得伤势更加严重起来。 “师叔!”明福惊道,急忙扶住张易。徐明龙与袁帮主亦急忙奔上擂台,将张易扶下擂台。徐明龙急道:“你明知自己伤势还没有痊愈,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不然,别人怎么会相信我是师父的弟子?不过,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触动了伤口。”张易笑道,说着,忍不住咳嗽起来。 袁帮主想了想,道:“风香——,明福大师,劳烦大师先将张公子送回袁府调养。” “是,帮主,您还是叫我风香主吧,更何况,我早已被逐出了师门,已经不是少林的人了。”明福叹道。 “不成不成,这种时候,我怎么能离开?最起码也得让我等到比武大会的结果出来后再回去吧。”张易道,说得有些着急,不由得连咳数声。 “这——,可是你的伤——”袁帮主犹豫道。 “没关系,我在这里自行运功调养便是,没有大碍。” “袁帮主,我看还是让他留在这里吧。以他现在的心情,就算回去了,也没有心思好好调理的。更何况,这个时候在路上颠簸,对伤势也没什么好处。”徐明龙笑道。 “这倒也是,那好吧。”袁帮主笑了笑道。 至此,比武大会的结果是二对二,对这一结果,顾同显然十分的不满,脸色铁青。江月皇亦皱起了眉头,右手一招,既有一个老者应声跃上擂台。 徐明龙一看之下,怒由心生,此人不正是前日偷袭自己之人!转眼再看看袁帮主周围的坛主们,不禁摇了摇头,青龙帮坛主们的武功大都在伯仲之间,没有一个人是这个老者的对手。 袁帮主正考虑该让谁出战。朱坛主这时站了出来,道:“帮主,这一阵就让我来接吧。”袁帮主正要答应,徐明龙急忙阻止道:“袁帮主,此人正是前日偷袭我们的人之一,而且我与他交过手,只怕——只怕朱坛主不是他的对手。”“哦?”袁帮主脸色微变。徐明龙接着说道:“不过,他的武功,比起前面的四人来,要逊色些,至多与我打成平手,所以,这一阵我们应该要拿下来。帮主,您手下可还有谁的武功更高些?” 袁帮主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手下武功最高的就数十大坛主了,哪里还找得出武功比他们还高的人?” “那——,那这一阵不如就让我来接吧。”徐明龙思道,虽然这有违门规,但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袁帮主摇摇头,道:“这次比武大会是我青龙帮与龙门之间的事,将你牵涉其中,我已经十分的不愿了,哪里还能让你替我出手?再说,你是武当弟子,你出面的话,不就挑起了武当与龙门的矛盾了么?这更是大大的不妥。更何况,龙门也不会答应的。” “可是——”徐明龙想想,也觉得自己出手或许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便不再强求。 袁帮主向朱坛主点了点头,后者就要跃上擂台。突然,一个人影飞快地闪现袁帮主眼前,作揖道:“袁帮主,在下刘老三,这一阵就交给我吧,我保证拿下!”袁帮主从此人的身法中看出其显然非寻常之辈,遂大喜道:“好好好,那就有劳这位兄弟了。” 刘老三点了点头,身形一动,便已来到了擂台之上。 徐明龙见状,立时放下心来,笑道:“袁帮主,贵帮可真是卧虎藏龙,人才济济啊。” “呵呵,看这情形,我这个帮主当得可真不称职啊。帮中有这许多武林高人,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出来,惭愧啊惭愧。”袁帮主说着,笑逐颜开。 擂台上,老者已经率先出招,大刀直取刘老三的胸膛。刘老三不敢怠慢,长剑出鞘,后发先至,刺向老者的手腕。老者手腕立沉,避过长剑,手中大刀斜削向刘老三。刘老三移动身形,至老者右侧,再攻出一招,还是削向老者的右手手腕。老者心中一惊,大喝一声,大刀反削,搁向长剑。“叮”的一声,刀剑相交。老者只觉手腕酸麻,大刀险些脱手,心中大骇。刘老三移动脚步,举剑攻来。 “是青萍剑法!”袁帮主惊道。 “什么?青萍剑法?”徐明龙也十分吃惊,道,“据我所知,当今武林会青萍剑法的只有山东刘石一人。对啊,刘老三也姓刘,他就是刘石!” “应该是吧。”袁帮主点头说道,“想当年,刘家惨遭灭门之祸,只有年幼的刘石一人在老管家的保护下逃了出来。十五年后,刚刚二十出头的刘石练成青萍剑法,便寻到仇家,报了大仇。而经过这一仗,让他在江湖上声名大震。又过了一年,他在回山东老家的路上,从一群强盗手中救下了一女子,名叫萧飞雨,见其孤苦伶仃,就送她一程。没想到,不久以后,刘石便爱上了这个女子。但是,就在他们的新婚之夜,萧飞雨突然制住刘石,并道出她即是刘石仇家的女儿,她所做的一切皆只为报仇。刘石万念俱灰,闭目待死。但是,萧飞雨竟也对他动了真情,下不了手,爱恨之间,她最后自刎而死。刘石悲痛欲绝,当时即要跟随萧飞雨而去,幸好被赶来的好友相救,但他却从此淡出江湖,不知所踪,想不到竟然来到了我青龙帮!” 这些事,徐明龙自然也从师父的口中听说过,不禁为他叹了口气,道:“当真是怨冤相报何时了啊。” 突然,擂台上传来“铛”的一声,老者的大刀落地。刘石抱拳道:“承让了。”“刘家的青萍剑法,徐某今天总算见识了,当真是名不虚传。”“过奖了,阁下的刀法也颇精妙。在下已将清萍剑法三百六十五式全部使出,才稍稍占了上风。唉,想当初我刘家的青萍剑法在江湖上是何等的出名,可是,传到了我这一辈,许多精妙之处都无法施展出,当真愧对祖宗啊。”“呵呵,刘兄年纪尚轻,加以时日,武功必定大成,定能光宗耀祖,重拾先辈威名。”刘石听了这话,却长叹了一口气,低头不语。 袁帮主看着刘石,叹气道:“要不是他遇到了萧飞雨,荒废了这五年时光,以他的武功机智,早已是一流高手了。唉,当真是造化弄人啊。”见刘石走下擂台,急忙上前抱拳道:“刘石兄,多谢了。”刘石一怔,笑了笑,道:“不管在下以前是谁,如今只不过是青龙帮中一个普通的帮众,怎么敢当此大礼?” “在今天以前刘兄或许只是我帮中的一个普通帮众,但从今天起,刘兄就是我青龙帮的大功臣、大恩人。”袁帮主真诚地说道。 刘石也自然明白他的话定是出自真心,道:“我在青龙帮的这四年中,受到帮主的恩惠着实多,如今青龙帮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风兄,你说是吗?” 一旁的明慧立即笑答道:“是极是极。” “你们,你们早就相识?”袁帮主惊道。 明慧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们同在青龙帮,岂有不认识之理?” 擂台上,一个娇小的人影跃入。“是她?”袁帮主微微有些吃惊,“龙门竟然会让她接这一阵?” 但是,另一个人影紧随其后,跃入擂台。“师妹,别胡闹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很危险。”顾同说道。 “你难道看不起我的武功吗?”高灵玲嗔道,低头微一思索,对龙门其余人说道,“那好,你们有谁要接这一阵的,就先上来和我过过招。谁胜了,就让谁出马!周师兄,你说行吗?” “师妹!”顾同收起了笑脸,严肃地说道,“别太任性了,正事要紧。” 但是,周信雄却道:“二师兄,我看还是让她接了这一阵吧。师妹的武功,既有高长老相授,又有我们不时的提点,自是不弱,让她借这个机会露露脸,历练历练,积累点实战经验,也不是一件坏事。更何况,青龙帮的人想必也会考虑到师妹是个女子,点到即止,不会伤她分毫。即使有什么意外,我们也可以立即出手加以阻止。” “就是嘛,我不会有什么事的。顾师兄,求你了。”高灵玲拉着顾同的衣襟,撒起娇来。 顾同无奈,只好叹了口气,道:“那好吧,但你千万要小心。” “恩,知道了,多谢顾师兄、周师兄。”高灵玲喜道。 见龙门派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袁帮主不由得大喜,道:“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转身正要点将。刘石忽道:“帮主,我们可千万不能大意。高灵玲虽然年纪不大,毕竟是‘武诸葛’高义天女儿,武功定是不弱,不然,顾同也不会放心让她出来。” “有理,”袁帮主点了点头,道。但是,他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就这么一个年轻女娃子,功夫能好到哪儿去? “帮主,这一阵,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明慧道。 “哦,是谁?我们青龙帮还有其他高人?”袁帮主笑道,欣喜之极。 “在下范月,见过帮主。”众人只觉眼前一闪,便有个相貌清秀的年轻人出现在眼前。 范月?他又是谁呢?徐明龙知道他用的是化名,便从这个姓氏联想开来,想要猜出他的真实身份,但却毫无结果。抬头看看明慧与刘石,二人皆缄口不语,只是微笑着。一旁正全神调息的张易这时忍不住睁开眼来,疑惑地望着明慧。明慧立即凑近他的耳根,低语了些什么。张易看着徐明龙,嘴角露出笑容。徐明龙见了,急忙凑近张易,想要听些什么,但却一个字也没有听到。徐明龙忍不住好奇之心,只得轻声向张易打听。但张易却笑呵呵地说道:“此事天机不可泄露。”说完,就避上眼睛,全神贯注于调息了。 不说就不说,有什么好神气的,反正早晚会被我知道,徐明龙嘟囔着,将视线转移到擂台之上。 擂台上,范月向高灵玲作了个揖,恭敬地说道:“早闻‘武诸葛’的影流剑法高明之极,今日在下有幸见识一番,当真是不负此行。” 高灵玲轻哼了一声,道:“那就得罪了。”“刷”地一声,宝剑出鞘,一招“流星赶月”,直削向范月。“好!”范月一声赞叹,长剑反撩,击向高灵玲的长剑。高灵玲也知自己的内力不足,不敢硬碰,手腕一沉,攻出一招“白蛇吐信”。范月长剑下沉,还是搁向高灵玲的长剑。高灵玲再次撤剑回避,移动身形,不停地变换位置发招。而范月始终站在中央,见招拆招,显得悠闲自得。高灵玲被他这态度激得大怒,剑势一变,转为天残剑法,而其中又夹杂着影流剑法的招式。其实,范月并非当真小看了高灵玲,他只是故意激怒她,好寻出剑法的破绽来。不论是影流剑法还是天残剑法,均是十分精妙的剑法,范月虽在内力及经验上高出高灵玲许多,但要破解影流剑法,也决非易事。而且,高灵玲年纪虽青,但剑法也的确颇具火候,也难怪她会这般肆无忌惮! 台下众人只觉得范月被青色团团围住,丝毫没有反抗之力,不由得对高灵玲大为敬佩起来。袁帮主越看就越心惊,自己手下的坛主有哪个是她的对手啊!但顾同等少数几个龙门高手紧皱眉头。袁帮主与数名青龙帮高手在惊奇之余,还是面露喜色。 范月微微一笑,长剑递出,一招“蛟龙得水”发动。高灵玲大惊,急忙止住身形,向后退开,气势已然被破。范月口中喝道:“高小姐,得罪了。”“龙飞凤舞”、“画龙点睛”、“龙腾虎跃”……一招又一招连续发动,一气呵成,连攻了一十七招。高灵玲抵挡不住,只好一退再退,最终退至擂台边缘。 “是龙行剑法!”徐明龙脱口而出道。袁帮主也点了点头,道,“不错,是龙行剑法,不过,我好像没有听说过龙行剑法的传人隐退之事。那这个范月是谁?”转过头询问刘石,但后者却摇了摇头,笑道:“范月是他的真名,而且,他也的确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他这么好的身手,竟然在江湖上默默无闻!”明慧点了点头,道:“江湖上,这一类的高手多得是。即便在少林寺中,也有些深居简出的高僧,身怀绝技却不为外人所知。”“原来是这样!”徐明龙恍然大悟。 范月最后一招“龙在天涯”发动,高灵玲已经无路可退,一咬嘴唇,硬着头皮硬接下去。“铛”的一声,高灵玲的长剑脱手,身形被这一震弹出擂台。范月剑势收起,正要回头。突然,高灵玲抽出腰间马鞭,一挥而出,卷上旁边的一支龙门大旗,身形借势跃回擂台,双脚同时飞踢向范月。范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也十分吃惊于高灵玲的身手,但依旧临危不乱,双手拍出,想要正面接下高灵玲的双脚飞踢。突然,空中传来一阵暗器破空之声,接着是“叮叮”一阵响动。同时,范月双掌同时拍中高灵玲双足。后者惊呼一声,被弹出老远。周信雄身形突起,接住高灵玲,安然落下。 范月低头一看,地上正躺着几没铜币及银针,脸色大变,对着龙门的人怒喝道:“好你个江月皇,竟然想要暗算我。”江月皇脸色大变,望向顾同。“是谁?”顾同脸色也同样变得很难看,朝一株树叶茂密的大树上看去。而青龙帮这边的怒喝声也被他的这句话吸引至大树上。突然,一个人影缓缓从大树中落下。 “林逸!”徐明龙惊呼而出。 林逸朝徐明龙微微一笑,道:“顾同,想不到你堂堂的龙门第二大弟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来。”说着,眼神望向他身边的一个的大汉。突然,一条马鞭抽向大汉的脸颊。顾同急忙一伸手,接住了马鞭,惊道:“师妹,你这是——” “哼,他差点陷我于不义,我怎么能轻饶了他?”高灵玲俏脸气得通红。 “二少主,我——”大汉急忙道。 “好,很好,想不到我龙门竟有你这种人,险些让我们龙门的声誉大损,你这种人,留你何用?今天我就要为师门清理门户!”顾同怒气冲天,大喝道。 大汉脸色大变,正要逃走。顾同长剑已经穿过他的胸膛。“你——你——”大汉怒指顾同,立即仆地。 “好狠的人,他分明就是顾同指使的。”林逸低声对徐明龙道,他虽想当众说出主谋乃是顾同,但见此状况,只要忍了下来。 在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于顾同的这一举动时,他却对袁帮主赔罪道:“袁帮主,想不到我龙门中竟然有这等卑鄙之人,在下着实汗颜。幸好他的奸计没有得逞,不然,在下就不知该如何弥补了。这里,在下向袁帮主赔礼了。”语气竟出奇得诚恳! “好说好说,龙门如今正值昌盛之季,难免会良莠不齐,被宵小之徒混入。顾大侠不必放在心上。”袁帮主虽对此事有些怀疑,但当事者已死,他也自然不便再追究什么了。而手下的坛主岂肯这样罢休,但碍于帮主目光喝止,只得强忍怒气。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徐明龙急忙对林逸道:“林逸,你怎么会躲在这里?还有,你昨天晚上没有回袁府,到哪里去了?” 林逸看了一眼顾同,又看了看方坛主,笑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我们回到袁府,我再详细说与你们听吧。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徐明龙听了,只好按耐住强烈的好奇心,点了点头。 第七场比试马上开始,青龙帮连胜三场,已经取得了四场的胜利,只须再取胜一场,就可获胜。青龙帮帮众们欢呼雀跃,但袁帮主却还是有些担心:已方能够取胜四场,多半是拜这三个隐藏的高手所赐,很显然,青龙帮已经不可能再出现第四位隐退的高手了,所以,这最后一阵,也只能靠自己了。 这时,龙门派出了第七位高手,赫然就是周信雄自己!袁帮主脸色一变,帮中还能有谁是他的对手!徐明龙见了,不禁奇道:“噫,周信雄怎么自己出来,难道龙门没有其他高手了吗?”“那道未必,也许他们只是想要做到万无一失吧。”林逸猜测道。其实,顾同此时也是有苦难言,他没料到青龙帮竟然这般藏龙卧虎,手下有把握的高手用尽,反倒是只赢下两场,而且,青龙帮已经赢了四场,只须再胜一场,即可大获全胜,他已经冒不起任何风险了,只得由他们师兄弟亲自出马了。 周信雄微笑着立于擂台上,青龙帮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应战。袁帮主正发愁该让谁接这一阵。周信雄突然开口笑道:“怎么?你们青龙帮到底由谁出来?”“师兄,我看他们是怕了你,都不敢跟你交手。”高灵玲笑道。 青龙帮众人听了,便有数人大怒起来,跃跃欲试。 但是,周信雄却笑着对林逸道:“林公子,不知你可否赏脸?” “我?”林逸不由得有一怔。 “不成不成,林公子非我青龙帮之人,怎么可以?”袁帮主急忙道。 “不妨不妨,林公子既然是为帮主助拳的,在下也不介意。”周信雄笑道,“更何况,前日我跟林公子还没有分出胜负呢。” “那好。”林逸立即飞身上擂台,姿势轻灵曼妙,引得众人一阵赞叹。袁帮主再要出言阻止,徐明龙却道:“袁帮主,我看周信雄似乎对林逸也没有恶意,放心吧。”袁帮主迟疑着点了点头,但还是十分的担心。不过,话虽这么说,徐明龙心中也有些打鼓:周信雄既然在前日就认出了林逸的身份,那他就很有可能也将林逸误认为龙晓云之子,那林逸自然就不会有危险了。但这些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虽然相信自己的判断,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心。想到此处,他不禁又疑惑起来,为什么龙晓云的众弟子都咬定林逸是他们师父的独子,难道这其中果真有什么隐情?再仔细想想,他竟然发觉这件事虽然荒唐,但却说得通:十九年前,林向荣与龙晓云在统一武林的问题上产生重大分歧。龙晓云怕林向荣阻碍他的大业,便设计杀害了他。而林虎得知兄长被害,一怒之下,将林逸从龙府中盗出,并拖人交予嫂子。而林逸的母亲自然是痛恨龙晓云害死自己的丈夫,便将龙晓云的独子养大,并利用他向龙晓云报仇。忽然,思绪被吆喝的人们打断,徐明龙遂将注意力转回擂台上。 擂台上,林逸的青龙剑出鞘,指向周信雄,身形不动丝毫,以静制动,正是他前日对付周信雄的办法。周信雄微微一笑,抽出长剑,正要移动身形。突然,林逸身形骤起,抢先向周信雄攻去。周信雄微一怔,大声叫了声好,天残剑法迅速发动,与林逸抢攻起来。周信雄之于林逸的优势是出招速度,力量,已经丰富的经验。而林逸的优势则是他熟知天残剑法变化,青龙剑的无坚不摧。所以,二人你来我往,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这让场下的人吃惊不已,赞叹不绝。而又有许多人认出了林逸使出的竟然是天残剑法和已经绝迹江湖近二十年的无极剑法,皆惊诧不已。 这时,高灵玲突然笑道:“周师兄,你是不是看这位林公子相貌俊俏,不忍下手啊。” 周信雄眉头一皱,说道:“二师兄,看清楚没有!” “清楚了,没错!”顾同回答道。二人的这句问答,弄得众人莫名其妙,糊里糊涂。 “那好,林公子,在下得罪了。”说罢,周信雄突然加快了出招的速度和力道。林逸逐渐被周信雄的剑势压得喘不上气来,出招也变得越发困难起来。突然,他使出了龙门的大挪移身法,向后退出老远,借机喘口气,心中惊叹:闪电剑侠,剑法快如闪电,果真名不虚传。徐明龙细看之下,果然与少林的大挪移身法略有不同。 周信雄立即跟上,长剑刺向林逸右肩。林逸急忙举剑挡去。但周信雄这招却是虚招,长剑反挑林逸右手腕。林逸猛吸一口气,借势一挥,天残剑法中的一招“天残地缺”凌空发出。周信雄一惊,翻身后退。但他却感觉不出林逸这招的丝毫力道,大呼中计。“天残地缺”乃是天残剑法中十分凌厉的一招,就因为熟知天残剑法,周信雄还道是林逸已经能够发挥出这一招的威力,所以急忙后退。但林逸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虚张声势。周信雄身形刚稳,林逸的青龙剑便紧跟而来。无极剑法中的杀招“无极万象”发动,林逸移动身形,好似瞬间幻化成无数人影,同时向周信雄攻至。 “呀!”高灵玲见状,惊呼而出。 但周信雄却无丝毫的慌张,运足内力,长剑闪电般刺出,好似在自己前面筑起一道剑墙,同样是让人眼花缭乱。“叮”的一声,双剑相交,林逸的青龙剑竟然被震飞出去。林忆呆立在原地,看着周信雄手中完好无损的长剑,口中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躲得过‘无极万象’,你的长剑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周信雄微微一笑,道:“林公子,这只是因为你只发挥出这一招不到的半成威力。你主要是受内力修为和临敌经验所制。不过,你这么年轻,就能学会这一招,已经算是奇迹了,加以时日,前途将不可限量。就凭你这一招,在场的人中相信能接住的,最多不会超过十个人。” 林逸没有搭理周信雄,一咬嘴唇,便跃下擂台。 “五师兄,你真是太厉害了。”高灵玲欢呼起来。而青龙帮这边,则响起了一阵叹息声,还夹杂了些许赞叹声。林逸拾回长剑。徐明龙即走过来,说道:“,你还好吧。”林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我没事,放心吧。”说完,便低头陷入沉思。 “想不到周信雄竟然会亲自出手,想必顾同也不会闲着了,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难办了。”袁帮主忧心道。 果然,顾同随后跃上擂台,斜眼看着青龙帮众人,一副蔑视的神情,“你们有谁想来送死,就上来吧。”青龙帮中人听了,均感愤然。但顾同在江湖上素以心狠手辣著称,别人都避之唯恐不及,那还敢跟他正面交锋?时间耽搁的越久,顾同不屑的神情就越发明显。 袁帮主看了看左右,对顾同道:“顾大侠武功盖世,青龙帮没有人是你的对手,这一阵就算我们认——” “徐公子,其他人怕死,想必你不会吧?”顾同突然打断袁帮主的话,说道,“听说前日我有一个手下栽在你的手里,就很想见识见识你的武当剑法。” “顾大侠,徐公子非我青龙帮中人——” “没关系,我可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我准你们再破一次例便是。” “不成,他是武当弟子,怎么能牵涉进这件事来,这样会有碍你们龙门与武当派的关系的,不成,这一阵还是让我自己来吧。”袁帮主急忙说道。 “帮主,我们已经赢了四阵了,只差最后一阵便能赢得这次比武大会,而你是青龙帮最后的希望了,可不能意气用事啊。”徐明龙道。 “是啊,袁帮主,这次比武大会,龙门名义上是以江月皇为首,他也必定是龙门最后一阵的人选。依照江湖规矩,跟他交手的也应该是帮主你,所以,这一阵还是让徐明龙来吧。”林逸也赞同道。 “这——,可是——”袁帮主再要说什么,就是看不起徐明龙了,无奈之下,点了点头,道,“徐公子可千万要当心啊。” 徐明龙一抱拳,道:“多谢帮主!”转身又对林逸笑道:“也谢谢你了。”林忆面色严峻,道:“我帮你说话是因为我知道你非接这一阵不可,不然就会伤了你的自尊心,于你师门的声誉也不好。但是,你应该知道你绝对不是顾同的对手。所以,比武时你千万不要太拼命了,最好稍微敷衍一下就认输。败在他手下,也不是一件耻辱的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徐明龙微微一笑,转身跃上擂台。 林忆一眼便知他是不会照着自己的话做的,只好叹了口气。 徐明龙立于擂台之上,见顾同气定神闲的样子,隐隐有些恼火,刷地抽出配剑,起式。顾同哼了一声,亮出长剑,道:“如果你能够接得住我十招,就算你赢了,怎么样?”“好,你可别后悔!”徐明龙见他如此托大,反而喜出望外,心中思道:我武功再不济,也不至于连十招也接不上吧!想到此处,信心大增,招式立即发动,“青龙出洞”,身形随剑直射向顾同。“太乙玄门剑!”顾同举剑迎去,飞快地压向徐明龙的长剑。徐明龙跟着一招“拨云见日”,反过来向顾同的长剑压下。顾同突地举剑反挑,击在徐明龙长剑上。徐明龙被这力道震得手腕酸麻,但他当机立断,借力顺势向上跃起。“黄雀击谷”,自上而下出招。顾同见徐明龙的长剑没有被弹开,有些感到意外,急忙以长剑往空中猛地一扫。徐明龙只觉得一股凌厉的剑气向自己袭来,大惊之下,急忙施展“梯云纵”,再向上跃起,避开剑气,“翻江倒海”,从顾同的头顶击下。顾同身体一斜,飞快地斜向上窜起,凌空再向徐明龙劈出一剑。徐明龙慌忙横剑与胸前,硬挡下这道剑气,身体被飞弹而出,直跌向擂台之外。眼见着自己就要落败,徐明龙忽然瞥见身边一根旗杆,大喜之下,急忙抓住旗杆,身形一斜,沿着旗杆转了数圈,才将后退之势化解。 “已经四招了。”徐明龙微微喘气,笑着说道,“天残剑法,也不过如此!” 顾同怒极,冷笑了一声,道:“哼哼,既然你这么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了你。” 身形骤起,快如闪电地飞向徐明龙。徐明龙心中一紧,一招“推窗望月”发出。顾同双脚互踢,避开此招,长剑同时自上而下向徐明龙劈下。徐明龙左手一用力,沿着旗杆绕过半圈,奇*|*书^|^网正想从顾同背后出招。谁知顾同突地飞起一脚,踢中徐明龙长剑,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般。徐明龙顿感胸口一窒,被踢出老远,急忙顺势旋转,卸去大半力道。不等他有喘息之极,顾同又已抢至近前。匆忙中,徐明龙抢出一剑。顾同长剑横扫,击中徐明龙的长剑。徐明龙长剑被弹开,胸口空门大露。顾同顺势一剑当胸刺来。徐明龙大骇,急中生智,竟奇迹般侧身避了开去。顾同也显然吃了一惊,没有料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移开身体,剑势不由一顿。 徐明龙乘势退开,心中默念道:“还剩两招了!”但是,顾同的反应也是迅速之极,竟然在空中再次转身,长剑紧随而至,剑锋颤抖不已,将徐明龙整个身体罩住。徐明龙身形已无法再次移动,无奈之下,运起内力,以长剑迎去。双剑相交,徐明龙催动内力,吸住对方的长剑,向右一引,但竟没有引动。徐明龙心中一凛,顾同的长剑沿着自己长剑的剑身长驱直入,刺向自己的胸前要害。徐明龙已无计可施,只得冒险伸出左手,抵住剑身,以剑身的另一面挡住对方的剑尖。顾同一运内力,徐明龙的长剑急速弯曲,而徐明龙也在这股巨大的压力下不断后退。徐明龙虽然奋力抵住剑身,但长剑还是继续弯曲。眼见着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嘶”的一声,长剑裂开一道细缝,徐明龙的心立刻沉了下去。顾同突然加力,徐明龙终于承受不住,跌出擂台,长剑一声悲鸣,断成两截,剑尖一截“啪”地掉落在地。 顾同的长剑划出,在徐明龙肩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徐明龙双脚触地,上身不由向后急速倒了下去。顾同突然目露凶光,剑锋一折,再朝徐明龙劈下。徐明龙退无可退,又没了兵器,只得闭目待死,虽然心有不甘,但竟然没有一丝的恐惧,不是,是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会这么死去! “师兄,快住手!”突然,眼前人影一闪,顾同的长剑忽然偏了出去,随后,他只觉得自己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思绪暂时停顿后,徐明龙立即站了起来,这时,才感到了恐惧。 “徐明龙,你没事吧。”身后响起一个急促的声音,是林逸!徐明龙转过身,只见林逸脸色煞白,长吐一口气,笑容又回到脸上,道:“我没事,谢谢你!”林逸这才松了一口气,埋怨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险些送了性命。”徐明龙笑了笑,道:“我这不是没事么?”随后又转回头,道:“周大侠,多谢出手相救。” 顾同则是一脸的不悦,低声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师兄,胜负已分,你又何必痛下杀手?更何况他可是一鹤道长的弟子,这对我们龙门和武当的关系也不好。”顾同哼了一声,气冲冲地走了回去。周信雄转身对徐明龙笑道:“徐公子,你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与武当派结仇罢了。”说完,跟着顾同走回龙门那边。 张易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截断剑,“徐明龙,你的……剑。” 徐明龙接了过来,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断剑,苦笑了一下,心中怅然若失。 “你真的没事吧。”林逸担忧之余,又问了一句。徐明龙笑着摇了摇头。 紧接着,最后一场比武开始。袁帮主和江月皇同时走上擂台,互相一抱拳,几句客套话之后,即便起式。从他们的起式上看,袁帮主使的是鹰爪功,而江月皇的则是八卦掌。两种拳术在武林中修习者都有不少,但大部分人只是虚有其表,真正登堂入室的,不过少数。 此时,场上的气氛当真是紧张之极,这一阵,将决定整个比武大会的胜负,龙门势在必得,青龙帮也是输不得。袁帮主双眼紧盯着江月皇双手,忽地,他双手成抓,一前一后向前攻出。江月皇也即使出八卦掌迎去。其实,两人所知的掌法又何止这两种,只是大敌当前,不容有丝毫的差池,所以,两人均使出自己最擅长的武功。鹰爪功凌厉异常,八卦掌掌风虎虎,甚是激烈。 袁帮主左手向江月皇头顶抓下。江月皇右手八卦掌拍出,向对方左手手臂击去。袁帮主撤回左手,右手接着出手,抓向对方胸口。江月皇遂以左手相应。两人出招飞快,转眼数十招过去,两人却都始终没有碰到对方丝毫,可见两人武功造诣其实相差无几。江月皇越斗就越心惊,想袁宗奂如同青龙帮一样,在中原武林籍籍无名,却有如此武功,其鹰爪功即便是在中原,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比武大会前,他还以为自己这边是胜券在握,但当真斗将起来,竟然没有丝毫的优势。但他好歹也成名江湖数十年,岂能因为这一点意外而手足无措? 由于两人均不知道对方的手段,所以刚开始时均没有用尽全力,先试探对方的心思一般无二。久之,各自心中渐渐有数,招式也凶狠起来。江月皇乘袁帮主出招的间隙跃起,双掌凌空击下,招式将袁帮主整个上半身罩住。袁帮主猛吸一口气,突然向江月皇直射而去,好似将他当作猎物,而自己则是猎鹰般。江月皇急忙侧身避过,抢至袁帮主左侧,拍出一掌。随后,又变换了一个方向,再拍出一掌,就这样,出一招即换一个地方。袁帮主一时间被对方的这套“游身八卦掌”弄得手忙脚乱,疲与奔命,兀自抓不住对方。但很快,他便发现江月皇脚步只踏八个方位,立时心生破敌之策。见江月皇从左侧拍出一掌,袁帮主撤步避开,右手突地向江月皇左侧拍出。“啪”的一声,正好击中江月皇拍出的一掌,时机方位掐算得不差分毫。因袁帮主这一掌运足了内力,将江月皇击得身形不稳。袁帮主待要继续发招,江月皇再次游走起来。袁帮主微微一笑,心中道,你的游身八卦掌即以被我看破,纵然速度再快,变换再快,又有何用?算准时机,再拍出一掌。突然,手掌一个落空,袁帮主大吃一惊,知道中计,忽觉背后有劲风袭来,匆忙中右脚向后踢出,“啪”的一声,右脚一震,正好踢中对方手掌。袁帮主换过左脚,又踢出一记扫堂腿。江月皇飞身跃起,八卦掌凌空拍出。袁帮主急忙翻身避开,也以隔山打牛之法向江月皇打出一掌。一时间,两人拼起了掌力来。转眼半个时辰又过,两人都已大汗淋漓,却还是没有分出胜负,甚至还仅仅打成平手。 眼见着到了正午,江月皇瞥见顾同那阴暗的面孔,开始焦急起来,掌法一变,开始冒险抢攻起来。袁帮主将计就计,索性放弃了进攻,小心躲闪对方的招势,同时暗暗积蓄内力,准备发动致命一击。但是,江月皇却一口气连环拍出八八六十四掌八卦掌,袁帮主被压得节节后退,直至擂台边缘。就差一掌!袁帮主便即落败,但江月皇却忍不住顿了顿,喘了口气。袁帮主抓住时机,转守为攻,右掌运力拍出,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却是鼓足了内力。江月皇匆忙中拍出右掌,刚抵至对方掌心,便即受不住袁帮主的掌力,身子被震飞起来,重重地摔倒在地。江月皇立即站起,胸口血气汹涌,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身子摇摇欲坠。立时,龙门便有两人跑上擂台,将江月皇搀扶下去。 袁帮主终于松了口气,朝顾同那边抱拳道:“承让了。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龙门从今往后,不得再踏入我青龙帮的地界。”青龙帮帮众们一阵欢呼。 “哈哈——”顾同忽然一阵阴笑,“袁宗奂,还真有你的!”突然,他发出一声长啸。立时,比武场周围响起一阵异动,紧跟着,二三十个高手从三面将袁帮主一干人围住。 “江堂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袁帮主脸色一沉,质问道。 张兴德也道:“顾大侠,你们难道想违背约定?” 江月皇叹了口气,低下了头,没有答话。 “我们是什么意思,难道袁帮主看不出来吗?”顾同奸笑道,“我师父有令,如果青龙帮不归顺我们龙门的话,就予以歼灭!” “什么,歼灭?那今天的比武大会——” “哈哈,比武大会不是你提出来的么,我们只不过是陪你们玩玩罢了。” “想不到龙门竟然如此卑鄙!袁帮主,我张兴德愿与你共进退!” “那就多谢张兄了。”袁帮主感激道,转而面对顾同,一声长笑,“好好好,好你个顾同,好你个龙门。既然你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左手一挥,身后便响起一阵哨声。 两边众人同时沉寂下来。风,吹动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伏兵,没有出现,一个也没有。 袁帮主脸色大变,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人呢?” 另一边,顾同大笑了起来。 第七章 将计就计 4  “怎么,你问的是你那五十个伏兵?他们不会是害怕我们,跑了吧?”手下们也随之一阵哄笑。 “你怎么知道——” “老实告诉你吧,你的那些人已经被我的几个手下引开了,短时间内是赶不回来了。” 袁帮主立即恢复了镇定,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也有人埋伏在这里?” “问问你手下的方坛主吧。” “方坛主?”袁帮主心中一凉。 立即,一条人影从青龙帮人群中飞出。突然,方坛主“哎呦”一声,被一枚铜币击中背心要穴,栽倒在地。徐明龙与林逸一齐跃出,将方坛主提回袁帮主面前。方坛主慌忙大叫道:“顾少主救我,顾少主救我!” 袁帮主面色惨然,说道:“方坛主,我向来待你不薄,你居然背叛我!” “因为我不甘于屈居人下,而且顾少主答应过我,如果事情办成了,我就是青龙帮的帮主!而且,跟龙门作对,早晚会丧命,不如归顺了他。”方坛主说道,当此时机,他的脸上却是毫无惧色。 “你还真的说得出口,混帐!混蛋,禽兽不如。”孙坛主走上前,大怒道。 袁帮主神色严厉起来,喝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举起右掌,就要朝方坛主头顶击下。 “你敢!”方坛主急忙叫道,“袁帮主,你现在可要看清楚形势,你杀了我,就不怕龙门为我报仇吗?” 袁帮主听了,心中一犹豫,右掌竟拍不下来。 “袁帮主,你想怎么处置他尽管下手便是。像他这种人,我龙门也不屑一顾。”顾同冷冷地道。 方坛主一听,脸色大变,“顾少主,你——” “别称呼我顾少主,我龙门可没有你这种人。” “你!”方坛主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随后慌忙改口向袁帮主哀求道,“帮……帮主,帮主,我知道错了,我知错了,求您看在我过去为您效力的份上,留下我一条贱命吧。” “你这个畜生,你还有脸说这个!”“帮主,他这种人,留他做什么?”青龙帮上下一阵破口大骂。孙坛主更是提了大刀上来,道:“帮主,我知道你不忍心下手,就让属下来吧。”方坛主这时早被吓得肝胆俱裂,只是不停地求饶。袁帮主忽然叹了口气,一掌击下,正中方坛主胸口,废去了方坛主的武功,厉声道:“念在你跟随我多年,我姑且饶过你的性命。但我不能让你留着武功去害人!” 突然,马副帮主在一个帮众的搀扶下,捂着胸口,朝袁帮主走来。“帮主,我——我对不起你!”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马副帮主,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帮主,我实在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青龙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袁帮主急道。 “其实前些日子龙门的人找过我,说要推我为青龙帮帮主。虽然我拒绝了,但是因为害怕帮主因此怀疑我,所以不敢禀告帮主。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然收买了方坛主。如果当时我将此事告知帮主,帮主一定会有所准备,今天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你,你呀!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比其他人都清楚吗?”袁帮主扼腕痛惜道,“你怎么这么糊涂,你难道不知道这青龙帮中,我最信赖的人就是你吗?” “属下,属下愧对帮主大恩!” “唉,算了算了,这也怪我,竟然没有令你对我产生足够的信心。” “帮主——” 见此情景,周信雄冷笑了一下,道:“袁帮主,如今你们青龙帮大势已去,还是归顺了我们龙门吧,省得牺牲掉许多手下的性命。” 袁帮主突然哈哈大笑,喝道:“不瞒你说,就在昨天,我还有降意,但今天你们竟然做出这种事!士可杀不可辱,我是绝对不会屈服与你们的。” “哼,说得好听,你们不也设下了埋伏了吗?” “你们龙门前日竟然想要劫持我的女儿,我还怎么信任你们?”袁帮主怒喝道,“我就是料定你们今天一定不会守约,所以才留了一手,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顾同脸色铁青,摆了摆手,一脸厌烦地说道:“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废话了,一句话,你到底是降还是不降?”说着,右掌举起,准备下令攻击。 袁帮主扫了一眼手下们,众人均点了点头。他遂转回头,正声道:“不降!” “好!”顾同右掌挥下,突然,周围一阵飞镖、飞刀、飞蝗石、袖箭、弹弓、弩箭如雨般袭来,但却是射向龙门中人。跟着,数十个青龙帮帮众冒了出来,将龙门众人团团围住,正是袁帮主安排的伏兵!龙门高手们正要向青龙帮出手,完全没有防备,被这阵暗器打得死伤惨重。 顾同脸色一变,惊道:“怎么回事!”身后,一个大汉战战兢兢地说道:“少主,属下明明是在青龙帮的人离开半个时辰之后才来向少主禀报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回来了?”而青龙帮众人也是一脸疑惑,除了林逸。 王坛主他们还真会选择时机!林逸心中道,笑着站了出来,道:“顾同,你以为就你这么一点花招,就能为所欲为了吗?焉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的诡计早被我识破!” 徐明龙同样惊异道:“林逸?你怎么知道龙门今天会——” 林逸笑道:“你道我昨天整个晚上是白失踪的啊?” “很好,今天就算是我失策了,但是,就算你们人多,又怎么样,我还会怕了你们?”顾同怒极反笑,目露凶光。 袁帮主思忖道:现在,龙门还能出手的高手还有三十人左右。而自己这边虽将近有八十人,但真正算得上高手的,也不足二十人。而能单独与龙门高手较量的,更是少数,一旦混战开始,己方也无必胜把握。一念至此,他便正声道:“顾大侠,我也不愿意多伤双方性命。不如这样,如果你们答应今后不再踏入我青龙帮地界半步,我就可以放你们走。不然,就算我青龙帮拼至一兵一卒,也不会屈服于你们!” “好,那我就成全你们。”顾同抽出长剑。但周信雄却在耳边说了些什么,顾同脸色一变,便道:“好,今天就算我龙门折在你们青龙帮手里了,不过,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日定当前来报仇!”说完,就带着下属们往回走去。 “帮主,乘此机会,我们进攻吧。不然,等他们下一次来袭的时候,可不好对付啊。”马副帮主急忙建议道。 “是啊,帮主,如果我们今天消灭他们,就会使龙门元气大伤,他们若想再次来袭,就得过一段时间了。”周坛主也劝道。 “还是让他们走了吧,他们有顾同和周信雄两个人,还是不好对付的,即便能全歼他们,我们也必定会死伤惨重。”袁帮主叹道。 林逸略一思忖,道:“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暇顾及我们。” “哦,什么办法?”袁帮主急忙问道。 林逸看了看袁帮主身边的众人,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先告辞了。”说完,就要离开。徐明龙急忙道:“林逸,我也跟你一起去吧。”林逸点了点头。 两人施展轻攻,飞快地朝龙门的人追去。因为龙门的人中伤者较多,影响了行进的速度,林逸和徐明龙很快便赶上了他们。“‘闪电剑侠’周信雄在哪里?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他说。”林逸大声叫道。 “是林公子啊,我也正打算晚些时候再去找你?”周信雄几乎立即来到他们近前。 林逸想了想,开门见山地说道:“周大侠,我就有话直说了,你可曾发觉最近几个月你的师兄弟们以及你师父的其他许多亲信都被调出了龙门总坛。” “这你怎么知道!”周信雄惊道。 “这你不用管,既然你这些都知道了,有没有仔细考虑过这其中是否有些可疑?” “你的意思是——”周信雄脸色突然大变。 “我的话已经就说到这里,相信以周大侠的机智,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一边的徐明龙也说道:“关于此事,也是我师父和少林至善大师托我们转告你们师兄弟,希望你们能早日赶回龙门总坛,查明真相。” 周信雄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二位提醒,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想要说予林公子听。” “哦,什么事?” “是关于你的身世。” “等等,这个你就不必浪费唇舌了。”林逸沉声道。 “怎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周信雄略微有些吃惊。 “你是想说龙晓云才是我的亲生父亲吧。金剑风、方岳,还有彭仁心也都跟我说过这话。”林逸冷冷地说道。 “你遇见过七师弟、八师弟和九师弟!在哪儿?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周信雄急问道,欣喜之极。 “你——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林逸也吃了一惊,随后点了点头,似是无意中说道,“也是,既然他们的目的是把你们分散在外,当然不会让你们有联系!不过,我想丘岳和彭仁心这会儿可能都赶回龙门总坛去了,他们也知道了这件事。至于金剑风在哪,我们就不知道了。” “多谢林公子相告,对了,你说他们不会让我们师兄弟有联系,这个他们指的是谁?”周信雄心中一凛,心中略感不安。 林逸笑了笑道:“说实话,我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证明什么,而且我也不是你们龙门的人,有些内幕事情并不知道。所以,我只不过是给你提个醒,让你注意注意罢了。”跟着,为了取得周信雄的信任,他也将他遇上金剑风等人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 “多谢了,不过关于公子的身世,还请公子仔细考虑考虑。” “这不用了,我绝不会是龙晓云的儿子!”林逸冷冷地说道。 周信雄没料到林逸会这么坚定,忙转而笑道:“我也只是提醒提醒林公子。虽然这事情的确很不可思议,很荒诞,但你闲暇的时候,不妨仔细想一想,有没有这个可能?” “绝对没有,我保证!”林逸依旧冷冷地说道。 周信雄看了一眼林逸冷峻的神情,知道要说服他绝非易事,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时,声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周师兄,你在这里说什么?他们不是青龙帮的人么,怎么是他们?”高灵玲说道,满脸敌意。 周信雄回过头,对着师妹笑了笑道:“没事,师妹,你怎么来了。” “人家担心你嘛,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 “好了,我马上就走。”周信雄遂转身正要向林逸与徐明龙告辞。林逸突然说道:“等等,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认得我的青龙剑?我娘说,我爹以前极少使用青龙剑,所以江湖上认得青龙剑的人,一定跟我爹有些渊源!”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周信笑了笑,便与高灵玲一道向龙门众人追去。临别时,徐明龙忽然发觉周信雄看自己的眼光有些异样,还隐隐约约听见他喃喃自语:真像,怎么会这么像?徐明龙心中不禁纳闷:怎么龙晓云的弟子看见自己都这般奇怪的表情。 随后,林逸与徐明龙亦回头追向袁帮主他们。 徐明龙笑着对林逸说道:“这件事做得可真妙,师父可能有危险,做徒弟的怎么能够不管?这么一来,他们短时间内也就顾不上青龙帮了。没想到至善大师无意中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 “你说得没错,但还只是说对了一半。周信雄和顾同既然知道师父极有可能有难,自然要回总坛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那么,如果龙晓云真的被囚禁了的话,周信雄他们这一去,龙门总坛怕是要鸡犬不宁了。而我们也可以乘机闯入他们总坛,伺机刺杀龙晓云!”林逸胸有成竹地说道。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最早也得到等张易的伤势痊愈后吧!”林逸双眼放光,信心十足。“也是,顾同和周信雄要回龙门,也要过几天,这几天时间,正好给张易养伤。” 今日,青龙帮在比武大会上大获全胜,喜悦之情自不必说,黄昏,袁帮主便在袁府大摆宴席。刘石、明慧、范月、张兴德帮主,马副帮主、青龙帮八大坛主以及林逸、徐明龙、张易皆尽到场。 宴席中,林逸对袁帮主说道:“帮主,虽然龙门今天大败而回,但我们依旧不能掉以轻心。顾同心胸狭窄,岂能甘心受败,而且他还有一定的谋略,他们今天晚上杀个回马枪,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所以,帮主可做好了准备?” 袁帮主“呵呵”一笑,赞许道:“林公子可真是心思缜密啊,放心吧,我还没有得意到忘形的地步。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林公子这般足智多谋,当真是承父之志啊。” 林逸微微一笑,叹了口气,道:“多谢帮主夸奖!” “对了,林公子是怎么识破顾同的阴谋的?这真的让我很好奇。” “这个嘛,”林逸笑了笑,带有一丝得意地说道,“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偶然罢了。” “哦?怎么说?” “前日,在议事厅中,我无意中发觉方坛主的神色有些异样。也许是我在江湖上独自行走了一段时间,行事过于小心的缘故,我当时便对他起了疑心,不过,心里却也没有太在意。到了晚上,我正要休息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就走出房门。也是老天有眼,让我看见了方坛主,他正鬼鬼祟祟地向袁府外奔去,而且没有走正门。所以,我便马上跟着他。不过,这厮狡猾得很,出了袁府,左转右转的,最终让我给跟丢了。” “恩,不错,从前日晚上起,我便命令手下坛主门留在袁府,没我的命令,不得出去。我也是想防止发生什么意外发生。所以,他才不敢从正门出去。”袁帮主叹道,“那后来又怎么样了?” “其实,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他出去做什么,所以就没有告知帮主,免得无端生出事情来。不过,我想如果他是要做什么对青龙帮不利的事,隔天晚上定然还会再次偷出袁府。所以,昨天一入夜,我便紧紧监视着他。果然,一到半夜,他再次偷出袁府,我便一路小心紧随—— 林逸就在方坛主身后数丈,而且他一直保持着这个距离,这样,即能让方坛主不发现自己,又不太容易跟丢。虽然已至午夜,青龙镇还是有好几条街道上灯火明亮,不过,方坛主却选择了一条幽僻的街道,街道上漆黑一片,了无人迹,不过,在月光下,还是能分辨得出道路。虽然方坛主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拐,但林逸可以肯定的事,他是朝镇外奔去的。他一定是去给龙门通风报信!林逸几乎能够肯定。出了城门,又行了约半个时辰,他们进入了一片林子。这一路,方坛主不时地停下来,倾听附近有无动静。幸好林逸反应极快,不然早被他发现了。突然,方坛主再次停下,并拍起手来,一快二慢,然后是一慢二快。林逸急忙将自己隐藏于树后,观察着方坛主。方坛主拍手声刚落,前方不远处掌声又起,一慢二快,然后是一快二慢。紧跟着,一个中年男子提着火把,走了出来。 “青龙帮总坛方坛主?”中年男子问道。 “正是在下!”方坛主恭敬地答道。 “好,你跟我来吧。”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好!多谢了。”方坛主却显得殷勤之极。 林逸继续小心地跟着他们,因为是在林子中,杂草丛生,林逸再小心,也无法不弄出响动来,幸好微风阵阵,吹得杂草发出阵阵“哗哗”声,将他的脚步声都盖过了。林逸见那中年男子虽然手里提着一个火把,但施展起轻功来,还是十分稳妥。林逸心中不禁暗赞了一声。方坛主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揶揄的机会,大赞起来。虽然看不见这个中年男子的表情,但林逸可以肯定,他现在一定十分得意,所以就越发卖弄起来。 行了不久,中年男子和方坛主突然又停了下来。中年男子再次拍手,这回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突然现身,粗声道:“他就是那个人吗?”中年男子点头道:“正是!”于是,大汉立即重新跃上旁边的大树。而林逸则乘他们说话的这档儿,偷偷过了这道关卡。如此这般,林逸连过三道关卡,他自己也忍不住暗道侥幸。眼见着就要出了林子,林逸不由得松了口气。突然,中年男子和方又停了下来。还有第四道关卡!林逸吃了一惊,急忙收住脚步,幸好没有被发觉!林逸故技重施,乘他们交谈的这个空挡越过关卡。突然,守关的这个老者一声轻叱:“谁?”紧跟着,就是一阵暗器破空之声。林逸脸色一变,脑中灵光一闪:在这里就被发现,可就前功尽弃了。情急之下,双手护住头部,一动不动。 暗器落地声过后,中年男子笑道:“王坛主,你是不是太过于紧张了?” “呵呵,万事小心为妙!”说完,便即退回黑暗中。 林逸这才松了气,心中道:“这样都没有被打中,还真的是老天保佑。也是你龙门气数已尽。” 出了林子不久,前面便出现了数个帐篷。虽然是深夜,帐篷中还是篝火明亮,人影不断。眼见着方坛主走进中间一座最大的帐篷,林逸已无法再跟,只得在隐蔽在外面等候。良久,方坛主才走出帐篷,他身边还跟着两三个人,朝林逸这边走来。林逸急忙伏低身子,仔细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顾少主真是足智多谋,在比武大会开始后才要将青龙帮埋伏之人调开,这样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将袁帮——袁宗奂蒙在鼓里,即使比武输了,我们也可以借机消灭青龙帮的高手们。”方坛主媚笑道,极尽揶揄之能,想要讨好眼前这几个人。 “哼,天亮后的比武大会,我们怎么可能会输?就凭你们青龙帮,还差得远呢。只不过是我们顾少主行事谨慎罢了。”另一人说道。 “是是是,胡兄说得对,区区青龙帮,怎么能够和堂堂龙门抗衡呢?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我看是你那袁帮主脑袋进水了,竟然给我们龙门下战书,真是不识时务,愚蠢之极。不过,这样倒省了我们不少事,他们输了后归顺了我们便罢,不然,今天就是青龙帮灭帮之日。” “高兄,如果光明正大地交手,他们青龙帮当然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不过,我们现在可不能太过大意。他们既然敢公然挑衅我们龙门,说不定会设下什么诡计。” “钱兄,一切不尽在顾少主的掌握当中吗,我们还用担心什么?就他们那点花招,能奈我何?” “这倒也是。” 林逸越听就越心惊,心想:这顾同真是狠毒,如果他们的计划成功的话,不管比武大会上青龙帮是输是赢,都必然被龙门所控制。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将青龙帮埋伏之众骗走。林逸看看天空,估摸着已将近五更天了,就算现在赶回青龙镇通知袁帮主再做应变,也来不及了,更何况自己还不知道龙门会怎么调开青龙帮的伏兵,也很难应付眼前的状况。如果不让龙门的诡计得逞,不就万事大吉了,这也是最简捷的方法了,林逸思道。见三人走过自己这边已有一段距离,林逸急忙爬起来,跟踪而去。只听他们四人继续交谈着。 “方坛主,你也真是的,如果你早些向我们报告这些,顾少主就有时间先将青龙帮这些伏兵歼灭,那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高兄,你不知这两天袁宗奂将我们看管得十分紧,我也直到现在才找到机会溜出来啊。” “哼,是你自己太胆小了吧。哈哈。” “胡兄你可别笑话我了。” “哈哈,今天以后,你可就是青龙帮帮主了,我们哪还敢再跟你开玩笑啊。” “三位的大恩,在下一定终生难忘。” “好好好,你知道就好,也不枉我们这么帮你。” 虽然方坛主百般讨好这三人,但林逸却能从他的眼神及语气中探出他其实对这三人恼怒之极,只不过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受这么多气,也是你活该!林逸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林逸又跟着四人行了约个把时辰,前面的人忽然减慢了速度。 “各位,就要到了。”方坛主有些紧张地说道,“你们可要小心,不要被他们看出破绽来了。” “你做好自己的就好了,不用担心我们。”姓胡的大汉笑道,“想不到你这个人竟然这么胆小!”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方坛主谄笑道。 正行间,突然前面有人一声轻叱:“是谁?” “是我,方坛主!” “哦,是您啊,您后面的这几位是——” “我们的奇兵!” “奇兵?” “对,奇兵!”方坛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守关者的肩膀。 见他们已经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林逸迅速窜出。“是——”守关者一惊,刚要开口,便被林逸捂住住了嘴。“是我,林逸!”守关者正好依稀认得他,于是急忙点了点头。林逸这才将手放开。“林公子,你怎么来了?”守关者问道。“这个你就先别问了,总之是有急事,还有,我来这儿的事情先不要跟别人说,知道了吗?”守关者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即点了点头。“谢了。”林逸急忙向方坛主等人追去。 青龙帮设伏之处是在比武大会会场所西北面数里之处,天一亮,他们会前进至离比武大会会场百多米之处隐蔽起来,此处也恰巧是一个山坡的背面,树木枝繁叶茂,杂草丛生,是个设伏的好去处。青龙帮这些伏兵们中有许多都是互不相识,而且也大都不认识林逸,故而林逸干脆大摇大摆地跟在方坛主他们后面。见朱宋王三位坛主向方坛主等人迎过来,林逸急忙转身。 “方坛主,你怎么来了,是帮主有什么吩咐?”朱坛主问道,“还有,他们是?” 方坛主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情况是有些变化。在你们出发不久,帮主突然改变了决定,就是因为他们。”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三人。 “他们?” “正是,他们乃是龙门直隶分堂堂主江月皇的手下。” “什么?龙门的人?”宋坛主惊呼而出。 “是的,不过,他们是来向我们青龙帮投诚的。” “投诚?” “不错,所以,帮主才临时改变了对策。” “哦,是什么对策?” “帮主料定龙门顾同他们肯定不会遵守约定,也极有可能猜出我们也会设下埋伏。所以,帮主决定让你们绕过比武大会会场,在比武大会开始后,偷袭龙门营地。这么一来,龙门肯定会军心大乱,赶回营地。而我们就会在比武大会上拖住他们一段时间。你们就可利用这段时间做好埋伏,在龙门他们回营地的路上跟我们一起一举消灭他们。只要我们歼灭了这股敌人,不但可以让龙门大伤元气,还能大大的提高我们青龙帮在江湖上的地位。”方坛主说着,激动不已,顿时让朱宋王三人精神大震。 王坛主为人较为谨慎,惊喜之余,不忘问一句:“这么重要命令,帮主应该会下令牌吧。” “那当然了。”方坛主道,从怀中取出一块长方形的牌子来。 “好,太好了。”王坛主笑道,“不过,龙门他们的营地我们还不知道——” “放心吧,这三位会带我们去的。天亮后,他们中的一人将会先行回龙门营地,作为内应。而其他两位则会带你们去龙门的营地。今日一仗,就全仰仗各位了。”方坛主郑重地说道,向他们抱了抱拳。 “我等为青龙帮效力,万死不辞!”三位坛主正声起誓。 “那好,我还要回到帮助身边听候差遣,就先告辞了。”方坛主松了口气,说道。 “走好,方坛主,一路小心!”王坛主道。“多谢了。”方坛主急忙转身离开。 原来是这样,他们的对话,林逸尽记于心。突然,一人叫了一声:“林逸公子!您怎么在这里?” “林公子?你怎么也来了?是帮主又有什么吩咐?”三位坛主这时也发现了林逸,急忙朝这边走过来。 林逸看了一眼龙门这三人,心想:如果我现在就将事情戳破,他们会相信我吗?方坛主手中有青龙帮的令牌,而我却什么证据也没有,口说无凭,他们没道理会相信我吧。心念一动,林逸笑着回答道:“没有,我只是先过来看看。”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三位坛主,请一边说话。”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林逸这般鬼鬼祟祟的原因是什么,不过,林逸可是帮主的贵客,他们自然不敢怠慢。于是,他们便点了点头,随着林逸走去。林逸知道龙门那三人已经不可能听见他们的谈话,便停了下来,放心地说道:“三位坛主可是完全相信了方坛主方才说的话?” “当然了,方坛主又不是外人,更何况他手里还有我们青龙帮的令牌。”朱坛主被林逸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林公子,你或许不知道,我们青龙帮的令牌不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是不会用的,而且也只有袁帮主才有。” “只怕方坛主他是偷出来的。实不相瞒,在下可不是闲着没事,才赶过来的。” “您的意思是——” “我是一路跟着方坛主过来。从镇里面跟到龙门他们的营地,再由那里跟到了这里!” “龙门的营地?方坛主去过龙门的营地?”朱坛主惊道,“他怎么能去那里?” “因为他是青龙帮的叛徒,他为了取得青龙帮帮主之位,不惜暗中投靠了龙门。” “你说什么?方坛主投靠了龙门,不会吧,是你亲眼所见?”宋坛主惊道。 “不错,”于是,便将他一路所遇之事细细地说了一遍。三位坛主听后,神色严峻。 “或许,他只是将这三位投靠我帮的兄弟接出来,却被您误会了,又或许是你看错了人。”王坛主沉思道,“总之,我与方坛主相交已有数十年,他不是这种会背叛帮主的人!而且,林公子,帮主的令牌可没有这么容易被偷。” “王坛主之言有理。还有,我早就听闻龙门的营地四周关卡众多,而且都很隐秘,除非是龙门自己人,否则是很难全部通过而不被发觉的——” “宋坛主难道认为在下是在说谎吗?”林逸虽然也到他们是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但还隐隐有些气恼。 “当然不是了,不过,林公子,方坛主为人十分小心谨慎。想要跟踪他可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即使是我们帮主,也很难做到。而林公子竟然跟了他这么久还没有被发觉,这实在是——,而且,林公子为什么没有在方坛主还在这里的时候当面对峙。” “这——”林逸听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这么相信的,所以,我才将你们领到这里才说。这样吧,既然你们不相信,可以派个人会青龙镇问问袁帮主。” 王坛主抬起头,望了望天空,说道:“林公子,马上就要天亮了,我们可没有时间再向帮主请示了。既然您没有确实的证据,我们也只好相信方坛主了。”说完,就要离开。 “等等,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我所言非虚!”林逸急忙说道,心想,现在也只有冒一冒险了。 “哦?什么办法?”林逸遂低声说了几句,三位坛主俱点了点头。 随后,林逸离开三位坛主,走近龙门这三人,漫不经心地朝四周看了看。忽然,他伸手轻轻地击掌,一紧二松,二松一紧。这三人立即惊异地看向林逸。“你——” 林逸点了点头,轻声道:“不错,是自己人!” 姓胡的大汉急道:“你是谁的属下?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江堂主手下的密探,潜伏在青龙帮内,我刚接到堂主的命令,来协助你们。我如今已经取得了这三个坛主的信任,相信一定能够帮助三位完成任务。” “哦,你说我们有什么任务?”姓钱的中年男子笑道。 林逸微微一笑,答道:“将这些青龙帮的伏兵调离此地,理由是他们的袁帮主命令他们乘比武大会之时偷袭龙门营地,然后再在途中设伏,歼灭我们回援之人。”林逸好像越说越兴奋,音量也提高了不少。 “嘘——,小声点,不要被他们听了去,不然我们四人都会没命的。”姓高的大汉急忙说道。 林逸点了点头,笑道:“抱歉抱歉,在下是太高兴了。” “哈哈,我先前还担心青龙帮这些人识破了我们的计谋,不过,现在有了林兄的协助,一定事半功倍了。”高姓者喜道,他见林逸即知道他们龙门的暗号,又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自然不会是青龙帮派来试探他们的人,便完全放下心来。 “还要靠诸位同心协力!”随后,林逸又与三人客套了一番,便借故离开了。 林逸来到一株大树后,青龙帮三位坛主早到了。“他们的话,相信三位都听清楚了吧。” “唉,都亏了林公子,不然我们可要成为青龙帮的罪人了。”朱坛主叹道,羞愧不已。 “林公子,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杀了那三个狗贼!”宋坛主一脸的怒气。 “杀他们是很容易,不过,在杀他们之前,我们为什么不利用他们一下呢?”林逸思道,“顾同定下了这条毒计,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将计就计?” “林公子这般胸有成竹,可是想到了什么妙计?”王坛主笑道。 “妙计倒不敢当,不过倒可以冒险一试。”林逸道,“方坛主说过,在龙门这三人中,其中一人将会先行回到龙门,以做内应,显然是去通风报信的。我们不如先装作中他们的计,等这个人走了以后,我们再乘机解决了另外两个人,然后秘密折返,按照原来的计划,埋伏起来。这样,到时候就可以打龙门一个措手不及。” “哈哈,不错不错,实在是妙啊。”王坛主拍手笑道,“到时候,顾同他们一定还以为自己的阴谋得逞,其实他反而中了我们的计。不过,这件事还须小心谨慎,一些细节还是需要商议商议。”另三人均点头称是,于是,四人便一阵低声细语,将整件事情反复推敲,才最终决定下来。 三位坛主走回众人中间。宋坛主一声口哨,手下们便迅速集中起来。钱坛主道:“弟兄们,现在天已经亮了,我们出发!”随后,转身对龙门三人说道:“三位,还劳烦三位给我们带路了。” “好,我们定当不负所望。”钱姓者“正声”说道。 随后,青龙帮众人便随着这三人朝“龙门营地”进发。林逸等人则依计行事。行了约半个时辰后,姓高的大汉便先行一步,赶回“龙门营地”。见其走远,林逸与三位青龙帮坛主突然走到龙门另二人身边。林逸笑嘻嘻地说道:“钱兄,您打算将我们带到哪儿出啊?” “龙门的营——”话未说完,他突然脸色一变,已然被朱坛主点中穴道,动弹不得。另一个姓胡的大汉也几乎同时被王宋两位坛主制住。可惜他们二人武功原本不弱,但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如此轻易地被制服,毫无还手的余地。可叹胡姓者这时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声嚷嚷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开什么玩笑,还不把我放开!还让不让我带路了?” 钱姓者看看这情形,叹了口气,说道:“高兄,别喊了,他们已识破了我们的计谋!” “什么?你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胡姓者脸色突变,惊讶不已,一切不是顺利之极吗? 钱姓者道:“既然今日落在你们手里,我也不指望能活命了,不过,在临死之前,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识破我们的计谋的?” 林逸微微一笑,道:“其实很简单,我从青龙镇开始,就一路跟着方坛主,自然一切都被我看在了眼里。所以,我们就决定将计就计。” “你的意思是你竟跟着方坛主到了我们营地?”钱姓者微微有些吃惊。 林逸点了点头,道:“直到出了林子,看见了帐篷。” “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沿路设了四道关卡,你怎么可能全部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们是挫败了你们的阴谋。” 钱姓者思考了片刻,又是一声长叹,道:“我相信,其实一路上,我也觉得有人跟踪,不过到底是过于自信,没有在意,想不到,想不到,唉,你们动手吧。如果你们行行好,就给我留个全尸吧。”说完,闭目待死。另一个胡姓者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无奈之下,也闭起了眼睛。 看着他们脸无惧色的样子,林逸忽然不忍心起来,见青龙帮两个帮众上前就要动手,林逸忽然拦阻道:“等……等等。” “怎么了?”朱坛主问道。 “三位坛主,我想可不可以——不杀他们。”林逸的声音越来越轻。 “为什么?他们可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没必要对敌人手软。”宋坛主道。 “这个我知道,只是——只是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还罪不致死。”话一出口,林逸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声。 “罪不致死?”王坛主听了,大笑起来,道,“好好好,好一个罪不致死!既然林公子替他们求情,那就暂且放他们一命。” “多谢坛主。”林逸喜道。 胡钱二人见自己大难不死,均向青龙帮众人道谢不已,更是对林逸感激之至。只不过胡姓者表露在外,而钱姓者亦铭记在心。 “呵呵,当今武林像林公子这般仁慈宽厚的人,已经绝无仅有了。”朱坛主笑道。 “最起码还有一个,徐明龙!”林逸脱口而出,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受他影响。不过,林逸也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于是,他们再点了胡钱二人几处大穴,令其一日之内不能动弹。将其藏好后,青龙帮众人便立即折返。而林逸担心龙门在比武大会上还会耍出什么花招来,便先行了一步,赶至比武大会会场,偷偷地藏于大树之上。由于所藏之处选择十分恰当,加上会场人声嘈杂,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擂台之上,竟然没有被人发觉。以致于有了后来之事。 待得林逸将事情的经过说完,在场的众人不禁被他的胆量与智谋所折服,均赞不绝口。徐明龙也自然佩服之至,不过,隐约之中,还有种酸溜溜的感觉,他明白,这是嫉妒!毕竟他这个年纪正是一个迫切想要大展宏图,表现自己的时候,而林逸却事事压住了自己。 这时,袁帮主叹道:“想不到,二十多年前,林盟主救了我们青龙帮一次,二十年后,他的儿——子再救了我们青龙帮一次,我——我”说着,袁帮主突然往地上跪倒。“林公子,请受我一拜!”林逸大吃一惊,急忙道:“袁帮主,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晚辈怎么担当得起?”紧跟着,其余青龙帮帮众也纷纷跟着跪倒在地。林逸一时不知所措,只是慌忙地说道:“大家快些起来,在下实在是愧不敢当啊。”说着,急忙扶起袁帮主。 深夜,宴席终散,直至次日清晨,青龙镇均相安无事。袁帮主等人还道是龙门没有乘夜偷袭。其实,顾同确实不顾周信雄的反对,想要乘夜偷袭青龙帮,并派出了探子。但却发觉青龙帮戒备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森严。顾同见无机可乘,只好放弃了偷袭的打算,带着手下返回龙门总坛。青龙帮的这场危机也暂时得以解除。 第八章 是敌是友 5  比武大会后,林逸等三人又在青龙帮盘桓了数日,直到张易的伤势基本痊愈。是日,林逸与徐明龙及张易向袁帮主告辞。袁帮主虽仍是百般挽留,但无奈林逸等人异常坚持,只得答应了下来。 正说着,“疯和尚”明慧、“清萍剑”刘石和范月一齐朝他们走了过来。明慧道:“帮主,我们也来向您辞行了。” “怎么?你们也要走?”袁帮主惊道。 三人一齐点了点头。明慧道:“帮主,在下还有沉冤待雪,不便再做逗留。所以,小师叔已经跟我商定,尽早带我回少林寺请罪,并还我一个清白。” 张易也点头说道:“是啊,袁帮主,此事已经拖了这么些年了,不能再让明慧师侄蒙受不白之冤了。” 袁帮主只好点了点头,道:“是极是极。那刘兄与范兄为什么也要离开此处,难道是我招待不周?” “不是不是,帮主多虑了。”刘石忙道,“只是在下来此处已有数年,该回中原去看看她了。”说完,不由得叹了口气。“而范兄么,他几乎没有行走过江湖,所以想走出去看看,正好给我做个拌儿,相互也有了照应。”范月则点了点头。 听罢,袁帮主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这一下子都走了,我这儿可又要变得冷清喽。” “呵呵,不是还有马副帮主和诸位坛主么?”明慧笑道。 不久,林逸、徐明龙、张易以及明慧、刘石、范月六人一齐上路,返回中原。袁帮主直送至城门外,才听了他们的劝说,回去了。临行前,他却给了林逸、徐明龙和张易各一个平安符,说是自己的女儿替他们准备的。 徐明龙见张易呆呆地望着平安符,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情,笑道:“怎么了张易,你还舍不得离开青龙镇?” “我看他是舍不得某个人吧。”林逸也乘机调侃道。 “没没没,林逸你可别误会。”张易急忙道。 “放心吧,我于袁忆恩无意。袁帮主也不会再提此事了。如果你果真对他有意的话,我还可以替你说几句好话。”林逸笑道。 “真的吗?”张易大喜道,“那就太感谢你了。”话刚出口,张易脸色绯红,有些难为情起来。 徐明龙和林逸随后又取笑了张易一阵后,回归到正题。张易问道:“你们接下来是直接去龙门总坛?还是先寻得我跟徐明龙的师父,有他们在,我就放心多了。我将明慧送至少林寺,向方丈禀明事情的真相后,就立即赶来帮你们。” “怎么,你就对我们这么没信心?”徐明龙笑道。 “怎么会?我只是不想你们什么事都没有干,就莫名其妙给人杀了,那岂不是太不值了?” “其实,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同去的。”林逸迟疑着对徐明龙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真心想帮我,但我也不想连累你们。” 听林逸这么说,徐明龙立即扳起了面孔,说道:“你怎么又说这种话了,我们不是都说好了么?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林逸微微一笑,道:“对不起了,只是这事太过危险,我不得不多加考虑。不过,这事最后一次了,谢谢你们。” “知道就好。”随后,三人快马加鞭,赶上明慧等三人。 下午,林逸等四人与刘石、范月分道扬镳。又过了一日,张易与明慧朝少林寺赶去。六人就剩下林逸与徐明龙二人赶向龙门总坛。 “唉,又只剩我们两个了。”徐明龙叹道。 “怎么?不愿意跟我单独呆一块了?那你可以自己走啊。”林逸笑道。 “当然不是了。”徐明龙笑道,其实他更喜欢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不被别人打扰。“我只是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后那一个多月的情景。” “恩?” “那个时候,我们整天东奔西跑,寻找你的叔叔,还要与龙门周旋。虽然危险了些,却是一段难忘的时光。” “是吗?”林逸笑道。 “当然是喽,不过,那个时候,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林逸疑惑不解,问道,“我怎么了?” “恩——,怎么说呢?就是你的生活习惯跟寻常男子大不相同,可以说非常的奇怪。” “奇怪?有什么奇怪的,是你少见多怪吧。”林逸似乎有点儿生气,说道。 还真容易生气!徐明龙笑着摇了摇头,赔了不是。 数日后,二人距龙门总坛已不足一日行程。而龙门的耳目也自然多了起来,所以,他们便更加小心起来。时至黄昏,他们决定在这个小镇中留宿一日,并准备暗地里打听一下一鹤道人和至善大师的下落及龙门最近的一些情况。而客栈中人多口杂,自然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徐明龙和林逸围坐在一张桌子上,点了几个小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但是,他们也同时竖起耳朵,想要听些有用的消息。 旁边一桌的一个大汉道:“周兄,说起来,我们有好一阵子没有见到龙门主了吧。这段时间,去龙府拜访和求助龙盟主的人都没有见到龙盟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是啊,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吧,以前可是经常可以看见他在这个镇子里走动的啊。我以前听说,龙盟主因为某些事情去了南方。但是,我前几天碰到一个南方的朋友,他在南方也没有听到过龙盟主的消息。” “也许龙盟主是秘密前去的吧,不过,程兄,南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龙盟主去了那么久,都还没有回来。” “可是现在南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除了几个小门小派之间打打闹闹。对了,我还听说最近又有好几个小帮派归顺了龙门。” “这个我也听说了,嘿嘿,如今龙门声势何其壮大!谁又能想得到,这仅仅是一个成立不过二十余年的门派!” “哼,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像他这样阴险狡诈的人,根本不配当武林盟主!”一个高瘦老者愤愤地说道。 “你说什么?你竟敢说龙盟主的坏话!”这边,姓周的大汉拍案而起,怒喝道。 “说了又怎么了,你以为那些帮派是心甘情愿归顺龙门的?哼哼,还不是龙门靠武力*的!你们知道龙门是怎么对待不愿被他们吞并的帮派的吗?赶尽杀绝!”老者嘶声叫道,双目含泪,脸涨得通红。 “胡说,龙门怎么会做这种事,你少在这里挑拨是非!”姓程的大汉斥道。 “我挑拨是非?哈哈,想我红河帮百多号人,一夜间被龙门杀绝,就是因为拒绝归顺龙门!哈哈,我挑拨是非?”老者悲愤欲绝,捶胸顿足。 “你——你胡说!”这个姓周的大汉见老者这悲痛的神情,不禁有些底气不足,“这也许是个误会。” “谁敢在我龙门的地头撒野!”突然,一个灰色人影从街道上飞入客栈中,不由分说,就向老者劈出一掌。老者大吃一惊,急忙翻身避过。灰衣人翻掌拍出,横扫向老者,老者飞身再次躲过。但灰衣人不给老者一丝喘息之机,再次攻上。老者来不及反击,又无处可退,不由得向后倒去。灰衣人“哼”了一声,右掌劈下,直袭老者胸口。 见此情景,林逸看了一眼徐明龙,徐明龙立时会意。徐明龙迅速扑向老者,而林逸同时飞快地抽出长剑,击向灰衣人。徐明龙一把接住老者,与此同时,林逸的长剑逼近灰衣人咽喉。灰衣人大吃一惊,想要躲避,但那还来得及?看着灰衣人惊恐的表情,林逸蔑视地一笑,长剑一偏,在灰衣人右肩划了道口子。灰衣人急忙后退,指着林逸,惊恐道:“‘晓风残月’,天残剑法!你——你是面具人!”立时,从外面冲进来几个人,正要向林逸等人动手,一听见“面具人”这个名号,均害怕起来,不敢上前。 “想不到你在龙门的名气还挺大的嘛!连这里的人也都知道了,盛名远播啊。”徐明龙笑道。 林逸笑道,“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恩,好,不过他现在也受到了龙门的追杀,我们干脆暂时带上他吧。”徐明龙指了指老者,说道。 “也只好如此了。”林逸道,“老伯,你可愿意?” 老者急忙点了点头,道:“好,好!” 于是,三人立即向外冲去。而龙门的这些人竟然不敢出手相阻。三人骑了快马,就向镇外奔去。“我还以为龙门的人都是不怕死的呢,想不到还是有许多胆小如鼠的人。”林逸笑道,说着,忽然勒住马缰,看了看后面,见没有人追来,便对那老者道:“老伯,我们就在此别过吧。龙门的人想要对付我们,就得调集几名高手,没这么快追过来。您就乘现在这个时机逃命去吧。”“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再下无以回报。我如今已是无家可归之人,如果两位不嫌弃的话,我便跟着两位为奴为仆,如何?”“老伯,你是否想要向龙门报仇?”林逸忽然问道。老者立即点了点头,说道:“我与龙门的仇不共戴天!”“那好,实不相瞒,如果你跟着我们,会十分的不便。不过,若您真的无处可去,可以去北方的青龙镇,那里有一个帮会叫青龙帮,他们正联络仁人志士,一同对抗龙门。”“青龙帮?就是半个月前,在青龙镇大败龙门的那个青龙帮?”老者喜道。“正是!恩——,对了,这个给你。若是青龙帮袁帮主见了这个,一定会善待你的。”林逸从怀中取出了袁忆恩送与他的平安符,递给老者。老者接过,感激不已,连声道谢。 别了老者后,徐明龙看了看天色,笑道:“看这情形,我们怕是回不了镇里了,天黑前又肯定赶不到下一个镇子。今天,我们可要风餐野宿了啊。” “怎么,你这个富家大少爷很难习惯吧?”林逸乘机挖苦道。 “这有什么?我以前就跟师父在外面睡过!”徐明龙道。 林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继续挖苦道:“你可真了不起啊!” “噫,等等,你刚才说我是富家少爷,你怎么知道我家是个富人家。我以前好像没说过吧?” “这还用说吗?稍微有眼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吗?”徐明龙很是怀疑。忽然,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他们追得还真快!徐明龙还道是龙门追兵已至。朝后一看,怎么是他!徐明龙顿时脸色大变,惊出一阵冷汗。只见远处一匹周身雪白的骏马正飞速朝他们奔来,马上,坐着一对年轻男女,神色紧张。第一眼瞥见那坐在前面的女子,徐明龙只觉得一股似曾相识之感,但却又确确实实从未见过,很是诧异。而坐在她后面的赫然是“白衣剑客”金剑风!但奇怪的是金剑风此时脸色苍白,像是受了重伤,面色凝重,好似大难临头般。而此时他才注意到前面的那女子显得十分惊慌。 “糟了,是金剑风!”徐明龙轻声说道,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剑柄。 “等等,他好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有,他前面的那女子是谁?”林逸问道。 “我怎么知道,不过,我们还是得小心,不要让他注意到我们。”徐明龙道。林逸点了点头,两人便骑着马向旁边走去。 金剑风显然并未注意到他们,一阵风似地驰过。而其后,五匹快马紧跟而至。 林逸遂转回头,说道:“听那白马的喘息之声,似乎已经非常疲惫了。” “林逸,看他们这情形,怎么好像金剑风被后面那五个人追杀?” “五个人?他们莫非是龙门十二生肖中的五马?”林逸惊道。 “龙门五马?怎么可能?他们不都是龙门的人吗?怎么会自相残杀?” 林逸道:“金剑风坐下的白马可是万中选一的良马,一般的马是决计追不上的,即使白马上面有两个人。而后面那五个人却能追得这么紧,他们的坐骑虽好,却并不如金剑风的白马,可见他们的骑术之精了。再加上他们正好是五个人,所以我猜他们就是龙门的‘五马’。而如今龙门正在内斗,龙晓云极有可能被囚禁,金剑风作为龙晓云最得意的弟子,反叛者欲除之而后快,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是啊,金剑风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坏,所以即要与他有仇,又要具备伤他的实力的,怕也只是他们龙门自己了。” “不过,金剑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被调离龙门总坛了么?难道他发现了蛛丝马迹,才赶回来的?” “或许是吧,林逸,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曾说过他正在调查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逸听了,点了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或许他当时要调查的事就是跟龙晓云被囚禁有关。” “那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他是龙晓云的弟子,却并非一个坏人。更何况,他还是师父的半个徒弟,我跟你的半个师兄。” “也好,或许还可以从他的口中探到一些消息。” 于是,二人立即快马加鞭,向前追去。但就在他们说话的档儿,金剑风等人早跑出了他们的视线,不知所踪。但二人并不焦急,因为林逸自小在塞外长大,对马十分了解,追踪起来也并非十分困难。约一个时辰左右后,二人便在官道旁边里许处发现了金剑风等人。 只见金剑风那匹神俊的白马已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显然已经力竭。金剑风神色严峻,双眉紧皱,长剑出鞘,却是用左手握的,依稀可见其腰际和右臂沁出一丝血迹,而那女子则躲在了他的后面,满脸惊恐。而在他们对面,五个追杀之人一字排开,气势汹汹。 中间的一个白发老者,龙门五马之首马绘恭敬地说道:“七少主,大小姐,请你们跟在下回去吧,不然属下不好向掌门交代。属下职位卑微,实在不愿对两位出手。但若两位依旧执意要走的话,属下也只有冒犯了。” “哼,说得好听!你们也不看看我七师兄是谁?就凭你们,怎么奈何得了他!虽然师兄受了些伤,但若是对付你们,还是绰绰有余。师兄不过念在同门之宜,不想杀你们。如果你们还想活命的话,快些滚回去吧!”那被马绘称做“小姐”的女子怒道。不过,话虽如此,其慌张的神情去出卖了她。 “大小姐,七少主,属下也算虚活了数十年,也曾年轻过,在男女间的感情上,也算是个过来人。依属下之见,两位还是先回龙门,将一切禀明掌门。七少主是掌门最得意的弟子,相信过一阵子掌门一定会同意的。何必要——要私奔呢?这样,只会让掌门更加恼怒罢了。” “什——什么?私奔?”女子满脸通红,怒道,“我们哪里是私奔了?我们是因为——” “师妹!”金剑风对师妹摇了摇头,道,“愈加之罪,何患无词!动手吧。” “那就只好得罪了!”马绘无奈,虽然他知道金剑风已身受重伤,却还是有些悚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招手,五人便迅速将金剑风与那女子围在中心。 “等等,你们都被高护法骗了。我爹已经被他囚禁了,生死未卜。所以,你们接到命令不是我爹下的!”那女子知道现在的金剑风决计不是他们的对手,便急忙将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师妹——” 龙门五马听了,却突然大笑起来。马绘正声说道:“大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亲生父亲呢?你这不是——不是诅咒掌门吗?唉,高护法当真是料事如神,早知道小姐要说一些话来迷惑我们,要我们多加提防。不然,我们当真要被蒙蔽过去了。” “我没有——”那女子正要辩解,却被金剑风阻住。马绘告了声罪,就率先出手,大刀力劈向金剑风。金剑风身形不动,长剑沿着大刀迅速点向马绘的手腕,后发先至。马绘招式一变,该力劈为横扫。金剑风还是以长剑点他的手腕,还是后发先至。虽然金剑风身受重伤,无法快速移动,招势的速度、力量发挥不出来,却能算准时机。马绘等人一时间竟无法奈何于他。 看着这些,徐明龙不禁暗赞一声。但他也知道,时间一久,金剑风也定然支持不住,想到此处,不禁有些焦急起来,对林逸道:“林逸,我们快些出手吧。恐怕金剑风支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嘛——”林逸突然有些犹豫,金剑风是龙晓云弟子中最出众的一个,他对龙晓云也是忠心耿耿,也自然就是自己报仇的一大障碍。如果现在自己置之不理,金剑风将丧命于此也说不定,金剑风一死,无异于是给龙晓云一个重创。想到此处,林逸忽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那个女子说龙晓云已经被龙门的高护法囚禁?看样子,我们的猜测没错了。” “那当然了。”徐明龙现在已经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急道,“你到底要不要出手?” “听那个女子的话,她好像是龙晓云的女儿。噫,我怎么觉得她跟你在相貌上有点相似。”林逸继续岔开话题。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管这个?”徐明龙急道,忽然明白了林逸的用意,叹了口气,说道,“林逸,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思。不过,金剑风虽是龙晓云的弟子,但为人正派,又曾是师父的弟子。我是无法袖手旁观的,你就呆在这里吧。” 林逸扫了一眼龙门五马,心知即使只有徐明龙一个人,也完全可以对付得了,便点了点头,道:“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徐明龙笑着点了点头,便迫不及待地向金剑风赶过去。 此时,金剑风这边的形势可算是凶险之极。他即要保护龙晓云的女儿,同时也承受着对方五个人的夹击,而且还得忍受着伤口裂开,鲜血直流的剧痛,内力不断的虚耗,忍不住大口地喘着气,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是,金剑风却露出一丝微笑。 由于龙门五马俱全神贯注地对付金剑风,竟然没有注意到赶来的徐明龙。徐明龙的长剑出鞘。马绘等人这才发觉徐明龙。马绘一示意,立即有老二、老三两个人退出战团,朝徐明龙这边奔过来。徐明龙突然发力,一招“追星赶月”,飞速朝右边的老二刺去,对方来不及出刀,只好向右侧避开。徐明龙紧跟着长剑横扫向左边的老三。老三竖刀相搁。徐明龙招势突地一变,独立抡劈,向老三攻去。老三急忙变招,但还是被徐明龙削中了肩膀,向后退开。老二同时攻上,大刀向徐明龙拦腰横扫过来。徐明龙进步平刺,躲开老二的大刀,同时再向老三攻出一招。转眼十数招以过,徐明龙已经占尽了上风,只见他飞身跃起,一招“金鸡食米”攻出。老三措手不及,被徐明龙在胸口划了一剑。老二乘隙攻至,徐明龙突然双脚互踢,在空中一个转身,长剑扫开直刺来的一刀。老二一个转身,大刀削向徐明龙的下盘。徐明龙递出长剑,再次搁住对方大刀,借力向左平带。老二重心顿失,下盘不稳,不由得向前跨出一步。徐明龙乘机一招“仙人指路”,刺穿了对方的右肩。 徐明龙不敢稍有停留,立即向金剑风等人奔去。马绘见手下两人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打败,吃惊不已,思量着金剑风深受重伤,而且坐骑又已经力竭,定然逃不远,于是,干脆撇下金剑风,带着其余两人迎向徐明龙。 压力顿失消失,金剑风不由得一松气,忽觉全身乏力,伤口剧痛,身形微一摇晃,便朝地上倒了下去。龙晓云的女儿惊叫了一声“师兄!”,急忙将其扶住。 徐明龙也看出金剑风只是力竭,反而松了口气,专心对付面前的三人。见马绘大刀首先朝自己砍过来,徐明龙急忙挥出长剑,接住大刀,想要向左平带,击向左边的龙门五马中的老四。但是,刀剑一相交,徐明龙的长剑立即被弹了开去。好大的力道!徐明龙暗暗吃惊。老四乘机挥刀斜劈向徐明龙,右边的老五也朝徐明龙攻出一招。徐明龙急忙向后翻身避开,但未及喘口气,马绘的大刀又已从上方砍至。徐明龙突然一个转身,闪过马绘,直刺向后面的老五。老五大吃一惊,急忙闪身想要避开。但徐明龙先一步刺穿了老五大腿。老五的惨叫声未绝,老四即怒喝着挥刀砍来。徐明龙突地一个回身,长剑在老四双膝上扫过。老四立即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马绘见状,不由得十分恼怒,大喝一声,挥刀从徐明龙背后攻至。徐明龙慌忙用长剑护住后背。马绘大刀击中剑身,徐明龙被这力道震得眼冒金星,向前跌出一步。马绘第二刀再要砍过来,徐明龙一个“怪蟒翻身”,长剑先行刺向马绘的小腹。马绘大吃一惊,急忙收刀翻身退开。徐明龙立即抢上,太乙玄门剑法发动,一招紧接着一招,压得马绘有些喘不上气来。 徐明龙正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加紧进攻,想要尽快击退马绘,向马绘急速劈下。马绘连退数步,扎好马步。徐明龙虽不知道他想耍什么花招,但只认准一点,就是不他有片刻的喘息之机,脚踩太极,柔身攻上。突然,马绘用力凌空朝徐明龙挥出一刀。徐明龙只觉得一股凌厉的剑气朝自己逼来,心中一凛,急忙收回长剑,护住空门。几乎是同时,内力击中剑身,徐明龙被这一击震得身形不稳,向后连退数步。身形还未站稳,就见马绘飞速抢上,徐明龙只得再次后退。但马绘再次逼了上来,大刀横扫向徐明龙。徐明龙急中生智,一个后仰急忙,直至双手撑地,双手连环踢向马绘右手手腕。马绘立即闪身避过,挥刀从侧面向徐明龙砍下。徐明龙急忙一个翻身,退开一步,但衣服还是被划出了一道长长口子,好不狼狈!但马绘依旧不肯放松,立即攻上。 突然,徐明龙发现马绘的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喘着气,脑中灵光一闪:对了,看来他的武功还未入一流,不能熟练自如地使用剑气,虽然方才勉强使出,却消耗了大量的内力,以至于现在内力不支。一念至此,徐明龙便不急于抢攻,而是以守为主,不停地移动,借以消耗对方的内力。果不其然,数招一过,马绘出刀的速度与力道都减弱了不少。徐明龙乘机喘了一口气,运足内力,朝马绘的大刀击去。一声铿锵之声,刀剑相交,马绘的大刀脱手,身形也被震得晃了晃。徐明龙抓住时机,向上跃起,双脚连环踢中马绘胸口,后者连喷数口鲜血,重重地摔倒在地。徐明龙这才松了口气,“金师兄,你没事吧?”急忙朝金剑风跑去。 “多谢徐公子救命大恩,”此时金剑风正坐倒在地上,笑答道:“徐公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对了,怎么没见到林公子和张公子?” “他们嘛——”徐明龙正要回答,忽然听见远处响起一声长啸,龙门五马中一人突然高声叫道:“高长老来了!”另四人立即面露喜色,而金剑风和龙晓云的女儿则脸色惨白。 “林公子,你还是快走吧。”金剑风正声说道,“你绝对不是‘天魔’高俊的对手!他的目标是我跟琪儿,不会追杀你的。” “‘天魔’高俊?他怎么是龙门的长老?”徐明龙心中一紧,看了一眼金剑风身边的女子,心中道:原来她叫琪儿。金剑风点了点头,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如果我还有命再见你的话,再告诉你吧。还有,如果——如果你见到一鹤道长,就替我转告他,说我早已经——原谅他了。” “原谅?原谅什么?”徐明龙惊道。 “别问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走!”金剑风急道。 徐明龙还从未见过金剑风这般焦急的模样,大吃一惊,“好——好。”正说着,徐明龙已经隐隐约约能够看见“天魔”高俊的人影。突然,又一个人影从旁边跃了出来,冲向“天魔”高俊。徐明龙脸色一变,惊呼而出:“不好,是林逸!” “什么?是林公子?”金剑风脸色变得越发惨白,急道,“快,快叫他离开!他不是高俊的对手!不要枉送了性命!” 说时迟,那时快,高俊与林逸之间的地面上突然飞沙走石,平地生起一团灰尘,将两人的身形团团围住。紧接着,灰尘中传出一阵青龙剑的龙吟,一条人影从灰尘中飞出,正是林逸! “林逸!”徐明龙叫了一声,身形骤起,朝林逸赶去。见林逸还是不停地后退,徐明龙急忙伸手将其接住。双手刚一碰到林逸,徐明龙就觉一股大力涌向掌心,不由得身形不稳,与林逸一起再向后退出老远才停了下来。“林逸,你没事吧?”徐明龙急忙问道。 林逸长吁了一口气,道:“没有,只不过这个人也武功也太高了!就算我们两个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说话间,“天魔”高俊已然来到近前。林逸与徐明龙都吃了一惊。高俊瞥了一眼金剑风和龙琪儿,笑了笑,却对林逸道:“年轻人,你小小年纪,无极剑法和天残剑法练得还不错嘛,竟然能单独在我手底下走了十多招。” 林逸没有答话,只是紧盯着高俊的双手。只接了十多招吗?徐明龙微微有些吃惊。林逸的武功,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虽然他还太年轻,内力修为有限,但在武林中的二流高手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在同辈中更是顶尖的高手,可见这个“天魔”高俊武功之高了。 这时,马绘挣扎着站了起来,对高俊做了个揖道:“高长老,您总算来了。” 高俊斜眼看了看龙门五马,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你们也真没用,竟然收拾不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和一个小女孩,而且还被这么一个小毛孩子打成这样,真是丢尽了我们龙门的脸了,还不快滚!这里就交给我了。” “属下惭愧,可是七少主和大小姐——”马绘战战兢兢地说道。 “不是说了吗,交给我就行了,还这么多废话,快滚!”高俊厉声斥道。 “是是是!属下们告退!”马绘等人敢怒却不敢言,只好相互搀扶着离开。 乘他们说话的这档儿,徐明龙得以仔细瞧了瞧这个被称作“天魔”的老者,其身材高瘦,面貌丑陋,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显得整张脸更加狰狞恐怖。“天魔”高俊位列龙门十大长老,不过,江湖中人很少知道这件事。而且,龙门十大长老中,有半数以上的身份是不为外人所知的,而此人即是其中之一。其实,他原来是少林派弃徒,在江湖上不断作奸犯科,无恶不作,手段及其毒辣。而且,他的武功甚高,所学的武功不局限于少林派的武功,行踪飘忽不定。二十多年前,刚刚被推举为武林盟主的林向荣对其下了江湖通缉令,但却一直抓不到他,反而折损了十多名各派好手。最后,武当派和少林寺也参与了围捕行动。终于,有一天,武当派的一鹤道人在一座深山中寻得其踪迹,并将其击成重伤,但还是被他逃脱了。此后,他便在江湖中销声匿迹。而江湖中大多数人也自然认为他已死于深山之中,却不料他被龙晓云救起,并成为了龙门十大长老之一。 龙门五马一走远,高俊便恶狠狠地说道:“哼,金剑风,今天你到底是落在我手里了!” 金剑风在龙琪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叹了口气,道:“好,今天我认栽了,我跟琪儿可以跟你回去,不过,你放了他们两个吧。”说着,看了看林逸和徐明龙。 “哼哼,金剑风,他应该是林向荣的后人吧,你难道不知道二十多年前,就是因为林向荣对我发出了江湖通缉令,才让我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今天,他的后人被我遇上了,你想我会放过吗?哈哈,至于他嘛,如果他给我磕几个响头,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放了他。” “你做梦,我堂堂武当弟子,会怕了你不成?”徐明龙怒道,灵机一动,说道,“我师父一鹤道长马上就会赶来,到时候,看你还敢怎么嚣张?” “一鹤?一鹤?哈哈,妙极妙极,今天我的仇人的后人都到齐了,老天当真是对我不薄啊。”高俊厉声大笑道。 “高长老,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再说了,跟你有仇的是他们的长辈,与他们又有何干?”金剑风急忙说道。 “你说得倒轻巧,事情又不是发生在你的身上,你懂什么?哼,就算我不放过他们,你们两个照样也别想逃走!” “高俊,你难道忘了当初是我爹救了你一命吗?现在,你竟然这么对我爹和我,你——你真是没良心,恩将仇报!”龙琪儿鼓起勇气,大声斥责道。 “哈哈,你难道没有听你的师兄说过我的为人吗?我可是从来只报仇不报恩的,而且我也已经替龙晓云做了很多事了,已经算是很给他面子了!” “是吗?你这么有本事,有骨气,干什么不直接去找一鹤道长报仇?”金剑风挖苦道。 高俊听了,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一鹤道人的武功,他是见识过的,自己还真的是有些畏惧他。突然,高俊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知道你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你的那些师兄弟们赶上来救你们,但是,你这算盘怕是打错了。他们现在正自顾不暇呢,程护法,齐郑项三位长老,还有龙虎阵已经将他们牢牢地困住。他们想全身而退,就已经很困难了,更不用说赶来救你们了?” 听王长老这么一说,金剑风果然脸色大变,身子也晃了晃。勉强站定后,金剑风缓缓举起手中长剑,正声说道:“你要伤他们,先杀了我吧!” “七师兄!”龙琪儿心痛之下,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就凭现在的你?”高俊大笑道,“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你难道忘了吗?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将!” “哼哼,那又怎么样?你现在身受重伤,又能奈我何?”高俊沉下脸,双手紧握,凶狠地说道,“我本来还打算让高护法处置你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杀了你!” 金剑风却忽然大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随后,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琪儿,林公子,徐公子,你们快分头逃命吧,不然,我们都得丧命于此!” “师兄——” “我可不想做一个临阵脱逃的人!”林逸冷冷地说道,向徐明龙一使眼色,两人同时向高俊攻去。 “不要冲动!”金剑风一急,伤口又是一阵剧痛,再次倒了下去。徐明龙与林逸左右夹击,各向高俊攻出一招。“真是自不量力!”高俊身形微动,同时避开两支长剑,双手分别向徐明龙和林逸虚空拍出一掌。徐明龙只觉得胸口一阵窒闷,大惊之下,急忙闪身避开掌力,脚踩太极,施展轻攻,再向高俊攻出一招。另一边,林逸挥动青龙剑,刺破高俊的掌力,直刺向高俊。高俊双手运力,向自己的剑身拍出。徐明龙急忙收回长剑,换个方位再次攻向高俊。高俊一掌弹开林逸的青龙剑,立即向徐明龙扑来,双掌同时拍出。徐明龙急忙施展“梯云纵”,避开双掌,发出一招“黄雀击谷”。见高俊右手抓向自己的长剑,徐明龙招式一变,一招“翻江倒海”,长剑直刺向对方手心。高俊身形再次移动,同时避开徐明龙和林逸的长剑,再向徐明龙连拍数掌。徐明龙已来不及闪避,急速劈出数剑,将掌力劈散,但还是被这力道震得身形不稳,连连后退。高俊瞅准时机,骤然朝徐明龙扑来,右掌凌空再次拍出。徐明龙只好伸出右掌,同时身形跃起,在空中硬接下这一掌。高俊的掌力一接触徐明龙的右掌,徐明龙便被震得飞出老远,幸好在空中卸去大半力道,才没有受伤。高俊再要乘势出掌,林逸及时向高俊攻出一招,青龙剑斜劈而下,正是天残剑法中颇为凌厉的一招“天残地缺”。高俊不敢怠慢,左掌迅速拍出,掌力击中青龙剑剑身,林逸不由得身形一晃。高俊乘机向林逸拍出数掌。林逸急忙使出龙门大挪移身法避开。 突然,金剑风高声说道:“他的弱点在下盘,你们不要被他的掌力所控制,不要一味躲避他的掌力。要主动进攻,不断移动脚步,使他的掌力追不上你们!”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金剑风已忍不住大口喘气了。 “哼,你说再多也没有用,他们的武功跟我相差太多了!”高俊狞笑道。 徐明龙立时心领神会,见高俊再要向林逸出掌,急忙向高俊攻出一招。高俊右手一动,徐明龙立即移动脚步,变换方位,再攻出一招。林逸也立即依言行事。果然,高俊一时失去了目标,虽然他的掌力很快,却还是赶不上林逸和徐明龙的脚步,不过徒耗内力罢了。但徐明龙和林逸却也只能在高俊的周围打转,攻不进去。 突然,高俊移动身形,直冲向徐明龙。徐明龙见他没有使出隔空击物,大喜,立即挥出长剑,朝高俊的下盘横扫而去。高俊立即跃起躲过,抢至徐明龙左侧,右掌拍出。徐明龙急忙后仰避开,林逸则乘机挺剑直刺高俊后心。高俊迅速移动身形避开。但林逸这一招却是虚招,剑锋一折,直削向高俊双足。高俊立即跃起躲避。徐明龙抓住时机,突地一个“鹞子翻身”,长剑还是攻向高俊的下盘,林逸也同时补了一剑。高俊微一吃惊,双足忽踢,一个翻身避过,但袍子却被林逸和徐明龙各割出一道口子。 金剑风乘机讥讽道:“想不到堂堂‘天魔’高俊,竟然连两个后辈也对付不了,太好笑了,哈哈!” 高俊即羞又怒,大喝道:“我今天一定要取了你们的性命!”林逸与徐明龙继续强攻。高俊大喝一声,双掌运足内力,带起一阵灰尘。徐明龙一时失了目标,被这阵尘土弄得手足无措。突然,高俊的身形来到近前。徐明龙大惊失色,急忙向左退开。但高俊的掌力已经发动,重重地打在了徐明龙的身上。徐明龙立即有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起来,摔到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胸口一阵剧痛,全身无力,重心摔回了地上。林逸心中不妙,急忙向后退开。但高俊身形更快,乘林逸身形未稳,就要出掌。眼见着林逸陷入绝境。金剑风急忙拾起两粒石子,拼尽余力,朝高俊的后面打去,手法竟与当日一鹤道人用树叶打落他右手长剑的手法及其相似。 高俊听风辩器,头也不回,右掌向后劈下,将两粒石子一齐劈落。林逸乘机再次退开。而金剑风却喷出一大口鲜血,昏了过去。 当此情景,徐明龙已然绝望,奋力喊道:“林逸,快逃啊,别管我们了!” 林逸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这种事我怎么做得出来?想不到我竟会丧命于此。不过,这对于我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左手食指一弹青龙剑,青龙剑发出一阵悲鸣。林逸举起青龙剑,凌然无惧。 “那好,你就受死吧!”高俊正要出手,脸色忽地一变。后面,一阵石子,夹杂着几把飞镖,正急速朝他打来。 “是六师兄、八师兄,还有九师兄!”龙琪儿惊喜道。 第九章 世外桃源 8  暗器蔽天袭来,高俊双眉微皱,立时向一侧避开。很快,三条人影便来到了金剑风的前面。“七师弟,师妹,你们还好吧?”当先一个相貌俊朗的中年男子焦急地说道。 “我们都没事,六师兄。”金剑风微笑着说道,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刘云山,丘岳,彭仁心,你们不是被程护法他们困住了吗,怎么还能出现在这里?”高俊略微有些吃惊地说道。 刘云山哈哈大笑,说道:“我就不告诉你,怎么样?” 龙琪儿听了,忍俊不禁,笑道:“六师兄还是这么有趣啊!” 但高俊被这话气得脸色发青,怒道:“好小子,敢这么跟我说话,找死!”话音未落,便朝刘云山等人冲来。他也知道要同时对付他们三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便企图来个出其不意,先声夺人。 “林公子,请你暂且退下!他就交给我们了。”方岳立即说道,他们都知道“天魔”高俊的厉害,故早准备好出招了,一见高俊移动身形,便立即出剑迎了上去。 刘云山紧接着说道:“这位林公子,七师弟也劳烦你照看一下了!” 林逸虽未答话,但还是依言奔向徐明龙,并将其搀扶到了金剑风身边。 刘云山、方岳和彭仁心三人身形一动,迅速将高俊围于中心。 “天魔”高俊一声大喝,道:“我今天倒要见识见识天残剑法到底有多大的威力,哈哈!”运起内力,生生将袍子涨裂,高俊挥动布满真气的袍子,便朝刘云山三人扫去,威力竟超乎寻常,正是少林派的“袈裟伏魔功”。 “师兄们不会有事吧?”龙琪儿见状,不由得担心起来。 “放心吧,他们应付得来的。”金剑风笑道。 刘云山等三人同时使开天残剑法,相互配合,丝毫不落下风。高俊挥舞着袍子同时朝刘云山和方岳扫过来。刘云山一声长啸,身形跃起,凌空朝高俊劈出一剑。方岳则向后退了一步,正好避过袍子,长剑直刺向高俊。另一边的彭仁心也同时攻向高俊后心。高俊一挥袍子,向刘云山卷去,身形迅速弹开,同时避开方岳与彭仁心的长剑。刘云山急忙翻身避过袍子,方岳和彭仁心同时变招,各向高俊击出一招。高俊立即一个后翻身避开,挥动袍子,同时向方岳和彭仁心袭来。方岳和彭仁心同时用长剑挡开。袍子划过剑身,竟然擦出一阵火花。方岳和彭仁心更是抵受不住袍子的冲击,各被弹开数步。此时,刘云山乘机攻上,猛地向高俊的背后劈出一剑,凌厉的剑气直袭向高俊的后心。突然,高俊大喝一声,急速将袍子向后挥出,将剑气湮没。但刘云山只是用剑气开道,紧跟着,挺剑直刺向高俊。丘岳和彭仁心亦同时再向高俊攻上,与刘云山一齐夹击,将高俊整个身形罩住。好个“天魔”高俊,当此情景,却没有丝毫的慌张,运起真力,充斥满整件袍子,将其当作盾牌,围住身形。但刘云山三人岂是等闲之辈,内功造诣亦非同凡响,还是将袍子击破,并长驱直入。 突然,袍子“嘶”的一声,四分五裂,紧接着,一道异常猛烈的劲风几乎是同时袭向刘云山等三人。刘云山心中一惊,道:“不好!”急忙翻身后退。方岳和彭仁心亦同时翻身后退。 徐明龙正以为胜券在握,万没料到形势会有如此变化,大吃一惊,他甚至没有看清刘云山三人为什么突然后退。袍子四散落地,高俊竟没有丝毫受伤,而且,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铁棒。突然,高俊哈哈大笑道:“天残剑法果真厉害!两年前,虽然也败给金剑风一次,但我却并不服气,只不过当时小瞧了他。不过,今天,我总算真的体会到天残剑法的厉害之处了。自从上次和一鹤老道交手之后,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使用过兵器了,今天,终于可以破一次例了,哈哈。”话音未落,转动铁棒,卷起阵阵狂风,吹得沙石尘土漫天飞舞。刘云山勉强抵受住这阵狂风,长剑猛地向高俊斜劈下,正是一招“天残地缺”,剑气飞速袭向高俊,但却瞬间消逝于狂风之中。 刘云山眉头微皱,飞身跃起,长剑直指高俊,身形急速旋转,有如一道横着的龙卷风,穿过狂风,袭向高俊。高俊突然跃起,抡起铁棒,奋力击向刘云山。丘岳和彭仁心立即跟着跃起,各朝高俊背后劈出一剑。高俊在空中急速转身,铁棒横扫向二人。彭仁心伸出左手,迅速将丘岳托起,而自己则加速下落。二人上下夹攻,剑气闪电般击向高俊。高俊急使千斤坠落下,铁棒护住下盘。刘云山乘机攻其后心。高俊大喝一声,铁棒三折,向后打向刘云山。刘云山大惊失色,急使大挪移身法后退。铁棒擦着鼻子过去,劲风刮得刘云山的鼻子隐隐作痛。 虽是以一敌三,高俊还是不落半点下风。 徐明龙与林逸何曾见到过这般激烈精彩,这般势均力敌的打斗,一时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收益非浅。徐明龙更是连伤口的疼痛都忘得一干二净。林逸惊奇之余,心中风起云涌:眼看着他们如此激斗,自己竟插不上手!龙门如此高手济济,龙晓云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自己如何报得了大仇?也许真的只有这个机会了,不管使用什么手段,自己一定不能放过!徐明龙却是心有余悸:如果高俊一开始就使用武器,自己只怕十招之内便要毙命。 转眼间,百多回合过去,四人却依旧斗得难解难分。高俊为了节省内力,已将防御范围缩至极限。而刘云山等三人却也难以再进一步。眼看着太阳即将完全落至地平线以下,金剑风不禁焦急起来:如果此时龙门再有人过来增援,那自己这边可真要凶多吉少了!而刘云山三人一时半伙又占不了便宜。看了一眼林逸,心生一计,道:“林公子,请你过来一下。” 林逸略一迟疑,还是靠了过去,“什么事?” “看这情形,我的师兄弟们恐怕很难短时间内击败高俊。但是时间拖得越久,就对我们越不利,所以还请林公子冒一冒险帮帮他们。” “这——,我恐怕插不了手。”林逸叹了口气。 “刘师兄他们都知道高俊的弱点在下盘,所以都极力攻他的下盘。时间一久,高俊自然就将注意力大半集中于下盘,而上身的戒备自然有些松懈。他也知道以你的内功修为一定无法接近他们,所以便不会注意到你,这便是你的机会。” “可是,你也知道我无法接近他们——,对了,我的青龙剑可以刺破他们的真力结成的防护圈!”林逸喜道。 金剑风点了点头,但神情依旧十分严肃,轻声说道:“你可以用天残剑法中的‘风起云涌’,从正上方攻下,那里也是真力最弱的地方。不过,你要一击便退,这种程度的真力你是抵受不了多久的。还有,你只须扰乱高俊的心神便可,并不一定要得手。” “知道!”林逸立即做好准备。 金剑风双眼紧盯着正激斗着的四人,忽然,他轻声斥道:“好!” 林逸立即一个箭步冲向四人,突然向上跃起数丈,在空中一个翻身,身形陀螺般旋转起来,向下飞去,青龙剑直指高俊。越往下,林逸越觉得胸口窒闷,几乎喘不过起来。 高俊正凝神对付刘云山等三人,不料竟有人从头顶攻下,脸色大变,急忙抽出左掌,向林逸凌空劈出一掌。林忆急忙撤回青龙剑,护住身形,但还是被高俊这一掌弹得飞了起来。林逸在空中稳住身形,落地后连退了十多步才站住,幸喜没有受内伤。 但这么一来,高俊下盘立即露出破绽。刘云山、方岳及彭仁心见状,立即抓住时机,猛攻高俊下盘。高俊兵败如山倒,立即丧失主动,处处受制,守护空门尚且来不及,数招一过,即被刘云山在小腿上划了一剑,紧接着左肩右臂同时被方岳和彭仁心刺中。高俊大惊之下,铁棒朝刘云山和方岳横扫过来,将其逼开,左掌同时拍向彭仁心。彭仁心不敢硬接掌力,急忙侧身避开。高俊乘机移动身形,一举冲出三人的包围,怒道:“你们等着,此仇我一定要报!”头也不回,便朝官道上逃去。 连中三剑后,竟然还能在两招之内冲出自己师兄弟三人的包围!刘云山佩服之极,但嘴上却笑着说道:“哎呀,真不愧是我们龙门的长老,连逃命都逃得这么威风!”一行人一阵哄笑。 丘岳向林忆抱拳道:“多谢林公子相助!” “你们救我在先,我们就算扯平了,告辞!”林逸正要离开,看了一眼徐明龙,犹豫了起来:现在徐明龙深受重伤,急需找一个地方养伤。而且这个地方又要不被龙门的耳目注意,当真困难之极。稍有疏忽,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刘云山笑道:“林公子,既然你的同伴也受了重伤,为什么不干脆跟我们一起,相互之间也有个照顾。而且经此一役,高护法他们也自然将两位当成了敌人,你们独自行动,也是危险得很。” 林逸想了想,只好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快赶路吧。只怕高护法的追兵就要赶过来了,到时候,光凭我们几个人,可照看不了所有的人。不过,我们当中有两人受了重伤,也跑不了多远,可真叫人头痛啊。各位可有什么要去处?” 金剑风突然说道:“是啊,对了,我倒有一个好去处,而且就在这附近。” “哦?那好,七师弟,就劳烦你带路了。八师弟,你就负责断后,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放心吧,六师兄。” 刘云山点了点头,道:“七师弟,还有这位——公子,你们还能走路吗?” 金剑风苦笑着点了点头,在龙琪儿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徐明龙也勉力站了起来,捂着胸口道:“在下姓徐,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身形一晃,林逸急忙将其扶住,说道:“你又开始逞能了!”徐明龙笑了笑,没有说话。 于是,一行人立即上路。刘云山看着吃力走着金剑风,笑道:“真想不到,堂堂的‘白衣剑客’,竟然也落到了这般田地。” “六师兄,你再就别开玩笑了。对了,你们不是都被调往外地了么?怎么会回来的?”龙琪儿问道。 “是少林寺的至善大师将我们劝回来的,是他告诉了我们师父被囚禁一事。” “请问,至善大师现在在哪里?我师父武当一鹤道长是否跟他在一起?”徐明龙急忙问道,他自从与至善大师分别后,就一直没有听到过师父的消息,不免有些担心。 “师父?你便是一鹤道长的徒弟徐明龙徐公子?”刘云山道。 “正是。” “久仰久仰,一鹤道长的确是跟至善大师在一起,还有我大师兄他们。” “大师兄他们也都回来了么?”龙琪儿喜道,“那他们在哪儿?” “我们赶过来的时候他们还在龙门总坛附近,不过现在可能已经离开了。”刘云山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师妹,并不是所有师兄弟们都回来了。” “师兄,你这话的意思是——”金剑风见方岳和彭仁心同时低下了头,一脸的难过,觉得有些不对头。 “二师兄已经背叛的师父,而五师兄,五师兄已经被二师兄害死了!” “什么?”金剑风脸色刹白,惊道,“怎么会这样?” 龙琪儿先是一怔,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哭出声来,道:“二师兄,二师兄怎么回背叛我爹,还有五师兄怎么会被他害死?” “是啊,怎么会这样?就半个多月前,我和林逸还在青龙镇遇见过他。”徐明龙道,“林逸还与他交了两次手。” “哦?半个月前他在青龙镇?对了,我也听到传闻,说我们龙门大举进攻青龙帮,但却被一个使精刚软剑的年轻公子挫败了,这个人就是——” “就是林逸!”徐明龙不无得意地说道。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两位可否将详细的情形告知在下。” “好吧,”徐明龙道,但忍不住一阵咳嗽。 “算了吧,还是我来说吧。”林逸叹了口气,说道。于是,他便将青龙帮与龙门之间发生的事情简略而又全面地说了一遍。 刘云山听了,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错,我五师弟为人的确十分正直,而二师兄行事确实有些——” “刘师兄,你怎么还叫顾同二师兄,他不配!”彭仁心愤愤地说道。 “其实,二——顾同和五师弟的事情,我也只是听至善大师和一鹤道长说的,详细情形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原来,至善大师自那日与徐明龙和林逸相遇后,便继续寻找龙晓云的九大弟子,并先后找到了大弟子“紫髯剑侠”邓昭和四弟子“莲花剑侠”宋莲夫妇,三弟子“凌云剑侠”刘承功,六弟子“笑面剑侠”刘云山,以及方岳和彭仁心,而且还打听到了二弟子“伏魔剑客”顾同和“闪电剑侠”周信雄的下落。于是,至善大师立即动身前往青龙镇。但等他赶到青龙镇的时候,顾同等人早已回了龙门总坛。至善大师遂一路追踪而下,并在龙门总坛附近与一鹤道长会合。几天后,他们又按计划与龙晓云的弟子们会合于龙门总坛附近,并一齐悄悄地进入了龙门总坛驻地。当日晚上,至善大师和一鹤道人在龙晓云众弟子的陪同下再次潜入龙门总坛,打探龙晓云被囚禁之所,无奈还是毫无结果,还险些暴露了行踪。正当他们准备撤出龙门总坛之时,至善大师及一鹤道长无意中发现了龙晓云的二弟子“伏魔剑客”顾同,他正跟龙门十大长老之五——“地魔”侯通饮酒聊天。细听之下,至善大师与一鹤道长竟然发现顾同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师弟“闪电剑侠”周信雄!不过,顾同和侯通没有提及周信雄之死的经过。之后,至善大师和一鹤道长被人发现,只得迅速出了龙府,并将自己的见闻告知了邓昭等人。邓昭等人大怒之下,就要去为周信雄报仇,但为了顾全大局,避免暴露身份,他们还是勉强按捺下来。 龙府戒备异常森严,不但一鹤道长和至善大师,无法打探出龙晓云被囚禁之所,即使是龙晓云的众弟子们,也一样无功而返。正当他们焦急不已的时候,突然大听到金剑风也来到了龙门总坛的消息。而且,更是在当天夜里,发现了他秘密潜入龙府,救出龙晓云的独女龙琪儿,但不慎被人发觉,遭到龙门龙虎阵的围攻,并深受重伤。于是,至善大师等人立即出手,加入战团,龙府一时大乱。金剑风及龙琪儿乘机逃出龙府,但却被龙门五马追捕,便有了后来之事。 于是,金剑风带着众人走在一条幽僻的小径上。这条小径显是久无人迹,早已被杂草吞没,小径两边,树木林立,鲜花盛开,在残阳的照耀下,金光熠熠,好一番美丽风景!在这一片大好风景下,伤者忘记了伤痛,余人更是陶醉其中,直至黑夜降临。入夜后,小径变得有些难走起来,纵然点起了火把,。他们先是一路往上走,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们又变成向下走了。许久,他们听见了一阵“哗哗”的流水声。是瀑布!徐明龙心道。众人脚步加快,越往前走,流水声就越大。忽然,金剑风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前方。徐明龙顺着金剑风的目光看去,月光下,前方数十间茅屋赫然入目。茅屋坐落在群山之中,前面的一间稍大,似是会客厅。看这些茅屋,虽然算不得华丽,但确是错落有致,而且相互连通,极为讲究,可见此处的主人本是富贵之人,只是不知为了何事,避事至此。右边的高山上,泻下一条瀑布,瀑布下是清澈的河流。河流上,茅屋前,横着一道数丈长的吊桥。此情此景,徐明龙不觉心旷神怡。 “欢迎来到寒舍!”金剑风忽然转回头,对众人笑道,眼眶竟有些发红。 “这里原来是你家?”