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翼狂战士》

作者：生又何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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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该死的幻觉

西历2274年11月26日，伦敦西区。

从早上开始的天气并不如昨晚气象小姐预报的那样风和日丽，适宜出行。恰恰相反，这是一个没有风和阳光的日子，灰蒙蒙的伦敦上空像下了一场大雾，连一丝云迹也看不到。这种颜色让人倍感压抑。

艾里克和未婚妻伊莉莎行走在熙熙攘攘的牛津街上。他们刚从附近一家首屈一指的婚纱店里出来，试完婚纱的伊莉莎延续了之前的兴奋，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试婚纱时翻来覆去的喜悦里。所以一边走路一边摇着艾里克的臂膀叽叽喳喳地跟他谈论起结婚的那天她是要穿雪白的吊带婚纱还是那件嫩黄的齐地婚纱。

艾里克不置可否。

刚满二十三岁的艾里克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作家，写的是一些鬼吓人和人吓人的故事，读者管它们叫恐怖小说，但身为作者的他却并不认同这个传统的观点。

全世界生存环境的每况愈下使得人类的婚姻在很大一部分程度上仅仅只能可怜地代表一个所谓的爱情的名份，而它的结晶是否会如期而至或是安然无恙成为了全球所正在面临的心惊胆战和一筹莫展的未知。不孕不育、难产、死胎，每天都会有成千上万对年轻夫妇从医院的大门里走出来，他们的表情会告诉你这类情况已经和伤风感冒一样普遍和习以为常，专属于生育阶段的正常疾病，毋须好奇。只要没有打破他们的心里底限，在沮丧的同时他们的心里还暗存着一股侥幸。

那么这个底限到底是什么？

怪胎，底限就是怪胎。几百年前只能在恐怖电影里和小说里所展示与描绘出来的异乎寻常的人体在如今断然已成现实。两个脑袋的、两张嘴巴的、胸部和屁股相互交换生长部位的、眼睛长在脚底板上的等等，举不胜举。而之前在对于胎儿的各项医疗检测中均称正常，那究竟是什么导致婴儿能在产时或者产后几天之内基因突变呢？相对可靠的说法就是接触了空气中的某些物质，但到底会是什么，连权威也说不上来。

最令人震惊的是去年爱尔兰首都都柏林的一家医院里出生了一个全身长满蟾蜍一样疙瘩的锯齿婴儿，不知道还要不要将其纳入婴儿的范畴。与其说是出生倒不如说是直接从母亲的肚子里自己破肚而出，这位可怜的母亲满肚子的血浆和脏器爆满了整个产房的地板和墙壁还有天花板。接踵而至的是接产医生被婴儿一口咬住了脖子，随即在一阵痉挛之后全身血脉喷张而死，几个助产护士受惊吓后不同程度地疯疯癫癫。

“医院被警方团团围住，谋杀产妇和医生的凶手被当场击毙。”所有的媒体都是这么报道。

有点思维的人都会明白这类疯狂的事件不会是第一件，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件，只是由于第一次闹出了人命，才被媒体挖掘并公之于众。

这就是艾里克为什么始终不承认自己的作品是恐怖小说。因为他认为自己写出来的原本就是现实的一种，它充斥在现今的生活里，那是事实。

艾里克想起了他的老好邻居约翰逊，借酒浇愁的约翰逊。结婚七年有余的他是一个强壮又刻苦的拳击陪练。他在生育方面也不可谓不努力，但交出来的成绩单委实惨不忍睹：两个死胎、一个长了三只手一条腿、还有一个只会呼吸和吃些流质，算是植物人。为生育烦恼的约翰逊时常和为灵感枯竭烦恼的艾里克在梦死酒吧里不期而遇，他端起一杯苏格兰威士忌以一个过来人的痛苦经验劝他不要结婚。如果结婚了就不要生孩子，那是一件劳民伤财，吃力不讨好的苦事。

所以现在在伊莉莎结婚时到底穿哪件婚纱的问题上，艾里克显得有点三心二意。因为他正忙着做一件未雨绸缪的事——把一个又一个即将要面临的困难陈列在自己的脑海里，里面当然包含了约翰逊的忠告，他单薄的身体和约翰逊比起来实在是相形见绌。

伊莉莎对于未婚夫的冷淡非常不满，一个人气呼呼地快步向前走去。这时候有一列整装严肃的士兵踩着掷地有声且划一的脚步从艾里克身旁经过，一样的脸庞一样的身材。毫无疑问，他们并非一母所生的多胞胎，而是一群没有监护人的克隆人。

问题还是要归咎于人类在繁衍后代上的后继乏力，人力资源的极度匮乏和永不褪色的形色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需用的岗位日渐增多可人却日渐稀少。在经过了全球几年的一番唇枪舌战后，有关克隆人是否将被应用于人类生活的问题于2193年春天在纽约UNTOHC（联合国克隆人研究机构）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投票方式正式通过。UNTOHC在随后颁发的条款中明文规定：适用于各行各业的克隆人将由UNTOHC进行DNA采取和培育，并由所属的各个培训机构对外供应。

于是大批量训练有素的克隆人暂时缓解了全球的生存压力，他们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情感单调而苍白，所以他们不会抱怨不会罢工，工作起来比以前的原装人做的更好，更尽善尽美。其中要求最严格的要数克隆人士兵，他们除了吃喝拉撒的日常需要，剩下要做的就是扛起武器，服从上级命令，冲向前方的敌人。他们沉默寡言，表情枯燥，甚至不会笑。这就是克隆人的命运，一样是人却没有作为人的权力，残忍的说法则是任人使唤的工具。

他们与生俱来的不幸遭遇使艾里克不禁回过头去投以怜悯的目光。

是微笑！他分明看见了微笑，队伍最末端的克隆人，缓缓地转过头并用微笑迎接了艾里克的目光。艾里克僵硬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感到有冷汗从额头沁出。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笑容，邪恶中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就像一双涂满昆虫黏液的手从他的每一寸肌肤上轻柔地滑过。艾里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复看，看到的只是克隆人越来越小的背影。

难道是幻觉？

艾里克似乎嗅到了空气中某些不安分的成份，它激起了他心中难以莫名的焦躁和局促不安。

天哪！远处高耸的电视塔像一棵被砍翻的大树直愣愣倒了下去，下面的高楼被压的尘烟四起，火光冲天。而牛津街竟然像一张地毯不停地抖动，并正朝着他的方向席卷而来。他大声惊叫，由于街道的起伏不定使他站立不稳，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这时候好像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一个好心的路人。惊魂未定的艾里克才发现自己正跪在众目睽睽之下，而远处的电视塔和膝下的牛津街均完好无损。

又是幻觉！

第二章 荒谬的错乱

艾里克迅速起身，狼狈地逃离了现场。伊莉莎正从前面一家服装店里走出来，他急急忙忙奔过去，拉起她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亲爱的，我们回去吧，我觉得今天在这里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当然，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不幸，但请你相信我，我们赶紧离开吧。伊莉莎，请你相信我！”

伊莉莎惊讶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男人，她的回答使他气馁：

“亲爱的，你今天是怎么了？刚刚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现在又像个天真的孩子在胡扯。别忘了，试完婚纱后得去挑礼服。然后是去给我妈，不，是我们的妈买张按摩椅。这些都是事先说好的，你这样半途而废让我很为难。”

“你就不能相信我这一次吗？伊莉莎！哪怕我们明天再出来，去挑最贵的礼服，买最好的按摩椅，但务必请你相信我，求你了。”艾里克竭力尝试着说服自己的未婚妻。

伊莉莎重重甩开了他的手：

“你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男人，想离开居然找出这么糟糕的借口。你要回去一个人回去，别拉着我。”

伊莉莎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去。

艾里克心里清楚不管怎么说怎么做，她定是不会相信这种近乎胡言乱语。如果换做他是她，也不会相信。

艾里克无可奈何地抬起头来，天空依然清一色的灰蒙蒙，没有云彩也没有飞鸟。

他觉得自己大概太过神经质了，也许应该去向伊莉莎认个错。

突然他听到了一连串清脆的声音，有点类似镜子摔裂时所发出的声响。灰色的天空立马出现了若干个红点，这些红点又向周围延伸开来，在天上划出了一道道鲜红的锯齿状口子。一股股浓烈的红色液体从每一道裂开的口子里倾泻下来，然后液体越来越多，倾泻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如同瀑布一样汹涌了下来，地面上的建筑物一沾上这种液体居然长出了五花八门的爪子。

艾里克刚想惊叫，立刻又想起了什么。

对！又是幻觉！

他想到必须马上追上伊莉莎，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低头才发现有两条黑色的蛇形状物体缠住了自己的双腿，它们隐隐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噢！该死的幻觉！

艾里克弯下腰打算去整一整裤管，确切的来说其实是想证实一下它们是否真的存在。他的手还未触到裤管，整个人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着正在慢慢下沉，他拼命挣扎，可无济于事。当头颅没入地面后，艾里克能感觉自己正急速下滑，在这无尽的黑暗深渊里……

艾里克醒来时发现正躺在自家卧室的沙发上，阳光透过半遮半掩的窗帘照亮了对面的墙壁，墙上的挂钟走到的时间是八点一刻。从时间上估算，他差不多睡了有一整天了。

肯定是伊莉莎带我回来的。他想。

他起身努力去回想昨天所经历的一切，头却一阵阵疼的厉害，迫使他不得不重新依靠在沙发上。

这时候卧室的门被推开了，是伊莉莎走进了房间。她朝着沙发这边张望，却对他视而不见。艾里克讨好地问了她早安，她依旧没有理睬。头痛欲裂使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莉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书架上拿了两本书，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难道她还在生我的气？

艾里克沮丧地摇了摇头，使劲敲了几下胀痛的脑袋，起身打开了电视机。天空体育正在播放一场欧洲冠军杯1/4决赛，利物浦主场对阵皇家马德里。

这是一场大前天的比赛，比分是2：0，前天早晨好像已经重播过了，怎么今天还重播？再精彩的比赛连看三次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艾里克把频道调到了BBC，皇室的肖恩王子正在王宫会见俄罗斯国防部部长奥列夫。奥列夫不是昨天下午就应该启程回国了吗？看来他是迷上风情万种的英伦半岛了。

嘀咕了几句他又换了个频道，前凸后翘的气象小姐正在笑盈盈地讲解着天气情况。

祝你好运，美丽的小姐，起码不要预报出像昨天那样天壤之别的天气。

艾里克正要关掉电视机时，一不小心顾到了屏幕左下方的时间：2274年11月25日。11月27日重播11月25日的天气预报？印象当中好像天气预报只有当天早中晚各一次，历来没有重播的先例，再说气象万千，天气预报需要重播么？而且还是前天的。

打着疑问他又尝试换了几个频道：财经频道播出的是11月25日的股市行情，电视剧频道播出的是《帝国杀戮日记》第七集，但昨天播出的是第八集，艾里克亲记得自己是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把它看完的。

一种突如其来的直觉在他的脑海里一闪即逝，随即急急走到书架旁。他记得伊莉莎昨天早上，也就是11月26日，拿走了他新近出版的小说《肚脐眼里的呼吸》第三本，而11月25日那天她拿走的是第一本和第二本，那就是说书架上的这三本书此刻应该全不在上面才对。但事实让艾里克震惊：《肚脐眼里的呼吸》3赫然在目。

难道伊莉莎刚刚拿走的是第一本和第二本？可她应该是11月25日拿掉的才对，我记得那天自己正在卫生间洗澡，伊莉莎拿了书然后去厨房帮我做了一个三明治，接着开车去牛津大学听讲座……

艾里克马上想起了什么，快速奔到大门口，果然伊莉莎正要关上车门，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叫：

“伊莉莎！等等，伊莉莎！”

可伊莉莎对他夸张的言行举止一点反应都没有，依然我行我素。艾里克本以为拉住了车门，不料却什么也没抓到，只能徒呼奈何地看着她的红色保时捷跑车扬长而去。

艾里克呆在原地目送未婚妻的跑车消失在了地平线。接下来他清楚自己必须得干些什么来证实这一可怕现象。他回到卧室打开电脑，所有的国际和国内新闻无一例外地统统是发生在11月25日的，而他在昨天凌晨更新的博客不翼而飞了。

这时候躺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是维达夫时尚的总经理乔治打来的，艾里克紧张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艾里克先生，你好！是这样的，你的新书签售会临时改期了，时间被安排在下月的中旬，具体细节还得麻烦你到鄙公司来一趟……”

艾里克惊恐地扔掉了手机，因为这个电话是11月25日同样的时间段打来的，他记得当时还答应了乔治12月1日再洽谈细节。

诸多现象使艾里克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自己生活在11月27日，而世界倒退到了11月25日，不知道是他抛弃了世界还是世界摒弃了他；他也不清楚除了自己之外是否还会有其他人也遇到了这种无法想象的状况。但至少，他已身在其中。

第三章 公园幻景

艾里克披上外套，穿好靴子，打算到附近一带去了解一下情况。走到大门口，强壮如牛的约翰逊正气喘吁吁地从门前跑步经过。期间还特意朝艾里克家望了一眼，而艾里克正站在大门中央。按照伊莉莎的先例，他知道约翰逊根本就看不到他。他在跑11月25日的步，而自己要经过的是11月27日的大门。所以艾里克也就懒得徒劳无功地去打招呼。

穿过马路拐个弯就是一家超市，艾里克不确定11月27日的自己能否进入11月25日的超市，但不去尝试下怎么知道行与不行呢？运气好点说不准还能免费拿点东西回家。

这真是一个胆大妄为和新奇的想法，感觉只有小说里的人物才会有这种待遇。他不由得兴奋起来。

正要涉足马路时，双脚却再一次举步维艰。就如同昨天在牛津街上的情况，两条从地下冒出来的黑色蛇形物体牢牢缠住了他的双腿，黑雾再一次弥漫开来。

噢！妈的！又是它们。

艾里克大为恼怒！

要不是它们，他怎么会沦落到眼下这种稀里糊涂的窘境里？要不是它们，他或许今天已经高高兴兴地去拜访伊莉莎的母亲了。既然现在出现了，不管是幻觉还是实体，这回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吃一堑长一智，他吸取了昨天在牛津街上鲁莽所带来的教训，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也不会去故意弯下腰。他环顾了一旁花园里的风景，装出一副平淡无奇的样子。接着猛地弯腰伸手去拍打它们，眼到手到，动作可谓一气呵成。

打它们个措手不及！

过程是激情的，换来的是惨淡的结局。无力挣扎的艾里克只能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颅慢慢和马路趋于同一水平线，并又一次被拖了下去。在黑暗的深渊里他睁不开眼睛，嘴巴喊出来却没有声音，但急速下滑的同时却能很清晰地听见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

艾里克再度醒来时发现不知道是谁毫无新意地将自己安置在沙发上，惺忪的眼睛依稀看见对面墙上有交错的树影在晃动，交杂了唧唧喳喳的鸟叫声，听上去还不仅仅是一只两只。

窗外连棵树都没有，哪来的树影？还有那么多鸟叫？

强忍着头痛走进所谓的树影里，一只鸟好像从他的头顶掠过，墙上的挂钟依旧走在八点一刻。

该死的！

他暗骂了一句，低下头去捡外套，居然看到地板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青草，外套正躺在草丛里。他低下身拂了几把，依然是看的见摸不着的幻觉。使劲蹬了几下，确实还是地板的质料。

除了昨天那个并非现实的伊莉莎，艾里克差不多已经有两天没见着她了。此刻家里的静悄悄让他对她的思念倍增，可他根本不知道她此刻在哪里。想给她打个电话，手机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不管伊莉莎在哪里，我一定要把她找到，带她回来。能做到这一点，说不准我就能摆脱目前的困境了。”

怀着这样的信念，艾里克狼吞虎咽地吃下了三个三明治，喝了两杯果汁，然后大踏步站在了阳光下的台阶上。往前走就是自己昨天消失的地方，两扇敞开的铁门令他发怵，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被那两条讨厌的东西缠住。但不管怎么样，想要去找伊莉莎，就必须得通过这扇大门。

来到铁门与马路的交界处，他停了下来。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两条双腿好一阵子，蛇形状物体始终没有出现。于是他小心翼翼向马路跨出了第一步，依旧没有出现，第二步，还是没有。他松了一口气。

在四周走了一遭，艾里克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哪怕是那些比他少活两天的人。不知不觉中他走进了一所公园，里面同样空无一人。他垂头丧气地坐在空荡荡的游乐场里，觉得自己根本就是漫无目的。拳头打在棉花里，有劲使不出。

就在艾里克为怎么寻找伊莉莎，去哪里能找到伊莉莎而忧愁烦恼时，忽然间有人声鼎沸在周围。起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渐渐的他能看见有络绎不绝的行人从身旁经过。他们的打扮极其古怪，男的大多数披着一块布，下体也是一块布，在腰际缠绕几圈后，两个长至膝盖的端头对称地遮住前后的羞处，上面还饰有一些像羽毛的装饰物。而有少数男的干脆就是原始人的打扮，除了一块遮羞布，身上一无他物。妇女们头顶着一块从头遮到胸的大方巾，身穿白色的宽大裙子，腰间有束带，裙子下摆布满了奇形怪状的刺绣。他注意到他们很多人都不穿鞋，赤着脚在大概有三十英尺宽的青砖铺成的路面上走来走去。

路的两端摆满了摊子，再往里就是两排长长的店铺，有吆喝声此起彼伏。艾里克听不懂他们在嚷些什么，至少不是他所擅长的英语和西班牙语，还有略知一二的汉语。但看的出来这里应该是一个交易市场。

目所能及的只有这些，他试图想看的更清楚一点或更远一点。但这样一个场景一直若隐若现地出现在公园里，他的双眼要同时感受现实和虚幻的频繁交替，就好像面对着一部不停闪烁的电视机。他开始头晕目眩了。

身后突然响起了剧烈的马蹄声，三个身着甲胄，左手操盾御马，右手握着长枪的士兵从他身旁疾驰而过。艾里克知道他们看不到他也撞不到他，但还是异常小心地闪到了路边。

只有中世纪的骑士才会那么打扮！他们要去哪里呢？他们去的地方会不会对我有所帮助呢？

哪怕有一丁点线索的来源也不能放过！于是他努力排除场景交替的干扰朝那三个骑士奔走的方向快步走去，很快在不远处似乎浮现出有哥特式风格的建筑，顿时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

这时候一阵咣当的声音从路边传来，大概是铁匠铺。一个胡子拖到胸前的赤膊铁匠正把一把剑打的火星四溅。艾里克朝他看去时，铁匠的铁锤停留在半空中，也朝他这边看过来。然后挥舞着锤子，露出笑容冲艾里克哇哇乱叫。

难道他看到我了？不是吧？他真的看得见我？

艾里克顿时喜上眉梢，要是铁匠真的看见了他，那真是谢天谢地。就算语言上有障碍，但至少手势还是看得懂的，说不定境况会有所转机。

希望就在眼前，艾里克准备立即过去跟他交流。

它们不合时宜地又出现了！对，又是那两条黑色蛇形状物体，散发出黑雾缠住了他的双腿。

艾里克好像丢失了一件弥足珍贵的东西，这回他真的愤怒了：

“你们有完没完？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些什么怪东西，但是请你们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难道还想拖我下去？拖啊！他妈的快拖啊！他妈……”

我不想再对艾里克的不幸遭遇有过多的描述，别说你们厌烦了，我自己都已经不耐烦了。总之他在心跳声的伴随下坐完了第三次“过山车”，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第四章 黑夜里的便车

艾里克被一阵杂乱的啁啾声吵醒，手触及到了一片湿漉漉的东西。是青草，沾满露水的青草，他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堆草丛里而非沙发上。

是幻觉？手上的露水和一些黏糊的泥土告诉他——绝对不是！

这是哪里呢？

他站起身，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四周全是参天树木，有缕缕阳光停留在枝繁叶茂里。艾里克仔细观察了一下树叶的情况，依稀能辨认出南北方向。可这根本就无济于事，谁知道哪个方位是安全，哪个方位充满了艰险。万一要是遇上虎豹豺狼，他可是连一件防身的器具都没有，只能听天由命。

没办法。凭着直觉，瞅准一个方向，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没过膝盖的草丛。在提心吊胆地走了大约有一百码的距离，居然让他走出了树林。而等待他的则是一条歪歪扭扭望不到尽头的小路。

“感谢我的直觉！”艾里克自言自语，但他马上仰望起湛蓝的天空，“当然，更应该感谢上帝。”

小路的对面又是一整片树林。两旁的树木无休止地朝两个方向延伸开来，直觉又告诉他，这条路好像永无止境。

孤立无援的他很快从短暂的喜悦中重新陷入了绝望，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艾里克想用不了多久，自己便会累死，就是没有累死，也会渴死，饿死。想想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亲爱的伊莉莎了，他心里一阵心灰意冷。

坐下来干等也只能是等死。

可到最后艾里克还是一屁股坐了下来。他走的漫无目的，也不清楚走了有多少距离。只觉得步履越来越缓慢，呼吸越来越沉重。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天快要黑了。

要是有出租车就好了。

身后似乎传来了马蹄声，好像还夹杂着车轱辘颠簸时所发出的声响，它们让艾里克激动的像一个在等待父亲的面包和牛奶的孩子，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谁都不想一个人在黑夜里赶路，更不想在这片满是树林的鬼地方过夜。于是他站在了马路中间，如果真是一架马车，那么它刚好能勉强在这么窄小的路上行进。

果然是一架马车，如艾里克所愿，它在他面前停住了。驾车的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系着一件黑色的大斗篷，帽沿遮住了前额，夜的来临使艾里克无法看清他的脸庞。

黑衣人对他叽里呱啦了一番，然后又叽里呱啦了一番。艾里克唯一能做的就是睁大眼睛不停摇头。他的语言和交易市场上的有些相像，他对此束手无策。黑衣人也发现自己是在白费唇舌，于是直接用手指了指艾里克的脸，然后又拨开车帘指指里面。

再笨的人也会明白黑衣人是叫他坐到里面去搭便车。何况艾里克自认一点都不笨，甚至可以用聪明来形容，哪有笨蛋作家。

没想到会那么顺利。艾里克下意识地用英文说了句谢谢，但马上想到对方可能听不懂。于是笑了笑，钻进了车内。

马车又开始颠簸。车内并不是只有艾里克一个人，还有几只橡木桶，有一股浓烈的香味从桶里面散发出来。虽然艾里克自认不嗜酒，但也谈的上爱好。因此一闻就知道桶里面装的是酒，还是地道的朗姆酒。

说是饥肠辘辘倒是真的，酒瘾犯了也不是假的，喝点酒又填肚子又解酒馋，真是件一举两得的美事。可艾里克想了想，又觉得搭了人家的车再喝他的酒，实在过意不去。出去和他打声招呼吧，他又听不懂，比划来比划去还影响赶路。他转过来又一想，觉得这个人既然先前那么慷慨就让自己上了他的车，喝他一点酒肯定不会在意的。

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不会介意的。何况我只喝一点点，喝一点点他是看不出来的。艾里克心里说。

橡木桶上倒扣着一只木碗。摸着黑，艾里克蹑手半打开其中一只桶盖，盛了那么一小碗，浅尝一口，真是满嘴清香，比起梦死酒吧里的纯正太多。他一口把剩下的全干掉，擦了擦嘴，想到这么好的酒，只喝这一丁点是不是太可惜了？数了一下，一共有五只橡木桶。

接下来我不说你们也知道这个伪酒虫要干什么了。对，在每个桶里都舀出了那么小半碗，企图让目标分散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真是好酒！艾里克打着嗝开始跟着车子东倒西歪，他不必再担心马车会带他去哪里。旅途劳累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让他很快睡死了过去。

一阵强烈的阳光把艾里克从睡梦中刺醒，他感觉身子底下硬邦邦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石板上。

这又是哪儿？

艾里克想起昨晚搭了黑衣人的便车，然后喝多了……逐渐清醒的他开始有点后怕。自己居然喝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的酒并睡死在他的马车里，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还好现在安然无恙。说到底还是得感谢那个黑衣人，但他早已不知去向。

他晃晃悠悠爬起身来。眼前长短不一的石阶串联着高低不平的地势，放眼望去尽是由石块砌成的建筑，风格古老而简练。

而当他转过身去时：

“天啊！我看见了什么！”

金字塔！没错，是金字塔，还不单单是一座，一共有三座！中间最大的那座傲然耸立，从底部一直往塔尖的台阶密密麻麻，另外两座略逊一筹但也不失宏伟，它们于两侧相对而立。而三座塔上的顶部均多出一个有点类似庙宇的建筑，靠近底部的地方则凸出了一个怪异的头像。

艾里克以前从来没有亲眼所见过哪怕一座金字塔，可今天竟然一下子大饱眼福了三座，真是飞来横福。

这里到底是哪里？埃及吗？

往前走是一片由石板铺成的开阔地，四个角上各立有一根十米高的石柱，由底一直往上好像盘旋着什么花纹。这里应该是个广场，而他刚才躺在了广场的边缘。

广场上有很多长方形石凳子，凳子上坐了有十几个人。那些人体型彪悍（至少在艾里克看来是这样的），肤色浅棕，有精赤上身的、穿便服的、也有身着重盔作骑士打扮的。夹克衫牛仔裤的艾里克与之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会不会对我这个奇装异服的人有什么不友好的举措呢？

艾里克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但目前必须弄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于是他径直朝他们走过去。

第五章 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艾里克还没走出几步，广场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黑衣人。装扮和昨天傍晚让他搭车的马车车夫相差无几，帽沿同样遮住了前额。有区别的是多了一件黑色的披风，胸前多出两根白色的羽毛。他的出现让那些坐在石凳上交头接耳的人立刻鸦雀无声，一齐转过脸行注目礼。黑衣人慢慢走到了他们面前，说了些什么，然后那群人站起身来，朝黑衣人刚刚上来的那个台阶走去。

他们一走，诺大的一个广场只剩下艾里克和那个黑衣人，这令他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黑衣人拉紧兜帽走到他跟前。艾里克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像条蛇一样游遍了他的全身，他不禁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黑衣人什么也没说，或许他明白用他们的语言跟眼前的人说话就是对牛弹琴，所以他只是指了指那些石凳上的人刚刚下去台阶的那个方向。

很明显，意思是要艾里克也随前面的人一同过去。

我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艾里克犹豫了。不去，错过了一个能直接接触线索的机会，而且难保他们不会来硬的；去，不可预知的前方吉凶未卜，运气不好连命都会丢掉。

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做出了大胆的决定。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要那群人不是去角斗场里玩你死我活的游戏，其他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下了台阶，右边有一个门洞，两侧各直立着一个持矛盔甲士兵，其中一个大声喝住了艾里克。用奇异的眼光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用大拇指朝门里面指了指。在他们的注视下，艾里克规规矩矩拐进了黑乎乎的门洞。

门洞很矮，让超过六英尺高的艾里克只能弯下腰来摸黑往前走去，里面传来了一阵金属撞击声。

不是吧？运气那么差？真的玩角斗？

就算到了这种鬼地方艾里克也不会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说家。

怀着急转直下的心情，他渐渐看到了微弱的亮光，来自于右拐的过道里的一个房间，金属撞击声也源于那里。他还没有做好要不要进去的打算时，又被房间门口的一个盔甲士兵喝住了。艾里克有些难以言表的愤怒，觉得自己像一条可怜的狗一样被陌生人呼来唤去，毫无尊严可言。

唉，还谈什么尊严。别无他途了，是死是活看造化吧。

方方正正的房间，地面和顶部由平整的石板铺成，四面墙壁则是凹凸不平的乱石砌成。四个角上立着四根一米左右的石柱，厚重的烛火在上面燃烧自己。周围布满了兵器架，看情形是个兵器房。剑、斧、矛、锤、弓、盾等兵器一应俱全。而那些从广场上下来的人并不是艾里克想象中的在决斗，而是在各自挑选称手的兵器。

坏了！难道是挑完兵器再斗个你死我活？

同样是死，艾里克情愿被一拳完整地打死，也不想被利矛像烤鸡一样前后贯穿或者被巨斧剁成两截再或者被射成刺猬。他开始后悔了，后悔当初出门时没拿手枪，那是他唯一擅长的热兵器。

艾里克在他们充满好奇的目光下经过了一把和自己一样高的战斧，经过了高出他一个头的长矛和戟，还有一张巨大的弓。他其实是相中了弓旁边的一把铁剑，它看起来似乎更得心应手一点，和前面那几样大家伙比起来至少能拿的动。他伸出右手去拔剑，一下，纹丝不动，两下，纹丝不动，艾里克已经听见他们中有人在哈哈大笑了。面红耳赤的他急忙伸出左手帮忙，三下……

纹丝不动！

他听见他们笑得更厉害了，有几个人甚至做出了夸张的捧腹动作。情急之下艾里克灰溜溜地拔出了边上的一把匕首，在一片笑声中跟随他们走进了兵器房里面的一扇小门。

他妈的，死都快死了，还要被羞辱。

门小，房间也不大。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于是二十几个拿着兵器的人不得不很小心地拥挤在一起，唯恐伤了对方。透过人丛艾里克看见对面七、八级高的台阶上坐了一个黑衣人。依旧是毫无新意的黑色斗篷，只是翻下了兜帽。此人一头棕色的卷发遮住前额，下面两道目光炯炯有神，鼻子坚挺，脸颊苍白而瘦削，显得他下巴特别尖。艾里克注意到他的胸前有三根白羽毛。

这是艾里克第一次看见黑衣人的脸庞，感觉气质算得上高贵，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当他把目光移到台阶下面的左半边时，他顿时惊愕住了。

一身白西服，黑衬衫，黑色短发，一个现代男子赫然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头埋的很低，模样有点像中国人，同时艾里克也看到他右手和自己一样握着一把可怜的匕首。

他应该是先我一步到这里的，因为在广场的时候根本没有见过他。艾里克心下思索。

男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在直视他，抬起头来向艾里克这边看过来，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四目相接，艾里克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先前看到他时一样的惊愕。

这时候他们之间的目光交流被高高在上的黑衣人发话打断了。周围的人忽然叮呤当啷地扔掉兵器跪了下去，艾里克看见那个眼镜男跟着跪了下去，也只好扔掉匕首跪下。

不知道黑衣人说了些什么。他的话音刚落，跪着的人全都高举合十的双手，齐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高呼，好像在立某个誓言。然后他们站起身各自拿了兵器从小门里出去。艾里克又看了一眼眼镜男，正要跟着出去时，黑衣人的手指却指向了他。艾里克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叫自己，于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黑衣人点了点头。

艾里克和眼镜男跟着黑衣人出了兵器房，拐过几个昏暗的走道，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房间很简陋，和那间兵器房构造差不多，只是由兵器架换成了桌子和椅子。但那张桌子着实令艾里克兴奋，他觉得哪怕有一百间奢豪的房间也比不上那张桌子。因为上面摆满了喷香四溢的食物，有两只鸡腿高调地搁在碗边上，好像在欢迎他的到来。椅子上还有两只让他难以忘怀的橡木桶。

艾里克的馋涎欲滴使听话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噜叫了起来。黑衣人遂朝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物，又指了指眼镜男，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第六章 罗伊（中村太）

房间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满腹疑团的艾里克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你会讲英文吗？”

对方肯定的回答令他喜出望外。

“我叫艾里克，英国伦敦人，能在这种鬼地方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我叫中村太，你可以叫我罗伊，家住在日本北海道。”

“哈，日本人！起先我把你当成了中国人呢。”

“呵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不是纯粹的英国人。”

“好眼力，我的祖父是中国人。”

“现在就我们两个，不用太客套。我想你肯定饿坏了，坐下来边吃边谈吧。”

真是一个豁达心细的人！

艾里克真的是饿坏了，坐下来狼吞虎咽起来。罗伊倒是不紧不慢，替他倒满了朗姆酒，又给自己满上。

艾里克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罗伊喝了一口酒，摇摇头叹了口气：

“一言难尽啊。我当时看到了很多异常恐怖的幻觉，现在想想都觉得胆颤。那天，我记得是好像是11月26日，对，是11月26日。我是一名探险家，那天早上我在瑞士蒙特勒的西庸城堡附近跟着当地的一支考古队正要进入一个水下墓穴时，却突然被两条从地下长出来的恐怖东西缠住了，就像两条黑蛇，然后我直坠入一个黑咕隆咚的地方……我最近一次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外面的广场上。”

罗伊的遭遇和他基本大同小异，艾里克也一五一十地把经历说给罗伊听，然后说：

“你比我运气好，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我醒来时在一个除了树还是树的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拼命赶了一天的路，差点绝望。要不是这里的一个人正巧从边上经过，恐怕我已经抛尸野外了。”

“你不觉得这里的人对你的好奇一点也不强烈吗？”罗伊问。

“好像是的。”

“那是因为我比你早来一天，我已经让他们饱尝了眼福。看着他们一批又一批地围过来，交头接耳，指手画脚，我真担心他们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风俗和爱好，譬如活祭或者吃人肉什么的。所以我们谁也谈不上运气好，接下来有可能会更坏。”

罗伊又喝了口酒说：

“你不想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你知道？”

“有九成把握。”

“哪儿？快告诉我。”艾里克焦急起来。

“玛——雅——古——城。”罗伊一字一字地说道。

“什么？玛雅？”艾里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惊叫。

他死死盯着罗伊：

“你是说那个消失了1300多年的玛雅文明？”

“没错。”

“难道这里不是2274年的世界？”

“有可能。”

“你有什么依据能这么肯定？看他们的打扮好像和书上记载的还是有一定出入的。”

接下来罗伊的回答令艾里克目瞪口呆：

“我懂一点古玛雅语。”

“那是现存玛雅语的母语，早就随玛雅文明一起消失于美洲热带丛林了——等等，你是说这里的玛雅人……”

罗伊接过了话头：

“没错，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是创造出令后世瞠目结舌的成就的那批玛雅人或者是他们的后人。既然他们还活着，就会有改变，史上记载的只是一些一成不变的旧事。”

“不是吧？他们是神仙吗？是妖魔吗？能长生不老？太令人不可思议了。”艾里克怀疑罗伊到底是不是在骗他了。

“不管你信与不信，事实就是如此。要想进一步肯定，我们首先得搞清楚这座古城周围的地理环境，所处的位置。他们好像还要让我们去办一件事，或许这对接下来的查探有帮助。”

“替他们办事？”

“应该是的，你忘了刚才的黑衣人和那群手持武器的士兵了吗？黑衣人好像是称赞了他们的勇敢，然那群人便纷纷跪下，宣誓愿意协助两个奇怪的人，奇怪的人当然是指我们两个。唉，要是我的古玛雅语再精通一些就好了。”罗伊显得很懊丧。

艾里克继续了先前对于罗伊知晓古玛雅语的疑问：

“对了，你为什么会懂这么古老神秘的语言？我想就是现存的玛雅后裔也不会，更别提其他人种了。”

罗伊又替他倒满了酒：

“难说，因为除了我，我的父亲也会说，或许还有其他人。”

“祖传？”

“不是，我们家族是从我父亲开始才会的。他是一个吊儿郎当的风水师，有一天他忽然要求我学这门奇怪的语言，并说日后定会派上用场。我问他是什么语言他也不肯说，老实说我对它一点都不感兴趣，但父命难违，也只好将信将疑学了一点。没想到现在正的派上大用场了。”

“你父亲真是一个神奇的人！”艾里克感叹。

“神奇？”罗伊苦笑，“一个神奇的人连养家糊口的本领都没有，最后还突然失踪了。”

相对沉默了一会儿，罗伊又说：

“我现在还不能让那群玛雅人知道我懂一点他们的语言，以免招致祸害。你也是，能隐则隐，我们还不能充分暴露自己，对方是敌是友暂时弄不清楚。保护好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罗伊真是一个有大局观，非常沉得住气的人。艾里克心下暗暗赞叹。

“对了，你觉得那个黑衣人会要我们去干什么？”

罗伊微微皱了皱眉头：

“现在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就是我们将和那群发过誓的士兵一起行动，里面存在着极大的风险，那些士兵绝非普通正规军。”

“不是普通士兵？”

“不错，如果是正规军的话应该穿戴齐整，纪律严明。但你看那群人参差不齐，衣着混乱，举止散漫。但目光坚毅，在面临任务之前还能谈笑风生。如此言行举止不是一般士兵能做出来和做的到的，所以我怀疑他们是雇佣兵，也是就是我们所说的特种兵。”

罗伊接着说道：

“如果他们真是雇佣兵，说明这一次的任务并不寻常，而是普通士兵无法胜任的任务，存在着极大的风险，我们的处境将会非常糟糕。”

“连一般士兵都干不了的活我们能干？”艾里克苦笑，“你分析的真是头头是道。”

“目前也只是推测，我想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前提是我们必须活下来！”罗伊一饮而尽。

“确实，我们必须活下来。我还要去找我的伊莉莎呢！”艾里克同样一饮而尽。

不过在此之前艾里克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个地方小便。

第七章 苦闷的训练

能在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世界碰到同时代的人并站在同一阵线真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

作为一名追求想象冲击的小说家，老实说在看见金字塔的那一刻，艾里克的内心充满了高涨的欲望和饱满的灵感，但它们在诚惶诚恐的威胁下变得摇摇欲坠。而和罗伊的一席话使他浓郁的惶恐淡定了不少，至少，能在心理上获得足够的准备。

不久，两人双双瘫软在餐桌上。

不知睡了多久，艾里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屋子的一张席子上。屋子里静悄悄的，周围的石壁上面全是稀奇古怪的浮雕。罗伊就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枕着头好像在冥思苦想些什么东西。

他看见艾里克醒了，朝他笑了笑。

艾里克问他：

“我们睡了有多久了？”

罗伊笑着说：

“你猜猜看。”

“两三个小时吧？”

“你太小看你的睡眠了。实话告诉你吧，从阳光的方位来判断，现在应该是早晨九、十点钟。”

“啊？这么说我们将近睡了二十个小时？”

“差不多。”

艾里克使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噢！我的天哪！我从来没这么嗜睡过，以前我要是这样睡，早被伊莉莎拎着耳朵绕花园三圈了。”

“听你左一个伊莉莎，右一个伊莉莎，她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当然，至少对我来说是的。她是我的未婚妻。”

“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和害怕吗？”

“什么？”

“我们昨天应该是醉趴在餐桌上了，可现在我们躺在了席子上，连房间也换了。也就是说期间我们毫无知觉地被人挪来挪去。以我们昨天喝的那点酒，恐怕还不至于如此烂醉如泥吧？”

听完罗伊的话，艾里克也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了。要是有人想害你，真的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房间里充满了阳光，艾里克故意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这个房间采光不错。”

“你有没有注意到阳光射进来的地方？”

“嗯。”

“猜猜那块东西是什么？”罗伊的脸上透着神秘。

“玻璃吧。”

“呵呵，起先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罗伊一边说一并从上衣的兜里掏出一件东西，“这是我随身带的玻璃刀，金刚石刀头，莫氏硬度十。如果是玻璃，应该能轻易切割，就像菜刀切豆腐一样容易。但事实并非如此，刀头划在上面一丝痕迹也没有。我实在无法相信会有比金刚石更硬的物质出现，只在这么一所普通的房间里起到玻璃的作用。太匪夷所思了……”

罗伊一边感叹一边摇头。这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盔甲士兵把一桶水和几个玉米棒子放在了他们面前。

“怎么待遇比起昨天来差那么大？”艾里克嘀咕了一声。

罗伊倒是见怪不怪，拿起一个啃了起来：

“玛雅人的主食就吃这个。”

啃完玉米棒子，一个头上扎着布带子，赤裸上身，腰间围着皮裙的粗犷男子走进了屋子里面。艾里克被他左脸上一道从鼻子一直绕到耳际的疤痕吓了一跳。

“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是昨天雇佣兵里的其中一个。”罗伊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被带出了房子。

古城坐落于崇山峻岭之间，他们住的地方位于城北的一角。艾里克按照罗伊先前的推断，除了西面三座金字塔上面的神庙外，他结合自己仅有的一点对玛雅文明的认识，也很快轻易辨认出城中央被一群建筑包围，有巨大台基的祭祀台和东面建在梯形平台上，由四座庭院围绕的豪华建筑，那应该就是王宫。说不定玛雅王就住在里面。

三人来到了北面的一堵城墙前，疤痕男从随身的行囊里摸出一条绳子，一头系着五根乌黑发亮的铁爪，他把有爪子的一头直接甩到了墙头，然后噌噌爬了上去，又立即滑了下来。接着把钩索递到了艾里克手里，指了指城墙。

难道是叫我爬墙？

艾里克看见罗伊朝他点了点头。

天哪，我连自己家的栅栏都跨不过去，何况是眼前这座七、八米高的城墙。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说家。

正当艾里克手足无措时，罗伊脱掉外套，接过了他手中的钩索。

艾里克见他的手法算不上熟练，倒也不生硬，一下便甩了上去。他想罗伊平时去探险这样的地方肯定没少爬，虽然他爬上去的过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也难怪啊！谁会平时没事吃饱了撑的专门去玩爬墙。

疤痕男朝罗伊赞许地点了点头，又转过脸看着艾里克，盯的他心里发毛。看来是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连续甩了几次直上直下后，艾里克渐渐摸到了窍门，除了爬的过程会半途而废外，手法已经比较熟练。艾里克不禁又为自己的聪明洋洋得意起来。

两人就这样在疤痕男的监督下像两个疯子一样在那堵墙上不停爬上爬下，直到他们精疲力尽。

吃完午餐以后，他们累得只想找个地方歇息或者干脆睡上一觉，却又被疤痕男叫了出去。

“不会又要爬墙吧？”艾里克小声问罗伊。

罗伊摊了摊手，无可奉告地摇了摇头。

疤痕男好像并没有带他们去城墙的意思，而是拐了几个弯来到了兵器房。里面有一个身着灰色皮甲，红发披肩的男子正等在那里。他看上去三十几岁的样子，比艾里克高出一个头，蓝色的眼睛深邃而有神，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忧郁。

红发男子把昨天的两把匕首扔到了两人跟前，示意他们捡起来。然后他从旁边的武器架上不紧不慢地拔出一根长矛，掉了个头猛地刺向罗伊胸口。突如其来的袭击令他们都大吃一惊，令艾里克更吃惊的是罗伊居然很潇洒地打了个滚躲了过去。这一招显然出乎红发的意料之外，但他并未因此而停下来，趁罗伊立足未稳之际复刺了过去。罗伊扔掉匕首，顺势平躺下去，并用双脚紧紧夹住了长矛，接着用力将其踹开，打了个滚站了起来。几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很明显是受过专门的训练。这时一旁响起了疤痕男的鼓掌声，红发将长矛收了起来，朝罗伊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之间的结束意味着什么？艾里克心里很清楚，想要露出手无缚鸡之力的表情来博得同情是完全不济事的。

这回换疤痕男上了。艾里克只能暗暗祈祷他别挑那把吓人的战斧，只要不挑战斧，其他都能勉强接受。而疤痕男看过他上午的表现后，显然已对他知根知底，挑了一把非常不起眼的短剑，只比匕首长了那么一丁点。他挑衅地对艾里克勾了勾手，示意他先上。

艾里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咬紧牙刺了过去。疤痕男一扭腰闪了过去，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反击。

妈的，士可杀不可辱！

艾里克大叫了一声，再度刺向他，结果还是被闪过了。

不过作家的灵感是丰富的，艾里克当然也不例外。有灵感忽然闪现在脑海里，于是他笨拙地蹲下身去，学起了中国武打电影里的动作——扫堂腿！可他的腿像是扫在了一棵老槐树的树桩上，疤痕男不为所动，自己却打了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疤痕男和红发都笑了起来，罗伊也在一旁忍俊不禁。疤痕男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站到了对面，然后笔直刺了过来。第一下剑速缓慢，让艾里克很轻易地躲了过去，第二下也不快，轻松闪过，第三下，第四下……剑速越来越快。

最后的情形是：艾里克在离开疤痕男很远一段距离的范围内胡乱跑动，他们三个人全都在目瞪口呆地看他神经质地乱跑。

整个下午在不停地你来我往的搏杀训练中度过，对富于想象的艾里克来说真是一个极其漫长和枯燥乏味的下午。心想罗伊是否也是这种心情，但从他全神贯注的神情看，他是全身心投入了。

艾里克的满腹牢骚从傍晚的餐桌上一直延续到了睡前的席子上，但并没有换来罗伊的认同，而是严肃地打断了他的抱怨：

“艾里克，你有信心活下去吗？”

“也许吧。”艾里克叹了口气。

“我希望能看到你和你的伊莉莎重逢的那一刻。但在这之前你要鼓起足够的信心，信心源于何处？不是靠一张嘴皮子和盲目的自信。”罗伊伸出了拳头，“靠的是实力。”

艾里克无奈摇了摇头：

“我的实力是如何将杂乱无章的思想构筑成一部引人眼球的小说，舞刀弄枪太难为我了，而你精彩绝伦的表现实在让我自惭形秽。”

“我练的是空手道，格斗和拳法的融合。干我们探险这一行的跑的都是荒山野岭，三教九流的地方，学点防身的本领才能减少一些风险。其实刚刚那两个雇佣兵并未动真本事，要是动起真格来我们远远不是对手。照他们训练时的表情来看，离任务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将空手道的入门和一些常用的基本招式教予你。”

罗伊的双手紧紧抓住了艾里克的双肩：

“我真的希望你能拥有足够活下去的勇气，和我一起。作为一名探险家，我对茫茫前路始终充满了不安的兴奋。作为小说家的你应该同样抱有这种感觉，甚至是不亚于我，里面当然还有你的伊莉莎。也许，我们将会经历一段传奇！”

罗伊坚定的眼神和激昂的语气深深打动了艾里克，于是两人击掌为誓。用顽强的生命来见证这一段或许并不现实的历史。

第八章 黑衣人的意图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无奇，枯燥乏味。上午除了周而复始的户外运动——爬墙外，还额外增加了一个体育项目——速度跑。艾里克目测了一下，是很科学的一百米。下午依旧是不要命的相互搏杀，自从罗伊对他一番真挚的激励，使他逐渐正视起了杀到眼前的各种兵器，甚至是战斧。罗伊也履行了他的诺言，将一些空手道的招式悉数授予我，晚上在房间里练习进招拆招，白天则运用到搏杀训练中。这段时间里，艾里克的臂力、耐力、速度、闪躲以及一些战斗技巧都有了飞速的提高。

当然，罗伊肯定比我提高的更快。艾里克心想。

相比后来中规中矩的艾里克，罗伊则对每天都在及其狭小的范围内活动憋了一肚子怨气。他们始终都被局限于训练场、餐桌和卧房，而且都有雇佣兵或者盔甲士兵如影随形，睡觉的时候门外有门卫把守。期间罗伊尝试过好几次拉下几步或是偏离少许都被很严厉地叫了回来，所以他对其他地方一无所知，尤其是三座巍峨的金字塔。艾里克对其充满了好奇和向往，而罗伊更是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可惜他们苦于都没有机会。

他们训练的最后一天是在12月20日，心细的罗伊一直留意所度过的每一天，包括对时间的计算。那天早上，疤痕男并没有带他们出去爬墙或者百米跑，而是径直去了兵器房，红发已早早等在那里。他将两把入鞘的匕首分别交给两人，然后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走到他们跟前，注视了良久。艾里克感觉他的目光没有了训练时的严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忧郁，甚至有些哀伤。

随后红发双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和疤痕男一起走出了兵器房。

接着他们再度被带进了兵器房里面的小房间，胸口有三根羽毛的黑衣人依旧坐在台阶高处的椅子上，瘦削的脸颊似乎比艾里克之前看到他的那一次更苍白了。看到他们来了，黑衣人才缓缓步下台阶，来到了一张桌子边上。

桌子上摊放着一张地图，从大体的布局来看，罗伊认为应该是一座城池的情报图。但肯定不是目前所处的古城，至少上面没有三座金字塔，而是到处都是金字塔。

黑衣人先让他们了解了一下地图的大概，然后他的手直接指向了城池中央的四根柱子形状的建筑。他们看到地图上四根柱子状建筑明显的相同点就是全被打了叉叉。

这是什么意思呢？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

而黑衣人接下来的表演让罗伊和艾里克瞠目结舌。

只见他的左右手同时向两边摊开，口中喃喃了几声，瞬间有两团黑色的物体混乱地出现在他双掌上，接着左手上面变成了一个骷髅头，右手上面形成了一块六角形的晶体。

黑衣人无暇顾及他们的吃惊，因为他的表演还没有结束。他把左手和右手小心地合拢在一起，奇迹出现了，原先的骷髅头与晶体合二为一，居然成了一个透明的骷髅头。

罗伊和艾里克对视了一下，双双倒抽了一口冷气。

黑衣人看了看两人，似乎很满意他们的表情，苍白的脸颊挤出了一丝笑意。他再一次指向了那四根打叉的柱子，又指向了手中的透明骷髅头，这样的动作连续重复了四次后。他突然大叫一声，右手用力一攥，透明骷髅头发出了清脆的迸裂声，纷纷扬扬的透明颗粒从他手中散落了下来。

等到他们缓过神来时，黑衣人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但他尖锐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两人的脸上，这让艾里克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场景大约持续了十几秒后，罗伊忽然朝黑衣人点了点头，黑衣人的脸上再一次有了笑意，也点了点头，看上去满意之极。

罗伊收好地图后，他们被遣送回了卧房。艾里克长舒一口气，扑倒在席子上，好像甩掉了一件非常沉重的包袱，罗伊也一下子瘫坐在上面。

艾里克问他：

“你刚才对他点头是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手里的透明骷髅头？”罗伊反问道。

“当然，被他捏的粉碎。”

“如果你对玛雅文明有一点了解，应该会联想到什么。”

“骷髅头和玛雅文明……难道是……”艾里克脱口而出，“水晶头骨？”

罗伊点了点头：

“不错，水晶头骨，传说中的水晶头骨一共有十三个，据说其中蕴含了宇宙生命的奥秘。照方才黑衣人的手势，你看懂了什么？”

“那是一张城池的地图，从布局上看应该也是一座玛雅古城。依我的看法，他对着手中的头骨指了四次，城中的四根柱子很可能放着四个水晶头骨。”艾里克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罗伊认同了他看法：

“我也这么认为。四根石柱都被打了叉，再加上他捏碎手中的头骨，还有他大叫的一声，我更加能确定我们的任务很有可能是潜入城中捣碎四个水晶头骨。”

“他喊了些什么？”

“粉碎掉它们！”

“你说他为什么要毁掉那四个水晶头骨？他手下那么多雇佣兵，随便派上几个都比我们强，还有这里的玛雅人为什么要去攻打另外一个玛雅古城呢？”

“我也很想搞明白，有太多的秘密需要我们亲身去发现。”

“那他死盯着我们是要征求我们的回应了？”

“是。”

“幸亏你懂玛雅语，要不然谁会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当时不表态，我想那些雇佣兵也会教你怎么做的。”

“是啊，那是一定的。”艾里克仰头出了口气，“我今天总算长见识了，你说刚才黑衣人变出来的头骨是魔术还是真正的魔法？”

罗伊的回答倒是很有哲理：

“信则有，不信则无！”

两人相视，莞尔一笑。

他们各自靠在墙上，头枕着双手，想着自己的一些事情。

罗伊突然问艾里克：

“你怕不怕？”

“怕，为什么不怕？你呢？”

“谁会不怕，不怕才奇怪。现在想想，碰上这种事情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罗伊叹了口气，“也许，今晚就要行动了。”

“换句中国的古话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然逃避不了，我们尽力吧，成与不成看运气了。”

“你倒是看的很开。”罗伊笑了。

“被逼的。”艾里克苦笑。

第九章 出击！雇佣兵！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率先醒来的是罗伊，他看见盘坐在眼前的红发时，稍稍惊了一下，马上将艾里克摇醒。红发看着睡眼惺忪的两人，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两套衣服，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那是两套墨绿色的皮甲和两双灰色的皮靴，另外配有棕色的绑带与随行腰包。

罗伊将脱下来的西服折叠放好，打趣地说：

“假如还能再穿上它就更好。要是回不来了，就给他们留作纪念吧，说不准还能引发一场玛雅人的服装变革呢。”

他又指了指艾里克的夹克衫和牛仔裤：

“你的也是。”

“我还是渴望能再度穿上它们，不为自己而穿，也要为我的伊莉莎。”

“好！有气魄！就冲你这句话，我也要陪你一起穿上。”

两人各自将匕首插到腰间，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在傍晚用过晚膳以后，他们被带到了中心广场。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走近这座城池。

三座金字塔和王宫周围的数团巨大火焰将原本就不大的玛雅古城照亮了一半，广场四角上的四根石柱顶端的熊熊火焰和祭祀台周围一圈类似夜明珠的球状物把城中央的一大片照的跟白天一样。再加上路边和民房的星火，整座玛雅古城处在灯火通明之中。

此时的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战马嘶鸣。艾里克发现骑在马上的雇佣兵比起他先前在小房子里看到的要多的多，大约有四十几个，多出了将近一倍。红发和疤痕男的战马并立在最前头，显然他们是这群雇佣兵里的首领。

广场四周攒动的人群不停地高声喊着口号。

“他们喊的什么？”他问罗伊。

“无非是些得胜归来的祝福语。”

“哦，跑龙套的。”

这时候十几个黑衣人从台阶下面缓步走上来。领头的赫然是小房间里那个三根羽毛的黑衣人，其余则是清一色的两根羽毛，身穿斗篷和拖地披风。他们的手上无一例外地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了几只碗和一只茶壶。随后他们走入了雇佣兵堆里，将满满的一碗递给了每一个士兵，艾里克和罗伊也分别分到了一碗。

艾里克闻了下，没有酒的香味。看起来更像是一碗清水。

“这算什么？饯行吗？”艾里克嘀咕。

“也许吧，可惜不是壮士酒。”

分发完毕的黑衣人逐渐向两旁退去，领头的黑衣人双膝跪在地上，然后俯身亲吻了地面。雇佣兵们纷纷将手中的碗一饮而尽，再把空碗狠狠摔在石板上，一时间清脆的碎碗声此起彼伏在整个古城中央，气氛显得尤为壮烈。

“我们怎么办？”艾里克问。

“还能怎么办，喝。”说完罗伊一饮而尽，加入到了摔碗的行列里。

艾里克看见他喝了，也立马一口干光，学着他们奋力把碗摔了下去……

在这里，艾里克也承认几十个人接二连三地摔碗确实是一件荡气回肠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有幸，反正拥有了这样难得的机会。可不争气的他却将碗硬生生砸在了自己的脚尖上，疼痛难忍。不知道这算不算出师不利，如果算的话，可能是所有出师当中最窝囊的不利。

还好现在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艾里克认为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这个丝毫不起眼的尴尬。

出发之前，领头的黑衣人有走到两人面前，左手拔出了艾里克腰间的匕首。只见他口中喃喃，右手里闪出一道红光，瞬间消失在了匕首里。然后如法炮制在罗伊的匕首上。他俩拿回匕首仔细端倪了一下，觉得和先前的没什么两样。

红发伸出手把艾里克拉上了他的战马，罗伊则坐上了疤痕男的战马。一声嘹亮悠远的号角之后，红发一手勒马，一马当先冲下台阶直奔北城门而去。疤痕男等一干雇佣兵紧随其后，后面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个夜晚的天空像一张黑色的帷幕，没有星月，没有行云，只有在山林间呜呜作响的风声灌耳。狂乱的马蹄声踏碎了山路的宁静，不时有鸟从林间被激的一飞冲天。

艾里克曾经与好友纵马驰骋于潘帕斯草原，也和伊莉莎在风光旖旎的公园草地上遛马散步。可这一次既不是赛马也不是郊游，而是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去挑战未知的命运。

也许这是我在马背上最为糟糕的一次经历。艾里克感叹。

几个时辰以后，众人飞驰过一段陡峭的山路转而进入了一片开阔的大草原。这时候远去了摄人心魄的呜呜声，但风似乎在上空席卷。在大草原上驰骋了将近一个多时辰，远处有零星的火光熄闪。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火光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多，隐隐约约还有人声被风吹来。

在火光的映衬下，逐渐能看得清前方的一座城墙。艾里克估摸了一下长度，差不多是之前古城的两倍有余。城门高耸，却好像塌了一角。

离城墙大约五十码的距离，所有人纷纷下马，一阵兵器出鞘的声响。红发一招手，一个雇佣兵猫着腰潜了过去，在快要到达城墙下时，却突然被弹飞了回来。城内随即传来了杂乱的呼声。

红发暗喝，紧接着他单腿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样疾飞了过去。他的手中忽现出一根银光闪闪的长矛，在身体急速行进的过程中连续划出三道雷电，击向城墙。疤痕男一众也不甘落后，疤痕男的巨斧在黑暗中隐隐泛着恐怖的血红色光芒，其余的雇佣兵也分别用各自的招式猛击城墙。

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艾里克和罗伊依旧站在原地，他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什么都有不会做。一旁的两名弓箭手张弓搭箭，射出来的每一箭都带着一团烈火。

“这些五光十色的东西是人使唤出来的么？”艾里克目不转睛地说。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魔法。照目前的情形，似乎已经成为了战场上的主要攻击手段。”罗伊目不转睛地分析。

“天哪，要是被古罗马士兵看到岂不要吐血？不少魔幻电影里倒是有类似的场景。”

“要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不会相信的。”

“你说他们为什么不直接从墙上翻过去，而是首先要去攻击城墙？对方可是无一人在防卫。”

“我也不清楚。不过方才在对方一个人都没有的情况下，一个雇佣兵居然自己弹了回来，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时一声如同玻璃摔得四分五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墙头涌现出一批又一批士兵，他们咆哮着与刚刚登上墙头的雇佣兵展开了肉搏。

看来是彻底交上火了。

第十章 潜伏

就在这个当口，红发留下疤痕男和一帮雇佣兵，自己却迅速抽离战场。他一边示意艾里克和罗伊要紧随其后，一边快速闪到城墙脚下，紧贴着墙壁向右移动。

百米加速跑果然没有白练，何况眼前只有区区的一半距离。

三个人沿着墙脚拐过了一个弯角，红发从腰间的行囊里掏出钩索，利索地甩向墙头。自己率先爬了上去，片刻后招呼两人也上去。

显然守城的士兵如数被疤痕男一众吸引到了正门，他们上去的墙头空无一人。

至少艾里克是那么认为的。

但他天真的认知很快就被推翻了。三人沿着登墙梯往下走时，一双眼睛正在墙角里静静地窥视着他们。或许是在红发登墙的那一刻就已隐匿于此，而作为雇佣兵头领的红发居然毫无察觉。

依红发的能力，之前警觉性的降低很大一部分是由于艾里克和罗伊的缘故。而当两人正要继续往下走时，却被他拦住了。墙角里突然响起了咯咯的笑声，按照声音来判断是个女人。

红发朝着墙角说了些什么，里面缓缓走出一个人来。看不清她的脸，艾里克从身形断定对方确是一个女人。而她手里的一把长剑随着主人的现身通体泛紫，杀意凸显。

来者不善！

红发的矛尖也开始有点点雷光闪现，激战一触即发。

艾里克和罗伊双双拔出匕首，并下意思地退到了红发身后。就在此刻，艾里克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里多了什么东西，是红发的手！他把一件物品塞到了他手里，薄薄的，像一张纸。然后他把两人一起推下了登墙梯的同时，急速刺出好几道雷电矛影袭向对方。

还好先前他们差不多已走到了墙梯的末端，下面又是草地，没摔着。

“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给他添乱，我们走。”罗伊拉起艾里克。

“嗯。”艾里克点点头。

城里已经乱成一片，人声喧嚣，火把攒动。成批的士兵正往主城门奔去。

为了不暴露自己，两人尽量躲避光亮，专挑昏暗的边边角角移动。可这么大的城池，他们像两只无头苍蝇漫无目的了好一会儿，最后不得不在两间民房的狭小过道里坐了下来。

艾里克舒了口气：

“拿剑的那个女人肯定是个厉害角色。”

“看得出来，不然红发不会掩护我们先走，不过他俩大概认识。”

“你是说那个女的？”

“是的，我听见红发称呼她好像是克丽丝。”

“如果真是如此，那所谓不打不相识，结果他们是相识了不得不打。”

“红发方才给了你什么？”

“什么？”

“你手里的东西。”

“噢！”经罗伊一提醒，艾里克才想起，不过因为紧张，那张纸样的东西被他攥的皱巴巴的。

“好像是一封信，上面还有几个字。”他递给了罗伊。

“致……玛丽，难道是给一个叫玛丽的人的信？”

艾里克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要真是这样，那这个叫玛丽的人很可能就在这个城里面。”罗伊很肯定地说。

“不是吧？我们是来干嘛的，说难听点我们是来偷偷摸摸搞破坏的，跟信差这种光明正大的差事实在相去甚远。”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来看地图。”罗伊把信扔还给他，从怀里掏出了地图。

借着远处照射过来的火光，罗伊测出当前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城北的中间段，上面明显的标志就是一座很高的圆形建筑。而位于他们边上的过道的正前方就是圆形建筑，光亮正是从那里照过来。

“你看，”罗伊从旁边拿了一根小树枝，在地图上比划起来，“我们现在刚巧处于城池中间地段，和四根石柱的位置基本处于一条线上，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只要笔直地往西走就能到达目的地。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并非易事，期间我们要经过那座圆形的建筑，一片毫无遮掩的空旷地还有四座金字塔。虽然现在城内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门的战事上，但要想顺利抵达四根石柱不被任何人发现有点不太可能。”

“我们现在的穿扮也许能骗过那些民众，但不能碰上巡逻兵，只能寄希望刀疤男他们的战斗力。他们撑的时间越久，对我们的行动就越有利。”

“可就算我们顺利到达了，你认为四根石柱周围会空无一人吗？”

这确实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水晶头骨，如果真如传说中它们有关宇宙生命的秘密，我觉得有重兵把守才对。”艾里克开始有点垂头丧气了。

罗伊收好地图，长吁一口气：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有进没退，眼前只有一条路。为了揭开秘密，为了你的伊莉莎，行动！”

不时有路人从过道旁经过。他们看准了一个前后脱节的时机，从过道里闪了出来，装出一副行人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去。随后又紧贴着建筑的墙壁贼头贼脑地居然一路顺利摸到了圆形建筑的另外一边。再往前是一条笔直的街道，有两个佩剑巡逻兵在中间来回走动。

这条街好像似曾相识，可艾里克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怎么了？”罗伊似乎看出了他在想心事。

“没什么，有两个巡逻兵，怎么办？”

“直接撂倒，不二选择。还要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留不留活口？”艾里克感觉双腿在颤抖，他从来没有杀过人。

“看情况。我前头逃你后面追，我大声喊救命把他们引过来。接着我会假装害怕躲到他们身后，我先动手你再动手。记住！手刀直下颈动脉，速度要快，如果发生意外，马上拔出匕首，一刀务必要毙命。准备好了就行动了。”

“上吧。”艾里克捏了捏手心里的汗，“就当是在拍电影。”

罗伊一边用古玛雅语大声喊着救命一边朝巡逻兵的方向跑了出去，为了追求逼真的效果，艾里克不得不追在后面哇哇乱叫，至于叫些什么连他自己都听不懂。两个巡逻兵果然被罗伊的救命声吸引，面对面跑了过来。罗伊趁机躲到了他们身后，他朝艾里克眨了眨眼，以出其不意的速度扬起手刀，将其中一个巡逻兵击昏在地。另外一个显然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虽然艾里克跟罗伊学空手道的时间很短，但大家都已经知道他是个聪明人。所以另外一个在没有任何挣扎的情况下昏倒在了他的手刀之下。

两个巡逻兵如他们所愿一起躺了下去。

当一件艰险事情的过程变得太过顺利时，其结果往往会差强人意。事实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第十一章 初弑

正当他们为出乎意料的顺利而沾沾自喜时，身后突然响起了叫骂声。罗伊扭头一看，两个士兵挥舞着砍刀向他们追来。跑是来不及跑了，而且也没地方跑，越跑只会越糟糕。

罗伊拔出匕首：

“避是避不开了。不用慌，二对二，把训练时的东西发挥出来，我们赢面会比较大。”

“都到了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吧。”

他们各自迎了上去。比起方才遭受偷袭的那两位士兵的不济事，对方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罗伊很快和另外一个缠斗上了，艾里克也无法脱身。

在兵刃不占任何优势的情况下，艾里克的力量也不及对方。只能通过不停顿地游走闪避来寻找对方的破绽进行攻击，可是他紧张，紧张的要命。

实战和训练是有本质上区别的。而要命的紧张使他感觉到体力正在快速下降，脑子里乱哄哄的，无法集中精神。当他想到自己会不会就此死在这把刀下时，动作稍稍迟缓了下来。肩膀硬生生中了一刀，深入皮甲，他看见血在士兵的刀口流淌。

疼痛肯定会使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惊叫，艾里克也是这么想的。可他愣是没有发声。实际上他并没有强忍，但就是没有要喊疼的下意识。

为什么？艾里克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伤口应该不浅，可毫无痛楚。

那个士兵显然对他深受一刀还满不在乎的样子呆了一下，就这一下，艾里克的匕首迅速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口子。血，从他的颈动脉里喷射出来，喷的他满脸都是。

艾里克的匕首“咣当”掉在了地上，眼前的惨景使他呆若木鸡。

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还没有完，更可怕的景象出现了。

士兵的伤口里突然窜出火苗来，随即像着了汽油一般把整个头颅全点燃了。接着是整个身体，在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之后，化为了一滩灰烬。他的同伴吓得头也不回，连滚带爬逃了开去，罗伊见状扑上前将他击晕在地。

两人有站了那么片刻，若有所思的罗伊才开口：

“还记得消失在匕首里的那道红光么？我想我们的匕首被黑衣人施咒了。”

满脸血污的艾里克注视着地上那堆灰，一动也不动。

“包扎一下伤口吧。”罗伊从腰包里掏出了绷带。

“我不疼。”

“你的左肩全染红了，伤口肯定很大，怎么会不疼呢？别死撑了，小心失血过多。”

“我真的没知觉。”

“可能你被吓傻了。”

罗伊在替他包扎时，艾里克突然一下子伏倒在地上一边狠命捶打地面一边放声大哭：

“我杀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化成了灰烬……是我，是我亲手杀死了他，还是用那么残忍的方式……”

罗伊拍拍他的背脊：

“这不能怪你，艾里克，谁都不想这样。但事实不得不逼使你这么做，你不杀死对方，死的就会是你自己，你明白吗？艾里克，振作起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要是引来追兵就麻烦了。”

再度上路之前，罗伊严肃地叮嘱了情绪低落的艾里克：

“遇到关键的时候我们还是要拔出匕首，还是要刺向敌人。艾里克，战斗就是这样，我不希望我们之间会有一个人发生意外。”

但接下来令他们倍感惊讶的就是这一路上再没碰上任何敌人，诺大一个被火把照的通亮的广场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饶是这样，有了前车之鉴，他们还是格外小心。

两人在躲躲藏藏中绕过了四座金字塔，在拐过最后一个弯角之后，四个熠熠闪光的东西就在几十米开外的四根柱子的顶端，差不多十英尺上下的高度。

“前面应该就是了。”罗伊小声说。

艾里克环顾了一下四周：

“为什么这里一点守备都不设？”

“我也觉着奇怪，一路到了这里连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你说会不会有埋伏？”

“不清楚。”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

“你仔细听。”

……

“果然有，是人的喘息声，好像就是从前面的石柱上传过来的。”

艾里克牙齿都有点打颤了：

“这喘息声好浑浊啊，像一潭泥水在搅动一样。怎么骷髅头还会有活人的喘息声……”

“我倒是听过水晶头骨会唱歌的传言，但显然与眼前的事实不符，走吧，小心了。”

他们越往前走，传来的喘息声就越沉重，压迫的两人差点喘不过气来，觉得自己的心脏如同被上了枷锁一般局促。四个水晶头骨之间被一道若隐若现的白光串联，而它们散发出的光芒颜色不一，色彩不时地在转幻。

罗伊踉跄了一下。

“你怎么了？”艾里克问罗伊。

“没什么，刚刚一直在盯着那四个头骨，有点头晕，”罗伊抬头朝天空望了望，“这也许就是史上记载的头骨具有催眠作用，转移一下注意力就没事了。”

“我们真的要去捣碎它们？”

罗伊稍稍犹豫了一下：

“要是不准备去破坏它们，那我们冒着风险到这里来干什么？万一我们真的还能回去的话，那就没法交差了，后果会不堪设想。”

“但黑衣人的用意到底是好是坏我们都不清楚。”

“假如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干也一样得不出答案，还是设身处地先为自己想一下吧，两头为难会让我们一事无成的。分头行事，很快就能搞定了。”

罗伊话刚落就拍了一下脑袋：

“我差点忘记，那头骨是水晶的。玻璃的靠徒手就能毁掉，水晶的我们拿什么去破坏？”

“对啊，那可是水晶制的，砸也砸不坏，踩也踩不烂，如何是好。”

他们陷入了沉思。

“也许这把不详的匕首还能派上用场。”艾里克说。

罗伊马上接过了他的话：

“你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这是最可行的办法，试试吧。”

四根石柱已近在咫尺，他们对视一眼，准备动手了。

第十二章 水晶头骨前的激斗

“滚开。”

两人如遭电击，同时后退两步。

“汉语！”罗伊吃惊不小。

“嗯。”艾里克惊恐地环顾四周。

“还不快滚。”声音再度响起，不带一点情绪，坚冷无比。

“是谁？”罗伊拔出匕首。不可否认，他的汉语很标准。

“朋友，现身吧，别躲躲藏藏了。”艾里克不敢示弱地以汉语回之，罗伊赞许地朝他点点头。

“哼……”伴随着一声冷笑，一个人从石柱的背面转了出来。

一个长发的中国男人站立在他们对面，一身白色简装，扛着一根棍子。水晶头骨散发出的斑斓色彩在他脸上变幻无常，使他们难以看清他的脸。

“你是什么人？”罗伊喝问。

“哼，要你们命的人。”

“我想你和我们一样，不属于这里。”艾里克试探他。

对方没有回答。

“你肯定是从2274年的世界被拖进来的，我说的对不对？”

对方依然沉默。

“我们能不能谈谈？”艾里克似乎看到了希望。

“没什么好谈的，准备受死吧。”中国男子的语气不屑一顾。

“为什么不能好好谈谈呢，我们不是坏人。”

“你们的动机告诉我，你们该死。”他不等话音落下，以棍子作撑竿，直接腾身朝正要发话的艾里克的面门踢来。

实在太突然了，来势之快令两人都猝不及防。躲是来不及了，艾里克不得不用手肘来抵挡这一脚。

力量之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整个人被踢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块石碑上。才一个照面，艾里克就如此狼狈不堪。

此战在所难免。

罗伊趁中国男人还未站稳脚跟之际，一条腿扫了过去，却被他很轻巧地跳开了。转而一棍子朝罗伊头顶砸去，罗伊见势急忙跳开，他却是虚晃一棍再度击向他。罗伊正要闪避，他的棍子忽然脱手而出，重重击打在他的双腿上，膝盖顺势又将罗伊顶飞了出去。而罗伊毫发无损似的在空中翻了个身，直接扑向他。中国男人明显对他如此迅疾的反击速度准备不足，稍一迟疑，胸口连续挨了罗伊两拳。

艾里克趁机爬起来去抓躺在一边的棍子，但他一碰棍子随即缩了手，铁棍上面冰冷刺骨，直入骨髓。深入筋脉的寒冷还没消失，中国男人一肘击在他的脑袋上，夺了棍子退了开去。

艾里克晃了晃脑袋，没什么大碍，站到了罗伊身边：

“罗伊，你的腿没事吧。”

“不碍事，没疼痛。”

“一铁棍打下去会没事？”

“真的没感觉。”

“怎么跟我肩膀上的伤口一个情形？”艾里克疑惑。

“现在没工夫管那些，既然我们对疼痛没知觉，那就充分利用好这一点，我们的攻击频率会大大提高，只要护住自己的要害就行。”

罗伊说完快速冲向中国男人，面对迎面而来的铁棍不闪不避，势大力沉的一脚猛踹在他腹部，换来的是自己的肩膀遭受重击。

这纯粹就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但罗伊的得手深深鼓动了艾里克，他的肋部在连遭中国男人三连踢后，得偿所愿还了他一肘。

中国男人连续被两人不要命的打法受创，却并未有丝毫慌乱。在露出了短暂的震惊之后退后几步，一棍子狠狠砸在了地上。一道寒气扑面而来，艾里克刚想退让时，却发现自己寸步难行。地上不知何时结了一层冰，连同的他的双脚一起冻在了上面。艾里克大惊失色，刚想提醒罗伊，中国男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同样的方法冻住了罗伊。

艾里克恼羞成怒：

“卑鄙，无耻，有本事徒手单挑。”

“哼，你们超乎寻常的抗击打能力不算卑鄙？两个打一个不算无耻？”男人冷冷地说。

“朋友，你技高一筹，要动手就趁早吧，我们也没打算能够活着回去。”罗伊高傲地抬起了头。

中国男子扛起棍子，走到罗伊面前，一掌将他击晕，然后又走到艾里克跟前……

天空被黑夜占据。艾里克在一片原始的森林里焦急地呼喊着伊莉莎的名字，引来的却是群狼，绿幽幽的眼睛从他身后慢慢逼近。他正要策马离去时，坐骑被凶狠的头狼扑上来死死咬住。马一声惨痛的嘶叫将他摔了下来。艾里克连跑带爬往前逃去，他听见背后传来马凄惨的哀鸣和群狼高亢的嚎叫。前面是一丛荆棘，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头撞进去。他的脸上被划出了道道血痕，衣裤破破烂烂，身上的肉被拉扯的四分五裂。他成了一个血人，但狼群还在逼近……

“啊！……”艾里克大声惊叫。眼前尽是布满浮雕的天花板。

我还活着？只是噩梦一场吗？这是哪儿呢？

艾里克正要起身，浑身一阵剧痛。才发觉全身上下已经缠满了绷带，根本无法动弹。艾里克想起在四根石柱前与中国男人激斗，他先后将罗伊和他制住，罗伊先倒下，然后他又一掌击向自己，接着眼前一黑……

难道是被人救了？会是谁呢？艾里克暗忖。

对了，罗伊！罗伊呢？

“罗伊！罗伊！”艾里克的喊叫声在房间里回荡。

叫声可能惊动了门外的人。这时候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身穿白色裙子，头戴格子大方巾的女子，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了些瓶瓶罐罐和一卷绷带。她一脸和善地对艾里克微笑。

“请问……这是哪里呢？”他再次尝试爬起来。

女子摇了摇头，做出了让他安定下来的手势，坐到床前要替他上药和更换纱布。

艾里克才想起她肯定听不懂自己在说些什么，只好安静地躺下来任她摆布。她的皮肤微黑，脸部圆润，眼珠黑白分明，眼睫毛很长，倒有点阿拉伯风情。

但这不足以彻底转移艾里克的注意力，伤口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呻吟了几声。女子的表情一阵紧张，手微微发抖，艾里克又不得不故作轻松朝她笑笑，她也致以抱歉一笑。

看着女子轻轻把门带上，艾里克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伤口的剧痛让他对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困惑，为什么在先前的搏斗中伤痕累累却毫无感觉，而现在又恢复原状了，实在想不明白。

对疼痛没有知觉，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形。

是他！

第十三章 召见之前

正是那个在水晶头骨前阻止他们前进的中国男人。还没等艾里克开口，他站在门口冷冷地说：

“你不用激动，我只是来传达一句话。你的朋友就在隔壁养伤，你们什么时候能下床走路了，自会有人召见，在这之前你们哪都不能去。”

说完话便头也不回离开了。

这算什么？对于战败者的软禁吗？难道是他把我们送到这里来的？与我们生死相搏，却还要救我们，真是个奇怪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得到罗伊没事的消息，艾里克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既然让他们留下来养伤，想来应该没什么恶意，一切等安心养完伤再说。

主意已定，心上如同搬掉了一块石头，轻松了不少。艾里克环顾了一下周围，房间的布局及其简易，一张木板床，一块用来堆杂物的石板，旁边是两张圆形的石凳子。墙壁四周挂满了各色各样的兽皮，墙的一角搁着几根断矛和几块圆盾。看得出这里的人们好狩猎。

养伤的日子是枯燥和难熬的，而让陌生的女子伺候饮食起居真是一件尴尬的事。艾里克想如果让伊莉莎看到了，他起码会被她拎着耳朵绕花园三十圈。他不知道近在隔壁的罗伊会不会遇到和他一样的情况或是他能泰然处之。

不过好在一个礼拜后，艾里克身上的伤痛减轻了不少。除了左肩膀的刀伤还未完全愈合，依旧隐隐作痛外，他已经能勉强下床走路了。

艾里克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找罗伊，看看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长时间憋在浑浊的房间里，外面新鲜的空气使他的呼吸受宠若惊，头脑一下子精神焕发，而耀眼的阳光让他一阵头晕目眩。一个礼拜没有见到阳光，难免会见生。

房间外面是一条柱廊，幽静而曲折，每根柱子无一例外地盘绕着一条似蛇又似东方传说中龙一样的神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柱廊围栏的下方是一段很长的阶梯，艾里克能居高临下看到街上往来频密的行人，起伏的民房和四处耸立的金字塔，真是一座繁华的城池。

看来这里应该是一个类似于医院的地方，走廊里不时有伤员模样的人和身穿白裙的女子从他身旁经过，他们都友好地朝他点头微笑。对于他这个身处异邦边缘的人，艾里克从他们的眼神里竟然看不到一丝惊讶和好奇，真是怪哉。

就在他为用什么法子才能见到罗伊而烦恼时，旁边的一扇门忽然开了，一个人拄着拐杖从里面晃晃悠悠走了出来。还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罗伊。

“罗伊！”艾里克兴奋地大叫。

“啊！艾里克，我正打算要来找你呢，没想到这么巧。”罗伊脸上的激动丝毫不逊色于他。

“真是太巧了，我也正想着来看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基本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两条腿伤的厉害，那一铁棍真是要命，暂时还不能独立行走，你呢？”

“除了左肩的刀伤，其他地方恢复神速。”

“这些都不重要了，关键是我们又见面了，我们还活着！”

“是啊，我们还活着。”

两人简短地拥抱了一下，爽朗的笑声洋溢在充满阳光的走廊里。

但很快他们归于沉静。

“我们失败了，”艾里克说，“不知道红发和疤痕男他们怎么样了？”

罗伊沮丧地望着远方：

“真是愧疚啊！希望他们能全身而退吧。”

艾里克叹了口气：

“也只有这样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那个中国男人对我说伤好了自然会有人召见我们。那就按部就班地先养伤吧，既来之则安之。”

“他对我也是这么说的，召见我们的会是谁呢？对于这座城里的每个人来说，我们两个是他们的敌人，难不成会冒众人之不韪放我们回去？”

“听天由命吧，对了，你有没有忘记一件事情？”

“什么？”

“信，红发给你的信。”

“糟了！”艾里克急忙冲进房间去翻腰包。还好，信件安然无恙，虚惊一场。

“要是你不提醒我，我真要把它忘了。”

“我想这封给玛丽的信里面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好好收着，找个时间把它送了。”

“这么大一座城，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啊。”

“一切等被召见之后自有分晓。”

两人的伤势进一步地朝理想的方向恢复。第三天早晨，他们坐上了一架马车，离开了养伤的地方。他们不知道前往何方，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但正如罗伊所说的，听天由命吧。

正因为把命运交给了上天，所以他们可以很欣然地拉开车帘，一路上的风景为他们所津津乐道，啧啧称奇。很快，马车拐进了一条宽阔的街道，青砖铺成的路面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路的两边挤满了商铺和摊位，好不热闹。

但此刻艾里克的心情却跌至了底谷，白天的繁碌丝毫掩盖不了前些日子他在黑夜里的罪恶行径。而他这个杀人凶手非但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案发现场，招摇过市。这是一条似曾相识的街道，如今因为他的罪行变得更加刻骨铭心。

一阵金属敲打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触景伤神，来自一个火星四溅的铺子。他看到了一个胡子拖到胸前的铁匠。天啊！艾里克终于想起来了，这里不就是他在家附近的公园里所看到的幻景么？一样的街道，一模一样的长胡子铁匠，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铁匠似乎又像上次那样看到他了，使劲朝他挥舞锤子。艾里克也像碰到老熟人一样挥了挥手。

“怎么，你们认识？”罗伊靠上来好奇地问。

“秘密。”艾里克神秘一笑。

既然是秘密，罗伊只好无趣地坐了回去。

绕过了好几条街道和几座金字塔后，马车在一幢宏伟的建筑前停了下来。这是一幢非常具有哥特风格的建筑，五扇拱门呈放射状匀称排列，两旁塔尖高耸，正门上方是一个晶石制成的巨大圆宙，四周花纹精雕细琢。艾里克和罗伊对于为什么玛雅古城会出现风格迥异的哥特建筑充满了大惑不解。事实摆在眼前，两人只能感叹玛雅人的高深莫测的同时，又被顶上伫立着一尊奇特的雕像所吸引。一个女人的脑袋长在蛇的身体上，巨大的翅膀向两面张开，她左手执仗，右手高举，虽怪异倒也不失神圣。

“怎么有点像雅典娜。”艾里克小声对罗伊说。

“去你的雅典娜，看其造型再结合史书记载的话这应该是羽蛇神吧。”罗伊没好气地说。

艾里克恍然大悟，对啊，玛雅人所崇拜的神是羽蛇神。

正门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修女打扮的年轻女子，应该是特意等候他们的。但她并没有带他们进入正门，而是引向了左边尖塔外侧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席地而坐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玛雅女人，她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在她的身旁放着一个木桶，上面架起一个透明的球状物质，也许就是水晶球了。神奇的是缓缓转动的水晶球下面的木桶里居然发出了潺潺的流水声。

两人的到来并没有使她睁开双眼或是面带表情，她只是双手示意他们坐到她的对面。两人看见她把手伸进了一旁的木桶里，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又把湿漉漉的双手分别按在他们的头顶上。

这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艾里克彷佛听见了热带丛林的奔放，祭祀台前会歌唱的雨声，金字塔下沉重的号子在夕阳里放飞。他就在热带丛林里狩猎、在祭祀台下面欢呼、为一块基石倾注了他和工友们一天的血汗……

第十四章 两个玛雅（求点击，求推荐）

这是在哪儿？为什么我最近总是被如此的简单的问题所困扰？是我迷走了方向？还是我的双脚违逆了主观控制？这里是空旷的原野吗？为什么会有风声？这里是山涧吗？为什么会有滴水的回音呢？对了，还有罗伊，罗伊在哪儿呢？

艾里克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前晶光闪耀，一大片错乱高悬的晶柱如同乱剑高悬在空阔的头顶。不时有水滴从柱尖沁出，像一颗颗璀璨夺目的珍珠。

一个神圣而又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欢迎你们，来自中界的人类，欢迎你们来到羽蛇之都米拉斯城。”

浑身绵软的艾里克无力地坐了起来，罗伊就躺在一旁，他刚刚睁开了眼睛。

艾里克发现他们身处在一个大厅里三阶高的巨大圆形台基上面，周围尽是些长窗和挺拔的束柱。在正前方立着一个十五英尺左右高的羽蛇神像，下面坐了一个身披白色锦袍，头戴羽冠的老者。

“什么米拉斯城？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艾里克的回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时隐时现。

身旁的罗伊一下子坐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盯着艾里克：

“你居然会说古玛雅语？”

“你在胡说些什么？”罗伊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里是什么地方？”

“米拉斯城。”

“你怎么知道？”

“那个人说的……”

“听着，从中界来的人类，”老者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不必猜疑，不必惊慌，你们已经得到了玛雅圣井之水①的眷顾，对我们的语言已是了如指掌。把它等同于你们的母语看待吧。”

“就是方才小房子里那个老女——不，是圣女桶里面的水所带来的效果？”艾里克仍然不敢相信自己随心所欲说出来的居然是古玛雅语。

“是的，这是对于你们远道而来的馈赠和即将到来的挑战的一种答谢。”

罗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什么馈赠？什么答谢？我们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到底是何人？”

“这里是米拉斯城的羽蛇神殿，羽蛇神子民的居所。我是神官，继承神的旨意成为神法的执行者。我叫伊尔，你们的到来早已在我的意料之中。”

罗伊撩起衣角擦起了他的黑框眼镜：

“我还是不明白。但我们对这个城池做出了图谋不轨的事情，既然你作为一名神法的执行者，打算怎么处置我们两个呢？”

“一切皆是误会。你们初来咋到，对于这里的一切都不明就里，所以被小科潘城的异端玛雅所蒙蔽。所谓不知者不罪，召你们进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把其中的一些是非善恶告知你们。”

“异端玛雅？难道是那些指派我们来的人？”

伊尔直起身子，转过去仰视羽蛇神：

“是的。他们原本居住在米拉斯城，和我们一样都是羽蛇神的子民。但随着末魇卡修的气息日渐苏醒，而我们的力量逐渐衰弱，他们背叛了羽蛇神和诸多保护神。把灵魂出卖给末魇卡修，替他卖命，企图捣毁米拉斯城，最后阴谋暴露，狼狈外逃。他们在远处的高山上另建都城小科潘，但他们毁灭米拉斯城的动机却始终没有改变。”

艾里克无法相信红发他们是伊尔嘴里所说的背叛者。

“仅凭你一面之词，谁知道你们之中到底哪一方是所谓的异端玛雅，你能拿出证据吗？”

伊尔并没有因为他语气上的冒犯而有所嗔怒。

“那我问你们，在小科潘时你们有得到当地首领的召见吗？”

“我们不知道他们的首领长什么样子，胸前有三根羽毛的黑衣人算不算呢？”这也的确是他们所见过的级别最高的人了。

“呵呵，不算。也就是说你们所见的最高级别只不过是大祭司罢了，小科潘城里一共有十个大祭司。”

“仅仅是大祭司吗？”罗伊显得有点丧气。

“确实如此，我把他们的部分机构讲述一遍也许你们就明白了。袭黑衣但没有羽毛的是一般仆人，一根羽毛的是巫医，两根羽毛的是祭司，三根羽毛的则是大祭司，上面还有四大铁卫，两大巫妖和一个王。你们只是见到了其中一个大祭司，仅此而已。但就是这么一个大祭司，让你们不幸喝下了秘制的罗生水②。”

“罗生水？”

伊尔点了点头：

“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生物，只要喝了罗生水，他们的身体在受到伤害甚至鲜血横流的情况下依然不知疼痛，是一种违反自然法则的诅咒之水。”

艾里克和罗伊双双惊呼。

“放心吧，你们身上的水效早已消失。还好伤的不算很重，用这里的圣井之水来恢复，效果还是很显著的。”

“还有，”伊尔从身旁拿出了两把匕首放在台上，“这是从你们随身携带的匕首，看似普通却是追加了邪恶的血炎魔法③。它们哪怕碰到一滴血，也会使其燃尽，施咒者的用心不可谓不毒。”

伊尔的一番解释让顿时艾里克瘫软了下去：

“我用其中的一把杀死了你们的士兵……”

“毋须内疚，内疚会使你的意志变得薄弱，使你砍向敌人的刀变得滞缓，请把这份想要弥补过错的心带入即将到来的战场吧。”

“我们对于玛雅的历史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确实神乎其乎，我们也亲眼见证了真实的魔法和它的强大。但你要清楚我们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任何事情，包括什么异端玛雅，这些都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我们离开了最心爱的亲人和朋友，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里，如果你不计前嫌能将我们送返至原来的地方，那真是感激不尽。”罗伊陈词激昂。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沉静，晶柱的滴水声滴滴清脆。

伊尔背着双手踱到他们跟前：

“我不得不很遗憾地透露实情，你们将永远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

“为什么？”

“因为属于你们的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你们的同类正在被各种灾害吞噬。天降火雨、地喷岩浆、海水倒灌，陆地碰撞等等，整个大地已面目全非。”

艾里克愤怒了：

“你胡说，你以为凭你的鬼话连篇就能改变世界了吗？就能动摇我们回去的决心了吗？”

“两位，”伊尔义正言辞地说，“我可以向羽蛇神发誓，句句属实！断然没有欺骗！请回答我，中界的人类，你们来之前的几天是否有幻想在眼前出现？”

“有。”

“是否有黑蛇缠住你们的双脚？”

“没错，为什么你会知道？”

“不要问我为什么，一切请听我徐徐道来。”

①圣井之水：一种神奇的井水，可饮且止渴，但它最大的功效是涂于患处让伤口加速恢复。传说在某种魔法的驱使下，还能使人通晓大部分语言。

②罗生水：与圣井之水来自同一水源，经巫妖施法诅咒，能让人的抗击打能力有所增强。在受伤害时不会感受痛楚，等到水效消失，受方才会感到伤口疼痛，重伤者立即身亡。罗生水前期主要运用于隐秘机动和刺杀中，后期则在大型战场上被广泛使用。

③血炎魔法：一种能沾血即燃烧的魔法，是火系魔法变种出来的一种巫术，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施术者大量灵力。它没有火魔法的强大杀伤力，但用作辅助时能在关键一击上有着致命的效果。

第十五章 伊尔的自述（水晶头骨之谜）

“大约玛雅历2500年，玛雅文明蓬勃发展在中界①的北面，也就是你们现在所说的地球的北半球，北美洲跟南美洲的接壤地带。我们的族人用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巧夺天工的手艺在热带丛林和荒蛮之地建造了一座又一座叹为观止的城池，经济、人口都得到了飞速的提升。在物质文明达到空前高度的同时，有少量的玛雅人把注意力从物质方面转移至精神方面的研究。期间接连出现了几个在精神修炼上有巨大突破的祭司，他们能看穿除中界以外的另外两个世界，上界②和西巴尔巴③。我们把其称为流吟④。

流吟们将上界描述的如天堂一般美好，而西巴尔巴则是散发着腐臭的潮湿之地。他们在玛雅人中间提倡了元灵⑤说。所谓的元灵就是脱离了世俗的精神的升华，可以随意离开肉体，它们能让宿体看见普通人所看不到的事物。这一神乎其乎的现象很快在玛雅人中间兴起了一股元灵修炼热。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开始了盲目的修炼。但欲速则不达，他们刻意想获得这方面的成功却往往适得其反，所以在这一段时间里并未出现一个流吟。倒是文明至此停滞不前，悲观和绝望在族人中间传播，大部分人逐渐放弃了这种漫无目的的行为，并认为流吟们是在撒谎。

在经过很长一段年月后，意志坚定的一批流吟前赴后继地涌现出来，人数大约有几十个吧，从气质和言行举止上他们也确实配得上流吟的称号。而在这几十个人当中有三个天赋极高、造诣极深的流吟。他们就是后来我们所顶礼膜拜的神⑥：创世神胡纳波库、羽蛇神库库尔坎、玉米神余姆卡虚。他们能像风一样随时消失于天地之间，并能呼风唤雨。他们把上界的魔石和西巴尔巴的恶臭泥沼展示在我们面前，众人纷纷向他们叩头忏悔自己的罪过。于是他们成为了所有玛雅人的保护神。

当然，整个中界地大物博，不仅仅是中界北部有神，其他地方也有神出现。他们分别是：天地之神伊特萨姆纳、冥府之神阿普切、月亮女神依希切尔、自杀女神依西塔布、破坏神巴里克、战神埃克曲瓦、雨神恰克。他们均受中界各地的人的尊敬。

就像人与人之间永无休止的勾心斗角一样，神似乎并不满足于一派祥和的氛围，他们为争夺三界的统领权展开了激烈的争斗。创世神、月亮女神、冥府之神、自杀女神、破坏神对中界各地的信仰不一非常不满，企图重组中界。遭到了另外五位神的强烈反对，一场旷日持久的诸神之战就此爆发。在与战神和另外五位神的激战中，创世神等渐渐处于下风。不甘心落败的他们用各自罪恶元灵的一部分在西巴尔巴的底层孕育出了末魇卡修的灵魂，这是一个具有让三界发生剧变能力的恶魔灵魂。

我们按照羽蛇神的旨意，用上界的水晶石赶制出了十三个水晶头骨，五位神合力把即将成形的卡修的灵魂封印于此。恼羞成怒的创世神随即大肆杀戮原本信仰他的玛雅人来泄愤，羽蛇神为保护自己的子民，不惜耗尽元灵将部分玛雅人带至上界。在接下来的西巴尔巴之战中，诸神展开了拼尽全力的厮杀，最后除因为元灵几乎耗尽而无力参战的羽蛇神外，其余九位全部消散于风中。西巴尔巴的元灵通道就此被封死，与另外两界隔绝。

就在众人以为三界趋于稳定时，我们的先人却突然发现十三个水晶头骨只剩下了十个，其余三个不翼而飞，最初得出的结论是有可能从中界迁移至上界的混乱中不幸遗失在中界。后来流吟们的元灵在中界四处探查，确定三个水晶头骨散落在中界三个地方。两个尚处于隐匿，另一个被人类发现并收藏。羽蛇神告诉我们，假使有一个水晶头骨破裂，末魇卡修的灵魂将会再度蠢蠢欲动，把它们留在中界无疑会有巨大的风险。我们曾打算将这三个头骨拿回，但光靠虚幻的元灵是无法做到的，前提得有流吟能修炼成神方可达到这一目的，可遗憾的是至今没有任何一个流吟能拥有这样的修为。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由中界访至上界的元灵在不断减少，也就是中界后起的流吟数目在锐减，显然光靠我们玛雅一族实在太勉为其难了。

然而就在六十几年前，米拉斯城出现了毫无征兆的叛乱，唯利是图的乱军见羽蛇神一蹶不振，便企图投靠末魇卡修，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他来获得好处。于是趁我们不备之际接连毁坏了六个水晶头骨，虽然立即被发现，却也为时已晚。一时间卡修摄人心魄、震耳欲聋的吼声穿透三界。在乱军仓皇出逃之际，羽蛇神用微弱的元灵在他们身上化为诅咒——这批乱军包括他们的后代将永世不得踏入米拉斯城，一旦进入，身体即刻化为血水，元灵被风吹散。

就在米拉斯城岌岌可危时，城内的所有流吟断然舍去肉身，并把部分元灵分散到中界，集体将卡修的灵魂死死镇压在剩余的七个水晶头骨内。

这种舍生取义、众志成城的精神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米拉斯城民，其中不少精神修炼者怀着死保三界平衡的意念成了流吟，他们又纷纷投入到了镇压卡修灵魂的行动中。元灵在质量上虽大不如前，但数量上的保证却足以压制住卡修灵魂的进一步蠢动。

在这期间也有寥寥从中界而来的元灵，见此情形，大都表示愿意协助我们。他们与我们签订了契约——假使中界有一天发生颠覆性灾难，他们将有一名后代受羽蛇神保护进入上界，并受光露⑦眷顾。所谓的光露就是元灵在风中消失的一瞬间散掉的灵气正好碰上集天地精华的露珠形成的那一刻，凝结成光露。这是一种有灵性的晶体，能给普通人带来各种力量，如果与人的内心发生共鸣，甚至能召唤出远古之力。有了这份契约，他们便义无反顾加入到了镇压卡修灵魂的行动中。

逃出米拉斯城的叛军并未就此罢休，他们在远处的古特山顶建立了小科潘城，自称为异端玛雅。他们对城内剩余的四个水晶头骨依然虎视眈眈，大肆操兵练马，企图进一步解放末魇卡修的灵魂。在连续几次无功而返之后，这群恶棍试图通过饮下罗生水来潜入城内，最终无一例外地化为了血水。可所有的这些都不能使他们引以为戒，依然怀着侥幸隔三差五地来进行骚扰。为以防不测，我们采集了大量的魔石，这是一种坚硬无比且能抵御一般魔法的石头，我们将其融于米拉斯城上空的结界之中，起到了非常稳固的作用。

米拉斯城与小科潘就这样长期处于拉锯之中，谁都无法打破平衡。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月，当几乎所有的人都渐渐淡忘末魇卡修所带来的危机时，平衡却突然被打破了。打破平衡的人并非出自上界和西巴尔巴，正是我们早前最为担心的——来自欲求不满的中界人类。他们为了获取水晶头骨内包涵的所谓生命的奥秘，居然愚蠢地将其碾碎，卡修的灵魂意料之外地获得了进一步的释放。十三个头骨已去其七，米拉斯城内的元灵已经无法完全镇压住卡修的灵魂，无奈之下只能放弃灵魂的一小部分。

卡修的灵魂集合了五位神的邪恶元灵，他的力量是难以想象的。哪怕是这一小部分，却将中界硬生生推向了时间回路，中界便在时间的加剧倒退中迅速走向覆灭。对此，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是中界人自己一手导演了这一惨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契约把中界流吟们的一名后代从时间回路中拉到现实并带至上界，因为怕普通人无法承受从中界直接进入上界的精神压力，只能派出引路蛇把你们逐步从中界脱离。之前浮现在你们眼前的绝非是什么幻觉，而是引路蛇即将缠上来的那一刻使你们看见的预兆。可惜你们两个太不走运，在我们的人到来之前被带入了小科潘城。也许是神的旨意吧，所幸得知有中界人潜入米拉斯城，为怕误伤，我们赶紧撤下了所有岗哨。并派离策将你们带回来，谁知他还是下手重了些，可能和你们喝了罗生水有很大的关系。

一共二十三个中界元灵，之前抵达米拉斯城的有二十一个，如今加上你们两个，我也算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曙光之征》小知识：

①中界：肉眼能看得见的世界，普通人类生活的地方，同样也是流吟和神的来源地。

②上界：与中界相比，实为一块弹丸之地。神与善类元灵的居所。在一场冥府神阿普切对古玛雅人的杀戮中，古玛雅人的主神羽蛇神为保护自己的子民，几乎耗尽元灵，让他们得以移至上界传承，开创了凡人定居上界的先例。

③下界：通称西巴尔巴，至上而下共分九层，是一个孕育邪恶生殖力量的潮湿地。恶念的元灵大都聚集于此，他们把自己称为铁血亡灵。诸神之战中，创世神胡纳波库、冥府神阿普切、自杀女神依西塔布、月亮女神依希切尔、破坏神巴里克用邪恶元灵所制造出的末魇卡修便是出自下界。由于受界气影响，下界的元灵无法通过中界进入上界，反之亦然。

④流吟：寿命长的惊人。他们的精神摆脱了世俗的牵绊，潜心修为达至元灵，使肉眼看清了事物本质以外的世界。他们的元灵能以宿体的面貌自由穿梭于上界和下界，纵然肉体消亡，元灵也能像风一样存在于三界。

⑤元灵：人类精神升华的产物。要理解元灵的含义首先得从精神说起，精神是人的意识、思维活动和心理状态，物欲的牵引使大部分人的精神始终拖累于肉体的各种需求，使精神逐渐腐烂于肉体，人死精神即灭。元灵作为精神升华的产物，并不会随宿体的消失而消失，它承载了人的主观意愿逗留在三界中，经过漫长的岁月才会逐渐消失。修炼者本身的修为决定了元灵的强弱，他的意念则决定了元灵的善恶。

⑥神：流吟中的出类拔萃者，与前者不同的是，他们的肉体彻底与元灵合二为一。元灵在一般情况下处于永存状态，可同时进入三界中的任意一界，元灵不灭，肉体则长存。他们可统领三界，呼风唤雨。但诸神在一场为争夺三界统治权的激战中，元灵尽灭，诸神消亡殆尽。

⑦光露：存在于上界和中界的一种极具灵性的软晶体，数量稀少。是元灵在风中消散的一瞬间散掉的灵气正好碰上集天地精华的露珠形成的那一刻，凝结成光露。体内拥有光露的人可以通过冥想把自己的意识与光露达成初步统一，将光露具象化成各种形体。光露尤其能给普通人带来灵力，如果与人的内心发生共鸣，甚至能召唤出远古之力。

第十六章 抉择

伊尔的讲述仿佛是一个遥远的远古神话。这要是在以前，艾里克定会将它当成一种故事题材来消遣。但如今亲身体会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经历，他已经无力再站在这么闲散的立场上了。他的思想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从原先的无法相信发展成了将信将疑。

大厅在伊尔的声音消失后重归宁静，这段本不该存在的沉静实在是因为两人有太多的问题所导致思绪的杂乱无章而不知从何说起所致。

后来还是罗伊打破了这份尴尬：

“先撇开世界是否已被毁灭之说，如你所言，那么艾里克和我都是中界流吟的后代吗？”

“从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他们把一丝元灵注入到了指定的引路蛇身上，实际上发挥引路效果的并非蛇而是你们的前人在蛇体内的那丝元灵，所以不会弄错。”

罗伊的问题正是目前艾里克最想知道的。流吟的后代？从何说起呢？为什么他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

艾里克问伊尔：

“那么作为流吟后代的我们能查明他们的身份吗？”

伊尔回答：

“由于中界至上界的元灵实在寥寥无几，所以他们的资料我们都有大概的备份。由于其余二十一个均已确认，现在只剩下两个了，我报出来你们自己琢磨吧。”

为什么感觉有点像失物招领……

伊尔从桌子上拿起一本破烂的册子，翻过数页：

“一个是来自于中国的老头，不善言语，姓氏与名均不详，职业不详；另一个来自于日本北海道，姓名中村研一，职业是风水师——”

“噢！”艾里克一掌拍打在额头上，“我的天哪！就是这个糟老头，算是我的爷爷，过了大半辈子穷困潦倒、不苟言笑的生活。他七十岁那年我把他从中国寂寞乏味的乡村接到了英国伦敦，我正在为他是否能够适应异国环境而担心时，他自己却迷失在了伦敦大笨钟下面。”

而一旁的罗伊则默认了他那个无故失踪的父亲——一个吊儿郎当的风水师。

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艾里克在想，要是这个贫穷的老头子生前对他说自己能上天入地，他肯定送他去疯人院，那个中村研一要是对罗伊这么说，罗伊肯定也会这么干。

伊尔吁了口气：

“现在你们应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报——”一长串急音从大厅外面传来。

“进来！”

一个佩剑骑士从外面飞奔了进来，跃上了圆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从怀里掏出将一个卷轴交给了伊尔，伊尔脸色凝重地接过了卷轴。

“弗兰，回来几个人？”

这个叫弗兰的骑士迅速单膝跪地，头埋的很低。

“我问你回来几个？”伊尔的语气变得低沉。

“一个……”弗兰不敢抬头。

“什么？一个？！”

“是的，伊尔先生，只有艾丽活着回来了，此刻正在圣井婆婆那里疗伤。”

伊尔踉跄退了几步：

“我派出去十五个流吟精英只回来一个，阵亡十四个？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弗兰站了起来：

“伊尔先生，我们和你的心情一样沉重，但务必请你振作。战斗还未拉开序幕，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请给我们指示！”

伊尔摊开卷轴，默视良久，他缓缓坐了下来，做了一次深呼吸：

“去，把其余二十一个中界人叫来。还有，如果艾丽行动没有大碍的话，我想亲自听听她的看法。”

“遵命！”

弗兰大步走了出去。

伊尔后背重重靠在了椅子上：

“两位，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如果你们相信我，就请你们留在这里，一切即可见分晓；如果认为我是个撒谎者，你们大可离开，我会叫人安排你们的生活。但不管如何，我还是会遵从契约，让你们挑选光露来增强自我保护能力。”

艾里克和罗伊对视了一眼。

“伊尔先生，”艾里克上前说道，“我们是否能听一下那个叫艾丽的流吟的见闻再做出决定呢？”

“很感谢你们明智的决定，那就请等在这里，一会就能见到和你们来自于同一个世界的流吟后代，还有艾丽。”

没过多久，大厅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就算伊尔刚才已经说明尚有二十一个中界流吟的后代在上界，但真正见到了还是吃惊不小。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黑的白的棕色的，其中有几个年轻女子还长的真是迷人。最惹艾里克注意的还是那个与他年龄相仿，叫离策的中国人，和打斗那天晚上一样穿着白色的简装，扛着一根乌黑的铁棍。

那些人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艾里克和罗伊，只有离策两眼冷冷视着前方，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两个人的存在。

待众人纷纷上了圆台后，伊尔的声音响彻在空荡的大厅里：

“诸位，我们受你们先人的恩德，理当遵守契约竭力保护你们的生命安全，我们也正不遗余力地朝着这个目标做。但是，在你们的世界中到处充满了愚昧无知，欲求不满的蠢人，而正是他们犯下了深重的罪孽。不消我多说，在场的各位应该已经都心知肚明了。他们不仅毁灭了自己，也给三界造成了剧变。卡修部分灵魂的释放势必会让附庸他的势力看到希望，我想用不了多久，米拉斯城将成为众矢之的，遭受来自异端的猛烈攻击。到时候一旦城池不保，城内的所有人包括诸位恐怕都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今天把诸位召集，就是想听听大家对于未来的打算。”

众人一阵议论纷纷。

突然有人高喊：

“除了米拉斯城，我们还能去哪里？”

“没什么打算，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誓与城池共存亡！”

“对！誓与城池共存亡！”

“对！”

……

一时间众人义愤填膺，情绪激昂声在大厅里久久不愿散去，无法表态的艾里克与罗伊站在中间显得格外尴尬。和他们一样无动于衷的还有离策，但他显得镇定自若，一副冰冷的表情，远非他们的尴尬能比。

最激动的自然要数伊尔，他的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颤抖地说：

“难得诸位众志成城，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你们当中一些人已领悟到了光露的初级奥义，实力上却还是远逊于敌人。目前的态势我还不是最了解，我会根据从中界回来的流吟艾丽的汇报来对你们做出适当的安排。”

第十七章 艾丽的眼泪

这个名叫艾丽的流吟在骑士弗兰和圣井婆婆的搀扶下步入了大厅。一套束腰的青色皮甲，橘色的发髻高贵而典雅，脸色略显苍白，鼻子坚挺，上唇微微翘起，双目透着明亮，给人一种处事不惊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不单单指她的外表，主要是她的一种宁静的气质。艾里克想要是她能直挺挺地从门外走进来，那就更英姿飒爽了。

他自私的想法对此刻的艾丽来说根本就是一种奢望。她的脚尖微微点地，基本是被架空了搀扶进来的。可怜的艾丽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伊尔快步走下台阶前去迎接：

“艾丽，米拉斯城的英雄，你还好吗？”

“伊尔先生，托您的福，我还能活着回来瞻仰我们的羽蛇神。”艾丽柔和的语调掺杂了太多的惆怅。

“是啊，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不仅给我们带回了宝贵的情报，更给米拉斯城的全体城民带来了希望和勇气。”

艾丽坐下来久久望着羽蛇神，她的两行泪水顺着两颊慢慢流淌下来：

“我回来了，我是活着回来了，可我的同伴们呢？十四个米拉斯城的守护者呢？他们没有一个能有幸回来再见到爱戴他们的人民，他们生在米拉斯城却在消逝在中界茫茫的风雪之中。里面包括我的未婚夫，也是您的儿子吉米，他用尽最后的元灵将我送离了地狱般的中界。”

“好了，艾丽，”伊尔仰天长叹，“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但一直这样也于事无补，敌人不会怜悯我们。你失去了未婚夫，我失去了儿子，为的是让更多的人避免遭此噩运，能报答他们的唯一途径就是遏制住末魇卡修，把恶魔扫除三界。在这之前，我恳求你提供一些紧要情报吧，我好在接下来的军事会议上作出全方位的部署。”

“如您所见，伊尔先生，我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的元灵已散去一大半，如果不是吉米舍命相助，恐怕这次的行动已全军覆没。繁花似锦的中界在经过时间回路后俨然成了人间地狱，各块大陆在剧烈碰撞之后挤拱在一起，形成了一整片没有海洋分隔的广袤陆地。陆地上堑谷遍布，沟谷里隐隐泛着火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所有的建筑全部分崩离析；遍地尸骸在冰天雪地里僵硬，正在挣扎的躯体渐渐被雪片覆盖，秃鹰在他们的身上停留；有狼群在旷野中嗥叫，猛犸沉重的脚步声时隐时现于风雪中，兽人开始建立他们的国度……

所有的这些并不足以给使用元灵探查的我们带来多大的困难，没几日我们便将重组后的中界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就在正要返回上界时，在一座雪峰下突然一下子涌现出一批亡灵将我们团团包围，数目大约有四十几个。”

“亡灵？那可是只有西巴尔巴才有的恶念元灵，而西巴尔巴通往外界的通道已在诸神之战中被封死了，照元灵存活的时间来推算他们早就该消失了，你确定没看错？”伊尔打断了艾丽对回忆的叙说。

“没错，他们和我们一样俱备了宿体的外貌，但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让人不寒而栗，绝对不是上界和中界的元灵。所以大家一致认定是来自于西巴尔巴的亡灵。”

“那就糟糕了，简直是糟透了，封死的通道可能被卡修撕破了！”

“实际上数量占多的亡灵在场面上没有占据什么优势，反而处于下风。正如战前吉米所说的，他们只是一群低劣的乌合之众。一番试探，发现这批亡灵对雷系魔法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于是三下五除二很快被消灭了一半。就在我们对他们的不堪一击而嘲笑时，令我们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剩余的亡灵一下子从眼前忽然消失了，而周围埋在雪地里的尸骸一具具站了起来，他们像普通人一样拍打掉身上的积雪，再一次围了上来。”

伊尔愤怒地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

“这肯定是神史上记载的冥府之神阿普切的能力——元灵寄生！这群无耻之徒把自己卖给末魇卡修所得到的好处。”

“元灵只能对元灵进行攻击。在我们无法再对前面的实体进打击时，同样也认为人是无法攻击元灵的，但他们射出的两根冰箭直接将我们其中一个击散令我们大惊失色。大家被迫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我们不仅没有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都失去了，我们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我眼睁睁看着同伴们一个一个在风雪中消散，我想哭，我想喊，可到头来发现自己连哭喊的勇气都失去了。这时候吉米朝我大声喊叫，他挡在我身前，将全身的灵力化作一股力量把我震飞了出去……”

艾丽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

“实体人居然能攻击元灵？”伊尔苦笑，“也就是我们暂时不能再派元灵去中界冒这个险了。艾丽，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你的情报对我们至关重要。”

伊尔把桌上的卷轴收拢：

“还有你描绘出的中界地图，同样重要。你就好好恢复吧。圣井婆婆，接下来艾丽就交给你了，麻烦你好好照顾她。”

“你放心吧，伊尔先生。”

“弗兰将军，你对目前的情势怎么看？”

“伊尔先生，既然西巴尔巴的亡灵已挣破牢笼，并大量出现在中界，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隐匿在中界的两个水晶头骨。可如今中界重组，连我们都失去了两个头骨的下落。我敢断定小科潘的异端玛雅的元灵必然与中界的亡灵有所接触，他们不会无动于衷，近期必会有所行动。我们主动出击是一种可行的办法，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按照目前城内的军力实在勉为其难，因此做好防御工事是当务之急。”

“嗯。”伊尔点了点头，“我们只能力求自保再图他处，诅咒那群恶棍无法找出水晶头骨。你去通知克丽丝，还有其他将领，下午召开军事会议。”

“是。”

“好了，诸位，通过艾丽的情报相信你们对自己的故土有了大致的了解。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现实，你们的亲人、朋友，他们当中有些人也许还活着，再或许全都不幸遇难。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对此暂时无能为力。除了神以外没有任何生物能做到元灵和宿体同时进出三界，我们只能派出元灵，但凄惨的结果诸位都已明了。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逐步恢复的羽蛇神会有办法，前提是米拉斯城依然屹立不倒！”

“誓必重返故乡！”

“将恶魔消灭干净！”

“为死去的人报仇！”

……

“好，好，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下午你们就会有事情做了。为了各自的理想，为了共同的敌人，一起努力吧！离策，你继续带人在城墙附近巡逻，务必要提起十二分的警觉！”

“是。”

离策头也不回尾随众人去了。空旷的大厅里重新又只剩下了艾里克三人。

艾里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艾丽的话句句属实，那么伊莉莎呢？伊莉莎会怎么样呢？到底是死还是活，我会不会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伊尔走到他们跟前：

“两位，不知现在作何打算？”

罗伊的回答直截了当：

“伊尔先生，我愿意协助你们。”

“那你呢，忧郁的小伙子？”

“我要回去，我要找回我的伊莉莎。”

“你疯了吗？你一个凡人怎么去？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违反契约让你去送死。”伊尔缓和了一下激动地语气，“你要去不是不可以，等到你的实力能独挡一面的那一天。”

罗伊连忙出来打圆场：

“伊尔先生，我的朋友一时心切，我想我会说服他的。”

伊尔无奈摇了摇头，拍拍艾里克的肩膀：

“你们跟我来吧。”

第十八章 光露

两人跟随伊尔拐进了大厅右侧的一条烛火摇曳的走廊，走廊两侧摆满了书架。伊尔在其中一个书架前停了下来，让他们把书架挪开，一个黑漆漆的地下入口赫然暴露在眼前。

“地下室？”罗伊问道。

伊尔没有说话，他摸索着走了下去，他们便小心翼翼地跟着他步下了幽暗的阶梯。本以为里面不会豁然开朗也会有点亮光，谁知道却是条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走道，两人仅凭脚步声来判定对方的存在。艾里克规规矩矩走在三人中间，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触摸两旁的墙壁或其他地方。这种场景他在电影和小说里面见多了，万一触到机关暗器什么的，那真是死不得其所。

渐渐地，前面有星星点点的亮光闪现，好像有萤火虫在舞动，狭窄的走道也变得开阔起来。三人在它们中间停了下来，艾里克仔细一看才发现根不是什么萤火虫，而是一颗颗透明的椭圆形发光物体。

伊尔指着它们说：

“这些就是光露了，别看数量好像不少，那是我们祖祖辈辈经过上千年收集来的。要形成一颗光露绝非易事，当元灵走向末路，灵气四散时，要正巧碰上天地精华即将收拢形成露珠的那一刻才会形成光露，期间还不能受外界干扰，这类软晶体很容易破碎。”

“既然一颗光露的形成如此煞费周章，为何这里没有什么防护措施呢？就不怕被人盗走吗？”罗伊好奇地问。

“呵呵，不要小看了这些飞舞的小东西，它们是有灵性的。一个人只配拥有一颗光露，一旦光露在这个人体内融合，其他光露就会排斥他。”

“倒有点类似一夫一妻制。”艾里克自言自语。

伊尔继续说：

“之前也说了，这类东西稍一用力便会破裂，要偷它们谈何容易。就算偷到了，极具灵性的光露是不会接受通过非正规途径来获取它们的主人。”

“那要是有人进来刻意搞破坏呢？”罗伊问。

伊尔微微一笑：

“放心吧，没人会有这个胆子。好了，不多说了，你们挑中哪一颗就把手掌伸过去，它会自动落下来。”

艾里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想挑一颗个儿大的，罗伊和他做着一样的举动。

伊尔看出了他们的心思：

“随便挑一颗吧，大小都是均等的，每一颗光露里包含了不同的力量，要靠你们后期的冥想来感知它们，再与你们的精神相结合，最后将其具象化乃至达成共鸣。”

伊尔这么一讲，两人也就没什么想法了，各自在手掌上托起一颗。

“先服下吧，再容我为你们细细讲解。”

光露的味道和艾里克预想中的一样，入口即化，和一滴雨掉进嘴里没什么区别。随之而来体内一阵翻腾却让他大惊失色，他急忙坐倒在墙角，感觉有两股能量在全身的每一处互相碰撞。趋势愈烈，全身鼓胀，经脉似乎要爆裂了一般。罗伊的情形也比他好不到哪去，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两眼死死盯着前方，大口喘着粗气。

伊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再忍耐一下，光露里包含了集合天地精华的灵气，遇上你们本身体内的元气，难免会起冲突，它们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等到它们之间能和睦相处了，就成了你们体内的一部分了。”

伊尔的话听起来轻描淡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止忍耐一下。由于痛苦的加剧，两个人开始在地上不断翻滚，凄惨地哀叫。有那么一会儿艾里克甚至看见了死去父亲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好像经历了有两支军队的一场战争，逐渐偃旗息鼓下来。他们如同两条在岸上活蹦乱跳完毕以后的鱼，浑身乏力地躺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

伊尔关切地问：

“两位，没事吧？”

罗伊有气无力地说：

“伊尔先生，这颗小东西差点要了我的命。”

“还好你们都挺过来了，苦尽甘来啊，现在光露的力量已融合在你们的体内。”

罗伊艰难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们服用光露都会出现这种痛苦的现象吗？”

“任何人都无法避免这种煎熬。不过像我们流吟服用光露只是为了去追求一种力量，它对于我们的灵力基本没有帮助。流吟好比一杯将满的水，再往里面倒水就会溢出来，而你们常人如同一只空杯子，光露在你们身上能发挥出最大功效。”

艾里克捏了捏自己的脸，疼。摇摇晃晃站起身走了几步，没什么异样。

“我除了没力气，并不觉得和服用光露前有什么不一样。”

“光露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吃了就有效果，之前说了，它是有灵性的。它现在虽然在你体内，但你没有在意识上和它达成一个统一，你们要静下心来，细细感觉它的存在，就好像在和一个人说悄悄话一样。总之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们慢慢就会明白。不知你们有没有看见离策拿的铁棍？这就是他体内的光露具象化，而他仅仅只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我从来没见过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体内光露具象化的普通人。”

听伊尔这么一说，罗伊觉得前些日子他和艾里克两个人喝了罗生水都败在离策的手下，倒也显得不冤了。

“难道就没有什么窍门吗？”罗伊追问。

“绝对没有，每个人的精神和思想都迥异。流吟之中除了魔法师一般不需要光露的力量之外，其余的都是靠一步一步冥想出来的。有一段时间为了迅速提高米拉斯城的战斗力，有一些城民也曾服用过光露，但他们根本静不下心去冥想。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到头来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力气倒是长了不少。当然其中也不乏将光露具象化的人，可接下来的进展又是举步维艰。”

“都具象化了还要什么进展？”

伊尔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这里面是一门大学问，我们手头的资料也极其有限，只能把我所了解的信息告知你们。刚刚具象化的初级形态我们称之为瞭日，这一段时间主要通过反复地使用它来唤醒它的能量，激发出它的魔性。从现有的例子来看，一旦瞭日的外形发生改变，说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称之为导魔。导魔的魔法力远非瞭日所能匹敌，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是光露的具象化，所以它的魔法属性会直接决定它的主人的灵力属性。而第三个阶段就是战意，顾名思义，就是战斗意识。战意与导魔的不同之处是增加了对外界的感知，往往会受主人气势的影响。战意会在战斗时通体泛光，在主人对危机毫无察觉的境况下发出吟声来予以警告。而这一阶段应该是人的思想与光露达成共鸣的最佳时机，同样也是进阶的最难时期，就如同一个瓶颈，突破了定是另外一番天地。”

伊尔转而摇了摇头：

“城内的导魔倒是不少，但进阶到战意的实在少之又少，更别提什么共鸣了。”

“如果主人死了呢？”艾里克淡淡地说。

伊尔愣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主人死了，光露也会随之黯淡。它会以主人生前手握它时最后的具象化形态存在，这也表明它不会再接受另外一个主人，可谓忠心耿耿。如果主人是流吟，那它的灵气就会随元灵而去。好了，我能说的都已经说明白了，接下来就靠你们各自的造诣了。”

伊尔忙着去准备下午的军事会议去了，艾里克和罗伊则坐上了回去的马车。一路上罗伊不时撩起车帘往外看，艾里克撑着脑袋一言不发。

“艾里克。”

“艾里克！”

“嗯？”艾里克抬起了头，“叫我吗？”

“不叫你叫谁，看你闷闷不乐的，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不要再心事重重了，好好看看这热闹的地方吧，以前只有在书本上才能想象出来的场景。”

“我想这里应该是科幻电影的拍摄现场才对。”

罗伊拍了拍他的肩膀：

“艾里克，面对现实吧。你忘了我们在小科潘城里的击掌为誓了吗？只要能活着，一切都会有转机。你爱你的伊莉莎，我也同样爱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们在想念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可能正在期盼我们的身影能够出现。审时度势，鲁莽和颓废只会于事无补。静下心来吧，艾里克，做我们最需要做的事。”

马车将他们送抵了疗伤的地方，被授予圣井之水的他们除了能对古玛雅语脱口而出外，对玛雅文字同样有了下意识的认识：宁静走廊。

“住了这么长时间才知道这里叫宁静走廊，真是个实如其名的地方。”罗伊朝石阶上下来的几个人挥了挥手，大踏步上去了。

呵，腿脚变利索了。艾里克紧紧跟了上去。

到了房间以后，罗伊迫不及待地坐上了艾里克的木板床。

“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开始冥想了，去感知我体内的光露。”

“你要怎么冥想呢？”艾里克慢条斯理地坐到了他对面。

“既然那个离策只花了两个时辰就成功了，那我们也来个中国式打坐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还不用花那点时间。”说完，罗伊还真盘腿而坐，双手合十。

“你这是中国和尚式打坐吧？”

“管他呢，只要是中国式就行了。别多说了，你也赶紧吧。”

艾里克根本就静不下心来，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伊莉莎的影子。如果这样都能成功，那具象化出来的形态肯定就是伊莉莎的模样了，不过这样好像也不赖。

没过多久，罗伊又从床上爬了起来：

“也许两个人在一起冥想没有一个人单独冥想成功率来的高。”

说完，他便下床去了自己房间。艾里克懒得再去睁开眼睛，自顾自想着一些事情，直到昏昏睡了过去。

第十九章 铁匠尼古拉

艾里克醒来时正好看见侍女端着一盘食物蹑手蹑脚进了房间。侍女见艾里克醒了以为是自己的冒昧将他惊醒了，连声说对不起。倒让艾里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些日子真是承蒙你照顾了，太感谢你了。”

她显然对艾里克突然用古玛雅语跟她说话很是惊讶，转而是非常高兴，连忙羞怯地摇着手。

“对了，”艾里克忽然想起了红发给他的信，“请问你认识一个叫玛丽的人吗？”

侍女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抱歉的微笑，带上门出去了。

艾里克胡乱往嘴里塞了些东西，打算叫上罗伊一起想办法把信送掉。但他房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他决定还是不打扰他清修了。

宁静走廊位于米拉斯城的西南。他一个人下了石阶，走上了正午的街道。

除去图谋不轨的那天晚上，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走上米拉斯城的街道，光明正大的。

正午烈日当头，街上的行人和天空的云朵一样三三两两。艾里克顺着街道一直往北走，很容易找到了曾经在幻境里出现的那条路，也是他后来杀人的地方。他看见路牌上标的是：艾克大街。

注定这是一条让他铭记于心的街道，就连它的名字都是。

接下来就是，艾里克走在艾克大街上。

他苦笑，这算什么。

艾克大街两旁都是些卖日用品的商铺，布店、陶器店、皮具店等一应俱全。内侧的摊位上则以奇形怪状的翡翠玛瑙等玉石制品居多，还有黄金饰品在阳光底下耀眼夺目。艾里克想这些东西如果拿到伦敦去卖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热心的商贩热情地向他这个过路人介绍他们的商品，艾里克饶有兴致，却苦于身无分文，他甚至连米拉斯城的货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来到艾克大街除了寻找一下昔日的感觉，并不是漫无目的。还记得那个铁匠么？那个跟他打了两次招呼的大胡子铁匠，艾里克此行最主要还是要和他好好见上一面。

熟悉的打铁声由远至近，大胡子铁匠依旧赤着上身在卖力地挥动着他的铁锤子，和前两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改由艾里克先打起了招呼。

“嗨！你好！”

大胡子看见他后把手里的锤子轻轻放了下来，拍了拍大肚腩，擦了擦水里捞出来一般的身子，咧开嘴笑了。红棕色的胡子在他嘴下抖动：

“我好像是第三次见到你啦，小伙子。”

“我也是，我叫艾里克，很高兴认识你。”

“哈，你叫艾里克啊！我是尼古拉库斯塔，米拉斯城里数二就没人敢数一的铁匠。祖祖辈辈都是名铁匠，手艺精湛、价钱公道、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这真是一个像旁边炉火一样热情的铁匠，热情的都有点让他窒息。

艾里克连忙摇着手说：

“不，尼古拉，我想你是搞错了。你的热情让我感动，但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打造什么东西的。现在不会，以后就不一定了。”

尼古拉的大手一下子搭在他的肩膀上：

“噢，艾里克对吧？没关系，在全城数二就没人敢数一的铁匠尼古拉前面不必那么局促，你要习惯和豁达开朗、无所畏惧的尼古拉打交道。现在不挑我生意没关系，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在不久的将来会是个好主顾。”

“第一眼？”艾里克不禁又想起了公园里面的幻境，“尼古拉，你第一眼是怎么看见我的？”

“就是像现在这样看见你，有什么不妥吗？”

“不对呀，你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全城数二就没人敢数一的铁匠尼古拉什么都知道。你来自中界，一个花花世界。我嘲讽它是一个自杀世界，你有好几个同伴都在这里。”

“可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根本不在米拉斯城。”

“怎么会，当时你就站在身后的艾克大街上。”

“确切地说，我当时正站在我自己家附近的一座公园里，而艾克大街和你还有你的铁匠铺就若隐若现在这个公园里。而且我看见了很多这座城里的人，但是他们却看不见我，唯独你尼古拉朝我挥手，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指幻象吧？不管是幻觉、幻象还是别的什么，”尼古拉哈哈笑了起来，“没有什么东西能逃得过在全城数二就没人敢数一的铁匠尼古拉的法眼，关键在于它！”尼古拉洋洋得意地指了指他脖子里挂着的一颗蓝色的六角形晶石。

“这是什么？和它有什么关系？”

“不懂了吧，小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这一带的人都知道数一数二的铁匠尼古拉拥有一颗数一数二的宝石，能看透一切肉眼所看不见的景象，包括元灵哦。”

“到底是什么？”

“阿普切之眼。”

“阿普切之眼？阿普切……这名字听着耳熟……”

“嗨，艾里克！你的无知真让我心痛，是冥府之神阿普切！”

“对！对！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照这么说来这颗东西来历不凡啊，你真幸运。”

“嘻嘻，它的来历的确非常复杂，你有兴趣想知道的话我不是不可以告诉你，但听过之后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哦。”尼古拉煞有介事地说。

“哦，哦，一定，一定。”真让人兴奋，艾里克认为罗伊不在真是可惜了。

“哈哈！”尼古拉满意地大笑，“其实我对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他一副劳动模范的样子，却是个喜欢捉弄人的铁匠。

“我告诉你啊，”尼古拉故意压低了声音，“阿普切之眼的来历实在是太复杂了。它呀，是我们库斯塔家族的一位祖先传啊传，传啊传，不知传了多少代，一直传到了我的曾祖父手里。他又传给了我的爷爷，我的爷爷又传给了我父亲，我的父亲又传给了我……”

……

“就这样？”艾里克还不死心。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你觉得它的来历还不够复杂吗？”

“啊！真是。真的是太复杂了。”艾里克违心地褒扬了这颗阿普切之眼所谓的不凡来历。

尼古拉听完他的话使劲拍打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子！”

“那么我能摸摸它吗？”他试探性地问。

“当然可以，”尼古拉的慷慨就像他凸起的肚皮一样，“不过只能摸一下，要是有什么不轨的举动，铁匠尼古拉就会把他扔进火炉铸成铜人。”

“一定，一定。”艾里克一边忙不迭地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这块神奇的石头，一股暖流瞬间游遍全身，说不出来的舒坦。

“怎么样？”

“果然是件数一数二的宝物。”

听到他的赞扬，尼古拉笑得更开心了：

“艾里克，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尼古拉的诸多惊世之作吧，保你看过之后对其他铁匠铺再提不起兴致了。”

说着，尼古拉一手把他拉进了铁匠铺。

第十九章 铁匠尼古拉

艾里克醒来时正好看见侍女端着一盘食物蹑手蹑脚进了房间。侍女见艾里克醒了以为是自己的冒昧将他惊醒了，连声说对不起。倒让艾里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些日子真是承蒙你照顾了，太感谢你了。”

她显然对艾里克突然用古玛雅语跟她说话很是惊讶，转而是非常高兴，连忙羞怯地摇着手。

“对了，”艾里克忽然想起了红发给他的信，“请问你认识一个叫玛丽的人吗？”

侍女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抱歉的微笑，带上门出去了。

艾里克胡乱往嘴里塞了些东西，打算叫上罗伊一起想办法把信送掉。但他房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他决定还是不打扰他清修了。

宁静走廊位于米拉斯城的西南。他一个人下了石阶，走上了正午的街道。

除去图谋不轨的那天晚上，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走上米拉斯城的街道，光明正大的。

正午烈日当头，街上的行人和天空的云朵一样三三两两。艾里克顺着街道一直往北走，很容易找到了曾经在幻境里出现的那条路，也是他后来杀人的地方。他看见路牌上标的是：艾克大街。

注定这是一条让他铭记于心的街道，就连它的名字都是。

接下来就是，艾里克走在艾克大街上。

他苦笑，这算什么。

艾克大街两旁都是些卖日用品的商铺，布店、陶器店、皮具店等一应俱全。内侧的摊位上则以奇形怪状的翡翠玛瑙等玉石制品居多，还有黄金饰品在阳光底下耀眼夺目。艾里克想这些东西如果拿到伦敦去卖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热心的商贩热情地向他这个过路人介绍他们的商品，艾里克饶有兴致，却苦于身无分文，他甚至连米拉斯城的货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来到艾克大街除了寻找一下昔日的感觉，并不是漫无目的。还记得那个铁匠么？那个跟他打了两次招呼的大胡子铁匠，艾里克此行最主要还是要和他好好见上一面。

熟悉的打铁声由远至近，大胡子铁匠依旧赤着上身在卖力地挥动着他的铁锤子，和前两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改由艾里克先打起了招呼。

“嗨！你好！”

大胡子看见他后把手里的锤子轻轻放了下来，拍了拍大肚腩，擦了擦水里捞出来一般的身子，咧开嘴笑了。红棕色的胡子在他嘴下抖动：

“我好像是第三次见到你啦，小伙子。”

“我也是，我叫艾里克，很高兴认识你。”

“哈，你叫艾里克啊！我是尼古拉库斯塔，米拉斯城里数二就没人敢数一的铁匠。祖祖辈辈都是名铁匠，手艺精湛、价钱公道、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这真是一个像旁边炉火一样热情的铁匠，热情的都有点让他窒息。

艾里克连忙摇着手说：

“不，尼古拉，我想你是搞错了。你的热情让我感动，但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打造什么东西的。现在不会，以后就不一定了。”

尼古拉的大手一下子搭在他的肩膀上：

“噢，艾里克对吧？没关系，在全城数二就没人敢数一的铁匠尼古拉前面不必那么局促，你要习惯和豁达开朗、无所畏惧的尼古拉打交道。现在不挑我生意没关系，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在不久的将来会是个好主顾。”

“第一眼？”艾里克不禁又想起了公园里面的幻境，“尼古拉，你第一眼是怎么看见我的？”

“就是像现在这样看见你，有什么不妥吗？”

“不对呀，你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全城数二就没人敢数一的铁匠尼古拉什么都知道。你来自中界，一个花花世界。我嘲讽它是一个自杀世界，你有好几个同伴都在这里。”

“可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根本不在米拉斯城。”

“怎么会，当时你就站在身后的艾克大街上。”

“确切地说，我当时正站在我自己家附近的一座公园里，而艾克大街和你还有你的铁匠铺就若隐若现在这个公园里。而且我看见了很多这座城里的人，但是他们却看不见我，唯独你尼古拉朝我挥手，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指幻象吧？不管是幻觉、幻象还是别的什么，”尼古拉哈哈笑了起来，“没有什么东西能逃得过在全城数二就没人敢数一的铁匠尼古拉的法眼，关键在于它！”尼古拉洋洋得意地指了指他脖子里挂着的一颗蓝色的六角形晶石。

“这是什么？和它有什么关系？”

“不懂了吧，小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这一带的人都知道数一数二的铁匠尼古拉拥有一颗数一数二的宝石，能看透一切肉眼所看不见的景象，包括元灵哦。”

“到底是什么？”

“阿普切之眼。”

“阿普切之眼？阿普切……这名字听着耳熟……”

“嗨，艾里克！你的无知真让我心痛，是冥府之神阿普切！”

“对！对！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照这么说来这颗东西来历不凡啊，你真幸运。”

“嘻嘻，它的来历的确非常复杂，你有兴趣想知道的话我不是不可以告诉你，但听过之后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哦。”尼古拉煞有介事地说。

“哦，哦，一定，一定。”真让人兴奋，艾里克认为罗伊不在真是可惜了。

“哈哈！”尼古拉满意地大笑，“其实我对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他一副劳动模范的样子，却是个喜欢捉弄人的铁匠。

“我告诉你啊，”尼古拉故意压低了声音，“阿普切之眼的来历实在是太复杂了。它呀，是我们库斯塔家族的一位祖先传啊传，传啊传，不知传了多少代，一直传到了我的曾祖父手里。他又传给了我的爷爷，我的爷爷又传给了我父亲，我的父亲又传给了我……”

……

“就这样？”艾里克还不死心。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你觉得它的来历还不够复杂吗？”

“啊！真是。真的是太复杂了。”艾里克违心地褒扬了这颗阿普切之眼所谓的不凡来历。

尼古拉听完他的话使劲拍打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子！”

“那么我能摸摸它吗？”他试探性地问。

“当然可以，”尼古拉的慷慨就像他凸起的肚皮一样，“不过只能摸一下，要是有什么不轨的举动，铁匠尼古拉就会把他扔进火炉铸成铜人。”

“一定，一定。”艾里克一边忙不迭地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这块神奇的石头，一股暖流瞬间游遍全身，说不出来的舒坦。

“怎么样？”

“果然是件数一数二的宝物。”

听到他的赞扬，尼古拉笑得更开心了：

“艾里克，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尼古拉的诸多惊世之作吧，保你看过之后对其他铁匠铺再提不起兴致了。”

说着，尼古拉一手把他拉进了铁匠铺。

第二十章 尼古拉的奇遇

哇！

艾里克算是开眼界了。这里简直就是冷兵器仓库，地上横七竖八堆满了兵器架，三面墙壁也挂得琳琅满目。就连天花板都不放过，真担心站在下面会不会被砸破脑袋。除了很多闻所未闻的武器外，其中也不乏透着奇异色泽的兵刃。

尼古拉随手拔出了一把长剑，剑身通体泛着淡蓝色的光芒。

“这把剑叫魔攻，采用了米拉斯城后山上等的魔石，用我们库斯塔家族秘制的火种锻制而成。它拥有魔石的主要特性，能反射掉部分来袭的魔法，技术好的战士甚至能用它劈斩魔法。”

“还有这把，”尼古拉不停顿地拔出了一把大铁锤，“基拉大锤，采用远处基拉火山特有的磁铁矿，强大的磁力能将近战中的兵器吸附。如果对方死抱着兵器不放手，连人都会吸上来，当然，前提是使用者有足够的力量，像艾里克你这种身板就不行。”

“还有这个，”尼古拉又从墙上摘下了一张乳白色的巨弓，“这可是我引以为傲的作品，仰月弓。为了它，我赖死赖活地求着弗兰将军去西喀大沙漠守了整整两天两夜，吃尽了黄沙，受尽了干渴，终于得到了巨大西沙龙的脊椎骨。然后又在月圆的那几天花钱雇了一群雇佣兵爬到基拉山顶，猎下了宠月翼龙，弓弦正是用宠月翼龙的筋制成。仰月弓的箭速是上等弓的两倍以上，箭在急速飞行中会伴有龙吟。”

艾里克对兵刃方面一窍不通，但尼古拉的讲解让他深深入了迷，这也是任何一个小说家不想放过的机会。

“你为了打造这些奇货肯定到过很多地方，有过不少奇遇吧？”

这句话明显说到了尼古拉的心坎上，他干脆搬了两张椅子过来，两人面对面坐下了。

“看在我们谈的这么投机的份上，我尼古拉就放下活儿破例给你讲上一桩。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年了，当时我十五岁，我的父亲塞利库斯塔急需一批魔石，但由于后山的魔石开采过度，需要爬到很高才能获得。于是我跟着他来到了米拉斯城西面的索森山，也是一座盛产魔石的山。

我健壮的父亲在半山腰的山洞里抡起斧子把岩壁上的魔石一块块砍了下来，我则在一旁把它们装进随身带来的皮袋子里。我们忙乎了一下午，终于装满了整整一袋子。正打算下山回城时，上空忽然有火苗拉起一长串黑色的烟雾从头顶一啸而过。伴随着一阵轰鸣，急撞向了索森山山顶。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强烈的火光把方圆一带照的通亮，大半个山顶都燃烧了起来。

这时候天色快要暗下来了，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让我们打消了回城的念头。我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往山顶走去，越往上走，空气中的焦味就越刺鼻。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时，岩石上到处布满了烧焦的东西，路上也散布着好多，仔细辨认后发现是人的断肢。再往上走，一股股热浪迎面扑来，一大块奇形怪状的铁疙瘩挡住了去路。我们无法再往上，只能无奈止步。后来山下陆陆续续上来了一些人来观看这一奇特现象，不过谁也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而那块铁疙瘩至今还横在那段山路上。 ”

……

艾里克已经听得一头雾水，这固然算的上尼古拉的奇遇，但这样的奇遇显得有些不切实际，从他叙述的过程来看这完完全全够得上一场空难的标准。这种地方会有飞机？不是在扯淡么？

尼古拉讲完了他的奇遇，见艾里克没有任何反应，有些不满了：

“喂！小子，你不喜欢我的奇遇？”

艾里克缓过神来，连忙说：

“哪有，我已经听得入神了，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遇啊。”

尼古拉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这只是我众多经历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比它精彩的多的是。”

“再讲几个来听听吧？”

尼古拉走到铺子外面伸了个懒腰：

“今天不行了，我还有一批货要赶完。改天吧，艾里克，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只要记住我这个全城数一数二的铁匠铺，我会把我的所见所闻悉数说给你听。”

看来今天是不行了，艾里克只好恋恋不舍地起身告别：

“我会记住的，尼古拉，如果明天有空，我还会来看望你这个一流铁匠。”

尼古拉爽朗的笑声洋溢在阳光底下：

“真是个有趣的小子，那么明天见！”

艾里克没走出几步，又退了回来。

“尼古拉，能向你打听一个人吗？”

“当然可以，向我尼古拉寻人问路算是找对人了。只要在米拉斯城里稍稍有些名气的，没有我不认识的。”

他喜出望外：

“玛丽，玛丽你认识吗？”

尼古拉挠了挠头：

“你这个名字也太笼统了吧？米拉斯城里叫玛丽的女人没有五百个也起码有两百个，你不知道全名吗？”

艾里克从怀里掏出了信给尼古拉看：

“上面只写了玛丽。”

“这倒是有些麻烦，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户人家有个女人叫玛丽。”

“说来听听。”

“玛丽德萨，一个强大的流吟。他的丈夫马休德萨是米拉斯家喻户晓的三大将军之一，曾在羽蛇神麾下立过赫赫战功，不过在几十年前的一场叛乱中随叛军出逃了。”

会是这个玛丽吗？依照尼古拉的话来判断，条件非常吻合，因为红发此刻就在叛军驻扎的小科潘城。可我这么做不是在为叛徒做事吗？说难听点，这是奸细干的活。我没有一颗奸细的心却要去干奸细干的活，这算什么逻辑。

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说红发也教会了我不少东西，就当是报恩吧。

艾里克想罢，又问道：

“那玛丽德萨的家怎么走？”

“沿着艾克大街一直往前，走到古木河往左拐，屋顶上伫有羽蛇神雕像就是德萨家。”

说到这里，尼古拉忽然嘿嘿笑了：

“别看玛丽德萨活了好几十年，她可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哦，现在还是孤家寡人。”

第二十一章 给玛丽的信（上）

大胡子尼古拉的铁匠铺真是一个调节心情的好去处。从他那里出来走了很长一段路，艾里克还一直在回味刚才有关他的津津乐道。可能因为这段时间神经绷的太紧了，忽然一下子放松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他心头的烦恼省去了不少。

他按照尼古拉的指示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玛丽德萨的住处，一幢羽蛇神高高在上的圆顶宅邸，朱红色大门紧闭。他跨上石阶，在门前为到底要不要窍门犹豫了一下，最后想想总不能空跑一趟吧。

于是轻轻敲了几下门，站在那等了一会，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又敲了几声，还是没人来开门。失望之际正要往回走时，门却吱呀一声微微开了一下，小半张女人的脸从门空隙里露了出来。

艾里克立马转过身来：

“请问这里是玛丽德萨家吗？”

“我就是，有什么事吗？”声音很柔和，但有些微弱。

“噢，是这样的，我这儿有一封信，信上写明是给一个叫玛丽的人。但我无法确认是不是给您的，所以想找您辨认下。”

“你能拿来给我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艾里克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信件递到她从门隙里伸出的手上。

她看了一眼，马上说：

“进来，里边坐吧，来自中界的人。”

门里头是一座院子，一条歪歪扭扭的卵石小道将院子分成两半，几个仆人模样的人在院里忙活。院子空间不大，却被修饰的满满的。石桌石凳，花草树木，一小片竹林，随心所欲的布置倒也错落有致，一点都不给人拥挤的感觉。艾里克跟在玛丽的身后，她一身宽大的长裙依旧无法掩饰住婀娜的身材，真难想象是一个活了起码有八十来年的女人。

艾里克随她走进了一排屋子的其中一间，里头放着几样简易精美的木制家具，上上下下摆满了各种形状各异的彩陶和花瓶，墙壁上涂满了奇怪的壁画。玛丽招呼他坐下，在她替他倒茶的工夫让艾里克看清了她的脸。这哪是一张上了年纪的女人脸，分明是豆蔻年华才配拥有的脸庞。正如尼古拉所说的，她是个貌美绝伦的女子，抛开有些阴郁的脸色不谈，用诸多美好的词句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夫人，您真年轻。”这不能算是恭维，确是发自肺腑。

“呵呵，过奖了。按真实年龄算我都已经八十九了，不过这在流吟当中算年轻的。你见过圣井婆婆的话你就应该知道八十九真的不算什么。”

“她年纪更大吗？”

“何止更大，她是米拉斯城里所有流吟中年纪最大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今年已经七百八十五岁了。”

……

“什么？七百八十五岁！”艾里克目瞪口呆。

“所以我只是她的一个零头超过了一点。修为高深的流吟活个几百岁是司空见惯的，没什么好惊讶的。

这一行果然没白跑，信送到了，见识也长了不少。

“玛丽夫人，您确定这是给您的信吗？”艾里克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错，这是我丈夫的笔迹。”

“哦，那我真的是太幸运了，这一大半还得感谢尼古拉的功劳，要不是他，信的主人还真无从找起。”

“你怎么会替我丈夫送信呢？”

艾里克把前些日子和红发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玛丽。

玛丽苦笑了一下：

“想不到他在小科潘的日子过的心安理得，还有闲情雅致来搞突袭。小子，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他是米拉斯城的叛徒，你就不怕替叛徒送信被人发现么？”

这也的确是他之前忧虑过的。

“送都送来了，说这些为时已晚了。”

“你的胆子倒是不小。还好只有尼古拉知道，我们是老相识。别看他平时话多，对于别人的事，不管是好是坏他都不会很感兴趣，他只关心自己的事情，关心他的铁匠铺生意。”

玛丽说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拆开了信，里面薄薄的一张纸却让她看了好一会儿。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来，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惆怅和无奈。

不知道信上面说了些什么，艾里克又不好意思开口去问。

玛丽却主动娓娓道来：

“德萨家族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从米拉斯城创立后，就已经有族人在城中担任重要职务。而我的丈夫，马休德萨，你是知道的，一个勇猛无匹的流吟，德萨家族从他开始迈向了一个巅峰。精深的修为使他成为了米拉斯城三大将军之一，另两位分别是弗兰和我的好友克丽丝。他们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实力有目共睹。

遗落在中界的三颗水晶头骨始终是我们的心头大患。有段时间中界游荡着一些在西巴尔巴通道封死之前没来得及赶回去的铁血亡灵，虽然元灵无法破坏头骨，但万一被他们察觉到头骨的存在总是件寝食难安的事情。为绝后患，按照羽蛇神的旨意派人去中界剿灭那些铁血亡灵，但他们的实力并非我们预期想象中不堪一击的散兵游勇，相反是我们的人屡遭重创，剿灭行动收效甚微。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弗兰、克丽丝、马休的横空出现舒展了我们的眉头，他们自告奋勇前往中界追击那群亡灵。历经两年多后，终于彻底肃清了中界的铁血亡灵，在他们后来呈上去的报告显示，这批铁血亡灵中有十几个的实力居然相当于副将级别。”

第二十二章 给玛丽的信（下）

“副将级别是什么？”艾里克好奇地打断了玛丽的话。

“米拉斯城一共只有三名将军，九名副将，副将的实力可想而知。遇到这样的敌人，之前的屡败也就不足为奇了。他们伤痕累累归来的那一刻，受到了全城人民的夹道欢迎，并被羽蛇神授予珍贵的受难之戒①。而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了高大威武的马休，现在想来当初的天真给我日后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米拉斯城注定会是一座永远不会宁静的城池。就在众人以为可以高枕无忧时，城内却出现了突如其来的叛乱并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六个水晶头骨遭破坏，叛军远走小科潘城，其中就有我的丈夫马休德萨。我至今都想不明白贵为三大将军的他为什么要与叛军同流合污，难道是一时鬼迷心窍？但事实摆在眼前，他投靠恶魔的行径已昭然若揭。我作为他的妻子，自然脱不了干系。我被传召去问话，可我一问三不知，因为事先我根本没有察觉到他有任何异样。后来有一阵子他们怕我投夫将我软禁起来。

这是一段耻辱的经历，从那以后我很少再与外界联系，马休的行为让我没脸再去见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减少出行也算是替马休忏悔。”

玛丽的遭遇令艾里克唏嘘不已：

“你的丈夫应该还惦记着你吧，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要捎信进来。”

“不瞒你说，这是我几十年以来收到他的第一封信，不知算是惊喜还是悲哀。信上写的的确都是思念之情和忏悔之言，他希望能通过我跟上面求情让他重回米拉斯城。”

艾里克感到很疑惑：

“可我有一点搞不明白。听伊尔说他们不都是受了羽蛇神诅咒了吗？可那天晚上您的丈夫马休亲自带着我们一起进入了城里，而且他安然无恙。”

“你与伊尔见过面了啊？”

“何止见过，他还赠予了我们光露。”

“哦，那可要好好修炼了。如果马休能自由进入城里，很可能他用受难之戒抵消了诅咒，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你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见过他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了吗？”

“嗯——好像真的没有，那就是说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受到诅咒。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亲自潜进来找您呢？”

“他还有脸来见我？我原来以为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从他叛变后我就觉得自己太天真了。现在信上面尽是他的忏悔，看上去字字真切，但真要是有诈，我岂不成了米拉斯城的千古罪人？”玛丽显得进退两难，一方面是他的丈夫迷途知返，另一方面却关系到全城的安危。

“虽然我初来咋到，但夫人请容许我发表一些个人的愚见。”和马休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艾里克至少比与丈夫阔别几十年的玛丽更有权来发表看法。

“说吧。”

“第一，我与您的丈夫马休有过一些日子的相处，虽然并不了解他，但看的出来他是一个很有修养的人。不嗔不怒，心平气和，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始终心事重重。第二，我敢断定小科潘里城的异端玛雅绝对想不到马休未受诅咒，要不然他们不会放任一个异类去攻打米拉斯城。第三，马休的实力在城内算不算屈指可数？”

“能与他匹敌的寥寥无几。”

“那他完全有能力潜入城内捣毁剩余的水晶头骨，何必装模作样地领着一帮雇佣兵吃力不讨好呢？当然，这只是我的一面之词，容您参考。”

艾里克并不是对马休有好感才替他说尽好话，这些确实是他脑子里的想法。

但要是马休有朝一日真能回城，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我呢。艾里克想。

对面的玛丽也点了点头：

“确实，你的分析头头是道。如果马休真如你所说，那是米拉斯城的福音，也不枉我这几十年来的忏悔。但不管他是真情还是假意，我都得去跟伊尔商量。”

艾里克很赞同玛丽的决定：

“的确，如今是多事之秋，每一件事情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对大局产生影响，马虎不得。”

玛丽站起了身：

“来自中界的人，和你交谈了那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大名，真是老糊涂了。”

艾里克连忙站起来：

“哪里，哪里，是我忘记作自我介绍了，我叫艾里克。”

“艾里克啊，你真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为了答谢你冒险来送信，请收下这些。”玛丽将几枚金灿灿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金币吗？”数了数，一共五枚。艾里克拿起一枚端倪起来。

“怎么？你不知道吗？噢，我差点忘了你不是本地人。这是五百米拉，米拉斯城的货币，你硬要把它们看作金币也可以。”

“哈，这是钱啊，还是第一次见。不过夫人，送信是件举手之劳的事，我不能拿您的钱。”艾里克把钱递了回去。

玛丽把他的手又推了回去：

“听着，艾里克！这钱你必须得收下，你替我带来了我丈夫的消息，如果他真的回心转意，这五百米拉还远远不够，到时必然还有重谢。但是，现在，这五百米拉请你装进你的兜里！你看，你的胡子像野草一样丛生了，去外面找个地方刮刮胡子吧，人生地不熟，你需要这些钱。”

艾里克不禁摸了摸下巴，果然如玛丽所言，他还从来没让他的胡子如此嚣张过。这钱看来是退不回去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有钱出行也方便。

艾里克把钱装进了兜里：

“那就谢谢玛丽夫人了，我用它们去刮胡子了。”

“记住哦，刮胡子只需两可拉，一米拉够你刮五次胡子了，你别把五百米拉全给了。”玛丽提醒在他身后提醒。

《曙光之征》小知识：

①受难之戒，一种奇罕的戒指，是神将自身强大的元灵具象化出来的众多神物中的一件，能抵御所有致命攻击一次，相当于中国皇帝的免死铁券，但它比免死铁券的优势在于不会过期。

第二十三章 通灵之手

真是不虚此行。信送到了，见识长了不少，兜里还有五百米拉揣着。想想这一大半功劳还得记在尼古拉账上，艾里克自觉一个人独吞显得太不够意思了，所以他决定再回去铁匠铺。

“嗨！艾里克，你可真闲啊！信送到了吗？”满头大汗的尼古拉抬起了头。

“送到了，太感谢你了，尼古拉。”

“果然是给玛丽德萨的，所以我说寻人问路找我就对了。”

“我出来想找个地方刮下胡子，顺便到你这里看看有没有称手的防身兵器。”

“哈哈！”尼古拉扔下锤子，跳起来搓了搓手，“我刚才还是说在不久的将来你会是个好主顾，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进去挑吧。”

“有没有轻巧好使的？当然也要便宜的。”

“好叻！在全城数一数二的尼古拉的铁匠铺里总有你适手的兵器。”说着他拔出了一把短剑，“看，这把，嗯——名字我还没想好，不过这个关系不大，如果你买下来可以帮它取个你自己喜欢的名字。对了，你有灵力吗？”

见艾里克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尼古拉又说：

“说白了就是你会不会使用魔法之类的？”

“我体内有光露，也就是今天早上的事，但我对它还一无所知。”

“那就是说你体内有灵力了，看来它也算找到自己的主人了。剑刃我就不说了，上好的钢材，非常普遍。特点在于它的剑柄，是由我制作仰月弓剩余下来的西沙龙脊椎骨精制而成，我想你还不了解西沙龙脊椎骨的特点，就是传导灵力。普通兵器必须是由持器人主动注入灵力，方可发挥出强大的威力甚至是魔法。而这把剑不一样，对于那些暂时不太擅长使用灵力的人来说，西沙龙脊椎骨会主动将持有它的人的灵力纳入剑身，从而增强本身的攻击力。我想它碰到你艾里克真是物尽其用了。 ”

艾里克接过短剑。剑身大约有十英寸，其表平平。但剑柄正如尼古拉所说是西沙龙脊椎骨制成，和之前那把仰月弓的弓身是一个材质，呈乳白色。他握住剑柄时，感觉体内马上有一股能量顺着他的右手臂往下流淌，剑柄随即暖和了起来。

艾里克挺满意这把短剑。

“确实是一把称心如意的兵刃，不要很贵吧？大师尼古拉。”

“哈哈，真是个会说话的小子。尼古拉开心地大笑，“就冲大师这两个字眼，原价四百五十米拉，现在零头免掉，四百米拉拿走。另外西沙龙皮剑鞘免费附送。”

艾里克暗暗咋舌，心想好贵，嘴上却说：

“这怎么好意思呢，第一次光顾就让你给便宜。”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只要朝着好主顾的方向努力就行了。另外我建议你将这把剑拿去给玛丽，让她帮你给剑身注入一些魔力，这样使唤起来更具威力。你帮她送了信，我想这个小小的要求她是不会拒绝的。”

正如尼古拉所言，玛丽欣然接受了他的要求。她一边赞叹了尼古拉的手艺一边在艾里克的剑上注入了火魔法。

艾里克心有余悸地问她会不会注入的是血炎系魔法时，玛丽笑着说：

“看你来的时间不长，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放心吧，这只是普通的火魔法，不到万般窘境我是不会使用这类杀孽太重的魔法的。”

从玛丽家出来，太阳已经走过了大半个天空。艾里克一路冥思苦想着到底该给短剑取个什么样的名字，他把刮胡子的事情早忘在了脑后。期间他看见中国少年离策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大摇大摆地从艾克大街穿过。于是他做出了一件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他情不自禁跟这个中国男人打了招呼。而离策视而不见地从他身旁经过了。

我们不是朋友也应该算是站在同一阵线的战友，他怎么能对自己的战友如此冷淡呢？

艾里克回到宁静走廊时，罗伊正倚着围栏眺望着远处发呆，似乎有点闷闷不乐，丝毫没有发觉到他的走近。

“罗伊，在想什么呢？”

“喔，艾里克，你跑哪儿去了？”罗伊转过身来。

“送信去了。”

“送掉了？”

“嗯，信上的人全名叫玛丽德萨，是个流吟。而红发竟然是她的丈夫马休德萨，原是米拉斯城的三大将军之一。怎么样，你成果如何？”

“什么成果？”

“光露具象化啊。”

罗伊摇了摇头：

“唉，别提了。我太不争气了，打了会儿坐居然睡着了。”

“看来中国式打坐对你不起作用。”

“咦，这是什么？”罗伊指了指他手里握的剑。

“这个啊，嗯……通灵之手。”不知怎么搞的，被剑的名字困扰的艾里克一下子脱口而出，名字正是他曾经的一部惊悚小说的书名。

“通灵之手？什么玩意儿？”罗伊疑惑地看着他，“难道说……你体内的光露具象化了？”

既然罗伊那么猜测了，艾里克心想就不妨好好戏弄他一番。

他装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的，你一提它我就纳闷。我下午在路上一边看风景一边想事情，随便想了些牛头不对马嘴的琐事，没想到这把通灵之手忽然就浮现在我眼前了。我走哪它跟哪，挥不去赶不走。起先以为把光露具象化将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惜的是我没有机会再去体验冥想的快乐了，罗伊啊，你可要好好珍惜冥想的过程。”

精明的罗伊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欺骗。

“能不能拿来我看看？”

艾里克很大度地递了过去。

“看看无妨，不过我是它的主人，你是生人，有什么后果你自负啊。”

罗伊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短剑。

“怎么会有剑鞘？”

艾里克愣了一下，不过也算反应够快。

“啊，是这样的，赤裸裸的一把剑总是不安全。我正巧经过那家铁匠铺，你是知道的，就是我们早上经过的那家，那个大胡子铁匠其实我不认识，可他硬说对我一见如故，还顺便送了我一个剑鞘。”

罗伊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微微点点头，握着短剑反复比划了几下，随后还给了他：

“光露就是光露，手感和普通兵刃完全不一样。我是有心栽花，你是无心插柳，看来这种事情是可与而不可强求，还是你比我有天赋啊。”

听罗伊这么一说艾里克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行啦，我也不瞒你了，这把剑是我花钱买的。”

他把下午的所见所闻一并说给他听，罗伊听完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喏，这是我买剑剩下的一百米拉。”艾里克从兜里掏出剩余的一枚金币递了过去。

罗伊放在手心仔细查看了一番，又掂了掂份量。

“哇，实打实的纯金。早知道我就跟你一块儿去了，你小子送信也不叫上我。”

“算啦，你看我的胡子长成一丛了，你的也不比我短。走，我请你去刮胡子。”

第二十四章 米拉斯城夜战！（上）

这新奇的一天在艾里克对体内光露的冥想中渐渐远离了他的大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听到了外面有喧嚣传来。

这么晚了，城里还会搞什么活动吗？

但是紧接而来兵戎相击的声音彻底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枕边的通灵之手冲出房门，罗伊和他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走廊里。

走廊上的人神色慌张地来回奔走，火把在城内四处攒动，喊杀声一片。罗伊拉住了一个形色匆忙的妇人。

“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叛……叛军，叛军杀进城里来了，他们杀进来了。”妇人结结巴巴。

“他们不是受了诅咒进不了城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妇人挣脱了罗伊的手，一路跑去。

艾里克望着妇人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看来情况不妙啊，城里乱成一锅了，下去看看吧，罗伊。”

“好，要小心了，艾里克。”

他们还未走上石阶，迎面便有两个挥舞着大刀的士兵扑进了走廊。

“这里怎么也会有敌人上来？”艾里克大喊。

“冷静，房间里还有很多伤员，先撂倒他们再说。”罗伊一边说一边一个铲腿将来人放倒在地。

盯着朝头顶砍下来的大刀，艾里克禁不住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在艾克大街上死在他手里的大刀士兵，留在心里的阴影让让他慌乱了一下。还好只是一下，他狼狈躲过去之后立马拔出通灵之手朝对手肋部刺过去。体内有一股力量沿着臂膀充满了他整个右手，艾里克感觉人轻巧了许多，剑速非比寻常的快。第一招便刺穿了皮甲，创伤对手。可对方哼都没哼转过身又砍了过来，艾里克闪到一旁，随即一剑削了下去。一股鲜血瞬间喷射到了旁边的柱子上，士兵的手连着刀齐刷刷被切了下来，掉在地上。

士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的断手和不断扩大的血迹，艾里克也呆了。然后士兵突然大叫一声，玩命地朝他冲来，这有点出乎艾里克的意料之外，忙飞起一脚把他踹下石阶，对着罗伊大喊：

“注意了，罗伊，他们好像喝了罗生水！”

徒手的罗伊面对浑然不知痛楚为何物的对手略显下风。作为过来人，艾里克当然明白其中的厉害。这时候他觉得体内越来越热，浑身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劲。他如法炮制，瞄准士兵的主力手直削了下去。剑还没碰到他的手，有一道火光倏然从剑身闪出，他的断手弹指间已经抛弃了手腕，在地上嗞嗞冒烟。罗伊立刻拾起地上的刀，毫不犹豫地把士兵的脑袋砍离了脖子。头颅顺着石阶骨碌碌滚了下去，鲜血溅了他们一身，尸体随后慢慢向后倒去。

虽然之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艾里克杀人的手法比罗伊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还是有些胆怯和不忍。

“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罗伊弯下腰从尸体上搜出了两把匕首。

“不，艾里克。你也看出来了，他们是一群不知疼痛的亡命之徒，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惩罚。如果你还想见到明天的太阳，还想去寻找你的伊莉莎，就请痛下杀手吧。”

这时从石阶下又冲上来一批哇哇乱叫的敌人，人数有十几个，领头的正是刚才被艾里克一脚踹下去的士兵。他开始后悔先前没有将他置之死地，反而给自己招来后患。

“怎么办，罗伊？人数太多了，恐怕应付不过来。”他着急了。

“这就是你仁慈的后果。还能怎么办，前面被堵住了，硬拼死路一条，且战且退吧。实在不行从围栏上跳下去，运气好还能有活路。”

说话间，他不停手地将一把匕首掷了出去，正中其中一个面门。那个士兵的身子摇晃了几下，遂拔掉匕首张牙舞爪地率先冲了上来。满脸的鲜血影响了他的视线，一刀落空之后，艾里克用通灵之手直取他的吃饭家伙。一条火光扫过，头颅已不知去向，颈部断口处急喷出的血像一股喷泉在两人的头顶洒开。他们两个成了真正的血人。

后面的人见自己的同伴死相如此凄惨，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又是断手士兵，大喝一声直扑了上来，其余的人趁势一哄而上。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虎难架群狼，两人既非好虎，对方也不单单是四手。一时间刀、剑、矛、斧头等悉数朝他们身上招呼。艾里克紧紧护住自己的要害，他的手臂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初愈的肩膀又遭重创，腿上被捅了个窟窿……剧烈的疼痛使他喘不过气来，反抗的力气正消失殆尽。一旁的罗伊咬紧牙关死死硬撑，艾里克看过去的时候他的胸膛正好被一根利矛刺进。

艾里克用尽最后的力气劈出一条火焰之后，通灵之手被磕飞了出去。一把明晃晃的战斧高举在他的头顶，无力再战的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我感觉好冷，是不是我已经死了？听说死后的世界充满了寒冷。唔……没想到我是这样一个死法。

“装什么死！快起来。”一个没有语调的呼喊声不知从哪里响起，就像从艾里克耳边刮过的一股寒风。

这是在喊我吗？我装死？那就是说我不是真死，不，是真的没死。我还在疼痛着。

艾里克勉强睁开了眼睛，早就应该将他劈成两半的战斧依然高高在上，闪烁着可怕的寒光。它的主人面目狰狞却一动也不动，仿佛时间停止了。不单单是他，其余的人也都姿势各异，纹丝不动。

“不想死就赶紧起来！我的冰冻效果维持不了多久！”艾里克听出来了，那是离策的声音。

艾里克当然不想死，谁愿意死在这种地方。他颤巍巍从地上站了起来，一阵头晕眼花使他差点又摔下去。

“艾里克，你还行吗？”罗伊踉跄了几步，扶住了围栏。

“死不了，你呢？”

“有些头晕，可能失血过多，暂时无碍。”

两人互相搀扶着穿过了围堵的敌人。一身白衣的离策就站在他们身后，他冷冷直视着前方，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永远都是这副表情。

他们才走出没几步，那批士兵便从冰冻中苏醒过来。显然他们无法接受到手的猎物莫名其妙的消失，齐齐转身扑来。

“你们快点走，这里我来应付，下面会有人接应你们。”离策头也不回迎了上去。

走廊上的战事似乎令那些普通士兵特别感兴趣，又有两个朝艾里克和罗伊挥舞大刀，兴致勃勃地奔上了石阶。可他们没上几步，却像醉汉一样歪歪扭扭倒了下去。微弱的火光里，艾里克依稀看到一个张弓搭箭的硕大身形立在石阶下面。

是尼古拉吗？

很快，他的声音否定了他的猜测。

“喂，上面的两位，快点下来！”浑厚的嗓门显然与喜欢调侃的尼古拉出入太大。

走近的时候，艾里克还是不太能够看清他的脸。只认定他体型彪悍，光光的脑袋足足高出他两个头，有一副洁白的牙齿在隐隐的火光中特别醒目。他的肤色实在太黑了。

“我是南非热带丛林的猎手鲁埃。城里的军力不够，所以我们不得不分出人手去帮助疏散平民。由离策和我来护送这里的伤员，我要把你们送往古木河畔的德萨家，那里被施有强大的结界，比较安全。”鲁埃一边说一边把罗伊从艾里克身上架了过去，“看来你的朋友伤的不轻，把他交给我吧，我们得快点。”

罗伊的脸色在火光的映衬下苍白的可怕，人看上去昏昏沉沉，已经无法行走。而艾里克的伤势也不足以能搀着他一块儿行走。

鲁埃轻轻地把罗伊放在了背上，他指了指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一片的地方说：

“现在附近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都是些零散的兵卒，双方的主力都集中在前方四圣石一带，我们得抓紧时间。”

他所指的四圣石正是放置水晶头骨的四根石柱。

一路上又有几个小科潘的散兵企图袭击他们，都被强悍的鲁埃三两下就砍翻在地，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阻击。从他熟练的动作来看，确实是个中好手。

走过一段艾克大街，他们似乎已经听到了古木河潺潺的流水声……

第二十五章 米拉斯城夜战！（下）

几个黑衣人从夜幕中缓缓走了出来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一个脸颊苍白的更胜此刻的罗伊。但第一下就吸引艾里克目光的是他胸口的三根白色的羽毛，小科潘祭司级别的象征。没错，正是他！在小科潘城给他们下达命令的大祭司。

“两位，好久不见，可安好？哦，不，看来情况不妙啊。一个在苟延残喘，还一个好像奄奄一息了。”大祭司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难听之极，如同枯枝上寂寞的乌鸦在叫唤，令人毛骨悚然。

鲁埃轻轻把罗伊放了下来，大步跨前。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大祭司又咯咯咯笑了，“有时候我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就像现在。但我是一个可以要你命的人，这点毋庸置疑。就凭你跟这两个叛徒在一块儿，你就死不足惜了。”

鲁埃忽然抽出腰后的单刀，大步跨前，斜劈向大祭司。他的身材魁梧，动作却迅疾无比，一般人绝对闪躲不及。但大祭司似乎早有防备，提前做出了判断，身体轻轻移到一边躲过了鲁埃的攻击。一刀落空的鲁埃正想回过身来复砍，身子却以奇怪的姿势固定住了。大祭司伸出的手掌上骤然聚集了一团白雾，并源源不断绕住了鲁埃。鲁埃的身体至下而上逐渐泛出骇人的白色，很快他就成了一尊白色的雕像。

“你看，你们的朋友和你们一样无能，我要杀他简直是易如反掌。我现在只要用手指轻轻点他一下，任何部位都可以。他就会——咔的一声，”大祭司做出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动作，“断成两截。”

“不！”艾里克绝望地尖叫。

“嘿嘿！怎么了，心痛了？还是怕死了？”大祭司狠狠踢了几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罗伊，“放心吧，我对半死不活的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致，我觉得惩罚活物才是一件赏心悦目的美事。”

大祭司步步向他逼近，宽大的黑袍在夜风中啪啪作响。艾里克背过身勉强跑了几步，伤口的剧烈疼痛又使他立即摔倒在地。

“没想到你还有勇气逃跑，真让我刮目相看，不过好像你的气力已尽。真可惜，猎人与羚羊的游戏看来是玩不成了。话又说回来，其实早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可以不用在黎明到来之前，看到满城断壁残垣和尸体高筑，然后在妇孺的惊叫啼哭声中痛苦地死去。我们将在破晓时彻底占领米拉斯全城，屠杀光城里的军民，所以你晚死不如现在死。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背叛我，你就不得善终。”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艾里克哀叹自己方才在斧底逃过一劫，不但境况没有化吉，处境反而更加糟糕。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被一斧头劈成两半来的干净，痛快。死相虽然难看，起码不用受折磨。

“我们没有背叛你！”他歇斯底里地做着最后的辩驳，“我们甚至快要触摸到水晶头骨了，但两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我们确实尽力了。”

“可你们还活着。对于这座城池来说，你们两个是犯下了滔天大罪，是死罪，可还是活的好好的。为什么呢？很明显，是甘愿卑躬屈膝的你们背叛了我。”大祭司恶狠狠地说。

“你们才是米拉斯城的叛徒，你们这群十恶不赦的恶魔都将不得好死，死后丑陋的灵魂必会在狱火中挣扎。”彻底不抱希望的艾里克用恶毒的言语咒骂。

大祭司狞笑了几声，一线白光从他手指飞出。瞬间穿透了他的肩胛，钻心的刺痛令艾里克忍不住惨叫了出来。

“既然你这么不识趣，我忽然又改变主意了。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应该是眼睁睁看着亲人和朋友一个个地死去，自己却又无力挽救。我现在就让你饱尝这种折磨，来嘉奖你先前可称之为勇敢的无礼。”

大祭司转过身走到了罗伊身旁，弯下腰抓住罗伊的领子把他拎到了半空。

“你说应该让你的朋友怎么死呢？是直接重重摔死呢还是把他甩到高空，然后慢慢欣赏他坠落的过程，最后——啪！摔个稀巴烂。”

“不！求你不要这样！你要杀就先杀我吧，他快是一个死人了。”艾里克摇摇晃晃撑起的身体一下子跪了下去，他把头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有哭，却没有眼泪，这就是欲哭无泪；他有动，可浑身乏力，这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喲，下跪了？这算是在求我了？求人不如求你自己吧。”大祭司说着把手上的罗伊甩向了空中。

“不！——”

艾里克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不忍去看罗伊被摔死的惨状。

他等来的并不是罗伊重重掉在地上的沉闷声，而是几声惊呼。他似乎感觉到身前站立了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多么熟悉和令人怀念的身影，是他！红发，玛丽的丈夫马休德萨！罗伊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脚边。

大祭司身后的几个同伙纷纷围了上来，被坏了好事的大祭司勃然大怒：

“马休，你这是干什么？”

马休叹了口气：

“放过这两个手无寸铁的人吧。你看，他们是多么的可怜，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吗？”

“马休，你不要太猖狂，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区区一个士卫长，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马休冷冷地说：

“我想大祭司先生应该也不会忘记我曾是这里的三大将军之一，你认为以你的伎俩有资格拒绝我吗？”

大祭司料想不到马休会反过来威胁他，一时支支吾吾：

“你……好啊，马休德萨，看来你是反了，反了。我早就看不惯你整天半死不活的累赘样，今日正好除去你这个无故让我恼火的杂质。”

“好极了，想不到我这个小小的士卫长能让大祭司大人整日困扰不已，真是莫大的荣幸。我希望等一会儿能平复你焦躁的心情，使你得偿所愿。”马休转过身把艾里克拉了起来，“小子，是个男人就挺起胸膛，站直了，谢谢你能替我把信送达。现在，你的朋友就由我来保护，你什么都不用想，你要做的就是尽量往安全的地方跑，听明白了吗？”

艾里克摇了摇头，接着又使劲点了点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促使他拼命往前跑去。体力上的回光返照让他在一段不分东南西北的跑动之后渐渐萎靡下来。他的脑子里浑然一片，只觉得眼前时明时暗。后来艾里克的两耳灌满了呼啸的风声，他只知道自己站在了风中，再后来他仿佛听见了飒飒的树叶声……

第二十六章 帕西的小木屋

如果你是坚强，请你守护好你的家人。

如果你是勇敢，请你站起来保卫你的国土。

如果你是风，请把雨调来滋润贫瘠的荒地。

如果你是火，请燃起一片希望，又一片希望。

如果你是神，恳请您掌控住恶魔的头颅。

如果我是你，我必会履行以上。

……

（有一飘歌声在哪里响起？不，它渐渐近了，又近了。这是谁在唱歌，是一个女人的歌喉，唱的如此动听又入情。）

（她是谁？）

优美的歌声使艾里克的眼皮为之动容，他睁开双眼时正好听见有吱呀的开门声。一个头戴方巾，身穿粗布衣裤的妇人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小木屋的床上。艾里克连忙支起身子，但浑身上下撕裂般的疼痛又让他不得不重新靠了回去。

“呵呵，你醒了。”满身露水的女人放下了背上的篓子，从她的身后又钻出一个男孩的脑袋，他用异常古怪的眼神盯着他。

“请问这里是哪儿？是你救了我吗？”

“这里是米拉斯城郊外的雨琴村，离城不远，但也算不上近。我清晨出去担水时，正好发现你昏倒在屋前的坡上。从迹象来看，你应该躺了一晚上了，没被狼吃掉真是大幸。我叫了几个人才把你搬回了屋子。看过你的伤势，大家都以为你活不成了。”女人笑了笑，“还好，你苏醒过来了，我出去采了些药草，一会捣碎了帮你敷上。你从头到脚全是大大小小的硬伤，在这之前请你安静地躺着，不要乱动。”

“真是太感谢你了，我怎么称呼你呢？”

“帕西库拉，这是我儿子尤里库拉。”

“谢谢你，帕西夫人，我叫艾里克。”

帕西开始忙着把篓子里的药草倒出来，她的儿子尤里则在一旁帮忙分类。

“从你的相貌来看不像是米拉斯城的人啊？”帕西一边整理一边说。

“的确，我是来自于你们所说的中界，有好几个像我这样的人都在这边。昨天晚上米拉斯城遭受了叛军猛烈的进攻，我负伤后昏昏沉沉逃了出来，不知道现在城里怎么样了？”

帕西忙碌的身形忽然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尤里扔下了手里的药草，转过身死死盯着艾里克。艾里克和他四目相接时感到浑身的不自在。

“尤里，干什么呢？”帕西拉了拉儿子的手，“快些帮妈妈把药草分好，叔叔等着用药呢。”

尤里却把一堆药草掸在了地上，用充满憎恨的口气对艾里克说：

“是不是你们杀了我的父亲？是不是你们？”

“什么？”艾里克大惑不解。

帕西连忙一边向他赔笑一边扳过儿子的身体。

“孩子不懂事，说胡话呢。”

尤里倔强地挣脱开来：

“肯定是你们当中的人杀了我父亲，你要是不说，我就把这些药草扔进火里面烧成灰。”

帕西一甩手狠狠打了儿子一记耳光，尤里推了母亲一把，哭着跑出了家门。

帕西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药草，挤出一丝笑容：

“真是让你见笑了，怪我管教不严，孩子才会野成这样。”

“不，帕西夫人，我想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孩子不太会说话，但说出来的却都是真话。他说我们有人杀了他的父亲，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帕西闷声不吭地背过身继续忙刚才的活，艾里克只好怔怔地望着从屋顶的缝隙里钻进来的阳光。他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渐渐开始为自己担心起来。

草药敷在伤口奇痛难忍，艾里克痛苦的呻吟让帕西无从下手。不知道她是要转移艾里克的注意力还是确实想把实情说出来，她向他缓缓道来：

“我的丈夫皮特库拉，是个非常勇敢的人，他在米拉斯城里当差有三个年头了。可是在上个月的一天晚上，他在城内巡逻时，却遭杀害了，连尸骨都没有留下来。当时和他一起的还有同村的另外一个人，他虽然活了下来但已经疯疯癫癫。城里的传言说我的丈夫死在中界人的手上，但传言终归是传言，唯一的目击者也已神志不清。”

帕西又苦笑了一下：

“就算确是中界人所杀，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受我们主神的保护，我不能违背了神的旨意前去复仇。”

帕西说到这里微微低下了头，眼圈红红的。艾里克仰天长叹一声，要不是亲身经历，怎么都不会相信自己杀了眼前这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却鬼使神差地被她所救。如果他现在告诉她我就是她的弑夫仇人，不知道她会有何想法，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我给别人带来了痛苦，自己却安于在受害者家中苟且偷生，接受他们的恩惠。难道我要隐瞒自己的罪行直到伤愈吗？不，不能那么做！我艾里克虽谈不上什么顶天立地，但至少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要不是每次都有人出手相助，我早就该死了，难道他们一番苦心救出的只是一个良知泯灭的小人吗？）

艾里克鼓起勇气直视着帕西。

“对不起，帕西夫人。我不是为了祈求你能放我一条生路，因为你原本就是一个善心人；我也不是刻意将同伴的罪行背在自己身上，因为这是一件会遭受良心谴责的事情。帕西夫人，也许令你难以相信，眼前被你正在施救的人正是杀死你丈夫的凶手。虽然是失手错杀，但凶手终归是凶手。”

帕西夫人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了艾里克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帮他敷药草。

“夫人，”他说，“没有人会愚蠢到把杀人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我所说一切都是真的。你不明就里才让弑夫仇人躺在家中，现在你明了了，于情于理你都该手刃仇人。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不会有半句怨言……”

“来自中界的人，”帕西打断了艾里克的一番自我救赎，“如你所言，我是一个善良厚道的妇人，我不会为了泄私愤而去违背神的旨意，何况你这个人并不坏。再者，就算我逞得一时之快，我的皮特会死而复生并回到我身边来褒扬我的所作所为吗？答案当然是否定，我想如果他在天有灵，是断然反对我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的。”

帕西顿了顿又说：

“我能在家中来坦然救助杀死自己丈夫的人，说明我经受住了仇恨的考验。同样，我不希望在尤里稚嫩的心灵力种下复仇的种子，你也知道，他只是一个孩子，仇恨会毁了他以后的生活。”

（这真是一个普通农妇说出来的话吗？深明大义又令人尊敬。）

第二十七章 对孩子的承诺

伤口在药力的作用下愈发疼痛，但就这么被心平气和地原谅使艾里克内心承受的痛苦远胜于此。他似乎将要抓住一根赎罪的稻草，却被一股平和的风吹走了。

“帕西夫人，难不成你就这样原谅了我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呵呵，当然不是。”帕西替他盖好了毯子，“所有的人都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里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变数，皮特现在又不在了。我希望到时候你能保护好尤里的安全，也算是对于死去的孩子的父亲的一种宽慰吧。”

“假使有一天真会遇到危难，我定会将尤里带在身边，只要我活着，就没人能伤尤里一根毛发。”艾里克义不容辞的同时，感受到了体内有舒适的暖流循环而过，但仅仅只是一瞬间。

帕西欣慰地点了点头：

“能听到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目前你的伤势不足以能支撑到你回城，那么就请在陋屋小住几日吧，一来可以安心养伤，二来也能改善一下和尤里之间的关系。”

趁着养伤的几日，艾里克开始了对体内光露的冥想，费时费力却始终不得要领。而尤里虽然不像前几日那样对他怒目而视，但也不愿意搭理他。郁闷无比的艾里克只好缓步走上了屋前的小坡。

身后是依地势而搭建起来的如出一辙的木屋，三三两两，层次分明，远处有一座孤峰突兀。坡的另一面则是一片心旷神怡的草原，星星点点的牛羊四处散布，一条弓形的河流将草原分成了一大一小两半。艾里克的心境随之豁然开朗，从狭隘与凶险中走出来的人才会感受到天与地的广阔，这是一件何等惬意的事。

（可我真的走出来了吗？不知道米拉斯城现在状况如何，罗伊的伤势要不要紧，还有那个被大祭司变成雕像的鲁埃，马休德萨是不是将大祭司击退了……我必须得回去。）

晚饭时，艾里克真诚地感谢了帕西这几日对他的照顾，并提出了明天一早就回城的愿望。

帕西也没有过多的挽留，她平静地说：

“你要走我也不强留你，但劝你还是后天走吧。听说后天米拉斯城里的一队人马会经过这里，他们要去雨琴村西面的索森山采集魔石。你的伤势还没完全复原，一个人走多多少少会担些风险，你大可在后天随他们一同前往。”

“那就是说米拉斯城将小科潘的叛军击退了？”艾里克喜出望外。

“应该是的，我的消息是从村里的几个猎人那里得来的，他们不会撒谎。”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他再一次感谢了帕西的热情款待，边上的尤里看了他一眼，又自顾埋头吃饭。

“尤里，”艾里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饭后能陪我去小坡上坐一会吗？”

尤里充耳未闻。

一旁的帕西替他解除了尴尬：

“孩子，等会儿陪艾里克叔叔出去走走，叔叔后天就要与我们道别了。”

尤里老大不情愿地服从了母亲近似命令的要求。随后他们在坡上的一片草丛里坐了下来。

今夜的月亮圆到了极致，月下的草原上依然伸手不见五指，却似乎有薄雾在飘渺。天空中繁星点点，把夜幕装扮的璀璨夺目。

“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啊！”艾里克伸了伸懒腰，仰面作大字形躺了下去，尤里抱着膝盖坐在旁边一动也不动。

“尤里，你想念你的父亲吗？”

尤里对他依旧不理不睬。

“你看，今夜是月圆之夜，在我爷爷的故乡，当然，也是我的故乡。每逢月圆，人们总会对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倍加思念，就像现在的我触景生情，恨不得立刻飞到我的未婚妻身边。”

尤里静静地把小脑袋靠在膝盖上，一言不发。但艾里克并不觉得自己是在一个人自言自语。

“在我们的世界里，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他们没有完全撒手离去，而是一闪一闪地注视着人间他们所最爱的人。”艾里克随便指向了夜空里的一处方位，“喏，看见没，尤里，这边闪的最欢的两颗星星就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尤里果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尤里，你应该尝试一下在天上找出属于你父亲的那颗星星，他肯定一直在注视着你和你的母亲。你们快乐他也快乐，你们悲伤他也悲伤。”

尤里的脑袋仰望着夜空良久，才慢慢低了下来。

“怎么样？找着了吗？”

他摇了摇头。

艾里克连忙安慰他：

“刚开始找的确很难找，我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把明亮的父亲找出来。”

他继续尝试着和尤里沟通：

“我杀死了你的父亲，你恨我吗？”

“我恨死你了。”尤里把头撇了过去。

“说明皮特是一个好父亲，你很爱他。我必须承认你的父亲是个忠于职守又勇敢的人，可我一时失手夺走了你的父爱，所以，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我想杀了你，可我妈妈不让。她说如果杀了你，父亲的灵魂就会生气。”尤里因为激动而抽噎起来。

艾里克摸了摸他的脑袋：

“听着，尤里，艾里克叔叔敢于承认错误，就敢于承担责任。为了表示我的真心悔过，你随便说出一个愿望，我尽量满足你。”

“真的？”尤里迅速转过了小脸。

“嗯，骗你是小狗。”

“那好，我的父亲说西沙龙王是最为凶猛的龙种之一，它的独角是神奇的宝贝。如果你能掰下西沙龙王的独角以此来证明你的勇气，我就原谅你。”

“当真？”

“当真。”

艾里克听尼古拉谈起过西沙龙，他在沙漠里等了两天两夜才收获了它的脊椎骨。他想守候西沙龙王的时间肯定远远不止两天两夜，但掰下它的角应该比抽出它的脊椎骨要容易的多。直到后来他才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和无知，夸下海口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二十八章 采集魔石

临别之际艾里克还不忘问起帕西那天早上她唱的那首歌的歌名，帕西告诉他歌名是《如果我是你》。艾里克问她要是他下次到来时能否教给他，她开心地笑着说没问题。于是他挥着双手带着对尤里的承诺告别了帕西的小木屋，踏上了通往西面索森山的小路。

他在一个被林子包围的三岔路口停了下来，据帕西所说这里是采集魔石队伍的必经之处。于是他紧靠着路边一棵树坐了下来，聆听着林中叽喳的鸟叫声静静地等待。

大约一个时辰后，远处似乎有模糊的黑影出现，会不会是米拉斯城内派出来的队伍呢？艾里克激动地站起来翘首盼望。黑影不断放大，在他目所能辨的范围内，它似乎是一辆马车，不，还有一匹白马齐头并进。而从杂乱的马蹄声来判断，后面应该还跟着一个马队。

他们渐行渐近，驾驭马车的人身形好是熟悉。

（这不是大胡子铁匠尼古拉吗？）

他正和白马上的骑乘者有说有笑，时有他爽朗的笑声传来。

艾里克兴奋地挡在了路中间，挥舞着手大声喊叫：

“喂！尼古拉！”

尼古拉从马车上站起来向他这边张望。

“嗨！这不是艾里克吗？不知所踪了几天几夜的艾里克怎么从林子里冒出来了？”

马车在他身前停了下来，骑在白马上的不是别人，是从中界探查回来时身受重伤的艾丽，她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这时候另有两匹马从两侧慢走出来，一个是白衣离策，还一个是炭一样黑的南非鲁埃，看来他身上的石化魔法被解除掉了。

他们真像一对黑白双煞，艾里克差点笑出声来。

“请让我跟你们一起去索森山采集魔石吧，我一大清早就等在这边了。”

艾丽好奇地问他：

“你就是艾里克对吧？你怎么知道我们会经过这里去索森山？还有，这些天伊尔先生为了找你，可没少费心思。”

艾里克把在雨琴村养伤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尼古拉抬头朝西面望了望。

“不错，往西走正是雨琴村，小子你真是大难不死啊。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回米拉斯城。艾丽小姐，你看……”

“嗯，我想伊尔先生见到你肯定会喜上眉梢的，一起走吧。”

“好嘞，上车，小子！”尼古拉大喊一声，跳上了马车。

艾里克迅速跟着跳上马车，坐在一旁。

“驾！”尼古拉一抖缰绳，林中惊起一群飞鸟，马车颠簸着往前行去。

“我说，尼古拉，那天晚上城内后来怎么样了？”

尼古拉凝视前方：

“那群胆小鬼逃回小科潘了。我在混战中砍杀了一晚上，到后来我也分不清是我抡着斧头还是斧头抡着我，当我擦干眼前的血迹时，天就亮了。城内尸体堆成了山，血流成河，哀嚎声比公鸡叫还难听。我迷迷糊糊走回了家，然后洗洗睡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么点，具体细节艾丽小姐比我清楚的多。”

艾里克转过脸去看艾丽，她正闭着眼睛悠然自得地享受空气中的一切，一只鸟停留在她肩上啄着翅膀。艾里克怎忍心做一块打碎宁静湖面的小石子呢？

“此仗虽然是米拉斯城获胜，”艾丽悠悠开口了，“但也是悬而又悬。方才尼古拉也说了，四圣石周围敌我双方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血水在一条条街道串流，古木河上到处漂浮着残肢断骨，散发出阵阵窒人鼻息的恶臭。战后粗略统计，我方副将级别以下均伤亡过半，副将四死三伤，弗兰将军重伤。而小科潘伤亡更加惨烈，他们活着回去的恐怕连五分之一都不到，其中三个大祭司、十几个祭司全部战死。后据弗兰将军说，他击杀了小科潘四大铁卫之一，令对方宿体元灵俱灭。照目前的情形看来，双方均无力再战，整顿和防御才是当务之急。”

“我的朋友罗伊还活着吗？”这是艾里克最为关心的。

“罗伊？很抱歉，我不认识你的朋友。”艾丽做出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艾里克急急地问：

“那么红发呢？我是说马休德萨。”

艾丽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奇怪的人，令人难以捉摸，但这次如果没有他的鼎力相助，战败的是米拉斯城也说不定。说实话，我不了解这个人，他的眼神好像茫茫无边的大海，让我望不到边。”

看来从他们的口中无法得知罗伊的安危了。艾里克答谢过艾丽的热心后转身钻进了车内。里面堆满了用来采集魔石的铁镐，他差点一头撞上去。他硬是给自己挤出了一个空间，撩开了后面的车帘。鲁埃摇晃着光溜溜的脑袋不知道在咿呀咿呀唱些什么，看上去他很开心，一旁的离策则一副神情漠然。

“鲁埃，你还好吗？”

“艾里克对吧？我很好，我的身子骨和我的嗓门一样出色。”鲁埃说着吹起了很长一段口哨。

艾里克被他兴致盎然的情绪所感染，呵呵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就不能在这跟你说话了。”

鲁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光头：

“别提啦，我真是太没用了，没伤到对方分毫就被变成了雕像。”

“那是因为对方太强了，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对了，鲁埃，你见过我的朋友了吗？就是那天晚上你背着的那个？”

“哦，我记得他负了重伤，不过我失去知觉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艾里克失望地把目光转向了离策：

“请问——你见过罗伊吗？”

离策横了他一眼：

“没有。”

艾里克自讨没趣地回到了车前。这时候他要把头仰的很高才能望见峰顶了，索森山已耸峙在他们眼前，马车正绕着山脚下的一个弧形的湖泊前进。远看还看不出来，近看才发现山上鲜有树丛，整座山都是光秃秃的黑色，像座煤山，还有点像跟在马车后面的鲁埃。

艾里克问尼古拉：

“为什么索森山的山石都是乌黑的？”

“魔石是种靠吸收地底精气的神奇石头，不要说山石树丛，连山底下都是黑的。”

“那其他山脉没有魔石生长吗？”

“有是有，但是品质太低。真要派上大用场，那些远远不够格，还得来索森山。”

他们在连泥土都是黑色的山脚下停了下来，艾丽吩咐两个人驾着马车先行回城，其余的拿上铁镐骑马上山。

分配完毕，尼古拉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艾丽紧随其后，一干二十几个人落在后面。山路呈波浪形往上延伸，虽算不上陡峭，却也狭窄到刚够一匹马行走。黑乎乎的山路，两旁全是煤炭一样黑的岩石林立。好像刚经历过一场大火的炙烤，万物涂炭，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全然没有风景可言。真要是在晚上赶路，多半会摔下山崖。

枯燥无味的风景逼着他们马不停蹄地埋头赶路，不久在半山腰的一块巨大的岩石旁众人纷纷下了马。尼古拉走上前摸了摸那块岩石，然后托起双掌，只见有金色的碎屑不停聚到他手上，他的两只手在金光一闪后凭空变成了一双足有芭蕉叶那么大的铁爪，金灿灿的。

尼古拉看着它们自言自语地说：

“虽然你们的长相和颜色我都不甚喜欢，但我冥想出来的东西总归是我的。在这里，你们的用处无与伦比。”

说完，他双爪死死抓在岩石上，岩石在他一声低吼之后开始缓慢地移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赫然暴露在眼前。

尼古拉招呼大家和马一同进去，然后他又故技重施，把岩石牢牢合住了山洞。

潮湿的洞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不时能听到脚下趟水的声响，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在洞中回音四起。时有水滴滴到头上，冰冰凉的，每滴到一次，艾里克的脖子都会忍不住缩一下。

“放心大胆地走，是条直道，畅行无阻。”尼古拉的声音在前头响起。

深入一段后，前方似乎有微弱的光亮射过来，路面也开始逐渐变得清晰可见，在挤过一个异常窄小的口子后，眼前豁然开朗，满眼的晶光闪耀。一块块透明的晶石如同盛开的花朵出现在眼前，地上，洞壁，比比皆是，真是别有一番洞天。矮小的魔石不过及脚腕的高度，大的魔石却足有半个人高。

尼古拉得意的笑声在洞里响起：

“这里是我目前为止所发现的最为优质的魔石，为了防止别人进来胡乱开采，所以跟他们玩了个小小的捉迷藏游戏。现在大家可以埋头干活了，记住，魔石本身的硬度是难以撼动的，但它用来吸收精气的根却脆弱无比，大家要找准魔石的根部凿下去。”

说完，他还做起了示范，用铁爪夹住一块魔石的根部，把它轻轻提了上来。

“马匹上都备有皮袋子，大家把凿下来的魔石放进袋子里就行了。我们务必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城里，留给大家的时间并不充裕，开始吧。”艾丽命令大家。

尼古拉欢快地喊起了劳动号子，大家都被他的情绪感染，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响声在洞中不绝于耳。艾里克手摸着一块块坚硬的魔石，脑子里忽然想起在小科潘的时候罗伊曾经拿过金刚石制的玻璃刀划过一块类似玻璃的物质。

（难道那是用魔石打造而成？罗伊要是在这里，他一定会很感兴趣。）

第二十九章 重温旧忆

在经历了两个多时辰齐心协力的劳作后，众人满载着魔石离开了山洞。出洞口那会儿，尼古拉还像个贼一样在洞口探头探脑了好一会，大家都被他的举止逗笑了。

不过在早上与尼古拉他们前往索森山时，艾里克心里就一直装着一件事，那就是上次尼古拉在铁匠铺里跟他讲起的奇遇。按照他当时的描述，如果确有其事的话，那么那块东西应该就在往山顶不远的地方。

“尼古拉，”艾里克说，“你上次和我讲起的奇遇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你小时候和你父亲在这里采魔石时看到的那个景象。”

“那还用说，生意人讲的是诚信。你认为全城数二就没人再敢数一的铁匠尼古拉会撒谎吗？”

又来了。

“可以带我上去看看吗？”

“这个嘛……”尼古拉看了看艾丽，显得有些为难。

“艾里克，你想干什么呀？时候不早啦。”艾丽骑上了马背。

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艾里克怎能半途而废放过眼前的机会呢？

他坚决地说道：

“要不这样吧，你们先下山，我想单独上去看看，稍后我再追赶上来。”

他执意的态度让艾丽面有难色。

最后还是尼古拉出了个提议：

“艾丽小姐，要不你们先下山，我陪这小子上去。反正就在前面不远，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艾丽想了想，点点头。由于满怀兴致的鲁埃也要求跟着一同前往，于是三个人一起朝山顶策马进发。

越往上的山路越发变得陡峭，到后来三人不得不下马徒步前行。过了一个有九十度的拐口，果然不远处有一块庞然大物堵住了山路。

尼古拉指了指前方：

“看到没？再向前就是了，由于去索森山山顶的人稀少，所以都懒得去动它。它这一呆就是几十年。”

尼古拉说话的时候，艾里克和鲁埃已经彻底惊呆了。

艾里克终于相信尼古拉之前的所述是完全属实的。挡在他眼前那一整块铁疙瘩不是别的什么，正是飞机机翼连着部分机舱的残骸。破损的机舱倒扣在路面上，断裂的机翼直指向天空，从机翼的形状来判断是飞机的左翼。

而机翼上并未被时间涂抹掉的飞机型号告诉他的吃惊还远远没有结束：A1780。

A1780？两人面面相觑。

（这不是2271年春天无故失踪的美国航空公司的客机吗？而消失的地点不是他处，正是百慕大三角洲上空。与众多失踪飞机一样，当时各大权威给出的答案不外乎两种：一是坠入海底，无从打捞；二是钻入时间黑洞的科幻说法。在一段象征性的搜寻之后便不了了之。

但A1780的部分残骸此刻近在眼前，那些狗屁权威完全就是依仗着有顶高帽子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可飞机明明是在百慕大三角洲上空消失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上界呢？）

“艾里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你能相信我所说的了吧？”

种种疑问充斥在艾里克的脑海里，他完全顾不上回答尼古拉，快步朝机翼走去，鲁埃紧紧跟了上来。

索森山特殊的地质结构让残骸还能保持好飞机坠毁后的原样，只是略微的有些锈迹斑斑。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出现飞机的残骸？”鲁埃朝空洞的机舱里望去。

“我也正想把这个问题抛给你。”艾里克苦笑道。

“飞机型号是A1780吧？”

“没错，是2271年美航在百慕大三角洲上空无故失踪的客机。”

“真是太神奇了，要不是我们亲眼所见，全世界的人恐怕想破脑袋瓜都不会想到飞机会出现在这样的地点。”

尼古拉在身后大声嚷嚷起来：

“喂，我说两位！看完了我们就该返回了，别让艾丽小姐等太久了。”

艾里克蹲下来触摸着眼前的一切，不单单是冰凉的钢板，更多的是记忆。

2271年的初春，阳春三月的时节，艾里克一家参加了由英国环球旅行社组织的纽约七日游。出发前夕，艾里克因为与出版商之间发生了一些刻不容缓的矛盾需要立即处理，所以只好放弃了陪伴双亲的机会。他在机场简短地拥抱了他们，并答应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一定前往接机。就这样他简练又匆忙地送父母上了飞机，与其说是飞机，倒不如把它形容成死亡列车来的更加贴切。

之后他始终等不到他们平安抵达的电话，他想可能是玩的太过尽兴而不小心忘记了他们的儿子，也就不以为怪。后来艾里克接到了来自机场的电话，脑子里顷刻间嗡嗡乱响，当时他能在喧嚣的街道上很清晰地听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心跳声。

候机大厅里挤满了人，众人除了针对机场方面没有及时通报而表示出的强烈不满，更多的是焦躁和绝望。艾里克也不幸成为了感受世事无常的其中一员。二十几个小时以前他还能感受到父母的体温，现在却不得不为他们的生死未卜担惊受怕，他们的衣服甚至还都晾在家里的阳台上。

那年的春季成了他有生以来最忙乱的时间。他白天惶惶不可终日，又度过了多少个漫长的不眠之夜，换来的却是人去楼空的现实。多出的，只是一份难以磨灭的悲惨记忆。

那个后来被艾里克一纸告上法庭的出版商却无意中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抱着遗憾与感谢交杂的心情前去探望，才得知对方已患心肌梗塞与世长辞了。

他的父母葬身在这个叫上界的地方，糟糕的中国爷爷也献身于此，如今连他们的后代也到了这里，这不是命运弄人是什么？

（什么上界中界下界、什么元灵光露、什么末魇卡修，全他妈的是狗屁！）

艾里克站起身来，歇斯底里地仰天怒吼，宣泄着自己对命运的不满。复又蹲下身来抱头痛哭，他哭的很放肆，很投入，完全顾不上尼古拉和鲁埃的存在。

鲁埃不停摇摆他的肩膀：

“艾里克！艾里克！你怎么了？”

尼古拉在一旁不解地嘀咕：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了？刚才还兴致勃勃的，现在怎么就这般凄苦。真是说晴就晴，说下雨就下雨。”

接下来他们并未再打扰他的放声恸哭，一直到艾里克两眼通红地站起身来。

“你没事吧？”鲁埃关切地问他。

艾里克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跃上了马背。

“都怪我，真不该带你来，肯定勾起了你的某些伤心事。”尼古拉满带自责的口吻，“无碍的话我们就赶紧下山吧，艾丽小姐肯定等急了。”

艾里克回头望了一眼飞机残骸，勉强冲他一笑：

“让你久等了，尼古拉，真是抱歉。这就下山。”

第三十章 意料之外的敌人

在下山路的最后一个拐弯处碰上了艾丽他们，全都一副一筹莫展的表情。对于他们未在山下等待，尼古拉感到很是奇怪，“艾丽小姐，为什么不下山呀？”

“尼古拉，”艾丽皱着眉头地说，“不得不告诉你，我们碰上麻烦了。”

“出什么事了？”

艾丽指了指身后，“你往岩石缝里看就知道了。”

尼古拉把整张脸凑在岩石上看了好一会，随后倒抽了一口气，“妈呀，是小科潘那帮恶徒。”

“这里难道不是米拉斯城的管辖区域吗？怎么会有小科潘的人出现？”艾里克问。

“是米拉斯城的辖区固然没错，但我怀疑山下这几个人有可能是那天晚上夜袭米拉斯城未果的逃亡者。他们大概无颜再回小科潘，才流亡至此，不料却被我们撞上了。”

“我们人这么多，难道还怕他区区几个人？杀下去！”鲁埃在边上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艾丽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虽然我们人数上占了大便宜，对方只有区区六个人。但俗话说兵贵精不贵多，目测下来他们六个人里面有两个祭司，两个巫师，一个实力不凡的雇佣兵。还有一个，凭我的直觉，气质远远超出其他五人，弄不好是小科潘四大铁卫之一。”

艾里克从岩石缝里向下望去，果然有六个人在山脚下的湖泊边上歇息。

“这可如何是好？”尼古拉焦急地来回走动。

艾丽冷静地说：“莽撞下山只能换来不必要的伤亡。再等一等吧，也许过会儿他们就会离开。晚点回城没关系，只要躲开他们就行了。”

“如果我不为一己私欲，也许就不会碰上这么糟糕的事。”艾里克开始懊恼起来。

“你知道就好。”离策的冷语让艾里克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你们都听好了。”艾丽一脸严肃，“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大家要齐心协力，严阵以待才是。”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尼古拉不停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对了，艾丽小姐，你能不能使用元灵回城搬救兵？”

“对于修为精湛的人来说，周围只要有元灵出现，在很远的一段距离他都会有感知。万一下这六人中真有铁卫，那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不能轻举妄动。尼古拉，还是坐下来静静地等待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当夕阳的余辉将每个人的脸庞涂抹成金色时，山脚下的六个人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艾里克听到已经有抱怨声从他们当中传出了。

“大家闭目养神吧，着急也没用。”艾丽说，“再等一个时辰，如果一个时辰以后他们还不走，我们就要趁着夜色行动了。”

不久，响起了尼古拉的呼噜声。

这个倒霉的夜晚既没有月亮也不见星辰。渐浓的夜色夺走了大家脸上的最后一丝亮光，艾里克几乎要看不清周围人的脸了。饶是几近山脚，昼夜的温差还是非常显著。他将身体缩成了一团，周身泛起的鸡皮疙瘩让他难受之极。很多人都和他一样抱紧了身体，却还是瑟瑟发抖。

苏醒的尼古拉打了个长长的哈哈，似乎寒冷对他无可奈何。他甩头又朝石缝里张望。

“他妈的，那帮恶棍倒好，居然优哉游哉生起火来了，我们却在这里活受罪。”

“看来山上的温度不足以继续干等下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尼古拉，把所有人都叫醒，我要讲解一下具体的作战部署。”

“好嘞！听命于你这种一等一的战术师①，所有人定会化险为夷。哈，各位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了，家里的玉米酒正等着你们回家畅饮呢！”

其实大家都是醒着的，在这么糟糕的环境底下，又有谁能睡得着呢？当然，除了他尼古拉。

“诸位，目前的情形不用我多说，大家都该明了。如果你们当中有人自信能抵挡得住越来越低的气温，那么可以留下来明天再离开。要是决定一起下山的人，必须全权由我指挥，现在给大家一分钟表态的时间。”艾丽的声音平和又自信，这是值得让人信赖的声音。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毫无疑问，不会有人能抵御住山上的寒冷，除非他体内的光露是一件厚实的毛皮大衣。

“既然大家都没有任何异议，接下来我就要部署作战计划了，务必请毫无保留执行。”

“愿听尊命！”众人齐声。

“打击目标为六人，我们目前有生力量是二十四人，人数为敌方四倍。对方五人身份与实力均有数，但一人未知，暂以铁卫估之。等我一声令下，大家全部骑马猛冲下去，艾里克和山姆什么都不用管，直接绕道回城禀报。”

“为什么是我回城？”虽然心里紧张，但艾里克还是有点不服气，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请无条件执行命令！”艾丽俨然是长官在给士兵下命令。

他只好把刚想脱口而出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我会引开铁卫。尼古拉和离策各率两人将其中一个祭司遏制住，你们击杀对方的时间的长短将对整个战局产生重大影响，所以请拼尽全力。”

“放心吧，艾丽！我会的，赌上全城数二就没人再敢数一的铁匠的名誉。”尼古拉把胸脯拍的闷响。

“其余十五人中的十个人下去之后直取那个胸口一根羽毛的巫师，务必做到速杀。鲁埃带领四个人围困住雇佣兵。记住，是围困，只围不打，能躲则躲，只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就算成功，为其他人赢得战机。由于单兵实力的局限性，对于另外一个祭司我们暂且放任不管，虽然风险极大，也只能放之任之。假如能成功速杀掉巫师，请多余的人手立马困住自由的祭司。还有，万一我不在场，指挥权全权交由尼古拉。”

“是不是还漏了一个巫师？”鲁埃问。

“是漏了一个，一会儿你就知道为什么要漏掉他了。”艾丽理了理头发说，“好了，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就赶快提，没问题的话就请肃整你们的盔甲，擦亮你们的兵刃。”

《曙光之征》小知识：

①战术师：作战团队里的谋略家。他们拥有聪慧的头脑与毫不逊色的战斗能力，优秀的战术师往往被敌我双方均冠以疯子和与死神交朋友的人。

第三十一章 违反计划

艾丽在忙着调配兵力的时候，尼古拉不无担心地说：“你单独面对铁卫会不会太危险，要不由我和离策引开铁卫——”

“尼古拉，”艾丽打断了他的话，“我不能让初出茅庐的中界人去面对如此可怕的敌人，我要尽量把事态控制在伊尔先生能接受的范围内。”

众人纷纷亮出了兵刃，有光露在空气中不断被具象化。

鲁埃的臂膀上多出了一块长方形的盾牌。离策的手中银光一闪后，现象出的是一把奇特的兵器，它有矛的主形，但与矛的区别在于边上多出了一弯月牙形的刀刃，这与他先前手里的铁棍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铁棍是光露的雏形瞭日的话，那么眼下的必是导魔了。没想到他的进展如此之快。艾里克不禁暗暗赞叹，自叹弗如。

连尼古拉也异常惊讶：“小子，你这把是什么兵器？”

“方天画戟止殇。”离策平淡地说。

“好小子，才没几天就从瞭日修炼到了导魔，我尼古拉练了二十几年如今也才不过导魔。当然，只是光露在我体内一厢情愿呆了二十多年而已，我实在对它提不起兴致来。你也看到了，它的长相真是差强人意。”

“鲁埃，你背上的弓借我用一下。”

“啊？”鲁埃稍稍愣了一下，“好，给。”他把弓从背上取下来连同箭筒一起递给了艾丽。

艾丽从中取出一支箭，手掌心顺着箭头滑到箭尾，箭身立刻隐隐泛出青色的光芒。

“我会用这支魔法箭把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巡逻巫师射杀，在我箭射出去以后请听我号令行事。现在，全部上马！”

果然，透过柴火微弱的光亮里，一个巫师正缓步朝山脚下移动。但艾里克觉得他更多的是盯着湖泊在发呆。

艾丽斜着身子微微腾空了少许，张弓搭箭，稍作瞄准便“嗖”的一声一箭射出。

在这里艾里克不得不佩服艾丽是个相当高明的射手。只凭对方照过来那点可有可无的火光，射程也算不得近，却不偏不倚，正中巫师要害。巫师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歪歪扭扭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在巫师倒下去的一瞬间，艾丽向着众人大喊：“冲下去，照原计划行事！”

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瞬间打破了索森山的宁静。

湖泊边上生火歇息的另外五个人显然还没从巫师无故倒下去的状况中缓过神来，一下子又突然冒出来那么多来势汹汹的马匹，完全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对方绝非泛泛之辈，很快就发现来者不善。在魔法的驱动下，大地忽然剧烈地颤动，群马因为受了惊吓马蹄乱翻，嘶鸣不止，很多人从马上摔了下来。

按照计划，艾里克和那个叫山姆的士兵从旁边分岔出来的小路疾驰而过，受余震影响，他也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激战中的艾丽尼古拉他们，兵戎相接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即使进入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艾里克的心脏仍然如同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一样怦怦乱跳。其实从艾丽开始部署作战计划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紧张个不停，紧张到手心和背后全是冷汗，加上冷风来袭，使他冷的直哆嗦。

现在他非常恼怒自己的紧张。他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变态的社会环境早将他历练成了一个处事不惊之人。可一碰上诸如此类的场面，心理的防线就像泥筑的堤坝一触即溃。

艾里克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如此长期下去，万一形成心理阴影，那他凭什么去寻找伊莉莎？凭什么去兑现对帕西夫人和尤里的承诺？难不成凭这份没出息的紧张？

艾里克心中很清楚，说的好听点他这是在执行上级命令，说难听点就是实力不济受照顾，被人瞧不起。同样是来自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离策和鲁埃能得到艾丽的认可，而他就不行呢？他原本只是一个舞文弄墨，手无缚鸡之力的作家，这点他自己也承认。可目前的境况不允许他一直这么安于现状，躲得了初一，绝过不了十五。他必须尝试彻底改变自己，去正视自己的弱点，去勇于面对一切未知之数。

想到这里，他放缓了前进的速度，这使得前面拼命赶路的山姆大为不满，“我说伙计，我们得赶紧回城禀告伊尔先生这里的一切情况，让他加派人手，你这样会耽误时间的。”

“山姆，”艾里克说，“我想过了，你一个人回去吧，在你离开之前请把你腰际的佩剑给我。”

山姆觉得艾里克的言行举止有点不可思议，“你想干什么？难不成回去送死吗？想被魔法烧成灰烬或者被变成水里的一条只会吐水泡的鲑鱼吗？”

山姆的一番蔑视更加坚定了他回返的决心，“我主意已决，扔下你的佩剑，你一个人加鞭回城吧。”

“你这是在违抗命令。”山姆试图学艾丽的口吻来说服他，但他的嗓音在艾里克听来实在太平庸和粗犷了，毫无自信可言。

“山姆，你要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不受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管制和命令，我会对我的所有行为承担责任。你只要把你的佩剑给我，其他的你就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没听到。”

山姆无奈摇了摇头，他清楚接下来一个人孤单地回城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遂解下佩剑抛给了他，“伙计，不知道你是不是被山上的冷风吹坏了脑子或是确实活得不耐烦了，不过还是祝你好运，希望明天能在米拉斯城的酒馆里见到你在哈哈大笑。”

“一定会的。那么，再见山姆，一路顺风。”

艾里克说完话掉转马头直奔湖泊。之前所谓的安全区域其实就是从艾里克和山姆绕进小道的那一刻算起，五个手忙脚乱的小科潘异端玛雅根本就无暇顾及他们。所以他要赶回去的路程只是一转眼的功夫。

第三十二章 清场

那堆不值一提的柴火早已在乱战中灰飞烟灭，因此仅有的一点中立的亮光就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的魔法和杀气腾腾的刀光。

站在附近黑暗中的艾里克很轻易地辨出了尼古拉与离策的方位，尼古拉哇哇乱叫的嗓门和一对金光闪闪的大铁爪在夜色里甚是招摇。有夹杂着类似冰块相互撞击的响声，很容易让艾里克想起梦死酒吧里那个肥胖的调酒师摇动雪克壶所发出来的令他着迷的声音，不过仅仅只是有点相像罢了。调酒师如果真能做到他现在所听到的，恐怕酒吧早就塌掉了。那可是从离策手中的导魔舞出来的。

显然他们的对手不是能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从难分难解的局面就可以看出来两人并未占得多少便宜。另外一边则是一片混战，艾里克只能听见不间断的惨叫声，却分不清到底是谁跟谁在打，只能依稀辨认出地上三三两两躺了几具尸体。他悄悄沿他们的外围潜入，一不留神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艾里克紧张地把脸凑下去，原来是一具素面朝天的尸体。人死了，眼睛却睁得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大，似乎他对于自己的死法非常不满。他正是那个在艾丽计划里要被速杀掉的倒霉巫师。

跨过尸体，前面的小树林里有血红色光芒若隐若现。艾里克猫着腰摸进了树林，鲁埃和两个士兵正在与那个雇佣兵对峙，而光芒来自他手中的一柄战斧。

鲁埃三人不停绕着几棵树在打转，踩的落叶沙沙作响，却并不急于出手。雇佣兵当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去陪他们继续转圈下去，一声怒吼，一道覆盖面积极大的半圆红光飞出。鲁埃一低头躲了过去，另两个反应迟缓的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和边上几棵树一齐倒了下去。树的断裂声在林中响起，他们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时雇佣兵突然来了一个前扑，见势不妙的鲁埃迅速抬起手臂。“当”的一声，盾牌上火星四溅，接着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雇佣兵朝苦于招架的鲁埃发起了急雨般连续不断的攻击。

趁雇佣兵急于进攻的时刻，艾里克悄悄绕到了他身后，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脸上烧的厉害。但他清楚要是再不出手，鲁埃可能就要命丧于此了。随即用汗津津的手心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长吐一口气，拔出剑向雇佣兵身后猛刺了过去。

杀的兴起的雇佣兵显然没料到身后还会有人来袭，急忙一脚踹开鲁埃，转身势大力沉的一抡磕飞了艾里克手中的剑。就在他命悬一线之际，雇佣兵扬起的战斧却滞留在半空中迟迟没有砍下来，而艾里克不躲不闪也愣在那里。

（这不是在小科潘城训练过自己的疤痕男么？）

“是你？”

“……”

就是这么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被鲁埃抓住了，他展现出了一个猎手应有的敏捷和果断，从背后一箭贯穿了失去提防的疤痕男的胸口。

疤痕男闷哼一声。他睁大了双眼，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正要射第二箭的鲁埃一声咆哮，于是鲁埃匆匆忙忙射出的第二箭失掉了准心。疤痕男一个箭步冲过去，居然把体格壮硕的鲁埃撞飞出了林子。他没有再回来找艾里克，而是捂着伤口穿过树林向南跑去。

艾里克想迈开步伐去追上他，但很快打消了这个盲目的举动。想想就算追上了，他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是以仇敌的姿态去跟他搏命？还是因为由于他的偷袭令他受了重伤，和他说声抱歉？两种做法也许都不为过，可他万万使不得。

被撞飞出林子的鲁埃又回来了，他大口喘着粗气，“咦？那个可恶的雇佣兵呢？”

艾里克努了努嘴，“跑了。”

“逃跑了？走，追上去！”

他一把拉住了鲁埃，“算了，别追了，穷寇莫追，还是去看看那边的战况怎么样了。”

“也好，要不是你，他那几下我还真快扛不住了。”鲁埃从地上捡起了弓，大踏步出了林子。艾里克也找回了被磕飞掉的剑，跟了出去。

战局好像比他先前看到的有了很大的改观，边上的士兵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尼古拉和离策还有祭司围在了中间。作为辅攻，离策的冰冻虽然不能对祭司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甚至只能算是隔靴搔痒。但却使得祭司的身形频繁的滞缓，使他很难突出重围，不得不以时时需要变换位置的魔法泥墙来抵消掉担当主攻的尼古拉的攻击。很难想象甩着大胡子，抖动着大肚腩的尼古拉还能做出如此灵活的跑位，迅捷无比的攻防。让艾里克改变了先前对他只是纯粹的一个打铁控的形象。

大概是体力下降的缘故，祭司变幻泥墙的速度逐渐迟缓了下来。可能是身体的某个部位遭受了创伤，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地表下面涌出了某些东西。

“快闪开！”尼古拉大喊。

可还是晚了，几个躲闪不及的士兵被脚底下喷出的沙子冲到了天空，而后又重重摔了下来，再也没能够动弹一下。

尼古拉跳开的同时，手里两轮旋转的金光急投向祭司。祭司利用泥墙将它们反弹了回去，此时一道银光直朝他背后射去，那是离策的方天画戟止殇。

受伤的祭司已无力首尾相顾，回转不及的他被射飞了出去，牢牢钉在一棵树上。有那么片刻，他整个人支撑在贯穿他的方天画戟上，身躯痛苦地挣扎。然后他垂下了头。

离策上前拔出止殇，祭司的尸体沿着树干慢慢滑到了地上。

尼古拉拍了拍手，“总算解决了，真是份苦差事。还好一个祭司胆怯自逃，不然结局真的很难说。鲁埃，你那边怎么样了？”

“敌人受伤逃走了，还好是艾里克及时替我解了围。”

“你不是应该在回城的途中了吗？艾里克。”

“嗯……我让山姆一个人回去了，我想你们需要帮手。”

“你这是在违抗命令。以艾丽的脾气，要是让她知道了肯定又要牢骚了。好了，废话不多说，清点一下伤亡人数，我们得立刻去寻找艾丽和铁卫的踪影。”

一番清理下来，除去失踪的艾丽和回城的山姆，二十二个人中战死八个，受伤的两个伤势不算重，至少行走无碍。他们一股脑儿把尸体全拖到了一块儿。

尼古拉跑到湖边胡乱喝了点水，洗了把脸，又立即跑了回来，“那么，就请伤员原地待命。其余十二人分四组，三人一组，大家分头寻找。我可怜的马带着我的信号弹一起出走了。如果有谁发现艾丽的踪影，派出一个人去联络其他小组，切忌鲁莽行事。黎明时分在这里集合，行动吧。”

第三十三章 失落

尼古拉一声令下，三个人一组朝四面散开。

艾里克与鲁埃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士兵一起行动。他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黑漆漆的树林中和无尽的旷野里，胆大的鲁埃甚至扯起了他的大嗓门呼喊艾丽的名字，可除了得到他的回音还是一无所获。当东方露出鱼肚白时，三人只能垂头丧气地返回索森山山脚下的湖泊边，却看见所有的人都在了，显然全都是无功而返。

当搓着双手焦急地来回走动的尼古拉看见最后的三个人回来时，他写在脸上的失望不言而喻。

“这可怎么办，都一晚上了还没有艾丽的任何消息，回去没法向伊尔先生交代了。还有那个山姆，照时间来算他应该已经回城了，城里怎么到现在为止一点消息都不给出来呢？”

“都怪我。”艾里克自责地说，“如果不是我耽搁大家那么长时间，或许事情就完全不是这副样子了。”

“又有谁知道呢？说不准我们刚上山，那几个异端玛雅就抵达山下了。”鲁埃安慰他。

“但我们死了八个人，艾丽又失踪了，又有谁能担当得起？”离策淡淡地说。

四下里一片沉默。

离策的话像一把锥子扎在了艾里克心头：如果真是我的过错，我又该如何弥补，万一要是艾丽有个三长两短……

“说到底还是要怪我自己当初没听艾丽的话。不过现在怪谁都没用了。”尼古拉挠了挠头皮，“我们不能在这样干坐下去了，大家准备启程回城吧。看来这将是一段徒步的漫长行程，或许运气好点能路过有养马的村子，但愿羽蛇神保佑。”

把十具尸体焚烧掉以后，一行人迎着晨曦徒步踏上了回城的路，象征希望的冉冉升起的红日与所有人落日般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一路上众人只是死气沉沉地埋头赶路，没人愿意也不敢说哪怕一句话，除了两个伤员偷偷发出的呻吟声。

“快来看，那边是什么？怎么好像躺了一个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后，队伍最前面的鲁埃指着路边的草丛大喊。

鲁埃夸张的嗓门让所有人的腿都从情绪低落的泥潭里拔了出来，争先恐后围了上去。

确实是一个人，确切的来说是一个死人，一个浑身发紫的赤裸裸的死人。

尸体仆倒在干枯的草堆里，鲁埃正要去把它扳过来时，尼古拉突然上前一把捉住他的手大叫：“住手！别碰！尸体上有毒。”

尼古拉从旁边捡了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拨正了过来。

“啊！”所有人都惊呼。

艾里克认出死者不是别人，正是奉命回城报告的士兵山姆。他的脸色和身体其他部位一样呈深紫色，五官扭曲的厉害，微微张开的嘴巴甚至抛弃了左半边脸，全挤到了右脸上，可以想象山姆死前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他是被毒死的。难怪城里头迟迟没有动静。”尼古拉黯然神伤。

离策仔细检查了一下山姆的尸体：“他身上并没有伤口，难道是被人从嘴巴里灌了毒？”

“我没猜错的话他是遭了暗影系魔法的毒手，中了暗影系毒魔法的人会在极度漫长的痛苦煎熬中慢慢死去，人死后尸体就成了毒源，沾上的人也难逃噩运。”尼古拉吩咐人采来一些树叶盖在了山姆身上，摆了摆手说，“烧掉吧，以绝后患。”

山姆的尸首在大火中逐渐萎缩。尼古拉瞟了艾里克一眼说：“不得不承认你小子运气不错。说你是违抗命令才捡回一条命倒不如说是你的勇敢救了你，否者你就要陪山姆一并烧掉了。”

艾里克咋了咋舌。

命运真是无常，这个希望今天能在米拉斯城内的酒馆里见到艾里克哈哈大笑的山姆却最终连城门都没迈入。

艾里克问尼古拉：“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尼古拉歪了歪嘴：“最有可能就是那个小科潘铁卫。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一行人又忙着继续往城里赶。山姆恐怖的死相使原本就抑郁的气氛变得雪上加霜，就连伤员的呻吟也消失了。

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山姆的死让艾里克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没有对山姆的惨死有一丝暗自的庆幸，反而觉得自己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一个哪里都融入不进的废人。不能说是周围的人跟着他倒霉，但很大程度上哪里有他哪里就存在着不幸。

帕西丈夫的死、罗伊的生死不明、艾丽的失踪、山姆和其他八个人的死，哪怕是疤痕男的重伤……

（我还回去干什么？我还有脸回去吗？回去遭受众人的嘲讽和谴责？回去让良心上的不安变本加厉？）

消极的思想让艾里克前进的脚步也消极起来。他放缓了脚步，后面的人从他身边经过。他很快落在了队伍的最后头。所有人都在闷声不吭地埋头赶路，没人注意到他。

（唉，我果然是个多余的人。）

艾里克一闪身，钻进了路旁的树丛里。

他在树林里一阵狂奔，直到胸闷气喘，干呕不止才依靠着一棵树缓缓坐了下来。

远处似乎传来了呼喊声。那是鲁埃的大嗓门在喊他的名字。艾里克重新站了起来，小快步深入林子，呼喊声离他越来越远。

可艾里克思考着不回米拉斯城还能去哪里呢？在伦敦的时候，如果他的情绪很坏或者和伊莉莎闹了脾气，导致他不想回家了，他要去的地方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去梦死酒吧与醉醺醺的约翰逊胡说八道；赶个夜场看上几场成人秀；叫上几个废柴去海滩边的烧烤店喝上一宿的酒。那家店的老板本身就是个废柴，他很乐意与他们彻夜狂欢，然后第二天关门打烊，回家呼呼大睡。

可现在这个被称为上界的鬼地方完全就是一块未被开发的蛮荒之地，要什么没什么。城里也是，郊外也是。所有的一切都与科技无缘，有的只是魔法与斗争。当然，斗争哪里都会有。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

现在哪怕只有艾里克一个人，也不乏斗争，他的肚子开始咕噜噜向他提出了抗议。自从昨天清晨在帕西的小木屋喝完她做的麦粥，艾里克已经有一整天滴水未进了。先前的紧张使他忘记了一切生理需求，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了，饥饿便伺机出来陪伴他的孤独。

第三十四章 神秘的半张图纸

树林里不乏果腹的食物，有野兔在东窜西逃，几只野鸽在林子里起起落落，有肥美青草吃的山羊咩咩地发着牢骚。如果艾里克有兴致，大可来上一餐野味。但他似乎对树上的野果更感兴趣，并不是因为它们好吃，而是图个方便省事。几只猴子似乎对他采摘野果的行为产生了强烈的不满，纷纷窜到老高的树上朝他呲牙咧嘴，吱吱乱叫。其中有一只胆大妄为的甚至爬下来试图打掉他刚刚沾上果子的手，大有此树是我栽的霸道。

它经不起考验的霸道在艾里克拔出剑斩断几根树枝后随大流沦为了在高处指手画脚的看客。饥肠辘辘的他心满意足地用衣服下摆兜了几个苹果，拿起一个，擦都没擦，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又脆又涩。

前方好像传来淙淙的流水声。

那是流经两片树林之间的一条小溪。青涩的苹果实际上并不解渴，艾里克扔掉剩下的几个猴子们的宝贝，蹲在溪边的石块上大口畅饮。冰凉的感觉瞬间滑过喉咙，精神为之一振。他干脆把整个脑袋钻进了溪水里，渴望让溪水将些许疲惫与焦虑带走。

接下来他需要寻找一个舒适安全的地方保证一段睡眠，用来驱赶浑身上下的筋疲力尽。他看中了不远处三棵树中间的一片松软的草丛。可当他走过去时，却惊奇的发现那里已经被一个睡姿歪歪扭扭的人捷足先登了。

