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漾俏美女》 作者:蔡小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那是一座被蓝蓝的天空和大海包围着的小岛。 岛上有花有草、有贝壳也有沙滩,鱼网和漂浮木与咾咕石墙错落隔开了一片又一片的绿野,数艘蓝色小船泊在岸边,像是倦极归来的小鲸鱼。 岛上有一间年代久远的中国式老宅,据说没有人知道是在什么朝代时建的。 老宅里住着一对没有人知道他们身家背景和来历的俊美兄妹,他们宣称是这老宅的主人,姓蓝。 俊美神秘的蓝氏兄妹将老宅规画为饭店,加上精心的布置与设备,天然的小岛摇身一变为魅力四射的度假仙境,立刻吸引了无数的观光客造访驻足。 徐徐的海风轻吹起,沙滩上的紫色牵牛花彷佛也在微笑,恋恋四季盛夏的海岛上,爱情,注定在夏天发生。 第一章 她的品味一向有问题。 虽然她个人并不这么认为就是了;可是举凡认识沈樱果的人,都一致赞成她是个善良热情、亲切甜美,但是审美观大有问题的少女。 所以她才会变成急诊室的第一线护士,并且会在伤患举着皮开肉绽、血流如注,又深可见骨的手臂哀号之际,还能边止血边研究着对方鲜血喷出来的痕迹是否具有艺术美感,闲来无事还能从血渍中拼个明牌来。 就像她最爱的漫画作者是伊藤润二,最常看的电视节目是“杨丽花歌仔戏”,最喜欢的影集是“危机特遣队”,最欣赏的电影是“沉默的羔羊”,最推崇的一本书是李昌钰博士的《法医奇案》。 今晚是个非常不平静的夜晚,听说临近的两条街外有警车翻覆,两名警员滚出车外紧急送医,而××西路则是发生了帮派火并事件,从半夜十二点十五分陆续送来断手断脚、血流满面的兄弟,简直挤爆了急诊室,也忙翻了一票白衣天使。 有些伤者身上的伤口连止血缝合的医生都忍不住脸色发白,众位护士更是个个花容失色,最后还是秉持着南丁格尔的精神强忍着晕眩感投入救护工作。 受伤的兄弟里有的哭爹喊娘,有的勉强咬唇满头大汗,有的明明都快痛死吓死了还拚命要酷,结果在护士拿出缝针时,险些昏过去。 “奇怪,火并的时候刀枪棍棒都不怕了,为什么看到小小的针筒反而哭天抢地?”女医师秦若林边缝合伤者的伤口,边发出叹语。 “那时候他们可能是义和团有神功护体吧。”樱果一本正经地递过银色小剪刀给她,“现在是退功了。” 若林笑到差点把伤口缝得歪歪扭扭,那名兄弟又气又急又害怕。 “喂,你们给我小心点!”他吓出一头汗。 “啊,我好怕。”樱果笑咪咪的说,“不过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等一下是我帮你打点滴?” 那名兄弟愣了愣,“那又怎样?” “你应该知道我只是一个刚从护专出来的年轻不懂事又没经验的护士,只要一被惊吓到,就有可能拿错药、打错针……” 那名兄弟脸色发白,嚣张的气焰立刻惊逃无踪,乖乖地闭上嘴巴任凭翻弄。 若林佩服得不得了,偷偷道:“我真笨,忘记还可以这样耶!” 她咧嘴一笑,“这是我们的特权。” 若林笑瞥她一眼,“哈哈,千万不要讲出去,否则别人还以为我们医生、护士专门在干这种事。” 樱果点点头,“我明白,唬弄太多次就不灵了。” 解决好一个,若林和樱果转移阵地到另外一名浑身刺虎刺豹的魁梧老大面前。 老大剃了个三分头,怒目瞪视着任何拿着针线或麻醉药筒试图靠近他的人,一时间根本没人敢凑上前去,深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若林和樱果相视一眼,不禁苦笑。 这个case一定是专程留给她们俩的。 “你们谁都不准碰我!谁敢拿针筒靠近我我就砍谁!”老大咆哮道。 “怎么样?要不要让他流血至死?”樱果曾经当选本年度院内最有爱心与耐心的模范护士,但现在的她笑起来有点邪恶狰狞。“还是让他效法关公“刮骨疗伤”的精神,不打麻药直接来?我个人是觉得后者比较有挑战性。” 若林忍住笑,佯装正经的说:“不行,我怕伤患乱动,到时候缝得不漂亮有碍我个人的声誉和英名。” “可是你要是缝得太整齐漂亮的话,我怕这位老大会觉得跟他的风格不合耶!”她瞥了眼他身上张牙舞爪的刺青,有点担心。 “那倒也是,有时我们也必须考虑到病人的形象问题。” 全医院上下都知道,若林和樱果两人搭档几乎是所向披靡无坚不摧的,她们俩幽默的搞笑对话本领和她们的医术一样好,头脑之冷静和勇敢更是令人由衷钦敬佩服。 虽然嫉妒的人会说她们没神经,但是大家一致公认,有什么棘手的事交给她们俩就对了。 尽管急诊室忙翻天,几个站得略近的护士还是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但马上又紧紧闭上嘴巴,免得被越来越火大的老大发觉。 “妈的,你们两个不想活了是不是?”老大怒声大吼,“当我死了是不是?竟敢当着我的面不知死活的批评我,待会老子call来几个小弟痛打你们一顿……” “我决定了,还是让他流血至死好了。”若林面不改色的说。 “好呀,免得他call小弟来打我们。” 那位老大可能打从出娘胎到现在还没有看过这么搞不清楚状况的医生和护士,他心头火起,也顾不得血流如注的大腿,抓过手机就按下号码—— “喂?堂主吗?我是阿标啊……” “怎么办?他真的在“落人”了。”若林眨了眨眼,有一丝担心。 樱果吐吐舌,“这位先生火气还真大,不知道我们现在道歉有没有用啊?” “嗯,我也很想赶紧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若林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很喜欢麻烦到我爸辖区内的警察。” “秦伯伯的手下不会介意的啦,毕竟能够解救美丽的分局长千金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好机会。”樱果安慰她。 若林无奈地摇摇头,眼角余光瞥见几名正在包扎伤口或吊点滴的受伤员警,小脸蓦地一亮。 “他们!”她兴奋得不得了,“我不认识他们,请他们帮个忙没关系吧?” 这样的讲话逻辑实在很奇怪,但是樱果早已经习惯了若林跳跃式的思考模式,极有默契地接话—— “太好了,这样就可以省掉我们不少的麻烦。”她看着另一头的警察们,忍不住道:“不过这样好像有点对不起那位老大,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跟他提醒一下,现场至少有十名的警察在?” 现在要“落人”过来痛打、教训她们一顿,似乎不是正确的时机,无论来多少兄弟,恐怕都会有被当作现行犯立刻逮捕的危险喔! 看着那位老大虽然在流血,但是精神还挺不错的,若林和樱果索性跳过任性的他,先救治其他人,免得跟他在那里拖拖拉拉的,浪费治疗其他人的时间。 就在若林缝合好第二名伤患身上的伤口,樱果准备好两瓶注射点滴之际,急诊室的电动大门无声地滑开,十几名一身黑衣杀气腾腾的男人走了进来。 一看就知道是比较高层次、高水平,又高管理阶层的兄弟,因为原先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大在看到他们来到时,脸色迅速变成讨好与谄媚。 “堂主,就是她们俩,故意取笑我们的兄弟,而且还不医我,还放话说不把我们帮放在眼里。”威风凛凛的老大登时化为信口雌黄的报马仔。 若林和樱果面面相觑—— 那ㄟ按ㄋㄟ? 为首年约三十,神情冰冷、杀气凌厉的男人冷冷地瞥来,却在看到一身粉红色护士服打扮,帽子上夹了两只红绿色小蜻蜒发夹的樱果时一愣。 他冰寒的神情陡然一变,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个礼,“少奶奶。” 他背后的杀手级男士们也跟着整齐地尊唤道:“少奶奶!” 刹那间,急诊室内医人与待医的统统都停顿住动作,数十双眼珠子同时惊异地投向樱果。 饶是樱果平常自许脸皮厚,还是不禁红了红脸颊,她赶紧摆手摇头啐道:“什、什么少奶奶……乱讲,乱讲!我还没嫁人哪,你们不要害我以后嫁不出去。” “你是少爷未来的妻子,是我们以后的嫂子,也就是我们的少奶奶,我这么唤你并没有不对。” “宋大哥,我说过几千几百次了,我不会嫁给你们家那个少爷……”樱果方才冷静谈笑的表情全不见了,她气急败坏地道:“吼!方少齐是怎么跟你们讲的?他老是这样破坏我的名声……他现在人在哪里?把电话给我,我要跟他说清楚、讲明白!” “少奶奶——” “不要再叫我少奶奶了,我不是你们的少奶奶。”樱果激动到甚至没空欣赏那个浑身刺青的报马仔“老大”那愕然滑稽的表情,一心只想解释清楚。“我跟方少齐一点关系都没有!” “少爷可不是这么想的。”宋隽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我想你也明白,他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或动摇。” 樱果快气疯了,可是对“他”的手下发飙一点用处也没,而且万一越讲越大声,消息走漏出去,到时候一大群人冲着她喊嫂子或少奶奶,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我没有空再解释了,我要上班。”这时,她才注意到那位浑身抖个不停的阿标,“哦,对了,这位是你朋友啊,那刚好,可不可以叫他乖乖合作让我打一针,让秦医师顺道缝一缝?他一直杵在那里流血又大小声也不是办法。” “堂、堂主……这个女人真是……是……”阿标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地开口。 宋隽眼神冷冷地瞟来,冻得阿标浑身颤抖。 一名站在宋隽身后的沉稳男人低斥道:“什么女人不女人!她是我们未来的少奶奶,不得无礼。” 白云堂左大护法的话像是宣判死刑一样地落在阿标头上,他吓得面如土色,“是是是……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少少少……” 他哭丧着脸转过头要向她赔罪告饶,樱果非但没有丝毫得意的表情,反而懊恼地捂住小脸,暗暗呻吟一声。 “天啊,丢脸死了。”她胡乱对他们挥了挥手,像是要赶紧摆脱这困窘的情况,“你们……呃,没事的话就早点回去睡啦,现在很晚了,那个……深夜问题多,平安回家最好……那个缝完的没事的我们就会请他们回家休息,严重的要住院的我们也会处理……呃,反正,你们快走就是了。” 宋隽强忍着笑,恭敬地道:“是。” 其实今晚只是他堂里的其中一小支系兄弟的事,本就不必惊动到他,只是阿标在电话里讲得好像有人要拆天鹰帮的招牌似的,身为十二堂主之一的他,自然得亲身前来看看。 除了真正伤势严重需要住院的外,其他的大小兄弟在一一尊敬地唤她一声“少奶奶”后,迅速无声地撤离急诊室。 几名急诊室医师和护士们都看呆了,望向樱果的眼神里不禁夹杂着崇拜、敬畏与好奇。 “该死的方少齐!”樱果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咒骂。 他害她害得还不够吗?从小到大,她无论怎么做都摆脱不了那个如影随形的背后灵! “少奶奶……”阿标一改方才的鸭霸,陪着笑脸开口。 “闭嘴!”她凶狠地白了他一眼,转头对若林道:“我去准备心脏电击器,如果他还敢威胁你,或是奇Qisuu.сom书再叫我一声少奶奶,咱们就赏他几下吃吃。” “啊……不要啦……”阿标差点飙泪。 若林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道:“了解,少奶奶。” “吼!秦医师!”她是认真的耶。 “好啦、好啦,下过你别忘了先帮他打一针破伤风,我可不希望把伤口处理好后,隔天又前功尽弃。” “OK。” 接下来的时间,阿标简直可以当选年度最配合的病人,他从头到尾乖乖地听话,打针就打针,缝线就缝线,叫他屁股挪起来坐到另外一张椅子,更是二话不说就起身跳过去。 而他那些手下也因为现场有“少奶奶”在,脾气收敛得宛若翩翩绅士,让帮他们处理的护士都大松了口气。 忙了一整晚,凌晨三点左右,总算稍微平静,樱果吁了口气,正想去自动贩卖机买罐可乐和巧克力棒时,几名护士已经包围上来,七嘴八舌抢问—— “樱果,他们为什么叫你少奶奶啊?” “你怎么会认识黑帮的人?” “刚刚是怎么回事啊?” 樱果被问得头晕眼花,面对学姊和同学的追问,她无奈地大喊:“我是无辜的啦——” 若林忍不住走过去替她解围,“去去去,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让我们的“少奶奶”松口气,免得等一下兄弟们生气哦!” “秦医师!”樱果啼笑皆非,“你是帮我还是陷害我?” “呵呵,深夜无聊,开开玩笑。”若林一手环着她的肩膀,对众多张好奇疑惑的睑道:“总归一句,他们认错人了。好了,不要再挤在这里,去检查点滴和病人的状况,如果太闲的话就顺道帮我冲杯咖啡来。” 护士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吱喳抱怨着离开,樱果感激地望了她一眼,“秦医师,真谢谢你。” “话说回来,我也很好奇你怎么会跟大名鼎鼎,有钱、有权、有势,黑白两道人人敬畏的方氏家族扯上关系?而且还是最年轻的接班人方少齐……” “他哪有年轻?足足大我四岁耶。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我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樱果忿忿地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若林好奇得不得了。 “没关系。”樱果往自动贩卖机的方向走,从口袋里掏出花花绿绿的零钱包,“你要不要吃巧克力棒?” “谢谢,我怕胖。”若林垂涎地看了眼架上融合着花生软焦糖的巧克力棒,忍痛摇头。 “那太可惜了。”樱果投钱买了两条,迫不及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满脸的幸福。“嗯,好好吃……其实你很瘦啊,应该不用为体重这种事烦恼吧?” “开玩笑,那热量之高我要跑四千公尺才消耗得掉。”若林摇摇头,“我老了,身体代谢慢,不能跟你们年轻小姑娘比,唉,想当年啊……我可是一餐吃两个鸡腿便当面不改色哦!” “拜托,你今年也不过三十岁,干嘛把自己说得跟老太婆一样?” “嘿,你这个人的标准还真是奇怪,方少齐才大你四岁就叫人家LKK,我可是大了你十岁呢。” “那不一样,你又没有要娶我。”樱果一时说漏嘴,想要藉由嚼巧克力的动作混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哦……”若林双眼大亮。 “你听“凑”了,你听“凑”了……”樱果含着吃到一半的巧克力棒,话声咿唔含糊地慌忙逃走。 “原来是这样啊。”若林一个劲地笑。 听说天鹰帮与天鹰集团的少主可是出了名的英俊酷男子哩! 黑道少主爱上小护士,嗯,真像小说情节。 “可是樱果为什么不喜欢方少齐呢?”如果她年轻个十岁,遇到这种好事,恐怕半夜就包袱款款自己冲上门了。 七年级生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呀。 ※※※ 早上九点整,樱果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白皙修长的腿很不优雅地跨搭在卷成一团的被子上,两截式的睡衣卷到肚脐眼都跑出来了。 昨晚上大夜班,她十分钟前才进入梦乡,几乎是一沾枕就睡熟了。 蓦地,绝命电话铃声嚣然响起—— “什么?什么?”她瞬间被惊醒,带着心脏狂跳的喘息愕然地环视四周,最后惊惶的视线落在响个不停的电话上。 可恶,睡觉前忘记拔掉电话接头了。 渴睡的闷躁感充斥全身,她还是无奈又气恼地抓起电话—— “喂,谁呀?”她恶声恶气地开口。 “隽哥说昨晚见到你了。”一个冷峻的声音响起,语调里却有着一丝无可错认的温柔。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不过不是因为渴睡的生理状态,但她也拒绝承认是因为他。“那又怎样?” 方少齐一声轻笑,愉悦地道:“你心情不太好,是吗?” “嫌弃我口气不好?谁教你自己要打电话来。”她不爽地回道,“而且我才睡了不到……我看看……天啊!十分钟。” “抱歉,吵醒你了。”他的语气依旧含笑。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继续补眠了。”说完,她就要挂上电话。 “我晚上接你一道吃饭。” “不要!”樱果大叫,发现这样心脏跳得更急,连忙压低声音道:“不要啦,我今天是小夜班,四点就要上班了,而且你不要来找我,这样会给人误会的。” “我一直没有隐瞒过我的目的。”他懒懒地道。 “是哟,你这个大嘴巴,你还跟多少个手下讲过你的目的?”她不悦的质问。 少齐笑得很愉快,“如果我说每一个,你会不会杀了我?” “会。”樱果气得牙痒痒,“而且是碎尸万段的那一种。” “你讲话还是这么直接。”他一点都没有生气,“十年来都没变。” “你不要用那种老夫老妻的口吻讲话好不好?”她大皱眉头,凶巴巴地道:“好啦,我要睡了。