龙琪儿惊喜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金剑风笑了笑,没有答话,引着众人走过吊桥,走至茅屋前。但从近处看去,众人才发现茅屋上已爬满青苔,蛛网到处结满,一幅凄凉破败景象。 “这里怎么会——”龙琪儿惊呼而出。 “各位,失望了吧。不过,这里也不失为一个养伤避难的好地方吧。”金剑风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有好多年没有回到这里了!不好意思,还请你们替我收拾收拾了。” “唉,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我们也只能自己动手了。”刘云山笑道,“真是的,难得造访贵府一次,竟然让我们这些客人伺候你这个主人,这世道还真的没有天理了。不过,既然你是我师弟,不是外人,我也不好说什么了,谁让我是你师兄呢?” “刘师兄,你说得还少吗?”龙琪儿笑着反诘道。众人一阵哄笑。 众人先进入会客厅,随后变开始打扫起来。徐明龙躺在一张靠椅上,看着别人忙碌的身影,不觉愧疚起来。伤势要比自己想像中来得重得多,再加上勉强走了这么长的路,浑身好似散了架似的,稍一动弹,即疼痛不已,所以,徐明龙甚至懒得开口讲话了。 忽然,金剑风对龙琪儿说道:“师妹,你扶我到地窖里看看那里面还有些什么吃的没有?走了这么长的路,相信大家都饿了吧?”龙琪儿点了点头,便搀扶着金剑风朝后面走去。 徐明龙看了看四周,心中道。这里最起码荒废了好多年了,怎么找得到东西吃?不过,一听金剑风提到了“饿”字,徐明龙立即发觉自己的肚子正“咕咕”大叫。 不多时,金剑风和龙琪儿便走回会客厅。金剑风左手中提了个酒坛子,而龙琪儿则提了一大块腌肉及一些调味料。噫,怎么还有腌肉?徐明龙有些吃惊,这还能吃吗? 龙琪儿兴奋地叫道:“师兄家的地窖真的大啊,而且还有冰窖!” “冰窖?好家伙,这可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有的!七师弟,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刘云山赞叹道,“对了,这腌肉是从冰窖中取出来的吗,还可以吃?” 金剑风点了点头,笑道:“吃是可以吃的,但因为时间太久了,味道可能就不怎么样了。不过,这酒可是越久越香醇。” “七师兄,我有句话我想要问你,但我不勉强你回答。”方岳迟疑着说道,“在我们师兄弟中,七师兄是最神秘的一个,我们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入师父门下之前的事情,相信今天看见这里的一切后,大家对你的身世都会更加好奇,你能不能告诉我们?” “这个嘛,现在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们吧。”金剑风神色黯然,叹着气说道。 徐明龙看着金剑风,忽然没来由地想道: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跟师父有关,而正是因为这件事,金剑风才离开了师父,改投龙晓云门下。而且上次师父遇见金剑风时,眼神中流露中一丝的愧疚,一念至此,心中有些不安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先收拾厨房,好做晚饭吧。”刘云山笑道,“先填满我们的五脏庙,才有力气做其他事情。” 于是,大家便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先将会客厅一侧的厨房收拾出来。突然,刘云山看看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又看看林逸和徐明龙,说道:“等等,这里除了师妹外,可都是大老爷们。而师妹又从小娇生惯养,也不会做饭,我们将这个厨房收拾出来做什么?” “这个嘛,就交给林逸了!”徐明龙笑着说道,“他的手艺可不是寻常人比得上的。” “哦?是吗?”刘云山吃惊地看着林逸,深深做了一揖,笑道,“那就有劳林公子了。” 林逸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只是先收拾几间卧房及会客厅,但他们还是忙得够呛,卧房中灰尘漫天,青苔蛛网遍布四周,还有破了的桌椅,碎了的花瓶木屑。他们一直闹腾到半夜才收拾停当。 翌日清晨,在山谷中鸟儿的欢叫声中,徐明龙惊醒过来,朝窗外望去,已是日上三竿了。徐明龙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呼出来,只觉空气清新,神清气爽,只是肚子饿得发慌。徐明龙一伸懒腰,不小心触动了伤口,“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门外,一个苗条的身影推门而入,急急的赶了过来。“你没事吧?”龙琪儿急道。 “啊,没——没事。”徐明龙还以为是林逸,显得有些惊讶。“你怎么——” “哦,我只是碰巧在附近,听见了你的声音,就赶过来看看。”龙琪儿说着,脸颊微红,有些难为情,因为除了他的师兄弟们,她几乎从未跟其他年轻男子这么说过话。 “多谢关心,我只是一不小心触动了伤口。”徐明龙笑道。 “那就好。”顿了顿,龙琪儿说道,“我们以前没见过吧?” “好像没有,”徐明龙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昨天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就我们似曾相识,是不是很奇怪?” “是吗?我也有这种感觉!这可真奇怪了。” 这时,林逸拿了盘野味,走了进来,看见站在床边的龙琪儿,先是一怔,随后即沉下脸,冷冷地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啊,我刚刚听见这里有人叫了一声,就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见林逸凌厉的眼神,龙琪儿微微有些害怕。 “你,没什么事吧?”林逸没有搭理龙琪儿,转而对徐明龙说道。徐明龙摇了摇头,道:“当然没事了!”“我看也是,那你好好休息。”说完,林逸看了一眼龙琪儿,便走了出去。 见林逸走远了,龙琪儿吐了吐舌头,说道:“他怎么这么凶啊?” “是吗?他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他平时可是一个很——很温柔的人。”徐明龙绞尽脑汁,只想到这个词,心中却道:林逸没杀了你,已经算十分不错的了。 “温柔?”龙琪儿眨了一下眼皮,满脸的疑惑。 “反正——反正他不是坏人就是了。”徐明龙挠了挠后脑勺,笑了笑。“其实,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你跟他相处久了,就自然会发觉的。”心中却又思道:如果你真的跟他相处久了,怕是凶多吉少了。 “是吗?”龙琪儿还是有些怀疑,“对了,我们可以交朋友吗?我在家里的时候,其他人都只把我当成龙门的大小姐,没有一个人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说着,龙琪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然可以了。不过,我看你的师兄们对你都很好啊。” “恩,他们是对我很好,但是他们总是把我当作一个小孩子,特别是我五师兄。”一提起周信雄,龙琪儿不觉眼眶发红。 “唉,你五师兄真的是一个好人。” “那当然喽,”龙琪儿突然将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道,“好——好了,我要去看我七师兄了,告辞了。” 徐明龙点了点头。龙琪儿走后不久,徐明龙便开始运功疗伤,直至中午。这么一段时间内,没有一个人过来探望过他,徐明龙觉得有些落寞,想道:林逸到哪里去了? 突然,门“吱呀”一声打开,龙琪儿端着午饭走了进来。总算有人想起我来了!徐明龙的心情不觉愉快起来。 “开饭了!”龙琪儿笑道,“徐公子,你一定饿了吧。” 徐明龙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了,不过,林逸,他在哪里,从早上起就一直没见他。” “噫,他没跟你说吗,他受师兄们所托,到外面集市上置办些粮食,顺道大听一下我大师兄他们的消息。因为师兄们身份太明显,所以才拜托他去的。”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徐明龙还以为是林逸生了自己的气。 “好了,我还要给七师兄送饭去,先走了。” “哦,好的,谢谢了。”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下午,徐明龙还是只能卧床,两眼直望着屋顶,无聊之极,简直是度日如年。忽然,门外有人敲了敲门,是刘云山,后面还跟着方岳和彭仁心。刘云山依旧笑容满面,方岳也是面带微笑,只是彭仁心面色有些阴沉。客套话过后,刘云山说道:“我知道几个月前,你跟我的八师弟,九师弟曾有些过节,所以,我今天就想做个和事老,替你们调解调解。以后,大家还要并肩作战,一同对付高护法,一定要同心协力。” “刘大侠,我徐明龙并不是一个会记仇的人。而我也知道,方大侠和彭大侠只是被高义天所骗,一切只是一个误会。不过,关于跟你们一齐对付高护法么,不瞒各位,起初,我跟林逸只是单纯地为了救金剑风一命,并没有想得太多,不料牵扯进了你们龙门的内斗,所以,是否要跟你们一道对付高护法,我还得跟林逸商计商计。由于在这件事中,我只不过是一个外人,所以,还请各位谅解在下的这些话。不过,我武功低微,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一边的彭仁心突然“哼”了一声,转过了脸,显得有些不屑。 “哈哈,徐公子真是太过谦虚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是不会小看了你的。而且,既然你师父一鹤道长也站在我们这边,你又有什么顾虑?”刘云山笑道,“其实我也知道你迟疑不绝的原因。早上,七师弟已经跟我说了林公子的事。我们也都知道林公子是武林前任盟主林向荣林大侠的公子,而且他还将我师父当作了杀父仇人,所以,一定是不会相助于我们的。但我也听师父说过林公子很可能是我师父的独子。所以,徐公子是多虑了。我相信,林公子不久以后也会相信我们的话的。” “多谢各位的体谅,身为师父的弟子,我自然会听从师父的安排。”听见龙晓云的众弟子异口同声说林逸是龙晓云儿子,徐明龙虽不十分相信,却也有些怀疑了,“不过,如果说下令追杀‘独行侠’林虎及一切与他接触过的人的人是高义天的话,那这又是为什么呢?高义天跟林虎又没有什么仇恨,为什么就连跟他接触过的人也要杀。”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也许是为了把我八师弟与九师弟调离总坛吧。”刘云山说道,“那好,既然你与我师弟们已经和解,就不打扰徐公子休息了。” 徐明龙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对了,林逸他还没有回来么?” 方岳点了点头,说道:“现在还没有,不过,你放心,龙门中没几个人认识他,不会有什么事的。而且,以他现在的武功修为,除非遇上一流高手,否则他一定应付得来的。” 林逸的武功,徐明龙自然是深信不疑的,而且想起来林忆以前和龙门的人交手时,总是戴着面具,自然不会有多少人认得他,便放宽了心。 很快便到了傍晚,徐明龙再也躺不住了,便拄着刘云山等人替他准备好的拐杖,走出房门。外面空无一人,徐明龙独自呆了片刻,欣赏着这世外桃源般的美景。忽然,他看见远处有数条人影正朝自己这边奔来,细看之下,当先之人似乎就是林逸。随后,徐明龙断定林逸身后的人即是师父一鹤道长,至善大师,还有张易!徐明龙一时欣喜不已,大声叫道:“林逸回来了,我师父他们也来了!”一时间,刘云山,彭仁心,方岳立即奔了出来。紧接着,金剑风也在龙琪儿的搀扶下走出房门,众人纷纷走向会客厅。 徐明龙很快便从后门来到会客厅,同时,至善大师当先从前门走进,他与数月前徐明龙见他时几乎没变,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邋遢。张易紧随其后,见了徐明龙,当即朝他奔了过来,说道:“听林忆说你受了重伤,不过,你看起来还不是太糟糕嘛!”“当然了,一点小伤怎么奈何得了我?”徐明龙笑着回答道。随后进来的是林逸,他斜眼瞥了一眼徐明龙,却没有说话。之后进来的是一个留着长髯,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徐明龙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龙晓云的大弟子,“紫髯剑侠”邓昭。而紧随他的中年美妇自然就是他的发妻,龙晓云的四弟子“莲花剑侠”宋莲了,再然后进来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乃是龙晓云的三弟子“凌云剑侠”刘承功。 各人均已入座,却唯独不见自己的师父,徐明龙急忙向门外走去,只见自己的师父正失神地望着这间会客厅。徐明龙欣喜之下,急忙上前,道:“师父,您怎么还不进来啊。” 徐明龙的这一声叫唤,将一鹤道人从回忆中惊醒,他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徐明龙,心痛地问道:“明龙,你的伤势——” “没事,不过一点小伤罢。”说着拍了拍胸脯,却引得胸口一阵疼痛,咳嗽了几声。 一鹤知道自己的徒弟伤势虽不轻,却并无大碍,便放下心来,笑道:“你呀,就是喜欢逞强,挨了‘天魔’高俊两掌,能保住你这条小命就很不错了。不过,你们年轻人身强力壮,竟然能恢复得这么快。”师徒说笑着走进会客厅。 徐明龙正向一鹤道长问长问短,还有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见闻,忽然瞥见林逸一个人独自坐在角落中,满脸凄凉之色,陷入回忆之中,显得十分的孤单,不由得心生怜悯。 徐明龙随后来到林逸身边,道:“想什么呢?” “明龙,你不觉得我在这里有些怪异么?”林逸苦笑了一下,道,“龙晓云是我的杀父仇人,但昨天我却和他的徒弟并肩退敌,还救下了他的女儿和徒弟。甚至还替他们做饭,住在一起,待会儿可能又要跟他们一起商议怎么救出龙晓云,明明是要杀龙晓云的,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此刻的徐明龙无法体会到林逸心中的苦楚,见他神情落寞,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他。细想一下,如果当初林逸没遇见师父和自己的话,他肯定会和以前一样四处与龙门作对,也不需要做一些不想做的事,那样子会不会更好一些?“对不起。”徐明龙忽然说道。 林逸一怔,道:“你为什么跟我道歉?”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就不会出手救龙琪儿和金师兄,也就不会帮着龙晓云的弟子们击退高俊,更不会与他们同处一室。我只顾着自己,却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我可没说过后悔出手,只是有些感叹造化弄人。” 这时,张易朝二人走了过来。徐明龙道:“张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现在还在少林寺呢。” “就你们两个人赶来龙门总坛,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在送明慧回少林并向戒律堂澄清了明慧之事后,就马上赶过来了,在附近看到师父留下的暗号,才先找到师父他们。” “明慧他还好吧。” “虽然证实了他当初是被诬陷的,但他逃出少林时也打伤了少林弟子,还是触犯了少林戒律,被罚面壁三年。不过,这样也总比到处东躲西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要好得多了。”徐明龙和林逸俱点了点头。 入夜,一轮新月高挂天空。众人汇集在客厅议事。徐明龙虽劝说林逸不要参加,但林逸却还是来了。一鹤道长鹤至善大师及龙晓云众弟子也都没有说什么。一鹤道长神情严肃,当先开口说道:“如今龙门内部的形势相信大家都已有所了解。龙晓云龙盟主被龙门四大护法之首‘武诸葛’高义天所囚禁,而龙门大局也自然为高义天所控制,而且高义天还企图利用龙门在江湖上的地位真正统一江湖,想要独尊武林。此事非同小可,不仅仅是龙门自己的事,更牵涉到了整个江湖的安危。” “但是,我们目前最好不好将此事泄露出去。一旦事情公开,江湖必定再次大乱,这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必须秘密救出龙掌门,让他重掌龙门,挫败高义天的阴谋。” “我跟至善大师已经打听出龙晓云的确被关在龙府,不过,具体的位置还不清楚。龙府的戒备相信你们都很清楚,就凭我们几个人就贸然去救人,胜算并不十分大。所以,当下之计,是要先打探出龙晓云被囚禁的具体地方,然后我们再商议救人。而且金剑风跟明龙养伤也需要时间。所以,我打算将林逸、龙姑娘和张易三人留下照顾他们,其余人一齐出去打探,各位觉得怎么样?” 众人均点头同意。龙琪儿却说道:“不,我也要去!” “师妹!”金剑风急忙拦阻道,“外面危险得很,你不适合去。而且,如果你去了,大家反倒还要照顾你。” “是啊,师妹,七师弟现在受了重伤,你忍心抛下他吗?”宋莲也劝解道。 “这个我知道,可是,可是,他是我爹啊。”龙琪儿委屈道,眼眶一红,便要落下泪来。 “龙姑娘,我想你爹也一定不想让你冒这个险的。万一大家千辛万苦救出了你爹,而你却出了什么事的话,你爹不就会很难过吗?而且,现在这么多人都在想办法救出你爹,你不必太过担心了。相信我,你爹一定不会有事的。”徐明龙也劝慰道。 龙琪儿看着徐明龙,点了点头,道:“好,我相信你!”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均十分吃惊:龙琪儿竟会这般信任徐明龙! 突然,林逸也开口说道:“她不能去,我去没关系吧!” “林逸!”徐明龙惊道,“你怎么——”龙晓云明明是林逸的杀父仇人,他怎么反倒想要帮助龙晓云? “龙门中人认识我的并不多,所以,我出去打探会比较方便。而且,高义天现在正急需用人,所以,我可以乘机混入龙府,打听消息就更方便了。而且,我想现在龙门之内,你们也应该分不清哪些是高义天的人,哪些是你们这边的人,也就无从打探吧。若是要潜入戒备森严的龙府,相信也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公子,你切莫意气用事,要混入龙府绝非易事,你不必冒这个险,而且这里也需要人来照看。”一鹤道长道。 “林公子,你跟龙门的恩怨我们大家也都清楚。既然你今天这么说,是不是表示你承认了你跟我们龙门的关系?营救师父这件事可是关系到整个武林的安危,可不是一般的个人恩怨!”金剑风严肃地说道。 “我——”林逸张口欲言,看着金剑风锐利的目光,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叹道,“那好吧,我留下。不过,若是到了救人的时候,一定得叫上我。我——我有很多事想要问他。” “那当然了。”金剑风笑道。随后众人再商议了一些具体细节问题后,便各自休息去了。 深夜,徐明龙躺在床上,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忽然觉得今天师父有些异样:先是在会客厅外呆立了许久,进入会客厅后又好像有些激动,师父以前一定来过这里,而且在这里发生过一些事情!想着想着,睡意袭来,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次日清晨,徐明龙早早地醒来,正要起床,忽然发觉枕边多了一本小册子,翻开一看,原来是师父的一套上乘内功心法,而且字迹未干,竟似前日连夜赶出来的,最后一页上,还写有一行小字:此内功心法可助你早日痊愈,希勤习之,十日之内即可见效。徐明龙心下大是感动,但转念一想,师父昨晚必是来找过自己,只怪自己睡得太死,竟然没有察觉。师父既然留书于此,想必一定离开此处了吧,于是,他急忙朝门外走去。房门忽然自动打开,原来是林逸。 徐明龙急忙问道:“我师父,他走了么?” 林逸点了点头,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正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 徐明龙便将那本小册子拿出来,说道:“师父给我留下了这个。”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你,他们天一亮就启程了,道长还要我转告你,要好好养伤,不要担心他。” 正说着,龙琪儿忽然朝他们走了过来,微笑着说道:“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随便聊聊。”徐明龙也笑着回答道。 林逸看了看两人,冷冷地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走。 龙琪儿望着林逸,气鼓鼓地说道:“他就这么讨厌我吗?一看见我就走。” “当然不是了,”徐明龙急忙赔笑道,“怎么会呢?他也许真的有事吧。” “对了,徐大哥,我七师兄说他跟我们龙门有很大的渊源,你知道是什么吗?”龙琪儿望着徐明龙,微笑着说道。 “这个嘛,你七师兄没有跟你说吗?” 龙琪儿摇了摇头,说道:“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他还是不肯说,我只好来问你了,我想你一直跟林公子在一起,或许知道些什么。” “这个,其实我也不十分清楚具体内情。”徐明龙有点结巴地说道,心想金剑风既然没有告诉他事情,一定有他的道理,更何况林逸与龙晓云到底是父子还是仇人他都还不太确定,更是无言以告了。 “真的吗?”龙琪儿望着徐明龙,有些不信。徐明龙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十章 女儿身 3  正如一鹤道长所言,十日之后,徐明龙伤势果然有了明显的起色,再过了半个月,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不过,这也要归功于龙琪儿的细心照料。林逸和张易却是不常和徐明龙说话。而这时,金剑风也已经能够独自下床走动了。在这将近一个月内,他们生活得十分平静,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打扰,只是林逸为了打听一鹤道长等人的下落出去过几次,但却打听不到丝毫的音讯,而且一鹤道长等人也没有主动联络过他们。林逸他们虽然有些焦急,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一直等待着一鹤道长他们主动给他们送消息。不过,他们都相信一鹤道长他们不会出事。 是日黄昏,徐明龙正准备到室外透透气,张易突然走了过来。“张易。”徐明龙叫了一声,见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正要发问,“啪”的一声,张易关上了房门。 “出了什么事?这么严肃!”徐明龙笑道。 张易扫了一眼屋子,问道:“龙琪儿不在这里?” 徐明龙摇了摇头,疑惑道:“没有啊,你找她干什么?” “我不是找她!” “那你——”徐明龙被张易的话弄得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徐明龙,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你要老实交代!” “交代?交代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徐明龙笑道。 “不要嬉皮笑脸的!我问你,龙琪儿是不是龙晓云的女儿?” 徐明龙见张易如此认真的模样,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对自己说,于是,立即收起了笑脸,答道:“是!” “龙晓云是林逸的仇人,所以,龙琪儿自然也就是林逸的仇人,是不是?” “这个嘛,可以算是吧,可是——” “好,那我们是林逸朋友,所以他的仇人也就是我们的仇人,是不是?” “这个——”徐明龙总算明白了张易的意思,想要争辩些什么,但张易却抢先说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跟龙琪儿走得这么近?难道——难道你喜欢她?你还把不把林逸当朋友了?” “我当然当林逸是朋友了,可是龙琪儿虽然是龙晓云的女儿,但是林逸的父亲遇害的时候,她还没有出世,干她什么事?” “干她什么事,徐明龙,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如果林逸杀了龙晓云,龙琪儿会不会找林逸报仇?到时候你是帮林逸还是帮龙琪儿?” “这——可是——”徐明龙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仅认识龙琪儿几天,但他发现他们真的很投缘,想跟她多说话,多呆在一起。 “好,好,”看着徐明龙为难的神情,张易气得满脸通红,“你果真喜欢上龙琪儿了,你果真喜欢他!你怎么对得起林逸?” “我是有些喜欢她,怎么样?这又碍着你什么事了?”即便是自己的师父,也不曾这般训斥自己,徐明龙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好,你有种,你有种!徐明龙,从今天起,你我不再是朋友!”张易猛地一甩衣袖,扭头便望外走。 “好,不是就不是,谁希罕!”徐明龙简直要气疯了,亦失去了冷静。 张易用力地打开房门,突然惊呆在原地,“林逸!” 徐明龙心中一惊,向外头望去,只见林逸呆呆地站在门外,双眼通红,嘴唇不停颤抖。“林逸——”徐明龙立即后悔刚才说出那些话,“林逸,你听我解释——” 林逸看了徐明龙一眼,眼神中充满怨恨,扭头跑开。 “林逸!”徐明龙急忙追了出去。 张易亦想追过去,却突然收住了脚步,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我去了又能做什么呢?还是让他们自己好好谈谈,自己解决吧。” 前面的林逸施展出轻功,越奔越快。不得已,徐明龙只好也施展轻功追去,虽然伤势已经大好,但猛地一提气,胸口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不禁连声叫苦。追了一段时间之后,徐明龙突然看见林逸停下了脚步,这才松了口气,连连喘气,捂着胸口,慢慢向林逸走去。 “站住,不要过来。”林逸厉声喝道,但声音有些沙哑。 “林逸,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徐明龙急忙收住脚步,说道。 “那好,看你怎么解释,你敢说你没有喜欢龙琪儿!” 徐明龙此时早是心乱如麻,如何晓得怎么开口解释,脱口而出道:“不瞒你说,我对龙琪儿的确有种特别的感觉,虽然是素未谋面,却好像是熟识已久,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十分的开心,但是——” “够了!你想说的就是这些么?”林逸冷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祝你能如愿当上龙晓云的女婿了。哼哼,说不定你以后还能当上龙门的掌门,甚至是武林盟主呢?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种人,我真是有眼无珠。从今往后,你徐明龙不再是我的朋友。如果你要阻止我向龙晓云报仇的话,我照杀不误!” “你——”徐明龙一听林逸竟然说出这种话,怔了怔,也气道,“你原来是这么看我的,你眼里只有仇恨,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罢了罢了,你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徐明龙转身便走,一路上,心中越来越窝火,举起右手,奋力朝身边的一株碗口粗细的松树拍下,那松树竟然应声而断。徐明龙不由一呆:我的内力非但没有衰退,反而更胜以前!再一迈步,胸口突然无比的难受,气血急速上涌,徐明龙“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脑袋“嗡”的一声,便就此不省人事。 明月当空,徐明龙突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宽敞的大街上,此时正刮着狂风,地上的灰尘、落叶被吹得漫天飞舞起来。徐明龙急忙用衣袖遮挡着脸,心中直问道: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无意中一转身,突然发现前面有座巨大而华丽的宅院,门前牌匾上“龙府”两个大字赫然入目。“是龙府!”徐明龙惊呼而出。龙府的大门虚掩着,徐明龙便走上前,推开门走了进去。左脚刚一迈进大门,即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房前屋后,躺满了一具具的尸体,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林逸来过了!”徐明龙脑海中闪过第一个念头。龙琪儿,龙琪儿在哪里?徐明龙心慌起来,大声叫道:“龙琪儿,龙琪儿,你在哪里?”他急忙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不由得绝望起来。忽然,身后有人叫道:“徐大哥,我在这里。”“是龙琪儿!”徐明龙大喜,急忙转过头,“是你!林逸!”徐明龙惊呼而出,只见林忆正穿着龙琪儿的衣服,手心握着血淋淋的青龙剑,衣服上也满是血迹。“你——你杀了龙琪儿?” “徐明龙,你果然背叛了我!纳命来吧!”林逸举起青龙剑,缓缓朝自己刺来。徐明龙惊道:“林逸,你误会了,我没有背叛你,你误会了!”想要躲避,双脚却怎么也动不了。青龙剑一点点刺来,徐明龙吓得肝胆俱裂。 徐明龙突然睁开双眼,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林逸,只见他正拿着条毛巾替自己擦拭额头上的冷汗,见自己突然睁开双眼,吓了一跳,慌忙说道:“你——你醒了。”立即站了起来,就要离开。徐明龙急忙伸手将其拉住,林逸的手光滑柔软之极,他竟然没有拉住。林逸一怔,脸上现出一朵红晕,急急地走了出去。看着林逸离去的背影,徐明龙心中泛起一层奇怪的感觉。 突然,房门打开,徐明龙还道是林逸回来了,大喜之下,正要叫出口。但走进来的确是龙琪儿,她急问道:“徐大哥,你没事了吗?” “我没事,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一见到龙琪儿,徐明龙不由得露出笑脸,向她的身后望去,没有见着林逸,微微有些失望。“对了,我怎么会回来的?我记得我是在外面的林子里面晕过去的。” “是林公子找到你的。”龙琪儿说道,“昨天晚饭前,我们发现你跟林逸都没有回来,我们等了你们许久,才见林逸一个人走了回来,而你,还是不知所踪。最后,我们大家都等急了,还以为你遇上了敌人,就一齐出去找你。一直到深夜,才发现你昏倒在林子里。说起来还真是亏了林公子,在那么黑的夜晚,还能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发现你,他可真神了。听张公子说,你们昨天好像大吵了一架,不过,我看林公子昨天晚上那么焦急的模样,还有一直在你身边守到现在,也不像啊,真搞不懂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是早就对你说过吗,他其实是一个心地很善良的人。”徐明龙笑道。 “而且还很细心那,看他照顾你的样子,连我都自愧不如,这下子,我可是对他大大的改观了。”龙琪儿笑道。 徐明龙听了,陷入了沉思,仔细回忆着种种往事,回忆着刚才的那个梦。 突然,房门又一次打开,这次走进来的是金剑风等其他所有人,林逸也在其中,不过是在最后面。徐明龙大喜,向林逸望去,想要看出些什么。然而林逸自始至终都是神情自若,不过,好像在想着心事。 一番问候过后,金剑风问道:“对了,徐公子,你昨天怎么会昏倒在哪里?你的伤势不是基本痊愈了吗?” “呃,这个嘛,”徐明龙望了一眼林逸,说道,“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众人再坐了片刻,便纷纷告辞,但金剑风却留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事吗?”徐明龙问道。 金剑风点了点头,说道:“上次,一鹤道长走得太过匆忙,所以就托我在你伤好之后,转授几招武当剑法给你。我原本这几日就将剑招教给你,没想到你居然又受伤了。” “武当剑法?”徐明龙有些惊异。 “对,就是武当太乙玄门剑法和太极剑法的最后几招。太乙玄门剑法我本来就会,不过,太极剑法的最后几招则是道长临时教我的。” “恐怕师父这么做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托你转教给我吧。”徐明龙一听便知师父的用意,“你与我师父的事,我大概知道一点。” 金剑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管道长的目的如何,现在我既然已经不是武当弟子,那道长新传给我的那几招我是绝对不会使用的,更何况道长只不过是要我转授给你。” “可是你明明知道师父也是想将那几招剑法传给你的,不然他不会废这般周折。据我所知,太极剑法如果缺了最后那几招,那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金剑风笑了笑,道:“那你好好休息吧。”随后便走了出去。 徐明龙叹了口气,心中道:恐怕师父的这个算盘是要落空喽。不过,师父竟然这般对待金剑风,徐明龙微微有些嫉妒。 经林逸这么一闹,徐明龙又足足过了半月有余才养好伤。在这半月之中,依旧是龙琪儿细心照料徐明龙。而林逸几乎没和徐明龙说过话,仅仅是跟着其他人探望过徐明龙几次。徐明龙见林逸气成这样,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这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徐明龙想着心事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索性穿上衣服,走出房门。忽然,他发现不远处一个人影正奔向林子。是林逸!徐明龙几乎立马认出,他这么早要去干什么呢?好奇心大起,紧随而去。行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后,他看见林逸停在一片空地上。徐明龙仔细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尽是些数丈高的大树,在林忆的前面,是一株怀抱大树,树干上剑痕斑斑。他原来每天都来这里练剑,徐明龙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几天都几乎见不到他的人影。 只见林逸深吸了一口气,将无极剑法和天残剑法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见他体态轻盈,身法矫健,姿势曼妙,徐明龙忍不住暗暗喝彩。林逸剑锋一折,身形瞬间移动,幻化成无数人影,正是无极剑法中的杀招“无极万象”,眼见着长剑就要刺中树干,林逸突然使出大挪移身法,迅速后退数步。徐明龙一时纳闷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他就见林逸挥动长剑,猛地凌空劈向树干,一股强劲的剑气击中树干,竟将那怀抱大树削断。林逸什么时候能发出这么凌厉的剑气?徐明龙心中大震。忽然,林逸身形一阵摇晃,竟似站立不稳。 “林逸!”徐明龙惊道,急忙抢上,将其扶住。 林逸脸色一变,猛喘着气说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恩,刚才我见你往这边跑过来,很是好奇,就跟过来看看。” “哦,”林逸忽然挣脱了徐明龙的双手,坐倒在地,“那你都看见了?” 徐明龙点了点头,道:“恩,可着实吓了我一大跳呢?”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和敬佩。 “那你说——龙晓云能躲得过这两招吗?” “龙晓云?你练这两招是为了对付龙晓云?”徐明龙惊奇道。 “恩,虽然我从未见识过龙晓云的武功,但我知道他的武功一定远超过我,我若要报仇,只能出奇制胜。无极万象是无极剑法最精妙的一招,出招时配合无极身法,迅速移动,令对方眼花缭乱。而天残地缺则是天残剑法中最凌厉的招式,在对方被无极万象所迷惑时迅速使出,可使威力加倍。我想龙晓云一定料想不到我竟然会用这一招来杀他。而且,他也绝料不到我能这么快就使出这种程度的剑气。”林逸说着,双眼好似明亮了起来。 “呵呵,亏你想得出这个办法。”徐明龙笑道,略一思索,道:“我想如果是金剑风的话,很可能就接不了。如果是我师父的话,他应该可以。而龙晓云的武功估计是介于他们之间,所以,你还是很有机会的。不过,我见你使出这两招后,几乎到了力竭的地步,即使你能杀了龙晓云,但却耗尽内力,那岂不就是束手就擒了?” “如果真的能够报了大仇,我此生心愿就算了了,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还有家人啊!” “你以为如果我杀了龙晓云,龙门的人会放过我?那我反而会拖累我娘,还不如死了算了。还有,我也不想下半辈子在东躲西藏中度过。” “可是——” “好了,难道我一定会死吗?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林逸笑道,“对了,那天跟你吵架,害你旧伤复发,真的——很抱歉。” “那天?哪天啊?我怎么记不起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 林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其实我当时只是气过头了,才胡乱说话,你别放在心里就是了。我知道你你不是那种人。” “这么说来,我也得跟你道歉了,为我后面说的那几句话。” “后面的那几句话?什么话?我怎么也记不起来了?”林逸拍着脑门,“苦思”道。 “呵呵,你没听见就好。”徐明龙笑说道,忽然叹了口气,看着远处,接着说道,“我以后会努力跟龙琪儿保持距离的,以前一直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谢谢你,如果你夹在了我们中间,一定不会好受的。不过,我可以答应你,我一定不伤龙琪儿的性命。” 徐明龙笑了笑,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感激之极。林逸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也知道心中充满仇恨,受苦的只会是我自己。但是只要我一想到我娘和我这些年吃过的苦,我就很难控制住自己,谁叫我是林向荣的儿子呢?希望下辈子老天爷让我投胎到一个寻常人家吧!” 徐明龙想要开口劝说,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跟着他叹气。 日出东方,林逸的头发在朝阳下闪闪发光。忽然,一阵大风吹了过来,林逸的头发突然四散开来。 “林逸——”徐明龙半张着嘴,怔怔地看着他。 林逸也是脸色一变,急忙收住头发。 “你真美!”徐明龙脱口而出,依旧怔怔地看着林逸。 林逸脸颊绯红,慢慢放开了手,任由长发在风中飞舞,低下头,“我——” 徐明龙突地惊醒,指着林逸,道:“你——你是女人?” 林逸“啪”地打下徐明龙的右手,撅了撅嘴,道:“怎么,我女扮男装不行啊。” “不——不是,可是——”要不是被林逸打了一下,徐明龙还以为自己身处梦境。饶是如此,他依旧有些不敢相信在自己身边数月之久的林逸居然是女儿身。 “喂,看够没有?”林逸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看着林逸娇羞的模样,徐明龙终于确信了她是女儿身,笑道:“对不起,我真的有点儿吓到了。” “你真笨。” “什么?” “几个月了,都不知道整天跟自己一起的是男是女。” “那是你伪装得太好了。” “你就是笨。” “……” “不过,这件事你可要替我保密!” “恩,一定。”坐在林逸身边,徐明龙此时莫名地有些高兴,但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大自然。两人又沉默了许久。林逸忽然说道:“其实我的名字叫林逸绸,绸缎的绸!” “逸绸?” “逸绸,亦是忆仇,就是要记住仇恨,我娘给我取这个名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林逸低下头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看来,你娘真的很恨龙晓云。”徐明龙道。 “那当然了,听我娘说,我娘为了嫁给,着实吃了不少苦头,最后连娘家都不要了。但是,跟我爹成亲才几个月,我爹就被龙晓云害死了,你说,我娘能不恨吗?”林逸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徐明龙见了,赶紧转移了话题,笑道:“你如果穿回女装,那该多好啊。” “那最起码要等我报了仇才行。现在就恢复女儿身,只怕龙晓云的弟子们就不会对我这么客气了?” “那倒是。”徐明龙道,“怪不得你这么肯定你不是龙晓云的儿子。对了,青龙帮袁帮主是不是也知道了你是女儿身?” “你怎么知道?” “在青龙镇的时候,你拒绝了袁帮主的提亲,但袁帮主非但没有生气失望,反而大笑,一定是你告诉袁帮主的。” 林逸笑着点了点头,道:“那会儿我也不知道怎么推辞好,只好据实以告。明龙,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对不起。” “对啊,你瞒了我这么久,我是应该生气的。” “徐明龙!你可别得寸进尺!” “开玩笑,开玩笑。”徐明龙笑道,不知为什么,发现林逸是女子之后,他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开林逸的玩笑了。“对了,张易也不知道,是么?” 林逸想了想,道:“嗯——张易没你这么笨,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 林逸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他应该也不知道。” 徐明龙也笑了起来,抬头看看天空,已是日上三竿。徐明龙“哎呀”一声惊叫出来:“都到了这个时辰了!他们没看见我们,该很着急了吧,我们快回去吧。” “是啊,怎么都这么晚了,快走吧。”林逸也道。 “你——,还能走吧。” 林逸笑了笑道:“现在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了,没问题。” 徐明龙笑着点了点头,二人遂赶紧赶回住处。 是夜,皓月当空,群星闪烁,将夜空照亮。徐明龙他们忽然来了一阵兴致,一起来到户外赏月,饮酒,吃肉。 正高兴着,龙琪儿忽然没来由地啜泣了起来。 “琪儿,你怎么了?”金剑风急忙说道,“是不是想起师父了?” “恩,”龙琪儿赶忙将眼泪擦干,但声音还是有些哽咽,“我爹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放心吧,师父一定没事的。”金剑风柔声道,“而且现在一鹤道长和至善大师,还有师兄弟们都在设法营救师父,一定能成功的。” “可是,可是都这么久了,师兄他们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爹的消息也没有。” “这个——”金剑风也无话可说了,这些天他也为这个儿担忧着。 “不是有句话叫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么?”徐明龙也劝解道,“也许现在师父他们正进行到紧要关头,没空联络我们呢?” “是吗?”龙琪儿眼睛直盯着徐明龙。 “当然是了,”徐明龙有些心虚,急忙以笑声掩饰。龙琪儿立即露出笑脸,“我相信你。”徐明龙忽然感到了一种负罪感。 “对了,徐公子,你的伤势应该已经痊愈了吧?”金剑风问道。 “当然了,我现在可是比受伤前还要精神呢。” “那就好。我的伤势也好了大半。从明天起,我们就须开始专心练功了。”金剑风掐了掐手指,有些严肃地继续说道,“我们到这里已经将近两个月了,按照我们原先的预计,秋末的时候,我们必须救出师父,这么算来,我们最多也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所以,我们必须尽早做好准备。虽然你们三位也无愧于武林中的二流高手,但龙门总坛高手云集,一流高手不在少数,二流高手更多,所以,你们需要在这段时间尽量提升自己。”众人均点头同意。 这时,张易忽道:“对了,金兄,这里的后山上有数十个无名坟墓,你知不知道是谁家的?”虽然他是这么问,但心中早已断定是金剑风的家人的。 “无名坟墓?”徐明龙惊呼而出,“我怎么没看到?” “我也只是碰巧看见的。” 金剑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酒,低声问道:“那里——怎么样了?” 张易摇了摇头,说道:“杂草丛生,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坟墓。” “这样啊。”金剑风依旧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是你的家人的?”徐明龙察言观色,小心地说道。 “怎么会呢?如果是师兄的家人的,师兄怎么会不知道?”龙琪儿道。 金剑风却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不错,是我家族的人的,一共八十七口。” “真的是。”徐明龙听了,却还是吃了一惊,“可是你为什么——” 金剑风仰起头,看了看天空,呆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今天的月亮真圆,就像上一次来的时候。” 徐明龙知道金剑风要将事情的始末说出来,坐直了身子,洗耳恭听。其他人也都静静地望着金剑风。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金剑风又迟疑了许久,将面前碗中的酒喝尽,才开了口:“这件事还与一鹤道长有着莫大的关系。” 跟自己师父有关!徐明龙更是吃惊不已,怪不得师父来这里的时候神情也有些异样,心中顿感不安。 “百多年前,我的先人本是前朝重臣,官居一品,享受着奢华的生活。无奈恰逢乱世,皇帝无道。我的先人料定不久将改朝换代,便辞官归隐,却遭同朝仇敌追杀,逃至于此。见这里山清水秀,犹如世外桃源,他们便在此处建造了一个小村庄,定居了下来,而且极少与外界来往。” “直到二十年前的一天,一个受了重伤的中年道士闯进了村子,向我们求助,就是一鹤道长。在经过族长同意后,我爹娘便收留了道长,让他在这里养了三个月的伤。然后,道长因为眷恋这里的生活,便又多住了一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当时才八岁的我经常跟他在呆一起,听着他说着外面的那些新鲜事。而且一鹤道人还教给我一些粗浅的武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便很向往到外面去游历,很向往习武。所以,道长在临走时,收了我做徒弟,带着我一起回到武当山。初时,我们约定五年后回一次家,但五年后道长却老是借故推迟时间,阻止我回家。而我当时也是沉迷于练武,就没有坚持。就这么到了第八年,我的武功已有小成,就更想念家里人了。一次跟着一鹤到江湖历练,路过家乡附近,我便提出要回家一趟,可道长还是不答应。于是,我便起了疑心,怀疑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结果,我就乘道长到外面办事的时候,偷偷溜回家一趟。但这个时候,小村庄已经是破败不堪了。” 金剑风本是兴冲冲而来,却只看见一个荒废的村庄,心中忽然害怕起来:这里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村子里的人呢?越想就越害怕,金剑风不断地安慰着自己:也许大家都搬家了,对,一定是搬家了。就这么自语着,他推开结满蛛网的会客厅大门,灰尘漫天。他自然地抬起双手,挥了挥,驱散灰尘,只见到处都是被打坏了桌椅,被撕裂撕碎的帷帐,被打碎的杯瓶等等。这里被强盗洗劫过了?金剑风浮起第一个念头:不对!如果是强盗干的话,就不会把这么多名贵的花瓶打碎!到底是谁做的,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急忙朝其他房间跑去,想找到一些线索,甚至想要找到什么人,尽管他并不抱多大希望。村庄不大,所以他很快就全部跑遍,最后停在了自己的屋子里,这里和其他屋子一样,都曾被洗劫过。自己曾经居住的地方竟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望着墙上、桌椅上的血迹,泪水早已哭干,脑海中浮现无数个念头:肯定不是强盗干的,不然也不会只拿走很少的一点金钱首饰。更不可能是村子搬迁或者逃难,因为几乎所有东西,包括衣物都还在。忽然瞥见身边柱子上的一道浅浅的划痕,显然是用手指划的,他惊讶得张大了口:是武林高手所为!虽然只是一道浅浅的划痕,但两侧却是异常光滑,非寻常练武者所能为。 可是,这个小村子的人也极少与外界来往,不可能有什么仇家。而且,自己家族向来跟武林扯不上任何关系,为什么会遭武林高手袭击?再有就是墙上有如此多的血迹,为什么没见到一具尸首?一念至此,金剑风立即朝外面跑去,终于在后山一僻静处找了坟墓,足有三十余座,有大有小,有有墓碑的,也有没墓碑的。杂草几乎都要将坟墓湮没了,可见时间过了不短了。他们——他们全都死了?看着这么多的坟墓,金剑风忍不住全身颤抖了起来,心中害怕之极,我爹娘他们也在里面?慢慢寻去,果然在墓群最里面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奶奶,以及妹妹的坟墓。金剑风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双腿一软,直跪倒在地上,“爹,娘,奶奶,小妹,你们真的走了么?你们谁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是怎么死的?我该找谁报仇?”许久,天色渐黑,金剑风忽然发现他家里的所有人的墓前都凑巧有墓碑,心中大疑。再看了一遍其他坟墓,陷入苦思,为什么只有这些人有墓碑?而且几乎每一户人家的坟墓都是在一起的。难道是村子里的人埋的,难道村子里还有幸存者。不对!那为什么只有一部分人有?想到这里,金剑风恍然大悟:是——是师父!他们是师父埋葬的,原来师父早就知道这里出事了,怪不得他一直不让我回家,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难道——难道他们的死跟师父有关?不然师父怎么会独自来这里!金剑风脑子里一片混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忽然,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剑风!” 金剑风吓了一跳,急忙转回头,“师父!” 一鹤道长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愧疚和疼惜。 “师父,你——” “剑风,我知道想要说什么。既然你都已经来了,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吧。剑风,你还没吃过东西吧?我们先到外面吃点东西,然后再慢慢告诉你,怎么样?” 金剑风摇了摇头,哀求道“师父,求快告诉我吧?现在我怎么还能吃得下东西。” 一鹤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好吧,我现在就告诉你。”说完,便席地而坐。金剑风急忙跟着坐下。 “六年前,我受命下山查一件要事,路过这附近的一个小镇,就想过来给你报个平安,没想到这里竟然遭到强盗的洗劫,整个村庄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包括刚出世的婴儿。而且尸首早已腐烂,几乎分辨不出模样。所以,我就将他们埋葬于这里。其实这件事我打算过些等你再大些再告诉你的,我是怕你现在承受不了。没想到现在就被你发现了,剑风,你要节哀顺便,人难免一死,不要过于执着。” “就这些?没其他的了?”金剑风满脸的失望。 一鹤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师父,你骗我!你有事瞒着我!”金剑风忽然大声说道,“我知道不是强盗干的,是武林高手!师父,求您告诉我是什么人做的,您见过尸首,一定看得出他们的武功路数,师父,你快告诉我!还有,您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杀死这里的所有人,为什么?我们跟他们有什么仇?” 一鹤还是直摇头,疼惜地说道:“剑风,你先冷静下来,不要想得太多了。我知道的只是这些。” 金剑风看见一鹤那闪烁的目光,就知道他一定知道什么,只是瞒着自己。但不管自己怎么哀求,一鹤均不肯说出来。 几个月后,金剑风一气之下,就离开了武当。又过了一年,金剑风与龙晓云相遇,深得龙晓云赏识,便拜了龙晓云为师。 金剑风将这一切都说了出来,却显得相当的平静。龙琪儿早哭成了一个泪人,林逸亦两眼通红。张易则连连叹息。感叹之余,徐明龙却说道:“我自从九岁起跟着师父也已经有十年,师父的为人我很清楚,他当年那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或许,他只是不想让你背负过多的仇恨。毕竟仇恨这个东西会毁了自己的。”说着,似是无意地看了林逸一眼。而林逸则一直低着头。 “起先我是有些不能理解师父,但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淡了。我知道,道长他当年一定是为了我好。”顿了顿,金剑风又说道,“但是,我的家族八十七条人命,岂能就这么冤死?不瞒你们说,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查这件事,而且师父也一直帮着我,只可惜事隔以久,难以找出头绪。不过,前一阵子一鹤道长来这里时已经跟我承认,的确是武林高手杀了我的族人。只是他还是不肯告诉我他们的武功路数。不过,即使这样,我也已经很感激他了。” “七师兄,想不到你竟然有这样的往事!”龙琪儿叹道,“怪不得你平常老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你一定很辛苦吧?” 金剑风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的确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而且我竟然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空有一身武功又有什么用?不过,今天这么一说出来,心里稍微好过了点。”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好了,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龙琪儿也紧跟着走开。 张易伸了伸懒腰,道:“林逸,徐明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去休息吧。” 林逸却道:“我还想再坐会儿,你跟徐明龙先走吧。” 徐明龙也跟着说道:“我也在坐会儿。” 张易望了望两人,迟疑了一下,看着林逸,说道:“那好吧,林逸,别呆太晚了,早点休息。”林逸笑着点了点头。 张易走后,徐明龙道:“今天张易怎么好像特别关心你?”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徐明龙又道:“想不到金剑风竟也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仇恨。师父常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是谁又能真正放得下?” “是啊,心中充满仇恨,甚至比失去自己的亲人更加痛苦,仇恨会让人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情,也会毁掉人的一生,更会引起新的仇恨。”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既然知道仇恨带来的只能是痛苦,你又为什么不索性放下一切。” “要真的能放得下,我就成为少林高僧了。不对,是神尼了。”林逸笑道。 徐明龙也被这话逗乐了,笑道:“我看你再女扮男装几个月,说不定就忘了自己是女儿身了。” 林逸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止住了笑容,叹了口气,说道:“我和金剑风同样是身负深仇。可是,一鹤道长是想要他放下仇恨。而我娘,却是要我记住仇恨。” “那你——有没有怪过你娘?” 林逸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有时候会闪过这个念头,但一想起我娘那历尽沧桑的样子,我就只剩心疼了。不瞒你说,我跟我爹从未见过一面,这父女之情从何谈起。我找龙晓云报仇,其实是为了我娘。”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如果你娘肯让你放下仇恨,你便会放弃找龙晓云报仇?” “这——我不知道,毕竟龙晓云是我的杀父仇人,身为人子,替父亲报仇是我的责任。” 徐明龙看着林逸,无限怜惜。 从次日开始,徐明龙等人便依金剑风所言开始一起练功。徐明龙得金剑风转授武当太乙玄门剑法和太极剑法,又受到他的指点,武功自有了极大的提高。林逸与龙琪儿亦在天残剑法上接受金剑风指点,受益非凡。而张易同样埋头练习至善临行前新交与他的少林武功,且常与林逸及徐明龙切磋,武艺亦有了极大的进步。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中,他们不但在武功上有了进步,还收到了一鹤道长、至善大师等人的消息,调查龙晓云被囚禁之所已经进入关键时刻,也就意味着营救龙晓云的时机即将到来,这让他们稍许放下了心。 第十一章 二女之间 2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盛夏,天气也变得炎热起来,但“躲”在深山里的徐明龙他们却过着一个清凉的夏天。这时,他们就更是感叹金剑风的祖先们挑选到了一块风水宝地。这方面,林逸是感触最深的,因为在这段时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去过镇上,切身体会过夏日的炎热。 会客厅前的空地上,徐明龙等人正在苦练武功。金剑风正指点着龙琪儿练习天残剑法。张易盘膝修习内功,虽然四周兵器声不断,但他仍旧心如止水,不为外界所扰。而徐明龙则与林逸切磋着剑法。 见林逸长剑横扫向自己,徐明龙迅速跃起,空中徒地翻身向下,使出一招“黄雀击谷”,抢攻林忆。长剑将至林逸头顶,徐明龙忽觉不妙。只见林逸突然使出龙门大挪移身法,向后退开。徐明龙长剑落地,双脚顺势反踢,正好击中林逸攻来的长剑。林逸叫了声好,长剑顺势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又朝徐明龙斜劈下来。徐明龙早有所料,身体借势翻转,长剑自下而上反撩,搁开了林忆长剑,紧跟着使出新学的一招“流星赶月”,直刺向林忆。林逸急忙使出无极身法,朝一边退开。徐明龙稳占上风,似乎胜利在望,急忙再使出一招新招——黄龙揽尾,紧追着林逸。突地右手一震,虎口剧痛,长剑立即脱手。 “你又输了。”林逸笑着说道,“不过,这次可有进步啊,竟然逼我使出了‘天残地缺’。” 徐明龙先是呆了一呆,随后苦笑了一下,拾起长剑,一脸的沮丧,说道:“已经第三十九次了!不要说赢你了,连百招也过不了。我武当剑法并不比你的天残剑法和无极剑法差,可为什么老是会输给你?” “那当然是你的资质太差了。”张易忽然睁开眼,笑道,“要么就是你不够勤奋刻苦。说起来你可是经一鹤道长悉心调教的,而林逸却都是自已学的。这么看来,只能怪你自己了。” “是啊,也许真是我的资质太差了吧。”徐明龙叹了口气,垂头丧气起来。 “徐明龙,你可不要听张易胡说。”林逸见状,急忙安慰道,“虽然我的年纪跟你差不了多少,可是我学武的时间可比你多了好几年,自然要比你高些。” “对了对了,我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罢了。一鹤道长是何等人物,他挑选的徒弟一定非常人能比的。”张易见徐明龙这般沮丧,也急忙改口说道。 徐明龙忽然抬起头,笑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你们难道很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刚才不过耍你们罢了,哈哈。不过——”徐明龙忽然凑近张易,沉下脸说道:“张易,我感觉这一阵子你老是喜欢戳我的短处,老实交代,为什么?” “我?没有啊,我不是说了么,我是开玩笑的,你不要瞎猜了。”张易慌忙说道。 徐明龙一脸的严肃,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对金剑风说道:“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行吗?金师兄。” “好吧,不过我再陪琪儿练一会儿,你们自便吧。”金剑风说道。 徐明龙点了点头,擦了擦额上汗水,转而对林逸道:“林逸,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什么地方?”张易抢着问道,“我也去!” “不行,这地方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徐明龙有些神秘地说道。 “为什么你们能去,而我不能去?”张易道。 “说了你不能去就不能去。”徐明龙笑道,“谁让你刚才说我坏话?” “都说了是开玩笑了,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张易嘟囔道。 徐明龙笑了笑,说道:“你别激我了,就算你把三十六计都搬来,我还是不带你去。” “不去就不去,谁希罕了!”张易终于放弃,闭起眼睛,继续练功。 “那我们走吧,林逸。”徐明龙说道。林逸笑着点了点头,收起长剑。随后,徐明龙便带着林逸朝一条岩壁小径走去,忽而左转,忽而右转。走了许久,前方流水声不住传来。 “前面有条大河?”林逸问道。徐明龙只笑不语,依旧往前走着。流水声越来越大,徐明龙忽然站住,回过头笑着说道:“到了!” “到了?”林逸这才注意到前面有数丈宽的个大瀑布。与村子前的那个瀑布一样,瀑布下有一个不是太深的水潭。瀑布两边岩壁上各种颜色的鲜花杂草东一簇西一簇的,与白练般的瀑布和碧绿的水潭一起组成了一副鲜丽的风景画。 “就是这里?”林逸问道,微笑着望着徐明龙。 “怎么样,比我们的住处前的那个瀑布好看多了吧。” “恩,这里真美啊!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好地方的?” “只是碰巧罢了,”徐明龙走近水潭,将手伸进水中,笑道,“这水真的是很凉爽啊。” 林逸听了,也走上前,将双手伸入水中摆了摆,“真的很凉爽啊。”朝四周看了看,问道:“这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吧?” “那当然!”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从今往后,这里就只属于我们。” “为什么?” 徐明龙一呆,道:“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在发现这里后,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至于为什么——” 看着徐明龙一脸茫然,林逸道:“谢谢你,明龙。对了,我想——”林逸看看水潭,又看看徐明龙,好像要说什么,又有些难以启齿。 “你想干什么?” “你能不能替我放风,我想在这里——洗澡。”林逸轻声说道,面色微红。 “这倒是个好主意,在这里你就不用提心吊胆,老是担心有人闯进来了。”徐明龙笑道,“看样子我是带你来这里来是对了。” “可是你——” “我?放心,我会替你把放风的,我的人品怎么样,你难道还不清楚?”徐明龙明白林逸的心思,忽觉有些尴尬。 林逸又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劳驾了。” “恩。”于是,徐明龙即转身离去。走了一段距离,忽然听见后边响起一阵水声,徐明龙忽然忍不住想要转回头,心中一慌,回过神来,急忙向前走去,口中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随后,徐明龙找了一块大石上坐下,静静地仰望着天空,心中重新归于宁静。 正独自享受着这份静谧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叫唤:“徐明龙!”徐明龙吓了一跳,站了起来。林逸正笑嘻嘻地站在自己眼前,长发四散开来,披在肩上,俨然是一个绝美的女子。 林逸朝徐明龙刚才注视的方向看了看,说道:“那里有什么吗?看得这么入神。” “没什么,只是随便看看。”徐明龙笑了笑,说道:“我们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我们还要去哪里?” “山顶!” “山顶?” “别问了,到了就知道了。”徐明龙故作神秘地说道。林逸遂点了点头。 夕阳即将落下,徐明龙和林逸加快脚步,一路向上奔去。忽然,山路穷尽,前面是个数丈高的峭壁,再上面则就是山顶了。徐明龙看了看天色,又看了一眼林逸,道:“刚好来得及,我们上去吧!”林逸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徐明龙踩着峭壁上突出的岩石一路而向上跃去,很快便来到了山顶。这山顶方圆不大,杂草丛生,中间却有两块平整的石头。林逸疑惑地朝徐明龙看了一眼。徐明龙笑着点了点头,“坐在这里看日落,想必有一番风景!”林逸恍然大悟,笑了笑,说道:“你想的可真周到。”说着,便坐了下来,扫视了一下四周,再将眼神转回到夕阳,伸展双臂,长长地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一副心旷神怡的神情。 远方,夕阳西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落入地平线以下。林逸完全被这段时间呈现出的景色所吸引。“真是太美了,谢谢你带我来这里,真是太谢谢你了!”林逸望着夕阳消逝的方向,尤自陶醉其中。 但是,徐明龙这次却没有看到日落,他的目光完全是落在了林逸身上:长发四散,在晚风的吹动下飞舞,那绝美的面容,流露出心旷神怡,如痴如醉的神情。林逸忽然转过了脸,目光相交,忽然像触了电似的转了回去,脸上浮现一片红晕。徐明龙亦惊醒过来,结结巴巴不知说些什么,慌乱地看着前方。两人同时陷入寂静,气氛甚至显得有些尴尬。 良久,徐明龙说道:“这——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林逸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站了起来。 夜幕降临,二人不由得加快脚步,一路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他们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张易第一个迎向他们,问道:“你们上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语气略显有些焦急。 “哦,我们只是去看日落了。”林逸回答道,“还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洗澡?你们一起?”张易满脸的惊讶。 “没——”林逸慌忙答道。 “啊,对,恩,没错,当然了。”徐明龙却打断了林逸的话,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隐约发现张易的脸色有些阴沉,徐明龙有些疑惑。 “呃,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张易说道,说完,便独自离开了,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林逸看着张易,问道:“张易今天怎么了,很奇怪!” 徐明龙摇了摇头,笑道:“我怎么知道?不过,我也觉得他这阵子有点古怪。” 这里张易刚走,又有一人奔向他们。“琪儿!”徐明龙立即露出笑容,转眼看了一眼林逸,后者却转过了头。 “徐大哥,你们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哦,没去哪里,只是到附近走了走。”徐明龙说道,收起了笑容,装作冷淡的样子。 “是吗?”龙琪儿怀疑地看着徐明龙和林逸,但随即又转回笑脸,说道,“那你们快过来吃饭吧,大家都等着呢?” 看着龙琪儿的笑脸,徐明龙不由得也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叹道:我怎么能忍下心对她冷淡起来呢?但不然的话又会对不起林逸,这叫我怎么办才好。一时间,心中好生矛盾。 徐明龙和林逸及龙琪儿正朝大堂走去,后面忽然响起一阵“啪啪”声。随后,一支雪白的信鸽从他们头顶飞过。 “信鸽!师父他们有消息了!”徐明龙喜道,“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打探出了龙晓云被囚的地方。” “那我们快走吧。”欣喜之于,龙琪儿还显得有些紧张。三人遂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三人刚走近大堂,正好看见金剑风展开信鸽脚下的纸条。 “是不是我师父他们送来的?”老远,徐明龙就大喊道。 金剑风笑着点了点头,等徐明龙三人来到近前,说道:“道长他们暂时还没有查出师父的具体下落。不过,已经很接近了。他们怕我们担心,就先报个平安。还有,道长和至善大师已经分别将龙门的情况告知少林和武当两派的方丈和掌门。所以,两派又秘密增派了几名弟子下山协助。” “那太好了,只是不知是哪几位师兄师弟也下山了。”徐明龙喜道。 “不过,我们要对付的可是整个龙门,你们也不要太乐观了。”金剑风依旧显得有些谨慎,但语气却确实稍稍轻松了些,“对了,除此之外,我大师兄他们也联络到了乔护法和严长老。” “七师兄,你的意思是乔伯伯和严伯伯他们也是我们这边的吗?”龙琪儿欣喜道。 “那当然了,你也不想想他们以前对你是多么好,就算为了我们琪儿,他们也不可能背叛师父啊,呵呵。” “那当然,不然他们也不会对我那么好了。”龙琪儿也跟着笑了起来,忽然脸色一变,黯然说道,“不过,以前高伯伯也对我很好啊,他却为什么会背叛我爹?” “这——高护法和他们不一样,他的城府太深了,世上只怕根本没有人猜得透他的心思。不然,师父也不会中了他的计了。”金剑风说着,叹了口气,虽然自己第一眼见到高义天就觉得他绝非善类,却也实在想不到他竟会被叛师父。 一旁的徐明龙听着他们的谈话,好奇心起,忽然问道:“金师兄,你们说的乔护法和严长老是什么人?” 金剑风迟疑了一下,说道:“众所周知,我们龙门座下有四大护法和十大长老,再下来便是我们九大弟子。在这十四位护法长老中,半数以上是不为外界所知的,这其中就有我们前些时候遇见的‘天魔’高俊。而他们的身份也是我们龙门的秘密,即使是我龙门中人,知道的也只是少数,所以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们。不过,到营救我师父的时候,你们或许能见到的。” “是吗?”徐明龙略显失望,心中却在不停的思索着近二三十年间都有那些武林高手失踪,或许能从这些人中看出些端倪。但是,很快,他便放弃了,因为二十年前,江湖还是大乱,突然失踪了的武林高手可不在少数。 “除了‘天魔’高俊,我还知道一个‘地魔’侯通,再加上一个高义天,你们龙门的护法长老怎么尽是些奸恶小人?”林逸插口道。 “这个么——,师父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不过,乔长老和严长老绝对不是恶人,我保证!”金剑风虽然也十分厌恶高俊和侯通几个人,但却是完全信任自己的师父的,“其实除了高义天外,其他护法长老都不怎么理会龙门的事务,他们只是住在我们龙门罢了。只有极少数其他人处理不了的事,才会劳烦他们。” “不过,武林中连我的师兄们都处理不了的事,也没有几件。所以他们基本上都是在我家白吃白喝的。”龙琪儿忽然笑道。 “琪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以前可都是武林的顶尖高手,能屈尊归附于我们龙门,也确实便宜了我们了。”金剑风笑着说道,“更何况他们整日在一起,闲来无事就切磋切磋武功,少不得也会指点你一二,这不也对你有好处?只是你偏偏不喜学武,这才没有一技之长。不然,以你的资质,武功绝对在你高师姐之上。” “是啊,要是我早点用心学武功的话,现在就能跟大家一起去救爹了。”龙琪龙说着,伤心地低下了头。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的年纪还这么小,不管你的武功怎么样,我们都不会放心的。”徐明龙见状,急忙安慰道。 龙琪儿笑了笑,说道:“我没事,你不用安慰我了。” “那就好。”徐明龙笑着点了点头,忽觉背后一丝凉意,侧过头,发现张易正看着自己,目光有些凌厉,心中不由得一凛。不安地朝林逸看去,见她虽有一丝不悦,却还是对自己笑着点了点头。这一幕,让徐明龙很是奇怪:连林逸都没有很介意我这么对龙琪儿,张易怎么会这般。 次日,林逸又到附近镇上置办生活所需,而其余人则照旧继续着苦练。虽然每天都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但他们由于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也就并不觉得无聊。 徐明龙收回长剑,一套太乙玄门剑法走完,抬头看了看天空,眉头微皱,对身边的张易道:“张易,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林逸怎么还不回来?以前这时候她可早回来了。” 张易亦深有同感,他甚至都无法集中精力休息内功心法,沉默了一会儿,忽道:“我出去找他!”一说完,就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徐明龙虽也担心林逸,也不如张易这般焦急,道:“再等等吧,也许林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你就这么放心?”张易忽然冷冷地说道,“我可没你这么悠闲。” 听了张易说出这话,徐明龙不由得一楞,他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张易,自己好像有些不认识了,想想忽然来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的,我也跟你一样担心她,你怎么还能这么说?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这个——,对不起,我只是有些着急。”张易叹了口气,说道。 “张易,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题,我发现最近你——你有些奇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奇怪?我有什么可奇怪的?” “这——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觉得这一阵子你对我有点儿——不一样,对林逸也是。” “是吗?我不还是老样子?”张易撇过脸说道,“说吧,你去不去找林逸?” “这个——,还是再等等吧,林逸又不是——她回来了!”徐明龙惊呼而出。远处闪出一个人影,不是林逸是谁?只是她的身形似乎有些不稳。 “他回来了!”张易喜道,急忙转回头,一望之下,大惊失色,“他受伤了?”急忙起身朝林逸那边奔去,徐明龙也紧追而去,而这时,林逸忽地停了下来,晃了晃,竟然倒了下去。虽然是徐明龙和张易先见到林逸,不过,第一个赶到林忆身边的却是金剑风,他想要去搀扶林逸,却被林逸躲开。“我……我没事!”林逸喘着气说道。金剑风尴尬地点了点头。 徐明龙和张易也分别赶到。“林逸,你怎么了?受伤了?”张易急道。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林逸吃力地笑了笑,转而对徐明龙说道,“麻烦你扶我回去,我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好吧,”徐明龙点了点头,道,“林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回到屋里再说吧。”林逸有气无力地说道。 “咦,你买的东西呢?”最后赶到的龙琪儿问道。 林逸苦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都被我给弄丢了。” 看着林逸这副力竭样子,徐明龙知道一定发生了严重的事,忽然脑海中一闪,她的这副模样自己不是曾经见过?难道她使出过无极万象和天残地缺?那她又遇上了什么人,跟她动了手,还逼她使出了这一组招式? 林逸似乎从徐明龙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心思,朝他点了点头。 随后,徐明龙将林逸扶起,朝茅屋走去。想来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扶着林逸走路,徐明龙忽然发觉林逸是如此之轻巧。忽然,林逸轻声呻吟了一声。徐明龙一惊,忙问道:“你——” 林逸却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徐明龙不要开口。徐明龙虽一脸的疑惑,但还是依言住了口。不久,几个人回到了客厅,各自坐下后,张易急忙问道:“林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逸喘了口气,说道:“我今天在市集上遇到了天魔高俊。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认出了我。而且他没有当场揭穿我,只是一路跟踪过来。幸好他一不小心被我发现,不然后果就严重了。” “是高长老?”金剑风听了,大吃一惊,急问道,“你真的甩掉他了?你确信?” “我确信。”林逸点了点头。 但是金剑风神色依旧严峻,看着林逸的目光充满了怀疑,“轻功虽非高长老所长,但却也属一流,你怎么有办法——” “也许是他不熟悉地形,加上这次的运气不错,才没被他一路跟过来。”林逸躲开金剑风的目光,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总之,我确信已经甩掉他了,信不信由你。“ “林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谨慎起见才这么说的,请不要误会。”金剑风见状,解释道。 张易也道:“我相信你,林逸。” 徐明龙也对金剑风说道:“我也相信她。高俊的武功虽然高出林逸许多,但在跟踪时被发现一次后还能继续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林逸,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金剑风听了,又沉思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对林逸说道:“林公子,冒犯了。” 林逸点了点头,说道:“那么我就先回房休息了。”于是,徐明龙又扶着林逸往卧房走去,心中虽有许多疑问,但碍于金剑风等人在场,不便发问,只好暂时忍住。 “林公子,你真的没受伤?”金剑风看着步履蹒跚的林逸,担心地问道。 “没有,我只是因为要甩掉高俊,有些力竭罢了,多谢关心。” “那就好,不打扰你休息了。”金剑风道,低着头沉思着走出房门。 徐明龙正打算等其他人全走开后再向林逸细问个明白,但张易却竟也留了下来,直至深夜。夜已深,徐明龙见林逸满脸睡意,无奈之下,只得与张易一同离开。回房躺下后,万般疑问搁置心头,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忽然,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谁?”徐明龙问道,不知道这么晚了有谁会来找自己。 “是我?快开门?” 听这声音,竟然是林逸,只是显得有些中气不足。“你——”徐明龙吃了一惊,急忙起来,打开门,“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需要自己过来?” 林逸喘着气,笑道:“没打扰你休息吧,不过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徐明龙急忙将林逸搀扶进门,道:“你有事叫我一声,何必自己这么费力跑来。” “我怕引起他们的注意,那样就不好了。”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林逸踟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对了,你今天是不是和天魔高俊交手了?使出了那两招?”徐明龙急问道。 林逸点了点头,神情显得有些失落:“我原先还指望以这组招势能够杀了龙晓云,没想到竟然连高俊也杀不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明龙一听之下,吃惊不小。 “白天我也说了,我去市集回来的路上,发现有人跟踪,就千方百计想要甩掉他,可是却怎么也甩不掉,我只好使计将他引出来,却发现是天魔高俊。他原本是想一路跟踪我,以查出我们的藏身之所。他被我发现后便即与我动手,想要将我抓回去。你也知道他的武功高出我许多,若不是想要生擒我,只怕我支撑不了多久。不过,即使这样,数十招过后,我即险象环生。无奈之下,我只好乘他大意之机,使出了那两招。本以为能以这两招取他性命,却只斩断了他的一支手臂,还被他的最后一掌击中了肩膀。如果不是他重伤之余,一时失了方寸,甚至没看清我是否中了掌就逃走了,不然我怕是要当场丧命了。而我一时用尽了内力,还受了一掌,直到很晚才恢复了点力气,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晚。” “那你的肩膀——”徐明龙这才发觉林逸的右手耷拉着。 “因为他那一掌是在断臂后的瞬间匆忙发出,力量不是很大。不过即使这样,我的右手现在还是无法动弹。” “那你上过药了?” 林逸忽然满脸通红,细声埋怨道:“我右手动不了,怎么上药啊?我来就是想要你帮我。” “那你不早说,我帮你便是了。”徐明龙笑道,看见林逸这般羞涩的模样,忽然一楞,想起来林逸可是女子,不觉尴尬起来。转念一想,大丈夫不拘小节,如今治伤要紧,那还顾得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林逸既然请自己帮忙,自然也不会介意。不过,虽然这么想,他但依旧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道了声“冒犯了”后便拉开林逸衣服,替她上药。而林逸只是一直低着头。 林逸离开后,徐明龙又躺回床上,可还是无法入睡,脑海中尽是方才替她上药时的情景,白皙的肌肤,以及肩上那触目惊心的一个黑色手印,心中感觉颇为异样。 次日,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徐明龙赶紧起床,想起的头一件事便是林逸的伤势,于是飞快地出了门,来到林逸房前,敲了敲门,“林逸,你起了没?”不过,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丝毫的动静。徐明龙再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人答应。难道他不在房里,徐明龙思道。 “徐明龙!”徐明龙被这一声叫唤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见是龙琪儿笑嘻嘻地站在自己边上。他想要开口,忽然想起了林逸,于是便随便应了一声。龙琪儿见徐明龙这般冷淡,有些不快,但还是笑着说道:“你找林公子?他早就起来了,不过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哦。”徐明龙还是随便应了一声,不等她说什么,便独自走开,心中直感叹:琪儿,对不起,为了林逸,我只能这么对你了。龙琪儿突然跑到他前面,拦住他,气鼓鼓道:“徐大哥,你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我吗?没有啊。”徐明龙勉强挤出个笑容,心里直发虚。 “有!明明就是有!”龙琪儿眼眶忽然发红,委屈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所以你不理我了。” “没有,当然没有啦,你想多了。”徐明龙急忙劝解道,“你先别哭,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你就是欺负我嘛,不然为什么不理我?”龙琪儿竟真的哭了起来。 徐明龙被闹了一个手足无措,急忙解释道:“我真的没有,你就相信我吧?先别哭了。” “是不是林公子叫你不理我的!” “林逸?不是,她怎么会呢?” “怎么不是?这里就他最讨厌我,而且这段时间你也经常跟他在一起,她一定说了我不少坏话。。” “怎么会呢?我跟他在一起是为了切磋武功,不是因为你。而且林逸她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对谁都一样,没有讨厌你,你多心了。你向来是最相信我的话了,不是吗?而且我也没骗过你吧?” “那你说的是真的?”龙琪儿哽咽着说道,“你真的没有不理我?林公子也没有叫你不理我?” 徐明龙连连点头,说道:“对对对,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着练功,可能有时候会没有顾及到你,我先向你道歉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那好,我相信你。”龙琪儿擦着眼泪,竟破涕为笑。 看着龙琪儿,徐明龙哭笑不得,心中忽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默默自嘲道:唉,我早晚得挨雷劈!就在这时,忽见林逸朝正自己这边走来,徐明龙忙道:“好了,我找林逸有事,先走了!”不等龙琪儿回答,就朝林逸奔去。 “怎么?怕我看见你跟她在一起就生气?我气量有这么小么?”见徐明龙来到自己身边,林逸即挖苦道。 徐明龙楞了一下,觉得有些难堪,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的肩膀——” “好多了,现在可以稍微动一下了,不过就是没法练功了。”林逸回答道,稍微摆了摆左手,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你们武当的疗伤药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自然,”徐明龙一脸自豪道,“我们武当派创立虽不是很久,但我们的药方可是有很久的历史了。” “美得你。”林逸笑骂了一声。 徐明龙笑了笑,说道:“对了,你的伤得一直瞒着他们吧?” “那当然了,不然会让他们起疑的,要是金剑风知道我受了伤,追问起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麻烦来。” “不过,这可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其实也并不难,龙琪儿可以不用管,张易么,被他知道也没什么,只是金剑锋肯定会起疑心,不过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了,他也拿我没辙。” 徐明龙想了想,笑道:“说开了,还真是这样。林逸,你的鬼点子还真多。” “过奖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看着林逸故作郑重的表情,徐明龙笑得前合后仰。 林逸养伤这几天,因为无法继续练功,徐明龙干脆也休息了几天,陪着她四处走动,将这片山林游历了个大概。 这天,徐明龙和林逸又是临近天黑才回住处。将至客厅,徐明龙忽然发现张易正坐于客厅前的台阶上,右手拿着一个酒瓶。徐明龙走上前,说道:“张易,坐在这里做什么?” “是啊,张易,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酒气这么重!”林逸也道。 张易转过脸,看着徐明龙和林逸,笑道:“你们回来了,你们到哪里快活去了。” “没去哪里,就到附近走了走,”徐明龙道,“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去吧。” “我没醉,你别管我!”张易一把打掉徐明龙伸过来的手,对林逸说道,“林逸,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林逸显得有些惊讶,道,“还是明天再说吧,你现在喝醉了。” “我都说没醉了,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张易大声道,“我要说的话明天就说没办法说出来了,所以,我今天一定要说。” “好好好,就今天说好了。”林逸急忙说道,“明龙,你先回房吧,张易就交给我吧。” “那好吧。”徐明龙心中忽然有些不快。目送林逸将张易送回房后,徐明龙才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却见龙琪儿正等在卧房门口。 “徐大哥,你回来了!”龙琪儿喜道。 “哦,恩,你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我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地方,明天带你一起去?” “是什么地方?这么神秘?”徐明龙问道,听龙琪儿这么一说,他还真提起了兴致。 “明天去了就知道了。”龙琪儿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说完,龙琪儿就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卧房。徐明龙想要拒绝也来不及。 匆匆又过了一日,次日,徐明龙与其他人一同来到了练功的地方,却一直不见张易,便问道:“张易呢?今天怎么一直没有见到他?” “是啊,他一向很准时的。”金剑风道。 “也许是他看见我们玩了好几天,也想休息一下吧,我们就不要管他了。”林逸道。 “这样啊,对了,张易昨天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不会吧,昨天看他那么认真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徐明龙为了这个,整晚都没有睡好,所以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而且,虽然林逸说得这么自然,但他几乎可以肯定林逸有事瞒着她。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是什么啊,既然不重要,说来也无妨。”说也奇怪,林逸越是不说,徐明龙越是想要知道。 “都说了不是重要的事,有什么必要说出来。”林逸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瞥了金剑风一眼,对徐明龙使了个眼色。 徐明龙这才会意过来,没有继续问下去,不过,心头疑虑去远未消去。静下心来,徐明龙忽觉自己十分荒唐:张易单独找林逸说话,我为什么非得知道内容?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想着想着,自嘲地笑了笑。无意中看见了龙琪儿,想起了龙琪儿昨天对自己说的话,便就林逸说道:“林逸,昨天——” “什么?” “没——没什么。”徐明龙还是觉得不说为妙,免得惹得林逸不高兴,便将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吊人胃口。” “都说了没有什么了。”徐明龙学着林逸的口气说道。 “切,你这算是报复我?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林逸笑道。 一直到下午,张易还是没有出现,甚至午饭时也不见他的踪影,徐明龙等人均觉奇怪,想要却问张易,却被林逸拦住。不过,这么一来,金剑风和徐明龙都更加疑心是不是林逸隐瞒了什么事。即便是龙琪儿,也看出了些端倪。只是他们知道林逸的脾气,没有追问。 黄昏,徐明龙依旧与林逸拆招。但这回,林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剑法不再犀利。徐明龙忽然收招,说道:“林逸,你是不是有些累了,要不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林逸点了点头,擦着汗水说道:“好吧,走吧。” “这个,今天你自己去吧,我还有点事。” “你还有什么事?我一个人去,万一——” “放心吧,那个地方没有别人知道。”徐明龙笑着说道。 “这——,也好。”说完,林逸便转身离开。 林逸终于消失在视线中,徐明龙便转身对龙琪儿道:“琪儿,你昨天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吗?现在就走吧。”他想要乘着林逸离开的时候走,然后尽量赶在林逸之前回来,免得她发现自己跟龙琪儿在一起。 “现在?好啊!”龙琪儿喜道,望向金剑风。金剑风笑着说道:“好吧,你去吧。不过,你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了,舍不得带师兄一起去?” “师兄就明天吧,行吗?” “那好吧,一路小心,这附近说不定会有野兽出没。” “七师兄你就吓唬我吧。不过即使有野兽,有徐大哥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于是,徐明龙便跟着龙琪儿前往她所说的“好地方”。不过,令徐明龙奇怪的是,他们走的方向竟然跟林逸的是同一个方向,只是不是同一条小径,不由得有些担心。 “徐公子,我对你不错吧,第一个就想到了你。”龙琪儿道,“但是你上次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却到现在都没带我去。” “啊,是么?不好意思,最近忙着练功,都给忘了,改天再带你去好了。”话一出口,他便开始后悔了。 “改天?改天是什么时候?”龙琪儿这回可精明多了,问道。 “这可说不准,等大家都空些的时候吧。”徐明龙急忙寻找托词。 “那是什么时候,等救出我爹以后?” “啊,恩,对啊。” “好,那就说定了。”龙琪儿兴高采烈地说道,“这回你可不能再食言了啊!” 徐明龙笑着点了点头。说着,前面出现一条岔路口,徐明龙朝右边的小径走去。龙琪儿却道:“错了,是上面这一条。” “上面这一条?”徐明龙大惊失色:这条路正是直通向他发现的那个大瀑布!怎么会这么巧?徐明龙心中道。 “你怎么了,快走啊。”龙琪儿回过头来,拉着徐明龙的手臂往前走。 “琪儿,我们要去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你去了就知道了嘛,快到了。” “是不是一个大瀑布?” “咦,你怎么也知道?你也去过?” “恩,是啊,我跟林逸去过。”徐明龙说道,“既然已经去过了,今天就算了吧。” “反正已经来了,就陪我去一下嘛,你又没有什么事要做。”龙琪儿忽然变得有些不高兴了,说道,“你可以跟林公子去,再陪我去一次就不行吗?” “这个——” “走吧,反正快到了。”龙琪儿也顾不得徐明龙反对,拉着他就往前走。无奈之下,徐明龙只好跟着走去,心中焦急万分,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对策。距离瀑布越来越近,徐明龙也就越来越焦急,寻思着即使不能阻止龙琪儿过去,也得想办法先通知林逸才行。可是,在这关键时刻,徐明龙脑海中竟然是一片空白,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情急之下,徐明龙匆忙说道:“琪儿,等一下。” “又有什么事?” “这个——,呃,我先去方便一下,你在这里等我。”话一出口,徐明龙就心里只骂自己笨,竟然只想到这个借口。 龙琪儿“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好吧,既然你也知道瀑布,我就先去吧。” “不,不行,你一定要等我。”徐明龙话未说完,便朝旁边跑去。跑出龙琪儿视线后,徐明龙立即钻入树丛,向瀑布跑去。虽然没有小径,而且这里茂密,杂草丛生,但他施展轻功,迅速越过,很快就来到瀑布边上。前面忽然一声尖叫:“徐明龙,你干什么!” 徐明龙一惊,急忙转回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龙琪儿就要来了,你快上来吧。”片刻之后,林逸道:“行了!”徐明龙转过身,见林逸已穿戴完毕,只是头发还是湿的。 徐明龙笑道:“动作可真够快的。” 林逸脸上的红晕依旧没有退去,她没有搭理徐明龙的这句话,却问道:“你怎么知道龙琪儿会来这里?” “她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没想到竟然是这里。还好我在路上起了疑心,不然被她看见你这个样子,可就大事不妙了。” “你刚才说有事就是这个!” 徐明龙楞了一下,说道:“恩,龙琪儿一定要我跟他一起来,所以——” “你跟我解释什么,我又没说不准你跟她有任何来往。” “林逸,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林逸忽然一笑,道:“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徐公子,不是要我等你,你怎么先来了?” 徐明龙急忙转身,见龙琪儿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你怎么——,哦,我还想着让你大吃一惊呢,开个玩笑。” “是吗?”龙琪儿还是一脸疑惑,说道,“我听见这边好像有个人叫了一声,像是女子的声音,所以先过来看看?可怎么会是林公子在这里?” “难道只有你可以到这里来,我就不能么?”林逸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老是这么看我?”龙琪儿气道,“我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就这么讨厌我。” “我怎么敢呢?你可是堂堂武林盟主的千金,别人巴结还来不及呢?” “那又怎么样,这是因为我爹厉害,怎么了,你嫉妒了么?” “嫉妒?哼哼。”林逸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嫉妒你有一个是江湖败类的爹。” “你说什么,你怎么敢这么说我爹?你真是大胆!” “哼,连你自己的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亏得你还算是女儿呢。” “你——你不讲道理!” “你——”林逸带要继续反驳,却被徐明龙拦住。徐明龙劝解道:“好了,你们别吵了。一人退一步,就海阔天空了。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就好好相处吧。” “是他欺人太甚了嘛!”龙琪儿说着,忽然哭了出来,“他为什么老是要欺负我,我又没欠他什么?” “琪儿,你先别哭。”当此情景,徐明龙很是为难,看了看龙琪,再看了一眼林逸,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你是陪她来的,就继续陪她好了,我先回去了!” 徐明龙急忙叫了声“林逸”,可是她却没有答理自己,独自走开了。 “她这人怎么这样,这么——不讲道理。” 徐明龙叹了口气,笑了笑道:“好了,你就不要再说了。” “真是的,本来高高兴兴来的,现在弄得这么扫兴。” “其实林逸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不知道怎么——” “你怎么又替他说话,我只不过问了一句他为什么也会在这里,他就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甚至还说我爹是江湖败类。怎么会有这种人?” “不过你今天也挺厉害的啊,竟然敢跟她吵架。”徐明龙笑道。 “谁让他把我爹也扯进来了?以前我只不过不想让你为难才忍下来的,不过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在龙门的时候,谁敢这么对我?” “是是是,你说的是!” 没过多久,龙琪儿终于消了气。徐明龙和她在附近转了转后,觉得无聊,便返回住处。 他们回到家时,天色尚早,徐明龙匆匆告别龙琪儿,去寻林逸,却在张易房门外见到了她。只见她伸手想要敲门,却迟迟不肯敲下,犹豫不决,像是有什么顾虑。徐明龙正要上前,忽然听见有人叫了声“林逸”,随后见张易从走廊另一边走向林逸。 “原来你没有在里面!” “恩,去外面转了转。” “一整天都在外面?” “是,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林逸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没有能够说出来。 看着这个情景,徐明龙也似乎感到了他们之间的尴尬,忽然起了疑心:昨夜张易说有话要单独和林逸说,今天忽然失踪了一整天。而今天林逸对张易的态度也有些奇怪,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想到此处,忍不住偷听起来。 “昨天我跟你说的话,你就当我是酒后乱说的,不要放在心上。” “张易,对不起,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你知道的。” “我明白,我都明白,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了。” “那我们还可以跟从前一样吧?” “跟从前一样?我不知道,可能吧。”张易苦笑道,“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这个——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又有什么地方好的,没财没势,还背负血海深仇,哪里值得你这么对我?” 张易张口欲言,却忍了下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林逸说道:“那——我走了。”张易点了点头。 林逸低着头,朝徐明龙这边走来,显然还没有发现他。见她走近,徐明龙忽然说道:“你们昨天说什么了?”林逸吃了一惊,猛地抬头,见是徐明龙,笑了笑,说道:“你怎么又问起来了?” “你们的话,我听见了。” 林逸似乎早有所料,笑道:“想不要你堂堂武当弟子,竟然偷听我们谈话。” “你就别说笑了,快告诉我吧。不然我会担心死的。” 林逸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道:“张易,他也知道我是女扮男装了。” “什么?他也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就在你发现我男扮女装的同一天。那天张易就跟在你后面。” “好小子,竟然一直不动声色,我们竟然被他骗了这么久。”徐明龙笑道,“他昨天就是跟你说这个?他是不是还说了什么?” “这个——”林逸不知如何开口。在这瞬间,徐明龙将他们的对话在脑海中想了一遍,忽然惊道:“张易,张易他喜欢你!”话脱口而出,心中莫名的一紧。 林逸一惊,急忙捂住徐明龙的嘴巴,“小声点!” 徐明龙点了点头,道:“怪不得张易从那时开始就一直看我不顺眼,原来是因为你经常跟我呆在一起,他有些嫉妒我了。” 林逸不由得皱起了双眉,说道:“现在我一看见他,心里就直发虚,以后可怎么办呢?” 徐明龙却小心地问道:“你——拒绝他了。对了,刚才张易跟你说话时的意思好像是你已经心有所属了。我说的对么?” 林逸看着徐明龙,呆了一下,马上笑道:“没有,怎么会呢,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状况,哪里顾得上这些?” “是吗?”徐明龙感到有些失望,也略有些开心,“放心吧,等过段时间,你跟张易都将这件事淡忘后,就可以继续跟以前一样了。” “要是能这么容易就好了。” 第十二章 蓄势待发 0  夏天很快过去,秋天紧随而至,树木开始落叶,花草也纷纷凋谢、枯黄,大地一片萧条景象。但是,秋天同样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天刚蒙蒙亮,老百姓们纷纷拿起农具,走出家门,涌向田间,收获着一年的辛勤耕作的成果。 几个月的努力付出,徐明龙等人即将迎来了大展拳脚的机会。不过,徐明龙他们甚至等不及想要找人试一试自己的训练成果。于是,他们找上了金剑风。 徐明龙先说道:“金师兄,我们在这里练功也有一段日子了,到底有多少进步以及还有什么不足,还想请金师兄指点一二。” “指点?怎么指点?”金剑风笑了笑,说道。 “就是大家一起切磋一下。”林逸接口道,“当然是我和徐明龙、张易三人合力和你交手。” 金剑风略一思索,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既然要切磋武功,我们可都要竭尽全力,不然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那是自然。”徐明龙说道。不过,他知道林逸的目的可不止于此。 “那就开始?”金剑风问道。徐明龙、林逸和张易同时点了点头。龙琪儿则赶紧闪到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七师兄,加油!徐大哥你们也要努力!” 徐明龙三人站成一排,林逸一示意,三人同时移动身形。林逸手持青龙软剑,径直朝金剑风正面攻至,徐明龙和张易则从两边夹击。三人同时出招,三柄长剑同时攻向金剑风。金剑风迅速移动,后发先至,抢先向右侧的徐明龙攻出一招。徐明龙虽已有防备,却还是不习惯金剑风出招的速度,一招青龙出洞只使到一半,便急忙变招,撤剑回防。但金剑风甚至不等徐明龙变完招式,剑锋一折,绕过徐明龙的长剑,长驱直入,直袭徐明龙胸口。徐明龙也及时反应过来,急忙侧身躲开。金剑风长剑待要横扫,林逸和张易已从两边攻至。 金剑风对徐明龙微微一笑,赞许地点了点头,同时移动身形,躲开身后的两柄长剑。徐明龙乘机再次攻上,依旧是一招青龙出洞,攻向金剑风上身。金剑风背对着徐明龙,看也不看,右脚突然踢来。徐明龙一个不留神,长剑被踢中,猛地向外荡开。吃惊于这股力道,徐明龙略微迟疑了一下。金剑风乘这片刻,连续向林逸和张易攻出数招,同时将他们逼退。徐明龙再想攻上,金剑风忽然抢先朝自己出招。徐明龙顿时闹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后退。金剑风一个加速,已然冲至近前,长剑斜砍而至,俨然是一招天残地缺。徐明龙知道这招的厉害,不敢硬接,但后退之势已经穷尽,情急之下,长剑插地,上身倚者着长剑向后倒去,堪堪躲过金剑风的长剑,同时,左脚顺势踢向金剑风右手手腕。这一怪招显然出乎金剑风意料,险些被徐明龙踢中。徐明龙乘机一个翻身,顺势以右手长剑刺向金剑风。金剑风长剑在外,已经来不及搁挡,匆忙中一个侧身。徐明龙长剑几乎是贴着金剑风胸口而过,如果这时他能将长剑横扫,金剑风定然无法避开,可惜徐明龙修为有限,无法办到。金剑风乘机迅速拍出左掌,徐明龙一惊,已无法躲开。而此时,林逸和张易的长剑几乎碰到了他的衣服。金剑风只好撤剑,一个旋转,从两柄长剑中间躲开。不过,他的衣服还是被林逸的软剑划了一下。 金剑风看了看被划出一个小口子的衣服,笑道:“我还真的是小看你们了!”右手一紧,突地急速朝三人冲来。徐明龙还没来得及出招,金剑风的长剑已经攻至近前。徐明龙大惊之下,急忙横剑护住胸口,一碰到金剑风长剑,他只觉得有千金压力从自己的剑身上传来,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林逸和张易动作也不慢,同时攻向金剑风。但金剑风动作更快,突地转向张易,也是一招将其逼退。徐明龙待要攻上,金剑风又以两招击退林逸,再朝自己攻来,徐明龙只好弃攻先守。原本三人还稍占上风,但就这么片刻,就已大落下风,被金剑风攻得狼狈不堪,自顾尚且不及,更不用说合力进攻了。不过,即使这样,金剑风也一时没有办法完全击败他们,每当一人进入险境,另两人还是能够得及替他解围。 不过,百招过后,三人已经气喘吁吁了。而金剑风的力道还丝毫未减。终于,徐明龙长剑被金剑风一招震得脱手,然后是张易的。而林逸也在数招之后,便主动认输。 徐明龙喘着气拾回长剑,心中感叹:虽然以前也曾见识过他的厉害,但自己还是低估他了,特别是看到他上次受伤以及第一次见面时被师父一鹤道人以三片树叶震落长剑的时候。所以当他说天魔高俊曾败于他手时,自己还不怎么相信。但经此一役,他已对金剑风心悦诚服。照这么看,就算林逸使出天残地缺和无极万象,也未必伤得了他,就更不用说他的师父龙晓云了。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更加担心林逸了。再看一眼林逸,她也显然想到了这些,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失落。 “七师兄真是太棒了!”龙琪儿在一边看得兴起,不住地拍手道,“你们也不看看我七师兄是什么人?我爹说过,他虽然只是我爹的第七个徒弟,可武功足有我爹七成高,有几招剑法甚至比我爹都使得好!” “只有七成么?”林逸喃喃自语。 “琪儿,你这也太抬举我了,师父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话了?”金剑风笑道。 “我爹真的说过的,你不信也就算了。”龙琪儿说道,眼睛却看着林逸,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不过,像你们这么年轻却已经有了这样的武功修为,才让我大吃一惊。”金剑风微笑着说道,“因为师妹也在这里,我可不愿意丢脸,只好使出全力了。”顿了顿,他又说道:“这下我可放心让你们与我们一起营救师父了。” “过奖了,我们还是有许多不足之处。”林逸淡淡的说道。 金剑风对着林逸点了点头,说道:“林公子过谦了。恕在下冒昧问一句,你的武功真的是自己学的?” “不错。” 金剑风听了,露出些许惊叹的表情。看这情形,龙琪儿不悦地转回头,轻声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琪儿,如果你的武功能有他七成高,我就会放心让你跟我们一起去救师父了。”金剑风笑着对龙琪儿说道。龙琪儿气得转过脸,没有搭理金剑风。 这之后连续数天的清晨,林逸都是气喘吁吁地赶回住处。徐明龙知道她一定又独自去练剑了。于是,他便起了一天早,想要和林逸一起去练剑。但他在门口等了多时,仍旧不见林逸从房间中出来。难道他今天不去练剑了,还是她已经走了?徐明龙便敲了敲林逸房门,没有人回应,而门也没有琐上。他知道林逸已经出去了,抬头看了看天色,天才刚蒙蒙亮。她怎么起这么早?徐明龙遂赶往林逸练剑的地方。没过多时,他突然发现前面一株大树轰然倒下,再走近一看,果然是林逸。 “不行!还是不行!”林忆懊恼地将青龙剑用力往地上一仍,喘着气自语道,“这样连金剑风都对付不了,怎么能替我爹报仇!” “林逸!”看着这个样子的林逸,徐明龙有些不忍心。 “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醒得早,知道你在这里,就想过来看看。”徐明龙说道,“林逸,报仇的事,我看你还是不要太着急了,欲速则不达。” “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去解救龙晓云,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就更难报仇了。” “你真的想在那个时候刺杀龙晓云,你考虑到后果没有?”徐明龙皱了皱眉头,说道。 “我顾不了这么多了,到时候场面一定很混乱,也许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这件事有你们武当和少林插手,相信你们可以平息的。” “让我们武当和少林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还真想得出来!如果事情当真如你所料的话,那少林、武当和龙门三个江湖上最大的门派可就一齐被你糊弄了。”徐明龙笑道。 “你——不会跟其他人说吧?” “那是自然,既然你这么信得过我,我又怎么能背叛你呢?而且,到时候我一定尽力帮你。” “谢谢你,徐明龙。”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嘛。”徐明龙道,“现在先回去吧,这么早跑出来,现在已经有些饥肠辘辘了。” “是么?那好吧。”林逸笑答道。 于是,二人即往回走。林逸开玩笑道:“我看你昨晚吃得也不少,怎么这么快就饿了,难道你的前世是饿死的?” “你这算什么话,我们男子可不像你们女子,就吃那么一点。所以,一般来说男子总比女子强壮得多。” “但是女子不是比男子灵巧么?” “是啊,造物主创造出世人,甚至是世间万物,均各有所长,这可真神奇啊。”徐明龙感慨道,忽觉林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笑道:“你怎么看我做什么么,难道是我的脸上长了什么东西?” 林逸笑了笑,连连点头,说道:“如果入了少林做个僧人,一定会成为一个得道高僧。” “那可不成,我可是尘缘未了,至少得成了亲得了子以后吧。” “切,随便夸你一句,你还真的当自己成了得道高僧了。” “那是,别人说的我不一定信,但你说得我一定当真。” 正说笑着,林逸忽然大喝一声:“谁!” 徐明龙被这声吓了一跳,顺着林逸目光朝前看去,竟然看见龙琪儿从旁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走出来。她似乎被林逸的这声呵斥吓坏了,战战兢兢地说道:“我看见徐大哥朝这边过来,有些好奇,就跟过来了。不过徐公子脚力太快,我只跟到这里。” 林逸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你听见了我们的谈话了?” 龙琪儿立即点了点头,勉强笑道:“原来你也是女儿家,怪不得我以前看你的神态举止有些奇怪了。” “你知道了我的女儿身了!”林逸说道,脸色阴沉下来。徐明龙暗觉不妙。 “十分抱歉,不过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其实我们女子假扮男装行走江湖是会方便很多,大家同住一起,这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既然这样,那么我只好——”林逸突然冲向龙琪儿,从腰间抽出青龙剑,直刺向龙琪儿。龙琪儿显然毫无防备,呆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逸的长剑已经近在咫尺。情急之下,龙琪儿急忙侧身避过,大惊失色,“你——”,话未出口,林逸手腕一抖,青龙剑剑身弯转,剑锋朝龙琪儿削来。龙琪儿到底是龙晓云的女儿,此时迅速向后弯腰避开,紧跟着翻身退开。但不等她站稳,林逸儿的长剑又紧随而至,龙琪儿只得立即再退,但身形来不及平衡,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徐明龙见状,急忙快步上前,挡在龙琪儿身前,对林逸说道:“林逸,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看不出来么?她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不能再留她了!” “她只不过知道了你是女儿身,还没必要杀她吧。” “没必要?你难道不知道后果么?别拦着我,不然,不然我对你也不客气了。” “林逸,你先别着急,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徐明龙,你到底还是选择了站在她这边,刚才还说得那么好听,我真是看错你了!” “林逸,你先别这么快下结论,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徐明龙看着满脸怒容的林逸,急忙解释道。 林忆迟疑了一下,说道:“那好,我就听你怎么解释!”不过,她的长剑还是指着徐明龙。 这时,龙琪儿已经从地上爬起,躲在徐明龙背后,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是真的想要杀我!” 