那个人背对着他，但艾里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是疤痕男！

斑斑血迹与污泥混淆在他浑身上下，胸口被染红了一大块，鲁埃从身后贯穿他的箭矢依然滞留在他的胸膛里。艾里克故意弄出了点响动，但没换来任何动静，他站到他跟前，疤痕男还是一动也不动。

难道死了？艾里克凑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只是人昏迷不醒。

他从来没遇上过像这类关乎生死存亡的危机，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医院？乡村诊所？急救电话？所有的这些离实际相去甚远，而他力所能及的只有这么多。也就是说除此之外，他只能充当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但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见死不救，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艾里克把疤痕男轻轻扶起来，让他靠在一棵树上。又摘了一片芭蕉叶，盛了点溪水湿了湿他的面庞，又强行掰开他紧闭的嘴，倒了点水进去。

在艾里克对自己这种笨拙的救人方法只图一个心理上的安慰，不抱任何希望的情况下，疤痕男居然悠悠地醒转过来了。

艾里克欣喜万分：“你醒了。”

疤痕男半睁着没有神采的双眼看了他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露在前胸的箭头，然后有气无力地说：“想不到我还活着。”

艾里克一时语塞，把他害成这样的不正是自己吗？

“不过——”疤痕男一阵剧烈的咳嗽，血从伤口中不断涌出，疼痛使他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艾里克的手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我知道，知道自己绝等不到，等不到日落了，我能感觉到元灵与肉体若即若离……不久便会彻底脱离。”

艾里克的手臂被攥的生疼，他哭丧着脸说：“昨天晚上我要是不搞偷袭，你也许就不会成现在这副样子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我真的想不到那个人会是你……”

“行了，”疤痕男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说这些不是在浪费，浪费时间吗？你是为了救自己的战友、你的朋友，这点无可厚非。我要是碰上这种情况，也会和你，和你一样义无反顾。”

艾里克几乎要哭出声来：“可你快要死了。”

疤痕男示意要喝一点水，他急忙又去盛了满叶的水回来。

他微微闭了会儿眼：“你叫什么名字？”

“艾里克。”

“好，艾里克。你听着，我很庆幸，你学会说我们的语言了。你知道吗？在小科潘城里，有多少像我一样的人战斗至死，但在临死前，没有人陪他们说话，也没有人聆听他们的临终之言。他们只能孤独地望着天空，看着有更多的人加入到他们的行列，在无言以对中潦草地死去。所以，我是幸运的。你虽然是一个毫无瓜葛的外乡人，但至少我的坟墓有了着落，我可以甩掉遗言的包袱，孑然一身躺进去……”

疤痕男似乎想用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全说完，由于换气赶不上他说话的节奏，咳嗽使他的伤口再度撕裂开来。

艾里克赶紧用衣服的一角替他摁住正不断往外涌血的伤口：“你不要说太多话了，你需要休息，凭你的意志我相信肯定能活下去的。”

“没用的，我自知撑不了多久了。艾里克，你得让我把话说完，我必须把它们全部说完才能瞑目。其实昨天晚上我们几个人已身心疲惫，只要你们不作出什么伤害性的动作，我们只会目送你们的马队安然离开。但我知道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两城之间的敌对状态由来已久，任何一方都不会想当然地善罢甘休。我如今的下场可谓罪有应得。六十几年前我扔下了我的妻子，只身随叛军离开了米拉斯城。在这几十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心生悔意，一直盼望着能再见她一面，可自知罪孽深重，积重难返了。直到前些日子我们攻进米拉斯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她，却事与愿违，我想她定是含恨而终了。”

疤痕男推开他的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我的遗言就是我方才吐露的心声，憋了几十年了，真是一吐为快啊。艾里克，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留下的，”疤痕男从胸前掏出一份东西，“这是半张图纸，算是你替我送别的礼物，或者是我的遗物。不管是礼物也好遗物也好，总之请你收下。”

艾里克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它接了过来。

这是一张羊皮做成的简易图，边边角角都已破烂。图的右上角有半个圆，下面画了一座山丘连着半座，很明显这只是整张图的一半。完全不看不明白它们究竟代表了什么。

“这是哪里的图？有什么用？”

“我也不清楚，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它非常宝贵，因为我的祖先是雨神恰克的后裔。也许你不会相信，这份图在我们家族已传承上千年了，世世代代都将它看的比身家性命还要重。可哪怕历史悠久，迄今为止却没有人能看得明白其中蕴含的秘密或者找到另外半张图，只能寄希望下一代又下一代。”

“可我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外人。”艾里克说。

“图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大逆不道，愧对祖先，我根本不配有资格再去拥有它。何况我命不久矣。难道你想让它跟随我的肉体一起腐烂掉？也许你会觉得它一无是处，那就请求你代我好好保管吧，就当是答应一个可怜的将死之人的遗愿。”

“不，不。”艾里克连忙替自己辩解，“你误会了，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将它妥善保管，在它的秘密没有被破解之前，我会让它永存于世。”

疤痕男笑了，这是艾里克第一次看见他的微笑。在舒展的眉头下，脸上的疤痕却平添了一份沧桑。

疤痕男忽然奔跑到了溪边，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深受重伤的人。他蹲在溪边洗了把脸，然后招呼艾里克也过去。喋喋不休地跟他谈论起他的童年，跟他父亲上山打猎的经历。当他谈到和她妻子的相遇时，两只眼睛变得神采奕奕，嘴上滔滔不绝。

宛如常人的疤痕男让艾里克的心逐渐阴沉下去。这不是一个危在旦夕的人能表现出来到的精力，按常理说，这绝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果然没多久，疤痕男放光的双眼渐渐黯淡了下去，好几次他曾努力让自己强打起精神来，如同一支几熄几燃的火烛。

他有自知之明地说：“好像有一股力量要请走我的元灵了，看来我们要永别了。能再度和人谈起往事，在美好的回忆中离开这个世界，我已心满，心满意足了——啊，是吉蒂，吉蒂来接我了……”

疤痕男去了。艾里克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任凭溪水打湿他的双腿。

伊尔说体内有光露的人死后，光露也会随同主人一起黯淡。可艾里克在使用疤痕男的战斧挖墓坑时，它还在散发出闪亮的红光。他一斧子挥下去便砸出了一个大坑，当他把疤痕男的尸体放进去以后，它却一下子黯然失色。

原来，它是想看到自己的主人能被安葬。

于是艾里克将它放置在疤痕男的身旁，让它可以永远陪同自己的主人。

疤痕男的坟已堆好。艾里克削了一块木碑，可在刻碑时，他却犯难了。因为他的粗心大意，居然忘记了去问疤痕男的名字。

总不能竖块无字碑吧？

最后想了想，决定刻上：回到家的人。

他又在右下角刻上：吉蒂丈夫之墓。

第三十五章 双城记

深夜，小科潘王宫。

烛火高炽，红地毯两边座无虚席，有将军，有谏臣，也有侍卫。他们当中大多数人眉头紧锁，还有几个目光却似有些木讷。一个身披金色披风，头戴金色羽冠的男人神情焦虑且怒气冲冲地背着双手在他们中间来回走动。

即位不久的小科潘新玛雅王——墨撒尔，他高贵的装扮丝毫掩盖不住还略显稚嫩的嗓音：“父王的死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死因却还是无从查起。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办事的？还有，这一仗准备也算充足，战前士气高涨，却又损失如此惨重。怎么解释？怎么解释？我心有不甘，我真是心有不甘啊！”

“吾王！”紧临王座下面第一席上坐着的银发老者开口了，“此仗乃攻坚之战，虽然我军准备充足，但米拉斯城内守备森严，按敌我军力上来算只能是伯仲之间。双方都未占得丝毫便宜。我军固然伤亡惨重，但敌军也遭重创，并非一无是处。”

“哼！并非一无是处？”墨撒尔重重哼了一声，“好，既然如此，那就趁米拉斯城未稳之际，给我趁热打铁，组织起第二波攻势吧。”

“吾王！”坐在银发老者对面的一位将军马上站了出来，“吾王！此举万万不可！”

“何以见得？”墨撒尔瞪了他一眼。

“敌城固然岌岌可危，可我军如今军力锐减，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再战，再加上马休德萨叛变，军心涣散——”

“够了！”墨撒尔不耐烦地一挥手，气冲冲地坐回了王座上，“丘吉铁卫，我不要听你这种消极的片面之词。限期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给本王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不然，不然本王就亲征。”

王宫内一片肃静，谁都不敢再用过多的措辞去激恼这位脾气火爆的王。

居高临下的墨撒尔扫视了群臣几个来回，复又站了起来：“特尼铁卫！”

“卑职在！”丘吉旁边的另外一位将军站了出来。

“对于我父王的死因，你这么多天的明察暗访可有丝毫进展？”

“依卑职之见，大有可能是米拉斯城派来的刺客。从刺客的实力分析，自然不外乎敌城内两个人，不是弗兰就是克丽丝。其他人没这个胆也没这个能力来刺杀先王。”

墨撒尔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个叫特尼的铁卫连忙又说：“吾王！待米拉斯城城破之日，必能查个水落石出。以慰先王在天之灵。”

“好！好一个城破之日！丘吉！特尼！马上筹备战事，一个月之内务必给我拿下米拉斯城。”

“谨遵王命！”

深夜，米拉斯城。

伊尔唉声叹气地坐在羽蛇神殿，陪伴他的只有克丽丝将军一人，同样一筹莫展。

“我说，伊尔先生。”克丽丝开口了，“如果小科潘城再有余力组织起第二次攻击，恐怕米拉斯城破城之日不远矣。”

“我明白。”伊尔说，“实不相瞒，其实就在城战的前一段时间，小科潘城的扎非尔王已经连续两次派使者来过我这，要求商洽有关和谈事宜。当时因为忙于中界那边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但我已让使者带话给他，近期必会给他答复。可没想到他说打就打，是使者的话没带到？还是他认为我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

克丽丝冷哼了一声：“那肯定是扎非尔的缓兵之计，不如今夜让我带上小股人马突袭他一回，也好让他们有所忌惮，不敢再轻举妄动。”

伊尔果断地一摆手：“绝对不行，现城内本来就空虚，弗兰将军伤势恢复又不甚理想。目前人手紧缺，你可千万不能再有所闪失。”

克丽丝想了想，又说：“那不如这样，您将马休德萨官复原职不就可暂缓人手上的捉襟见肘了么？”

“不瞒你说，我不是没想过啊。”伊尔起身仰视着羽蛇神，来回踱了几步，“他在上次城战中确实立下了不少战功。说句一点都不夸张的话，没有他的鼎力相助，你我怕是已经不能坐在这个神殿里了。但你要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一着出错，满盘皆输。将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这么说，您还不是非常信任马休咯？”

“我也明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我并非不信任他，但总要给些时间，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一切。克丽丝，如果你坐在我这个寝食难安的位置上，你会慷慨到用自己简单的决定来和他漫长的背叛划上等号吗？那可是关乎上界千千万万的生命啊。”

“我理解您的心情，伊尔先生。”

“羽蛇神早已不在的事实到目前为止只有你知我知，瞒过了底下所有人。所谓纸包不住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但至少在这危难之际，我们必须守口如瓶。要是被全城军民得知羽蛇神已随诸神消失于天地之间，这精神依靠一旦坍塌，必会人心惶惶，军心涣散，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伊尔先生，我会牢记于心的。”

伊尔点了点头：“对了，克丽丝，中界人的伤亡也应该统计完了吧？”

“嗯，统计完了。七人受伤，无一人死亡，但有一个叫艾里克的依旧失踪。据马休所说，他在那晚的城战中见过他最后一面，后来便不得而知。我也派人四处打探过了，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但愿羽蛇神保佑，他能平安归来。你去军资处跑一趟，看看采集魔石的艾丽他们回来没有。”

“遵命——什么人！”警觉的克丽丝朝着窗外娇喝的同时，整个人扑出了窗台。一条人影从窗前一闪而过，克丽丝还是稍稍晚了一步，目标已然不见踪影，速度之快超乎她的想象。她在四周搜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伊尔先生，我想我们方才的谈话被偷听了。”克丽丝眉头紧蹙。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定是有奸细混进米拉斯城了。通知所有人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谨防敌人的阴谋诡计。”

“遵命！”

第一章 光露苏醒（上）

雨还在下，不间断地下，时大时小地下。

其实自从艾里克埋葬完疤痕男的那天傍晚起，这雨就不曾停过。

他并没有走出那片林子，只是从半片树林换到了另外半片树林。因为他相信呆在死者坟墓周围会让人抑郁难昂，触景伤情。而自己则会受其影响更加悲观地面对惨淡的未来。于是艾里克跨越过了那条不知何去何从的小溪，钻进了对面的林子里。至少在这里，他可以安安心心地想一些自己的事情。

一连几天，或者是十几天，再或者更多的天数。艾里克实在记不清楚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仔细算过。他不是像罗伊那种会精打细算的人，从小溪对面的墓碑上就可以简洁明了地看出他的粗心大意。

总之不管多少天过去了，他都一直呆在树林里未曾探出过林子以外的地方。不单单是因为不知疲倦的雨，更多的是他无从可去。除了回米拉斯城，他实在想不出能比之更合适的去处。但是眼下他这张布满愧疚的脸委实不适宜出现在米拉斯城内的任何地方。

即使如此，艾里克在这里还是受了米拉斯城的恩惠，确切的说是受了它的城民，死去的山姆的恩惠。感谢山姆的佩剑，他依稀仿照帕西的木屋用它替自己造了一间不堪入目的小木屋。上面盖满了大大小小的芭蕉叶，里面铺上厚厚的干草。虽然歪歪斜斜的小木屋在结构方面完全不符合建筑工程学和审美学，但最起码让他有了个安身之所。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它会不会在无风的状态下突然塌下来把他压扁。

这是一片平和的树林，没有猎人，没有毒虫猛兽，自也没了互相残杀。至少艾里克所见的都是些温顺祥和的动物，除了好几只整天在他头顶吱吱乱叫的猴子。因为他的到来引发了它们的生存危机，迫使它们不得不另找食源。

“如果你们能看见地球上的猴子被人类烘烤油炸煲汤的惨象，也许就会认为眼前的我简直就是上帝派来的圣徒，争相奉献瓜果才对。”艾里克一边咬着苹果一边对它们说。

艾里克经常在半夜睡死过去的时候被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唰唰声吵醒，又或者被几滴从芭蕉叶的缝隙间溜进来的冰冷雨滴惊醒。然后他便辗转难眠了。于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喜欢拎他耳朵的伊莉莎，想起葬身在索森山附近的双亲，想起奄奄一息的罗伊和很大程度上因为他而下落不明的艾丽。当然还有其他很多与他相关的人和事。接着他又会在错综复杂的思绪中再度沉沉睡去，直到被饥饿叫醒。

每一天都大同小异的浑浑噩噩。

没有同类的日子是孤独的，不管是人也好动物也好。其实人又何尝不是动物呢？

有时候艾里克啃着不知名的野果，呆呆望着林子里蹦蹦跳跳的野兔，东张西望的野鹿，心驰神往着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来打发寂寞。哪怕是那几只惹人厌烦的猴子。他想要是自己突然成为了它们中的一员，爱团结的它们应该很乐意跟自己和睦相处。

但他很快厌倦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象，并一度面目狰狞地走向几只野兔，企图弄一只来打打牙祭。可它们对于他的步步逼近熟视无睹，不躲也不逃，反而在他的脚边蠕动着嘴巴来回跳跃。于是艾里克丧失了最后的一丝残忍，只好满怀歉疚地又与猴子们争夺食物去了。

这段日子注定是他一生中吃果子最多的时间。他把树林里所有品种的野果从头吃到尾，又从尾吃到头，并连续在头尾之间徘徊。也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艾里克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用作空洞的思考和拖沓的散步。聆听大自然的各种声音成了他唯一乐意做的事情。起先认为这只是一件无聊之极的消遣，可渐渐地他居然发现自己乐此不疲，再后来他仿佛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呼吸声，并整日沉迷于此。

渐渐的，林子里的果子开始萎缩了，掉落了；树叶也开始枯黄了，凋零了。艾里克知道要是再这么呆下去，就要永远地陪伴疤痕男了。在天空飘起细雪的第一个晚上，他做出了明早离开树林的决定。

“他妈的，天一下子就变冷了。”

“是啊，好冷啊！冷的我都睡不着，你看这个人还睡的那么香。”

“他怎么就不怕冷？”

“谁知道。不过他打呼噜比你二叔还响。”

“我十个二叔都没他响。”

“也是，你二叔都死了好几年了。”

“嘘，他好像醒了。”

“……”

怎么好像有人在屋子里说话。

艾里克揉了揉眼睛，天刚蒙蒙亮。小木屋里静悄悄的，屋子外面鸦雀无声。

可他明明听到屋子里有谈话的声音，难道是做梦？

他仰起身，发现脚边搁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灰一白两只野兔在呆呆地望着他。其中有灰色的一只还呲着两颗大门牙打了个哈哈。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

艾里克摇了摇头又躺了下去，天色尚早，还能睡上一觉。

“看，那个人又躺下去了。”

“他居然无视我们的存在。”

“叫你早些准备过冬的窝偏不听，现在我们只能寄人篱下。”

“这里不是挺好么，遮风又挡雨还有保镖。”

……

这分明是有人在屋子里说话，却又连个人影都没有。难不成是见鬼了？

艾里克突地从干草堆上坐了起来，两只野兔吓得窜进了角落里。屋子与宁静又重归于好。

他伸了伸懒腰，走出屋去。

呵，这老天爷是够忙碌的，洋洋洒洒的细雪飘了整宿。雪虽细小却也密密麻麻挂白了树梢，地表已被些许积雪涂抹的斑斑驳驳。他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来抵御寒冷，转身想要躲回屋内。可又马上停止了这个毫无意义的动作，因为他发现身体并未感到寒意，反而觉得有一股暖流在体内来回流动。这种温馨的感觉似曾相识在帕西的小木屋。他想它并非不速之客，这么多天里，万物萧条、沉寂，可他从未替气温担心过。与在帕西小木屋时的稍纵即逝相比，此刻它正源源不断在体内，无穷无尽。

第二章 光露苏醒（中）

艾里克有种深深的预感，那就是光露觉醒了。

但他听伊尔先生说过，光露一旦觉醒后就要与它达成某种程度上的共识，将其具象化。（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那个人真的不怕冷，下雪天还呆在外面。”

“怪人。”

“我们躺在他刚刚躺过的地方应该会暖和很多。”

“对，好主意。”

确实有人在他背后说话。艾里克迅速转过身躯，两只野兔正蜷缩在他睡觉的那块干草上。难道是它们搞的鬼？怎么可能！

“他又要过来了。”

“物归原主吧。”

“我屁股还没捂热呢。”

“谁叫你不早些做窝的！”

两只野兔又跳开了。艾里克一边思考着光露具象化的问题，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闻其声却不见其人，总不成是这两只兔子在交谈吧？真是奇怪了。”

接着又开玩笑似的朝两只兔子说：“喂！是不是你们在说话，如果冷，就到我跟前来。”

艾里克话一出口就马上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说出的语言不属于之前的任何一种，英语、西班牙语、汉语、乃至古玛雅语，全都不是。而就跟当时学会说古玛雅语一模一样的情形，只是下意识的。

“嗨，他叫我们过去呢。”

“人说人话，鬼说鬼话。可他是人，怎么会说自然通用语呢？”

“既然他叫我们，那我们就过去吧。”

两只野兔又一蹦一跳到了他身前。

艾里克下意识地继续了刚才的语言：“你们能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你这不是废话么？”好像是灰野兔在说。

“你是人，怎么会说自然通用语呢？”这回是白野兔在说了。

艾里克好奇地问：“什么是自然通用语呢？”

“自然通用语啊，”灰野兔说着又往他身前靠了靠，“就是自然界万物通用的言语，当然了，除了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人类不会以外。”

“那是不是我除了能跟你们说话，还能与其他动物交谈？”

“是的。只要对方动会讲自然通用语，不管是什么东西，哪怕是一坨屎，你也能跟它好好侃上一番。话说你到底是不是人啊。怎么会懂通用语……”

艾里克哭笑不得：“我要不是人那会是什么？我本来对此一窍不通，也是突然就懂了这门语言。”

白野兔说：“不过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倒是挺让人着迷的，让我们忍不住想亲近你。”

“什么气息？”

“难以形容。一股自然亲和的气息，有点像迷失找到了归宿，孤单觅得了朋友。”灰野兔争先说道，“从来没有人能像你这样值得信赖。”

“真的？”

“骗你干什么？你不信可以到屋外去试试，不过现在是雪天，有没有东西理你就不清楚了。”

艾里克也想到屋外去试试运气。

“嗨，他出去了。我要开始打盹了。”

“你别得意忘形又在上面撒尿。”

“谁尿床了……那是你的嗜好。”

“那是你！”

“是你。”

……

艾里克刚在屋外吸了口新鲜空气，便有一只麻雀落在了肩膀上。

“你从哪里来？”他试着问它。

麻雀惊叫一声飞到了树枝上，它惊魂未定地盯着他：“天哪！是不是你在说话？”

“是啊。”

“你是个人，怎么不说人话。你怎么会讲自然通用语？”

“我也弄不明白，但你要相信我没有恶意。”

麻雀又飞回到他的肩膀上：“感觉的出来，你温和而亲切。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下雪天，食物难找。天还没亮我就开始觅食了，到现在还是颗粒无收。”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我的屋子休息一下，我可以给你几个栗子吃。”艾里克慷慨地邀请。

麻雀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低飞进了小木屋。“这只可恶的鸟把我吵醒了。”

“你根本就没睡着。”

“那个人真是的，刚学会通用语就知道显摆了。”

“这样下去会不会把林子里的动物全弄进来？”

“那我们不是没有栖身之所了？”

“还好进来的只是一只麻雀，不是秃鹰。”

“我倒是希望有一只秃鹰进来教训教训这只没礼貌的麻雀。”

……

察觉到光露的苏醒使艾里克随即打消了早晨离开树林的念头，他决定再呆上一阵直到彻底了解这一能力。

艾里克几乎与林子的所有动物都有过或多或少的交谈。不管天上飞的，地上走的，还是水里游的，其中甚至包括了诸多植物。它们对于一个人类能有这种能力表现出了不亚于艾里克自己的惊奇。但它们并未因此对他敬而远之，正如那两只野兔所言，大家都很乐意与他挤在一块儿，聆听他讲述各种各样有趣的故事，当然还有他所擅长的恐怖故事。艾里克俨然成为了树林中的聚焦点。

通过不断与动植物的接洽，艾里克感觉到灵力在体内由起先的加速流动逐渐趋于缓和，就如同狂风暴雨平息成了和风细雨。但这并非是衰弱的迹象，因为他发现能通过短暂的冥想可以控制它的流动速度以及需要到达的身体部位。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冥想成功，他渐渐能凭借一点意识代替冥想来达到这一目的。虽然屡有失败，但相信这种失败只是短时间的，只是熟练与否方面的问题。

夜来临以后，艾里克能听到很多以前所无法听到的声音。大自然的呼吸声比以前更清晰、树木之间的窃窃私语、鸟儿在窝里的呼噜声、鱼儿在水中的嬉闹声等。然后他起伏不定的呼吸渐渐与大自然的呼吸同步，直至安然睡去。

他对体内光露的能力有进一步的认识是发生在天气放晴后的一个下午。一只老猴子抱着一只嗷嗷乱叫的小猴子来到了木屋前，小猴子的左臂有一个很大的血窟窿，血正不停往外流。

“求您救救我儿子吧，它从树上不小心摔了下来，不巧磕到了一块岩上。”

艾里克把小猴子安置在屋内后又犯难了，因为他对医疗急救方面一窍不通。

他为难地说：“我怕我没有本事去救它。”

“不，你可以的。”

“可是我真的不会救人。不，救猴子。”

“凭我们对大自然天生的直觉，你身上具备自然之力。不然你一个人类怎么可能会讲自然通用语呢？”老猴子倒是信心满满。

（试试就试试吧，把你儿子弄死了你可别怪我。）

艾里克心里那么想，嘴上却说：“我尽力而为吧。”

第三章 光露苏醒（下）

说归说，可到底该怎么做呢？什么具备自然之力，目前为止他也就只会勉强操控灵力而已。

艾里克硬着头皮将部分灵力注入到右手，然后凑上前去查看伤口。奇迹在这一刻发生了，他的右手碰触到小猴子的伤口时，有桔色的光芒隐隐闪现。虽然柔弱，但也足够神奇和憾人。

他万分惊奇地收回了右手，手上并无奇异之处。而那层桔色的光芒依旧笼罩在小猴子的伤口处，他透过光看到它的伤口并没有马上愈合，但血已经止住了。从小猴子不吵不闹的情形来看，伤口的疼痛也应该消失了。

看来自己不仅仅是只懂得自然通用语，好像和治疗方面也扯得上一点关系。艾里克想起这应该是小说或者游戏里面牧师才会干的活。

很快，艾里克的这个能力在树林里被广为流传，甚至有别的地方的动物也争相跑来请求他的治疗。而它们，也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一些事情，至少艾里克在吃的方面不用再发愁。

有付出总会有回报。在帮一只折翼的老鹰疗完伤以后，艾里克从它的口中得知，就在几天前，米拉斯城又与小科潘在萨洛大草原（位于米拉斯城南城门以南）进行了一场持续两天的战争。并以双方均无力再战而告终。不过与他们之间永休止的战争相比，他更关心的还是城里的一些朋友是否还安好。

他想自己应该尽快与罗伊碰面，但在这之前首先得出去打探到艾丽的行踪。

艾里克不想回米拉斯城，于是向老鹰打听附近除了米拉斯城还有哪些有人烟的地方可去。

“离你最近的地方是东边的雨琴村，”老鹰说，“从这里一路往南的话是胡普加提拉镇，那里人烟算得上稠密。”

“离这大概有多远？”

“你要徒步去镇子上的话得赶很长一段路，就算从早上出发，天黑之前也不一定能抵达。”

艾里克决定了，先去胡普加提拉镇。

老猴子一直对艾里克感恩戴德，这回又给他送来了几个瓜果。

“你自己留着吃吧，过个冬天也不容易，我明天一早就要离开这里了。”艾里克说。

“你要走了吗？”

“是的，我想去胡普加提拉镇打探一点消息。”

“听说那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不管怎么样，明日天黑之前我必须赶到那里。”

“如果你真要走的话，”老猴子恋恋不舍地说，“我可以叫我的好朋友黑疯子送你一程。”

“黑疯子？那是什么东西？”

“对，黑疯子，我最好的朋友。它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匹脾气暴躁的黑马。我想它能帮到你的忙。”

“如果你的朋友真愿意帮我的忙，那真是太感激不尽了。”

“你身上的气息就足以让许多自然界里的生物乐意效命，我只是充当一个中介而已。我会在明天清晨带着它来这里，现在我必须得去知会它一声。”

临走之际，艾里克又重新整修了一下小木屋，并用通用语刻上了“艾里克的小木屋”。在里面铺上了更多的干草，放了足够的食物，算是留给两只野兔的窝。按照它们的要求，他又把小屋的门封死，只凿了两个洞供它们进出。

老猴子并未食言，它带着黑疯子，一匹高大健壮的黑马准时出现在了木屋前。艾里克在诸多动物的目送下离开了树林，老猴子和两只野兔一直把他送到了林子外面。

“人类，”黑疯子扬开四蹄一边跑一边说，“我不能把你完全送到那个镇子上。”

“为什么？”

“你要知道，我是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

“噢，我懂了。”艾里克明白了黑疯子的话中之意，“我会让你在看得见镇子的时候离开，免得你碰上不怀好意的人。”

“眼见为实。你真是个善意的人，起先老家伙往死里夸你我还不信。好了，请你抱紧我，我要加速了。”

很多事物都讲究自然而然的好，马也不例外。谁要想驯服这样的马，绝非易事。当然，除了他艾里克之外。

黑疯子这匹野马是艾里克骑过的最快的马，太阳还未过顶，他已经能隐约望得见胡普加提拉镇了。又往前慢跑了一段，路上已有三三两两来往的行人。

他对黑疯子说：“就送到这吧，再往前走人会更多，对你来说就多一份危险。现在时间尚早，我走过去绰绰有余。”

“也好，”黑疯子停了下来，“就在这告别吧，恕我不远送了。顺便说一句，你骑在我背上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我好像和最亲近的朋友在一起。那么再见了……你叫什么？”

“艾里克。”

“好，那么再见了，艾里克。”

“再见，黑疯子。”

“我不叫黑疯子！”黑疯子愤怒地说，“这个该死的猴子，我叫阿宝。”

黑疯子——阿宝……它叫阿宝？它真的叫阿宝？这么黑这么壮居然叫阿宝？

“抱歉抱歉。再见了，阿宝，路上小心。”

这匹叫阿宝的高头大黑马得意洋洋地嘶鸣着跑开了。

一直望着阿宝，直到消失在视野里，艾里克才转过身继续往胡普加提拉镇走去。

随着不断接近镇子，路上往来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不管是匆匆忙忙的还是慢条斯理的，他们无一例外地朝艾里克投来了诧异的目光，并持续行注目礼。就好像甩不掉的虫子，让他很不舒服。

（难道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艾里克停下身来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自认除了衣衫有些褴褛外，着装打扮完全符合民风民俗。他又拂了拂头发，感觉上面黏糊糊油腻腻。他这才想起来好像很久没洗头洗澡了，又时常与动物呆在一块儿，难免会有异味。

艾里克在路边找到了一片小池塘，照了照久违的容貌。不照则已，一照自己把自己吓了一大跳。水镜中的他披头散发，乱蓬蓬的头发死缠烂打在一起，还把头顶撑出一个窝来。他想就算是拾荒者见到他的邋遢也会自惭形洁。

第四章 赏金猎人

清洗一番后，艾里克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进入了胡普加提拉镇。

名义上是个镇，但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镇子所应该有的规模。房屋布置凌乱，几条泥路歪歪斜斜，家禽到处乱跑。仅有的几家店铺，也是以饭馆和旅店居多。直观的说法它只是一个打尖住宿的地方，或者是一个驿站。

艾里克摸了摸口袋，剩下的一百米拉还在。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家饭馆饱餐一顿，这么长时间不食人间烟火的滋味可不好受。

胡普加提拉镇这个小镇，饭馆少，人又多。所以每家饭馆生意都很红火，被挤得满满当当。艾里克找了家相对较少的，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进去。伙计们忙不迭地围着客人乱转，他坐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张菜单飞到眼前，而伙计则捂着鼻子离他远远的。

菜单上面罗列了五花八门的肉类和少的可怜的素菜。其实从踏入镇子的那一刻起，饱受野果摧残的艾里克就对飘来的阵阵肉香垂涎欲滴，恨不得马上弄几只烧鹅或者烤乳猪解馋。

要是换作以前，他也许早就这么干了。但如今却不得不做一番思想斗争。他看到焖野兔肉就想起睡在脚边的一灰一白两只野兔；看到炖猴脑就想到忠厚的老猴子；看到熏马肉就回想到刚刚才跟自己告别的的黑疯子，不，是阿宝。还有其他的一些动物，它们曾用友善而信任的眼神看着他，静静地坐在旁边听他说话，视他为朋友。艾里克感觉到现在要是吃了它们同类的肉就感觉好像杀了人似的，他成了表里不一的小人。

最终菜单上庞大的肉食军团倒在了势单力薄的素菜小队的脚下，艾里克点了满满一桌的素菜。虽然没有肉食的助阵使他的胃口逊色不少，但素菜也是经烟火的，至少它们比酸到牙疼的野果强多了。

让他唯一感到欣慰的是这家饭馆里居然有生啤卖，于是要了一小桶生啤慢慢享用起来。

艾里克在吃饭时非常讨厌身边有陌生人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这会让他如坐针毡。而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不识相的家伙大刺刺地坐在了他对面，他既不吆喝伙计也不点菜，只是一味坐在那里看他吃饭，比作为当事人的艾里克还专心致志。

艾里克一看这个家伙的模样就不招人喜欢，精瘦精瘦，满脸的雀斑，两只眼睛绿豆大小，而他持续不断的行为更让他恼火。

“你很英俊。”他突然说，尖细的嗓音和他的模样一样讨人厌。

艾里克愣了一下，没理他。

“不过你身上好臭。”他又说。

艾里克抬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吃饭。

“呵呵，开玩笑，朋友。你要听故事吗？五可拉一个故事。”

这个人实在太没礼貌了，让艾里克忍无可忍。

“你要听故事吗？两可拉一个故事。”他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嘿嘿，”对方讪讪一笑，“你不是这一带的人。”

“那又怎么样？”

“能请我吃顿饭吗？”

“我和你素不相识，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呢？”

“唉，”他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让一个陌生人请自己吃饭，可我的钱袋子被小偷给偷去了。卖故事只是无奈之举。”

“那你挣钱也不用靠讲故事来挣啊，我想这里在座的没人肯花五可拉来听你的故事。”

“实话告诉你吧，我叫莫谷，是个赏金猎人。我想找些别的活干，可是好坏最近都没有主顾。”

“赏金猎人？”艾里克忍不住笑了，对他来说是多么虚无和古老的名词，毫无存在感可言。

“笑什么？你认为我是在骗人？”莫谷显得非常不满。

“没有没有。”艾里克连忙说，“你拿什么来证明你是一个赏金猎人呢？你有资格证吗？”

“资格证？”莫谷摇了摇头，“要想成为一名赏金猎人，必须每个方面都需要一定的素质。所以他在上界极为少见，甚至不被纳入职业的范畴内，哪有什么资格证。”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莫谷拍着胸脯说：“真金不怕火炼，真不真验一下就清楚了。但你得有什么事情委托我去办才行，先声明不仁不义的差事我可不接。”

“看不出来你倒还是个正义之士，要说托人办事嘛——”艾里克想起此行的目的主要就是打探到艾丽的行踪，“找人的活你干不干？”

“行，当然行。”莫谷爽快地应承了，“不过可不是免费的哦。”

“替人消灾，拿人钱财。那么你怎么个收费法呢？”

“先告诉我你要找谁？”

“艾丽，一个米拉斯城的流吟。”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哪里？”

“索森山。”

“找流吟可不是一份容易的差事啊，比找普通人难多了。事成收你五十米拉，但这顿饭得你请，饿着肚子我可没力气干活。”

价格还真不便宜。

“那多久能给我答复呢？”艾里克又问。

“两天。”莫谷伸出了两根手指，“不管成不成，两天之内肯定给你答复。”

“好，那我就在镇上逗留两天等你的消息。”

艾里克在胡普加提拉镇找了家旅馆，和莫谷说好了在里头碰面。可还没等他躺下来好好做个美梦，出去没多久的莫谷又急匆匆回来了。

“找到了，找到了。”莫谷兴高采烈地嚷道。

“找到什么了？”

“你要找的那个流吟艾丽啊。”

“不是吧？这么快？”他疑惑地看着莫谷。

“你是我的委托人，我骗你干什么？你要找的艾丽就在对面的酒馆里。”

莫谷说着把他拉到了街上，指着酒馆楼上说：“你看她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艾丽？”

果然艾里克看到在对面酒馆的楼上靠窗的位置，一个女的正在和什么人说着话，她正是艾丽！

“是，是，就是她。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莫谷得意洋洋地说：“对善于打交道的赏金猎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何况你要找的人原本就近在咫尺，只是你运气不好罢了。”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就被他赚取了五十米拉。虽然人找着了，还是心有不甘，艾里克总觉得莫谷的工作量不值这个数。

“能不能少点？”他试探这个赏金猎人。

“少什么？”

“我是说五十米拉的数——”

“断然不行，”莫谷一口回绝了他的试探，“虽然我们没有一纸之约，但我是很真心诚意地替你办事，希望你也能恪守信用。”

艾里克只好很不情愿地把五十米拉掏了出来。

还没等他把钱递到他手上，莫谷便两眼放光地一把抓了过去，掂了掂份量：“啊，你真是个好主顾，收了你的钱居然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

“艾里克。”他郁闷地回答。

“很乐意替你效劳，艾里克先生。以后有什么困难记得再来找我哦，一定会让你再度满意。”莫谷说完便钻进了对面的酒馆。

“就是有困难也没钱找你了。”艾里克心里说。

第五章 新的任务

艾里克跟着进了酒馆，“噔噔噔”爬上了楼梯。他看见艾丽还在跟坐在她对面的男子谈话，她旁边坐着心不在焉的鲁埃。

“艾丽小姐！鲁埃！”他兴奋地冲他们喊道。

艾丽抬起头朝他看过来，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不是艾里克吗？你怎么会跑到胡普加提拉镇来了？”

“嗨！艾里克，你跑哪里去了，害的我们一顿好找。”鲁埃高兴之余带着略微的不满。

艾里克当然不能把因为愧疚而躲进树林子的糗事说出来，要说撒谎编故事他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面不改色地倒出了苦水：“唉，一言难尽啊。鲁埃，你是知道的，山姆遭受暗影系毒魔法杀害的事。后来我就一直惦记着山姆这事儿，再后来我不知不觉偏离了队伍，等我发现迷路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哦，是这么一回事啊。能见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鲁埃毫不怀疑艾里克的遭遇。

“对于这块大陆来说，你还是个陌生人，以后走路可要小心了。”艾丽替他斟了一杯茶。

“一定，一定。”艾里克连连点头，“对了，艾丽小姐，在索森山的那一晚我们一直在找你，又寻你不到，你到底去哪里了？”

“说出来也许你不会相信。”艾丽指了指坐在对面的男子，“他就是那天晚上六个异端玛雅中的铁卫，卡里。”

卡里不苟言笑地朝艾里克点了点头，示作问候。

艾里克看了一眼这个黄脸黄头发，面部表情僵硬的男子，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这一切自然被艾丽看在眼里。

“你不用担心的，艾里克。卡里已经跟随我见过伊尔先生了，并且弃暗投明，发誓效忠于羽蛇神。其实那天晚上是我们太过小心了，他们早已毫无斗志。当时我一味向卡里发起攻击，他却只招架不还手，直到我创伤了他，卡里还是拒不还手。后来我们消除误会正要往回赶时，却意外遭受了一个神秘敌人的偷袭。”

“神秘敌人？”

“不错。黑暗之中我们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但能肯定他使用的是暗影魔法而且魔法能力极强，我们差点中了他的毒瘴。等到我们摆脱后再赶到索森山时，已经空无一人了。还好赶回城时，大家都在了。”

“等等，你是说偷袭你们的人使用了暗影系魔法？”

“是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艾里克。据我们分析，山姆的确是那个神秘人所杀。”

“该死的！”艾里克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

“好了，也不枉大家替你担心那么长时间，你能回来我们就放心了。还有，你的好朋友罗伊也没事，他正在玛丽.德萨家养伤。”

艾丽好像能完全看透艾里克的心思似的，把他最想问的问题都回答了。

“你们三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镇子上？”

“我们也是刚刚到达，为了追踪神秘人。”鲁埃抢先说。

艾丽叹了口气说：“又是这个神秘人，他偷走了城内的一个水晶头骨。”

“不会吧？那里防卫那么森严，也会被人得逞？”艾里克吃惊不小。

“事情还得从几天前的萨洛大草原一战谈起。那一战我们打的太冒进了，我们一路从城门口将异端玛雅追至萨洛大草原。以为这一次能彻底击垮他们，斩草除根。不料却遭到了强有力的抵抗，于是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就在此时，城内横生剧变，奉命看守水晶头骨的克丽丝将军和一干副将居然全部着了道儿，昏昏欲睡在四圣石旁。要不是神秘人的举动被马休.德萨及时发现，恐怕另外三个头骨也难逃厄运。我们三人一路尾随神秘人到了这里，鲁埃是个追踪猎物的好手，据他分析神秘人很有可能隐匿在这一带，所以我们才逗留在镇上。另外我已给同样正在搜寻的克丽丝他们发出了讯号，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赶过来了。”

“这么说来此行任务还是蛮艰险的。艾丽小姐，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弱小的话，我愿意留下来协助你们。”

艾丽笑了笑：“你说什么呢？只要你不怕危险，我很乐意你能帮忙，多个人多份力量嘛。不过在出发之前，麻烦你先去洗个澡吧，否则我们任务还没完成估计就要被你熏死了。”

“你能否先描一下神秘人的装扮？我也好心中有个数。”

艾丽又不厌其烦地描述了一遍：“从背影来看，身材瘦高，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斗笠，一套青色的布衣布裤。卡里说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卡里点点头说：“如果他转过脸来，我肯定认识。”

听完艾丽对于神秘人的大致描述，艾里克先行告辞，他打算先回旅馆洗澡。下楼的时候一眼瞧见莫谷趴在在柜台前喝酒。

“没有我送上门的五十米拉，他只能去镇外的池塘喝鱼的口水。”艾里克打心里诅咒他。

“莫谷。”艾里克挤出笑脸和他打招呼。

“嗨！艾里……克！怎么样，艾……艾里克，和你的朋友谈的愉……愉快吗？”莫谷满脸通红地喷着酒气，舌头直打卷。

“多亏了你帮忙，我才能找到我的朋友，真是太感激你了。”艾里克违心地说。

“哪里……哪里，有钱……有钱好办事儿嘛。”莫谷仰头又灌了一口。

“那要恭喜你了，莫谷，你马上又要有钱赚了。”

“哦，说来听听。”

“很简单，还是找人。”接着他把艾丽的描述照搬了过来。

“一口价，八十……八十米拉，你干……是不干？”莫谷憋红着脸使劲拍打着柜台。

艾里克也很爽快地答应了：“八十就八十。”

他是没钱，但他想这个应该属于公费一类了，大可不用为钱而发愁。

“真是个好的委托人，够……够豪爽。”

“希望你能延续之前的好运。那么，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老地方。”他冲莫谷嘿嘿一笑，离开了酒馆。

第六章 追击神秘人

刚出酒馆，一只过路的鸭子摇摇晃晃撞在了艾里克脚上。

鸭子极度不满地冲着艾里克嘎嘎乱叫：“你这人怎么走路不长眼睛啊，害我头都撞晕了。”

“你才走路不长眼睛，你把我的鞋都弄脏了。”艾里克不甘示弱地用自然通用语回敬它。

“哎呀！我的妈呀，碰上魔鬼啦！今天撞鬼啦！”鸭子笨拙地扑腾着翅膀往前逃去。

“等等——回来！”艾里克忽然灵机一动，大步追了上去。

“哎呀，你可别追过来啊。都怪我走路不长眼睛，我认错，我认错。”鸭子慌慌张张地到处乱逃。

“你给我回来，我没有恶意，只想问你一件事情。”他一边追一边说。

艾里克把鸭子逼到了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他蹲下身来说：“鸭子，鸭子。你不用害怕，我们可以交个朋友。我不会伤害你的。”

“嗯——好像能感觉到你不是个坏人。”鸭子把埋在翅膀里的头伸了出来。

“我向你打探一个人，你能告诉我吗？”

“你说吧，只要我知道的，肯定告诉你。”

艾里克又把神秘人的特征对着一只鸭子描述了一遍。

鸭子扭动着头颈说：“没见过，穿青色布衣的人我一天都能见到不下十个，但黑色斗笠确实一个都没见过。”

“那你能替我留意一下吗？最好能发动你的朋友一起帮我关注这个人。”

“没问题，就冲你懂通用语，我也得帮你。一有消息会立即告知你的。”鸭子爽快地答应了。

“那么谢谢你，鸭子。”

“别叫我鸭子，我叫鲲鹏。”

……

（这都是些什么名字。）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镇子的另一端继续展开对神秘人的搜索。鲁埃对神秘人依旧隐匿在胡普加提拉镇一带的看法充满了信心。

艾里克问他：“你凭什么那么肯定？”

鲁埃从口袋里捏出少许灰色粉末状的物体：“这是我特制的牵引香，还是从南非带过来的。牵引香一带沾上人的身体，就会产生一种特别的气味，而我对于这种气味特别敏感。我利用追踪过程中最好的时机通过风向将牵引香吹散到了神秘人的身上。现在这股味道一直在这一带飘忽不定，所以我敢断定他就在附近。”

沉默寡言的卡里出声了：“要不要等等克丽丝他们？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不及了。”艾丽把飘逸的头发扎了起来，“趁这个神秘的强盗还没走远，我们得抓紧时间，或许克丽丝他们赶来的时候正好能加入到围追堵截中。鲁埃，你仔细辨出一个大致的方向来，我们也好缩小搜索的范围。”

鲁埃屏息环视了一下四周，指了指镇子的西北方向：“应该就在那个方向，不会很远。”

“看来我们得出镇子了。”艾丽不无担心地说：“西北面是诺维丁森林，野兽奇多。他要真是躲到里面去了，那可不太好办。对手实力很强，大家不要分散了，以防被各个击破。卡里，你前头带路吧。”

穿过一片枯草丛生的野地后，他们进入了阴暗的森林。前面的卡里不停挥舞着砍刀来砍掉挡住去路的藤蔓和树枝。四人脚踩着厚厚的落叶往里走了一段后，鲁埃突然停了下来：“味道变浓了。”

艾里克嗅了嗅鼻子：“我怎么只闻到了动物的粪味？”

“如果被你闻到就不是我的独家秘方了。艾丽小姐，神秘人被我们跟踪了几天几夜，就是铁人也要休息的，他肯定就在附近休息。”

听了鲁埃的建议，他们不再继续深入，在附近一带展开了仔细的搜寻。

夜幕悄悄来临了，森林里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艾丽让鲁埃扎了几把枯枝，用火魔法将其点燃来获取亮光。对于林中的夜晚，艾里克是再刻骨铭心不过了。大自然的呼吸依旧清晰，直达他的灵魂深处。伴随着体内自然之力的流动，森林里的每一种气息几乎都逃不过他的感觉。

黑夜中有点点绿幽幽的光出现他们四周。

鲁埃大叫不好：“糟糕，是狼群，我们被包围了。”

“不要慌，”艾丽沉稳地说，“以击毙头狼为目标，我可不想烧掉整片森林。”

艾里克也确实感觉到了群狼的杀气腾腾，但却毫无恐惧感。如果真如其他动物说言他具备自然之力，那么——他马上用意识加剧体内灵力的流动速度来催生出大量自然之力。果然，这让他一下子感受到了群狼的意识并看到了它们眈眈直视的眼神慢慢垂了下去，并纷纷向后撤退。

艾里克松了口气。

“奇怪，狼群怎么不声不响就退去了？”鲁埃嘀咕了一句。

“是啊。”艾丽也倍感惊讶。

这时候有一只灰鸽子停在了艾里克的肩膀上：“你是鲲鹏的朋友对吧，你要找的那个戴黑斗笠的人就在你们正前方的两块岩石的夹缝里。祝你好运，再见。”

鸽子说完便扑着翅膀飞走了。

“艾丽小姐，”艾里克说，“我有一种直觉，再往前走一点也许会有发现。”

艾丽点了点头。走了大约二十几码的距离，果然有两块巨大的岩石出现在正前方。

艾里克悄声对鲁埃说：“鲁埃，你能看得见两块岩石中间的空档吗？”

“很模糊，不过能辨认出来。”

“那你朝里面射一箭试试。”

“为什么？”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是个不祥的地方，说不准神秘人就潜藏在里面。你给它来上一箭。”他希望鸽子的情报不会有误。

“好。艾丽小姐，卡里，你们退后一点，我射一箭探探情况。”

鲁埃从背上取下弓，上箭拉弦，“嗖”的一箭直朝两块岩石中间射去。

这一箭仿佛泥牛入海，里面悄无生息。

鲁埃不停顿又射出了第二箭，还是一样的结局。

难道是鸽子看走眼了？

艾里克有些尴尬地说：“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不，”鲁埃举手示意，“你的直觉没错。大家小心了，里面确实有人。”

第七章 巫妖之怒

“从何说起？”艾丽问。

“因为我第二箭故意射偏了一点点，理当会响起箭头与岩石撞击的声音，可是没有。”

“要是这样的话，先不管他是不是那个神秘人，反正他已经注意到我们了。”艾丽简易地拟定了一个作战计划，“鲁埃，你与卡里站成四十五度角，如果里面真的有人出来，你马上放箭。艾里克堵住另外一边。接下来，卡里，看你了。”

“明白。”

卡里的身前闪出了他的战意——一张火光四射的弓。他一拉弦，三支燃烧的箭拖着三道火光直射向两块岩石之间。

正如鲁埃分析的，里头果然有人。由卡里的战意所发出的燃烧之箭使里面的人按捺不住地跳出来躲避，并直接冲向鲁埃这边。

“就是他，偷水晶头骨的神秘人。”艾丽大喊。

反应敏捷的鲁埃一箭射出去后，立即唤出自己的瞭日——一面盾牌，紧跟着箭矢飞了出去。站在卡里身旁的艾丽也没闲着，低吟一声，两团火球从她双手甩向了神秘人。另一边的艾里克当然不能无动于衷，他用灵力来压制住自己的些许紧张后，拔出剑刺向他背部。

遭受三面攻击的神秘人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似乎他们的攻击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有所准备地躲开鲁埃的双重攻击的同时一只手一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将艾丽的火球打到了地上。艾里克眼看着剑尖即将穿透他的背部，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定在原地，身子前倾的他失去重心一下子仆倒在了地上。他这才发现脚上被触须状的物体缠住了。

一瞬间连续化解了三次几乎同时发起的攻击，这样的反应速度令人胆寒。

“是你！”卡里忽然惊呼。

“嘿嘿。想不到吧，小科潘的铁卫，不，小科潘的叛徒卡里。”是一个男人的笑声，诡异无比。

“你到底是什么人？”艾丽大声质问。

“艾丽，麻烦来了。”卡里接过了她的疑问，“他是小科潘两大巫妖之一的坎，难怪之前我总觉得背影那么熟悉。”

艾丽手中又熊熊燃起了两团火球，她的语气跟着燃烧了起来：“不管你是巫妖还是巫婆，你把水晶头骨藏哪儿了？”

“哟，看不出一个女娃火气还挺大。你不是要水晶头骨吗？别急，别急，它就在这里。”巫妖坎拍了拍斗笠，“有本事就来拿吧。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们一句，不要徒劳无功了，夹着尾巴回米拉斯城吧。但卡里得留下，叛徒就应该有叛徒的下场，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艾丽的两团火球直接朝他招呼了过去，接着又是两团，速度更胜先前。卡里也配合着连发数枝燃烧之箭。巫妖坎嘴上说的轻佻，行动上却丝毫不敢大意，一声吟唱之后，一圈白色的雾气从他四周散开，刚刚从触须缠绕中挣脱的艾里克迎面被一股强压硬生生推开了好几步，而火球与箭居然神奇般的掉了个头直冲艾丽与卡里。

“卡里，闪开，是反噬！”艾丽疾呼。

铁卫的头衔不是虚的。卡里不躲也不闪，继续着对于手中战意的执着与自信，他很潇洒地在弦上一甩手。

这回不是一支箭、两枝箭，而是一波像蝗虫一样密密麻麻的燃烧之箭激射而出，反噬的火球和箭被击中坠落。

这种反噬压制反噬只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巫妖坎根本来不及作出下一阶段的吟唱，眼看着他将要成为一只在箭雨中湮灭的刺猬了。

箭确实穿透了巫妖坎的身躯，但他并未被射成刺猬。在被穿透的一瞬间，他无故消失了。

巫妖坎的声音从岩石间响起：“好小子，真有一套。”

“不好，刚才击中的是幻象。”艾丽大叫不妙。

“嗖，”对面的鲁埃偷偷放了一支冷箭。

“哼！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真身跟你们玩。”巫妖坎缓步走了近来，漫不经心地挥手打掉了冷箭，并从腰间掏出了一件色彩斑斓的东西，照亮了周围的一大圈。

“水晶头骨！”艾里克脱口而出。

巫妖坎现了现头骨又放了回去：“东西就在我手里，但凭你们几个，自保都困难，又谈何夺回它呢？”

艾丽愤怒地说：“末魇卡修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如此处心积虑地想毁掉所有的水晶头骨！”

巫妖坎嘿嘿笑了：“此言差矣。我暂时还没有毁掉它的兴趣，等我把玩够了，自然会捏碎它，这也算替卡修大人立了一大功了。但是现在，”他咬牙切齿地说，“首先要解决你们这群烦人的苍蝇。”

“那就让我瞧瞧你有多大能耐。艾里克，鲁埃，你们两个先退出去。”艾丽给他俩下了撤退的命令。

“想逃？晚了，幻象给我赢得了布置结界的时间。你们现已身处结界之中，确切地说是一片毒沼。我只要一发动，没人能逃脱。你们将在烟雾中垂死挣扎，谁也不能活着离开。”

“那我就以毁掉诺维丁森林为代价，看看是你的结界厉害，还是我的地狱火厉害。艾里克，鲁埃往后退，卡里掩护我。”

卡里朝巫妖坎展开了另一波攻击，借着坎抵挡箭矢的时间，艾丽开始默念咒语。可艾里克与鲁埃还没退出几步，就发现脚底好像踩在了淤泥里，完全使不上力，并且越陷越深。而卡里的箭矢在一层层白雾中纷纷中途掉落，他与艾丽同样身陷其中。显然巫妖坎比艾丽先一步发动了结界。

艾里克的腰部以下已经全陷入毒沼里，随着周围的白色毒雾越来越浓，他根本看不清艾丽他们的位置了。他觉得头晕眼花，喉咙好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了一样令他窒息难受。

阴险的巫妖坎还在结界的外面不停地吟唱，看来是要急于置四人于死地。

艾里克的眼前恍若有一具具骷髅在张牙舞爪，他们跳跃在他的肩膀上、背上、还有头顶，并死命将他往毒沼里压，不堪负重的他快要只剩下两只无助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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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操控之术

“逆贼！拿命来！”一声尖啸从艾里克头顶掠过。尖啸仿佛惊走了艾里克一身的沉重，扯断了身上所有的枷锁，变得一身轻松。

艾里克睁开双眼，发现白雾弥漫的毒沼和压在身上的骷髅消失了，四个人不同程度地跪在地上拼命喘气和咳嗽。一个身着闪光银甲的人和一柄闪耀着紫色光芒的长剑在威逼着身形有些狼狈的巫妖坎，显然是它的主人破坏了巫妖坎的阴谋，救了所有人。

“幸好你及时赶到，克丽丝。”艾丽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不然我们全都要万劫不复在这片毒沼里了。你要小心，他是小科潘的巫妖。唉，森林真不是善良的火魔法师呆的地方。”

卡里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稍作调整又将战意弓瞄准了巫妖坎，但两人身形的频繁交错使他很难获得准心。跟随克丽丝同来的几个士兵将艾里克和鲁埃扶了起来。

艾里克不得不承认作为米拉斯城三大将军之一的克丽丝真的很猛，让人很难相信她是个女流之辈。才几个照面，巫妖坎便已手忙脚乱，险象环生，虽然这和他突遭袭击也有一定关系。

不时有片片紫色的晶体碎落到地上，在黑夜里一闪一闪。

“她手中的太上剑是一把异常恐怖的战意，一旦身体的某一部位被砍中，就会被困扰晶体锁住，动弹不得。”艾丽说。

鲁埃问道：“我们不用去帮忙吗？”

艾丽摇了摇头：“你看她的样子还需要帮忙吗？倔强的脾气注定她是个执着的单挑狂人，能单挑的绝不假手他人。她自称这是作为一名战士的荣誉，对我来说这简直与自杀无异。何况她自认对于水晶头骨被盗负有主要责任，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巫妖围住，防止他逃脱。”

于是四个人和其余的几个士兵分别点上了火把，把克丽丝与巫妖坎围在了中间。

渐渐稳住的巫妖坎开始发动了有限的反击，其实也就是通过简单的缠绕术频频遏制克丽丝的移动速度。但过于短暂的时间并不能改变克丽丝天马行空般挥洒自如，灵活多变的太上剑。巫妖坎更多的还是在太上剑凌厉的攻势下疲于奔命，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强大的咒语在这里变成了没完没了的谩骂。

要让一个纯粹的法师近战一个喜好单挑，堪称疯狂的战士，结果可想而知。

根本得不到时间施咒的巫妖坎身形逐渐滞缓了下来，这是体力下降的明显征兆，而精力充沛的克丽丝依然不依不饶。伴随着巫妖坎一声惨叫，他的半条手臂被一层淡紫色的晶体覆盖，直直垂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一条腿也变成了淡紫色。

巫妖坎在躲过克丽丝凌厉的一剑后，迅速拿出了水晶头骨并高高举起：“慢着！”

克丽丝不敢大意，马上收了回去。巫妖的坎的举动令在场所有人震惊。

他一瘸一拐退了几步，厉声说：“你们要是谁敢再轻举妄动，我就捏碎它！”

克丽丝一剑插进了地里，冷冷地说：“你把它交还给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巫妖坎尖笑：“这算什么？小孩子的把戏？我把头骨给你，然后你再把我的头骨挂到米拉斯城的城门上？”

艾丽撇了撇嘴：“那你想怎么样？”

“让我全身而退，我答应你们三天之内不毁掉头骨。”巫妖坎提出了一个荒唐的条件。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寂。

“办——不——到。”克丽丝一字一字杀气十足。

“看来你是喜欢两败俱伤了？”

克丽丝语出惊人：“我会在你捏碎头骨的一瞬间割破你的喉咙。”

巫妖坎绝望地大叫：“那就来试试看吧，你这个没有脑子的泼妇。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会成为千古罪人。而我，心甘情愿地去为卡修大人尽忠，并且在不久的将来会死而复活。”

“鬼话连篇。”艾丽骂道。

就在他们大打口水仗的时候，艾里克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上面，而是转移到了毫无瓜葛的一棵大树身上——巫妖坎身后的一棵树。

记得在树林里吃野果的那段日子里，他曾经和好几棵树有过愉快的交谈。它们告诉过他，一般在大自然中存活的生物都会多多少少能感知到一点他身上的自然之力，这要取决于各类生物的感知力和本性。而像它们这种成型的树，只要他将自己的意识通过自然之力传导过去，会收到很好的效果。

艾里克当时只是听过算数，没把它当回事儿，甚至认为除非那棵树是个树妖才有可能。现在他觉得是该好好温习一下它们对他的教导，如果成功了还得好好感谢它们。于是他开始做起了一件近乎荒谬的事情——操控树木。

他加快体内灵力的流动速度，用来感知那棵大树的气息，获取它的信息，并通过灵力很勉强地来传达他的意识——偷走巫妖坎手中的水晶头骨。

在经历了两次失败后，终于顺利地传达了过去。接下来就要看那棵大树的反应了。

这时候双方均已沉默，似乎到了不可交融的地步。克丽丝手中的太上剑紫光更盛，艾丽他们也全都做好了一搏的准备。

传达意识的灵力给了艾里克一种神奇的回馈——成功了！

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谁都不会去注意一棵默默无闻的树，除了艾里克以外。

果然，离巫妖坎头顶最近的那根树枝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像一只手一样伸向了水晶头骨，随即又如同一条鞭子牢牢卷住了它，朝艾里克甩了过来。艾里克稍稍迟疑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用双手接住，往后退开。

那棵树的办事速度大大超乎了艾里克的意料，更别提在场还没缓过神来的其他人了。巫妖坎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手中的水晶头骨怎么就飞到了对方手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甩出几道暗影箭向艾里克射来。

一旁的艾丽当然不是吃素的，几颗火球轮番将其击落。克丽丝趁势一剑横削，失去理智的巫妖坎被拦腰截成了两段，上半身被削飞了出去。

“艾丽，你们在这里等我。”克丽丝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她怎么了？”艾里克问艾丽。

“巫妖虽然死了，但元灵还在。她的元灵去追击巫妖的元灵了，来个斩草除根。”

艾里克不禁想起来了伊尔的元灵说，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他把流光幻彩的水晶头骨递给了艾丽，艾丽很是奇怪：“艾里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连艾里克都对自己的能力一知半解，这种一时半刻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说了等于白说，他装出浑然不觉的样子：“我也稀里糊涂，水晶头骨突然之间就飞了过来。”

艾丽将信将疑看着他，正要继续发问，克丽丝的身体动了。

“怎么样？”艾丽把头骨递了过去。

“真是奇怪了，”克丽丝将她的太上剑召了回去，“照道理来说，身为小科潘两大巫妖之一的他应该是个流吟。但我刚才没感到有他的元灵存在，真是件怪事。”

“也许他不是流吟呢？”艾丽松了口气，“好了，总算了却一桩心事。我们今晚整休，明日天一亮就起程吧，伊尔先生也许都等不及了。”

“也好，大伙儿都回镇上休息吧。”克丽丝招呼大家。

在回镇的路上，克丽丝悄悄走近艾里克身边：“艾里克是吧？谢谢！”

艾里克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却头也不回往前走去。

战意知识：太上剑，主人克丽丝。此剑能挥洒出一种奇特的晶体——困扰晶体，被溅到的部位会变得反应迟钝。直接被剑身砍中的部位则会动弹不得，不听使唤。类似于麻痹，却比麻痹拥有更长的持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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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玛丽的谢礼

巫妖坎盗走水晶头骨又被克丽丝斩杀的事传遍了整个米拉斯城。克丽丝的英勇事迹在众说纷纭之下被描绘的形形色色，神乎其乎。在艾里克听来，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添油加醋的程度，根本就是改头换面。除了主角克丽丝和死者巫妖坎的身份不变，其过程完全颠覆了事实。

也许，英雄就是这样诞生的吧。

虽然水晶头骨一事告一段落，其中还击杀小科潘两大巫妖中的一个，结局堪称完美。但这种深藏着危机四伏的结局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地方，只有引起伊尔等人足够的重视。众人从胡普加提拉镇回到米拉斯城的当天傍晚，伊尔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而艾里克与鲁埃作为追回头骨的有功者，有幸受邀参加了这次会议。

会议在羽蛇神殿召开，除了受伤未愈的弗兰将军缺席以为，其余的军官悉数到场，重新获得伊尔和米拉斯城城民们认同的马休也参加了这次会议。会议上就对如何加强保护好四个水晶头骨展开了激烈的讨论，马休则提出了将四个头骨撤离四圣石，安置在不同的地方，减少再次被盗的危险。但这个提议刚出口便立即招来了众人的一致反对，伊尔也认为此提议甚为不妥。一是因为四圣石是几位神生前特意为水晶头骨设立的，一代又一代延续了下来，不能违背了神的旨意；二是一旦将头骨分开放置，就必须分散兵力去加以保护，而城内现在军力捉襟见肘，不足以去实施这个方案。最后，除了简单有效的加派人手，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长达三个多时辰的会议就此草草收场。

德萨宅邸。

本来艾里克是不太情愿去德萨宅邸用晚餐的，在激动地见过罗伊之后，他只想回宁静走廊安逸地好好补上一觉。但是伤愈的罗伊认为自己理当亲自登门拜访答谢救命之恩，再加上玛丽的盛情难却，他也只好稍事再休息了。

德萨家的这顿晚餐是艾里克到上界以来所见过的最为丰盛的。可无论多么丰盛的宴席，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只是一场又一场思想斗争的延续。

席间，大快朵颐的罗伊和盘中寒酸的艾里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玛丽多次要求他当成是在自己家里用餐，无须客气，他连连点头称是。直至她将一块叉烧放进他盘子里时，艾里克才以一句思想斗争的产物推掉了她的好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已经是一个彻底的素食者了。”

晚餐过后，眉头紧锁的马休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艾里克与罗伊盯着餐盘中的残羹冷炙一言不发，玛丽则在一旁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耐心地沏茶。看起来她的心情比所有人都要好。也的确如此，迷途知返的丈夫能为米拉斯城再度忧心忡忡，这是作为一个妻子的幸福和自豪。

“麻烦你不要在屋子里走动了好不好？”玛丽说，“一起坐下来喝杯茶吧。”

马休瞥了玛丽一眼：“你说伊尔先生怎么就那么死板呢，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说句冒昧的话，就算是神定的规矩又怎么了，诸神都已不复存在了，确保水晶头骨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可你不要忘了我们的羽蛇神还在，即使她还在漫长的恢复当中。马休，别再想那些烦人的事了，现在你已经不是将军了，给我安静地坐下来。你今天还没怎么跟艾里克和罗伊说话呢。”玛丽一把将马休按在了椅子上。

“哦，是啊，真是抱歉，两位。”马休歉疚地说。

罗伊忙说：“马休先生是为大局着想，我们怎敢打扰。”

艾里克也连声附和。

玛丽细细抿了一口茶：“这茶只有在人多时才能品出味来，你们也尝尝。”

罗伊闭着眼睛浅尝了一口，而后连连称赞：“果然是好茶，略苦后鲜甜，甜中又似有难以言喻的温馨之感，茶水色泽更不消说。不瞒玛丽夫人，我所居住的国家对茶深有讲究，以茶道自居。我虽不谙于此道，但也品过不少好茶，却未曾品过如此奇妙的茶，敢问这茶何名？”

玛丽开心地笑了：“真看不出来你是个品茶的高手。这茶名叫散又聚，好热畏寒。产于酷热难耐的西喀大沙漠南端。”

真有那么好喝？

艾里克也学着抿了一口，味道和超市里卖的罐装绿茶差不多，比之稍稍苦了点。至于罗伊所说的那种难以言喻的神奇感，他实在感觉不出来。

“怎么样？”玛丽问。

艾里克连连点头：“好茶，好茶。”

“艾里克，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你。我之前说过了，如果马休真的能回心转意回到这个家中，我会有重谢。”

“玛丽夫人，您太客气了。”艾里克情急之下差点把手中的茶泼到地上，“不过举手之劳，这桌晚饭足矣。何况马休先生之前还救过我们的命，您就不要——”

“这是两码事。”玛丽说着转身进了里屋，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颗透明的小石头。

“这是什么？”

“穿越石。顾名思义，它是一块能打开穿越之门的神奇石头，数量非常稀少，但进入之后会去哪里就不得而知了。由于它的不确定性，所以一般只在危急关头作为一根救命稻草来使用。好好留着吧，它们对你的用处肯定要比我大的多。”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艾里克试图推掉它们。

“收下吧，小子。”一旁的马休劝道，“等到哪一天它们救了你的命，你就会觉得今晚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再客气下去就显得矫揉造作了，艾里克很感激地收下了三颗穿越石。其实囊中羞涩的他内心还是更渴望再有五百米拉拿，当然他也明白这三颗石头的价值肯定远远不只这个数。

“使用穿越石的方法十分简单，直接扔到地面就会产生穿越门。当然，存放穿越石最大的忌讳就是触碰地面。”玛丽再三叮嘱艾里克。

在罗伊接受了玛丽另外送上的一小包散又聚茶叶之后，两人愉快地告别了德萨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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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昂贵的赠品

回到宁静走廊后，疲惫不堪的艾里克硬是被罗伊拉去他的房间，说是有一样东西要给他看。

有什么好东西连明天都等不及，非要现在看呢？

罗伊微闭眼睛，伸出单掌。只见黑光一闪，一把短刀现形于掌上。

“光露具象化？”艾里克惊奇地问罗伊。

罗伊点了点头。

“那要恭喜你了，终于成功了。”

罗伊似乎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可你也看到了，它的形状实在是不值一提。就如同一个穷人家营养不良的孩子，又瘦又小。”

艾里克仔细一瞧。确实，这是一把没有刀格的短刀，又细又短，色泽暗淡无光，锋利度也不是很够，和大众化的刀相比都要逊色三分。

“人不可貌相，光露也是一样。也许，它的威力远超乎你的想象。伊尔先生不是说过具象化后的光露会逐步进阶的么？”

“但愿吧，希望它有朝一日能一鸣惊人。可照目前来看，它是把连一根树枝都要砍上三回才能砍断的钝刀。”罗伊苦恼地说，“我也只好管它叫无名了。”

“无名，挺好。所谓无招胜有招，无名则胜有名。哈哈！这样吧，为了你的无名能早日一鸣惊人，我今晚就舍命陪君子了，陪你好好练上一宿。”艾里克爽快地许诺。

“当真？”罗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真不真，来了就知道。”他当即一剑出鞘，“看招！”

步入冬季的米拉斯城并没有因为街道两旁的树木萧条而变得冷清，相反，人们似乎更愿意在这微寒的天气里出来凑一份热闹。所以街上依旧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而艾克大街作为一条贸易的主要街道，成了众人争相喧嚣的场所，新上市的毛皮类御寒物品再这里交易的异常火热。

腰酸背疼的艾里克挤在午后的人群里用不加言语的微笑来敷衍商人们有点过火的热情。事实证明，拥有自然之力的他理所当然不会为接下来的寒冷而发愁，乃至以后也不会，或许还能过上四季如春的生活。当然，此前他也未曾为冷热交加而担心过，因为伦敦的一年四季始终温暖如春，除了空气糟糕透顶以外。

罗伊和鲁埃一大早就去了城中心祭祀台附近的一个训练场。罗伊的无名对上鲁埃的盾牌，他们正在为瞭日能早日升级成为导魔而孜孜不倦。

艾里克认为如果有可能，他们肯定会拉上已颇有心得的离策一同前往，但那是绝对不现实的。所以他们想拉他一块儿去，可他的光露虽初露端倪，却又具象化不出任何实物，有的只是山姆留下来的一把剑，因此只好作罢。与其陪着他们打发时间，还不如美美睡上一个懒觉来的合算。

行走在艾克大街，他心里当然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尼古拉的铁匠铺。自从那次索森山回来的半途中与他不辞而别，到现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他了。

尼古拉除了是一个手艺高超，生意精明的铁匠，还是一个勇猛的战士。而此刻，他正在一心一意地扮演着前者，在和一个客人比划着什么。那个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最近城内热的发烫的克丽丝。

要不是艾里克亲眼所见，真的令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一身素装，温文尔雅的克丽丝与前天晚上在诺维丁森林里那个杀气腾腾，狂战士一般的克丽丝居然是同一个人。她的长相和艾丽有些相像，但一头红色的披肩长发让她看起来比艾丽更具活力。

如果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又有谁会相信这么一个魅力四射的女子，其实她的年纪都可以为人曾祖母了呢？可事实就是如此。

艾里克走上前跟他们打起了招呼：“你们好，克丽丝将军，尼古拉铁匠。”

尼古拉兴奋地盯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嗨！艾里克！刚才克丽丝将军还跟我谈起你。说曹操，曹操就到。你那天无故失踪，真把我们担心死了。”

艾里克继续着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谎言：“那次我是迷路了，幸好在胡普加提拉镇碰上艾丽他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哈哈！”尼古拉话锋一转，“那么，克丽丝将军，您要的十件魔石铠甲我尽量在二十天之内交货。尼古拉铁匠铺的老规矩，先付掉一半定金。”

克丽丝掏出了钱袋子：“我说尼古拉，你的嘴永远都是这么精明，一点都不会松口。”

尼古拉一边数着克丽丝递过去的钱，一边嘿嘿笑了：“这是原则，原则。生熟不例外，将军不例外，就是伊尔先生来了也不例外。”

“艾里克，”尼古拉转过被米拉照的亮闪闪的脸庞，“你还需要些什么尽管说，我尽量帮你打折。”

艾里克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没钱，我刚巧路过这里，我——”

“艾里克，你要什么，自己挑，我买单。”克丽丝在一旁笑眯眯地对他说。

她的大方令他吃惊。

“哈哈！克丽丝将军买单，你小子真是撞大运了！那就不用替她省钱啦。来，挑个贵的，咱俩一起狠狠宰她一笔。”

“其实我真的不缺什么，我只是进来和你们打个招呼。”实际上什么都缺的艾里克正打算要转身往回走。

却被尼古拉一把抓住了：“好小子，你居然连克丽丝将军的面子都敢不给。你别看她现在笑嘻嘻的，小心从你背后突然来上一剑，把你整个人都砍成困扰晶体——”

“艾里克，不用跟我客气，挑吧。”克丽丝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那，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尼古拉在我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对嘛，就应该这样。扭扭捏捏怎么像个男子汉。”

“有没有增强灵力的装备呢？”

尼古拉大叫：“哇！你小子果然不手软，你刚才的表情那是装出来的吧？”

艾里克忙摇着手说：“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如果这类东西真的很贵的话就算啦。”

“你这是看不起克丽丝将军吗？实话跟你说吧，我整个店铺都卖给她，她的钱袋子也不会瘪一下。”

克丽丝笑骂道：“少贫嘴了，快点把东西拿出来给他看。”

“好，好。”尼古拉背过身去打开了一个精致的小箱子，“看，垂涎护腕。那是我祖父毕生的研究成果，我到目前为止也只是按照他的配方制成了两个。能增加本身灵力的三分之一倍左右。艾里克，你带着试试看。”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护腕，材质似皮又有点金属的质感，捏上去滑溜溜的。艾里克初一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随着他逐渐加快灵力流转的速度，马上就觉得增加了一些充实感。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好像一碗稀粥和一碗粘稠的粥，喝起来的感觉总是有差别的。而更奇特的是，白色的垂涎护腕会伴随着他灵力流转速度的加快而渐渐变成黑色。

“多少钱？”艾里克忐忑不安地问。

“不贵，不贵，对于克丽丝将军来说一点都不贵。”尼古拉说着竖起了一根食指，“一千米拉，怎么样？”

艾里克忙把护腕摘下来塞到尼古拉手里：“不要了，不要了。太贵啦！”

克丽丝挡住了他，她又在掏钱袋子了。

尼古拉又说：“既然是买来送给艾里克的，那就八折，掏八百米拉就够啦。”

（八百米拉！按照刮一次胡子吃一顿饭的价格比例来算，贵的离谱。他赚那么多钱干什么？讨老婆还是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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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要钱不要命

克丽丝很慷慨地付掉八百米拉后，因为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便先行离去。艾里克千恩万谢地目送了她远去的背影，而后怔怔地盯着手上昂贵的垂涎护腕发呆。

“你小子的运气可真好，过来随便转一圈就能带个八百米拉的护腕回家。”尼古拉说。

“这东西太昂贵了，拿在手里像只烫手的山芋。”

尼古拉一摆手：“哎，话不能那么说。只要你以后多为城里办些事，减轻些克丽丝将军的负担，不就对得起这护腕了吗？”

艾里克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对了尼古拉，我想问你件事。”

“说吧，没有全城数二就没人敢数一的尼古拉不知道的。”

“西喀大沙漠离这里远不？”

“挺远的，从胡普加提拉镇一直往南，中间还要经过一大片黑地沼泽。”

“那里真有龙出没？”

“西喀大沙漠是西沙龙的栖息地。”

“那你能不能详细讲解一下西沙龙的情况？”

尼古拉瞪着他：“你小子想干什么？”

艾里克挠了挠头皮：“只是好奇而已。你要知道，在我居住的那个世界里，龙早已成为了被人津津乐道的传说。”

“没什么好讲解的。西沙龙，体型算不上非常大，但生性凶猛。浑身上下布满沙色的龙鳞，满嘴喷着激流一样的沙子，要是正中眼睛，多半会致盲。长着一对巨大的翼却不会飞，就像家里养的鸡鸭一样。由于数量的稀少加上沙漠的广袤，所以要想捕猎它们，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搏杀的勇气。”

“那么，尼古拉，你知道西沙龙王吗？”

“西沙龙王？”尼古拉笑了，“就像你们中界的龙被奉为传说一样，它们在上界也只不过是个传说而已。据说西沙龙王是一种会雷电魔法的龙，头上的独角乃稀世之宝。但一定要趁龙活着的时候砍下它才能保存，如果龙死了独角就会化成粉末。以前曾听说有人捕获过，不过那真的是很早很早以前了，其真实性也很难令人信服。”

听尼古拉这么一说，艾里克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没想到尤里提出来的要求居然只是个不靠谱的传说，可他明明答应过他了，看来要失信于一个小孩子了。

他又试探性地问尼古拉：“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去西喀大沙漠采集原料？”

“那种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要是没几把刷子，恐怕是有去无回。”尼古拉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你对龙很好奇，但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否则会要了你的小命。”

深知已无法对尤里履行诺言的艾里克百无聊赖地游荡在秋末的阳光下，却看见莫谷像只猴精一样在人堆里钻进钻出。老实说他对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好感，要不是他后来死缠着要他带他进入米拉斯城，他才懒得去和这个猴精再度扯上关系。可最后他还是不得不以自己的人格来担保这个家伙入城以后的人品。一想到这点，艾里克就替自己愤愤不平，于是绕过人群试图避开这个惹人厌的家伙。

“喂！这不是艾里克吗？真巧。”莫谷尖细的叫嚷声在耳边响起，甚至盖过了商人们的吆喝声。

（他当我是聋子吗？喊那么大声。）

艾里克极度不情愿地朝他看去：“哟，是莫谷啊，这么巧。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多亏了你帮忙，我接了两桩大买卖。要是能顺利完成，我可要发财了。”莫谷兴高采烈地说。

他舔了舔有点干涩的嘴唇：“什么买卖？”

“第一桩买卖是替大户人家采茶叶。”

他不屑一顾地说：“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买卖，不就是采茶叶么？猴子都会干的活。”

莫谷怪怪一笑：“这可不是普通茶叶。散又聚茶叶，知道不？西喀大沙漠的特产。这是连常人都干不了的活，猴子怎么可能办得到。”

“你是说你要去西喀大沙漠？”艾里克吃惊地问。

“是啊，不过我正在找人合作，一个人恐怕难以成行。那里不是人去的地方，万一碰上西沙龙就完蛋了。怎么样，艾里克，有兴趣吗？报酬可不低哦，八千米拉！到时候酬劳算你一份。”

“八千米拉！这么多？”他被雷倒了。

莫谷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很丰厚是吧？考虑下咯。”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不急，有的是时间。在此之前我先要把另外一桩更具风险的买卖做掉。”

“更具风险？什么意思？”

“去偷一样东西。”

艾里克嘲笑他：“我记得你好像说过损人利己的事情是绝对不做的。”

“那也要看是偷谁的东西。”莫谷放低了声音，“我去小科潘城偷夜明珠。”

艾里克这回算是彻底被他雷倒了：“你？溜进小科潘城？要是被抓到就玩完啦。你疯了？”

“同样是大户人家的买卖哦，一万米拉！一万米拉！果然要想打拼一番事业就得到城里来，我此前的日子算是白活了。”

什么话——

艾里克指了指街边摆的摊：“你看这里那么多夜明珠，要多少有多少。”

“这能比么？个儿小不说，亮度远远不够。大户人家只对超上等的夜明珠有爱。”

“你真是要钱不要命。不过我记得好像在小科潘城的祭祀台周围有一圈的夜明珠。”

“一圈？这么夸张？”莫谷咋舌，“难不成你进去过？”

“不提也罢。”

莫谷两眼放光地盯着他：“你真让我兴奋！干不干？事成之后一人一半。五千米拉，也不过就一个晚上的功夫。”

这话委实让艾里克胆寒。

“要去你一个人去，我才不愿趟这场浑水。”

“唉。”莫谷显得很失望，“只怕我一去就不能活着回来见你了。”

虽然尼古拉的话深深打击了他，但艾里克始终对西沙龙王的存在抱有一丝希望。现在好不(奇)容易碰上个要去西喀(书)大沙漠的人，万一他真要是不小心翘在小科潘城，那他就会失去一次很好的机会。

唉，算了。最近囊中实在羞涩，刚刚还红着脸受了克丽丝的馈赠，出去赚点外快也不是什么坏事。艾里克心想。

“什么时候行动？”艾里克问他。

“够爽快！明天傍晚，南城门。”

“好，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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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做贼

“罗伊，明天晚上我出城去了。”艾里克对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罗伊说。

“去哪？”

“嗯……小科潘城。”

“什么！”罗伊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去那里干嘛？玩无间道？”

“陪一个——朋友。我一个朋友要去那里偷夜明珠，就是祭祀台边上的那几颗。”

“简直是疯了！他要夜明珠干什么？”

“是这样的，他是一个什么赏金猎人……”艾里克把有关莫谷的事情全部告知了罗伊。

罗伊从床上跳了下来：“这不是在胡闹么？想钱想疯了？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不行！你绝对不能去以身犯险——”

“可是我不得不那么做。”艾里克打断了他的话，又把雨琴村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末了，他又说：“我杀了一个孩子的父亲，一个善良女人的丈夫。我不能对此置之不理，安枕无忧。而莫谷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的赏金猎人，肯定有着丰厚的冒险经验，我需要他的帮助，就如同他需要我的帮助一样。就算西沙龙王真的不存在，我也要试一试。有些事情就算不成功，但亲力亲为了，心中就会踏实很多。我不能很潦草地去失信于一个孩子。”

“我理解你的心情，艾里克。”罗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但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弄不好你会丧命的。你说我能眼睁睁看着朋友去送死吗？”

“难道你忘了吗？玛丽昨天给我的三颗穿越石？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的，但前提是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我们的行动。”

罗伊静静地依靠在柱廊的围栏上一声不吭，好一会儿他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我也应该对死去的皮特负上责任，我跟你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多一点安全系数。如果鲁埃感兴趣的话，最好叫上他一同前往。”

“人太多会不会不方便，我是指引人注目什么的。”

“不会。又不是去民宅盗窃，四、五个人不算什么。虽然我没见过那个赏金猎人莫谷，但我看这个人不简单。所谓艺高人胆大，没有一点真本事怎么敢去捋虎须？”

“也对啊。”

作为喜欢涉险的丛林猎手，鲁埃当然不会错过送上门的机会，他兴高采烈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是要去参加一次愉快的远足一样，令艾里克感到匪夷所思。

南城门作为米拉斯城的主门总是要到晚上七点才会禁止出入，而其余三个门一般六时就已全部关上。傍晚五时左右，几个人在临近南城门的一小片开阔地上会合了。莫谷对于艾里克能够带来两个帮手高兴无比。做过一番介绍后，他从带来的一个大包裹里掏出一堆衣物，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件。

“都穿的那么精简可不行。来吧，找个地方套上。现在正是很多行脚商出城的时间，我特地买了些衣服，大家换上好鱼目混珠，不至于惹人注意。”

老练的样子实在看不出他才初来咋到城里两天而已。

套上蹩脚的行装后，四个人骑上马混在出城的行脚商队伍里出了南城门。但麻烦的事情很快就找上门来了，从城外巡逻回来的离策在马上晃晃悠悠地朝他们迎过来。

他冷漠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一扫而过，很显然他认出了罗伊、鲁埃还有艾里克。正当三人为如何应付他而绞尽脑汁时，他却出人意料地一句话也没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似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三人面面相觑，暗自庆幸地往前走去。

“艾里克。”离策忽然勒马叫住了他。

糟了！艾里克心想。

艾里克掉转过马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是在叫我么？我——”

“这把短剑是你的吧？还给你。”

离策径直抛给了他一件东西，然后便头也不回往城里赶去。

这不是米拉斯城遭袭的那天晚上他在宁静走廊的突围中丢失的通灵之手吗？他原以为四百米拉就此打水漂了，居然被离策捡到了。

艾里克刚想抬头道谢，却发现离策连人带马已消失在了城内。

与不相干的行脚商散开后，他们又往前装模作样地慢走了一段。接着，四人猛地发力朝东南方向一阵狂奔。一直到米拉斯城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才缓下步来。

“过去小科潘城大概要多久？”莫谷问。

“急赶的话需要三、四个时辰吧。”艾里克回答。

的确，他按照上次跟随雇佣兵从小科潘城到达米拉斯城的时间来估算，差不多。

罗伊同意艾里克的预测：“我们能在半夜抵达小科潘城。”

莫谷听完后嘿嘿笑了：“我们翻墙入城的时候正巧赶上他们睡梦正酣之际，正是偷窃的好时机。”

他笑起来的样子让艾里克想起了动画片里老鼠把花生抱进洞里时吱吱乱叫的得意表情。

“还是小心为上吧。”罗伊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这和普通的偷窃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

“过程是挺刺激，但我不太适合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到时候我负责帮你们把风吧。”不善言辞的鲁埃说。

说的艾里克三人好像都适合干偷鸡摸狗的事。

今夜的天空月朗星稀。借着皎洁的月光，几个时辰以后他们进入了一段崎岖不平的山路，已经能隐约望得见小科潘城的一角了。谁都明白越往前越会有不可预知的危险发生，所以每个人都更加小心翼翼。

在钻进了离城最近的一片树林深处后，四人纷纷脱掉了烦人的外套，将马匹隐藏起来。

“为什么我听到有人声传来？”艾里克警觉地说。

“我也好像听到了，而且好像还不是一个两个。”莫谷说。

罗伊与鲁埃也或多或少地察觉到了。

艾里克拍死了一只咬到脸上的虫子：“不是吧，都这么晚了，夜生活还那么疯狂。是露天酒会？还是篝火晚会？”

罗伊紧了紧绑腿说：“大家都准备下，先探明城内情况再说，要抓紧时间。最好能在一个时辰以内把事情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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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垂涎金字塔

四人沿树林外侧猫着腰一路小跑到了一块岩石后面，离紧闭的城门也就大约五十码的距离。两个持矛的巡逻士兵在城墙上来回走动，而城内的鼎沸人声变得声声入耳。

“城墙上的两个巡逻兵可不太好办啊。”艾里克焦虑地说。

莫谷麻利地从随身行囊里摸出两圈钩索：“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们谁擅长爬墙，没人会的话就只能打肿脸充胖子了。”

还好，学以致用一点都没错，艾里克与罗伊正是在这堵城墙上学会的攀墙。他俩二话不说便接过了钩索。

莫谷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那就拜托两位了，事成之后每人两千五百米拉，你们两人另外多加一百米拉。”

罗伊回敬了他一句：“你就好好留着米拉让鬼替你推磨吧，以后少干这种误人性命的事就行了。”

“艾里克，我们尽量保持行动速度上的一致，以免出现参差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罗伊作出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记住，下手要狠，不要婆婆妈妈。”

莫谷似乎想起了什么，马上又提醒他们：“还有，要赶紧换上巡逻兵的衣服，假扮成巡逻兵。”

艾里克和罗伊趁着两个巡逻兵在城墙上交头接耳的时机，快速冲到了墙脚下。稍稍缓了一口气后，罗伊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开始行动。

艾里克发现钩索的铁爪上面被结结实实包了一层黑布，这莫谷还真如罗伊所说的不简单。

两人同时将钩索悄无声息地甩上墙头，艾里克使劲拉了几下，确定牢靠后，“噌噌噌”爬了上去。在摸上墙头的那一刻，一股酒气钻进了他鼻子，巡逻兵正背对着他咕咕喝酒。也难怪，半夜寒冷刺骨，喝点酒驱寒一点都不为过。

迄今为止经历了算有好几场阵仗了，但老实说艾里克心里还是微微有些紧张，可要是被巡逻兵转过身来就会惹祸上身。他用自然之力压了压紧张，拔出通灵之手，伏下身轻微移动到了巡逻兵的身后，一只手迅速捂住他湿漉漉的嘴巴，通灵之手飞快地划过他的喉咙。巡逻兵奋力挣扎了几下后便瘫了下去，艾里克顺势将尸体和长矛轻轻放了下去。

艾里克心里说：伙计，你可别怪我。是下面的赏金猎人看中了你们的夜明珠，是他假了我的手，我只不过是个傀儡，他才是幕后主使。如果你化作了厉鬼，就去找那只猴精吧。

这时候罗伊已经套上了巡逻兵的外套走了过来：“干的不错，艾里克。”

艾里克剥下巡逻兵酒气冲天的外套，指了指火光冲天，人山人海的祭祀台方向说：“我们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啊，祭祀台旁边有那么多人在狂欢。”

“不是狂欢，应该是在举行什么仪式。要从众人的眼皮底下偷夜明珠，这不是在痴人说梦么？”

莫谷和鲁埃在得到罗伊的手势后也爬了上来，卧倒在墙头。

艾里克对莫谷说：“只能说今晚运气欠佳，你要的夜明珠就在火光最亮，人数最多的地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莫谷望着喧闹的祭祀台为难地说：“人多眼杂，混进去倒是容易，但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走显眼的夜明珠还真是棘手了。”

“要不再等等吧。”艾里克说。

等了将近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可参加仪式的人群似乎并没有要散去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欢呼雀跃起来。

“夜长梦多，快些做决定吧。”罗伊有些不耐烦了。

艾里克劝莫谷说：“是啊，莫谷。要不我们回去吧，改日再来也行。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就算等到天亮他们也未必会离去。”

莫谷一声不吭地盯着前方。

罗伊走到墙的另外一头又走了回来：“怎么样？是走是留表个态吧。”

“我不走，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莫谷倔强地说，“如果你们等不及的话请先回去吧，不过还是谢谢你们陪我过来。”

他这么一说反倒是让三人不好意思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谁都拿不定注意。

“你们想不想进金字塔顶的神庙里看看？”因为寒冷，莫谷的语气显得有些哆嗦。

艾里克马上持反对意见：“你这是视人命如草菅，偷几颗夜明珠还不至于死路一条，可进入金字塔神庙那真的是往死胡同里钻。”

但他立即发觉自己的反对只是非常个人的，完全站不住脚。

罗伊默不作声，鲁埃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因为他们一个是探险家，一个是丛林冒险者。

“怎么样？我虽然生活在这里，却也只是个刚踏入米拉斯城还未见世面的卑微之人，像这种神秘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难得来一次，怎么说也得有所收获才不枉此行。”

罗伊捡起地上的酒壶喝了一口，擦了擦嘴说：“看来还得去准备两套小科潘士兵的外套才行。”

“有你的，罗伊。”罗伊出乎莫谷意料的回答让莫谷显得很兴奋，“你和艾里克现在已经是小科潘城的士兵了，这种事好办。”

正说着，有一个士兵打着哈欠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他东张西望地走到了登墙梯附近，解开裤子撒起尿来。

“我想我有办法了。”艾里克说，“罗伊，我把去把他引上来，你来搞定。”

说着，他“噔噔噔”下了登墙梯，捂着肚子冲那个一边提裤子一边抬头看月亮的士兵低声叫道：“大哥，大哥！小弟拉肚子，能否行个方便替我站会岗？我马上就回来。”

士兵走了过来，打量了他几眼，然后说：“看你的样子眼生的很嘛？”

“我……我是新来的，新兵。”艾里克忙不迭地解释道。

“嗯……不过最近城内是够乱的了，人员变更太大。你说这大半夜的非得搞什么为卡修大人尽忠的仪式来折腾人。唉，去吧，去吧，不过你可要快点哦。”

“谢谢，谢谢。一定，一定。”

士兵上去之后自然没有机会再活着下来。而后他又如法炮制，这样四人全换上了巡逻兵的外套，大模大样地向城西的金字塔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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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真有其事

小科潘城一共有三座金字塔，数中间一座最为巍峨。要挑就要挑最大的，四人的目标自然就是它了。

时已过半夜，城里的人该睡觉的都已入梦乡，没睡觉的基本也都去了祭祀台通宵达旦，所以街上的人稀稀落落。偶尔有几个也是双手交叉在袖管内，在寒冷中缩着脖子匆匆而过。这给艾里克他们的行动提供了莫大的便利，至少不用为碰上知觉敏锐的人而提心吊胆。

三座金字塔被孤立在城西，周围区域在这深更半夜罕有人迹，除了三三两两散布着几个站岗的士兵。他们大都慵懒地坐在塔阶上闲扯或是干脆蜷躺着，看上去消极又散漫。

他们刚刚走近中间的那座金字塔时，附近仅有的两个士兵离开岗位主动迎了上来。这令四人的神情一阵紧张，艾里克一只手已经放到了通灵之手上。

“换班的总算来了，他妈的还以为今晚要守通宵了。我说哥儿几个怎么今天这么晚才来啊？也不提前通知一声。”为首的一个打了个哈欠，显得异常不满。

机智的罗伊连忙解释：“哦，是这样的，上面特别吩咐过了，今晚的仪式务必要提高警惕。因此我们多巡逻了几遍，所以来晚了。见谅，见谅。”

“哦，是这样啊。”那人点了点头，“咦，不对呀。怎么换班的会是四个人，平时两个就够了。还有，你们几个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罗伊不慌不忙地回答：“我们四人是前几日从雇佣兵里紧急抽调过来的，增派两人是为了加强戒备。你也知道，最近城内城外都乱的很。”

“哦，这倒也是。”那人点了点头，深信不疑地招呼他身后的人，“走，大麻子，上我家热上几壶好酒好好喝上他娘的一回。”

两个士兵从他们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过。每个人心下都松了口气，但表面上却丝毫不敢懈怠。装模作样地在塔阶前走来走去，唯恐露了马脚。

来回走动了一段时间，确定没有人再回来时，四个人像发了疯似的往塔顶的神庙爬去。

艾里克到达上界之后才第一次亲眼目睹了金字塔的雄姿，而此刻踩在它的每一块阶石上更是生平第一遭。但却没有空闲去感受它们过往的存在和历史的味道，脚步在匆忙之下成了塔阶的匆匆过客。这种等同于做贼似的仓惶根本没有让他能停下身来好好去品味古玛雅文化的时间，就如同一个嗜酒如命的酒徒潜进酒庄偷酒喝，这跟细细品酒完全就是两码事。

根本没来得及去数一共爬过了几层，期间有好几次艾里克还差点一脚踩空摔下去，幸亏魁梧但身手敏捷的鲁埃一把抓住了他。四人一鼓作气到了塔顶后便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了下去。月光将他们脸上的激动与紧张展露在彼此的眼前，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从塔顶俯瞰被月光照的惨白的火光点点的小科潘城，显得神秘而又遥远。塔顶风很大，罗伊、鲁埃和莫谷都在抱着身子瑟瑟发抖，只有艾里克是个例外。

“你们说神庙里面会不会有人？”莫谷细声细语地说。

“进去看了不就知道了？走吧，别耽搁了。”罗伊显得比任何人都要积极。

这是一座有着四个拱门的神庙，借着月光能够依稀看到每个门的侧面布满了浮雕和壁画。神庙内石柱林立，三面墙壁上则和庙门凸显着同样的风格。脚踩着石板铺成的地板，他们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艾里克最为担心的还是怕触动机关暗器之类的，因为早就被这类小说和电影耳濡目染透了。

罗伊忽然伏下身并在石板上不停地触摸着什么。

莫谷好奇地问他：“罗伊，你在干什么？掉东西了？”

“不是，我在找石板上的孔洞。大家一起找，如果谁摸到上面有孔洞就赶紧跟我说。”

“有什么重要性吗？”

“因为我在不只一本书上看到过有关对古玛雅神庙的记载。果神庙的石板上面有孔洞，很有可能会找到通往塔底的密道，运气好还能见识到壮观的陵墓。”

“有陵墓的地方就必然会有财宝。”莫谷兴奋地接上了话，“那就赶快找吧。”

艾里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本来他们只是过来偷几个夜明珠，现在大有升级成为盗墓贼的趋势了。

艾里克只知道书本上的东西一年比一年不可靠，而像这种可信可不信的说法，放到现实当中多半都是不可信的。

他正在不抱希望的时候，希望却在手指间诞生。他似乎摸到了一排凹洞，能供食指穿过的凹洞。不，不止一排，有好几排。

“罗伊，”艾里克的嗓音变得颤抖，“你过来瞧瞧，我好像……”

三个人一齐围了上来。罗伊蹲下身仔细摸索了一会儿，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真他娘神了，真的很像，真的很像啊！是真是假验过就清楚了。”

说着拔出匕首，试图撬开石板，但显然靠他一人之力实在勉为其难。于是四个人一起合力将石板抬开，准备充分的莫谷还燃起了火折子。

“啊！”四个人同时惊叫。

虽然不太能够看得清下面到底会有些什么，但一条狭窄而弯曲的石阶走道在微弱的亮光下隐约在目，可以确认这是一条通往底下的暗道。

“不是吧，真的会有密道存在？”艾里克嘀咕。

而财迷心窍的莫谷已经迫不及待抢着要下去了：“这回可真的要发一笔横财了，总算没白跑一趟。哈哈，总算没白跑。”

“事不宜迟，赶紧下去吧，过了这个村就没那家店了。”罗伊接过莫谷手中的火折子，第一个下去，莫谷紧随其后，鲁埃第三个。

艾里克不放心地摸了摸腰包内的三颗穿越石：它们现在可是我的，不，是大家的定心丸，保命丸。

他有种有预感，这事在天亮以前就会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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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石门机关

按照罗伊的要求，艾里克未将顶上的石板封死。不过这种做法其实就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下面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他们能顺利地返回入口逃脱出去。坏处就是很容易被上面的人发现，断掉后路，到时候就只能依靠艾里克身上尚不知有没有用的穿越石了。

这条狭小到只供一人勉强通过的密道并不是条直道，而是呈螺旋形往下。微弱的火折子在这里只能起到一点引路的作用，对于照明方面根本无济于事。四人更多的是凭着脚下的感觉在走路。

“噢，我的妈呀！”莫谷突如其来的惊叫吓了所有人一大跳，他尖细的嗓门在这吉凶未卜的黑暗中对于他人来说简直就是耳朵和心灵上的一场灾难。

“怎么了？”前面的罗伊转过头来。

“没什么，没什么，差点踩空滚下去。”莫谷拍了怕干瘪的胸膛。

“小心点。还有，麻烦你别那么大惊小怪好不好，害我也差点滚下去。”从入城到现在一声未吭的鲁埃抱怨道。

虚惊一场后，他们继续往下深入。艾里克本以为越往下空气会越稀薄，用不了多久便会头晕目眩甚至出现窒息的情况。但事实恰恰相反，火折子上前后左右摇摆不定的火苗说明内部的通风相当好。四下无言地绕着螺旋形的石阶一直往下走了一段后，前方隐隐有火光照过来，他们已依稀能看得见脚踩下去的步点了。

“情况好像不太妙。”罗伊突然说。

“怎么了？”莫谷将他刚喝完水的皮水袋递给了鲁埃，“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啊。”

罗伊指了指脚下说：“不知你们发现没有，刚刚踩过来的石阶，干净到连一点碎石瓦砾都没有。”

“这种基本密封的地方本来就不容易有。”鲁埃说。

“难道不觉得更像是经常有人打扫的缘故吗？”

“你是说——这里时常有人进出？”莫谷弯下身去，似乎想找出能推翻罗伊想法的证据。

罗伊点了点头：“我认为是这样的。”

艾里克憋着嗓子说：“那我们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万一被人撞见——”

“这里没有万一，我们要提起百分百的警惕。都下到那么深了，退返回去太可惜了。”

莫谷连声附和：“对，对，我也这么认为。咱怎么都不能辜负了那四个在城墙上不幸遇难的士兵。”

伴随着越来越明亮的火光，四人的视线也越来越清晰，前进的方向和三面斑驳的石壁一览无余。很快，居高临下的他们看见了两支粗大的烛火燃烧在一人高的两根石柱上面，竖立在阶下的两旁。而在他们的前面，出现了一个分岔口，有一宽一窄两条直道供他们抉择。

分岔口的出现使四个人之间也产生了歧义。罗伊、鲁埃、莫谷三人坚持前往大走道，理由是大气的地方才会有大发现，就艾里克一个人执意走小道。最后当然是三比一，很民主的少数服从多数。

大走道的两旁每隔数十步就有一支火烛在摇曳，艾里克感觉越来越有陵墓的迹象了。在大走道上才走了没多久，眼前却又横生出一个岔口。勉强统一下来的决定还没有维持多久，他们又不得不再次面临抉择。这回艾里克不再孤立无援，莫谷很坚决地跟他站在同一阵线，虽然他的理由让艾里克不屑一顾——嗅到了财宝的味道。而罗伊和鲁埃尽管还是想继续往大走道，但最终拗不过莫谷的死缠烂磨，遂改道走。

事实证明艾里克与莫谷的决策表面看来是正确的，至少一路上畅行无阻，没有遇到什么障碍。鲁埃却说走的尽是不相关的地方，所以才会导致这样。

但不管怎么说，安全才能让他们探索到更多的地方。

可好景不长，眼前的去路被一道凸出的厚重石门堵住了。体格强健的鲁埃自信满满地上前，但他咬紧牙憋足了力气，石门却纹丝不动。

鲁埃沮丧地摇了摇头：“来硬的看来是不行了。”

“会不会有机关呢？”艾里克把目光投向了罗伊。

“别看我。我虽然进去过不少金字塔，但都是人工挖掘过的，谈不上任何秘密可言，甚至连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我说，”莫谷打断了罗伊的话，“你居然去过很多金字塔？老实说和你们一起行动到现在，有些古怪的举手投足告诉我你们不像是米拉斯城的人，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却又猜不透你们从何而来？”

“你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适时吗？”罗伊反问道。

自讨没趣的莫谷不说话了，他咕哝着把行囊摊在了地上，期望能找出合适的工具来解决眼前的难题。

“要不再折回去？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鲁埃一边摸着石门一边说。

“假如这里是条死胡同，工匠是不会把一道做工考究的石门摆在这里的。艾里克，你知道胡夫金字塔内的那道石门不？”

“这种举世瞩目的建筑怎么会不知道，据说是双重石门，不过好像内石门上有两个把手。怎么？难道你想到了什么？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相像罢了。沿石壁找找机关吧。”

四个人仔仔细细将头顶脚下，两边的石壁都找了个遍，都是实打实的岩石，根本察觉不到有机关藏匿的迹象。

“看来，我们真要原路返回了。”鲁埃一拳重重砸在石壁上，不小心带倒了旁边一支正在燃烧的火烛。鲁埃又骂骂咧咧地捡起了火烛。

“慢！”艾里克和罗伊几乎是异口同声。

“也许这些被安置火烛的低矮石柱会是个突破口。”艾里克说，“很多陵墓的机关都是这么设置的。”

“我也这么认为，试试这些石柱能不能移动。”

鲁埃没费多大力气便把石柱转了个三百六十度圈。

罗伊一拍脑袋：“果然不假，看来有希望了，大家在石柱上面动动脑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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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财宝的房间

十几分钟以后，满怀希望的他们又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石门前面。四人将这条道上的石柱全转了个遍，结果还是徒劳无功。

看来要想成为一个盗墓贼光有贼性是远远不够的，大家又陷入了沉默。

艾里克烦躁地说：“此地本来就不宜久留，总不能为了这道石门继续耗下去吧？”

“我说，”一直不作声的的莫谷开口了，“还记得我们从石阶上下来时看到的那两支粗大的火烛不？”

“你指的是那两根差不多有等人高的石柱？”罗伊转过头看向莫谷。

艾里克趁机说：“不无可能，那就过去试试吧，反正也要返回去的。”

没人再有异议，于是又回到了第一个分岔口。

这两根石柱远非前面挪动过的石柱所能比拟的，它们的直径少说也有一点五英尺，鲁埃一个人还是有些牵强，看来四人全上还差不多。

“这里要是有机关的话，与石门的距离也相差太远了吧？”鲁埃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有什么不可能，如果对玛雅文化有深刻研究的话，你就会发现这根本不算什么。”罗伊一边说一边抱上了石柱，“先逆时针转试试，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用力。”

艾里克有点担心这么重的石柱会不会因为受力不均而东倒西歪，可真正用上力的时候却感觉到石柱的底部好像被一根轴带动了一样，稳稳当当，石柱转动所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又有充实感。

四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看来有搞头了，你们先等着，我去看看石门开了没有。”莫谷像只兔子一样奔跳着过去了。

不一会儿，他便回来了，但他好像并没有把刚刚带过去的愉快表情再带回来。

“怎么样？”鲁埃迫不及待地问。”

莫谷摇了摇头：“没有——”

“唉！”艾里克长长叹了口气。

“才怪！”莫谷忽然朝他们做了个怪脸，“开了，可是正如你们先前所说的，里面还有一道石门。”

“这还不简单？”在罗伊一二三的口号之下，另外一根石柱也被转动了。

两道石门已然全开，可他们还是没能如愿看到石门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因为有一块直垂下来的黑布挡住了它后面的一切。

莫谷使劲吸了吸鼻子：“我好像嗅到了魔法的味道。”

“你的鼻子真的是比狗鼻子还灵，什么都能嗅到。”罗伊嘲讽他。

“不过还是小心为上吧，我也觉得有一股寒意。”其实这时候艾里克已经加速体内的自然之力，去感知布后是否有气息的存在。奇-[书]-网虽然他带上了加强灵力的垂涎护腕，却还是一无所获。

鲁埃正要上前掀开黑布时，被莫谷叫住了。只见他从腰际拔出一把小刀，飞射向了黑布，来了一招投石问路。

黑布突然如遭狂风肆虐一般飞了出去，等待他们的是满眼的白光。不，是冰箭，朝他们急速射了过来。

“不好！”鲁埃大叫。他一把将莫谷拉到身后，紧贴石壁的同时迅速召唤出盾牌有限地挡住了部分从正面过来的冰箭，其余三人全部猫下腰护住要害，排成一直线躲在了鲁埃身后。

还好冰箭撞击到盾牌的碎裂声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要是源源不断，恐怕四个人早就被穿成窟窿人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或多或少地受了些伤。艾里克的左臂膀被划出了几道口子；罗伊与莫谷数处被射中，还好只是轻微的擦伤；四人中鲁埃担的风险最大，因此他的伤势稍重些，脸上、肋部、和腿上等都已染血。可他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就如同一棵大树掉了几片叶子一样，让人不得不心生敬佩。

“鲁埃，你的伤不要紧吧？”艾里克关切地问他。

鲁埃不屑地擦了擦血渍：“以为冰箭有多厉害，还没有猎豹的爪子杀伤力强。”

艾里克本来想上去替他疗伤，可听他那么一说，催生到一半的自然之力就停了下来。他怕自己的好意会有辱他的自尊。

“噢，天哪！”莫谷尖细的嗓门再度响起，“过来看，这里是什么！”

罗伊怔怔地站在门口，而莫谷显然已钻进了里面。

确切地来说这应该算得上一间密室。其实飘走的黑布背后只是几座不起眼的石雕而已，但它们的两边让艾里克瞠目结舌。

从地上到天花板，堆满了玉石珠宝，还有陶器和贝壳，连角落里都被填的满满当当，珠光闪耀得他一阵头晕眼花。

很多探险书上都有过作者对宝藏竭尽全力的描绘，在读者看来也不过尔尔。但当你真正身临其境时，你就会发现到底有多么受震撼。

此刻四人就是这样。

莫谷整个人都扑进了财宝堆里忘我地陶醉，就好像一个爱玩水的小孩子跳进澡堂子里洗澡一样欢呼雀跃。

可他忽然又坐在中间又笑又哭起来。

难道是喜极而泣了？还是发疯了？

罗伊捡起一颗珍珠轻轻扔向了他脑袋：“你怎么了这是？”

“我没事，我没事。”莫谷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只是太高兴了，我一想起从小到大穷苦潦倒的生活就感慨万千。我现在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我那个上山打猎被野兽吃掉的父亲和因为衣难遮体而在严冬的半夜活活冻死的母亲要是看到现在的情形，他们一定会替我高兴的。”

看不出这么一个乐观开朗的人却是一个身世凄苦之人，视财如命也在情理之中。

“莫谷，挑一些值钱的装起来吧。”艾里克同情地说，“我们也会替你拿一点，要是大家都能活着回去，你就将它们全部变卖掉，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莫谷红着脸说：“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钱大家赚，我可不能占朋友的便宜。”

“这不是占便宜，”罗伊挑了几颗玉石塞进了腰包里，“谁都想过上好日子，不是吗？你的父母也不想看到儿子每次都冒着生命危险去换取钱财。大家抓紧时间，贵精不贵多，拿的太多妨碍行动就得不偿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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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被诅咒的丧尸

摄取少量的珠宝后，四人见好就收，随即离开了密室。艾里克与罗伊走在前面，而鲁埃则拖着因为对财宝恋恋不舍而频频回首的莫谷落在后面。

然而走出去没多远，他们又在何去何从的问题上又一次产生了分歧。

艾里克的意思是趁现在没人注意，赶紧撤离这是非之地，连夜返回米拉斯城。罗伊与鲁埃还是跟之前一样倾向于大走道，继续下一步探险。莫谷则把玩着一颗硕大的珍珠，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去留的问题上了。

艾里克最终拗不过两人的冒险精神，只好随同一起踏上了大走道。

都认为大走道的前方必然存在着极大的变数，所以三人屏息凝神，谁都不敢说话。只有得意洋洋的莫谷一边扯着尖细的嗓音哼小曲儿，一边翻着收获颇丰的行囊。如同一只蚊子缭绕在他们的耳际。

“麻烦你闭嘴好不好？莫谷。”罗伊忍无可忍地说。

莫谷嘿嘿笑了：“罗伊，你刚才不是怀疑这里面会有人么？可走到现在连一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我只是凭个人推测，让大家小心行事。要是真的没有人，那就最好不过了。”罗伊没好气地说，“但首先请你闭嘴！”

“看，我们走到头了。”独自走在前头的鲁埃停了下来。

果然，大走道不再往前延伸，与它接壤的是一段斜下的台阶。他们看见台阶的下方又是一道石门，和之前的那道几乎一摸一样。不同的就是石门两旁多了两座石雕，前面的一块空地上停放着四具石棺。

看的罗伊两眼放光：“果然不出所料，这里面真有墓室。”

“哎，我说罗伊，你的猜测还真准。”莫谷正要踩下去，被鲁埃一把拉了回来，他再次召唤出了盾牌，“我在前，你们跟在后面。”

鲁埃的话音刚落，四面石棺盖突然“呯”的一声同时飞起，朝他们砸了过来。

“退！快退！”鲁埃大吼一声，用尽蛮力将三人挤回了大走道。

伴随着几声巨响，台阶上面扬起了一大片尘土。

艾里克庆幸地拍了拍胸脯：“还好才刚涉足石阶，不然我们可能要被砸成肉饼了。”

“快散开，来了！”莫谷尖叫。

“什么来了？”

艾里克还没缓过神来，四条人影从还未消沉的尘土里急窜了出来。

“当”！鲁埃的盾牌首当其冲，火星四溅。

一条人影携着一道寒光闪至艾里克眼前。艾里克暗叫大事不妙，来不及作出任何躲闪的他左腿被划出了一条血痕。

一个照面居然挂彩了。

艾里克急忙拔出通灵之手削出一条火焰逼退敌人的同时，马上将自然之力凝聚至伤处来减轻痛楚。他这才看清楚来袭的四人从头到脚清一色的青铜盔甲，手持长柄大刀，面部僵硬，眼神呆滞。

他们各自抵挡掉敌人的第一波攻击后，背靠背退到了一起。

罗伊冲着对方大声叫喊：“朋友，都是自己人！误会！误会！”

那四个人不为所动地步步逼了上来，看来一场恶仗在所难免。

“到底应该怎么办？”鲁埃格挡掉再次砍下来的大刀大声问。

罗伊摆出了一副空手道的架势：“老实说我不太情愿看着快要煮熟的鸭子飞掉。当然，我也不能用自私来拿大家的生命开玩笑。有谁觉得扛不住了就马上提出来，我们立即撤退。”

“撤什么退！”

还没等艾里克考虑清楚，赤手空拳的莫谷尖叫一声，率先冲了上去。艾里克捏了捏包内的穿越石，只好一咬牙也迎了上去。

几个回合下来，渐渐稳下心来的艾里克发现对手的实力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虽然其正面攻击速度迅猛，但转身却有些笨拙。他抓住这一弱点，来回游走并屡屡得手。而其余三人的战术跟他的一模一样。很明显，大家都察觉到了这个弱点。

就在艾里克以为接下来的形势会游刃有余时，麻烦又出现了。他的通灵之手在垂涎护腕的作用下吐出一条强劲的火舌穿透了对方身体，他却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继续挥刀猛砍。

艾里克赶忙惊呼：“罗伊，他们好像喝了罗生水！”

“这哪是罗生水的症状，比罗生水可怕多了。”罗伊一边说一边朝他扔了一件东西过来，骨碌碌滚到了他脚边。艾里克低头一看，赫然是颗头颅，而那个无头的家伙依然像长了眼睛似的逼迫着罗伊。

这算哪门子邪术？

艾里克瞅准机会将对手的一条臂膀削了下来，得出的结果与罗伊的差不多。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地攻击他，仿佛掉下来的不是他的臂膀，而是一根里脊肉或是别的什么与身体毫无关系的东西。

当四人再度靠在一起时，四个敌人除了已经丧失战斗力外，连自理能力也失去了。他们血淋淋的臂膀和头颅散落在大走道上，场景惨不忍睹。但他们的双腿支撑着一塌糊涂的身躯又摇摇晃晃地逼了上来，其中有一个还踩中了同伴的头颅摔了一跤，不可思议的是光靠双腿和断颈居然被他挣扎着从地上拱了起来。

“你们都不用动手，接下来看我的！”

精瘦的莫谷意气风发地挥舞着抢过来的长柄大刀，以一敌四，低下身砍瓜切菜般的一阵横劈。八条断肢一条接一条抛弃了身躯，歪歪扭扭倒了下去。失去支撑腿的躯体纷纷掉在了地上，而令四人感到震惊的是三无身躯（无头无手无脚）居然还能原地打转。

满地的残肢断骨令艾里克有一种要作呕的感觉：“唔——生命力也太顽强了吧？”

“看他们的模样倒是有点像丧尸一类，估计又是什么邪恶巫术的产物吧。”罗伊说。

鲁埃上前阻止了杀的兴起的莫谷：“行啦，时间紧迫，不要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了，他们其实也够可怜的。”

于是他们再度折了回去，绕过四分五裂在台阶上的石棺盖，下到了墓室前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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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歪打正着

四具石棺已人（不知道这还算不算是人）去棺空，眼前的石门又成了大难题。如果之前的双重石门还能令他们联想到石柱的话，那么眼前连根火烛都没有，还哪来的什么柱子。墓前唯一的光亮是来自石门两旁两座人形石雕手掌上的夜明珠。

“喏，莫谷，这不就是你要的夜明珠么？得来全不费工夫。”艾里克指了指石雕。

莫谷拿出一颗方才把玩过的珍珠上去对比了一下：“你看，这颗珍珠的个儿比它大伤好几倍，价钱肯定没的说。再说了，我现在哪还需要什么夜明珠，美好的世界正在需要我。”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赏金猎人，那么绝对是个不顾职业操守的赏金猎人。如果回到这一职业横行一时的年代，这是要声名狼藉且受重罚的。

莫谷嘴上那么说，手却不停顿地伸向夜明珠。

“住手！”

罗伊虽厉声呵斥却仍然晚了一步，手快的莫谷已经将夜明珠拿了起来。

就在此刻，奇迹发生了。石门在夜明珠离开石雕手掌的一瞬间轰隆隆地自动移开了，一个巨大的石棺停摆在墓室中央。

就算得到了这一意料之外的惊喜，罗伊还是显得非常不满：“爱财也要有个度，你在这里随便乱碰乱摸会给大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的。”

莫谷倒不以为意，嘿嘿一笑退了回来。他退到一边，故伎重演地掏出一把小刀扔进了墓室。这回四人全都学乖了，纷纷退到了墓室的两侧。

等了半响，里头却毫无动静，没见着有什么乱箭齐发或是地矛乱刺。莫谷不信服地又扔进去一把，还是毫无动静。

“看来是里面未设机关暗器。”鲁埃侧身顶着盾牌小心翼翼进入了墓室，三人紧随其后。

墓室非常小，一具石棺已然占去一大半空间。

“让我们亲眼见证一下里面躺的会是谁吧？小科潘的王还是王后，或者其他什么达官贵族。”在罗伊激动的鼓动下，四人合力把沉重的石棺盖卸了下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很遗憾，其实什么都没看到。石棺里的空空荡荡打发走了四双眼睛里的满怀期待。

“他妈的，用个空棺来糊弄老子。”气呼呼的莫谷踹了一脚石棺。

“看来是空欢喜一场，或者这个墓室本来就是空关着为某个将死之人作备用的。”艾里克不无遗憾地说。

心有不甘的罗伊出去将墓室两侧的雕像前前后后摸了个遍，随后又在那块空地上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难不成又在找有孔洞的石板？”

“不是。你看，艾里克。先前那间密室前的地板都是毛糙的石块，而这里的地板却是经过精心雕磨的，非常考究。”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只能说这个墓室可能是为有身份的人准备的。”

“既然是为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准备的，墓室的空间那么狭小又怎么解释？”

“哇——”莫谷的尖叫声从里头传来。

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两人连忙过去。笨重的石棺已被移到了一边，莫谷兴奋地指着脚下说：“快来看，快来看！”

一个暗道口暴露在眼前。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罗伊伏下身去查探。

鲁埃笑着说：“还不是这个猴精要跟我打赌，他说如果我能搬得动石棺，回城以后就给我当一天的随从；如果搬不动，我就给他当两天的随从。他这随从看来是当定了。”

“废话不多说了，莫谷，把火折子给我。”罗伊接过莫谷递过来的火折子，率先爬了下去。

往下走只是一段幽暗的阶梯，下了阶梯没走几步，四人的眼前便豁然开朗。同样是一个墓室却比头顶上的大方许多，四四方方的浮雕石壁，整整齐齐排列着卫兵一般的烛火。四周堆积了许多陶器瓦罐，金银珠宝。

墓室中央的一座台基边上烛火林立，中央摆放着一具棺材。艾里克看见这回可不再是寒酸的石棺了，晶光闪闪倒有点像是由魔石打制而成的。

四人激动难抑地围了上去。

棺材里躺着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他头戴金冠，面容安详，一身锦袍。金银珠宝洒满全身。

“这人是谁？”

四个人围着棺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然谁也不认识。

棺内之人虽然已与世长辞，依然给人一种威严不可侵犯的感觉。艾里克猜测他生前必定是个有威慑力的大人物。透过棺盖，他仔仔细细将其从头到脚端详了一遍。正要转移视线时，不料有一样似曾相识的东西贯入眼帘。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胸口的半张羊皮图纸。

不错，他所看到的正是另外半张羊皮图纸，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破破烂烂。它就躺在棺内之人的左手边。

“呵呵，我开始以为你们只是为了财宝而来的贪财之徒，没想到却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居心叵测之辈。”

一个苍老的声音把艾里克想要将盖子打开的提议压了回去，也把他们从台基上硬生生压了下去。

“什么人？”鲁埃大喝。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们才对。”声音冷冷地回答。

他们紧张地环顾四周，努力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朋友，别躲躲藏藏了，装神弄鬼了，现身吧。”自然之力在艾里克体内加速流动，仍然无法感知到声音的出处。

“哼！从你们进入塔内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对诸位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我始终都游走在这个墓室里，何须做这躲藏的勾当。倒是你们，贼头贼脑，做尽贪得无厌之事。”

空气里顿时出现了淡淡的波动，并形成了一扇虚无的门。

开了，一个身着青袍，满头银发的老者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他形色干枯，身形佝偻，却丝毫掩盖不住鹰一般锐利的眼神。手中木杖顶端的晶球散发出耀眼的蓝光，毫无疑问，这是一根法杖。

很明显，他们遇上了法师，将与魔法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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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暴走的莫谷

自从诺维丁森林见识过巫妖坎的手段后，魔法师在艾里克心里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老法师手中的法杖指向了他们：“说，你们到底是何人？到此地到底有何居心？如果默不作声，那就默认是米拉斯城派来的奸贼。”

莫谷连连辩解：“误会，误会。我们只是一群野外的游民，一时好奇，并无其他恶意。正如大智大慧的您方才所言，我们是被这里头的财宝勾引了。”

“口舌之徒！只为钱财，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我看你们想方设法进入吾王的墓室，必定有所企图！”

猜测的没错，果然这里是小科潘玛雅王的墓室。罗伊暗想。

“我们的确拿了这里的财宝，”罗伊说，“如果您能高抬贵手，我们如数奉还。”

“这算什么？跟我一个老头子谈条件吗？”老法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既来之则安之，留下来陪吾王吧，这是你们的荣幸。”

“我们实在不敢对您一个老人家无礼。何况我们有四人，而您只有一个人，为什么不能相安无事呢？”这似乎是莫谷对老法师友善的提醒，但他尖利的嗓门却把它变成了一种叫嚣和恐吓。

法杖里一道蓝光兀的射向莫谷，莫谷尖叫一声跳了开去：“我好生跟你说话，你这个老头怎么说打就打。”

“依仗人多？好，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以多取胜。”老法师说着将法杖指向地面，嘴唇飞快地蠕动。

看来要想不战自退的几率已微乎其微。

与巫妖坎一役的经验告诉艾里克，他必须在他的咒语达成之前中断他，他也正是这么做了。

艾里克果断拔出通灵之手，朝老法师面门接连削出两条火焰。

未有半分犹豫的他动作还是慢了半拍，咒语的成功让墓室的石板下接二连三冒出了十几条五颜六色，握刀持盾，咝咝作响的蛇妖。在艾里克的攻击被阻隔掉以后，蛇妖们发了疯似的冲了上来。

四人各自被比自己多出好几倍的蛇妖死死缠住，已无暇再去攻击老法师。老法师成了一个最危险的看客。他们在拼杀的同时还要时时提防他的魔法攻击。

虽然蛇妖们快速灵活的攻击给四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防御成了它们最大的短板。身强力壮的鲁埃用盾牌砸烂一个的同时甚至还用手捏爆了另外一条蛇的蛇头。四人当中，莫谷抢来的长柄大砍刀成了最犀利的武器，蛇妖们几乎近不得身，“咝咝”声不绝于耳。

三人懊悔：早知如此应该人手一把，让另外三把大刀流落在大走道真是可惜了。

一番激烈的缠斗后，地上布满了残肢断节。蛇妖被消灭干净，四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看情形艾里克的伤势最为严重。他都记不清背部被砍了有多少刀，还好自然之力在减轻疼痛的同时正在慢慢给伤口止血。而老法师并没有想象中的卑鄙无耻搞偷袭，他如同一个局外人似的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墓室里发生的一切。

总算有了残喘的机会，罗伊捂着肩膀朝艾里克大叫：“艾里克，快，趁现在。”

艾里克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也正在为究竟要不要使用穿越石而踌躇不定。如果就此离去，将错过魔石棺材里的另外半张羊皮图纸；可要是继续下去，将有可能永远错过外面的太阳。

“你在干什么？艾里克！快！”罗伊几乎是在怒吼。

机会稍纵即逝，在老法师的咒语下又一批蛇妖冲了上来，数量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是现在使用穿越石，没有人能够抽身去成功实行穿越。

每个人再次陷入了苦战。血顺着额头模糊了艾里克的双眼，体力逐渐不支的他只能勉强去闪避砍过来的每一刀，还手之力殆尽。期间要不是满身血污的鲁埃用手臂替他挡去那要命的一刀，他的脑袋估计已经搬家了。

再一次成功粉碎了蛇妖的围攻，付出的代价就是体力透支、血染全身。可这回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紧随蛇妖而来的四只生猛的吊睛白额虎嘶吼着扑了上来，显然又是老法师的杰作。

没有人可以获得虎口余生的机会，哪怕是铁塔一般的鲁埃。他怒吼着试图用盾牌去格挡掉老虎的前扑，整个人却被撞飞到了石壁上又仆了下去，再也无力站起来。

艾里克的优柔寡断即将葬送所有人的性命。

他也绝望地看着一张血盆大口朝自己头顶压下来。

伴随着一声长啸（其实是一长声尖叫），一个身形从他眼前掠过。猛虎在半空滞留片刻后便掉了下去。

“啪！”“啪！”摔在石板的吊睛虎已然断成两截。

这声尖叫的主人是艾里克再熟悉不过的，除了莫谷，没人能够办得到。但能感觉到里面包含的愤怒甚至是凄惨是之前所不曾有过的。

莫谷手中的长柄砍刀被他扔在了一边，替换它的兵器怪异无比。一根长长的铁链，两头各栓着一把奇特的兵刃，形似死神镰刀。从通体隐隐泛着血色的光芒来看，艾里克认出这分明就是一把战意。

（可他哪来的战意，又是什么让他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三只被莫谷全然吸引过去的吊睛猛虎在战意的三两下之间无一幸免，铁链一头的镰刀斩杀掉猛虎的同时，另一头的镰刀居然会自动甩过去麻利地割裂虎尸上的肉块。这与肢解又有何分别？一时间，莫谷的怪叫与血肉横飞充斥在整个墓室。

玛雅王的最终寝地成了一个屠宰场。

急转直下的形势显然大大出乎老法师的意料，等到他再度施咒之时，莫谷的战意已经直奔他喉咙而去。

“艾里克，快！”罗伊再次提醒他。

这回艾里克自然不敢再有所怠慢，心有打算的他立即将穿越石扔在地上的同时（门形的黑洞油然而生）快步冲上台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翻掉棺盖，抓取半张图纸，另外还不知道连带到了什么东西，总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时候罗伊他们已经招呼莫谷进入了穿越之门。艾里克在老法师向他举起法杖的那一刻也转身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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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卷轴里的秘密

感谢玛丽的穿越石，这是艾里克跳进穿越之门后的第一个感慨。正要准备发出第二个感慨时，他已经从门的另一头滚了出来。他原本以为过程会像引路蛇拖着他去坐过山车一样的漫长。

艾里克还记得玛丽曾说过穿越之门有着目的的不确定性，按照现代一点的说法就是随机。身体的触碰告诉他，幸运的自己既没有撞上岩石也没有掉进湖泊，而是翻滚在柔滑的细沙上面。

月光下一望无垠的沙丘——这是一片沙漠。

一个感慨的时间让他从小科潘城滚到了沙漠里。这穿越石果然是好东西。

“上帝保佑！总算逃离了那个老家伙喋喋不休的咒语。”艾里克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觉得马休.德萨说的一点都没错，等到穿越石救了他的命，才会想到那天晚上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艾里克！罗伊！莫谷！——”不远处传来了鲁埃低沉的呼喊声。

罗伊就躺在艾里克的正前方，他有气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艾里克赶紧深一脚浅一脚地摇晃过去，把他扶了起来，并向正在月光底下跌跌撞撞的鲁埃大声回应。

沙漠夜晚的寒冷似乎把罗伊仅剩的一丝力气也冻结住了。艾里克还好能勉强肩负起罗伊，要是换成鲁埃，谁都不会有力气能够挪动他。他们在附近来回几遍都没有找到莫谷的踪影，却很庆幸地发现了一个岩洞。

岩洞很浅，里面有两条破烂不堪的毯子和一些干柴，想必是常有旅行者憩息于此才会养成此如此良好的习惯。

“真的要谢谢此前离开岩洞的人，”鲁埃说，“这两样东西足以让我们（艾里克是个例外）抵御部分的寒冷直至天明以后的太阳升起。”

目前最要紧的事就是找到莫谷。但首先，艾里克认为得先替眼前这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疗伤。让瑟瑟发抖的罗伊和鲁埃躺下去以后，整个岩洞在他的自然之力所衍生出来的治愈之光的作用下充满了温和的桔色光芒。

“你居然会有这种能力，艾里克！”罗伊和鲁埃几乎同时惊叹。

艾里克现在能很随心地利用治愈之光来治疗自己，虽然效果不是非常显著，至少能驱赶大部分的疼痛和止血。但要运用它来治愈他人还是手生的很，尤其碰上这类大面积的创伤。所以他只能闭口不言，专心致志地去尽力做好它。

疲惫不堪的罗伊在治疗过后已然沉沉睡去，鲁埃用匕首在一颗石子上面比划了几下后点燃干柴生起了一堆火。

“你们需要休息，”艾里克替他们盖好了毯子，“我出去找莫谷。”

“我跟你一起去吧，一个人太危险了。这里是沙漠，迷路了就不好办了。”鲁埃试着要爬起来。

艾里克硬生生把他按了下去：“外面温度太低，你还是歇着保存体力吧。放心，不会有事的，我有光露保护，不畏寒。”

大漠沙如雪。

沙粒在皎洁的月光下呈现一片白色，如同蒙上了一层雪。可艾里克哪来的闲情雅致去欣赏此等诗情画意的景致呢？

既然同是从穿越之门里过来的，艾里克认为莫谷理当在附近才对。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想找个动物询问，可除了几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仙人掌，别无他物。他试着用自然通用语与之交流，换来的仍是一片静谧。想来它们的感知力低下，无法感知他身上的自然之力。

最终艾里克还是在两块砂岩的夹缝里找到了已经不省人事的莫谷，至于他是怎么从穿越门里出来再滚进去的，艾里克心想就算是莫谷自己都不清楚。

四个人总算都存活了下来。

在治愈之光的作用下，莫谷渐渐苏醒了过来。

“真糟糕！糟糕透顶了！我放珠宝的行囊掉在墓室里了。”这是莫谷睁开眼睛后说出的的第一句话。

艾里克稍稍愣了一下，马上拍了拍腰包说：“没什么大不了，我身上的还在。”

“我的大珍珠……唉，这是哪儿？”

“沙漠。”

“沙漠？”莫谷的一声尖叫把睡过去不久的鲁埃惊坐了起来。

“没错，是沙漠。”

莫谷拍了一下额头，又躺了下去：“运气不错，你的宝贝帮助我们直接到西喀大沙漠了。”

“上界只有这一片沙漠吗？”

“看来八千米拉有着落了。”莫谷答非所问。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莫过于此！

鲁埃把毯子盖在了莫谷身上：“都没事真是太好了。离天亮应该不会太久了，抓紧时间休息吧。”

彼此相安无话，岩洞里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艾里克努力让自己加入到他们的行列却屡次失败。辗转难眠的他只好又重新坐回到柴火边上，从胸前掏出方才在玛雅王的棺材里拿（实际上称之为明抢）到的两件东西：半张羊皮图纸和被他因为匆忙而连带到的一个很小的白布袋子。

借着火光，艾里克把原先疤痕男交给他的另外半张羊皮图纸拿了出来，正好拼凑成了一整张。如图，上方是个完整的圆，下面似连绵的几座山丘，靠右下角好像还有条类似河流的模样。

（这是暗指某个区域的特征吗？）

艾里克仔细回想了一遍在上界到过的所有地方，可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

于是他又打开白布袋子，里面放着一个细小的卷轴。他打开卷轴不看则已，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

卷轴内容如下：

扎非尔王遗令：

与众卿一席深谈，始怀羽蛇神库库尔坎之生机。择年，谨派马休.德萨折转米拉斯城探知其尚在与否。在，则以军力耗之；亡，则全起而攻之，直至全然解除束缚吾主卡修之枷锁。

待功成，此卷与吾身俱飞灰。

艾里克紧紧捏住了卷轴。如果上述全属实，那么马休回归米拉斯城无疑是个滔天大阴谋。而自己这个尽职尽责的信差则成为了整个事端的导火索，一个尚蒙在鼓里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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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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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克的全部思绪徘徊在这份扎非尔王的遗令之中，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睡了多久他不清楚，反正是莫谷尖细的嗓音将他的熟睡变成了恍恍惚惚。

“……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光露具象化还是什么战意，我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在我母亲死去的那一年，它平白无故就出现在我的手里，起先只是一把并不起眼的镰刀。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只觉得用起来很是顺手。我亲切地称呼它断风。我用断风割过草也杀过人，直至有一日它的外形突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它强悍的攻击力和多样化的攻击方式让我在成为一名合格赏金猎人的道路上越发的得心应手。

就这样，在这一圈子里，我的口碑越来越好。不久以后，我与好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简接受了一个风险极大的追杀任务，它的酬劳自然也是不菲。任务过程中我将断风召出，但是目标意外逃脱后，我随即想把它召回。不料它却瞬间脱离了我的掌控，忽然闪出红光掉转过头切断了简的喉咙。简喷洒出来的鲜血和断风的红光逐渐融为一体，简不断地衰弱而断风血红色的光芒越发的炽热。他临死前盯着我时的那副痛苦表情我一辈都不会忘记。我就这样失去了最为要好的朋友和志同道合的战友。从那一刻开始，我与断风决裂，发誓再不用它。它是一把魔刃，是一把见光后必须要嗜血的魔刃。我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想再去让它伤害任何无辜的人。

可这回不一样了，当时的情形你们也都清楚，我要是再不出手，我们四个人全都得葬身于墓穴之中。而那个不讲道理的死老头（说的好像是老法师盗窃了他的墓室）居然召出了我最为憎恶的野兽——老虎，当年我的父亲上山打猎时正是惨遭山中老虎吞食。我一怒之下便不顾一切召出了断风，还好那四只吊睛虎的血够它畅饮。”

“幸好你及时出手解了燃眉之危。还有就是艾里克，没有他的穿越石，恐怕我们此刻已经上了小科潘城内的祭祀台了。”这是罗伊的声音。

艾里克正要爬起来时，却又听见莫谷捶胸顿足起来：“哎，千不该万不该，真可惜了我的行囊。里面装的可是我今后的饭碗啊！”

艾里克起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卷轴递给了他们。

“这就是你离走前从玛雅王的棺材里抢出来的？”罗伊接过了卷轴。

艾里克点了点头。

“里面是什么？”

“看过就知道了。”

看过卷轴以后，三人全都神情凝重，没有人再有心情去谈别的事情。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罗伊问。

其实这个问题艾里克已经想过很多遍了：“我的意思不管上述是真是假，先回城告知伊尔先生再作定夺。”

罗伊赞同地点了点头。

艾里克又转过脸去看莫谷。

莫谷连忙说：“我知道，我采茶叶这点小事儿自比不得这等大事。这事怠慢不等，你们先回城吧。我搞定一切后就会跟上来。”

“不行，”罗伊当即否决了莫谷的提议，“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还是一道回城吧。”

莫谷流露出来的的表情显然不太情愿罗伊的决定。

“要不这样吧，”一直保持沉默的鲁埃开口了，“我和罗伊先回城。艾里克，你留下来帮助莫谷把事办完，这样相互之间都有个照应。”

这也正合艾里克之意。

均表示同意后，他们遂走出了岩洞，

朝阳在满天的红霞里已暂露头角，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留给他们的时间却异常紧迫。

莫谷指着北边说：“我们所处的位置靠近西喀大沙漠的北端，出去的最佳线路就是你们朝沙漠北边一直往前。在不远处可以见到一小片绿洲，然后再往前就是黑地沼泽。沼泽本身倒是问题不大，可以沿边上的树丛走。但那一带毒虫特别多，要加倍小心。只要过了黑地沼泽，一切就好办多了。直走就能到胡普加提拉镇，换上快马可直奔米拉斯城。”

四人结伴至绿洲，互道珍重后便分道扬镳。

莫谷系好灌满水的水袋，与艾里克向着沙漠南端进发。在出发之前，他又四处拾了些干柴放进了岩洞里，给日后路过的旅行者使用。

松软的沙子让行走变得特别费力，尚不习惯的艾里克显得举步维艰。相比下来轻松不少的莫谷让他跟在自己的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艾里克觉得这样果然省去不少力气。

“为什么一整片沙漠只有南面才生长散又聚？”路上艾里克问莫谷。

“这种作物好热，而南端的地表温度相比其他区域更高一些。还有就是西喀大沙漠的南端西沙龙出没的频率更高一些，龙的粪便成了它们生长的温床。”

莫谷一提到西沙龙，艾里克就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西沙龙王。

“我说，莫谷。除了西沙龙外，这一带还有什么其他的龙？”

“没有了，这里是沙漠，昼热夜寒。只有西沙龙才能适应。”

“譬如说西沙龙王——”

“西沙龙王？”莫谷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只是个传说罢了，就是有，那估计也是曾几何时的事了。”

“说不准这回我们能碰上这个相去已久的传说呢。”艾里克嘴上开着玩笑，心下却沮丧不已。

莫谷连连摇头：“我可不要，连西沙龙幼稚我都不愿碰到。之前来过几次运气算背到了极点，每次都被西沙龙追赶出了沙漠。所以这回我只想顺顺当当把活儿干完，然后回去交差讨钱。”

“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达？”

“紧一点的话差不多明天中午吧。”

“连夜赶路吗？”

“当然不是，前半夜趁着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抓紧赶路，后半夜我们得找个地方歇息来养足精神。放心吧，西喀大沙漠里分布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湖泊，饮水饮食都不用担心。”

听莫谷那么一说，艾里克也只好顶着逐渐毒起来的烈日深一脚浅一脚地努力往前赶。

第二十二章 红背蜘蛛

依照莫谷的指示，罗伊与鲁埃踏上了前往北面胡普加提拉镇的行程。

莫谷说的一点都没错，两人才走了一个时辰都不到（其实在他们看来，颇为吃力的行走，感觉已经花费了很长时间），就隐约望见了沙漠的尽头。

罗伊不得不暂缓前进的脚步改而坐下来，因为越来越多钻进皮靴内的沙粒磨的他难受不已。

“要是前方有两匹马在等着我们该多好啊。”罗伊一边抖动着倒立过来的靴子一边向往。

这时候沙漠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风沙，他们的原本清晰可见的视野变得一片迷茫。沙丘上被风旋转起的沙子借着风势到处飘洒，并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们的衣服里，耳朵、鼻子还有嘴巴里。两人的眼睛更是被沙子迷的又涩又痛，几乎睁不开眼。

罗伊赶紧穿好靴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旁的鲁埃也受不了，他甚至召出了盾牌来抵挡风沙的袭扰。

“在南非丛林的时候，我可没遭过这样的罪。”他抱怨道。

“这里可不会讲究植树造林。加把劲吧，鲁埃，最起码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走出黑地沼泽。”

两人就这样顶着盾牌，迎着风沙艰难地朝黑地沼泽进发。

“你有没有觉得我的无摧变大了一点？”鲁埃忽然开口问罗伊。由于沙子趁机钻进了他的大嘴巴里，使他一阵不停地咳嗽。

“什么无摧？”

“无摧，”鲁埃忍住咳嗽指了指他的盾牌，“我的瞭日。”

看来看去盾牌始终都是那么一块简易的长方形，罗伊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摇了摇头：“没觉得。”

鲁埃失望之情显露无疑：“看来是我眼里沙子进多了。”

风沙过去没多久，两人在无言状态下终于走出了西喀大沙漠。罗伊回过头望了望身后广袤无边的沙漠和他们在上面留下的一长串脚印，一边在岩石上甩打出藏匿在皮甲里的沙子一边向鲁埃咕哝着希望艾里克他们能早点赶回来。而鲁埃则干脆脱了个精光，里里外外将沙子抖了个干干净净。

离正午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在沙漠外沿的森林边缘稍稍休整了片刻后便一头扎进了森林里。

林中一条似有似无的小道，多半是过往的旅行者们砍伐出来的捷径。罗伊在上面磕磕绊绊地往前行走，而前面吹着口哨的鲁埃则显得如鱼得水，硕大的身躯在林子里居然能像只羚羊一样奔跑自如。有几次他回转过去想要背着落在后面的罗伊行走，要不是罗伊竭力拒绝，恐怕早就被他扔到了背上。

一路上倒也没有野兽来袭扰，落得个轻松自在。却时有阵阵恶臭扑鼻而来，越往前臭味就越浓。

罗伊嗅了嗅鼻子，皱着眉头说：“怎么越来越臭了？”

“应该是动植物腐烂的气味。前方愈浓的气味说明这一带应该存在着大量动植物的尸骸。很可能会有大型的食肉动物！”

“前方该不会就是黑地沼泽吧？”

“不无可能。照莫谷的说法，沼泽应该位于森林的末端。我们只要过了沼泽，前路就平坦了。”

鲁埃忽然然站住不动了，埋头赶路的罗伊一头撞在了他厚实的背上，就好像撞到了一堵墙上。

“怎么了？”罗伊抬起头。

“你看。”鲁埃指着正前方。

罗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看则已，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一只背上有红斑的蜘蛛倒挂在两棵树之间的蛛网上，差不多有脸盆那么大。

“这是什么？蜘蛛么？”

鲁埃点了点头：“有点类似于红背蜘蛛，难不成是黑寡妇？”

罗伊以前在澳大利亚的首都悉尼野外的一座石墓边上被黑寡妇叮咬过，所以他对黑寡妇记忆犹新：“黑寡妇哪有这么大！”

“黑寡妇是没这么大，但只局限于我们的世界。在这种地方还有什么不可能的？”鲁埃一边说着一边取下了背上的弓。

两人往后退了一段距离，鲁埃单膝跪地，张弓搭箭，瞄准巨型蜘蛛的背部，一箭射了出去。

“噗……”

不偏不倚，这一箭正中巨型蜘蛛红斑中央。蜘蛛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尖叫，绿色的液体由中箭处往外泄的到处都是，染绿了周围的树干与下方的灌木。然后摇摇晃晃从蛛网上掉进了树下面的灌木丛里。

巨型蜘蛛在灌木丛里作过一番垂死挣扎后便逐渐平息了下来。

“就这么死了？”罗伊有些不放心。

鲁埃自信满满地回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死了，这一箭足以贯穿它的胸腹。”

“那过去看看。”

罗伊正要走过去时却被鲁埃一把拉住了：“等等，你听。”

窸窸窣窣的声音正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只又一只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红斑蜘蛛陆续出现在他们的周围还有头顶，并在步步逼近。

罗伊下意识召出了瘦小的无名，与鲁埃紧靠在一起。

“这回麻烦可大了。”

“可能方才猎杀的是一只雌性蜘蛛，它死前的尖叫引来了大量雄蜘蛛。这下可好，我们被包围了。”

“看来被你射杀的还是一只在异性中非常受欢迎的蜘蛛。接下来该怎么办？”

鲁埃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倒了些白色粉末在手掌上，凑到罗伊嘴前：“舌头舔一下，我秘制的解毒药。虽不敢保证百分之一百能对这种蜘蛛有效，但至少可以减缓毒性的发作。现在别无他法了，我们进退两难，只有奋战突围一条路可走。”

罗伊用舌头舔了少许，一股苦涩的味道使他差点又吐出来，他强忍着用唾液将它们咽了下去。

“怎么样，很苦是吧？良药苦口，良药苦口。”鲁埃说完自己将剩下的粉末一并倒入嘴里，舔了舔嘴唇说，“罗伊，准备好没？我们要先下手为强了。”

罗伊推了推眼镜：“但愿它们能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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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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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不等他们出手，头顶树枝上面的一只蜘蛛拖着一根蛛丝朝罗伊面门扑来。

蜘蛛的来势并不快，使得罗伊很轻松的闪到了一边，大喊了一声：“鲁埃！”

“好嘞！”与罗伊背靠背的鲁埃心领神会地从腰际抽出单刀一个回转，蜘蛛愣是被砍成两半飞了出去。

鲁埃这一招显然没有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反而激情了周围蜘蛛们的愤怒。它们开始快速向两人爬过来。

与从上方下来的蜘蛛相比，由地面攻击过来的蜘蛛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鲁埃大吼一声，一手持无摧乱砸，另一手使单刀猛砍。所有上前的蜘蛛一时间肢体四分五裂、汁液飞溅，倒也震慑了不少后面跃跃欲试的同伴。而背后的罗伊则惨淡了许多，由于无名给他带来的帮助实在有限，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靠拳头和脚踢来解决问题。在十几只蜘蛛的围攻之下，他已有好几处被咬伤和抓伤。幸好有鲁埃的解毒药，他也没有多少后顾之忧。

在三番五次的围攻之下仍旧徒劳无功的蜘蛛群开始逐渐向后退却，两人乘势上前又追砍掉几只。在一阵窸窸窣窣之后，蜘蛛群重又隐没于丛林之中。

长吁一口气，两人靠着一棵树一屁股坐了下去。他们边上一圈布满了死态各异的蜘蛛尸体，有几只还在中间做着垂死挣扎。

鲁埃解下水袋喝了几口递给罗伊：“仔细想想，我们算是幸运的了。”

“怎么说？”

“在南非普省的马克格里原始丛林深处，有一种体格瘦小，但生性好斗的蜘蛛，当地人管它叫毒舌妇。这种不易被击中的毒舌妇善于吐出腐蚀皮肤的毒液，一旦有人遭群起而攻之，到最后就有可能尸骨无存，死相奇惨。所幸刚才的蜘蛛都倾向于肉搏，要是换成毒舌妇这种类型的，恐怕你我都讨不了好。”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真是侥幸了。所谓浓缩的才是精华嘛。”

罗伊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后，他们穿过前面的灌木丛，一眼便望见了黑地沼泽，它几乎是将整块丛林硬生生扯成了两半。

微微隆起的沼泽地之中黑色淤泥遍布，上面生长着一些罗伊和鲁埃叫不上来的植物，不过其中苔草与芦苇还是占了多数。里头夹杂着零乱的白点，那多半是各类动物的残骸，恶臭的气味就源于这里。

“这淤泥如此乌黑，想必就是黑地沼泽的由来吧。”罗伊扶住一棵树，因为他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了？”

罗伊轻轻推掉想要搀扶他的鲁埃：“我没事。可能是刚刚气力用尽，有点虚脱了。抓紧时间继续赶路吧，早些出这是非之地。”

沼泽边上的树丛不比先前几经人迹的森林中段。这里植被茂盛，视野受阻，两人不得不异常小心地见一步走一步。拨开灌木丛，不时有人类的森森骸骨散落在里面。

“看来，这片沼泽是块不祥之地啊。”鲁埃一脚踢掉了挡在身前的断枝，“不知道艾里克与莫谷回返是不是也会遇到和我们相同的麻烦。你认为呢，罗伊？……罗伊？”

鲁埃立马觉得不大对劲了，他猛一回头，看见身后几十步开外的罗伊正瘫坐在一棵树下。他满脸通红，双目紧闭，捂着左臂，表情看起来极其痛苦。

鲁埃预感不妙，大步赶过去。他掀开罗伊左臂的衣袖，发现被红背蜘蛛咬伤的周围起了大大小小的红斑，并有向外围扩散的趋势。

“没想到这蜘蛛的毒性真有的与黑寡妇一拼。”鲁埃迅速从腰包内掏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一颗药丸塞进罗伊嘴里。

鲁埃紧张地盯着罗伊，直到罗伊脸上的火烧红逐渐褪去，才松了一口气。

罗伊咳嗽了几声，慢慢睁开双眼。

“呼，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还好身上尚存几颗百毒丹，我刚还在想要是万一不见效那就惨了。”

罗伊向鲁埃道过谢之后正想起身，不料却摸到了一样湿滑柔软的东西：“咦，我坐到什么了？”

他正要低头往下看，对面的鲁埃已经大惊失色：“你……你……快，快，快起身，快起身！”

还没等罗伊来得及站起身，底下一股奇大的力量将他甩飞了出去，他撞上对面的鲁埃，两人同时滚出了十几码远，重重撞在一截树桩上。

鲁埃来不及揉搓疼痛的腰部，迅速起身拉起罗伊又向后跑出了一段距离。

罗伊这才看清楚一条背部乌黑的巨蟒正在沼泽地里扭动，而他刚刚坐的位置正是巨蟒的尾端。

两人伏在一片草丛里，鲁埃惊叹：“我的妈呀，这巨蟒估计得有四十英尺的长度吧？”

罗伊擦了擦额头上惊出的冷汗：“我们刚才居然都没有发现，真是不可思议。”

“你看，它背鳞的颜色与沼泽地差不多，而且它是环绕在沼泽地里，只留一个尾尖在外围，没发现也不足为奇。没想到还让你给坐上了。”

“你说它会不会找上我们？”

“不知道，静观其变吧。”

事实再一次证明，越担心的事情往往越容易发生。

巨蟒微微直立起青色的腹部，仰起闪着鳞光的扁平蛇头，左右顾盼了几个来回，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然后嘶嘶吐着又长又红的信子朝两人的方向爬了过来。

“糟了，看来被它发现我们的藏身之处了。”鲁埃拉着罗伊又要往后退。

“我们不能再往后退了，要是再度碰上那群毒蜘蛛，弄不好就要腹背受敌了。你试试在这里能不能射瞎它的眼睛。”

“它的眼睛长在头顶上，而且头部不停在摇晃，很难瞄准。还有，我最怕一旦命中，会激起它的狂暴，这样我们的处境就更糟糕了。”

话虽这么说，鲁埃还是张弓搭箭，屏息凝神瞄准了巨蟒的头部。

此时的鲁埃已直面巨蟒，猎物明目张胆的现形使巨蟒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在大约二十五码左右的距离，鲁埃心里清楚要是再不放箭，吃亏的就要是自己了。

第二十四章 妖刀村正

鲁埃的右手一松弓弦，他心里已经清楚有没有了，急忙大声招呼罗伊闪开。

果然，在一箭宣告与目标偏出的同时，下颚被射中的巨蟒一个直冲，硕大的脑袋重重砸在他们原先所在的地方，几棵树居然被撞得横飞了出去。

鲁埃疾呼：“罗伊，不要回头，往前跑。”

两人头也不回拼了命地向前跑。

巨蟒好似通人性一般，扬起尾部在他们前路来了一阵横扫，遭受肆虐的树木响起了一连串断裂声，又将他们赶了回去。去路被堵，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后退。随着蛇头与蛇尾逐渐相顾，两人已被巨蟒围困住，犹如瓮中之鳖。

巨蟒倒也不急于攻击，好像明知猎物早晚都是口中餐。所以它只是嘶嘶叫着慢慢缩小包围圈。

两人不停往中间靠拢，留给他们的空间正越来越狭小。

“一招被制，招招被制。鲁埃，有没有其他办法脱身？”

“跟这么大蟒蛇搏斗还是头一遭，现在只能祈祷上帝——不，是羽蛇神保佑了。不想葬身蛇腹的话就使尽浑身解数吧。”

鲁埃说完便持着无摧朝巨蟒脖子下方砍了过去，一刀下去还未见血，巨蟒已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上来。鲁埃死死用无摧卡住它的上下颚，却还是力不从心被顶飞了出去。与此同时罗伊用无名猛扎巨蟒的尾部，试图让它松开蜷缩的越来越紧的躯体。巨蟒扬起蛇尾一个甩打，罗伊被击打向了高空，在下落之际巨蟒的尾端牢牢卷住了他，并迅速缠了几圈。

巨蟒将罗伊在半空中来回甩动，如同在炫耀战利品一般，上面的罗伊被摇的晕头转向。随着蛇尾不断紧收，他感到一阵胸闷气促，全身的骨头似要碎裂了一般，人也开始变得恍恍惚惚。而巨蟒的血盆大口正慢慢朝他凑了过来。

罗伊哀叹一声，轻轻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明白自己在劫难逃了，扯着嘶哑的嗓门大叫：“鲁埃，你快跑，跑的越远越好……。”

鲁埃经受刚刚巨蟒势大力沉的一顶，意外地脱离了它的围困。他是有打算顺势往前逃，但前提是罗伊也能像他一样被打飞出来。可摆在眼前的情势让他明白，无论如何也不能弃之不顾，那是没心没肺的懦夫的表现。

“既然一起出来，就得一起回去；既然一块儿来到上界；那就得再一块儿回到中界。你回你的日本，我回我的南非。可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嘴里一边哆嗦一边忙不迭地放出几箭，内心的焦躁使他的准心大失水准。他干脆扔掉弓箭，整个人扑到了蟒身，卯足劲一刀划开了巨蟒蛇鳞，他希望巨蟒能感觉到一点这种如同蚊虫叮咬般的疼痛从而松开罗伊。

死死抱住蟒身的鲁埃万万没想到自己所制造的这点隔靴搔痒的举动非但没有使巨蟒有

所收敛，反而坚定了它吞噬掉罗伊的决心，加速了罗伊葬身蛇腹的时间。

巨蟒的确感受到到了疼痛，一边剧烈扭动着身躯试图甩开趴在身上的鲁埃，一边却甩起头颅，箭一般射向毫无反抗之力的罗伊。当它的尾巴从口中抽出时，上面已空空如也。

鲁埃经不住巨蟒的抖动，从蟒身上弹出去老远。他又奋力爬起来，嚎叫着扑来上去：“不！不！你这头畜生，快把他吐出来，快把罗伊吐出来！”

当他再度被弹开，再度爬起来，再度要扑上去时，却不幸被几条藤蔓绊倒在地。

鲁埃看到巨蟒粗大的腹部正在缓缓蠕动。他心里当然清楚，那是刚被吞下去的罗伊在里面做着殊死挣扎。

鲁埃无助地一头埋进草堆里，放声痛哭。

蛇尾忽又重重抽打在他背上，鲁埃连忙翻滚开，以为即将要步罗伊后尘的他却看到了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景象。

本来应该肆无忌惮过来收拾他或者大可盘蜷起来静静地等待消化的巨蟒此刻在地上剧烈扭动着粗大的身躯，血口大开，信子伸的老长。嘶嘶乱叫间激烈地甩摆着蛇尾，树木脆裂，草屑纷飞，树丛被搞的一片狼藉。

这算什么？高兴？痛苦？

一轮黑色的刀光倏地从巨蟒腹部闪出，连带到的几棵树被生生断成两截。鲁埃看到一把又细又长的刀从蛇腹慢慢露了出来，后面紧跟着一个涂满血污的脑袋。

“罗伊！罗伊！”

悲喜交加的鲁埃冲了过去，他手忙脚乱地撑开蛇腹，把鲜血淋漓的罗伊从里面拉了出来。

“太好了，罗伊，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鲁埃一把拥抱住罗伊，止不住地喜极而泣。

“呃。鲁埃，放心吧，我没事。快帮我找找眼镜，我的眼镜掉进它胃里了。”

“好，好，我马上找，我马上找。”

鲁埃擦干眼泪，蹲下身，两只手伸进蛇腹，在里面鼓捣起来。罗伊则脱下滴淌着蟒蛇血的外套，解下鲁埃的水袋胡乱浇在脸上。抬头仰望模糊的天空，长舒一口气：“大难不死，重见天日。”

鲁埃先是从蟒蛇胃里掏出了罗伊的腰包，里面装有扎非尔王的卷轴。随后找出了眼镜，拿衣角擦拭干净后递给罗伊。

然后他对着罗伊手中的刀左看右看，啧个不停：“哇，你的瞭日终进阶成导魔了。”

罗伊也在反复端倪着手中的刀。此刀又细又长，刀刃长度足有六英尺且锐利无比。

他自己也是一阵感叹：“没想到啊没想到。进阶的正是时候，要是迟那么一会儿，恐怕我的骨肉都成残渣了。可能它也是察觉到要是再不苏醒，就要随主人一起完蛋了。”

鲁埃召出依旧规规矩矩的无摧，“当”地给了它一拳：“经历九死一生，你好歹算是过来人了。给点心得吧。”

“说实话，当时我没有过多的想法，我一心只想求生，就那么简单。”

鲁埃失望地摇着头说：“也是，这种事情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我想，它以后不能再叫无名了。”

“那叫什么？”

“村正！”

“村正？妖刀村正？这是你们日本的名刀，我也略有耳闻，不过好像没那么长吧？”

“确实，真正的村正也就两英尺左右的长度。可我手中的刀也的确是把妖刀。”

“何以见得？”

“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它吸食，如同正被抽取的一潭水，用不了多久就会干涸。照我目前的能力，我并不能持有它很长时间。”

“所以，我给它取名村正。从今以后，它就叫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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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西沙龙之战（上）

艾里克看了看身旁沉沉睡去的莫谷，踮手踮脚出了岩洞。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来自远处的一个声音在不停召唤着他，使他不能随主观意愿地朝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走去。

他就这样不停顿地一直向前，直到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他才缓下了步伐。

不，这哪是似曾相识，分明是刻骨铭心。

这时候刮来一阵风沙迷住了他的双眼，迟迟没有散去。

“你能迷住我的眼睛，但无法遮掩我的心。”艾里克自言自语地说。

于是风沙便逃离了他的视线。

一身白裙的伊莉莎就站在月光下的沙漠里，一动也不动。在这片沙如雪的茫茫世界里，她宛若一尊洁白的石雕。

艾里克上前了几步，却欲言又止。

“亲爱的，说好了我们要去挑礼服，要去买按摩椅的。可你跑哪儿去了，害得我好找。”

“我——”

“你还爱我么？”

“爱，爱。”

“你撒谎。”

“不，不是的，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爱你。不，比以前更爱你。”

“那你用什么来证明你对我的爱呢？”

“我全身心都可以证明。”

“真的？”

“千真万确！”

“把你的心交给我。”

“我的心早就属于你，亲爱的。”

伊莉莎缓缓转过了身体。她的脸蛋，她的气质在艾里克看来依然美艳动人。

她哀怨地抚摸了一下艾里克的脸庞：“既然你的心早就属于我，何不现在给我呢？”

她的脸皮像一扇被狂风吹开的窗一样倏地打开了，一副面目狰狞的表情从里面钻了出来。一只手直插进了艾里克的胸膛……

“不——不——”

“艾里克！艾里克！醒醒，你醒醒！”

艾里克睁开眼睛，莫谷的小眼睛就他上方与他对视，并不停摇晃他的身体。岩洞里时有响起“噼啪”的柴火声。艾里克一下子坐了起来，擦了擦满头大汗。然后居然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这倒让莫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虽是一个从苦难中走过来的人，但对于一个因为噩梦而掩面哭泣的男人，显然无甚历往。

天色尚未见亮。

这个洞口似葫芦嘴的岩洞不失为一个避寒的好地方，但还是经不起寒冷的考验。所以莫谷与其说是被艾里克痛苦的喊叫声吵醒，倒不如说是被冻醒的。他抱紧身体，用一根小木棍拨了拨柴火，使它们烧的更旺些，从而获取更多的温暖。

没一会儿，一副若无其事表情的艾里克也在柴火边坐了下来，火苗在他脸上乱窜。莫谷能很清晰地看到他红肿的双眼。

“艾里克，没事吧。”

“没事，谢谢。”

“嗯……冒昧地问一句，方才你不停地在喊伊莉莎，伊莉莎，敢问——”

“哦，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想她一定是个貌美如花，贤惠淑德的女子。才令你如此梦牵魂绕。”

“她是我最牵挂的人。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在身边呢？”

“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我被迫来到上界，主要还是为了能寻找到她。”

“这么说你们并非上界的人——”

“我们几个人都来自于中界……”

“真是没想到啊。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重组的中界充满了兴趣。当然，如果哪一天你会邀请我参加你和伊莉莎的婚礼，我莫谷一定奉送上大笔钱财，让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越往南走，越发酷热难耐。沙子被烈日烤的灼热，空气中的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艾里克从昨天太阳升温的那一刻才清楚自己虽然不畏寒，但对于炎热还是颇为忌惮的。而此刻他的皮肤似乎要被灼的烧起来了。

两人在正午时分到达了西喀大沙漠的南端。在喝光最后一口水之后，两人在位于沙丘背阴处的一小片湖泊边上稍作歇息。

艾里克干脆把整个脑袋都浸在了水中。水有点温，但比起他快要烧起来的头颅，还是起到了消暑降温的功效。然后他甩出头，长呼一口气：“西喀大沙漠其实也算不得大嘛，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就穿越了半片沙漠。”

“是啊。”莫谷和他做着一样的举动，“上界只有这一片沙漠，没得比。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能在后天的早晨穿越过沙漠，走出黑地沼泽。”

从昨天半夜到现在两人都还是饥肠辘辘。莫谷在水中捞了几条鱼，艾里克用通灵之手将鱼烤熟。其实艾里克本来并不想吃鱼，他昨天就已尝试用自然通用语和这里的鱼交流，但一无所获。因此他知道西喀大沙漠里的鱼是感知能力低下的鱼。当然，这并不足以成为他吃鱼的充足理由。可毕竟沙漠不像别的地方，空荡荡的肚子会成为一个沉重的包袱。所以他的素食主义精神只能暂且搁置在一边。

饱餐一顿后，莫谷直奔他此行的目的——采摘散又聚。

翻过前面的又一座沙丘，散又聚茶树就分布在它的背面。零零星星，高的有几十英尺，矮的少说也有七、八英尺。这比艾里克印象中的茶树不知要高出多少。

当莫谷拿出一个布袋子递给艾里克时，艾里克却愣着纹丝不动。因为仿佛有来自远方的鼓角擂动声传进了他的耳朵，转而又似沉缓的心跳声。于是他立即加快自然之力的流动，这种声音随之变得越发清晰和飘忽不定。但他无法确定声源何处，好像近在咫尺，又好似远在天边。

“艾里克？”

艾里克连忙从遐想中缓过神来：“莫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啊，是你在说话。想什么呢？我采了扔下来，你在下面帮我装着。我们得抓紧时间，万一再碰上西沙龙又要功亏一篑了。”

说话间，一个庞大的身躯吼叫着从远处的沙子里跃了出来，带起一阵沙雨，在一段平滑之后又钻进了沙漠里。

“这——”

艾里克眺望着远处下起的沙雨：“刚刚那个就是西沙龙吗？”

“说什么就来什么，唉。要是这回再害我空跑一趟，那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我的八千米拉就靠卖龙皮来赚取了。”

“……”

说完莫谷一跃上了茶树，艾里克则一边望着西沙龙刚才出没的地方，一边心不在焉地将莫谷扔下来的散又聚茶叶装进布袋子里，而令他捉摸不定的心跳声始终徘徊在他耳际。莫谷在头顶唧唧歪歪地说着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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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西沙龙之战（下）

“莫谷！莫谷！”艾里克忽然指着右侧方大叫。

莫谷将头探出：“怎么了？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你看，你看！那是什么？”

莫谷顺着艾里克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片鳍状物笔直朝他们这边快速划过了来，就如同海中在巡游的鲨鱼露在海面上的背鳍。当然，它比鲨鱼鳍大出许多。

莫谷一眼顾及便慌忙从茶树上跳了下来，拉住艾里克向后跑去。同时扯着尖细的嗓门嚷嚷：“这运气简直是太好了！艾里克，不想被踩成肉泥的话就快跑，西沙龙真的过来了！”

在沙漠里奔跑就跟在沼泽地里行走一样的糟糕。紧随而来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和大地的颤抖将两人震翻在地。地表喷薄而出的沙雨差点把两人活埋，一条西沙龙就这样踩着浑厚的脚步声张牙舞爪地朝两人逼近。

正如尼古拉所说，这西沙龙浑身遍布沙色的龙鳞，一对形似机翼的飞翼不停地扑散着下面的沙子，惹的沙尘滚滚，热浪翻腾。细长的脖颈显得与庞大的身躯极不协调。艾里克看到它的头顶长着一个白色的独角，惟独少了雷光。

莫谷拉着他跌跌撞撞奔逃，艾里克却还在犹豫不决当中。他当然不想错过眼前这个大好机会，他在忙乱中尝试着通过自然之力将意识传达给眼前的西沙龙，就如同那次在诺维丁森林里用意识压制住狼群一样。

换来的结果是令他心惊胆战的龙的怒吼，西沙龙仍旧在步步逼近。

西沙龙作为龙种之一自然不是低等生物所能比的。艾里克明白并非西沙龙感知力低下，而是自己火候未到，不够格。

“你在干什么？艾里——”莫谷的尖叫被西沙龙喷射出来的沙流中断了，他不得不死拖着艾里克进行闪避。于是两人打着趔趄从沙丘顶滚了下去。

西沙龙至上而下来了一个声势迅猛的前扑，四周被翻起的沙子如同汹涌海潮中迸发的浪花，沙浪四溅。要不是陡坡能保证下滚的速度，两人恐怕已被压成肉饼。

“艾里克，你疯了？”莫谷的尖叫声被淹没在沙尘里。

“怎么办？”两人在沙丘脚下站稳了脚跟，艾里克急了。

“还能怎么办？我们一刻不离开沙漠，这西沙龙就会一直追在屁股后面直到把我们赶出去为止。我要是再不给它点颜色瞧瞧，它真当我是孬种了。”

莫谷吐了口口水（沙水）：“还好这龙个儿小，应该是条未成年龙。我左，艾里克你右，分散它的注意力。”

眼前的庞然大物还不够大吗？至少在初睹龙的风采的艾里克眼中，它已经大的离谱了。

两人迅速向两边散开。

“你不让大爷回去讨赏钱，大爷就从你身上讨。艾里克，你佯攻，我主攻。”

艾里克心里慌的很，他现在不是再跟什么别的凶神恶煞的无赖打架或者与虎豹狼群搏斗。而是直面去挑战一条龙，一条随便吐口龙息都能使他昏厥的龙。

艾里克紧了紧右手腕上的垂涎护腕。既然是佯攻，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算好距离，一条火焰削向西沙龙的左爪。

“你不让大爷回去讨赏钱，大爷就从你身上讨。你不让大爷回去讨赏钱，大爷就从你身上讨……”莫谷咕努着掏出仅存的一把飞刀，蒙头冲了上去。

西沙龙撇下莫谷，率先向攻击的它的艾里克喷吐沙流。但莫谷随之而来的尖啸和掷在它龙鳞上反弹回去的飞刀又把它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一昂头，抬起右爪把莫谷震的飞到了半空。这正合莫谷之意，遂召出断风，一头镰刃挂在了西沙龙的独角上，自己顺着不断延长的铁链下滑的同时，另外一头勾住了龙的脖颈。

莫谷的斗志昂扬使得断风在烈日的照耀下红的可怕，竟然硬生生割裂了西沙龙颈部的龙鳞，并像一条贪婪的吸血虫一样不停往里钻。龙血顺着镰刃的一头通过铁链一直渗透到了另外一头，沾满了莫谷的双手。在龙血的滋润下，断风的血红光芒暴涨。

相比艾里克的通灵之手一遍又一遍对西沙龙造成的那点可有无可的灼烧，莫谷的断风显然让它吃尽苦头。从龙鳍剧烈的抖动，西沙龙声嘶力竭地吼叫声以及竭力甩动长长的脖颈试图甩掉里面的痛苦之源中，可以感受到断风给它造成了多大的创伤。

“哈哈！”莫谷尖声大笑，“果然是条雏龙。这回撞在我莫谷手上，看我怎么剥了你的龙皮，断了你的龙角。”

奋力的西沙龙终挣脱了梗在脖子里的镰刃，张开血盆大口朝吊在铁链上的莫谷咬来。莫谷像荡秋千似的在上面晃动了几圈后用力往后一扯，人向后飞出去的同时带走了龙身上的一样东西——独角。

西沙龙一声惨叫响彻云霄。一股龙血从头顶喷射而出，染红了半边沙丘。艾里克脸上也溅到了几滴，滚烫滚烫。

遭受重创的西沙龙已无心恋战，扭头往沙丘的另一端逃去。

“想跑？”

莫谷迅速扔出手中的断风，断风在半空划过一道红色的圆弧之后，再度听到了西沙龙的惨叫。断风扎穿了它的龙鳍。

等到艾里克与莫谷赶过去时，还是稍稍晚了一步。西沙龙已钻进沙底，受伤的龙鳍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向南边逃去。

心有不甘的莫谷一边喊一边紧追不舍，他相信受伤的幼龙是逃不远的。

艾里克就跟在后面。

今天他再次见证了战意的强悍。他来到上界已经见识了好几把战意，马休的、疤痕男的、卡里的……而在诸多战意之中，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克丽丝的太上剑算一把，还一把无疑是此刻莫谷手中的断风。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通灵之手。

（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把战意呢。不，是将光露具象化呢？）

战意知识：

断风：主人莫谷。一把见光必嗜血的魔刃。两头形似死神镰刀，锐利无比。自由伸缩的铁链能使它的主人作出任意角度攻击。据说它还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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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莫谷之死

沙面上的龙鳍早已不知去向。莫谷终于追不动了，跪在沙地里直喘气：“太可惜了，眼看着一张龙皮就要到手，却还是让它给跑了。他妈的，我的钱跑了。”

从后赶上的艾里克却停也不停径直朝前走去。

“艾——艾里克。”莫谷有气无力地喊道，“别追了，它跑远了。”

艾里克心里当然明白受伤的西沙龙已失去踪迹，他也不是为了去寻找它，他甚至已经对它提不起任何兴趣。此刻，随着他们不断往南，传入他耳帘的心跳声由飘忽不定变得铿锵有力，强烈地震撼着他的大脑，直达灵魂深处。

所以艾里克敢断定，再往南，或者再往南多一点，一定会有什么发现。

不过最后他还是被莫谷拉了回来。这个时间段是沙漠里最热的时候，南端的地表温度更是高的出奇。

“你想往前送死吗？”莫谷拉拽着他的皮甲回到了染满龙血的半边沙丘。

西沙龙白色的独角孤零零地躺在沙粒上，艾里克目测了一下，少说也有两英尺长。瘦小的莫谷上前想用双手捧起它，不料用力过猛，整个人连滚带爬滑了下去。

“妈呀，这么沉。果然是件货真价实的宝贝。”

他索性原地坐下来用断风将独角切割成好几段，自己取下角尖的部位，扔进了腰包。然后对着艾里克说：“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扔掉实在是可惜了。艾里克，要不你也来拿点吧？回城能卖不少钱呢。”

艾里克目光呆滞地看了看他，而后摇了摇头。他的心思依然被心跳声所占据着。

这回除了毒辣的阳光，他们没有再碰到任何别的麻烦，很快便装满了一袋子的散又聚茶叶。随后依照莫谷的想法，是躺在湖边养好精神，等天色暗下来，温度降低后再往回赶。艾里克却执意说他要到南面走走，让莫谷在湖边等他。莫谷当然不会放任他这么冒险，只好陪同一起前往，但前提是随便走走。

出发前莫谷再次强调了这一点：只能是随便走走。

于是艾里克又回到了心跳加剧的地方，他又顺着往前走了一段，被莫谷叫住了。但这时艾里克已经不需要再继续往前了。因为他明显感觉到慑人灵魂的心跳声就在他的脚底下，它使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对此，他唯一能作出的自解就是听到了西喀大沙漠的心跳。

他突发奇想：“莫谷，你的断风能延伸多长？”

莫谷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为这个问题而思考过。”

艾里克指着脚下说：“那你能不能使断风钻入沙漠底下？”

莫谷走到他跟前，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既然你那么说，那我就满足你的愿望。说好了，表演完就回去。”

“好，回去就回去。”

莫谷这么说也是有他的道理的。之前断风已饱饮龙血，它现在在他体内给他的一种直觉就是它暂时不需要另外的血来进行补充。

所以莫谷很放心地召出了断风，并按照艾里克的要求去做。颇具灵性的断风也好像理解主人的意思，一眨眼的功夫便整个儿没入了地表。

莫谷无奈摊了摊手：“看来只要它吃饱喝足了，还是很听话的。”

莫谷正想要召回断风之际，断风却被一股奇大的力量震飞出了沙底。

“不好！艾里克，快走。”莫谷预感不妙。

这时候大地开始剧烈颤抖，一时间飞沙走石，两人站立不稳，不得不趴在沙子上。一只雷光隐现的独角慢慢从沙里露了出来。

这个独角无疑就是艾里克此行的真正目的。

“西沙龙王！”艾里克失声尖叫。

“不是吧？真有西沙龙王？”莫谷简直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

暗绿光的龙眼、尖刺高耸的龙脊……整条龙出现在两人的眼前，足足有刚才那条西沙幼龙的两倍有余。

莫谷两腿都有些哆嗦了：“妈呀，真有大家伙。”

西沙龙王伸展宽大的龙翼，伸直脖颈，朝两人目露凶光的同时张开大口朝他们嘶吼。顿时周围一带黄沙弥漫，沙尘滚滚，犹如遭受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

紧接着，独角雷光大盛，一道道雷电向这两个不怀好意的人劈了过来。

两人的眼睛受沙尘影响还未来得及睁开，不得不凭着意识来进行躲闪，所幸每每都能化险为夷。雷电所到之处焦黑一片，空气弥漫着焦臭的味道。在不间断的雷电轰闪之下，视线受阻的两人除了狼狈的逃避，毫无还手之力。

随着沙尘的逐渐散去，配合默契的他们又故技重施，向着西沙龙王两边散开。艾里克几乎将全身的自然之力凝聚在了右手，再加上垂涎护腕的功效，通灵之手削出的火焰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烈。西沙龙王随即扑扇左侧龙翼，艾里克重心不稳，居然被扇的飞出去几十码开外。

莫谷连打几个滚，断风趁势攻击它的胸腹。但这一次事违人愿，龙王的沙色龙鳞不是一条幼龙所能堪比的，它们成了断风难以攻克的障碍。一条火星划过，西沙龙王毫发无伤。

西沙龙王一脚踩踏未果后，它同样扑扇右侧龙翼，试图像刮走艾里克一样将莫谷扇飞。莫谷的目的又一次得逞，在上升的过程炮制了与幼龙的作战方法。他把一头镰刃挂在了龙王的独角上。

莫谷刚一挂上去，正要顺铁链下滑时，脑子里瞬间轰然一片。

可当他发觉自己的粗心大意时已经为时已晚，独角上的雷光沿着镰刃一路直下。莫谷整个人在铁链上遭受轰顶雷击，一阵抽搐后摔了下去。

“莫谷——”艾里克一个前扑，莫谷重重摔在他背上。

人事不省的莫谷全身上下已然焦黑一片，任凭艾里克用尽办法，他还是没有能够醒转。

西沙龙王的一只脚已经来到他们的头顶，犹如泰山压顶一般。

艾里克坐在沙地上抱着莫谷泪流满面，自然通用语成了他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他用它做出了最后的希望渺茫的祈求：“龙王，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求求你，求求你别在伤害我的朋友了。下次再不敢前来冒犯……求你了。”

下踩的龙爪稍稍迟疑了一下，又缓缓缩了回去。

西沙龙王轻轻喷了一下鼻息：“你真是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类，居然会说自然通用语。目前为止，前来打扰我清修的人未曾有过生还者，仅凭这一点，你们死不足惜。但念你通晓自然通用语，暂且不视你为异类。滚！带着你朋友的尸体滚出这片土地，马上消失在我眼前。”

艾里克如获大赦，抱起莫谷的尸体跌跌撞撞往前走去。

夕阳下的艾里克又哭又笑。

他和莫谷摔倒了，又支撑着爬起来，没走几步又摔倒了，他再次抱着莫谷勉力站起来。此刻他一步都不想抛下莫谷，就像先前莫谷对他寸步不离一样。

本来此时他们大可有说有笑地踏上回返的途中，但他的好奇与自私却要了朋友的命。他不仅没有兑现对尤里的承诺，反而欠下了又一笔此生都不可能再还清的命债。

筋疲力尽的他又一次摔倒了。

“苍天啊！”艾里克跪在橘红色的沙地上仰天悲呼。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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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决战前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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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撒尔端坐在魔石镜前，看着里面年轻英俊的脸庞，他对自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同时，他透过魔石看见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身后。

他蓦然转身：“什么人！胆敢闯入本王寝宫？”

来人翻下黑色兜帽，单膝下跪：“吾王，是我，马休.德萨。”

墨撒尔王拍了拍胸口，语气略显不满：“你不要老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身后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先王是被刺客所杀。我心里头也有阴影啊。”

马休把头垂的更低了：“微臣罪该万死。”

“万死倒不至于，下不为例就行，快些起来。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微臣这次深夜前来实有大事相告。伊尔这个老鬼人老心可不糊涂，他在暗中加派了两个人盯我的梢——”

“我不要听你这些废话。”墨撒尔摆手打断了马休的话，“入正题，快说，是什么消息？”

“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别卖关子，快说。”

“羽蛇神库库尔坎已不复存在，是伊尔老鬼一直在装神弄鬼。我们无须再有所顾忌，吾王也不用再束手束脚。”

墨撒尔欣喜若狂：“此话当真？”

“马休怎敢欺骗吾王。此事千真万确，是微臣听伊尔老鬼亲口说的。”

墨撒尔不禁鼓掌大笑：“好，好！真是太好了！父王的猜测果然不无道理。马休.德萨，干的好，本王要重重赏赐于你，铁卫一任正好有空缺——”

“微臣一人事小，待吾王大功告成再赏微臣也不迟。目前吾王应将此等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告知城里城外，不仅可一扫我军颓靡之气，还能让米拉斯城军心不稳，可谓一箭双雕。而后火速筹备军力，等拿到那四个水晶头骨吾王就有了与末魇卡修谈判的条件。到那时，离吾王一统上界，长生不老之日不远矣。”

“好，说的好。”

马休上前一步又说：“吾王，微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吾王在公布消息之后，巫妖银风手中尚有瞬间转移石，可让他将部分军队移至米拉斯城城西。扰乱城西面南北纵向，断其后路，让他们顾此失彼。再加上吾王亲征，采用正面强攻，必能一举破城。”

“嗯，这个建议可以考虑。那你……”

“吾王，天色已晚，为不引人起疑心，微臣自当赶回米拉斯城，到时候好与我军来个里应外合。还有，我的身份眼下暂不便公开，请吾王务必替微臣保密。”

迫不及待的墨撒尔连夜在王宫召开了军事会议。

“此等消息固然可喜，但不知吾王从何得来，是否可靠？”席间，银发老者巫妖银风第一个发问。

“本王在敌城早已安插了内应。缘何不可靠？”

“吾王，凭内应一面之辞就倾城而出，实在太过托大。此事非同小可，须经多方考证——”

墨撒尔很不耐烦地打断了银风的话：“考证？怎么考证？你去米拉斯城考证？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难道你想给本王泼当头冷水？”

“吾王。”一旁的铁卫丘吉也坐不住了，“银风说的不无道理，若倾城而出，必导致城内空虚，城池不保。一旦前线失利，后院起火，我军将无路可退，还望吾王三思而后行。”

丘吉的一番见解让墨撒尔举棋不定起来，这无疑也是他事前最为担心的。一旦退无可守，他将彻底完蛋。

这时候尼特站了出来：“吾王，米拉斯城内兵力原本就捉襟见肘，再加上羽蛇神的噩耗，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我们前后夹击，何愁破敌无策？他们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偷袭我军后方？此时不攻更待何时？望吾王早做决策。”

这又与墨撒尔的另一想法不谋而合：“好，那就这么定了。银风……”

傍晚的操练还未结束，形色匆忙的克丽丝大踏步进了羽蛇神殿，伊尔正翻着一本神史。

“报——”

“进来。”

克丽丝从门口一跃上了台基：“伊尔先生，大事不妙。胡普加提拉镇一带出现小科潘城叛军。”

伊尔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消息刚刚抵达城内。”

“谁带来的消息？”

“探子身中数箭，已经身亡。”

这个完全属意料之外的消息给了伊尔一个猝不及防，他现在不得不静坐下来去冥思苦想应对之策。

“还有，”克丽丝接着说道，“羽蛇神随风而去的消息已经在城内外传开了，看来是那天晚上偷听的我们谈话的那个贼人搞的鬼。”

“现在放出这种低人情绪的消息，时机把握的可真是恰到好处啊。这事只能在战前的动员大会上再做打算了。”

“依卑职之见，城外的警戒措施可谓森严壁垒，叛军要如果是从正面经过，我们不可能毫无警觉。他们现在能无声无息就出现在胡普加提拉镇，肯定是借助了某种魔法的力量。”

伊尔附和了克丽丝的观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既然他们能肆无忌惮地在城西横行，说明小科潘城将有着更大的阴谋。如果此时前去剿灭他们，那我们就成了上钩的鱼；如果对其放任不管，他们则成了我们背上的一根芒刺。真是左右为难呐。对了，对方有多少人？”

“据探子报是几百号人马。”

伊尔苦笑：“两城鏖战至今，几百号人马，如果均是能征善战之辈的话，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为今之计，您的意思……”

“城西村落遍布，山民也比较多，我不可能任叛军横行霸道，滥杀无辜。可一旦分出兵力，又怕主城战事吃紧，难啊。”

克丽丝拂起额前的一绺红发，想了想，对愁眉苦脸的伊尔说道：“我看不如这样，让中界人离策前往吧。他的实力伊尔先生您也见过了，几个副将加起来都难与他匹敌。”

“确实，他徒手的功夫本就异常了得。自从得了光露，更是突飞猛进。凭借着一把导魔居然在校场上将几个副将一齐击败，我看了都替他们颜面扫地。我到现在为止也想不通在二十几个中界人之中，为何单单他的能力如此的与众不同，难道只是天赋使然？”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伊尔先生，您也承认了他的实力，那就请下令吧。”

不过伊尔还是回绝了克丽丝的建议：“不可。按照契约上面的规定，我不仅无权做出这个决定，还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克丽丝严厉地打断了伊尔的话：“恕我无礼。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山雨欲来风满楼，难道您还看不出叛军将要发起这场破釜沉舟之战了吗？城池不保，何以为家？家都没了，哪来的安全可言？”

伊尔来回踱着步想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你把他请来，我得征求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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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决战前夕（中）

玛丽德萨倚着窗栏看着院子里几个忙里偷闲的仆人坐在石凳上有说有笑。她的丈夫马休·德萨背对着她一声不吭，只是用偶尔的几声咳嗽来掩饰气氛的尴尬。这哪里像是久别重逢的夫妻之间应有的气氛。

“马休，昨天晚上去哪里了？伊尔先生来找过你的。”

“哦，出去随便走了走。”

“有人说看到你出城了？”

马休微微动容：“是啊，城里闷的慌，顺便出去查了查哨是否紧。”

玛丽回过头看了一眼丈夫的背影：“这好像不是你的职责吧？”

“话虽这么说，但如今是非常时期，严加防范是每个城民的责任。”

“外面已经有传言说我们的羽蛇神早随诸神而去，这真是要命的蛊惑。你对此怎么看？”

马休转过身来，他的目光正好与妻子相遇，他强行用镇定自若装饰着自己的眼神，试图在妻子面前证明他的丈夫还是一个表里如一、值得信任的人。

“这些全是叛军的阴谋诡计，无非是想动摇我军的军心。”

对视了有那么片刻，最后还是玛丽轻轻笑了一下，微微低下了头：“从城内剑拔弩张的气势来看，战火的硝烟又将弥漫。这接二连三的战争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啊。”

玛丽扶着桌角缓缓站了起来：“陪我喝一杯散又聚吧，可能你不太喜欢喝。但这一次请你陪我一起喝完它，这次喝完，也许下次就再无机会了。散又聚，聚又散，散散聚聚，聚聚散散，何时才到个头啊。”

马休静静地看着替他斟茶的妻子，优柔的举止，憔悴的面容，这使他心里涌现了一股冲动，不过最终他还是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拘束地喝完了这最后一杯散又聚。

“家里死人了。”玛丽突然说。

马休端起的茶杯又放了下来，愣了一下：“不是都好好的么？”

“你跟我来。”

马休跟着妻子来到了另外一间屋子，这只是一间不起眼的柴房。玛丽打开了房门，地上躺着两具裹着白布的尸体。

“他们是什么人？”

“你看了就知道了。”

马休蹲下身轻轻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两张惨白的面容使他震惊。他记的一清二楚，正是昨晚两个盯他梢的士兵。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玛丽冷冷地说。

“你跟踪我！”马休恼羞成怒。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跟踪你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呢还是麻痹大意？”

马休沉默了半响，然后铁青着脸问玛丽：“你有没有对别人说起过？”

“怎么，你怕了？你这是怕自己人还是怕敌人？”玛丽声嘶力竭地指着丈夫，“家丑不可外扬，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每个做妻子的都明白！可我玛丽就是这么一个荣幸之至的妻子，德萨家的家丑却有颠覆整座米拉斯城的能力。这样的家丑，让一个女子不堪重负，不堪重负啊。”

玛丽靠着墙壁不禁潸然泪下：“我曾经替你们德萨家背负了多少罪孽，多少屈辱。原本以为你能回心转意，我也能苦尽甘来，却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更深的罪孽，更大的屈辱。你罪恶的名字让我难以启齿，你污秽的名声让我无地自容。趁我还未改变主意之前，你走吧，不要再回来，再见之日就是刀剑相向之时。”

玛丽望着丈夫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大门之外，她无力地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

“多么拙劣的伎俩啊，善良的人就是这么容易上当。”

“蟒蛇全身都是宝。”

鲁埃一边剥下了半张蟒蛇皮的同时一边对其利用价值赞口不绝。不过他在要不要吃掉这颗比他脑袋还要大出一圈的蛇胆时还是左右拿不定主意，最后他想听听罗伊的意见。

罗伊随口扔给他一句话：“安全第一。”

“对，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鲁埃随手将蛇胆扔进了沼泽地里，又切下一大块蟒蛇肉后，两人随即沿着树林子继续往前。

在两人死里逃生之后，这一路上倒再没遇上什么大麻烦，除了受一些毒虫的叮咬之外。这些相比巨蟒和毒蜘蛛来说，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傍晚时分，他们顺利走出了黑地沼泽。眼前一条笔直的小路与河流并行着望不到尽头。

“沿这条路应该能直达胡普加提拉镇了。”

罗伊点了点头：“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到镇上，在上路之前先果腹吧。”

当下两人在河边找了块地方，生起篝火将蛇肉烤了吃了。罗伊顺便跳进河里洗掉了身上的蛇腥味。

饱餐一顿后，鲁埃擦了擦油腻腻的嘴，说：“你说，这份卷轴上的内容是真是假？”

“很难做出判断。但至少在我看来，马休不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在中界，这种口蜜腹剑的人随处可见。”

罗伊莞尔一笑：“你倒是很入乡随俗，一口一个中界。不过也是啊，人心难测，时时提防才是。等我们回城了，相信自会水落石出。”

天色黑下来以后，两人再度踏上了旅程。

后半夜的时候，两人能隐约望见前方有火把在攒动。可他们都觉得越走越不对劲。

走着走着，罗伊忽然停了下来：“是不是我们快到镇上了？”

“不清楚，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鲁埃说。

“同感。”

“现在是什么时候？”

罗伊抬头看了看天色：“三、四点光景吧。”

“胡普加提拉镇我也算住过一晚。这个简陋的小镇到了半夜基本就是漆黑一片，连条狗都懒得叫唤。前半夜还说的过去，你说这后半夜谁会吃饱了撑的去点火把玩？”

正说着，远处有马蹄声踏碎了小路的宁静，冲着他们的方向过来。两人连忙闪进了路边的树丛。

“有人给我们送马匹来了。”

罗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静观其变。”

两匹马一前一后，由远至近，并从他们边上经过。

罗伊吃惊不小：“马上之人着的是小科潘城的铠甲。”

“要想到达这里只有途经米拉斯城与胡普加提拉镇一条路可走，这里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出现小科潘城的士兵？”

“唯有一种可能。”

“什么？”

“米拉斯城朝不保夕或者比这更糟糕的情况。”

“没那么夸张吧。”

“先别管那么多了。他们估计是值更的，肯定还会折返。马留下，人——”罗伊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鲁埃兴奋地摩拳擦掌起来。

不出罗伊所料，两个小科潘士兵再度折了回来。鲁埃在背后给了他们一人一箭。随后干净利索地把两具尸体拖入了树林深处。为方便赶路，他们又分别换上了小科潘城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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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决战前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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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战欲望强烈的副将（新晋升）离策没多说一句话便接下了平乱的任务。拂晓刚至，他率领着五十几号人马直奔胡普加提拉镇。随同他前往的还有另外一名副将卡里（原小科潘铁卫）和一名同样来自中界的年轻女战术师蔷薇，因为聪明伶俐而备受艾丽赏识，遂被艾丽收纳为徒。离策点名让她一道前往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蔷薇和他来自同一个国家——中国。

身材娇小的蔷薇不是第一次参加战斗，在前两次与小科潘城的直接交锋中她都有过作战的经历，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出城执行任务倒是不假。可她全然没有初征时的紧张与害怕，离策的自身实力与自信的眼神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这也是她欣然答应前往的一个重要原因。

此刻藏在黑色斗篷里的蔷薇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路的两旁。

警觉，再警觉！

这是出发之前艾丽再三叮嘱她的。

再加上离策的冷漠，卡里的少言寡语，这支连马蹄都裹上厚布的沉默部队冷冰冰地迎来了北风凛冽的黎明。

一阵飞驰之后，他们在一个三岔路口前停了下来。

卡里上前对离策说：“往北是索森山，往南就可直达胡普加提拉镇。”

“索森山附近有没有什么据点？”

“没有。山的东面倒是有几个村落，但大多离城比较近，小科潘城的军队胆子再大也不敢乱来。”

离策忽然一跃下马，俯下身将耳朵贴住地面。片刻又一跃而起。

“来了，三匹。”

蔷薇翻下兜帽，甩了甩乌黑的长发，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叛军就驻扎在这一带，所以不太会有赶早进城的平民百姓，除非他们吃了豹子胆。当然，发酒疯也不是不可能，为了不至于误杀，还是让我下马去拦住他们。你们看仔细了再动手。”

离策稍稍犹豫了一下：“那你要小心了。”

蔷薇嘻嘻一笑，露出了一口皓齿：“你就在旁边，我是安全的。”

蔷薇一溜烟跑到了路中间，朝渐行渐近的三匹马不停地挥舞着双手。

马上人未至，轻薄之声却已不绝于耳：“天都还没亮开，这里怎么会有人出现，还是个女人。”

“这妞不错，就是小了点。”

“都值了一夜的更了，你还有力气？”

“正是巡了一夜路，大爷我筋疲力尽了，这么小的妞才刚刚好。如果不值更，这妞还不受用。”

“哈哈哈哈——”他们在蔷薇面前勒住马，还没嘻哈个够，笑声便突然卡在了喉咙里。三支利箭贯穿了两个人的喉咙，两人顷刻毙命。还有一个因为左大腿中箭，由笑声剧转为了嚎叫声。

几个士兵立刻下马将路面上收拾干净，卡里把活口拖了过来。

“闭上你的狗嘴。说，你们的人马都分散在哪里？如实说出来，可饶你一命。不然的话……”卡里抽出明晃晃的匕首在这张惊慌失措的脸上比划了几下。

“我说，我说。有一半主力都驻扎在胡普加提拉镇，剩余的安营在北面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和索森山附近——”

卡里一刀结果了他，抬头问离策：“接下来有何打算？”

“引蛇出洞吧。”蔷薇说。

“怎么个引蛇出洞？”

“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不前往胡普加提拉镇，而是北上前往索森山。敌强我弱，敌人既然兵力分散，那就不如由弱至强，逐一蚕食。镇上的驻军得到消息肯定会追赶过来，这样不仅减轻了镇上的压力，而且对于弱势的我们来说，易守难攻的山上无疑是个决战的好地方。”

卡里点头表示同意：“不错的作战方案。”

离策想都没想便策马扬鞭：“全体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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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就凭我俩，很难混进镇子里。”罗伊在马上对鲁埃说。

“装的不够像？”

罗伊指了指鼻梁上的眼镜：“我戴了副眼镜，你看你又长的那么黑，特点太明显了。现在天还没亮还能蒙混过关，要是天一亮，那马脚露的可就大了。你认为叛军会接纳我们吗？”

“那我们在天亮以前穿过镇子不就行了？”

“我看够呛。戴眼镜成了罪过，长的黑也成了罪过。”罗伊悲哀地说。

“……”

可很快，两人便勒马不前了。因为他们望见前面火把攒动的地方并不是胡普加提拉镇，而是一个燃着篝火的营地。

“是不是迷路了？”

鲁埃环视了一下周围：“没有，这里是诺维丁森林。过了前面这片营地，再往前那么一点就到镇上了。不过营地上好像有好几顶帐篷。”

“我们现在是值更巡逻的，大摇大摆地冲过去就是了。”

“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要装的自然一点。”

说话间，两人已无限接近营地了。正准备快马加鞭直穿过去时，却被两个在篝火边上喝酒的士兵跳出来拦住了去路。

只听为首的一个灌了口酒说道：“哈奇，烂猪肉！辛苦辛苦，你们去营地休息吧，该我们哥俩接班了。”

罗伊与鲁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咦，不对，你们不是——”

骑在马上的罗伊迅速将他扳过来，一下便扭断了他的脖子，招呼鲁埃：“鲁埃，冲过去！”

“不好啦！有内奸！不，不是内奸！是奸细！不，也不是奸细！是敌人，有敌人杀来啦！”另一个士兵高喊着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其中一顶帐篷。

帐篷里开始人声吵嚷，一片骚乱。

就在两人即将冲过营地时，有一堵凭空出现的冰墙挡住了去路，同时斜对面又飞出几颗火球。两人险险避过之后，不得不往后撤退。

“有法师。鲁埃，往回撤！”

两人头也不回一口气奔出老远，往后一探，却不见有人追来。他们又不得不停了下来。

鲁埃有些摸不着头脑：“真是奇了，怎么没人追来？”

“不仅没人追来，他们好像在往后撤退了。”

鲁埃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望过去。果然，营地上的人全都争相朝胡普加提拉镇的方向蜂拥而去。

第三十一章 小巫师

两人又小心翼翼地回走，确信没人后才进入了营地。罗伊看到有不少物资凌乱地散在营地各处。

“显然他们离开的很匆忙。”

“他们会去哪里呢？”

“跟上去也许就会明白了。”

两人一路往前，没再碰到叛军，很顺利地进入了胡普加提拉镇。镇子里已是一片狼藉，民众的怨声载道，妇孺的哀哭声，鸡鸣狗叫声乱成一团，吵杂不堪。

有好几个人远离人群，蹲在廊檐下面唉声叹气，鲁埃认出来他们分别是几家饭馆旅店的老板。而那几个老板抬头看见又有两个叛军士兵进了镇子，吓得直打哆嗦，赶紧起身招呼起义愤填膺的众人。于是所有人惊叫着又纷纷缩回了屋内。

鲁埃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搞的？”

“哦——”

两人同时指了指对方身上的铠甲，恍然大悟。在镇外卸掉铠甲后，鲁埃敲响了一家饭店的门。

“老板，老板。开开门。”

没人应。

“老板！开开门，我们是路过的，向你问个事儿。”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从里面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老板，认得我不？上次来你这儿喝过茶的。”

店老板仔细看了看他，摇了摇头。

一旁的罗伊说：“老板，你无须害怕，我们是米拉斯城的人。我们不进你店里，只想问下这里的叛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又一下子全离开了？”

店老确信对方无恶意后才敞开了店门，让两人进店。

店老板给他们沏了壶茶，无奈叹了口气：“昨天傍晚，他们来的很突然，没什么预兆，比刚才他们走的时候还要突然。镇上的人哪见过这等阵势，全都吓蒙了。其中有一个老头，应该是领头的，他给了我们不少钱。但显然他的部下没那么好的教养，你们也看到了，他们把这里搞得鸡犬不宁，人人自危。不过方才他们离去时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慌乱，我好像听到他们言语之中夹带着什么索森山，什么死伤惨重等等……”

两人谢别店老板之后，他们决定暂不回城，马不停蹄地往北疾驰。

林子里只扎着两顶帐篷，熄灭不久的营火在不断冒着青烟。

离策的十个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树林，来回冲杀着正在沉睡中的叛军。来不及作出丝毫抵抗的士兵顿时哀嚎连天，有两个稍有警觉的巫师企图作出吟唱，无一例外地被卡里先一步射杀。还有几个试图逃脱出去前往报信，却成了包围圈内的刀下鬼，没有一个有幸成为漏网之鱼。

蔷薇对此显得不屑一顾：“令人不敢恭维的战斗力，实在是不堪一击。”

“不要大意了，这里过分轻松不是件好事。”

蔷薇朝离策扮了个鬼脸：“是——是——”

端坐在马上的离策冷眼看着自己的几个手下给还在哼哼哈哈的四、五个叛军各补上一刀，直到做干净了，才下令向索森山进发。

寒冷总是让人依赖温暖。

驻扎在索森山山脚下湖泊边上的叛军还舍不得从熟睡之中醒来，离开暖和的帐篷。就连几个放哨的也经受不住连通宵达旦的煎熬，相互依靠着沉沉睡去。浑然不觉死亡已经悄悄逼近他们。

“敌人的警戒心也太低了吧？”部队只要再过一个弯角就能冲进湖泊边上的叛军驻地，卡里似乎有些不放心。

蔷薇咯咯笑了：“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离策赶那么早，就是要吃掉这群虫子。”

“你们都给我闭嘴。”离策暗喝。

蔷薇朝卡里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离策一招手，后面的人马悉数停了下来。

“卡里，你带着一半人马往左冲，我往右，相互交错迂回冲杀。”

还没等卡里开口，蔷薇抢先说了：“那我跟哪一路啊？”

离策让两人靠近些，然后对着他们耳语了几句。

听的蔷薇连连点头：“还是这个主意好。姑娘家怎么能去干粗鲁的行当呢？”

“……”

“既然他们这么嗜睡，让他们永远沉睡下去吧。”离策一摆手，“上！”

拐过弯角，卡里率先直奔目标而去。而离策却中途突然掉转马头冲进树林，召出止殇，朝着一处茂盛的藤蔓挥出两道冰气。一直原地不动的蔷薇则不停默念着咒语，直到手中挤满了小火弹，才气喘吁吁地扔了出去，紧随离策的冰气而去。

心中有谱的卡里当然不是省油的灯，斩杀掉几个还在做梦（根本就是受了催眠魔法被当做诱饵）的哨兵后，招呼几个士兵去挑空帐篷，自己返身召出战意弓，湖泊边的空地使他有了足够的施展空间，一波燃烧之箭雨落向同一个去处。

受袭之处立刻响起了惨叫声交叠，十几个个身中冰火两重天的叛军士兵纷纷狼狈逃窜了出来，来回在地上打滚。

知道再也遮掩不住，叛军随即纷纷在林中现身，并逐渐围了上来。

为首的两个一袭黑色斗篷，胸前一根白色羽毛，正是两个小科潘巫师。

其中一个干笑了几声：“大河，没想到米拉斯城的贼子们速度倒是不慢。”

被称作大河的摇晃了几下脑袋：“是啊，本来想来个瓮中捉鳖，可惜把贼子们想的太简单了。”

离策看着眼前两张一摸一样，还稚气未脱的脸一言不发。他也不需要开口，因为蔷薇就是他的嘴巴。

“不是我们不简单，是你们太愚蠢了。这万物萧条的季节，林子里会生长出翠绿的藤蔓来吗？”

那个大河若有所思地一拍脑袋：“噢！对啊。我就说嘛，哥，这法子行不通，咱得用魔法制造出一堆灌木丛才行。”

蔷薇被逗乐了：“看你们应该是哥俩吧？”

“没错，我叫大河，他是我大哥小河。”

蔷薇感到很奇怪：“既然他是你大哥，为什么他却叫小河，你反而叫大河呢？”

大河马上跟小河站到了一起，得意对比着两个人的身高，大哥小河甚为恼怒地看着他。

“美女，你看，我比他高出一个头。”

蔷薇伏在马背上笑个不停：“真是一对活宝。”

卡里骑马慢悠悠走到了两人跟前：“你们认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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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命悬一线

两人摇摇头。

“你们是新任的巫师吧？”

两人又点点头。

“小科潘真是没人了，居然让两个孩子出来领军。想知道我是谁吗？”

小河点点头，大河摇摇头。大河见小河点头了，转而又连忙点头。

“卡里.拉夫曼。”

“你认识吗？”大河转过脸问小河。

小河点点头，又马上直摇头。

卡里有些失望地退了下去：“身为巫师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们并非一无所知，至少知道你们刚才杀了我们的人，不过那些人和我们关系不好。”

“我们能不能不打？你们快刀斩乱麻的计谋没有得逞，当然，我们的瓮中捉鳖也没有得逞。这样就算扯平啦。”小河指了指自己的两百来号人，“你看，我们人也比你们多，要打起来你们也占不了便宜。”

离策不再言语，提起止殇直取两兄弟。

“哇！好冷，大河，快闪。”

他们这一闪，后面来不及闪避的几个士兵就遭殃了。一时间脚下被冻住动弹不得，止殇划过，人头落地。

大河急得大叫：“怎么还没说打就打开了，真不是个光明磊落之人。看来不打是不行了，弟兄们，上，做掉这帮贼子回去找老爷子讨赏。”

战事一触即发，蔷薇也在后面呼喊：“卡里将军，由你来指挥人马。”

卡里一声令下，五十骑如虎狼般冲进了对方的步兵群来回冲刺砍杀，卡里在后面以箭雨辅之。一时间兵戎交错，战马嘶鸣，喊杀声响彻在黎明破晓之际的索森山山脚下。蔷薇则躲在卡里身后有限地用不大不小的火球来招呼对方。她对于火球的咒语虽然念的十分熟练，但师傅艾丽告诫过她尽量控制使用的次数，因为她的灵力还不足以能长时间使用魔法攻击。万一筋疲力尽的话到最后只能害了自己。

离策一边打发掉上来干扰的卒子一边威逼着大小河两兄弟，本以为能迅速解决掉这两个孩子。可两兄弟并不还手，只是一味往后退。更令他头疼的是，小河不停念着咒语，用土里冒出来的石墙挡住他的攻击，大河则躲在石墙后面不停地跟他喋喋不休。

“我说，这位大哥，能不能不打？你看，你们的一个人从马上摔下去了，我们死伤的更多。在这么下去就要拼光啦。”

一堵石墙的碎裂回答了大河，离策接下来的一戟却又扎进了油然而生的另一堵石墙里。他打碎一堵的时间足以让大河唤出三堵。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哥俩是被逼无奈才来到这个鬼地方的。你看这天气又这么冷，谁不想躲在被窝里好好——”

“大河，我嘴巴干了，你来念。”小河舔了舔嘴唇。

“我的嘴巴也没停过，你不会念慢点啊，这魔法简单又好使——不好，快闪。”两兄弟见势不妙，慌忙朝两边滚去。

离策的一声大喝，止殇脱手而出，穿透了泥墙。他又迅速召回止殇，抡出一道冰气击向大河。

大河堪堪躲过这一击之后，冷的直哆嗦，急的破口大骂：“你这人太不讲道理了，难道真的要赶尽杀绝么？”

小河连忙又念出了两堵石墙挡在两人身前，带着哭腔说：“大河，再这么下去我们就要死在这里啦。”

“不管啦。”

“不管啦。”

两兄弟齐声高念，就在第二堵石墙即将被刺穿的那一刻，咒语倏止。一瞬间大地颤栗，人仰马翻，离策也从马背上被震翻了下来。一个石头巨人从泥里慢慢冒了出来。

离策一跃而起，毫不迟疑地双手握戟劈向才冒尖的石人头部。一阵石屑纷飞，他被反弹了回去。

“妈呀，那么大！”蔷薇仰望着石头巨人，掂量着自己及不过他膝盖，连连惊呼，“所有人都往后退，退。”

大小河两巫师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

“大哥，我没力气了。”

“大河，我的身子好像被掏空了。”

“石头人要是完了我们也就完了。”

“师父他老人家怎么还不来？”

“通信兵不会被干掉了吧？”

“……”

离策看了看身后剩下的三十余骑和对面簇拥着大小河的一百来号人，他明白短时间内若不除去石头人，等到叛军援兵一到，自己将陷入苦战的泥潭难以自拔。

这时蔷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艾丽师傅说过，对于召唤系魔法，只要控制住施术者，他的召唤物将不攻自破。”

石人已经完全拱出了地面，低沉地吼叫着朝他们缓步踏来，他往前的每一步都使马上的士兵多添一份惊慌，忍不住地后退。

“离策将军，我去吸引住大块头。”

卡里闪到一边，将全身大半灵力灌输到战意弓上，一支粗大的燃烧之箭现于弓弦，疾射而出，石人的半条右臂被射的粉碎。石人咆哮着大踏步冲他走来。

“卡里将军，你自己小心了。”离策说完催动灵气，一个鹞子翻身，止殇在空中舞出一道白弧，一层冰屑朝下面的敌群覆盖而去。

后面的部下见主将身先士卒，不由士气大振，纷纷拍马杀至。

叛军在稍作抵抗后，因为抵受不住寒气的围困，难以招架之下只好僵着身子在林子里四处逃散，均被砍翻在地。

大小河两巫师爬出去没几步，就看见离策的双脚挡在了他们的眼前。

大河一头砸在泥地里：“人走茶凉啊。”

小河抽噎着纠正道：“不是啊，是人死茶凉啊。”

离策一脚踩在了小河的头上，回头看了看正在疲于奔命的卡里，一把将止殇插入地里，离小河脑袋差之毫厘。

“把石人召回去。”

小河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般：“我召，不，我召回，召回。召回去能不能放过我们？”

“快召回！”离策厉声呵斥。

蔷薇拍了拍手走了过来：“怎么处置他们呢？”

“杀。”离策不假思索地回答。

蔷薇眼珠子转了几圈：“其实吧——他们还是孩子，人也不坏。”

大河抬起头痛哭流涕地看了一眼蔷薇：“对，对，美女说的对——”

离策一脚把他的话踩到了泥里：“哪怕是孩子，只要是敌人，就不能放过。”

蔷薇朝大小河两巫师摊了摊手：“你们也听到了，谁也帮不了啦。还是让卡里将军给你们一人一个痛快吧。”

第三十三章 合兵

大小河两巫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却把他们的师父亲，小科潘两大巫妖之一（一个已死于南面的诺维丁森林）的银风叫来了。

就在卡里正要动手之时，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卡里.拉夫曼铁卫，手下留情。”

卡里虽然已舍去铁卫的身份，但声音的主人他是万万不会忘记，正是与他私交甚好的巫妖银风。

所以，在他犹豫之下这一刀迟迟没有下去，令离策非常不满。

“卡里将军，如果实在不忍下手，就让我代劳吧。我们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卡里左右为难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乘着林中的几片枯叶飘然而下：“这位将军，手下留情。能否听老朽一言？”

离策警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谁？！”

卡里把匕首收了回去：“那是小科潘的巫妖银风的元灵先来传话。现在人在我们手中，我们暂且听听他想说些什么再做打算也不迟。”

果然片刻之后，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近，一个银发飘逸的青袍老者带着大队人马冲进了林子。

大小河两巫师一看见是师父来了，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师父啊，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师父啊，以为你再也见不到我们了。”

“住嘴。”银风甚是严厉地训斥，他径直走向了离策。

离策靠在一棵树上冷冷的盯着他。

卡里心里当然清楚身为一名军人的立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久别重逢的眼光看着银风。

银风在离策跟前立定下来，他手中法杖顶端的水晶球暗淡无光，好似过了风烛残年一般。

“年轻人，一个不情之请，可否放了他们？”

离策直视着眼前这张沧桑且镇定的老脸：“我以什么理由放过他们？”

“他们还是两个孩子。如果凭这一点还不够，老朽甘愿以身代之。”

离策低头看了看脚下两张稚嫩的脸，他们也正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他。于是他稍作考虑后，抬起了脚。

大小河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银风身后。

“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已经给你了，请你们离开这里。”

银风怔了怔，随后叹了口气：“我们能去哪里呢？”

“不出所料的话你们的大军已经快到达萨洛大草原了。既然你身为小科潘两大巫妖之一，为何不出现在你应该出现的地方？我不知道你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有什么打算，但我的任务是把你们赶出这块土地。”

蔷薇很惊奇地看着离策，因为她从未听过他一下子开口说那么多话，而且还是对一个老头子。

“也许你说的没错，我本该去召出虎狼之师去对付米拉斯城的城门才对。但老朽侍奉先王多年，早已厌倦两城之争。早先先王亦生出谈和之心，却不料暗遭毒手。新任墨撒尔王穷兵黩武，好战成性，老朽屡次劝谏未果之后被其视为眼中钉，被派遣到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不管你什么理由，请你带着你的人马离开这里。”离策不为所动。

银风明白在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年轻人前面，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只好转过脸对卡里说：“卡里，能否拜托你一件事？”

“请说，能办的我一定替你办到。”

“老朽生前愧对先王，若再执迷不悟恐怕死后无颜面对先王。此去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日，你能否将大小河带在身边？这两个孩子天智聪颖，可心智未开，跟着我一个将死之人实在太可惜了。”

大小河一听师父要扔下他们，抱着银风的腿放声痛哭。

“师父，大小河永远跟着你。”

“师父，他刚才差点割裂了我们的喉咙。”

卡里看了看离策，离策不作任何反应。

“好，我答应你。”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银风赶忙出去查看，只见几百个人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这下好了，我们被包围了。”鲁埃懊恼地说。

“是你！”罗伊吃惊地指着银风的鼻子。

“我当是谁，原来是两个盗墓贼。”银风耻笑道。

罗伊挠了挠头说：“说的多难听，一时好奇误入而已，怎么算盗墓？”

“废话不多说，快把先王的遗物交出来，你们走人。”

“遗物？什么遗物？”

“看来不再吃点苦头是不会招认了。”

“银风。”卡里快速奔了过来，“这两个是我们的人。”

“卡里。”鲁埃兴奋地喊道。

“哦？”银风一脸诧异，“什么时候米拉斯城的人开始干盗墓的勾当了？”

罗伊与鲁埃不清楚他们走到一块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罗伊看见了紧随而来的离策，马上说道：“遗物没有，遗令倒是有一份。”

“遗令？先王突遭暗杀，哪来的什么遗令？”

“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念给你听听。”罗伊所着从腰包内掏出了扎非尔王的遗令，照着上面如实念了一遍。

“先王下葬之时，老朽就在一边，从未见到有什么遗令。可否容我一睹来辨认真假？”

罗伊当然不会轻易给他：“你想毁灭证据？”

“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像吗？”

银风接过遗令，看了半响，再抬头却是老泪纵横。

“老朽老眼昏花，上面的确是先王手迹。但一个突遭暗杀之人何来的遗令呢？”

罗伊有些茫然了：“难道你们上上下下没一个知道这份遗令吗？”

“墨撒尔王我不清楚，但我敢担保其他人是没一个知道的。”

“这就奇怪了。可假如马休真如遗令上所说的假投米拉斯城，那就证明他是知晓这份遗令的。”

“太简单啦，”蔷薇银铃般的声音从卡里身后传来，“那就说明是马休威逼你们的先王写下遗令，然后杀了他，就这么简单。”

“既然是先王手迹，可他为何不将它展示给众人看，却要偷偷摸摸放进先王的陵墓？那他的目的何在？”

“说明他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如果大家一路能和睦地相处到米拉斯城，真相自然会大白。”蔷薇笑看离策，“离策将军，可以下回城的命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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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城战即将打响，如果您的书架还有一席之地，就请收藏本作吧。生又何欢谢谢您的每一份支持！）

第三十四章 最后的城战（上）

在离策等人离开米拉斯城不久，小科潘的大军正浩浩荡荡地逼近萨洛大草原。

凛冽的寒风吹不去写在每个人脸上的刚毅。每一个士兵的心里都清楚，这一战乃破釜沉舟之战，结局将决定整个上界的归属，不容有失。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今晚能坐在羽蛇神殿内开庆功宴。或许用不了那么久，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年轻的墨撒尔王坐镇大军的后方，尼特铁卫与几个祭司在一旁护驾。不知道是因为天寒地冻还是由于畏惧，他紧缩着脖子，佝偻着身躯。而他对于此战的自信度就跟骑在马背上左右摇晃的身体一样不靠谱，越往前他就摇晃的越厉害。

“吾王，你冷么？”尼特关切地问他。

墨撒尔王吸了口冷风，将脖子缩的更紧了：“冷，冷。遇上这等倒霉的天气。尼特铁卫，你觉得此战胜算几何？”

“不消算，吾王亲征，众志成城。所有的米拉斯人将看不到今晨的第一缕阳光，而吾王则能在羽蛇神殿内烤火取暖。”

尼特的一番巧语丝毫消除不掉墨撒尔王心中屡战屡败的阴影，到后来他不得不由尼特在马背上搀扶着前进。

米拉斯城内早已全城警戒，蓄势待发。

弗兰将军拖着病体调度防御工事，艾丽正忙着布置战术和遣散城民。尼古拉库斯塔赤身在冬天的寒风中，他的双手劳作了整整一晚上，他的眼皮也在打架。但他心里清楚还不能睡，他要打造出更多更好的兵器来供大家使用，他要让更多更犀利的长矛刺穿叛军的胸膛。当然，他手头有足够的经费，这一次全是免费的。玛丽.德萨，哦，不，她已坦然舍去罪恶丈夫的姓氏，从今往后她只叫玛丽。玛丽就站在尼古拉库斯塔的旁边，她不断消耗着灵力在每把武器上附上了血炎魔法，她要用更恶毒的方法来对付那帮百分之一百喝了罗生水的恶棍。

军心乃兵之根本，军心动摇，城池不保。所以，伊尔在战前的军事会议上陈词激昂地矢口否认了羽蛇神不复存在的消息，他用颤抖的嗓音高呼这是小科潘恶棍的阴谋。这一次，羽蛇神将会帮助他们彻底消灭这帮祸害。

克丽丝站在城墙的一头怔怔眺望着东方，几绺发丝散在她眼前，使她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但她没有拂去它们的意思，因为她的眼前本来就是漆黑一片，它们反而使她倍感到自己的存在。她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其实她也什么都不想做。因为再过一会儿，她要做的事情也许比谁都要多。现在她只是想好好想一些自己的事情，譬如胜利以后辞去将军之职落个轻松，或者去找个理想的男人结婚。当然，前提还是得先把官给辞了，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凶神恶煞的将军呢？

想到这里，她微微笑了。

腰际的太上剑忽然紫光大盛，吟声大作。她迅速跳下城墙，她要做的事情来了。

双方又一次在城墙上展开了生与死的争夺。这一次，是为了黎明而争夺。

喝下了罗生水的小科潘士兵开始前赴后继地往墙头上爬，不知疼痛为何物的他们对于滚滚而下的巨石和漫天飞蝗一般的箭雨熟视无睹。直到附有血炎魔法的兵刃划破他们的皮肤，然后火焰从伤口处衍生至全身，才歪歪扭扭地从墙头摔了下去。一批下来，另一批又争先恐后接了上去。

在魔法的较量中，异端玛雅占据了明显的上风。城墙上的守军忍受着魔法的煎熬一次又一次击退了敌人的攻势。但玛丽、艾丽与一干年轻的法师很难对前方庞大的魔法群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在几道雷电劈掉最后一批苦苦支撑的守军之后，城门再一次被洞开。叛军鱼贯而入，米拉斯城将士开始节节后退，却并不慌乱。

四个水晶头骨依然流光溢彩，在它们的外围笼罩了一层透明的防护罩。

四圣石一带理所当然成了最为激烈的战场。尼特与一名大祭司死死扛住克丽丝疾风一般的攻击。艾丽与尼古拉负责严防每一个企图对水晶头骨图谋不轨的人。铁卫丘吉则对上了受伤未愈的弗兰，换做以前，弗兰自认以一敌二都绰绰有余，可眼下他已渐落下风。丘吉眼看着手中的长剑将要抹掉这位米拉斯城的将军时，却忽感一阵剧痛，一根吐着雷光的矛尖从他的胸腔内破胸而出。他当然认得这把战意，雷蛇，而它的主人正是马休.德萨。丘吉死死握住矛尖，咬着牙试图扭过头去，被马休一脚踹了出去。随后一把被主人抛弃的锤子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烂了丘吉的头颅。弗兰百般疑惑地看着马休的时候，雷蛇已经出乎意料地贯穿了他的喉咙。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马休轻蔑的微笑。

战况异常胶着激烈，马休模棱两可的身份更使他在这种形势下游刃有余地游走在整个战场之中，他以同样的方法做掉了一名米拉斯城的副将和两个小科潘的祭司。接着他看到了侧面血染战袍的克丽丝，这时克丽丝刚好将大祭司活生生劈成两半，也注意到了他。趁着尼特还有招架之功，他迅速游离于战场。马休清楚现在还不是去招惹她的时候，他在寻找着另外的目标——伊尔。

伊尔自然不会出现在这么野蛮的搏杀中，他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而马休通过这些日子昼夜不停地窥探，对他的去处一清二楚。他自认为除了自己和伊尔本人以外，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

羽蛇神殿内除开几个不堪一击的守卫，没有更多的阻拦。所以马休如入无人之境般进入大厅右侧走廊，搬开其中一个早已了然于胸的书架，进入了暗道。

不出他的预料，在接近暗道的尽头，他看见了里面的伊尔。这里原是一块存放光露的开阔地。而如今光露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闪耀着白色光芒的魔法阵。马休当然明白这个魔法阵的重要性，一旦它消失，水晶头骨上的防护罩也就会随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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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好不好，一看就知道。悉心之作，给些鼓励吧。生又何欢在此谢过。）

第三十五章 最后的城战（下）

而此刻，伊尔跪在魔法阵中，双手撑地，正将全身的灵力输入阵中，他的表情看起来一阵比一阵痛苦。显然，外面已经有小科潘人在攻击魔法防护罩了。但马休自信一时半刻没人能够得逞。

马休的脚步声惊动了专心致志的伊尔，他抬头看到一张有些兴奋到歪曲的脸逐渐现形在光亮之中。

马休的出现使伊尔的表情由痛苦转为了极度的愤怒。

“伊尔先生。”马休在他对面站住了脚步，冲他微笑了一下，“想不到会有人到这里来看望你吧？”

伊尔不敢有丝毫懈怠，面对马休的挑衅，他敢怒而不敢言。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说话，你现在的一句话可是价值连城啊。”马休伸出右掌，掌中一团雷光化成了银色的雷蛇，“不过呢，你现在不得不背负着一座城的代价要出去跟我走一趟了。”

马休步步逼近伊尔。可他突然停住脚步急转身，一个被击打下来的火球在他脚跟前炸了开来。

声音从黑暗中走来：“你若想动伊尔先生一根毛发，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马休的表情忽又开始变得忧郁起来，因为声音的主人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他的妻子，玛丽。

马休张开了双臂，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玛丽，你这又是何苦呢？来，回到我身边吧。整个上界，不，何止上界，中界还有西巴尔巴不久之后都将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我像是一个权欲熏心的人么？”玛丽讥讽他，“你真是狗眼看人低。我玛丽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有眼无珠，嫁给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玛丽，你听我说——”

玛丽细碎的咒语声告诉他，多说无益。

伊尔的存在使得玛丽无法施展强有力的攻击魔法，唯恐误伤。她在自身周围加了一道火环的同时，在狭窄的过道里放出几道浅火墙，使得马休难以近身，并控制着爆裂火球的速度与他周旋。她希望以自己仅存的灵力牵扯住马休，最好能拖到克丽丝他们击退敌人的那一刻。

火焰的炙烤让伊尔汗流浃背，老脸被灼的生疼。而他还在不断消耗着灵力，魔法防护罩每遭受一击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在砖墙上，从他体内敲下一块灵力。但是他必须得咬紧牙关，支撑下去。他心里明白，玛丽已经照顾的他够周到了。

以马休的能力，冲破眼前这点程度的火魔法障碍实在对他算不得什么，他也曾几度想这么做。但对方是他马休.德萨的妻子，曾经为他受尽屈辱的妻子，多少年来苦苦守候他的妻子，委实不忍下手。所以他只能不停闪避，一时间忧虑重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个浑浊罪恶的声音适时地飘忽在他耳边，马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因为他感到声音更像是发自于他的内心。

“马休·德萨，你在犹豫什么呢？你难道想为了这个女人而舍去统领三界的权力吗？你只要再捏碎一个水晶头骨，将我的灵魂进一步释放。那么我就有足够的力量使上界的界气淡化，在中界随时候命的亡灵就能直接进入上界，他们会寄生在外面的每一具尸体之中。你将能指挥一支由众多死去的元灵组成的军队。马休.德萨！杀了这个女人，我能使她复活。”

后面那句话有点像是在命令他，却更多的是在诱惑他。

马休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哈哈大笑，他用夸张的举止将灵力灌输给雷蛇，不顾一切掷向了自己的妻子。雷蛇周身耀着雷光急速穿透了火墙，穿透了火环，穿透了玛丽的胸口。

伊尔亲眼目睹了结发夫妻自相残杀的景象，不禁老泪纵横。

马休在妻子倒下的一瞬间接住了她。

倒在马休怀中的玛丽静静的看着他，嘴唇微启，似乎有话要说。马休将耳朵凑过去时，只闻得一声轻微的叹息。

马休知道妻子已经走了。

他亲吻了她的额头：“玛丽，玛丽。你先睡会儿，你不会等很久的，相信我。”

马休合上了妻子的双眼，起身朝伊尔走去……

四圣石一带尸骸遍地，血流成河。战况从起先的空前激烈变成了踩着尸体疲软地厮杀。

披头散发的克丽丝正不遗余力地击杀着试图上来抢夺水晶头骨的每一个敌人，魔法防护罩的陡然消失让她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果然——

“克丽丝将军，歇会儿吧。大家都歇会儿吧。”马休挟持着已昏死过去的伊尔慢慢走了过来。

克丽丝转身迎了上去。

“你要是再往前一步，老鬼的性命我可不敢担保。”

克丽丝不敢再轻举妄动。

还有几个不听话的试图沾染水晶头骨，无一例外地被马休用雷蛇捅死。然后他将一个水晶头骨牢牢握在了手中。

墨撒尔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兴奋地大叫：“马休·德萨，太好了，你成功了。快，快把四个头骨全拿下来给本王。”

马休朝他召了召手：“吾王，你过来。”

深信不疑的墨撒尔王大步走了过来，被马休一把揪住衣领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马休·德萨！你这是干什么？你敢违抗父王的命令？”墨撒尔王的双脚奋力挣扎。

“命令？”马休仰天大笑，“吾王，你还念念不忘那份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遗令吗？遗令是你父王写的，不过是我逼他写的，写完后我一时失手将他误杀了。”

悲愤的墨撒尔王朝着马休的脸上乱抓，被马休甩手扔到了一堵石墙上。

“你这种愚蠢之人还配称王？要不是我怂恿你屡败屡战，耗尽你们两城的兵力，我怎么坐收现在的渔翁之利？”

马休扫了一眼战场：“看来流吟也死的差不多，卡修的死灵洞窟①应该收取了足够的元灵来补充亡灵的数量。”

他顿了顿，两只眼睛又朝克丽丝看去：“克丽丝将军，如果你能自尽，我就放了你们的伊尔先生。”

“我要是不照做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看，你身边还有好几个米拉斯人在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呢，你怎么忍心做出这等不仁不义的事情呢？”

“马休.德萨，我看你是打错算盘了！”克丽丝蓦然朝马休砍出散乱的困扰晶体，“哪怕满城的人都来了，我也不会做出这等束手就擒之事。要死，也要拉上你这个出卖灵魂的恶魔陪葬。”

①死灵洞窟：在第七个水晶头骨碎裂之后，部分灵魂得到释放的末魇卡修在西巴尔巴的最底层建立起了这个邪恶的洞窟。专门用于吸收那些死后不顺从他的元灵，转变成失去主观意识的亡灵为自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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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即将完结，在进入第三卷魔兽争霸的全新大陆前，还请大家多多收藏，多多推荐。第三卷可是倾尽了生又何欢的心血!)