叫你的手下以后不要再乱叫我少奶奶了,还有你,不准再对外说我是你女朋友或未婚妻,那样一点都不好玩。” “你真顽固,为什么总是不愿意接受事实?”他微微一叹,语气是疼宠与包容隐忍的。 “因为那只是你的事实,不是我的事实。”樱果摇了摇发胀的脑袋,“我说过很多次了,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以你的条件,应该会有成千上万的女人愿意当你老婆啊,干嘛非我不可?” “我只要你。”他听似漫不经心,却是字字斩钉截铁。 她心头又开始狂跳,指尖渐渐发烫发软起来……不不不,她下可以这样就被蛊惑了,开什么玩笑?他可是黑道老大,有钱有势又英俊到没天良,随便相信他的下场有可能会比“碎尸万段”还惨。 何况做黑帮老大的女人……她可没有那种过人的胆识和勇气,也还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啊。 “方少齐,当年你是因为发高烧而胡言乱语,我不会跟你计较也不会当真的,你不用苦苦坚持当初的承诺。”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十年前我才十岁,十岁的小女生懂什么?那时候答应要嫁给你只是童言童语……” “无论几岁,我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说到做到,没有人能改变我的决定。”他的语气十分坚定。 “噢,你很烦耶!”她觉得好像在跟一头霸王龙讲国语一样,完全不能沟通。 “你可以睡到两点,我会过来接你吃午饭。”少齐语气温和地下令。 “我没有答应你要一起吃……”她瞪着不住传来嘟嘟声的话筒,“什么?这样就挂掉电话?” 那个自以为是的超级自大狂,总有一天她会给他好看…… 在心底咒骂了他无数遍后,最后樱果还是敌不过周公的频频催促召唤,爱困地挂回电话,拔掉线路,继续倒头就睡。 至於那个被迫订下的午后两点饭约,她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是……她还是作了那个梦。 说作梦也不完全是,应该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后,她的脑袋自动拨放起十年前曾经发生过的情景片段—— 那年,她十岁,而他十四岁,互相打勾勾约定将来要跟对方结婚,反悔的人是小狗…… 第二章 人的一天应该要睡足八个小时才算正常,如果睡眠品质好的话,或许只要六个小时就足够了。 但是樱果没有睡足八小时,睡眠品质也不好,所以在闹钟一点半响起的时候,她差点挣扎爬不起来。 每次上完大夜班,下午又要继纹上班时,她都有种想要直接死在床上的冲动。 但更多的时候,她会忍不住脆弱地想着找个人嫁了好了,每天当少奶奶睡到日上三竿,下午起来吃个丰盛的下午茶,然后出门逛街,晚上回家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直到深夜,睡前还可以吃掉一盆的鲜奶油沾草莓。 她是在作梦。 事实是,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就算有,这样的日子只要给她过上三天,她恐怕会无聊到尖叫逃走。 总归一句话:她是个劳碌命。而且她必须承认,她很喜欢护士这份工作。 樱果呻吟着努力下了床,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刷牙洗脸。 在洗脸的当儿,她突然想到方少齐会在两点过来。 “天啊!”她吐出一口牙膏泡沫,揉了揉眉心。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面对一个意志比钢铁还强硬,却长得比阿波罗更俊美的仰慕者,看到他,会令她那种想嫁奇Qisuu.сom书的冲动更加“冲动”。 但就算她要嫁,也千万不能嫁给他。 “爱在黑帮的日子”只是一出电影,她还没有疯狂到想变成里头的主角。 樱果在浴室里胡思乱想了二十分钟,等到她走进客厅时,已经是一点五十了;哼,管他的,反正她原本就没打算跟他一起出去吃饭。 难道他带来的麻烦还不够吗? “爸、妈?”她唤着,疑惑地推开父母的房门。 房间干净整齐,空无一人。 爸妈都是退休的小学教师,两个人最大的乐趣就是时花养草,打打计算机麻将,偶尔会去参加土风舞班,可是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在屋里看到他们。 两个人是相约跑到哪里去了? 她一转过头,才发现钉在小小留言版上的粉蓝色纸条—— “女儿,我们跟妳美女姨和大方姨丈参加花东十日游,会给妳带普记麻糟回来。妳在家里要注意关水龙头和瓦斯,还有,少齐答应要照顾妳,妳要不要干脆搬到他那里去?这样我们是比较放心啦。有空我们会打电话回来,有事打手机给我们,就这样,拜!”她念出纸条上的字,忍不住气恼起来。“什么跟什么嘛……” 要跑出去玩,也不会约她一下,她还有十几天的假可以休……更过分的是要她住到方少齐那里,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老爸、老妈在想什么呀? 方少齐一定是用了什么奇怪的迷幻药迷惑住爸妈,要不然他们俩怎么会总是倒向他那边? 就在这时,门铃妥起。 樱果皱着眉头,满脸不爽地走过去开门。 “我并没有答应你出去吃饭。”她对站在门外的高姚英俊男子道。 穿著雪白亚麻上衣和黑色长裤,少齐黑发微乱的模样显得备懒性格,修长有力的手臂上搭着一件亚曼尼黑色薄外套,神情淡漠冷峻的俊美脸庞简直比电影明星更加勾人心弦。 他不常笑,但是在望向她的时候,深遂的眼底总漾着一丝笑意。 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比较特别,但是在目前来说,这对她造成了莫大的困扰。 “你不要再看着我笑了。”害她心烦意乱,心浮气躁。 闻言,少齐眼里的笑意更深,“我以为妳讨厌我板着张死人脸……妳以前总是这么说的。” “基本上,如果你能够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更喜欢你的。”她胆大包天,毫不客气地道。 “恐怕要让妳失望了,妳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伸手揉揉她的头顶,微微一笑。“妳还没换好衣服。”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冷静,一点都不会动气? 樱果不满地拉下他的手,“我不是小孩子啦,不要老爱揉我的头发。我说过了,我今天没有要跟你一起吃饭,你找别人吧。” “我给妳十分钟换衣服。”少齐越过她走进客厅,熟稔地坐入沙发。 她一时气结。 这男人从不接受别人拒绝的吗? 樱果无可奈何地回房换衣服,她套了一件红色短袖线衫,橘色七分裙,还穿了一双粉红色的袜子,好搭配上个月狠下心来买的昂贵粉红色娃娃鞋。 她随手抓过梳子胡乱梳了几下头发,再用粉红色的绒球绳绑成马尾,并将一套护士服塞进富有尼泊尔风情的大背包里。 “走吧。” 少齐看着她五颜六色、鲜艳耀眼的穿著,忍不住叹道:“妳的品味还是那么……特别。” “你太老了,不懂流行。”她故意睨了他一眼。 “如果这就是流行,那么那个领导这股流行风的人真该被抓起来枪毙。”他闲闲地道。 她紧张起来,“什么?你又想毙掉谁了?你不要匪性不改好不好?” “放轻松,”他不觉好笑,“我只是比喻。” 唉,这个小人儿为什么老是把他当成无恶不作的坏蛋土匪头? 在这社会上,有些事光靠法律是行不通的,能掌握住黑白两道的势力,方能在商界呼风唤雨,但天鹰帮在父亲那一代已经转型了,成为合法经营的商业集团,虽然其中几个堂口负责娱乐业的拓展,偶尔还有几小支系逞逞凶、斗斗狠,但大抵来说并没有涉及不法事情。 可是这小妮子总是忘记这点,老是在他头上贴满黑色卷标,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还当选年度十大杰出企业菁英。 樱果瞪着他,“你的比喻一向让我轻松不起来。” 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而且他也不来虚言恫喝这一套,他最擅长的就是行动,而结果通常很吓人。 “真高兴我能令妳印象深刻。”他微笑道。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上次想要对我性骚扰的医师被打得鼻青脸肿,记得吗?那就是我赶紧换家医院待的原因。”她皱眉头瞪着他,他替她惹来的麻烦多不胜数,所以不能怪她极力和他撇清关系。 “我说过了,那件事和我没有关系,是他自己出了一点小意外。”少齐一脸无辜地道。 “是哟,那猪都能飞上天呢!”她一个字都不信。 “妳真该多信任我一些的。”他低头对着她笑,黑眸焰焰闪亮。“我在柳梅轩订了位,时间差不多了。” “柳梅轩!”她的唾液疯狂分泌。 柳梅轩有很贵但是很新鲜美味的日本料理,尤其那一味海蛤蒸蛋…… 她抢先冲出门,“走走走,我们快去!” 少齐不禁又微笑了。 有她在身边,永远不嫌无聊。 ※※※ 晚间六点多,医院急诊室里的病人并不多,也许这个时间大部分的人都还在回家的路上,还没有发生什么不小心吃饭梗到鱼刺,或是食物中毒,还是酒后骑车跌倒的事情吧。 不过他们倒是处理了一个误喝农药的家伙,足足洗了四十分钟的胃。樱果把病人送到楼上病房,待下楼回到急诊室后,已经一点食欲也无。 “我不怕见到血,却怕看到人家吐。”她脸色微白地走近正在吃排骨便当的同事小花。 小花大她一届,身材胖胖的,个性乐天又爽朗,目前有个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在读大学,听说学费几乎都是她这个女朋友供给的。 每个人都说她傻,要她别把钱用在一个只懂得上课下课、办社团、逛计算机商场的小子身上,要多为自己打算。 可是小花是个集传统美德于一身的朴实善良女孩,几乎是好到有点傻气,她一直坚持现在资助男朋友念书,是为了他们俩更光明美好的未来。 “别傻了,有谁会愿意背着沉重报答包袱,跟自己的恩人过一辈子?” 樱果也曾经冷眼旁观提醒过她,唉,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如果事情用讲的就能清楚,那要警察伯伯做什么? 小花虚心接受所有人给予的建议,但是勇于接受却永不改过,到最后大家也懒得再提点了,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现在多说也无益,当事人觉得好就好了。 “樱果,妳想吐啊?我这没有胃片,妳要不要来一锭?”小花一脸热切地拉开抽屉拿胃片给她。 “谢谢,不用了。”樱果瞥了眼她桌上的排骨便当和可口可乐,还有一条花生酱面包与两包坚果,“呃……这全是妳的晚餐?” “是呀。”小花愉快地点点头,随即有些迟疑地看着面前的食物,“不过我有点担心晚一点还会饿耶,也许我应该趁餐厅休息前再去买一份鸡排……樱果,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这怎么回答呀? 她不忍心伤害小花的自尊心,“急诊室的活动量大,应该还好啦。” 小花眼睛一亮,笑得好安心灿烂。“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我一直怕妳会觉得我吃得像头猪呢。” 真够虚伪的了,其实为了小花的身材和健康与未来着想,她应该老实的告诉她,她真的吃太多了。 可是她不敢,因为她明白小花藉由吃来抚平她某方面的心灵空虚…… 她的男朋友待她并不好,樱果看得出来。 “唉……”该死的王八蛋,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替小花狠狠地教训他一顿,最好是切掉他的气管,灌糖水进去,让蚂蚁爬满身,然后拔下他的指甲沾盐,再切掉他的小鸡鸡喂猪…… 咦,原来她骨子里也有潜在的暴力因子啊! 樱果连忙收拾过度放肆的思绪,从桌上拿起一份报告,在上头注明了帮1一5病床的病人注射了几CC的Cefazoline(消炎药名)。 “对了,1一3老伯伯的验尿报告出来了。”小花突然想到,鼓着满嘴油光伸手取过递给她,“江医师说他马上要看,可是他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可能又跑去泡妞了吧。” 江医师是那种以为医师等于万人迷的自大狂,看到长相稍微好看的护士或女病患就两眼发直,长相稍逊点的就会被他毒言毒语攻击,所以急诊室的护士们没有一个对他有好感的。 她们一致同意,江医师是个有医术没医德的下流胚。 “真倒霉,跟他同一班。” “是啊,我还是喜欢秦医师。” 小花突然鬼鬼祟祟地靠近她,一脸好奇的低声问:“樱果,我昨天休假,可是我听他们说……” 她眼中的那抹好奇太熟悉了,樱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那是一个误会,我不是任何人的少奶奶,就这样。” “可是他们都说……” “啊,我忽然仁得肚子饿了,我先下去买点东西吃。”她拍了拍小花的肩膀,“马上回来。” 逃到地下一楼的员工餐成后,樱果才松了一口气,有心情在汉堡王和自助餐间徘徊考虑。 “护士不该吃快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传来。 “谁规定护士就不能偶尔吃速……”她条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高大俊美的少齐微笑地看着她,一扬手上的书,“我来喝咖啡,看书。” 汉堡王旁边是一家知名的连锁咖啡馆,咖啡有点贵,但是浓郁好喝……?!她在想什么东西啊?咖啡好不好喝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台北市有无数间咖啡馆,你干嘛没事跑来医院喝?” “我在等妳。”他闲适地回答。 “等我?”她蓦地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喂,你以前不会这样做的,而且你不是很忙吗?你……你干嘛次数那么频繁的出现在我生活周遭?你有什么目的……噢,我在说什么呀,你的目的早就坦白过几百次了……” “二十四岁结婚正好,妳不觉得吗?我们可以在两年后生第一个孩子,而且年轻点生孩子妳也比较不那么辛苦。” 她的小脸涨红了,又热又烫,“谁……谁要跟你生孩子……结婚啊!” 樱果激动到语无伦次。 “是先结婚再生孩子,次序弄乱不太好。”少齐双眸亮晶晶的,“不过如果妳坚持先生的话……我也不介意。” 如果不是考虑到他是黑帮的少主,拥有上万名手下,她可能会冲动到当场扑上去焰死他。 但话说回来,他是柔道高手,首先筋折骨断的恐怕会是她。 “方少齐!”她的脸都气黑了。 “这么爱生气,容易老。”他的指尖轻轻描画她细嫩的颊边,激起了她一阵与怒气无关的战栗。 “那好,这样你就不会想娶我了。”她赌气道。 他耸耸肩,“变老也无所谓呀。” 她欲哭无泪,“你到底想怎样啦?” “答应嫁给我。”他温柔地凝视着她。 该死!她最怕的就是冷峻淡漠的他用这么深情温柔的眼神凝望自己。 “我……我要去买便当了。”她胸口狂跳,顾左右而言他。 少齐没有拦阻她,静静地看着她窜躲进人群中。 “傻瓜,妳怎么可能逃得掉呢?”他轻轻一笑,转身回到咖啡馆的座位里。 他是个极有耐性的猎人。 第三章 深夜十二点多,樱果交完班后,偷偷摸摸、闪闪躲躲地想要从侧门离去,没想到却在侧门被少齐逮个正着。 天啊!这个家伙会陷指一算吗? “我是骑脚踏车来的。”她徒劳无功地撒谎。 他不禁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她胸口激起了阵阵温暖和酥甜。 她脸红了,“干嘛啦?” “今天是我送妳到医院的。”他好笑地看着她,“妳要告诉我,妳在抵达医院后又跑回去骑脚踏车?” 她脸颊更红,且尴尬得要命,恨恨地道:“做什么那么喜欢拆穿我?”对他又没有任何好处。 “上车吧。”他拉开车门。 樱果心不甘情不愿的钻进车子里,待他坐入驾驶座中发动引擎的时候,埋怨道:“你这样给我造成很大的困扰耶!人家会误会的,你知道光是昨天晚上那一幕,就害我跟所有的人解释了一整晚吗?” “妳怎么解释的?” “我说他们认错人了啊。” 少齐啼笑皆非,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难过。照道理说,她矢口否认与他的关系,他的自尊与情感皆受到极大的创伤,可是天知道,他就是对她生不了气。 一个男人的自信与尊严禁受得了几次这样的打击呢?幸好不怕,他的意志力比恐龙还强壮,而且这一切是值得的。 他微微侧头瞥视她苦恼却甜美的小脸时,心情不禁愉悦起来。 十年前,她就成了他今生今世唯一想要的克星。 只是他该怎么说服她接受这个事实呢?这是比较麻烦的一点。 “肚子饿吗?” “天,我看起来有那么容易肚子饿吗?”樱果呻吟了一声,“不要再吃了,我刚刚还被迫吃了一包棉花糖,现在肚子还在造反例。” “为什么?”