徐明龙感觉到龙琪儿正浑身颤抖着,转过身,柔声道:“放心吧,我不会让她杀你的。你站在这里不要走开,我有话更她说。” 龙琪儿立即点了点头。 徐明龙转回头,对林逸笑了笑,说道:“怎么样,林大女侠,我们到一边聊聊?” “少废话!”林逸还是拉长着脸,但语气明显平静下来,右手的青龙剑也放了下来。 “放心吧,琪儿不会逃跑的,是不是?琪儿。”龙琪儿急忙点了点头。 “我为什么要相信她?” “不然,如果她逃走了,我给你抵命就是了,这总行了吧?呵呵。” “少贫嘴!”林逸看了一眼龙琪儿,说道,“那好吧!” 二人走出一段距离后,估摸着龙琪儿已经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徐明龙笑道:“看样子你的武功是更上一层楼了,使出那两招后还有这么充沛的体力。” “你看不出来么?我刚才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林逸说着喘了口气。 “不过,比起你刚开始时,要好得多了,恢复的速度也快起来了。” “别废话了,你到底怎么解释?” 徐明龙看了一眼林逸,有些失望地说道:“你现在还没明白过来?你平常遇事很冷静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冲动了。” 林逸静默不语,只是叹了口气。徐明龙接着说道:“你以为现在杀了龙琪儿,这件事情就能平息吗?只会引起更大的风波吧。” “可是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金剑风,就等于告诉他我的的确确是要杀龙晓云,中间没有任何特殊状况。这样的话,不但我报仇的计划会泡汤,我这条小命说不定也会不保。” “既然这样,那我们不让琪儿把这件事告诉金剑风不就行了?” “说得容易,龙琪儿跟金剑风那么亲近,怎么会不告诉他,而且我刚才又那么对她。” “这就包在我身上了,琪儿向来是很相信我的。”徐明龙顿了顿,说道,“你跟琪儿,我都不想让你们受到伤害。” “原来在你的心中,我跟她是一样的。”林逸微微觉得有些不悦。 徐明龙摇了摇头,说道:“不一样。怎么说呢?琪儿就像是我的亲妹妹,而你——” “我是什么?”林逸急忙问道。 徐明龙想了想,笑道:“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林逸也笑了笑,说道:“承蒙抬举了。”看了龙琪儿一眼,接着说道:“你劝说她的时候顺便送她回去吧。她今天可是吓得不轻,我也不方便跟她走在一起。” “这样也好。你放心吧,我一定能说服她的。”林逸点了点头。于是,徐明龙便朝龙琪儿走去。但此时,林逸忽然将他叫住。徐明龙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林逸。 “谢谢你,虽然我可以说出很多必须杀她的理由,但是我知道,我肯定会后悔的。所以,谢谢你让我少做了一次孽。” 徐明龙能从她的眼里看出真诚,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事出无奈,就更加怜惜她了。徐明龙走近龙琪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着说道:“琪儿,放心吧,林逸她不会杀你了。不过,你也必须保证不将她女扮男装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七师兄。” “可是,为什么不能跟七师兄说?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发现了她是女扮男装她就要杀我。徐大哥,你不是也知道她是女子,为什么她偏偏只针对我?” “其实她也是迫不得已。”徐明龙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她内心深处还是十分善良的,只是世事往往不能随她的意,她也因此吃尽了苦头。她所受的苦难是你这个大小姐想像不到的。你应该理解她。” “可是这很我有什么关系?你还没有回答我她为什么会这么对我?” “林逸她的本意不是要杀你,她只是一直情急才对你出手的。实话告诉你吧,林逸背负着一个深仇大恨,为了报仇,她必须对自己的身份保密,不然会惹来杀生之祸。” “有这么严重吗?她的仇人又不是我。” “一传十,十传百,这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你应该体谅她。她的仇人可是神通得很。稍有纰漏,林逸就会有性命之忧。” “她的仇人是谁啊,有这么厉害?” 徐明龙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嘛,我没有权利告诉你。但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多,林逸就越危险,所以,你一定要替她保密。” “那好吧。”龙琪儿终于答应,不过她还是轻声嘀咕道,“不过我七师兄是不会跟别人乱说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不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么。说不定这事你跟你师兄说了以后,会因此被林逸的仇家无意中听到了呢。” 龙琪儿摇了摇头,说道:“世事怎么都这么复杂,我真的不明白。” “你现在还小,等你大些了,就自然会明白过来。” “其实,我早就猜到你们有事瞒着我了,所以我今天才会跟着你过来。”龙琪儿说道,满脸得意之色。 “哦?你怎么知道我们有事瞒着你?” “因为你们老实撇开我们一起到什么地方去。而且上次在大瀑布那边看见你们在一起,就更加证实了我猜测。” “是吗?我们还以为我们自己做得很隐秘呢,想不到是贻笑大方了,呵呵。”见龙琪儿确实答应下来,徐明龙终于放宽了心。但同时,他又对龙琪儿十分愧疚:龙琪儿这般信任自己,自己却帮着林逸对付她父亲。更甚者,还利用她对自己的信任替林逸的复仇计划保密。 徐明龙和龙琪儿两人走回住处,刚到在客厅门外,忽见张易兴冲冲地朝他们跑来,“张易,你猜猜谁来了?” “谁?是师父他们来了?”徐明龙喜道。 张易摇了摇头,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猜不到,是刘石和范月!” “刘石和范月!他们怎么来了这里?” “这我还不清楚,他们不过是刚刚到。” “徐大哥,你们说的是谁啊?”龙琪儿问道。 “哦,是在青龙镇的时候结识的。他们也参加了青龙帮和你们龙门的比武大会。” 龙琪儿点了点头,跟着张易和徐明龙向客厅走去。 一进客厅,果真见身着蓝衣的刘石和范月,徐明龙笑着叫道:“刘石,范月,好久不见了!” 二人见是徐明龙,立即站了起来,与徐明龙打了招呼。刘石说道:“明龙兄,就差你们了,我们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要跟各位商量。” “有事,有什么事?”徐明龙奇道。 “是师父他们请他们带为传话。”张易道。 “师父?”徐明龙听了这话,就更糊涂了。 随后,众人一起坐下。刘石便开始说道:“自从上次一别,我和范月四处游历,倒也过得自在。不过,我们也发现现在的江湖不太安宁,似乎隐藏着巨大的危机。一次偶然的机会,在龙门总坛驻地太平镇附近遇见了一鹤道长,无意中提到了我跟你们相识,道长便指点我们你们在这里,并让我们替他传个口信。” “是什么重要的口信,非得要你们来传达?”徐明龙问道。 “是关于解救当今武林盟主龙掌门的消息。”范月笑道。 “什么?你们也知道龙门的变故?”金剑风道。 “我们起初也是无意中打听到的。起初我们还不十分相信,但见了一鹤道长后,便全都知道了。”刘石解释道。 “那你们——”徐明龙想说的是他们是否也参与解救龙晓云的行动。 刘石点了点头,笑道:“我们虽许久没有涉及江湖,范月甚至是初入江湖,但我们毕竟是江湖中人,一身武功,自然也想有用武之地。更何况还可以继续跟你们并肩对敌。” “对了,我们来了这许久,怎么不见风和,他不在这里?” “正是,”张易答道,“我们虽然证明了他是被人诬陷的,但他毕竟犯了不少少林戒律,所以正在少林寺接受处罚。” “不过,这样就等于让他重入少林门墙,想必他一定十分开心的了。”徐明龙笑道。 “是啊,他在青龙镇的心愿就是洗清自己的冤屈以及重入少林门墙。”刘石也道,“如今终于全部得尝所愿,我们也替他高兴。”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了。”范月道。 “这简单,等这件事过后,你们随我一起回少林便是了。”张易道。 “也好,我们也很想去少林长长见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范月笑道。 这时,金剑风一声咳嗽,将他们的交谈打断,“很抱歉,二位是否可以先说说一鹤道长的口信。” “哎呀,我们一高兴,竟然把正事给忘了,十分抱歉。”刘石道,“一鹤道长要我们传达的消息是道长他们已经探听出了龙盟主被囚之处,就在龙府中心的一个隐秘的地牢中。估计半个月后,我们便会开始行动了Qī.shū.ωǎng.,到时候,他们自会派人联络我们。因为最近龙门密探到处都是,又设置了许多明暗关卡,对江湖人士进行严密盘查,他们的身份太过明显,不方便四处走动,才要我们传达的。” “半个月?这么快!”金剑风道,面露欣喜之色。 “还有半个月!”林逸轻声说道,面色凝重。而此时的张易竟也一般面色凝重。只是徐明龙自己感到欣喜: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忽然,金剑风脸色一变,大喝一声:“谁!”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向门外扑去。徐明龙等人随后赶出。 门外果然有个蒙面女子,她正想逃走,却万料不到被金剑风截住了去路。 “你是谁?是龙门的密探?是高义天的手下?” “龙门的事,我可不想管,我是来报仇的。”蒙面女子说道,没有丝毫慌张之色,“我的找的人就是他。”右手长剑指的竟是刘石! “姑娘,我跟你到底有什么冤仇,竟让你一路跟我到了这里!”刘石苦笑道,又对其他人说道,“各位,她的确是来找我报仇的,不过她却一直不肯告诉我到底她跟我有什么仇,只是一直跟着我。” “等你将死的时候我便会告诉你。”蒙面女子冷冷地说道,“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就你跟我,不许别人插手!” “笑话,我们这边有这么多人,为什么要让他单独对付你?”徐明龙道。 “明龙兄,多谢了,不过这是她与我的事,还是让我自己解决吧。”刘石笑道,“我跟她交手也有多次了,她可杀不了我。” “谁说我杀不了你!”蒙面女子怒道,突地长剑出鞘,就向刘石攻来。刘石也不敢怠慢,拔出长剑,迎向这蒙面女子。 徐明龙等人纷纷退后,看着二人的较量,数招一过,徐明龙发现这蒙面女子使的是峨嵋剑法。与刘石的青萍剑法相比,她的玉女素心剑法同样精妙,而且均以轻灵见长。两人你来我往,出招均是异常迅捷,眼力稍逊的定要看得眼花缭乱了。数一招一过,徐明龙便看出二人之中,刘石在功力上明显占优。而蒙面女子却更灵巧,百招之内,不落丝毫下风。但是,百招一过,蒙面女子功力上的劣势就开始明显,每接了刘石一招,显得很是吃力。而刘石虽占了上风,却也不肯下重手。眼见着蒙面女子就要撑不下去,众人不由得放心心来。谁知蒙面女子招式忽地一变,由轻灵变为沉猛。 这不是以己之短对敌之长么?徐明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蒙面女子这一变招,竟然立即将劣势扭转了过来。仔细一看,她的剑法似乎是专门克制刘石的青萍剑法的。看着刘石慢慢落于下风,徐明龙不由得焦急起来。但金剑风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徐明龙有些糊涂了:难道是我看错了?可是现在分明是刘石处处受制,落于下风。 不过,虽然蒙面女子占了上风,却依旧无法伤及刘石分毫,渐渐地,随着气力的减弱,她开始焦躁起来。刘石瞅准空隙,一招“孔雀开屏”发出,迅猛地朝蒙面女子扫去。蒙面女子匆忙中向后翻身避过。刘石立即抢步上前,长剑削向蒙面女子右手手腕,忽然急速停住,惊异地望着蒙面女子:“雨——雨儿!” 蒙面女子蒙着脸的丝巾飘落,现出一张娇美的面孔,却是满脸怒容,举起长剑直向刘石胸口刺去。刘石怔怔地看着这个蒙面女子,竟然不知道回避。这一变故来得是这么突然,甚至连金剑风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小心!” 长剑堪堪刺入刘石胸口,刘石忽然清醒过来,急忙一个侧身,虽逃脱了致命一击,胸口却依旧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蒙面女子似乎也没料到会这么容易得手,也呆了一下,长剑待要横扫,突地被一粒细小的石子打偏。紧跟着,林逸抽出青龙剑,朝蒙面女子攻去。蒙面女子大惊之下,匆忙举剑相搁。林逸手腕略动,青龙剑突地卷住蒙面女子的长剑,用力一扯,将长剑截成数截。乘着蒙面女子吃惊之机,林逸左掌迅速拍出。蒙面女子匆忙中再次翻身后退,忽然从她怀中掉落一东西。 金剑风立时惊呼而出:“是龙门令牌!她果真是龙门奸细!” 林逸一听之下,立时痛下杀手,一招“天残地缺”使出,凌厉无比。蒙面女子没了兵器,又来不及闪避,几乎要丧命于青龙剑下。突然,身后一声暴喝:“住手!”林逸一惊,剑势一顿。刘石已经挡在了那蒙面女子身前,“住手,别杀她!” “刘石你这是干什么!她可是龙门的奸细!”林逸气急道。 “她——”刘石正要开口,身后忽然向起一声惊叫。刘石急忙转身,见蒙面女子正捂着右手,一副痛苦的样子。 “你竟然想在他身后偷袭,真卑鄙!”范月怒道,“亏得他还不顾性命救你!” 但刘石却一脸心疼的样子,道:“雨儿,你没事吧!” “别靠近我!”蒙面女子怒视着刘石,“谁要你救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你别做梦了!” “雨儿——雨儿,你不认得我了?你难道真的不认识我了?” “你还有脸提我姐姐,她不是被你害死了么?” “姐姐?你——你是她的妹妹?”刘石逐渐平静下来,“是了是了,我是听她说过她还有个孪生妹妹。”见她盛怒之下,还有些惊恐,刘石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你一根寒毛的,我也不会让别人伤你的。” “你别假惺惺了,”蒙面女子冷笑道,“你杀了我全家,最后连我姐姐都害死了,还会差我一个,今天正好斩草除根,不是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姐。”刘石说道,心中痛苦之极,“所以,我就更不能伤害你了。”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少做梦了!”蒙面女子朝众人扫视一眼,接着说道,“而且,我还会再回来报仇的!”说完,就要离开。 “且慢!”金剑风再次拦住她的去路,举着手里的金牌,说道,“这面金牌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想必你不会不知道,这种金牌只有我们龙门十大长老和四大护法才有!” “这不关你的事!还我金牌!” “你后面使的那套剑法不是峨嵋派的剑法吧,是谁教你的?是不是某位长老或是护法?”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少管闲事!” 金剑风“哼”了一身,转而对刘石说道:“刘兄,这位女子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而她的身份又很可疑,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把她留下吧。” “这个——,好吧!”刘石无奈,只好同意。 “你要留我,还没问我同不同意呢?”突地身形一动,想要躲路而逃。 金剑风笑了笑,身形也跟着移动,瞬间又来到她前面。蒙面女子大吃一惊,急忙后退,却已被金剑风制住。 “刘石,我就知道你是个伪君子!”蒙面女子无计可施,更是盛怒。 “萧姑娘,你放心,只要你呆在这里,我们是不会伤你分毫的,等大事一过,马上就会放了你。到时候,我刘石的性命,你想要拿去便是。” “刘石,你——”范月惊道。 “哼,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我是否骗你,到时候便知。” 看着样子,徐明龙知道刘石是铁了心了,很是担心。 “刘石,你以为你这么做,她就会领你情。我敢说,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范月气道,“你杀了她全家是没错,她姐姐也是因你而死的,这也没错。但是你忘了你的亲人不是也被她们家杀光了吗?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的祖先。当初她姐姐不肯杀你,选择了自尽,就是想让你活下来,你这么做又怎么对得起她?” “是啊,因为她的家人杀了我全家,我为了报仇也杀了她全家。那么,她为了报仇,再来杀我,不是天经地义?我们两家的恩怨,就在我手上了结了吧,这对两家都好。”刘石惨然说道,“其实当初我就应该随雨儿而去了。” “你——你怎么又说这种话了!好吧,好死要活随便你,我不管你了!”范月气极,一甩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刘石苦笑了一下,对金剑风说道:“金兄,她就交给我吧,我以性命保证不会放她走。” 金剑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金剑风家族本就是一个官宦世家,家规极严,虽隐居于此,亦建造了数间囚室,用以处罚犯了家规之人。此时正好用于囚禁这个姓萧的女子。而从那时开始,刘石便一直守在门口,说是看守着她,倒不如说是陪着她。 范月远远地看着刘石,摇了摇头,说道:“虽然认识他也有很长时间了,但有时候真是不明白他。他怎么会这么固执?” 徐明龙道:“刘石看上去就像一个很重感情的人,他可能真的很喜欢那个叫雨儿的人吧。” “可是,他真的为了报仇而杀了萧姑娘全家?”林逸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这种事他不跟我们说,我又怎么好问他?”范月答道。 “不过,这种事也没人喜欢主动提起吧。”张易说道。 “说的也是,不过我很清楚他的为人。”范月又道,“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了,也一定是迫不得已的,他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徐明龙看着林逸,感叹道:“为什么这个世上会有这么多深仇大恨?” “说到底,这些都是大家的贪念所致。”张易道。 “咦,你们听,刘石他嘴巴一直动个不停,在说些什么?”徐明龙奇道。 “你怎么这么好管闲事。”林逸笑道,“他说什么,又关你什么事了?” “难道你们就一点也不担心他?”徐明龙说道,“他的心肠本就软,万一禁不住萧姑娘的恳求,将她放了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刘石虽是个至情之人,但也是个至信之人。既然他说了不会私自放走那个女子,就一定不会。”范月道。 “是啊,我们武林中人行走江湖,识人也很重要。不过,这方面你可差得远了。”林逸笑道,“你总是把对手看作跟你一样君子,这样你早晚都会吃亏的。” 对于林逸的这番话,徐明龙却是不已为然,道:“虽然你这么说,不过,我还是以为人的本性总是善良的。” “我看,你的这份固执可是丝毫不下于刘石。”林逸笑了笑,说道。 “你不也一样?”徐明龙立即笑着反问了一句。 匆匆半月已过,解救龙晓云之行已迫在眉睫,小村庄里多多少少弥漫着些许紧张的气氛。在这半个月中,刘石一直守在囚室门外,诉说着自己的往事。这许多话藏于他心中已有许多年,只是无人可以倾诉,而他现在却也愿意对这个女子诉说。他虽然不奢望她的谅解,却内心深处其实也抱着一丝的希望。而同时,他这么做也为了不让她感到苦闷,因为他深知孤独寂寞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而萧姑娘开始时却不愿听他的心语,一直叫刘石住口,无奈刘石依旧我行我素,久之,她也忍不住倾听起来。不过,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她倾听的越多,心中的那份仇恨就越淡,她甚至开始同情他的遭遇,也叹息他与她姐姐的不幸结局。 依照他们的计划,今天是一鹤道长与徐明龙一行人联络的日子。徐明龙早早地就起了床,在走廊上等候着师父。但是,从日出到日落,徐明龙许多次带着期盼朝入口小径上望去,却一直不见有人进来。失望之余,徐明龙还有点担心。不过,就在这时,远处闪过几个人影,直奔向自己这边。徐明龙大喜道:“他们来了,师父他们来了。” 其他人听见徐明龙的声音,一起跑出房间。来人前后一共有五人,除了一鹤道长和“紫髯剑侠”邓昭夫妻外,其余二人他全然不识。不久,他们一齐来到了会客厅。 龙琪儿一见这几人,惊喜道:“乔伯伯,严伯伯,大师兄,四师姐,你们都来了!” “琪儿,好久不见了,看你气色还不错嘛。”乔护法微笑着说道。 龙琪儿点了点头,急忙问道:“乔伯伯,我们什么时候去救我爹?” “放心吧,你爹就交给我们,我们保证还给你一个完整的爹。”严长老笑着说道。 “是啊,琪儿,这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四师姐宋莲也说道,“我们很快就能救出师父了。” “很快,那是什么时候?”龙琪儿追问道。 “琪儿你先别着急,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你们说这件事的。”乔护法道,神情也严肃了起来,随后转而对一鹤道长道:“道长,你来说吧。” 一鹤道长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我们经过几个月的秘密调查,已经得知龙晓云盟主现在被高义天囚禁于龙府中央的地牢中。不过,我们的调查也引起了高义天天的注意,他也加强了龙府的戒备。我们要救出龙盟主,还得先商量好对策。” 随后,一鹤道长示意邓昭接着说,后者立即开口道:“高护法警觉起来后,已经将我们龙门的十二生肖中的大部分高手调回了龙府,四大护法中除乔护法外也都在龙府,十大长老中也有五六人在,再加上其他人,我们要对付的足足有二百多名武林高手。” 一鹤道长又说道:“而我们这边,为了不令其他门派生疑,我武当派只派出十来个人,少林的人数也差不多,而龙门也只有不到二十人,即便算上刘公子和范公子,总共也不过四十多人。正面交锋的话,我们的胜算不大。但是现在江湖上关于龙门内部生变的消息也已经流传开来了,只是没有人出来证实,武林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尽快救出龙晓云盟主。而且,我们还必须悄悄行动,防止武林各门派借机生事。来之前,我已经和少林的至善大师,乔长老,严护法及龙晓云盟主的几位弟子们商定两天后的凌晨袭击龙府,将龙晓云盟主解救出来。为此,我们决定武当和少林两派弟子从正门攻入。而乔护法和严长老率领龙门众人从后门攻入。但以上这些都只是为了吸引高义天的注意,真正负责解救龙晓云盟主的人是徐明龙你们几个人。在我们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后,你们便从另一个方向进入龙府,出奇制胜。” “我们?”徐明龙惊道,他也注意到了师父没有提到林逸。 “对,是你、张易、刘石、范月。”一鹤道长笑了笑,说道,“高义天根本不知道范月和刘石你们二人的存在,而明龙和张易他也绝对不会注意的。” “可是就凭这个就让我们担此大任,恐怕——”徐明龙迟疑道,他并非是害怕,而是担心光凭借他们几个人,无法救出龙晓云。虽然他们四人武功均是不错,但面对高手如云的龙门,还是有些困难。再加上他们对龙府又不熟悉,不知道到时候会遇上什么麻烦。 “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到时候龙门的高手绝大多数会被我们吸引过去。你们只要按照我待会儿给你们的龙府地图上的路径走,还是有很大的机会的。”说着,一鹤道长从怀中取出了地图。 “道长,这样吧,我也跟他们一道。”金剑风说道,“我熟悉龙府的环境,可以带着他们,以免到时候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也可以适当照顾他们。” “也好,这样我们也安心些。”刘石道,范月也点了点头。 一鹤道长看了一眼乔护法和严长老,见他们均表示同意后,也同意了。 “那林逸呢?”张易问道。 “这个么,要看林逸自己的意愿了。”提到林逸,一鹤道长即面露为难之色,他看着林逸,道:“林逸,你愿不愿意跟大家一起救龙晓云。” 林逸不敢与一鹤道长的目光对视,迟疑道:“让我考虑考虑。” “那好,我们就这么定了!”一鹤道长点了点头,起身笑着说道,“这几天,我们要尽量隐蔽好自己,少外出走动。这节骨眼上如果被高义天察觉到了,事情可就难办了。” 金剑风也笑道:“这道长不必担心,我们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出去过了,也不差这几天了。” 第十三章 三军用命 3  大事商量完毕后,刘石便急急忙忙赶回囚室。一鹤道长见了,问道:“明龙,刘石怎么匆忙,是要去哪里?” “哦,前些天我们抓到了一个可疑的女子,刘石负责看守她。”徐明龙答道。 “可疑的女子?” “正是,她身上有我们龙门十大长老和四大护法才有的令牌,所以我怀疑她是高护法的密探。”金剑风接口说道,“虽然她说她跟高义天没有关系,但安全起见,我只好将她暂时囚禁起来。” “恩,”一鹤道长赞同地点了点头,道,“不过,她是怎么发现这里的?你们可知道她还有没有通知其他人?” “没有,其实她看起来也并非是为了我们而找到这里的。”金剑风回答道,“她好像是一路追着刘石来的。她与刘石有着灭门之仇。” “灭门之仇?”一鹤道长有些惊讶,说道,“她难道是河南萧家的人?” “这——她的确是姓萧。难道道长您知道些什么?”金剑风问道。 “那就没错了,”一鹤道长点了点头,道,“刘石是当今武林中青萍剑法的唯一传人,而跟他有灭门之仇的就是河南萧家。二十多年前,萧万长兄弟三人带着十多个高手夜袭刘家,在一夜之间几乎将其灭门,唯有年幼的刘石侥幸逃脱毒手。而萧家三兄弟中也只有萧万长自己幸存了下来。到了十年前,刘石的青萍剑法大成,便找上萧家报仇,杀了萧万长和萧家唯一子嗣——萧家老二之子萧风。不过,当时萧万长的两个女儿都不在府上,幸免于难。自此以后,萧刘两家便同时在江湖中销声匿迹。我也是前几日偶然间遇见刘石,才知道他一直隐居在青龙镇。” “那就是了,两姐妹中的姐姐萧飞雨也因刘石而死,而妹妹应该就是我们囚禁着的这位了。”金剑风不由感叹道,“想不到这仇恨竟然能让一对本应令人羡慕的眷侣反目成仇,还能让两个原本陌生的人生死相拼。”扫视了一眼这间客厅,金剑风双眼中充满了伤感。一鹤道长无言以对,看着金剑风,心中十分愧疚。 因为一鹤道长等人要暂宿这里,金剑风便领着他们走向后面的客房。途径刘石看守的那间囚室时,一鹤道长向乔护法和严长老介绍道:“这位就是当今武林青萍剑法唯一传人刘石少侠,刚才他匆匆离开,没有机会向你们介绍。” 刘石虽不知这两位老者到底是谁,但依然向两位前辈作揖行礼。乔护法看着刘石,表情却有些奇怪,问道:“你就是刘石?” “在下是叫刘石。”刘石恭敬地答道。 “乔护法,听你的口气,你似乎认得他。”一鹤道长问道。 “这个——,我只是听说过他罢了。”乔护法答道,“他与河南萧家的恩怨,我也早有耳闻。” 正说着,囚室内忽然传出一声惊呼声:“师父,师父,是您吗?” “雪儿!”乔护法一听这声音,满脸惊讶。 “师父,真的是您,真的是您,我是雪儿!”囚室内的萧姑娘一边拍打着窗户,一边喊道。 “这是怎么回事,我徒弟怎么会被关在这里?”乔护法疑惑地看着一鹤道长。 “萧姑娘她是您的弟子?”金剑风也吃惊不小。 “没错没错,”乔护法说着,急忙朝囚室走去,道,“我说怎么这么多日不见她的踪影,原来被关了在这里!” 刘石见状,呆了一呆,急忙抢在乔护法前面,将门锁打开。 “师父!”萧姑娘喜急而泣,一下子跪倒在乔护法面前。乔护法疼惜地扶起徒弟,扫视了一眼房间,道:“雪儿,这几日你受苦了。” “师父,对不起,我不应该没有练成武功就偷偷跑出来。” “好了好了,现在没事了。”乔护法柔声安慰道,“雪儿,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师父,我是跟着他到了这里的。”萧姑娘擦去泪水,指了指刘石,答道,“当时我无意中发现了他们,来不及通知师父就一路跟来了。徒儿想要向刘石寻仇,只是武功不济,便被他们囚禁于此。”乔护法听了,点了点头,皱起眉头,看着刘石,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林逸轻声对徐明龙说道,“大家可不要闹翻了才好。” “是啊,这世界也太小了点吧。”徐明龙苦笑道,“这下可真的麻烦大了。” 尴尬了一阵后,金剑风忽然上前,从怀中取出金牌,对乔护法道:“乔护法,这是您的金牌,我就是因为这面金牌才怀疑萧姑娘的,没想到她竟然是您的弟子。” 乔护法接过金牌,笑了笑,说道:“我当初将这面金牌给她,就是为了在危急之时能够帮到她,没想到反而引起了你们的误会。” “乔护法,我也知道萧姑娘跟刘石间的恩怨,但此刻大敌当前,我们可不能先起内讧。”金剑风恭敬地说道。 “这个我也明白。”乔护法略微点头,略一思忖,转向刘石,说道,“刘石,想必你已经知道了雪儿她的身份,你也知道此刻我们的状况,你打算怎么办?” 刘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武林安危是大,在下的个人恩怨是小。在下愿意将我们两家的恩怨推迟到救出龙盟主之后。”乔护法赞许地点了点头,又对萧飞雪道:“雪儿,你怎么想?” “弟子全听师父的。”萧飞雪道,此时的她心中恨意消去了大半,内心正挣扎于是否继续要杀刘石报仇,乔护法的这番话恰好缓解了这个难题。 乔护法微笑着再次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反正你的剑法尚未练成,还不是他的对手。等救出龙盟主后,再寻他报仇不迟。”说完,又转向刘石,眼神忽地变得异常严厉,说道:“刘石,我有言在先,在救出龙盟主之前,你要是敢动雪儿一根寒毛,我‘剑魔’乔归农定要你生不如死。” 虽然他是微笑着说这些话,但徐明龙亦觉有些胆寒,暗暗吃惊:他竟然是“剑魔”乔归农! 刘石也没想到这个相貌平常的老者竟然是当年名动江湖的“剑魔”乔归农,不由得呆了一下,随即立誓道:“在下一定遵守诺言,否则定遭天打雷劈,万箭穿心而死。” 乔归农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笑着说道:“虽然雪儿是我的徒弟,但我只会教她武功,让她自己找你报仇。我是绝不会亲自出手的,这点我也向你保证。” “多谢乔前辈。” 乔归农又郑重地对萧飞雪道:“雪儿,你也要答应我这期间你也不得借机找刘石报仇。” 萧飞雪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徒儿明白。” 众人散了后,林逸对徐明龙道:“明龙,‘剑魔’乔归农到底是何许人,竟然能让你们那么吃惊?” “何许人?你到底是不是江湖中人?”徐明龙看着林逸,简直难以置信,“你怎么连他都没听说过,真的假的?” “没听过就是没听过嘛!骗你干什么?”见徐明龙这副表情,林逸有点气恼,道,“我从小就在关外长大,又没有人跟我说这些,怎么听得到?”“你——真的完全没听说过?”徐明龙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次。 “没有没有没有——”林逸不耐烦道。 顿了顿,徐明龙说道:“那好,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当今武林中谁的剑法算得上最高?” “现在武林中公认剑术最高的是武当一剑道长,也就是你的师伯喽。”林逸说道,微笑着看着满脸得意之色徐明龙。 徐明龙点了点头,说道:“正是!不过,在当今武林中,峨嵋绝尘师太、昆仑派掌门陆吾子,五岳派‘追风剑’岳天临,还有自称是‘剑圣’的游侠项超,以及无名剑客这几个人也是公认的剑术名家。他们均未与我师伯交过手,但是,我师伯却被推崇为武林中的使剑第一名家,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就是因为‘剑魔’乔归农前辈。” “因为他?” “正是。乔前辈年轻时是一个剑痴,剑法大成后,便开始四处寻人比剑,百战而且从无败绩。后来,他更是远赴西域,击败昆仑派陆吾子,至峨嵋派逼迫绝尘师太与他交手,并赢下她半招。然后又找到项超,三百招之内将他击败。之后,他又在一年之内打败‘追风剑’岳天临和无名剑客。最后上武当,与我师伯大战了一场,却最终输给了我师父。而后,乔前辈便在江湖中销声匿迹。而我师伯便成为公认的天下第一剑了。” “想不到他竟然是这等人物,光是能够一个个找到这么多的剑术名家,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将他们一一击败!萧飞雪有他这个师父,刘石岂不没有丝毫胜算!”林逸不无担忧道。 “只怕是这样的。青萍剑法虽也精妙,但乔前辈要破解,也不是件难事。”徐明龙苦笑道,“不过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我们也不好插手。一切就要靠刘石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我看萧姑娘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刘石又对她这么好,说不定到时候她会够手下留情。” “希望这样吧,不过,我可不认为萧姑娘会手软。” 天色已不早,徐明龙与林逸分手后便径直回房,却见自己房中正亮着灯。“是谁在我房里?”徐明龙轻声自语道,推开门,见在自己房中的是师父。 “师父!”徐明龙喜道。 一鹤道长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明龙,刚才忙着商量大事,没有跟你好好说话,所以就过来看看。” “是,师父。”徐明龙高兴地坐在师父身边。 “明龙,你的伤势痊愈了吧。” “多亏师父给我的内功心法,不但内伤痊愈,我还觉得内功增进了不少。” “恩,这段时间这里没出什么事吧?” 徐明龙想了想,说道:“事情倒是有一两件。一件是刘石与萧飞雪之间的事,还有一件就是林逸被‘天魔’高俊跟踪。” “什么?她被‘天魔’高俊跟踪!”一鹤道长诧异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半个月前。” “一个半月前?这么巧?”一鹤道长道,“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 徐明龙一时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跟师父说实话,如果说了实话,说不定就会把林逸打算乘众人营救龙晓云的时候刺杀他的计划泄露给师父,师父之后会报什么态度,就说不定了。但他却怎么能够跟师父说谎? 一鹤道长见徐明龙犹豫不绝,便问道:“我在探听龙晓云消息的时候无意中得知‘天魔’高俊在一个半月前受了重伤,右臂被人一剑砍断。这不会是跟林逸有关吧?” “这个——您也知道林逸的武功,你以为这可能吗?”徐明龙含糊地说道。 “当然不可能了。‘天魔’高俊在江湖上成名也已经有几十年了,而林逸年纪尚轻,武功修为自然是大大不如他,哪里有办法伤得了他?”一鹤道长笑了笑,说道,“只是他跟踪林逸的时间跟受伤的时间相近,所以我才有此一问。” “那高俊没有说是谁伤他的?” “没有,他似乎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敢对别人说。更甚者,他连伤口也不肯让别人看。而其他人也就无从知道他是被什么人伤的了。” 他堂堂一个威震武林的前辈,竟然被一个二十岁都不到年轻人林逸打成重伤,怎么还好意思说出来?要是他再知道林逸还是个女子,怕没脸再在江湖上混喽,徐明龙想到这里,不由得笑出声来。 “明龙,你笑什么?” “哦,没什么,我是笑‘天魔’高俊是恶有恶报。想以前他追杀金剑风师兄时是何等的狂妄,现在终于遭到了报应。”徐明龙笑道。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厉害,我还真想结识一下。”一鹤道长说道,“对了,林逸被高俊跟踪后,发生了什么事?高俊没有发现这里吧?” “那是自然,不然我们就不会还住在这里了。他在跟踪林逸的时候不小心被林逸察觉,后来被林逸甩掉了。” “甩掉了?”一鹤道长道,一脸难以置信的深情。 “大概是林逸比较幸运吧。”徐明龙见状,急忙说道。 “林逸虽然武功远不及高俊,但他聪明过人,或许真是如此吧。”一鹤道长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怀疑,“对了,林逸这几天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我们整天呆在一起,当然有很多话了。”徐明龙疑惑地看着师父。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关于龙晓云的话?” “关于龙晓云的?这个——”徐明龙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一脸为难之色。 “这么说吧,林逸是不是打算乘着这次营救龙晓云的机会刺杀他?”一鹤道长说道,直视着徐明龙的双眼。 看着师父严厉的神情,徐明龙不敢撒谎,不由得低下了头,沉默不语,不过,这样即是默认了。 “唉,我就知道会这样。”一鹤道长叹气道。 “师父,龙晓云的弟子们不是都说林逸是龙晓云的儿子么?或许林逸会因为这个而不急于杀龙晓云。”徐明龙偷偷看了一眼师父。 “这个嘛,他们的话虽然有些荒诞却又合情合理,不过我知道林逸绝对不会因此而对龙晓云手软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是龙晓云的儿子。” “师父,您的意思是?” “你跟林逸行走江湖这么久,还没发现什么?”一鹤道长笑道。 “师父,您指的是?”徐明龙一脸茫然地看着师父。 “这个嘛,这是林逸自己的秘密,你自己问他去吧,我可不方便告诉你。”一鹤道长笑了笑,说道。 见师父这般神情,徐明龙多少看出些端倪,试探着问道:“师父,你说的秘密是不是指林逸是女儿身这件事?” “怎么,你已经知道了?我就说嘛,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还发觉不了,不然就显得太迟钝了,呵呵。”一鹤道长捋了捋胡须,笑道。 “师父,这么说您早就知道了?”徐明龙惊奇道。 一鹤道长又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师父怎么说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会连这个也看不出来?” “那倒是,”徐明龙跟着笑了起来,又道,“对了,师父,除我之外,张易也知道林逸是女儿身。” “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吧?” “是的,哦,对了,还有龙琪儿,她也知道。” “她?那金剑风不也知道了?”一鹤道长惊道。 “金师兄还不知道,琪儿答应过我们不跟金师兄说。”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又要无端生事了。现在我们可不能有任何的差池啊。” “不过,师父,您是知道林逸不可能是龙晓云的儿子,也肯定林逸会乘这个机会刺杀龙晓云,但为什么还要问林逸要不要参加这次营救龙晓云的行动?” “林逸的问题的确有些棘手,我也只是报着一个侥幸的心理,希望林逸会为了武林大义而暂时放弃个人仇恨。所以,明天我会找时间跟她谈谈,如果她执意要报仇的话,那我也就只好把她留在这里了。不过,林逸的父亲可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希望林逸也能这样。其实即便让林逸留下,也是有风险的,让她和龙琪儿一起,指不定林逸会动歪念头,挟持了龙琪儿。” “师父,我相信林逸肯定不会挟持琪儿的。”徐明龙道。 “希望如此。”一鹤道长道,“所以,我才让林逸自己作决定,如果是她自己决定留下,那自然不会挟持龙琪儿了。而她如果决定跟着我们一起去救龙晓云,有剑风一边提防着,相信林逸也无法下手。而且这件事多了林逸的参与的话,就会多一分胜算,我也会安心不少。对了,如果林逸这次执意要报仇,我想知道你对此的态度?” “这个——师父,既然这次武当和少林都开始插手了,那就算龙晓云死了,也不一定会引起江湖大乱吧?而且龙晓云当年杀害林逸的父亲,也是罪有应得。”徐明龙迟疑着说道,他知道师父肯定会因此责备他,但这的确是他的想法,他不想对师父撒谎。 “那你是会帮助林逸的喽?”一鹤道长说道,“明龙,你太令我失望了。不说大局,到时候我们武当少林两派,再加上龙门中龙晓云的亲信子弟要吸引对方大部分高手的注意,这就等于要遭到数倍于己的武林高手的围攻,胜负难料,更会有不少伤亡。我就是想要你们尽快将龙晓云救出来,只要他一露面,自然就能解了我等之围。其实龙门中大部分人还是忠心于龙晓云的,他们只是受到了高义天的蒙蔽罢了。如果龙晓云一死,不就等于陷我们于危机之中么?” “这个——这个我还没有想到这一层。对不起,师父,我险些酿成大祸。”这么仔细一想,徐明龙顿时醒悟,暗暗心惊。 “你现在知道了还不晚,我看你跟林逸的关系还不错,可以的话就劝劝她。” “是,师父。”徐明龙回答道,心中却有些犹豫:我要是这么劝她,不被她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不久,师父便离开了,徐明龙躺倒在床上,想着明天该怎么劝说林逸,就这么一直到凌晨,可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抵制不住困乏,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他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徐明龙急忙起床,纳闷今天怎么没人叫醒自己,却发现桌子上已经放了早膳。饥肠辘辘,徐明龙很快洗漱完毕,填饱了肚子。但难题依旧萦绕心头,徐明龙叹了口气,自语道:“没办法了,死就死吧。”决心一定,便飞快地走出房门。 客厅不见林逸,练功的地方也没看见她,随后来到林逸房门前,徐明龙迟疑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门没栅。”林逸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有气无力。徐明龙遂推开门,见林逸正坐在桌前,思考着什么。徐明龙伸了个懒腰,说道:“昨天很晚才睡着,所以今天就起晚了,你怎么没叫起我?” “我看你睡得这么熟,就没有叫醒你。” “是吗?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善良的时候啊。”徐明龙打趣道,“想当初我可是被你折腾得好苦。” “怎么了?委屈你了?”林逸也露出笑容,说道。 “那当然不是了,你知道的,即使是一辈子,我也受得了。”徐明龙笑道。 “什么……一辈子?”林逸道,笑容忽然停顿。 徐明龙看着林逸这么吃惊的样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了?这么吃惊?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忽然想到一辈子这三个字的意义,亦觉尴尬起来。 “当然是玩笑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林逸忽然笑了笑,说道。 “啊——恩,是开玩笑。”徐明龙心情变得有些低落,“对了,刚进来的时候看你坐在这里闷闷不乐的样子,是不是在考虑什么事情?” “没想什么?”林逸转过脸,说道。 “我师父他——有没有找过你?”徐明龙看着林忆的脸色,小心地问道。 “你师父?你怎么知道他找过我?” “师父昨天晚上也找过我。” “找过你?是你!真的是你把我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你师父的?”林逸先是一呆,然后突然变了脸色,眼神中充满了气愤,还有失望。 “不是我,是我师父他——”徐明龙急忙辩解。 “我说你师父他怎么会知道我是女儿身,还知道我要乘这次机会刺杀龙晓云,原来都是你告密的!徐明龙,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林逸盛怒之极,眼眶通红,几乎都要流出眼泪来。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林逸你怎么又不肯相信我了?你先冷静一下,别冲动,听我解释好不好?” “那好,我看你这次还有什么话说!” 徐明龙顿了顿,说道:“其实师父第一次见你时就知道你是女子了。师父他一生经历无数,怎么会连你是女子都看不出?” 林逸听了,一时沉默不语。徐明龙接着说道:“既然我师父知道你是女子,就绝无可能是龙晓云的儿子,师父也自然会怀疑你会乘这次机会刺杀龙晓云。所以,昨天师父找我问了这件事。师父可以说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我就算说慌否认,也一定会被师父看出来的。” “可是说到底这件事还是你泄露出去,不是么?”林逸说道,不过,语气却缓和了些。 “这——对不起。” “那好,既然你觉得对不起我,那你还会帮我吧?”见徐明龙面有难色,林逸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知道你师命难违,那你到时候帮我拖住金剑风就行了。” “林逸,”徐明龙吸了口气,说道,“你这次能不能不放过龙晓云?” “放过他?你开什么玩笑,你难道不知道这次机会是多么难得?”林逸吃惊道。 “我知道,可是如果你到时候杀了龙晓云,那我师父他们怎么办?他们可是会遭到一百多名的龙门高手的围攻。我师父说了,一旦我们能够救出龙晓云,就能马上解了敌人之围,我师父他们才能全身而退。” “明龙!你也知道这是我报仇的最佳时机,你难道忍心妨碍我?” 虽然看着林逸充满失望的眼神,徐明龙有些不忍心,但他还是继续说道:“如果这仅仅是你与龙晓云的恩怨,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但是,现在这牵扯到了许多其他人,我没办法违背自己的良心。” “违背自己的良心?”林逸一怔,怒极反笑,道,“好啊,原来一直以来你都是在违背自己的良心!那好,从今以后,你别再管我了。我也不会再接受你违背自己良心的好意了。” “林逸,你怎么又说这种气话了?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明龙急忙说道,也有些气恼。 “那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你真心想要帮我的话,为什么还有阻止我报仇?” “林逸,我刚才不是说了么——” “别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林逸突然打断徐明龙的话,冷笑道,“你们既然能够让大奸大恶的龙晓云成为武林盟主,那这个江湖还有什么公义可言!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也都只是些沽名钓誉的人,只会把话说得冠冕堂皇罢了。” 听了这许多刺耳的话,徐明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道:“林逸,你怎么变得这么蛮横无理了?我跟师父只是劝你要顾全大局,有什么错?你怎么能够把我们说得如此不堪?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可以全然不顾其他人的安危!” 林逸又冷笑了一下,道:“我既不是武林大侠,也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自私又怎么了?关你什么事!”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徐明龙被这话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那好,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到时候我一定会阻止你的,我不能任由你让师父他们陷入危险。” “那你就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林逸还是冷冷地说道。 “那就走着瞧吧!”撂下这句狠话后,徐明龙气呼呼地走出房门,正巧碰见张易朝这边走来。 “明龙,你怎么了?气成这样。”张易笑嘻嘻地说道。 “没什么。你找林逸?” “是啊,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张易察言观色,说道。 徐明龙点了点头,苦笑道:“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进去后说话小心点,不然会被轰出来的。” “知道了,多谢提醒。” 目送张易走进林逸的房间后,徐明龙立即转身朝师父的卧房走去,想要告诉师父他与林逸交谈的结果,却没能找到师父。徐明龙正纳闷师父会到哪里去,忽然看见龙琪儿朝自己走来。 “徐公子,你是找你师父吧?” “是的,你知道他去哪里了?” “我刚才看见他跟我七师兄往后山去了。” 徐明龙知道他们一定是去了墓群那里,急忙向龙琪儿告辞,朝后山奔去。而此时,一鹤道长的确与金剑风一起在墓群前。 秋风吹过,枯黄的草木漫天飞舞,加上一座座无名的坟墓,显得有些凄凉萧索。虽然秋风吹得树木花草沙沙作响,但徐明龙的脚步声还是惊醒了陷入沉思中的一鹤道长和金剑风。 “明龙,你怎么也来了?”一鹤道长问道。 “师父,我是有事情要跟您说。” 一鹤道长知道徐明龙要说的事,道:“好吧,走,到我房里说。” 徐明龙点了点头,跟着师父朝山下走去。而金剑风依旧呆立在原地,注视着坟墓。 “师父,您早上找过林逸?” “你也找过她?” “恩,就在刚才。” “看你这副样子,一定听了不少难听的话吧。”一鹤道长笑道。 徐明龙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师父,如果我们到时候没有及时救出龙晓云,又或者龙晓云真的被杀了,你们真的无法全身而退?” “那是自然,龙门高手如云,如果连我们这点人马都收拾不了,还怎么能在江湖上树立如此威望?”一鹤道长说道,“怎么了?林逸又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动摇了?” “我没有动摇,只是林逸报仇心切,这次又是这么好的机会,要她放弃,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不过是跟她提了提,就被她大骂了一顿。如果到时候真的阻止她报仇,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一鹤道长捋着胡须,道:“不管怎么样,为了武林安定,这次只好委屈她了。龙晓云虽然极有可能是谋害了她父亲之人,但如果他一死,高义天就会掌控整个龙门,那江湖就会更加动荡了。” “师父,您就不担心龙晓云也要统一武林?” “虽然林逸说龙晓云想要统一武林,但他成为武林盟主毕竟有十几年了,并没有什么动作想要真正一统武林。而近几个月龙门的扩张也被证实了与龙晓云无关。我想龙晓云是满足于如今的地位了。”一鹤道长忽然叹了口气,说道,“明龙,你觉得林向荣是不是真的是龙晓云杀的?” “什么?”徐明龙一怔,道,“师父,您之前不是很确定的么,怎么现在又说这个了?难道您又发现了什么?” 一鹤道长摇了摇头,道:“这倒没有,只是这几个月来,我左思右想,还是无法断定这件事。当初,我刚听林逸说龙晓云杀了林向荣时,十分的意外,一时乱了方寸,再听林逸的话很合理,就毫不犹豫相信了。但之后再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有些隐情也说不定。” “但是林逸怎么会骗我们?” “即使她说的都是实话。但毕竟这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没出世呢?” “您的意思是林逸的母亲撒谎?” “依我所了解她,不大可能撒谎。不过,当时事发突然,她也不一定了解事情的全部。总之,在事情还未真相大白之前,我们不可断然下了结论。” 虽然这么说,徐明龙对龙晓云的看法还是没有丝毫改变,“师父,那明天您会把林逸留在这里?” 一鹤道长点了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不过,就怕她到时候不肯乖乖听我的话,所以,你到时候留点心。” “这——我明白了。”徐明龙无奈之下,只好答应。 “明龙,我知道这有点为难你。不过,就算不为了武林的安定,也为了大家的安危,你可不能有丝毫的动摇。不过,我始终还是相信林逸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相信她最终一定不会怪你的。”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徐明龙苦笑道。 转眼便已入夜,徐明龙想要跟林逸和解,却不知该怎么开口。也碍于面子,所以虽数次遇见林逸,二人均没有开口。因为次日午夜就要出发,徐明龙早早地回到卧房,想着将要大展身手,隐隐有些兴奋,但转念想到林逸,又有些担忧,担心林逸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再想下去,忽然想到了死亡:我这次会不会丧命于龙府?不行,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不能没有跟林逸和好就死去。带着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徐明龙跳下床,随便披了件外衣,便走出房门找林逸去了。 山里的夜晚略微有些寒冷,徐明龙飞快地走着,不消片刻便已来到林逸的卧房前。房内一片漆黑,徐明龙知道林逸定是睡了,一阵犹豫,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是怎么了,好像在安排后事似的?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死了?一阵凉风袭来,徐明龙感到一丝寒意,裹紧外衣,就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一声叫唤:“明龙,你找我有事?” 徐明龙立时转回头,诧异道:“你现在才回来?去了哪里?” “你还没回答我呢?倒问起我来了。”林逸笑道,“你不会还想劝我吧?” “那倒不是,”看着林逸一脸轻松的样子,徐明龙更加不解,“你不生我的气了?” “恩——”林逸转过头看着天空说,笑道:“看你这么晚了还来向我陪罪,这次就饶了你了。” “赔罪?我说了我是来赔罪的么?”徐明龙知道林逸确是不生自己气了,心情便轻松了起来。 “其实如果站在你的立场想一想,你这么做也没错,我哪里有理由责怪你?而且今天我也的确有些激动,有些——蛮不讲理,对不起。” 见林逸竟主动向自己道歉,徐明龙不由得一怔,仔细打量着林逸,眼珠一转,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咦,奇怪了,你怎么也知道自己蛮不讲理了?不错,大有进步。” “喂,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小子明白。”徐明龙笑了笑,忽然认真地说道,“其实今天我也说了很多气话,我也向你道歉。” 林逸笑了笑,转回头继续看着天空,道:“看样子今天是看不到月亮了。” “是吗?”徐明龙也抬起头朝天上看去,“对啊,连星星也见不到几颗,这可不是什么好彩头啊。” 林逸脸上忽然掠过一丝阴云,道:“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在青龙镇的时候,我们也一起看过星星。” “当然记得,是青龙帮和龙门比武大会的前一天夜里。不过上次天气可比今天好多了。对了,你明天可不会跟那次一样,突然失踪了吧。” “不会,这次一定不会了。” 徐明龙琢磨着她的这句话,总觉得她话中带话。 “对了,其实刚才我是找你师父去了。”林逸忽然说道。 “找我师父?为了什么事?” “我跟你师父说,我想通了,明天我不会刺杀龙哓云,而且,我还会跟你们一起去救他,你师父也答应我了。” “救他?你说真的?” 林逸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从我们认识开始,这么久了,你跟你师父,还有张易也帮了我不少忙,我这么做就算还你们人情。不过,我也有一半是替自己考虑,这次如果我跟你们一起救出他的话,就等于他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杀他的时候或许会方便些。”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林逸微微一笑,道:“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可没觉睡了。” “恩,那你也早点休息。”徐明龙转身便要走开。 “等等!”林逸忽然叫道。 “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说什么啊?搞得跟诀别似的。”徐明龙笑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郑重其事地说道,“放心吧,明天我会照看着你的。” 林逸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道:“那到时候真的要拜托你喽。” “包在我身上!”徐明龙笑着转回头,大步向前走去。林逸伫立原地,看着徐明龙直至他消失在视线之内,嘴唇微动:“明龙,对不起。” 寒风之中,徐明龙快步前行,四周一片漆黑,但他却发现前方不远处的一间房内正亮着灯。“张易怎么还没有睡?”徐明龙自语道,正想去打声招呼,又吹来一阵寒风。徐明龙感觉有些冷,心想可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着凉了,便转过走廊,赶紧回房去了。 次日,徐明龙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此时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将阳光遮去大半。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种天气是他最讨厌的,心想:希望这糟糕的天气不会影响到今天晚上的行动才好。忽然,他心中又生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知道我还看不看得见明天的太阳?在众人中,徐明龙算是起得比较早的一个。过了好一会儿,其他人亦纷纷走出房门。但午餐时,众人中却唯独不见张易。徐明龙心中好生奇怪:张易平日里还算是个守时之人,今天怎么竟会起这么迟?正想着,终见张易急匆匆跑过来,徐明龙冲他笑道:“张易,今天晚上想必是你最有精神了。”张易显然没有听明白徐明龙的话,呆望了他片刻。“你到此刻才起来,一定睡得很足了吧?”林逸跟着笑问了一句。张易这才明白过来,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却显得心事重重。张易一声不吭地吃完饭,随便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便独自走开。徐明龙看了看林逸,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样的张易我可从没见过,难道他真的担心晚上的事?甚至是——”“怎么会呢?我可不相信张易会害怕。不过,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林逸肯定地说道。 餐后,徐明龙和林逸偶然发现一鹤道长走进张易的房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之后,张易也走出房间,神情却轻松的许多。他们便走上前,徐明龙说道:“张易,我师父跟你说了什么?你现在跟刚才简直是两个样子。” “没什么,刚才可能是有点担心晚上的事,到底是第一次担负起这么重的责任,我都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我看你平日里总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想不到还有这种时候啊。怪不得你昨晚那么晚了还点着灯。”徐明龙笑道。 “惭愧惭愧。不过今天晚上的行动可以说是凶险之极,难道你们一点都不担心?” “那——怎么会呢?我可是很期待这种可以大展拳脚的时机!”话虽如此,他心中却还是免不了有些发虚。 “是啊,这的确是一个难得的时机!”林逸若有所思地说道,神情显得有些异样。 大战在即,每个人都绷紧了心弦,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过,这剩下的半天时间却似乎显得特别的难熬。不过,时间总是向前走的,太阳还是逐渐往下落。终于到了出发的时间。一鹤道长召集众人,准备出发。临行前,一鹤道长却借故支开其他人,单独与徐明龙呆在一起,并神情严肃地对徐明龙说道;“明龙,见到龙晓云后,你不但要注意林逸,还要看着张易!” 徐明龙听了有些惊讶,道:“师父,林逸不是答应了您暂时不报仇的么?您难道还不放心?还有,为什么还要看着张易,他跟龙晓云又没仇,师父,您可把我给弄糊涂了。” 一鹤道长笑了笑,说道:“老实说,我的确不是百分之百相信林逸,凡事还是小心为妙。至于张易么,我就不好跟你说了,总之,你要记住我的话,知道了么!” “知道了,师父。”徐明龙认真地说道,虽然师父不肯告诉他原因,但他却是十分相信师父的。 一鹤道长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说道:“明龙啊,到时候师父不在你身边,你可千万要小心,这次可不是跟人切磋武功,也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 “是,师父。”徐明龙点头说道,“您也要小心。”一鹤道长笑着点了点头。 一鹤道长走后,林逸便走了过来,说道:“刚才你师父跟你说了什么话?” “哦,没什么,只是叫我小心罢了。”徐明龙慌忙答道。林逸微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正值午夜时分,天色已逐渐好转。虽然阴云尚未散尽,却已变得十分稀薄。外面虽还是显得有些黑暗,但对他们这些武林中人来说,已足够明亮了。一行人离开小村落,迅速奔向太平镇。约二更天入城后,众人便分头行动。一鹤道长前往与武当少林众人会合。龙门乔护法与严长老及邓昭宋莲夫妇则前往与龙门众人会合。而徐明龙、金剑风、林逸、张易、刘石、范月以及萧飞雪亦从另一条路前往龙门。至于龙琪儿,则被暂时安置于一户农家中。 约一刻钟后,徐明龙等人便到达龙府附近,等待时机。他们静静地靠在墙上,彼此间的呼吸声都听得很清晰。徐明龙忽然发觉张易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心中笑道:“张易真的怕了?”想想真的有些不可思议。于是,他凑到张易耳根旁,取笑道:“别怕,呆会儿我会照看着你的。” “谁害怕了!”月光下,可以看见张易的脸涨得通红。 这时,林逸却指了指呆在一起的刘石和萧飞雪,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徐明龙有些纳闷,他们怎么会走到一块去的?不过,他隐约可以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原来,在他们到达此地后,刘石便支开范月,单独找萧飞雪说话。自从知道了萧飞雪的相貌身份后,他忽然有很多话想要跟她说,很想跟她单独呆在一起。而且,他感觉对她很熟悉,很亲切。他明白,他是将她当作了萧飞雨。 “你有什么话要说?”萧飞雪的语气显得很冷淡。 被她先这么一问,刘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萧姑娘,你有没有想过,过了今晚,或许我们两家的仇恨就会不了了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晚想必会是一场恶斗。或许在下会丧命,又或许是萧姑娘,也有可能我们同时丧命。那么,我们的恩怨岂不就是不了了之了?” “你说什么废话!我一定会留着这条命寻你报仇的!” “抱歉抱歉,在下可没有冒犯萧姑娘的意思。”刘石叹了口气,说道,“或许在下今晚丧命于此,会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你是怕我待会儿乘机杀你。这你放心,我答应了师父等这事过后再杀你,就一定会遵守我的诺言!” 刘石看着萧飞雪,道:“虽然你跟你姐姐相貌举止都很相似,甚至像是同一个人。但你们的性情却是大不相同。你姐姐比较柔弱,但你却刚强得多了。” “哼,要不是我姐姐柔弱,怎么会因你而死?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我姐姐为什么甘愿为你自尽?我更不明白我姐姐原本就准备杀你,可到了下手的时候却——”萧飞雪声音开始有些哽咽。 “其实,你姐姐并不打算在我们成亲的时候杀我的。”刘石忽然说道,面色惨然,“她是真的想要做我的妻子的。” “你说什么?” “你想想,我们成亲之前相处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她若真的要杀我的话,还用等到成亲之时,在我的朋友都在场的情况下?” “你的意思是——” 刘石仰望着天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星,说道:“我们原本可以做一对快快乐乐的夫妻。只可惜造化弄人,在我以为可以得到终生幸福的时候让我失去了她。” “你别尽说这些废话了,快把真相告诉我!”萧飞雪急道。 “其实事情很简单,原本她并不知道是我杀了你们一家人。但就在我跟她成亲的那天晚上,却被她无意中发现了。所以,就在我进入洞房的时候,她一看见我就手足无措起来。我还以为她是有些紧张,走过去想要跟她说话。她却突然出手点了我的穴道,质问我是不是我杀了你们全家。我也在这时才知道她的身份。我没有办法隐瞒,只得承认。在我以为她要取我性命的时候,怎料她竟转而自尽了。我宁愿她当时就杀了我,好过我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其实我很了解你姐姐的脾气,如果她当时能冷静下来,过一段时间她一定能放下仇恨,就算不肯再嫁给我,也一定不会自尽的,只可惜——我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脑子一片空白呢?如果我早些冷静下来,说不定能劝住你姐姐?” 萧飞雪听着刘石的的自责,啜泣了好一阵子,忽然脸上变了颜色,恶狠狠地说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全家也都是你杀的,我姐姐也是因你而死的。你别以为我会因为可怜你而心软。告诉你,我还是要杀你。” “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你怜悯我,”刘石道,“其实,我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 “是么?你说得倒轻松!” 刘石惨然一笑,说道:“因为我以前也是跟你一样的。你难道不知道吗?二十多年前,你们萧家夜袭我刘家,不但将我刘氏门人杀尽,连仆人丫鬟都没有放过。” “这——二十年前我还没有出世,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而且你说的这件事只不过是江湖传闻罢了,凭什么是真的?”萧飞雪反驳道,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似的。 “是啊,要不是我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你们萧家所为,我早就请武林同道为我做主了,哪里还能等到十年之后!” “说到底你还是无法证明是我爹杀了你们全家。” “虽然我无法证明,不过我可以肯定是你爹他们做的。而你爹十年前也在我面前亲口承认了,这还有假?” “那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我爹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杀你们呢?我爹一定是有他的理由!” “这——”刘石略微一怔,一时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两家的仇怨由来已久,我爹也没跟我说清楚,我还真的不太清楚。不过,以往我们两家虽然一直争斗不休,却也没到要赶尽杀绝的地步。但是,你爹他们却乘着二十年前武林大乱之机对我家族赶尽杀绝,这你也无法否认。萧姑娘,即使我爹之前做过什么,或者是想要做什么,你不觉得你们的做法太残忍了么?” “既然你无法说出我爹为什么要这么对付你们,你又怎么知道我爹的做法是不是太残忍了?我是我爹的女儿,我相信我爹的作为一定是必须的。”萧飞雪道,眼眶中虽闪动着泪光,神情却是十分的坚定,“虽然我跟我爹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我知道我爹一定不是一个狠毒的人。” “好了好了,如今我们两家就只剩我跟你了,争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刘石叹道。 萧飞雪听了这句话,表情忽然僵住了,忽然双腿一屈,蹲了下来,开始啜泣起来,“是啊,家里也只剩我一个人了!记得小时候我爹把我和姐姐送上峨嵋山的时候告诉过我们,我们萧家和你们的仇怨越结越深,迟早要大战一场,他实在不想让这个仇恨再延续下去。他说,他要将一切结束在他的手上,不再让我和姐姐牵涉其中。我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和姐姐,可是偏偏事与愿违,我们还是深陷其中,受了这许多痛苦。我现在真的很想念我爹呀。” 刘石望着萧飞雪,想起自己所经历的种种,心中也无比痛苦,静静地站在萧飞雪身边。 而另一边,林逸有些沉重地转过脸,对徐明龙道:“我说的没错吧,萧姑娘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那又如何,我还是觉得她不会放过刘石。这跟你不会放弃找龙晓云报仇是一个道理。”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也会这么认为。不过,在我听闻他跟萧飞雨的事情后,我就觉得如果两个人真心喜欢对方的话,一切仇怨都是可以化解的。刘石不就是因为萧飞雨而放下了对萧家的仇恨?” “依你的意思,如果萧飞雪喜欢上刘石的话,她也会放弃仇恨?” “或许是吧,我也说不准。毕竟我不是她,无法了解到她的想法。” “刘石和萧姑娘都是善良之人,为了阻止这场悲剧,我看我们得竭力撮合他们了。”徐明龙笑着说道。 “这谈何容易。他们既然都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还怎么能撮合得起来。”林逸苦笑道。 徐明龙心中忽然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不由得说了出来:“林逸,如果有朝一日你无意中喜欢上了跟龙晓云关系比较密切的人的话,你会不会放弃仇恨?” “徐明龙,你说什么!”林忆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变了脸色,“我跟他们不同,为了我娘,我非杀龙晓云不可!” “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当真,不必当真。”徐明龙急忙说道。 正说着,龙府大门方向响起一阵骚动,随即,杀喊声不断传来。徐明龙等人立时安静下来。 “终于开始了!”徐明龙握紧了佩剑。 第十四章 夜袭龙府 7  武当少林众人从正门攻入龙府之后不久,龙府后门亦响起打斗声——乔护法等人也开始行动了。徐明龙凝神屏息,倾听着两边的吆喝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心中反倒是出奇的平静。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约半个时辰后,金剑风回过头,低声道:“差不多了,走!”其他人一齐冲他点了点头。 于是,金剑风带着众人向龙府围墙奔去,在围墙下忽地停下,道:“我先进去看看!”说完,飞身而起,右手两指伸出,直插入围墙,稳住身体,朝里面望了望,见无人守卫,双指一用力,身形借势飞入围墙。 立刻,围墙内传出一阵乒乓声。徐明龙惊道:“糟糕,被发现了!”正要跃入围墙,里面却忽然沉寂了下来。随后传出金剑风的声音:“好了,可以进来了,小心围墙上面的兵刃。”龙府围墙上面装有无数兵刃,每支兵刃长约寸许,并向内倾斜,所以在外面是看不见的。徐明龙跃过围墙,双脚刚一落地,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见是一支箭,而且四周也是落了一地的箭。 “这——”徐明龙有些吃惊,自然而然地朝金剑风看去。 “这是龙府的机关。”金剑风笑着回答道,“我担心你们不小心触动机关,造成无谓的麻烦,所以才故意先发动。” @奇@“你们还真是大费周章啊。”林逸扫视了一眼四周,说道,“光是这些,就要花费不少物资吧。” @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龙门名望愈盛,擅闯者也就越多。不过,再往里面,因为平日走动的人多了,机关也就少了。” “我看是龙晓云做多了亏心事,怕别人找他报仇才这样的。”林逸嘀咕道。徐明龙听了,苦笑了一下。 “我们还是快走吧,时间紧迫。”范月说道。 金剑风点了点头,“这边!”当先向右边走去。绕过一幢平房向前走,很快地穿过一道拱门后,到了一个院子中,一眼望去满是花草树木,其间还有一个大水池,水池上横亘着一条石板路。距离水池不远,还矗立着一座精致的亭子,亭子周围被树木花草所包围,显得很是幽静。 “这里就是龙府的后花园。”金剑风轻声介绍道。 “后花园?”徐明龙看着这些景色,不由得轻声赞叹,“龙府到底是龙府,连后花园都这么大!这么精致!” “可惜现在是深夜,要是白天的话,就更美了。”金剑风笑道,“这个后花园,可花了我师母不少时间呢。” “我看这武林之中,也只有龙府有这个财力建造这种规模的后花园了。”范月也忍不住赞叹道。 林逸却轻声“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徐明龙见状,只得将到口的赞叹咽回了肚子。 金剑风突然收住脚步,向后一挥手,示意其他人安静。不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徐明龙向前看去,只见有一小队守卫急匆匆走过,只是不是朝他们这个方向。见这队守卫已走开一段距离,金剑风又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前行。就这么走走停停,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又来到了一个拱门前,这里是龙府后花园的又一个出入口。金剑风朝门外看了看,见没有守卫,便再次示意众人继续前行。徐明龙刚走出后花园,突然听见前面不远处一声厉喝:“谁!”两个中年大汉正匆忙朝这边赶来,一见金剑风等人,急忙收住脚步。 “是我,七少主!”金剑风忽然站直了身子,正声说道,“你们连我也不认识了么!” “你——”只见这两人先是一怔,急忙提起钢刀。金剑风突然朝二人奔去,不等两人再有动作,两记劈空掌连续拍出,瞬时将二人击晕。“快走!从这里开始,守卫就多起来了,大家要小心!”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徐明龙金剑风带着徐明龙他们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又是右转,以求尽量避开守卫。而幸运的是,他们一路上碰到的也都只是三三两两的守卫。龙门的高手果然被吸引开了,徐明龙心中道,不由得放心不少。突然,金剑风道:“到了,就是前面!”徐明龙急忙停住脚步,刹一看,眼前的这幢建筑显得有些奇特,前面看去就像一堵城墙。 金剑风又道:“门口有十多个守卫,里面估计也有二十多个。不过,真正算得上是高手的,只有七八个人。等会儿大家只管跟着我往里面冲,不必留退路,知道了么?” “明白!”其他人纷纷点头答应。 金剑风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就先拜托各位了,走!”当先走了出去。徐明龙也紧跟着朝地牢走去。 “是谁?站住!”守卫怒喝道。金剑风突然抽出长剑,飞步朝守卫们冲去。徐明龙也不敢怠慢,紧紧地跟着金剑风。守卫们见状,急忙亮起兵器,气势汹汹地迎了上来。但仅过了片刻,他们便纷纷惨叫着倒地。徐明龙看着倒在自己眼前的守卫,感到有些奇怪:怎么这里的守卫武功这么稀松平常?难道龙晓云不是关在这里?看着金剑风,正要发问。范月抢先开口道:“把龙盟主交给他们这些人,高义天还真放心啊!” 金剑风双眉紧皱,道:“高护法诡计多端,我们可不能有丝毫的松懈。不过,他再狡猾,也不至于能够瞒过一鹤道长他们。里面一定埋伏了大批高手,大家要更加小心才是!”不等其他人答应,他便推开大门。 大门里面是一个大院子,院子四面高墙,却没有任何摆设。而在院子另一侧,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扇石门。徐明龙等人迅速进入院子,奔向石门。突然,石门轰地一声关闭,而大门也跟着关闭。 “糟糕,中计了!”徐明龙急道。话音未落,四周屋顶上突然冒出四十来个守卫,其中半数手持弓弩,正对准自己这边。 金剑风小声说道:“我要劈开石门,你们掩护我!” 徐明龙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明白!” 这时,守卫中的一个老者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龙府。” “胡堂主,您老人家怎么连我也认不得了?”金剑风道,“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七少主!”胡堂主露出些许惊讶之色,说道,“你的伤势已经全好了?” “好了好了,多谢堂主关心。”金剑风笑道。 “哼,就算你伤好了又能怎么样?”胡堂主忽然脸色一变,喝道,“你劫持盟主千斤,竟然还敢再回来。今天我定要将你擒住!” “你别跟我扯这些废话了!”金剑风也收起了笑容,正声说道,“你既然受高护法之命看守这里,定然是深得高护法信任,也自然知道高护法背叛了我师父,更不会不知道这地牢里囚禁的是谁了。胡堂主,师父向来对你不薄,你怎么能够背叛我师父?不过,你也知道我师父的性格,如果你现在弃暗投明,相信师父一定会原谅你的。” “哼!‘弃暗投明’?你开什么玩笑!念在我们同门一场,我数到三,你们如果放下兵器投降的话,我便留你们一条活路!”胡堂主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原本就没有指望你能答应!”金剑风突然狡黠地笑道,“不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数到三之后才能下令动手!” 胡堂主听了这话,有些愕然,“一!” 金剑风突然向石门冲去,徐明龙亦紧跟着,护着他的右侧。 胡堂主见状,大吃一惊,也顾不得数一二三了,急忙下令放箭。立刻,几十支箭矢如雨搬泻而下。徐明龙等人急忙挥动长剑,护住金剑风,将箭矢纷纷击落。一阵箭雨过后,只听轰的一声,石门竟被金剑风的长剑生生劈碎。而此时,龙门守卫们纷纷跃下屋顶,而石门另一边,亦冲出十来名守卫,与徐明龙等人短兵相接。 金剑风大声道:“大家一齐往里面杀,不用理会后面的守卫。”龙门众人也都知道金剑风的厉害,以武功最好的十来个人一齐围攻他,包括胡堂主自己。故以金剑风武功之高,竟一时无法冲破包围。但对付徐明龙等六人的守卫虽也有四十人左右,却大都武艺平平,且不断有人倒下。不出一柱香时间,已倒下十多人。 徐明龙刚一脚踢翻眼前的一名守卫,身后便有两柄大刀劈来。刀势凌厉,显然并非泛泛之辈。徐明龙不敢托大,急忙向上跃起,躲开大刀。但其中一柄大刀却突然跟着斜向上劈来。徐明龙早有防备,立即一个回旋踢,正好踢中大刀,但令他随之大吃一惊的是这名守卫的大刀竟没有脱手。好家伙!徐明龙一声赞叹。突然,另一名持剑的守卫挥动长剑,直朝徐明龙正面劈下。徐明龙人在空中,无处借力,作势举起长剑搁去,而左手早扣起一枚铜币准备射出。但眼前忽然一道白光闪过,守卫惨叫一声,摔了下去。而这道白光继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白光所到之处,一声声惨叫声不断。 “林逸,真有你的!想不到青龙剑还能这么使。”徐明龙赞叹道,乘机稳住身形,“这一招可是在乱军中最好使了!” 林逸阴沉的脸露出一丝笑容,看了一眼金剑风,急道:“快走!”将连在青龙剑剑柄上的钢丝收回到袖中,迅捷地奔向石门。徐明龙紧跟着她进入地牢。几乎是同时,金剑风一掌震开姓胡的堂主,也飞速进入地牢。随后,张易、刘石、范月、萧飞雪纷纷冲破守卫的阻拦,进入地牢。胡堂主盛怒之下,率众紧追不舍。眼见着要被追上,刘石忽然道:“你们先走,我跟范月留下阻击追兵。” 金剑风回头看了看,道:“也好,但你们千万要小心,他们中间也有好几个高手。” 刘石和范月同时点了点头,二人同时掉头,与迎上来的守卫战至一团。因为地牢算不得很大,所以他们二人勉强可以守住通道。而没过多久,萧飞雪也突然回头,帮刘石、范月二人去了。不过,这些情况徐明龙自是不知,他现在一心想的是追上林逸,想想刚才林逸阴沉的脸,他有些担心林忆会做出什么鲁莽的举动来。不过,在他追上林逸之前,金剑风已然追上了他。 “金师兄。” “恩?” 徐明龙想告诉金剑风自己的担心,但念及林逸,竟说不出口。金剑风微微一笑,加速追去。不久,徐明龙刚好追上林逸。此时已在林逸前面的金剑风突然减速,与前面的五六名守卫交上了手。林逸见状,反而加快脚步,想要从一侧绕过他们。只听守卫其中一白发老者一声暴喝:“休走!”撇下金剑风,直朝林逸奔来,手上钢刀直劈而下。林逸立即向左退开一步。白发老者刀口一斜,朝林逸拦腰斩来。林逸急忙将青龙剑竖起,硬挡下这招,但身形却被震开数步。白发老者不依不饶,立即紧随而至。林逸眉头一皱,快速使出大挪移身法,摆脱白发老者纠缠。白发老者惊道:“你怎么会使大挪移身法?你是谁?”刀势不由得停了下来。 “你管我是谁!”林逸乘机喘了口气,青龙剑递出,抢先向白发老者攻出一招。徐明龙看了看两边,林逸虽仗宝剑之利,剑法精妙,却也只与白发老者打了个平手。而另一边,金剑风虽独斗五名高手,却已开始占据上风。 两边一权衡,徐明龙道:“林逸,我来帮你!” “好!你帮我缠住他。” 徐明龙提剑正要攻向白发老者,与金剑风恶斗的守卫中又有一人退出,朝徐明龙攻来。徐明龙只好先应付眼前这名守卫。 此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年纪,相貌俊美,不过他使的却是左手剑。徐明龙习惯地使出太乙玄门剑的一招“青龙出洞”,长剑直刺而出。守卫挥动左手长剑,搁开徐明龙的长剑。徐明龙是第一次碰到左手握兵器对手,看对方的动作是自然之极,心里却还是觉得有点别扭,反应也不自觉慢了下来。数招一过,徐明龙只感觉处处被对手压制,自己的剑法完全施展不开,且战且退。奇怪!张易怎么还没赶上来?徐明龙隐隐有些焦急起来。不过,幸亏师父教导有方,徐明龙心思虽乱,手上的剑法却还是有条不紊,虽是守多攻少,却不至于短时间内落败。倒是成功压制了自己的这个守卫,好像着急起来,出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不过,这么一来,徐明龙反倒是放松了些,拼尽全力将招势一一化解。不知不觉见,百招已过,徐明龙慢慢适应了对方的左手剑,剑招一变,改守为攻,很快便占了上风。而此时,金剑风已将围攻自己的守卫一一击倒。徐明龙眼前的这名守卫显然也注意到了,不由得心神大乱。徐明龙乘机奋力使出一招“拨云见日”,将其长剑击飞。守卫脸色大变,急忙向后逃离,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惨叫一声倒地——是金剑风出的手。徐明龙叹了口气,再转眼朝林逸看去。只见她挥动青龙剑,突地缠住白发老者的大刀,一用力,将大刀截成数节。白发老者大骇,将剑柄掷向林逸,乘机转身逃开。林逸急忙一个侧身避开剑柄,右手青龙剑射出。一声惨叫响起,白发老者晃了晃倒在了血泊中。 林逸收回青龙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三人遂继续前行,前方不远处又出现一座石门。徐明龙道:“应该就是这里了,师父一定就是被关在这道门后面!”说完,加快脚步走去。金剑风缓缓推开石门,徐明龙从后面看去,分明看见里面有一个中年男子,头发显得有些蓬乱,有些花白,但还是掩饰不了那张英俊的面孔,只是眼角和额头上的几道皱纹显示出他所经历过的沧桑。他的衣着显得很是华丽,只是有些脏,粘满了灰尘,而且他的四肢各被一条粗重的铁链锁着。 “师父!”金剑风既是激动,又是欣喜,急忙朝中年男子走去,脚步竟然有些趔趄。但是,徐明龙却未见这个中年男子有任何欣喜之色,其眼神似乎还有一丝惊恐。他真的是当今武林盟主龙门掌门龙晓云?徐明龙实在无法将这个落魄之极的男子和自己心中的当今武林盟主龙晓云龙晓云划上等号,这个人没有一丝做为武林盟主的威严、气势!突然,徐明龙好像听见身边的林逸轻声说了一句:“明龙,对不起。”紧跟,手臂一紧,自己整个身体不由得飞了起来,笔直地飞向金剑风。金剑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急忙伸手,想要接住自己。徐明龙忽然发现一道白虹从自己身边飞过,射向金剑风,“是青龙剑!她到底还是要杀龙晓云!”徐明龙感到有些绝望了,还有一些心酸和一点点愤怒。金剑风脸色变了变,急忙朝一侧闪开,右手还是接住了徐明龙。突然,青龙剑划过一道弧线,朝龙晓云飞去。他的目标是龙晓云!徐明龙再次大吃一惊。眼见着被铁链束缚着的龙晓云无法闪避,青龙剑却猛地偏了开去,正是金剑风左手射出暗器将青龙剑击开。 林逸显然没有预料道金剑风能在这种情况下将自己奋力掷出的青龙剑击开,不由得呆了一下。这时,一个身形飞入牢房,朝龙晓云飞去。 “啊——”龙晓云一声惨叫,长剑当胸刺入,从后背刺出,鲜血不断从剑尖滴落。这一变化,不管是徐明龙、金剑风,还是林逸,都始料不及,他们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这一刻,时间几乎是静止了般,一切安安静静的,只有龙晓云的鲜血“啪嗒啪嗒”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师父!” “张易!” 金剑风、徐明龙、林逸同时惊叫起来。张易脸上竟露出残忍的微笑,忽地又变为凄惨的笑容,“龙晓云,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金剑风怒吼一声,双掌一起拍出,同时击向张易。 “小心!”林逸惊道,急忙柔身而上,瞬间收回青龙剑,朝金剑风一双肉掌刺去。金剑风虽然是愤怒之极,却也知道青龙剑的厉害,双掌一错,改朝林逸拍出一记劈空掌。林逸急忙回剑劈散金剑风的掌力,但身形还是被震得颤动了一下。然而金剑风另一掌也跟着劈到。林逸匆忙翻身退开。但金剑风亦紧随而至,正要再次发掌。林逸突地朝金剑风挥出青龙剑,但因为身体还在空中旋转,力道并不是很强。不过,金剑风对青龙剑还是十分忌惮,立即后退了一步,再要向林逸拍出劈空掌,身后龙晓云忽然再次发出一声惨叫。这次是张易拔出长剑,与徐明龙一齐攻向徐明龙。 徐明龙和张易武功也不弱,金剑风不敢大意,急忙回身躲开。林逸乘机喘了口气,叫道:“龙晓云还没死呢!” “什么?”金剑风一怔,急忙撇下他们,转回头朝龙晓云奔去。张易听了脸色也是一变。林逸急道:“你们傻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走!”张易猛然惊醒,急忙跟着林逸与徐明龙朝外面奔去。 跑出一段距离后,张易回头看了看,见金剑风没有追过来,开口对林逸道:“龙晓云——真的没死?” 林逸微微一笑,不无得意地说道,“我骗他的,不然他能让我们这么轻易离开?” “原来是这样啊。”张易总算松了口气。 这时,徐明龙沉着脸问道:“张易,你为什么要杀龙晓云?难道你跟龙晓云也有大仇?”。 “这——”张易张了张嘴,随后却低头不语。 “算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徐明龙一挥手,道,“我师父他们还在拼死吸引龙门注意。当务之急,我们应该通知师父他们。” “徐明龙,你——生气了。”林逸有些不安地说道,“对不起,我也是不得以而为之,你会原谅我的吧?不然,刚才你也不会跟张易一起帮我了。”林逸微笑着看着徐明龙。 “不错,我现在真的很生气。我气的不是你把我扔向金剑风,我气的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在现在杀龙晓云。难道我师父他们几十条人命真的就没有你报仇来得重要?” “我现在能说的只有对不起了。不过,你放心,你师父他们武功那么高,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反正龙晓云也死了,你的仇也算是报了,你当然轻松了!”方才那一幕不断在脑海中重现,徐明龙心中的怒意越来越盛,说出的话也越来越刺耳了,尽管这不是他的本意。 听了这话,林逸神情变得有些尴尬,转过脸没有说话。但张易却听不下去了,怒道:“徐明龙,你的话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龙晓云是我杀的,你要骂就骂我好了。” “你,哼,亏你还是至善大师的徒弟呢?竟然为了一己私欲,让自己的师父和同门落入危险之中。你还好意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你当真是枉为少林弟子。” “你,你——”张易涨红了脸,气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这一刻,林逸也忍耐不住了,气道:“是啊,徐明龙,你说的对,我们都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就只有你是正人君子。像我们这种小人怎么高攀得起你这个正人君子,武林大侠,我们不配做你的朋友,我们不配和你呆在一起,今后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好了!” “林逸,你——”这回,轮到徐明龙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 突然,前面地上躺满了一具具尸体,一直延伸出老远。“刘石,范月,萧飞雪!”林逸惊叫了起来。 “林逸,我们在这里。” 徐明龙寻声看去,见一侧的角落里坐着三个人,不是刘石他们是谁? “龙门的其他守卫呢?”徐明龙看了看四周,问道。 “都退走了。”刘石笑了笑,说道,“也亏得他们突然都退走了,我们才可以在这里喘口气。我们可是打得手都软了。” “退走了?他们怎么会突然都退走了?”徐明龙问道。 “这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刘石道,“他们明明已经占了上风,也不像是去搬救兵。” “那就奇怪了,他们到底搞什么鬼。”徐明龙百思不得其解,“对了,你们——没受伤吧?” “我跟范月都没有受伤,只是刘石左肩被划了一刀。”萧飞雪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这一刀他是替我受的。”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让女人受伤呢?”刘石笑道,“咦,龙盟主呢?金剑风怎么还没出来?” 徐明龙看了一眼张易,道:“龙晓云已经死了,金剑风么就不用管他了,他呆会儿自然会出来。” “什么?龙晓云死了?这怎么可能?”刘石惊道,“那——道长他们怎么办?”刘石他们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没办法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龙门的援兵可能也快来了。”徐明龙道。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通知一鹤道长他们撤退?”范月道。 “不过放信号的烟火在金剑风那里,我们还是先离开吧。相信金剑风会放信号的。”林逸说道。 “这样也好。”刘石道,“金剑风,他没什么事吧?” 徐明龙摇了摇头,道:“自己的师父死了,还能怎么样?我们还是快走吧。” “可是,龙盟主是怎么死的?被守卫杀的?”范月问道。 徐明龙摇了摇头,朝外面走去。而林逸和张易也没有回答他的话,紧跟着走开。范月、刘石和萧飞雪只好带着满肚疑问跟上徐明龙他们三人。一行人飞快地出了地牢,林逸突然停下脚步,“是谁?” 不知何时,地牢外面站着一个男子。这男子四五十岁的模样,身着一件华丽的长袍,右手握着一把羽扇,正微笑地看着他们。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徐明龙分明记得就在瞬间之前,外面还是没有人的,可现在他却这么犹如鬼魅般站在外面。看着这个男子,徐明龙脑海中自然而然地蹦出几个字来:“‘武诸葛’高义天!” “你就是‘武诸葛’高义天?”刘石问道,神情有些凝重。 “不错,你们倒还挺有眼力的。”高义天微笑着说道。 他真的是“武诸葛”高义天!徐明龙心中莫名地起了一阵恐慌,心头有如大难临头般沉重。 “你想怎么样?”林逸尽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虽然江湖传闻你的武功深不可测,但我们六个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好好好,还算有点骨气。”高义天大笑道,“不过,在这之前,我有话要问你们。” “什么?”林逸道。 “你们之中谁是前任武林盟主林向荣的儿子?” “你为什么要找她?”徐明龙反问道。 “是你吗?”高义天看着徐明龙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错,倒是有几分相像。” “我不是林前盟主的儿子。”徐明龙知道高义天误认自己是林逸了,但他不明白高义天后面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高义天有些吃惊地说道,目光停留在了林逸身上,喃喃自语,“是他?真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高义天,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范月见高义天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便忍不住问道。 “等待援兵?”高义天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大笑起来,“你们还真看得起你们自己。那好,最后问你们一句,龙晓云死了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逸问道。 “什么意思?龙晓云杀了林向荣,林向荣的儿子乘着龙晓云被囚禁的机会报仇,这不是很自然的事么?” “什么,你——难道你是故意放我们进去的?”徐明龙惊呼而出。 “呵呵,你们终于明白过来了,还不算太笨嘛。其实我早就想解决他了,只不过他毕竟是堂堂的武林盟主,杀他的后果太严重了。不过,由林向荣的儿子杀他,就名正言顺了。即使到时候无法证实林向荣是龙晓云杀的,也绝对牵连不上我。” “好一个借刀杀人。那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坐上龙门掌门的位子,甚至是武林盟主的高位!高义天,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刘石讥讽道,“不过,你难道忘了武当和少林两派都知道你囚禁龙晓云盟主的事,你觉得他们会让你的诡计得逞?” “是吗?呵呵,武当少林两派虽然在武林中声望甚重,但他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高义天囚禁了龙晓云?不然他们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上门令我放人?而且今天你们还大举进犯我龙府,才让林向荣的儿子有机可乘,传出去对你们两派会有什么影响?还有,你们当中有一个武当弟子,还有一个少林弟子,对吧?这样,武当少林两派不就等于也牵扯到龙晓云的死中来么?到底怎么做才是对武当少林有利,相信你们的掌门方丈一定很明白。” “真不愧是‘武诸葛’高义天,果然够阴险,够狡猾!”林逸冷冷地说道,“不过,龙晓云不是我杀的!” “什么,不是你?那是谁?”高义天脸上闪过一不解,但随即大笑道,“那又怎么样,反正你们是绝对拖不了干系的了。至于到底是谁杀的,你们自己清楚就可以了,我倒无所谓,到时候随便挑一个就行了。” “是么?随便挑一个?你也太小瞧我们了。”范月道,“我们六对一,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你们这帮小子,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们!”高义天脸色一沉,双手开始运功。 徐明龙朝林逸看了一眼,二人身形同时移动,双剑齐出,同时攻向高义天。大敌当前,他们很自然地将刚才的争吵抛之脑后,齐心应敌。张易和范月,刘石和萧飞雪亦一齐攻向高义天。高义天轻声哼了一声,右手羽扇朝六人一挥。徐明龙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徐明龙急忙稳住身形,突然发现高义天左掌迅猛地朝自己拍来。掌未到,掌风便已压得徐明龙喘不过气来,他急忙向后跃开。但是高义天的左手好像突然伸长了一般,依旧紧追徐明龙不放。徐明龙被这掌风压得毫无反击之力,甚至想把长剑挥出都无法办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微不足道。在高义天后面,张易、萧飞雪和范月三柄长剑一齐攻其后背。突地,高义天右脚朝三人扫去。张易等三人禁受不住这力道,纷纷退出数步,他们甚至无法了解高义天在这种情况下是怎么做到的。而刘石也在右侧挥剑朝高义天拦腰斩下。高义天突然向刘石拍出右掌。刘石急忙回剑劈开掌力,身形还是被震退数步。眼见着他们都无法解开徐明龙的危机,林逸却从空中挥动青龙剑直刺而下。 “找死!”高义天一声怒喝,向刘石拍出的右掌转而向林逸凌空拍出。林逸挥动青龙剑奋力劈向高义天的掌力,仗着青龙剑之利将掌力劈散。高义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只好放弃徐明龙,迅速避开青龙剑。 “好剑!好招!不愧是林向荣的儿子!”高义天一声赞叹,突地朝林逸扑来,右手羽扇不知何时已被他收起,五指成爪,抓向林逸的青龙剑。林逸急忙施展大挪移身法,向后退开。但高义天比她的动作还要快出许多,紧追过来,徐明龙等其他五人竟都无法追上!情急之下,林逸奋力长剑劈下,正是一招“天残地缺”,长剑划过空中,哧哧作响。高义天似乎也被这气势吓了一跳,竟然不敢硬接,侧身闪了过去。但就这么一瞬间,徐明龙和刘石、范月就已经赶到,分别从三个方向攻向高义天。高义天移动脚步,瞬间同时避开三剑,好似闲庭信步,游刃有余,右掌横扫,直击向刘石面门。刘石立即侧身跃开一大步,避开此招。 七个人不断移动身形,倏忽间已经到了第二十招了,高义天竟然还无法伤到六人中的任一人,不由禁勃然大怒,脚踏步法,突地冲向范月。范月急忙使出龙行剑法中的一招“龙腾虎跃”,长剑有如一条巨龙搬扑向高义天。张易、徐明龙和林逸亦同时攻向高义天。高义天向范月拍出的左掌突然一折,掌力直击向张易面门。张易大惊之下,匆忙向后跃出。但高义天早已算准张易的动作,突地抢至张易身边,右掌跟着拍出。张易已无法再次躲开,右手长剑自向而上刺向高义天小腹,竟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高义天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身形再一动,便到了张易的另一侧,左掌急速拍出。张易一咬牙,以左掌硬接。双掌相击,张易便有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张易!”徐明龙一声惊呼。就这么一分神,胸口一阵窒闷,高义天的掌力已经急速袭来,徐明龙向后翻身避开,双脚还未落地,只听林逸一声惊呼:“明龙!”后背突然遭到一个重击,双耳嗡嗡作响,身体猛地向前飞出,一大口鲜血溢上喉咙,从口中喷出。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徐明龙疼得牙齿直打颤,头晕脑胀,动弹不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喘过了口气,慢慢地转过头,全身疼得要命。 林逸、刘石、范月和萧飞雪还兀自与高义天苦斗,却已大处下风。突地,一个身影飞出战团,摔在徐明龙身边,是范月。但此时徐明龙已经顾不得他了,双眼紧紧盯着剩下的四个人,心中竟起了一阵恐慌:林逸,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林逸,快逃走吧!徐明龙一张开口,全身又是一阵剧痛。他了解林逸的为人,知道林逸决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抛下他们的,说出来的话只会让她分神,只好将涌上喉咙的话又咽回肚子中。但光凭他们三人怎么对付得了高义天?徐明龙只有在一边干着急,这时,他真的痛恨自己学艺不精。 果然,片刻之后,高义天抓住萧飞雪剑招的一个破绽,右脚猛地踢出。萧飞雪招势使老,已闪避不及。高义天右脚落下,摔出去的却有两个人。萧飞雪一声惊呼:“刘石!”刘石竟以身躯替萧飞雪硬挡了下来。刘石猛地喷出一大口血,尽数喷在了萧飞雪的身上,嘴角却还是露出微笑,道:“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服。” “你——为什么——”泪水夺眶而出,萧飞雪紧紧抱着刘石,几乎泣不成声,“你到底是为什么?” 高义天看着他们,双眼突然充满了愤怒,现出一副十分痛恨的表情,“别在我眼前表现得这么肉麻!”右掌举起,就要朝他们拍下。 “小心——”徐明龙一声惊呼。 林逸身形顿起,青龙剑挥动,无极剑法中最精妙的一招“无极万象”发动,全力攻向高义天,却已追不上高义天的身形。高义天右掌重重拍下,紧跟着一个人影飞出。“萧姑娘!”刘石惊呼道。萧飞雪竟也替他挡了这一掌!只是高义天这一掌出手极重,萧飞雪当即昏死过去。悲愤之余,刘石又喷了一大口鲜血,昏了过去。 高义天眼神变得更加凶狠,道:“很好,很好。就这么一个女娃子也敢替他挡下我的掌力,简直是找死!”慢慢转回头,高义天又对林逸说道:“怎么样,还要打么?” “快跑!”徐明龙再也顾不得林逸的自尊心了,大喊道,“快跑吧,林逸,求你了!快跑吧。” 此时的林逸面色惨然,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刘石、萧飞雪、范月、张易,目光最终落在了徐明龙身上,低声道:“明龙,如果我不想着杀龙晓云,我们应该已经救出他了吧?也就不会害你们一个个都受重伤,更不会害死萧飞雪了,是吧?” “林逸——” “明龙——对不起,我,我错了!”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林逸对徐明龙微微一笑,“希望我们来生还能再见!” “林逸,住手——”徐明龙知道她有了必死之心,竭力喊道。 林逸转回头,擦干眼泪,眼神流露出无比的坚毅,缓缓举起青龙剑,突地冲向高义天。 高义天眉头微皱,“怎么这么多喜欢找死的人!” 徐明龙知道林逸要使出无极万象和天残地缺,只好默默地祈祷着她能够得手。 “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高义天一声怒喝,突地也向林逸冲去,速度要比林逸快出许多。徐明龙心中不由得一沉,几乎看不下去了。只见林逸脸色大变,匆忙使出无极万象,但节奏已被完全打乱了。高义天右手突地直抓向青龙剑。林逸的无极万象刚使出一半,就慌忙收招,以大挪移身法急速后退。高义天迅速逼近,林逸甚至来不及使出天残地缺,突地再次使出大挪移身法,又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高义天突地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道:“双重大挪移身法!龙晓云一年前才新创出来的,你怎么也会?你到底是谁?” 林逸弯着腰,大口地喘着气,道:“这关你什么事?” “不关他的事,总关我的事吧,这可是我龙晓云创出来的武功!” “龙晓云!”徐明龙震惊之余,循声看去,见地牢中走出三个人。右边的是金剑风,左边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蒙面女子,而中间,赫然就是龙晓云本人。 “龙晓云!你怎么——怎么没死!”高义天看了看龙晓云,又看了看比他更吃惊的林逸,最终将目光落在龙晓云左边的蒙面女子身上,脸色大变,惨然道,“玲儿,我的女儿,是你!是你!为什么?” 蒙面女子将脸上的黑布拉下,哽咽着说道:“爹,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可是五师兄说,他说,要是他师父死了,他也活不了。他求我帮他救出他师父,所以,所以——”高灵玲忽然转向龙晓云,接着说道:“盟主,看在我爹追随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求您不要为难我爹。” “住口!”高义天阴沉着脸,对高灵玲喝道,“你过来!” “爹——”高灵玲看了龙晓云一眼,战战兢兢地朝高义天走去。 高义天突然伸出手,用力地将高灵玲拉到身后,道:“呆在这里!如果你还想要我这个爹的话,从现在开始,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听见了没有!” “这——”高灵玲不敢注视高义天严厉的目光,点了点头。 高义天叹了口气,转回头对龙晓云道:“龙晓云,虽然你没死,但只要我现在杀了你,事情也还有挽回的余地,你说是不是?” 龙晓云看着高义天,慢慢地点了点头,道:“话虽如此,不过你有把握在我龙门弟子们发现这里之前杀了我?你这就有些铤而走险了!高义天,你不会以为我受了这几个月的牢狱之苦,武功便大不如前了吧?我告诉你,我在地牢里整日无事可做,只好整日练功,武功可是不退反进了。” “是吗?”高义天笑了笑,道,“那又如何?我早就想跟你交手了。当今武林,要遇上像你这样的高手,还真的不容易!” 龙晓云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武功的境界越高,就越期待与其他高手交手,我也是如此!”紧跟着右手从背后对金剑风作了一个手势。 “师父!”金剑风轻声道,“您可是刚被囚禁了好几个月!还是让弟子来缠住他吧,您去帮一鹤道长和乔护法他们解围。” “风儿,你不会以为师父我真的这么没用吧。”龙晓云笑了笑,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悲伤,压低声音了说道,“我没有保护好雄儿,怎么还能再让你冒险?” “可是,师父——” “快走!你难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龙晓云严厉地说道,“要以大局为重!” “是,师父!”金剑风无奈,只得答应,“您千万要小心!” 龙晓云点了点头,金剑风便立即朝龙府正门奔去。高义天见此情景,却没有显现一丝不安,也没有一丝想要出手阻止的意思,依旧微笑着看着龙晓云。 龙晓云笑道:“高义天,这下你可要抓紧时间了。” “是么?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可不是一点没有准备的。” 金剑风刚从视线中消失,那边就传来一阵吆喝声。龙晓云不屑地“哼”了一声,右脚跨前一步,双掌运足功力。“玲儿,走远一点!”高义天不敢怠慢,凝神应对。剑拔弩张,两个武林顶尖高手即将大战一场。光是这气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徐明龙知道这个机会难得,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他们身上,甚至忘记了伤痛。 龙晓云和高义天身形同时移动。徐明龙只看见两个人影一合一分,速度出奇的快,他甚至不能看清楚他们所使出的招式。两人刚开始的时候出招的速度都极快,但百招过后,便慢了下来。但每一招都运足内力,每一招都是从别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出,至少徐明龙是绝对想不到的。每每到了精妙之处,徐明龙忍不住大声喝彩,但紧跟着总是一声惨叫——触动了伤口。林逸的注意力似乎全在龙晓云和高义天身上,即便徐明龙的叫喊声,也无法转移她的目光。龙晓云和高义天相斗正酣,依旧打了个平手,两人均是大汗淋漓,显示到了关键时候。高义天乘着一个喘息之机,大声道:“此时大仇不报,更待何时?” 徐明龙心知高义天这话是冲着林逸说的,心中顿时醒悟:原来高义天跟龙晓云交手是为了让林逸有机会杀他!原本像他们这样的绝顶高手交手的时候,以林逸这般内功造诣是决计插不上手的,但她手里握着的可是无坚不摧的青龙剑。徐明龙看着林逸,心中希望她不要动了杀机,但却又不忍心阻止,而且,他也知道如果她真的想要乘现在杀龙晓云的话,也不会听自己的话了。林逸右手开始发抖,嘴唇颤抖,显然内心很矛盾。而这时,金剑风那边的打都声早已消逝,而又没有人来向高义天报告,显然是高义天的手下被金剑风解决了。高义天也开始有些着急了,再次大声道:“还不快动手,等龙晓云的人过来,你就没有机会了。你这辈子也无望报仇了,你要想清楚!”就这么一分神,被龙晓云抓住破绽,险些中招。不过,却也已经被龙晓云占去了上风。 林逸胸口剧烈地起伏,看了一眼徐明龙又转回头,突然“啊”地大叫了一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情重归于平静,转身朝张易走去,将其扶起,又冲着徐明龙说道:“你——要不要一起走。” 徐明龙这才松了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笑道:“那当然了,谢谢你,林逸!”慢慢朝林逸走去。 “虽然你没有开口,但我明白你的想法。徐明龙,这一次是你欠我的。”林逸笑道。徐明龙点了点头,道:“以后就算要陪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毫不犹豫!” 身后,又传来高义天的怒吼声:“你这个笨蛋!” 林逸三人的离开,就意味着高义天的彻底失败。即使他有着神机妙算,也已无力回天。而且,他也无法在与龙晓云的交手中占到上风,更不用说杀他了。稍一权衡,高义天果断地接受了失败,连出三掌,化解龙晓云的攻势,抽身而退。“玲儿,走!”高义天伸手想拉高灵玲。但高灵玲却突然闪到一边,哭道:“爹,我——我要留下来照顾五师兄!” “你!”高义天顿时大怒,但看着满脸泪横的女儿,一时不忍,无奈之下,转身对龙晓云道,“龙晓云,如果你胆敢动我女儿一根寒毛,我一定百倍奉还给你的女儿!”话音未落,人已消逝在黑夜之中。 龙晓云望着高义天消失的方向,长吁了一口气,身形竟晃了晃,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第十五章 形意无门 7  圆月当空,皎洁的月光下,大地上的房屋、树木、街道依稀可见。四周显得静悄悄的,除了不时传来的阵阵虫鸣。不过,在这平静的太平镇的某处,不仅灯火通明,还“热闹非凡”,老远就可听见不间断的铿锵声、吆喝声。渐渐地,这些吵闹声开始稀疏下来。 日月交替,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但很快,天色越变越亮。徐明龙随处拣了一根棍子,拄着它慢慢向前走着。前面,林逸正搀扶着张易,同样走得很慢。林逸忽然转回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徐明龙,问道:“你还行吧?自己真的能走?” 徐明龙冲她笑了笑,说道:“我这不正自己走着么?放心吧,这点伤还不至于让我连路都走不了。” “是么?那就好。”林逸笑了笑,道,“不然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逸的视线一离开自己,徐明龙便长呼出一口气,强忍住伤口的疼痛,慢慢地跟着林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看见龙晓云死在我面前,怎么会又冒出一个龙晓云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张易轻声道。 “你杀的那个应该是冒牌的。”徐明龙道,“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他真的是龙晓云。虽然他们两个的相貌极其相似,但给人的印象却有天壤之别。”虽然因为林逸的关系,徐明龙先入为主地以为龙晓云是个奸邪小人,但第一眼见到龙晓云本人,他竟觉得龙晓云是一个和蔼的长辈,又有一种高人一等的威严。不过,他可不敢跟林逸说这些。 “高义天为了今天还真是煞费苦心,还专门找了一个人来假冒龙晓云,引诱我们上钩。”林逸感叹道,直到现在,他都还完全没弄明白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是啊,不过,既然他找人冒充龙晓云,却又为什么把两个人关在同一个地方,这不是画蛇添足么?”徐明龙道。 “或许就因为这样,道长他们才会那么肯定龙晓云就被关在那里吧。”林逸冷静下来,重新理了理思路,说道,“而且我们发现了假的龙晓云后,不管认不认得出他,都想不到真的龙晓云也在那里。这一招瞒天过海,恐怕即使道长他们在场,也不一定发现得了。” “不过,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他的女儿竟然为了龙晓云的徒弟而背叛了他,以至于一败涂地。真不知他现在会作何感想!”徐明龙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对了,刚才听了高灵玲的话,似乎‘闪电剑侠’周信雄还没死,只是受了重伤。想不到她竟然会为了周信雄背叛自己的父亲,这真是——”感叹之余,徐明龙实在无法理解。 “你们听,龙府的正门那边安静下来了!”张易忽道。 “看样子金师兄是成功了,我也放心了。”徐明龙总算松了口气。 “明龙,其实你是可以留下的,我们刺杀龙晓云也不关你的事。更何况你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林逸轻声道。 “我不是说了么,以后不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会陪你的。而且,我刚才也跟金剑风动了手,留下也不方便。我只是担心少林武当两派因我们而遭到龙晓云的误会,给师门添麻烦。”徐明龙道。 “这你放心好了,这次龙晓云能重新获得自由,完全是靠了少林武当两派。而龙门高义天一派又没有铲除,龙晓云还是需要两大门派的支持的。再加上我们杀的又是假的龙晓云,所以他应该不会找你们的师父麻烦的。我看他现在连道谢都来不及呢。”林逸道。 “不过,我们几个也还是最好避开龙门的人,龙晓云虽然不会向武当少林兴师问罪,但若真遇上了我们,他也不见得会放过我们。”张易说道。 “不错,我们还是小心些好。”徐明龙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起先被打断的疑问,道,“张易,我一开始就想问你,你跟龙晓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 “你怎么知道我跟龙晓云没有仇?”张易马上反问了一句。 “这——”徐明龙一怔,细想了想,竟无言以对,诧异道,“难道你跟龙晓云也有仇?” 张易点了点头,思道:“不过,虽然我跟龙晓云有仇,但我早已放弃报这个仇了。我跟了师父差不多有十四年了,这么多年来,师父不仅教了我一身武功,还教我如何放下仇恨,放弃报仇。” “放弃报仇?为什么?” “我师父对我说,为了已经发生的杀孽而制造新的杀孽,于事何补?放下屠刀,过平凡的日子,这样才算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在你们来看,事关生死的仇恨也许是无法放得下的,但在我们这些佛门弟子心中,是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张易苦笑了一下,“只可惜人心是变幻莫测的,我自以为可以坦然面对龙晓云,但离他越近,就越按捺不住报仇的yu望,最后还是——”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徐明龙顿时醒悟,又道,“对了,你师父难道也不知道你的事么,我怎么没听任何人提过。” “师父他是知道的,一鹤道长也知道,所以昨天道长他也找过我。只是那个时候连我自己也没有料到我会忍不住出手。” “也亏得你当时没有这个念头,不然道长怎么会看不出?”林逸笑道。 “不过,幸好我杀的是假的龙晓云,不然这祸可就真的闯过头了。”张易又笑了笑,说道,“而且,从现在起,我也不会再起杀龙晓云的念头了,这仇,就算已经报了。