第三十六章 亡灵的追杀

马休万万料不到克丽丝会不顾伊尔的性命，连忙扔掉伊尔。一只手用雷蛇做出防御的同时，用另一只蓄满灵力的手拼命挤压头骨。

“咔嚓！”

一声脆响，流光溢彩的水晶头骨顿时化作晶屑从他手中纷纷扬扬了下来。

“做的好，马休.德萨。”

伴随着凄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个浑浊罪恶的声音再度在马休心中回荡，听上去似乎满意极了。

躺在地上且双腿无法动弹的尼古拉瞪圆了眼睛，无力地指着天空。他甚至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荡然无存，可脖子上的阿普切之眼让他看到的一切景象迫使他作出了声嘶力竭的悲呼：“元灵！元灵！散发着邪恶黑气的元灵从空中飞下来了，他们扑下来了！”

所有人都抬头朝天空望去，可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弗兰站起来了、尼特丘吉两名铁卫站起来了、两城所有倒下去的法师站起来了、士兵成批成批也站起来了。就连无头的尸体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不过他们很快又倒了下去。因为附在他们身上的亡灵发现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好另择宿体。

亡灵附在了每个死者的身上，他们拔去了宿体胸中的长矛和卡在喉咙里的利剑，他们拖着残肢断腿，无声无息地一步一步向着马休靠拢。

马休感到浑身的不舒服。

卡修浑浊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开来，不过这一次好像不是出自马休的心中，却是从早晨阴霾的天空传来：“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力量。现在只要你一声令下，这里所有的亡灵都将为你效命。”

马休将信将疑地下出了他的第一道命令——全歼残敌。

卡修并未欺骗他，亡灵接受了他的指挥。魔法的吟唱立刻在他周围响起，导魔、战意纷纷涌现在亡灵的手中。

克丽丝已知无力回天，趁马休不备之际迅速背起伊尔，大跨步朝主城门而去的同时招呼所有还未缓过神来的人：“扶起你们的战友，带走你们的同伴。撤，大家快撤！”

不管是米拉斯人还是小科潘人，只要是能行走的全部争先恐后朝城门的方向拥挤。沉重的尼古拉被两名战士架着艰难地前逃，艾丽为掩护他们，用一道道火墙来阻止亡灵前进的脚步，却被迎面而来的一把导魔重重砍在了肋部，摔倒在地。尼古拉哭喊着艾丽的名字，想要挣脱出去救她，却被两个战士死死拖住了。

这时候，从城门外突然冲进了一大队人马，直奔亡灵而去。

砍向艾丽头部的导魔被另外一把寒气逼人的导魔死死抵住，离策威严的命令在场中响起：“把活着的全部给我带走！一个不许落下！”

但他们面对的是由众多优秀元灵转变而成的亡灵军队，战斗力之强悍不言而喻。所以他们救走了为数不多的活人，却不得不扔下了比之更多的尸体。

部队不敢恋战，迅速脱离了战场，夺城门而出。

“我们应该去哪里？！”蔷薇的喊声被马蹄声淹没。

“我也不知道！”

“到底去哪里？”

彻底分不清是谁的声音。

罗伊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目前无论去哪里都会把我们逼入绝境。要存一线生机的话还是前往西喀大沙漠吧。那里地域宽广，容易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水源也比较充足，生存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

其实罗伊说这话的时候，更多想到的是艾里克口袋里的穿越石，危难时刻或许能用它来摆脱亡灵的追杀。从行程上来算，他和莫谷两个人应该在回城的路上了，若能在中途碰上那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总指挥离策听从了他的意见，大队人马加速朝胡普加提拉镇方向赶去。

紧追身后的亡灵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猎物扬长而去，全都骑上了属于他们的战马——骸骨战马。

骸骨战马的速度明显优于普通战马，越追越近，已经有好几个掉在最尾端的士兵连续被亡灵法师的冰箭和火球击中，从马上摔了下去。接着，又被纷沓而至的骸骨战马的马蹄踩成了肉泥。银风见状，连忙默念出了很长的一段咒语，为了不让马匹的颠簸影响念咒的速度，他又不得不伏在马背上。咒语的顺利达成使他们的身后涌现召出大批的野兽扑向亡灵。

野兽的出现暂缓了身后的紧追不舍，虽然无法止住亡灵前进的脚步，但聊胜于无。

部队还未到达胡普加提拉镇，鲁埃的大嗓门已经响彻在镇上每个人的耳朵里：“赶紧逃命，活死人追杀过来了！赶紧逃命，活死人追杀过来了……”

镇上的民众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马队已经带着鲁埃的警报像阵风一样穿过了胡普加提拉镇，滚滚而去。不久之后，他们的身后连续不断地传来了凄惨的哀嚎声。

罗伊忍不住往回看了一眼：“是我们把他们害苦了。”

鲁埃叹了口气，悲观地说：“也许谁都逃脱不掉这个厄运，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银风中途的三次召唤让所有人顺利到达了黑地沼泽，他的脸色苍白的像是蒙了一层霜。饶是再三被阻挠，身后的亡灵部队还是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罗伊率先下马，拍了拍马背说：“大家都下马吧，它们的作用到此为止了。是生还是死，还得用双脚走出来。”

克丽丝把伊尔放在了鲁埃厚实的背上：“伊尔先生就拜托给你了。离策，你前面带路，领着伤号先走。其余还有力气战斗的与我殿后！”

在所有人进入森林后不久，速度奇快的亡灵也已穿过了黑地沼泽。他们先头部队中的法师与拖后的克丽丝他们交上了火。

离策在最前头开路，鲁埃背着伊尔低着头紧随其后。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波及到斜对面有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在朝他这边走来，但他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继续蒙头赶路。可走着走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回头一看，他一下子认出来这个是人谁了。

那不是艾里克吗？

但他已经无法回转了。蜂拥而来的人群像海浪一样拍打着他，迫使他的脚步无法停下。鲁埃只好一边踉踉跄跄向前，一边扭头朝后面的罗伊大喊：“罗伊，是艾里克！艾里克！快拦住他！”

鲁埃呼喊罗伊的时候，罗伊刚好从艾里克身边经过，当然，他也没有认出他来。只是觉得有一张污秽不堪的脸从他眼前一晃而过，根本没去在意。经鲁埃一提醒他才回过头去，满身泥污的艾里克正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想返身过去拉住他，不料却被几个匆匆而过的士兵撞翻在地。他不由焦急万分：“艾里克！艾里克！回去，快往回走！”

艾里克好像什么也听不到，只是一味地往前走。他的目光呆滞，嘴里含糊不清地在咕哝些什么。他已经接近殿后的克丽丝他们了。

亡灵里面显然有着几个火系魔法造诣极高的法师。

不断有从天而降的火流星让克丽丝等人疲于应付，此时两支燃烧的长矛正悄无声息地向她射了过来。一旁的卡里见势不妙，眼疾手快的他大喊一声，拉起边上一个士兵阻挡掉一根。然后他一把推开克丽丝，把自己也垫了上去。紧接着又有一根势大力沉的长枪把卡里射飞了出去，活生生将他钉在一棵树上。

这一切全被艾里克纳入眼中。

悬在树上的男人握着插进肚子里的长枪还在做着挣扎。艾里克觉得自己好像认识这个将死之人，只是记不清在哪里了；在树下面那个悲痛欲绝的女人，看起来是一个可怜的人，不过他也好像认识她，他甚至见过她的笑容，只是记不清在哪里了。

莫谷就睡在他身后的那片沙漠里，在一个宁静的湖畔边上，那里还有一棵散又聚茶树替他遮阳。这些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眼前这帮面目狰狞的人会把莫谷的尸体挖出来再钉到树上吗？和他头顶上的那个男人一样吗？

可他们为什么要把莫谷的尸体挖出来呢？

艾里克的瞳孔开始不断放大，他感到头痛欲裂，两耳灌满了飒飒的风声。他忍不住痛苦地抱着头来回在地上打滚。

森林所有的树木几乎同时伸展树枝，树枝像一把把利剑瞬间插进了进入森林的亡灵的身体，使他们哀嚎一片，纷纷倒了下去。不甘示弱的亡灵在空中打了个转后又再次附到宿体上，却又被更多的树枝插穿身体，宿体已被树枝折磨的七零八落。他们再次心有不甘地回到上空，尖啸几声后四散开去。

危急在一瞬间化为了乌有，如同骤停的暴风雨一般。树枝交叉着串满了鲜血滴淌的尸体，血淋淋的尸块散落在灌木丛和草丛里，景象惨不忍睹。几乎所有人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满眼的树木像士兵一样替他们杀死了敌人。他们莫名其妙地瞪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随后全都如释重负地躺倒在地。众人死里逃生的气喘声与伤员的呻吟声在林中响起。

克丽丝将卡里从树上放了下来，跪在他身前声泪俱下。罗伊与鲁埃大声呼喊着已经昏迷不醒的艾里克。他们不清楚为什么他会弄成这副样子，还有莫谷，莫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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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好不好，一看就知道！不小白，不YY，不脑残，不种马，靠的，是实力！生又何欢在此谢谢您的每一份支持！）

第三十七章 履行诺言（今日第一更）

忧郁的马休一个人坐在冷冷清清的羽蛇神殿里，他坐的是伊尔的位置。身前的桌上摆了三个水晶头骨，玛丽的尸体就停放在台基的中央。

马休随手拿起了一个头骨，端倪了半天，对着空气说道：“我要两座空城又有何用？”

卡修浑浊的声音立刻回荡在大殿里，好像他一直在盯着马休的一举一动，未曾离开过。

“当然没用。不过我手上已有足够的亡灵，你可以全权指挥他们来替你夺取重组的中界。”

“那里有什么？不毛之地？还是荒芜人烟？”

“怎么会？古老的生物已全面复苏，兽人，精灵，矮人等等。当然，包括龙。”

“这算什么？未开窍的种族？”

“我会助你彻底征服他们。如果你能再捏碎一个头骨，我的力量会让你如虎添翼。这样你的把握就更大了。”

“然后你一口把我吃下肚子或者将我从山顶扔下去。”马休讥讽他。

卡修没有丝毫嗔怒：“不要忘了，还有两个水晶头骨遗落在中界。不管是谁得到它们，都会使你坐立不安。而我就不同了，凡是能得到它们的人我都可以与之谈条件。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满足于现状小心到头来失去一切。”

马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在这些宏图大业得以实施之前，请履行你的诺言吧。让我的妻子玛丽复活。”

“等一切安顿好以后我自会兑现承诺。你难道不觉得带着一个对你怀恨在心的女人会很不方便吗？先说明我不太擅长调和家庭纷争，到时候你们再度自相残杀可怨不得我。”

“你现在能带我去中界？”

“没问题，如今界气薄如蝉翼，带一个活人一个死人下去还是绰绰有余的。用不了多久，上界的界气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上界将与中界完全合二为一。到时候你统治了中界也就等于同时拥有了上界。”

“听起来好像是个不错的提议。”

“忘了告诉你，你刚下达的任务已经宣告失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之是失败了。”

“残兵败将能成什么气候？只是苟延残喘而已。你也说了，中界将与上界合二为一。到时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你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了。”

艾里克在傍晚悠悠醒转过来，他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小片绿洲，四周挤满了人，还有几堆燃烧着的篝火。而罗伊就在坐在他身旁。

罗见他醒了，欣喜万分，赶紧将他扶坐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还在这里？我记得明明已经走出沙漠了。还有你们，怎么也会在这里？”

“怎么？你全都不记得了？”罗伊甚是惊讶。

“我只记得好不容易走出了沙漠，进入了森林——”

“看来你是患上了间歇性失忆症。不谈也罢，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莫谷呢？”

一提起莫谷，艾里克刚刚泛出些生气的眼神又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低头不语。好半天才冒出两个字：“死了。”

“什么？！”罗伊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被龙杀死了。”艾里克复又躺了下去，两行泪水夺目而出。

“龙？”

“对，龙。西沙龙王！”艾里克掩面痛哭，“都是我不好，全怪我，是我招惹了它。我本该听莫谷的话，呆在湖边的，他本该不会死的。是我害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罗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是不停安慰他：“好了，艾里克，谁都不希望这样的。还好你能活着，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放心，我早晚会替你杀了那条龙。”

艾里克的哭声把不远处的鲁埃引了过来。

“艾里克，你醒啦。真是太好了。你哭什么呢？是不是见到大伙喜极而泣了？”

罗伊问他：“艾丽的伤势怎么样了？”

鲁埃摇了摇头：“伤口太大，再加上一路劳累，导致失血过多。我身上带的都是解毒丸，毫无作用。”

罗伊忽然一把将艾里克拉了起来：“艾里克，麻烦你去救艾丽，这里只有你的力量才能办到。”

“我办不到，我是个废人，我一无是处——”

“听着！”罗伊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必须尽你所能，如果你不想身边再有人死的话！”

艾里克静静地站了一会，然后他转身朝艾丽走去。

鲁埃正要跟着过去，却被罗伊一把拉住：“莫谷死了。”

“什么？”

“他死了。”

“那个贪财的家伙——”鲁埃正想说他人为财死。

“是被龙杀死的，艾里克闯下的祸。”

“哎呀，”鲁埃无不惋惜地拍了下脑袋，“就这么死了。他这人其实也蛮可怜的。”

“死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

几近休克的艾丽在艾里克的治愈之光下开始有了苏醒的迹象，至少她的呼吸已逐渐趋于稳定。他又顺便治疗了一旁虚弱的伊尔和浑身是伤的克丽丝。过度地使用自然之力让原本就虚脱的他差点昏过去，最后他不得不躺下来休息，并从克丽丝口中得知了所发生的一切。

“这么说，是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结局？”

克丽丝无可奈何地看了看天色：“算是吧。”

“这个马休，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艾里克的脸色陡然变了，他迅速站了起来：“我要走了。”

“去哪里？”

“雨琴村。”

“你疯了？艾里克！去那儿干嘛？”

“我想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得去做。”

“现在还有什么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有，就是眼下我要做的。”

“不准，我绝不允许你做出这等荒唐之事。”

艾里克斩钉截铁地回应了克丽丝的一片好意：“我明白，克丽丝将军，你是为我好！但假若这件事情我不去完成，我将生不如死。既然生不如死，活着又有何用？我这个人天生胆小、贪生，可我自认不怕死。我将与我许下的诺言共存亡。”

克丽丝的语气柔和了下来：“艾里克，到底是什么事，令你如此不顾一切？”

“我要去保护一个孩子，这是我欠人家的，也是我许下的诺言。”

“是这样啊。可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样子能到达雨琴村吗？”

“我就是爬，也要爬过去。”艾里克握紧了拳头。

“好吧，生死有命，我不会再多加阻拦。愿神保佑你能平安归来。当然，我会安排人与你一同前往。”

克丽丝本来想多安排些人陪同艾里克，但想到当前形势下，人太多反而容易暴露。最后罗伊表示自愿前往，而克丽丝则点名蔷薇。虽然行夜路对女孩子多有不便，但是她希望蔷薇的应变能力能够帮到艾里克。

蔷薇则表示很乐意与两个来自同一世界的人一起前往雨琴村。她声称这是一件很有爱心的好事，还一个劲儿地夸艾里克是个有爱心，有责任感的男人。弄的艾里克一时面红耳赤，尴尬不已。

离策与鲁埃将三人送出黑地沼泽。鲁埃再三叮嘱艾里克与罗伊要万事小心，离策则告诫蔷薇要时时警惕，换来的却是她扮出的鬼脸。

三人遂马不停蹄地奔向雨琴村。

这注定是失去光辉的一天。就如同白天没有阳光，晚上没有月亮和星辰。而胡普加提拉镇一样的漆黑一片，连一盏渺小的油灯都没有。

其实这一路上过来，艾里克三人依稀能看到路边三三两两躺着来不及逃生或是在逃生的过程中惨遭亡灵杀害的居民。而到了镇上，更是里里外外尸体遍布，越发的死气沉沉。

“没想到今天凌晨还是热热闹闹的胡普加提拉镇一转眼就变成了寂静的坟场。”罗伊轻声叹息。

蔷薇则恼怒地咒骂着凶手：“真是一帮恶魔、一帮混蛋、一帮杀人不眨眼的强盗。现实的亡灵居然比我在魔幻书上看到的更加可怕。”

心急如焚的艾里克一心只想赶往雨琴村去搭救帕西与尤里。但他面对着眼前的惨景，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看看有没有活着的人吧。”艾里克下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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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万事顺心，要是能继续支持生又何欢，那就更赞啦。嘎嘎！废话不多说，晚间十点会送上第二更！）

第三十八章 如果我是你

可令他们失望的是在整个镇子上没有找到哪怕一个活口，连家禽都是。其实他们在中间找到过一个手指还能动弹的人，但他只从嘴里冒出来两个字：魔——鬼——，随后脑袋便歪向了一边。

失望之余的三人正要再度启程时，蔷薇忽然感到背后有一个人在慢慢悠悠地向他们走来。

“谁？”她蓦然回转过身。艾里克与罗伊被吓了一大跳。

确实有一个人在暗中朝着他们缓缓走来，但三个人谁也看不清他的脸。

“再不说话，休怪我手下无情！”蔷薇的掌上燃起了火球。

罗伊戴着副眼镜，视力不好。可艾里克仔细一辨认，不由得大吃一惊：“蔷薇，住手！他是弗兰将军！”

罗伊一听到是弗兰将军，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他一把拉住了正要迎上前去的艾里克：“真正的弗兰将军已经战死在米拉斯城，他不是。”

“怎么会？他分明就是。”

“你难道忘了亡灵的事了？这是一具空壳，里面寄宿着另外一个失去自我意识的邪恶元灵。镇上的人无一生还，他肯定也有份。”

蔷薇二话不说，一个火球直接打了过去。

亡灵手中金光一闪，一把金色的锤子将火球砸飞了出去。

罗伊推了推眼镜：“情况好像不太妙啊，这是一把战意。蔷薇，你站到我们身后来。”

“好。”

艾里克拔出通灵之手，一条火焰袭向对方，被轻易避过。

罗伊手中的一团黑气（天黑，谁也看不见）瞬间演化成细长的导魔村正，在黑夜中闪着寒光。

“好家伙！进步神速啊！”艾里克赞叹。

“艾里克，罗伊，你们左右夹击他。我从正面攻击，试试他的反应。”蔷薇的双掌都燃起了火球。

通灵之手的火焰朝亡灵的右脸舔去，罗伊从左侧连续劈出三轮黑色刀光，蔷薇的两个火球则攻击他的上下两路。

亡灵一声尖利的吼叫，原地打转把战意铁锤抡了一圈，三面攻击全部被一围金色的光芒阻隔在外。然后他一锤子重重砸了下去，居然把两人全都震开了数十码远。

罗伊飞身又冲了上去，两把兵刃刚一接触，村正却被一锤子磕飞掉了。

蔷薇大叫不好，忙打出火球掩护罗伊躲闪。

艾里克忽然想起了什么，朝两人大喊：“把他引到诺维丁森林来！”

于是三人迅速头也不回朝镇外的诺维丁森林跑去。他们自然不用担心黑夜里会绊倒或是撞上什么东西，因为亡灵的铁锤正闪着金光跟在他们身后。

进了诺维丁森林，艾里克只能一边往前跑一边催动自然之力向几棵树发出意识——缠住亡灵。成与不成，他自己心里也没谱。

一连串簌簌的声响，事随艾里克所愿。亡灵真被两棵树的树枝卷了起来，并缠在了半空，越缠越紧。

罗伊连连叫好：“厉害！原来早晨对亡灵的那场屠杀也是你的杰作啊。”

艾里克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屠杀？”

“哦，差点忘记你得了间歇性失忆症。谁来动手？”

艾里克看了看正在不停挣扎的亡灵，不管怎么样，他的外表始终都是弗兰将军。遂背过身去：“我无法下手。”

蔷薇小嘴一撇：“女孩子不干这种血腥之事。”

罗伊再次召出村正，注入灵力之后一跃而起。寒光闪过，亡灵硬生生被劈成了两半。

蔷薇拍了拍胸脯，她有一种要呕吐的冲动。

过了胡普加提拉镇之后三人再没碰到其他任何麻烦，顺利抵达了雨琴村外围的村落。

几个村子里狗也不吠鸡也不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烧焦的断木在黑夜里一熄一闪着星火。情形和胡普加提拉镇一样的糟糕，尸陈满地，无一活口。艾里克像发了疯一样冲进了雨琴村，一边呼喊着帕西、尤里的名字一边直奔小木屋。

散了架的小木屋此刻就在他眼前，艾里克的心也像散了架一样。他整个人都扑在了四分五裂的木堆里，一边搬动着木头一边哽咽着：“帕西，尤里。你们撑住，艾里克回来了，艾里克来救你们了。”

罗伊与蔷薇也赶紧上前帮忙。

一个女人的背脊渐渐露了出来。艾里克一眼就认出她正是帕西。

“帕西！帕西！你醒醒！”艾里克使劲摇着帕西的身体。

帕西身下忽然传来了呜呜的哭声。这个哭声使艾里克激动不已，那是尤里的哭声。

艾里克赶紧使帕西翻了过来，一把将蜷缩着的尤里搂在怀中。尤里瘦小的身子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艾里克轻拍着他的小脑袋：“尤里，尤里，不用怕，是艾里克叔叔，艾里克叔叔来救你们了。”

听到是艾里克的声音，尤里哭的更厉害：“妈妈，我要妈妈。妈妈……”

“好，艾里克叔叔会治好尤里的妈妈，一定让妈妈再回到尤里身边。”艾里克轻轻放下尤里，擦了擦眼泪。随后把全身的自然之力注入到双手，治愈之光在寒夜里散发出了耀眼夺目的桔红色。

艾里克倾尽了全力，可帕西依然不见有起色。体内自然之力的枯竭让治愈之光逐渐黯淡了下去，可艾里克还在努力。

罗伊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轻轻叹了口气：“艾里克，她已经死了——”

“不！她没死！”泪流满面的艾里克抬头朝罗大吼，复又垂下头去，“我一定会让她活过来的，她必须得活过来。尤里不能没有妈妈……”

蔷薇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终于，气力衰竭的艾里克瘫软在地。他只能紧紧抱住尤里，一遍又一遍叨念：“尤里，妈妈死了，妈妈死了……”

尤里凄厉的哭声被寒风吹散。

如果你是坚强，请你守护好你的家人。

如果你是勇敢，请你站起来保卫你的国土。

如果你是风，请把雨调来滋润贫瘠的荒地。

如果你是火，请燃起一片希望，又一片希望。

如果你是神，恳请您掌控住恶魔的头颅。

如果我是你，我必会履行以上。

……

第三十九章 重整旗鼓（第一更）

埋葬了帕西之后，艾里克三人带着尤里返回了西喀大沙漠与众人会合。此时已是晨曦渐露，焦急万分的伊尔克丽丝等人见三人均安然无恙，才长长了舒了口气。

艾里克在银风的魔法帐篷里做着一件令他倍感苦恼的事——哄尤里睡觉，大河小河则在一旁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

这时候忽然从四面八方有参差缭绕的声音汇聚而来，交叠成一个骄狂的声音：“你们随遇而安的态度真是让我又钦佩又替你们感到悲哀，回去把你们的米拉斯城打扫干净吧，愿众神保佑你们每天都有像昨天那么好的运气。人类，中界再见。”

声音又如群鸟般一飞冲天而去。

“这充满罪恶的声音是谁的？末魇卡修吗？他可起的真早。”刚刚睡下的罗伊又被吵醒了，揉着红肿的双眼向双手枕着脑袋的鲁埃克抱怨。

“睡吧，也许过一会儿又要赶路了。”

作为先头部队的克丽丝等人确认了马休和他的亡灵军队已经离开了米拉斯城，伊尔才命令所有人启程回返城内。

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犹如人间地狱一般的米拉斯城。从城外的草原一直到城里面的每一个角落，尸横遍地，满目疮痍。每走一步都能踩到尸体，而原本繁华的艾克大街成了一条血肉铺成的死亡大道。

伊尔怔怔地看着空空荡荡的四圣石，一下子跪在石前，痛哭流涕：“我伊尔有负羽蛇神神所托，罪孽深重啊！众神的一番苦心全毁在了我伊尔一个人手里……”

闻者无不伤心泪流。

逝者已逝。在为所有战死的将士举行外葬礼仪式之后，如何给冷冷清清，死气沉沉的米拉斯城注入新的活力，振兴城池成了当务之急。

经再三商榷后，伊尔派出几路人马搜寻整个上界，将那些无家可归之人接到城内居住。随后又派克丽丝前去小科潘城和谈，失去领导的小科潘城民均同意迁往米拉斯城定居。而后依照银风的请求，把扎非尔王的灵柩安葬到了米拉斯城内。

诸事安排妥当之后，伊尔神情落寞地擦拭着羽蛇神殿内的羽蛇神像，银风在一旁相陪。

“这几十年里，两城纷争不断，现在终于合二为一了，却又物是人非，怎的萧条寂寥。”

银风仰视着久违的羽蛇神像：“是啊，苦苦相争又是为的什么？到头来落得一场空。罪不在一人，罪在每一人。众人皆有罪啊！”

“悔罪晚矣。如今又有更为严峻的形势摆在眼前，亡灵既然能自由进出上界，估计上界的界气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据神史上的记载，一旦界气消失殆尽，上界将现形于中界，也就是合二为一。对此，银风你有什么看法？”

“老朽愚见，现在什么都是空谈，目前城内百废待兴，休养生息最为重要。”

伊尔点了点头：“我也不曾没有想过。但若真如神史所述，上界一旦不复存在，那就只剩中界与西巴尔巴。西巴尔巴是卡修的老巢，卡修当然不会仅满足于此，他必然会对中界虎视眈眈，而马休无疑将是他打开中界这扇门的钥匙。说的难听点就是傀儡。中界现在是怎么一种情形谁都不清楚，我就怕到时候若遇上外族侵扰，那真是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你也看到了，目前城内死的死，伤的伤，人才凋零，人丁萧条。很难再组织一起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

“这确实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很有必要找克丽丝将军他们召开一次军事会议。”

“是啊，也只好那么办了。”

军事会议如期召开。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会议场面冷清，上届方面只有克丽丝将军与另外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参加；至于中界方面，由于二十三个中界人在这次战争中伤亡过半，最后只有离策、罗伊、鲁埃、蔷薇四人到场。艾里克则疲于奔命在伤员之间，无法抽身。

“伊尔先生，从艾丽上次带回来的那张中界地图来看的话，如果两界合二为一，那么我们大致会出现在地图上的哪个位置？”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想除了神以外谁都搞不明白。三界其实都是处于同一个平面，空间不同而已。”

“那么大概要过多久两界才合并？”

“亡灵能自由出入上界，说明界气耗尽，估计一个多月吧。”

克丽丝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要想不让整个世界落入卡修的魔爪，寻找遗落在中界的另外两个水晶头骨无疑是重中之重。也就是说即将到来的中界战乱将会是刚刚结束的上界之战的延续。”

“我同意克丽丝将军的观点，组织起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军队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离策副将，说说你的看法吧。”

“没有军队，就没有主权，没有主权，谈何民生？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离策简短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

伊尔在会议末做了总结：“既然大家都主张以兵为先，我提议近期在城内的校场举行一次比试，从中提拔出一批佼佼者。加上现今众多职务空缺，所谓能者居之。”

罗伊与鲁埃听的昏昏欲睡。现在他们正走在血迹斑斑的艾克大街上。

“照他们那么说，我们快要回地球了。”鲁埃说。

“这里本来就是地球吧，你没听见伊尔先生说，三界都处于一个平面上，只是空间不一。”

“也是。说到空间不一，倒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艾里克没跟你说过吗？索森山上的美航A1780的残骸.。”

“美航A1780？不就是前几年那架无故失踪的美国客机吗？”

“对啊。你也知道。”

“索森山怎么可能会出现A1780，这不是再扯淡么？”

“刚才还不是说过三界处于同一平面的嘛，飞机误入也说不定呢？”

罗伊想了想，说：“我记得A1780是消失在百慕大三角洲上空的，照你那么说，上界所处的空间就位于那一带？”

鲁埃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可惜现在陆块发生过剧烈碰撞，地图早就不是原来的世界地图了。还是很难揣测一个月以后米拉斯城会在哪里。不过，我倒是很想去索森山走一趟。”

“最近恐怕是很难偷出闲来了，城里城外全都忙成了一团。”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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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十点第二更，第二卷完结）

第四十章 孤单的尤里

艾里克带着尤里回到了雨琴村。

帕西被安葬在木屋前的小土坡上。由于那天夜里太过匆忙，连块墓碑都没刻。所以昨天艾里克让城里的石匠做了一块石碑按在坟里。尤里恭恭敬敬地在妈妈的坟前献上一束白菊，然后跪下去抱着墓碑放声大哭。

艾里克在一旁陪着掉眼泪，孩子失去父母的痛苦，他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尤里，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妈妈肯定不希望看到尤里那么伤心的。以后就跟着艾里克叔叔吧。叔叔会好好照顾你的。”

良久，尤里也许是哭累了，他靠着母亲的墓碑睡了过去。艾里克脱下外套替他盖好，自己也觉得乏了，遂靠在一边打了个小盹。

有人拍了拍他的胸口，艾里克睁开眼一看，是尤里。

“醒了啊，那我们回去吧？”艾里克想要拉起他。

尤里却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明天还带你来看妈妈好吗？”

“我想在这里住一晚。”尤里小声说。

艾里克有些为难了，这天寒地冻的怕会冻坏尤里。但转而又一想，也许，这样的机会所剩无几了。

于是他用先前在树林里搭小木屋的技术照着样子搭了一个，然后对尤里说：“怎么样，尤里，这屋子比原来的好看多了吧？”

“难看死了。”尤里破涕为笑。

“哈哈。”

这个夜晚没有月亮，却有满天繁星璀璨耀眼。两个人依旧像上次那样坐在小土坡上，只是这一次帕西也加入了其中。

“尤里，上次找到属于你父亲的那颗星星了吗？”

“找到了，就在那边。”尤里立刻指了指东南方向，“中间最亮的一颗。”

“那看来，旁边的一颗肯定是你妈妈了。”

尤里把头低了下去。

“你父母都在天上看着你呢，尤里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

尤里点了点头。

“对了，艾里克叔叔要向你道个歉。”

尤里睁大眼睛看着他。

“叔叔食言了，没能把西沙龙王的独角替你带来。”

尤里摇了摇头：“我现在不要西沙龙王的独角了。”

“那你要什么？”

尤里忽然站了起来，他的语气咬牙切齿：“我要把杀死我妈妈的凶手的脑袋拧下来！”

艾里克顿时心乱如麻。

帕西曾经对他说过，她不希望在尤里稚嫩的心灵力种下复仇的种子，尤里只是一个孩子，仇恨会毁了他以后的生活。

可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呢？艾里克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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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克现在就像是一个专职医生一样奔走于宁静走廊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个伤员。忙的焦头烂额。

罗伊对此只能深表遗憾：“杀人，我能帮忙。救人？无能为力。我得下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艾里克，你悠着点啊。”

艾里克实在抽不出时间来照看尤里，只好让大河小河陪他一起玩。大小河两兄弟起初不太愿意和这个矮他们一大截，还老是板着副脸，闷声不吭的小家伙一块玩。不过当他们看见离策板着副更冰冷的脸从一旁经过时，吓得连连点头。

可默不作声的尤里让大小河两兄弟倍感无趣。他们只好两个人念着咒语，比谁变出来的石墙更高，更宽。

尤里看见地里凭空冒出的石墙，眼睛亮了：“你们会魔法吗？”

大河惊讶地说：“大哥，他开口说话了。”

小河也露出了同样的惊讶：“二弟，我也听见了，我开始以为他是哑巴呢。”

“你们会魔法吗？”尤里又问了一遍。

“是啊。”两兄弟异口同声地回答。

“你们能教我吗？”

“什么？”大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小河压根儿就没听清楚。

尤里走到他们跟前放亮了嗓门：“你们能教我魔法吗？”

“我们不收徒弟的。”

“因为我们自己也是徒弟。”

尤里连忙纠正他们：“徒弟也可以收徒弟的。”

“好像不是不可以哦，只要别让师父知道就行了。”大河茅塞顿开。

小河指了指自己得意洋洋地说：“那我就是大师父了。大河，你只能做小师父，不过小师父也是师父。”

尤里赶紧跪下去，一口一个大师父，一口一个小师父。叫的大小河两兄弟眉开眼笑。

“那你想学什么呢？”大河问他。

“先学你们刚刚使的那个吧。”

大河念了一遍咒语，尤里跟着念了一遍。可大河召出了石墙，他没有。他以为自己念错了，又跟着念了一遍，还是没有。

“为什么呢？”三人都纳闷了。

“噢，我想起来了！”小河突然拍了拍脑袋，“他没有法力。”

“噢，对哦！我也想起来了，我们的法力也是师父给的。”

“那总不能把他带到师父那去吧，这样我们收徒弟的事儿不就露馅了？”

“是啊，那就暂且记着咒语吧，说不定人长高了就有法力了。”

“……”

…………………………………………………………………………………………………

这天早晨，米拉斯城内的广场上挤满了人。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原来是广场中央立了一张告示：

碍于城内军力空虚，治安混乱，为防外敌，安定民心，明日将在校场举行一场招募比试。有能力者皆可参加。

具体招募职位如下：

长老一名

副将三名

祭司两名（限魔法师）

战术师四名

侍卫三名

骑士长四名

除长老、祭司、战术师以外，光露未具象化者不得参加其余职位的竞争。

落款是伊尔。

艾里克、罗伊还有鲁埃三人就挤在人群当中。

“明天这里将会是招聘会现场了。”罗伊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看来我是注定与当官无缘了，”艾里克把玩起了通灵之手，“趁你们都去凑这个热闹的时间，我决定把自己关起来。我得好好回味一下我的本职工作，再将这段日子的所见所闻全都记录下来，或者编成以我为主的英雄事迹。当然，也少不了你们。唯一的遗憾就是不会再有出版商找上门来了。”

“谁说你不可以的。”艾里克一回头，克丽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去参加吧，给你特权。说不定还能捞个一官半职。我对你可是很有信心的。”

艾里克挠了挠头皮：“我对这些也不是很感兴趣。”

“就当是为米拉斯城做一点贡献吧，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呢。”

参加的人数大大出乎了上面的意料，不得不临时将广场上的四个擂台增加为了八个。

艾里克随便报了一个竞争骑士长的资格，然后凭着通灵之手的威力和垂涎护腕的辅佐，倒也一路过关斩将。最后与他竞争骑士长名额的是鲁埃，他最不想碰到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罗伊，另一个就是鲁埃。

现在鲁埃像一座铁塔一样拦在了他的面前。

艾里克看着他在阳光下黑油油的肌肉就有些后怕。他也挺了挺自己的腰板，但总觉得没鲁埃那么硬朗。

“算啦，不打了，你的身材更适合当骑士长。”

鲁埃听了哭笑不得：“这怎么能以身材来论……”

“你这样的身材才有足够的威慑力，当军官的料。反正也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你听，群众都在起哄了，给个台阶下吧。”

“不比过怎么知道。这样吧，我站着不动，随便你怎么打，把我打翻在地就算你赢。”

艾里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再怎么小看我，也不至于狂妄到这种地步吧？”

鲁埃拍了拍胸膛：“不开玩笑，你有能耐就来吧。”

艾里克正要上去施展空手道来好好教训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时，他眼前的鲁埃胸口忽然爬满了苔藓状物质。然后这些物质开始变得四分五裂，向四面扩散，有棱有角，有点像乌龟壳（艾里克心里是这么想的）。最后居然形成了一件浅绿色的铠甲。

“这是什么？”艾里克看的瞠目结舌。

鲁埃得意地做了几下热身运动：“无摧终于升级成导魔了，盾牌转变为了铠甲。怎么样？艾里克，够吃惊吧？假如你真的怕了，我倒是可以放你一马。”

“有能耐你就站着别动！”艾里克抬脚便朝鲁埃面门踢去。但对方实在高大，这一脚刚刚沾到他的臂膀，突如其来的一股强大的震力将艾里克直接震飞出了擂台，摔倒在广场的外围。

一招便见分晓，惹得围观者一阵起哄。

浑身酸痛的艾里克看着擂台上哈哈大笑的鲁埃，心里一阵哀叹：我的光露啊，你何时才能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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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至此，第二卷完结。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作为新人的我称得上努力，但不成比例的成绩委实让我有些难过，不过有部分读者的支持也让我倍感欣慰。还有什么比能拥有一个真心的读者更赏心悦目的事呢？

那么从明天开始，第三卷《魔兽争霸》将会正式连载，各大种族也将悉数登场，强悍霸道的光露会看的你目瞪口呆。我唯一的期望就是灵感不断，读者不断，支持不断。

非常感谢真心看我书的读者，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在我的书评区留言。

我是新人，需要你们的扶持。

第一章 奎塞拉的无妄之灾（今日第一更）

对于奎塞拉这个建立在森林里的松散的小王国来说，这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夜晚。没有什么特别的或者引人注意的事情发生，篝火晚会和往常一样热热闹闹，欢声笑语吵得鸟儿睡不着觉。

两个奎塞拉的精灵哨兵正欣赏着几个在篝火边上跳舞的精灵少女，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们每天工作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甚至觉得哪一天要是缺少了这群美丽活泼的姑娘，消极怠工会变成家常便饭。接下来姑娘们要回屋休息了，篝火也会随之慢慢熄灭。之后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回到树棚饱饱地吃上一餐，然后再美美地睡到傍晚。继续等待篝火的燃起，等待心目中的姑娘的出现。

少其中一个精灵哨兵已经为自己的第二天做好了这么美妙的打算，并通过优美的词句来感染他的同伴，而另一个精灵哨兵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地望着远方，天生的优秀视力使精灵能在黑夜里依旧看的很远。

有一阵风吹过，那个向同伴喋喋不休的精灵突然嘴里好像呛到了什么东西，不停地咳嗽。他用手指从嘴巴里挖出了某些物质。

“咦，哪来的沙子。”

另外一个精灵则指着前方，张大了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滚滚黄沙如潮水般朝他们的方向涌了过来，所到之处树木像是被一只手擦掉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于是两个恐慌的精灵哨兵吵醒了整个奎塞拉王国的睡眠。

这一晚，奎塞拉所有的精灵都失眠了。他们很难想象还能在夜晚的寒冷沙漠里做出一个好梦来，只有粗野的兽人和邋遢的矮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郁闷的奎塞拉国王诺瓦在宫殿里呆坐到了天亮，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使他的绿色王国一夜间横生变故为了枯黄的沙漠，而且是他国土的两倍有余。他活了一百多岁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等稀奇古怪的景象。

最后他不得不请来奎塞拉最有名，也是最老眼昏花的占卜师伽多。不到万不得已诺瓦一般是不会去惊动他的，倒并不是因为伽多的能力有多大。恰恰相反，他最近几次的占卜都令诺瓦懊悔不已。仿佛他占卜用的水晶球随着主人年纪的增大也逐渐变得老眼昏花起来。

就拿最近的三次占卜来说吧，伽多都测出了天降火雨，而每次的受害地无一例外均是他倒霉的奎塞拉王国。迫使诺瓦为了以防不测，连续迁了三个地方。结果，此前的三个居住地现今都完好无损，天降火雨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可最后这里倒遭了沙漠之灾，他反而没有卜出来。

现在嘴里念念有词的伽多又在用他两只枯瘪的老手来回抚摸他的水晶球了，诺瓦则坐在橡木椅子上紧张地看着他。如果这回还是天降火雨，他肯定会让卫兵剁掉他的双手，砸烂他的水晶球。

“陛下，”伽多的声音像萧瑟的落叶，“奎塞拉的北方，天降——”

诺瓦的脸色难看极了，他脱口而出：“火雨。”

“不是，陛下，是天降城池。”伽多赶紧纠正。

“天降城池？”诺瓦相信伽多又在鬼话连篇了，“你认为神会居住到法诺西斯来吗？”

“除了城池，还有天降草原和天降山峰——”

“够了，”诺瓦恼怒地打断了他的话，他其实是一个很有耐心的国王，大多数精灵都是如此。但对于眼前这个近似胡言乱语之人，他很难再让自己的耐心重新振作起来，“你给我说说要怎么样我们才能顺利走出这片沙漠。”

“我们只要一直往西北方向走，用不了多久，就能离开这片沙漠。”

“我且再信你一回。”

于是奎塞拉的精灵们开始准备离开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家园。很多人都带上了大包的行李，里面装满了丝衣、毛皮、珠宝首饰、还有孩子们的玩具。

要是换作前几次迁徙，诺瓦的护卫长雷蒙甚至会加入到那些人的行列当中。因为他们只是从一片森林搬到另外一片森林，会途径很多河流和田野。但这一次，他们要穿越的是沙漠。

所以奎塞拉的雷蒙不得不用手中闪烁着绿光的长枪来阻挠他们的行为。这是一把他小时候无故得到的神奇兵刃，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扔到水里还能召回来。起先它只是一根不起眼的短矛，但雷蒙很快就惊奇地发现它居然能像树木一样的成长，遂称它为破天。他希望有朝一日它能把天捅破。

现在他正用破天来劝服这群无知的精灵们：“如果再继续这种愚蠢的举动，你们将会与这些身外之物一起被风沙掩埋。”

直到在不远处看见了一片绿洲，他才停止了这一充满善意的粗暴举动。

诺瓦俯下身亲吻了沙子：“这真是一片仁慈的沙漠。”

诺瓦俯下去的身子还没来得及直起来，前方传来了精灵们的欢呼声，原来是他们望见了沙漠的尽头。而据探路的汇报，沙漠的外面是一片森林。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对于一时间不知该往何处去的诺瓦来说，至少暂时给了他的子民一个交代和栖身之所。

傍晚的时候，精灵们终于全部走出了这片被他们诅咒了一个白昼的沙漠。可进入森林之后，他们又纷纷抱怨里面毒虫太多，地方也没原来的大（虽然原来的居所也很小）。最不能让他们接受的是树上挂着很多人类的尸体，地上也是。一个女精灵走过去时，有一只断手忽然掉在了她的脑袋上，吓得她返身一路尖叫着奔进了沙漠。而因腐烂散发出来的尸臭更让所有精灵唯恐避之不及。

“陛下，”雷蒙揉了揉难受的鼻子说，“我请求带上一些人前去寻找那个伽多所说的天降的城池。”

诺瓦不屑地说道：“怎么？连你也相信？他的话要是值得相信，我们也就不用沦落到今天这种臭气熏天的地方了。”

“可至少他为我们走出沙漠指明了方向，从这一点上来说，也并非完全不可信。您看，现在周围的一切全都变了。本来这里应该是一片废弃的农庄，现在反而成了森林。我若不去查探下外面的情况，找到更好的居所，陛下您也夜不能寐啊。”

诺瓦想了想，点点头：“也好，不过现在天色暗下来了，记得早些回转。”

年轻的雷蒙穿着叶绿色的衬衫及短裤，脚上则是齐膝的皮靴，还有长至肘部的手套。临行之前他又在衬衫之上加了一件坚固的胸铠并披上了一件褐色的旅行披风。

他带上了一队轻巧的弓箭手，朝着森里的北面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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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九点半会有第二更！收藏一个，推荐一个吧，这几天都是一天两更了！）

第二章 冲突

米拉斯城的所有人在早上醒来时发现天气一下子变暖和了，而接下来随着太阳的不断上升，甚至感觉到有些炎热起来。他们好奇地仰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然后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断把裹在身上的衣物脱掉。

“奇怪，难道冬天那么快就过去了？以往的冬天没这么短暂吧？”克丽丝坐在前往羽蛇神殿的马车上，陪伴她的是大伤初愈的艾丽。

艾丽把手伸到了马车外面：“是啊，照以往的天气，应该是越来越冷才对。四季混乱，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会不会是界气完全消失了？”克丽丝忧虑地说。

“我也有过这种想法，等会儿问过伊尔先生就知道了。”

伊尔正坐在羽蛇神殿内来回翻着一本神史，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克丽丝、艾丽两人进来。

“你们来的正好，有没有感觉到气温异常？”

克丽丝大步上了台基：“昨天夜里我就察觉到了，所以正打算来问问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查遍了所有的资料，神史上只记载了界气淡化会产生的不利情况，却没有涉及到气温反常。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看来要劳烦克丽丝将军派人出去跑一趟了，看看上界的边界地带有无异常情况，干坐在这里也坐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这就去办。”

艾里克与骑士长罗伊前不久驻军去了胡普加提拉镇。本来安排的是鲁埃，但城里面整日演兵练马，艾里克怕一直这样下去会影响到尤里的成长。于是主动请缨，心里落得个清静。

临近半夜，艾里克眼看着尤里睡去，才松了口气。对他来说，这比他以前哄生气的伊莉莎要艰难许多。

他刚一起身，尤里又开始说他的梦话了，嘴里含糊地夹杂着“妈妈”，“别走”等字眼。艾里克叹了口气，走到外面去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今天一大清早就听见所有人都在谈论有关气温的回暖，后来城内有消息传来说有可能是两界合并了，所以气温才发生陡变。可艾里克自己一点都没感觉到，对他来说，气温始终都是那么暖和，除了那片酷热的西喀大沙漠。不过从人们越穿越单薄的身子来看，气温确实是告别了寒冬。

艾里克刚散步到镇口，罗伊刚好带着几个随从巡视回来。

“怎么？小家伙终舍得睡了？”

“是啊，好不容易睡了，他一直这样郁郁寡欢，我怕迟早有一天会出什么问题。”

罗伊安慰他：“他会慢慢适应过来的，要靠你这个奶爸的照料。”

艾里克又想起前些日子整天忙碌在宁静走廊的自己，苦笑道：“我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奶爸——”

“给我将火把全部点燃！”罗伊忽然朝哨兵大喊。

“怎么了？”

罗伊迅速站了起来：“感觉不对劲，你有没有听到马蹄声？”

艾里克催动自然之力，屏息凝神。确实，有清晰的马蹄声正朝镇子的方向过来。

“听到了，从黑地沼泽那一带方向过来的。”

“去，把锣鼓敲响，叫所有人系好盔甲，拿好佩剑。”罗伊朝着边上一个士兵喊道。

“那一带渺无人迹，怎么会有人过来呢？”

罗伊又想起了那帮可怕的亡灵，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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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这一路上看到的全是黑压压的森林，有那么一小会儿他还进去溜了一圈，环境比他们现在呆的地方好上很多。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正要往回赶时，却看见正前方隐约有火光闪现。

他很想看看火光到底源于何处，于是他又改变了主意，朝着光源的地方奔去。

他们在离火光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便停了下来，雷蒙已经看清他前面是一个小镇，火把被持在一只只人类的手上。

他的一个下属走上前：“这里怎么会出现人类呢？法诺西斯岛未曾有过人类的踪迹。

“他们确实是人类，还穿着笨重的盔甲。走吧，过去看看。”

“站住！”还没等对方靠近，罗伊的喝声在黑夜里传了开去。但对方似乎对他的警告不理不睬，依旧走上前来，并一字排开。

胡普加提拉镇上的守军全部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这是人么？似人又非人，瘦高的个子，尖尖的耳朵，清一色的绿色装扮。

艾里克第一个反应过来：“精灵，是精灵！”

罗伊经他一提醒顿时恍然大悟：“真的是精灵，这打扮，这外貌。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存在着。”

罗伊率众走了上去，所有的精灵弓箭手全部瞄准了他。

“阁下是何人？从何而来？”

雷蒙看着他一言不发，因为他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讲些什么。

“阁下何人？到此有何贵干？”罗伊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他认为自己说的够清楚了。

雷蒙也很想知道眼前的人类到底是从哪里来，以及这里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对方说的语言并不是法诺西斯通用语，也不是兽人语、矮人语等。而是他从来没听过的一种语言，这令他苦恼不已。

“你们从什么地方来？”雷蒙抱着一试的态度用通用语问了一句。他希望眼前那么多人类里面哪怕有一个人懂就行了。

但事实让他失望，对面的人类要么面面相觑，要么仍旧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

罗伊再度上前一步时，一个精灵弓箭手不知道是因为紧张一时失手还是故意为之。但不管哪一种，都导致了同一结果的发生——罗伊闪避不及，左臂中箭。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包括雷蒙他们。雷蒙正想呵斥那位弓箭手时，胡普加提拉镇的驻军已经把他们团团包围，几个早已失去耐心的士兵见首领中箭，同时挥刀扑向了那个放箭的精灵弓箭手。

这让雷蒙左右为难，语言上的障碍不幸导致了这一误会的发生。事实上确实是自己一方不对，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死在敌人刀下，他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他是奎塞拉的战士，一个与生俱来的战士，保护好自己的王国和人民是他的荣誉和应尽的义务。

第三章 被俘

于是，在雷蒙决定突围的那一瞬间，罗伊的村正已经杀到眼前，他不得不召出破天架住了这一刀。

“罗伊，他手中拿的是一把战意。”艾里克的通灵之手吐出的火焰把雷蒙的坐骑惊的前蹄翻扬，迫使居高临下的雷蒙翻滚到了地上。

对方手中绿光闪闪的长枪是一把毋庸置疑的战意，罗伊当然清楚。他不停顿地向着还未爬起来的精灵劈砍出两轮黑色刀光。与此同时，艾里克径直冲了过去，通灵之手朝他扎下来。雷蒙连续翻滚，轻松躲过之后，枪尖送出，正中艾里克小腿。速度之快大出艾里克意料。

艾里克除了感到小腿处钻心的疼痛，紧随而来的还有一阵麻木。他连忙将自然之力凝聚至小腿处，但酥麻的感觉在一瞬间传遍全身。使他他无法动弹，连话也说不出口。

这就是雷蒙为什么舍弃他所擅长的剑而改为使枪。当奎塞拉的精灵战士们还在嘲笑他摒弃精灵的传统优势，自不量力时，他却依然我行我素，不为所动。

因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破天自有它的厉害之处——麻痹效果。

胡普加提拉镇的驻军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但是精灵弓手们优秀的战斗技巧弥补了这一劣势。一时间双方都没有占得什么便宜。

艾里克的退出让雷蒙得以直接一对一单挑罗伊。

罗伊不知道艾里克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精灵战士刺到眼前的长枪已让他无暇顾及。

几度交手之后，罗伊对对方的战斗能力大为吃惊，而灵巧的闪躲更使他的村正屡屡走空。左臂上的箭伤让他只能苦于招架，完全处于下风，心下暗自叫苦。

雷蒙心知破天的麻痹效果不能维持多久，且他也无法狠下心来收拾掉眼前这个人类。他的任务仅仅只是查探一下周围的地理环境。遂不敢过多恋战，抓住毫无还手之力的艾里克的衣领向后退去。

罗伊正要上前，雷蒙迅速拔出腰间的一柄短剑抵住了艾里克的喉咙，并将其拖上了马背。

“所有人都给我住手！”

“住手！都住手！”罗伊虽然听不懂，但他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所有的精灵逐渐向后退却，有几个士兵试图顶上前去，被罗伊拦住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精灵们挟持着艾里克消失在夜幕里。

渐渐的，艾里克对身体有了知觉。他当然不甘心充当一个人质，在马背上拼命地挣扎。雷蒙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将他牢牢按住。但效果不甚理想，只好做出无奈之举——把这个人类击晕。

一大清早，羽蛇神殿内座无虚席。

克丽丝派出去的几路人马均已回城，探得的消息也是非常的一致：边界的外面不再受烟云缭绕的界气阻隔，而是出现了另外一块陆地，与边界接壤在一起。更远的地方则出现了茫茫无际的海洋。

而胡普加提拉镇驻军的遭遇成了这一消息最有力的佐证。

“你确定与你们发生冲突的是精灵？”

“是的，伊尔先生，我们的确碰上了一群精灵。”罗伊的左臂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精灵的箭矢入肉极深，“他们来自黑地沼泽的方向。”

“种种迹象看来，上界已不复存在。”伊尔说，“当前我们必须要搞清楚所处的地理位置和周遭的环境，当然，前提是先要把艾里克搭救出来。也许通过这件事我们能逐一理清头绪。”

“但是他们与我们存在着语言上的障碍，这恐怕会影响到营救行动。”

伊尔合上了神史：“那就要麻烦圣井婆婆了，带上她，也许她能帮上忙。克丽丝，我与你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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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瓦对于雷蒙能在奎塞拉的周边地区遇上很多人类感到异常惊奇。但雷蒙带回来的一个就是活生生的铁证，而且还说可能有更多的人类来到了法诺西斯。他开始有点相信伽多所说的天降城池的说法了，至少已经天降了一个小镇。

诺瓦明白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处理好与人类的外交关系。在这一百多年里他连一个人类都没见过，只是从自己的父辈嘴里听到了很多关于他们的故事。更别提与这个种族打交道了。他不喜欢战争以及种种纷争，他预感很快就会有人类来到这里搭救他们的同类。所以诺瓦必须事先想好要怎么做才能消除这个误会。

艾里克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易的木棚里。木棚里的一切几乎都能与树和动物的皮毛扯上关系。眼前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脸，竖着两只驴一样的尖耳朵在他周围转悠。

艾里克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人质，晃悠在眼前的是精灵，还是一个年老的精灵。

他还没完全睁开惺忪的眼睛，就被年老的精灵带出了木棚。早晨的阳光洒在林间的每一片树叶上。艾里克认得这里，是西喀大沙漠北部的森林。为什么这里突然会出现这么多的不速之客，他对此一头雾水。

森林里到处搭满了木棚，四处都有精灵在林子里走动。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诸如此类的特征都和人类一般无二。他们用好奇的眼光审视着他，艾里克并不觉得他们对自己充满恶意。

他被老精灵一路拉着来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方。一个身材瘦削，皮肤白净的精灵坐在了两行弓箭手的中间，黑底金边衬衣与白色的宽大披风显得他器宇轩昂，气度不凡。

艾里克被老精灵带到了他跟前，身份尊贵的精灵朝艾里克微笑着点了下头，示意他在一旁坐下。

就在艾里克不知所措之际，有一个精灵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大声说了些什么。所有精灵马上都朝黑地沼泽的方向拥去，艾里克也被带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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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法诺西斯通用语

伊尔和克丽丝带着两千人的军队，已经把黑地沼泽围了个水泄不通。

克丽丝把圣井婆婆的圣井（一个架有水晶球的木桶）从马车上搬了下来。

“圣井婆婆，圣井之水真能帮助我们学会说精灵们的语言？”

“还很难说。只要他们当中有人一说话，我就能通过魔法来获取这种语言的信息，到时候就要看我们的头脑能否识别这种信息了。”

为了让营救进行的顺利些，伊尔让所有士兵都撤退少许，他和克丽丝还有圣井婆婆站在前头。显出要和谈的诚意。

“如果能克服语言上的障碍的话，事情就变得容易很多。精灵并不好战，能和平解决就再好不过了。”

这时候，精灵们纷纷从林子里涌现，并在中间让出一条道来。诺瓦和雷蒙带着艾里克从里面走出来，诺瓦一挥手，所有的精灵弓箭手将手中的弓箭垂了下去。

诺瓦相信了雷蒙所说一切都属实。看着对面那些长相普通的人类，他知道语言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所以他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彼此之间纯属误会——他亲手把艾里克推到了前面，然后自己和所有精灵撤往林子深处。

“多有得罪。”他朝这些人类高喊。

圣井婆婆立刻把手伸进了木桶之中，桶里传来来潺潺的流水声。她默念了一道咒语，然后双手摁在了伊尔和克丽丝的额头上。

伊尔与克丽丝睁开眼睛之后，两人随即叽里呱啦说了几句让所有玛雅人都听不懂的语言。

圣井之水生效了。

伊尔马上下意识地朝森林里喊：“请留步！”

诺瓦一听到是通用语，立即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他惊奇万分对伊尔说：“人类，你会讲法诺西斯通用语？”

“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刚刚才学会，通过一种神奇的魔法。”

诺瓦以奎塞拉国王的身份用贵宾的礼节接待了伊尔和克丽丝。不过目前他的王国粗陋不堪，臭气熏天，使他很没面子。

“诺瓦国王，你能告诉我这里属于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法诺西斯岛，一个受困于囚禁之海的岛。”

“这里只是一个岛吗？”这个答案大出伊尔的意料。在他预想中上界本来是应该与中界的部分地区合二为一的，现在怎么会现形在一个岛上呢？

“那么，国王。你能把法诺西斯岛的地图给看一下吗？我想求证某些心中的疑问。”

诺瓦很慷慨地让雷蒙把地图拿出来交给了伊尔。

伊尔稍稍观察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地图与艾丽之前所描绘出来的重组的中界地图出入太大，完全对不上号。他开始相信他们也许并不在中界。

“这个岛大不大？”

“算不得大。”

伊尔叹了口气：“看来，我们成了迷途的羔羊。”

诺瓦当然不会明白眼前的人类首领这一系列言行举止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心中同样有太多的疑问需要他的解答。

“你也看到了，伊尔先生。我们前天晚上还能住在鸟语花香，绿树成荫的森林里。如今却只能屈居在这种糟糕透顶的地方，可我们谁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使我们的王国从安逸一下子陡变成了了无生趣的沙漠。伊尔先生能否解答我们心中的疑虑。”

“简单明了地说你们的国家是被我们的土地所覆盖掉了。但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实在是太曲折了……”伊尔不厌其烦地向精灵国王讲述起了这一段渊源坎坷的历史。

在场的所有精灵都听的瞠目结舌。

“这么说，你们是来自于另外一个空间？”

“也可以这么说。”

“太不可思议了，实在太难以想象了。那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们的上界确实落在了法诺西斯岛上。”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我们必须前往重组后的中界，而不是法诺西斯岛。”

“法诺西斯岛也未尝不是个好地方，没有纷争没有战乱，所有人都可以享受到安居乐业的生活。”

伊尔摇了摇头：“这种生活注定与我们无缘。我们得在叛徒马休.德萨之前尽快找到另外两个水晶头骨。假使卡修一旦成形，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他的奴隶，你我都不会例外。这个世界也许将不会再有光明。”

诺瓦点了点头：“你们人类坚定的意志让我钦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或许可以帮到你。不过我也不敢肯定那块陆地是不是你们所要寻找的中界。”

“说来听听，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们也不会放过。”

诺瓦指了指森林的西面：“就在离法诺西斯岛的西海岸很远的地方，几个月前在海面上隐隐出现了一大块陆地，我们叫它索斯坎比亚大陆。它的海岸想长的望不到尽头，依稀能望得见时有浓浓的硝烟在陆地上空滚滚而起，忽明忽暗的火光频繁在上面闪现，就好像刚刚经历一场灾难。抽个时间我可以让雷蒙带你们去岸边观望一下。”

“是前几月出现的？之前从未有过？”

“的确，整个囚禁之海茫茫无边，只有法诺西斯这一座孤岛。我们长期居住于此，这一点是再清楚不过了。”

“从中界被卡修的力量推往时间回路，再到囚禁之海出现大块陆地，从时间上来推算的话，恰巧符合。”

“那就很有可能是你们要寻找的中界了。不过在你们到来之前，就在陆地出现没多久，法诺西斯岛上不甘寂寞的兽人和矮人已经前往勘察了。到现在为止也没见他们回来过。”

“这个岛上不是只有你们精灵一个种族？”

“呵呵，当然不是。岛上本来有精灵、兽人与矮人三个种族成三足鼎立之势。千百年来未曾改变过。”

一旁的克丽丝忍不住问道：“这片囚禁之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三界之中好像不存在这片海洋，而且为什么岛上只有你们三大种族，没有人类？”

“囚禁之海。顾名思义，就是囚禁罪人的地方。此事说来话长……”

第五章 被时间抛弃的法诺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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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几百年以前，精灵、兽人、矮人还有其他一些低劣种族在法诺西斯这片土地苏醒。法诺西斯当时也位于你们称之为中界的这块大陆上。

权力是斗争的产物，斗争往往都是觊觎权力的写照。兽人的率先强大让他们肆无忌惮地开始威逼到一些弱小的种族，逼使他们屈服，沦落为奴隶，从而进一步壮大自身的势力。精灵与矮人同时感受到了来自兽人的威胁，结为同盟来抵抗兽人。于是各种族之间的矛盾日益加剧，谁都不甘退让。最终导致弱肉强食，杀伐不断，好几个卑微的种族经此惨遭灭族之灾。

就在三大种族日渐坐大之时，法诺西斯突然出现了神。

当然，他自称自己是神，三大种族谁也不会承认。在他们眼里，所谓的神只是一个不速之客，没有人会让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站在自己的头顶循循善诱，布道真理。尽管神在他们中间施展了各种神迹。

所以高傲自大的三族谁也不信神，他们只喜欢征服，只相信权力。他们坚信只有权力，才能主导一切。

他们依旧让神的眼里充满了血腥的杀戮和各种丑恶的行径。

神终于恼怒了。

就在神将要以洪水来冲刷罪恶的法诺西斯时，恰逢有一个暗夜精灵和兽人里的几个萨满修炼成了类神。所谓类神（等同于高阶流吟），就是有了神的心智，能看到很多普通人所无法预知的东西，法力也到了相当强大的程度，但不能像神一样来去自如于天地之间。

一个类神很难与真正的神匹敌，但好几个类神加起来就另当别论了。再加上在与神的斗争中，三族竟然化干戈为玉帛，出人意料地同心协力，一致对外。

最后神败走法诺西斯。

连神都能击退，还有什么不可能？此战大大助长了三族的骄奢之心，他们已经不再只满足于称霸法诺西斯。他们认识只要相互之间停止争斗，同仇敌忾，就能征服整片大陆。于是他们酝酿计划，要把血腥的双手伸向人类。

但是他们还未来得及涉足法诺西斯以外的一寸土地，却迎来了五位神，其中一个就是之前败走法诺西斯的神。

这一战的结局是注定的。不管三族如何顽强抵抗，还是无法避免他们的丧钟响彻整个法诺西斯。五位神并没有就此罢手，他们视法诺西斯为罪恶之源，合力将其排挤于时间之外。随后又造出囚禁之海，使法诺西斯成了海中的一座孤岛。

神在离去时给予三族的生者警告：如若再有纷争，将会抹去整个囚禁之海，包括法诺西斯。

再有纷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时间之外的法诺西斯上的人一直过着相同一天的生活，浑然不知的他们在千篇一律的日子里长大，衰老，接着死去。没有人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规律在某一天自然而然地消失了，法诺西斯逐渐迈开了追赶时间的脚步。可哪怕法诺西斯人的生活翻开了全新的一页，还是没有人发现这个曾经经历过的恐怖规律。直到有一天，一个兽人萨满通过魔法看到了五位神离开之后的法诺西斯上的一切景象，所有人才恍然大悟。但这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依然被时间甩在身后，只要时间一天不停止或者倒退，他们将永远被困在囚禁之海中。

“难道你们没人有过出海的念头吗？”

“有，当然有。精灵、兽人和矮人各自造了好几艘大船，希望能驶出囚禁之海，给岛上的人找到新的出路。但是茫茫无际的大海怎么也望不到边，更没有发现新的大陆，最后全部灰心丧气地回来了。”

“我知道为什么法诺西斯岛上的时间会忽然开始走动。”伊尔说。

“说来听听。”

“很可能是因为诸神之战的爆发以及后来诸神尽灭导致了魔法效果的削弱，使这里的时间恢复走动。现在中界又被推往时间回路，所以你们又与时间同步了。”

“这么说，我们已经可以走出法诺西斯岛了？”

“应该是这样。”

诺瓦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其实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我想那些兽人和矮人是一去不回了。这样也好，彻底避免了摩擦。”

“是啊，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不过我们呆在这里的时间肯定不会很久，留给我们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在这之前，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搬进诺维丁森林居住，米拉斯城也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

精灵们巴不得早些离开这片让他们受尽折磨的森林，于是欣然接受了伊尔的邀请。

双方这次在羽蛇神殿内的会晤，议论的重点就是货币的问题。

诺瓦建议米拉斯城改用法诺西斯的货币法塔与玛塔（1法塔=10玛塔）。他的理由一语中的：因为伊尔他们即将前往中界，如果那群兽人与矮人在那里得以生存，那么在他们之间流通的仍旧是法诺西斯货币。这会让人类之后的交易方便不少。

伊尔也很赞同的诺瓦的观点，但是要让一个城池的货币瞬间作废，那甚至比发生一场战乱所造成的后果还要严重。

不过事情还是很快得到了解决，由于米拉斯城的货币米拉与可拉都是纯金打制而成，诺瓦答应将以相当数量的法塔和玛塔与之进行兑换，其他的可以扔进熔炉里制成各类首饰与器皿在市面上流通，从而弥补经济损失。

货币问题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但紧随而来令伊尔大伤脑筋的是，在整座米拉斯城，居然找不出一个懂得船舶建造的人来。

这也难怪，上界本来无江无海，如果谁学了船舶建造，后果很严重——饿死。

在这个问题上，诺瓦也是面露难色：“精灵当中原本并不缺乏船舶建造师，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从几次出海都无功而返之后，这一门技术渐渐被人淡忘，学的人少之又少。在现在的奎塞拉王国里，就算有懂船舶建造的，估计也是个半吊子。造出来的船恐怕还未起航就已经渗水了。”

伊尔显得有些茫然了，“那该如何是好？”

诺瓦想了想，然后说：“办法不是没有，但是要靠你们自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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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药剂师诺尼尔

“怎么说？”

“我的表兄诺尼尔是个高明的船舶建造师，也是个高阶药剂师。不过他如今不住在奎塞拉，他长期隐匿于位于西面的一个山洞之中，也就是原奎塞拉的西北部。”

“他既然是你的表兄，为什么会离开自己的王国呢？”

“唉，难以启齿。不谈也罢，我们兄弟之间的隔阂想来是这辈子都难以消除了。我要提醒你们，他这个人有时候很好商量，但倔脾气上来了谁也制服不了他。你们最好派两三个头脑机灵，反应灵敏的人前往。”

骑士长罗伊与战术师蔷薇被点名前往，临行前罗伊还回了趟胡普加提拉镇，偷偷叫上了除照看尤里外，整日无所事事的艾里克。因为他要让艾里克带他去索森山查看心中牵挂已久的美航A1780的残骸。

从诺瓦在地图上给出的标示来看，诺尼尔应该就居住在索森山附近的山洞之中。但如今那一带只此一峰，诺尼尔的山洞还存不存在？这在三人心中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三人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索森山山脚下。罗伊直奔主题，立即提出先要上山去看看飞机残骸。蔷薇一听说上面竟然会有现代的飞机，兴致比罗伊还要高。只有艾里克老大不情愿，他实在不想再上去这块伤心地，再看一眼那块伤心物。无奈最终拗不过两人，只好在前头带路。

“居然真的会有二十三世纪的飞机飞到这里，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罗伊激动地抚摸着残骸的每一部分。

蔷薇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拔出短剑把铁疙瘩敲的当当响。

“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么现代化的玩意儿？”

“照我的分析，既然上界与中界是处于同一平面不同空间，加上飞机是在百慕大三角洲上空失踪的，那就说明上界的位置正好重合于百慕大三角洲。至于飞机为什么会撞进去，很有可能与界气强弱有关。我怀疑以前在那里失踪的飞机都可以在这里得到答案，仔细找找兴许还能另有其他发现。”

“没想到百慕大三角洲之谜的谜底居然会被我们揭晓，要是原来的世界还存在着，那我们就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了。”蔷薇沾沾自喜地说。

“别找了，我们还是下山吧，办正事要紧，”艾里克转身往回走了。

“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得闷闷不乐的样子，艾里克，你有什么心事吗？”

“没什么，最近有点提不起精神而已。”

三人正在为如何才能找到诺尼尔而煞费苦心时，眼尖的蔷薇第一个发现了山脚下真的有一个精灵正在围着几块乌黑的岩石转来转去，看上去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让他们感到高兴的是那个精灵的的外表倒是与奎塞拉的国王瓦诺有几分相似。

“会不会他就是？”艾里克还刚一开口，蔷薇已经亮起了她甜美的嗓音：“喂！你是不是诺尼尔？”

精灵停下来驻足朝他们观望，然后慢慢走了过来。他似乎对眼前宛如天降的人类一点都不感到好奇。

“人类，你们叫我？”

蔷薇乐了：“你真的叫诺尼尔啊。”

“对啊，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诺瓦混蛋叫你们来找我的？”

蔷薇忽然神情一下子变得萎靡起来：“是啊，是诺瓦。”

“我就知道是这个混蛋！他早晚会来收拾我。”诺尼尔愤怒地说。

“他没力气来收拾你了，他快要死了。”

蔷薇语出惊人，让艾里克与罗伊目瞪口呆。

“什么？他快死了？”诺尼尔不敢相信。

“是啊，他希望在弥留之际能再见你这个表哥一面。”

诺尼尔一甩衣袖：“他是个混蛋，不要以为我会同情他的死。”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不，”诺尼尔愈加愤怒，“夺妻之恨，刻骨铭心！”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这才明白原来两兄弟为什么会反目成仇了。

蔷薇接下来的话差点把艾里克与罗伊从马上雷下去：“那个诺瓦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再来之前我就已经痛骂过他好几次了。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尊严！他连自己兄弟的尊严都不顾，那还谈什么兄弟之情。老实说我们也不太情愿替他跑这趟路，但是有求于他，只好迫于无奈。”

诺尼尔的脸色一下缓和了许多：“看来你们人类也是重情重义。不过他都快死了，你们还求他做什么？”

“我们要驶向西面的那块大陆，可是我们没有船只，也不会造船，诺瓦答应我们只要把你请回去，就会帮我们造船。”

“他？”诺尼尔一脸不屑，“实话告诉你们吧，整个法诺西斯岛，船舶建造方面最在行的就是我，诺尼尔！”

“真的？”

“有必要骗你们么？”

“那看来我们不用再受制于那个诺瓦了，也没必要把你带到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前面去了，要不你直接跟我们回米拉斯城吧？”

“米拉斯城？等等，人类。我知道最近这里发生了很多奇怪的现象，但目前我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你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包括你们人类的突然造访。”

耐心的艾里克只好不厌其烦地向这个奎塞拉精灵综述了一番。

听的诺尼尔连连点头：“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难怪我的山洞会被这座乌黑的大山覆盖掉，幸好当时我外出采药去了，不然可能已被压死。可惜了洞里的那些药，全都是我的心血。”

“留得药剂师在，不怕没药吃。诺尼尔先生，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

蔷薇急了：“不是说好了去米拉斯城帮我们造船的吗？你怎么又反悔了？”

“我有答应你们吗？没答应哪来的反悔？”

“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嘛？”蔷薇带着哭腔，“人家可是从大老远专程来找你的。”

诺尼尔看着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人类小姑娘，想了想说：“跟你们走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们当中得有个人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肯定能办到，张张嘴的事。”诺尼尔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狡黠地一笑，“这是我最新配制出来的的药水，连药名都没想好，你们谁有胆来做第一个实验者？”

“这是什么药？有没有毒啊？”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连配方都忘记了，配方在山洞里。所以这有可能是第一瓶，也是最后一瓶。它是一种激发人体潜能的药，至于有什么副作用，那要看实验者的反应了。”

蔷薇向后退了一步：“我可不吃。”

艾里克与罗伊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诺尼尔摸了摸尖尖的耳朵：“没人愿意的话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你确定能激发人体潜能？”艾里克问。

“按照我的设想的话应该是这样，但会不会超出我的预想就不知道了。”

“那我来。”艾里克上前一把抓过了药瓶。

罗伊刚想拦住他，艾里克已经把空药瓶扔在了地上。

三人齐齐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艾里克舔了舔嘴巴，来回走了几步。

“怎么样？”罗伊紧张地问他。

艾里克摇摇头：“药水甜甜的，不过没什么反应。”

诺尼尔摸着后脑勺嘀咕：“难道是我的配方出错了？”

蔷薇上前拉住了他的手：“你叫我们办的事我们照办了，现在你该答应了吧？”

“允诺过人家的事，我诺尼尔还从未反悔过。我可以替你们造船，但你们也要答应我，我只负责造船一事，其他不管什么事，还有那个混蛋诺瓦，都与我无关。”

“一定，一定。”

只要他答应造船，其他的事全都变得不重要了。

第七章 糟糕的穿越

（今日第一更，晚间十点会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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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克回到胡普加提拉镇后，越发的苦恼。

语言是他苦恼的一个原因。

英语、西班牙语、汉语、自然通用语、古玛雅语、现在又多出了法诺西斯通用语，他一共掌握了六种语言。虽然目前他只用得最多的是后两种语言，但还是很容易混淆。他不得不在说话的时候比其他人思维反应要更快一些。

最令他苦恼的就是他生死未卜的未婚妻伊莉莎。现在已经确定西面的大陆就是原来他们生活的花花世界，那么他寻找伊莉莎的计划很快就可以提上日程。找什么水晶头骨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也许就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艾里克靠在屋里的门上自言自语。

他忽然感到嗓子像冒了火般干渴不已，想去弄杯水喝，可突如其来的全身爆裂般的疼痛使他在瞬间喘不过气来。好像有一样东西在他内体搅动，翻滚，情形跟在羽蛇神殿的地下密道内服用光露时的一模一样。

全身被冷汗浸湿的艾里克牙关紧咬，紧贴着门坐了下去。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罗伊的声音，但是艾里克不能动也不能开口。

罗伊的推门而入使艾里克被门撞得滚了出去。眼前出人意料地出现了一个黑洞，艾里克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是他口袋里的一颗穿越石掉了出来。他想抓住某样东西来稳住自己的身体，但他收不住势了，眼睁睁滚进了穿越门……

这次没能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艾里克的背部重重撞在了一根断木上，疼的他呲牙咧嘴。接着又是一团乌压压的东西撞在了他身上，差点没要了他的命。他一看是罗伊的屁股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怎么搞的？艾里克。在房间里开起了穿越门？”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我体内刚刚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谁知道你这一推门，把我推翻在地，我口袋里的穿越石滚出来了……”

“看来是我犯错了，”罗伊拍了下额头，“会不会是诺尼尔给你喝的药水发作了？”

“谁知道。先看看这是哪里吧。”

两人环顾了一下四周，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碎石裂瓦，还有焦黑的土地和被雨水浸烂而长出五颜六色菌类植物群的枯木。罗伊站起来的时候，他还不及它们的一半高。

“这个世界真疯狂，连蘑菇也疯狂。”

“会不会我们已经不在法诺西斯岛了？”

“有可能。看来又是倒霉的一天。”

艾里克倒不这么认为：“值得庆幸的是穿越门没有开在囚禁之海上，不然我们两个都得稀里糊涂地淹死。”

“也是啊。我们会不会到了中界，不，地球了？”

艾里克爬上了一段残垣，眺望远方。随后赶紧招呼罗伊：“罗伊，快上来看。那边是不是法诺西斯岛？”

“现在还未过午时，那么我们面朝阳光的方位就是东方了。新大陆在法诺西斯的西面，由此可以证明我们此刻就在这块索斯坎比亚大陆上。”

“早晚都得来，早到一步就可以先一步去寻找伊莉莎。”

“是啊，看你老是对她念念不忘，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我倒是替你担心，你身为骑士长，却不辞而别，那是渎职罪。”

“走吧，多说无益。”

“我们往哪里走？”

“东面是海，往西吧。”

直到日落西山，两人才从废墟里磕磕绊绊走了出来。

艾里克心有余悸地望着身后：“比起这个，我还是情愿去走沙漠。”

等待他们的是一条凹凸不平的洼路，还有不远处的几个连成一片的凉棚。两人走近一些时，看见几个硕壮的背脊坐在里面。其中一个转过身来时，把两人吓了一大跳。绿色的脑袋，一对大大的招风耳，绿幽幽的眼睛，宽大的鼻孔，还带着鼻环，脸上皱褶横生。

是个兽人。

兽人一张开大嘴，露出两颗骇人的獠牙：“人类，去哪里？”

“我们……我们只是……只是路过，路过此地。”艾里克结结巴巴地说道，对方的长相令他有些无法接受。

兽人愣了一下：“终于碰上会说法诺西斯通用语的人类了。”

罗伊马上警觉起来：“终于？这么说你还碰上过其他人类了？”

“哦，不，没有。你们是我见过的唯一两个人类。要喝口水吗？”

兽人不等艾里克与罗伊是否需要，起身去帮他们舀水。两人只好坐下来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其余的几个兽人盯得他们浑身发毛。

兽人把两碗水递给他们之后，转身又拿出两块鲜血淋漓的肉块放在两人面前。

“吃饱喝足了给我干活去。”

艾里克听糊涂了，问他：“干活？干什么活？”

“吃了我的喝了我的，当然得有所表示。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你的水我们没碰过，你的肉我们也没动过。”罗伊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兽人拦住了他，眼露凶光：“东西既然都拿出来了，吃不吃都算你们的。你们有钱吗？有钱把这餐付掉就放你们过去。”

“真是大不幸，一出门就遭打劫。”艾里克把脸转向罗伊，“你带钱没？”

罗伊翻了翻口袋，无奈摇摇头。

“我身上还有几个米拉，不知道管不管用。”艾里克掏出三个米拉扔给了兽人。

兽人掂了掂金币的份量，然后塞进了兜里。艾里克与罗伊正要离去时，又被他拦住了。

“这是什么钱？在索斯坎比亚大陆上不管用，我要的是法塔还有玛塔。”

“索斯坎比亚大陆？这里真的是索斯坎比亚？”

“愚蠢的人类，连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还敢乱跑。这里是索斯坎比亚的勇士前哨站，我们伟大的瑞丹德的辖区。现在你们两个自己选吧，要么把钱拿出来，要么替我们干活。”

罗伊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要是我们哪个都不选呢？”

“那就是软的不吃吃硬的。”几个兽人齐齐站了起来，抽出了腰间的大板斧。

第八章 时间回路后的幸存者

村正的黑色刀光闪过，一条兽人的胳膊喷洒着鲜血飞了出去。

一瞬间便被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人类砍掉一条胳膊，这对一向以战斗力自豪的兽人来说无疑是个奇耻大辱。失去胳膊的兽人嚎叫着扑了上来，罗伊暗输灵力，顺势一个横削，六英尺长的村正骤然暴涨出另一半的幻形，这点连持刀人罗伊也没想到。黑色幻形刀锋在兽人的脖子上一扫而过，兽人的身体摇了几下，便扑了下去。睁着圆眼的脑袋骨碌碌滚进了一个水洼里，染的水洼成了一个血水坑。

其余四个兽人见同伴不出两招便身首异处，大惊失色，纷纷咆哮着围了上来。但也仅仅只是围着，谁也不敢动手，他们显然异常忌惮罗伊手中的村正。有一个兽人急急忙忙下了凉棚边上的土坡。

“没想到村正的威力比之前厉害了许多。”

“罗伊，我看那个兽人是去搬救兵了。”

“嗯。耽搁不得，往后没退路，只能以西面作为突破口。”

罗伊突然甩出村正，正中位于正西方的一个兽人的面门。艾里克率先突了出去。罗伊伸脚又绊倒一个冲上来的兽人，迅速召回村正的同时低身挥出一弧黑色的刀波。剩下的两个兽人扔掉板斧，头也不回逃了开去。

“没想到兽人怎么不中用。”

“几个卒子能有多强？快走。”罗伊忽觉两腿发软，勉力走了几步，踉跄着靠在一棵树上。

“你怎么了？”艾里克赶紧扶住他。

罗伊面色发白，喘着粗气说“这把导魔会吸食主人灵力，没想到威力越大，吸食的就越多。”

艾里克想也没想，把垂涎护腕从手腕上摘下来递给了罗伊：“给，戴上。”

“这是什么？”

“垂涎护腕，尼古拉所制，克丽丝送的。能增加本身灵力的三分之一左右，你正好用得着。”

“怎么能……”

“快戴上。”

这时候几个兽人和一个戴着牛角盔、穿着铠甲的兽人从土坡下面冲进了凉棚，显然他是那群兽人中的头领。

“就是这两个人。”报信的兽人指着艾里克与罗伊。

“居然连两个人类都收拾不了，酋长大人养着你们这帮饭桶有何用？”兽人头领大步朝两人走去。

艾里克与罗伊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兽人头领怒目圆睁，深吸一口气，一个冲锋，战斧即将触及罗伊的背后。罗伊的村正堪堪架住，整个人却受不住强大的冲击力，被震到了路边的草堆里。艾里克正要使出通灵之手，体内又是一阵不争气的翻江倒海，迫使他痛苦地满地打滚。

兽人头领正要上前提起艾里克，罗伊一个鲤鱼打挺，朝他正面劈了下来。

兽人一把抓住了罗伊握刀的手，却如遭电击般马上撒手。他感觉身上的气力好似被吸走了不少。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这把细长的刀。

“人类，你手里的是什么刀？”

罗伊也不答话，一刀虚晃，抬脚踢向他小腹。这一脚如同踢在了一堵厚实的墙上，纹丝不动。兽人趁势一掌掴在了他脑门上，体力本就不支的罗伊顷刻间晕了过去。

兽人头领把早已痛的晕死过去的艾里克扛在了肩上，又踢了罗伊几脚。

“带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先后被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吵醒。

罗伊揉了揉胀痛的脑门，他发现敲击声是从很多人手中的铁镐发出来的，他们在采矿。而他和艾里克正躺在矿洞的一个角落里。

“原来叫我们干的活是采矿石。”艾里克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到身体里面还在隐隐作痛，“这个可恶的诺尼尔，真把我害惨了。”

“艾里克，”罗伊指了指眼前此起彼伏的铁镐，“看，这里的人应该是世界在时间回路过后的幸存者。”

艾里克一听，想都没想便跑向一个离他最近的挖矿人。

他用英语和西班牙语交替着问他：“你有见过伊莉莎吗？西伦敦的伊莉莎？”

那个人缓缓转过脸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自顾挖矿，没再理睬他。

黑乎乎的矿洞只有几丝卑微的光亮交杂在里面。艾里克努力想看清这个矿工的脸，可他脸上的乌黑融合在整个黑暗之中，连眼神都是。

他一连试着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果。

最后他不得不跨着步子来回在矿工中间叫嚷：“你们当中有谁见过西伦敦的伊莉莎吗？她的父亲是英国著名的画家……”

罗伊过去拉住了他：“艾里克，你冷静一点。想必这些人长久不见天日，估计已经麻木了。”

一无所获的艾里克只好又坐回了角落里。

这时候兽人头领带着一帮随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粗声粗气地对艾里克与罗伊说道：“两个人类，从今天起你们就得替我干活。什么时候干完，就什么时候放你们出去。如若反抗……”

兽人头领叫手下把两人架起来带到了日薄西山的洞外。

这是一片空旷的场子。场子中央杂乱地竖起十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桩。木桩上面吊满了人的尸体，男男女女，老老幼幼。还有几个吼叫的兽人正站在下面鞭笞着几个奄奄一息的人类。

一向胆小的艾里克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奋力挣脱了一个兽人，激忿填膺地冲了过去。却被兽人头领一脚踹倒，踩在了脚底下。

“你们如若敢反抗，下场就跟上面的人一样。”

迫于无奈，两人只好和那些人一样挥动起了铁镐。但矿洞外面的惨象像幻灯片一样在艾里克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来回放映，使他无法静下心来。有好几次他都想冲到洞外去放下那些吊在木桩上的尸体，都被罗伊制止住了。

“艾里克，你不要那么冲动。我心里和你一样难过，但死人终究是死人了，就算把他们全部放下来，我们能讨得了好吗？弄不好还会牵连到这里的其他人。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艾里克没有说话，他什么都不想说。此刻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帮边上一个矿工的脚踝治疗，他的脚踝被坚冷的铁矿石折腾得血肉模糊。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第九章 又见水晶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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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那个矿工低下头艰难地用英文对他说了句：“谢……谢。”

这是艾里克第一次听见这些可怜人的声音，这一声谢谢让他热泪盈眶。于是他扔下了手中的铁镐，忙碌地穿梭于矿工之间，帮他们治伤，给他们温暖。而不同言语的道谢声却使他心如刀绞。

最后，他抱着一个矿工的大腿失声痛哭。紧接着体内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一下子晕了过去。

罗伊深深叹了口气，惆怅而又无力。

他轻轻把艾里克安置在了角落里，静静坐在他身边，帮他擦去脸上的污渍，替他理了理杂乱的头发。

眼前的这个中英混血儿总是称呼自己是胆小鬼，并时常以一个作家的身份自豪一番，文人总是那么臭美。罗伊想起在小科潘城的时候，他在兵器房被疤痕男追的满屋子乱窜的情景；他跟他学习空手道时的那股韧劲；在米拉斯城夜战中对他罗伊的不离不弃；四人一起进入金字塔探秘时的激动；在森林里凭个人之力对亡灵的那场屠杀拯救了所有人；他可以为杀死一个无辜的人辗转愧疚、可以为信守一份诺言不顾一切、可以为了心爱的人出生入死。

谁说他是个胆小鬼？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汉。

两人一路相扶相持着走到了这里，走到了索斯坎比亚。可现在，这个和他屡经生死，同甘共苦的好朋友正经历着一场生与死的考验。谁也帮不了他，只有靠他自己。所以他罗伊要一直守护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他的朋友。直到艾里克能醒来，生龙活虎地唤他一声罗伊，把他从遐想中唤醒。

罗伊感觉到脸上凉凉的，摸了一下，是眼泪，这是他进入上界到现在第一次流眼泪。

它为谁而流？

有几个知恩图报的矿工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还自称是医生，罗伊谢绝了他们的好意。他不想让他们冒这种无谓的风险。

还有一个凶煞的兽人跑过来企图赶他们去干活。罗伊直接亮出了村正，用视死如归的眼神盯着兽人。如果对方来硬的，他会赌上自己的一切。

结果兽人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夜晚，所有的矿工四散在矿洞中沉沉睡去。叮叮当当的采矿声转而被不间断的呼噜声所取代。还有抽噎声与惊叫声，显然是有人在做着噩梦。噩梦一样的白天，噩梦一样的夜晚，噩梦一样的世界。

罗伊依旧坐在艾里克旁边一动也不动，坐累了他就站会儿，站累了他再坐下来。最后他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打了个小盹儿。仅仅是这么一个小盹儿，他却梦见自己与艾里克拔刀相向，吓得他连忙苏醒过来。艾里克和先前一样安静地躺在一边，呼吸似有似无。

直到第二天清晨，所有人都开始劳作，艾里克才悠悠醒转过来。欣喜的罗伊忙喂了他一些水。

“这是在哪里？”艾里克茫然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是在矿洞。”

“你昏迷一宿了。”

“诺尼尔的药水真是要命，我会不会命不久矣了？一想到死，还真是害怕。”

罗伊大为不满：“你在胡说些什么？撑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艾里克搀着一块岩石站了起来，“我得再去打听打听。”

今天，艾里克的人缘好了很多。听不懂他说话的向他致以友善的一笑；能听懂他说话的都会给他一个真切的答案——没见过他所说的那个女人。

失望之余的艾里克无力地挥动着铁镐，他的心沉重的像眼前的铁矿堆。身旁的罗伊则尝试着用别的话题来转移他的心思。

“伊尔先生他们肯定找我们俩找的很辛苦。”

“……”

“你说那群玛雅人的船造的怎么样了？”

“……”

“你说鲁埃这小子现在在干嘛呢，说不定他正在胡普加提拉镇替我值夜更呢。”

“……”

“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长久下去会得抑郁症的——”

“哇！哇！哇！——”

罗伊的讲话被几声惊呼打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声源的方向寻去，只见一个熠熠生辉的东西把昏暗的矿洞一角照的通亮。

艾里克与罗伊不看则已，一看脸色“唰”地变了。那不是什么别的东西，正是伊尔、卡修、马休等都在苦苦需找的水晶头骨。

“不会吧，剩余两个水晶头骨的其中一个居然被矿工挖出来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就要看怎么样才能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这还不容易。”艾里克大步走了过去。

那个挖到头骨的矿工还沉浸在无比的喜悦当中。

“兄弟，”艾里克伸出了手，“给我瞧瞧。”

如获至宝的矿工怀疑地打量了一下艾里克，摇了摇头。然后背过身去不去搭理他。

艾里克又转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米拉，递给他：“我给你两个金币，你让我好好看一会儿。怎么样？”

矿工看了看艾里克手中金光灿灿的两枚金币，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这东西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难道你就不怕兽人杀了你，再从你手中里夺走吗？”艾里克试图用兽人来使这个矿工胆怯。

矿工还是不为所动。

罗伊就在一旁，他也正想劝说矿工时，却听到艾里克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贪婪的人，该杀。”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艾里克接下来的举动更令他惊愕和百思不得其解。

只见艾里克果断拔出通灵之手，毫不犹豫地上去割裂了那个矿工的脖子。来不及做出反抗的矿工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在场所有的矿工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又各顾各去干活了。他们的心里在想，这个昨天还是温和善良的人，怎么今天一下子就从天堂掉入了地狱，变成了恶魔。

艾里克拿过水晶头骨递给了罗伊：“你收着吧。到时候再交给伊尔先生。”

“艾里克，你怎么能说杀就把他杀了呢？跟他好好说——”

“拿着！”艾里克把头骨塞进了罗伊手中，然后背过身去把尸体拖到了一块石头后面，留给他一句话，“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贪婪的人太多了。”

罗伊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不滥杀无辜的艾里克怎么一瞬间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

第十章 无法撼动的艾里克

可过了才不到半个时辰，当罗伊再度谈及艾里克以后不要再随便杀人时，艾里克却用很茫然的眼神地看着他：“杀人？你在说什么？”

罗伊诧异万分：“……你又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罗伊有点不太相信，把他拉到石头的后面去看那具余温尚存的矿工尸体。

“这就是你杀人的证据。”

艾里克还是不太明白：“是我杀的吗？你开什么玩笑。”

情形和艾里克在森林里对亡灵的那场屠杀惊人的相似。罗伊知道自己接下来不管怎么解释也是白费唇舌,于是只好作罢。

“看来你的间歇性失忆症又发作了。”

艾里克没作声。

“水晶头骨现在在我们手上，长此下去恐怕会夜长梦多。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是非之地。”

“外面到处都有兽人把手，靠我们两个人，要脱身谈何容易。”艾里克见三个兽人监工进入了矿洞，遂压低了声音，“要不要把他们做了？”

“你疯了？你忘了洞外面吊在木桩上的尸体了？这么鲁莽会把其他人害惨的。”

“可你不觉的你屁股兜里的水晶头骨在一闪一闪吗？你不找上他们，他们也会找上你的。”

果然，艾里克话音刚落，三个兽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两人跟前。

其中一个兽人伸手就要往罗伊兜里掏，被罗伊一把拍掉了。

“人类，你兜里装的是什么？”兽人紧紧抓住了罗伊的手。

“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罗伊还想装糊涂。

“我兄弟嫌这洞里太黑，昨晚抓了几只萤火虫放口袋里照明，让三位见笑了。”艾里克赔笑道。

艾里克真把他们当野兽耍了，可人家好歹也能和人沾上边，当然不会这么轻易上当。

“萤火虫？我在这里住了那么长时间怎么没见过一只萤火虫？”兽人说着又要往罗伊兜里伸出手来。

罗伊扭身挣脱了兽人，退后几步，随即召出了村正。

三个兽人不敢再乱动了。他们昨天就略有耳闻：有一个人类有把极其诡异且锋利无比的妖刀。

一个兽人摸了摸大獠牙：“行，行。我们不碰你就是了。走，哥儿几个找个人类女人去玩玩。”

随后洞内响起了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喊声和兽人粗野的嬉笑声。

竭力挣扎的女人被硬生生拖到了洞口一边。一个兽人上前撕扯掉了她的衣服，用毛茸茸的手爪在女人的皮肤上来回抓捏着，其他两个旁观的兽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淫笑声。

罗伊已经忍无可忍了，艾里克比他还要激动，拔出通灵之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一轮黑色刀光直接让那个企图进一步轻薄的兽人身首异处。还有一个被通灵之手的火焰烧焦毛发的兽人和他的同伴见势不妙，赶紧奔出矿洞大声嚷嚷：“不好啦，人类造反了！这些低劣的人类造反了！”

兽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进了矿洞里，矿工们惊叫着开始四处逃窜，最终全部被押到了洞外的空地上，无一幸免。艾里克与罗伊双拳难敌四手，也被押了出去。

怒气冲冲的兽人头领拿着根鞭子在畏畏缩缩的矿工面前来回走动，接着走到了罗伊跟前。

“我知道又是你在搞鬼。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死你。”他猛地一鞭子抽在了罗伊身旁的一个矿工脸上，矿工一声哀嚎。

“我会让你明白犯错的后果是什么。”兽人头领指了指那个被鞭笞的矿工，“把他给我拖出来，挂上去。”

矿工嚎啕着死活抱住兽人头领的腿苦苦哀求，却被一脚踢飞了出去，当场毙命。

“短命鬼，再换一个。”

怒不可遏的罗伊一口吐痰在了兽人头领的脸上：“尽找那些不相干的柔弱之人算什么？恃强凌弱？你有种就把老子吊上去。”

兽人头领擦了擦脸，阴阴一笑：“行，你想死，本大爷就成全你。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放了他们。”一个沉着冷静的声音。罗伊听出来这是艾里克在说话，可又好像不是。

兽人头领走到艾里克身前：“是你在说话？那你说说看，凭什么放了他们？”

艾里克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盯着他：“我跟你单挑，如果我赢了，你就放了这些无辜的人。”

“什么？”兽人头领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几下耳朵，“和我单挑？”

艾里克浅浅一笑：“怎么？怕了？是不是怕我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罗伊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因为眼前的这个艾里克已经完全不是他所认识的艾里克了。他从艾里克的神情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子阴冷的杀气，就和他之前杀死那个矿工的一刹那一模一样。

他心下暗忖：难道是诺尼尔的药水见效了？可又不像。

兽人头领哈哈大笑：“好，有胆识，有气魄。那你站出来，我倒要看看一个人类有多大能耐。”

“那你可要瞧仔细了，别一个照面就趴下。”

“一个照面？”兽人头领和围观的兽人都笑的合不拢口，“你用什么兵器？随便挑。”

所有的矿工都在替艾里克捏着一把汗，可罗伊现在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认定这个可怕的人根本就不是艾里克。

“我徒手，你自便。”

“大言不惭，真是大言不惭！”兽人头领拎起战斧朝艾里克冲了过来，“我让你明白口出狂言的的后果。我要把你剁成肉——”

兽人头领愣住了，因为他发现目标突然消失不见了。

“我在你身后。”艾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包括在场所有的人，都没看清楚艾里克是怎么出现在了兽人头领的身后。

恼羞成怒的兽人头领猛一转身，泰山压顶之势劈了下来。又劈空，用力过猛，差点摔了个嘴啃泥。

兽人头领两击不中，暴跳如雷。正要回转过身，却发现动弹不得，他的脑袋被一只手揪住了。

艾里克一声叹息：“我说过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这下你相信了吧。”

单手一拧。

“嘎嘣！”兽人头领的颈椎断裂，脑袋三百六十度打了个转。

艾里克硬生生将他的头颅扯离了脖颈，一脚踹开血流如注的尸体，再把血淋淋的头颅扔到了围观的兽人群当中。

树倒猢狲散。兽人们见头领毙命，纷纷作鸟兽散，争相逃命去了。

艾里克的身体在场中摇晃了几下，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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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飞雪中的幽暗神殿

（今日第一更！晚间十点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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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好几个月以前，卡修就让自己的声音在索斯坎比亚大陆的最北端——奥格拉的上空响起。那时，气候反复无常的奥格拉还没有下雪，有一大批从时间回路中幸存下来的难民栖居于此。在经过一系列大灾难后，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悲观和绝望，从人间天堂一下子掉入地狱让其中的一小部分人逐渐郁郁而终或是倾向于自杀来拯救自己。

卡修的声音适时的到来，所有人以为神明显灵，遂拜倒在地。自此卡修成了他们生命边缘的一根救命稻草。于是人们收拢起涣散的心，振作起崩溃的精神，开始在奥格拉着手建造寂静之城。

如今，奥格拉已是银装素裹寂静城也已初具规模，可那些人还在不知疲倦地修筑着城池。在他们看来，神明卡修赐予了他们不畏寒冷和不知饥饿与疲倦的身躯，使他们的心在这冰天雪地里火一般的滚烫。因此，他们要力争尽早完工，来向神明表达各自的一份感恩之情。

寂静城外面尖啸的风声像一把把犀利的刀子，雪花如同被划破的棉絮一样四处洒落。皑皑白雪覆盖了整个大地，茫茫望不到边际。

幽暗神殿内的四个壁炉里柴火声“噼啪”作响，越烧越炙热。马休·德萨望着萧条的窗外，他的心像结了冰覆了雪的河流，没有一丝生机可言。

脱离上界之后，卡修将他带到了索斯坎比亚大陆的奥格拉。这里天寒地冻，杳无人迹。这些日子以来马休甚至连一只飞鸟都没见着。糟糕透顶的天气条件以及偏僻的地理位置都令他甚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诺大的一个寂静城里，陪伴马休的一直是躺在魔石棺材里的妻子玛丽、看不见摸不着的末魇卡修的灵魂，还有几个活死人一样的亡灵。

他极度烦躁地踢翻了一把椅子，又一把。然后怒气冲冲地重重坐在了铺着毛皮的躺椅上。

“卡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玛丽起死回生？你一拖再拖，是不是想反悔？”

卡修浑浊的声音在空旷的主殿内响起：“你的妻子正在你头顶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呢。”

“放屁！”马休朝着空气里大叫。

“实不相瞒，我已把你妻子的元灵束缚在了她的肉体周围。她的元灵就像一只被拴在树枝上的风筝，无法获得自由，始终都在你身旁陪伴着你。你要是觉得寂寞了，大可自己来个元灵脱壳，和她谈情说爱，诉说家常。当然，前提是你不怕挨骂的话。”

“我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要一个虚无缥缈的元灵干什么？”

“马休·德萨，那我也就不隐瞒你了。你需要的话，我立刻就可以使你的妻子复活。但我先问你，你是要一个听话的妻子呢还是一个和她生前一模一样的妻子？”

“怎么说？”

“如果你要一个听话的妻子，我可以先把你妻子的元灵打入死灵洞窟，再——”

“你敢！”马休突地站了起来，“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马上把剩下的三个水晶头骨投入囚禁之海中，你休想再有出头之日。”

“好，好。稍安勿躁，不是说了嘛，这只是两个中的一个选择。看来你是想要一个原汁原味的玛丽了。”

“那还不快点办？”

“我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你能做到两点，我就替你办到。”

马休鄙夷地朝头顶看了一眼：“你真是个无赖，说吧。”

“第一，你要再捏碎一个头骨。”

“我早预料到你会这么说。第二呢？”

“第二，穿越整个索斯坎比亚大陆，占领东面的法诺西斯岛。”

“法诺西斯岛？去那做什么？”

“法诺西斯岛上住着一群奎塞拉精灵，他们历代传承着一件神奇的宝贝——橡木之心。据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只要拿到了它，我就有办法使你的妻子复活。”

卡修又说：“如果你不想那么劳累的话，可以先去寻找这块大陆上剩余的两个水晶头骨，然后一齐捣碎了使我成形——”

“我还不会愚蠢到这个地步。给我一支军队，我择日就出发。”

“这个问题有些棘手，我手头有大量的亡灵，但苦于没有好的宿体。”

马休给壁炉添了几根柴火：“你不会是看上那些替你修建城池的苦工了吧？”

“当然不会，他们可是我忠诚的奴仆，他们的价值远胜于此。这样吧，往东南方向，离奥格拉最近的地方，是兽人的国土瑞丹德的北方边境，那里驻扎着一些颇具战斗力的兽人士兵。只要能搞掂他们，那就万事俱备了。不过你可要动作快点，米拉斯城的人已经开始在法诺西斯岛着手造船了，此去难免会有一场恶战。”

“伊尔老鬼的动作倒是不慢。”

“我会让一批亡灵在上空跟随你前往，你的妻子就由我来看守吧。”

马休长出一口气：“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动什么歪脑筋。”

“我们是定好契约的，怎么会呢？在这之前，你先把一个水晶头骨捏碎吧。我知道你一向以自己的实力自傲，但这次你必须得接受我赠予你的力量，你要是出个三长两短对我们都没有好处。还有，你不懂法诺西斯通用语可不行。”

“这样你离你的目的又进了一步。”

“你难道不是吗？”卡修反问他。

马休笑了笑，走到了魔石棺材面前，刚刚还是一副憎恶的表情又一下子变得忧郁起来。他打开魔石棺盖，轻柔地抚摸着妻子冰冷的脸庞，一遍又一遍。他心里清楚，玛丽的元灵就在上面注视着他的一言一行，他希望通过这样的举动能够感化她、得到她的谅解。有好几次他都有一种想让自己的元灵直面妻子的冲动，不过他都忍住了。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敢。

第十二章 雷霆

艾里克就坐在一口水井边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而不是站起来去四周走一圈或是做些别的什么事。井口不断冒出腾腾白雾，使他的视线对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艾里克……”一个平静的声音在烟雾氤氲里响起。

艾里克慌忙站起来，大声回答：“谁？谁在说话。”

他的声音被白雾吞没。

“艾里克……艾里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能听到我说话真是太好了，我以为你会就此一睡不醒了。”

艾里克听得出声音在笑，笑的他背上凉飕飕的。

“你到底是谁？我怎么看不见你。”

“与你相处这么多日，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这也难怪，你一介凡人，如何知晓？”声音转而又冷笑了一声，“我是谁？这个问题问的好。我也不知道自己谁，我好像已经沉睡了漫长的岁月。可以确定的是我就在你内体，而且你一直从我这里摄取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来与敌人战斗。”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为何要借用你的力量？”

“艾里克，你的肉体昏迷不醒，难道你的心智也成了迷失的羔羊了吗？我就在你体内，可你却很少去感受我的存在。你只满足于眼前这点绵薄之力，无所追求，不思进取。”

“难道你是我体内的光露？”艾里克似乎有点明白了。

“我不知道光露是什么东西，趁着与你交流的短暂时间，我要严重警告你。”

“警告我？严重？”

“如若再不告诫你，你将会很快在这片血腥残酷的大陆上成为弱肉，被蚕食，接着腐烂在雨水之中。唉！”声音叹了口气，“你翻翻你那本惨不忍睹的战斗史吧，写满了失败与耻辱。要不是我几次挣破你心智的牢笼，将危机化险为夷，恐怕你和你的同类早就死亡了。”

“可是你要知道，我已经尽力了——”

“住嘴！”声音的陡然暴怒把艾里克吓了一跳，“你所谓的尽力是建立在你不思进取的基础之上。你从来不去从自身找原因，只会拿着一把破破烂烂的短剑到处丢人现眼。你简直是在侮辱我的力量，也是在侮辱你自己。”

艾里克顿时低头不语，惭愧万分。

声音缓了下语气：“艾里克，你必须要明白，你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你以前所经历只是些毛皮而已。”

“我明白。”

“我不清楚你最近食用了什么东西，使我提前苏醒了过来。但这是在并非出自你本意的情况之下，就如同灵魂附体一般，这很危险。以你目前的灵力，根本无法驾驭我，就好比一幢建立在并不牢靠的地基上的建筑，早晚会摇摇欲坠和坍塌。”

“我实在太迫切需要力量了，所以我喝下了药剂师诺尼尔自制的药水——”

“简直是在胡闹！这个药剂师！我早晚会要了他的老命。你死了，那就代表着我也死了。”声音忽又变得厌恶起来，“你不会死的。我也不能死，我怎么能死呢？”

“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你应该很清楚你的灵力属性，属于自然系。但目前你也仅仅只会一些肤浅的树木流，通自然语和治愈三种。虽然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但目前的情势不容乐观，你们身处一个危机四伏的大陆，你需要更为强大的力量。这样吧，你从勇士前哨站一直往西北方向走，那里居住着一群暗夜精灵——”

“这里怎么会有暗夜精灵呢？”

“我说有就有。然后你要通过吸他们的血来激活我的力量，从而稍稍增强你的灵力——”

“我怎么可以——”

声音毅然打断了艾里克的犹豫：“如果你没有我的力量，你很快便会死去，到时候你还凭什么去寻找你的未婚妻？我叫雷霆，当你积蕴了足够的灵力，便可呼唤我。你要记住，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

兽人一哄而散之后，人们将吊在树桩上的尸体解下来，在洼路的南端找了片宁静的小树林，将其安葬。然后在去留的问题上，所有人都显得不知所措，因为他们根本无家可归。

“我说，”罗伊想了想，说道，“各顾各无疑是自寻死路。大家还是一起走吧，人多了安全系数就高，先找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安顿下来，容后再做打算。”

没有人提出异议。

于是几个人砍了两棵小树，做了一副简易的担架，把他们昏迷不醒的救命恩人——艾里克放在上面，左右颠簸着随入了人群。

罗伊手上没有索斯坎比亚大陆的地图。但他凭借着一个探险家的经验，对于路线的把握上有着很清晰的预见。他想把这些疲惫的人带到囚禁之海的海岸附近，那里比较隐匿和安全。假如能在海边找到一大片森林，那就更好了。因此他带领着队伍一直向西南方向走，并有意识地朝外围拐。这一路上，不断有零散流亡的难民陆续加入进来，最后组成了一支有上百来号人的难民队伍。

一路上他们翻过了一座荆棘遍布的丘陵，趟过了几片沼地。途中好些人因为体力不支而昏倒在地，这使得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得不迟缓下来。罗伊心里清楚，要是不放慢前进的速度，只会拖垮越来越多的人。

走了整整一个白昼，直到傍晚将近隐于黑夜之中，他们才听到了海浪的拍击声。激动的人们争相奔往囚禁之海的海边，望着灰茫茫一片的大海，很多人都跪在地上放声大哭。罗伊自然没空去理会这类伤感之事。他让人看护好尚未醒转的艾里克，自己则忙着去考察地形，他要在夜幕彻底拉上以前找到一块合适的栖居之地。

左右衡算下来，最后他挑中了附件的一个四面都有乱石堆砌的高地，石间满是荆棘蒺藜缠绕。高地背面临海，左下方是一条横经的河流，右侧与正前方则是一大片幽暗的森林。由于关系到上百人的生命安全，罗伊又忍着被划伤刺伤的疼痛亲自攀爬上去。顶上除了一片高大的榉树林和一丛杂草，还算平坦。视野也较为开阔，还有几个浑浊的小水潭。不但适合作为定居的场所，还能抵挡住野兽与小股部队的侵袭，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第十三章 占山为王

罗伊招呼众人上高地之后，又带了几个人下去森林里打了些野味，用艾里克的通灵之手将火点燃。众人勉强填了点肚子，当下轮流守更，一夜将就着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罗伊便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诸位，昨天大家都是虎口脱险，死里逃生。现在趁早，要离开的可以尽管离开。我和艾里克将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如果有愿意留下的，当然不胜欢迎。”

结果一阵细言碎语之后，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并均表示愿以罗伊马首是瞻。

“那么就请大家共同守护好这块高地。我们必须尽快在这里小兴土木，以防外敌。”

罗伊将这一百来号人分成几个小组，每组都挑选出两个负责人。伐木的、打桩的、搭建木屋的、炊事的等等，分工明确。

不知道艾里克还不会醒转过来，罗伊对此也是一筹莫展。他只能让两个女子悉心照顾好艾里克，如果一旦醒来就立刻告知于他。随后自己另外带着十几个人在高地的正面清出了一条小道，以供上下行走运输之用。

危难之下总会众志成城。众人任劳任怨忙乎了一整天，终于将一个简易的山寨建造完毕。

罗伊虽然不懂用兵之道，但类似的场景在一些中世纪的电影里面见多了。再加上人群里有几个人本来的职业就是建筑工人，所以这木头搭建成的山寨倒也看上去有模有样。

大致的要事都搞掂完毕，罗伊站在山寨的简易瞭望台上，面朝东，望着逐渐被夜色淹没的法诺西斯岛和囚禁之海，不禁感慨万千。

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一片天地呢？山寨里有这么多不同国籍、不同身份的人，他们又将何去何从呢？

“没想到我罗伊也有占山的一天。”

艾里克在半夜的时候悠悠醒转过来，一股股烤肉的香味钻进了他鼻子里。他看见罗伊背对着他坐在木屋的门口不知道在烤着什么东西。

“罗伊，这是在哪里？”

罗伊的背脊微微颤抖了下，转身奔进屋子。

“醒啦，你终于醒啦。你他娘的都睡了有两天的时间了，你他娘的……”热泪盈眶的罗伊因为激动，止不住粗话连篇，“我以为，以为你再也不会醒来了。”

“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艾里克坐了起来。

咕——艾里克的肚子叫了。

“看来是饿了。”

“睡了那么长时间能不饿么？这两天你就是等同于一个只能喝些流质的植物人。”罗伊从门口取下刚烤好的鸡腿，“为了等你醒来能吃上烤好的鸡腿，我都烤焦了七、八个。喏，这个刚好。”

艾里克一把抓过鸡腿，狠狠咬了一口：“我是个素食主义者，本不该吃肉的。不过看在你够辛苦，怎么也不能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吃吧，吃吧，还有两个在烤了。”

“这是在哪儿？”

“靠近囚禁之海了，具体是哪里我也不知道。”

罗伊又把他戏耍兽人头领的过程眉飞色舞地讲述了一遍。

艾里克听了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要是假的，我们还能活着坐在这儿嘛？相比诺尼尔的药水，我更倾向于你本身就有这种能力。还有，我们占山为王啦！”

“什么占山……为王？”

“走，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今夜没有星辰，一弯新月在行云里时隐时现。都临近半夜了，山寨里还三三两两燃着几处营火。好些睡不着觉的人围着火堆或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或深沉地仰视夜空。

“看到没？这里就是大家一天辛勤劳作下来的成果。”

“还真有占山为王的感觉。”艾里克摇摇晃晃登上了瞭望台。

“小心了。”

艾里克借着月色环视了一下四周。

“地势是不错，水源不愁，食物不缺。可一旦被围困的话——”

“这点我不是没想过，但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应对。这个地方称得上僻静，不易被发现。如果就我们两个人，去哪儿都无所谓。可如今关系到上百条人命，我实在不敢轻易冒进。万一再碰上那些兽人或者其他什么，那可是凶多吉少啊。”

“也对啊。”

“我们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既然你醒了，我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明天我会着手加强山寨的防御工事。你就好好休息一天，养精蓄锐。待一切布置妥当之后，后天我俩就先下去探探路，再做打算。”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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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士前哨站的一个兽人军士这两天焦急坏了，茶不思饭不想。原因是从矿区逃回来的一批兽人说东南面的矿洞被人类占领了，还是被一群本来是矿工的人类占领了。也就是被起义了。

勇士前哨站的铁矿石是上级指明要送往瑞丹德新建的主城飓风崖的，那里需要大量的铁矿石来打制兵器和各类器具。兽人军士原本打算派出一支侦察兵小队前往矿区，将那些人类镇压或者驱赶了事。可回来报信的兽人却说，那里的一个中士被一个瘦小的人类一招就拧断了脖子，而且中士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沾上。这让他又不得不踌躇起来，他手下的那帮乌合之众有几斤几两他是再清楚不过了，怕派出去的人要是全部有去无回，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而距离勇士前哨站最近的就是德罗营地，那里是主城飓风崖派出去的用作征服这片新大陆的先锋部队。兽人军士掰着手指算了算，赶往德罗营地去搬救兵少说也要三天的时间，来回就得需要六天。这六天要是交不上一批货，上面万一怪罪下来，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军士的头衔怕是保不住了。再说了，志高气满的先锋部队会搭理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儿么？

兽人军士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有更好的法子来解决这桩事儿。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回德罗营地搬救兵，二是亲自前往矿洞把人类统统清理干净。第一个办法委实不可行，那么就只有第二个。

第十四章 曙光高地

睡足了两天的艾里克此刻睡意全无，罗伊在他身旁打起了酣，睡的死死的。

艾里克清楚这两天罗伊实在是累坏了，又要担心这个又要顾虑那个，真是难为他了。

艾里克悄悄摸出了木屋。外面的人都已进屋睡去，他在一堆还未熄灭的营火旁坐了下来。

此刻，他的思绪如乱麻。他有很多事情要想：如何才能探取伊莉莎的消息、米拉斯城的船舶建造不知道进展如何。还有尤里，自己与他不辞而别，他肯定很伤心。不知现在是谁在照顾这个可怜虫，他希望这个人选是艾丽，因为她更具一个母亲相。还有眼前的这座山寨，如何保护好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是个很头疼的问题。

最令他想不通的就是那个似真似假的梦了，这真是一个令他汗颜的梦。他记得体内的光露好像叫雷霆，在梦中他狠狠怒斥了他一顿，并要他去吸暗夜精灵的血来增强灵力。

“如果是真是这样的话，他不是让我去当吸血鬼么？”艾里克自言自语。

不过雷霆训斥的一点都没错，他实在是太弱小了，干什么都不行。莫谷的死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光靠些树木流和治愈委实太过单薄。

对于这场似梦非梦的交谈，艾里克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是信其有还是信其无呢？

“啊！”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打破了艾里克的沉思。随后尖叫声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好像被一只手遮捂住了一样。

艾里克下意识里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赶忙朝前面第三间木屋的右拐方向跑去，尖叫声正是发自那里。

从连续沉闷的哀呼听得出女人正在痛苦地挣扎，艾里克一脚踹开了木门，朝里面大喝：“出来！”

屋里立马没了声响。

“出来！”艾里克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佝偻着走了出来，接着里头响起了两个女人的哭泣声。

被惊醒的人慢慢朝这边围了上来，罗伊也匆匆忙忙走了过来。

“艾里克，发生什么事了？”

“这还用问么？想想就知道了。”

“哦……没事了！没事了！大家去睡吧，明天还有不少活儿要麻烦大家呢。”罗伊将那些要围上来的人又撵了回去。

艾里克搭了搭那个强奸未遂的家伙：“你，跟我过来。”

男人畏畏缩缩地跟着艾里克走到了营火旁边。

艾里克回身猛的一拳便将男人打翻在地，又狠狠踢了一脚。男人捂着腮帮子疼的在地上哇哇乱叫。

艾里克上前揪住他的头发又把他提了起来，又是发力的一拳，男人被打飞出了好几码远。

罗伊连忙过来劝阻：“行了，艾里克，这么打下去会把他打死的。”

愤怒地艾里克还不肯罢手，愤怒地说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干出这种出格的事。这样的败类打死也不为过！”

罗伊紧紧拉住了他：“都是落难之人，恐怕这样会招来非议。罚他吧，等天亮了再说。”

罗伊又朝那个男人厉声说道：“你，给我站在这里反省，不许睡觉！”

艾里克狠狠盯了那个男人几眼，长出一口恶气，然后走到了那间出事的屋前。

里面的两个女人还在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艾里克轻轻敲了几下门：“小姐，不要哭了。现在没事了，我今晚替你们把门，好好睡吧。等天亮了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天一亮，罗伊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块儿。他把那个犯错误的中年男人拉到了最前头。

“昨天夜里，我们的这个男同志犯了点作风上的错误。你们说，怎么处置他？”

“把他关禁闭！”这是一个女人较为仁慈的说法。

“把他赶出去！”这是一个老头较为宽厚的说法。

“把他吊起来！”

“砍去他的双脚！”

“杀了这个祸害！”

“……”

方法一个比一个残忍，声音一个比一个激动。听的中年男人脸色苍白，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罗伊的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如今是多事之秋，大家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灾难使我们相聚，我们只有齐心协力，共同进退，才能走出属于我们自己的一条路，我们才能生存下去。在做出决定之前，让我们来听听艾里克的意见吧。”

所有人顿时把目光全聚焦到了艾里克的身上，那是仰慕和钦佩的目光。

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如果没有这个男人，他们现在肯定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替那些可憎的兽人卖命。他那神乎其乎的身法，把兽人头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英姿这几天一直被他们所津津乐道。如果说罗伊为他们的生存带来了希望，那么艾里克无疑就是他们身存的动力和依靠。

这倒让艾里克有些腼腆起来。其实后来他也想通了，如果将这个男人杀了，确实有点不妥。如今大家都在死亡线上挣扎着，这时候死人，无疑会给所有人的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我相信诸位都是善良正直的人，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大家能活着站在这片高地上也着实不易，既然活着，就不能轻易言死。我看这样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他今天干比比人多出两倍的活，晚上再守一夜的更，你们看怎么样？”

底下一片沉静。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首领说了，我自然举双手赞成！”

随后下面立即响应成一片。

艾里克急急辩解：“不，不，我想你们误会了，我不是什么首领……”

可众人毫不理会，气氛越来越高涨。

艾里克只好无助地朝罗伊看去，希望罗伊能替他解围。

罗伊对他露出了一脸无可奈何地笑容。

中年男人则跪在艾里克和罗伊前面痛哭流涕，并发誓改过自新,永不再犯。

亮光熠熠的囚禁之海海面上红日升起，晨曦照亮了高地，洒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艾里克迎着朝阳，不由得豪兴大发：“这儿既然还没有地名，那我们就不妨给它取上一个。嗯……从今以后，这里就叫曙光高地吧！”

第十五章 初次退敌

众人的盛意虽然难却，但艾里克还是毅然不愿意担当起首领这一职务。他对于自己当前的能力心知肚明，他根本无法带领这么多人摆脱目前的窘境，达到他们内心中的期望。

从能力上来讲，罗伊无疑是个最为合适的人选。所以他又把这份不堪重负的职责推给了罗伊。

“诸位！你们能从矿洞成功脱身到达这里，罗伊功不可没。你们要继续相信他，才会获得更好的转机。还有，我的身体状况实在欠佳！恐有负大家所托。但是我相信，只要大家不气馁，不抛弃，我们一定会在这片曙光高地上迎来真正的曙光！”

罗伊心里当然明白像这么打乒乓式的推来推去完全没这个必要，只是徒浪费时间而已。他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确实，艾里克最近的身体状况不甚理想，他还需要更多的休息。

“我想那帮兽人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早晚都会找上门来的，形势非常严峻。大家如想存活下去，除了斗争别无他法。但要想在短时间内提高你们的战斗能力，似乎不太可能。所以我们暂且在防御上面多下点功夫，之后再做打算。”

于是在罗伊的指挥下，檑木、礌石、木箭、拒马等防御器具在众人的热火朝天下堆满了山寨，并被安排分布到山寨的三面，他还特意让人把高地左侧的河段挖深了好几英寸。”

罗伊站在被风吹的“吱嘎”作响的瞭望台上，朝着勇士矿区方向张望。

“忙乎了大半天，这样的防御工事也只能用来勉强应付小股敌人。要是遇上大部队，那还得跑字为先啊。”

艾里克把最后一根木箭架在了木栅栏上，说道：“我们一共就这么点人，那群兽人也犯不着如此兴师动众吧？”

“谁知道呢？要是他们真要赶尽杀绝，那也由不得我们。”

“任务也够繁重的。一要保护好那么多人，二还得保护好水晶头骨，坚持到伊尔他们赶来才行。”

“是啊。不过同这一百来条人命相比，我反而觉得现在这个水晶头骨倒成了累赘。”

“你这是人道主义，以人为本。换做米拉斯城的玛雅人，恐怕会倒过来想。”

“人家那是顾全大局。”

艾里克笑了：“所以你的境界不够高，只配做个骑士长。”

罗伊拍了拍胸膛：“现在我是山大王。”

“高地大王吧。”

…………………………………………………………………………………………

勇士前哨站的兽人军士又一次彻夜难眠，不过这一次他终于痛下决心，在黎明时分带着五百来号人马倾巢而出，前往东面的勇士矿区。他要让那些桀骜不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再一次品尝到被征服的苦果，然后老老实实地替他务工。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与他们战斗时的最坏打算。

可事实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复杂，也与他的忧虑相去甚远。他几天几夜的失眠在空无一人的矿洞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他们肯定设了埋伏。”兽人军士不甘心地说。

于是所有人又在矿区的周围仔仔细细探查了一番，可还是一无所获。

“也许是那群胆小如鼠的人类知道早晚要被收拾，所以逃之夭夭了。”他的一个手下说道。

兽人军士点了点头，吩咐手下抓紧时间开采铁矿。随后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于是又派出去几个侦察兵四处再进行巡检一番。

不久之后，兽人军士便收到了消息，一个回转的兽人侦察兵称在矿区的南面望见了人类的踪迹。

兽人军士本来一心想着呆在矿洞监督指挥，待明日把铁矿运送至飓风崖才是正事。但生性多疑的他很快又改变了主意，他怕这群人类在半夜的时候会搞个偷袭暗杀什么的让他不得不宁，到头来会害的他竹篮大水一场空。于是分拨出一半兵力，决定亲自前往拔掉背上这根芒刺。

警觉的罗伊遥遥就望见了贼头贼脑的兽人侦察兵。从对方不敢再深入的姿态来看，他们很可能已经被发现了。随即火速命人把高地外面的工事草草收拾一番，再把一排中国式的拒马拦在高地正面的小道的上半部。让所有人进入山寨，全神戒备。

罗伊估算着今天难逃一场恶战。他的估算让山寨一直沉默到了傍晚时分，就在所有人以为今天会是虚惊一场时，在瞭望台上放哨的一个年轻人突然朝下面大叫：“罗伊首领，他们来了！”

罗伊赶忙爬上瞭望台。果然，兽人的部队正陆续穿过丛林朝曙光高地的方向奔袭而来，人数估摸着有两百来号。

罗伊立刻在曙光高地开始了紧张有序的作战布置。由于高地的左侧是条挖深过的河流，敌人不易上来，所有他只安排了十几个人去防守；右侧又是原封未垦的乱石荆棘，他让艾里克带上三十个人去防守；其余的全部参与到与兽人的正面交锋中。

兽人刚到达曙光高地便马不停蹄地向高地展开了猛烈的进攻。不出罗伊所料，他们在左右两侧微微遭受打击之后，便迅速知难而退。并在一排弓箭手的掩护下，集中兵力猛冲高地正面唯一的一条只够两匹马并行的小道。

罗伊让下面的人伏在木栅栏的后面，在兽人骑兵接触到第一个拒马时，把手一挥：“给我使劲砸！”

在众人的怒喊之下，礌石檑木纷纷往兽人头顶上招呼。一时间兽人被砸的人仰马翻，哀嚎不断，最后面的几个仓惶之下还从马上滚了下去。

心有不甘的兽人稍作调整之后，随即展开了更为猛烈的反扑。他们不再执着于那条平坦的小道，而是弃马不用，劈砍着荆棘蒺藜，踩着岩石向上攀爬。试图扩大进攻面积来增加罗伊他们的防守压力，从而在乱中寻求突破口。

充足的守备让山寨里的所有人信心十足，斗志昂扬，而曙光高地体现了它易守难攻的绝对优势。无论兽人怎么组织起一波又一波的敢死队，可最后还是死的死，伤的伤，徒劳无功而返。

到最后不管兽人军士怎么叫嚣怎么谩骂，没有人再敢往上送死。在手下的几个蹩脚萨满的火球中途掉落之后，无心恋战的兽人军士扔下满地的尸体，率残众灰溜溜地往矿区撤离。

在他们身后响起了人类的欢呼声和嘲笑声。

第十六章 兽人的恐惧

瑞丹德的主城——飓风崖坐落于索斯坎比亚大陆的中东部区域，临近囚禁之海。在它周围受统辖的还有赤色高地、野兽高地和英雄高地。

主城与三座辅城在日夜加紧建修。而作为飓风崖派出去征服索斯坎比亚大陆的先锋部队，这段时间德罗营地开始了他们疯狂的扩张计划。他们以飓风崖作为中心点，不费吹灰之力便顺利控制住了飓风崖东面直至囚禁之海的所有地区。接着又挥师北上，期间除了一些山石河川和少许不成气候的流亡人类，他们基本有没遇到什么其他的阻碍便又占领了飓风崖北部的大片区域。直到军队受困于由北而至的寒冷，他们才停止前进的步伐。划好边界，修建哨岗。

这段时间由于兽人扩张领土的速度太过迅猛以及占领的面积过于辽阔，导致内陆只设了几个简易的哨岗，连对付几头野兽都成问题，守备非常空虚。德罗营地先锋总指挥——中将科尔不得不多次向飓风崖提出增派人员的请求，于是有源源不断的军队从飓风崖上被指派到各个地方去充实内陆的兵力。

哪怕作为曾经是法诺西斯岛人丁最为兴旺的种族，当前兵员的数量同过于广袤的领土比起来还是相形见拙。就好比一个人的胃口一夜之间增大了数百倍，可把眼前能吃的食物全装进了肚子里依旧填不饱。至此，因情势所迫，兽人的生育开始进入了一个空前的高峰期。

最后飓风崖与三个高地的部队陆续被抽空，上面才认识到兵力太过分散，长此下去会得不偿失，只好先作罢。于是他们把统辖的区域依然称之为瑞丹德（原法诺西斯的兽人领地名称），以巩固和休养生息作为接下来征服整块索斯坎比亚大陆的铺垫计划。

在瑞丹德北部边界的古夫要塞，这里风雪交加，寒冷刺骨。

白色的古夫要塞门口，几个兽人哨兵正踩着厚厚的积雪“沙沙”地来回走动着。浑身的毛发和虎皮裙在这冰天雪地里变得微不足道。他们瑟瑟发抖，嘴中“咝咝”声不断。

“这个时节对于瑞丹德中部来说还只是秋天，南部也是。”其中一个兽人说道。

“可我们这里也是秋天。”另一个兽人说。

“这种鬼天气怎么能算秋天？这里的秋天绝对要比飓风崖的冬天冷。”

“到古夫要塞来当差的人都是倒霉蛋，要是上面有人就不会被派遣到这种鬼地方来了。”第三个兽人埋怨道。

“真不知道飓风崖如果进入了冬季，我们这里会不会发生雪灾？”

但几个兽人马上停止了无聊的抱怨，因为他们隐约看到北面有一个黑点在风雪中晃动。等黑点渐渐走的近了，他们才看清楚那是一个风尘仆仆的人类。他身着一袭斗篷，浑身上下的积雪让人分辨不清斗篷的颜色。兜帽把头部遮的严严实实，他右手上拄着一根拐杖，正朝着要塞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

“人类，你去哪里？”一个兽人迎了上去。

来人头也不抬，也不答话，绕过兽人一味往前走去。

兽人拔出大刀又挡在了他面前：“人类，你还没回答我的话。还有，把你的帽子掀开。”

“我去法诺西斯岛。”

兽人笑了，寒风却把他的笑声灌的像鬼哭：“你想要穿过整个瑞丹德去法诺西斯岛吗？人类总喜欢痴人说梦。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回去吧。”

来人缓缓把兜帽掀开，一张忧郁的脸庞和火一样的长发任凭雪片拂打。

“要是个女人就好了，还能暖暖身子。”另一个兽人走上来不无遗憾地说道。

“我一定要去法诺西斯岛。”马休·德萨擦了擦手中的拐杖。

兽人不耐烦地上前推了一把马休：“去，去。你去哪里都行，但这里是瑞丹德，不是你一个人类该来的地方。我今天手冷，不想动你。”

马休伸出拐杖点了点兽人的心口：“我要是执意走这里呢？”

兽人不禁怒火冲天：“你这个蠢蛋，你实在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马休朝他微微一笑，左手慢慢伸了过去。

兽人愣住了，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疯子一样的人类想干什么。

但随即他脸色陡变，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哀嚎。

马休的手掌直接插入了他的心窝，把他鲜活的心脏硬生生扯了出来，滴滴猩红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依旧微笑的马休把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托到了它的主人惊恐的眼神前面，然后用力挤捏。一块块冒着热气的心脏碎肉接二连三地掉落下来。

兽人双手抱头，一声悲天恸哭之后，往后倒了下去。

几个兽人哪曾见过这般冷酷残忍的杀人手法。

这几个月以来，只有他们能尽情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人类，还没见过哪个人类敢动兽人一根毛发的。可现在他们的同伴的的确确是在一瞬间惨死在了一个卑微的人类手上。

恼羞成怒的他们立马将马休围在了中间。

马休弯下腰抓起一把雪洗了洗血腥的左手，扫了他们一眼，柔和地说道：“我能让你们的战友复活。”

几个兽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终按捺不住，怒不可遏地冲了上来：“你这个疯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马休轻轻一闪，到了他身侧。抓住兽人的刀横在了兽人自己的脖子上：“我也能使你复活。”

轻轻一抹，兽人脖子一歪，摔倒在血迹斑斑的雪地上。

剩下的几个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纷纷胆怯地往后退去。

“不用害怕，”马休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说，“看，他们都活过来了。”

马休话音刚落，两个兽人便从地上摇摇晃晃爬了起来，站在了他两侧。

兽人们一时间全都怔住了，看着起死回生的同伴，又惊又怕。

“你们也想复活吗？”马休笑着问他们。

“魔鬼，你是魔鬼！”几个兽人摇着头，尖叫着往要塞门里奔去。

“杀了他们。”马休命令两个亡灵。

第十七章 对决古夫要塞

几道闪电落下，逃命的兽人歪歪扭扭倒了下去。还有一个兽人眼看着要进入要塞了，却被一支箭矢射穿了后脑勺。然后他们又爬了起来，步履僵硬地退到了马休身边。

响声惊动了要塞里的其他守军，从门里面涌出了一队又一队的兽人士兵。

显然，古夫要塞作为瑞丹德最北部的重要防御关口，军备方面还是比较充实的。

古夫要塞的兽人百夫长多力不停揉着冻得通红的大鼻子，从门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士兵纷纷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但他马上停止了这个新近养成的不好也不坏的习惯，因为他很诧异地看见自己的几个部下正附庸在一个人类的身旁。

多力点着手指大声数落着几个不听话的手下：“你！你！还有你们几个！愣在那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在多力看来还是部下的兽人仿佛充耳未闻一般，一动也不动。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从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百夫长多力立马警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一声令下：“给我把他们围起来！”

古夫要塞的守军立刻把马休和几个兽人亡灵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类，你从哪里来？去往何方？”多力用强制性的口吻提问马休，其实他并不指望眼前的这个男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很多像他一样的人类都是在无声中死去的。

这时候雪下的更大了，密密麻麻的雪片干扰了他们想进一步看清对方的视线。

马休拂去沾在眼睫毛上的雪花，淡然回答：“我从北边过来，想要穿过这里去法诺西斯岛。”

多力好奇地盯着他，突然间哈哈大笑：“会讲法诺西斯通用语的人类，还知道法诺西斯岛。有趣，真是有趣——”

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灌进了他嘴里，多力立马止住了笑声：“我说，男人。我知道你在我的手下身上下了某种咒语，如果你能替他们解咒，那么我可以考虑放你过去。”

“我不需要这样的怜悯。你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马休平静地说道。

“我？”多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凭什么？”

“我向你挑战，如果我赢了，你就让我过去；假若我输了，任凭处置。”

多力指了指周围的部下说：“你看我有那么多手下，为什么要跟你单挑？”

“就凭你有一颗好战的心，你敢接受我这个人类的挑战么？”

“这算什么？激将法？人类总会绞尽脑汁地去想出一些阴谋诡计来。”多力的眼珠子转了几圈，他一拍大腿，“好，你是我所见过的第一个有胆识的人类。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有多大能耐。不过就算你赢了我，能不能过掉后面的关卡就不得而知了”

“那不关你的事。”

多力的几个部下试图上前阻止他鲁莽的行为，却被一把推开了。

“我是百夫长多力。人类，你叫什么？你使什么兵器？”

马休向多力的腰际瞄了一眼：“马休·德萨。你尽管用你擅长的战斧向我砍来。”

多力何曾被这般小瞧过，怒喝一声，一拳朝马休脸面砸了过来。

马休轻巧地一闪而过，站着原地未动，等待多力的第二击。

马休显然小瞧了这个身材臃肿的兽人百夫长。多力并未他想象中的回转过身，再来上一拳或是拔出战斧扑向他。只见他背对着马休，一脚猛踏在雪地之中。顿时地上的积雪被震的升腾而起并向四面铺散开来，马休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强压逼退了数十步，一阵胸闷气喘。他看见多力周围一圈居然露出了黑色的地面。

趁着马休一时的迟滞，多力又一个招牌式的急冲锋，狠狠一拳砸向马休的胸口。马休不得不抬起手肘去护住要害，谁知道竟是多力虚晃一招，膝盖重重顶在了他的腹部，把马休顶飞了出去。

围成一圈的兽人士兵为他们的首领一片叫好。

马休捂着遭受重创的腹部，单膝跪地。他感到体内一阵气血翻腾，一股血腥味直往喉咙里窜，不过他还是硬生生将涌到喉咙的血压了回去。

多力双手叉腰，朗声道：“遭受那么重的打击还能不倒，确实有向我挑战的资本。那么，你再试试这个。”

多力弯腰曲腿，然后像头暴怒的公牛一样撞向马休。

力量方面吃亏太多，马休不敢再有所怠慢。灵力暗动，手中形成一个雷电球打了过去。

多力没料到马休会这招，匆匆急停收势，一个侧滚躲了过去，弄得狼狈不堪。

“怎么，你是法师？看你的手法又不像。”

马休手中又连续扔出雷电球来给伤痛的缓和赢取些许时间。

在躲过几个雷电球之后，不耐烦的多力随即抽出了腰际的两把战斧，朝着迎面而来的两个雷电球磕了上去。

剧烈的雷光在风雪中激荡开来。令马休为之动容的是兽人手中的两把战斧，直觉告诉他这绝非一把战意。可上面却有雷电环绕，就如同他的雷蛇一般。

一把附着了高阶雷电魔法的战斧！

多力不等马休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携余威，两把战斧双双劈砍到了他头顶。马休赶紧起身后退数步，手上雷光化作雷蛇的同时瞬间又将体内一大半的灵力集中到了雷蛇之上，雷蛇顿时雷光暴盛，夹带着慑人的“嗞嗞”声从正面迎了上去。

从气力上来说，多力确实一个可顶过马休两个。但马休强大的灵力不仅化解了他的万夫莫挡之勇，还将他震飞出十几码远。

而作为战意的雷蛇在后续能力上显然比多力的附魔战斧高明太多。受到冲力的马休稍稍后仰之后，连续向还未站稳脚跟的多力刺出数道雷电矛影。多力在无法止住退势的过程中忙不迭地将矛影一一化解，但当他想劈掉最后一道时，手中的战斧却不堪冲力，被弹飞了出去。他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矛影而是雷蛇的本体。但为时已晚，雷蛇已破胸而出，回到了马休手中。

多力低头看着胸口的一个破洞，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重重倒了下去。

古夫要塞的守军见首领被杀，愤怒地亮出兵刃一拥而上。可报仇心切的他们随即又止住了脚步，因为他们看到多力又站了起来。

第十八章 焦头烂额的德罗营地

（今日第一更！晚间九点半会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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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兽人士兵上前刚想搀扶住多力，却被多力手中兀然现出的奇怪兵刃割断了喉咙，接着这两个脖颈还流淌着鲜血的士兵也站了起来，扑向其他的守军。

这让整个守军不战自乱成了一团。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他们的同伴凶狠地跟自己拔刀相向，他们更加不忍将手中的刀砍向自己的战友。

马休趁势将雷蛇重重往雪地里一插，一条条雷光在雪地里四处蔓延开来，触者抽搐不止。亡灵开始了他们的屠杀。

大部分守军都稀里糊涂地死在了自己人手上。在上空盘旋尖啸的亡灵一个接一个地附在死去的兽人士兵身上，要塞守军的数目在不断减少。此消彼长之下，砍不死毁不灭的亡灵成批成批地站立起来，把余下作着殊死抵抗的兽人一一清理干净。

解决掉多力之后，马休基本上是作为一个看客看着手下的亡灵像一场快速蔓延的瘟疫一样，把古夫要塞活生生的守军全部变成了没有自我意识的死气沉沉的亡灵。

古夫要塞外面原本洁白无暇的雪地现在被糟践的一片狼藉。兽人的鲜血依旧四下渗透着，天空飘下的雪在它们边上融化，一层又一层，将猩红的颜色冲褪，血腥味也慢慢在空气中淡去；还有被摧残到令亡灵无法附着的尸体和四处撒落的五花八门的兵刃正渐渐被落下的雪片覆盖。

马休却并未因为顺利进占一个边关要塞而喜形于色或者面带轻松。相反，他脸上的忧虑比早前在风雪之中的长途跋涉还要来的浓重。

他的焦虑也并非空穴来风。一个守卫边关要塞，统领几百人的兽人百夫长居然让他如此狼狈与费力，虽然这与他藐视对手有一定关系。但真要是碰上更高军衔的兽人，生死还真的很难预料。同时他更为忌惮卡修的邪恶力量，如果不是有他的亡灵相助，恐怕自己这次真的要有去无回了。

没有卡修力量的协助，他马休·德萨什么都不是。

马休想到这里，迷离的眼神在雪花的纷纷扬扬之下变的越发的捉摸不定。他看着自己周围簇拥着的几百个令他恶心的亡灵，感受到了无比的惆怅和寂寞。其实，站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的，只有他孤独的一个人。

所以，他必须得去法诺西斯岛找到橡木之心。当然，像刚才那样顺路挫一下瑞丹德兽人嚣张的气焰也是个不错的手段，至少能够使他们有所收敛和忌惮。也为自己以后称霸索斯坎比亚增加些威慑力。

想到这里，他又翻上兜帽，拍了拍了身上的积雪，快步走进了古夫要塞的大门。身后的亡灵紧随他一拥而入。

在稍作整顿之后，马休命令得到宿体的亡灵留守古夫要塞，自己则拄着拐杖与盘旋在上空的亡灵继续南下。他几乎以同样的方法攻克了瑞丹德北部的第二个关卡，甚至比起攻占古夫要塞来的轻松。因为第二个关卡的两个守将加起来都没有百夫长多力的勇猛与强悍。

本来马休大可一而再再而三地深入瑞丹德，但他见好就收，没再敢深入，转而迂回到了古夫要塞。又不停歇地带领上千个兽人亡灵离开了瑞丹德，向着西南方向进发。他想通过绕过瑞丹德的边境来摆脱接下来兽人的监视与追击。

卡修只是替他指明了一个方向，详细的计划他心中自有数。

而瑞丹德的兽人终于品尝到了不自量力，贪婪扩张所带来的苦果。太过广阔的领土把他们原本还算充足的军力拆解的支离破碎，就连边境要塞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勇士矿区的兽人军士在曙光高地败退以后，他生性多疑的毛病变得愈发严重。他怕那群人类会来个趁热打铁，将他们赶尽杀绝。于是不管上交的铁矿石够不够数，吩咐手下草草收理一番后连夜赶往德罗营地。

由于主城飓风崖正忙于城池修建，内阁的重组以及其他政务方面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因此外征的军务方面便交由德罗营地的中将科尔全权负责。之所以只让一个中将来负责而非派遣更高的级别的军官，是因为在高层看来，如今在整块索斯坎比亚大陆上，他们都不会遭到像样的抵抗。就连他们最危险的竞争对手——矮人，都已不知去向。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他们的铁蹄与巨斧下屈服。

可这几天，作为军务运转的枢纽的德罗营地正忙的一塌糊涂。瑞丹德北方的最后两座关卡的守军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只留下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焦头烂额的中将科尔使尽了手段，可对他们的去向始终无从把握，他在营帐里从早到晚收到的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报告。

高层对于扩张的满怀信心使得科尔根本不用考虑是否把这件窝囊的事向上面禀报，这只会令他更加颜面扫地。他不得不从其他地区东拼西凑出几千人的军队将两个空无一人的要塞充填的严严实实。并要求如果有一半人睡着了，那么就必须得有一半人醒着，违令者定斩不赦。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科尔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连南面临海的勇士前哨站都会出问题。

等到不懂察言观色的兽人军士战战兢兢地把一切来龙去脉禀告以后，科尔真是要气晕了，自己的手下竟然会被一群人类矿工吓得连矿区都扔了。他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撒，遂召人把军士拖出去，绞死。

倒霉的兽人军士就这样在艾里克与罗伊来到索斯坎比亚大陆以后，度过了他一生中最后的噩梦般的十几天。

曙光高地的人类对于庞大的瑞丹德来说，犹如蚂蚁尿湿柴——不值一提，科尔完全可以先将其搁置一边。但杀了区区一个军士还是难出他胸中的这口恶气，他派出自己的贴身护卫，一等军士长戈洛特和百名守卫营地的精英前去剿灭这群卑微的异类。

第十九章 未雨绸缪

兽人被我们打败了！

这是曙光高地上的人们这两天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有时他们也会拿出从兽人那里缴获来的战利品，一把匕首或者一个箭筒什么的来相互炫耀一番。

这一仗确实大大增加了所有人的信心，至少扫除了不少原先兽人烙在他们心中的阴影，让他们认识到凶恶的兽人并非不可战胜。赶跑兽人以后，他们扒下了兽人尸体身上一切能用的东西，将零散的战马拉进了山寨。随后不解气地在光溜溜的兽人尸体上踩踏几脚，吐上几口唾沫，最后再抛到海里面喂鱼。

当高地上的其他人还依旧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艾里克与罗伊很快就从其中清醒了过来。胜利固然可喜，但它是如此的短暂和微不足道的。而这场短暂的胜利势必会引来更为恶劣的战斗，甚至会来招来颠覆性的灾难。

“那些兽人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罗伊坐在木屋里，细细抿了一口散又聚，不无忧虑地说。

“是啊，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卷土重来。”艾里克也学着尝了一口，可他还是品不出什么味儿来，除了苦涩。

罗伊指着门外一群嘻哈不断的人说：“你看外面的那些人，这两天除了整日没完没了的闲叨啥事都不干了。我并不害怕与兽人再度交战，让我担忧的是骄兵必败啊。”

“你是山大王，他们都得听你的，你一声令下，给他们点事做做不就行了？”

“那是大家的抬举和追捧，为了所有人的生计着想，我也是被逼上梁山。毕竟你我和他们都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听我的命令。”

“你这个说法我就不同意了，”艾里克义正言辞地说道，“这里是索斯坎比亚大陆，不是原来地球上的任何一块土地。把以前的公理搬过来是行不通的，只会误了大伙性命。就譬如你要想做到人人平等，恐怕只有人死了才能办到。这里没有什么公平可言，需要的是果断的命令和坚决的服从。如有违抗者，那就施予惩戒。严明的纪律才是生存的关键所在。”

罗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艾里克好一会儿。

看的艾里克一下子手足无措：“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吗？”

“不，太有道理。我是想说，艾里克，你变了。”

“变了？我哪里变了？”

“自从你喝下了诺尼尔的药水之后所表现出的一系列古怪的举动，直到你沉睡两天之后再度醒来，我就发现你的为人处事好像不似原来的你了，这两天变的越加明显。”

“那你说说我有什么地方改变了？”

“最明显的莫过于性格方面吧。变得更加坚决和冷静，和原来的你没法比。”

“你不要说的那么可怕好不好？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我像是得了人格分裂症。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还是原来的我。”

“我倒是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艾里克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有两个少女正巧看见他，嬉笑着跑开了。

“别再琢磨我的性格了，你有空还是好好去琢磨琢磨山大王究竟是怎么炼成的吧。这是你责无旁贷的，不过我倒是有个不错的建议。”

“说来听听。”

“反正他们现在也没事可做，你大可教他们几招空手道来防身。”

“我倒是想啊，可时间方面不允许。短短的几天时间不会有什么效果的，还不如做些务实的事情。你说我俩要不要去下面的森林深处探查一番，我想要是下次兽人再犯的话，肯定不会像这次一样不堪一击了。咱得找条可靠的后路才行。”

“其实这点我前几日就想过了，死守在这里肯定行不通，另找出路才行。”

“那就事不宜迟，今晚下去看看吧。”

“万一兽人搞夜袭怎么办？”

“曙光高地的地形决定了它易守难攻的特点，而想在夜晚攻占它要比白天难上好几倍。那些兽人也犯不着为了我们这么点人如此兴师动众吧？你想，到了白天我们更抽不出身了。”

当晚，罗伊把山寨里大大小小的事物交代清楚给几个稍有些声望的人后，便与艾里克下了高地，钻进了对面的森林。

艾里克用通灵之手点燃了两个火把。

脚下的木桩比比皆是，它们的上半身全被堆垒在了曙光高地上。两人不得不磕磕绊绊地走过了这一块区域。

越往深处，罗伊就愈发的小心翼翼。甚至每走一步都要思考一下下脚的位置才敢踏下去，好像他脚下踩的不是实打实的泥地而是举步维艰的沼泽。这倒不是他胆子小，而是类似的环境使他又不得不想起了前些日子与鲁埃在西喀大沙漠外面的森林里所遭受的来自红背蜘蛛群和巨蟒的攻击，他为此还差点葬身蟒腹。他想到万一在这里也碰上些毒虫猛兽，那可就没上次那么幸运了，至少艾里克不会像鲁埃那样身上会放几颗解毒丹。

一旁的艾里克也注意到了罗伊的举止有点古怪。

“罗伊，你踩到什么了？看你走路好像很吃力的样子。”

“呵呵，没什么。我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毒蛇之类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没必要那么小心吧。我想应该不会有毒虫来袭扰。”艾里克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你怎么知道？”

艾里克笑了，还藏着几分得意：“直觉，我相信我的直觉。”

正如艾里克所言，随着他们不断深入，除了几株缠人的藤蔓，也没见一只毒虫上来叮咬。狼倒是有几匹，嗥叫了几声之后却被艾里克在很远的地方用自然之力发出的意识劝退了。

罗伊也不再提心吊胆了：“看来被你说对了，还真的是一片祥和的森林。”

“那就再好不过了。你说要不要明天让高地上的那些人搬到这里来住？死守高地是守不住的。而这里林子大，容易散开，起码逃起来也方便。”

“那要看他们的意愿了，要是不愿意，那也没办法。众意难违啊。”

“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艾里克说话间，脚下没注意，绊到了一条藤蔓。一时来不及稳住身形，前仆了过去，头磕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第二十章 甬道内的暗夜精灵

（今日第一更！晚间八点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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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艾里克摸着生疼的额头直喊疼。

“要不要紧啊？”罗伊上前想扶起他。

可艾里克随即又把头埋了下去，罗伊拉了他几把，艾里克都没予理睬。

罗伊有点慌了：“艾里克？没事吧？艾里克？！”

艾里克突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拉了下去：“你过来看，这石头底下有亮光。”

罗伊连忙把头凑过去。果然，石头底下压的不是黑乎乎的泥土而是几丝幽暗的光亮。

“好像是个洞穴吧？”

“可洞穴里面怎么会光亮，要是有人住吧，也不太像。总不可能是萤火虫吧？”

“搬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罗伊扔掉火把，和艾里克一起去挪石头。石头很沉，两个人费力地挪了几次才把它完全挪开。

一个刚够挤下一人大小的洞口暴露在两人眼前，透过幽幽的白色光芒，隐约能见到洞穴的深度离地面差不多十英尺的高度。

“我先下去——”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

“总归有个先后。还是我先下吧。”罗伊说着便召出了村正，甩手将它贯插进了洞底。等了一小会儿，见下面并无什么异样动静，然后一手抓住洞沿，一跃而下。

罗伊看见的是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窄小的地下甬道从洞地延伸出去，光亮正是从甬道的深处传来。

他实在看不出什么其他苗头，便招呼艾里克下来。

“想不到这底下还有这么一条人工凿出来的通道，走，进去看看。”

艾里克大步往前走去，可罗伊却站在原地不动，微笑地看着艾里克。

“怎么不走？”艾里克转过身来。

“真是当局者迷啊，难道到现在你还没发现自己的性格真的改变了很多？”

“你又提这个干吗？”

“要是换做以前，你肯定会说，不要再惹事生非啦，回去吧。是不是这样呢？”

艾里克愣了下，随即默不作声地转身往里走去。

越往里走，甬道内就越潮湿。到后来两人的小心翼翼在不绝于耳的“啪嗒”踩水声之下变得毫无意义，两人几乎是趟着没过脚背的水在行走。

甬道的纵深其实很浅。在绕过一个直角后，两人能逐渐看得清甬道两侧凹凸不平的泥墙和脚下波纹四起的水面。

“我们离光源越来越近了。”走在后面的罗伊说。

“照情形来看应该是这样的。但感觉不到这里有生物存在。”艾里克试了几次都没有得到自然之力的反馈。

“没有那就最好了，省却麻烦。”

他们抬起湿淋淋的双脚踏上了一层台阶，走到了甬道的尽头——一个摆放着一些生活起居用具的小房间。数十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在里面飘忽不定。

“原来光亮出自它们。这是什么？”

罗伊摇摇头：“从未见过。倒有点类似光露。”

“它比光露大太多了。”

罗伊正要伸手去抓住一个，艾里克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脸色突变：“不好，好像是有人过来了。”

罗伊相信艾里克说的是真的，但一时仓促之下他也拿不定主意：“这里没有其他出口了，跑出去总得撞上。”

可罗伊看见艾里克丝毫没有要跑路的意思，而是很冷静地拔出了通灵之手。他知道这个性情突变的艾里克想干什么了，于是他也召出了村正。

奇迹就在罗伊唤出村正的那一刻发生了。

不知道是村正的吸附还是光球的主动附庸，总之是飘动的光球纷纷降落并停留在了村正的刀身之上。接着光球融化成了一条条白色的光线环于刀身，然后逐渐隐于其中。整个洞里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

马上便从甬道里传来了失魂落魄的惊叫声。艾里克与罗伊正想趁着黑冲出去，一个高大的身形带着三团紫色的焰球先他们一步冲了进来。两人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又退回到了原地。

来人体型高大，竖着两只尖耳朵，穿着黑色的长袍，两人认出来他是个精灵。

精灵在小房间里急匆匆地转了几圈，随后极为恼怒地朝艾里克与罗伊大叫：“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还有我的永恒灵动呢？我的永恒灵动呢？”

艾里克连连摇手：“我们只是一时好奇，误入此地。至于什么永恒灵动……那是什么玩意儿？”

精灵把嗓门扯到了极限：“该死的人类，肯定是你们搞的鬼。就是这里漂浮的几个会发光的球！你们把它们弄到哪儿去了？”

“这个——你后面的不是吗？”罗伊指了指精灵的身后。

精灵信以为真地转过身去。

“走——！艾里克。”罗伊拉起艾里克就往外跑。

两人才刚下了台阶，一个紫色焰球便越过两人头顶，在前方爆炸开来。散落在积水中的紫色火焰一下子窜到老高，挡住了两人的去路。接着又是一个。

两人不得不停了下来，直面步步逼近的精灵。

“你们两个强盗想逃？没那么容易。快说，把我的永恒灵动藏哪里了？不说出个明白来，你们休想离开这里。”

罗伊灵机一动：“你是奎塞拉的精灵吧？”

“奎塞拉？你们认识奎塞拉那帮精灵？想跟我套近乎？那就打错如意算盘了。”精灵对罗伊的问题嗤之以鼻，“把我跟那些低层的精灵相媲，真是愚蠢之极。”

“不会认错的，你就是奎塞拉的精灵。”艾里克忽然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

“说了我不是！你们两个蠢人难道区分不出高贵与低俗吗？我是暗夜精灵，上层精灵！”暗夜精灵愤怒之中带着焦躁，不过他马上话锋一转，“你们想使这种低劣的把戏来转移话题？人类永远都是那么诡计多端，但对我暗夜精灵玛略兹是行不通的。”

对方一报出自己的身份是暗夜精灵时，艾里克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因为他又想起了那个似梦非梦的场景里的一段奇怪的对话——吸暗夜精灵的血来激活灵力。

第二十一章 法师的噩梦——村正（上）

“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永恒灵动。如果你丢了东西的话，我们可以帮你一起寻找，可——”

罗伊还想通过无谓的解释来达到欺瞒玛略兹的目的。玛略兹手上的一个暗紫色焰球直奔他而来，打断了他的谎言。

“还想装糊涂？不吃点苦头看来是不会招认了。”

罗伊微微一挪步，焰球擦身而过，在他身后爆裂，有一滴残焰溅到了艾里克的手背上。皮肤上面瞬间突现了一个小黑点，小黑点随之不断扩大并深入皮肤表层。艾里克已顾不上疼痛，赶紧催生自然之力聚往伤处来抵抗腐蚀。

“罗伊，小心。他的魔法有很强的腐蚀力。”

玛略兹没有继续采取魔法攻击，他被艾里克手上的一团桔色光芒吸引住了。

“人类，你的能力很特别。居然可以不使用治疗魔法来治愈伤口。”

罗伊趁着玛略兹松懈之际连续劈出几轮黑色刀光。令罗伊自己都感到吃惊的是这几轮半圆刀光的速度之快不同以往，而且还增加了旋转度。玛略兹似乎早有准备，也不听他念咒语。手指往下方一指，脚下随即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刀光在快要触及他身体时，却被扭曲地吸了进去。

罗伊当然没指望一击必中。他的身体不停歇地紧随在刀光后面，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漩涡的吸力，但还不足以将他连人带刀一块儿吸进去。他明白的很，要想有效地击倒法师，就得零距离接触。所以他旋即腾身而起，刀锋直送玛略兹心窝。

“雕虫小技。”玛略兹冷笑。口中大叫一声，漩涡消失于地面，但他环绕在他周围的三颗紫色焰球却在瞬间悉数打向村正刀身。

罗伊来势迅猛的一刀顿时走空，人直接翻腾到了玛略兹的身后。玛略兹已经在对着破绽百出的他念咒了。

正面的艾里克在缓住伤势后，见罗伊两击不中，空档大开。赶紧拔出通灵之手刺向玛略兹身后，以解罗伊之危。

一切尽在玛略兹预料之中，他不慌不忙地转过头把施咒的对象由罗伊换成了艾里克。毫无防备的艾里克身子一个前倾，仆倒在地，有从地里蔓出的数根黑色触须紧紧缠住了他的双脚。他用力挣扎了几次，却是越束越紧。有一个似曾经历的场景在艾里克脑海里浮现。他很快就想起来了，那是在诺维丁森林对阵小科潘的巫妖坎一役，他也是中了相同的招数。

又是个暗影系的法师。

玛略兹不待罗伊有再次反击的机会，又以缠绕术牢牢困住了他。

暗夜精灵看着在地上对他怒目相视、拼命挣扎的两个人类，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要在徒费精力了，它的持续时间足以让我在你们的脖子上划上个几百刀。说吧，你们觊觎我的永恒灵动多久了？现在又把它们藏到哪儿去了？老老实实交代，我或许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都说了我们是误入，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永恒灵动。如果你要找什么光球的话，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它们在我这把刀里。”罗伊的嘴向手里的村正努了努。

“尽说鬼话，永恒灵动乃是包含了众多高等魔法的灵气凝聚体，怎么可能钻到一把刀里。”玛略兹嘴上虽那么说，身子却还是走到了罗伊跟前。

他弯下腰试图从罗伊的手中夺过村正，来证实下这个人类所说的是否属实，更多的他还是想拆穿这个无甚水准的谎言。可他的手还未触及刀柄，却“噔噔噔”连着往后退，身子紧紧贴在了泥墙上，煞白的脸色在紫色火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恐怖。。

“你这把是什么刀？”

“你觉得它是一把什么样的刀？”罗伊反问他，实际上他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回答。

“你真是一个用心险恶的人类，居然想用这么一把魔鬼一般的刀来引我上钩。你是想让我灵力枯竭好反过来收拾我吧？”

其实罗伊压根儿就没这么想过，可现在歪打正着了，也容不得他再有反驳。

罗伊只好说：“你要这样说那我也没办法，我只能说我告诉你的全部属实。那些飘来飘去的光球真的是进入到了这把刀身上。你刚才也说了，它们是灵力的凝聚体，而刀恰恰是吸收灵力的，你也试过了。”

玛略兹靠着墙若有所思了那么一会儿，他好像有点想明白了：“那你给我说说当初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形？”

“我的刀现形在小房子里，然后光球全部聚拢到了刀身上，接着就消失在里面。就这么简单。”

玛略兹一脸的愤恨，他非常不愿意承认这个人类所说的一切都在趋向于真实。可他不得不开始去相信。

于是他说道：“我现在有点相信你不是在撒谎，不过不要以为我就此会放过你们。它们可是我花了大把心血弄来的，本来想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静下心来修习高阶魔法，没想到竟被你们两个无知愚蠢的人类坏了我的好事。现在我一无所有了，那你们两个也休想善终。”

“你告诉我们怎么才能得到永恒灵动，也许我们能帮上忙？”

“哼，就凭你们两个？”玛略兹手上重新燃起了暗紫色火焰，他准备对准这个人类的脑袋使劲砸下去，将他有血有肉的头颅腐蚀成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

“慢着！”许久未出声的艾里克抬头大叫。

“怎么？你还有什么遗言？或者你想先死？”

“暗夜精灵玛略兹，你看，洞顶就快塌了。”

“又想用这种骗小孩儿的把戏来糊弄我？”玛略兹嘴上说着，却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去。

事实证明他又一次心甘情愿地被欺骗了。而更让玛略兹头疼的是艾里克的小伎俩给他和罗伊都支撑到了缠绕术失效的时间。

重获自由的艾里克迅速从地上爬起，通灵之手拖着一条火焰飞向玛略兹。而玛略兹身后的罗伊速度也不慢，两英尺长的村正扫向他的双腿。

懊悔不已的玛略兹一边大声吟唱一边跳开了罗伊的横扫，眼看着匕首直冲他面门而来，咒语立时生效。一圈白色的雾气从他周身喷薄而出，匕首被硬生生反弹了回去。

艾里克知道这叫反噬，巫妖坎就曾使过这一招。

趁着艾里克躲闪的时间，玛略兹又紧接着飞速念出了第二道咒语，密密麻麻的暗影箭朝罗伊激射而来。

罗伊想躲已是来不及了。

第二十二章 法师的噩梦——村正（下）

（有事外出，星期二会停更一天，周末给大家补上！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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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殊死一搏的罗伊将全身所有的灵力尽数注入到了村正之上，他想用更为强烈的刀光来抵消掉足以要他命的箭雨，哪怕是其中一部分也好。

可罗伊并未盼来能匹敌暗影箭雨的刀光，就连普普通通的也没有。村正出乎他意料地在刹那间化为了乌有。

为何消失了？

答案就在空气中。村正化为了无数黑色树叶状的刀片，如同一股黑色风暴将暗影箭雨连同玛略兹一起席卷进去。罗伊与艾里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看不清这股黑色的风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很清晰地听到玛略兹凄惨的叫声。

随着罗伊的灵力不断衰弱，风暴逐渐偃旗息鼓下来，村正也渐渐恢复了原样。

玛略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全身已是千疮百孔。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罗伊：“恶魔……你这个……恶魔……”然后头歪向一边，没再有动静。

艾里克上前踢了玛略兹几脚，玛略兹一动也不动。艾里克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罗伊支撑着村正站了起来。

“还有气，不过很微弱，估计活不长了。”

“没想到村正还会有这般威力。”

“是不是和吸收了他所说的永恒灵动有关？”

“我想应该是的，那几个永恒灵动里肯定蕴含了强大的灵力。艾里克，你看要不要救他一下？”

艾里克冷眼看了地上的玛略兹一眼：“我救活他？再让他杀死我们？”

罗伊无话可说了。他现在对艾里克不同以往的性格已经见怪不怪。他反而认为这种性格很适合这块残暴的大陆。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离开这儿吧。让这个暗夜精灵自生自灭好了。”罗伊在玛略兹身上摸索了一遍，摸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然后头也不回往洞口走去。

可他走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听到艾里克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禁回头看去。透过夜明珠的亮光，他看见艾里克正低头伏在玛略兹身上。

“不是说不救了么？还是心软啦？”罗伊摇摇头，又走了过去。

但他走近时，马上发觉不对劲了。艾里克的双手死命抓着泥地，头部正紧紧伏在玛略兹的脖颈之间。

这哪是救人的姿势？

“艾里克！”罗伊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你在干什么？”

艾里克缓缓扭过头，嘴角流淌着蓝汪汪的精灵血，用诡异的笑容看着罗伊。

大惊失色的罗伊连退数步：“艾里克！你……你疯了？！”

艾里克毫不理会罗伊的反应，低下头继续吸玛略兹的血。

罗伊不能再无动于衷了，他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拦腰抱住艾里克，试图让他脱离玛略兹。

竭尽全力的罗伊换来的却是艾里克一声狂暴的怒吼，他的背脊微微一供，一股强大的力量把罗伊直接震飞了出去。罗伊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硬生生把泥墙砸出一个大窟窿来。他被震的眼冒金星、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口而出。

艾里克依旧浑然不觉，他像一个饥渴的吸血鬼一样贪婪地吸着玛略兹的血。直到从玛略兹体内吸不出什么味儿来。他才仰起头长长呼了一口气，回头看见罗伊表情痛苦地捂着胸口坐在地上，这才如梦初醒。

“罗伊，罗伊，你怎么了？”

罗伊一把推开要扶起他的艾里克：“你看看你究竟干了些什么，太难以置信了。”

“我怎么了？”

“你擦擦你的嘴就知道了。”

艾里克拭了一下嘴唇，手上沾满了蓝色的液体。

“这……”

罗伊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现在你看到了吧？你在吸血，你在吸暗夜精灵的血。”

艾里克已经完全明白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他所做的事情应验了似梦非梦当中的那段奇怪的对话。可他也明白自己真的是并非出于主观意愿，因为他的脑子里对于这个过程没有任何记忆。

所以他痛苦地抱着头不停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记得当时我对这个暗夜精灵有一种无法遏制的渴望，想迫切摄取他体内的某些东西……”

“唉……”罗伊长长叹了口气，他并非完全不相信艾里克对此一无所知，但这件事情确实是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我们走吧。”罗伊说这话的时候，他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泥墙的另外一头传来，确切地来说是泥墙上的那个窟窿的对面。

“艾里克，你听。这泥墙后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艾里克缓了缓神，把耳朵贴在墙上。

“是有声响，打穿它看下吧？”

“那你站过来。”

村正的两轮刀光旋转着破墙而出，在泥墙上绞出一个洞来。

两人从墙洞里望去，发现里头竟是一个开阔的洞穴。而洞穴里有的到处是些乳白色的肥大蛆虫，大的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小的也能及膝盖。它们来回蠕动，喷吐着绿色的黏液。

艾里克率先钻了进去，罗伊一边嘴上说着恶心一边也跟了进去。

“有什么发现吗？”

“你看。”艾里克指着对面，“那边好像有好几个箱子。”

罗伊顺着艾里克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有大大小小十来个箱子被杂乱地堆积着。只是被那些蛆虫挡住了，变得不太显眼。

看着这些来来回回蠕动的蛆虫，两个人好像来到了一个车水马龙的地方，为如何穿越过去而烦恼。

艾里克犯愁了：“这些是变异的虫子吧？可我们要怎么过去呢？”

罗伊二话不说，村正刀光闪过，一条蛆虫愣是被劈成两截。绿色的液体从蛆虫体内稀里哗啦一泄而出，蛆虫的表皮像一只被放掉气的皮球，随即瘫软了下去。

洞内所有的蛆虫齐齐朝他们蠕了过来，嘴里发出令人反胃的“咕咕”声。两人连忙又缩进墙洞，退回了甬道。

“要不去上面捡些干柴树枝什么的，将它们一把火烧了得了。”罗伊提议。

艾里克一拍大腿：“好主意，走。”

于是两人又跑到林子里抱了很多树枝扔进了洞穴里，艾里克连番削出几条火焰将它们全部点燃。

顿时整个洞穴里面一片火海。蛆虫在“噼啪”声不断的火中扭曲、挣扎，一直到萎缩。烟雾通过墙洞弥漫到了整条甬道，两人被呛得眼泪直流，呼吸困难。再加上被烧焦的液体臭不可闻，他们不得不捂着鼻子跑到甬道的出口来换气。

直到甬道内的烟雾渐渐稀薄、散去，两人才重新返回。可洞穴里面还是烟雾浓郁，熏的他们睁不开眼睛。两人又不得不等了一阵子，才爬了进去。

箱子上面均被厚厚的一层泥覆盖着，艾里克迫不及待地用通灵之手刮掉最上面的一个箱子上的泥巴。箱子是铁的，没有锁。

他用力将它撬开。

“哇！”两人齐声惊叫。

究竟看见了什么？令他们如此震撼！

第二十三章 喜忧参半

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可事实就是这么令人难以想象！

满箱子的枪械！

艾里克虽然平时只会玩玩沙漠之鹰系列手枪，但老式的AK47、XM8轻型突击步枪和M14自动步枪等他还是能够一一辨认的。

而罗伊则比他内行许多，他拿起一把又放下一把：“你看这把，GS59狙击步枪，2271年德国制造；还有这把，去年年底才问世的AC19轻机枪，中国制造；还有这个，2270年的PA91－CY冲锋枪，阿根廷制造。”

“这里以前会不会是个军火库？”

“谁知道，不过我觉得更像是一间枪械收藏家的密室。”

“虽然如今的世界面目全非，但并不是被完全摧毁，还是有些东西被保留了下来。这些枪支就是很好的例证。”

罗伊随便检查了几把枪的弹匣，子弹都是满的。

两人又格外小心地把箱子一一摆放下来，逐一打开，箱子内无一例外装的都是枪支，但没有发现备用的弹药。

“这么多枪支，没有多余的弹药真是可惜了。”罗伊不无惋惜地说道。

“只能一次性使用了，用完扔进尼古拉的炉子里熔掉吧。现在我们怎么办？把它们扛回去？”

罗伊笑了：“当然是扛回去，资源一定要利用好。这么猛的东西不去利用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又占着高地，够那帮兽人喝一壶的了。”

光靠两个人明显搬不动那么重的铁箱子。于是两人决定先回曙光高地，再发动群众来搬运。山寨门口架上几挺机枪，睡觉都会踏实许多。

都过半夜了，艾里克与罗伊还不见回转，山寨里的很多人自然无法安然入睡。有的焦急地走来走去，有的对着高地下面望眼欲穿。当两人从林子里露出头来时，纷纷欢呼着下去迎接。

“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罗伊举着手里的一把狙击步枪对众人说。

众人齐声惊叫。有几个小伙子兴奋地试图抢过来一睹为快，显然是好这口的。

“别乱动，小心走火了。”

两人被簇拥着入了山寨。罗伊当下叩醒了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把枪械的事跟大家讲述了一遍。听的大家摩拳擦掌、激动万分。遂在两人带领下，统统点着火把下了高地，进入了甬道。

罗伊在洞穴里指挥，艾里克则在高地上负责接应。就算是人多力量大，一共十三个沉甸甸的铁箱子还是花了他们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左右的时间，才全部搬出了洞穴。

罗伊等到最后一个铁箱子被搬出洞以后，自己也正要走出甬道，头顶上忽然响起了一连串的惨叫声，接着是一个沉闷的撞击声。罗伊连忙奔到洞口，一个人正好从上面摔到他脚下，脑袋与身体分了家，还有一个被重重压在了铁箱子底下，想来也难有生机。

罗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想上前把箱子挪开，一把明晃晃的剑骤然垂直地从他头顶插了下来，猝不及防之下罗伊慌忙一个打滚躲了过去。来人似乎并非主要针对他，一击不中之后再无后续，径直朝甬道内奔去。罗伊隐约看出背影是一前一后两个人。

罗伊咬着牙挪开了铁箱子，下面的人被压碎了胸骨，已然断气。

罗伊一向是个沉着冷静的人，可这回他也不禁火冒三丈。来人不分青红皂白便一下子杀了他的几个同胞，还差点一剑要了他的命。是可忍孰不可忍？

罗伊转身走了进去，他要为死去的同胞兼手下讨回公道。

甬道内亮堂堂的，来自一个法师手上的两团火焰。罗伊看清楚这个法师也是个精灵，和地上躺着的玛略兹差不多身形，只是苍老了许多，背脊有些佝偻。另一个则魁梧精神，披着白色的披风，一身的铠甲，同样是个精灵。

此刻他们正站在玛略兹的尸体旁比划着什么。

罗伊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他也没兴趣，他的目标就是那个持剑的精灵。所以他笔直朝对方走去。

两个精灵也发现了他，年老的精灵挡住了他：“人类，你来的正好，我正有话要问你。”

罗伊充耳未闻，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灵力走脚，飞身一脚踢向精灵剑士的头部。他现在对于控制体内灵力的走向与强弱越来越有把握。罗伊的一系列举动完全出乎了两个精灵的意料。精灵剑士更是吃惊，弯腰刚躲过，罗伊却在空中一个翻身，身形下坠，化脚踢为肘击。来不及做出二次反应的精灵剑士背部硬吃这重重一击，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得势不饶人的罗伊左脚刚沾地，右脚便由上而下狠砸向了精灵剑士的后脑勺，他要把他的头颅踏碎方解心头之恨。

奇怪的是一旁的老法师并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他似乎在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有胆魄的人类。

精灵剑士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在罗伊脚下。他一个翻滚躲过之后迅速起身退开数步，口中默念咒语，手中的剑立刻变幻成足有十英尺长的火剑，横扫罗伊腰部。

罗伊心里很惊讶一个剑士怎么会使用魔法，但他来不得细想，往后急退。精灵剑士并不急于进攻，又在暗自念咒，罗伊的身后顿时出现了一片火墙。

精灵剑士的火剑又恰到好处地逼了上来，进退维谷的罗伊只能召出村正，微输灵力，村正的幻形刹那间朝精灵剑士的胸口暴涨过去。

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速度比精灵来的更快，更突然。

原以为胜券在握的精灵料想不到区区一个人类居然会使出这等能力。他的剑恐怕还未碰触到对方，自己的胸口就要被洞穿。大骇之下忙将火剑化为原形，以剑身挡住还在猛涨的村正幻形，饶是牙关紧咬，还是被压制退了十几码远。

要是换做以前，此刻罗伊体内恐怕会出现灵力枯竭的迹象。可自从村正吸收了永恒灵动之后，就好像吃饱了一样，不再执着于去吸收主人的灵力。罗伊也已察觉到了这一现象，所以他毫不担心地又劈成几轮刀光，旋转着飞向精灵剑士。

精灵剑士一闪而过的同时，一剑插进地中，口中大叫一声，一条条火焰顿时从剑上面沿着地面朝罗伊快速蔓延过去，并不断岔出密密麻麻的分支。

顿时，罗伊已无下脚之处。

第二十四章 受创的暗夜精灵

一见情况不妙，罗伊在忙乱躲闪之际，刚想冒着被灼伤的危险冲上前去，一根箭矢却冲他喉咙急射而来，他赶紧头一偏躲了过去。第二根箭矢又紧随而至，目标是他的心脏部位，罗伊堪堪避过，但还是难逃左肩胛中箭。疼痛难忍之下，双腿一歪，跪倒在地。

精灵剑士收起长弓，一个箭步上前把剑架在了罗伊脖子上。

“没想到一个低贱的人类有如此实力，留着也是祸害。”精灵剑士准备一剑了结了罗伊。

“等一下，纳奇，”年老的精灵说话了，“我还有话要问他。”

这个叫纳奇的精灵只好松了松手中的剑。

“人类，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罗伊点点头。

“人类，你的能力令我刮目相看。现在我问你，玛略兹是你们杀的吗？”老精灵指着玛略兹的尸体说道。

罗伊直言不讳道：“不错，就是我杀的。现在我在你们手上，想替他报仇？随时恭候。”

老精灵微微一笑：“恰恰相反，我是要谢谢你替我们杀了他。”

罗伊愣住了。

“玛略兹是我们永恒谷中为数不多的暗影法师中的一个。但他是个急功近利的家伙，前些日子竟然用下迷药的下三滥方式偷取了月之圣树上的部分永恒灵动。我们追踪了一个多月才找到这里，没想到他已死在你们人类手上，真是报应啊。人死了，我们也不予再追究，但永恒灵动是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的。所以，人类，我问你，你见过那些会飞的光球了吗？”

罗伊看了一眼躺在边上的村正，对老精灵说：“就在这把刀里。我是实话实说，信不信由你。但如果你想要碰这把刀，请你千万要小心了，到时候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

纳奇一把揪住了罗伊的头发，骂道：“你这个低贱的人类，再敢胡诌，小心我一剑削下你的脑袋。”

罗伊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老精灵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向村正。他的手离村正还有大概一个手掌的距离时，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表情逐渐扭曲，额头上也汗珠直冒，好像他正在竭力抵抗着某种力量。

最后他不得不垂下了手，显然他无法扼住村正的力量。

“果然是一把神奇的刀，能吸收灵力。永恒灵动也是有灵力凝聚而成，所以我有点相信你的话了。”

罗伊认为这个年老的暗夜精灵比死去的玛略兹要有智慧多了。

老精灵又说：“虽然我是相信了你的话不假。但不管怎么样，口说毕竟无凭，我无法就这样回去交差。因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永恒谷吧。”

艾里克在山寨里左等右等也不见罗伊回来。铁箱子一共进寨十二个，还差一个。清点一下人数也少了四人，加上罗伊就是五个。

艾里克知道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关照几个人要好生照看这些枪支，然后直奔洞穴而去。

当艾里克发现有两个人歪歪扭扭躺在洞口边上，就预感到情况不对劲。他上去粗略检查了一下，两人的颈部均被利器割裂，都已断气。

这时候底下传来了喝骂声，艾里克听出来是法诺西斯语，但绝不是罗伊的嗓音。他一跃而下冲进了甬道。借着火光，他看见罗伊正被一个精灵用剑架着脖子，挟持着往洞口走来，另外一个精灵法师的手中燃着熊熊的两团火球。

“你们是什么人？”

“又来一个碍手的。”纳奇果断用剑柄击晕了罗伊，走到艾里克跟前，傲慢地说道：“人类，你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开。”

“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头，但如果你放了我朋友，我或许能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艾里克毫不客气地回敬他。

纳奇左右打量了艾里克好一会儿，忽然放肆地大笑：“索斯坎比亚大陆的怪事真是层出不穷。想让我们俯首称臣？说这话也不怕风大扇了舌头。除非你能拥有比你朋友多出好几倍以上的实力。”

艾里克一直自认实力不及罗伊，尤其是亲眼目睹村正散落的威力之后就更加自叹弗如。不过自从他吸完玛略兹的精灵血以后，已经觉得体内灵气充盈。脚上稍稍一使劲，走路都比平常快出很多。他越来越有理由相信体内的光露跟他说过话是真的，并非是南柯一梦，而说话的内容也是真的，有据有理。

艾里克现在有劲没地方使，何况罗伊还在他们手上，怎么说他都要试一试。

“也许等一会儿你就会觉得你太高估自己了。”

艾里克说这话的时候，右手已朝纳奇的喉咙抓去，纳奇移开几步一剑刺了上来。

艾里克也不退让，在前冲过程中很轻巧地挪了挪脚步。纳奇以为对手这么轻易就中招，心中大喜。不料剑却从艾里克腋下穿过，纳奇大惊，却为时已晚。艾里克的松垮垮的拳头在接触他肋部的一瞬间，输满灵力，紧握出拳。

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打的纳奇天昏地暗，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数根肋骨已断裂。

纳奇痛苦地弯下腰，一口气来不及喘出，等于直接放弃了第二防守。艾里克趁机速度奇快地绕到他背后，一记标准的回旋踢，将他踢飞了出去。

艾里克对于自己的一系列动作的完成度显得非常满意。当然，这里面有一大半的功劳还得归功于罗伊的细心教导。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昏迷不醒的罗伊，他心里清楚的很。要想两个人能活着回曙光高地，就得击倒这两个一老一少的精灵，甚至是杀死他们。

所以他定下心来，大踏步朝老精灵走去。

也许在他以后的生命字典里，再也找不回来“心慈手软”这四个字。

老精灵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从他手上的火球仍然在不紧不慢地燃烧着，可以看出他内心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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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雷霆巨剑

（今日第一更，晚间八点半会有第二更！不奢望给票，但请留个言吧，这也是一种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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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临危不乱来自于艾里克身后的两个火球，满身泥污的纳奇又爬了起来，接连打出了四个火球。遭受奇耻大辱的他嘴唇还在不停蠕动着，只见他的剑又一次幻化成了火剑，紧随六个火球逼近艾里克背后。

艾里克犯了和罗伊一样的错，他无法想象一个近战的剑士会拥有法师的能力。

要是换作以前，他就是躲过了火球的攻击，也无法避免不受火剑的伤害。可这一次，他一仰身子，火球与火剑擦着他鼻尖过去了。

艾里克现在有点后悔刚刚下去高地时没能带上一挺冲锋枪，否者几下就能打发他们回老家了。

纳奇将剑化为原形，插进地里故技重施。然后张弓搭箭，趁着艾里克忙于对付火烧的时机两箭直射向他要害，想把艾里克置于死地。

第一箭，艾里克险险避过；面对第二箭，艾里克做出了一个大胆和果断的决定，他挺起肩膀硬受这第二箭。同时他向正要射第三箭的纳奇掷出通灵之手作为掩护，接着冲出了越烧越炽的火焰包围圈，高举双手杀向纳奇。

艾里克不是盲目地冲向纳奇。他在吸完玛略兹的精灵血后就一直想着他坐在井边的那段场景和光露对他说过的一段话——如果积蕴了足够的灵力，便可呼唤雷霆。他不知道雷霆会是什么样子，但他的内心早已充满对雷霆力量的渴望。

“你死了，那就代表着我也死了……你要记住，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艾里克依然很清晰地记着雷霆对他说的话。

“那么现在，我要是死了，你会甘心吗？如果你就是我，你肯定不会甘心！我也不会甘心！”艾里克咆哮着加快了前冲的速度。

别说忍受这微不足道的一箭，他连整条命都赌了上去。

只有绝处，才能逢生！

在视死如归的过程中，艾里克忽然笑了。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自己不再是赤手空拳，他能感受到手中握住了某种东西，充实而又值得信任。

纳奇以为这一箭虽然要不了这个人类的命，但也会使他失战斗的勇气。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看上去不仅一副毫发无伤的模样，还能面露笑容。这不是故作镇定挤出来的笑，也不是杀身成仁的笑，更像是胜利者的微笑。

纳奇看着艾里克高举着空无一物的双手朝他头顶砸下来，他不明白这个人类以这种奇怪的战斗姿势用意何在。只要他的剑轻轻上扬，对方的双手就会被剑刃削断。

纳奇也正是这么做了。

“当！”

纳奇骇然失色。对手明明是徒手而来，传来的却是兵戎相接的声音。他的剑在一股重压之下不断弯曲。纳奇心里很明白，此时的他万万不可松懈，一旦卸下力道，他的脑袋就会被砸个稀巴烂。

“你觉得我的实力怎么样？”艾里克笑着问他。

纳奇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艾里克抬腿一脚，纳奇第二次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泥墙上，泥墙上面顿时现出了一个大字。

艾里克正想过去了结他，纳奇却忽然从他眼前消失了。紧接着背上传来的剧痛令他浑身颤抖，纳奇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并在他背上划出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艾里克勃然大怒，也不顾伤口是否需要紧急治疗，将全身灵力注入到了双手。

一把墨绿色的巨剑油然而生！

纳奇震惊。作旁观状的老精灵法师更是脸色剧变！

艾里克双手握剑，一个迅猛的前冲。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纳奇则死死架住巨剑。在急速的后退当中，火星四溅，他从甬道的一头被压迫到了另外一头。最终细剑不堪重负，它的断裂让纳奇第三次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这一回，他再也没有能够站立起来。

艾里克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拖到罗伊跟前，然后一脚踩踏在了自诩高贵的暗夜精灵的头颅上。

巨剑就悬在纳奇的正上方，艾里克只要一松手，纳奇就会一命呜呼。

“手下留情！”老精灵急呼。

艾里克回头看了他一眼，拔出肩膀上的箭矢，扔下一句：“你们有没有对躺在外面的我的四个同胞手下留情？”

艾里克的剑尖微微触碰着纳奇的脖子，只要他稍一用力，纳奇立刻就会身首异处。老精灵无奈之下只好打出手上的一个火球。火球速度不急不缓，被艾里克用剑背轻轻挡掉了。

“你这把剑从何而来？”老精灵问他。

“剑在心中。”艾里克不耐烦地拍了拍胸口，他有一种要先决掉老精灵的冲动。

“它是不是叫雷霆？”

这回艾里克惊愕住了，他不禁朝老精灵看去。老精灵的眼神显得异常迫切。

“没错，它是叫雷霆。”艾里克不知道为何一个外人会知晓剑名，但在惊讶之下他还是如实回答了。

“你能不能让我带着他离开这里？”老精灵忽然提出了一个在艾里克看来是异想天开的要求。

艾里克冷笑一声：“凭什么？”

“就凭这把剑的来历。我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绝非什么贪生怕死之辈。但尚有未了之愿。我是永恒谷暗夜精灵的祭司达柯斯，如果你相信我，改日定将此剑的来历一一奉上。虽然我们暗夜精灵不屑与别族往来，但我达柯斯是个有恩必报之人。”

艾里克想了想，松开了踩着纳奇的脚。

“滚吧，不管你所说是真是假，我放过你们不是因为想知道雷霆的来历。我要是这样想，那就太自私了。但是你要记住，我的四个同胞是不会白死的。”

“很感谢你能答应我的请求，你一定不会为你的慷慨所为而感到后悔，我保证。”

达柯斯带着深受重伤的纳奇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有些疲惫的艾里克抽不出闲暇来细细将雷霆端倪一番，他下意识地把它召了回去。灵力的大幅增强使得背部和肩膀上的伤口在治愈之光的治疗下，慢慢开始愈合。换成以前，最好的效果也只是止血而已。罗伊除了肩胛上的箭伤，其他地方还好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伤，他在一阵温暖的光芒中很快苏醒了过来。

第二十六章 惬意的切磋

“唔……艾里克？”

“嗯，你总算醒了。”

“你怎么来了？还有，那两个暗夜精灵呢？”罗伊揉了揉肩膀，看上去已无大碍。

“打跑了。”

“你？”罗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小看我？”艾里克走到一边捡起纳奇的断剑，“喏，看到没？事实胜于雄辩。”

罗伊一眼就认出了那柄剑是暗夜精灵遗落下的。

“厉害啊，艾里克。你是怎么办到的？”

“等会儿再说吧。不过说实话，一对一还能凑合。刚才要是那个老家伙也出手，我们两个恐怕都已做了阶下囚了。”

两人回到山寨，又不停顿地带领人把四具尸体和剩下的一只铁箱子全都搬了回来。尸体在山寨里被焚化后，众人又纷纷回屋休息。

山寨里有好几个人以前都是在军队服过役的，其中有两个是美军海豹突击队的狙击手，还有一个曾服役于德国边防军第9反恐大队。所以这些枪支对他们来说都是驾轻就熟、如鱼得水。这方面他们是行家，罗伊必须得借助他们的经验。因此他让他们自行分布火力点，他只是安排了一下警戒哨的人数和班次。

罗伊与艾里克在尸体化为灰烬的地方坐了下来，各自想着一些心事。一直到东方露了鱼肚白，才回屋休息。

“睡吧，有了这么多枪械，起码这个安稳觉我们还是能睡得。”艾里克一头倒了下去。

“是啊，到了这块大陆，我好像一直处于一种强制性精神亢奋状态，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索斯坎比亚大陆已然步入了严冬。北方奥格拉的茫茫白雪就是个很好的现象证明。

可处于大陆南部的曙光高地上的人们浑然不知时下是何季节，下午温暖的阳光依旧让他们情绪饱满，不知疲倦。艾里克与罗伊在一场酣睡醒来后，有两个女子端来了些食物。两人随便吃了些，然后走到外面的空地上去看两个海豹突击队的狙击手教几个小伙子练枪。众人看见首领从屋里出来了，纷纷行注目礼。罗伊朝他们一笑，示意大家自便。

艾里克最擅长手枪，狙也练习过几回。所以他饶有兴致地上去拿了挺轻机枪想上手试试，结果被校正了几次，姿势才算勉强符合标准。

艾里克沮丧地摇了摇头：“看来现在热兵器真的不流行了，我的手也冷了。冷手就得握冷兵器，罗伊，敢不敢跟我较量一下冷兵器。”

罗伊正在帮一个老人把一担子水挑进屋里，听到艾里克点名要向他挑战，爽快地答应了。

“行，自从咱俩在小科潘城有过几次格斗练习，到现在为止好久未切磋过了。今天难得天气又好，大伙儿心情又那么放松，咱俩精神也不错，就他娘的来上一回。”

“好，就他娘的来上一回。”艾里克听见罗伊爆粗口，他笑着跟他学了一遍。

一听说两人要较量一番，山寨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忙的活，一窝蜂拥了过来。弄的罗伊不得不把他们分成两拨，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兵刃不长眼，大家尽量避开点！”

两人站在了场地中间，各自摆开了架势。

“艾里克，你是要玩空手道还是别的？”

“自由发挥吧。”

“好。你既然能打跑两个暗夜精灵，说明你小子肯定藏着掖着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使出些什么真材实料来。”

罗伊伸手便朝艾里克右肩抓来，这是罗伊教他学空手道时，他惯用的起始招。艾里克心领神会地微微一避让，反抓罗伊左肩的同时抬脚横踢他肋部。罗伊一抖肩膀，双手推掉艾里克抬起的左腿，然后连续低踢他下盘。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过招，引得众人喝彩声不断。

无论是从速度力量还是技巧方面，艾里克都心知肚明自己明显处于下风，罗伊只是一味地配合着他的节奏。与其说是在切磋技艺，倒不如说是在重温初次进入上界时的那一段令人难忘的日子和在这么多人面前进行一场表演赛，来缓和一下连日来山寨里的紧张气氛。

两人各自以一个完美的后空翻结束了徒手搏击。

“艾里克，难道那两个暗夜精灵的实力就这么不济事？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那我让你再吃吃苦头，把你的村正亮出来吧。”

“那就拿出你的真本事来。”罗伊手中现出一团黑雾，村正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具象化。

“我来了！”艾里克高举双手憋足了劲向罗伊奔了过去，“罗伊，抬起你的刀！”

“你干什么？拿手来砍我的刀？这真是个绝招。”

“废话少说，照我说的去做。”

罗伊只好依了艾里克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

直到村正被某样东西死死压住了，罗伊这才相信艾里克所言不虚。

艾里克得意洋洋地看着满脸惊讶的罗伊。

“你手里拿的何物？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再耍上几回，你就能看见了。”艾里克高举双手又要砸下来。

罗伊狡诈地召回了村正，装作无奈地坐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

“和看不见的对手切磋，这样太不公平了。”

“真是小心眼儿。”艾里克将雷霆现形，重重插进了地里，“让你欣赏一下大块头。”

“哇！”罗伊从石头上蹦了起来，绕着雷霆转了好几圈，”你小子光露终于具象化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么大一柄剑！”

“还是今日凌晨被那两个暗夜精灵逼出来的。”

“它叫什么？”

“雷霆。”

“好名字，剑如其名啊。你看这剑的长度也得有个六英尺上下吧，和我那把村正差不多。剑身宽度估计有十英寸，厚度起码也有一英寸。你小子居然能挥舞得起来？”

“我没问题啊，感觉和普通剑的份量没什么区别。”其实艾里克根本没留意过这个细节。

“我能不能碰碰它？”

艾里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罗伊挽起了袖子，卯足劲儿去拔雷霆，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罗伊喘着粗气指着围上来的人群里的一个大胖子说：“来，你来试试。”

大胖子自信满满地走到雷霆跟前，吆喝着拔了几次均不奏效。最后整个人抱住了剑身，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雷霆还是纹丝不动。大胖子只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直摇手。

又有几个人陆续上来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艾里克很轻松地摆了个剑指长空的造型，随后把雷霆召了回去。

“不是我天生神力，是它听话。”

很多人都在拼命追问他们神乎奇乎的兵刃是从哪里弄来的。

他们得到的是两人爽朗的笑声和四个字的回答：“机缘巧合。”

第二十七章 狙杀一等军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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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每一天都这样那该有多好。”罗伊看着在月下欢声笑语的山寨，感叹道。

“是啊，虽然和他们以前的生活没法比。但对于现在来说这已经足够好了。”

“要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要管这上百号人还真的挺难。现在大家都一无所有，生活虽很艰苦倒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罗伊，我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再过几天我得下高地了。”

罗伊拍了拍艾里克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要去找伊莉莎嘛？放心吧，咱俩还分什么彼此，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当然，未婚妻还是要分彼此的。”

“你不需要为了我的事操心。”

罗伊有点不乐意了：“说什么呢？你说这话多见外？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我是怕把你卷进危险——”

“你有危险的地方就得有我罗伊的存在。”

“那这些人怎么办？”

“我是这么打算的，你呢也不用太过着急，再等上几天。等伊尔先生他们过来了，咱就把这些难民托付给他们。这样我们既给了他们一个交代也使自己没有后顾之忧。你看怎么样？”

艾里克点点头：“这不失为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连续几天安逸宁静的理想生活。

艾里克每天都在眺望曙光高地东面的囚禁之海，他期盼玛雅人的船只能早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这样他就可以离开高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罗伊则处理着山寨里的一些事物，饮食、住宿、纪律等都是他需要操心的。虽然尽是些琐碎之事，他倒也忙的不亦乐乎。在他看来，这份忙碌何尝不是一种缓解压力的调剂呢？

这天清晨，山寨里才刚刚开始生起炊火，警戒哨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山寨。

“罗伊首领！罗伊首领！大事不好了，一队兽人朝高地过来了。”

罗伊从睡梦中被惊了起来，窜出屋子登上瞭望台，确实有一队兽人正以极快的行进速度朝曙光高地方向过来。

罗伊命令几个旁人：“去！快去把还未睡醒的人都给我叫醒了，到场地上集中！”

得知兽人来袭，很快场地中央人头攒动，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系着裤带跑来。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他们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急有些不知所措。

“所有人注意了，按照原计划行事！不用急也不用慌，我们不是没有打败过兽人。檑木礌石为主，机枪为辅，狙击手照顾对方的远程攻击手。一定要切记，尽量节省子弹，不要做无谓的浪费！”

艾里克看了看高地下面悉数勒马的兽人，说道：“对方才这么点人？不够打的。”

他开始尝试通过自然之力给下面的树发出意识来束缚住那些兽人，这样就省去不少麻烦。但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目的并未达成。

一等军士长戈洛特自然不是先前的一个小小的军士所能比的，他大致观察了下曙光高地的易守难攻的地势，皱了皱眉头。随后对他身后的一名萨满说：“这里地势险要，光靠死打硬冲恐怕讨不了便宜。安柏，你的火魔法能不能直接打进去？”

萨满安柏抬头看了看说：“用群体打击的话，不会有问题。”

戈洛特让两列弓箭手掩护好安柏，让剩下的兽人战士做好进攻的准备。

“他们在干什么？怎么还不见有动作？”一个趴着的机枪手小声嘀咕。

负责右侧防御的艾里克却隐约听见了呼啸声，并且越来越清晰。他不禁抬头一看，大惊：“快！里面的人都散开！全部散开！”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火流星带着强烈的呼啸声从天而降。整座山寨里顿时哭喊着乱成了一团，有不少来不及躲藏的人被直接砸中，一排又一排的房屋被压垮点燃。紧接着，山寨上空飞过来一波又一波箭雨，兽人战士高亢地开始向着高地冲锋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会运用这么高阶的魔法，罗伊也有些着急了：“所有人都分散！机枪手准备！狙击手，有没有看到对方的魔法师？！”

“哪种算魔法师？！”两个狙击手也急了。他们瞄了几个来回都没分辨出来。

“念咒语的就是，你们看到念咒语的就给我干掉，速度要快！”

兽人战士在火流星和弓箭手的掩护之下，沿着窄小的通道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但轮番冲了几个来回，不是被礌石檑木砸的人仰马翻就是被两挺轻机枪纷纷撂倒。就连戈洛特身前的一排部下也在不明就里之中接二连三倒了下去。戈洛特看见他们的身上都是些大大小小流淌着鲜血的洞眼。

戈洛特见情况不妙，慌忙命令所有人后撤，不停后撤。一直到眼前只有泥土飞溅，再也伤不了他的人，才停了下来。但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也不见高地上面有弓箭手，有魔法师。除了一些木头石块，还有就是几个不曾见过的喷吐的火舌。可那些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问了他的几个手下，没有一个知道的。

火流星还在持续不断地肆虐着山寨。早已体无完肤的曙光高地陷于一片火海之中，没有一间木屋是完好无损的。

两个狙击手除了射杀掉几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士兵，还是一无所获。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躲在树林子里，很难辨认的清哪个是魔法师。擒贼先擒王，你看刚才那个戴角盔的算不算头领？”艾里克指的那个兽人正是戈洛特，他的话提醒了罗伊。

“怪我情急之下昏了头，狙击手，瞄准戴角盔的！”

象征身份的角盔成了戈洛特的催命符。

两把狙同时瞄准了戴角盔的戈洛特，倒霉的戈洛特纵有通天之能，也只能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枪声响起，戈洛特被两把狙同时爆头，立刻从马上摔了下去，当场毙命。

剩余的兽人见头领身亡，当下军心涣散，再也无力组织起像样的攻势，遂迅速撤离了曙光高地。

满目疮痍的曙光高地硝烟四起。罗伊忙着指挥众人灭火救资，艾里克则负责人员方面的救治工作。

统计下来，一共死亡二十二人，重伤十五人，房屋全数被毁。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几个装满枪械的铁箱子仍然完好。

看着大家劳作多日才建立起来的心血毁于一旦，不少人一边灭着火一边掩面哭泣。罗伊心情异常沉重。他把很大一部分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是他考虑不周才导致了如此惨重的损失。

如若想离开曙光高地，除去下面的森林，他们也无处可去。但下次要是再遇上这种大范围魔法攻击，森林或许比高地的境况更复杂、更糟糕。所以高地还得坚守下去，日子还得过下去。罗伊不能让这么多人就此风餐露宿，除了人死不能复生外，房屋塌了可以再建，工具没了可以再做。他必须要带领着他们坚持到玛雅人抵达索斯坎比亚的那一天。

哀悼完死难者，还能劳作的人又都投入到了重建山寨的行动中，没有任何人有过怨言和后悔之意。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大家都尽力了。罗伊的村正和艾里克的雷霆疯狂地挥舞在森林里，一棵又一棵的树被扛进了高地……

第二十八章 忙碌的米拉斯城

人类信守了他们的承诺。

诺尼尔不用为其他与造船毫无关联的事情操心，更没见到他那个混蛋表弟诺瓦。所以他的造船计划在经过紧张有序的日夜加建之后逐渐进入了尾声，除了一些细节方面还需加工以外。两艘长约一百五十英尺，宽约五十英尺的木帆船就停泊在索森山附近的一个新建的港口。

除去兽人遗弃的北港港口，这里是法诺西斯岛的第二个港口，玛雅人把它称为得胜港。希望借着这个吉利的名字能够早日得胜归来。

得胜港忙的热火朝天，米拉斯城内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军队的整编、各项军备的分配、物资的采购等各项筹备工作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

这段时间城内最忙的人恐怕要数铁匠尼古拉了，最开心的想必也非他莫属。本来就笑容洋溢的一张大脸，现在再加上生意的火爆，他的心情比炙热的火炉还要高涨。由于光靠手下的几个人手实在忙不过来，他又不得不多雇了好几个帮手。从早到晚从晚到早的打铁声打碎了拂晓的静寐，打破了黑夜的寂寥。用尼古拉自己的话说就是他要把上界之战中无偿的奉新全部再赚回来，加倍赚回来。

自从诺瓦把他的奎塞拉王国迁徙到诺维丁森林后，与米拉斯城的交往日渐繁多。尤其是在贸易方面，相互之间都是受益匪浅。

这天，伊尔把奎塞拉国王诺瓦请到了羽蛇神殿，向他请教一下对此他们此次出征的看法。

“诺瓦国王，你觉得我们此次前往索斯坎比亚大陆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伊尔先生，如果你们所说的恶魔真的存在，那么他理所当然就是你们最大的障碍了。当然，我不得不提醒你们的是强大的兽人还有矮人。法诺西斯岛曾经是三族的噩梦，就算神的魔咒消失以后，所有人心中的阴霾却始终扫之不去。但到了新大陆也许就是另外一番天地了。只为寻宝的矮人或许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麻烦，但是你们将会面对压抑已久的兽人肆无忌惮的侵略性。”

“看来是阻碍重重啊。我倒是希望末魇卡修根本就是一场闹剧，那样我们也就不必那么执着于费心费力地去造船了。能呆在像法诺西斯岛这么与世无争的地方，又何必要前往危机四伏的新大陆呢？”伊尔说这话的时候刻意看了看诺瓦。

“是啊。看来伊尔先生和我一样都是喜好和平，甘于平淡之人。就从你们的城池刚刚经受了战火洗礼的痕迹这一点来看，你所说的十有八九都是真的。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一句，除了兽人与矮人，还要提防那群自恃高贵的暗夜精灵。”

“暗夜精灵？”

“对，暗夜精灵。”诺瓦提到暗夜精灵，语气加重了许多，“同样都是精灵，他们自诩为上层精灵，不屑与我们为伍，所以他们不属于奎塞拉。暗夜精灵拥有一棵生长在空气中的月之圣树，这是一棵魔法神树，能从上面汲取源源不断的法力，因此暗夜精灵的魔法相当厉害。他们天生有着对未知和神秘孜孜不倦的好奇，所以不甘寂寞的他们紧随兽人与矮人也去了那块新大陆。虽然他们的人数没有兽人与矮人那么庞大，但排挤外族是天性使然。到时候如果交涉不妥，恐将会给你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谢谢你的忠告。就算困难再多，危险再大，我们也得硬着头皮上。此去我们心里也没有任何把握，有的只是对自己的信心。怕就怕到时一去不复返，那么整个世界就将落入魔鬼的爪中，黑暗将会笼罩整块大陆，恐怕已经与时间同步的法诺西斯也难逃厄运。”

诺瓦轻轻叹了口气：“伊尔先生，我很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很想为此做点什么。但是你也看到了，像我们这么一个小小的王国实在难尽绵薄之力——”

“诺瓦国王，你有你的难处，是我太过唐突了。不过我们大可结为同盟，我也不需要你军力上的支援，你只要提供些许后勤保障就可以了。”

诺瓦连连摆手：“不，不，我想同盟就不必了。但是请你放心，在后勤方面我肯定会大力支持你们。至于军力方面，我连守家卫国都吃紧，委实难堪大任。不过我可以派出我的心腹爱将雷蒙来协助你们，他应该能帮上点什么。”

“既然如此，至于结盟方面我也就不好再勉强了。非常感激你的鼎力相助！”

“哪里。杯水车薪，伊尔先生不嫌弃已令我不胜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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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艾里克在索斯坎比亚大陆期望的那样，在他与罗伊离奇失踪的这段日子里，尤里一直由艾丽照看着。

克丽丝派出了不少人马，还有奎塞拉的精灵帮忙，他们找遍了整个法诺西斯岛，都没有打探到两人的下落。暂且只能以无故失踪来定论。

艾里克不在了，尤里总不能没人照顾。本来是把他寄放在一个平民家中，但每天平民都会在城内四处打听尤里的下落。最后那家平民实在拿不安分的尤里没有办法，只好又把他送了回去。于是艾丽就成了照顾他的不二人选。

二十几岁的艾丽从未有过带孩子的经验。她起先以为这个没爹没娘，现在又失去艾里克的孩子会大哭大闹。可令她倍感奇怪的是尤里既不哭也不闹，甚至不爱说话，每天都是一副阴郁的表情。连大河小河都不愿意跟他在一块儿玩。

这不禁让艾丽有点替他担忧，这不是一个孩子应有的表现。

“尤里，你怎么不说话呢？”

尤里抬头看了看艾丽，又垂下了头。

“尤里，你想念你父亲吗？”

尤里点点头。

“那艾里克叔叔呢？”

他又点点头。

“明天我带你去看大海好吗？还有大河小河。”

“我哪儿也不去，除非你能带我回雨琴村看妈妈。”

“尤里非常想念妈妈吗？”

尤里抽噎了。

“好，好。时候不早了，那早点睡觉吧，明天一早就带你去看妈妈。”

“我不要睡觉。”尤里倔强地说。

“不睡觉你想干什么？”

“你能教我魔法吗？”

“现在外面这么忙，我也抽不出时间呀。可尤里学了魔法想干嘛呢？

“我要替我妈妈报仇，我要让凶手加倍偿还！”尤里攥紧了小拳头。

艾丽蹲下身来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再这么下去，这孩子迟早会出事。

第二十九章 愤怒的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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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罗营地的中将科尔这几天仍旧在忙于处理瑞丹德北部边境的事务。一千多人的军队在自己的领地内平白无故地失踪毕竟不是件小事。科尔又要欺上还要做到堵住下面人的嘴，使之不走漏风声。不好好去绞尽脑汁，那实在是一件很难做到滴水不漏的事。

正因为如此，他把一等军士长戈洛特去剿灭曙光高地上的人类这件小事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有门卫进来禀报，他才想起戈洛特他们走了有好多天了，一切顺利的话是该回来了。

“戈洛特呢？去，把他给我叫来，我要听听他的详细汇报。”

进入营帐的不是戈洛特，而是灰头土脸的萨满祭司安柏。

科尔抬头一看，是安柏而非戈洛特。

“安柏？我没召你，你进来干什么？戈洛特呢？”

安柏下嘴唇抖了几下，好半响才挤出一句：“戈洛特军士长……他……他阵亡了……”

“什么？！”科尔吃惊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阵亡了？去搞掂几个手无寸铁的人类也能把命丢了？”

“他的尸体我们给带回来了。”

“尽是些屁话！”暴怒的科尔一脚把营帐里的一个陶盆踢了个四分五裂。

安柏吓得全身一哆嗦。

“好，好。那你跟我说说这仗你们是怎么打的？”

“人类占领了一块地势险要的高地，对于作为进攻方的我们非常不利。但戈洛特军士长英……英明地采用了魔法攻击的策略，并受到了不错的效果。就在那群人类即将葬身火……火海之际，戈洛特军士长却突然一头栽下了马。额头上有两个不知何……何故产生的血洞，其他地方并无伤痕……”安柏支支唔唔了半天。

“也就是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你们回来的有多少人？”

“一……一半……不……”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暴怒的科尔一个耳光扇的安柏原地打了个转，“去，给我把戈洛特的尸体拖进来。”

科尔对着从戈洛特的伤口里取出来的两个做工精致的小铁块端倪了半天，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他只好又把安柏招来：“你说如何以才能最快最有效地消灭那群人类？”

“魔法，使用魔法。多召集几个萨满，我想几下就能把那块高地夷为平地。”

科尔点了点头：“你还需要什么补充的？”

“尽量远离高地。”

科尔实在不想为了区区人类而大动干戈，但戈洛特的阵亡把他从理想化拉回到了现实，他也懂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

当然，他不太可能去抽调其他地区的驻军。这一次，他对自己的亲卫队秘称有大批人类入侵瑞丹德南部，需要即刻前往平叛。

两天之后，这支由两名百夫长，四名萨满祭司组成的两千人军队浩浩荡荡地开往勇士前哨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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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剑士纳奇深受重伤的消息传遍了索斯坎比亚大陆南部的永恒谷，一块弹丸之地。这是他们进入这块大陆以来第一次有人外出受伤，而且是被一个人类打伤的。

这个消息对暗夜精灵们来说已经足够聊侃了，所以他们不再关心别的。恕不知还有更不为人知的消息，目前它只有祭司达柯斯、魔剑士纳奇与永恒谷国王梅肯·尼库三人知晓。

梅肯·尼库就坐在临时搭建的宫殿里，身为暗夜精灵国王的他却是一副战士的装扮。对他来说，一旦穿上象征身份的王袍，那就是等于放弃了作为一名战士的荣誉。国王的威严与战士的荣誉，多么简单明了的取舍，可他恰恰选择了后者。因此，所有的暗夜精灵都敬佩他，黑色的盔甲长年累月地陪伴着他修长威武的身躯。在梅肯·尼库的心目中，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刻，仍是如此。

此刻，他遣散了下面所有侍从，只有祭司达柯斯一人站在他旁边对他说着什么。本就简陋的宫殿越发显得空空荡荡。

“你确定看见了雷霆巨剑？”梅肯·尼库的嗓音略带沙哑却充满了怀疑。

“陛下，此事千真万确。”达柯斯肯定地回答。

“或者是一把与雷霆相像的巨剑也说不定。”

“这不太可能，剑身同样都呈墨绿色。起先我也不太敢确定，但当我问起那个年轻人时，他一口就说出了雷霆两个字。陛下，您想，剑的颜色与剑的外形还有剑名都一模一样，这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你觉得区区一个人类能提得动雷霆剑？”

“他并非随身携带的。”

“哦？”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或者是魔法，看上去更像是召唤出来的。”

“召唤雷霆剑？一个人类哪来的这种强大力量？”

“是啊，他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神力？”

“如果那个人类的手中拿的真是雷霆剑，那算什么？他的转世？”

“会不会他没死？或者临时找了个宿体？”

“他的死在当时是人所共知的，也有不少人亲眼见证了。假如他还活着，他能在无法脱离法诺西斯岛的情况下隐居那么长时间？就算他活着，以他的性格，你觉得他会找一个柔弱人类的身体作为宿体吗？”

“但我敢肯定，他手里拿的确是雷霆剑。”达柯斯再次强调了他的观点。

“那群人类现在居住什么地方？”

“就在永恒谷的东南方向。陛下难道——”

“不错，此事我一定要亲眼所见才行。”

“纳奇杀了他们四个人，就怕……”

“哼！就凭盗取我族的永恒灵动，打伤我的手下这两条罪状，我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就算那个人类真有雷霆剑，我也要把它夺回来。”

“这样是不是有点——”

“都说雷霆巨剑有多厉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一切属实，我定要好好会上一会，只怕一个人类难以发挥它的威力。”

第三十章 劫后余生的曙光高地

曙光高地又恢复了原样，但失去的同伴却再也不可能回来。

艾里克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瞭望台上，俯视着山寨里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寂寥。

少了二十几个人，艾里克感觉山寨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有时候寂静的让他觉得整座山寨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着。很少有人会在山寨里走动，往日的欢声笑语和侃侃而谈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死亡再一次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头顶。每个人都在郁郁寡欢中度日如年。

当生命受到威胁之时，又有谁能高兴得起来呢？兽人这一来回，就好像掠夺走了他们的心一样。

“这帮兽人，真是该杀。”艾里克朝着东方的囚禁之海望去，海面上依然空荡荡，玛雅人的船只不知道何时才会出现。

“也许我现在该做点什么，坐以待毙可不行。”艾里克自言自语地下了瞭望台，他想起了高地下面森林里的树，他很想弄明白为什么它们会对他发出的意识无动于衷。

于是他拉了一匹马，和罗伊打过招呼之后便下了高地。

森林里已经有零零散散的落叶开始在往下飘了，越往里走，地上的落叶就积淀的越厚。

艾里克上前随便拍了拍一棵树：“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树木没有回应，只有枝头上的一只黑尾雀在叽叽喳喳着什么。

他只好又换了一棵。“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还是一样的反应。

他又接连换了好几棵树，直到他打算要放弃这种徒劳无功的举措时，终于有一棵小树用光秃秃的树枝撩了撩他的头发。

它的声音就像是一个稚嫩的孩童：“人类，你比那些暗夜精灵还厉害。居然会讲自然通用语。”

艾里克舒了口气：“还以为你们听不懂我说话呢。”

“我们都听得懂，只是不愿搭理你而已。”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与暗夜精灵有契约，你一个人类无法从我们这里得到任何帮助，哪怕你懂自然通用语。”

“原来是这样，那么——”

“多嘴！”旁边的一棵高大杉树严厉地喝叱了小树。艾里克的疑问只好就此打住。

“哈哈，吃瘪了吧？”头顶上的黑尾雀有点幸灾乐祸地扑扇着娇小的翅膀。

艾里克看了他一眼，无奈地骑上马背往回走去。黑尾雀从树上飞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人类，你叫什么？”

“艾里克。”

“好，艾里克。虽然暗夜精灵与这片森林里所有的树都签订了契约，却没有同这里的动物签订契约，譬如我还有我的朋友们。也许他们认为我们太过低劣了，对此不屑一顾。或者他们更希望与比他们更加臭屁的龙订立一份有安全保障的终身契约，不过那是在痴心妄想，目前还没有任何生物见过龙的栖居地。所以，艾里克，我很想跟你这个有趣的人类交个朋友。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说吧，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大忙。”

艾里克把手掌伸了过去，黑尾雀顺意地跳了上去。艾里克把它托到了眼前。

“黑尾雀——”

“你叫我小黑就可以了。”

“那么小黑，谢谢你的热情。你看，就在前方的曙光高地上，上面居住着很多我的同伴。他们屡次遭受兽人的袭击，前景不容乐观。所以，假如你有发现这一带兽人的动向，能及时通知我吗？”

黑尾雀又飞回了树梢。

“小事一桩，如果我有发现，第一时间就来通知你。”

劳累了几天的罗伊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躺在屋子里，把玩着从矿洞中得来的水晶头骨。在这之前，他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才好。他很想把那些人叫出来好生安慰激励一番，可他能说什么呢？

为了生存，对抗兽人？

可那是要死人的，真正临危不惧者能有几人？视死如归那就更别提了。他们毕竟都是些和平年代的产物。

他只期盼眼下的一切只是一个短暂的现象，到了生死攸关之时他们还能爆发出为了生存而战的能量。

他静静看着手中色彩斑斓变幻的头骨。他很奇怪为什么一个水晶头骨不会发出半点声响，而一旦有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时候就会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就像那时的四圣石一样。

玛雅文明真是深不可测。

罗伊渐渐有了睡意，他连忙把注意力从水晶头骨上移开。这神奇的东西果真不能多看。

他把头骨放进了木柜子，正想出去瞧瞧艾里克在干些什么，却隐约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好像在屋子里，又好像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吹来。

罗伊抬头朝木屋顶棚看了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不加理会地系好了绑带。

“罗伊——罗伊——”

声音清晰了些许，但却浑浊异常。罗伊把跨出木屋的右脚又缩了回来。他很清楚是谁在呼唤他，这个罪恶的声音只要听上一遍就会此生难忘。

“恶魔，离我远点。”

“呵呵，罗伊，你的镇定让我佩服。”

“卡修，你就像是一个无孔不入的苍蝇一样，让人厌恶。”

“既然如此，我也就废话不多说了。如果你能捏碎这个水晶头骨，我将赐予你不死的身躯和强大的力量。你们即将遭受兽人的围攻，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同类在你眼前一个个地死去吧？”

罗伊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这是在乞求我还是在威胁我呢？”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你觉得呢？”

“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可怜的乞丐，一个向我罗伊伸手要饭的乞丐。滚，有多远就滚多远。只要头骨在我手里一天，你就休想得逞！”

罗伊重重关上屋门，朝着山寨正门走去，艾里克正好骑马上了高地。

“艾里克，去哪儿了？”

“出去随便走了走，打探下有无兽人的踪迹。”

“辛苦你了。有没有时间陪我练练手？我想好好研究一下村正的力量。”

“我也正有此意。也许下此兽人再犯，我们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死守高地了。先热热身吧。”

第三十一章 操控村正

（今日第一更！晚间八点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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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场地中央面对面站定了下来，罗伊唤出了村正，艾里克召出了雷霆。有几个人坐在屋子门口看着他们，但情绪明显没有上次那么热情高涨了。

“找你陪练，我主要是想好好好好研究一下如何才能做到熟练操控村正的威力，掌握好它的习性。”

“是啊，稀里糊涂地去战斗那可不行。何况你的村正吸收了那个什么永恒灵动，是得好好琢磨琢磨。”

“你觉得从自身的灵力方面入手如何？”

“不错的想法。我个人认为作用在兵刃上的灵力的大小，决定了兵刃威力输出的强弱。至少我的通灵之手就很符合这一要理。”艾里克说着拔出通灵之手削出了一长一短两条火焰(奇*书*网.整*理*提*供)，“如果兵刃带魔法属性的话，那效果就更显而易见了。”

罗伊认同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先从最基本的刀光开始，艾里克，注意了。”

“开始吧。”

罗伊在村正上微微注入了些许灵力，面向艾里克一刀劈去。一轮黑色的刀光不疾不缓飞向艾里克，艾里克提起雷霆巨剑轻轻将它格挡掉了。

罗伊想象中的应该是细小而又缓慢的刀光，但实际大大超出了他的预计。

“看来暗夜精灵的永恒灵动果真是件宝贝，我基本没使上什么灵力，而且也不觉的它有多噬人了。”

“那就多输入些灵力瞧瞧是何等威力。”

“你可要接好了。”

“来吧。”艾里克双手持剑，严阵以待。

随着罗伊不断加大灵力的输入，村正的刀光一轮比一轮粗大，速度一轮比一轮急，还带着强烈的旋转。到最后，迫于越来越强的冲击力，艾里克连续地往后滑。只好将雷霆反插入地，才止住了后滑的脚步。

“威力相当惊人啊，你要是再这么打下去，我估计要滚下高地了。”

“敌人可不会傻站着任你攻击。”

“你这个虽算不上远程攻击，但碰上中距离对敌的话，还是占有一定优势的。”

“我要变招了，艾里克，小心了。”

村正的幻形从刀尖暴涨而出，艾里克不得不再次用雷霆来挡住还在不断伸长的幻形。直到罗伊放下村正，幻形才一下子消失不见。

罗伊好像对自己的表现不甚满意：“不行，这一招太耗灵力了。我必须得持续不断输入灵力才行，稍有懈怠，幻形就会在瞬间化为无形。”

“罗伊，你上次对付玛略兹时，村正刀刃的散落是怎么办到的？我觉得那招才叫霸道，看玛略兹临死前的那副恐惧的神情就知道了。”

“我也正想再试试。我记得当时是把全身的灵力都集中到了双手，紧接着村正就自然而然地像树叶一样散落开了，这当然还是和吸收了永恒灵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罗伊说着便集中精神，将全身的灵力凝聚于双手。他顿觉双手一热，村正顺刀尖一路往下散落。就跟上次在甬道内发生的情景一样，化作万般黑色叶刃飞舞在他周围！

艾里克早做好了防御准备，却迟迟不见叶刃有向他攻击的迹象。只好主动拖着雷霆冲向罗伊，雷霆在地面划出一溜长长的火星。艾里克一个飞跃，巨剑将原本就松散的叶刃砸的到处乱飞。

“怎么会这样？”艾里克停了下来，“上次明明凝聚成了一股强有力的黑色旋风，杀气腾腾。而这次却零零碎碎的，一盘散沙一样。怎么差别那么大？”

村正又恢复了原样，罗伊沮丧地摇了摇头：“这次连一点攻击的倾向都没有。”

“你仔细想想，上次秒杀玛略兹是怎么办到的？”

罗伊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当时只想一心挡住玛略兹的暗影箭雨的攻击，其他细节方面真的没去注意。”

“再想想，再想想。”艾里克与罗伊背靠背坐了下去。

罗伊呆呆地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忽然又站了起来。

“会不会与当时的心境，也就是说意念有关系？”

艾里克一拍大腿，连声附和：“对啊，我们早该想到了，光露是有灵性的。”

“那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光露服从我的意念呢？”

“像你现在无欲无求的样子当然办不到了。你记不记得伊尔先生曾经说过，战意具有对外界的感知，会受到主人气势的影响。”

“可现在的村正还没有进阶到战意的程度。”

“话虽这么说，但你要想，一把导魔吸收了蕴藏着强大灵力的永恒灵动，而且还能一反常态地散落成叶刃。凭我个人的直觉，村正就算还没达到战意，也离战意很近了。或者说是一个导魔向战意的过渡期。”

“所谓旁观者清，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再说伊尔先生手头的资料也是有限的，关键时刻还得靠自身去发现。那我就再尝试一遍。”

“来吧，用你的意念去操控它。”

这次罗伊并未将体内的灵力全数使上，而是保留了一小部分。当村正再度化为叶刃时，罗伊使尽全力用剩余的灵力去感知每一片叶刃的存在与走向。叶刃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才一会儿的功夫，罗伊就满头大汗。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罗伊一屁股坐了下去，气喘不止。

“怎么样？”

罗伊擦了擦满头的汗，喘着粗气说：“有点摸到门道了，但就是异常的吃力。就好像一个右撇子要拿左手去握笔写字，感觉特别别扭。”

“万事开头难，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嘛，休息完了你再多练练。”

罗伊从中午开始了他对村正的操控练习。中途撑不住了就休息，休息完了再练。一直练到了太阳下山，灵力枯竭，连身体都变得有些不听使唤了，他才回屋休息。

可到了半夜，念念不忘的罗伊又爬了起来，走到屋外继续他的修炼。这令艾里克惊讶不已，在他看来罗伊可不是这种急于求成的废寝之人。

“唉，压力往往能改变一个人啊。”

第三十二章 万事俱备

（晚间有点事，所以提前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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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尼尔终不负所托，提前完成了玛雅人拜托他的工作。两艘大型的木帆船——羽蛇号和得胜号在羽蛇旗的迎风招展下意气风发地停靠在得胜港口。

在大船还未彻底完工时，从米拉斯城到得胜港口这段路就已初显繁碌。而如今，路上来往之车马行人更是络绎不绝，成了最为繁忙的一条道路，其中尤以运输物资居多。

伊尔在上午召开的军事会议上把此次出征索斯坎比亚大陆的军队命名为羽蛇之师，并做出了待一切准备工作完毕后，即刻离开米拉斯城前往新大陆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异议。但在留守的问题上却产生了很大的分歧。

伊尔认为米拉斯城是神的遗产，断不可有所闪失，因此主张以一半军力守城。以长老银风为首的保守派均表支持，却遭到了克丽丝、离策等人的强烈反对。

克丽丝则认为虽然两城并作一城之后，军力方面有所增强，但却是有数量没质量。里头还夹杂着不少老弱残兵，军队的战斗力不见得会有很大的提高。出征一半的军队会使全军战斗力大大受损，无法集中起来打击目标。而军队一旦踏上新大陆，将无法避免地遭遇像兽人乃至亡灵这种强悍的作战单位。到时候万一前军覆没，别说小小一个米拉斯城，连整个法诺西斯岛都会朝不保夕。

不喜言语的离策简单明了地阐明了自己的观点：如果只出征一半军力，会让部分士兵暗存侥幸，以为进虽不可攻，但退却可守。这样会导致军心涣散，势必大大削弱军队的战斗力。这次特殊的战争环境与条件已经决定了没有破釜沉舟之心就休想凯旋而归。

除了克丽丝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军对战局作出的理智的判断以及离策、鲁埃等一干外乡人，参加会议的其他人均是深受玛雅主神羽蛇神熏陶的玛雅人。这种深入骨子的信仰早已深深烙在他们的心上，是无法摆脱得掉的。就像生命可以抛弃，神却不能不信。因此，保守派占据了大多数。

事关重大，伊尔在一时无法做出抉择的情况下，只好容后再议。

在会议散后不久，有门卫进来禀报，说是精灵诺尼尔要求召见。

伊尔拍了下脑袋，“哎呀，我真是老糊涂了。请他造船，结果有求于人却连人家的面都没顾得上见，真是太失礼了，快请！快请！”

诺尼尔大大方方地走进了羽蛇神殿，伊尔连忙迎了上去。

“诺尼尔先生，欢迎到米拉斯城来做客。礼数欠周，还望多多见谅。”

诺尼尔并不理会伊尔，他在神殿里左顾又右盼，令伊尔感到很是奇怪。

“诺尼尔先生——”

“诺瓦这个混蛋不在吧？”

伊尔早前听蔷薇提起过，在造船期间千万不能让诺尼尔与诺瓦碰面。他却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还好没出什么乱子。

他连忙回答道：“诺瓦国王他不在，他不在。”

诺尼尔用怀疑的眼光看了一眼伊尔，“你没骗我？”

“万万没有，你辛辛苦苦替我们造了船，我怎么能忘恩负义地来欺骗你呢？”

“他没在就好，他要是在，我立刻就走。”

“你就放放心心坐下吧。”

为了让诺尼尔吃颗定心丸，伊尔还特意把门卫叫来，当着他的面说：“假如诺瓦国王前来拜访，你就说我有事外出了。”

诺尼尔这才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诺尼尔先生，这次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答谢你的酬劳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另外你还需要些什么尽管提出，我能办到的尽量去办。”

“酬劳？什么酬劳？”诺尼尔眨了眨眼睛，“噢，我明白了。不过我不要什么报酬，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就够了。”

“但说无妨。”

“让我随同你们一同前往索斯坎比亚大陆，就这么简单。”

伊尔没想到诺尼尔会提出这个要求，一时左右为难。

伊尔的反应令诺尼尔顿感不满，“怎么？我造出来的船，我却连乘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怕奎塞拉这边——”

“尊敬的伊尔先生，我向你声明一点。我只是法诺西斯岛上的一个无业游民，不属于奎塞拉，我无须需要某人的首肯或者看他人脸色行事，他们是死是活是悲是喜也都与我诺尼尔无关。还有，一旦到了新大陆，我就会脱离你们，不会拖累你们或者扯你们的后退。”

伊尔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好吧，既然诺尼尔先生这么说，我再拒绝你，也就是我伊尔不识趣了。不过该给你的酬劳还是一分都不会少的，你必须得收下。”

留神问题上的分歧令伊尔大伤脑筋，而带领部下运送后勤物资过来的诺瓦却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他的烦恼。

诺瓦当下很慷慨地表示愿意派出一支军队来协助守卫米拉斯城。并让伊尔放宽心，不要有后顾之忧。因为如今的法诺西斯岛不太可能会有纷争出现，虽免不了有些山野毛贼，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伊尔遂决定将守城的军队从一半降低到三分之一，两派再无异议。留守问题就此圆满解决。

尼古拉的兵器仓库已兜售一空，有的还在运往羽蛇号与得胜号的路上。照理来说，心满意足、腰包鼓鼓的尼古拉应该兴高采烈才对。可恰恰相反，他黯然伤神的表情与中午灼热的阳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在上午给足了工资，遣散了铺子里所有的伙计，他站在艾克大街上恋恋不舍地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去，自己却久久不愿离开。在这之前，有几个跟随他十几年的老伙计请求和他一同前往新大陆，都被他断然拒绝了。他们还需要陪同家人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而他尼古拉却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也许，我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了。”一向乐观的尼古拉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铁匠铺。

尼古拉再一次抡起了他的大铁锤，他要为米拉斯城打制一把剪刀，也许是最后一把剪刀。

六百八十五岁的伽多与刚满七百八十六岁的圣井婆婆面对面地坐在羽蛇神殿旁边的小房子里。两个水晶球在徐徐转动着。

“伽多，你测出些什么来了吗？”

伽多摇了摇头，“人类姐姐，我老了。我所看到的一切就如同我现在的视野一样的昏暗，正如诺瓦国王所说的，我测出来的都是谎言。我是真的老了。”

“你测出来的是黑暗。”

“那是我视力一日不如一日了。”

“我看到你的水晶球里充满了黑暗。但愿我也是老眼昏花了，那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