跑车驶过深夜的大街上,他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缓缓踩下煞车等红灯。 “阿长……就是护士长啦,她临时突击检查我们的贵物柜,小花柜子里的零食太多了,她在“临检”前的最后一分钟把棉花糖塞给我,要我帮忙湮灭证据,我能怎么办?紧急之下只好把所有的棉花糖吞进肚子里彻底消灭了。”她苦着脸说。 他肩膀有些头动,后来她才发现他是在忍笑。 “嘿!你很坏耶,我这么悲惨,你还笑我。”她朗牙例嘴地睡了他肩头一记,没良心的家伙! “抱歉。”他眼底残存着未消失的笑意,清了清喉咙道:“原来这就是妳嘴边黏着一小片糖的原因。” “啊,哪里?”她大惊,小手左摸右摸。 “这里……”少齐双眸熠熠,蓦地俯过头封吻住了她的唇瓣。 剎那间,樱果脑筋一片空白。 然后下一秒钟,什么心律不整、心灼热、胃痉挛和头晕目眩、浑身酥软、指尖发麻的症状都出现了,然后是燥热,以及几乎漫天盖地将她吞噬掉的悸动与热浪自她的唇畔舌尖熊熊燃烧起来。 这股怦然狂悸的热浪还蔓延到了她的胸口心房和四肢百骸…… 她从来不知道,嘴巴除了吃喝唱歌讲话骂人以外,还有这么迷人魅惑震撼的功能,而且他的舌尖呵……灵巧得深深拨动了她的灵魂。 樱果燥热地喘息着,顺着本能迎向他的唇、舌,还有他在她敏感耳窝轻柔触动的手指。 原来……原来小说上所形容,教人心旌动摇、浑身瘫软的美妙之吻是确有其事,不是骗人的。 亲密……诱惑……呼息……交缠……这种滋味简直比吸食鸦片还更容易叫人上瘾…… 虽然她从来没有吸过那玩意。 樱果忙着感受与赞叹被拥吻的感觉,等到她罢工的理智终于开始运转起来时,这才惊觉到她的护士服已经被解开了两颗钉子,而他灼热的唇落在她雪白细致的颈项下方三寸肌肤处—— 她慌忙地清醒过来,七手八脚地推开他。“你你你……” 少齐眼神里有着危险的诱惑与欲望火焰,尽管全身因想要她而发紧、发痛,他依旧尊重她的意愿,稍稍退后一些,但仍然与她保持着相当接近亲密的距离。 他说想先结婚后生子,是认真的。 “你怎么可以亲我?”她质问完后,不禁无力地捂住发烫的小脸,“而且我还很享受……天啊!我们有大麻烦了。” “承认吧,妳跟我有相同的感觉,妳也要我。”少齐略带沙哑地低语,更增添了他无比的魅力。 最糟糕的就是这一点啊!她也想要他,否则干嘛躲他躲得这么勤? 在她内心深处清楚知道他太危险、太迷人,太容易让人无防备地沦陷了,所以她才死命守着这颗心,守着那一道防线。 可是十年来坚守的防线就在她一时不察间,遭受敌人猛烈的炮火攻击,变得摇摇欲坠了。 “我才不要你。”樱果继续死鸭子嘴硬,可是语气软弱得连自己都不相信。 她想骗谁呀?现在他就差没有勾勾手指头,她就自动倒进他怀里了。 不不,这是不被允许的。 少齐眼神魅惑地盯着她,“哦,是吗?” 她痛恨他那轻描淡写却又万分笃定的语气,更可恨的是,他是正确的。她的确很想很想要他,以前只是模模糊糊的想法在刚刚被整个释放开来,就像潘朵拉的盒子被打开了,就再也回不到过去。 他的眼神,他的发梢,他的脸庞,他的鼻梁,他的唇瓣和宽肩、胸膛……所有的所有,她都想要,而且巴不得统统占为己有,天天碰触把玩。 真是太糟糕了! “我不要嫁给你。”她虚弱地反抗,“我也不能嫁给你……” “又是因为我是“黑用少主”的烂借口吗?”他戏谑地挑眉问道。 他黑帮少主的身分只是其中之一……更教她恐惧的原因是,她一定会深深沦陷且万劫不复的。 若真的爱上他,她就会变得患得患失,深怕他爱心,怕他不满意,怕自己不够好,不值得他爱,更怕终有一天他对她厌倦了,离她而去…… 天啊!要是结果是那样,那她宁愿这一切不要开始。 樱果惊惶得如同被大灯照到的小鹿,黑白分明的眼珠脆弱地望着他,“总之……总之我不想嫁给你。” “那么先订婚如何?”他突然觉得自己怎么没早点想到这个好法子,黑眸闪动着光芒,“妳可以有时间慢慢接受这个事宜。” 他一定是魔鬼的代言人,拿出的糖果和说出的每句话都那么该死的诱人。 幸好她跟他周旋十年不是白白浪费时间的,樱果迅速地摇头,彷佛怕自己改变心意动了心。 “才不要,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我是说真的。” “也许再来一个吻,可以打动妳的决心?”他眸光掠过一抹坏坏的笑意。 “好呀……呃,我是说,不要!”她真想剪掉自己的舌头。 少齐眯起双眸,微微笑了起来,不顾她的反对又温柔地贴住她的樱桃小嘴。 红灯早已变成绿灯,又转成了红灯,他们俩却没有人注意到。 她麻烦大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的大! ※※※ 隔天天一亮,樱果飞快收拾好行李,打电话请好假——虽然知道一星期的假期过完后,她可能会被阿长钉得很惨,而且一样改变不了方少齐的决心,但是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在早上九点半逃到了度假圣地蓝岛。 蓝岛位于澎湖群岛,近几年盛名速播,听说在蓝岛上的度假饭店住一晚要很多很多钱,但是游客依然趋之若骛。 她没有很多钱,但是有个护专同学是蓝岛人,她家位在海边的小村子里,非常的淳朴可爱,她曾经去过一次。 虽然没有那位同学的手机或电话号码,但是她相信她会很欢迎这个老同学不请自来的。 蓝岛还是一样美丽,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天空和飘浮的朵朵白云,舒爽微带咸味的海风和草地沙滩……记忆中的美好未变,但是她作梦也没想到等她按照印象走到那栋咾咕石盖成的老房子时,只见门户深锁,像是有好几年没有人碰过了,上头布满了陈年蜘蛛网。 后来询问村人才知道,他们早已举家搬到高雄去了。 青、天、霹、雳、啊! 这下可怎么好?难道她今天晚上必须流落到沙滩上燃营火过夜吗? “还是回澎湖本岛好了,但现在是旅游旺季,不知道还有没有空房间?”樱果垂头丧气地背着行李,徒步走向小码头的方向。 远远的,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耶?她忍不住揉揉眼睛,以为天气太热导致看见海市蜃楼,可是除了那个人以外,没有见到其它城市的影像啊! “你若不是妖怪,就是派人盯我梢。”待他走近,樱果认命地发现自己是真的摆脱不掉这个家伙了。 “妳真是冰雪聪明。”少齐满脸愉悦,双手闲适地插在裤袋里。 “还不够聪明,否则就可以甩得掉你的人了。”她恨恨地道。 “恐怕不太容易,我的人以安静迅速而著名。”他满眼都是笑。 “方少齐,你很烦耶!”她气呼呼地抬脚踢开一颗挡路的小石子,肩膀好象越来越酸,行李也越来越沉重。 “需要帮忙吗?妳像带了要逃难的行头。”他好意地伸出手。 樱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耍意气自己背,但是又觉得不能便宜他,二话不说便将所有的行李一古脑儿全丢给他。 别看少齐高高瘦瘦的,浑身可都是结实的肌肉,只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拎着她的行李。 将来有需要搬家的话,就叫他当捆工。她充满报复心地暗忖。 “方少齐,你不是有一个大集团和一个“大帮派”要管吗?”她故意强调“大帮派”三个字。“怎么有空跟在一个女孩屁股后面团团转?这要是传出去的话,你的英名尽失喔!” “这只会证明我是一个居家型的好男人,爱妻逾命。” “臭美。”她跟着他走了快十分钟才注意到他们走向一栋典雅的中国式大宅,不禁好奇的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蓝岛知名的度假饭店,我已经订好房了。” 樱果愣了愣,随即失声叫道:“这就是那间有名的……” “对。”少齐牵着她的手走进凉爽又泛着花香的大厅。 她目瞪口呆,“可是听说这里很贵……” “嗯。”他取出证件,向柜台后的古典美少女办理住房。 她还没从惊愕中醒来,“而且很难订……你一定有特殊关系……” “是。”他取过钥匙,对古典美少女微微一点头,又握着她的手走向楼梯。 “蓝岛的度假饭店……”她还头晕眼花,心脏乱跳,“我竟然可以住进这间闻名国际的度假饭店……” 樱果傻傻地跟着走进房间,她晕晕然地在米色绣梅花的长沙发上坐下,还未能回到现实。 直到少齐递给她一杯泛着清香的茶时,樱果才醒过来,愣愣地接过杯子。 “哗,好漂亮的房间……你的行李呢?” “没时间整理行李,晚点会有人送过来。”他漫不经心地回道,好象那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她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窝心……还有烦躁。 讨厌,她躲到这么远的小岛来,就是想要静一静思绪,好将他连根带叶地从心底拔除,可是他偏偏紧跟着她不放。 到底是怎么了?他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以前的暗示变成了明示,心动变成了行动呢? “妳有心事?”少齐松开衬衫的两颗钉子,微露出小麦色的肌肤,走向落地窗打开窗户,让清爽的海风吹进屋来。 “你可不可以让我一个人独处,想想事情?” “恕难从命。”他回过头,专注地凝望着她。 “为什么?”她只觉心头火起。 “妳会逃开,逃得远远的,我不想再浪费第二个十年。”他语气平静地道。 他的话让樱果脸蛋红了起来,“你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坦白说啦,我知道自己其实没有美到哪里去,围绕在你身边多得是性感或是有个性的美女,为什么你非在我这里碰钉子?” “我不想要别人。” “可是……” “妳请了一星期的假,我也排开了这一星期内所有的公事,我们可以好好地相处七天,让妳渐渐适应我。” 樱果真痛恨他那种“我说了算”的语气,但是更痛恨她为什么让自己陷入这种地步里? 十年前,当她看见他倒在暗巷里喘息的时候,真不应该一时善心大发把他拖回家照顾。 养虎为患就是指这种的啦! “你是这样对付你的救命恩人吗?”她没好气的瞪着他,“就是把她娶回家?那我是不是得求老天保佑,有另外一个女孩子救你,这样你就会改去找她报恩了?” “我们之间不仅仅是恩情。”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她小脸一红,“是啦、是啦,还有亲情、友情、爱情……你以为现在是在演八点档哦?”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少齐举步逼近她,那夺人的气势和魅力又缠绕压迫而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属于他的气息与力量底下。 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 樱果连忙站起来,大声宣布,“我要睡觉。”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眼里有着明显笑谑的色彩,他轻轻地道:“妳是个脍小鬼,不愿意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你跟我求婚,我拒绝了。而我昨天一整晚没睡,所以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我上床睡觉。”她用力地戳着他坚硬的胸膛,即使指尖发疼也不在乎。“就是这样,晚安……不对,是午安。” 话说完,她骄傲地昂着小小的下巴胜利地绕过他,走向那张铺着雪白床单,边缘编着灿烂织锦床套的大床,坚决地拉开被子钻进去。 寝室的舒适和丝滑的抚触几乎令她愉悦得呻吟出声,熟悉的睏意立刻袭上她,没三秒钟樱果就睡着了。 真是个有决心的小姑娘。少齐唇边的笑纹频频往上扬,他摇了摇头,决定先到海边游泳。 他的人应该会在两小时之内将衣物行李送至蓝岛……啊,这就是拥有许多忠心手下的另外一个好处了。 第四章 没有闹钟,没有电话铃声,没有手机吵闹,也没有爸妈扬高了声音要她快起床免得迟到了…… 这种生活真幸福啊! 樱果足足睡到下午四点半才被饥肠辘辘的胃鸣声叫醒,在醒过来的那一剎那浑身像是充饱了电一样,精神好得不得了。 她环顾四周,片刻后才对身处的环境有了一些真实感。 她在蓝岛,要度假一个星期……跟方少齐。想到后面那一点,不禁令她又是窃喜又是心慌。 她挠了挠头,自言自语,“我麻烦大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的决心又只比一颗生鸡蛋坚强一点点,只要稍微不注意,马上就有可能被压得粉碎。 “我真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她跳下床,翻找出牙刷和毛巾,举步往浴室走时,瞥见了落地窗外的景致……还有人。 英俊的方少齐在笑,而且笑得很愉快,重要的是他是对着一个看起来苍白如玉的柔弱少女笑…… 他的手轻挽住她纤瘦的手腕,在教她如何赤足踩在浪花间而不弄湿她那一袭像仙子般的轻纱白裙。 樱果的心脏像是被谁狠狠猛砸了一记,又闷又酸又痛……非常、非常地震惊又不是滋味。 她是谁?他们在干什么?现在是怎样?在上演琼瑶阿姨的“浪花”吗? 樱果没来由地心中泛起阵阵酸意来,胃里的酸液也已经蔓延上涌到了喉咙,她|奇+_+书*_*网|很生气,呼吸急促、喘息凝重,头一个冲上脑海的念头就是撞破落地窗出去质问他们这对狗男…… 天啊!她失去理智了,她在干嘛啊?在吃醋吗? 樱果被这个强烈的认知攻击得不知所措,傻眼在当场…… “我不是在吃醋吧?我怎么可能吃一个跟我没有关系的男人的醋?”她努力想镇定下来。 可是他吻了我呀! “一个吻又不能代表什么,在国外,他们把这个称之为友好之吻。”她努力说服自己。 对,就是这样,所以方少齐能把注意力和目标转移到别的女孩身上,对她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啊!她应该要乐见其成,并且真心诚意、高高兴兴地祝福他…… ※※※ 对呀,是应该要祝福他,那她在三分钟后像个发狂的妒妇般冲到沙滩上的举动是怎么回事? “老方,你朋友啊?”樱果不能控制自己地走近他们,似笑非笑地主动搭讪。 少齐转过头看见了她,咦,他嗅到了一丝浓浓的酸醋味……是一种对他极为有利的气息。 “她是白小姐,也是来这里住宿度假的房客。”他简单地解释,低头对那女孩一笑,“这位是我的朋友沈小姐……虽然她的表情很严肃,但是妳不用害怕,基本上她是很好相处的。” 什么跟什么,他以为他在介绍自己养的一只宠物吗? ……白小姐,妳好,这是我家的拉不拉多犬,不要看牠长得凶凶丑丑的,妳别怕,其实牠是很好相处的,不会咬人…… 没来由的,樱果越觉不爽。 “谢了,我想我的为人还没有到今人“害怕”的地步,白小姐应该不会把我当作毒蛇猛兽。”她酸溜溜地道。 白晶玉怯怯地看着她,“妳好。” “白小姐自己一个人来度假呀?没有跟男朋友一起吗?”她故意左顾右盼,“还是他去买饮料了?” 晶玉脸颊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羞涩地道:“我没有男朋友,我是跟……看护来的。” “看护?”她一征。 少齐接口解释,“白小姐身体不太好,所以有看护随行照顾。” “噢。”照平常情形的话,樱果会非常同情,并且鸡婆地充满保护欲,可是就在她望向晶玉,正想讲几句关心安慰的话时,猛然注意到晶玉眼底对少齐掩饰不住的爱慕之意。 她的胃又开始作怪,樱果很清楚这跟饥饿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吃起飞醋来? “我要去吃点东西。”她突兀地宣布,“你们要一起来吗?” “白小姐,妳想跟我们一起吗?”少齐低头询问,冷峻的神情有一丝暖意。 晶玉怯怜怜地望着他,彷佛想要求他留下,却又不敢开口,“我……我不饿,我还想踩踩水,你呢?你也要去吃东西吗?” 够了! 樱果不是滋味地发现自己就像一个硬卡在电影男女主角中间的路人甲,扰乱气氛又挡镜头。 “老方,你陪白小姐吧。”她咬牙切齿地挤出一抹微笑,“我想我随便也可以找到点什么吃吃的,不用麻烦你张罗了。” 话一说完,樱果扭头就走,觉得胸臆间有股浊气拚命往上冲,搞不好她只要拿打火机往嘴边一按,就可以当个超炫的喷火人。 该死的,男人果然都是朝三暮四的王八蛋,吃在碗里、望着锅里,天生劣根性作祟。 幸亏她对他的虚情假意一个字也不信! “我要去大吃特吃,然后把帐单统统记在他帐上。”她忿忿的发誓。 不不不,她才不要欠他人情或钱债例,等她回台北后,就领出定存把一半的费用寄还给他,免得让他以为她故意占他便宜! 十分钟后,少齐在饭店外富有海洋和浪漫气息的平台餐厅上找到了樱果。 红滟滟的蒸蟹和一大盆的九层塔香炒海瓜子,一大碗料多味美的鱼翅羹,他看到樱果的时候,她正边大嚼鱼翅边埋首在菜单里,细细研究着还要点什么菜才好。 他想笑,不过他很了解现在笑出声来只会在她沸腾滚烫的情绪火上添油,这可不是聪明的作法。 少齐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下,双手交错微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微笑着,“还想吃点什么吗?” 