所以,在后来面对真正的龙晓云的时候,我居然没有丝毫报仇之意,人心,就是这么奇怪!” “如此说来,你不就真正解脱了?”徐明龙笑道,也着实替他高兴。 “恩,算是解脱了!反正我的仇,世上恐怕也没几个人知道,就干脆让我把它带进棺材吧。” 林逸见张易一脸轻松的样子,不由得低下了头。 由于徐明龙和张易都伤得不轻,他们只好从正门出龙府。龙门守卫们此时正忙于应付一鹤道长等人,徐明龙他们走了许久,竟没遇见一个守卫。徐明龙正暗自感到侥幸,忽见数人迎面急奔而来。徐明龙急忙握住剑柄,林逸却轻声道:“别慌,他们好像不是冲我们来的。” “什么?”徐明龙再仔细一看,果然他们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来人中当先一个鹤发老者见了徐明龙三人,停下脚步,抱了抱拳,道:“三位可是武当少林弟子?你们可见过龙盟主?” 林逸点了点头,道:“你们快些过去吧,龙盟主正和高义天在地牢那边苦斗呢。” “是吗?多谢了。”鹤发老者又一抱拳,道,“再会!”不等林忆回礼,便急急忙忙带着手下们离开。再走下去,徐明龙三人开始不断遇到龙门的守卫,而他们也是匆匆而过,均没有对徐明龙等人有丝毫的怀疑。徐明龙等人就这样顺利地出了龙府。不过,令徐明龙感到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他们竟没有遇到一个武当少林的弟子!虽然他还是有点担心一鹤道长他们,但眼下他也只有先跟林逸和张易离开龙府了。 出了龙府,三人径直朝镇外走去。徐明龙强忍住后背刺骨般的疼痛,有些吃力地跟着林逸,“林逸,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 “这个——我也不知道,先出了城再说吧。”林逸道,“现在龙晓云一定是忙着安定局势,无暇顾及我们。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派人追我们的。” “可是,我们两个都受了重伤,走不快又走不远,还不能回金剑风故居,该怎么办呢?”徐明龙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我们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张易叹了口气,说道,表情之中,颇有一种天下之大,竟无处可容我身的意思,“我原本知道一个藏身的好地方,不过——我现在竟然想不起来往哪里走了。”张易仰望着天,让人觉得有些凄凉。 “切,说了等于没说。”徐明龙抓住机会数落道。 三人正走着,前面一个人影忽然显现眼前。 “真不巧,我们又见面了!” 徐明龙仔细一看,立即倒抽了一口气,眼前站着的竟然是高义天,张大了口,道:“你——” “我在这里恭候各位多时了。我早料到你们不会呆在龙府,只不过来得比我估计的要慢了一些。”高义天说着,脸上流露出一股笑意,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一股令人厌恶之极的笑意。 “怎么,你现在还有闲心在这里等我们?你不怕龙晓云派人追过来?”林逸道,语带笑意,却不自然地流露出些许不安。 “哈哈,我呆在龙晓云身边也有不少年了,他会不会派人来追,我会不清楚?”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对你也没有什么价值了吧,你还缠着我们做什么?”林逸道,“就算杀了我们,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吧。” 高义天听了,又笑了笑,说道:“杀你们?我可没笨到那种地步。说起来,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龙晓云,我保你们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杀你们?” “既然这样,那你在这里等我们做什么?”徐明龙道。 “共商大计!” “共商大计?”林逸道。 “对,虽然你们今天毁了我在龙府苦心经营的一切,但我却可以对你们既往不咎。”高义天的神情忽地变得慎重起来,看着林逸道,“林公子,想必你也知道,光凭你自己,是不可能报得了仇的。而我就可以帮你,只要你跟我联手,我定能助你报仇!” “高义天,别装了,我们知道你没这么好心,你不过想利用我们罢了。联手?别痴人说梦了!”徐明龙斥道。 见徐明龙直呼自己的名字,高义天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头,道:“哼,我利用你们,你们不也可以反过来利用我?反正我们的目标都是龙晓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你们不懂么?还是你们怕我会害你们不成?” “不过我势单力薄,武功又不高,还有什么地方可被你看重的?”林逸道,眼神不由得闪烁了一下,“你也太抬举我了。” “呵呵,你也太小瞧你自己了。”高义天笑道,“光是你的身份,就能召集一大批武林高手了。再加上你的资质武功,不出十年,你定能成为武林中的顶尖高手。说不定,将来的武林盟主之位也是你的。到时候,林前盟主在天之灵也会以你为傲的。” “哼,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利用我的身份。”林逸露出嘲弄的笑容,道,“你是不是想要利用我跟龙晓云的仇恨,引发江湖大乱,然后你就乘乱统一武林。或许之后再让我做为你的傀儡当上武林盟主,以堵住武林众人之口。这样,你就可以安心地在背后统治武林了,我说的没错吧?” “真不愧是前盟主的儿子,这还真的是一条妙计,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高义天笑道,“不过,你就这么没信心自己统领武林,你可是前盟主的儿子,虎父无犬子,说不定到时候我会甘愿做你的属下。” “抱歉,我可没这么大的野心。而且,我很讨厌你,所以我宁愿被龙晓云杀了,你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 “是么?不过,我警告你,”高义天突地沉下脸,冷冷地说道,“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有选择吗?” “怎么没有?这就是我的选择!”林逸松开抓着张易的右手,从腰间抽出青龙剑。 “林逸——”徐明龙想开口叫林逸逃走,但见她那坚定的眼神,立即改口道,“这次,我不会叫你逃走了,但我会跟你同生共死!” “还有我!”张易也举起了长剑,微笑着说道,“能够同年同月同日死,也不枉朋友一场了。” “不过,林逸,如果——”徐明龙忽地一脸正色,轻声说道,“如果我跟张易先死了,你一定要抓住机会离开,知道了么!” “你刚刚不是说要同生共死,怎么现在又要我逃走?要我丢下你们,还不如死了好!” “你听我说,我跟张易都受了重伤,肯定走不了。所以就只有你通知我们的师父了,最起码得让我们的师父知道我们是死在谁的手上的。” “别再废话了,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才这么说的,再告诉你一次,我可绝对不会丢下你们!” 面对林忆的固执,徐明龙无计可施,不由得有些气恼,大难临头,只有一声叹息,“你怎么就这么固执!”林逸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徐明龙忽然发现高义天只是看着自己这边三个人,好像没有要动手了意思,大感奇怪: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其实,高义天还在等着林逸做出决定,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林逸不跟他联手的理由,所以他坚信林逸会很快改变主意跟他联手。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高义天终于等不及,说道:“林公子,你考虑清楚没有,现在你还不肯跟我合作?” “废话,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这种人同流合污的,而且,说不定当年你也是谋害我爹的凶手之一!”林逸的话丝毫不留情面。 高义天脸色忽地一变,但瞬间又回到从容,道:“如果是的话,我怎么还会想要帮你报仇,我不怕引火烧身吗?如果你是因为这个,那你大可放心。” “高义天,你的脸皮也真的够厚了,我们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肯放弃?”徐明龙嘲讽道。 “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你们别以为你们还有利用价值,就可以对我这么放肆!”高义天终于被激怒了,厉声道,“告诉你们,就算没有你们,我也照样能统一武林!” “那你还缠着我们做什么?”徐明龙接口道。 “哼,跟你们这几个小子好好说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跟不跟我走!” “别做梦了,高义天!”徐明龙大声道。 “好,算你们有骨气。”高义天冷笑一声,吸了一口气,右脚跨前一步,双掌运起内力。光这气势,就压得徐明龙有些喘不过气来。后背突地一阵剧痛,徐明龙只觉头晕脑胀,身子竟开始晃动,几乎就要摔倒。我怎么这么没用,徐明龙暗自气恼,却听见身边的林逸说道:“等等!” “怎么?你改变主意了?”高义天喜道。 压力立时消失,徐明龙急忙喘了口气。 “我可以跟你走,不过有个条件。” “林逸!”徐明龙和张易同时惊呼道。 “林逸?奇怪的名字。你有什么条件?” “你不许动他们一根寒毛!” “林逸,你疯了?”徐明龙急道。 “这个嘛,”高义天顿了顿,笑道,“只要你肯帮我,我自然不会怠慢他们。” “我会错我的意了,我的意思是让他们离开。” “林逸!你——” “哈哈,这我可办不到。也不怕告诉你,少了他们这两个人质,我就没有什么可要挟你的了。老实说,我并不指望你主动跟我合作。想跟我使花招,你还嫩了点,你们还是老实跟我走吧,省得大家动起手来伤了和气。” “哼,算你不笨。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联手。”林逸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留一丝余地,“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吧。杀了我,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吧?” “哼,真是不知好歹,那就休怪我无礼了。”高义天轻斥一声,身形突起,逼向林忆。 徐明龙深吸一口气,提剑正要向高义天刺去,后心突然剧痛起来,双膝一软,身子就往下倒。徐明龙急忙竖起长剑,支撑住身体,心中直骂道:“该死!” 高义天一掌迎面拍向林逸,气势如虹。林逸却也并不惊慌,凝神屏息,青龙剑直刺而出,直迎向高义天的肉掌。高义天随即变掌,右掌提起,直向剑身拍下,这一拍力道极猛,若被拍实了,青龙剑定然脱手。林逸知道厉害,立即撤剑。青龙剑回撤到一半,高义天突地露出诡异的笑容,脚步一变,竟斜冲向徐明龙,右掌张开,直向徐明龙抓来。徐明龙怎料得到如此变化,加之重伤在身,竟没有反应过来。林逸待要递出青龙剑替他解围,却已然来不及了。危机关头,徐明龙脑子中只剩下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巨掌抓向自己。 “高护法,你还真不要脸啊!”徐明龙身后突然向起一声笑斥,紧跟着,自己后领一紧,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 高义天一怔,跟着脸色一变,惊道:“古长老?” 徐明龙转过头,一张显得有些苍老的面容映入眼帘,眼角、额头、嘴角都爬满了皱纹,却流露出一丝俊朗的气息,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飘起,刹是好看。古长老松开手,斜眼看了一眼徐明龙,忽地流露出一丝疑惑,但随即收回目光,紧盯着高义天。 “师——”林逸一见高义天口中称呼为古长老的这个老者,脸上立时露出喜色。古长老目光立即落到林逸身上。林逸见了,急忙住口,却冲着古长老笑了笑。 “绸儿,你又忘了,我早就叫你不要称呼我为师父。”古长老笑着“责备”道。 “知道了,师父——。”林逸笑道,却故意又叫了一声师父。 古长老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呀,真拿你没办法。” 另一边,高义天阴沉着脸,恭敬地问道:“古长老,不知您深夜至此,所谓何事?” 古长老白了高义天一眼,收起笑容,正声反问道:“难道我不能来么,这太平镇是你家的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老人家不是向来不理会龙门的事么,那您这又算是什么意思,您又是他的什么人?” “高义天,你聋了么?你没听见他刚才叫我师父?虽然我并不以他的师父自居。还有,你要怎么对付龙晓云,我不想管,也管不着。但你要欺负我的——我的小朋友,我可就不能不管了。”古长老即不愿称自己为林忆的师父,一时却又不知道怎么称呼林逸才能显得亲密,竟称她为小朋友了。 高义天皱了皱眉头,道:“这么说来,您今天是定要与我作对了?” “这个么——”古长老“嘻嘻”一笑,忽地向高义天躬身作了一揖,正声说道:“属下不敢。” 听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徐明龙立时吓了一跳:糟糕,他竟是高义天的人!但林逸却依旧笑看着古长老。而高义天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古长老抬起头,看了一眼高义天,笑道:“在龙门,名义上你是护法,我是长老,还是你大我一级,这礼数还是要的,省得日后你说我仗着年纪大,看不起你,哈哈。” 高义天还是阴沉着脸,却不说话。 “喂,你怎么不让我起来,让一个年纪这么大的老人家弯着身子这么久,你好意思?”古长老继续半开玩笑地说道。 “哼,古长老,我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高义天用力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瞬即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中。 “就这么走啦?也太不给面子了,我好歹也是长辈啊——”古长老冲着高义天大喊道,却依旧弓着身子。 “老前辈,高义天已经走远了,不用再弯着腰了,小心折了腰啊。”林逸笑道,蹦跳着朝这边跑过来。 “知道了。”古长老应声道,作势要直起身子,突然“哎哟”一声,右手急忙撑住腰际,“糟了糟了,真的折了腰了。” “前辈,你——你没事吧?”徐明龙一惊,急忙扶住古长老,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位老前辈可真有意思,竟然真的闪了腰,真不知道高义天为什么会如此忌惮他? “老前辈,行了,别玩了,看您让明龙着急的。”林逸笑道。 “是吗?好好好,”林逸的话刚说完,古长老即站直了身子,扭了扭腰,然后拍了拍徐明龙的肩膀,“安慰”道,“小子,放心吧,我是逗你玩的,我还没老到这么不中用的地步。看你的长像好像挺精明的,想不到还是个老实人。” 徐明龙苦笑了一下,问道:“前辈真的是龙门十长老之一?”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古长老既然是龙门的长老,为什么又会跟林逸扯上关系?听他刚才的话语,似乎他即非龙晓云一边的人,却又更不可能是高义天那边的,那他怎么会成为龙门的长老?不过,徐明龙最好奇的就是他的真实身份了,这个古长老是什么人,竟然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吓走高义天?许多问题在脑海中乱作一团,徐明龙都不知怎么开口发问。 “老前辈,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林逸道,“明龙,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等我们找到落脚的地方再向老前辈讨教吧。” 徐明龙知道现在他们还不算真正脱离危险,只好点了点头。而古长老却一脸的不高兴,说道:“丫头,谁叫你在这里发号施令的?这里我年纪最大,功夫也最好,怎么说都应该是我命令你呀。” “知道了,老前辈。”林逸扯了扯古前辈的袖子,娇笑道,“您不也是这么想的么?我只是替您说出来罢了。”在这个姓古的老者身边,林逸就是一个爱撒娇的小女孩。 “恩,这还差不多。”古长老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当务之急,我们是要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即不能被高义天找到,也不能被龙晓云发现。不过——哈哈,其实我早就找到了!” “是吗?在哪里?”林逸喜道。 “你们跟着来就是了。”古长老看似信心十足地说道,看了看徐明龙,又看了看张易,接着说道,“你们两个好像受了挺重的伤,盘膝坐下!”徐明龙和张易不敢多问,即依言坐了下来。古长老走到他们身后,也盘膝而坐,伸出双掌,分别抵住两人后心,道:“现在我先替你们疗伤,片刻就行,所以从现在起,都别说话!” “是,前辈。”徐明龙闭上双眼,放松心情,立即感觉到一股暖流缓缓并且不间断地从后心流入,舒泰之极,后背的疼痛也迅速减轻。过不了多久,徐明龙和张易即已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但古长老却不许他们在三个时辰内使用内力。徐明龙和张易刚要向古长老道谢,古长老突然警觉起来,道:“有人过来了,嘿嘿,还不少呢?” “谁?龙晓云的人还是高义天的人?”徐明龙急忙问道。 “你管他是哪边的?还不赶紧跑路?”古长老将声音压得及低,道,“不要发出声音!”话音未落,突地伸出双手,将徐明龙和张易提了起来。徐明龙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吞回肚子。古长老又对林忆道:“走!”施展轻功,飞似地朝前奔去。林逸也没有说话,尽力跟上古长老。 天已经完全亮了,不过,太平镇外的官道上还是寥无人迹。徐明龙就这么被古长老提着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而他们也离开太平镇有一段距离了。徐明龙转过头,看了一眼张易,苦笑了一下,被人这么提着跑,着实有些狼狈。后面跟着的林逸,已经开始大口喘气了,而古长老却脸都没红,这让徐明龙难以置信。 “古前辈,我现在可以说话了么?”徐明龙道。 “你不是已经开始说了,还问什么,多此一举?” “……” “有屁快放!” “古前辈,现在已经离开太平镇很远了,放我下来吧。” “怎么,被我像包裹似的拎着,心里不痛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前辈。”徐明龙急忙解释道。 “那就好,而且我可是很乐意这么提着你们的,好玩!哈哈。” 听着古长老的这话,徐明龙心里有些别扭,不过,也只有继续苦笑了。而另一边的张易也是一样的无可奈何。倒是后面的林逸一时笑岔了气,险些摔跟头。不久以后,古长老带着三人离开官道,沿着一条小路前行,约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将徐明龙和张易放下。 前面又出现了两条岔路,古长老停下脚步,捋着胡须,眼神显得有些迷茫。 “前辈,您——不会是忘了路了吧?”徐明龙忍不住问道。 “什么?忘了路?你也太小看我了。”古长老有些不悦,立即一指右边的小路,道,“这边!” “老前辈,你确定?”林逸看着古长老,问道,显得有些不相信。 “是这条!”古长老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一定没错!”说完,当先走去。 徐明龙看着古长老的神色,虽还是有些不信,却也没有办法,只好随后跟着。古长老带着三人走走停停,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时辰。徐明龙几乎已经确定他们迷路了。正要开口询问,古长老突然面露喜色,跳着说道:“找到了找到了!”说着,乐呵呵地向前飞奔。徐明龙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我还真的以为古前辈找不到路了呢?” “不过,我怎么觉得我们像是绕了半个圈子。”张易道。 “没错,我们应该是走了不少冤枉路。不过,能找到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不知道是为什么,老前辈的方向感向来是很差的。”林逸笑道。 远处,古长老大喊道:“你们快过来呀,别这么慢吞吞的!” 徐明龙笑了笑,快步向前走去。身后的林逸忽道:“张易,你又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易笑道,却好像笑得有些勉强。 “你没事吧?”徐明龙也觉得张易有些古怪,“你的伤口又开始痛了?” 张易摇了摇头,道:“我说了没事了,我们还是走快些吧。”不过,他的脚步似乎有些沉重,一段不算长的路,他竟走了不少时间。而且越往前走,他就愈发掩饰不住激动的神情,左顾右盼,好像熟识这里的一切。 见此情景,徐明龙便问道:“张易,你以前可曾来过这里?” 不过,张易没有答理徐明龙,甚至都没正眼看他一眼,依旧自顾自看着周围的一切。徐明龙讨了个没趣,悻悻而走。终于,三人来到了一座庄院前。徐明龙特意留意了张易的神情。此时,张易已是脸色煞白,看似痛苦之极,口中喃喃自语:“想不到我又回来了!想不到我还能回来!” “这里——果然是你家,对吧。”徐明龙说道。 张易长叹一口气,答道:“恩,十几年了,我竟然连家都找不到了。要不是古前辈,我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这里。” “不过,就算过了十几年,连回家的路都忘了,这确实有点——”当此情景,林逸也猜出来了。 张易苦笑了一下,道:“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总是呆在庄里,几乎没有出去过,再加上离开时年纪又小,所以才会不认得路。” “是这样啊。”林逸点了点头,转过头陷入了沉思。 徐明龙将目光转回到这个庄院。庄院的规模不小,门庭算是比较雄伟的了,只不过荒废已久,如今已是蛛网百结,显得萧条落寞。大门门匾左边已经完全脱落,就这么竖挂下来。不过,门匾上的三个金漆大字却依稀可见——形意门。 “形意门?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从哪里听过。”徐明龙思道。 “其实——”张易刚开口,里面又传出古长老的大喊声:“你们愣那里干什么呀,还不快进来?” 在古长老的催促下,三人即走进庄院。这座庄院与龙府相比,不论从规模上,还是从布局摆设上,都相去甚远,不过,在这幽静的环境的衬托下,却显得更典雅舒适。张易十数年之后重返家园,517Ζ思绪万千,周围一事一物皆引起童年时的记忆,以欢乐开始,却皆以痛苦结束。 徐明龙拍了拍张易的肩膀,说道:“你没事吧?” 张易长长地吸了口气,勉强摆出一副笑脸,说道:“还好,到底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甚至开始有些记不清当时的情形了。所以,现在想起来也没那么痛苦了。不过,这家里的一切,我却还是记得清清楚楚,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徐明龙看着张易,绞尽脑汁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一句也出不了口,只是对他笑了笑。 正说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喂,你们是谁?干什么打我?”这是古长老的声音。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是不是龙晓云的手下,想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怎么?这里还有其他人?”徐明龙惊道,话音刚落,身边的张易突地飞似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奔去。 “张易!”徐明龙和林逸同时追了过去。徐明龙稍一提气,胸口就是一阵窒闷,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好放慢脚步。 “明龙,你没事吧?”林逸担忧道。 “没事,张易——”徐明龙摇了摇头,调整好呼吸,却见张易的步履有些蹒跚,“快,去帮帮他。” 不消多说,林逸即朝张易赶去,并扶着他向前走。等徐明龙找到古长老他们时,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张易正和三个男女抱在一起,哭作一团。边上,除了古长老和林逸外,还站着两三个中年男子。 徐明龙走近林逸,轻声问道:“他们是谁?”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张易的亲戚跟原来形意门的弟子。”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听师父提过,以前江湖上的确有形意门这一派。” “是么?你对形意门知道多少?” 徐明龙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也只记得这些。” “老前辈,您老人家应该知道一些的吧?”林逸见古长老不断朝她眨眼,笑着问道。 “那当然,形意门我怎么会不知道?”古长老立即昂首说道,右手指了指外面,道,“我们别在这里吵着他们了,出去说吧。” 于是,古长老带着他们走到另一间房中,围坐在一张小方桌周围。古长老坐定后,清了清嗓子,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突地敲了一下桌子,用说书人的口吻认真地开始道:“话说二十年前,江湖大乱——” 看着古长老这有些滑稽的表情,徐明龙有些忍俊不禁,但他的说的内容马上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不论是武当少林丐帮等名门正派,还是黄衣教流云门等三教九流都深陷其中。各门各派一直争斗不休,直到十八年前武林大会召开之时,已有数以百计的门派覆灭,存留下来的不过少数尔。而形意门便是其中之一。当年,形意门门主张奇山以一套登峰造极的形意拳在武林中zhan有一席之地。不过,此人生性厌恶江湖争斗,所以在其夫人身怀六甲之后,就逐渐淡出江湖,但他也偶尔也会出来行走江湖。不过,自从在十五年前有人看见他在龙门总坛驻地太平镇出现过后,就再也没人听说过他的消息了。嘿嘿,没想到,他竟是被龙晓云灭了门。” 听了古长老的话,徐明龙开始有些糊涂了,问道:“古前辈,龙晓云与张奇山有什么冤仇,竟要灭他的门?” “听说当时张奇山正在调查一件大事,不过是什么事,就无从知晓了。但是,现在,我可以确定这件事情一定与龙晓云有关。” “想不到龙晓云他竟然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还骗过了所有江湖中人。他这个人,真是太狡猾了。”林逸道。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龙晓云的确是一个奇才。再加上一个‘武诸葛’高义天从旁辅佐,龙门在武林中能有今天这般声望,也就不希奇了。”古长老道。 “可惜,如今龙门内部龙晓云和高义天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相信龙门实力会大大受损。”林逸道。 “古前辈,由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高义天追随龙晓云多年,二人合力才将龙门发扬至如此地步,可为什么到了今天高义天还是要背叛他?”徐明龙道。 “高义天此人虽然一直甘于屈居人后,但其野心并不小,他之所以会帮助龙晓云,恐怕只是想将他当成自己的挡箭牌。据我所知,龙晓云与高义天的关系在十八年前,大概是前任武林盟主林向荣被害后不久就变得很不好了。所以,我一直怀疑,他们之所以会闹翻是不是跟林向荣的死有关系。不过,高义天为什么敢公然背叛龙晓云,这还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或许高义天再也忍受不了屈居龙晓云之后,又或是这一切本来就是他计划好了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自知已经无法完全掌控龙晓云了等等。总之,高义天这么做肯定是他认为已经到了必须走这步棋的时候了。” 古长老说着,已经完全不是原来那副顽童般的神情了,徐明龙能感受到他的雄才大略,他的侠肝义胆。忽地,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号,徐明龙脱口而出:“‘御剑大侠’古神通!前辈就是‘御剑大侠’古神通!” 徐明龙这一惊呼,倒让古长老吃了一惊:“你——你怎么认得出我!”徐明龙惊喜之余,突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显得有些激动:“晚辈拜见古老前辈!”紧跟着“咚咚咚”连扣了一个三个响头。这情景,林逸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明龙,你这是做什么?” 古长老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徐明龙扶起,道:“糟糕糟糕,受了你这三个响头,可要让我折了不少寿命了,不必客气,不必客气,快起来。” “御剑大侠”古神通,当今武林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真正见过他的,却没有几个。早在一个甲子年之前,他即已成名于江湖。所以,论辈分,他甚至比一鹤道长至善大师他们还要高。他与少林了尘禅师,南海剑派无机子真人三人为武林中辈分最高的三人,受到所有武林中人的敬仰。三人之中,少林了尘禅师长年深居少林,无机子真人则远在南海,唯有古神通偶尔会出现在江湖之上,不过,也往往数年之间才有会关于他的消息。所以,三人之中,也是古神通最负侠名,也最受武林中人所推崇。其绝学“御剑术”更是一项武林绝学,没有第二个人会。“御剑术”是以内力驾驭长剑之术,使用时不用手握剑柄,而是以手掌或手指发出的内力驱动长剑,即可远攻,又可近战,与寻常武功大不相同,而且至今无人能参研出那怕是相近的武功路数。古神通此时已年过九十,却看上去不过六七十的年纪。另外,不知为何,他至今从未正式收过一个弟子。至于林逸,他不过是帮助她领会无极剑法与天残剑法,所以才不愿以师徒相称。 而曾经,古神通有过一次想要收弟子,此人就是林逸之父林向荣。无奈林向荣一心研习祖传的无极剑法,竟不愿学“御剑术”。古神通只好作罢,不过也指点了他一段时间,才使得林向荣的无极剑法得以完善。而林向荣先后受到武当一鹤道长、古神通的指点,才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江湖寻常人物成为了武林中顶尖的高手。不过,自此以后,他与林向荣便再无来往了。到了林向荣失踪之后三年,一次偶然遇见龙晓云,贪玩之余,竟答应了龙晓云做龙门的首席长老。不过,他却也没有告诉龙晓云自己的身份,更没有展示过“御剑术”。也是龙晓云有识人之明,在根本不清楚古神通的本事的情况下还是让他做了龙门的首席长老。不过,古神通入了龙门之后,依旧我行我素,与先前一般无二,只是有时在龙府露个脸罢了。 之后,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古神通竟然在塞外遇见了林逸母女,而且还认出了他们,这才知道林向荣已为龙晓云谋害。虽然有些愤怒,但他当时已八十好几,不愿再牵涉进这些江湖俗事之中,也不想为此找龙晓云为林向荣报仇。不过,他却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帮助林逸研习无极剑法和天残剑法。之后,他又与林逸约定不许将他指点之事说与第三人听。当时,林逸不过十一二岁,却已习武将近七年,底子自是不错。但饶是如此,林逸又练习了七年左右,才将两套剑法融会贯通。是以,林逸的武功才会高出徐明龙张易许多。 至数月之前,古神通得知江湖上出现了一个蒙面人,同时会使无极剑法和天残剑法,并专门与龙门作对。他立即猜出是林逸,担心之余,四处打探林逸的下落,终于在她与高义天交手之时找到了她。 古神通性情本就随和,如今即找到了林逸,又觉与徐明龙较为投机,不由得把自己后半生的经历都说了出来。徐明龙听得津津有味,不觉已近黄昏。 第十六章 伤别离 2  是夜,在晚餐时,张易才有机会将自己的亲人同门介绍给徐明龙等人。六人中,头发花白的老者是张易的舅舅柳征,而那年轻女子则是其女柳青青,还有一人是张易之亲生弟弟张经,其余三人则是形意门弟子徐展鹏,吴权,周玉。 当年,形意门遭龙门围剿的时候,形意门掌门张奇山拼死为张易和张经两兄弟杀出一条血路。但在逃亡途中,张易与张经失散。张易被龙门追兵追上,生死之际,被少林至善大师所救。而张经则在徐展鹏、吴半天和周玉的护送下前往柳征处。而后,张易被至善大师收为关门弟子,带上少林,并在至善大师劝导下,放弃了报仇。而张经与柳征等人则为躲避龙门追杀,也很快消失于江湖之中。不过,他们为了向龙晓云报仇,最终回到了离龙门总坛不远的故居,可是又怕被龙门的人发现,才故意保持故居原貌。其实,在张奇山死后,龙晓云即下令停止追杀张易和张经兄弟,张易张经他们才得以安然度过这些年。 清晨,徐明龙伤势已经大好,走出自己的房间,正要到古神通的住处去请安,却在路上撞见了气冲冲的柳征。 “柳伯伯!”徐明龙随即打了声招呼。 柳征这才看见徐明龙,按捺下怒气,道:“原来是徐公子,这么早就起来了?住在这里还习惯吧?” 徐明龙点了点头,笑道:“这里幽静雅致,怎么会不习惯?” “那就好,”柳征迟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徐明龙,道,“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一下徐公子。” “不敢,在下一定竭尽所能回答。” “多谢了,徐公子,当年形意门被龙门所灭,我的妹妹、妹夫被杀,无论是身为形意门弟子,还是身为人子,是不是都应该报这个仇?” “这个嘛——”徐明龙知道他说的是张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有仇不报非君子,何况是如此大仇?不过——” 不等徐明龙把话说完,柳征即愤愤地说道:“就是说嘛,但是那个张易,他竟然跟我说不报仇了,还劝我也不要找龙晓云报仇,你说可气不可气?” “这个——,也许张易有自己的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我看他就是胆小,怕死!唉,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一直发愁我们的武功低微,没有能力杀了龙晓云报仇。当我知道张易竟然成了少林至善大师的弟子时,我是多么高兴!我以为终于有人能够带领我们找龙晓云报仇了。可是,他竟然——,唉,他太令我失望了。” “其实,张易何尝不想报仇。不然,他那时也不会向假的龙晓云刺出那一剑了。” “什么?是他杀了那个冒牌的龙晓云?他以前不是这么告诉我的呀?”柳征惊讶道,“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又说放弃报仇了?” “也许他在以为自己报了仇以后,并不觉得开心,觉得再继续保持,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柳征听了,摇了摇头,道:“我不明白。徐公子,我知道你跟他相交甚好,你替我劝劝他吧。”徐明龙别无他法,只好满口答应下来。 目送柳征离开,即听见张易叫了自己一声。徐明龙转回头,道了声早。张易问道:“刚才我舅舅跟你说了什么?聊了这么久。” “你说呢?”徐明龙笑了笑,说道,“可以想像你舅舅这次会有多么失望。” 张易叹了口气,苦笑道:“在这世上,他们是我仅剩的亲人了,我实在不愿意让他们冒险。而且,我相信恶有恶报,老天爷一定会让他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的。” “你可真聪明啊,竟然让老天爷帮你报仇。”徐明龙笑道,“不过,如果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的想法,那龙晓云可就一生无忧喽。” 徐明龙和张易一同来到古神通的卧房门外,却发现他已离开庄院,前往太平镇打听消息去了。二人经过练武场,发现张经和柳青青与另三个师兄弟早已练功练得满头大汉了。徐明龙见他们如此努力,武功却依旧平平,不由得有些叹息,觉得有些可悲,轻声对张易说道:“你爹的形意拳当年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不过看他们的形意拳——” “其实,我爹有一本祖传的形意拳拳谱,不过,在我爹死后,就失传了。而当时,我的师兄们又都还很年轻,形意拳的造诣也都不是很高,所以才会如此。” “以他们的武功,就算再练上个几十年,又有何用?不要说是龙晓云了,他们怕是连龙门的坛主也斗不过。” “所以我才不愿意他们继续执着于报仇。不过,我舅舅是个很固执的人,他未必会听我的劝。”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这个我现在还没想到,走一步看一步吧。” 直到这时,张经等人才发现他们。“哥——哥哥。”张经叫道,脸色有些发红,显得有些腼腆。倒是表妹柳青青显得很大度,尽管之前她跟张易几乎没见过面。张易应了一声,神情也略有些不自然,虽说是自己的亲弟弟和表妹,毕竟太久没见过面,相互之间难免陌生,显然过去的半天多的时间并不能令他们做到无拘无束。不过,张易倒是对三个师兄很熟悉。 他们聊不到几句,二师兄周展鹏建议道:“小师弟,其实昨天我就想见识见识你的少林武功,不如现在我们就切磋切磋。” “这个嘛——”张易迟疑不绝。 “好啊好啊,”柳青青拍手道,“不过二师兄,表哥可是堂堂少林弟子,又是至善大师唯一的弟子,只凭你一个人,怕远不是他的对手。” 周展鹏笑了笑,说道:“还没开打,你怎么就能料定我一定会输?师妹,你这也太偏袒你表哥了吧。虽然小师弟师出名门,但我好歹也比他多练了十几年的功夫,不至于那么不济吧,而且我们的形意拳也不见得会比少林的功夫差吧。怎么说,我们的形意拳也是与武当太极拳,还有八卦拳齐名的。” “对啊,师妹,你忘了一年前,不是有个少林俗家弟子败在二师兄的手上吗?听说,他也算是少林第三代弟子呢。”四师兄吴权笑道。 “可是表哥怎么会跟他一样,表哥的师父可是少林七大神僧中排行第三的至善大师的关门弟子!”柳青青不服气道。 “好了好了,你们别再争了。”周展鹏不耐烦道,“小师弟,来吧,你可不要小看了二师兄,要尽全力,知道吗?” 张易只好点了点头,“是,二师兄。”其他人立即向四周退开。 此时,徐明龙有点不安起来,不知为什么,周展鹏给自己的印象并不怎么好。张易若真的认真起来,让他丢了面子,不知他以后会怎么看张易。而自己所了解的张易,是一定不会想到要顾及这些的。 张易和周展鹏相互抱了抱拳,即便摆好架势。周展鹏抢先出招,右掌猛地朝张易斜劈下来。张易左脚后撤,右脚屈膝下蹲,身体借势倒向右边,躲过一掌,右掌同时迅速直击周展鹏的胸口。周展鹏没料到张易的反击会这么迅速,心下吃了一惊,急忙将左掌横于胸前。拳掌相交,周展鹏被震退开好几步。只此一招,他便落入下风。周展鹏立刻变了脸色,也惊叹于张易掌力之大。 “小心了,二师兄!”张易大喝一声,一个箭步抢上,双拳从腰两侧经外向内绕弧,向前击出。周展鹏急忙跃向左边,张易立即以右掌横扫过来。周展鹏闪避不及,只好以双掌交叉竖于腹前,硬接下来。“啪”的一声,周展鹏一个趔趄,向后退开。 “二师兄,你怎么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啊,加油啊!”柳青青在一旁笑着大叫道。 周展鹏脸色一沉,乘着张易没有紧追过来的,稳定身形,双手成虎爪,扑向张易。糟糕,他来真的了,徐明龙看出周展鹏这一招发了狠:我就知道会闹成这样。 张易的脸色也变了变,左脚落地,顺势弹起,右脚踢出,也加了几分力道。双脚落地后,张易乘着周展鹏还来不及出下一招,右脚跨前屈膝,左脚蹬直成弓步,右拳经胸前由右向左绕弧前冲。周展鹏再次被张易抢了先手,又气又急,却也只好向左边闪躲。张易紧追不舍,右拳变掌顺势左掠。周展鹏只好再退。张易急跨前数步,双拳以奇快的速度左右击出,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左右穿花手。周展鹏哪里还看得清张易的拳势,情急之下,只是用双手护住胸前。张易笑了笑,突地止住拳势,收拳,抱拳,说道:“二师兄,承让了。” 周展鹏呆了呆,道:“少林拳法果然名不虚传,刚才这一招叫什么?” “左右穿花手。”张易回答道。 周展鹏失神地点了点头,道:“好拳法!好拳法!” 这时,柳青青朝二人跑了过来,道:“表哥真厉害!就凭一套最简单的少林罗汉拳就打得二师兄毫无还手之力。二师兄,这下子你可服气了吧。” 周展鹏苦笑了一下,道:“师妹,我跟你生活在一起已经有十几年了,而你跟你表哥相见只有一天,可你为什么总是帮你表哥?” “什么啊?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柳青青道,“表弟,你说是不是?” “啊?这个——”张经结巴道,“其实二师兄也打得很好——” “好了好了,”周展鹏一挥手,道,“看样子我们的功夫还差得远,以后要更加用功了。” “我们就算再练个十几年,也还是比不上表哥的,”柳青青又笑道,“所以,报仇的事,就指望表哥了。” “我?如果要报仇的话,我再练个三十年,也远不是龙晓云的对手。” “不会吧?”柳青青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说道,“龙晓云有那么厉害?” “你们是没见过他出手。”徐明龙伸出一根拇指,说道,“龙晓云如果要杀我跟张易,一招就够了。” “切,这怎么可能?”吴权不信道。周玉也点头表示同意。周展鹏则低头不语。 “我骗你们干什么?”徐明龙道,“上次我们六个人一起对付‘武诸葛’高义天,也不过勉强撑了二十余招。而高义天跟龙晓云交手时却占不到半分便宜。你说龙晓云的武功有多高?” 这一席话说得周展鹏几个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随即,张易与徐明龙二人离开寻林忆去。徐明龙道:“张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让你二师兄,让他这么丢面子,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想你?” “你说什么?我二师兄可不是这种人!” “是么?那希望是我看错了。”徐明龙虽然这么说,心中却不十分相信。 “绝对是!”张易坚定地道,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说道,“想当年,我们的形意拳与武当太极,八卦拳是武林中最负盛名的三大拳法,但现在却是绝技失传,后继无人,【www.qiyebooks.com】以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是啊,不过,这三大拳法之所以比少林拳法出名,只不过是江湖上修习的人多罢了,其实它们未必就比少林拳法高明。而流传江湖的三大名拳却远非其正宗拳法可比。其中正宗形意拳和八卦拳更是早已失传,以至于如今的这两大名拳已名不副实,这可真叫人惋惜啊!” “可不是么?形意拳传到我爹这一代,已经差不多达到了最高境界。以前,我们还以为我爹能将形意拳发扬光大,却想不到形意拳竟然是在我爹手上失传的。老天爷真是跟我们开了个大玩笑。” “张易,没了形意拳拳谱,形意拳就真的失传了?难道这世上就真的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正宗的形意拳?” 张易摇了摇头,道:“应该是没有了,不过天意如此,我也只好认命了。” “认命?张易,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认命了,我们还是应该抱有希望的,说不定哪天机缘巧合,就会让你得到了形意拳拳谱,或者是遇上一个会正宗形意拳的人。” “那就承你吉言了。”张易笑道。 正说着,徐明龙见林忆急匆匆朝他们走来,还背了一个包裹。 “林逸,你这是做什么?要离开这里?”张易失色道。 林逸略一笑,道:“你说呢?” “难道你是在这里住不惯?还是有要事需要离开?”张易有些着急道,“莫非是我有哪里怠慢了你?” 林逸又笑了笑,说道:“好了好了,不耍你们了,我是去外面打听消息。” “打听消息?古前辈早已去了,而且龙门的很多人也认得你,你就这么贸然出去,只怕会遇到危险。”徐明龙道。 “我主要是打听刘石他们的消息,前几日我们就那么离开了,心中很不安。”林逸道,说着拍了拍包裹,“不过你们放心好了,我有秘密武器,是不会让他们认出来的。” “那就好,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他们的情况。”徐明龙道,“不过,虽然不知道你的秘密武器是什么,但你还是要小心些。” “恩,我明白。”林逸道。随后,她便向二人告辞。 张易见林逸走得远了,对徐明龙道:“你真的放心?” “有点儿不放心,不过她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 “你倒还真想得开。” 就在这时,他们见柳征急匆匆地朝他们走过来。 “舅父!”“柳伯伯!” 柳征应了一声,道:“易儿,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纸张,又道,“其实我应该一见到你就给你的,不过那时我看出你并不想报仇,所以一气之下,就拖到了现在。不论你要报仇也好,放弃报仇也好,我只希望你可以重振我们形意门,让正宗形意拳得以继续流传下去。” “正宗形意拳?”张易惊道,急忙接过这张纸,打开一看,只见头一行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形意拳总纲,“这——” “也是老天有眼,当初经儿身上竟会藏有形意拳总纲,至于这张纸怎么会在经儿身上,为什么只有这么一张,我就不清楚了,而经儿当时还太小,自然也不清楚的了。”顿了顿,他又道,“如果我们中有人能以这总纲参透形意拳,只能是你了,希望你不要再一次辜负我们的期望。” “易儿明白。”张易郑重地说道。柳征看着张易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后便离开了。 徐明龙笑道:“你看吧,我就说天无绝人之路吧。” 张易表情严肃,道:“只不过单凭这几句总纲,就要参透出整套形意拳,简直比登天还难。” “别说这丧气话,虽然如今流传于世的形意拳与正宗的形意拳大不相同,但总可以看出些端倪。再说了,你那些师兄弟门所学的不就是正宗的形意拳么?或许他们会得不多,学得也不精,但总有些参考价值吧。” “你可真是乐观!”张易长吸了口气,笑道,“不过,全靠你,我总算有了点信心了。” “好说好说。不过,你舅父早上刚叫我劝你报仇,这么一会儿就转性了,这也真的有点奇怪了。” 张易点了点头,道:“老实说,舅父这个样子,我有点不安。” 不过,一整天下来,张易也没发现柳征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便以为是自己多虑了。到了黄昏时分,古神通与林逸一起回来。张易和徐明龙急着知道刘石等人的消息,立马将林逸拉至一边。不过,林逸却对他们摇了摇头,道:“我今天打听了一整天,不过还是打听不到他们的消息。龙晓云将这次龙府内乱的消息封得死死的,就连太平镇上的人都不知道确切的消息。”正说着,另一边古神通朝他们喊道:“你们几个快过来,我有话说。” “以古前辈的本事,应该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吧。”徐明龙道。 “那当然,以他在龙门中的地位,大可堂堂正正地走进龙府打听。”张易笑道。 见其他人都围在自己身边,古神通就更有兴致了,不过,待他开了口,却立即换了副神情,显得异常严肃:“通过前几日的那一场恶斗,龙门实力大损。可以这么说,如今的龙门已经一分为二了。高义天在龙门倾注了二十余年的心血,在龙门威望也是极高的,更有不少追随者,他这么一走,也就带走了龙门不小一部分精英,其中就有程千王程护法,齐天齐长老,‘天魔’高俊,‘地魔’侯通以及龙晓云的二弟子顾同。不过,这次是他背叛龙晓云,所以我估计他短期内不会大张旗鼓地出现在江湖了。不过,最令龙晓云痛心的便是他的几个弟子了,二弟子‘伏魔剑客’顾同叛变,五弟子‘闪电剑侠’周信雄残废,八弟子方岳更是丧命于齐长老之手。另外,大弟子‘紫髯剑客’邓昭、六弟子‘笑面剑客’刘云山亦受了不轻的伤。” “什么,方岳死了?”徐明龙闻言惊道。 “你认得他?”古神通奇道。 徐明龙点了点头,便将他两次遇见方岳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最后道:“不久以前我还跟他说过话,想不到这么快便——” “这就是江湖啊!” “这就是江湖!”徐明龙轻声重复了一遍,略微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味深长。 “不过,齐长老自己也受了重伤,‘地魔’侯通也伤得不轻。” “那我师父他们呢?他们怎么样了?”徐明龙急问道,听了这么多死伤,他有些担心一鹤道长他们了。 “除了龙门之外,少林武当两派自然也有不少死伤,但一鹤和至善都没受伤。” 徐明龙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其他同门,心中道:不知道又有那些师兄弟死伤于这一役了。 “现在,除了几个伤重的在龙门养伤外,其余大部分少林武当弟子都已起身回少林和武当了。对了,张易,今天我还遇见了你师父至善,他这几天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找你。” “找我?那师父他——” 古神通叹了口气,道:“他托我转告你,你已经出师了。从此以后,你做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也与少林无关。” “这不就等于被逐出少林门墙么?”徐明龙惊道。张易脸色变得煞白,但还是勉强露出笑容,“这我早就料到了。” “怎么想就看你自己的了。他还说,既然他没有能力阻止你报仇,也不想强迫你放弃报仇,更不想因为你个人的仇恨而严重影响到少林和龙门的关系。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让你今后不再有顾虑。” “可是张易已经放弃报仇了啊!”徐明龙道。 “可惜一切为时以晚!”张易苦笑道。 “易儿,原来你是因为师门才放弃报仇的,我错怪你了!”柳征有些激动地握着张易的手,说道,“不做少林弟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你报仇反倒没有顾虑了,这样也好!” 张易默然不语,只是失神地望着前方。徐明龙见他这样,也有些替他难过。 林逸忽然轻声对他说道:“如果你继续帮我,说不定你也会跟他一样。” “这——”徐明龙一时无言以对,他是很想帮助林逸,但也不想离开师门,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龙门实力严重削弱,这正是我们报仇的大好时机,不如我们尽快动手!易儿,你说怎么样?”柳征对张易道。 “万万不可!”古神通急忙拦阻道,“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怎么报得了仇?还有,现下龙门上下严密封锁消息,所以龙门内乱之事还没有在江湖上流传开,再加上武当少林两派的协助,只怕这件事就会这么过去了。还有,经此一役,龙晓云为防止高义天去而复返,加强了龙府的守卫。你们现在贸然闯龙府,只是自找死路罢了。” 柳征一时无语,忽然“扑通”一声向古神通跪下,哀求道:“古大侠,我也知道我们势单力薄,完全不是龙晓云的对手,但龙晓云杀我亲人,逼得我们东躲西藏,无处容身,还请古大侠替我们做主!”紧跟着,张经等人俱都一齐跪下。 古神通叹了口气,道:“你们还是快起来吧,这件事我是决计办不到的。怎么说我也是龙门首席长老,怎么可能替你们取龙晓云性命。而且我年事已高,也不想再牵涉进这些江湖恩怨中。”无论柳征等人如何恳求,古神通还是婉言拒绝。柳征无奈,只好作罢。不过,他最后却道:“虽然龙门内乱现在没有在江湖上传开,但已经有不少流言了。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情终究会大白于天下,为防止武林因此开始动荡,少林、武当及龙门三大门派将会于明年二月提前举行武林大会,以安定人心。到时候,高义天或许不会放过这次与龙晓云公开较量的机会。” “明年二月?这么快?”徐明龙道。 “如果到时候高义天与龙晓云闹起来,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林逸轻声道。 “不过到时候武林各大门派都会在场,我们不是更难下手?”柳征担忧道。 “那就要看龙门到底有多少能耐了,如果龙门还有实力压得住各大门派以及高义天的话,自然无事。但如果压不住的话,就可能会大乱起来。虽说这次武林大会是由武当少林和龙门三大门派联合举办,但唱主角的还是龙晓云。武当少林决不会过多插手。” “那倒未必!”林逸脱口而出道。 “哦?绸儿,你怎么会这么说?” “少林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举动还不一定,但武当是定要参加这次武林盟主的角逐的。这是我听一鹤道长亲口说的。” “正是!当时我和张易均也在场。”徐明龙道。张易亦点了点头。 “呵呵,看来武当派也是有些不甘寂寞呀!这么一来的话,这次武林大会可就有好戏看了。”古神通笑道。 “我们武当派只是因为这几个月龙门不断吞并小帮会、门派,还暗害少林武当弟子,担心龙晓云想要吞并武林,才做此决定的。”徐明龙急忙解释道。 “是吗?如果这样子的话,那就大可不必了。因为龙晓云并不想吞并武林,他已经很满足自己现在这个地位了。而且你们不也知道,这几个月龙门的所作所为都是高义天的意思,与龙晓云无关?” “这个——”徐明龙没想到形势的这一变化,一时无言以对。 “即使是这样,也不意味着他就没有这个野心。”林逸道。 古神通摇了摇头,道:“绸儿,你怎么就这么固执?我好歹也活了八十多岁,这点眼力怎么会没有?” 林逸听后无言,只是对古神通笑了笑。 古神通叹了口气,又道:“绸儿,我知你定是要杀龙晓云报仇,我也不会阻止你,而且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以后你便好自为之吧。” 林逸听后,惊道:“古前辈,您怎么这么说?您要去哪里?” “我行走江湖足有七十余年,尔虞我诈、生生死死看得太多了,也觉得有些累了。前一阵子我到少林拜访了了尘禅师,我们约定等我找到你后,就一起前往南海会见无机子真人。我们这三个江湖上最老的家伙今后就在南海颐养天年了。” “前辈——”林逸轻声道,流露出不舍之意。 古神通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交给林逸,柔声道:“以后你若是遇到什么危险,这件东西或许可保你性命。” “前辈!”林逸眼眶发红,声音竟有些哽咽。 “唉,可惜你是——,不然我就可以将‘御剑术’传与你。不过,你能将无极剑法和天残剑法练至极至,也并不比我的‘御剑术’差。”古神通随后抚mo了一下林逸的脑袋,道,“记得替我向你娘问好,我这便走了。” “现在就走?”林逸惊讶道。 古神通点了点头,笑道:“既然要走,不如早些走,拖拖拉拉的,太麻烦了。再见了,不对,因该是永别了。” 林逸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徐明龙拍了拍林逸肩膀,道:“大不了等你报了仇,我陪你去南海找他。” 林逸转过头,望着徐明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古神通的身影一消失,柳征便迫不及待地对林逸道:“林公子,你也跟龙晓云有深仇大恨?” 林逸点了点头,便将当年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龙晓云简直不是人!竟连患难与共的兄弟也不放过。”柳征怒道,“但是,林公子,既然你也与龙晓云有仇,却又为什么劝我不要逼易儿报仇?” “我跟他的情况有点儿不同。” “哦?”柳征不是很明白,但依旧喜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与龙晓云有深仇大恨,我们可协力向龙晓云报仇了。” 林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我也与你们同生共死。”张易看了林逸一眼,坚定地说道。 “易儿,你——”柳征看着张易,十分激动。 一边周展鹏此时也大喜道:“师叔,此乃天助我也。我们可以将林前盟主的名号抬出,一定能够得到许多武林同道的帮助,如此,我们的报仇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了。” “正是正是,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柳征亦喜道。 看着他们欣喜的样子,徐明龙不忍心让他们失望,而林忆和张易也没有说话。这时,徐明龙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是个多余的人,跟其他人格格不入,不由得有些失落。林逸、柳征,甚至是张易,他们均欲杀龙晓云而后快,而自己却与龙晓云并无深仇大恨,也无杀他的理由,更不用说还受着师门的羁绊了。回想当初,自己与林逸同行只是受师父之命,一路跟他有个照应。相互熟悉之后,自己则是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依仗着所谓的武林公义,帮助林逸报仇。之后在与师父重逢后,又因为所谓的武林大义甚至想要阻止林逸报仇,然后又是为了救林逸与张易才再次与龙晓云为敌。这一路走来,自己可以说是身不由己,不知不觉间变换了好几种角色。这一刻,他好像离林逸他们越来越远了,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在不久以后跟他们分别的情景。同时,他又对林逸有着十分的留恋,舍不得离开。 “徐公子!” 徐明龙的思绪忽然被张易打断,“什么?” 张易似乎看出了徐明龙的心思,认真地说道:“明龙,我们都决定要刺杀龙晓云了。而你身为武当弟子,再与我们同行的话,恐怕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危险,更会影响你们武当与龙门的关系。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烦恼自己的作为会给师门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如今我算是解脱了,而你与龙晓云并没有深仇大恨,没必要为了杀他而做出影响师门声誉的事。如果是因为林逸跟我的话,你能与我们同甘共苦到今天,已经对得起我们这份友情了,我们已经很感激你了。” 听了这番话,徐明龙不由得惊异地看着张易,他发觉张易这几天变了许多,成熟了许多。对于这番话,徐明龙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今天听了这么多决定了这么多事情,都累死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林逸忽然笑着说道。 “是了是了,我也需要几天时间考虑清楚。”徐明龙也跟着道,看着笑得有些勉强的林逸,忽然觉得如果自己现在也离开她的话,她就会变得更可怜了。 “这样也好。”张易也道,“哎呀,都这么晚了,我都有点肚子饿了,还是先做晚饭吧。” “啊!对啊,看我,一说到报仇,就什么都忘了,哈哈。”柳征大笑道,与林逸和徐明龙的笑声不同,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满足,充满了希望。 徐明龙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一想到自己是走是留,他又开始紧锁眉头了。就这么一连数天过去,虽然柳征和张易他们没有再逼自己做出决定,但徐明龙还是十分烦心。而林逸每天都出去打听刘石等人的下落,但依旧毫无音讯。徐明龙甚至觉得林逸有些存心避开自己,很少主动来找自己说话了。他觉得有些累了,想要做出决定,却欲走还留。就算要走,最起码也得等到林逸打听到刘石他们的下落以后吧,徐明龙思道,但他也明白,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 这天,林逸依旧很早就到外面打听消息去了。徐明龙正独自在府内走着,忽然听见隔壁有人说话,而他们说的正是自己。 “——怎么还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都说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既然是武当弟子,跟着我们做什么?” “徐师兄,你说的是。难道他想为龙晓云打探消息?” “吴师弟,徐师哥,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他可是表哥的好朋友!”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然你说他到底留在这里做什么?” “也许他舍不得大哥和林公子——” “张易和林公子又不是女子,有什么舍不得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应该自己知趣了。” 徐明龙气极,再也听不下去,转身离开。忽然,他见张易一脸怒气地朝自己奔来。 “张易,你怎么——”徐明龙话未说完,张易突然一拳朝自己左肩打来。徐明龙见拳势极猛,大吃一惊,急忙朝一边闪开,“张——”张易又是一拳奋力打来,竟然使出了罗汉拳。罗汉拳虽然是少林派的入门武功,但随着修习之人的修为加深,其威力也会增加,正印证了“大智若愚,无巧不拙”的千古道理。 徐明龙见张易是来真的,只好也尽力拆招。虽然徐明龙的剑术修为较张易来得高,但他的内力修为却不及张易,拳掌脚等肉搏功夫亦不及张易,只好以灵巧的身法不断躲避着张易的招式,却没有机会开口了。五六十招很快过去,张易一掌奋力击。徐明龙也有些动怒,右掌飘出,作势要硬接下来,却在双掌即将相交之时,将张易的掌力引向一边。但徐明龙的太极拳修为有限,只卸掉了大约一半的掌力。双掌相交,徐明龙和张易各被震退数步。张易再要抢上,徐明龙忽然伸出右掌,大声道:“等等!”借机喘几口气。 张易也喘了口气。 徐明龙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你想杀了我啊!” “我不想杀你,但我想狠狠地揍你一顿!” “为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太可气了,要走要留,你好歹说一声。拖拖拉拉的,算什么!” “走?哈哈,”徐明龙气道,“你当然想要我走了,这样,林逸身边就剩你一个了,就没有人跟你争了,你当然巴不得我走了!” “你是个大混蛋!你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的!我问你,你能不能为了林逸背叛师门,跟我们一起刺杀龙晓云?” “我——” “不能吧,那你还留这里干什么?既然一定要走,还等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林逸一直躲着你,为什么?她怕你说要离开!只要你在这里一天,她就会躲你一天,她就会担心一天,你为什么要让她过得这么痛苦?” 徐明龙一时无语,忽然怒极反笑道:“这是为什么?就因为龙晓云没有杀了我全家?因为我有一个疼我爱我的师父?你就我赶我走?这算是什么道理?” “这就是江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们和师父,你只能选一个!” “我不选!我不信,一定有两全齐美的办法!一定有的!” “明龙!你不要自欺欺人了,走吧,不然的话,就离开武当,离开你师父,我相信一鹤道长一定会理解你的。” 徐明龙沉默不语,心中思绪万千,他的内心深处还是相信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良久,他终于开口道:“那好,我走!” “明龙——”张易知道他一定会选择离开的,但听他亲口说出,既是有感激,又有不舍。 “但是,我还是相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我早晚会回到你们身边的,相信我!” 张易看着徐明龙,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还有,我要见林逸一面再走。” “那当然。”张易道,“明龙,相信我,我其实是不想你走的。我只是不忍心——”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我明白!”徐明龙打断张易的话,道。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就要将自己的这个决定告诉林逸,可是他想了大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向林逸开口。看着西斜的夕阳,徐明龙感到有些落寞,他忽然大声对着夕阳喊道:“不就是分别一段时间么?有什么大不了得?以后肯定还会有重逢的机会的!”经过这么一喊,心中的郁闷减轻了些。稍迟,林逸回来了,脸上略带笑容。 “林逸,什么事这么开心,打听到刘石他们的下落了?”张易道。 “恩,”林逸笑道,“我今天可是带回来一个大好消息!” “什么大好消息?”张易颇有兴致地说道。 “不但刘石和范月的伤势都已大好,就连萧飞雪也被救回来了。” “萧飞雪?”张易惊讶道,“她居然被救回来了?那么重的伤,我还以为她必死无疑了呢!” “老天还算有眼。” “那现在他们在哪里?” “当然是在龙府养伤了,我是从几个专门为龙府送菜的老农那里听来的。”看了一眼徐明龙,林逸又笑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一句话也不说,这可有点不像你呀。” “恩?你说什么?”徐明龙这才回过神来。 “林逸,其实他有话想单独跟你说。”张易忽然道,看了徐明龙一眼,便走开了。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么?”林逸道,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勉强。 “我——”徐明龙还是犹豫不决,脑袋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逸等了片刻,叹了口气,道:“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优柔寡断了。你是想告诉我你决定离开了,是吧?” 徐明龙点了点头,道:“对不起,我不能继续遵守我对你的承诺,留在你身边帮你报仇。我身为武当弟子,不能够——”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的。当初你说要助我报仇的时候只是因为一时口快,没有考虑到以后事情的变化——” “不是,我是真的想帮你的,我只是不想因为我连累到师门。”徐明龙抓住林逸的肩膀,有些激动地说道。 林逸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 “林逸,我虽然不能继续待在你身边,但我还是会帮你的,只不过是以其他方式,你要相信我!还有,我一定会尽快想出两全齐美的办法,我会尽快回来的,你等我。” “恩,我等你!”林逸微笑道,显得有些冷静。 徐明龙感觉林逸的表情有些奇怪,但见她满口答应下来,也就放心了。 次日凌晨,徐明龙悄悄地起了床,拿起前一晚收拾好的包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刚走出府第,身后有人叫道:“徐明龙!” 徐明龙略一吃惊,转回头见是披着一件外衣的张易,尴尬地笑了笑,道:“你起得可真早啊。” “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都不打声招呼?”张易也有些吃惊,道。 “招呼昨天不是打过了么?”徐明龙笑道。 “你不想我们送送你么?你就这么走了,林逸会怎么想?” “该说的话昨天已经说完了,还有,我怕再让你们送我的话,就更舍不得离开了。或许我脑袋一发热,又决定不走了。”徐明龙半开玩笑似地说道。 张易笑了笑,道:“说不定你真的会这么做。那——再会了!”张易向徐明龙一抱拳。 “我还有一句话——林逸就先拜托你照顾了。” 张易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会用我的性命保护她的。” “我信你!”徐明龙忽地一笑,道,“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是她照顾我们多一点,我们可是有些丢男子汉的脸了。” 张易略一思索,也笑道:“好像是这样。” “那就再会了。”徐明龙抱拳道,说罢,转身大步离开。但是,走了数十步后,他又忍不住转回头,轻声道:“林逸,再见了!” 庄院大门后面,林逸望着离去的徐明龙,轻轻地挥了挥手。 第十七章 七星剑阵 6  离开形意门之后,徐明龙便直接赶往龙府,一来探望武当同门,二来也想见见刘石等人。正午时分,他来到太平镇外。此时太平镇城门盘查极严,徐明龙犹豫了一下,思道:如果龙晓云表示不追究张易刺杀他之事只是敷衍武当少林两派,暗地里却依旧追查自己等人下落,那自己这一次岂不是自投罗网?当即心生一计,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大声对城门守将道:“在下武当一鹤道长座下弟子徐明龙,前来拜见武林盟主,未知龙盟主可在龙府?” 这个城门守将本是龙门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徐明龙,立即换了一副脸色,恭敬地说道:“原来是武当一鹤道长的弟子,失敬失敬,盟主此刻正是在龙府。” “多谢了!”徐明龙道,心中思道:看样子龙晓云的话是没错了。 城门守将转身对一小兵道:“你带这位道长去龙府。” 徐明龙急忙推辞道:“不必了,在下还想在这城中随便走走,稍候再拜访龙府。在下认得路。” “既然如此,那就悉听尊便了。” 拜别城门守将后,徐明龙先随便找了个热闹的酒楼,胡乱点了些东西,然后一边吃一边仔细听着客人们的交谈。不过,等他差不多吃完所有东西时,他还是没有听到哪怕是一点有用的消息,只是听一老头提到了半月之前的一个晚上龙府十分“热闹”,至于到底发生什么事,就没人知道了。龙门消息可封得真死啊,徐明龙自语道,正要起身,忽见两个手持大刀的男子走进酒楼,大声道:“小儿,来两壶好酒,再来几碟下酒菜。” “好嘞,马上就来,两位大爷稍候。”店小儿殷勤招呼道。 其中一个脸上有一条细长的刀疤的壮汉道:“他妈的,被高护法这么一闹,可害苦我们了。” “嘘!小声点。”另一个相对显得瘦弱的男子急忙道,“盟主下令严禁提及此事,你忘了?” 徐明龙一听这话,当即坐回位子,道:“小二,再来点茶水。”仔细听着这两人的交谈。 “怕什么,如今盟主已经恢复自由,还有武当少林两大门派鼎力相助,还有谁有这么大胆子起来造反?” “话虽如此,还是小声点好,不然让坛主听见了,要受罚的。” 壮汉听了,连连点头,道:“这你提醒的是。”声音明显减低的许多。但徐明龙暗运内力,还是能听清楚他们的交谈。 壮汉又道:“唉,高护法这么一走,其实也不打紧,要命的事连我们原来的堂主也跟他一起走了,害得我们被其他堂的人歧视。而新来的堂主更是对我们疑心重重,竟让我们出来巡街,老油条,我们几时受过这等耻辱。” “这有什么办法,我们暂且忍忍吧。”“老油条”道。 “娘的,火起来,老子不干了!大不了继续找个山头做山大王,还显得自在呢。” “这你可想清楚了,好歹我们现在也是衣食无忧,在江湖上又有地位,比做山大王可好多了,你可别图一时的痛快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切,巡街还能巡出好前程来,做梦吧你。”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们一定能重新得到盟主的信任的。” “恩!”壮汉用力点了点头,忽然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好似在找什么人,然后失望地又点下了头,紧跟着又一招手,道:“小二,过来!” “大爷,有什么吩咐?”小二一脸笑容地跑了过来。 “我问你,”壮汉又压低了声音,问道,“那妞儿今天有没来过?” 小二摇了摇头,笑道:“没有啊,她往常都在这个时候来的,今儿个不知道为什么没来。” “老油条”笑道:“你小子色心不改,早晚要栽在女人身上。” 壮汉“嘿嘿”一笑,道:“不过你不能不承认,那妞长得可真好看,我可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美人儿。” “老油条”也笑着点了点头,道:“这倒不错,都说龙盟主的夫人是个大美人,我也曾有幸瞧了几眼,但跟这位姑娘比起来,还差了些。我想,就算是盟主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未必有她这么美。” “哦,你完蛋了,竟然敢这么说盟主夫人,这话要是落在盟主耳朵里,不把你大卸八块才怪!” “龙盟主是个仁义之人,才不会呢。倒是你,见人家长得美,就把什么事都告诉人家了,这要是东窗事发,你才有得受呢?” 壮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你也知道兄弟我长得不咋样,也只好拿这个出来显摆显摆了。再说了,让她这么一个小女子知道些事情,有啥关系?她也不过是好奇罢了。” “你呀!”“老油条”摇了摇头,取笑道,“人家一句话,就让你跑东跑西帮着找人,你还真不亦乐乎?现在好了,消息打听到了,人家就不理你了。” “也许她今天是有事才没来的嘛?”壮汉听了,一脸沮丧地说道。 “你可别自欺欺人了,人家刘石刘公子长得玉树临风,武功又高,还是盟主的座上宾。你怎么比?” “老油条,你也不用说得这么清楚,让我做做春秋大梦也不行?”壮汉一脸委屈地说道。 听到这儿,徐明龙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他们说的不就是林逸吗?林逸居然会这么利用自己的美貌?她可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可是,他们说的不是林逸还会是谁?想不到她还有这么一面,我当真小瞧她了,徐明龙自言自语道,嘴角不由得露出微笑。 徐明龙再坐了会儿,确信不可能再听到任何其他消息后,便起身前往龙府。约半个时辰后,他即来到了龙府大门外。因为上次潜入龙府是在夜晚,有又任务对龙府没有看仔细,这回一眼望去,龙府雄伟非凡。龙府大门外十分空阔,前面先有数十级台阶,使得龙府看上去高高在上。石阶两侧一十六个手持大刀的壮汉分列左右。另有两座高大威武的石狮矗立大门前,虎视眈眈地眺望着前方。石狮后面还有八个持刀锦衣守卫。龙府大门二丈有余,表面布有一层铁衣,坚固异常。大门上方牌匾上“龙府”两个金色大字苍劲有力,气势非凡。单就这正门,气势上就压过了少林武当。 徐明龙一靠近龙府大门外的石阶,便有一个大汉走上前,问道:“阁下是何人,有何贵干?” 徐明龙一抱拳,道:“在下武当一鹤道长弟子徐明龙,听我师父说我有几个同门和朋友在贵府养伤,特来探望。” 大汉打量了一会儿徐明龙,亦抱拳道:“原来是一鹤道长的高徒,失敬失敬。还请稍候,我立即进去通传。” “多谢了。” 这个大汉立即朝大门跑去,在大门前与锦衣守卫说了几句。其中一锦衣守卫当即进入龙府。不久,便有一身着华丽的年青男子走出龙府,将徐明龙接进龙府。至一客厅,仆人奉上茶点后,又走出一人。徐明龙一见,吓了一跳,惊道:“金师兄!” 金剑风笑了笑,道:“好久不见了。” “上次的事——” 金剑风一挥手,道:“我师父既然没事,上次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我师父也与武当、少林说好不再追究了。” “这我也听说了,对了,除了武当和少林的几个受了重伤的弟子之外,刘石、范月和萧飞雪他们也在龙府,是吧?” “恩,你见过一鹤道长他们了?” “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天晚上的事我们龙门上下已经严密封锁了消息,除了参与此事的人,甚至连太平镇的百姓都不清楚那天【奇】晚上发生的事。更不用说刘石【书】他们的消息了。”金剑风有【网】些惊讶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论你们怎么封锁,总是会有纰漏的。”徐明龙微笑道,显得很是得意。 “话虽如此,只是这还是有点不可思议。”金剑风低头思索了片刻,又道,“对了,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林逸和张易呢?” “我们已经分手了,他们去了哪里,我可不知道。”徐明龙道,虽说龙晓不再追究张易刺杀他之事。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不敢冒险告诉徐明龙林逸和张易的下落。 “是吗?”金剑风道,“想不到竟连你也不知道。”他的口气明显流露出不信,却也不便多说什么。 “对了,我也听说了令师弟的事,节哀顺便。”徐明龙转移话题道。 金剑风叹了口气,黯然道:“其实最伤心的是我师父,他待我们如亲生儿子一般,这次却——” 徐明龙一发觉气氛不对,急忙道:“这些都是天意。金师兄,劳烦引我去探望我的同门。” 金剑风点了点头,重新振作精神,说道:“好,跟我来,其实刘石他们养伤的地方也跟他们在一起,在偏院。” 二人说着走出客厅,转过几幢房屋后,前面便出现一个庭院。“就是这里了。”金剑风道。徐明龙点了点头,急切盼望见到同门及朋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在这个庭院中,许多花草树木簇拥着一个颇大的凉亭,此时这里正围着好几个人,静静地看着什么。 “大家快看谁来了?”金剑风大声道。 凉亭中的众人俱都回过头来。“徐兄弟!”“徐师兄!”“小师叔!”…… “看样子你在他们中的人缘还真好啊。”金剑风笑道。 徐明龙微微一笑,快步朝凉亭赶去,一口气道:“雷师兄、叶师兄、刘兄、范兄、萧姑娘、崔师侄、孙师侄、陈师侄、毛师侄。” “徐兄,你怎么来龙府了?”刘石问道,说着朝他身后看了看,“张兄和林兄呢?怎么没看见他们?他们都还好吧?” “他们——”徐明龙斜眼看了一眼金剑风,道,“他们都还好,不过他们都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范月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徐明龙道,“对了,你们三位的伤——” “我跟范月的伤都好差不多了。”刘石道,“萧姑娘么,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好在还能下床走动,不然一直呆在屋子里,可要闷死我了。”萧飞雪笑道,“我这次能活过来,全靠龙盟主。要不是他及时为我输送了许多内力,护住我的心脉,只怕我早已命丧黄泉了。” “林兄,老实说,我们见到的龙盟主好像跟你说得很不一样。”范月道。 “哦?” “恩,就前些天他还亲自探望过我们,很亲切,没有一点武林盟主的架子。”萧飞雪道。 “不过,你却能感受到一股凌人的气势,他作为当今武林盟主,的确再合适不过了。”刘石也道。 徐明龙虽与龙晓云也有一面之缘,但当时还是晚上,而且情况危急,根本无法看清龙晓云的相貌,也就很难体会他们之言。而且因为林逸和张易的关系,他心中的龙晓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也就觉得刘石等人的话言过其实。不过,在内心深处,他对龙晓云的认识还是有些模糊。他不愿再听到刘石他们对龙晓云的称赞,便转而对武当同门道:“师兄们的伤也没有大碍了吧?” “恩,都好差不多了,对了,你见到一鹤师叔了?”雷师兄道。 “没有。” “徐师弟,你这些天到哪里去了?我们一直找不到你,都很担心你,师叔临回武当时还惦记着你呢?”叶师兄道。 “让大家费心了。”徐明龙道。 “对了,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回武当了,你是不是跟我们一道回去?”雷师兄道。 徐明龙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我正有此意。” “对了,徐兄,上次来龙府之后,你们到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出现。”刘石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跟你们慢慢说吧。”徐明龙道。 “对啊对啊,有话以后再说。现在先把这盘棋下完,我就不信赢不了你。”雷师兄道。亭中的石桌上,正摆着一副棋子,红黑两方势均力敌,而且正处于紧要关头。 “雷道长你这句话今天可说了不止一次了。”萧飞雪笑道。 周围一阵哄笑。雷道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忽然笑道:“你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偏帮刘公子了,以后要事成亲了,那还了得?”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但萧飞雪脸色忽然大变,变得煞白。刘石的表情亦有些奇怪。范月的脸色亦是有些难堪。 “咦,我这话说错了么?”雷师兄见气氛不对,纳闷道。 “我——我有点儿不舒服,我先回房了。”萧飞雪说着,挣扎着站了起来。刘石急忙伸手相扶。范月却已扶住萧飞雪,道:“我扶你回去吧。” 萧飞雪望了望范月,又望了望刘石,点了点头。 刘石双手僵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一边叶师兄取笑道:“刘公子,我看萧姑娘喜欢的还是你,你可不要灰心了。” “我?我跟她还是等下辈子吧,也许下辈子都不行。”刘石苦笑道。 “刘公子,你怎么说起这种丧气话来了,无论是品貌武功,你都不输范公子,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雷师兄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还是继续下棋吧!”刘石道,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棋盘。不过,仅走了十多步,刘石即一败涂地。 而徐明龙也暗自为他们叹息,再与同门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跟着金剑风前往自己的客房,其实就在这个庭院内。徐明龙放下包裹,小憩了会儿,便有一个家丁跑了过来,道:“七少主,徐道长,盟主请徐道长到书房一叙。” “我?现在?”徐明龙吃了一惊,道。 金剑风也略显得惊讶,后又笑了笑,道:“我师父平常可是不见客的。你一来,师父就急着见你,可见师父对你的关心了。” 不过,徐明龙心中有数,龙晓云可不会平白无故叫自己过去,他一定想试探我!我可千万不能说漏嘴,徐明龙暗暗做好准备。 徐明龙跟着家丁走出庭院,绕过数幢华丽的屋宇,最后来到一间看起来特别精致的房间前。家丁停下脚步,恭敬地说道:“盟主,徐道长带到。” “请他进来吧。”里面传出的声音显得有些深沉。 “是!”家丁走上前,轻轻地推开房门。 徐明龙吸了一口气,掩饰住内心的一丝忐忑,尽量放缓脚步,迈进房门。 “请这边坐。”龙晓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一侧的座椅说道。 “啊,是。”徐明龙还是流露出了略微的慌张,抬眼朝龙晓云看去,见其眉清目秀,仪表非凡,哪像年过四十之人?他只是从龙晓云的眼神中看出一点淡淡的沧桑。虽然眉宇间流露出一股威严之气,但他感觉龙晓云更像一个平凡的长辈。朦胧间,他对龙晓云有一种是曾相识之感。此时,他心中的恐慌也减少得差不多了,只是觉得有些亲切。原来刘石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徐明龙思道,他此刻真的无法将眼前的这个龙晓云与脑海中的那个野心勃勃,弑兄夺权,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等同起来。 “徐公子?”龙晓云道。 “正是。”徐明龙答道,心中居然有些惶恐。 “呵呵,说起来我们的辈分可真混乱。按理一鹤道长是我的长辈,你就该与我同辈。但风儿以前亦是一鹤道长弟子,该算你师兄,如此算来,你又该是我晚辈了。”龙晓云笑道。 “盟主如果看得起晚辈的话,就直呼在下名字。”看着龙晓云,徐明龙不由自主地想拉近与他的距离。 “恩,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我们武林中人极重辈分,有些时候还真有些麻烦。”龙晓云点头道,他看着徐明龙,脸上现出一丝疑惑,“明龙,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徐明龙略一思索,道:“营救盟主的那天晚上晚辈也在场。” “恩,我听你师父一鹤道长说过。”龙晓云点了点头,道。不过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徐明龙摇了摇头,道,“在那之前晚辈没印象了。” “恩,听风儿说前段时间琪儿多亏了你照顾,多谢了。” “哪里哪里?琪儿天性活泼,也很讨人喜欢,与我也比较谈得来。” 龙晓云点了点头,看着徐明龙,目光锐利,道:“你是武当的俗家弟子吧?” “正是。”徐明龙道。 “那以后会不会出家?” “自然不会,即便我有这个意思,家父家母也决不会同意的,他们年事已高,而且只有在下一个子嗣。”徐明龙不解龙晓云为什么会问起这些来。 “哦,是吗?不过要提醒你一句,琪儿涉世不深,还不懂人情世故,她这个年纪比较喜欢胡思乱想,希望你不要让对你产生误会。” “误会?”徐明龙诧异道,忽然明白过来,笑道,“这个盟主放心,在下只当琪儿是妹妹,并无其他非分之想。更何况在下已有心仪之人——”不知不觉将此话说出,徐明龙自己也大吃一惊,却已来不及收回,心中自怨不已:该死,我怎么会连这话都说了出来。赶紧低下了头,再偷看一眼龙晓云,见他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对了,当日你们离开龙府后,去了哪里?我知道你和张易都受了重伤,为什么不在龙府养伤?” “当时的情景,我们恐怕不方便留在龙府吧。”徐明龙想了想,坦白地说道,目光直视龙晓云,毫无畏惧之意。 龙晓云看着徐明龙,略一思忖,微微一笑,道:“好,想必你也是一个直率的人,那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了,现在既然我已经决定了对你们既往不咎,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张易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徐明龙自然不会这么就轻易相信了龙晓云,道:“这是张易的私事,我不太方便说,有机会的话你还是当面问他吧。” 龙晓云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似乎知道徐明龙决计不会将林逸他们的下落透露给他,龙晓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背着手,踱至门口,望向外面的天空,轻声叹道:“(www.wrbook.com)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天儿!” 徐明龙可以听得出来这一句话包含了无尽的期盼,以及略微一丝的沮丧。如果林逸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怎么能自然而然地表露出如此感情?徐明龙忍不住开始同情龙晓云了,甚至就要开口将林逸不是他的儿子这个事实告诉他。不过,龙晓云却先开了口:“想必你也听我那几个徒弟说过我与林逸的关系了吧?” “恩,我听金师兄提过。” “你是不是觉得这很荒唐?” “这个么——”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堂堂一个武林盟主,怎么可能编造这种事?” “可是这件事也的确有些匪夷所思,有些——说不通。” “的确,这其中还牵涉进另外一些事。如果把这些事情说开了,也就顺理成章了,可偏偏这些事是不能公开的。” 话说道这儿,徐明龙忍不住提起前武林盟主林向荣,尽管这有可能触怒龙晓云,但他却说得这般无所顾忌:“林逸跟我提起过,他说当年是你谋害了他父亲,这是不是真的。” “他连这都跟你说了?也对,那你猜这是不是真的?”龙晓云不但没有动怒,反而笑道。 见龙晓云这副表情,徐明龙反倒是无所畏惧了,道:“我相信林逸的话是真的。”不过,内心深处,他却很是矛盾,他知道林逸决计不会骗他,但又有些不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会做出那种事。 龙晓云笑了笑,道:“小兄弟,这件事可是发生在将近二十年前,那时候林逸还没出世吧?” 徐明龙立即明白了龙晓云的弦外之音,惊道:“你的意思是林逸的母亲——”令他自己感到诧异的事他竟真的有点儿相信龙晓云的话,但立即恢复了理智:龙晓云只不过在糊弄我罢了,我可不能这么轻易就上他的当。 “我知道如今你很难相信我,不过,这件事的确有许多内情是连林逸的母亲也不知道的。” “内情?什么内情?”徐明龙追问道。 见徐明龙如此恳切的表情,龙晓云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换成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冷冷地说道:“我还有事要忙,你一路奔波,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徐明龙不明白龙晓云为什么话说到一半却换了副面孔,但看着他不怒自威的神情,不敢再问下去,只好作罢,躬身做了一揖,道了声“晚辈告退!”便走了出来。离开书房时,他分明听到身后的一声长长的叹息。 徐明龙刚走出书房,家丁立即迎上来。徐明龙道:“我认得回去的路,你请便吧。” 家丁略一犹豫,道:“那小的就告退了。不过有一事要提醒道长,我们龙府守卫森严,还请道长不要单独四处走动。” “这礼数我明白。”徐明龙道。家丁随即退下。徐明龙便顺着原路往回走。未走几步,忽见一人朝自己飞奔而来。 “琪儿!”徐明龙喜道。 “徐大哥!”龙琪儿满脸欢笑,道,“我听府里的人说你来了,我就马上过来找你了。”她身后,紧跟着两个丫鬟。 徐明龙笑了笑。两人相互问了近况,当然徐明龙没有告诉龙琪儿林逸和张易等人的下落。龙琪儿陪着徐明龙走回偏院,一路上不停地说着话。徐明龙微笑着听着,不时插上几句。 路过一座庵堂,徐明龙朝门内望去,感觉有些异样,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守庵堂的一个大汉立即喝道:“看什么看,快走!” 龙琪儿也走上前,道:“我们走吧,我爹不让任何人靠近这里的。” “是谁住在里面?” “是我大妈。不过,爹连我都不让进去。所以我也没见过她。” 徐明龙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朝里面看了看。 半月之后,武当众人伤势都已痊愈,遂向金剑风告辞。而萧飞雪伤势还未痊愈,刘石、范月便陪同继续留在龙府。在这半月之中,徐明龙倒是有大半时间跟龙琪儿呆在一起。而龙晓云也数次来偏院看望众人,更与徐明龙单独交谈了数次,甚是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至此,徐明龙已完全推翻了之前对龙晓云的印象。 龙晓云亲自将徐明龙与武当众人送至门口。临别之际,龙琪儿十分不舍,竟对着徐明龙啜泣起来。徐明龙等人策马行了一日,夜幕降临之前寻到一处路边客栈留宿。入夜,徐明龙独自一人呆在房内,一清闲下来,脑海中又浮现出林逸的俏影。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徐明龙心道,跟着又想到张易,心中不由得一紧。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徐明龙披上外衣,打开门,见是叶师兄,奇道:“叶师兄,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么?” “快,穿好衣服,看热闹去!” “看热闹?”这附近除了这家客栈外并无人家,哪有热闹可看?徐明龙疑惑地看着叶师兄。 “你没听到附近有什么声音么?” “什么?”徐明龙暗运内息,凝神倾听,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这——” “既有打斗声,必有不平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们名门正派所该做的。”叶师兄笑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说罢,便朝客栈外跑去。徐明龙喊了声“叶师兄”,也跟着跑出客栈。 叶师兄先行一步,徐明龙施展轻功,很容易便即追上。叶师兄回头对他笑了笑,道:“不错嘛!”突然加快脚步。叶师兄的轻功在众师兄弟中,可算上乘。徐明龙虽也擅长轻功,却比他还是差了些。不过,这一回,徐明龙全力之下,几乎于叶师兄幷步而行。叶师兄既惊又喜,赞道:“好小子,多日不见,你的轻功已几乎不下于我了。”“师兄过奖了。”徐明龙笑道,心中却知道叶师兄并未使尽全力。 打斗声越来越响,就在前面不远处,月光之下,前方闪现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一逃一追。后面之人身法显然要快出很多,一大段距离很快缩短。前面之人忽然停了下来,喊了声:“诚儿,快跑!”又多出了一个矮小的人影。 “爹——”一个稚嫩的声音道。 “快跑!”前面之人大喊道,转回头,又道,“我跟你拼了!”冲向紧追之人。 紧追之人大笑一声,道:“别急别急,一个也跑不了!”二人随即斗在一起,兵器声大作。那被唤做诚儿的孩童哭着喊了声“爹”后,便响前跑开,可惜他年纪太小,根本跑不快。片刻之后,那个父亲惨呼一声,摔了出去。徐明龙这时依稀能看到这个诚儿的模样,他六七岁的年纪,虽然脸上沾满了泪水,却依旧显现出一张清秀的面孔,让人觉得亲近。 “徐师弟,那孩子交给你了,我去帮他的父亲。” “是,师兄,要小心,那人的武功不弱!”徐明龙道,他刚一收脚步,叶师兄便奔出老远。徐明龙拉住诚儿,道:“诚儿别怕,哥哥帮你。” 诚儿这时才注意到徐明龙,呆望了一眼,哭道:“救……救……我爹。” “放心吧,另外那个哥哥已经去救你爹了,那个哥哥的功夫好得很,你爹会没事的。”说着,抬起头朝叶师兄那边看去。就在片刻之前,他听到那个父亲喊了声:“武当大侠救我——”叶师兄已经与追杀之人交上了手。那父亲则是挣扎着站了起来,朝自己这边跑来。 徐明龙见那父亲捂着胸口,右手提一长剑,走路蹒跚,嘴角还有血渍,看似受伤颇重,于是赶紧上前几步,道:“这位大哥,你没事吧。” “快——快去帮忙——”那父亲道,“在下青城派掌门余四海,不管两位能否活下来,他日我与犬子定当亲赴武当拜谢。” “原来是青城派——”徐明龙话未说完,余四海已拉过诚儿,急急走开。徐明龙一眼瞥见叶师兄已大落下风,便顾不得余四海父子,朝叶师兄那边跑去,“叶师兄,我来了。”抽出长剑,加入战团。 “找死!我才不管你们是什么门派的,挡我者死——” 徐明龙仔细瞧了一眼此杀手,见他身材魁梧,穿着一件大袍子,满脸横肉,面目狰狞可怖,目光逼人,让人不由得生起一股寒意。他使的是一口大刀,刀法凌厉,却甚是杂乱,看不出是何门何派。此人正一刀朝叶师兄脑门劈落,叶师兄身形已有些狼狈。徐明龙急忙使出一招“偷步扫蹄”,长剑扫向此杀手双足。杀手“哼”了一声,右脚突然朝剑身踩下。徐明龙招式一变,长剑剑锋一折,顺势自下而上撩起。叶师兄也乘机反击,挥动长剑急攻此杀手上盘。杀手急忙后退数步。 叶师兄也当即收招,道:“在下武当叶清臣,阁下是何人,为何要追杀青城派掌门?” “哦——原来是武当一尘老道的徒弟,怪不得有两下子。”杀手笑道,神色中却显得很不屑,“不过,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我可不放在眼里。看在一尘老道的份上,我就放你们一马。奉劝你们别插手这件事,不然你就是天王老子的儿子,我也照杀不误。” “口气倒挺大的,这人我是救定了,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杀了我们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送你们见祖师爷去吧!”杀手大笑一声,举刀便朝二人杀来。叶师兄和徐明龙均知道此人武功高出自己甚多,不敢大意,协力拒敌。二人一起练剑十年有余,对对方的剑法知根知底,配合起来也甚是纯熟。杀手刀法虽利,却也一一被二人协力化解。杀手见余四海父子越跑越远,即将离开视线,忽然大喝一声,大刀横扫千军。徐明龙只觉得刀势凌厉无比,压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急忙向后远远退开。叶师兄也同样被逼退老远。杀手身形移动,瞬间朝徐明龙和叶清臣中间穿过。 “休走!”叶师兄大喝一声,从右侧急攻向杀手。突然间,杀手大袍鼓起,紧接着叶师兄惨呼一声。长剑落地,叶师兄痛得在地上打滚,“铁衣功——铁衣功——”。“叶师兄!”徐明龙见状,慌忙朝叶师兄奔去,仔细看去,叶师兄的右手齐腕被削断,鲜血直喷。徐明龙吓得脸色惨白。“师弟,快走!”叶师兄冲他大喊道,“他是‘人魔’谢子长,你不是他的对手!” “人魔”谢子长!徐明龙心头一震。“天魔”高俊,“地魔”侯通,“人魔”谢子长,人称“混世三魔”。而这三人中谢子长年纪最小,武功却是最高,其铁衣功更是江湖上最厉害的绝技之一,以内力鼓动衣物,甚至利过寻常刀剑。数十年前,“混世三魔”在江湖上横行霸道,是赫赫有名的黑道人物。十多年前,前任武林盟主林向荣发盟主令,集合各大门派高手数十人,追杀此“混世三魔”,不久以后,“混世三魔”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地魔”侯通,“天魔”高俊均身为龙门长老,可推知这“人魔”谢子长也极有可能身处龙门十大长老之列,只是他为何要杀青城派掌门,是奉龙晓云之命?还是受高义天的指使?“天魔”高俊,“地魔”侯通,是高义天那边的人,这谢子长也自应是高义天的人,可高义天为何要杀青城派掌门?无数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唯有一件事徐明龙可以肯定,自己和叶师兄这次只怕在劫难逃,他也终于明白余四海刚才那句“不管两位能否活下来”的意思了。 果然,谢子长阴沉着脸,道:“既然被你们认出来了,我也只好杀了你们了。” 叶师兄挣扎着站了起来,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们决不是你的对手,但临死之前,好歹也该让我们知道我们因何而死。我知道你是高义天的人,可他为什么要派你杀青城派的掌门?” 谢子长先是一怔,然后哈哈大笑道:“这不明摆着么,高护法的志向是统一武林,自然要将不归顺他的人统统杀死。” “是么?如果真如阁下所言,那高义天未免有负‘武诸葛’之名了。盲目树敌,目光短浅。” “哼哼,多说无益,你们受死吧!”谢子长脸色一沉,举刀攻来。谢子长突然朝谢子长掷出一件物事。谢子长正要以大刀将暗器击飞,暗器突然冒出一道火光,拖着一股浓烟冲天直上。此乃武当独门信号,表示武当弟子遭遇危机,引导附近同门前来相助。谢子长吃了一惊,身形不由得停住。叶师兄轻斥一声“走”左手拉着徐明龙,想要乘机逃回客栈,右手虽已封住穴道,鲜血依旧滴个不停,未奔出几步,已大汗淋漓,接不上气。徐明龙扶着叶师兄,奋力疾奔。身后谢子长大笑道:“你们快逃吧,但你们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单凭你们那几个武当弟子,就算一起上,又能耐我何?” 听谢子长这口气,他似乎早已知道自己与同门在这附近,徐明龙大感奇怪:糟糕!他既什么都知道,那雷师兄他们即使赶来,岂不也是送死?徐明龙心下大惊。脑后一股劲风袭来,叶师兄急道:“小心!”二人同时向前扑出,在地上滚出一段距离才站起来,他们身后,一柄大刀穿过一颗粗壮的大树树干,钉在另一颗大树上,直没入柄。谢子长挥动长袍,朝二人扫来。徐明龙和叶师兄立足未稳,只得急忙向两边躲开,狼狈之极。叶师兄左手直发抖,差点撑不起身子,右手鲜血直流,脸上已无血色。谢子长长袍准备挥向叶清臣。叶师兄已无力再躲闪了,闭目待死。“住手!”危急之下,徐明龙大喝一声,举剑朝谢子长扑去。“别管我了,快走——”叶师兄拼尽力气大喊一声,真气一泄,立时瘫倒在地。谢子长一声奸笑,长袍急速朝徐明龙卷来。徐明龙突然一声清啸,身形急冲而上,自上而下,长剑“翻江倒海”。“咦?”谢子长脸上闪过一丝惊奇,手腕一抖,长袍直朝头顶卷起。剑袍相交,徐明龙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震飞出去,他急忙在空中双足互踢,身形旋转,将这股力道消去大半,再一个筋斗,稳稳地落地。 “‘旋转乾坤’!你是一鹤老道的弟子!”谢子长吃了一惊。当年,谢子长几乎丧命于一鹤的剑下,所以对一鹤颇有畏惧之意。而一尘虽是一鹤的师兄,武功造诣却是不及一鹤,再者谢子长并未与一尘交过手,所以才不惧一尘。 “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武当一鹤道长门下弟子徐明龙!”徐明龙挺剑大声说道,颇具豪气。谢子长先是一怔,后又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听说一鹤老道就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今天我就杀了他唯一的徒弟,以报当年一剑之仇!”徐明龙情知自己今日在劫难逃,决意以死相拼,只求能伤他分毫,而不丢师父脸面。叶师兄仰卧在地,无力相助,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弟以死相搏。 就在这时,身后一人大喝道:“来者何人,竟敢伤我武当弟子!”中气十足,正是雷师兄率一干武当同门赶到。“好好好,又来了几个送死的。”谢子长依旧是一脸不屑。雷师兄看了一眼,地上的叶清臣,眉头微皱,又问了一句:“阁下是何人,为何要伤我师弟。”“雷师兄,他是‘人魔’谢子长。”徐明龙说道,“他追上青城派掌门余四海父子,被我们撞见,便动起了手来。你们没见到余四海父子么?”“没有!”雷师兄道。徐明龙大感奇怪。 “徐师弟,摆阵!”雷师兄轻斥一声,“我守天枢,你守天玑!”“我守天璇!”“我守天权!”“我守玉衡!”“我守开阳!”六星归位,却少了一人守摇光。七星不全,七星剑阵虽仍可运转,但威力大减自不必说,此刻却已无可奈何。忽然,叶清臣挣扎着站了起来,道:“我……我守摇光。”不知何时他已捡回长剑,只是右手手腕以下已不知在何处。叶清臣左手握剑,目光直视雷师兄。“叶师弟!”雷师兄看着面无血色的叶清臣,惊奇不已,但见他目光坚定,随即点了点头。 “素闻武当七星剑阵天下无敌,一直无缘领教,今日终可了了我这个心愿了。”徐明龙等七人中,有三人是武当二代弟子,另四人则是武当三代弟子,功力均不弱,谢子长当即收起笑容,凝神以对,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但口中却道,“我今日定要破了你武当七星剑阵,扬威天下!”一挥衣袍,直奔七星剑阵。 待得谢子长奔至阵前丈许,天枢雷师兄突然抢上,长剑直攻谢子长右侧。谢子长长袍后发先至,直卷向雷师兄。天玑徐明龙紧随雷师兄,此时抢前一步,长剑递出,替雷师兄接了这一剑。“好!”谢子长当即向左跨出一步,手腕一抖,长袍直取徐明龙。但徐明龙顺势向右跟紧雷师兄移动,正好将长袍甩在后面。天璇崔师侄紧随上前,长剑扫向谢子长双足。谢子长长袍在外,招式未尽,只得跃起闪避。天权孙师侄早一步跃起,长剑直取谢子长眉心。谢子长长袍才收回一半,身子又已腾空,眼见无法躲闪,突地他大喝一声,一个千斤坠,急速落地。玉衡陈师侄长剑已扫向谢子长下盘。这回谢子长已有准备,长袍击向陈师侄脑门。陈师侄急忙撤剑退开。开阳毛师侄左手持剑,直攻谢子长。谢子长左手急速拍出,正好拍中毛师侄长剑剑身,只是这一掌乃匆忙发出,没有运足功力,不然定将毛师侄长剑震飞。毛师侄借势越过谢子长,紧随其后的叶清臣长剑又已刺出。不过叶清臣受伤甚重,虽是全力使出,这一剑的力道,速度均弱了不少。谢子长此时已连躲了六剑,脚步已有些凌乱,身形不稳,无法作出反击,匆忙向后翻身闪避。身子还在空中,身后雷师兄长剑又已攻到。此乃七星剑阵第一式“滚滚黄河”,七人七剑依次而上,令对手没有丝毫喘息之机,摇光过后,天枢又正好接上,“奔腾不息”,直到敌人无法招架。谢子长大吼一声,身形突地上升,长袍挥舞,罩住整个身躯,正是其绝技“金钟护体”。武当众人一时没了目标,这一式“滚滚黄河”不由得停了下来。 谢子长身形落地,武当七人已散开,将谢子长围在中心。雷师兄立剑,轻叱一声:“第二式,八卦天枢。”突然扑入阵心,长剑急攻谢子长,其余六人立即围绕二人旋转起来。谢子长长袍隔开雷师兄长剑,正要反攻,突然发觉身后两柄长剑一上一下袭来,只能先行闪避。身形尚未落地,又有两支长剑从身后袭来,前面雷师兄长剑亦已攻到,谢子长连续移动身形,变换方位,但总摆脱不了被前后夹攻。大喝一声,他突然向上跃起,想要脱出剑阵。徐明龙与孙、毛二师侄同时跃起,三剑齐发,将谢子长重新压回阵中。雷师兄以逸待劳,长剑直削谢子长双腿。谢子长早有准备,右脚突地踢出,踢开这一剑,身形落地,但仍旧深陷阵中,丧失反击之力。雷师兄长剑直取谢子长,徐明龙与陈师侄双剑齐出,攻其身后。谢子长脸上忽然露出诡异笑容,长袍舞动,竟一招齐荡开三人长剑,身形再次跃起。崔孙毛叶四人同时尾随而起。谢子长再以长袍急速荡开三剑,无奈势竭,被叶清臣的长剑再次逼回阵中,还险些被雷师兄的长剑刺中。谢子长不由得眉头微皱。 谢子长一时无法破阵,便全神防守,武当众人虽竭尽全力也很难伤他分毫。徐明龙瞥了一眼叶清臣,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脚步也有些虚浮,显然已有点儿跟不上其他人的速度,不由得心中大为焦急:糟糕,叶师兄失血过多,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雷师兄突然大喝一声:“两仪分象!”徐明龙一声清啸,身形骤起,其余武当六人六剑齐发。徐明龙孤注一掷,一招流星坠空,朝谢子长顶门全力击下。当此情景,武当七人同时只攻不守,不约而同地使出了拼命的招式。谢子长心下一凛,生死关头,他居然胆怯了,急忙使出“金钟护体”,一阵铿锵声,五支长剑折断,另两支长剑击破谢子长的长袍。 徐明龙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长剑刺入皮肉,突然耳边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股强大的力量突地袭来。武当七人纷纷摔了出去。徐明龙在空中连番了数个筋斗,再借了一株大树的力才安然落地。扫了一眼四周,脸色煞白,其余六人均倒在了地上,爬不起来。而谢子长身上插了两柄长剑,一柄在肩头自上而下刺入,从胸口刺出,另一柄从腰间插入,同样贯穿了谢子长的身体。 “哈哈哈——,武当七星剑阵今日终于被我谢子长击破了,哈哈哈——”口中鲜血汩汩流出,突地笑容僵住,一阵微风吹过,谢子长晃了晃,倒了下去。徐明龙急忙朝其余人跑去,崔、孙、毛三位师侄胸口插着自己的断剑,早已毙命。陈师侄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命不久矣。叶清臣靠着一株大树,脑袋垂下,亦已丧命。徐明龙伏在叶清臣身上痛哭了一阵后,到雷师兄身边。雷师兄亦倒在地上,却还活着,但身受重伤,无法起身。“雷师兄——”徐明龙知道自己非唯一幸存者,一直紧绷的心弦略微松了松,但见雷师兄瘫在地上,又难过得几乎流下泪来。雷师兄艰难地转了转头,然后看着跪在身边的徐明龙,笑道:“好你个小子,叶师弟、崔、孙、毛、陈四位师侄全部丢了性命,我也受了重伤,成了废人,你却连内伤没有受一点,真幸运的家伙。” “师兄,我——”徐明龙眼眶通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点事都没有。 雷师兄,正声说道:“徐师弟啊,一定把叶师弟和师侄们送回武当安葬。” 徐明龙含泪点了点头。 第十八章 武林公敌(一)  徐明龙将死去的同门的尸体摆放整齐,然后回到客栈,让掌柜找了三辆推车和几个伙计,再找个人送信回武当。随后,便继续上路。 两日之后,武当派出接应的弟子赶到。再过了数日,终于回到了武当山。一鹤道长及几个武当弟子早等候在山下。徐明龙一见到师父,几乎要落下泪来。一鹤道长抚mo着徐明龙的脑袋,疼惜道:“明龙,这次下山可苦了你了。”“师父——” 休息了一日之后,次日,徐明龙便将事件的整个经过当面禀告了武当掌门一心道长,一剑道长,一鹤道长,一尘道长。一尘道长痛失爱徒,听后大怒道:“好个高义天,连我的徒弟都敢杀,掌门师兄,请准许我即刻下山,我定要找高义天讨回这笔血债。还有那个龙晓云,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收容了‘混世三魔’,活该被高义天囚禁。” 一鹤道长道:“一尘师弟,你先不要着急,且不说我们现在找不到高义天,即便找到了,万一他矢口否认,或者将罪责全推到谢子长身上,我们也无可奈何。况且谢子长已死,死无对证,我们也奈何不了高义天。” “难道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一尘道长气道。 一心道长望向一剑道长,道:“一剑师兄,你怎么看?” 一剑道长道:“依照徐明龙所说,高义天是让谢子长追杀青城派掌门父子,而非我们武当弟子。而且人是谢子长杀的,而谢子长也死在我们武当弟子的剑下。此事我们的确无法追究高义天什么。但高义天囚禁龙晓云盟主,已成联盟公敌。我们自然应该站在龙晓云这边,其实我们与高义天的梁子在营救龙晓云盟主那天就已经结下了。不过,我们也不应该造过多杀孽,不需要主动追剿高义天一派,但真遇上了,我们也应当配合龙门及其他门派予以剿灭。” 一心道长点了点头,道:“师兄说的是。不过,关于高义天追杀青城派掌门父子一事,不知道高义天又耍什么阴谋,我们还是应该通知龙晓云盟主。” 一鹤道长道:“如今龙门剧变,恐怕龙晓云盟主分不出足够的人手调查此事,不如我再下山一趟,查清此事。” 一心道长略一思忖,点了点头,道:“也好。” “掌门师兄,让我也下山,与一鹤师兄一道调查此事吧。”一尘道长急忙道。 “这——”一心道长迟疑道。 一剑道长笑道:“掌门师弟,我看还是让一尘师弟下山一趟吧,毕竟谢子长是高义天的人。就当让一尘师弟出出气吧,不然一尘师弟可是要耍脾气了。” 一心道长听了,点点头,道:“既然一剑师兄开口,那好吧。不过,一尘师弟,你需听从一鹤师弟之命,不要鲁莽行事。” 一尘喜道:“是是是,多谢掌门师兄,多谢一剑师兄。” 一鹤道长道:“那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即刻下山。” 一心道长点了点头,“好吧。” 众人再商议了一会儿,便各自离开。徐明龙跟着一鹤道长。一鹤道长道:“明龙,你这次要不要再跟我下山?”[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徐明龙想了想,道:“师父,我离开武当的时间也不短,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想先在山上清静一段日子。”在这数月之间,徐明龙便深切体会到了江湖的险恶,体会到了身为江湖中人太多的无奈。被迫离开林逸,徐明龙心情已经很失落了,再亲眼目睹自己的同门被杀,更让徐明龙有些承受不了。他觉得有些累了,想要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一鹤道长看着徐明龙,点了点头,“也好,你第一次行走江湖,便遇上了这么多的事情,是需要一段时间休息一下,缓一缓。” 在武当山上,在熟悉的清幽的环境中,不用再去理会江湖的纷争,不用担忧遭受什么危险,徐明龙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平日里专心练功,闲暇时看看书,与交好的同门们谈天说地,日子过得飞快。只是时常想起林逸,挂念林逸,而如何在不影响师门声誉的前提下帮助林逸,这个难题依然没有头绪。 数月时光不知不觉过去,年关将至,徐明龙准备回家一趟。正当徐明龙准备出发时,一鹤道长和一尘道长回到武当。他们依旧没有发现高义天追杀青城派掌门父子的缘由,也不知道高义天有什么阴谋,却带回了一个令徐明龙大惊失色的消息——形意门后人刺杀龙晓云失败。 徐明龙追问林逸和张易的消息。一鹤道长道:“林逸和张易似乎是逃脱了,不过形意门其他人死的死,抓的抓,无一幸免。” “怎么会这样?” 一鹤道长叹了口气,道:“他们太令我失望了。为了报仇,他们甚至不惜勾结高义天。如今,他们也与高义天一伙一样,成为了武林的公敌。”虽然口中说是很失望,但担忧之心,溢于言表。 “什么,勾结高义天?不会,林逸和张易不会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徐明龙急忙道。 “我也希望是个误会,但林逸他们和高义天的手下合力刺杀龙晓云,这是事实,不少江湖人士都亲眼所见,昆仑派铁掌门当时也在场。” “可是,怎么会这样?师父,你知不知道林逸他们在哪?” 一鹤道长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闻他们最近在江浙一带出现过。你——想下山找他们?”对于这个徒弟,一鹤道长再了解不过了,所以他在回武当的路上一直考虑着到底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徐明龙。 “师父,我——”徐明龙迟疑道,“我很担心他们。” 一鹤道长叹了口气,道:“你别忘了,你是我们武当弟子,凡事须顾及到师门。你以武当弟子的身份和林逸他们一起,这我绝不会赞同。” “可是林逸他们如今遭难,身为他们的朋友,我岂能坐视不理?” “你一定要去?” 徐明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对不起,师父。” “那好吧。”一鹤道长苦笑了一下,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不过,我只说你不能以武当弟子身份去找他们,却没有说你不能以朋友的身份帮他们。只是你这次下山,不能打着我们武当弟子的名号。你的佩剑也最好留在山上。切记,你不可泄露武当弟子的身份。” “多谢师父!”徐明龙欣喜道。 一鹤道长却皱了皱眉头,认真地说道:“但是,只要你的身份泄露以至于对我们武当产生不利影响,我便会通告武林,宣布你不再是我武当弟子。” “那不就是将我逐出师门?”徐明龙一惊,道。 一鹤道长点了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徐明龙吸了一口气,道:“师父,我知道了。” 对于徐明龙的决定,一鹤道长显得有些失望,但还是说道:“明龙,下山后千万要小心。” 徐明龙点了点头,“我知道,师父,我会小心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遇到林逸的时候顺便提一下。”一鹤道长又道。 “什么事?” “就是我们武当可能不会在武林大会中参与争夺武林盟主之位。” “什么?为什么?”徐明龙惊道。 “龙晓云近几个月被高义天囚禁,那龙门近段时间的行为便与他无关,而且自从龙晓云重掌龙门大权以后,龙门便停止了为害武林同道的行为。介于龙晓云自升任武林盟主之后的表现,掌门师兄,一剑师兄以及其他许多师兄弟,二代弟子都开始重新信任龙晓云。我们武当原本就无意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只是形势所迫,如今也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就算龙门近期的恶行与龙晓云无关,但单凭他谋害林逸的父亲一案,就不能让他再继续成为武林盟主了。” 一鹤道长摇了摇头,道:“明龙,我上次不是说过么,这件事或许还有许多就连林逸都不知道的内幕,真相到底是什么,依旧无法确定。” “师父,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徐明龙知道师父不会毫无根据乱说,急忙问道。 “此事事关重大,等我有了确实的证据再告诉你吧。” “那还有张易一家当年被灭门,不也是龙晓云做的?”徐明龙道。 “可这些都是张易他们的一面之词,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我们武当是不会贸然卷入的。”看着徐明龙失望的表情,一鹤道长安慰道,“不过,明龙,我和一尘师弟都是坚持反对龙晓云继续成为武林盟主的,事情也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徐明龙看着师父,心中其实明白,师父既然告诉自己这件事,虽然最终结果没有确定,但多半是无法挽回了,想起林逸复仇之路会更加艰辛,不由得叹了口气。 次日,徐明龙 第十八章 武林公敌(二)  次日,徐明龙便急急忙忙下山了。