“都走了，都走了……我想搬到西面的得胜港去住，期盼他们能平安归来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囚禁之海的日落总是令人伤感不已。”

圣井婆婆蹒跚着走到了窗口，“没有落日，何来曙光？”

第三十三章 兽人来袭之前

（仍旧一天两更。晚间6或者8点送上第二更。大家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不妨直截了当提出，生又何欢在此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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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克早上醒来时，罗伊仍旧未归。他走出木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却看见罗伊躺在外面的场地上睡的正香，不知是哪个好心人替他盖上了一整张厚厚的毛皮。还有几个早起的人蹑手蹑脚地从他身边走过，唯恐吵醒了他。

艾里克摇了摇头，走到山寨正门口。他让两名一脸倦色的狙击手和一个哨兵先去休息，自己则坐对着雷霆巨剑发呆。

罗伊的实力在日渐增强，他想就是现在离策来了也不见得能占到他多少便宜。

可他自己却对这柄看似强悍的巨剑一窍不通，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他想到了同样使剑的克丽丝，虽然太上剑与雷霆剑在外形方面相差甚远，但剑法应该是可以融会贯通的。

他决定如果下次见到了克丽丝，得好好向她请教一番才是。

“它应该还只是撩日阶段吧？”艾里克在自言自语下挥舞起了雷霆，虽然不懂什么剑法，但练练手感也是好的。

“好小子！练剑也不叫上我！”不知何时睡醒的罗伊从他身后一刀劈了下来。

艾里克赶紧回身一剑封上，罗伊噔噔噔连退三步。

罗伊脸色微变，“这么大力量？”

“还有更大的！”

艾里克迎面就是一剑，罗伊不信服地举起村正硬架，细长的村正差点被磕飞出去，人也滑出老远。得势不饶人的艾里克拖着雷霆对着罗伊又是生猛的一击。

“好蛮横的劲儿！你是不是服用兴奋剂了？”罗伊嘴上说话手头也没闲着，村正散落成的叶刃在他四周形成黑色的防护罩。艾里克这一剑如同砍在了铜墙铁壁上，被生生反弹了回去。

“厉害！”艾里克惊叹。

“怎么样？”罗伊得意洋洋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呐，这就是我一晚上的成绩。”

“真想不到居然还能用村正做出防御墙。”

“还有你更想不到的，看仔细了！”

叶刃由防护罩向空气中四散开来，接着密密麻麻地朝艾里克旋转而来，逼使艾里克不得不忙乱地用雷霆来左抵右挡。

随着罗伊不断舞动双手，叶刃如同牵线的木偶一般，攻击速度时急时缓，攻击方式也趋向于多样化。时而从四面八方零散攻击，时而汇聚成多条叶刃群在艾里克周围交叉流动，时而又凝聚成一股旋风来回盘旋。

饶是罗伊未动真格，艾里克也显得狼狈不堪，身上已有多处被轻微割伤。

“厉害！令人防不胜防。”伤处在治愈之光里慢慢恢复。

“我的操控还是有些生手，尤其是在速度方面，我仍旧不能很好地掌控。”

“熟能生巧。你才练习多久？我刚才还在想，如果离策同你比试一下，你也未必会落下风。”

罗伊调侃道：“你是不是想打击一下他的高傲与冷漠，我看你也能办到。”

“我差远了。”

下午，山寨里传出了噩耗，一个在上次与兽人的战斗中身受重伤的年轻人最终伤重不治，不幸去世。之前，艾里克哪怕使尽了浑身解数，却依旧回天乏术，只能坐视他停止呼吸。这给本来就气氛压抑的曙光高地又平添了一层阴影。

艾里克正想去安抚一下众人，黑尾雀在山寨上空飞了一圈，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艾里克，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兽人的军队快要到达勇士前哨站了。”

“哦？他们有多少人？”

“我没仔细看，我一得到消息就马上赶过来了，不过人数肯定超过了一千人。”

“超过一千人？！”艾里克皱了皱眉头，“小黑，谢谢你给我带来了这么重要的情报。”

“保重，艾里克！”黑尾雀拍拍翅膀飞走了。

艾里克立刻找来了罗伊，“罗伊，大家伙来了。”

“怎么了？”

“兽人快要抵达勇士前哨站了，而且人马不止一千人。”

“你怎么得知的消息？”

“我自有办法。我们得赶紧想出应对之策才行。”

罗伊握紧了拳头，“人数相差太过悬殊了。我们连百人都不到，看来这群兽人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就算所有的子弹百发百中也不见得能扭转颓势。”

“是啊，高地早晚会被攻破的。我看还是先把他们安置到别的地方去吧，森林里的那条甬道就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罗伊抬头看了看天色，“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让他们多带些食物和水。甬道隐蔽性强，他们应该能获得极大的生存空间。还有，不用搞的那么慌慌张张，兽人还未到达勇士前哨站，他们要抵达曙光高地的话最迟也要天黑以后。时间有的是。”

“我想那群兽人或许会在勇士前哨站住上一晚，他们不会愚蠢到连夜攻打吧？要知道天黑是很容易被突围的。我这就去安排事宜。”

罗伊忽然抬头对着艾里克的背影说道：“艾里克，你带着他们一同前往甬道避一避吧？”

“我？”艾里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你呢？”

“我留守。一旦兽人发现是个空无一人的山寨，必定会在周边采取大范围的搜索。万一被发现甬道的存在，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搭了。所以高地上不能没有人。”

艾里克转过头直视罗伊，“你认为我艾里克是个会抛弃朋友的贪生怕死之辈吗？”

罗伊摇摇头，“以前不像，现在看起来就更不像了。可你要明白，这一战我们不太可能有活着的希望了，你的未婚妻——”

“不用说了，”艾里克厉声打断了罗伊的话，“如果我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我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罗伊不再言语，他知道不论自己说什么，都不可能说动这个伦敦作家。于是转身去撬开了边上的一只铁箱子。

“运气好的话，今晚我俩还能睡上一个安稳觉。”艾里克说完就出去了。

第三十四章 一触即发

（今日第二更送上。支持我的书友注意了，明日开始剧情将会达到一个高潮。敬请期待明日中午的更新章节：曙光高地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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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艾里克让所有人带上了足够三天的食物和水，和罗伊一起把他们送进了甬道。并再三告诫他们：两天之内要安安分分躲在里面，不要露出任何马脚。出来以后不要再回曙光高地，可以沿海岸线一直往西北方向走，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暂居下来，直到看见海面上有船只出现。

几个军人强烈要求留下来陪同他们战斗到底，口口声声称战斗至死在第一线，这是作为一名军人的荣耀。

“把你们的荣耀用在如何带领他们走出困境上吧。”罗伊交给他们一箱子的枪械，将他们一个个推进了甬道，搬了块岩石把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好啦，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罗伊躺在高地的阳光底下，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聚散终有时，如果我们两条人命能换来他们，也算值了。”

“先不要那么悲观嘛。先说说我俩算不算伟大？或者说是舍生取义的英雄。”

“是我们活得不耐烦了。”

“哈哈，有道理。不过要是换作以前你的脾气，你断然不会像现在这么一副从容就义的样子，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艾里克轻轻哼了一声，“我就是我，没有以前和现在之分。”

“艾里克，你还有什么遗憾或者是秘密就说出来听听吧，再憋在肚子里恐怕就没机会啦。”

“没什么秘密可言，遗憾倒是有。譬如未能找到伊莉莎。”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一本小说没出版，可惜原稿估计已经随着世界灰飞烟灭了。说说你的吧。”

“说来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只想找回我十岁以前的记忆，哪怕是一点一滴也好。”

“十岁以前的记忆？你那时得了失忆症吗？”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睁开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还有我父母急切的眼神，那时候我刚满十岁。他们说我出了车祸才失去了以前的全部记忆。出院以后，我整日纠缠着母亲刨根问底我的过去。她总是拿出一本从前的相册不厌其烦地跟我回忆着我过去的一切，她的言语是美好和蔼的，但我看的出她的眼里始终充满了哀伤。后来我的母亲郁郁而终，父亲便深受打击，整日游荡在外，疯疯癫癫。有时候甚至一年都见不到他一次，经常能看到有关他的寻人启事出现在媒体报纸，还有贴满大街小巷。有关我对十岁以前的记忆的获取在我母亲去世以后便就此终结。”罗伊懊恼地猛抓了几把头发，“也许，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了。”

艾里克同情地看着罗伊，“想不到你还有这段痛苦的过往。唉，人从出身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与遗憾成为羁绊。把我们的遗憾化为动力吧，说不定能杀出一条生路来。”

“能和勇敢的艾里克合作，我罗伊死而无憾。”

“不谈这个伤感的话题了。对了，水晶头骨你打算怎么处理？”

罗伊猛一拍脑袋，从地上跳了起来，“哎呀，幸亏你提醒，不然我还真把它给忘了。”

“绝不能带在身边吧？”

“绝对不行，落入兽人手里麻烦可就大了。”

“要不送进甬道让他们来保管？”

“也不可行，他们连自己的命都保护不了。实话告诉你吧，卡修这个恶魔找过我了。”

艾里克怔住了，“什么时候？”

“就在昨天。”

“跟你说了些什么？”

罗伊哂笑，“下三滥的把戏。无非是要利诱我毁掉水晶头骨。”

“他真是费尽心机啊。”

“他现在就是贪婪与欲望的象征，只要谁一个不小心，就会中了恶魔的圈套。所以在伊尔到来之前，我们绝不能把头骨交给任何人。”

“那就只能把它藏起来了。”

“还是找个地方埋了吧。”

罗伊在曙光高地东南边上的一棵最粗大的榉树下面挖了一个六、七英寸深的洞，艾里克用毛皮把水晶头骨裹好，埋放了进去。罗伊又将洞填满，直到看不出什么异样为止。

“最后一个后顾之忧也没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艾里克，你会游泳么？”

“我是个旱鸭子，问这个干什么？”

罗伊指了指高地左侧的河流，“如果你会游泳的话，这条河流或许能成为我们危难之际的救命稻草。”

“只可惜我不会……”

“那就先养足精神再说吧。”

两人把剩余的九口铁箱子全搬到了山寨门口，架好一排机枪，就地躺下休息。

“我们不会睡死过去吧？”罗伊担忧地说。

“远处我不敢有把握。但只要到了高地下面，哪怕是一个人我都能警觉到，何况是一支超过一千人的军队。”

正如艾里克事先预料的那样，瑞丹德的这支军队确实没有星夜赶路。看了安柏呈上来的一份对于曙光高地的报告，两名百夫长做出了在勇士前哨站驻扎一晚的决定，天亮以后再一举拿下高地。因此他们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出现在了站在瞭望台上的罗伊的视野里，这时候距离他俩的预计整整相差了三个时辰，罗伊甚至一度在暗存侥幸——兽人的目标可能不是他们。

“他们终于来了，艾里克。”罗伊跳下了瞭望台。

“嗯。”艾里克端起一把狙瞄了瞄，“早晚都要来的。”

“我估摸着对方有个两千来人吧，清一色的骑兵。两个人对阵两千人。这算什么？玩千人斩？”

“就是万人斩你也得硬着头皮上了。我只要杀满一百个就算够本。”

“中国有句古话叫：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如鸿毛。你觉得咱两算哪种？”

“哪种都不算，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必去考虑死这个问题。”

“说的好！那就愿上帝保佑吧。”

“我们现在并非在为上帝而战，归根结底是在为玛雅人的羽蛇神而战。”

“但愿羽蛇神保佑。”

第三十五章 曙光高地战役（上）

（今日第一更送上，晚间7点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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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人的军队正在穿越树林，无限接近曙光高地。居高临下的罗伊端起狙，瞄准了人丛中一个身穿皮甲、打扮花哨的兽人（萨满祭司）。

瞄了好半响，他才扣动了扳机。树木的干扰、目标的不停移动再加上自己的技术有限，这一枪并未正中目标，倒是旁边的一个倒霉的士兵被爆头，直接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艾里克这边也扣动了扳机。艾里克虽然擅长玩手枪，但对于狙，其实他并不陌生。以前有一个英国SAS特种部队退役的王牌狙击手是他小说的忠实读者，他也因此有幸受邀去他们的内部训练场接受过他的悉心指点。

此刻他狙击的目标同样是一个特征明显的兽人萨满。不过他这一枪也未击中目标，却歪打正着，打穿了旁边一个兽人百夫长的左手臂。

这两声枪响随即止住了兽人前进的步伐，尤其是一死和百夫长列巴斯的一伤立刻在兽人军队里引发了一片骚乱。

一个萨满赶紧上前替列巴斯治疗，另一位百夫长法奴大手一挥，指挥先头部队进攻高地，让另外两个萨满潜在部队后方。罗伊在这个当口抢先一步狙杀了那个治疗系萨满，见兽人骑兵大有直奔高地而来的趋向，连忙大声招呼艾里克。俯卧在机枪后面的艾里克对着他们一阵扫射，前排兽人顿时纷纷哀叫着从马上滚落下来。

潜藏在他们身后的两个萨满在高地脚下扔下了两个图腾——风墙图腾和石肤图腾后，并站在原地高声吟唱起来。

“艾里克！是魔法师！”罗伊说着又瞄准了其中一个的头部，这一次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将对方一击必杀。

他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仿佛泥牛入海，萨满祭司并没有如他所想被爆头。迎来的却是一道链形闪电由下而上直窜山寨正门而来。

“艾里克，快闪开！”罗伊草草放出一枪后跳下了瞭望台。

见势不妙的艾里克抱着机枪慌忙迅速往左侧的角落滚去。

山寨偌大的两面栅栏在一瞬间被闪电链冲击的粉碎！艾里克靠在角落大口喘着气，他听得出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要不是他反应够快，恐怕已成焦头烂额的一具尸体了。

艾里克抚了抚心口，一个闪身，对着两个萨满持续开火。可子弹仿佛偏离了轨道一般，两个萨满如有神助般屹立不倒。

\奇\火流星再一次呼啸着此从天而降。

\书\房屋塌了、瞭望台倒了。整个山寨顷刻间陷入了一片火海。

迫于火流星的打击范围，艾里克与罗伊缩在两个死角内起不得身，全身被烤的炙热难耐。

“罗伊，你掩护我，我去打掉那两根像树桩一样的东西！”艾里克朝罗伊大喊。

“什么？！”

“掩护我！！”

“噢！好！”

艾里克换了挺机抢，飞身扑到了门口，随后连滚带爬冲下山寨。

这时候一批兽人骑兵借势已经冲到了一半的高地，艾里克端起机枪怒吼着对他们开火。罗伊紧跟在他身后，村正散落出的叶刃变幻成数缕挡在艾里克身前，死死纠缠住迎面而来的闪电链。闪电链一经碰触，均改变方向折射开来。

冲上来的几个兽人没几下就被扫了个干干净净，后面的吓得四下里抱头鼠窜。艾里克的机枪面对着失去掩护的萨满脚前的两个图腾又是一阵火舌猛吐，图腾一下子就被打成了木屑。防御效果的刹那间消失让一个萨满不幸中弹，歪歪扭扭倒了下去，另外一个试图召唤出闪电盾，咒语念到一半却被一片黑色的叶刃割破了嘴巴，痛苦地捂着嘴巴满地打滚。

又有一批兽人骑兵叫嚣着杀了上来。杀红眼的艾里克正要冲下去，却被罗伊一把攥住了。

“艾里克！快撤回去！再往下就要陷入重围了。”

此时艾里克正好发现枪里没子弹了，遂把空抢朝一个兽人头顶扔过去，由罗伊掩护着撤了回去。

捂着伤臂的百夫长列巴斯见高地上面只有区区两个人类，却不知使了什么花招。己方一下子折了三个萨满，骑兵也伤亡几十个，不禁怒火攻心。他和法奴在出发前接到的是科尔下的死命令——想活着回德罗营地，只有胜利。

“如果攻不下这块高地，你们就是能活着回去，也只有被砍头的下场。我们的雄心会惧怕懦弱的人类吗？”

“不怕！——”众手下异口同声。

“那就给我从三面冲上去，将这两个人类活捉，带回去领赏！”

列巴斯一声令下，兽人骑兵顿时士气高涨，像发了疯一样前赴后继地向曙光高地发起了总攻。

艾里克看着下面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兽人，将雷霆巨剑重重插入身旁的土里。

“他们要来玩命了。”

“艾里克，很高兴认识你！”罗伊突然微笑着伸出了手。

艾里克愣了一下，随后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我也是，罗伊！”

“如果我死了，你要代我寻找我失去的记忆！”

“如果我死了，你要替我找回伊莉莎！”

“一定！”

“一定！”

“那么——”罗伊朝天放了一枪，一改往日的斯文，朝着兽人歇斯底里地大吼：“你们这群天杀的畜生！老子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吧！”

“哈哈哈哈！”艾里克仰天狂笑，“疯了，都他妈的疯了！让这群原始的种族看看什么才叫现代化！什么才是人类文明的产物！”

在两人的豪放声中，两管火舌持续不断地喷吐。罗伊采取正面主攻，艾里克则主要负责把另外两侧从乱石荆棘堆中攀爬上来的兽人一一打落下去。

战友们像被割除的乱麻一样整排整排地倒下，却没有让后面的兽人胆怯，被激发出兽性的他们在火流星的配合下更加疯狂地向着高地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艾里克！最后一挺机枪了！”罗伊把一个爬上来的兽人一脚踹滚了下去。

“那就他娘的用步枪！”艾里克甩掉了手中的空枪，随手端起一把狙，一枪便狙爆了萨满安柏的头。

“他妈的！状态来了挡也挡不住！”又是一枪，离他最近的一个兽人额头上多出了一个血洞。

第三十六章 曙光高地战役（下）

随着火力越渐微弱，爬进山寨的的兽人不断增多。罗伊正要举枪，却被一个兽人士兵扑在了他的枪口上。罗伊扣动扳机，打了他一个透心凉。但紧接着，又一个兽人挥刀砍了上来，罗伊只好把热兵器当做冷兵器来使。

艾里克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兽人弓箭手放出的冷箭使他自顾不暇。拿着两把步枪，游走在山寨之内，躲躲藏藏打起了游击。

最后一颗子弹也打完了。艾里克举起枪柄把一个企图从身后偷袭他的兽人砸的头破血流。

“我早就已经够本了！接下来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艾里克怒吼着一脚把这个血流满面的兽人踹了下去，却又有两个同时扑了过来。一个直接撞在了他的枪口上，艾里克微微往前一送，步枪贯穿了兽人的小腹。另外一个则用尽一身的蛮力把艾里克撞飞了出去，艾里克的背脊重重磕在一根烧焦的断木上，疼的他一阵呲牙咧嘴。

兽人逐步从四面聚拢，把艾里克与罗伊围在了中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百夫长列巴斯与法奴从里头走了出来。

列巴斯的左臂还在流淌着血，他把取出来的一颗子弹扔在了两人脚跟前。

“人类，你们使的是什么，如此有杀伤力？”

罗伊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与你这蛮夷之人浪费唇舌，等同于对牛弹琴。”

“以两个人面对我两千人的部队，你们的胆识令我钦佩。可眼下，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列巴斯说。

“我们没打算有路可退。”艾里克举起手里的步枪瞄准了列巴斯，兽人百夫长异常忌惮地退出了包围圈。

艾里克放下空枪，笑了。

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法奴手持圆盾，一剑刺向了在他认为是傲慢无比的艾里克。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艾里克头一偏，剑尖从他侧脸滑过。他这才看清这把单手剑上面凝结了一层白霜，冒着丝丝寒气。

“战意？”艾里克吃惊不小，再一看，又更像是一把附了冰系魔法的兵刃。

法奴不等他缓过神来，改直刺为横削。艾里克一猫腰躲过之后，将手中的步枪朝他掷了过去。法奴举盾挡掉了空枪，他以为这个赤手空拳的人类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了。却怎么也料不到他手中会横生出一把巨剑，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头顶砸了下来。

慌乱之下法奴再次举盾。“当！”盾牌被势大力沉的雷霆砸的硬生生凹了进去，难看之极。

法奴心下大怒。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艾里克对着他一阵穷追猛打，他一时倒也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束手无策。

周围所有的兽人士兵挥舞起手里的兵器嗷嗷叫着向两人扑了过来。

列巴斯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要活的！”

罗伊让散落的村正在周身筑起了一层防护罩，在抵受住第一波兵戎交错之后，催使灵力上涌，防护罩便如同一颗炸弹一般向四周爆炸开来。强大的能量使密密麻麻的黑色叶刃飞速四散开，周围始料不及的兽人顿时全身上下被扎的跟刺猬一样，惨叫声接连不断。有的正中要害，当场毙命。

但也有侥幸避过的兽人趁着空隙在他大腿上捅了一刀子。罗伊疼的脚一瘸，一个急转身，一条叶刃随之穿透了兽人的脖子，但此时他的背部又中数刀。他咬紧牙关指挥着一条又一条的叶刃群在他与兽人之间穿梭，有限地阻挡掉他们进攻的同时也确实给予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他的身形也渐显蹒跚。

作殊死一搏的艾里克则全然不顾身后，桔红色的治愈之光在他全身的每一处伤口闪耀，伤口面积的不断扩大要远远胜过治愈的速度。他给自己下了最后的目标——在倒下之前要拉这个兽人军官陪葬。

法奴已经被逼到了曙光高地的边缘地带，他知道要是再对这个亡命之徒忍让下去，迟早会坠入下面的乱石堆里。

他一声怒吼，将残盾迎上巨剑，盾被雷霆生生劈成两半。法奴顺势剑尖朝艾里克手腕吐一道寒气，艾里克举剑的双手顿时结霜，一时动弹不得，接着法奴一剑穿透了艾里克的肋部。艾里克怒目圆睁，迸发出全身的灵力，手上的霜冻瞬间化为乌有。以为胜券在握的法奴躲闪不及，被雷霆劈掉了半边脑壳，身子摇晃了几下，流着脑浆摔进了下面的乱石丛中。艾里克刚想回身去苦苦支撑的罗伊，却被几个兽人用刀架住了脖子。

“再有反抗，就要了你同伴的性命！”百夫长列巴斯的声音再度响起。

罗伊见艾里克受挟，立时不敢再轻举妄动，也只好做了刀下囚。

两人被押到了列巴斯跟前。

列巴斯捋了捋下巴上仅有的一小绺黄棕色胡须，露出一副牵强的哀伤神情。

“法奴百夫长不幸战死，深感悲痛。不过我等总算不辱使命，足以告慰他在天之灵。也能顺顺当当回去交差了。”

他命令手下把法奴的尸体拖上来，又冷眼扫向艾里克与罗伊，“你们是我目前为止在索斯坎比亚见过的最有战斗力的人类。我带出来足足两千的人马如今只剩下了三分之一都不到，就算我凯旋而归也难以有脸见人。所以我只好将你们活捉了带回去，我想科尔中将见到你们一定会很非常感兴趣。当然，也许你们会死的很惨。”

“我呸！”艾里克扭了扭脑袋，脖子上立刻被划出一道血痕，“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要对这块大陆上的人类如此赶尽杀绝？”

列巴斯轻蔑地一笑，“你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弱肉就得强食，强权就是公理。如果你们人类有这个能力，也可以来统治我们兽人。给我带走！”

兽人将他们来了个五花大绑。两人被推推搡搡着下了高地。

“艾里克，你的肋部血流的厉害。”罗伊斜眼看着同伴。

艾里克低头看了看，晃了晃脑袋，“没事，流到兽人老窝也就差不多了，省得遭罪。再说了，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去。”

“你后不后悔？”

“后悔个屁，都一本万利了还有什么后悔的？

罗伊哈哈一笑，“你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还好现在做了阶下囚，要不然以后一有机会非把他们连窝端了不可。”

拘押他们的几个兽人见两人死到临头了还在谈笑风生，恼怒不已。其中一个狠狠一鞭子抽打在了罗伊身上。艾里克朝那个兽人吐了口痰，脸上随即也挨了一鞭子。

第三十七章 节外生枝

（今日第一更！晚间六点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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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夫长列巴斯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法奴紧跟在他的身后，只不过他的姿势是横躺在马背上的。他的半个脑袋像是被切掉的半只西瓜，脑浆混合着血液还在一路滴滴答答流洒着。而他圆鼓鼓的尸体受不住颠簸，不时从马上滚下来。旁边两个被折腾的筋疲力尽的兽人最后也失去了耐心，不得不将尸体牢牢捆扎在马背上，像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裹。

虽然己方损失惨重。但列巴斯认为，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攻打这块高地了，前面两次都以失败告终。所以他是功大于过的，更何况他活捉了两个人类。依照科尔的脾气，对胜利者的嘉奖是免不了的。只可惜死鬼法奴是无福消受了。

暗自得意的列巴斯正想催队伍加快行进速度，在他正前方的一棵树上忽然跳下一个人。不，是个精灵。

“列巴斯，好久不见。”精灵挡在了他的马前。

列巴斯仔细一看，怎觉这个精灵眼熟的很。又细一想，才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纳奇。好久不见，哈哈，真是好久不见。”

“列巴斯百夫长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这种不上台面的小人物难入百夫长的法眼啊。”

“哪里的话。最近贵族定居何处呀？”

“怎么？想从我嘴里挖出消息，再来派兵来侵占我们？”纳奇毫不客气地说道。

“不，不，”列巴斯连连摇头，“纳奇，你误会了。两族都和睦相处了这么多年，何苦又多生事端。”

“哦，如果真像你这么说，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听说最近瑞丹德的领土在疯狂拓展，大有一统东大陆的趋势。你看，就冲你们连这些沙粒一般渺小的人类都不放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列巴斯板下了脸色，“我说纳奇，这回我也是奉命行事。你看下我身后这块高地上躺了我们多少人的尸体，就知道这两个人类有多可恶了。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得抓紧时间回去交差了。”

纳奇轻轻让到了路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谁敢挡列巴斯百夫长的道呢？你大可放放心心前行，保证前路畅行无阻。不过走之前还得请你留下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他！”纳奇指了指队伍后面的艾里克，“把这个人类留下，另一个你带走。”

“凭什么？”列巴斯终于想明白了，对方不是来路过问好的，而是来生事的。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这么手下的面去把付出巨大代价才得来的战利品无端拱手相让，这不仅关系到他个人的尊严，更是牵扯到了整个瑞丹德的荣辱。

“没什么理由。我只问你，给还是不给？一句话！”纳奇一跃身，坐在了一根树丫子上。

“如果我说不呢？”列巴斯目露凶光盯着树上的纳奇。

“你确定吗？”纳奇又问了一遍。

“纳奇，我多番忍让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抬举，自讨苦吃。”列巴斯一挥手，士兵们将纳奇和那棵树一起围了个水泄不通。

纳奇整了整衣领，轻叹一声：“唉，粗鲁低俗的种族总改不了粗枝大叶的陋习。你到底还想不想回瑞丹德了？”

列巴斯的耐心终于到达了极限，拔出了腰间的三把飞斧，先后朝纳奇掷了过去。

“那我就要看看到底是我回不了瑞丹德还是你这臭屁的暗夜精灵葬身于此！”

纳奇飞身跳到了另外一棵树上，躲过了飞斧。

“列巴斯，你是不是眼睛爬进虫子了？怎么不看看你周围呢？”

纳奇话音刚落，一群又一群的暗夜精灵弓箭手纷纷于林中现身，连树上都站满了。

“被包围了哦，列巴斯。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作为旧相识的纳奇我，也爱莫能助了。”

列巴斯环顾了下四周，对方不过也就三四百人，而自己却有六七百人。真要打起来，他们也未必会落下风。

“我再问你一遍，你给还是不给？我只要一声令下，你们立刻就会被射成刺猬。”纳奇看出列巴斯在犹豫。

“没得商量，想来就来吧。不用那么多废话！”列巴斯铁了心要把这群坏他好事的暗夜精灵干掉。

“你真是头倔牛啊，”纳奇装作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实在是不想为了一个低贱的人类去破坏咱们两族之间的和平。这样吧，我们换个条件再谈谈。”

列巴斯冷哼一声：“哼！你刚才那个像是在谈条件吗？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抢劫！”

“是吗？不过这个条件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你断然不会拒绝，我敢打包票。”纳奇一招手，“带上来！”

一批束手束脚的人类被推到了巴列斯眼前。

艾里克与罗伊看后大惊失色。他们不是别的什么人，正是被他们安排躲藏在甬道里的那群人。

两人面面相觑，明白这下前功尽弃了。他们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放走了达柯斯和纳奇。不然也不致于招致今日之祸。

列巴斯看着眼前一下子涌现出这么人类，也怔住了。

“难怪整块高地上只看见两个人类，原来是被你先下手为强了。”

“怎么能叫先下手为强呢？我们也是无意中发现而已。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实话告诉你，我也是奉命行事。我现在拿这批人类换你一个，你可以带着这么多战利品回去邀功，我也好回去交差，咱俩不就都能得偿所愿了？”

精明的列巴斯眼珠子转了几圈，心想纳奇居然迫切到拿几十个人类来换他的一个，想来这个人类对于来说他们非常的重要。

（我要是把他带回去交给上头，让他们去和那帮暗夜精灵交涉，岂不是大功一件？）

想清楚了后，列巴斯便直摇头，“你当我列巴斯是个蠢蛋？看来咱俩是没法谈了。表面看起来好像我很合算，可我抓到的是关键人物，我带着这帮废物回去有何用？讨骂？”

“给足你面子你却不识抬举，你确实是个蠢蛋！你再看看你周围。”

第三十八章 永恒谷

（作为一名第一次写书并且想一直写下去的新手，虽然知道目前没有多少人会阅览拙作，但只要有一个读者，本书依然会完本！依旧稳定的两更，献给支持我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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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弓箭手迅速向后退去，大批清一色的暗夜精灵剑士涌了进来，将他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列巴斯粗估了一下，人数足足是他的三倍有余，再加上头顶上的那些弓箭手，他们就算插翅也难飞了。

“精灵的耐性一向是很好的，不过我纳奇是个例外。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换还是不换？”

“换，换。”列巴斯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必讨不了好，也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纳奇诡异一笑，“终于答应换了？不过——很遗憾，晚——了。给我杀！一个不留！”

大伤还未痊愈的纳奇就近站在一棵树上观战。早已疲惫不堪的兽人哪是这群养精蓄锐的暗夜精灵的对手，一触即溃，还没逃出几步，均被弓箭手射杀，无一幸免。就连百夫长列巴斯也未幸免于难。他的双斧在砍翻两个精灵剑士后，数把长剑从他腹部露了出来，仆倒在地之后又被挑去了手筋脚筋。

纳奇上前揪起了他粗粗的辫子，“列巴斯，还活着吗？”

“纳……奇，你将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付出代价的。”

“将来的事又有谁知道呢？只可惜你没机会见识到我会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纳奇一剑剁下了他的头颅。

“把尸体统统给我搬到那块高地上烧掉，地上的痕迹抹掉，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整整两千具兽人尸体把曙光高堆积成了一座小山，连着残余的一些断木折梁被付之一炬。

纳奇很有耐心地看着冲天大火渐渐趋于缓和，一直等到两千具尸体尽数化为灰烬，才吩咐手下把积淀下来的厚厚的骨灰撒到东面的囚禁之海中。可谓真正做到了挫骨扬灰，毁尸灭迹。看的艾里克罗伊两人一愣一愣的。

“好了，这批兽人就算无故失踪了。是上天了？还是入地了？其中的疑团就让瑞丹德那帮蠢货自己去揣测吧。”

纳奇又走到了艾里克跟前，来回打量了他几眼，“小子，你很有力量。我们的国王对你可是很感兴趣，你得拿出跟我在甬道内一战的十倍以上的实力才不至于令他失望。来啊！把这群人类全部押回永恒谷！”

时已至傍晚，他们沿着曙光高地一路往西南方向行走，能不时听到海浪的拍击声和海鸟孤独的鸣叫，有一段时间他们还是在海岸边行进的。大约半夜以后，他们到达了一个精灵岗哨遍布的地方，居高临下，满眼的灯火通明，这里就是暗夜精灵的驻地——永恒谷。与其说是一个谷，倒不如说它更像是一个坐落于森林中的盆地。

一个身着法袍的精灵从一条窄小的坡道上迎了过来，后面紧跟着一群随从。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艾里克放走的永恒谷祭司达柯斯。

“纳奇护卫，人可带来了？”

“放心吧，达柯斯祭司。还好我快了一步，要不然他们被兽人带过勇士前哨站就麻烦了。”

“带来就好，带来就好。没留下祸患吧。”

纳奇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做的滴水不漏，国王大可高枕无忧。”

艾里克却对此不以为然，要不是他和罗伊两个人干掉列巴斯的军队将近有三分之二，他纳奇哪里会有那么轻松达到目的，谁胜谁败还很难预料。弄不好，连他本人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沦为兽人的阶下囚。

“那就好，那就好。我把使雷霆剑的人类直接带往宫殿，国王正候着呢。你把其他人都押下吧，记得给些吃喝。还有，替伤者治疗下。”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纳奇押着其他人先下去了，罗伊还回头望了一眼艾里克。

达柯斯上前替艾里克松了绑。

“人类，稍稍活动一下筋骨吧。有没有伤口需要治疗？没伤着的话，我这就带你去见我们的梅肯·尼库国王。”

艾里克这一路上已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治愈的差不多了。

“你们把我们从兽人手里抢夺过来到底是何用意？”

“抢夺？呵呵，算是吧。面见国王陛下之后你就明白了。但不管怎么说，你们目前的处境肯定比落在兽人手里要好受一些。”

其实艾里克已经猜到了达柯斯要带他去面见国王到底是为了什么。之前在纳奇与列巴斯的谈话中，纳奇点名要带走他，他就隐隐明白了。肯定和雷霆巨剑有关联。

暗夜精灵国王的宫殿比艾里克想象中的要简陋许多，除了几排木桌木椅和一张不上档次的国王宝座，宫殿的中间甚至连条像样的地毯都没有。身着黑色铠甲的梅肯·尼库此刻就坐在这张不上档次的宝座上，居高临下的盯着缓步向他走来的艾里克。

整座宫殿里唯一让艾里克感到惊讶的就是梅肯·尼库的这身铠甲装扮，一个国王不穿象征权威与高贵的王袍，却作一副征战沙场的战士打扮。他与奎塞拉的国王诺瓦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如果说诺瓦是斯文优雅，那么眼前的这个梅肯·尼库就是威风凛凛。

梅肯·尼库从艾里克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始终用一种慑人的目光紧盯着他，而艾里克则镇定自若地站在他跟前，不卑也不亢。

“人类，怎么称呼？”

“艾里克。你就是梅肯·尼库吧？”

艾里克的直呼其名在一旁的达柯斯看来简直是无礼之极，而梅肯·尼库丝毫没有要发作的意思。

“没错，我就是。艾里克，作为一个人类，你很有胆识。”

“人类一向都很有胆识，只是你根本不了解他们。”

“是么？也许吧。艾里克，你可知道我为何深夜还在这里等你？”

“无非就是想见识一下雷霆剑。”

梅肯·尼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很聪明，艾里克。”

“人类一向都很聪明。不过我要是拒绝呢？”艾里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拒绝？哈哈！”梅肯·尼库卸下了披风，舒展了一下筋骨，“假如你想让你的同类葬身于永恒谷的话，你就大大方方地拒绝我好了。”

“这算什么？绑架？要挟？一个暗夜精灵的国王耍此伎俩？”艾里克对梅肯·尼库这番不符身份的话语嗤之以鼻。

“你的嘴很厉害。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不经主人同意的获取，是要付出代价的。”

“获取？获取什么？”

第三十九章 生死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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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贵人多忘事。永恒灵动还记得不？”

“那只是——”

“我只问你一句！”梅肯·尼库厉声打断了艾里克的话，“是不是在你们手上？”

“是。”

“好。永恒灵动是我们暗夜精灵修习高等魔法的源泉，有多珍贵我就不多加描述了。不管你们是机缘巧合还是巧取豪夺，想无偿获取？那是绝无可能的。”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们来做个赌注。”

“赌注？”

“你拿雷霆与我决斗。如果你胜了我，你带着你的同类可安然离开这里，永恒灵动之事我就不再追究；但万一你输了，对不起，你们所有人会为此而丢了性命。也就是说你同伴们的性命全系你一人成败之上。对你和我来说，这是一个很公平的条件，同样这也是一场很公平的决斗。”

“没有其他办法解决了吗？”

“如果你拒绝与我决斗，等同你战败。孰轻孰重你好好考虑吧。达柯斯，先带他下去，让他好好休息。我可不想占一个疲态百出的人类的便宜。”

“遵命！”

艾里克很希望达柯斯能带他去和罗伊他们一块儿住，却被带进了宫殿旁边的一间收拾整洁的的屋子。周围守备森严不言而喻。

“我想跟我的朋友们住一块儿。”

达柯斯看了他一眼，劝阻他：“你就算和他们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呢？让你忧心忡忡，辗转难眠吗？梅肯·尼库陛下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这一战不仅仅只关系到你个人的生死，这个浅显的道理我想你应该还是明白的吧？如果你不养足精神，你怎么向你的同伴们交代？”

“达柯斯祭司，我不应该放你和纳奇活着回来。”

达柯斯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也许吧，请好好休息。”

艾里克躺在床上左思右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换做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可能坦下心来安然入睡。

如果在甬道内杀死达柯斯与纳奇，也许他和罗伊此刻在被送往瑞丹德的路上了，那些人就不会在甬道内被搜出来。可暗夜精灵会轻易放过他们吗？如果他的穿越石不滚到地上，也就不会招惹那么多烦心事；如果……

可哪来那么多如果呢，一切都是被逼的……

艾里克在半睡半醒中迎来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在一顿饱餐之后，艾里克被领进了宫殿。在他双脚刚刚立定，大门立马被重重关上了。梅肯·尼库与达柯斯已早早等候在里面了。

“休息的可好？”

艾里克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

“为了不影响你的心绪，这里现在就只有我和你，而达柯斯作为公证。”

此时艾里克的心里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不战与战败皆是死，只有胜利才是通往生存的唯一途径。被逼上梁山是没有错，可他毫无把握去战胜这位咋一看就相当强势的暗夜精灵国王，完全没有这份把握。一战就能宣判几十颗脑袋是去还是留。他凭什么？就凭拥有一颗勇敢的心吗？

艾里克攥紧了拳头，掌心尽是冷汗。

“先让我看看你的剑是否真的是雷霆。如果不是，你连和我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艾里克遂召出了雷霆巨剑，双手拄剑直视着梅肯·尼库，他的脚在微微颤抖。

梅肯·尼库立刻走宝座上走了下来，“这剑形，这颜色，果然是雷霆！艾里克，你是如何拥有这召唤之力的？”

“食了一种叫光露的软晶体。”

“哦，原来是叫光露。”梅肯尼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就在此地一分胜负吧。如果你有能力毁掉整座宫殿，那真是一件畅快人心的事。在这之前，你需要铠甲吗？”

“我什么都不用，生死自有命。”艾里克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复自己波澜四起的心境。

“好，痛快！不过别说我占了你的便宜，我这身铠甲等同于肉体，要卸下它，除非我死了。”

艾里克不再答话，召回雷霆，出其不意的一拳击向梅肯·尼库脸部。

梅肯·尼库似早有防备一般，手掌挡在脸前，抓住他的拳头往前轻轻一送。艾里克顿觉受了另外一股冲力，一下子滑出老远，差点撞上宫殿大门。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暗夜精灵国王左脚蹬地，一个飞身冲了上。

艾里克慌忙一扭腰。“嘭！”暗夜精灵国王的一肘将大门砸出一个窟窿来。艾里克见对方露出极大的破绽，一脚踢向他腹部。梅肯·尼库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艾里克心中大喜。可对手好像若无其事般双手抓住他的脚，将他直甩了出去。

饶是艾里克努力散布灵力来减缓下坠的趋势，但由于梅肯·尼库这一甩力道十足，他还是重重摔进了桌椅堆里。

“你这是在隔靴搔痒吗？假若你只有这点力量，你将必败无疑。”梅肯·尼库的话听起来有点像小觑，更像是在警告。

艾里克随手拉过一张椅子扔了过去，人紧跟着弹地而起，朝梅肯·尼库当胸飞踢而去。暗夜精灵国王牢牢抓住椅子，反过来砸在了艾里克的腿上。艾里克再一次倒地。

（这力量，这速度，完全就是和克丽丝一个级别的战士了，自己居然要与这等恐怖的敌人一决生死。）

艾里克来不及替自己悲哀，一个急滚躲过了梅肯·尼库的侧卧肘击。回身擦了擦口角溢出的一丝血迹，也没多想，高举双手冲向了对方。

梅肯尼库单手迎了上去，想顺势来扭断他的手腕。即将触手之际立感不妙，连忙缩手的是同时往后急退。

墨绿色的雷霆巨剑已在艾里克手中现形，幸亏梅肯·尼库反应神速，要不然别说自己的一只手，恐怕连整个人都要报废了。

步伐充满灵力的艾里克连人带剑急速朝梅肯·尼库飞了过去。暗夜精灵国王当然不敢硬碰硬，灵巧地闪向一边。十英尺高的大门再次成为了直接受害者，在雷霆强大的冲击下轰然倒地。

梅肯·尼库正想借力打力，却不料艾里克收势极快，又是一剑拦腰截来。他索性一躬背，撤出了好几码。

“小子，你就会这几下吗？你手中握的可是享有盛名的雷霆！”

第四十章 对决暗夜精灵国王（上）

双方的实力明显不在一个层次之上。艾里克心中很清楚，再这么打下去，战败是迟早的事。

作家总能突发灵感，在武技方面也不例外。

艾里克心中已然作好打算。趁着对方张嘴说话的当口掷出了雷霆，紧接着又将提前握在手中的通灵之手也掷了出去，紧随雷霆之后。然后是整个人一跃而起。他把成败全赌在了这三连击之上。

“雕虫小技。”梅肯·尼库正想闪开，却发现近在咫尺雷霆忽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带火的短剑。

雷霆巨剑去哪儿了？

冒着大量消耗灵力的风险，雷霆已被艾里克召回手中，正以泰山压顶之势朝他当头劈下。这下令梅肯·尼库大惊失色，时间上的紧迫使他躲得过其一却躲不过其二。

一旁观战的达柯斯也是颇为震惊。他很想出手帮自己的国王解危，但他知道自己不可以，能做的只有替他暗捏一把汗。

梅肯·尼库岂会坐以待毙？

他急急避开通灵之手的同时，左右手绿光红光一闪，化作两把飞刃连续打在了雷霆剑身，艾里克硬是被震荡的偏离了目标，将宝座生生劈成了两半。

计划失败的艾里克正要反身一搏，忽感背上剧痛，居然是刚才的两把飞刃以奇怪的旋转方式分别在他背上割出了两道极深的口子。而后又回旋着飞回了梅肯·尼库手中，就像长了眼睛与翅膀一样。

这是两把呈“S”形的刀刃，在梅肯·尼库手中散发着绿幽幽与猩红色的光芒。

与之前死去的法奴的那把带霜的单手剑相比，这两把兵刃多出来的是灵气。艾里克知道这回是真的碰上战意了，本就微乎其微的取胜希望变得越加渺茫。

他正想使用治愈之光来治疗背部的伤势时，立马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的梅肯·尼库分化成了好几个，空旷的宫殿残影交叠。他以为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所致，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绵软无力的双腿又一下子瘫软了下去。他尝试着再度站起来，却怎么也办不到。

“不用再徒费精力，你已经中毒了。”

“中毒？”艾里克大吃一惊。

“没错。你的一道伤口已经中毒了，而另一道伤口将在短时间内血流不止并且无法愈合，就算有牧师的治疗魔法也无济于事。而给你造成这两种痛楚就是它们，” 梅肯·尼库掂了掂手中的两把“S”形飞刃，“泪毒”与“蛇形血路”。不过虽然它们陪伴了我几十年，但对于其从何而来我却一无所知。刚才经你一提醒，我才明白自己肯定在无意中服下了那种叫光露的东西。”

艾里克竭力将催生出来的自然之力全部聚往两道伤口，但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伤口不但没有有所缓和，而且还在不断加剧。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的生命在逐渐走向末路。

“艾里克，你输了。”

艾里克不作回答，毒性的蔓延使他连开口的气力都失去了。

“就当你默认了。那么，请你履行赌注上的约定吧，就从你开始了。”梅肯·尼库双手一指，泪毒与蛇形血路在上空交错飞旋后分别割裂了艾里克的两个肩膀。

“啊——”艾里克一声惨叫，坐在地上绵软地挥动着雷霆来招架这两道索命符。在梅肯·尼库的操控下，他的手臂、大腿、胸腹纷纷中刀。

血，流淌不停，浸透了他的全身，又向四周延伸开来。

达柯斯用满带怜悯的眼神看着艾里克。他知道结局已定。低下头不忍再看下去了。

“哐当！”雷霆巨剑从无力的手中掉落下来，掉在了血泊里。艾里克垂下了头。

“达柯斯，”梅肯·尼库转过身去，“让纳奇把那些人类都押到海边去。砍头也好，海葬也罢，按他的意思去办吧。”

“真的要这么做吗？”达柯斯实在于心不忍。

梅肯·尼库不悦道：“怎么？你认为我恃强凌弱了还是我食言了？”

达柯斯默然不语。他也认为这确实是一场非常公平的决斗，他本来对雷霆的新主人充满了希望，谁知却如此的不堪一击。

“言出就要必行！去，蛇形血路，切断这个人类的喉管。”梅肯·尼库给手中的战意下了诛杀令。

蛇形血路闪着红光直奔艾里克的喉咙而去。

达柯斯背过身朝碎裂的大门走去。

“当！”

声音让正在低头整理铠甲的梅肯·尼库抬起了头，也惊动了快要走出门口的达柯斯。

躺在血泊中的雷霆像获得了生命一般直立起来，并挡在了艾里克身前，替他挡掉了蛇形血路的致命一击。

达柯斯站住了脚步，他预感将要发生什么事了。梅肯·尼库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

一只脚已跨入死亡深渊的艾里克支撑着雷霆缓缓站了起来。

“果然你还有再战的力气，我想雷霆剑的主人怎么就这么容易倒下呢？”梅肯·尼库吃惊之余，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那就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潜力可挖。”

暗夜精灵国王手持双刃跃向艾里克。

艾里克横起雷霆轻轻一封，泪毒与蛇形血路在雷霆剑身上擦出两道火花，梅肯·尼库被掸了出去。

达柯斯紧盯着重获新生的艾里克的眼神，总感觉有些异样。那是怎么样一个充满杀气与不祥的眼神？

“陛下！小心！”

“这种力量才有得打！”泪毒与蛇形血路再次从梅肯·尼库双手一左一右平行飞出，艾里克横剑于胸。不料梅肯·尼库左手一扬，泪毒灵巧地绕到了他背后，艾里克回转不及，击打掉了蛇形血路，背部却又中一刀。

梅肯·尼库一招得手，又故技重施，让泪毒和蛇形血路继续前后夹击艾里克，使他顾此失彼。而他也再度得逞，两刃分别扎穿了艾里克的右脚膝盖与脚踝。艾里克的表情痛苦到扭曲，单膝跪了下去。

“还以为能好好享受上一场决斗，看来只是回光返照而已。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成为雷霆的新主人，我竟然愚蠢到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要去验证。”暗夜精灵国王嗤笑，“所以，最终你还是难一死。”

第四十一章 对决暗夜精灵国王（下）

（今日第一更！晚间六点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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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毒与蛇形血路垂直朝艾里克的头顶飞旋而下。只要他再沉默片刻，他的天灵盖就将被扎出两个血洞来。

“你死了，我也就死了！你不能死，你绝对不可以死！”

艾里克仰天一声咆哮，雷霆被重重插进地里。一圈来回旋转的风刃迅速在他周围扩散、筑成风墙。梅肯·尼库的双刃如遭狂风肆虐，被荡了开去。

艾里克扛着雷霆巨剑直立起来，嘴里“呼呼”地喘着粗气。他刚才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此刻冒着丝丝青烟，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愈合。

这一神乎其乎的景象让暗夜精灵国王与达柯斯瞠目结舌。

没等梅肯·尼库缓过神来，艾里克一剑砸在了地上。月牙形风刃在地上划出一道裂痕笔直袭向暗夜精灵国王，誓要将他活生生切成两半。

“来的好！也让你瞧瞧毒血的厉害！”

梅肯·尼库不躲也不避，双手一合，绿光与红光融为一体。一把比泪毒和蛇形血路的体积大出两倍的兵刃——毒血油然而生，一头闪着绿光，另一头则闪着红光。

梅肯·尼库将毒血竖于胸前死死抵住风刃，待风刃势竭之际，闪身而出，飞掷出毒血。毒血在上空盘旋一周后急坠直下，并穿透了风墙，目标直指艾里克的后脑勺。

艾里克反手就是一剑。“当！”，一团火星迸射，艾里克被震退了两步。显然毒血较分化时的攻击力要大大增强。

艾里克霸道无比地接连又挥出三道月牙风刃还以颜色，梅肯·尼库自知无法硬扛，闪身避过。接着人却忽然消失不见了，就连艾里克头顶的毒血也隐于空气之中。

对于梅肯·尼库的消失，艾里克的态度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但很快，他以奇快的步伐移至左侧，迅速飞起一脚，好像把某样东西踢上了半空，紧接着迅猛地抡起剑身击打。一声闷哼，倏然在空中现形的梅肯·尼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打穿了宫殿墙壁，摔到了外面的草地上。

“噗——”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达柯斯慌忙过去想扶他起身，却被愤怒的梅肯·尼库推了个趔趄。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杉树，“你居然能看穿暗夜精灵的潜行！你绝对不是人类艾里克，你到底是谁？！”

艾里克扛着雷霆缓缓走出了宫殿，但他的步履显得有些生硬。他刚踏入晨光下的草地，便有一批暗夜精灵守卫围了上去。

艾里克熟视无睹地朝梅肯·尼库走去，“真会说笑话。我就是艾里克，艾里克就是我。暗夜精灵的潜行？在我眼里，从来不存在什么潜行。”

梅肯·尼库又吐出一口血，“不，你绝对不是！一个人类怎么可能看透暗夜精灵的潜行！暴风，对！暴风！是你吗？暴风！”

“暴风？”艾里克略带狰狞的一笑，“你也配直呼暴风这两个字？如果我是暴风，你认为现在你的项上人头还能保住么？”

“那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梅肯·尼库捂着胸口一阵咳嗽。

“我再向你重申一遍，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艾里克。暗夜精灵的国王，请问赌约还有效么?当然，你是这里的主人，赌约你可以随时取缔。你无力再战的话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遭受重创的梅肯·尼库仰天大笑，“你认为我梅肯·尼库会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么？哪怕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我也要和你死战到底。”他指着周边的守卫大叫，“闪开，你们全给我闪开！”

“暴风之后，你曾自诩为所有精灵中的战神。可你今天的表现实难当此称号。我现在就使出暴风的一招武技让你亲眼瞧瞧你与他之间存在的巨大差距。”

“哼！我也正想好好见识一下。”

“那可要看好了。”

艾里克双手直握雷霆，雷霆不断发出风吟之声，引的草屑纷飞，树叶纷扬。逐渐有一个风之漩涡在雷霆剑尖形成，转速越来越快，漩涡越转越小。迎面而来的强劲风势如同一把把刀子割的梅肯·尼库的脸生疼，令他视线受阻。

梅肯·尼库刚要打出泪毒与蛇形血路，艾里克却先他一步出招。弹丸大小的风之漩涡夹带狂烈的气势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转向对方。

算准躲闪时机的梅肯·尼库猛然发现双脚受风势影响已经寸步难移，不由惊慌失措，只能眼睁睁看着漩涡直接打穿了他的黑色胸甲，铠甲寸寸碎裂。人也径直飞了出去，摔进了一间木棚之内，当场昏死过去。

在场的暗夜精灵守卫见国王惨遭毒手，齐齐叫骂着扑向艾里克。艾里克在原地转了一圈，仰面便倒了下去。

“你们住手！还不快去传牧师查林？国王要是有个闪失，谁都脱不了干系！”达柯斯赶紧上前阻止了他们的暴行，“还有，把这个人类给我带下去好生看护，谁想动外脑筋，定斩不饶！”

达柯斯快步走到了那间坍塌的木屋。只见梅肯·尼库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胸甲已碎裂的不成样子，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达柯斯一脸紧张地盯着查林。

良久，查林才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幸好有这身铠甲保护，没有伤及内腑，不然的话生死真的很难预料。现在基本没大碍了，不过起码也得躺个十天半个月。话说谁有这么大能耐，能把陛下打成这样？”

达柯斯欲言又止，遂摇摇头，亲自护送梅肯·尼库朝国王寝宫走去。

曾经在法诺西斯岛威望颇高，号称精灵战神的梅肯·尼库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此走下了神坛，他的不败战绩也就此作古。不过达柯斯反而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他们的国王能够从失败中吸取教训，重新振作起来去审视自己，那真是所有暗夜精灵之福。

“卸掉了铠甲，但愿能卸下陛下的包袱吧。”达柯斯暗自松了口气，他们的国王已无大碍，那群人类的性命也得以保全。这虽算不上一个两全齐美的结局，但目前看起来也算是个相当不错的结果了。

第四十二章 雷霆的警告

艾里克依旧坐在那口烟雾氤氲的水井旁，身心具惫的他很想找个舒适的地方去休息一会儿，可他怎么也站不起来。

“艾里克……”

“是你吗？雷霆。”艾里克对着烟雾说道。

“是我，艾里克。你能活下来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知道，”艾里克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这回也不能全怪你，对手的实力远在你之上。你能勇敢地去面对已让我很欣慰了。”

“这是一场很公平的决斗，可我什么都没做到。”艾里克自责地说。

“公平的决斗？”雷霆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是建立在他高估你的基础上。梅肯·尼库的妄自尊大令我浑身不适，所以刚才忍不住对他下了重手。”

“只要能救下大伙儿的命就好。”

“不过我得很严肃地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已经救过你好几次了，但你不要以外每次身处险境我都会出手帮你——”

“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艾里克辩解道。

“你不用争辩，”雷霆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就算你没这么去想过，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你死了，就代表着我也消失了。但请你深刻明白这一点，你脆弱的身体和还不算强大的灵力根本无法满足我行动的要求。这就意味着我每多一次占用你的躯体，它就不得不超负荷运作。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将很快被拖垮掉。”

“那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你自己的身体由你自己来掌控，也就是说提高你自身的实力。”

“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

“你别无选择，必须得朝着这个目标迈进！”

“我会尽我所能。”

“只有运用强大的灵力才能真正发挥出我的威力，雄厚的灵力才是王道！这样吧，我给你个中肯的建议。”

“洗耳恭听。”

“自打你吸食了暗夜精灵的血激活我之后，你的灵力也的确上了一个台阶。如果想要进一步增强灵力从而真正驾驭我，一个很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多与森林接触。既然你的灵力是由自然之力构成，那就去亲近大自然，感知大自然的气息吧。它给你的最大回馈就是不断充实你的灵力，你的灵力会像吸收天地精华的树苗一样逐渐枝繁叶茂起来。再说你前段时间不是受过这种回馈么？你的治愈之光包括树木流。”

确实如雷霆所说，他的治愈之光与树木流都是在那段住在树林里的日子里掌握的。

“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艾里克差不多把那段平淡无味的日子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去吧。我可不想下次再使用你的身体去战斗，我只想成为你的力量，为你赢得荣誉与尊严，同样也是为我自己。”

艾里克醒来时，他就躺在那间收拾整洁的屋子里。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树影在靠窗的几张椅子上摇曳，一只杜鹃在窗台边上啄着翅膀。

艾里克感到身体的每一处都在隐隐作痛。他正想起身，身体却怎么也舒展不开。这才发现除了头部以外，他全身几乎都缠满了绷带，如同一具木乃伊。

他细细回味了雷霆与他的一番对话，然后对着正要飞走的杜鹃说：“杜鹃鸟，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杜鹃扑了几下翅膀，低飞到了床沿上，“是你在叫我吗？人类。”

“是我。”

“会说自然通用语的人类，真是有趣。现在太阳快要下山啦。”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是达柯斯走了进来。受到惊吓的杜鹃飞到了窗外的树枝上。

“艾里克，醒了？”

他对这个差点让他们所有人丢了性命的暗夜精灵祭司无话可说。

满脸皱褶的达柯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以为你的伤自动愈合了，没想到检查下来比我原来想象中的还要重。四肢多处骨折，身体部分肌肉严重受损。”

“我算胜了还是败了？”

达柯斯没料到艾里克会直截了当地问他这个问题，轻轻说道：“是我们的国王败了。”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随时离开这里？”

“是的，随时都可以，没人可以阻止你们。不过我还是劝你等把伤养好了再走也不迟。”

“就算我点头同意寄人篱下，我想我的同伴们也不会答应的，我们不会接受这种连施舍都称不上的恩惠。”

“我知道你们为此差点丢了命，我也自知难辞其咎。何况你打伤了我们的国王，这里的很多暗夜精灵都对你们人类怀恨在心。如果你执意要走我也不会多加阻拦。可以你现在这副样子——”

“这个你无须担心。我想，到明天早上下床走路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既然你这么说——好吧，不过你们离开了永恒谷，势必又会与兽人起冲突。”

“那是我们的事。”

达柯斯叹了口气，“我理解你心中的这口怨气。不过在你离开之前，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与明确目标的群体是不会有战斗力的。”

艾里克把视线从窗外转移到了达柯斯脸上。

达柯斯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始终把自己定位在难民或者流亡一族，那么将会长期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很难会有翻身之日。”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军队，要建立自己的军队。”

“军队？”

“对，拥有属于自己的军队来抵抗外在的一切压迫。”

艾里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开什么玩笑？建立一支军队？凭我们这几十个人？”

“不积跬步，何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关键是需要有这样的精神，用一个明确的定位来坚定自身的信念。整日东躲西藏，遮遮掩掩终将导致人心惶惶，斗志全无。据我所知，索斯坎比亚大陆上还有很多像你们一样的人类，何愁不能壮大势力？”

艾里克以无法理解的眼光打量着达柯斯，“作为暗夜精灵的一员，你对我这个人类说这番话到底是何用意？”

达柯斯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艾里克，你太过多虑了。我只是一个老迈的祭司，难不成我有什么阴谋诡计不成？暗夜精灵虽是高贵的种族，但你是雷霆的新主人。如果你知道雷霆原来的主人，你就会明白我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对你心怀不轨。”

“好像你对我有过关于解释这个问题的许诺。”

第四十三章 雷霆的由来

（今日一更，明日继续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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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会很惊讶，雷霆巨剑在几个月前还伫立在永恒谷的月之圣树旁边，与永恒灵动朝夕相伴。”

“难不成它是你们永恒谷之物？”

“当然不能这么说，在你成为它的新主人之前，它不属于天地之间的任何人，包括有责任看护它的暗夜精灵。它只属于主人暴风，一位类神，迄今为止所有精灵中的唯一类神。他是我们暗夜精灵的骄傲。”

“暴风？”

“没错。暴风，他是一名天生的战士。高傲、霸道、强悍、坚毅，所有作为一名优秀战士应该具备的条件都在他身上显露无疑。在法诺西斯还未被囚禁之海围困时，他就已经成为了所有精灵可信赖和依靠的肩膀。他的英雄事迹被传遍整个法诺西斯以及以外的地方，就连当时处于鼎盛时期的兽人，只要听到他的名号，也都闻风丧胆，颇为忌惮。

强者永远都是弱者的保护伞。由于他的存在，使得当时其他一些被兽人欺凌的弱小种族纷纷依附上来，请求他的保护。而暴风则完全摒弃了暗夜精灵高贵的血统，将他们一一接纳，并视其是为自己的荣誉而战。

兽人与精灵之间本来保持着相对安稳的关系，因为他们不敢去主动招惹暴风。但暴风的这一个人英雄主义显然让兽人大为不满，认为这是暴风对他们的挑衅与蔑视。很快，他与兽人之间发生了不可避免的摩擦，并带动了精灵一族与兽人展开了激烈的战争。在本就杀戮不断的法诺西斯掀起了一股更为猛烈的腥风血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注定将会是一场遥遥无期的战争。很多在战乱中存活下来的人又在悲观与绝望中自杀。尸骨遍野，生灵涂炭，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整个法诺西斯。

就在又一次大规模的战争爆发之前，有一个神圣的声音在天空响起。他自称是神，并以神的名义命令所有人停止这种无谓的暴行，否则就会用洪水来冲刷血色的法诺西斯，清洗掉罪恶的根源。

神以为世间不会有敢违抗他的命令的事物存在，但他估计错了。

杀红眼的暴风怎么能够容忍一个自命不凡的家伙在他头顶发号施令，他二话不说便手持雷霆率先发难，几个修为精深的兽人萨满祭司也不约而同地向神发出了挑战。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一战，以暴风等人的胜利而告终。从神败退时震惊的口吻中我们获悉了暴风等人的一个新的称谓——类神，顾名思义就是接近于神。

与神一战让暴风等人清楚地认识到了自身的实力到了何等的一个程度。野心勃勃的他们无心再争斗下去，几方达成协议之后，打算用武力去征服法诺西斯以外的大陆。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去实施计划的第一步，法诺西斯一下子出现了五位神。实力上的悬殊让他们变得毫无胜算。

战败后的暴风请求自刎，以神形俱灭的条件来保精灵全族，几个兽人萨满也纷纷表示悔过，神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们到底还是没有放过法诺西斯。法诺西斯的土地被挤压成了原来的十分之一，神又用魔法制造了茫茫无边的囚禁之海，这样法诺西斯便成了一个被流放到时间之外的小岛。

从此以后，雷霆巨剑一直由我们暗夜精灵所保存，它被视为力量的象征，代代相传。期间也有不少有能力的精灵战士打过它的主意，但谁也无法撼动它一分一毫，我们现在的陛下也是如此。

我们与奎塞拉那帮安于现状的精灵不同，我们喜欢探险，喜欢挑战。所以当新大陆

——索斯坎比亚浮现在囚禁之海中时，我们便紧随兽人与矮人之后离开了法诺西斯，并带上雷霆巨剑一同前往。”

“这么说，是暴风给你们暗夜精灵带了灾祸，也是暴风拯救了所有精灵。”

“没错。如今你是他的继承者，又打败了视己为暗夜精灵战神的国王陛下，所以说没人再敢对你们不利。”

“那你们还会不会认为是我偷取了雷霆？”

“这只是一些见识浅薄人的看法。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国王陛下也是如此。能将雷霆巨剑带走的人，首先已经是一个被力量认可的人。所谓的能者居之。”

“不管怎么样，我们明天就会离开永恒谷。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帮我解开了心中对雷霆的困惑，让我明白了这柄剑的来历。”

“好吧，”达柯斯站了起来，“那你就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你能替我把一个叫罗伊的男人带过来么？”

“可以。”

罗伊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床上躺了一个像木乃伊一样的人，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抱着歉疚的笑容正要拉上门时，被艾里克叫住了。

“罗伊。”

“你是……艾里克？”罗伊听出了是艾里克的声音。

“不是我还能是谁？”

“天呐，”罗伊大步走到了床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成这样了，像个虫茧似的？”

“我要是不伤成这样，你们估计已经被丢到海里喂鱼了。”

“怎么说？”

“和这里的国王梅肯·尼库干了一架……”

听完艾里克的从头到尾的述说，罗伊坐在床沿上呆了半响。

“没想到我们受尽屈辱的同时，你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可我还是没能凭借自身的实力去赢得这场决斗。”

“不要有这种悲观的想法嘛，你做的足够好了。”

“大伙儿都没事吧？”

“没事，只是关押的地方有些挤。不过那个纳奇太过可恶了，动不动就冲着我们辱骂，不堪入耳。有好几次我都想跟他拼了，最后还是忍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罗伊一拳捶在床沿上，“我发誓，以后要是有机会，定会取他项上人头。”

“那也只有靠你单干了，我现在的身份好像不太合适。”

“确实，暴风是暗夜精灵，而你现在成了他的继承者，怎么说也算沾了点关系。”

“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吧？”

“正合我意，我早就受够了这些自恃高贵的家伙。”

“不过你有没有想好我们应该去哪里？”

“那个纳奇自以外把事情料理的神不知鬼不觉，但兽人那边肯定会刨根问底直到查出事实真相，所以我们再回曙光高地是断然不可取的。这里靠近囚禁之海南海岸，我们只能往北或者往东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四十四章 无声平原

（今日第一更！晚间六点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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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夜晚在一个酣然入睡的人看来，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而对于艾里克来说是如此的漫长与辛苦。为了能在天明时和大家一起离开永恒谷，治愈之光几乎在屋子里光耀了整个夜晚，直到筋疲力尽，他才沉沉睡去。此时差不多已是黎明。

这天清晨，永恒谷内烟雾飘渺，五步之外难辨一物。

罗伊正往宫殿旁边的屋子走去时，碰到了匆匆而过的纳奇。罗伊忽然收住了脚步，纳奇也与他背对而止。

“纳奇，”罗伊说，“今日一别希望再无相见之日。要是下次再遇上，我定会取你项上人头。”

纳奇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魔剑士纳奇随时恭候，我的手下败将。不过我也要警告你，怎么说我们暗夜精灵也算救了你们一命。你要是忘恩负义敢把曙光高地的事抖出去或者直接出卖给兽人，永恒谷定不会轻饶了你。”

“哼！你把我罗伊当成什么人了？！你只要替自己的脑袋担心就行了。”

“那就要看你有多大长进了。”纳奇大笑着隐入了雾中。

罗伊推门而入时，扭着脖子的艾里克正轻松地与祭司达柯斯交谈着什么。他看起来仿佛跟昨天换了一个人似的，除了整条左臂还缠着绷带，其他部位看上去基本已无大碍。

“艾里克，恢复的怎么样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多呆一天也没关系的。”

艾里克原地蹦了几下，“十有八九都已痊愈了，达柯斯祭司正和我探讨有关我们的去向问题。”

“是啊，”一旁的达柯斯说道，“我刚才和艾里克说过了，在无法回曙光高地的情势下，你们可以从永恒谷一直往北走。那一带都布有我们的侦察兵，很安全，能确保不会有兽人。如果你们的行进速度够快的话，应该能在天黑之前到达牛角山。”

“牛角山？”

“对，牛角山。我之所以建议你们去牛角山，是因为现在那里定居着一批和你们一样的人类。一个月前，他们还用一些珠宝来从我们这里换取了大量的兵器，虽然言语不通，但我们还是能猜测他们的来意。之后我们的侦察兵暗中尾随他们到了牛角山附近，发现这批人类人数不下五百人，并已在山脚下建立起了一片颇有规模的村庄。”达柯斯又特意转过脸看了一眼艾里克，“你们或许可以暂且依附于他们。”

“肯定又是时间回路后幸存下来的人。”

“我只是提个建议，具体的去留问题你们好好做一下决定吧。兵器、防具、食物什么的我都会提供给你们。再者，我会让纳奇护送你们一程。”

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又是这个纳奇！罗伊刚想拒绝达柯斯的好意，他已经离开了屋子。

“我觉得达柯斯的提议不错，”艾里克说，“找个定居之所是必要的，何况我们别无去处。”

罗伊很干脆地点点头，“就这么办吧，本来我是想先回曙光高地去取水晶头骨的。现在看来只能容后再做打算了。”

就在宫殿的外面的草坪上，所有人已整装待发。每个人都褪去了二十三世纪的装扮，换上了沉重的铠甲和结实的皮甲。艾里克很担心在长途跋涉的过程中他们会不会不堪重负。

在不远处，达柯斯祭司正与纳奇交头接耳着什么。艾里克一看到尖下巴的纳奇，就想起他为了执行任务，拿那么多人和列巴斯做交易的情景，不禁怒火中烧。他克制着自己别过脸不去看他。

达柯斯一脸轻松地移步到了他跟前，“艾里克，恕我不远送了。纳奇会替我做打点好这一切，一路走好。”

“保重，达柯斯祭司！”艾里克和他浅浅拥抱了一下，跟着纳奇踏上了出谷的斜坡。罗伊等人紧随其后。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于雾中，达柯斯一众才返身回谷。

“但愿通过努力，他们能在索斯坎比亚占得一席之地。”

就算纳奇此刻在帮助艾里克等人，他们还是都对这个刻薄尖锐的暗夜精灵魔剑士无甚好感。有的人甚至想斩下他的头颅以解心头受辱之恨，罗伊就是其中之一。他希望纳奇能再度对他进行一番人身攻击，好让他找到借口使他有去无回。

可奇怪的是，领路的纳奇这一路上不但没有恶言相向，他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卖力地劈砍着拦路的树枝与灌木，威吓跑了几头觅食的豺狼。

越往前走，浓雾渐也变得稀薄，宛若层层薄纱在林中轻舞。未过正午，他们走出了森林，一望无际的原野展现在他们眼前。

纳奇转身拦住了大家：“好了，这里是无声平原，我只能送到这了。前路是吉是祸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往日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包涵，保重！”纳奇一个潜行，没入了林中。

“难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罗伊被纳奇的彬彬有礼弄的一头雾水。

“也许他改邪归正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管他了，我们最好能在太阳西下之前到达牛角山。”

“艾里克，你说他们会不会接纳我们？”

“于情于理也不会排斥我们吧？毕竟原本都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走过一段路之后，艾里克的担心不幸成为了现实。由于身上的负担，使得一些人体力渐渐不支，坐在地上直喘气。罗伊劝说他们干脆卸下盔甲再上路，他们又舍不得。看的艾里克直摇头。

于是这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眼看着大半个夕阳没入了地平线，他们连牛角山山峰的影子都没望到。

“看来，我们要在这片旷野里过夜了。”艾里克四下里看了一遍，期望能找到个别宿营的遮蔽物。

“得找个安顿的地方才行，但这里空旷一片，怕是要露营了。”

“趁天色还未暗下来，再往前走走吧。”

天黑之后不久，他们终于在一块凹地旁边找到了一大片白色的废墟，两面残垣苦苦支撑着一顶破旧不堪的廊檐。虽不能给旅行者带来什么温暖，但也能遮掉些风雨。

第四十五章 作画

“今晚大家就这里挤一挤吧。时候不早了，我去弄点好吃的给大伙儿解解乏。艾里克，你的伤势还未痊愈，留下来看着点。”罗伊说完带上几个人出去了。

艾里克顾不上休息，他见很多人都缩着脖子在瑟瑟发抖，便发动大家在周围拾了大量的干草树枝，生起了几堆温暖的营火。

几十人的饮食不是一个小问题，但从永恒谷带出来的干粮和水都十分充足，就算作明日一天之用都绰绰有余。所以罗伊也不用为此担心，随便扛了几只野鹿就回转了。几只野鹿虽难果大家之腹，就当是打打牙祭解解馋也好。

发扬素食主义精神的艾里克把端送过来的热气腾腾的烤鹿肉委婉地推让给了旁边一位叫布兰奇的小姐，自己弄了些干粮和着水吃了。

布兰奇惊讶地看着他，“艾里克首领，人人都有份。你又有伤在身——”

“不用和我客气，你吃吧。”艾里克又把她推还过来的手推了回去，“我不喜欢吃这个。还有，不要叫我首领，直接叫我艾里克就行了。”

晚饭过后，众人开始围着营火兴奋地聊起天来。每个人都知道明天他们将会到达一个很大的村庄，那里住着大量跟他们一样从二十三世纪存活下来的人。因此他们的话题也大多集中在能在那些人之中见到自己的亲戚或者是朋友，上司下属也好。实在没有，哪怕仇人也行。

这些充满希望的想法是他们迟迟不肯睡去的主要原因，它们仿佛驱走了一天的疲劳，谁也不想把这份激动在睡梦中遗忘掉。

艾里克枕着一堆松软的干草躺在废墟旁边，他转过脸对着正在发呆的罗伊说：“罗伊，你说废墟下面会埋着什么？”

“除了泥土，还会有什么？”

艾里克将手中的一片把玩了好一会儿的碎砖抛了过去，“你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借着火光，罗伊艰难地辨认出上面雕刻出来的几个英文字母。

“画室？”

“对，正是画室。所以我让你猜猜废墟底下会压着什么。几张赝品画？还是一张价值连城的名画？再或者是这幢白色建筑的主人的肖像画？”

罗伊将碎砖扔进了火堆里，“就算有，恐怕也是真假难辨了。不过被你一说，我的兴致还真上来了。”

“来！”罗伊爬上废墟登高一呼，“睡不着觉的人相帮把这片废墟清理掉，我们的艾里克大人说里面可能会藏着稀世珍宝。”

“……”

“宝藏？”

“真的假的？”

“反正人多力量大。万一真的有那就发财了！”

“可有钱也没地方花。”

“有总比没有好。”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不消一会儿，废墟的底部渐渐露了出来。可除了一大块乳白色的地砖两个被压烂的小木柜这两件毫无价值的东西，他们没有他更好的发现了，更别提什么宝藏了。

“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两个没用的烂木柜。”

“还算有点用处，扔进火里至少能取暖。”

“白忙活一场。”

“全身热的发烫。”

“散了，散了。”

“……”

众人又都各自三三两两坐回到了营火边上，添加些干柴，继续他们对于明天的憧憬。

罗伊朝艾里克做了个失望地手势，“艾里克大人，这里被埋着两个价值连城的小木柜。”

艾里克一笑置之：“那就烧了了事。”

“看！我找到了什么？！”一直蹲在地砖上的布兰奇在两个烂木柜的抽屉里分别找到了两只亮闪闪的铁盒子。

众人又全都“哄”的围了上来。

“果然有财宝。”

“还好没烧掉。”

“女人就是比大老爷们细心。”

“快打开看看。”

“……”

布兰奇打开了其中的一只。里面放着好几支颜料，几个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的小瓶罐还有三支画笔。罗伊则打开了另外一只，除了两卷黄褐色的亚麻布，再无其他。

“看来原本这里有可能是栋庞大的美术馆。”

有人问道：“我们好说好歹也在无声平原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可为什么走到现在只有发现这一片废墟？”

罗伊耸耸肩，“那你得去问恶魔了，这可是他的杰作。就算他在无声平原只留下一间女厕所，你也得接受。”

众人一阵哄笑。

布兰奇拿着两个铁盒子走到了艾里克身旁，“艾里克首……艾里克，我给你画张画吧？”

“画画？”艾里克惊讶地打量着这个脸上有些雀斑的白净女人，“你会画画？布兰奇小姐。”

布兰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我原来的职业是一名大学老师，教的是油画。”

罗伊连忙傍了过来，“帮我们两个人一起画吧。”

布兰奇腼腆一笑：“好啊，那你们可要坐好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周围的呼噜声响成了一片。等到布兰奇示意他们能可以活动了，两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从煎熬中摆脱了出来

画中的艾里克面带微笑地坐在一根白色的石柱旁，罗伊则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脸严肃地站在他身后。

“因为颜料有限，所以用色方面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艾里克啧啧赞叹：“想不到布兰奇小姐的画艺如此高超。”

罗伊也是称赞不已：“我以前虽然也学过，但要让我画到这个地步，起码得花费我两天的时间。如果像布兰奇小姐这样用时一个时辰，恐怕我会把艾里克画成一只猩猩。”

布兰奇笑了笑，随后小心翼翼地把画摊在了地砖上。“就把它放这晾干吧。到明天早晨也还不一定能干呢。”

“艾里克，布兰奇小姐，你们也睡吧。”罗伊走到了最外围的一个火堆旁，“今晚就由我来守夜。”

“你也得休息，记得后半夜叫醒我，咱俩轮流休息。”

“好。”

艾里克还有伤在身，需要好好休息才行，所以罗伊始终没有去惊扰他。直到后半夜有几个人起来解手，他才在他们的劝说之下睡了过去。

第四十六章 初到望背山

（今日第一更！晚间六点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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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平原的夜晚在它的悄然无声中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黎明。

第二天晨曦刚露，一行人又收拾取行囊，重新向着北边的牛角山进发。那张晾在地砖上的油画正如布兰奇所说的尚未干透，暂由她来保管。

经过昨晚的畅谈之后，众人的想法似乎也变得开明起来。没有人再去认为他们的这身笨重的盔甲会在旅程中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帮助，因为他们此去是为了求援于同伴，寻找到心目中的人，而不是为了生存去做危险的搏斗。于是他们丢盔弃甲，抛弃了沉重的负担从而加快了行进的速度，他们希望能更快地见到喷香的面包和热乎乎的牛奶。

晌午的时候，牛角山的影子终于露出了地平线。在艾里克看来，牛角山与其说是一座山，倒不如说是一绵山峦，只是它缺少了山峦应有的起伏不定。由西向东呈一条缓缓向上的平滑的弧形，如同一只横摆的牛角。

艾里克喝了一口水，对罗伊说道：“达柯斯祭司认为我们昨天夜里就应该达到牛角山，没想到我们却要花上两倍的时间。”

“他或许是把我们也当成了暗夜精灵了吧？这样的速度只有他们精灵能办到。”

“不管怎么说，天黑之前我们无论如何也能到达牛角山山脚下的那片农庄了。”

罗伊转过身对着所有人挥了挥手，“不想今晚再露宿野外的话，那就再加把劲儿！”

遥遥望及农庄由众多散乱分布的低矮茅屋组成。将近黄昏，艾里克罗伊一行已经能看见几柱炊烟从茅屋里袅袅升起，并时有歇续的人声传来。

在他们经过一土坡时，下面走上来了七、八个身着绿色皮甲的壮年男子，身上背着血淋淋的猎物，显然是外出打猎归来的人。

罗伊正想上前问个路，对方一个领头的络腮胡子先他一步喝住了他们，“你们，给我站住！”

艾里克听出来他讲的是西班牙语。

络腮胡子大跨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你们去哪里？”

罗伊上前几步说道：“我们是要去牛角山。敢问——”

“牛角山？”络腮胡子眯了眯眼睛。

罗伊指了指前面，“就是那座山。”

络腮胡子等人咧开大嘴笑个不停，“牛角山？你们替它新取的名字？这山叫望背山，什么牛角山！”

艾里克与罗伊对看了一眼，他们明白了牛角山是暗夜精灵的叫法，而望背山则是这些人的另一种叫法。

“看你戴了副眼镜斯斯文文的，难不成是带头去打劫的不成？”

“不，不，”罗伊连连摇头，“我想这位大哥是误会了，我们只是去前面的农庄借宿几晚而已。”

“借宿？你们有钱么？”

“怎么？都是同一个世界过来的人，还要收钱？”这有点让罗伊意想不到。

“笑话，没钱借什么宿？”络腮胡子往地上吐了口痰，“实话告诉你，我们的头儿可是个爱财之人。要想借宿，少半个子儿都不行。”

“看这位大哥应该是西班牙人——”

“少跟大爷套近乎，”络腮胡子不耐烦地打断了罗伊的话，“大爷们现在就是占着这块山地。你们如果真的没钱，这几个倒是可以——”

络腮胡子走到了几个女人中间，用贪婪的眼神从头到脚盯着看了好几个来回，又顺势摸了一把布兰奇的脸蛋。惹得布兰奇一声惊叫，躲到了一个军人的身后。

几个男人放浪地哈哈大笑。

恼怒的军人上前推了络腮胡子一把，自己却又被对方轮番推搡着摔倒在地。

不过他们的肆意的笑声没能维持多久便戛然而止。一柄火红的短剑架在了络腮胡子的脖子上。

“朋友，都是落难之人，不要做的太过分。”艾里克沉声说道。

几个人见领头的被挟持，纷纷卸下了肩上的猎物，亮出了兵刃。

“你，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乱来，比利亚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络腮胡子惊恐的瞪圆了眼睛。

“比利亚？是你们的头？”

“你管不着——”

“说！”艾里克紧了紧架在他脖子上的通灵之手。

“是，是——哦，不，不是。比利亚是我们的顶头上司。要是换成我们真正的头，就凭你们这几十个人，还不够他一轮砍杀的。”

“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跟你客气，你还当我们是软柿子了。”罗伊抓过络腮胡子的头发，一脚把他踹了个踉跄，“前面带路，还有你们几个。不要耍什么小把戏，否则小心你们的狗头！”

离农庄仅一步之遥，他们被两个岗哨拦住了。几个被威逼带路的人趁机从岗哨之间穿了过去，络腮胡子指着艾里克罗伊等人对着边上的同伙大叫：“快，快！他们是来打劫的，快去禀报比利亚总管！”

很快，从里面快步走出一个棕色卷发，身材魁梧的独眼男人。

络腮胡子上前来了一通恶人先告状。“比利亚大人，就是他们说要烧了这里，还对您出言不逊——”

独眼比利亚朝着艾里克一众望了几眼，然后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他们满脸倦色，还有伤员，你觉得像是歹徒吗？给老子滚！”

他转而朝人群里看去，“请问哪个是主事的？”

罗伊走了出来，“我就是。”

比利亚连连向他致歉，“鄙人比利亚，是这里的总管。手下粗鄙，多有得罪，还望多多海涵。如不嫌弃，还请到寒舍一叙。”

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反倒让罗伊与艾里克有些缓不过神来。

罗伊跟着他来到了一间草堂内。一口茶下肚，罗伊向他说明了来意。

比利亚拍拍胸脯说道：“小事一桩。不瞒你说，我是个美国人。世界突遭大难，大家能活下来本就不易，能聚到一块儿更是缘分。你们就放放心心住下来，就当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罗伊连忙站起身来向他致谢，“我代他们向你表示谢意。不过我们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

“哎！”比利亚一摆手，“还谈什么钱，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头儿那边我去跟他说。不过我先声明，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自食其力——”

“有劳才有获，这个我们明白，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我会派人安排你们的住所。”

第四十七章 卑鄙小人

按照比利亚总管指派给他们的任务，明日一早他们中有的人是上山去砍柴，有的是去无声平原狩猎，女的则留在农庄内干些简单的家务活。

整个农庄内，艾里克没见到过一个陌生女人，所以他打消了向人询问伊莉莎下落的念头。

这一晚，艾里克躺在席子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只好摇着身旁鼾声雷动的罗伊低声说道：“罗伊，你说这里的头领会是谁？一个总管怎么能就做的了主让我们这么多人住下来呢？”

罗伊一把打掉了艾里克的手，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咕哝：“怎么就做不了主了？这里领头的说不准就是那个比利亚……这等小事你能不能明天再说……”

罗伊的鼾声再度响起。

自讨没趣的艾里克只好起身出去解手。正畅快之际，隐约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透过月色，他看见有一个身形在对面的屋檐底下缓缓移动。

“什么人！”艾里克大步朝对面走去。

对方突遭惊吓，正待仓惶离去。艾里克一个飞身上去抓住了他的肩膀，扭过来一看是白天那个卑劣的络腮胡子。而地上躺着一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布兰奇。

艾里克也不多说废话，抡起胳膊就是一拳，又套着他的脑袋撞向了一块岩石。头破血流的络腮胡子强忍着痛楚也不敢多啃声，跌跌撞撞消失在了夜色里。

“布兰奇小姐？布兰奇小姐？”艾里克使劲摇着布兰奇，布兰奇却丝毫没有醒转过来的迹象。

艾里克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还算稳定。

“看来是被人下了迷药。”艾里克将布兰奇抱进屋里，里面躺着的另外三个女子没有一个被他吵醒的，她们全都着了道儿。

这等下三滥的勾当令艾里克不禁火冒三丈。下梁尚且如此，上梁也不会正到哪儿去，想必这比利亚总管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为怕再生事端，艾里克干脆盘腿坐在了屋前的一棵大树上，与大树随便聊了几句。但是这棵年迈的大树如同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艾里克从它嘴里套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他只好闭目打坐，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罗伊揉着惺忪的眼睛急匆匆地从屋里走出来。经过那棵大树时，艾里克从上面跳了下来，吓了他一大跳。

“妈呀，大清早的你想吓死我？我正琢磨着你去哪儿了呢？”罗伊抚了抚心口，又好奇地问他，“咦，话说你上树干嘛了？”

艾里克一边解下左臂上面的绷带一边说道：“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昨天夜里布兰奇她们中了迷药……要不是我碰巧发觉，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居然有这种事！告诉我，是谁干的——”罗伊正要发怒之际，布兰奇伸着懒腰从屋里走了出来，从她懒散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昨夜拥有了一个美好的睡眠。

布兰奇异常惊讶地看着两人，“呀，两位首领这么早就站在这儿，是来看画的吗？画应该已经干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艾里克看着一脸轻松的布兰奇，想必她应该还蒙在鼓里。他也实在不忍心把昨天晚上那么龌龊的事告诉她。

于是他尴尬地笑了笑，“不是，我们两个在晨练。”

“对，对。”罗伊连声附和，“晨练，晨练。”

“那你们继续，不打扰你们了。”布兰奇哼着小曲儿又进屋去了。

“这事要是不解决，我们今天是没办法出去干活了。”

两人怒气冲冲地直接找比利亚理论去了。

比利亚的独眼瞪的溜圆，“居然有这等事？有没有看清是谁干的？”

“昨天那个络腮胡子。他的头上今天应该缠了绷带了。”

比利亚火速派人将络腮胡子找了过来。果然正如艾里克所预料的，他的头上裹了一圈血迹斑斑的绷带。

“当着大家的面，吉姆，你给我说说你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吉姆怨恨地盯了艾里克一眼，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这么说你是认了？那好，来人！拖下去，杖责一百。”

看着吉姆被两个彪形大汉架了出去，比利亚做了个遗憾的手势，“没想到真的会发生这种肮脏的事。不过你们放心，我敢担保此类事情以后定不会发生。”

人家认也认了，罚也罚了，艾里克与罗伊自然也没啥好说的了。从比利亚那里出来，艾里克还是对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有些担忧。“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不光是你，我也这么认为。不过现在我们也不好再得寸进尺下去，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艾里克长叹，“强龙当真难压地头蛇啊。”

由于他们当中有一半人是上望背山砍柴，另一半是跟随农庄里的一批人去狩猎。迷药事件给艾里克与罗伊提了足够的醒，两人怕他们会出什么意外，毕竟对方人多，万一面和心不合，被人偷偷地做掉，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于是决定分开行动，由罗伊去狩猎，艾里克去砍柴。本来是倒过来的，但艾里克拒绝去干这血淋淋的勾当。

艾里克一点也不放心把布兰奇她们留在农庄内，但又找不出更好的借口带她们一起走。只好在临行前用雷霆巨剑将那棵一问三不知的大树一剑砍翻在地，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这一招确实震慑了不少人，同时也被独眼比利亚看在眼里。

这哪是什么狩猎，分明就是对野生动物的一场大屠杀。三百来骑浩浩荡荡地驰骋在无声平原上，什么野猪野兔野牛野鹿，马蹄过处，无一幸免。罗伊跟在他们的身后什么都不用干，因为他们连只野鼠都没给他留下。

小半天之后，众人在一片树林前驻足不前，并有策马回返的意思。

“怎么不往前了？”罗伊上前对一个叫哈桑的负责人问道。

“不用了，”哈桑说道，“你看，马上都堆满了战利品，够我们办上好几顿丰盛的晚宴了。”

罗伊指了指胯下的马，“就我的上面空空如也，我可不想空手而归吃白食。这样吧，你们在外面等我，我进去随便弄头猪啊羊啊什么的就出来。”

“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了。”

“为什么？”

“我怕你有去无回。”

“此话怎讲？”

第四十八章 森林巨人

（答谢支持我的书友，今日会三更，小爆发一下，嘎嘎！票票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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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相瞒，里面住着一个绿幽幽的巨人，我们管它叫森林巨人。差不多有二十英尺的高度，并且力大无比。以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有好些人进去过，结果只逃回来一个人，其余的据说都被踩成了烂泥。”

“这么说里面是不可涉足的危险地带了？”

“没错。就你这单薄的身板，估计被它随便磕碰一下，差不多就要一命呜呼了。”

“真有那么厉害？我倒想进去证实一下是否属实。”

“我也算好言相劝过了，你要自寻死路，那我也拦不住你。”

“那是，”罗伊转过身对着自己的一帮手下笑了笑，“你们不想进去的话就在外面和他们等着吧。”

他们不屑地看了哈桑等人一眼，跟着罗伊进入了林子，没有一个人愿意在外面甘当懦夫。不能说其中的每个人都是如此的勇敢，但他们对罗伊充满了信心，他们的勇气也都源于这份信心。

“哎，好奇会害死人的。”哈桑无奈地摇摇头，招呼他的手下，“走，我们也进去，站的远远的。我倒要看看这个弱不禁风的亚洲人有什么能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罗伊叮嘱他的手下不要紧跟在他身后，尽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因为万一森林巨人真的存在，人挤在一块儿反而会碍手碍脚。而且受打击面积过大，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林中时有枯黄的树叶飘落在罗伊的头上，有不少树木已呈光秃景象。罗伊也察觉到这几天昼夜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从这趋势来看，也许寒流将在近期袭来。

罗伊紧了紧领口，脚踩着厚厚的落叶又继续往里深入了一段，也没发现有存在森林巨人的迹象，倒是看到了一只羚羊在他侧前方驻足观望。他蹑手蹑脚地想靠上去捕杀它，羚羊还未等他靠近，跳跃着往林子深处跑去。

罗伊朝羚羊逃遁的方向飞跑过去，不料踩到了一凹处，脚崴了一下，坐倒在地上。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宽大无比的脚印。

他相信了哈桑说的林中有森林巨人并不假，赶紧对着后面跟上来的人大喊，“你们都往后退！不要再跟过来了。”

羚羊又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好像在挑衅罗伊一样。

“我还不信我一个人抓不住你一只羊。”

罗伊爬起来又追了过去，但他没追出多远，立即在一块斜坡前来了个急刹车。他倒不是担心会摔下去，而是——好家伙，一个硕大无比的体形正躺在斜坡上，长长的绿色鬃毛在风中抖动。看它还浑然不知的模样，应该是在打盹中。

罗伊正想不去惊扰到它，没想到慌乱中的羚羊不偏不倚，一脚正巧踩在了森林巨人的脸上。

不知道是森林巨人的脾气太过暴躁还是正做着一个无法容忍被打断的美梦，羚羊一不小心的一脚引来了它长长的一声咆哮，震得周围树枝乱颤，本就近乎凋零的枯叶纷纷争相而下。

“妈呀，这是世界重组后变异出来的生物？”罗伊哪曾见过这等模样的加强版类人猿，头也不回往后逃去。

森林巨人明显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几个大踏步便赶上了他，抬起大脚要把扰他清梦的罗伊踩成肉泥。罗伊也感觉到了头顶有一团黑影压下来，赶紧一个侧滚躲了过去。接着翻身绕道了巨人的身后。

趁着巨人还没反应过来，罗伊正想绕过去躲远点。却不料巨人一个急转身，一拳垂直擂了下来，罗伊慌忙往后急退。巨人一拳擂空，地上顿时现出一个浅坑来。

要是被这一拳打中，还不得骨断肉裂。

罗伊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块头这么大，没想到身手还挺灵活。”

哈桑见罗伊身陷危机，虽然心里老大不情愿去靠近巨人，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弓箭手！准备！注意与巨人保持距离。”

弓箭手在林中围成一个扇形，几波箭雨射向巨人背部。可不是箭矢未触其身便坠落，就是入肉不深，被巨人扭动几下就纷纷掉落下来，并未给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哈桑只好放弃了徒劳无功的救援，“上去近身搏击只能是送死，看来我们也无能为力了，等着收尸吧。”

巨人两击不中，随手又拔出一棵树，朝罗伊劈头盖脸砸了下来。罗伊不敢再有大意，毕竟这不同与常人对战，一旦被巨人碰到分毫，很有可能会在转眼之间失去战斗力。

罗伊迅捷跳跃闪躲，顺势单手一挥，手中油然而生的村正在巨人的膝盖处划出一道深红的口子，血染红了边上一小撮绿色的体毛。

这点伤痛对于森林巨人来说等同于隔靴搔痒。它低下腰，双掌来回在林子里甩打，企图在乱中把罗伊解决掉。

这一招还真奏效，罗伊不但在混乱的干扰之下迷失了闪避的方位，还被一棵断裂的树压中了肩膀。疼痛之下罗伊大骇，他迅速使村正散落，在身前筑起一层叶刃防护罩。巨人见眼前的小不点失了方寸，狠狠一拳抡了上来。这一记重拳着实穿透了防护罩，罗伊喷出一口鲜血，摔出去老远。

还好多亏了一层防护罩，罗伊五脏六腑虽倒腾了一番，但还不至于失去再战的勇气。

森林巨人这边正抱着鲜血淋漓的拳头原地乱蹦，显然叶刃在吸收掉它的冲击力的同时给它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在场所有的人都替罗伊焦急万分。但谁也不敢冒然上前，他们心里都清楚就是上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反而会添乱。

罗伊顾不上缓口气，在他双手的舞动之下，散落的叶刃顿时分化成两条。一条困住了巨人的右脚踝，另一条直往上窜，蒙住了巨人的双眼。随着罗伊的灵力尽数上涌至双手，两条叶刃群越束越紧。巨人的右脚踝犹如铁蒺藜扎入其中，它想用手去拨弄掉这些黑色的叶片，但双眼的刺痛又让它首尾难顾。伴随着一声哀嚎，巨人一个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埃。

已是血流满面的森林巨人捂着双眼近乎疯狂地在地上来回翻滚。罗伊近它身不得，只能让村正恢复原形，接着又施以灵力，骤然暴涨出来的幻形在一瞬间划破了巨人的喉管。喷洒而出的鲜血混合着飞扬的枯枝烂叶，把四周弄的一片狼藉。

第四十九章 阴险的比利亚

巨人在经过一番剧烈挣扎之后，生命逐渐走向穷途末路，慢慢失去了生气。

罗伊小心翼翼地过去踢了它一脚，巨人毫无反应。他这才放心地背靠在一棵树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出一口气。“总算解决了。真是危险，差点把命给丢了。”

他又朝哈桑等人招招手，“过来吧，搞定了！”

哈桑等人还是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直到罗伊的几个手下上前将他搀扶起来，他们才确信不疑地下马，慢步走了过来。

哈桑一众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信森林巨人已经咽气。

“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哈桑敬佩地说道，“罗伊，你真是个神奇的人。”

罗伊朝他笑笑，“也够呛，大家都没事就好。”

“我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事实就是事实，由不得你不信。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就把它的毛皮剥下来吧，感觉这天要冷下来了，给农庄里的一些老弱病残做几件毛皮大衣也好。”

哈桑忽然单膝下跪，朗声道：“罗伊大人，如您不弃，我等愿追随于您！”

后面的人也纷纷效仿哈桑。

“你们这是——”罗伊左右为难地看着他们，“要是被你们的比利亚总管知道了，好像不大好哦。”

“比利亚？”哈桑的表情显得不屑一顾，“不要被他貌似魁梧的身材和恐怖的独眼所蒙蔽，他只是一个徒有其表之人而已。没什么真才实学，虚伪的很，只会替人跑腿打小报告。”

“哦？那你可知道他替谁跑腿？效忠之人是谁？”

“不知道，我们也是中途被比利亚招入的，从未有机会见过真正的头领，其实大多数人都没见到过哪怕一面。不过听人说是个厉害角色，还是个脾气古怪的贪财之人。”

“这么说是个神秘之人了，我定要会上他一会。”罗伊吩咐几个手下一起动手割下森林巨人的毛皮，“我的猎物就是这块毛皮了。”

“罗伊大人，您还没答应我们的请求呢？”哈桑有些着急了。

罗伊想了想说：“我看这样吧，等见过你们真正的头领之后再做定夺如何？”

“好吧，”哈桑站了起来，“希望罗伊大人能言而有信，我们可不想再这么稀里糊涂地继续为比利亚这类小人办事。”

回农庄的半路上，罗伊正好碰上了砍柴回来的艾里克他们。

“樵夫艾里克！”罗伊在马上朝他大笑。

“屠夫罗伊！”艾里克笑着回敬他。

罗伊向他炫耀手里的一张毛皮，“怎么样？我得来的战利品，这还只是其中一小块。”

艾里克上前摸了摸，连连称赞：“质感上乘！好东西！你谋杀了一只大猩猩？”

罗伊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大猩猩？这么好的一张毛皮，大猩猩能拥有么？说了你也不信，是森林巨人，有点类似于类人猿，不过是加强版的那种，差不多有二十英尺那么高。”

艾里克惊愕地看着他，“二十英尺？变种的大猩猩？你把它杀了？”

罗伊得意洋洋起来，“你怎么老是执着于大猩猩呢？跟你说了是森林巨人，加强版类人猿。我一个人——单干！”

“厉害！”

“那是，我们都是亲眼所见。”一旁的哈桑手里也拿了张毛皮。

进入农庄，他们看见空旷的场地中央的木架子上吊着一个人，对面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对着他一鞭又一鞭地抽打着。艾里克认出来持鞭人又是那个络腮胡子吉姆，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又得罪他了。

走的近些，艾里克才发觉上面吊着的居然是布兰奇小姐！

同样有所察觉的罗伊正待上前阻止，愤怒的艾里克动作比他还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二话不说拔出通灵之手，一剑切下了吉姆握着鞭子的右手。

吉姆低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断手，好半响才捂住血如泉涌的断腕哭喊着扑向艾里克。

艾里克伸脚轻轻一绊，吉姆一个踉跄，一头撞在了一块石阶上，昏死了过去。看的哈桑等人目瞪口呆。他们对此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身手不错，而且够狠！真狠！

罗伊赶紧从木架子上解下了布兰奇，伤痕累累的布兰奇一下子瘫软在他肩上。

“怎么回事？布兰奇小姐。”罗伊让她靠在一堆柔软的柴草上。

面容惨淡的布兰奇虚弱地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吊了起来，后来又说我偷了他们东西……”

“偷东西？偷了什么东西？”

“他们把我脖子里的一根钻石项链摘了下来，说是我偷来的……”

“那根项链到底是——”

“不是我偷来的，”布兰奇抽泣着说，“那是我妈妈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这不是在明抢么！这跟强盗有什么分别？”罗伊忿然。

“肯定是比利亚叫人干的，”哈桑说，“这个卑鄙小人定是拿了这位小姐的项链去孝敬这里的神秘头领了。”

在哈桑的指引下，艾里克罗伊等人来到了比利亚的屋前，艾里克一脚踹开了房门。

眼前令他们震惊的是，里面竟然还被缚着与布兰奇同屋的另外三名女子，而精赤的比利亚正要做出猥亵之举。

独眼比利亚见苟且之事败露，不禁恼羞成怒，捂住羞处冲他们大声嚷嚷：“你们进来干吗？我又没召你们！给我出去！快给我滚出去！”

艾里克勃然大怒，抓住他的卷发把他拖到了外面的场地上。罗伊将三名女子松绑，却发现她们全都中了迷药昏迷不醒。

罗伊明白了一切，“想来全部都是这个独眼淫贼的策划的。那个吉姆只不过是替他实施阴谋诡计的爪牙，或者是一块挡箭牌而已。”

艾里克重重踢了他一脚，“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无耻之徒，你还有何好说？”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是主人，我怎么做你们管不着。”比利亚一扬头，指着哈桑等人大骂，“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见他们造反了吗？还不快将他们就地正法！”

“要就地正法的人应该是你吧？”哈桑又转过身对后面的人说，“你们会去帮这么一个卑鄙小人吗？”

“不会！”众人异口同声。

比利亚发出了与他粗狂的外表出入极大的绝望尖叫：“你……你们反了，真的反了！我要告知头领，让头领来收拾你们！”

“头领？”艾里克与罗伊同时笑了。

“去吧，”罗伊松开了勒住他脖子的手，“希望你的头儿有足够的能力罩住你，要不然你终究难逃一死。”

第五十章 意想不到之人

独眼比利亚光着身子骂骂咧咧地溜出了人群，往议会的草堂方向奔去。途中因为过于慌乱，绊倒在一张小板凳上，摔了个狗爬式，引得身后一阵哄然大笑。

“哈桑，叫你的人将这里团团围住！”

“好嘞！愿为您效劳！罗伊大人！”哈桑照着吩咐他的手下，“大家听好了，给我将这里围个严严实实，一只鸟儿都别让它飞出去。”

众人一声领命，四散开来。

艾里克给布兰奇身上的伤痕做了下简单的处理。

“怎么样？布兰奇小姐没事吧？”罗伊问道。

“一些皮肉伤，不碍事，已经愈合了。还好只是挨了几鞭子，要是这个畜生有什么其他不轨的行为，我非一把火烧掉这里不可！”艾里克余怒未消。

“好了好了。”罗伊拍拍他的肩膀，“这不大鱼快要钓上来了么？我不和你争，把泄愤的机会让给你。”

说话间，裹了件遮羞长袍的比利亚从里面走了出来，身旁多了一个黑色旅行简装打扮的瘦高男子。比利亚不停跟他打着手势，男子连连点头。显然他们之间在语言方面存在着障碍。

艾里克与罗伊不看则已，一看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他们微微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迎面过来的男子。尤其是艾里克，他反复地揉着自己的双眼，仿佛有幻象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来者何人？

没错！来人正是——莫谷！

“你不是说莫谷被西沙龙王杀死了么？”罗伊问。

“不错，是我亲手将他埋葬的。他的坟墓就在西喀大沙漠的南端的一个湖畔边上，我确定，他当时是真的死了！”艾里克斩钉戳铁地回答道。

“可我们现在看到的是谁？不正是莫谷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艾里克的表情有些痛苦。

“难道是死而复生了？尸变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是莫谷！”艾里克一边说一边迎了上去，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莫谷，莫谷！真的是你么？莫谷！”

莫谷眯起小眼睛冷冷打量了艾里克几眼，“莫谷？谁是莫谷？阁下认错人了吧？”

“怎么？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艾里克！艾里克啊！”

“艾里克？艾里克是谁？”

“和你一起入过金字塔，采过散又聚茶叶，杀过西沙龙的艾里克啊！”

莫谷摇摇头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艾里克急了，拉过罗伊，“这是罗伊，罗伊你记得不？”

“罗伊？”莫谷还是摇摇头，他的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们！我不希望继续再重申下去！”

“看来他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失忆了。”

“这下麻烦大了，”艾里克对此也束手无策，“估计是被西沙龙王的雷电击坏了脑子。”

“想跟我们的大人套近乎？是不是怕了？不过现在求饶也来不及了。”比利亚开始神气起来。他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他却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家伙。

小人一向如此。

莫谷看了一眼昏倒在石阶上的山姆，说道：“我的手下说你们这群不速之客不仅打伤了我的人，策众倒戈，还抢夺了我的财宝。”

声音很冷，却依然尖细。

“莫谷，你怎能听他这个小人一派胡言？”艾里克朝比利亚怒目而视，比利亚吓的躲到了莫谷身后。

“总之我不能放任你们这样胡闹下去。想活命可以，每人留下一条手臂，然后离开这里。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

“天哪，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艾里克掩面作痛苦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一点他还是没变。”

“哪一点？”

“爱财如命！”

“怎么样？考虑清楚没？要么留你们个全尸，要么自断一臂离开这里。”

“要是我们什么都不选呢？”罗伊推了推眼镜。

“哼！自讨苦吃！那我就不客气了，手底下见真章吧。”

“艾里克，看来我们是无法全身而退了。”

“你来吧，罗伊。我实在狠不下心与他交手，毕竟他救过我一命。”

罗伊点点头，“等同于自相残杀，确实是一件痛苦的事，对你对我都是一样。”

“我可在一招之内取你们两个性命。”莫谷退后几步，摆开了架势。

“真是大言不惭。”哈桑现在对罗伊充满了信心。

罗伊则坦然一笑，“生死有命。”

对阵赏金猎人莫谷，罗伊心中一点底都没有。对方的战意——断风堪称恐怖级别，见光后必要嗜血。也就是说，一旦断风现形，在场不管是谁，总会有人成为它的刃下亡魂。不然难以收场。

莫谷手中红光乍现，一出手就是狠招，这令罗伊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一头的镰刃如死神镰刀一般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割向罗伊的颈部，罗伊一猫腰，险险避过。

“小心！脚下！”艾里克的提醒没能让罗伊来得及做出及时的反应。

罗伊怎么也想不到另一头镰刃竟然会在地表下面一路潜藏过来，骤然破土而出。一瞬间泥土飞溅，刃尖穿透靴底，脚底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罗伊捂着右脚半蹲在地上，血沿着脚底染红了脚边的土壤。罗伊自知伤口不浅。

“你的反应不错，换做常人早已身首异处。”莫谷不停甩动着铁链，速度越来越快。镰刃在飞速的旋转中“呜呜”地叫嚣着。

莫谷一撒手，断风的两刃齐头并进，飞一般的速度直取罗伊胸口。

这回罗伊早作防备，一仰身，断风擦胸前而过。手中黑光一闪，村正顺势拨开铁链，飞身一拳打了过去。断风属于远距离兵刃，他相信只要近身，赢面就会大增。

这回他错了。

断风像生了眼睛似的打了个转，从身后勾向罗伊两肋。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打法，而受伤害更大的无疑是罗伊。

罗伊当然不会傻到拿自己的命去换取这毫无价值的一拳。

于是村正在他身后散落，飘散的叶刃随即凝聚成一道黑色的防护墙。之前在对森林巨人一战中，由于他未在防护罩上输足灵力，导致防护罩被击穿。而这回面对的是恐怖的断风，他要是再有所闪失，必然命丧于此。因此他将全身一大半灵力注入到了防护墙上，手上也不停歇，一拳正中莫谷鼻子。

第五十一章 痛苦的莫谷

（星矢小宇宙附身，继续爆发！今日依旧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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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谷原本以外罗伊会忌于拐回来的断风而收拳闪身。却没想到对方不仅不避不闪，打出来的一拳还一往直前。他身后的断风却不知何故被弹向了空中。

鼻子酸酸的。莫谷摸了一下鼻子，出血了。

“阁下除了有一副好身手，更有一把好兵刃。”言下之意，要是没有村正，罗伊必死无疑。

罗伊一笑置之：“彼此彼此。”

莫谷不再多语，甩动着断风开始了新一轮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他是招招都往死里打，而罗伊这边就截然相反了，除了要顾及自身安危，还有留意下手的轻重。一旦失手重伤了莫谷，那可得不偿失。

矛与盾的较量！果断与踌躇的对决！

本来实力上并不占优，再加上缩手缩脚，这直接导致了罗伊完全处于被动局面，鲜有还手之力。

罗伊也明白，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但他不能那么做。

莫谷显然对罗伊的作战方式充满了鄙夷：“看来进攻非你擅长，你只是徒有一把好兵刃罢了。一味的防御你以为你能撑多久？我让你防不胜防！”

莫谷故技重施，断风的一头再度钻入了地下，而另一头直伸向高处，垂直从罗伊头顶扎下。血红色的镰刃在阳光的照射下耀的人睁不开眼。

这回罗伊学乖了。他将叶刃分化成两股，控制着其中一股缠住了急势而下的镰刃，使它半吊在空中。同时双脚一跃而起，跳到了边上的一块岩石之上。果然断风从他原来驻足的地方破土而出，罗伊用同样的方法缠住了断风的另外一头。

两股黑色叶刃牢牢缠住了两根铁链，局面胶着。

却见莫谷狡诈一笑。

斩杀西沙龙的场景忽然浮于眼前，艾里克恍然大悟，不由大惊：“罗伊！快闪开！断风的链子会伸缩！”

由不得罗伊有半分脱身的机会。电光火石之间，下面的镰刃经铁链猛然伸长，迅速勾住罗伊大腿。

生猛的一刀，一股鲜血喷洒在苍白的岩石上。

罗伊一声惨叫，脚下站立不稳，倒头从岩石上摔了下来。半空中的另一把镰刃朝罗伊当头坠了下来。

罗伊顿失还手之力，危在旦夕。

朋友变成敌人，当真可怕！

艾里克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要上前营救已是不及，急中生智下用尽蛮力掷出通灵之手。不偏不倚正打中刃身，打偏了镰刃坠落下的轨迹。即将给予罗伊致命一击的断风就钉在距离他脑袋差之毫厘的泥里。

罗伊算是躲过一劫。

莫谷收起了断风。哈桑趁机将罗伊背出了危险区域。

“你怎么知道我手中的兵刃可伸缩自如？”

“之前说过了，我认识你，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过。我是艾里克，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我之间素未谋面。”

艾里克知道再怎么苦口婆心，问题还是会绕个弯回到起点。于是问莫谷：“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谷一下子语塞，他开始作冥思苦想状，接着又喃喃自语，“咦，我叫什么名字？你叫艾里克，他叫罗伊。那我叫什么？我是谁？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呢？”

“对呀，你长那么大，怎么会连自己是谁都不认得了呢？你不认得别人，难道连你自己也不认识了吗？”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莫谷目光呆滞，嘴唇抖动的厉害。

“那你知晓你手中的兵刃叫什么吗？”艾里克趁热打铁，他觉得事情可能会有转机。

莫谷看着手上泛着红光的断风：“它也有名字吗？”

“当然有，它叫断风。不就是你给取的名吗？”

“断风？它叫断风？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比我清楚？”

莫谷忽然像发了疯一样仰天尖叫：“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断风红光陡盛，双刃一前一后急速袭向艾里克。

艾里克眼见着莫谷一副暴走的样子，已料到他会突下杀手。突发奇想，扭身从双刃的空档间穿身而过，沿着两根铁链之间快速逼近莫谷，高举双手，雷霆巨剑现于阳光之下。打了莫谷一个始料不及。

观战之人齐齐惊呼。

一把巨剑在头顶横空现形使得莫谷大惊失色，可想要撤出雷霆的攻击范围为时晚矣。

艾里克当然不敢真的砍下去，趁着莫谷还紧握住断风不肯撒手，扳下他的肩膀，膝盖重重顶在他的腹部。紧接着又快速绕到他背后，挥起雷霆，拿捏好力道，剑身拍击在他背脊。

腹背连遭击打，剧痛之下，莫谷体内一阵翻江倒海，嘴角已有鲜血溢出。

拥有战意之人，必是身经百战、身手不凡之辈。

莫谷也不例外。

他虽身形踉跄，却不见滞缓。

断风一刃划出一道大弧度，朝艾里克拦腰截来。另一刃则以更快的速度飞向艾里克面部。

艾里克刚想用雷霆将其格挡开，却不料是莫谷的虚晃一招。似取人，实为剑。断风一接触雷霆，迅速连绕数圈，缠住，收紧。

摆在艾里克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撒手雷霆，二是等着被腰斩。可一旦撒手，手无寸铁的一刹那难保能全身而退。

就在艾里克两难之际，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罗伊替他做出了第三种最好的选择，一股黑色叶刃再一次牢牢牵扯了断风。

机不可失！艾里克趁莫谷动弹不得之际，大股灵力注入剑身，试图强力从断风的蛇绕中挣脱出来。

伴随着“嗞嗞”声响，隐约有一道道雷电环绕在雷霆剑身。

雷系？！艾里克一脸茫然。

艾里克正要继续施加灵力来震开断风。对面的莫谷却忽然一声悲鸣，双膝跪地，抱住头，看上去痛苦之极。

黯淡的断风在所有人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算以一敌二，莫谷也未处于颓势，甚至还控制住了局面。可他却突然莫名其妙地不战自溃，谁都搞不懂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艾里克心中明白了个大概。

当日莫谷正是被西沙龙王的雷电所击倒，正是那道雷电劈开了他的记忆。而此刻雷霆散发出的雷电，定是触动了莫谷某根敏感的神经。

艾里克干脆走到痛苦不堪的莫谷前面，将雷霆插在他身前，希望以这种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方式来尽快唤回他往日的记忆。

第五十二章 起航

（第三更九点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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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法诺西斯岛的西海岸，能隐约望见索斯坎比亚大陆上的滚滚硝烟和熄闪不断的星火。至少身为精灵的诺尼尔对此看的一清二楚。他估算了一下，如果海面上有足够风力的话，这样的距离，用两天的时间去航行绰绰有余。

所以在经过早上一帆风顺的航行后，索斯坎比亚的海岸线渐渐清晰明了起来。中午时分，海面上的风渐渐平息，鼓胀的风帆随着风势的减弱也偃旗息鼓下来。

上午的航行速度大大超出诺尼尔的预算，他此刻站在羽蛇号厚实的甲板上，心情就像羽蛇号与得胜号的速度一样，悠然自得。

诺尼尔的头顶碧空万里，波光粼粼的海面在阳光的挥洒下泛着青绿色，几只海鸥绕甲板飞翔几周后停在了桅杆上。不知何故，诺尼尔一看到那几只灰色的海鸥，就想起了一头灰发的表弟诺瓦。

由于所有的玛雅人都对水上作业一窍不通，奎塞拉国王诺瓦特意派出了五十个擅长此行的精灵协助前往，里面当然包括了早先允诺过伊尔的他的心腹爱将雷蒙。

出发之前，当诺尼尔在不紧不慢地登船之时，不小心回头望见了前来送行的满头灰发的诺瓦。诺瓦自然也看见了他，其实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表兄的背影上。

虽然两兄弟已是久未谋面，但还是有一股无名之火顿时窜上诺尼尔的脑门。使他慢条斯理的步伐一下子变得怒气冲冲，撇下诺瓦满带惆怅与失望的表情，快步迈进了船舱。

等羽蛇号驶出一段距离，诺尼尔才舍得走到甲板上遥望渐离渐远的得胜港，直到它化作视线中的一抹模糊不清的灰色。

而在得胜港那边，羽蛇号何尝又不是越变越小呢？

诺尼尔走到船头，试图通过眺望茫茫的囚禁之海来转移掉这令他窝火的思想。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个不拘礼节、脾气古怪的疯子。一个疯子，又何来这多愁善感的一面？

诺尼尔轻轻叹了口气。

甲板上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是雷蒙精神抖擞地走了过来。

在诺尼尔忙于造船之际，诺瓦就估摸着他这个表兄定会借此离开法诺西斯岛。所以他就在伊尔面前做了个顺水人情，实为把保护诺尼尔的任务全权交给了雷蒙。

出行之前，诺瓦再三叮嘱过雷蒙，要么一个都别回来，要回来就一定要见到他与诺尼尔一同回转。

雷蒙自然明白国王陛下的一番苦心，不管兄弟两之间发生了什么，诺尼尔始终是奎塞拉王国的一员，是诺瓦国王的表兄。

“诺尼尔大人，海上风大，当心着凉。”雷蒙要将一件白色的披风披在诺尼尔的身上。

“叫我诺尼尔！”诺尼尔有点粗暴地掸开了雷蒙的手，披风顺着肩膀滑落到了甲板上。

“……是。”雷蒙捡起披风，默默站到了诺尼尔身旁。

其实诺尼尔并不讨厌雷蒙，当然也谈不上欢喜。他只是尽到了一个属下应尽的责任，诺尼尔还不至于无聊到去计较一个人的忠心耿耿。

“雷蒙，呆在法诺西斯不是挺安稳，为何还要跟着这群人类以身犯险？”

“王命难违。”雷蒙说的是实话。

“好一个王命难违！那个混蛋不是来让你监视我的吧？”

“您多心了。其实这些年以来，国王陛下一直活在愧疚之中——”

“够了！”诺尼尔态度强硬地打断了雷蒙的开脱之词，他可不想让一个后生晚辈来打圆场。

雷蒙默然无语。

诺尼尔瞟了一眼这个面带愧色的年轻人，“谁都明白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可就是这种谁都明白的事情却始终让很多人难以理解，无法接受。”

年轻的雷蒙没经历过这等事，不过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感情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至于为何勉强不来，他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听得出来，这是诺尼尔的肺腑之言。

“属下也不瞒您，这次的任务表面上是帮助人类找回他们想找的东西，打败他们想打败的敌人，但主要还是为了保护大人您。如果您想中途回返，属下也会义不容辞。”

“保护我？”诺尼尔自嘲地笑了笑，“一个国王的贴身侍卫去保护一个卑微的药剂师？”

“属下从未这么认为过！”

“不劳你费心，我一上岸就会离开这群喜欢惹是生非的人类。他们比我更需要你的帮助。”

“属下会一路追随大人！”

“我要是去死呢？”

“那属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法诺西斯，回到奎塞拉。这是国王陛下下达给属下的死命令。”

“不可理喻！”诺尼尔一甩袖子，气呼呼地离开了甲板。

和诺尼尔预计的时间差不多，羽蛇号与得胜号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索斯坎比亚大陆。他们在离东海岸有一段距离时放下了悬在船只两舷的小木船，分批上岸。

离策作为这支羽蛇之师的先锋，按照伊尔的命令，带上一小队人马率先上了岸，蔷薇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他们要在四周进行一番查探，以确保他们的周边地带是否安全。

放眼望去，尽是失去色彩的废墟与焦黑的泥土。偶尔有几片小树林，却成为了腐烂的气息的发源地。离策使劲嗅了嗅鼻子，眉头紧蹙。

“这里好像经过了一场大灾难，一副杳无人迹的景象，应该就是我们要寻找的中界了吧。”他左侧的一个手下说道。

“哇！好大的蘑菇！”蔷薇兴奋地翻身下马，如获至宝地跑到了蘑菇下面，还摆出了一个POS，“要是有部照相机就好了。”

离策视而不见地从她身旁经过，随口扔下一句，“我们不是来玩的。”

“没趣。”蔷薇老大不乐意地重新上马跟了过去。

他们以登陆的地方作为中心点，呈扇形面积四处侦察了一番。除了发现一个歪斜的凉棚，一些杂乱的生活用具和一个黑乎乎的矿洞以外，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包括从法诺西斯岛过去的兽人、矮人与暗夜精灵。

第五十三章 尼古拉的烦恼

但正要回返的时候，细心的蔷薇却瞥见了一块倒在草丛里的路标。擦去木牌上的污泥，上面用法诺西斯语写着：索斯坎比亚，勇士前哨站瑞丹德所属等字样。

“看来这里早就有人来过了。”一个士兵说道。

“确切地说这里已经被人先一步占领了。”蔷薇分析的头头是道，“我们脚下站着的地方应该就是木牌上所写的勇士前哨站，属于瑞丹德的辖区。”

“那瑞丹德会是谁的领土呢？兽人、矮人还是暗夜精灵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

“要不要再往前看看？”

“我们不能再冒然深入了，只要保证这一带没有人迹，先稳住局势就可以了。”蔷薇看着离策，征求他的同意。

离策微微点了点头，掰下木牌揣进了兜里，“我们回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离策等人回去时，焦急地伊尔正要另外派人来接应他们。见他们安然回来了，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离策？有没有什么发现？”

离策上前将木牌递给了伊尔、克丽丝他们。

他们身处勇士前哨站，但谁也不明白“瑞丹德”到底意味着什么，无奈之下只好请来了正在对着一群大蘑菇兴致勃勃的诺尼尔。

“瑞丹德？”诺尼尔瞥了一眼脏兮兮的木牌，“很不幸地告诉你们，瑞丹德是兽人的领土。以前在法诺西斯时，他们就这样称呼属于他们的土地。不得不说你们的运气可真差，碰上矮人、暗夜精灵都算得上可以接受，但结果却是最粗俗最暴力，战斗欲望最高涨的兽人。”

“也许我们可以在外交上面下点功夫。”伊尔说道。

“但愿你们人类的外交技巧足够好，能说服野蛮的兽人。不过这样的几率在我看来是实在微乎其微。”

身为米拉斯城仅存的一位将军，克丽丝当然不会同意诺尼尔一味长他人志气，灭自个儿威风。未战先怯，这样会对目前这支新出征的军队的士气产生消极的影响。

她的语气充满了韧劲，“我们目前好歹还拥有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就算兽人有再强悍的作战能力，要想在短时间内一口吃掉我们，也绝非易事。”

“那是当然。不过假如你们不认为我是一个见识浅薄的药剂师的话，我倒是有一个鄙见。”

伊尔连忙说道：“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愿听高见。”

“我觉得你们眼下更需要一个稳妥的码头，而不是把羽蛇号与得胜号长期抛锚在海中。这样才能做到进可攻退可守，水陆相结合，还能实施有效的战略性转移。如果你们早已打算有来无回，那么就当我是在发牢骚。”

听的伊尔连连点头，“不能不说，这是一个非常管用的建议。在如何绞尽脑汁应对兽人的同时我们确实同样需要一个港口来作为运输的枢纽。”

“那就恕我无礼了，”诺尼尔有些坐不住了，“比起你们热衷于讨论军事，我好像对外面的几只大蘑菇更感兴趣。提醒你们的人，千万不要食用这里的蘑菇，有剧毒。如果你们决定下来需要建造港口，我或许还能尽些绵薄之力。”

“那真的是太感谢了。”伊尔转而命令克丽丝，“克丽丝将军，天色不早了。安营扎寨的事就交由你吩咐下去了。务必先连夜赶筑起几道防御工事，加强警戒。不管这里是谁的领地，也先只能冒犯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您放心吧，伊尔先生。一切我都会办妥的。”

诺尼尔无论走到哪里，雷蒙总是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就连他去方便，雷蒙也会替他放哨。

保护与监视，有何区别？

这令自由散漫惯了的诺尼尔感到非常不自在，他好几次冲着雷蒙光火。雷蒙却装作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看来你确实有当贴身侍卫的天赋。”诺尼尔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放弃了甩掉雷蒙的想法。

“这是我的职责，大人！我会像保护国王陛下一样保护您！”雷蒙意志坚定地说道。

诺尼尔想了想，然后对他说：“这样吧，雷蒙。你看这里戒备森严，你完全没有必要对我采取贴身保护，反正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做点什么，劳烦你到营帐外面砍伐大蘑菇，然后搬进来，将它们捣成碎末。”

“这有何用？”

“我是个有进取心的药剂师，不像那个不学无术的混蛋。我拿这些蘑菇入药，配制成一种很好的解毒剂。”

雷蒙当然知道诺尼尔口中的混蛋是指谁，只好微微一鞠躬，“愿为你效劳，诺尼尔大人。”

刚一上岸，尼古拉便一个人迫不及待地在附近转了一遭。他只带来了一个富于想象的脑袋、一双勤劳的手，一批工具和为数不多的上等魔石。此刻他正在为资源的短缺而烦恼，他需要及时操办起他的打铁铺来捍卫他的铁匠身份。

除了满眼枯燥的废墟和显眼的大蘑菇，最终他一无所获。他倒是看见那个脾气古怪的精灵药剂师诺尼尔对着大蘑菇乐此不疲。

尼古拉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口干到嗓子冒火的人，想找些水喝，却发现身陷干枯的沙漠。

他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抡起一把铁锤锤打着一块倒霉的石头。以往在米拉斯城的这个时候，他的铁匠铺正是热情高涨，忙的不可开交之时。

哼着曲儿的蔷薇从他身旁经过，被尼古拉叫住了，“嗨，小丫头，有空没，陪失落的尼古拉聊聊天。”

“失落？”蔷薇打量着眼前这个哀怨之人，“你不是全城数二没人敢数一的尼古拉拉么？怎么又变成失落的尼古拉啦？”

“那也只限于米拉斯城，在这里哪怕从一数到一百都没人跟我争了。这里只有我一个铁匠。”

“你一个孤家寡人，为什么而失落呢？”

“我是个铁匠，现在成了石匠，你说我为什么而失落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蔷薇眨了眨俏皮的大眼睛，“也许我可以帮你……”

“真的？”

“不假。不过可不是无偿的哦。”

尼古拉有些生气了，“你这个小丫头，上次说好义务帮我送货，结果骗了我一把匕首。”

“那怎么能叫骗呢？有劳必有得嘛。”

“好，好。你伶牙利嘴，我说不过你，行了吧？你说吧，我答应你就是。”

“这样吧，上次鲁埃送了我一大块蟒皮，你帮我好好加工一下，做成几件贴身的护甲就行了。

“行，行。我用上好的龙皮替你加工，满意了吧？”

“不许反悔！”

“生意人，言而有信！”

“喏，”蔷薇指着北面，“就在那边，我们刚刚去侦察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矿洞。也许那里有你需要的。”

“矿洞？是铁矿吗？”

蔷薇摇摇头：“我只知道是矿洞……”

尼古拉有些哭笑不得，“那万一要是煤矿怎么办？我要煤矿干什么？”

“你不去看下怎么知道不是铁矿呢？再说了，煤矿也没啥不好，你的炉子整天烧的那么旺……”

“……你这小丫头……”

第五十四章 科尔的耐心

（今日第一更！晚间六点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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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丹德北方士兵无故失踪之事在中将科尔处心积虑的掩盖之下，倒也没有透漏给上面的飓风崖半点风声。

科尔也并非想要一味去隐瞒。有谁不想老老实实、太太平平地坐在自己的官位上呢？但他知道在境内根本查不出任何线索，要查就得越过瑞丹德的边境，这样会引起上头的高度注意，他们会以为德罗营地又要外征了。一旦追问下来，被查出有这等离奇之事，再加上这件事发生了那么久，上头居然毫不知情。凭此即可办他个知情不报，渎职之罪。官位丢了事小，丢了吃饭家伙事大。

所以科尔他见好就收，落得一身悠闲。

此刻他大大咧咧地坐在中军帐内，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给自己烫上几壶好酒，坐等亲卫队的凯旋。几口酒下肚，他不禁为自己优越的人脉关系而得意洋洋起来。

他就这样无所事事地等了好几天，这是一个足够让亲卫队一去一回的时间。可期间他只等到了一封从飓风崖寄来的家书，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的几个属下倒是比他还着急，争相请求前往接应。

倒是科尔信心十足地摆了摆手，“你们这不是在多此一举么？我估计他们应该已经剿灭了那帮不成气候的人类，接下来他们可能是想在附近好好搜查一下有没漏网之鱼才耽搁了些时日。列巴斯与法奴两个百夫长办事，我放心。”

既然长官都这么说了，做下属的也只好跟着一块儿干等。

于是又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时间一天一天的过，科尔的信心与耐心也在一天一天的被消磨。直到第五天过去了，信心十足的科尔再也坐不住了。从阔绰的时间上来算，亲卫队怎么着都应该回转了。

“难不成他们想把那块高地附近翻个底朝天吗？”科尔大口灌了一口酒，吩咐血卫泽米·战锤，“派出铁嘴鹫①去勇士前哨站，我要知道这两千人马是不是在背着我开庆功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没出息了。”

很快便从勇士前哨站传来消息，自从列巴斯，法奴等人在当地逗留一晚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勇士前哨站在得到命令后即刻派人去查探过，但除了一块空荡荡的被烧焦的高地以外，不但一个人都没见着，甚至连一丝战斗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科尔再也没有闲心去躺在他那张包了皮革的躺椅上了，他开始忧心忡忡地来回踱步在营帐内。

“实力如此悬殊难不成也会吃败仗？而且是全军覆没？”

“不太可能，”泽米·战锤应道，“但是如果有人横插一脚……”

“你是说有人去帮助人类？谁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矮人？还是暗夜精灵？”说道这里，科尔自己都笑了。

这点，饶是机敏的泽米·战锤也想不明白。这帮人类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矮人犯不着去涉险，自恃高贵的暗夜精灵就更别提了。

“我想矮人与暗夜精灵还不至于愚蠢到同我们交恶。泽米，这事还得交由你去查办，一定要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属下领命！”

泽米·战锤穿上厚重的青色铠甲，胸前佩戴上代表战锤家族的家徽（两把战锤交叉的圆形徽章），带上几个随从星夜离开了德罗营地。

尼古拉整夜都在惦记着蔷薇的话，所以他这一夜都没睡好。天不亮的时候他就独自一人悄悄离开了营帐。外面露气寒身，几个蜷缩着的哨兵正昏昏欲睡。

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尼古拉正要出得营地时，却被从身后赶上来的正在执勤的骑士长鲁埃拦住了。“尼古拉大叔，这么早去哪里呀？”

“嘘，大清早不用这么礼貌。”尼古拉示意鲁埃小声说话。

鲁埃放低了声音，“你去哪儿？”

“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铁矿石。”尼古拉一脸的诚实，确实是实话。

“你不是不知道，没有上面的命令，谁也不许随意进出。”

“咱都是老熟人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么？”

“不行，法不容情！”鲁埃态度坚定。

尼古拉不满意了，“你看你，你看你！才当官几天，就臭屁成这样了？”

“我……”

“我问你，伊尔先生为什么要带上我一同前来？”

“嗯……士兵没有兵器可不行。”

“好。那我再问你，你背上的弓又是谁打造的？

“当然是大叔你了。”

“好不好使？”

“没的说。”

“那你还不让我过去？”

“……”鲁埃还是举棋不定。

“我不会走的很远的，就在附近。保证一回头就能望见营地。”

鲁埃还是有点不大放心，“这样吧，我跟你一块儿去好了，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这下倒令尼古拉有些不放心了，“你跟我去了，这里怎么办？你可是在执行任务，万一被上头发觉，你可是要受罚的。”

“反正就在附近，不碍事。”

“真是个直脑子。”尼古拉心中大为不快。

鲁埃拉过一匹马让尼古拉骑上，对着身旁的几个人关照了几句。随后两人出了营地。

尼古拉依照蔷薇所指的方向策马扬鞭，鲁埃紧紧跟在他身后，唯恐他走丢了。

“尼古拉大叔，别再往前啦！就在这停下来吧，我们快望不见营地了。”

“快了，快了。”尼古拉一边敷衍他，一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

营地离他们越来越远，鲁埃急了，“大叔，快停下，再往前小心碰上兽人！”

尼古拉放慢了速度，指着右侧方的一个陡坡下面说道：“不会的，你看，前面不就到了么？”

陡坡下面是一片薄雾飘渺的露天采场和一座低矮的矿山。兴奋地尼古赶紧翻身下马，一边祈祷着这里是座铁矿山，一边急急忙忙奔下了陡坡。来都来了，鲁埃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牵着两匹马也跟着下去了。

①拥有鹰的一切特性，嘴如铁钩般坚硬、锋利。是兽人驯养出来的一种用来传达讯息的飞行工具，一般只配备给百夫长以上的军官。

第五十五章 早晨的绑架

步入露天采场，尼古拉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矿石，左看右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下好了！这下可发达了！果然有铁矿！”

穿过偌大一块露天采场，一个黑漆漆的矿洞展现在两人前面。尼古拉没再往里走，他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再进洞勘察。

他在洞口朝里探了探便回身对鲁埃说：“我们回去吧，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正合鲁埃之意，两人遂各自上马，准备返回营地。

“原本以为这个清净的时间只是非常适合侦察，没想到还是个狩猎的好时段。真是意想不到啊。”

浑身露水的泽米·战锤从雾中走了过来，他的嗓音就像他身上的重铠一样浑厚。在他身后陆续跟上来了三十几个兽人士兵，铠甲发出的金属片撞击声在这块寂静的场地上响起。

“不知道是我泽米·战锤的运气够好，还是勇士前哨站的那帮驻军饭桶，我一出马，就能马到成功。”

在声音响起的一刹那，鲁埃立感大事不妙，他左右环顾着在努力寻找出路。可外沿清一色的断壁连着那一块人工筑成的陡坡。眼下这条唯一的出路却被这群长着野兽脑袋，全副武装的战士堵死了。

他知道他们碰上兽人了。

尼古拉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个身材比他和鲁埃还要魁梧许多的面目狰狞的家伙。

“兽人？”

泽米·战锤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鲁埃“唰”地抽出单刀，他才止住脚步。

“你们就是那片高地上的人类中的其中两个？”

“高地？什么高地？”鲁埃只记得他们的营地是搭建在一堆废墟之上的。

“这里烟雾缭绕，你也学它们跟我装糊涂？”

鲁埃根本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答非所问，只好闭口不言。

“你们两人看起来精力充沛，想来我们的这支亲卫队是全军覆灭在你们手上了。真是厉害啊，屡攻不下。”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尼古拉解释道，“我们昨天傍晚刚刚抵达这块大陆，并未与任何生物有过接触，包括你们兽人。”

“都说人类不但贪生怕死，而且诡计多端。照我看来是只会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敢做不敢当。你们无论怎么解释我都不会相信，我大老远跑来自然不会空手而归，否则我怎么去向科尔大人交代？”

“可我们真的是初来乍到——”尼古拉想继续他一厢情愿的解释。

“想拖延时间？废话少说。”泽米·战锤一挥手，“把这两个人类给我围起来，最好抓活的。”

兽人迅速开始在四周形成一个包围圈。

多说无益！

鲁埃趁着他们围上来的一瞬间，找准一个薄弱点一提缰绳冲了过去。却被早有防备的泽米·战锤识破，轻而易举的一刀砍断了马蹄。一声哀鸣，马失前蹄，鲁埃身形不稳，顿时从马上翻滚了下来。数把战斧同时抵在了他脖子上。

与此同时，尼古拉的双手上迅速形成两把金色利爪，一把急速甩向了泽米·战锤，另一把朝身后甩了出去。借着他们忙于抵挡之际，照准鲁埃摔倒的方向猛冲。他的背部被划了一刀，但还是被他冲出一个缺口来，借势一口气冲上了陡坡。

可他不能就这么抛下鲁埃独自离开，他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这祸事是由他尼古拉闯出来的，一旦孤身回去，怎么向伊尔先生交代。

这时候已经有几个兽人朝他这个方向大步走来。

鲁埃在几把战斧的抵制之下动弹不得分毫，只好使尽力气对着微亮的天空大叫：“尼古拉大叔！不要犹豫，你快走！与其两个一起被抓，还不如你先回去禀报伊尔先生！”

尼古拉想了想，强忍着不让自己回头，朝营地方向飞驰而去。

“小子，你坚持住，我马上找人来搭救你！”

“看来他是抛弃自己的同伴了，”泽米·战锤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鲁埃，“我真替你悲哀，人类。”

“我也替你悲哀，蛮不讲理的兽人。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被团团包围，沦为阶下囚。”鲁埃不客气地回敬他。

“但愿你的同伴们能变得勇敢一些，还会来救你这个可怜虫。”泽米·战锤忽出一拳将鲁埃打晕了过去，“我们也不能久留，要是他们的援兵一到就麻烦了。绑起来，带走。”

五花大绑的鲁埃被一路拖着出了矿区，进入了一片丛林，树林里拴有兽人们的战马。

饶是尼古拉身经百战，此刻他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人未到，他惊慌失措的声音已在营地上空响起，“不好啦！出事了，出大事了……”

营地内顿时嘈杂一片，正在梳洗的克丽丝走出营帐，抬头朝他望去。

“怎么回事？尼古拉，一大清早就慌慌张张的。”跌跌撞撞的尼古拉被两个士兵扶着来到了克丽丝跟前。

“克丽丝将军，鲁……鲁埃，被……被兽人抓走了。”尼古拉上气不接下气。

“兽人？哪来的兽人？”

“就在……就在北面的一座矿山……。”

“他今早不是应该在营地执勤么？怎么跑到矿山那边去了？”

“是我……是我……”

不等尼古拉说完，克丽丝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尼古拉，你真是太冒失了。你自己去和伊尔先生说清楚吧，我现在没工夫听你结巴。离策！离策先锋呢？”

“就在你身后。”离策从她后面走了出来。

“你赶紧去准备下一，带上两千人马，即刻出发！尽量与兽人避免冲突，救出人质第一！”

“请给我配备一名战术师！”

“没问题！去传唤艾丽，让她随行！”

“遵命！”

“克丽丝，一大早的，发生什么事了？”一脸憔悴的伊尔大步匆匆走了过来。

克丽丝朝尼古拉这边努了努嘴，“我必须得去筹备一下。您去问他吧，都是这个铁匠干的好事。”

“尼古拉！”

平日里不拘一格的尼古拉此时吓得头也不敢抬一下，“伊尔先生，都是我的错，是我……”

“尼古拉，你也不是第一次随军出征了，怎么能如此唐突呢？真是太不像话了！”听完尼古拉的悔罪说，伊尔气的老脸发青，“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容后再做审问！”

第五十六章 勇士前哨站

索斯坎比亚的第一缕晨光映红了一马当先的银盔银甲。

离策一行浩浩荡荡来到了昨天傍晚他和蔷薇侦查过的矿山附近。除了几只早起的飞鸟，四周一片空寂。

“先锋，要不要派人到坡下面看看。”他的一名手下问道。

离策翻身下马，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下地面，又一路望去，立即返身上马。“不用了，地上有很明显的马蹄印记。我想他们已经挟持鲁埃往北方向去了。传我命令，全军加快行进速度！”

“全军跟上！”

昏迷不醒的鲁埃像只包裹一样牢牢被缚在马身的一侧。

“泽米血卫，我好像听见身后有马蹄声了传来。是不是有人类追来了？”

泽米·战锤微微一笑，“早就贯入我耳帘了。那又能怎么样？前面就是等勇士前哨站了，等过了前哨站，他们就算长了翅膀也难以追上我们。”

“只怕那里驻军难以抵挡人类的进攻。”他的随从不无担心地说道。

“他们也就不过数百人，自保还成。但要说到进攻勇士前哨战，那可是侵略瑞丹德，谅他们也不敢。”泽米·战锤想了想，又说，“我倒还巴不得他们能攻下前哨站，这样就不劳我们去费心了。”

“血卫大人英明！”

勇士前哨战的守卫打老远就望见了血卫大人归来的身影，早早放了行，让泽米·战锤等人畅行无阻地入了站。

泽米·战锤也不敢耽搁，不停顿地唤来了当地的驻军首领——高阶军士隆耳。“隆耳军士，人类的小股部队即将抵达你的驻地。你火速准备一下，我必须得即刻前往德罗营地，把这个人质交到科尔大人手中。援兵很快就会到达，前提是你要顶住这几天！”

隆多异常自信地拍拍胸脯，“数百个人类能连续进攻勇士前哨站几天？开玩笑！血卫大人但请放心。我这里七、八百个兄弟，守备方面充足，不需要什么援兵。莫说死守，打歼灭战都不是问题，怕他作甚？”

泽米·战锤满意地拍拍隆耳的肩膀，“你有这份自信就好，军士长的位置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去坐。人类诡计多端，军士多多保重。我等先行告辞了。”

“血卫大人慢走。”隆耳低头哈腰。

送走泽米·战锤，隆耳立即命令所有人撤回站内，下达了紧急作战部署。

“给科尔大人一雪前耻的机会来了，这回定要让这群人类有来无回，拿他们去德罗营地领赏！”

离策率众一路加急，却始终没能赶上挟持鲁埃的兽人，倒是迎来了一座尖顶的灰色关卡。

“前面应该就是勇士前哨站了，离策先锋。”艾丽快马加鞭，与离策并驾齐驱。

“嗯。”

“他们肯定是进入了关卡，这下不好办了。”

“见机行事。”

勇士前哨站石门紧闭，两边的墙垛上站满了弓箭手。隆耳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他的神情带着一份焦急。他似乎要迫不及待地去消灭这股进犯的人类。

不过他一直想离开这个不受上面重视的鬼地方倒是真的，自从一等军士长戈洛特阵亡，他的这一愿望就愈加变得强烈起来。他可不想长期在这个瑞丹德的边缘地带当一个瑞丹德的边缘人物。

不过很快，他的这份焦急在瞬间陡转成了震惊。

在他原本的美好想象当中，应该是几十个风尘仆仆的人类如期而至，然后在前哨战的门口胡乱叫嚣，接着被他们的乱箭串成刺猬。

但他目光所及之处，望见的是乌压压的人头，浩浩荡荡的战马。他无法一下估摸出对方有多少人马，但肯定比他的多，而且多出不止一倍。

之前多次呈上来的报告上都写明了对方乃是数百个流亡的人类，就连德罗营地传过来的消息也是如此。可这哪里能看出来有丝毫流亡的迹象？齐整的装备，铮亮的兵刃，坚决的马蹄声，分明就是一支有所图的正规军！

他开始在心里咒骂了：一帮瞎了狗眼的混蛋，情报出入如此之大，这不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么？

他边上的两个下手也开始不自觉地窃窃私语，有点打退堂鼓的味道。

“说什么呢！”隆耳暴怒。

“嗖”，一支响箭携带者警告朝离策面门飞来，他身旁的护卫举起盾牌替他挡去了这一箭。

离策举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他一眼就辨认出了墙垛上装扮迥异的驻军首领——隆耳。

离策吩咐下面不要轻举妄动，自己独自骑马慢慢上前。双臂微张，向隆耳示意毫无进犯之意。

几个弓箭手正要向离策发难，被隆耳叫住了。

“下面的人类，到此有何贵干？”

“救人，我们的人被你们绑架了。”离策声音不大，但墙垛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笑话，大爷们才刚刚睡醒，何谈绑架之说？我是不是可以将你的意图视作入侵瑞丹德的借口呢？”

“我们断无此意。”

“哼！你们真是屡教不改，得寸进尺。我们不来找麻烦算便宜你们了，你们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屡教不改？得寸进尺？”离策不太明白。

“劝你们还是回去吧，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强大的瑞丹德不是光凭你们几个蝼蚁就能撼动的。”隆耳才不想打这一仗。

“那就让我们进去搜，如果你所说的属实，我们自会离去。”

“哈哈，”隆耳大笑，“你拿我隆耳当三岁毛孩耍？想不到人类的诡计如此拙劣。”

“那你到底是放还是不放？”离策不想再耗费下去，只求对方一个简略的回答。

“这里是瑞丹德的领土，我隆耳有守卫它的责任，你说我放还是不放？”

双方既然谈不拢，离策也就无话可说了。

借离策上前套话的功夫，元灵出窍的艾丽已然探明了关卡内军力布置。

“怎么样？艾丽？”

“里头守军也就八百来人，算不得强。而且没有人发现我的元灵，说明这群兽人里并无厉害之人。”

“看来我们别无他途，只有攻克这座关卡一条路可走。”

第五十七章 麻烦（上）

“先锋，临行前克丽丝将军特别关照过尽量不要与兽人起冲突。攻占对方领地并非小事，我们要不要派人回去请示一下？”身旁的一个护卫提醒离策。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局势瞬息万变，你要不要每分每秒都派人去请示？什么都要靠请示，这人还救不救了？”离策的脸唰一下冷了下来，吓的护卫再不敢出声。

“我同意先锋的观点。”艾丽说，“克丽丝将军也说了，救人第一。我们不能再干等下去。”

“就这么定了。艾丽，有何良策？”

“没有，也不需要。”

“怎么说？”

“我们不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要攻克它容易的很。你看这勇士前哨站虽说卡与两座丘陵之间，突破口单一，看似易守难攻。其实不然，依我看这是一座被人懈怠的关卡，墙垛破旧低矮是它的致命伤。只要把那群弓箭手赶下去，勇士前哨站手到擒来。”

“是不是说的太轻巧了一点？”毕竟对方驻军有好几百人，善战的离策也不敢托大。

“你看我带来了什么？”艾丽解下黑色的披风，她背上多出了一张乳白色的长弓，“尼古拉惹下的祸就得由他来买单，我把他一向引以为傲的仰月弓“借”了出来。这把弓的射程与箭速都没的说。”

“你要怎么做？”

“擒贼先擒王，首先我们要退出他们的射程范围。”

这一切都被上面的额隆耳看在眼里，顿时对着自己的部下喜笑颜开，“这么快就撤退了？我就说嘛，和强大的瑞丹德敌对没什么好下场的。枉他们人多势众，皆是胆小如鼠之辈。”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一个手下说，“你看这哪像是撤退的阵势——”

他顾及到了张弓搭箭的艾丽，不由大惊失色，“隆耳大人，小心！”

话音未落，一线银光伴随着刺耳的尖啸，眨眼间已经穿透了隆耳的咽喉。隆耳瞪大眼睛，低下头，无法相信地看着从喉咙里伸出来的箭头，身子摇晃了几下，摔下了墙垛。

勇士前哨站外面传来了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军士一死，站内驻军方一下子寸大乱。弓箭手们朝着最前头的离策乱箭齐发，却都在中途垂头丧气地坠落，未伤及到他分毫。

而艾丽这边就不一样了，两个守卫持盾立在她两侧，以防有冷箭。她也不多加瞄准，每一松弦，墙垛上便有一个弓箭手径直倒下。到后来，兽人弓箭手人人自危，纷纷缩了下去，没人再敢往墙垛上面站。

艾丽惊叹地轻抚着仰月弓，“每每只听尼古拉吹嘘这把弓的厉害，现在看来他并非是在夸夸其谈。好弓啊！”

艾丽将仰月弓收起，转而对离策说：“先锋，我搞定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士气上的反差让离策无需再有多虑，一声令下，先锋部队对薄弱的勇士前哨站展开了迅猛的强攻。

站内好几百的兽人士兵之中也不乏骁勇之辈，纷纷攀上墙垛与来犯之人决一死战。不过更多的还是无心恋战，从大开的后门里窜逃了出去。

人心惶惶之下，兽人根本作不出任何像样的抵抗。离策的部队三两下便占据了墙垛，转而冲进站内对着拼死顽抗的兽人一阵砍瓜切菜般的围杀。

不堪一击的勇士前哨站在十几分钟以后落入了羽蛇之师的手中，而离策至始至终都没动过手。

勇士前哨站并非他们的此行的目标，离策马不停蹄地率先出了后门，部队陆续跟上。在砍杀掉几十个因为过于慌慌张张而找不着北的兽人逃兵后，他们来到了一片茫茫的大草原，一片枯黄萧瑟的大草原。

他们在草原上疾驰了将近有半个时辰，依然茫茫不着边际，只有更为猛烈的风声在他们耳边呼啸。

“我们不能再往前了！”艾丽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这么漫无目的地追踪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加上地形不熟，一旦迷失方向或者碰上兽人大军，后果不堪设想。”

离策勒住缰绳，放缓了向前的速度，又慢慢往前了几十码，遂命令身旁的护卫，“传我号令，原路返回。暂且在勇士前哨站驻扎下来。”

离策碰上了麻烦。而原以为一路会顺风顺水的泽米·战锤这边也遇到了麻烦。

鲁埃在战马不停地颠簸之下，渐渐恢复了知觉。不过他没敢睁开眼皮，他怕会有兽人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暗自催动灵力，无摧逐渐在他全身上下凝聚、扩散、成形。他暗自庆幸这一变化居然没人发现。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利用无摧强大的反震力来挣脱身上的束缚。

严严实实的捆绑反而方便了鲁埃。灵力涌动，激发出了无摧的反震力，麻绳因抵受不住而寸寸断裂。一身轻松的鲁埃从疾驰的马上滚落下来，慌忙一个急滚，后面紧跟的马匹从他掉落的地方踩踏了过去。

“不好了，泽米大人，人类逃跑了！”看管鲁埃的兽人大叫。

“还不快给我追！”泽米·战锤迅速调转马头，朝鲁埃冲去。

人倒霉起来就连逃跑的地点也不配合。

这是一片广阔的大草原，眼前没有任何遮蔽物。鲁埃知道怎么逃跑都是徒劳，还不如留点力气用来对付兽人。

所以他干脆就站在原地不动了，兽人的坐骑绕着他来来回回地跑动。

泽米·战锤已经注意到了鲁埃身上的变化。之前抓捕他的时候只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盔甲，而眼下则换成了浅绿色的铠甲，局部还有明显的尖角凸出。

“人类，你的能力很特别，这是什么能力？”泽米·战锤下了马，面带兴致地走到他跟前。

摆在鲁埃前面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继续“跟着”他们上路，二是作这困兽之斗，谋求出路。

鲁埃突然抽出单刀，一个跨步砍了上去。被泽米·战锤单手握住手腕，往前一送，鲁埃踉跄着往后连退了几步。

四个兽人士兵试图要上前去制服鲁埃，被泽米·战锤制止了，“人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鲁埃根本没注意去听对方在讲什么，暗暗卯足力量，一头朝泽米·战锤撞了过去。

第五十八章 麻烦（下）

泽米·战锤伸出右手想抵住他的肩膀，刚一接触，想缩手已是不及。一股强大的震力在他触不及防之下将他整个人震飞出老远。

随从们见他们的泽米大人有难，纷纷挥舞战斧砍了上来。

“当！”

“当！”

鲁埃如铁塔一般，纹丝不动。

四把战斧不仅如同砍在了一块生硬的钢板上，它们的主人还因此被一股生猛的力道弹飞了出去。

兽人士兵们不服气地爬起来再度咆哮着挥砍上去，第二次被无摧震飞了出去。

泽米·战锤单膝跪地，稳住退势。他捂着有些酸痛的右臂，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做了俘虏的人类会给他带来这么头疼的麻烦。

但麻烦再大，还是要解决的。

他拔出了背后的一把长柄战斧，斧刃在风中逐渐幻化出火焰来。

战斧是由战锤家族的名铁匠打铸，再经由家族内部的第一附魔师苏纳尔·战锤亲手附魔。上个月刚刚成年的泽米·战锤曾经用这柄战斧在英雄高地举办的比武擂台上笑傲群雄，得以破格被派往德罗营地见习。他的精明强干倍受科尔中将的赏识，很快便受到了他的重用，年轻有为的他一跃跳过军士长等多个军衔，直接晋升为血卫，百夫长的位置已触手可及。

此刻，泽米·战锤很想运用手中的这把荣誉战斧辅以兽人的冲锋来尽快搞掂这个人类，不过对方身上的这身神奇铠甲打消了他这个冲动的念头。因为万一攻击部位有所偏差，冲锋带去的强大冲击力碰上铠甲的反震力，他必然会受内伤。

如果他们失手于一个人类，一旦被传出去，这不仅会使自己丢脸，还会给整个战锤家族抹黑。

“不要砍他的铠甲，瞄准他的薄弱环节，头部！还有脚腕！”他朝部下喊道。他现在有点后悔没有从勇士前哨站多带些人出来。那一小股进犯的人类要想攻破隆耳的防守，基本没有胜算。

就在他给出提醒的当口，他的一个不长记性的随从又鲁莽地去犯了第三次错。

事不过三！

鲁埃没有再让他有第四次攻击自己的机会，而是控制住无摧的反震力，然后揪住他的辫子，顺势一刀划破了他的喉咙，踢到了一边。

“蠢蛋！你们都给我退开！”泽米·战锤大怒，他可不想等会儿带着四具尸体孤独地上路。

火舌舔过鲁埃的脸，一跃而起的泽米·战锤和他的战斧从他身侧越过。

鲁埃摸了摸被灼的生疼的右脸，眼神紧盯着泽米·战锤。

斧刃上的火焰在草原愈紧的风势的怂恿下，越发的肆无忌惮，曾一度高涨到了主人的胸前。

泽米·战锤看着鲁埃一脸严峻的表情，忽然笑了，“人类，不要一直盯着我，为什么不看看你身后呢？”

骑士长鲁埃的眼神还是坚定不移地停留在对方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就算眼前的这个兽人一脸的放松，在他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凶神恶煞。

兽人的微笑只有兽人才能读懂！

“你以为我是在引开你的注意力，然后趁你不备搞偷袭吗？我要是支出这等低劣的伎俩，我泽米也就不用在瑞丹德混了。”

鲁埃并没有被他的话打动，但他被后脑勺一股凉凉的感觉惊动了。

他缓过头去，眼前的景象顿时震慑住了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一只比他高出一个头，长着蜥蜴脑袋，全身褐色的直立怪物正用一对深绿色的眼睛紧盯着他，分叉的舌尖一遍又一遍轻舔着他的额头。

惊恐之下，鲁埃正待后退，怪物却一个急转身，粗长的尾巴扫的枯草纷飞，也将他带倒在地。

泽米·战锤身后的三个随从也看的目瞪口呆。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这个怪物何时出现在了眼前，而以前也未曾见过。

“在我的死梦蜥面前就不用再做顽抗了，”自信的泽米·战锤收起了他的战斧，“这是死梦蜥第一次加入实战。作为一个人类，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不知何故，鲁埃感受到了这并非是一只没来由的怪物。它的全身似乎都充满了灵性，就如同他身上的无摧一个习性。

难道这是光露具象化？开玩笑！

他一个翻身，使尽蛮力横劈向怪物腹部。死梦蜥皱褶遍布的皮肤硬如顽石，鲁埃的刀砍出了一个缺口。

鲁埃不得不将全身的灵力集中到了无摧的正面，等待死梦蜥的下一次攻击，好将它一举震开。

通灵一般的死梦蜥似乎已知晓鲁埃弱点，张开尖牙密布的长嘴，照准他的脸面就是一阵口吐白雾。

鲁埃感觉头有些昏沉，他睁圆了双眼努力使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可脑子逐渐混沌，不听使唤起来。最后身子一歪，躺倒草地上。

之后，死梦蜥悄然消失了。

泽米·战锤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吩咐他的随从，“他熟睡了，给我绑紧了直接扔马上。希望他能在见到科尔中将之前做个好梦。”

离策的先锋部队进驻了勇士前哨站，并修书一封急送至后方的营地。

伊尔一口气看完信之后，心下大乱。马上将克丽丝和长老银风招入营帐，商讨应对之策。

“他们攻下了兽人的勇士前哨站，”伊尔面露焦虑，“可惜人没救到。”

“这么做的话，我们有侵略之嫌。会不会太莽撞了？”银风说。

“信上说了，对方死不交人，他们也是无奈之举。而且据分析，鲁埃很可能已被移至他处。”

“兽人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仅仅就是因为我们有两个人误入了他们的矿区？这种误会完全可以用和平的方式来解决!”克丽丝愤愤不平地说道。

“现在急也急不出个办法来，我们侵占了他们的关卡，树敌已是在所难免。”

“人不能不救，”银风不停揉着双腿，最近他的关节毛病又犯了，“但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寻找剩余的两个水晶头骨，不能因为救一个人而误了大局。”

伊尔无奈地点点头：“我有责任和义务去保护他们中界人。可实情所迫，却也不能因小失大。说出来实在难堪！唉，等后方先稳定下来再商榷吧。”

克丽丝无话可说，她眼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尽快回复勇士前哨站的离策艾丽他们。正要走出营帐时，被伊尔叫住了：“克丽丝将军，劳烦你去把尼古拉带上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第五十九章 艾里克的建议

这已经是莫谷苏醒过来后的第三天了。

这三天明媚的阳光里，每一天都洋溢着勤劳的吆喝与欢快的笑声，而莫谷呆的地方却是暗无天日。

在这三天里，莫谷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做。他也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想闭上眼睛一个人静一静，静下心来好好想一些事情。因此他被关了禁闭，陪伴他的只有一只装满珠宝的铁箱子。这不是艾里克的出的主意，也不是罗伊强制他这么做，这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

三天前的下午，他认出了慷慨的艾里克，一个曾经在胡普加提拉镇舍得花五十米拉请他找人的好主顾；也认出了斯文的罗伊，一个斯文底下藏着一股冒险精神的冒险家。所以他不必再去担心与朋友们刀兵相见，互相残杀。他可以一个人放放心心地呆在小屋里，努力把他与艾里克在西喀大沙漠遭遇西沙龙王到现在的望背山农庄的这段时间里的记忆唤醒。

被黑暗困扰了三天三夜的小屋，见不到阳光的它会不会寂寞呢？

“不过我现在感觉好极了。”刚从床上爬起来的莫谷听着门外传来的懒散的打哈欠声自言自语地说，他的一只脚一不留神踢到了心爱的铁箱子上。

他又开始了新的一天对失落记忆的冥思苦想。

可是没多久他就有点气馁了。

他觉得坐在床沿上容易使他犯困，不适合回想。于是他便坐到了床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可没过三分钟，他又坐不住了，理由是硬邦邦的木块挌的他尖细的屁股生疼。他又干脆蹲在了更为阴暗的角落里，角落里却忽然窜出一只老鼠来，吓的他一声尖叫。

不过最后他还是和前两天一样坐在了他的铁箱子上。铁箱子上冰冰凉，他坐着却有无法形容的舒服，说不出来的踏实。他想，虽然暂时他还理不出任何头绪来，但这样至少能让他安定下来，这是迈向成功的前提。

又过了几分钟，莫谷觉得这样还不够。他转而打开箱子，拿出一串玉石手链在手中把玩起来。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来。突如其来的晨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让他睁不开眼。

“怎么样？莫谷，想起来了没？”这是罗伊的声音。

莫谷用手掩着眼睛说：“没有，什么都想不出来。我很用心了，可那段记忆还是一片苍白。”

“那就别想了，出去透透气吧。”罗伊说，“记忆这种东西属于触景生情一类，我想用不了多久，你自然而然就会想起来了。”

艾里克一个人坐在新建的议事大厅内，他的早餐是一盘索然无味的水煮荠菜。而旁边的两份都是熏制的鹿肉，一份是罗伊的，另一份是莫谷的。

罗伊一瘸一拐地把莫谷领了进来，他脚底的伤还未痊愈。

艾里克得知在这三天内莫谷毫无进展，他对他的失忆表示了同情与安慰。

用过早餐，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而话最多的当然要数莫谷，他对艾里克与罗伊后来的经历充满了兴趣。得知上界已不复存在时，他的低头作神情落寞状；可当听到他们与兽人之间几番生死的较量时，听的他眉飞色舞，热血沸腾！

“奶奶的！这帮畜生要是被我莫谷大爷碰上，定叫他们断手断脚，爬着回去。”

“手都断了还怎么爬？”艾里克纠正他。

“怎么不能爬？难道你忘了小科潘城金子塔内的那几具丧尸了？就剩一副躯体了，照样爬给你看！”莫谷有些强词夺理地争辩道。

“麻烦你别提那件恶心的事，刚吃完早餐。”罗伊皱着眉头说。

“嘿嘿。”

艾里克看着外面的场地上正忙于修理房屋的众人，忽然想起了在离开永恒谷时暗夜精灵祭司达柯斯的话——建立起自己的军队。

于是他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应该建立一支军队？”

罗伊与莫谷瞬间把目光集中到了艾里克的脸上，茫然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建立什么？”

“我是说……建立一支军队！”艾里克又重申了一遍。

“我没听错吧？艾里克？”罗伊掏了几下耳朵，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我们这里有谁是领兵打仗的料？至少我莫谷喜欢自由自在地单干！”

“罗伊，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在曙光高地的惨痛教训了？”艾里克面色凝重地说，“虽然我们屡败兽人，但归根到底是多亏了那十几箱意外获得的枪支，而不是依靠众人团结一致的力量。到后来他们不仅没能帮上什么忙，反而成为了负担。为什么会这样？”

罗伊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不说话了，他在思考。

“因为他们失去了一颗坚强的心，一颗责任心。”

“难得艾里克你深明大义，我也是深有同感。抵御外敌，确实需要众志成城。”罗伊感慨万千地说道。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现在人多起来了，更有必要将大家凝聚在一起，而不是像早先时候的一盘散沙，遇到敌人时一触即溃。”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除了人，我们一无所有。要建立起一支军队谈何容易啊！”莫谷并不看好艾里克的提议。

“是啊，先不说他们同不同意。首先我们需要大量的军用物资，衣装、武器，这些都是必备品。其次，还要起草严明的规章制度。最后，也是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战斗力，再好的装备，再严明的军纪，没有强悍的战斗力还是等于白搭。”罗伊剖析的头头是道，听的艾里克与莫谷两人连连点头。

“罗伊，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统计下来一共七百二十四人吧。”

“正好借着这七百多人作为试金石，看看大家是否有成为一名军人的潜质和毅力。我相信只要做出点成绩来，肯定还会有其他人投奔过来的。”艾里克信心十足地说。

“还是先征求一下大伙儿的意见吧。只要他们点头同意了，这事就算上了日程了。”

第六十章 曙光军团

下午，罗伊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

场地上人头攒动。

下午免去了出工而改成开会，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相信肯定会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一时间他们议论纷纷，猜测不断。

他们等来了罗伊稳重而不失清晰的声音，“诸位，今日把大家一块儿召集起来，不是为了颁布什么命令，也不是下达什么任务！只是为了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什么意见？”

“罗伊大人，请说！”

“无须客套，我们听着呢！”

“是啊，说来听听！”

“……”

罗伊作出手势让大家安静下来，“我与艾里克还有莫谷刚刚商议过了，决定在这片农庄里组建一支军队。却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罗伊话音未落，人群里立刻骚动起来。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罗伊大人，我举双手赞成！”说话的是他从曙光高地带来的一名军人瓦列里，罗伊记得很清楚，他曾服役于德国边防第九反恐大队。而瓦列里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赞成——高举双手。

“我也赞成！”

“我也是！”

“……”

接下来举手赞成的基本上都是原先跟随他的人，而农庄内的人则并未有所表态。

“我愿誓死效忠罗伊大人！”哈桑及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哈桑的诚恳与热情马上带动了其他人。很快，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支持组建军队。

罗伊与艾里克也是激动万分。当下罗伊便遣散了众人，并且允诺大家，晚些时候公布具体的细节。

回到屋内，罗伊仰脸躺在床上，舒了口气。“好啦，组建军队的表决总算一致通过。还亏你这小子想的出来，接下来头疼的事情就要接踵而至了。”

“你是头儿，你得多担着点儿。”

“我多担着点儿？你是不是想说你得悠着点儿？你是个作家，我想起草书之类的文书工作就由你来搞定吧。”

“拜托，我是一个恐怖小说家，不是新闻工作者，也不是政府部门的书记员。说不准我一不小心就会以恐怖组织的标准去定规章制度了。”

“别光说不练，反正你是动笔的，就得交由你来办。”

“是，是。我愿誓死效忠罗伊大人！”艾里克学起了哈桑的口音。

“组建军队的意见是你提起的，给军队命名的事儿也就交由你了。你得起个响当当的名字才行，要像十字军那样的。”

“十字军？不能说它流芳百世，人家好歹也是家喻户晓的东征军。”

“所以以后我们也得按照这个标准去做。”

“全部都让我们说了算好像有点搞独裁了……要不要选几个代表……”

“除了莫谷，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一颗民主的心。但现实的环境不允许，民主会害死人的。”

艾里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们算不算三巨头？”

“什么三巨头？”

“你，莫谷还有我。”

罗伊开心地笑了，“希望是BIG3吧，不要洋相百出，后面弄成BUG3就糟糕了。”

“我想军队的名称我心中有数了。”

“哦？”罗伊立刻从床上翻了起来，“作家就是作家，想象力好。说来听听。”

“我们当日在南面建立了曙光高地，也算是我们的第一块根据地。那军队是不是应该就叫曙光军团呢？”

“曙光军团……曙光军团……”罗伊默念了几声，一拍双掌，“好名字！名字上口，蕴藏的意义也是非凡！”

“既然有了军队的名称，那就还得需要一个与它相匹配的标志。我现在就去找布兰奇小姐，画家应该能帮的上点忙。”

“嗯，好，你忙你的。我就去负责一下整编方面的事。”

艾里克马上找来了正要去帮忙做饭的布兰奇，“不用再做饭了，布兰奇小姐。等军队成立，职务就会分明。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事情做，你也不需要再去做饭了。现在先得麻烦你帮我搞定一件事。”

艾里克把来意告知了布兰奇。

“没问题，”布兰奇爽快地说，“等你设计好了标志，我一定用十二分的心去将它画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明亮的眼眸直盯着艾里克。倒让有求于人的艾里克抬头不是低头也不是，说不来的尴尬。

“还有，”布兰奇又说，“军装需要裁缝、军团标志也需要裁缝，所以裁缝师是必不可少的。原先就住在农庄里的一位叫贝斯尼的男人，据说他曾经是阿玛尼旗下的一位裁缝。至于他是不是能摒弃高贵的品牌转而去缝制土气的军装，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艾里克又在四下问过好几个人，才找到了贝斯尼。一个瘦矮且彬彬有礼的意大利秃头老男人。

其实艾里克对贝斯尼是否会答应他去做这么艰巨又繁琐的工作未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对方很爽快答应了艾里克的请求，他称这是对他风格的一种挑战。

这几天罗伊忙于各项筹备工作，虽说事无巨细，但在很多细节上他不得不去亲力亲为。毕竟初次涉足军机要事，不可以有大的疏漏。而艾里克除了干一些起草书之类的工作，也在对军团标志冥思苦想。在淘汰掉几个不太不中意的之后，初步将标志定格为狼头。

“狼的一生就是战斗的一生！狼这种动物，勇敢而不失团队精神，敏锐又充满智慧。一旦出现敌人，必会群起而攻之，一而再再而三。这也正是我们需要的精神，狼的精神！”艾里克这样对罗伊等人一番激昂的陈述。

两天后的早晨，阳光躲在行云里。

望背山庄（最新更名）的场地上，列队齐整，鸦雀无声。

风吹散乱了人们的发丝，风尘迷离了人们的视线，却吹不散他们庄严肃穆、聚精会神的眼神。

艾里克与罗伊就站在议事厅内墙的两侧，握住一卷横于两人之间的粗大卷轴。

随着莫谷的号令声响起，两人双双松手。

“唰！”卷轴一泻而下，曙光军团团标就此诞生——一个象征牺牲精神的血红色狼头，衬以象征神圣的纯白色底色！

在经过罗伊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之后，他作出了最后的宣誓，“我们的军队是曙光军团！是为曙光而战的正义之师。从今以后，在场的每一位都是曙光军团的一份子！在保护家园与同伴时要有狼的精神。我相信，危难之中走过来的人才会更懂珍惜，更加团结！才能真正做到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

第六十一章 新军的烦恼

在严肃颁布了军纪与日常规章制度之后，罗伊也随之列出了曙光军团的军衔一览表。

它们分别是：军团长、副团长、将军、骑士长、中尉、士官长、军士长、中士、下士。

除了军团长、副团长只限一人以外。由于受人数限制，将军与骑士长也暂限一人。其余军衔则按照实际情况进行授予。

而接下来就是最受人关注的各个军衔的归属者了。

到了这份上，原先反对艾里克实行民主的罗伊倒纠结起了民主。就连在毫无争议的军团长这一位置上，罗伊也是婉言谢绝了众人的支持与信任。声称军队就要军队的作风，坚决要求必须通过民主投票来决定每一个军衔，只有这样，才能服众。

“民主就民主吧，只是过过场的事。”这是哈桑的一句颇具代表性的心里话。

结果在军团长的选举中，罗伊573票，艾里克52票，莫谷82票，其他人得票若干。罗伊以压倒性优势当仁不让成为曙光军团的统领。

在副团长的竞选中，艾里克与莫谷的选票展开了激烈的竞争，最终莫谷以327票对上艾里克的322票，以五票的优势险胜。

心思完全不在上面的莫谷得知自己居然被推上了副团长的位置，一下子变得如坐针毡，火烧屁股一般。并口口声称自己与众人存在着语言上的障碍，交流困难，不太能够胜任军团长。

“安安心心做你的副团长吧，莫谷。”罗伊说，“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语言上面不是什么大问题。能者居之嘛。”

将军这个职位比军团长更加没有悬念，艾里克的选票占据了724票内715票，众望所归。

哈桑在农庄的威望颇高，所以骑士长的职位他是十拿九稳，精干的特种兵瓦列里则被当选为中尉之一，其余军衔也在一轮又一轮的投票中纷纷有了归属。

归根结底还是那四个字：能者居之。

曙光军团初成立，紧需要的是一个公信度。在这点上，思绪慎密的罗伊早已心中有数。他吩咐骑士长哈桑将原农庄的总管兼小人比利亚与作恶多端的帮凶吉姆拖了出来，让他们跪在所有人面前作忏悔状。

“这两个人，一个是口蜜腹剑的淫贼，另一个是生性残暴的帮凶。他俩所犯下的罪如若按照我们曙光军团的军规来处置，那是死罪。但由于他们并非军团之人，所以不能用军规来加以定夺。为顺行民意，他们的生死将由大家来审判。留还是不留，就凭你们一句话！”

深受其害的众人早已受够了两人的一副小人嘴脸，没有一个人愿意怜悯宽恕他们。

眼看着死期将至，比利亚痛哭流涕地面向莫谷，“大人，救我啊！大人，您不能坐视不理啊！大人——”

莫谷看看左又看看右，然后问艾里克：“他是在冲我说话么？”

“你认得他么？”艾里克笑着反问他。

莫谷摇摇头，“没见过。”

“所以你和他没关系。”

“哦，想必那人是吓疯了。”

军团长罗伊顺其自然地让人处决了比利亚与吉姆，并告诫所有人，“若军中以后有人犯事，不管是谁，都将照军规办事，严惩不贷！”

在极度的热情渐渐平缓下来之后，最先开始苦恼的是裁缝贝斯尼。

由于军中缺少铁匠来打制铠甲，这七百来号人只能身着统一的皮甲。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手底下人手是够了，可苦于没有足够的上好皮革，只好亲自去找到了掌管军需物资的布兰奇。布兰奇又将此事禀报给了艾里克。

不能空有一个军团之名，如何增强作战能力成了罗伊首当其冲要解决的问题。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忙于用空手道与其他一些近身搏击技术来训练下面的人。将曙光军团的内务全权交由艾里克处理。

听完布兰奇的报告，艾里克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永恒谷，他认为除了加紧狩猎以外，还应该从暗夜精灵那里换一些轻便的铠甲与武器来充实仓库。

可用来换取的钱从哪儿来呢？曙光军团的账目上可是连一个玛塔都没有。艾里克马上想到了只有一个人能帮到他，此人当然非副团长莫谷莫属。但他也无法确定这个视财如命的家伙会不会点头同意。

“莫谷，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直说。”莫谷坐在他的铁箱子上，仰头看着有些尴尬的艾里克。

借钱总归是件令人难以开口的事。

“找你借几个子儿……”

“借什么？”莫谷没听明白。

“借几个钱。”艾里克嘴里蹦出四个字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借钱？我没钱。”莫谷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挪下你的屁股就有了。”

“这哪是钱，这是财宝。”莫谷换了个姿势，由坐改成了蹲。他蹲在了铁箱子上。

“财宝能换钱嘛。”

“这可是我在这段时间里辛辛苦苦觅得的，你想用它们来干什么？”

“南面的永恒谷内居住着一群暗夜精灵，我想去那购置些铠甲与兵器，一支军团总不能光着身子，赤手空拳吧？”

“暗夜精灵？什么玩意？”

“对，暗夜精灵，不是玩意，和我们长的差不多。”

“那不就是人么？”

艾里克有点不耐烦了，“你也是副团长了，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得为军团作出点贡献才行。我保证，以后我双倍奉还给你。”

“真的？”

“一言九鼎。”

“唉，建什么军队嘛，劳民又伤财。好吧好吧，我就暂且忍痛割爱。还有这根项链，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它是布兰奇小姐的么？真奇了怪了，怎么跑到我手里来了，劳烦你去把它还给那位小姐吧。”

“莫谷，你身手那么好，有空就去指点指点他们吧。也算是帮罗伊分担些压力。”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我的艾里克将军。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艾里克与罗伊打过招呼之后，带上布兰奇，中尉瓦列里等十几个人，朝永恒谷方向飞驰而去。

第六十二章 审讯

“尼古拉！”伊尔板起老脸死盯着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误有多严重？”

尼古拉不敢抬头。这几天他被关了禁闭，茶也不思饭也不想，本来油光满面的脸都瘦了一圈。

“你不仅使鲁埃身处险境，还让我们与兽人之间产生了摩擦。你的莽撞之举将会给这支羽蛇之师带来的是战争，是生灵涂炭。”

尼古拉吸了吸鼻子，头埋的更低了。他的两条臂膀无力地荡在身子两侧，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唉，”伊尔无奈地摆了摆手，“现在怎么责怪你都于事无补，我想你也应该已经仔细反省过了。有关对你的处罚容后再议，出去干你的活吧，有空就去祈求羽蛇神保佑鲁埃。”

蔷薇撅着小嘴与有气无力的尼古拉面对面蹲着。

“都是我不好啊，尼古拉大叔。”蔷薇自责地说，“我要是不多嘴，你也就不会闯祸了，鲁埃也不会被兽人挟持了。”

“唉，这关你什么事啊，是我太急性子了。我现在只想做些事情来弥补我的过错。我决定了，等鲁埃一回来，我就把仰月弓送给他，算是向他道歉。”

“嗯，嗯。他本身就是个猎手，有这把弓，必会如虎添翼。”

“但愿他能原谅我。”

新的港口在诺尼尔的指挥下已然动工。与此同时，在确认周边并无有生力量能威胁到己方后，克丽丝命令羽蛇之师的主力向前推进，拉近与勇士前哨站的距离。并命令离策多派出几个侦察兵对草原进行搜索，一是寻找鲁埃的下落，二是掌握草原的地形，尽快探明草原的周边地带。

尼古拉跟随大军离开了营地，他干脆将他的铁匠铺安置在了矿洞边上，他要为这支羽蛇之师打造出更好的兵器与铠甲来弥补之前所犯下的罪过。

而兽人这边，为怕夜长梦多，泽米·战锤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扬鞭催马之后，穿越了朗月草原。他的战马因为不堪夜以继日的疲劳，口吐白沫倒在了草原边缘。好在瑞丹德的第三大城——狮城就在眼前，他们在狮城换了马，然后又马不停蹄地继续赶往德罗营地。

这一路除了有一顿没一顿的吃喝以外，他没有再碰上其他麻烦。鲁埃至始至终都没有苏醒过来，泽米·战锤对此很满意。当然，他更满意死梦蜥的表现。

就连泽米·战锤自己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拥有了对这个怪物的召唤权。他只记得在去年的冬天，他在山上打猎时被三头黑熊围攻。命悬一线之际，他爆发出来的力量意外地形成了一只长着蜥蜴头的怪物。三头高大的黑熊被它轻而易举地击败并被陆续昏睡过去。自此，他便给它取名叫死梦蜥。

后来他通过摸索，慢慢掌握了召唤死梦蜥的诀窍。不过他并不敢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这一特殊能力，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他才敢这么做。倒并不是因为别人会有多羡慕他或是对他的能力刨根问底，而是他怕别人会说自己搞巫术，违背了作为一名战士的生存之道。他更加害怕别人会说他是战锤家族的败类，毕竟家族的荣誉高于一切。

而这次为了能给一向器重自己的科尔中将有个交代，迫不得已之下才当着几个随从的面召唤出了死梦蜥。老实说他刚刚很想让他的几个随从被这个人类杀死，然后他再出手解决问题。可毕竟大家互为德罗营地的战友，都是为瑞丹德效力的军人，他委实于心不忍。因此，他在路上允诺了三人足够多的好处，条件就是他们对在朗月草原上发生的事情装作视而不见。

只有保障了他人的利益，自己的目的才会水到渠成。

两天之后，他们顺利返回了德罗营地。

中将科尔早早就等候在了营帐外面，可令他失望的是泽米·战锤只带回来一个人类，而有关百夫长列巴斯与法奴所引领的部队的去向，他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但泽米·战锤告诉他抓回来的总算是个活人，只要是活人，就能开口，开了口，还怕套不出消息来么。

科尔想了想，也觉得不无道理，有总比没有好。于是就让困顿的泽米·战锤先下去休息。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使这个还在昏睡中的人类开口。

鲁埃在科尔泼出的第三瓢冷水后苏醒了过来。

“他娘的，真能睡！”

这是他听见的第一句话，声音的主人听起来是个狂傲不羁的人。当他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根石柱上，浑身湿透且动弹不得。

站在他正前方的是一个全副武装，威风凛凛的兽人，从他铮亮的铠甲上折射过来的阳光让鲁埃刚刚见光的眼睛开始变得不坚定。而在他身后也全都站满了全神戒备的兽人，看向他的眼神，有的是冷漠，有的是戏谑，有的是憎恶，但不存在同情与怜悯。

鲁埃只记得他在草原上和几个兽人大干了一场，后来被一只蜥蜴模样的怪兽打败了。而之后到现在的这段时间内，他并没有像泽米·战锤所期望的能做个好梦，他只是浑浑噩噩失去了知觉。而现在，他的噩梦看样子是要开始了。

“人类，不管我问你什么你都得如实回答我，在我科尔的字典里不存在‘谎言’这两个字。”科尔说着拿起了旁边的一个木棍子，他需要用这根棍子来维持他这本并不完善的字典，“说，我的两千人的亲卫队和两个百夫长是不是落入了你们手中？”

鲁埃眨巴了几下眼睛。他很想小心翼翼地来回答对方的每一个问题，可现在就是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明白对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鲁埃一脸茫然地看着科尔，“什么亲卫队？什么百夫长？”

“哼！我就知道不吃些苦头你是不会招认了！”科尔一棍子狠狠击打在鲁埃腹部。

鲁埃紧咬牙关，硬是没吭出声来。

“看不出还是条硬汉子。”科尔对着空气挥舞了几下木棍，“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你让我说什么！你到底要让我跟你说什么？！我拿什么跟你说！”鲁埃突然瞪圆眼睛，歇斯底里地朝科尔大吼，把科尔吓了一大跳。

这一吼似乎耗尽了鲁埃全身的气力。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科尔好半响才缓过神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看来你是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他怒气冲冲地拔出了旁边守卫腰间的一把大砍刀。

脾气暴躁的人的确无法胜任审问这种需要耐心的工作。

第六十三章 狮城统帅

就在这个当口。

“报——”一个兽人急匆匆跑了过来，朝着科尔耳语了几句。

“你说什么？”科尔手中的大砍刀滞留在半空中，“勇士前哨站陷落？开什么玩笑！”

“科尔大人，情报的确属实，绝无虚假。”

“消息从何而来？”

“狮城有从勇士前哨站的逃回来的残兵，消息是从狮城传来的。”

“数百个人类占领勇士前哨站？瑞丹德的军人是越来越好吃懒做了，还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不是这样的，科尔大人。”通信兵面有胆怯之色，“此前的情报皆有误。”

“哪里有误？”

“据那些残兵败将汇报，说有不下千人的人类部队进占了勇士前哨站，还是齐整的正规军。”

“什么？！正规军？”科尔吃吃笑了，“从哪里冒出来的正规军？”

“这个属下也不知。不过照狮城方面的推测，人类的军队有可能远远不止这个数，或者说只是一支先锋部队。”

“操蛋！真他妈操蛋！”科尔突然暴跳如雷，“难不成是从天而降？”

如果情报属实，那么科尔将不得不立即着手处理这件事。

德罗营地虽然主要是用作扩张与稳定部分区域防御的先锋部队，做不了几个大城攻防的主。可眼下人类的军队都打到家门口了，这是赤裸裸的侵略。还好丢的只是勇士前哨站这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要是狮城在浑然不知间被攻陷，那除了几个将军外，他这个先锋也是难辞其咎了。

火烧眉毛之际，他对眼前这个顶撞他的人类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妈的，把这个人类给我关押下去，容后再审！”

不过科尔仔细思索了一遍，却觉得这支人类正规军的突降虽然对瑞丹德产生了莫大的威胁，对他科尔个人来说倒并非完全是件坏事，甚至可以说是利大于弊。

为什么他会这么认为呢？

因为狮城的守军归将军廷高·战锤所指挥，而勇士前哨站正是属于狮城的辖区。连他们都在不知就里间就丢了一块驻地，那他科尔就能为自己损失的两千多人马找回足够的依据。而要是上面察觉，那么北方边境那些无故失踪的守军也可以借机全部推卸到这支人类军队身上。

只要不停通过吹嘘来壮大人类军队的声势，必然会惊动飓风崖的酋长大人，从而更加坚定上头剿灭这帮人类的决心。他们这群下属接下来要做的只要服从命令就行，无须再去煞费脑筋。

比起脑力活，他科尔更热衷于上前线金戈铁马。

飓风崖。

魔兽大殿。

大殿很高，很空旷。地面与天顶均由灰色石板铺垫而成，它们之间粗大的缝隙清晰可见。有棱有角的石柱不拘一格地竖立在其中。四周的墙壁粗糙而又凹凸不平。一排圆底油灯排放在墙壁前的支柱上，像卫兵一般，灯光反而让阴影充满了大殿。

整个大殿显露出了粗犷与不羁的风格，却找不出一件象征着瑞丹德主城主殿的尊贵与荣耀的器物。唯一称得上奢豪的只有位于大殿两侧的两个宽大的壁炉，它们的开口均被雕刻成一只猛虎的口腔形状，咽喉冒着烈焰。

兽人酋长、瑞丹德的统治者德拉曼酋长此时就坐在这个大殿内。主城飓风崖在日夜不停地竣工下已初具规模，其他布置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照理来说此刻正是他大松一口气的时候。可不偏不巧，突如其来的人类军队的入侵将他快要松懈下来的那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由于几名督军正在忙于监督其他三块高地——赤色高地、野兽高地、英雄高地的防御工事。所以德拉曼这次只招来了几名能征善战的将军，其中就有狮城的统帅，战锤家族的精英——廷高·战锤。

“对于人类的入侵，诸位有何高见？”

“我想必定是由暴民组成的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属下也这么认为，他们仗着一时人数上的优势而得势，实为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的暴民能在十几分钟内拿下勇士前哨站？你们的脑子进水了？”德拉曼对两名将军不负责任的回答非常不满意。

“此前我们根本未遇到过有人类像样的反抗，会不会是他们夸大其词？”

德拉曼摇了摇头，他已经对他们无话可说了。他只希望他们的身手不要像他们的脑子一样退化的那么快。

“廷高·战锤！”

“属下在！”一个身板不算厚实，但体型高大的兽人跨步走上前来。沉稳地声音给人一种办事老练的感觉。

“勇士前哨站是属于你的管辖范围，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是属下一时失职。”

“勇士前哨站与狮城相隔了一片朗月草原，消息闭塞是无法避免的事，何况你近期一直忙于飓风崖的监工事宜，谈何失职一说？所以，我只想听听你对此事的看法。”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属下愿意即刻起身前往狮城，一旦获悉确有其事，属下定会妥善处理此事。酋长大人尽可放心！”

“嗯……也好，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这事就交由你去办了。”

而艾丽在获得克丽丝的批准后，利用地理优势，紧贴勇士前哨站的正门筑起了一道又高又长的围墙，差不多是前哨站的墙垛的两倍有余，并在多处立有箭塔。在这之前，前方已经有侦察兵传来消息，在草原深处发现有大量的兽人牧民还有一座模糊不清的建筑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座城池。

这几乎就能确定鲁埃定是被劫往了该城。

但伊尔下达的命令是全军待命，万不可轻举妄动。违令者以军法处置。

离策漫无目的地走在草地上，他时而眺望草原远处，时而又因为被风迷离了视线而低头作沉思状。

蔷薇紧跟在一言不发的离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路。

“离策副将——”

“这里没有外人。”离策淡淡说道。

“大哥……我们现在能不能去救那个黑大个鲁埃啊？”

“不行！”

“为什么？”

“这是命令。”

“明明是玛雅人害了鲁埃，还颁布这样的命令。虽然我们和鲁埃非亲非故，但他好歹也算是我们地球上的同胞，总不能见死不救啊。玛雅人只在乎什么水晶头骨，他们才不会去管鲁埃的死活……”

“够了！”

蔷薇吓得没再敢说话，嘴里咕哝了一句，“要是那个艾里克，还有罗伊在就好了。”

第六十四章 无声平原的暴风雨

本来艾里克坚信他们在天黑之前一定能赶到永恒谷，但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打乱了他的计划。当他们在无声平原找到一间坍塌的民房时，浑身上下早已被淋成了落汤鸡。

要是知道他们的倒霉才刚刚开始，艾里克宁愿踏着夜色返回望背山庄。

暴风雨过后，艾里克他们拖着湿嗒嗒的身子继续上路。这时候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无声平原上四处传来了狼的嚎叫声。

行了没多久，远处隐约有火光闪现。艾里克思量有谁会在这风雨刚过的无声平原过夜呢？

再走近些许，艾里克终于看清了那是一顶帐篷前的一堆篝火。

当中尉瓦列里和布兰奇等人还在浑然不觉地往前时，他立刻勒马不前并阻止了他们。“停下，是兽人！”

“为什么兽人无处不在呢？”布兰奇张望了一眼，无不郁闷地说道。

“说明兽人的势力已遍布这一带了。看上去他们好像要在这里过夜的样子，我们还是绕道走吧。没必要去招惹他们。”

艾里克正打算远远地绕过帐篷继续往前赶，不巧的是两个烤火取暖的兽人也注意到了他们。

两个兽人马上钻进了帐篷。一会儿，里面陆陆续续出来了五、六个兽人，跨上马朝艾里克等人奔了过来。

“快跑！”艾里克见势不妙，赶紧招呼手下往前疾驰。

但兽人坐骑的脚力明显优于他们，两者之间的距离被越拉越近。直到落在最后面的一个随从被一刀砍翻在地，艾里克才掉转马头朝最前面的一个兽人冲了上去。

艾里克从来没在马上对敌的经历，前冲的时候他已经感觉身形有些不受控制。所以当

兽人哇哇乱叫地高举战斧迎上来时，他不再犹豫。雷霆巨剑直接磕飞掉对方的战斧的同时，一个翻身从马上滚了下来。

“瓦列里！”

心里神会的瓦列里上前一刀捅进了兽人的胸腔。

本以外这些人类可以轻轻松松手到擒来，却没想到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几个兽人顿时方寸大乱。

艾里克不停歇地用足灵力，雷霆重重砸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朵朵雷光如同绽放出来的莲花在四周一连串盛开。但却没有莲花般的美妙，雷电的威力惊得四下里坐骑嘶鸣，马蹄乱翻。兽人纷纷哀叫着从马上滚落下来。

艾里克自己都没想到这全力一击会出现这么华丽的效果。

艾里克原本没打算带上布兰奇，但由于她是军需物资的掌管人，再加上布兰奇自己执意要跟随前往，他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出发之前，艾里克曾叮嘱过她，如果途中遇上不测，她必须远离危险区域。所以此刻，布兰奇远远地躲在了一块岩石后面，紧张地盯着场上的形势。

趁着兽人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瓦列里又是一刀扎进了一个兽人的腹部，鲜血喷的他满脸都是。而他身旁的一个手下被兽人一锤子砸烂了脑袋，另一个被剁去了一条胳膊，嚎啕大叫。艾里克一剑将一个使锤的兽人砍飞，背后也中了一刀。艾里克如若毫发无伤般回身又是一剑，斜削去了兽人半边身子。

将军如此勇猛，手下就是再含糊也不敢示弱。兽人眼见这帮瘦小的人类一反常态地冲着自己猛冲猛打，同伴接二连三地倒下，心生怯意之下拔腿就要跑路。

“一个都不要放过！”这几个兽人里面没什么厉害角色，艾里克可不想让其中任何一个有幸成为漏网之鱼。这样不仅会给永恒谷带来麻烦，更会给望背山庄造成灭顶之灾。

正说着，两个仓惶的兽人已经爬上了马背，欲扬长而去。艾里克掷出雷霆将其中一个击落，顿感体内一阵气竭，不得不坐了下来缓口气。瓦列里等人上马追了一阵，无奈坐骑不争气，只好作罢。

“艾里克将军，不要紧吧？”布兰奇关切地上前要搀扶起他。

艾里克摇摇手，示意不碍事。他随即又站起来帮助一个疼的昏死过去的随从止住了断臂处的血流不止。又查看了另外三个的伤势，却皆已气绝身亡。

艾里克轻轻合上了他们死不瞑目的双眼，吩咐瓦列里，“把这三个不幸的人都安葬了吧，记得竖块碑。”

“我这就去办。”

善后工作草草完毕，艾里克等人走进了兽人留下来的帐篷。

帐篷里除了几只血淋淋的野鹿与野猪以外，别无他物。

“看来这几个兽人是来无声平原打猎的。”艾里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兽人早晚会去而复返，我们得尽快赶到永恒谷。”

“打完猎不回家，非要让我们送他们回老家。”精明的瓦列里把帐篷收了起来，收为己用。

艾里克等人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上路。期间由于夜色的降临，使他们一度在原地打转，差点在无声平原迷了路。而布兰奇因为受凉在中途发起了高烧，这让艾里克心急如焚。

当他们赶到永恒谷时，已经时过半夜。

两名暗夜精灵哨兵挡住了他们，其中一个认出了艾里克，立即禀报给了魔剑士纳奇。

纳奇打着哈欠从坡道走了上来，借着几盏油灯微弱的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风尘仆仆的艾里克几人，并特别关注了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随从。

“你们永远都是一副落难相。”纳奇的语气没有不敬之意，但也谈不上友好。

“我需要面见梅肯·尼库国王。”艾里克开门见山地说。

纳奇一口回绝了他的请求，“国王陛下正在休息，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你们愿意等的话到天明再说吧。”

“麻烦你去通报一声。”艾里克一字一字地说道，“我们有一个朋友生了病，她需要一个温暖的房间和适当的调养。”

“我们永恒谷没有义务去履行你们的要求。人类，请你体谅我的苦衷，要是国王陛下的美梦被惊扰，我也吃罪不起。”

艾里克的耐心比以前逊色了很多，只是他自己没注意而已。

纳奇算是遵循了达柯斯对他的教导，极有礼貌地完成了对艾里克的交代，又打着哈欠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艾里克的右手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第六十五章 国王的大礼

“将军，布兰奇小姐昏倒了。”负责照顾布兰奇的瓦列里告诉他。

这句话像一桶油一样浇在了艾里克心中欲燃起的怒火上，他迅速拔出通灵之手刺向纳奇背后。

他的这一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魔剑士纳奇。

粹不及防之下，幸亏纳奇身后的两名护卫反应及时，双双挡住了艾里克前进的脚步。

“让开！”艾里克大吼。

纳奇将两名护卫拨开，“怎么？难不成你想杀了我？不妨摊明了跟你讲，你要见国王陛下，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那我就踩着你的尸体过去！”

“就算你有能力杀了我，你认为国王陛下会轻易饶过你吗？”

艾里克想了想，将短剑插回了剑鞘，“我可以等到天亮，但麻烦你先替我准备一个房间，让我的朋友静养一晚，她真的需要照顾。”

“很抱歉，人类，我的职责是守卫永恒谷的安全，而不是接待贵宾！更不是照顾病人，恕我无能为力。”纳奇又一次回绝了艾里克，而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夹带着露骨的嘲讽。

这已经是艾里克的底线了。

艾里克不再跟他废话，带着火光的一剑刺了上去。

纳奇拔出佩剑抵住了艾里克的短剑，“哼！不要以为你能击倒我一次就能击倒我第二次。”

“那你就等着瞧。”

说话间，纳奇的长剑通体烧红，艾里克顿觉烫手，赶紧撤步。

“住手！”一个苍老的声音匆匆响起，达柯斯祭司在几个暗夜精灵剑士的陪同下从一棵树底下快步走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都给我住手！”达柯斯加重了语气。

纳奇狠狠盯了艾里克一眼，收起长剑，悻悻而去。

艾里克使劲揉了揉发热的脑袋，松了口气，“达柯斯祭司，还好你来的及时。不然肯定会吵醒了你们的国王陛下。”

“艾里克，这么晚来到永恒谷，有急事吗？”

“急事倒是谈不上，可以容后再讲。眼下我有一个朋友生病了，她需要治疗，还有几个伤员也需要休息。你能不能帮我给他们安排个安顿之所。”

“好的，请跟我来，我这就帮你安排。”

达柯斯让牧师查林细心照顾伤病号。然后将艾里克请到了自己房间。

“艾里克，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吧，要面见国王陛下的话还得等到天明才行。”

“也没什么大事，”艾里克说，“我们一路赶来只是想从你们这换取点武器铠甲之类的军用物资回去。”

“看来你照我的建议去做了，”达柯斯满意地说，“你们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既然是为军需物资之事而来，那这些伤员是怎么回事？”

“实不相瞒，除了遇上一场不太友好的暴风雨外，我们还在无声平原碰上了几个兽人。”

“无声平原确实时有兽人出现，不过一般都是些打猎的平民。”

“哦？这么说你们已经有所察觉？”

“嗯。在无声平原的东面尽头有连绵起伏的山峦，山脚下落有几个兽人村落，他们均以打猎为生，不足为惧。而山的另外一边，就是兽人的领土瑞丹德了。”

“原来你们早就打探清楚了。”

“除了知己，还必须得知彼。你们和他们起冲突了？”

“是啊，实在迫不得已。”

“做干净没？”

“什么？”

“有没有放跑一个？”

“逃了一个。”

“逃了一个？”达柯斯皱了皱眉头，“欲求不满的兽人早晚会占领无声平原，这样只会加快他们涉足的速度。”

“我们尽力了，”艾里克说，“可你也知道，军团成立伊始，战斗能力还有待提高。”

“艾里克，你还是先休息下吧。天一亮我就带你去面见国王陛下，还有一份大礼正等着你。”

“大礼？什么大礼？”

“对，大礼。国王陛下赐予你的大礼，也是你应得的。”

沉睡中的艾里克梦见了暗夜精灵国王送给他的大礼：数以万计的兵器铠甲还有大量的战马。他正想开口大笑，却被达柯斯拍醒了。

不过在面见暗夜精灵国王之前他还是先去看望了布兰奇与几个伤员，他们还都在熟睡当中。查林牧师告诉他，他们已无大碍，艾里克才放下心来前去面见梅肯·尼库国王。

梅肯·尼库稳稳当当坐在他的宝座上。原先的一张宝座被艾里克劈成了两半。换了一张新的，依旧不上档次。

除了不上档次的宝座，令艾里克更觉得匪夷所思的是梅肯尼库没再穿他那身黑色的铠甲，抑或换身象征国王身份的王袍，而是一身的灰布衣，达柯斯的穿着都比他光鲜很多。

如果换做以前，梅肯·尼库与达柯斯站在一起，他肯定会认为达柯斯是国王。

“艾里克，多日不见，身体变壮实了。”梅肯尼库的声音听上去精神抖擞，看起来伤已痊愈。

“是吗？”艾里克左右打量了下自己，“我还是老样子，倒是国王您看上去精神好极了。”

“听达柯斯说你这次是为了军需物质的事而来？”

“是的。我们请以微薄之礼来换取国王陛下的慷慨解囊，一解燃眉之急。”

“嗯，能建起一支军队也实属不易。所谓不打不相识，这方面你不必担心。”

“非常感谢。”

“除了这个，我这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梅肯·尼库走下了宝座，“我梅肯·尼库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我曾经立下过誓言，只要有人能击败我，就给他在永恒灵动前学习高阶魔法的机会。而艾里克，你是个幸运的人类，你做到了。所以，你现在可以选择留在永恒谷学习魔法。”

暗夜精灵国王的大礼让艾里克大失所望，比起学习高阶魔法，他更热衷于从永恒谷获取铠甲和武器。这些东西看得见摸得着，对于曙光军团也更实用。

“很遗憾，我可能辜负您的一片好意了。”艾里克的回答大大出乎梅肯·尼库与达柯斯的意料。

“为什么？”梅肯·尼库一脸诧异。

“我已经拥有了雷霆的威力，我想魔法就免了吧。”艾里克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有何不可？魔武双修是很多战士的梦想，像纳奇就是属于这一类型。”

“我想我真的不能呆在永恒谷，军团里还有很多事要等着我去做。我不能扔下他们。”

“是这样啊。唉，太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梅肯·尼库连连替他惋惜。

艾里克忽然灵机一动，“我指定一个人留下来代替我学习魔法可以吗？”

第六十六章 狩猎

梅肯·尼库稍稍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如果他能代表你艾里克，可以。”

艾里克首先向他推荐了中尉瓦列里，却被一旁的达柯斯祭司一口否决了，“我一眼就洞察到他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留在这也是浪费光阴。”

艾里克又连续说出了几个人，都被达柯斯否定了。

末了，达柯斯说：“你们几个人当中，除了你艾里克外，只有那个生病的女子有些天赋。如果艾里克你舍得的话，她可以留下。”

“舍得？”艾里克听出了达柯斯的弦外之音，顿显尴尬，“如果布兰奇有这个天赋的话，那就让她留下来吧。一切还得仰赖你们照顾。”

“我们待她会像待你艾里克一样。”

当布兰奇得知自己将会留在永恒谷学习魔法而无法跟随艾里克回望背山庄时，急的差点哭出声来。“艾里克，不，艾里克将军，请让我跟随你们一同回去吧。求你了，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听着，布兰奇，”艾里克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任何人都梦寐以求的机会，也是我用命换来的机会。曙光军团里没有哪怕一个魔法师，你必须留在这里好好修习。大家都需要你。”

“可是——”布兰奇还是一脸的不情愿。

“这是命令！”艾里克不得不故作严肃。

布兰奇不再做声。

艾里克带上整整六架马车的军需物资上路了，里面还包括了梅肯·尼库额外赠送的一些止伤药。

还是由魔剑士纳奇护送他们到无声平原。布兰奇静静地目送他们远去，纳奇耐着性子在一旁等着。直到艾里克等人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布兰奇才恋恋不舍地跟着纳奇返回永恒谷。开始她全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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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军团的人从未见过这么生猛的人，确切地来说是狩猎如此霸道的猎人。

断风在无声平原这片开阔地上如鱼得水，在切割完每一种动物的躯体之后，这回它的主人又钻进了一片树林，就是上次罗伊剥去森林巨人毛皮的树林。

赏金猎人莫谷的动机不言而喻，他也想借此挑战一下这个变种的庞然大物。不过他相信森林巨人不会给他造成太大的威胁，关于这一点，他深信不疑。因为在他眼里，只有西沙龙才是令他最为头疼的怪物。

曙光军团的人都认为罗伊是个不循常理的人，而眼前的这个副团长则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他们把需要担心的对象换成了狂暴的森林巨人。

不过兴致勃勃的莫谷未能如愿。

树林中四处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恶臭，源于被罗伊斩杀的森林巨人。上面爬满了白胖胖的蛆虫，内脏不知道被什么野兽啃食过，甩的到处都是。

恶臭难闻之下，莫谷捂着鼻子从尸体旁绕了过去，“妈的，还是个军团长，连善后这种最基本的工作都会偷懒。”

失望之余，莫谷沿着一块斜坡径直往下。坡下面怪石嶙峋，杂草都摸到了他腰间。

他找了一个还算清澈的水潭边坐了下来，对着天空张大嘴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惬意之际，手中的断风忽然红光不断一隐一现，并持续发出刺耳的吟声。

莫谷站起身，警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未发现有何异样。

“今天这是怎么了？”他随意地一脚把一块碎石踢进了水潭，正待往回走，断风突然吟声大作。

莫谷蓦然一回首，却发现水潭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搅动着，并在瞬间形成了一个剧烈的漩涡，黑乎乎的水泡直往上冒，整个水潭里的水在眨眼间变得一片乌黑。

一股腥味扑鼻而来。

一只巨大的绿螯从水潭里攀上了草地，接着是另外一只。然后是八条如铁钩般的毛长腿撑起蟹状的庞大身躯露出了水潭，前端两只眼睛骨碌碌地来回打转，嘴里翻吐着黑色泡沫。

这分明就是一只巨型螃蟹。

眼看着巨蟹白花花、还滴淌着乌水的肚皮就要当头压下来，莫谷吓得尖叫一声，拔腿就往回跑。

“快跑，快跑回去！”莫谷急的朝那些正在下坡的人大叫。

曙光军团的人听不懂这个忽又慌慌张张的副团长在喊些什么，但当他们看见巨蟹之后，也顾不上其他了，纷纷撒腿就跑。

莫谷当然不是真的怕它，此处障碍物纷乱，不适宜断风的施展。他是要将它引到开阔地，遛着马来耗死它。

林中错综的树木延缓了巨蟹横行的速度，莫谷等人在磕磕绊绊之下倒也毫发无伤地逃出了树林。

不过在巨蟹爬出树林后，莫谷很快发觉自己的小算盘落空了，不仅落空了，而且还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巨蟹在开阔地上的速度并不比马奔跑的慢，饶是他莫谷拼了命地绕圈，还是无法摆脱巨蟹的紧追不舍。最后，胯下的马一声哀鸣，两条后腿被巨螯硬生生夹断。莫谷从马上摔了下来。

“娘的，四条腿的果然跑不过八条腿的。”

见副团长落马，手下也是焦急万分。但他们谁都不敢靠近，只是站在原地有一箭没一箭地往巨蟹身上招呼，其中有两箭还差点射中莫谷的脑袋，要了他的命。

一时间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蟹壳就像一块铁板挡住了飞来的箭矢。

“你们的准心会要了我的命！”莫谷忙不迭地一个急退，“混蛋，放下你们的弓！”

他们也确实停止了放箭。不过并不是因为他们冲破了彼此间言语上的障碍或是意会到了莫谷的喊叫，而是他们对着坚硬无比的蟹壳只能徒呼奈何。

莫谷见他们停止了粗枝大叶的进攻，才松下了半口气。他的另外半口气被巨蟹一条狠刮下来的腿吊在了嗓子眼。

他将断风的一头死死缠住了至上而下的蟹腿，他一眼瞥见蟹腿上的毛在微风中抖动。

莫谷正想再加把劲把它的腿关节扯下来，却见巨蟹微微一抬腿，他整个人都飞上了半空。

他知道又犯错了，精瘦的自己怎么能和这庞然大物相比。

情急之下，他迅速沿着链子下滑，跳在了坚硬的蟹背上。他举起镰刃，狠命一刀扎了下去。他想这一下就算要不了它的命也能扎穿它的甲壳，却不料断风非但未伤及巨蟹一丝一毫，还震的他手臂胀痛，虎口血流不止。

第六十七章 人蟹大战

巨蟹甲壳微微一拱，莫谷一个站立不稳，从上面摔了下来。要不是他反应够快，滚打的及时，他已经丧命于其中的一条蟹腿之下。

“妈呀，这可怎么玩。”莫谷叫苦不迭。

张合有秩的巨螯紧跟着落了下来，莫谷再躲已是不及，慌忙将断风扔了出去，被巨螯牢牢夹住。巨螯微微向上一扯动，莫谷又一次被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甩向空中。

莫谷在下落的过程中不断延长铁链，直到受灵力限制，他才止住。这时候他距离巨蟹已有二十码左右的距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莫谷抛下断风，奔出几步，把一个士兵推下马，自己取而代之。

莫谷当然不是真的想逃跑，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狼狈而逃实在有损一个副团长的光辉形象。他转而骑着马又绕进了那片树林。

如果他早知道情况会变得这么糟糕，他就不出这片树林了。

巨蟹似乎执意跟莫谷耗上了，也不顾其他人，紧跟着横爬进了树林。

刚一进树林，莫谷从马上一跃而起，“噌噌噌”几下，像只猴子一样上了树。可怜的马又一次沦为了替死鬼。巨蟹挥舞着两只巨螯夹住马的首尾，用力一扯，马身顿时断为三截，脏器红乎乎流了一地，

俯瞰的莫谷看的心惊肉跳，想想自己要是像那匹马一样被夹住，再那么被一扯，他莫谷真是死的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他紧紧抱着树干一动也不敢动，唯恐稍有声响便会引起巨蟹注意。心中默默祈祷着巨蟹发现不了他，然后乖乖回家。

他的祈祷很快又变成了咒骂，树在巨螯的撼动下开始不停颤动。

“咔嚓！”一声脆响，树经不住来回折腾，断成了两截。莫谷见状，慌忙从一棵树上又跳到了另外一棵树上。巨蟹窸窸窣窣地正要往前追，不料蟹壳连着两只螯一起被三棵呈三角而立的树给卡住了，

“哈哈！”莫谷从树上跳了下，拍着手得意地大笑，“爷就是要让你进退不得。”

三棵树在巨蟹的剧烈挣扎下显得摇摇欲坠。莫谷怕夜长梦多，不敢再有所耽搁。血红色的镰刃一闪而过，巨蟹凸出的一只眼睛生生被切成了两半。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洒而出。

“哇！连血都是黑色的！”

不过莫谷马上停止了标志性的尖叫，因为他惊讶地发现凡是被液体溅到的树皮迅速发黑并且扩散，同时还冒起了青烟，阵阵焦臭味儿扑鼻而来。

见液体具有如此强的腐蚀性，莫谷也是不敢怠慢，立即抽身，退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黑色的液体还在没完没了地喷吐。站在远端的莫谷倒也一时拿它没办法。一只螃蟹的壳竟然会坚硬到连断风都伤不及它分毫，他还能怎么办。

黑色液体由喷洒渐成流淌之势，巨蟹的挣扎也随之偃旗息鼓。莫谷捡起边上的一块石头扔了过去，巨蟹毫无反应。

“死了？”莫谷有些不放心地撒出断风敲了敲它的甲壳，巨蟹仍旧一动也不动。

“还没尽兴就死了？个儿那么大，这么容易就死了？”莫谷一边甩动着断风，一边小心翼翼地沿着边靠上前去。

“噗！”巨蟹忽然大嘴洞开，一股覆盖面极广的液体激射而出，同样呈黑色。

怎么也想不到巨蟹好似通灵性般如此狡诈。莫谷大叫不妙，连忙绕着弯儿跑。避开了身体其他部位，可左手手腕还是不小心着了道儿。

伴随着难忍的剧痛，手腕处的皮肤呈现出一个黑点，黑点再像之前腐蚀树皮时的那样向四面扩散。惨叫的莫谷抱着自己的手腕，眼睁睁看着它在刹那间变得血肉模糊，焦黑一片，并且腐蚀还在不断加剧，痛入骨髓。

假死的巨蟹又一次爬动开了，它掉了个头，又横着步步逼近莫谷。

此时的莫谷已疼的直冒冷汗，脚步如同灌了铅般的沉重，想要逃出生天无异于痴人说梦。照此下去，他在劫难逃。

这时，林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接着是一把拖着火焰的短剑直朝巨蟹嘴部而来。

“当！”短剑被一片蠕动的甲片弹落在地。

“瓦列里，快把莫谷拖出去！”来人正是从永恒谷运送军用物资回返的艾里克，途经此地，却正好解了莫谷之危。

“明白！”瓦列里遵令之时已将莫谷带了出去。

艾里克只听罗伊说起过森林巨人如何如何了得，自己未曾见过也只能任他吹嘘，可眼下的加强版螃蟹可是亲眼所见，虽不足二十英尺的高度，体长却足以骇人。既然罗伊扒下了森林巨人的皮，他艾里克就得揭掉巨蟹的蟹壳带回去。

艾里克正要有所动作，只见掉落的通灵之手意料之外地点着了地上的枯枝烂叶。火苗乱窜，并迅速在干燥的树林里蔓延开来，火势也趋于炽烈，在艾里克与巨蟹之间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巨蟹如临大敌般发出“咕咕”的叫声，再不敢往前半步，而是急匆匆向后退缩。

艾里克捡起通灵之手，也顾不上去追击巨蟹，眼下莫谷的伤势比什么都紧要。

莫谷的伤令艾里克大为吃惊，整条左手臂一片乌黑，血肉模糊，有个别地方竟已露白骨。莫谷早已疼的昏死过去。

艾里克催动全身的灵力，竭力施展治愈之光，也只能勉强维持住他伤口上的腐蚀不再恶化。但如果治愈之光的效果一旦消失，那么莫谷的整条手臂即将报废。

急中生智下，他想起了梅肯·尼库送他的解毒药。命令瓦列里火速取来，也不管有用没用，倒了几颗塞进莫谷嘴里。

艾里克紧张地看着莫谷的反应。几分钟以后，伤臂的黑色开始褪去，并逐渐恢复血色。艾里克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又持续治疗了一段时间，直到灵力呈枯竭趋势，才命令瓦列里将莫谷扶上马车，好生照看。

艾里克领着众人直奔望背山庄而去。身后的火势在风的鼓动下愈演愈烈，正在吞噬整片树林。

第六十八章 曙光军团第一战

（今日三更，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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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声平原大难不死的兽族猎人回村以后大肆口诛人类的暴行，他委屈和愤怒的声音在几个村子的上空像碎玻璃一样纷纷扬扬了一整天。几个兽人妇女得知自己的丈夫惨遭人类杀害，不幸遇难，顿时痛哭流涕，伤心欲绝。并寻死寻活地赖着村长，要求组织起村落里的民兵前去讨伐这群残暴的人类。

义愤填膺之下，各村的村长立刻派出了各自的民兵，组织起一支两百来人的民兵队伍，在兽族猎人的指引下信誓旦旦地向着无声平原进发。

艾里克回到山庄以后，立即将途中发生的事一一报给了罗伊，包括布兰奇在永恒谷学习魔法的事，并着重提点了针对兽人的提防。

罗伊随即在山庄内下达命令，近期加紧操练，所有人不得远离山庄活动，多派警戒哨巡游。

昏迷了一夜的莫谷在一团温暖的光芒中苏醒了过来，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他醒来时发现正躺在自己的屋子里，满头大汗的艾里克正在替他治疗。

艾里克见莫谷醒转过来，微微一喜，而后又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乱动。莫谷只好把抬到一半的右腿又轻轻放了下去。自己没死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一想到那只狡诈的巨蟹，左臂的疼痛又立刻传遍了他的全身。

“好了，莫谷，”艾里克拭去满脸的汗滴，“伤口恢复良好，你就安心养伤吧。”

“那只巨蟹怎么样了？”比起自己的伤势，莫谷更关心巨蟹的死活。

“树林估计已被大火烧光了，它有没有被烤熟我就不清楚了，烧死最好。”

“烧死才叫不好。”莫谷愤愤地说，“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待我伤愈，定要扒了它的皮！哦，不，是扒了它的壳。”

“倔脾气，跟谁学的？”艾里克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吧，我出去做事了。”

艾里克命人将运回来的铠甲全部堆积到了贝斯尼的裁缝铺。傍晚的时候，他从贝斯尼处领取了自己的第一件曙光军团军服——一件左胸绣有血色狼头标志的铠甲。铠甲穿在身上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沉重，但习惯皮甲的他还是觉得行动起来有些生硬，动作舒展不开，还得慢慢去适应。

训练昼夜不停，装备也在陆续的配发当中。两天之后的一个下午，传来哨兵急报，南面发现兽人，人数过百，正朝山庄方向而来。

“看来不是来打猎的，而是来滋事的。”

“人数过百倒也不可怕，就怕战斗力上落差太大。”艾里克忧虑地说。

罗伊轻轻一笑，“装备也算齐整了，要是这七百号人还敌不过对手，那就只能怪技不如人。”

“也是，检验一下训练的成果吧。实战才是最棒的训练”

就在好几天以前，在几名建筑工人的悉心劳作下，他们用从望背山山脚下采回来的乱石在山庄四周堆砌成了两人高的石墙，作抵挡外界袭扰之用。

此刻，曙光军团的弓箭手们站在石墙上严阵以待，坚实的盔甲丝毫掩盖不住一部分人紧张的心情。一旁的罗伊看见几个人的腿在风中微微发抖，那可不是寒冷造成的。他又瞧见另外几个人的脸色苍白，眼神焦虑。

在这以前，他们当中有的人是贵族出身，有的人是社会名流，更多的人在为生活而早出晚归，奔波忙碌。而现在，不知道是他们抛弃了身份还是身份抛弃了他们，抬头挺胸，拿起冰冷的武器成了他们唯一的、也是共同的生存之道。

这份紧张与忧虑，罗伊深有体会。

罗伊不敢说自己久经沙场，甚至离身经百战都相差甚远。但几经生死考验，除了作为曙光军团的军团长这个任重而道远的称谓以外，他起码还能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安抚和振奋他们。“没什么好怕的，兽人也是人。他们也有喜怒哀乐，也有胆小懦弱的时候。这是曙光军团成立以来的第一战！你们不仅是在为自己而战，为同胞而战，也是在为整个军团的荣誉而战！”

在山庄的正门口，罗伊他们的下方，艾里克端坐于马上。在他身后的门里面齐整地列满了秣马厉兵的军团士兵，在他身侧，伫立着雷霆巨剑。

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可怕的对手莫过于暗夜精灵国王梅肯·尼库。与之一战，虽身受重伤，却令艾里克感到速度与战斗技巧均有所提高。虽谈不上质的飞跃，但起码多出了一份自信，增加了一份非常宝贵的战斗经验。

兽人民兵在无声平原稍作转悠，很快就发现了这片居住着人类的山庄。

人类在索斯坎比亚大陆上的懦弱与无能在他们的心中早已根深蒂固。他们争相叫嚣着要把这片山庄夷为平地，杀光里面的男人和女人，抢夺光他们的财宝。他们早把为同伴报仇之事抛之脑后，他们是为杀戮和掠夺而来。

可是——

铮亮的兵刃，齐整的着装，虎视眈眈的眼神。这是一群早有防备，以逸待劳的人类。

野心勃勃的兽人民兵中间有人开始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强大的瑞丹德就在我们身后，何惧之有？”一个兽人高高举起了他的战斧。

莫大的狂妄和盲目膨胀的信心促使着他们加快了靠近山庄的步伐。

“嗖。”

“嗖。”

来自于石墙上的两支响箭，一支正中一个兽人的胸部，兽人捂着胸口倒下了。另一支射在了一兽人的脚边，兽人吓得慌忙缩脚。

兽人纷纷向后退却，一字排开，朝着石墙张弓搭箭。

“弓箭手全体准备！艾里克！”罗伊发出了第一道命令。

“明白！”

艾里克收到命令，提起雷霆巨剑，在弓箭手的掩护下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后面的士兵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所有的兽人民兵顷刻间都惊呆了，谁都没有想到门里面会拥挤出那么多人类，比他们何止多一倍两倍。顿时全都慌了手脚，逃也不是，战也不是，本就非职业军人的他们一时间溃不成军。

第六十九章 迎敌

不善于马上作战的艾里克一冲进兽人堆里便飞身下马。他此前也料想到眼前的这两百来个衣着混杂，步履散乱的兽人并不会有过人的战斗力。因此他催生出部分自然之力覆盖全身，以备即将到来的伤口及时得到治愈，随后如猛虎下山般在仓惶的兽人民兵中来回砍杀。雷霆过处，电光交加，人仰马翻，而他背后所受的几处刀伤自然而然地充满了桔色的光芒。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一触即溃的兽人民兵开始四散逃窜。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曙光军团如快刀斩乱麻一般在后面追杀慌不择路的兽人。直到眼见着追不上了，艾里克才命令穷寇莫追，所有人返回山庄。

这一仗曙光军团以压倒性优势获胜，数十人受伤，无一阵亡。虽未全歼敌人，却也值得望背山庄内大肆庆祝一番。

高兴之余，罗伊始终保持着一颗清醒的头脑。这一仗除了给曙光军团上下带来一定的信心外，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地方。己方人数上占优势不说，武器装备上也比对方精良。说的难听点，他们是以强胜弱，以众欺寡，对方只不过是一群平民而已。

“我们会不会引来瑞丹德的大军围剿？”艾里克不无担心地对罗伊说道，“一旦被得知我们藏身此处，他们在曙光高地被纳奇做掉的两千人马肯定又要记在我们账上了。”

“引来兽人大军围剿？”罗伊苦笑，“不无可能啊。照那些暗夜精灵的推测，东面是兽人的领土瑞丹德，与我们毗邻，确实危险。可我们想转移又能去哪呢？回曙光高地？说不定兽人正在那边苦苦寻找那两千人马呢。回去正好落入虎口。”

“或者我们可以向西另找栖身之地，远离瑞丹德。”

“我也有过这个打算。但你有没有想过，之前我们已经在西面碰上了森林巨人，巨蟹等颇为棘手的怪物，还不知道会碰到些其他什么。光你我两人倒也不足为惧，可我们要带领那么多人前往未知之地，一旦遇上不测，那是要全军覆没的。”

“是啊。”艾里克点点头，“真要躲得话，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夹着尾巴躲躲藏藏还不如正大光明地来个慷慨就义。”

“慷慨就义？没那么严重吧。加强戒备就是了。”

落荒而逃的兽人民兵狼狈不堪地回到了村里，有几个伤重的好不容易熬到了村口，便从马上摔落下来，长眠不醒。

两百个兽人民兵只活着回来了三十个，村里有更多的妇孺啼哭与叫骂，极力要求将此事禀报至城里，让上级部门派出军队来惩罚这群残暴的人类。

一个年迈的兽人村长实在拗不过她们，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两个儿子不辞千辛万苦翻越了村后的黑米山脉，来到了山脉的另一头——朗月草原。

狮城就在眼前。

这天是瑞丹德的将军，廷高·战锤抵达狮城的第一天，也是他着手处理勇士前哨站军事问题的第一天。

廷高·战锤虽身为将军，但对这个名不副实的称谓，他自己心知肚明。他出生在处于和平年代的法诺西斯，没有战乱纷争。只能通过处理一些与战事毫无关联的差事来增加自己的威望，博取上级对他的青睐与提拔。要说立过什么赫赫战功，就连在他之上的督军的军功薄都显得一片空白。

瑞丹德在索斯坎比亚大陆上建立起来的时间也不过就半年光景。在这半年里，境内虽说四处都在大兴土木，却是重量不重质。哪怕狮城作为瑞丹德的第三大城，城墙相比之飓风崖的简直薄弱如蝉翼。驻军虽说有五万之众，也并不牢靠。

对方能在短短十几分钟拿下勇士前哨站，想必定是骁勇善战之辈。他廷高·战锤的真正历练才刚刚开始。

从下面呈上来的的报告来看，占领勇士前哨站的人类部队可以说是有备而来。他们是一支正规军队，胸前都有一个统一的标记——一条长了一对翅膀的蛇。

不管来者善于不善，不管他是何方神圣，也不管之前各纸报告上的出入有多大。他还是决定派先锋葛列罗，中将科尔的弟弟，奇-书-网率五千人马前去查探，仅仅只是查探。

而就在此时，又传来紧急报告。说黑米山脉的另一端也出现了一支上千人的人类军队，胸前全都有一只血红的狼头标记，并且已经对山脚下的村落造成了威胁。

这下令廷高·战锤犯难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斟酌半天之后，还是决定先解决勇士前哨站的麻烦再说，毕竟那是酋长大人目前的心头之患。无声平原暂时还没划进瑞丹德的领地，万一弄个灰头土脸再或吃力不讨好，他可没法向酋长大人交代。

披头散发的先锋葛列罗换上一身轻便的皮甲，露出两只粗大的胳膊，绿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油的发亮。他有他哥哥科尔般暴躁的脾气，却没有他那般的魄力。

最先在朗月草原发现兽人踪迹的并非是勇士前哨站的侦察兵，而是在草原上骑着马四处溜达的蔷薇。

她在前方燃起两堆冲天大火之后，直奔勇士前哨站报急。

此时克丽丝就在站内。她正与副将离策交换有关营救鲁埃之事的看法，结果谈了半天也谈不出个所以然来。而蔷薇的急报也正好让他们顺其自然地结束了这场空谈。

“我们有事做了！”克丽丝大步登上了墙头，远处确实有一条黑乎乎的影子在晃动，“蔷薇，他们有多少兵马？”

蔷薇摇摇头，“没看清，想来也不会比这里的少。”

“传我号令，先锋部队各就各位，让后续部队另增两千人马进驻前哨站！”克丽丝的命令在午后的寒风中响彻整个勇士前哨站。

离策率大军负责把守正门，克丽丝则和艾丽登上了新建的墙垛，与迎风招展的羽蛇大旗一起静候兽人的到来。

第七十章 骄兵必败

（今日第三更送上，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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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兽人军队的不断逼近，克丽丝大致估摸出对方人数少则有四千之众。如果他们采取正面强攻勇士前哨站，那将会是异常艰苦的一战。

兽人的战斗力，她在法诺西斯时就屡有耳闻。

葛列罗等人在两支响箭的警告声中止住了脚步，此时他们离勇士前哨站的正门只有大约一百码的距离。

廷高·战锤将军是命令他来查探军情的，并再三叮嘱过他不得自作主张去采取任何军事行动。军令如山，他也铭记于心，不敢擅自违背。

不过他的这一行为准则在眼前一幕的诱惑下变得荡然无存。

因为他看见对面的墙头上站了两个长发飘逸的女人。于是他顾不上几个部下的劝阻，下定决心要带着胜利凯旋狮城。

“哈哈，男人打仗不行就用女人吗？”葛列罗轻薄地大笑，“难怪勇士前哨站会在十几分钟内被攻陷。有这么两个漂亮的人类女人领军，别说小小一个勇士前哨站，就连狮城都不在话下。

他的部下一阵哄然大笑。

“对面的女人！”葛列罗努力伸长脖子朝艾丽这边轻浮地怪叫，“我不管你们从哪里来，只要你们退出勇士前哨站，乖乖回去你们来的地方。我葛列罗可网开一面，放你们一马。”

“我们的人无故被你们挟持。如果你们能将他毫发无损地放回，我们自然而然会退兵。”艾丽向葛列罗提出了条件。

葛列罗想起来了，人是他哥的手下泽米·战锤挟持的，早已被带至德罗营地。照科尔的火爆脾气，这个倒霉的人类说不定已经身首异处。

“人不在我手里，我也无能为力。”

“这位四肢发达的将军，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

“废话不多说，大爷还等着回去交差。我给你们几分钟考虑的时间，要是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不过你们两个不用担心，我葛列罗对女人一向是很温柔的。”

他身后又是一片哄然大笑。

“下面的将军，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女人？”一身银甲的克丽丝在墙垛上来回走了几步，眼神直视着葛列罗。

“怎么叫看不起呢？男人有属于男人的事做，女人有属于女人的事做，分工要明确。”

“这么说来，你是认为我们女人不配征战沙场了？”

“我可没那么说，也许你们人类的男人更适合在家带小孩！”葛列罗的嘲讽不堪入耳。

“你敢和我单挑吗？”克丽丝平静地说道。

艾丽知道克丽丝的老毛病又犯了。

“什么？”其实葛列罗听的很清楚，但他还是佯装着转过脸面对他的部下们，“你们听见这个女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说要和你单干！”

“她自不量力，说要挑战你葛列罗大人！”

“她疯了，要和你葛列罗大人一决高下！”

“……”

“你敢还是不敢？！”克丽丝不为对方的轻浮所动。

“你，和我单挑？”葛列罗指着自己的大鼻子哈哈大笑，“你们人类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回家抱孩子去了？”

“看你五大三粗，没想到会惧怕一个女人。”

“怕？我怕你？你可别说我欺负一个女人。你若输了该如何？

“我若输了，你可以踩着我的尸体进入勇士前哨站，我们不作任何抵抗！”艾丽虽然对克丽丝充满信心，但这一赌注着实令她心惊肉跳。

“好，难得一个人类女子如此爽快。我若输了，我们立马撤兵！”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叫你们的人往后撤出几步，你我好做一番决斗！”敢作敢为的克丽丝从墙垛上跳了下来。

为怕克丽丝落入敌方圈套，离策立刻将门打开，静观场上局势，谨防有诈。

“你是想徒手呢还是怎么着？”葛列罗大大咧咧走了上来。

“悉听尊便。”克丽丝尊重每一个跟她对决的对手，这是她的习惯。

葛列罗又回去从马上扛起了他的长柄大铁锤，“我没功夫跟你耗，兵刃上见真章吧。”

“随时奉陪！”

“女人，你要是再不取兵刃，我葛列罗大爷可要先下手为强了。如果觉得不自量力，不要勉强自己，记得乞求大爷哦！哇哈哈！”葛列罗扑上前来，铁锤一个泰山压顶之势，嘴中还不忘轻薄。

“轰！”草地被势大力沉的铁锤砸出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坑，飞溅至半空的泥土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泥雨。往后退却的克丽丝脸色微微一变，她此前从未遇上过光凭力气就能展现如此攻击力的人。兽人的战斗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怎么样？美丽的女人，怕了吧。与其呆在这儿饱经风霜之苦，还不如随本大爷回狮城吃香喝辣，逍遥快活。”葛列罗挥舞着铁锤又是连着两下，嘴上也舍不得闲着。

自知力亏的克丽丝不敢硬接，以极快的步伐移至一侧。手中耀起一菱紫色困扰晶体，打向兽人先锋脸面。对于一名战士来说，施展这种等同于魔法，却比魔法更为快捷（不需要吟唱）的技能是异常耗费灵力的。一旦消耗过度将会导致身心俱疲，步伐紊乱，后继乏力。

强壮的葛列罗也是灵巧地一扭身，横起铁锤。

“当！”一下，晶体从铁锤上弹落于地，碎裂成一粒粒紫色小颗粒。

“女人，你是法师？”葛列罗话刚一出口，脸色陡变。

克丽丝趁着葛列罗抵挡困扰晶体的时间，手中忽现出的太上剑闪耀着紫色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中葛列罗右臂。

紫色的困扰晶体瞬间覆盖了兽人先锋的半条右臂。右臂立时动弹不得分毫，无力地垂

下来。铁锤也随之掉落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葛列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瘦弱的人类女子会有如此诡异的战法与迅捷的速度。大骇之下，却怎么也抬不起右手来。情急之下正要使左手拔出腰间匕首——

第七十一章 初捷

紫光闪过！

鲜血飞溅!