她的头丝毫没有从菜单上抬起,“我正打算再点一只龙虾做沙拉,两颗蚝油九头鲍,三粒海龙王汤包,四喜丸子当点心……多谢关心了。” 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清了清喉咙道:“同时吃那么多高胆固醇和热量的食物,好消化吗?” “我有一颗铁胃,而且我现在胃里的胃酸可以侵蚀完一头牛没问题。”她喀地一声咬下一截螃蟹的鳌。 他满富兴味地揪着未来的妻子,她的贝齿比铁剪还坚固强壮,这真是件好事,起码他不用担心她老了以后咬不动牛排。 “笑什么笑?”她火大地瞪他。 他连忙敛眉,一脸无辜,“我笑了吗?” “你虽然没有笑出声音,可是你的眼睛和嘴角都写满笑意!”她哼了一声,可不是白白认识他十年的,只差不知道他全身上下有几根毛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真是动辄得咎。”他摇摇头,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冰矿泉水,“谢谢,菲力五分熟全餐,再给我一杯黑咖啡。” 樱果忍到服务生走了才轻蔑唾弃地道:“来小岛吃牛排?真有你的,阁下的品味真是特别啊。” “多谢夸奖。”他还是一点都不动气。 可恶,平常他在别人面前可是那种只要瞪一眼,就足以把人冰进冷冻柜的危险人物,干嘛在她身边却故意做出一副循循儒雅的绅士样? 真是强盗扮书生。 她在肚子里大大腹诽他。 少齐认识她整整十年了,很清楚她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时代表什么意思。他笑咪咪地想着。 他轻啜一口水,“我知道妳在想什么。” 她的脸颊瞬间泛红,心虚讪讪地道:“什、什么?” 他故意逗她,“妳一定是在想自己有多喜欢我。” “你乱讲!”她先是一愣,随即愤慨大叫。 附近几张桌子的客人立刻把目光投向她,她连忙捂住嘴巴,频频点头道歉。 “都是你害我的。”她尽量压低声音,还是很懊恼不爽。 “妳真冤枉我了。” “我敢打赌,你统统都是故意的。”她谜起眼睛瞪他。 “没有证据叫做诬赖。” “你都是对上门盘察的警察这么说的吧?” 他迷人一笑,“不,我通常说“再忙也要跟你喝杯咖啡”。” 她瞪着他几秒钟,最后还是忍不住噗地一声哈哈大笑起来,“吼!你很好笑耶!哈哈哈……” “得知我还有幽默感,真是让我感到安慰。” 少齐的自我解嘲害她笑得更大声,再度成为众人目光焦点,不过这次樱果不管那么多,因为她笑到肚子好痛。 “哎哟……”她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我好久没有笑得这么痛快了,方少齐,你早该表现出你冷面笑匠的一面,这样多讨人喜欢。” “我也觉得我的新形象不错。”至少她笑了,而且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像樱果这样,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放松喜悦和安心,甚至只要听见她的名字,就能够今他微笑。 这十年来,她抚慰了他太多太多的烦扰与心绪的骚动,虽然她从来没有发觉自己做了这么多、这么好。 她对他意义非凡,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所以他决定加快脚步,不让她再闪避逃脱。 “要不要吃点螃蟹?”樱果情绪大好,醋意也不见了,笑咪咪地帮他剥开一只鲜甜的螃蟹。 “谢谢。”他有点受宠若惊。 “不要一副谢主隆恩的表情,好象我平常对你多坏似的。”她嘀咕道。 “坦白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故意逗弄她。 “喂——” “尤其不肯承认认识我,对我更是一大打击。”他轻叹口气。 “我……我也是被情势所逼。”她吶吶的回答,突然觉得很愧疚。“对不起啦,下次在路上遇到,我不会再假装不认识你或没看到你了。” “最好也别像见到鬼一样火速跑走。”他不只一次看她拖着同事飞快奔逃,那对一个男人的自尊心真是莫大的伤害,幸亏他皮粗肉厚意志坚强。 “哎哟,我就知道你要讲那一次,那是因为你还带了一大票穿黑西装的人,杀气腾腾,一看就知道是要去跟人家谈判抢地盘的,不赶快跑哪行啊?我同事头一个就被吓死。” “那次我是要去参加政界的一个餐会。”他哭笑不得。 “什么?你连在政界的餐会上都敢跟人家谈判争地盘哦?”她膛目结舌,他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妳过度的想象力一向令我担心。”少齐揉着眉心,觉得头开始隐隐作痛了。 “难道你要否认你没有跟人家争地盘吗?” “现在开疆拓土靠合法的法律手段比较保险。”他切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嫩牛排送入口,优雅地咀嚼着。 “就跟食人族改用刀叉一样文明。”她总是喜欢吐他的槽。 他失笑,“妳对我的成见真深。” “那当然,天鹰帮帮主脚一跺全城乱头,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妳武侠小说看太多了。”他继续吃着牛排。 啐,讨厌的家伙,讲不过人家就乱扣帽子。 “算了,我好女不跟男斗。” “谢天谢地。” 樱果忙着剥开一颗颗鲜美的海瓜子,没有多余的嘴巴可以跟他抬杠斗嘴,一时之间平台上安静许多。 不过他们这对金童玉女的亮眼组合还是引起不少人的繁盛赞叹,樱果偶尔听见一两句赞美的声浪飘来,忍不住高兴到双颊发红。 呵呵,有人说他们很有夫妻脸哩,嘻嘻嘻。 她偷偷窃喜后才惊觉一件事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排斥别人把他们误认为新婚小夫妻?! 天啊,事情越来越失控了,然而头一个最需要防堵的就是她软弱不堪的心。 ※※※ 深夜,樱果穿上一件棉质长睡衣,还套上一件钮扣从头扣到尾的睡袍,然后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表情肃穆地看着电视。 她好热! 要命,冷气一定是不够冷,她刚刚还特地调到二十二度的。 可是任凭哪个有理智的女人在看到一个身材超诱人的帅哥半袒胸膛,伸长腿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里的模样,都会晓得此时此刻情况危急,警铃大作…… 不是把自己包紧一点,就是直接“饿羊扑虎”过去,跟他来一段缠绵火辣的咿咿哦哦。 她不想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后悔,所以只能选择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可是她真的很热,不时舔着干燥的下唇,尤其在眼睛不小心瞥见他露出的大片结实的小麦色肌肉时,那种口渴的感觉更强烈了。 “妳很冷吗?”少齐的视线从国家地理频道上的孟加拉老虎移动到她脸上,眨了眨眼。 “我很热……呃,对,我很冷。”她下意识地拉紧睡袍,以证明她冷得发抖。 “那或许我们应该把冷气调高一点,至少从冷冻库升级到冷藏的程度,妳觉得呢?”他眼神嘲弄地望着她。 他注意到了! 她面红耳赤地假装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刚刚我很热。” “妳不穿那么多件厚重的睡衣的话,应该就不会那么热了。” “因为稍早的时候我很冷。”她已经是在无理取闹地瞎扯了。 如果他不是拚命忍住放声大笑的冲动的话,恐怕早就被她无厘头的话搞得头晕脑胀了。 “那么现在我可以把温度调高一点了吗?”他礼貌地询问。 “随便。”对于自己的语无论次,樱果也尴尬得要命,连忙专注地看着国家地理频道,假装对老虎在撒尿的动作充满兴趣。 少齐将温度调到二十六,事实上只要打开落地窗就能够得到一室清凉,但现在是夏天,他不希望蚊子将她白嫩的肌肤叮得都是包。 她很紧张,彷佛害怕他会随时扑向她。 他因为这个想法而微微笑了起来,如果她再了解他深一些,就会明白他的诱惑技巧非常高明,无耻地强迫一个女孩子就范从来就不是他的风格。 “呃……你是怎么认识那位白小姐的?”樱果一问出口就后悔了。 “我们是在沙滩上认识的。” 她无法控制住喉头泛起的酸意,“她很喜欢你。” “我想也是。”他隐藏住一抹笑意。 “你这个自大狂。”她忍不住气恼的指责,“我就知道你很享受被女孩子爱慕的感觉。” “妳在吃醋吗?” 樱果顿时像尾巴被香烟烧到的兔子般跳了起来,“我吃醋?!怎么可能?开玩笑,我吃什么醋?我巴不得你跟那位白小姐来电呢!” “那时妳一副恨不得焰死我的样子,我还以为妳在吃醋。”少齐假装满脸的失望,“原来我看错了。” “当、当然是你看错了,我说过,你去娶谁都好,只要别娶我就好。”樱果口是心非地道。 “那么妳可以停止对我怒目相视了吗?”他神情轻松地看着她,“要不要坐下来喝点茶?” 她讪讪地坐下,努力表现出平静闲适的模样,“好呀,麻烦给我一杯。” 他斟了一杯上好碧螺春给她,看着她捧着薄胎雪瓷杯小心翼翼地吹开热气,还先用舌尖沾试温度的样子,忍不住微笑。 她察觉到了他笑容,有点窘地问:“怎么了?” 他但笑不语。 “你在笑什么啦!”她忍不住坐过来,想逼问出他那朵笑容是怎么回事,就好象她做了什么惹人发笑的行为一样。 少齐的眸色因她的靠近而有些变深,她幽然清新的花草香味撩绕而来,那对一个男人来说真是最勾魂的诱惑。 他叹了一口气,这小妮子一点都没有发觉自己的魅力惊人,也幸亏如此,她才没有学会将她的魅力化为最强大的危险武器。 “我只是在想,妳有一个猫舌头。” 樱果眨眨眼,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噢,你是指这个……我以为你在取笑我品茶的动作很挫呢。” “我从来不会取笑妳。” “是吗?”她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的记忆力不太好喔。” “有一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他凝视着她,似笑非笑,“十年前妳答应嫁给我。” 她忍不住脸红,啐道:“都跟你说了几百次了,那只是个童年无知的诺言,算不得数的。” 少齐却不赞同她的说法,“对我来说,承诺就是承诺,说了就该做到。” 她朝他皱皱鼻子,“你做人一定很辛苦,连几百年前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到目前为止,我应付得还可以,而且人生还挺有乐趣的。”他喝了一口茶,“妳可以不用担心我会得忧郁症。” “我才不担心你,你的神经比大象的腿还粗。”她哀声叹气,“我担心的是我自己的神经,不知道哪天会脆弱到断掉啊。” “我会保护妳、抚慰妳,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甭提了,哪天我真的精神失常,不用问,那个罪魁祸首就是你。” “妳真的伤到我的心了。”他一脸受伤。 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千万信不得! 可是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他的神情好象变得有点忧郁伤心的样子。 天啊,她是不是太直接了?真要命,早晚有一天她要用肥皂水好好清洗这张口不择言的嘴巴。 “呃,那个……”她开始尝试补救,“其实我的意思不完全是这样啦,我只是说……那个……” “妳不必费心想方设法安慰我,我知道我在妳眼中一直是个无恶不做的强盗头子。”少齐郁郁地道,陡然起身。 她慌了,急忙跳起来跟在他身后,“你要去哪里?你听我解释啦,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我到阳台抽根烟。”他淡淡地道。 坏了,事情真的严重了,他很少抽烟的,只有心情极度不好的时后才会抽。 “你别去!”她心里揣着深深的愧疚和恐惧,情不自禁一把环抱住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 少齐微微一震,被她罕见的温柔亲昵举止而撼动了,身子动也不动的僵硬在原地。 樱果的心底塞满了恐慌、心痛与自责,她怕死了他真的伤心、生气……然后真的从此疏远她。 天啊,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在乎他,她口口声声要他离她远一点,可是当她发现他有可能真的这么做时,却又慌乱得完全无法思考……几乎连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我、我跟你对不起。”她死命地揽紧他温暖结实的腰,鼻头泛酸,“我太坏了,不应该老是这样攻击伤害你的……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就在她以为自己等了一个世纪之久时,听见了他低沉微哑的低语—— “我开始想,或许妳这一辈子都不会接受我。” 她的心脏疯狂跳动,那是什么意思?他要放弃了吗?他决定打消娶她的念头了吗?他下定决心要远离她的生活不再骚扰她了吗? 这应该是她十年来梦寐以求的一刻,她却觉得像是被宣判了死刑,还是斩立决的那一种! “你……你不要这么说嘛,其实、其实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天啊,她在胡言乱语什么?要摆脱他就趁现在呀!她还在迟疑个什么劲? 可是任凭理智怎么叫嚣教训她,她的情感却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全盘投降了…… 光想到从今以后的生活里不再有方少齐,就足以令她浑身猛打冷颤。 爱上他、拥有他,但可能会失去他,与逃避爱上他,却注定此时此刻就要永远失去他……她该怎么选择? “如果妳不想要我,不愿接受我,那么现在就放开手……”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深幽,“不要给我虚幻的美丽假象。” 天,他要她做最后的抉择了,可是她还没有准备好,长长的十年都未能帮助她做出选择,这短短的几天相处,能够发挥什么效果? 可是她想到在沙滩上看见他与白晶玉踏浪,看见白晶玉眼底掩饰不住对他的倾慕时,她突然像被当头敲了一棒 她不能失去他!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渴望拥有、接受他…… “我好怕……”她终于忍不住轻泣,额头紧紧贴着他的背,泪水扑籁歉地掉落。“我什么都不会,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一个男人,你怎么会想要我呢?说不定在娶我回家的第一天晚上,你就会忍不住想要勒死我了。” 她的啜泣拧痛了他的心脏,她的话却燃起了他的希望、兴奋和喜悦。 少齐有一丝晕眩,他不敢相信,她……答应了! 他轻轻地转过身,温柔坚定地握住她的小手,彷佛怕吓跑了她,更怕这只是一个梦境…… 他看见一张泪痕斑斑却依然甜美可爱的小脸,她眼底的泪光闪烁着再也掩饰不了的心痛与渴望。 十年有成,梦境成真。 他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道:“妳什么都不必改变,我要的就是现在的妳,妳甚至连一根发丝都不用修剪,至于娶了妳之后的每个晚上,我会有比勒死妳还要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每一寸、每一寸好好地怜爱妳。” 他的话让她感动得想掉泪,他做出他深情的承诺了,可是她还是搞不懂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他这样的眷恋深顾? 可以冒险,答应他,进入他的生命,然后自己寻求答案吗? 她一向胆大包天,甚至在看到头破血流的伤患时还能微笑地为他止血疗伤,手都不会抖一下。 该是她对自己的爱情干冒大险的时候了! 爱情与婚姻就像一场豪赌,不赌当然不会输,但是也没有赢的机会。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说的那个先订婚,好让我有时间适应的提议还有效吗?” 第五章 原计划一星期的度假行程,就在少齐怕她反悔的情况下草草结束,第三天就打包行李飞回台北。 樱果大大抗议,可是他答应蜜月旅行一定会到蓝岛,这才稍稍地抚平她的埋怨和怒火。 蓝岛真的很美,宁静又沧桑,宽阔又热情…… 她一定要再回来。 坐在商务舱座位上,樱果喝着果汁,赌气地把属于他的那份柠檬蛋糕吃光光。 “我还来得及反悔的。”她对着他皱眉头,因为他已经开始在翻阅夹带在手提袋中的公文了。 