在武当山下的一个小村子的铁匠铺中,徐明龙买了一柄长剑防身,便再次踏上了江湖之旅。他的目的是找到林逸等人,但江湖人海茫茫,他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们? 徐明龙决定先到张易故居看看有没有线索,所以他买了匹快马,直奔而去。沿途时刻注意探听林逸等人的下落,但却丝毫听不到他们的消息。林逸和张易有如消失般。数日之后,徐明龙终于来到张易故居,一眼看去,这里就跟徐明龙离开时一模一样,但他总觉得有点儿不同。推门而入,徐明龙走进院子,忽然感觉到里面有人。难道是林逸和张易还在这里!徐明龙一阵兴奋,正要喊出声来。突然,四个人影来到面前,将徐明龙围在核心。 徐明龙扫了一眼这四人。面前左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手持一柄巨斧。右边的大汉身材显得有些瘦小,头顶只剩稀稀落落几根头发,手持的是柄精钢长剑。身后两人均是二十四五年纪的年轻人,均是手持大刀。 “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你跟形意门是什么关系?”持斧大汉喝道。 徐明龙一见这些人来者不善的样子,便恭恭敬敬地说道:“在下只是路过此地。” “路过?就连三岁小儿都不会相信,快老实交代。”秃头厉声道。 徐明龙赶紧作揖答道:“不瞒诸位,在下生平喜欢四处游历探险,所以才来到了这里,见这里荒废已久,才未敲门就贸然进来,冒犯了贵宝地,还请诸位见谅。” “不管你是谁,既然来了这里,就得跟我们走一趟。”持斧大汉道。 “这——敢问是要去哪里?”徐明龙问道,露出一丝胆怯的表情。 “这你不必多问,只要你真的是路过的,我保管不伤你分毫。” 徐明龙略一思忖,笑道:“那诸位是哪门哪派的,总该告诉在下吧。” “这你也没必要知道。”秃头道。 “那就麻烦了,我既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将要被你们带哪里去,如果你们是人贩子,我不就惨了?”徐明龙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道。 “那也由不得你。”持斧大汉右手巨斧举起,虚劈一下,“我劝你还是老实点,不然做了我斧下冤魂,可就大大的划不来了。” “别别别,我跟你们走就是了。”徐明龙见了,急忙道。 “算你——” 不等持斧大汉把话说完,徐明龙长剑已刺向他的喉咙。持斧大汉大惊之下,急忙后退。秃头急忙救援,长剑挥向徐明龙的长剑。眼见两剑即将相交,徐明龙剑锋一折,长剑横扫秃头下盘。秃头反应也快,急忙侧身避开。背后两柄大刀即将砍至,徐明龙头也不回,伏低身子,一个转身,长剑乘势横扫。两声惨叫,那两个持刀年轻人几乎同时倒地。 持斧大汉大怒,举起巨斧就朝徐明龙劈过来。秃头也挺剑攻上。徐明龙施展武当剑法,应对从容。数十招一过,徐明龙便占据上风。秃头缓过一口气,突地吹了声口哨。紧跟着,外面一声马嘶,跟着是远去的马蹄声。徐明龙暗道糟糕:他们搬救兵去了。看样子他们很可能是龙门的人,而此处离龙门总坛不远,龙门高手很快就能抵达。不赶紧离开,后果就很严重了。一念至此,徐明龙使出的招式不觉凶狠起来,数招一过,挑落秃头长剑,紧跟着踢中持斧大汉胸口。“承让了!”徐明龙一抱拳,赶紧出了庭院,策马离去,一口气疾奔数十里才下马休息。 徐明龙边喝着茶水,边思道:想不到龙晓云居然找到了张易故居,既然那里没有线索,也只能先去江浙一带看看。即便是大海捞针,也只能试试。于是,他简单填了填肚子,便再次上马。 半个多月过去,徐明龙依旧没有林逸等人丝毫的音讯,隐隐有些焦急。他走进一间热闹的酒店,随意点了些东西,便侧耳倾听起来,希望能听到关于林逸和张易的消息。虽然半个多月来一直没有效果,不过徐明龙依旧没有放弃。突然,门外一群马嘶声。十数个大汉骑着马,停在门外。其中一个大汉敏捷地下了马,急匆匆走进客栈,来到其中一张桌子,对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附耳低语。那锦衣公子面露喜色,轻声道:“终于找到他们了,这可是一次立大功的好机会,走!” 这群人走后,徐明龙也急忙结了帐,跟着他们,直觉告诉他,跟着他们,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行了一个多时辰后,他们停在了一座破庙门前。加上原本就在附近的十多人,总共大约三十人,剑拔弩张,将这座破庙团团围住。锦衣公子走上前,高声道:“里面的两位,在下是龙门江浙分堂仁和分坛坛主戴远,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识相的话就弃剑投降,少受皮肉之苦。” “哼,就凭你们?”里面传出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 “林逸!”徐明龙心中一阵狂喜,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遇上他们,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狂妄的口气,你们也太小看我龙门了吧。”戴远微怒道。 “我可没小看龙门,只不过就凭龙门一个分坛就想抓我,是你们高估自己了。” “哼,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唇舌上。”戴远手一挥,箭矢不断射向破庙内。里面没有丝毫动静。戴远再一挥手,五个大汉冲进破庙。跟着里面几声惨叫,破庙内又重新沉寂下来。 戴远皱了皱眉,侧过头,跟左右轻声言语几句。随后,戴远点了点头,道:“大家一起上。”又一声令下,众人齐声高呼着冲向破庙。 短暂的沉寂过后,破庙内突地想起震天的杀喊声。徐明龙心中纳闷:不对啊,以林逸和张易的武功,不至于被困在这破庙中。他们怎么不先杀出来逃走,反而让龙门援兵赶到?其中一定有原因!于是,徐明龙也急忙冲向破庙。 “你是谁?”最后面的一个大汉喝道。徐明龙不由分说,长剑突地刺出,用剑身将大汉击晕。等到龙门众人发觉徐明龙时,已被他撂倒了五六个。于是,便有十来个大汉转而对付徐明龙。 徐明龙高声道:“林逸,张易,你们没事吧?” 里面传出一个有些激动的声音:“我没事。” “那就好。”徐明龙一边与林逸答话,一边手脚丝毫没有停顿,转眼间又撂倒了四五个龙门大汉。 那戴远一见情况不妙,急忙高呼一声“撤退”。但徐明龙堵住了庙门,把一干人皆困在了庙中。这破庙四面高墙,龙门众人中只有四五个轻功不错的包括戴远在内翻墙逃走,其余人均成了瓮中之鳖,很快便放弃了抵抗。 看着一声素衣,双眼闪着泪光的林逸站在自己面前,徐明龙亦是有些激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好——好久不见。”不知怎地,半天只憋出这句话来。 “恩,好久不见。”林逸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对不起,我上次不辞而别。” 林逸摇了摇头,轻声道:“其实——那天早上我是看见你走的。” “是么?那你为什么——” “好了,前事无须多提,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师父说了你们刺杀龙晓云的事,所以就下山来找你们了。对了,张易呢?” 林逸眼神立即变得暗淡,叹了口气,道:“跟我来。”随后走进破庙,徐明龙紧跟着林逸。 破庙内,一座颇大的佛像位于正中,表面的金色早已剥落。佛像的边上有一只大鼓。林逸走到大鼓后面,从大鼓中扶出一个人来。此人头发有些凌乱,面色惨白,一身旧衣,显得很虚弱。 “张易!”徐明龙惊道。 张易睁开眼睛,对徐明龙笑了笑,没有说话。 徐明龙急忙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林逸叹了口气,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龙门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 “对对对。”徐明龙道。他立即走近张易,扶着张易的另一边。三人正走出破庙。林逸脸色一变,道:“有人来了。”话音刚落,两个人影鬼魅般突然出现在眼前,居然是“莲花女侠”宋莲和“笑面剑侠”刘云山。徐明龙、林逸和张易三人脸色同时变得煞白。 第十八章武林公敌(三)  徐明龙心中一沉,他万料不到竟然会如此倒霉在这里遇上龙晓云的弟子,而且他们都认得自己,脑海中突然浮现在武当时师父的话,“如果你的身份泄露以至于对我们武当产生不利影响,我便会通告武林,宣布你不再是我武当弟子”。看样子我真要被逐出武当了,徐明龙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之前为了不被发现自己的身份所作的诸多准备如此容易就统统白费了。 张易轻声道:“林逸,明龙,你们别管我了,快走吧。” “张易,你觉得我跟林逸可能丢下你自己逃走么?”徐明龙笑道,既然遇上最糟糕的情况,他也无所顾忌了,心情反而放松下来。 刘云山笑着对宋莲道:“四师姐,这一趟的收获可真不小啊。” 宋莲点了点头,道:“徐明龙离开武当山,自然是找寻林逸和张易,只不过想不到他能这么快就找到他们。” “是啊,小师妹这次也算是立了大功了。”刘云山道,然后才转向徐明龙等人,“三位,幸会了。” 听了他们的对话,徐明龙心中一沉,道:“刘大侠,你们是跟着我才找到这里的?” 刘云山点了点头,笑容依旧,道:“不错。” “可是你们怎么知道我下山了?你们又怎么发现我的。” “那日你离开龙府,小师妹就一直惦记着你,一直闹着要上武当找你。师父拗她不过,终于答应让我跟师姐带他上武当。可当我们上了武当后却才得知你下山了。所以,我们就立刻离开武当找你。不过,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你是乔了装下山的,也打听到你去过形意门旧址,就猜出你是下山寻找林逸和张易。所以,在前几天发现你之后,便只是一直跟踪着你,想不到真的这么容易就让我们找到了你们,哈哈。” 徐明龙叹了口气,道:“林逸,张易,我原本是想帮你们,想不到却害了你们。” “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林逸淡淡地说道,忽然提高音量,“刘云山,刺杀龙晓云的是我跟张易,跟徐明龙无关,你先让他离开。” “林逸,我怎么会丢下你们一个人离开。”徐明龙急道,“更何况他们还是跟着我来的,我就更不能走了。” 林逸看着徐明龙,道:“可是,你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呢?如今我和张易已经成了武林公敌,你跟我们在一起,只会连累了你。” “其实,我下山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徐明龙叹息道,“而且巧的是,我遇上了最糟糕的情况。如果说你真怕连累我的话,现在已经晚了。” “你——”林逸脸色一变。张易也吃惊地看着徐明龙。 “总之,我现在是跟你们同坐一条船,不会再有什么顾虑了。”徐明龙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的意思是——” “现在先别管这些了,还是想办法怎么逃走吧。”徐明龙道。 张易这时忽然凑近徐明龙耳根,轻声道:“明龙,以后一定要照顾好林逸。” “什么?”徐明龙转过脸,惊道。 “快走——”张易突然大喝一声,扑向刘云山和宋莲。 “张易!”徐明龙和林逸同时惊叫起来。 刘云山也面露惊异之色,闪到了一边。宋莲眉头微皱,拍出一掌,击中张易胸口。张易喷出一大口鲜血,晃了晃,慢慢倒了下去,口中兀自念道:“快走——”宋莲的脸色也是一变。 目睹这情景,徐明龙呆立在原地,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走!”林逸道,猛地拉了一下徐明龙的手。徐明龙无意识地跟着林逸逃走。良久,他一把挣脱林逸的手,怒道:“林逸,我们怎么——”突地怔住,林逸的脸上已经挂满泪水,但目光中却是充满坚定。 “我不走。”震惊之余,徐明龙轻声道,“我不能把他丢在那里,也许——也许他还有救。”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连我们也落到龙晓云手上,还有谁会替他报仇?还有谁会为形意门报仇?还有谁会替我爹报仇?”林逸道,虽然声音有些哽咽,但却是十分冷静。 “就算是这样,我也没办法就这么走了。”徐明龙道,他的立场同样的坚定。 林逸咬了咬嘴唇,吐出几个字,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林逸——”看着她一脸倔强的模样,徐明龙心中不由得一动。 “你们谁也走不了。”转眼间,刘云山及宋莲已经追上。 林逸一声叹息,“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除了刘云山以及宋莲,另外还有数十人将林逸和徐明龙围了起来。徐明龙扫了一眼这数十人,赫然便有戴远和他的手下,但只占了一小部分。其他门派的倒占了多数。从穿着上,奇Qīsūu.сom书就可分辨出十余名五岳剑派和崆峒派弟子。如此,徐明龙可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武林公敌了。 刘云山笑着对众人说道:“哎呀呀,想不到惊动了如此多的武林同道,不过只是他们两个,我们龙门能够应付,就不麻烦诸位了。” 五岳剑派诸人中一中年人走上前,恭敬地说道:“有刘大侠和宋女侠在此,自然无需我们这些外人动手。我们此番前来,也只是想证明我们五岳剑派是站在龙盟主这边的,在下五岳剑派秋群。”其余各派均表赞同。 刘云山道:“那就多谢秋兄,多谢诸位武林同道了,稍候还请诸位到我龙门分坛一叙,以尽我们龙门地主之谊。”众人均满口答应下来。 刘云山又对林逸和徐明龙道:“二位,我劝你们别再负隅顽抗了,你们应该清楚今天你们是绝对逃不走的。” “谁说我们要走?”林逸冷冷地说道,“大不了今日我跟张易一样死在这里。要我弃剑投降,门都没有!” “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谁说张易死了?”宋莲忽然道。 “什么?他还活着?”徐明龙道,既惊又喜。 “少说废话,你们到底要不要弃剑投降?”宋莲喝道。 徐明龙和林逸相视一笑,同时举起的长剑。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宋莲道,也抽出了长剑。刘云山叹息一声,道:“那就得罪了。”话音刚落,宋莲及刘云山分别冲向林逸和徐明龙。 徐明龙深吸一口气,迎向刘云山。刘云山施展的自然是天残剑法。而天残剑法对于徐明龙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他不但与龙晓云的弟子交过手,亲眼目睹过龙晓云及其弟子施展天残剑法,更从林逸那儿彻底了解了天残剑法。所以,与刘云山斗了近百招,居然丝毫没落下风。即便是刘云山,亦是明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反倒是林逸,在与宋莲的交手中已落入下风。旁观的众人原本还以为林逸和徐明龙会很快落败,却没料到二人竟支撑了如此之久,亦有不少人轻声赞叹起来。 徐明龙此时依旧不敢大意,全力以对,甚至顾不得算算过了几招,他隐隐觉得,刘云山并未施出全力。果然,数招一过,刘云山招式突然变得凌厉起来,虽然招式还是那些招式,但无论从速度、力道上都大大加强。面对这突然增大的压力,徐明龙有些承受不住,武当剑法无法再连贯施出,只觉得每次出招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剑招一变凌乱,破绽就自然显露出来。一时间,徐明龙险象环生。 此时的林逸,依靠着青龙剑的锋利,依然勉强支撑着。 徐明龙再接了十余招,已毫无还手之力,狼狈不堪。雪上加霜的是,刘云山剑势不但没有变弱,反而更强了。“哧”的一声,剑气在徐明龙左臂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徐明龙急忙后退,耳边隐约听到一声熟悉的惊叫。刘云山长剑再次攻来,徐明龙不敢硬接,只好再退,眼见着就要被逼入绝境。 突然,一人高声道:“住手!”声音清脆婉转,充斥着几分稚气。徐明龙听在耳里,分外熟悉,分外亲切,“琪儿!”一想到她,徐明龙嘴角自然而然的露出笑意。但刘云山没有停手,长剑依旧攻向徐明龙。手上无端端生起一股力量,徐明龙长剑递出,将刘云山的攻势化解。刘云山面露惊异之色,但手头依旧不放松。徐明龙正要躲闪,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人影,一柄长剑。“琪儿?”徐明龙万料不到龙琪儿居然会向他出手,惊呼而出。龙琪儿的长剑虽然看起来是攻向徐明龙,但却突然撞向刘云山的长剑。刘云山怕伤到龙琪儿,急忙收招,道:“小师妹,快退下。” 龙琪儿却道:“他们想要杀我爹,我非得教训教训他们不可。”长剑转而攻向徐明龙。徐明龙也怕伤了龙琪儿,只是闪身避开。龙琪儿紧跟而上,又是一剑,但如此却正好拦在了刘云山和徐明龙的中间。“小师妹,别闹了。”刘云山也顾不得徐明龙,想要将龙琪儿拉开。龙琪儿却一个闪身避过刘云山的手,突然“啊”的一声,脚步一滑,整个身子朝徐明龙倒了下去。徐明龙急忙扶住龙琪儿。龙琪儿却突然转过身,靠着徐明龙,面对着刘云山,道:“师兄救我。”徐明龙先是一呆,但立刻会意。 第十八章 武林公敌(四)  这一变故,在场众人皆是大吃一惊,但至少五六成以上的人看出龙琪儿乃故意落入徐明龙之手,只是除了宋莲和刘云山外,无人知道龙琪儿为何要这么做。“小师妹,你别胡闹了。”宋莲早已撇开林逸,对龙琪儿斥道。 徐明龙知晓龙琪儿的苦心,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别动,不然我就杀了她。”林逸也来到了徐明龙身边。 宋莲脸色铁青,道:“林逸,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么?如果你敢碰小师妹一根汗毛,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要让你付出代价。” 刘云山亦是满脸焦急,道:“林公子,你先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好,你先把张易扶过来。” “张大哥受了很重的伤,我已经叫人先抬他到我们龙门分坛救治了。”龙琪儿道。 “真的?”林逸盯着龙琪儿,神色严厉。 “真——真的,没骗你。”龙琪儿急忙答道,不敢对视林逸的目光。 “大小姐的话是真的,那位姓张的公子的确是大小姐命在下送到敝府邸救治的。”戴远道。 徐明龙轻声对林逸道:“我相信琪儿是不会骗我的。”但林逸依旧迟疑不语。 刘云山道:“林公子,张易受伤颇重,如果再跟随两位的话,只怕很快便会性命不保。不如两位也一起到我龙门在此地的分坛小住数日,等张公子的伤势好转再做打算。” 徐明龙又对林逸道:“林逸,我们不能这样丢下张易。” “那是自然。”林逸道,又沉思了片刻,“要我们留下也可以,但有两个条件,一个是直到张易伤愈,我们三人离开这里,龙琪儿在这段时间之内得一直跟我们呆在一起。第二,你给我们准备一个房间,除了给张易医治的大夫,其他人一律不准靠近。” “好好好,我马上吩咐下去。”刘云山急忙道,松了口气,对宋莲点了点头。 虽然这仁和分坛不过是龙门一个普普通通的分坛,但办事效率却是极高。未过几个时辰,戴远便准备好了房间。林逸和徐明龙便“押着”龙琪儿,一路三人都没有开口。到了房间外,林逸轻声对徐明龙道:“我先好好检查一下这间房,你要小心。”徐明龙点了点头。林逸便立即跃上房顶。 林逸一离开,徐明龙便微笑着对龙琪儿说道:“琪儿,你没伤着吧,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龙琪儿答道,语调有些冷淡。 “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是否有命活到现在。”徐明龙以为龙琪儿时太久没见到自己,有些生疏才会这样。龙琪儿这次没有说话。 林逸检查完房间四周,便又到房间中检查。 龙琪儿见了,面露不满之色,“他还怕我师兄师姐使诈不成?把我们龙门的人当成什么了?” 徐明龙笑笑,道:“她行事是有些过于谨慎了。对了,听你六师兄说你前阵子去武当找我了,有什么事么?” “我——”龙琪儿迟疑了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整天闷在家里,七师兄又出远门了,很无聊,所以就想找你了。” “是么?金师兄去哪儿了?”徐明龙随口问道。 “不知道,我爹和七师兄都没跟我说。” “恩,对了,琪儿,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张易伤愈,你都要跟我们呆在一起,不能走出这个房间。我们也是迫于无奈,你不要怪我们啊。” “这个我当然不会怪你。” 徐明龙看着龙琪儿,明显察觉出她有什么心事,但她既然没说出口,自己也没有多问。 不久,徐明龙和龙琪儿也走进房间。虽然准备的时间短,但这间房子明显经过尽可能的精心布置,足够四个人住上一阵子。张易也已经被安顿在了房间里面,只是依旧昏迷着。 徐明龙坐了下来,长吁一口气,道:“紧张了大半天,终于可以松口气,休息一下了。” “虽然我们暂时安全了,但刘云山和宋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还是得提防着点。”林逸道。 “恩,”徐明龙点了点头,道,“林逸,有件事一直来不及问你,听我师父说,你们之前曾经连同高义天一伙刺杀龙晓云盟主,这是怎么回事?”话一出口,心中大叫糟糕,急忙朝龙琪儿望去。龙琪儿只是动了动嘴唇,倒还显得冷静。原来她也知道此事,徐明龙心道,又想这样她还肯帮助自己,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林逸却朝龙琪儿看去,道:“你也知道我跟张易刺杀过你爹?那你为什么还肯帮我们?” “我只是帮明龙哥哥而已,你跟张易想要杀我爹,我才不会救你们。”龙琪儿气道,“我爹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置我爹于死地?” “哪里得罪我们?你以为你爹是什么好东西么?”林逸冷笑道,“你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 “你——你说什么?”龙琪儿气极,道,“不准你这样说我爹,你才是一个恶人,大坏蛋。” “你想知道你爹做了些什么好事么?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 “林逸,别说了。”徐明龙急忙道。 “为什么不说,作为龙晓云的女儿,难道不应该知道她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她现在年纪还小,就算你说了,她也理解不了。” “怎么,她救了你,你就这么心疼她了?” “林逸,你怎么又说这种话了。” “明龙哥哥,你怎么会跟这种人做朋友,还如此不顾性命救她?” “我这种人?我这种人怎么了?”林逸的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龙琪儿,你以为世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像你这样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你知不知道,在你被父母亲抱在怀里的时候,在你跟其他小孩子一起嬉戏的时候,有的人却被逼着每天从破晓开始练功一直到天黑。在你被师兄师姐们保护着到处游玩的时候,有的人却只能孤零零一个人行走江湖,随时可能丢掉性命。像你这种千金大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有的人却为了一日三餐粗茶淡饭而要从天亮忙到天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过着这么舒适的生活,是建立在别人二十年的痛苦之上的。你自小就就无忧无虑,甚至没有见过任何丑陋的事情,所以,你很善良,你很单纯,你很讨人爱。但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不断遇到许多丑陋的事情,要做许多丑陋的事情。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所以你没资格这么说别人。” 龙琪儿望着林逸,眼神中充满迷茫,林逸的话,她的确听不懂,理解不了,所以,她求助地朝徐明龙看来。 而徐明龙的目光一直停留林逸脸上,特别是她那双泪光闪闪的明眸,他的心中一阵抽搐:原来是这样啊,她那么讨厌琪儿,并不完全因为琪儿是龙晓云的女儿,还因为琪儿有着那份她缺少的善良、纯真。其实她是嫉妒琪儿。可是,林逸,你没发现,其实在你内心深处,依旧是善良的,所以,你不需要嫉妒琪儿。不知为何,这些话,徐明龙无法当着林逸的面说出来。 林逸嫉妒琪儿,这是事实,但也并非纯粹嫉妒琪儿的善良和纯洁。她嫉妒的是琪儿的善良得到了徐明龙的喜爱。 龙琪儿看着徐明龙,怔了怔,将目光又重新转回到林逸,道:“你说的对,你说的话我的确听不懂。所以,我收回刚才的话,很对不起。” 看着龙琪儿诚恳的表情,林逸不由得呆了一下,嘴唇有些颤抖,刷地站了起来,走到一边。 龙琪儿道:“明龙哥哥,我觉得林公——姐姐很可怜。你告诉我林姐姐到底跟我爹有什么深仇大恨,好不好?” “这个——”徐明龙叹了口气,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虽然以前觉得林姐姐她很可恶,是个坏人,但刚才听了她的那些话,我相信她也跟明龙哥哥一样,是个好人。可是我也相信我爹也是一个好人。所以,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徐明龙忽然想起师父也有些怀疑林逸父亲被害一案,心中隐隐有些期盼:这其中真有什么误会才好。 “对了,明龙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林姐姐跟张公子要杀我爹?” “恩。”徐明龙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无需在瞒下去了。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又道:“琪儿,林逸女扮男装的事,你还没说出去吧。” 龙琪儿摇了摇头,道:“当然没有了,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遵守。” “那你答应我,以后也不要说出去。” 龙琪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心中却想:林逸想刺杀父亲的事都明了了,她是否女扮男装,又有什么关系? 徐明龙来到林逸身边,看了一眼昏迷的张易,道:“林逸,你没事吧?” “还好。”林逸早已恢复冷静,顿了顿,道,“我们会跟高义天的人一起刺杀龙晓云,确实不是偶然。龙晓云的行踪,是高义天派人告诉我们的。” “什么?你——”徐明龙惊道。 “但这并不表明我跟高义天是一伙的。我们只是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高义天只是告诉我们他们将要刺杀龙晓云,又告诉了我们时间和地点。那天,我跟张易他们就去了高义天的人准备刺杀龙晓云的地方。而高义天的人果然按照计划袭击龙晓云。就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跟张易认为有机会,就出手了。可没想到这居然是一个陷阱,龙晓云早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提前设下了埋伏。所以,我们连同高义天的人只逃出了四五个人。”说着,林逸苦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接着道,“你知不知道龙晓云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是周展鹏泄露的消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龙晓云的人。更可笑的是,原本我跟张易也逃不出来,是高义天的人冒死帮我们挡住了龙晓云的追兵,才让我们得以逃脱。” 周展鹏居然是龙晓云的人!徐明龙也暗自吃惊,同时亦惊叹事情的复杂曲折,“林逸,你不会就因为这件事而对高义天改变态度了吧。” 林逸迟疑了一下,道:“当然不会。高义天这个人城府太深,跟他牵扯上,不会有好下场。” “可惜,现在整个武林都当你跟高义天是一伙的了。”徐明龙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道,“指不定整件事就是高义天为了拉拢你跟张易而设下的局。” “天晓得,说不定还真是这样。”林逸也道,却是显得很认真。 这时,躺在床上的张易发出一声呻吟,睁开眼睛。 “张易!”林逸急忙叫了一声,惊喜道,“你醒了!” 张易看看林逸,又看看徐明龙和龙琪儿,满脸困惑:“这是哪儿?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为什么也在?” 林逸便将张易昏迷后发生的事情一一细说给张易听。“张易,你难道不知道,你那么做,即便我们逃走了,也要内疚一辈子。”林逸道。 张易笑了笑,道:“我只是不想拖累你们,其他的也没多想。不过,到底还是连累你们被困在这里了。”看了一眼龙琪儿,没有说话,但眼神自然流露出感激之情。 “哪里的话,我们可是好兄弟,怎么说也没办法把你一个人丢下吧。”徐明龙笑道。 “好兄弟?”张易呆呆地看着徐明龙,道,“明龙,对不起,当初不应该逼你离开我们。” “都说了是好兄弟了,我怎么会计较这些。而且,你也是为了我好吧。” 张易微笑了一下,转过脸,陷入沉默,眼神中依然充满歉意:“不过,你到底还是选择了我们。我是别无选择,才离开师门。而你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徐明龙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本就带着侥幸心理来找你们的。”跟着,便他一鹤道长对他说的那番话说了出来。“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左右为难。” 张易和林逸连同龙琪儿,皆十分惋惜。 第十九章 逃出生天(—)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张易伤势的恢复速度出乎意料的快,都已经可以勉强下床了。还有一件事令徐明龙和林逸料想不到,龙门诸人居然没有采取任何实际行动,哪怕是试探性的解救一下龙琪儿。不过,这样反倒令二人有些担心,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依目前的处境,他们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虽然与林逸及张易重聚,但徐明龙依旧有些闷闷不乐,他其实不想就这么离开武当,离开师父。而林逸这几天也是心事重重,常常出神。 深夜,熟睡中的徐明龙突然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他的第一个反应时龙门的人终于动手救人了,但令他惊异的是嘈杂声离他们有一些距离。“这是怎么回事?”徐明龙问道。林逸面露喜色,道:“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会来!”她看了一眼张易,眉头微皱,又道:“张易,你能走么?” “明龙哥哥,外面怎么这么吵?”龙琪儿也醒了过来,揉着眼睛问道。 “还行。”张易呆了一下,答道。 “林逸,你这话什么意思?”徐明龙不解,问道。 “你们要走了么?”龙琪儿惊讶道。 “现在我还不能肯定。”林逸道,“不过,敢袭击龙门的,还是有刘云山和宋莲坐镇的龙门分坛的,武林中除了高义天还会有谁?你听,这声音,明显是冲着我们这边来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乘这个机会离开这里?”徐明龙道。 “等会儿,”林逸道,“我们先做好离开的准备,暂且静观其变,说不定这些只是刘云山他们设的局,想要引我们出去。” 等待中,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前面突然冒出十数条人影。林逸一把拉过龙琪儿,高声道:“站住!你们是谁?” “我们是‘武诸葛’高义天的人,高护法命我们前来解救诸位。”最前面的一人答道,但这声音令人极不愉快。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就凭我这张脸,还有这支断臂!” 转眼间,此人就来到了大门外。灯光照射在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分外清晰。他看着林逸的眼神好似要喷出火来,道:“只不过几个月,林公子不会就把我忘了吧。”说着,举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以下的部分变成了一个钩子和一支短剑。 “‘天魔’高俊!”徐明龙惊道。 林逸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意:“让你大老远的来救我们,可真难为你了。” “废话少说,快走!”高俊怒道,“要不是高护法有令,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大哥,你的手臂居然是被他砍断的?”紧随其后的矮瘦老者道,满脸惊讶。 “少罗嗦,还不快走。”高俊气急败坏地说道。 徐明龙扫了一眼那矮瘦老者,心中道:难道他就是“地魔”侯通? “明龙,张易,我们走吧。”林逸忽道。 “二弟,把这小丫头也带上。”高俊道,看着龙琪儿,嘴角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龙琪儿这时早吓得脸色惨白,躲到徐明龙身后,道:“明龙哥哥,救我。” 明显感触到龙琪儿有些发抖的身子,徐明龙“刷”地抽出长剑,正声道:“你们不可以带他走。” 侯通怔了怔,道:“为什么?她可是龙晓云的千金啊。” “她留下。”林逸也道,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高俊回头望了望,再皱了皱眉头,道:“可惜了,好吧。” 徐明龙回过头,双手握住龙琪儿的肩膀,柔声道:“好了,没事了,别害怕。” 龙琪儿啜泣着说道:“明龙哥哥,你为什么要跟那些坏人一起走?明龙哥哥,你留下来不要走好不好,我可以跟爹爹说,让他不要伤害你。” “对不起,琪儿,我一定要走,你乖乖呆在这里,你的师兄师姐很快就会来接你的。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听话!” 龙琪儿只好点了点头。 杀喊声迫近,林逸和徐明龙扶着张易,跟着高俊等人,一路向西奔去。一直出了仁和县,龙门的人只是零星抵抗了一下。天刚破晓,徐明龙见张易脸色苍白,并一直喘气,急忙高声道:“张易有些撑不住了,我们先歇会儿吧。” 高俊骂了声“该死!”只好命众人停了下来。张易却道:“不用管我,我还能撑一段时间。”但整个人靠着徐明龙,几乎无法站立。 这时,后面出现一个大汉,他迅捷地来到高俊面前,道:“高长老,郑初云和刘云山带着龙门追兵追上来了。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什么,郑初云那老家伙也赶到了,该死!”高俊道,略一思索,“二弟,你带着我们剩下的人在这里挡他们一阵子,我跟林公子他们先走。然后你们往这边撤退。我们走那边。” “知道了,大哥。”侯通答道。 “你们休息完了没有,快赶路吧。”高俊不耐烦地对徐明龙等人道,“龙门那些兔崽子们就要追过来了。” “走吧,我可以了。”张易道。 于是,徐明龙,林逸,张易以及高俊顺着一条小路走去。林逸走在最后面,除去他们留下的痕迹。走了一段时间,徐明龙回头看了看后面,道:“看样子,我们终于甩掉龙门的人了。” “应该是。”林逸点了点头,对高俊道,“既然如此,高——前辈,我们就在此别过。相救之恩,在此谢过,他日定当回报。” “怎么,你们不跟我走?”高俊蹙眉道。 “承蒙前辈诸人冒死相救,但我们与高护法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会以自己的方式对付龙晓云。” 高俊冷笑一声,道:“哼,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那日刺杀龙晓云,因为你们而功亏一篑,害我们赔上十多个高手的性命。今日为救你们,再搭上十几条人命,你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就这么走了,你当我们是什么人?” “高俊,刺杀龙晓云的消息是你们自己透露给我们,而且你们也不过想利用我们一起对付龙晓云。虽然对结果很抱歉,但也仅此而已。而这次得前辈及诸位相救,亦非我们相求。当然,我们对此也是十分感激,有机会一定回报。一事归一事,我们是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的。”林逸道。 “好小子,牙尖嘴利的,今天我非要带你们去见高护法不可。”高俊怒道,“你们可别逼我动手。” “好,当日‘人魔’谢子长杀了我武当五个同门,并致我雷师兄终生残废,今日我就与你算算这笔帐!”徐明龙道,立马抽出长剑。 高俊听了,先是一呆,然后大笑道:“老三杀了你们武当的人,你找他去呀,找我做什么?” “他?他死了。” “什么?他死了?”高俊脸色一变,道,“怎么死的?” “死于我们武当的七星剑阵,死在我和雷师兄的剑下。” 高俊先是一愕,然后大笑道:“好好好,三弟呀三弟,你自负聪明,选择跟随龙晓云,竟落得如此下场,哈哈哈。” “什么?你说谢子长追随的是龙晓云?那派他追杀青城派掌门父子的是龙晓云而不是高义天?” 高俊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明龙:“笑话!青城派掌门余四海跟高护法无冤无仇,高护法为什么要派人杀他,给自己树敌?倒是龙晓云,他才有理由杀他,因为余四海一直与龙晓云不合。” “什么?”震惊之余,徐明龙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将这个消息通知师父。 “好了,少废话了,你们到底跟不跟我走?”高俊不耐烦道。 林逸也亮出青龙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也好,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以报我当日断臂之仇。”高俊喝道,眼露凶光,大刀在手,闪步逼近二人。 林逸和徐明龙左右退开,旋即同时攻上。倏忽间已过二十余招,徐明龙和林逸依有攻有守,不落丝毫下风。高俊暗暗心惊:想不到他们二人武功精进至此!我不使些真本事怕是不行了。刀法一变,加重三分力道,一套菩提刀法使得虎虎生风。张易虽也会这套菩提刀法,修为却与高俊相差甚远,不由得大为惊叹:即便是师父一辈少林弟子,也少有人能将菩提刀法使得如此之妙!但菩提刀法毕竟只是少林寻常刀法,精妙程度有限,而此时的林逸和徐明龙远非当初首次交手的林逸和徐明龙。徐明龙使开太极剑法,一一予以化解,而林逸则是仗着青龙剑的锋利,硬接下这套刀法。 百招已过,高俊依旧对二人无可奈何,他大喝一声“好!”大刀突然朝徐明龙射出。刀势异常凌厉,徐明龙急忙侧身避过。高俊招式一变,右手所施的是少林千手如来掌,却配合着左手的钩剑,招式十分的怪异。林逸和徐明龙一时间手忙脚乱。 张易看着三人的激斗,忽然开口道:“高俊左手的招式是由达摩剑法演化而来的。” 徐明龙一听,猛然醒悟,逐渐看清了高俊的招式。不过,即便这样,他化解起来,依然越来越力不从心。如果高俊单使达摩剑法和千手如来掌,徐明龙还能够应对。但他却以左右手分别使出,又配合得十分巧妙,徐明龙便无能为力了。而林逸也同样越来越吃力。徐明龙心中忍不住赞叹:想不到他虽断臂,武功却未减弱多少。 “明龙,闪开!”林逸忽然道,同时一招无极万象使出。徐明龙知道林逸接下来会使出天残地缺,急忙退开。 “又是这招,你也太小看我了!”高俊大喝一声,右手食指凌空虚点。林逸跟着连退数步,无法跟着使出天残地缺,不由得脸色一变。张易则惊叫出来:“一指禅功!” “一指禅功!”徐明龙也是大吃一惊,一指禅功被称为少林第一指,没想到高俊居然也会,只是凌空虚点一下,便破了林逸的无极万象。 “怎么样?还打不打了?”高俊得意地笑道,“你们以为我断了左臂,就奈何不了你们了?这算盘你们是打错了,我现在可是比以前更厉害了。” 高俊的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声音:“哼,大言不惭,你这一指禅功对付小孩子还可以,遇到真正的高手,半点用处都没有。” 第十九章 逃出生天(二)  高俊脸色一变:“郑长老!” 徐明龙急忙回过头,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体修长,满脸慈祥的老者。“你——”徐明龙正要出声。老者对徐明龙微微一笑,道:“你准备好了么?” “什么?”徐明龙一愣。 “我要出手了。”老者笑道。 “啊?”徐明龙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者突然朝自己避开,未见其迈步,身形却已欺近自己,右手闪电般抓出。徐明龙大惊失色,急忙翻身避开,衣服却被他撕了一块。老者没料到徐明龙居然能避开自己的这一抓,十分诧异,大笑道:“好小子!”徐明龙却惊出一阵冷汗。 高俊忽然对林逸说道:“我奉高护法之命救出你们,就不能让你们再被郑长老抓回去。他由我来对付,你们快走吧。” 徐明龙万料不到高俊居然会说出这番话,呆了一下,道:“多谢了,高前辈,我们都是龙晓云的敌人,各自对付龙晓云,也能呼应起来,这就足够了,也不必非得联手。” “要走快走,别在这里婆婆妈妈的了。”高俊却大骂道,“今天暂且放过你们,下次再让我遇上,一定要你们好看。” 于是,林逸和徐明龙扶起张易,朝前面走去。 高俊道:“好了,闲杂人等走了,就让我这个没有左手的人跟你过几招吧。” 郑长老看着高俊的断臂,皱了皱眉头,道:“我可不想占你便宜,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左手好了。只要你能逼我使用左手,就算你赢,我便放你走。” “说话可要算话。”高俊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徐明龙三人在路过一个小村子时向一户人家买了些衣物,乔装之后继续赶路,一直到日落。龙晓云和高义天两边的人都没有再追上来过。三人这才放心下来。经过一整天的旅途奔波,张易的伤势似乎有些加重。徐明龙和林逸都很是担心。但张易却一直道自己没事。 三人找了一家位置偏僻的客栈过夜。安顿好张易后,徐明龙伸了伸腰,道:“赶了一整天的路,累死了。”见林逸眉头紧锁,又问道:“林逸,你在想什么?” 林逸道:“明龙,张易的伤势,我觉得不能让他再跟我们一起赶路了。我想让张易留在这里养伤。” 徐明龙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张易,道:“他的确应该先把伤养好,那我们就在这里住一阵子吧。这里,龙晓云和高义天的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得到。” “我希望你留下照顾张易,我离开。” “什么?”徐明龙惊道,“为什么?” “现在离武林大会只剩两个月都不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我怎么能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而且张易的伤估计两个月都无法痊愈,他肯定赶不上武林大会。所以,这次只有我一个人去了。” “可是,只有你一个人去,我怎么能放得下心。” 林逸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满感激,“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明龙,不过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看着林逸胸有成竹的样子,徐明龙有些不解。 林逸没有回答,却反问道:“明龙,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徐明龙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 “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徐明龙马上摇头,笑道:“当然不是了。”他不明白林逸为什么会没来由得说起这个,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林逸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道,“明龙,你知道吗?我现在很累很累,我不想再伪装自己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再女扮男装了?”徐明龙道,“你不怕龙晓云知道真相?”话虽如此,但他却是更喜欢看林逸女子打扮。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林逸摇了摇头,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其实,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是一个很虚伪的人。虽然我口口声声说不想你跟张易牵扯进我跟龙晓云的仇恨中,但其实我很想你们能一直在我身边。在你说你回不了武当的时候,我其实是很开心的。当初在青龙镇,我虽然也口口声声说不想让青龙帮替我爹报仇,但我真的很希望能得到青龙帮的帮助,我甚至想利用青龙帮正面对抗龙门。在大家营救龙晓云的时候,我也不顾你师父他们的安危,依然想要刺杀龙晓云,当龙晓云被高义天缠住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很想出手。之后,高义天提出要跟我联手的时候,我也有些心动。所以,高义天派人通知我他的刺杀计划时,尽管我很清楚他只是想利用我,但我还是不顾张易的劝告,毫不犹豫地去了。以后,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在我所做的这么多决定中,其中有太多违背了我的本性,所以,我感到很累很累,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不想再这么下去了。这次武林大会,我一定要做一个了断。” “林逸——”徐明龙的心隐隐作痛,“可你为什么非要做那么多违背本意的事。既然这么痛苦,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就好了?” “可我怕——怕你对我失望啊。”林逸低下头,轻声说道,“你是这世界上除了我娘,不对,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真的怕你对我失望。” 她这么痛苦都是因为我?徐明龙心中抽紧,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准备乘这次武林大会,将我爹被害真相公之于众。”沉默了一会儿,林逸道,目光异常坚定,“不管会导致什么后果,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动摇了。” 徐明龙虽然还是想劝解林逸,但却不忍心说出口,只是道:“可是,以龙晓云在武林中的威望,恐怕没人会相信你吧。” “这我已有所准备。到时候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中肯定又不少认得我家的无极剑法,自然会相信我的身份。而在此之前,我先去一趟少林和武当,寻求两派的帮助。如果能够得到少林和武当的支持,就会有很多人相信了。这次机会,我一定不会放过。” “可是,少林和武当会支持你么?”徐明龙叹息一声,道,“有件事情我不想再瞒你了,下山前,我师父跟我说龙晓云当年谋害你父亲一案还有隐情。你听到的,未必就是全部真相。我知道我师父一定是掌握了什么线索,才会跟我这么说的。” “我娘是亲眼看见整件事情的,不管是不是真有隐情,龙晓云杀害我爹,这绝对没错!而且,不管能不能得到少林武当两派的支持,我依然会在武林大会上说出真相。” 看着林逸坚定的神情,徐明龙屈服了,“林逸,有件事请你先通知我师父,‘人魔’谢子长是龙晓云的人,要杀青城派掌门余四海父子的是龙晓云。相信这会对你有帮助。” “恩,这我知道。”林逸点了点头。 “还有,这一次我完完全全支持你的决定。就算引发江湖大乱也好,我还是赞同你在武林大会上公布真相。” “明龙——”林逸双眼噙泪,说不出话来。迎着徐明龙的鼓励的目光,林逸心中浮现一个念头:说不定真相大白后,你还可以重归武当门墙。 第十九章 逃出生天(三)  翌日清晨,徐明龙突然被张易“明龙,明龙”的叫声吵醒。他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抱怨道:“干什么啊,大清早的,让我多睡一会儿。”他因为想着心事,直到三更天才睡着。 “林逸走了,你还有闲情睡觉?”张易急道。 徐明龙坐起来,接过张易手上的纸条,叹道:“她真的走了。” “什么?你知道她今天要走?”张易愕然道。 徐明龙点了点头,将林逸的决定告诉了张易。张易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等徐明龙说完时,他完全是阴沉着脸了。“你居然就这么让她走了!你居然就这么让她走了!”张易气道。 “我有什么办法?”徐明龙也生气起来,道,“难道让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 “谁让你照顾我了?谁说我没人照顾就不行了?”张易大声道,“你怎么可以让林逸一个人走了?亏得林逸那么喜欢你。” “什么?喜欢?”徐明龙怔怔地看着张易。 张易双眼好像就要喷出火来,“没错,她喜欢你,她喜欢你,她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不清楚?” “我——”徐明龙不由得心跳加速。 “你什么你!还不赶快追上去。我用不着你照顾。” “可是你——” “别婆婆妈妈的,有点主见好不好,想走就快走,林逸要是有丝毫闪失,我跟你朋友都没得做!”张易气得大骂道。 “好!我走,你要保重!”徐明龙道,飞一般冲出门去。 看着徐明龙远去的背影,张易回到床边,跌坐到床上,一阵咳嗽。 徐明龙骑着马,追赶了半天才追上林逸。当林逸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徐明龙时。徐明龙抓住林逸的双手,道:“林逸,我发誓从现在起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论是山刀山,下火海,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明龙——”泪水不自觉浸湿双眼,林逸哽咽得无法说出话来。自从遇见徐明龙后,她便从未感到过孤独,她的身边总有人陪伴着。但这一次独子踏上旅途,她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感到有些孤单。正当她心情开始低落时,他,出现了! “可是,张易怎么办?” “他可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那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徐明龙笑道。 “喂,手,可以放开了。”林逸脸颊浮现一抹红晕。 “啊。”徐明龙急忙放开林逸双手,笑着挠了挠头,脸颊也有些发烫。 数日之后,二人便抵达武当。不知道师门对自己帮助林逸对抗龙门一事会做如何处置,徐明龙有些惴惴不安。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同门们依旧对他打招呼,也没有人要处罚他。难道龙门还没有与武当交涉过?徐明龙暗道侥幸。 二人很容易就找到了一鹤道长。他正和一尘道长坐在一张石桌边商议着什么。一鹤道长见到二人,很是惊讶,“明龙,林逸,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一鹤道长刚得到消息,林逸和张易以及另一个神秘人在浙江杭州府为龙门所困,后来又被高义天的人所救。他担心林逸和张易为高义天所利用,所以和一尘道长商议此事,却没料到二人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徐明龙正要开口解释。一鹤道长又道:“林逸,你没事,我也算松了口气。” 林逸道:“多谢道长关心。还有,营救龙晓云那次的事,万分抱歉。” “事情都过去了,也就无需再提了。不过,如果不是出了点意外的话,我们说不定还救不出龙晓云盟主呢。这一切都是天意吧。”一鹤道长微笑着说道。 “晚辈惭愧。” “师兄,他就是前任武林盟主林向荣的儿子?”一尘道,看着林逸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一表人才,只不过身子有些过于瘦小,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师弟,你久居山上,眼力可是越来越差了。”一鹤道长笑道,“你竟没看出她是女儿身?” 一尘道长一愣,道:“她是个女孩儿?” 林逸道:“父仇在身,晚辈迫不得已才要女扮男装,欺瞒之罪,还请道长恕罪。”因为长久女扮男装,又历尽沧桑,除了相貌对于男子来说过于俊美之外,其他地方的确很难看出她是个女子。也难怪经历如一尘道长,亦一时间无法辨认出。 “是女孩子啊!”一尘道长一声叹息,“也真是难为你了。” “对了,你们回到武当来找我,应该是有事要告诉我吧,是什么事?”一鹤道长道。 林逸便将谢子长乃龙晓云手下一事及她请武当支持她在武林大会上公布她父亲被害真相向两位道长说了。 一尘道长听了,立即生起无名怒火,“我就知道这个龙晓云不是什么好东西。”林逸父亲被害一事,一鹤道长只告诉了一心道长,所以一尘道长之前并不知情,“这下掌门师兄和一剑师兄没有理由再反对了吧。” “林逸,你真的非得在武林大会上指证龙晓云杀害你父亲?我是说,就不能再等一段时间?”一鹤道长道。 林逸摇了摇头,道:“道长,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真的不想再拖下去了。而武林大会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我不能放过。” 一鹤道长点了点头,道:“虽然这件事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但毕竟事关你父亲被害真相,你完全有理由这么做。当初我要你答应过了武林大会再做决定,是我强人所难了。” “道长这么做也是为了武林着想,在当时无可厚非。不过,如今高义天与龙晓云决裂,正式对立,加上龙晓云暗中排除异己,武林已经不再安定了。” “也许,武林是到了变革的时候了。”一鹤道长叹道。 一鹤道长和一尘道长在当日便将林逸的话转述给一心道长。一心道长便单独见了林逸一面。徐明龙在外面焦急地等候,过了许久,林逸才走了出来。“怎么样了?掌门答不答应助你一臂之力?”见林逸一脸失望的表情,他已知道结果。 林逸摇了摇头,望着徐明龙的目光十分迷茫,道:“明龙,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为什么你师父和一心掌门都说我爹的死还有疑点?为什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掌门和师父的确看到了一些你甚至是你娘都无法看到的东西吧。”徐明龙道,若有所思。 “是吗?”林逸晃了晃脑袋,苦笑了一下,道,“连你也这么说,害得我都有点儿怀疑自己了。不过,幸好一心掌门告诉我武当一定会参与争夺武林盟主之位,这也算一个安慰吧。” “是吗?掌门终于决定了?太好了!”徐明龙喜道,不过,心中同时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还有,我也帮你请教过一心掌门你这次帮助我对抗龙门的事,一心掌门答应不会处罚你。即使龙门来武当交涉也一样。” “真的?”徐明龙更是狂喜,激动地说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林逸。” 林逸笑了笑,道:“其实,一心掌门认同了我的身份,自然不会处罚你,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比起你为我做的,我所做的这些何足挂齿,我才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恩——,既然这样,”徐明龙故作沉思状,然后笑着说道,“我既不愁吃,也不愁穿,只欠一位夫人,要不你以身相许好了。” “什么?”林逸呆了一下,脸色微红,却笑道,“好啊,只要你不嫌我行为举止像个男子。” 这回轮到徐明龙愕然无语,心弦忽地动了一下。 林逸隔日就要动身前往少林。一鹤道长劝说林逸多住几日,然后与武当众人一道前往少林——武林大会正是在少林举行。不过,林逸急着要走,不肯耽搁。于是,众人便商议决定由一鹤道长先行一步,陪同林逸和徐明龙先赶赴少林,随后,一尘道长再带着其余武当弟子赶往少林。有一鹤道长陪同,有如多了一道护身符,林逸和徐明龙自是十分欣喜。 虽然离武林大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但通往少林的各条路上已多了不少江湖中人。一鹤道长盛名于江湖,故沿途常有人过来打招呼。徐明龙和林逸为掩人耳目,均是武当弟子打扮。 三人行至一僻静处,四周寂静得要命。徐明龙看了看前后,没有一个行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突然,前面不远处,四个蒙面人突然从地下冒出,齐攻向林逸三人。 第十九章 逃出生天(四)  “小心!”一鹤道长道,突地从马上跃起,迎向四人,长剑凌空横扫,四人几乎同时栽下地面。“好惊人的剑气!”林逸忍不住赞叹道。徐明龙得意地笑了笑,正要开口,道路左右两边的地下又突然冒出十来个蒙面人。“小心!”林逸和徐明龙几乎同时惊呼而出。徐明龙急忙跃下马,躲过攻击。片刻之后,又有十多个蒙面人加入战团。 刚一交手,徐明龙便察觉这些蒙面人均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招式凶狠毒辣,而且武功都不弱。乘机瞥了一眼师父那边,他的周围已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个蒙面人,此时却被两个蒙面人缠住。剑气纵横交错,其他人均不敢靠近。仅两个人就能将师父缠住!徐明龙心中大骇。稍一分神,险些被长剑刺中。围攻徐明龙和林逸的这十几个人,论单打独斗的话,徐明龙自是丝毫不惧,但此刻却颇感棘手。突地,眼前一道白虹闪过,徐明龙面前的四个蒙面人同时退开。徐明龙这才松了一口气,耳边却传来林逸的一声呵斥:“明龙,你在干嘛?你不会就这么点本事吧!” “当然不是,我还没发力呢。”徐明龙可不愿让林逸看扁了,心一横,招式也凶狠起来。猛地一剑荡开一个蒙面人的大刀,徐明龙一个旋转,长剑自上而下劈下,这一招用足了力道。蒙面人身体被生生劈成两半,分别朝两边摔出老远。徐明龙似乎还听到了剑尖发出“嗤嗤”声。其余围攻他的几个蒙面人大骇,竟一时忘了出手。徐明龙也十分惊愕:刚才他顺手使出的这一招分明是天残剑法中的“天残地缺”,想不到威力居然如此之大!虽然他没有正正经经学过天残剑法,但却常与林逸一起参研这套剑法,寻找这套剑法的不足之处,他甚至连天残剑法口诀都会。只是他堂堂武当弟子,自然不愿意花力气雪天残剑法。不过,紧要关头却如此顺手地使出,徐明龙自己也颇感惊讶。 蒙面人再次攻上,徐明龙已成竹在胸,信心十足,很快又撂倒两个。原本大部分蒙面人围攻的是林逸,但却不得不分出人手来对付徐明龙。这样,林逸的压力减弱,青龙剑威力立显,连杀四人。而一鹤道长那边,虽然两个对手也都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也已稳占上风。 突地一声清啸,这群蒙面人抛下二十来具同伴的尸体,很快退走。林逸和徐明龙正要追赶,一鹤道长却阻住二人,道:“穷寇莫追。” 徐明龙急问道:“师父,到底是谁想要杀我们?” “还有谁,肯定是龙晓云!” “可这些人都不像是龙门的人。”徐明龙道。 一鹤道长点了点头,道:“他们确实不应该是龙门的人,我也无法肯定他们是何门何派。只不过,后来与我交手的那两个高手,我却能大致猜出他们的身份。” “是谁?”林逸急忙问道。 “一个是点苍剑派号称‘点苍第一剑’的郑初云,还有一个是‘刀霸’项思教。” “师父,他们不都是二三十年前就在江湖上失踪的顶尖高手?”徐明龙惊道。 一鹤道长见林逸困惑不解的样子,便道:“不错。这个郑初云当年的确是点苍派中剑法第一的弟子,但他的师父柳赤却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的师弟,也就是现任点苍掌门柳云飞。郑初云一怒之下,便离开的点苍派。” “柳赤?柳云飞?他们不会是父子吧?”林逸道。 一鹤道长点了点头,道:“不错,柳云飞的确是柳赤之子,所以当年武林中人都是为郑初云叫屈。” “那个叫‘刀霸’项思教的,他又是什么来头?”林逸问道。 “项思教这个人,亦正亦邪,当年在武林中也是行踪飘忽,认得他的人本就极少,然后忽然就在江湖中消失了。” “可他们都与我们武当无冤无仇,难道真是龙晓云派他们来的?”徐明龙道。 “那还用说?他怕我在武林大会中揭穿他的真面目,所以就千方百计阻止我上少林。”林逸道,“而且,除了龙晓云,还有谁能请得动他们?” “有这个可能,但还有另一个人能办到,就是高义天。”一鹤道长道,“高义天这个人足智多谋,他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我们不能排除他故意引发我们武当跟龙门的矛盾而设下陷阱这种可能。而且,林逸和龙晓云的仇恨,大家都心知肚明,龙晓云真这么做的话,不就等于挑起与我们武当的矛盾?他是个聪明人,不大可能这么短视。而且,龙晓云一直以为林逸极有可能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怎么可能想要杀她。而这次这些杀手明显是不留活口的。我们的对手可是龙晓云和高义天,不多长几个心眼可不行。”说完,一鹤道长看着二人深思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三人正要离开,后面又出现一队人马。徐明龙不由得提高了警惕。这队人马突然加速朝三人赶来。当先的一人来得飞快,徐明龙甚至无法看清他的双脚,几乎以为他是飞着过来的。 一鹤道长收起长剑,满脸微笑,迎了上去,“原来是峨眉派周仓掌门,多年不见,‘流云步’更出神入化了。” “哪里哪里,这么多年了,道长依然还是那么健硕。” 这时,又有数个峨眉弟子来到周掌门身后。徐明龙和林逸亦来到一鹤道长身边。周掌门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皱眉道:“是谁居然敢袭击一鹤道长?” 一鹤道长微笑道:“是啊,也不知道我得罪谁了。对了,这位是小徒徐明龙。这位是首任武林盟主林向荣之后。” “林向荣之后?”周掌门讶异道,“林前掌门后人何时入了武当了?林前掌门如今在何处?” “林逸只是乔装成我武当弟子。至于林前盟主,此事牵涉甚大,而且说来话长,一切在武林大会上自有分晓。”一鹤道长道,“周掌门就再耐心等一个月吧。” 周掌门点了点头,忍不住又看了林逸一眼。 之后,一鹤道长等人便与点苍诸人一道赶往少林,沿途也并未再遭偷袭,安然抵达少林寺。少林方丈至性率众僧亲自出寺门迎接。 一眼看去,至性方丈一脸慈祥,目光亦是极其柔和,让人感觉亲近。徐明龙心中暗赞:至性方丈果然如江湖传闻般仙风道骨,平易近人。 至性方丈将众人迎进寺内,引着众人来到一间颇大的禅房。周掌门只带了师弟云程,儿子周天及大弟子苏常河进入禅房,其余弟子均被安置在别处。 至性道:“一鹤道长,少林武当相距并不远,道长如此早便来我武当,所为何事?” 一鹤道长看了一眼周苍,道:“是有关当今武林盟主龙晓云的一些事情?” “道长请讲。”至性方丈道。 “想当初,龙盟主被高义天囚禁之时,龙门不断扩充势力,有独霸武林之势。而龙盟主重掌龙门之后,立刻停止了所有扩张行为。但数月之前,我武当七名弟子离开龙门,途中为救青城派余四海父子,与‘人魔’谢子长激斗。因为‘天魔’高俊,‘地魔’侯通都追随高义天离开龙门,所以我本以为谢子长也必定是高义天的人。但其实并不是,谢子长依旧留在了龙门。也即,追杀青城派余四海父子的人是龙晓云。余四海向来反对龙盟主,龙盟主此时追杀他,或许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在此次武林大会上,龙盟主须对此事作出解释。” “余四海父子如今在何处?”至性方丈道。 一鹤道长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我两个月前曾和一尘师弟下山找过他们,不过一直未能找到。” “余四海父子不在场的话,口说无凭,只怕——”周苍道。 “小徒徐明龙当日就在场,并与谢子长交过手,他可证明谢子长追杀余四海父子一事。” “哦,他就是一剑击杀谢子长的那位武当弟子?”周苍讶异道,“果然英雄出少年。” “前辈过奖了,全靠我们武当七星剑阵阵法精妙。”徐明龙忙道,一想起此事,同门们惨死情景尽入脑海,他心中一阵窒闷。 “道长,既然有人证,我峨眉一定站在武当这边,非要向龙晓云讨个说法不可。”周苍又正声说道。 “多谢周掌门。” 至性方丈却一直沉默不语,忽道:“此事确实需要龙掌门亲自出面澄清。道长,武当在放弃参与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后又重新提出参与,是否就是为了此事?” 一鹤道长点了点头。这时,林逸忽然在一鹤道长耳畔轻声说了几句。一鹤道长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道:“至性大师,周掌门,其实还有一件更重大的事,须龙盟主在武林大会上澄清。” “哦?比他派人追杀青城派掌门还要严重?”周苍惊道。 “是一件足以引发武林大乱的事。”一鹤道长慎重道,“是关于二十年前首任武林盟主林向荣失踪一案。” 周苍惊异地看了看一鹤道长,又看了看站在道长身后的林逸。一鹤道长对林逸点了点头。 林逸走了出来,忽地跪下,道:“晚辈乃初任武林盟主林向荣之后,家父惨遭龙晓云毒手,请方丈和周掌门帮晚辈讨回公道。” 至性方丈早从师弟至善口中听说此事,沉默不语。但周掌门却大惊失色。林逸将事情的经过细细地说了一变。至性方丈听林逸亲口所述,亦有些动容。周掌门更是满脸怒气。待林逸说完,至性方丈道:“关于此事,道长是如何看待。” 一鹤道长看了眼林逸,叹了口气,道:“此事毕竟过了将近二十年,其中又有林向荣弟弟林虎盗取龙晓云独子一案,确实过于复杂。或许让龙晓云与林逸当面对质,是一个好办法。” 周掌门闻言道:“道长,你的意思是此事还有疑点?” 一鹤道长摇了摇头,道:“口说无凭,不说也罢。不过,此次我们来此途中遭遇大批高手袭击,有可能是龙晓云所为。林逸又要在武林大会上与龙晓云当面对质。至性方丈,要提防着有人会对林逸不利。” 至性方丈迟疑了一下,笑了笑,道:“只好让林公子也住在寺院中,相信无人胆敢在我少林撒野。这一方面,我会吩咐少林弟子多注意的。” “那多谢方丈了。” “对了,林公子,听闻至善师兄的弟子张易一直与你在一起,他现在在何处?” “他——”林逸以为方丈是要将张易抓回少林惩处,迟疑着不敢据实以告。 至性慈蔼地笑了笑,道:“老衲也知道张易与龙盟主之间的恩怨,只是想乘这次武林大会,以作调解,并无他意,林公子请放心。” 徐明龙和林逸闻言大喜。林逸便将张易藏身之处告诉了方丈。若非要陪着林逸,徐明龙肯定会立即去找张易,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了。 之后,至性方丈便让弟子安排了众人的住处。一鹤道长与徐明龙同住一间,而林逸则单独一间。 第二日,林逸又单独与方丈见过一次面,结果是少林和武当同样的态度:不反对林逸与龙晓云当面对质,但也不站在任何一边。虽是意料之中,但林逸依然十分失望。 随着武林大会日子一天天临近,各路武林人士陆续进驻少林,打破了少林往日的寂静。不过,能住进少林寺的也就雄霸一方的门派以及德高望重的武林人士。其余人均驻扎在少林寺外。 林逸自住进少林之后,便足不出户。 数日之后,少林派出接张易的两名弟子送回消息,张易已被人接走。这两名弟子正依线索追查。正在闭关的至善大师听闻后,立即出关下山。林逸和徐明龙均自责离开张易,都要离开少林寻找张易,但被一鹤道长及至性方丈劝止。 深夜人静,徐明龙因为担忧张易而辗转反侧,无法入睡,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道长,明龙,快开门。” 徐明龙赶紧起来,打开门。林逸满脸焦急,边走进房间便说道:“张易是被龙晓云的人带走了。”说着,将手上的纸条交给一鹤道长。一鹤道长看完又递给了徐明龙。纸条上的字只是警告林逸勿将他父亲被害一事公之于众,不然张易性命不保,却未署名。 “都怪我,要不是我抛下张易不管,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徐明龙更是自责。 “多说无益,明龙,你就不要再责怪自己了。”一鹤道长道,“林逸,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林逸犹豫了一下,右拳紧握,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徐明龙急道,“你难道为了报仇连张易的性命都不顾了?” “可是——”林逸看了一眼徐明龙和一鹤道长,低头不语。 一鹤道长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徐明龙见林逸眼眶通红,不忍心再说她,却依旧十分生气,也闷声不语。 “现在只希望至善能尽快救出张易了。”一鹤道长道。 “师父,要不我明日就下山,与至善大师一起去救张易。”徐明龙道。 林讶异讶地望着徐明龙,泪光闪烁。徐明龙转过头不去看她。 “明龙,即使你现在下山,找到至善,再救出张易,也来不及赶在武林大会开始之前回来,还不如留在这里,到时候与林逸也有个照应。张易是至善的唯一徒弟,他不会让他出事的。” 徐明龙虽也万分不忍让林逸单独面对龙晓云,但他却更不能弃张易于不顾,“师父,还是让我走吧,我留在这里也没多大用处。” “你要走便走好了,我用不着你照顾。”林逸忽然大声道,霍地转身跑了出去。 徐明龙回过头,怔怔地看着林逸消失的方向,脑中一片空白。 “明龙,我以师父的身份命你不准下山。”一鹤道长道。 “师父——” 第二十章 惊天一剑(一)  之后数日,徐明龙一直没有跟林逸说话。这一次,他真的生气了,虽然他想理解她,原谅她,但他做不到,他对她真的很失望。张易是他的兄弟,也是她很好的朋友,而且他还那么喜欢她。他们三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难险阻,出生入死,但她却想要弃他不顾,为的只是她自己的仇恨。 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七天,一尘道长也带着十多名武当弟子来到少林,崆峒、点苍、五岳剑派、昆仑、丐帮以及龙门等名门大派亦均陆续抵达。徐明龙跟着师父到处应酬各大门派,每日都是到了深夜才能够休息。不知不觉,徐明龙已有四五日没见到林逸了。 武林大会前夜,徐明龙早早地上了床休息,眼睛才一合上,便想到林逸明日就要面对龙晓云。她明天到底行不行?徐明龙不觉担忧起来,但紧跟着又想起了张易,依旧感到生气,但这份气愤已经变得淡淡的了。他想马上去找林逸,他想与林逸尽释前嫌,但却莫名的犹豫着。就这么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鹤道长忽道:“明龙,你是不是睡不着?” “恩,师父,你也睡不着么?” “是啊,这次武林大会,你师父我将代表武当参与争夺武林盟主之位,事关我武当尊严,我不能输啊。” “师父,以你武功,一定可以马到功成的。” “明龙,要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武林中藏龙卧虎,我何来必胜的把握?” “我相信师父。” 一鹤道长笑了笑,又道:“张易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明龙,你很担心他吧。” “恩。不知道林逸是不是还会当众公开当年的事。希望她明天不会有事才好。” “你还是很担心她。既然如此,为何不去找她。” “可我还是无法原谅她为了报仇而不惜牺牲张易的性命。” “也许你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也许你觉得她的做法大错特错,但你要想清楚,当林逸面对龙晓云时,你能不能做到冷眼旁观,你能不能弃林逸于不顾。明龙,你一向优柔寡断,我担心你到时候还是犹豫不决,以致抱憾终身。你现在就扪心自问一下,如果林逸明天还是决定复仇,你是站在她身边支持她,还是继续责怪她的无情无义,弃她于不顾。” “我当然会站在林逸这边,我怎么可能抛下她不管。”徐明龙几乎脱口而出。 “那么,你心中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徐明龙一怔,随即醒悟过来:不错,即便我无法原谅她,但我却更担忧她,担忧她会身处险境。即便张易因她而死,我肯定还是无法弃她不顾,无法跟她断绝关系。看着她那总是充斥着淡淡哀伤的双眸,我甚至不忍心责怪她。我明明知道她内心的苦楚,明明知道她会为了张易更加痛苦,还怎么忍心再给她心中的伤口上撒盐? 可你为什么非要做那么多违背本意的事。既然这么痛苦,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就好了? 我怕——怕你对我失望啊。你是这世界上除了我娘,不对,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真的怕你对我失望。 这一次我完完全全支持你的决定。就算引发江湖大乱也好,我还是赞同你在武林大会上公布真相。 没错,她喜欢你,她喜欢你,她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不清楚? 林逸,我发誓从现在起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论是山刀山,下火海,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怎么这么蠢!”徐明龙低声骂了一句,飞快跳下床,朝外面飞奔而出。他很快便来到了林逸卧房门外。里面漆黑一片,徐明龙站在门外,准备敲门,忽然感到一丝寒意。低头看了眼自己,居然连外衣都没有穿!徐明龙自嘲地笑了笑,抬头看看天空:已经这么晚了,明天她还要对付龙晓云,就让她好好休息吧,我早上起来时再告诉她也是一样的。 于是,徐明龙转过身,走了几步,却又转回头看了看,然后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明龙,这么快就回来了?”一鹤道长有些讶异地说道,“你不是去找林逸么?” “恩,今天已经很晚了,我明天早些起床再去找她。” “你呀——”一鹤道长笑着摇了摇头。 “师父,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虽然睡得很迟,但徐明龙还是早早地起了床,飞快地来到林逸的房间外。房门依旧关着,徐明龙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徐明龙叫了几声“林逸”,还是没有人回应。徐明龙便问正在院子里扫地的僧人。僧人却道未见过林逸离开。徐明龙心中一阵不安,用力推了推门,门应声而开。朝里面看去,里面空无一人。徐明龙脸色一变,发觉桌子上有张纸条,上面写着“明龙,我走了,不要来找我。林逸”徐明龙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徐明龙急急忙忙冲出房间,往寺外跑去。从看守寺院大门的僧人口中,他得知林逸半夜就离开了少林寺。寺外,各路武林人士络绎不绝地涌入少林寺,徐明龙到处打听,可就是没人知道林逸的下落。他一路往山下寻找,不知不觉走了老远。 日上三竿,徐明龙还是没有一丝林逸下落的线索。“如果是半夜就走的话,现在已经走得很远了,不可能追得上了。”徐明龙颓然自语,自己出来时还没跟师父说一声,师父一定会很担心,徐明龙只好折返。 在离少林寺院不远处,他遇到了两个师侄,知道一鹤道长见自己没有回去,很是着急。此时武林大会即将正式开始,徐明龙便与两个师侄直接赶往现场。 少林专为武林大会清理出一大片空旷地,足以容纳千人以上。一眼望去,人声鼎沸,好不壮观。少林、武当、龙门、峨眉、昆仑、崆峒、五岳剑派及其他一些德高望重的武林人士位居正东方向。南面则是以丐帮为首的各大帮会。北面的是其他门派、教会。西面的是一些无门无派的江湖人士。 在到武当营地的路上,徐明龙不住朝龙门营地望去,第一眼便见到满脸微笑的龙晓云,而龙晓云居然也发现了他,但随即转过脸。然后是龙晓云的弟子邓昭、刘承功、宋莲、刘云山。不过,他没有看到最想见到的龙琪儿,虽然早知道龙琪儿没有来少林,但还是有些失望。他忽然想道:怎么也没见到金剑风?难道他还没有回龙门总坛。他知道,龙晓云视金剑风为最得意弟子,如果能赶上的话,是不可能让他错过这次武林大会的。将要回到武当营地时,三个熟悉的身影引入眼帘。 “徐兄!”中间一人高声道。 “是你们!”徐明龙惊喜道,眼前三人居然是刘石、范月以及萧飞雪。 “好久不见,”范月笑道,“我们早就听闻你来了少林,只是现在才抽出时间来找你。徐兄,今天可是武林大会召开的第一天,你居然来这么迟!” 徐明龙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对了,萧姑娘的伤——” “多谢徐公子关心,我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萧飞雪道。 “对了,林逸兄和张易兄他们是否也来了少林。”刘石道。 “他们现在都不在这里。”徐明龙道,“武林大会即将开始,晚些时候我再请你们喝酒,叙叙旧。” “也好,我们也正要回龙门的营地。”刘石道。 “回龙门的营地?你们是与龙门一起来的?” “那倒不是,我们也是今日才来的少林,遇见龙盟主,龙盟主就邀我们一起。”刘石答道。 “这龙门的营地,可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位置了。”范月笑道。 徐明龙笑着点了点头,“那先告辞了。” 于是,他快步赶回一鹤道长身边。 “明龙,你到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咦,你怎么没跟林逸一起?” 徐明龙取出纸条,交给一鹤道长,黯然道:“她走了,昨天晚上走的。” “走了?”一鹤道长惊讶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不过,这样也未必是件坏事。” 一旁的一尘道长担忧道:“师兄,你不担心她被龙门的人抓住?” 一鹤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不了解她才会这么说,以她的身手和机智,万无被擒之理。” “她不过一个女娃子,有那么厉害?”一尘道长嘟囔道。 “都说了你不了解她才会怀疑。”一鹤道长笑道。 “师父,我想去找她,我实在不能这样让她离开。如果我早点想通的话,也不会到这步田地了。”徐明龙道。 “你知道她去哪儿?” “不知道。”徐明龙摇了摇头。 “那你从何找起?” “我不知道。”徐明龙又摇了摇头,满脸沮丧。 “那你还是留下吧,说不定林逸还会回来。”一鹤道长道。 “回来?可她——” “林逸想要揭发龙晓云之心,你再清楚不过。如今只是因为张易落入龙晓云手上,她才会放弃这个机会。但如果张易被救出了呢?” “师父,你的意思是张易救出来了?” “那倒没有,不过这武林大会可是要持续好几天,说不定这其中的某天,我们就收到好消息了呢,不到最后关头,我们切不可轻言放弃。” “是,师父。”徐明龙稍稍恢复了些精神。 “不过,以林逸的才智,她不会想不到这一层,可她怎么会如此冲动就走了呢?”一鹤道长道,捋着胡须,十分不解。 徐明龙默认不语,心道:难道我真让她伤心到这地步?心中很是难过。 第二十章 惊天一剑(二)  武林大会很快便宣告开始。 第一日,主要是处理一些武林中比较棘手又重大的事。自首次武林大会召开以来,武林便进入一个相对平静的阶段,虽然小争端依旧不断,但严重到要放在武林大会上当众商议的,却也鲜有。 武林一年以来,变得有些动荡,其根源就是龙门高义天的叛乱,这也是这次武林大会提早至今的原因。作为龙门掌门,又是武林盟主的龙晓云,他自然有义务将这件事公开。他将高义天如何如何利用他的信任而暗算他,囚禁他,掌控龙门,然后假借他的名义排除异己,扩充势力,然后武当少林两派如何如何营救他细说了一遍,而说道五弟子周信雄残废,八弟子丘岳被杀时,更是声泪俱下,引得七八成在场的武林人士有意或无意的义愤填膺,纷纷痛斥高义天。甚至有人言道要对高义天下武林通缉令。但高义天以龙门私事为由拒绝了。 “哼,装腔作势,骗取同情。”一尘道长请哼一声。 龙晓云言毕,西面传来一个声音:“龙盟主,十四年前,形意门一夜之间被灭门,掌门张奇山被杀,此事盟主可记得?” 龙晓云脸色一变,道:“当然。” “可有传言灭形意门的就是龙门,这盟主做何解释?” 此一言,有如在人群中炸开了锅。形意门灭门一案,当年也算是轰动江湖的一件大事,但一来形意门后人皆消失于江湖,二来此事毫无线索可查,也就成了一件无头公案,也就逐渐无人问津了。 徐明龙也是一惊,好奇还有什么人知道此事,循声望去,见不过是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相貌普通,衣着普通,站在众江湖人士中,丝毫不起眼。 龙晓云微微一笑,不为所动,道:“阁下可有证据?” “证据么,没有。”中年人道,“不过,少林至善大师的弟子张易就是形意门掌门张奇山之子。数月之前,张易还刺杀过龙盟主,如今也遭到龙门追杀,这盟主不会否认吧。” 徐明龙听了,十分惊讶:知道张易身份的人,自己全部认识,但此人却是如何知道得如此详细的? “张易是否是张奇山之子,这还有待考证。而张易刺杀过我,这确实不假。但我念其乃少林弟子,故只是下令缉拿,并非追杀。”龙晓云道,依旧气定神闲。 此事居然还牵涉到少林,众人更是议论纷纷。少林方丈至性身边一个长眉僧人站了起来,道:“张易刺杀龙晓云之时,已非我少林中人。”武当、峨眉等各大门派均予以证实。 龙晓云笑了笑,又道:“不过,那次与张易一起偷袭我的,可是高义天的手下。之后,张易与其同伴曾在浙江被我龙门分坛困住,但却被高义天派人给救走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相信不用我明说了吧。口说无凭,要么阁下能拿出证据,要么请张易出面与我对质。” 张易不是在你手上么,还怎么出来跟你对质?如果证据的话,张易还用得找刺杀你?还把张易和高义天牵扯在一起,即便张易真的能出来指证他,也必定无人会信,狡猾的家伙,徐明龙心中暗骂。 中年人听了,急忙道:“在下也只是道听途说,得罪盟主之处,还请见谅。” 龙晓云笑着点了点头,道:“阁下只是误信人言,我怎么会怪罪你,只是那散播谣言的人,不知是何用意,这我倒要关注关注。” “树大招风,以龙盟主的地位,遭人恶语中伤,也是正常的,龙盟主无需介怀。”五岳剑派岳掌门道。 “多谢岳掌门。” 至此,徐明龙心知形意门一案就这么过去了,除非真正找到证据,不然真相永远无法大白,不由得为张易叹息。忽地脸色一变:张易如今已落入龙晓云之手,他的身份又被揭穿,岂非危险之极?即便林逸没有站出来指证龙晓云,龙晓云也极有可能变卦。原本林逸揭穿龙晓云的真面目,再要求他交出张易,或许还能救出他。如果张易因此丧命,那始作俑者就是我了!一念至此,徐明龙不由得冷汗直冒。 “师父——”徐明龙无助地望着一鹤道长。 一鹤道长亦是面色凝重,忽然站了起来,道:“龙盟主,我们武当也有一事须盟主当面澄清。” “一鹤道长请讲。”龙晓云脸色闪过一丝诧异。 “龙盟主座下有四大护法,十大长老,而且都是武林中的绝世高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只不过其中超过半数的人身份不为武林中人所知,不知龙盟主可否愿意透露他们的身份?” “四大护法,十大长老,其实并非我龙晓云的手下。承蒙抬爱,他们入我龙门,不过只是闲暇时到我龙府聚聚,聊聊天,切磋切磋武功。严格来讲,他们也只是在我龙门挂个名,算是在下的朋友吧。当然,如遇上我实在无法解决的事情,他们也会出手相助,但也仅此而已。而且,他们既是绝世高人,多是厌倦了江湖,自然不想外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即便是我龙门中人,也绝少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所以,这件事我也爱莫能助,实在抱歉。不过,上次武当少林救我的时候,已经知晓其中数人,道长会替他们保守秘密的吧。”龙晓云望着一鹤道长,初始有些疑惑,但忽地眼神一亮,眉头微皱。 “那是自然,”一鹤道长笑笑道,“老道我也是有些好奇罢了,并无为难龙盟主之意,只是——”忽地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有一人我却是想要向盟主求证,就是‘人魔’谢子长,居我所知,他亦是龙门十大长老之一,而且是一直是龙盟主的朋友。”随后,一鹤道长便将谢子长追杀余四海父子,与武当七弟子恶斗之事细说了一遍。 一鹤道长名声享誉江湖,他说出的话的分量可不是方才的那个中年人可比,此时少说有三成武林人士相信一鹤道长之言。连七大门派中原本支持龙晓云的崆峒派也提出了质疑。 龙晓云面色凝重,略一思索,道:“实不相瞒,谢子长的确是我龙门长老,但他却是通过高义天的引荐入我龙门的。而且,‘混世三魔’中的另两位‘天魔’高俊,‘地魔’侯通,亦是通过他而成为我龙门长老。想我龙门有今日如此地位,高义天所付出的血汗丝毫不逊于我,我甚至将他当做我的兄弟般对待,虽然因为‘混世三魔’在武林中声誉犹豫过,但我相信高义天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混世三魔’亦答应过我改过自新,不再踏入江湖。我一时心软,又想着如此也能令武林中少了三个魔头,亦是一件好事,便答应了下来。如今却令武当弟子受难,我实在感到万分抱歉。不过,‘混世三魔’却是与高义天一同脱离我龙门,至于他为何要追杀青城派余四海父子,我也不得而知。” “龙盟主,我得到的消息却和盟主所言有所差别。小徒徐明龙当日便是与谢子长恶斗的七人中唯一没有受重伤的,亦是亲手击杀谢子长之人,他却说谢子长亲口承认追杀余四海父子是龙盟主的意思。” 师父故意说谢子长承认是龙晓云派他追杀余四海父子的缘由,徐明龙早心领神会,随即站了起来,道:“不错,谢子长自恃我们武当七弟子不是他的对手,便毫无顾忌的告诉我们真相。”随后,便将当日交手的经过又细细说了一遍,详细到由不得人不信。 “此外,我还无意中听到‘天魔’高俊的亲口证实。”徐明龙又道,“实不相瞒,我与张易在调查龙盟主被囚一事中结为好友。后得知张易因刺杀龙盟主而被龙门追杀一事,而下山寻找,也与张易一同被困龙门分坛,一同被高义天手下所救。也是那个时候从‘天魔’高俊手中得知此事。” 徐明龙一说完,龙门大弟子邓昭即问道:“徐少侠,你即知张易是因刺杀我师父而被我龙门追捕,却为何还要加以阻挠?莫不是你与高义天一伙的吧。” 徐明龙心中早有准备,笑道:“我只是想了解张易刺杀龙盟主真相而已。邓大侠难道不记得我也是当日救出龙盟主的其中一人么?怎么可能会是高义天一伙?” “那是因为——”邓昭欲要反驳,却被龙晓云厉声喝止。 龙晓云道:“徐少侠是一鹤道长的嫡传弟子,我自然相信他不会与高义天一伙同流合污。不过,高义天此人心机深重,他知徐少侠乃武当弟子,便故意予以误导。” “这——”徐明龙一愕,灵机一动,又道,“高义天又非神人,如何得知我会去找张易,还一起被困,一起被救,然后再设计误导我?” “这便有无数可能,也许他时无意中得知你的身份,所以在救你们的时候就定下计谋,也许是‘天魔’高俊自己耍了点小聪明。武林人心险恶,徐少侠涉世未深,被人利用也不足为奇。”龙晓云自始至终都是气定神闲,沉着应当,望着自己的目光也是异常柔和。徐明龙心中莫名起了一股崇敬之意。 这时,一尘道长突地冒出一句:“龙盟主能如此轻易就看破高义天的诡计,岂非更胜高义天十倍。”讥讽之意甚为明显。 “一尘道长过奖了,龙某吃过高义天的大亏,所以总是吸取了点儿教训的。”龙晓云神情忽地变得异常严肃,“我还是那句话,口说无凭。任何人只要能拿出证据,证明我龙晓云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行,我立即辞去盟主之位,并听凭处置。”龙晓云说得斩钉截铁,不怒自威。 龙晓云在武林中的声望本就极高,而徐明龙以及方才那个中年人又都拿不出确实证据,在场众人自然大都相信了龙晓云。 徐明龙有些沮丧地坐了下来,道:“师父,我是不是不应该说出下山的事?” 一鹤道长笑了笑,道:“明龙,你不想想龙晓云是何等人物?你做的已经出乎我意料的好了。其实,就像龙晓云所言,口说无凭,我本就不指望凭此事就让龙晓云显露原形。也许现在大家都被龙晓云所蒙蔽,但过一阵子,肯定会有很多人对此产生怀疑。他说我们口说无凭,但龙晓云何尝又不是光凭一张嘴。只是大家更相信他的话罢了。” “可是,张易该怎么办?” 一鹤道长皱了皱眉,道:“这的确不好办。不过,在武林大会结束前,他应该不会对张易怎么样。方才那个人其实也帮了我们一个忙,相信龙晓云在没有查出是谁告诉那人张易的事情之前,也不会轻易动张易。” “只要张易在龙晓云手上一天,我都不会安心的。现在只求至善大师能尽快救出他了。” 第二十章 惊天一剑(三)  之后,少林至性方丈宣布参与武林盟主争夺的门派及比武人选。而比武大会是从第二天开始。这比武大会向来是武林中人最感兴趣的。参加比武大会的人选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无一不是在武林中有举足轻重地位或是为武林做出过重大贡献之人。所以,每次报名参加者甚众,但最终有资格上场的,却是不多。而比武的对手及顺序当场抽签决定。不过,抽签结果却要到第二日比武大会开始时才会公布。 抽签结束后,这武林大会的第一日便算基本结束了。 当夜,徐明龙依照约定请刘石等三人喝酒,互诉龙门分别后的经历,直至深夜。不过,他们均知在有关龙晓云及龙门之事上,有较大分歧,所以均避免提及。经过数个时辰的交谈,徐明龙发觉刘石、范月、萧飞雪三人的关系似乎有些奇怪。不知有意或者无意,范月老是喜欢针对刘石,似真似假的嘲讽,抬杠。刘石则总是微笑着,故作糊涂。而萧飞雪大半时间默认不语,偶尔会替刘石说上几句。 在相互告辞之后,徐明龙忽然转回头,迟疑着道:“对了,有一事我想请你们帮忙。” “哦?什么事?” “我知道你们十分信任龙晓云,可能不会轻易相信。但我还是想说,张易如今正在龙晓云手上。形意门灭门一案确实乃龙门所为。我想请三位替我向龙盟主求情,放过张易。” “这——”刘石眉头微皱,道,“那好吧,我抽时间向龙盟主打听一下,不过这并非是我赞同你的说法。” “多谢了。”徐明龙道,他可以很明显看出他们对龙晓云极其信任,而他们却愿意为了自己无凭无据的几句话而去向龙晓云求证,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第二日,比武大会如期举行。众武林人士掩饰不住兴奋之意,令得整个会场喧闹异常。时辰到后,少林高僧达摩院首座至胜大师当众宣布抽签结果。一鹤道长位于第七组,对手是八卦门掌门何中天。见师父满脸笑容,似是胸有成竹,徐明龙便知师父定是有必胜把握,不由得很是高兴。另一组令徐明龙注意的是第二组,是龙晓对峨眉周苍掌门。周苍掌门在这次武林大会中明显表现出对龙晓云的不满。他们一开始就相遇,可有好戏看喽,徐明龙忍不住幸灾乐祸。 首先上场的是丐帮史帮主与黑衣教洪教主。丐帮乃天下第一帮,而黑衣教亦是天下第一教。两派虽然名声不如七大门派,却也在江湖中声望慎重。史帮主提着跟竹棒,缓步踏上擂台,右脚踏了踏地板,懒洋洋道:“不错不错,够结实。”洪教主面色冰冷,注视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头子。史帮主向洪教主抱了抱拳,乐呵呵道:“洪教主,这么紧张做什么,放松放松,多笑笑可是会增寿的哦。” “本座向来如此。”洪教主冷冷地说道。 史帮主眨了眨眼,道:“向来如此?难不成是——僵尸?糟糕糟糕,就算我功夫再好,也打不赢僵尸啊。” 人群中一阵哄笑,有人开始大喊:“快开打啊,这么多废话。”许多人便跟着起哄。 史帮主故作沉思,又看看天,道:“恩——,待会儿,待会儿,这个僵尸显然不怕阳光,不过正午的时候,他的法力肯定最弱,我要等到那个时候。” 这个丐帮帮主还真有趣,徐明龙心中道,不过,自己的教主被人这般羞辱,黑衣教教众却依旧一声不吭,不由啧啧称奇。 史帮主见洪教主丝毫不为所动,叹了口气,道:“你这人真是无趣,好吧好吧,请出手。”说着提起竹棒。 “那不客气了。”洪教主道,身形欺上,加上一身异常宽大的黑衣,有如鬼魅般。史帮主立刻收起了笑脸,凝神应对。洪教主黑衣鼓起,看似有些笨拙,但身法却如闪电般快捷,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人眼花缭乱。史帮主双眉紧蹙,只守不攻。 一鹤道长道:“明龙,你可知史帮主为何一直不出手?”徐明龙摇了摇头,似乎觉得那里不对,却无法说出。“论身形移动之快,当今武林无人敢自称快过洪教主,加上他黑衣鼓起,虽不足以抵御刀剑,却不惧棍棒。史帮主定是一时间无从下手,才被迫弃攻转守。” “但只守不攻,岂非毫无胜算?” “这就要看黄教主是否会露出破绽,还要看史帮主能否抓住机会。其实如此想来,刚才史帮主故意拖延时间,或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到破敌之策。” “师父,丐帮棒法乃天下之最,但却无法施展,岂非可惜?” 一鹤道长点了点头,道:“史帮主不巧遇上克星,也无可奈何。如若是我,定会抢先出手。只可惜史帮主身法有些偏慢。” “如此说来,史帮主岂非必输无疑?” 一鹤道长摇了摇头,道:“那倒未必。高手相斗,特别是顶尖高手交手,形势瞬息万变,稍一疏忽,形势便会逆转。所以,自始至终,都要全神应对,不能有丝毫懈怠。” 徐明龙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擂台之上,史帮主脑门已有些汗渍,却仍旧无法找到洪教主的破绽,虽仗丐帮棒法精妙,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却已越来越吃力。不过,史帮主依旧一脸镇定。时间一长,洪教主身形移动的速度逐渐变慢。史帮主忽地露出一丝笑意,竹棒连续击地,碎石漫天飞起。黄教主身形不由停滞,挥动长袖,甩开碎石。史帮主乘机以竹棒直击黄教主面门。黄教主翻身躲过,但先机已失。史帮主紧随而至,不然其有丝毫喘息之机。 “师父,局势果真逆转了。”徐明龙惊道。 一鹤道长笑了笑,道:“其实史帮主这一招也是迫不得已,险中求胜。他这招就是赫赫有名的‘天下无狗’,虽然威力无穷,但后心却会露出破绽。如果黄教主能来得及抢先攻其后心,那史帮主必定立败。” “所以,史帮主才等黄教主身法变慢时才使用这一招!” “不错,对方没有露出破绽,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克敌的机会。你可以逼迫对方露出破绽。” 此时史帮主已稳占上风,将黄教主逼到了擂台边缘。当史帮主正要乘势将其打落擂台之时,黄教主双手突然缩进黑衣。 他这是要干什么?徐明龙一时不解,却见一双大手突地从胸前穿出,正好抓住史帮主的竹棒。史帮主脸色一变,急忙转动竹棒,想要挣脱。黄教主亦是同样的念头。两大顶尖高手同时用力,竹棒瞬间粉碎。但黄教主却突地飞出了擂台。 这是怎么回事?徐明龙讶异不已,望向师父。一鹤道长笑了笑,道:“你看!”徐明龙依言又朝史帮主看去,见他对黄教主抱拳,道了声“承让了”,手中一只玉竹棒很是显眼。 “这——” “此乃丐帮打狗棒真面目,平时史帮主将其藏于寻常的竹棒中。方才两人将竹棒粉碎,但史帮主却乘机取出打狗棒将黄教主打落擂台。” “原来是这样!”徐明龙恍然大悟:真是不到最后一刻,就无法分出胜负。 徐明龙正感叹,一鹤道长正声道:“真正的好戏就要开始了。” 龙晓云与周苍掌门分别从两边走上擂台。周苍道:“龙盟主,想不到今次这么快便可以与你交手。五年前因为你的龙渊剑锋利,才败于你手。这一次正好可以讨回这个面子。”说着,长剑出鞘,众人眼前似有一道白虹闪过。“是白虹剑!”擂台下不少人惊叫出来。 一鹤道长笑了笑,道:“五年前,周掌门在兵器上吃了亏,才落败。所以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了一把能够与龙渊剑匹敌的名剑。这回,周掌门可是铁了心想要龙晓云好看。”经师父这么一说,徐明龙也想起了五年前的确有这么回事。那次武林大会,武当出席的并非一鹤道长,徐明龙便也没去。他只是听同门说起过,在最后一场比试中,龙晓云以龙渊剑一剑削断周掌门佩剑,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但之后,龙晓云为表歉意,将龙渊剑赠与周掌门。周掌门却没有接受。 第二十章 惊天一剑(四)  说话间,二人早已交上手。周苍宝剑在手,剑势咄咄逼人。其实,峨眉是一个由女子所创的武林门派,其功法亦刚亦柔,介于刚柔之间,更适女子施展。但周苍自幼天资极高,不但精通所有峨眉精妙武功,并略作改进,以更适自己发挥出功法的威力。所以,他使出的剑法已非介于刚柔之间,而是刚则极刚,柔则极柔。手持白虹剑,周苍已无所顾忌,招招指向龙晓云要害。面对周苍掌门的逼人气势,龙晓云亦不甘趋于下风,不断抓住机会反击。百招过后,满地都是深深的剑痕。而两人亦是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这一场的比试,激烈程度远超之前,众人在一边看着,亦是大兴奋,不停大声喝彩。徐明龙也曾见过龙晓云出手,但当时是赤手空拳,又兼是晚上,远不如此时震撼。徐明龙在擂台下,亦能感受到剑气的凌厉。天残剑法由龙晓云使出,其威力已超过自己的想象。如此龙晓云,林逸如何能够报仇? 擂台上的两人,此时已面色潮红,显然已耗费了大量的内力,但剑势均丝毫不减。一鹤道长面色凝重,一边观战,一边思考。突地,周苍剑势一变,由刚变柔。白虹剑每每在要与龙渊剑碰撞之时,避了开去。数十招内,两剑居然没有相交过一次。 一鹤道长脸色现出一丝不解,轻声道:“周掌门明显正在保存内力,但龙盟主的剑招却依旧猛烈,他难道就这么相信自己的内功修为?” “龙晓云不过靠一套绝妙的剑法而已,以他这个年纪,内功修为也好不到哪里去,除非他撞大运,得到一套绝妙的内功心法。”一尘道长有些不屑地道。 一鹤道长微笑不语。 在龙晓云猛烈的攻势下,逐渐落入下风。徐明龙在下面看着,心中忍不住道:这个龙晓云怎么如此变态,这么久了,剑气竟丝毫没有减弱,他还是不是人啊! 一鹤道长叹道:“看样子,龙晓云这五年,武功又增强不少。” “那龙晓云岂非赢定了?”徐明龙有些失望地道,但心底似乎还有另一个声音。 “明龙,你忘了我刚才对你说的了,不到最后关头,就不能断定胜负。而且,周掌门还有后招,应该要使出来了。” 徐明龙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擂台之上。片刻之后,周掌门果然变招,又由柔变刚。龙晓云攻势不由得一滞,龙渊剑格开白虹剑,乘势反手凌空一剑。周掌门急忙长剑护体,白虹剑被剑气震得“嗡嗡”作响。 刚才那一招不是“天残地缺”?这样都能使出?徐明龙完全被震慑住。 但周掌门丝毫露出惊讶的样子,脚踏流云步法,剑招忽刚忽柔,难以捉摸。 一鹤道长轻叹一声,道:“唉,如果五年前他能做到这一步,那他就能赢龙盟主了,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还不行么?”徐明龙惊道。 “继续看吧。” 擂台上,形势开始朝周掌门有利的方向发展。龙晓云的剑势终于开始减弱。但在周掌门扳回劣势后,却无法再进一步。两人继续僵持着。 “看来,这场比试要持续到他们其中之一力竭为止了。”一鹤道长笑道。 徐明龙心想:即便最后龙晓云赢了,必定内力耗损严重,甚至可能受伤,这对于师父而言,岂非是个大利好?不由暗自窃喜。 但突然间,周苍掌门剑法一变,施展出一套全新的剑法,这套剑法亦刚亦柔,介乎两者之间,配合以峨眉飘雪穿云步法,身形变幻莫测,威力更强。龙晓云应变不及,立刻落入下风。 一鹤道长一惊,忍不住大喝一声:“好剑法!”以剑法而论,一鹤道长是在场所有人中造诣最高的一个,这是绝大部分人所接受的。而周苍掌门的这套剑法却能引得一鹤道长高声叫好,这令在场几乎所有人大为惊叹。 一鹤道长发现自己一时失态,自嘲地笑了笑,轻声对徐明龙道:“峨眉武功宗旨是亦刚亦柔,介乎少林之刚、武当至柔之间。如此才能发挥峨眉武功的最大威力。而男女有别,虽然周掌门将峨眉剑法稍作修改,以利自己使用,但终究无法最大程度发挥峨眉剑法的威力。但这套剑法却不同,已然突破了峨眉剑法对男子的限制,还发挥了男子体力更强,内力更高更持久的优势。经此一战,恐怕我要好好考虑考虑如何对付他了。” 师父言下之意,龙晓云是要输了,徐明龙高兴之余,却有些悲哀,为何会如此?却不得而知。 龙晓云节节败退,但依旧镇定。周掌门亦是未露出丝毫喜色。但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相信龙晓云不过苟延残喘,相信只要周掌门自己不露出破绽的话,就一定能赢。 只听“啪”的一声,一柄宝剑落地,是白虹剑!获胜的是龙晓云。在场所有人,包括一鹤道长和一尘道长都发不出一丝的声音。周苍掌门更是一脸茫然,呆呆地望着龙晓云。 “好家伙!”一尘道长失声道,怔怔地看着龙晓云。 片刻间,真个现场沸腾了起来,虽然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从绝境到取胜,只需一招! “这招叫什么?”周掌门问道。 “名字我还没取。”龙晓云笑了笑,道,“这一招是我在被囚时领悟出来的,不过一直没有想到叫什么名字才合适。” “老道我倒有个建议。”一鹤道长站了起来,道,“惊天一剑!” “惊天一剑?”龙晓云扫视了一眼四周,道,“多谢道长赐名。” “惊天一剑!”周掌门拾起白虹剑,苦笑了一下,道,“龙盟主,这一次我心服口服。还有,我在此立誓,本人今后绝不再参加武林大会!” 龙晓云急忙道:“周掌门,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一鹤道长、至性方丈均开口劝解,但周苍心意已决,众人也无可奈何。徐明龙看着周苍离去的背影,甚是凄凉。 一鹤道长叹道:“周掌门为了此次武林大会,从五年前就开始准备。这些年,他一心寻剑,一心钻研剑法,甚至将峨眉所有事务都交给了师弟。可最终还是落败,也难怪他会心灰意冷。” “可是,师父。”现在再问这个,徐明龙略觉有些丢人,但还是忍不住道,“刚才明明是周掌门占了上风,怎么会一招之内落败?这惊天一剑有这么厉害?” 一鹤道长笑了笑,道:“恐怕这里的所有人中,能看出这惊天一剑的不会超过十个人。他这一招是将周掌门的招式硬顶了回去。周掌门不弃剑的话,必被自己的白虹剑所伤。”随后,便用手比划了一下。后又道:“至于他是如何做到的,连我也猜不透。” “这一招有这么厉害?”徐明龙担忧道,“那师父你有把握破解么?” “如果我估计的没错的话,这一招是遇强则强。招式越凌厉,反击得就越厉害。所以,只有至柔的剑法方能破解。以一剑师兄太极剑法的修为,应该能办到。至于我么,或许吧,我可没有十足把握。” 看着师父一脸微笑的样子,徐明龙心道:师父只是谦虚,肯定已有破解之法。 第二十章 惊天一剑(五)  周苍掌门与龙晓云交手之后,擂台的地面已破烂不堪。少林至胜大师笑了笑,道:“看样子这擂台得修一修了,大家还请稍等片刻。”说完,引着几个年长的僧人离开。片刻之后,一行人一人抗了一块大得惊人的石板走了回来,一块一块地铺满擂台,起伏之处,几个僧人踩了几下石板,便恢复了平坦,而且石板上几乎没有脚印留下。很快,擂台便修复完毕。众人惊叹不已。 至胜大师笑着对众人道:“之后比试的诸位,还请手下留情。” 比武大会继续进行,虽然之后的也都是顶尖的高手,但激烈程度均远不如龙晓云和周苍掌门这一场。一鹤道长只用了百多招便击败八卦门掌门何中天,众人赞叹之余,亦颇觉不过瘾。而至少有五六成江湖人士希望看到龙晓云与一鹤道长一较高下,甚至有人恳求下一轮便让龙晓云与一鹤道长交手。 至黄昏时分,这第一轮的比试结束,共有八人进入第二轮。他们之间进行了再次的抽签。抽签的结果依旧到等到次日才会揭晓。 武林大会的第三天,比武大会继续进行。这一轮,一鹤道长的对手是有“刀王”之称的王一刀。这王一刀无门无派,“刀王”这个称号亦是自己取的,不过,他的刀法也确实十分精妙,而且自他自称“刀王”之后,经过十数战,也的确没有败过。而最后一件令他声威大震的事情是,他在前一天击败了崆峒派掌门。一鹤道长见识过他的刀法,不敢小觑。 不过,当徐明龙问起这个王一刀时,一鹤道长却道:“这王一刀刀法虽然精妙,但自称‘刀王’,却是有些过了。在少林就至少有两三位至字辈的高僧的刀法不弱于他。”说着,一鹤道长陷入沉思。 徐明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道:“张易的师父至善大师是不是其中一个?” 一鹤道长笑着摇了摇头,道:“至善最厉害的是掌法,刀法么,只能说是过得去吧。” 说话间,第一场比试已经开始,交手双方是昆仑派铁掌门与五岳剑派岳掌门。这铁掌门与岳掌门本是好友,每年总会有数次聚在一起,饮酒聊天,切磋武功,他们对对方的武功几乎到了知根知底的地步。二人相视一笑,便即动手,数百招过去,依旧旗鼓相当,任意一方都未占哪怕半点优势。 见这情形,徐明龙道:“师父,你看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啊?” 一鹤道长笑了笑,道:“铁掌门与岳掌门虽是至交,互相十分熟悉,但两人肯定都会留一手。等到他们都使出绝招来,便该会分出胜负了。” 二人再相持了百招之后,岳掌门率先变招。概因铁掌门太过熟悉岳掌门的剑法路数,被他突地一变,有些反应不及,立刻落入下风。于是,他匆忙变招,使出一套新创的剑法,却已无法挽回颓势,处处受制,最终落败。 虽然落败,但铁掌门却显得并不服气。于是,二人相约武林大会之后再战。 接下来便是一鹤道长与王一刀这一组。两人也不答话,相互抱拳之后便开始交手。王一刀的刀法不但雄浑豪迈,有如猛虎,而且刁钻古怪,令人防不胜防。对上一鹤道长,王一刀丝毫不敢有所保留,全力施展,威力竟比前一日击败崆峒派时还要胜出几分。一鹤道长沉着应对,仅以一套无极剑法拆解。百招过后,一鹤道长已然掌握王一刀的刀法变化,每每能抢其先机,令王一刀招式的威力无法发挥。王一刀越都越是心惊,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似乎都被一鹤道长料到,已至于往往只使到一半,便不得不变招。 如此又过了三百招,王一刀突地后退数步,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了。”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虽然王一刀刀法受制,但其刀法精妙,足以自保,也并非毫无胜算。一鹤道长也是只守不攻。众人均想不出是何道理。 一鹤道长笑了笑,道:“承让了。”转过身,便要回自己的位子。 王一刀忽道:“道长,请留步。” “王大侠还有何指教?” 王一刀迟疑了一下,道:“十五年前,与在下恩师交手的武当高人是否就是道长?” “十五年前,老道我的确和一位跟你使同样刀法的高人交过手。” “果然如此。”王一刀叹道,“我本以为能击败我师父的武当高人,肯定是被称‘武林第一剑’的一剑道长。没想到居然是道长。”失望之意,表露无疑。“在下并非不恭之意,只是——” 一鹤道长苦笑了一下,道:“你以为是你师父输了?你错了,其实输的那个事我。” “什么?”王一刀惊道,“师父赢了,可是——” “因为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没使出最后一招。”一鹤道长沉思道,“就因为他没有使出那一招,我不但保住了性命,还侥幸赢了。那一战,我至今难以忘怀,每一招每一式都记得清清楚楚。” “道长指的可是‘雄霸天下’”王一刀道,“师父说过,雄霸天下威力过于霸道,一但使出,无人能够活命,如此招式,不能流传于世,所以一直不肯教我。我一直以为师父是出于私心,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不错,虽然那时你师父没有使出‘雄霸天下’,但我已感到了那股无人匹敌的杀气。对了,当初他勉强收招,似乎受了内伤,但你师父却一直不肯承认。但这么多年来,心中一直不安。不知你师父现在可好?” “师父他——”王一刀神色黯然,“那次与道长交手后,因为内伤过重,武功全废。” “什么?武功全废?”一鹤道长脸色大变,悲痛道,“想不到为了老道一条贱命,竟毁了一个大英雄的一生。” “道长不必介怀,虽然家师武功尽废,但隐居之后,日子也过得安安稳稳,与我师娘相敬如宾,或许这样更好。”王一刀急忙道。 “不管怎样,我一定会登门拜访,亲自向你师父谢罪。” “这——,那好,我回去之后,一定转告师父,恭候道长大驾。” “那就多谢了。” 一鹤道长回到座位之后,徐明龙便问起当年之事,更好奇那招雄霸天下到底如何厉害。一鹤道长言道:“我之前说过龙晓云的那招‘惊天一剑’只有至柔的剑法才能化解,越是凌厉的剑法反击得越厉害,但细想一下,以‘雄霸天下’的威力,定足以克制‘惊天一剑’。嘿嘿,这王一刀自命‘刀王’,或许是为他师父取的。” 第三场比试开始,但令人惊奇的是龙晓云的对手,号称“掌剑无敌”的邱无常居然直接选择放弃。虽有人取笑其乃无胆匪类,但更多人震慑于龙晓云的武功。 最后一场比试亦是出乎所有人预料,丐帮史帮主居然干干脆脆地败给了一个武林大会开始之前还籍籍无名的江湖人物陆青。这陆青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相貌倒是英俊不凡,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徐明龙甚至纳闷他如何能够参加比武大会的。虽然看了他的两场比试,也惊叹其如此年纪却又如此高明的武功,但这获胜的两场,却只能说是侥幸而已。只是一鹤道长却认定他的武功深不可测。 第二十一章 功亏一篑(一)  武林大会进入第四天。少林至胜大师宣布比武大会开始。吆喝、欢呼声中,一鹤道长与昆仑派铁掌门走上擂台。之前两阵,一鹤道长几乎没怎么遇到阻力,均是轻松取胜。虽是第三阵才对上铁掌门,其武功却并不见得高过“刀王”王一刀。这一阵,一鹤道长亦是轻松取胜。 一鹤道长笑道:“今次武林大会,我可真够幸运的,龙晓云、陆青、周掌门这三个最难缠的对手居然到现在还一个都没碰到。” “而龙晓云却接连遇上周掌门和陆青,明日的最后一战,师父定是能够得胜了。”徐明龙也喜道。 “非也非也,”一鹤道长却略微皱了皱眉,道,“不论是龙晓云还是这个陆青,一天的时间足以养精蓄锐。明龙,不瞒你说,龙晓云的‘惊天一剑’我到此刻都无把握破解。而陆青遇强则强,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在不知道他的武功高明到什么程度之前,我也不敢说有把握赢他。” “师父太过谦虚了,我相信师父能赢,不论是遇上龙晓云还是陆青。” 龙晓云和陆青二人走上擂台。面对龙晓云,陆青的目光突地变得异常锐利,脸色深沉,像是将龙晓云当做仇人般。 “不对啊,”一鹤道长忽然惊道,“这个陆青完全不似之前那样收敛,有股很重的杀气。” “杀气?”徐明龙一时不解,隐约间,他似乎也感受到一丝淡淡的杀气。原本这种比试武功,点到即止,不可能有如此浓重的杀气。徐明龙大感奇怪。 之前两战,即使是对上丐帮史帮主,陆青亦未使用过兵器,但这一阵,他亮出了兵刃——一柄精致的大刀。 龙晓云脸色一变,道:“龙刀!” “在我得到这把刀之前,好像是叫‘龙刀’,但现在,我叫他‘斩龙刀’。”陆青冷冷地道。 “‘斩龙刀’?”龙晓云道,“好大的口气,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完,挺剑而上。 “明龙,你有没有注意到。”一鹤道长忽道,“龙晓云有些发怒了。” “这个陆青明摆着是冲着龙晓云而来,龙晓云这种反应不是很正常?” “武林高手,特别是顶尖的武林高手,最忌讳的就是情绪的失控。已龙晓云的修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激怒?” “那是为什么?” “因为对方的气势,陆青的气势让龙晓云感到不安,我之前所说陆青的武功深不可测,没有说错。而且即便是对手是周苍掌门,龙晓云也是让对方先出手。但这一次,他却抢先出招。这便说明龙晓云感受到了陆青对他的威胁。嘿嘿,我是很有兴趣看看这陆青的武功到底高到什么程度。” 行家一出手,就只有没有,才过数十招,在场众人均感受到陆青武功之强,之前所有对他的质疑瞬间烟消云散。陆青的刀法猛如饿虎,招招凶狠异常,口中还不时低声说些什么。龙晓云一柄龙渊剑左格右挡,一时间居然无法使出对陆青有足够威胁的招式,完完全全被压制住。更令人惊讶的是龙晓云的神情,忽而惊愕,忽而恼怒,完全不似之前那个气定神闲,威风凛凛的龙晓云。当初使出“惊天一剑”时的那股气势荡然无存。 他要输了?有如此念头的可远不止徐明龙一个。即便是龙晓云的几个弟子,此刻焦急之色也是一览无余。不过,龙晓云当初那“惊天一剑”,依旧历历在目,所以离擂台稍远的人依旧坚信龙晓云能反败为胜。 “师兄,你有没发觉龙晓云有些古怪。”一直沉默的一尘道长这时突然开口道。在经历了龙晓云与周苍掌门那场大战后,一尘道长便变得寡言少语起来,对龙晓云更是闭口不谈,不敢妄作评论。 一鹤道长点了点头,道:“陆青刀法虽强,但以龙晓云的武功,不至于被压制到如此地步。难道是和陆青说的话有关?仔细想想,这陆青对自己的武功一直遮遮掩掩,如今对上龙晓云,却如此毫无顾忌,而且招式毒辣,简直要置龙晓云于死地,与之前的陆青判若两人。难道陆青是针对龙晓云而来?不知道是否是我多虑了。” “哼,谁知道?”一尘道长道,“这个龙晓云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龌龊勾当,有仇家找上门来,也是他活该。” 不知不觉中,龙晓云恢复了镇定。而陆青虽大占上风,但久攻不下,似乎有些着急起来,招式也变得有些铤而走险。龙晓云抓住机会,大举反击,急攻三招,而且招招都是天残剑法中最精妙的招式,一举扭转颓势。而陆青这时反倒是冷静下来,凝神以对。虽然龙晓云攻势逐渐加强,但陆青却总能予以化解,不时还使出一两招诡异的招式,扰乱龙晓云的攻势。 “奇怪了。”一鹤道长诧异道,“难道龙晓云方才是故意示弱?不过,这样才是真正的龙晓云。” “师父,那陆青还有机会取胜么?”徐明龙问道,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一鹤道长摇了摇头,道:“我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照理来说,陆青应该还留有后招。最近这几十招,龙晓云已经使出了全力,如要取胜,只有使出‘惊天一剑’了。我倒要看看,这个陆青到底是如何来破解‘惊天一剑’。” 突然间,陆青出剑的速度变得极快,快得徐明龙都无法完全看清招式。而且陆青的身形不断游走,令龙晓云一时失去目标。这令徐明龙想起了丐帮史帮主与黄衣教教主那一场比试,令其大吃一惊的是陆青游走的速度居然不弱于黄衣教教主。 “哦?有趣有趣。”一鹤道长笑道,“原来他的办法是让龙晓云无法使出‘惊天一剑’。不过,他的这个办法内力消耗过快。难道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击败龙晓云?” 陆青不断地从各个方向攻击龙晓云,而龙晓云干脆只守不攻。如此,两人又相持了一阵。突然间,徐明龙只觉眼前闪过无数道光芒,都指向龙晓云。“啊!”一鹤道长惊呼一声,霍然站起。龙晓云大喝一声,身形急速旋转,跃向空中。而陆青不知何时也跃起,“斩龙刀”缓缓地朝龙晓云刺出。眼见着龙晓云无法躲避,徐明龙一阵窒息,不由得闭上了眼睛。耳边突地响起师父的大喝声:“明龙,小心!”徐明龙睁开眼,一柄大刀闪电般朝自己飞来。同时,他似乎还听到一声异常熟悉的惊叫。徐明龙大惊失色,已然无法躲避。突然间,身子被一股大力推了一下,徐明龙不由得飞了起来。 徐明龙回过神来,在空中调整了下身体,稳稳落地。而那柄大刀穿过徐明龙坐的椅子,插入地面,只有刀柄在外。“好险!”徐明龙惊出一阵冷汗,依然心有余悸。一鹤道长亦松了口气。 擂台上,龙晓云见徐明龙安然无恙,亦松了口气,猛地发觉背后杀气逼近,头也不回,龙渊剑向后扫除。“叮”的一声,半截短剑落地。陆青连退数步,手中还握着断了半截的短剑。 “无耻,比试输了,居然偷袭我师父。”邓昭怒喝一声,跃入擂台。刘承功、宋莲、刘云山亦紧跟着进入擂台。龙晓云立即喝止弟子,令四人回到营地。少林至性方丈亦上了擂台,对陆青合十道:“胜负已分,陆施主何苦如此。” 陆青铁青着脸,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开口。至性方丈又对龙晓云道:“龙盟主,陆施主虽有冒犯了龙盟主,但请给老衲一个面子,暂且放过陆施主。” 龙晓云道:“方丈请放心,我不会追究此事。” 陆青却道:“龙晓云,即使你今天放过我,日后我一定还会再找你算账的。” “好,我等你。”龙晓云道。 陆青又对至性方丈道:“至性方丈,在下并非有意在少林生事,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不妨不妨,只是施主与龙盟主有何怨恨,竟要做到如此地步?” 陆青苦笑一声,道:“即便我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至性方丈,告辞了。”说罢,来到武当营地,取回‘斩龙刀’,便即离开。 第二十一章 功亏一篑(二)  徐明龙回到武当营地。龙晓云亦走了过来,道:“龙某一时失手,险令道长爱徒丧命,十分抱歉。” “不过是个意外,龙盟主无须挂怀。”一鹤道长道。 如此近距离看着龙晓云,徐明龙只是觉得十分亲切,几乎将龙晓云的所作所为全部抛诸脑后。龙晓云微笑着对徐明龙道:“明龙,你没事吧。”语意中充满关切。 “没事,多谢盟主关心。” “这就好。”龙晓云笑着点了点头。 龙晓云赢了陆青,这就意味着武林盟主将由龙门及武当两派中决出。此时龙晓云与一鹤道长面对面站着,在众多武林人士眼中,颇有一番意味。 龙晓云离开后,徐明龙便急着问道:“师父,刚才我的眼睛眨了一下,龙盟主是怎么赢的?” “明龙,你早不眨眼晚不眨眼,为什么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眨眼?”一尘道长笑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 一鹤道长笑了笑,道:“不过,即便你睁着眼睛,也不一定能看清楚。先是陆青在龙晓云身边游走的时候向他发出银针,因为他游走的速度极快,所以银针几乎是从四周同时射向龙晓云。不过,龙晓云身形急速旋转,这样银针就伤不到他。但这样顶门就露出破绽。陆青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出手,但没料到龙晓云在这种处境下依然能使出‘惊天一剑’,将陆青的‘斩龙刀’打飞。” “要不是陆青出手极慢,他便会死于自己的刀下了。”一尘道长叹道,“没想到龙晓云竟如此的——可怕,师兄,幸好代表我们武当的是你。如果是我的话,必输无疑。” 一鹤道长苦笑了一下,道:“其实我也并无把握能胜得过他。” 不过,即便龙晓云显得如此可怕,但徐明龙依然坚信师父不会输。 “不过,幸好陆青逼他再次使出‘惊天一剑’,如今我已有对策。”一鹤道长轻声道,见自己的徒弟如此信任自己,他便忍不住告诉他,好让他放心。 一尘道长却道:“师兄,即便如此,明日你也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说不定龙晓云还有后招没有使出。” “师叔,你也太高看他了。”徐明龙道,心想:龙晓云出场的两阵都是反败为胜,如真的还有后招,怎么会赢得如此艰险? 一鹤道长却道:“明龙,要确保万无一失,多做些准备也是必须的。轻敌,乃是我们学武之人的大忌。” 夜晚,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还传来阵阵虫鸣。但除此之外,少林寺如往日般一片寂静。徐明龙趟在床上,幻想着明日师父得胜后的情景,兴奋得睡不着觉。不知道明天林逸会不会出现?还没有张易的消息,他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 忽然间,外面有个轻叩房门。徐明龙轻声问道:“谁呀?” “是我,至善。” “至善大师!”徐明龙大喜,急忙开了门,将至善大师迎了进来。看了看他身后,没有见到张易,徐明龙又有些失望。 “一鹤,我知道你明日就要与龙晓云交手,这晚还来打扰你,抱歉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一鹤道长笑道:“我们几十年的交情,还说这话?是不是有张易的消息?” 至善大师点了点头,道:“不错,说来会吓你们一大跳。抓走张易的人中有一个正是江湖人称‘铁面阎罗’的铁羽。就因为他,我们才耽搁了这么久才救出张易。不过,张易伤势还没痊愈,来不及赶回来。我担心你们会有所顾忌,所以就赶紧回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 “‘铁面阎罗’铁羽?”一鹤道长脸色微变,“好家伙!龙晓云连他都能够请得动。” “对了,龙晓云没拿张易来要挟你们吧?” “我们倒没有,龙晓云只是威胁林逸不要将她父亲被害一事公之于众。而林逸也早就下山了。”一鹤道长道。 至善大师点了点头,道:“不过这样也好。好了,我要说的话已说完,还要马上赶回张易身边。对手是‘铁面阎罗’,我不是很放心那几个少林弟子。” “也好。” 武林大会第五日,众人期盼已久的一鹤道长与龙晓云的对决正式开始。徐明龙望着擂台上的二人,竟有些紧张。 龙晓云丝毫不客气地抢先出招。一鹤道长长剑在手,以静制动。龙晓云仗着宝剑锋利,天残剑法威力大展,招式迅猛。而一鹤道长仅以一套太极剑法化解。太极剑法乃至柔剑法,轻灵柔和,连绵不断,重意不重力。龙晓云一招招凌厉的剑法均有如陷入无底漩涡,丝毫不起作用。突然间,龙晓云招式一变,求快而不求力。太极剑法招式偏慢,无法跟得上,一鹤道长也跟着换了一套剑法——太乙玄门剑,与龙晓云对攻起来。原本,一鹤道长就是更喜攻而非守,所以他施展太乙玄门剑法,比太极剑法还要熟练得多。 虽然龙晓云的龙渊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但剑身较宽。而一鹤道长总是能够不偏不倚地击中剑身。仅是一柄普通的长剑,龙晓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而且他每一招使出之后,一鹤道长总能抓住瞬间机会,攻其不备,令他不敢使尽全力。 不论龙晓云出招是快是慢,是重是轻,一鹤道长的长剑总是躲着自己的龙渊剑。而“惊天一剑”是一招转守为攻剑法,只有与对方兵刃相击才可发挥作用,令对方兵刃反噬自己。 徐明龙看着擂台上激斗的两人,虽然表面上旗鼓相当,不分胜负,但可以看出,一切尽在一鹤道长掌控之中。慢慢地,龙晓云攻得越来越少。一鹤道长至少在气势上开始占优。 一鹤道长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徐明龙即便没有领会,但却都很熟悉。但即便再普通的招式,在一鹤道长的手里亦是威力无比。他出招时机,角度都是不能再合适的了。徐明龙每每有茅塞顿开之感,受益匪浅。 不过,因为要提防着龙晓云的“惊天一剑”,一鹤道长虽占上风,但亦不敢无所顾忌的进攻,攻出的每一招均留了三分力。也不知过了多少招,一鹤道长依然无法再进一步。 徐明龙依稀可以看出师父额上的汗水,暗道不妙:师父毕竟年过花甲,体力不如龙晓云。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对师父不利。一念至此,隐隐有些不安。 擂台上,一鹤道长突然加重了力道,剑剑全力使出。如此之下,饶是龙晓云,亦是有些承受不住,且战且退。一鹤道长紧追不舍,不肯给龙晓云一丝喘息之机。在一鹤道长的逼迫之下,龙晓云显得有点儿狼狈,终于露出破绽。一鹤道长岂肯放弃如此机会,一招“黄龙揽尾”,攻其不备。这“黄龙揽尾”乃太乙玄门剑法中最精妙的一招,但龙晓云却露出一丝微笑,立起龙渊剑,正要使出“惊天一剑”。一鹤道长的长剑终于与龙渊剑相击,但龙晓云却感觉不到一鹤道长的长剑上的力量,脸色不由得一变。 众人没有看到一鹤道长长剑反激,俱愕然无语,一脸茫然。“惊天一剑”被师父破解了!徐明龙兴奋得几乎要欢呼起来。 一鹤道长微微一笑,一式太极剑法的挂剑使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龙晓云的龙渊剑几乎脱手。他急中生智,双脚浮起,整个身子与龙渊剑一起被一鹤道长带了起来,虽然难看了点,却也暂时避免了落败。一鹤道长用长剑贴着龙渊剑,直削向龙晓云右手。但龙晓云居然还能在身子失去平衡之后,转动龙渊剑。龙渊剑划过一鹤道长长剑,火星四溅。一鹤道长大吃一惊,急使太极剑法中的绞剑,长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小立圆圈,朝龙晓云后背斩下。突然间,龙晓云匪夷所思地翻身,使出龙门的大挪移身法,同时龙渊剑朝一鹤道长的长剑斩下。一鹤道长长剑不由得一偏,但还是削向龙晓云双足。 眼见着龙晓云双足将被削断,徐明龙心中一阵莫名的恐慌。擂台下亦响起无数惊呼声。原本坐着的各派首领,武林高人同时站了起来。突然间,一鹤道长右手手腕一动,剑刃一弯,在空中划过一道细小的弧线。 第二十一章 功亏一篑(三)  龙晓云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双脚,道:“多谢一鹤道长手下留情,不然我这双脚可就不保了。” 一鹤道长叹了口气,道:“龙盟主,我输了。” “什么?”一鹤道长的话有如晴天霹雳,徐明龙不解道,“为什么?明明是师父手下留情,才没有削掉龙晓云的双足,怎么输的是师父?” 一尘道长摇了摇头,叹息道:“刚才如果龙晓云那一剑是劈向一鹤的脑袋而不是劈向他的长剑,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徐明龙眼前一亮,“龙晓云失去双脚,而师父则会丧命!” 一尘道长点了点头,道:“所以,赢的确实是龙晓云。” 一鹤道长缓缓走下擂台,满脸落寞,见了徐明龙,苦笑一声:“明龙,我让你失望了。” “师父!”徐明龙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没想过师父会输,但师父确确实实输了。虽然他现在依然觉得有如身处梦境,但他知道这是事实,无法改变的事实。 “师兄,龙晓云不过仗着宝剑锋利而已,单论剑法,他未必就及得上你。”一尘道。 “是啊,师父,今天只不过是你运气差了些罢了。如果再比一次的话,龙晓云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一尘,明龙,你们不用安慰我了。输了就是输了,哪来那么多借口,哪来的下一次?”一鹤道长微笑道,“而且我是这么输不起的人么?” “师父——” 擂台上,至胜大师高声宣布:“此次比武大会最终结果是龙晓云夺魁,所以下一届的武林盟主依旧是龙晓云掌门,各位江湖朋友们可有异议?” 龙晓云一鹤道长这一战可谓是惊天动地,连一鹤道长都败于其手,众武林人士哪敢有所异议? “那么——” “等等,我有话说。”南面,一个青衣年轻人轻盈地跃上擂台,不由分说,手上一柄精钢软剑攻向龙晓云。 龙晓云脸色一变,闪身避开。青衣人剑法展开,瞬间连攻三十六剑。龙晓云却只是一味躲闪,甚至连龙渊剑都未抽出。 这时,擂台下已有许多比较年长的人惊呼出声:“是无极剑法!他是第一任武林盟主林向荣的后人!”擂台下一时喧闹起来。 徐明龙也吃了一惊,脱口而出:“是林逸——她真的回来了。”不过,她应该不知道张易已经获救,那么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牺牲张易,想到此处,欣喜之情烟消云散。但转念又想,也许她知道了呢,Qī.shū.ωǎng.不然为什么不在武林大会第一天就说出来? 一鹤道长与一尘道长对视一眼,俱都眉头紧锁,一脸凝重。 “林施主还请先住手。”至性方丈道,身形已到了擂台之上。 林逸也立刻收招,连退数步,道:“至性方丈,晚辈只是想先向诸位武林中人证明我的身份。” 至性方丈看着林逸,点了点头,道:“这倒不妨。我知你此番前来的用意,不过,依老衲之见,此事未得证实之前,不宜公之于众。不如你与龙盟主先在老衲与一鹤道长的见证下对质,如果一切属实的话,我少林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多谢方丈美意,不过,我现在依然什么证据也没有,方丈也依旧不会信我。而我娘又无法赶来少林,更是无法指证龙晓云。当然,我也不会指望龙晓云会自己承认。所以,我唯有乘现在将真相公之于众,让所有江湖中人来评判。” “阿弥陀佛,林施主何苦如此。” “方丈不必再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我主意已定。” 至性道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老衲也不会阻挠。”说着,退到一边。 众人见了至性方丈如此反应,知道林逸所要说的真相必定是一件十分惊人的事情。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保持安静。而龙晓云也不开口,只是直盯着林逸,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林逸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住紧张的心情。她正要开口,却听到刘承功大声说道:“林公子,请别冲动,不然师父会受连累,你也会遭天打雷劈的,这样就中了林虎的计了。” “承功,还不快住口。”龙晓云急忙喝止,“让他说。” “可是师父——”刘承功还要开口,却被龙晓云严厉的目光制止。 林逸忽地一声长笑,讥讽道:“龙晓云啊龙晓云,看你收了几个蠢徒弟。到现在他们还以为我会是你的儿子。” “你不是么?”龙晓云忽道。 林逸嘴角讥讽之意更浓,道:“我当然不是!”说着,取下头上发簪,一头秀发披了下来。“我是女子,怎么可能是你的儿子?”人群中立刻发出许多惊呼声,吃惊于林逸女扮男装,而离得近的,不少亦是惊讶于林逸的惊人美貌。 林逸看着龙晓云,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些惊愕。但龙晓云只是轻叹一声:“你果然不是。” “怎么,你早就知道?”林逸反倒有些吃惊,忽然想起什么,沉声道,“是龙琪儿告诉你的?” 龙晓云看了一眼徐明龙,道:“琪儿也只是无意中提了一下,不过我再问她,她却什么也不肯说。所以,之前我也只是怀疑,不过在见到你后,我便清楚了。” “你也不算太蠢么。”林逸道,“我就要将你当年谋害我爹的真相公之于众了。不过,我离你这么近,你可以试试让我开不了口。” “这倒不必。” “是么,你就这么自信?”不过,林逸还是稍微朝至性方丈所处的位置靠了靠,朗声说道:“家父乃是第一任武林盟主林向荣。十九年前,龙晓云觊觎我爹的武林盟主之位,乘着我爹和我娘到龙府做客的时候……林逸将当年之事详详细细地说出,立刻引起轰动。至少三分之一的人相信了林逸的话,因为林逸刚才使出了只有林向荣才会的无极剑法,因为很多人认出了林逸手持的是林向荣的青龙剑,因为有人说林逸容貌与林向荣及其夫人十分相似…… 许多人,包括丐帮史帮主、峨眉派代替周苍掌门的云程、崆峒派掌门,都开始声讨龙晓云。一时间,场面显得有些混乱。 “诸位请先安静——”至性方丈突然一声“狮子吼”,有如晴天霹雳,众人不由得都安静了下来。至性方丈又转向龙晓云,道:“龙盟主,你可有话说?” “当然有。”龙晓云不慌不忙地说道,“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先问一下林姑娘。” 林逸没有答话,只是看着龙晓云。 “林姑娘所说真相,是否亲眼目睹?” “废话,那时我还未出生,如何能亲眼目睹?”林逸冷然道。 “那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我娘告诉我的。” “你娘在何处?” “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那就是说你没有任何人证或者物证证明你的话喽?” “我是林向荣的女儿,这还不够么?” “你和高义天有何关系?” “我跟他没任何关系。” “那几个月前你为什么要和高义天的人联手企图刺杀我?” “我们只是目的相同而已,并不算联手?”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 林逸略一迟疑,道:“我是打听出来的。” 龙晓云笑了笑,道:“打听出来的?不是高义天通知你的么?” “是又怎样,他只是想利用我而已。” “是么,就只是这样?”龙晓云朝龙门营地那边使了个眼色,立刻,刘云山押着一个大汉走上擂台。龙晓云又对林逸道:“你认得他么?” “不认识。” “他就是当日也与你一起刺杀我,是高义天的人。”龙晓云又对着大汉道,“你说说,高义天除了要你们刺杀我,还有什么事?” 大汉迟疑了一下,高声说道:“即使丢掉性命,也要保护林逸公子的安全!”此语一出,满座哗然。 “看来林姑娘与高义天关系很不一般啊。” “笑话,你以为你随便找了一个人冒充高义天手下,就能欺骗所有人?” 龙晓云笑了笑,转身道:“昆仑派铁掌门,当日你也在场,你可认得此人?” 铁掌门站了起来,看了大汉一眼,道:“龙盟主所言不差,此人的确是当日袭击龙盟主的高义天手下的其中一个。” “高义天只不过是想利用我的身份而已。”林逸道。 “林姑娘可真了解高义天的想法啊。”龙晓云略带挖苦地道,“他只是为了利用你,就可以弃诸多手下高手于不顾?宁可赔上十几条人命,甚至包括‘天魔’高俊和‘地魔’侯通,也要将你们从我龙门浙江仁和分坛救出?” “他们死了?”林逸惊讶道,知道说错了话,赶紧解释,“我只是有些吃惊罢了。” 龙晓云转向众人,道:“诸位,我与林向荣情同手足,乃生死之交,这不是秘密。我不明白他当年为何会突然退出江湖,不明白这十九年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他的女儿为什么要给我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林姑娘年纪尚青,不知江湖人心险恶,相信只是一时误入歧途,被高义天所利用。” “龙晓云,你——”林逸满脸怒容,却无言以对,“你以为光凭几句话硬把我跟高义天牵扯在一起,就能骗过所有人么。” 龙晓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林姑娘,其实要证明你的话很简单,请你母亲出来,让她亲口告诉大家真相。” “我才没这么笨让我娘冒这个险。” 一旁的至性大师道:“林姑娘,龙盟主的话也有道理。既然你说是你母亲告诉你所有的事情。那就请你母亲出来作证。至于危险么,林姑娘信得过我少林的话,我命少林弟子与你一同去接你母亲。” 林逸看看至性方丈,又看了看龙晓云,一时迟疑不决。 “既然如此,我武当亦可派弟子与林姑娘一同前往。”一尘道长得到一鹤道长的授意,起身说道。 “林姑娘,有少林武当两派保护,我龙晓云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动不了什么手脚。林姑娘这回该放心了吧。” 看着龙晓云胸有成竹的模样,林逸心中有些不安,目光不由得朝徐明龙看来。徐明龙对她点了点头。林逸便答应下来。 第二十一章 功亏一篑(四)  武林大会终于结束,龙晓云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但林逸却也得到一个机会光明正大地向龙晓云报仇。徐明龙想找林逸说话,但却发现林逸身边已围着一大群人。 “虽然过去将近二十年,但还是有不少人记得林向荣啊。”一尘道长道。 “现在只等林逸的母亲出面,真相便可大白于天下。”一鹤道长道,“对了,一尘师弟,此番前往迎接林逸的母亲,你与明龙去吧。” “师父你不去么?” 一鹤道长苦笑了一下,道:“今日一战,输给龙晓云,令我武当声誉受损,我必须回武当接受处罚。” “师兄,失败乃兵家常事,相信掌门师兄不会怪罪你的。” “若非我极力劝说掌门师兄,我们武当便不会参与此次武林盟主争夺。也不会有今日武当败于龙门之手。即使掌门师兄不处罚我,我也无颜面再行走江湖了。” “师父——”徐明龙知师父心意已决,心中一阵难过。 入夜,徐明龙直到一鹤道长入睡之后,才离开房间。林逸已经住回到原来的房间。远远地,徐明龙见林逸房间中依旧一片漆黑。她还没应酬完啊,徐明龙心道,于是,便在房间外面踱着步。微风吹来,感到一丝凉意,徐明龙突地来了兴致,抽出长剑,想着白天龙晓云与师父比试时使出的招式,舞了起来。虽然许多招式他无法像师父那样使出,但却有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对武当剑法的领会加深了许多。将武当剑法走了一遍之后,他又自然而然地使出了天残剑法,虽然天残剑法他没怎么练过,但使起来却也十分顺手,不由得思道:这天残剑法果然高明,招式精妙却如此易学,怪不得林逸剑法会比我好许多。 天残剑法也走了一遍之后,徐明龙试着将天残剑法与武当剑法混合起来使用,初试十分不适,但时间一长,也逐渐熟练起来。他越练就越是兴奋,想要将内力完全发挥出来,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剑尖竟发出明显嗤嗤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明龙忽然听到一阵拍手声,然后见一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惊喜道:“林逸,你回来了。” “嗯,”林逸看起来有些紧张,挤出一个笑容,“才几日不见,你到剑法高明了许多。特别是那几招天残剑法,就像经过了数年苦练。” “见笑了,我只是一直没见你回来,就随便耍了耍。” “你——等了很久。” “恩,很多话,想跟你说。” “你不生我的气了?” “要说一点没有,那是骗你。不过,其实几天前我就想通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这是我答应过你的。”说着,徐明龙苦笑了一下,又道,“我还说会一直陪着你。可才过了半个月,我便两样都没有做到。林逸,对不起。” “那我们就扯平了。” “恩,扯平了。”徐明龙笑了笑,道,“对了,张易已经没事了,他跟至善大师正回来少林。” “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你哪里得到的消息?”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少林寺附近,每天跟着其他人参加武林大会。昨天晚上,我碰巧遇见至善大师离开少林寺,他便告诉了我张易的消息。” 林逸的眼神有些闪烁不定,但徐明龙没有在意,“所以你今天才——” 林逸点了点头,道:“你真当我如此冷血么?” 徐明龙看着林逸有些失望的表情,对她充满了愧疚,“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留下字条假装离开?” “我以为——”林逸忽地停顿了一下,笑道,“那阵子你老摆着一副臭脸,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只好走喽。”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那几天我在想些什么。” “是嘛,我那会儿只不过犹豫了一下,就被你骂得狗血淋头,还是当着你师父的面。” “我的确是太冲动了,对不起。” 林逸眨了眨眼睛,思道:“这么算来,你好像更对不起我,如果算是扯平了,岂不是便宜了你,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逸……” “这样吧,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接我娘,我就原谅你。” “我当然会跟你一起去接你母亲。而且,你也说过会带我去你长大的地方看看的。对了,记得当初你说会给我一个惊喜。”徐明龙本以为林逸会刁难他,却没想到她只是要他一起去接她母亲,不由松了口气。 “惊喜?”林逸一愣,笑了笑,“本来是有的,但现在没了。” “没了?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本来打算回家的时候再告诉你我是女儿身的。” “原来是这个啊,如果我没提前察觉的话,的确是一个很大的惊喜。”徐明龙道,柔和的目光停留在林逸脸上。 第二十二章 暗度陈仓(一)  林逸被瞧得有些难为情起来,忽道:“对了,明天出发的时候我们从后门离开少林。” “后门?为什么?”徐明龙一愕,道。 林逸苦笑了一下,道:“大家都知道我要去接我娘,所以很多人也都要跟我一起去。不过,我可不想被这么前呼后拥着上路,可又推脱不掉。所以,只好想办法避开他们了。” “可是这样不是挺好么?也不用担心龙晓云会使什么花招。”徐明龙道。 林逸摇了摇头,道:“那可不一定,到时候龙蛇混杂,说不定会有龙晓云派出的奸细。而且今天龙晓云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娘会出来指证他,老实说我有点儿不安。” “那少林至胜大师和我一尘师叔他们怎么办?” “我已经跟至胜大师和一尘道长说好了,到时候他们走正门,帮我们吸引大家的注意。我已经把我娘住的地方告诉他们了,我们约定在青龙镇汇合。” “你还真是小心。”徐明龙笑道。 “之前没怎么接触过龙晓云,还没什么感觉,但经过这次武林大会,我才发现龙晓云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的多。他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什么事都难不倒他。所以,我不能不加倍小心。” 不到五更天,徐明龙便收拾好包裹,向师父告辞。一鹤道长叮嘱道:“明龙,如果龙晓云真有什么阴谋的话,那你们此行就十分凶险了,要千万小心啊。” “师父,我明白。师父您也要保重身体。” 一鹤道长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看着徐明龙的身影消失,一鹤道长一声叹息,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告别了师父之后,徐明龙便径直来到林逸住的房间。不出所料,林逸亦已收拾停当。两人也不多话,便即启程。一直到出了寺外,他们居然一个少林弟子都未曾遇到。而在少林寺后门外面有两匹快马,是林逸托至胜大师准备的。两人骑着快马,绝尘而去。 二人一路疾奔,沿途也遇上许多武林人士。不过因为他们俱都乔装打扮,没人在擦身而过的瞬间能够认出林逸。 夜幕降临,二人便找了一间客栈过夜。天色虽然完全黑了下来,但客栈内还是灯火明亮,热闹非凡,旅途商人、江湖中人以及其他过客汇聚一堂,各自交谈着,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其中一对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女最是显眼。男子英俊潇洒,女子美貌如花,面对着满桌的美酒佳肴,大快朵颐,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羡慕之极。林逸见了,却叹了口气。 徐明龙和林逸正要上楼休息,门外忽然闯进一群大汉来,一个个手持大刀,凶神恶煞的样子。人群中走出一个肥头大耳的员外模样的中年男子,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到了那对华服男女身上,怒道:“总算让我找到你们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那华服中年男子看着员外,笑嘻嘻地道:“哎呦,是黄员外,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不错不错,还没吃晚饭吧,如若不嫌弃,就一起吃吧,不收你钱。” “你们花的还不是我的钱!”黄员外大声斥道。 “我都还没结账,你怎么知道就我是用你的钱了?”华服男子装出一脸困惑的表情,求助地望向自己的妻子。 那中年美妇不耐烦地道:“他的意思是这一餐他请客,相公,你连这都听不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多谢黄员外了。” “谁说我要帮你们付钱了,我的意思是你们偷了我的钱,再来这里大吃大喝,用的不是我的钱?” “对啊,有道理啊。”华服男子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忽然又露出困惑的表情,“可是除了从你那里取的银票,我跟夫人还从孙员外、涂县令,还有好几个忘了名字的人那里取过银票,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用你的?” “我——”黄员外气得满脸通红,道,“我不跟你们废话了,快把我的银票珠宝还有那个红色的盒子还我。” “还你,为什么?” “因为是我的东西!” “是你的东西,你借给我的?或者是你送给我的,现在想要回去?” “你装什么糊涂,不是你偷去的么?” “对啊,你有见过偷来的东西又送还得么?” “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华服男子扫了一眼那群大汉,脸色忽然阴沉下来,道:“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么?只带了这几个废物就想抓我们,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了。” “哼,不就两个小偷么,有什么好神气的?”黄员外不懈地道。 华服男子脸色越发阴沉,妻子却笑盈盈地道:“哎呀,想不到他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那就怪不得了。相公,我们也不用生这种笨蛋的气。” “夫人说得也是,不值得为这种笨蛋动怒。”华服男子脸色有所缓和,却又道,“可是他居然连我们是谁都认不出,这真的很气人啊。不行,我忍不住,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 一旁的黄员外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你们也太目中无人了,今天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我就不姓黄。给我上!”身旁的大汉们听了,纷纷举起大刀,吆喝着冲向华服男女。满屋的客人早退至一边,客栈老板也躲在角落里不敢上前,只是祈祷着能少受点损失。 徐明龙和林逸站在楼梯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见那华服男子气定神闲的模样,徐明龙便确定黄员外讨不了好处。果不其然,片刻之间,那群大汉纷纷大叫着被扔出门外。黄员外脸色大变,半张着嘴,指着华服男子,“你,你,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也很碍眼,赶紧滚把,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一定把你所有财产都偷光。”华服男子叉着腰,笑嘻嘻道。 黄员外呆了片刻,嘴唇不住颤动,突然向华服男子跪了下来,道:“大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样吧,那银票和珠宝您就留着用,但那红色的盒子您也没用处,就请还给小的吧。” 见黄员外如此,华服男子先是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妻子,道:“夫人,那红色的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比银票和珠宝还值钱?” “我哪知道?我不过是看这个盒子挺漂亮,就顺手拿了过来。不过,这上面上了锁,我也就没打开看过,要不现在打开看看?”说着,中年美妇从怀中取出盒子。 “不行不行,不能看,不能看。”黄员外急道,“看了要出大事的。” “哦,那我倒更有兴趣了。”华服男子笑道。中年美妇则从头上取下一支极细的簪子,就要去打开盒子。黄员外苦苦哀求,二人却依然无动于衷。 徐明龙此时再也无法冷眼旁观下去,朝那中年美妇大喝一声:“住手!” 中年美妇一惊,忍不住转回头朝徐明龙看过来,“小兄弟,你要替这个胖子出头么?” “你们太过分了,黄员外都向你们下跪了,你们还这般对他,不觉得很无耻么?”徐明龙正声道。 中年美妇望向自己的丈夫,道:“相公,有人欺负我了,你要帮我教训教训他。” “遵命,夫人。”华服男子看着妻子的目光满是柔情,但看着徐明龙时,却异常的犀利,“阁下是何门何派,敢来管我们的闲事。” “在下武当弟子徐明龙,两位如何称呼?” “像我们做这种无本生意的,真实的性命自然是保密的,不过江湖人都称我们为‘玉箫金笛’” “什么?你们是‘玉箫金笛’”徐明龙着实吃了一惊。“玉箫金笛”可算是武林中最出名的一对盗贼,二人不但盗术一流,武功亦是不凡。 “小兄弟,怎么了,干什么不说话了?”中年美妇笑着问道,“不会被我们这名号吓到了吧。” “‘玉箫金笛’虽然盛名于江湖,不过是因为你们的盗术高明,又是一对才子佳人。至于武功么,只能说过得去,我们未必不是你们的对手,所以,我们有什么理由会怕你们?”徐明龙身后的林逸道。 中年美妇即“玉箫”瞧着林逸,目光逐渐流露出惊奇之色,忽然道:“相公,是她,林姑娘!” “恩,是林逸姑娘。”“金笛”也道。 糟糕,想不到他们也认得林逸!徐明龙心中大叫不妙。林逸也皱了皱眉头,对徐明龙苦笑了一下,“不错,在下正是林逸。” 此语一出,在场的武林中人俱都朝林逸望了过来。 “玉箫金笛”同时朝徐明龙和林逸走了过来。“刚才没认出是林姑娘,还望恕罪。”“金笛”道。 “对对对,是我们夫妻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林姑娘包涵。”“玉箫”也笑着赔礼道。 “不用不用。”林逸急忙道,“刚才我也说了冒犯二位的话,也请二位原谅在下。” “对了,林姑娘,你不是应该跟少林至胜大师他们一起去接你母亲的么,怎么会在这里?”“金笛”道。 “我们只是先行一步,至胜大师他们随后便到。”林逸道。 “原来是这样啊。”“玉箫”眼神闪现一丝疑惑,随即笑道,“你们刚到客栈不久,想必还没吃过东西吧,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吧。” “不用了,我们——”林逸正要推辞。“玉箫”却早拉了林逸的手,朝桌边走去。 “等等,”徐明龙忽道,“那这黄员外的东西——” “玉箫金笛”相视一笑。“林姑娘的朋友的面子可不能不给。”“玉箫”笑道,将那盒子抛还黄员外。“金笛”也从身上取下一个袋子,丢给黄员外,道:“东西都在这里了,都还给你<网罗电子书>。这次就放过你了,不过,以后要多做善事,不然我们迟早还会再找上门的。” “是是是,”黄员外连连道谢,随手将装有银票和珠宝的袋子吊在腰带上,却视那盒子为珍宝,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再次道谢后,便飞似地出了客栈。 第二十二章 暗度陈仓(二)  “玉箫”摇了摇头,道:“现在的这些有钱人啊,一个个都吝啬得要命,一毛不拔。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尽让这种人享受奢华的生活。” “也未必所有有钱人都是吝啬鬼。”徐明龙道。 “即使不是全部,也是很多,我们夫妻二人所遇的有钱人无一不是如此,所以,我们势要盗尽天下有钱之人的钱财。”“金笛”自信满满地道。 林逸笑着对徐明龙道:“明龙,那你可要提醒你爹小心喽。” “哦?林公子也是出生富贵人家?”“玉箫”道。 “家父的确有些钱财,亦是乡中的员外。” “呃,徐公子家在何处?不知道我们是否已经拜访过贵府。”“玉箫”笑道。 “不会这么巧吧?”“金笛”道。 “是扬州……”徐明龙知二人是在说笑,不过也不介意将老家告知二人。谁知他说出自己的老家住址之后,“玉箫金笛”都变了脸色。“二位不会真去过我家吧。”徐明龙急忙道。 二人均未答话。徐明龙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们不会对我爹娘——” “玉箫”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们是去过你的老家,不过只是路过。” “原来如此,”徐明龙松了口气,“下次两位如再路过的话,不妨进去坐坐。即便在下不在家中,二位只需说是在下的朋友,家父定会盛情款待。” “不必了。”“玉箫”道,“徐公子,我劝你不要再与林姑娘通行了,先回老家一趟吧。” “回老家,为什么?”徐明龙惊道,“难道我老家出什么事了?” “金笛”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但“玉箫”却抢着说道:“你还是别问了,先回家一趟吧。” 二人这般遮遮掩掩,徐明龙心中越发不安,道:“二位,你们还是告诉我实情吧,好让我心理有个准备。” “金笛”道:“夫人,反正他迟早会知道的,就告诉他吧。”“玉箫”默然点了点头。 “半个月之前,我跟夫人赶往少林参加武林大会,途径扬州,在街上听闻扬州城内发生一起灭门惨案。于是,我们便去一探究竟,发现整座庄园已被大火焚毁,而听附近的百姓说,庄园里面数十口人无一生还。” “你——你说的是我家?”徐明龙道,心开始狂跳。 “徐公子,节哀。”“金笛”道,叹了口气。 徐明龙脸色煞白,不敢相信金笛所说的话是真的,他听着,像是金笛在说其他的事情,与他无关。不过,他知道金笛所言非虚,但他却不肯相信家人已经全部惨死。他此时的心情矛盾之极,他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干坐着。 “明龙——”林逸的声音将徐明龙唤醒。 “我——得回家一趟。”徐明龙有些失神地看着林逸,“对不起,我无法继续陪你上路了。”他此时表现得出奇的冷静。 林逸看在眼里,心中却更加担心,道:“要不我先陪你回家,然后我们再去接我娘。”林逸低声说道。 “不用了,你的事更加重要。”徐明龙对她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没事的。” 林逸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只是怜惜地看着徐明龙。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徐明龙是在恍惚中度过的,他原本打算连夜启程,却被林逸及“玉箫金笛”所劝止。 徐明龙整夜未能入睡,所以第二天天未亮便起了床,很快地收拾好行李,准备上路。他来到林逸睡的客房外,见里面灯火通明,便道:“林逸,你起了么?” “等一下,我马上出来。”林逸道,声音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奇\“不用送我了,你再休息一会儿。” \书\“等等,我快好了。”林逸急道。 她在干什么?徐明龙心中奇道。 这时,“玉箫金笛”也朝这边走过来。打完招呼后,徐明龙便道:“二位,在下有一事相求,还请二位答应。” “如果是我夫妇力所能及之事,我们十分乐意。” “林逸此去迎接他母亲的缘由,相信二位很清楚,我担心她路上会有危险,我又无法继续陪她上路,所以麻烦二位与她通行,也有个照应。” “这没问题,而且我们本就打算如此。”“金笛”道。 “那就多谢了。”徐明龙道。 正说着,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徐明龙转回头,立刻怔住,目光呆呆地停留在林逸身上。林逸此时上身穿着一见浅色长衫,下身是一件白色长裙,完完全全是一副女子打扮。虽然徐明龙早知林逸是女儿身,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打扮,虽然有些时候会好奇她穿回女子服饰后变成什么样子,但只能是想象,无法真切体会。此时的林逸,在他眼中就好比是那落入凡间的仙女,美丽动人。徐明龙心跳不由得加速,想说些话,却开不了口。林逸略低着头,脸颊绯红,有些扭捏。 “真美!”“金笛”高声赞叹道。 “怎么?你见人家长得漂亮,心动了?”“玉箫”笑盈盈地看着“金笛”。 “金笛”赶紧将目光从林逸身上收回,笑道:“哪里哪里?在我心中,永远都只有夫人一人。” “少贫嘴了。”“玉箫”笑骂道,看着林逸,又道,“林姑娘,我就说嘛,你这么美的一个女儿家,却整天女扮男装,这不是暴殄天物么。像这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多好?” “姐姐取笑了。”林逸笑容渐止,轻叹一声,“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外面传来一阵鸡鸣声,徐明龙惊道:“哎呀,这么晚了。我——我该上路了。”望着林逸,眼神中充满不舍。 “玉箫”道:“看起来徐公子还有话想单独跟林姑娘说。相公,我们就别在这儿打扰人家了。” “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金笛”道。 “我说是就是了。”“玉箫”瞪了一眼“金笛”,不由分说拉着他便走。 “你——还有事么?”林逸问道。 “呃——”徐明龙叹了口气,道,“林逸,我又要违背之前说要一直陪着你的承诺了。不过,我是真心的,你要相信我,只是这世上有太多无可奈何的事。” “我当然相信你。”林逸的目光满是柔和,“我知道你对我的承诺是真心的,这便足够了。明龙,你放心走吧,不用担心我。还有你家的事,你不要太难过了。” 徐明龙点了点头,道:“那,我走了。” “嗯。” 徐明龙遂转过身,走出几步,却忽然停了下来,又转回头。林逸依旧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十分的不舍,见徐明龙突然回头,慌忙移开目光。徐明龙见了,隐藏在心中许久的话自然而然地冲口而出,好似此时不说便再无机会说了:“林逸,我对你的承诺,并非仅仅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更多是的因为你是——你是女子。” 林逸看着徐明龙,惊疑不定。 徐明龙忽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但话已出口,也由不得他收回,只得继续说下去:“也许现在不是合适说这些话时候,不对,现在的确不适合说这种话,但是,我还是要说,我想照顾你一生一世,作为你的——丈夫。”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而且还是遭逢家变之时,但是,他却丝毫不后悔。只是,他不知道林逸会如何回应,停留在林逸脸上的目光不敢有丝毫的移动,紧张之情,无以言表。 林逸呆呆地看着徐明龙,心中莫名慌乱起来,简直比徐明龙还要慌张,急切想要说些什么,却毫无头绪,只是干着急。 见林逸许久不语,徐明龙失望之情,显露无余,苦笑了一下,道:“林逸,对不起,吓到你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你说了,我也听得清清楚楚,怎么能当你没说过。”林逸幽怨地道。 徐明龙呆立着,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你——让我好好想想,下次我们再见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好么?”林逸柔声道。 虽然徐明龙迫切想知道林逸的答案,但也觉得如此更好。 伴君千里,终须一别,尽管满心不舍,徐明龙还是必须独自踏上归途。沿途徐明龙留意到有很多人谈论扬州的灭门惨案,但他们都只知道一场大火将整个庄园烧尽,而庄园内没有一人逃出来,至于为什么,则无人知晓。难道在大火发生前,所有人都已经被害?可是父亲向来宽厚待人,不可能跟别人有什么严重的过节。这到底是为什么?徐明龙想不明白,因为想不明白,所以他心中还有一丝希望——“玉箫金笛”搞错了,一切只是一场误会。 但这丝希望随着他回到老家而破灭殆尽,望着断壁颓垣,烧焦的草木,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他的亲人们都离他而去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沉入无底深渊,呆立良久,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对于这件案子,他问遍邻舍、衙门,但却无人知晓缘由,甚至连线索都找不到。所有人知道的只是庄园突然发生一场大火,将所有东西都烧尽。官府也以一场意外结案。但徐明龙不相信,是意外的话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逃出来?他心中以认定是遭人谋害。可是,能将此案做得如此无声无息,不留丝毫线索,那对方定是极厉害的人物。父亲是不可能结如此的仇家,难道是因为我?这个想法让徐明龙也吓了一大跳。 第二十二章 暗度陈仓(三)  徐明龙一连探访了数日,依然无法查到丝毫的线索,不觉心灰意冷。不由得惦记起林逸,她现在差不多应该快到青龙镇了吧。再过了数日,依然毫无头绪,徐明龙已有些绝望了。他来到父亲坟前,跪倒在地,道:“爹,孩儿真是没用,这么多天了,居然一点线索都找不到。爹,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爹,有一件事您不会怪我吧。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却忍不住向林逸表明了心意。可那天她实在太美了,我一时意乱情迷,才冲口而出。您上次写信给我时,不是还催我早日娶妻么。所以我想这样,您会不会安心一些?” “虽然我知道您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我自襁褓之时就在您与娘的关怀之下,在我心中,您们与我的亲生父母无异。您们对我的好,我会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良久,徐明龙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发现身后有人鬼鬼祟祟的。“谁?”徐明龙大喝一声。 一个乞丐模样的年轻人颤悠悠地走了出来。 “你是谁?”徐明龙见他如此害怕,不由得放缓语气,道,“你为什么要偷偷跟着我?” “徐……徐员外对我很好,经常给我好东西吃。我前年见过您一次,所以有点儿认得您……” “你想说什么?” “一个……多月前,有个人来找过徐员外,半个多月前,那个人又来找徐员外,还打听徐员外家里是否还有活口。” “什么?你还记不记得那人的模样?”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找到线索了,徐明龙一阵兴奋。 “那人长得很俊……”乞丐将此人的相貌详详细细地描述了出来。徐明龙脑海中闪现一个人影,不由得大惊失色:“是他!”他没有参加武林大会,难道就因为这件事?不对,他没理由要杀了我全家。可他如何知道我的老家的,如果不是有什么目的,怎么会去我家里?难道是龙晓云?他记恨我一直帮助林逸,所以才做出这种事?不论如何,徐明龙现在能做的,只有先找金剑风问个清楚了。可金剑风行踪不明,该到哪里去找他? 徐明龙先在扬州城四处打听,理所当然的没用打听到金剑风的去向,只知道他是从北门出的城。徐明龙心想金剑风完成龙晓云交代的事情,自然会回龙门。于是,他快马加鞭,赶赴龙门总坛。 黄昏时分,徐明龙来到了一片密林中。他不由得停了下来,望着这片密林。一年之前,他便是与林逸在此处首次相遇。这一年时间,发生了何其多的事,如今的他,已远非当日那个对江湖充满无限好奇的武当小子,如今的他,再也无法如那时般无忧无虑了。 腹中发出一阵抗议声,徐明龙才发觉自己一整天还没有进过食,于是,他便继续前行,来到一间客栈。胡乱点了一些东西,徐明龙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又对店小二道:“小二,现在没饭后点心了么?” “饭后点心?”店小二一脸疑惑,“本店向来是不卖点心的啊。” 徐明龙一怔,道:“可我一年前就在这家店里吃过啊。不过也是一年前的事了,可能规矩改了吧。没有就算了,行了。” “客官实在想要的话,小的可以替您上外面去买些来。” “不用了。”徐明龙笑道,心中略感有些不对,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徐明龙准备饮些茶水之后,便进房休息,无意中却听到邻座一番话,大吃一惊。一个有些年岁的老者对他的朋友道:“老高,你听说了没有,当年第一任武林盟主林向荣的夫人终于出现了,正赶往龙门总坛,不日即会路过此地。” “对了,听闻少林至胜大师及武当一尘道长目前都还停留在北方的青龙镇,而林逸姑娘又行踪不明,到底是何人与林夫人同行?” “反正不会是武当少林弟子,也不是林姑娘。” “可林夫人的下落不是只有林姑娘才知道么。既然如此,或是林姑娘所托的朋友。” “也许吧,不过你不觉得有些奇怪么,武当少林两派派出地弟子还远在青龙镇,难道林逸姑娘还不放心武当少林两派?再者,林夫人重现江湖,她就这么放心将母亲托付给朋友?” 也许这是她的计策吧,徐明龙心道,不过,林逸有这种可以将母亲放心托付的朋友么?一念及此,又有些担忧。于是,他便决定暂时停留在这个客栈,直到亲眼见到林逸的母亲。 客栈外的大街上响起一阵异动,徐明龙急忙放下碗筷,奔出客栈。只见一大群人骑着马,簇拥着一辆马车朝这边过来。一定是林逸的母亲到了,徐明龙心道。正要上前去探问个究竟,忽然想到,如果真是林逸的母亲的话,怎么会如此声张?于是,徐明龙仅仅是跟随着马队。 马队一路向前,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于是,徐明龙赶紧回客栈结了账,然后再次追赶上马队,远远地跟着。 日影西斜,已近黄昏。马队终于停止前行。前面路边有一间简陋的茶水铺,马上众人纷纷下马,围坐在几张桌子边上。不过,那马车中人却依然没有露面。天气有些闷热,徐明龙也觉有些口渴,遂走近茶水铺子,撇了那端水的小二,忽地一愣,“你——” 那小二也是一惊,赶紧道:“这位客官,请坐请坐,您要点儿什么?” 徐明龙看了看马队众人,又看了看这小二,点了点头,道:“给我一笼包子,一碗白开水。” 徐明龙话未说完,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怒喝:“这茶水里下了药!”说着,四五个大汉昏倒在桌子上,而剩下的十余人纷纷站了起来,亮出家伙。其中一人道:“快保护轿子。”众人正要有所行动,那小二突然从身上取出一支金笛,朝最近的一名大汉打去。而铺子内也同时窜出两条人影,一人手持玉箫,一人拿的则是一柄精钢软剑。 “林逸!”徐明龙大喜道。林逸笑着点了点头,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来不及开口,就朝剩下的几个大汉杀去。 马队的众人距那马车不过十几步,却无一人能够回到马车边上。仅仅片刻功夫,近二十人已尽数被林逸与“玉箫金笛”三人打倒在地。马车中依然一片寂静,林逸叫了声“娘”,直朝马车奔去。忽然,“金笛”大叫了声“小心”。林逸突地使出大挪移身法,向后退了老远。 一头发有点儿花白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上走下。“龙晓云!”林逸惊道。 第二十二章 暗度陈仓(四)  龙晓云笑着扫了一眼几个人,目光落在徐明龙脸色,忽地呆了一下,然后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道:“明龙,想不到你也在!真是——”龙晓云的话语中充满了激动之情。 徐明龙有些不明所以,真是默默点了点头。 “龙晓云,我娘呢?”林逸顾不得猜测龙晓云为何如此,急问道。 龙晓云立刻恢复冷静,道:“你娘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娘在哪里?”林逸又问了一遍。 原来林逸的母亲已落入龙晓云之手,怎么会这样,徐明龙心道。 “你想见你娘么?只要你跟我走,自然就会见到你娘,对了,还有你叔叔‘独行侠’林虎。” “林姑娘,你放心好了,”玉箫故意高声道,“龙掌门堂堂武林盟主,是不会对你母亲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怎么样的。” “那当然,而且当年我与你母亲交情也不浅,我们可是很要好的朋友,我怎么会对她不利?”龙晓云突地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暗淡。 “龙晓云,你真的不肯放了我娘?” “什么放不放的,我只是请你娘到我家里做客罢了,干什么说得这么难听呢?” “你是怎么找到我娘的?” “这个嘛,”龙晓云笑了笑,道,“在我重新掌控龙门之后,剑风告诉我你母亲远在塞外,我便派人在塞外找了数月才找到。”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是在你将你母亲的下落告诉一鹤道长之时,有个我龙门弟子无意中听到的,对了,好像就在这附近的一家客栈中。” “什么?”徐明龙脸色一变,道,“是那店小二!好家伙,居然连我师父都给骗了。” “龙晓云,即使我娘落入你手,又如何?”林逸道,“我已将此消息通知武当少林两派,不日两派自会向你要人,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不放人了。” “林姑娘,你还真是天真。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娘在我手上?你故意污蔑我谋害你爹,还撒谎说你娘当年见到是我亲自下的手。因为无法让你娘与我对质,便又谎称你娘已落入我手上。你以为武当少林两派还有借口替你出头,你以为武林中还会有多少人信你?” “你——”林逸气极,却无言以对。 “林姑娘,既然你母亲不在这里,那我们还是暂且离开吧。”“金笛”低语道。 林逸迟疑了一下,对徐明龙道:“明龙,现在龙晓云可是孤身一人,你愿不愿意将你的性命交给我?” 徐明龙知道林逸想乘这次机会与龙晓云决一死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愿意。”父母被害之后,他更是无所牵挂了。 林逸咬了咬嘴唇,对徐明龙微微一笑,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如果今日能报大仇的话,我——我便答应——嫁你。” “什么?真的?”徐明龙眼前一亮,猛地点了点头,大喜道,“一言为定,你可不能反悔。” “恩,一言为定。” “哎呀呀,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这儿谈情说爱,现在的年轻人啊——”金笛大笑道。 玉箫却露出羡慕的目光,道:“危难时刻方能见真情,这才真叫人羡慕啊。” “夫人,你要知道,我也愿意将性命交给你的。”金笛望着玉箫,深情地道。 玉箫的目光亦充满柔情:“自我嫁给你之后,我的性命便已是你的了。”随后,她又对林逸道:“林姑娘,原本我还想劝你先退一步的,不过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们夫妻也只好陪着你豁出性命了。” “谢谢你们,其实你们不必如此的。”林逸道,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我们怎么忍心让你们这对佳人遭难呢?”玉箫道,与金笛相视一笑。 “你们何苦如此?”龙晓云忽道,他一个人站在对面,神色黯然,更显得有些孤寂落寞。 “不用再说了,龙晓云,纳命来吧。”林逸一声怒喝,就要动手。 “林逸,等一下。”徐明龙急忙道。 “怎么了?”林逸道。 “在动手之前,我有一件事要问他。”徐明龙道,“龙盟主,你可知道金剑风的下落?” “剑风?你找他做什么?”龙晓云道,神情变得有些古怪,“难道你知道你家里出事了?” 徐明龙立刻沉下脸,道:“你也知道了,那好,我问你,我爹娘是不是你叫金剑风去灭口的?” “明龙——”林逸惊道。 “你觉得我可能这么做么?”龙晓云叹了口气,道,“在你眼中,我是这种人?” “我不知道?如果不是你派人杀了我爹娘,那金剑风怎么会这么凑巧去我家?” “那是因为——” “明龙,别跟他罗嗦了,像龙晓云这种道貌岸然的人,怎么可能怪怪承认?”说罢,林逸身形先一步移动,举起青龙剑,飘然攻向龙晓云。徐明龙和玉箫金笛亦不甘其后。龙晓云目光落在徐明龙身上,神情复杂,竟迟疑了片刻。林逸的青龙剑已近至眼前,龙晓云移动身形避开。虽是以四对一,但龙晓云的武功之高,徐明龙等四人在武林大会上已见识过,故四人皆是竭尽全力,不敢松懈分毫。所幸龙晓云今日居然没有带着龙渊剑,仅以肉掌应敌,更是让四人大占便宜。不过,即便如此,徐明龙等四人依旧占不了丝毫上风。 徐明龙全力施展武当剑法,还夹杂了些天残剑法与无极剑法的招式,但龙晓云总是能在最后关头闪过。连攻了数十招,徐明龙连龙晓云的衣角都未碰到过,心急之余,对龙晓云更是钦佩。不过,有一事令他十分不解,龙晓云竟连一招都未向其攻过。徐明龙有自知之明,对于龙晓云来说,他的剑法肯定有很多破绽,虽然龙晓云也要顾及其余三人,但远不至于一招都攻不出。难道他就这么看不起我?徐明龙忽然起了如此念头,一气之下,招式变得更加凌厉。 玉箫金笛虽以盗术闻名天下,但武功其实亦是一流,不过极少与人过招,武林中少有人了解罢了。而林逸和徐明龙虽是年轻后生,但长年修习绝妙剑法,又俱得顶尖高手指点,加上天资均是极佳,亦非普通二三流武林高手可比。四人联手之下,当日在武林大会上先后击败峨眉周苍掌门、陆青、一鹤道长三大顶尖高手的龙晓云竟陷于苦斗。 如此情景之下,龙晓云依旧没有拿出龙渊剑,也依旧没有龙门的人出来援手,徐明龙可以肯定龙晓云真的陷入孤立无援之境了,一念及此,内心却觉有些异样。龙晓云一双肉掌在两支长剑及一萧一笛中不断穿梭,初始出掌极快,但却越变越慢,力量也不断加强。徐明龙感觉到龙晓云四周好似充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长剑每靠近他,都会受到影响,令得招式有所偏差。时间一长,就连玉箫金笛也受此影响。只是林逸仗着宝剑锋利,给龙晓云极大的威胁。徐明龙心知肚明,龙晓云是靠着绵密的掌风才达到如此效果的,但这么做却很极消耗内力的。不过,他亦知道龙晓云的内功修为甚至比他的天残剑法更加深不可测,不敢掉以轻心,攻势减弱,保存内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五人斗得大汗淋漓,却依旧僵持着。龙晓云突地连攻三掌,将玉箫金笛同时逼退。林逸乘隙长剑攻出,剑尖不住颤动,有如万箭齐发。这一招“无极万象”,林逸已经使得十分纯熟了。徐明龙知道会紧跟着使出“天残地缺”,非但没有乘机进攻,反而向后退了数步,伺机出手。龙晓云也知这“无极万象”的威力,不敢怠慢。眼见着长剑就要刺中龙晓云,林逸忽地收招。龙晓云一愕,林逸的“天残地缺”已经凌空击出。 就因为龙晓云深知“无极万象”乃无极剑法最厉害的一招,所以,在林逸忽然收招后退之时,他虽不解,却也松了口气,但却料不到她竟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能凌空挥出“天残地缺”。躲避已来不及,龙晓云急忙双掌同时拍出,以浑厚无比的内力将林逸的剑气抵消,但依旧有一丝剑气透过他的掌力,削断耳边几根头发。龙晓云虽身经百战,却也惊出一阵冷汗,对林逸能使出如此凌厉的剑气,亦惊异不已。 林逸使出这招“天残地缺”,已是拼尽全力,瞬间气力不济,不由得蹲了下来,大口喘气。徐明龙本要乘机攻向龙晓云,见林逸如此,忍不住顿了一下。而玉箫金笛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紧攻而上。龙晓云亦是拼了全力才化解林逸的“天残地缺”,面对玉箫金笛的攻势,只有先行闪躲,显得有点儿狼狈。徐明龙飞身而上,乘着龙晓云立足未稳,挺剑直刺向龙晓云。玉箫金笛亦从左右攻至。龙晓云匆忙错步闪过箫笛。眼见长剑就要落空,但徐明龙早有所料,当即变招,长剑作弧,直刺向龙晓云胸口。龙晓云脸色大变,忽地暴喝一声:“住手!” 徐明龙感觉到龙晓云眼中的怒意,心中一震,竟莫名地慌张起来,急忙收招,侧身过一变。 “明龙!”林逸见到徐明龙竟然放过了龙晓云,惊呼而出,也顾不得徐明龙,举起青龙剑再次攻上。此时,龙晓云已经退到马车边上。林逸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一柄长剑朝她刺来。林逸以青龙剑迎上,软剑忽地缠住长剑,向后一扯,想要将长剑扯断。 断剑纷纷落地,但断的不是龙晓云的长剑,而是青龙剑。林逸呆呆看着手中的剑柄,她想不通,她怎么会没有注意到龙晓云的是龙渊剑?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林逸!”徐明龙急忙跑到林逸身边,拦在她身前。 龙晓云苦笑一声,道:“不用再打了吧。” 林逸看着眼前徐明龙,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留意到龙晓云的青龙剑:是因为他,因为他放过了龙晓云。她对他说,如果今天她能够报仇的话,她就答应嫁给他,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开心。但紧要关头,他却放过了龙晓云。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很惊讶,所以她分心了,才没有发觉龙晓云从马车上取下的是龙渊剑。 “为什么?”林逸轻声问道。 徐明龙明白她问的是什么,答道:“我不知道,林逸,对不起。”看着林逸失落的表情,他很心疼,也很自责。 “我知道为什么?”龙晓云道。 其余四人都惊异地朝龙晓云看去。此刻的龙晓云完全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的话语充满了得意与兴奋:“因为明龙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 龙晓云的话有如惊雷击中徐明龙。林逸身子亦是一颤。玉箫金笛更是诧异不已。林逸一声嗤笑,道:“龙晓云,你是想儿子想疯了,不论见到谁都说是自己儿子?” 龙晓云没有丝毫怒意,道:“这次我很有把握,不会认错。要证明明龙是否是我儿子,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滴血认亲即可。”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徐明龙道,看着龙晓云,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的慌张。想起第一次遇见龙琪儿,第一次看清龙晓云的相貌时,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让徐明龙产生了些许错觉:他或许真的是龙晓云的儿子。 龙晓云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前几天接到风儿的飞鸽传书,才知道的。这几年,我一直托风儿查找你的下落。二十年前,林虎盗取你之后,故意骗我说他把你托人交给了林夫人,其实他是交给了一对刚要出城的夫妇,就是明龙你的养父母。林虎想必一定让你的养父母保密,所以才躲过了我手下的追查。” “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你的儿子的?” “这全靠风儿,他在追查林姑娘及林夫人之时,也留意了一下你的身世,发现你的父母当年竟然也在太平镇,而你亦非你父母亲生,再根据这条线索追查下去,终于查知你才是我的儿子。 明龙,你的养父母代我养育了你这么多年,我感激他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派人杀他们?” 龙晓云的这番话,徐明龙找不出不信的理由,而且得知龙晓云真的有可能是他亲生父亲,他还略有一丝开心,但回头望着林逸,心情变得十分沉重。林逸双眼噙泪,眼神中有失望,也有失落,有愤怒,也有悲伤。徐明龙开始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他跟她还有将来么?心中一阵悲痛。 “到底是真是假,口说无凭,要有证据才行。”金笛忽道,“龙盟主,这话你在武林大会上说过多次了。”早取过一只碗,盛上清水,走到龙晓云身前。 龙晓云点了点头,指甲划过手指,滴了几滴鲜血于碗中。金笛又走到徐明龙跟前,道:“龙晓云的话虽然合情合理,或许你也认同了他的话,但也许一切只是巧合。血浓于水,这才能真正让人信服。” 徐明龙吸了口气,看了一眼林逸,亦滴了几滴鲜血入碗中。林逸虽尽力掩饰,却还是掩盖不了内心的紧张。五个人望着碗中,俱都屏息以待。 第二十三章 有缘无分 (一)  徐明龙怔怔地站着,望着林逸消失的方向,脑海中不断回响起林逸那句绝情的言语——别过来!明明刚才她还说要嫁给自己,可转眼间却毅然跟自己决裂,还头也不回地逃掉。全家遭到罹难,他原本希望向林逸诉苦,以让自己内心获得一丝慰藉,可现在,只好依旧独自承受着这一切。老天爷你为何要如此作弄我?徐明龙心中升起无明业火。 “明龙——”龙晓云叫了一声,眼中竟闪烁着泪花。此时的他在徐明龙眼里,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武林盟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其实自始至终,徐明龙都没有真正厌恶过眼前这个人,在证实了他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之后,更是对他起了一股好感。但他心中有个结——林逸,他现在只要看一眼龙晓云,便会觉得对不起林逸,这份愧疚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起来。 但有一点,徐明龙能够确认,在她心中,林逸的地位明显是高过龙晓云,所以,他虽觉得同样很对不起龙晓云,但还是说道:“我不会否认我是你的儿子,但我也无法开口叫你‘爹’。比起你,林逸对我来说更加重要,我答应过要一生一世陪着她,所以,不管她对我如何,我依然会如此。你如果依旧想要对她不利,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那边。但是,我会尽量避免跟你产生直接冲突。”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现在只想尽量做到对两边的伤害最浅,他也会继续这么做下去,一直到现实将他逼上绝路。 太阳依旧有些刺眼,但徐明龙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明龙,你是我的儿子,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龙晓云道,“只要你答应跟我回龙府,我可以答应你不再对付林逸姑娘。”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徐明龙眼神中充满失望。 龙晓云点了点头,叹息道:“因为我有自知之明。如今林姑娘也知道你是我儿子,你不怕她一时气愤不过,杀了你?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她——会杀我?”徐明龙呆呆地说道,龙晓云这番话不啻为一声晴天霹雳。林逸会杀他?这种事情,他实在无法想象。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所以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遭受危险。” 徐明龙相信龙晓云这些话都是出自肺腑,但这反而让他十分为难。他陷入沉思,理智已经无法帮助他做出决定。也不知过了多久,龙晓云忽然严厉地说道:“明龙,男子汉大丈夫,要干脆点,不要如此犹豫不决。” 徐明龙好似被扇了一个耳光,不由得面红耳赤,但龙晓云的这句话却让他做出了决定:“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在这三个月内,林逸还是无法接受我,那我就答应你去龙府。至于这三月之内,林逸会不会取我性命,只能听天由命了。” “明龙,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冒这种险。” “你不答应的话,我宁死也不会跟你回龙府。”徐明龙道,不留丝毫余地。 龙晓云见徐明龙说得如此决绝,反而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好,虽然我无法认同你的决定,但我可以答应你。身为我龙晓云的儿子,就应该如此。” “多谢了。”徐明龙道,“那——我先告辞了。” 龙晓云点了点头,踟蹰了一下,又道:“明龙,别忘了,你不只有我一个亲人,你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你还有亲生母亲。” “亲生母亲?”徐明龙不由得停下了要离开的脚步,“她——不是死了么?” 龙晓云摇了摇头,道:“没有,而且,她还在龙府。” “可为什么——” “一言难尽,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龙晓云道,“不过,明龙,你可别忘了三个月之约。即便不是为我,就为了等你将近二十年的母亲,你也要活着回龙府见她。” “我尽量吧。”徐明龙轻叹一声,道,“还有一件事,金剑风师兄现在在哪?” 龙晓云笑了笑,道:“他现在应该正跟高义天的手下交手。高义天一直想利用林逸姑娘来对付我,所以总是很关心她的下落。为了不让他阻碍我,所以这一回我便抢先一步派人对付他,让他无暇顾及你们。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的原因。你找他有什么事?” 怪不得每次林逸危险的时候,高义天的人总是会出现,徐明龙心中道,“武林大会之前,我在扬州的老家被人一把火烧尽,没有一个人逃出来。这件事您听金师兄提起过吧?” 龙晓云点了点头,道:“知道,能见到你太高兴了,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明龙,人难免一死,你要想开一点。” “在我家遭难之前,金师兄到过我家,事后,他又去过一次,他或许是最后的线索了。” “那好,你现在既然不愿意回龙府,我就让风儿来见你吧。不过,风儿没有跟我提过在拜访你的养父母的时候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这样也好,那我先告辞了。” 结束了与龙晓云的谈话之后,徐明龙便马上追赶林逸。但林逸似乎有心躲开他,一直到太阳没入地平线,徐明龙都没用发现林逸的踪迹。他摸着黑找到一家客栈。客栈中灯火通明,有不少客人正把酒言欢。徐明龙扫了一眼大堂,依然没有发现林逸,不由得叹了口气。不过,其中角落里一个醉倒在桌子上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觉得这个人有点儿眼熟。 于是,他走进那个醉汉,透过它那凌乱的头发,徐明龙忽然认出了他,惊呼而出,“刘石兄?”刘石略微抬了抬头,睁开一丝朦胧的双眼,对着徐明龙微微一笑,又倒在了桌子上。徐明龙之后无论怎么叫他,摇晃他,都无法使他苏醒。迫不得已,徐明龙只好扶着他到自己房中休息。 刘石一边说着胡话,一边呕吐,折腾了大半夜才入睡。徐明龙虽无法听清刘石的话,却知道刘石是说关于萧飞雨萧飞雪两姐妹的事。“刘兄,想不到我们的遭遇竟是如此的相似。”徐明龙不禁感叹道,“你在成亲之夜失去挚爱,而我是在她答应嫁给我之后——难道是我们前世造了许多罪孽,所以今生要偿还不成?”越想就越气苦,徐明龙迷迷糊糊进入沉睡。 睡梦中的徐明龙感觉到有人叫他,睁开眼睛,刘石那俊美的面孔印入眼帘。“你醒了?”刘石笑道。刘石看起来酒已经醒了,“你没事吧?昨天喝了那么多。”徐明龙道。 “还说我呢,你虽然没喝酒,可看起来不比我好多少。”刘石笑道。 “是么?”徐明龙本能地摸了摸脸,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神色变得更加黯然。 “你真的遇上什么不好的事了?”刘石见状,关切地道。 徐明龙苦笑一声,道:“我跟你是同病相怜。” “同病相怜,什么意思?” 徐明龙便将自己是龙晓云亲生儿子之事告诉了刘石。 “居然有这等事?”刘石惊诧不已,“不过,你最起码亲生父母还在人间,还有个纯真善良的妹妹。不像我,十几年来一直孤孤单单,以后也将孤独地过完下半辈子。” “不过,你所爱的人可以为你牺牲她自己的性命,而你的另一个红颜知己可以为你放下仇恨,跟你谈笑风生。而我,以林逸的个性,说不定真会杀了我。”徐明龙苦笑道。 “好了好了,不说了。两个大男人在这里比谁更悲苦,说出去岂不要被人耻笑?” 徐明龙笑着点了点头,道:“对了,萧姑娘和范月兄呢,怎么没见到他们?” “他们啊——”刘石笑容忽地僵住,良久不语。 “他们出事了?”徐明龙惊道。 刘石摇了摇头,道:“他们——就要成亲了。” “成亲?”徐明龙吃了一惊,“这应该是好事啊——”他忽然明白过来,刘石喜欢萧飞雪,而萧飞雪似乎也对刘石有些感情。但是,家仇就如同一道穿不透的墙搁在他与萧飞雪之间。有情人终无法成为眷属,这才是最令人伤心的。自己所爱之人要与自己的最要好的朋友成亲,他或许就是为了这个才喝得酩酊大醉吧。忽然想道,张易喜欢林逸,那林逸会不会最终嫁给张易?如果这成了事实,自己又该如何?也许自己会衷心祝福他们吧,毕竟比起自己,张易更与她相配。而且有张易在她身边,自己也会更安心吧。理智告诉他,这样是最好的结果。虽然仅仅是如此假设了一下,但他心中依旧难受得要命。 “徐兄,”刘石忽然怔怔地说道,“你说我是否太过贪得无厌了?萧姑娘原谅了我对她们家所作的一切,肯与我谈笑自如,我就应该谢天谢地了,可我却还想得到更多。我应该衷心祝福他们的。原本我也以为我能做到,但最后关头我还是选择了逃避。自从飞雨过世之后,我自认为已看破一切,可现在却——”刘石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他们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是应该祝福他们。”徐明龙道,叹了口气,“但换成是我,也一定不会甘心的。” “可是不甘心又如何?难道我还有资格跑去阻止他们成亲?” 徐明龙苦笑了一下,无言以对。 “徐兄,如果林逸无法接受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等她一辈子?” “其实,我与龙盟主有三月之约。三个月内,我还是无法挽回林逸的话,便去龙府。” 刘石先是有些讶异,但随即点了点头,叹道:“是啊,那里到底有你的家人。” 徐明龙想要说他回龙府是以龙晓云不再对付林逸为条件,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第二十三章 有缘无分(二)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石也变得越来越不安。虽然徐明龙极力劝阻,但刘石依旧经常醉酒。看着他一天天慢慢消瘦,徐明龙实在于心不忍。他实在无法想象,豁达如刘石这般,竟也会为情流落到如此境地。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转眼间,距离范月与萧飞雪成亲的日子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了。徐明龙想要阻止刘石继续喝闷酒,却也不忍心打断他。或许他在迷迷糊糊中度过天更好吧,他如此想道。刘石如他预料般再次醉倒,只不过他这一次醉得比之前几次要迟一些。刘石也如他预料般开始说胡话,但这一次,他差不多能听清他的意思,也终于体会到了刘石内心是多么的痛苦。 刘石人生的前面二十几年大半时间是满怀着仇恨度过,好不容易遇上红颜知己,就在将要得到幸福之时眼睁睁看着妻子变成仇人,眼睁睁看着妻子自尽。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却又偏偏深陷另一段世俗所不允许的感情。如今还将要经历所爱之人与自己的好朋友成亲。换成一般人,只怕不是自甘堕落,便是崩溃了。 这一夜,徐明龙辗转反侧,他不知道是否真的应该让刘石如此度过明天,如果他后悔了怎么办? 天色已经不早了,再不走就赶不上婚礼了,徐明龙心道:不行,绝对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可这一次,刘石醉得很深,依旧熟睡着。徐明龙立即用手掌抵住刘石后心,缓缓输送内力。片刻之后,刘石终于清醒过来。 徐明龙松开手掌,急道:“快走,不然就来不及赶上典礼了。别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刘石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二人快马加鞭,一路疾奔,终于来到了范月和萧飞雪住所门外。里面热闹非凡,充满欢声笑语。“还没有拜天地,终于赶上了!”徐明龙欣喜道。刘石却停下了脚步,踌躇着。 “你还等什么?快进去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留有遗憾。”里面传来了喊天地声。徐明龙大急。刘石终于迈开脚步,走进大门,大声道:“等等!”快步穿过前院,进入大堂,在离一对新人几步外停了下来。 徐明龙一走进大堂便看到了新娘新郎身边的林逸和张易,看着他们身上穿着时伴娘伴郎的礼服,心中一阵酸楚。参加婚礼之人并不多,除了林逸和张易,徐明龙也就认识萧飞雪的师父“剑魔”乔归农。 众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刘石身上。范月笑了笑,道:“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了呢。”不过,范月的笑容却有点儿不大自然。 “范月,对不起。”刘石满怀歉意地道,又转向萧飞雪,“萧姑娘,我有话要对你说。” 萧飞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刘石继续说下去。 “萧家和刘家,争斗了几辈子,到现在就只剩下你跟我两个人,我们早有约定,一起放下这段仇恨。这不应该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我以前的确深爱着你的姐姐,但在我眼中,你不是你姐姐的替代品。我以前糊涂,分不清楚,可离开你的这些日子,我终于了解了我的心意。我对你是完完全全真心的,我很需要你。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跟‘武诸葛’高义天交手,我替你挡了高义天一掌,然后你也替我挡了高义天一掌。我们既然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了对方付出性命,还有什么事情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 萧飞雪身子略微颤抖着,她伸出双手,将红盖头卷了起来,脸上已挂满了泪珠。“谢谢你,谢谢你告诉了我你的真心,你说的没错,我们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了对方付出性命。我也明白你对我的心意。但是,是你亲手杀了我的家人啊!到底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本应该恨你,却身不由己的原谅了你所作的一切,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再原谅我自己。如果我不顾一切的跟你在一起,我会承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这样的我,是无法带给你幸福的。原谅我,原谅我的懦弱。你是那么的善良,你一定能找到真正能够给你幸福的人的。” “你是那么的善良,你一定能找到真正能够给你幸福的人的。”看着萧飞雪的眼神,刘石忽然想起萧飞雨自尽之前也是这种眼神,也说过这句话,他慌了,他不敢再有奢望了,今日的一切,在他亲手杀死萧飞雪家人时已经注定。悲痛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双眼不知不觉变得迷蒙:“是这样啊,我明白了。我衷心祝福你们。” 刘石机械地走出大堂,步履沉重,任由泪水不停从脸颊流下,滴落地面。徐明龙心中亦是心如刀绞,快步上前,道:“也许我不应该硬让你来这里,对不起。” “这样也好,我心里不会再留有希望,应该可以安心了。最重要的是,我没有留下遗憾。所以,谢谢你,明龙。” “不应该是这个结局,不应该是这个结局。”徐明龙喃喃道,心中留下一片阴影。 刘石走出大门,道:“徐兄,你留下来吧,不用管我。你应该还有话要对林逸说吧?” 好不容易才找到林逸,徐明龙自然不想再轻易离开,却又不忍心让刘石独自离去。 “你放心吧,我可以的。你陪着我,反而会让我觉得尴尬。” “那好吧,你要想开点。” 看着刘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徐明龙才回头。天地早已拜完,新娘已入洞房,新郎则在外头招呼客人。徐明龙走进大堂,许多人的目光都不是很友好。看样子我的确不应该留下,不过事到如今,也只好厚着脸皮待下来了,徐明龙心中自嘲。 范月对徐明龙并无敌意,热情地招呼着徐明龙,让他坐在了林逸身边。徐明龙一脸紧张,战战兢兢地坐下。林逸却没有丝毫异样,也没有说话。 张易见了,冲着他们笑道:“你们两个怎么了,好像陌生人似的。今天可是范兄的大好日子,你们怎么愁眉苦脸的,这不是不给主人家面子么。” 徐明龙勉强挤出个笑容,道:“先不说我们,张易,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的伤全好了。” “那当然。”张易道,“上次你离开后不久,龙门的人就找上门了。后来,我又被师父所救,回到少林,才知道你们下了山,去接林逸的母亲。不过,范月他们却还没走。我在少林养伤的期间,范兄告诉我他将要迎娶萧姑娘。所以,伤一好,我便赶过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不巧林逸也听说了他们二人的婚礼赶到此地。明龙,你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我问她你的下落,她却总是沉着脸,什么也不肯说。” 徐明龙偷眼看了看林逸,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既然是龙晓云儿子,岂非与张易亦是仇人?徐明龙想着,倒抽一口凉气。 林逸忽然站起,道了声“慢用”,便即离席。张易砸了砸嘴,道:“明龙,你到底怎么得罪林逸了,让她这么生气?” 徐明龙苦笑了一下,也站了起来,紧追林逸而去。 林逸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徐明龙在敲着门,道:“林逸,你开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我不是早告诉过你,离我远点儿。”林逸喝道。 “我不相信你会对我如此无情,我不相信。虽然龙晓云是我亲爹,可那又怎样?我不还是我?” “怎么会一样?我怎么能嫁给杀害我爹的凶手的儿子?我要找龙晓云报仇,你怎么办?帮我杀了你的亲爹,还是阻止我,帮你爹杀了我?” “林逸,难道你就不能为了我放弃报仇?你爹都已经过世二十年了,就算你杀了龙——他,又如何?你爹也不会活过来。” 房内忽然陷入沉寂,突然,房门打开,林逸走了出来,满脸怒容,眼神凌厉得有些吓人:“好,你终于说出你的目的了。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让我放弃杀你爹么?但我告诉你,我还会继续找他报仇,你要阻止我的话,杀了我!”说着,她从身上取出一柄断剑,塞到徐明龙手中。 “好,既然你这么想报仇,我可以成全你。”徐明龙将断了的青龙剑重新放回林逸手中,“我是龙晓云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你杀了我,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了。”说完,闭目待死。耳边听见林逸的喃喃自语:“都是因为你,才让我弄断了我爹的宝剑——” 徐明龙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凉意,直透向心脏,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她真的忍心杀我,徐明龙脑海中闪过一丝绝望,睁开眼睛,看到林逸满脸泪痕,神色呆滞,眼神黯淡。这样,也好。耳边似乎响起了很多声音,跟着周围的一切都慢慢沉寂下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徐明龙只觉得自己轻飘飘得悬浮在空中…… 第二十三章 有缘无分(三)  徐明龙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面有很多人跟他说话,但他却一句也听不清,也不知道是哪些人。他很想这样永远地睡下去,无忧无虑的,不用再为任何事烦恼。可他偏偏还是睁开了眼睛,因为他终于认出了其中一个声音,异常熟悉的声音,异常深刻的声音。是林逸!虽然他依旧不知道她对他说了什么,但他知道她经常跟他说话,他能感觉到她在他身边。这代表了什么?她后悔了?徐明龙心中生起一丝希望,所以他想快点儿醒过来。 林逸的声音骤然而止,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露出喜色:“你……你醒了——”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流出。 徐明龙看着林逸,心疼之极,想要伸手拭去她的眼泪,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手也抬不起来。他只好放弃,说道:“不要哭,我不怪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怪你。” 林逸依旧哭个不停,不断地说着“对不起”这三个字。徐明龙没说几句话,便累得直喘气,然后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看见的不只是林逸,还有张易、龙晓云、龙琪儿、金剑风以及一个很面善的中年尼姑。“明龙哥哥。”龙琪儿扑到床前,微笑着看着他:“原来你是我的亲哥哥,哥哥。” 徐明龙温柔地看着她,道:“琪儿,其实第一次见你,我便将你当成了我的妹妹。” “天儿,我的天儿——”徐明龙忽然发现那中年女尼朝他走来,激动异常。听到她的声音,他有种想哭出来的冲动。 “明龙,她就是你的亲生母亲。”龙晓云道。 徐明龙心头一震,张开嘴,可那一声“娘”竟是如何也发不出来。 龙夫人将徐明龙搂入怀中,啜泣道:“娘终于找到你了,娘终于找到你了,天儿,你让娘想得好苦。” “娘!”徐明龙情不自禁,终于喊出口。这一声“娘”,让龙晓云、龙夫人和龙琪儿更是欣喜,但却让徐明龙产生一丝绝望。他明白,他认了龙夫人,便彻彻底底的与林逸成为陌路人了。可是,他控制不了他自己。 人丛中早已不见林逸。 “娘,琪儿,”徐明龙又望着龙晓云,一声“爹”还是说不出口,“我有一件事求你们。” “傻孩子,我们都是自家人,有什么求不求的,你有什么要求说出来便是。”龙夫人道。 “林逸,我求你们不要怪罪她,也不要再对付她。还有她的母亲,也让她们母女团聚吧。” “明龙,你放心吧,我答应你。”龙晓云道。 “徐师弟,这件事你完全可以放心。其实你爹早就放了她母亲和叔叔了。”金剑风道。 “真的?”徐明龙点了点头,松了口气,道,“谢谢你们。”龙晓云如此轻易便放了林逸的母亲和叔叔,徐明龙也是大感意外。 “傻孩子,又说这种见外的话了。”龙夫人笑骂道,“好了,你刚醒过来,早些休息吧。” 徐明龙也的确感到有些累了,但他却道:“等等,金师兄,我还有事要问你。” 金剑风看了一眼龙夫人,道:“师弟,你今天还是先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 “是啊,明龙,我也知道你养父母的事,也知道你很在意这件事。不过,你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先要注意你自己的身体。” 龙夫人的话,徐明龙听在耳里,觉得甚是温暖,不由得点了点头。 徐明龙躺在床上,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想起最近发生的这许多事,不由得感触万千。从得知老家出事开始,原本熟悉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今后,他将面对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也许,在这新的人生中,他的前程会更好,但他却无比怀念之前的那段人生。想着想着,他又觉得对龙晓云,特别是对龙夫人和龙琪儿十分愧疚。 忽然外面有人轻叩房门,“明龙,你睡了么?”是张易的声音,徐明龙急忙应了一声,忽然想到:我是龙晓云的儿子,那岂非也成了张易的仇人?原本最亲近的两个朋友,竟然在一瞬间同时成为自己的仇人,徐明龙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 张易走进房门,看了徐明龙一眼,微笑道:“怎么,担心我是来找你报仇的?” 看着张易,徐明龙心中居然犹豫了一下:林逸都能刺他一剑,何况张易? 张易见了徐明龙这副模样,皱了皱眉,道:“嘿,你还真以为我是来找你报仇的?亏我跟你出生入死,还当你是兄弟。”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的。” “不过,你会这么想也很正常,想不到林逸居然都——对不起,我好像提起不该提的事了。”张易急忙收口。 徐明龙摇了摇头,道:“没关系。” “不过,她当时只是一时冲动,事后也很后悔。你一定要原谅她。” “我从来都没怪过她。” “我就知道。像你这么善良的人,江湖中简直太少见了,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一点。”张易道。 “对不起,张易。”徐明龙忽道,“因为我的生父,害得很失去了亲人,还受了那么多的苦。” “这些都是龙晓——,他做的,干你什么事?虽然你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不必把这些事揽在自己身上。” “谢谢你,张易。”张易的宽容,徐明龙十分的感激,“对了,龙盟主有没有放了你形意门的弟子?” 张易点了点头,道:“都放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持续昏迷了一个多月了,大夫说你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意志。你的父母无计可施之下,便求林逸来唤醒你。作为条件,林逸要龙晓云放了她母亲还有我形意门的人。你生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原来是这样,林逸只不过是为了救出她母亲才陪着他的,徐明龙十分失望。 张易似乎没发现徐明龙的表情变化,继续笑着说道:“不过有件事很让人惊讶,你也一定想象不到,我表妹柳青青居然与彭仁心互生情愫。虽然我舅舅极力反对,表妹却还是留在了彭仁心身边。舅舅气得要与表妹断绝父女关系。” 听着张易的话,徐明龙心中一阵难受:林逸,为什么他们可以做到,而我们却怎么也做不到?为什么张易能原谅我,而你却不能? “对了,明龙,其实今天我是来告辞的,我明天早上便会离开这里。” “你要走?为什么?”徐明龙惊讶道。 “虽然我放弃了报仇,但你的生父毕竟还是我的杀父仇人,我留在这里不是很奇怪么?”顿了顿,张易又道,“林逸的想法也跟我一样。” “林逸?她也要走?” 张易点了点头。徐明龙无比失望。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武林大会上,林逸的出现本就让很多人对你的父亲产生了怀疑。然后江湖上又传出林逸的母亲被囚龙门。还有,高义天也在不断暗中抹黑龙门。总之,龙门现在情况很不妙。其实,这也跟龙晓云最近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你身上有关。抛开其他的,仅以一个普通的父亲而言,龙晓云不算糟糕。” “我知道了,谢谢你。”徐明龙道,心中一阵感叹,更觉对龙晓云有些愧疚。 跟张易聊了许久,徐明龙很是困倦,朦朦胧胧中,他发现门外有个人影,“明龙,对不起,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找你爹报仇了,我会说服我娘放弃报仇,离开中原,回到塞外。明龙,永别了。” 第二十三章 有缘无分(四)  阳光射入,房间内一片明亮,徐明龙睁开眼睛,拉了拉床边的一根绳子。铃声响起,便有一个下人快步进入房间。“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见这下人弓着身,一脸敬畏的神情,徐明龙有些不大好意思,急忙道:“你不用如此拘束。对了,林逸和张易他们离开这儿了么?” “小的一直守候在外面,寸步不敢离开,所以对林公子和张公子不甚清楚,小的这就去打听。” 正说着,龙夫人从外面走了过来。徐明龙便道:“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徐明龙又向龙夫人打听林逸和张易,龙夫人言道二人早已离开。徐明龙想起昨日听到的林逸的言语,心道:不知是梦还是真实,如果是真的话,我岂非再也见不到林逸了? 龙夫人见徐明龙这般沮丧,疼惜道:“天儿,娘知道你很中意林姑娘,其实娘也挺喜欢她的。不过,只能怪你们有缘无分。天下间好女子多得是,娘相信你以后一定会遇上比她更好的。” “可是,她怎么能到最后都不让我见一面呢?”徐明龙轻声道。 “唉,这都是你爹的错。要不是你爹听信了高义天的话,你跟林姑娘说不定早就拜堂成亲了。”龙夫人叹息道。 “什么?娘,你说详细些?”徐明龙惊道。 见徐明龙如此激动,龙夫人也是有些意外,道:“其实当年你爹原本和林向荣有过指腹为婚的约定。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些变故,才不了了之。” 徐明龙虽十分惊讶自己与林逸竟还有这段关系,但他想了解的不是这个:“娘,还有呢?你说他是听信了高义天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的是这个啊。”龙夫人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道,“当年,你爹跟林向荣的确是很要好的朋友,但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只是英雄间的惺惺相惜,或许比这更好一点。可你爹有很大的野心,他想要将武林所有门派都统一起来,归为一人或一派之下。他想要的是绝对的一统武林,而非现在这样有诸多限制。他将他的想法告诉了林向荣,还说要让林向荣成为这个独霸武林的人。不过,林向荣听了,却大骂你爹狼子野心。你爹当时的确很气愤,但远未到要动杀机。就在这个时候,高义天对你爹说,林向荣要揭发他企图独霸武林之心,并劝说你爹先下手为强。唉,你爹一时鬼迷心窍,居然真听信了高义天的话,做出如此不义之事。” “原来这一切都是高义天搞的鬼!” “其实,你爹的本意只是想将林向荣制服,可不知怎么却害得他丧了命。所以,你爹非常后悔。天儿,林夫人母女无法原谅你爹,这无可厚非,你爹毕竟是害死了林向荣。但你,作为他的唯一的亲生儿子,你应该原谅他。” “娘,虽然我没有来得及告诉林逸,可我心中早已下了决定,为了她,我绝不会开口叫他一声‘爹’。不止林逸,还有张易,他是形意门掌门张奇山的儿子。形意门遭灭,不也是龙门做的,这又是为了什么?” “这件事我倒不清楚。你爹害死了林向荣之后,我便出了家,不再理会他或者龙门任何事了。” “娘,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为什么出家?又刚好在林逸父亲过世之后,难道是因为他害死了林逸的父亲?” 龙夫人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吧。因为他做出如此之事,还害得我失去了你,我对他十分失望。所以,一气之下,我就出了家,也算是替你爹赎罪吧。” 正说着,金剑风出现在门外。龙夫人知道徐明龙有事要问金剑风,便先行离开。不过,如龙晓云所言,金剑风对徐明龙一家遇害之事也知之甚少。第一次拜访徐明龙养父母之时,他不过打听了一些他们当年离开太平镇时的情况。第二次去扬州时,惨案已然发生。只是,有一件事令徐明龙有些在意,即金剑风第一次去扬州拜访他养父母之时,曾被人跟踪。而金剑风也留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向徐明龙承诺,定帮他将真凶查出。而后,徐明龙也问金剑风龙门的近况。金剑风只说龙门的确出了点问题,但不需要担心,因为龙晓云已返回龙府,主持大局。 而徐明龙离开后,范月、萧飞雪夫妇又来探望。徐明龙又与他们聊了许久。一直到入睡,徐明龙床边总是有人陪着。见如此多的人都关心着自己,徐明龙自是十分感激。只是,入夜之后,各人回房休息,徐明龙想起林逸和张易的离去,忽然觉得内心有些空虚。 在龙夫人和龙琪儿无微不至的照顾之下,徐明龙的伤势好转得很快。一个月之后,他已经不需要别人照顾了。 夜深人静,徐明龙一如以往的早早休息,忽然门外有人大敲房门,“少爷,快醒醒。少爷,快醒醒。”他知道是一直照顾自己的小六,见他如此焦急,急忙替他打开了门。小六道:“少爷,快穿好衣服,去大堂!” “出什么事了?”徐明龙道。 “高义天,高义天的人正朝这边过来,有很多人。” 徐明龙闻言大吃一惊,依言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跟着小六来到大堂。范月、萧飞雪以及龙琪儿已经在大堂。龙夫人也紧随其后赶到。另外还有几个黑衣人,乍看这下,有些眼熟。徐明龙急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这里很隐秘么,高义天的人怎么会发现这里?” 黑衣人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恭敬地答道:“回禀少爷,这个目前还不清楚,只是我们有探子发现高义天的手下正赶过来。我的属下们正全力阻截他们。” “你们也是龙门中人?” “正是,属下隶属龙门暗组。” “龙门暗组?”徐明龙眼前忽然一亮,“那几个月前,你们可偷袭过武当一鹤道长?” “不错。少爷,现在形势危急,请夫人,少爷,小姐及范公子、范夫人先行离开此地。” 外面,不断响起讯号声,而且间隔越来越短。徐明龙也知道形势危急,便赶紧与其他人一起离开。走出大门之后,徐明龙已经能够听到不远处的杀喊声。那黑衣老者随后亦与另外几个黑衣人朝杀喊声发出的地方赶去。 几个人便由范月和萧飞雪带路,取道赶回龙府。一行人骑着马,赶了一两个时辰,后面忽然出现数道火光。“糟糕,他们追上来了!”范月道。 徐明龙皱了皱眉头,心道:能这么快就追上来的,定是武功极高之人。自己这边几个人铁定不是他们的对手。该死的,要不是我受了伤,起码还能拖他们一拖。虽然他的伤势好了很多,但光骑马就已经很勉强了,更不用说跟追兵交手了。 距离追兵也就剩百多步的距离了,范月和萧飞雪突然调头。范月道:“你们先走,我二人挡他们一阵。” “千万要小心,不要勉强。”徐明龙急忙道,“你们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性命!” 范月一笑,道:“放心吧,我们有分寸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追兵再次追了上来。徐明龙倒抽一口冷气,就凭他、龙夫人和龙琪儿三人,如何抵挡得住追兵,即使只有四五个人。正焦急着,前面忽然出现许多火光,足有数十道。徐明龙暗中祈祷:千万要是救兵啊! 追兵已经十分接近了,其中三人突然飞身而起,分别朝徐明龙三人抓来。徐明龙一手握着马缰,一手紧握长剑,准备乘机出手。前面突地飞来三只兵刃,准确地击向还在空中的三人。一声惨叫响起,三人中一人毙命,一人受伤,只有一个避开了兵刃,但却被徐明龙三人抛在了后面。 “明龙,夫人,琪儿,你们没事吧。” 是龙晓云!徐明龙大喜。龙琪儿高声答道:“爹,我们都没事。” 高义天的手下见势不对,急忙撤退。 龙晓云见三人均无恙,这才松了口气。与龙晓云一道赶来的还有金剑风,刘承功,刘云山及彭仁心。“明龙,你没触动到旧伤吧?”龙晓云关切地道。 “还好,多谢关心。不过,龙门暗组的人替我们阻挡高义天手下,他们更危险,你还是快些去救他们吧。” 龙晓云笑了笑,道:“这你不必担心,暗组中的高手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他们个个都不惧生死。”随后,他便吩咐刘承功及刘云山带了一队人马过去。他自己则陪着家人返回龙府。 龙晓云特意与徐明龙并骑而行,道:“明龙,你与夫人、琪儿的行踪只有少数几个人清楚,高义天从何而知,你可有线索?” 徐明龙摇了摇头,道:“没有。” “你觉得张易公子和林逸姑娘是否真的放弃找我报仇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将消息透露给高义天的?不会的,张易亲口对我说过,他不会再找你报仇。而林逸——她也不会。” “明龙,不是我不信任他们,他们都将我当做仇人,岂肯轻易放弃?而且他们早就与高义天联过手,我无法排除这种可能。如若不然,高义天怎么会收到消息?” “林逸若要报仇,为什么还要唤醒我?张易如要报仇,为什么一个月前不动手?” “那时他们都有人质在我手上,他们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不了解他们才会如此怀疑。他们绝对不是这种人,我以人格担保。” 见徐明龙有些激动,龙晓云笑了笑,道:“我的确不能说是了解他们,既然你如此肯定,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这四个字让徐明龙心头一震,他道:“其实我们相处时间并不长,你为什么会如此信任我?” “你可是我的儿子,我不信任你还能信任谁?”龙晓云笑道,“知子莫若父,这与相处的时间无关。” 龙晓云的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徐明龙十分感动,他甚至有些忍不住想要开口认他。但理性还是阻止了他。徐明龙看了看四周,龙晓云、龙琪儿、龙夫人、金剑风,他与这些人都只是相处了很短暂的一段日子。没有最敬爱的师父一鹤道长,没有愿与其共度一生的林逸,没有亲如兄弟的挚友张易,没用养育自己多年的父母,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的不安和孤独,至少是睁着眼睛时是这样。而他为他们付出了什么?不知不觉中,亲人们在他心中的分量逐渐加重。 第二十四章 真相大白(一)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龙府,但这一次,徐明龙感到十分特别。看着匾额上金光熠熠的两个大字,徐明龙心中感叹:以后这就是我的家了!徐明龙的住所跟龙琪儿一样,被安排在后院。沿途经过一座庵堂,龙夫人道:“这里便是娘住的地方。” 原来如此,徐明龙心道,怪不得上次经过这里时有种奇怪的感觉。 “大娘,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爹连我都不允许进入这里?大娘,你让我进去看看好不好。” 龙夫人微笑着说道:“好呀,我答应你,你跟明龙随便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说着,看了一眼龙晓云。龙晓云点了点头。徐明龙心中产生一丝疑虑:为什么龙晓云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难道是娘想要这样? 徐明龙的房间看起来经过精心的布置,装饰得十分豪华。龙夫人道:“明龙,你知不知道,这间房二十年前就有了,是专门为你布置的。虽然与你失散了将近二十年,可你爹命人每天打扫,为你回家做好准备。” 徐明龙心中一阵感激,道:“谢谢你。”虽然十分感动,但他也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只要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徐明龙道,不过,他并非喜欢房间中豪华的装饰,而是龙晓云对他挂念。 虽然他养父母家境也算不错,但比起龙府的生活,还是相距甚远。龙府的奢华,徐明龙还有点儿不适应。 龙晓云寻得失散多年的儿子,这消息在武林中不胫而走。跟着,徐明龙与林逸的关系也被有心人发掘出来。一时间,江湖上议论纷纷。龙晓云计划着等徐明龙伤势痊愈,就大摆筵席,正式向整个武林宣布徐明龙的身世。 徐明龙的外伤早已痊愈,而内伤用武当内功心法调理之下,也好得七七八八了。而且他与家人,龙晓云的弟子们,均相处得十分融洽。只有一点,他还是无法开口叫龙晓云一声“爹”。而龙晓云也不以为意,这更让徐明龙愧疚。他有时不由得想道:林逸已经离我而去,难道我真的就这么过一辈子?几个月前,他做这个决定时是如此的坚决,可现在却有点儿迷茫了。时间,真的可以冲淡自己对林逸的感情?想着,他不觉对自己十分失望。 在龙府的这段日子,他经常听到与龙门有关的各种消息。龙晓云丝毫没有想要隐瞒他,反而很多时候故意让他听到。从这些消息中,徐明龙察觉出龙门虽然暂时还很平静,却隐藏了巨大的危机。许多门派表面上一如以往继续与龙门往来,但态度已是大不相同。因为林家一案,龙晓云及龙门在江湖上的声望大受打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江湖上听到林逸的消息了,徐明龙可以肯定,当日林逸真的说过那番话,她真的已经放弃报仇了。但不知为何,龙门的境况还是越来越不好。 清晨,徐明龙早早地起床,来到院中练剑。通过他的努力,总算恢复到了受伤前的身手。而对天残剑法的领会,因为有龙晓云的亲自指点,也提高了许多。龙晓云看着徐明龙行云流水般走了一趟天残剑法,微笑着,满意地点了点头:“明龙,你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天残剑法,我真的很高兴。” “过奖了,虽然我是学会了这些招式,但要将天残剑法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还需要很长时间。” “你明白就最好了,以后还需勤加练习。以你的资质,相信你将来的造诣将不在我之下,甚至更胜于我。” 龙晓云的话倒让徐明龙吃了一惊。他将来的武功造诣能及得上甚至超过龙晓云?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相比剑法,你的内功修为远远不够。所以,我的‘惊天一剑’,你短期内还是学不了的。不过,只要你有耐心,学会‘惊天一剑’,是迟早的事。” “‘惊天一剑’?”徐明龙想起武林大会上龙晓云使出惊天一剑那一刻,是何其的轰动,他居然有机会学到这“惊天一剑”。这一刻,他虽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实是十分欣喜。 “不错,‘惊天一剑’是我耗费了无数心血才自创出的招式。虽然当日被你师父一鹤道长破解,但这一招的威力绝非仅是那种程度。武林大会之后,我又对这一招做了些改进。虽不敢说天下无敌,至少是鲜有对手。”龙晓云说着,一脸的自豪,“而你是我的唯一的儿子,这一招不传给你,还传给谁?” “谢——谢谢你。”徐明龙道,“对了,听说龙门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妙,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就告诉我。” 龙晓云一怔,道:“你真的想要帮我?” 徐明龙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龙晓云欣喜道:“那太好了,不过,等下个月我正式向武林宣布你是我的儿子之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帮我了。” “这样也好。” 正说着,龙府管家忽然出现,对龙晓云附耳低语了几句。龙晓云露出一丝讶异之色。徐明龙问道:“出什么事了?” 龙晓云看着徐明龙,犹豫了片刻,说道:“林逸姑娘来了。” “林逸来了!”徐明龙惊喜之极,他本以为今生再难见她,可居然这么快就能再见到她。 龙晓云叹了口气,道:“走吧,我知道你一定很想见她。” 徐明龙一路跟着龙晓云,既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很快,他们便来到一间不大的客厅。林逸正坐着,低着头,整个人显得有些消瘦,听到脚步声,马上站了起来。 “林逸!”徐明龙道,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以为他对她的感情已经变淡了,但现在看着她,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也不知道这股感情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的强烈。 林逸低声应了一声,不敢对视徐明龙。 “林姑娘此番来我龙府,有何贵干?”龙晓云道。 林逸看着龙晓云,面无表情,道:“我娘和我叔叔被高义天抓走了。高义天说要救他们,就来找你。” 龙晓云脸色一变,但马上恢复常态,微笑着说道:“你和你娘都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了,怎么倒求我救你娘和你叔叔?” “我怎么知道?”林逸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怒火,道,“高义天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你一定会救我娘的。我还想知道为什么?” “是么?高义天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倒要好好考虑考虑了。”龙晓云笑道。 “你——”林逸的脸涨得通红,但有求于人,只能努力勉力压抑住怒气。如果只是她自己,那她宁死也不会再次回到龙府。但母亲和叔叔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她如何能弃他们于不顾。她曾试着自己救出他们,但一连三次都被高义天所擒。而高义天每一次都放过了她,这让她自觉很羞耻,但却无计可施。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只好放下所有自尊,来到龙府。 “林逸,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徐明龙急忙说道。 “明龙,高义天这么做,摆明了是要对付我。你切不可鲁莽行事。” “不管怎样,只要林逸有需要,我一定会站在她那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徐明龙道,说得十分坚决。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我就帮林姑娘救出她母亲和叔叔。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林姑娘必须先答应我。” “什么条件?” “救出你母亲和你叔叔之后,你们必须离开中原,发誓不再踏入中原一步。” “什么?”徐明龙惊道。 “明龙,我是为了你好。我的苦心,你以后会明白的。”龙晓云语重心长地说道。 “好,我答应你。”林逸也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林逸——”徐明龙道,林逸答应得那么干脆,这让他十分的伤心。 既然注定要永别,那现在的短暂重聚又有什么意义?他十分沮丧。 “好,既然如此,我一定会救出他们。”龙晓云认真的说道。 随后,龙晓云便吩咐管家带林逸去客房休息,徐明龙却抢着说道:“我带她去就行了,我本就想跟她叙叙旧。”龙晓云随即点了点头。林逸默然,但也没有反对。 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但一时间徐明龙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时间、身世,似乎让他们变得有些陌生。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徐明龙才开口道:“林逸,我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我们本不应该再见面的。”林逸道。 “你那时真的打算放弃报仇,回到塞外,不再入中原了?” “恩。” “为什么?是——因为我?” 林逸没有回答,反问道:“你的伤——” “已经好差不多了。”徐明龙说着抬了抬胳膊。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的性命不是早就交给你了么,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取走。”徐明龙微笑着说道,眼神中满是诚恳。 林逸避开他的目光,道:“不用了,我没这个资格。” “你有!”徐明龙忽然停住脚步,情绪有些激动,“林逸,你不觉得我们之间总是有一种割舍不断的缘分么?每次我们分别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重聚。上次你刺杀龙晓云失败后,我可以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找到你。武林大会上,我以为你走了,可你却一直都在我的附近。还有这一次,我们本应该再无见面的机会的,可还是再一次相见了。林逸,你知不知道,我们两家曾经有过指腹为婚,如果我爹没杀你爹,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 第二十四章 真相大白(二)  “什么?”林逸现出一丝讶异,但马上转过脸,道,“那又如何?就算我们有缘,也只是孽缘。刘石和萧飞雪不就是前车之鉴么?”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林逸,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马上抛弃现在的一切。” “你舍得丢下那么疼你的父母,还有那么喜欢你的妹妹?”林逸的呼吸有些急促。 徐明龙只是瞬间犹豫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龙晓云害得林逸家破人亡,受尽苦难,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对不起,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你。”林逸忽然变得有些冷淡,“我娘也肯定无法接受你的。而且,我已经答应了龙晓云,救出我娘和叔叔后,我便不再见你。我不想做个言而无信之徒。” “龙盟主只是怕你迁怒于我,才会提出这个要求,所以我有把握说服他。至于你娘,如果她知道我爹当年也是被高义天所利用,或许会原谅我爹。” “什么?你说你爹当年是被高义天利用?什么意思?”林逸惊道。 徐明龙便将这件事细说了一遍。 林逸的眼神有些迷茫,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高义天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你爹最信任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参与谋害我爹?” “林逸!” “就算你说的是事实,但你爹亲手杀了我爹,这也是事实。我还是不会原谅他,我娘也不会。明龙,就算我们有缘无分,不要再勉强了,就让它过去吧。” “可我不甘心,”徐明龙忽然抓住林逸的双肩,激动地说道,“我知道你心底是愿意做我的妻子的,而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我非得要失去你?” “明龙,我求求你,别再逼我了。现在我娘和叔叔还在高义天手上,我已经很累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林逸——”泪水顺着林逸的脸颊流下,徐明龙好似心中忽然少了什么,感到空洞洞的,“对不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龙晓云很快便与高义天取得联系。高义天提出的条件是龙晓云释放六名他的部下。龙晓云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而交换人质的时间就定在七日之后。 徐明龙正打算去龙夫人所在的庵堂,却见龙夫人急匆匆地走过。徐明龙便跟着走去。龙夫人来到龙晓云的书房,没有墙门便用力地推了进去。 “龙晓云,你真的要去救林夫人?”龙夫人的火气有点大。 “那又怎样?”龙晓云一如往常的平静。 “你——二十年前,你为了她害死了林向荣。二十年后,你又为了她不顾高义天的阴谋。她只是一个你得不到的女人,我们才是你的家人。你难道真要为了她让你自己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你多虑了。谁说我这一次必输无疑?这只不过是一次交换人质罢了。” “你别自欺欺人了,你也知道你抓的那几个高义天的手下他并不在乎,他明摆着是冲着你来的。” “那又怎样?我还怕了他不成。” “平常的你,是绝对不会冒这个险的。你不用瞒我,我知道是因为她。” “你多心了,我是因为明龙,如果我不答应救林夫人,明龙自己也会去的。” “你别骗我了,我可是你的妻子,你骗不了我的。” “虽然你是我的妻子,可我们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吧,你凭什么说了解我?” “当年我为什么要出家?还不是因为你嫉妒林向荣得到了她,你为了她做出那样无耻之事,我怎么能够原谅你?” “好了好了,就算我对不起你,我也没想你原谅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不劳你操心。”龙晓云冷冷地道。 “龙晓云,你——,我恨你!”龙晓云哭着跑出书房,却见到了门外呆立着的徐明龙。 “明龙——”龙夫人道,尴尬之下,急忙掩面拭去脸上的泪水。 “这是怎么回事?你说爹对林逸的母亲——” “你去问你爹吧,都是他做出的好事。”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徐明龙走进书房。龙晓云尴尬地笑了笑,道:“明龙,不论是谁,都会有难以启齿的秘密。所以,你不要问我了,可以么?” 徐明龙点了点头。 龙晓云叹了口气,又道:“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有些事情明知毫无意义,明知不应该做,可却总是忍不住,这个你应该也深有体会吧。” 徐明龙没有说话,从龙晓云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林逸的母亲非同一般的感情。也许因为他们的遭遇有些类似,徐明龙能够理解,所以他没有怪他。但想起自己的母亲,心中又是一阵难受。 徐明龙似乎一下子跟林逸没有了共同语言,虽然还是经常陪着她,却没什么话可聊,只是默默地待在她身边。每次想到几天之后便真的要跟她永别,徐明龙总是无法释怀。 