葛列罗人头落地！

克丽丝一招得手，见好就收，往后急退。机警的离策率军从门内一涌而出，将她牢牢护住。

狮城的兽人士兵见先锋官阵亡，阵中大乱，纷纷向后退却。

克丽丝以为他们会履行葛列罗的诺言，就此撤兵。却不料当中又是谁高喊了一声，鼓动了士气，兽人士兵又全都回转过身，大刀阔斧地冲向勇士前哨站。

艾丽见势不妙，火速命令弓箭手放箭的同时，自己口中大声吟唱，紧接而来的火流星呼啸着从天而降。在蜂拥而上的兽人士兵中间砸出一个又一个火坑，在冬季的枯草上燃起一片火海。不间断的哀嚎声在火中湮灭，又在火中响起。

离策双手灌注满灵力，止殇吐出一条暴怒的冰龙。冰龙夹带着寒冰之气直窜出一条白雾森森的冰道，两旁的兽人顿感奇寒无比，脚步被冻结，寸步难移，纷纷遭扑过来的玛雅士兵砍杀。一个倒霉的兽人士兵于正面被冰龙嘴衔了出去，立时被霸道的冲击力冲出老远。他绝望地用大刀死死卡住怒张的龙嘴，最后凝结成了一尊冰雕。

勇士前哨站的墙垛下面已是冰火两重天。

两军展开了的疯狂肉搏，刀枪剑斧你来我往，四处挥洒着敌人的鲜血。一个兽人一斧子剁下了一名玛雅士兵的左腿，玛雅士兵在倒下之际一剑贯穿了他的腹部，兽人士兵身形歪歪扭扭之下用尽最后的力气砍下了他的头颅，跟着向后倒去。另一名勇猛的兽人士兵熟练地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接连划破了两个玛雅人的喉咙，却被墙垛上的乱箭射死。

克丽丝的困扰晶体与离策的寒冰之气作为辅助型的攻击手段，一遍又一遍折磨着兽人士兵。由于兽人无首，缺乏有效的指挥与调度。乱哄哄地只靠着一股子蛮劲，哪怕是胜人一筹的战斗力的这一优势也在混乱之中化为了乌有。眼见着己方伤亡惨重，已经有兽人开始萌生退意。还在苦苦咬牙支撑的见有同伴弃他们于不顾，唯一的一丝逞强也随之崩溃，兽人军队顿时败如山倒。

离策又率军紧追不舍，在朗月草原横冲直撞了一阵，杀的兽人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羽蛇之师中能征善战的军官已经寥寥无几，克丽丝站在墙头，望着勇猛无匹的离策，心中感慨万千。这个中界人的成长速度之快实在令人欣慰。

战后，勇士前哨站前焦烟弥漫，四下里尸体遍布，焦土与血流融为一体。后勤部队正在抓紧救治伤员，顺便给还在垂死挣扎的兽人补上一刀。

此战歼敌过半，离策所统领的先锋部队虽有几百人伤亡，但也算得上大胜，实乃大快人心。克丽丝一方面派人给后方营地传去捷报，另一方面命人大摆酒宴，犒劳表彰众将士。

这样的犒劳与表彰，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

离策对这种酒肉筵席丝毫不敢兴趣，他习惯在战后独自一人好好清醒一下，始终保持一颗冷静的头脑。他的左手腕被划了道口子，草草包扎一下后登上了墙头。

来回巡检了一番，离策替几个在寒风中放哨的哨兵整了整衣衫，然后逐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柔和地说：“里面的人都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你们有没有觉得委屈？”

“履行羽蛇神的旨意，没有委屈！”几乎是异口同声。

离策点点头，“全都下去吧，这顿酒宴属于你们！我来替你们放哨！”

“先锋在，属下不敢！”

“叫你们下去就下去，这是命令！”离策板起了本来就冰霜一般的脸色。

“属下遵命！”

待墙垛上面只剩他一人，离策才仰天长叹。

捷报不多时便传至后方军营，伊尔听后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他们取得了第二场对兽人的胜利，大挫其锐气，同时也大大增强了羽蛇之师的士气。忧的是双方的两次交锋均是在一种稀里糊涂的情况下产生的。他至今都搞不明白兽人为何要挟持鲁埃，从尼古拉的汇报来看，他们是在一场摸不着头脑的问答中与兽人发生了冲突。

伊尔始终觉得双方存在着某种误会。可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妥善消除这场误会来救出鲁埃，却在短短几天之内直接引发了双方的两次交锋。

药剂师诺尼尔的警告令他忧心不已：一旦与兽人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狮城得到的战报比伊尔的捷报晚了足足有两天。也就是说，当廷高·战锤得到葛列罗先锋战死的消息时，玛雅人已经将战场打扫的干干净净，很多伤员都可以下床走路晒太阳了。

葛列罗违抗军令从而招致杀身之祸令一向沉稳地廷高·战锤也大为光火。好半天，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败军战战兢兢的汇报越发的让他顾虑重重。葛列罗的实力在整个瑞丹德也算中等，就是他廷高·战锤与他对决，也要好好费上一番功夫才行。可他竟然被一个人类的女流之辈在短短数招内光明正大地斩杀，再一次证明了这支人类军队强大的战斗力。

瑞丹德有麻烦了。

虽然还未正式开战就损兵折将，不过廷高·战锤不是像中将科尔那种报喜不报忧的军官。他让铁嘴鹫带给飓风崖魔兽大殿的报告简单扼要：已探明人类军队藏身于朗月草原南端，战斗力超乎想象，此患不可不除。先锋葛列罗违抗军令，不幸战死。

对于增派援兵的问题，他在报告中只字未提。对他来说，那是示弱的表现。战锤家族的字典里没有“弱势”这两个字。

德拉曼看过报告之后，随手扔到了一边，忧虑在脸上稍纵即逝。他相信廷高·战锤，战锤家族的精英。

葛列罗战死的消息传到了德罗营地科尔的耳中。科尔勃然大怒，怒气冲冲地面见了酋长大人，强烈要求离开德罗营地，协助廷高·战锤将军肃清人类军队。说到弟弟不幸战死的事，火爆的科尔居然面露哀伤地流出了几滴眼泪。

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德拉曼稍加思索，也觉得廷高·战锤折了葛列罗，眼下急需要一个精干的部下才行，遂批准了科尔的请求。

于是急不可耐的科尔带上血卫泽米·战锤和一个密封完好的铁盒火速赶往狮城。

第七十二章 鲁埃的仇恨

（大清早赶着两更给大家送上，年初一和年初二太忙，小生可能没时间碰电脑了，到年初三我会尽量恢复更新！先在这里祝广大书友春节快乐，虎虎生威！还有，健胃消食片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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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丹德兽人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再度进犯只是时间问题。而下一次的进犯绝对不止这几千之众，万人战将极有可能在朗月草原展开厮杀。

按照离策的部署，他的部队开始了紧张有序的布防。

由于勇士前哨站地理位置特殊。它西临山峦，东面傍一座丘陵，再加上一面加固的墙垛，如今它成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关卡。

连克丽丝都在连连感叹，“那帮兽人大概富得流油了，连这么优越的战略要地都舍得放弃。”

他们先是在离勇士前哨站很远的一段距离，正对着大门挖起了陷马坑。每一个都差不多有六十英寸的长度，四十英寸的深度，几步就有一个。然后又在里面埋进了事先削尖的竹签和从尼古拉铁匠铺运来的利矛，完事以后又在上面覆盖满了枯草。

接下来他们又昼夜不停地在险峻的山峦上和丘陵上做起了文章。什么乱石、檑木、铁疙瘩等等，只要是能往下扔的，能砸伤人的全都堆积了上去。

所有防御工事部署完毕，静等兽人的征讨。

十天之后的一个早晨，勇士前哨站的哨兵急急忙忙地向离策报告，说是在远端发现兽人的踪影，但不知怎么回事，只见着一个。

哨兵没有眼花，确实只有一个兽人从远处骑马奔来，他随身带着一个密封的铁盒子，就是科尔从德罗营地带出来的那个。

离策站上墙垛，放眼望去，没再发现有第二个兽人出现。

“怎么只有一个？难道是来投诚的？还是来送信的？”一旁的蔷薇眨巴了几下大眼睛，无不惊奇地说道。

“等来了就知道了。”

“糟糕，”蔷薇一拍脑门，“他好像过不来了。”

“……”蔷薇这一说，离策的面容微微动了一下。他也想起来了。

浑然不觉的兽人还在往前飞奔，结果马身突然一个倾斜，连人带马翻进了陷马坑。离策与蔷薇能很清晰地听见他的惨呼声，听起来死的很惨。

“他真倒霉，本来不该死的，没想到成了第一个试验品。”蔷薇在替那个枉死的兽人惋惜。

离策直接一纵身从墙垛上跳了下去，跑向死有兽人的那个陷马坑。他要过去看看兽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蔷薇往下看了看，吓得闭上了眼睛，赶紧转身跑下墙垛跟了上去。嘴里还在不停嘀咕着，“有句话说的好，叫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我们没动手，可他还是死了。他这种死法是算他杀呢还是自杀？”

陷马坑里的兽人已然断气，数根利矛与竹签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瞪的溜圆的双眼仰望着苍天，可他再也看不见那湛蓝的天空和漂浮的白云。他旁边的那匹马倒还没死透，发出垂死的鼻息，但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兽人的怀中很明显地揣着一个包有白布的铁盒子。离策把铁盒子交给了蔷薇，然后又在兽人的全身上下里翻了个遍，找找有没有信件什么的，可最后一无所获。只好命人将兽人与马处理干净。

铁盒的开口处被白布牢牢封死，上面写有“人类军队首领亲启”字样。

“是要交给伊尔先生的吗？”蔷薇掂了掂铁盒，沉甸甸的。

“嗯。”

“反正这里也没人，要不我们打开来先睹为快吧。”

“不行！”

蔷薇撅起了小嘴，老大不乐意地把铁盒还给了离策。

离策不敢有所耽搁，让艾丽镇守勇士前哨站，自己亲自前往营地将盒子送去。蔷薇自然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

鲁埃回来了。

是他的头回来了，身体却被留在了德罗营地。

此刻，他布满血痕的头颅被摆在打开的铁盒子里，上面的眼睛瞪大到眼珠子快要凸出来一般，好像依旧在无法相信自己的死亡。嘴巴微张，似乎有数不清的言语要对人倾诉。

整个营帐内充斥着悲伤与泪水。

伊尔轻轻合上了他的双眼，捂着胸口无力地坐了下来，他感到心头一阵绞痛。面无表情的克丽丝站在铁盒子的一边，离策与她相对而立，他的表情漠然，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愤怒。蔷薇断断续续地抽噎着，最后忍不住掩面跑出了营帐。

她蹲在一条小溪边失声痛哭。

“他就这么死了……他就这么死了……黑大个鲁埃，你怎么能轻易就离我们而去……”蔷薇的双手死命拍打着溪水，她已分不清哪些是她的伤心泪水，哪些是溅到她脸上的溪水。

她想起了鲁埃拜托给她的一张蟒蛇皮，他让她交给铁匠尼古拉给艾里克、罗伊、离策还有她自己每人都做上一件蛇皮护甲。

“你难道不需要蛇皮护甲吗？”蔷薇当时问他。

鲁埃拍拍自己厚实的臂膀，“你看我这么壮，穿上去会被我撑破的。你们几个比我更需要它。”

那张蟒蛇皮现在就在尼古拉的铁匠铺，可如今做给谁穿呢？

离策轻轻合上了铁盒子，把它带出了营帐。里面装的是他的同伴，他不可以再让那些玛雅人来处理鲁埃的身后事。

离策从来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是不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缓步走到溪边，把铁盒放到了一边，然后蹲下来让蔷薇颤抖的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蔷薇，不用伤心也不必难过。鲁埃的仇，我会让他们用十倍的代价来偿还。”

尼古拉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此刻，泪流满面的他正狠命敲打着每一锤，他的泪水滴落在滚烫的铸铁上，不时发出“嗤嗤”的声响。他似乎要把心头的悲伤与满腔的愤怒全部融进这把精心打铸的长剑之中。

这是一把异常古怪的长剑，拥有剑的轮廓，两边的剑刃布满了蓝色的锯齿。而锯齿的来历不凡，是以珍贵的宠月翼龙的尖牙配以最上等的魔石炼制而成，为了能充分发挥它的最大攻击力，他将仅存的两个垂涎护腕一起扔进了库斯塔家族秘制的火种里。

此剑名：鲁埃的仇恨。

第七十三章 微笑的玛尓斯

（小生回来了！呼！这几天更新可能不太稳定，但接下来的几天我尽量保持有更新。大家继续过新年，爽歪歪地过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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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剂师诺尼尔正在加紧督建新码头勇士港。他替这群正在高喊着劳动号子的玛雅人感到庆幸，因为在人类两次与兽人的直接交锋中，这支羽蛇之师都取得了胜利。只有胜利才能使后方安妥，才能让这个港口顺利建造下去。

他也对兽人的一个先锋被斩和羽蛇之师的一名骑士长被杀略有耳闻。他的略有耳闻并不是建立在他对此事漠不关心的基础之上，因为战争不是一土一人，一草一木的得失，而是荣耀与悲伤的结合体，荣耀是短暂的，而悲伤才是永恒的、不可磨灭的。

雷蒙依然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诺瓦交代给他的任务，寸步不离诺尼尔。久而久之，诺尼尔倒也慢慢习惯了。本来像营地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要想做到独处与清静是件不太可能办到的事，所以不管雷蒙在与不在，在他看来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从目前的紧张局势来看，战争即将升级。就这点，包括看似局外人的诺尼尔也心知肚明。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即将成型的勇士港、他的心血被兽人拆的一团糟，然后被当作垃圾扔进囚禁之海。

他无法容忍有这种最糟糕的结果产生。

“雷蒙。”

“属下在。”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跟随于我左右了。”

“属下哪里做的不够妥当，望大人明示。”雷蒙急急说道。

“你做的很好，你是一个恪守职责的贴身侍卫。但这回，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让你去办。”

“更重要的事？”雷蒙有些茫然，“有比保护诺尼尔大人更重要的事吗？”

“我要你上前线！”

“上前线？去帮助人类抵抗兽人？”

“看来你很明白。”

雷蒙为难地说：“可我一旦与兽人交手，岂不是让奎塞拉与瑞丹德结仇了？这样会不会给国王陛下和奎塞拉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你能考虑到这点就足以证明你不是个只靠武力吃饭的护卫。那我问你，你相信他们所说的黑暗在不久之后将会笼罩整个世界吗？”

雷蒙愣了一下，然后回答：“可信可不信。”

“可我信！不仅是信，还是坚信！”诺尼尔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凝重，“你不要以为我是个疯疯癫癫的药剂师，现在，我的脑子清醒的很，比你这个年轻的脑袋还要来的清醒。”

“属下从未对大人有过这么失礼的看法。”

“你说这些人类凭这区区两万人的军队能与瑞丹德对抗么？”

“恕属下直言，那是以卵击石。”

“可他们还是做了，他们为了什么而不惜自己的性命？难道是为了想一统整个索斯坎比亚？”

“绝不可能。”雷蒙肯定地回答。

“他们每个人的眼神充满了正义与坚毅，那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从大局上来考虑，如果他们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到时候奎塞拉与那个混蛋能幸免于难吗？”

“当然，还包括你我。”诺尼尔又说，“既然你是遵照那个混蛋的命令，那么我死了，你还能回奎塞拉吗？”

“属下难辞其咎……”

“好，那你明天一早就给我上前线。记住，不要有任何顾虑。”

“……遵命，属下愿在最前线拼尽全力来保障大人的安全。”

诺尼尔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下去准备一下吧。”

“属下告退。”

诺尼尔望着被风吹开的帐帘，无奈地摇摇头，“年经轻轻就那么迂腐……”

什么类型的魔法师最受敌人照顾，从而在战场上成为众矢之的，存活时间最短？答案很简单，就是治愈系魔法师——牧师。

米拉斯城历来盛产火系魔法师，牧师却是寥寥无几。在与异端玛雅长达几十年的战争中，九死一生的生存几率使得牧师这个高危职业逐年减少，直至城内只剩下年迈的圣井婆婆与几个只会包扎和满面堆笑的圣女。

牧师的匮乏使得许多原本可以再战的伤员在战场上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而最终饮恨疆场，军队的可持续作战能力也遭到了不小的打击。

对此，伊尔也只能徒呼奈何。很多有天赋的人都情愿违背自己的身体特征去充当一名肉搏的战士，也不想去当一个牧师，成为敌人速杀的靶子。

不过在此次出征索斯坎比亚大陆的羽蛇之师中，要说没有牧师那就大错特错了。牧师有，但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

他就是暗影牧师——玛尓斯。

年少的玛尓斯长着一张并不起眼的脸，暗淡无光的眼神总会让人为他的身体状况而担心。他原本并非米拉斯城人。相反，他生于与之对立的小科潘异端玛雅，也是巫妖坎的得意弟子。两城合并之后他才得以归顺米拉斯城，效忠羽蛇神。

圣井婆婆见他天赋凛然，遂将他收为关门弟子。玛尓斯因此有幸成为了圣井婆婆为米拉斯城培养的最后一名牧师。

很少有牧师能身兼治疗与攻击魔法两职，而聪慧的玛尓斯却做到了。

玛尓斯本来是早先随行于离策的先锋部队的，但由于他一直在琢磨群体治疗术这一高阶法术，所以迟迟不肯抛头露面。

对于牧师来说，时间就是生命。而今天早上，他终于熟练掌握了群体治疗术，自己的身体也得以重见天日。

久违的阳光照在玛尓斯苍白的脸上，琥珀色的发丝在风中起起落落，宽大的黑袍迎着海风啪啪作响。他从袖中伸出形如枯槁的右手，来接受阳光的抚摸。可他忽然又攥紧拳头，迅速将右手掩住了微启的嘴巴，仿佛是把抓住的阳光吃下去了一般。

然后他微微笑了。

很多身形忙碌的人从他身旁经过，用诧异的眼神打量着他。他们并不认识玛尓斯，更谈不上了解。而玛尓斯的这一古怪举动令他们加快了行走的步伐，他的微笑更让他们背上发凉。

不以为意的玛尓斯快步走到了营地入口，一脸严肃的克丽丝与面容憔悴的蔷薇早已等在那边。玛尓斯又朝他们笑了笑，随手拉过一匹看似为他准备的马跨了上去。

第七十四章 作战计划

雷蒙站在诺尼尔的营帐里一言不发。再过一会儿他就要离开这位大人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是个不善于离别的精灵。

“东西都打理好了？”

“没什么好打理的，我能带上的，是一颗忠于奎塞拉的心。”

诺尼尔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好样的，拿出你的勇气来。让他们瞧瞧奎塞拉的精灵不仅仅只会安于现状，同样拥有不凡的身手与过人的胆识。”

“属下一定不负大人所望。”

“对了，把这个带上。”诺尼尔从兜里取出三个白色的小药瓶来。

“这是什么？”

“毒蘑菇和一些不知名的药草配制出来的药剂。”

“干什么用的？解毒吗？”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诺尼尔的回答让雷蒙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啊？这……”

“具体功效只有试过了才知道。不过放心大胆地用吧，是增益的药剂，不会产生任何副作用。”

“哦，明白。”

“那么，雷蒙，赶紧出发吧。他们正在营地门口等着你呢。”

雷蒙好生关照过几个精灵弓箭手后，恋恋不舍地告别了诺尼尔，大步走到了营地入口。已经有三个人在那边等着他，他认得其中的两个女人——克丽丝与蔷薇。但还有一个系着黑色斗篷的男人，他未曾见过。凭外观来看，应该是个法师。

一行四人往勇士前哨站飞奔而去。

好多天过去了，兽人那边一直迟迟没有动静。

由于精灵雷蒙与暗影牧师玛尓斯的加入，迫使离策不得不在驻军的编排方面有所改变。对于从头到尾只会微笑的玛尓斯，离策不需要对他进行任何安排，他只要在战时和战后充当好一个牧师的角色就行了。而对于雷蒙，离策有些犯难了。不过他想到这名精灵战士既然是奎塞拉国王的贴身护卫，实力想来不会差到哪去。在征求了克丽丝的意见后，直接将他晋升为副官（先锋官之下）。

对于什么官职，雷蒙才不会去感兴趣。哪怕是作为一名普通的士兵去征战，他也会乐意之至。他最为关心的，就是保障好后方那位大人的安全。

送信的兽人士兵始终没有回来，科尔料想他也是被人类杀害了。不知道那些人类看过他送上来的大礼，会有何等反应。

狮城的四万军队已整装待发。按照廷高·战锤早前在作战会议上的战略部署，这四万人并不是全部用来正面进攻勇士前哨站的。为了能出奇制胜，以最小的伤亡来获得决定性的胜利，廷高·战锤命令科尔率八千人马翻越黑米山脉，从无声平原一路往南绕至人类驻地的后方。与由他亲自率领的主力部队遥相呼应，进行两面夹击，打他们个首尾不相顾。

“你一旦到达该地，切莫轻举妄动，不要犯你弟弟葛列罗的错误。记得立即让铁嘴鹫送信过来。”廷高·战锤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的火爆脾气。

“属下遵令，请将军放心。”

科尔巴不得早些脱离这个啰嗦的将军，果断地一声令下，八千人率先离开了狮城。

“叔叔，为何不让我带领这八千人马？而你与科尔中将一同正面强攻人类军队，这样胜算不是更大？”泽米·战锤闷闷不乐地说。

“你不行，”廷高·战锤说，“你年纪太小了，还需要历练。”

“行军打战就是最好的历练。”泽米·战锤不服气叔叔的安排。

“不要拿战争当儿戏，”挺高·战锤严厉地说，“我们要面对的是一支作战能力极强的军队，从现在开始，我们所走的每一部步都有可能会左右整个战局的走势！”

泽米·战锤一想到那个铠甲具有强大反震力的大个儿男人，也就不再吱声。

黑米山脉的另外一边，那些山脚下的村民们误以为狮城真的派军队来帮他们剿灭山庄内的那群人类，纷纷欢呼雀跃，感激涕零。

由于此前的作战方案一直针对着勇士前哨站内的人类军队，他们早已将那支胸前有狼头标志的军队忘得一干二净。现一经几个猎户的提醒，科尔才想起在无声平原还有另外一支数千人的人类军队。

此时科尔心中有些举棋不定了。

那支军队会不会在后方对他造成袭扰他倒不怕，可到底要不要去剿灭这支军队呢？若要前去征讨，必须北上一段路程。虽然不会很远，可要是被廷高·战锤知道他去打了野食，定会责难于他。而且万一延误了军机，他也吃罪不起。

可八比一的悬殊兵力，自己的优势太过明显。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去把握，难道让它白白从指缝里溜走？科尔实在心有不甘。

反复衡量之下，最后科尔做出了一个胆大的决定：部队取消宿营，进入无声平原后连夜往北行进，踏平人类的山庄。加上他科尔亲自领兵，半个时辰以内何愁不能解决战斗？

“半个时辰以内何愁不能解决战斗？”外面在下着蒙蒙细雨，莫谷受伤的左臂已基本痊愈。此刻他正捂着隐隐作痛的手臂，心里担心它是不是在这阴郁的天气里患上关节炎了。

“你能不能别再去招惹它了！”罗伊对没事找事的莫谷有些不满。

“在我心里除了穷困一直困扰着我，还不曾留下过任何阴影。可这只巨蟹近几天来一直困扰着我，令我茶饭不思，觉也睡不安稳。我怕长此下去会憋出病来，还不如砍了它一了百了。”

“借口！”对于这个副团长，罗伊也拿他没办法。

“我看这样吧，”艾里克出来打圆场，“改日我陪莫谷再去巨蟹出没的地方搜寻一番。要是能找着，那就想办法灭了它。不过最好还是它被大火烧死了，省的我们动手。”

“我就琢磨着它除了瞎掉一只眼，肯定还活的好好的。”莫谷轻声嘀咕着。

“行了行了。”罗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言归正传，你们说这么多天过去了，兽人要打过来的迹象怎么一点都没有？”

“估计他们吓坏了吧。”莫谷调侃地说。

“隔了一座山脉，可能调兵不方便吧。”艾里克说，“他们进攻无声平原只是时间问题。”

“我想我们应该提高一下马上作战的能力，到时候跑也能跑的快点。”

“正合我意。”

第七十五章 嫁祸（上）

莫谷信心十足地向艾里克保证，他已经想好办法去弄死那只刀枪不入的巨蟹，而且保证万无一失。

既然莫谷那么说了，艾里克只好拜托贝斯尼改装了两套密实的铠甲，两人戴上头盔以后，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珠子在骨碌碌地转。

全副武装的艾里克与莫谷专门挑了一个晴朗的日子来到了那片被被付之一炬的树林。由于连日来连绵不断的雨水，使得厚厚的灰烬渗透在泥土里。

在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之后，艾里克跟着莫谷来到了坡地下面的一片堆满怪石的灌木丛。

“上次就是在这里出现的巨蟹。”莫谷指着清澈的水潭子说。

“想必它是被大火烧死了。”艾里克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试试不就知道了。”莫谷拣起一块石头扔了进去。

潭里的水紧跟着溅起的水花马上形成了一股黑色的漩涡。

“果然还在里面，趁它还没现身，艾里克，赶紧跑出去。”

“你真的想好怎么解决它了吗？”艾里克跟着一边跑一边问莫谷。

“有！噢，不，没有！”莫谷立即否定了自己的回答。

“你……到底有没有？”

“真没有。有这身密实的甲胄还怕啥？我还不信断风砍不出它一个缺口来。”

“你这不是在诓骗我么？”艾里克大为不满。

“我要是说没有，你还会陪我来么？”

“你……”

两人急跑上坡翻身上马，随便寻了个方向奔去。

跑出一段距离后，艾里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身后方向空无一物。

“莫谷，它好像没跟过来。”艾里克勒马停了下来。

“不是吧。”莫谷刚一转身，立刻傻了。

艾里克也惊愕住了。

巨蟹刚巧出现在他们视野里。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不，还有第三只。

“妈呀，怎么没有？还是三只。”莫谷尖叫。

“你他妈会不会数数？不是说只有一只么？还是独眼的！”艾里克朝他大吼。

“那天我明明记得只有一只，”莫谷也急了，“你当时不是也看见了么？”

艾里克想想也对，那天救莫谷的时候确实只见到一只，都怪自己急糊涂了。

“二打一都成问题，这二敌三就更没指望了。艾里克！我们回山庄吧？”

“现在不能回山庄，把它们引过去就会害了大家。我们一直往前跑，尽量再找片树林或者草丛什么的，它们怕火。”

三只巨蟹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冲他们追来，艾里克与莫谷闷头急赶。

于是三只巨蟹与两个人共同在无声平原演绎了一场生死时速。

巨蟹不断缩小着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再这么下去，俩人迟早免不了要与它们展开一场恶斗。

艾里克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不过当他抬头望去时，立马又觉得不对劲儿了。

“不妙啊，莫谷。”

“不是我不妙，是我们俩不妙”

“你看看我们正前方。”

莫谷照艾里克的话抬起头来，地平线上正有乌压压的人群朝他们这边过来。分辨的出来，对方也骑着马。

“那是……”

“不好，是兽人！”艾里克脸色大变。

没错！他们在匆忙之下选择的方向正是去往无声平原东面的黑米山脉，除了兽人还会有谁？

“我们要不要折个方向？”莫谷一听是兽人，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这个……”艾里克忽然灵机一动：“不，我们直接冲向他们！”

“你疯了？”莫谷胆子固然大，也还不至于大到这种程度。

“就这么办！你敢不敢，莫谷！”

“连你都敢，我莫谷怎么会退缩？你还欠我两箱子的财宝，我怎么能让你落入兽人的手中！”

“科尔大人，前方好像有两个人向我们跑来了。好像他们的身后还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科尔的一个护卫说道。

“是两个人类。”科尔已看的一清二楚，对于后面是什么，他丝毫不在意。

“他们不要命了？要不要抓活的？”

“不用，吩咐巴图乔基比萨满，算好距离，直接秒杀。时间紧迫，我不想再去浪费时间。”一说到活口，科尔又想起了泽米·战锤带回来的那个男人。顽石一般的男人，从他口中套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最后还不是被他一刀剁下了脑袋。

“照您的意思去办。”

横行的巨蟹离艾里克与莫谷越来越近，而那个叫巴图乔基比的萨满也开始了他的吟唱。

科尔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也在琢磨着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类到底是何用心，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不顾一切地往他们这边冲来。要知道，一旦落入他科尔的手中，那是死路一条。

科尔开始注意到两个人类的身后，那是一只类似螃蟹的庞然大物在追着他们，后面还跟着有一只。不，还有第三只。

科尔总觉的有些不妙，正想让巴图乔基比萨满停止吟唱，看看情况再说。一道闪电链已从他法杖中激射而出。

“莫谷！闪！”艾里克一声疾呼。

“好嘞！”艾里克与莫谷事先约好的，不管兽人采取何等攻击方式，总之要让对方替他们吸引掉巨蟹的仇恨。

目标偏离打击轨道，闪电链直接打中了后面的一只巨蟹的甲壳，并被折射了出去。巨蟹完全不为其所伤。

一路尾随的三只巨蟹顿时将注意力从艾里克莫谷身上转移到了科尔一干人的身上。一时间蟹爪翻飞，它们像三辆推土机一样横冲进了这支八千人的军队。

饶是兽人见多识广，可哪曾见得这般庞大勇猛的怪物，全都慌了手脚。他们有的被巨蟹庞大的身躯活活压死，有的被蟹爪抛到了半空中坠下来摔死，还有的在相互踩踏中被活活踩死。

兽人毫无招架之力，局面乱套了。

科尔知道再这么下去，他的军队就会在三只巨蟹的侵扰下不战自溃。自保都成问题，还提什么完成此次的作战任务。

可他们眼下根本无法摆脱凶猛的巨蟹。

这两个该死的人类！科尔暗骂。

第七十六章 嫁祸（下）

“自乱阵脚者，杀无赦！”科尔火爆的命令在所有惊慌失措的耳耳朵里响起，“战士给我统统围上去，退缩者立斩！萨满祭司与弓箭手从后攻击，不间断地攻击！”

一时间兽人展开了对三只巨蟹的猛烈的围攻，战士倒下一批又顶上一批。各类增益魔法与伤害魔法在他们中间闪耀着夺人眼目的光芒与震慑人心的巨响；各种图腾在他们之中各显其能；箭雨一波又一波飞越过战士们的头顶，射中巨蟹坚硬的甲壳，又叮叮当当被弹落在地。

军队是出自狮城，廷高·战锤将军所属。科尔本来以为凭借他们强悍的战斗力要对付这三只庞然大物绰绰有余。可他这回显然犯了轻敌的错误，他把它们想的太简单了，战士的兵刃如同砍在顽石钢板上一般。这三只巨蟹非但不怵任何兵刃的攻击，对现有的魔法也是基本免疫。就算偶尔能震动它们一下，换来的却是它们更加凶悍的反扑。

六只巨螯又夹起了十几名兽人战士，这已经不知道是它们第几次做着同一个动作了。它们在空中炫耀战利品一般挥舞一番后——

“咔嚓！”

兽人战士被活生生夹剪成了两半，残尸抛洒着鲜血与脏器从空中散落。

艾里克与莫谷远远地站着，注视着局势的变化。而局势正朝着有利于他们一边的方向发展。

“哇！”莫谷忍不住尖叫，“这也死的太惨了吧？”

“他们死不足惜！”艾里克沉声说，“莫谷，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他们是朝着望背山庄的方向来的么？”

“嗯，我也觉得。看来我们是选对日子，选对地点了。真是择日不如撞日啊！”

“很幸运的歪打正着。要是这支上万人的军队围攻望背山庄，你能想象得到我们将会面临多么惨烈的结局？”

“实力相差太过悬殊，我们绝对无一能脱身！不过照目前这么耗下去，他们会不会全军覆没？”

“现在这么说还为时尚早，静观其变吧。”

在这样下去，哪怕有一支八万人的军队也不够折腾的。束手无策之下，科尔急的团团转。他猛然发现在诸多施展出来的魔法之中，单单少了火系魔法。

“火系萨满呢？火系萨满呢？”科尔对着一堆萨满吼叫。

“科尔大人，此次出征只有一个会火魔法的萨满，还是个吊车尾的……”口干舌燥的巴图乔基比停止口中的咒语，连忙向他报告。

“什么吊车尾的！都什么时候了，只要是就给我上！”科尔朝他咆哮。

“是，是。表弟！”巴图乔基比朝他身后招呼，“表弟！快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

缩在最外围的一个身材矮小的萨满畏畏缩缩地探出头来，看起来是个刚入伍的新兵。

“真他娘的操蛋！”科尔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战场中有胆小鬼的存在，“快些给我施咒！你会多少就使多少！”

小萨满唯唯诺诺地开始了他生疏的咒语，紧张使他满头大汗。期间咒语还由于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被念错了两遍，小萨满不得不重新开始。看的一旁的科尔大为光火，却只能干着急，他现在需要他，哪怕是个吊车尾的。他只好用粗话连篇来发泄心中的愤怒，并发誓事后一定要将这个小萨满斩首示众。

小萨满费了好大一股劲儿，迟来的焰蛇图腾才如救世主一般在兽人战士中间出现。图腾增益范围内的兽人战士的武器上纷纷被附着了火魔法。

哪怕是个吊车尾的火魔法，效果也是立竿见影。遭受火焰附魔武器攻击的其中一只巨蟹开始痛苦地“咕咕”乱叫，它肆无忌惮的蹂躏变成了缩手缩脚的躲避。火苗开始窜上它的每一根蟹爪，蟹身也渐渐被火焰覆盖。

小萨满又大费周章地使出了两次烈焰冲击。另外两只巨蟹顿时周身冒火，并逐渐串连成了一片火海。

“咕咕”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促。三只不断被烈焰灼烧的巨蟹显然已无心恋战，开始挣扎着向三面突围。却被兽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住了，根本无法突围。

这几下魔法使完以后，小萨满身子摇晃了几下，居然体力不支晕倒了。

“真是抱歉啊，科尔大人。”巴图乔基比赶紧为他不省人事的表弟开脱，“他的修为实在太浅了，不堪重任……”

忍无可忍的科尔哪还有时间听他叽歪，从地上捡起一把斧头，冲进焰蛇图腾内。冒着火焰的斧头在蟹爪上砍出一个缺口来。

显然在烈焰的炙烤下，之前坚硬无比的甲壳呈软化的趋势。

“给老子卯足劲砍，要把它们砍的四分五裂，剁成烂泥！”

在中将的鼓动下，兽人士兵们士气高涨，展开了更为疯狂的砍杀。

兽人从来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意气风发的科尔又犯错了。

兽人的赶尽杀绝激起了三只巨蟹的野性，绝望的它们作出了殊死一搏。黑乎乎的蟹嘴同时大张，腐蚀性超强的黑色液体由四面喷薄而出。一时间哀嚎声遍野，大片被溅者无不痛苦倒地。

“退开，快退！”科尔见势不妙，迅速闪出了液体的喷击范围。

科尔的命令来的晚了。源源不断的液体正在大面积地吞噬着他的八千人马，他们死的死，伤的伤，已基本失去了作战能力。几个会愈毒术的萨满拼命地在救治，可他们的努力对于几千个遭腐蚀者来说只能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伤亡还在不停加剧，无力回天的科尔只能绝望地发出悲天怒吼。

三只疯狂的巨蟹终于成功脱离了包围圈，可它们带着全身的冲天大火还没走出几步，就软趴趴地匍匐了下去。巨螯在无力地挥动几下后，便再也没有动弹一下。大火逐渐蔓延到了兽人的尸体上，来不及逃跑的兽人士兵和部分还在作垂死挣扎者全都葬身于火海。

霉运缠身的科尔把廷高·战锤托付给他的八千人马毁于一旦。

第七十七章 科尔的信念

“哈哈！”远端的莫谷见状连连拍手称快，“完了，完了！这回他们全都完了。”

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战斗局面。艾里克想起了中国的一个典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暗暗咋舌：还好没有把巨蟹引到望背山庄，要不然完蛋的就是他们。

狼狈逃生出来的只有科尔中将和几个受伤不轻的残兵。

“莫谷副团长，是时候去收拾残局了！请下命令！”艾里克故作恭敬地征求莫谷的意见。

“少来！”莫谷扔掉碍人的头盔，紧了紧护腕，“收拾残局？虽不是英雄所为，可我莫谷只是个赏金猎人，不是什么英雄！哇哈哈！冲啊！”

莫谷哇哇乱叫着拍马扬鞭率先冲了上去。

还沉浸在惨败阴影中的科尔怒目而视着两个使用诡计让他们惹祸上身的人类又嚣张地朝他奔过来了，真愁一肚子怒火没地方撒。他怒不可遏地呲着两颗大獠牙，誓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他从背后取下了一把带有锯齿，似刀非刀的古怪兵刃，萨满巴图乔基比捂着伤臂和几个士兵紧随其后。

间隔十几码的距离。

“哇哈！”兴致高昂的莫谷一声怪叫，断风闪着红光破风而出，直取科尔面门。

科尔提起兵刃甩手一挡。

“当！”火星迸发，断风一刃直接被挡了回去。

“哇！厉害！”莫谷嘴上尖叫着，心下也是大吃一惊。为求一击毙命，他这一记可是用足了灵力，却好似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化解掉了。

“不过，还没完！”莫谷接着双手一抖，另一刃紧跟着作出了第二波攻击。

之前已经开始念咒的巴图乔基比抬起伤臂举起法杖，三个闪电球环绕在了科尔的周身。断风击打到其中一个，又一次被反弹了回去。紧跟着从被击打到的闪电球里反射出一道闪电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自从对西沙龙王一役，莫谷对雷电仍旧心有余悸。快速催马避了过去，不敢去硬接。

艾里克拍马赶到，翻身下马。拖着雷霆巨剑快步冲向科尔，口中大叫：“莫谷，你去搞定法师！”

“好嘞！那你可要小心了，艾里克将军！那家伙可是个狠角色！”莫谷绕了大半个圈从侧面冲向巴图乔基比。

面对艾里克迎面势大力沉的一剑，科尔微微一侧身。这势大力沉的一剑还是砍中了闪电球，幸运的是这回没有闪电射出。

科尔趁艾里克滞身之际发动了攻击，反应神速的艾里克死死架住了这把古怪的兵刃。

艾里克察觉到有冰霜开始凝结在对方的兵刃上，接着蔓延到了雷霆巨剑的剑身。显然这是一把附有冰系魔法的兵刃。艾里克不惧怕气候的寒冷，可是对于魔法所制造出来的冰寒之气，他还是如常人一般感受到了。

对方已经竭力开始了压迫式的顶压。

艾里克不得不涌动全身灵力，死死咬牙坚持。在气力方面，绿脸涨的通红的科尔显然更胜一筹，再加上冰霜的寒气不断入侵到艾里克的经脉，使他渐显颓势。只听科尔爆发性地一声巨吼，艾里克被直接震飞了出去。摔落草地的同时又滑出去老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科尔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科尔也不管几个手下的死活，喘着仇恨的粗气，大跨步朝受伤的艾里克走去。

被腐蚀的伤痛难忍的巴图乔基比为求自保，也给自身加了三个电球作防护之用。断风划出一道弧线，精确无比地割向巴图乔基比。巴图乔基比自知不敌，慌忙后退。他旁边的几个残兵就遭了殃，无一幸免地全被割落了头颅。

饥渴多日的镰刃贪婪地钻进了兽人体内，饱饮鲜血。断风顿时红光大盛，巴图乔基比还没来得及施出闪电咒反击，断风的另外一刃已经冲破了闪电盾的防护，扎进了他体内。

“哇哈！得手！”莫谷撒出断风将嚎叫的萨满祭司拖在马后，自己催马急驰。

可怜的兽人萨满就这样被活活拖死。

与此同时，艾里克与科尔陷入了缠斗之中。科尔主攻，艾里克疲于防守。

艾里克身上的铠甲在科尔强攻之下已有不同程度的裂损，血从里面渗透而出。薄弱的灵力再一次成了他的命门，使他难以再催生出自然之力进行伤口的愈合。

科尔一脚把艾里克踢飞，暴躁使他无法适应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他将手中霜白的兵刃插入泥中，顿时有冰霜在地表蔓延开来，前前后后覆盖了一大片。艾里克刚站起身，已是举步维艰。

一心想速战速决的科尔使出了他的撒手锏。他使劲一甩兵刃，锯齿之间的间隙迅速不断增大，古怪兵刃直朝艾里克胸口伸展而去。

这一招是艾里克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的兵刃做工如此之考究，触不及防的他根本作不出任何防御措施。

眼疾手快的莫谷甩动着还带有兽人萨满尸体的断风挡住了科尔势在必得的攻击。科尔的兵刃直接捅穿了尸体。虽死却还冒着热气的巴图乔基比顿时如同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一般霜白、僵硬。

艾里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此前他在曙光高地碰上过附有冰系魔法的剑，可和眼前的这把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艾里克甚至觉得它和离策的止殇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冰冻效果迟迟没有消失，莫谷必须紧紧护住寸步难移的艾里克。近距离的搏杀令他感到相当的不适应，不过好在断风与敌周旋的能力非常之强。

而他对面的科尔也是头疼不已，在兵刃被缠住的情况下，不得不抽出腰间的砍刀来应付断风另外一头镰刃的攻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类会有如此强悍的战斗能力和神奇的兵器。这和他以往印象当中不堪一击的人类实在相去甚远。

半个时辰以前他还拥有一支八千人的军队，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就是留的一条命，回去还是死路一条。与其被军法处死，还不如堂而皇之地战死。

军人，就应该战死沙场！

第七十八章 苦战

科尔下定决心，要么战死在这里，要么提着这两个人类的头颅回去领罪。

此时闪着红光的断风正不断把蔓延在它身上的冰霜融化，但莫谷已察觉到融化的速度正在减慢。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瑟瑟发抖，很明显这是入侵到体内的寒冷所造成的。更为糟糕的是对面那个大块头的另一只手中的砍刀也在冒着丝丝寒气，这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看似在进攻方面他掌握着主动权，但莫谷心里明白吃亏的其实还是他自己。

在艾里克恢复行动以前，他必须得牢牢牵扯住这个兽人军官。万一再被他来上刚刚那一招，他和艾里克两个人都得挂在这里。这一点，莫谷心知肚明。

“我说，大块头，你们从哪里来？”莫谷没话找话，想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科尔不为所动，依旧在“叮叮当当”地与另外一把镰刃搏杀。他的不厌其烦来自于这把血红色兵器的反应速度正在因为冰霜的加剧而变得迟缓。他似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不过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地表的冰冻效果在一瞬间消失了。被迫歇息够了的艾里克也顾不上揉搓酸麻的双腿，趁着两人相持的时机，灵力走脚，以飞快的速度冲向科尔。“嗞嗞”作响的雷电声朝科尔头顶压下来。

科尔在迫不得已之下正要撒手兵刃力求自保，莫谷却不等艾里克得手，先科尔一步抛下了断风。寒冷使他脸色发青，嘴唇哆嗦，他的双手基本已经失去了知觉。

大幸的科尔正要举起锯齿兵刃挡住雷霆巨剑的当头一击时，雷霆却顺着他身前坠落，重重砍在了泥里。艾里克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他科尔，所以科尔架空了。

强烈的雷光在科尔四周以及他脚下爆裂，科尔大惊之下已顾不得双脚麻痹，灼伤一般的疼痛，冰寒的锯齿穿透铠甲，硬生生在艾里克肩上拉出一道血痕。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下一个做垫背。

强忍剧痛，艾里克抬剑挥砍却又被反应迅速的科尔死死抵住。艾里克从他身上占不到任何便宜。

关键时刻，又是断风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地底钻到了科尔的身后。

同样无视铠甲防御，入肉剔骨的一刀！

科尔的背脊血流如注。

不知是伤痛还是愤怒惹得科尔一声震天咆哮，艾里克顿觉对方力量猛增，又被震退数十步。抽出身的科尔转身击打掉滴淌着鲜血的镰刃，断风的另一刃却犹如蛇一般紧紧缠绕住了包括他主力手的半边身子。作困兽之斗的科尔奋力一扭身，超出想象的力量把正在操控断风的莫谷扯离地面，从空中甩了一周，随后重重摔倒在地。摔的他一阵眼冒金星，喘不过起来。

“艾里克！趁现在！快！”莫谷的本意是将兽人困个结实，却只束缚住了他半边身子。他被冻的麻木的双手还是有些不听使唤。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艾里克当然明白该怎么做，接近虚脱的他使出浑身余力，雷霆脱手而出，不偏不倚，重重击打在科尔头部。科尔往前一仆，昏死了过去。

如释重负地艾里克一屁股瘫坐了下去，“这家伙厉害啊！我估计他还有好多本事没使出来。”

莫谷使劲揉搓着双手说：“单对单我们绝无取胜的机会，兽人要是个个勇猛似他，这仗就没法打了。”

“把他带回山庄吧！”

“没杀死？”

“留了个活口。”

“要活的干什么？浪费山庄的粮食？”

“他统领那么多人马，猜想他肯定是个军衔不低的军官。把他带回去，有备才无患。”

“嗯，还是你艾里克想的周到。”莫谷爬起身来在科尔身上来回翻了几遍，搜出几枚银币来。

“咦？这是什么？”

“是玛塔。索斯坎比亚大陆的通用货币。”

“是钱？”

“嗯。”

“倒是好东西。不过才那么几枚，真寒酸。”

三只面目全非的巨蟹还在燃烧着，只是火势不及先前。兽人的尸体，一时半刻也烧不完。艾里克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做善后工作了，肩上的伤口也需要好好包扎一下才行。

“过会儿让山庄里的人过来处理后事吧。凭你我现在的狼狈样，我们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艾里克想起了暗夜精灵纳奇挫骨扬灰的手段，这事还得交由罗伊去办。

“也好，这大块头要是苏醒过来就麻烦了。”

艾里克捡了根皮带将科尔双手双脚捆了结实。两人又合力才把沉甸甸的科尔扔上了马背，往望北山庄而去。

艾里克与莫谷出去有两个时辰的光景了。罗伊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两人回来。心下也是暗暗替他们担心，领着几个手下刚出山庄的大门，却见远处有两匹马朝着山庄过来了。细看之下，马上之人正是艾里克与莫谷。

“军团长，副团长与将军回来了。”哈桑说。

“罗伊，抓到大家伙了！”莫谷在很远的地方就冲着山庄这边激动的大喊大叫。

“什么大家伙？”罗伊轻轻笑了，“看他那轻飘飘的样子，该不是把大螃蟹给抓回来了吧？”

“副团长行事不拘一格，很有可能。”哈桑恭敬中带着些奉承。

艾里克与莫谷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山庄。艾里克一个急停，后面的科尔从马上摔了下来。

罗伊见从马上掉下来一个兽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兽人？抓个兽人回来干什么？”

“不要小看了这个兽人，”一个士兵替他牵过了马，艾里克捂着肩上痛彻心扉的伤口，“他可是我和莫谷用命换来的。”

由于身心俱疲，自然之力后继乏力，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

“你受伤了？”

“不碍事，我进去包扎下，让莫谷向你详细禀报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谷。”

“说到是怎么样一回事，军团长大人，你还得好好谢谢我莫谷。”莫谷得意洋洋地说道。

“谢谢你？”

莫谷将兽人军队大战三只巨蟹的壮观场面一战眉飞色舞地向众人讲解了一遍，说到激动处他还不忘指手画脚一番。

末了，他又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要是听信你的话不去追踪巨蟹，望背山庄估计早已被兽人军队踏平了。”

听得罗伊等人半天合不拢嘴：“三只巨蟹能敌得过上万人的军队，确实厉害！”

“那是……”莫谷正要继续他的滔滔不绝，脸色苍白的艾里克从屋里出来了，看上去伤势并无大碍。他上前和罗伊低声说了几句。

罗伊点点头，懒得再去跟莫谷闲扯。吩咐中尉瓦列里把兽人军官绑了，就像兽人当初对待人类一样将他绑在一根木桩上。然后带领上百人由莫谷引路，挫骨扬灰去了。

第七十九章 大战将至

艾里克想从这个兽人军官嘴里套出点什么来，于是他打算进行一段审讯，在以前这可是警察干的活。

瓦列里替他搬了一张椅子，“艾里克将军，要鞭子吗？”

“要鞭子干什么？”艾里克端坐了下来。

“审问当然需要鞭子了，当初在矿区，他们也是这样对待我们的额同胞的。”瓦列里耿耿于怀地说。

艾里克摆摆手，“不用，我是个作家，怎么能动鞭子？我们不是在严刑逼供，而是斯文地审讯，要斯文。”

瓦列里笑了笑，往还处于昏迷状态的科尔头上泼了几盆子冷水。科尔在冷水的刺激下悠悠醒转了过来，却发现全身都动弹不得。在他对面站了一排的人类，椅子上也坐了一个。他认出了艾里克，使巨剑的人类。

科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作为德罗营地的总指挥，昨天还在狮城耀武扬威的他，今天却落魄到成了人类的阶下囚；前几日还在严刑拷打一个人类的他，如今却要反过来遭对方的戏谑。

科尔抬起头，对着艾里克等人怒目而视。

“兽人，你从哪里来？”艾里克面无表情地问他。

科尔吸了吸大鼻子，朝地上吐了一口痰，算作回答。

长期以来对于兽人的憎恨让压抑已久的瓦列里忍不住上前狠狠掴了他一记耳光，“再不老实，老子把你扔到山上喂秃鹰！”

恼怒的科尔冲瓦列里歇斯底里大吼：“来啊，冲你科尔大爷来啊！要是大爷皱半点眉头，就不是瑞丹德的军人！”

艾里克示意瓦列里退下，“哦，原来你是叫科尔。看不出来你蛮有军人节气的，我艾里克一向敬重视死如归的军人。”

“口舌之徒！”

“不管你怎么想，我敬重你的胆识，那可是事实。”艾里克微微一笑，“那么科尔，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哼！”科尔将脸撇向一边。

“我们人类并未对你们兽人产生任何威胁，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科尔冷笑，“凡是异己，终将被排除。索斯坎比亚大陆没有弱者生存的空间。看你也是个军人，为何连弱肉强食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白？”

“不知现在你我之间谁才是弱肉？”

“哈哈哈哈哈哈！”科尔仰天大笑，“可悲的井底之蛙，逞得一时之快就得意成这样！就凭你们这点实力，用不了多久，瑞丹德的铁蹄就会踏碎你们的头颅！到时候，谁才是真正的弱肉，一眼便见分晓！”

“难道你们就不怕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我呸！那是以卵击石，简直是做梦！你们这群人类，死不足惜！”

“两族之间本无冲突，何必为了私欲而滥杀无辜呢？难道就无法调和吗？”

“调和？痴心妄想！”科尔又是一阵大笑，“如果你是神，我们就能调和。”

“唉，看来你是个深受野蛮帝国文化毒害的军人。你我同为军人，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作家果然不适合干警察的行当，艾里克只好作罢。

罗伊莫谷等人做完毁尸灭迹的工作以后，回到山庄对着科尔又是一阵软硬兼施，还是得不出任何结果。只好先将科尔押下去，容后再说。对曙光军团来说，这个叫科尔的军官将是他们将来与兽人对阵时的砝码。

狮城三万二的主力露营在朗月草原，距离勇士前哨站大概半天的行程，急行军的前提下。七天过去了，廷高·战锤迟迟没有等到铁嘴鹫送信过来。十天过去了，科尔方面还是杳无音讯。

就这样，廷高·战锤的军队在朗月草原白白吃了半个月的军粮，最后后勤告急，又不得不让城里加运粮草。

廷高·战锤思忖着这足足半个月的时间，科尔怎么都应该到达目的地了。他对这名中将不甚了解，但对方也是个服役多年，作战经验丰富的军人。虽然火爆的脾气在军中享有盛名，可绝对不是个玩忽职守的军人。

“叔叔，这都过去半个月了，为何还没有科尔中将的消息？”泽米·战锤也是满脸的焦急。

廷高·战锤摇摇头，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我知道临阵说这话不吉利，可事态不容我们回避。”

“意外？这无声平原谁有这个本事能一口吃下整整八千兵马，还是不动声色地一口吞下？不怕撑死？”廷高·战锤连连否定。

“会不会是那群胸口有血色狼头标志的人类军队干的？”

“区区上千人的兵力，他们有这个本事？鬼才信！”

“那我们总不能继续干等下去吧？要么就回城，要么就向前。再这样僵持下去会对士气造成打击的。”

“再等一天，后天早上要是还没有科尔中将的消息，我们就开始向勇士前哨站进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作为战锤家族的精英，廷高·战锤怎么可能会选择窝囊地回城呢？

接下来的一整天，廷高·战锤叔侄俩是在望眼欲穿中度过的。第三天，失望的廷高·战锤终于下决心率全军出征，泽米·战锤殿后。作战部署的流产使得他们只能依靠着正面强攻一鼓作气拿下勇士前哨站，不过他们并未因此而忧心忡忡。因为就算人类的军队作战能力再强，兵多将广的他们又何愁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前哨站，将人类赶进囚禁之海才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

与此同时，早在十几天以前，羽蛇之师方面就得到了瑞丹德大军要来进攻的消息。因此他们将主力推进到了勇士前哨站后方，早早做好了战前的一切准备工作，严阵以待。

谁都以为大战一触即发，可半个多月过去了，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有探子回报说，对方乌压压的大军一直驻留在草原，丝毫没有要进攻的迹象。

“这是为什么？按理说，兵贵神速。他们这么做会对军队的士气造成打击，并且会给士兵带来厌战心理。”就连战术师艾丽也想不明白兽人的意图。

“猜测也没有，也许他们在等待着最佳战机吧。这是一场决定羽蛇之师命运的战役，所以不管对方玩什么花样，我们都不能有所懈怠。”克丽丝面色凝重地眺望着远方，“以不变应万变。”

第八十章 兽人大军

克丽丝说这话的时候，一名侦查兵急匆匆闯进了勇士前哨站，神色慌张地登上了墙头。

“报告将军，兽人大军已经开始朝我方进发，估计会在午时抵达！请将军早作定夺！”

“该来的总会来。”克丽丝吩咐身边的艾丽，“传我命令，紧闭前哨站大门，全军进入紧急备战状态。”

勇士前哨站开始了最后的备战。

石屋内，先锋官离策撵走了几个下属，他想在战前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在作过一番心里斗争后，他还是决定将有些难以明言的话向蔷薇交代清楚。

“蔷薇……”

“嗯？叫我吗？大哥。”

“大战即将到来，这一战胜负难以预料。”

“这我知道，大哥到底想说什么呢？”

“就算胜，也是伤亡惨重；败，则全军覆没。你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应付得了万人大战，所以到时候请你不要参与进来，尽量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

蔷薇不乐意了，“为什么？我并不怕死。”

“这不是怕死不怕死的问题！”离策忽然加重了语气，“你没有替玛雅人战斗至死的责任和义务。你是个局外人，没必要去冒生命危险！”

“为什么我是局外人？你和我来自同一世界，为什么你不是？”

“蔷薇，我背负着自己的使命，我必须要战斗！

“我也要和你一起战斗，我和你有着共同的使命！我们还要为鲁埃报仇！”

“你听我说！蔷薇，”离策双手扳过了蔷薇瘦弱的肩膀，神色一反常态的激动，“鲁埃的仇我会去报！但请你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去做无谓的牺牲。”

蔷薇一扭身挣脱了离策，气呼呼地往外走去。她搞不懂平时冷酷无比的离策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情绪会一反常态，甚至有点像个孩子一样在无理取闹。

蔷薇跨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站在门外的克丽丝。她红着脸与她擦肩而过。

克丽丝理了理有点烦乱的心情，然后进入了石屋，看见平时精神抖擞的离策正垂头丧气地坐在石凳上。

“离策先锋，”克丽丝递给他一卷醒脑的薄荷叶，“请你放松下来，不需要有包袱，我会派人保护好蔷薇的安全。”

“克丽丝将军，谢谢。”离策接过薄荷叶塞进嘴里，“我想我们不会有事的。”

身为副官的雷蒙带领着两千兵马早早埋伏在了前哨战东面丘陵的树林中。按照克丽丝将军的战前部署，在双方短兵相接之际，他是作为一把利刃适时地插进兽人大军的肋部，拦腰截断兽人战士与萨满祭司之间的衔接，打乱他们的作战阵型，为主力部队赢得更好的战机。

身为精灵的雷蒙射术之高明令艾丽甘拜下风，于是她将尼古拉的仰月弓交给了他，希望能在他手中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而雷蒙也特别关照了克丽丝，除了要提防萨满祭司的图腾，还要小心兽人的附魔兵器，兽人的附魔已经到了相当高明的程度。

在法诺西斯，奎塞拉与瑞丹德彼此之间相安无事了漫长的年月。在兽人迁移至索斯坎比亚之前，精灵与兽人始终是密洽的贸易伙伴，他们中的很多人还甚至成为了朋友。而现今，雷蒙为了完成诺瓦陛下交代给他的任务，为了保护好诺尼尔大人的安全，他不得不披挂上阵，彻底斩断两国之间这种藕断丝连的关系。他曾一度在怀疑自己的决心，到时候是否真的能放开手脚大肆杀戮。

“关键时刻，我是不会手软的！”雷蒙心里对自己这么说道。

暗影牧师玛尓斯布完了他的最后两个瘟疫结界（详情见第二卷《巫妖之怒》），就在陷马坑的后方。只要兽人一旦涉及该范围，他就能发动结界来吞噬进犯者。这是他师父巫妖坎教给他的最后一个暗影魔法，之后他便被克丽丝将军腰斩于诺维丁森林，同时也斩断了玛尓斯修习暗影魔法的来源，迫使玛尓斯在以后的暗影魔法修炼中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天赋去慢慢琢磨与冥想。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照理来说，他与克丽丝应该不共戴天才是。可师父巫妖坎的死却犹如一颗小石头掉进了玛尓斯波澜不惊的心境中，激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而这朵小小的水花中所包含的也只是以后没人再指点他修习暗影魔法了，仅此而已。他不善言语的性格决定了他与巫妖坎之间毫无感情的师徒关系。玛尓斯心里清楚的很，巫妖坎看中他的，只是他的天赋，而不是他的微笑。他培养他的最终目的，就是把他送往两城相争的战场上。

所以，巫妖坎的死并没有给玛尓斯带来仇恨与寂寞，他依旧在微笑，依旧在沉浸于魔法的修习之中。

不过此刻他的微笑突然间戛然而止。玛尓斯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万马在奔腾，草原在颤抖，杀气正从正前方披靡而来。

乌压压的兽人大军从地平线上席卷过来。

玛尓斯迅速退下了墙垛，这不是一个牧师该呆的地方。

冬日的阳光在银色的角盔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青色铠甲，黑色披风的廷高·战锤威风凛凛地策马于军中。他给新任一等军士长塔劳下达的命令是带领一千人马马不停蹄地直冲勇士前哨站，狠冲狠打。他给塔劳的许诺是战后将升任他为血卫。

塔劳心里明白的很，他率领的只不过是一支探知虚实的炮灰部队，一支一千人的敢死队。他其实就是个敢死队队长，用生命来换取荣誉。

军人，何尝又不都是这样?所以塔劳愿意。

塔劳正要给他的敢死队下达快速进攻的命令，最前头部队却发生一阵骚乱。士兵连人带马前赴后继地栽入被遮以枯草的坑中，陷入者无不被利矛竹签穿膛而过，顷刻毙命。塔劳连忙命令停止前进，他望见对面墙头上站着一排人类，由于距离太远，他也分不清其中的男女。

来而不往非礼也！塔劳拉弓上弦，一箭射向墙头上的克丽丝。

克丽丝纤手轻轻一挥，箭矢被掸落在地。

塔劳指挥十几个手下将前方的陷马坑一一排查，居然有上百个之多。还好他及时阻止了部队前进的脚步，要不然他的前锋部队还未触及敌方墙下，就要伤亡过半了。

只听说人类诡计多端，这一次，塔劳算是亲自领教过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陷马坑，再次叫嚣着杀向勇士前哨站正门。

“将军，这是一支来踩点的敢死队。”艾丽提醒克丽丝。

“我知道。他们敢死，我就敢杀。没我命令，两边都不准轻举妄动，弓箭手掩护我。”

“将军……”艾丽算是听明白了，克丽丝是要单枪匹马去干千人斩。

第八十一章 损兵折将

第八十一章

这无疑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千人斩大获全胜，将大大鼓舞己方士气，大挫敌人锐气；而万一主将被围困，局面将会难以掌控。

在行军作战方面，克丽丝是个简明干脆、说一不二的人。当然，她也不会去干没有把握的事，尤其是在这么重要的战事上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艾丽虽然不用为其太过担心，不过为保险起见，她还是转过身给立马于站内的离策使了个颜色，离策会意地点了点头。

趁兽人敢死队忙于抵挡箭雨之际，克丽丝拔出长剑，飞身下墙，目标直取领头之人塔劳。

一手持盾，一手提斧的塔劳见墙头上只身下来一个女子，心下有些茫然，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此前他大致听说了葛列罗被一女人轻而易举斩杀的消息。因此他也不敢怠慢，在挑拨掉几支飞来的箭矢之后，举盾迎了上去。他要是能在瞬间将其生擒活捉，这将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役。

克丽丝却如灵猫一般轻巧地绕过他，扑进兽人士兵中间大肆砍杀。乱哄哄的兽人士兵争相围攻上去，克丽丝左闪右避，上砍下踢，全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兽人根本伤不得她分毫。

有萨满的图腾出现在人群中，却被克丽丝一脚踢碎。

一个人类女人竟有如此能耐，塔劳正要回身与之一战，艾丽的火球及时照顾到了他，他不得不再次举盾抵挡。

忽见勇士前哨站站门大开，一身银色铠甲的离策手持止殇夺门而出，在他身后则是清一色的持矛士兵。

兽人士兵纷纷中矛倒下。止殇戳在了塔劳的盾牌之上，盾牌瞬间被霜冻，寒意延误了他的下一个动作。克丽丝趁机返身一剑刺穿了他的后脑勺，迅速抽身入站。

塔劳一死，余下的兽人士兵无心恋战，上千人的敢死队只逃回去了三分之一都不到。

沉稳的廷高·战锤目睹了战局的变化，面对溃败而回的前锋部队，他猛一招手，逃回来的士兵纷纷被射杀。

“谁要做逃兵，下场就如他们！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威严的军令在每个士兵的耳中响起。

这一切，对面的克丽丝等人也全都看在眼里，看的墙头上的弓箭手们心惊肉跳。

“真狠啊！连自己人都杀。”一个士兵说道。

艾丽倒是很钦佩对方的做法，“这也不亏为是一种激励士气的办法，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总不能让这一小部分败军乱了全军的阵脚。”

“看来这回他们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克丽丝走下登墙梯，来到玛尓斯跟前。她看出来这个一直保持微笑的少年的眼神中夹着太多的紧张与不安，它们会要了他的命。

克丽丝摸了摸他的脑袋，“玛尓斯，放轻松，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将会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牧师。在这之前，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同样，你也需要我们的保护。”

玛尓斯低下头将温暖的右手放在克丽丝擦伤的手腕处，算是回答。

克丽丝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愿羽蛇神祝福你。”

战马上的廷高·战锤来来回回环顾了勇士前哨站所处的地形，看的他眉头紧锁，一时半会儿拿不定注意。

“当初实在不该大意了勇士前哨站，真是自酿苦果。”

“此话怎讲？”新任的先锋官兼百夫长剌达问道。

“你看这勇士前哨站是个隘口，不仅只有正面进攻一途，还不适合大军全举压上，只能分批而上。而且两面均是险要之地，我若猜测没错，其中必有隐患。”

“可此前塔劳带兵前往，怎的不见有响动？”

“这是一支非常有能力的军队。刚才你也看到了，光凭一个女人就可以杀退一支千人部队。他们怎么会只满足于我的一个小小的诱饵？”

剌达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将军英明。”

“剌达，你先率一万人强攻。如若久攻不下，不要勉强，立即撤回。我们有的是时间。”

“属下遵命！”

骤闻前方马蹄声大作，羽蛇之师进入到了全军紧急戒备状态。

由于廷高·战锤的提醒，百夫长剌达并未一马当先，而是小心翼翼地慢步后方。果然，他的军队刚刚抵达站前的开阔地，山峦与丘陵上乱石檑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滚滚而下，砸的他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

“萨满祭司，图腾！快放图腾！”

不消剌达喊叫。几个萨满已经及时将大地图腾、风墙图腾、石肤图腾等一系列防御图腾在疲于防守的士兵中间施放开来。

但有限的图腾根本无法照顾到这支一万人的大军，还是有不少在图腾增益范围之外的士兵被活活砸死，砸伤。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里面的玛尓斯默念咒语。顿时，站外所有的瘟疫结界同时发动，一层又一层白色毒雾在兽人中间弥漫开来。身处结界内的兽人士兵宛若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毒沼之中，数不清的骷髅在他们身上跳跃，掐捏着他们的呼吸通道。他们扔下了手中的兵器，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完全失去了抵抗。

剌达想不到对方除了具备强悍的战斗能力，居然还拥有如此高明的魔法结界。意想不到的困难使他一时间也慌了手脚。

当清毒图腾、祛病图腾的出现及时挽救了部分兽人时，不料又有火流星带着呼啸声从天而降。成批成批的兽人士兵直接被砸了个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这接二连三不间断的攻击令几千兽人死的死，伤的伤，其余的大多疲于奔命，乱成了一锅粥。而墙垛上的弓箭手在克丽丝的指挥下专找下面闪光的图腾以及它们的施法者。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剌达当然明白这个军机要理。可他现在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来，而且随着萨满一个又一个地倒下，他们的伤亡还在继续扩大。

再这么折腾下去，这一万兵马就要被他打光了。如梦初醒之下，赶紧喊了撤退。

第八十二章 不期而遇

面对一个曾经视为鸡肋的勇士前哨站，这是瑞丹德军队的第二次败退。不过廷高·战锤不慌也不忙，在他看来，剌达的这次强攻虽未收到实效，却是耗完了人类的三板斧。而人类的伎俩使完了，就该轮到他给他们尝尝苦头了。

败退回来的百夫长剌达进入后军休整。廷高·战锤带领着大军缓缓朝勇士前哨站移动。

面对敌人大军的逐步逼近，克丽丝已经别无选择。两面高地的滚石檑木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异常惨烈的搏杀。

士气方面她用不着担心，她最为忌惮的除了对方兵力上的优势，还有兽人异乎寻常的单兵作战能力。这会让她的士兵们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处于绝对下风。

擒贼先擒王！这是解决战斗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而廷高·战锤自然不会有这种想法，他要让瑞丹德的大军踏平这块土地，他要让瑞丹德军人冰冷的兵刃上流淌人类热乎乎的鲜血。所以他渐渐没入了军队流之中。对他来说，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兽人士兵手持着附有各种魔法的兵器开始轮番向勇士前哨站发起了总攻，迎接他们的是墙垛上的万箭齐发。

因为大地突然间的剧烈颤抖，使得艾丽、玛尔斯等一干魔法师的咒语被中断。紧接着在闪电与火焰的交加下，墙头上的弓箭手倒下了一大片，顶上来一批，又被可怕的魔法直接秒杀。

几个兽人萨满趁乱同时向前扔出了图腾，立时在空气中幻化出风、火、土、水四种元素怪物。离地漂浮的它们如同幽灵一般加入到了摧毁墙垛的行列中。

克丽丝不停歇地在墙垛上来回奔走，大声喊叫着指挥防御与鼓舞士气，同时挥舞着由尼古拉免费供应的魔攻剑有限地劈砍掉些许撼动砖瓦的魔法和即将攀上墙垛的手脚。

缓过神来的羽蛇之师魔法师开始了猛烈的反扑，大量的火系魔法在兽人中间燃起了一片火海，炙焰烤的他们酷热难耐，扔下兵器忙于扑打掉灼烧身体的火焰。水系萨满不得不抽出时间来替这些士兵灭火降温，治疗波在密密麻麻的兽人中间串联开来。

大地又是一阵颤抖影响了魔法师们的持续攻击以及弓箭手们的准心。不过有一个漫长而苍老的咒语却是个例外，他就是刚刚抵达勇士前哨站的银风长老。

随着咒语的达成，老虎、狮子、大象、猎豹等猛兽形成百兽奔之势闯进兽人大军，在中间冲杀出一条又一条血路。

而此刻，躲在丘陵上树林里的雷蒙并不急于出击。由于兽人数目庞大，他这两千兵马一冲下去，等同于河流入海，起不到任何效果。不过他认为如果没有那群萨满，战局将会变得乐观很多。

于是他取下艾丽转交给他的仰月弓，张弓搭箭，一上弦就是三支箭，目标直指萨满祭司。三线银光在阳光下一闪而逝，箭矢的龙吟声湮灭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之中。两支箭矢直接贯穿两个萨满的咽喉，另一支射中了一名兽人军官的臂膀。紧接着又是三支箭，又有萨满相继中箭倒地。

看到同行陆续毙命，一些萨满祭司开始开始变得左顾右盼，缩手缩脚，唯恐自己也会跟着遭殃。坐镇后方指挥的廷高·战锤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形，他相信能有这么高明的箭法，绝对不是墙垛上的人类弓箭手所为。所以他也在四下里环顾，试图找出箭矢的来源。精明的雷蒙马上又藏匿起来，廷高·战锤自然一无所获。

墙垛上的守军伤亡惨重，克丽丝肩上也中了一支冷箭。下面的玛尓斯不停地使用着群体治愈术治疗他们血流不止的伤口，法力的大量消耗使得年少的他有些力不从心，汗水浸透了他伫立于冬日的身体。玛尓斯在百忙之中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快速塞进了嘴里，然后继续他作为一个牧师的职责。

勇士前哨站的大门终于顶不住兽人的一再猛攻，轰然倒地。

等待兽人的不是短兵相接，也不是溃不成军的人类士兵，而是一条面目狰狞、寒气凛然的冰龙。冰龙怒吼着在兽人大军中冲出一条冒着丝丝白雾的粗大冰道，留下数以千计的尸体和寒彻入骨的寒气。离策一马当先冲进了兽人堆里，后面紧跟的是羽蛇之师的主力。

双方的大军一经接触，立时缠扭厮杀在了一块儿。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积怨、所有的愤怒顿时化作了腥风血雨肆虐大地，化为了满腔热血响彻云霄。

法力几近耗尽的关头，艾丽等魔法师紧咬牙关放出了最后一次魔法，一旁的蔷薇腿部不幸被闪电击中，从墙垛上摔了下去。

克丽丝见状慌忙飞身下去抱住她，将她托付给一名正要出去拼杀的将领，“马克副将！快把蔷薇扶进去！”

“可是将军你——”

“这是命令！违令者斩！”

“属下遵命！”

看着有源源不断的人类军队从门内涌出，一时间难分高下，廷高·战锤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大手一挥，殿后的泽米·战锤所部一万人马悉数奔来支援。

上面的雷蒙瞅准时机，率众从丘陵上直奔而下，一头扎进了这支增援部队。

长剑过处，人头落地，鲜血喷洒。紧接着绿光扫过，带来的是大范围的麻痹。动弹不得兽人士兵纷纷遭玛雅士兵砍杀，泽米·战锤的部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很多兽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们看见来者并非人类，而是法诺西斯奎塞拉的精灵。有几个甚至已经认出他来——奎塞拉国王的贴身护卫，雷蒙。

泽米·战锤也是大惊，他当然认得雷蒙。在雷蒙胜任精灵国王护卫以前，两人时常在野外狩猎时不期而遇，虽谈不上很要好的朋友，但也经常会合作去猎杀一些恶猛的大型野兽。此刻竟然会在战场上相遇，而且是作为对手，怎能不让他吃惊？

第八十三章 精灵的危机

（今日第二更送上。明天有事外出，所以停更一天。呵呵，咱毕竟不是职业写手，还得四处奔波去讨生活。后天，继续两更！支持小生的，不要忘记给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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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米·战锤搞不懂为什么雷蒙会站在不相干的人类一边，“精灵雷蒙！你怎么会在这里？”

雷蒙早前就在林中认出了下面的泽米·战锤，他也为要不要避开他做过一番思想斗争。不过现在他想通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一旦勇士前哨站被兽人突破，那位大人的性命就将岌岌可危。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逃避，只会让自己品尝失败的苦果。）

所以雷蒙强忍着不跟他说话，他现在是这支军队的副官，他要做的就是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雷蒙右手破天枪①，左手长剑。大范围的麻痹效果加上精湛的剑技，如入无人之境般在兽人士兵中间冲杀。跟随他的玛雅士兵见这个奎塞拉的精灵战士如此强悍，顿时勇气倍增，拿出超乎寻常的毅力奋勇杀敌。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这是为什么？！”泽米·战锤终于忍无可忍了，取下长柄战斧拍马上前。

精干的雷蒙却并不急于应战，利用精灵与生俱来的敏捷轻巧地躲闪着泽米·战锤愤怒的战斧，双手却不停顿地继续劈刺着兽人杂兵，他才不会傻到去单挑对方的主将。他的目的是要尽量拖住这支增援部队，多消灭敌方有生力量，为人类军队的胜利赢得更多的战机。

雷蒙不合时宜的出现令泽米·战锤既震惊又忌惮。他忌惮的不单单只是雷蒙一个精灵的身份，而是他的实力。雷蒙有多少实力，泽米·战锤是最清楚不过了。

那是什么样的实力？说句不夸张的话，若要单打独斗，他三个泽米·战锤都不是他的对手。就是他叔叔廷高·战锤，也很难与之匹敌。

在泽米·战锤认识雷蒙的以后一段时间里，他甚至认为只要奎塞拉还有雷蒙的一天，那么谁都难以欺凌这个小小的精灵王国。

后方的陡然生变令廷高·战锤微微吃了一惊，尤其是奎塞拉精灵的出现。不过在露出了短暂的惊讶之后，他又重归于沉稳。他的依旧沉稳来自于他并不知道奎塞拉还有雷蒙这号人物，更谈不上了解。他无须为少年老成的侄子太过担心，而且他也难以抽出身来前去帮忙。

雷蒙在泽米·战锤的急攻之下仍然左闪右避，兽人的血浸染了他绿色的旅行披风。百夫长剌达见精灵身手如此了得，劈砍掉几个挡路的玛雅士兵后，高举战斧折冲向雷蒙身后。

一招，只有一招！

还未近身的剌达难以置信地盯着贯穿自己胸腔的长枪。他明明是冲着精灵后背来的，可搞不明白为什么对准他的枪柄一下子换成了枪尖，而正对泽米·战锤的枪尖则转换成了枪柄。就好像这杆枪被赋予了生命一样。

泽米·战锤也注意到了这一诡异的变化，就算他以前和雷蒙合作过多次，他也从未见过破天有过这种能力。这就是知己不知彼的后果，剌达的死给他敲响了警钟。

雷蒙顾及了一下身后硝烟弥漫的勇士前哨站，很多兽人已经攀上了墙头进入站内，并在里面放起火来。战局似乎对人类军队越来越不利。而他所率领的两千兵马在破天的麻痹辅助下死磕掉对方的一半兵力后，也所剩无几。再这么耗下去，他就算不被泽米·战锤的战斧砍死，也会被这些缠人的杂兵活活累死。

雷蒙向泽米·战锤展开了凌厉的攻势，犀利的长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逼的泽米·战锤疲于应付，狼狈不堪。正面得势的雷蒙背后却屡遭兽人士兵创伤，不得已之下，他大喝一声，剑光削掉最后一个萨满祭司的脑袋后，径直冲出了兽人的包围圈。

雷蒙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兽人的统帅——廷高·战锤。

不过泽米·战锤一下子就看破了他的意图，一边命令部下组成人墙挡住他的去路，一边带领一部分人尾追上去。

雷蒙自知难以得逞，转而向外围奔去。取下仰月弓，一招回头望月，三个追兵从马上摔下。张弓搭箭，又是三个，箭无虚发，箭箭致命。

兽人士兵忌于雷蒙的箭技，纷纷放慢了紧追的步伐。不知不觉中，泽米·战锤和几个亲信脱离了队伍。雷蒙暗自侥幸之际，不料连人带马撞上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然后被一股奇大的力量从马上提了起来，又被扔了出去。

这里是一望无垠的草原，他撞到什么了？

雷蒙抬起头来，不由大惊失色。一只褐色的蜥蜴状怪物正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泽米·战锤的杰作。

他和泽米·战锤相识那么长时间，一直以为他只有一柄附有高级火魔法的战斧。显然，对方藏了一手。

雷蒙一个翻滚躲过了死梦蜥的前爪，又连忙举起破天架住泽米·战锤飘着火焰的战斧，随后一脚将其从马上踹下。紧跟着数道绿光闪过，将几个士兵从马背上挑落。短短几秒之内，他连贯地完成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动作。

精灵的速度，兽人永远都只能望其项背。

死梦蜥又一次飞扑了上来，雷蒙转身就是一枪。

“当！”枪尖犹如捅在铜墙铁壁之上，而且麻痹无效。

死梦蜥的双爪牢牢握住了破天，雷蒙费了几次劲都无法挣脱，身后又响起了敦实有力的脚步声。泽米·战锤再度杀到。

雷蒙实在不喜欢在战斗中反复召唤破天，尤其在这么紧要的战斗中，这对灵力的损耗是极大的。

不过这回他不得不召回破天，让这个蜥蜴怪握个空。随后跑开几步，与泽米·战锤缠斗上了。才几个来回，缺乏临阵实战经验的泽米·战锤又被一脚踢出去老远。

雷蒙实在受不了频繁的人兽夹击，而几千个兽人士兵又正朝这边赶过来。他必须得速战，而且要速决。

所以这回雷蒙不再去作这无用功，单膝跪地，身子前倾，破天枪准心极佳地捅进了死梦蜥微张的长嘴，枪尖从它后脑勺穿出。

“噗——”一股白色的雾气从死梦蜥嘴中喷口而出，正对雷蒙面门。接着遭受重创的死梦蜥从空气中消失。

雷蒙微微嗅动鼻子，顿感不妙。可也为时已晚，少量的雾气已然钻入他鼻内。他感觉脑子渐渐变得混沌，视线也渐模糊。

死梦蜥的败退令泽米·战锤大感悲愤，不过不幸中招的雷蒙又让泽米·战锤立刻化悲为喜。如果能活捉雷蒙，那是折损了敌方一员大将。

在这昏昏欲睡的紧急关头，雷蒙想起了在临行前诺尼尔交给他的药，一种连制药人都不清楚服下之后会产生何种增益效果的药。不过此时的雷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摸出一颗塞进了嘴里，死马权当活马医。

①破天枪：主人雷蒙。附带麻痹效果，枪身能随持枪人灵力自由伸缩，更奇妙的是枪尖可以首尾转换，往往给敌人以意想不到的致命一击。

第八十四章 成王败寇

诺尼尔的药真是神了！

泽米·战锤正要吩咐手下将摇摇晃晃的雷蒙绑了，却不料对方忽然一个急转身。

“射杀吧，破天！”

破天骤然绿光陡盛，枪身暴涨，速度相媲离弦之箭。触不及防的泽米·战锤大惊之下慌忙用战斧去抵挡。

一声金属的脆裂声，斧身被势不可挡的破天冲击的粉碎，枪尖直接贯穿了泽米·战锤的肩胛，一阵麻痹传遍全身。泽米·战锤再无丝毫反抗余力。

在兽人士兵赶到之前，雷蒙飞身上前，将长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就要了这个战锤家族人的命！”雷蒙大喝。

兽人士兵立马驻足不前，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人质可是瑞丹德将军的侄子。

“都给我让开！”雷蒙挟持着泽米·战锤一步一步往前，听话的兽人士兵纷纷从两边退开。

“雷蒙，瑞丹德与奎塞拉并无过节，你为何要这么做？帮助人类对你有何好处？”泽米·战锤希望雷蒙的脑子能清醒一下。

“对不起，泽米·战锤，你有你的军命，我有我的任务。我也是逼于无奈，道不同不相为谋。”雷蒙淡淡地说。

“你早晚会后悔的！”

“呵，也许吧。不过现在请你配合一点，否则我怕会一失手剜了你的脖子。”

与此同时，双方的鏖战已成白热化趋势，渐现颓势的玛雅士兵被逼迫回了勇士前哨站内。

站内血肉横飞，尸横遍地。双方都是在踩踏着尸体拼杀，并不断有人加入到被踩踏的行列中。脸色苍白的玛尓斯很小心地躲在了一间石屋内，里面还有受伤的蔷薇和众多伤员，在石屋外面的是奋勇杀敌的副将离策。正因为有了玛尓斯强大的治疗魔法，离策丝毫不用再去担心自我防卫的问题，他全身都在闪耀着柔和的治愈光芒。

寒气笼罩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又有两个勇猛的兽人军官因为脚步被短暂的冻结而被乱刀砍翻在地。离策感觉到体内一阵亏空，他的灵力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眼看着部分兽人士兵就要冲破整条防线，早已退至勇士前哨站后方的艾丽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血炎部队。

羽蛇之师的火系魔法师之所以先前法力不足，那是因为他们给三千士兵的兵器上附着了血炎魔法。

视死如归的玛雅士兵手持着暗红色的兵器冲进了兽人群中，几乎是以一命换两命的代价搏杀。兽人士兵身上一旦出现伤痕，顿时焰灼全身，化成了一个个火人在战场上来回奔逃、哀嚎。战况之惨烈令天地胆寒、风云变色。

廷高·战锤依然稳稳坐镇后方指挥调度，这份稳如泰山令克丽丝焦急不已。因为她根本无法逾越过纵深如此之深的战场去直面对方。她往前冲杀了数次，屡次都被数目有增无减的兽人拥挤了回来。鲜血染红了她的战袍，却前进不得毫厘。

时间就是生命！

姜是老的辣！老迈的银风将克丽丝拉进了一个角落，颤巍巍地拿出了身上的最后一块瞬间转移石。“克丽丝将军，就让我这个老头子帮你这最后一次忙吧。我会用这颗石头助你度过难关，羽蛇之师的存亡就全系你一人了。”

“银风长老放心，我以羽蛇神的名义发誓，我必不负所托！”克丽丝信誓旦旦。

银风单掌托起瞬间转移石，紧闭双眼，口中默念咒语。克丽丝周身立时被一股无色的气流环绕，紧接着于其中化为无形。

背脊被生猛的一刀割裂，银风踉跄了几步，转过身一头朝兽人撞了过去……

廷高·战锤以他敏锐的直觉感觉到身后有些异样，到底异样在哪里，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但当他回转过头时，克丽丝正巧从空间一闪而出，紫色的太上剑在阳光的照射下耀的他睁不开眼睛。

廷高·战锤大骇之下从马上滚落下去，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对方居然能利用空间上的转移无视他军队的存在，定是依靠了某种高深的魔法。这是他落马后第一时间的想法。

廷高·战锤刚刚从地上爬起，克丽丝又以疾风般的速度穿刺了上来。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葛列罗会死于一个人类女子的手上，这样的速度，已经完全不是跟葛列罗之辈一个级别了。而自己究竟能否扛得住，也不得而知。

廷高·战锤随手拉过一个士兵扔了过去，然后取下身后的一个拴有粗大铁链的大铁球，挥舞一圈后甩了过去。

克丽丝一剑捅穿了充当挡箭牌的兽人士兵，瞥见一个西瓜大小的铁球正迎面朝自己砸来，慌忙将尸体垫上。

“轰！”泥土飞溅，铁球连带着尸体在地上砸一个大火坑来。

依仗着兵刃上的优势，廷高·战锤丝毫不给克丽丝喘息的机会，将铁球舞的虎虎生风，使她近不得身来。从铁球中激发出来的爆裂火球开始向雨点一样于四面洒落、爆炸。

一时间，“轰轰”之声不绝于耳。

将魔法藏匿于兵刃之中，对方附魔技术居然到了如此高明的程度。克丽丝暗暗咋舌。

克丽丝一边绕四周急速奔跑来躲避铁球大范围的攻击，一边在手中凝结成了一大块困扰晶体，斜向朝廷高·战锤打了过去。

晶体在中途变得四分五裂，又分化成点点紫芒笼罩而去。

廷高·战锤当然不明白这紫色晶体的厉害之处。他威猛地击打掉了其中的绝大部分，可不幸的是有几颗碎晶体沾到了铠甲上，更不幸的是右手背上也沾染到了一点。

哪怕是这一点点，足以让他迅猛无比的攻势变得迟缓下来。廷高·战锤大惊之下竭力控制着手上的力量与平衡，可无奈他的右手渐渐不听使唤起来。

克丽丝借机挥洒起太上剑一跃而起，成败就在此一举！

能作为瑞丹德的将军，廷高·战锤又怎么会为这一点挫折而败退，他不但不作避让，反而一个迅疾的冲锋迎了上去。

“当！”廷高·战锤抬左肘格挡，火星四溅。

本以外得手的克丽丝发现对方的护肘居然是块牢不可破的铁板，泽米·战锤趁机飞起一脚重重踢在了克丽丝的腹部。

这势大力沉的一脚令克丽丝口喷鲜血、体内翻腾、绞痛。不过她挂着血丝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太上剑从右手消失，眨眼间又换到了左手。廷高·战锤本来以为这个人类女战士经受他这一重击，已成强弩之末。却料想不到她会玩出这么精妙的花样来，他的反应已经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

犀利的太上剑洞穿了他青色的铠甲，伤及肋骨。剧痛之下，廷高·战锤一声咆哮，克丽丝连人带剑被震飞了出去。同时紫色困扰晶体一瞬间覆盖了廷高·战锤的上半身，使他立刻失去知觉，无法动弹。

灵力的大量损耗加上身体遭受重创，克丽丝也伤的不轻。

见将军陷于苦战，兽人士兵救帅心切，纷纷围拥了上来。

克丽丝陷入重围，眼看着就要再度陷于苦战。

一个响亮且平静的声音在外围响起，“放下你们手中的兵器！谁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就要了泽米·战锤的小命！”

所有的兽人齐齐转过身来，面朝雷蒙以及被他挟持的泽米·战锤，谁也不敢再有妄动。而雷蒙一眼就看见了敌军统帅胸前也别有战锤家族的徽章，心中立刻胸有成竹了很多。他认为以泽米·战锤作为人质绝对是个正确而且高明的选择。

“快叫你的手下放下兵器！”雷蒙厉声冲廷高战锤喊道。

廷高·战锤冷眼看着这个精灵，一言不发。

“我最后再重申一遍，叫你的手下放下武器！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为表示所言不假，雷蒙紧了紧架在泽米·战锤脖子上的长剑。

强者为王败者寇，这是永恒不变的疆场定律。可若是自己的侄子血溅沙场，廷高·战锤不仅无法跟一向器重泽米·战锤的德拉曼酋长交代，更无法向英雄高地的战锤家族里的上上下下交代。带着侄子的尸首回去被人耻笑和唾骂，这是身为将军的他万万不想看到的。不得已之下瑞丹德将军只好微微一摆手，一时间所有的兽人全部放下了兵器，成了手无寸铁之人。战场随之被伤痕累累的羽蛇之师所控制。

趁着廷高·战锤的身体还未恢复知觉，克丽丝也学着雷蒙将太上剑架在了他脖子上。老实说她一向不耻于干这种勾当，不过这也仅仅是她个人私下里的想法。为了顾全大局，为了停止血腥的杀戮，她必须得这么干。

两人挟持着这叔侄俩慢慢朝勇士前哨站退去，每后退一步，总有玛雅士兵像一道道铁闸一样挡在他们身前。

“人，我们留着！话，就由你们带去！告诉你们的最高统帅，战争解决不了问题，若想要人，就拿出诚意来！”克丽丝的娇叱响彻整个战场。

第八十五章 危在旦夕的暗影牧师

无首的兽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进退维谷，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几个军官凑在一块儿商议了片刻，才心有不甘地率领着残兵消失于淡淡的夜色之中。

“人类，我们瑞丹德虽败犹荣！我们会将战况如实禀报给酋长大人，你们要是敢伤及将军分毫，瑞丹德的铁骑誓必踏平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大战刚过，焦黑的土地与弥漫的硝烟逐渐没入渐浓的夜色之中，战火依旧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燃烧，不时发出“噼啪”之声。几只苍鹰驻足在冰冷的尸体之上，敏锐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不知道是在同情死者的遭遇还是为这顿意外的晚餐感到惊喜。

勇士前哨站的墙垛垮塌了一大半，站内几成废墟。筋疲力尽的玛雅士兵正把一具具沉重的尸体往外拖。死去的战友当中有的跟他们是莫逆之交；有的昨天晚上还一起说过的悄悄话；还有的在几个时辰以前跟他们一起吃的午饭。一想到这些，很多士兵掩不住地痛哭流涕，和尸体摔绊在一起。悲伤与眼泪顷刻间在所有活着的人中间蔓延开来，一时间仰天悲吼，哭声震天。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尽职的玛尓斯依旧在继续着他作为一个牧师的职责。从大战开始之前的布置瘟疫结界到结束后的救治伤员，几个时辰以来他重未有过片刻的歇息。按道理来说他的法力早该燃尽才对，就算是一个修为极深的牧师也该油尽灯枯，何况玛尓斯还只是一个尚未涉世的少年。

可能由于局面的太过混乱，根本没有人会去关注到这微不足道的一点。而玛尓斯本人也总是以极快的速度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在趁人不注意时塞进嘴里，他的这一动作在几个时辰里面周而复始地存在着。

这一次，他又将右手伸进了口袋，迟疑了一会儿。随后把手伸出来，手心里抓住的除了空气，别无他物。他轻轻吁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身子紧跟着倒了下去。

几个正在接受他救治的伤员慌忙把他扶起来，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奈何脸色苍白的玛尓斯双目紧闭，嘴唇发青，鼻息已断。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浅浅的微笑。

在场所有的伤员顿时泪流满面，齐齐向这个年轻的生命跪了下去。如果没有他，他们中很多人早已在之前的战乱中消陨。

而此时，一间歪歪斜斜的石屋内又传来了两个稚嫩的哭声。

“师父啊！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师父！”

“师父您不要睡了，大河小河不能失去您老人家！

“师父啊，您醒来打小河吧！”

“师父啊，您快醒来骂大河吧！”

“……”

大河与小河跪趴在银风的两侧，不停摇着他们师父的身体。鼻涕眼泪一把抓，哭成了两个泪人。

得知长老牺牲的噩耗，第一时间赶到的伊尔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无言语对。几十年以来，战场上的生死对他来说已成司空见惯，可每一次的生离死别，却总会在他饱经沧桑的心路上刻下一道难以磨灭的印记。

克丽丝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算是表达了对死者的恭敬。然后大步跨出了屋子，战争虽已暂止，可她要做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一个小角落里，诺尼尔正在替受伤的雷蒙擦药。背上有一处伤口特别深，药敷上去，疼的雷蒙全身一阵颤抖，可他愣是未哼出半点声响。

“年轻人，忍着点！”

“谢谢大人。”

“这些人类都称赞你立下了赫赫战功，从他们对你的评价来看，显然你的能力倍让他们吃惊。哼！也算替那个混蛋的王国长了威风，增了颜面！”

“可是诺尼尔大人，奎塞拉与瑞丹德就此撕破脸面了。我怕会给奎塞拉，给国王陛下带来灾难。”雷蒙忧心地说。

“鼠目寸光！”诺尼尔露出了少有的语重心长，“你的眼中难道永远都只有一个小小的奎塞拉？你觉得覆巢之下会有完卵吗？”

“大人教训的是，属下明白大人的一片苦心。”

“我暂时哪儿都不会去，你也不用为了执行那个混蛋的命令而整日如影随形。从今以后，你就把自己当做这支人类军队里的一份子吧。”

“愿听大人吩咐。”

诺尼尔回头注意到了一大群人跪在一个看起来是个牧师的人身前，他连忙走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死了？”诺尼尔探了探玛尓斯的鼻息，又拿过一支火把，翻开他的眼皮检查了一下，嘴里嘀咕了一句，“好像死了，却又好像没死。”

他使劲吸了几下鼻子，仿佛嗅到了空气中某股异样的味道。沉默了片刻后马上拿起玛尓斯的右手，一股刺鼻的药味儿冲入鼻腔。

“该死的，谁给他吃的这种药？”诺尼尔愤愤地说，“这不是在毁人么？”

“大人，他吃了什么药？”雷蒙问道。

“他具体吃了什么药我不清楚，但我敢肯定药里面含有一种叫阴灵花的成分。”

“阴灵花？”

“嗯，这是一种专门寄生在死人骸骨上的阴寒之花。食用这种花的魔法师能在短时间增强法力。在一般情况下，一个魔法师在法力耗尽后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生生不息。可一旦服食过阴灵花，他的法力虽然在短时间内会猛增，不过亏空后就无法再生，也就等于剥夺了他继续成为一名法师的资格。而且，阴灵花带有很强的毒性，就算当做用药成分，也难以将其毒性提炼干净。”

“那他是否已经——”

“建议先不要把他当死者看待，他还未死。不过身中剧毒，离死也不远了。”

“大人，您既然是高阶药剂师——”

“我知道。我会尽量替他解毒，却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到的。就算我替他清除了体内的毒素，他也不一定能苏醒过来。这个牧师需要魔法源泉的救助。真正能救他的，只有瑞丹德的几个修为精湛的萨满祭司或者暗夜精灵的永恒灵动。”

“这不等于宣判他死亡了？人类与兽人已势成水火，萨满不可能去帮助一个敌人。而永恒灵动就更不必说了，高傲的暗夜精灵怎么会用这神奇的宝贝来救治一个人类？”

“的确如此。眼下我也只能做我能做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八十六章 失控的尼古拉

这一战，羽蛇之师的魔法师是保全的最好的职业。由于早前很大一部分法力都消耗在了附着血炎魔法，所以有自知之明的他们早早就退出了战场，因为没有法力，他们基本帮不上什么忙。除了银风的阵亡，玛尔斯的不省人事外，还有就是蔷薇的受伤。

不过受的也是小伤，此刻离策正在替她包扎被雷电灼伤的脚腕。

“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蔷薇抬了抬右腿，被离策按了下去。他麻利地扯着绷带，一句话也没说。

“大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能听见你说话，比什么都要可靠。”

“……”

“你好好养伤吧，我还有事要处理。”离策头也没抬一下，匆匆出去了。

拖着满身的疲惫与伤痕，众人又忙碌了足足一晚上，大大小小十几座尸山被堆积在了朗月草原上。当冲天大火在寒风中燃起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夜未合眼的离策顾不上休息又匆匆赶往了尼古拉·库斯塔的铁匠铺。他进入铺子时，尼古拉正忘我地在打造“鲁埃的仇恨”，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伊尔怕他难以控制住不稳定的情绪，会招致杀身之祸，所以不同意让他上阵杀敌。

过度的仇恨会使敌人胆寒，同时也会吞噬自己。

鲁埃的头颅被放置在一个精心打制的魔石盒子里，就摆放在尼古拉的身侧。

离策过去拎起了魔石盒子，搭了一下尼古拉的肩膀，“尼古拉，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他的声音淹没在淬火声中。

“这不是命令。不过想替自己赎罪的话就跟我来。”离策也不管尼古拉跟不跟上来，带上鲁埃的头颅再度折回勇士前哨站。

这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中界人。

如果真有赎罪的机会，尼古拉自然不会放过。他草草给几个新伙计交代了一下，快马追了上去。

勇士前哨站临时搭建起来的牢房内。

廷高·战锤叔侄俩就被关押在这里。一向沉稳的廷高·战锤在牢房内也显示了他作为一名将军的风范。他似乎对自己的身处险境毫不在意，依然呼噜声大作，睡得正酣。而他的侄子，血卫泽米·战锤跟他相比则截然相反，战败后各种复杂的思绪困扰了他一晚上。其中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他主要是在纠结雷蒙。要不是那个奎塞拉精灵从半路中杀出来坏了他的好事，呆在这里的应该是那些人类。精灵的身影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于是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在不知不觉中送走了黑夜，又迎来了黎明。

外面忽然传来了士兵严肃的口令声。接着牢房的门被推开，从外面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人。他手里提着一只晶光闪耀的盒子，让暂时习惯黑暗的泽米·战锤有些睁不开眼。

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他一眼就认出了盒子里的人头，一丝不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离策将盒子放在一张椅子上。然后走到了廷高·战锤面前，廷高·战锤毫不怯让地与他对视。离策微微哼了一声，又走到了泽米·战锤跟前。泽米·战锤干脆闭上眼睛，只有这样，他佯装出来的镇定才会变得更稳妥一些。对方咄咄逼人的眼神使他背上发寒

“我是个很爽快的人，我希望同为军人的你们能跟我一样。我一不严刑二不逼供。我只想问你们，认不认得盒子里的人头？”

“我以军人的名誉回答你，不认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廷高·战锤漠然回答。

“我相信你。”离策又把目光转向了泽米·战锤。

泽米·战锤依旧闭着眼睛，牙缝间挤出一句，“不认识。”

他感觉到上下牙齿在打架。

“把你的眼睛睁开。”

泽米·战锤不为所动。

“把你的眼睛睁开！”离策又冷言重复了一遍。

泽米·战锤微微睁开了一下，随后又合上，算作敷衍。

“哼！你在撒谎！”离策背着双手出了牢房。

不一会儿，尼古拉跌跌撞撞冲进了牢房。他一眼就认出了泽米·战锤，并疯狂地扑了上去。而泽米·战锤也认出了这个过目难忘的红棕色大胡子，脸上顿时惊慌失措，

“就是他，那天早上在矿区把我和鲁埃围住。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尼古拉死命掐着泽米·战锤的脖子，“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畜生！你这个卑鄙小人！”

由于尼古拉情绪失控，离策不得不叫人把他拖到牢外的寒风中。

“你是个不诚实的军人！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泽米·战锤也知道瞒不下去了，“你我是敌人，谈何诚实？没错，是我抓走了他。不过人是被送往德罗营地的，交由科尔中将负责，我只不过担任其中的传递工作。是杀还是放由不得我做主。”

“近日无冤，往日无仇。你为何要抓他？”

“笑话！”泽米·战锤冷笑，“只允许你们杀人，就不允许我抓人？”

“杀人？”离策愣了一下，“在你抓人之前我们才抵达索斯坎比亚一个晚上，谈何杀人？

“狡辩！瑞丹德与你们积怨已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泽米·战锤不再言语，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一旁廷高·战锤一言不发，不过他们之间的对方他听的清清楚楚。这让他不禁想到了在无声平原上的另外一支人类军队，胸口有血色狼头标志的军队。

（会不会是双方存在着某些误会？）

廷高·战锤心下虽这么想，嘴上却未吭声。因为误会早晚可以解释清楚，可赤裸裸的杀戮是难以消除的。

“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不过我不会这么做。我要拿你去换取更为宝贵的东西。”离策拎起盒子头也不回出了牢门。

伊尔、克丽丝等人在经过彻夜不眠的统计后，初步统计出了战后的伤亡人数。

阵亡人数多达一万一千三百多人。其中更有长老一名，副将两名，骑士长三名，侍卫一名，战术师两名，其余军官若干。伤亡之惨重在上界之战中也极为少见。

“真是难以想象，一场稀里糊涂的战争就折损了我军一半兵力。委实难以回去向城民们交代啊。”伊尔仰天长叹。

“对方损失也不比我们小。刚才我向精灵雷蒙征取了一些信息。此战抓住的两个人质来自瑞丹德战锤家族，均是地位显赫之人。我想我们需要利用他们与兽人进行一场谈判，来搞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杀害骑士长鲁埃，从而引发了这场战争。”

“双方能坐在一块儿靠谈判来解决问题，那是再好不过了。若要再战，也许我们只能被逼回法诺西斯。”

“照此前战场上那些兽人拘束的反应，我想他们会的。”

第八十七章 兽人酋长的军事会议

（今日第一更，晚间六点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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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高·战锤将军战败被俘，四万大军伤亡过半。”

消息一经传开，瑞丹德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人类军队要打过来的消息在大街小巷中屡有耳闻。弄的上下人心惶惶，怨声载道。上面不得不出动军队来镇压那些滥播谣言，有所企图的暴民。

不过廷高·战锤战败是事实，他与泽米·战锤被俘也是实情。大小军官阵亡的人数之众多自瑞丹德建立以来前所未有。

瑞丹德酋长德拉曼火速在魔兽大殿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出席的有三大家族的的族长与一众高级军官。

英雄高地的战锤家族族长费舍·战锤此刻就坐在飓风崖魔兽大殿的左侧。

费舍·战锤，一个年迈而又精壮的兽人。满脸的疤痕与岁月的烙痕合二为一，再加上不减当年的锐利眼神，可以看出他以往的英勇和霸气。赤色披风上显赫的蓝色家族徽章更显出他地位的崇高。

在他对面坐着野兽高地的牛头人族长古达·狂怒和赤色高地的巨魔族长托伦撒·枯木。

两族原本不属于瑞丹德，也曾一度有着很强的势力，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神与类神的法诺西斯大战开始之前，他们被兽人的铁骑踩踏的一蹶不振，后来直接归属于兽人的统辖之下。这些年来各自在瑞丹德占着自己的一小片天地，倒也安分守己。虽然在大小战争中两族经常出工不出力，不过在出谋划策方面倒是献上不少好计谋。

瑞丹德的强大就是他们坚实的后盾。唇亡齿寒，这点浅显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德拉曼的披风跟随着他焦躁的脚步来回拂扫着青色的石板。

“具体就不用我多说了，我想诸位都已心知肚明。此次召大家前来，主要是想听听大家在战略上的意见和对这支人类军队的看法。”

“酋长大人，没什么好讲的。无需对人类缩手缩脚，他们已是强弩之末。若再次采取强攻，定能将他们赶下囚禁之海。”古达·狂怒晃动着一颗大脑袋，上面两只弯曲的牛角又粗又尖。红棕色的鬃毛从头顶一直衍生到了背脊下方，一个金光闪闪的鼻环在他说话的时候很配合地前后摆动着。

“酋长大人，古达·狂怒说的不无道理。玩阴谋诡计，我们不是人类的对手。但若要说道光明正大地战斗，瑞丹德要拿下他们简直易如反掌。”两颗向上弯曲的大獠牙在微微颤动，说话的是体型高大的托伦撒·枯木。他一只手抚弄着尖尖的鼻子，赤色的毛发从头顶经过脸颊一直繁衍到了下巴上，他的另一只手就在它们中间来回滑动。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有人说是在挠痒，有人猜测他是在赶虱子。

两人的一唱一和，说的费舍·战锤本就暗绿色的老脸越发的阴暗。假如瑞丹德直接发兵进攻人类军队，也就等于宣判了他的两个族人廷高·战锤和泽米·战锤的死刑。

“酋长大人，”费舍·战锤恭敬地说道，“并不是我怯站或者自私。我的两个族人尚在敌人营中，他们可是瑞丹德的栋梁和未来的希望。如果一味猛冲猛打，恐怕会对他们的生命造成威胁。我想是不是应该想个万全之策呢？”

“哼！败军之将已经令瑞丹德颜面扫地！还栋梁？希望？简直是笑话！”古达·狂怒对战锤家族族长的请求嗤之以鼻，“酋长大人，我愿倾尽野兽高地的兵力前去剿灭这帮人类！”

“古达·狂怒族长真是性情中人，实乃瑞丹德军人的楷模！”托伦撒·枯木不忘大肆赞扬这个牛头人一番，然后又说道，“酋长大人，我愿协助古达·狂怒前去平乱，以解您心头之忧。”

费舍·战锤对着这两副丑陋的嘴脸冷眼相向，“两位如此处心积虑要谋杀掉瑞丹德的顶梁柱、战锤家族的精英。不知有何企图？难道是想做大？”

古达·狂怒与托伦撒·枯木两人听罢脸色骤变。

“战锤家族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怎么能说的出口。你居然敢血口喷人！”

“费舍·战锤，我们一心一意替酋长大人分忧解难，你何苦诬陷于我们？”

“够了！”本来心中就烦躁的德拉曼听着三人好话没说出几句，却又开始了窝里斗，不禁怒火中烧。一声咆哮，整个魔兽大殿顿时鸦雀无声。就连壁炉内旺盛的柴火也听话地幽暗了下去。

德拉曼怒气冲冲地瞪了三人好几眼，然后坐会了虎皮大椅上。

“很简单，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战要么和。到底是战还是和，你们表一下态。目前廷高·战锤与泽米·战锤均在人类手中，他们的生死就取决于你们的决定。同意战的立到左边，同意和的站到右边来。”

结果左右人数均等，战与和各占一半，这又让问题回到了原点。

其实德拉曼心中还是趋向于和，他在军事会议召开以前就有这个倾向。廷高·战锤虽然战败，但他对瑞丹德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而泽米·战锤这个孩子一直令他喜爱有加，何必为了急功近利而毁掉两个人才呢？战锤家族这些年为瑞丹德输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如今他们的人为了替瑞丹德平乱而受困，怎么说也得卖费舍·战锤几分面子。

所以德拉曼想先稳住人类的心，从他们手中要回两个人质，要消灭他们的话以后总是能找到借口的。

于是德拉曼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站到了位于左侧的费舍·战锤的旁边。毕恭毕敬的费舍·战锤赶忙投以感激的目光。

“我们好战，但也不能抛弃同伴！解救两个人质比消灭那群苟延残喘的人类更具有意义。本特·风怒将军！”

“属下在！”一个蓝色毛发，左脸有一道十字疤痕的兽人军官走了出来。

“你即刻前往狮城，那里的事务暂由你来全权负责。并通知那支人类军队，十天以后在朗月草原，我会与他们进行谈判。还有，科尔中将目前也不知所踪，你马上着手派人去无声平原打探他的消息。”

“属下定不负所托！”

德拉曼命令已下，古达·狂怒与托伦撒·枯木各自嘀咕了几句，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第八十八章 和谈

正如克丽丝所预料的，一向谨慎的本特·风怒亲自将一封和谈的书信带到。

于是，十天以后，德拉曼与费舍·战锤只身两人抵达了勇士前哨站，与羽蛇之师方面的伊尔和克丽丝进行了一次卓有成效的谈判。

“德拉曼酋长，”伊尔中肯地说，“对于此次战争所造成的伤亡我深表遗憾，这是一场盲目与毫无意义的争斗。我想你我之间必定存在着什么误会。今天正好可以借此和谈机会来消除彼此之间心中的疑惑。”

德拉曼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两边的扶手，摆出一副大度的架势。“伊尔先生，我不知道你们从何而来，来此干什么。现在我也没兴趣想知道。因为我是本着友好协商的心态来和谈的，以求获得一个你我之间都能满意的结果。我们之间或许存在着什么误会，但现在都已不重要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只想说一句，如果今天的结局令你我都能满意，从此两军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经德拉曼这么一说，伊尔若再有过多言辞就显得拖沓了。于是他将一份起草的谈判合约放在了德拉曼面前。

德拉曼大致览了一遍，上面无非尽是些关于互不侵犯，和睦相处的条条杠杠。最关键的问题却是只字不提，那就是勇士前哨站的归属问题。

德拉曼当然不会认为这个人类首领有健忘症，摆明了是在跟他装糊涂。

“伊尔先生，”德拉曼面无表情地说，“有些问题是无法避免的，必须要摆到台面上来谈。今天就算不解决，明天还是要有一个结果的。”

“酋长的意思是……”

“呵呵，伊尔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次谈判可是在瑞丹德的领土上进行的。”

伊尔面有难色，“德拉曼酋长，你看我们眼下伤兵满营——”

“勇士前哨站虽然地处偏僻，但始终都属于瑞丹德。我看这样吧，伊尔先生。你们可以在这里驻扎两个月，两个月之后请如约撤离。当然，勇士前哨站以南的地盘我们不再过问。”

伊尔心中松了半口气，因为接下来他们要开始寻找水晶头骨与打探卡修与马休·德萨的下落，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内应该会有所进展。

于是伊尔便说道：“德拉曼酋长如此爽快，我这把老骨头也是自叹弗如。”

“该说的我也都说了，我德拉曼是个守信用的人。那么伊尔先生，你是否也该拿出一点诚意来呢？”

伊尔给克丽丝使了个颜色，克丽丝心领神会地出去了。

不一会，离策押着五花大绑的两个战锤家族的人进了门。廷高·战锤与泽米·战锤一进门见是酋长德拉曼与族长费舍·战锤，一下子把倔强的头颅垂了下去。

克丽丝亲自替他们松了绑。

“德拉曼酋长，人给你带过来了。这些天未曾有过严刑拷问，也算善待。”

德拉曼满意地点了点头，“伊尔先生信守诺言，我德拉曼敬佩不已。那么时候不早了，如果伊尔先生没有别的什么需要交代的话，我等就此告辞！”

伊尔连忙站起身来，“以往多有得罪，如今化干戈为玉帛，总算了却一桩心事。克丽丝，送酋长一程！”

“遵命！”

艾里克、罗伊等人在曙光高地与兽人之间的所有过节，在一场万人大战后由羽蛇之师买单了。

战锤家族，一个好战的家族，一个在瑞丹德历史悠远的家族。只要一提到战锤家族，兽人之中无不肃然起敬。

战锤家族历来以盛产战士和附魔师闻名。长久以来，他们为瑞丹德输送了大量的人才，做出了卓越的贡献。除此之外，其严谨的族规更是尤胜国法。

英雄高地，是德拉曼赐予战锤家族的一块领地，全权由战锤家族内部管理。与另外两块高地一样，不属于瑞丹德内政范围。

十天以后的战锤大厅里，蓝色的战锤徽章高高在上，蓝色地毯两旁坐满了家族内部要员。他们正对着一个跪在神台前石阶上的兽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神中流露出的，有的是同情，有的是蔑视，有的是嘲笑。

族长费舍·战锤铁青着脸站在一旁，他手中拿着一本皮册子。

究竟是何人犯事？

不是别人，正是刚从勇士前哨站的大牢内回来的泽米·战锤。

他犯了什么罪？

在狮城大军败退勇士前哨站后，泽米·战锤在战场上使用巫术的消息便在英雄高地传的沸沸扬扬。

“泽米·战锤！有诸多人证可证明你在战场上使用了歪门邪道的巫术，违背了作为一名战士最基本的行为准则！”

“族长，我没有使用什么巫术。我始终都在堂堂正正地战斗。”泽米·战锤委屈地争辩。

“他们亲眼看见一只蜥蜴怪出现在你与奎塞拉精灵的战斗中，难道那么多双眼睛全看走眼了？”

泽米·战锤没有答话。

“那我问你，蜥蜴怪是否是你召唤而出？”

“是，可是——”不等泽米·战锤有下一步的解释，大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费舍·战锤打开了皮册子，朗朗宣读，“族规第五大条战士条令：反搞旁门左道，钻研巫术者，剁去双腿，并逐出战锤家族。”

“族长，我冤枉啊！”泽米·战锤紧紧抱住费舍·战锤的大腿，连呼冤枉，“它不是什么巫术，它是我体内的一部分——”

大厅内又是一片哗然。

“真看不出来啊，小小年纪，居然已经修练到这种程度了。”

“有辱族风啊！这种人还配留在英雄高地？”

“战锤家族从未有人犯过这一条例。唉，这孩子，本来前途无量啊。”

“……”

“休得狡辩！”费舍·战锤厉声说道，“你是一个战士，不是萨满祭司！一个堂堂正正的战士怎么会与召唤术拉扯在一起？”

难以言表的泽米·战锤无力地瘫坐在地毯上，潮水般的谩骂声与讥笑声将他淹没。这么多族人中却没有一个能站出来替他说话，替他申辩的人。

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双眼。

“不要以为有酋长大人庇护你我就不敢责罚于你！”战锤家族的族长做出了最后的宣判，“剥夺你战锤名号，从今往后你只能叫泽米。双腿可以保全，但是再不准踏入英雄高地半步！”

“我叫泽米……哈哈！我叫泽米！哈哈哈哈！”泽米突然狂笑着扒下了胸口的家族徽章，高高抛向了上空，“雷蒙！雷蒙！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第八十九章 马休的旅程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不知疲倦的鹅毛大雪，依旧在肆虐着奥格拉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的寂静城已是一座冰封之城。

阴霾的天色整日笼罩在城池的上空，似乎多看一眼都会使人倍增郁郁寡欢之情。可事实上与之前死气沉沉的境况相比，此刻的寂静城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境遇。

早先从时间回路中幸存下来的难民在修筑完寂静城后，被他们顶礼膜拜的神——卡修带入了城内。卡修恢复了他们对寒冷、饥饿以及疲惫的感知，让他们重新以一个真实的人的姿态继续生活。容许他们在寂静城安定下来，进行一些自给自足的作业。

因为有了络绎不绝的行人与喧嚣的人声，生冷的寂静城被注入了一丝生机。就如同一具阴晦的尸体服用了灵丹妙药，一夜之间变得活血生肌。

魔石棺材依旧寂寞地躺在主殿中央。四周空无一人。

玛丽俯瞰着躺在魔石棺材里的自己，她在怀疑这还是不是她生前的肉身。她的元灵始终被卡修施下的魔法牢牢牵扯在尸体的上方，就像一只拴在树枝上的风筝。不管她如何费心费力，都徒劳无功。

这一次她又努力尝试了一遍，可还是失败了。

虚无飘渺的卡修坐在壁炉前的一张躺椅上，这本来应该是马休·德萨坐的位置。玛丽的一举一动每时每刻都逃不过他的感觉。

“玛丽·德萨，不用再枉费心机了。我既然有能力束缚住你，那就不是靠你自身的能力就能挣脱的。”

“叫我玛丽！”玛丽愤怒地说，“恶魔，别用这个畜生的姓氏来侮辱一个羽蛇神的子民。”

“好，好。不要动怒，玛丽就玛丽。”卡修干笑了几声，“女人发起怒来还真是可怕。马休想方设法要把你救活，难道就是为了要重温你的怒火吗？他真作贱。”

“是啊，他真作贱。”玛丽嘲笑他，“他心甘情愿被你利用，更作贱！”

“话不能那么说，他是为了你才甘愿跋山涉水，不惧风险地去夺取橡木之心。说白了，他还是叨念着旧情。”

“我宁愿孤独地在棺材里躺上一千年，一万年，也不需要再睁开双眼见到他那副肮脏的嘴脸。”

“这又何必呢？你看如今的寂静城一派祥和，正有越来越多的人类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你们夫妻俩要是能和好如初，共同执掌这座城，该有多好。”

“然后和这个蠢蛋一起成为你手中的一颗棋子，替你卖命。”

卡修从椅子上飘到了窗口，同情地看着窗外，“可怜的马休，看来你的一片痴心要被这无情的风雪掩埋了。”

“哼，你还是保佑他在替你扫清障碍的路途中一路顺风吧。”

“不管怎么说，这么冷的天，他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壁炉前。又是何苦呢？”

“恶魔！你真会惺惺作态。”玛丽厌恶地说道。

“你一口一个恶魔。可我在很多人眼中，却是个无所不能的神。”

“神？”玛丽突然咯咯笑了，“嗜杀众生的神？指挥亡灵的神？满带腐朽之气的神？”

“随你怎么说。可你要明白，神与恶魔只在一念之间。也许在索斯坎比亚，我将成为一个矛盾体。”

“你还真会替自己标榜。总有一天你那万恶的灵魂会受到应有的审判。”

“审判我的人肯定不是你。”卡修冷笑。

“但受审判的肯定是你！”

马休率领着上千个获得兽人宿体的亡灵远远绕过瑞丹德的边境一路往南挺进。在经过一个多月的风吹雨打之后，他来到了一处残破不堪的宫殿遗址，那里住着上百个流浪的人。他忧郁地看着眼前这些萎靡不振，行尸走肉一般的躯体，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语的滋味。不过起先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包括身后紧随于他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兽人亡灵。

只有一个满脸污泥的小女孩，低头踩着脚下的水洼玩，不小心一头撞到了他的腿上，捂着小脑袋哇哇大哭。

她的哭声立即惊动了其他人，其中有一男一女朝他这个方向奔来，看起来他们是小女孩的父母。马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额头，他原本想在这里歇息一下的主意也改变了。当他正要折道继续赶路时，一双双死灰一样的眼睛在瞬间燃起了惊恐与绝望，人们开始惊叫着四散奔逃。很显然，他们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兽人。

有一个人类一边退一边拿出一根形似铁管的东西对准了他。然后“呯！”的一声，伴随着一阵疼痛，他的左腿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血洞。

紧随他的兽人亡灵“呼呼”地喘着粗气，如饥似渴地对这群手无寸铁的人展开了屠杀。这并非是马休的本意，但他已无法阻止。

一盏茶额的功夫，宫殿遗址的内外已是尸体横陈。之前的小女孩被一个兽人紧紧捏住了喉咙，脑子里一片混沌的马休将雷蛇穿透了兽人亡灵的躯体，试图来挽救这个还拥有着稚嫩哭声的生命。

不管雷蛇如何在兽人亡灵体内搅动，如何搅的他骨碎肉糊，小女孩还是被生生扯成了两半。

马休扶住一棵树干呕不止。他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似乎枯燥乏味的旅程让他斗志昂扬的心也变得沉寂起来。

上空的一部分亡灵尖啸几声后落了下来，地上的尸体纷纷爬了起来，又重新聚到了马休身边。

既然没有人会打扰到他，他也不会再打扰到任何人。于是马休就暂时住了下来。一是要耐心等待枯骨鸟①的消息。二是他需要冥想来提高自身的实力，与兽人百夫长一战，他虽未尽全力，但对方的实力让他吃惊不小。三就是身心俱疲的他需要好好调整一下，顺便把腿上的伤养好。

在他静养的三天午夜，一只枯骨鸟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马休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您要找的人在三个多月以前果真与兽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争，可惜他们好像又和谈了。接下来您需要往东南方向进发，穿过无声平原，在翻越过一座山脉……”

马休盘腿而坐，面无表情。

“我是不是说的太复杂了？马休大人？”

“说下去。”

“噢！山脉的背面是一片草原，一直往南就会找到你要找的人。还有，那里有通往法诺西斯的船只。能不能弄到手，就要看你的能耐了。”

“回去和卡修说一声，我需要骸骨战马。”

“明白。”

①枯骨鸟：一种由西巴尔巴弱小的亡灵揉捏而成的死亡之鸟，产于死灵洞窟，体型瘦小。它们在白天是隐形的，只有到了晚上才能看得清它们展开白森森的翅膀在夜空中飞行。

第九十章 亡灵再现

时间一晃就是三个多月。

这么多天以来，艾里克晚上一直睡在离望背山庄不远处的一小片竹林里。当然不是因为嫌床板不够舒服，而是他要把自己融合于大自然中，一点一滴慢慢积累起体内的灵力。

心中有一个疑问一直令艾里克纠结不已。就是他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体内的灵力是属于自然属性，而雷霆却是雷属性。两者完全扯不上关系，他却能依靠自然属性的灵力发挥雷霆雷属性的力量。

到底是为什么？他想就算把这个问题扔给伊尔，伊尔估计也答不上来。

他很想在梦中再次听见雷霆的声音，让他来揭开自己心中的疑团。可最近几天他的梦就像他的饮食一样索然无味。偶尔梦见了伊莉莎，也是在梦里的大街上彼此擦肩而过，当他再回首时，她已然不见踪影。

这天晚上，漫天繁星，月色惨白。大自然的呼吸声翕张有致，艾里克的思绪一片平静，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却使他难以入眠。

辗转难眠之下，他却看见月光下，莫谷像贼一样朝他这边溜了过来。

“嘿嘿，你还真的敢以大地为床，明月为被。小心晚上被狼叼了。”

“不好好睡觉，你溜出来干什么？”

莫谷指了指自己红肿的眼睛，“副团长我失眠啦。你这不也没睡么？正好找你聊聊天。”

“今晚不知道怎么搞的，没来由的失眠。”

莫谷憋着嗓门发出了古怪的笑声，“是不是想你的伊莉莎了？再或者……是布兰奇小姐？”

艾里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空跟你瞎扯淡。”

“好，好。不提就不提。对了，那个粗鲁的兽人在山庄里吃住都那么长时间了，你有没有从他口中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没有，他的嘴比石头还硬。从他嘴里套不出任何东西。”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照我看，还不如砍了算了。他每顿都能吃下两条牛腿，等于我三天的食量啊。”

“山庄内又不缺粮食，先养着吧。人家好歹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日后总能派上些许用场。”

“拿他去和瑞丹德换点钱财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曙光军团和我一样，现在都缺钱。”

“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价值。”

“总不可能连一分钱都——”

“嘘！”艾里克的手突然掩住了莫谷的嘴巴，指了指他们的正前方，“你看那边。”

莫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了半响，摇摇头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你见鬼了？”

“就在那几棵白杨树的右侧方，好像有一群人正经过那边，看见没？”

一向眼尖的莫谷放弃了他的努力，“不是吧？你的视力那么好？我连白杨树都没看清……”

“有那么远么？”

“太远啦！”

“走，我们过去瞧瞧。”

“走，走，陪你去见鬼。反正睡不着觉。”

两人在稀稀落落的树木之间飞快地奔走，在到达那几棵高大的白杨树时，他们迅速窜了上去。

借着月色，莫谷终于看清了确实有一队人正朝东南方向行进，而且人数还不少。

“还真的不是撞鬼。不过大半夜的，无声平原怎么会出现这么一大群鬼鬼祟祟的人来？”

“好像是兽人。不，里面还有人类。”

“怎么可能？”莫谷笑了，“这回你肯定看走眼了。要是有兽人，他们早就夜袭望背山庄了。兽人与人类在一起连夜赶路，那就更不了思议了。你觉得他们之间能相安无事吗？”

“我也希望我看错了，可这是事实！”艾里克从树上跳了下来，“你敢不敢再跟我往前走？就能证实我所说的不假。”

“艾里克，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不过碰上我莫谷大爷，谁怕谁？我看这群人专挑晚上赶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倒要会会是何方神圣。”

“小心着点。”

艾里克提醒他的时候，莫谷已经窜出了二十几码开外。

队伍前进的速度并不快，两人没费多大劲，便卧倒在距离对方不远处的一片枯烂的草丛里。

“不是吧，真的有兽人与人类一起……”莫谷认同了艾里克之前的说法。

艾里克观察到他们走路时的脚步都有点生硬，还有些跌跌撞撞的，就好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这一幕情景似曾相识，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奇怪了。”他嘀咕。

“什么？”

就在他们疑问的当口，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兽人忽然转过身来，他的双手燃起了两团火球。

“不好！被发现了。”艾里克拉起莫谷，“快撤！”

“妈的，穿着重盔重甲，没想到是个魔法师！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莫谷爬的比艾里克还快。

两人还没来得及走出半步，两团火球准确无比地分别飞向艾里克与莫谷。两人一个急滚，干燥的枯草顿时被点燃。

显然，魔法师的举动惊动了整支队伍，所有的兽人包括人类纷纷掉转过头，开始向他们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

“哇！这么多人。快跑，艾里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莫谷头也不回往后狂奔。

艾里克紧跟在他身后，脑后响起了“嗖嗖”的响声。他扭头一看，密密麻麻的燃烧箭雨急射而来，这个招式他曾见卡里在诺维丁森林使过。

想要提醒莫谷已是来不及了，只要艾里克一躲闪，莫谷就得遭殃。

“莫谷！小心后面！”艾里克急转过身，手上一阵乱舞，箭矢纷纷被雷霆巨剑凌厉的剑风阻隔在外。

不管艾里克如何奋勇，总不可能密不透风，不幸的左手臂还是连中两箭。

艾里克一个踉跄，反应迅速的莫谷一把将他扯到身后。断风闪着红光穿过迎面而来的一个大火球，勾住了一个法师的脖颈。莫谷一紧手，法师身首异处。

又有两个人类手持着两把隐隐发光的兵刃扑上来。这两把战意让艾里克终于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糟了，我们碰上亡灵了！”

第九十一章 又见马休·德萨

“亡灵？什么玩意儿？”断风缠上了两个人类的兵刃，莫谷却没能一下子将他们割裂，“还挺难缠的。”

“他们生前可都是实力参差不齐的流吟。”

雷光在地表四周爆裂，让所有的亡灵脚下开始浮动，莫谷趁势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两个人类亡灵。

“我们被包围了，莫谷！”

“他们的反应好像很僵硬，身手感觉也不是很利索。”

“这是他们临时寄宿的肉体，不是他们的本体。”艾里克一剑斩掉了对方的一条手臂，亡灵在地上抽搐一番后又爬了起来。红光一闪而过，断风扎进了他的脑颅，把整个人都甩飞了出去。

“照你这么说，他们的背后必然有一个指使人才对。眼下杀也杀不完，退也退不了，必须得把他找出来才行！”

一时间绚丽的光芒爆闪，魔法的吟唱声响成一片。四面的亡灵正在步步朝他们逼近。眼看着艾里克与莫谷将要陷入苦战，一声低沉的命令及时斥退了亡灵的愤怒。

月光下，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亡灵堆里缓缓走了出来。在莫谷看来这是一个极为潦草的男人，而在艾里克眼中，却是一个如此熟悉的身形。

“是你！马休·德萨！”

马休撩了撩红色的长发，“好久不见，来自中界，不，现在应该称呼你是法诺西斯人才对。艾里克！”

莫谷百思不得其解，“你就是这群亡灵的头？还有，你们居然认识？”

“莫谷，”艾里克说，“他是原米拉斯城三大将军之一的马休·德萨。”

“哦，是马休·德萨啊”莫谷摇摇头，“恕我孤陋寡闻，没听过。”

“……”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艾里克。”马休淡然。

“老实说我不太想再见到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人。”艾里克不客气地说。

马休苦笑道：“你说话的口气和玛丽一模一样。你我之间不存在什么利害关系，不是吗？”

“按理说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艾里克讥讽他，“但我想死去的玛丽夫人绝对不会同意我向一个小人道谢。”

马休轻轻叹了口气，“随你怎么说，但我此去正是为了博取玛丽的原谅，向她赎罪。”

“一个坦荡荡的米拉斯城的将军率领着一群腐朽的亡灵去征得妻子的原谅？”莫谷怪笑，“你的妻子难道也是亡灵？”

这句不假思索的话像一根针一样深深扎进了马休心中的痛处。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将要为你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马休把目光冷冷转向还在嬉笑的莫谷，“留下你的一只手，你和艾里克可以离开。”

莫谷把嬉笑收进了面容，拿右手握了握左手腕，又拿左手握了握右手腕，哂笑道：“左手和右手你都可以拿去，你有足够本事的话。”

雷光球闪现于马休的食指尖，接着一道闪电从其中笔直地射向莫谷。莫谷正要有所动作，艾里克抢先一步用雷霆巨剑挡掉了闪电。

艾里克挡在莫谷身前，直视着马休。

“艾里克，你进步很快。”马休停止了下一步攻击。

“拜你所赐，我要是再不变强点，早就成了兽人的刀下亡魂。”

“可就算你进步神速，也不是我的对手。”

“不管对手有多强，先不能输了气势，这是你在小科潘城时教过我的。”

马休怔了怔，然后抬起头忧郁地望着当空明月。

“你们走吧，你我也算缘分一场，我的目标不是你艾里克。但往后你若再有冒犯于我，别怪我手下无情。”

在马休走后没多久，艾里克马上找来了一只在树上一直紧紧盯着他们的夜鹰，它应该看到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夜鹰。”艾里克对它说。

夜鹰在树梢上扑腾了几下翅膀，飞落到了艾里克的肩膀上。“是你在叫我吗？人类？”

“是的。我叫艾里克，想和你交个朋友。”

“真是个有趣的人类，叫我锐利的白云吧。”

（什么狗屁不通的名字）

“好的，锐利的白云。”艾里克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莫谷惊奇地看着好似自言自语的艾里克和他肩上的那只夜鹰，歪着脑袋说：“你一个人在鬼话连篇些什么？”

“需要我帮什么忙你尽管说。不过先声明，如果你想让我协助你打猎的话，那就免了。因为那样证明不了我的价值。”

“我要你去替我跟踪刚刚离开的那些人，看看他们究竟去往何方。”

“听起来好像很有新意，也蛮刺激的样子。”夜鹰飞离了艾里克的肩膀，在半空滑翔了一周。“一有消息我会马上告知你。”

“我就在离这不远的山庄内！”

艾里克说这话的时候，夜鹰已经飞远了。

“喂！艾里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莫谷凑近艾里克的耳朵一声尖叫，吓了正在目送夜鹰远去的艾里克一大跳。

“干什么那么大声？我耳朵没聋！”

“你刚才叽里呱啦地在和谁说话？”

“鹰，飞走了。”

“和鹰说话？太不可思议了。你……你有这种能力？”莫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信不信由你。”左臂闪现出桔色光芒，艾里克咬牙忍痛，拔去了入肉尚不算深的箭矢。

“这算什么？鸟语？”莫谷忙从袖子上扯下一条布带替他扎上。

“我不仅能和动物讲话，还能和植物讲话。你昨天在山庄东北角的那棵老槐树旁撒的几泡尿拉的几回屎我都一清二楚。”

“噢！我的天哪！你偷窥我！”莫谷大叫。

“走吧，赶紧回山庄。虽然马休带着亡灵定是为了剩余的两个水晶头骨而来，但我想他的企图远远不止这个，要不然也不会连夜赶路。这事儿先得知会罗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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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比较忙，所以我尽量保证每天一更，指望着起点的饭碗，估计已经饿死了。周末有时间了会送两更！谢谢各位书友的支持。）

第九十二章 追踪

曙光军团的议事厅内，罗伊、莫谷、艾里克三人从后半夜一直坐到了公鸡报晓。确切地说是罗伊和艾里克一直在交换着彼此的意见与看法，一旁受不住倦意的莫谷早已鼾声大作。珍珠、翡翠、黄金等金银珠宝不断从他的梦语里冒出。

虽然两人都并未真正参与上界米拉斯城最后的城战，但由于他们此前跟马休·德萨接触甚密，还曾一度被误导，被利用。因此他们对于此人的表里不一与斑斑劣迹憎恶不已。尤其是替马休送过信，还帮着说过好话的艾里克，长久以来，心中一直惭愧之极。再加上玛丽的不幸惨死，艾里克更是痛心不已，他一直恼恨是自己间接害死了玛丽。

“要是我不去帮马休送信，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种糟糕的局面，玛丽也许就不会死在自己的丈夫手中。”艾里克把头深深埋在两腿之间，自责不已。

罗伊拍拍他的背脊，安慰他，“好了，艾里克，没什么好内疚的。有些要发生的事情迟早都会发生，不是你我所能阻止的。何况杀尽两城流吟，抢夺水晶头骨的计划，马休必定预谋已久，正好被你我赶上了。再说了，就算你艾里克不去做，也自会有别人去完成。”

“大概吧，可我一想到玛丽对我充满谢意的眼神我就愧疚难当。还有这颗穿越石，”艾里克从怀中摸出了最后一块透明石头，“这是玛丽当初给我的谢礼，现在却成了我助纣为虐的证据。”

“行了，艾里克，你再怎么扪心自责也仍旧于事无补。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这块大陆上还有剩下的最后两颗水晶头骨，马休定是受了末魇卡修之命四处在打探其下落。”

“一颗已经被我们埋在曙光高地，另一颗目前还不知去向。大陆重组伊始，茫茫一片，要想寻找到它，等同于大海捞针，谈何容易。我想马休此行的目的没这么简单，定是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罗伊一只手撑着下巴，微微点了点头，“照时间上来算，伊尔克丽丝他们应该早就到了索斯坎比亚大陆才对。难道马休是冲着他们去的？可他要是想斩尽杀绝的话，在当初城战时就可以依靠亡灵来办到，何必要等到对方重整旗鼓了再行杀戮？哎，我们现在要是能尽快和玛雅人会合就好了。可现在我们连他们在哪处登陆都不清楚。”

“但愿那只夜鹰能去而复返，也许它能告诉我们望背山庄的外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我要是早知道你小子会自然通用语，提前就让你去打听玛雅人的消息了。”

“没什么好炫耀的。再说最近军团里里外外的事一大堆，你不是也对有关玛雅人的事只字未提么？”

“也是啊。不过我现在更替曙光高地上的水晶头骨担心，得尽早交到伊尔先生手中才行，免得夜长梦多。”罗伊忧心地说。

当莫谷擦着口水从南柯一梦中醒转过来时，夜鹰正好飞抵望背山庄，低飞进议事厅，落在艾里克的肩膀上。

“夜鹰，不，锐利的白云。”艾里克连忙纠正过来，“你来的正好，打探出什么来了吗？”

“我一路追踪他们到了平原的东南面，他们在山脚下的一个村落里杀了很多兽人，此刻他们正在翻越那座山脉。”

“他们翻越山脉做什么？难不成去瑞丹德？”罗伊问道。

“这我也不清楚，我怕你艾里克等不及，所以赶早回来了。不过就在前不久，在山脉背面的草原上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争，死了很多人。”

“战争？谁跟谁的战争？”艾里克不由得紧张起来。

“许多和你们一样的人类，还有势力庞大的兽人。”

“难道是伊尔克丽丝他们？”艾里克看了一眼罗伊，又问锐利的白云，“战争的结局如何？”

“意外的是兽人输了，要知道他们比人类更加的兵强马壮。”

罗伊听罢稍稍松了口气，“对了，那你有看到那一带的海岸边有船只出现吗？”

“有，怎么没有？草原南面的海岸最近来又来了两艘大船。这是最近几个月以来我所见到的第二十五艘和第二十六艘船了。”

“显而易见，这一定是米拉斯城的玛雅人了。”罗伊对艾里克说，“我想我们必须要采取行动了。”

“艾里克，”夜鹰啄了几下艾里克的护肩，“我饿了，你方便给我些食物吗？我不挑剔的。当然，有新鲜肉的话就更棒了。”

“瓦列里！”艾里克叫来一直跟随他的中尉，“带它下去，给它一些鹿肉。”

“属下这就去办。”

“我们要怎么采取行动？”艾里克转过脸问罗伊，“对方可是前米拉斯城将军马休·德萨领衔的亡灵部队。”

“我知道。所以把部队留在这里，就我们三个前往。”

“就你、我、还有莫谷？”

“对，就我们三个。目标小，不容易引起马休的注意。”

“你还是留在山庄主事吧，”艾里克说，“万一我们前脚刚离开，兽人后脚就打过来怎么办？”

“这种可能性基本不存在，”罗伊笑着说，“兽人刚刚在正面战场吃了败仗，怎么也不会再有闲心去管这种微不足道的地方。”

“这倒也是。”听完罗伊的分析，艾里克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我想马休带着上千个亡灵绝对没这个胆量去攻打瑞丹德，而且也犯不着去涉险。那么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南下进攻玛雅人，虽然进攻的意图尚不明确。”

“英雄所见略同。”罗伊站起身，“事不宜迟，你们两个准备一下，稍后就出发。”

艾里克推了几把醒了又睡过去的莫谷，“莫谷！莫谷！莫谷副团长！别睡了！”

“干什么？别吵。”莫谷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好不容易才睡下……”

“我和罗伊要出去了，你不去的话就继续睡吧。”

“去哪？”

“寻宝。”艾里克扔下两个字大步出了门外。

“什么？”莫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第九十三章 骸骨战马

得知军团的三巨头要出行，而且此行吉凶难料，山庄内的上上下下均面有虑色。罗伊安抚了众人，让他们不必担心。他把一切大小事宜交由骑士长哈桑与中尉瓦列里全权处理。并再三叮嘱他们，万一有兽人来进攻，万不可拼死顽抗，往永恒谷的方向撤离才是上上之策。两人连连点头称是。

“真的要去追击昨晚上那帮行尸走肉的家伙？”就连一向行事莽撞的莫谷都变得忐忑不安起来，“对方的战斗力可是一点都不弱。就我们三个人，恐怕讨不了好吧？”

“亡灵有附身之术，人带多了反而更糟糕，徒增伤亡而已。”艾里克说。

“也谈不上是追击，主要是想弄清楚马休此行的真正目的。”罗伊让莫谷放宽心，“顺便和米拉斯城的伊尔他们会合。碰上亡灵，我想伊尔克丽丝应该会有办法。”

锐利的白云在用过一大块新鲜鹿肉后，一刻也没离开过望背山庄。当三人正要离开山庄之时，它从屋顶上飞落到了艾里克的马背上。

“艾里克，你们现在就要穿过平原去翻越那座山脉吗？”

“是啊，我们必须得即刻前往。”

“也许你们需要我在上空的侦查与指引。”

艾里克轻抚了一下夜鹰黑白相间的羽毛，“如果你能继续帮助我们，那真是太感激不尽了。”

“没关系，到时候再给我一块肉就行了，不过最好是野兔肉。今天的鹿肉不太嫩。”

“也许这一餐你要等很长时间。”艾里克遗憾地说。

“没关系，为你做事让我觉得有了存在的价值。我喜欢通过干这种有意义的事来获取自己的报酬。”

罗伊看着一人一鹰在用奇怪的语言对话，好奇地注视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一马当先出了山庄大门。

三人一鹰向着无声平原东南方向的黑米山脉疾驰而去。

由于上空有夜鹰的相助，使得他们追踪亡灵与判断路线都方便了许多。当天色黑下来的时候，锐利的白云告知他们，就在半个时辰以前，目标在山脚下的一片村落里展开了一场大屠杀。看情形是要在那里逗留过夜了。

三人便不再急于赶路，以免暴露在敌人的视野内。更何况他们并不了解亡灵的视力会不会优于常人。

他们在一片不起眼的杂草丛中落了脚，罗伊从随身行囊里拿出一个简易帐篷（还是上次艾里克去永恒谷换装备的途中从兽人手里顺手牵羊来的）。

“就在这过夜吧，让锐利的白云替我们放哨，我们也好养足精神。”

莫谷从马上取下水袋，灌了几口。然后伸了个懒腰，大刺刺躺了下去。

“一宿没睡，还赶了一天的路，真是累坏了。莫谷大爷我就先睡了！两位请便吧。”

“我倒是希望能尽快翻越过山脉，早些和玛雅人会合。”艾里克焦虑地说，“与尤里不辞而别，这些日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

罗伊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此刻说不定他还在米拉斯城呼呼大睡呢。再说不是还有鲁埃么？他一定会照顾好尤里的。”

“是啊，我也蛮想念这个黑大个的。”

罗伊看了一眼贪睡的莫谷，低声说道：“不出明后天就能见到了，不用太挂念。吃些干粮，早点睡吧。运气差的话，明天我们不仅要翻越一座陡峭的山脉，还免不了一场恶战。”

亡灵是不需要睡眠来补充体力的。所以马休·德萨只能在亡灵们死气沉沉的眼神的注视下慢慢合上双眼。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亡灵堆里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就算恍恍惚惚地睡过去，其过程也是恶梦连连，痛苦不堪。有好几次他都梦见在早上醒来以后，自己的骨架嘎吱作响，五脏六腑全散落在了地上。他也成为了亡灵当中的一员。

不过这一晚，他睡得很死。噩梦也没有再来惊扰到他，取而代之的是在米拉斯城的古木河畔，他与妻子玛丽和谐地散步的美梦。当他正要在温暖的阳光里亲吻爱妻之时，一阵群马嘈杂的嘶鸣声使他在一瞬间失去了妻子娇艳欲滴的嘴唇。

难得的美梦就这样无情地离他而去。马休恼怒地拨开几个呆板的亡灵，从茅屋里冲了出来。

天尚未见亮，一匹匹淡蓝色的骸骨战马不知何时出现在村子的各个角落里。很显然，枯骨鸟已将他的话带到了寂静城。

虽然这些无血无肉的战马看上去比生前更加来得强壮，可马休还是很担心它们的骨架能否支撑起他这副血肉之躯。

不过他的这一忧虑在端坐上马鞍之后变成了多余。他甚至觉得比骑跨普通马更加来的踏实和稳重。

抬头仰望高高在上的山脉，马休犯愁了，“山路如此陡峭崎岖，我现在要战马又有何用？让我牵着一匹沉重的骨头马翻山越岭？”

好在前途并没有他想象当中的那样充满艰难险阻，一条凹凸不平的狭窄山路蜿蜒而上，看得出村落里的兽人生前时常往返于山脉的另外一边。这条山路就是普通马都可以在上面行走自如，像骸骨战马这么强劲的脚力，自不在话下。

于是在黑米山脉另外一边的朗月草原上，兽人牧民纷纷停下手中的放牧活，驻足观望。因为他们看见一支奇怪的兽人军队从山路上疾驰而下，里面还夹杂着不少人类，领头的同样也是一个人类。而更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和触目心惊的是那些翻扬四蹄的坐骑居然是一匹匹骨头战马。

“这是我们瑞丹德的军队吗？”一个兽人问道。

“我想应该是吧。你看他们还都穿着瑞丹德军人的军服呢。”另一个兽人回答道。

“可他们胯下的骨头战马是怎么回事？其中的人类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确实是奇怪。你看，他们现在转而往南了，而不是回狮城。南面只有人类驻扎的勇士前哨站，难不成他们又要去打仗？可听说我们与人类之间和谈了。”

“我看这事蹊跷的很，应该赶紧上报才是。”

“我也这么认为。”

第九十四章 马休的计划

夜鹰的情报准确无比。

当罗伊、艾里克、莫谷三人抵达山脚下的村落时，马休和他的亡灵部队早已不见踪影。留下的是四处坍塌的房屋，几处被焚毁的茅草和地上三三两两躺着的几具兽人幼儿的尸体。

“光从这仅有的几具尸体上来来判断，很难看出昨晚在这里发生过一场大屠杀。”罗伊将马牵至一处水槽边上，好让它恢复一下体力，以备接下来艰难的行程。

“他们的尸体都跑到山的另一端唬人去了。”莫谷咯咯咯地笑道。

“很难想象要是被瑞丹德的兽人看到这一幅景象，他们会对此产生什么样的感想。他们喜欢对我们人类赶尽杀绝，却不知道对变成亡灵的同类能否也能狠下心来。”艾里克对肩膀上的夜鹰说，“锐利的白云，麻烦你再帮我们侦察下，目标现在到达哪里了？”

锐利的白云在上空盘旋几周后，又飞到了莫谷的头顶上。

“他们刚刚进入草原，但他们行进的速度非常之快。”

“肯定又是亡灵的骸骨战马。”罗伊拍了拍马背，“但愿我们的坐骑也能经的起山路的考验。出发！”

去法诺西斯岛取回橡木之心是马休此行的最终目的，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去完成另外一个计划。而计划的目标和对手就在他的正前方与正后方。

他全然不顾一路上兽人惊奇的目光，只顾埋头带领着亡灵部队疾驰。途中还有不少因为好奇而尾随的兽人干脆被变成了其中的一份子。

在经过一个白昼的飞驰之后，他们在傍晚进入了羽蛇之师侦察兵的视力范围。

自从羽蛇之师与瑞丹德达成一纸协议之后，暂无后顾之忧的玛雅人已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了寻找水晶头骨和马休的下落之上。

而连日来工作轻松自如的两名侦察兵遥遥望见有兽人的军队浩浩荡荡朝勇士前哨站赶来，吓得惊叫一声，掉转马头往回急赶。

“克丽丝将军！有急报！克丽丝将军！有急报！”

“什么事那么慌张？”克丽丝正在与离策规划周边的地形图。

“不好了！远处……远处发现兽人军队！”侦察兵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

“什么？”克丽丝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扔下手中的活，与离策一起登上了墙头。

果然，在昏暗的远处，隐约有一队兵马正以极快的速度冲他们这边赶来。

“看样子真的是兽人来袭，还挑的真是时候。”克丽丝吩咐一名护卫，“传我命令，全体将士严阵以待！”

“难不成兽人出尔反尔？”离策有些不明白，“那个德拉曼酋长不像是这种小人。”

“所谓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等等，克丽丝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晋升至副将的精灵雷蒙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领头的一个是你们人类。此事必有蹊跷。”

“人类？这怎么可能？”

“虽然我们精灵的视力没有暗夜精灵那么优秀，但较之你们人类还是强出许多。所以，将军，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一定要信任我的视力。”

“那么雷蒙，你能看清领头之人的相貌么？”军中无戏言，克丽丝当然不会认为雷蒙是在信口胡诌。

“距离太远，辨认不清。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是一个男人，拥有一头红色的长发。”

“男人？红头发？”克丽丝思忖了半响，徐徐开口道，“我想我知道来者是谁了。”

“马休·德萨。”离策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嘴里吐出四个字。

克丽丝点点头，“先不说他到底有何企图。离策，立马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攻击对方。”

离策领命而去。

正如克丽丝所猜测的，来者正是她以前的同僚，米拉斯城的叛徒，他们眼下正在寻找之人——马休·德萨。

而马休也远远望见了立于墙垛之上的克丽丝，遂放缓步伐，慢悠悠地到了勇士前哨站前。

眉头紧蹙的克丽丝看着马休身后的上千个亡灵，心里直犯怵。上界之战中亡灵的强大她依然记忆犹新。她情愿去面对成千上万的兽人，也不想遇上哪怕一百个亡灵。

不过她嘴上却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马休·德萨，这次你是再次来投诚了还是送死来了？”

“哟，克丽丝将军，”马休拂了几下被风吹乱的发丝，“看来那场战争没有击垮你的英姿飒爽。米拉斯城一直靠着一个美丽的女人苦苦支撑，真是既可嘉又可悲。”

“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克丽丝嘲讽他，“看来卡修这个恶魔替你打点好了一切，好让你这条狗腿子跑的更欢。”

“克丽丝，你的嘴巴比以前倒是更厉害了。”马休沉下了脸，“但愿你的剑能和你的嘴一样厉害！”

“哼！”克丽丝冷笑，“虽然不知道你到此究竟为何。但是今天，我要替死去的千千万万的米拉斯城人讨回公道。”

“随时候教，我倒要瞧瞧是你的太上剑厉害还是我的雷蛇矛霸道。”

“将军，”雷蒙自告奋勇地说，“让我去会他一会。”

“不用，此人与我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我要亲自割下他的狗头。雷蒙，你要小心他身后的这群亡灵。”

“亡灵？”

“对。此刻他们借用了兽人与人类的尸体作为与外界联系的载体。你没和亡灵交战过，不知道他们的厉害之处这些亡灵生前都是些流吟，除了会强大魔法的魔法师，还有很多和我们一样手中拥有战意的战士。虽然他们都没有自我意识，但战斗力同样不可小觑。”

“难怪给我的第一感觉怪怪的。”

“还不仅仅如此。更恐怖的是只要一旦出现尸体，不管是敌方还是我方，他们都会附着上来使其死而复生。一分钟以前他可能还是你的战友，但一分钟以后，你要果断地割下他的头颅。否则，死的就会是你自己。”

“有这么恐怖？也就是说他们中的每一员都不是普通士兵所能比拟的？”

“可以这么说。”

“这仗还怎么打……”雷蒙觉得要是每一个亡灵都有他这般的身手，再加上不死之身，他们毫无胜算可言。

第九十五章 亡灵入侵

“亡灵的实力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但即将到来的战斗绝对比你想象中的残酷。雷蒙，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比亡灵更冷酷，更无情。”

“我想我明白该怎么做了。”雷蒙自言自语下了登墙梯，他需要去告诫他手下的士兵。

“克丽丝，其实我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你们。你若能放我过关，此战可免。何况你们不久之前还经历过一场大战，元气尚未恢复，你也不想再度眼睁睁看着你的手下一个个倒下吧？”

“你这个毫无信用，和墙头草一样东倒西歪的卑鄙小人。我克丽丝要是信你，现在还能站着跟你说话？”

“……”无言以对的马休自知多说无益，轻轻一挥手，上百个手持导魔与战意的兽人亡灵率先冲向了前哨站大门。

克丽丝一声令下，箭矢、檑木、巨石纷纷而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将亡灵射成了刺猬，檑木滚石砸碎了亡灵的脑颅，砸烂了他们的肢体。可亡灵们既不哀嚎也不抱头鼠窜，对疼痛毫无感知的他们对至上而下的防御器具熟视无睹。他们拖着残破的躯体，无声无息地继续挥砍着大门。有几个脑袋都挂到了胸前，却依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并且试图爬上墙垛。

羽蛇之师的魔法师正要以大范围魔法给予对方集体打击，却不料前方又连续出现两波燃烧箭雨，克丽丝等人不得不全力挥挡。墙头上的十几个反应稍逊的弓箭手纷纷中箭倒下，有几个被正中要害，当场毙命。

前哨站上空立即传来几声令人不寒而栗的尖啸声，紧接着倒下去的玛雅弓箭手们又如获新生般站了起来。

险险避过燃烧之箭的弓箭手又重新勇敢地投入到了紧张激烈的战斗中，他们并未注意到身边同伴的伤势足以毙命。

他们把克丽丝之前的警告当成了耳边风。克丽丝最为担心的事情也终于发生了。

亡灵们扔掉一无是处的弓矢，取而代之的是手中闪现出模样各异的战意，而全神贯注的弓箭手们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这一变化。

“割下他们的脑袋！他们不再是你们的战友！”克丽丝一剑削掉了一个亡灵的脑袋，对着毫无察觉的一众手下急叫。

雷蒙一枪捅穿了两个亡灵的腹部。借着麻痹效果，轻巧的身形一闪而过，锋利的长剑将其拦腰截断。

剩余的几个亡灵从墙垛上径直跳了下去，企图在站内引发骚乱，展开杀戮。制造出更多的尸体，好让上空更多的同伴能加入进来，从内部来击溃这支人类军队。不过早有防备的离策等几名军官挡在了他们身前，暂时延缓了这场亡灵瘟疫在站内的蔓延速度。

墙垛上不断有玛雅士兵被魔法和乱箭击毙，同时又被上空的亡灵一个个加以利用。克丽丝知道再这么伤亡下去只会继续增加亡灵的数量，然后给己方造成更大的伤亡。虽然防御必不可少，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所以，眼下他们必须得放弃墙垛上的防御，全部退回到站内。

退回站内并不代表着一味死守，克丽丝自然有她的后着。

“艾丽！”克丽丝招呼正在施法的战术师。

艾丽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草草放出一个火墙后带领着魔法师们撤了下去。墙头上的守军在克丽丝的指挥下边打边退了下去。

随后克丽丝与艾丽还有另外几个流吟迅速进入了前哨站东南角的一间石屋内。艾丽熟练地撬开了其中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下面是一间幽暗的密室。这是在与兽人的大战后，战术师艾丽秘密督人加建的。

待流吟们全都下了密室，艾丽又将石板封上。

“那么，克丽丝将军，时间紧迫，我们开始吧。”艾丽在黑暗中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克丽丝点点头，“大家都记住了，一旦有亡灵从废弃的尸体上脱壳，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方法速杀掉。永除后患。”

外面的战斗如此惨烈，而他们躲在一间密室内究竟要干什么？

要知道，这并非是一场纯粹的人与人之间的战争。在很大程度上，这是一场可被称之为凡人与罪恶元灵之间的战争。除了现实的交锋外，必不可少的就是元灵之间的对决。

所以此刻，他们正是要让出窍的元灵去斩杀掉这群堕落的元灵——亡灵。

而在马休·德萨和他的亡灵部队到来以前，早知难免一场恶战的克丽丝已将军事指挥权交给了离策与雷蒙两人。

十几个元灵从石屋内飘然而出。是否能彻底肃清这批亡灵，他们心中谁都没底。一是毕竟对方数目太多，二是还要取决于对手有多少能耐。

上空剩余的亡灵正在加紧寻找着下面可利用的宿体，不过他们的数量比克丽丝想象中要少的多。

魔法师的爆裂火球在亡灵中间频繁炸开，攻势迅猛，声势震耳欲聋。虚幻的太上剑和数把战意一次又一次穿透亡灵飘渺的躯体，将他们毁于无形。

而在下面浴血奋战的士兵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们头顶上的变化，因为元灵之间的战斗凡人是无法通过五感去感知的。除非是戴有阿普切之眼，而这颗世间独一无二的宝石的拥有者——尼古拉·库斯塔此刻正在铁匠铺热火朝天地打铸着复仇之剑——鲁埃的仇恨。

令克丽丝他们倍感意外的是失去宿体的无意识亡灵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艾丽认为对方甚至比早前他们在雪峰下遇上的亡灵还要来的懦弱。

显然这是一群素质极其低劣的亡灵。

在肃清完上空残余的亡灵后，他们又飘向了下面的战场。

这时候勇士前哨站的墙垛在无所畏惧的亡灵的强攻下已然倒塌。亡灵们争先恐后地踩着碎裂的砖瓦和碎烂的尸体冲进了站内。

不时有亡灵被止殇所散发出来的冰寒之气冻僵，然后被砍头断肢，失去行动能力。于是他们又转而换到了另外一具尸体之上，重新爬起来继续战斗。

亡灵变幻多端的兵刃与强大的魔法岂是普通的玛雅士兵所能相抵抗的。他们只能依仗着一时人数的优势苦苦挣扎。

第九十六章 古灵精怪

在羽蛇之师出征前夕，艾丽本来并未打算带上尤里一起前往。毕竟前途艰险，带着一个小孩随行非常不便。但当她得知大河小河两兄弟随他们的师父银风一起出发时，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把他也带上。她怕生性孤僻的尤里万一没人陪他而憋出什么病来就麻烦了。

在到达索斯坎比亚大陆以后，艾丽便忙于前线的各项事务，根本抽不出身来去照顾尤里，只好把他拜托给长老银风看护。加上还有大河小河陪着一起玩耍，艾丽倒也可以放下心来专心做事。

银风一死，三个无人照看的小孩只能交由两个侍女照顾。可两个木讷的侍女怎么管得住古灵精怪的大河小河以及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尤里。

这天，三个小孩坐在小溪边，无聊地用脚拍打着溪水，看着水花飞溅和鱼儿蹦跳。

“师父死了，没人陪我们玩了。”大河苦恼地说。

“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总不能再找个师父吧？”小河有着和弟弟一样的苦恼。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们不能再认别人做师父，否则师父他老人家会死不瞑目的。”身为大哥的小河振振有词地说道。

“说到父亲……对了，我们的父亲是谁？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大河转过脸问小河。

小河摇摇头，“不要忘了我只比你大一个星期，自然也没见过。”

大河只好又别过脸去问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尤里，“你有父亲吗？”

尤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算你默认了，那你见过你父亲吗？”

“见过。”尤里生硬地吐出两个字。

“他为什么没和你在一起呢？”

“他变成天上的星星了。”虽然是大白天，尤里还是机械地指了指天空。

大河抬头仰望了一眼天空，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他对着尤里咯咯笑了。“你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吹牛。人怎么可能变成天上的星星呢？”

“是你父亲死了吧？”小河说。

美好的心愿被小河一语道破，尤里板着脸站了起来，然后重重踩了一脚水，溅了一旁的大河满身的水。

大河不以为意地伸了个懒腰，“大哥，真无聊啊。他们大人没一个顾得上我们小孩的。”

“是啊，我们也应该找点事情做做，这样就不无聊了。”小河提议道。

“小孩子能做什么事啊？难不成去到码头给那个耳朵尖尖的家伙（诺尼尔）做帮工？”

“我们出去玩吧？”尤里突然说道。

“玩？”大河睁大了眼睛，“这里又不是上界，我们能去哪里玩？何况师父生前说过这里到处都是长着绿色肌肉的怪物，要是被抓住就玩完了。”

小河附和地点点头，“那个黑大个儿鲁埃就是被绿色肌肉的怪物抓去，最后只回来了一个脑袋。”

“你们胆小如鼠。”尤里鄙夷地看着两兄弟。

大河小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显然非常不满意尤里对他们的评价。最后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好，那你说，我们去哪里？”

“随便哪里都行，总比呆在这个无聊的营地里要有意思的多。”尤里拍拍裤腿准备离开。

“去就去，谁怕谁！”大河不服气地跟了过去，“不过带着你这样的小不点肯定走不了多远。所以在出发之前，我们需要两匹马作为脚力。”

小河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营地门口站着几个门卫，我们怎么才能出去呢？”

大河嘿嘿一笑，从兜里翻了几遍，摸出一块正方形的木牌来，“看，这是什么？”

小河凑过脸仔细一看：“这不是通行令牌么？你不会是从师父那偷来的吧？”

“什么叫偷？说的真难听，是师父他老人家过世以后，伊尔爷爷忘记收回去了。”大河把令牌收好，又故作慎重地拍了几下衣兜，“走吧。到时候要是有门卫追来，就用石牢将他们围困住，很容易脱身的。”

三个小孩像模像样地来到了马圈，大河对着看守亮出了通行令牌，憋着嗓门说：“有一份急件要送往勇士前哨站，伊尔爷爷叫我们过来帮忙牵两匹马。”

马圈的看守认识这三个小孩，知道他们一向受长老银风的照顾，并一直在伊尔身边打转。而且手上的令牌也不假。于是不及思索地牵过两匹马来，交到他们手上，并讨好地说：“给你们牵来了最快最壮的马，记得在伊尔先生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哦。”

大河有模有样地敷衍他，“一定，一定。”

他们把马牵到了一个人员相对稀少的地方，个子最高的大河与最矮的尤里共乘一匹马。

“大哥，好了没有？”大河催促慢腾腾的小河。

“大河，一会儿你去应付门卫，我在一旁念咒，准备魔法。”

“知道了，知道了。别磨磨蹭蹭了，你能不能快点？”

两匹高头大马载着三个小孩慢悠悠地晃到了营地门口，令他们倍感庆幸的是门卫只有两个。而这仅有的两个门卫也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没有伊尔先生和克丽丝将军的手谕以及令牌，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一个门卫说道。

“令牌？”大河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令牌，递了过去，“我有，货真价实。”

门卫接过令牌一看，确实是如假包换的通行证。可如此重要的东西一般只有副将级别以上才配拥有，整支羽蛇之师都没几块，为什么会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一个小孩的手中呢？

两个门卫相互看了一眼，谁都不敢托大，其中一个对大河说：“你们等等，我去向上级问明一下具体情况。”

“我们就不用等啦！你倒是等等。”大河对着他笑嘻嘻地说道。

两个门卫怔了一下，一时搞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小河把脸转向了正要离去的门卫，嘴中默念的咒语顿时达成。门卫的双脚一下子被从地底冒出的一根根石柱围困住。另一个门卫见势不妙，正要拔腿就跑，又被大河的咒语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九十七章 重现水晶头骨

“跑！小河！”大河见营地里已经有人朝他们这边追过来，赶紧招呼小河。

两匹马从营地里疾奔而出。

“往哪边？”前面的小河有些慌不择路。

大河随便指了个方向，“左边，左边，那有条小路。”

为阻止后面有人追赶上来，两兄弟又在身后轮番竖起了数道石墙。尤里紧紧抱住身体和他差不多单薄的大河，在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疯狂的颠簸之后，筋疲力尽的他们钻进了一片很深的树林。

“他们好像没……没再追来了。”小河喘着粗气说。

“那还用……还用说……哎哟！”大河连下马的力气都没有了，累的一下子从马上滚了下来。

三个累趴了的小孩仰面躺在嫩绿的草丛里，休息了片刻后，大河率先坐了起来。

“尤里，是你叫我们出来玩的。现在已经跑出来了，你说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

“随便哪里都行。”尤里说，“我从来都没有出过营地。”

“又是随便？不过也对，我们谁也不熟悉这里。”

“我们是不是该早点回去？”小河担心地说。

“回去？好不容易溜出来，刚出来就回去？”大河不乐意了，“我们再往前走走吧，如何没什么好玩的，就回去吧。”

于是三个小孩又漫无目的地牵着马在林子里游荡开来，可他们所经之处均是除了树还是树的地方，了无生趣，而且似乎怎么也走不到边。期间还接连碰上了几头觅食的豺狼，要不是大河反应够快，用石牢束缚住它们凶恶的爪子，三人恐怕早已成了其口中食了。

“我们还是往回走吧。”小河止住了脚步，“这里比营地还无聊，而且我总觉的背后有很多双凶恶的眼神在看着我们。”

大河也正有此意，因为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实在是走不到动了。尤里没有说话，既不赞同，也没表示反对，不过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不过很快他们便发现回去营地远非来的时候那么轻而易举，他们在林子里转悠了老半天，始终不曾能够走出去。

“我们是不是应该往东边走呢？哪边是东啊？”小河苦恼地说。

大河抬头透过树叶缝隙看了看天空，说：“我觉得应该是往南走吧？可哪边是南呢？”

他们一起朝尤里看过去，看的尤里直摇头，他什么也不知道。

三个连东南西北方向都分辨不清的小孩，这回算是迷路了。

“我想我们迷路了。”小河焦急地说。

“我们回不去了。”大河哭丧着脸说。

“我饿了。”尤里靠在了一棵树上，有气无力地说。

“都是你把我们害惨了！”小河气愤瞪着尤里说，“饿？亏你还说得出口。”

不过他马上也捂着肚子蹲了下来：“我也好像饿了。”

他们一边啃着苦涩的野果一边依旧在树林里努力寻找着出路。不久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的周围变得一片漆黑。

“有野狼在嚎叫……”小河的嗓音瑟瑟发抖。

尤里紧紧拉着小河的手，他全身都在发抖。

“我好像听见海浪声了。”大河突然惊喜地说，“还有潮水的味道，就在我们的正前方。”

小河侧耳倾听，大喜，“咦，还真的有。是不是我们回到营地了？回到尖耳朵的码头了？”

“麻烦你动动脑子好不好？营地附近哪有这片望不到尽头的树林？”

“那这是哪里？”

“我只知道这里是大海。”

“……”

三人两马终于走出了树林，迎面而来的是茫茫无际的囚禁之海。

“看来我们今晚是回不去了。”大河悲观地说道。

“睡在树林里会被野兽叼走的。”小河一想起刚才的嗥叫声，心有余悸地说。

三人愁眉苦脸地沿着海岸边走了好一会儿。尤里缩着脖子指着近处：“那边有一个土坡，要不今晚就上那过夜吧，这里好冷啊。”

他们沿着凹凸不平的窄小坡道上了高地。上面风越发的大，树木参天，杂草丛生，四处散落着一些日常生活用具。中间尚有好几处断木交搭在一起，看的出它们的前身应该是小木屋，

“这里怎么好像有人住过？”小河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破烂的亚麻布。

“看上去是这样的，可惜人都走光了。否则还可以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大河狠狠咬了一口野果，然后把果子扔了下去。

“得了吧，”小河想了想说，“首先我们需要一间完好的木屋，不然等不到天亮我们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那就造一间木屋吧。”

“造？”小河瞄了一眼弟弟，“你说的倒轻松，怎么造？”

“那还不容易，召个石人出来不就成了？”

小河一拍脑袋，“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一向都比我笨。”大河得意地说。

尤里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了下来，无比羡慕地看着两兄弟高声吟唱咒语，随后高地上一阵地震一样的颤抖，一个巨大的石人从泥土里缓缓冒了出来。

两兄弟拉起尤里躲的远远的，大河扯着嗓门给石头人发号施令，“去，给我们造一间密不透风的木屋。越快越好。”

得了命令的石头人低吼一声，听话地开始去拔高地上的树木。高大的树木在敦实有力的石人面前如细葱一般稚嫩，两棵树在眨眼之间被轻而易举地连根拔起。

当第三棵树被拔起时，一件闪亮的东西跟着扬起的泥土飞到了半空中，落到了尤里的脚边。

尤里好奇地将它捡起，捧在手里。细一看，却是一颗发光的骷髅头，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哇！这是什么？”大河惊奇地指着尤里手中的发光物。

“是个会发光的死人头骨啊！”小河装着胆子，上去摸了摸，“好像是水晶制成的呢。”

“会不会是……”大河似乎想起了什么，“经常听师父提起什么水晶头骨，这个会不会就是呢？”

“那可是无比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外呢？”

“嗯，有理。”大河同意哥哥的看法，“也许只是相象罢了。”

“我好困……”尤里幼小的身子向后摇晃了几下，倒了下去。

“喂！尤里！”大河连忙拉住他，“屋子还没造好呢……小河，我的头好晕……晕……”

两人一起躺倒在地。一旁的小河急了，“你们两个怎么说睡就睡呢……”

小河觉得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他强打起精神，努力想让自己的眼睛睁的比原先更大。可最后还是不敌睡意来袭，跟着躺了下去。

第九十八章 势不可挡

大河小河两个施法者的倒下顿时让石头人在夜晚的空气中消失。初春的晚风咋暖还寒，吹拂着三个沉沉睡去的孩子，水晶头骨在晚间的曙光高地上闪烁着耀眼的晶光。

最先被寒意惊醒的是尤里，而他醒来的同时，有一个浑浊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

“尤里……”

尤里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身旁的大河正微微打着呼噜，小河则在梦呓。水晶头骨在他右手边熠熠闪光，一双空洞的眼睛正对着他的右侧脸。

寒冷和胆怯使尤里往大河小河中间靠了靠。

“尤里……”声音再度响起，似近在咫尺，却又似远在天边。

瑟瑟发抖的尤里惊恐地环顾了一下漆黑一片的四周，始终找不到声音的出处。

“不用害怕，尤里，我不会伤害你。”声音清晰了少许。

“你……你是……是谁？”尤里的上下牙齿在咯咯作响。

“我是神明卡修。”

在母亲帕西还活着的时候，尤里经常听见她谈及羽蛇神等神明，还有诸神的一些事迹。尤里虽然从未仔细听过她具体在讲些什么，但他从母亲恭敬与严肃的表情中明白这些都是了不起的、不可触犯的名字。

“卡修……卡修……”尤里呐呐自语。

“没有我，你们刚刚就已被几头饿狼啃食掉了。”

“神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尤里仰起脑袋，对着天空问道。他认为神因该是在天上的。

“因为你得到了水晶头骨。”

“你是指这个吗？”尤里高高举起了头骨。

“没错。”

“它有什么用呢？”

“因为它关乎到成千上万条生命。只要你把它交给我，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真的？”尤里眼睛一亮。

“神会欺骗一个小孩子吗？”

“我想学魔法，你能办到吗？”

“没有问题。”

“真的？”尤里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

“千真万确。”声音很肯定地回答他。

“那我怎么把头骨交给你呢？”尤里已经迫不及待了。

“明天，你要在这里等到明天。会有一个红头发的男人来到这儿，你就把水晶头骨交给他。然后你跟他走，他会带你去学魔法。”

“明天啊。”尤里失望地说，“可是我现在很冷。”

“在神的眼里，寒冷只是挥之即去的东西。”

让尤里感到万分惊奇的是，卡修的话一出口，他的全身都充满了暖意，再也感觉不到哪怕一丝寒意。

崇拜使他立刻跪拜在地，祈求卡修，“神明，能让大河与小河也不受寒冷的煎熬吗？”

“呵呵，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我答应你的请求。他们将会在温暖中熟睡到明天。”卡修很满意这个小孩的表现，当然，他更满意自己的表现。

“你真是一个和善的神……”尤里朝天空大声喊道。

天空再没声音传来，尤里认为神已经飘远了。

克丽丝等元灵加入到战局顿时吸引了亡灵的注意力，他们纷纷弃士兵于不顾，转而去攻击元灵。士兵们看不明白，为什么亡灵突然之间背过身对着空气死了命的挥砍。不明白归不明白，手头的刀却是不敢迟疑，手起刀落，头颅落地。亡灵刚脱出失去利用价值的尸体，又被元灵斩杀。

久久不见克丽丝一干流吟的身影，自己身为流吟的马休当然心知肚明他们去干什么了。正要骑跨骸骨战马趁着乱战冲过勇士前哨站，不料却从墙头上飞下一个身影和一柄剑风凌厉的利剑。

马休赶忙抽出佩剑抵挡掉这来势汹汹的一剑。这才看清来人身材修长，面容清秀，长着一对尖耳朵。褐色的披风裹以银灰色的胸甲，衬以绿色的皮甲，胸口则是明显的羽蛇标志。

迎接他的正是奎塞拉精灵——雷蒙。

马休不记得米拉斯城中有过这种类型的战士，而从其身体特征来看，很显然对方是精灵一族。可他搞不懂为什么一个精灵会加入到玛雅人的军队中来，而且参与到战争中。

“你是精灵？”

雷蒙指了指耳朵，算作回答。

“精灵与人类互不相干，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命令。”雷蒙懒得拿正眼去看他。

“你会为此而送命的。”马休忧郁的眼神中略带着同情。

一个瘸腿的亡灵摇摇晃晃地挥舞着一把导魔冲雷蒙后背砍去，雷蒙轻轻一扭身，左手揪住亡灵的脑袋，右手一剑剁下了他的脑袋，飞起一脚将尸体踹了出去。

这种魄力和灵敏度，马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大意的。

“身手不错。”马休双掌雷光合二为一，一个巨大的雷光球从双手脱然而出，缓缓滚向雷蒙。

雷蒙正要举剑劈飞雷光球，不料马休却先他一步从骸骨战马上飞身而起，雷蛇重重击打在球身。

雷光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瞬间碎裂成无数小球，急速朝雷蒙和他身后的勇士前哨站飞去。

战前就听克丽丝提及过马休的厉害之处，至始至终都保持着警惕之心的雷蒙将破天舞的密不透风，来抵挡掉这些小如珠玑的雷光球。

从他两侧与头顶遗漏过的雷光球在站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雷电爆裂声和士兵的惨呼声。

无心恋战的马休趁着雷蒙忙于招架之际，翻身上马。以雷蛇和雷光球开路，冲进了勇士前哨站。

雷蛇过处，势不可挡。身后射杀而出的破天枪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马休冲破重重阻碍，破关而去。

克丽丝看着羽蛇之师的所有将士都在竭力抵抗亡灵一而再，再而三的冲击，哪还有余力去顾及到强悍的马休。她心知要是任马休轻易扬长而去，后方薄弱的防御会使伊尔恐遭劫杀。于是忙和艾丽打过招呼，元灵回体之后冲出石屋，追了上去。

从勇士前哨站突围而出的马休带着若干亡灵朝目的地飞奔而起。一路上基本畅行无阻，再也没有碰上任何像样的抵抗。他距离羽蛇之师的后方营地以及勇士港和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第九十九章 再起争端

从离开寂静城的那一刻开始，马休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拥有众神力量的卡修不使用神力将他直接送往法诺西斯，而是要让自己颇费周折，历经磨难。

“也许他还远远没有这个力量，他的力量还牢牢掌握在我马休的手中。”马休心说。这也是他能给自己最好的安慰。

不过一切总算都快要过去了。只要他过了眼下这一关，他就能登上前往法诺西斯岛的船只，而橡木之心也将唾手可得。能让心爱的妻子玛丽·德萨复活，这不仅是对他实力的证明，也能使他的愧疚的心灵得到安慰。

马休随手砍翻掉几个散兵后，他已经望见了点有火把的营地入口。他又回首望了一眼，似乎并没有追兵。就算有，骸骨战马的脚力也足以将其抛的远远的。

“马休·德萨……”一个声音在他耳中响起，一个久违却又有无比震慑力地声音。

“什么事？卡修？”马休非常不满意卡修在这个时间段不合时宜地打扰他。

“你不用再往前了。”

“为什么？”马休丝毫没有要停止向前的意思。

“接下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眼下还有什么事情比取得橡木之心更重要！？”马休几乎是在对着卡修咆哮。

“你看你，马休，你总是在一些细微的环节上跟我发脾气。却从来不往大局上考虑。”虚无的卡修平静地说，“你现在要往你的右手边拐，将水晶头骨带往寂静城。”

马休稍稍愣了一下，因为卡修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你是说在这块大陆上发现了另外两颗水晶头骨？”

“没错，不过是一个，就在西南方向的一块高地上。它在三个孩子的手中。”

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马休实在不忍心前功尽弃。不过水晶头骨的诱惑力也不小，马休细细衡量了一番，还是决定掉转马头往卡修所指的方向而去。夺取橡木之心之事可以稍稍延迟，但水晶头骨之事却是耽搁不得。万一落入敌人手中，那麻烦就大了。毕竟每多一颗头骨，他的身份与地位就会增加一个砝码，安全就多一份保障。对自己是百利而无一害。

“不要忘了，得到水晶头骨后，将这三个孩子一起带往奥格拉。”卡修叮嘱他。

“为什么？”本来一群死气沉沉的亡灵已经够让他受的，再加上三个孩子拖累。他马休可不擅长与小孩子打交道。

“带上吧，日后自有用处。”

“好吧，好吧。”马休极不情愿地敷衍了卡修。

任凭克丽丝骑术再高明，也只能眼睁睁望着马休和他的一小部分亡灵从夜色中消失。她一路急赶到了后方营地，见火把有序、通明，伊尔等人安然无恙，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营地外围无一活口，克丽丝无法从任何人口中得知马休的下落。不管马休的企图何在，她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再去追踪。为怕马休杀个回马枪，她在营地里组织起了有限的军力，提心吊胆到了天亮。

直到前方有全歼亡灵的捷报传来，元气大伤的克丽丝才放下了悬着的心，进入营帐闭目养神起来。

没等她有得到片刻的休息，又有一份急报从勇士前哨站传来。而急报的内容令她大吃一惊。克丽丝再也坐不住了，向伊尔禀明一切后，两人一同奔向前哨站。

一支上万人的兽人军队已经逼近勇士前哨站！

自从泽米被放逐出英雄高地后，一向器重他的德拉曼酋长为了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将他安置到了狮城临时总指挥本特·风怒将军的手下。因为他相信兽人与人类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眼前的和平只是一个短暂的过渡期。所以他要让泽米争取多立战功，为重返战锤家族赢得一些机会。

年轻聪慧的泽米自然明白酋长大人的一番苦心，他尽心尽力地在本特·风怒手下办好每一件差事。至于何时才能重返战锤家族，他已经心灰意冷。誓死效忠瑞丹德，报答酋长大人的知遇之恩才是他的首要职责。

按照酋长的命令，本特·风怒派人在无声平原尽量远离人类山庄的地方进行了大范围的搜索，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关于科尔中将和他的五千兵马的线索。

“难不成他们上天入地了？”

就在本特一筹莫展之际，有卫兵传来了城外牧民的汇报。有一支千人部队从黑米山脉的另一边进入了朗月草原，正在前往草原南端。他们骑着蓝色的骨头战马，其中大部分都是瑞丹德的军人，还夹杂着少许人类。

什么骨头战马，什么兽人与人类混杂，本特·风怒并不关心这些。他最关心的是这支部队是从无声平原翻越山脉而来，这与科尔失踪的地点相吻合。

“会不会是科尔在搞鬼？可他为什么不服从军令，不回狮城呢？”本特·风怒自己一个人嘀咕了几句后，也不召开什么军事会议，带上副将泽米和钦点的一万兵马前去追赶神秘部队。他历来是个讨厌繁琐，不走程序化的人。

可无论养精蓄锐的他们怎么加快行军步伐，却始终追不上在本特看来已是疲惫之师的神秘部队。在度过马不停蹄地一天一夜之后，他们在无限接近勇士前哨站的嫩绿草地上，看见到处躺满了战乱后的尸体，有兽人的，也有人类的。而且死相大多奇惨无比，有的被截肢断臂，有的几乎不成人形，而更多的是无头之尸。

“这些人类出尔反尔，真是可恶至极！”泽米看着同胞们惨死的景象，愤慨地说道。

本特·风怒端坐在马上思忖了一会儿，然后下马走到了尸体中间。因为他在众多尸体之中看见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百夫长多力，此人乃是他的莫逆之交。

本特·风怒实在想不明白，多力一直镇守着瑞丹德最北端的古夫要塞，可为什么一下子又突然横尸在最南端的朗月草原。如果有军事人员上的调动，他本特不可能不知道。

此刻的多力胸口冒出数把刀尖，腹部被一柄断裂的铁锤捅穿，膝盖以下部位已不知去向，死相惨不忍睹。本特·风怒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内心的悲伤流露到表情上。

第一百章 再战兽人

“将军，你认识他吗？”泽米观察到本特的脸上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是我的好友，百夫长多力，北方古夫要塞的将领。”本特·风怒卸下披风，盖在了多力身上，“一个非常精明强干的家伙，在百夫长之中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没想到会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种地方。”

“我开始还以为是科尔中将率军……”

“科尔没有这个军权去调度边境的守军，也就是说这里面没有科尔。”

“那会是谁呢？会不会是更高级别军官的调遣？”

“不可能，如果是正儿八经的调度，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由北往南穿越瑞丹德全境。又何必煞费周章地绕过边境，穿越无声平原，翻越黑米山脉来到这里？”本特·风怒肯定地说，“再说了，刚与人类和谈，酋长大人又怎么可能主动派出军队去招惹他们。”

“也对啊……”泽米点了点头。

本特·风怒命令手下将多力的尸体好生照看，然后只身与泽米前往前哨站，他要从这群人类的口中问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几经战火的勇士前哨站又成了一座充满废墟和硝烟的关卡。

与亡灵一战，羽蛇之师又折损两千之众，而且是在马休没有加入战局的情况下。亡灵的恐怖使很多士兵的脑子浑浑噩噩，目光呆滞，口齿含糊不清。显然，一时半刻他们还很难从亡灵的阴影中摆脱出来。要想让他们进行持续作战，实在勉为其难。

在残破的前哨站门口，马上的伊尔与克丽丝直面前方策马而来的两名兽人军官，他们的两侧分别是副将离策与精灵雷蒙。

他们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兽人此行为何而来，因为站内站外遍布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兽人尸体。敏感的克丽丝甚至认定他们中了马休·德萨设下的圈套。

先前的元灵出窍使得克丽丝灵力大损，而疲惫不堪的士兵需要及时的整顿和休息。如果兽人此时大举进攻，他们将很有可能败退勇士前哨站，能否安然撤离这块大陆还是个未知之数。

战争始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双方都需要静下心来好好商讨一番，至少伊尔是这么想的。

本特与泽米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还没等伊尔开口，本特·风怒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就是人类军队的首领伊尔吧？”

“正是。这位军官……”

“我是谁不重要，”本特·风怒指着地上的尸体说，“你能否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里到处躺着我的同胞的尸体？”

“他们早已不是你的同胞……”

“他们分明就是！”泽米在激动地打断伊尔的话语的同时，仇恨的双眼却直视着平静的雷蒙。

“不，他们是被亡灵附身的行尸走肉。在他们抵达这里时，你的这些同胞们已经丧命。”

“亡灵？”作为一名军人，本特·风怒时常从萨满祭司的口中听说过，但他从来不相信它的存在。

“对，亡灵。”

“哼！”本特·风怒自然不信伊尔口中所谓的亡灵之说，“就算你所说的亡灵确有其事。那么我告诉你，他们是经过无声平原，翻越黑米山脉才进入了瑞丹德境内。他们为何不攻打距离更近的狮城，而非要不辞辛苦来进攻你们人类？”

“如果将军有足够的耐心，我可以将亡灵的来历一一叙说。”伊尔心知这件事不是一时半刻能解释的清的。

“不必了。”本特·风怒果断地拒绝了伊尔的要求，“人类诡计多端，你以为本将军会信你的胡诌？”

一旁的泽米冷笑道：“我们与亡灵无冤无仇，他们为何不附在你们人类身上，非要找上瑞丹德的军人？更巧合的是，他们居然都如数死在了你们人类手上。”

伊尔还想竭力解释些什么，本特·风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而他胯下的战马接连左右跨出了几步，它似乎和他的主人一样失去了耐心。

“行了，”本特·风怒说，“除了不切实际的亡灵，除非你能给我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哪怕是你胡编乱造的也行。否则，我很难向身后这些跟随我前来的弟兄们交代，也很难跟那些死去的同胞们交代。”

“这位将军，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为何就不肯听我解释呢……”伊尔长叹一声。克丽丝上前将他挡在了身后。

“本特将军，你已仁至义尽，但这群人类丝毫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我想，只要大军踏平这里。科尔中将的下落也会水落石出。”曾经沦为阶下囚的泽米迫不及待地想要一雪前耻。

“伊尔，不是我们有意破坏和平，而是你们太过虚情假意。战场之上，唯有刀兵相见！”本特·风怒掉转马头，正要往回走。

眼前一战在所难免，克丽丝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放虎归山。在灵力不继的情况下，暗中积满困扰晶体，双手一扬，点点蓝芒罩向本特·风怒。紧接着从马上一跃而起，人剑合一，飞射而去。只要对方沾上些许困扰晶体，她就有机会速杀掉敌方主将。

本特·风怒察觉身后空气波动有异，不躲也不闪，一股霸道的风之怒气由脚底瞬间环绕至全身，发出狂风怒吼的声音。

细如针芒的困扰晶体无一遗漏地纷纷被怒气震开，而克丽丝这势在必得的一剑犹如撞在了铜墙铁壁之上，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风力飞扯了出去。

离策没有出手，雷蒙也没有出手。不是他们不想出手，而是来不及出手。正前方的兽人大军见主将遭袭，迅速朝两面包抄了过来，连续有几个增益图腾出现在本特·风怒的身后。还有一道闪电直冲雷蒙而来，被雷蒙身边的护卫用盾牌格挡掉了。

“哼！雕虫小技，”本特·风怒不耻克丽丝的偷袭，“身为军人，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在战场上较量呢？不要忘了，我本特·风怒不是一般的将军。风怒虽然是我自冠的名号，但已经获得了酋长大人以及整个瑞丹德的认同。”

如今，羽蛇之师的所有兵马全部加起来，也凑不足一万人。而刚刚经历了亡灵屠杀的勇士前哨站毫无防御工事可言。玛雅士兵将退无可守，一场赤裸裸的搏杀一触即发。

第一百零一章 羽蛇之师的危机

后继乏力的克丽丝面色苍白，视线紊乱。但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因为在她身后的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是所有士兵心中的旌旗，万万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倒下。

离策与雷蒙不谋而合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克丽丝将军，”雷蒙恭敬地说，“你是一个让我万分敬佩的女人。但你已经付出够多了，接下来就请你与伊尔先生在后方调度指挥吧，全军没有指挥官可不行。前方的征战，就交由我与离策先锋吧。”

离策则直接用行动作出了回答，在他一马当先直冲向兽人大军后，他的直属部队紧跟着汹汹而上，立马于兽人展开了短兵相接。

有什么样的将军，就会有什么样的士兵！

止殇在半空划出一道白色的圆弧，纷纷扬扬的冰屑冒着丝丝寒气笼罩在兽人头顶，让范围内的兽人士兵缩手缩脚，行动滞缓。而萨满有限的防冻图腾开始发挥效用，不过这点微渺的防冻效果很快便在兽人身上化为了乌有。眼力极好的雷蒙用仰月弓准确无误地射杀掉三名冰系萨满，然后拔出长剑，直扑本特·风怒。

聪明的雷蒙并不急于进攻这名瑞丹德的将军，因为之前克丽丝徒劳无功的攻击已经给了他启发。要想伤害及对方，就得先破了他这身带有防御效果的怒气。他相信对方总会露出破绽。

所以雷蒙的长剑在轻轻触及本特·风怒的怒气后，立马收手。饶是如此，他还是差点被一股强劲的风力带向一边。

雷蒙开始不断在兽人将军的周身游走，并不时挥砍着蜂拥而来的杂兵。他在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奎塞拉的精灵！”本特·风怒举起手中的燃烧战斧劈向雷蒙，“为何要多管闲事，屡次帮助这群该死的人类！”

雷蒙轻巧地躲开了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击，反手一剑刺进了背后一个兽人士兵的胸膛。

“命令在身，迫于无奈！”

“报上名来！”

“籍籍无名之辈。”

“诺瓦给你下的命令？”

“算是吧。”雷蒙不停顿地砍翻数名兽人，他的背上也挨了一斧子。还好有铠甲保护，未伤及皮肉。

“没想到诺瓦年岁不大，竟然愚蠢到要与瑞丹德为敌！”本特·风怒连续向雷蒙展开了进攻，战斧夹带着一道道烈焰扑面而来。自知力亏的雷蒙哪敢硬接，身体左右晃动几下后，翻身滚下战马。左手绿光闪现，破天一扫而过，大范围的麻痹效果让四周的大片兽人纷纷失去战斗力，大多死于玛雅士兵刀剑之下。

本特·风怒的坐骑也受破天麻痹的影响，四蹄一软，跪了下去。本特不得不又与雷蒙站在同一水平线上。雷蒙这种缠而不攻的策略让他头疼不已，周围的人类士兵拿他身上的怒气毫无办法，但他对精灵的敏捷也是徒呼奈何。

在死梦蜥遭受雷蒙重创后，泽米暂时无法将其召唤出来，他也能感觉到它正在他体内逐渐恢复，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泽米选择了人类离策作为自己的攻击目标。他虽然很想找雷蒙报仇雪恨，但他自知不敌，只能作罢。

在被逐出战锤家族的那天晚上，高级附魔师苏纳尔·战锤偷偷送他出了英雄高地，并将一柄火红的战斧交给了他。

“孩子，泽米·战锤，我不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拿上这柄炎龙战斧，去闯出一番天地来吧。战锤家族的大门要靠你自己去叩开。”

“战锤家族的名号就先从你身上夺取！”泽米大叫着挥舞炎龙战斧，一条口吐烈焰的火龙从斧身脱颖而出，冲离策贴地而去。留下了一长串焦黑的土地和众多浑身冒火的士兵。

离策震惊之下，以止殇死死卡住火龙怒张的大嘴，火龙喷吐的烈焰灼的他喘不过气来。离策全力催生出的冰寒之气迅速凝结成冰霜，渐渐覆盖了龙头表面。

就在此时，数支萨满祭司的闪电箭从他背后急射而来，离策根本无法抽身去作出闪避。急怒之下，以全力轰出一条冰龙，怒吼的冰龙将渐显颓势的火龙冲击的粉碎。碎裂的冰块与焰朵不分敌我地在战场中间洒落开来。

而在这危急时刻，一道冰墙及时竖立在离策后背，伊尔的咒语替他挡去了这要命的闪电箭。离策回身寻不到萨满的踪影，随手劈飞掉两个从斜对面冲上来的兽人后，朝泽米奔了过去，泽米也不甘示弱地迎了上来，另有两名护卫合力截住了他。离策不得不陷入以一敌三的窘境。

克丽丝很想上前去帮忙解困，可她被两名有点能耐的兽人军官牢牢缠住。要是换做往日，她早就将他们一一收拾干净，可如今，疲惫不堪的她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勇士前哨站的里面，同样灵力亏空的艾丽等魔法师，以杀伤力及其有限的魔法来慢慢消磨兽人的锐气，从而减轻战场中处于颓势的玛雅士兵的压力。但对方强大的萨满祭司们以同样的方式折磨着羽蛇之师的士兵，而且效果比他们显著的多。

倒是年迈的伊尔在指挥调度军队的同时，还不停地以他强大的冰系魔法给兽人造成了极大的群体伤害。一部分兽人战士与弓箭手已经注意到了魔法的来源，并将目标对准了伊尔，不过全都无一例外地被挡在伊尔身前的卫兵杀了回去。但在兽人的轮番冲击之下，卫兵渐渐有些难以招架。

整个战场的局势对疲惫的羽蛇之师非常不利。伊尔知道要是再这么发展下去，他们唯一的退路就是撤回到羽蛇号与得胜号上。

雷蒙还在耐心地与本特·风怒周旋，不过他的身手已不像先前那样灵巧敏捷，全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绑腿的松动使他的脚步有些拖沓，护肩也歪到了一边。而瑞丹德将军的攻势却依然不减，威猛如初。

年少得志的泽米在雷蒙身上吃了大亏，而在离策身上也没占到任何便宜。要不是有两名得力干将协助，以及炎龙战斧的辅助，恐怕他又有沦为阶下囚的趋势。

离策被三人包夹，场面上他似乎还处于上风，但他心里是有苦说不出。一旦体内的灵力消耗到他无法真正驾驭止殇的程度，那么接下来他只能去充当强弩之末，要么战败，要么战死。

第一百零二章 增援

冰霜又一次在地表凝结，离策弯腰躲过了身后迟缓下来的炎龙战斧，横起止殇架住正面的另外两把大刀，怒目圆睁，一下子将他们压制出二十几码开外。接着又返身杀向泽米，他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做掉其中的一个。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抽身去协助雷蒙。

泽米的移动速度受限制，但他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离策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冲杀。他发现这个人类将领棘手之极，并不比雷蒙逊色多少。

就在此时，连续两个火球悄无声息地打在了他背后，泽米稍稍战栗了一下。随后不等离策赶到，转过身朝左侧一个偷袭他的女魔法师砍了过去。

“你出来干什么？”离策对蔷薇不负责任的私自行动大为不满，他在战前已经再三叮嘱过她，千万不要像上次那样在战场上抛头露脸。

止殇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杀至泽米背后，泽米不得不扔下蔷薇力求自保。就在蔷薇正要施放火墙之际，去而复返的两名兽人军官同时以迅疾无比的冲锋冲向蔷薇。

离策一看大事不妙，撇下泽米，一把推开蔷薇，竭尽全力将为数不多的灵力输入止殇，硬受这两下迅猛的冲锋。同时，后背毫不设防地暴露在泽米面前。泽米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时机，高举炎龙战斧，硬生生将他的铠甲砸的粉碎。

“快走！”离策朝蔷薇嘶吼，一口鲜血从嘴中喷涌而出。

“活捉那个女人！”摆脱冰霜束缚的泽米一只大手已经搭在了蔷薇瘦弱的肩上。蔷薇尖叫着挣扎了几下，但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挣脱得了。

而深受重创的离策眼见着也要受制于兽人……

“哇哈！”

伴随着一声尖啸，正面一道红光呈破空之势直奔泽米的喉咙而去。事出突然，泽米大惊之下慌忙松手蔷薇，炎龙战斧将来势化解。却不料又有另外一闪红光同时攻击他下三路，步伐一个趔趄，双腿溅血。

来人正是莫谷。

“女人，这么野蛮的杀伐不适合你，”一招得手，莫谷并不急于求成，而是立即将蔷薇带离危险区域。

“艾里克！”蔷薇不认识莫谷，但她一眼就认出了艾里克。

趁着莫谷将兽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后上的艾里克携雷霆万钧之势劈飞了一个兽人军官的一条手臂，然后伸出手去拉起离策。离策在露出短暂的惊讶之后，毅然甩开了他的手，拭去嘴角的鲜血，重新投入到了战场。

“你还能振作起来真是太好了！”不以为意的艾里全身闪烁着桔色光芒，冲进兽人堆里疯狂砍杀。他要趁灵力充沛之际，压制住兽人看似势在必得的嚣张气焰。

“女人，快些躲起来。要叙旧，就得把命留着。”莫谷一边告诫蔷薇，断风却毫不含糊地勾住了正与克丽丝缠斗的一名兽人军官的主力手。压力顿减的克丽丝顺势一剑要了他的命。克丽丝扶住一道残垣，大口娇喘，并向莫谷投去感激的一瞥。她虽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但是友非敌却是毋庸置疑。

罗伊刚涉足战场就注意到了一个与他们有过短暂交手的奎塞拉精灵正陷入苦战，而对手的着装显示出了在兽人军中的特殊地位。

一个精灵出现在这样的战场上令罗伊感到费解。不过他也来不及细想，从侧后方一路绕了过去，几轮黑色的刀光在兽人士兵中间杀出一条血路，并直取急于摆平精灵的本特·风怒。

怒气替瑞丹德将军阻隔掉了意料之外的刀光。本特·风怒一抬头，却见来袭之人一身灰色轻铠，左胸有明显的血色狼头标记。本特断定来者就是无声平原的那支人类军队中的一员。

“精灵，这里交给我。”罗伊空手夺下了两个兽人士兵的砍刀，“你的伤口需要止血。”

“非常感谢你的支援，不过你要小心他这身牢不可破的怒气。”脸色苍白的雷蒙极有礼貌地提醒了罗伊。随后，破天枪的首尾瞬间转换让他身后的兽人无一幸免。雷蒙确实急需口袋里的诺尼尔特制的止血药。

“你们并非来自同一支军队？”本特·风怒几招几近得手，却屡屡被对方以奇怪的步伐化险为夷。

“是，又不是。”罗伊模棱两可地回答，他尝试了用村正去磕碰对方身上环绕的怒气，除了精灵所说的牢不可破，还存在着一股逆时流风力。

就连这个奎塞拉的精灵都对他一筹莫展，罗伊自然不敢怠慢。再加上周围的杂兵不停袭扰，他干脆散落村正，让黑色的叶刃把自己围了个密不透风。兽人士兵不仅无法攻破这道黑色屏障，反而身受其害。

白色怒气与黑色村正的对决！

本特·风怒见对方手中的长刀竟然散落成成群的黑色片状物环绕全身，就跟自己身上的怒气一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遂摆好架势，卯足力量劈了上去，力求砍出一个突破口。

“希望它们不会不堪一击！”

兽人将军的力量再大，也不会大过无声平原的森林巨人。这点，罗伊自信满满。

事实证明罗伊的自信完全是有根据的。一溜火星闪过，本特·风怒被震的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那你就准备作茧自缚吧。”本特·风怒把目光投向了勇士前哨站门口的伊尔那边，“等我收拾完了残局再来慢慢料理你。”

“想走？没那么容易！”罗伊自然不会轻易放任他，就算胜不了，也要拖住他。

一股能量在黑色的防护罩内聚拢。紧接着，防护罩如炸弹般向四面爆裂，周围中招者不计其数，其中也有不少玛雅士兵。

无所畏惧的本特·风怒见黑色防护罩骤然散去，转身就是一个冲锋。与兽人战斗经验颇丰的罗伊当然不会就此慌乱，黑色叶刃经受他操控之下，刹那间成合围之势挡在了本特·风怒的怒气外围，同时也迷住了瑞丹德将军的视线。

第一百零三章 条件

晚间六点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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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正无法攻破对方的怒气，所以罗伊采取围而不攻的策略。本特·风怒犹如被关进了一个黑色的笼子，怎么冲也冲不出牢笼。这令他异常恼怒。

无奈之下本特只好使出了杀手锏，周身的怒气在他的咆哮之下忽然大开，并迅速向四周扩散，接着一股强大的风力将黑色连通罗伊一起吸了进去。

这是一个圆形的巨大风力场，四面均被不断逆流的怒气所环绕，使里面的人看不清场外的任何物体。

现在风力场内就只有罗伊与本特·风怒两人。战场与他们近在咫尺，却又似乎毫不相干。他们无法再看清战场的局势。

除了上界存在着光露以外，还有其他地方也多多少少都有它们的踪迹。换句话说，只要有流吟存在的地方就会有光露形成的几率。

所以，此刻的罗伊心里清楚的很，这不是对方施展的什么魔法，而是光露的力量。

“你居然会有这种能力的战意！”

“战意？”本特·风怒迟疑了一下，“这也许是你们人类对这种力量的称呼吧。它叫风怒。”

“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外面你的部下们？”罗伊试图扰乱对方的心绪，“也许他们在没有你的领导下会方寸大乱。”

“哼！”瑞丹德将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你和我有着相似的能力，但只要你进入了风力场，我可以在短时间内速杀掉你。”

“大言不惭，那你就试试看吧。”

“能走出去的，只有你我中的一人。”本特·风怒收起了战斧，他似乎并不想用战斧来解决掉眼前的对手。

罗伊还想跟这个兽人说些什么的时候，战士的冲锋在刹那间帮助本特一拳命中了罗伊的肋部。剧痛之下，罗伊被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击飞撞上风墙，又被风力甩动了几周圈，重重抛在了地上。他感觉到自己已有数根肋骨断裂。

兽人在罗伊心目中一向都是行动迟缓而笨拙。可方才，就在对手击中他之前的那一个片刻，罗伊只看见了一道残影，他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和防卫。

这么夸张的速度完全跟他不是处于同一个级别。

散落后的村正在整个风力场内到处飘散，犹如在狂风中飞舞的树叶。罗伊努力竭尽所能地通过灵力来来使它们凝聚成一道防御屏障，却发现它们依然松散，自己好像失去去了对它们的操控权。

当然，实际上他并没有失去对村正的操控权，只是由于场内强有力的风劲阻碍了他的行动。也就是说，不管在灵力还是在光露的修为方面，对手的造诣都要比他高出一筹。

本特·风怒无疑是罗伊迄今为止遇到过的实力最为出众的敌手，失去村正保护的他此刻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光靠一些格斗技巧如何与之对敌。

依仗着风力场对自身速度的大幅提升，本特·风怒对既无还手之力，也无招架之功的罗伊展开了肆无忌惮的连番进攻。罗伊在对方急如雨点，快如闪电的猛攻之下已是遍体鳞伤，气息微弱。

如果之前他不去发扬见义勇为的精神，那么倒霉的很有可能是那个奎塞拉精灵。

罗伊硬撑着从地上摇摇晃晃爬了起来，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身为曙光军团的统帅，会如此的狼狈不堪。

“还能站起来？真是有魄力！”本特·风怒的右手掌出现了一个由怒气形成的漩涡，“做个了结吧，我想我应该走出风力场，去看看外面的局势了。”

“慢着！”

“怎么？怕死了？”本特·风怒鄙夷地看着他，掌上漩涡的流转速度更胜此前。

罗伊勉力笑了笑，“面对死亡，又有几人能做到不惧？死也要死得其所。我还不想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那你必须得给我一个不杀你的好理由才行。”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个好理由，但至少也算个理由。”

“是什么？”

“一个叫科尔的军官。”

“科尔？”本特·风怒暂缓了心中的杀气。

对方手上漩涡的逐渐消失让罗伊看到了一丝生存的希望。

“是的，科尔，你们瑞丹德的一名中将。”

“你知道他的下落？”

“不仅知道，而且随时可以带到你跟前。”

“他在你们手上？”

“没错。”

本特·风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就是说，他和他的五千兵马全是你们在无声平原干掉的？”

“从一个正常军人的思维出发，你觉得有可能吗？”罗伊反问他。

“不可能，因为你们只有一支由近千人的乌合之众所组成的部队。”

“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确实非我们所为。我可以告诉你谁才是真正的元凶。当然，信不信随你了。”

“说来听听。”

“三只巨型螃蟹。”

“螃蟹干掉一支军队？”本特闻所未闻。

“我是如实奉告。你相信，那就最好。如果不信，你就当玩笑话一笑置之。”

“这块大陆尚有众多未知之处，信与不信暂且搁置一边。听你这么一说，科尔还是为你们所救了？”本特·风怒当然不会相信罗伊的片面之词。

“立场不同，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好，你把科尔交给我，我可以不杀你。”瑞丹德将军爽快地应道，“但你有跟我谈判的资格吗？”

“不怕你笑话，我就是曙光军团的首领。”

“既然你能做主，那就最好不过了。”风力场的风势渐渐缓和了下来。

“除此之外，我还有另外一个条件。”对方如此爽快，是罗伊事预想不到的，这只能突出他们手中的人质在瑞丹德的地位，所以他借机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马上停止这场战争。”

本特·风怒想了想说：“逝者已逝，我可以命令手下就此罢手。不过我会尽快将此事上报给酋长大人，容他来定夺，之后的事态发展就不是我所控制得了的。”

“好，那么十五天以后，我会将人质从无声平原带到这里。但到时候我不想看到你们大张旗鼓地前来。”

“我只会带十几个随从。”

第一百零四章 重逢

风力场在本特·风怒的操控下，转而又迅速缩小并重新合拢，成为怒气继续环绕在主人周身。这时候，天空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点，雨水混合着横流的鲜血染红了大片初春的绿地，并将其不断扩散。

风里场消失以后，罗伊与本特·风怒的四周除了遍布的尸体和一些垂死挣扎的伤兵，没有见到哪怕一缕刀光剑影。

羽蛇之师已被全数压迫进了勇士前哨站，战场已经完全从站外转移到了站内。罗伊看到混战中的玛雅士兵根本无力抵挡兽人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他们的伤亡还在持续加剧。他顿时觉得自己刚才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要不是有艾里克与莫谷截获的那个人质在关键时刻帮了大忙，在场所有的人都将难逃一死。

艾里克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血人，如果不是那把惹人注目的雷霆巨剑，罗伊根本无法辨认出他是谁来。还有莫谷，亦是疲态尽显。倒是那个奎塞拉精灵依然还在浴血奋战，但显然凭他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去左右到战局的发展呢？

随着本特·风怒的一声令下，所有的兽人士兵立即停止了杀戮。胜利就在眼前，将军的退兵号令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迫于军令，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纷纷往后撤退。

遍体鳞伤的克丽丝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对方主动退兵了。体力的透支加上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的松懈，她顿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人类，我已履行诺言，希望你也能言而有信。”本特·风怒对罗伊说道。

“一言九鼎！二十天以后，你尽管过来领人！”罗伊拾取地上的一把长剑当做拐杖，歪歪扭扭地朝勇士前哨站走去。

“本特将军，胜利唾手可得，为何就这么放弃了？”一瘸一拐地泽米心有不甘地说道。

“因为科尔在无声平原这支人类军队的手中。”本特目送罗伊的远去，“我不能见死不救。”

“是他们歼灭了科尔中将的部队？”

“我想应该不是，回去再说吧。全军回城！”

“卑鄙的人类，只会作出这种要挟别人的勾当。”泽米轻声嘀咕了一句。

雨势渐大，风势渐猛，风雨交加的朗月草原上飘起了层层雨雾。

眼见着还有在泥泞中蠕动的士兵，老迈的伊尔怎么忍得下心来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风吹，被雨打。他冒着大雨与手下一起抢救着尚有一线生机者，被几个卫兵硬生生拖了回去。

诺尼尔的及时赶到让缺乏牧师的羽蛇之师吃了一颗定心丸，他首先去查看了一下克丽丝的伤势，并且让所有人都放宽心，她只是太虚弱，需要好好休息。然后他又将赶制出来的效用极高的外用药交给雷蒙，让他去分发给部分伤员。虽僧多粥少，但能治一个是一个。

艾里克静静地坐在一个只能遮蔽掉些许风雨的角落里，在他眼前尽是废墟与尸体。灵力的亏空让他无法催生出自然之力，治愈伤势也就无从谈起。不过他也谢绝了奎塞拉精灵递过来的药丸，因为他觉得比他更需要它们的人比比皆是。他只要再好好休息一会儿，积累些许灵力。这样不仅能治疗自己，还能治愈别人。

锐利的白云就驻足在他的肩膀上，雨点打湿了它的一个翅膀。

“艾里克，你还好吗？”夜鹰用脑袋撞了撞艾里克的耳朵。

“嗯，我没事。”艾里克用微弱的语气回答它，“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你的好几处伤口还在流血，尤其是大腿上，都露骨了……”夜鹰友好地提醒艾里克不要忘记了自己的伤势。

“锐利的白云，你的爪子踩到我的肩伤了。”

“噢，对不起。”夜鹰跳落到了地上，“除了你的头顶，我好像在你身上找不到能够让我立足的地方了。”

“你饿吗？”艾里克问它。

“被你一说我还真觉得饿了，我出去捕食了。”夜鹰飞向了烟雨蒙蒙的天空。

“真抱歉……”艾里克对着天空说。

“抱歉什么？”罗伊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

“没什么。你的伤不要紧吧？”

“能站立，能走路，还能说话。会有什么大碍呢？”

“你同兽人的统帅交过手？”

“嗯，厉害角色！我差点丧命。”

“那你应该清楚兽人为什么会突然退兵了？”

“你算问对人了。”罗伊扯下一块碎布，替艾里克包扎大腿处的伤势，“不错，我跟他达成了一个协议。你也看到了，要是我不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俩已经不能坐在这里说话了，包括那些玛雅人。”

“是不是将人质交易出去了？”

罗伊怔了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是很难瞒过你。的确，对方似乎很看重那个中将，我也只能这么做。没和你们商议就私自作出这种决定，别怪我唐突。”

“你是军团长，你有这个权力。你也说过了，在这种环境下讲民主，会害死人的。”艾里克朝四下里望了几眼，“对了，莫谷呢？”

“他睡着了。”

“这人真是个说一不二的热血青年啊，就是贪财了点——噢，你轻点。”艾里克疼的脸都扭曲了。不是罗伊包扎的不好，而是伤口实在太深。

“你就在这好好休息吧，”罗伊用衣角拭去镜片上的雨水，“眼下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去办，然后我还得立即赶往望背山庄，安排一下人质的事情。也不能让哈桑、瓦列里他们等急了。”

“你现在浑身是伤，有什么事情不能等过了风雨交加再去办呢？”

“我放心不下埋在曙光高地上的水晶头骨。”

“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这事。也是啊，这东西已经被耽搁很久了。我看这样吧，你再等我半个时辰，让我稍稍恢复一下，咱俩一块儿去。”

罗伊想了想说：“好吧，我的肋骨还需要你的帮忙。对了，怎么没见鲁埃？”

“你看现在乱哄哄的一片，都忙作了一团，等都闲了，再找来叙旧也不迟。不知道尤里有没有跟着来到索斯坎比亚。”

第一百零五章 难言之隐

半个时辰以后，艾里克的体内稍稍累积了些许灵力，他先替自己止住了伤口的血流不止，随后又帮助罗伊缓解了一下肋部的伤势。

“断裂的肋骨一时半刻还无法恢复。”艾里克的双手放在罗伊的肋部，皱着眉说。

“没关系，至少我暂时感觉不到痛楚了。”

就在蔷薇向他们走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跨上了马匹，顶着风雨出了勇士前哨站，直奔曙光高地而去。

锐利的白云依旧在上空替他们侦察引路。

两人马不停蹄地在风雨中疾驰，直到浑身湿透的罗伊又感觉到肋骨开始隐隐作痛，他们才放缓步伐。这时候曙光高地已近在眼前。

大雨不知道瓢泼了有多久，不过此刻总算收作了蒙蒙细雨，风势也渐缓和。艾里克下了马，从路旁折了根树枝当做拐杖，一瘸一拐上了坡道。罗伊紧紧跟在他身后。

“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地方啊。”艾里克感叹。

“是啊，这里是我们战斗过的地方，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

“如果有时间，我倒还是愿意在这里过上一夜。”

“可惜我们没这个时间。取回水晶头骨后就赶紧回去交给伊尔先生吧，也算物归原主。随他们去处置，也省却了我们一份心。”

随口闲扯了几句，两人踩踏着泥泞不堪的杂草丛上了高地，正要寻找那棵埋藏了水晶头骨的粗大榉树时，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们大惊失色。

东南边的几棵大树颓然倒地，交相横竖。罗伊预感不妙，扔掉拐杖，大踏步走了过去。

几棵拖带着根须的大树均是被连根拔起的，留下的树坑已被雨水填满。

焦虑万分的罗伊不顾肋部的疼痛，趴下身，双手在其中一个水坑里胡乱地抓摸着。艾里克也蹲下身，帮忙一起搜寻。

“你确定是这儿，会不会弄错了？”

“不会，我亲记得是埋在这里的。”罗伊斩钉戳铁地回答。

可两人混着水摸了好半响，仍旧一无所获。不甘心的罗伊又将树坑里的积水排除干净，他渴望能在底下见到一丝亮光，可下面只有黑乎乎的淤泥和一些残留的树根。

艾里克则在其余的几个水坑里找了个遍，同样两手空空。

心灰意冷的罗伊坐在一根断木上，脸上写满了失望与懊恼。

“难道当时被第三个人看到了？”

“不可能！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唉，为什么会弄成这个结局呢？”

“能将这么大的树连根拔起的，肯定不是人为。可谁会有那么大力气呢？森林巨人倒是有，但那是不可能的。”艾里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艾里克，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

“注意到什么？”

“如果有人知道我埋藏水晶头骨的地方，他干嘛不轻轻松松地从洞中取出，何必要将树连根拔起呢？而且有五棵之多。”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无意中为之？”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到底会是谁呢？会不会是马休·德萨干的？据说他带着他的亡灵部队重创勇士前哨站，引来兽人后就不见了踪影。”

“谁知道呢，唉。”罗伊叹了口气，“落到什么人手里都可以，但就是不能落到他手中。这回我们犯下大错了，回去怎么向伊尔先生交代呢？”

“玛雅人这回到新大陆主要就是为了寻找这剩余的两颗水晶头骨。所以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得禀告伊尔先生。要知道我们也是出于保护头骨才出此下策，我想伊尔先生不会过多怪罪于我们。”

“嗯，干着急不是办法。目前也只能这么做了。”罗伊又让艾里克治疗了一下痛楚不断加剧的肋部。

两人遂下了高地，失落地返回勇士前哨站。

在经过与众人久别重逢的相互嘘寒问暖之后，艾里克帮依旧昏迷不醒的克丽丝稍作了一下恢复。随后又与罗伊一起面见了伊尔。

“艾里克，罗伊。”看到两人进门，伊尔乌云密布的老脸挤出了一丝笑意，“我们派人在法诺西斯找了你俩很久，始终没找到你们的踪影。羽蛇神保佑，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相遇。看到你们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两人感谢了伊尔对他们的惦记，然后艾里克将这些日子在索斯坎比亚大陆的遭遇悉数告知了伊尔。

良久，伊尔才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兽人会无故挑起事端了，原来是你们屡次给他们以打击，他们误以为是我们做的……不过还是很感谢你们能及时赶到，解了勇士前哨站之危险。”

“给你们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对此，我们深表歉意。”罗伊愧疚地说道。

伊尔摇了摇手，说：“无需道歉，都是为了生存。话又说回来，兽人既然如此嗜杀人类，就算我们不去招惹他们，他们早晚也会找上门来的。”

“不过你们两个年轻人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伊尔又连连称赞，“居然能联合自己的同胞来组建军队去对抗兽人，这不是一般的胆识和魄力！”

“伊尔先生，要不把曙光军团并入羽蛇之师吧，这样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罗伊把事先考虑过多次的要求提了出来。

伊尔背着双手来回踱了几步，稍作思索后说道：“年轻人，你们不屈不挠的斗志堪称人类的典范。对于这个提议，我不认为你们是在打退堂鼓。但请听我一言，你们一定要沿着这条路脚踏实地地继续走下去。这是千辛万苦用命换来的成果，如何扩大成果才是你们首要考虑的。灾难中的大陆还有很多幸存下来的无家可归之人正等待着你们的召唤和解救。他们只适合你们的体制，因为你们都是来自同一世界，同一时代的人。而我们玛雅人，无法做到这点。”

“好吧，伊尔先生，”罗伊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你说的不无道理。我们一定会一如既往地努力下去的。只是还有一件非常严峻的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可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第一百零六章 又见尼古拉

“但说无妨。”

“是有关这块大陆上的水晶头骨的事。”

“哦？”伊尔的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难道有眉目了？”

“本来我们在南面的一个矿洞里无意中得到了一个……”

“仅存的两个，你们竟然……”伊尔憔悴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炯炯有神起来。

“我是说本来。”罗伊又强调了一遍，然后把这些日子来围绕水晶头骨的一系列遭遇述说了一遍。

伊尔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去，“唉，我们要是早一步赶到就好了。生灵涂炭！恶魔当道！我伊尔真是有愧于诸神啊。”

“是我们太过托大了。”艾里克沮丧地说道。

“好了，继续计较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伊尔倒是看的比他们还开，“如果实力不够强大，就算得到了头骨也还是无法很好地去保护。目前我最担心的是羽蛇之师的去留问题。”

“你是说要离开索斯坎比亚大陆？”玛雅人到达这里才没长时间，如此轻言放弃让艾里克有些难以置信。

伊尔叹了口气，“我们也是被逼上了绝境。要知道，前不久我们在这里刚刚与兽人大战了一场，并有限地获得了和谈的空间。如今又中了马休·德萨这个恶贼的奸计，再度与兽人撕破脸面。现在我们军力匮乏，将士疲惫，兽人若再度进犯，恐怕无力抵挡。所以我已经做好了最坏了打算，就是暂时离开这块大陆，撤回法诺西斯。”

罗伊思忖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如此一来，我们一旦把人质交给他们，那么曙光军团在无声平原也将很难保存下去。”

“那是必然的，兽人的势力实在不容小觑。我个人建议贵军团与我们一起退回法诺西斯，一切从长计议。”

“再说吧，伊尔先生。我现在必须得赶回望背山庄，然后我会带领军团一起过来，容后再做定夺。”罗伊与艾里克匆匆向伊尔道了别，叫上莫谷，奔出了勇士前哨站。

“艾里克，你还是留在这里吧。”罗伊忽然回过头对后面的艾里克说。

“为什么？”艾里克愣了一下。

“你不是很牵挂尤里吗？他肯定也非常挂念你这个叔叔。而且这里还有很多伤员需要你的救治。”

艾里克刚想张嘴辩驳，罗伊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还有，这是军团长下的命令哦！”

既然是军令，艾里克也就无话可说了，只好无奈地目送他们离去。

“记得代我向黑大个鲁埃问个好。”莫谷尖笑着扬长而去。

“锐利的白云，”艾里克对肩上的夜鹰说道，“麻烦你去替我送送他们，一有情况马上通知我。”

“很乐意为你效劳，艾里克。”夜鹰一飞冲天。

艾里克往回走的时候，他看见勇士前哨站的门口，几个士兵在费力地搬弄倒塌的大门，其中还夹杂着蔷薇瘦小的身影。

“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干这种体力活，羽蛇之师真的是没人了。”艾里克咕哝着大步走了过去。他一把拉开了蔷薇的手，然后自己顶了上去。

蔷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喂！艾里克，看你们匆匆忙忙的，一直没顾得上和我说话。”

“好久不见，蔷薇！”

在几个男人整齐的口号声中，沉重的大门慢慢被扶了起来。

“你看上去比以前壮实了。”蔷薇说。

“有吗？”刚刚一使劲，艾里克感觉到肩上的伤口好像裂开了，“很多人都这么说，可我一点也没觉得。”

蔷薇抿嘴笑了，“旁观者清嘛。”

“离策的伤势不要紧吧。”

“他还是那个倔脾气，就算伤的再重他也会装的若无其事。不过还好，都是些皮外伤。艾里克，这些日子你和罗伊跑哪去了？听说你们还建立了一个军团。”

“一言难尽啊，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艾里克实在不想再继续对别人重复自己的经历，“对了，蔷薇。我怎么没见到鲁埃呢？他跟你们一块儿出来了吗？”

艾里克话一出口，蔷薇充满期待的小脸色马上阴暗了下来，她背转过身往里走去。

“怎么了？蔷薇。”艾里克追上她，他注意到蔷薇的瘦弱的肩膀在微微耸动。她在抽泣。

“到底怎么了？蔷薇。”艾里克关切地问他，“是谁欺负你了？还是有什么事令你伤心了？告诉我好吗？”

艾里克这么一说，蔷薇的心上一阵酸痛，她哭的更伤心了。她哭得像个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的孩子，哭成了一朵带雨的梨花。来往的人都在好奇地驻足观望，艾里克只好将她扶到了边上一张石凳上。

艾里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轻微拍着她颤抖的背脊，“有什么难过的事就先发泄出来吧，这样会好受许多。我们本来都应该生活在和平年代，血腥野蛮的战争更不应该有你的身影，真是难为你了。”

“艾里克，”蔷薇忽然仰起带泪的脸庞，“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艾里克觉得蔷薇的言行举止委实不可捉摸。

蔷薇不再说话，拉了一匹马往前走去。艾里克不知道她会带自己去哪里，不过他也不再多问，跟了上去。

豆大的雨点又开始在四面响起，只不过这回少了狂风的相伴相随。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在雨夜的小路上急驰，雨势在他们面前织起了一张难以冲破的网。当雨点缓下来的时候，浑身湿透的两人冲下了一块陡坡。

艾里克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它是一个矿区的露天采场。他们就是从这里一步一步走上了对抗兽人的征途。但他搞不懂，蔷薇甘愿冒这么大雨带他到这儿来究竟所谓何事？

不过凭借着优秀的视力，他很快便认出了前方有一个铺子，而且是铁匠铺。里面坐着一个神情有些落寞的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久违了的尼古拉·库斯塔。

艾里克从未见过尼古拉的铁匠铺如此的冷清过，也从未见过不在忙碌的尼古拉。

“尼古拉！”艾里克飞身下马，钻进了铁匠铺。

第一百零七章 失友之痛

“艾里克！”尼古拉连忙跳起来去迎接这个不速之客，他激动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艾里克，你总是喜欢突然之间冒出来，我还以为你就此失踪了……”

艾里克拍拍尼古拉的肩膀，让他放宽心，“我很好，尼古拉。虽然历经生死，但我还是挺了过来。倒是你，看上去似乎掩藏着些许不如意之事。”

“我……”尼古拉欲言又止，心中的压抑使他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蔷薇把尼古拉拉到了一边，低声说：“尼古拉，我是带他来看鲁埃的，他还不知道……”

“哦，我已有预感。”尼古拉默默地背过身去，从一个铁箱子里取出了一个方形的大包裹。

尼古拉将包裹一层层地解开，看起来包裹的主人是个用心之人。当尼古拉解到最后一层时，他的双手开始剧烈的颤抖。

艾里克也注意到了他的紧张。他不清楚尼古拉究竟要给他看什么东西，但他觉得这个铁匠不该是这种失态的人。

“艾里克，还是你来把它解开吧。”尼古拉低着头把包裹递了过去。

“里面是什么？”艾里克接过包裹，干净利落地替它褪去了最后一层遮掩。一个晶光闪耀的盒子顿时暴露在夜晚的空气中。

“魔石盒子？”艾里克的正想要夸赞它做工精致，但立刻神色惊恐地“蹬蹬蹬”连退数步。因为他看到盒子里装的不是他物，赫然是一颗人头，一颗没有毛发的人头。

这张本来应该憨厚勇敢的面庞，此刻却是了无生机，死气沉沉。

“哐当！”魔石盒子从艾里克手中滑落。

“鲁埃？他是鲁埃？”艾里克左手指着蔷薇，右手指着尼古拉，难以自控地失声惊叫，“你们告诉我，他是不是鲁埃！他是不是？！”

蔷薇又开始断断续续地抽噎，尼古拉抹了几把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他是不是？他是不是！你们告诉我，他不是！他不是！——”艾里克跪倒在地，抱起魔石盒子失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不该是这副样子的，他不该是这样的……”

雨水混合着夺目而出的泪水流进了艾里克嘴里，沿着伤痕累累的脖子流淌过胸膛。而他的心，冰冷一片。

“为什么！”艾里克仰天咆哮。

“是谁？是谁干的？”艾里克急促地扔掉魔石盒子，手中突显雷霆巨剑，剑身雷光暴涨。他一只手紧紧揪住了尼古拉的衣领，“是谁？是谁干的？快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剁下他的脑袋。”

“艾里克，你冷静点！冷静点！”蔷薇哭喊着死死抱住他。

“冷静？”艾里克冷笑，“我的朋友死了，我的战友死了，你要我怎么冷静？我该怎么冷静？”

“是我。艾里克，是我。我是害死鲁埃的罪魁祸首。”艾里克的怒目让他的眼神难以招架，尼古拉缓缓闭上了双眼。

“不是尼古拉大叔的错，不关他的事。”蔷薇挡在了两人中间，“你听我说，艾里克。是兽人，兽人干的。”

蔷薇唯恐艾里克会在冲动之下做出傻事，又连忙把鲁埃与尼古拉在矿场遭兽人围困的事和盘托出。

“绑架鲁埃的人叫泽米，后来我们又从那个叫泽米的兽人口中得知鲁埃被送往了瑞丹德的一个营地。受制于一个叫科尔的兽人。鲁埃很有可能在他手上遭遇了不幸。”

“科尔？”这个名字令他震惊。艾里克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地心绪。

“你认识他吗？”

“真是冤家路窄，”艾里克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仅认识，还管他吃管他住。”

“什么意思呢？”蔷薇不明白艾里克的话中之意。

“他就在我们曙光军团手上。”

尼古拉与蔷薇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真的假的？”

“唉，我们屡次打击兽人，他们报仇心切才会寻错目标。归根结底是我们间接害死了鲁埃。”艾里克仔仔细细将魔石盒子包了个严严实实，“这事罗伊早晚都会知道，到时候还是听听他的看法吧。他是军团长，他会做出抉择的。”

“可是……”蔷薇还想说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了，”艾里克打断了蔷薇的话，“我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慢着，艾里克。”尼古拉叫住了正要离去的艾里克，“我有几件东西要交给你。”

他转身从屋子里拿出了两件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和一只长条形的铁盒子，“这是用鲁埃生前得来的巨蟒皮制成的蛇皮护甲，一件是你的，另一件麻烦你交给罗伊。”

“还有这把，”尼古拉又打开了铁盒子，夺人眼目的蓝色光芒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这是……”

“此剑名‘鲁埃的仇恨’。”尼古拉取出盒中之剑，交到艾里克手中，“我现在把它郑重地交付于你，希望你能以此剑让鲁埃瞑目！”