什么嘛,之前讲得那么浪漫,害她一时心软答应他,可是就在一个小时前的码头边,她不小心听见他和手下在讲手机,提到他原本就打算三天后回去处理公事。 意思就是他原就计画三天把她“解决处理”掉,哼,好一个快、狠、准的求爱行动啊! “恐怕来不及,我已经通知伯父、伯母了。”少齐从密密麻麻的文件中抬头,对她轻轻一笑。 那一抹笑电得她整个人无力动弹了,樱果不禁埋怨起自己的免疫系统真是越来越差劲了。 “你一定早就计画好的,对不对?”包括他那一晚的受伤模样,害她傻头傻脑往下跳的大陷阱。 “我是真心的,何况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合作无间。” 她咬牙切齿。真是终年打雁却被雁啄,多年防卫苦心在一夕间栽了。 “你是个阴谋满腹、狡猾奸诈的家伙。” “多谢赞美。” 笑!笑什么东西啊?她忿忿地别过头,索性跟走道另一头的小宝宝挤眉弄眼咿呀戏玩起来。 那个约莫一岁左右的白嫩小宝宝简直像天使一样可爱,圆圆的大头和脸蛋,黑溜溜的眼珠、长了两颗乳牙的小嘴流着口水,还拚命挥舞着双手想扑过来给她抱,樱果的心都为之融化了。 “好可爱哟……”她拉长了尾音,恨不能抱过来亲个痛快。 小孩子的乳香味比世界上任何一种的名贵香水还要动人,她以前曾想过要当妇产科的护士,但她擅长的是重大伤害外科的急诊工作,舍弃专长不用而去帮小宝宝洗澡、换尿布,她的级任导师不会放过她的。 但是她一直很向往抱着软不隆咚又香喷喷的小家伙…… “妳很喜欢小孩。”少齐注意到了,而且深感欣喜。 她不惜扮丑嘟完猪嘴后,兴奋地回头对他道:“对啊,尤其是小男孩……我好喜欢他们横冲直撞又总是勇往直前的样子,短短的黑发,圆圆的头和壮壮的身子,短短胖胖的小手小脚……” “我喜欢小女孩,一个长得像妳的小女儿。”他的眼神温柔若水,“成天叽叽喳喳热闹得不得了,那一定很有趣。” 她小脸一热,心窝涌上阵阵暖流,但还是很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先有个哥哥比较好,可以保护妹妹呀,而且小男孩多可爱,短短的黑发,圆圆的头和壮壮的身子,短短胖胖的……” 她陶醉地重复对小男孩的爱慕,他忍不住含笑凝视着她,怎么也无法专心在手边的公事资料上。 三十分钟后飞机降落在台北松山机场,他们才刚走出空桥踏进旅客大厅,就看见三名高姚英挺的男人,穿著跟MIB里的威尔史密斯一样的黑西装——幸亏他们没戴墨镜——尊敬而喜悦地看着他们。 那个大嘴巴一定又迫不及待跟上万名的属下宣布了。 为首的是她很熟悉的宋隽,在看到她的那一剎那,还偷偷挤了一下眼。 “敢笑出来就要你好看。”她稍嫌用力地用肘撞了一下他的肚子,感觉到热气在双颊蔓延。 “咬哟。”他一脸佯痛,笑得可开心了。 回到现实生活中的少齐又恢复威严淡漠的王者气息,他对三名心腹点了点头,“劳烦你们来接机。最近还平静吗?” “回少爷,都很好。”宋隽露齿一笑,忽然有些迟疑地道:“但是……琇小姐回来了。” 他微扬浓眉,毫不在意地道:“让她去住山上别墅。” “等等,你们说的是方竞琇吗?”樱果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少齐眸中闪过一抹警觉,“她只是回来过暑假。” 宋隽也急急解释,“是的,琇小姐至多回来一个月就会再回伦敦的。” “是喔。”她眼眨都不眨一下,抬头对少齐龇牙咧嘴一笑,“我们一个月后再联络。阿当,杰克,麻烦你们送我回去好吗?” 跟所有权贵一样,少齐的护卫总是开着两辆一模一样的轿车,跟空军战斗机飞行一样,一定是一架主机一架僚机。 那两名站在宋隽身后的男子想也未想地就点头,随即想到了他们应该听少爷的指挥,连忙望向他。 少齐微皱眉头,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别闹意气,妳和琇琇都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 “我怀疑她的骄气会有消失、成熟起来的一天。” 她痛恨自己为什么忘记了把方竞琇这个棘手人物也算进她充满未知与忐忑不安的“婚姻”生活里? 很好,她可以确定不会嫁给他了。 少齐又好气又好笑,“妳有将近九年的时光没有见过她了。” “这也就是我竟然会忘记不该嫁给你的另一大原因。”真是失策,她仰高下巴道:“话说回来,我认识亲爱的琇琇小姐不过一年多,但是已经足够令我印象深刻到终生难忘了。” “樱果,她是我的妹妹。”他几乎是有一丝恳求地道。 “我知道呀,她是每个哥哥最引以为傲也最疼爱的妹妹。”她低声咕嚷。“也是每个女人最大的恶梦。” 少齐没有听见她最后那句几不可闻的话,但是可以猜得出来不会太好听。“我们先上车回家好吗?” “好。”樱果直直走向阿当和杰克,笑咪咪地各拍了他们一记,“好久不见,我搭你们的顺风车啊!” 阿当和杰克为难地揪了少齐一眼,看见他眼睛微眯时,不禁心惊胆战起来。 “呃,少奶奶……” “我还不是你们的少奶奶。”她恶狠狠地回头瞪了少齐一眼,“老方,我可以坐阿当和杰克的车吗?” “当然可以。”他没有愚蠢到跟一个正处于愤怒中的女人作对,尤其他又特别想娶她。 樱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松了一口气的阿当和杰克道:“走吧,我们真的很久没见了吧?我想想,起码有一年半了,你们到底有没有找到女朋友啊?其实我是觉得社会虽黑暗,但歹路还是不可行,否则连累妻小担心多罪过?更别提一开始就很难找到正经的好女孩结婚了……” 宋隽提着行李,在后头拚命忍着笑,考虑到身边的少爷可能会大发雷霆,所以他尽量低垂着头,免得给他看到自己唇边的笑意。 “你再笑,我就认真考虑把琇琇嫁给你。”少齐冷冷倪了他一眼。 宋隽的笑意顿时变成了苦笑,“少爷,您饶了我吧。” 他宁愿跟一百名壮汉干架,也不愿意娶一头母老虎。 不过他实在很同情少爷,好不容易苦苦追求的心上人答应嫁给他了,却又因娇滴滴的妹妹回国而毁了一切。 他是相信以少爷的能耐,这件婚事绝对不会告吹啦,但至于会不会延期…… 他敢保证,一定会! 可怜的少爷,他一定觉得当初和老主子协力漂白天鹰帮,要比面对这两个难缠扎手的女孩容易太多太多了。 ※※※ 阿当和杰克非常喜欢樱果,他们可说是把她当作小妹般疼,但问题是,他们崇敬的主子是少齐,所以轿车还是往信义区的新别墅驶去。 那是政商名流最喜欢的高级住宅区,很少人知道少齐会选择买下其中一栋,是因为樱果在三年前随口开的一句玩笑话真想住住信义区的豪宅跟平民老百姓的房子有什么不一样。 阿当和杰克并不觉得他们的主子傻,只是觉得他好浪漫,而且比较人性化。 樱果小姐是有可以把冰块融化成一锅热水的超强本领。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樱果神情阴郁地看着窗外的典雅别墅,无奈地被载进那美丽缤纷的庭院。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院子足足可以停三辆轿车还很宽敞。 阿当和杰克的表情像是她刚刚指控他们做出了天地不容的大恶事,急急忙忙地解释—— “樱果小姐……” “不要叫我樱果小姐啦,直接叫名字好不好?”那会让她联想到可恶又娇贵自以为是的“琇琇小姐”。 “是,少奶奶。”他们交换了个眼神。 “也不要叫我少奶奶!”她快尖叫了。 “呃……总之,少爷真的很喜欢妳。”阿当迫不及待的说:“妳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表示吗?而且琇琇小姐真的只回台湾一个月。” “当她发现我又跟她哥哥勾勾搭搭时,她停留的时间会不只一个月。”甚至有可能是一辈子。 杰克差点笑出来,连忙一本正经地道;“难道妳怕琇琇小姐吗?” “我怎么会怕她?我是怕麻烦,要跟她唇枪舌剑或用尽心机是很累的一件事,我宁愿把这个时间用来多帮几个病人打打针、吊吊点滴。”樱果撇撇嘴,想到要跟方竞琇做上流社会里没有意义又无聊的争吵斗嘴,她宁可天天上大夜班。 阿当和杰克面面相觑,她说的也是没错啦。 “嗯,妳的想法真好,非常正向而且有意义。只是……琇琇小姐可能会以为妳是因为怕她,所以才不敢当少爷的妻子,那误会就大了。”杰克的耶鲁心理学位可不是白拿的。 果不其然,樱果杏眼圆睁,忿忿地道:“我又不是怕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是她,她哥哥是她哥哥,她能咬我啊?想叫她哥哥不要娶我,再等一百万年看看有没有可能吧!” 阿当和杰克真高兴看见她恢复自信,充满斗志……二十岁的小姑娘果然还是很天真无邪可爱,不像他们被社会洗礼得老练奸诈,嘿嘿嘿。 车子一停妥,樱果不待他们下车替她开门,自己就下了车,跳上一阶阶的阶梯。 方家的豪华别墅是以鹅黄淡白色为基调,深蓝色和樱桃木色为布置的重点,看起来简单舒适又俐落大方,但是以樱果的品味和标准来说,还是太素了。 粉红色的沙发配上橘红色的抱枕应该会很出色,而且铺在沙发桌下的地毯若换成鹅黄色的布丁狗图案,那可就有创意多了。 但她想少齐应该不会答应她动手重新布置吧。 唉,品味太好果然是曲高和寡呀。 看见她出现,手上端着红茶、鲜奶和一盘小点心的管家庆妈睁大了眼,欢喜地冲了过来。 “樱果,是小樱果吗?天啊,妳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爱呀,还是那么美丽可爱。”她兴奋得上下打量着樱果。 “庆妈,妳倒是变了,变年轻漂亮了哟。”樱果连忙接过她手上的银盘放到一旁的花几上,大笑着抱住胖敦敦又热情的老好庆妈。 她们至少有七、八年没见了吧。 以前在阳明山的方家大宅里,庆妈一向拿她当自家孙女儿疼,有什么好吃的总不忘准备一份给她。 庆妈笑得合不拢嘴,正欲开口时,屋里却先响起一个优雅、微带着英国腔的女声 “沈樱果,妳讲话还是跟以前一样甜腻得今人反胃,功力不减,可喜可贺哪。” 樱果的眸光锐利了三分,她慢慢地转过身,毫不讶异地看到一名有着长卷发,小脸肌肤赛雪,眉如黛、眼如媚,唇瓣搽着茶花色口红,丰满窈窕的身躯裹着一袭白色香奈儿洋装,足蹬白色香奈儿高跟露趾凉鞋。 很典型的方竞琇,美丽得像一尊高贵的芭比娃娃,但是也一样尖酸刻薄骄里骄气到连狗都唾弃的地步。 “彼此、彼此。”她故意闲闲地道:“又回来当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王牌大小姐啦?” 竞琇最痛恨人家说她是恁事不知的大小姐,虽然这事实,但就像哪个胖子喜欢被人提醒他是个胖子? 她美丽的眼眸愤怒地谜起,“妳在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来这里坐一坐,叙叙旧,喝喝下午茶,难不成还是来买便当的呀?” “沈樱果,妳这个——” “够了。”少齐刚踏进大厅就知道自己以后有得头痛了。“琇琇,妳不是渴了吗?下午茶准备好了,去喝。樱果,妳在飞机上不是嚷着肚子饿吗?庆妈在厨房里总是会炖着一锅红酒小牛肉,去吃。” 两个女生锐利的眼光在半空中交战一回合,各自哼了一声,一个往沙发走,一个往饭厅走。 宋隽捏了一把冷汗,一脸崇拜的望着少齐。 能够三两句话就分开两头即将打起来的小母狮,可不容易啊! “如果没事的话,回去干活。”少齐瞪了他一眼,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客厅的长沙发。 他并没有特别偏向谁,但琇琇毕竟是他唯一的亲妹妹,而且他已经一年多没有看见她了。 第六章 “哥,她又来我们家干嘛?”竞琇一看到他就抱怨。 少齐皱眉,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琇琇,妳早该知道,她是妳未来的大嫂,不要老是故意去惹她。” “是她先的。”竞琇忍不住嘟起嘴。 他挑眉看着她,“琇琇,妳是我的妹妹,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妳。” “哥,你每次都帮外人!” “她即将成为妳的嫂子,不是外人,”他补充了一句,“从十年前开始,她就不是我们方家所谓的外人了。” “真是有了异性没人性。”她生气的撇撇嘴。 他揉了揉眉心,强忍住一声叹气。“妳们年龄相近,应该可以成为好朋友的,为什么总是闹得水火不容?” “你去问她呀,她总是不给我过好日子。”她冷笑道。 “总之,我希望妳们和平相处。”少齐站起身,拋下一个警告的眸光,“不准再攻击她的学历、身家背景和长相,记着,她就快是你大嫂了。” 他举步走向饭厅,竞琇在他背后低声咕侬,“早晚整得她不敢当我大嫂。” “我听见了。”他威严地扬声。 她吐了吐舌,连忙低头喝茶。 等少齐走进饭厅时,樱果已经吞掉一大盘的红酒小牛肉拌白饭,庆妈还殷勤地煮意大利海鲜汤给她配着吃。 “小樱果,要不要再吃一盘?” “好哇。”她一生气就容易肚子饿,并且会吃很多。她起身添了一饭匙白饭,淋了一大杓的小牛肉,并让庆妈把刚炒好的翠绿四季豆也放进她手上端着的盘子。 “给我吃的吗?”少齐走到她背后,故意在她耳畔轻语。 她浑身起了一阵酥麻的战栗,差点端不住盘子。“自、自己添。” “妳还在生气吗?”他坦白地问道。 她尴尬地瞄了庆妈一眼,口是心非地道:“不要乱讲好不好,我生性善良温和好脾气,“生气”这两个字一向就不在我的字典里。” 他呛咳了一声,但是她听起来像是笑到呛住。 讨厌,这么不给她面子。樱果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但老实说,她也差点因为自己的话而把刚刚吃下去的小牛肉都吐出来,所以在赏他一记白眼后,也就乖乖地把那盘食物给他,自己再去弄一份。 少齐抬眼对着她笑,深感幸福。 庆妈眉开眼笑地看着他们之间悄悄流转的情愫,在煮好意大利海鲜汤后就悄悄地退出饭厅。 “你家光是厨房和饭厅就有我家的五倍大。”她舀了一匙饭入口,边嚼边道,“打扫起来一定很辛苦。” “有佣人在,不会让妳这么辛苦的。”他温柔地看着她。 樱果差点被口里的饭呛到,她面红耳赤努力地吞下肚,“呃……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没话找话,随口说说。” “噢。” 她看着他缓缓地吃着饭,不假思索地替他添了一大碗海鲜汤,放到他右手边。 “谢谢。” 这正是他想要的,一个慧黠体贴又活泼有趣的小妻子,一份平凡温馨的居家生活。他几乎|奇+_+书*_*网|因为美梦成真而喜极而泣。 “你吃完后就要去公司了吗?” “对。”他喝了一口汤。 “噢。”现在换她“噢”了,闷不吭声地埋头继续吃。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有。”她很快吃完了饭,把碗盘拿到水槽里,倒了一些洗碗精在海绵刷上挤出泡沫。 少齐拿着吃净的碗盘过去,放入水槽中后,轻轻地拥住她。“希望我放完一整个星期的假吗?” 她真希望他不要这么贴紧她的身子,那使她浑身血液都滚烫了,而落在她掌心的水柱没有因此而变热还真是个奇迹。 她的脑袋也开始滚沸成一团浆糊,完全不能思考。 “那个……”她低着头,脑中一片空白,“其实也没有啦,我随便问问。” 老天,他可不可以停止在她颈项间吹气?她的双脚都快要融化成一摊泥了。 他的语气里有着明显遗憾地说:“我也很想继续陪妳,但是公司事情多,恐怕走不开。” “没关系,我并没有要你留下来陪我。”她突然警醒过来,“因为我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我等一下就要回家了。” 他停止魅惑她敏感的颈项和耳垂,不悦地抬起头,“妳答应过我的。” “我只有答应你先订婚,并没有答应你从今天开始就住你家。”樱果转过身,纤纤细指戳着他的胸膛,“而且很抱歉,我跟你妹是誓不两立,这一点再过个一万年也不会改变。” 他啼笑皆非,“不要像小孩子一样耍性子。” “我没有。”她恨恨地道:“你不知道她曾经对我做过什么事。” “我代替她道歉,但妳们现在都长大了,更成熟了,应该要停止像两个抢玩具的小朋友一样吵架闹别扭。” “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她斜睨着他。 “哪里?”他蹙眉。 “你就是你妹妹眼中的“玩具”,她害怕你被我这个坏女人给抢走了,而我觉得是她有被害妄想症,事情就是这样,THEEND。”她毫不退缩地瞪着他。 他征了好几秒,陡地沉下脸,“事情不是这样的,妳想太多了。” “是吗?”他的否认让她没来由一阵心痛发酸起来,远比看到他和白晶玉一起踏浪时更难受。 她并没有要跟谁争,也没有心理变态到要逼他在妻子和妹妹当中只能选一个,但事情只要牵扯到他妹妹,他的眼前就被蒙住了一堵厚厚的墙,而且他对她的怀疑与不信任更是今她痛心。 “我承认因为我母亲早逝,父亲忙于事业,所以琇琇比较依赖我,因为我是她最亲的人,所以我们比一般兄妹亲近一些也无可厚非。”他盯着她,加重语气道:“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之间的亲情有变质的问题。” 可恶,她到底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还有问题的症结点? 樱果使劲地洗刷着手里的碗盘和汤匙,快速清洗完毕后随便在橘色牛仔裙上擦干手,仰头望入他的眼里,“随便你怎么说。