七天时间很快过去,龙晓云率龙门众人赴约。按照约定,双方赴约的人数不能超过三十人。龙晓云的九大弟子中,金剑风,刘承功以及彭仁心随行,而邓昭,宋莲以及刘云山驻守龙门以防高义天偷袭。另外,范月和萧飞雪亦坚持同行。交换人质的地点在离太平镇数百里之外的一个荒凉村落。高义天等人已早一步到达,高义天身边诸人,徐明龙只认得“天魔”高俊和“地魔”侯通。 高义天笑道:“龙晓云,没想到你真的肯赴约,你就不怕这是个陷阱?” “废话少说,林夫人和林虎呢?”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的手下也在你手上,你还怕我毁约不成?”随后低声对身边的大汉说了几句。片刻之后,林夫人和林虎便被带了上来。 “娘!”林逸一见龙夫人,便喊出声。 龙夫人亦有些激动,却只是朝林逸点了点头。 林夫人和林虎朝龙晓云这边走来。而龙晓云也放了高义天的手下。 徐明龙已经可以清楚地看清林夫人的容貌,不过有些失望。林夫人并不像其他人所说的那般绝美,头上已有许多白发,面色暗淡,额上、眼角已有数道皱纹。唯有精致的五官还留有以往的痕迹。二十年的沧桑,已经让她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而林虎与上次见他时并无多大变化。 龙晓云不由得跨前一步。金剑风却虎视眈眈地看着林虎。林逸急忙上前几步,扑入林夫人怀中,“娘!” 林夫人抚mo着林逸的头发,道:“好了,绸儿,娘没事了,这些年辛苦你了,娘对不起你。”说着,林夫人潸然泪下。 龙晓云走近三人,道:“林夫人,不知道高义天还会耍什么花招,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林虎对龙晓云怒目而视,却没有开口。 “你们谁也走不了。”高义天忽然大声道。四周突然冒出数十人来。徐明龙心中一沉。 “高义天,你不守承诺!”刘承功大声斥道。 高义天大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你师父没教过你么?” “高义天,我们之间早应该做个了结了。”龙晓云道,“有胆量的话就我们两个决一死战,也务须多伤人命。如果我输了,我便将龙门交给你,而你输了,就将你的手下都解散了,如何?” “龙晓云,你也太天真了,今日你必输无疑,我又何必冒这个险?” “想不到你高义天竟是个如此胆小的鼠辈,就你这样,还能成什么大事?”金剑风讥讽道。 “哼,我知道你们不过是拖延时间,等救兵。不过,我已经在路上设下了埋伏,他们是来不了了。龙晓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高义天,你也太狂妄了,你以为你派出的那些手下能挡得住‘剑魔’乔归农,‘点苍第一剑’郑初云,‘疾风’严贡,‘铁面阎罗’铁羽,‘刀霸’项思教以及其他我龙门高手?” 这还是龙晓云第一次当着部下的面说出这些绝世高手的名号。龙晓云承诺过不讲他们的名号告诉任何人。但此时已是迫不得已,自己这边陷入如此不利的境地,手下许多人已有些不安,人心不齐,必败无疑。而他们知道有这许多绝世高手增援,则必生斗志,才有机会坚持到援兵赶到。 “龙晓云,看来这次你可是下血本了。”高义天还是一副悠然自然的样子,“不过,即便是他们,也一样来不了。” 看着高义天自信的样子,徐明龙心中也有些不安。 “口气还真大。”龙晓云冷笑道,忽然脸色大变,反手一掌,拍向此时已在身后的林夫人。出手虽重,可落在林夫人身上时,却很轻,只是将她推开了数步。 “龙晓云,你干什么?”林逸斥道,却发现自己的母亲颤抖的手上拿着一柄短剑,还滴着鲜血,“娘。” 第二十四章 真相大白(三)  徐明龙也发现龙晓云受伤,急忙上前,扶住龙晓云,道:“你没事吧?” 龙晓云看着林夫人,面色惨然,“又蓝,为什么?你真的就这么恨我?” “我恨你,我当然恨你,你杀了我最爱的人,你害得我们母女痛苦了这么多年。你的一条命,远远不够偿还,所以我不但要杀了你,我还要毁了你辛苦创立的龙门。”林夫人的声音很冷静,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疯狂。 “你知道我是被迫杀他的,是他先要杀我。我不杀他,死的那个人就是我。又蓝,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他还是通过我才认识你的。可你为什么可以为他付出一切甚至违逆你的父母,而对我却如此冷淡?” “那又怎样?在我眼中,他胜过你千倍万倍。”林夫人失声痛哭起来,“龙晓云,当年相公真的把你当做亲兄弟看待,我们也都很感激你让我们相识。因为我,相公更是觉得对你有些愧疚,所以他为我们的孩子指腹为婚,让我们成为亲家,还考虑过让你成为武林盟主。但后来却发现你有独霸武林的野心,才数次斥责你。他的本意是为你好啊。可你,你居然还要杀他。” “没有,我从没有想过要杀他,就算为了你,我也不会这么做。当年,我只是怕你受伤,才想要把你拉走。可你丈夫他却想要乘机杀我,我是迫不得已才刺出那一剑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龙晓云,到现在你还要骗我。你如果不是有心要杀相公的话,你为什么要在他的茶里下药,为什么要让手下出手?” “是高义天,是高义天骗我说向荣要揭发我,我没办法了才想要控制住你们,我真的没打算杀他。” “什么?”林夫人立刻怔住。 “龙晓云,别说得那么无辜,要不是你嫉妒林向荣,会那么容易被我挑拨?”高义天不屑地道,“好了,真相总算大白了,你们也可以安心受死了。” 高义天大手一挥,一声喝令,手下众人立刻朝龙晓云等人杀来。 龙晓云大喝一声:“保护林夫人!”众手下纷纷应声,二十多人迅速将林夫人及林虎护在中心。 “为什么?”林夫人满脸惊讶。 “为了当年的那件事,我后悔了二十年,我发誓要尽量补偿你。不管你怎么看我,怎么对我,我的决心不会改变。”龙晓云道。 “即使这样,我还是无法原谅你的。” “我没打算你会原谅我。而且,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无所谓了。”龙晓云道。 徐明龙看着龙晓云苍凉的背影,脱口而出道:“爹,你是龙门掌门,又是武林盟主,你不能先放弃自己。”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龙晓云惊讶地看着徐明龙。 徐明龙微笑道:“我是你的儿子,我叫你爹不是理所应当?” “你终于肯叫我爹了?”龙晓云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徐明龙点了点头,道:“爹,我刚失去养育我的父亲,不能再没有你了,所以,你一定要坚持到乔护法他们赶到。” 龙晓云连连点头,道:“我们大家都要活着坚持到最后。” “娘,你放心,我们会没事的。”林逸忽然道,十分的镇定。 虽然人数上龙晓云这边吃了大亏,但龙晓云所带之人俱是一等一的高手,又结成他自创的阵法,一时间,高义天的人居然无法攻入。时间一久,高义天也着急起来,竟亲自冲了过来。龙晓云大喝一声:“我来对付高义天。”朝其迎了过去。 徐明龙道了声“爹,小心”,也抽出长剑,加入战团。 林逸对林夫人和林虎道:“叔叔,你照看娘。”紧随着徐明龙。 在付出大量死伤后,高义天终于攻破了龙晓云的阵法。而且高义天的人依然多出龙晓云这边的许多。场面一时混乱起来,人人各自为战。或许对方知道徐明龙的身份,有三名高手同时围攻他。三人使的均是单刀,武功均是上乘。徐明龙使开武当剑法与天残剑法,守多功少,攻守变幻莫测,一时立于不败之地。可才过了片刻,又有一使剑者加入围攻。徐明龙立刻觉得吃力起来。每次都至少有两人同时向自己出招,徐明龙只能不停闪躲。他知道一味闪躲,对自己只会越来越不利。 徐明龙边打边退,忽觉林逸就在自己身后几步——她亦是被对手逼得连连败退。徐明龙扫了一眼周围,金剑风同时被“天魔”高俊、“地魔”侯通围攻,刘承功的对手是一个武功极高的白发老者。彭仁心则是遭三人围攻。而武功稍弱的范月、萧飞雪各自有两个对手。徐明龙觉得有些不寻常,自己这边几乎每个人都被压制住,这肯定不是巧合。如此混乱的场面之下,高义天居然能够做到如此有针对性的部署,这让徐明龙大感高义天的可怕。 徐明龙振作精神,一招“天残地缺”全力使出,同时将其中三人逼退。然后,他一个翻身,躲过第四名高手。“林逸!”他大叫一声,攻向林逸的对手。林逸一眼瞥见徐明龙,也见到紧追着他的四名大汉,乘着自己的对手因为徐明龙而分心的机会,一个闪身,穿过这几名对手,转而攻向徐明龙身后的几名大汉。众高义天的手下几乎同时被林逸与徐明龙逼退。 徐明龙与林逸背靠着背,被对方围在中心。徐明龙小声地道:“林逸,用那一组招式,对付他们不需全力,你的后方我来守。”林逸轻声答应。敌人再次攻上。林逸喊了声“明龙”,“无极万象”发动。徐明龙全力守护林逸后方,不让敌人有可乘之机。林逸紧跟着一招“天残地缺”,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同时将眼前四人中的三人拦腰斩断。其余围攻二人的高义天手下俱大惊失色,一时陷入慌乱。 “明龙,闪开!”林逸轻斥一声。徐明龙一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即退开。 林逸瞬间一个转身,面对着高义天的属下,长剑再次横扫而出,又是一道剑气发出,击向对手。紧跟着又是几声惨叫,两人被拦腰斩断,另有两人受重伤。林逸接连使出无极万象和天残地缺,内力几乎耗尽,以剑撑着身体,大口喘着气。而高义天的手下被震慑住,居然一时不敢上前。 徐明龙也没用主动出招,保护着林逸,道:“林逸,没事吧。”林逸没有答话,只是粗声喘气。 远在几十步外的高义天也大吃一惊,因为要阻挡乔护法等人,他投入在这边的人手只能说有限。虽然经过他的精心计算,在确保自己这方在乔护法赶到之前能够获胜的情况下,自己这边会有十多个人手的多余。但这一下就多损失了七八人,再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的话,可就危险了。这一分神,原本占了上风的他,渐被龙晓云逆转颓势。 龙晓云大笑道:“高义天,你没想到吧,你如此精于计算,到头来却败在自己过于精明。”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你的人也没剩下多少了。” 没等林逸喘好气,又有四五个高义天的手下连同原先的三人攻向林逸与徐明龙。徐明龙神色严峻,若是只有自己,尽管同时面对七八人,他也肯定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此时林逸已几乎无法再次出手,他也没办法保护她周全。他不明白,她明明可以留几分力自保的,为什么偏偏要帮他对付他的对手。大不了一起死,这个结局也不错,徐明龙暗自下定决心,即便要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林逸周全,至少自己要比林逸先死。 对手已尽在眼前,徐明龙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林逸。突然间,一阵暗器袭来,将围攻徐明龙和林逸的高手尽数击倒。仔细一看,这些暗器尽是些石子、铜钱、树的枝叶。徐明龙大喜,“是乔护法他们赶到了。”林逸亦露出笑容。 “住手!”四周响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 旁边一座小山包上出现几个人影,背着阳光,飘然来到众人面前。 第二十四章 真相大白(四)  一个穿着破旧袈裟的僧人道:“不坏不坏,总算赶上了。” 徐明龙惊呼而出:“大师伯,一尘师叔!” “明龙,才几日不见,你居然学会了天残剑法,不错不错。”一尘道长笑道。 “少林至胜大师,至善大师,武当一剑道长,一尘道长,峨眉云程掌门,不知诸位来此有何见教。”高义天道。 这几人在武林中的声誉都与龙晓云及高义天相差无几,一剑道长更是被誉为“武林第一剑”,他们居然同时出现,其声势之大,显而易见。 “我们自然是为你与龙盟主而来。”至善大师道。 “今日之战,乃我与龙晓云私人恩怨,诸位若要插手,不合情理吧。况且我从未宣布过退出龙门,所以这还是我们龙门内部之事,按照二十年前的约定,即便是武林盟主,也不便插手。” “龙掌门并非仅是一派掌门,他是武林盟主,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整个武林,所以由不得你如此肆意妄为。”至胜大师道。 高义天忽然大笑道:“武林盟主?你们难道不清楚他这武林盟主是从何而来的?正巧今天第一任武林盟主林向荣的夫人也在,她可以证明当年就是龙晓云亲手杀了林向荣。” “那也是你高义天挑唆的。”彭仁心怒道。 “我当初是怎么挑唆的?你说来听听。”高义天笑道。 “你——”再说下去,就会连自己师父当年企图独霸武林之事也揭露出来,这对龙晓云亦是有害无利,彭仁心虽十分气愤,却也只能住口。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这也许就是报应吧。”龙晓云叹了口气,将当年因想要独霸武林,在高义天挑唆之下,错手杀了林向荣一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只是略去了他爱慕林夫人一事。 至胜大师合十叹道:“龙盟主,你太叫老衲失望了。一失足成千古恨,虽然你为武林付出了许多,但依然无法弥补犯下的错。” 随后至胜大师与其他几人商议了一阵,又道:“龙盟主,高护法,当日武林大会上,你已有言在先,将当着武林众人的面接受林夫人的指证。如今真相大白,你亦有责任向整个武林澄清这一事实。老衲没记错的话,再过半个多月,龙盟主就要通告武林寻得失散多年的儿子,希望你可以借此机会说出真相。至于如何以后何去何从,就让整个武林来决定吧。介时,我们少林、武当、峨眉三派亦会派人登门拜访。至于高护法,不管你是否会前往龙府,到时亦会对你做出评判。你也好自为之。” “我只想说一句,当年我只是替龙晓云出谋划策,我亦不会逃避自己的罪责,相信到时候武林自会给我一个公道的判决。半月之后,我一定会前往龙府。”高义天道。随后,便即率众离去。 徐明龙听了高义天的话,气愤之极:好你个高义天,一句话就把罪责推卸得干干净净。 至胜大师等人来到林夫人面前,道:“林夫人,林大侠,不嫌弃的话,请二位与我等同行,也好保护二位周全。” 林夫人看了一眼龙晓云,道:“那就多谢了。” 正说着,不远处又赶来一大群人。当先的正是龙门护法“剑魔”乔归农龙门护法长老。“咦,怎么会这样?高义天呢?”乔归农惊奇道,“一剑道长?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龙晓云一阵苦笑,只说了句“大势已去”,便不愿再多说。萧飞雪这时走上前,道了声“师父”,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乔归农。 “爹,你没事吧?”徐明龙道,关切地看着龙晓云。 “明龙,你是不是觉得爹很失败?” “不管怎么样,你总是我爹。而且,事情都过去二十年了,随他去吧。不如我们退出江湖,过平静的日子,这样不也很好么?” “退出江湖?”龙晓云默念道。 这时,乔归农走了过来,道:“龙盟主,请借一步说话。” “明龙是我的儿子,无需介意。”龙晓云道。 “此事事关重大,我只能对你一人说?” “是什么事?”龙晓云疑惑道,但还是依言跟着他走到一边。 徐明龙远远地看着二人,见乔归农不断说着些什么,而龙晓云却一直沉默不语,显得很是犹豫。 乔护法在说什么?徐明龙心中充满疑虑。 “明龙。”林逸走过来,轻声道,“我——要走了。” 徐明龙点了点头,对她笑了笑:“原本我以为过了今日,我们便真的再无相见之日了。但经过今天这么一闹,我们至少还能再见一次。” “没想到我们的父母之间居然会有如此多的纠葛。明龙,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徐明龙讶异道。 “你好不容易认回了亲爹,我却让他沦落到如此地步。” “今日的一切都是源自我爹当年犯下的大错,你无需向我道歉。” “虽然这么说,可我总觉得对不起你。”林逸道。 “你想太多了,我又不会贪恋权势,我爹的事对我的影响不大。”徐明龙笑道,“我跟师父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见面了,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我问问我大师伯和师叔。” 林逸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 从一尘道长口中,徐明龙得知一鹤道长自从上次回到武当后,一直在闭关,或者说是面壁思过,尽管没有人如此要求他。 “对了,大师伯,师叔,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爹和高义天今天会在这里交换人质?” 一尘道长道:“是林逸姑娘通知我们的。” “林逸?”徐明龙惊道。 “不错。”一尘道长接着道,“林夫人三人离开龙府后不久,我和至胜大师便与他们取得了联系。当我们听说他们放弃报仇,要回到塞外的时候,都以为林向荣一案就会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高义天居然劫持了林夫人他们。我们收到消息,并再次找到林逸之时,林逸已在前往龙府的途中。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危害到林夫人的性命,也为了乘此机会查清林向荣一案,我们便没有急于解救林夫人。一直到今天,龙盟主、林夫人和高义天聚首,在生死关头,终于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没想到这其中竟如此曲折,还惊动了大师伯。” “我是受一鹤师弟所托,代他查清此案的。”一剑道长说道,“一鹤师弟应该跟你提过,他一直怀疑林向荣一案并非如林逸当初告诉他的那般简单,而是另有隐情。只是他经武林大会与龙晓云一役,大受挫折,不愿再下山。” “师父的性情本是如此。”徐明龙叹道,在师父最沮丧的日子中,他无法伺候左右,感到十分惭愧。 “明龙,你虽是龙盟主的儿子,可依然还是我武当弟子,记得有空回武当看看。”一尘道长道,“也探望一下你师父。” “是,师叔。” 林逸终于随着一剑道长等人离开,徐明龙也随着龙晓云返回龙府,但他却发现乔护法等人没有随他们一起,便问道:“爹,乔护法他们去哪里了?” “乔护法他们的身份是我们龙门的机密,他所带的也都是暗组的人,不便跟我们同行。”龙晓云道。 “暗组?”虽然龙晓云神情没有什么异样,可徐明龙却总觉有些不对劲,道,“爹,刚才乔护法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让乔护法带着暗组去杀大师伯他们,是不是?”徐明龙脱口而出。 “没有,明龙,你想到哪里去了?”龙晓云皱眉道,扫了一眼其余人。徐明龙的声音不小,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除了刘承功,金剑风、彭仁心、范月、萧飞雪以及另外四五名龙门弟子俱惊讶地看着龙晓云。 徐明龙分明看到龙晓云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道:“爹,你说过知子莫若父,这跟我们相处的时间无关。而知父莫若子,这也与我们相处的时间无关,爹,你别再骗我了。” “明龙——”龙晓云突然向徐明龙出手,“我不能让你坏了我的大事。” “爹,你——”徐明龙穴道被制,动弹不得,看着龙晓云,难以置信。 龙晓云对众人道:“事到如今,我不妨告诉你们,我已经让乔护法连同四大长老率领暗组众高手追杀一剑大师一行人。你们应该很清楚,不这么做的话,我龙晓云就会身败名裂,而我们龙门也将无法再在江湖中立足。你们都是我的心腹,我相信你们不会对我的决定有所异议。” 此事事关重大,龙门弟子们面面相觑,均不敢轻易开口。范月张口欲言,却还是没能说出来。 “很好。”龙晓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轻声对徐明龙道,“明龙,你放心,我吩咐过他们不伤林夫人一家分毫。不这么做,我辛苦创立的龙门就毁了,甚至我还要为此付出性命。我是被逼的。你要体谅我。” “我做不到。”徐明龙摇头道,苦苦哀求,“爹,我求你赶快收手吧,别再错下去了。” 龙晓云轻叹一声:“明龙,武林若要得到真正安定,就一定要有一个可以统领武林的人,而且这个人还要有绝对的权力。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武林盟主,流芳百世。时间会证明我这么做事对的。” “师父,对不起,我也无法认同你。”金剑风忽道,骑着他那匹白色骏马,调头离去。 “风儿!”龙晓云惊道,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流露出些许痛心。 “爹,你不是因为当年错手杀了林逸的父亲而后悔了二十年?你这样下去会因为今天的决定后悔一辈子的。”徐明龙依旧劝道。 “我不会后悔。”龙晓云道,目光十分的坚定。 第二十五章 穷途末路(一)  “师父,要不要我去追回七师弟。”刘承功道。 龙晓云迟疑了一下,道:“还是我亲自去吧,事到如今,我不去是不行的了。” “师父,弟子愿意与您一同前往。”刘承功又道。 “真的?”龙晓云大喜道,“总算有人明白我了。” “刘师兄,你怎么也——”徐明龙急道。 “少爷,师父是如何对你的,你再清楚不过了,你即便无法认同师父,但身为人子,也不能出言阻止。”刘承功道。 “可是——” “好了,明龙。”龙晓云道,“你不用再劝我了,我主意已定,现在也回不了头了。你若真无法原谅我,我也无可奈何。”说罢,吩咐属下照看好徐明龙,便与刘承功一道绝尘而去。而彭仁心迟疑了一会儿,也跟着去了。 负责看守徐明龙的是一名相貌俊美的男子,大约三十左右的年纪,咋看之下,徐明龙觉得有些眼熟。 “你快替我解开穴道,让我去追回我爹,再晚了就来不及了。”徐明龙急道。 “少爷,盟主军令如山,您就不要再难为我了。”男子淡然地道。 “这可是事关我爹以及龙门今后的命运,非同小可!”徐明龙道,“难道你也赞同我爹的这个决定?” “盟主对我有莫大的恩泽,所以我是不会违逆他的。”男子道,“少爷,你还是乖乖地回龙府吧。” “你真的不放我?你知不知道我爹此去的后果会有多么严重?”徐明龙道,心中虽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 “我只知道盟主如果不去的话,我们龙门就会毁于一旦。少爷,你可是盟主的独生儿子,你难道忍心看着盟主身败名裂?如果盟主能够独霸江湖,少爷你以后也就顺理成章继承武林盟主大位【www.qiyebooks.com】,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才不稀罕当什么武林盟主。我只知道杀了武当、少林、峨眉三派耆宿,就等于与整个武林为敌,这样我爹更会身败名裂,甚至性命不保。” “我们此行极为隐秘,而且出动的是暗组,江湖上是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龙门下的手的。这点少爷可以放心。” “不管如何,我是绝对不赞同此等不义之举。” “我只知道有恩必报,可不想理会什么武林大义。”男子道,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徐明龙。徐明龙瞥见他持剑的是左手,再看一眼他的面容,暮然想起夜袭龙府时曾与其交过手,眉头微皱,计上心来,“我想起来了,你以前与我交过手,败在了我手下。” “那又如何?”男子听了,有些微怒。 “你现在还是嫉恨我,所以才不放我。你想要让我爹身败名裂,以此来报复我。报恩?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 “你胡说?”男子怒道。 徐明龙提高嗓门,对其余龙门子弟道:“诸位,我知道你们都极为敬重我爹。可我爹并非圣人。当年错杀林向荣,错信高义天,皆是我爹之过。而如今为求自保想要杀害三大门派耆宿,等于与整个武林为敌,亦是一个无法挽回的大错。况且今日若不是一剑道长等人,我等肯定会丧命在高义天手下。我们不能让我爹做出如此不仁不义之举,我们必须阻止我爹。” “徐明龙!”男子更是大怒,神色忽然大变。 徐明龙突然觉得穴道解开,回头一看,见范月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幸好龙盟主下手比较轻,不然就凭我这点本事,可解不开。” “范兄,多谢了。”徐明龙一抱拳,便要离开。 “等等,不许走。”男子突地伸手,想要抓住徐明龙。 范月一个闪身,拦在男子面前,对身后的徐明龙道:“明龙,你先走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徐明龙扫了一眼龙门子弟,见只有少数几个似乎想要动手,便放下心来,“那你们小心。”随后又丢下一句“范公子夫妇乃我爹贵客,又是我的朋友,你们如果伤了他们分毫,想想后果”,便飞速离开。 徐明龙策马疾奔,没过多久,便听见前面传来的打斗声。爹果然动手了!徐明龙心中一声叹息,祈求着事情还有挽回之机。再过不久,徐明龙终于赶到打斗之处。出乎徐明龙意料,此刻稳占上风的竟是武当、少林、峨眉三派。龙门这边已有半数高手倒地,而且还陆续有人被击倒。虽然徐明龙也不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得逞,但见他将要失败,却也于心不忍。 龙晓云独斗少林至善大师,虽有龙渊剑锋利无比,但或是受到剑伤影响,只堪堪打个平手。至善大师所使得乃是一串佛珠,兵刃非寻常兵刃,招式亦非寻常招式。而一剑道长的对手也只是乔护法一人。乔护法年轻时曾败于一剑道长之手,此时虽过数十年,一剑道长已年事已高,乔护法应付起来,亦是十分的吃力。“疾风”严贡,“铁面阎罗”铁羽两大长老联手对付少林至胜大师,却是占不得分毫便宜。“点苍第一剑”郑初云与“刀霸”项思教合力夹击武当一尘道长,倒是占了上风,但看情形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得手。此外,龙门暗组三名高手合力夹击峨眉云程掌门,则是大占上风。此外,刘承功与彭仁心及剩下的近三十名龙门暗组的高手分别围着林逸、林虎、金剑风以及另外一张熟面孔。徐明龙很快便想起此人就是当日武林大会上与自己的父亲交过手的陆青。龙门暗组人数虽众,且亦都是武功不弱的高手,但却还是无法抵挡金剑风与陆青。即便是刘承功与彭仁心,亦远非二人对手。 “爹,快住手!”徐明龙急忙高声道。 龙晓云一分神,险些被至善大师的佛珠打中,连退数步。至善大师也没有继续出招,而是合十道:“龙盟主,如今你已毫无胜算,还是放下屠刀吧。” “不到最后关头,输赢谁也无法预料。我龙晓云既然走到这一步,已无法回头。今日不是你们死,就是我龙晓云亡!”说罢,再次抢上。至善大师一声叹息:“龙晓云,你太叫人失望了。” 徐明龙心知自己无法劝止龙晓云,又做不到帮助三大门派对付自己的父亲,只是空自焦急。峨眉云程掌门已险象环生,而金剑风和陆青以及林逸林虎暂时被刘承功和彭仁心及暗组众人拼死缠住。要不要救峨眉云程掌门?如果救了他的话,无异于陷自己的父亲于绝境;而不救的话,自己的父亲便要成为武林公敌,要么独霸武林,要么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再无退路。徐明龙踟蹰着,不知如何是好。师父,我该怎么办?徐明龙握着剑柄的右手越握越紧。 突然间,云程掌门左肩中掌,摔了出去。 “住手!”徐明龙大喝一声,飞身而上,长剑横扫,剑气同时扫向围攻云程的三名暗组高手。这三名高手万万料想不到徐明龙竟会出手偷袭他们,慌忙闪躲开去,狼狈之极。其中一人更是受了点轻伤。徐明龙乘机拦在云程掌门身前。 “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徐明龙记得这声音,当日在范月家中,他们遭到高义天手下偷袭,便是他拼死保护他及他的家人。“我不能让你们杀他,我不想跟我爹作对,但我也不想我爹走上一条不归路。片刻之前,我还分不清我到底是应该选择亲情还是大义。我并非有心要出手的,但如此却让我了解到了我心中真正的想法。你们要杀云掌门,除非先杀了我!” 说话间,金剑风和陆青均冲破龙门暗组的纠缠,来到徐明龙的身边。龙晓云不小心吃了至善大师一掌,退了开去。 “爹!”徐明龙一惊,急忙朝龙晓云奔去。金剑风亦移动身形,来到龙晓云身边,伸手扶住龙晓云,关切道,“师父,你没事吧?” 龙晓云一把甩开金剑风的手,怒道:“我死了,不正合你的心意!” “师父——”金剑风满脸愧疚。 “爹——”徐明龙看着嘴角流出一丝鲜血的龙晓云,十分的痛心。 “你——”龙晓云无奈之下,长叹口气。 “师父,大势已去,收手吧。”金剑风道。 “我是输了,输在了自己的儿子和最得意的弟子手上,输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龙晓云无奈地道,“我无话可说了。至善大师,我龙晓云愿听凭处置。”一代枭雄落得如此下场,不觉让人觉得十分悲凉。 第二十五章 穷途末路(二)  徐明龙和金剑风急忙替龙晓云求情。至善大师与至胜大师、一剑道长、一尘道长、云程掌门商议之后,最终决定将龙晓云带回少林,暂时囚禁起来。然后由少林、武当、峨眉三派向武林各大门派联名发出武林贴,于一个月之后重新举行武林大会,向武林宣告龙晓云罪行及推选新任武林盟主。 临别之时,龙晓云忽然当众宣布由徐明龙暂代龙门掌门,并由邓昭、刘承功、宋莲、刘云山、彭仁心五大弟子从旁辅佐。 “爹,我——”徐明龙听罢,大惊。 “明龙,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辛苦创立的龙门只会留给你。如果你真觉得有愧于我,就替我打理好龙门。”龙晓云严厉地说道。 此时的龙晓云,在徐明龙眼中,不仅是自己的父亲,更是个威风凛凛的武林盟主,容不得自己有丝毫的质疑。这还是第一次,他感受到龙晓云的压力。他只能点头答应。一旁的刘承功和彭仁心虽都有不服,彭仁心更是对徐明龙怒目而视,但都不敢违抗龙晓云,与暗组众人一齐向徐明龙躬身行礼。 “龙盟主,你放心,只要龙门有需要,我和四大长老还是会出手相助的。”乔护法道,他实在料想不到,自己与四大长老率同众多暗组高手,居然无法解决三派高手。龙晓云如今身败名裂,甚至将性命不保,自己着实应该负些责任。四大长老纷纷应允。 龙晓云点了点头,微笑道:“那就多谢乔护法与四位长老了,明龙资历太浅,虽有我几位弟子相助,但要打理偌大一个龙门,我是有些不放心,正需要诸位多多提点。” “龙盟主,你再客气,就让我无地自容了。”乔护法道。 龙门众人万分不舍地送别龙晓云。徐明龙看着自己父亲离去的背影,他心中莫名地一慌:我这么做,难道错了? “恭喜你了,代掌门。”彭仁心咬牙道,说完便转身离去。 “九师弟——”刘承功随便向徐明龙行了礼,亦紧追而去。 乔护法上前,道:“代掌门,该回龙府了,还有很多事急需你处理。” 徐明龙这才醒转过来,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乔护法,四位长老,还有暗组的诸位兄弟,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事,晚些再回去。” 乔护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你现在可是龙门代掌门,身份特殊,实在不便单独行动。” “只需要一会儿便成,乔护法无需担心。”徐明龙道。 乔护法迟疑了一会儿,点头道:“那好吧。” 徐明龙就要离开,忽然发现一旁呆立原地,一脸落寞的金剑风。他忽然想到,自己的父亲方才提及自己的弟子时,唯独没有说到他。如今,他若跟着回龙府的话,怕是讨不了好处。其他师兄弟估计自己的身份,无可奈何,说不定会把所有气都撒在金剑风身上。金剑风住在龙府已有许多年了。龙府对他来说可以算是家了,但此时他却有家归不得。念及此,徐明龙心有不忍。于是,他走上前道:“金师兄,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已无法再回龙门了,今后只有浪迹天涯了。”金剑风苦笑道,往常锐利的眼神也暂时失去了光彩。 “剑风,你跟我一起走吧。”陆青忽道。 “跟你走?”金剑风疑惑道。 “剑风,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金良,你的堂哥。” “金良,我的堂哥?”金剑风惊道。 陆青笑了笑,道:“小时候我太不合群,跟你也没怎么说过话,你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我好像记得是有那么一个堂哥,总是独自一个人躲在一边,看着我们玩耍。”金剑风激动起来,握住陆青双手,“哥,你还活着,我在这世上还有亲人!” 陆青亦是双眼通红,用劲点了点头,道:“剑风,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有多么的高兴?” “可你为什么不早点认我?” “我怕你不相信我。” “你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怎么会不相信你?” “因为龙晓云。” “师父?”金剑风惊道。 徐明龙心忽地一沉。 “当年我们家族惨遭灭门,凶手正是龙晓云。我就是在调查龙门的时候才发现你的身世的。” “什么,你说是师父——?”金剑风脸色大变。 “不错,当年龙晓云为了筹备龙门,急需银两。又恰巧被他发现我们的隐居之所,所以就洗劫了我们的村庄。” “等等,不对,我回过村子,但村子里的财物丢失的并不多。” “我们家族有个秘密你可能不知道,当年我们的先辈隐居之时,带了大量的金银财宝,足够我们使用数百年,这些财物都藏在金库里。龙晓云取走的就是这些财物。” “这怎么可能——”金剑风脸色苍白,依然难以相信。 “哈哈,所以说,这就是天意,天意让你在此刻背叛龙晓云,天意让我们今日令他身败名裂。”虽然在大笑,但笑声中却充满悲凉。 徐明龙心中很恨,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做了如此多的罪孽,更恨自己为什么只能体会到龙晓云的善意而体会不到他的另一面。但是,他到底是龙晓云的儿子,他不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赴死。此时的徐明龙心中满是怒火,不自觉中很用力地挥动马鞭,将怒气撒在了坐骑身上。坐骑吃痛,拼了命地狂奔。 没过多久,徐明龙便追上了自己的父亲。 “明龙——”龙晓云欣喜地叫了一声。 但徐明龙却只看了一眼龙晓云,便再没有搭理他,而是来到林夫人和林逸面前。 林逸亦是一脸喜色地看着徐明龙。徐明龙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忽然向二人跪下。 “明龙,你这是做什么?”林逸道,想扶起徐明龙。 徐明龙对林逸笑了笑,摇了摇头,又道:“伯母,我知道我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但念在我爹对伯母的情义,念在我爹也是被奸人设计,饶过我爹一命,我只求伯母能饶过我爹一命。” “明龙,住口!大丈夫顶天立地,快站起来!”龙晓云怒道。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我不想帮你,我也帮不了你。”林夫人道。 “伯母,如今我爹身败名裂,将为所有武林人所唾弃,已经受到惩罚了。只求您能饶过我爹一命。” “明龙,快站起来,你听见没有!我既然输了,就该坦坦荡荡地认输,不需要你替我求情。” 林夫人看看徐明龙,又看了看林逸,最后瞥了一眼龙晓云,叹道:“二十年了,我们母女在这二十年中受尽苦楚,为的就是要向龙晓云报仇。但更重要的,就是要让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杀了龙晓云又如何,相公也回不来了,还要让你们经历丧夫丧父之痛。算了算了,我们两家的这段孽缘就到今日为止吧。从此以后,我们两家老死不相往来,不要再有任何的瓜葛了。所以,徐明龙,你要先答应我,再也不要纠缠绸儿。” “娘——”林逸轻唤道,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 泪水落地声似乎十分清晰,徐明龙望着林逸,过了许久,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心头窒闷,简直要喘不过起来,嘴唇不由自主的颤动着,徐明龙瞪大眼睛,好让泪水停留在眼眶中。 林逸终于忍受不住,哭出声来,转身跑开。林夫人和林虎一边叫着林逸的名字,一边紧追而去。 徐明龙低下头,不让自己看林逸的背影,死命地握紧拳头。 一尘道长走过来,道:“明龙,即使到时候林夫人不出席,我们三大门派还是会向武林宣布龙盟主的罪行,到时候会有什么结果,还是无法确定,所以,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徐明龙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师叔。”此时,他心中已松了口气,形意门一案,张易早已答应不再追究,而金剑风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自然不会想取父亲的性命,再加上林夫人也答应放过父亲的性命,不管如何,父亲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一尘道长笑着点了点头,道:“如今你已是一派掌门,而且还是龙门如此势力强大但龙蛇混杂的门派,你可要好自为之,不要像你父亲一样走上歪路。” “我一定不会的。”徐明龙道。 第二十五章 穷途末路(三)  徐明龙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龙府,直接朝自己的卧房走去。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去想。但他刚躺倒在床上,合上眼,门外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明龙,你在么?” 是母亲的声音,徐明龙心中忽然一阵慌乱,该怎么向母亲解释?门“吱呀”一声打开,龙夫人走进卧房,后面紧跟着双眼通红的龙琪儿。徐明龙走上前,突然跪倒在地,哽咽道:“娘,孩儿该死。”龙琪儿忍不住又哭了起来。龙夫人抚mo着徐明龙的头发,叹道:“明龙啊,他到底是你的亲生父亲,纵然再十恶不赦,你也不应该帮外人对付他啊。” “可我真不是有心的,我真的不想爹再错下去。” “爹?明龙,你肯认他了?”龙夫人诧异道。刘承功及彭仁心虽将白天的事情都告诉她了,但却没提及这件事。 徐明龙点了点头,然后将后来之事都告诉了龙夫人和龙琪儿。龙夫人听罢,虽为金剑风一事而感伤,但也为徐明龙替父亲向林夫人求情而是龙晓云性命得以保全而欣慰。 龙晓云诸多罪行被揭发及囚禁于少林一事很快传遍江湖,整个武林为之震动。而徐明龙成为龙门代理掌门一事,也为各大门派所知晓。 纵然龙晓云的弟子们大都不服徐明龙,却还是一心一意辅助徐明龙打理龙门事务。徐明龙虽说学得算是很快了,但也常常弄得焦头烂额。他初登大位,武功声望未免有些不足,再加上龙晓云罪行盛传江湖,免不了四处碰壁。徐明龙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折感。而后,乔归农护法及四大长老亦介入到龙门事务中来,这才让徐明龙真正坐稳了龙门代理掌门这个位子,使龙门得以暂时稳定下来。 而从乔护法的口中,他得知龙晓云立他为代理掌门的良苦用心。其实,龙晓云并非只是不想龙门落入外姓人之手而让徐明龙做代理掌门,他这么做还为了保全龙门。在龙晓云罪行公之于众的同时,徐明龙背叛生父,救下峨眉掌门一事也流传开来。徐明龙大义灭亲之举,深得各大门派及许多江湖人士赞同。加上徐明龙与武当的渊源,至少能够得到各大门派的支持,才不会令龙门被其他门派所孤立。 乔护法亦将此事告知了龙晓云的弟子们,众师兄弟终于得以暂时消去隔阂,同心协力,继续维持龙门。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新一次的武林大会将至,徐明龙留邓昭、宋莲、刘云山及四大长老驻守龙府,自己则带着刘承功和彭仁心,并在乔护法的陪同下前往少林。 虽说徐明龙也参加过一次武林大会,但这次是作为龙门代理掌门,地位尊贵,加上又关乎龙门在江湖上前景以及龙晓云的安危,不免十分紧张。乔护法与刘、彭两位师兄弟亦知徐明龙肩上的压力,一直开解他,让他放轻松些,可徐明龙却还是做不到。 一行人赶到少林的时候,距离重开的武林大会还有三天时间。因为此次武林大会乃临时召开,故大部分门派无法提早赶到,此时的少林门外显得有些冷清。 出寺门相迎的还是少林至胜大师。至胜大师笑道:“徐代掌门,代掌门执掌龙门不足一月,便将龙门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着实令老衲惊叹。” 徐明龙急忙回礼,恭声道:“大师过奖了,全靠乔护法和师兄们鼎力相助,还有武当、少林、峨眉三派的支持。” “当日你大义灭亲,救了峨眉云程掌门一命,算是与我三大门派有恩,我等名门正派自然是有恩必报。”至胜大师道。 “既然如此,那我爹的事,还请贵派也能相助。” “种善因得善果,无论如何,龙晓云掌门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徐代掌门,此事我们少林是无能为力,很抱歉。” “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是我有些得寸进尺,不知满足,还请大师恕罪。” “徐代掌门恩怨分明,宽厚待人,龙门有你执掌,我们少林也算放心了。” “多谢大师夸奖,在下一定尽力不辜负大师厚望。”徐明龙道,“对了,不知我们武当弟子师父已经到了?” 至胜大师笑了笑,道:“武当一剑道长和一尘道长以及峨眉的云程掌门均是与老衲一道来到少林,一直未有离开。” 徐明龙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这时,刘承功忽道:“大师,不知我师父身在何处,我们想先见他一面。” 至胜看了看刘承功,又看了看徐明龙,道:“这确是有些不方便,不过,徐代掌门是龙晓云掌门的儿子,自当别论了。” “那就多谢大师了。”徐明龙赶忙道,要见龙晓云,这话原本应该是身为儿子的他提出的,但他此时对龙晓云的感情却又十分复杂,十分矛盾。他既感激龙晓云对他的关怀照顾,却又有些痛恨龙晓云的所作所为。若是龙晓云伤害的是他所不认识的人,或许还好,可偏偏都是跟他最亲近的人。徐明龙向来认为自己是个十分宽厚的人,但却无法真真正正的与自己的父亲消除隔阂。 徐明龙由至胜大师引着,往少林寺腹地走去,一路绕过诸多禅房,来至后山。两人又行了一会儿,来到一座小山前。至胜道:“徐代掌门,到了。”徐明龙抬眼望去,前面有座不大不小的山洞,山洞门外还有几个僧人守卫。爹这一个月来就一直住这里么?徐明龙心头一阵难过,默默地靠近山洞。至胜苦笑一声,道:“徐代掌门,莫怪我少林怠慢了龙晓云掌门。此处是我少林关押武功高强的弟子之所。龙晓云掌门武功盖世,偌大少林,也唯有此处才能留住龙晓云掌门了。” “大师言重了。” 山洞洞口被修葺得十分平整,两边砌成两根方形的石柱模样,两个手持长棍的僧人分立在两个石柱边上。入洞口几步,又是一间石墙,墙上开了个极小的窗口。从窗口中,流出些许微弱的灯光。 “这——”徐明龙疑惑地看着至胜大师,墙上无门,如何进得去? 至胜大师笑了笑,对左边的武僧点了点头。那武僧转过身,随后一声巨响,石墙慢慢地往上收起。徐明龙看那石墙厚度,足有两尺厚,不由得惊叹不已。随着石墙逐渐收入山洞顶部,光线射入,徐明龙能隐约看出里面的样子。出了石墙之外,三面均是石壁,石床、石桌、石凳,里面的摆设仅此而已。 “明龙,你来了。”龙晓云双眼流露出些许喜色。 “爹,你——还好吧。”看着虽有些消瘦却依然精神奕奕的龙晓云,徐明龙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里有酒有肉,而且什么事都不用做,怎么会不好?”龙晓云笑道。 “那——就好。”徐明龙道,便再无话可说。 龙晓云盯着徐明龙,道:“龙门,还好吧。” “有乔护法和四大长老,及诸位师兄的帮助,总算没出什么大事。”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龙晓云听了,更是喜上眉梢。 “爹,你怎么不问我娘跟琪儿的消息?”徐明龙心中闪过一丝不快。 “她们?她们会有什么事?”龙晓云道。 “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关心娘跟琪儿的感受么?”徐明龙微怒道。 “有你在,我怎么会不放心?”龙晓云笑道。 “爹,你难道想象不到,娘跟琪儿听说你被囚禁在这里,她们有多伤心么?你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她们?”徐明龙有些激动地说道。 龙晓云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道:“明龙,男子汉大丈夫要想建立功业,可不能执着于儿女私情啊。” “是么,如果换成是林逸的母亲,你还会这么说么?” “明龙!”龙晓云收起笑容,道,“这些都过去了,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 龙晓云少见地对徐明龙疾言厉色,徐明龙不由得一怔,却更增添了怒意:“爹,你就不觉得对娘愧疚么,这二十年来,是娘一直跟随着你,默默地支持着你,甚至为了你而出家。而你,却连最起码的关心都做不到。” “别再说了!”龙晓云脸色变得铁青,但仍勉强压抑住怒火,道,“明龙,你还小,有些事你是不会明白的。” “爹,我知道我现在是很年轻,经历还少,但我最起码知道要善待真心待我之人。” “善待真心待我之人?”龙晓云苦笑一声,道,“我是如何待你,你又是如何待我的?” 第二十五章 穷途末路(四)  “我——”徐明龙看着龙晓云略有些哀伤的眼神,心中不忍,低声道,“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好好地孝顺你,但你的所做所为,我——” “也许,我们真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龙晓云的声音有些低落,长叹一声,“我一直以为我的儿子是可以理解我的。不过,我今天落到这般田地,这就不重要了。武林大会之后,你便可正式接任龙门掌门,龙门将来会成什么样子,全都在你。” “我会让龙门重新得到武林的尊重的,我保证。”这句话即使对龙晓云说的,亦是对徐明龙自己说的。 龙晓云点了点,道:“好了,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你才到少林,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恩。”徐明龙点了点头,刚回头却立即转回,道,“爹,你放心,林夫人已经答应不向你报仇了。所以,不论如何,你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安然回家的。” “明龙,辛苦你了,不过,尽力即可,不要勉强。我其实早做好最坏的打算了,你不必担心我。”龙晓云看着徐明龙,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徐明龙在至胜大师的陪同下,离开山洞。虽然与父亲的谈话算不得愉快,但此刻徐明龙到底是安心了许多。 翌日清晨,徐明龙又独自去拜访武当一剑道长和一尘道长。一尘道长见了徐明龙,显得十分开心,跟至胜大师一样,一开口就大赞了徐明龙一番。徐明龙道:“大师伯,四师叔,弟子此番前来,一是向两位请安,二是替我爹求情。我爹为求自保,意欲加害师伯师叔,其罪当诛,但念在我爹这些年为武林做了诸多贡献,还请武当能给我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一尘道长笑了笑,道:“明龙啊,我就知道你是为此事而来。你也知道,我们武当派并非不讲情理。龙晓云这些年做了哪些事,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们心里都有数。我们会给龙晓云一个公正的评判的。” 徐明龙听了一尘道长的言语,心知今日是无法打听出武当的态度,只得暂时作罢。“对了,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了?”徐明龙又问道。 “他,老样子,还在闭关。”一尘道长叹了口气,道,“也许一鹤师兄到现在还没有想开吧。” “我本早应回武当见师父一面的,只是如今我初掌龙门,实在走不开,我真是个不肖的弟子。”徐明龙道。 “明龙,你现在肩上的担子可是很重啊,一鹤师兄那边,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师兄弟几个会照看着的。” “如今龙门已大致稳定下来,所以我打算在这次武林大会之后,抽时间回一趟武当,师叔,你觉得这样行么?” “哎呀,这样子啊,龙门代掌门驾临,那我们可得做好准备迎接呀,哈哈。”一尘道长笑道。 “师叔,您就别笑话我了。”徐明龙忙道。 一尘道长神色忽然变得有些严肃,道:“你如今的身份可大不相同了,这礼数是勉不得的。不然,传出去,会说我们武当对龙门不敬。” “那我只是以武当弟子身份去武当不行么?” “呵呵,傻小子,别钻牛角尖了,不管怎样,我们武当随时欢迎你回来。” “多谢师叔。” 之后,徐明龙又独自去拜访了峨眉云程掌门,这一次,总算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云程掌门不但再次向徐明龙道谢,并保证峨眉派不追究龙晓云追杀云程掌门一事。 距离武林大会也只有一天时间了,武林大会前的诸多准备工作,已基本完毕,徐明龙难得空闲,就在少林四处溜达,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间禅房前。来到少林的第一天,乔护法便告知他林逸母女也在少林。他也有意无意地打听出她们就住在眼前的这间禅房中,之前他虽刻意回避,但此时无意中竟到了这里。 禅房里十分安静,徐明龙心道:她不在么?他想见到她,可却又不敢见她。他确定里面没人,所以他才放心在外头站了许久。林逸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浮现,他不觉有些出神。 突然背后响起一声咳嗽声,徐明龙惊醒,急忙转回头,大惊失色:“伯母——” “你来这里做什么?”林夫人很不客气地说道。 “我——我只是路过这里。” “你不是来见绸儿的?” “不是不是,伯母,我真的是无意中才来到这里的。”徐明龙急忙解释道。 “那就好,你也不用这么紧张。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徐明龙指着自己,一脸疑惑道。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林夫人没多瞧徐明龙一眼,径直朝禅房走去。徐明龙急忙跟上,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伯母可是有事要对我说?”徐明龙道,环视了一眼四周——与其他普通禅房一样,简单平淡。 “你是否很恨我?”林夫人紧盯着徐明龙,问道。 徐明龙摇了摇头,道:“当然不会,伯母为何有此一问?” “二十年前,你不过是个几个月大的婴儿,那件事根本与你无关。而且,我小叔林虎又害你与家人分离了整整二十年,说起来,还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可我还是拆散了你跟林逸,你真有如此大度,一点也不恨我?” “伯母,不是您拆散我们的,我与林逸,本就是有缘无分。即便您不以此为放过我爹性命的条件,我们亦无法在一起。” “是么?那是我高估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了。” 徐明龙再次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我跟林逸都是重情之人,都是将家人放在第一位的。伯母,林逸曾告诉过我,她向我爹报仇,并非是因为她有多怨恨我爹,而是因为您。因为您这些年来受了许多苦楚,所以她是为了您而不惜一切要向我爹报仇。为了您,她还刺了我一剑,险些要了我的命。” “是这样子的么。”林夫人道,“不论如何,明天的武林大会之后,我们两家便再无瓜葛。绸儿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求她自己的幸福了。” “我也希望她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她已经找到了。”林夫人微笑着说道。 “什么?”徐明龙惊道,心好似一下子落了空。 “张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这孩子也是真心喜欢绸儿,也很合我心意。我准备过些日子便让她们成亲。” 徐明龙呆呆地看这林夫人,但注意力却完全没有在林夫人身上,“她——答应了?” “她肯定会答应的。”林夫人胸有成竹地说道,“我的女儿,我比谁都了解。虽然我也很舍不得绸儿,但为了她的将来,我也只能尽早为她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了。” “是么?”徐明龙勉强挤出个笑容,“这样也好,有张易照顾他,我也放心。” 徐明龙恍惚着出了禅房,朝自己的住处走去。推开房门,里面突破扑出一个窈窕的身影。徐明龙大吃一惊,却发觉是龙琪儿。龙琪儿一下子扑进徐明龙怀中,道:“哥哥!”徐明龙立刻感受到一阵温暖,失落的情绪也变好了些。“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六师兄带我来的。”龙琪儿道。 “我不是要你留在家里么,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虽是责备的话,但却听不出丝毫责备的语气。 “我已经很久没见爹了,我很挂念爹啊。”说着,龙琪儿的双眼变得通红,“哥哥,爹在哪儿?我要见爹。” “琪儿,爹现在不方便见你,你先别急,爹没事。”徐明龙柔声道。 “可为什么娘跟师兄们一提到爹,就是一脸担忧。” “琪儿,你不用担心,爹现在虽然是遇到一些麻烦,但会没事的,你要相信我。” “真的?”龙琪儿怀疑地看着龙琪儿。 只要爹能毫发无伤地回龙府,这就算没事了吧,徐明龙心中如此想道,“真的。” 正说着,门外一人叫了一声“代掌门”。徐明龙见是刘云山,便对龙琪儿道:“琪儿,我跟六师兄还有正事要谈,你先回房,好吗?” 龙琪儿看看刘云山,又看看徐明龙,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六师兄,你怎么把琪儿带到这里来了?”徐明龙急忙问道。 刘云山苦笑了一下,道:“我也是没办法,你走后,琪儿在家就又哭又闹的。” “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来这里啊。”徐明龙道,“要是她知道爹的事,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琪儿来少林,是师母同意的。”刘云山道,“师母说,琪儿年纪也够大了,是时候让她真正了解她的父亲了。” “可我还是有些担心她会承受不了。” “代掌门,你放心,琪儿比你想象的要明事理得多。”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次日,龙琪儿吵闹着要见龙晓云,徐明龙无奈只得去求至胜大师,却被婉拒。徐明龙为安抚龙琪儿,便带着他四处走动走动。 “哥哥,为什么爹要见你,却不要见我,爹怎么这么偏心?” “琪儿,爹现在确是不能见你,你别怪爹了,爹也是很疼你的。” “不过,爹更喜欢你,这我知道。”龙琪儿说着,笑道,“不过,你是我亲哥哥,我是不会吃亲哥哥的醋的,你放心。”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琪儿了。” 龙琪儿却摇了摇头,道:“哥哥最喜欢的不是琪儿,是林姐姐。” 徐明龙笑容忽然僵住,心中不由得抽紧,轻声道:“那不一样。” “哥哥,其实我也并不讨厌林姐姐,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把她娶回家?” “傻丫头,别说这种傻话了。” “我知道林姐姐当爹是仇人,但我相信误会总是会解开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娶林姐姐过门了。哥哥,你可别轻易放弃啊。” “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徐明龙苦笑道,“琪儿,如果真像林逸所说的那么坏,甚至比那还要坏,你会怎么样?” 龙琪儿一怔,然后沉下脸,道:“哥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他是我们的爹啊。” “我只是做个假设罢了。”徐明龙急忙解释。 “假设也不行。”龙琪儿大声叫道,双眼泛红。 “好了好了,是哥哥说错话了,是哥哥说错话了。”徐明龙疼惜地道。 “哥哥,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龙琪儿道。 看着龙琪儿几近哀求的眼神,徐明龙十分难过,“好,好,我以后再不会说一句爹的坏话了。” 两人正走着,迎面忽然出现两个人。徐明龙脸色一变,转身想要走开。“哥哥,是林姐姐——”龙琪儿话未说尽,便被徐明龙拉着离开。 “明龙。”林逸叫了一声。徐明龙不由得停下脚步。 “你不用躲我了。” 徐明龙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林逸。 林逸似笑非笑,道:“我娘决定参加武林大会。” “什么?”徐明龙脸色一变,惊道。 “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娘说过不向你爹报仇,这话还是算数的。我娘只是想要让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徐明龙总算松了口气,但内心身处却却有一丝失落。 “我娘说,在我们离开中原之前,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只当是普通朋友,还是可以的。” “你娘真的这么说?” 林逸点了点头,笑道:“那还有假?” 徐明龙欣喜之极,对林逸身边的男子道:“张易,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了。”张易大量着徐明龙,笑道,“刚才你只顾着跟林逸说话,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开什么玩笑?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第二十六章 血债血偿(一)  天空中,乌云遮天蔽日,雷声轰隆,大雨倾盆。徐明龙站在门口,望着外面,道:“这场雨来得可真突然。” “恐怕武林大会要延期了,听说这次会来少林的武林人士至少有数百人,肯定无法安排在室内进行。”乔护法道。 “不过,这阵子的天气,说变就变,说不定明天就转晴了。” “代掌门,你是不是还有些紧张?”乔护法笑道。 徐明龙长吐一口气,道:“能不紧张么,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就要跟那些老江湖们交手过招。若是我们龙门内部事务,还有您和四大长老以及师兄们帮助,即使犯了错误,亦可补救。但此次武林大会,若是有什么闪失,我便万死不足以谢罪了。” “代掌门言重了,成事在人,谋事在天,我们只要尽了力,便可以无悔了。” 徐明龙摇了摇头,道:“可他是我爹啊。” 乔护法拍了拍徐明龙的肩膀,笑道:“如今最重要的是要相信自己,你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说得也是。”徐明龙笑笑,道。 稍候,果真有少林弟子前来通知徐明龙武林大会延期。徐明龙心道:又得多担心一天了。 徐明龙正在房中与龙琪儿聊天,张易忽然出现在门外。徐明龙急忙起身,道:“张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易一脸的不高兴,道:“徐明龙,你是不是做了龙门掌门,就不认我这个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了?” “当然没有,怎么会呢?张易,你怎么这么说?” “你到少林也有好几天了,为什么不来找我聊天?” “哥哥他是太忙了嘛,还说是哥哥的兄弟呢,这么小气。”龙琪儿说着,冲张易吐了吐舌头。 “琪儿!”徐明龙道,“张易,不好意思,琪儿年轻小,不懂事,你莫见怪。”其实他并非不想找张易叙旧,之前是因为抽不出时间,而昨天听了林夫人那番话,再遇到张易与林逸肩并肩散步之后,他便只想与他们二人保持一点距离——他没有他自以为的那样大度。 张易听了,忽然大笑了起来,道:“明龙,你这妹妹嘴巴可真厉害。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徐明龙笑了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本就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好,那我们走吧。”张易道。 “走,去哪里?”徐明龙讶异道。 张易神秘地笑道:“带你喝酒去。” “喝酒?这里?”徐明龙更是糊涂了,“少林寺居然有地方喝酒?” “别问了,跟我走吧。” “哥哥,我也要去。”龙琪儿道。 “可以吗?”徐明龙道,看着张易。 “当然可以了,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没问题。” “切,少在这里乱攀亲戚了,我才不想当你妹妹咧。”龙琪儿嘟嘴道。 “嘿,我说,你可别得了便宜卖乖啊。” “好了好了,快走吧。”徐明龙笑道。 张易带着徐明龙和龙琪儿朝少林寺深处走去,走了好一会儿,越往前越是冷僻。徐明龙大感惊讶:少林寺中居然有如此偏僻的地方。龙琪儿亦十分惊奇,边走边感叹。 张易边走边说道:“明龙,你也知道我师父是有了名的酒肉和尚,可少林寺中又规定不能喝酒吃肉,但师父总是耐不住,所以就找了这么一个地方,每次嘴馋时就过来偷偷的喝酒吃肉。” “你师父能如此不受礼教约束,这一点我倒是十分羡慕和佩服的。”徐明龙道。 “我虽然做了他这么多年的徒弟,但只这一点,我怕是永远学不会了。”张易笑道。 正说着,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明龙,你们来了”,徐明龙这才发现前面一座小亭子中正坐着林逸。张易请他喝酒,徐明龙也有点儿猜到林逸也会在,只是他不愿意为此开口问张易。 “林姐姐,你也在呀。”龙琪儿笑着跑上前。 亭子中央有一张四方桌子和四条凳子。桌子上摆放着几瓶酒以及几样下酒小菜。徐明龙看着眼前的酒杯,又看了看林逸和张易,感叹道:“记得上次我们三个这样坐下来饮酒聊天,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可现在却感觉有些恍如隔世啊。” “是么?我倒是没觉得。”张易笑道。 “那时我们三人一起,有着同一个目标,只知道为了这个目标不顾生死,三人一条心,真是怀念那个时候啊。”说着,徐明龙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怎么,你对现在不满意?”张易道,“拜托,你现在可是龙门的掌门,地位何其尊贵,而且还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人,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可我宁愿回到以前的日子,这句话徐明龙就要脱口而出,但在最后关头忍住了,因为他不愿当着龙琪儿的面说出来,只是笑了笑。 虽也是难得三人得以重聚,今后亦是难以再相聚,但徐明龙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无法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得跟林逸与张易谈天说地。在他心中,对二人总是有愧疚之情,说到底是自己的父亲害得他们二人家破人亡,受尽苦楚。虽说二人都表示过不会迁怒于他,但他与他们总是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隔膜。 才聊几句,三人忽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闷闷地喝着酒。龙琪儿年纪尚小,不能喝酒,此时觉得有些无聊起来,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张易笑了下,道:“我们不说,那就你来说啊。” “我说就我说。”龙琪儿冲张易撅了撅嘴,转向林逸,道:“林姐姐,等过了武林大会,你跟我爹的误会澄清之后,你就嫁给我哥,好么?” “什么?”林逸笑容僵住。 “琪儿!”徐明龙慌忙喝止,道,“怎么又说这话了。林逸,张易,琪儿不懂事,你们别见怪。” 林逸脸色有些不悦,转过脸,低下头。张易亦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尴尬。 “是你们让我说话的,又这样。”龙琪儿满脸委屈,嘟囔道,“哥哥,我真是搞不懂你,你明明是喜欢林姐姐的,为什么不愿意娶林姐姐?” “琪儿——” “林姐姐,你不喜欢我哥哥么,你不愿意嫁给我哥哥么?” “我——” “琪儿,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你现在是不会明白的。” “不就是爹杀了林姐姐的爹么,这肯定是一个误会,而且,就算是真的,那也跟哥哥你没关系呀,要娶林姐姐的是你,又不是爹,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琪儿,别说了,林姐姐都要跟张易哥哥成亲了,你说这些话太没礼貌了。”徐明龙轻声斥道。 三人同时诧异地看着自己,徐明龙心中十分压抑,道:“你们不知道么?林逸,你娘还没跟你说?” “说——什么?” “伯母打算在武林大会后,便让你跟张易成亲,她说你会答应的。”这些话,徐明龙万分不愿说出口,但他也不想撒谎。 “林逸,是真的么?”张易抑制不住欣喜之情,满脸喜色,道,“你,你真的会答应?” 林逸看着二人,默然无语。 徐明龙望着林逸,想要读出她真实的想法,但却做不到。他有些失望,他无法否认自己其实是希望林逸否认的。 “林逸,不管现在有没有做出决定,我一定会等你的。” 林逸对张易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 林逸,有张易照顾你,我也放心了,这句话到了嘴边,但看着张易欣喜的模样,徐明龙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了,明龙,有一件事我必须先告诉你,这次武林大会上,我也会出来指证你爹当年灭我形意门一案。不过,跟林逸一样,我们都只是想说出真相,不会向你爹报仇。” “这我早有准备,你们肯放过我爹,我已感激不尽——”话音未落,徐明龙急忙转向龙琪儿,“琪儿——”对于自己父亲的诸多恶行,龙琪儿还一无所知,他不知道她听了徐明龙的话会作何反应。 龙琪儿抬起本是低着的头,对徐明龙笑了笑,道:“什么,哥哥,你说什么?对不起,哥哥,我刚刚走神了。” “你没听见张易刚才说的话么?”徐明龙狐疑地道,他发觉龙琪儿的笑容有些勉强。 “没有,他说什么了?”龙琪儿道。 张易疑惑地看着徐明龙,徐明龙摇了摇头。张易一声叹息,住口不语。 第二十六章 血债血偿(二)  四人再聊了会儿,便散了。徐明龙带着龙琪儿回自己的住处。门外,彭仁心正焦急的来回走着。“九师兄。”徐明龙叫了一声。 彭仁心见是徐明龙,松了口气,略带责备地说道:“代掌门,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们找你老半天了。” “有什么急事么?”徐明龙急忙问道。 “师父急着找你,他要你立即去他的住处。” “是爹!他是不是也要我去?”龙琪儿道,满脸期盼。 彭仁心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歉意,道:“琪儿,师父找代掌门是有正事,我知你十分挂念师父,你再等一两天吧。”龙琪儿听了,满脸失望。 “九师兄,你知道师父找我是什么事么?” 彭仁心摇了摇头,道:“是一个少林弟子来传的话,详细情况我就不清楚了。现在三师兄、六师兄正到处找你呢。代掌门,你快去吧。” “那好,我现在就去。”徐明龙再安慰了龙琪儿几句,便赶往后山。 看守龙晓云的少林弟子认得徐明龙,便替他开了石门。 龙晓云笑道:“明龙,你来了。” 徐明龙看着龙晓云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由得怀疑彭仁心戏弄自己,“爹,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找你,不过没那么急。”龙晓云道,“明龙,你可真是个大忙人,过了这么久才来。” “对不起,爹。我不知道你会找我,所以早上就出去了,不在房里。” “没关系,没关系。”龙晓云道,“对了,明龙,武林大会这两天就会举行,这一次我恐怕无法再全身而退,所以,有些事情我想先交代你。” “爹,你放心,你不会有性命之忧的,这我能保证。”徐明龙道。 龙晓云笑了笑,继续说道:“龙门的事务由许多人帮你打理,我方面我放心。家里么,我也相信你能照看我你母亲和琪儿。我龙晓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不但要继承家业,也要继承我的武功。以前我对你说过,以你的功力尚不足以修习‘惊天一剑’。不过,我等不了了,我今天就把这一招传授给你,但你要答应我,十年之后,你才可正式开始修习这一招。” “爹,既然我现在还无法修习,那就等过了武林大会,你在慢慢教我不迟。”父亲有如交代后事般,徐明龙心中十分难过。 龙晓云摇了摇头,叹道:“武林大会上,会发生什么事,谁也预料不到。说不定今天是我最后的机会将这一招演示给你看了。” “爹——”龙晓云如此坚持,徐明龙也不便再反对了。 “那好。”说着,龙晓云手上突然多了两柄木剑,递了一把给徐明龙,“你来攻我,全力攻,不要有所顾忌。” 徐明龙接过木剑,犹豫了一下,道:“好,那我出招了。”他也知道龙晓云武功高他甚多,不敢有丝毫保留,第一招便是“天残地缺”。虽说武当剑法中也有许多凌厉的剑招,但徐明龙只是觉得这一招自己使得最顺手。木剑破空,“嗤嗤”作响。徐明龙察觉到龙晓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是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从木剑传到自己身上。徐明龙暗道糟糕,身子不由自主得摔了出去。但身子腾空之后,这股力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也安然落地。 “不错,这些日子,你又变强了不少。”龙晓云笑道。 徐明龙还犹自沉寂在方才双剑相交那一刻的感受上,虽说他看龙晓云使出这一招已不止一次,这次又亲身体会,但依然只知道这一招能反激对手的招式,至于是如何做到的,还是无法了解。 “我知道你现在还想不通,我再慢慢将招式演示给你看。”龙晓云道。随后,他将这一招“惊天一剑”十分缓慢地使了一遍,然后问道:“看清楚了么?” 徐明龙道:“招式是看清楚了,但还是不明白。” “这很正常。”龙晓云道,“你将这一招慢慢演示一遍给我看,不要催动内力。” 徐明龙依言使了一遍。龙晓云摇了摇头,道:“再来一遍,这招式须使得十分准确,不能有分毫差错,不然的话,会令自己陷入绝境。” 只是这一招的招式,徐明龙便不知道学了多长时间才令龙晓云满意。而后,龙晓云再将如何使内力配合招式细细地告诉徐明龙。徐明龙这才恍然大悟,抛开龙晓云的所作所为不谈,单以武学造诣上来看,他对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超过了师父一鹤道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许,上一次爹真不是运气好才赢了师父的,徐明龙心中道。 见徐明龙学得差不多了,龙晓云又道:“明龙,虽然你现在已学会了天残剑法所有招式,但要发挥出这套剑法的全部威力,尚需时日,也须你自己慢慢体会。我再将这剑法演示给你看,或许会对你有益。” “谢谢,爹。”徐明龙道。 于是,龙晓云将天残剑法一招招慢慢使出,不同的顺序,不同的方位,徐明龙心中豁然开朗。也不知龙晓云是使了多少遍这套天残剑法,徐明龙每看一招,均有所感悟。忽然,龙晓云停了下来,笑道:“好了,我能帮你的就是这些了,剩下的还需你自己多加练习,细细领会。” “是,爹。”徐明龙道,脑海中尽是方才父亲的身影。 “还有,我这身内力,也是按照祖传的内功心法练成的。不过,武当的内功心法也不会比我们祖传的内功心法差,关键是修习的人的天赋及用功程度。所以,你按照我们祖传的内功心法修习内力也好,继续以武当的内功心法修习内力也罢,随你喜欢。反正越到后面,就越相似。”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喂,龙晓云,你废话说完没有,可以跟我比试没啊?再不开始,就没时间了。” 龙晓云笑了笑,道:“行了,前辈,我这就出来。” “爹,你要跟人比试武功?”徐明龙惊讶道,“他是谁?” “是少林一位叫至武的大师,他好像还是少林至性方丈的师兄,他似乎从未涉足过江湖,所以我之前也没听说过他。不过,他看起来是个十分痴迷于武学之人。我一来到少林,这位大师就吵着要跟我比试武功。所以,我就乘此机会以让我今天能见你一面为条件,答应与他比试。” 在至武大师的不停催促下,龙晓云和徐明龙走出囚室。 “跟我来——”徐明龙还没看清至武大师的相貌,至武大师便朝外奔去。 “明龙,跟紧了。”龙晓云道,施展轻功,紧随而去。徐明龙亦急忙跟去。几个看守的僧人没有拦阻龙晓云,只是紧紧地跟着他。 外面的雨早停了,此时星光满天,明月当空,徐明龙惊讶时间竟已如此之晚。行不了多久,至武先停了下来,龙晓云也在十几步外站住了。至武大师身边,站着至性方丈和至胜方丈。 至武对至性合十道:“掌门师弟,多谢你能成全我。” 至性方丈苦笑了下,点了点头,对龙晓云道:“龙掌门,不介意我与至胜师弟在一旁观战吧。” 龙晓云“哼”了一声,笑道:“方丈这是不信任在下,怕我乘此机会逃走?” “龙掌门,你误会了,老衲并非不信任你,而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还请龙掌门谅解。” “好。”龙晓云道,“我即没作逃走打算,自然不怕你在一旁掠阵。” 龙晓云与至武大师一齐摆开架势。徐明龙急忙退后,看着少林三位高僧,心中道:这个至武大师果然是至性方丈的师兄,至性方丈竟会因|奇|为至武大师的请求而让父|书|亲跟他比试,可见至武大师在少林的地位非同一般。只是不知他武功如何。 二人剑拔弩张,对峙了半响,却都没有先出招。徐明龙知道他们都是因为不知道对方武功底细,才没有冒然出手。但,总得有人先出手。至武大笑道:“龙晓云,既然你不肯先出招,那就我来了,你可别后悔!”话未毕,人已经到了龙晓云面前。 好快的速度!徐明龙倒抽一口冷气。至武大师双掌齐出,第一招便是少林绝技“左右穿花手”。龙晓云手握木剑,动也不动,急施大挪移身法躲开。至武大师早有所料,手脚丝毫没有停顿,还是同样的招式朝龙晓云追打过去。龙晓云神色严峻,一直以身法躲闪,手中的木剑甚至都来不及提起。 第二十六章 血债血偿(三)  徐明龙见父亲完全落入下风,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万分焦急。至武大师连使了九招左右穿花手,但出招的时机、方位、速度完全不同,没有留给龙晓云丝毫反击的机会。这气势,甚至超过了与父亲交手时的师父一鹤道长。当日,师父也不过输了父亲半招,但这位至武大师看似武功比师父还高,那父亲岂非毫无胜算? 龙晓云一味躲闪,形势越来越危急,终于露出破绽。至武大师岂肯错过良机,右掌拍向龙晓云左肩。龙晓云眼见着无法躲过,突然迎向至武大师的右掌。至武大师右掌拍中龙晓云,却被震开数步,攻势骤然而止。龙晓云亦是连退数步,脸色涨红。“龙掌门好内力,居然能硬吃下我一掌。”至武大师大笑道,再次欺身而上。 龙晓云脸上红潮退去,虽受了一掌,但却得到了喘息之机,木剑挥起,虎虎做声,剑气直袭至武大师。至武大师只是略微偏了下身子,便躲过剑气,双掌连续拍出,快得好似有无数双手。 “千手如来掌!”徐明龙脱口而出,额上冷汗直冒。 这一次,龙晓云却丝毫不退让,木剑挥出,却是无极剑法中的绝招“无极万象”,与至武大师对攻起来。 爹怎么也会无极剑法?徐明龙心中纳闷。 其实,龙晓云哪会无极剑法,他见过“无极万象”,记得招式,但只是形似而已。所以,招式未尽,龙晓云突然变招,“天残地缺”发动。至武大师脸色一变,急忙闪身退开。 这——当日林逸以这两招对付他,如今他却收为己用,还一举逼退至武大师。徐明龙只觉得十分汗颜。 这一回,龙晓云抢先出手。至武大师也不甘示弱。两人你来我往,攻守交错,打得难解难分。龙晓云施展天残剑法,徐明龙刚才才见过,但此刻临敌使出,威力比之前更胜几分,愈发令他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二人越斗越是激烈,每一招均是全力而为,却仍旧是不分胜负。徐明龙站在老远,却已感到劲风扑面,无形的力量迫他再退了几步。突地,至武大师一拳击出,劲风激得落叶灰尘纷起。 好惊人的一拳!徐明龙心中一惊。龙晓云转动木剑,直接迎去,要硬接下这一招。惊天一剑!徐明龙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拳剑相击,“啪”的一声,木剑碎裂,龙晓云连退数步,方站定。 “爹!”徐明龙大惊失色,急忙上前。 龙晓云长吐一口气,抱拳道:“大师的大力金刚手果然非同凡响,在下认输了。” 至武大师却直摇头,道:“没意思没意思,你手上拿的是龙渊剑的话,未必就接不了这一招,不对,一定能接下这一招。” 龙晓云笑了笑,道:“如果在下以龙渊剑对大师肉掌,未免太占便宜了。” “哈哈,这一场我们两个都还留了一手,所以这次比试不算,下次我还要再跟你比过。”至武大师道。 龙晓云听了,轻叹一声,道:“在下的事,至武大师应该略有耳闻,只怕无缘与大师再次交手了。” “那这可真是可惜了。”至武大师看着龙晓云,点了点头,瞥了一眼徐明龙,道,“我有个主意,如果我与你真没这个缘分再次交手的话,就让你儿子代你吧。” 我?开什么玩笑?徐明龙心道。 龙晓云看了看徐明龙,道:“可以,不过你可得再等十年。” “十年就够了?”至武大师道。 “爹——”徐明龙惊呼而出。做至善大师的对手,他是连想也不敢想的,特别是在看了二人的比试后。这不明白着自找难堪么? “够了。”龙晓云却胸有成竹地说道,“明龙,相信爹,也相信你自己。” “好,一言为定!”至武大师道。 “一言为定!” 望着父亲信任的眼神,涌起一股勇气,徐明龙也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徐明龙陪着父亲回到囚室,担忧,道:“爹,你是不是受伤了?” 龙晓云点了点头,盘膝坐下,道:“是受了点内伤,不过没有大碍。唉,真可惜啊!” “爹,怎么了?” “虽然我自诩‘惊天一剑’遇强则反击越强,但是否有承受的极限,我还是没有把握。方才至武大师的那一招大力金刚手是我遇见的威力最大的招式,我正想看看惊天一剑是否仍有效,奈何木剑到底是承受不住。” “爹,刚才你说你再无机会与至武大师交手,这是何意?难道你不相信我能让你平安回家?” 龙晓云叹了口气,道:“我做了那么多罪不容诛的事,没想过能平平安安地回家。” “大不了封剑退隐,爹,你不会不舍得吧?”徐明龙道,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龙晓云笑了笑,道:“时至今日,我也无脸面在江湖上混下去了。如果封剑退隐就能让大家满意,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那好,爹,你明天可千万不要后悔了。” “不是明天,是今天。” 月落日出,天气依旧大好,武林大会即将召开。虽说徐明龙没睡上几个时辰,却还是早早起了床。他轻叩房门,低声道:“琪儿,你醒了么?”叫了几声,里面终于有人回应。龙琪儿打开房门,柔了柔眼睛,道:“哥哥,你起得真早。” “琪儿,我有几句话想要对你说。”徐明龙道。 龙琪儿点了点头,将徐明龙迎了进来。 徐明龙道:“琪儿,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我还是觉得你不要参加武林大会来得好。因为到时候也许会听到很多让你伤心的事情。而且也许还会发生预料不到的事情,我怕你会有危险。” 龙琪儿看着徐明龙,道:“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有些事情其实我是明白的。像我这般年纪,有些人都已经嫁人了。哥哥,你不要再将我当成小孩子了。” 徐明龙摇了摇头,道:“琪儿,江湖险恶,你是决计想象不出的,我真怕你到时候会受不了。” “我真的可以的,哥哥,”龙琪儿道,“我知道,爹是真的害林姐姐没有了爹。我也知道爹还做了很多很多坏事。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们的爹。不管怎样,我都会站在爹这一边。如果连我们都不理爹,爹不就会变得很可怜?”龙琪儿双眼泛红。 “琪儿,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徐明龙惊讶道,“我以为——” “我知道爹一直尽心保护我,不想让我听到半句闲言碎语。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多少总会听到一些的。我可是爹的女儿,怎么会对自己的亲爹一无所知?” “你,真的没关系么?”徐明龙还是有些不放心。 龙琪儿笑着点了点头。无奈之下,徐明龙只得应允。 武林大会上,七大门派齐集,丐帮黑衣教等帮派也有许多到场。整个会场整整挤了数百人。徐明龙一坐下来,便不由自主得四处寻找父亲,还有林逸。他没看见龙晓云,不过看见林逸与她母亲正坐在少林至性方丈身后。 时辰到,至胜方丈宣布武林大会召开。至性方丈站了起来,对着满座的武林豪杰,高声道:“此次武林大会目的,相信诸位都从请柬上所有了解。武林盟主龙晓云在这二十年间,犯下许多不可饶恕的罪行。今天,我们少林、武当、峨眉三派即使要将龙晓云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在至性方丈宣布龙晓云罪行之前,龙晓云才在两名少林弟子的看押下出现。人群中立即响起一阵叫骂之声。 至性大师继续说道:“第一件,武林第一任盟主林向荣一案。二十年前,龙晓云心存独霸武林之心,设计杀害林前盟主,令林夫人母女流落关外二十年。此真相上次武林大会上林逸姑娘已揭露,只是苦无证据。今日,林夫人亲临少林,以为人证。” 第二十六章 血债血偿(四)  林夫人走上前,便有几人惊呼“林夫人”“盟主夫人”。林夫人道:“我夫君林向荣与龙晓云本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可龙晓云怕我夫君将他企图独霸武林一事公之于众,设计杀害了他。此事已过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来,我无一日不想杀龙晓云为我夫君报仇。我、我的小叔林虎,还有我的女儿将这二十年的时间都用在了报仇上。但现在,我决定不取龙晓云的性命,因为杀了他,也于事无补,即换不会我夫君的性命,也换不回我们荒废的二十年时光。我只想我们一家与龙晓云一家划清界限,今后再无瓜葛。我今日之所以出席武林大会,只是想让真相大白,让江湖所有人看清龙晓云的本性。此外,并无他求。” 至性大师道:“龙晓云盟主,此案你是否承认。” 龙晓云高声道:“诸位武林同道,我龙晓云敢做就敢当。林向荣的确是丧命于我手,但我并非有意下手。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当年,我的确心存称霸武林之心,但我有此心,却是为了武林。我只想尽自己绵薄之力,使武林摆脱纷争。我龙晓云十分敬重林向荣,这并非妄言,所以当初我才心甘情愿将武林盟主之位让与他。奈何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的确担心他将我的秘密公之于众。但我却没有动过丝毫要谋害他的念头。因为心有顾忌,所以才会误信高义天谗言,想要暂时控制住林向荣,最后却失手错杀了他。此事我愧疚了二十年,早已不求林夫人的原谅。上次武林大会上,我就有言在先,如果能证实此事,我龙晓云听凭处置,此话依旧有效。” 一切均在意料之中,徐明龙关切地看着龙琪儿。龙琪儿虽满脸难过之色,却没有过分激动,还算镇定。徐明龙也就稍稍放宽了心。 在一片喝骂声中,至性大师继续道:“好,这第一件事,龙盟主是承认了。接下来第二件,形意门灭门一案。当年,形意门掌门张奇山一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经查实,此案亦是龙门所为。有形意门后人为证。龙晓云,此事你有何解释?” “事已至此,我就无可隐瞒了。此事其实与林向荣有关。形意门掌门张奇山与林向荣交好。当年林向荣一家失踪后,张奇山察觉到异样,便追查他们的去向,不想他真的查出了些蛛丝马迹。为了替我免除后患,高义天便瞒着我将形意门一家灭了门。” “好你个龙晓云,一句话便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说话的是一个高瘦的老者。 “这位前辈可有证据证明在下所言有误?” “这倒没有。”高瘦的老者道,“不过,你是龙门掌门,高义天要灭形意门,你会不知?” 龙晓云点了点头,道:“这位前辈所言确实,高义天事先的确暗示过我,不过,出于私心,我便没有反对。” “哼,嘴巴长在你脸上,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不过,你也要看大家信不信?”老者又道。 “我行走江湖数十载,我的为人江湖同道们至少有所了解,相信诸位定会给我一个公平的评判。” “你伪装得这么好,我们还真的没看出来你真正的面目。”人群中又有人道,引发一阵嘲讽之声。而龙晓云依旧面不改色。 “诸位静一静,形意门后人,张奇山之子张易有话要说。”至性大师道。 张易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徐明龙,道:“诸位武林同道,在下乃张奇山长子张易。我形意门遭龙门毒手,我本应负起报仇的责任。但老实讲,我此时也无法确定主谋到底是龙晓云盟主还是高义天。当年,我为师父至善大师所救,入了少林门下。我已听从师父教诲,放下了这段仇恨。是龙盟主也罢,高义天也罢,我都不会找他报仇。我的想法与林夫人一样,只想将真相告诉诸位,请诸位引以为戒,避免重蹈覆辙。” “他不找龙晓云报仇,我们要找他报仇!”人群中忽然走出几个人来。徐明龙心中一惊:是柳征,张经,吴权,还有柳青青。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徐明龙回头疑惑地看了彭仁心一眼。彭仁心忽然起身,道:“代掌门,是我让青青去劝说我岳父的,看样子没劝住,我过去看看。” “我也与你同去。”徐明龙道。同时,张易也朝柳征等人走去。 “对不起,我没劝住我爹。”柳青青道。 “柳伯伯,好久不见。”徐明龙恭敬地道。 柳征却没搭理徐明龙,对着张易劈头盖脸一顿责骂:“好你个张易,真的连仇都不报了,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么?” “爹——”柳青青急忙劝阻。 柳征一甩手,骂道:“滚,我没你这个女儿!” “舅舅,我早与你说过,我与龙晓云的恩怨早已结束,你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此?”张易道。 “伯父,我师父也说了,如今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当年事我师父下的命令,您何苦非要认定是我师父。”彭仁心道。 徐明龙、张易、柳青青和彭仁心苦苦劝阻柳征,场面一时陷入混乱。 柳征说不过四人,气得暴跳如雷,而张经和吴权又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柳征道:“好好好,今天我说不过你们。你们不愿意向龙晓云报仇,那就我来,你们谁也别拦我!”说罢,抽出大刀,就要去砍龙晓云。 “好!”彭仁心道,“伯父,既然你非得杀我师父,那我这个做徒弟的甘愿替我师父去死。” “你这个兔崽子,拐走了我女儿,我正想杀你。”柳征怒目圆睁,大刀便要砍向彭仁心。 “爹,你真要如此,那就先杀了女儿!”柳青青拦在彭仁心面前。 “舅舅,你先别冲动,先把刀放下。”张易急道。 “舅舅,既然大哥都放弃报仇了,那我也不想报这个仇了,咱们还是走吧。”张经也劝道。 “你——你,好,从今天开始,我柳征再也没有你这个女儿!”柳征怒道,“龙晓云,你等着,今天我杀不了你,但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张经和吴权急忙跟着离开。 “爹——”柳青青倒在彭仁心怀中不停地哭泣着。彭仁心小声安慰着,目光难得一见地变得十分柔和。 见此情景,徐明龙不由得望向林逸。林逸则将目光转到了别处。 这时,龙晓云忽道:“明龙,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爹,有什么事?”徐明龙道。 “你叫刘承功跟着柳征。”龙晓云轻声说道。 “为什么?” “我担心高义天会对他们不利。” “高义天?”徐明龙惊道,随即点了点头,吩咐了刘承功。 至性大师清了清嗓子,道:“好,下面是第三件事,这件事也是在上次武林大会上提及的。就是青城派掌门余四海父子遭龙门护法‘人魔’谢子长追杀。上次武林大会之后,我们少林、武当和峨眉三派派出弟子查访余四海父子下落,终于在半个月前被我们少林弟子找到。” 至性大师话音刚落,少林众僧中,一中年僧人走了出来。徐明龙依稀可以认出此人便是余四海。其实,为了以防万一,徐明龙也曾派人找过余四海,先求得他的原谅,却没能找到。没料到他居然被少林弟子先找到了。 余四海正要开口,徐明龙抢先道:“余掌门,好久不见,你跟诚儿可都好?” “你是——”余四海疑惑地看着徐明龙,忽然惊呼道,“你就是那天救出我跟诚儿的武当弟子!” “不错,正是在下。”徐明龙道。 “龙晓云是你亲生父亲?” “不错。” 余四海一时默然无语,忽然大声笑了起来:“罢了罢了,龙晓云,这次就放过你了,你可是生了一个好儿子。”说着,又走回众僧中。徐明龙不觉松了口气。 至性大师见了,笑道:“看样子余掌门也不追究此事了。最后一件,一个月前,我少林和武当、峨眉三派查出龙晓云乃谋害林向荣盟主的真凶,便要其主动向众武林同道坦白。奈何龙晓云盟主居然动了杀机,企图将我等连同林夫人一家尽数杀害,最终未能得逞。不过,我等能免遭毒手,皆是龙门代掌门徐明龙之功。徐代掌门大义灭亲,我们三派便决定不追究此事,并将龙晓云交由各位武林同道处置。如果诸位还有其它冤屈,就请站出来,今日一并审判。” 第二十六章 血债血偿(五)  “原来是陆青大侠和金剑风大侠。”至性大师道。 二人同时道“不敢当”。 “七师兄!”徐明龙万料不到金剑风也会出来,不由得有些焦急。 金剑风恭敬地叫了声“师父”,龙晓云却道:“我不配做你的师父。” 忽然,徐明龙感觉到一旁的龙琪儿瑟瑟发抖。 “琪儿!”徐明龙惊道。 龙琪儿脸色惨白,缠身道:“哥哥,你告诉我,七师兄的家人,是不是也是爹做的?” “我——”徐明龙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是爹做的,是高义天。” “真的?真的跟爹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徐明龙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师父,我来是想亲耳听你说,我族人是不是你下令杀的?”金剑风道。 “不是。”龙晓云斩钉截铁地答道。 “那是谁?” “高义天。” “有什么证据?” “没有。” “那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去问高义天,还有‘天魔’高俊,‘地魔’侯通,‘人魔’谢子长。” “谢子长已死,高俊和侯通都是高义天的人,他们肯定会说是受你指使的。我还是无法确定真相。” “所以我刚才说没证据。” “那好,我会弄清楚真相的。如果是你下的命令,我和表哥就会找你报仇。” “可以。” “不过,不管怎样,我是无法再继续做你的弟子了。” “我知道。” “师父,这些年受您栽培,无法报答,唯有三叩首以谢。”金剑风突地跪下。 龙晓云略微动容,刚想伸手搀扶,却还是收了回去。 “从今以后,我金剑风与你便再无师徒之名。” 龙晓云点了点头,道:“你若想找我报仇,我随时恭候。” “好,那我们就告辞了。”金剑风道,言毕,与陆青飘然而去。 “七师兄,你真要走,再也不会来了?”龙琪儿忽然跑了出去,大喊道。 金剑风回头看了一眼龙琪儿,却没做丝毫停留。 “琪儿。”徐明龙看着哭泣着的龙琪儿,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 “琪儿,爹对不起你,你是不是对爹很失望?”龙晓云疼惜地看着龙琪儿。 龙琪儿没有答话,哭着跑了出去。 “琪儿——”徐明龙叫道。 “师父,代掌门,我去追琪儿。”刘云山道。龙晓云点了点头。刘云山便立即赶去。 龙晓云望着众武林豪杰,大声道:“还有谁跟我有深仇大恨,都站出来,今日我龙晓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龙晓云,就凭刚才这几件事,你就该千刀万剐了。”一个白发老者走了出来,对众人道,“龙晓云为独霸武林,谋害林向荣盟主,单凭这件事,便最该当诛了,大家说是不是。” 众豪杰包括丐帮、黑衣教弟子均大声表示赞同。 徐明龙立即起身,道:“各位武林同道,我爹的确犯下了许多无法弥补的过错,但念在我爹这二十年来为武林所做的贡献,还请诸位能放过我爹一次,给我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徐代掌门,如果我们给了你爹重新做人的机会,那些冤死的人怎么办,难道他们就白白被害了?” “就算要报仇,那也得那些与我爹有深仇大恨的人来报,而他们都愿意放过我爹一马,你们又为何苦苦相逼?” “龙晓云不死,武林公义何在?” 众人争论了许久,都没有争论出一个结果来。不过,出乎徐明龙意料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要龙晓云以死谢罪。有为数不少的人保持沉默,甚至还有几人替自己的父亲说情。 而武林中人向来推崇七大门派,所以最后便有人提议由七大门派中除去龙门之外的六大门派决定如何处置龙晓云。此建议得到了几乎所有在场武林豪杰的响应。 于是,少林至性方丈当先道:“龙晓云虽作恶多端,但二十多年前奔走武林,调解各派纠纷,为了武林安定做出过不少贡献。而其成为武林盟主这些年,也确实做了不少造福武林之事。既然连林夫人等人均答应放过他,我们少林本着慈悲为怀,亦不予追究。但有个条件,龙晓云必须辞去武林盟主之职,并立誓不再为非作歹。” 武当一尘道长与一剑道长低声说了几句,道:“我们武当赞成少林的评判,不过龙晓云所作所为,危害武林,所以要加一条,龙晓云必须封剑退隐,发誓不再涉足于江湖。” 徐明龙见少林武当两派如此决断,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爹的确性命无忧,至多是封剑退隐。 武当之后便是峨眉,云程掌门站了起来,道:“少林、武当两派向来是慈悲为怀、仁义当先。不过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谁也不能坏了这个规矩。不然,武林将再无安宁之日。龙晓云罪恶滔天,其罪当诛,虽也有不少建树,但功不抵过。所以,我们峨眉认为其罪当诛。” “云掌门,难道你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徐明龙急道。 “徐代掌门,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没有忘。我答应你的是不追究龙晓云追杀我三大门派之事。刚才我也说了,对这件事峨眉不追究。但龙晓云并非只作了这一件事。单以谋害林向荣盟主一事,便该杀。我云程只讲公义,不徇私情。” 云程掌门所言有如一记闷雷,震得徐明龙耳嗡嗡作响。他不由得紧张起来,不安地朝自己的父亲望去。龙晓云依旧镇定自如。 至性大师道:“昆仑派铁掌门,不知昆仑派是何意?” 铁掌门道:“龙晓云的功绩,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在此之前,大家都对其十分信任和推崇。正所谓赏罚分明,功有赏,罪当罚。龙晓云其罪当诛,所以,我们昆仑赞成峨眉意见,杀无赦。” 铁掌门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旋的余地。徐明龙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不觉有些心慌起来。五岳剑派素来与我龙门交好,岳掌门肯定不会为难我爹的,徐明龙心道。 五岳剑法岳掌门站了起来,却是有些迟疑,对至性方丈笑了笑,道:“此事事关重大,而且颇为复杂,我还需再考虑考虑,先请崆峒派邢掌门吧。”昆仑派铁掌门听了,略微摇了摇头。 至性方丈点了点头,道:“那就请邢掌门先说。” 邢掌门瞥了一眼岳掌门,轻声“哼”了一声,大声道:“龙晓云贵为武林盟主,行事却极其险恶歹毒。他隐藏本性,竟蒙蔽了我们所有人二十多年,这是何等危险的人物。此人不除,江湖便无一日安宁。qǐsǔü我五岳剑派认为龙晓云该杀。” 邢掌门“杀”字出口,徐明龙脸色立刻变得惨白,他知道,五岳剑派的岳掌门之所以要最后表态,完全是为了能够见风使舵。如今峨眉、昆仑、崆峒三派都要杀父亲,岳掌门如也表示该杀,四对二,那父亲就必死无疑。 岳掌门正要开口,徐明龙忽道:“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至性大师道:“徐代掌门有何话说?” “我——”徐明龙只是一时情急,才想拖延时间,他哪里有什么话说?瞥见五岳剑派岳掌门满脸自得之色,徐明龙莫名生起一股怒意,破口大骂道,“峨眉、昆仑、崆峒、五岳剑派,你们四大门派自诩名门正派,满口仁义道德,伸张正义,其实你们一个个都是伪君子,真小人。岳掌门,一个月前,你对我爹还是那么得推崇,如今我爹虎落平阳,你便做起了墙头草,你胆小如鼠,满腹心机,怎配做一派掌门?云掌门,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只讲公义,什么是公义?你说的话就是公义?你知不知道什么才是江湖规矩?你懂什么叫‘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冤有头,债有主,即便我爹该杀,那也是只有林夫人他们才能决定。我爹与你们有什么冤仇,要由你们来决定生死?” 徐明龙这么劈头盖脑得一顿臭骂,惊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哈哈哈——”龙晓云大笑道,“骂得好,儿子,你骂得好,真不愧是我龙晓云的儿子。这些自认为名门正派的人自诩侠义,其实个个都是狂妄自私的宵小之徒。我之所以想要独霸武林,就是因为这些伪君子实在太可恶。” 至性大师也哈哈大笑起来,道:“徐代掌门,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豪气。你就不怕得罪了天下所有自诩名门正派的武林同道?” 刚才那番话,徐明龙只是一时气急了才说出来,完全没想过后果,此时细想起来,冷汗直冒,心中一阵刺痛:完了,我害死我爹了。朝父亲看去,无限愧疚。 徐明龙的话,虽让几大名门正派有些难堪,但得到了更多门派,江湖人士的响应。岳掌门木立在场,不知如何是好。 “诸位武林同道请听我一言。”龙晓云高声道,“我龙晓云行事向来我行我素,只要我认定是正确的,哪怕得罪天下人,我都在所不惜。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即便不是有心,我依然害死了许多人。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我现在向所有因我龙晓云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赔罪了。”说完,龙晓云忽然跪下,深深地叩首,东南西北,依次而为。满座群雄,无不震动。 “林向荣之死,令我悔不当初,追杀少林、武当、峨眉三派高手,更是一错再错,形意门灭门,金剑风惨遭灭族,余四海父子遭追杀,都是我龙门中人所为,虽非我龙晓云主谋,但亦罪责难逃。但林夫人、张易、余掌门、还有三大门派均未追究我的罪过,我龙晓云感激万分。所以,今日我宣告武林,我龙晓云自今日起封剑退隐,不再涉足江湖。” “龙晓云,你连亲如兄弟的林向荣盟主都能杀,我们如何相信你的承诺?”人群中响起几声呼应声。 龙晓云笑了笑,走至岳掌门面前。 岳掌门强笑道:“龙掌门有何吩咐?” “借你宝剑一用。” “宝——宝剑,你要做什么?”岳掌门虽极力掩饰,但还是隐藏不住慌张之色。 龙晓云早已抽出岳掌门的宝剑,握于左手,右手高高举起,长剑挥下。众人一声惊呼。 “爹!”徐明龙大惊失色,急忙上前。 龙晓云脸色铁青,但仍岿然不动,高声道:“这下我便不能再使剑了,诸位可否满意!” 数百人鸦雀无声。 “爹,你这又是何苦?”徐明龙拾起地上的两根断指,痛心道。 第二十七章 绝处逢生(一)  徐明龙搀扶着龙晓云走回自己的房间。徐明龙道:“爹,你为什么要削断自己的手指,你可以不必这样的。” “明龙,你真的以为那番话就能震慑住六大门派?”龙晓云道,“峨眉、昆仑、崆峒、五岳四派弟子个个顽固得很,岂能容你如此说什么?平常没人敢如此跟他们说话,所以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要他们四派一口咬定我该杀,我便必死无疑。所以我才会想办法先堵住他们的嘴。不过,这么一来,算是跟四派结怨了。明龙,今后遇上他们可要多个心眼。” “知道了,爹。” “不管怎样,我这次能捡回条命,都是你的功劳。你做的真得很不错。” “我是你的儿子,理所应当的。更何况,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跟我脱不了干系。” “算啦,不管这些了,一切都过去了。其实退出江湖也好,完全不用理会江湖上的尔虞我诈,眼不见为净。” 正说着,龙琪儿突然朝他们跑了过来。 “爹,你怎么了?” “爹没事,琪儿,你不恨爹吧?” 龙琪儿摇了摇头,道:“当然不会了。” “那就好,以后爹就有时间多陪你了。” “真的,那太好了。”龙琪儿拍手道。 将龙晓云安置好后,天色已晚,徐明龙在门外踱着步。林逸明天就要离开少林,我今天是不是该去见她最后一面?见了面又该说什么呢?林夫人明明说过武林大会之后就不想再与自己有何瓜葛。踟蹰了许久,徐明龙觉得还是应该去道谢,道别。 徐明龙来到林夫人和林逸住的禅房外,恰巧看见林逸正往外走。“林逸,”徐明龙叫了一声,“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我在房间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你,你有什么事么?” “我是来道谢的,伯母在么?” “绸儿,你跟谁说话?”禅房中,林夫人道。 “娘,是徐明龙,他说要来跟你道谢。” “徐公子,不必了,我说过,我不想再见你们龙家的人,请你也遵守诺言,别再来打扰我们了。” “伯母,你放心,我会遵守诺言的,今天我来除了多谢伯母放过我爹外,便是来道别的。” “有心了,我今天有些累了,就不见你了,绸儿,你陪徐公子聊会儿天吧。” “嗯,谢谢你,娘。”林逸又对徐明龙道,“一起到外面走走吧。”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徐明龙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很久没回家了,先回家一趟。” “明天就走么?” “恩。” “张易会跟你一起去塞外?” 林逸点了点头。 徐明龙长叹了口气,道:“嫁给张易吧,有他照顾你,我就放心了。我会衷心祝福你的。” “你真的希望我嫁给他?” 徐明龙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林逸道,若有所思。 徐明龙想从她的表情看出她的决定,但又一次失败了。他好像永远无法看出林逸内心真实的想法,徐明龙不由得有些沮丧。“唉,真想见见你穿着凤冠霞帔时的样子,一定美得跟天仙一样。可惜我是没这个机会了。张易能娶到你,真是太幸运了。” “你一定能够找到一个比我更好更美的女子做你的妻子的。”林逸道,“你是堂堂龙门掌门,想必会很容易。” “很容易么,我不这么觉得。”徐明龙笑了笑,道。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林逸低声道。 “你跟张易,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虽无法喝你们的喜酒,但这礼还是要送的。”说着,解下佩剑,递给林逸。 林逸细看之下,惊道:“是龙渊剑!” “不错,是龙渊剑。当日你因为我而令青龙剑被毁,这龙渊剑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可这是你爹的佩剑。” “我爹已不能再使剑,我也不想让我爹再见到它,徒生感慨。” “可是——” “我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一件东西了,我希望你不要拒绝。” “那好,我就收下了。” “对了,你回去的路上要当心,我担心高义天会再对你们不利。” “如今我跟我娘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高义天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倒是你,你爹今后不能再使剑,高义天便会更肆无忌惮了。” “这你放心,我龙门还有乔护法,四大长老,五大弟子,并不惧怕高护法。” “不管怎样,你还是要多加小心,高义天是什么样的人物我们都再清楚不过了。” “我会当心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徐明龙虽十分不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逸离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徐明龙心中感叹道:难道我们真的无法再次相见了?怀着失落的心情,徐明龙走回自己的房间。 突然间,一股劲风朝自己袭来。徐明龙一惊,习惯性将右手伸向腰际,想要拔剑,却落了空。偷袭自己的是个蒙着脸的人,一眼看去年纪并不大。蒙面人的拳头离自己不过数寸,徐明龙急中生智,翻身退开。身子还未站稳,蒙面人的拳头再次逼了上来。徐明龙只得再退。对方的招式极快,快得徐明龙都无法开口,只能不停地躲闪。 再过几招,徐明龙已看出对付使的是形意拳,但他所使的形意拳与江湖上流行的却不同,形似而神不似。而且此人的形意拳威力要大得多。不然,以徐明龙如今的武功造诣,不至于一招都无法反击。 徐明龙连退数步,灵机一动,借着一颗碗口粗细的树躲避对方的拳势,乘机拾起地上一根树枝,道:“阁下——” 蒙面人不容徐明龙说话,再次挥拳击来。徐明龙手腕一抖,以树枝作剑,直击对方面门。蒙面人立即变招,伸手抓向树枝。徐明龙手腕一抖,树枝在空中画了个半圈,反打蒙面人右手手背。 树枝在手,徐明龙得以施展自己擅长的剑法,已能逐渐挽回颓势。不过树枝毕竟是树枝,承受能力有限,徐明龙生怕震断了树枝,不敢使用“天残地缺”这种凌厉的招式,所以也占不得半点上风。蒙面人再次急攻数招,均被徐明龙以剑法化解。蒙面人忽然退开,大笑道:“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没意思了。” 这声音徐明龙再熟悉不过了,惊道:“张易,是你!” “是我。”张易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虽料到你武功会增进许多,但没想到进步得这么快。我已不是你的对手了。” “哪里,你过谦了。”徐明龙道,“对了,你刚才使的是——?” “形意拳,我刚才所使的招式是从形意拳总纲中参透出来的,怎么样,不错吧。”张易笑道。 徐明龙点了点头,道:“可不,不然我怎么会被你逼得没有还手之力。” “只可惜我才参悟出这么几招,要是能将整个总纲都参透,那便好了。” “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对了,关于形意拳拳谱,你有没有打听到消息?” 张易摇了摇头,道:“毫无音信,我已经不做指望了。” “这件事,我想我或许能帮上忙。”徐明龙道,“当初是龙门偷袭形意门时,形意拳拳谱才丢失的,或许可以从龙门这条线索查一查,如果是在我龙门的话,一定能够查到的。” “那就多谢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而且,这也可以算做是我对你跟林逸成亲的贺礼。” “你,真的愿意看到我娶林逸?” “你忘了我对林夫人做出的承诺么,我是无缘喝你们的喜酒了。”徐明龙笑道,“如果换做是其他人娶林逸,我是不会放心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一辈子照顾好林逸,不要让她伤心。” “一辈子不让她伤心,这我是没把握,不过我会尽力做到最好的。” “我答应了林夫人今后不再与林逸见面,如此一来,我们也很难再相见了。不论将来怎样,你总是我最要好的兄弟。” “对,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最要好的兄弟。” 与林逸和张易道别之后,徐明龙的情绪有些低落,忽然想起一件事,心道:糟糕,我怎么竟将这事给忘了!于是,他急忙赶回父亲的住处。 房间内灯火通明,徐明龙站在门外,道:“爹,你休息了么?” “没有,明龙,你进来吧。” 徐明龙推门而入,道:“爹,三师兄回来没有?” 龙晓云摇了摇头,皱眉道:“还没有,不过,我已经让乔护法和彭仁心出去找了。” “这么晚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 “刘承功办事一向小心,如果真遇上难缠的对手,他会想办法回来的。” “可我还是有点儿担心,要不我也出去找找。” 正说着,门外响起一阵喧闹声,然后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师父,不好了,三师兄出事了!” 徐明龙脸色大变,龙晓云亦惊得站了起来。门应声而开,彭仁心哭道:“师父,三师兄他——” 第二十七章 绝处逢生(二)  “承功!”龙晓云三步并两步奔出门外。 门外,彭仁心、柳青青、乔护法、刘云山围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徐明龙紧随着父亲来到担架边上。刘承功半合着双眼,已是奄奄一息。{奇}刘承功嘴角微动,{书}龙晓云立即伏低身子,{网}将耳朵凑至其嘴边。良久,龙晓云才直起身子。徐明龙急忙道:“爹,三师兄说什么了?” 龙晓云双拳紧握,额上青筋爆出,咬牙切齿道:“高义天,我一定要杀了你!”右手过于用力,伤口撕裂,鲜血将绷带染成鲜红色,看上去触目惊心。 刘承功终于死去,恢复平静的龙晓云也告诉了徐明龙等人杀害刘承功的真凶——“鬼影”卢振。这“鬼影”卢振位列龙门四大护法,不过极少与龙门联系。在龙晓云与高义天正式决裂之后,“鬼影”卢振一直隐而不出,不想他一出现便杀了刘承功。 “龙盟主,刘师兄不是跟着我爹的吗,那我爹呢?”柳青青焦急道。 龙晓云摇了摇头,道:“承功只说了‘鬼影卢振’这四个字,其他的什么也没说,没能说。” “我要去找我爹。” “青青,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我陪你去找。”彭仁心道。 “我等不了了,也许爹也出事了,我怎么还能再呆这里?”柳青青道,忍不住开始抽泣起来。 “今天谁也不许离开少林!”龙晓云忽然正声说道。 “可是——” “我说了,谁也不准再离开这里!”龙晓云厉声道。 徐明龙明白父亲的意思,道:“爹是不想再有人出事了,为今之计,大家只能再在少林停留一个晚上,明日大家再一起离开少林,寻找伯父的下落,我们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还有,明龙,马上送消息给附近的分坛,命他们严密监视五百里范围以内,一有高义天一伙及柳征等人的消息便立刻通报。” “是,爹。”徐明龙道。 “青青,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爹他们的。”龙晓云安慰道,“你就安心跟我们一起吧。” 柳青青迟疑了一下,终于点头同意。 原本,徐明龙打算在少林多呆一两天,好让父亲的伤势好一些再回龙府。不过,为查访柳征等人下落,他们在第二天天未亮就悄悄动身了,甚至都没知会少林,只给至性方丈留了封书信。 徐明龙与龙晓云、刘云山、龙琪儿几人带着刘承功的尸体避开官道,由一条冷僻的路径回龙府。而乔护法则与彭仁心、柳青青一道查访柳征等人的下落。徐明龙几个人行了大半日,一路还算平安。忽然间,龙晓云轻声道:“明龙,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那我去看看?”徐明龙道。 龙晓云点了点头,道:“要小心。” “嗯。”于是,徐明龙故意落后其他人一段路程,然后高声道,“快出来吧,不要再躲了。”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响动。 徐明龙合上眼睛,屏住呼息,仔细听着四周的响动。突然,徐明龙身形鹊起,右手一扬,几枚铜钱击出。铜钱飞去的方向,一个人影窜出。“哪里逃?”徐明龙长剑出鞘,直扑过去。来人以右脚飞踢向徐明龙的长剑。徐明龙手腕一抖,长剑画弧,在来人右脚上留了一道口子。来人右脚落地,左脚正要踢出,却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徐明龙用剑指着来人,喝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来人只是瞪着徐明龙,并不说话。徐明龙长剑递出,直刺向来人咽喉。眼见着就要毙命,来人忽大叫道:“是高护法命我们寻找你们的下落。” “你们?还有人跟你一起,他在哪儿?” “他——他——” “快说!”徐明龙长剑再递出一分,已刺破来人咽喉外皮。 “他回去报信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就刚才。” 糟糕,如果被高义天追上了,就死定了,徐明龙心道。“啪”的一声,用剑身击晕来人。快马加鞭,徐明龙很快就追上了父亲一行人,道:“爹,不好了,高义天可能知道我们的行踪了。” “那我们要快些赶路了,接应的人是不是明天早上才能赶到?” 徐明龙点了点头,道:“恩,所以只要撑过今天就安全了。” “就凭我们几个人,而且我还不能使剑,情况不容乐观啊。”龙晓云道,“明龙,从现在起,你要听我号令。” “是,爹。” “我要你起誓,发誓绝不违背我的意思。” “发誓?”徐明龙奇道,“我是你儿子,自然该听你的话,这还需要发誓么?” 龙晓云笑了笑,道:“你以前违背我的意思的时候还少么,我怎么敢相信你?” “那是以前,如今我们同坐一条船,自然不会——”徐明龙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呼而出,“爹,你该不会想要我先走吧?” 龙晓云点了点头,道:“我已经老了,而且还身负恶名,死不足惜。而如今你是龙门掌门,龙门未来掌握在你手上,所以你不能死。更何况还有你娘和妹妹需要你照顾。” “爹,这我做不到。”徐明龙道,语气十分的坚决,“即便你是陌路之人,我也不会丢下你自己逃走,更别说你是我爹了。要我先走,还不如杀了我呢。” “大丈夫能屈能伸,何苦要逞一时之快?即便你不稀罕龙门,但你能忍心撇下你娘跟琪儿?” “娘跟琪儿都是我的家人,你,也是。” 龙晓云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现在我劝不了你,我只希望到时候你能顾全大局。” “爹,答应我,就算为了娘跟琪儿,我们都要活着回到家。” “好,爹答应你。”龙晓云道,朝后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不过,明龙,我们现在走得太慢了,这么下去,只怕天没黑就要被高义天追上了。我们就在附近将承功埋了吧。” “这样好吗?” “我也十分不情愿,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到时候找个黄道吉日再把他迁回去吧。” “那只有这样了。” 于是,龙晓云与徐明龙便在附近找了个隐蔽之所,将刘承功的尸身就地埋了。离开时,龙晓云对着坟墓道:“承功,师父对不住你,只能先让你在这里委屈几天了,你别怪师父,以后师父一定再给你风光大葬!”然后,龙晓云又道:“刘云山,你带琪儿从另一条路回龙府。” “爹,为什么?我不要跟你和哥哥分开。”龙琪儿急忙道。 “琪儿,听话,跟我们一起太危险了,爹也不愿意你出什么意外。”龙晓云道。 “师父,我看还是我一个人走这条路,引开追兵,你们都换道回龙府。” 龙晓云摇了摇头,道:“我估计他们的目标是我和明龙两个人,所以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刘云山,你不想连琪儿也回不去的话,就听我的命令,听到没有!” 虽说刘云山和龙琪儿万般不情愿,但终究拗不过龙晓云,二人只得另抄小道而去。 徐明龙望着离去的二人,道:“谢谢你,爹。” “我知道我是如何也赶不走你的,我也不愿意婆婆妈妈的,所以只好干脆顺了你的意了,而且也应了上阵不离父子兵这句话,这样也挺好。”龙晓云笑道。 此时,已近黄昏。少了刘承功尸身的拖累,二人行进速度也快了许多。而高义天似乎还没追上来。天色已晚,二人便找了家路边小铺子歇歇脚,吃点东西,然后继续赶路。正行间,龙晓云忽道:“小心,有杀气!” 徐明龙心中一凛,胯下快马突然一声惨叫。徐明龙身子不由得向前摔了出去,他乘势一个筋斗,才安然落地。眼前,数道人影朝他冲来。徐明龙立即抽出长剑应敌。攻他的敌人一共是三个,一个手持木棍的和尚,一个手持大刀的鹤发老者,还有一个使枪的中年壮汉。和尚的木棍第一个朝他打来。徐明龙长剑送出,想要隔开木棍,却被木棍震得手腕酸痛。好家伙!徐明龙心中暗赞一声。