艾里克细看手中光芒四射的长剑，大约五英尺左右的长度，至下而上逐渐拓宽的剑身通体透明，双刃布满了细小锯齿。”

“一看就知道是柄好剑！”蔷薇忍不住摸了一下剑身。

“艾里克，把你的铠甲卸下来。”

“什么？”艾里克的心思完全集中到了剑身上。

“把你身上的铠甲卸下来，交给我。”尼古拉长长吁了口气，“我去加工一下，马上就好。”

趁着尼古拉加工铠甲的当口，艾里克把他们在索斯坎比亚的经历给蔷薇细说了一遍，听的蔷薇连连称奇，声声惊叹。

“艾里克，穿上吧。”尼古拉将加工完毕的铠甲交还给了他。

艾里克穿上铠甲，舒展了几下臂膀，“没什么异样……”

“其实也没什么。我在你的背部加了一块磁铁，仅此而已。”尼古拉把“鲁埃的仇恨”放近他背部，剑自动被吸附了上去，“你看，这样就省事多了。”

“呵，尼古拉，你想的真周到。”

“我所做的每一努力都是在赎罪，”尼古拉悲伤地说，“希望鲁埃能够原谅我的冒失。”

“他会的。”艾里克的右手搭在了尼古拉的肩上，然后大步走入了雨中。

“那么尼古拉大叔，我也要回去了。再见。”蔷薇跟尼古拉道了别，转身钻入了夜雨之中。

第一百零八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从尼古拉的铁匠铺出来，艾里克心中一阵心烦意乱，鲁埃的死让他一时难以从悲愤中摆脱出来。于是他对从后跟上的蔷薇说：“蔷薇，你先回去吧。”

“你不回勇士前哨站吗？”

“不了，我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度过一晚上。”

“那好吧。再见，艾里克。希望明天能见到你的微笑。”

“再见，路上小心。”

告别了蔷薇，艾里克漫无目的在路上游荡，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很想折回去打听一下有关尤里的消息，但眼下糟糕的心情使他放弃了这个打算，他可不想一见面就吓到这孩子。

“不知罗伊和莫谷此刻到了哪里，但既然锐利的白云没有带来任何消息，也就是说他们一路上走的很顺利。”艾里克在马背上自言自语地说。

“鲁埃啊鲁埃，没想到法诺西斯竟成了你我的永别之地。我该拿什么来祭奠你呢？兽人的头颅吗？”艾里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抹去了迷住视线的雨水，义无反顾地朝曙光高地单骑而去。那里才是他们征程开始的地方；那里，才有家的感觉。

静谧的曙光高地上，艾里克在细雨中背靠一棵树沉沉睡去。梦里，他又回到了在曙光高地与一众难民振臂高呼、意气风发的日子，还有屡次对抗兽人的死里逃生。然后又梦见了和鲁埃等人在米拉斯城的生活，进入小科潘城金字塔里的探险。

“他是一个很讲义气的老好人。”艾里克梦呓。

当然，他还梦见了一直牵肠挂肚的伊莉莎。只要一日不与她相遇，他对她的思念就不会停止。

“我现在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作家么？我离我的派克笔和电脑键盘越来越远了。”这是艾里克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艾里克，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锐利的白云已经返回，就落在他头顶的树枝上。

艾里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伸了个懒腰，抬头对夜鹰说道：“锐利的白云，他们一路上还好吧？”

“我往回飞的时候，他俩已经开始翻越山脉了。虽然天黑路滑，但两人看上去抖擞极了。放心吧，不会有差错的。”

“哦，那就好，谢谢。但愿他们能一路顺风。”

“艾里克，你需要新鲜的野兔肉吗？我现在就去觅食了。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多带一份。”夜鹰的话让艾里克有些哭笑不得。

“不用啦，我去下面摘几个野果果腹就行了，一会儿还得返回勇士前哨站。”

艾里克在身旁的水坑里胡乱抹了把脸，起身的时候，余光顾及到了旁边的草丛里有一只绿色的鞋子。这是一只孩童的鞋子。

难道是当时为了逃避兽人的追杀，有人匆忙遗落的？可艾里克思索了一遍，原来曙光高地的那批人里面根本没有小孩。就算有，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鞋子怎么可能还完好无损，除了有些淤泥之外。从鞋子的新旧程度来看，艾里克认为它是前不久才被遗忘在高地上的。

期间有人到过这里？会不会和不翼而飞的水晶头骨有关呢？

艾里克想不明白，随手扔掉鞋子。然后下了高地，钻进了下面的树林。

艾里克在树林里面转悠了几圈，也没在果树上找到哪怕一个果子。他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时下正是初春，果树才刚刚冒青，花都没开，哪来的果子吃。

正要离开时，他却无意中瞥见了不远处的一个洞穴，正是结识暗夜精灵和发现大量枪支的洞穴。

他想来都来了，也不差那一时半会儿，于是纵身一跃而下。

洞里依旧潮湿阴暗，不过背上的“鲁埃的仇恨”所散发出来的强烈光耀使他能将整条甬道看的一清二楚。在趟过一段积水，拐过一个直角后，他又来到了那个小房间。罗伊就是在这里意外获得了永恒灵动，然后两人合力杀死了暗夜精灵马略兹。

里面悄无声息，只有几只勤奋的蜘蛛在编织着它们的家园。不过地上一只乌黑的铁箱子引起了艾里克的注意。

这不就是放置枪械的箱子么？怎么这儿还有一只？

不过艾里克立刻想起来了，最后一次和兽人在曙光高地的生死决斗之前，他和罗伊将众人送进了甬道避难，并留下一箱子的枪支供他们防身之用。但显然在这些枪支派上用场之前，他们就被暗夜精灵制服了。

“这么好的东西，被遗忘在这里，太可惜了。”艾里克打开箱子，狙击枪与机枪他暂时无法带走，他从里面挑出两把自己也叫不上型号的手枪别在腰间。为怕有失，又就地用雷霆砸出一个大坑，把铁箱子埋了进去。

待一切搞掂后，他爬出了洞穴，向着勇士前哨站飞奔而去。他觉得现在的心情较之昨晚好多了，他得去找人询问一下尤里的情况。

无独有偶，他在半路迎面碰上了艾丽。

“艾丽！好久不见！”艾丽依然清秀美丽，只是面容憔悴了许多。

艾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艾里克，“艾里克，知道你们回来了，却苦于没时间和你打招呼，真是抱歉。”

“没什么，大伙儿都那么忙。对了，向你打听一个孩子的下落。”

“尤里吗？”

“嗯，他跟随你们一块儿来索斯坎比亚了吗？”

“一起带出来了。不过因为前方战事太过频繁，我也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他应该就在后方的营地，和大河小河在一起吧。我现在正要过去，要不你也一块儿吧？”

艾里克一进入营地，便大声呼唤尤里的名字。千呼万唤之下，却不见有回应。这时从营帐里一个侍女，她面有难色地告诉他，尤里失踪了，不仅如此，包括大河与小河，都失踪了。

“什么？失踪了？”艾里克大为恼怒，“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小孩都看不住！”

侍女见艾里克一脸凶相，眼圈一红，落下了几滴眼泪。

一见女人掉眼泪，艾里克连连摇头，只好独自挨个儿去询问尤里的下落。

第一百零九章 仇人相见

有两个遭受大河小河的石牢围困的门卫给艾里克指明了三个小孩的去向，他们所指的正是前往曙光高地的方向。艾里克不禁想起了那只遗落在高地上的鞋子，难道……

他心里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即快马加鞭折返曙光高地。

湛蓝的天空下，艾里克站在高地上一遍又一遍呼喊着尤里的名字。然后他又沿着海岸线奔跑，深入到树林里，可回应他的始终是海浪的拍击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艾里克，你在大呼小叫什么？”夜鹰从上空落在了他肩上。

“锐利的白云，你来的正好。”艾里克焦急地说，“我在找一个，不，是三个小孩，你能不能到上空替我留意下。”

“好的。”

一人一鹰找遍了周围的每一寸角落，直到天色渐渐黑下来，还是一无所获。

艾里克垂头丧气地坐在海边，夜晚的海风吹散了他的头发，也将他乱如麻的心吹的更难以整理。

昨天获悉了鲁埃遇难，今天又逢尤里失踪。在毫无准备之下，不幸之事接二连三地冲他而来，让他防不胜防。

“我真是个失败的人，屡次失信于人。”艾里克重重捶打了一下脑袋，懊恼地说，“我不仅没能取下西沙龙王的独角来实现对一个孩子的承诺，到头来却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帕西夫人要是泉下有知，我想她肯定对我失望之极。”

“艾里克，”夜鹰在海面上滑翔了一周，落在一块礁石上，“我虽然不清楚你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你给我的印象，不该是一副颓废和沮丧的模样。我们鹰的一生，追求的是锐利与振翅，我希望艾里克你也能学会这一点。”

“可尤里他还是个孩子，现在——”

“看开一点吧，艾里克。翱翔都要历经风雨，何况你们人这一生充满了坎坷与斗争。一切随缘吧，艾里克。放下包袱，你才能走的更顺利，走的更远。”

“本以外你只是飞的高，看的远，没想到心胸也是如此的开阔。”艾里克自叹弗如，“但我始终放不下心来……”

“你再怎么担心也是于事无补，你现在只能祈祷这三个孩子平安无事。至于如何得悉他们的安危，你需要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也就是你的人生历程，可遇不可求。”

“你倒更像是一个中国的得道高僧。”

“你今年几岁了，艾里克？”

“二十四了吧。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变故，我快要把自己的年纪都淡忘了。”

“我今年二十六了，比你年长。见的世面可能没你多，但经历的风风雨雨可是一点都不会比你少。”

“……”

“你需要对着大海释放自己，减轻压力。像我这样。”锐利的白云一飞冲天，紧随而来的一声尖利的鹰唳划破夜空。

十五天过去了。

在这十五天里，艾里克再没有回到勇士前哨站，而是在曙光高地下面的树林里住了下来。一是继续积蕴体内的灵力，疯狂地修炼自身能力；二是期盼能找到尤里的下落，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放弃。直到夜鹰告诉他罗伊和莫谷带着曙光军团已经进入到勇士前哨站，他才拍马过去跟他们会合。

“艾里克将军！”艾里克刚进入勇士前哨站，中尉瓦列里便迎了上来，“军团长正在找你，就在你左手边的牢房内。”

艾里克大步进入牢房，罗伊正捂着脑袋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的右手边放着装有人头的魔石盒子，而牢内关押着科尔，依旧一副神色坦然的样子。

艾里克一见科尔，顿时火冒三丈，牙齿咬的格格作响，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罗伊——”

“艾里克，你不必多说，我什么都知道了。”罗伊抬起头，双眼红肿，“我心里很乱，心乱如麻。”

“人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你这个混蛋干的？”艾里克狠狠一脚踢在了牢门上。

科尔懒散地看了他一眼，“你们的军团长大人刚刚已经盘问过我了，到底还要我回答几遍？我科尔是个敢作敢当的军人。人，就是我杀的。我不希望再重复第三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那么残忍？”艾里克对着科尔咆哮。

“真是笑话，”科尔冷笑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为什么只有你们可以杀我的弟弟，而我就不能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难道你就没有作为一名军人的觉悟吗？”

“你难道就不怕我在这里切掉你的脑袋，再送往瑞丹德？”艾里克满脸杀气。

“我要是怕死，还会用这种态度和你说话么？”科尔嘲笑他。

“艾里克，我们不能杀他（英语）。”罗伊说。

“为什么？仇人就在眼前，难道你真的要把他放走？”艾里克觉得罗伊的话实在不可思议。

“既然人家信守承诺退了兵，那我们也要言而有信才是。”

“狗屁承诺！鲁埃的仇到底还报不报了？”艾里克气愤地出了牢房。

门外的瓦列里正要上前有话要说，却被艾里克一把推了个趔趄。瓦列里有些茫然，是什么让他发那么大火？

“虽然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很显然，你们闹翻了。”科尔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用不着你费心，”罗伊冷冷地说，“我们只是在用什么方法处死你的问题上发生了分歧。你是喜欢被一千刀剐死，还是将你的兽皮剥下来做成战鼓？”

科尔背过身躯，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罗伊拍了拍魔石盒子说：“瑞丹德的中将，今夜就让我们共同的老朋友来陪伴你吧，希望你能睡个安稳觉。”

怒气冲冲的艾里克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好，他一抬头，看见莫谷正坐在正门口的墙垛上晃荡着双脚，看上去心事重重。自从结识\奇\这个吊儿郎当的\书\赏金猎人后，他未曾见过他有这么安分的时候。

当艾里克攀上墙头走近莫谷之时，莫谷却头也不抬地说：“艾里克，你到别的地方难过去。别来打扰我，我现在很郁闷。”

艾里克怔了怔，心中的火气消去了不少。他望见不远处的草原上，有一个人在悠闲地踱着步，那是大伤初愈的克丽丝。于是他飞身下墙走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章 履约

“克丽丝将军！”

“艾里克，不，要称呼艾里克将军才对。”克丽丝笑着改口。

“我这算什么将军，徒有其名罢了，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艾里克自谦地说。

“虽然你我各为其主，但军衔是同等的。我看这样吧，以后相互间的将军之称就免了，不用那么见外。”

“这怎么行？克丽丝将……”艾里克认为对方乃是能征惯战之辈，将军之称名副其实，自己哪有这个资格直呼其名。

“好不？艾里克？”克丽丝笑眯眯地看着他。

“呃……”艾里克见到这个笑容，心里就有点发毛，“好吧，克……克丽丝。叫起来总觉得不太顺口。”

“以后就会习惯了。”

“你的伤没大碍了吧？”艾里克关切地问。

“外伤基本痊愈了，筋骨仍旧不太灵活。还是要谢谢你的救助。”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你看上去满怀心事啊，艾里克。”克丽丝关切地问道。

“你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将军。没错，我现在心里头很乱。鲁埃的死和尤里的失踪对我触动很大。”艾里克黯然回答。

克丽丝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早晨清新的空气，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意境。她忽然又转过脸问艾里克，“艾里克，你觉得自己已经真正成为一名军人了吗？”

“算是吧，勉强为之。”

“那你为什么而战？”

“为什么而战？”艾里克愣了一下。

“对，是什么让你成为了一名军人？是什么改变了你？”

艾里克想了想说：“……只是想团结大家，一起对抗外来的压迫，为生存谋得一席之地。就这么简单。”

“你觉得会为此而付出代价吗？”

“我想应该会的。不，这是无法避免的。”

“那你不觉得此刻正在为此付出代价吗？你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早该想明白这一点才对。”

艾里克又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不管是生离死别还是悲欢离合，你为其哭泣，为其喜悦都件天经地义的事，这是作为一个人应有的情感权力。但是，千万不要在战场上背负太多的压力或者沾沾自喜，如果你不想带给别人悲伤的话。作为一名将军，你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什么事该为之，什么事不该为之，什么事该果断，什么事该斟酌，这些都需要依仗你冷静的判断。艾里克，你要记住，只要你还是将军的一天，你的命并不仅仅只属于你一个人。你是所有人的希望，他们仰赖你，信任你，为你而战；同样，你也相信他们，庇护他们，为他们而战。要想获取一场胜利的战斗，一是建立在将领与士兵之间相互信任的基础上，二就是万般杂念抛之脑后，在你们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把剑刺入敌人胸膛的信念，屹立于苍穹而不倒的信念。”

克丽丝的一番语重心长如一颗种子深深埋入了艾里克心中，又如一把铁锤敲响了他心灵的警钟。

艾里克侧目阳光下的克丽丝，这是一张生动优柔的脸庞，却透着无比的刚毅与平静。

“克丽丝将军，不，克丽丝，你的告诫我会牢记于心。”艾里克诚恳地说，“我想我现在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虽然尚不透彻，但我已受益匪浅。”

克丽丝伸出了右手，“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艾里克，不一样的将军！”

“我想我会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与克丽丝一谈，使艾里克一扫心头的阴霾。在与罗伊打过招呼后，他在后方营地找了片树林又重新钻了进去。他眼下要做的只有精进自己的修为，其他的一切，暂时都是无关紧要的。正如克丽丝所说的，他的命不在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他要为生存而战，为对他充满希望的人而战。没有能力，除了空谈，他什么也办不到，包括寻找伊莉莎。

五天之后，本特·风怒如约带了十几个随从来到勇士前哨站。而罗伊也履行了当初的承诺，押解着科尔来到了他跟前。

“曙光军团的军团长，”本特·风怒说道，“你和一般的人类不同，你很守信用。”

“请你注意你的措辞，瑞丹德的将军。”罗伊并不认同对方的褒扬，“我们人类一向都很守信用，只是某些人容易被蒙蔽，容易对他人产生误会而已。”

“也许吧。那么，可以把人质交还给我了吗？”

“没问题。”罗伊替科尔解开了绳索，冲他笑了笑，“科尔中将，一路走好。你的项上人头我预定了。”

“但愿你有足够的能耐。”科尔舒展了一下被束缚已久的身躯，大步离开了前哨站。

本特·风怒又独自来到了罗伊面前。

“值得尊敬的军团长大人，我有句话要提醒你。”

“哦？”

“我已将你们杀害百夫长多力一事禀报给了德拉曼酋长。他给我的回复只是让我接回科尔，接下来的事他会自行安排。依照酋长大人一概的行事作风，用不了多久，定会有大军前来歼灭你们。所以，人类，带着你的人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你们连狮城的兵力都扛不住，他只要随便派出任何一块高地上的精锐，你们都在劫难逃。”

“呵，谢谢你的提醒。”罗伊坦然一笑，“看的出来，你是一名真正的军人！”

“承蒙夸奖，那么再见吧。”本特·风怒带着他的人向着草原的另一端驰骋而去。

一言不发的艾里克始终站在墙垛上，注视着下面的一举一动。他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里面掩藏着闪闪发光的“鲁埃的仇恨”。锐利的白云双爪牢牢抓在他的肩膀上，同样注视着下方。

“艾里克，你的仇人走远了。”夜鹰提醒他的伙伴。

“他不是我的仇人。”艾里克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艾里克的回答让夜鹰有些摸不着头脑。

艾里克眺望远方，“我的仇人在更远的地方……”

第一百一十一章 撤退

（今日第一更，晚间六点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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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特·风怒走了没多久，一场紧急军事会议马上在勇士前哨站召开，参加会议的当然是羽蛇之师与曙光军团的全部将领。

羽蛇之师方面主张暂且撤回法诺西斯岛，与其让剩下的残兵做出无谓的牺牲，还不如回去休养整顿，重整旗鼓。要想靠这支残师打败兽人，那是绝无可能的，更别提与卡修的亡灵部队相抗衡。

而曙光军团方面则持模棱两可的态度，而这份模棱两可来自于艾里克和罗伊的不赞成。他俩并不想就此放弃这么长时间以来所付出的努力。

为了能够寻找到另外一片生存空间，艾里克在征求罗伊的意见后，亲自率人从曙光高地一路往北，穿越了森林，经过了永恒谷，涉足了无声平原。他们试图翻越望背山，来一看究竟山的另外一边是何等景象，但望背山注定是一座让他们只能望其项背的山。半山腰飘出的浓郁毒瘴成了他们难以逾越的一道坎。于是艾里克等人只好望而却步，他们又再度折回无声平原，向着平原的西面探索。好不容易穿过了灌木丛生的乱石堆，眼前却尽是烟雾弥漫的沼泽地，隐隐约约能看见数只巨蟹螃蟹在里面漫步。除此之外，他们还看到了其他一系列水中生物，譬如虾和螺丝，清一色的巨型加强版。艾里克明白，以目前的能力，他们根本不可能逾越过这里。

最终，艾里克他们无功而返。

一个多月以后，探子传来了急报，铺天盖地的兽人大军出现在了朗月草原的地平线上。伊尔、克丽丝等人明白形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收拾妥当以后，遂下了撤返勇士港的命令。

罗伊当然不能用势单力薄的曙光军团去硬碰硬，那是在以卵击石，也只能下了撤退令。而艾里克就算再怎么心有不甘，也只有听之任之的份。

“布兰奇怎么办？”回返途中，艾里克问罗伊。

罗伊怔了怔，他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个还在永恒谷学习魔法的女子。不过他马上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让她继续呆在永恒谷吧，跟随那群暗夜精灵比跟着我们疲于奔命要安全多了。”

艾里克想想挺有道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在羽蛇号与得胜号驶离勇士港没多久，瑞丹德的大军便踏过了空荡荡的勇士前哨站，追至了港口。无奈之下，却也只能目送人类的离去。

在兽人的嘲讽声中，萨满祭司的魔法在囚禁之海中激起了一股又一股的水柱，还有零星的火雨落在海中，落在桅杆之上。

“他们真嚣张！”夜鹰惊叫着飞离了桅杆，一团从天而降的火焰差点点燃了它的羽翼。

艾里克站在船尾，伸出左手，示意夜鹰停在他的手背上。然后从腰际拔出了手枪，辅以优越的视力，对着一个为首的还在得意忘形的兽人军官就是一枪。

伴随着一声枪响，兽人军官摇摇晃晃地从马上摔了下去。

这一枪立刻让对岸的兽人的欢呼与叫嚣变成了愤怒的谩骂。

“哇！厉害！”夜鹰尖叫，“艾里克，这是什么东西？”

“手枪，人类的文明产物。”艾里克收枪，转身钻入了船舱。

诺尼尔望着越来越远的勇士港，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连连惋惜。“辛辛苦苦急建起来的港口就这么轻而易地举拱手相让给这群野蛮之人了。来时意气风发，去时灰头土脸，唉。”

“我们还会夺回来的，大人。”雷蒙信心十足地说。

“你没有下次了。还是老老实实跟在那个混蛋身边效命吧。”

“我想我不会了。”雷蒙露出一副雄纠纠气昂昂的表情，“几经杀戮，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个不甘平淡的人。”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轻而易举就能改变自己的意志。”诺尼尔抬起头来，一只海鸥从他头顶掠过。他又看见船尾的艾里克进入了船舱，自己也跟着下去了。

“你叫艾里克是吧？还认得我不？”诺尼尔从梯子上走了下来，“我一直在挂念着你，更惦记着我的药效。”

艾里克当然不会忘记前一阵子服药之后断断续续的绞痛，不过他已经淡忘的差不多了，于是随口敷衍了他一句，“药效啊，还行。至少我还活着。”

艾里克冷漠的回答让诺尼尔有点失望，他从兜里又摸出了一个绿色的瓶子，“我最近又重新配制了另外一种药，你要不要试试？”

“我把你扔下海，如果你能在水中坚持十分钟，我就服下这瓶药。”

“嘿嘿。”诺尼尔干笑了两声，自讨没趣地离开了。

老眼昏花的圣井婆婆遥遥望见囚禁之海海面上有两艘船只出现（其实已经很近了，别指望一个八百多岁的老人家的视力），万分惊喜地告知过往的路人。结果一传十，十传百，片刻的功夫，得胜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奎塞拉精灵。

虽然是铩羽而归，但疲惫的羽蛇之师还是受到了米拉斯人与奎塞拉精灵的夹道欢迎。进入米拉斯城后，该散的散，该聚的聚，该悲的悲，该喜的喜。诺尼尔就在城内的原德萨家的宅邸住了下来，雷蒙自知难以劝说他回奎塞拉，便独自返回去面见诺瓦国王，

除了罗伊、莫谷、艾里克三人，曙光军团的其余将士作为二十三世纪的人类，一到这座玛雅风格十足的城池，顿时将以前的辛酸与艰险忘得一干二净。他们即刻分散并组织起了好几个旅行团，兴致勃勃地游览起米拉斯城，恨不得人人手中都有部照相机。

罗伊朝艾里克莞尔一笑，“他们是需要好好轻松一下。”

“你也一样。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好好放松一下吧。”艾里克飞身上马，告别了罗伊，径直出了南城门。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讨教剑技

第二更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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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琴村从死亡的阴影中恢复了生机，被亡灵焚毁的木屋又纷纷重新搭建了起来。

傍晚时分，从村落里传来了鸡鸣狗吠与锅碗瓢盆的声音，里头还夹杂着孩子们的哭声。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也都三三两两地各自回家，等待他们的，是温馨的家庭与热气腾腾的饭桌。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一派祥和的氛围。一个全身战士打扮，威风凛凛的年轻人从他们身旁疾驰而过，风刮起了数人的衣摆。

艾里克在一块墓碑前下了马。这似乎是一块长时间无人祭奠的墓碑，四周杂草丛生，几株散漫的藤蔓紧紧缠住了碑身。

艾里克蹲下身，仔仔细细地一一将它们拔出清理，又拿出一块手帕把墓碑周身的污泥擦拭干净。“帕西之墓”四个字样又得以重见天日。

好几个路人停下匆忙的脚步，驻足观望着这个年轻人一举一动，并且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很好奇，为什么这块长久无人问津的墓碑突然间会迎来一位看似身份高贵的军人的瞻仰。

不过当艾里克抬起头注意到这些人时，他们又全都慌乱地走开了。因为他们感觉到对方的眼神有鹰一般的锐利。

艾里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一束事先准备好的白色的百合花摆放在墓前，然后面对着墓碑盘腿而坐。他本来是应该带着墓中之人的儿子一起前来的，但他却未能办到。这显然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艾里克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他有很多话要对这个心地善良、宽宏大量的妇人说，可几番欲言又止之后，最终归纳为了一句，“对不起，帕西夫人。”

一句简简单单的对不起包涵了太多的意味。之后，艾里克又走下了土坡，原来属于帕西小木屋的地基住了一个年轻的猎户。艾里克给了他一些钱，拜托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祭奠一下墓中之人，猎户有些奉承且爽快地答应了。

之后的日子里，米拉斯城内的几个校场和场外的萨洛大草原上重现了久违的秣马厉兵。重新整编后的羽蛇之师与曙光军团开始了紧张有序的备战。在索斯坎比亚大陆堪称兵败的日子里，让他们充分了解到了兽人烈火一般的战斗力以及亡灵对于一个普通人的心灵上的折磨。活着回来的将士又将这些历往与经验灌输给那些信心十足的新兵，使每个人的心中都对自身的实力与未来的挑战一清二楚——若是仅仅靠着现有的能力，那是远远不够的，他们还需要更加严酷的训练。

曙光军团内部的大小事务现由军团长罗伊跟不安分的副团长莫谷负责。莫谷本来想以同部下言语沟通有障碍来推脱，却硬是被罗伊拖着去了圣井婆婆那，接受了圣井之水的洗礼。

现在莫谷对于自己突然能够讲出一腔流利的法诺西斯通用语头痛万分。他尝试过努力使自己忘掉这门不受嘴巴欢迎的语言，却反而比之前更加的口齿流利、妙语连珠。连几个奎塞拉精灵都对他的语言天赋赞不绝口，并且自叹弗如。

莫谷只好放弃了这一徒劳的举措，尽量使自己在十分钟内可以保持五分钟的安分守己。虽然他的本性玩世不恭，却也并非是个不知轻重的人。他明白自己现在是个军人，还是个军衔不算低的军人。

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

莫谷的忙碌也就意味着艾里克落得一身轻松。白天他若是有时间，便去督促部下操兵练马；要是倦了乏了，就拜托羽蛇之师的几名尽职尽业的副将统一训练。因为离策等副将显然在治军方面比他艾里克更有一套。

到了夜晚，艾里克喜欢在米拉斯城外的萨洛大草原上搭个简易帐篷，在草原上的风声与春虫的夜鸣中沉沉睡去。中尉瓦列里等几个部下担心他的安危，要求替他警卫，都被他婉言谢绝了。艾里克不喜欢有旁人打扰到他的清修。

很多玛雅士兵对这个军团将军的奇怪举止感到很费解。放着城里暖和明亮的卧房不睡，偏要跑到这时有猛兽出没的草原上野营，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过最近几天，艾里克已经完全顾不上军团的训练事宜，在获得罗伊的批准后，他只身来到了古木河对面的克丽丝家中，向还在养伤的克丽丝讨教剑技方面的问题。

克丽丝自然欢迎艾里克的初次造访，并很欣然的接受了他的请求。

“你一提起请教剑技，我才记起在勇士前哨站的时候，你使的也是一柄剑。不过好像是一柄巨剑啊。”

“没错，此剑名雷霆。”艾里克召唤出了雷霆巨剑，请克丽丝过目，“是光露具象化后的产物。”

克丽丝轻抚剑身，赞叹道：“果真是剑如其名，霸道之气咄咄逼人。这把剑有何特点？”

艾里克有点难为情地挠了挠头皮：“雷系……”

“雷系？”克丽丝满脸惊讶，“可你体内的灵力……”

“我明白，克丽丝，此前我早就想过有关这方面的问题。我体内的灵力属性为自然系，可这柄巨剑确确实实是雷属性。”为了使克丽丝深信不疑，艾里克手握剑柄，雷霆剑身立马有几道雷电一闪而过。

“这就奇了。”克丽丝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照理来说，灵力属性与光露的属性相一致才对，你这例子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以前从未有过类似情况吗？”

克丽丝摇摇头，“断然没有，所以我们才将其列为光露具象化的一大特征。你的情况着实特殊，我想就是伊尔先生也无甚头绪。不过你也无须担心，有关光露资料方面我们本来就研究不透彻，而你的这一特殊正好能弥补资料上的缺憾。”

“真是件令人困惑的事啊。”艾里克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么艾里克，你想跟我学习什么？用剑的技巧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 喂剑

“嗯。除了你，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给予我帮助的人了，你的能力令我生畏。”

“过奖了。”克丽丝自谦地笑了笑，“不过我的太上剑灵巧多变，以快为主，正好与这柄沉重的巨剑背道而驰，恐怕不一定适合你。”

克丽丝又尝试着提起雷霆，几番努力之后，也只是抡了一招，却已累的娇喘吁吁，令大伤初愈的她大感吃不消。

“好沉，难得艾里克你能挥舞自如。”

“我基本可以忽略它的分量。”艾里克提起雷霆，不费吹灰之力地劈砍了几下。

“这可能因为你是它主人的缘故吧。”

“我想应该是的，不过我感觉到最近身板倒是结实了不少。”艾里克象征性地拍了拍自己的左右两个臂膀。

“你跟我来吧。”克丽丝转身出了客厅。

艾里克紧随克丽丝的步履，一路上他感觉将军的宅邸与德萨家如出一辙，只是与后者相比，少了些许鸟语花香的意境。从对家园的布局上就不难看出克丽丝与玛丽在性格品味上的不一。

一想到玛丽，艾里克的心又沉了一下。幸好一个私人的斗技场及时展现在了他眼前，使他的心思又转移到了琳琅满目的兵器架以及应有尽有的各类防具上。

这不禁又让艾里克想起了自己家里的私人健身房，不过和这个颇具规模的斗技场相比，实在不值一提。如果在伦敦，谁家有占地面积如此之大的斗技场，那是要被列为反恐排查对象的。

“像这种巨剑，攻击与防御大可融为一体，而且杀伤力颇大，攻击范围广泛。既然你能忽略它的沉重，也就是说可以克服掉沉重所带来的硬直。你就可以更加连贯地来运用它，大大增强自身在战场上的速度与杀敌效率，从而也带给自己多一份的安全保障。”克丽丝随手从兵器架上拔出了一把砍刀，“艾里克，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你向我进几招看看。”

“克丽丝，你的伤……”艾里克不无担心地说道。

“不用担心，基本痊愈了。”

“那就恕我冒犯了！”艾里克自上而下的一剑砸向克丽丝头顶。面对一名实力超群的巾帼，他当然不会有所保留。

克丽丝轻移莲步，艾里克一剑顿时走空。不服气的艾里克又对着克丽丝一阵猛砍，对方却总是如鬼魅般适时地出现在他身后。艾里克正待来上一个大圆周攻击，却被她一把捏住了手腕，“撒手！”

“哐当！”伴随着雷霆巨剑颓然落地，艾里克也沮丧地坐在了地上。

这差距也太大了……

克丽丝摇摇头，“不行。使剑虽然不一定要讲究章法，但你像你刚才这样简直就是在胡搅。在混战中兴许还能浑身摸鱼，侥幸脱身。但要是碰上一对一乃至一对多，你绝无生还的机会。”

“那我该怎么做？”

“我只能教你几招常用的剑术，接下来要靠你自己慢慢琢磨剑招，然后加以组合。其中当然还要注入灵力，毕竟灵力对于招式的影响是很大的。”

艾里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我教你剑术之前，你首先要克服的一点，就是速度。你方才的步伐既紊乱又缓慢，这不仅很难有效击打目标，而且还很容易把自己的漏洞暴露给敌人。你要记住，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力量与速度缺一不可。而就我个人来看，力量虽然不可或缺，但速度才是取胜的关键所在。有了速度的保证，才会产生让对手捉摸不透的变化多端。一击致命便不再是空谈。”

“难道要让我腿上绑着沙包去跑步吗？”艾里克郁闷地说。

“你真聪明，不过只说对了一个基础，光跑步还远远不够。对战训练才是增进实力的最佳途径。我看这样吧，艾里克。从今天开始，你就绑上沙袋出去跑步，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然后傍晚的时候，到斗技场来，我会抽出时间与你对战。”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艾里克感激地说。

“好好努力哦，艾里克。”

接下来的日子既枯燥乏味又充满了挑战性。艾里克开始了他一生中最为漫长和艰难的跑步历程。

于是，在草原上放牧的玛雅人每天都能见到一个身着简装，腿缠沙包的年轻人从他们身旁气喘吁吁地经过，又满头大汗地折回。期间还有一只老鹰在他前面飞来飞去。

“这人吃饱了撑的……”一个牧民说。

“城里人闲着没事干，只好出来跑步。”另一个牧民说。

“跑步？我倒是觉得他在追头顶上那只老鹰。”

“你见过追老鹰有腿上绑着沙包去追的吗？”

“……”

每天傍晚，艾里克都如约来到斗技场，克丽丝时常早早就等在那了。按照克丽丝的要求，艾里克必须得缠着跑步时用的沙包来与之对战。对战又分徒手搏击和持刃战。

本来就算艾里克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碰不得克丽丝分毫。现在又加了两个沙包，那就更成了一种奢望。刚开始，才十几分钟，他就已经累得气喘如牛，叫苦不迭。再后来，他渐渐适应了沙包的重量，并且能行走如常，行动自如。克丽丝却又不断加重沙包的分量，丝毫不给他有喘口气的机会，每一次都让艾里克累到趴下为止。

“今天就到这吧，明天继续。”克丽丝总是笑眯眯地这样对他说。

日复一日的跑步还在继续，而斗技场的对战也在日复一日的继续。只是艾里克除了腿上缠的沙包，身体也换上了克丽丝拜托尼古拉特制的铠甲。第一次穿上去，铠甲差点把他的骨架压垮掉。

但沉重的铠甲并没有压垮掉艾里克的信念，他至始至终都保持着高昂的斗志与坚定不移的立场。这一点，克丽丝也对他刮目相看。

他的信念只有一个——那就是重返索斯坎比亚大陆，寻找伊莉莎，找回尤里。

直到有一天，艾里克卸下了全身的包袱，又急又狠的一剑……

“当！”克丽丝面对艾里克第一次拔出了她的佩剑，“艾里克，明天你可以不用来了。”

而这一天，法诺西斯迎来了又一个春天。

第一百十四章 救人如救火

从去年春天开始，也就是羽蛇之师铩羽而归的那一天，奎塞拉国王诺瓦忧心忡忡的过完了一整年。期间，他每一天的如坐针毡和寝食难安全拜他的贴身护卫雷蒙所赐。

他当初给他下达的任务是保护好他的表兄诺尼尔的安全，没想到居然帮着人类跟兽人干上了。这让一向崇尚与世无争，和平至上的诺瓦大为震惊。精灵与兽人多年来关系虽谈不上融洽，但也算无甚过节，在贸易方面还时有往来。雷蒙的鲁莽之举算是让奎塞拉与瑞丹德彻底撕破了脸面，诺瓦担心万一兽人怀恨在心，从索斯坎比亚打过来，他一个小小的奎塞拉是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的。

“这可如何是好？！”他时常这样愁眉苦脸地问自己，问了一年。

他又不能去找表兄诺尼尔发飙，只好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了雷蒙身上。不管雷蒙作何解释，诺瓦都置之不理。

为了不至于在将来牵连奎塞拉的无辜民众，诺瓦在思忖再三之下还是狠下心来，命令雷蒙返回米拉斯城，依旧在人类军队中担任军职，对诺尼尔实施保护。

诺瓦的意图，雷蒙和诺尼尔心中自然一清二楚。不过雷蒙完全体谅国王的一片苦心，诺尼尔也没有针对他多说什么。因为这不是自私不自私的问题，他毕竟是一国之主，他有责任、有义务去替整个奎塞拉思前想后。

现在一年过去了，兽人始终没有要来兴师问罪的迹象，诺瓦悬着的一颗心也可以稍稍放下。不过他还是不敢把雷蒙召至身边，他给出的理由是年轻人需要历练。

需要历练的雷蒙在米拉斯城整整呆了一年，除了帮助人类提高射术以外，还跟随诺尼尔四处采药。期间他也不忘托人给他的国王陛下捎去一些名贵的香料和珍稀的毛皮，以示忠心。

这天傍晚，艾里克在经过一个白昼的修行之后，悠闲地散步在即将步入夜市的艾克大街。他先是在一家生意兴隆的珠宝店买了一串浅绿色的玛瑙手链，打算一会儿去将军宅邸，将它送给克丽丝，以表示这一年来她对自己的悉心栽培。

“艾里克，你买了打算送给情人的吗？”锐利的白云从店铺的货架上落到了他肩膀上。

艾里克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你在胡说些什么，这是送给克丽丝将军的礼物。感谢她在这一年里对我孜孜不倦的教导。”

“哦，确实如此。不过，艾里克你更辛苦。”

“只要能在索斯坎比亚大陆立足，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的你和一年前简直判若两人，凭你现在的实力，我想立足应该不成问题。”

“但愿吧。”

然后艾里克又经过了尼古拉的铁匠铺，顺便进去和这个重新振作开朗起来的铁匠调侃了一会儿，接下来他便直奔目的地。打算送完这微薄之力，就回去早些歇息，以备明天的修行。

来到古木河畔，他看见精灵雷蒙出现在一个弯角处。虽然同在米拉斯城，但平时艾里克几乎不与他接触。也难怪，一年多早出晚归的修行使他抽不出更多的时间去和别的人交往，除了罗伊莫谷等人。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尚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好奇地跟了上去。到了德萨家的宅邸，雷蒙一闪身消失在了大门里头。艾里克把头钻入门内探头探脑了几个来回，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便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德萨家的布局对于艾里克来说那是轻车熟路，在穿过花园，经过客厅时，他瞥见药剂师诺尼尔与雷蒙还有几个精灵士兵正在里面商量着什么，并有一股奇异的药香味扑鼻而来。于是他故意弄出了点声响，然后走了进去，想跟两个精灵打声招呼，顺便听听他们在谈些什么。诺尼尔与雷蒙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复又继续他们的谈话，似乎并未对艾里克冒昧的到来感到不满和惊讶。

客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具黑色的棺木，药香味正是从里面飘溢而出。棺木里面躺着一个少年，琥珀色的发丝映衬着苍白的面容，嘴角却挂着一抹微笑。

“这个人是谁？”

“他叫玛尓斯，一个人类牧师。”诺尼尔停止了与雷蒙的谈话，回答了艾里克的疑问。

“他死了吗？”

“将死之人，在生死之间徘徊着。”

“看的出来他很年轻，也很孱弱。”艾里克同情地看着玛尓斯。

“他是个在战场上倒下的牧师，拯救了很多人，他值得任何人去尊敬。所以我正想尽一切办法，尽我所能去挽救他的生命。”

“他到底怎么了？受伤了？”

“他体内受阴灵花毒的腐蚀……”诺尼尔将阴灵花对法师的毒害简单明了地叙说了一遍。末了，又说，“我虽然已用药物将其毒素尽数逼出。但此花寒气太重，需要大量的摩可娜草，一种耐热驱寒的草，而我手头已所剩无几。这也是我刚刚与雷蒙犯愁的原因。”

“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请尽管吩咐。”艾里克也正想出去走走，舒展舒展筋骨，“还有什么比救人更重要的呢？”

“如果你能陪同雷蒙一起去的话，那就最好了，多一人也就多个照应。”诺尼尔从怀中拿出了一份地图，摊开在桌上，“摩可娜草原来主要生长在法诺西斯东南面的一个丛林里，而那一带属于兽人的领地，现在也是如此。不过有关这一点我倒并不担心，因为绝大多数的兽人都移居去了索斯坎比亚大陆，留下的也大多是一些老弱残民，生性慵懒之人。我最为担忧的还是两界合并以后，那个丛林到底还存不存在。万一要是像我的药房一样被索森山给覆盖掉，那就糟糕透顶了。”

“不管怎么说，亲自跑一趟总归不会错的。”全副武装的雷蒙抓起桌子上的长剑和几个药瓶，然后对艾里克说，“艾里克，如果你决定了的话，就出发吧。”

“现在？”艾里克有些准备不足。

“对，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雷蒙说这话的时候，带上四个精灵士兵已经出了会客厅。

艾里克告别了诺尼尔，大步跟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掷万金

“在出城之前，我还得去一个地方。”雷蒙放缓了脚步，等待后上的艾里克。

“去哪？”

“尼古拉·库斯塔的铁匠铺。”

“去那干什么？打造兵器？”

“不，买弓，我需要一张好弓。”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铁匠铺，喜笑颜开的尼古拉正在目送一个客人的离去。一见是艾里克与精灵雷蒙，咧开大嘴乐呵呵地招呼他们，“这不是艾里克还有雷蒙么？稀客稀客。”

“我们刚见过，尼古拉。”艾里克纠正。

“是，是。刚见过，刚见过。”艾里克看的出来他刚刚做了一笔大生意，兴奋的有点不知所以然了。

“看来你今天生意不错。”艾里克指着雷蒙说，“现在生意又上门了。”

尼古拉对着奎塞拉精灵满脸堆笑，“雷蒙将军，要些什么？尽管提。”

“我要买张弓。”

“买弓啊，好。来，我给你介绍几样新品……”

“不用了，”雷蒙打断了尼古拉的热情，“我现在很赶时间，把仰月弓拿出来吧，这弓我使得顺手。”

尼古拉愣住了，艾里克也愣住了。

“卖掉了已经？”

“没有，没有。”尼古拉连忙缓过神来，从货仓里取出了仰月弓。

“多少？”

“这个……八万法塔……”

虽然原米拉斯城货币“米拉”比法诺西斯货币“法塔”要略微值钱一些，但这个数目，着实不小。

雷蒙马上从腰间解下一个行囊扔在柜台上，“你数数吧，我想应该只会多不会少的。”

难怪方才在路上行走的时候，艾里克总能听见雷蒙身上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原来是钱袋子在作祟。能一下子拿出八万法塔，这个令艾里克跟尼古拉目瞪口呆的数目，看来奎塞拉精灵是早有准备。

尼古拉忙不迭地数弄着一堆金光闪耀的钱币，每一枚都是一千法塔的面额，照印着他喜悦的表情。

“多了，多了。”尼古拉拿出六枚法塔交还给奎塞拉精灵，“多了六千法塔。”

“艾里克，你看看还需要些什么，路上用得着的。”

“六千法塔好像可以在这里买一些东西。”艾里克环顾了一下铁匠铺，实在找不出自己想要的。

“这副护肘怎么样？”尼古拉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上门的每一笔生意，“纯银打制的，能够抵御部分火焰伤害。”

艾里克摇了摇头说：“对了，还有垂涎护腕么？”

“没啦，都被我扔进熔炉了。”尼古拉失望地说。

“那我们下次再来光顾吧，雷蒙，走吧。”

“两位，看你们形色匆忙，到底要去哪儿？”

尼古拉这一问提醒了艾里克。艾里克认为这个阅历丰富的铁匠或许能帮上他们的忙，于是简单扼要地说明了此行的目的。

“摩可娜草？”尼古拉摇摇头，“没听过，是土生土长在法诺西斯的植物吧。不过你们此去的地点正是基拉火山的位置。”

“基拉火山？好像听你提起过。那边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地方吗？譬如说火山喷发什么的。”

“基拉火山的喷发还要追溯到两百年以前，所以这个倒不用担心。基拉火山是宠月翼龙的栖息地。这种龙体型较小，生性温和，一般只在月圆之夜才会大批出现在山顶，进行交配活动，不会对你们构成什么威胁。不过你们千万要提防另外一种龙……”

“还有其他龙的存在？”

“嗯。一种极其凶狠的食肉龙，我们称其为火山龙。此龙种个头不大，数量也算不上多，但攻击力却是迅猛无比，会口喷火焰。”

“火山龙有什么弱点没？”

“我总共才碰上过一次，并未与它们有过正面接触。像我们这种外出取材的，能避免则避，犯不着去冒险。”

“多谢你的提点，那么告辞了，尼古拉。”两人起身告别。

“希望你们能平安归来。”尼古拉将他们送出了铺子。

“艾里克，你去准备下吧，”雷蒙将仰月弓背在背上，看上去越发的威风凛凛，“穿着便装可不行，我们在城外等你。”

在曙光军团进驻米拉斯城后，伊尔特地命人在城北建造了几所临时军营以供大伙儿居住，不过艾里克还是更喜欢住在宁静走廊。因此，他也来不及再去城北和罗伊莫谷他们打招呼，整装完毕，便与雷蒙他们在主城门会合，奔上了萨洛大草原。

临近半夜，他们能望见不远处的崇山峻岭之间有星星点点的的火光闪现。艾里克当然认得这里——小科潘城，不过此行他们无需路经小科潘城，而是径直南下就可以了。

“我们还要走多久？”一路上比较沉闷，五个精灵也似乎更加倾向于蒙头赶路。艾里克除了问路，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话题和他们交流。

“天亮吧，”雷蒙回答他，“我们还有一半的路程。”

“希望丛林不要被基拉火山覆盖掉。”艾里克默默祈祷。

天刚蒙蒙亮，远处终于出现了一座锥形的山和山顶一个碗状的山口。

“前面肯定就是基拉火山了。”艾里克指着前方对雷蒙说，从尼古拉给出的信息来判断，他认为这应该是一座死火山才对。

他们在离火山还有一段距离的一条河边稍稍休整了一下，吃了点干粮，饮了点水。然后便拖着略微有些疲惫的身躯继续向着目的地进发。

“丛林似乎没有被覆盖掉。”长久一言不发的雷蒙欣喜地说，“虽然很久没来这里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丛林外围的几棵独立的高大杉树。”

“杉树？嗯，我也看到了，好像就在山脚下偏西北角的位置，呈三角形。”

雷蒙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艾里克，你的视力相当不错啊。”

“马马虎虎。再怎么好，也没你们精灵先天的厉害。”艾里克谦卑地说。

“看来人类牧师的命暂时能保住了。”雷蒙从六人中间脱颖而出，率先策马奔向丛林。艾里克和另外四个精灵紧随其后。

第一百一十六章 火山龙（上）

“上界与法诺西斯合并对这里倒是没有产生什么影响，只是丛里外面凭空多了一座火山。”

“要是再错位那么一点，丛里估计就要被这座死火山给覆盖掉了。”艾里克说的也不无道理。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边说边走，雷蒙忽然嗅了嗅鼻子，皱着眉头说：“怎么好像有股烧焦的味道。”

“嗯，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艾里克也闻到了一股焦味。

“不会是失火了吧？”雷蒙不无担心地说，“要是整片丛林都烧起来，那就完蛋了。”

“天不干，物不燥，怎么会失火呢？”艾里克的脚下还踩踏着沾满晨露的植被，所以他觉得不太可能。

“雷蒙将军，看！那边冒烟了！”外围的一个精灵指着丛林里面的一处方向喊道。

“糟糕！”雷蒙拔出长剑，拨弄掉几张挡在眼前的蛛网，闪身钻进了林子。

因为天色尚未明朗，所以丛林里显得光线不足，比较昏暗。再加上到处飘渺着宛若轻纱的薄雾，使得能见度非常的低。不过对于艾里克来说，这并不会妨碍到他的行动，他仍然能将眼前乃至更远地方的事物看的一清二楚。

当然，这对奎塞拉精灵来说，更加不会放在心上。

“摩可娜草是什么样子的？”艾里克问雷蒙。

“外形和普通的杂草一般无二，特征是长有三片红色的细长叶子。不过，你现在不用急于寻找。”雷蒙对着正要俯下身去寻找摩可娜草的艾里克说，“要在林子的深处才会有，它们不喜光。”

一行六人继续往冒青烟的方向摸索，越往前，焦味就愈浓，愈刺鼻。

就在他们无限接近那块地方时，锐利的白云落在了艾里克头顶的树枝上，冲他大声嚷嚷（在雷蒙他们听来，这只老鹰真是聒噪之极）。

“艾里克，快招呼你的同伴往后退！前面有危险！”

“你在上空看到了什么？”艾里克询问夜鹰的时候，雷蒙和其余四个奎塞拉精灵惊讶地盯着他，虽然雷蒙此前略有耳闻这个人类有与动植物对话的能力。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一见，他还是大为吃惊。

“一片烧焦的林木，血淋淋的动物尸块满地都是。还有，还有，三头浅蓝色的怪物在里面横冲直撞，凶残无比。”

“那是什么怪物？”

“从未见过。它们有着粗长的尾巴和尖锐的獠牙。总之你们千万要小心了。”

“它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艾里克。”雷蒙向他这边靠了过来。

“我想我们有麻烦了，它说我们的正前方有三头凶恶的怪物正在厮杀猎物，目前还无法确定它们是不是火山龙。”

“三头？”雷蒙茫然了，“听尼古拉说，他至今为止也只碰上过一头。难道有了这片丛林，火山龙更加如鱼得水了？”

艾里克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退回去是不可能的，绕路走吧。不管是不是火山龙，咱惹不起，躲还是躲的起……”

艾里克的话只说到了一半，就被林中突然响起的两声野兽的哀嚎所打断。紧接着接连有两头豹子从前方的灌木丛内窜出，一头从艾里克身前仓惶而过，落在后面的一头却一下子又重重摔进了丛内，好像被什么东西牢牢拖住了一般。

一只浅蓝色的脑袋从灌木丛内冒了出来，尖嘴利牙，目露凶光。两只短小的前足紧紧抓住着还在挣扎嚎叫的豹子的同时，利爪在一瞬间划开了它的胸腹，五脏六腑融合着血浆稀里哗啦流了一地。怪物把头钻进豹子破开的肚子里贪婪地吸食着。然后它又放开了手中支离破碎的猎物，扬起血淋淋的头颅朝着艾里克、雷蒙这边一阵嘶吼。

“不妙！它盯上我们了！”艾里克向后退开了几步。

野牛大小的怪物从灌木丛内一跃而出，后足的强劲有力加上身形的灵活，使它足足窜出了有五、六英尺的高度。

浅蓝色的影子急速朝他们冲了过来，一条迫不及待的火焰已喷口而出。

“果然是火山龙！退，都给我退到林子外面去！”雷蒙朝所有人大喊，“我可不想让这头畜生烧掉整片丛林！”

“妈的，怎么这么倒霉。”艾里克正想拔出腰间的手枪，时间却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六人迅速退到了丛林外边的，并持续往后，尽量远离丛林。

火山龙紧随其后，并一刻不停地向他们中的其中一人冲来。

“艾里克！”雷蒙取下了背上的仰月弓，“顶上去！只要片刻的时间！片刻就好！”

艾里克一看雷蒙的架势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奎塞拉精灵的箭术他早有耳闻。于是，艾里克手中雷霆巨剑油然而生，单腿蹬地，迎头顶上。火山龙一个甩尾落空后，用前足牢牢夹住雷霆的同时，血口大张，艾里克感到一股灼热感扑面而来。

“雷蒙！趁现在！”他可不想顶着一头被烧焦的头发回城。

“艾里克，低头！”艾里克听话地把头一低，一支箭矢“嗖”的一声擦着他头皮过去了，径直没入了火山龙正要喷吐火焰的大嘴，并且从后脑勺贯出。

“好弓！真是好弓！”雷蒙并没有对射中目标而沾沾自喜，倒是对手中的仰月弓赞不绝口。

艾里克心中暗暗佩服，手上也没闲着，挥起巨剑，朝正在向后倒去的火山龙剁了下去。

“当！”火山龙被砸出去老远，艾里克放下雷霆，有些无法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一击能产生这样的效果令他大感意外，看来这一年多苦训的效果还是显而易见的。

但火山龙并未如他想象中的被剁掉脑袋或是被劈成两半。

“这龙皮，坚如钢板——”

“艾里克，小心！”雷蒙话音刚落，林中又跃出两条蓝影，张牙舞爪地扑向艾里克。

双龙来势迅猛之极，高高在上的雷霆划出一道电弧，将率先扑上来的一头火山龙击飞了出去。另外一头一个急转身，龙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向艾里克。饶是艾里克反应迅速，双脚跳开，却还是被尾尖带倒在地。

第一百一十七章 火山龙（下）

（今日第二更送上，存稿完结在即，祝大家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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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龙俯身就冲艾里克口吐烈焰。

“射杀吧！破天！”绿光泛现的破天枪枪身暴长，枪尖死死顶在火山龙的腹部。雷蒙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它顶出了二十几码开外。火山龙一声嘶吼，胸腹一挺，破天枪连带着雷蒙一起被弹飞了出去。

“留下两人帮忙，还有两个去里面采摩可娜草！”雷蒙双脚刚一点地，又不停顿地扑了上去。

两个精灵战士领命进入了丛林，留下来的另外两个见雷蒙将军与火山龙杀的难分难解，哪里还敢贸然上前，只是一味地在外围不停游走，手中的弓箭犹豫不决，因为他们怕误伤了自己人。

艾里克在躲过火焰的喷击之后，又与去而复返的火山龙缠斗上了。火山龙迅捷无比的攻击速度和顽石一般的龙皮令他头疼不已。不仅如此，他还要时时提防对方猛然张开的大嘴和下三路的攻击。

不过在灵活度方面，艾里克并未处于下风，至少他的移动速度达到了这一标准。正如克丽丝所说的，他目前的速度，已经基本具备了成为一名中上等战士的基础。

在顶住火山龙的一阵猛攻之后，艾里克的连番反击换来的却只是“叮叮当当”的声音，这令他大为恼怒和不耐烦。灵力灌注双臂，雷霆巨剑砸向地面，四周一圈顿时爆出强烈的雷光。火山龙的双足受雷光影响，变得频乱起来。艾里克一个飞身，冲它脑袋就是一剑。

“咔！”雷霆被火山龙尖锐的獠牙死死咬住。

艾里克嘴角闪过一丝笑意，腾出左手，掌中赫然凝聚出一个栗子大小的雷光球。紧接着，他将左手重重扣在了火山龙的一只眼睛上。眼睛突遭受雷电重创的火山龙在一阵剧烈的扭动之后，再度朝艾里克张开了大口。

始终都在上空盘旋的夜鹰不失时机地以箭一般的速度俯冲下了，啄去了火山龙另外一只眼睛。

火山龙即将出口的火焰顿时换成了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双目失明让它失去了对目标位置的辨识，盲目地在原地哀叫、乱转。艾里克借机连续两个快速移动，绕至它背后，均给予势大力沉的一击。受伤的火山龙终于不堪艾里克的第三剑重击，摔倒在地，无力爬起。

艾里克提起雷霆，雷电隐现的剑尖一下子插进了火山龙满是血污的左眼。艾里克再微微一用力，剑尖直入脑颅。

“嘭！”火山龙的整个脑袋被炸的四分五裂。

“哇！艾里克，你的身手真是棒极了！”锐利的白云停留在一团黏糊糊的脑髓上，开始享用起正不断流溢的脑浆。

“你的身手更利索！”艾里克感谢了它的及时帮忙。

与此同时，雷蒙碰到了在朗月草原与泽米一战中相似的情形，只不过这回是由火山龙代替了蜥蜴怪（死梦蜥）。火山龙喷出的烈焰又好比蜥蜴怪口吐的白色催眠烟雾，但显然前者的直接杀伤力要要远远强于后者。

精灵优越的敏捷使雷蒙能很从容地应付火山龙频繁的火焰喷击和迅猛的利爪，但他却很难找到能一瞬间贯穿它嘴巴的时机，只好以游击的方式不停地在它左右前后苦苦寻觅机会。

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雷蒙面对仍旧乐此不疲的火山龙，渐渐失去了耐心。在瞅准火山龙将要做出一个前扑状之时，雷蒙拔腿就跑。

火山龙怎么容得即将到手猎物逃跑，吼叫着迈开后足急追。才没出几步，便已迫近雷蒙，这速度令奎塞拉精灵生畏。

就在火山龙一口将要咬上精灵护肩的那一刻，破天再一次展现了它出人意料的妙用，枪尖陡然朝向火山龙张开的大嘴。火山龙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枪便捅穿了咽喉。

麻痹立时生效，火山龙全身抽搐了几下，遂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雷蒙大步上前，提起破天，一枪结果了它。

“它的脑浆比眼珠子味道更棒！”锐利的白云又飞到了雷蒙脚边的火山龙尸体上，开始津津有味地啄食它的眼睛。

艾里克知道它想说什么，上前一剑砸开了龙的脑壳。

“知我者，艾里克也！”夜鹰得意地唳了几声，又在上面大快朵颐起来。

“好了，总算解决了。畜生比人还难对付。”雷蒙坐在地上稍稍喘了口气，又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装束，“我们走吧，尽量在天黑之前赶回米拉斯城，别人诺尼尔大人等急了。”

艾里克在河边洗去了溅在脸上的火山龙脑浆，抹了几把湿漉漉的脸颊，说：“希望不要再碰上这种难缠的畜生。”

“确实够难缠的。”四人又重新涉足了丛林，雷蒙一边说一边吹起了口哨。立刻，在林子的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口哨声，示做回应。

“走吧，他们在那边。”

“不过跟西沙龙王相比，火山龙差远了。”艾里克又说。

“西沙龙王？听名字就知道绝非泛泛之辈。”雷蒙漫不经心地说。

“嗯，就在西喀大沙漠的南端，一条会魔法的巨龙。”与西沙龙王一战，至今都让艾里克刻骨铭心，且心有余悸。

“从小到大，我只听前辈提起过法诺西斯曾出现过的巨龙，但那都是上千年前的事了。真正的巨龙我还真没见过，艾里克，有空我们去会会那条西沙龙王吧？”

艾里克瞥了一眼雷蒙，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遂伸了伸舌头说：“免了吧，别拿生命开玩笑。莫谷就是因为它而差点掉了性命。”

正说着，另外两个精灵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精灵的手里提了个大麻袋，很明显他们已经采集了不少摩可娜草。但雷蒙认为数量还是远远不够，诺尼尔需要更多的摩可娜草。于是六人又分头加紧寻找、采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安静的尤里

在曙光高地不费吹灰之力地拿到水晶头骨以后，马休·德萨极不情愿地按照卡修的吩咐将三个昏昏沉沉的小孩扔上了马背，踏上了回返奥格拉的路程。他一想到一路上除了要与活死人相处，还要充当一个保姆的角色，照顾好这三个麻烦的小鬼，心中郁闷之极。

不过卡修并没有过度为难于他，在马休刚进入无声平原后不久，空气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他替马休开启了一道穿越门。

“你既然有这种能力，为何之前不直接将我传送往法诺西斯的精灵王宫内？非要让我历经千辛万苦，几经周折？”马休并不领情卡修的一番好意。

“你误会我了，马休。”卡修的声音依然浑浊，但听上去有些沉闷和打不起精神，“如果我实体化了，开启穿越门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可我目前还只是个灵体，施展空间转移方面的法术需要消耗我不少的元气。”

“说来说去，比起和你毫无关系的橡木之心，你更担心的是水晶头骨会在中途出意外吧？”马休毫不客气地说，他依然对无法将橡木之心一同带回寂静城而耿耿于怀。

“不管你怎么想，怎么说，能做的我都做了。如果你觉得对漫长的路途有足够的耐心，并且是个会照顾小孩的好男人，那么你完全可以做出另外一种选择。”卡修的声音逐渐在天空中散去，“我现在要回西巴尔巴休息一下，你自己看着办吧。”

放着省时省力的穿越门不进，干嘛非要这饱经风霜雪雨之苦？马休当然不会愚蠢到去和一个虚无缥缈的恶魔赌气。

在进入穿越门之际，他又自嘲地笑了笑，“他现在可是奥格拉的神，一个凡人怎么可以跟神赌气呢？那是大不敬。”

马休的左脚还在无声平原的时候，右脚已经跨入了寂静城的幽暗神殿。壁炉内的火依旧散发着不安分的炽热，魔石棺木也依旧安静地停摆在神殿中央，四个从难民中挑选出来的侍女分站两旁，照看着里面的玛丽。

马休和他的亡灵部队突然现身在了神殿，这使得惶恐不安出现在了每个侍女的脸上，不过马休紧随而来的一笑又稍稍抚慰了她们起伏不定的心绪。他也只有在这座大殿之内才会露初如此和善的笑容，因为此时妻子的元灵正在头顶紧紧盯着自己。

打发走一群活死人后，马休指了指马背上的孩子们，对侍女们说：“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去，把这三个小孩照看好，他们需要食物和沐浴。”

四个侍女唯唯诺诺地抱着三个小孩出去了。

整座空旷的神殿只剩下了马休·德萨与玛丽两人。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半年多没见妻子的马休静静地坐在一旁，用缠满绷带的右手轻抚了一下她冰冷的脸庞，歉疚而不失深情地说：“对不起，玛丽，这次我没能替你带回橡木之心。还要让你继续在这了无生趣的棺材里沉睡下去真是非常的抱歉。不过你放心，很快，很快你就能死而复生，重新回到我身边。不管你生前死后如何看待于我，都不能改变我对你的一番情意与决心。”

侍女将三个小孩抱回没多久，尤里便悠悠苏醒了过来。他仰起小脑袋，睁大眼睛看着屋子里的一切，设施的简陋和一些木用的家具让他想起了在雨琴村的家。但他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家早已在寒风化为灰烬，而妈妈也一去不回。

尤里又想起了神对他允下的承诺，他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哪里，但肯定是能让他学习魔法的地方。

神不会欺骗万物，妈妈曾经这么跟他说过。

三个侍女见尤里醒转过来，马上停止了相互间的窃窃私语。其中一个将他领带了餐桌前，另一个则从火炉上取下了热气腾腾的面包与麦粥。

尤里平静地吃起了面包，喝起了麦粥，三个侍女则用异常惊讶的目光中盯着这个孩子看，似乎他本不该做出这样安静的举动才对。

不过接下来大河小河的相继醒转马上又把这间窄小安静的屋子填充满了热闹。

他们醒来后一见这里人生地不熟，立刻就不干了，又是哭又是闹，鼻涕眼泪一把抓。任凭侍女们怎么哄，怎么劝，他们就是不听。

最后两兄弟挣脱了侍女的约束，哭喊着冲出了屋子，跑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初春的寂静城依旧躺在冰雪的怀抱中，两兄弟在寒风中冷的瑟瑟发抖。

“哥，这是哪儿？”大河哭哭啼啼地问小河。

“不知道，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小河也哭哭啼啼地回答大河。

“我想回家……”

“我也想，可是回家的路在哪里？”

“石头人，我要石头人送我们回去。”

两兄弟抽噎着齐声吟唱了一段咒语，幽暗神殿下的街道立马开始颤抖，周边的房屋倒塌，行人骚乱。一个石头巨人从慢慢从石板下面拱了出来。

石头人的出现让寂静城顿时乱成了一片，不过这一状况并没有维持多久，马休·德萨站在了两兄弟的身后，并出手制住了他们。

“孩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马休蹲下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温和。他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两个孩子的哭声跟自己牵扯在一起。

“红发，我认识你。”大河指着马休的红头发说，“我在小科潘城见过你。”

“我也好像见过你。”小河若有所思地说。

“那是，我和你们的师父银风是老相识了。”

“可是师父他老人家死了。”大河又哭啼了起来。

“那你能送我们回去吗？”

“为什么要回去呢？这儿不好吗？”马休一听银风已过世，借机说道，“银风生前拜托过我，要好好照顾你们两个小子的。”

“真的吗？”两兄弟齐声问他。

“嗯，真的。”

两个哭闹的孩子总算安静下来了，这让马休如释重负。不过他对另外一个小孩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他不仅不哭不闹，还一脸的镇定自若。

“你叫什么？”马休问他。

“尤里。”

“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你一点也不害怕吗？”

尤里摇摇头，说：“是神叫我来的。”

马休当然明白他口中的神是指谁。

他又饶有兴致地问他，“那么神叫你来干什么呢？”

“学习魔法。他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把水晶头骨交给他，他就教我魔法。”

“没想到卡修也会使这种伎俩，希望他不会令人失望到去诓骗一个孩子。”马休拍拍他的脑袋说：“好吧，那你估计要等上一段时间了，神现在很忙。”

“我可以等，只要他能教我魔法。”

“真是个固执的孩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铁血亡灵

春夏交替，秋去又冬来。马休作为寂静城的城主，整日里忙的不可开交，他起先认为卡修是替他弄来了一个大累赘。到后来他也无暇再去抱怨，不得不从城民中提拔了一批精明强干的人来协助他。而这些人也不负所望，将寂静城的大小事务治理的井井有条，他们的办事能力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就连马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批从时间回路中幸存下来的中界人在某些方面要比他能干多了。

当卡修的声音再次在幽暗神殿响起的时候，奥格拉又进入了雪花漫天飞舞的时节。

“马休·德萨……”

“哟，是卡修。”马休在壁炉前的躺椅内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嗓音却是不相称的精神，“你的休息比冬眠长多了，我等你的声音快等了一年。你要是再不显灵，空怕你下面的子民都要将你这个神遗忘掉了。”

“现在你该知道我当初并未欺骗你……”

“谁知道呢？”马休不以为然地说。

“你还是老样子，不容易相信别人。”

“废话不多说，为了你的子民，这一年里我可是操了不少心。现在总算一切按部就班，我想我也应该出发前往法诺西斯去找橡木之心了。”

“你这一年的努力将来定会收到回报。我就知道你急于要去办这件事，不过这回我可以直接将你们传送至法诺西斯的某处地方，虽然我还得大耗元气。”

“你们？”马休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你是指亡灵？我真是受够了那群行动拖沓的活死人。”

“当然不是。要知道伊尔早已回返法诺西斯，如今米拉斯城内兵强马壮，已非昔日可比。光靠这批低劣的亡灵，恐怕你不仅将很难取得橡木之心，甚至会无法全身而退。所以，我替你带来了他们……”

幽暗神殿内顿时凭空燃起了数十团黑色的火焰，高涨的火苗一度窜到了神殿的顶部。

“以服从我的意志而重生的铁血亡灵①，至此重现你们生前的辉煌与怨恨吧！褪去色泽的力量，将再度燃烧起主人的斗志！”卡修浑浊的余音在神殿内缭绕。

火苗顷刻间化为了数十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之人出现在了神殿四周，黑色烟雾弥漫在每个人的周身。

马休能感觉到他们的全身都散发着腐朽邪恶的气息。他观察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铁血亡灵，虽然他的整张脸都埋在兜帽内，但他还是隐约能看出对方死气沉沉的青色皮肤包裹着尖削的下巴。双眼已经腐烂，凹洞内却燃烧着两点慑人心魄的深红色光芒，鼻子下面则被一块灰色的布牢牢遮掩着。

“铁血亡灵？”

“没错，铁血亡灵。因为部分死后流吟的元灵愿意遵从我的号令，所以我并未剥夺他们的意志。铁血亡灵和普通亡灵最大的不同就是拥有自我意识，除了拥有自我意识，他们还继承了生前的战斗力以及情感。马休·德萨，他们会成为你的得力助手，你需要他们。”

“说来说去，还不是死人一个……”马休一脸的不屑一顾。

“好久不见，马休·德萨。”窗棂旁边的一个铁血亡灵抬起深埋的头颅，两点红芒朝他望来。

“你是……”马休觉得声音似曾相识。

“呵，真是贵人多忘事，”声音冷哼，“丘吉，那个在米拉斯城被你捅穿喉咙的丘吉。”

马休脸色大变，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丘……丘吉……铁卫……”

“铁卫是我生前的名号，托你的福，现在我成了铁血亡灵中的一员，听命于卡修大人的麾下。”

声音又叹了口气，“唉……马休·德萨，你不用紧张害怕。我暂时还不会把你变成我们中的一员，除非哪一天我接到了卡修大人的命令……”

“那么我会杀了你。”又有一个沉闷的声音打断了丘吉的话，“你敢动马休大人一根寒毛，我就会杀了你。”

“是巴洛吉斯（疤痕男）！是你吗？巴洛吉斯？”马休失声大叫。

“是我，马休大人！你还记得我，让我倍感荣幸。”声音恭敬地回答。

“咯咯咯咯！”另一个令马休不寒而栗的诡笑在他背后响起，“刚一见面就打起嘴仗，看来这场好戏值得期待。”

“给我闭嘴，尼特！”丘吉呵斥他。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不用再斗嘴了！我既然能让你们重生，也能使你们永远消失。”卡修威严的声音震慑大殿，“看来你们需要相处一段时间来融洽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我可不想在这么宁和的地方看到一场奥格拉的窝里斗。”

一时间，幽暗神殿之内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良久，马休才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大家都是老相识，那就有必要好好重逢一下。我为之前把你们当成死人看待深表歉意。”

“哼……”又是一声冷哼，却不知来自哪个角落。

“对了，马休，你把那个孩子给我带过来。”

“孩子？哪个孩子？”

“尤里。”

“尤里？那个性格古怪的小孩？那个一心想学魔法的小孩？”马休差不多将这三个从曙光高地上带回来的小孩遗忘掉了。

“没错。”

“难道你真的想教他魔法？”马休难以置信地对着空气说道。

“有什么不妥吗？”卡修反问他。

马休突然发出一声怪笑，“我还以为你是在哄他玩的，没想到原来……看不出你倒是很讲信用，是有成为一名神的潜力。”

“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才能与这些老朋友和睦相处吧，到时候一不小心刀刃相向那就麻烦了。”

“他们想要我的命？”马休冷笑，“就算有这个胆，恐怕也没那份能力！”

“希望你的这份自信能帮助你取回橡木之心。”

①铁血亡灵：部分流吟死后，他们的元灵接受卡修的召唤，并服从于他的号令。而卡修也保留了他们的自我意识，作为他们臣服于自己的一种嘉奖。铁血亡灵除了继承生前的战斗力与错综复杂的情感外，还拥有了亡灵的意志——免疫部分辅助魔法效果。铁血亡灵一旦死亡，元灵将会彻底消失。

第一百二十章 突如其来的亡灵

尤里战战兢兢地跨入了空旷的幽暗神殿内，但里面飘散的陈腐之气让他的内心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又迫使他缩了回去。

“尤里……”

尤里探头环顾了一下四周，里面空无一人，有一个黑色的洞穴在前方轮漩。

“尤里……进来。尤里，是我，神明卡修。”

“真的是神吗？”尤里迈进了一小碎步，细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

“怎么会呢？我答应过教你魔法的。”

“现在吗？”尤里睁大了眼睛。

“随时都可以。可你为什么要执意学习魔法呢？虽然我读出了你内心的一股仇恨。”

“我要替我妈妈报仇！”尤里攥紧了双拳。

“哦？是谁杀死了你妈妈？”

“是亡灵！亡灵杀死了我妈妈！”

神殿内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你父亲好好生活呢？”

“父亲也死了……”尤里低下头，难过地说。

“也是被亡灵所杀吗？”

“不是……”

“哦？那是……”

“是艾里克叔叔……”

“这么说被一个叫艾里克的男人杀死的？”

“他不是故意的……”

“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他就会保护好你和你的妈妈。不是吗？”卡修的声音覆盖掉了尤里稚嫩的嗓音。

尤里没再吭声。

“所以，说到底是那个叫艾里克的男人害死了你的父亲和母亲。”

“不是，不是这样的。”尤里竭力争辩。

“好了，尤里，孩子，孰对孰错，不用再去争辩。看到你正前方的那个黑洞没？走进去，那里有你想要学习的魔法。”

激动的尤里放下了攥紧的拳头，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向着黑洞走去……

丛林深处，火红的摩可娜草比比皆是。这种能用来驱寒的植物四季常盛，所以它们能理所当然地安然度过每一个冬天。

“好了，差不多够了。”雷蒙拍了拍背上鼓鼓囊囊的袋子，“这么几袋足够诺尼尔大人用药和存储了。”

“你真是一个称职的护卫！”艾里克称赞道。

雷蒙谦逊地笑了笑说：“这是我的职责。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吧，在天黑之前争取回城，希望那个人类牧师能撑住。”

基拉火山脚下，一行六人向着萨洛大草原的方向驰去。

一路上相安无事，他们在正午过后不久抵达了三岔路口（其中一条山路通往小科潘城），艾里克却忽然立马不前。

“怎么了？艾里克？”雷蒙掉过头来问他。

“雷蒙，你有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儿？”

“不对劲？”雷蒙摇摇头，“没有啊。”

“你听，风中似乎有喧嚣的人声传来……”

“没有，只有草原上的风声从我耳边经过。”

“将军，你看，那条山路上有一支马队过来了！”落在最后面的一个精灵指着通往小科潘城的山路大叫。

极目远望，确实隐约有一队人马朝着他们这边过来了。

近些了，又近些了……

艾里克与雷蒙脸色同时剧变，这是马没错，只不过是骸骨战马。

骸骨战马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两人面面相觑。

“萨利还有贝拉，你们带着摩可娜草先回城！”雷蒙给自己的部下下了命令。

“可是将军你……”

“不要耽搁！”雷蒙脸色一板，“你们是想让诺尼尔大人望眼欲穿呢还是想让那个人类牧师身亡？”

两个奎塞拉精灵自知多说无益，一声珍重后便与艾里克雷蒙他们分道扬镳。

“艾里克，”雷蒙转过脸对他说，“你目测一下亡灵一共有多少人？”

艾里克随口答曰：“不会超过二十个，我敢肯定。”

“好眼力，所见略同。这群貌似从天而降的亡灵肯定使用了某种穿越魔法。但不管对方去往何方，他们的目的绝非善意。所以，我必须弄清楚他们的企图。如果可以的话……”雷蒙从背后取下了仰月弓，一上手便是三支箭矢，“全歼他们！”

“果然是艺高人胆大，”艾里克打心底佩服这个行事果敢的奎塞拉精灵，“没错，不出意料的话，我想小科潘城可能已经遭殃了。也罢，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亡灵在持续接近中。雷蒙一松手，三线银光顿时消失于空气之中。紧接着前方有三个亡灵立即从马上摔了下去，不过他们很快又从地上爬了起来，若无其事地翻身上马，继续前进。

雷蒙拍了一下脑袋，恍然大悟，“我真健忘，他们是射不死的亡灵。”

“那就试试这个办法吧。”艾里克从雷蒙腰际的箭筒内抽出三支箭，手掌有雷电游过，箭身顿时被雷电所缠绕，“嗞嗞”声不断。

“好方法！看的出这一年里，你的修行取得了巨大的进步。我现在更有信心能全歼他们了。”

这一次雷蒙瞄准了最前面的三个亡灵的头部，被雷电附身的箭矢果然不同凡响，对方的脑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触即爆。紧接着又是三个……

“这箭法，真是没的说。”艾里克连连赞叹。

“呵呵，”雷蒙微微一笑，“你想学？”

“想是想，不过也得过了这关再说。”艾里克一提缰绳，率先冲了上去。

连续受创的亡灵也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在最前头的一个亡灵跟艾里克正面接触之际，他们只剩下了六个。

艾里克注意到里头除了两个穿有黑色斗篷的，其余的都是小科潘城城民的模样。无疑是城民被杀害后，再被亡灵借用了尸体。

眼前的只是一具玛雅人的空壳，里面寄宿的是十恶不赦的亡灵。艾里克当然不会因此而手软，在躲过一道冰箭后，拔出通灵之手，一剑砍飞了对方的头颅。

后面的雷蒙又是三箭齐发，这回他在箭身施加了麻痹效果，三个亡灵在马上一阵抽搐后摔了下去。艾里克趁机一剑又剁掉了一个。

就在艾里克举剑迎头砍向其中一个散发着腐朽黑气的黑色斗篷时，却被斗篷内传出的声音震慑住了，他的决心和手中的剑一起因它而滞留。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生与死的较量

“艾里克……是你么？艾里克……”

艾里克停下了攻击，这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可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麻痹效果的褪去让两个亡灵从地上爬了起来，“呼呼”叫着扑向艾里克。却被身后的黑色斗篷伸出双手抓住了脑袋，直接抓爆了头颅，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碍事的东西，滚一边去。”

“嘿嘿，巴洛吉斯，你可真够狠的。”另一个黑色斗篷诡笑道。

这一幕情景看的艾里克雷蒙等人心中“咯噔”了好几下，亡灵之间居然会自相残杀……

“他俩也是亡灵吗？可不是说亡灵是没有主观意识的吗？但他们明明在说话。如果是亡灵，那也绝不是一般的亡灵……”艾里克心中暗忖。

“艾里克，你不认识我了么？”声音的主人慢慢掀开了将头部遮掩的严严实实的兜帽。

天哪！

艾里克与雷蒙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分明就是一张青色的面皮包裹着一颗骷髅头！稀稀落落的头发毫无生机地垂在脑门上，因腐烂而空洞的眼眶里露着两点红芒。艾里克在惊悚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对方左脸一道从鼻梁绕至耳际的刀疤。

这条刀疤在一瞬间唤回了他的记忆。

“难不成你……你是……疤痕男！”艾里克大为震惊。

“正是我，请叫我巴洛吉斯，艾里克。”巴洛吉斯又将兜帽重新翻了上去。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么，是我亲手将你埋葬的，可为什么……”艾里克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我是死了，但我接受了卡修大人的召唤，他又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卡修？那个恶魔？”艾里克暗暗催生出些许自然之力，安定了一下略微激动的情绪，“巴洛吉斯，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临死前的忏悔？”

“记得，一字一句仍如昨日誓言，清清楚楚。”巴洛吉斯也不回避。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执迷不悟，甘愿助纣为虐？”

“……艾里克，诸神已随风而逝。再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与卡修大人相抗衡。在不久的将来，卡修大人会独掌一切……”

“巴洛吉斯，你是否受了什么蛊惑或是胁迫？”艾里克搞不明白，为什么眼前死而复生的疤痕男完全违逆了他的秉性。

“艾里克，不要再作无谓的反抗了……”巴洛吉斯胯下的骸骨战马往前走了几步，“艾里克，念你我相识一场，我实在不想和你交手。你们走吧，我可以暂时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看来你已无药可救，你的心和你的脸一样已经面目全非！”艾里克忿然。

“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久久未开口的雷蒙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突然出现在法诺西斯究竟有何企图，但是这里，将会是你们最后的坟墓。”

“看不出你这个精灵倒是对下一分钟充满了信心。”另一个黑色斗篷冷冷地说，“但我脚下的坟墓将只为你而挖掘。”

艾里克心中思忖着一个曾经是雇佣兵头领，那么另外一个也必定大有来头。于是他说道：“想必你生前也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我？”黑色斗篷忽然“咯咯咯”笑了，笑声不乏些许得意，但更多的苍凉，“贱名尼特，只是担任过身后这座城池的四大铁卫之一，仅此而已。”

本来以为只是十几个普普通通的亡灵，现在却陡然生变。艾里克认为形势似乎变得不容乐观起来，就算他们还比对方多出了两个战斗单位。

“艾里克，你们确定要一战方休？”巴洛吉斯的语气变得忧伤起来。

“我会用我的意志亲自将你送往最后的归宿，送你去见你的妻子。”艾里克再一次拔出了他的佩剑。

“巴洛吉斯，你能不能别在婆婆妈妈了？”一旁的尼特有些不耐烦了，“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虽然将会耽搁几分钟，但也用不着替马休·德萨那个家伙操心，他那边的实力足够强悍，橡木之心应该是手到擒来。看不出他倒还是个情种！”

“你说什么？橡木之心！？”雷蒙大吃一惊。

“怎么？紧张了？担心了？”尼特手上绿光一闪，一根细长的鞭子朝雷蒙呼啸而来，“在担心你的国王陛下之前，你还是先顾全你自己吧！”

艾里克一剑便要斜对面刺向尼特，却被巴洛吉斯的骸骨战马撞翻在地。

“艾里克，不要三心二意。”巴洛吉斯手中飘起火焰的战意斧提醒了他。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巴洛吉斯。”燃烧的通灵之手扎进了骸骨战马空洞的眼睛，受惊的坐骑将巴洛吉斯掀翻在地。

巴洛吉斯一个侧滚，战意斧削向艾里克的双足。艾里克轻巧的移动闪向一边，巴洛吉斯又是一跃而起，朝着艾里克当头就是一斧。

艾里克也不再退避，举剑硬架——

“当！”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巴洛吉斯不禁为之动容，“好小子，难怪你会处事不惊……”

“你难道不懂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么？我会赌上我的一切来唤醒你心底的良知！”艾里克连续的快速移动，通灵之手的一条条火焰从各个方向吐向巴洛吉斯。

“话虽这么说，但光凭你这点能耐，恐怕还为时尚早！艾里克，放下你手中的剑吧！卡修大人将会成为整个世界的主宰。”巴洛吉斯原地一个回转，一弧红光抵消了艾里克此前作出的所有攻击。

紧接着，巴洛吉斯忽然向后撤出，单膝下跪，火红的右手掌撑地。边上顿时风声大作，令的斗篷飞扬。

随之而来的是一根根细长的火柱从地表喷涌而出，密集地围在艾里克四周，并在不停顿地旋转，不断缩小着包围圈。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艾里克明白，一旦火柱压缩掉他所有的行动空间，那么就是他丧命的那一刻。

“艾里克，你就困死在这火牢之内吧。也许现在的死对你这个外乡人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最后的送别

另外一边，雷蒙与尼特也杀的难分难解。

雷蒙预想不到这个号称铁卫的亡灵会如此的棘手，而尼特更是为低估了眼前的这个精灵而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他就会去挑选那个叫艾里克的男人，而把这块难啃的硬骨头留给巴洛吉斯。

雷蒙的长剑又一次擦着尼特的兜帽过去了。而在对手轻灵的身法之下，长鞭屡屡走空的尼特在这一次终于缠住了奎塞拉精灵的左手腕。

不过他很快又放弃了这次来之不易的得手，因为有两根箭矢正从不同的方位急速向他射来。又是那两个烦人的精灵弓箭手！

“真是两只惹人厌的苍蝇！”尼特恨声之下，鞭子直接脱手而出，甩向雷蒙。

雷蒙一挥手将鞭子击落，正待直攻已经放弃防守的尼特时，却见鞭子犹如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钻入了地下。

雷蒙当然不是那种一见生变就不敢贸然进攻的战士，他依旧果断地快速杀至，不料尼特的脚下猛然有一条绿色藤蔓状物质从泥里窜出。雷蒙见势不妙，闪躲之下却还是被粗大的藤蔓击打中背部。

而接下来轮到倒霉的便是他的两个手下。两个还在茫然的精灵弓箭手在一刹那被脚底下冒出的藤蔓缠住了双脚，然后是双腿，胸腹，乃至头部。

“真是久逢甘露啊！精灵战士，你就好好看看刹罗蔓是如何摧残你手下的。”尼特吃吃笑道。

藤蔓的尖端迅速长出一节分叉，强行钻进一个精灵弓箭手的紧闭的双唇。伴随着奎塞拉精灵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呼，刹罗蔓的枝节又从他的眼睛、耳朵、鼻孔钻出，就如同在脑颅之中生根发芽了一般。

精灵的脸部因为痛苦不堪而变得极度扭曲，接着是身体。他的身体因撑不住体内藤蔓的衍生、膨胀而爆裂。

“咔……嘭……”刹罗蔓破体而出，精灵的尸块和着血雨散落在初春的草地上。

另一个精灵弓箭手见同伴死相如此之凄惨，惊恐地拼了命地哀嚎，挣扎。但最终还是未能幸免于难，在雷蒙赶到的前一秒，被刹罗蔓痛苦地结束了生命。

雷蒙像发了疯一样扔掉了长剑，原地一个大跨步，破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一枪便穿透了尼特斑驳的护肩，捅穿了他的肩胛。

尼特想不到精灵居然拥有着同样的力量，大惊之下，身体却突遭麻痹，动弹不得不分毫。眼看着第二枪直冲他咽喉而来，刹罗蔓又及时地从土里钻出，用延伸出来的枝节替主人挡掉了这要命的一枪。

枝节立时枯萎，但刹罗蔓本体却未受牵连，又快速钻入泥里游动。雷蒙周围的地表不时有泥土挤拱的现象出现。迫于前车之鉴，雷蒙不得不放缓攻势，以快速的游走来避免刹罗蔓的缠绕。

与此同时，遭受愈来愈紧的火牢围困的艾里克本想以雷光球来解除危机，但他又担心火候未到，弄不好反而会弄巧成拙。于是也不敢托大，雷霆巨剑在正前方划出一道电弧，紧密的火柱被震荡出一丝缝隙，艾里克趁机迅速脱出火牢，拖着巨剑冲巴洛吉斯而去。

自信满满的巴洛吉斯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尼特与奎塞拉精灵的战局上。从精灵疲于奔命的态势上来看，并不需要他插手。他要做的就是静等化为灰烬的艾里克。

事违人愿。他万万没想到艾里克不仅完好无损地破火牢而出，还挟带着一柄雷电隐现的巨剑从侧面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冲来。匆忙之下，巴洛吉斯只好硬着头皮举斧硬接。却不料对方竟是虚晃一招，化横劈为上挑，变招之快令他猝不及防。

巴洛吉斯双手一个把持不住，战意斧随即被挑上了天。

艾里克丝毫不停顿地腾出右手抓住他的左臂，一个雷光球从手掌瞬间没入其中。一招得手后，艾里克往后急退。

“啪！”

巴洛吉斯的左手臂在一阵闪光后，被雷光球炸断，宣告报废。

这就是艾里克一年如一日的苦修成果！里头融合了克丽丝传授的剑招，而更多的，是挖掘了自身的力量。

“巴洛吉斯，你败了！”艾里克沉声说道。

巴洛吉斯双膝跪地，捂住残断的左臂，苦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艾里克，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胜者王败者寇，可惜我的重生竟是如此的短暂。”

“这不是你的重生，只是你迈向罪恶的起点罢了，而你的起点，如今也幸运地成为了终点。”

“也许是我错了，仅仅是也许。来吧，艾里克，我巴洛吉斯接受命运的安排。”

“那么，再见了，巴洛吉斯！”艾里克双手持剑，逆风而上，“萨洛大草原将会是你最后的归宿。”

雷霆扫过，人头落地！

空洞的断颈处流溢着鲜有的血丝，这充其量也只是一具类似干尸的干瘪躯体。失去头颅的巴洛吉斯迟迟没有倒下，依旧双膝跪地。而他下跪的方向，正是米拉斯城。

“你的同伴完了，铁卫。”雷蒙在疲于应付刹罗蔓的同时，也不忘提醒尼特，试图扰乱他的心神。他心里挂念的，是国王陛下的安危。

尼特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哼！他是个废物！要不生前怎么才混到一个小小的雇佣兵头领？”

不过他又马上停止了对死者的蔑视，加快了刹罗蔓的游动速度。因为他察觉到侧后方的艾里克正大步向他这边走来，同时也听到了雷电交加的威胁。

破天枪又一次捅进了刹罗蔓黏糊滑溜的身体，溅出的绿色液体让雷蒙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但奇怪的是刹罗蔓只会局部受到麻痹影响，一旦有一处失去行动能力，其余的枝节又会迅速繁衍并弥补上来，继续对雷蒙的移动施加压力。

如果刹罗蔓真的没有弱点，那么就只有打倒操控之人一条路可走。但此刻的雷蒙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去击倒尼特。

不过好在艾里克正在向这边走来，雷蒙坚信只要再坚持片刻，局面就会有转机。等此地事一了，他必须得即刻回返奎塞拉。橡木之心，那可是诺瓦陛下的贴身之物。

“要不是我的帮手太过窝囊，我怎么落到腹背受敌的窘境？”尼特怨恨地说道。

就在艾里克横握雷霆巨剑无限接近尼特身后时，尼特有意往另外一侧移动，刹罗蔓忽然从地里供出，并收作一团。然后一大片绿色的雾气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开来。

“不好，艾里克！快退开！有毒！”雷蒙因为离的太近，已然吸入少许。他大声警告艾里克的同时，自己立刻远离了绿雾弥漫区。

艾里克也不敢大意，急速后退。

“那么，两位，再见了。”尼特阴笑一声，骑马离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伽多的预言

艾里克与雷蒙只能间隔绿雾听着尼特的马蹄声远去。当绿雾逐渐消散后，尼特的和他的骸骨战马早已不知去向。

“居然被他跑了。”艾里克愤声道。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往奎塞拉的方向去了。”雷蒙打开一瓶诺尼尔特制的解毒药，倒入嘴中，“这是一把什么战意，太古怪了。倒让我想起了瑞丹德的泽米的蜥蜴怪。”

艾里克背过身去——

“轰！”雷霆在草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来。

“你在干什么？艾里克。”

“挖个坟墓，把巴洛吉斯埋葬了。”艾里克将巴洛吉斯的尸体连同他的脑袋一起扔进了坑里，“这是我第二次替他挖坟，也是第二次替他下葬。一个人死两次，并拥有两座坟。换做在我们那个世界，那是件多么荒谬的事。”

雷蒙连替两个手下收尸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也等不及艾里克为巴洛吉斯处理后事，对他来说，时间就是生命。于是他问艾里克，“艾里克，你接下来回米拉斯城吗？”

“不，”艾里克说，“我得前往前面的小科潘城，如果城里还有活口的话，我想他们需要救助。你呢？雷蒙。”

“我得立即赶回奎塞拉，刻不容缓。敌人此行的目的是橡木之心，此事非同小可。”

“橡木之心？那是什么？”

“简单明了地说，是一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宝物，不过我从未有幸见过。来不及细说了，那么艾里克，就此别过吧。”雷蒙牵过了马匹。

“那好吧，一路顺风，雷蒙。我想诺瓦国王和奎塞拉都不会有事的。我办完事会马上赶往奎塞拉。”

“谢谢，你也保重，艾里克！对了，顺便替我将那两个勇敢的奎塞拉战士安葬了，拜托了。”雷蒙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艾里克目送雷蒙远去后，草草埋葬了巴洛吉斯。但接下来在如何埋葬精灵的问题上，他犯难了。

因为两个可怜的精灵死无完尸，他们的尸块散落的到处都是，想要将它们拼凑成两具完整的尸体，谈何容易。

无奈之下，艾里克只好拜托夜鹰，“锐利的白云，麻烦你去叼些尸块过来吧，叼到这两个坑里就行了。”

待一切妥当之后，艾里克马不停蹄地奔向小科潘城。

沉睡了将近一年的卡修，这回替马休·德萨连续开启了两道穿越门。在卡修返回下界西巴尔巴之前，他又告诫马休，穿越门有去无回。一旦夺取橡木之心，他们必须得依靠截获船只来渡过囚禁之海，再徒步返回奥格拉。

而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再捏碎一个水晶头骨。马休当然不会轻易答应卡修的提议。卡修的愈发强大就代表着他马休的作用与地位日趋渺小衰落，过河拆桥，鸟尽弓藏，这么浅显的道理马休还是明白的。

两道穿越门全部出现在了法诺西斯岛。

其中一道穿越门通向小科潘城，而另外一道则直接通往胡普加提拉镇。米拉斯城则正好位于两者之间，羽蛇之师要想增援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抵达的。

小小的奎塞拉王国就建立在胡普加提拉镇附近的诺维丁森林里。因此，现今的诺维丁森林已是面目全非。大片的树木被砍伐，用来腾出空间建造精灵们的生活区域。除了大大小小的木棚与树屋，他们还拥有一个庞大的交易市场。每天都有很多人类带着大批的货物来到这里与精灵们展开交易，各取所需。

这天凌晨，占卜师伽多神色慌张地在一个精灵卫士的搀扶下惊扰了诺瓦的睡梦。

“国王陛下，”伽多颤抖的双手紧紧捂着水晶球，他的声音有着和他双手一样的颤抖，“在日出以前，将会有两个邪恶之源降落到法诺西斯……”

“邪恶之源？”诺瓦打了个慵懒的哈欠，“你能不能说具体点？”

“死亡的气息，死亡的气息将会笼罩整个法诺西斯！”伽多激动难抑，嗓音就如同松散的木屋在狂风的肆虐下所发出的“吱嘎”声。

诺瓦微微皱了皱眉头，“你说有两个邪恶之源，那么它们究竟降落在法诺西斯的什么地方？”

“一个在奎斯拉的东方，”伽多抬起干枯的右手指向王宫东面，“另一个……”

“哪里？”

“就在奎塞拉的外围！”

“这回你测准了？”

“陛下，日出之前必见分晓。我恳请陛下做好一切防卫措施，所谓有备而无患！”

“好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诺瓦捶了几下脑袋，将睡意驱赶，“我也难得看到你大半夜来禀，神色还如此慌乱。”

“把阿尼雷斯给我叫来！”诺瓦吩咐身旁的护卫。

不多时，一个身着灰色皮甲和银色胸甲的精灵战士精神抖擞地跨入了宫殿，大步走上了红地毯，来到诺瓦跟前，向他深深鞠了一躬。“阿尼雷斯参见国王陛下，不知深夜传召，有何吩咐？”

“阿尼雷斯，奎塞拉的第一剑士，你马上去唤醒所有的精灵将士，并布置好一切防御措施。”

“到底怎么回事？”阿尼雷斯一脸惊讶，“有敌人入侵吗？”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在日出之前可能会有意外发生。为了以防万一，去吧。”

“属下这就去办，请陛下安心休息。”阿尼雷斯又深深鞠了一躬，看了一眼身旁的伽多，转身离去。

“那么，伽多，我已经按照你的请求加强戒备了，你还有别的什么事吗？”倦意轮番袭扰着诺瓦的大脑，他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陛下，要不要去通知一下米拉斯城和附近那个小镇上的人类呢？毕竟大家同处法诺西斯，奎塞拉与他们算属唇齿关系，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想陛下应该是清楚的。”

“嗯，”诺瓦点了点，“我也正有此意。不管他们信与不信，传达一下总归不会有错。”

诺瓦又差了两个士兵去跑腿传信，之后便进了宫殿后面的卧房，倒头睡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再遭亡灵血洗

和往常一样，一到深更半夜，熟睡的胡普加提拉镇便融于浓浓的夜色之中，只有在镇子首位处有几处微不足道的火把在燃烧着。两三个值夜哨的卫兵来回走动着，时不时地拉拉家常，互解寂寞与疲乏。

忽闻有马蹄声踏碎夜路的幽静，并且由远而至。卫兵们顿时全都打起精神、神情戒备。其中一个一手持剑，一手高举火把，警觉地走上前去。见来者是一个奎塞拉精灵，悬着的心随即又放了下来。

不过都这么晚了，精灵到此又所谓何事呢？

卫兵扬起嗓门大声问精灵，“精灵，大半夜的，有什么事情吗？”

“传吾国王陛下的口谕，”马上的精灵严肃地说，“日出之前可能会有邪恶之源降临法诺西斯，所以特来打扰，请你们务必加强戒备。还有，希望你们能将此事立即传至米拉斯城。”

“邪恶之源？”另外两个卫兵走上前来，“什么东西？”

“目前也只是占卜师伽多的预测，无法确定，但总之请你们提高警惕。话已带到，就此告辞。”精灵折返而去。

“他在说些什么？”一个卫兵听的一头雾水。

另一个摊了摊手说：“你问我，还不如追上去问那个精灵呢。”

第三个卫兵也直摇头，“反正是什么邪恶之源来着，还说要尽快通知米拉斯城。哎，我也听不明白！”

“先报告给头儿吧，让头做定夺。”三人拿定主意，便去找他们的头了。

胡普加提拉镇的驻军头领处于睡梦正酣之中，从他一脸惬意的表情上看得出来，他正做着一个美梦。

无故被吵醒，却见是三个局促不安的卫兵，顿时火冒三丈，“你们搞什么？不去放哨，跑到这来打扰老子睡觉？！”

“是这样的，头儿……”一个卫兵战战兢兢地将精灵的话语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耐烦的驻军头领随手指了一个，“你，你去米拉斯城，把刚才的鬼话禀报给伊尔先生听。其余的该干嘛就干嘛，前提是别再打搅老子睡觉。”

被点名的卫兵老大不满意地咕哝了几句，骑上一匹马往米拉斯城去了。其余两个则继续安分守己地履行他们的职责，比起那个不仅要赶夜路，还要传达难以启齿的鬼话的同伴，他们都在暗自庆幸。

事实上，他们才是倒霉的！

夜色渐渐淡去，黎明即将到来。一个卫兵开始靠在一根木桩上打盹，另一个则眯着眼睛，疲劳使他的脑子一片混沌。精灵的警告早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眯着眼睛的卫兵恍惚间注意到有一个黑色的漩涡出现在右侧，他以为是疲惫带来的幻觉，又使劲揉了揉眼睛，但漩涡依旧存在。

接着从里面跨出一只脚来，然后是一件黑色的斗篷和一张火光四射的弓。惶恐之下，卫兵正要大声求救，一支在一瞬间便贯穿他咽喉的箭矢阻止了他的这一举动。而他打盹的同伴也稀里糊涂地死于箭下。

卡里一挥手，于上空待命的亡灵马上又让这两个死去的卫兵重新站了起来，转而迈开僵硬的步伐进入镇子。他们要去杀更多的人，以此来增加更多的战友。

胡普加提拉镇迎来了的不是全新的一天，而是血色的黎明，失去生命色彩的终点。这也是该镇第二次遭亡灵血洗，大多数人都是在睡梦中被杀死，醒着的则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熟人的躯壳一击致命。

没过多久，胡普加提拉镇便在悄无声息之间变成了一个死亡之镇，亡灵的瘟疫蔓延了整个镇子，所有的镇民与守军全部成为了亡灵的宿体。而那个驻军头领则再也不用担心他的美梦会被突然搅醒。

“丘吉，”马休·德萨对着身后之人说，“你与梅瑟、麦夫里（两人皆为原米拉斯城副将）率领一部分亡灵驻守镇子北面，如果遇上伊尔老鬼派出的增援军队，尽量拖住他们。”

丘吉的两条手臂均被遮掩在斗篷之内，带领着另外两名铁血亡灵从马休身旁经过，冷冷地扔下一句，“祝你好运，马休·德萨。我会尽我所能，希望换来的不是你全军覆没的噩耗。”

遭遇类似于这种冷漠的态度是马休这些日子以来感到最为头疼的问题，除了老朋友巴洛吉斯，其他人基本没有给他好脸色看过。虽然铁血亡灵的脸色至始至终都泛着死青色，马休也无从观色，但从他们说话的口吻中，他还是察觉的一清二楚。

要不是碍于末魇卡修的威严，他们才不会听命于他马休·德萨。

说白了，就是生前的地位相仿与实力相当导致了他们谁也不服谁。对此，马休·德萨也无可奈何。要想使用武力迫使他们屈服，他自问靠自己的实力不足以轻易战胜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若要好言改善彼此之间的关系，他此前已经尝试过好几次了，无甚进展。

此刻，丘吉的嘲讽让马休只能苦笑。

全军覆没？马休扫视了一下余下的七名铁血亡灵，这么豪华强悍的人员配备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奎塞拉？开什么玩笑！

“走吧！”马休一挥手，大步出了镇子，“速战速决！”

在他们即将涉足奎塞拉地界的那一刻，马休嗅出了清晨的空气中有魔法的气息，紧接着一波接一波的箭雨从树林里密密麻麻地朝他们射来，并不时有精灵在树梢间来回交叉换位，向他们投掷各类暗器。

马休与七名铁血亡灵迅速往后退却，让那批射不死的亡灵顶上前去。然后，在涅科（生前为小科潘大祭司）的高声吟唱下，一面覆盖范围极广的透明防护罩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之上。

“他们居然会早有防备。”精灵的准备充分令马休倍感意外。

“马休·德萨，看来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一旁的卡里·拉夫曼（生前曾任小科潘四大铁卫之一，后任米拉斯城副将）有点幸灾乐祸地意味。

已经有冰火两系的魔法开始连番冲击防护罩，他们的头顶响起了脆裂声。

第一百二十五章 橡木之心（上）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马休的双手已经托起了两个雷光球。

“快要支撑不住了，马休·德萨。”涅科提醒马休的同时，又念起了另一道咒语。

在防护罩破碎的一瞬间，马休双手合二为一，一个巨大的雷光球形成并被推向了树林。在受到箭矢冲击的一刹那，顿时分裂成无数细碎的小球在树林间爆炸开来。有不少被炸死、炸伤的精灵弓箭手从树上摔落下来。

与此同时，在涅科的冰晶盾的掩护之下，手持战意弓——火凤的卡里聚集灵力，将一支粗大的燃烧之箭射向高空。箭矢立即在上空幻化成一只火凤凰，来回盘旋并持续在精灵的头顶处洒着火雨。

精灵魔法师自然也不会任其在头顶嚣张，数根冰箭将火凤凰冲击的粉碎。

就在众精灵迎头痛击亡灵之际，在他们脚边死去的奎塞拉精灵忽又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手持各种武器对着精灵乱砍，魔法的吟唱声立时乱作一团。

精灵见同伴们突然间死而复生，并同着自己拔刀相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稍一迟疑，便被结果了性命，而后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亡灵的瘟疫正在奎塞拉蔓延。

“快，把他们都杀光！不要抱有仁慈和犹豫不决！他们不再是你们的战友，不再是你们的朋友，他们是亡灵！亡灵！果断地杀死他们，像我这样。”阿尼雷斯在早先听过雷蒙对有关亡灵的详细描述。所以此刻，他一边对着手下们大喊，一边一剑斩下了一个精灵亡灵的脑袋，以示范例。

可其他的精灵哪有阿尼雷斯那样的觉悟。虽然之前他们对有关亡灵的事迹略有耳闻，但更多的是把它当成了一种奇谈，暗暗咋舌或者一笑置之。可如今却怎么也想象不到这种恐怖的灾难会突然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而且还来的那么快，毫无思想准备。

因此，就算有阿尼雷斯响彻战场的提醒，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奎塞拉精灵被无情的亡灵杀死。不过好在还有一部分头脑清醒，剑术高明的精灵战士在阿尼雷斯的率领下展开了同亡灵的肉搏，并一度将其逼至奎塞拉的地界之外。

又有数个思维冷静的精灵将领盯上了马休等人，并向他们靠了过来。他们认定了这几个人才是这群亡灵的领头人。

而马休这边，几名铁血亡灵纷纷迎了上去，阻止了精灵的继续接近，一时之间倒也杀的难分难解。

“马休·德萨，”卡里一箭射杀了一个精灵法师，“看到没有？那个穿白色披风，绿色皮甲的精灵才是这儿的指挥者。如果你不想浪费时间，不想与米拉斯城的援军交火的话，你就直接将他拿下吧。当然，我还是在为你的实力提心吊胆，对手的战斗力可是一点都不比你差。不过你放心，我会在你身后好好协助你，但是会不会误伤到你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就别插手！”马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扛起雷蛇，走向阿尼雷斯。

马休觉得自己有些低估了精灵的战斗力。他的亡灵部队遭到了对方顽强的抵抗。无论是单兵对决还是群体作战，精灵都要比人类强出不少。

阿尼雷斯至上而下的一剑将一个亡灵劈成了两半，接着反身又是一道剑光，身后两个亡灵的脑袋不翼而飞。

“剑好，剑法更好。”雷蛇紧紧压住了阿尼雷斯的长剑。有两个精灵战士试图靠近马休，却双双被卡里射杀。

“奎塞拉一向与世无争，你们这帮邪恶之徒，来此到底所谓何事？”愤怒的阿尼雷斯灵巧地卸去雷蛇，抽出身来又一剑刺穿了一个亡灵的胸膛。

“匹夫无罪，怀璧有罪！”马休对着阿尼雷斯刺出数道矛影。

看似影，却又虚实难测。阿尼雷斯挥动长剑，一阵叮叮当当，矛影尽数被拨落。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请你们就此收手，奎塞拉并没有得罪过你们亡灵！”

“要我们走，可以。叫你们的国王把橡木之心送出来，我们立马就撤。”

阿尼雷斯闻言，脸色大变，“果然，果然是居心叵测！想要橡木之心？除非你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眼泪了。你的剑法虽然高超，却还是救不了你的命！”雷蛇周身被雷电环绕，杀意凸显。

“哼！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两人的身位快速交替。主攻的雷蛇每一击都直往要害，却均被阿尼雷斯一一化解。而奎塞拉精灵的反击速度越来越快，快的令马休目不暇接，防不胜防。

“当！”长剑与雷蛇再一次相交。这一回，阿尼雷斯的长剑在眨眼间转化为了一把晶莹剔透的冰剑，散发出的强烈寒气令马休浑身一哆嗦。冰冻从剑身衍生到了雷蛇矛尖，并沿着矛身直逼马休的双手。

雷蛇被牢牢冻结在冰剑之上，凭借力气，马休根本无法脱身。他不得不将一部分灵力注入到雷蛇。

“呯！”雷蛇周身雷光暴盛，将凝结的冰块震裂为冰屑纷纷散落。马休迅速抽身，随手捅死了边上一个来势汹汹的精灵战士，然后对着阿尼雷斯就是一阵猛攻。

阿尼雷斯在应付马休·德萨的急攻的同时，用余光扫了一遍四周激烈的战况。虽然目前他们还能勉强支撑，但随着精灵伤亡的不断加剧，战局对奎塞拉越来越不利。因为对方的兵力只有增，没有减。

他现在最期盼的就是能在这危难时刻见到雷蒙的身影，有他这个天赋十足的战士在，至少能坚持到人类援军到来的那一刻。

“三心二意会要了你的命！”急如骤雨的进攻伴随着马休的提醒，阿尼雷斯一个躲闪不及，被夹带着“嗞嗞”雷电的矛尖扎穿了坚实的胸甲。还好精灵天生的敏捷及时帮到了他，要是换做常人，定是性命不保。他低下头去，却见银色的胸甲已然焦黑一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橡木之心（中）

“精灵，你很顽强。”马休的左手再一次凝聚起了雷光球，“不过你所做的一切注定是徒劳无功的，把你们的国王请出来吧，你我之间完全可以避免这场生死对决。”

“我会尽我的一切力量击倒你！我是在为奎塞拉而战，为国王陛下而战！就算战死，也在所不惜！这是身为一名战士的最高荣誉！”阿尼雷斯将冰剑缓缓插入泥中，冰霜以冰剑为源点，开始大面积向周围蔓延。马休在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快速后撤，以免步伐被冻结住。

“凝仇之夜，破冰之泪，耀空夺月……”阿尼雷斯开始了一段魔法的吟唱，而且咒语的速度越来越快，吟唱的声音越来越小。

此番情景不禁令马休大惑不解。但是很明显，从精灵战士口中冒出来的不是鬼话连篇，而是真实的魔法咒语。这一点，马休与他身后的卡里·拉夫曼有着相同的认识。

刚刚从几个奎塞拉精灵的围斗中脱困的卡里当然不会眼睁睁等着阿尼雷斯念咒，虽然他对一个战士的魔法达成以后所产生的效果感到很好奇，但好奇会死人的。何况他是死过一回的人，再死就彻底玩完了。

燃烧之箭拖着冗长的火焰，直冲阿尼雷斯而去。箭矢的速度无与伦比，却在进入冰霜覆盖之地的上方的那一刻放缓了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箭身上的火焰逐渐被冰霜熄灭，转变成了一支冰箭，最后无力地碎裂在霜地上。

寒气越来越重，周围的树木、草地都出现了霜冻的迹象。马休·德萨与其余几名铁血亡灵不得不催动灵力来勉强抵抗着寒冷。而他们对奎塞拉精灵施展出的所有攻击均被眼前这片冰霜之地吞噬。

“这个精灵到底想干什么？想靠这个来进行防御？太可笑了！”一个脾气暴躁的铁血亡灵手持火红的巨剑朝阿尼雷斯冲去，马休想阻挡，但为时已晚。

铁血亡灵冲进了冰霜之地，依靠着自身强大的实力战胜了寒冷。而这时，他的巨剑距离阿尼雷斯不过几步之遥。

阿尼雷斯不慌也不忙，他没有任何理由去躲闪。因为就在这一刻，他的咒语宣告达成。

铁血亡灵眼见着即将得手，眼中的两点红芒越发的闪亮。却不料脚底下忽然剧烈颤抖，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一条三十英尺上下的冰蟒夹带着分崩离析的泥土从地表下面直窜而出。而铁血亡灵站着的位置，正是冰蟒的大嘴处。

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的铁血亡灵被冰蟒的头部顶向了上空，然后冰蟒大嘴一张，铁血亡灵直接坠落进了寒气森森的大嘴里。

“完了，加德算是完了。”涅科撇了撇嘴，往后退了几步。

“马休·德萨，你可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卡里草草放出几箭，迫于森冷的寒气，也只能后退。

“还能怎么办？”马休心中横生出一股诸事不顺一般的怨气，“尽量躲避冰蟒。不管那个精灵是战士也好，法师也罢。总之，尽个人所能，全力以赴，力求速杀！”

冰蟒在阿尼雷斯的操控下开始肆虐整个战场。每一次的俯冲与嘶吼，造成的是被狂风撕裂寸断的树木和如同刀子一般的冰屑在战场中飞舞。

为怕误伤，所有的奎塞拉精灵纷纷远离战场，躲到后方。而不要命的亡灵依然围堵着冰蟒，直到他们的躯壳被势大力沉的冲击捣腾的毫无利用价值。

卡里·拉夫曼的火凤与一批亡灵牢牢牵扯住冰蟒，还有多个暗影系亡灵法师不时以缠绕术来牵制住它的移动。虽然黑色的触须在一瞬间便被冻结、碎裂，但由于数目众多，冰蟒还是受到了其影响。而马休则率领其余的铁血亡灵和另一半的亡灵直扑阿尼雷斯。于是围绕着阿尼雷斯的周围，奎塞拉精灵再度与亡灵展开了厮杀。

冰蟒的成功召唤固然减轻了精灵们不少压力，但法力的巨大消耗让阿尼雷斯在接下来面对马休和另外两名铁血亡灵的咄咄逼人的攻势下变得有些力不从心。他几乎被对方愈发强势的攻击压制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马休又一次格外小心地躲过了冰蟒的扫尾，接着，雷蛇又快速穿刺至阿尼雷斯的后背。阿尼雷斯一剑格开了一名铁血亡灵，然后反身死死架住了雷蛇。

“你是魔法师？”马休仍旧难掩心中的疑惑。

“我既是一名合格的剑士，也是一名合格的魔法师。”阿尼雷斯冷笑，“你居然连魔剑士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不要以为你的兵刃华丽无比，但身为魔剑士的我早已把自身磨练成了一柄利剑。”

一名精灵战士替阿尼雷斯引开了他背后的铁血亡灵。

“利剑？”马休不屑地说，“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剑利还是我的矛利！”

“蛇化……”马休一声低吟。

雷蛇立刻化为一条柔若无骨的雷电之蛇，从马休的手中游离并且牢牢缠住了阿尼雷斯的冰剑以及右手腕。

阿尼雷斯震惊之下，全力加速冰霜的延伸，用来层层覆盖住雷蛇，却又皆被蛇身隐现出的几道雷电所震碎。

“你很强，精灵。你已经耽搁了我足够多的时间，但一切到此为止了！”马休轻松躲开了阿尼雷斯的飞踢，手上的雷光球结结实实打在了对方的胸甲之上。

本已出现裂纹的胸甲在重击之下顿时四分五裂，阿尼雷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踉跄着往后退去。

斜对面的一名铁血亡灵站住了脚步，将长剑笔直地伸向了阿尼雷斯。无法控制住步伐的阿尼雷斯在回退过程中正好撞了上去……

滴淌着鲜血的剑刃，穿透皮甲，破膛而出。

“陛下……”阿尼雷斯低下头，左手握住剑刃，试图将身体抽离，却被铁血亡灵一脚踹了出去。奎塞拉的第一剑士重重仆倒在地，就此身亡。

施术者的身亡让冰蟒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奎塞拉的精灵将士们见阿尼雷斯阵亡，一下子便失去了主心骨。虽然大多数都仍旧在苦苦支撑，但心慌意乱再加上士气低落，使得他们的战斗力被大大削减。

死亡，笼罩在整个奎塞拉的上空……

第一百二十七章 橡木之心（下）

自从亡灵入侵奎塞拉以来，奎塞拉的国王诺瓦就始终正襟危坐在宫殿之内，他的神情出奇的泰然自若，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几名护卫苦苦相劝他早些撤出这是非之地，都被他断然拒绝了。他的理由是：奎塞拉的军民都在不惜一切地战斗，他不能在这危难时刻离他们而去，抛下他们不管。

他要和他们一起坚持到战斗的最后一刻，无论胜败，无论荣辱。

当诺瓦还在坚决地恪守信念的时候，宫殿厚重的大门却没有受到他那份执着的感染，不堪重击之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一张忧郁的面孔和一头火红的长发出现在了诺瓦眼前，另外还跟着几个身着黑色斗篷之人。他们浑身散发出的腐朽气息以及因为腐烂而空洞的双眼令诺瓦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诺瓦座下的伽多浑身战栗地指着黑色斗篷，惊惧地尖叫：“邪恶之源……魔鬼……他们是魔鬼……魔鬼啊……”

“老东西，你的声音比乌鸦叫还难听！给我闭嘴！”涅科的指尖晶光一闪，伽多被封在了不规则的晶体之内。

这群邪恶之辈肆无忌惮地闯入宫殿，无疑告诉了诺瓦这样一个不幸的事实——他的将士们战败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入侵奎塞拉？！”居高临下的诺瓦厉声质问来者。

“看你的打扮与气质，你应该就是这里的国王了。”马休·德萨使劲揉搓了几下疲倦的面容，假作恭敬地浅浅鞠了一躬，“你好，尊贵的精灵国王。”

“你们到底是何来头？对奎塞拉下如此重手，究竟有何企图？”

马休只身走上前去，几个精灵护卫围拥了上来，马休却若无其事地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我们是什么人，从何而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宫殿之外，众多伤痕累累的精灵还在为了他们的国王陛下作着苟延残喘的厮杀和无谓的牺牲。”

马休平淡若水的语气像根针一样扎在了诺瓦的心头，“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把橡木之心交给我。我们马上会停止一切杀戮，并撤离你的国土。”

几个精灵护卫的脸色同时大变，诺瓦更是从王座上被惊的直立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橡木之心？你们要橡木之心作何用？”

“用作它途，你给还是不给？”

愤怒的诺瓦浑身颤抖，“橡木之心乃奎塞拉的至宝，岂能落入你这种卑鄙邪恶之徒手

中……”

“尊敬的国王陛下，”马休淡然一笑，“你每耽搁一秒钟，地上就会多出一具精灵的尸

体。你听……这好像又是一个精灵少女的尖叫声。如果你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国王的话，你难道会为了橡木之心而不惜牺牲掉所有精灵的性命吗？”

“马休·德萨，麻烦你办事速度点，别婆婆妈妈的。”卡里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你也看到了，精灵国王，我们的耐心是有限度的。”马休又加了一句。

确实，时有精灵的惨呼声在他耳边徘徊不去。诺瓦在台阶上站立了片刻，狠狠一跺脚，“好，我给，我给！”

“不可以啊，陛下！”一个精灵护卫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诺瓦的双腿。

“万万使不得啊，国王陛下！”又一个精灵挡在了诺瓦身前，对着马休拔出长剑，怒目而视。

“我们誓与橡木之心共存亡！”

“对，共存亡！”

“……”

一名愤慨难抑的精灵一剑砍向了马休，却被马休身边的一个铁血亡灵轻而易举地揪住了衣领，然后一拳打飞了出去。

“国王陛下，”马休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不想再大开杀戒，请你约束好你的手下。”

“全都给我住手！住手！”止不住的泪水夺目而出，诺瓦一步一步下了台阶。

“不……不要啊……陛下……不要啊！”几个精灵死死拖住了奎塞拉国王的步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你们不用拦着我。我诺瓦愧对祖先，愧对子民，你们无须再劝阻我。我不想害死更多的奎塞拉子民，奎塞拉的明天还需要他们！”

“可是陛下……”精灵卫士们还想竭力劝阻。

“我心意已决，你们再这样阻挠我，就是不遵王命！”诺瓦以威严的王权迫使他的卫兵们极不情愿地作出了放弃的态度。

诺瓦径直走到了马休跟前，“人类，你要信守你的承诺。拿到橡木之心后，请你们立刻离开这里，不许再践踏奎塞拉的一草一木！”

“我巴不得在不杀死一个精灵的情况下获得橡木之心。令人敬佩的国王，你放心吧，我马休指天发誓。”

一旁的卡里·拉夫曼不屑一顾地轻哼了一声。

“好，我相信你，但愿你现在看似真诚的眼神到时不会再变卦。”诺瓦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而他吐气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拿去吧，人类。”

马休愣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逐渐气定神闲下来的精灵国王。

眼前的这个人类在犹豫些什么，诺瓦一清二楚。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部位说：“人类，你不是要橡木之心么？它就在这里。”

马休稍稍怔了一下，随后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诺瓦的左胸膛，“那么，得罪了，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说话间，马休的右手掌猛的插入了诺瓦的胸膛，熟练而迅速地抓出了一颗鲜血淋漓、热气腾腾的心脏。就算是这片刻的功夫，诺瓦痛苦的表情还是扭曲到了极致，但他却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蓝色的血，顺着马休的指间，一点一滴地滴淌在红地毯上。

几秒之前还在自己体内鲜活跳动的心脏此刻却在别人的手中微微跳动，诺瓦紧紧盯着不再属于他的生命之源，突然抬头对着空旷的殿宇一阵狂笑，笑声凄厉而又急。

“请你……请你们……远离奎塞拉……”诺瓦指着马休的右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身体紧跟着往后倒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黎明的港口

就在诺瓦倒下去的一瞬间，马休手中即刻便有奇迹发生了。精灵国王心脏上的鲜血开始加速凝固，空气中有不计其数的绿色光屑尽数落下，形成一层光晕笼罩于其上。拳头大小的心脏顷刻间浓缩成了一颗椭圆形的珠子，绿色的珠子柔软却又不失弹性。

“橡木之心，橡木之心，果然是件神奇的宝贝。”马休喃喃自语，“总算不虚此行。玛丽，这回你有救了。”

“陛下——”

“你们这帮恶魔、强盗！我跟你们拼了！”

“杀人偿命！”

“……”

国王的惨死让众精灵护卫悲愤填膺，纷纷拔出佩剑冲向了马休。

“没必要再行杀戮了，免得夜长梦多，我们赶紧撤离此地吧。”

“看不出你马休·德萨还有仁慈的一面。”涅科嘿嘿一笑，单手在空气画出一个圆圈，一道水晶屏障阻挡在了他们身前。

精灵的长剑“叮叮当当”地全部砍在了水晶墙之上。眼睁睁看着马休带着一干铁血亡灵离去，被仇恨之火点燃的他们死命地捶打着无法冲破的屏障，有的则一下子跪倒在国王身旁，悲天恸哭。

黎明在杀声渐陨中消逝，王宫外围已是尸骸遍地，苍凉一片。树枝上、屋脊上都挂满了精灵的尸体，嫩绿的草地被鲜血染成了淡蓝色。当马休经过一棵树下时，正好有几滴血落在了他的脖子里，滚烫滚烫的。

精灵早已经无力再捍卫他们的王国，势单力孤的他们正不断仓惶惊叫着消失于林间。有几个嗜杀的亡灵还在收拾着残局，他们不断结束着奄奄一息的或者是无力行走的精灵的生命。

当一个呲牙咧嘴的亡灵正要一脚踩踏向一个断了双腿的奎塞拉女精灵时，被马休一把扼住了咽喉，使劲一捏，亡灵脖颈寸断。

“东西已到手，全都给我撤出去！”

马休一行回到了胡普加提拉镇，镇口的黑色穿越门已然消失。两个铁血亡灵正彼此之间交谈着什么，沉默的丘吉则垂着头坐在一块岩石上坐等马休等人的回归。显然，米拉斯城的援军尚未有到来的迹象。

“丘吉，没什么异样情况吧？”马休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像吗？”丘吉反问他。

马休耸了耸肩，这时候有一只枯骨鸟在晨风中现形，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马休大人，您需要的船只就停靠在这个镇子西北面的一个港口处，在一座黑色山峰的附近。”

枯骨鸟的情报真是来的恰到好处。

“那就是索森山了，我知道了。”

“不过那里有一小部分的守军。虽然这对于您马休大人来说，是手到擒来之事，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枯骨鸟又说。

“不等尼特与巴洛吉斯了吗？”不知谁问了一句。

马休想了想，果断地一摆手，“不等了！出发！”

按照枯骨鸟给出的情报，马休与铁血亡灵开始向着得胜港进发。对于身揣橡木之心的马休来说，哪怕再过多耽搁一秒，都会是他的心上增加一丝不安。

在他们出发后不久，身后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会不会有追兵来了？”涅科警觉地向后张望。

“拜托你动动你的脑子，这是一匹马，”丘吉继续蒙头前赶，“要是有追兵赶来，怎么可能只有一匹马。”

“卡里·拉夫曼，麻烦你去看看怎么回事！”马休吩咐身旁的卡里。表面上是吩咐，语气中却是充满了客套。

卡里一声不吭地掉转马头，朝相反方向奔去。

对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卡里端坐马上，张弓搭箭，静等来者。不管来人是谁，只要他出手阻挠，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要了对方的命。

来人伏于马上，这使得卡里一时间无法辨认其身份，不过他一下子认出了骸骨战马。于是他放下了戒备，火红的战意弓也随之隐去了火光。

随着距离的不断缩近，卡里也终于看清了马上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跟他们分头行动的尼特。

“尼特，没想到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嘿嘿，死不了。”尼特狡黠一笑，“就算你死了，我还是活的好好的。”

“怎么就你一个人？巴洛吉斯呢？他不是和你一块儿行动的吗？”

“那个无能的家伙？”尼特扔掉了身上这件破烂不堪的斗篷，露出一身因腐朽而斑驳的铠甲，“死了，被一个没啥真材实料的家伙砍掉了脑袋。这种废物，死了干净。”

“要是被马休·德萨听到你说出这样的话，你的脑袋会不会掉下来呢？巴洛吉斯可是他的支持者。”

“哼！他要拿下我尼特的脑袋……”尼特一想马上又觉得不对，大声质问卡里，“你小子不怀好意！怎么，你想打小报告？”

“小人之心……随你怎么想。”卡里自顾往前走去，“别让马休等急了。”

尼特的安然归来并没有让马休感觉到丝毫的高兴，但对于巴洛吉斯的死，他还是露出了淡淡的忧伤。两人在小科潘城曾经共事几十年，也算是至交好友。可这位好友刚获新生，却又这么轻易去了。

不过这样的遗憾并没有在马休的心上停留多久，因为得胜港口飘扬的羽蛇旗帜暂时替他拂去了这份哀伤。

港口处的两个刚上岗的哨兵，一个新兵，一个老兵。他们遥遥望见了有一大批人马朝港口这边过来了。

“大哥，好像有一支军队朝这边过来了。”新兵指着前方说。

“嗯，看到了。”老兵琢磨着，“奇怪，这大清早的，怎么会无端出现一支军队。要是有出兵，也应该先有通知才对。”

“大哥，里面好像还掺杂着很多奎塞拉的精灵啊……”

“哦？是么？”老兵经新兵一提醒，放眼望去。果然，里头除了一部分和他们装扮类似的军人，还包括了许多精灵。

从索斯坎比亚大陆捡回一条命的老兵越发觉得不对劲儿了，他猛然想起来了——

“是亡灵！有亡灵来袭！”老兵的惊慌失措的叫声在整个驻地上空响起，“弟兄们，快醒醒！操家伙，亡灵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奎塞拉的哀伤

早就听说了亡灵的可怕，港口的驻军立时乱了方寸。他们瑟瑟发抖地在晨风中拿起了武器，全都挤到一块儿来给自己壮胆。但他们在对方脸上看到的，都是和自己一样的畏惧。

对于马休的亡灵部队来说，这类未战先怯的士兵实在是不堪一击。事实也正是如此，对方一触即溃，他们兵不血刃地顺利抵达到了港口。

停靠在马休等人眼前的是得胜号，而另一艘羽蛇号则由于甲板渗水，正在维修当中。眼看着他们就要尽数登船，身后忽又响起一声高呼：“马休·德萨，留下你的狗命！”

同时，一线银光直奔马休而去。

马休见来势之快急如星火，慌忙一低头。他这一低头，在他身前之人就倒了大霉。而铁血亡灵涅科则成了这个不幸之人。这一箭着实穿透了他的后脑勺，当场毙命。

“又是那个棘手的精灵，速度还真是快！”尼特转身就要去再会雷蒙，却被马休及时拦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算了，在他后面必然会有米拉斯城的援军。如果你还想回寂静城的话就赶紧上船。”

马休推断的一点都没错。就在他们驶离得胜港不久，米拉斯城的大军已经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增援小科潘城，另一路则先后抵达了奎塞拉与得胜港。

羽蛇之师的旌旗猎猎作响在得胜港的上空，但也为时已晚，众将士唯一能做的就是目送马休和他的亡灵们离开。

而雷蒙在一箭未中之后，他也不敢孤身犯险。令他感到震惊的是他居然在亡灵里看到了很多精灵的身影，难道那个刹罗蔓的主人尼特所说的都是真的？奎塞拉与橡木之心真的……”

雷蒙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已顾不上正在登船的亡灵，立刻转身奔向奎塞拉。其实这一路上他就一直在为此事而忧心，国王陛下身边虽然有奎塞拉的第一剑士阿尼雷斯在，但奎塞拉整体兵力的薄弱根本无法与亡灵的强悍战斗力相抗衡，更何况他们没有过与亡灵对敌的经验。如果里头再多出几个像尼特这样的高手，那么奎塞拉毫无胜算，必败无疑。

在胡普加提拉镇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雷蒙就望见了到处弥漫着的烟雾，并且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焦味。在他穿过空无一人的镇子时，有不少沿街的店铺跟民宅因为经不住大火的炙烤而倒塌。

直到雷蒙出了镇子，他也没有看到哪怕一个人。别说是活人，就是连个死人都没见着。

“定是亡灵的杰作！”

而他又往前走了没多久，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同时还伴有令他心酸的哀呼和哭泣声。雷蒙深深吸了一口气，纵马踏过碎裂的大木门，眼前的景象惊得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这是受灾难侵噬的奎塞拉，这是劫后余生的奎塞拉。

魔法的痕迹残留在每一个角落，房屋被尽数捣毁，树林里到处横陈着同胞们的尸体，凄惨的哭声来自于他们身旁的幸存者。有几个步履蹒跚的年老精灵抹着眼泪正在担起一个双腿血肉模糊的女精灵。

雷蒙的出现顿时让他们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一下子崩溃，纷纷坐倒在地上，掩面痛哭。

“雷蒙将军……雷蒙将军……”

“呜……”

“……”

雷蒙爱怜地轻轻拍了拍面无血丝的女精灵，替她拭去承受双重痛苦的泪水。

“好了，你们不用再多说了，我什么都明白……我什么都明白……”雷蒙的嗓音变得有些哽咽，“国王陛下还好吗？”

雷蒙不提则已，一提到诺瓦国王，精灵们愈发哭得呼天抢地，悲痛欲绝。

雷蒙的预感越加的恶化，他使劲摇着一个精灵的双肩，几乎是在咆哮，“快告诉我！陛下到底怎么了？！”

“陛下……陛下他……他……”泪流满面的精灵指了指王宫，刚想说出什么，却又被难以抑制的痛哭所代替。

“陛下——陛下——”雷蒙知道从他们的口中一时无法得知什么，心急如焚的他朝着王宫一路狂奔。

宫殿内挤满了精灵和他们的悲伤。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雷蒙哭喊着闯进了殿中央，两具在他预感之内却又最不想见到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他眼前，他们曾经的身影是多么的熟悉和亲切。

奎塞拉国王诺瓦与第一剑士阿尼雷斯被并排放在红地毯上，一面绣有“钩月上箭”图（奎塞拉军旗）的绿色大旗覆盖在他们身上。

“陛下……”痛哭流涕地雷蒙一下跪在诺瓦身旁，头重重砸在地上，“雷蒙不忠！雷蒙来晚了，雷蒙该死……”

雷蒙这一哭，使得宫殿之内的哀伤一下子达到了高潮，悲呼与抽交相回荡在殿内迟迟不肯散去。

良久，雷蒙慢慢掀开了旗帜的一角。虽然诺瓦胸前的伤口经过牧师简单的处理，但心脏部位的大窟窿还是难以掩盖。毫无疑问，橡木之心落入了马休·德萨手中。

雷蒙转过脸对众人说：“家园需要你们重建，伤员还望你们救助。大家都出去吧，呆在这里徒伤悲也无济于事，希望你们能化悲痛为力量……”

很快，宫殿内的精灵带着他们的悲伤走出了宫殿，只有占卜师伽多还坐在台阶上，魔法效果的消失让他又重获自由。

“伽多，王子殿下呢？”雷蒙将他扶到了一张椅子上。

“在铁匠埃文斯的地窖内，安然无恙……”伽多抹去了一把老泪。

“呃……”雷蒙松了口气，“还在就好，没事就好。”

“雷蒙将军，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国王陛下是有留下遗诏的……”伽多面有难色。

“遗诏？”雷蒙不解道，“为什么会有遗诏？难道……”

“不错，陛下在得知亡灵入侵的那一刻，就草草写好了遗诏。这根本就是不吉之举……”

“有他写遗诏的时间，你们为什么不将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我们百般劝阻，可是陛下他死活都不愿意……”

“难道你们不会用强吗？”雷蒙光火了，“非常时刻非常办法，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全都是死脑筋！”

第一百三十章 亡灵之灾

伽多无言以对。

激动过后的雷蒙稍稍梳理了一下心绪，又问伽多，“遗诏上写了什么？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伽多点点头，“我知道，是诺尼尔大人……”

“诺尼尔大人？”雷蒙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诺尼尔大人？你确定？”

“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伽多从怀里掏出了一束卷轴，颤巍巍地要递给雷蒙。

“遗诏？”不过雷蒙并没有伸手去接，“不用看了，你收好吧。不管上面写了什么，总是要公之于众的。”

宫殿外面陆续传来了喧闹声，雷蒙正要出去一看究竟，克丽丝却先他一步带着众将士鱼贯而入。

不过当克丽丝等人看见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时，立刻全都鸦雀无声，神情肃穆。

克丽丝上前轻轻拍拍了雷蒙的肩膀，难过地说：“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雷蒙也礼节性地轻拍她的手背，“和你们没关系，事出突然，是马休·德萨和他的亡灵干的好事。”

“预料到会是他，可你们奎塞拉并未与他结仇……”

“他是有的放矢，他是为了橡木之心而起了杀心。”

“橡木之心？”

“嗯，我们奎塞拉的至宝，是一件能起死回生的神奇宝贝，代代相传，但是来历不明。每一任的国王才配有资格拥有它，它同时也成了王权的象征。在新国王坐上王座的头一天，大法师会用魔法将橡木之心与国王的心脏相融合。这也就意味着任何想打橡木之心主意的贪婪者只有杀死国王一途，别无他法。据说橡木之心还隐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只有国王一人知晓。可惜啊，如今这个秘密恐怕将要被永远埋藏了……该死的马休·德萨！”雷蒙咬牙切齿。

“逝者已逝，节哀吧。”克丽丝安慰他，“谁都不想见到在自己的同胞身上会发生这等不幸之事。”

“奎塞拉遭此劫难，如今人心惶惶。还望克丽丝将军能相帮重建奎塞拉，雷蒙感激不尽！”

“这是我们份内之事，雷蒙将军大可放心。”

这时候，门口出现一个犹豫不决的身影，不过身影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诺瓦的表兄——药剂师诺尼尔。早前他见带着摩可娜草的精灵先行回返时，就已经感到情况不妙。后又闻讯雷蒙路过米拉斯城赶往奎塞拉，这种不详的预感就愈发来的强烈，当下便跟随羽蛇之师一同前来。

自从与诺瓦为了一个女人撕破脸后，诺尼尔已经很久没有回奎塞拉了。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啊。”诺尼尔蹲在诺瓦跟前，一声长叹，“别时脸红耳赤，重逢之时却是生死相隔。”

“诺尼尔大人……”

“什么都不用说了，雷蒙，有些事情不是凭一己之力就能阻止得了的。现在，做你该做的吧。”

“属下遵命！”雷蒙当机立断地走出了宫殿。

艾里克一路急赶，而锐利的白云则先他飞往小科潘城上空查探。而它带回来的消息也正如艾里克事先所预料的那样，小科潘城几乎成了一座死城，从城门口一直到城内的各个角落，到处都步履僵硬的亡灵，幸存之人寥寥无几，而且还在受着死亡的威胁。

艾里克已经无限接近北城门，而几个正在城门口徘徊的亡灵成了他进城的第一道屏障。由于以前所碰上的亡灵的实力档次参差不齐，所以艾里克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这几个属于不堪一击一类。

“艾里克，他们好像发现你了。”夜鹰在一旁提醒他。

艾里克闻言随即勒马不前。确实，三、四个寄宿在小科潘城民身体内的亡灵不仅发现了他，还朝着他这个方向慢慢移动了过来。

“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来，那我就坐等好了，在这里解决起来干净利落。免得自己一头扎进亡灵堆里，有进没出。”

艾里克不禁又想起了雷蒙，这样的距离对于奎塞拉精灵来说，那是一箭一个准，根本不用亲自沾手。

“我要是有雷蒙的箭术就好了。”自言自语的艾里克躲过迎面飞来的一个火球，翻身下马，将马匹牵进林子深处，他可不想坐骑被亡灵误杀。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个最快捷、最有效的办法来做掉这几个亡灵。

喘着粗气的三个亡灵慢腾腾地摸进了树林，他们争相朝着一棵树走去，因为他们的目标——艾里克就坐在这棵树的树梢上。

紧随着艾里克的意念发出，一棵杉树最先伸展树枝将那个站在原地，正要施咒的亡灵法师卷了起来，中止了他的咒语，并且缠了个严严实实。之后，另外的两棵杨树同时将剩余的两个亡灵束缚住。

“搞定！”艾里克从树枝上一跃而下。

“艾里克，你施了什么魔法，居然连树木都会听从你的指挥！”夜鹰的惊呼透着不可思议。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艾里克几个跳跃，雷霆巨剑接连砸烂了亡灵的头颅。

“锐利的白云，你确定城里面到处都是亡灵？”

“是的，”夜鹰回答，“我想你可以引用方才那个办法，逐个击破。否则，你很难全身而退，我可不想看到你也变成亡灵中的一员。”

“我也正有此意。”

艾里克运用优秀的视力透过城门往里细看，正如夜鹰所说，城里的亡灵不是一般的多。光北城门一角就徘徊了有十几个，这样莽撞地冲进去无疑是自寻死路。

于是，艾里克小心翼翼地把他们分批引进树林，再利用树木流将其成功消灭。但这一办法着实煞费时间，艾里克担心长此下去，恐怕城内将会无一活口。

“看来我得赌上一把了！”

艾里克下定决心后，一咬牙只身冲进城内，在里面绕了一个大圈，从街巷内引出了一大群亡灵。一时间，火球、冰箭、雷电纷纷往他身上招呼，他还差点被一支流箭射中。要不是胯下有匹快马，恐怕已被打成了筛子。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仗义搭救

更为糟糕的是，在艾里克将那群亡灵引进树林的时候，树林居然被几个火系亡灵法师点燃了。火势迅速在林间蔓延开来，并很快形成了冲天大火。庆幸的是亡灵全部葬身火海，但艾里克也只好放弃使用效率极高的树木流。因为要是再折回树林，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活活熏死、呛死。

当艾里克猫着腰徒步朝门口的一个亡灵潜去时，脚下却被黑色的触须缠绕住了，接着是数支暗影箭急速朝胸口射来。在无法移动的情况下，他连忙将雷霆巨剑竖于胸前，格挡掉暗影箭。好在缠绕持续的效果较为短暂，艾里克不等对方下一个咒语的达成，一个箭步冲上去砍翻了了他的双足。亡灵法师顿时仆倒在地，艾里克又顺势一剑剁下了他的脑袋。

就在此刻，一个惊恐且稚嫩哭声从里面传来，然后是一个小男孩连滚带爬地从门内跑了出来。他一眼便看见了艾里克这根救命稻草，并朝他这边奔来。

孩子的身后一下涌现出十几个亡灵。

“叔叔，叔叔，救救我，救救我！”男孩在哭叫。

艾里克赶紧抱起孩子，把他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迅速远离了城门。

“妈妈，妈妈还在里面……妈妈……叔叔，你能不能去救救我妈妈……求求你了……”小男孩一路上哭哭啼啼地哀求艾里克，这不禁又让艾里克想起了尤里和帕西，顿时心酸不已。

行至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艾里克下了马，摸了几下孩子的脑袋，安慰他说：“孩子，你就坐在马上不要乱动，叔叔现在就去救你妈妈。记住，呆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跑。对了，孩子，你妈妈叫什么？”

“我妈妈叫辛迪，她现在被困在在城北的辛迪杂货铺里。”男孩抽噎着说。

艾里克仰起头对夜鹰说道：“锐利的白云，麻烦你在这里看好他，有什么异动记得及时传达给我。”

“放心去吧，艾里克，我会注意的，你要万事小心。”

令艾里克感到万幸的是，堵在门口的十几个亡灵里面不仅没有一个是法师，而且还是清一色的导魔，不存在一把战意。显然，他们生前的实力也是非常有限的。

就算是这样，战斗的过程还是颇费周折，让艾里克叫苦不迭。

一个亡灵可能不济事，但十几个亡灵加在一起就另当别论了，人多力量大的优势体现无疑。更要命的是，只要艾里克一剑没砍去亡灵的头颅或是剁去他们的双足。亡灵立马又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投入到对他的围攻中。

最后，在经过一番血肉横飞的苦战后，遍体鳞伤的艾里克坐在尸体堆里大口喘着粗气。他不敢再轻易耗费过多的灵力来使用治愈之光。草草治疗完后，进入了小科潘城。

借着房屋的遮挡，没走出几步，他一眼便望见了写有“辛迪杂货铺”字样的牌匾，就在一个三岔路口的斜对面。于是艾里克迈开步子，往那边走去。

这一带的亡灵几乎全死于城外的树林里和城门口，艾里克格外小心地越过了三岔口。一闪身贴住门板轻轻敲了敲门，为了不招引亡灵的注意，他尽量压低了声音。“里面有人吗？有人吗？”

门里头悄无声息。

艾里克又敲了几下，“辛迪夫人？辛迪夫人在吗？”

门“吱呀”一声露了条缝隙，从里面探出一张惊慌失措，披头散发的女人脸，倒是把艾里克吓了一跳。

“你是辛迪夫人吗？”

女人胡乱撩拨了几下头发，带着哭腔回答：“是，我就是，我就是。”

“铺子里就你一个人吗？”

“还有我儿子，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可是他早上跑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过……如今城里突遭这么恐怖的灾难，我的儿子……”辛迪说完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走吧，辛迪夫人，我要带你出城。你非常幸运，你的儿子就在城外等你。我很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好儿子，性命攸关也对自己的母亲不离不弃，小小年纪，真是难得啊。”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辛迪拭去眼泪，抓住艾里克的手，两眼透出希望的光芒。

“是的，事不宜迟，趁现在还算安全，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你是个好心人呐，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激动的辛迪俯下身就要给艾里克下跪。

艾里克慌忙将她扶起来，连连摇手，“使不得，辛迪夫人，使不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快走吧。”

就在此刻，一道雷电从天落下，劈在艾里克脚边，地上焦黑一片。显然，他们已被亡灵发现了。

“辛迪夫人，快走！一直往北城门，不要回头！”艾里克拉着辛迪转身狂奔，但女人的步伐明显跟不上他的节奏，加上雷电不停地在身后威胁着他们，艾里克干脆将她背在背上，一直送她到了城门口。

“一直往前，你的儿子就在正前方等你！”艾里克把辛迪放下来

“可是恩人，你呢？”辛迪抓紧他的手。

“我替你们拖住亡灵，快走，不要犹豫！快走！”

“可是……”

“还不快走！你想让你的儿子失去母亲吗？”艾里克一把推开辛迪，转身冲向三个快要接近城门的亡灵。

“恩人，保重！”辛迪掩面往前跑去。

两把闪亮的战意，一个看似造诣不浅的雷系亡灵法师。

“好家伙！”艾里克疾步而上，对着一个亡灵战士当头劈下。亡灵战士的身手相比他的移动要迅速的多，单手架住雷霆之际，还腾出另一只手来企图扼住艾里克的喉咙。

艾里克正待以雷光球废掉他的左手，脚底下却突然传来剧烈颤抖，强烈的雷光乍现。见势不妙的艾里克在雷光爆裂的一瞬间，赶紧跳了开去。他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很庆幸自己的反应够快，要不然，双脚恐怕已经被废掉。

第一百三十二章 肃清

艾里克知道自己在情况紧急之下犯糊涂了，他的首要目标应该是苍蝇一样烦人的法师而不是战士。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一道闪电又从亡灵法师手中笔直向他袭来。艾里克跨出几步躲开之后，顺势一剑将靠近他的一名亡灵战士拍倒在地，却不幸被另一名绕至身后的亡灵战士刺中了大腿。

艾里克大吼一声，宣泄出对疼痛的忍耐，雷霆紧跟着砸在地上，在周围轰出一圈雷光，两名亡灵战士同时被震荡开去。艾里克趁机不停顿地快速冲向亡灵法师，眼看着就要得手，却被一个及时形成的闪电盾牌阻挡掉了雷霆的致命一击。

艾里克持续向闪电盾施加压力，一直将亡灵法师逼退到了城墙脚下。闪电盾最终不堪重压，化作电屑飞散。

身后又不合时宜地传来了空气的波动声，艾里克毅然扬起左手，用雷光球直接炸裂了亡灵法师的脑颅。然后，回身划出一道电弧，将亡灵战士脱手的战意打落在地。此时，脚踝处又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是一把钩子撕裂了他的脚踝。

体力与灵力的透支使得艾里克勉强支撑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单膝跪下。

两名实力不容小觑的亡灵战士依旧不依不饶地向他逼近。

“难不成我会落到变成亡灵的悲惨结局？”

“哇哈！”一声尖啸破空而来，“艾里克，有这么好的差事居然不叫上我莫谷！”

紧接着，一道血色的光芒飞向亡灵战士的咽喉，亡灵战士举起战意格挡。不料，又有一刃从后脑勺弯过来，并带走了他的脑袋。

另一名亡灵战士则被连续飞来的火球打得晕头转向。

来势迅猛的几百骑赫然是曙光军团的人马，还有离策与蔷薇。

“艾里克将军，你没事吧？”中尉瓦列里将他扶到了靠墙的地方。

“我没事。还好你们及时赶到了，对了，瓦列里，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对母子？”

“哦，看到了，已被送往米拉斯城了。”

“罗伊呢？”

“军团长已经带人入城了。”

“城里到处都是亡灵，别让太多人进去，这样只会徒增伤亡。”

“我明白了，这就去通知。”

小科潘城内展开了一场人与亡灵的殊死搏斗，受曙光军团众将士的鼓舞，幸存下来的城民也纷纷加入到抵抗亡灵的战斗中。

这场旷日持久的厮杀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众志成城之下，最终彻底肃清了全城的亡灵。夜晚的小科潘城终于点燃了劫后余生的灯火。

“早先，胡普加提拉镇的传信兵有过一次警告，但大家都不以为意。后来雷蒙的出现让伊尔、克丽丝还有诺尼尔的预感不谋而合，于是大伙儿便分头行事。克丽丝带领羽蛇之师前往增援奎斯拉，而我们曙光军团则奔走小科潘城。”罗伊、艾里克等人在一家重新开张的茶馆内坐了下来，桌上摆着几倍热茶，外面的震天哭声令他们揪心不已。

“看来又是那个马休·德萨的一场大阴谋。”莫谷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转手又端起了艾里克的份。

“遭殃的是我们这些无辜的城民，没想到这个马休·德萨竟是这么一个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恶徒啊。”店老板又要替莫谷满上，因为语气过于激动，手里的茶壶一抖，滚烫的开水淋在了莫谷的手上。烫的莫谷一声惨叫，店老板忙赔不是。

“我遇到巴洛吉斯了。”一直不曾开口的艾里克对罗伊说。

“巴洛吉斯？谁是巴洛吉斯？”罗伊问。

“疤痕男，教我们攀墙，教我们搏击的疤痕男。”

“……你不是说他死了么？怎么会……”罗伊一脸的疑惑。

“没错，他是死了。可他又重生了，借助卡修的力量重生了，而且在为卡修办事。”

“这么夸张？难不成他是亡灵？”

“有点像，但又不完全是。因为他拥有自己的意识，并且继承了生前的一切记忆。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原小科潘城的铁卫，尼特。”

“那巴洛吉斯人呢？”

“我又送他去了。活人有活人呆的地方，死人有死人的地方。”

罗伊等人陷入了沉思当中。良久，罗伊焦虑地说：“照你这么说，那么其他死去的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艾里克说，“对于这个预感，我尤为强烈。如果真的是事实，那对手太可怕了。”

“我们即刻就动身赶往奎塞拉吧，小科潘城很明显是马休的一个诱饵，他的主力应该聚集在奎塞拉一带才对。”

艾里克很认同罗伊的看法，当下与离策商量后，曙光军团连夜赶往奎塞拉。

在战乱中逃生的精灵又陆续回到了奎塞拉，他们和幸存者一起暂时将悲痛搁置一边，在雷蒙的带领下，决心让化为废墟的奎斯拉重新站立起来。并立志要替国王报仇雪恨，夺回橡木之心。

谁将会是下一任的新国王，这是近来所有奎塞拉精灵最为关心的话题。大多数精灵都猜测王位非诺瓦的独子——赫徳王子莫属。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虽然遗诏上指明要诺尼尔继任王位，却被诺尼尔毫无商量余地地一口回绝了。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如果奎斯拉的子民不想成为他的药剂的试验品的话，就请改选。

于是，年仅十五岁的赫徳王子毫无争议且众望所归地地成为了奎斯拉的新国王。继任仪式之后，诺瓦的葬礼也如期举行。

这是阴霾的一天，也是奎塞拉最为悲伤的一天。所有的奎塞拉精灵沐浴更衣，斋戒一天，以示对逝去国王的尊敬。

雷蒙自从在诺瓦遇难的那天有过一场痛哭之后，后来他便至始至终都没掉下过一滴眼泪，哪怕是在诺瓦下葬的过程中，哪怕是所有的精灵都哭成了一团时。

是慧眼识珠的诺瓦一手提拔了他雷蒙。一向忠于职守的雷蒙当然不会忘记诺瓦对他的知遇之恩。哭，只是情感的一种宣泄。他雷蒙需要的，远远不是这个。

第一百三十三章 微薄之礼

“雷蒙将军，以后就留下来吧，奎塞拉需要你。你看阿尼雷斯也去了，赫德陛下尚幼，还要仰赖你的辅佐。”占卜师伽多在自己的小屋里竭力挽留雷蒙，挽留住奎塞拉的希望。

“于情于理我应该留下来，但我没有心思苟安在这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可是……”

“放心吧，伽多，我已经挑选了数名精明强干之人来协助赫德陛下。何况不是还有大法师乌林么？有他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去意已决的雷蒙度过了他在奎塞拉的最后一晚。这一晚，他静坐在诺瓦的墓前。

“陛下，您生前是一个与世无争，不生事端的国王，但灾难却无视您为此所作出的一切努力。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理，安居于奎塞拉，我会尽我所能夺回橡木之心，就如同在保护您的生命一般。我想陛下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

雷蒙在第二天的拂晓便离开了奎塞拉，赶往米拉斯城。在古木河畔的德萨宅邸，诺尼尔早早就等在了大厅内，躺有玛尔斯的棺木依旧停放在厅内。

“雷蒙，你决定了？”

“是的，诺尼尔大人，我心意已决。”雷蒙毅然回答。

“说句悲观的话，也许你将永远无法再回到奎塞拉。”

“不拿回橡木之心，回来也是枉然。”

“也罢，就让我这个老家伙陪你一同前往吧。你看这个人类牧师的情况不容乐观，体内寒气虽然已被尽数驱除，但他的生命迹象越来越微弱。在他的生命走向终点以前，要么找到暗夜精灵，说服他们对一个人类使用永恒灵动；要么就从瑞丹德抓个高阶萨满祭司回来。”诺尼尔说着说着又一个劲儿摇头，“两者都谈何容易啊！”

“话说诺尼尔大人，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类如此煞费苦心呢？”雷蒙好奇地问诺尼尔。

诺尼尔两眼一瞪：“你管不着！”

“……那么诺尼尔大人，你打算什么时候……”

“今天。过会儿我就会收拾一下，然后前往得胜港。”

“今天就出发吗？是不是太仓促了？”雷蒙没想到诺尼尔比他还要心急，心里完全没准备。

诺尼尔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好好使使你的脑子？如今得胜号被马休·德萨劫走，羽蛇号还没有整修完毕，所以我要另造几艘船，弥补给这群人类。”

“是，是，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距离我们离开法诺西斯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雷蒙，在这段时间内，你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吗？”

雷蒙想了想说：“我已有打算，我需要静修。不管结果如何，我必须得做好一切准备。”

诺尼尔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年轻人。”

这些日子以来，整个法诺西斯都笼罩在对亡灵的恐惧与憎恨之中。奎塞拉、小科潘城、米拉斯城，都是这样。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只有更糟，艾里克自然也不例外。

在回到宁静走廊处理伤口时，他一不小心摸到了贴身皮甲内的一份图纸。那是巴洛吉斯临死前交给他的半张图纸，以及在小科潘城金字塔内盗取的另外半张。要不是这次他的无意为之，他几乎已把它们遗忘。艾里克又将它们拼凑在一起细细端倪了一番，但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他换上了鲁埃留下的蛇皮甲，又在上面开了个口子，将图纸塞了进去。

在疗伤之际，艾里克已经想好接下来去哪里了。首先他要去那片埋葬了巴洛吉斯的树林，祭奠一下死者，希望他能瞑目。然后再去克丽丝的宅邸，他至今为止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麻烦人家，却连一丝谢意都未曾表示过，实在过意不去。

他将那串上次在艾克大街买的玛瑙手链仔仔细细地用紫色的锦布包好，又自我调侃了几句，“真是穷到家了，给一名将军送玛瑙手链，寒酸到不行了……我好像还欠了莫谷一大堆钱财……”

“我需要钱。”艾里克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包好的手链塞进了兜里。

他换上一身便装，之后便骑马来到了树林。在祭奠完巴洛吉斯后，与他久违的动物们全都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着艾里克嘘寒问暖。盛情难却之下，艾里克只好在林子里呆了一晚，向它们讲述这段日子以来所遭遇的艰险与刺激。

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对于艾里克来说，却充满了轻松和怀念。但这样的轻松，这样的怀念，仅仅只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都说风雨过后有彩虹，彩虹过后又将会是怎样一幅景象呢？也许，将会是更为猛烈的狂风骤雨。至少，艾里克不会，也不敢去奢望前路的平坦与顺心。

克丽丝永远都是个大忙人，一名早出晚归的巾帼。这一点，艾里克深有体会。要是作为一名将军都不忙，如何在军民中树立起自己的形象。当然，话也不能说死，因为曙光军团的将军——艾里克就是个例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闲人，也是个喜欢与忙碌失之交臂的人。

正因为如此，所以满身雾水的艾里克一大清早就来到了将军宅邸，正巧碰上克丽丝在用早餐，心中暗自庆幸。克丽丝见是艾里克造访，时间上虽有些唐突，但也只是微微怔了怔，随后热情地招呼他一起坐下来了用餐。

艾里克礼节性地推脱一番后，便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他也确实感觉到饿了。

“你打哪来？怎么满脸的雾气？全身还湿漉漉的。”克丽丝一边吩咐侍女去拿毛巾，一边奇怪地打量着艾里克。

“这个……那个……”艾里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到底怎么了？支支吾吾的，总不会是一大早跑去草地上打滚了吧？”

“哦，是这样的。”艾里克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毛巾，拍打掉满身的露水，“情况你也应该听说了，就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亡灵出现。而巴洛吉斯就是其中之一……”

“那个巴洛吉斯，就是原小科潘城的……”艾里克生怕克丽丝不认识，又强调了一遍。

“我知道，你继续说。”

“他被我斩杀于萨洛大草原。所以我昨天晚上去祭奠他了，他原先就葬在城西的一片树林里。后来……后来……我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偶遇龙店

艾里克说的倒是实情，只是省略了与动物彻夜交谈的事。他想这事要是说出来，那真是太糗了。

“哦，是这样啊。”克丽丝算是听明白了，“能够斩杀巴洛吉斯且毫无损，看来你的实力当真提高的很快。”

艾里克赶紧起身，谦卑地说：“能全身而退，还多亏了你克丽丝的悉心教导。”

“在吃早饭呢，别那么拘谨，坐下。”克丽丝一把将他按在了椅子上，嗔怪道，“你怎么老是这副德行，做人要轻松一点，别老是一副绅士风度十足的样子。”

“是，是。”艾里克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兜里掏出锦布，递了过去，“这个……不成敬意，算是作为答谢你的……谢礼。你要知道，我没什么钱的……”

“送给我的？”克丽丝打开锦布，拿起玛瑙把玩了几下，然后下了结论，“确实不值几个钱……”

艾里克惭愧地低下了头。

“嗯，不过东西我倒是挺喜欢。大小正合适，样式也不赖。念在你艾里克一大清早不辞辛苦地送来，我就不客气了。”克丽丝又将手链戴在手腕上试了试，也就没再摘下来。

一听克丽丝说收下了，艾里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艾里克，作为一名将军，穷成这样可不行哦。曙光军团难道不发俸禄吗？”克丽丝开玩笑地说。

艾里克的语气和他的钱囊一样羞涩，“军团里面确实没什么钱，军团长也没钱……”

“别以为光靠斗志，光靠满腔热血就能让士兵心甘情愿地上阵杀敌。记住，艾里克，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财也能聚敛士气，也能激发斗志！”

“克丽丝的教诲，在下铭记在心！”

“你看你，又来了。吃完饭替我把院子中央的三棵枯燥的树砍了，我想种些花花草草，增添几份情趣。”

“……是，是。”对于性情突变的克丽丝，艾里克有些摸不着头脑。

从将军宅邸出来，晨雾愈发显得浓郁。艾里克又一头钻入雾气氤氲之中，思考着克丽丝方才对他说的一番话。

“是啊，军队不发军饷？那怎么行呢？这就根在公司任职是一个样，不发薪水，光靠一颗事业心怎么可能干的下去？到头来生活没有保障，还不得生出倦怠之心？”艾里克觉的这事很有必要跟罗伊和莫谷商量一下，并且得尽快解决才行。

“尽快解决？不靠偷，不靠抢，钱从何来？”艾里克又犯嘀咕了。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小科潘城金字塔内的财宝，转而又一想，觉得不妥。这事要是换做以前干得，但现在两城合并，那是万万做不得的。

艾里克本来是打算绕过艾克大街，然后回宁静走廊的。但他的心思又完全不在走路上，等他发现走错路时，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拐进了一个小胡同。

艾里克正要往回走，抬头间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家店铺门口。透过雾气，白底的店面招牌写了这么两个黑字：龙店。

“龙店？好奇怪的名字，怎么没听尼古拉提起过？”艾里克思忖。

店铺的门口另外还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本店收购龙角、龙骨、龙皮（不带龙肉，出售龙肉的客人请一直往前走到底，再往右拐——希维尔饭店）。

好奇促使艾里克的脚步挪进了这个叫龙店的店铺。由于雾气甚重，再加上店内空间的狭小，使得店里光线阴暗，能见度极低。

一个正在往地板上洒水的伙计满朝他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客官早！早上好！”

艾里克报以一笑，算作回答。

店里的摆设极其简陋，只有几张供商谈饮茶的桌子跟两个简易的货架，货架上摆了几排酒坛子和杂货，另外还悬挂着几串腊肉。艾里克又把视线转移到了柜台一处，墙壁上的几幅龙的画像以及摆放在柜台上的一个类似龙的头盖骨引起了他的兴趣。他觉得这个头盖骨有些眼熟。

于是他问伙计，“伙计，这是龙的头盖骨吗？”

“那是！”伙计响亮地回到，“羊肉店挂羊头，首饰店透珠光宝气，小店叫龙店，当然得摆龙的头骨，如假包换！”

“呵呵，伙计，你可真会说话。”艾里克褒奖了他一句，随后又问道，“那么伙计，这是哪种龙的头盖骨？”

“火山龙，穷凶极恶的火山龙！”伙计说着又装出一副张牙舞爪的表情。

艾里克粲然一笑，“你们收这东西？”

“收！干嘛不收？外面招牌上都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个能在这儿卖多少钱？”

伙计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百法塔吗？”

“五百？”伙计眨巴了几下眼睛，“谁会吃饱了撑的，为了五百法塔去以身犯险，是五千法塔！”

“五千？这么多？”对于一向囊中羞涩的艾里克来说，五千法塔称得上巨款了。

“多吗？”伙计上下打量了几眼艾里克，说，“客官您看着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鄙店吧？”

“是啊，还是误打误撞进来的。”艾里克老实地说。

“难怪您不懂这行情，您还是第一个嫌钱多的客人。来小店卖龙骨的客人虽然稀少，但都是些身强力壮、会几把刷子的军爷和雇佣兵。不过这些看似豪爽的爷们在交货的时候却没一个痛快的，不是嫌报酬给的少就是抱怨赚钱太过艰险，并发誓下次再不干这趟差事，以此来威胁我们老板。”

“杀龙确实是一件艰险异常的事，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艾里克深有感触地说。

“话虽这么说，但要说一次性付清五千法塔，这种差事外面哪找去？客官您说呢？”

“这倒也是，一份价钱，一分货。”艾里克表示同意伙计的观点。

“不过，客官，看您这身板，应该也是个会家子吧？”

艾里克正要谦卑一番，柜台内侧的花色帘布被一个精神的声音掀开了，“拉齐！一大清早的不干活，闲唠叨什么呢？”

“老板来了。”这个叫拉齐的店伙计立刻闭上了嘴，专心洒他的水。

第一百三十五章 预谋杀龙

店老板五十出头，面目和善。里面一件白色的绒衣衬以绿色的毛皮坎肩，头上戴了一顶歪了边的破旧毡帽，下身则是宽大的灰布裙子。他见一早便有客登门，也就把即将脱口而出责怪之语变成了喜笑颜开。

“哎，客官，您早。看着面生，应该是头一回光临小店吧？”

“是，随便进来看看。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鄙人正是，你叫我曼夫就行了，先生怎么称呼？”

“艾里克。”

“哦，艾里克先生，欢迎，欢迎。拉齐！”曼夫转过脸吩咐他的伙计，“别磨磨蹭蹭的，还不快给艾里克先生倒茶。”

“好嘞！”

“看艾里克先生的身板与气质，手底下想必不弱。”曼夫殷勤地请擦几下椅子，请艾里克坐下谈。

“呵呵，过奖了，只是会些拳脚罢了。”

“初次进来的客人都像你这么谦虚。”曼夫嘿嘿一笑，“艾里克先生，需要我曼夫帮忙的，尽管开口。”

“老板，你这儿又收龙角，又收龙骨、龙皮的，到底用来何用？”

“用药、着装、鉴赏等等，用处大了去了。”曼夫倒也不瞒他。

“你开出这么高的价格，就不怕亏本吗？”

“客官，你这话就问到点子上去了。”曼夫奉承地说，“你想，我这儿客源本来就少。为什么少？因为东西贵！除了那些把自己戏称为屠龙者的卖家，还有就是些家底雄厚的达官贵人和手头有些闲钱的商贩。钱，不是问题。”

“那你就不怕屠龙者不经过你转手，直接把货卖出去？”

“客官，你又问到点子上去了。这种情况不是没有，但毕竟少。你想，这可是奢侈品，既然要花一大钱，就要买的放心，买的称心。而小店就充当这一保质保量的角色。”

“老板，你很有生意头脑。”艾里克不忘褒扬一句。

“嘿嘿，过奖，过奖。”曼夫笑出了额头上数道岁月的烙痕，“艾里克先生，可否有兴趣？”

“不瞒你说，本来我是抱着进来转一转就走的态度。不过，现在兴趣倒是被你和你这里的报价提起来了。”

“那敢情好，这种活儿，你干上个几回，这辈子都不用愁吃喝了。”

“我干上几百回都不够……”艾里克小声嘀咕。

“什么？”

“哦，没什么。”艾里克连忙说，“老板，火山龙的头骨值五千法塔，那么龙皮和龙角呢？还有，不同的龙种应该有不同的价位吧？”

“着！”曼夫拍了一下大腿，“艾里克先生，看的出来你是个行家里手啊，句句都能切入重点。你稍等。”

曼夫转进柜台，拿出一份放在艾里克面前。

“这是什么？”

“你要的清单。”

艾里克粗略看了一下，清单上的价位分门别类，其中尤以西沙龙的三项价格最高，龙皮五千法塔，龙骨六千五百法塔，独角则达到了七千五百法塔。

“比较下来，还是兜售西沙龙的独角最为划算。”

“收价是最高，但其过程也是最为凶险的。沙漠昼热夜寒不说，西沙龙不管是体型还是凶猛度，对于屠龙者来讲，都是个艰巨的挑战。”

“你收多少？”艾里克问他。

“什么？”曼夫没听明白。

“我是问，我有多少货你就收多少？”

曼夫听懂了艾里克的言下之意，却又有点茫然，“……那是当然，你有多少就尽管拿来。”

“那好，过几天我会送来一批货，老板你就准备验收吧。”

“一批？”曼夫哑然失笑，“艾里克先生，你只身前往西喀大沙漠吗？”

“不，还有我的几个朋友。”艾里克并不在意曼夫夸张的表情。

“这样啊，不过我还是建议您等上三天吧。”

“为什么？”

“三天以后，有一批屠龙者会到我这里来返货。我上次听他们说要去西喀大沙漠，所以我还是建议你和你的朋友跟他们一块儿去吧。一是他们长期干这行的，有经验，二是人多安全。”

曼夫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说：“当然，人一多，分成就少。但是命要紧啊，命没了，钱再多也没处使。艾里克先生，您可千万别以为我是在小瞧您，我是在为您和您朋友的安全着想。”

“谢谢老板的好意，”艾里克站起身，准备告辞，“说句不中听的话，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很期待与你完成第一笔交易。”

“我也很期盼能与您再见面，艾里克先生。”曼夫把他送到了门口，“一路走好。”

艾里克一走，伙计拉齐马上憋不住了，他对曼夫说：“老板，这人年纪轻轻，说话真是大言不惭。我看他是不会再来了。”

曼夫却持不同的观点，“不然，我觉得这个年轻人眼神与话语之中都透着自信，绝非信口开河之辈，我倒是对他充满了期待。”

“是吗？”拉齐嘀咕，“我怎么没看出来？”

“所以你只配当个伙计。”曼夫拍了下他的脑袋，“别废话，干活去。”

军团的财源问题的解决方法似乎来的意料之外的快和顺利，现在艾里克需要做的就是如何去实施这个方法。这事关系到曙光军团的发展，艾里克自信军团长罗伊是不会拒绝的，莫谷就更不用说了。

但光三个人前往西喀大沙漠杀龙显然人数不够，得叫上更多的人才行。此前已经许诺了龙店老板，艾里克可不想失信于人。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处匆匆而过，艾里克马上认定此人必不可少。

“嗨！雷蒙，这么巧，去哪儿？”奎塞拉还未从亡灵之灾中摆脱出来，艾里克想到雷蒙的心情肯定好不到哪儿去，所以他尽量放低沉了声音。

“去修行。”雷蒙并没有因为答话而放缓步伐。

“修行？去哪儿修行？”

“静修。”

既然是静修，艾里克也就不好再多问什么了。但他当然也不会就此轻易放弃，因为他记得上次在采集摩可娜草时，雷蒙说过有关对西沙龙王感兴趣的话。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出发

于是艾里克又说：“我说雷蒙，在你静修之前，有没有兴趣去西喀大沙漠？”

“去那儿做什么？”

“杀龙，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猎杀掉西沙龙王。”艾里克嘴上那么说，心里却并不渴望这么好的运气会出现。

一听是杀西沙龙王，雷蒙立刻站住了。

艾里克见机马上又趁热打铁道：“一个人修行多苦闷，还不如一起去杀龙凑个热闹，挑战龙王也算是修行吧？”

“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傍晚就可以。”看来有着落了，艾里克不禁喜上眉梢。

“好，傍晚我会准时出现在南城门外，现在我去准备一下。”雷蒙爽快地答应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

艾里克告别了雷蒙，转而又改变了主意，回身往城北的曙光军团总部走去。

艾里克经过校场的时候，正好碰上罗伊和几个好武者在对练拳脚。

“军团长大人，”艾里克朝他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昼夜不见踪影的大忙人艾里克。”大汗淋漓的罗伊走了过来，“大清早的，有急事？”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艾里克把一只手掌伸到了罗伊跟前，“向你讨这个月的俸禄来了。”

“俸禄？”罗伊怔住了，“什么俸禄？”

“替人打工跑腿都还讲究工资赏钱呢，当兵的怎么能不发军饷？你叫我这个月喝西北风？”

罗伊总算是听明白了，没好气地打掉了艾里克的手，“你看你，身为军团将军，整日游荡在外，不务正业，还有脸来问我要俸禄……”

“那么其他人呢？曙光军团的其他将士们，你发了吗？”

“呃……从未考虑过这方面的事。艾里克，你突然问这事干嘛？”

“受了些启发而已。那么军团上上下下的人这些日子都是靠什么来吃喝的？”

“三餐由羽蛇之师管，其他的……他们自给自足……”罗伊为难地说，“你要知道，军团一是没有存粮，二是在财务方面，早已亏空。”

“这怎么行呢？实话说，玛雅人没义务提供我们吃喝，我想我们必须得想办法去着手解决。”

“既然艾里克你这么说，你肯定是心中有谱了。”

“办法倒不是没有，但不知道罗伊你愿不愿意干？”

“说来听听，只要不打家不劫舍，不杀人不放火，其他的，都好商量。”

艾里克把有关龙店的事和罗伊说了一遍。

“以前倒是没听说过有这等差事。”

“我也是误打误撞才碰上的。怎么样，军团长，是不是应该解决一下曙光军团的将士们囊中羞涩的问题，为军团的未来做好打算？”

罗伊思量了一会儿，说：“如果龙店的交易属实的话，可以商榷一下。”

“那好，如果你和莫谷决定了的话，傍晚时分就在南城门见吧，我和雷蒙已经约好了。那就这样吧，我先行告辞了，不好好准备一下可不行。”

嘴上说准备一下，其实艾里克直接回了宁静走廊，倒头便睡。因为在环境条件恶劣的沙漠里，没有足够好的精神可不行。为怕睡过头，他又谨慎地拜托侍女在傍晚的时候一定要叫醒他。

这一睡，一直到侍女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艾里克才极不情愿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看天色都要暗下来了，连忙带上该带的一切，出了南城门。罗伊、莫谷、雷蒙，还有哈桑、瓦列里等十几个人早早就等在那里了。艾里克看见里面还有蔷薇的身影。

“艾里克，你起的头，却让我们一阵好等。”莫谷埋怨道。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艾里克赔笑道。

“要不是为了军团里的事，我才懒得去西喀大沙漠，就算给我再多钱也不干。那个西沙龙王……”

“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艾里克忙打断了莫谷的抱怨，因为雷蒙此行的目的就是西沙龙王，他怕莫谷消极的言语会引起奎塞拉精灵的不快。

艾里克又把目光转向了蔷薇，““蔷薇，你怎么……”

“嘻嘻，人家不是没见过龙么？所以想出去见见世面，整天呆在城里，闷的慌。”

“万一被离策知道了……”

蔷嗔怪道：“人家兴致正高着，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再说了，这是我的人生自由，自由……”

蔷薇马上不说话了，她瞪大了杏目，难以置信地盯着正前方。一身银甲的离策正不慌不忙地走出了城门，像她这边走来。

蔷薇一脚跺在了艾里克的脚背上，“你这个乌鸦嘴！乌鸦嘴！我诅咒你，你这个乌鸦嘴！”

“去哪儿？”离策冷峻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

罗伊大大方方地向离策报以一笑：“离策将军，曙光军团内部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

“哦，”离策转而问蔷薇，“他们内部有事要办，那你呢？”

“我……”蔷薇一时语塞，于是她干脆上马，拍马向前，“我也有事，我无聊，我闷得慌，我要出去散心！你要不要跟来呀？”

艾里克对着离策无奈笑笑，翻身上马。罗伊、雷蒙等人也陆续跟了上去。

离策站在原地愣了良久，回头和随从吩咐了几句，一咬牙也追了上去。

一行人迎着夜风，一路急赶之后来到了黑地沼泽。

自从上界与法诺西斯合并后，时常会有奎塞拉精灵与越来越多的人类往返于西喀大沙漠，因此黑地沼泽的境况已是大不如前。

原本沼泽两端枝繁叶茂的树丛间已被旅行者劈砍出两条笔歪歪扭扭地捷径来，并且有着不断扩展的迹象。而黑乎乎的沼泽地里躺满了被砍伐的断木，它们成了众多植被生长的温床。

这也大大方便了艾里克等人的行走，再没有罗伊担心的巨蟒与红背蜘蛛出现。他们一路畅行无阻地进入了沙漠。

落在最后面的离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往前，他实在搞不明白这群曙光军团的人和一个奎塞拉精灵来到这几近拂晓的沙漠里究竟会有怎样的军务要办。不过他还是秉承了一贯的行事作风，不声不响，静观其变。

第一百三十七章 屠龙者

“就在我们之前，刚有一批人经过这里，而且人数还不少。”经验丰富的莫谷登上一座沙丘，望着月光下的沙漠里杂乱而又望不到尽头的脚印说。

“到底是什么人呢？会在这个时间段赶路。”艾里克揣测着，“会不会是屠龙者中的其中一批呢？”

“屠龙者？什么玩意？”

“就是……干的和我们一样的行当。杀龙，赚钱”艾里克简洁明了地说。

“人为财死，他们当真活得不耐烦了。”听得莫谷直摇头，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

艾里克心想，你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大家先把保暖的衣物都穿上吧，我们要在前面找个岩洞，躲过这最冷的时间段，天一亮就启程。但愿那些岩洞不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用不了莫谷提醒，骤降的温度让众人早已把随身携带的御寒衣物全裹在了身上。只有行事仓促的离策随身空无一物，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沙漠夜寒。

这一点，蔷薇也看在眼里，不过她对此一点都不担心，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点寒冷并不能使她这位要强的大哥屈服。

事实证明莫谷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前方有密集分布的四、五个岩洞，里面均空无一人。于是他们就在岩洞内一直烤火取暖，通过睡眠来养精蓄锐，之后又避过了一阵猛烈的风沙。在风夹带着沙子连同沙地上凌乱的脚印一起席卷而过后，他们这才走出了岩洞，开始了一天的长途跋涉。

他们在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途经一小片湖泊，往水袋里灌足了水，吃了些干粮，之后又继续朝着沙漠深处进发。

但很快，他们的喘气声越来越频繁，前进的速度越来越缓慢，每个人的腿都好像灌了铅块一样的沉重。倒不是因为再度出现风沙或是体力透支，而是酷热难耐的关系。而这时，太阳才刚刚升起不久。

被毒辣的阳光灼的满脸通红的莫谷不无奇怪地说：“为什么我觉得西喀大沙漠的气温较之以前骤升了很多，要知道我们眼下的位置是在沙漠的北端，而且现在只是早晨。可这里的气温完全比之最南部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会不会是上界与法诺西斯合并后的原因？”艾里克也感觉到了温度的异常。

最感到无法容忍的是蔷薇，她用一块白布从把自己的头部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跟两个鼻孔。饶是这样，她还是呜哇呜哇地一边走一边叫嚷：“啊！我快受不了啦！啊！我真的受不了啦！本小姐快要被烤焦了，不行了，我要被蒸发掉了！”

“大小姐，在忍一忍吧，”蔷薇的聒噪令莫谷头疼不已，“看，不远处就是一片绿洲了，那里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不会是海市蜃楼吧……”蔷薇忧心地说。

“那边确实是一片货真价实的绿洲。”一旁罗伊的回答算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绿洲的一片胡杨树下，坐躺着几十个疲倦的旅行者。他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仰头用水袋浇灭头顶蒸腾的热气，还有的则在交头接耳着什么。其中有几个是艾里克在酒馆里见过的雇佣兵。这种人出现在西喀大沙漠，定是龙店老板曼夫所说的屠龙者无疑。

艾里克一行的出现，立刻惊动了这群习惯警惕的人，他们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充满敌意的眼神朝他们看去。

“这么好的地方居然让人给占了。”酷热也没少提升莫谷的火气。

“我们不要过去招惹他们，能不扰人就不扰人。”罗伊的提醒让众人的脚步在外围的几棵树底下就此打住。

不过屠龙者们似乎并不领情，他们成群结队走了过来，将艾里克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说，”一个身穿皮甲，头上扎着红头巾的壮硕男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是屠龙者中的领头人，他的嗓门沙哑而又不失骄狂，“你们几个，到这种鬼地方是来干什么的？”

莫谷灌了口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们来这儿干嘛的，我们就是干嘛的。”

“果然估计的没错，你们也是来杀龙的。”男子轻蔑地说，“不过就凭你们这十几个人，给龙打牙祭还差不多。”

人群中不知谁又冒出一句，“哟，还有个标志的娘们儿呢，用来喂龙就太可惜啦。”

“还真有个细皮嫩肉的妞儿，”有一个轻薄地声音说，“从今往后不如就跟着大爷我吧，保你吃香喝辣的，无须受这酷热风沙之苦。”

蔷薇恼怒地看着他们。

“闭嘴！”离策冷冷地说。

“什么？你说什么？”男子走到离策跟前，粗鲁地推了他一把。屠龙者们也进一步缩小了包围圈，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罗伊见情况不妙，连忙把两人拉开，挡在离策身前，笑脸对男子说：“这位大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我在这么酷热难耐的地方讨生存都不容易，如果我的兄弟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了，我在这里先赔个不是。”

“算你小子识相！”男子一只大手重重搭在了罗伊的肩上，“不过我可得事先警告你们。你们要杀龙不是不可以，但得等到我们把活儿全都干完了。别奢望着能从大爷们手中抢得一杯羹。”

“沙漠又不是你们的，凭什么……”极度不满的莫谷正要发作，被艾里克拦了下来。

“那是，那是。”罗伊轻轻拨开了肩上的大手，笑着说，“我们正愁没地方休息，各位大哥请便，请便。我们绝不过来凑热闹。”

“这还差不多。”男子背过身去对着屠龙者们一声招呼，“走，弟兄们，开工！”

就在此刻，不远处。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吼，一个庞大的身躯从沙地里一跃而出，带出一阵沙雨。西沙龙扑扇了几下龙翼，扭动了几圈脖颈，又钻进了沙子里。

屠龙者们兴奋地朝着西沙龙出没的地方奔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屠龙

“为什么南端的西沙龙会一下子出现在沙漠的北部？”莫谷一脸的郁闷。

“我想这肯定和气温突变直接有关，此时此地的温度已经几近南部了，所以直接导致了西沙龙的活动范围的扩大。”

“很有可能，”莫谷很同意艾里克的观点，“不过也好，省事了，要不然我们还得赶一天的路。”

“再等等吧。”罗伊说。

“怎么？就为了这群耗子？你还真打算在这里等下去，我可没这个耐心。”莫谷的耐性一向就很差。

“看情况再说吧，”罗伊说，“也许我们用不了等很久。”

“没想到曙光军团的军务就是到这里来杀龙？”离策略带嘲讽地说。

“嘿嘿，”莫谷笑了，“真不好意思，还要劳烦离策将军饱受奔波之苦，事成之后一定有你的份。”

“无聊之极。”离策不再理会莫谷，枕着树根躺下，和旁边的雷蒙一起闭目养神起来。

“我嗅到魔法的味道了。”莫谷使劲吸了几下鼻子。

艾里克没有莫谷那么好的嗅觉，除了灼热到令人窒息的空气，他什么都没嗅到。不过他望见了远处的沙尘滚滚中，屠龙者们已经对一条西沙龙展开了围攻。

艾里克无趣地坐了回去，刚刚躺下还不到一分钟的莫谷又迅速爬了起来，朝着远处张望。

不过他突如其来的尖叫又马上感染了所有正在歇息的人，“你们快看，快看！那群耗子又跑回来了！”

众人起身定睛细看。果然，那群屠龙者正冲破滚滚沙尘，争相往他们这边跑来，时有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传来。在他们的身后，紧追着一头，不，那是两头西沙龙。

“看来他们是遇上麻烦了。”罗伊吩咐众人，“大家都准备一下吧，麻烦要来了。”

“一群自不量力的家伙。”莫谷幸灾乐祸地说，“我们不要插手，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话不能这么说，”罗伊一脸肃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命丧于此，再说我们此行不正是为西沙龙之事而来的么？”

“好吧，好吧。算他们命大福大造化大！”

除了艾里克跟莫谷，其余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龙，以前何曾见得这等庞然大物，全都满脸惊容，对其行注目礼。

“哇！这就是西沙龙吗？好威猛啊！”叫的最欢的要数蔷薇了，却又被离策一把拉到了身后。

不断有疲于奔命而脚下趔趄的屠龙者被西沙龙厚重的脚步踩成肉泥。不知是得意还是躁怒，两头西沙龙的吼叫声愈发的震耳欲聋。

不等西沙龙靠近，断风率先穿过弥漫的沙尘，击打在龙身，引开了其中一头个儿较大的。屠龙者们见有人出手相助，立马稳住了阵脚，又各施其力，重新展开了对另外一头的围攻。

“一群死耗子！”莫谷鄙夷地骂了一句，身子连打了几个滚，躲开了西沙龙的连续几脚凶猛的踩踏。

眼前的这条西沙龙显然比上次莫谷单挑的那条雏龙大出太多。艾里克见莫谷处境危急，赶紧出手相助，一道电弧直奔西沙龙的脚踝而去。

“哈桑，瓦列里，你们带人躲远点，等着剥龙皮，剔龙骨就行了。”罗伊交代完毕，也加入到了屠龙的行列。

离策站在原地，一副静观其变的神态。蔷薇被他牢牢拴在身边，哪儿都去不了。

“你不去帮忙吗？”蔷薇问。

“这是他们的军务，不容我插手。”离策淡淡地说。

“无趣，真是无趣。”蔷薇哼了一声，也没再多话。因为她的注意力又被激烈的战况吸引住了。

雷蒙取下仰月弓，张弓搭箭，瞄准片刻后，三线银光冲西沙龙头部而去。但由于沙尘影响视线，加之西沙龙又扭动的太厉害，三支箭失掉了准心，全部落空。

不过，雷蒙立刻又一次瞄准了西沙龙。这一回，他屏息凝神了好一会儿。

这一松弦，迎来的是西沙龙的一声惨嚎。这一箭不偏不倚，犹如一根芒刺般钻入了西沙龙的一只眼睛。

“好箭法！真是好箭法！”观者无不赞叹。

离策亦为之动容，要想在这视线受阻的漫天黄沙里独取龙的一只眼睛，谈何容易。

疼痛加上一只眼睛的致盲让西沙龙在原地暴怒、抓狂，溅起的大面积沙浪将艾里克、罗伊、莫谷三人冲击到了外围，伤不得它分毫。

三人见一时无法靠近，只好耐心地在四面游走、等待。

西沙龙折腾够了，逐渐收敛起了狂躁的气焰，它长长地脖颈快速低下去，脑袋拼命挤拱沙地。

“不好，钱要逃跑！不，是龙要逃跑！”断风双刃从两边飞速夹住了粗大的龙尾，它的主人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甩飞了出去。

同时，散落后的村正束缚住了一侧龙翼，但罗伊的灵力还是抵挡不住西沙龙强有力的挣扎，(奇*书*网.整*理*提*供)黑色的叶刃如同一群被惊起的飞鸟一般四散向空中。

眼看着即将功亏一篑，一条怒吼的冰龙声势迅猛地在干燥的沙地上穿梭出一溜白雾，冰寒的龙嘴封住了西沙龙左腿的行动。

西沙龙好热，却是极其畏寒。

止殇这一击可见非同小可！刺冷的寒意迫使西沙龙立刻将已经深入沙里的脑袋抽了出来，奋力跳跺着双足，震碎了左腿的冰封。

艾里克瞅准机会，以奇快的速度奔袭而至，雷霆重重挥砍在了西沙龙的伤腿处。

“他可真有克丽丝将军的风范。”离策不知不觉间脱口而出。蔷薇则奇观地看了他一眼。

紧随而来的断风像条吸血虫一样钻入了雷霆造出的伤口，并不断将其撑裂、扩大。滚烫的龙血沿着断风周身蔓延，莫谷的双手已被龙血浸湿。

顷刻间，西沙龙的惨叫声响彻云霄。遭受重创的右腿一个站立不稳，庞大的龙身顿时翻到在地。

艾里克正要继续对其制造创伤，却差点被龙翼扇出的风沙刮飞掉。他一剑插入沙里，死死顶住，但也前进不得毫厘。

第一百三十九章 西沙龙王

“你们全都退开！”离策大喝之下，再度轰出一条冰龙。

强势的冰龙直接冲击了西沙龙的腹部，破散的冰块顿时冰封住了龙翼极其周围。

艾里克趁机一剑折断了在冰冻作用下的脆裂的龙翼。

村正旋转的刀光一轮又一轮地撕绞着西沙龙的腹部，断风则闪耀着红光在龙身割裂出一道又一道伤口。

因为西沙龙的剧烈挣扎，艾里克在剁下它一个脚趾后，迅速退了开去。

“射杀吧，破天！”

雷蒙一声低吟，破天枪气贯长虹，直接碎了龙鳞，扎入西沙龙腹内。西沙龙受麻痹效果，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完全失去了抵抗力。

“哇哈！”莫谷兴奋地大叫，断风钻入龙腹内，在里面一番搅动后，拖出了一大团热气腾腾的血污。

西沙龙显然已经毙命。

艾里克卯足劲，连着几剑砍下了坚硬无比的独角。

哈桑、瓦列里等人见危机解除，赶紧上来帮着分解尸体，剥皮的剥皮，剔骨的剔骨，忙的不亦乐乎。

“蔷薇，你可是带来了一个冷若冰霜的好帮手！”莫谷乐的哈哈大笑。

艾里克注意到了离策手中的止殇，上面的寒气在这片酷热的沙漠里依然嚣张，冰屑闪烁着白光在其周身环绕。

显然，止殇进阶到了战意阶段。这样的进阶速度，艾里克暗暗咋舌。

“要不要去帮他们一把？”罗伊指着那群还在跟西沙龙缠斗的屠龙者说。

“帮？”莫谷嗤之以鼻，“他们喜欢依仗人势，用得着帮么？”

“你们呆着，我去吧。”艾里克大步向着屠龙者走去，雷蒙也跟着过去了。

不多时，两人又回来了。从他们一脸轻松的表情来看，显然事情已经搞掂。

“他们有没有对你们感恩戴德啊？或者送个龙角什么的。”莫谷尖刻地说道。

艾里克微微一笑：“那倒没有，不过他们已经知难而退了。”

“一群只会用嘴巴逞能的家伙，在我眼前消失最好。”

接下来，他们几乎又以同样的方法猎杀了数头西沙龙，直到龙角与龙皮装载的满满当当，才罢手。他们又选择性地带走了一些龙骨，准备回城。

期间，雷蒙用疑惑的眼光看了一眼艾里克，也没说什么，遂加入到了回城的行列。

“你说这么多上好的货能卖多少钱？”莫谷问艾里克。

“不算龙皮与龙骨，光这几个独角就值好几万法塔，如果那个店老板照单全收的话。”艾里克说，“暂时可以解决军团内部的财务危机。”

“那你还欠我的……”莫谷几乎把脸凑到了艾里克的耳朵上。

艾里克当然知道这个视财如命的家伙想说什么，随口说道：“行了，行了，我过几天就还给你。”

“这就好，这就好。”莫谷笑呵呵地跑到前头带路去了。

艾里克带扛着一袋龙皮慢悠悠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前路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切似乎看上去都无比的顺利。

可他突然停住了向前的脚步，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袋子也随之从肩上摔落到了沙地上。

“怎么了？将军。”身前的中尉瓦列里见艾里克突然止步不前，转过身问他。

“咚！”

“咚！”

“咚！”

——

艾里克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心跳声，铿锵有力的心跳声，震撼灵魂的心跳声。

艾里克怎么可能忘记这心跳声的来源，它是属于西沙龙王的！

当他催生出自然之力的时候，心跳声就越发来的清晰，好像很快就要从他的脚底下破沙而出。

心跳声正不断迫近他们。不同上次，这回，艾里克预感到的是杀机，浓重的杀机。

瓦列里从未见过艾里克如此的失魂落魄，怕出什么乱子，他连忙叫来了军团长罗伊。

“艾里克，你怎么了？”罗伊扛起地上的袋子，打算拉上艾里克一起走。

“来了。”

“来了？”罗伊纳闷，“什么来了？”

“来了，来了。”艾里克的语气正在加重。

“艾里克，你中邪了？”罗伊伸手要去探他的额头，却被艾里克一手打掉了。

“艾里克！你到底怎么了！”罗伊大声询问他。

罗伊的声音止住了所有人的脚步，并引来了他们的目光。

“来了！来了！来了！”艾里克捂着耳朵，愈烈的心跳声几乎要摧垮他的意志，他歇斯底里地对着众人大叫，“快跑，跑出这片沙漠！快！”

没有人按照他的意思去办，因为他们仍然一头雾水，不明白艾里克缘何这般的失态。

但他们很快便全都意识到了危机的存在。

因为沙地突然如裂开的蛋壳一样出现了裂缝，裂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缝隙也在被某股强大的力量拉扯开来。

紧接着，裂缝间有涨出万般雷光，夹带着慑人的雷鸣之声，耀的人睁不开眼睛。众人惊恐万分，但是没有一个有迈开步伐逃跑的迹象。因为他们很想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好奇，往往会使人忘记自己的处境。

艾里克这才想起自己只顾着惊慌失措，忘记提点大家了，于是他再一次大声催促。“是西沙龙王！西沙龙王！快离开这儿！”

一听居然是西沙龙王，更加没人愿意随便离开了。他们此前见到了西沙龙的模样，却还未见识过龙王的庐山真面目，此番又怎么舍得放弃这等难得的机会。

只有莫谷一个人在轻轻挪动着不起眼的脚步，他相信艾里克所说的千真万确，他正在为要不要远离这片危险之地而犹豫不决。

雷光开始在灼热的空气中交织在一起，不断交汇、凝聚，最后形成了一个鸡蛋大小的雷电球漂浮在地面上。

“这是西沙龙王吗？这分明是一个魔法球体。”一个士兵走上前去，想要好好观察一番。

“不要靠近它！”艾里克试图阻止士兵的鲁莽行为。

可是晚了，好奇又一次证明了它是可以害死人的。

一道雷电从球体内激射而出，来不及作出反应的士兵在刹那间颓然倒地，全身上下一片焦黑。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

死亡的威胁迫使大部分人的脚步变得慌乱起来。但有一个人却是例外——破天枪闪烁着绿色的光芒暴射向雷电球。

直觉告诉奎塞拉精灵，这个球体非同小可。

第一百四十章 猎杀西沙龙王（上）

（今日第二更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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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看着枪尖即将触及雷电球的那一刻，那股势如破竹的气势却戛然而止，仿佛有一股无法撼动的力量正在抵触着奎塞拉精灵的攻击。任凭雷蒙紧咬牙关，源源不断输入灵力，还是进展不得分毫。

雷电球骤然间雷光爆闪，有闪电形成的波纹向着四周激荡开来。雷蒙闷哼一声，腹部如同遭受重击一般，整个人扭曲着斜向里飞了出去。

雷蒙的攻击似乎激怒了雷电球，只见球体缓缓降落到沙地上，然后急速地在原地旋转。

一时间，沙漠之中狂风大作，风沙四起。艾里克等人均被压制的喘不过气来，连续地往后退却。

在球体放缓转速的一瞬间，艾里克跟罗伊几乎是同时行动，雷霆与村正双双杀至。

“轰！”两人的下场和雷蒙如出一辙，强大的反震力让他们根本无从抵御。

“快！你们先行撤离！”风沙吞噬了罗伊疏散人群的呼声。

雷电球犹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紧跟着飞速旋转向艾里克。艾里克连忙横剑抵挡，并且做好了被震飞出去的准备。

结局大大出乎艾里克的意料，他依然站立的稳如泰山，但接下来的却令他面色大变。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次冲击，艾里克切身感受到了它的频率，肉眼无法看清的频率。

剑身至少遭受了连续十几次这样的冲击，艾里克尝试通过雷霆迸发出的雷光来抵御这种压迫全身的力量，最终还是不堪重负，五脏六腑仿佛要被挤爆了一般，有鲜血从嘴角溢出。

无奈之下，艾里克作出了一个最不情愿和最糟糕的抉择——撒手雷霆以求自保。

球体好像认准了艾里克一样，也随之放弃了雷霆，对他紧追不舍。艾里克又不得不冒着耗费大量灵力的危险召回雷霆，再次举剑抵挡。

随着一声怒吼，一条白烟从斜对面杀出，止殇轰出的冰龙及时解了艾里克之危，怒张的龙嘴吞噬了球体，并冲出去老远。

闪电在一瞬间游走遍冰龙全身，雷电球破冰而出！冰龙被肢解的不成龙形。一时间纷飞的冰屑被强烈的风沙席卷，扶摇直上。沙地上空宛若下起了一场冰雹。

“形势好像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了，还是先行撤离吧。”罗伊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场除了自己，只剩下了艾里克、雷蒙与离策，还有差不多迷离于视线之外的莫谷，其他人基本已经撤出了危险区。

风沙的呼啸代替了在场所有人的回答。雷蒙又一次取下了仰月弓，三箭齐发！

伴随着龙吟之声，三线银光消失于乱舞的黄沙之中。

他们并未目击箭矢所带来的效果，想必在中途就已坠落。但雷电球正在迅速膨胀却是不争的事实。

黄昏的西喀大沙漠北部被强烈刺眼的雷光照耀的如白昼一般，球体无休止的膨胀让心存忌惮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四散开去。

“它不会爆炸吧？”艾里克不无担心地咕哝了一句。

球体并没有像艾里克所担心的那样气势如虹地来上一次爆裂，而是如同一个破壳的鸡蛋一样出现了一道道裂纹以及脆裂声，并且逐渐多了起来。起先是两侧露出了两个翅膀尖，接着光片开始大面积地掉落，一对舒展的巨大的六脊椎龙翼慢慢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是一个被雷电环绕的独角戳破了球体的顶端，下面的利爪也从不同的裂缝中涉足沙地。

“西沙龙王！真的是西沙龙王！”艾里克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外界的一切，心脏似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

光片悉数掉落，暗绿光的龙眼、尖刺高耸的龙脊，亮沙色的龙鳞，龙身逐一显现。

西沙龙王伸展宽大的龙翼，伸直脖颈，张开大口朝着他们便是一阵盛气凛然的嘶吼。顿时，这一带沙尘滚滚，暗无天日。地上正有更多的沙子聚集到风沙之中，掩埋了四周的一切。

艾里克在后来的随行日记中这样写道：因为仰月弓正是由西沙龙的龙骨制成，因此奎塞拉精灵使用仰月弓导致了西沙龙王的加速现身。而它的一声吼叫，绝对够得上一场沙尘暴的标准，他们几乎被活埋了……

最先从沙子里探出头来的是莫谷，他距离西沙龙王相对较远，所受的风沙影响也最小。他先是怔怔望着对面那个庞然大物头顶上的独角，雷光隐现的独角。然后他感觉到了头痛，并且头痛欲裂。似乎有无数的幻景在眼前如潮水般涌过，周而复始。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莫谷的瞳孔开始不断放大，他痛苦地捂着脑袋，跌跌撞撞地跑出几步后，一头栽倒在了沙子里，人事不省。

艾里克等人相继从沙子里拱了出来，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后退一步，但也不敢再贸然往前一步。

西沙龙王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的迹象，而是用慑人的眼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它似乎在坐等艾里克他们的起身。

“人类。”西沙龙王并未张嘴，但它的声音浑厚而低沉，而且说的是法诺西斯通用语。

艾里克亲记得上次在对话西沙龙王的时候，用的是自然通用语，可这回……

“人类，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人类，嗜杀的人类，着实可恶！”喷出的龙息让沙地出现了一个凹坑。

罗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他马上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他实在下不定决心是否要用与人交谈的方式来和一头龙交流。

“沉默并不能解决什么，只会给你们带来更为悲惨的下场。”西沙龙王又把目光转向了艾里克，“我认得你，人类，曾经向我苦苦哀求的人类。”

“我……”西沙龙王咄咄逼人的目光直接把艾里克的眼神打向了地面，“好久不见，西沙龙王……”

第一百四十一章 猎杀西沙龙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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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不吸取教训的人，你当初的哀求与眼泪是多么的虚伪。一个伪善之人！”

“西沙龙王，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艾里克急忙辩解。

“说？你还能说什么？你有什么可说？”西沙龙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远处的残肢断骨就是你们赤裸裸的杀戮的证明，不管你怎么辩驳，都是徒劳。你们的尸体，将会被这里的风沙掩埋。”

“我们难道就不能好好再谈一谈吗？”艾里克试图挽回一丝希望。

“你看，你的同胞正用弓箭对着我。”西沙龙王微微扇动着龙翼，“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商谈的必要和余地吗？”

西沙龙王指的人正是雷蒙，奎塞拉精灵趁着艾里克与龙交谈的时机，悄悄地张弓搭箭，以求一击收到奇效。

不过敏锐的西沙龙王却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但不管怎么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被对手直言不讳了自己的意图，雷蒙还是松开了弓弦。

三支利箭朝西沙龙王的头部急速射去。与此同时，离策从左侧第三次轰出了冰龙，修为尚浅的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雕虫小技。”西沙龙的头部微微一摆，箭矢击中坚硬的龙鳞，弹落于地。来势汹汹的冰龙则被龙的左翼拍打的四分五裂，寒气被风沙搅腾的无影无踪。

精灵急促的身影冲破逐渐息缓的风沙，奔龙的下腹而去。西沙龙王轻抬起一足，然后重重踩了下去，企图一脚将其踩烂。雷蒙轻巧地闪过，反手一枪捅在了龙的尾巴根上。

坚不可催的龙鳞拒绝了破天的深入。

而艾里克与罗伊也没闲着，两人迅速绕开西沙龙王的右翼，罗伊奔向龙尾，而艾里克则一剑挥出一弧电光砍在了龙的胸部，从后而至的止殇也扎在了同一部位。

四人对西沙龙王展开了合攻之势。

“艾里克，别松手，使劲砸它的胸部，掩护我！”离策单膝跪地，右手掌撑地，口中一声大喝。艾里克瞥见他的整条右臂在霎那间全部被透明的坚冰覆盖，而他的右手掌则成形成了一个龙头深入沙子表层。

就算在这炎热无比的沙漠里，艾里克也感受到了丝丝寒意。他不敢怠慢，朝着西沙龙王厚实的胸部猛砸猛砍，每一下重击，艾里克都注入了相当的灵力。雷霆巨剑似乎是因为主人的强横而闪电之声大作，

“艾里克，撤！”

艾里克用行动回应了离策的招呼。

离策显然在沙中做了手脚。紧随而来的是一道尖锐的冰柱从沙里以势不可挡之势直窜向上空，结结实实冲击在了西沙龙王的下颚。

虽然冰柱没有给西沙龙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龙王已经感觉到了潜在的威胁。

“该死的人类。”西沙龙王仰天咆哮，顿时全身电闪雷鸣。身处尾端的罗伊在猝不及防之下不幸被流电击中，倒地不起。反应神速的雷蒙虽然躲过一劫，头部却遭龙翼击打，当场晕了过去。

西沙龙王只要稍稍挪动一下龙体，罗伊跟雷蒙将会被碾称肉泥。

慌乱之中，艾里克想到了什么。他拔出腰际的手枪，对着西沙龙王的头部就是连着几枪，却一点也不管用。

“漫长的修行几乎让我淡忘了血腥。”西沙龙王甩动了几下粗大的龙尾，“那么，我就先收拾掉这两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来破了这杀戒。”

艾里克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罗伊与雷蒙就此丧命。杀龙赚钱的主意是他提出来的，要是两人长眠于此，那他的良心将一辈子都会在水深火热之中受煎熬。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艾里克嘴中哆嗦着，身体却奋不顾身地冲向了西沙龙王，“雷霆！你说我该怎么办？！”

“艾里克！”危急关头，离策向着雷蒙跑去，途中他奋力将止殇掷了出去，尝试引开西沙龙王的注意力。为艾里克搭救罗伊赢得些许时机。

对于这种微不足道的攻击，西沙龙王丝毫不放在眼里。

“看来比起你自己，你更在乎同伴的生命！”龙头俯冲向快速奔跑在沙地上的艾里克。

艾里克在行进过程中连续几个闪身，待龙头一击落空，飞身一剑砍在了西沙龙王的鼻梁上，然后把早已在左手形成的雷光球不停歇地摁在了一只龙眼上，人急速往罗伊那个方向撤去。

雷光球立刻在龙眼上闪光、爆裂。

“你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这两连击显然进一步惹怒了西沙龙王。龙王扭转过脖子，张开血盆大口，嘴中随即凝结出一个硕大的雷光球（艾里克的雷光球和它比起来实在是相形见拙）喷射向艾里克。离策趁着这个当口，将昏迷不醒的奎塞拉精灵背离了危险区。

糟糕的是，他看见蔷薇、哈桑、瓦列里三人又去而复返。

“你们回来干什么？快走！”离策板起脸，将雷蒙放在了哈桑的肩上，“带上他，走出这片沙漠！”

“不，我不能走，军团长、副团长和将军都在这里，我不能一个人走。”哈桑执意要留下来，瓦列里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能帮上什么忙？只会碍手碍脚，多添累赘。还有，你们的副团长在那边。”离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黑点，加重了语气，“把他扶起来，带着他一块儿离开，速度一点！”

“可是，大哥你呢？”蔷薇焦急地跺着脚。

离策回头看了一眼，说：“我不能扔下他们，要走一起走。别废话，回去！”

“是不是我太任性了……”蔷薇带着哭腔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到底走不走？”

“不，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打晕了，让他们背你回去？”

离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蔷薇只好恋恋不舍地一边回头张望一边往回走。

第一百四十二章 猎杀西沙龙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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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沙龙王喷吐出的雷光球在艾里克的身后炸出了一个焦黑的深坑，独角上接连放射出的雷电又差点击中他。艾里克在沙地上连续翻滚、跳跃、闪躲。

令他大失所望的是，西沙龙王的双眼依然泛着暗绿色，在这暗夜之中尤其骇人。他之前所作出的攻击未伤及到它分毫。

“人类，你只会无休止地逃跑吗？”西沙龙王嘲讽他，“你白天的威风凛凛上哪儿去了？”

默不作声的艾里克只是一味地往前跑，除了躲开身后的攻击，他的主要目的是要引开西沙龙王的注意力，留给离策救人的时机。

“你以为能跑出我的手掌心？”西沙龙王的四爪深陷入沙里，撑起匍匐在沙地上的躯体，轻拍龙翼，腾身冲艾里克低掠过去。

艾里克大吃一惊，因为他记得尼古拉曾跟他提起过西沙龙空有一对龙翼，却是中看不中用。但身后的西沙龙王完全打破了这一陈规……

由不得艾里克再有吃惊的时间，西沙龙王乌压压的身体犹如一座飞来峰一般冲他压过来。

艾里克对眼前的这个刀枪不入的庞然大物毫无办法，除了疲于奔命，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应对之策。

这回，他开始绕着圈子和西沙龙王周旋。龙王虽然在上空不断用雷光轰闪地面，但艾里克每每总能化险为夷，倒也一时之间拿他没办法。

“我没工夫和你玩躲躲藏藏的把戏！”西沙龙一声怒吼，箭一般的速度俯冲向艾里克。艾里克急急几个跳跃，让了过去。不料西沙龙王看似笨重的身躯突然来了一个急转身，粗长的龙尾扫的沙尘四起，结结实实甩中了艾里克，并将他抛向了半空。

这一下当真挨得不轻，左小腿的剧痛让艾里克感觉到自己的胫骨可能已经断裂。他想凭借灵力来稳住正在坠落的身形，可龙翼扑扇出的风力战胜了重力，再度将他抛了上去，比之前来的更高。

“到此为止了，人类。”西沙龙王仰起脖子，大张的龙嘴瞄准了下坠过程中的艾里克，雷光球越聚越大，越积越炽。

下面的离策也只能望局兴叹，他清楚在这种失去平衡能力的情形下，这名伦敦作家已经很难逃出生天。而他，对此无能为力，对手根本无法战胜。他要做的，就是尽快带刚刚醒转过来的奎塞拉精灵和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罗伊离开。

“嘭！”

至下而上的雷光球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撞上了艾里克……

“完了……没想到会是这般结局……”雷蒙目光呆滞地看着空中闪烁不定的光耀。而离策，已经背着罗伊踉跄地往沙漠边缘走去。

“哼！罪有应得！”西沙龙王不解恨地吐了口龙息，再也没多看一眼艾里克，伸展龙翼，朝雷蒙飞去，“想逃？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沙漠。”

雷蒙实在不想扔下这个因为节外生枝而丢了性命的人类，但想法总是无法与实际和睦相处，或者干脆背道而驰。所以他也只能效仿离策——强忍着去背道而驰。

“龙！你想杀死我？你居然想杀死我？！”一个声音铿锵而又坚冷。声音明明是从地面传出，却悠悠地回荡在空中，久久不肯散去。它让西沙龙王放缓了双翼拍打的频率，让离策与雷蒙同时立定身形。

“谁？谁在说话？”西沙龙王停在半空中，四下里张望。头顶处的独角上的闪电蓄势待发，似乎只要一旦发现目标，它就会立刻将他化为灰烬。

艾里克躺在焦炭一般的沙砾上，他的身体被一团柔和的桔色光芒持续笼罩着。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如若无伤地拍了拍身上的沙尘，稳稳朝西沙龙王走去。

“你竟然没死？遭受那样的打击会没事？”西沙龙王的口吻充满了不可思议，“刚刚是你在说话？那你的声音跑调的可真厉害。”

“龙，”艾里克平静地说，“你差点把我杀死。”

“哦？”西沙龙王缓缓降落到了沙地上，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说，“差点？看来是我大意了，本来你应该说，‘龙，你完全把我杀死了。’噢，天哪！我在胡说些什么呢，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死人的确是不会说话的！但是活人不仅能开口讲话，还能要了你的命！”艾里克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了一把沙子。

“你到底是谁？”西沙龙王马上从这个人类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只有一丝，仅此而已，它察觉不出更多的蛛丝马迹。

“我？”艾里克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龙的前爪开始蠢蠢欲动，他才驻足不前。“我叫艾里克，一名强大到无法撼动的战士——艾里克。”

“强大到无法撼动？”西沙龙王张大龙嘴，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叫声。因为脖颈的使劲摇摆，上面相互磕碰的龙鳞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大言不惭的人类，你的笑话实在不着边际。”

“你的笑声真难听。”艾里克皱了皱眉头，“在这漫长岁月的修行中，你是不是一直在和啼哭的鬼怪呆在一起？”

“你真是无礼之极。”不堪受辱的西沙龙王一脚重重踩踏了下去，“我决定将你碎尸万段，以示对你失礼的惩罚。”

“一头龙能修炼到这般境界，着实不易。我委实不忍下重手！”艾里克露出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

“你一个渺小的人类还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我看这样吧，得道的龙，我们来打个赌。”

“赌？”西沙龙王不屑一顾地讥讽艾里克，“你以为我和你们人来一样生性贪婪，好赌？”

“你的块头算是白长了。我既然那么渺小，为何你连和我打赌的胆量都没有呢？”

“那你说，赌什么？”

“很简单，假如我败了，生吞活剥，碎尸万段，随你处置。如若你输了，你这一生必须得以我为主人，此生跟随于我，替我效命。”

第一百四十三章 沙漠激斗

西沙龙王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好，虽然不存在什么悬念，但我还是应了这一赌约。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你变得如此从容不迫，判若两人，但你付出的代价只有死亡。除了死亡，你别无选择。”

“废话少说。如若反悔，我必剁下你的脑袋，让你折翼沉沙。”

“以雷龙的名义，我会信守诺言。”

“这将会是一场好戏。”离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这个艾里克真是个奇怪的人类。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他不会落于下风。”夜的来临无法阻止雷蒙把场上的形势看的一清二楚。

“那么，征服你的时刻来临了，你的未来，只属于战场。”艾里克右掌上的沙粒顷刻间被雷化，化为万般光点，洒向西沙龙王。

西沙龙王扇动龙翼，强烈的风沙将光点刮向一边。接着，独角上的闪电一道接一道地猛劈艾里克所处的范围。

艾里克鬼魅般的身形自如穿梭于其间，然后他一跃而起，手中雷光爆闪，连续对着龙眼打出雷光球。紧跟着身形一闪，无所畏惧的雷霆巨剑重重砍在了独角上，然后是脖颈、龙脊、龙翼。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好快的速度，一眨眼的功夫，能输出四连击。”不轻易服人的离策惊叹。

“不是四连击，是六连击，有可能更多。他在龙脊处连砍了三剑。”雷蒙下意识否定了离策的结论。

“人类，不管你作何等努力，凭你一己之力，伤不了我。”西沙龙王原地打转，来了一个龙摆尾。”

“那这是什么？”艾里克举起了他的左手，指间夹着一块东西，

赫然是半片沙色的龙鳞。

西沙龙王顿时恼羞成怒，龙嘴一张，企图故技重施，要把艾里克轰个焦头烂额。

“给我闭嘴！”艾里克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随剑飞向龙嘴。

“嘭！”雷光球不堪雷霆重压，就在龙嘴内爆裂开来，激起了西沙龙王的一声低吼。

这一下显然伤到了龙王，而且伤的不轻。狂暴的龙王剧烈地扭动着躯体，全身时隐时现的闪电一时让艾里克无法近身。他只能暂缓移动，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

这种轻佻的表情只会越发激恼龙王，它摆好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然后迅猛地扑向了这个令他恨之入骨的人类。

“笨重笨重，又笨又重。”艾里克瞅准机会，以奇怪的步伐闪到了一侧龙翼下面，手掌心迅速形成一股风力漩涡，结结实实打在了西沙龙王的后腿上。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却着实打碎了坚硬无比的龙鳞，风之漩涡还在伤处不断旋转，将伤口扩散，延深。

龙血如涌泉般从伤口涌出，顺着龙鳞滴淌，浸染红了龙爪边上的一片沙粒。

西沙龙王再一次发出沉闷的低吼，撇开疼痛，它更难以置信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创伤了它。

“你……你绝对不是那个人类，一年前的他……他还在向我讨饶。你到底是谁？”

“我叫艾里克，如假包换的艾里克，货真价实的艾里克，独一无二的艾里克。”艾里克一边敷衍着西沙龙王，一边跃上了右侧龙翼。

“不！你撒谎！你绝对不是！”愤怒的西沙龙王右翼翻扬，将艾里克高高抛向了空中，然后自己后足猛一发力，龙身上冲，紧随艾里克而去。暗绿色的眼睛下是一副呲牙咧嘴，誓将艾里克吞入口中，以解心头只恨。

“他似乎有点麻烦了。”离策往前走了一段，愈浓的夜色如墨汁一般涂抹了他的视线。但他可不想错过这场人龙大战，他认为不管两者谁胜谁败，

第一百四十四章 收服

“他似乎有点麻烦了。”离策往前走了一段，愈浓的夜色如墨汁一般涂抹了他的视线。但他可不想错过这场人龙大战，他认为不管两者谁胜谁败，他都将获益匪浅。

“希望他离开地面也能保持刚才的身手。”雷蒙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身在半空的艾里克感觉到了脚下有一股怒不可遏的气势，于是单手聚集出一个雷光球，打向了下面来势汹汹的西沙龙王。而西沙龙王则以独角射出的闪电将其粉碎。

雷光耀空！

艾里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趁龙王视野受阻挡的一瞬间，他果断地身形急速下坠，单脚脚尖轻点龙鳍，然后一个翻身，气势恢宏的一剑砸在了龙脊上。

“给我下去！”

西沙龙王已经完全否定了对方是一个人类的这一看法。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让它失去了平衡，歪歪斜斜地摔倒在松软的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埃。离策与雷蒙同时感到了脚下的震动。

艾里克落地以后，不停顿地拖着雷霆巨剑，急速绕西沙龙王跑了一圈。雷霆在沙地上划出了一个圆周。

沙漠中再一次风声大作，沙尘四起，只不过这一回的始作俑者不再是西沙龙王，而是换成了艾里克。

当西沙龙王缓过神来的时候，它发现自己眼前尽是忽隐忽现的风影和呼啸的风声。它与外界似乎被一个由风形成的圆周体隔阂开了，如同身处另外一个空间。

“你不用再出去了，就乖乖呆在风牢之内，臣服于我吧。”艾里克漂浮在风牢的风壁之上，面带微笑。

“休想！痴心妄想！”已经受尽屈辱的西沙龙王如何甘心受制于一个人类，它开始用身体猛烈地撞击风壁，试图冲破束缚自己的屏障。

“我只是好言相劝，你的倔强只会为你带来累累伤痕。”

“你以为我会轻易服输？胜负未分，你别得意的太早。”西沙龙王见冲破风壁无望，转而又把凶狠的目光锁定到了艾里克身上。

“既然你这么不服气，那我就只能下狠手了。再延误时间，恐怕我得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了。”

西沙龙王还没来得及领会艾里克的后半句话的意思，风壁开始加速旋转。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让风牢之内一时间风声鹤唳，并且从风壁上迸发出凌乱繁密的风刃在空间内飞舞、绞动。

每一刃都割裂龙鳞，每一刃都深入骨肉。刃刃见血，刃刃碎肉。

西沙龙王的惨嗥一声高过一声，它曾几次努力去尝试脱离这千刀万剐的折磨，去被无法逾越的风力牢牢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里头发生了什么？”

奎塞拉精灵摇摇头，“我只看见了风在旋转。除了不停地旋转，没有更多的。也许结局已经产生了。”

说话间，风牢骤然停止，并且消失于夜幕之中。

遍体鳞伤的西沙龙王还在不断地挣扎，但它只是想试图挣扎着爬起来而已，把狼狈不堪的匍匐姿势改成站立式，哪怕是耷拉着龙翼，不再威风凛凛。

可它连这点力气与勇气也都丧失殆尽了，最后还是四足屈地，无力地把脖子搁在了惨白的沙粒上，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月光下的沙地上，艾里克就着一块岩石坐了下来，放松了一下筋骨。

“龙，一切都结束了。你可输的心服口服？”

西沙龙王扭动了一下脖颈，保持沉默。不知是想缓口气再作回答还是想爽了赌约，休息一下，然后再战。

“怎么？难道你想反悔？”艾里克的声音转冷，“这不是一头修为精深的龙所应该表现出来的。”

“没想到我几百年的潜心修为，如今却输给一个人类。我输掉了我毕生的心血，输掉了为此所付出的寂寞。”

“输给我，你是应该的；输给我，那是你的荣幸。”艾里克站起身，一脚踩在了温湿的龙嘴上，“我现在只问你，服，还是不服？”

“你到底是谁，我输的不明不白。”西沙龙王心有不甘地说。

“我是你的主人，现在你可明白？”

“……”

艾里克蹲下身，面露温和地拍了拍西沙龙王的鼻梁，说：“你难道只甘心屈居在这片枯燥乏味的沙漠之中？跟我走吧，我需要你的帮助。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搭档，一起南征北战，杀伐荣誉。”

西沙龙王勉力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说：“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我必须承认的事实就是我输的心服口服。我这庞大的身躯对于你来说等同于虚无……”

“龙，你过谦了。”艾里克打断了西沙龙王的谦卑，“我可不需要一头自卑的龙陪伴在我的身边。我有我的优势，你也有你的威力。譬如你可以一口吞掉一幢房子，龙爪摧毁一堵城墙，而我就不行。”

艾里克跳上了龙背，双手摁在龙鳞之上，桔色的光芒瞬间覆盖了龙的全身。血停止了从伤口往外流溢，伤口也在加速愈合。

“好吧，我履行赌约。”西沙龙王迟疑了一会，说道，“直觉告诉我，你并非是个大奸大恶之徒。”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日后自见分晓。”

西沙龙王在一声低吟之后化为了细小如雨珠的雷电球，艾里克将他托于掌中，随后揣入怀中。

“喂，你们两个，快点把我背回去吧。”艾里克对着还在愣站着的离策与雷蒙挥了挥手，然后四平八稳地躺了下去，接着便人事不省。

……

不知道是第几天过去了。艾里克醒来的时候，眼前尽是雕刻着奇怪符文的乳白色天花板。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精简的小屋里，从屋子里摆设的一些精致的木雕和精美的陶器可以看出房间的主人是个生性淡雅之人。

屋子里静悄悄的，艾里克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试图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打算到屋子外面走一走，看一看他身在何方，此刻是何光景。

但缠满全身的绷带跟胀痛的双臂又使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伤痕累累？”

他猛然一拍脑袋，他想起来了——在西喀大沙漠与西沙龙王一战，实力悬殊的一战。他们已经频临绝境，而他，与死亡无限接近……

#奇#可此刻的他却安然躺在一张木床上，事实证明他还活着。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艾里克的脑海里一片苍白，全然想不起来。

#书#此刻的情形和当日在永恒谷与暗夜精灵国王梅肯·尼库一战后惊人的相似。艾里克顿时浑身冒冷汗。

“又是间歇性失忆症？”艾里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自言自语，“或者又是雷霆救了我的命？对了，这大面积的创伤，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是他，一定是他。不然我必难免一死。”

“那么罗伊呢？还有莫谷、离策和雷蒙呢？他们是不是和我一样安全脱离了沙漠？”

屋子四周没有窗户，也没有蜡烛，只有一扇紧闭的门，光线在这里不该有它生存的空间。但却有幽暗而稳定的光芒照亮了艾里克的周身。

艾里克觉得很奇怪，但他一时无法找出光源的所在，最后还是解开少许绷带，撩开自己的衣服，才发现原来是一颗珠子大小的雷电球在发光。

“这是什么？”艾里克将雷电球托于掌上，雷电球却自己浮了起来。

“你醒了？”雷电球说话了。

“……”艾里克被吓了一大跳，他怔怔地看了它好久，才探出手指碰了碰他，“你是……”

“呵，你睡了有十几天了吧？”雷电球说，“难道这漫长的睡眠将你的记忆都化为梦境从现实里流失了吗？”

“我……我睡了十几天了？”艾里克大吃一惊，他感觉和西沙龙王一战仍然历历在目，似乎就是昨天发生的事。

“是啊，那天你将我收服，然后你的朋友把你背了回来，中间你就再也没有醒转过，直到现在。”

“收服……”艾里克倒抽了一口冷气，脑子里顿时轰然一片，难怪他发觉眼前的雷电球是如此的眼熟。天哪！雷霆到底干了什么！

“你是西……西沙龙王……”艾里克变的结巴起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养伤

“哦，雷龙，雷龙。”艾里克忙不迭地点头，“你不回西喀大沙漠了？”

雷电球飘到了艾里克的嘴巴上，仿佛叫他闭嘴。“是你把我带离了沙漠，我也正想瞧瞧你能给我，不，是我们带来什么样的荣誉。难道你真的什么都忘了吗？”

“我怎么可能记得呢？”艾里克心里苦笑。

他只好话锋一转，“这么说，我的几个朋友都没事？”

“在你沉睡的时候，我想他们应该已经能在阳光底下蹦蹦跳跳了。”

“呃……”艾里克无言以对，不过既然他们都安然无恙，他也算省下一颗心了。

“艾里克，你怎么突然就受那么重的伤？你快点恢复吧。我想去外面走走，这里暗无天日，快闷死了。”

“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我尽量恢复，但愿十几个小时以后能下床走动……”

“有人来了。”雷电球快速钻进了艾里克的衣服里。

门被推开了，几缕在门外觊觎已久的阳光趁机溜进了屋子，一直窜到了天花板上。看的出外面的天空拥有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诺尼尔……”进来的正是药剂师诺尼尔，他看上去风尘仆仆，匆匆忙忙。

“臭小子，害我还得从得胜港赶回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没想到居然没有挺尸。”

什么话。

艾里克嘿嘿一笑，这一笑让诺尼尔感觉背上凉飕飕的，他用诧异的眼光打量了他一番。

“小子，你没事吧？还是没有睡醒？”

“我？我很好啊，除了浑身是伤。”

“没事就好，看来我的耐饥药丸足够让你存活十天半个月了。”

“这是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当然是德萨宅邸了。那你就安心养伤吧，”诺尼尔又急匆匆告别了艾里克，“我还得去看看那个人类牧师的情况，真是累赘，累赘啊！”

“耐饥药丸……”艾里克嘀咕着，“希望他没给我吃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拿我当试验品……”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鸟语花香、空气清新的早晨。当然，这些都是在院子里飘荡了很久的的雷龙回来时告诉他的，艾里克只能作出一副垂涎欲滴状，然后专心催生自然之力来治愈伤口。

一直到傍晚，还是没有一个人来探望他，好在艾里克并不感觉到饥饿，也落得个清净。天黑下来以后，终于有两个人掌着油灯走了进来，那是罗伊和莫谷。但两人一看到他在静心疗伤，也就不敢过多打扰，只是稍稍坐了一会儿，然后就悄悄带上门出去了。艾里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目送了他们的离开。

他以为接下来不会再有人进入这幢静谧的宅邸了，于是打算先躺下来和雷龙聊会儿天，然后到半夜再加把劲，争取把左腿的骨伤完全治愈，明天好出门办事。

可他的计划马上又被开门声打乱了。

“怎么这么黑？艾里克，艾里克，你还在不在？”

“我在，我在。”艾里克连忙回答，他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克丽丝。

“怎么都不点盏灯，像鬼屋一样，怪吓人的。”克丽丝埋怨道。

“整幢空旷的宅邸就我一个人，一个躺在床上的人。要是点了盏摇曳不止的灯，你不觉得会更吓人么？”艾里克是制造恐怖意境的个中好手，这样的灵感，他信手拈来。

听艾里克这么一说，克丽丝想了想，也感到了不寒而栗。确实，她还是情愿面对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也不稀罕那点微不足道的光亮。

“你的伤养的怎么样了？”

“恢复的十有八九了吧。”艾里克尽量往好的方向说。

“听说你带着人去西喀大沙漠搞军费去了……”克丽丝拿出一颗夜明珠，搁在了一只陶盘内，黑暗顿时被驱赶了不少。

“呃……我……只是去……替尼古拉搞些材料，他铸造兵器需要的。”艾里克不得已，只好把尼古拉搬了出来。

“前面还夸过你有绅士风度，现在连撒谎都不成体统。不用支支吾吾了，蔷薇已经全告诉我了。你也不用遮遮掩掩，这是你们曙光军团的事。”

“穷嘛，”艾里克难为情地挠挠头发，“那天早晨听你一席话，也觉得军队没钱，那是万万不行的。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那你也犯不着冒着生命危险去换取钱财。拿自己开玩笑也就算了，连我手下的两个副将、一个战术师都拉上了。”克丽丝嗔怪道。

“我……”事前，艾里克可没想这么多。

“好了，艾里克，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所幸大家都没事。来，特意给你带了些吃的过来。”克丽丝从脚跟前拿出一只篮子，“几样家常小菜，半只烧鸡。本来是想替你捎些玉米酒，不过考虑到你在养伤，所以用清水代替了。”

“还是女人心细啊。”艾里克感叹。

“为什么感觉你的脾性有些古怪？”克丽丝不无奇怪地看了艾里克一眼，随后拍拍他的手背，“你慢慢吃吧，我先回去了。”

待克丽丝走后，艾里克把雷龙叫了出来，“雷龙，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没有，你还是老样子。”雷龙中肯地说。

“我也觉得一切正常。”艾里克用衣服擦了擦手，随手挑了一样像类似西兰花的东西塞进嘴里，入口便赞，“嗯，好吃，好吃。”

“艾里克，她是你的相好？”

“唔……”艾里克连忙喝了口水，语出惊人的雷龙差点让他噎住，“为什么你和那只夜鹰是一个秉性，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你想吃点吗？雷龙。”艾里克可不想继续和它在这个八卦的问题上纠缠下去，他把雷龙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食物上。

“这么点东西，还不够我塞牙缝。再说了，我要是吃了，你这间屋子可就保不住了。”

艾里克想想，觉得也是，这个庞然大物要是跑出来吃东西，恐怕全城的人都要赶过来了瞧热闹了。

艾里克只留下了半只烧鸡，其他的一扫而光。然后倒头与雷龙随便闲侃了几句，最后便专注于恢复伤口，直至第二日清晨。

第一百四十六章 筹款

“呼，感觉好多了。”艾里克拭去满头大汗。这一宿的专心致志治愈让他觉得身体有些疲惫，但非常理想的伤愈速度又使他精神振奋。

“艾里克，看你的样子，今天应该可以走动了吧？”雷龙飘过天花板，去追逐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阳光。

“想来估计没什么问题了吧。”艾里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试着走了几步。感觉没什么大碍，遂轻轻推开门，走到了屋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阳光洒在林间，温馨无比，有几只早起的鸟在树梢间嬉戏。