我想回家了,还有一大堆的衣服要洗呢,再见。” 少齐不肯让她从身边溜走,高大的身躯揽住她,“樱果,不要让微不足道的小事破坏了一切。” “微不足道吗?”她涩涩一笑,“你说微不足道,那就微不足道好了,可以让让吗?我要回家。” “樱果……”他眼底有一丝挣扎和恳求,“妳应该要留下来。” “知道吗?”她微牵动一下唇角,“我现在并不适合留下来,我怕我会做出揪拔掉你妹妹的头发,或是当着你手下的面对你大吼大叫的不理智行为,所以为了我们双方好,你还是让我先回去吧,我们都不想让场面失控,对不对?” 少齐睁光微黯,颓然地松开手,有好几秒的辰光好似在压抑内心的失落和恐慌,一种唯恐失去她的恐慌。 但最后,他还是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和自信,“那我开车送妳回去,妳也答应我千万不要胡思乱想钻牛角尖,好吗?” 他的温柔对她一向该死的有效,樱果深吸一口气,胡乱点了个头,没有看见他如释重负的神情。 跟方竞琇久别重逢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她最好回家好好冷静一下,才不会再脱口说出什么会令自己更后悔的话。 ※※※ 假期还有三天半。 樱果窝在家里老旧却舒适的沙发内,手拿遥控器不断转台。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而她早早就吃过了早饭和午饭,最主要是时间一大把,真的很无聊。 劳碌命就是劳碌命,她本来是可以提前销假的,一想到可以忙得又喘又累真是今人兴奋啊!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休长假了,而且现在回去也不见得会从阿长的黑名单中消失,或者是将功折罪,所以她还是干脆把一星期的假都休完吧。 她可以看一整天的电视,也可以出去逛街,或是搭火车到临近县市去走马看花,看看有什么新鲜好玩的玩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整个人懒洋洋的,哪里也不想去。 去过了风光明媚的蓝岛后,谁还想去其它地方玩呢? “去宜兰吃鸭赏好了,听说罗东的运动公园很大、很美,还可以在那里骑脚踏车。”她自言自语。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没有移动一下身子。 突然,门铃响起。 樱果跳了起来,迫不及待冲向门口 是爸妈回来了吗?带了曾记QQ麻薯? 门一开,是一身银灰衬衫和黑色长裤,显得格外性感又玉树临风的少齐。 她真的是栽了,就连见到他,脑子都会自动浮出这么多赞叹的形容词来。 “你来做什么?”其实她芳心窃喜,但嘴巴就是不能讲点好听话。 他眸光深遂专注地笑看着她,“我来带妳去吃饭。” “我吃饱了。”她这才看见他身后的阿当,露齿一笑,“嗨,阿当。” 阿当笑嘻嘻地对她挤眉弄眼,又怕被少爷看到,连忙敛眉假装一本正经。 “这么早?”少齐有一丝意外和失望,“妳吃了什么?” “鲜虾口味的泡面。”她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 “妳吃泡面?”他脸色一沉。 她头皮一阵发麻,“方便嘛。而且我有加蛋和青菜,还有还有,我发现加海苔脆酥也很好吃喔。” “妳是护士,应该知道泡面对人体无益。” “好啦,下次尽量不吃了。” 他还是眉头打结,“为什么不搬来别墅,让庆妈照顾妳的饮食?妳不是很爱吃她煮的菜吗?” “这年头当光吃饭不做事的食客会遭白眼的,你们也不见得肯让我拖地、洗衣、擦窗户。” “那些都有佣人做了。”事实上昨天让她洗那一次碗,已经是他可以容忍的最大范围了。 他心仪追求了她十年,不是为了把她带回家做家事的。 “那我比佣人还不如,没道理赖在你家白吃白喝。” “我家就是妳的家。”少齐神色越发冷峻,好象她要再敢辩称不是,她就有大麻烦了。 冰雪聪明如樱果,怎么敢在老虎即将发飙前还去捋虎须? “没错,你家就是我家,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兄,我们真有默契啊!”她弹了弹手指,做出一脸欢欣样。 少齐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走吧。” “去哪里?” “当然是去吃午餐,妳最爱的日本料理。” 啊!要吃清淡鲜美的日本料理,她的胃永远有空位。 “给我一分钟。”她高兴地跳了起来,转身往房里冲。 ※※※ 少齐带她到一家位于东区的老字号日本料理店,才一踏入店门,穿著粉红樱花和服的柔媚老板娘立刻笑得好灿烂,一副无比荣幸地欢迎着他们的莅临,引领着他们到最舒适的包厢,还让服务生先送来高级下酒小菜。 “方先生,我马上注人送上本店最最好的料理。”四十岁左右的老板娘灿笑若花的说。 “老板娘,麻烦妳了。”他礼貌地点点头。 待老板娘退下后,樱果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对他道“哇,老板娘好美喔。” 少齐啜饮了一口甘甜清香的热麦茶,微微一笑。 “她对你真客气,难道这里也是你们的势力范围吗?”她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他险些被喉中的麦茶呛到,“沈樱果。” “怎样啦?不是吗?”那可能是屈于另外一个帮会的喔。 “妳的思想不要这么复杂。”他低声呛笑,老天。 “咦,我居然被一个黑帮少主说思想复杂?”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个世界真的变了。” “喝妳的茶。”他端起她面前的茶杯放入她手中。 樱果喝了一大口,差点被烫到,伸了伸舌头,连忙夹了一筷子鲜甜可口又有嚼劲的凉拌席香干贝唇。 一道道看起来美丽又好吃的菜陆续被送进来,看得她眼花撩乱,不知道要先夹哪一道菜才好。 “这个烤香鱼好好吃喔,你吃吃看。”她小心翼翼地挑开鱼刺,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他嘴里。 “嗯,好吃。”少齐觉得自己有点傻气,但光是吃她夹的食物,就今他感动得乱七八糟。 樱果也笑咪咪地望着他,半晌后才低头吃碗里的天妇罗。 等到香烤肥美的鲑鱼肚饭上来后,她又舀了一大匙到他碗里,“这个应该也很好吃,你那碗是什么呀?” “干贝拌饭,要不要吃?” “好哇,给我吃一口。” 他舀了一匙送入她嘴里。 “好好吃喔。”她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了。 “妳喜欢?”他索性将整碗的干贝拌饭都放到她面前。 “不用啦,你自己多吃一点。” 少齐正要说点什么,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娇脆声音先响起—— “啧啧啧,哥,你不觉得陪她玩这种你一口我一口的游戏,有点不符合你天鹰集团老板的形象和品味吗?” 樱果心一沉,听到这个声音,什么山珍海味都没味道了。 “妳怎么会在这里?”少齐微微蹙起眉。 “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我跟朋友来吃饭呀。”竞琇一身黑色香奈儿露肩洋装,衬得肌肤赛雪,像美丽的洋娃娃。 他们这才注意到怯生生站在竞琇身边的白衣少女。 樱果敢发誓这个女孩子超级的眼熟……她眨眨眼,胃一阵翻搅。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她低声道,但还是友善地朝她打声招呼,“白小姐,真巧啊。” 晶玉害羞地先瞥了眼俊美的少齐,这才看向樱果,“妳好。” 少齐对此巧合也有一丝微讶,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妹妹在玩什么把戏?他眸光锐利地盯着一脸得意又装无辜的竞琇,可是礼貌上不得不开口。 “白小姐也来了,原来妳们是朋友。”他飞快地瞥了眼樱果,硬着头皮道:“一道坐下来吃个饭吧。” 闻言,竞琇啊哈一声,迫不及待地拉着晶玉挤入少齐那一边,孤立樱果的企图十分明显。 少齐注意到了,瞪了眼妹妹,起身就要坐到樱果身旁。 “方大哥,我不方便跟你坐吗?”怯柔柔的晶玉轻唤道。 他微微一枉。 樱果冷眼旁观,哪里会看不出她们在演哪一出戏,她强捺下酸涩与不是滋味,语气稍嫌甜蜜地道:“老方,没关系,你陪白小姐和琇琇小姐坐,反正难得嘛。” 他眼中有一抹释然和祈谅,“妳确定吗?” “当然。”她故意瞄了眼得意洋洋的竞琇,“我们就快结婚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一起坐,我想白小姐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所以你陪陪她,没有关系啦。” 少齐几乎藏不住那朵激赏和会意的笑。 他亲爱的未来小新娘,可是一头强悍又聪慧的小母狮子呢! 看来他倒是不必太过虑她会被琇琇的恶作剧给欺负。 “樱果,我怎么不知道妳就要跟我哥结婚了?是自作多情、一相情愿的那一种吧?”竞琇不甘示弱。 樱果舀起一匙姜丝大蛤汤,觉得自己的战斗力飞快提升,她笑咪咪的道:“妳说错了,应该是两情相悦、此生不渝的那一种。哦,对了,我忘记告诉妳,妳哥哥的一百零一次求婚真的好浪漫喔,我太感动了,所以就忍不住答应嫁给他了。” 少齐的肩头微微颤动,那低头喝茶的动作却怎么也掩饰不了频频逸出的笑意,至少他那双黑睁晶亮得很可疑。 她忍不住踢了他的腿一记,警告地道:“是这样的,对不对?” “对,当然,没错。”他悠着笑,正经八百地附议。 竞琇气恼地瞪着他们,然后转头安抚看起来大受打击的晶玉,“我哥哥和樱果太熟了,熟到可以瞎开玩笑,妳别介意啊,哈哈,哈哈。” 随便妳怎么说吧!樱果笑吟吟地咬了口炸虾,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爽过。 “琇琇,妳是知道我的。”少齐耸起一边的浓眉,似笑非笑的道:“我几乎不开玩笑。” 竞琇差点被他气死,但又不能当场破口大骂,只好慌忙的打圆场,“所以偶尔开起玩笑才特别的不好笑啊,哈哈,哈哈……哥,你的幽默感真是有待加强,而且,拜托!闭嘴。” 他和樱果交换了一个眼光,彼此都有默契地不愿再火上添油,让竞琇难做人。 “妳们想吃点什么?请随便点。”樱果热情地招呼。 “多谢费心,我们会自己来。”竞琇冷冷地道,对匆匆赶进包厢的老板娘道:“春子老板娘,麻烦妳给我们两份高级套餐,还有,妳一向知道我爱吃什么的,统统弄一些来。” “是,琇琇小姐,东西马上来。”春子老板娘嗅出烟硝味,连忙退走。 第七章 无辜的第三者离开后,气氛又变得诡谲起来,但是樱果开始乐在其中。 最主要的是,她心底深处真真切切地明白,少齐始终站在她这一边,是她最安心的靠山。 所以她也不好太过嚣张到耀武扬威啦!呵呵。 “妳们要不要先吃点龙虾沙拉?很好吃的。”她忍痛割爱。 竞琇从鼻子哼气,本想拒绝敌方物资,但是她睡到快中午才醒,肚子着实饿了,再想到没吃饱根本没力气打仗,便老实不客气地大嚼起来,还不忘照顾她心目中最理想完美的嫂子人选——白晶玉。 “来,妳也吃。”她一筷子把所有的龙虾肉统统夹进自己和晶玉的碗里。 樱果眼角抽搐——这道菜一上来,她才吃了两小片。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要有礼貌。 “白小姐,妳真的要多吃点,妳实在太瘦了……咦,妳的病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离开蓝岛了?” 晶玉正在偷看英俊又很酷的少齐,听见她的问话不禁吓了一跳,心虚又不知所措地回道:“呃,是……我是说快好了,我……我觉得好点了,所以就回台北了。” “那太好了,对了,如果不冒昧的话,我可不可以请问妳生了什么病吗?因为我是护士,或许可以提供妳一些建议。” “不必了,她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最顶尖的医生在照顾她的身体。”竞琇咽下口里的龙虾肉,讽刺道:“妳这个小护士能帮上什么忙?” 樱果发誓,如果她再做出这么欠揍的表情,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医疗团队?”她故意睁大眼睛,忧心忡忡地问:“怎么了?情况很严重吗?为什么还需要用到医疗团队?” 晶玉吓了一大跳,她只不过是天生吃不胖,有点贫血和胃病罢了,并不严重啊! 竞琇没想到自己一时炫耀得过头了,“呃,我的意思是,她爸妈疼她疼得要命,所以随时有一整组医疗团队在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和饮食。” “原来是这样,真今人羡慕。”樱果望向晶玉,语气诚恳地道:“那伯父、伯母要是知道妳来吃生鱼片,不是会很担心吗?” 晶玉急忙把一块香滑的鲔鱼肚丢回盘子里,“我、我夹错了。” 少齐见她们唇枪舌剑一来一往,不禁莞尔。 古语果然很有智能,宁得罪小人,也不得罪女人……他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像这么高深的过招方式,恐怕是那种只会粗言秽语、大呼小叫的王婆骂街型太太们所望尘莫及的。 竞琇快气死了,不敢相信她们两人竟然不是沈樱果的对手。 “晶玉,妳要不要说说妳是什么学校、什么系毕业的呀?”她匆忙间又想到一招。 “我……我是剑桥大学英国古典文学系毕业的。” “哇,剑桥英国古典文学系耶!”竞琇一脸胜利地倪着樱果。 没想到樱果不为所动。拜托,这两年急诊室不是白混的,她见过多少种光怪陆离、奇形怪状到今人膛目结舌的病人和家属啊,像她这么肉脚的招数是会给人笑的。 樱果拿出她应付怪怪病人和家局的看家本领,她称之为极致梦幻绮丽之亲切之四两拨千斤大法。 “是剑桥英国古典文学系哟!”竞琇又重复炫耀了好几次,“有没有听到?是剑桥英国古典文学系喔!” “琇琇小姐,妳好象鹦鹉哦!”樱果非常“亲切”又“热诚”地道:“妳讲话会跳针了耶,这种症状通常是帕金森式症的前兆,妳要不要紧啊?我很担心妳,要不要找个时间到我们医院检查一下?妳放心,一切有我这个大嫂处理,他们会给妳打最好的针和最优惠的价钱。” 少齐再也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连忙用一连串的佯咳掩饰过去,因为他妹妹的脸已经涨红得跟快爆炸的西红柿一样了,可不能再受刺激。 “沈樱果,妳……”果不其然,竞琇忍不住张牙舞爪地失控了。 “樱果,不要欺负妹妹。”他清了清喉咙,意有所指地看着她,睁中却是笑意盎然,“要有大嫂的样子。” “是,老爷。”樱果配合得极好,莺声呖呖地福了一福。 竞琇气得更厉害了,晶玉则是从头到尾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在干嘛? ※※※ “哈哈哈……” 当天晚上樱果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文绉绉的歌仔戏,都还会忍不住忘情失声大笑起来。 她从来没有吃过那么爽的一顿饭! “哈哈哈……”她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努力平静下来看杨丽花阿姨咿咿啊啊在挑逗着许秀年阿姨。 剧情正演到薛平贵十八年后回寒窑,佯装白胡子老公公戏弄爱妻王宝钏。 瞧她多么无所事事,连N年前回放的歌仔戏都看得津津有味。 “啊,笑到肚子好痛。” 电话铃声骤响,她随手抓起来,“喂?” “妳的肚子还好吗?”是少齐。 “为什么这么问?”她眉开眼笑,也有些疑惑。 他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笑意,“琇琇在家里大喊大叫说气到肚子痛,我想那妳应该是笑到肚子痛,所以特来关心。” 樱果嘴角的笑纹更深了,“谢谢你的关心与问候,我的确笑到肚子痛,但是我还可以接受这种太爽的感觉。” 少齐笑着叹了一口气,“樱果,妳比琇琇熟谙世事,也比她成熟,有的时候让让她,好吗?” 她的笑容有些消失了,平静地道:“我会努力的,但是你妹妹并不是那种我退让她就肯罢休的人。” “她还年轻不值事。” “我们年纪一样。” “但琇琇一向是温室里的花朵,从小就是被捧在掌心里呵护,再加上没有吃过什么苦……” 他这么爱妹情深,她是很感动,但是对于方竞琇,她的同情配给只有一点点。 “你不能保护她一辈子,也不能要所有的人都让她一辈子。”樱果理智而真挚地道:“事实上,你对她的保护已经够好了,身为天鹰帮和天鹰集团的大小姐,她享受了很多特权和福利,我相信也有太多人敬畏容让着她,但是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有钱有权有好的身家背景不代表就一定能得到快乐,快乐是发自内心的,所以我没有办法藉由退让来取悦她。” 她的话让少齐陷入了一片深思和沉默。 “对不起。”