鹤发老者大刀霍霍,刀法精妙。而中年壮汉的枪法浑厚有力,亦是极难对付。才过几招,徐明龙便感到了十分的压力。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惨叫,一个人影飞出老远,然后是一声大喝:“你们别以为我龙晓云无法使剑,便能如此小看我!”话中充满豪气,转眼再击毙一人。围攻他的其余四五人皆退了开去,谁也不敢先出手。 “让开!”龙晓云再大喝一声,朝徐明龙这边过来。那四五人却还是拦在龙晓云面前,不肯让道,但也不先出手。龙晓云右掌立即向其中一人拍出。 “你们两个先顶着!”鹤发老者朝徐明龙虚砍一刀,便退了开去,支援围攻龙晓云的那几人而去。徐明龙乘机喘了口气,心道:我可不能让爹小看了我,剑势一变,转守为攻。多亏前几日龙晓云亲授天残剑法,且让他在其与至武大师交手时观战,徐明龙大有所获,剑法越使越顺手,很快便反占上风。而另一边,龙晓云再击倒两人。龙晓云内功造诣及其深厚,所以被他正面击中的,就算不死,也成废人了。龙晓云的掌法其实并不怎么高明,不过一些江湖寻常掌法,但他的掌力,他的临敌经验,是不会凭空消失的。虽然同伴一个个倒地,但其余人却依旧没有一丝退意。龙晓云再次击毙一人。而徐明龙也一剑贯穿那使枪者胸膛。 第二十七章 绝处逢生(三)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出现十几条人影。其中一人来得特别快,明明看见他还在数丈之外,下一眼就见他来到了眼前。此人一袭黑衣,加上渐黑的天色,真个有如鬼魅般。徐明龙不由得大惊失色,急使大挪移身法退开。 “明龙,闪开,他是‘鬼影’卢振!”说话间,龙晓云也击退敌人,一掌拍向“鬼影”卢振。“鬼影”立即退开,笑道:“想不到龙晓云也会在人背后偷袭。” “我也没想到连你也背叛了我,还杀了我的弟子,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找你,今天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龙晓云,如果你有龙渊剑在手,我自然不敢与你交手,但此刻你却连剑都使不了,我还会怕你?你以为靠着那些破烂的掌法,能对付得了我?” “是吗?那你就来试试。”龙晓云冷笑道。 “龙晓云,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负隅顽抗了,说到底,我以前也受了你不少恩惠,所以我还不想让你太难堪。” “少废话,放马过来吧!”龙晓云喝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你自作自受!”转眼间,二人即交上了手。 徐明龙见着情形,知道他们父子二人今日恐怕无法逃出生天,左手伸入怀中,然后迅速向上举起,一道红色的烟火直冲上天。这是龙门的求救信号,徐明龙希望有龙门弟子或者其他武林同道在附近,可以过来救援。 “鬼影”卢振出手,其余人均不敢插手。所以剩下的将近二十人皆冲向了徐明龙。这些人个个都是江湖高手,若论单打独斗,虽无一人是徐明龙对手,但都不是几招之内能被制服的。徐明龙将所学的剑法发挥到了极致,却仍旧被困得死死的。所幸武当剑法和天残剑法皆是武林最精妙的剑法,徐明龙将自己守得密不透风,还能勉力支撑一段时间。 而龙晓云即担心徐明龙的安危,又要应付“鬼影”卢振,亦是陷入困境。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徐明龙只觉得手腕酸痛,气力不支,长剑变得十分沉重,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脑子已是昏昏沉沉的,他几乎想要放弃,任由敌人宰割。突然间,左臂一阵刺痛,徐明龙一下子清醒过来,大喝一声,“天残地缺”全力使出,凌厉的剑气将面前两人同时斩为两截。但徐明龙气力不济,脚下一个趔趄,急忙用剑支撑住身子。背后一凉,又被人划了一剑,徐明龙受这刺激,莫名地生起一股力量,反手又一招“天残地缺”,再斩杀一人。高义天的手下们见这情形,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 四周似乎一下子沉寂了下来,徐明龙能感觉到鲜血不停从伤口流出,还似乎能听到鲜血落地时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声音,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明龙!”一个如此熟悉,如此令他难忘的声音飞入耳中,徐明龙心中不由得一震,眼前一柄熟悉的宝剑朝自己这边飞来,高义天手下们惊呼着两边退开,闪避不及的则是非死即伤。再然后,一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引入眼帘。她来到自己身边,满脸惊慌失措的样子,焦急地喊道:“明龙,你怎么样了?明龙,你怎么了?”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 徐明龙得到了一小会儿的喘息之机,再次清醒过来。再次见到林逸,欣喜之情,无以言表,“你——你怎么来了?” “我们看到了求救信号,认得是龙门的,所以就赶过来了。”林逸道。 林逸的后面,还有一个人焦急得望着他,是张易。 徐明龙恢复了些力气,站了起来。龙晓云那边也暂时停了手,在龙晓云身边还有一人,“独行侠”林虎。 “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徐明龙举起长剑,笑道。 “先别高兴太早,就算加上我们三个,也未必能够安然脱身。”张易道。 徐明龙喘了口气,道:“如今我们三人再次联手,还要什么好怕的?” “不错,的确没什么好怕的。”张易也大笑道。 林逸将忽然将手中的龙渊剑递给徐明龙,道:“物归原主,这把剑太重了,我用着不称手,还给你。而且你也比我更需要它。” 徐明龙迟疑了一下,接过龙渊剑,道:“那好,我收下了。不过,我答应你,我会再送你一把剑的。” 林逸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了,他们怎么都停手了?”张易道。 “龙晓云和我叔叔联手对付‘鬼影’卢振,我们三个对付剩下的十几个人,他们应该也无把握能赢,所以,他们可能是想拖延时间,等救兵。”林逸道。 “那我们要快点解决他们了。”徐明龙道。 “你还撑得下去?”林逸担忧道。 “没问题,我已经休息够了。”徐明龙道。 “好,那我们就一起动手!”林逸道。 最先动手的是龙晓云,他与林虎二人联手对付“鬼影”卢振,却仍然十分得吃力。徐明龙有龙渊剑在手,如虎添翼,剑招尽情施展。敌人虽众人,却都认得这柄龙渊宝剑,无人不避其锋芒奇+shu$网收集整理。最初与徐明龙交手的鹤发老者及使棍和尚连同另外两名高手共同对付徐明龙。 徐明龙刚才还忌惮那鹤发老者的功力,不敢与其硬拼,此时却没了此顾忌,而且攻势大都向着那鹤发老者。鹤发老者武功也是了得,一一将徐明龙的攻势化解。徐明龙强攻不下,暗自有些着急,心道:若非经过刚才的恶斗,内力消耗太多,否则有龙渊剑在手,岂会让你纠缠到现在?忽然心生一计,徐明龙还是以长剑攻向鹤发老者,鹤发老者急忙退后。那和尚立即挥棍打向徐明龙后背。徐明龙突然收招,一个转身,一剑将和尚的木棍砍断。和尚一愣,急忙翻身退后。 另一边,林逸已击倒围攻她的三人之一。而张易亦击毙了一个敌人。与林逸和张易交手的敌人武功要弱些,他们只是拼命缠住二人,让二人脱不开身救援徐明龙。 徐明龙越战越勇,全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龙渊剑虎虎生风,所到之处,刀剑莫敌。鹤发老者等四人久攻不下,逐渐焦急起来,出招渐变浮躁。徐明龙一剑攻向鹤发老者,鹤发老者这次却未避其锋,大刀径直向龙渊剑砍来。徐明龙心道:正合我意。突地,鹤发老者大刀一斜,贴着龙渊剑,剁向徐明龙右手。你不要命了!徐明龙急忙收招退开,心中冷汗直冒。鹤发老者大喝一声,大刀连续砍向徐明龙,只守不攻。其他三人见鹤发老者如此,亦有如疯子般与徐明龙拼命。徐明龙被这气势怔住,情势急转而下。 忽地,一人惊呼一声“林虎!”徐明龙心中一震,瞥见“独行侠”林虎被“鬼影”卢振一掌击飞。“叔叔!”林逸亦一声惊叫。这么一分神,左腿一凉,又中一刀,背后还吃了一记闷棍。徐明龙不由得口吐鲜血,半跪在地,全身力气似乎一下子被全抽走了。背后一股劲风袭来,徐明龙突地回身一剑,直接贯穿那和尚的身体。徐明龙大喝一声,长剑一挥,那和尚的身体四分五裂。鲜血四溅,徐明龙乘着剩余三人掩面躲避血雨的瞬间,挥出长剑,连毙二人。 那鹤发老者见到如此惨烈的情景,吓得脸都绿了,握着大刀的右手不住地发抖。 而徐明龙,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十七章 绝处逢生(四)  朦胧中,林逸的身影逐渐远去,想追,拼了命地奔跑,却依旧只是原地踏步,徐明龙万分焦急,开口大叫:“林逸!林逸!” 徐明龙突然间睁开双眼,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的面孔,“林逸?” “明龙,你醒了?”林逸欣喜道。 忽然觉得右手十分的温暖舒适,徐明龙发觉自己正紧握着林逸的双手。 林逸急忙放开双手,羞得低下了头。徐明龙也觉有些尴尬。身边响起一声咳嗽,徐明龙转过头,见林夫人也在,“伯母?”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乏力。 “别起来,你还是躺着吧。”林夫人道:“虽然你的伤不算重,但体力消耗过甚,需要多加休息。” 徐明龙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移动,再看一眼前面,发觉自己正在一辆马车中,“我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晚上你晕过去之后,高义天的人也退走了。我们便找了这辆马车,继续赶路。今天早上与你们龙门接应的人会合了。所以,现在已经安全了,你可以放心休息。” 徐明龙回忆起了昨日的恶战,依旧触目惊心,忽然想起一事,急问道:“对了,林虎林叔叔怎么样了,我昨天好像看见他挨了‘鬼影’卢振一掌。” “我叔叔只是受了点伤,没有大碍。”林逸道。 “那就好。还有一件事,张易的舅舅柳征柳伯伯他们被高义天抓了。” “你爹已经告诉我们了。”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林夫人看了一眼林逸,道:“我和绸儿、还有小叔还是按照计划回塞外去。我不想再让绸儿卷入江湖恩怨当中了。” “那张易呢?” “柳征是他舅舅,张经是他亲弟弟,他自然是要留在中原查找他们的下落的。此事一了,张易便会去塞外与我们汇合。” 如此一来,张易岂非暂时无法与林逸成亲?想到这里,徐明龙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怪怪的,分不清是高兴还是惋惜。徐明龙又道,“伯母,对不起,我本来答应过不再与林逸见面的,可现在却——” “这次是我们见到你的求救信号,才赶来的。所以不算你违背誓言。”林夫人说着,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为什么总是无法你们断绝来往?” “娘,龙——伯父和张易他们都很担心明龙,我现在就告诉他们明龙醒了。” 林夫人点了点头。 马车停了下来,龙晓云和张易听到消息,都走了过来。徐明龙见到他们都没事,也安心了。马车继续前行,徐明龙感觉有些累了,合上眼睛休息,心中异常平静,因为她就坐在自己身边。 徐明龙再次睁开眼,则是又一天的正午。再过半天,他们便到家了。不过,徐明龙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就要与林逸分别了。不知是否因为分别的次数太多,虽说依旧十分不舍,但徐明龙的心情却十分的平静,也没有太多的话要说。真的是永别了?看着林逸等人远去,徐明龙心中产生了个大大的问号。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又会见面了,这种预感十分的强烈。 一天、两天、三天,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徐明龙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这痊愈的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但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欣喜,因为龙琪儿和刘云山还没有回来。徐明龙已派了许多探子出去打探消息,可他们却好像凭空消失了般,打听不到哪怕一丝有关他们的消息。徐明龙待在龙府,只是空自焦急,他担心他们已落入高义天之手。而乔护法带着彭仁心与柳青青搜寻柳征下落,亦是无果而返。不过,徐明龙从他们的口中得知,林逸并未随她母亲返回塞外,而是与张易一起查访柳征等人的下落。不过,林夫人答应让林逸留在中原的条件是她不许再与龙家的人有任何牵扯。。 自龙晓云辞去武林盟主之后,武当一心道长接任武林盟主。而武林大会之后的这段日子,龙门在江湖上的声望急转而下,甚至可以说是跌至谷底。八大分堂中有三个分堂宣布脱离龙门。剩下的五个分堂中有两个分堂堂主离任,坛主香主也走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而龙门帮众总数相比巅峰时期也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了。迫不得已,徐明龙将八大分堂缩编成四个,以龙门总坛为中心,分散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所幸,除了高义天叛离龙门所带走的龙门高手之外,龙门总坛剩下的高手大都留了下来。 在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内,龙门损失竟如此严重。龙门不同于六大门派,成立不过二十年多一点,可以说没有什么根基,而能发展到仅次于少林、武当两派,靠的只是龙晓云的个人声望。如今龙晓云身败名裂,而且再也无法使剑,这对龙门的打击确实太大了。 自从回到龙府后,徐明龙便正式成为龙门掌门。几个月的磨砺,让他更加成熟,但也让他感觉身心疲惫。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林逸与张易的消息了,徐明龙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无缘再见林逸了,不禁怅然若失。 而养父母被害一事,徐明龙虽也发动了龙门不少人力物力,却鲜有成效。 在这几个月中,武林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个名叫“屠龙教”的帮派突然兴起,声势之大,不下于七大门派。而这“屠龙教”教主却一直隐而不出,不为外人所知,但副教主则是人尽皆知,就是“武诸葛”高义天。“屠龙教”教众皆是些三教九流之徒,虽说人品难以为人称道,但却是高手云集,似乎所有不为自称武林正派的门派所容的高手都入了“屠龙教”。对此,武林正派们自然嗤之以鼻,但却均感受到了它的威胁,私下里,都称之为“魔教”。 此门派即称“屠龙教”,又是高义天所创立,自然教人有所遐想。徐明龙虽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却也松了口气。高义天既然已开山立派,等于将自己推到了明处。原本敌暗我明,须处处防备,颇为棘手,如今则可省去许多麻烦。只是他不明白,高义天为何如此堂而皇之得与龙门作对,这完全不像他的行事作风。徐明龙派出探子,寻到高义天的手下,并捎信要求高义天放了柳征等人,只是高义天并没有做出回应。徐明龙再要武力救人,无奈一直查不到柳征等人的下落,难以下手。 虽然高义天创立“屠龙教”,但这几个月中,却没有找龙门的麻烦。可徐明龙却莫名地有种预感,龙门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第二十八章 背水一战(一)  月明星稀,龙府其中一间房中灯火通明,龙晓云与徐明龙正商议着如何恢复武林各门派对龙门的信任。这时,下人急匆匆前来通报——派出搜寻龙琪儿与刘云山的探子中一人已回龙府。徐明龙急忙命这个下人将探子带来此间书房。 根据探子的回报,龙琪儿与刘云山此时正在一个无名小镇中。刘云山受了重伤,无法赶路。而又由于高义天的手下追查得紧,他们才一直无法送信回龙府。徐明龙闻言大喜,就要立即起程亲自前往迎接。可龙晓云却道:“明龙,你是龙门掌门,此时不便亲自去。” 徐明龙想了想,原本龙门就有许多事务还要他处置,他确实有些走不开,于是他便命邓昭、宋莲夫妇前往接回刘云山和龙琪儿,隔日起程。待邓昭、宋莲领命离开之后,龙晓云忽然又说道:“明龙,你可知琪儿和刘云山所在之处是什么门派的地盘?” 徐明龙细想了一下,摇头道:“那里并非在江湖门派控制之下。” 龙晓云没有再说话,低头沉思。 “爹,有什么问题么?” 龙晓云道:“明龙,我担心这是高义天设下的陷阱。” “陷阱,怎么会?”徐明龙道,“不是有琪儿的书信在么,怎么会有假?” “如果我们收到的消息属实的话,刘云山就是被高义天手下打伤的,你试想一下,琪儿带着受了重伤的刘云山,能逃过高义天的手下的追捕?恐怕高义天是以他们为诱饵引诱我们上钩。” “爹,您是不是想得太多?刘师兄机智过人,他能逃过高义天手下的追捕也并非不可能的事。而且不管如何,我们总是要让琪儿和刘师兄平安归来的。” “可万一这真是高义天的陷阱呢?明龙,当你真正了解高义天这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他是多么得可怕。与他做对手,你必须处处小心,不能出一丝的纰漏。” 徐明龙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听你的。” “你可以让乔护法率暗组在邓昭和宋莲之后秘密出发,以防万一。再有,联络烈火堂,他们离琪儿所在之处最近,命他们接应。” “是,爹。” 次日,邓昭夫妇及乔护法便按照徐明龙之令分成两拨出发,离开龙府。又过了一日,还是在晚上,又有一名龙门探子回到龙府。这一回,是派出去打探柳征等人的探子。根据这名探子的回报,徐明龙亦得知了柳征等人被软禁之所。 徐明龙正感欣喜,龙晓云却思道:“还真巧,几个月一直都找不到琪儿及柳征他们的下落,竟然在这个时候同时查到了。” “爹,你又有什么想法了。”徐明龙心中有些发虚,问道,“你不会认为这也是高义天给我们设下的圈套吧?” “虽然目前是无凭无据,但还是无法排除这种可能。” “爹,照你的意思,高义天到底想要做什么?将我们引出龙门总坛,再予以各个击破?” “这我还无从判断,总之小心为妙。” “爹,那你的意思是——” “明龙,柳征的消息,我们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彭仁心夫妻二人,免得他们独自前往营救。” “爹,你是说我们按兵不动,不去救柳伯伯他们?”徐明龙惊道。 “不是不救,而是迟些时候,等乔护法他们护送琪儿回来之后。” “为什么?” “邓昭他们有乔护法做为后援,再有烈火堂接应,即便高义天有心围剿他们,也应难以得逞。只是,总坛剩下的人留守足以,若是再派出大批人手营救柳征等人,则总坛空虚。难保高义天不会乘虚而入。而若是要留下足够的人手守卫总坛,就无法派出足够的人手营救柳征他们了。还有,柳征等人被高义天抓走也有一段时日了,既然他还没有加害他们,那就说明高义天并不想取他们的性命,拖延几日自然无事。” 听着龙晓云的分析,徐明龙连连点头,道:“爹,还是你想得周全。”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龙晓云笑了笑,道,“你不笑我过分胆小就行了。” “怎么会呢?爹你也是为了我们龙门着想。毕竟这关乎许多人的性命,谨慎些总是好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不过,你可以先将这个消息告诉张易,看他有什么办法。” “张易?”一提起他,徐明龙便想起了林逸,声音不觉变轻,道,“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塞外吧,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成亲了。”一念至此,心中一阵苦涩。 龙晓云察言观色,叹了口气,道:“看样子我不应该提起他。这段日子也不短,你难道还是无法释怀?” 徐明龙摇了摇头,笑道:“这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 “唉,你呀,为什么连这个也像我。”龙晓云苦笑道。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又过两三日,徐明龙有些焦急地等着消息。终于,一支信鸽飞回龙府。是邓昭的回报,说是他们已经找到了龙琪儿和刘云山,他们正赶回龙府。徐明龙十分欣喜。但只过了一天,邓昭又飞鸽传书,说是他们遇到了大批高手阻截。徐明龙暗自庆幸自己听了父亲的话,做了防备。不过,虽有乔护法率暗组增援,但徐明龙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毕竟对手是高义天。徐明龙又请四大长老做好出发准备,一旦邓昭等人求援,便立即出发。 徐明龙下完明龙,才松了口气,柳青青与彭仁心突然闯了进来。徐明龙见二人如此焦急的样子,心知大事不妙。 柳青青神色慌张,啜泣道:“掌门,我求你赶快派人救我爹吧。”说着,就要向自己与父亲下跪。徐明龙急忙扶住柳青青,道:“你先别急,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救出你爹他们的。” 彭仁心道:“师父,掌门,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柳伯父的下落了。” 奇·徐明龙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书·“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彭仁心望着二人,眼神中充满了迷惑。 书·“我跟爹只是不想让你们太过担心。”徐明龙道,“九师兄,你也知道大师兄他们走后,我们已经抽不出人手去营救柳征他们了。而且大师兄他们此时正与高义天的手下们周旋,随时有可能需要我们的增援,此时就更无法抽身了。” “掌门,龙伯伯,我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可是——可是他们已经杀了吴权师兄了,我怕再晚就来不及了。”柳青青哭道。 “什么?”徐明龙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彭仁心递出一张纸条给徐明龙。原本应该是徐明龙接到这飞鸽传书的,不过却被彭仁心意外得到,他无法隐瞒柳青青,便告诉了她。 “爹,你怎么看?” 龙晓云道:“柳征他们已经被囚禁了一段日子了,高义天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杀了吴权?明龙,我总是觉得最近的这些事情,都是有关联的,是高义天的阴谋,他让我们一步步走进他设下的圈套中。” “可柳伯伯不能不救啊。”徐明龙道。 “这我也知道。”龙晓云道,“明龙,这一次我不替你做决定了,该怎么做,你来决定吧。” 扫过柳青青那祈求的目光,以及彭仁心那充满矛盾的表情,徐明龙心中着实不忍,他再仔细考虑了一会儿,道:“好,我决定了,请项、郑两位长老陪同彭师兄及柳姑娘前往营救柳伯伯他们,轰雷堂协助,爹,这样可以么。” 龙晓云正要开口,柳青青却脱口而出,道:“只有项、郑两位长老?” 徐明龙点了点头,道:“根据大师兄的飞鸽传书,‘屠龙教’教主亲率‘鬼影’卢振、程千王、齐天、‘天魔’高俊、‘地魔’侯通阻截他们。既然连‘屠龙教’教主都出动阻截大师兄他们了,看守柳伯伯他们的人一定不多。项、郑二位长老都是成名多年的绝世高手,已是绰绰有余。” 龙晓云点头道:“明龙,我也赞同你的决定。” 柳青青脸色立即好转,直向徐明龙称谢。 柳青青等人走后,龙晓云道:“明龙,其实我还有一点不放心。我们到目前还没有高义天的下落。他一日不出现,我便一日无法安心。” 徐明龙略一思忖,道:“爹,我明白了。命烈火堂、轰雷堂、暴风堂、闪电堂加派人手警戒,防备高义天偷袭总坛。乔护法、大师兄全力突围,尽快赶回龙府。” “如此甚好。”龙晓云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明龙,你能如此临危不乱,决断干脆,我真的可以退隐江湖,完全将龙门交给你了。” “爹,你过奖。只是因为你在我身边,可以及时纠正我所犯之错误,我才敢如此。我阅历尚浅,还是离不开你的指点。” 回到房中,躺倒在床上,紧张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只是,徐明龙一合上双眼,便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刚才所做出的决定。他想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找不出他有可能会犯的错误,他反复告诉自己,自己是做了最适当的决定。但是,他的内心始终有一丝的不安,无论如何摆脱不了。只是,他此刻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二十八章 背水一战(二)  不论外面形势如何,龙府还是平常时候的那个龙府,农夫像往常一样挑着蔬菜从一扇小门进入到龙府,后面还跟着卖猪肉的、卖鱼的。 徐明龙闲来无事,便四处走动走动,穿过厨房,来到一座别院。在这座别院里,住着五师兄周信雄和高义天的女儿高灵玲。周信雄双腿残废,加上高灵玲的特殊身份,二人一直深居简出。徐明龙甚至有些时候淡忘了二人。他住进龙府也有一段时日了,不过却极少来到这里。他与周信雄及高灵玲虽见过几面,但却不怎么熟,与他们也没什么话题可聊。此刻站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该走进去。 忽然,门“吱呀”一声打开,高灵玲提了一只木盆走了出来。“徐公子——不,是掌门。”高灵玲一时还不习惯如此称呼徐明龙。 徐明龙笑了笑,习惯性地问了一句:“高姑娘,我五师兄可在家?” “当然在家了,他能去哪儿?”高灵玲道,“师哥,掌门来看你了。” “是吗?快请掌门进来!”声音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徐明龙走进房间,周信雄坐在轮椅上,旁边桌上摆放着一本很厚的书。 “掌门,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周信雄笑道。 “我闲着没事,到处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师兄,你的腿好些了么?” “还是老样子,老实说,我已经不敢有所指望了。只是——”周信雄看了门外一眼,道,“只是她一直不肯放弃,我怕她失望,所以才一直接受治疗,其实我心里早就放弃了。” “师兄,不瞒你说,有些时候,我还是很羡慕你的,能够跟自己深爱之人同时也是深爱自己之人一直在一起。” 周信雄笑着点了点头,道:“比起以前常年奔走在外,我的确更喜欢如今这种宁静的生活。只是很多时候还是会感到十分的遗憾和不甘。其实我是不愿意灵玲就这么跟着我过一辈子,只是我现在真的离不开她了。” “师兄,你们一起住进这里,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这些日子,你们就像一对夫妻一样生活在一起。既然你也说你离不开高姑娘了,那你是不是该给她一个名分?” “名分?” “是啊,名分。师兄,你难道不愿意娶她为妻?” “这个——”周信雄迟疑道,“我怎么会不想,只是我这双腿——我是离不开她,但我也不想拖累她一辈子。” “谁说你拖累我了?”高灵玲忽然出现在门外,双目含泪,“难道这么长的时间,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 “师妹,我不是这个意思。”周信雄急忙解释道。 “师哥,我真的不在乎你的双腿是不是能痊愈。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是我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候,我就想这么过一辈子,无怨无悔。” “师妹,我——”周信雄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师兄,你们二人单独在这间别院里住了这么久,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传出去别人可是会说闲话的。你不娶她,难道让她一辈子嫁不出去?师兄,你于心何忍?”徐明龙笑道,“所以,这个亲,你是成定了,逃不掉的。” “掌门,我也知道最近龙门发生了许多事情,即便我们要成亲,也须过一段日子。” “师兄,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娶我了?”高灵玲道,十分的激动。 “能得你的垂青,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只要你愿意,我当然求之不得了。”周信雄道。 “有情人终成眷属,师兄,高姑娘,等眼下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可以喝你们的喜酒了。”徐明龙笑道,“看来这一遭我没有白来,哈哈。” “对了,听说琪儿已经找到了,可大师兄在接她和六师弟的途中遭遇了高义天的手下,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师兄,放心吧,他们会平安回来的,乔护法率暗组高手就跟在他们后面。而且烈火堂也会接应他们。” “这样我便放心了,只可惜我如今是个废人,不然就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了。”说着,周信雄有些失落。 徐明龙见状,急忙道:“好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说不定又会有新消息传回龙府。” “掌门,我本还想留你在这里吃饭的,不过正事要紧,就不留你了。” 徐明龙点了点头,笑道:“总会有机会的。” 高灵玲送徐明龙出门。徐明龙道:“好了,未来的嫂子,不用再送了,就此别过吧。”高灵玲脸颊微红,道:“掌门,谢谢你。”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幸亏你不嫌弃五师兄双腿残废,不然不知道五师兄会怎么样了。” “掌门,你是个善良的人,好人终归是会有好报的。相信你未来的妻子一定你深爱着的而且同时深爱着你的女子。” “那就逞你的吉言了。” 徐明龙带着满脸的笑意出了别院,可内心却有一些失落。 周信雄将要迎娶高灵玲的消息给龙府增添了一份喜气。远方又传来捷报,乔护法、邓昭夫妇在烈火堂的协助下击退了屠龙教的袭击。虽然屠龙教还不罢休,但已无力阻止他们赶回龙府了。预计再过六七日,他们便可以抵达龙府。而郑、项两位长老及彭仁心和柳青青等人也已抵达目的地,并从早前派出的探子口中探出屠龙教在此地的守备空虚。救出柳征等人,已有十成把握。 至此,徐明龙终于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有下人来报,说张易到了龙府。徐明龙大喜,亲自出迎。 张易与上次分别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一见面,徐明龙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张易,终于再见到你了,我真是想死你了。” “我也是。”张易道,“我接到你送来的消息,说是找到我舅舅了,他在哪里?” “你先别急,我们进屋再说。”徐明龙望了望张易身后,失望道,“林逸,她没跟你一起来么?” “恩,她答应过她母亲,不再见你们,所以她母亲才肯让她留下来。”张易道。 “原来如此。”徐明龙苦笑了一下,心中颇不是滋味,见张易望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道,“你怎么了?” 张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徐明龙将营救柳征一事向张易细说了一遍。张易欣喜,道:“好,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希望能够赶上他们。” “不过,高义天到现在还未露面,你还是要小心,也麻烦你将这话转告给郑项两位长老及九师兄和柳姑娘。” “好,没问题。” “唉,难得见你一回,你却又要马上离开。” “放心吧,我们还会有再见的机会的。救出我舅舅他们之后,我会再来登门拜谢。” “我们是什么关系,还需要如此?而且柳姑娘又与我九师兄情投意合,我们两家早晚是要结亲的。” 张易点了点头,道:“希望经过这一次,舅舅至少能够不再反对这门亲事。” 徐明龙亲自将张易送出门,张易的身影刚从他眼中消失,他却又不由自主得跟了上去——偷偷的。林逸就在这太平镇,一想起这个,他便很想再见一见她。只要不被她发觉,便不算违背诺言吧,徐明龙心道。 张易走得有些急,徐明龙怕被他发觉,不敢跟得太近。林逸与张易会合的地方离龙府并不远,一会儿便到了。再次见到他,徐明龙有些激动,但也只能远远得看着她。她如往常般美丽动人,只是有些消瘦了。徐明龙听不清楚他们说话,但却发觉他们似乎起了一些争执,不过,张易很快便退让了。然后,张易离开,朝城门方向走去。而林逸却留了下来。 她为什么没跟张易一起走?她为什么要留在太平镇,难道是因为我?徐明龙内心无法平静下来。突然,背后有人恭声道:“掌门!” 徐明龙吓了一跳,急忙回头,见是龙门总坛的一个香主,他此时正带着一队人巡逻。徐明龙点了点头,道:“你们继续巡逻吧,不用管我,记住,要仔细些,但凡镇中出现新面孔,一定要多加留意。” “是,掌门!”香主道。 徐明龙再回过身,却见林逸正朝自己这边走来,吓了一大跳,急忙快步走开。不过,他是越走越慢,他还是希望林逸能追上来,希望林逸能叫住他。但是,过了很久,林逸还是没有追上来。徐明龙回过头,也没见到林逸,自嘲地笑了笑。回到龙府,他便命人通知林逸所住客栈的老板招呼好林逸。 第二十八章 背水一战(三)  徐明龙计算着日子,龙琪儿大概三天之后便能到龙府。而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柳征等人也应该被救出了。没过多久,他便收到了飞鸽传书。不出所料,柳征等人已被救出,而且郑长老他们也没碰上多少阻力。但有一点却让他感到了危机——张易的弟弟张经下落不明。 龙晓云双眉紧蹙,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徐明龙道:“爹,张经是不是已遭高义天毒手,所以才找不到人。” “想当初,高义天派出从未暴露身份的‘鬼影’卢振抓了柳征他们,这说明柳征等人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我想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高义天为何会如此轻易让我们救出他。而且,张经是张奇山的儿子,张易的弟弟,即便高义天要杀,也会将他留到最后。总之,这件事十分蹊跷。” “爹,我明白了。”徐明龙当即下令道,“请郑、项两位长老及九师兄火速护送柳征等人赶回龙府。四大分堂及总坛加强戒备。” 日影西斜,已近黄昏。 徐明龙手握龙渊宝剑,在清风中尽情施展,剑气纵横,所到之处,无坚不摧。龙晓云满脸笑容,不住地点头,赞道:“明龙,你终于能控制剑气了。以你如今的武功,在江湖上可算得上一流高手了。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进步至此,真令我欣慰。” “爹,你过奖了,跟你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龙晓云长叹一声,道:“可我如今连剑都拿不了,又有何用!” “爹,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起这个。” 龙晓云笑了笑,道:“都过去了,其实也没什么。明龙,借你龙渊剑一用。”说着,伸出了左手。 徐明龙一怔,道:“爹,您是要——”将龙渊剑递至龙晓云手上。 “来,你帮我看看。”龙晓云说着,举起龙渊剑,竟然用左手使起了天残剑法,而且其威力不可小觑。虽说只是将右手改成左手,但天残剑法的每招每式都要反过来使,极容易出错,而且往往还无法发挥出剑法的最大威力。出招的熟练程度,更是无法与左手相提并论。一句话,左手使剑,等于重新学剑。 “爹,你何时学会了左手用剑?”徐明龙大为惊讶。 龙晓云得意地笑了笑,道:“这几个月我可不是一直闲着的,我将天残剑法做了些改动,改成适合左手使用。只是太过仓促,未臻完美。而且,我毕竟年纪大了,重新学剑,很难达到以前的水准了。” “可是爹,当日你不是当众宣布封剑退隐了么,为何又要重新学剑?” 龙晓云叹了口气,道:“当年我学剑,是为了光宗耀祖,干出一番事业。身在江湖数十载,得罪的人太多了。所以,我现在重新学剑,只是为了能够自保,不拖累你。” “爹,你怎么这么说,你处处帮助我,怎么可能会拖累我?” “这算是留一手吧。高义天一日不除,我便一日无法安享晚年。” 正说着,下人忽然来报,金剑风与陆青来到了龙府。 “他们怎么来了?”徐明龙道。 “恐怕来者不善。”龙晓云道。 “爹,当日在武林大会上,金师兄曾说过,一旦他找到证据证明当年你是杀他族人的主谋,便会来报仇。莫非他已找到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明龙,难道你到现在还认为是我下令杀他族人的?”龙晓云道,有些不悦。 “不是,当然不是了。”徐明龙急忙解释道。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先出去看看吧。”龙晓云道。 金剑风与陆青此时正站在龙府大门之外。金剑风与龙晓云反目成仇,天下皆知。所以,五六名守卫同时拔剑相向,拦在他们面前。金剑风看着他们,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徐明龙老远便叫了一声“金师兄”。金剑风一脸冷漠,道:“我已不是你的师兄,徐掌门,请你以后不要这样叫我。” 金剑风如此冷淡,这让徐明龙有些吃惊:他果真是来报仇的! “金剑风,陆青,你们今日来我龙府,可是来报仇的?”龙晓云开门见山地道。 金剑风举起长剑,道:“不错,你杀我族人,今日我就替他们向你讨回公道。” “金师兄,你这么说,就是说你找到了证据证明当年是我爹下令杀你族人的?”徐明龙道。 “不错,当年是‘天魔’高俊,‘地魔’侯通,‘人魔’谢子长三人杀我族人,‘人魔’谢子长被徐掌门所杀,‘天魔’高俊也在几天前死在我表哥刀下,‘地魔’侯通亲口承认是你指使他们杀我族人的。” “金师兄,侯通是高义天的人,他的话你怎么能信?”徐明龙急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陆青开口道,“这话是侯通临死的时候说的,我为什么不信?” “你说什么?侯通死了?”徐明龙惊道。混世三魔都死了,那除了高义天,就再也没人能证明自己的父亲的清白了,徐明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杀了我那么多族人,岂能留他!”陆青道。 “看样子你们是认定了我才是主谋了。”龙晓云道。 “事实不是如此么?”金剑风道。 “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反正我结下的仇家多得数不清,也不多你们两个。” “那好,龙晓云,今日我就与你一决生死。” “等等,金师兄。”徐明龙见状,急忙拦阻,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管怎样,爹都曾是你师父。你如今要与我爹决一生死,便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陆青道:“剑风,还是我来吧。” “不,表哥,我当日在武林大会上发过誓,一旦能被我证实龙晓云是杀我族人的主谋,我便要杀他替族人们报仇。纵然要遭天打雷劈,我也在所不惜。” 徐明龙不明白金剑风为何会如此执着,有些恼怒,道:“金师兄,我爹一向器重你,待你不薄,当日我爹自废右手,无法再使剑,已是对你们有所交代了。可你却在此时乘人之危,欺人太甚,枉我以前那般敬重你。” 金剑风的目光落在龙晓云只剩三指的右手,道:“他无法使剑,我也不用剑,如此公平了吧。” “你说什么?”徐明龙一怔,金剑风最擅长的就是用剑,掌法、拳法之类的只是略知一二,不用剑,即便三个金剑风同时上,也不是父亲的对手,可他现在却偏偏不用剑。他疯了,徐明龙心道。 “金剑风,你是无论如何都要与我爹一决生死?” “不错。” “剑风,你别太冲动了,还是让我来。”陆青急忙道。 “那你想过琪儿了么?”徐明龙道,“师兄弟中,她与你最要好,也最敬重你,可你却非要跟她父亲拼个你死我活,金师兄,你有替她考虑过没有?” “琪儿?”提起龙琪儿,金剑风的脸色忽然间变得惨白。 徐明龙看着金剑风痛苦的表情,突然间恍然大悟,道:“金师兄,我知道你喜欢琪儿,你难道就不能为琪儿放过我爹?” “几十条人命大仇,岂能因一己私情便放弃。”金剑风忽然大怒道,“徐明龙,换成是你,你能够放弃吗?” 徐明龙呆了一下,仔细想了想,道:“我可以的,不过我知道你会认为我撒谎。可是,你难道忘了,林逸,她不是就做到了么?还有张易,他也放弃向我爹报仇了。” 金剑风眼中的怒火逐渐退去。徐明龙知道自己的这些话起到了效果,暗自窃喜。 陆青忽然说道:“剑风,他们是他们,他们自有他们的原因,我们不用受他们的影响。” “不错,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可以放弃,我却无法放弃。”金剑风道,这次,他十分的冷静。 “好了,明龙,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龙晓云终于开口,“剑风,说到底,当年,我身为龙门掌门,的确脱不了干系。你真想杀我,可以。你也不必弃剑。我右手虽无法使剑,但左手能。几个月不见,我也看看你的剑法精进了多少。” “爹!” “明龙,你难道想你爹苟且偷生,做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么?” “好,爹,既然如此,那就我来替你与他决一死战。”徐明龙道,“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明龙——你不是他的对手,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龙门怎么办,你娘和琪儿怎么办!” “爹,可我也不能看着你送死。你想让我愧疚一辈子么?” “你——这是我惹的祸,自然应该我来承担后果。” “爹,我相信不是你下的命令,所以,我不能让你枉死。” “你——就这一次你听我的,行不行!”龙晓云气极,半是命令,半是哀求。 徐明龙沉默了片刻,道:“好,既然我们都不肯退让,那就只好不顾及江湖道义了。来人!”徐明龙话音刚落,四周立即出现数十人。“疾风”严贡,“铁面阎罗”铁羽二人也来到他们身后。 第二十八章 背水一战(四)  “好好好,”陆青忽然大笑道,“龙晓云,你总算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剑风,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顾虑?” “金师兄,对不住了。我无法阻止你冤枉我爹,但我可以阻止你杀我爹。你走吧,念在昔日相交之情,今日我不为难你。” 金剑风突然一声长笑,道:“原来你们早有准备。可我金剑风不受你恩惠。龙晓云,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好!剑风,今天我们就杀个痛快!” 事情已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徐明龙把心一横,喝道:“上!”数十人同时朝金剑风和陆青攻去。这些高手,徐明龙原本是为了防备高义天偷袭龙府所备,均是龙门中的精英,他们个个武功高强,而且对龙门及其忠诚。所以,虽然其中不少都认识金剑风,甚至有几人还受过金剑风恩惠,但此时却还是以死相拼。金剑风与陆青虽俱是武林中少有的高手,此刻还是被暂时困住。 徐明龙不想因此造成过多的死伤,便对“疾风”严贡、“铁面阎罗”铁羽两位长老道:“二位长老,请你们出手吧,让他们知难而退便可。” 二人俱点了点头,立即跃入阵中。而其他人则迅速向四面退开。严贡对付金剑风,铁羽对付陆青。四大绝顶高手在中间激斗,众龙门高手注意力俱被吸引。四人一直斗到天黑,依旧杀得难解难分。不过,严贡却在与金剑风的交手中占据了上风。虽然龙门十大长老之间并没有过多的交手,但“疾风”严贡被其他长老推崇为仅次于“铁面阎罗”铁羽的第二高手。金剑风与他激斗了数百招,终被严贡找出破绽,长剑被一掌震断,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连退数步,方站定。 严贡见金剑风受了他一掌,居然还能稳住身形,不由得大为吃惊,大喝一声“好!再吃我一掌。”严贡的掌力排山倒海般袭来,金剑风自知身受重伤,已无力反抗,闭目待死。 徐明龙和龙晓云见了,同时惊呼而出:“住手!” “小心!。”陆青大喝一声,“斩龙刀”出手,击向严贡。 “铁面阎罗”铁羽岂会错过此等机会,连出数掌。 严贡翻身躲过“斩龙刀”,但却被剑气所伤,虽不重,亦惊出一阵冷汗。他听见徐明龙与龙晓云的喝止,便没有再攻。 陆青掷出“斩龙刀”之后,露出破绽,只得以左手硬接铁羽的掌力,连接两掌后,终被第三掌震伤。 金剑风见状,一时间急火攻心,喷出一大口鲜血,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徐明龙对二人道:“金师兄,陆大侠,你们还是走吧,我说过,这次不会为难你们。” 突然间,远方响起一阵警哨。徐明龙惊道:“糟糕,有人偷袭总坛,而且已经突破城门!”话音刚落,门外忽然有一人大声喊道:“掌门!高义天杀过来了!” “什么?”徐明龙大惊失色。 龙门众高手立即两边退开。一大汉连滚带爬,来到徐明龙面前,顾不得喘气,急道:“暴风堂石堂主私通高义天,偷放高义天过境。高义天此时正率大批高手朝总坛杀来——”说完,一时接不上气,竟晕了过去。 “我们到底还是中了高义天的计了。”龙晓云叹道。 “爹,现在都不知道高义天带了多少高手,我们该怎么办?”虽然徐明龙已是龙门掌门,但毕竟阅历差龙晓云许多,此等危急之时,还是须龙晓云来拿主意。 龙晓云略一思忖,正要开口,四周忽然响起一阵琴声。徐明龙听着这琴声,初始觉得十分悦耳,然后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昏昏欲睡。忽然间,耳边响起一声大喝,徐明龙立刻清醒过来。 “是‘魔音’郝清!”龙晓云道,神色严峻,“她已经到了。” “‘魔音’郝清郝长老,她也是高义天的人?”徐明龙惊道。 “想不到高义天真给我留了一手。”龙晓云道。 “龙掌门,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娇滴滴的声音传入耳中,徐明龙只觉十分的悦耳。 “没想到连你也投靠了高义天。他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不惜与我反目。” “这可是我的秘密,是不能告诉你的。龙掌门,你既已中副教主的调虎离山之计,我奉劝你束手就擒吧,免得伤了和气。” “郝清,就凭你一个人就妄图我们投降,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吧。有胆量的话,现在就出来跟老夫过几招。没胆量的话,就乖乖地离开。”“疾风”严贡大声斥道。 徐明龙顺着严贡的目光看去,终于发现站在房顶上的“魔音”郝清。天色已晚,徐明龙看不清她的模样,只是依稀分辨出她手中握着一把柳叶琴。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怎么敢如此大胆?”郝清道,声音中充满笑意。 “‘鬼影’卢振,程千王,齐天,他们还远在数百里之外,与乔护法等人周旋。高俊,侯通更是已经丧命。你们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高手?”铁羽道,“顶多再来一个高义天,我铁羽也不怕他。” “铁长老,你也太低估本座了,除了卢护法他们,我还请动了几个绝世高手,可保万无一失。”[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是高义天!”徐明龙惊道,朝外面看去。 高义天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进龙府,在他身后,跟着大约十多个人。徐明龙扫了一眼他们,只认出了“降魔剑客”顾同。 “高义天,你终于来了。”龙晓云道,声音不是很客气。 高义天的目光落在龙晓云右手上,笑了笑,道:“掌门,没想到你真的用不了剑了。” “那又如何?” 高义天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失望:“本来还想再与你好好打一场,如此的话,便没意义了。” “高义天,你杀了我的弟子刘承功、丘岳,令周信雄终生残废,还有许许多多的龙门子弟死伤,我今天就要向你讨还这笔血债!” “掌门,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顽固,不识时务。你以为就凭这几个人,就能杀得了我?” “杀不杀得了,试了才知道。”龙晓云轻斥一声,“龙虎阵!” 话音刚落,便有十人走了出来,拦在高义天与龙晓云中间。 “很好,我离开龙门这么久,不知道这龙虎阵的威力是否又有了提高。”说话间,高义天身后走出四人。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突然,金剑风道:“等等!” 高义天看着金剑风,并没有流露出惊讶的表情,笑道:“你也在啊,看你的样子,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龙晓云害死了我的族人,所以今天我来找他报仇,可惜技不如人,功亏一篑。” “好,既然龙晓云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今日我们不妨联手,我可让你们亲取龙晓云的性命。你说呢,陆大侠!” “很好,我们正愁今日报仇无望。”金剑风抢先说道,朝高义天走过去。 “剑风?”陆青道,急忙拉住高义天。 金剑风对陆青摇了摇头,道:“此乃天赐良机,岂能错过?”轻轻拉开陆青的手。 “金师兄,你怎么能与高义天同流合污?”徐明龙急忙道。 金剑风没有搭理徐明龙,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提着剑,慢慢朝高义天走去,显得甚是吃力。高义天微笑地看着金剑风,忽然脸色一变。金剑风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高义天。高义天急忙伸出双手,夹住长剑。此时长剑距离高义天咽喉不过寸许,可金剑风已无力再往前一分。高义天左右两人各出一掌,拍向金剑风。陆青惊呼一声,抢上前去,想要推开金剑风。金剑风急忙弃剑,闪身避开,可惜重伤之下,身法变慢,还是被掌力击中,摔了出去。陆青立即扶住金剑风,帮他卸去一部分掌力。不过,金剑风还是被击得口吐鲜血。 徐明龙万料不到金剑风会偷袭高义天,疑惑地看着龙晓云。龙晓云神色有些焦急,又有些欣喜。 “金剑风,你这是为何?”高义天道。 “‘地魔’侯通临死之时,已向我承认,杀我族人乃是你所指使。” 高义天脸色一变,道:“那你为何却是找龙晓云报仇?” 金剑风忽然一声长笑,道:“因为之前我一直以为龙晓云才是主谋,自然是找他报仇。” 金剑风的这几句话,徐明龙听在耳中,却半点也听不明白。 龙晓云亦大笑道:“高义天啊高义天,我中了你的调虎离山之计,你却中了金剑风的投石问路之计。” “不错,表哥。”金剑风道,“如果高义天不是主谋,他会第一时间否认,而不是先问我为什么找龙晓云报仇。” 高义天脸色不悦,不屑道:“那又如何?金剑风,陆青,你们倘若没有受伤,我还有些忌惮,可如今你们是重伤在身,正好让我一网打尽,免除后患。” “高义天,你口气也忒大了点,就凭你们这十几个人就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不信?那好。你们可以好好看看,看我手下最没用的四个人是如何破龙虎阵的。”高义天羽扇一挥,那四人便冲进龙虎阵。 第二十九章 夜尽天明(一)  徐明龙对这龙虎阵的威力,是极有信心的。想当初,就连师父一鹤道长都被这龙虎阵困住过,光凭几个无名高手,怎能破阵? 这四名高手年纪均不小了,看上去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多岁的样子,最年长的估计已愈花甲之年。这四人使用的兵器各不相同,分使刀、长枪、钩,剩下一人即最年长之人则是以肉掌破阵。倏忽间,数十招过去,令徐明龙意想不到的是,龙虎阵处处受制,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来。 “爹。”徐明龙不明所以,便急忙问龙晓云,“看这四人的武功,也未必能高到哪里去,只不过他们的招式十分怪异。可龙虎阵却怎么看起来拿他们毫无办法?” 龙晓云道:“当初创立这龙虎阵,非我一人之功劳,高义天也帮了我不少。所以这龙虎阵的变化,高义天可以说跟我一样清楚。他训练出这四人,完全是为了对付龙虎阵的。他们的武功看起来十分古怪,可都是针对着龙虎阵的弱点而创。” “如此说来,我们岂非毫无胜算?” 龙晓云摇了摇头,道:“招式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当今武林,少林掌法,武当剑法,包括我们的天残剑法,林家的无极剑法等等,无一不是有着或多或少的破绽。江湖中也有许多人潜心研究这些武功,可却还是无人敢说自己有十足把握破解这些武功。有破绽,可以通过许多手段来弥补,只要不让对方抓住破绽就好。” 龙府前院中央,十人依旧缠斗在一起,杀得是难解难分。不过,时间久了,龙虎阵逐渐占据上风,阵法的威力也慢慢发挥出来。徐明龙见状,十分欣喜。虽然高义天的四个手下熟知龙虎阵变化,可在对手出招时予以防范,亦可先攻其破绽。但五龙五虎人人之间是紧密联系而非割裂开来的,或攻或守,总是能够相互照应。时间一长,屠龙教这四人便心生焦急,铤而走险,反被五龙五虎抓住机会反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两边依旧不分胜负。而屠龙教那四人似乎也恢复了冷静,攻守相宜。龙晓云看着这一切,显得信心十足,似乎已胜券在握。徐明龙见父亲如此,也安了心,笑道:“高义天,看你之前把这四人吹得天花乱坠,其实也不怎么样嘛!莫非年纪大了,看人也不准了?” “不是还未分胜负么?年轻人切勿焦急。”高义天亦是一脸泰然自若。 徐明龙不由得心生疑惑。 突然间,龙晓云惊呼一声:“糟糕,又中计了!” “怎么了,爹?” “高义天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故意拖延时间?”徐明龙更是不解。乔护法、项、郑二位长老及邓昭等师兄弟都正在回龙府的路上,时间拖得越久,不是对他们更有利么? “龙晓云,你终于发现了。”高义天道,“不过,已经太晚了。要不是暴风堂有个香主过来通风报信,我会等人都到齐了再来,那样的话,就更有把握了。” “怎么?你还有援兵?”“铁面阎罗”铁羽有些惊讶。 “那当然,不然我怎会有如此把握敢闯龙府?” “铁长老,不要再与他多费唇舌了。”龙晓云道,将龙渊剑交还徐明龙,“速战速决!” “好!郝青就交给我了。”“疾风”严贡道,话音未落,身形便朝郝青扑过去。 铁羽也走上前,道:“高义天,我很早就想跟你交一回手了。” 高义天扫了一眼四周,道:“好,这里也只有你比较适合做我的对手。” “高义天,你的命是我的。”陆青忽然上前,举起斩龙刀。 高义天皱了皱眉头,道:“你若未受伤,倒是一个很不错的对手,可如今我不想占你的便宜。” “少说废话,接招吧。”陆青大喝一声,冲向高义天。 “副教主,我替你杀了他。”高义天身边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道,迎向陆青。 徐明龙举起青龙剑,直取顾同。“找死!”顾同不屑地看了一眼徐明龙,想当初在青龙镇,徐明龙连他十招都接不了,故对徐明龙十分蔑视。可徐明龙此时已远非当日的徐明龙,又有龙渊剑在手,亦是对顾同毫不畏惧。 相比一年之前,顾同的剑法更快、更猛了,可此时在徐明龙眼中,却已非那般触不可及,他可以从容应对,或是闪躲,或是以龙渊剑硬接,虽然依旧十分的吃力。没交手几招,顾同脸色亦闪现惊异之色:徐明龙的身法竟能勉强跟上他!当日在武林大会之后追杀徐明龙的其中一名手下告诉他徐明龙如何勇猛之时,顾同还认这是他为任务失败所找的借口。不过,不论你进步如何神速,依然不是我的对手,顾同心道,收起蔑视之心,凝神应对。 原本顾同未尽全力,徐明龙尚能应对自如,但此时却是压力徒增,变得十分吃力。顾同的剑法招式虽然刁钻,但徐明龙早从父亲那里见识过更刁钻的剑法。可以说,天残剑法的各种变化,徐明龙已烂熟于心,知道该如何应对。但是,他很快便发现他的应对办法对顾同并没有多少作用,正印证了刚才的那句话——招式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徐明龙心知自己现在还是不是顾同的对手,便转攻为守,不让顾同有机可乘。如此一来,顾同一时间竟然拿徐明龙毫无办法,虽离开龙门很长时间了,但他最擅长的还是天残剑法。只是天残剑法的各种变化徐明龙皆知,甚至比他更了解,可以提前做好防备。 虽占尽上风,却还是久攻不下,顾同只觉得脸上无光。环顾四周,高义天与铁羽斗得甚是激烈,难分高低。“魔音”郝青则被“疾风”严贡所压制。而其余屠龙教高手在龙门众多高手围攻下,大都落入下风。忽然间,顾同大喝一声,突地换了一种剑法。徐明龙对这套剑法十分陌生,只是觉得这套剑法比天残剑法快出许多,他的眼前尽是剑影。他当机立断,转攻为守,护住全身要害。但是,顾同的剑法实在是太快了,明明见他攻的是自己的胸口,徐明龙以龙渊剑搁去,顾同的长剑却已距自己的小腹数寸。徐明龙倒吸一口凉气,翻身后退。 徐明龙一落入下风,另一支长剑攻向顾同。顾同脸色一变,立即退开。“明龙,你没事吧?”龙晓云道。 “我没事,爹。”徐明龙道。 “你先让开,顾同我来对付。” 徐明龙看了一眼父亲,点了点头,道:“好,不过你要小心,顾同学会了另一种精妙的剑法,威力不在天残剑法之下。” “我已经留意了。”龙晓云对徐明龙笑了笑,道。 “师父,你一定要跟我交手么?”顾同道,一脸淡然,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顾同,高义天从一开始就只将我当成他的棋子,我也无可奈何。但是,你是我的徒弟,居然也背叛了我,助纣为虐,你还不顾师兄弟之情,将周信雄打成重伤,终生残疾。所以,我非杀你不可。” “我背叛你,是因为你的抱负不如高副教主。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不是你教我的么。” “可我没教你残害师兄弟。” “是么,你忘了你是怎么对你那亲如兄弟的林向荣么?”顾同冷笑道。 “住口!”龙晓云大怒,道,“还轮不到你提这件事,你受死吧!” “好,这可是你逼我的,你可别怪我乘人之危,不顾念师徒之情!” “爹,接剑!”徐明龙道,将龙渊剑抛给龙晓云。 龙晓云左手抓住龙渊剑,看了一眼徐明龙,点了点头。 龙府前院中已经躺了许多具尸体了,屠龙教已死伤近半,而龙门这边也损失了三分之一以上。高义天本在与铁羽的较量中居于上风,眼见着不久便可取胜,陆青却摆脱了对手,朝他攻来,此刻已经死死地被二人联手缠住,脱不开身。顾同也极不适应龙晓云的左手剑法,大落下风。 胜券在握,徐明龙十分欣喜。忽然间,龙府门外一人大声道:“大家小心,屠龙教的援兵到了。” 徐明龙脸色一变,朝门口看去。说话的是“疾风”严贡,他追着“魔音”郝青,出了龙府,却被他在途中遇到了“屠龙教”的援兵,于是赶紧回头报信。 严贡刚踏入龙府大门,便有数人跟着他进入龙府。 徐明龙一见之下,大惊失色:最前面的几个是“鬼影”卢振、程千王、齐天。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乔护法他们怎么了? 第二十九章 夜尽天明(二)  “鬼影”卢振三人带着十多名精干手下加入战团,立即改变了形势。虽然人数上,龙门依然占着一些优势,但大部分是二三流高手,怎阻挡得了“鬼影”卢振等人? “龙晓云,你气数已经,还是认输吧,我答应留你性命!”程千王替高义天挡下了铁羽,高义天对手只剩一个受了伤陆青,压力大减,才能够分神说话。 “高义天,你做梦,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龙晓云大怒道。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再下去真要全军覆没了,徐明龙急道:“爹,撤吧。” 可龙晓云此刻已被“鬼影”卢振压制得都无法分神说话了。徐明龙见父亲久久无法应声,当机立断,大喝道:“大伙儿快退往议事厅!” 他确信所有人都听到他的命令了,可却无人执行,因为他们都被屠龙教高手牢牢缠住,哪里退得了?徐明龙空自焦急,却是无可奈何。心中一急,招式一不小心露出破绽,顾同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长剑直取空门。徐明龙情急之下,向后便倒。“去死吧!”顾同大笑一声,长剑直刺向徐明龙的胸口。 这情形与当日在青龙镇与顾同交手时是何其相似?只是那时有周信雄出手相救,如今却——徐明龙闭目待死,却听见一声“小心”。林逸?徐明龙急忙睁开眼睛。一直长剑直取顾同后心。顾同脸色一变,急忙翻身闪躲,却还是被长剑在右肩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飞剑!真的是林逸!”徐明龙惊喜道。 “高义天,快住手!”林逸收回长剑,高声道,“不然你女儿可就没命了!” 徐明龙循声望去,见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林逸已收回长剑,在她身边,高灵玲已被她所制。“林逸,别伤她!”徐明龙急忙道。 林逸瞪了徐明龙一眼,道:“我也知道高姑娘不是恶人,但谁叫她是高义天的女儿?” “住手!”高义天大喝一声,“不要伤我女儿。” 林逸见众人纷纷停手,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很好,高义天,你虽心狠手辣,可对女儿还是挺好的嘛。” “废话少说,我已经下令停手了,你快放了我女儿。”高义天道,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他有任何异常,但声音却流露出一丝的焦急。 “高义天,你急什么,命你的手下离开龙府。” 高义天盯着林逸与高灵玲,一声不吭。高灵玲不敢对视父亲的目光,低下了头。 林逸见高义天一言不发,沉下脸,道:“高义天,你没听到我说的话么?快命你的手下离开龙府!” “副教主,机不可失啊。错过了这次机会,就难再铲除龙府了。”顾同急道。 “顾同,你怎么能说出如此混账的话来。”龙晓云怒道。 “鬼影”卢振亦道:“副教主,成大事者,不可过分执着于私情。武林霸业与高姑娘的性命,孰轻孰重,还请你三思。” 高灵玲抬起头,朝自己的父亲看去,眼神流露出些许慌张。 高义天忽然仰天大笑,道:“龙晓云啊龙晓云,你为了活命,竟然以我女儿来要挟我。你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奸险小人。” “高义天,我从没想过用你女儿来要挟你。不过,事已至此,为了保住我龙门,我不会反对。”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退走么?”高义天双眼紧盯着林逸和高灵玲,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 “高义天,你想干什么?你不要你女儿的命了。”林逸斥道,却显得有些惊慌起来。 “我知道你不会动她分毫的。”高义天冷冷地说道,还是慢慢朝她们走去。 林逸一声冷笑,道:“高义天,这可是你逼我的。”举起长剑,朝高灵玲的脖子砍去。 可高义天还是丝毫没有动容,还是一步一步朝她们走去。 徐明龙惊呼道:“林逸,住手!” 眼见着长剑就要划过高灵玲的脖子,突然间,长剑急转,朝高义天急速飞去。高义天《奇》脸色一变,急忙侧《书》身避开。可长剑却紧《网》跟着调头,还是攻向高义天。“是御剑术!”龙晓云惊道。 高义天急忙使出移形换位身法,再次躲过,朝林逸扑来。林逸长剑在外,来不及回防,急忙翻身退开。“高义天,你为了消灭龙门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顾了,算你狠!”林逸道,有些气急败坏。 “灵玲,你没事吧。”高义天来到高灵玲身边,关切道。 高灵玲突然退后,满脸泪痕,道:“爹,你真的不要我了。” “灵玲,别听她胡说,爹是知道她不会伤害你的,所以才冒险出手救你。”此时的高义天已没了刚才的那股杀气,反而是充满了温情。 “你还当我是你女儿?”高灵玲突然取出匕首,抵住自己咽喉,道,“爹,既然你还要我这个女儿,就答应我带着你的手下离开龙府,不然我就自尽。” “灵玲,你这是做什么?”高义天惊慌道,“快把匕首放下!” “爹,如果你杀了龙伯伯一家,周师兄也会随他们而去的。那女儿也不想活下去了。爹,为了女儿,你就放过他们这一次吧。” “灵玲,你懂什么?今日我不杀他们,明天他们就会来杀我。难道在你心中,爹还不如周信雄?” 高灵玲摇摇头,道:“不是,在女儿心中,你跟周师兄一样重要。但是,周师兄比爹你更需要我。还有,我相信爹的本事,不管怎么样,你一定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高义天苦笑了下,道:“你如此相信我,可我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好,灵玲,爹拗不过你,你把匕首放下吧,爹答应你了。” “爹,那你先让你的手下离开龙府。” “你——灵玲,你就这么不信任你爹?” “爹,不是女儿信不过你,只是事关许多条人命,女儿不得不谨慎一些。” 高义天一声长叹,道:“好,我答应你。卢护法,带所有人马上离开龙府。” “副教主——” “听见没有!”高义天怒道。 “是,副教主。”卢振道。 屠龙教高手很快便走得一干二净。高义天道:“灵玲,这下你安心了吧,快吧匕首放下。” “爹,对不起,女儿不孝。”高灵玲手腕一松,匕首掉落在地。由于刚才精神过于紧张,此时浑身犹自发着抖。 屠龙教的人真的退走了,徐明龙想不到高义天竟会如此轻而易举得放过了他们,此时犹自不敢相信。 突然间,徐明龙见高义天伸手在高灵玲身上点了一下,高灵玲便倒在了他怀中。 龙晓云惊道:“不好,高义天使诈!” “爹,怎么了?”徐明龙一时间不明所以。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鬼影”卢振等人去而复返,再次冲进龙府。 “龙晓云,看这回还有谁救得了你!”高义天喝道。 “龙掌门,徐掌门,你们先走,这里就由我们先顶一阵!”郑初云大声道。 “好,郑长老,你们的大恩,我龙晓云永世不忘。明龙,走!”龙晓云大喝一声,拉了徐明龙便朝后跑去。 徐明龙急道:“不行,爹,我们怎么能就这样丢下他们不管?”就内力修为来讲,徐明龙自是远远不如龙晓云,所以虽然他万般不情愿,还是被龙晓云拉着离开前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死了,我们还可以为他们报仇,如果连你也死了,不就让高义天永远逍遥自在么?还有你娘和琪儿他们还需要你照顾,明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龙晓云的话,徐明龙完全没听进去,他的双眼正四处搜寻林逸,想要留下,是不可能的了。情急之下,徐明龙大喊:“林逸!这边!” 林逸立即朝徐明龙跑来,可跑出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奔向金剑风。 徐明龙见了,急忙道:“爹,我答应你先走,不过要带上林逸和金师兄!” “好!”龙晓云只是瞬间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下来,放开徐明龙,二人同向金剑风跑过去。 金剑风此时正看着陆青独斗高义天,满脸焦急。 林逸跑过来,道:“金大侠,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金剑风看了一眼林逸,又转回头,道:“我不走!” “金师兄,这里很危险,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徐明龙道。 “我不走,”金剑风看了一眼徐明龙和龙晓云,道,“我不会再受你们的恩惠了,虽然当初是高义天的主意,但多少与师——龙前辈有关——” 金剑风话未说完,龙晓云突然出手点了他的穴道,道:“剑风,对不起了,已经没时间了,不管你怎么看我,今天我非救你不可。” “你——”金剑风十分激动,话到嘴边,竟说不出来。 龙门这边虽然大部分武功都不算太高,却还是多过屠龙教众人,虽说终究敌不过屠龙教众高手,但还是足以拖延一段时间。不过,也只是拖延一段时间罢了。战场之上,只见龙门高手一个一个倒地。 第二十九章 夜尽天明(三)  龙晓云将金剑风交给徐明龙,自己在前面带路,朝书房疾奔。书房门外,管家正焦急地来回走动。“老爷,少爷,你们总算来了。” “夫人和信雄他们是不是都进密室了?”龙晓云问道。 管家答道:“夫人他们都进去了。” “很好。” 徐明龙也松了口气,跟着龙晓云进入书房。老管家快步走到屏风后面,在地上敲了几声,“轰隆”一声,地面上开了一道门,看上去有些狭窄,只容得下一个人,隐约可见里面有着一级一级的台阶。林逸显露出惊讶的表情。徐明龙笑了笑,道:“这个暗道很早以前就有了,是被我爹无意中发现的。我爹说这是一条很好的退路,就在这密室之上建起了龙府,并对密室加以修缮,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连高义天都不知道。而且这密室只能从里面打开,所以,就算高义天发现了这个密室,也很难攻入。” “看来你爹也并没有完全信任高义天。”林逸道。 “我爹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留一手总没错。” 沿着台阶而下,足足走了数十步才到底部。四周修葺得十分平整。 林逸环顾着四周,道:“明龙,我看这不像是密室,反而更像是暗道。” “暗道?”徐明龙道,“如果是暗道的话,就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出口,可我没听爹提过还有出口。” “林姑娘说得没错,这里原本应该是个暗道,只是出口被封死了。”龙晓云忽然道。 正说着,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明龙,你们没事吧?” “娘,我们都没事。” 龙夫人又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龙晓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想不到我龙晓云竟会落到这份田地。” 龙夫人看着龙晓云,一半是埋怨,一半是痛心。 突然间,入口方向传来一声“轰隆”声。龙晓云脸色一变,急道:“快走!” 难道高义天发现了这条暗道,用zha药炸开了洞口?徐明龙十分担忧。几个人急匆匆地往暗道深处走去,可出路已封,他们又能逃到哪里? 没过多久,前面出现一间石室。石室里面,十多名龙府家眷藏身其中,一个个满脸焦急,见到龙晓云和徐明龙,表情才舒缓了些。 可龙晓云依旧满脸凝重,道:“大家快到内堂去!” 龙府家眷们虽十分不解,却还是依言纷纷进入内堂。徐明龙亦扶着昏睡中的金剑风进入内堂。相比外面那间石室,这内堂要小一些,里面摆放了各种事物,皆是些奇珍异物。右边靠墙处,还有几个书架,上面摆放了许多武功秘籍。 这些都是爹在这些年中从各处抢掠得来的么?徐明龙一阵心痛。 老管家似乎看出徐明龙的心思,说道:“少掌门,这里的东西的确有些是强夺来的,但大部分还是江湖同道们自愿送给老爷的。” “可还是有部分是抢来的,不是吗?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徐明龙忽然笑了笑,道,“我爹这些都做了些什么,我心里多少都有点数,我既然肯叫他爹,自然不会再因为这些陈年旧事责怪他。” “少掌门你能这么想就好了。”老管家笑道。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徐明龙脸色一变,急忙出了内堂。朝入口处望去,心中一沉,高义天与顾同已来到了石室。 高义天看了看四周,道:“不错不错,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龙晓云沉着脸,道。 “因为我了解你。”高义天道,“我深知你的为人,所以我就猜到这龙府下面会有密室。所以,每次我到龙府,都会到处观察哪里可能会是密室的入口。这么多年下来,多少也有点数了。再加上今天我一直在后面紧随着你,虽没亲眼见你进入密室,也足以找出密室的入口了。龙晓云,我说过,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你应该知道,我高义天没有绝对的把握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高义天,你不觉得你现在高兴得太早了么?”龙晓云道,“你就这么有把握在乔护法和郑项两位长老回到龙府之前就杀了我们?” “这不是明白着的事情么?你如今右手已不能使剑,远非我对手,你身边这几个人也没本事帮你。” “高义天,你难道把我也给忘了么?” 徐明龙急忙回头,道:“娘!你怎么出来了?” “萍儿,没想到我们终究还是要拔剑相向。”高义天道,看着龙夫人,神情十分古怪。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再叫我萍儿。” “娘?”徐明龙惊道,“他怎么这么叫你?你跟他——” “明龙,高义天跟你娘从小就认识了。高义天喜欢你娘,可你娘却嫁给了我,出于嫉妒,所以他才会非要杀我们父子不可。可笑我却还一直以为他已经放下了这件事。”龙晓云话语中充满了讥讽。 高义天听了,有些发怒,道:“龙晓云,你得不到自己所中意的人,自己却夺人所爱。如果不是你,萍儿就是我的妻子,是你拆散我们的。而且,你与萍儿成亲后,心里却还惦记着别人。事到如今,我不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当初我为了萍儿,的确是诚心帮你。可你却一点也不珍惜萍儿——” “高义天,够了!”龙夫人怒道,“别说得好像都是为了我,是你自己想要称霸武林,你的野心,我当年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高义天看着龙夫人,怔了怔,然后大笑,道:“好,好,好,萍儿,你真的如此不念旧情,很好!这样,我也没有什么顾虑了。” 父辈之间的诸多纠葛,徐明龙万难想到,他甚至有些迷糊了。但是,没有时间让他细想,顾同已气势汹汹地杀向他。 或许是因为刚才徐明龙与他纠缠了许久,令得顾同好生没面子,也或许是因为顾同不再轻视徐明龙,他一上来便施出了全力。不过,这一回,他面对的却不仅仅是徐明龙一人,还有林逸。而龙晓云夫妇共同对抗高义天。 徐明龙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出手,他甚至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也会武功,而且还是一个一流的高手。他听他母亲说过,他的外公在江湖上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但不同于一般武林中人,他的外婆丝毫不会武功。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以为他母亲也不懂武功。所以,原本徐明龙还想叫林逸助他父亲,如此一来,便放心跟她一起对付顾同。 顾同的武功,即便放眼整个武林,在他的同辈中,其实已是出类拔萃的了,不过这一次,他在林逸和徐明龙两人的联手之下,却丝毫占不了便宜,尽管他已经使出了全力。徐明龙与林逸二人或攻或守,相得益彰,十分的默契。而另一边,高义天独斗龙晓云夫妇,却显得游刃有余。 徐明龙和林逸已经压制住了顾同。顾同迫于二人压力,也顾不得面子,转攻为守了。如此一来,徐明龙与林逸便再无机可乘,一时间也拿他没办法,而且还要时时提防顾同乘隙反击,不能有丝毫的放松。若是只有顾同一人,徐明龙并不介意如此耗下去,但是此刻他却不得不担忧另一边。即便是面对巅峰时期的龙晓云,高义天也可以与他杀得难解难分,而此时龙晓云右手无法使剑,已远非高义天的对手,而这个差距,远非龙夫人一人所能弥补。若非高义天对龙夫人还是手下留情,不然二人的处境会更加糟糕。徐明龙替父母担忧之余,亦感叹高义天武功之高! 亲生父母陷入险境,徐明龙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出手变得有些急功近利,一招“天残地缺”使老,被顾同抓住空隙反击。长剑几乎是贴着脸划过,徐明龙惊出一阵冷汗。他虽逃过一劫,但林逸却因急于替他解围,招式也露出破绽。这一切都在顾同的算计之中,顾同立即一脚凌空踢出,正是直指林逸露出的破绽。徐明龙眼前一闪,惊呼道:“小心!” 第二十九章 夜尽天明(四)  林逸急忙翻身后退,但落地时却右腿一软,急忙用剑撑住身子。徐明龙朝林逸右腿看去,鲜血已染红了周围的一小片。“卑——”徐明龙正要骂出口,却见顾同已朝林逸扑去。徐明龙忙不迭出手救援,长剑直指顾同后心。“明龙,小心——”林逸突然惊呼而出。徐明龙一愕,一道亮光急速朝自己袭来。又是暗器,徐明龙倒吸一口冷气,急忙翻身躲避。左肩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徐明龙落地不稳,摔倒在地。“明龙!”林逸的惊呼声再次响起。“我没事!”徐明龙吸了口气,紧咬牙关,抵御着刺痛,站了起来。 徐明龙看了一眼林逸,见她的伤势并无大碍,便放了心,反而高声对顾同道:“顾师兄,这下你的招数使尽了吧。” “使尽了?”顾同道,讥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你再来试试吧。”身形一动,便已扑向徐明龙。徐明龙双手同时紧握龙渊剑,大喝一声:“林逸,闪开!”龙渊剑斜劈而下,一道凌厉的剑气直袭向顾同。顾同立即翻身而起,自上而下攻向徐明龙。徐明龙喘了口气,一咬牙,龙渊剑再次猛地凌空劈出。顾同万料不到徐明龙竟还有余力再使出如此招式,心中大惊,但脸色却丝毫未变,长剑横扫,硬接了下来。 徐明龙连使两招“天残地缺”,只攻不守,拼尽了全力,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顾同本想一蹴而就,一举将徐明龙打倒,却被徐明龙的剑气震得身形不稳,无法连续出招,背后还露出了破绽。机会瞬间过去,反被林逸抓住破绽,她的长剑已将要触及自己。顾同急使千斤坠,避开林逸的长剑。林逸岂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挥动长剑急攻。虽说林逸的武功与顾同有些差距,但亦是一流的高手,对机会的把握自是驾轻就熟,急攻之下,顾同不得不连连躲闪,一身武功无法尽数发挥出来。 十数招一过,林逸攻势将竭。徐明龙正要咬牙再起。林逸使出杀招“无极万象”。顾同早已放下高傲的神情,凝神屏息,沉着应对。林逸突然收招,紧跟着长剑直劈而下,正是“天残地缺”。顾同脸色一变,长剑急忙回撤,堪堪挡住剑气。“啪”地一声,长剑断为两截,顾同连带着被震退数步。 徐明龙正要乘机而上,突然发现旁边一人摔了出去。徐明龙脸色大变,大叫了一声:“爹!”跑向龙晓云。 “我没事!”龙晓云飞快地站了起来,却忍不住口吐鲜血。龙夫人独斗高义天,数招间便被震出老远。高义天身形丝毫未有停顿,便朝龙晓云这边奔来。徐明龙正要起身迎上,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得直不起身。瞬间,高义天的身形已来到眼前,徐明龙甚至来不及举起长剑。突然间,一股大力将自己猛地推开。徐明龙清清楚楚地看见父亲飞向了高义天。同时,他还看见另一个人影从后面扑向高义天。 时间似乎变慢了,徐明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林逸同时摔了出去!双脚终于落地,徐明龙扫了一眼父亲,见母亲已奔向父亲身边,便一个箭步来到林逸身边。“林逸!林逸!”林逸已失去了意识,徐明龙惊慌失措起来,不停地摇晃着林逸的身体,不停地叫喊着她的名字。 只过了片刻,林逸便苏醒过来。“林逸,你没事吧!”徐明龙欣喜道,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林逸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徐明龙见林逸气色并没有什么不对,身上也没有受伤,大为疑惑,“你怎么——” 林逸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大清楚,只是觉得是被人一下推开的。” 确认了林逸无大碍之后,徐明龙便急忙向父亲那边看去,“爹,你没事吧?”但是,没人回应他。徐明龙心中一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感觉,急忙道:“娘,爹怎么样了?”可还是没有人回应他。 “萍儿,让开!”高义天冷漠地道,“我不想伤害你。” “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高义天,住手!”徐明龙心头颤动了一下,就要起身朝高义天扑去!可却被林逸一把抓住。“林逸?”徐明龙惊惑地看着林逸。林逸双唇紧抿,双眼噙泪,微微摇着头,乞求着徐明龙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是我的爹娘啊!”徐明龙道,慢慢地将林逸的手放开。 “你们不会是把我忘了吧!”顾同忽然拦在了徐明龙与高义天他们中间,满脸阴郁。 “顾同,让开!”徐明龙大怒道。 顾同没有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 徐明龙举起龙渊剑,便朝顾同砍去。顾同长剑被削断,已没了兵器,对上手握龙渊宝剑的徐明龙,已豪无胜算,但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拦在徐明龙面前——他不能再在高义天面前丢脸了。 “萍儿,你执意如此,就莫怪我不念旧情了!”高义天道。 龙夫人没有答话,依旧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龙晓云。 “夫人,你让开。”龙晓云忽然开口。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龙夫人惊讶地看着龙晓云。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叫你夫人,还能叫什么?” “你——”龙夫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十多年沉寂下来的委屈顷刻间烟消云散。 原来她对我的要求只是一句“夫人”,如此的简单,而我却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能做到,龙晓云心中感叹道,愧疚之意涌上心头。“夫人,这十多年来,委屈你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你才是最值得我珍惜的人。只是——只是太晚了,我已无法弥补对你伤害,对不起。” 龙夫人摇着头,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龙晓云身上:“你能亲口对我说这番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的话,尽数传进了高义天的耳中。他脸色变得铁青,怒喝道:“好,既然如此,今日你们就一起下黄泉吧!” 高义天身形正要起来,背后一柄长剑突然朝他袭来。高义天也不回头,反手就是一掌,“啪”的一声,竟将袭来长剑生生震断。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功,林逸都惊呆了,任由手上控制长剑的细绳滑落。 “高义天,住手!”徐明龙甩不开顾同的纠缠,已有些方寸大乱。 高义天哪会理会徐明龙的言语,瞬间来到龙晓云面前,巨掌就要拍下。龙夫人整个身子几乎都挡在了龙晓云身上,毫不反抗。 徐明龙有些绝望了,像是发了疯似的对着顾同乱砍。林逸脸色煞白,闭起了眼睛,不忍再看。“师父师娘!”内堂门突然打开,金剑风扑了出来,摔倒在地。 突然间,密室中响起一声惊呼:“爹,快住手!” 高义天一怔,突然发觉背后两股奇大无比的力量袭向自己,脸色大变,急忙闪身避开。两股内力击中墙壁,一声巨响,竟将石壁打出两个大洞来。高义天闪至龙晓云夫妇身后,一掌推开龙夫人,却将龙晓云胁为人质。 “阿弥陀佛,高教主,放下屠刀,不要再造杀孽了!” “至胜大师!一尘师叔!至善大师!”徐明龙惊喜道。 一尘道长笑着对徐明龙点了点头。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高义天道。第一次,徐明龙看到了高义天双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 “这些日子高教主在武林中做出这许多举动,怎能不引起大家的注意。而且不论龙晓云做过些什么,龙门总还是江湖七大门派之一,高教主要剿灭龙门,兹事体大,我们少林和武当怎能不出来调停?唉,只可惜我们来得太晚了,已有了如此多的不必要的死伤。” “今日只是我要了结与龙晓云之间的个人恩怨,与少林武当有何瓜葛?尔等两派又非武林盟主,有什么资格插手今日之事?” “高义天,你别在执迷不悟了,今天我们几个既然到了这里,就不许你杀了龙晓云。”至善大师喝道。 高义天轻哼一声,笑道:“现在只要我一用力,龙晓云便一命呜呼,几位有何能耐阻止我?” “你——” “高义天,你就如此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如果你杀了龙晓云,你以为你还有办法逃出这里?”一尘道长道。 “一尘道长,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杀了龙晓云,你们便会出手杀了我替龙晓云报仇?” “爹,大势已去,你就别在固执了,放了龙掌门吧。”高灵玲哀求道。 “你闭嘴,要不是你,我早就杀了龙晓云了,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我没有你这样吃里扒外女儿!”高义天勃然大怒。 高义天何时这般骂过高灵玲?高灵玲一时竟吓得怔住了。 “高义天,只要你放了我爹,我保证今天不为难你。”徐明龙道。 “哦?”高义天斜眼看了看徐明龙,“有少林至胜、至善两位大师,武当一尘道长在这里,你能做得了主?” “高义天,你别忘了,这里可是在龙府,而我是龙门的掌门,我保证放你出龙府,自然说到做到。相信武当、少林两派前辈不会为难我。” “那好,为了证明武当、少林两派都会买你的账,你先答应我让武当、少林两派的人退出龙府!” 第二十九章 夜尽天明(五)  “高义天,你别得寸进尺!”一尘道长喝道。 “怎么样?徐掌门,你答不答应?” “明龙,不要。”林逸急忙道,“高义天只是想借你的手赶走至胜大师他们,只要至胜大师他们一走,高义天还是会杀了你爹的。到时候,不光是你爹,恐怕我们也难逃毒手。” “林姑娘,你说这话是想借我的手杀了龙晓云好为你爹报仇么?你可真是工于心计啊,唉,难为龙晓云刚才为了救你而受了我一掌。” “高义天,你不用再挑拨我们的关系了。今日你杀了龙门这么多人,明龙愿意让你出龙府,已经很宽容了,你不要再得寸进尺了,见好就收吧。贪心不足蛇吞象,当心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将自己的性命断送在这里。” 高义天环视着众人,道:“至胜大师,至善大师,一尘道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三位。” “高教主请讲。”至胜道。 “俗语有云,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父亲被害,儿子替父报仇,该还是不该?” 至胜大师略一迟疑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少林自然不会赞同此等做法,但父仇子报,确实顺理成章。” “一尘道长以为如何?” “自然理所应当。” “好!”高义天笑了笑,接着又道,“那如果儿子无力报仇,只好找了个帮手,又如何?” 至胜大师与至善大师对视一眼,再次点头,道:“我们少林虽不赞同此等做法,但如此也确实没有坏了江湖规矩。” “一尘道长又有何高见?” “我没什么意见。”一尘道长道,皱了皱眉头。 “既然少林和武当两派都认同我之所言,那就请你们离开龙府,不要再插手今日之事。”高义天道。 “高义天,你这是何意?”一尘怒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卖什么关子!” “好,当年形意门遭灭门,形意门掌门张奇山的两个儿子却幸存了下来,这件事想必诸位都清楚。” “那件事在当日武林大会上已经了结,高义天,这可成不了你的借口。”徐明龙急忙道。 “哦?真的了结了?”高义天道,“可如果张奇山的儿子还是想要报仇呢?” “高教主,有话还请明说。”至胜大师道。 “好,”高义天道,“我与龙晓云有恩怨,这不假。但我今天是为了替张奇山报仇而来,而且是受张奇山之子张经所托。” “高义天,张经只不过是被你挟持,你别妄想拿他当做借口了。”徐明龙道。 “挟持?徐掌门,你是不是误会了?”高义天道,“我跟他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龙晓云,有必要挟持他么?而且,你们都还不知道吧,张经正是我屠龙教的教主。” “你说什么?”徐明龙惊道。 “空口无凭,有胆量的话就让张经出来当面说清楚。”林逸道。 “这没问题。”高义天笑道,“只不过张教主目前正与乔护法等人周旋,一时间怕是赶不来,要麻烦大家等等了。” 高义天到底搞什么鬼,徐明龙心中十分疑惑,看他的样子,好像很有把握,他应该知道柳伯伯他们已经被救出,无法要挟张经,难道他果真是受张经所托?不过,等张经到龙府之时,乔护法与四大长老,还有师兄们差不多都应已回到龙府,那即便没有武当少林两派的帮忙,自己也足以应付高义天。所以,只要说服高义天放了爹,便可保万无一失。只是如何才能让高义天放了爹?徐明龙苦苦思索。 “高教主,既然如此,不如你先放了龙晓云,然后等张教主抵龙府之后,再行定夺。如果高教主真是受张教主真心所托,我少林自然不会强行插手。” 高义天没有答话。 徐明龙急忙向一尘道长点了点头,一尘道长先是十分疑惑,但也开口道:“我们武当也是一样。” 可高义天却摇了摇头,道:“至胜大师、一尘道长,不是我相信贵派,只是我这个人素来行事小心,为勉出什么意外,恕我难以从命。” “这——”至胜大师,至善大师,一尘道长均面露难色。高义天执意不肯放人,而以他的武功,即便三人联手也绝无可能救出龙晓云。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人高声道:“掌门,掌门,屠龙教教主已死,乔护法他们快要回来了。” “什么?”徐明龙脸色大变,这本应是个大好消息,可此时却有如噩耗般。张经一死,还有谁可证明高义天所言是真是假。 “你没有有见过屠龙教教主的模样,认不认得他?”林逸问道。 报信的大汉答道:“屠龙教教主好像是叫——张经,对是张经,当日属下在武林大会上见过他。” 高义天叹了口气,道:“唉,如此一来,便是死无对证了。” 徐明龙注视着高义天,心中有股强烈的感觉:张经之死,是他的阴谋。 “那倒未必,至少我们应该见到张经的尸体,这样才能证实是否是张经。”林逸道。 “可以,不过这间密室过于狭小,我们不如先出去。”高义天道,“你们先走。” 徐明龙眉头微皱,有些犹豫:若是在密室中,等乔护法等人回来后,他有把握制服高义天。可一旦出了密室,武当少林两派高手退去后,高义天再下手杀了父亲,自己真的毫无把握能抓住高义天。也是因为如此,高义天会放心痛下杀手。 “徐掌门,怎么了,你怕我言而无信?”高义天笑道,“即便你不放心我,难道还信不过这三位前辈?” “高教主,就像你刚才说的,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动不如静,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好了。”徐明龙道。 高义天皱了皱眉头,笑道:“至胜大师,至善大师,一尘道长,看来徐掌门确实信不过你们啊。” “高义天,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了,你以为我们三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老头子会上你的当?”至善大师道。 正说着,沉默了许久了龙晓云忽然道:“高义天,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一个大忌。” 高义天脸色一变。 “虽然我伤得很重,但你挟持我这么久还不下杀手,无异于自找死路。” 高义天脸色大变,眼神中流露中一丝惊恐。 龙晓云突然挣脱了高义天,右手有如利剑般刺入高义天小腹。高义天大叫一声,右掌重重地打在龙晓云胸口。龙晓云整个身子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高义天连退数步,突然间,一柄长剑从背后刺入,胸口刺出。高义天眼神中尽是不信,缓缓转过头,看到的是金剑风那充满恨意的眼神。他反而微微一笑,道:“金剑风,告诉你一件事,陆青也已经死在我手里了。” 金剑风脸色一变,大喝一声,猛地抽出长剑,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与高义天一齐倒地。 徐明龙和龙夫人扑向龙晓云。高灵玲大喊着“爹”,奔向高义天。至善大师和一尘道长朝金剑风跑去。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龙晓云躺倒在龙夫人怀中,口中鲜血不断流出,至胜大师探了探脉息,摇了摇头。龙夫人一边哭,一边喊着龙晓云的名字。徐明龙也跪倒在父亲身边,泪水不断涌出眼眶。 “明龙,爹——爹对不起你。”龙晓云挣扎着说道,朝林逸伸出手。 林逸迟疑了一下,还是让龙晓云拉过手。龙晓云道:“林姑娘,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林家,但我还是要不知羞耻的求你一件事,求你跟明龙成亲,好吗?” “爹——” 林逸看了一眼徐明龙,又回过头看着龙晓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来。 期盼的眼神变为失望,龙晓云叹息道,“还是不行吗?”目光落在了龙夫人身上,微微一笑。这一笑,已胜过千言万语。龙夫人也回之以一笑,泪水一滴滴打在了龙晓云额上。龙晓云慢慢闭起了双眼,脸色却尽是满足。 密室之中,一片哭喊之声。 第三十章 终章(上)  三天之后,奄奄一息的龙晓云终于去世。乔护法与四大长老,龙晓云众弟子,龙琪儿,张易,柳征等人悉数回到了龙府。少林、武当诸人则顺道留下参加龙晓云的葬礼。 葬礼当日,七大门派均派代表出席,其他江湖门派及无门无派的江湖人物来得也不少。无论龙晓云做过些什么,他都曾是一个统领武林二十年的武林盟主,备受敬仰。不过,话说回来,龙晓云从一个威震八方的武林盟主到身败名裂,沦为阶下之囚,被迫自残,最终命丧于他人之手,也不过几个月的事,想起便让人感到唏嘘不已。正印证了一句话“善恶到头终有报!” 葬礼之后,各路人马便要踏上各自归途。张易要走,林逸也要走。 临行前夜,徐明龙与林逸相约在书房屋顶上见。徐明龙跃上房顶之时,林逸已经边看着月色,边等着他了。 “为什么要约我在这里见面?”林逸道,“你我都有伤在身,不怕触动了伤口?” 徐明龙笑了笑,道:“你我的伤势还没重到那份上吧。” 林逸也露出笑脸,变轻松了些。 徐明龙双手抱头,躺了下来,道:“林逸,你知不知道,这两天在龙府,我总是会闻到一股血腥味,而在这里,我可以呼吸到一些新鲜空气。” “你为什么不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哪有时间啊,我现在就像一支笼中之鸟,被困在这充满血腥味的龙府中。” “明龙,你觉得很累么?” “恩,很累很累。” 徐明龙闭起了眼睛。林逸小心地端详着他,她怕自己会忘了这张脸,所以想要乘现在将他牢牢记住。“明龙,对不起。” 徐明龙睁开眼睛,道:“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没有答应你爹最后的请求。”林逸道,“不过,很奇怪,当你爹那样期盼地看着我的时候,我只觉得他是一个可怜而且无助的老人,感受不到一丝的恨意。” “如此说来,你是真的原谅我爹了。” “也许是吧。” “你能从心底里原谅我爹,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我爹的请求,你也不用在意,我早就对我们的事不抱任何期望了。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张易娶你,我会真心祝福你们。” 林逸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对了,青龙剑你是不是还带着?”徐明龙忽然问道。 林逸点了点头,道:“我一直想重铸青龙剑,只是找不到合适的铸剑师。” “能重铸青龙剑的,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到了吧。” 林逸苦笑一声,道:“可这是我爹留给我的最珍贵的东西,我不想放弃。” “林逸,你能不能把它交给我?” “交给你?” “对,我一定帮你重铸青龙剑,就算是我送给你跟张易的贺礼。” 林逸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春去秋来,恍惚间一年时间已过。此时的徐明龙已能够独立执掌龙门大局。在江湖上,亦是声名显赫。不过,有一点他却还是没有改变,他仍旧是孤身一人。这一年之中,前来龙府说媒的人几乎踏破了龙府的门槛,其中不但有富商巨贾,也有武林前辈,所介绍的女子不是名门之后,便是美艳绝伦。但徐明龙依旧不为所动,一一婉拒,即便是龙夫人亲自为他挑选的女子,亦是如此。 在这一年之中,彭仁心与柳青青,周信雄与高灵玲均已完婚。而龙府办了这两场喜事,可以说将之前的戾气全部冲散掉了。龙门诸人均有意无意地淡忘了之前的所有辛酸苦楚。 陆青一死,又只剩金剑风一人了,他早已离开龙府,游荡江湖,行侠仗义,在江湖中闯出了不小的名堂。只是龙府之中,却有一人几乎天天为他落泪。徐明龙虽劝说了龙琪儿许多次,却还是无法安抚她。龙琪儿年纪虽小,但对金剑风的心意却已表露无疑了。 徐明龙依旧在查访杀害他养父母的凶手,可收效甚微,凶手作案的手法实在太完美,简直就是无懈可击,令他好生郁闷。不过,也并非毫无所获,他得知,在他养父母被害那一晚,有一个可疑的人物连夜进出养父母所在的小镇。 已经半年多没有听到过张易的音讯了,徐明龙不由得十分想念这位挚友。张易与林逸的婚讯迟迟没有传来,徐明龙觉得有些古怪,但却不愿派人到塞外打探他们的消息。自己的真的完全不介意张易娶林逸?自欺欺人而已,没有人真会大方到这种地步。所以,他其实是很怕听到张易与林逸的婚讯的。 一天,徐明龙收到消息,曾有着一段辉煌历史的形意门即将重新开山立派,而这策划者,即使张易本人。而且,张易还选择了故居作为形意门的处所。如此一来,徐明龙不但能再见到张易,还十分的方便。徐明龙自是十分的欣喜。只是,张易回来了,林逸自然也会一道跟着回来。若是要他经常看着张易与林逸出双入对,也不是一件很舒心的事。但不管如何,久别之下,还是应该拜访拜访的。所以,第二天,徐明龙便迫不及待地赶往形意门。虽然告诫自己,自己这次拜访的是张易,但一想到能再见到林逸,心中还是无法平静。徐明龙,你太没出息了!徐明龙叹道。 因为这次徐明龙只是以旧友身份拜访,所以是孤身一人上路。策马疾奔,很快便到了。此时形意门正大张旗鼓地修葺着府邸,原本十分幽静的处所,变得十分热闹了。徐明龙一到门外,正在外面的一个汉子便急匆匆朝里面奔去。而另一名比较年长的男子则快步上前,恭声道:“原来是徐掌门,不知徐掌门今日会来,有失远迎,还请徐掌门恕罪。” 徐明龙笑了笑,道:“我与张易乃是挚友,此番前来只是为了看望朋友,无须多礼。” “是是是。”这男子还是毕恭毕敬的。 这说着,老远就听见一声“明龙”,然后一人飞似地朝徐明龙这边疾奔过来。徐明龙大喜,亦是快步上前,“张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张易道,亦是显得十分激动。不等进门,两人便聊开了。不过,徐明龙一直没有提及林逸,而张易也没有。 张易要重建形意门,自然免不了要收些徒弟。此时他们正在前院练拳。年幼的不过十五六岁,而年长的已年过三十。徐明龙正与张易聊得正酣,那十五六岁的弟子兴高采烈地跑过来,道:“师父,师娘送饭来了。” 师娘?徐明龙心中一颤,是林逸?他们已经成亲了,可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看着徐明龙疑惑的目光,张易的表情也有些不大自然,道:“明龙,其实——” 张易的徒弟们簇拥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那身形,那面容,徐明龙很是眼熟,但不是林逸。 “徐掌门,好久不见。” 徐明龙忽然记起来,她不是青龙帮帮主的女儿袁忆恩?“你——” “他就是我的妻子,青龙帮袁帮主的女儿,你没忘了吧?”张易终于开口道。 “可是——” 张易苦笑一声,道:“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就告诉你来龙去脉。” 可徐明龙现在哪有心思吃饭?却又不好当面回绝。一顿饭的时间,徐明龙只觉得十分的漫长。 其实,事情还要从一年之前说起。当时,为了营救柳征等人,林逸与张易一同留在了中原,没有与林夫人一起回塞外。徐明龙找到柳征之后,林逸又与张易一同来到了龙门总坛驻地太平镇。<网罗电子书>张易得知了舅舅的下落之后,便立即赶赴救援。但林逸却坚持要留在太平镇,因为她预感龙府会出事。当时的林逸已答应了与张易的亲事,张易怕林逸与徐明龙见面,会再次动摇,便坚决反对。两人大吵了几句。不过,张易很快便让步了。林逸之后也没有继续生气。事情本应就这么过去。但张易却有一种感觉:林逸并非真心愿意嫁给他。 张易再次见到林逸之时,龙门危机已经过去。这一次,张易很明显地察觉到林逸有些不对劲,他感到林逸对徐明龙还有留恋。参加完龙晓云的葬礼之后,张易便与林逸一道赶往塞外。虽然一路都很平静,没起什么波澜,但张易却愈发担心起自己与林逸的亲事来了。他有意无意地跟林逸提起他们的将来,可林逸却总是选择回避。张易越来越不安。一直到他们抵达青龙镇的时候,他终于明白过来,林逸已后悔答应这门亲事。在他的逼问之下,林逸将龙晓云对她的恳求以及她内心的矛盾都说了出来。伤心之余,张易便取消了与林逸的婚约,独自留在了青龙镇。 而在青龙镇,与袁忆恩再次相逢。张易心情低落之时,袁忆恩一直陪着他,直至他完全恢复过来。当初在第一次见到袁忆恩之时,张易本就对她存有好感。所以,他便开口向袁帮主提亲。袁帮主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不过,在成亲之时,张易对林逸一事依旧存有一丝芥蒂,就没有给徐明龙送请帖。不过,因为青龙帮与林家关系非比寻常,他还是请了林夫人一家来喝喜酒。再过一月,张易便带着袁忆恩重回中原,准备重新创立形意门。 我到底还是坏了他们的亲事啊,徐明龙叹息道,觉得很对不起张易。但见张易十分满足于如今的生活,袁忆恩又十分体贴温柔,这份罪恶感才减轻了些。只是,如此一来,林逸的将来该怎么办?难道林逸真会嫁给一个自己所不认识的?徐明龙心中一阵刺痛。又过了一年,对她的感情为什么没有一丝的减少? “明龙,说实在的,到现在我还是不想见到林逸嫁给其他人。所以,希望你再努力一次。”张易道。 “你的意思是?”徐明龙道,惊讶于张易竟与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思,惊讶于他想要撮合自己和林逸,但随即摇了摇头,“我跟她的缘分早已断。如果她愿意的话,一年之前她便已答应我爹的请求了。” “可你爹都已经过世一年了,说不定林逸和林伯母会回心转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你也应该去试一试。” “万分之一的机会么?”徐明龙喃喃道,心中起了一阵波澜。 第三十章 终章(下)  徐明龙回到龙府,心中却不断回想着张易的话,久久不能平静。突然间,彭仁心快步走来,道:“掌门,你回来了。”徐明龙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乔护法回来了,现在正在客厅。” 徐明龙抬起头,急忙道:“好,我这就过去。对了,乔护法是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不久。”彭仁心道,笑了笑,“听说乔护法已经找到了能重铸青龙剑的铸剑师了。” “是么?”徐明龙大喜,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这正是上天要撮合自己与林逸的预兆? 客厅之中,除了乔护法外,还有范月及萧飞雪夫妻二人。萧飞雪怀中,躺着一个刚出世不久的婴儿。 寒暄过后,徐明龙便急忙向乔护法打听铸剑师的下落。乔护法微笑着一一细说给徐明龙听。徐明龙听完,十分欣喜。若非实在抽不开身,徐明龙便要立即带上青龙剑,去找那铸剑师了。最后决定由彭仁心带着青龙剑去找那铸剑师。 之后的一段日子,徐明龙终于决定去塞外找林逸,尽管他毫无把握能够求得林夫人的同意。在这段日子中,他将龙门诸多事务安排妥当,便匆忙上路了。这次出门,徐明龙只带了一个叫做平儿的小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出了太平镇,离开了龙门的地盘,徐明龙一路往北,心之切切,快马加鞭。突然间,徐明龙坐下快马一声惨叫,向前摔去。徐明龙大吃一惊,立即飞身而起,同时大叫道:“平儿小心!”话音刚落,平儿惊呼一声,亦中了陷阱。不过,他年纪虽不大,但本事不小,安安稳稳地落地。 徐明龙大喝一声:“是谁?” 几株大树后面,走出来几个人。徐明龙看着都很面生,等看到最后一人时,终于明白过来。“顾同,原来是你。” 顾同笑了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你不乖乖的呆在龙府,却要独自一人行走江湖。我正愁想不到办法对付你呢,没想到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是吗?”徐明龙亦不甘示弱,道,“顾同,你知道我这一年来找你找得有多辛苦么?你才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那个。” “徐明龙,你当了一年多龙门的掌门,也狂妄起来了。”顾同道,“第一次是金剑风救你,第二次是林逸,这一次我看还有谁能救你。” “顾同,你还真是没记性啊。”徐明龙道,飞快地抽出龙渊宝剑,此时的他,已对顾同无丝毫畏惧。 快、狠、准,这是徐明龙对顾同剑法的感受,这一次,他看得出来,顾同的剑法比之前更快,更狠,更准。虽然徐明龙自己也相信自己在这一年中有很大的进步,但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平日里,众师兄弟常与他拆招,就连乔护法及四大长老也会不时指点他一二,所以顾同剑法再快,再准,徐明龙都能应付自如。只是这一个“狠”,却让徐明龙有些吃不消。所以,他不断的后退。 顾同占了上风,变得更为得意,道:“怎么了,刚才耍嘴皮子那么厉害,用到真功夫的时候就没戏唱了么?” 顾同的不断讥讽,让徐明龙怒火中烧,他没有用言语反驳他,而是用他的手,用他的剑。龙渊剑凌空劈下,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直袭顾同。顾同虽惊讶于剑气之强,但却毫无畏惧,飞快地避开剑气。这招“天残地缺”他也会,也很熟悉,所以,他知道这一招的弱点,几乎没有片刻迟疑,便一剑反击过去。长剑刚要刺出,顾同又察觉到一道剑气袭来,于是急忙再次闪身避开。紧跟着,又有第三道剑气。顾同连续躲闪,发觉徐明龙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心中大骇。 徐明龙三剑逼退顾同,也不追击,却笑道:“顾同,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这么认真得打过了。差点忘了该怎么跟人决斗了,多亏你出言激我。” “你以为这点程度就能够打败我了?徐明龙,你太天真了。”顾同道。顾同不得不承认,徐明龙比他想象中还要进步得快,但是,他不相信徐明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超过他。这一年以来,他也在苦练剑法,而且,他还要躲避龙门高手的追杀。可以说,这一年来他所得到的历练远远超过徐明龙。所以,徐明龙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顾同很自信,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自信慢慢得消失,因为无论他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打破徐明龙的防御。龙渊剑,徐明龙靠着这柄龙渊剑可以毫无顾忌得硬接下自己的招式。顾同再狠,也不敢用自己的长剑与龙渊剑硬抗。而徐明龙,则是逐渐自信起来,慢慢地能够应对自如了。 再这样下去,就得白白浪费这么一个大好机会了,顾同心有不甘,忽然,他露出一丝狡猾的奸笑,道:“徐大掌门,听说这一年多来,你一直在查访你杀养父母人?可一直没有什么成果。” “那又怎样?”徐明龙知道顾同是用这件事来激他,所以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让他的话影响到自己。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们其实是我杀的。” “什么?”徐明龙一震,突然间右肩一凉,被顾同划了一道口子。该死,都说了不能被他的话影响注意力了,徐明龙自责道。但心中阴影还是挥之不去。其实他并非没有怀疑过是高义天派人下的手,只是查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怎么,你还不信了?”顾同笑道,“看样子我的手法还真是完美。老实跟你说吧,当初高教主知道你爹派金剑风查访你的下落,所以就一直留意着他的动向。所以,在金剑风找到你养父母之后,我们也找到他们。而且,我们比金剑风更快确定了你的身份。高护法为了让你们父子决裂,至少让你爹找不到你,就命我杀了你养父母,并伺机嫁祸于金剑风。只是没想到你竟会如此信任龙晓云。可惜了我白白花了一个晚上,跑了几百里。” “真的是你!”顾同的话,与自己所查到的蛛丝马迹吻合,徐明龙再也无法令自己冷静下来,“畜生!”转守为攻,龙渊剑真个有如一条巨龙般扑向顾同。 顾同本意是想让徐明龙失去镇定,从而剑招上露出破绽。而且,他也的确激怒了徐明龙,却一时抵挡不住徐明龙那凶猛的攻势,连连败退。虽然他知道,只要撑一段时间,徐明龙攻势一竭,自然会露出许多破绽,但他却撑不了那么久。所以,他放弃了。虽然这是杀徐明龙的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只有放弃,接受失败。 徐明龙看着顾同消失,过了很久才平复了心情。刚才那一阵猛攻,耗去了他太多的内力。平儿道:“少爷,你没事吧。”徐明龙笑了笑,没有说话。 “少爷,为什么你不乘这次机会清理门户呢?” “平儿,你太小看他了。现在的我,能跟他打个平手,算很不错了。” 与顾同纠缠了这许久,徐明龙更要快些赶路了,不然就得露宿荒野了。太阳西下,已近黄昏。徐明龙来到一个热闹的小镇,下马走了没多久,忽然发现前面许多人慌慌张张地迎面跑来。 徐明龙急忙拉住一个老者,道:“大叔,前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伙子,我看你也是江湖中人。不过,我还是劝你别过去。前面有人打架,打得可厉害了。” 这个老者的话反而引起了徐明龙的兴趣,“平儿,过去看看。” 老者再要劝阻,平儿笑道:“这位大伯,我家少爷可不是普通的江湖人物。” 老者再转过头看了看徐明龙,似乎明白了平儿的意思,点了点头,道:“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喃喃着离开了。 再往前走,徐明龙暗运内力,已能听到前面的打斗声了。又过一会儿,徐明龙看到前面两个人影缠斗在一起。其中一个,他看着特别的熟悉。视线越来越清晰,徐明龙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是她?真的是她!其中一人居然是林逸,而另一个人是顾同。二人此时斗得甚是激烈,难分难解。 平儿道:“少爷,快看,是顾同!” 但徐明龙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林逸身上,一直到平儿拉了拉他的衣袖才反应过来。此等良机,岂能错过?徐明龙心道。于是,他大喝一声:“林逸,我来帮你!” 徐明龙这一出声,让激斗的两人同时一震。 顾同见势不妙,夺路而逃。 徐明龙急忙道:“别让他跑了。” 林逸这才回过神,手一扬,手中长剑飞射而出。顾同闪身躲过。可林逸的长剑亦掉转方向,依旧射向他。顾同只好回头,长剑递出,正想打掉林逸的长剑。可那长剑却突然间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灵巧地避过了顾同的长剑。只耽搁了这么片刻的功夫,徐明龙已然追上了顾同,大喝一声,攻出一剑。顾同低头躲过,他也不愿与徐明龙多做纠缠,又要夺路而逃。可此时林逸已拦住了他的去路。 “就算你不帮我,我也不会输给顾同。”林逸道。 “我知道。”徐明龙笑道,“不过顾同是我龙门的叛徒,还——还是杀我养父母的凶手,我一个人抓不住他,所以还需要请你帮帮忙。” “什么?”林逸惊道,立即点了点头。 徐明龙和林逸二人再次联手对付顾同,这一次,情况与一年之前大不相同。那时,徐明龙和林逸的配合已十分默契。虽然相隔了一年之久,这份默契依然没有消失。加之二人在这一年中取得的进步,威力大增。顾同,已远非他们的对手了。尽管顾同拼尽全力,却也只守了百多招,终被徐明龙削断长剑,再被林逸制服。 “动手吧。”顾同一声长叹,万念俱灰,闭目受死。 徐明龙很想杀了这个背叛父亲,还杀害自己养父母的凶手,但对着一个束手待毙的人,居然下不了手。 “明龙?”林逸了解徐明龙的为人,知道他动不了手。若是两年以前的自己,可以替他出手。可现在的自己,受到他的影响,亦没办法替他杀了顾同。 徐明龙迟疑了一会儿,吸了口气,左掌突然拍出,连续三掌打在顾同胸口。 顾同的身子立刻飞起,飞了好长一段距离才重重摔在地上,忍不住连喷几口鲜血。 徐明龙道:“顾同,念在你跟随我爹十几年的份上,我饶过你的性命。如今你武功尽废,想必也无法再去害人。从今以后,我们龙门与你再无任何瓜葛。” 顾同挣扎着站了起来,目光中充满了恨意,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开。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徐明龙与林逸二人。徐明龙忽然又开始变得局促不安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林逸道。 “我——”徐明龙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反问道,“你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林逸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出声,只是略微低下了头,看起来有些扭捏。 “我见到张易了,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徐明龙终鼓起了勇气,道,“所以,我是去塞外找你们,想——想再试一次。” “试一次——试什么?”林逸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求你娘答应我们的亲事。”徐明龙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激动之余,眼眶居然有些湿润了。 林逸抬起头,脸上已经挂满泪珠,她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你不用去塞外了,因为——因为我娘已经过世了。” “什么?你娘过世了?”徐明龙心中一震。 林逸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下,继续道:“我娘——我娘过世前对我——对我说,她走以后,我就可以来找——找你。” “你说的是真的?”徐明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滴泪珠终溢出眼眶,心中长久以来积蓄的苦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林逸用力得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这笑容,无比动人。(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