“呵……”艾里克微闭双眼，深深吸纳了一口空气，顿觉心旷神怡，一丝疲惫也被这清晨的新鲜空气打发的无影无踪。当他睁开眼时，不经意间注意到了斜对面的一间屋子。

艾里克记得很清楚，玛丽曾在这间屋子里与他面对面坐着，而后激动地念完了丈夫马休·德萨写给她的信，几十年以来的第一封信。

谁也不曾料到这封信后来竟然成了整桩悲剧的导火索，而且，如今悲剧还在延续。

“这是一个多么善良和蔼的女人啊，怎么会遭受这般悲惨的结局呢？世事无常，物是人非呐……”艾里克惆怅一声。他本想推门进去，但想了想，又怕自己会触景生情，徒增压抑。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步入了大厅。

牧师玛尓斯依旧面无血色地躺在棺木内，艾里克不认识这个少年，所以他仅仅只是来跟他道个别。“兄弟，我今晚就不陪你过夜了，你好生呆着吧。”

艾里克走出宅邸，门口站了两个忠于职守的奎塞拉精灵，他向他们点头示好。随后雇了辆马车，往城北的曙光军团总部而去。

议事厅内只有几个老兵在抹桌子扫地，不见罗伊莫谷等人。艾里克正要返身出门，正好碰上低头匆匆闯进来的瓦列里。

“哎呀，是艾里克将军。属下冒失了。”瓦列里抬头一看是艾里克，赶紧收住脚步。

“瓦列里，军团长他们呢？”

“哦，罗伊大人和副团长去校场练兵去了。”

“练兵？真是个勤奋的军团长，值得称颂。”

“……艾里克将军，你的伤不要紧吧？”

“你觉得我现在像有事的样子吗？对了，上次从西喀大沙漠带回的那些龙角、龙皮什么的卖掉没？”

“在库房搁着呢，没人去动过。”

“辛辛苦苦弄来的东西，不去换钱做什么？”

艾里克脑袋一歪，吩咐道：“瓦列里，带上几个人，扛上那几袋战利品，跟我走。”

“好嘞！我这就去办。”

马车停在龙店门口，热情的伙计拉齐将艾里克从马车里搀扶了下来。

“客官，您早。噢，我好像认得您，您上次光顾过小店。”

“呵呵，我叫艾里克。你们老板在不？”

“在，在。”拉起低头哈腰地说，“我这就去知会他一声。”

“老板，”艾里克找了张椅子坐下，指着脚边几个麻袋说，“你估算一下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龙店的老板曼夫吃惊地看着艾里克，然后上前将袋子一个个打开。好家伙！光西沙龙龙角就不下十个，个个分量十足，还有龙皮龙骨若干。

“艾里克先生，”曼夫搓着双手为难地说，“先前一看你这人就知道不简单，可也没想到你会一下子拿这么多货过来……”

“你不是说再多也会收的吗？”艾里克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艾里克先生。”曼夫连忙解释，“只是我一时间无法筹集到那么多的货款付给你。如果艾里克先生您不急着用钱的话，可以分批……”

“哦，是这样啊。”艾里克算是听出了曼夫的弦外之音，随即莞尔一笑，“我说老板，你可真会做生意。”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曼夫急道。

“不用多说了，开个价吧。”艾里克爽快地说，“我这人不喜欢拖拖拉拉。”

曼夫立刻笑得满面红光，“艾里克先生真是个开明大方、性情豪爽之人。您稍等，我这就叫伙计清点货物。”

一番清点计算后，曼夫把结算好的账单递给了艾里克，“原价一共是三十七万法塔，艾里克先生，您觉得大概什么样的价格才能接受呢？”

“一半。”艾里克毫不犹豫地说道。

“什么？”曼夫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道，“一半？”

“嗯，一半。我只拿十三万五千法塔。”

曼夫大惑不解，他只见过老是嫌钱少的客人，还没碰上过慷慨大方到如此程度的顾客。

“为什么？”他不禁问道。

“很简单，我以这么低的价格给你，就是希望你能尽快脱手，获得更多的周转资金。过几天我还会送一批货过来。”

这下就连瓦列里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要是换做以前，他或许会认为将军是在开玩笑，可眼下他断然不会这么想。因为将军除了言行举止有些不同寻常外，表情看起来一本正经，不像是在信口开河。

曼夫面有难色，但他一接触艾里克的目光，立刻允诺了下来，“艾里克先生，您放心吧。你的货我照收不误，这段时间我不接零单就是了。不过不要太多……”

“行，你放宽心，我还是以半价给你。”艾里克吹了记口哨，“瓦列里，收钱，走人。”

“老板，你真打算继续跟他合作下去，万一压货亏本怎么办？”伙计拉齐的表情比他的老板还要焦急。

“这么舒心的价格干嘛不收？稳赚不赔不说，还免去了跟那群为了小半张龙皮而讨价还价的穷鬼浪费唇舌。还有，如果我没看走眼，这个叫艾里克的年轻人应该是个地位不低的军官。咱什么人不好得罪，要去得罪军官？和气才能生财嘛。”曼夫拍了一记伙计的脑袋，“你懂不懂？”

“军官？”拉齐纳闷，“我怎么没看出来？”

“说明你没眼光，所以你只配当伙计。”

第一百四十七章 莫谷的记忆

在得来的钱里面，艾里克又分拨出三份交给瓦列里，“这三份，你给离策、蔷薇还有雷蒙送去。剩下的就交给军团长大人打理吧。哈！希望他是个理财高手，而且清正廉洁。我要休息去了，如果军团长问起，你就说我回宁静走廊了。”

“属下记住了。”

这天下午，曙光军团的上上下下拿到了他们加入军团以来的第一笔军饷。不管之前对待遇这方面有过埋怨的，还是漠不关心的，全都喜形于色，神采奕奕。口袋鼓起来了，走路的腰板比以前挺的更直了，办起事来也就更加的卖力。

关于这些，罗伊自然都看在眼里。虽然他仍对上次去西喀大沙漠猎龙之事心有余悸，但眼下看到大伙儿那么兴高采烈，拥趸之心高涨，却又忽然觉得犯趟险不算什么，值了。

“他娘的，值了。”罗伊心说。

当然，这一切都与发起者艾里克密不可分。因此，到了傍晚，罗伊拉上莫谷，一同前往宁静走廊。

艾里克正依靠着围栏享受晚风的吹拂，所以他打老远就望见了两人。

“晚风习习，我正闻着这风里怎么有股铜臭味，没想到果然是两位大人。”

“少来，你是不是被风吹坏脑子了？”罗伊把一袋钱扔到艾里克手中，“这是你的份儿。”

艾里克随手又把袋子塞到莫谷手中。“拿着吧，算我欠你的。”

莫谷眨巴了几下眼睛，而后盯着手中的钱袋子，他不干了。“什么叫算，你明明就是欠我的，还说要双倍奉……”

“所以这不给你了么？”

“就这点？蒙我呢？我那一大箱子珠宝要是换成法塔都能把马车压垮。”

“你不要？不要还给我。”艾里克说着就要夺过莫谷手里的钱袋子。

莫谷嘿嘿一笑，迅速将袋子藏到了身后。“要，不过这点还远远不够。”

“那我以后的俸禄都归你拿，我分文不取。”

“谁稀罕，”莫谷一脸不屑，“你有这耐心，我还没有。日子可以细水长流地过，还钱可不行。莫谷大爷我要的是爽快、要的是干脆、要的是……”

“好了，好了。”罗伊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艾里克，伤养的怎么样了？”

“绷带解的差不多了，只是肋部还有些酸痛。”

“这次的行动真的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几乎连命都扔了。还好，你关键时候的又一次突然爆发挽救了大家的命……”

“没想到这几袋东西能卖那么多钱，军团上下现在都感激你呢。”莫谷插嘴道。

“我听雷蒙说，你收服了西沙龙王……”

“为什么都管我叫西沙龙王？”雷电球从艾里克衣服下摆一下子窜到了罗伊眼前，吓了军团长一大跳。“请叫我雷龙！雷龙！”

“……”对于这个不速之客，罗伊无言以对。

莫谷突然伸手抓向雷电球，雷龙却灵敏地飘到了围栏外侧，像一只萤火虫一样飞舞在夜风中。

“你要干什么？”雷龙恼怒地说。

“你曾经差点要了我的命！”莫谷对着它尖叫。

“有吗？”雷龙在空中飘荡了几周，最后落在了艾里克的头顶上。“不过你的相貌倒是让我想起了什么……对了，好像曾经有一只猴子拿镰刀砸了我的脑袋。”

“我不是什么猴子！”莫谷较真地说，“我叫莫谷！是个赏金猎人，是曙光军团的副团长，是你的主人的顶头上司！”

末了，莫谷又强调了一遍，“我是你主人艾里克的上司！”

“可你不是我的上司。”雷龙简略的回答让莫谷感到丧气。

“真是对牛，不，是对龙弹琴。”莫谷撇了撇嘴，“不过也好，你的出现让我找回了那段失去的记忆。”

艾里克与罗伊齐齐把目光转投向莫谷。

“你想起来了？”罗伊惊讶地问。

“是的，在见到西沙龙……雷龙的那一刻，好像有无数的景象在我脑中变幻、流转……等我醒转过来后，那段记忆是如此清晰地烙在我的脑海中，仿佛就是发生在昨天……”

“那应该是很精彩的一段记忆吧？”艾里克饶有兴致地问。

“恰恰相反，”莫谷失落地说，“它枯燥乏味至极。如果你想把它当成故事来听的话，那绝对是一个失败的故事，提不起任何人的兴趣。”

“说来听听，也许你觉得它不值一提。”艾里克把两人带进了房间。“但你要知道，自己的回忆在别人眼里往往会成为故事。哪怕是钓鱼捕虾这种微不足道的事。”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记得那次不知道睡了有多久，醒来后，眼前昏暗一片。我以为天还没亮，于是打算再睡上一会儿。可又发现呼吸困难，结果我一张嘴，沙子全灌进了我嘴里，我差点没被呛死。我当时的第一想法就是，肯定是哪个天杀的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活埋了……”

莫谷说到这里，艾里克吃吃笑了，“那时你人都死了，我总不能让你暴尸荒野吧？”

莫谷横了他一眼，继续说：“我从沙子里拱了出来，发现有血红色的镰刀在我的胸前闪着红光，并流淌着鲜血，血浸透了我的全身。要知道，我被雷龙的雷电完全轰掉了记忆，所以我不清楚此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忘记了以前的一切，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往何方该去，我就朝着某个方向直走，结果来到了茫无边际的海边。我在海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在一堆丛密的水草里发现了一只没有主人的小木船。于是我抱着无所事事的态度跨了进去……”

“然后你就漂往了索斯坎比亚大陆。”艾里克又站了起来，他的坐姿加剧了肋部的不适。

“可我本来没打算漂洋过海啊。谁知道一个汹涌的潮水一下就把木船带了下去。我连跳下去脱身的机会都没有。更该死的是，船里居然没桨，我只能随波逐流，听天由命。幸好，里面有一坛子酒，两罐清水，我还不至于渴死。”

“你居然没饿死？”

“有断风在，我怎么可能饿死？囚禁之海中的鱼多的去了，就是腥的我直反胃。”

“生鱼片可是好东西。”罗伊调侃道。

“期间我经历了风吹雨打，还有令我胆战心惊的汹涌波涛……”

“没碰上海啸算你命大了。”艾里克笑言。

“艾里克！为什么你老是指望我倒霉，还有，你能不能别再打断我对回忆的叙说。”面带不满的莫谷不再理会他，继续自己的回忆。“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的时候，海面风平浪静，小木船被冲上了浅滩。捡回一条命的我兴奋地冲上了岸，可我一连走了好多天，所到之处尽是乱石、荆棘、树林、山峦，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后来我进入了一片平原……”

“无声平原？”罗伊脱口而出。

“是的，无声平原。在那里，我终于看见了几个人……”

“可惜是兽人。”艾里克又插嘴道。

“这回算你说准了，是几个打猎的兽人，他们的长相令我吃惊。我还没缓过神来，他们已经举着斧头，哇哇乱叫地朝我过来了。结局我不说你们也该猜到了，要知道，我莫谷是个很激进的人……”

“想必是被你的断风割裂了喉咙，无一活口。”

“你又猜对了，艾里克。将他们搞掂后，我又继续向前。不过我不再走路浑浑噩噩，而是开始变得谨慎起来。果然，往前走了没多久，我终于看见了一群和我长相一样的人，他们正受十几个兽人的胁迫，好像在争抢什么东西。”

“肯定是那个装满珠宝的铁箱子了。”

“嘿嘿，”莫谷笑了，“接下来的一切就朝着我理想当中发展了。我结果了兽人，然后得到了铁箱子。我想上前问个路，可发现语言不通，只好作罢。我想独自上路，但那群人始终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后面，我不知道他们是在觊觎我手中的财宝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后来我走累了，就进入了一片废弃的农庄，他们不出意外地也跟着进来了。而后……”

“而后你就做了他们中的头了，还让几个败类替你掌事。害的艾里克和我差点着了他们的道。”罗伊接下了莫谷的话。

“这不能怪我，我全被蒙在鼓里，对此一无所知。要怪就怪语言障碍……”

“行啦，你的记忆破镜重圆，值得恭喜。可我有一点不明白，当时你明明停止了心跳，断了呼吸，是我将你亲手埋葬的。为什么又死而复生了？难道是假死？”

“关于这点，我也想过了。我得出的结论就是断风救了我的命，它用以前吸取的血融入了我的身体，让我重获新生。”

“光露真是忠心啊。”罗伊感叹。

“是啊……”对于这点，艾里克深有同感，“否则，我哪还能坐在这里跟你们谈话。”

“好了，时候不早了。艾里克，你大伤未愈，早些休息吧。”

罗伊起身告辞之际，艾里克朝莫谷使了几个眼色。

莫谷不明白艾里克究竟要干什么，不过他还是搪塞了罗伊。“罗伊啊，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跟艾里克还有账没算完，一直欠着可不行，我今晚得跟他好好算一算。”

“这不是在打扰他休息么？唉，随便你吧，视财如命的家伙。”罗伊头也不回出了房间。

“你叫我留下来干什么？”待罗伊一走，莫谷细声细气地问艾里克。

“我有叫你吗？”艾里克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招呼你留下了？”

“那你使劲眨眼睛干嘛？”莫谷没好气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要离开。

“我连眨眼睛都不行了？”艾里克一把拉住他，“逗你玩呢，我是有事要跟你商量。”

“啥事不好当面说，搞的神秘兮兮的。”

“这发财之路，只能和你莫谷一个人说。”

“发财？”莫谷来劲了，“你又有什么别的生财之道了？”

“其实也没杀新意，还是去猎龙。”

“又干这个？就我们两个人？你疯了？太危险啦，不去，不去。”莫谷连连摇头。

“不是我们两个人。”

“哦？还有谁？”

“就你一个人。”

“我……”

“你看我浑身是伤，怎么去？放心吧，这回保证让你手到擒来，坐享其成。”

“鬼才信你。”

“你带上雷龙，不就什么都有了？”艾里克说出了自己的初衷。

一听有雷龙帮忙，莫谷刚想改变自己的主意，雷龙不乐意了。

“不是吧，你让我跟着这个猴子去沙漠猎杀我的同类？”

“谁是猴子！”莫谷暴跳。

艾里克想了想，说：“再去猎杀西沙龙确实有点不妥。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们去基拉火山，有火山龙在那一带出没。”

“真的要去吗？”雷龙还是不太乐意。

“去，就这一次了。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又将离开这里。所以，我们得攒积一些军费，以备后用。”

“莫谷，”艾里克又说，“你尽量多搞些，得来的钱三分之一归你，当然，里面还包括我欠你的。剩下的一半充公。”

“不用，看在你艾里克那么大公无私的面上，我拿十分之一就够。我现在就去准备准备。”莫谷说完便兴冲冲地出去了。

第二天，莫谷在城里雇上十几个帮工，跟罗伊告了假，谎称是回老家探望相亲。然后兴高采烈地往基拉火山方向去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死而复生

成功夺取橡木之心的马休·德萨带领着一批亡灵乘上得胜号，在米拉斯城的主力到达之前离开了港口。

他们的手中连一份潦草的航海图都没有，所以只能依靠枯骨鸟不断在前方探取情报，最后确定下来，他们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往西南方向，直达勇士港，但那里目前已被大量的兽人所占领；二是一直北上，从索斯坎比亚大陆的东北角上岸，翻越加瓦尔雪山，但那里靠近瑞丹德边境，也很难保证不被兽人发现。”

“我可不想在冰天雪地里遭兽人的追杀。”尼特主张去勇士港。

“去勇士港，我们只有穿越无声平原一条路可走。”马休沉声说，“难以断定无声平原不在兽人手中。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很难保证可以安然回到奥格拉。”

“如今兽人横行索斯坎比亚，如日中天。我想他们需要吸取一点教训。所以我们理当在勇士港登陆，顺便打击一下他们嚣张的气焰。”尼特无视马休的决定，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瑞丹德的兽人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这一点，马休深有体会。

“你一直都是那么畏畏缩缩，这可不像米拉斯城三大将军之一的作风。”尼特讥笑他。

马休一心只想把橡木之心顺利带进幽暗神殿，所以——

“你想死么？”马休一改往日忧柔的语气，忧郁的眼神在一瞬间充满了杀气。

感受到马休威胁的尼特马上严肃了他的语调，“怎么？你想在这里做掉我？”

“如果你再这样继续喋喋不休下去的话，不排除这个可能。”马休冷然。

“是吗？你以为我愿意陪你到这种鬼地方来，要不是卡修大人的命令……”

“那我下次可以替你请命不用再出来随我们行动，”马休冷笑道，“你大可大摇大摆地走在寂静城的大街上去吓唬小孩。”

“不跟你这种不可理喻的家伙一般见识，”尼特悻悻地说，“决斗？如果船沉了，你我都难逃一死。”

站在甲板两端的卡里与丘吉各自面对着茫茫的囚禁之海，他俩谁也没说话，更不可能出言相劝做和事佬。比起这个，他们似乎更愿意看到一场激烈的厮杀。不过显然，幸灾乐祸的他们失望了。

整条船上只有马休·德萨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成了异类。不多时，他便发觉了作为一个异类的苦恼，因为他的身体需要水和食物的支撑。

不过好在得胜号的船舱里有不少的食物与淡水，那是上次羽蛇之师返回法诺西斯后留下的，足够他坚持到加瓦尔雪峰脚下。

“马休·德萨，”尼特靠在船舷上，目送一个果子进了马休的口中。“要不你也加入到我们铁血亡灵中来吧，省去了吃喝拉撒的麻烦。”

马休对于他的刻薄置之不理。填饱肚子以后，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尼特跟前，把一只苹果放进了他的手中，“尝尝吧，很甜，很脆，真的。”

尼特怔怔看着马休进了船舱，呆了半响。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老实说他对这个东西提不起任何欲望。不过他还是缓缓抬起了手臂，稍稍迟疑了一下，接着便把苹果放到了口边。

可他突然像遭受了奇耻大辱一般厉叫一声，奋力把苹果扔进了海里。他的牙齿早已溃烂的不成样子。

加瓦尔雪山，位于索斯坎比亚大陆的最东北角。这座海拔接近一万英尺的雪山常年积雪，杳无人迹。数十个气势磅礴的山峰由南向北此起彼伏，宛如一条在空中飞舞的雪龙。

一个多月之后，得胜号顺利抵达了加瓦尔雪山。

虽时过四月，但对于春天的眷顾，雪山并不领情。深入骨髓的寒冷把亡灵的脚步冻结在了皑皑白雪之中，于是他们只能抛弃被冻成冰柱的宿体，回到空中。

在艰难翻越雪山的过程中，几个铁血亡灵不得不激发出全身的灵力来抵御这要命的寒冷。饶是这样，他们还是显得举步维艰，屡屡摔倒在雪地中。

“该死的！”尼特频繁把眼光瞟向马休，不时来上一句发泄的咒骂。这句“该死的”一路伴随他们越过雪山，进入了奥格拉的领地。

身怀橡木之心的马休·德萨却未感到一丝一毫的寒冷。恰恰相反，他全身暖流横溢，而这个温暖的源泉正是来自橡木之心。

他心下感叹果然是件奇特宝贝，一想到它将在未来几天里就会进入妻子玛丽的身体，而玛丽也会因此而复活。他心中的渴望便愈发的强烈，步伐也随之加快了许多。

在前往奥格拉的途中，他们也确实碰上了几个打猎的兽人，却均被卡里·拉夫曼在很远的地方就射成了刺猬，尸体被几头雪豹蚕食了。

在进入寂静城后，马休火速脱离了铁血亡灵，急不可耐地朝幽暗神殿走去，他似乎一刻也等不及了。

“猴急的马休，小别胜新婚啊。”尼特在他背后讥笑，一边笑一边看着身旁的丘吉，试图博取他的认同。

“无聊。”丘吉无视尼特眼神的邀请，独自往前走去。

在幽暗神殿内，马休打发走了所有的侍女与仆人，他只想在妻子复活之前再跟她说会儿心里话。也许等她睁开眼睛后，他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玛丽，玛丽。”马休把额头紧贴在魔石棺盖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如同肩上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当然，他卸下的并非包袱，而是责任与承诺。

“我兑现了我的诺言，你马上就能脱离这死气沉沉的棺木了，你又能慵懒的散步在午后的花园里。你看，”激动的马休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绿色的珠子。“这就是能让你起死回生的源动力。”

“我知道，此时此刻，你就在我头顶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也许你从棺木里坐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马休骂的狗血淋头，不过我不在乎。我以前欠你的实在太多了，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也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弥补我的过错，因为我无法弥补。我只希望你从今往后能好好生活下去，不管是不是作为我马休·德萨的妻子。”

“玛丽，我爱你。”马休打开魔石棺盖，深吻了妻子冰冷的额头……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临行

基拉火山附近，依山傍着一片兽人村落。对于这座从天而降的山峰以及山峰周围的一切，兽人村民在经过短暂的称奇之后，也就习以为常了。

在这个魔法横行的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但让他们无法容忍的是，时常有口喷火焰的凶猛怪物来袭扰他们的村庄，不是叼走孩童与老人，就是烧毁他们的房屋。搞的他们寝食难安、怨声载道。

不过最近，情况却有了很大的好转，而且还在持续不断地好转。

兽人村民每天都能看见一个不知疲倦的人类和一头会飞的庞然大物在他们的村落周围转悠。然后是一阵雷电交加，天崩地裂。接着，他们望见许多喷火的怪物四处奔逃，就如同怪物当初追着他们到处慌逃一样。

直到某一天，他们喜出望外地发现，那些怪物消失不见了，再也没有为难过他们的生活！

火山龙绝种了！

衣衫褴褛的莫谷追捕火山龙花了整整大半个月，而那群他雇来的帮工也很乐意跟在他屁股后面。对他们来说，猎杀的越多，所得的报酬也就越丰厚。更何况，他们不用冒任何风险。他们要做的只是充当一名屠夫的角色去剥皮、剔骨、碎肉，然后装袋。唯一给他们造成麻烦的就是龙皮较之普通的牲口皮要坚硬许多。

期间也有屠龙者来过这里，但一看对方那么大阵势，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全都打道回程或是转战他处。

“对于敛财这方面，要做，就要做绝！”在满载而归的途中，莫谷得意洋洋地向帮工们传授自己的心得。帮工们小心地应承着这位精明的雇主，连连点头称是。

罗伊的嘴被大把大把送进曙光军团总部的金钱堵住了，对于欺上瞒下的莫谷，他还能责怪什么呢？

唯一没有得到好处的就是雷龙了，所以它的抱怨也是最多的。

“行了，雷龙。”艾里克用雷霆剑卡住了喋喋不休的龙嘴，“下个月，下个月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从得胜港得到了消息，等船只修造完毕，诺尼尔与雷蒙等人即将前往索斯坎比亚。我想我也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看你的神情，似乎有很急迫的事情要做。”雷龙把乏味的雷霆吐了出去。

“是的。未婚妻生死未卜、替朋友报仇、找回一个孩子……乃至更多。”

“你看起来是个坚强乐观的人，我想这点能帮你渡过难关。”

“希望如你所言吧，但是我会竭尽所能。”

“你身上隐藏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令我吃尽苦头的力量。但你的修为不够，无法使它和你融为一体。”

“我明白，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寻求突破。”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直到你做完想做的事。”

“谢谢。”

“到我背上来吧，”雷龙伏下身躯，“你需要好好练习一下如何骑乘一头龙去勇敢地战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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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艾里克去意已决，罗伊当然不会无动于衷。当下便作出了紧急安排，他在军团内部挑选了一百名骁勇的军士，其中还包括了骑士长哈桑跟裁缝师贝斯尼。并让瓦列里留守总部，负责军团内部的一切大小事务。

在出发的当天上午，伊尔在羽蛇神殿接见了罗伊，他试图劝阻罗伊不要贸然行事，养精蓄锐才是根本。

“罗伊，如今兽人的势力在索斯坎比亚一发不可收拾，你们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伊尔先生，和兽人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所以我们这回一切从简，尽量不引起兽人的注意。要知道，我们此去的目的并非是与兽人动干戈。”

“你们当真决定了吗？”

“是的，择日将与诺尼尔、雷蒙一同前往。”

“我们尚需一段时间的准备期，还请谅解。”伊尔深表遗憾，“不过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提出来，能办到的，我一定会相助。”

罗伊感谢了伊尔的盛情，“不劳伊尔先生费心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深受米拉斯城的照顾，已是感激不尽了。虽然我们的目的不尽相同，但我们却有着共同的敌人。所以，很期待能在索斯坎比亚再度望见羽蛇旗飘扬的日子。”

“我们必将携手共进！”

将军宅邸。

客厅内飘溢着茉莉花茶的清香。

一身紫色晚装的克丽丝将一杯泡好的茉莉花茶送入艾里克手中。“艾里克，明天真的要走了吗？”

艾里克细细抿了一口，清甜之中，他却饮出了别有的一番滋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的，克丽丝，很多事情刻不容缓。比起遥遥无期的等待，我情愿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中去寻找答案。”

“你是要去寻找未婚妻吗？”克丽丝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却转向窗外。阳台上的盆景正在含苞欲放，她的眼神却看起来有些失落。

“不光如此，鲁埃的仇我们不得不报，尤里的下落也是我极为牵挂的。”

“如果我不是一名军务缠身的军人，或许就可以随你一同前往了。”

“羽蛇之师要是少了你克丽丝将军，恐怕斗志会削减一半。”艾里克说出了事实。

“放心去吧，”克丽丝握起他的大手，放入了自己温暖的掌中，“我感觉到了你的自信和坚定的战斗信念。我会尽量说服伊尔先生，早日发兵。”

阵阵幽香沁入艾里克的鼻子。

战场上的勇敢，生活中的柔美，这是一个多么随性的女子啊！艾里克心中萌生了一股要紧紧搂住她的冲动。

“这算什么呢？我要是这么做了，我此去还有什么意义？”艾里克心中的自嘲克制了这股莫名的冲动。

他毅然将手抽了出来，“克丽丝，我想我应该告辞了。期待与你在索斯坎比亚再度碰面。”

“我会的……”

克丽丝的指尖从他冰冷的铠甲上划过，留下的，是不舍与惆怅。

第一百五十章 触礁登陆

下午，新船‘卡米尔’号载着雷蒙、诺尼尔等人，以及曙光军团的一百来号人驶离了得胜港。

锐利的白云在海面上兴奋地追逐着几只惊慌的海鸥。艾里克、罗伊、雷蒙还有诺尼尔均站在船头，遥望着风平浪静的海平面，大家看起来似乎都心事重重。

“我们是直取勇士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雷龙或许能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来解决战斗。”当夜鹰的利爪牢牢抓住一只筋疲力尽的海鸥时，艾里克打破了甲板上的沉默。

“不，”诺尼尔一口否决，“首先，我们要尽量避免战斗，船舱里的牧师快不行了。我们要么说服暗夜精灵使用永恒灵动帮助他，要么从瑞丹德的要地抓获一名会精神魔法①的高阶萨满祭司。但像勇士港这种偏僻的地方是只会有几个学艺不精的萨满。”

“那我们就往西南方向航行，绕过勇士港，尽量在靠近永恒谷的地方上岸。”罗伊提出了一个最简单有效的建议。

“也只有这样了。永恒灵动乃暗夜精灵的至宝，就算他们见死不救，我们也无甚好说。只能寄希望于牧师好运。”诺尼尔背身进入了船舱，一言不发的雷蒙跟了进去。

“但愿那群暗夜精灵能伸出援助之手。”罗伊又把目光投向了艾里克，“艾里克，你与暗夜精灵的国王关系甚好，到时候，还要仰仗你的帮忙。”

“我尽量吧。”

这是一艘只够容纳两百号人的小船。

当夜晚降临囚禁之海时，海面开始不安分地兴风作浪起来。卡米尔号在风浪的鼓动下颠簸的特别厉害。

这一颠，把一个人从货仓里颠了出来，她连滚带爬撞进了过道。

“哎哟哟，我快不行了。怎么摇晃的这么厉害呀？晕死我了。”

艾里克刚好往厨房走去，他想给夜鹰找块鲜肉。闻声，回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这不是蔷薇么？

“你……”艾里克张大嘴巴，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很惊奇吧。”蔷薇得意地双手插腰。船身又是猛地一颠，蔷薇一个站立不稳，直接扑进了艾里克的怀里。

她连忙扶住了边上的一个酒桶。

“你……你是怎么混进来的？”艾里克惊愕地问她。

“不知不觉就进来了。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吧。”

“这不是在胡闹么？他们要是得知你突然失踪了，还不得一顿好找？特别是离策，你想把他急死？”

“我不管！”蔷薇把小嘴一撅，“任性也好，不懂事也罢。反正我要去给黑大个报仇。我才不要和那帮以大义自居的玛雅人在一起。他们只会空口说白话！”

艾里克对女人从来就缺少办法，包括他的母亲、他的未婚妻、他的很多异性朋友……眼下他也只有无可奈何的份儿。

遂说道：“现在也不可能把你再送回去。这样吧，你先去餐厅和大伙儿打声招呼，记住，要悄悄地，吓一吓他们。”

“艾里克你真逗，这可不像以前的你。”蔷薇咯咯笑了，“餐厅在哪儿？”

“左拐。”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她以为是去游玩呢？”艾里克在甲板上喂饱了夜鹰，然后把一条布带系在了它的爪子上。

“锐利的白云，麻烦你帮我把这条信息送往米拉斯城的羽蛇神殿。”

“放心吧，我这就去。”夜鹰拍拍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猛烈的海风吹乱了艾里克的头发，却吹不乱他坚定的信念；兴起的海水打湿了整块甲板，连同他的衣襟，却扑灭不了他那颗炽热的心。这一次，他誓要得知伊莉莎的生死，不管是生，还是死。哪怕最后自己落个身死的下场，他也在所不惜。

他爱她，并单单只是因为她的美丽，何况她还不是一个温柔的女孩，有时候甚至比他还要来的粗枝大叶。但她总是时刻陪伴着他，如影随形。特别是在他的双亲遇难以后，他的生活与事业一度陷入了空前的低谷。是她，用关爱与支持，让他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立过誓，他对她的爱情，至死不渝。很老土，却很真实，摸得着，看得见。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直觉告诉我，伊莉莎，你还活着，而且就在对面大陆的某个地方。”

艾里克仰望漆黑的夜空，将些许灵力注入挂在脖子上的那块六角形的晶石内，晶石顿时在黑夜中发出耀眼的蓝光。艾里克的视野随之进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苍白的空间，若和这失去星月光彩的夜空相比，如同拨云见日一般。而整个空间的苍白说明了没有元灵飘浮在卡米尔号的上空。

没错，这颗晶石正是尼古拉·库斯塔的阿普切之眼。

得知艾里克他们即将再次前往索斯坎比亚，尼古拉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曙光军团总部，并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自己脖子上历代相传的阿普切之眼，将它赠予了艾里克。

“戴上它，小伙子。虽然阿普切之眼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是在面对亡灵时，却有着很好的警示作用。当然我并不是白送给你的，前提是将来你要拿那个兽人中将科尔的头来交换。”

“你放心吧，尼古拉，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艾里克拍了拍他的大肚腩，“在我们下次碰面之前，我想你有必要每天清晨在城内跑上几圈，兽人可不喜欢体魄比他们还要庞大的家伙。”

“作为神的遗物，除了能让我看见元灵，你还有别的作用吗？”艾里克触摸了几遍阿普切之眼，愈发嚣张的海浪迫使他离开了甲板。

十七天以后，他们避开了勇士港兽人的眼线，并且远离索斯坎比亚的南海岸，绕了个弯，计划在靠近永恒谷的西海岸着陆。为了不惊动兽人，本来他们打算再往前行驶一段，不料不争气的船底却触上了一块暗礁，他们只能被迫离开卡米尔号，并在岸边目送它被波光粼粼的海面吞没。

①精神魔法：魔法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萨满祭司，能使枯竭的法力再度得以燃烧，如同给一条干涸的河流注入新的生命。会精神魔法的萨满祭司在瑞丹德屈指可数。

第一百五十一章 劫持

两更并一更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们由此一直往北，最多半天，半天我们应该就能抵达永恒谷。”罗伊在前头领路，午后的阳光让他全身都充满了活力。

夜幕降临，他们到达了永恒谷的外围，比他们预计的时间要足足早了一个时辰。这里本来是一个岗哨遍布，守卫森严的地方，可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却连一个暗夜精灵的影子都没见到。

艾里克甚至还频频吹起了口哨，试图引起暗夜精灵的注意，却还是无甚效果。他隐约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奇怪了，为什么没有警戒哨呢？”

漆黑一片的永恒谷回答了他的疑问。

整个永恒谷与黑夜融为一体，没有一星灯火，只有几只夜鸟在谷中鸣啼。

“这里就是永恒谷？暗夜精灵的居所？”诺尼尔问艾里克。

“没错。”

“那为什么会这样？”诺尼尔抢在队伍前头，走下了斜道。

“难道是遭了兽人的袭击？”莫谷在一口水池旁发现了几个瓦罐，逐个逐个往外倒。

“不，”艾里克一口推翻了莫谷的猜测，“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战斗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兽人不曾到过这里。”

“没错，”罗伊从一间木屋内走了出来，“他们是主动撤离的，房间里能带走的生活用具基本都带走了，看得出暗夜精灵并非仓促离开。”

最后，所有人都就着王宫前面的一块空地上坐了下来，他们把永恒谷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到头来均一无所获，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真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形。大家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只能待天明再做打算了。”罗伊吩咐哈桑，“哈桑，你带几个人去周围林子里弄些吃的来，记住，别走的太远。”

“属下这就去。”

诺尼尔打开棺木，查看了一下玛尓斯的情况，黯然说道：“孩子，你是一个在战场上倒下去的牧师，你的舍己为人令我诺尼尔钦佩。但是你也看到了，该做的我都做了，只能说你的运气糟糕到了极点。如果还是找不到暗夜精灵的踪迹的话，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艾里克始终想不明白梅肯·尼库为什么会在没有侵扰的情况下带着他的子民突然离去，还有当初留在谷中学习魔法的布兰奇，是不是她也跟他们一起离开了呢？

“也许暗夜精灵在好几个月前就已经离开这里了。”艾里克自言自语地走上了一条通往永恒谷西面的林荫道。

他隐隐闻到了海水的味道。伴随着潮汐之声，艾里克走到了林荫道的尽头——一个简易的码头，空荡荡的码头。没有船只，没有守卫。有的只是一些被海水打湿的零散物品，看的出来它们是不慎被遗落在码头上的。

艾里克弯下腰捡起一样物品，那是一只滴淌着海水的童鞋。

“看来他们是从这里坐船离开的……”

“是啊。”不知什么时候，罗伊从后面跟了上来，心事重重的艾里克丝毫没有察觉。

“你对此有何看法？罗伊。”

“毫无头绪，”罗伊说，“或许暗夜精灵找到了更适合他们居住的地方也说不定。毕竟这块大陆存在着太多的未知之地。”

“我们暂时很难再找到暗夜精灵的踪影。我想今晚就行动。”

“行动？什么行动？”罗伊一脸茫然。

“我和雷龙去狮城，抓个会精神魔法的萨满祭司回来。”

“你疯了？！”罗伊截然反对，“你怎么好像中了邪似的。每昏迷一次胆子就越发的大，行事作风也愈加古怪！再这么下去，你迟早会没命的！”

“你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还是莽撞了？”

“你听我说，艾里克。”罗伊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个叫玛尓斯的年轻牧师，是在勇士前哨站的战场上倒下的，他确实值得称颂。我也不是反对你去尽人道主义。但你想过没有，你作出这么出格的决定，就不怕有去无回，得不偿失？”

“可我们目前只有这一条路可走，除非见死不救。”艾里克毅然反驳道。

“艾里克，你到底是怎么了？”罗伊从没见过如此不可理喻的艾里克。

“没什么，说白了，我只想去狮城，好好光顾一下所谓的瑞丹德第三大城。”

一声鹰唳划破夜空，打断了两人愈烈的争执，锐利的白云在上空盘旋几圈后落在了码头的一根木桩上。

“艾里克，有很重要……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你。”夜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无声平原……就在无声……平原。”

“无声平原怎么了？”

“无声平原的西面，与沼泽的接壤地，大量的兽人萨满祭司在用魔法昼夜不停地打击沼泽地里的异种怪物。”

“哦？真有此事？”艾里克眼睛一亮。

“千真万确。但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非是想要往西面扩张，”罗伊说，“但沼泽地里的巨型怪物阻碍了他们的野心。”

“机不可失，希望里面有会精神魔法的萨满。”

“你真的要去么？”

“事不宜迟。”艾里克转身往回走去。

瑞丹德位于索斯坎比亚的东大陆，东面临海，西面则被望而却步的延绵山峦所阻隔。特殊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但有利就有弊。

兽人酋长德拉曼的军队几乎纵向统治了索斯坎比亚的东大陆，除了终年积雪，杳无人迹的加瓦尔雪山一带。自从冻死过一支几百人的驻军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派军队去驻守过。

在成功把人类军队赶回法诺西斯后，兽人军队先是破费周折地翻越了黑米山脉，随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整个无声平原，期间能与他们像抗衡的只有一些脾气暴躁的野兽。

不过正当他们要把贪婪的爪子伸向无声平原以外的地方时，却被一片烟雾弥漫、望不到边际的沼泽地束缚住了气势汹汹的脚步。在这片被他们称作异化之地的沼泽中，更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有超乎想象的巨型螃蟹、螺丝、龙虾等水生物在里面攀爬，还为数不少。

作为此次扩张部队的先锋，泽米自然想要好好表现一番，以报德拉曼的知遇与提携之恩。因此，他打算一鼓作气冲过异化之地，以图他处。幸好，他的鲁莽之举被中将科尔及时阻止了。

心有余悸的科尔一望见那几只翻吐着黑色泡沫的巨蟹，心中真不是个滋味。

他严肃地告诫泽米，“之前，我的八千将士尽数死于三只巨蟹，横冲直闯不是办法，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真有这么厉害？”泽米咋舌。

“缓一缓吧，这些怪物非常惧怕火。让铁嘴鹫送信给飓风崖，我们需要大量的火系萨满增援。”

至此，铁嘴鹫的一封信引来了瑞丹德各地的火系萨满祭司，其中就包括了主城飓风崖的高阶萨满之一——乌梅尔。在她的率领下，萨满祭司们各施其能，对异化之地展开了大范围的火魔法打击，连日来收效显著，扩张部队几乎占领了异化之地的三分之二。只要再加把劲，他们就能逾越过这片障碍，铁蹄将征服更多的地方。

不过，这一天对于瑞丹德的萨满祭司来说注定是灰暗的一天。

白天，萨满祭司肆无忌惮的魔法攻击招来了十几只强力巨蟹的顽强抵抗，其中有不少萨满在缺少战士的保护下被黑色的泡沫腐蚀而死。奇惨的死相让萨满们的咒语变的断断续续，行动缩手缩脚。乌梅尔见势不妙，只能率众暂时退回无声平原，再做打算。

无声平原的上空。

罗伊、雷蒙坐在雷龙背上，耳边尽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与其说两人坐着，倒不如说是趴着。从他们的双手死死抓住龙鳍的样子就可以看出两人的内心有多紧张，要是滑下去，非摔成肉泥不可。好在是黑夜，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俯瞰。

只有艾里克一人是迎风站着的。在初次驾驭雷龙时，他也有着与罗伊、雷蒙相似的情形。不过现在的他已经适应了雷龙的多种飞行状态，不管是低飞还是高翔，俯冲还是上冲，他都能处变不惊。

艾里克甚至认为这比客机枯燥的头等舱要来的享受的多。

飞的高，才能看的远。

“这么多萨满祭司，我们如何才能找出其中会精神魔法的高阶萨满？”艾里克犯愁了。

“下方，中间最大的营帐，”雷龙回答了他的疑问，“我从那里感受到了它透着强大的魔法底蕴，想来就是高阶萨满的居处。”

“你居然能在高空感受到魔法的气息……”

“我可是一头得道的龙，魔法的龙。”雷龙的语气充满了自豪，“等一会儿我会直扑目标营帐，你们在我的掩护之下马上实施绑架，手脚要快。对方一旦缓过神来，我们面对将是高频率的大范围魔法打击，我可吃不消。”

无声平原的黑夜是静谧的。

这份静谧也平复了萨满们原先彷徨的心态。从他们在营帐内，彼此之间谈笑风生的神情来看，似乎白天的失态根本不曾发生过。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在第二天以十二分的小心翼翼干掉异化之地的最后几只巨蟹，然后返回各自的驻地。

一切，都是那么的按部就班。

灰暗，又一次笼罩了他们的头顶。只是夜已深，人已寐，没人能够看得清。

灰暗出现在夜色中，又怎么可能看的清楚？除非是有耀空的雷电划破夜空。

把“除非”去掉，一道慑人的雷电便从天而降！只是少了划破长空的声势，却将一顶营帐连同里面的几个酣睡的萨满祭司劈成了好几块。

“打雷了！”这是昏昏沉沉的乌梅尔的第一个想法。

“要下雨了！”这是辗转又睡的乌梅尔的第二个想法。

她的想法也代表了大多数萨满祭司的想法，除开那几个被雷电劈焦的倒霉鬼。因此，睡眠仍旧在相伴着他们。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清梦了。”雷龙大嘴一张，嘴中连续吐出数十个雷光球。雷光球在营帐内四处滚动、爆裂。一时间，兽人营地的哀嚎声、惊骂声乱成一团，营帐纷纷被撩倒。盲目奔逃的萨满祭司们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上天在打雷，他们被魔法袭击了。

惊魂未定的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夜色中的一个庞然大物降临到头顶。雷龙可不敢给他们醒悟的机会，龙翼又刮倒了几顶帐篷，龙爪顺势掠起几个萨满，然后重重甩到了地下，活活将其摔死。

接着，它滑翔到了乌梅尔的营帐上空，用单爪扯开帐篷，“艾里克，你们快下去，速度点。附近已经有火魔法和部分兽人战士过来了。”

艾里克、罗伊、雷蒙迅速从龙背上跳了下去。营帐内一共有两名萨满祭司，艾里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还未缓过神来的他们悉数击晕，一个交给罗伊，另一个自己带着走。

“妈的，够沉的。”罗伊卯足劲将萨满拖出了营帐。

“我的更沉。”艾里克反手一剑，要了一个试图用斧头偷袭他的萨满的命。

在雷龙连续不断的雷电轰闪之下，雷蒙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赶杀着一些嘴中念念有词的萨满。

对方哪曾见过这等阵势，很多萨满祭司都想到了是龙。出于畏惧之心，他们有的只是畏畏缩缩地使用了几下隔靴搔痒的魔法，而更多的则选择了远远地躲开。

“快！雷蒙！过来帮忙。”罗伊与雷蒙合力将沉重的萨满祭司放在了爪被上。

“艾里克！快点！”雷蒙冲他大叫。

“来了！”就在艾里克把手中的萨满交给雷蒙时，一股寒冷冲他后脑勺而来。艾里克背身一剑抵住了寒冷之源，扭头一看，竟然是曾经的手下俘虏——科尔。

“老朋友，好久不见！”艾里克脸上掠过一丝微笑，卸下对手的压迫，飞身扑上了龙爪，“好好留着你的项上人头，我择日来取。”

科尔盛怒之下，锯齿兵刃甩向艾里克。

“走了！”雷龙拔地而起，落空的兵刃打在了坚硬的龙鳞上，无功而返。

科尔与从后跟上的泽米只能眼睁睁目送人类的扬长而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法力燃烧

“你们三个也太不够意思了，”莫谷一边帮着将两个尚未苏醒的萨满祭司拖进废弃的暗夜精灵王宫，一边责备艾里克三人，“有这么好玩刺激的事情也不叫上我莫谷。”

“这不是玩，这怎么能叫玩？”艾里克解释，“这是在救人！”

空旷宫殿中的黑暗因为有了几个火把的燃烧而被压缩了生存的空间，但饶是这样，它们依然占据了其中的半壁江山。

中央摆放了一具棺木，里面躺着运气不算好，也算不得坏的牧师玛尓斯。这让这座被暗夜精灵抛弃的王宫看起来更像是一所被遗忘在荒郊野外的教堂。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诺尼尔大人？”雷蒙恭候着诺尼尔的指示。

“把他们弄醒，我们得抓紧时间。”

不消罗伊吩咐，哈桑麻利地端来了两盆冷水，使劲往两名萨满祭司的头上泼去。

当头冷水的刺激让乌梅尔与另外一名萨满祭司先后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第一眼看见的是熊熊燃烧的火把，手持它们的是十几个人类，还有两个离他们最近的奎塞拉精灵。早前乌梅尔就听说过有一个奎塞拉精灵在勇士前哨站的战场上重创狮城大军，看来此言不虚。

“你好，乌梅尔。”诺尼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难得的笑容，“好久不见。”

艾里克等人大吃一惊，没想到诺尼尔居然认识这个年老的女性萨满祭司。

“你是……想不到是药剂师诺尼尔。”乌梅尔显然还没从此前的浑浑噩噩缓过神来，惊讶代替了本该惊慌的神情。

而另一名男性萨满祭司自然不甘跟乌梅尔一样安分，年轻产生的血气方刚迅速清醒了他的脑子，他一边试图站起来一边对着周围的火把咆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绑架我们究竟有何企图！”

艾里克一脚将他的头颅踩在了脚底下，“你要是还想昏睡过去的话，就尽情地呼喊吧。”

年轻的萨满马上默不作声了。

“诺尼尔，”乌梅尔也意识到了自己身处危机，但苍老却帮助她掩饰了短暂的惊慌，“我知道你行事一向不按常理，却没想到你还是个耍卑鄙伎俩的小人。”

“很抱歉，乌梅尔祭司。”诺尼尔给雷蒙打了个翻开棺盖的手势，“要不是被逼入绝境，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只能说咱俩很有缘分。”

“瑞丹德的军队马上就会包围这里。”乌梅尔试图用“瑞丹德”来威吓诺尼尔等人，同时也为了给自己壮胆。

“这算什么？威逼？”诺尼尔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到了棺木边，“乌梅尔，实话跟你说吧。请你到这里来只是希望你能做一件好事。这个人类牧师的法力已经枯竭，需要精神魔法的治疗。只要他苏醒过来，你们可以立刻离开，事情就这么简单。”

“什么时候你变得学会同情人类了？我记得救死扶伤好像不是你的风格。”乌梅尔嘲笑他。

“随便你怎么说。”诺尼尔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淡淡说道，“我不会乞求你。这是一条年轻的生命，一句话，你救还是不救？”

“我要是说不呢？”

“那我就把你烤熟了，扔到囚禁之海喂鱼。”蔷薇恶狠狠地咒骂。

“哼！我活了大把年纪，难不成还会贪生怕死？”

年轻萨满祭司的嘴唇在快速蠕动，这细碎的咒语声又怎么逃得过精灵敏锐的耳朵。雷蒙直接一掌将他掴晕了过去。

“乌梅尔，”诺尼尔不慌不忙地说，“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走。”

这话一出，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诺尼尔身上，乌梅尔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诺尼尔大人……”雷蒙欲言又止。

“当然，这是有条件。”诺尼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你把这药服下，然后走人。”

“呃……”艾里克已经猜到这个尖耳朵肯定不怀好意。

“这是什么药？”蔷薇好奇地问。

“其实也没什么，能间歇性迷乱人的心智，最多也就引起自相残杀而已。”

“哇！有这么恐怖？”蔷薇很配合地尖叫。

诺尼尔把药递到了乌梅尔眼前，“怎么样？乌梅尔，你在瑞丹德也算得上一名德高望重的祭司了……”

“你真恶毒，诺尼尔，杂碎！”乌梅尔厌恶地唾弃道。

“至少比你见死不救要来的慈善的多。”

“如果你想拖到科尔率军来搭救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艾里克背身走出了大门，冷冷地抛下一句，“我会在第一时间要了你的命。”

乌梅尔思索了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你们都出去吧，诺尼尔，你也是。”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诺尼尔遂招呼所有人，“我们去门外敬候佳音。”

“你可别耍什么花样。”罗伊带着他的警告与哈桑将昏迷不醒的年轻萨满搬出了宫殿。

半个时辰后，随着乌梅尔步履蹒跚地出现在宫殿门口，久久守候在门外的人们争相闯了进去。

玛尓斯依旧安静地躺在棺木内，与此前不同的是，他的全身被一层逐渐隐退的蓝色光芒所笼罩，而且双眼是睁开的。

“他醒了！”

“太好了，终于醒了！”

“他很虚弱，需要食物与水。”法力耗费巨大的乌梅尔不忘提醒门里面的人。

诺尼尔上前将两颗药丸塞到她手里，“不要怀疑，养气补神的药。吃下去，然后带着你的同伴离开这里。”

“你能不食言让我感到很庆幸。”乌梅尔果断地一口吞下了药丸。

“他们还不能走！”一声厉喝打断了奎塞拉精灵与兽人的临别。艾里克大步从夜幕中走了出来，他的肩上站着锐利的白云。

“为什么？”年轻的萨满恼怒地盯着这个屡次让他不爽的人类战士。

“不是我们不守信用。”艾里克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无声平原的兽人先头部队正在接近这里。”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赶紧撤离此地。”罗伊闻讯，马上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们该去哪儿？”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仇人相见 分外眼红

“兽人由北而来，西面临海。东面，南面，我们只能二选一。”

“很不幸，南面同样发现了一支近千人的兽人军队，正在步步逼近。”艾里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很明显，他们在第一时间获取了无声平原方面的信息。”

“往南，我们等于羊入虎口，就算能突围，等待我们的也只有茫茫大海；往东，东面是大片森林以及山峦，要知道我们的敌人是数量庞大的火系萨满。而且被两面夹击的可能性非常大，到时候我们只有死路一条。”雷蒙在关键时刻展现了他的智慧与冷静的头脑。

“难不成我们坐以待毙？”莫谷焦躁地说。

“诺尼尔，”乌梅尔在并不需要她开口的时候说话了，“如果你们相信我，我建议你们全体北上。”

“北上？”艾里克冷笑，“去送死？你当我们是白痴？”

“不然，异化之地的怪物已被我们清除的差不多了。你们只要沿着无声平原外围向北，就能避开科尔中将的主力。如果能冲过异化之地，就能确保生命安全。”

“异化之地？你是说那片爬满巨蟹的沼泽地？”

“没错。”

“罗伊、雷蒙，你们看呢？”

罗伊与雷蒙彼此交换了一下意见，最后罗伊作出了决定，“好吧，玛尓斯的得救得以让我们信你这第二回，不过还得劳驾你和你的同伴随我们一起行动。我想如果你们的中将在乎你的话，也不会贸然采取进攻。”

主意已定，艾里克等人挟持着乌梅尔与另一名年轻的萨满毫不迟疑地出了永恒谷，朝无声平原的边缘地带行进。

期间，艾里克让夜鹰不时从前方探取消息，把握兽人军队的动向，以便让大家决策出最安全的前进路线。

他们缺少马匹，这大大阻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一行人在无声平原以停停又走走的方式度过了两天两夜，也和兽人军队足足玩了两天两夜的捉迷藏。

“你们的情报系统很优秀。”乌梅尔对于他们只靠步行就能躲开瑞丹德军队两天两夜的搜捕，口中赞许有嘉，“前面就是异化之地，但你们不可能直接涉足，否则松软的沼泽会吞噬你们的身体。所以，你们必须沿着山脚行走，那里是沼泽地的边缘，土质比较坚实。

乌梅尔所指的山正是望背山。

只有艾里克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为又一次去而复返的夜鹰在耳边警告他，科尔的部队在绕过一个大圈后，就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了。所以，他们必须得加快步伐才行。

经过两天两夜心惊胆战的急赶，所有人都身显疲态，又哪来多余的精力去加快行进速度。更糟糕的是，眼前尽是开阔地，一旦遇上兽人追兵，他们将无处可避。

当艾里克想把这个消息告知罗伊的时候，在他们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小股兽人，看情形应该是从视野之内的望背山庄来的。

兽人的出现让这群疲惫的人产生了咒骂与埋怨。

“来的真不是时候。”艾里克押着乌梅尔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试图以此来削弱对方的气势。

领头的兽人不知是视力不好还是刻意无视了乌梅尔的存在，二话不说，抡起板斧便冲了上来。这让艾里克即将出口的威胁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来你的价值被人忽略了，或者你毫无价值可言。”艾里克把乌梅尔往后面一扔，轻轻一低头，躲过了对方来势汹汹的一斧，接着通灵之手迅捷地削断了战马的腿关节。马失前蹄之下，兽人从马上摔了下来，被从后赶上的雷蒙一剑结果了性命。

“兽人的主力就紧跟在我们的后方，我们需要抓紧时间，尽快脱身！”艾里克放出了雷龙，然后招呼所有人不要恋战，专注向前。

雷电球在兽人中间迅速扩大，不断扩大。茫然不知的兽人叫嚣着对其一阵乱砍，结果雷电球的骤然爆裂引发了他们此起彼伏的惨叫。

雷龙庞大的身躯开始肆虐这些目瞪口呆抑或惊慌失措的兽人。艾里克等人借机抽身，向着望背山山脚下快步前进。

可双脚又怎么敌得过翻扬的四蹄。就在他们到达山脚下的那一刻，科尔与泽米率领的几千号人马浩浩荡荡从后追至。他们分拨出大部分的萨满祭司用魔法牢牢缠住了雷龙。

“科尔！你要是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要了这个萨满祭司的命！”艾里克希望科尔能够正视他手中的人质，而不是像先前那样被熟视无睹。

让艾里克大失所望的是，科尔不仅无视人质的存在，还挥舞着锯齿兵刃冲他和他身前的乌梅尔砍来。“死也是为瑞丹德尽忠，我想乌梅尔大人早就有了觉悟！”

“看来你得好好回去反省一下你在瑞丹德的身份与地位。”人质一旦失去效用就反而成了累赘。殿后的艾里克将乌梅尔使劲往前一推，然后尾随众人踏入了山脚下的沼泽边缘。正如乌梅尔先前所说的，这里的土质较之异化之地的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脚步更像是走在了碎石跟淤泥的结构上。

科尔虽然嘴上不顾乌梅尔的死活，但眼看着自己的战马就要撞倒她，还是赶紧收势、下马。

狭窄的异化之地边缘阻碍了科尔的几千兵马，兵多将广却无用武之地。几个杀意盎然的兽人士兵在得意忘形之下企图从斜对面冲向艾里克等人，结果连人带马一起陷入了沼泽中。很快，淤黑的积水与腐烂的植被淹没了他们的头顶。

科尔骂骂咧咧地命令一队弓箭手瞄准射击。在射杀、射伤十几个人类后，罗伊的村正及时散落，并组成了一道黑色的屏障挡住了乱箭齐发的伤害，以避免给己方造成更大的伤亡。

科尔自然不容许到手的猎物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逃脱，何况里面还有当初就在不远处的望背山庄内频繁侮辱自己的三个人类。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口恶气，他今天是不吐不快！

第一百五十四章 狭路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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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随即带上泽米等上百个亲信，沿着异化之地边缘穷追猛赶过去。

“科尔大人，里头有一名叫雷蒙的奎塞拉精灵，实力不同凡响……”泽米虽对雷蒙恨之入骨，却依旧异常忌惮，不忘提醒科尔。

“不同凡响？”科尔维持了他一贯的暴躁脾气，“落荒而逃也叫不同凡响？萨满祭司！忙碌起你们的嘴巴！”

科尔的命令刚落，走在前面的三个萨满祭司几乎同时被射杀，紧接着又是三个。其他的萨满注意到了凶手来自正前方一棵从岩石缝里横生出来的树上。他们谁都不敢再贸然向前，在草草放出几个火球以及扔下数个图腾后，纷纷往后挤退。

“废物，全他妈废物！”暴怒的科尔一脚踹开一名萨满，杀气腾腾地朝树上的雷蒙走去。

又是三线银光急射而来，科尔身旁的一个献媚讨好的士兵不幸成了肉盾。然后，科尔一甩手，锯齿兵刃径直延伸向树上的雷蒙。

“怎么又是这个吃白饭的家伙，早知道他今天会恩将仇报，当初就该把他剁了喂狼！”断风伴随着主人的尖叫声，断风的铁链缠绕了科尔的兵刃，并硬生生牵扯了它的攻击方向，获得射击空间的雷蒙这一次把目标对准了科尔。

一句吃白饭又勾起了科尔那段不堪回首的阶下囚史。愤怒之下，他以蛮力挣脱了断风的束缚，命令手下围追莫谷。

“雷蒙，快跟上，别拉下了！”莫谷见队伍已经走远，招呼一声奎塞拉精灵，自己连忙赶了上去。

“这一箭足以要了你的命。”自语之下，雷蒙一箭射出，然后从树上跳下。这时，兽人士兵已经围堵到了树下。破天在雷蒙手中一阵乱舞，大范围的麻痹效果让奎塞拉精灵得以安然脱身去追赶队伍。

肉眼无法看清的一箭，科尔根本无从躲闪，他甚至都没去理会。

好在他身后的泽米至始至终都在注视着雷蒙的一举一动，在雷蒙松弦的那一刻，他及时召唤出了死梦蜥挡在科尔身前，替他挡去了致命的一箭。

惊出一身冷汗的科尔愈发的恼怒，高涨的火气燃烧了他前进的脚步。

雷蒙惋惜着功亏一篑，却也不敢再有所停留，他能感受到后面紧追不舍的兽人军官绝非等闲之辈。

罗伊在前头负责带路，说是带路，其实他也只是一味蒙头前赶，紧追不舍的兽人让他舍弃了对前路的小心翼翼，摆脱追兵才是当务之急。

队伍中间的艾里克则担心着雷龙的安危，物理攻击或许难以对一头龙奏效，但被拥有强大杀伤力的魔法包围，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份担心也使他放缓了脚步，众人和他擦肩而过，他很快落到了队伍的最尾端。

“艾里克，你怎么退回来了？”莫谷问道。

“我殿后，你上去。”艾里克心不在焉地回答。

“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莫谷咕哝着往前走去。

兽人的脚步越追越近，落在最后面的雷蒙逐渐赶上了队伍的尾巴，但萨满的火球一刻不停地在他脚后跟炸裂，有好几次他还因为被冰霜迟滞了步伐，险些被闪电击中。

“艾里克，”雷蒙叫住了他，“不知你发现没有？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了，我怕再往前连下脚都会成问题。要是在那个时候被兽人追上，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拖住他们一段时间。”

雷蒙此言正合艾里克之意，因为他放心不下雷龙。自己将它带出与世无争的沙漠，现在又岂能弃之不顾？而当艾里克见对面走来之人正是杀害鲁埃的仇人科尔时，心中更是激荡不已。上次他与莫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制服，这回，经过一年多苦修的他，又是否能够和他相抗衡，再或者能战而胜之。

他的内心在瞬间膨胀起了一股战斗的欲望，并且侵入血脉，惹得血脉喷张，这是历往的战斗中都不曾有过的。

“精灵，我替你掩护，”艾里克从背上取下蓝光闪耀的‘鲁埃的仇恨’，“麻烦你先弄掉那些像苍蝇一样讨人厌的萨满祭司！”

“好！你要小心了。”

“只是会一会老朋友而已！”艾里克手握“鲁埃的仇恨”时，感觉体内的灵力陡然增长。

“既然是尼古拉·库斯塔的精心之作，想来必有它的非凡之处。”信心倍增的艾里将大

幅灵力散布到渐行渐快的步伐之上，朝同样气势汹汹的科尔疾奔而去。

“自寻死路！”泽米不待科尔有所动作，率先提起炎龙战斧迎了上去，他丝毫不把这个人类放在眼里。他认为在这些人当中，只有雷蒙才最为棘手。

“鲁埃的仇恨”与炎龙战斧一经交错，顿时有嘈杂刺乱的声响在周围响起，好似利爪撕裂亚麻布的声音，余音缭绕。泽米大惊之下，立感心神不稳，难以集中注意力。

艾里克也感受到了刺耳的声音，但他从对手的表情中看出，对方明显比他受到了更大的影响。

显然，这是这一柄能扰人心智的利器。

艾里克当然不会错过那么好的机会，形成雷光球的左手抓向泽米的右手腕。废掉对手的主力手，这无疑是一件比斩杀他还要来的畅快的事。

一个褐色的高大身形不合时宜地挡在了目标身前，锋利的爪子掸去了艾里克的攻击。艾里克定睛一看，却是一头蜥蜴状的怪物拦在了身前，并向他张开了尖嘴。

“什么玩意？”

“艾里克，小心它喷出的雾气！”雷蒙的提醒让艾里克及时收住了攻势。这时，从刺乱声中缓过神来的科尔从侧面杀至。

艾里克举剑架开科尔时，他的肩膀被一个火球打中，幸好未被灼伤。他一脚踢翻正在地上喷火的图腾，然后在死梦蜥口喷白雾的的一刹那，往后急退。

仰月弓的三连发阻止了科尔等人的追击，而且箭无虚发，箭箭都射杀、射伤兽人萨满祭司。

第一百五十五章 救命岩洞

“艾里克，别恋战，跟上！“雷蒙草草冲科尔放出一箭，拉上艾里克快速前跑。

暴跳如雷的科尔仰天怒吼一声，急躁归急躁，他还是很小心地注视着越发窄小的下脚处，因为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沼泽地中。

“科尔大人，前面似乎无路可循，我们犯不着以身试险。”泽米规劝道。

“放屁！”科尔怒气冲冲地往前走去。

艾里克与雷蒙认为方才看似短暂的阻隔足以让队伍与兽人拉开一段距离。可事实并非如此，因为队伍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停滞不前了，而且看情形，似乎还有往后退的趋势。

“怎么了？”艾里克问队伍后面的几名士兵。

“将军，前面好像……好像有巨蟹。”一名士兵唯唯诺诺地回答。

“该死的！”艾里克拨开人群，快步走到最前头，眉头紧锁的罗伊正在和莫谷、诺尼尔商量着什么。

“过不去么？”艾里克问。

“不可能通过。”罗伊指着前方说，“从这里已经能隐约看见烟雾中的两只巨蟹了，我们继续往前的话，就会暴露在它们的视线里。”

艾里克顺着罗伊所指的方向望去，他的视力随即否定了罗伊的定论。透过层层烟雾，他所见到的哪里是两只，分明是四只。

“前有巨蟹，后有兽人。这么下去，我们岂不是要落入两面夹击的绝境？”莫谷急的团团转。

“莫急，莫急。天无绝人之路，我想会有办法的。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罗伊搓着双手，不停地在原地打转。

艾里克已经听见了来自科尔的叫骂声，他与雷蒙暗使了眼色，做好了死拼的准备。

就在这时——

“军团长！军团长！”两个士兵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激动地对着罗伊嚷嚷，“这儿！快看这儿！”

两个士兵的激动来仅仅只是自于一块凹凸不平的青色岩石，这让正处于冥思苦想中的罗伊有些恼火。

“不是的，军团长。”其中一个士兵见罗伊面有怒色，连忙解释，“里面有似乎水流声传来。”

另一个则指着岩石缝里说：“还有水流出……”

罗伊闻言，俯身细看。果然如士兵所言，这并非纯粹的一块岩石，正有水流不断从岩石跟山壁的接缝里流出。

“这水流声……”借鉴自己多年的探险经验，罗伊马上想到了什么。他连忙喊来艾里克，“艾里克，你的雷霆能不能把这道缝隙扩大？”

艾里克也没细问，抡起雷霆就往朝岩石缝里砸了下去。雷霆夹带着雷电将等人高的岩石砸的碎石飞溅。在砸出一个阙口的同时，淙淙的流水声越加的清晰。

“我敢断定，掩体的背后是个岩洞，我们有希望了。”罗伊肯定地说。

“岩洞？”艾里克绕着岩石走了几步，“就算里面是个岩洞，可这块等人高的岩石又如何撼动？而且它几乎是与山壁连成一体的，并非人工开凿。”

后面传来了兵刃磕碰与魔法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莫谷的尖叫声和科尔的怒骂声。显然，莫谷和雷蒙带着人已经跟兽人交上手了。

这样耗下去实在太被动了，一筹莫展的艾里克正要去帮忙，却抬头望见空中一团黑影歪歪斜斜地罗了下来，正是他所担心的雷龙。

“雷龙，你没事……”雷龙的及时赶到让艾里克舒展了眉头。

“艾里克，”雷龙沙哑地说，“我受伤了，那群可恶的兽人，卑劣的魔法……”

“现在没时间谈论这个。”艾里克不耐烦地打断了雷龙的抱怨，“你还有残余的力气么？有的话就替我把这块岩石撞开，拜托了，快点！”

“我快耗尽了……”雷龙嘴上那么说，身躯却停在半空，低吼一声，连着两道雷电从独角闪出，把岩石轰出了一个大缺口。然后它犹如失去了重心一般从空中摔落下来，在着地的一瞬间化成了一个黯淡的雷电球附在了艾里克身上。

“看来它真伤的很重。”艾里克一剑又把缺口扩大了少许。

罗伊踩着水流钻了进去，里面既潮湿又昏暗。令他感到失望的是，山洞虽然不算浅，却是一个死洞，没有更多让他们可以寻找生机的地方。

在法诺西斯的时候，科尔不曾小觑过暗夜精灵的战斗力，但他从来不把不温不火的奎塞拉精灵放在眼里。这样持久的观念也使他把泽米的提醒当成了耳边风。

但显然，眼前的这个奎斯拉精灵战士正在一分一秒地溶化着他的固执。不管他如何的咆哮来给自己增加气势，他与泽米两人还是只能堪堪跟他打成平手。好在身后有萨满与弓箭手的辅助，对手在一步一步后退。战局正朝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我们没有退路了。”艾里克看着不断后退的雷蒙莫谷他们，手掌闪出了雷光。

“等等。”声音很轻，说话的是玛尔斯，这也是他自永恒谷苏醒过来后的第一次开口。“叫他们全都退回来，躲进洞里，然后把那几只巨蟹引过来。”

“什么？”蔷薇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是不是睡了一年睡糊涂了？避之都不及，你却想把大螃蟹引来？”

“对，引来。”玛尔斯郑重地说道，“我有办法。”

在面对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时，罗伊有点犹豫不决。但看他一脸庄重的神情，似乎有很大的把握。倒是艾里克变得一反常态的果断，“蔷薇，你有没有办法把巨蟹引来？”

“真的要这么做啊？”

艾里克看了一眼玛尓斯，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们都疯了……好吧。”蔷薇往前移动几步，念动咒语，手上的几团火球落在了巨蟹的正前方。

陨落在沼泽地中的火球引起了巨蟹的注意，四只巨蟹从烟雾里爬了出来，并朝着山洞这边缓慢地爬来。

“莫谷！雷蒙！快！退回来！”罗伊大声招呼两人。

暴涨的破天将科尔顶退出十几码远，然后两人迅速抽身，躲进了山洞。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暗影牧师

所有人都把局促不安的目光聚焦到了玛尓斯身上，他们要看看这个少年究竟有何良策能让大家化险为夷。

玛尓斯的嘴唇飞快地蠕动，紧接着一团黑色的烟雾从地下升起，并迅速弥漫了他的全身。洞内的所有人眼中的玛尓斯成了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

蔷薇心中忽然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四只巨蟹距离山洞越来越近，其中一只已经要把一条蟹爪伸洞里了。

关键时刻，伴随着玛尓斯的一声震撼人心的尖啸，四只巨蟹如同受了惊吓一般四散奔逃，其中一只还慌不择路地朝着科尔他们冲去。

吃尽苦头的科尔哪里还有半点把这群人类赶尽杀绝的心思，第一个迈开步子就往无声平原逃去。

“呼……”莫谷一屁股坐了下来，“总算逃过一劫。”

就在众人暗自松口气时，一只怨念颇深的巨蟹又去而复返，并将嘴巴对准了山洞，张开了嘴部的片甲。

“糟糕！它要喷吐了！”曾深受其害的莫谷尖叫。

众人大多不曾见过巨蟹的厉害，但见副团长的表情如此的惊惧，也都开始变得惊乱起来。

“闭上你的臭嘴！”反应迅速的蔷薇，一个爆裂火球扔进了黑乎乎的蟹嘴中。火球在嘴中爆炸，咕咕乱叫的巨蟹带着冒烟的蟹嘴逃开了。

“呼……这回真的算逃过一劫了。”莫谷算彻底松了口气，“不知道那个吃白饭的家伙还会不会折回来。”

“我想应该不会了，上次的惨痛教训难道还不够么？”艾里克说。

“玛尓斯。”罗伊问他，“你方才使的什么魔法，却给我造成了无端的恐惧感？”

“暗影形态的恐惧，暗影牧师很极端的攻击手段。”虚弱的玛尓斯低声说道。

脚下不间断的水流由山洞深处的石壁渗出，艾里克一个人对着石壁沉思，他很好奇这源源不断的水流究竟来自何处？

然后他用雷霆剑尖抵住石壁，灌注灵力——

“轰！”来势汹涌的水流冲溃石壁，如怒潮般涌向洞内的所有人。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众人乱成了一片，毫无防备的他们大多数被冲出山洞，冲进了异化之地。

艾里克怎么也想不到雷霆才刚刚深入石壁少许，就引发了这般似要天崩地裂的洪灾。情急之下，他一剑插入地底，稳住身形的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拉住即将被水流带走的蔷薇。

散落的村正及时形成了黑色的防护罩，将就近的莫谷与玛尓斯笼罩在内。罗伊灌输进全部灵力用来阻挡水流的冲击。

水势渐渐缓了下来，洞内却只剩下了他们五人，就连雷蒙与诺尼尔也不见了。有几个曙光军团的士兵还在沼泽地内拼命挣扎喊求救。莫谷赶紧将断风甩到离山洞最近的哈桑等几人身前，挽救了他们垂危的生命。

“天哪！”艾里克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我究竟干了什么？”

“艾里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伊对着他怒目而视。跟随他们出来的百名曙光军团的将士几乎居然在短短数分钟内全部葬身在了异化之地。

“我只是轻轻敲打了一下石壁……”艾里克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啊！”蔷薇一声惊叫，躲到了艾里克身后。

从沼泽地内爬上来的哈桑等四人在进入洞口之际，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接着肌肉膨胀、口吐獠牙。在歇斯底里地惨嚎声中，他们异变成了一个人不像人，兽不像兽的怪物。

五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怪物张牙舞爪地冲他们走来，罗伊才冒出一句：“这是什么？异变吗？”

“罗伊！还愣着干什么？动手！”艾里克一剑拦腰截断了其中一个异变士兵。

“哈桑，对不住了。”村正刀光闪过，哈桑的脑袋不翼而飞，尸体重重倒在了洞口。

断风两个来回，异变的士兵相继被砍杀。

“看起来应该是深入了异化之地才会剧变成这副样子的。”罗伊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哈桑的尸体，却不敢用手去触碰。

艾里克神情落寞地看着白雾更浓的异化之地，“是我的莽撞害死了他们……”

“这真是一场意外的灾难，来的快，去的快。但愿两名奎塞拉精灵的运气足够好，不会葬身于此。”罗伊也没再过多责怪艾里克。

“快来看！”不安分的莫谷已经走进了水流的突破口，“这里有一条管道。”

罗伊看了一眼地上四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转身跟了过去。

“尸体怎么办？”艾里克满怀歉疚地问罗伊。

罗伊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是否会传染，不要接触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吧。”

“要不要再等等雷蒙与诺尼尔？”

“不等了，找到出路是当务之急。”

惊魂未定的蔷薇依旧呆站在原地，刚刚的惨景让她过目难忘。只要艾里克方才晚伸手一步，她将铁定葬身沼泽或成为异变中的一份子。

艾里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走吧，没事了。”

五人趟着没过膝盖的水流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这条看似密不透风的管道内。

“这条管道明显是二十三世纪的世界走向时间回路后的残存物。”管道内响起了艾里克的回音。

“看起来更像是一条原本储满水的管道，而不凑巧的是，你无意中给了它们自由。”

“你说前方会是什么呢？蓄水库？”

“谁知道呢？也许是一处现代化的好去处。”

前头开路的莫谷仿佛全然从刚才异变的惨景中摆脱了出来，好奇地摸这碰那，还是不是让几声怪叫在管道内回荡。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沉默寡言的玛尓斯，体力上的虚脱再加上水的阻力，让他举步维艰。

“我们要去哪里？”浑身湿透的蔷薇连嗓音都在颤抖。

艾里克微微弓着腰，以免头碰到管道的顶部。他伸出自己温暖的手拉住了这个楚楚可怜的中国女孩，“前面也许有路，也许没路，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你放心，大家不会有事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克隆人研究机构

不多时，他们在淡蓝色的光亮中走到了管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哇！”莫谷环顾了一下四周，指着顶上连连惊叫，“我们这是在望背山的内部吗？山里面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神奇的地方呢？”

玛尔斯死灰一样的眼神也露出了些许的精神。

数不尽的白色灯光如点点星光闪耀在他们头顶，照亮了四周的一切。

“好漂亮啊！”蔷薇一扫刚才的颓色，发出了惊喜的赞美声。

头顶是透明质的天花板，密集的灯光正是从天花板外面更为空旷的悬处映射进来的。艾里克与罗伊也对眼前的一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想到啊，在山里面居然会保存着这么完好的一个二十三世纪的遗迹。”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有点像是公司的员工宿舍。”他们脚下站着的是一个地下室的过道，正前方是一段向上的阶梯。过道的两旁分列着十几间房间，斑驳的米色门漆、白色的门牌号。艾里克走近了左手边的一间，用力推了几下，门是锁着的。艾里克往后退开几步，两剑砸裂了牢实的房门。

“确实是一间宿舍。”艾里克又是一剑，彻底砸倒了房门，走了进去。虽然房内没有灯光，但背上“鲁埃的仇恨”所散发出的强烈蓝光足以照亮整个窄小的房间。

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房内的日常生活器具一应俱全，还有一张看上去很舒适的大床。罗伊往上一坐，很柔软。

“这床应该是梦丽牌的，坐着舒服，躺着更舒服。”说着他又上下颠了几下，以此来证

明他所言不假。

莫谷也学着坐上了床的另一头。不过他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他感觉屁股底下搁着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很不舒服。

“我怎么没觉的床有多舒服？”他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掀开了方才坐在身底下的一条毯子。“妈呀！这是……”

床上赫然躺着一具尸体，确切的说是一具枕着长发，面目全非的女干尸，因为她的枯槁，使得一开始五双眼睛都没注意到。

“看起来的她的睡眠在当时正好遇上了时间回路，以致再没能醒转过来。”罗伊又将毯子盖住了干尸。

“可为什么尸体没有腐烂呢？”蔷薇问道。

罗伊摇摇头，说：“很难得出结论。四处找找吧，或许能找出答案。”

带着疑问，他们又进入了其他几个房间，所见到的不是空房间就是干尸。

“这里就是你们曾经生活的世界吗？”莫谷把玩着从房间里带出来的一个夜光的遥控器。

“算是缩影吧。”罗伊回答。

最前面的艾里克走出了地下室，踏上了阶梯，视野变得豁然开朗起来。抬头仰望，高悬的灯光如繁星一般在闪耀，刚才地下室的光亮正是取自于此。

蔷薇已经顾不上惊叹了，她完全陶醉在了其中。

“二十三世纪的科技啊，罗伊一声轻叹，“可惜到此为止了。”

“这里好像是实验室。”随着艾里克走上平台，琳琅满目的玻璃质实验台、试管、试剂瓶，测量仪等化学器皿展现在眼前

“UNTOHC……”罗伊在每一张实验台的侧面都观察到了同一个标记。“怎么这么眼熟呢……”

“联合国克隆人研究机构！”艾里克脱口而出。

“你是说纽约的联合国克隆人研究机构？”罗伊震惊地看着艾里克。

“是的。”

“天哪，难道以前那些在商店工作，在饭店传菜的克隆人服务员都是出自这里吗？”蔷薇拿起一瓶试剂正要打开，被艾里克阻止了。

“虽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不过我这里有更大的发现。”好动的莫谷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他们，他用断风连续甩打一道密不透风的铁闸，并渐渐钻出一个窟窿来。

对化学器材丝毫不感兴趣的艾里克大步走了上去，帮着莫谷将闸门砸了个稀巴烂。

眼前延伸出一条狭隘的走廊，艾里克拿剑敲打了几下走廊的四壁，震耳的金属碰击声告诉他这是一条全部由不锈钢构筑成的走廊。

不过走廊并非畅通无阻，每隔几步都有一道铁丝网隔阂。艾里克明白这都是一道道电网，平时是需要开关开启的。但那也只是仅限于平时，非常时期非常方法。

“玛尓斯。”艾里克回头对默不作声的牧师说，“招呼罗伊和蔷薇跟上来。”

碍人的铁丝网在雷霆的摧残下相继倒地，震耳欲聋的声响回荡在走廊内久久不散。

在艾里克的一路挥砍下，五人很快来到了走廊的尽头，在右拐方向的不远处又出现了一道闸门。

艾里克忽然站住了脚步。

“怎么了？”罗伊问。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有吗？”莫谷把目光投向蔷薇。“我怎么没听到。”

“我也没有。”蔷薇摇摇头说。

在无法达到共识的情况下，艾里克催生出自然之力，声音变得越加清晰，来自闸门的另一端。那是一种能令人浑身泛鸡皮疙瘩的声音，好似喉咙里被强制性灌进了奶油一般。

“答案就在闸门的背面。”艾里克双手蓄满灵力，朝闸门走去。

“轰！”闸门受不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轰然倒地。艾里克还没来得及跨入第一步，侧面倏然出现一只手，胡乱朝他脸上抓来。

大惊之下，艾里克抓住来手一扭——

“咔！”胳膊居然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艾里克没想到对方的肢体如此的脆弱。同时他也看清了袭击他的人，那是一个全身赤裸的人，从裸露的乳房可以辨认出是个女人。

断臂的痛楚让披头散发的女人不顾一切地朝艾里克扑来。与此同时，又有十几个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步履僵硬地围了上来，他们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的正是艾里克之前在门外听到的声音。

艾里克哪敢再去碰受伤的女人，他怕自己又一个不小心会导致对方重残。于是在不得已之下他退到了门外，冲着那些表情不符常理的人大叫：“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 深入克隆人研究机构

对方丝毫不理会艾里克的大声询问，依旧在步步逼近。不过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艾里克，而是那个断臂处喷涌着鲜血的女人。多只手扭住了她，多张嘴巴咬住了她，然后一阵撕咬……

女人的身体在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化作了鲜血淋漓的肉块，期间有好几只手插进了她的小腹，从里面掏出血腥的肠子贪婪地往嘴里塞。在撕扯间，血污滴淌，他们又伏下身，就如同饥饿的野狗一般在地板上舔食。

蔷薇伏在走廊壁上拼命呕吐，玛尔斯背过身去不忍再看，莫谷则张大了嘴巴，忘了尖叫。

艾里克与罗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惨剧，一时间忘了该如何是好。

“他们是克隆人……可为什么同类之间会如此残忍？”罗伊的声音在颤抖。

片刻的功夫，女人已被分食干净，只剩下了一堆食之无味的森森白骨。克隆人似乎并不满足，嘴角尚挂着血渍的他们又朝艾里克等走来。他们的目光依旧贪婪，他们的表情依旧不符常理。

“你们这是干什么！？”面对不断紧逼的克隆人，艾里克往后退却了几步。他不是怕他们，而是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棘手的情况。

“不用白费唇舌了，艾里克。”罗伊说，“照情形来看，他们是克隆人中的失败品。在他们获得智慧和语言能力以前，科学家们就已经葬身于时间回路了，注定的悲惨命运。”

从门里面涌出的克隆人数目越来越多。

“要不我们撤离此地吧？”罗伊建议，“找找别的地方有没有出路。”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他们活着，也是一场悲剧！”艾里克二话不说，挥起雷霆冲进了克隆人堆里。

“艾里克……”罗伊刚想上前阻止，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莫谷也跟着冲了上去。“我早就看不惯这群怪物了！”

这是一场不能称之为杀戮的杀戮，人类的文明在这个空间里扭曲、畸形。艾里克等人闭上双眼，用心和手中的利刃葬送了他们。最后，在玛尔斯的咒语声中，一团紫色的火焰将遍布的尸体化为了灰烬。

“杀戮，真是无处不在。”罗伊感慨万千。

“这不是杀戮，这是解脱。”艾里克拭去脸上的斑斑血迹，走进了原先克隆人活动的区域。

他看到了怎样的一块地方！

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白骨、打碎的实验容器、地上流淌着不知名的液体。每一步行走，都让人心里发毛。艾里克算下来这个实验室的占地面积至少有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就是靠自相残杀生存的吗？”蔷薇战战兢兢地拉着艾里克的衣角，艾里克走两步，她才跟一步。

“肯定的，要不然他们早就饿死、渴死了。虽然他们缺少人类的智慧，但生存的本能还是俱备的。”罗伊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个实验架的高处小心翼翼地捧下一只仅存的玻璃容器。透过玻璃，一个初成形的婴儿被浸染在绿色的稠糊液体中。

罗伊把它递给了玛尔斯，聪明的玛尔斯心领神会地用魔法燃烧了这个永远不可能成为生命的婴儿。

在莫谷用自己的叫声配合断风追杀死尚存的几个克隆人后，他们走过了实验室的空旷与肮脏。

两架成四十五度斜角的自动扶梯从实验室的边缘架往高处，稳固依旧，只是不再自动。

彼此之间不再言语，他们抚着冰冷的扶手一直到了对面的平台。

一条本来应该幽静的走廊如今变得死气沉沉，主任室、科研室、档案室、会议室……

“看来这里就是UNTOHC的办公区域了。”罗伊轻而易举就推开了主任室的房门，门没上锁。

作家的本性让艾里克撇开了其他科室，独对档案室产生了兴趣。而档案室也比其他办公室多出了一道防护门，不过它并不能阻碍艾里克进入，反而使他的兴趣越发的浓厚。

砸开档案室的双重保护门，一具干尸伏倒在一张办公桌上，一副金边眼镜完好无损地躺在一叠研究报告上，是主人萎缩的头颅抛弃了它。

艾里克饶有兴趣地拿起那叠报告，但上面鬼画符一样的文字立刻让他放弃了继续阅读的打算。他开始在里面三个档案架之间转悠，放下一份又拿起一份。潦草的字迹让艾里克根本无法看明白其中的意思，艾里克猜测他们是故意写成这样的，毕竟这一行业的秘密要远远多于其他科学领域。

空手而归？

艾里克当然不会甘休。档案室里总会存在着很多秘密，而像UNTOHC这种高度隐秘的档案室，一无所获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抱着这样一种积极的态度，他很快被两面墙壁夹角处的一只保险柜吸引住了目光。

“秘密既然不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外面，那么里面会是什么呢？但愿不是英镑、欧元和美元。”

艾里克拔出通灵之手，用雷电隐现的左手轻抚剑身，剑身顿时电火交加。他格外小心地将剑尖插入上门锁孔，慢慢熔去四周的钢板……

保险柜的上门忽然自动弹开，里面赫然躺着数沓欧元，每张面额都是五百。这显然不是艾里克所期望的，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它们在如今看来，连草纸的价值都没有。

失去耐心的艾里克一怒之下，挥起雷霆将保险柜硬生生劈成了两半。碎裂的保险柜下门一下子吐出好几本厚厚的册子。

“UNTOHC克隆人明细”几个大字印入艾里克眼帘。

“我就说，这里怎么可能不存在秘密呢？”艾里克蹲下身，欣喜地翻开其中一本，工整的字迹代表了它的重要性与严肃性，显然不是刚才那些潦草的研究报告所能比拟的。艾里克粗略浏览了几页，大多都是记录了近些年的克隆人成品的资料以及销售记录。

让艾里克倍感兴趣的是第三本“家庭代育记录本”，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UNTOHC应各地方家庭的需要，有选择性地代为培植克隆人的资料及交易明细。这显然是一份绝对隐私的资料。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惊天大秘密

记录极其细致，大目录分为了五大洲，然后是分化到各个国家，再细化到国家的各地方城市、街道、住所。艾里克按目录索引，理所当然翻到了英国伦敦一页，可惜里面的人名他一个都不认识。

“就算有相熟之人又能怎么样呢？”艾里克自语，“对于已经灰飞烟灭的世界和如今幸存的人来说，这些都已无甚重要。”

艾里克想将它保存起来，以便以后重操旧业的时候把它作为一份不为人知的参考资料来使用。就在他要合拢并揣它入怀之时，手指却无独有偶地夹住了日本大目录一页。

他这一翻，却翻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翻的他浑身冒汗，差点惊叫出声来。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

原文所引——

日本，北海道札幌市，具体住址不详。

申请人：中村研一，安室留美子

克隆人资料：

姓名：中村太

性别：男

出生日期：2250年6月6日

死亡日期：2260年7月8日

死因：车祸

经科研组织三次投票决议，申请通过。

具体经费分配……

艾里克已经完全没有心思继续看下去了。

“他十岁前的记忆……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会呢？他？克隆人？开玩笑……”艾里克怔怔地盯着页面，然后慢慢站起身来。他重重吁了口气来舒缓一下压抑的心情。

可他不曾料到，由于自己刚才太过专注，完全没有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莫谷，不是蔷薇，也不是玛尓斯，偏偏就是罗伊！

就在他转过脸的那一瞬间，罗伊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册子，他几乎把它贴在了自己脸上。艾里克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注意到了罗伊整个人都在颤抖。

“罗伊……”艾里克神色黯然。

“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罗伊缓缓放下书册，泪水模糊了他的镜片。

“罗伊……”艾里克想说些安慰朋友的话，可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罗伊忽然扑上来，狠命摇着艾里克的双肩，声音苍凉而又哽咽，“艾里克，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都是假的！假的！”

一向冷静和沉着的罗伊此时已经完全失控了。要知道，自打艾里克结识罗伊以来，日本探险家身上的平静与乐观一直都在感染着他，直到刚才。

遇到这样沉重的打击，换作任何人，都会如此。

艾里克要怎么回答呢？他作出任何一种回答都会伤害到这个跟他生死与共的好朋友。他能做的，就是竭力镇定住自己的心神，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准备好一些抚慰人心的话语。

“蔷薇，克隆人到底是什么玩意？”外面不合时宜地传来了莫谷的声音。

“就是克隆出来的人啊。”

“什么啊？你这不等于没说么？”

“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人造人，不是爹妈生出来的。”蔷薇换了一种直截了当的说法。

“不是爹妈生的……那还叫人吗？”莫谷说。

“怎么不是人呢？他们也有和普通人一样的智慧。”

“可他们是造出来的，那不就是工具吗？”

“不能这么说。”

“怎么就不是呢？”莫谷不依不饶地说，“像刚才那些造出来的人，连起码的人性都没有，他们怎么配活在这个世上呢？总之，他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太可怕了。”

莫谷无意中的一句话宛如一把刀子深深剜进了罗伊的心脏，他感到心在流血，不停地流血，心好痛，好痛……

他忽然仰天狂笑，“哈哈哈哈！说的好！我算什么，我是工具，没有人性的工具！我有什么资格存在于世上呢……”

“不是这样的！罗伊！不是这样的！”艾里克一把抓住他的手，“我们都是一类人。你罗伊永远是我艾里克的好朋友，好兄弟！”

罗伊用力挣脱了艾里克，把正要进入档案室的蔷薇撞倒在地。

艾里克紧追了出去，他看见罗伊一路冲向莫谷，顿感不妙。“莫谷！快闪开！闪开！”

不明就里的莫谷仍旧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表情夸张的罗伊朝他奔来……

村正刀光闪过——

毫无防备的莫谷惨叫一声，仆倒在地。鲜血瞬间在地板上扩散开来。

“玛尓斯！救人！”心智混乱的罗伊举刀又要砍向莫谷，艾里克不得不用通灵之手死死抵住，“罗伊！你冷静！冷静！”

“罗伊？”罗伊憋住嗓门一阵闷笑，然后冲艾里克瞪大了眼睛，“不，我不要做罗伊，我要做中村太，真实的中村太！”

“你本来就是中村太，中村太就是你。”艾里克顺着罗伊的意思，希望能缓和一下他失控的神智。

“不，这还不够，”罗伊架开了艾里克的短剑，“你让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这个该死的人，他该死，他真该死！”

艾里克再度拦在了正在施救的玛尓斯身前，他端正了自己苦苦相劝的语态，声色俱厉地喝斥罗伊。“你疯了！罗伊！他是莫谷，你的朋友，不是仇人！”

“你再阻拦我，我连你一块儿砍了！”罗伊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

“混蛋！你就不能冷静一吗？！”愤怒的艾里克咆哮，“老子是你兄弟，我们是好兄弟！”

罗伊用疯狂的挥砍作出了回应，艾里克又如何狠下心对自己的朋友刀剑相向。他只能在罗伊的苦苦相逼之下勉力招架，他的臂膀、腹部、大腿等部位先后中刀。

“艾里克！”蔷薇的呼声在身后响起，“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要是再不还手，我们都会没命的！”

蔷薇的提醒让一度陷入进退两难的艾里克认清了形势，她说的没错，如果继续退让，他们将会成为之前的那些克隆人的陪葬品。

“罗伊，拜托你醒醒吧，不要逼我！”艾里克作出了最后的规劝。

“没有人可以否认我的存在，我有父亲，也有母亲。我是中村太，我是中村太！”罗伊已经听不清艾里克在说什么了，他完全陷入了自我矛盾中，并且加快了攻击的速度。

艾里克不再退让，他决心用手中的剑来唤醒迷失的罗伊。

第一百六十章 兄弟反目

“当！”

雷霆与村正相交，凭借着迷乱的意识一味猛冲猛砍的罗伊遭受突如其来的强烈震荡，一下子滑出去老远。

这一震，也将他的意识从自我矛盾的混沌状态中拉回到了现实。

他将手中的村正笔直指向艾里克，叫嚣道：“艾里克，你居然为了一个玛雅人，不惜用剑指着我，与我拔刀相向。”

“罗伊，”艾里克放下了手中的剑，规劝说，“你一向是个冷静的人，为什么不能克制一下自己呢？”

“罗伊，你疯了么？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和解决，非要以命相搏？”蔷薇在一旁娇叱。

“好，好。”罗伊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惨然一笑，“这么快就开始排挤我了。接下来你们是不是也要像刚刚杀死那群克隆人一样杀死我呢？”

就在艾里克试图解释的时候，罗伊的身形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上前来，目标是他身旁的蔷薇。

蔷薇根本来不及作出移动去避开罗伊的追击。

反应迅速的艾里克正面一剑迎向村正。

不料，瞬间散落的村正却让雷霆扑了个空，艾里克一个收势不住差点摔下平台。

密密麻麻的黑色叶刃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向蔷薇。

千钧一发之际，又是玛尔斯，这个少言寡语且天赋极高的牧师，以奇快的咒语施放出反噬荡开了叶刃。解了蔷薇之危，也为艾里克赢得了反击的时间。

艾里克没想到罗伊的实力竟然到了随意散落村正的境界。罗伊重组攻势的之际，艾里克趁机袭向他身后。罗伊正要回身反击，又是玛尔斯，他的缠绕术直接让他失去了平衡。

失去防御的罗伊弓背，硬受艾里克这一剑，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好在艾里克为怕伤了罗伊，不敢使太多力。

艾里克正要上前扶起他，罗伊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蔑视了一眼艾里克，“行啊，艾里克，你终于舍得下狠手了。”

然后他悲呼一声，纵身跃下平台，往实验室的入口奔去。

“罗伊！”艾里克跟着跳了下去，紧追不舍。

叶刃组成一道黑色的墙壁挡在了他身前，闪躲不及的艾里克一头撞上，整个人被弹飞了出去。全身上下布满了细碎的伤口。

“滚开！”艾里克顾不了那么多了，全力一击轰散叶刃，继续前追。可这时，罗伊已经在他的视野内消失了。

他一路呼喊着罗伊的名字奔过了走廊，经过了地下通道，冲进了管道，一直追到了山洞外面，异化之地的边缘。

外面已是漆黑一片，雾气森森。头顶新月当空，繁星闪烁。

“罗伊！”

“罗伊！”

“……”

回答他的除了山洞内的回音，还有就是两只窸窸窣窣的巨蟹。无奈之下，艾里克只好又沮丧地退了回去。

在折返的途中，他砸开了每一间员工宿舍，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始终不见罗伊的踪影。心里又还挂念着莫谷的安危，只好先作罢。

莫谷面色苍白地瘫靠在墙壁上，双目紧闭。玛尔斯正在全力替他止血。

“找到罗伊了吗？”蔷薇关切地问。

艾里克摇摇头，垂头丧气地回答：“没有。莫谷他没事吧？”

“腹部中刀，失血过多。玛尔斯，是这样吗？”蔷薇征求玛尔斯的确认。

玛尔斯点了点头。

艾里克松了半口气，“没性命之忧就好，这一刀确实够厉害的。怪就怪莫谷多嘴，祸从口出。”

“到底发生什么了？艾里克。”蔷薇对此前发生的一切仍然一头雾水，莫谷与玛尔斯有着同样的疑问。

艾里克知道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只好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

莫谷忽然睁开紧闭的双眼，吓了玛尔斯一跳。“什么？你说什么？罗伊他……他是克隆人？”

蔷薇则瞪圆杏目，半张着嘴，老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们不能撇下他，我下去再找找看。”艾里克可不想就此轻易失去一个好朋友。他虽心乱如麻，但他认为此刻的罗伊定是心如刀绞。

“我跟你一起去。”蔷薇自告奋勇。

一番好找，他们仍旧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他定是出了山洞，沿着异化之地边缘去了。”艾里克分析。老实说他也很想跟上去，但这也仅仅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黑夜里带着伤员行走在那种危机四伏的地带，那是极不明智的选择。可他又怕天亮以后兽人会闯进来，到时候他们将无路可去。眼下只能尽快找到出路，在黑夜离开之前。

“雷龙，你的伤势怎么样了？还能飞吗？”艾里克把雷电球托于掌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艾里克。”雷龙悲观地说道，“我的左翼遭受了烈焰的燃烧，一时半刻无法伤愈。当然，你们硬要我带着去飞越高山我也没办法，前提是你们不想被摔死的话。”

艾里克当然不会去冒被摔死的风险，在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他们只能想办法另寻他途。

好在莫谷的脸上出现了几丝血色，在玛尔斯的治愈下，伤口处的流血被止住了。只不过为了不牵动正在恢复的伤口，他只能小步轻移。

“我们动身吧。”艾里克说。

“现在去哪儿？”蔷薇一脸茫然。

“无声平原到处都是兽人，我们无法折回去，只有继续往前。运气足够好的话，说不定能从这里穿过望背山，走到山的另外一头。”

“那我们不找了吗？我是说罗伊。”

“我们不能再耽搁了，”艾里克果断地说，“希望他能平安无事，诺尼尔和雷蒙也是。”

“唉，”艾里克复又长叹一声，“我要是不去招惹那根水管，这些个麻烦事儿我们都不会遇上。一时好奇，结果一百多个人只剩下了我们五人……”

“艾里克，你这是在自揽责任吗？”蔷薇柔声安慰道，“你不用自责，有些事情注定是无法避免的。”

“我知道。”艾里克搀扶起莫谷，“不说了，赶紧离开这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 重生

冬去春来，春暖花开，斑驳的雪地点缀上了花花绿绿的颜色，嫩绿在树梢间攀爬，在乍暖还寒的春风中抖动。银装素裹的奥格拉迎来了又一个春天，也迎来了又一股难民潮。

一批又一批从时间回路中幸存下来的人如潮水般蜂拥而至，他们中间一部分是为信奉神明而来，而更多的是为了讨一份生计。

最后城内人满为患，没有归宿的人们又在寂静城的周围井然有序地建立起了数个大大小小的城镇。

至此，人气旺盛的奥格拉成为了北方最为繁荣的地区，同时也成为了索斯坎比亚大陆上继瑞丹德之后人口最为集中的区域。

当马休·德萨深吻过玛丽后，橡木之心找到了新的归宿。玛丽醒来的那一刻，春天的晨光刚好照进幽暗神殿厚重的大门，将她脸上的阴霾驱赶到了黑暗的角落。

在橡木之心进入玛丽青紫的嘴唇到她悠悠苏醒，马休的脸上始终都洋溢着不可抑制的激动。

但他的这份张扬的激动换来的却是玛丽的冷落。她不紧不慢地睁开了双眼，然后缓缓从魔石棺木内坐了起来，接着双脚艰难地落在了青色的石板上。期间马休想伸出手搀扶虚弱的她，却被玛丽无情地掸开了他的殷勤。

玛丽对他的熟视无睹让马休倍感难堪，他情愿妻子对他深恶痛绝或者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这样一来，至少让他能感受到一个血有肉的玛丽。

可玛丽非但没有责怪他马休·德萨一句话，连余光都没瞥过他一眼。

她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几步，重温地面的双脚渐渐适应了主人行走的节奏。然后玛丽径直走出了幽暗神殿，来到了久违的阳光底下。

马休担心妻子的去向，紧跟了出去，玛丽背对着他做出了一个让他止步的手势。马休自然不愿意违背她的意愿，他也觉得被禁锢已久的妻子需要用自由来舒展一下筋骨，释放一下心中的怨气，对于调节心情也是很有好处的。

于是他顺意地停下了跟随的步伐，并暗示两个侍女在后面服侍她。

这么长时间以来，玛丽的元灵一直被卡修束缚在自己的尸体上空，无法挣脱。她只能日复一日地面对魔石棺材和枯燥乏味的幽暗神殿内的一切，包括表情丰富的马休。当然，她偶尔也会透过窗外去眺望飞舞的雪片。不过那样并不能解决什么，反而会加剧她对自由的渴望，可她对此无能为力。

现在，重获自由的玛丽行走在早晨阳光下的台阶上，温暖阳光的抚慰让血液重新在她细腻苍白的脸皮下团聚。她慵懒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抬头向耀人的朝日报以温柔的一笑。

她的脚步下了石阶，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晨光下的行人大多匆匆忙忙，好像只有她一人在悠然自得，东张西望。街道两旁形色多样的店铺在等待着店主们睡眼惺忪的眼睛，有调皮的小孩儿嘻嘻哈哈地从她身旁追逐而过，后面传来了他们的母亲愠怒的叫骂声。

她仿佛重新回到了生活在米拉斯城的日子，这一切都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原本在她印象当中的寂静城不外乎是一个沉沉死气的弥漫之地，街上行走的应该是行尸走肉一般的亡灵才对，而不是和她一样血肉分明的人类。可事实上，她所见到的，是一座欣欣向荣的城池，一座安居乐业的城池。

“卡修和他的亡灵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不知不觉间，玛丽走过了人口密集区，来到了一处被废墟占领的待建的贫民区。这里的人没有温暖的房子住，他们露宿在寒风中，并在寒夜的煎熬中又一次安然醒来。他们急于想点燃面前的柴草驱赶寒冷，可冻麻的双手成为了他们获得温暖的障碍。

顿生怜悯之心的玛丽念动咒语，帮助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年点燃了那堆干柴。少年和他年迈的的母亲马上跪拜在地，毕恭毕敬地向着天空高呼卡修的名字，感谢神明的恩赐。

柴火会自己燃烧，那定是神明显灵了。

玛丽顿时明白了末魇卡修对这座城里的平民做了什么。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些路人开始对玛丽驻足观望或者回头张望。造成这个景况的原因除了玛丽不同寻常的清丽，更多的是因为她身后的两名侍女。她们代表了她身份的高贵。

接下来，漫无目的的玛丽无处可去，不过她马上感觉到了什么，她把自己的感觉通过言语向身后的两名侍女表达了出来——她需要食物。

幽暗神殿内，马休·德萨在局促不安地来回走动，他时而走到门口朝着下面的街道张望，时而又面色焦急地坐在躺椅上，可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他又再次踱到了门口。

这一坐立不安的窘相被不知何时飘进神殿的卡修看到了。

“马休·德萨。”卡修说，“现在我也履行了我当初的承诺。千辛万苦换来了妻子的复活，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又何必一脸苦相？”

马休面有愠色地朝头顶看了一眼，又低头不语。

“似乎我说了一句不太礼貌的话。”卡修话题一转，“感情这种事是需要时间来捏合的。我看不如这样吧，马休，你眼下必须得干一件事实。”

马休重重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示意卡修继续说下去。

“兽人的势力范围正在不断扩大，他们已经注意到了奥格拉的存在，随时都有可能践踏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所以你得着手在奥格拉组建一支属于你自己的军队，虽然匆忙，战斗力也较欠缺，但聊胜于无。”

“你真是个富有同情心的恶魔，不，是神明。”马休保持了一贯嘲讽卡修的作风，也只有他敢这么做。“表明上是在为我和整个奥格拉着想，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你自己？”

“不管你怎么说都好，”卡修平和地说道，“其实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你难道不觉得吗？”

“傀儡总是与策划者的目标相一致。”马休尖刻地说。

“你不是我的傀儡，你是一个对这块大陆真实的拥有者。”卡修解释，“我保证，这一切有朝一日都会属于你，我不会利用你，更不会伤害你。”

“鬼话连篇。”

“我不知道当初你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和我一同来到索斯坎比亚的，随你信不信，我只希望你能始终坚定自己的信念，并用实际行动贯彻下去。”

“另外，”卡修又说，“我又要提出一个被你谩骂和诅咒的要求——捏碎一颗水晶头骨。兽人的脚步日益临近，而奥格拉的西部似乎潜藏着某种危机。所以，我需要更为强大的力量来保证大家的安全，同时你也需要它有力的扶持。”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绝望之人

艾里克四人在寻找罗伊未果后，各自心事重重地继续往前寻找出路，接二连三的糟糕境遇让他们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在顺利穿过UNTOHC的办公区域后，他们的头顶也随之告别了灯光闪烁的天花板，转而迎来了黑黝黝的岩石，高低不平。这让艾里克很担心它会不会发生崩塌，将他们压成肉泥。

他们走下一段好似折裂了一般的斜坡后，来到了一个游泳池边上。不知何故，泳池已然干涸，只剩下些许早先被人遗忘的凌乱的鞋子和泳衣，还有一些化妆品的包装。

“这里应该就是UNTOHC科研人员的生活区。”艾里克环顾了一下四周，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因为他看到了几栋坍塌掉一大半的公寓楼，一家招牌摇摇欲坠的银行和一块被山岩侵占掉一半的足球场。

“那我们会不会接近出口了呢？生活区总是和进进出出相关联的。”蔷薇推断说。

“嗯，不无可能，我们接着找。”艾里克朝着一块写有EXITD的指示牌走去，但他心中同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确切地来说他是感受到了某种不怀好意的气息。

就在这个时刻——

从斜对面的一处废墟中，爬出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人。污秽不堪的白大褂代表了他曾是UNTOHC内部众多科研人员中的一位。

他疯疯癫癫地冲艾里克他们这边走来，不急也不缓。但他的疯癫并不能转移掉艾里克锐利的眼神，他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枪。而且，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并指向了他们这边。

“危险！快躲开！别傻站着！”艾里克一边提醒大家，一边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呯！”

“呯！”

两声枪响前后响起，持枪人两腿一扭，歪歪扭扭地倒了下去。而蔷薇惨叫一声，捂住中弹的右肩摔倒在地。

这真是十足倒霉的一天。

“该死的！”艾里克连忙朝蔷薇奔去，玛尔斯蹲下身先他一步替她止血。

“玛尔斯，你过去看看那个人死了没有。如果他没死的话，你就束缚住他的行动。”艾里克抽出了玛尔斯腰间的一把自卫匕首。“她中弹了，光止血是没用的。”

玛尔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步向那人走去。

还好只是肩膀中弹，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再这么窝囊地失去一名同伴，艾里克非发疯不可。

“蔷薇，你忍着点。我现在必须得帮你取出子弹，一会儿就好。你忍着点，一会儿就好。”艾里克割下一截衣襟让蔷薇咬住，然后翻开她的皮甲和蛇皮护甲，露出了被鲜血染红的香肩。

“我们这里有一个牧师，可他对此一无所知。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艾里克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用强烈的治愈之光笼罩了蔷薇的伤处。

不远处的玛尔斯为之动容。

这是一名医生该干的活，而艾里克只是一个与之毫不相干的作家。这直接导致了蔷薇在几声闷叫之后因为疼痛难忍而昏死了过去。

艾里克竭力克制住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他的额头开始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然后变本加厉地转化为满头大汗。

渐渐入定的艾里克变得全神贯注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在莫谷替他拭去第五次汗水的时候，艾里克总算是取出了那颗子弹。

歉疚的艾里克替还处于昏迷中的蔷薇止住了血，包扎妥当。他看着这副瘦弱娇小的身躯，怜惜之心油然而生。他轻轻叹了口气，轻抚了一下她的柔发。

“没事了，蔷薇。没事了……”

“玛尓斯，那人死了没？”艾里克转而又朝玛尓斯看去。

“还没有，”玛尓斯低声说，“不过好像有点神志不清。”

那人躺在地上，四肢一动也不动，嘴里胡乱嘟哝着什么。艾里克走过去用力踢了他几脚，白大褂毫不理会，继续着他的神志不清。

“跟我装糊涂？”艾里克上前一把将他拎了起来，然后重重甩了出去，“混蛋！”

莫谷吓了一跳，他眼中的艾里克可从来没有这么粗暴过。

白大褂惨叫一声，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可中弹的小腿屡次化解了他的努力。面对步步逼进的艾里克，他开始疯狂地喊叫，竭斯底里地喊叫。

“他妈的，你叫啊！你放开喉咙叫啊！老子今天还不够倒霉？老子今天背到极点了！”艾里克又一次揪住了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冲他咆哮，“说，出口在哪里？”

白大褂一听艾里克正在寻找出口，看似凶神恶煞的表情其实却是在有求于他。他忽然表情夸张地大笑，笑的脑袋乱颤。

“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艾里克把他扔到了地上，一脚踩踏他在胸口。“说！出口在哪儿？”

“你们从哪儿来就从哪儿出去吧，”白大褂止不住地笑，“那里就是出口！”

“废话！我是问其他出口！”

“死心吧，没有了。”白大褂阴阴一笑，“如果有，我还傻呆在这干嘛？哈哈，没有了，你们就认命吧！”

“看来不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招了。”艾里克挥舞了几下手中的短剑，“我会挑断你的手筋脚筋，然后再割下你的舌头。

“哈哈哈！这里就剩下我一人了，早晚都是死，你以为我会怕死吗？”白大褂表情变得极度扭曲，“不是要杀死我么？不用你动手，我这就死给你看！”

白大褂捡起地上的手枪，对准了自己的脑门——

艾里克想阻止已是不及。

“呯！”

白大褂对着艾里克露出了极其诡异的微笑，然后血流满面地倒了下去。

“可惜了，本来还指望着他能带我们找到出口。”莫谷踢了几下尸体，指望着他能再动弹一下。

“他已经死了，这是一个早已陷入绝望的人。”艾里克让玛尓斯把蔷薇放到他背上，大步往前走去。“我们现在有两个伤员，在兽人赶来之前，必须尽快找到出去的路才行。”

第一百六十三章 死里逃生

艾里克一边祈祷着EXIT的指示牌没人移动过，一边有选择性地绕过一些挤拱的坡道，玛尓斯搀扶着莫谷紧跟在身后。

他们越往前走，地势就越低，而头顶的凹凸不平的岩石也不在远离他们的头顶，大有压榨他们的趋势。

到最后，他们为了不磕破脑袋，只能哈着腰行走。这让艾里克尤其感到吃力，他要担心背上的蔷薇。她虽然已经有了意识，但要让她自行下来行走，还是勉为其难了。

为此，他不得不将腰弯的更低。

很快，艾里克的眼中燃起了希望，他庆幸那块指示牌是原封未动过的。

因为他们走到了尽头，被黑黝黝的石壁挡住了去路。当莫谷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时，艾里克却不以为然。原因是有两扇只剩下框架的铁门由于山势的压迫，不堪重负地摔裂在地上。

有门的地方，总能诞生出口。

他更加确定前面有出口的就是，当他催生自然之力去感知外界的时候，他听到了虫鸟的叫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

“也许石壁的背后就是望背山的另外一边。”艾里克将蔷薇轻轻放了下来。

“你肯定？”一向乐观的莫谷可能受了罗伊离去的影响，眼神里充满了悲观和失落。

“相信我吧，”艾里克舒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呢？”

“我去后方布下结界。”玛尓斯说，“要是有兽人，也好抵挡一阵子。”

艾里克用赞许的目光望着玛尓斯的背影，这个离成年尚差几个月的牧师却有着同龄人难以比拟的冷静与细心。

“莫谷，蔷薇，你们走远点。”艾里克开始往剑柄注入灵力。

“要不要我帮忙？”莫谷跃跃欲试。

“不用，你们只需祈祷洞顶不要塌下来就行了。”

艾里克待两人站远后，剑尖抵住石壁。在大幅灵力的怂恿下，雷光将岩石的表层炸的粉碎，并逐渐深入其中。

当雷霆剑身深入三分之一时，大汗淋漓的艾里克倚靠着石壁大口喘着粗气，体内的灵力已难以继任。

“让我试试吧，艾里克。你这样太耗灵力了。”莫谷指示断风钻进了雷霆先前造成的缺口，里面立刻传出了岩石的碎裂声。

“莫谷，你的腿又在流血了。”艾里克推开莫谷，让蔷薇帮着他包扎。自己又替了上去。

雷霆剑身没入三分之二时，艾里克第二次软绵绵地坐倒在了地上，他感觉到眼前的景象在恍恍惚惚，一个蔷薇变成了三个。艾里克明白这是灵力枯竭和体力不支的征兆，他需要休息来补充体力。可时间不允许他这么做。

莫谷忍着血流不止的左腿又一次站了出来，这一次，他施尽了全部的灵力，断风双刃直接穿透了岩壁。

一股清风钻了进来，艾里克等人为之一振。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终于找到出路了！”莫谷似乎忘记了伤痛，像个得偿所愿的孩子一样兴奋地大叫。

“兽人的脚步正在接近这里，”玛尓斯严峻的声音在洞内回荡，“你们动作快点吧。”

“艾里克，你还行吗？”面色惨白的莫谷扶住石壁，身形踉跄。

“看来天亮了，兽人的胆子也跟着亮了。”艾里克一咬牙站了起来，“不行也得行了！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带大家离开这里！”

艾里克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数灌输到了雷霆剑身，他感觉到身体的负荷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接下来，拼的就是意志力，赌上自己的一切！

“轰！”头顶砾石纷扬而下，雷霆在艾里克的全力一击之下将碗口大的洞震出一个大窟窿来。体力透支的艾里克紧跟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艾里克！”莫谷上前赶紧把他扶起。

“没事，我没事。”艾里克拭去嘴角的血渍，惨然一笑。“终于可以离开这倒霉透顶的地方了。”

后方忽然响起了兽人的鬼哭狼嚎。很明显，他们陷入了玛尓斯布下的结界中。

艾里克率先爬出了洞穴，他站在了山脚下的一片树林之中，脚下是松软的草丛。四周仍旧漆黑一片，并非他所想象的黎明将至。

艾里克伸手把蔷薇拉了出来，然后是莫谷。可迟迟不见玛尔斯出现，艾里克急了。

“玛尔斯！玛尔斯！”

艾里克正要进洞去寻他回来，玛尔斯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内。在他的身后有数十个紧追不舍的兽人，他们的身上全都飘着黑色的火焰。显然，那是玛尔斯的杰作。

“不行，我得进去掩护他。”艾里克一只脚已经跨进了洞穴。

“我来吧，艾里克。”蔷薇站到艾里克身前，飞快地念动咒语，一道火墙挡在了玛尔斯的身后，阻止了兽人前追的步伐。

牧师趁乱逃了出来。

艾里克又一剑斩断了一条强劲有力的大腿，因为它的主人企图踏入这片草丛。

“雷龙，活埋了他们。”艾里克适时地把雷龙叫了出来。雷龙把独角伸进洞内，对着里面的石壁连续轰出好几道闪电。

碎裂的大块岩石砸的兽人抱头鼠窜，并且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呼……”如释重负的艾里克一下子躺倒在草地上，蔷薇也跟着靠在一棵树上，一旁的玛尔斯则帮着莫谷止血。

“我们是不是到了望背山的另外一边了？”蔷薇问艾里克。

“是的。”

“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我也无甚头绪，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艾里克苦恼地说。

“那我们就在这休息一下吧，大家都累了。”蔷薇提议，“等天亮了再上路也不迟。”

“我需要吃上一顿鲜美的烤肉来弥补我失去的鲜血。”莫谷一边甩动着手中的断风，一边在树林里东张西望地寻找猎物。

“我也饿了……”蔷薇捂着肚子说。

艾里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如果我去觅食，只能给你们带回索然无味的野果和野菜。”

正说着，林中传来一声动物的悲鸣。断风勾住了一头垂死挣扎的野鹿，并把它拖到了莫谷跟前。

“哇哈！美食来了。”莫谷拔出匕首，割断了野鹿的咽喉。

艾里克把通灵之手扔了过去，让他取火，自己则起身去寻觅野果。

第一百六十四章 漫漫长夜

（明日有事，停更一天，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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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艾里克怀揣着几个野果回来时，莫谷正在狼吞虎咽地将一只半生不熟的鹿腿啃了个干净，他把硬邦邦的腿骨高高抛到了身后。然后扯下另外一条腿，又大快朵颐起来。

“看不出来你人这么精瘦，吃起东西来倒毫不含糊。”蔷薇秀气地撕下一片肉塞进嘴里，取笑莫谷。

莫谷打了个饱嗝，拍了拍度肚皮，大大咧咧地说：“别看我瘦，可是我的筋骨好。说来你也不信，我从小到大还没生过一次病，身体跟铁打的一样。”

“是吗？”蔷薇粲然一笑。

“嘿嘿，当然。”莫谷得意地割下一块肉递给玛尔斯，玛尔斯微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刚才的一小块鹿肉已经满足了他对食物的需要。

“艾里克，你要不要来点？”莫谷把肉递了过去，“刚刚耗费了那么多体力，几个果子可是难以弥补的。”

烤肉的飘香在不断摧残着艾里克本就不坚定的意志，他在犹豫当中。

“是啊，艾里克，等一会儿还要赶路呢。”蔷薇鼓动说，“前途艰险，没力气可不行。”

艾里克不再犹豫，吐掉嘴里的野果，二话不说便接过了烤肉。

“对嘛，”莫谷拍拍他厚实的背脊，“几个野果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这么结实的体魄，剩下的全归你啦！”

四人填饱肚子后，满足地躺在草丛里歇息。艾里克又帮蔷薇治疗了一下肩伤。他们原本打算等天一亮就起程，至于去哪里，他们谁也说不上来。

莫谷的鼾声在黑暗中响起，可艾里克小憩片刻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算了算时间，他们少说休息了有一个多时辰，再加上在UNTOHC研究所内所花费的时间，加起来足以让黎明到来。

可他们却迟迟等不来天亮，而且看情形，这一现象大有可能还将继续下去。

艾里克抬头仰望天空，没有星月，没有行云，有的只是单调的黑，压抑的黑。

“蔷薇，蔷薇。”

“嗯？”蔷薇睁开惺忪的眼睛，“艾里克，是你在叫我吗？”

“你不觉得奇怪吗？”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太阳没入了地平线，再也没有能够升起；星月的光辉被黑暗吞噬；黑夜代替了白昼。”玛尔斯轻声说出了艾里克的疑惑。

“你也发现了？牧师。”

“是的。”

“对哦，”蔷薇托着腮帮子，不无奇怪地抬头看天，“怎么说都该天明了吧？”

“我想我们不再继续干等下去了，”艾里克站起身，拍打掉附在身上的倦意，“我们得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莫谷！”蔷薇把嘴凑到莫谷的耳边，突然间拔高了嗓音。

“啊！”遭受惊吓的莫谷跳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赶路了。”

“啊？”莫谷看了一下漆黑一片的四周，“不是说好了天亮再上路么？”

“天不会亮了。”艾里克对着天空吹起了口哨，没见有锐利的白云下来，遂说道，“走吧。”

他们点着火把走出了黑黝黝的树林，沿着一条似有似无的小路走了一段。在一块没有树叶遮挡的空地上，居高临下的他们望见了远处似乎有火光在夜风中摇曳。

“前面好像有人家？”

“是的，我听见风中有人声传来。”艾里克肯定了蔷薇的看法，“也许我们能从他们嘴里得知黑夜为何如此的漫长。”

方圆好似一个盆地，此刻他们就站在盆地的边上。四人开始向着下方忽明忽暗的方向绕去。

等走的近些了，他们才发现方才看到的远非几户人家或者是一个村子那么简单。这是一个颇有规模的镇子。

火把在镇子四处攒动，但他们在外围却看不到一个人，显然黑夜限制了镇上人的行动。

就在四人走上通往镇内的细石子路时，警觉的艾里克马上停止了步伐，并示意身后的三人止步。然后又迅速拉着他们躲到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背后。

“怎么了？艾里克。”蔷薇还没明白过来前面发生了什么。

“有人过来了。”艾里克低声回答。

“有人？有人不是更好么？正好去询问下这里的天空发生了什么。”蔷薇还是不明白艾里克为什么要缩手缩脚。

“是兽人。”

“啊……”蔷薇立马噤声。

“难道这里是兽人的辖区？”莫谷谨慎地把半只眼睛露到岩石外面，可他的视线完全被黑夜抹杀掉了，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艾里克皱着眉头说，“糟糕的是，他们正在向这边走来，我们有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如果真的被发现了，我们必须在被包围之前从这里突出去。”蔷薇说道。

“我知道，看情况。”艾里克做了个让大家都闭嘴的手势。

伴随着杂乱粗俗的嗓门，一队兽人的脚步正在不断接近岩石。领头的兽人最先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火把，其余的兽人也照着做了。光照的范围顿时随之扩大了不少。

“出来！”一个兽人大喝。

艾里克知道无法再躲藏下去，慢慢站了出来，另外三人也跟着现形。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兽人气势汹汹地盘问艾里克。

“我们是——”艾里克一个箭步率先将领头的兽人撞翻在地，然后回身一剑把另外一个兽人砸飞了出去。其余的兽人又惊又气，缓过神来的他们叫骂着就要扑向艾里克，玛尓斯的缠绕术及时束缚住了他们的脚步。

“快些离开这里，要是引起更多兽人的注意就麻烦额。”艾里克一拳打在了眼前一个兽人的脸上，然后拉着蔷薇往后奔去，莫谷与玛尓斯紧随其后。

但伤痕累累的他们又如何能够跑的快。身后的追兵很快骑着马追了上来，并迅速形成了合围之势。

艾里克明白，他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过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包围他们的不仅仅是兽人，里面还夹杂着不少人类，全副武装的人类。

“兽人怎么可能会和人类和睦相处？”蔷薇轻声嘀咕，“先看看他们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夜镇

一匹马白马从包围圈中脱颖而出，来到了艾里克四人前面。在火把的映衬下，艾里克看清了马上之人，一个身着便装的中年男子，身形高大魁梧，头顶为一片不毛之地，这让他不禁想起了鲁埃。男子的额头高高突起，细长的双目下有一个坚挺的鼻子，火光的摇摆不定使艾里克看不清他的脸色。

莫谷的匕首让中年男子停止了他的靠近。

“先别冲动，”他忙说，“我们没有恶意。”

艾里克按下了莫谷握着匕首的右手，自己则张开了双臂，示意不会动手。

“很好，就这样。”中年男子翻身下马，走到了艾里克跟前。“你好，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拉莫斯，是这里的一个小头目。”

“我是艾里克。”艾里克不紧不慢地回答，“他们三个是我的朋友。”

“哦，艾里克，很高兴认识你。”拉莫斯伸出了右手，落落大方地向他表示友好。

艾里克却对他的友好视之不理，他只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拉莫斯尴尬地干笑了几声，然后说道：“也许先前起了些小小的误会，不过我想很容易就能澄清的。”

艾里克从来不认为和兽人起冲突可以被称之为误会。这就跟鹰与兔子一样，天敌之间是不存在什么误会的。

艾里克微微点了点头，却不作任何回答。他是想听听这个叫拉莫斯的小头目究竟想说些什么。

“那么，艾里克，请问你们从哪里来？这不是严肃的盘问，而是友善的询问。”拉莫斯的脸上始终笑容可掬，他唯恐艾里克和他的三个朋友再有什么敏感之举。

“我们从山的另外一边来，途经这里”艾里克老老实实地回答。

“山的另外一边？”拉莫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是怎么过来的，从向西绵延的山峦绕过来的吗？”

“不，是钻过来的。”嘴快的蔷薇抢过了艾里克的话头。

“钻过来的？”拉莫斯正色道，“我是很有诚意……”

“由不得你不信，”艾里克打断了拉莫斯的话，“我的朋友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其过程一言难尽。”

“好吧，”拉莫斯对艾里克的态度强硬有点无可奈何，“看你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那么请问你们到不夜镇有何贵干呢？”

“不夜镇？”蔷薇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她和莫谷一起笑了。

“我们只是碰巧路过，”艾里克说，“该解释的我们都已解释完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松开包围圈，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这里到处充满了危险。”拉莫斯说，“假如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考虑入镇休整一下。你身上布满污泥的铠甲需要清洗，还有你的两个同伴也都受了伤。”

“有什么危险呢？”艾里克搞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这些人类能和兽人相处，而且相安无事，甚至还有同仇敌忾的现象。虽然他确实很需要一个休整的地方，但他实在不愿意和兽人同处一个镇子。自从来到索斯坎比亚以来，他就从来没有间断过和兽人的搏斗。

“我们入镇再谈好吗？”拉莫斯第二次向四人发出了邀请，“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艾里克，”蔷薇拉了一下他的衣摆，建议道，“要不就先到镇子上看一下吧，大家都累坏了。”

艾里克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对拉莫斯说道：“好吧，非常感激你的邀请。不过在入镇之前，先叫你的人全都退开吧。我们可不想遭受这种类似于囚犯的待遇。”

“那是，那是，你们是小镇的客人。”拉莫斯走回去说了些什么，那些人类和兽人如数策马返回了镇子。

“拉莫斯，”与拉莫斯并行的艾里克冷冷地说，“我不知道这个镇子发生了什么样的不幸，也不清楚你竭力邀我们进镇的企图。但如果你敢动什么歪脑筋的话，我会要了你的命。”

拉莫斯斜视了一眼艾里克背上闪耀着蓝光的透明长剑，微微打了个冷战，满脸堆笑着回答：“怎么会呢？你多心了，艾里克先生，我向你保证，你们是不夜镇的客人。”

“那样就最好了。”

“请问这里为什么要叫不夜镇呢？”蔷薇问拉莫斯。

“呃……因为这一带的夜晚曾经拥有着白昼一般的光亮。”

“可现在明明是黑夜呀，而且似乎是无休止的黑夜。”

“我也说了是曾经，”拉莫斯愁眉苦脸地说，“就在几个月以前，不夜镇开始被黑色笼罩，一直到现在，镇上的人和镇子附近的一切全都生活在黑暗之中。”

“那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呢？”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来算的话，现在应该是早晨八九点的光景，正是晨光明媚的时刻。”拉莫斯的言语间透露出一种对以前生活的向往。

他带着他的憧憬将艾里克四人领进了离村口最近的一家小旅店中。

旅店内灯火通明，两个伙计正在忙碌地招呼着十几个已经落脚和即将入住的可人。柜台里的店老板喜笑颜开地算着一笔又一笔账，看的出来最近旅店的生意非常火爆。

“乔治，这四位是我的朋友，你这儿还有空房间没？”拉莫斯一进门，嘹亮的嗓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嗨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拉莫斯大人。”乔治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笑嘻嘻地迎了出来。“本来房间满了，但只要您开口，就算房间没有也会变成有的。”

“乔治，你还是那么会说话。”拉莫斯指着艾里克四人说，“这四位是我的朋友，暂且让他们住在你这儿，他们所有的消费全部记在我账上。”

“好嘞！拉莫斯大人的交友广阔和慷慨大方真让小的佩服的五体投地。”乔治转而又立即吩咐一个伙计，“快去把四位尊贵的客人带到房间去休息。”

“那么，艾里克。”拉莫斯笑着说，“你们先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会来找你们的，再会。”

第一百六十六章 重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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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克面无表情地跟着伙计走过柜台，蔷薇则向乔治报以一笑。乔治也眯起眼睛目送他们上楼。

待艾里克四人消失在了楼道口，乔治才背过身去摇了摇头，“可怜的人啊。”

埋怨一身臭气的蔷薇去洗澡了。莫谷在忙着替腿部的伤口换绷带，疼痛让他的呻吟频繁不已。艾里克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一副心有所思的样子。牧师玛尔斯则呆呆地望着浓墨一般的窗外，神情凝重。

“牧师，”莫谷说，“窗外既没有蓝天，也没有白云，还是好好睡一觉吧，好久没睡到这么舒适的床了。”

“直觉告诉我，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玛尔斯低声说道。

“深有同感。”艾里克同意了牧师的看法，“事情远非表面显示出来的那么简单，那个拉莫斯是个非常有心计的人，绝非什么小头目。”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也只好说实话了。确实，”莫谷露出了少有的严肃，“最让我想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人类会与兽人为伍。”

就在艾里克要去帮助莫谷进一步治愈伤口时，房门被敲响了。

“谁？”。

“是我，店伙计，送茶水来了。”伙计恭敬地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头戴亚麻色头巾的店伙计端着一盘茶水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他的脸上挂满了笑容，但微笑似乎是冲着地板去的。

他低垂着头，身体有些拘谨，但无法掩盖他强壮的身躯。一个店伙计不应该拥有这等魁梧的体魄。

艾里克觉得这副身材很是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就是想不起来。于是他说对伙计说道：“伙计，把你的头抬起来。”

“呵呵，客官，请用茶。”伙计答非所问地将托盘轻放在了桌上，依旧垂着头，哈着腰，转身就要离去。

“把你的头抬起来！”艾里克的严肃让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叫你抬你就抬嘛，”莫谷不耐烦地说，“你被毁容了还是颈椎有问题？”

伙计在迫不得已之下只好缓缓抬起头来。

“约翰逊！”艾里克惊叫。

“啊？！”伙计稍稍愣了一下，随后立即指着艾里克，脸上同样震惊。“你是……你是艾里克！艾里克！”

“是我，我正是艾里克！”艾里克激动走到约翰逊跟前，他来了一个浅浅的拥抱。

“真的是你吗？艾里克，真的是你吗？”约翰逊仍然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居然是自己的老邻居，英国著名小说家艾里克。

“是，是。”艾里克用力掐了一把约翰逊的臂膀，约翰逊直喊疼。

“果然我不是在做梦，真的是你，真的是艾里克。”约翰逊激动的热泪盈眶，“你看你的这身打扮，还有你的身体，不再瘦弱不堪。还有，还有你满脸的自信和眉宇间透露出来的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些都让我几乎要认不出你来了。”

“货真价实的艾里克。”艾里克拉着他坐了下来，“看见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唉，”约翰逊难过地叹了口气，“我是活下来了，可我的妻子，我的亲人和朋友们全在这场大灾难中消失不见了，我想可能都已经丧身了。”

“面对现实吧，约翰逊。”艾里克安慰道，“这是一场无法预知的灾难，谁都没有办法去阻止。你既然活下来了，就要连同你妻子的份，还有你亲人朋友的份，一起活着。”

“你的积极乐观让我敬佩，现今也只能如此了。”约翰逊痛苦地抱着头深深吸了口气，“说说你的吧，艾里克。看你的改变如此之大，这些日子以来，你的经历肯定很艰辛吧？”

“也没什么。大陆危机四伏，只好加入了一支军队，混口饭吃。这几个是我的战友，不过现在我们和大部队走散了。”艾里克用最简单明了的谎言解释了他的历往。不是他刻意要欺骗约翰逊，而是因为假如他说了实话，约翰逊反而会认为他是在撒谎。何况说实话还要大肆滔滔不绝一番，他们现在没这么多闲工夫。

“怪不呢，看你这身板虽然没有我那么魁梧，但要比我结实了。”约翰逊不停地捏着艾里克的手臂，赞口不绝。

“你还是三句不离本行。”艾里克笑着说，“一个做伙计的，整日端茶送水，怎么可能结实得起来？”

“那倒是。”约翰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来，”艾里克端起一杯茶，“为久别重逢，死力逃生，我们干一杯。”

约翰逊突然甩手打掉了艾里克举起的茶杯。木质的茶杯滚到了桌子底下，茶水洒了一地。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三人打斗怔住了。

“怎么了？”艾里克问，“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不……不是，这茶不能喝。”约翰逊支支吾吾地说。

“不能喝？为什么不能喝？”

“喝了这茶的人，会神志不清，任人差遣。”约翰逊低声说出了缘由。

“怪不得你刚刚不敢抬头看我们，原来是做贼心虚啊。”

“我……我也是身不由己，”约翰逊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要是知道是你艾里克，我万万不会去做这等龌龊之事。”

“好了。”艾里克丝毫没有要责怪这位邻居的意思，“这也不能怪你，你一个当伙计的只有听命的份儿。”

约翰逊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跟仔细说说，”艾里克又说，“这里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包括不夜镇的漫漫长夜。”

“我洗完啦！”蔷薇容光焕发地跑进了房间，一扫先前的萎靡不振。“咦，他是……”

“哦，”艾里克忙作介绍，“说来也巧，他是我以前的一个老邻居，叫约翰逊，现在在这家旅店当伙计。蔷薇，你先坐下，他有话要跟我们说。”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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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夜镇之谜

“你们也看到了，不夜镇是个大镇，每天都有从四面八方的人们聚集到这里，并定居于此。当我流浪到这里的时候，不夜镇已颇具规模。镇长是个和善的老头，看上去德高望重，他井井有条地处理着镇上的每一件大小事物。镇子在他的领导下，越加的兴旺。可是好景不长，几个月前的一天，不夜镇外面来了十几个兽人。”

“不夜镇的东面正好是瑞丹德的领地。”蔷薇插嘴说道。

“其实也就是些打猎的兽人。”约翰逊继续说道，“他们看到我们人多势众，不敢妄动，只是在镇上溜达了一圈，然后便回去了。第二天他们带来了更多的兽人……”

“然后你们起纷争了……”蔷薇猜测。

“没有。虽然语言的障碍阻碍了彼此之间的交流，但他们拿出了许多奇怪的货币与我们作交易。”约翰逊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就是这种，现在成了不夜镇的流通货币。”

“这是玛塔，另一种叫法塔，是索斯坎比亚和法诺西斯的通行货币。”蔷薇把莫谷腰际的钱袋子拍的脆响，“他这儿多的是。”

“可是没多久，年老的镇子死于非命。新任的镇长因为滥收税款遭到了镇民的强烈反抗。不得已之下他雇用了兽人作为保镖，类似于保安一类，绞死了几个积极分子，镇压了这股反动的气焰。直到现在，镇上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大约两个月以前，一向夜晚如白昼的不夜镇突然一反常态，陷入了漫漫的长夜之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长夜。失去光明的镇民开始变得恐慌骚乱，可谁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确实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蔷薇燃起一团火球去烘烤湿漉漉的衣服，看的约翰逊目瞪口呆。

“就在人心惶惶之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从镇子西北方向的高原上涌来了大量的骷髅，骷髅的手上闪耀着红红绿绿的光团，那是魔法的光环。他们开始使用魔法来攻击镇子，我们在震惊之余进行了拼死抵抗。好在骷髅虽然有一定攻击力，但是脆弱不堪，我们屡次击退了他们的进攻，确保了镇子的安全。可最近，骷髅的的数量变本加厉起来，已经到了我们无法控制的地步。他们甚至一度攻进了镇子，杀死和惊跑了不少镇民。就在大家束手无策之际，兽人的军队及时赶到，并帮助击退了骷髅。”

“他们有这么好心？”艾里克不以为然。

“我认为他们本来的目的是占领不夜镇，结果因为有了骷髅的存在，他们才暂时搁置了计划。”蔷薇分析说。

“兽人的军队目前就驻扎在镇子北面的平地上，屡败屡犯的骷髅已经给他们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寻找骷髅的来源地呢？”艾里克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约翰逊摘下了头上的头巾，“我只是个店伙计，只有替人办差的份儿。”

“所以你们用下迷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迷倒过往的客人，然后再让他们去对抗骷髅，去送死。”蔷薇冷哼一声。

约翰逊用惊讶的眼光打量着蔷薇，“全被你说对了。这些都是拉莫斯的主意，他在镇上所有的旅店都布下了眼线。”

艾里克重重一拳砸在床沿上，吓了约翰逊一跳。“我就知道这个拉莫斯不是什么好东西。约翰逊，你怎么可以替他们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呢？”

“我……不干我肯定会没命的。”约翰逊懊恼地说。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蔷薇问艾里克。

“你们还是赶紧想办法逃命吧。”约翰逊试图劝服艾里克四人，“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逃命？”艾里克苦笑，“我们要是逃了，你也讨不了好。”

“我……”艾里克说的没错，他们要是逃走了，他约翰逊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逃？那你们怎么打算……”

“上阵，杀骷髅，就这么简单。”蔷薇说出了她的想法，同时也是艾里克心中的想法。

“啊？”约翰逊惊愕住了。

“约翰逊，你老实告诉我，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多少人中了这种迷药。”艾里克问他。

“很多，估计有好几千吧……”

“不是吧，有这么多？”艾里克吃了一惊。

“是的，我也是听我们老板说的，这些人如今全被关押在不夜镇保安大队驻所的地下监牢内。”

“好的。”艾里克说，“现在我们就喝下这些茶水。”

“什么？！”

“不，不。”艾里克连忙解释，“误会了，我是说假装，假装喝下茶水。”

“然后我们再混进那个地下室，探个究竟。”蔷薇接下了艾里克的话头。

“嗯。”

“这样会不会太危险？”约翰逊实在无法想象眼前的艾里克为什么会如此的胆大包天，他很是替他担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蔷薇有板有眼地说道，“这不失为一个办法。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就这么定了，约翰逊，你帮我把剑保管好。”艾里克解下背上“鲁埃的仇恨”放在了桌上。

“还有我的钱袋子，我可不想把它们白白送给兽人。”莫谷摘下钱袋子递给约翰逊，“里面的数目我记得一清二楚，嘿嘿。”

约翰逊听不懂他说什么，但从手势上也能明白个大概。

“你们确定要冒这么大风险么？”

“是的，约翰逊，你描述一下，喝下这种迷茶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喝下迷茶的人会在几个小时以后变的目光呆滞，反应迟钝，毫无自我意识可言。更可怕的是，据说他们会不知疼痛，哪怕是剁下他们的手臂……”

“这怎么和罗生水有点相似？”艾里克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科潘城的罗生水，心有余悸。

“约翰逊！约翰逊！”

“哎呀，老板喊我了，我得赶紧下去。”约翰逊匆匆离开的时候顺便带走了“鲁埃的仇恨”和莫谷的钱袋子。

第一百六十八章 地下监狱

约翰逊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上来过，旅店的忙碌将他牢牢拴住了。期间只有另外一个伙计端了些食物进来，并用同情的眼光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艾里克与玛尔斯趁着没人来的当口，继续帮蔷薇和莫谷疗伤，直到他们的伤势基本痊愈。

他们在耐心的等待中过了一天一夜，他们也确实需要这样的等待来恢复体力和收拾心情。

第二天一早，当然，窗外的天色依旧没有对早晨有所表示，但是精打细算的人却不会把它遗忘，玛尓斯就属于这类人。他的提醒让艾里克三人一扫慵懒的睡态，全都变得正襟危坐起来。

不多时，约翰逊杂乱的脚步和慌慌张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拉莫斯在楼下了，你们赶紧准备一下！”

四人一听，脸上连忙装出一副中了迷药后的麻木神情，他们昨晚还为此练习了一番，直到相互看着都满意为止。

蔷薇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不过这份不安遇上对面艾里克的镇定的眼神，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光脑袋的拉莫斯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身后站着阿谀奉承的旅店老板乔治，还有几个身着轻盔的卫兵。

“嗨！四位，休息的可好。”拉莫斯阴阴一笑，和昨天邀请艾里克他们完全就是两副嘴脸。

四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呆滞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垂下头去。

“嗯，很好，很好。”拉莫斯满意地点点头，一边对着身旁的乔治赞赏有佳，一边走到艾里克前面，揪住了他的头发。“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应该是有点真本事的，不去前线杀骷髅真是太可惜了。”

“那是，那是。拉莫斯大人好眼光。”乔治低头哈腰地赔笑道。

接着拉莫斯又走到了蔷薇身前，端起她的下巴看了几眼，故作惋惜地叹道：“这女人虽小模小样，倒也生的标志。可惜我拉莫斯身边的女人如群狼一般，我纵有怜香惜玉之心，也是好虎难架群狼啊。可惜了，可惜了。美人啊，你可怨不得我啊。”

“还是身体要紧啊，拉莫斯大人。”乔治垂涎道，“要不，把这女人赏给小人我吧？”

“你？”拉莫斯横了乔治一眼，然后摸了几下他的脑袋，“我看你的头发都掉的差不多了，省省力吧。”

乔治失望地咽了一口口水。

“全部给我带走。”拉莫斯一挥手，四人被几个卫兵推推搡搡着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正在忙活的约翰逊一直看着艾里克，并目送他出了旅店，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他暗暗替这位老邻居捏了一把汗。

就算身处漫漫长夜，不夜镇上还是有很多人在走动和闲叨，因为这时间段毕竟是属于白昼的，是属于繁碌的生活的，睡眠是没有理由去占有它的。

虽然黑暗带给镇上的人们诸多的行动不便，不过这并不会妨碍他们在火光底下对着被拘押的艾里克四人指指点点和报以同情的眼光。同时也在暗自庆幸自己在不夜镇的资历，否则就得落得他们一样的下场，最后惨死在白色骷髅的包围中，死于白色恐怖之中。

期间他们绕过了几条街道，经过了一条河流，一座拱桥，还有难计其数的商铺和民宅。虽然黑夜多多少少阻挡了艾里克的视线，但要说到原路返回的话，他自信没问题。

最后，艾里克四人被押到了一所尖顶的砖瓦房前，分立门口的两束熊熊火把下站着两名守卫，他们恭敬地对着拉莫斯鞠了一躬。

这里应该就是约翰逊所说的不夜镇保安大队的驻所了。艾里克心想。

然后他们被带进了房子，频密的火把将里面照的如白昼一般通亮。地面和墙壁都是由青色的砖铺展而成，每隔几步都站着一名守卫，看得出守备极为森严。墙上挂满了各种兵器和防具，其中尤以战斧和重型铠甲居多，想来这些都是从兽人那里交易过来的。

他们经过了戒备森严的大厅和一条长矛林立的走廊，随后被推下了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眼前一道道冰冷的铁栏栅表明了这里就是关押那些中了迷药者的监狱，而中间一条深不见底的走道说明了这座地下监狱的占地面积之大。

每间牢房内积满了过半百的犯人，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倚靠住墙壁。他们神情木讷，眼神黯淡，和艾里克四人佯装出来的表情极为相似。

关押着几千人的监狱寂静到居然只剩下了呼吸声，艾里克在露出短暂的震惊后马上又恢复了强忍的麻木表情，他现在还不能露馅。

幸运的是，他们被关在了同一间牢房内。由于牢房内本就过于拥挤，其实他们是被塞进去的。

走道里没有卫兵，只有在离他们很远的楼梯口站了两个。这让他们之间的交谈变得轻而易举起来，只要压低声音就能做到。

“玛尓斯，”艾里克躲在一个强壮的黑人背后，低声说道，“你认为这种迷药还有救吗？”

“能，”玛尓斯本就轻微的声音现在就跟蚊子叫一样，艾里克不得不将耳朵贴到他的嘴唇边。“用驱散疾病术就能办到，可是中招的人数太过庞大，很难一一解救。”

“现在还不到救人的时候，以免打草惊蛇，我只是问一下。”

“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莫谷用手捂住嘴巴，声音从指缝间溜了出来。“干完事儿我还得回去取钱呢，不知道你那老邻居靠得住靠不住。”

“你就知道钱，”蔷薇不动声色地踢了莫谷一脚，“钱钱钱，命都快没了还要钱做什么。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有了点眉目再说。”

“嗯，我们静观其变，我觉得根源在于镇外驻扎的兽人军队，一个小小的镇长不会有那么大能耐。”

“你是说……”蔷薇已经猜中了艾里克心思的十有八九。

“没错，我是要看看兽人此次外征的统领到底是何等人物。”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艾里克，你小子胆子真是大到离谱了。我至今还忘不了你在小科潘金子塔内的窝囊相，可现在……这他妈到底犯了什么毛病……”

莫谷的声音断断续续，最后彻底关在了嘴巴里。因为有一个例行公事的卫兵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卑鄙的交易

他们最为担心的就是不知道要被关押多长时间，因为四人毕竟有别于监狱内的其他人，吃喝拉撒都是个问题。

不过这一困扰并没有为难他们多久，在牢房内大约呆了两三个时辰后，监狱内的所有人随即被分批带出了保安大队驻所，并在不夜镇的北面镇口集合。

“我们是不是要被带去杀骷髅了？”蔷薇对着艾里克耳语。

艾里克没有答话，示意蔷薇三人站着别动。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挤过周围那些失去自我意识的人。他是想尽量让自己的位置保持在这四五千人的前头，好看清楚前方的一切，再做更好的打算。

镇外伸手不见五指。因此，基本没人会注意到他谨慎的移动。很快，艾里克挤到了人群的前头，他在一个长发女人的背后站定下来。

前方站立了不少兽人士兵，呈一字排开势。他们的中间立了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名一身重铠，威风凛凛的兽人军官。

艾里克反而觉的这身威武却透着些许苍凉、失落的味道。不过他的注意力马上又转移到了兽人军官的胸前，优越的视力帮助他看清了对方胸口有两把铁锤相交的标志。

艾里克此前从未见过有哪个兽人穿戴过这种标志，想来马上之人应该在瑞丹德算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军官。

既然有身份有地位，那这等琐事为何还要亲自前来呢？艾里克思忖。

拉莫斯勤快地跟兽人军官打了好几个手势，对方会意地点点头，然后一招手，一个随从提着一袋沉甸甸的东西交到了拉莫斯手中。

拉莫斯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块掂了掂分量，满意地交给了自己的手下。

这是一袋钱币！

用尽卑鄙无耻的手段，拿这么多无辜的人去和兽人做如此肮脏的交易！

艾里克咬紧牙关，强力克制住心中的怒火，继续关注眼前的一幕，同时也在思考着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这时，从马后面走出一个兽人来，艾里克认出他是个萨满祭司。

萨满开始念动他的咒语，这些中了迷药的人仿佛着了魔一般缓缓向前移动，身不由己的艾里克也只能随人流往前走去。

艾里克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始末全都是兽人在搞鬼。

不知什么时候，莫谷、蔷薇、玛尓斯三人也挤到了艾里克身旁。

“那个兽人军官我认识，”蔷薇咬着艾里克的耳朵说，“他叫廷高·战锤，瑞丹德的一名将军，战锤家族的精英。早在勇士前哨站战役的时候，被克丽丝将军俘虏过，是个厉害角色。”

“看他的气势就知道绝非泛泛之辈。”

“艾里克，”莫谷悄声问他，“刚刚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

“法塔，满满一袋子的法塔。”艾里克如实回答。

“妈呀！”莫谷差点叫出声来，慌忙用手捂住嘴巴。

“心动了？心动就赶紧搞掂这事，把这里的人救出去。然后回去拿你的钱，连同刚刚那一袋子。”

“就是不看在钱的份上，我也会帮着去解救这些可怜的人。现在有了钱的鼓舞，我更得绞尽脑汁，想尽办法……”莫谷的嗓门开始忘乎所以。

“闭嘴！”蔷薇捏了他一把，“别露了马脚。”

“嘿嘿。”

“我们要跟着去吗？艾里克。”蔷薇问他。

“嗯，我想摸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人群走了将近有半个时辰，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块军营遍布的平地上，火把带来的光亮驱逐了这一带的黑暗。艾里克发现四周既没有树木也没有其他遮蔽物，在离军营很远的地方似乎有光点在不停闪动。

萨满祭司的咒语如同军令一般让几千人的脚步骤然停止，心思完全不在上面的艾里克差点撞出去，幸好眼疾手快的莫谷及时拉了他一把。

廷高·战锤一声令下，他的军队马上集结并列队齐整，雄赳赳气昂昂。艾里克却发现每一个整装待发的兽人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之色。

萨满的咒语第三次在黑夜中响起，这群牵线木偶一样的人又开始慢慢往前移动。只不过这回调换了行进的方向，不再是笔直往前，而是改往西北方向走去。兽人的马队紧跟在人群的后面。

艾里克四人只好又不厌其烦地混在其中。由于有了身后杂乱马蹄声的掩盖，他们可以很放心地相互交谈，不用再为难各自的嗓门。

“我们这是去哪儿？”莫谷问。

“好像是朝着有光点的地方去了。”蔷薇说。

“西北方向，”艾里克说，“那里应该就是约翰逊所说的骷髅的来源地吧。”

“想不到人类竟然还能与兽人达成协议。”蔷薇忿忿不平，“使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目的地好像离这里很远，我们要徒步走很长的一段路。”莫谷悲观地说道。

“不是好像，是确实。”艾里克加剧了莫谷的悲观。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闲扯，似乎忘记了此行的危险性。后来他们的话语随着口干舌燥的到来渐渐少了，再后来他们基本失去了闲聊的兴趣。并不是他们不想讲话，而是力不从心，蹒跚的脚步完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前方红红绿绿的光点似乎不断地在上升。艾里克清楚，这并非光点在上升，而是地势的关系，它们位于高原之上。

期间他们经过了一片布满白色骸骨的草地。那是一种刺眼的白，代表了死亡与恐怖的白。许多兽人的尸体和他们的鲜血衬托了这片白色。显然在这之前，这里曾发生过过一场大规模的冲突，而兽人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地势越来越陡，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人的步伐依旧如初。体力不支的蔷薇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牧师的脸色在黑暗中苍白的可怕，莫谷猴子般灵活的身体也变得沉重不堪。

艾里克抬头已经能隐约望见高原上有白色的骷髅在来回地走动，光点来自于他们的双手。确实如约翰逊此前在旅店里所描述的，那是魔法的光芒。

“我们不能再往前了。”沉默已久的艾里克说道。

第一百七十章 阴谋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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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往前难道还往后？”莫谷很想弯下腰去揉几下腿，但是他不能。他怕被后面的人撞倒，然后踩死。

“确切地说是阻止这些人继续前进，”艾里克又说，“危险正在不断接近我们。”

“最有效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个施术的萨满解咒。”玛尔斯说。

“蔷薇，你有什么办法吗？”艾里克征求蔷薇的意见。

“正如牧师所说，必须得接近萨满祭司。”蔷薇想了想说，“我们可以放缓脚步直到接近人潮的末端，直接背对兽人，方便采取奇袭。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身手了。不过我觉得成功的概率应该会很大，毕竟雷龙有着相当强悍的威慑力。”

“那干嘛不在兽人营地的时候干，非要走那么多冤枉路，搞的筋疲力尽。”莫谷抱怨着和他们一起放慢了步伐。

“没发现后面跟上来的只是营地内的一小部分兵力么？”蔷薇真搞不明白这个精瘦男人的头颅里装的是猴脑还是人脑，“兽人摆明了是要看着这些人去送死，没打算亲自上阵，说白了就是出来看好戏的。这反而方便了我们的行动。”

“莫谷，等一下你去挟持那个萨满祭司，我去搞定瑞丹德将军。”

“行，这种方法比较痛快。”

“艾里克，”玛尓斯说，“那个廷高·战锤实在是个厉害角色，你很难做到一击必中。我的魔法盾也许能帮到你，希望它能替你阻挡掉对方的第一波攻击。”

“我会尽我一切力量。”艾里克说，“雷龙，你等会儿先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没有问题，”雷龙，“虽然伤势恢复的比较慢，但这种小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好了。”

这时，四人已经接近了人群的末端，在他们的背后就是骑在马上的廷高·战锤和萨满祭司。

“廷高大人，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警觉的萨满吓得莫谷把想要说出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雷电球从艾里克怀中窜了出去，在夜空中来回飘荡。光亮几乎吸引了所有兽人的目光，包括廷高·战锤和他身旁的萨满祭司。

“大人，快看！这是什么？”萨满惊呼。

廷高·战锤依旧稳稳地端坐在马上，他不是一个轻易露声色的人，不过他心中怀着和萨满一样的疑问。

机不可失！

艾里克大致估摸了一下身后的距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背身急退，拔剑砍翻马足。粹不及防的瑞丹德将军在战马的哀鸣声中摔倒在地。

廷高·战锤的反应速度大大出乎了艾里克的意料，他几乎是在摔倒的一瞬间，一拳击打向了艾里克面部。

玛尓斯的透明魔法盾及时笼罩在了艾里克全身，廷高·战锤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魔法盾上，自然起不到任何效果。艾里克顺势将通灵之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时候，后面的兽人士兵见势不妙，叫嚣着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有几个冲动的士兵挥舞着手中的战斧跃跃欲试。

与此同时，在艾里克的强势掩护下，莫谷这边轻而易举就得手了。他用断风将萨满祭司困了个结实。

“谁敢再动一下！”艾里克紧了紧手中的短剑，厉声喝道，“我就要了你们将军大人的命！”

“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怎么混进来的？”萨满祭司惊恐地尖叫。

“嘿嘿，你莫谷大爷我有的是本事。”莫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叫前面的人停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廷高·战锤沉声道。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将军大人。”艾里克冷笑，“叫你的手下快些施法，止住前面那些可怜人的脚步！”

廷高·战锤报以同样的冷言，“我要是说不呢？”

“那你的手下一个都别想活着回营地！”通灵之手开始有火苗闪现。

“哼！大话。无知的人类，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会被捅成马蜂窝，被砍成肉泥。”

廷高·战锤话音刚落，周围的士兵仿佛受了鼓舞一般纷纷往前走动了几步，缩小对艾里克四人的包围圈。

“是么？那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失败者！雷龙！”

雷电球在空中不断膨胀，表面跟着出现裂纹并且碎裂……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一头振翅的巨龙出现在了兽人面前。

面对这头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原本虎视眈眈的兽人士兵顿时全都慌了手脚，他们的脚步开始变得畏畏缩缩和犹豫不决。

廷高·战锤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在黑夜中仿佛凝结了一般，显然他惊呆了。

“廷高·战锤，”艾里克说，“你这点兵力还不够它塞牙缝的。你觉得就凭你现在的实力能够与我们抗衡么？”

瑞丹德将军没有说话，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拿这些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做挡箭牌，这是一名军人应有的作风么？将军大人？我想连小人都不耻于这么做。”

“法考利，”廷高·战锤思索片刻，命令道，“让前面的人都停止脚步。”

萨满祭司用颤抖的咒语遵从了将军的命令。

“人类，拿开你的短剑。”廷高·战锤推开艾里克持剑的手，“大家最好都不要动手。”

艾里克收起了短剑，莫谷也松开了萨满祭司。但两族以往的仇恨让紧张的气氛依旧没有接触。

“把这些无辜的人带回镇子，然后给他们解咒。”艾里克将手掌伸到了萨满面前，重新化为雷电球的雷龙飘到了上面。

战战兢兢地萨满朝将军看去，他哪敢擅自做主。

“我们可以这么做，”廷高·战锤欣然接受了艾里克的要求，“但是我不敢再保证这个镇子的明天或者后天是否会完好，变成一座死镇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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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达成协议

“怎么说？”

“死亡高原，我们这么称呼它，充满了死亡与腐朽的气息。源源不断的骷髅从这里向四面散布，现在他们如同一场瘟疫一样蔓延到了死亡高原的西面和北面的大部分地区。而东南地区之所以仍旧能维持原样，是因为我们瑞丹德派出了军队加以遏制。为此，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要知道，我是个从勇士前哨站败退的将军，事关战锤家族的声誉，此次前来是为了戴罪立功。但眼下军力已然不堪重负，骷髅却丝毫没有衰败的迹象，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

“军队都不管用，你觉得考靠这些伎俩能管用吗？”蔷薇鄙夷道。

“廷高大人已经很仁慈了，”萨满祭司不满蔷薇的口吻，忙替他的将军争辩，“要不然，人类的镇子早就不保。”

“镇子一旦被骷髅占领，黑暗也就离瑞丹德不远了，所以你们需要这个屏障。我说的对吗？”艾里克一语道破。

“这个……”萨满祭司无言以对。

“不知你们信不信亡灵的存在？”

“信，只有经历过这种死亡气息的人才会坚信它的存在。在瑞丹德，这不应该是一名勇敢的战士应有的表现，但我信。”廷高·战锤不加思索地给出了回答。

“既然你相信亡灵的存在，那么你肯定也不会怀疑他们的始作俑者的存在了。”虽然艾里克一度怀疑把有关末魇卡修之事告知兽人的必要性，不过最终他还是言简意赅地叙说了一遍。他觉得在将来放的某种形势下，或许他们的阵线将会变得一致。

身为瑞丹德的将军，廷高·战锤却对一个人类的诉说深信不疑。早在人类占领勇士前哨站时，他就一直对其动机是否属于侵略持观望态度。只是好战成性的军令让他只能以对付侵略者的方式将他们赶尽杀绝。

现在他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立场。

“我看不如这样吧，瑞丹德的将军。”艾里克建议，“虽然我们人类你们兽人结下了深仇大恨，但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的立场暂时能保持一致。”

“你想怎么做？”

“不得不承认，你是我所见过的脾气最好，最有智慧的兽人军官。”艾里克先是褒扬了一番对方。

可在廷高·战锤听来，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夸奖。

艾里克又说：“光从正面对抗高原上下来的骷髅无济于事，我们得查出其根源所在，再连根拔除。”

“这一点我们不是没有想到过，”萨满祭司说，“我们曾经强行上过高原，但上面骷髅的数量远远超出想象，根本无法靠近。”

“如果有龙的力量相助的话，事情会变得简单许多。”断了马蹄的战马还在不停呻吟，廷高·战锤一刀结束了它的痛苦。

“我也是这么想的，”艾里克说道，“不过现在它还需要一点时间休息，一丁点的时间就好。你们的萨满在无声平原用魔法灼伤了它的龙翼。”

“看的出你很通情达理，怎么称呼你，受龙青睐的人类？”

“无名小卒。”艾里克淡淡地回答。

“在双方达成口头协议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作为战术师艾丽的徒弟，蔷薇总是比艾里克想的更周到，更顾全大局。

“但说无妨。”

“如果根除了死亡高原上的骷髅，你们以后不得入侵不夜镇和屠杀镇上的人类。”

廷高·战锤迟迟没有答复，蔷薇的要求似乎为难到了这名瑞丹德的将军。

“怎么？办不到？”老实说，蔷薇并不信任眼前的兽人将军。

“很抱歉，人类，我无法向你作出百分之百的保证。”廷高·战锤严肃地说道，“如果我一口允诺下来，你们或许能满意，但那是极不负责任的，对你们，对我自己，都是。我只能向你们保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会力保它的安全。假如超出我的控制范围，那么到时候我会先放出消息，让镇上的人先行逃亡。这是我能做的全部，也是我所能给出的最诚恳的回答。”

“好吧，我们相信你，希望你届时能履行作为一名军人的职责。”艾里克又转过脸对萨满说，“那么，现在可以让这些无辜的人回去了吗？”

“可以，可以。”萨满祭司连忙念动咒语，几千号人又像牵线木偶一般齐齐转身，然后朝不夜镇的方向走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慌乱发生，他们打算到夜色镇附近再给这些人进行解咒。

艾里克四人与廷高·战锤等人在镇外道别，彼此约好了三天以后将在不夜镇的保安大队的驻所碰面，洽谈根除死亡高原骷髅的事宜。

既然约好了，艾里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能让自己在镇府机构出入自由。他很乐意和这些十恶不赦的人打交道，因为比起和他们讲道理，拳头更来得收效显著，也更省事。

有时候，强权也畏惧拳头！

在镇外恢复意识的几千人一时间在黑夜中慌乱而不知所措。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惊叫，有的则在呼唤丢失的亲人，还有的在寻觅之前放在客房内的行李。而这些疑惑，只有在不夜镇才能寻找到答案。镇子就在前方，所以他们争先恐后地一拥而入。

“全乱套了，对于他们来说，等于做了南柯一梦。”蔷薇大松了一口气，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她实在走不动了。

“不管怎么说，总比丢失一条命要合算的多。不夜镇的街道很快就要人声鼎沸了。”艾里克一把拉起她，慢悠悠地往镇上走去。

镇口的几个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看这人潮势不可挡，慌忙去向拉莫斯报告。正在保安大队的休息室里泯茶的拉莫斯闻讯，连忙走到门外一看究竟。街上已是乱哄哄一片，叫骂惊叫声不绝于耳，他发现这批冲进不夜镇的人正是之前交易给兽人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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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重见天日的镇长

“这是怎么回事？！”拉莫斯大声质问一个卫兵，“他们又怎么回来了？”

“我……我不清楚。”卫兵慌张地回答。

“混蛋！”拉莫斯扇了他一记耳光，“这不是在扰民么？马上派护卫队，把他们赶出镇外！”

“拉莫斯大人，”蔷薇笑嘻嘻地从黑夜中走了出来，他的身旁跟着艾里克三人。“你那一袋子的钱币放哪儿了？”

“你……你们……”拉莫斯面色剧变，他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一边指着他们惊叫，“好啊，原来，原来是你们几个搞的鬼！”

“拉莫斯，拿我们换了多少钱？”艾里克不紧不慢地逼了上来，“这么多人才换了一袋子的法塔，你贬低了我们的价值。”

“来，来人，把他们抓起来，抓起来。”身形踉跄的拉莫斯指挥着身后的几个卫兵。

手持长矛的三个卫兵扑向了艾里克。艾里克双手抓住其中两人的胳膊，轻而易举地把他们甩了出去。还有一个被蔷薇点燃了头发，慌乱拍打着脑袋不见了踪影。

艾里克上前一把揪住了拉莫斯的衣领，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拉莫斯大人，带我去见见你们的镇长吧。”

“你们想干什么？想干什么？”孤立无援的拉莫斯开始往门里退缩。

艾里克拔出通灵之手，剑身顿时窜出火苗来。“拉莫斯，你说要不要在你光滑的脑袋上烫个烙印出来呢？”

“啊——我去，我去……”拉莫斯仓惶地往门里逃去，艾里克等人紧紧跟了上去。

几个拐弯抹角，拉莫斯来到了一座陈旧的库房前，解下腰间的钥匙，用颤抖的双手打开了库房大门。“里面，在里面……”

“什么里面？”

“镇长，镇长就在里面。”

库房内黑漆漆的一片，一股陈、烂霉的气味扑鼻而来，想来这是一座被废弃已久的仓库。艾里克摸着黑走了进去，身后的蔷薇燃起了两团火球，驱散少许黑暗。

拉莫斯趁机正要转身离去，却被莫谷一把攥住了胳膊，“一起进去吧，拉莫斯大人，这里太黑了。鬼知道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踩踏着潮湿的地面和破旧不堪的烂木箱子，他们来到了仓库的最深处。那里摆放了一张椅子，上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不过他的坐姿非常的别扭，他是被反绑在了椅子上。

老人见有亮光和陌生人到来，开始奋力挣扎，嘴里呜呜乱叫。

“看起来他应该就是那个被谎称为死于非命的镇长了。”艾里克扯去了他嘴里的破布。

老人深深喘了一口气，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指着拉莫斯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小人，无耻，下流……”

“你就是这里的镇长？”艾里克问。

“没错，我就是不夜镇的镇长约根森。”老人依旧愤怒地盯着拉莫斯，“你们怎么能和这个无耻之徒在一起，他不是个好人。”

“我们不是一伙儿的，”艾里克解释，“相反，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

“篡权牟利的拉莫斯，看不出你还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蔷薇调侃他，“敢情你是被吓破胆了吧？你难道就没想到带我们去见见傀儡镇长吗？这么轻易就把底给露出来了。”

拉莫斯见大势已去，只好俯首认罪，连甩了自己几个耳刮子。“小的该死，小的知错，不敢再对几位英雄有欺骗之意。”

“你罪无可赦，留着也是祸害。莫谷，你就这儿慢慢盘问他的钱财吧。”艾里克替约根森松了绑，带他出了库房。

身后传来了拉莫斯的惨叫声。显然，他也是一个爱财如命的贪婪者，只不过这回碰上了一个比他更嗜财的家伙。

在不夜镇的办公大厅，艾里克又替约根森肃清了几个拉莫斯的爪牙，震慑住了另外一些为虎作伥的人。然后在约根森等人的目送下，离开了大厅。

艾里克三人重新回到了那家旅店，旅店内人声嘈杂，拥挤不堪。忙的不可开交的约翰逊和另外几个伙计正忙着疏理这一团糟，老板乔治站在一旁干焦急，显然他不曾料到这些人会去而复返。他早已把客人们的行李和贵重物品扔弃或者占为己有。

百忙之中，约翰逊还是一眼就瞧见了门口的艾里克，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活。“嗨！艾里克，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真是太好了！”

“把这堆烂摊子扔给你的老板吧，我们可以走了。”艾里克说。

“走？去哪儿？”约翰逊一脸茫然。

“保安大队。”

“去那儿干什么？警署一样的地方，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去的。”

“跟我走吧，”艾里克亲昵地搭住他的肩膀，“在这儿能挣多少钱？一会儿我给你点钱，你在这置份家业，当个老板，好好过日子。”

还在犹豫不决的约翰逊被艾里克一把扯了出去。

“等一下。”约翰逊又返回了旅店，从楼上取回了艾里克的剑和莫谷的钱袋子。

蔷薇一看见乔治油光满面的脸，就想起了他那副轻薄的嘴脸。厌恶之余，她偷偷地在他的柜台里面放了一把小火。

小火转而点燃了货架上的酒罐子，火势顿时在旅店的大堂内蔓延开来。

“着火了！着火了！”乔治顿时慌了手脚，旅店内的人见状纷纷惊叫着往外逃去。

“着火了！”约翰逊下意识要回去救火，却被艾里克死死拖着往前走。他清楚那肯定是蔷薇干的。女人，真的不能得罪。

在保安大队的驻所里，莫谷正在躺在一只装满钱币的袋子上满足地哼着小曲儿。

“拉莫斯呢？”艾里克问他。

“被我‘咔嚓’了。”莫谷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小子真够狠的。”

“你不是说他罪无可赦，留着也是祸害么？我就顺便了结他了。”

“这袋子脏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脏钱？”莫谷咧嘴大笑，“进了我莫谷大爷的钱袋子，它就升华了，它就变质了。”

“你不能独吞。”

“那是当然，留着咱一起花。”

“我是说，分我这个邻居一半，他比我们更需要它们”

第一百七十三章 生变

艾里克本以为莫谷会跟他较劲一番，没想到他居然很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反正我也带不了那么多，让他多购置点家业，好好过活吧。”

“老邻居，老朋友，”艾里克指着一袋子金灿灿的法塔说，“里面的钱你拿走一半，以后不用再看人家脸色，替别人打工了。”

此前辛辛苦苦在旅店干了那么长时间，约翰逊赚的钱只够他温饱的。眼前面对着这么多得来全不费功夫的金钱，约翰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要知道，他一向是一个劳有所得的规矩人。

他为难道：“这怎么行呢？艾里克，我不能拿……”

“叫你拿你就拿，扭扭捏捏像个娘们似的。”

约翰逊在无力地推脱一番后，只好接受了艾里克的馈赠。“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艾里克。不如一起住在不夜镇生活吧。”

“不行……”艾里克马上想起了什么，问道，“约翰逊，告诉我，你有见过我的未婚妻伊莉莎吗？”

“伊莉莎……你不提起我还真的要忘了，都怪那忙碌的旅店。”约翰逊使劲拍了一下脑门说道，“见过，见过。”

“真的见过？”艾里克也些不敢相信。

“嗯，千真万确。”

“老天啊，，她居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艾里克激动不已，摇着约翰逊的肩膀急道，“在哪儿见到的，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大约半年以前，就在这个镇子上。”约翰逊回想了一下，然后说道。

“是吗？”艾里克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那她现在住在哪儿，我必须得找到她。”

“可惜她已经离开了。”约翰逊黯然说道。

“离开了？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约翰逊摇摇头，”不是很清楚。当时我记得镇上有很多人说起在寒冷的北方有神明显灵，于是这些脆弱的人便怀着他们的信仰开始长途跋涉，伊莉莎也加入到了其中。不过我想以她的性情，不太会在意是否有神明的存在，更多的还是为了沿途打探你的下落。”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呢？”艾里克的语气略微有点不满。

“我劝阻过她了，可她不听劝我也没办法啊。”

“她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北面的高原。那时候高原上还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不似现在这般的白色恐怖。”

失败的希望总会带来更大的失望。

失落的艾里克垂头丧气地靠在墙壁上，两眼暗淡无光。

“等清除掉死亡高原上的骷髅，我们就能踏上寻找伊莉莎的路程了。”蔷薇试图用自己的乐观来扫除艾里克脸上的颓废。

“怎么？有你的未婚妻的消息了？”莫谷虽然听不懂约翰逊在讲些什么，但从蔷薇的话语里明白了个大概。

“茫茫大陆，谈何容易。”

“至少我们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这比原来的漫无目的要有意义多了。莫谷，你说是不是。”

“是，怎么不是呢？”莫谷连忙回答。

“但愿吧。”

终于有了伊莉莎的消息。虽然暂时无法相遇，但得知她还活着，这就足够了。如释重负的艾里克顿时感觉到了身心俱疲，他需要一段安逸的睡眠。他此前已经和镇长约根森商量好了，保安大队的驻所会借用他几天。

四人在不夜镇过了三天难得宁静的生活。对于艾里克来说，三天的生活是平静的，但他的心却始终无法定下来。他除了渴望与伊莉莎重逢，对罗伊的安危也是非常的挂念。

三天以后，廷高·战锤如约来到了不夜镇的保安大队驻所，他在火光底下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艾里克和莫谷胸前的血色狼头标记。

“你们是曙光军团的人？”他沉声道。

艾里克微微一笑，“想不到将军大人对这种卑微的军队也有耳闻。”

“你们俘虏了科尔，我们怎么可能不了解。两位有着不凡的实力，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军团的领头人吧。”

“我叫艾里克，他是莫谷，曙光军团的两个卒子。”

“小卒有这么大能耐？”廷高·战锤当然不会相信。

“好了，”艾里克不想在这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上和兽人将军继续纠缠下去。“暂时抛开一切前嫌，谈谈死亡高原的事吧。”

在廷高·战锤来到不夜镇之前，他刚刚指挥军队击退了骷髅的又一次进攻，同时也牺牲了不少士兵。所以他迫切希望尽快去查找骷髅的来源，以解除日益加剧的伤亡。而艾里克则期盼着能早点穿过高原去寻找伊莉莎，显然骷髅阻挡了他的去路。

虽然两人的最终目的不一，但心情的迫切程度却如出一辙。他们很快便达成了共识，明日就对死亡高原展开进攻，彻查骷髅的根源并加以肃清。

就在双发的商议到达尾声之时，镇子里却突然出现了骚乱，惨嚎连天。有几个镇民甚至直接逃进了保安大队，连呼救命。

艾里克奔到街上一看，却是从不同方向过来的兽人在疯狂地砍杀着平民。

艾里克不再手软，雷霆剑一出手便让两个兽人士兵顷刻间毙命。其余的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往艾里克这边杀来。

“廷高·战锤，这是你带来的人？”

廷高·战锤也是看的一头雾水。他一边大声制止那些正在胡作非为的瑞丹德士兵，一边向艾里克解释。“不，艾里克。我是来跟你商谈的，不是来闹事的。你也看到了，我只带了一个随从。”

“既然这些士兵不是你的手下，那他们是从哪儿来的？”艾里克又是一拳，正中一个对廷高·战锤熟视无睹的兽人的鼻子。

大多数兽人士兵听到了瑞丹德将军的命令，不敢再有所妄动。还有几个不听话的均被莫谷斩杀。

“你们！”廷高·战锤声色严厉，“是谁的部下？！”

“原来是廷高大人在这里，真是失礼了。”声音粗狂而不失豪放，它的主人推开两个挡在身前的士兵，出现在了艾里克等人的身前。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仇杀

艾里克一见来人，心下微微吃了一惊。此人正是先前一直在追杀他们的科尔，没想到他竟然克服了乱石的重重阻隔，顺利穿过了望背山。

“我当是谁，原来是科尔中将。”科尔的鲁莽令廷高·战锤颇为不满，“你不在无声平原好好干你的差事，跑到不夜镇干什么？”

科尔咧嘴一笑，“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随时都可以回去交差。不过在这之前，我先要将这几个人类抓捕回去，多记一笔军功。”

艾里克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现在不能动他们，科尔。”

“为什么？”廷高·战锤的回答让出乎科尔的意料，“他们可是曙光军团的人，杀了不少瑞丹德的勇士。”

“你是记恨那段吃白饭的日子吧？”莫谷讥笑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被刺到痛处的科尔顿时怒目圆睁，正待发作。

“他们跟我此次的任务息息相关，请回吧，科尔中将。”廷高·战锤无视科尔的一腔热血。

“将军大人，请恕科尔无礼，如果你和这些人类勾结的事传到瑞丹德，恐怕会对整个战锤家族的声誉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

“这不是勾结！是合作！请你搞清楚这点。”廷高·战锤义正言辞地纠正了科尔草率的定论。

“合作？”科尔冷笑，“冠冕堂皇的词语，和勾结有什么区别？”

“科尔，你好大的胆子！”廷高·战锤怒喝，“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任务。怎么？难道你是想干涉我的军务不成？”

“我哪敢对将军您无礼，”科尔丝毫不怯这个战败之将的怒火，“把这几个人类交给我，我马上带人离开，绝不再多加打扰。”

就在两名瑞丹德军官斗嘴的时候，心有打算的艾里克完成了他的部署，雷电球在无声无息间飘向了夜空。

“不用再浪费唇舌了，廷高将军。”艾里克打断了他们的对峙，“要不是看在即将和你合作的面子上，我早就一剑将他剁了。但如果他再敢滥杀一个平民，他们将有来无回。”

“哈哈！”科尔仰天大笑，“就凭你？我的后续增援马上就会抵达这里，到时你们就算插翅也难飞出我科尔的手掌心，乖乖束手就擒吧。”

“增援？”艾里克拂了几下凌乱的头发，淡淡一笑，“你认为假如让一条龙堵住缺口，断了后路的话，增援还能过来吗？”

科尔听罢先是脸色大变，不过身经百战的他马上便缓过神来。“就算没有增援也没关系，我身边的这些人足够能搞定你们。廷高大人，得罪了。把他们给我围起来！”

兽人士兵得命，迅速围拢了过来。

“艾里克，我已经派人将不夜镇围起来了，保证水泄不通！”约根森苍老的声音在外围响起。

“谢谢，约根森镇长。”艾里克朗声回答。

这份自信与临危不乱让廷高·战锤看了也暗暗称奇，他担心的天秤逐渐向科尔这边倾斜。

艾里克朝他看去，“那么，瑞丹德的将军，请表明你的立场吧。”

廷高·战锤当然不能让科尔破坏他与人类刚刚达成的协议，这事关瑞丹德边境的安全，也事关他的前途。但也不能帮着人类对付科尔，弄不好会被定个反叛之罪。考虑再三，他选择了默然退进门内，不予插手。

中立的态度无疑是最恰当的选择，既不会得罪艾里克等人，也顾及到了科尔。

“我要替鲁埃报仇。”蔷薇一想到鲁埃的惨死，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让我来吧，蔷薇。”艾里克迎面朝科尔走去。“稍安勿躁，不要让仇恨冲昏了头脑。”

“谁来都一样，劝你们一起上吧，省事！”科尔傲慢地说。

“是么？”艾里克简练而又迅猛的一剑横劈向科尔。“你难道就不明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句话的意义吗？”

科尔没想到艾里克说打就打，匆忙间一低头。

“当！”角盔的半只角不慎被削飞，科尔也被震退了好几步。得势不饶人的艾里克紧跟着伸出雷光闪耀的左手朝他咽喉抓来。

科尔大骇，要知道在无声平原一战，艾里克给他的印象只不过是一名武技拙劣且笨重的战士而已。可眼下，这力量和速度完全上了好几个档次。

科尔不敢再大意，闪过一边，老老实实地抽出兵刃对着艾里克一阵猛砍，丝丝寒气逼迫着艾里克持剑的双手。

就算对手手中的兵刃并非光露具象化的产物，但早前吃过大亏的艾里克仍然不敢小觑，因为高阶附魔依旧带给了它巨大的杀伤力。艾里克制定的战术就是压缩对方主动进攻的空间，尽量做到速战速决，避免他的冰寒之气在反击中给自己造成麻烦。

雷霆剑身时有一层白色的冰霜附着，但是不断隐现的雷电又使它一沾即蒸腾，毫无威胁可言。

此时，在不夜镇的保安大队门口，镇上的守军已经和兽人战成了一团。虽然战斗力远远不如训练有素的瑞丹德士兵。但有了莫谷、玛尓斯、蔷薇三人的参战，倒也并不落于下风。

科尔以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将艾里克牢牢摁在了弱势的位置上，每每即将得手，却又被艾里克恰如其分地化解。光凭勇猛，艾里克自认无法跟科尔匹敌。但雷霆是有灵性的，只要他体内的灵力与之融会贯通，又怵他哪般？

灵力就是一名光露战士的战力源泉，战斗的根本。就如同魔法师的法力，源源不断，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源源不断的灵力，那是高不可攀的巅峰。艾里克只有小心翼翼地分配着体内有限的灵力，力求速战速决。

“去死吧！糟糕的人类！”科尔大吼一声，势大力沉的一击劈头盖脸地朝艾里克砸去。

艾里克一脚踹开了一名杂兵，然后注满灵力，举剑硬接。

科尔卯足劲死死往他头顶下压，艾里克则紧咬牙关硬撑。

兽人中将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不过这对胸有成竹的艾里克来说，并非不可抗拒。在法诺西斯岛一年多的艰苦修行里，克丽丝教会了他许多东西，其中就包括了对光露的灵活运用。

虽然他在永恒谷跟梅肯·尼库一战中使用过类似的招数，但那仅仅只是灵光乍现。后来在克丽丝的指教下，他才充分领悟到了其中的妙用。

第一百七十五章 报仇雪恨

此刻，他便将所学适时地运用到了实际当中。在艾里克本人看来，这就是能力，也是巧妙的花招。

雷霆忽然消失于无形之中，收不住势的科尔身体立刻失去平衡，往前一个踉跄。

机会稍纵即逝！灵巧抽身的艾里克借势绕至他身后，左手雷光球接触科尔铠甲的同时，右手快速拔出通灵之手——

爆裂的雷光直接震碎了坚实的铠甲，火红的通灵之手刺穿贴身的皮甲。艾里克再一用力，短剑直入内腑。

伤痛与耻辱顿时让科尔咆哮不止，狂暴的扭动迫使艾里克不得不后退。兽人中将仰天一声怒吼，周身铠甲寸裂，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科尔浑身上下都被血液浸染，而不停的血流如注似乎激发了他的狂暴，冲着艾里克疯狂地乱舞。

艾里克以前听雷蒙提起过有关兽人的一种被称为血性狂暴的高级武技，这是一种以牺牲自我为代价，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高自身的力量与速度，往往能将敌人瞬间击垮。

艾里克很小心地加快游走的速度，试图寻找失去理智的科尔的破绽，力求做到一击必杀。但左胳膊处传来的痛楚告诉他，自己低估了兽人的血性狂暴。

锯齿兵刃划开护肘，拉裂了他左臂的肌肉。艾里克迅速撤开几步，他心里明白，以自己现在的移动速度要想躲避对方的攻击，只能换来更多的伤痛。他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强势撑到血性狂暴消退的那一刻，因为那一刻，就是对方最为虚弱的时刻。

艾里克挥起雷霆，以不留一丝灵力为代价，与科尔展开了玩命的对攻。两人均以搏命的战法缠斗厮杀，一时间雷光大盛，怒喝震天！乱石铺成的街道在双方强力武技的肆虐下，像一张被席卷的地毯，震荡的碎石以排山倒海之势威慑四周，众多店铺纷纷在不堪重负之下倒塌。

期间有几个兽人士兵企图从背后偷袭艾里克，却均被强烈的剑气绞死。

艾里克在血性狂暴愈发凶猛的冲击下，渐渐处于下风，频密的伤口如雨点打在身上一般，比雨点多出来的是疼痛。不过他还在勉力支撑，他坚信对方的攻击一旦凶猛至巅峰，就说明衰弱之期很快就会到来。这是两个极端，强与弱的极端，胜与败的极端。

旁观的廷高·战锤看得出人类至少还能坚持一会儿，而看似势不可挡的科尔正走向他的穷途末路。

他真正担心的是科尔。

果然，科尔的迅猛的动作渐渐迟缓了下来，犹如接近尾声的狂风暴雨，已呈现出强弩之末、精力枯竭之势。

浑身是伤的艾里克终于等来了属于他的机会，替鲁埃报仇的机会。

他迅速撤出与科尔的缠斗，雷霆剑飞掷向科尔的同时，“鲁埃的仇恨”挥洒出一道蓝光，直往他的脑袋扫去。刺乱的声响一下子让筋疲力尽的科尔失去了重新振作的方向。

在廷高·战锤的铁锤砸向两人中间的那一刻，科尔的断颈处喷涌出一股鲜血，身体慢慢往后倒去，戴着断角角盔的脑袋滚到了瑞丹德将军的脚边。

显然廷高·战锤有救同僚之心，无奈动作慢了半拍。

“得罪了，兽人将军。”伤痕累累的艾里克单膝跪地，仗剑撑住摇摇晃晃的身躯，脸色在火光的照印下越发的惨白。“这是一场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战斗，很幸运，你我还能继续合作下去。”

廷高·战锤只能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人类，之前自己既然选择中立，不予干涉，就说明已经首肯了这场决斗，孰生孰死他自当都要接受。

“这是你实力的体现，”廷高·战锤沉声道，“仅凭一己之力干掉一名瑞丹德的中将，艾里克，你将来会成为瑞丹德的眼中钉。”

“呵呵，谢谢抬举，”艾里克被两名保安大队的士兵扶了起来。“你贵为将军，自要比科尔强出许多。刚才你若是出手相助，我断无生还的可能。”

廷高·战锤忽然转过身，一拳将他的随从击毙在地。艾里克稍稍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明白了兽人将军的用意。

“手脚做干净点，艾里克。”廷高·战锤大步跨入了夜色之中，“我可不想背上叛逆之罪回瑞丹德。”

“将军放心吧，”艾里克向他保证，“科尔和他的手下不曾到过不夜镇。”

“那样就最好了。那么，好好休息，明天死亡高原见。”

残余的兽人士兵见中将败亡，顿时全都慌了手脚，斗志尽失的他们开始从四面突围，寻找逃生之路。但里里外外铁桶一样的包围圈抹杀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不夜镇成了他们的埋骨之地。

艾里克婉言谢绝了约根森要替他上药治伤的好意，向他讨了些食物，然后和莫谷等人在保安大队休息。

玛尓斯先包扎完自己额头上的伤口，随即全力帮艾里克治伤。莫谷则麻利地摘下角盔，把经牧师施加过防腐魔法的科尔的脑袋用黑布包裹起来。

蔷薇哀怨地叹了口气，“鲁埃的仇终于得报，希望他能瞑目。”

“是啊，”莫谷玩一改以往玩世不恭的神情，流露出回忆往事的眼神“他是个好人，憨厚而勇敢。我想要是他还活着，我们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

“你的伤不要紧吧？”蔷薇转而又关心起了艾里克的伤情。

“都是些硬伤，休息一晚就好了。一个中将就如此的强横，瑞丹德的战斗力果然不可小觑。”

“艾里克，原以为你这身行头只是为了吓唬吓唬别人，没想到还真有真才实学。”约翰逊一脸的敬佩。

“也只是刚够防身用，哦，对了。”艾里克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扔给约翰逊，“里面还有几发子弹，省着点用。”

“咦，手枪，好东西，哪儿来的？你家里带出来的？”

“路上捡的，你留着吧。”艾里克随口说道。

“感觉好像我们置身在一片小说和电影里才有的魔幻大陆。”

艾里克浅浅一笑，“什么叫好像，本来就是。”

要强的约翰逊还是对艾里克施展出来的能力念念不忘，他固执地说道：“不行，我也要加入军队。这样我就有能力行走在这块大陆了。”

“行啦，约翰逊，别再折腾了。”蔷薇对他好言相劝，“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好好过日子吧，平平淡淡才是真。还有机会生活下去，那是上天的恩赐，你可不要白白浪费了。”

“可是……”

“没有可是。”艾里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明天就要前往死亡高原了，老邻居，你就在不夜镇好好过活吧。等我找到了伊莉莎，我们会回来找你的，到时候我们还做邻居。”

“真的？”

“千真万确。”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进攻死亡高原

送走约翰逊后，劳累的四人只想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以备明日少不了的一场凶险恶战。艾里克因为担心雷龙的安危，正要出门去一探究竟，却见化身雷电球的雷龙正从街对面慢悠悠地飘来，显然它顺利完成了艾里克之前交代给它的任务，安然返回了。而它的后面似乎还紧紧跟随了两个人，艾里克看着身形眼熟，等走的近些了，他才看清原来是两个被水流冲走的奎塞拉精灵——诺尼尔与雷蒙。

他不禁喜出望外，连忙招呼两人进了保安大队。几人再度重逢，自然免不了唏嘘一番。

莫谷不停地在雷蒙边上转悠，一会儿捏捏他的臂膀，一会拍拍他的背脊，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你干什么？”雷蒙挡开了他不安分的手。

“你们……被大水冲进了异化之地，不会变成怪物吧？”

“什么怪物？”雷蒙没好气地说，“谁说我们被冲进异化之地了？”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

“我们当时的确被突如其来的激流冲了出去，但凑巧的是，我们刚好摔在了一只巨蟹的蟹壳上。巨蟹在沼地里疯狂地爬动，试图将我们从它背上摔落下去。结果居然鬼使神差地将我们甩到了异化之地的另外一头。”

“那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艾里克感慨道，哈桑等百来名曙光军团的将士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对了，异化之地的另外一头是什么？”

“到处都是崎岖的山地，还有大片的树林。”诺尼尔沮丧地说，“我们为此曾一度迷失了方向，我和雷蒙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好几个时辰，结果被一条湍急的河流挡住了去路。我们又沿河岸边走了很久，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无奈之下，只好沿着沼泽地边缘返回山洞，寻找你们的下路。结果正好碰上一群惊慌失措的兽人士兵从洞内逃了出来，奔无声平原去了。于是，我们便进了山洞……”

“就在我要将洞口彻底堵上的那一刻，我正好看见他们从对面过来了。”雷龙说，“只要晚来那么片刻，他们就会被乱石堵住去路。”

“从周围的迹象来看，之前你们应该和兽人难免又有一场恶战。”

莫谷拍打着桌上的包裹，兴奋地说：“恶战谈不上，倒是他们中将科尔的脑袋实实在在留下了。”

“对了，罗伊呢？怎么一直没见他出现？”雷蒙问艾里克。

“他……”

“闹了点小矛盾，”艾里克抢在莫谷的前头，尴尬地笑道，“他一个人先行离开了。”

“不去寻找他吗？”

“我想等他心情好了，自然会回来的。”蔷薇说道。

“哦，”诺尼尔点点头，“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艾里克把跟廷高·战锤合作之事详细地和两名奎塞拉精灵叙说了一遍。

诺尼尔恍然大悟，“我正奇怪呢，望背山的另一边明明是艳阳高照，怎么到了这里就成黑夜了，原来是那群骷髅在作怪。”

“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骷髅必定是亡灵所为，诺尼尔大人，我觉得我们应该和艾里克他们一同前往，也许能找出橡木之心的些许线索。”

“嗯，总比毫无头绪强多了，就这么办吧。”

第二天，一行六人告别了约根森等人，出发前往死亡高原。当约翰逊恋恋不舍拉着艾里克的手时，艾里克再次向他保证，等寻伊莉莎后一定会回来找他。

廷高·战锤和他的几千人马早早等在了死亡高原下面，为了不引起骷髅的注意，他们全都熄灭了火把，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来自闪着寒光的兵刃。

“艾里克，你们很守时。”廷高·战锤骑着战马慢慢踱向艾里克。

“让你久等了，廷高将军。”

廷高·战锤随即驻足不前，因为他注意到了艾里克身后多出了两名奎塞拉精灵，其中一个正是在勇士前哨站挟持泽米，然后送给他败仗的雷蒙，以致于如今他被调遣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将功赎罪。

“欢迎你们的加入，奎塞拉精灵。”廷高·战锤竭力保持口吻的友好。

雷蒙看了他一眼，象征性地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廷高将军，”蔷薇瞧出了气氛的尴尬，立即转移了话题，“能否讲解一下具体的战略部署呢？”

“虽然骷髅的自身防御很脆弱，攻击也不强。但由于数目太过庞大，我们只有猛冲猛打一条路可走。艾里克，我们需要你的龙在上空辅助步兵的进攻。”

“没有问题，它的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

廷高·战锤又说：“我们几个在步兵的配合下尽快深入高原，查找产生骷髅的来源。”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艾里克放出雷龙，让它先飘至高原上空，吸引骷髅的注意力。

几千人马在瑞丹德将军的一声命令下奔向死亡高原，他们很快便与白色浪潮般的骷髅大军厮杀在了一起，半空中的雷龙用持续不断的雷电大面积轰闪下方的骷髅。玛尓斯给艾里克加上魔法盾后，与蔷薇一起站在后方用远距离魔法辅助攻击。

艾里克、雷蒙、莫谷和廷高·战锤几个强干的兽人军官砍瓜切菜一般冲入了茫茫的白色之中。

艾里克注意到双手闪耀红光的骷髅施放的是火系魔法，蓝色的是冰系，紫色的则是暗影系。

正如廷高·战锤所说，白色骷髅当真不堪一击，一触即散架，施放的魔法也全都是最基础的火球冰箭等，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但源源不断的数量不仅会将伤害一点一滴地累积，还会把人的战斗意志和体力拖垮。

上有雷龙，下有兽人大军，突前的勇猛战士配备两名魔法师和数名萨满祭司，骷髅完全被压制住了攻势，他们的活动空间正在不断被压缩。导致艾里克等人越往前深入，骷髅的分布就越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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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铁血亡灵的信仰

“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重了。”艾里克单手抓住一颗骷髅头，将其捏的粉碎。

“一株血红色的藤蔓在前方舞动。”雷蒙一个横扫千军，前方响起一整片骨头脆裂声，骨屑纷飞，如同落下的雪片。

“或许它就是骷髅的来源之所！”廷高·战锤的将他的大铁球舞的虎虎生风。

“雷龙！”艾里克对着夜空大喊，“再加把劲，把那株巨大的藤蔓除掉！”

“我试过了，艾里克，暂时无法办到。”雷龙的龙翼一遍又一遍地在碾碎骷髅。

“为什么？”

“在它表面有一层魔法防护罩，坚不可摧，你们必须要捅破它才行。”

“该死的，那就先把这些白色的废物处理干净！”

廷高·战锤的军队与骷髅的鏖战逐见分晓，在雷龙的强势掩护下，他们里里外外包围了那棵左右扭动的巨大的血红色藤蔓。

暗红色的防护罩内，不断有红色的液体从藤蔓的枝叶上滴落至地，并在地上快速形成白色骷髅。艾里克估算着一秒之内起码有四五十个骷髅产生，以这种发展趋势，不泛滥成灾才怪。

“它让我的内心感受到了死亡恐惧，不除不行！”莫谷尖叫一声，断风双镰刃齐头并进率先向藤蔓发起攻击。

断风一接触魔法防护罩，莫谷整个人竟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雷龙马上扇动龙翼，又将他刮了回来。

“好强的力量。”莫谷甩动着断风，不敢再贸然出击。

艾里克与廷高·战锤几乎同时向防护罩发难，所得到的结局和莫谷的一模一样，未伤及其分毫。

“物理攻击似乎很难奏效。”雷蒙不再做这徒劳之举，他建议使用魔法试试看。

“给我用魔法打击。”瑞丹德将军命令身后的萨满祭司。

几名萨满祭司同时念动咒语，齐齐向藤蔓施展魔法。

这一招果然奏效，暗红色的防护罩在不间断魔法的打击下，有明亮的红光隐现。随着藤蔓的扭动加剧，所产生的骷髅也在急速递增。不过它们刚一成形便被外围的弓箭手消灭了个干净。

所有人都观察到天空渐渐变得明朗起来，行云在上面浮动，似乎有拨云见日的迹象。他们已经能看的清彼此间的脸庞和停留在上面的表情。

“今日总算除去这一隐患，我也算不辱使命，能回去复命了。”廷高·战锤长长吁了口气，困扰他几个月的难题总算要圆满解决了。

就在众人以为大功告成之际，玛尓斯却突然说道：“我感受到了强大的死亡力量正在逼近这里。”

众人还没从牧师的话语中缓过神来，一个黑色的漩涡陡现于眼前，空气中的魔法全数被吸收进去。刚脱离黑色束缚的天空随即又黯淡下来，黑暗再一次笼罩了所有人的头顶。

瑞丹德的兽人士兵开始变得惊慌起来，廷高·战锤的厉令及时遏制了了他们心中恐慌萌芽的滋长，暂时稳住了军心。

从漩涡中跨出了一只脚——

艾里克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速度疾冲过去，他的目的明显是冲着这只脚去的。

脚的主人还未来得及露脸，但他显然已经察觉了来者有于己不利的动机，一条闪耀着绿光的长鞭快速缠绕了奔袭而来的雷霆剑。

黑色斗篷从漩涡内一闪而出，并急速与艾里克拉开了距离。

兜帽内的两点红芒扫视了一遍四周，而后尼特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难怪卡修大人会心神不宁，原来是你们这群杂碎在搞鬼！”

雷蒙眉头紧蹙，“麻烦的家伙来了。而且好像还不止一个……”

继尼特之后，漩涡内又连续缓步走出了数十个黑色斗篷，一字排开。

“又是亡灵。”蔷薇厌恶地说道。

“错了，小姑娘，不要把我们和低等的亡灵牵扯在一起。我们是铁血亡灵……”

“尼特，你能不能少开口，多做事？！”另一个黑色斗篷不满地制止了同伴的废话。

“好像你无权干涉我干些什么。”尼特干笑了两声。

“都是腐烂的东西，有什么分别？”莫谷手中的断风吟声越来越刺耳，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艾里克一下子便听声辨认出了说话者，闻声不由大惊，“卡里·拉夫曼！是你么？”

“没错，艾里克，好久不见！”卡里回答的时候，已经把战意弓瞄准了艾里克，一支粗大的燃烧箭矢拖着呼啸的火焰直冲他射去。

艾里克剑横于胸，燃烧之箭冲撞到雷霆剑身，强大的冲击力令他的双脚在草地上滑出去老远才止住了退势。

“你的进步很快，艾里克。”卡里·拉夫曼放下战意弓，将身体藏在了斗篷内。

“卡里，”艾里克不敢相信地惊呼，“难道你和巴洛吉斯一样委身于卡修了吗？”

“这不是委身，这是效忠。”卡里冷漠地纠正了艾里克的措词。

“好不容易弃暗投明的你，难道这么快就背弃你的主神羽蛇神吗？”

“事实证明，从一开始，我的信仰就发生了偏差。我能死而复生，全仗卡修大人的恩赐，可库库尔坎不仅无法给予我这样的身躯，甚至连座像样的坟墓都没有。”

“可你的灵魂因此而堕落。”艾里克痛苦地说。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正因为没有绝对，所以存在着相对。我现在的行为对你们的目的产生了阻碍，因此你站在自己的立场对我产生了偏见，就如同从我个人的观念出发，阻止你们的所作所为一样。所以，不是我堕落，而是你们正在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这算什么？老朋友聚会？聊天？”卡里·拉夫曼身旁响起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能不能不要那么多废话？”

这个声音在艾里克听来似曾相识，但一旁的玛尓斯却是面色大变，他惊恐地躲到了艾里克身后。“师父！是你吗？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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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受困亡灵

巫妖坎毫不在意地朝对面看了一眼，他的语气一样的毫不在意。“玛尓斯，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记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没有我，你居然能活到今天，真是不简单啊。”

“我……”对于能在这种地方，这样的环境下与坎见面，玛尓斯毫无思想准备。

“哼！你身上很难让我感觉到一股属于暗影法师该有的气息，看来你已经荒废了你的修行。”

“不是这样的，师父……”

“他不再是你师父了，玛尓斯。”艾里克把牧师拉到了自己身前，让他直面正前方的两点红芒，面对现实。“他是邪恶的亡灵，是铁血亡灵。”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玛尓斯踌躇之余，一支暗影箭从他正面射来，全神贯注的艾里克替牧师挡去了这一次偷袭。“如果他还念师徒之情，会对你痛下杀手么？”

“看不出来，有两个人的光露进阶到了战意阶段，实力倒是不弱。”伴随着沉重而沙哑的声音，从黑色旋涡中缓步走出了一袭白色斗篷，旋涡随即消失。

看似纯洁的颜色在这黑暗之中却显得更为神秘和恐怖。

“就等你的命令，”尼特哂道，“我还以为你胆小怕事，不敢来了。”

“小科潘城的铁卫，请注意你的言行，如果你还想活着回寂静城的话。”白衣人冷冷地扔下一句，朝艾里克他们走去。

相比以往对马休·德萨的再三顶撞，这回尼特马上噤了声。显然，他对此人异常的忌惮。

“你是什么人？！你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艾里克双手紧握雷霆，他感受到来人的气势咄咄逼人。

白衣人毫不理会他的警告，依旧不紧不慢朝他走来。

就在艾里克上前跨出一步的时候，白衣人以出奇的速度扼住了他的喉咙。一招便被制，这让始料未及的艾里克不由大惊失色。要不是雷蒙及时抽出长剑威逼对方，他的狼狈还将加剧。

“你们不可能再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白衣人后退的同时，轻松地挡掉了莫谷的偷袭。

“哼，大言不惭！”作为瑞丹德的将军，廷高·战锤怎么能够容忍这几个人在他和他的这么多部下面前如此的嚣张跋扈，他率先拔出战斧冲向了白衣人，他身后的部下跟着一拥而上。

忽然有一道白色光柱从地面垂直冲出，然后扩散。白衣人与廷高·战锤连同一部分兽人士兵在光柱消失的一瞬间也随同一起消失不见了。

“兽人已经凶多吉少，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们了！”尼特叫嚣着扑向了艾里克，却被莫谷在中途截了下来。

在艾里克一声命令之下，正往下俯冲的雷龙突然被凭空出现的六角形水晶石牢牢围困在内，动弹不得分毫。紧接着白光一闪而过，水晶石连同雷龙一起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艾里克连番冲击逼退一个铁血亡灵，冲着黑漆漆的天空大喊。

“他们中有人使用了极其高明的空间转移法术。”他身后的玛尓斯替他加上了一个魔法防护盾。

本来在顺利肃清骷髅之后，艾里克就可以穿过死亡高原继续去寻找伊莉莎。但铁血亡灵不适时宜的出现和雷龙的消失，让原本就并不占上风的他们的获胜希望变得微乎其微，同时也打乱了艾里克的计划。悲愤之下，他奋力一剑结果了一名铁血亡灵法师，然后侧身杀向正以箭雨蹂躏兽人士兵的卡里·拉夫曼，他要像斩杀巴洛吉斯一样将这本不该存活于世上之人再度送入坟墓。

没有了雷龙的威胁，血色藤蔓又得以肆无忌惮地滴淌液体，在它周围的白色骷髅越聚越多。而失去了雷龙在上空强有力的辅助，兽人士兵不得不再度陷入与骷髅的激战之中。

一支燃烧箭矢幻化成火凤飞翔过艾里克的头顶，扬起片片火雨洒向地面。它们穿透了他的防护盾。

艾里克忍受着被灼烧的伤痛，一跃而起，挥剑砍向卡里。

“当！”又是一支燃烧之箭迎面射来，艾里克连忙化攻为守，横剑抵挡。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把他震落在地。

“艾里克，一个外乡人。”卡里·拉夫曼手中的匕首在黑夜中闪着寒光，“你我之间的实力存在着明显的差距，不要枉费心机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小科潘铁卫似乎是个不可逾越的头衔，但得到过比之更胜一筹的克丽丝的悉心指点和经过苦修的艾里克，又怎么肯轻易甘拜下风。

“有差距，我承认。不过没你想象中那么大！”飞奔的艾里克挟雷光暴盛的雷霆剑震荡开挡住视线的火雨，奔袭向卡里。

不需卡里出手，两名铁血亡灵分别从两边截住了艾里克，与他缠斗在一起。

另外一边，玛尓斯在巫妖坎的紧逼之下，步步后退。蔷薇粗浅的火系魔法对坎来说如同隔靴搔痒，他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

眼看着玛尓斯只会使用一些增益魔法来保护自己，蔷薇也只能通过万般无奈的提醒干着急。“玛尓斯！你在干什么？！他不再是你师父了，他刚刚差点就要了你的命！玛尓斯……”

巫妖坎一阵阴笑，“牧师？暗影法师？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枉我苦心教导你不少时日，如今却成了这种不伦不类的废物。可怜的玛尓斯，你能活到现在是凭着这些消极的魔法吗？

“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因手足无措而歇斯底里地玛尓斯几次都想对坎发动进攻，可他做不到，他哆嗦的嘴唇无法和脑子里的咒语达成一致。

与此同时，雷蒙脚边已经躺了三具铁血亡灵的尸体。以寡敌众的奎塞拉精灵以自身强大的攻击力牢牢牵扯住了数名铁血亡灵，并拼死保护身后的诺尼尔。

“雷蒙，你想想办法去救助旁边的两名人类法师。”在破天的攻击笼罩范围之内，诺尼尔挥舞着长剑力敌一名重伤的铁血亡灵战士，他注意到右侧的蔷薇与玛尓斯陷入了危机。

“可是大人你……”雷蒙左右为难，他自知一旦抽身，诺尼尔势必将受到敌人围攻。

“我没事。我自有办法，快去。”诺尼尔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快散开，我要撒粉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兽人将军之死

“那你要小心了，诺尼尔大人！”雷蒙一闪身，白色的烟雾顿时在诺尼尔的四周弥漫开来。诺尼尔在自制药粉的掩护下趁机脱离了包围，留下几名铁血亡灵在烟雾中团团转。

从侧面杀出的破天枪杀了巫妖坎一个措手不及，但措手不及所带来的片刻惊慌并没有使他的身形停滞或者紊乱。他一个急避，简短的咒语让草地上遍布张牙舞爪的黑色触须。

就在此刻，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脚边，没等他下一个咒语达成，白色的烟雾吞噬了他整个身体。

这个由诺尼尔制造出的突如其来的意外事故让巫妖坎一下子方寸大乱，他使劲屏住呼吸，唯恐烟雾有毒。令他更为胆寒的是，他的对手不是同等级的法师，而是一名出色的战士。自己的视线受阻，这很要命。

缠绕术缠住了雷蒙的双脚，却缠不住他的双手——

优秀的身体素质帮助奎塞拉精灵保持了身体的平衡，天生优越的视力则帮助他准确无误地找准了巫妖坎的要害。

绿光穿透白雾！一声惨嚎，宣告雷蒙得手。

破天枪贯穿了坎的咽喉，雷蒙不等他做出垂死挣扎，迅速上前补了一刀，彻底葬送了他的第二次生命，也是他的最后一次。

“没用的家伙！”

卡里·拉夫曼显然对坎的速死颇感意外和不满，但奎塞拉精灵接下来主动对他展开了一阵疯狂的猛攻，使他立即自顾不暇，疲于躲让。他为自己的轻敌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左护肩被捅穿，伤及皮肉。更要命的是全身麻痹受制，动弹不得。要不是另外一个铁血亡灵及时顶上，他很有可能会步坎的后尘。

死里逃生的卡里不得不认可了精灵，至少，他的实力并不在他之下。

雷蒙的增援迫使卡里的弓矢退出了对艾里克的高压，这让顾此失彼的艾里克终于压力顿减。面对两名虽拥有战意，却并不算很强的铁血亡灵，他拱背硬挨了一刀，然后，贯以大幅灵力的一击击碎另一名铁血亡灵的胸甲，重创对手。

莫谷这边，他与尼特陷入了难分胜负的缠斗。两人都不属于很有耐心的一类，但事实却迫使他们的烦躁难以出头。

莫谷在经受住刹罗蔓短暂的压制后，他马上便掌握了尼特的攻击方式。刹罗蔓虽然在黑夜的泥土中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但机灵的莫谷也随即调整了应对的方法。他不再主动去操控断风，而是让断风自行在手中伸缩、回旋来感应刹罗蔓的方位并加以追击。这一方法不但使得断风绞的刹罗蔓枝藤烂汁溅，还一度威胁到了它的主人尼特的脑袋。

兽人士兵们在围杀骷髅的同时，将艾里克等人与铁血亡灵团团围住，但谁也不敢贸然上前，他们更多的是在焦急地等待廷高·战锤的下落。

当艾里克与雷蒙合力击杀掉一名铁血亡灵后，之前消失的白色光柱再度在地面上升起，从光柱内抛出一个身体重重摔在了艾里克的脚边，正是瑞丹德将军廷高·战锤。

几个兽人军官连忙上前查看将军的情况。

“不用看了，他死了。”白衣人的冷言冷语回答了所有人的疑问，光柱钻入他手中并且幻化成了一根杖。

“死了？！”艾里克简直不敢相信。

因为白衣人身上的白色斗篷依旧洁白如昔，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既然是以命相搏，瑞丹德的将军会如此不济？之前的光柱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那就是廷高·战锤真的死了。周身铠甲与披风均完好无损，只是喉咙被利器洞穿出一个大窟窿，一击致命。

悲痛欲绝的兽人们立刻狂暴地冲向白衣人，白衣人随即隐入了骷髅群之中，避开了兽人因仇恨萌生出的锋芒。

白衣人的出现立刻助长了卡里、尼特等剩余的几名铁血亡灵的气焰，而瑞丹德兽人因为将军的阵亡变得军心不稳，斗志萎靡，节节败退。此消彼长，四周的骷髅越聚越多，形势对艾里克他们越来越不利。

“再这么下去，我们毫无胜算，艾里克！”蔷薇一边施放着不痛不痒的魔法攻击，一边苦思良策。可除了撤退，她实在想不出更为有效的办法。但随着骷髅的不断增多和兽人的败退，白色的包围圈正在形成，他们快要连撤退的机会都要失去了。

“我们还能怎么办？撤退？我们无路可退！没有雷龙的帮忙，我们谁也无法离开这里！”艾里克当然不愿意把这场灾难带到死亡高原下面，加速不夜镇的灭亡。孤注一掷的他快步杀向白衣人，因为如果可以成功一举击杀白衣人，就能打开胜利之门。

“小子，你是在找死！”沙哑的声音还留在原地，白衣人的身形却已经到了艾里克的身后。

对方一出手便是杀招！这让边上的玛尔斯连释放魔法的时间都没有。

一把尖利的匕首刺穿了艾里克的铠甲和贴身皮甲，直入肌肉，绞碎伤口后滴淌着鲜血迅速抽出了他的身体。

艾里克闷哼一声，回身就是一剑。他的攻击再度落空，白衣人宛如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艾里克根本看不清他的移动步伐，这样的速度，就算是克丽丝都无法与之匹敌。

“我没时间跟你这种货色折腾！”白衣人挥动手杖，一道白色光柱从艾里克脚下垂直窜出，将他整个人束缚在内。白衣人以奇怪的手法使得光柱高高升起，然后碎裂。

惨叫声响彻夜空，艾里克被高高抛起，然后重重落下，浑身已是遍体鳞伤。

“这算什么？自己身受重伤，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沾不上，一招也抵不住？”治愈之光在他全身闪烁，艾里克苦笑着从地上摇摇晃晃爬起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白色的包围圈越来越紧，雷蒙、莫谷五人背靠背聚到了一起。

留给他们反抗的空间正在不断被压缩。

转化为暗影形态的玛尓斯一声尖啸，试图通过恐惧来吓跑数量庞大的亡灵。但亡灵似乎并不为其所动，他们对恐惧有着天生的免疫。

艾里克轻抚了一下生痛的腰板，不经意间他拍打到了一个小行囊。他不由得心中暗自庆幸，他想到接下来自己该干的事情了。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方法会给他们的下一分钟带来什么，是吉还是凶。但是只要留得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艾里克捏着手中的最后一颗穿越石，主意已定后，他一边单手举剑冲向正在威胁到蔷薇的白衣人，一边对着莫谷大喊：“莫谷！穿越！掩护我！”

莫谷马上心领神会，断风一刃继续纠缠刹罗蔓，另一刃则直取白衣人的头颅。

一名铁血亡灵替白衣人挡掉了断风，白衣人转身伸手就要去抓雷霆剑。心有打算的艾里克立刻舍弃雷霆，在白衣人抓空的一瞬间，将穿越石扔到了自己的侧前方，门形的黑洞油然而生。

第一百八十章 雪地矮人

“撤，快往里面撤！”莫谷双手拉住蔷薇与玛尓斯率先退了进去，雷蒙也赶紧拉上诺尼尔往门里退却。

艾里克使尽全力作出轰然一击，强烈的雷光在铁血亡灵的脚下爆裂，阻碍了他们靠近穿越门。就在白衣人快速移至艾里克身侧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住了艾里克，然后洒下一片白色粉末……

虽时已深入春季，可索斯坎比亚大陆的北方依然到处冰天雪地，寒气袭人。挟带着寒意的春风从四面拂来，厚厚的积雪让大地无法感受到它的春意盎然。但曾经被积雪压弯的枝头抖去了沉甸甸的冬天，在风中舒展各自的身姿。

三个身着皮甲，头戴皮盔的矮人正匍匐在杂草丛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在他们的身下是松软的雪地。

在离他们一百码左右的距离，一头象牙曲长的猛犸象迈着沉重的步子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它距离三个矮人挖好事先的多个陷阱越来越近，逐步在向矮人的预设靠拢。其中一个棕色胡子的矮人不禁得意地为猛犸象的灾难到来开始倒计时。

“你安静点好不好？小心功亏一篑！”红胡子的矮人憋紧嗓门，把棕色胡子不安分的大脑袋按进了雪地里。

“这应该是我们几天内捕猎的最大的一头，应该能换上次的两倍以上的黄金吧？”棕色胡子摇晃了几下脑袋，甩去胡子上的雪渍。

“在黄金到手之前，麻烦你管好你那开朗的嘴巴。”第三个矮人摘去破旧的皮盔，他的头上扎着三根粗大辫子。他又一次把棕色胡子的脑袋按进了雪地里，并且按了个结实。

“守了大半天，终于得手了。”猛犸象离陷阱仅剩几步之遥，红胡子矮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

红胡子的话音刚落，猛犸象“呜”的一声长啸，突遭惊吓般掉转，往峡谷方向跑去。

“你激动个屁！黄金没了！”粗大辫子的矮人气愤地在原地暴跳。

“这和我小小的激动有什么关系？咦，不对，库克罗，你看，那是什么？”红胡子惊奇地指着方才猛犸象止步的地方。

空旷的雪原上凭空出现了一扇黑色的门，而从门里面竟然接二连三地滚出了好几个人。不过在三个矮人看来，他们是几个不幸的人，至少目前是这样的，因为他们纷纷滚进了用来捕捉猛犸象的陷坑里。

“这是什么？魔法吗？”棕色胡子好奇地盯着前方。

“噢！我讨厌魔法，”红胡子用厌恶的口气说道，“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就譬如瑞丹德的萨满祭司，他们让我浑身泛鸡皮疙瘩。为什么就不能像我奥查克一样脚踏实地地做人呢？”

“在你脚踏实地做人之前，你得先让自己的啰嗦的嘴巴脚踏实地起来。”库克罗在雪地里扭动起圆鼓鼓的身子，奔向陷阱。

“他走起路来真像一只滚动的球，一点也不脚踏实地。当他全身落满雪后，就是一只雪球。麦考，你说是不是？”奥查克急追了上去，一边还不忘向身后的棕色胡子麦考继续他的“脚踏实地”说。

“又不是猎物到手，那么急急忙忙干什么？”麦考气喘吁吁地超越了奥查克，“不……不过，奥查……奥查克，你的眼光难得和我一样的优秀。库克罗的的身材真的是一天比一天臃肿了，他从不明白什么叫节制。”

“应该说是他不明白什么才是脚踏实地。混蛋！等等我。”

当库克罗接近陷坑的时候，他听见了下面来自一个女人的破口大骂：“谁那么缺德，在这里挖坑害人？冷，冷死了！”

“他妈的，冷！冷死啦！老子得爬上去，看看是哪个混蛋干的。”这个刺耳的声音立刻煽旺了库克罗一肚子的火。

火冒三丈的库克罗伏下身，双手抓住坑沿，冲着底下几个人吼叫：“底下的人，闭上你们的臭嘴，我不是聋子。”

底下的蔷薇与莫谷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他们没想到才喊了两声就把人给招呼来了。

“你的脑袋真大，比我的两倍还要大。”蔷薇眨巴了几下眼睛，她说出了自己的第一感受。

“我……”库克罗挠了几下脑门。他和很多擅长跑题的人类打过交道，但眼前这个完全抓不住重点的女人让他一时语塞。

“他们是矮人。”浑身是血的雷蒙说道，他在与铁血亡灵的搏斗中伤的不轻。

“哟，这不是奎塞拉精灵么？”有一个大脑袋从库克罗的脑袋旁边伸了出来，它的主人是奥查克。

“咦，真的是奎塞拉精灵。”麦考的脑袋也透了上来，“在洛林地区还从未见过精灵。”

“他们一直在法诺西斯，怎么可能出现在索斯坎比亚？更不可能来到最北端的洛林。你真是个笨蛋。”奥查克讥笑道。

“可现在他们明明就在眼前……”麦考反驳道。

“喂！这深坑是不是你们挖的？快点把我们弄出去！”蔷薇的双臂抱紧了身体，寒冷冻结了她不少精神。

库克罗认为这个女人的要求简直是在无礼之极。“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了陷阱，铺上了木棍和干草。你们倒好，随随便便就坏了我们的好事。还想让我救你们上来？门都没有。”

“莫谷，你的断风呢，”蔷薇气愤地说，“快爬上去，教训这帮无耻之徒。”

“我没力气了，”莫谷颓然坐倒在地，“你让我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奥查克紧接着说道，“我们到手的猎物被你们吓跑了，所以，只要你们给点补偿，我们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最好是黄金，没有黄金珠宝也行，要是珠宝也没有的话，玛塔法塔我们一样能接受。”麦考忙不迭地接上了同伴的话。

“你放屁！”莫谷闭着眼睛尖叫道。

“一个视财如命的家伙碰上了三个趁火打劫的，算是山大王碰上劫匪了。”蔷薇马上走到莫谷身旁，把他腰间的钱袋子拍的叮当响。“要钱你们就找对人了，钱有的是。不过你们先得赶紧把我们拉上去，这里有人受重伤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前往独立村

三个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经过一番商讨，最后决定先救人，再拿钱。

麦考麻利地回去拿来了两根粗长的麻绳，三个矮人合力将他们一一拉了上来。

“得多加些苦力费。”六只手掌同时摊在了莫谷跟前。

不给看来是不行了，莫谷心里在盘算着该给多少。

倒是蔷薇显出了她的慷慨大方。她一把夺过莫谷的钱袋子，从里面抓出三把金灿灿的法塔塞到三个矮人手中。

“哇！全是一千面额的。”库克罗惊叹。

“你的手太小了。”奥查克不满地说。

“先给这么多，不管这是哪里，我们现在需要一个避风的地方疗伤。如果你们能提供的话，还有重赏。”

“小姐，这是我的钱……”莫谷垂头丧气地协助雷蒙去搀扶已经沉睡过去的艾里克。

“有钱就好办事。”麦考殷勤地笑道，“这里是洛林地区，离这儿最近的有人家的地方是东南面的独立村，不过这也需要一天一夜的路程。”

“我们只要在附近有一个暂时歇息的地方，来缓解一下伤势和疲惫的身体。”诺尼尔说。

“附近啊。”库克罗指着刚才守猎的地方说，“那边的小树林里有一个干草堆成的窝，作捕猎休息用的。你们可以去那里疗伤，虽然会非常拥挤。”

正如库克罗所说的，草窝确实非常拥挤。但人多了挤在一起倒也显得温暖。玛尔斯分别帮几个人简单地治疗了一下伤口，然后尽全力替伤势最重的艾里克疗伤。

“他还在熟睡当中？”这么重的伤，这么寒冷的天气，让蔷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个白衣人真是太恐怖了，”蔷薇又说，“就是克丽丝将军来了，也不敢担保能在短时间之内拿下廷高·战锤，他却轻而易举做到了，而且似乎毫发无伤。”

“他是我见过的最强的敌人。”雷蒙少有的愁容满面，“特别是他的速度，我根本无法看清他的移动方位。”

“但只有通过铁血亡灵才能找到橡木之心的下落，所以，雷蒙，我们必须得过他们那一关才行。”诺尼尔咬紧牙关，把整条右臂包扎的严严实实。

“我知道，诺尼尔大人，您让我再好好想想。”雷蒙走到外面的雪地里，从地上抓取一把雪揉搓了几下脸，用来清醒一下浑噩的脑子。

不多时，艾里克便睁开了眼睛，确切地说他是被从玛尓斯额头上滴落下来的滚烫的汗水惊醒了。

“噢，天哪。”艾里克撑着草堆坐了起来，“大家都还还活着，这是哪里？”

“据说是索斯坎比亚大陆的北方，”缩在最里面的蔷薇回答，“穿越石倒是非常便捷，可穿越到这种天寒地冻的地方……”

“是么？不过这已经很值得庆幸了。”艾里克松了口气，“穿越石有着它的不确定性。你想，要是穿越门开在囚禁之海的海面上，我们全都得完蛋。”

“也是啊。”听艾里克这一说，蔷薇也觉得目前的处境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那我们接下来作何打算？”

“我自然是继续寻找伊莉莎。”艾里克把脸转向了诺尼尔，“虽然我们的目标并不相同，但是在还没有弄清这一带的具体情况之前，最好不要分开。”

诺尼尔点头表示同意。

“那不如这样吧，”蔷薇建议，“外面三个矮家伙说离这儿最近的可落脚的地方是独立村。我们暂且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待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再行前往打听消息。”

“谁是矮家伙！”大鼻子通红的奥查克一脸怒容地出现在他们眼前，他显然非常不满意这样的称呼。

蔷薇马上用手捂住了嘴巴，作噤声状。

这分明就是一个矮家伙！不，是矮人。艾里克估摸着对方最多不过自己腰际。

（人总是不敢承认自己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就譬如神经病硬要说自己一切正常。）

“噢，天啊，我在想什么。这是先天的，不是缺点。”艾里克拍打了几下昏沉的脑袋，和奥查克这个名副其实的矮人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艾里克，你醒了啊。有关那个深不可测的白衣人，你对他有什么看法？”雷蒙希望艾里克能得出些许有用的信息。

“唉。”艾里克沮丧地叹了口气，复躺了下去，头枕着双手。“几个回合下来，除了没沾到对方衣角外，我居然连他的移动方位和攻击方式都看不清楚。连瑞丹德将军都被轻易击杀……”

“那道光柱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正想提及光柱。”艾里克不无新奇地说，“我记得整个人是被一股力量吸进了光柱，之后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要知道当时我的脑子出奇地清醒，展现在眼前的是以往生活中真实经历的一些场景。因为天气炎热，我走进了农场附近的一家饮品店，然后向服务员要了一杯冰镇啤酒……”

“所以你在一瞬间失去了反抗之力。”

“是啊，”艾里克无奈地说道，“我完全没有了反抗的余力，只能任其宰割。”

“肉眼都无法看清的速度、远高于他人的实力、浓重的杀气。”蔷薇连连咋舌，“看他的模样应该是一个铁血亡灵，不知道又会是谁的重生，但肯定是我们在上界从未见过的。”

“也许伊尔先生和克丽丝将军会对白衣人产生很大的兴趣。”艾里克猜测道，“白衣人或许和米拉斯城有着一定的关系，不然那个尼特不会对他如此恭敬。”

“别谈白衣人了，”外出觅食的莫谷拖着一只羚羊钻了进来，“本大爷饿坏了，我想你们也一样。我们需要热乎乎的食物来补充虚弱的身体。”

于是他们在小树林里升起了一堆营火用来取暖和烧烤，并瓜分了这只强壮的羚羊。其中还包括了因为专心狩猎猛犸象而一天忘记吃喝的三个矮人。

“库克罗，”蔷薇打了个饱嗝，对还在啃食的矮人说，“在前往独立村的路上，我们需要一名向导，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库克罗擦拭着油腻的嘴巴，嘴中含糊地回答：“不行，我不行。我出来有好几天了，而后天是我向家里人兑现回返的期限，他们都还在焦急地等着我。”

“哦，这样啊，那你的同伴呢？”

“我也不行。”见蔷薇把目光投向了他，麦考连连摇头，“我口袋里的法塔还得送回去养活家中的妻儿。”

“就让奥查克陪你们去吧，”库克罗热情友好地拍打着同伴的肩膀，“他孑然一身，正是你们需要的人。”

“为什么是我？”奥查克很不满库克罗替他擅作主张。

“那就有劳你了，奥查克。”蔷薇摇晃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笑眯眯地诱惑他，“你的生活将会比你的两个同伴更优越。”

奥查克也没多想就同意了，“好吧好吧，我就陪你们走一遭，但费用方面是万万不可少的。”

“钱不是问题。”蔷薇担保。

“的确不是问题，到时候就怕你会被沉重的法塔拖累。因为莫谷大爷我有的是钱。”莫谷哭丧着脸侧身睡了过去。

他们在洛林地区的雪地里艰难地度过了一个彻寒难眠的夜晚，第二天天一亮，艾里克一行便与库克罗和麦考分道扬镳，在奥查克的引领下，顶着寒风踏上了前往独立村的路途。

“独立村属你们矮人的村落吗？”路上艾里克问奥查克。

“不是，”矮人回答，“独立村是一个很大的村落，那里居住着大量和你们一样的人类，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多。”

“你们矮人时常跟他们进行交往吗？”

“算是吧。我们用自家酿制的烈酒以及打猎得来的动物皮毛跟他们作交易，这个村子里好像有着用之不尽的黄金。”

“用之不尽的黄金？真的假的？”奥查克的介绍一下子融化了莫谷僵硬的脸庞。

“黄金确有其事，但劝你还是少打这种歪主意。”奥查克警告他，“因为独立村有着非常不错的军备状况，据说在村子附近不少敌人在觊觎他们的财富，但都被击退了。”

“这倒是个有趣的现象。”艾里克说。

气温的寒冷和脚下尚不算深厚的积雪延缓他们行进的速度。只有习以为常的奥查克和基本可以无视这一恶劣环境的艾里克并不觉得吃力。

“我说，艾里克。”奥查克嘴中呼出的热气被寒冷的晨风吹散，“叫你的同伴走快点把，跟上脚踏实地的奥查克。这样畏畏缩缩只会让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直，在冰天雪地里呆更久的时间。”

经过了两天的歇歇走走，他们终于在第三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遥遥望见了独立村的影子。就在奥查克用温暖的火炉，舒适的床铺等积极乐观的词句激励大伙儿再加把劲的时候，艾里克却突然停止了继续向前的步伐。

“怎么了？”蔷薇问他。

“也许我们暂时无法享受到温暖的火炉和舒适的床铺，在前方等待我们的独立村将不会有它早晨的宁静。”

“发生什么了？”

“如果我的感应没错的话，村子里正发生着一场大规模的骚乱。”通过自然之力，艾里克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前方正被一片恐慌所笼罩。

“有么？”奥查克向前方张望了一阵，尝试发现一些什么。“我怎么没感觉到？若真如你所说的情况，那么估计是外来的贪婪者为了掠夺黄金引发了争斗。”

“赶紧过去看看吧。”莫谷一扫满脸的疲态，显得比谁都积极。

于是他们加快了行进的步伐，在渐渐接近村子的过程中，兵刃相击声和怒骂声开始无休止地、变本加厉地在他们的耳边争乱。

“看来独立村真的是遭到了袭击。”奥查克放缓了脚步，回过头对艾里克等人说道，“你们确定还要进村子吗？你们看，很多不幸的人正在放弃他们的家园，争相逃命去了。很明显，独立村的守军怕是要支撑不住了。”

“既然来了，还是进去看看吧。虽然我们暂时还无法阐明立场，但总不能见死不救。”蔷薇同情地望着远处几个惊慌失措的村民出现在村口，然后从村子里冲出几匹马来，将其一一撞翻在雪地里，马蹄踩踏过他们的身躯，奔向另外的逃亡者。

“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黄金被强盗掠夺走呢？”莫谷嘲笑矮人，“胆小的矮家伙，你的义务尽到了，赶紧回家去吧，不用再跟着我们犯这趟险。”