她温柔地开口,“我很想把她当自己的妹妹来疼,我也愿意这么做,但是以目前来看,我做不到,她也不要,我唯一能向你保证的就是,我不会故意挑衅或伤害她。” “我了解妳,妳从来就不是那种忍心伤害人的女孩。”少齐吁了一口气,“妳是在保护自己,而且坦白说……妳的反击一向适可而止,无伤大雅。” “谢谢你。”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很高兴他懂她的心情。 再怎么说,她内心深处是深深在乎他的,也很在乎自己在他心里的评价,所以她很怕他会因为爱妹情深的盲点而错待或误会她。 “不客气。”他温和地道。 “你现在在干嘛?”她卷曲着双脚窝进沙发里,心里甜甜地问:“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现在在看纽约的金融交易市场。” 从电话那头不时轻响起的键盘敲击声,她可以知道他此刻一定正在股市里大展身手。 记得商业杂志曾说,方少齐是个投资奇才,股市金童。 他才二十四岁哪。认识了他以后,樱果才相信这世上的确是存在着天才的。 而她一个只会打打针、做做救护工作,自护专毕业,从没读过大学的女孩,究竟是哪一点入了他的眼,值得他倾慕十年还立誓要娶为妻子? 她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我在看歌仔戏。”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品味跟他真的差很多。 他在电话那头轻笑,“好看吗?” “好看。”她不情愿地承认,是真的很好看。 她没办法假装自己品味出众,只看发现频道和国家地理频道。 “妳真是可爱。” “而你真是病入膏肓。”她忍不住又叹了一声,“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爱看歌仔戏的七年级女生呢?你不觉得我很怪啊?” “一点都不会。”他微笑的保证。 他的回答令她心窝一阵暖洋洋的。 “你真好。”她感动得要命。 “那我们什么时候订婚?” “你说了就算。”因为太感动,所以她一时不察。 等到她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 休假的第五天,“未婚夫”在忙,所以樱果忍不住电Call若林。 若林今天也轮休,正被逼跟一位警界菁英分子相亲,接到樱果的电话时忍不住喜出望外,刚好藉这个机会提前落跑。 樱果在知名咖啡店里喝着苏打,嚼着现烤贝果时,若林一身美丽小蔷薇花缎质洋装,顶着彩妆,脚瞪三吋高跟鞋咚咚咚地跑进来,霎时惊艳全场。 几个外国人甚至看傻眼了,随即跃跃欲试想要过来搭讪。 若林却是一声“嗨,甜心”,粉碎了所有男人一颗小鹿乱撞的心。 樱果嘴里的贝果差点喷出来,“妳在干嘛呀?” “这样才不会被一堆狂蜂浪蝶吵得我头痛。”若林一屁股坐在她对面,什么气质啦、优雅啦统统都滚到一边去,伸手就抓起盘子里的贝果塞进嘴巴,“唔,真好吃……比我刚刚吃的那个血淋淋牛排好吃得太多了。” 樱果登时安心了,这才是她认识的秦医师啊! “相亲不顺利啊?”她索性把苏打也递给她。 若林大大吸了一口苏打,这才吁了口气,“怎么可能会顺利?我光听到“警界菁英”这四个字就快起玫瑰疹,尤其又听他吹嘘自己获奖无数,功勋彪炳,我险些没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樱果哈哈大笑,“好可怜。” “可不是吗?”若林边嚼着贝果边说:“再怎么说,我还是立志嫁给一个卡车司机。” 这就是她会跟秦医师超麻吉的原因,原来她们俩都品味“非凡”,想法“跨时代”哩。 “我想秦伯伯不会答应的,而且他的脑血管恐怕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喔。”樱果提醒她。 “所以我才至今都没有找寻我那古铜色肌肉上泛着汗水的猛男司机啊!” 樱果咯咯笑,“别再发春了,想喝点什么?我去帮妳买。” “我自己来,妳等我。”若林如旋风般地冲向植台,不一会儿就端回一杯热拿铁和两大块的起司蛋糕。 “哇,妳刚刚一定没有吃饱。” “有吃饱,又反胃吐光了。”若林把一块蛋糕给她,然后自己埋首大吃。 “这是本年度第几个芳心破碎、铩羽而归的菁英?”樱果好奇的问道。 若林飞快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第七个吧,我想。” “太可惜了。”警界菁英耶,随便往外一丢都有千儿八百个女孩抢着要。 若林倪着她,“妳要啊?介绍给妳,但是我怕方少齐砍我。” 她脸红了起来,“妳在讲什么啦,干嘛又扯到我身上来?” “你们好消息近了吧?”若林兴致勃勃地凑近问,暧昧地朝她眨眨眼,“看妳一脸春情荡漾,说,是不是这次放假的时候被吃了呀?” “秦医师!”公众场合,很不好意思耶。 “那就是有啰。”若林可乐了。 “没有啦,至少没有到那个地步。”樱果掩不住满心的喜孜孜,“顶多是论及婚嫁,最近可能会订婚。” “恭喜妳!没想到方少齐终于有抱得美人归的一天了。”若林欢喜地道。 “别提了,我烦恼得要命。”她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 “婚前恐惧症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症,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好茫然惶恐,不知道自己这样决定是不是对的?”她忧郁地盯着杯子里的气泡。 “妳问过自己的心了吗?”若林温柔地看着她。 “问过了,不赌就不会赢,而且我也很喜欢他,想到要嫁给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若林羡慕得不得了,“那妳还担心什么?” “当然会担心,就像妳明明知道去看牙医,对妳的牙齿只有好处没坏处,可是妳还是会怕,怕牙医万一注意到有蛀牙,甚至必须要做根管治疗或拔掉,我现在就是那种感觉。”樱果一脸认真的说。 若林忍不住大笑出声,“天啊!我还没有听过有人把结婚比做看牙医的,妳真是一绝。” “我是认真的。”她嘟起嘴巴。 “好啦、好啦,我不再笑了。”若林努力摆出一脸正经,“会害怕总是难免的,正所谓待嫁女儿心嘛,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会待妳很好的。” “现在一定会,但是将来就不知道了。” “没有人会知道将来的事,但妳也不要这么悲观。”若林替她加油打气,大力拍了拍她的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妳一定办得到的。” 樱果支着下巴,幽幽地道:“但愿我也能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就好了。” 虽然她不怕竞琇找麻烦,但一想到要跟个成天准备要揪自己小辫子的人做亲戚,就觉得很烦。 尤其她不知道身为一个兄长,少齐会愿意站在妻子这一边到怎样的地步。 而且,从此以后她必须要卖力击退众多虎视眈眈她俊美丈夫的女人,唉,她今年才二十岁呀,实在不想把精力花在这上头。 “烦哪。” “有什么好烦的,起码你们是两情相悦,我呢?我还没找到心上人,我爸又成天逼着我相亲,我不是更烦?”若林跟她比惨。 樱果不禁被她逗笑了,“秦医师,对不起,这样听起来妳好象比我惨。” “什么好象?我根本就比妳凄惨好几倍。”若林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们不要再互相比惨了,免得待会两个人可能会忍不住抱头痛哭,来!让我们振作起来,妳要不要再吃一块巧克力蛋糕?” 呼,再这样下去,她们两个女人可能会肥死在这里喔! ※※※ 为了不让樱果真的“不幸”成为自己的嫂子,竞琇想方设法要把晶玉和少齐凑成一对。 于是她邀请了晶玉住到家里,这叫作“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的动作要快一点,大哥已经开始准备订婚的相关事宜,还请了国外最知名的设奇QīsuU.сom书计师要帮樱果缝制几套订婚礼服和白纱礼服。 “哥。”这一天晚上,她趁少齐下班回来换衣服的时候,拖着晶玉就冲进他房里。 少齐身上的衬衫才脱了一半,急忙拢紧遮住矫健修长的身躯;他不是怕被看到身体,而是这太不合宜了。 “妳这是做什么?”他脸色一沉。 晶玉吓得躲在竞琇背后,几乎脚软。 竞琇忍不住翻翻白眼,天哪,这有什么好怕的,她有时候真是受不了晶玉的胆小如鼠。 如果沈樱果勉强有一丁点可以被她敬佩的,就是她的熊心豹子胆了;她还没有看过有谁敢那么大声跟哥哥讲话的,偏偏哥哥遇见她总是没半点冰寒或火气。 “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回来的这段时间,想要请晶玉住我们家陪陪我。”她努力做出最纯真的表情,“你说好不好?” 她都把人带到他面前了,还一副如果他再皱眉头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他能说不好吗? “欢迎。”他淡淡地道,对她身后的晶玉微微一笑。 晶玉眼睛亮了起来,小脸绯红。 “哥,等一下下楼跟我们喝茶聊聊天好不好?晶玉是剑桥的高材生,和你一样,她也很喜欢读莎士比亚喔。” 少齐目光锐利地瞥了她一眼,彷佛在告诉她,他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竞琇撒娇地拉着他的手臂摇着,“好嘛,我也很久没有跟你聊天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想知道我在国外的生活点滴吗?你都不想知道我怎么会认识晶玉吗?哥。” “好吧。”拗不过她,他点点头,“我换好衣服就下去。” “太好了。”竞琇欢呼一声。 十分钟后,少齐缓缓下楼,加入她们的晚茶行列。 事宜上,他也很久没有在晚上好好放轻松喝杯茶了,最近公事繁忙又赶着筹备订婚的事。 尤其,他的确很想跟妹妹沟通一下彼此的想法与认知,他还是希望她能够由衷地接受樱果。 结果这个晚上出乎他意料外的愉快,晶玉在克服了羞怯之后,侃侃而谈着对莎翁与四大名剧的看法和剖析,更是聪颖特别得令他印象深刻。 竞琇满心欢喜地看着他们相谈甚欢,心底涨满了得意之情。 哼,沈樱果,妳想跟我斗,门儿都没有。 她才是最了解她哥哥的人,也最清楚哥哥值得拥有什么样的女孩为妻。 气氛非常融洽愉悦,少齐完全没注意到手机没有带在身上,也忘了他下班前说要樱果晚上打电话跟他报平安的。 樱果就这样拨了一通又一通的手机,却总是害了老半天没人接而转入语音信箱。 她忍不住咕咽,却也暗暗担心,“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接电话?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了?” 黑道火并?被暗巷狙击?还是帮派恶斗?或者是座车被安装炸弹? 天啊!“教父”里面的情节在她脑子里轮番出现,骇得她心炽狂跳、冷汗直流。 他从来没有说话不算话过的,要她晚上打给他,他就一定会接……事实上,他从来没有超过三声不接的。 或许……或许他只是在洗澡,所以没听到吧? 樱果努力安慰着自己,却依旧压抑不住心里的恐慌。 “真要命,我忘了他家的电话号码是几号。”她在客克里来回圾步,在空白一片的脑海里试固寻找出一点点印象。 平常都是他打给她居多,而且有一阵子她为了逃避他,把他的电话号码丢掉以示决心,现在可好了,自讨苦吃: “打给宋大哥好了。”她跳了起来,抓起电话。 可是……宋隽的手机是几号?天,她也不知道啊。 还有阿当、杰克……她统统不清楚。 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十点多了,如果她没有打,他应该也已经打来了。 樱果逼迫自己再等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过后他还没有看见手机显示的未接来电,或是电话依然没有人接听的话,她就要直接冲去他家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却觉得度秒如年。 噢,她真痛恨这种忐忑焦躁失落不安的感觉! 十点五十八分,手机还是没人接听,樱果再也忍不住抓起外套,拿了零钱包就跑出家门。 骑脚踏车太慢了,她又没有机车驾照,最后只好选择搭出租车,直奔方家位于信义区的别墅而去。 第八章 一路上,樱果脸色发白,脑海里不斯想象着各种可能性。 但是每一种都跟黑道仇怨厮杀有关,每一种都是黑道终结令的结局…… 停停停!她必须停止这样自己吓自己了,否则什么都还没发生,她就先心肌梗塞往生。 十一点二十分,出租车停霏在距离别墅还有一百公尺距离的车道上,因为那里站着一名警卫。 那名警卫一看就黑道高手,全身结实的肌肉,冷静且严肃又专注的神色,在看到车子靠近时还把手悄悄放在腰后。 他腰后一定有把枪,电影上都是这么演的。 但是樱果已经顾不得再去揣测更多关于警卫的背景了,她急急跳下车冲向他。 “我要找方少齐。” 他浓眉微挑,神色不动地道:“请问妳贵姓,找方先生有什么事?” “我是他未婚妻,我姓沈。”情急之下,她只好这么说。 “妳就是沈小姐?”他神情微动,但有些怀疑。 “对,沈小姐就是我。”她吁了一口气,“如果你不信的话,请打电话进主屋里问庆妈,或者是方先生……说到方先生,他还好吗?” 警卫被她问得一头雾水。 “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回来?” “方先生已经回来了。”他有一丝警戒地盯着她。 樱果大大松口气,“是健健康康的那种吗?” “小姐,请妳先退后,我打电话进主屋求证妳的身分。”警卫小心翼冀的看着她,用目光搜寻她身上有没有藏什么危险武器。 看吧,这就是她不太想嫁给方少齐的另一个原因,她以后会跟着随时提高晋觉紧紧张张的…… 黑道大哥的女人不好做啊! 不过在得知他平安回家之后,她安心多了,甚至有时间发现自己只穿了一双彩色塑料拖鞋出门。 天啊,真糗。 警卫拿起电话拨号,一分钟后,他面色古怪地放下电话,态度明显戒备排斥地看着她。 “小姐,妳究竟是谁?”他的手又放到腰后了。 她一呆,“啊?” “主屋那头说方先生的未婚妻沈小姐此刻在客厅里,正和方先生在喝茶,妳又是何方人物?” 咦?什么? 樱果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可是我在这里啊,里面怎么还会有一个沈小姐?我又没有分身。” “请妳马上离开,否则我恐怕必须将妳驱离。” 驱、驱离? 他以为是在赶一只野狗吗? 一股火气从她肚子里冒出来,有什么了不起?这样仗势欺人。 樱果突然深切地感受到上流社会人家的那种尊贵和高高在上……她觉得不舒服到了极点。 尤其他的态度好似她是死皮赖脸攀权附贵,不惜假造身分企图闯关的低层社会小蚁民。 “很好。”她气愤的就想拂袖而去,可是才转过身,她又忍不住顿住脚步。 慢着,她必须先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接电话的是方竞琇对不对?” “是,但跟妳有什么关系?”他脸一沉,“小姐……” 方竞琇当然会故意搞鬼,不让她有机会进去找少齐了。 “听我说,我真的是沈樱果,琇琇在跟我开玩笑,所以才佯称里面有个沈小姐在跟方先生喝茶。”她努力解释。 他皱眉,“我不相信妳,琇琇小姐按下了扩音键,我亲耳听到了方先生在和沈小姐说笑的声音。” 她的心脏瞬间紧缩成一囚。 怎么会?他怎么会在客厅跟女孩子说笑? 他压根忘了今晚的承诺,是他亲口要她打给他的! 难道……这是一个精心策画,要折辱她,让她知难而退的计书? 樱果无法控制渐渐冰冷头抖的手脚,脆弱地缓缓摇着头不!不会的,她所认识的方少齐并不是这么恶劣的男人。 如果他是为了报复追求她十年的辛苦,那么他也不会没品到用这种方法惩罚她,更何况……更何况他跟她求婚了,而且即将跟她订婚,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玩笑? 理智告诉她,不可能,情感却迷惑破碎揽糊成了一团,她心慌意乱,脸色惨白,再也没有力气去据理力争,证明自己是谁。 警卫看她面若白纸,头抖得像风中秋叶的模样,不禁心软了下来,也不忍心严词催赶。 八成又是个过于迷恋方先生,导致行为举止失序的女人吧。 樱果努力振作一下精神,深吸口气道:“谢谢你。” 无论事实到底是什么,她都不打算继续徒劳无功地站在这里。 他忘了跟她的约定是实,或许这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真傻,没必要小家子气到小题大做的。 樱果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泪水却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那个女孩是谁? 他为什么忘了接她的电话? ※※※ 放假的第六天,这个假期像有一生之久。 