“谁是矮家伙！谁是胆小鬼！还有，我干的不是义务，是有偿的，你还没给我酬劳，想借机抵赖？”恼怒的奥查克从背上取下一柄大铁锤，朝莫谷奔走的方向追去。

当然，矮人的目标不是要把赏金猎人砸个稀巴烂，在获取应得报酬之前，他还需加入到驱赶盗匪的队伍中，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胆识过人。

村口伫立着两座失去警卫的哨塔，上面无力地垂挂了几具穿插着乱箭的尸体。

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手无寸铁的村民惊叫着四散奔逃。虽然身着简装的兵士人数众多，而且都在勇敢地勉力抵抗。但他们又如何经受得住铠甲骑兵的左冲右突，纷纷被砍翻在地或是且战且退。

显然，着装简陋的一方是独立村的守军，而入侵者除了装备齐整外，身手方面也明显比他们训练有素。

第一百八十二章 解独立村之围

艾里克瞥见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孩坐在一堆干草旁，不远处正有一匹战马嘶鸣着冲来。不管来者的最终目标是不是这个孱弱的孩子，他都将难以幸免。艾里克正要上前阻止这幕惨剧的发生，身后奎塞拉精灵的箭矢先他一步贯穿了骑兵的咽喉，骑兵径直从马上摔落下来，艾里克趁机把小孩抢出了危险区域。

因为黄金而兴奋的莫谷和为了急于证明自己的奥查克已经投入到了和入侵者的战斗中。血红色断风的杀伤力和它的主人的尖锐怪叫声顿时吸引了大批的劫匪，同时也稍稍减轻了独立村守军的负担。

“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艾里克瞅准一个正要快速经过自己身侧的骑兵，猛地伸手将他从马上拽落下来，然后又拔出通灵之手削出一条火焰，把另外一匹马的后腿截断。

越来越多的骑兵在艾里克和雷蒙的周围游走成了一个包围圈，并不时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冲上来，试图用乱刀将两个满身风尘之人剁成肉泥。奈何几番冲击下来，人马折了不少，两人却仍旧毫发无伤。

艾里克等人加入战局立刻让独立村的军民看到了希望。他们见这几个外来人虽看似外表落魄，但个个可以以一敌多，马上整顿精神，组织反扑。

在还未完全弄清楚冲突起源的情况下，艾里克实在不想下杀手。怎奈对方不识好歹，不屈不挠的疯狗精神终究惹恼了他，他不得不尝试用血的教训来逼迫他们知难而退。

身旁的奎塞拉精灵显然有着和他一样的顾虑，他见艾里克不再缩手缩脚，自己也开始放开手脚。

鲜血飞溅，哀声四起，不断有死伤者从马上滚落下来。艾里克和雷蒙的痛下杀手确实震慑了在场的所有骑兵，他们从肆无忌惮的围攻逐渐转变成了围而不攻，怒目而视。

英雄总是在举步不前者中间诞生的，事实再一次验证了这一点。一个强壮的男人忽然从包围圈里脱颖而出，高举大刀，气势汹汹地策马奔向艾里克，口中高呼，“ 杀，给我杀！杀光他们，这里的一切都将属于我们。死有何惧！受神明眷顾的我们还怕什么？就算是死了，我们一样可以复活！”

艾里克一听他口中高喊神明，立即想到了约翰逊告诉他的有关于一群由不夜镇前往北方膜拜神明的信仰者，而伊莉莎正是随了他们一同北上的。

此人有可能是这批入侵者的头领，艾里克正想上前制住他，套问他一些疑问。不料雷蒙又一次先他一步掷出长剑，沉喝一声，“杀的就是你！”

长剑直接穿透了胸甲，强壮男人顷刻间落马毙命。

煽动士气的男人一死，原先又要蠢蠢欲动之人立刻怯步且骚乱起来。不过这一尴尬的现象并没有维持多久，一个浮夸的声音使所有入侵者顺理成章地下了台阶，“撤！并不是我们无能，而是敌人请的援兵厉害。回去禀报大人，再作定夺。”

已萌生退意的骑兵们顿时有了共同的方向，凌乱的马蹄声争相往东北面的村口而去。

击退劫匪，艾里克等人干脆在原地坐等。按照蔷薇的说法，他们现在哪儿都不用去，自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毕竟是他们的出现才使得这个危在旦夕的村子逃过一劫。

果然，一个披头散发、个子不高，但非常壮实的男子带着一群伤痕累累的手下迎面走了过来。褐色的长发遮掩掉了他的脸庞和鼻尖以上的部分，他的嘴唇泛着难看的暗青色。

男子在距离艾里克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艾里克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并不友好。

“你们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来？”男子似乎对艾里克他们的出手相助并不领情。

“我们是从洛林地区过来的，”奥查克抢在艾里克前头说道，“打算到村子里落个脚，歇息几天。你们这里应该有不少人都认识我，我经常和他们做买卖交易的。”

“我不是问你，”男子走到了艾里克跟前，冷眼直视他，“我是问他们。”

“他们……是我的朋友……”奥查克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

蔷薇对这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男人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喂！我说，你怎么可以用这么不友善的语气说话呢？我们好歹也算出手相救……”

“哼，”男子冷笑，“就算你们充当看客，我们一样也能击退那群强盗，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们只是途经贵村的路人，想打听一些消息。”艾里克解释，“希望不要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人类，你太过敏感了。”奥查克也觉得男子的言语过分了。

“谁知道你们的用意究竟何在呢？”男子的口气依然充满了敌意，“企图是不会放在嘴上说的。”

一旁的莫谷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冷嘲热讽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们要路经这里，不是不可以，但是请把你们的兵器全部留下，我敢保证没人会伤害到你们。”

诺尼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这算什么？恩将仇报？小子，要不是我们出手助你们一臂之力，你哪里还有命站在这儿跟我们卖弄你的嚣张？”

男子用力甩开精灵药剂师的手，雷蒙马上拔剑挡在了诺尼尔身前。

“给我把这几个有所图的家伙围起来！”男子一声令下，外围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以为就凭你们这种低劣的身手能阻挡我们么？”艾里克下了决心，假如对方作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性举动，他会马上给这个不懂礼貌的男人致命一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只要我一挥手，你们就会被射成刺猬。”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就在剑拔弩张的那一刻，一个严厉的声音冲淡了双方紧张的气氛。

弓箭手们闻声立即给声音的主人让开了一条道，一个头扎束带，面色白净的瘦高男子快步走了过来，他厉声喝斥了男子，“里瑟，不得无礼！”

“可是……”

“退下！”

“是。”里瑟还想说什么，不过最终只是无声地张了张嘴，选择了服从。

“我叫马凯。”瘦高的中年男子爽快地作了自我介绍，“是独立村的村长。”

艾里克稍稍调整了一下糟糕的心情，不过他没有对马凯的友善有所表示，其他人也没有。因为眼前的情形让艾里克不禁想起了初到不夜镇时遇到的拉莫斯，如此的相似。

第一百八十三章 接近奥格拉

马凯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感谢诸位的慷慨救助，同时也替里瑟的鲁莽深表歉意，还望见谅。”

“村长大人，”艾里克并不在意对方的道歉，“我们只是途经这里，想打听一些消息，不会麻烦你们太多。”

“呵呵，既然来到了独立村，就请放下你们的警惕，好好缓解疲乏的身躯。若不嫌简陋的话，还望入村一叙。”马凯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马凯的邀请善恶未知，再加上一旁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里瑟，艾里克等人犹豫不决。

身为独立村村长的马凯当然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坦然一笑，“放心吧，我们不会加害你们。村子里都是些善良的人，只是因为最近图谋不轨的贼子太多，所以才会导致他们整日提心吊胆，对任何外来者都会提高警惕。之前里瑟也是出于对村子的保护才冒失得罪诸位的。”

艾里克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就请吧，好让我聊表谢意。”

独立村确实是个颇具规模的村落，人口频密不说，一般城镇应有的设施，它基本都有。艾里克一路走下来，他认为独立村可以完全舍去村子的称谓，因为它要比胡普加提拉镇大太多。

他们跟随马凯穿过了村子中央，来到了一幢两层高的木质结构房子，它似乎也是周边唯一一幢楼房。

几人围着一张客厅内的长桌陆续坐了下来，马凯命人点燃了数个壁炉。不多时，整个客厅一扫冰冷的氛围，也有一小部分缘由是来自于侍女奉上的热茶。

“再次代表所有村民感谢大家。要不是你们出手相助，独立村恐怕已经在奥格拉强盗的掌控之下了。”马凯忽然向艾里克等人深深鞠了一躬，表示真挚的致谢。

这艾里克等人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全都站起身来，自然又免不了一番客套和自我介绍。而马凯的这一举动也一下子博得了艾里克等人不少的好感。

“村长……”

“叫我马凯就行了，不用见外。”

“哦，好的，马凯。”艾里克询问他，“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世界大灾难后的幸存者吧？”

“是啊，没错。唉，人类的科技再发达，还是无法预测这类灾难。”一提及往事，马凯一脸的痛苦，“如今这里全都是些失去亲人和朋友的孤独之人，他们正在逐步去习惯现实中所要面对的一切。诸位是从哪里来呢？又要往何处去？”

“我们来自索斯坎比亚东面的一座岛，我是来寻找我的未婚妻……”艾里克急于要打听到伊莉莎的消息，将自己此行的来意向马凯讲述了一遍。

“这么说吧，艾里克。这段日子以来，四处打听自己的亲人朋友消息的人不在少数，但大多以郁郁寡欢告终。”马凯坦诚地告知艾里克，“不是我打击你，艾里克，你能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抱着百分百的希望，我只是在尽我所能。”

“看的出，艾里克，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会尽量帮助你。那就先从独立村开始寻找你的未婚妻吧，别看独立村是个村子，但人口每天都在增加。”马凯随即吩咐了身旁的里瑟着手去办理此事。

“非常感谢你，村长。”

马凯注意到了一身铠甲的艾里克和莫谷的胸前都有一个血色狼头的标记，好奇地问道：“艾里克，看你这身打扮，难道是加入过某个组织？”

“我们是曙光军团的军人！”莫谷抢先说道，“他是将军，我呢，嘿嘿，是他的上司。”

“一支难成气候、小打小闹的部队。”提及曙光军团，艾里克想到了罗伊，脸色黯然。

“那倒是失敬了，”马凯向他们投以钦佩的眼神，“看各位的身手，就知道不是泛泛之辈，难怪连奥格拉的军队也不是对手。”

“听你不时提起‘奥格拉’这个名词，是不是一个地方名呢？”蔷薇问。

马凯大感意外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奥格拉’吗？”

艾里克等人都摇摇头，除了矮人奥查克，不过他也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

“从这一直往东就是奥格拉的地界了。那里被称为是神圣的地区，受神明的保护。”

“受神明的保护？”艾里克知道自己正在不断接近目的，笑道，“那里也许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是吗？本来或许你们可以很顺利地进入奥格拉，甚至在那边定居下来都不是什么问题。凭你们的能耐，定能弄个一官半职。不过现在，你们因为独立村之事而得罪了他们，恐怕一旦接近该区域，就有可能会遭到围杀。”

“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去那里。”艾里克态度坚决。

“听你说奥格拉的人信奉神明，那么这是怎样的一位神呢？在前往奥格拉之前，我想我们有必要弄清一些疑问。”蔷薇要求马凯能尽可能地详细讲述一下有关奥格拉的事。

马凯喝了一口热茶，向他们缓缓道来：“实不相瞒，本来独立村是不存在的，我们也算奥格拉的一份子，也信奉神明。虽初来乍到奥格拉，人生地不熟，但神明赐予了我们归宿和语言能力，所以现在我能用这种全新的语言和你们交谈。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是怎么会使用法诺西斯语的？”

“法诺西斯就是我们出发前定居的岛，通用的就是法诺西斯语，慢慢学就会了。”重点要紧，艾里克懒得和他费舌。

“哦，看来你们有着很强的语言天赋。”马凯继续描述他对奥格拉的了解。“言归正传，奥格拉在大陆的北方有着辽阔的土地，慕名而来的流民越聚越多，这也进一步促进了奥格拉地盘的拓展和经济的发展。这里无疑成了刚刚遭受毁灭性灾难的人类的最好归宿，他们以成为一名奥格拉人而自豪。”

“既然生活的好好地，那为什么后来你们又离开了奥格拉呢？”艾里克问。

第一百八十四章 确定目标

“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强调的地方。神明创造了奥格拉，再加上他的神迹频繁显灵，使得奥格拉人对他的膜拜到了疯狂的地步。其实，神明并未对他的子民有过任何的要求，只希望大家能在奥格拉和睦相处，一致对外。但部分狂热的奥格拉人却露出了丑恶的嘴脸，他们主动寻求能够讨好神明的办法，以求获得更多的恩惠。”

“他们干了什么？”

“供奉小孩，从刚出生到十几周岁的小孩！”因为忿然，马凯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的通红，“这个馊主意是奥格拉的上层人士想出来的，但为怕犯众怒，他们不敢在奥格拉的中心地带胡作非为。于是他们把罪恶的魔爪伸向了偏僻之地。在这一噩梦发生之前，我们就定居在奥格拉最西部，也就是现在独立村东面的冰风镇。可怜镇上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首当其冲成为了祭祀的牺牲品。”

“独立村有很多失去孩子的父母，他们的创伤日渐转化为了对奥格拉的仇恨！”马凯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可怜我的女儿爱丽丝……爱丽丝……，还有我的妻子……郁郁而终的妻子……”

对于马凯的不幸遭遇，客厅里的所有人选择了沉默，以示悲伤。

“所以你们选择了离开奥格拉。”蔷薇以同情的眼光看着马凯。

“是的。起先我们并无离去的打算，只是跪拜在地，苦苦向神明祈求，可神明却迟迟没有回应我们的祈祷。”马凯胡乱擦拭去脸上的泪水，“万般无奈之下，民不聊生的冰风镇和其他几个受牵连的毗邻城镇的居民因为愤怒和失望而选择了逃离奥格拉。齐心协力的我们汇聚成了一股力量，在此处建立了独立村。”

“可现在独立村的情况好像不太妙，受到了奥格拉军队的频频围剿。”艾里克并不看好独立村的前景。

“你说的没错。”马凯长叹一声，“他们屡败屡犯，再加上我们在独立村附近的地底下发现了一处藏有大量金条的宝库，贪欲让他们的侵犯变得越发的频繁和凶猛。本来独立村的自卫力量在不断的招兵买马之下日渐强大，但又哪里禁得起奥格拉军队的连续冲击。就像刚才你们所见到的那样，我们快抵挡不住了。幸好诸位及时赶到，解了独立村之围。”

“你还没有回答我，奥格拉的神怎样的一位神呢？”蔷薇重复了她的疑问，“譬如说他的称呼。”

马凯摇摇头说：“我不清楚。我想独立村和所有的奥格拉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还有长相，因为他从来没有现形过。如今就连善恶都难辨。”

“按照伊尔的话来推断，诸神应该均已不复存在才对，怎么会凭空冒出一位神呢？”艾里克自言自语地说。

“那么马凯，你知道奥格拉的中心地带在哪里吗？”

“据说是在一个叫寂静城的地方，不过我从未有幸去过，以后估计也没机会了。”

“我想我明白了。”雷蒙忽然说道。

“你明白什么了？”艾里克问。

“寂静城。艾里克，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吗？在死亡高原，白衣人对铁血亡灵尼特所说的地名，也是寂静城。”

“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艾里克恍然大悟，“那也就是说，所谓的神明——”

“卡修，末魇卡修！”蔷薇惊呼。

“没错，是末魇卡修。”艾里克肯定地说。

“你们在说什么？”马凯一脸茫然。

“没什么，一时半刻也很难解释清楚，”艾里克对马凯说，“不过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们膜拜的所谓的神，他叫卡修。不过他不是真的神，恰恰相反，他是一个恶魔，名副其实的恶魔，世界灾难就是他造成的，你们心底的绝望也是他带来的。”

“恶魔……”马凯怔了好半响，“太难以置信了，可没见他有加害我们……”

“那是在笼络人心。”艾里克转而面向奎塞拉精灵，“雷蒙，我想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了。”

“是的，橡木之心就在前方了。”

“你们确定要去奥格拉吗？”马凯不无担忧地说，“那里的防守森严壁垒，军力雄厚。就你们几个，恐怕很难成事。”

“除了我之外！别把我与他们混为一谈。”奥查克替自己申辩，“我只是个带路的，而我的任务现在已经结束了。”

没人理会矮人的自辨。

“不管有多艰险，既然我们到了这里，就一定要向前看齐。我们没有退缩的借口。”

马凯见艾里克等人态度坚决，只能打消了继续劝阻的念头。“好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好再多加阻拦。不过还请小住几日，看你们满身的疲惫，适当的休整是肯定需要的。除此之外，你们还需适应一下这里的气候环境。”

“也好，那就先谢谢村长了。”艾里克也觉得先有个落脚之所是必要的。在前往奥格拉寻找伊莉莎之前，他最好能等到雷龙的消息。有了雷龙的协助，前路将会平坦许多。

马凯慷慨地说：“还和我客气什么，我已经吩咐下人去安排了。你们或者先可以去村子里到处转转，放松一下。这里的几家酒馆和饭馆都还不错，一切费用都由我来买单。”

莫谷笑言：“嘿嘿，谢过村长的大方。不劳费心，我们不缺钱。”

奥查克用一只手细心地整理着心爱的红色胡子，另一只手则攥紧了莫谷的衣角。“路赶累了，精力也憔悴了，我得在独立村好好住上几日才行。猴子，你先把我应得酬劳给我，我好去买酒喝。”

“谁是猴子？！”莫谷气的暴跳，“你再这么无礼，休想从我口袋里拿走一玛塔。”

“真是奇怪了，为什么你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离不开猴子的影子呢？”有了寻找伊莉莎的方向，艾里克终于能稍稍松一松紧锁的心情，舒展眉头，调侃莫谷。

“我也这么觉得，”蔷薇笑嘻嘻地说，“只是我当时把‘猴子’强摁在心里没说出来，因为我知道那样会伤害到他的自尊……”

“气死我了！你们这帮混蛋，”脸色发青的莫谷转而又嘿嘿一笑，“大爷我出去泡酒馆了，想要钱吗？想大手大脚花钱图快活吗？就跟在莫谷大爷身后充当跟班吧。”

不知何时，客厅内已经没有了马凯的身影，只留下两个侍女站在他们身后吃吃发笑。

第一百八十五章 整顿出发

这一天算是历经磨难的艾里克这么长时间以来最为轻松惬意的一天。他暂且卸下了沉重的包袱，抛开了诸多烦恼，与莫谷两人在独立村最大的酒馆内喝的酩酊大醉。蔷薇则一边喝着茶，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伏在柜台上说胡话。她忽然感觉到这样的氛围很温馨，难以莫名的感动。

“老板！”莫谷嘴里喷着浓重的酒气，把木质的柜台拍打的乱响。

“哎！小的在！”酒馆老板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

“你这的酒……呃……酒不错，喝……喝的爽……爽。这是大爷我……我……我赏……赏你的。”莫谷抖抖瑟瑟地从兜里抓出一把玛塔拍在柜台上。

蔷薇觉得莫谷其实挺不容易的。这个视财如命的家伙拥有一个精瘦的身体，却要负担那么与之体重毫不相称的沉重钱币。除此之外，还要进行长途跋涉。钱的魅力果然是无穷无尽的。

“老板，今天你太走运了。换做平日，我这位朋友可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哎呀！客官您的出手真是阔绰，”酒店老板满脸惊喜，“一看就知道您是位有身份有地位的贵人。”

莫谷使劲摆了摆手，示意店老板拿了钱走开。

“艾……艾里克，”莫谷摇摇晃晃地举起酒杯，“咱继……继续，继续喝……”

艾里克翻了个身，仰头躺在柜台上，大口吐着酒气，轻轻推开莫谷的手。“我不行了，不行了，不……不能再，再喝了，我倦了……”

“喝！”莫谷又强硬地将斟满酒的杯子推了过去。“大爷我……我可是个赏金猎人……”

蔷薇一听就知道莫谷胡诌的太厉害了，“喝酒和赏金猎人有关系吗？你喝太多了。”

“谁，谁说没关系了，关系……关系大着呢。”莫谷转过头朝蔷薇歪着嘴巴，两只眼睛眯成了两条线。“大爷我是个赏，赏金猎人，那就是收钱……钱办事的主儿。可这小子，倒，倒好。不仅不付，不付钱，还雇佣……我办那么多事儿。全他娘的是生死……呃……攸关的破事……”

“谁他娘的……雇，雇佣你了。”艾里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咱俩可是出生入死的好战友。是战……友，就得共患……患难，同进退。你别忘了，你他娘的是曙……曙……光军团的副团长。”

“什么狗屁……屁副团长！连军团长……长都失踪了，副……团长还他娘的顶个……屁用！”莫谷提起酒坛子准备再替艾里克满上，手一抖，酒泼的满柜台都是。 “大……爷我本来可落得一身轻松，不愁吃，吃喝，不，不愁饱暖。现，现在却整……天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跟着你小……小子东奔西跑地卖，卖命。这酒！你欠……我的！你得陪我喝，你必……须得陪我喝！”

艾里克忽然放声大笑。他放肆的笑声顿时充斥在整个酒馆内，吸引了不少醉酒者的目光。

蔷薇向酒客们报以歉意的一笑。可没想到在坐的酒客们居然全都跟着大笑起来，有的甚至夸张到前俯后仰或泪流满面。

显然买醉者，各怀心事。

“喝！”艾里克痛快地拎过酒坛子就往嘴里倒，“好……好兄弟，讲……义气！讲义气！”

“哇哈哈！讲，讲义气！讲义气！”莫谷开心地狂笑。蔷薇赶紧捂住而耳朵，因为他的笑声刺耳之极。

艾里克和莫谷一直从中午喝到了傍晚灯火通明。当酒馆内络绎不绝的酒客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时候，昏昏沉沉的两人最终还是由马凯派来的两个侍从把他们背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艾里克一边四处打探地形，一边等待雷龙的消息。对于他们来说，后者若能安然返回，无疑是此次前往奥格拉最为强大的倚仗。

抵不住罗马尼亚人马凯的盛情款待，艾里克等人在独立村住了足足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艾里克觉得是到了要离开村子的时候了，虽然雷龙还是杳无音讯，但他寻找伊莉莎的心情日益迫切。

而最先提出来出发前往奥格拉的却是奎塞拉精灵。

雷蒙花了数十天的时间陪同诺尼尔采遍了附近一带的药草。然后，整日无所事事的他便在村子里找了一处训练场来修炼，结果他在那块场地上只呆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放弃了，转而走出独立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原因是因为他被大量的村民围观，围了个水泄不通。

蔷薇则笑称精灵像个害羞的卖艺人。

之后，雷蒙便主动跟艾里克商量有关离开独立村的事宜。虽然精灵是个很有耐心种族，但在夺回橡木之心这件事上，雷蒙早已变得迫不及待。他想要早点回法诺西斯给奎塞拉上上下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艾里克也正有此意，不过他认为还有一些细节有必要再询问一下村长马凯。

“你们确定三天以后就要前往奥格拉了吗？”马凯的语气里透露着恋恋不舍。

“是的，”艾里克回答，“谢谢村长这些日子以来的热情款待，但有些事情我们不得不去直面。在临行之前，我们还有一点问题要麻烦你。”

“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也不好再多加挽留。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按照你之前所说，离独立村最近的城镇是冰风镇。我想问的就是在抵达冰风镇之前，这一路上我们会碰上哪些无法避免的麻烦？”

“你们此去前往奥格拉，骑马急赶的话大概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不过首先到达的并非冰风镇，而是镇子外围、奥格拉的边境，难计其数的要塞连成了一线，里面兵强马壮。别说你们几个人，就是独立村倾巢而出也难以攻克它们。围剿独立村的的军队均是出自于要塞。”

“进入冰风镇只有攻克要塞这唯一一个办法吗？”

“是的，”马凯点头，“再或者就是你们想办法潜入。只要到了冰风镇，你们的安全系数就会大很多。因为那里的民愤由来已久，他们不敢作出大规模的搜捕行动。”

蔷薇的决定代表了所有人的观点，“看来我们只能选择潜入，强攻那是在自找死路。”

“那就这么决定吧，”艾里克说，“大家好好准备下，三天后，我们出发！”

第一百八十六章 潜入边境要塞

结果事出突然。在他们离开独立村的最后一天，村子连续遭到了两股敌人的袭击，先是一批小打小闹的山野毛贼，再就是去而复返的奥格拉骑兵队。

好在艾里克等人的竭力相助，帮助独立村的守军全歼了奥格拉骑兵队，但换来的却是牧师玛尓斯被流箭所伤。这使得他们的行程不得不为此多耽搁了一天，而正是这一天，让艾里克等来了心中的期盼——雷龙归来！

夜晚，当艾里克他们在客厅喝茶聊天时，紧闭的屋门忽然被一股外来的力量砸出一个大窟窿来。紧接着，一个散发着雷光的球体钻了进来，跟它一起入厅的还有一只鹰。

“雷龙！锐利的白云！”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艾里克兴奋地托出手掌，让雷龙停留在掌上，锐利的白云则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呼，艾里克，依靠你留在我身上的特殊气味，总算找到你了。”雷龙如释重负地说。

“这么多天你到底去了哪里？”

“糟糕透顶了！”雷龙，“我被那万恶的法师用高明的空间转移魔法传送到了法诺西斯！”

“也就是说，你们从法诺西斯一直飞到了这里？”

“没错。”锐利的白云接口道，“刚好碰上正要飞过囚禁之海的我，于是我们就结伴而来。不过受尽风吹雨打的是这位雷龙大哥，便宜我省去了旅途的劳累。”

“你们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雷龙，前方充满了艰险，我们还要仰赖你的鼎力相助。”艾里克说。

“我会与你同在。”

“锐利的白云，”艾里克转而又对夜鹰说，“很抱歉，可能又要麻烦你远行了，因为我这里有很重要的消息需要你带往法诺西斯的米拉斯城。”

“我现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夜鹰的口气非常不满。

“没关系，艾里克忙说，“你或者可以先休息几天，而不是现在就动身……”

“好吧，好吧。”夜鹰在屋内飞了一圈后落在了长桌中央，“在这之前，你先弄块新鲜的肉来犒劳我一下吧。”

玛尓斯的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送走夜鹰后，艾里克等人终于也要踏上前往奥格拉的行程了。

虽然有了雷龙的相助，就有了强攻要塞的资本，但艾里克他们打算潜入奥格拉的初衷依旧不变。因为他们的目标一个只是寻人，另外一个则是找回橡木之心，而不是去征服整个奥格拉或是讨伐末魇卡修。就算他们有心，也是力不足。只有实力强横的玛雅人才能有希望办到。

所以他们换上了从奥格拉骑兵身上扒下来的奥格拉军服，以图来个鱼目混珠，混进冰风镇。

临行前，艾里克把一个装有科尔头颅的包裹和“鲁埃的仇恨”交到了马凯手中。“这两件物品我不方便随身携带，还请马凯村长能代为保管。”

“放心吧，艾里克。”马凯接过艾里克的托付，“你随时都可以回独立村来取。”

“我一定会的。”

“本来我是打算和你们一块儿去冒险的，”前来送行的矮人奥查克不忘替自己申辩，“可惜乔装打扮实在不适合我的身型，我怕会拖累你们，所以就免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你个矮子！”莫谷轻蔑地哼了一声，拍马往前驰去。

“谁是矮子！你这个瘦猴子！”愤怒的奥查克原地抓起一把积雪朝莫谷的背影扔了过去。

“告辞了！”艾里克等人悉数跟上。

“万事小心。”马凯一直目送他们在白色的视野中化作一个黑点，才返回村子。

他们在雪地里停停走走了有十几天，蔷薇算下来正好是十五天，半个月的时间。而第十五天，白茫茫的地平线上，要塞群隐约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内，它们组成了奥格拉的西部边境，连成了一条蜿蜒的边界线。

“我们快要进入奥格拉地界了。”冲在最前头的艾里克放缓了驰骋的速度。

“奥格拉的防御措施如此森严，这一连串的要塞，我们要到底要选择哪个作为突破口呢？”蔷薇犯难了。

艾里克对这一点倒并不担心，“不用我们选择，也许再往前一点，我们就会被迫作出选择。已经马不停蹄一夜了，我们还是休息一下，吃些干粮补充体力吧。”

落在最后面的两名奎塞拉精灵用头盔把脑袋遮了个严严实实，以防被奥格拉人认出自己脑袋上一对特征明显的耳朵。

他们就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下马歇息，吃饱喝足之后，他们展开了踏入奥格拉之前最后的商议。

“我们假扮的是从独立村败退的败兵，神情一定要落魄，颓废。”艾里克说。

“这么多天的日追夜赶，难道我们的样子还不够落魄吗？”莫谷摘下头盔，理了理枯黄的乱发。“这个头盔真他娘的臭不可闻，估计之前戴着它的奥格拉士兵一年半载都没洗过头。”

“还有，”艾里克又说，“蔷薇，你可千万别说话，你一说话就得露馅。”

“这个我明白。”

“到时你说了算吧，”莫谷不耐烦地说，“我们几个都不适合上去打交道。”

“那好吧。”艾里克随即把披风撕裂，又往脸上涂了点污泥，其他人都跟着做了。“没有其他疑问的话，我们上路。”

不出艾里克所料，他们距离奥格拉的边境越来越近的时候，一队巡逻兵截住了他们。领头的一个军官大声喝住了他们，“站住，干什么的！”

而艾里克接下来的举动让莫谷蔷薇几个人瞠目结舌。只见他不失慌乱地迅速从马上翻滚下来，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摔倒在雪地里，声音凄惨之极。“大人，此次独立村的弟兄们……弟兄们全军覆没了，就剩下我们几个……”

“一个小小的独立村却成了块难啃的骨头，大把的黄金就在眼前却难以沾手。”军官鄙夷地看着艾里克几个人，“居然十几座要塞联合发兵都拿他们没办法，我要是你们，就当知耻，自刎算了，活着回来也是丢人现眼。”

艾里克一边连连称是，一边委屈地解释，“兄弟几个并非怕死，只是还想继续神明效力，为奥格拉作贡献。”

“行了，行了，没啥本事，就会说些肉麻的话。我们正好执勤完毕，你们几个就跟在后面吧。不过就算你们能保住命回来，头儿也不一定能饶过你们。”

在前往要塞的途中，紧跟在军官身后的艾里克机警地从兜里掏出数十枚玛塔悄悄塞进了军官手中，“从独立村抢来的，一点小意思，笑纳。”

原本面色难看的军官一下子由阴转晴，喜笑颜开，“看不出你小子还够机灵。不过你别搞错了，我可决定不了你们几个人的生死。我一会儿尽量和上司说说，我的顶头上司和头儿是最要好的哥们。到底是福是祸，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谢大哥，谢大哥。”艾里克一脸恭敬，感恩戴德的表情，又朝身后的蔷薇眨了眨眼。蔷薇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艾里克暗自庆幸他们碰上的是一个绝对没有脑子的小头目。他也做好了接下来被召去训话的准备，能敷衍就尽量敷衍，以防露了马脚。实在敷衍不了，就放出雷龙强攻。

很快，他们一处幽暗门道里的等待和担心也成了多余，受了好处的军官笑嘻嘻地出现离他们不远处的拐弯口，并走过来搭住了艾里克的肩膀。“没事了，兄弟。有钱就是好办事，我把你给的金币全孝敬了我的上司……”

“哦，哦。谢谢，太谢谢了。”艾里克会意地又要把手伸进衣兜里。

军官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自行伸了进去，从里面掏出一大把金币装进了自己的怀里。“兄弟，虽说吃了败仗，但收获还是颇丰嘛。”

蔷薇厌恶地看了一眼这个贪婪地家伙，干脆转过身不去看他。莫谷则紧盯着他，盯的咬牙切齿。

花点钱算得了什么，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潜入计划始终一帆风顺。艾里克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顺利，顺利的让他难以相信，顺利的使他受宠若惊。

败兵居然不用接受上面的调查和审讯，艾里克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当然，”满意的军官又说，“钱的作用也不是万能的，按规矩你们几个是要接受惩处的，可你知道为什么这次能幸免吗？”

艾里克摇摇头。

“先前看你一副聪明相，脑子还是有点愚笨。要知道，咱又不是第一次吃败仗，这已经是第七次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接下来奥格拉西区的所有要塞将会集结更多的兵力，准备一举搞定那个富得流油的村子。”

“啊，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太幸运了。”艾里克嘴上恭维，心下却犯起了嘀咕。独立村已经很难再抵挡奥格拉的再一次进攻，他必须得想办法阻止才行。可他们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挽救独立村于水火呢？

“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军官提醒艾里克，“免去惩戒并不代表什么事都没有，明天还有一项任务要你们去完成。”

第一百八十七章 解救冰风镇

“什么任务？”

“明早，你们几个跟着另外一队人马去冰风镇和其他几个小镇村庄抓些小孩回来，将功赎罪。”

一听到冰风镇，艾里克几人的眼睛全都亮了，他们巴不得早些离开这个随时都会让他们的身份露馅的鬼地方。

“万恶的任务！”艾里克心中咒骂。

“又要祭祀神明吗？”

“话是这么说，却还不是聚敛钱财的一种手段？明天一早在要塞后门的库房集结，不要忘了。”军官吹了个口哨，扬长而去。

“我们的计划似乎毫无破绽，但独立村那边的情况就不太妙了。”艾里克忧心忡忡。

“马凯这人看上去挺友善，我们是不是应该帮他们一下呢？”莫谷自然不会忘记马凯的慷慨大方。

“确实不能见死不救，”蔷薇点头说，“我们得想个法子才行。”

“我知道，”艾里克说，“可就凭我们几个人，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雷龙，让雷龙在黑夜里制造混乱，削减他们的军事力量。”蔷薇提议。

“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了。”艾里克思忖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不过这事也不急在一时，得等我们到了冰风镇再说。”

这一晚，为求安全起见，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们利用要塞内军纪的涣散，在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里潜藏了一晚上。

第二日清晨，他们早早就候在了后门的库房门前。不多时，便有一队人马经过库房。领头的连正眼都没看他们一眼，一边和身旁的人谈笑风生，一边随意挥了几下手，示意他们加入到队伍中。

一行几十个人便出了要塞，散漫地行走在两旁尽是雪松的小路上。

艾里克等人有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半天的行程过后，奥格拉的士兵在冰风镇外围的小村庄内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他们的罪恶行径——挨家挨户地搜寻小孩。

一时间，几个村庄内的呼天抢地连成了一片，哀求声与喝骂声络绎不绝。

“哭什么！”一名奥格拉士兵大声呵斥一对苦苦哀求的年轻夫妇，“你们现在的一切都是神明赐予的，难道就不懂得知恩图报吗？为了敬奉神明，难道你们连一丝贡献都舍不得做吗？一个孩子算得了什么？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但要是惹恼了神，所有的奥格拉人都将不会有好日子过！”

“要孩子也不是不可以，”另一名士兵说，“那就是你们能凑足足够的钱交给我们，我们好去买上好的贡品来代替孩子。”

“军爷，我们哪来的钱啊。”妇女死命抱住了士兵的腿，“求求你们行行好，放过孩子吧……”

“去去去！”士兵一脚把她踹开，“别妨碍老子办差。”

“这群奥格拉的士兵真是太没人性了！”艾里克的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看我杀他个片甲不留！”按捺不住火气的莫谷就要冲上去阻止他们的暴行。

“等等！”蔷薇连忙伸出手拉住他，“小不忍则乱大谋，到了晚上再说。”

这一天，艾里克几个人跟着耀武扬威的奥格拉士兵转悠了大半个冰风镇，眼睁睁看着他们抓了有二十来个小孩。有钱的人家则是割舍钱财来代替孩子；而没钱的只能演绎一场悲痛欲绝的骨肉分离。看的蔷薇悄悄地潸然泪下。还有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则当场撞死在一根石柱上。

到了晚上，他们大摇大摆地在一家旅店住了下来，白吃白喝到了大半夜，旅店老板是不敢怒也不敢言。蔷薇偷偷塞给他一些钱，这才作罢。

一进房间，艾里克和雷蒙迅速制住了同房间的四名奥格拉士兵。

“孩子们被下了迷药，在最左边的房间内，和那个小头目一起。”蔷薇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已经找准了孩子们的去处。

“行动一定要快，记住，不惊动其他卧房内的士兵。”艾里克转而又对着飘动在窗台上的雷电球说，“雷龙，我在路上交代给你的要事没有忘记吧？”

“放心，艾里克，我不求全灭奥格拉边境的生力军，但一定会令他们元气大伤。只是我担心这样明目张胆，会不会引起铁血亡灵的注意？”

“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什么都不管。”艾里克打开窗户，让雷龙飘了出去，“速去速回！”

“没问题。”

“艾里克和雷蒙进屋救人，莫谷和我在楼下接应。玛尔斯还有诺尼尔，你们就呆在房间吧，人多了反而会打草惊蛇。”

计划完毕，艾里克、雷蒙、莫谷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走廊，来到最靠左的房间门口，房内已是鼾声四起。

艾里克紧贴着房门，他的指尖隐隐闪出一丝雷电，这是他最近领悟出的新招。他控制好灵力，在不弄出声响的前提下，在门上划出一个圆形的窟窿。然后手腕探向门内，轻轻拨开门拴。

奎塞拉精灵迅速闪进房内，干净利落地做掉了里面的所有士兵，包括此次负责掠夺小孩的头目。

昏迷不醒的孩子们大多被藏在床底下和桌脚旁。艾里克和雷蒙轮番把他们背到楼下。

旅店老板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不明白这几个士兵究竟在干什么。

“老板，你这里有没有隐秘一点的地方？”蔷薇问他。

“你们这是……”旅店老板认出眼前的士兵正是之前给过他不少钱的那个。

“我们并非和楼上的士兵一伙儿，”蔷薇向他匆匆解释，“相反，我们是来解救这些无辜的孩子们的。”

老板一听这些人并不是为非作歹之徒，而是侠义心肠之辈，连忙答应，“有，有，你看地窖行不行？”

“成！只要能暂时让这些孩子们避下风险就行。”蔷薇又向他保证，“不过你放心，我们保证不会连累你和你的生意。”

“这说哪里的话，”老板一脸仗义地说，“奥格拉西部的很多民众早就看不惯这些士兵平日里的暴行，只是没人敢带头反抗罢了。今天难得有人敢站出来，我怎么都该帮助一下。”

与此同时，为保住独立村而受命的雷龙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处于一线的西部要塞尽数摧毁。

正在沉睡中的奥格拉西部边境遭受了未曾有过的袭击。恐慌之中，他们原本就涣散的军纪一发不可收拾。奥格拉将士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一时间溃不成军。黑夜里，他们从头到尾几乎都没来得及看清灾难的来源。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战前部署

廷高·战锤阵亡的消息先他的尸体一步进入了瑞丹德。

兽人酋长德拉曼和英雄高地的战锤家族全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战锤家族的族长费舍·战锤更是难掩心中的哀伤和怒火，他誓要铲除这股邪恶势力，为瑞丹德扫除威胁，为自己的族人报仇。

于是，德拉曼从狮城调回精干的本特·风怒将军，率大军前往死高原，清除那里的白色恐怖。

本特·风怒也不负所托，在付出惨痛的人员伤亡后，最终还是消灭了那株血红色的藤蔓、白色恐怖的根源。彻底根除了威胁到瑞丹德边境的祸害，让被黑暗笼罩的天空重又恢复了明朗。

同时，瑞丹德将军也明令禁止手下不得去袭扰不夜镇。因为他心里明白，与邪恶势力的对抗才刚刚开始。兽人和人类以及索斯坎比亚大陆的所有物种将何去何从，他无法作出估摸。但作为索斯坎比亚的的两个种族，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不仅会去面对共同的敌人，乃至会站在同一阵线。

廷高·战锤的死同时也让瑞丹德的防卫提高了警惕。为防患于未然，给地区分派出侦察部队，用来探寻亡灵的来源地。

不过，最终他们大多无功而返，但却也并非一无所获。有消息称，在索斯坎比亚的北方，瑞丹德的西北部，发现有一块自称是奥格拉的辽阔地区，它横跨大陆中北部。那里坐落着大片的人类城镇和村落，还有相当实力的军事力量。

这一消息立刻引起了瑞丹德高层的高度重视，在本特·风怒归来之后，德拉曼马上召开了新一轮的军事会议。虽然在此之前，他与很多瑞丹德将士并不相信亡灵的存在。但如今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众多瑞丹德士兵的生命和本特在战后呈上的报告让他们由不得不信。

从出席会议的人员就可以看出兽人酋长对亡灵事件有多重视。除了三大高地的首领外，他几乎请来了瑞丹德在任的所有督军和将军。

德拉曼严肃地环顾了一下座下的各位，“事已至此，我想征求一下大家是如何看待这个叫奥格拉的地方的？”

“没什么好说的，用武力征服他们是不二选择。”古达·狂怒傲慢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我同意老牛的看法，他们明目张胆的扩充地盘已经对瑞丹德构成了威胁。”只要是古达·狂怒的意见，托伦撒·枯木一般都会持相同的态度。

德拉曼把目光投向了左侧的一位身材中等，但看上去异常结实的兽人，“塞班督军，你对此有何不同意见？”

“德拉曼大人，”塞班一丝不苟地说道，“依属下的拙见，在尚未查清亡灵来源地的情况下，武力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就算我们征服了整个奥格拉又能怎么样呢？潜藏的威胁依然存在。”

“确实，”费舍·战锤认同了督军的见解，“在关于处理这件事上，我们需要更加明智一点。”

“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搜寻的重点放在死亡高原呢？”又一名将军说道。

“事实没那么简单。”本特·风怒立即驳回了他的观点，“对方用的是极为高明的空间转移魔法，死亡高原绝非亡灵的来源地。”

“德拉曼大人，”本特·风怒又说，“属下以为，探寻的重点应该放在北方的奥格拉，但也不能因此而疏漏了其他地方，多管齐下才是上策。”

“嗯，”德拉曼很满意本特的建议，“塞班督军和本特将军，今日就命你们率五万大军前往奥格拉，具体的应对细节由你们自行安排。记住此行的任务，尽量避免与之发生，除非它真的是亡灵的潜藏之地。”

“属下遵命！”

奥格拉寂静城，幽暗神殿。

“马休·德萨，你的敌人终于要来了。”卡修浑浊的声音在殿宇内回荡。

“你用错词语了，卡修。”马休平静地躺在椅子上，不为所动。“不是我的敌人，是我们的敌人才对。我们的！”

“总之，是对奥格拉不利的敌人。”卡修言简意赅地说道，“此前我在索斯坎比亚大陆的西部和中部播下了两颗死亡种子。却分别被一股尚无法探究的力量还有兽人消灭。现在兽人的军队已逼近奥格拉的东南部，而西部边境则被一条龙搞的乌烟瘴气，其真实实力暂时还无法查明。”

“看来你离成神差了一大截。”马休不忘嘲笑他。

“就算是神，也不可能是全知全能的。”卡修耐心地解释。

“别尽自我安慰。”马休自然明白事态的严重性，随即把话题转入了正题，“说吧，我们应该怎么办？”

“重点当然是抵御住兽人的进攻，但西部边境也不能任敌人妄为。”

“卡修大人，”幽暗神殿的四周站满了黑色斗篷，一袭白衣在其中显得尤为突出，“如果只是一条龙的话，那侵犯西部边境的应该是之前企图毁去死亡种子的那几个难成气候的弱小之辈，理当不会对奥格拉产生太大的威胁。我可以和马休·德萨前往东部的正面战场，而西部，稍派几名铁血亡灵就能轻松搞定。”

“我去吧。”早就在寂静城闲得慌的尼特自告奋勇。

“你们一切都得听马休·德萨的。”卡修慷慨地把指挥权交给了马休。

“尼特，卡里·拉夫曼，你俩多带几名铁血亡灵，再加上当地的军事力量，应该足够驱赶入侵者。”

这时候，又一名铁血亡灵自告奋勇，“虽然我更想去正面和兽人交锋，但要是没有我的空间转移魔法，你们将对龙无可奈何。所以，你们少不了我。”

“那就这么定了，”马休简短地下达了命令，“其余的率各部，一起跟我前往抵御兽人，拿出你们的真本事！”

当塞班和本特·风怒率领的兽人大军越来越接近奥格拉防御相对松散的东部边境时，随行的乌梅尔和另外几名萨满祭司不约而同地表示感受到了前方的腐朽气息和某种更为强大力量的存在。

这种没有真凭实据的直觉还不足以促使兽人立刻对奥格拉展开进攻。但连续几股由人类组成的游击队在雪林里来回穿梭，打死打伤了不少兽人士兵。这让原本计划循序渐进的瑞丹德督军一怒之下改变了初衷，命令大军对奥格拉周边的几处城镇展开围攻。一路上意料之中地势如破竹，占领了奥格拉东部的大片区域。

“人类会与散布着死亡气息的亡灵为伍？真是不可思议。如果乌梅尔祭司的魔法洞察属实的话。”本特·风怒望着前方惊慌失措的人类士兵，一阵感慨。

“如果是，那就最好了。我们也不至于白跑一趟。”

“督军大人，我们还要继续大举压上吗？”

“是的。”塞班心信心满满地说，“就算不是因为亡灵的原因，瑞丹德也早晚会与之一战。倒不如趁着现在先行给他们一点下马威。但我坚信，我们前进的步伐很快就会受到阻挡。”

第一百八十九章 阿贡村之战

“要打仗了……”忧愁的玛丽站在通往幽暗神殿的台阶上，看着奥格拉的政府要员神色匆忙地上上下下，其中不乏面色凝重的重装将士。

玛丽已经得知这次入侵奥格拉的是兽人，而且对方在步步逼近，奥格拉的士兵却在节节败退。

虽然玛丽对卡修和马休·德萨的所作所为甚为厌恶，但奥格拉各地的人民是无辜的，让他们陷入战乱是不公平的。她的直觉告诉她，兽人的目的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占领奥格拉那么简单，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卡修和他的亡灵们。

她不愿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的人成为卡修的替罪羊和牺牲品，可她又无力阻止这场战争的发生。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又不能是助纣为虐。

“可我到底该做些什么呢？”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仍然是奥格拉的西部要塞，雷龙把边境的守军和防御工事搅和的一团糟。相比四散奔逃的士兵，冰风镇和它附近一带的居民则个个拍手称快。在他们看来，这群十恶不赦的恶徒终于遭到了应有的报应。

艾里克等人妥善解决完孩子们的事情后，在镇民充满敬仰的目光中开始到处打听伊莉莎的下落。名字叫伊莉莎的女人还真不少，有老也有少，却并非是艾里克苦苦寻找的意中人。

失望之余，他们雇了一名当地的向导，离开了冰风镇，逐步向奥格拉的内陆深入。一边继续打探伊莉莎的消息，一边试图找出橡木之心的突破口。

在经过漫漫长途跋涉之后，他们依旧两手空空，一无所获。在一个叫阿贡的小村庄内，身心俱疲的向导失去了耐心。“你们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人等同于大海捞针，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我建议你们还是去主城寂静城和它的周边地区寻找，那里经济繁荣，人口稠密。虽不敢保证百分之一百能找到你们想找的人，但效率肯定比在这种偏僻的小地方要高很多。”

就在他们打算听从向导的劝告，驾雷龙直飞奥格拉主城寂静城的时候，村庄四周涌现出大批量的奥格拉士兵。更糟糕的是，大约有十五六名的铁血亡灵缓步向他们走来。

“糟糕！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不是好像，是肯定！”艾里克纠正了莫谷的措词。“很明显，不管我们行事怎么低调隐蔽，还是被注意并且被重视了。”

“艾里克，放我出来，不消一会儿，我就能搞定他们。”雷龙在艾里克衣兜里跳上跳下。

“不行！”艾里克断然道，“难道你忘记在死亡高原被空间转移魔法移至法诺西斯一事了？”

“这……”雷龙语塞，“那你们打算怎么办？硬扛？”

“硬扛！杀出去！”莫谷正有此意。

“不能死磕，那样做只有死路一条。”蔷薇说勉强让自己沉住气，“我们得想想办法才是。”

“死磕，我们必败无疑，不过我想我有办法了。”诺尼尔注意到旁边的一口水井旁放着几只装满水的水桶。

“什么办法？”蔷薇问他。

“来不及细说了，他们朝这边过来了，你们想想办法拖住他们，一会会儿就好！”诺尼尔说着大步走向水井，“雷蒙，过来帮忙！”

“哟！我还当是哪个大英雄敢在奥格拉胡作非为，没想到是竟是几个手下败将。身手不怎么样，逃跑的速度倒是不慢。”尼特讥笑他们。

“手下败将？”莫谷一听就嘿嘿笑了，“从何说起？好像我们还没分出胜负来。”

“卡里·拉夫曼！”艾里克沉声说道，“你居然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亏得艾丽小姐……”

“不用再图费口舌！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这回就算是插翅也难飞。艾里克，我劝你还是投降吧。我可以把你带回寂静城，向卡修大人请求留你性命……”

“道不同不相为谋！哼！卡里·拉夫曼，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那就只能刀兵相见了！”

“哇！”莫谷忽然怪叫，“小科潘铁卫，你头上有只虫子！好大一只虫子！”

尼特有些茫然地看着表情夸张的莫谷。不过，最后他还是问了身旁的卡里，“卡里，有么？”

“有什么？你翻下兜帽不就知道了？”卡里觉得尼特的问题让他有点难堪。

尼特随即便要翻下斗篷，但他马上又停止了这个无聊的动作，转而扬起鞭子冲向莫谷。“死猴子！”

“都给我让开！快让开！”诺尼尔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艾里克等人会意地分闪向两边。只见诺尼尔和雷蒙提着两桶水竭力泼向铁血亡灵。首当其冲的尼特不知道眼前的一幕是怎么回事，不过他还是及时作出了闪避。其他的铁血亡灵纷纷遭了殃，溅水者无不浑身剧冒青烟。然后身躯开始不断膨胀，凄厉的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可只剩皮包骨架的铁血亡灵根本满足不了这剧烈的身体膨胀。躯体在一瞬间被折腾的支离破碎，不成人形。

幸免的卡里·拉夫曼和尼特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全都呆立当场。任凭自己的同伴哀嚎不断，惨死过去。

“这是什么？”眼前的惨景让蔷薇看的心惊肉跳。

“融合了异化之地的沼泽水所制成的药水，”诺尼尔说，“想着日后必能派上用场，所以就冒着风险配制了少许。没想到稀释过后的药水依然杀伤力强大。”

诺尼尔的阐释让艾里克不禁想到了哈桑等人的异变，背上也是一阵不寒而栗。

转眼间，加上卡里·拉夫曼和尼特，铁血亡灵只剩下了五名。雷蒙不等他们从噩梦中反应过来，一马当先，快步一剑削下了其中一名的头颅。

铁血亡灵这才如梦初醒，一边命令奥格拉士兵进行围攻，一边与艾里克等人混战在了一起。

艾里克见对方在气势上全然被己方压制，不失时机地呼唤出雷龙，“雷龙，后面的大量杂兵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艾里克！保证完成任务！”

激战伊始，尼特却蓦然发现卡里不知何时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令他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让他大为光火。

“卡里·拉夫曼！”尼特咬牙切齿地咒骂，“你这混蛋，胆小鬼，不得好死……”

但卡里的背弃并未让好斗的尼特心生退意，反而激发起了他的血性和凶相。

“小科潘铁卫，你被胆小如鼠的同伴抛弃了。”莫谷格挡住席卷而来的长鞭，哈哈大笑。

气急败坏的尼特对莫谷展开了狂攻，“没有那个混蛋，我一样能带着胜利回寂静城。”

“我看未必。”雷霆巨剑找准尼特的脑袋砸了下去。

另外一边，牧师的魔法盾和治疗魔法让雷蒙可以不顾一切地牵扯住两名铁血亡灵，而且占尽上风。奎塞拉精灵相信只要玛尓斯不受攻击，一盏茶的功夫他便能击杀掉对手。

艾里克和莫谷的合攻让尼特的刹罗蔓首尾难顾，更激起他烦躁的是蔷薇的爆裂火球不断骚扰着他的背后。尼特虽不惧怕杀伤力弱小的火球，但总是被火球的爆炸声所惊扰，使他难以集中精神应付雷霆的生猛和断风的神出鬼没。

“尼特，阿贡村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好像这句话应该换我说才对。”刹罗蔓在艾里克不设防的瞬间，把他缠了个结实。

“莫谷！”

“收到！”没入地面的断风破土而出，正得意的尼特猝不及防之下被扎中双腿，并被高高甩起。

艾里克旋即双手生出雷电震裂刹罗蔓的枝叶，身子一跃而起，雷霆重重甩打向尼特背脊。尼特吃不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身形如风中枯叶般坠落在地。

莫谷迅速提起镰刃架在了铁血亡灵的脖子上，“尼特，你觉得自己还有存活的机会吗？”

“没人能够抵挡卡修大人的力量，不久的将来，卡修大人势必会一统整个世界……”

“死到临头了还要替恶魔歌功颂德！去你该去的地方吧。”莫谷一紧手便割下了尼特的头颅，“这脑袋真不实在，就跟纸糊的一样。”

奥格拉的士兵们均是由时间回路幸存下来的流民组成，他们大多见过龙，但那也只仅仅局限于以前的影视画刊，他们又何曾身临其境过。

眼下雷龙的五雷轰顶之势已让奥格拉士兵胆寒，士兵们仗着一时的人多势众，互相壮着胆儿向雷龙发起攻击。不过他们很快便彻底放弃了这一决心，因为他们发现对手不仅刀枪不入，而且自己的战友们正整片整片地倒下。这等骇人的攻击力迫使他们溃不成军，仓惶奔逃。

尼特一死，剩下的两名苦苦支撑的铁血亡灵斗志全无，两个回合下来便被雷蒙分别击杀。

“哇哈！大获全胜！”莫谷兴奋地拍手大叫。

“可惜跑了一个。”蔷薇无不惋惜地说，“不过他的选择很明智。”

“想必这些奥格拉人定是对卡修奉若神明，”艾里克心情沉重地说，“这与为保卫国土而战不同，他们是受了恶魔的蛊惑。说到底，这些人是无辜的，他们本来应该是我们的同胞，如今却要各自为战……”

“是啊，”蔷薇轻叹，“不知道这算不算为信仰而战？”

“就算是，那也是邪恶的信仰，非正义的。”

“接下来我们是去寂静城么？艾里克。”

“直飞寂静城吧，”艾里克回答，“不管是橡木之心还是寻找伊莉莎，我想去主城会有更大的收获。虽然危险，但不危险就不可能有突破。”

“我也正想尝试一下乘在龙背上是什么感觉。”莫谷早就对能驾驭雷龙飞行充满了神往。

“艾里克！”于上空侦察的雷龙忽然快速降落了下来，“后方有大量的士兵追赶过来了。”

“不是吧？一波刚败退又来一波？”

“要不我给他们来个下马威或者像刚才那样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等等，”艾里克想了想说，“希望能和他们好好谈谈，在不使用武力的情况下化解这场纷争。”

不过当后面的追兵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艾里克他们立刻便打消了上去交流谈和的打算。并非是对方不可理喻或者难以沟通，而是带兵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独立村的村长马凯，与他并行的是他的手下里瑟以及矮人奥查克。

“这不是马凯村长么？”莫谷失声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他的部队里面飘着的旗帜和曙光军团的旗帜如此相像？”

第一百九十章 重组曙光军团

艾里克也注意到了眼前源源不断的兵马中，血色狼头大旗到处在飘扬。

未等艾里克上前开口，马凯已翻身下马，恭敬地向他行礼，“见过艾里克将军，见过莫谷副团长。请恕马凯冒昧，私自以贵军曙光军团的名义成立了这支军队。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立即撤消。”

“你是说……”艾里克仍然一头雾水。

“是的，在得到奥格拉西部边境遭袭的消息后，我们立即出动军队占领了那一带。又以贵军的名义在冰风镇周边招募到了不少愿意推翻奥格拉暴政的有志之士，他们愿意和我们一起杀向寂静城，去解救那些尚被伪神蒙在鼓里的同胞们。”

“难不成你们是想从西部一直杀向寂静城？”

“没错！马凯信心满满地指着身后乌压压的兵马说，“艾里克将军，你看，这一路上我们的势力正迅速壮大，由独立村原本的一万兵马发展到了六万之众。我坚信，越往前，我们的力量还将持续增强。”

“可越是深入奥格拉，所面对的艰难险阻也会越大。”

“我都明白，可比起挽救历经磨难的同胞们，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马凯一脸坚毅地说道，“痛失妻女之苦深入骨髓！我不想让这幕悲剧再继续重演下去。本来大家都已身处磨难之中，我想谁都不愿看到自己的处境变得雪上加霜。”

“马凯，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和智慧。”艾里克赞许道。

马凯谦逊地摆了摆手说：“呵呵，过奖了。艾里克将军，你还没回复我的请求呢。”

“什么请求？”

“就是以贵军的名义……”

“噢，还是按规矩办事吧。”艾里克随即把目光转向了莫谷，“莫谷副团长，你的意思……”

“别问我，”莫谷抬头看着天说，“艾里克将军说了算吧。”

“那好吧，”艾里克当机立断道，“罗伊不在，我就暂且决定了。马凯，你和你的手下若不嫌鄙军团简陋的话，就全部归属曙光军团。”

“那真是太好了，”马凯紧紧握住艾里克的手，“那么军职方面的调配……”

“你暂任此次东征的先锋吧，其余的调动都由你来全权处理。”艾里克哪有空闲再去安排人事方面的琐碎，他认为马凯是个很有才干和威望的人，交给他完全没有问题。

“我一定会尽我所能部署好一切。”马凯感激之余，自信地说。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沿路给奥格拉的伪神卡修制造些震惊吧。”

“不是和雷龙一起直飞么？”莫谷没想到艾里克的主意改变那么快。

“不了，”艾里克改变了初衷，“既然现在势力大了，我们就无需再单兵深入，以身犯险了。这样既不会妨碍打听伊莉莎的下落，也不会影响到寻找橡木之心。我相信橡木之心仍然在马休·德萨的手中，只要我们占领奥格拉的大片区域，卡修和马休·德萨必然会现形。”

雷蒙和诺尼尔均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在小小的阿贡村，骤然壮大的曙光军团开始由西向东征讨奥格拉，最终目的是主城寂静城。

瑞丹德这边，督军塞班和将军本特·风怒所率的五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他们轻而易举地穿越了山区，攻陷了数十座城镇，奥格拉东部的大片地区已尽数落入兽人之手。

正如塞班所预料的那样，他们的势不可挡在一片非常不起眼的旷野中遭到了奥格拉军队的第一次顽强阻击，而且对方的兵力不及他们的五分之一。

在兵力相差悬殊的情形下，对方既没有倚仗有利的地势进行反击，也没有躲在防御工事后面抵御，而是迎面而上。那么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是来送死的，其二就是有着非凡的战斗能力。

很显然，他们属于后者。

正前方一字排开的黑色斗篷，深藏着点点红芒，沉静而深邃。在他们的身后，则是蠢蠢欲动的奥格拉人类士兵。

本特·风怒嗅到了空气中异乎寻常的气味，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萨满祭司乌梅尔露出了少有的紧张表情，“果然没错，我们的正前方充满了腐朽与邪恶，黑色斗篷所散发出的戾气在空气中弥漫。塞班督军，本特将军，你们要小心了。”

“就算如此，难道他们想以几千兵马敌我五万大军？他们将为过于自信而付出代价。”

“督军大人，还是小心为上的好。”本特·风怒虽明知督军实力不凡，但他隐隐感受到了对方在气势上的强烈压迫。

不等塞班再有言语，奥格拉阵营中，前排的数十名铁血亡灵忽然向兽人发动了奇袭，鬼魅般的身形掠过塞班和本特·风怒，钻进了兽人士兵中间。五光十色的兵刃在其中大肆杀戮一番后，在即将要被围杀的一瞬间，又迅速抽身，全身而退。

从一开始的攻无不克到现在被堂而皇之地在阵中进出，这无疑大大打击了兽人的士气。

奇特的兵刃和强悍的作战能力立刻让本特·风怒想到了什么，这不就是等同于自己的战斗能力么？而且似乎个个都不弱于自己。

瑞丹德将军终于醒悟过来了！可塞班已经等不及他的提醒和警告，提起战斧，率领一支小部队冲向了对方。很明显，他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在此刻，一道白色的人影蓦地从黑色斗篷身后闪出，本特·风怒忙大叫不妙。此前他一直在关注着对方阵中是否存在白衣人，因为从军事报告中显示，廷高·战锤正是死于白衣人之手。

“全军给我冲锋！”本特·风怒大手一挥，咆哮着冲了上去。

但他的努力为时已晚，一道光柱从地面垂直升起，塞班整个人被吞噬了进去，而他的先锋部队则在失去主将的境况下湮灭在人类士兵的包围中。

这一仗，苍凉的旷野被注入了热血沸腾，枯黄的土壤染上了鲜红的色彩。

第一百九十一章 玛雅人登陆

本特·风怒至始至终都被三名铁血亡灵死死牵扯住，尽管他并不处于下风，但也无力摆脱对方的围攻。不过好在能依仗兵力上的绝对优势，瑞丹德军队渐渐控制住了战场的局势。

本特·风怒的军队很快对奥格拉人形成了包围，幸存的人类士兵寥寥无几，而受了重伤的铁血亡灵只能依靠吸食余温尚存的尸体来恢复体力，再重新投入战斗。此时，白色光柱再度在空气中升起，塞班被高高抛弃，接着重重摔落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本特·风怒知道督军已凶多吉少，而兽人士兵一见他们的督军横尸当场，顿时引发了骚乱。

“不许自乱阵脚！”本特·风怒竭力克制住心中的愤怒，他可不想因为塞班的死而乱了军心。“为塞班督军报仇，给我杀！”

随着本特·风怒的一声令下，被激发出血性的兽人疯狂地扑向苟延残喘的奥格拉人。

白衣人收杖，往瑞丹德将军这边看过来，自知不敌的本特马上闪身隐入了大军中，他相信，以目前的形势，足够全歼敌人。

不过他的如意算盘在几分钟后便落空了，在他们的侧后方陡然出现了源源不断的奥格拉援军，领头之人一头红发，手上长矛雷电忽闪。本特·风怒认定对方是一个真实的人类，而非什么亡灵，他与黑色斗篷不同。

到手的胜利化作了白热化的鏖战。虽然兽人拥有着强悍的战斗力和旺盛的斗志，但实力明显高出一大劫的铁血亡灵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就连萨满祭司的魔法都奈何不了他们，因为对方的魔法同样强大。

马休·德萨的到来大大缩小了奥格拉军队在人数上的劣势，胜利的天秤渐渐倒向了奥格拉人。本特·风怒竭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换来的却只能是他们的节节败退。不得已之下，他只能率军且战且退。

奥格拉人携余威，步步为营，几番激战之后，最终将兽人彻底撤赶出了奥格拉境内。但不依不饶的马休·德萨始终紧追不舍，他一路率军追至了古夫要塞门口。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古夫要塞，比起第一次的形单影只，这一次，他率领着一支强大的军队。

古夫要塞仅仅顶住了十几分钟后便宣告陷落，奥格拉人开始了他们的高歌猛进……

就在瑞丹德的北方被一支混合着人类和亡灵的军队蚕食时，在法诺西斯养精蓄锐的玛雅人收到了来自艾里克的信件。

伊尔马上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

信上，艾里克向玛雅人简洁地阐明了卡修和马休·德萨的去向，只是没有画上一张行军路线的草图。要知道，艾里克他们也是靠了穿越石才鬼使神差地进入了奥格拉境内。

但至少这一次，玛雅人有了明确的目标，不再像先前那样漫无目的，这比什么都要强。

克丽丝等一干羽蛇之师军官随即筹备好了一切事宜，他们在一个烟雾弥漫的早晨缓缓驶离了得胜港，此行的目的直指奥格拉。

他们手头没有一份合适的航海图，但这并不能阻碍他们朝西北方向驶去的决心。玛雅人打算在索斯坎比亚大陆的北方找一个合适的登陆地点，就算再度得罪兽人，也在所不惜。

离策依靠着船舷坐在甲板上，抬头仰望拨云见日的天空，他阴霾的心境随着船只不断接近索斯坎比亚，也逐渐明朗起来。自从蔷薇与他不辞而别后，他就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她。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一个亲人，作为家族的长子，他有责任和义务去保护好她的生命安全。不可否认，蔷薇是一个要强的女孩，她或许应该成为职场上的一名女强人。但残酷的现实却把她推到了充满杀戮纷争的世界中。

好在艾里克及时差夜鹰送信，替蔷薇报了平安。要不然，他离策恐怕早已独身前往大陆去寻找这个争强好胜的妹妹。

半个多月后，玛雅人的船只在索斯坎比亚崇山峻岭的东海岸发现了一处简易的码头，那里被一些守卫薄弱的兽人占据，边上还凌乱地停靠着几艘渔船。显然这里属于瑞丹德的辖区，却没有受到重视，如同勇士前哨站一样。

克丽丝果断地决策，在此地强势登陆，然后再想办法与兽人进行交涉。

“兽人定认准了我们是在侵略他们的国土。”伊尔忧虑地说。

“非常时期非常办法，也只能这样了。”艾丽说，“就算我们在勇士港登陆也免不了与之一番恶斗，还不如在此来个痛快，免得拖拖拉拉，延误时间。”

事实证明玛雅士兵的摩拳擦掌纯属多余，在他们的船只抵达之前，岸上的兽人早已闻风而逃。他们兵不血刃地顺利上了岸。

“想来他们一定是报急去了。”克丽丝猜测道。

艾丽指着蜿蜒曲折的山路说，“以防兽人进攻，我们必须尽快登上这座山头，争取到更大的作战空间，不然我们只能像鸭子一样被赶下水。”

当克丽丝率第一股部队登上山头时，他们被眼前的一幕景象震惊了。

山下面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城池，杀声震天的城池，它此刻正在接受战火的洗礼。不断有同归于尽的残酷场面出现，不时有建筑在战乱中被摧毁。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克丽丝手下的一名副官呆若木鸡。

“战争！瑞丹德被另外一股势力入侵了。”克丽丝粗略端倪了一番，“看情形，入侵瑞丹德的一方似乎是人类。”

“怎么可能？普通人怎么可能敌得过兽人，更别提是……”

“如果是奥格拉人，那就没有不可能！”之前艾里克传来的情报已经告知了玛雅人，有关奥格拉人被卡修蒙蔽，与亡灵为伍的事情。

“那我们要不要帮忙？”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去禀报给伊尔先生吧，让他来做定夺。”

第一百九十二章 克丽丝之昔日恩师

伊尔正愁要如何与兽人进行解释，才能化解双方的误会。前方传来的情报顿时让他的这一难题迎刃而解。

“帮！为什么不帮？我们的目标不正是马休·德萨和水晶头骨么？这回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尽一切力量，务必把米拉斯城的叛徒留下！”

克丽丝与艾丽得令后，率领一万兵马分批下了山，他们在一处高地上集结。然后找准了战场最激烈的中心点，如山洪一般冲了下去。

激战正酣的奥格拉人和瑞丹德兽人面对着从侧面蜂拥而来的大批人马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很快，奥格拉士兵开始变得手忙脚乱起来，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势力正是冲着自己来的。

本特·风怒一下便认出了克丽丝，他叫不出对方名字，但这个人类女性在勇士前哨站所表现出来的勇敢赢得了他的尊敬。虽然此刻和他们鏖战的是来自奥格拉的人类，但他清楚这批人是来增援他们的。

于是瑞丹德将军高亢的吼声在战场四周响起，受到鼓舞的士兵越发凶悍地扑向敌人。

克丽丝随手撂倒几个杂兵后，直奔他的目标——马休·德萨而去。

雷蛇矛与太上剑相交，两人免不了几轮搏命的厮杀。

“卡修的走狗开始施展他的宏图大略了。”克丽丝手上一阵急攻，嘴上也不饶人。

“哼！逞口舌之快。”马休沉着应付，“你们就等着替这些兽人陪葬吧。”

羽蛇之师的突然介入顿时让原本士气高昂的奥格拉人慌了手脚。马休·德萨和几名铁血亡灵尚能沉着应付，但普通的奥格拉士兵显然无法应付这种风云突变的战局。他们开始不断往后退缩，饶是马休不停大声催促他们大胆往前压，也无济于事。

“看来你的野心要暂时搁浅了。”克丽丝发挥她极快的身法在马休的周围乱转，扰的他心神不宁。

羽蛇之师的数名军官迅速包围了马休·德萨。

“马休·德萨，今次你休想再有机会逃脱。”

“逃？”马休冷笑，“这句话让我来说是不是更适合呢？”

“那就让我看看你还有没有逃出生天的本事！”紫色的困扰晶体如针芒一般罩向马休的头顶。

马休·德萨立即还以颜色，狂输灵力，雷蛇在头顶划出一圈电弧，细碎的雷光球在四周毫无规律地爆裂，不但震开了困扰晶体，还迫使克丽丝等人不得不作出防御，延缓了他们的持续攻击。

马休刚给自己争取到喘口气的时间，数把战意又是齐齐杀到，只能再度疲于招架。

“苟延残喘！”克丽丝凌厉的剑法直攻马休的下三路，遭受围攻的马休一个躲闪不及，左小腿在一瞬间被困扰晶体覆盖，顿失行动能力。

险象环生的马休只能苦苦支撑，大大小小的伤痕不满全身。而其他的铁血亡灵根本无法增援他，兵力上的劣势已经使他们完全处于了下风。

“马休·德萨，你的死期到了！把水晶头骨交出来，或许还能饶你不死！”

“哼！就凭你们几个？”马休一声怒喝，击杀一名羽蛇之师军官的同时，背上也结结实实挨了一锤子。

“噗。”一口鲜血从他嘴中喷涌而出。

“嗖！”又有一支冷箭从侧面射向马休·德萨。而此时，克丽丝的太上剑及他的咽喉要害不过毫厘。

“当！”马休尽全力震荡开太上剑，而他也做好了硬受这一箭的准备。

一条白色的影子如大鸟般掠过，箭矢被挥打的无影无踪。

沙哑的声音在马休耳边响起，“马休·德萨，快带着这些丧失斗志的士兵先行撤离。我可不想在卡修大人面前无法交代。”

白衣人的出现一下子打乱了克丽丝等人的进攻节奏，而迅疾无比的速度帮助他在眨眼之间将两把犀利的匕首送进了两名流吟的胸腔。

如此迅捷的速度，就连一向以速度为傲的克丽丝都大吃一惊。隐藏在白色内的两点红芒告诉她，来人的身份是铁血亡灵。克丽丝心中揣测，拥有这等身手，对方生前绝对是名有身份有地位的流吟，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克丽丝当然不会眼睁睁目送马休带着他的手下撤离，她一边指挥部下拦截，一边试图绕开白衣人去截杀马休。

“克丽丝，别来无恙。”白衣人手中手杖突现，硬生生逼退了克丽丝前进的步伐。

在克丽丝听来，这声音耳熟能详，似无比亲近，却又显得年代久远。不过对方手中的手杖却立刻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克丽丝的心里随即出现了不小的波动。如果真的是他，那对他们此行的目的来说，无疑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克丽丝，多年不见，你的剑法造诣堪称超一流。”

“你……你是比斯奇？你是师父？”克丽丝的嗓音在颤抖。

“没错，我就是比斯奇。我很荣幸你还能认得为师。”比斯奇不再对自己生前的徒弟步步紧逼，因为马休·德萨已经脱离了战场的中心地带。

“师父，你为什么会站在卡修的一边？难道你执着的信仰发生了偏颇？”克丽丝无法相信生前敬仰羽蛇神的师父会甘愿沦为卡修的走狗。

比斯奇平淡地说：“诸神均已不复存在。因此，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我之所以响应卡修的召唤，只是为了想见证一个全新世界的来临罢了。”

“师父！”克丽丝痛苦地呼喊，“难道你全然忘记羽蛇神的恩宠了吗？忘记米拉斯城的一切了吗？”

比斯奇缓缓摘下了兜帽，他指指自己斑驳的皮包骨头脑袋说：“看清楚了，克丽丝，我现在是全新的自我，不再是你印象中的比斯奇。面对现实，我非人，而是亡灵，铁血亡灵。”

“师父！”克丽丝对比斯奇的言行痛心疾首，“生老病死乃是天地自然规律，这里本不该是你存在的世界，为何你要违逆自己的内心去遵从恶魔的召唤？你以前那颗坦然面对生死的心哪儿去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克丽丝。”比斯奇双手抓住两名企图偷袭他的玛雅士兵的脑袋，微微一使劲，捏得头骨粉碎，脑浆迸裂。“立场不同，你无须再称呼我师父。很高兴能在战场上和你再度相遇，今天你让我们失去了进占瑞丹德第二大城的机会，但这并不代表你们以后的路途会变得一帆风顺，下次我会让你们加倍偿还。”比斯奇匆匆环顾了一下四周，残余的奥格拉士兵基本已撤出了战圈，也是他该撤离的时候了。“希望你们下次还会这么好运。”

虽然被兽人士兵层层包围，但这又如何能够难得住比斯奇。他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瞬间立足在了城墙上，然后不见了踪影。

“这算什么？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克丽丝仰天长叹，再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面对昔日对她循循善诱的恩师，她委实无法接受他的死而复活和判若两人。“他不是这样的人，不是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暮光城

从阿贡村出发西征的曙光军团以所向披靡之势迅速占领了奥格拉西部的大片地区，那里绝大多数的人民都或多或少地遭到过奥格拉士兵的摧残和剥削。因此，他们中有的持积极响应的态度，有的则干脆装作不闻不问，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只要他们不会为此而遭受任何损失就行。

当然，曙光军团也曾遭受过部分城镇的顽强抵抗。不过，马凯指挥的军队不会因此而放弃使用武力。相反，他们用更为猛烈的进攻征服了奥格拉人，一城一池不可能成为阻碍他们前往寂静城的绊脚石。正如蔷薇所说的，以暴制暴才能出新的政权！

随着一路西进，曙光军团的声势越来越大，投奔附庸者络绎不绝，军队迅速壮大，很快便超逾二十万。这让他们接下来的战斗变得顺风顺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艾里克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支起初由罗伊和他创立的小部队如今会发展成为一支超过二十万的大军。

而蔷薇则认为目前的形势绝非偶然导致。因为奥格拉虽然疆域辽阔，但卡修和马休·德萨只懂得掠地和蛊惑人心，他们或许能把一座城池治理的井井有条，但绝没有能力成为整个奥格拉的合格统治者。这也直接导致了人民怨声载道，民心不合，给曙光军团提供相当便利的条件。

民心松散，何以为国？

卡修并未对尼特等铁血亡灵的战败战死引起足够的重视，临阵脱逃的卡里·拉夫曼也未受到任何责罚。因为他和马休·德萨的注意力均集中到了东侵瑞丹德的战事上。铁血亡灵加上普通亡灵，再配备源源不断的奥格拉军队，强大的战斗力让他们在瑞丹德北方掀起了一股腥风血雨。虽然在兽人的奋力顽抗下，奥格拉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换来的是重创兽人以及占领瑞丹德北部的几处重镇。他们还曾一度差点攻下瑞丹德的第二大城——黑雪城，但羽蛇之师的横向里杀出使得他们最终功亏一篑。

攻城未果，奥格拉的军队在黑雪城的外围驻扎了下来，他们由比斯奇等一干实力强悍的铁血亡灵率领。而马休·德萨随即快马加鞭返回了寂静城，因为枯骨鸟来报，卡修召他有紧急要事相商。

风尘仆仆的马休一跨进幽暗神殿的大门，就对着殿中的空气宣泄不满，“卡修，前线战事正忙的不可开交，你轻描淡写一句话害我往返千里，到底什么事？”

“我再不招你回来，恐怕要被人打到寂静城来了。”

“开玩笑，谁会有那么大能耐？”

“你认为我会无所事事到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敌人已经推进到奥格拉中部了。”

“到底是哪股势力？”

“曙光军团，领头的是一个叫艾里克的人。我似乎从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又是那个杂毛！”马休愤愤地说，“早知如此，当初我就应该直接了结了他。”

“看来你是认识他了，东线的战事就由比斯奇全权处理吧。眼下最紧要的就是集结兵力消灭那支曙光军团，我想以你马休的能力，应该不成问题。”

“他们现在到哪里了？有多少兵马？”

“快接近暮光城了。先前的情报是十多万，但现在恐怕已远远不止这个数目。一旦被他们攻下暮光城，后方将再无关隘可守，他们攻打寂静城将只会成为时间上的问题，这点你要清楚。”

“要想攻下寂静城，那是在痴人说梦。”马休很清楚艾里克有几斤几两。

“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也不要轻敌。”卡修又向他提出了一个带有诱惑性的建议，“如果你想省时省力，大幅提升自己的实力的同时拥有更多为你效命的实力派人物，也不是不行。”

“再捏碎一颗水晶头骨，增强你的力量？”马休当然明白卡修所指，所以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的味道。

“有什么不好呢？你我相得益彰——”

“虽然比斯奇的存在让我军实力大增，”马休冷冷地回应了卡修的建议，“可惜你还是要失望，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轻易下手的。”

“你真是个固执的男人，随便你吧。但愿你能带着胜利回城。”卡修失望地说。

曙光军团到达暮光城下是在一个晴空万里的下午，虽然天气晴朗，却不见有一个行人在城外走动。显然，警觉的奥格拉人已经事先得知了敌人的迫近，早已城门紧闭，严阵以待。

暮光城，一座暗灰色的大城。

城内建筑鳞次栉比，四面城墙巍然耸立，显得气势磅礴，牢不可破，远非之前曙光军团攻克的粗陋的城镇所能比拟。

城外的曙光军团旌旗飘扬，士气高涨。艾里克大致掌握了四周的地形，基本以平原为主，只有城南有大片的丘陵蜿蜒，长蛇一般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这里应该就是暮光城了，好一座气势宏大的城池。”艾里克不禁赞叹，“它好像保持着本来的风格，而不是世界灾难后的新建筑……”

“是的，”蔷薇同意艾里克的看法，“更有中国古代建筑的味道，如果猜测不错的话，这里曾经应该属于世界的东方。”

“是啊，看陈色和规模，也不太可能是后世建造。”

“我们现在有二十万大军，是不是直接进行攻城呢？我想不出多久，城内的守军就会缴械投降。”莫谷一副手到擒来的样子。

“万万不可，副团长！”马凯连忙劝阻，“我认为还是谨慎为上。这座城一看便知固若金汤，不同于以往我们攻克的任何一处据点。贸然进攻难免会折了兵士，损了士气。”

艾里克站在高处眺望了一下城池，说道：“马凯说的没错。这城墙估摸着有三十几英尺的高度，看上去厚实而又牢不可破。我们最好能制定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有备无患。”

“这里的确不是一个能速战速决的战场。何况我们深入奥格拉境内那么久，都没遇到任何有规模的抵抗。卡修不可能对我们的侵犯熟视无睹，他肯定在暗中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第一百九十四章 暗杀

“这里有埋伏。”玛尓斯忽然说。

“埋伏？”艾里克看了一眼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哪里有埋伏？”

“魔法的埋伏，似乎遍布了整座暮光城，我只知道这些。”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们还是试探一下再做打算。”蔷薇建议。

“雷龙。”

雷电球从艾里克怀里飘到了他的眼前，“随时听候你的命令，艾里克。”

“今日夜间，你先行试探一下敌情。如果遭遇埋伏，就立刻回返，不要硬闯。要是能把城墙撞出一个缺口来，那就更好。”

“没问题，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把战果扩大化。”

“马凯，你传令下去，让各部休息整顿吧。”

“好的，一切交给我，将军。”

夕阳没入地平线不久，艾里克和雷蒙、蔷薇、莫谷、玛尓斯四人躲在城外一处堆砌的乱石后面，在暮色中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的情况。

雷电球在夜空中化作庞大的龙身，振翼高飞。在接近暮光城的那一刻，伴随着独角上轰闪出的雷电，雷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向城墙。

顿时，火柱，冰柱从地表齐齐喷涌而出。雷龙在密集的魔法柱中强行飞行了一段距离，前爪抓去半边城墙后，终抵受不住魔法的围攻，伤痕累累地折了回去。

“好像是魔法结界。”

“是魔法结界。”玛尓斯肯定了蔷薇的猜测。

“所幸没有贸然进攻，要不然折损的可是几千条士兵的性命。”

再度化作雷电球的雷龙飘下夜空，找到了艾里克等人的藏身之处。

“怎么样，雷龙？”艾里克关切地问。

“暮光城的周围布满了魔法结界，非常密集，我只是触动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而魔法攻击力的强大证明城中有着高明的魔法师。”

“不出所料，果然是块难啃的骨头。”蔷薇说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绕道而行？”莫谷问。

“绕道而行只会给我们带来腹背受敌的窘境，回去再做商议吧。”

由于暮光城四周有了魔法结界的存在，曙光军团中基本没有人再去主张强攻，因为这样做的话，换来的伤亡是巨大的，得不偿失。只有先除去魔法结界，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可到底用什么办法来破坏魔法结界呢？

有人主张成立几支敢死队来换取一条进攻的通道，有的则建议围困暮光城，让城内断水断粮，打持久战。

但这两种方法均遭到了反对。

最后，还是蔷薇想出了一条妙计，那就是用弓箭手的远程攻击来破坏魔法结界，层层推进。

艾里克等人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法，不过精于魔法的牧师玛尓斯马上给出了自己的看法。“不要把敌人想象的那么愚蠢，既然是用魔法结界来阻敌，那么在它的最外围肯定布有反噬或者水晶墙一类的屏障来保护魔法结界。如果真要使用弓箭手破结界的话，最好还是让雷龙在上空投掷乱石。陆空相结合，或许能取得一些效果。”

艾里克汲取了玛尓斯的补充意见，让马凯委派士兵去附近的丘陵、小山开采些乱石。

艾里克要做的就是尽快让雷龙的伤痊愈，以备接下来的计划。由于遭受过大范围魔法的攻击，龙身布满了创伤。伤口虽不算严重，但治疗起来十分棘手，他不得不和玛尓斯共同为其疗伤。

暮光城内。

马休·德萨率领丘吉和卡里·拉夫曼等数十名铁血亡灵比曙光军团先一步到达了暮光城。

一到暮光城，铁血亡灵中的魔法师马上在城的四周布下了大范围的魔法结界。他们自认如此庞大的阵势，足以抵挡住敌军前几波的进攻并且重创他们。

马休·德萨却并不这么认为。自他从卡修口中得知对方不止十万大军的时候，他的内心就已经对胜利失去了把握，虽然他的信心尚在。

愁容满面的马休·德萨一个人站在暮光城的城墙上，向西眺望。放眼处尽是飘扬的旗帜和乌压压的人头，望也望不到尽头，望的他心里直犯嘀咕。如若想要坚守住暮光城乃至歼灭敌人，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把东线比斯奇部调过来，二就是再捏碎一颗水晶头骨，进一步释放卡修的力量。第一种方法在时间和空间上都不允许，而第二种，他马休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做的，包括现在。

“似乎局面对我们非常不利，兵力上我军完全处于劣势。”一向对外界持漠不关心态度的丘吉也开始担忧起暮光城的明天。

“假如敌人能强攻魔法结界，他们将失去士气和耐心，这样我们就有取胜的机会。不然的话，一旦结界被破，我们的失败只会是时间问题。”马休坦白地回答。

“若要是真被他们攻下了暮光城，不知道卡修大人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卡里·拉夫曼的语气充满了悲观。

马休横了他一眼，“你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不管喜怒哀乐，因为他只是虚幻的灵魂，无法成形。等到他成形的那一刻，你我或许都将失去生存的余地。”

“看来你的思想还没有被彻底控制。”

“我比谁都清楚。”

翌日，曙光军团的弓箭手集结到了一起，他们来到魔法结界的外围，齐齐张弓搭箭。箭矢如密密麻麻的飞蝗一般飞向城外的结界。

不出玛尓斯所料，箭矢所到之处，均散发出层层白雾。大部分箭矢被震荡开，还有一小部分则直接被反射回来，有不少弓箭手中箭倒地，或死或伤。反噬的白雾消散后，出现了数面晶莹剔透的水晶墙，箭矢纷纷被阻隔在外。

魔法结界的防御被地面的弓箭手吸引，给了上空雷龙投扔乱石触动结界的机会。在魔法无法触及的高空，石块纷乱而下，一处有一处的结界被发动、解除。

可是好景不长。一根银色的长矛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自城内破风而出，正中雷龙左翼，雷龙在上空剧烈地咆哮一声，然后摇摇欲坠地往后飞去。

城墙上的马休·德萨怒目相送雷龙的远去，雷蛇又一次回到了他手中。

“看情形，我们的计划失败了。”雷蒙取下背上的仰月弓，连续放箭，箭矢却均在水晶墙上撞落。

“忙乎了一整天，却不见有什么效果，反倒是折了数百名弓箭手。兵多将广却无用武之地，难道我们只能采取围而不攻的策略了？”营地里的篝火边上，马凯显得垂头丧气，他对古老的魔法无计可施。

“情况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正在接受治疗的雷龙说，“表面上我们好像并未占到什么便宜，但是实际上我还是清理出了一条小径……”

“一条小径？”莫谷失笑，“龙兄，拜托你，我们是千军万马，不是单打独斗。莫说一条小径，就是十条都不够。”

“何必为了魔法结界而纠结？”艾里克忽然站起身来说道，“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我们硬冲，我带头！既然是战争，自然免不了要付出死亡的代价，我们一定要拿下暮光城！直捣卡修的老巢！”

“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胆量试一试。”在一旁无所事事的诺尼尔开口道。

“说来听听吧。”脾气古怪的人总是能够想出一些奇异的办法，连日的行军作战，奎塞拉药剂师在其中帮了不少忙，艾里克对他的态度由原先的冷淡转变成了钦佩。

“暗杀！”

“暗杀？”艾里克等人听的一头雾水。

“人类牧师，”诺尼尔把脸转向玛尔斯，“是不是只要魔法师死了，那些魔法结界也就自然而然消失了？”

“是的，”玛尔斯肯定地回答，“施法者一旦身亡，所布下的一切魔法咒语都将消失。”

“开玩笑？暗杀？”艾里克不敢苟同，“恐怕还没潜进城内就先被射杀了。”

“年轻人，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诺尼尔说着从怀中摸索出了两节小竹管，“服下里面的药粉，你们或许就能办到。”

“又是服药……”艾里克想起了那瓶提前激发体内光露力量的药差点让他丢了性命，“有什么药效？”

“潜行，像暗夜精灵一样的潜行。”(奇*书*网.整*理*提*供)

“潜行？”蔷薇有点不太明白。

“通俗的说法就是隐身，你能看见别人，别人却看不见你。”

“这么神奇！”很多人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艾里克倒是对潜行略知一二，毕竟他和暗夜精灵交过手。

“不过药只有两份，”诺尼尔又说，“所以你们如果决定实施暗杀行动的话，也只能挑选两个身手利索的人前往。”

“我。”雷蒙第一个表态。确实，他的身手在整个曙光军团内都无人能及。

“要不，还一个名额留给我。”矮人奥查克自告奋勇，他主要还是想尝试一下这种神奇的药。

“留给你只会浪费宝贵的药粉，”莫谷立刻表示反对，“你也不看看自己臃肿的身材，适合这种讲究灵巧的行动么？还是让我去吧，我比较适合。”

“别争了，”艾里克毅然说道，“还是我和雷蒙两个人去吧。副团长虽然身手矫健，但太容易得意忘形了。这次的行动颇具危险，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就在今晚？”雷蒙准备去收拾行装了。

“就今晚！”

两人服下诺尼尔的药粉后，马上在众人眼前消失了，引得众人啧啧称奇。不过艾里克和雷蒙还是能像平常一样看得见对方。

“记住，药效只能维持半个左右时辰。半个时辰过后，你们无论成败都要想办法回来，不然只能深陷敌群。”在两人行将出发前，诺尼尔不忘叮嘱他们。

两人在雷龙的指引下，顺利穿过没有魔法结界的小径，轻松攀上了城墙。数个巡夜的士兵正在墙头来回走动，不时打着哈欠或者喝几口酒来解乏取暖。

两人无视士兵的存在，迅速跃下城墙。留给他们的时间非常紧迫，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魔法师的居所才行。

在出发之前，艾里克和奎塞拉精灵进行过一番简短的探讨，最后他们把要暗杀的目标局限在了铁血亡灵身上。因为普通的奥格拉人是没有能力使用这等高明的魔法结界的。

城内灯火通明，警戒森严。尤其是城西，到处都有士兵在走动巡逻，几乎每十步就有一哨。这是由于曙光军团就驻扎在西城门外的一片平地上，直接威胁着西城门。

艾里克暗想要是在药效失去之前无法完成任务，他俩被围杀的概率会非常大。

他们把搜寻的地点定格在城西后，开始分头行动。不过事实证明这一举措是多余的。因为不多时，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离西城门不远处的三座引人注意的白色营帐前。

营帐的周围列满了哨兵，突出了里面之人的重要性。艾里克和雷蒙会意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撩开营帐，钻了进去。

这一进去，两人大喜。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夜袭暮光城

烛火幽暗的营帐内，四名清一色的铁血亡灵。他们全都正襟危坐，似乎在随时等待命令或者城外的异动。

不管对方是不是布下城外魔法结界的魔法师，铁血亡灵已经成为奥格拉军力的中流砥柱，只要速杀掉他们，无疑将会沉重打击暮光城内的士气。这会为接下来曙光军团的攻城带来不少便利。

雷蒙快速窜到两名铁血亡灵中间，从腰间拔出两把锐利的匕首，利索地割裂了他们的咽喉。然后把尸体（不知道还要不要称之为尸体）轻轻放下，避免发出一丝声响。两名铁血亡灵至死都没有发觉第二次死亡的威胁的迫近。

与此同时，艾里克也宣告得手，他几乎以同样的手法做掉了另两名铁血亡灵。不过他的手法与雷蒙不同的是，他仍然让尸体保持好正襟危坐的原样，这样更容易混淆外人的视觉。

搞定一座营帐，他们又溜进了另外一座。里面同样有四名铁血亡灵候命，只不过这回由原来的坐姿改成了烦躁的走动和有一句每一句的闲扯。

铁血亡灵的分散大大方便了艾里克和雷蒙的行动，他们没费多大劲便又告得手。

就算此行的目的没有达成，但不费吹灰之力就暗杀了八名甚至会更多的铁血亡灵，怎么也算不虚此行。艾里克心想。

时间上对两人来说绰绰有余。

第三座营帐，艾里克与雷蒙又是同时下手。就在艾里克的两把匕首分刺向两名铁血亡灵时，左手的匕首却猛然被一只从黑色袖子中伸出来的枯槁之手打飞了出去！

“什么人！”凭声音，艾里克听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卡里·拉夫曼。显然他的身份没有泄漏，但是行动却暴露了。

而雷蒙这边也出现了纰漏，他同样没有得逞，发现他行动的人是小科潘的另外一名铁卫丘吉。

两人的大喝惊动了营帐外的卫兵，更有士兵发现八名铁血亡灵被杀，顿时慌了手脚，“有刺客！有刺客！”

一时间，城西一带全乱了套。

“围起来！给我围起来！”卡里·拉夫曼自信暗杀者还在帐内，马上命令周围所有的士兵将三座营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既然已经败露，艾里克索性一咬牙，举起匕首再度刺向卡里的咽喉。雷蒙也掉转过身，配合艾里克扎向他的后脑勺。

卡里·拉夫曼虽然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但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波动和杀气。他不仅迅捷地摆脱了两人的包夹，反击中的一拳还结结实实打中了艾里克的肩膀。

艾里克大骇之下，连忙和雷蒙打了个手势，示意撤退，而奎塞拉精灵也正有此意。

营帐外围已被团团围住，两人心里都明白，要想安然离开暮光城，就必须得先突破包围。但一旦突破口引起对方警觉并且加以截杀，他们势必将九死一生，卡里·拉夫曼和丘吉毕竟都是一等一的实力派。

“艾里克！”怀中的雷龙提醒忙乱的艾里克，“放我出来，我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趁机离开。”

艾里克自知情况危急，也不再犹豫，赶紧释放出雷龙。

雷电球随即飘向空中，然后坠落在离营帐不远处的一幢房屋上。房屋立时倒塌，雷声四起，四周耀如白昼。奥格拉士兵立刻散了包围圈，纷纷往事发点跑去，就连卡里和丘吉也被吸引了过去。

艾里克和雷蒙自然不敢再有所耽搁，迅速攀上城墙，离开了暮光城。他们在离城有一段距离的草丛里停下身来，直喘粗气。

“艾里克，不知道你注意到没？”雷蒙说道。

“注意到什么？”

“我们刚才跃下城墙的那一刻没有受到魔法结界的影响。”

一经雷蒙提及，艾里克这才想起，由于刚才的危机重重使得两人慌不择路，他们早忘了进城时候的那条小径。

“这么说……被解决掉的铁血亡灵果真就是布下结界的魔法师？”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但也不排除还有一部分魔法结界尚存，只是我们刚才运气足够好。”

“也许我们可以马上筹备攻城事宜了。”

“就在今夜，机不可失！”

八名铁血亡灵在无声无息间被刺杀，而城内岗哨遍布，却居然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只有卡里·拉夫曼和丘吉感觉到刺客手持利器，仅此而已。

马休·德萨心中当然清楚这等勾当定是曙光军团的人干的，目标当然是为了解除城外的魔法结界。

“他们的企图达到了！”马休将手中的空酒杯狠狠摔在了墙壁上。

“卡修也真是的，”卡里抱怨道，“短短几天的时间怎么可能集结到能对抗远远不止十万兵马的军队呢？”

“或许我们可以放弃暮光城了，如果不把比斯奇的部队调来的话。”丘吉淡淡地说。

“假如对方够明智，马上采取强攻的话，时间上根本不允许我们这么做。”均是能征惯战的将领，谁都清楚暮光城易主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马休横了两人一眼，没再说话。他现在必须权衡得失，然后果断作出决定。

艾里克和雷蒙回到营地后，立即命令马凯召全军火速整装待发，务必要在敌人士气浮躁之时拿下暮光城。

曙光军团在马凯的全权指挥下，分西北两个方位对暮光城展开了攻城战。这离卡里说出的‘对方将马上采取强攻’这句话只间隔了一个时辰都不到。

这个黑夜对于暮光城，对于城内的奥格拉人是如此的漫长，如此的倍受煎熬。

城内的三万守军大多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洗礼，都是在仓促之下加入了奥格拉的地方部队，他们只接受过一些粗枝大叶的训练。

面对着城下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来的敌人，站在城墙上准备阻敌的奥格拉士兵们不断地相互激励，一副众志成城的样子。但从火把的照耀中，他们分明看清了彼此脸上写满的惊恐和不安，不时还有兵器从紧张的手中滑落下城墙。

第一百九十六章 占城

未战先怯，又如何保家卫国？

部分魔法结界依然存在，曙光军团士兵士气高昂的脚步纷纷将它们引爆，但这种近似隔靴搔痒的伤害又如何抵挡得住士兵们前进的步伐。

惨烈的城池攻防拉锯战就此拉开序幕。

曙光军团的将士都是久经战阵之辈，战斗力自要比城墙上的奥格拉守军高出一筹。但三十余英尺高的城墙是道难以逾越的坎，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伤亡的代价。

在杀声震天的敌军面前，原先诚惶诚恐的奥格拉士兵也渐渐杀红了眼。因为不断有战友从他们的身旁倒下或是摔下城墙，要是再不放开手脚，作殊死一搏，自己也只有步后尘的下场。

暮光城的西城墙之前被雷龙的利爪抓出一缺口来，这点也成了曙光军团着重进攻的方向。但一批奥格拉守军在两名铁血亡灵的带领下将其死死堵住，一时间倒也不处下风。

玛尓斯依旧在履行着作为一名牧师的职责，群体治愈术让不少受伤的军团士兵的作战能力得以有了延续。蔷薇则不断用火墙炙烤墙头上的守军，在她身前是几面冰冷的铁盾，用来阻挡居高临下的流矢。

暮光城的三万守军在马休·德萨临危不乱的调度下，抵挡着曙光军团持续不断的攻城浪潮。他们向敌军投掷石块、铁器、燃烧的油瓶等杂物。前赴后继的军团士兵几度都触摸到了奥格拉士兵的脚尖，却又被无情地砸了下去。

不过很快，刚刚建立起信心的奥格拉士兵迎来了他们的噩耗，从天而降的雷龙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城墙上方掠过。墙头上正奋勇抵抗的守军如同被齐齐割除的杂草一般栽了下去。雷龙几个来回下来，惊慌失措的奥格拉士兵基本没人再敢涉足城墙一步，他们面对如此庞然大物，或四散奔逃或躲躲藏藏，完全丧失了斗志。

几道闪电霹雳而下，数段墙面轰然倒塌。

“别把城墙全劈了，我们还得靠它们抵御奥格拉人的反攻呢！”龙背上的艾里克阻止了雷龙的即兴之作。

“明白！”雷龙一个展翼疾升，然又再度俯冲了下去。

奥格拉人的溃不成军使得关键性的战略要地被拱手相让，曙光军团士兵争先恐后地攀上墙头，西北两城门顿时大开。一时间，城内火把攒动，杀声四起。

“所有的奥格拉人听着，放下你们手中的兵刃，我们保证不会伤及你们毫发！”马凯的劝降声在城内各处响起。

敌军之猛已然势不可挡，而这条该死的龙加速了暮光城的陷落。马休·德萨心知肚明大势已去，他能做的只有带领几个亲信撤往后方。但咬牙切齿的他又怎么甘心空手而回。

黑暗中的他把目标对准了四处游说的马凯，他自信能秒杀这个蛊惑人心的家伙。心下所想，马休从暗中一跃而出，手中雷蛇急刺向马凯背后。

“当！”一团火星在黑夜中迸发而出。

斜向里猛然杀出一杆绿色长枪，枪尖正对上雷蛇矛尖。一股反震力迫使马休连退数十步，对方也是被震的往后飞了出去。

“又是你，可恶的蟑螂！”恼怒的马休咒骂道。

“蟑螂？可怜的你连一只蟑螂都收拾不了！”雷蒙催动灵力，急攻了上去。

四周围上来的敌人越来越多，马休哪还有恋战之心，一边小心翼翼地对付，一边环顾左右，寻找最佳出路。

“橡木之心！橡木之心是不是在你手中？”雷蒙大喝。

“橡木之心？你有本事就来寂静城吧！”马休朝奎塞拉精灵投掷出雷蛇，手上不停歇地相继打出雷光球，然后夺马往后飞奔而去。

雷蒙见对方意在逃离，随即火速上马追了出去。无奈马休熟谙四周地形，奎塞拉精灵也只有望背兴叹。

艾里克和莫谷在城中四处搜寻剩余铁血亡灵的踪迹，在两人合力斩杀掉一名亡灵法师后，就再也找不出任何线索来。

“想必是溜之大吉了吧。”艾里克说。

“跑的真快！”莫谷得意地大笑，“算他们命大，二十万大军，二十万大军呐！每人撒泡尿都能把暮光城给淹了，真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一群蠢蛋。”

艾里克也被他的夸张之辞逗笑了，“可也不要大意了，若要不是诺尼尔和雷龙的相助，我们一时之间还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那是，那是。今晚我们得找个像样的酒馆，好好喝他娘的一壶。”

“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艾里克正色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多着呢。总不能全部拜托马凯处理吧？他已经够累了。他比我们更需要好好地喝他娘的一壶。”

“是啊，”不知什么时候蔷薇出现在了两人身后。“感觉暮光城不像前面攻占的那些地区，似乎他们对奥格拉的政权有着强烈的依附性。”

“也就是说，我们再东进的话，很有可能会遭到更顽强的阻击。”

“没错。”

暮光城内的暴动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在百般劝诫不成的情况下，马凯不得不通过武力来镇压住这股反动气焰，直到没人再敢有所妄动为止。至于这些暴民心里怎么想，也只能由他们去。曙光军团的上下都坚信，时间能改变他们的想法和对军团的偏见。

暮光城之后，再无像样的关隘能阻挡住曙光军团前进的步伐，奥格拉中西部的所有地区悉数陷落。而曙光军团也把占领的区域重新更名为曙光联盟，以示正式脱离奥格拉，团结一致，重新开始。

虽然曙光军团一路势如破竹，但越往前，所遭到的抵抗就越激烈，他们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到达寂静城外围的咖色米尔地区，二十多万的军队伤亡了八万有余。而这一天，距离他们离开暮光城，已过了一年零八个月。

在这一年零八个月中，不管艾里克如何明察暗访，却始终无法得知伊莉莎的消息。直觉告诉他，未婚妻肯定就在寂静城。只要他们攻陷咖色米尔，他的愿望指日可待。

第一百九十七章 狂乱的中村太

索斯坎比亚大陆的中部。

一片茫无边际、酷热难耐的沙漠。盘旋不去的风沙不知疲倦地肆虐着这个黄色的世界。恶劣的环境导致从未有人迹经过这里。

而此刻，一个步履蹒跚的人影出现在了这漫天风沙之中，他从头到脚被破烂不堪的白布包裹着，以防止皮肤被毒辣的阳光灼伤。他的意识就跟他的视线一样的漫无目的，所以他才会在恍惚间选择了步入沙漠，同时他也忘记了身后的一切，所经过的一切。他坚信自己能顺利走出这片沙漠，而不是被滚烫的黄沙湮没。可出了沙漠，接下来他应该去哪里呢？难道要一直走到大陆的尽头吗？

在这之前，他全然记不清自己走了有多长时间，半年？一年？抑或是两年，甚至更多。也不记得走了有多少路程。他只知道往前，再往前，他把希望寄托在了永无止境的往前。

“我到底该往何方呢？”他抬头望了望刺眼的阳光，又低下头解下腰间的水囊，干瘪的水囊。可怜的几滴剩水都不足以湿润干燥的嘴唇。

而身前的不远处，似乎有一小片湖泊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但愿这不是海市蜃楼。”他暗自祈祷。

他的祈祷变成了现实。他贪婪地用清水滋润着自己干燥的身体，又顺便洗去了满是沙尘的脸庞，休息片刻后，再度踏上了行程。

两天之后，他终于走出了身后这片差点埋葬他的沙漠。在经过一处毫无生机地旷野之后，他来到了一个有十几户人家组成的小村落。

村里的人大多停下手中的活，朝他驻足观望，很显然，这是一个罕有外来人走动的偏僻之地。

他甩掉身上肮脏的破布，努力向注视着他的眼光挤出一丝微笑。可惜他的笑容被蒙上了一层憔悴的灰，让人难以察觉。

很快，他便听见了这些村民的窃窃私语。

“他是谁啊？他从哪里来？”

“不认识……不清楚……”

“看情形他是从遥远的东方来，难不成他穿越了那片要命的沙漠？”

“那几乎不可能！”

“为什么我感觉到这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戾气？”

“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人，大家别老盯着他看，小心点。”

他不明白这些素未谋面之人为什么会对他如此忌讳，不愿施舍哪怕一丝的友好。

“我叫中村太！他突然仰天大叫，“我叫中村太！”

“原来是个疯子！”

“真是个疯子。”

“中村太是谁？他的名字？”

“疯子总是喜欢把别人的名字挪为己用。”

一直没有停下脚步的中村太没有漏过路边的一字一句，包括最后一句话。

他试图克制住心中的怨恨，一走了之。但越来越不安分的怨恨开始在他体内不断扩散，使他的身体颤抖，脚步踉跄。他的血在血管内翻腾，他需要发泄。

一个好奇的小孩尾随在他身后正拍着手取笑他。中村太迅速以自己都难以置信地速度抽刀，再收刀。

小孩稚嫩的脖子上立刻生出一条细微的血痕，身子缓缓向后倒去。

“他杀人了！约克家的儿子被他杀了！”

“天哪，他怎么可以那么残忍……”

“他是杀人凶手，大家抓住他，别让凶手跑了！”

“快，抓住他，凶手！”

“这个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败类，抓住他，再把他绞死！”

义愤填膺的村民们纷纷操起家伙，从四面包围过来。一个步履紊乱的农妇扑向已然断气的孩子，一边放声恸哭，一边指着中村太凄声痛骂，“无冤无仇，你这人怎么可以如此残忍呢？难道你就没有孩子，没有父母么？呜……”

“这畜生，连起码的人性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是爹娘生的？”

“打死他！活着也是祸害别人。”

中村太声嘶力竭，“不！我是中村太，我是中村太，我有爸爸，也有妈妈！我爸爸叫中村研一……”

“真他妈一疯子！打死他，为小约克报仇！”一个村民挥起铁镐就往他头上砸去，另外几个愤怒的也跟着一拥而上。

……

黑色的旋风稍纵即逝，没有了哭声，也没有了谩骂，四周变得一片寂寥。

中村太跨过歪歪扭扭地尸体，回头惨然一笑，“不是我想杀你们，而你们主动寻死，该杀！该死！”

中村太继续着他的孤单和漫无目的，又不知走了多久，他被一条湍急的河流挡住了去路，不过这也难不倒他。他麻利地替自己扎了一个简易的木筏，辅以竹篙，顺流而下，安然无恙地到达了对面的一片树林。

双脚刚沾地——

“嗖！”

“嗖！”

两支响箭忽从林中激射出来，中村太险险避过，大声喝问：“什么人！”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的手下败将，曾经永恒谷的阶下囚。”说话的人从就近的一棵树上跳了下来，中村太一眼便认出他来——暗夜精灵纳奇。

曾经居住在永恒谷的暗夜精灵，居然会在这里碰上，令中村太大感意外。不过他的意外随即又被震惊所取代，他的眼神死死盯住纳奇手中的一件东西——一颗流光溢彩的水晶头骨。

纳奇讥笑道：“罗伊，你永远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怎么，你那个和你一样衰的同伴没跟上来吗？”

纳奇身旁的两名暗夜精灵护卫也跟着发出了嘲笑声。

中村太丝毫不在乎他们的冷嘲热讽，依旧死死盯住暗夜精灵手中的水晶头骨。冷不防抽出匕首刺向纳奇。

纳奇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面目邋遢的人类突然间会对自己动了杀机。仓促之下，连忙就地打滚，狼狈不堪。

哪知中村太却是虚晃一招，匕首直接割裂了旁边还未缓过神来的一名暗夜精灵护卫的咽喉。紧接着，村正又削掉了另一名护卫的一条臂膀。护卫紧紧捂住鲜血喷涌的断臂处，哀叫几声后因为忍不住疼痛而晕了过去。

水晶头骨在此处现身，中村太又怎么会眼睁睁放任它离开？既然铁了心要夺取头骨，做掉这三名暗夜精灵是前提。

第一百九十八章 击杀魔剑士

纳奇当然不清楚手中之物的来历以及它的重要性，他自然也就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突然之间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罗伊，你疯了？”纳奇眼见着两名护卫一死一伤，不禁勃然大怒，“枉我永恒谷对你们有恩，你却恩将仇报……”

黑色的刀光让暗夜精灵魔剑士立刻闭上了嘴巴，纳奇不得不扔下水晶头骨，拔出长剑全力应付。

随着灵力的不断提升，中村太的攻击一轮急过一轮，渐入癫狂，而自身则开始步入忘我状态。这样的忘我，他此前已经经历了太长的时间。

纳奇简直不敢相信，他对眼前人类实力的天翻地覆的变化瞠目结舌。三年多的时间，就算再如何苦心修行，又怎么可能到达得了这种境界？

可事实迫使他不得不使出全力招架，用魔法辅助灵活多变的剑法来抵挡村正的狂攻。地表喷出的数根火柱几度欲要将中村太吞噬，却均被黑色的凌厉刀风碎裂成点点火雨，落入周围的树丛之中，火势渐起。

刀剑再度相交，纳奇大骇，手中之剑竟硬生生被断成了三截。暗夜精灵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三年之后，自己在未曾懈怠修行的情况下，竟是如此不济，不堪一击。

村正散落，黑色的叶刃如密密麻麻的落叶在纳奇头顶飘落。伴随着中村太双手的操控，叶刃迅速织成一张黑色的网罩向暗夜精灵头顶。

周围一片黑暗，纳奇能感觉到有气流在飞速旋转，依靠暗夜精灵优越的视力，他依稀能判断出罗伊所站的方位。

“罗伊，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我有何深仇大恨？”纳奇心头的不祥之感陡增，就算难逃一死，他也要弄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何而死，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人类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中村太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双掌伸出，两片黑色叶刃飘落在他手中，并形成两把村正。

中村太收起笑意，箭一般的速度冲向纳奇。纳奇声嘶力竭之下试图躲开这致命一击，却发现双脚怎么也迈不开，似乎被什么物体缠住了一般。

“嚓！”

纳奇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捂住喉咙，身子缓缓向后倒去。

从遇上暗夜精灵到击杀纳奇，中村太至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我说过，我会取你项上人头。”

他瞥了一眼暗夜精灵的尸体，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水晶头骨，擦拭干净后揣入怀中，然后又踏上了漫无目的的路途，在他身后的树林里燃起了冲天大火。

虽贴身藏着水晶头骨，但中村太似乎又全然忘记了它的存在，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了第三天的清晨，潺潺的溪边，有一个浑浊不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罗伊，罗伊……”

“叫我中村太。”中村太把头从冰凉的溪水里甩了出来，冷冷地训斥声音。

“中村太，你可知我是谁？”

中村太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洗净了，而后坐在石块上仔仔细细吃了干净。又躺下来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半响才冒出一句，“卡修，乞丐。”

“乞丐？”卡修干笑了两声，“中村太，你可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中村太懒洋洋地从怀中摸出水晶头骨，高高举向上空，“你不就是想要这个么？来拿啊，你来拿啊！哈哈哈哈！”

中村太仰天狂笑，笑的喘不过气来。

“中村太，你的判若两人真让我兴奋。”

“滚！混蛋，快给老子滚！有多远滚多远！”中村太歇斯底里地咆哮。

“中村太，你的内心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憎恨，你的心境已经完全脱离了平凡人的境界。”卡修丝毫没有嗔怒的意思。

“你也是世界的一份子，我同样也对你这个恶魔恨之入骨。所以，滚开！”

“不，你错了。”卡修纠正道，“我是诸神的产物，并不属于这个原生世界，确切地说是，我是一个能改变未来，创造新世界的神体。”

“产物？产物？产物！哈哈哈——”中村太又是一阵狂笑。

“中村太，你的心情告诉我，你心有不甘，你需要一个崭新的世界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来吧，到我身边来吧，抛开以前的一切，与我共铸辉煌。”

“不，我不是产物……我是存在的，我一直都存在着，我有父母，也有朋友……”中村太开始痛苦地喃喃自语。

“所以，你需要我来替你证明。来吧，中村太。”卡修发出了最后的邀请。

“咔嚓！”

水晶头骨在风中化为了晶屑……

瑞丹德的西北部，第二大城黑雪城。

羽蛇之师的及时赶到帮助瑞丹德暂时击退了企图入侵黑雪城的奥格拉军。随后，在多名识时务的督军和将军的调解下，兽人酋长德拉曼进行了一场颇为和谐的会谈。面对潜在的威胁从幕后走上台前，双方都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撇下此前结下的恩怨不谈，他们很顺利地在战略上达成了一致——结为联盟，共同对抗卡修和他的亡灵的野心。

德拉曼允许羽蛇之师在黑雪城和周边的几处城镇分散驻扎，并且严令禁止民众与这支化敌为友的友军发生冲突。

虽然玛雅人和兽人的最终目的不一样，但其过程是完全相同的，那就是击溃奥格拉的亡灵势力，消灭幕后的真凶。

战事依旧在延续。

有了人类的增援，黑雪城的军事力量让人望而却步。但深有谋略比斯奇却是避重就轻，连续攻占黑雪城外围的两座关卡，插上象征奥格拉的旗帜——黑十字旗，与黑雪城成鼎足之势。

之后，比斯奇按兵不动，见好就收。他怕兵力太过分散会遭到联军的逐个击破，接下来他要等待的，不是战机，而是卡修的下一个指令。

当然，比斯奇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用去做，他利用手下这些身手高明的铁血亡灵展开了一系列的暗杀行动。瑞丹德的不少大小军官均遭殃，弄的人人自危，夜不敢寝。

第一百九十九章 联手克丽丝

黑雪城的羽蛇之师议事厅内，克丽丝向伊尔报告所有的驻扎安顿工作均已落实完毕。

“克丽丝，”伊尔问她，“请你谈谈我们的前景会如何？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对方的侵略性是我们之前所未曾预料到的。”

“不过也正是由于他们的侵略性帮助我们解决了如何与兽人交涉的后顾之忧，而之后的两军联盟也是拜他们所赐。”

“但是，伊尔先生。”克丽丝强调说，“奥格拉军队的战斗力之强悍简直深不可测。”

“哦？譬如说呢？”

“可能您还未得知前线的详细战报。比斯奇，伊尔先生应该不会忘记此人吧？”

“比斯奇？”伊尔马上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开口道，“你是说你的师父，前米拉斯城统帅？”

“没错，前米拉斯城的统帅。可您要知道，化身铁血亡灵的他现在就正在替卡修效力。”

“怎么会这样呢？”伊尔一脸惘然，“他可是羽蛇神钦点的统帅，他的信仰坚如磐石，怎么可能堕落到这种地步？”

“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克丽丝低声说道，“我还与他交过手了。”

“言下之意，就是说除比斯奇之外，还会有更多的已逝米拉斯城流吟加入到恶魔的军队中？”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伊尔倏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复又如若无事般坐了下去。

“怎么了，伊尔先生？有什么不对劲吗？”克丽丝问道。

“没什么，”伊尔摆了摆手说，“只是心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一闪而过，具体我也说不上来。”

“也许你太过操劳，需要休息。”

“希望是这样。”

愁眉苦脸的艾里克双腿架在树丫子上，面对不远处一条狭隘陡峭的山路，一筹莫展。

曙光军团在咖色米尔外围整整停留了有半个多月，主要是迟迟打不开通往该地区的道路，原因归咎于这条窄小到只够单行的山路。而山路的两面更是山峦迭起，险峻无比。更要命的是山上埋伏了大量有备而来的奥格拉士兵，曙光军团尝试了好几次的强突，都被至上而下的滚滚乱石砸死砸伤。虽然雷龙曾在上空不断打击敌人，但山丛茂林间，收效甚微。

而如今，部分地段已被乱石堵死，寸步难行。

“可要想进入咖色米尔，北上寂静城，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艾里克决定和雷龙跑一趟黑雪城。昨天归来的夜鹰告知他，羽蛇之师已经进入了瑞丹德的黑雪城，并与兽人结成联盟，共同对抗奥格拉军。

乍一听，艾里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以为奇。要知道，他们的对手是卡修，而非一个普通的残暴统治者，结盟势在必行。

艾里克把一些事交代完毕后，连夜和雷龙飞往黑雪城。

在黑雪城的上空，他和雷龙差点被兽人士兵当成空降的敌人射成筛子，好在正在巡视的艾丽及时发现了他，马上阻止了兽人的行为。

艾里克说明来意后，艾丽立刻带他去面见了克丽丝。

时隔两年多之后，两人再度相见，自免不了一番感慨。

得知曙光军团不仅发展成了十几万的大军，而且占领了奥格拉中西部的所有地区时，克丽丝不得不对眼前这个曾经看似懦弱的男人刮目相看，清澈的眼眸流露出了无比的惊喜。

“虽然此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如今我们前路被堵，一时难以行军。所以我特地来看看东部战场的进展情况。”艾里克忧愁地说。

“你也看到了艾里克，联军现在只能止步于黑雪城的周围，敌军的战斗力太强悍了。”克丽丝对此也无可奈何。

“只要突破了那个比斯奇，奥格拉将受到两面夹击，全面处于被动。”艾里克又说。

“我也明白这点。但是，奥格拉每一名铁血亡灵的实力都不在羽蛇之师的副将和瑞丹德将军之下。要想逼退他们，谈何容易。而且，从最近的几次交锋来看，铁血亡灵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还在继续陡增。”

“不如这样吧，”艾里克想了想，说道，“今晚，我和雷龙从他们的背后搞突袭，制造混乱。你们联合附近所有的军队，来一次全力的强攻试试。”

“就你一个人的话，风险太大了。”克丽丝不同意艾里克这么做，“有适当的战机，我们自然会想办法击败比斯奇的军队，然后一举攻进奥格拉。”

艾里克认为克丽丝的决策太过保守，虽然这有可能是伊尔下达的战斗命令。“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如果你们联军一直这么拖下去，再加上曙光军团迟迟无法前进，这势必将大大减轻寂静城的压力。克丽丝将军，请你看清楚目前的形势，卡修和他的亡灵军队已经完全抛弃了曙光军团所占领的地区，他们把重点的目标放在了攻占瑞丹德上。所以，再继续保守下去的话，只会换来源源不断的亡灵增派部队来给你们施压。”

艾里克的一番明了的见解让克丽丝陷入了沉默。

“或者你和伊尔先生以及兽人那边交换一下意见吧，我这次飞来，主要还是想取得一些利好的进展。明天中午我还会来见你，到时候，希望你们能做出一个统一的决定。”

“好的，不管最终决定怎么样，非常感谢你，艾里克。”克丽丝由衷地向艾里克表达了谢意。

“我只是在做我力所能及和应该做的事。你也是，克丽丝。”艾里克冲她报以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中午，艾里克准时来到了克丽丝的临时府邸。却见几名瑞丹德的兽人督军和克丽丝坐在一起商讨着什么，艾里克不用问，也明白联军作出了何决定。当下，便与他们谈妥了一切作战事宜，准备在凌晨向比斯奇的军队发起突袭。

第二百章 联军反攻

艾里克早早便与雷龙绕路飞抵了比斯奇所部的最后方——古夫要塞，原本属于瑞丹德最北端的要塞。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匿起来。当天色暗下来时，艾里克又套上了一件事先准备好的黑色长袍，用来遮掉银灰色的铠甲。为的是方便自己在黑夜中行动，不容易暴露在敌人的视野内。

凌晨的时候，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雷龙，”艾里克叮嘱自己的坐骑，“我们的目的是制造骚乱，吸引敌军的注意力，给联军创造有利的战机。所以，我们只要在上空快速滑翔而过就行，不用作出过多的停留。”

雷龙答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艾里克。我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在奥格拉军占领的瑞丹德北疆大片区域，一个庞然大物带着万钧雷电在黑夜中飞速一掠而过。一时间，房屋纷纷被轰倒，街上人仰马翻，焦味浓郁，秩序乱作一团。

奥格拉士兵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天打雷劈不像，敌军来袭也不像。

最前线的比斯奇接到情报后，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头顶的屋顶便突然塌了下来。要不是他以离弦之箭的速度窜到外面的街道上，恐怕要被粗大的顶梁砸成重残。

“混——！”“蛋”字还未出口，有强烈的破风声从他背后袭来。比斯奇慌忙就地一个打滚躲了过去，他透过夜幕，这才看清远去的是一片巨大的飞翼状物质。

比斯奇猛然想起了什么。

这时，城南忽然杀声震天，城内火把四起。

“发生什么了？”惊魂未定的比斯奇揪住一名慌慌张张的士兵的衣领。

“大……大人，不好了，敌军反攻了……”

“什么？反攻？！”

比斯奇没想到被自己四面压制住的敌军会突然之间集结优势兵力，对他所在的卡斯特城发起总攻。

要是换做平常的战事，他有绝对的自信心将其击退。但龙的出现把他们的防御工事搞的一塌糊涂，多处箭塔被捣毁，城墙被摧垮，粹不及防的士兵早已无心恋战。当比斯奇赶到南城门的时候，大量的敌军已经涌进了城内，正四处围杀自己的士兵。

纵然比斯奇身手不凡，但败局已是无法挽回。他不敢再多有逗留，率残部退往后方。

卡斯特城一失，奥格拉军军心大乱，与之相毗连的几处城镇一夜之间全告陷落。比斯奇为自己的大意懊悔不已，要想再度夺回失地，又谈何容易。

“这头该死的龙！”他咒骂。

联军得势，艾里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几个回旋下来，把古夫要塞和周边的另外几座关卡全拆成了废墟。然后未作再返回黑雪城，而是径直飞往曙光军团的驻地。

飞过咖色米尔地区，上空的艾里克正巧看见下面的矮人奥查克和几名曙光军团的士兵拖着一袋又一袋的东西往回走，好奇之下，忙催雷龙降落。

满头大汗的奥查克正乐此不疲地吆喝着愉快的号子，艾里克的突然出现吓了他一大跳。

“妈呀，是你。”奥查克虚惊一场，“我还以为碰上劫匪了，碰上劫匪就倒大霉了。”

“为什么碰上劫匪就倒霉了？这一袋一袋的是什么？”艾里克指着几个袋子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是钻石，很大的钻石。”奥查克兴奋地揉搓起胸前的红胡子。

“钻石？”艾里克惊呆了，“这么多钻石？哪来的？”

奥查克转身指了指后面的群山，“后面的山洞，里面全是。不过你别去了，因为全被我搬来啦，哈哈。”

奥查克说着解开了一只袋子，璀璨的钻石在阳光下夺人眼目。

“呃……”艾里克无语。

“下次我要是再有发现，一定会带上你。”矮人拍着胸口仗义地向他保证。

“话说你怎么知道那里会有钻石？”

奥查克露出了一脸自豪的表情，“埋的再深的宝藏也瞒不过我们矮人的直觉，我们矮人可是宝藏的天敌，奇-书-网有财宝的地方就有我们的脚印。”

“就像狗闻到了肉味……”艾里克调侃道。

“你居然把我比作狗……”奥查克暴跳。

“开玩笑，开玩笑。”艾里克正要帮矮人一起搬运钻石，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等等。”

“怎么了？”

艾里克解开铠甲，从贴身皮甲里摸出两张图纸，拼凑在一起递给奥查克。“既然你有勘探宝藏的天赋，那你帮我看看这份图纸。”

“这是什么？藏宝图吗？”

“无可奉告，因为我也不清楚上的图是什么意思。”

奥查克接过图纸仔细端倪了起来，艾里克只见他不时点头和摇头，表情夸张之极，却愣是一声不吭。

“到底看出什么名堂来没？”

“嗯……”奥查克点点头说，“很抱歉，没有。一座山，一条河，一个不知道是太阳还是月亮，就这样。其他的，还没什么线索。”

“……”

“我看不如这样吧，”奥查克提议说，“假如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把这两份图纸放在我身边，让我慢慢研究。”

“放心吧，”奥查克拍拍艾里克的肩膀说，“如果真是藏宝图，我奥查克分文不取。”

“如果真的只是藏宝图，就算送给你也无妨。”艾里克慷慨地说，“你先收着吧，有头绪了再告诉我。”

“哈，我奥查克最乐意干这种活了，今天真是脚踏实地的一天。回去喽！”矮人正要招呼几个士兵继续努力，却又被艾里克止住了。

“等等。”他说。

“我说艾里克，又怎么了？”

“不行。”艾里克想了想说。

“什么不行？你是说图纸不能交给我来保管？那也不要紧，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

“不是，和图纸没关系。我问你，奥查克，那个埋藏钻石的山洞深不深？”

“深，怎么不深，七拐八拐的，伸手不见五指。还有多处被乱石封堵，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去的。”

“你现在还有时间没？带我去山洞看看。”

第二百零一章 奇袭咖色米尔

奥查克解下腰间的水袋，仰天咕噜了好几口，艾里克闻到了一股烈性的酒气。“不是跟你说过了么，里面的钻石全在这儿了，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分你一点。”

“不，不是这个意思。”艾里克解释，“我只是想查看一下山洞的延伸方向，说不定能找出一条通往咖色米尔的捷径。”

“哦？”奥查克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呢？洞内虽蜿蜒曲折，不过凭我多年钻山越岭的经验，大方向却是往山岭的外延拐的。若是硬凿出一条道来，说不定真有希望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入咖色米尔。

“可这些钻石……”奥查克又为难了。

“我让雷龙替你看着，这样总行了吧。”

“好，好。我们现在就折回去。”

在奥查克的引领下，他们穿过一处萧条的旷野，拨开齐膝的枯枝烂叶和干草，一个窄矮的洞口暴露在眼前。

“这山洞隐蔽性极好，亏得你能发现。”艾里克赞叹道。

“那是。”前面举着火把的奥查克得意地吹了个口哨。

低矮的洞壁让艾里克起先只能弓着背在里面行走，而矮人则比他行动自如多了。随着不断深入，眼前变得豁然开朗，脚下也渐潮湿。

约摸走了有二十来分钟，他们在一块碎石遍地的开阔处停了下来，因为前面再无去路。

“这里就是埋藏钻石的地方，这些碎石本来没掉了它们的踪迹。”奥查克用火把照亮了几只破烂到不堪入目的铁箱子。

艾里克蹲下身，粗略地翻转了几下，这不是什么普通的铁箱子，而是做工极为考究的保险箱，显然是二十三世纪的遗物。只不过这份考究在矮人肆无忌惮的大铁锤面前变得不值一文和不堪一击。

“你发财了，奥查克。”艾里克起身开始沿着洞壁上下查探。矮人说的没错，山洞的最终拐向确实是向着山岭的外沿。

“怎么样？艾里克？”

艾里克也不答话，抡起雷霆试探性地砸向了石壁，一瞬间引得石屑纷扬而下。奥查克来不及躲避，被蒙了个灰头土脸。他不满地冲艾里克哇哇乱叫：“你干什么？艾里克，小心被活埋了！”

“不会的，我有分寸，你先往后退。”艾里克说罢，左掌上凝聚出一个雷光球，塞进石壁凹口，然后一并退了开去，左手一握——

“轰！”雷光球顿时被引爆，奥查克感觉到洞内一阵地动山摇。

矮人蒙住脑袋大叫：“塌啦！天哪！艾里克，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这不是在自掘坟墓吗？”

“不会塌下来的，”艾里克信心十足地说道，“这不是单纯的爆炸。我操控的这股力量只往外钻，不会四处蔓延。”

“这么可能？”奥查克探头探脑地跑过去一看究竟。果然，凹处被拓深了不少，而四周基本没有被影响到。

“好神奇的力量啊！太不可思议了！”奥查克惊叹。

“奥查克，你先回营地，把莫谷和雷蒙叫来。我呆在这里继续作业。”

“你要从这炸出一个通往外面的缺口？这太艰难了。”

“我试试吧，总比呆在营地一筹莫展要有意义。”

“也是，那我先回去了。祝你好运。”

奥查克回返后，艾里克除了继续以雷光球轰炸凹口外，又在间歇和雷龙沿着外面的山壁测量了一番，顺便给了守在山上的奥格拉士兵几下闪电。艾里克估摸下来，确认预计的出口已经绕过了山路堆砌的乱石。如果放在夜间行军的话，曙光军团可以在不伤一兵一卒的情况下顺利进入咖色米尔。

之后，有了莫谷和雷蒙相助，制造出口这项工作省事了不少，因为断风和破天都要比雷光球实用很多。在艾里克看来，断风的双刃就跟绞石机一样。

经过昼夜不停的劳作之后，第三天，一股清风终于溜进了山洞。

为了防住缺口被山上的敌兵发现，艾里克拾了些干草小心翼翼地将它遮住。

“这样行不行啊？艾里克？”莫谷怀疑他们能否成功躲过山上敌人的窥视。

“不管行不行，总得一试。回去通知马凯准备一下吧。”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滞留了差不多将近一个月的曙光军团开始了穿过山洞绕道而行。为保证行动万无一失，艾里克驾驭着雷龙在上空不停袭扰山上的奥格拉守军，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高空。奥格拉士兵空有满腔愤怒，却也对一人一龙无可奈何，只能把头埋在树丛中或是对着天上谩骂。

当天色逐渐明朗的时候，被折腾了一夜的奥格拉守军中终于有人发现了山脚下曙光军团的行踪。可他们的相互提醒为时已晚，三分之二的军团士兵已经绕过了他们的防区，剩下的一小部分也正在加快行军速度。奥格拉人想要再组织起有效地阻截，已经来不及了。

曙光军团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了咖色米尔地区，这让一向赖以地势而高枕无忧的守军惊慌一片。他们不清楚好似从天而降的敌军到底是怎么进入咖色米尔的，因为在此之前，他们根本没接到任何来自前方的军情。

咖色米尔的守军在坚持了短短三天的抵抗后，便统统放弃了斗志。殊不知，就在他们缴械投降的那一天，马休·德萨的五万大军正以风驰电掣的速度从寂静城方向奔涌而来。

马休·德萨远远望见前方狼头大旗到处飘扬，心知咖色米尔已落入敌手，与其做这没有胜算的攻坚战，还不如回去死守寂静城。

曙光军团占领咖色米尔后，前路变得一片坦荡，奥格拉军在咖色米尔和寂静城之间基本已经无险可守。他们能做的，就是在主城周围布下层层防御，严阵以待。

战火燃遍了大半个奥格拉，曙光联盟如同一条不知疲倦的青虫不断蚕食着奥格拉。曙光军团在奥格拉休整了半个多月，在这半个多月中，艾里克和雷蒙原本打算乔装打扮混入寂静城，但寂静城实施完全封锁这一举措让他们的计划成为了泡影。在咖色米尔以外的地区，他们几乎看不到一个奥格拉人在走动。

第二百零二章 失落的马休

“马休·德萨，你太令我失望了。”对于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利，卡修的语气充满了无奈。这显然是他事前未预料到的。

“是你太让我失望了！”马休反驳他，“自喻为神，力量却是如此的渺小。我没有你这么自以为是，我只是一介凡人。我自认带兵打仗不输他人，但我要对抗的是二十万的大军，我拿什么去打？”

“还有，”马休继续挖苦卡修，“你的得力助手比斯奇在东线也吃了败仗，他可是兵多将广。你是高估了他还是高估了你自己？”

幽暗神殿内的气氛一片紧张。

良久，卡修叹了口气，“相互指责可不是什么好现象，现在怎么埋怨都于事无补，得想想办法才行。”

“那是你一开始的战略错误才导致了如今的这番局面。你给我十万兵马，二十名铁血亡灵，我马休保证不仅能驱赶敌军，还能夺回奥格拉失去的领地。”

“你手下的五名铁血亡灵已经是我的全部了，要想凑满二十名，只能从东线抽调。但东线的战事一触即发，而且人兽联军的战斗力远远高于那个所谓的曙光联盟，东线不容有失，不然我们将处于两面夹击的绝境。”

“那我也无能为力了，听天由命吧。”马休无奈地摊了摊手，“我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无非就是想达到引诱我捏碎水晶头骨的目的。”

“这已经是我当前能力的极限了，”卡修终于也恼怒了，“要想守住寂静城，除了这么做以外，你别无选择！”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马休冷笑，“我要是拒绝这么做呢？”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卡修恢复了平静，“寂静城是万万不能失守的。你马休·德萨的妻子在城内拥有重生后美好的生活，战火会毁了她的一切。假如你愿意那么做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卡修的言论触动了马休的心头。

“……这算什么？要挟？我若击退了来犯之敌，但如果比斯奇的部队被联军赶出瑞丹德的话，寂静城还是岌岌可危。”

“你只要负责守卫寂静城就行，其他的你不用操心，东线战事上我已经有了给他们致命一击的资本，我会让那些信奉羽蛇神的笨蛋自顾不暇。”

“当初不知是谁口出大话，说要称霸新大陆，到头来却被敌人打到了家门口。”马休嘲笑道，“资本？听你的口气倒是信心十足。除了剩余的两颗水晶头骨，你还有什么资本？”

“我的资本就是他。”

卡修话音落下，一个身影从门外跨入了神殿。

一见来人，马休·德萨马上作出一副失落状，“我还当是哪个厉害角色，原来是你，中界人罗伊。卡修，你是不是已经穷途末路了？”

“叫我中村太。”中村太双手插在裤兜里，缓步朝马休走来。

“不管你是罗伊还是中村太，也不管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使你背弃了自己的同伴。但是，你有多少能耐我都可以替你掂量，有自知自明的话就给自己找条活路吧……”

马休话还未说完，一道影子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当他缓过神来的时候，村正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么？马休·德萨。但愿我的实际行动能改变你对我的轻视。”中村太收起村正，自顾走到了窗边。

马休惊的目瞪口呆，对方虽然是在他冷不防的情况下采取了行动，但自己不该是这副毫无反应，受制于他的狼狈相。

难道曾为米拉斯城三大将军之一的他，会及不过一个曾经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无名小卒？

“这算什么？”马休苦笑着走出了幽暗神殿。

失落的马休在寂静城最宽阔的街道上碰见了一身素装的玛丽，她正在和一些平民谈论着什么。

玛丽注意到了马休，随即撇开众人，领着他来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寂静城要打仗了，马休·德萨。”玛丽盯着他。

这份坚定的眼神让本来就心不在焉的马休更加心神不宁。“我——我知道，我知道。玛丽，请你放心，我会倾尽我的一切去阻挡敌人的进犯，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

“如果你真的是为我着想，为了全城的民众着想，那就请你大开城门，让曙光军团的人进来。”

“什么？你疯了吗？”马休·德萨无法相信地看着玛丽，“你这是在引狼入室！”

“我没疯，我很清醒。”玛丽平静地说，“我相信艾里克他们都是善良之辈，绝非贪婪嗜杀之人。他们的目的是征讨幕后黑手卡修，而不是为了刻意引发战争。让他们进城，大家都有商榷的余地，谈和不是更好吗？”

“不行，”马休断然道，“之前奥格拉已经牺牲了太多的士兵，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马休又说：“你说你了解艾里克？几面之缘而已，你了解他的什么？中界人全都是口是心非的家伙，战争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境。再说了，你拿什么去保证他们进城之后的行为处事？就凭你那没有把握的信任？盲目的信任？你要知道，一旦你的信任出现意外，付出的代价将会是全城城民的生命！”

“哼！”玛丽冷眼相向，“说到底，你还不是在为了自己的野心……”

“不管你怎么说都行，要想让我打开城门，休想！别说我不同意，城内的所有奥格拉人都不会同意我这么做。”

“你这是在自取灭亡。”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些日子你在城内干了些什么，你要想劝服城民摆脱对卡修的信仰是不可能的。他们受卡修的影响根深蒂固，想让他们听从你的一面之词，那是不现实的。”

“怪就怪我玛丽没眼光，错看一个男人。马休·德萨，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用我的实际行动来揭穿你们的阴谋。”玛丽独自离去，留给马休一个曼妙的背影。

“唉……”马休一脸惆怅，他忽然对将来的一切都产生了迷茫。

第两百零三章 伊尔被刺

“克丽丝将军，有人求见！”门卫响亮地向正在研究地形图的克丽丝禀报。

“什么人？”克丽丝从杂乱的思绪中摆脱了出来。

“罗伊，曙光军团的军团长。”

“哦？请他进来。”克丽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起了疑问。因为前些日子艾里克刚来过，只是当时由于战况胶着，所以没有提及到罗伊。

“他是为何而来？假使有紧急战报，艾里克和他的雷龙便捷多了。”克丽丝暗忖。

“罗伊军团长，好久不见！”克丽丝迎了上去。

“克丽丝将军，多日不见，你看上去更英武了。”罗伊恭敬道。

“咦，罗伊，你的气色好像很糟糕啊。”

“别提了，”罗伊郁闷地回答，“前些日子受了一次重伤，大伤初愈。”

克丽丝向他表示了慰问，“能看到你依旧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对了，曙光军团眼下的形势如何？”

“怎么？艾里克没和提及过我受伤的事吗？”罗伊惊讶地问。

“没有啊，怎么了？”

“我是在与无声平原与兽人的战乱中受了重伤，为了不拖累艾里克他们，我偷偷脱离了队伍，藏匿在被暗夜精灵遗弃的永恒谷疗伤。唉，这一别就是两年多……”

“照你这么说，你是从永恒谷方向来的？”

“得知你们与兽人联手对抗卡修，我才翻越了黑米山脉过来的，一路上差点因为误会遭到兽人的围杀……”罗伊心有余悸地说。

“如果你现在想和艾里克他们会合的话恐怕很难，因为瑞丹德的北部都被铁血亡灵占领了。”

“会合倒不急在一时，那是早晚的事。我眼下有更重要的消息要告知伊尔先生。”

“到底什么事情？很紧急么？”

“水晶头骨！”

“你是说遗落在外的最后一颗水晶头骨有眉目了？”克丽丝颇为振奋。

“没错。上次是因为我们的疏忽大意才导致了头骨不翼而飞，这次我一定要尽早通知伊尔先生。”

“走，我现在就带你过去。只要我们手头还握有一颗头骨，卡修就休想成形。”

克丽丝带罗伊面见伊尔的时候，羽蛇之师的统领正与一名兽人高级军官一脸严肃地在交谈着什么。

“伊尔先生，看看是谁来了。”

伊尔抬头一看，见是罗伊，连忙起身相迎。“多日未见，军团长一切可好。”

“伊尔先生，最后一颗水晶头骨有消息了，罗伊正是为此事而来。”

伊尔顿时两眼放光，“哦，罗伊，可是真的。”

“是的，伊尔先生。”罗伊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入内细谈吧。”就在伊尔转过身去的那一刻，黑色村正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透体而入，从背后贯穿了伊尔的胸膛。

离伊尔最近的克丽丝要想作出挽救已是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伊尔踉跄了几步，然后倒了下去。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她怎么都想不到罗伊会干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混蛋！”

兽人军官的怒吼立刻唤醒了克丽丝的悲愤，太上剑刺出三道剑影罩向罗伊要害。“罗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伊轻描淡写地躲过了克丽丝和兽人军官的夹击，几个翻越便出了围墙，扬长而去。“罗伊早已不复不存在，记住，我是中村太，中村太……”

怒不可遏的兽人军官追了出去。克丽丝俯下身紧紧抱住伊尔，“伊尔先生，伊尔先生！你还好吗，伊尔先生，你醒醒，醒醒……”

任凭克丽丝怎么呼唤，伊尔始终双目紧闭，胸前的血迹染红了她的铠甲。

克丽丝探其鼻息，已然断气。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克丽丝伤心欲绝。历经战乱的她是个坚强无比、泪不轻弹的女子，但此刻却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的夺目而出。

她马上又想到了什么，赶紧元灵出窍，飘逸至上空寻找伊尔的元灵。但四下里空荡一片，毫无元灵波动的迹象。

羽蛇之师的大小将领闻知伊尔遭刺杀，第一时间从四面赶来。

“我难辞其咎，我要揽上全责。我太听信罗伊，是我间接害死了伊尔先生，是我……”克丽丝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克丽丝将军，”泪水湿襟的艾丽劝慰她，“这不能怪你。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都无法预测此类事件的发生。只怪这人心术不正，我们看错了他。”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我的错……”克丽丝已经泣不成声。

离策上前一把将她扶了起来，“出此败类，我深表痛心！但克丽丝将军，请你振作点！敌人的阴谋已显而易见，就是扰乱我们军队内部，使我军分心。为此，我们更应该团结一致，为伊尔先生的死而战，凝聚成一股更为强大的战斗力。”

艾丽同意道：“离策副将说的没错，不要中了敌人的阴谋，我们应当化悲痛为力量才是。”

就在众人沉浸在失去首领的悲伤难以自拔之际，前方马上有战报传来，奥格拉军队对各大城镇展开了全面的反扑，形势非常紧急。

“卑鄙的手段！”艾丽咬牙切齿，“时机把握的真好！”

离策看了一眼心理几乎崩溃的克丽丝，他心里明白这个意志坚强的女人此刻需要的是调整心情和摆脱悲伤，而不是带着情绪和泪水上战场。

他吁了口气，毅然回身走了出去。“还能挺起胸膛战斗的，都跟我来！”

失去了克丽丝的临阵指挥，羽蛇之师在战局上一度处于被动挨打。不过好在离策调度有方，又有艾丽的倾力协助，虽然失了一座城池，但奥格拉人为此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第二百零四章 决战伊始

咖色米尔。

真正的决战即将到来，曙光军团为此筹备好了一切。按照原计划，在还未摸清寂静城军力的情况下，马凯率一半主力拖后，伺机增援。另一半则由雷蒙和莫谷统领，直杀往寂静城。

艾里克本来打算随军一同前往，但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决定只身混入城内，在刺探军情的同时，与雷蒙他们来个里应外合。

他有十足的把握能顺利潜入。

在曙光军团逼近寂静城之时，艾里克和雷龙先一步抵达了寂静城的上空。

龙背上的艾里克俯瞰着这座奥格拉的主城，对寂静城的规模叹为观止。他认为除了建筑底蕴不足外，其繁华程度一点都不逊色于法诺西斯的米拉斯城。不过他一想到这份繁荣景象在不久之后或许将会遭受战火的洗礼和摧残时，心情变得无比沉重起来。

“艾里克，不要分心。”雷龙提醒他，“身处敌营，你需要时刻保持心境的波澜不惊。”

“我知道该怎么做，谢谢你的提醒。”

上空突然有龙的出现让原本做好一切防御措施的奥格拉人还是不免出现了惊慌。要知道，他们每天都能听到很多关于这条会闪电的龙的传闻。奥格拉的一大半国土之所以能在短短两年之内沦陷，除了敌方兵力雄厚外，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有这条龙的存在。它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借着雷龙不断在上空给寂静城内制造混乱的机会，艾里克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落在了几棵枝丫密集的榆树间。然后一闪身，若无其事地混杂在了躲避雷龙袭扰的人群里。在经过一番细致的乔装换容后，他自信没人能够认出他来。

不过这回他的自信太过托大了——

“有曙光军团的人混入城内了。”卡修对正在整装的马休·德萨说道。

“哦？是谁，这么大胆？”

“艾里克，应该是曙光军团的领军人物之一。”

“曙光军团的领军人物？”一旁的中村太嗤之以鼻，“要说领头人，我才是名副其实。”

马休·德萨讥讽道：“可惜你现在不仅不是了，还要与他们兵戎相见。”

“兵戎相见又怎么了？”中村太驳斥他。“卡修大人，我现在就去取了艾里克的项上人头。”

“不用那么心急，既然入了城，他肯定是逃不了了。我自然有更有效的办法来置他于死地。眼下，敌人快要接近寂静城下。中村太，你的任务就是截杀敌军的主将，利用好你原来的身份。”

寂静城迫在眼前。

以雷蒙为统帅的曙光军团经过一处陡坡前，一个人影从山坡的背面踉跄着朝他们走来。

“咦，那边有个人。”眼尖的莫谷指着山坡说道。

“真有一个人，怎么看着眼熟呢？”蔷薇说。

“是罗伊！罗伊！”莫谷兴奋地大叫，他完全忘记了在克隆人研究机构时所遭受的创伤，情不自禁地朝人影大叫，“罗伊！罗伊！”

“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蔷薇笑他，“不过他确实是罗伊倒不假，为什么会在这个是非之地出现呢？”

罗伊渐渐走近的时候，莫谷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始终不动声色地雷蒙要想阻止他都来不及。

“罗伊，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去哪里了？还得我们好找。”莫谷翻身下马，笑嘻嘻地走上前去。

“莫谷，上次真是对不起。”罗伊歉疚地说。

“什么？噢，你是指那个什么研究机构吧，那个不能怪你，怪就怪我太直性子，容易得罪人。”莫谷大度地说。

“小心！”在不远处察言观色的雷蒙马上发现了罗伊的诡异表情，一边大声提醒莫谷，一边飞掷出破天。

“再见，莫谷！”中村太右手一扬，一线黑光劈向莫谷面门。

飞速的破天直取中村太的胸口，但饶是这样影响了村正的准心，莫谷的一条左臂还是喷洒着鲜血离开了相伴二十多年的身体。

“啊！”莫谷痛彻心扉的一声惨叫。

“玛尓斯！快！”蔷薇急叫。

玛尓斯和几名将领赶紧把已经痛到昏死过去的莫谷拖离了危险区。

“算你命大，莫谷。”中村太的目光紧紧盯住了雷蒙，“精灵，你的死期到了。”

“哼！”奎塞拉精灵岂容他得逞，先下手为强，长剑挥洒，奔中村太胸口而去。

“罗伊，你这丧心病狂的狗东西，枉我们对你一直念念不忘！”蔷薇怒斥中村太的同时，命令部下将其团团围住。

面对雷蒙急攻的长剑，中村太也不避让，两根手指夹住剑身，微微一使劲，长剑顿时断为三截。

“雷蒙，不出今日，你的下场就如此剑！”身陷敌围，中村太也不敢太过放肆，散落的村正护住周身，硬是冲出了一条血路。“寂静城再见！”

“为什么他的实力会陡然增长那么多？”雷蒙喃喃自语，转而又去查看莫谷的伤势。“牧师，他的伤情怎么样了？”

“生命无大碍，血也止住了。但是失血过多，一时半刻怕是不会醒来了。”玛尓斯接过诺尼尔递过来的绷带，利索地在为莫谷的断臂处包扎。

“那他的左臂……”

玛尓斯作了个抱歉的表情，“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蔷薇呆了半响，然后对雷蒙说道：“派人把莫谷护送回咖色米尔吧，他需要休养。”

雷蒙点点头。未战便先折一员大将，奎塞拉精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卑鄙无耻的畜生！”蔷薇忿然，“有机会我定要亲手割下他的狗头。”

“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嘛？为什么他的转变会那么大，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雷蒙问道。

“他是人造人……”蔷薇把克隆人研究机构的事解释了一遍给他听。

“人造人，这算什么？荒唐！”雷蒙重又跨上战马，“如此脆弱的心理，他只不过是一名外强中干，徒有其表的死士罢了。”

第二百零五章 尤里的仇恨

艾里克装模作样地混在人群中，确定自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后，他悄悄脱离了人潮，来到了一栋偏僻的小木楼的后面。他盯上了一个正在小解的奥格拉士兵，确切地来说是看上了对方这身奥格拉军服。

就在艾里克蹑手蹑脚地接近依旧浑然不觉的士兵，准备偷袭时，突然间他感觉到右肩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艾里克迅速拔出通灵之手，猛一回头刺了过去。却见身后站着一个比他矮一头的男子，曲卷的长发，一身灰色的风衣，高竖的衣领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精神的眼睛。

面对来剑，对方仍旧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艾里克见他是用手中的一截树枝触碰了他的肩膀，于是他也放下了手中的短剑，注视着那双眼睛。

“你是谁？”艾里克问他。

男子并没有答话，扔掉树枝，朝他招了招手，示意艾里克跟上他。然后，自己自顾往前走去。

艾里克很想先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被发现，他也只能跟上对方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倒想看看那人到底要带他去哪里。

男子把他带到了一条幽暗的小巷中，背对着艾里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艾里克与他相隔了一段距离，不再跟上去。

“我认得你，你也认得我。”对方回答。

艾里克愣了一下，因为对方成熟装扮之下却掩藏着一个沙哑稚嫩的声音。

“你认得我？”艾里克纳闷了。

“是的，艾里克叔叔。”

“艾里克叔叔……”艾里克心头一惊，他终于想起对方是谁了，“你是尤里！尤里！”

“你终于想起了，艾里克叔叔。”尤里转过身，翻下衣领，露出了年轻冷峻的脸庞。

“真的是尤里，”艾里克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你长大了，尤里。”

“三年了。”尤里说。

“是啊，三年了。”艾里克感叹，“对了，你怎么跑到寂静城来了？”

“恕不奉告。”

“……”

“我当时在曙光高地找了你好几天——”

尤里冷冷打断了艾里克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可你根本无视我的存在，你在法诺西斯的时候就与我不辞而别，你抛弃了我妈妈的嘱托！”

“不是这样的，尤里！你听我说——”

“不用再多说了，艾里克叔叔，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噢，天哪！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艾里克痛苦地呻吟。

“铮！”尤里拔出佩剑，指向了艾里克，“艾里克叔叔，你杀死了我父亲。今天，就在这里，我要亲手慰父在天之灵！”

“帕西，你的母亲，还有你尤里，当初都已经原谅我的过失了……”艾里克无法想象尤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原谅你？”尤里一阵冷笑，“哼！只怪我当初年幼无知，我妈妈又是一个善良的妇道人家，你很好地利用了她的善良和我的无知换取了我们的原谅！”

“孩子，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艾里克是这种无耻之徒么？”艾里克苦笑。

“废话少说！艾里克叔叔！拔出你的剑，在这里和我做个了断！如果你不想被城内的守军包围的话。”

“……你确定要与我一战？不可避免？”艾里克清楚眼下的处境，一旦被奥格拉军发现，他将死路一条。

“不是不可避免——”

“哦？”艾里克看到了希望。

“如果你能向卡修大人投诚，你我之间或许能免除一战。”

“……你居然把自己出卖给了恶魔……天哪……”艾里克的心理几乎要崩溃了，“尤里，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

“你对神明了解多少？你又知道些恶魔的什么？我要做的，就是为我的父母报仇！”

“好吧，”艾里克终横下心来，“我确实杀死了你的父亲，你为父报仇，我没有权利和理由来阻止你这么做。但是，我今天就算战死，也一定要代帕西来唤醒你的良知。”

“哼，冠冕堂皇的理由！”尤里手持长剑，快步冲了过来。

“帕西，对不起了！”艾里克告罪一声，大步迎了上去。

“当！”两剑相交，艾里克被震得虎口生疼，而手中的通灵之手居然直接被震断成了两截，这让未出全力的他惊得目瞪口呆。

尤里不停顿地一剑当头朝他劈下，“艾里克叔叔，你若小觑我，小心很快挺尸当场。这里可是一个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哦。”

艾里克右手迅速抽出腰间匕首隔开头顶的长剑的同时，雷电环绕的左拳硬生生击中了尤里的胸口。“得罪了，尤里！”

“轰！”尤里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一旁遭殃的小木屋顿时四分五裂。

重击之下，饶是尤里汇聚灵力顽抗，却还是胸甲碎裂，现出胸膛的轮廓。

尤里舔去嘴角的血丝，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这样才有意思，我可不想和三年来没有长进的艾里克交手。”

三年未见，尤里不仅从一个尚未涉世的小孩长成了大人，实力上更是令人匪夷所思。艾里克这一拳是下了重手，志在击垮对方，却没想到尤里会安然无恙。

艾里克知道要想一下子撂倒他，根本不可能。

“我敢杀你，你却不敢杀我，艾里克叔叔，我说的对么？”

“我……”艾里克顿时语塞。

就在艾里克停顿之际，尤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面就是一拳。拳未到，一股抑人的气劲让艾里克感觉到了危险迫在眉睫。

他赶紧一个急避，在他身后的一棵在寒风中颤栗的老树立刻上下变得一片焦黑，瞬间枯萎。

艾里克大骇，但已经没有容他再有想法的时间，一股更为猛烈的气劲冲他席卷而来。

艾里克试图避过之后展开反击，不过他很快便放弃了这一举措。因为无形无色的气劲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围而不攻。

“艾里克叔叔，不用再白费精力了，你接下来的下场就会和那棵倒霉的树一样，面目全非。”尤里笑得意忘形。

“尤里，”艾里克委实不忍心看着他就此堕落下去，“你这么做，你妈妈泉下有知，肯定会伤心——”

“够了！”尤里大叫，“别拿妈妈压我，你没资格提她！要不是你，我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因为你的出现，害得我家破人亡。”

“尤里！”

“去死吧！”

第二百零六章 尤里之兽化

周围的气劲逐渐压缩掉艾里克周围的活动空间，从四面八方袭向艾里克。

雷霆巨剑毫不迟疑地轰出一条雷光，炸开一个缺口后，艾里克迅速脱离危险区。却又没料到尤里以奇快的速度靠近，一剑当胸刺来。艾里克险险避开要害，手臂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艾里克知道自己再不全力以赴，必将丧身于此。好不容易混进了寂静城，又岂能功亏一篑？

“这就是把灵魂出卖给末魇得来的好处？”

杀死对方的欲望在尤里心中急速膨胀，他完全听不见艾里克在说些什么，凌厉的攻势再次欲将艾里克置于死地。

见对方如同丧失了理智一般什么都听不进去，艾里克只好抡起巨剑，磕飞掉尤里手中剑的同时，重重击打在了他裸露的胸膛上，

尤里闷哼一声，如出膛的炮弹一般又一次摔进了倒塌的木屋里。不过这一次显然比前一次要伤重的多。

艾里克这次确实是下了重手，但不是杀手。他相信这一击足以重创这个孩子，可绝无性命之忧。

“尤里！”艾里克快步朝他摔落的地方走了过去。

“嘭！”残梁断木四处翻飞，艾里克被惊得连退数步。

“吼！”尤里从木屋废墟堆里拱了出来，艾里克见他整个人被一层暗紫色的烟雾所笼罩，全身的骨骼正不断被某种力量挤压、变形。

尤里痛苦到扭曲的表情让艾里克的心里酸楚无比。

“尤里，尤里！”艾里克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试图来唤醒他的理智。

暗紫色的烟雾越来越浓重，艾里克几乎快要看不清烟雾里面所发生的一切。帕西的嘱托又如近在昨日，声声震撼肺腑。艾里克遂把心一横，他要在尤里被烟雾彻底吞噬之前挽救出来。

“嘭！”救人心切的艾里克刚一接触尤里，便被一股强大到无可抗拒的力量震出去老远。

暗紫色烟雾渐渐消散，艾里克刚爬起身来，不禁被眼前的一幕惊到面色大变。

尤里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尤里，个头足足比原先大了两倍有余，外表已然不成人形。头颅的形状让艾里克想到了雷龙，鼻孔大幅翕张，口吐獠牙，绿色的肌肉上布满了鳞甲，四爪尖锐而有力。

这哪还是艾里克所认识的尤里，完全就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艾里克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使得尤里变异成现在这副可怕的模样，只是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尤里的名字。

“不用那么激动，艾里克叔叔。”怪物绿的发亮的眼睛盯得艾里克浑身起疙瘩，“在你死之前，我是不会有事的。”

“你……你这是什么力量？”

“神赐予我的黑晶露①力量，让你好好见识一下兽化吧。”尤里后腿一蹬，急速扑向艾里克。

来势之迅猛让艾里克放弃了硬抗的想法，他跃身抱住旁边一根晾衣服的木桩子，跳上了屋顶，又毫不停顿地扑上了另外一间屋顶。而就在他的双脚刚离开，原先所在的屋顶又一次被冲击的粉碎。

烟尘在幽暗的小巷弥漫开来，激烈的声响已经引起了不少平民的注意。不过为怕殃及自己，他们只是远远地躲在僻静之处探望。

艾里克清楚自己必须要尽快击倒对方，万一整条巷子的房子都被毁，不引起城内守军注意才怪，拖到那时就大大不妙了。

“艾里克！”尤里狂笑，“你满口大仁大义，行动上难道只是一只躲躲藏藏的老鼠吗？”

艾里克双脚刚一落地，又有一间木屋坍塌了下去。这回他没再犹豫，反身扑进了烟尘之中，优秀的视力帮助他在一瞬间找准了目标，抡起剑身对着尤里的后背拍了下去。

志在必得的艾里克自认这一击无论从速度还是角度都做到了无懈可击，黑晶露的力量虽然大大提高了尤里的行动速度，但艾里克不觉得他能躲开这一击。

事实上尤里的反应和速度都大大超出了艾里克的预判，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方。

尤里虽背对着他，背后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双爪向后死死夹住雷霆的同时，右腿后踢，重重踢中了艾里克的小腹。

艾里克闷哼一声，摔进了废墟中。还没来得及起身，尤里又从正面张牙舞爪地疾冲了过来。

算得上久经阵仗的艾里克自然不会手忙脚乱，面对来势汹汹的尤里，他却冷静地剑指左侧。

这两年内，从未中断过修行的艾里克虽然在技战术上进展缓慢，这是被繁琐的战事所拖累，但在灵力的积蕴上却每时每刻都在进步。

就在最近几个月，艾里克发现自己多了一项能力，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感觉。就是能预感到敌人进攻的虚实和角度，伴随着亲身实践的不断增加，他更加能肯定这种感觉的真实存在。

而这次，他预判到了尤里进攻所取的角度。

果然不出他所料，尤里在中途一折身，虚晃一招，从侧面朝他面部扬起了双爪。

艾里克一咬牙，右手握剑迎了上去——

“当！”雷霆被磕飞向了上空。

“你完了！艾里克！你完了！”尤里兴奋地大叫。

“什么叫骄兵必败，这就是——”艾里克左手拍在了尤里的肋部，向后退了开去。

雷光球没入尤里体内，立时炸得肋部血肉模糊。

“啊！”尤里一声惨呼，不退反进，双爪胡乱挥舞出波动极大的暗紫色雾气。艾里克躲掉了大部分，右护肩却还是沾上了少许，铁质的护肩顿时化作焦黑的粉末被风吹落。

①存在于下界西巴尔巴的一种邪恶软晶体。和光露恰恰相反，它是由即将散去的邪恶元灵与西巴尔巴特有的死亡之气融为一体形成的。一旦寄宿到人体内，它无需像光露那样要在逐步修炼中感悟和发挥力量，而是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高主人能力，堪称速成。

第二百零七章 攻向寂静城

“吼！”尤里在原地又是一阵扭曲的挣扎，在艾里克的瞠目结舌中，后背居然在肌肉的迸裂声中慢慢长出了一对蝙蝠翼一样的黑色翅膀。

“还我父亲，还我母亲！”尤里仰天咆哮，双翼一振，从艾里克头顶掠过。尖利的双爪只差一点就抓瞎了他的双眼。惊恐之下，艾里克险险避开了。

尤里在半空一个回身，如离弦之箭般俯冲了下来，一头撞在了艾里克胸口。艾里克顿觉喉咙发甜，呼吸难继，五脏六腑似被搅乱了一般。

一抹嘴角，满手是血。

“妈的！”艾里克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如此暴怒，手上再现雷霆剑，灵力灌注双手，三道电弧应声而出。

尤里这边，他身子滞留在半空中，暗紫色的雾气化作两股强烈的圆柱形风劲往下席卷而来，

三道电弧轮番与气劲相撞，产生出的剧烈能量把两排房顶统统掀起，四周一片狼藉，犹如遭龙卷风肆虐一般。

两人也同时被余波顾及，倒飞了出去。

艾里克感应到四周有不少奥格拉士兵正骂骂咧咧地朝这边赶来。

在黑晶露的力量帮助下，尤里的后继能力显然比艾里克强出不少。他在空中稍稍稳住身形，然后不作停顿地又一次俯冲下来，这一次比前次来势更为迅猛。

若是身体再遭撞击，非死即残。

“这就是把灵魂出卖给恶魔得来的好处吗？！”怒吼的艾里克孤注一掷，将所有的灵力凝聚到了雷霆剑，再度迎上了一心要致他于死地的双爪。

艾里克愤怒的眼神似要喷出火来，哇哇怪叫的尤里憋足了劲，试图要把艾里克压垮，然后再实施一击致命。

事实也正在朝着对尤里有利的一面发展，形势似乎对艾里克越来越糟糕。

“速度与冷静，是解决战斗的两把匕首！”克丽丝曾经在米拉斯城这么告诫过他。

艾里克始终铭记于心，所以这次，他利用了光露的特性，唤回了雷霆。

雷霆剑的倏然消失使得尤里顿时扑空，身形一个踉跄，艾里克顺势快速绕到了他身后。屡试不爽的招数又一次帮助艾里克化险为夷，并在拉锯战中占得了上风。

犀利的匕首闪烁着雷电深深扎进了尤里的背脊。艾里克虽于心不忍，但他明白必须得这么做。要不然，死的就会是自己。

尤里全身一阵抽搐，瞬间失去抵抗之力。艾里克借机又打出两个雷光球，遭受重创的尤里的背脊又被炸出两个窟窿来，血流如注。

艾里克不忍再下杀手，正要抽身离去之时，四面突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一群张弓搭箭的奥格拉弓箭手呈合围之势瞄准了他。

艾里克仗剑一阵格挡，谁知喘过气来的尤里重又蓄积了足够的力量，势大力沉的一拳打向艾里克的胸口。

“去死吧！去死吧！”

艾里克连忙封剑格挡，几支乱箭趁隙而入。双腿、背部顿时纷纷中箭，疼痛滞缓了他的移动步伐，尤里的左拳虽被剑身所挡，右爪竟生生插进了艾里克的胸膛。

艾里克惨呼一声，奋力一脚踹开了尤里。伤重的尤里吃不住这一脚，右爪脱离艾里克身体时，带起一蓬血雨。

艾里克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未战先折了莫谷的曙光军团在雷龙的强力掩护下，以不惜一切代价的气势全歼了寂静城外围的奥格拉守军，随即不再做试探，便展开了更为惨烈的攻城战。

这种直接了当的作战方式多少有些出乎奥格拉人的意料，但也丝毫影响不到众志成城守卫寂静城的勇气和决心。对于城内的军民来说，他们本来拥有一个平和安宁的生活环境。但是现在，他们的生活被城外的号称正义之师的敌人破坏了，所以他们没有理由不拿起武器去驱赶和杀死对方。再加上对他们广施恩宠的卡修在几个月前就曾在寂静城的上空提倡过保卫家园说，有了神明这一强大的后盾，使得寂静城内军民一心，斗志昂扬。他们立志要给予野心勃勃的敌人迎头痛击，寸土必争。

他们也正是这么做了。

曙光军团的第一波士兵还未触及到城墙，就在他们准备充分的防御措施下倒下了一大片。

曙光军团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但血色狼头大旗飘扬在奥格拉主城上空所带来的征服感又驱使着他们前赴后继，勇往直前。好在雷龙在城墙上空的强势也让奥格拉人吃尽了苦头，使得他们不能全心对付企图攀上城墙的敌人。

“该死的龙！”雷龙多次坏他好事，指挥守城的马休对此恨得咬牙切齿。

雷蒙依仗着自己超强的个人能力，硬是杀出一条血路，登上城墙。在战况激烈的大环境下，如入无人之境，两名对曙光军团威胁极大的铁血亡灵法师先后被他斩杀。

马休·德萨早早就注意带了单枪匹马、飞扬跋扈的奎塞拉精灵，一边叹息着手下再无可用之人，一边将守城的指挥权交付给丘吉，自己独自飘下城墙，追击奎塞拉精灵。

“精灵，今日你入得城来，必叫你有来无回！”雷蛇架住破天，从枪底下救下了一个狼狈不堪的士兵。

“马休·德萨，今日你若不交出橡木之心，我誓必铲除你们的一切力量。”杀红眼的雷蒙刺出万般枪影，袭向马休。

“哼！雕虫小技！”一道电弧从矛尖划出，粉碎枪影的同时，如同一条附带闪电的鞭子甩打向雷蒙咽喉。

奎塞拉精灵轻巧地在敌兵中间来回穿梭，且战且躲，这让马休束手束脚，怕伤了自己人。不多时，两人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早已疏散一空的简陋的贫民区。

一个是为了寂静城的明天而战，另一个是为了奎塞拉的声誉，为了国王陛下的血海深仇而战。两人各施展全力，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第二百零八章 跌宕起伏

在雷龙的轮番轰击和马凯率部增援的到来，曙光军团渐渐在城墙的争夺战中占据了上风。寂静城作为奥格拉的主城，所说亦易守难攻，但其牢固程度比之暮光城，显然逊色了不少。

被鲜血染红的丘吉眼看着寂静城朝不保夕，马休·德萨又不知所踪，自己正要扑下城墙，凭一己之力杀出一条血路时，卡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丘吉，带着那些士兵先退下。”

“放弃防守？”丘吉一时没明白卡修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你们的身后。”

丘吉扭头一看，身后的上空，由幽暗神殿方向正飞来密密麻麻的长着翅膀的怪物。

“这是——”

“一批服用了西巴尔巴黑晶露的天资聪颖之人，类似于你们身上的力量——”

“原来你早有准备，藏匿的可真够隐蔽的。”丘吉为自己在陡然间生出的与城共存亡的想法感到愚蠢。

“这不是什么秘密，这只是一种解除燃眉之急的手段。”

奥格拉人在传令声中纷纷退回城内。

曙光军团的士兵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但敌人主动放弃必争之地，他们轻而易举登上城墙并杀入城内却是不争的事实。

可入城之后，他们马上便溃不成军，拼了命地往城门外挤。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所面对的既不是丢盔弃甲的奥格拉士兵，也不是惊慌失措的城民，而是来势凶猛、面目狰狞的一群怪物。在混乱的相互践踏中，不少士兵均是被撕裂四肢、开膛剖肚等极其残忍的手法杀死。

看着战友们的残肢断骸在血雨中不断抛弃，洒落。曙光军团的将士们人人心生胆怯，往后退却。沉重冷静的马凯见势不妙，为了稳住军心，忙下令前队改作后队，暂时撤退。

“艾里克和雷蒙还在城内。”蔷薇焦急地提醒马凯。

“没办法了，”马凯面露两难地说，“形势对我军非常不利，假如我们继续强攻，只会葬送更多士兵的性命。我们一路历经艰险来到这里，不能就此轻易一败涂地。攻城掠地，并非是只争这一朝一夕。”

听马凯这么一说，蔷薇也不好再说其他什么了。她也认为马凯说的不无道理，这是顾全大局的明智之举，唯有心中暗自替两人担心。

“放心吧，蔷薇。艾里克和雷蒙艺高人胆大，一定能安然回来的。”马凯安慰她。

“可这帮奥格拉人似乎并不满足于我们的主动撤离。”蔷薇担忧地看着前方飞速追赶而来的怪物。

果然，得势不饶人的怪物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迫近曙光军团。不管曙光军团如何撤退，终究及不过对方的双翼。

兽化后的奥格拉人如同战斗机一般，频繁袭扰着因他们的出现而在顷刻间丧失斗志的敌人。他们不断抓取士兵掠往高空，再将其从上空扔下，活活摔死。

曙光军团的弓箭手们试图用万箭齐发来迫使这群穷凶极恶的怪物知难而退，但对方有着比之离弦之箭更为迅捷的速度，让他们的希望随着箭矢的落空而落空。更为糟糕的是，兽化之人开始展开附带各类魔法属性的招数大范围地攻击曙光军团，显然他们并不仅仅满足于敌人的撤退。

不远处的雷龙几次都想飞抵过去解危，但兽化人像苍蝇一样散了又围，围了又散，到最后它被拖累的都有点力不从心了。

城内原本败局已现的奥格拉守军又重整旗鼓，借着兽化人制造的有利局势，再度杀向敌人。

饶是曙光军团身经百战，但此时的局面却是一片混乱，攻不了也守不住，一场大败已经无法避免。

就在马凯几乎要绝望之际——

西南方向的天地一线间忽然出现了数个黑点，正朝着寂静城方向飞来。随着黑点的不断临近，诺尼尔终看清了来者为何物，他不由惊喜地大叫：“是龙！是龙！”

“龙？”伤痕累累的蔷薇放眼望去，确实隐约有龙群的轮廓正朝着这边飞来。

“还有，龙背上的是暗夜精灵！有人来增援我们了！”诺尼尔精神为之振奋，大呼道，“拿出你们的勇气，胜利就在眼前！”

一时间寂静城外面的平原上杀声震天，血流成河。十几万人马除了生死外，再不管其他，血色染红了斑驳的雪地，在冬日的照耀下显得额外苍凉。

暗夜精灵和龙的出现顿时扭转了胶着的战局，红龙的火焰和蓝龙的冰霜让奥格拉军一溃千里，慌不择路。

本来一头雷龙就已够他们受的，何况眼下一下子出现了不下百头的飞龙。就连强势的兽化人也在龙群的冲击下四散飞逃，无心恋战。

“唉……”视死如归的丘吉的耳边响起了卡修的叹息声，这声带着无比悲凉意味的叹息同时也把丘吉一颗炽热的心打入了冰窖。他明白，寂静城大势已去。

“我第一世为小科潘城铁卫，第二世誓为寂静城而亡！”丘吉悲吼着杀入敌阵中，战意所到之处，人仰马翻，一时无人可挡。

“嗖！”一把“S”形的猩红色刀刃从空中旋出一条半弧直取丘吉的双眼。

无所顾忌的丘吉以强横的灵力改变它的攻击轨迹后，朝奋战的马凯奔了过去。却不料刀刃在半空急转之后，急速下坠并割裂了他的脚踝。

丘吉惨哼一声，一个站立不稳，半跪在地。又有一把绿色的刀刃急速旋转过来，硬生生扎进了他的胸膛。

一个修成的身影从为首的红龙背上跳了下来，魁梧的身材，精简的皮甲，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正是暗夜精灵的国王——梅肯·尼库。

“什么第一世，第二世。看你的模样便知绝非什么善类，生命只有一次，安息吧。”

梅肯·尼库拔出背上长剑，一剑劈了下去……

第二百零九章 艾里克之死

汗水浸湿了玛尔斯的前额，顺着脸颊淌了下来。饶是他竭尽所能，事实终究使他放弃了努力。

“对不起，”他垂下头，哭丧着脸说，“我无能为力……”

“呜……呜……”布兰奇开始幽幽地哭泣，“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呜……”

“唉，”雷蒙拍了拍人类姑娘的肩膀，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艾里克是一个勇敢执着的人。虽然他口口声声是为了寻找未婚妻才远征寂静城，但明眼人谁都能明白，如此大动干戈，是为了让苦难中的人们脱离恶魔的掌控。他是为了希望而战死，我会代替他完成未了的心愿。”

悲痛的布兰奇轻轻地把艾里克的头枕在自己的双腿上。相比物是人非的今天，她更愿意生活在过去，那段艾里克和罗伊带领他们出生入死，豪气云天的岁月。

遥想作罢，布兰奇低下头轻吻了艾里克冰冷的额头，然后口中念动咒语。空气中的水滴在魔法的作用下从四面汇聚而来，形成一座晶莹剔透的冰棺将艾里克封存在内。

“愿你和这片大陆永存于世。”

如此强大的法力让雷蒙和玛尓斯一时难以置信。

这时，雷龙从上空飞落下来，它四膝跪地，龙首低垂。“就这么轻易死了？艾里克，让我见证了你的勇敢和一个辉煌的过程，却没有给我带来一个胜利的结局和受人敬仰的荣耀。现在，我要把你带你离开这杀伐之地，回归幽静，就如同你当初带我离开西喀大沙漠一样。然后，我会继承你的意志，直到光明的来临。”

雷龙一声悲痛高亢的龙吟后，龙爪牢牢抓住冰棺，振翼往东飞去。

龙群遮住了温暖的阳光，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奥格拉上空，它们让奥格拉人失去了希望。

暗夜精灵和龙的到来让奥格拉人一败涂地，但很多虔诚的人们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抵抗。他们虽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但却毅然跪拜在大街小巷向天空祈祷，用不屈不挠的意志品质来抵御入侵者，显示自己坚定不移的信仰。

他们相信，神明是不会抛弃他的子民的。

于是，恼怒的暗夜精灵们开始砍杀这些倔强的平民，却被雷蒙及时出手阻止了。

“干什么？暗夜精灵！”雷蒙抬腿一脚踢飞了一柄砍向一个无辜男人的剑。

二十几名暗夜精灵闻声顿时围了上来，同样都是精灵，血统上的贵贱注定了他们之间无法和睦相处。

“应该是我问你，你想干什么？奎塞拉的精灵。”其中一名暗夜精灵挑衅道。

“请不要滥杀这些手无寸铁之人。”

“对于执迷不悟的顽抗者，必须清之而后快！”

“假如你们执意要这么做，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艾里克的死让雷蒙的心情糟糕透顶，此刻不由杀机顿起。

“你敢！”众暗夜精灵齐齐拔出佩剑。

“雷蒙，我们又见面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外围响起，剑拔弩张的暗夜精灵马上给声音的主人让出了一条路。

雷蒙向来人浅浅鞠了一躬，以示对对方身份的恭敬，“好久不见，国王陛下。”

来者正是梅肯·尼库。

“不想死的话都给我退下！”暗夜精灵国王喝斥了他的士兵，然后上下打量了雷蒙几眼，连连点头。“看的出来多日不见，你的身手大有长进。”

“国王陛下过奖了。”雷蒙谦逊道，“看您的装扮，倒是变化不小。”

“对了，雷蒙，有没有见到罗伊？那个背叛了曙光军团，杀害了我的护卫纳奇的人类罗伊？”

“城外见过，伤了我们一员大将，现在不知所踪。”雷蒙指着城北高耸的城堡说，“也许我们要找的人都在里面。”

“那就不用多说，杀上城堡去。我想白色骷髅的根源就在这里。”

“你也碰上过白色骷髅？”雷蒙怔了怔。

“是的，在索斯坎比亚大陆的西部，源源不断的白色骷髅像瘟疫一样蔓延，威胁着周围的一切。在龙的帮助下，我们最终将它们彻底铲除。好了，闲话少说，让我们合力根除这最后的障碍。”

“不过，请你先约束好你的手下不要滥杀无辜，尊敬的国王陛下。”雷蒙提醒他。

在前往幽暗神殿之前，雷蒙郑重地将橡木之心托付给了诺尼尔。以奥格拉人投降，战局基本已受控制为由，安排人手护送他先行返回咖色米尔。当然，他没有把艾里克战死的消息公布出来，在没有彻底肃清这最后的幕后黑手之前，委实不宜。

诺尼尔抬头看了看寂静城上空来回飞梭的巨龙，已经稳住的局势也让他把重点放在了橡木之心上，遂听从了雷蒙的建议，放心地返回了咖色米尔。

“马休·德萨，当初不听我的劝告，现在你终于尝到苦头了。你千辛万苦救活了自己的妻子，她却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来报答你的一片痴心。”整座寂静城都已陷落，但在幽暗神殿内，卡修的声音听起来不慌也不忙。

“这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还有，你不配提及玛丽。”马休冷冷地回敬了他一句。

神殿内的一角，中村太则悠闲地靠在一根柱子上，听着这一段有趣的对话，两眼不时瞟向窗外。

他们似乎全然没把外面动荡的局势放在心上。

“我们的敌人正朝着这里过来了。”卡修说道。

“他们不是我的敌人，”马休说道，“他们是你的敌人才对。”

“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现在我的目标改变了。”

“哦？”

“这也正是你所期望已久的，”马休从怀中拿出了一颗水晶头骨，“你去统治你的世界，但前提是你要给我应得的力量。”

“说到底，我们各自达到目的的过程还是一样的。”卡修有些迫不及待地说，“就这么做吧，马休·德萨，像个男人，捏碎它。我将进一步增强能力，得以操控西巴尔巴的骸骨冰龙。而你，马休·德萨，除了得到我的赐予的一部分力量，还将拥有黑晶露的力量。”

第二百一十章 神奇图纸

除了城北高耸的城堡，曙光军团和暗夜精灵几乎控制了整座寂静城。现在，他们正朝着这最后的一个目标迈进。

就在雷蒙和梅肯·尼库率众迈上石阶，准备砸开幽暗神殿暗红色的大门时，城堡背后本来阳光明媚的天空忽然变得漆黑一片。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人一时乱了方寸。

“看，那是什么？”一名暗夜精灵指着夜空尖叫。

雷蒙等人抬头望去，只见这半边黑夜中飞来了成千上万的白色光点。随着光点的不断接近，他们感受到了有阵阵寒意正在迫近。

“为什么我好像看到的是无数的龙在朝我们飞来？”雷蒙有点怀疑自己的视野。

梅肯·尼库忽然脸色大变，“不好！我们快撤出去！”

梅肯·尼库话音刚落，无数的冰龙已成铺天盖地之势朝寂静城下方压来。上空的十几头红龙率先顶了上去，却是好虎难架群狼。在一番声势浩大的激斗后，红龙均全身结满冰霜，龙翼失去动力，直坠入城内。引得下面房屋坍塌、街道碎裂，城内再次起了恐慌。

雷蒙注意到这些全身由冰质的骨骼构成，散发着淡蓝色光芒龙个头虽只有一匹狼的大小，但浑身都冒着森森寒气，而且行动灵活，就连会喷火的红龙也在其灵活多变的攻击下难以抵挡。

在上空龙群的掩护下，雷蒙率领曙光军团和暗夜精灵一起撤出了寂静城，即将到手的胜利就这样在一瞬间不翼而飞。而且局面还在急转直下，跟随暗夜精灵前来的数百条巨龙在骸骨冰龙的围攻包夹下，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安然脱身的只剩下了不到十条。损失之惨重令生性好战的梅肯·尼库都感到懊丧不已。

不仅如此，一部分骸骨冰龙从围攻红龙和蓝龙的战圈中脱颖而出，不遗余力地朝他们撤退的方向追击而来。

“这可如何是好？”虽然马凯治军管理和带兵作战都很有一套，但哪曾见得这般阵仗。

蔷薇无奈道：“没办法了，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先撤至咖色米尔。尽管一路上冰龙会给我们造成不小的伤亡，但总不能坐以待毙，全军覆没的好。”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暗夜精灵国王也是一筹莫展“还好都是以骑兵为主，但愿能以最小的代价回返。”

“马凯，传我命令，军队兵分四路撤往咖色米尔后方的山地。”雷蒙立即下达了撤退令。

“遵命！”

“不对，艾里克呢？还有艾里克呢？”蔷薇左右不见艾里克人影，急得大叫。

雷蒙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跟她解释了，直接一掌把她击晕，放在了身前的马背上。“对不起了，蔷薇，我可不想看到你意气用事。”

骸骨冰龙开始肆无忌惮地往曙光军团的士兵和暗夜精灵身上喷吐冰霜，有的士兵在奔逃的过程中转身便要去挺剑反击，无一例外地都被冻成了冰雕，然后被龙爪捣的粉碎。

“专心往前，不要回头！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绿光闪耀的破天在雷蒙的怒吼声中，暴涨而出，接连贯穿了身后四条正要迫近的冰龙。

而他左侧的梅肯·尼库则操控着盘旋的蛇形血路和泪毒极有效率地做着来回斩杀。化作暗影形态的玛尔斯更是以一遍又一遍的尖啸吓得尾随的冰龙四散奔逃。

在抛下了上万将士的尸体后，他们终进入了咖色米尔。这时夜色已经降临，圆月当空，整个咖色米尔一片惨白。

雷蒙率领曙光军团的一干将领一边组织当地的守军抵抗骸骨冰龙，一边疏散平民至咖色米尔后方的山区。因为只有在山峦交叠，易于藏匿的地区，才能把伤亡的概率降到最低。

矮人奥查克并没有随曙光军团出征寂静城，这些天他一直在对一件事情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却始终不得要领。不过现在，他只能暂时先把它搁置一边，他被托付的首要任务是带领人们以最快的速度，最便捷的路途进入山区。

随着后续的骸骨冰龙不断涌入，咖色米尔又一次被奥格拉人夺了回来。随后，他们在冰龙的配合下开始对曙光军团进行一路的穷追猛打。

雷蒙一众掩护着群众且战且退，最后，所有人被一条宽阔湍急的河流挡住了去路。在他们的身后方，传来了奥格拉人嚣张地咒骂声。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我们迷失方向了？”雷蒙大声质问领路的奥查克。

“不可能！”奥查克自负地回答，“你可以不相信地图，但你一定要信任脚踏实地的奥查克。”

“可这里本来是一条狭隘的谷道，为何又变成了河流？”

“这我就搞不明白了。真奇怪了，为什么无故出现了一条河呢？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奥查克嘟哝道。

“冰龙快要逼近这里，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梅肯·尼库提醒雷蒙。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硬拼了！国王陛下，你们大可乘龙先去，脱离这是非之地。”雷蒙扎紧腕带，准备作殊死一搏。

暗夜精灵国王又岂容奎塞拉精灵小觑，豪气万丈道：“我梅肯·尼库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就在众人准备作困兽之斗时，他们意外地发现来势汹汹的冰龙只是在他们的外围转悠和吼叫，近不得身来。而那些气焰嚣张的奥格拉人同是如此，他们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去了前路。

“如此好的时机，为什么他们不对我们发起攻击？”马凯不无奇怪道。

“他们围而不攻，却又不像是有意为之。”雷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他们在惧怕什么？”

一头雾水的奥查克时而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时而又低下头去看波光粼粼的水面。周而复始的几个来回后，他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迅速从怀中拿出艾里克交给他的两份图纸，拼凑在一起，四下里一对峙，顿时失声惊叫：“快来看，真是太神奇了！”

第二百十一章 神之遗迹

雷蒙等人赶紧上前，经过一番观察，他们一致认定图上所画与眼前的一切完全吻合。

“这图哪来的？”雷蒙问矮人。

奥查克显得无比兴奋，完全忘记了眼下的危难处境。“艾里克叫我代为保管的，我思考了几天几夜都不得要领，没想到鬼使神差般在这里找着了。”

“这真是一张未卜先知的图纸，”诺尼尔连连称奇，“可它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这里肯定存在什么奥秘！宝藏？还是神迹？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借着皎洁的月色，奥查克注意到图上的河边中段有一个明显的打叉的记号。

“精灵，”奥查克招呼雷蒙，“派几个人一起找找这个记号吧，或许它就是这一切未知的突破口。”

“不用找了，它就在这里。”梅肯·尼库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蹲下身，正查看地上。

一个异常明显的十字叉号被刻画在河滩边上，与图纸上的标记一般无二。叉号的交叉点上则是一个鸡蛋大小的椭圆形符号，朦胧中似有一缕若隐若现的月光从天空径直射入其中，银光泛现。

奥查克围着叉号绕走了数圈，还是揣摩不透其中的奥秘，正当众人都一筹莫展之际，诺尼尔开口说话了：“虽然我仍没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说着，诺尼尔从怀中拿出了一样绿光闪耀的东西，赫然是橡木之心。

“难道是——”雷蒙顿时恍然大悟。

诺尼尔遂尝试着把橡木之心放入了椭圆形符号中，不偏不倚，与之正好吻合。

刚一放入，原先柔和的银光立刻变得耀眼夺目。紧接着，湍急的河水急速向两边分化，露出了黝黑的河底。

“真的是显神迹了！”奥查克惊叹。

雷蒙第一个下去河底，他先是试探性地伸了伸脚，却发现河底的土质并非是淤泥，竟然出奇的坚实。于是他放心地踏了下去，往前走了好几步。本来他出的一段距离足以到达河的对岸，可他却发现前面似乎是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道路。

“真是怪了。”雷蒙喃喃自语。

这时，其他人见雷蒙下去之后没什么异动，也纷纷走下了河底。他们见到了和奎塞拉精灵一样的奇景，面露惊奇之下谁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开始试着往前行走，当他们中的最后一个人步入河道后，两边汹涌的河水铺天盖地地朝他们头顶淹来。

奇怪的是所有的人都没有因为河水淹过头顶儿感到惊慌，他们是以一种平静而又理所当然的心态来面对这一切。而水淹之后，他们也没有被大水冲走或者淹死，每个人的呼吸依然畅通无阻，行走无碍，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被水打湿，这与在陆地上行走一般无二。

河道虽然狭窄，但是几万人却并不感到拥挤。走了将近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能够隐约望见前方似又一扇拱形的大门。而当他们往身后看去时，居然已是茫茫一片汪洋。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有一味向前一条路可走。

宏伟的暗红色大门近在咫尺，看上去神圣而又不可侵犯，很多人在情不自禁下跪拜了下去。梅肯·尼库上前试图要推开大门，手还未触及门把手，大门忽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自动开了。

展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个由雪白石板铺垫而成的广场，广场中有规律地列着五根高耸的石柱，顶部均燃着熊熊烈火。石柱下方则分别是五座雕像，洁白如玉，隐隐发光。

雷蒙在广场四周巡游了一番，发现广场似乎无边无际，走不到尽头，他复又回到了雕像旁边。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梅肯·尼库摇摇头，“未曾见过。”

“我们是不是应该把石雕打碎，说不定里面藏着惊世骇俗的宝藏！”奥查克兴高采烈地提议道。

不过他的提议马上被玛尓斯否决了，“万万不可。”

“哦？”雷蒙转过脸问他，“牧师，难道你有眉目？”

“好像是诸神现神迹了。”玛尓斯一脸庄重地仰视着每座雕像。

“诸神？真有神迹？”玛尓斯的回答无疑比宝藏更吸引矮人。

玛尓斯指着雕像一一作介绍，“创世神、羽蛇神、玉米神、战神、雨神。”

“羽蛇倒是时常听人提起。”诺尼尔说道。

“那是玛雅人的主神，米拉斯城的守护神。”

“既然诸神都在此，这又意味着什么呢？”雷蒙伸手轻抚了其中的一座，一种温馨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说不出的受用。

就在此时，有好几个轻柔而又庄严的声音从广场四周传来，又汇聚到了一起。“我的子民，来自黑暗世界的人们，欢迎你们的到来！”

顿时，大部分人都跪拜在地、叩首。

“你是谁？！”雷蒙大声问道。

声音似乎并不准备回答雷蒙，“秉承诸神的意志，举起净世的火种，将希望燃烧遍整个世界！”

石柱顶端的五团烈火应声而起，在顶空汇成一团更为炽烈的火焰。接着，火焰缓缓下降，呈熄灭之势。等到火焰降落至地，只剩得一颗火种。虽是火种，却是耀眼夺目，给人以无尽的温暖。

四周重又恢复寂静一片，不再有声音响起。

等了半响，奥查克按耐不住了，扯起嗓门呼道：“神啊，这可是你们显的神迹？”

依旧没有声音回答。

“这声音来自于诸神？”雷蒙问玛尓斯。

“可能是吧。”玛尓斯也不置可否。

“噢，天哪！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倍感头疼的雷蒙弯下身，把火种托于掌中。

“假如真的是诸神传话，火种必然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说不定我们就此能找到遏制住恶魔的办法。”诺尼尔分析道。

“带上它，我们出去！”梅肯·尼库转身往大门走去。

梅肯·尼库和几名暗夜精灵剑士卯足了劲去推开大门，但大门却纹丝不动。暗夜精灵国王甚至对其动用了武力，门依旧毫发无损。

“门好像被关死了。”梅肯·尼库颓然道。

在找不到其他出口的情况下，所有人开始变得慌乱起来。在忐忑不安地度过两、三个时辰后，他们内心的惊慌渐渐平复了下去。因为他们惊奇地发现，在这片谜一般的区域内，他们感受不到身体的饥饿和倦意。

“现在，外面应该已被奥格拉人团团包围，看来还不到我们出去的时候。”雷蒙安心盘坐下来，闭目休息。

“也许吧，神的旨意不是我们这些凡人所能揣摩的。”马凯命令手下士兵放下戒备，全军休整待命。

最郁闷的就数包围咖色米尔山区的奥格拉人了，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前进步伐的情况下，敌人却莫名其妙地被河水淹没，再也没冒出头来过。

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们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敌人在走投无路之下，集体自杀了。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撤退了，转而把目标瞄准了收复失地上。

蔷薇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宛若世外之所的空旷之地，周围静谧，所有人都在安宁地休息。

“这是哪里？”她思忖着环顾了一下四周，五座雕像围成一个圈，她只认得其中的羽蛇神，和米拉斯城的羽蛇神殿中的一模一样。

她忽又想起了什么，独自走到一个无人区，蹲坐下来，掩面抽噎。

因为她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大哥离策死了、艾里克死了、莫谷死了，还有很多人都接二连三地倒下。不过除了害怕，在整个梦境中，她却未曾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因为他们都是面带微笑倒下的，是在阳光的照耀下战死的。

一个坚定的身形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对不起，蔷薇，艾里克死了。我去晚了一步。”雷蒙直言不讳地低声说道。

蔷薇的双肩抖动的更厉害了。要知道，这份不祥的预感在艾里克入城的那一刻已在她心中奠定，只怕它成为现实的那一刻。

“我知道，艾里克的死对你触动很大，我也很心痛，大家都是。可这就是战争，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战争对生命来说，是不公正的，但也是公平的。”

雷蒙并不善于安慰他人，见她哭的更为伤心，只好把话题转开。“这里是诸神的遗迹之地，按照玛尓斯的介绍来看，这里应该是索斯坎比亚大陆诞生以前，就存在着的。神的未卜先知真是让人惊叹。”

雷蒙轻叹一声，走了开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让她静过之后，才会慢慢习惯事实。

布兰奇神色黯然地背靠在石柱边上，她的右手握着一个卷轴。

那是一幅油画，当年在无声平原落难的时候，她给艾里克和罗伊画的一张合影画。

她轻轻打开油画，发呆地看着上面微笑的艾里克和他身后一脸严肃的罗伊。如今艾里克已战死寂静城，另外一个则性情大变，冷酷无情。

物是人非让布兰奇惆怅不已，“他们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种地步呢？这是为什么？”

第二百十二章 隐修

在奥格拉的东线，比斯奇的大军始终都压制着联军，但也只是局限于压制。重兵囤积的黑雪城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让他们只能望其项背。

但就在西线曙光军团败退的消息传到黑雪城时，这一平衡在猝不及防间被打破了。打破这一平衡的既不是亡灵也不是奥格拉人，而是瑞丹德的两大高地——赤色高地和野兽高地。

两大高地的领袖托伦撒·枯木和古达·狂怒见境内兵力空虚，有机可趁。遂率军联合进攻主城飓风崖，并将其迅速占领。兽人酋长德拉曼和英雄高地领袖费舍·战锤均在这次内乱中战死。

瑞丹德的几名督军闻讯，连夜从黑雪城一线抽调了一半的兵力打回飓风崖。虽最终歼灭了叛军，平定了内乱。但德拉曼的死让瑞丹德举国上下人心惶惶，军心涣散。

比斯奇趁黑雪城兵力锐减之际，在冰龙的辅助下大举进攻，经过三天三夜的激战后，最终成功占领瑞丹德第二大城，坐观飓风崖。

索斯坎比亚大陆东北角，加瓦尔雪峰。

漫天飞雪，连绵冰川。

冰棺被雷龙安置在加瓦尔雪峰的峰顶，片刻便被冰雪覆盖，不见天日。

“艾里克……艾里克……”

“呃……”

“艾里克……艾里克……”

“是谁在叫我？是雷霆你么？”幻境中，艾里克虚弱地躺在一条溪边，任凭溪水打湿他的头发。

“是我。很庆幸，艾里克，你还活着。”

“我觉得身体很虚弱，我似乎快要不行了。”

“不，你不会死的。只要你现在还活着，就不会死。”

艾里克嘴角溜过一丝苦笑，“我真的快要不行了，雷霆。”

“你体内的灵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你激活了你体内真正的力量。所以，你死不了。”

“真正的力量？”

“该我消失的时候到了，艾里克，祝你好运……”

“雷霆……雷霆……”艾里克微弱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不会再出现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艾里克耳边响起。

“你是谁？你不是雷霆！”艾里克的体内似乎瞬间滋长了几丝生机，使他翻坐了起来。

“雷霆？”声音不屑地说，“他不会再出现了。”

“你到底是谁？”

“无知的人类，枉你一直在使用我的力量，却不知我是谁！你所说的雷霆，只是我力量的一部分而已。”

艾里克顿时脸色大变，“难道你是……你是暴风？！”

暴风的口吻充满了自傲，“亏得你反应还算快，没错，我就是暴风，赐予你力量的类神。”

“……”

“我只能说你不适合成为一名战士，你的天赋让我丧气。直到自己濒临死亡了才将我彻底唤醒。”

“……”

“还好你不是一个懒惰的人，你的勤奋保住了你的性命。”

“我现在只想尽快恢复，然后再回去寂静城。”艾里克仍在担心着进攻寂静城的曙光军团。

“哼！”暴风冷笑，“恐怕你现在连行走的力气都没有。就算你身体健全，你认为以你的实力会有什么作为？除了送死。”

“可我还有很多朋友，很多战友都在战斗——”

“有点自知之明吧！”暴风喝斥道，“实话告诉你，你所有的朋友和战友都已败退寂静城，并且不知所踪。”

“战败？失踪？”艾里克有些难以想象，“我们明明已经攻占了寂静城，怎么会这样？”

“愚蠢！你们哪怕占领了整个世界也无法打倒眼前的敌人！”

“那我岂不是生不如死？该怎么办才好？”艾里克泄气道。

“我就是你的力量，你要融合它，让它与你的身体合二为一。”

“融合？我要怎么做才能融合？”艾里克大惑不解。

“冥想，感知，静修，你做到这三点，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强者。”

“那要怎么做？”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暴风显得有点不耐烦了，“艾里克，你能不能抛开一切外在的干扰，静下心来好好用你的大脑思考。”

“……”

一番沉默过后，艾里克又想起了什么。“暴风，我心中有一个疑问。”

“说。”

“为什么雷霆是雷属性的，而我的灵力却是不是？”

“记住，艾里克，我的能力是风属性，所以你的也是。雷霆是我力量的一部分，但他却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宣誓效忠于我，他并非是我灵力的产物。”

艾里克似乎想明白了，“难道他……他是另外一种灵力的存在？”

“可以这么说。”

“难怪。”艾里克恍然大悟。

艾里克又道：“可我听精灵们说，在与诸神的对抗中，你已经自刎……”

“无知！我既能与神决斗，又怎会轻易消亡？在法诺西斯决战之前，我自知会败，早已把我的一部分元灵注入到了雷霆身上。”

“既然明知会战败，为何还不惜一战？”

“战与不战都无法动摇神惩罚法诺西斯的决心，与其让整个法诺西斯遭罪，还不如把神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暴风说出了实情。

“看的出你虽骄狂，但却是个顾全大局之人。”

暴风轻蔑道：“我有资本骄狂，可是艾里克，你身为我力量的拥有者，却没有。”

“我会有的！我会把你全身心地融入到我的身体内。”艾里克说完，便谨守心神，进入到了漫漫的沉睡当中。

索斯坎比亚大陆的战争依旧在延续。

由于身心俱疲的马休·德萨整日潜修，中村太当仁不让地担当起了收服失地和扩张的重任。他的内心对称霸大业根本提不起兴趣，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

实施反攻的奥格拉军队从咖色米尔出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除悉数收服被曙光联盟占领的失地之外，他们一路打到了索斯坎比亚的最西北，那里是矮人的堡垒——铁炉堡。矮人在使用在用财宝求和不成的情况下，只能奋勇抵抗，最终不敌，沦为奴隶。

紧随而来的，是卡修使用其强大的魔法让整个世界都陷入到了无尽的黑暗之中，除了寂静城的上空依然昼有晴空，夜满星月。

生活在寂静城的奥格拉人为他们独一无二的生活环境感到无比自豪，但他们的自豪在没几日后便不再独一无二。

因为在咖色米尔的山区内，被外称投河自尽的曙光军团重现。

曙光军团的出现也让奥格拉士兵在第一时间包围了该地区。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在山区内开山凿壁，建立营地和居住区，却奈何不得分毫。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卡修几度企图用自己的力量来冲破它，却均告无功而返。

于是在咖色米尔便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一个昼夜正常交替的世外之地，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受外界的任何干扰。而这些人也如同哽在奥格拉人咽喉的鱼刺，让他们寝食难安，还要提防对方哪一天冷不防就会搞突袭。

第二百十三章 最后的防御

五年，整整五年的光景。

硝烟弥漫了索斯坎比亚大陆的大部分地区。

虽然羽蛇之师和兽人组成的联军依旧在顽抗这奥格拉人的侵略，但留给他们生存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自从黑雪城陷落后，朝不保夕的飓风崖也在很快落入了敌手。战争持续了五年，现在，联军只剩下了狮城和身后的这片朗月草原。而照目前极其危急的形势来看，他们至多就能撑三日。如果三日之后一旦被迫放弃狮城，退至朗月草原，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全歼的命运。

自伊尔被中村太刺杀，再到从雷龙口中得知艾里克在寂静城战死的噩耗后，克丽丝整个人的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地步。幸好有艾丽一直陪在她身边为她分忧解难，加上自己本就拥有着一颗永不放弃的心，终重拾信心，再次加入到了艰苦卓绝的战斗中。但奥格拉的军队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要想再去打水晶头骨的主意，几乎是件痴心妄想的事。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会议上，克丽丝又一次强调。

“是的，”全身缠满绷带的本特·风怒低头看着斑驳的胸甲，沉声道，“我们没有退路了。”

艾丽坐在一边托着腮帮子一声不吭，几名瑞丹德的将军和督军面有颓色，同样没有言语。

“艾丽，”克丽丝问她，“离策副将的境况怎么样了？”

“仍旧闭门，快要过了半年的时间了。”艾丽无奈回答道。

“是啊，快半年了。”

艾丽问道：“克丽丝将军，你觉得他有能力突破战意这一阶段？”

克丽丝又摇摇头说：“他的天赋令人惊叹，我从未见过像他这么资质聪颖的人。不过，此前从未有人突破过战意这一瓶颈。说句丧气的话，他能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希望他真的能成功，这样不仅开启了光露的新篇章，还能对我们接下来的战局产生很大的利好。”

“但愿如此吧。”克丽丝转而又问几名兽人军官，“关系到狮城存亡之际，几位将军若有何良策，不妨说出来商讨一下。”

兽人军官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开口。原本广袤的瑞丹德领土如今只剩下了一座狮城和身后的这片大草原，若有良策，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艾丽叹气道：“如果狮城失手，奥格拉人将再无阻碍，接下来遭受侵略的就将是法诺西斯和米拉斯城了。”

“除了战死，我们别无选择。”本特·风怒坚定地说道。

“那就准备殊死一战了。”克丽丝转身离开了会议厅。

茫茫的黑夜中，一个庞然大物飞掠向囚禁之海的上空。

“该死的卡修，他到底对这个世界做什么！”雷龙咒骂。

“你看着点，小心别掉到海里去了。”站在龙背上之人提醒它。

“我正看着呢。我说艾里克，不，应该称呼你为艾里克·暴风才对。在你沉睡的五年中，卡修几乎占领了整个索斯坎比亚大陆。你看下面海上的的星星灯火，可恶的奥格拉人正在建造船只，打算控制整个海域。我想一旦狮城被攻陷后，他们就要把血腥的魔爪伸向法诺西斯了。”

“我高估了玛雅人和兽人的能力。”艾里克·暴风冷冷说道。

“我们要去哪里？”雷龙问。

“勇士矿区的西面，曙光高地。”

“去那里做什么？”

“拿一样东西。”

雷龙低吟一声，一个俯冲，加速往前飞去。

“下面都是奥格拉人的营地。”接近曙光高地时，雷龙停滞在上空，俯瞰着下方微亮的营帐，不敢再有冒进。

“你在这里等我。”艾里克·暴风飞身从龙背上跃下，在空中急速下坠，落地却又无声。接着他一个潜行，悄无声息之下找到了那个被石块封堵住的甬道。

艾里克·暴风凭记忆，在甬道内很轻易地挖出了那个装有枪械的铁箱子，他将数把手枪和冲锋枪别在身上，又扛起一把狙击步枪，然后出了甬道。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狮城！”

世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卡修手下的得力战将比斯奇就是在这不分昼夜的某一天里，率领他的军队向狮城发起了总攻。

这是奥格拉人在索斯坎比亚大陆要攻下的最后一座城池，所以他们的士气空前的高涨。在上空骸骨冰龙的辅助下，一发不可收拾的他们很快便突破了联军的防御，进入到城内。

两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城一破，本就士气低落的联军顿时兵败如山倒，变得一盘散沙，命令已经成为了多余。

克丽丝左冲右突，一边毫不留情地砍杀着蜂拥不断的奥格拉士兵，一边寻找着她以前的师父，比斯奇的身影。她给自己立下过誓言，就算战死，也要拉上比斯奇作垫背。

不过让她失望的是，拦在她前面的是另外一名铁血亡灵。

“克丽丝将军，许久不见。”铁血亡灵向她浅浅鞠了一躬。

“你是卡里·拉夫曼。”克丽丝一听声音便知来人是谁。

“很荣幸你还能记得我。”

“看来你此前是在可以躲避我，可现在，这最后的决战，你却又不得不面对我。”克丽丝手中紫光一闪，太上剑顿时杀气大盛。

卡里·拉夫曼苦笑道：“克丽丝将军，如果你能投诚的话，我们或许不用彼此为难对方。”

“休想！”克丽丝娇叱，“卡里，你背弃了你对羽蛇神的誓言，甘愿堕落。虽然你在黑地沼泽救过我一命，但我不会因此而手下留情！”

“那好吧，克丽丝将军，得罪了！”卡里迅速退开一段距离，张弓搭箭，燃烧之箭瞄准了克丽丝。

“呯！”卡里箭在弦上，尚未射出，自己额头上却骤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雷龙，你去引开那些冰龙！”

“明白！”

一道人影从上奔袭而下，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将匕首已送入了卡里·拉夫曼的咽喉。卡里瞪大了空洞的双眼，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好快的速度！”克丽丝惊叹。

对方以亚麻色的长布裹身，克丽丝无法认清他的身份。正要上前一睹真容，猛然感觉到后背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她回身就是一剑，却被一根手杖牢牢封住。

来人正是她想要寻找之人——比斯奇。

第二百十四章 起死回生

“克丽丝，是到了跟为师做个了断的时候了。”比斯奇手杖的表层不断剥落，露出一柄透明发光的短剑。

“已死之人，品德败坏，何以为师？”克丽丝持剑横削向比斯奇的面部，飞散而出的困扰晶体如浪潮般扑向比斯奇。

比斯奇身形一闪，生冷的短剑已从侧面刺向克丽丝，困扰晶体尽数落空。

克丽丝早有防备，举剑封架的同时，飞起一脚踹向比斯奇。

这一脚却又是落空，速度奇快的比斯奇已到了她身后——

短剑没入地面，一道白光冲天而起，比斯奇连同克丽丝一起消逝在内。

“克丽丝将军！啊！”艾丽的火柱本来是奔比斯奇背后而且，但最终还是晚了一步，自己反而被一名奥格拉士兵偷袭得手，背上被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人影一闪而过，奥格拉士兵惨嚎一声，随即被撞飞了出去。紧接着，艾里克·暴风单膝跪地，单掌撑地。顿时，地面雷光四起，雷声震天，周围亮如白昼。消失的光柱竟被强大的灵力生生逼得现了形。

已经身中数剑的克丽丝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而意外的失手留给了比斯奇一脸的惊讶，“你是什么人？居然有能力破我的光牢？”

“要你命的人！”艾里克·暴风冷冷地回答。

一听这声音耳熟能详，克丽丝顿时忘却了全身的伤痛，激动难抑。“艾里克！艾里克！是你吗？艾里克？！”

“是我，艾里克·暴风，克丽丝。”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在寂静城被黑晶露干掉的废物，去死吧！”

比斯奇轻蔑之余，一闪身便到了艾里克·暴风的身后，剑气直逼后脑勺。

“艾里克，小心！”艾丽疾呼。

艾里克·暴风仍旧背对比斯奇，手上匕首准确无误地从后封挡住了比斯奇的光牢。哪知，比斯奇忽又如鬼魅一般飘到了他的身前。

“再见了，艾里克。”比斯奇一剑送进了他的胸膛。

“艾里克！”克丽丝想要作出救援已是不及。

比斯奇一剑刺出，自以为得手，却猛然发现刺中的只是对方的残影，正要抽身急退，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要动，比斯奇。”艾里克·暴风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天灵盖，“叫你的军队撤离瑞丹德。”

比斯奇心下骇然，制与反制发生在了一瞬间。显而易见，他跟对方的实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休想！”比斯奇脑子里正思索着下一步的计策。

“嘭！”艾里克·暴风微微一用力，比斯奇的脑袋被抓的粉碎。“哼！废物！”

克丽丝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哪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艾里克，不管是性情还是身手，与之前相比都是截然不同。要知道自己的师父比斯奇生前罕逢敌手，却被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要了命。

这是神级的实力！

克丽丝难以想象被言传身死的艾里克在这五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使他有如此之大的蜕变。

比斯奇一死，奥格拉军队立刻失去了主心骨，战局开始变得混乱。

“克丽丝，组织起军队，准备反扑！”艾里克·暴风从背后取下一挺冲锋枪，对着来犯的奥格拉士兵一阵横扫。

弹尽，艾里克扔掉空枪，只身冲进敌军中，左冲右突，来回砍杀，如入无人之境。雷霆巨剑所到之处，声势浩大，伤亡惨重。

此前连战连捷的奥格拉人哪曾见得如此强悍之人，在围攻不果的情况下，纷纷避让三尺以求自保。而联军则在克丽丝和几名兽人将军的振臂高呼之下士气大涨。此消彼长，奥格拉人开始节节败退，斗志尽失。

地面的士兵颓势已现，但上空的骸骨冰龙似乎并不愿接受这种沮丧的结局，成群结队的它们扑扇骨翼，张开利嘴，向狮城口吐冰霜。狮城上空如同下起了一场暴风雪。

此时，一道人影从地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高空，紧接着一道挟雷霆万钧之势的电弧在空中向四面扩开，冰龙一旦被触及，无不骨碎翼折。

狮城的危机如同一场暴风雨一般，来的快，去的也突然。

艾里克·暴风没有过多地停留在狮城，他离去时给克丽丝留下的消息就是，他会在两个时辰以内解决掉前方几座城池关卡的主要战斗力，而联军要做的就是快速重新集结起一支军队，伺机反攻。

艾里克·暴风说到也做到了，他以近乎疯狂的姿态强行进入奥格拉军把守的各大城内，将其首领击杀。雷龙则主要负责轰塌城墙，拆毁箭塔。

直到混乱的奥格拉士兵点燃火把，把城池照的如白昼一般，艾里克·暴风这才踏上龙背，往这块大陆唯一拥有光明的地方——寂静城飞去。

那里，才是属于他的真正战场。

咖色米尔的上空。

“艾里克，你注意到没？下方似乎正在发生战乱。”雷龙告知他。

“嗯，看到了，在峡谷一带。”

“都是些什么人？”

“人类、精灵、冰龙。”

“要不要下去看看？”

“当然。”

雷龙低吟一声，俯冲下去。

咖色米尔的山区，无形的防护壁毫无预兆地消失让曙光军团陷入了奥格拉军的层层包围中，

雷蒙与梅肯·尼库疲于应付上空吐息的骸骨冰龙，但无奈攻击乏术，伤亡正持续剧增。

“看起来他们似乎坚持不了多久了。”雷龙龙嘴大张，一颗硕大的雷光球喷薄欲出。

艾里克·暴风从龙背上一跃而下，杀入奥格拉军中。

“是艾里克！艾里克！”蔷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兴奋地大叫，“艾里克！”

曙光军团浴血奋战的全体将士一见是死而复生的艾里克，惊讶之余，顿时士气大盛，纷纷重新打起精神，咆哮着朝敌人砍去。

“别光顾着东张西望，小心你的背后！”艾里克一把拽开蔷薇，然后一脚踹飞了一名企图从背后偷袭她的奥格拉军官。

“竖起狼头大旗！给我杀出去！”艾里克振臂一呼，雷霆巨剑席卷着无形风刃，往前杀去。

立时喊杀声响彻峡谷，奥格拉人无不丧胆溃逃。

第二百十五章 大决战（上）

咖色米尔。

这些年来的艰苦和磨难让众人唏嘘不已，而艾里克的重新归来则让曙光军团上上下下无比的激昂。

桔红色的温暖木屋内，艾里克·暴风和久别重逢的雷蒙、莫谷等人坐在一起。

“你们不用再多说什么，一切我都明白。”艾里克示意道，“大家能活下来，都不容易。”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蔷薇问道，“这漫漫长夜，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梅肯·尼库则一脸神色凝重，“虽然我们占领了咖色米尔，但如今奥格拉人兵强马壮，我想寂静城的援军已经在半路上了。”

“你们必须要守住咖色米尔，直到我料理完卡修。”艾里克·暴风淡淡说道。

“什么？”

“你一个人？”

“还有雷龙，这样就够了，多一个都是累赘。”艾里克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

屋内的所有人都愕然望着他的背影，这已经不是他们曾经熟知的艾里克了。

莫谷正背靠在屋外的墙壁上，呆呆的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他的右袖空荡荡的。似乎右臂的失去也让他的积极和乐观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变得沉默寡言。

“莫谷。”

“呵，艾里克，你来了。”莫谷苍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和你道声别，我必须即刻前往寂静城。”

莫谷沉默了半响，然后说道：“带上我吧——”

“不了。”艾里克果断拒绝了他的要求，“归根到底，你的手臂是因我而丢，我不能再让你以身犯险。”

“我知道你会这么回应我，”莫谷苦笑道，“那好吧，我也不给你添麻烦了，一切顺利。”

说完，莫谷怅然若失地背身往小屋走去。

在艾里克登上龙背之前，布兰奇叫住了他，她将手里的一张当年在无声平原画的油画交给了艾里克。

“艾里克，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带上我，而且我也阻止不了你去犯险。但此去你若能让罗伊改邪归正的话……”

艾里克接过了油画，在布兰奇说话的当口却将它撕成了两半，一半是罗伊，一半是他自己。

布兰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艾里克叹了口气说道：“布兰奇，你需要正确面对现实，一切都过去了。虽然这些年我一直在加瓦尔雪峰苦修，但对于他在这块大陆的所作所为我屡有耳闻。他是一个克隆人，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而不惜付出一切的克隆人，他将无法克隆的灵魂出卖给了卡修，他已经无法回头。也许此刻他正在盘算着如何打倒我来进步证明他自己。”

“可是……”布兰奇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雷龙已经飞向了高空。

“比斯奇死了。”卡修悲伤的声音回荡在幽暗神殿中。

“哦？”中村太惊讶道，“我以为在这块大陆上，除了你之外，他已无所畏惧了。”

“枯骨鸟告诉我，他是被敌人强势斩杀的，毫无还手之力。东线的战局一溃千里。”

“你似乎很忧伤。”中村太咯咯笑道。

卡修惋惜道：“再也找不出比他更为出色的亡灵了。”

“是兽人干的？还是玛雅人？谁还有那么大能耐？”

“正是你以前的好朋友，好战友——艾里克。”

“他居然还活着？”中村太有些难以置信。

“不仅活着，实力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你开始替自己担忧了。”躺在椅子上的马休·德萨忧郁地说道。

中村太最厌恶的就是马休这副不温不火的表情，他冷冷说道：“他要是真有实力进入幽暗神殿，我自会让他有来无回。”

“你看上去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马休回敬道，“但愿到时候你不要不战自逃。”

“来了！”卡修大叫。

“什么来了？”

马休·德萨话音未落，幽暗神殿的顶层像遭到了炮轰一般四分五裂地塌陷下来，要不是他反应够快，恐怕已经被压成了肉泥。

艾里克·暴风随着塌下的砖瓦一起落在了幽暗神殿的石板上。

“两位好，不，应该是三位才对，卡修，你说是不是。”艾里克一边掸去身上的尘埃，一边微笑着向中村太和马休·德萨打招呼。

正面的雷蛇银光一闪，侧面的村正席卷起黑色的刀浪同时杀到。

艾里克脚下一挪步，人已到了中村太身后，飞起一脚，中村太惨哼一声，人直接撞进了墙壁中。

“该死的！”马休暗骂一声，调整步伐，再度作出攻击。

他几乎遭到了与中村太一样的下场。

中村太捂住胸口，以难以置信地眼光看着脱胎换骨的艾里克。

却见眼前人影一闪，艾里克已出现在了他身前。中村太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艾里克已揪起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腹部重重来了一脚。中村太直接从墙壁的一头飞跌向了另外一头。

“这一脚是教训你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马休·德萨何曾受过这般受辱，身体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后，开始剧烈膨胀。这让艾里克想起了与尤里对战时的情形——兽化。

“哼，又是黑晶露的力量么？雕虫小技”

艾里克手执雷霆剑，立时雷光暴盛，周身被强烈的旋风所包围。整个神殿受这铺天盖地地气势的影响，开始剧烈摇晃。

马休·德萨被压迫的喘不过气来，兽化居然被硬生生压了回去。艾里克趁势一拳将他打飞出了幽暗神殿。

“这一拳，是打你的无情无义。”

“艾里克，看看他们是谁？”卡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个黑色旋涡在空气中旋转，从里面走出了两个少年来。

“大河，小河？”

大河小河神情木讷地看着艾里克，然后念动咒语，显然是要对艾里克采取魔法攻击。

卡修尖笑道：“艾里克，你可认识他们？”

艾里克想起了尤里的死，便不再犹豫，果断地挥剑，直接将大河小河击晕。

艾里克提起中村太，又重重扔于地下，以剑指天，吼道：“卡修，不要再玩什么把戏了，出来吧。”

卡修故作无奈道：“艾里克，你的能力似乎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可惜我无法成形，要不然，你就不可能这么嚣张。”

这时，浑身血污的马休·德萨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手中捏着最后一颗水晶头骨。

“卡修，等的望眼欲穿了吧，今日我就成全你！”

第二百十六章 大决战（下）

一声脆响，最后一颗水晶头骨也随之化为晶屑。立时，神殿内气流涌动，如鬼哭狼嚎般，又似山呼海啸。

艾里克·暴风仗剑而立，神情严峻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变化。

半响过后，神殿内转为一片宁静，静的如暴风雨过后的港湾，只是少了一份安宁与祥和，取而代之的是死气沉沉、杀机四伏。

马休·德萨忽然弯下腰去，一阵诡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接着，又面目狰狞地抬起头来，仰天狂笑。

艾里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没想到末魇卡修只会干这寄生的龌龊勾当。”

将马休·德萨作为宿体的卡修得意地大笑，“哈哈，忘记跟你说了，我卡修是没有实态的。只要我的灵魂全部被释放，融为一体，我就能以任意生命作为宿体。灵魂不灭，我永远都不会消亡。”

艾里克叹了口气说道：“听起来似乎很棘手呢，你要不要试试寄生到我身上呢？”

话音刚落，脚步一挪，一道残影一掠而过，人已到了卡修身旁，蓄满雷电的右拳直接击中他的头颅。

卡修被这来势凶猛的一拳击打的四分五裂，艾里克这才发觉的击中的只不过是一道分身而已，连忙转身，却见一群黑色蝙蝠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了下来。

卡修得意地大笑，“艾里克，慢慢享受被撕裂的痛苦吧！”

“很遗憾，卡修，我一直都在你身后。”

艾里克的声音在卡修身后响起，紧接着指尖雷光一闪，一道犀利的雷电直接穿过他的后背，透胸而出。

卡修如若无伤般一个急转身，手中的银色雷蛇逐渐黑化，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朝艾里克攻来。

很明显，卡修不仅占据了马休·德萨的肉体，连同他的能力也一并继承了。

艾里克倚仗着护身风刃，不甘示弱地举剑飞身而上。

外观宏伟的幽暗神殿在两人天昏地暗的激战下，楼宇倒塌，砖瓦飞溅。从寂静城的城中往上看去，神殿几乎是在瞬间塌陷，被夷为了平地。

就在此时，联军冲破了奥格拉苟延残喘的防线，一路再没遇上抵抗，并最终杀进了寂静城。

“噗！”

一番激战过后，雷鸣电闪般的雷霆剑终于插入马休的身躯。

“嘭！”

雷光爆闪，马休的肉体被轰炸的四分五裂，血肉纷飞。

卡修狂笑道：“哈哈，你很强，艾里克，你几乎拥有了神的力量！”

艾里克冷冷地回应道：“不是‘几乎’，是‘确实’。”

说话间，地上的小河突然站了起来，拔出匕首，朝艾里克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显然，卡修寄生到了小河的身上。

“艾里克，你敢对这个无辜可怜的孩子下手么？”

艾里克虽然获得了暴风的所有力量，但理性仍旧属于他自己。稍稍犹豫了那么片刻，犀利的匕首便扎进了他的腹部，艾里克皱了皱眉头，飞起一脚，将小河踢飞了出去。

“艾里克，你可敢对我下手？”

伴随着卡修得意的笑声，小河在空中翻了个身，又急速俯冲下来，这一次，匕首直接取他咽喉要害而来。

剑光一闪，小河的身躯在空中断为了两截，洒起一蓬血雨。

“嘿嘿，艾里克，你真是毫无人性，连一个孩子都舍得杀！”

紧接着大河又爬了起来，几乎麻木的艾里克不再犹豫，雷霆剑干净利落地穿过大河的身体，使之不再受恶魔玷污。

“好了，开胃菜到此为止。艾里克，就让我们正式较量一番，看看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阳光下的空间忽然生出异变，一点恐怖的黑暗慢慢衍生，逐渐吞噬掉光明，如同一滴墨水在一张白纸上无休止地扩散。

展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个地狱般的世界。黑色的火焰染遍四野，森森骸骨筑起的白色高塔林立，一双双形如枯槁的手爪在泥潭中痛苦地挣扎……

紧接着，有千万种恶魔从邪恶的空间内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朝艾里克和整个寂静城涌来。

“快，疏散这里的城民，快！”

克丽丝忙着指挥她的军队，帮助惊慌失措的奥格拉人逃生。直到这一刻，奥格拉人才真正认清了平时被奉若神明的卡修竟然是恶魔。

“不用慌，克丽丝将军，也许这个能派上用场。”

雷蒙托起手掌，一颗火种在上面忽明忽暗。

“这是什么？”

“诸神遗留下的神物吧。”

雷蒙面对着乌压压的恶魔大军，怡然不惧，将手中的火种扔向了恶魔滋长的邪恶空间。

霎时，火焰布满整个上空，万千恶魔在一瞬间被焚为灰烬，邪恶空间也渐渐萎缩，接着便消失不见。

这显然大大出乎卡修的意料，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奥格拉。

“艾里克，看看这是谁？”

不知何时，消失了的中村太又再度出现在了艾里克的眼前，与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满身血污，柔弱不堪的女子，村正正牢牢架在她细滑的脖子上。

艾里克这一瞧，顿时大惊失色。

“伊莉莎？伊莉莎！”

“艾里克！艾里克！”伊莉莎激动地热泪盈眶，忍不住要扑向艾里克。

“不许动！”中村太威吓道。

“放开她，中村太！”艾里克愤怒地剑指中村太。

“放了她？”中村太冷笑，“行，你自尽吧，等你自尽后，我自然会放她一条生路。”

“不，不！”伊莉莎绝望地尖叫。

艾里克咬牙切齿骂道：“你个无耻之徒！”

“哈哈哈哈！”中村太得意地大笑，“怎么样？一命换一命，艾里克，你干不干？”

“中村太，你我兄弟一场，你何苦这样？”

“兄弟？”中村太垂首狞笑，“你的兄弟是罗伊，你只认识罗伊。而我，我是中村太——”

笑声戛然而止，中村太缓缓抬起头来，直视艾里克。

“卡修！”

“不错，失去理智的人都将为我所用，包括你的朋友。”卡修伸出一只手掌控住了伊莉莎的头颅，阴笑道，“艾里克，让我捏碎她的头颅吧？”

“卡修，你有本事就跟我单打独斗！”

“艾里克……”伊莉莎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两行热泪夺目而出。

“艾里克，就算你拥有接近神的力量，可毕竟还是一颗凡人的心，就让我见证一下你真实的无助吧！”

“恶魔！去死吧！”

一道白光一闪而过，卡修被硬生生撞飞出去几十码远，全身瞬间被冰封，四周寒气逼人。

“离策？”

艾里克看着停滞在上空之人，白色的冰霜翅膀在他背后扑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哪，他真的突破了战意……”克丽丝和艾丽同声惊呼。

“哪来的臭小子！”

黑色的雾气冲破冰封，村正的黑色刀光如汹涌潮水般席卷向离策。

止殇划出一道唯美的冰霜弧线，迎头而上。

黑色和白色在空中相互交错、碰撞，

“伊莉莎。”艾里克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一时激动难抑。

“艾里克。”伊莉莎更是泣不成声。

“好了，你等我一下，只要一会儿。”

艾里克拍拍伊莉莎的脸蛋，随后一飞冲天，雷霆剑在空中抡出一道急速旋转的风力漩涡，夹杂着着声势浩大的雷电，直卷向卡修。

卡修一脚踹开离策，村正在一瞬间散落成一筑黑色的防护壁，加以抵挡。但由于艾里克在这一招上几乎倾尽了全部灵力，卡修也不得不以全力抵抗。

离策趁势飞掷出止殇，一道白线直接穿透了卡修的后脑勺。离策飞速赶制，向上一挑，一颗头颅直接离开了脖颈，飞向了高空。

“父亲，我办到了！我终于办到了，我替你赎罪了！”

一向冷静的离策双膝跪地，对天高呼。

艾里克警觉地环顾四周，马上预感到了什么，立刻大声提醒离策道：“离策，你冷静，冷静！”

“冷静？”离策露出一丝诡笑，“晚了，艾里克，动手杀死你的战友吧。不然的话，我可要向这里的所有人出手了。”

“大哥？！”蔷薇一脸的惶恐不安。

“他是卡修，不再是你大哥了。”

艾里克缓缓举起雷霆剑，满脸杀机。

“不要！”

蔷薇意识到艾里克想要干什么，试图上前阻止时，却被克丽丝死死拉住。

“对不起，蔷薇。”

艾里克怒喝一声，化作十几道残影，将卡修笼罩在了狂暴的攻势下。一番天昏地暗的激战后，卡修的身体已然千疮百孔，慢慢倒了下去。当然，这副身体原来是属于离策的。

“不——”蔷薇绝望地瘫倒在地。

艾里克遍体鳞伤，但伤口处丝丝冒着青烟，正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伊莉莎不敢相信地盯着自己的未婚夫，又惊又喜。

卡修暴戾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我足以毁灭世界的能力被那该死的火种焚尽，但寄生术将使我不死不灭，玩弄你们于鼓掌之间。”

“艾里克，用阿普切之眼，阿普切之眼！”尼古拉焦急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艾里克猛然醒悟，马上将灵力注入到了脖子上的阿普切之眼中。霎时，阿普切之眼蓝光大盛，并且源源不断地导入了雷霆剑上。艾里克闭上眼睛，一种奇怪的力量融入到了他的感知中，让他隐隐感觉到了无形卡修的方位，随即果断地一剑斩了下去——

顿时，一股无与伦比的爆炸性力量在上空四散开来，刹那间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整个世界处在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久久过后，宁静归来。有一缕光明穿破了黑暗，很快蔓延遍了整个世界。

几天之后，艾里克带着伊莉莎、蔷薇等来自于二十二世纪的人类，还有克丽丝等一众玛雅人，来到了一尊宏伟的墓碑前，这里原来是幽暗神殿的旧址。如今，它代表了千千万万个为了世界的光明而牺牲的勇士。

所有的恩怨情仇，种族矛盾，此刻全都化作了虚无。

蔷薇轻轻拥抱住了墓碑，轻叹道：“世界之所以进入灾难，完全是由于第七个头骨的碎裂。而粉碎它的不是别人，正是世界第一大富豪，离策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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