短短近一个星期的假,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前一天她才为订婚的事又是欢喜又是忧虑,今天早上,她却肿着一双核桃眼整夜未眠。 哀伤已经变成了熊熊烈火的愤怒……他真的没有打来,连给她个说法都没有。 她在心里狠狠痛骂了他几百次,可是依旧抹不去深深的受伤和痛楚感觉。 她也曾下定决心不再甩他,把那个见鬼的订婚承诺丢进大海吧!可是在愤怒的情绪过后,却发现自己已经太在乎他了,没法子说斯就断,说忘就忘。 也许……也许昨晚是有特殊原因和特殊理由,他真的忘了。 樱果像游魂一样飘荡在客厅、厨房和卧室之间,晃到客厅才发现自己是要去厨房烤两片吐司来吃,等到晃进厨房后,却又发现喉头紧缩得什么也吞不下。 她颓然地在餐桌前坐下,无奈地用手悟住小脸,“停停停!停止再自怜自艾、怨天尤人,我一定要对他有信心,不可以随随便便就怀疑他……只是他为什么迟迟不给我电话?”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连自己都瞧不起的傻女。 樱果打起精神来,烤了两片金黄可口的吐司,又煮了一杯热咖啡,等到食物下肚后,才比较有力气去理智认真的思索昨晚的事件。 一定跟那个琇琇小姐脱不了千系。她深思着。 而那位在客厅里和方先生说笑的“沈小姐”,一定就是白晶玉了。 那么晚了白晶玉还在方家,最可能的原因就是方竞琇留她过夜,而且以她的脾气和行事风格,一定会来那一招“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昨晚她绝对会制造机会让方少齐与白晶玉独处聊天喝茶。 啊,应该差不多接近真相了吧。 她心里清明了不少,沉积在心头的重量也减轻许多。 “我就知道那个丫头回来后就没好事。”她头痛地悟着鬓角。 现在她该怎么做? 认输?假装天下太平?让方竞琇的诡计一步步得逞? 她的唇畔露出自昨夜到今早的第一个笑容,而且充满了邪恶。 樱果一向就不是只纯真善良到傻呼呼站在那儿任人搓圆搓扁的鹌鹑—— “反击的时刻到了!”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然后拨电话到天鹰集团。 “请问宋隽先生在吗?” 总裁室需经过层层把关,方竞琇说不定早已撂下话做好拦阻的动作了,但宋隽是开发部的经理,她不会有那么大的兴致管到那里去。 方竞琇现在八成还以为她躲在棉被里哭呢! 一分钟后,她的电话果然转到宋隽手中。 “宋隽,快,朝中长公主翻云覆雨只手遮天,迫害忠良流落江湖,我需要你这位大将拔刀相助,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要吃什么我都请你。”她连珠炮般的说。 宋隽在电话那头笑弯了腰,“少奶奶,我还以为少爷说妳爱看歌仔戏是假的。” 闻言,她的脸红了起来,“咬哟,不要再笑我了啦,现在事态严重,而且我很可怜耶。” “发生了什么事?” “等等,今天琇琇有没有打电话给你?” “还没有,怎么?琇琇小姐找妳的麻烦了?”他敏感地问道。 “她往方少齐的后宫进献美人,还用狸猫换太子的方式把我这个正牌沈小姐变成冒牌的,我甚至还怀疑她控制了方少齐的手机和公司里的耳目。”事情再这样拖下去,她都快要有被害妄想症了。 饶是樱果讲得文绉绉又曲里拐弯儿的,宋隽还是一下子就听懂了她的意思。 “琇琇小姐想要阻止妳和少爷的往来。” “可不是嘛,偏偏有个大笨瓜,还配合得天衣无缝。”她眼圈有些泛红。 他居然跟白晶玉聊笑,还聊到笑到压根忘了她的存在。 宋隽忍住笑,很严肃地处理起这件事,“我该怎么帮助妳?” “宋大哥,你真是个大好人,我以前还老是拿你当黑道猛男看待,对你出言不逊。”她惭愧得要命。“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他又被逗笑了,“少奶奶,妳千万别这么说,我认识妳也有七、八年了,几乎是看着妳长大的,妳一向待我亲切得有如家人,不把我当下人对待,这点我从不忘记。”他的语气十分真诚。 “你又不是下人。”她困惑地道:“谁那么无聊,又在那边搞阶级圈圈?” 还会有谁?宋隽差点冲动说出口,最后还是微微一笑作罢。 “那不重要,现在处理妳的事情比较要紧。”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帮我偷渡行李和我穿过那个戒备森严的警卫……” ※※※ 半个小时候,樱果已经坐在宋隽的银色休旅车上了。 搞得真够复杂的,想要见未婚夫还得用上三十六计,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还得用上三刀六眼滚钉床的酷刑呢! 这又是她另外一个不想嫁给黑道少主的原因……天啊,这样算一算,她已经有太多原因不能嫁了。 “我真的应该嫁给他吗?”她又开始问那个老问题了。 “应该。” 樱果倪了眼他笑意吟吟的神情,沮丧地道:“我问错人了。” “少奶奶,我是真心的。”宋隽连忙表示忠诚。 “我相信你,但是……”她捧着越来越胀大的脑袋,“想到还要跟琇琇斗法,觉得好烦喔。” “妳会赢的。” “赢了也觉得很累,我本来希望事情一路顺遂的。” “世上没有这种好事,无论是什么都必须要经过考验和付出。” “宋大哥,你的话真有哲理,但是我才二十岁,照理说不该这么早就面对这个。”她眨了眨眼睛,支着下巴叹息,“但是也很公平,因为我二十岁就遇到真命天子,爱情与婚姻的考验于焉开始……” “我对妳有信心,妳会是一个很成功的方家少奶奶。” “对呀,我还可以去学柔道跟跆拳道,或许也该练练枪法。” “少奶奶,妳不会有需要用到的一天。”他不禁莞尔。 “开玩笑,你们黑社会是很黑暗的,不学点防身怎么行?” “我们已经变白很久了,再说所有的弟兄一定会拚死保护妳的安全,何况少爷不会允许妳发生任何事的。”他坚定地道。 “谢谢你。”她很是感动。 “不客气。”他例嘴一笑。 看着他英挺性格的笑容,樱果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宋大哥跟秦医师应该会满搭的吧? 尤其他身上的肌肉货真价实,秦医师再严苛也挑剔不出什么来。 嘿嘿,嘿嘿嘿…… 二十分钟后,他们顺利地通过岗哨,停在别墅门口。 “哈哈哈,方竞琇,我来了!”什么都不能阻挡她的决心。 宋隽提着行李箱走在前头,迫不及待想看好戏。 可是他作梦也没想到见到的会是这一幕—— 等到他意识过来,焦急地要挡住身后的樱果的目光时,已经来不及了。 樱果脑中幸地一声,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就连血液也像凝成冰了。 少齐抱着纤弱的晶玉,快速地从楼上下来,晶玉的头倚在他胸口上,小手紧紧攀着他的颈项。 他在走下最后一阶阶梯,猛一抬头才看见宋隽和小脸惨白的樱果。 他的脸色迅速一白。 该死的,怎么会这么恰巧…… “樱果,事情不是妳所看到的那样。”他急急解释,心脏紧缩成一团,快步地冲向她。 樱果直到他焦急的呼喊才惊醒过来,双眸紧紧地瞪着他和他怀里的晶玉,涩涩地开口。 “你可以解释,对不对?” “是。”他目光焦灼地凝视着她,闪过一丝祈谅,随即抱着晶玉匆匆越过她,“她病了,我先送她去医院。” “是昨晚聊天聊得太兴奋导致的吗?”她语气酸涩的问道。 少齐一征,随即一震,“昨晚……天啊,我忘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下寒冷刺骨的心痛,脸上像带了一只面具,冷静地走向他。 少齐本能抱着晶玉往后一退,以为她生气了要有所动作。 他的这一退比昨夜的失诺还要今樱果痛心,像脑门子挨了重重一棍,她紧咬着下唇,感觉胸口的伤口越裂越大。 他这才警觉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一白,张口想要解释。 “你放心,我不会打她。”她冷冷地道,“我是护士,只是想看看她的状况,是不是需要先做一些紧急救护。” 少齐的内疚感更深,他哑口无言地望着她,眼里尽是深深的歉意和千言万语;老天,他真是个该死的大混蛋! “上车吧,先上车再说。宋大哥,麻烦你开车送我们到我工作的那家医院去。” “好的。”宋隽心疼地看了她一眼。 少齐将晶玉小心地放在摊平的后座椅上,然后试图握住樱果的小手,却被她毫不犹豫地闪躲开了。 她神色漠然地测量着晶玉的脉搏速度与强弱。 “脉搏正常。”她又翻开晶玉的眼皮,语气平板的问:“她怎么了?发烧还是晕倒?” “她……为了帮我拿公文包,从三楼摔到二楼……”少齐心痛地凝望着樱果,心底的恐慌越加扩大,他可以感觉得出她又对自己封闭起来了,他们的距离彷佛正逐渐在拉远。 樱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很快地检查正低声呼疼的晶玉全身上下,“没有明显的外伤与骨头断折,但是不确定有没有脑震荡,待会到医院后再由医师做一次彻底的检查,必须照X光和断层扫描,住院观察。” 少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被她公事化的口气与冷漠的眼光重重地绞疼了心脏,“樱果,妳……还好吗?” “我很好,你问错对象了。”她拉开后座车门,跳下后改坐到前面的驾驶座旁。“可以开车了,请小心平稳驾驶。” “好的。”宋隽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她,再看了看一脸焦郁凄伤的少齐。 唉…… “樱果,昨晚是我的错,我和琇琇她们谈得太过愉快,一时忘了妳会打电话给我。”他的强音里透着浓浓的纤悔与恳谅。“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对不起,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人是我。”她咽下一口又酸又涩的苦汁,淡淡地道:“我太小题大做,我太自以为是,我太一相情愿也太看重承诺了……是我的错,但是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她的话让少齐的心一阵剧痛,胆战心惊的问:“樱果,不是这样,妳——” “老方,记得吗?”她打断他的话,轻声道:“十年前我救了你一命,你为了报答而倾慕眷恋我十年,现在这个角色可以换人来演了,今天白小姐为了你而受伤,你是不是也打算用同样的方式报答她呢?” “樱果,妳说这是什么话?”他栗然一惊。 他并不是为了报恩才爱上她,她怎会把今日的事混为一谈? 樱果没有回答他,只是直视着前方,眼睛睁得好大好大,努力不让眼眶里的热雾凝聚成泪,失控滑落。 宋隽却是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一颗心也跟着深深地绞拧了起来。 ※※※ 车子很快驶抵医院急诊室,樱果跳下车,飞快呼叫并帮忙推轮床。 少齐紧紧跟随在她身旁,心痛得完全无力思考。 在看见晶玉从楼上滚下的那一剎那,他是心惊,但看到樱果受伤的眼神时,他却是痛苦得像是胸口快要被撕裂开来。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做出那么伤人的举动?她一定是担心了他一夜,误以为发生什么事,她的眼眶还微微红肿又有黑眼圈。 可是他给了她什么好的解释吗?没有。反而是抱着晶玉出现,还在她要上前查看晶玉的情况时给予最不信任的一记打击。 幸好值勤的是若林,她很快地做了一连串的检查。 “初步来看病人没有什么大碍,顶多明天会觉得腰酸背痛,而且也没有脑震荡的迹象,但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住院观察一个晚上。”说完,若林敏感地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沉寂与异状,不禁好奇的问:“樱果,妳的眼睛红红的,怎么了?是有人欺负妳吗?” 少齐苦笑,眸光紧紧盯着樱果。 樱果摇摇头,强颜欢笑,“怎么会有人敢欺负我?啊,跟妳介绍一下,这位是宋大哥,那天妳见过一次的,但因为那天晚上兵荒马乱,妳可能没有看清楚……再仔细看一下,宋大哥很帅哟,做人又好又讲义气还重诚信,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少齐唇边的苦涩更深了。 宋隽在看到一脸英气飒爽的若林时,微黑的俊脸蓦地红了起来。 向来大剌剌的若林则是破天荒地害羞了,用手肘轻撞了她一下,“喂,不要太明显好不好?” “这年头讲求快狠准,人生苦短,扭扭捏捏考虑那么多只是浪费时间。”樱果语重心长地说,伸手拍拍他们俩,“好啦,红娘告退,你们俩慢慢去联络感情吧。” “樱果……”少齐一急,迅速抓住她的手臂,“妳要去哪里?” “回我家。”她耸耸肩,“我昨晚都没睡,累得要命,方少爷如果想要找特别看护照顾白小姐的话,可能要另请高明,再见。” 若林低声问着宋隽:“喂,发生什么事了?” “一言难尽,待会告诉妳。”他也低声回答。 “樱果……”少齐欲言又止,素来冷静自持的他实在不习惯在众人面前坦露情感或解释什么,可是他又深深恐惧着樱果会此去就再也不见他的面。 她伸手想要扳开他的掌握,“白小姐还躺在那里等你照顾,你对她有责任,不是吗?” “我只对妳有责任。”他声音低沉地说,不愿放手。“至于白小姐……我会请人来照顾她。” 樱果眼中闪过一抹希望的光芒,随即又消失了。“不了,你妹会剥了我的皮,你还是留下来照顾她吧,至少这是你该做的。” “那么……妳呢?” “我回家睡觉。”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情感与感受,“少齐,我累了……不要逼我。” 他接地松开手,忧伤地凝视着她,低声道:“好,我不逼妳,但是妳今天晚上等我,我有话要对妳说……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她实在太疲倦了,再也无力反对或坚持,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阿隽,你帮我送樱果。”少齐回头,诚恳地道。 宋隽点了点头,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从皮夹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若林,笑容有一丝羞涩。 若林登时笑得好灿烂,笑咪咪地道:“我会打给你的,去去去!好好照料我的樱果小妹子。” “是。”他笑着离去。 若林笑完,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她仰高着头,双手抱着胸,“好了,方先生,如果你不想失去樱果的话,就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吗?” 少齐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多谢妳的关心,但是我没有向别人解释感情的习惯。” 话说完,他礼貌地点点头,举步走向另一头病床上的晶玉。 若林一时气结。 不过……外头传言天鹰帮少主俊美冷漠,从不对任何人事物稍示温柔,果然是真的。 但是,她刚刚亲眼瞧见他的柔情与脆弱…… “嘿,樱果,真有妳的。”她一脸的幸灾乐祸,“居然有办法把这样的一个男人整到失神落魄……”什么叫一物克一物,她真的亲眼见到了。 第九章 樱果坚持到方家把行李拿回来,这么一来一往,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幸亏到方家的时候,竞琇并不在,否则她真的没有力气再跟她斗上一场。 她突然觉得……不想再这么辛苦,这么累了。 何必呢?或许她真的不适合少齐吧,所以才会好不容易决定要和他订婚时,事情就开始走样了。 是老天给的预兆吗? 樱果望着蓝蓝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蓦然强烈地想念起蓝岛美丽辽阔的天空。 在那样的天空下,应该不会再有任何的忧伤吧?就算有,大海与风也能拂卷去一切…… 但是她的心中对他依旧有着深深的期待与希冀。 今晚,他会来告诉她,一切的烦忧只是假象,他会一如往常地拂去她心上的愁,眉上的忧,他依旧是她最伟岸的心之依靠。 坐进宋隽的车,她缓缓地闭上双眼,酸涩的眼睛连泪水都没有了。 她不想浪费力气在哭泣上,她是沈樱果,坚强的沈樱果,绝对不轻易放弃的沈樱果。 但她还是难掩害怕与恐惧…… 十年,十年了,方少齐已经在她心底与生命中扎根太深太深,稍稍一更动都足以痛得她受伤流血。 拚命告诉自己别再想,却怎么也止不住狂涛的思绪奔流。 “少奶奶,妳回去后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妳就会觉得好多了。”宋隽关怀地开口道。 “谢谢你。”她没有睁开眼。 是应该好好睡一斑了。 她睡到到家了都没醒来,宋隽轻手轻脚地从她包包里找出钥匙,开门抱着她进屋,并且替她盖上被子,这才蹑手蹑脚地离去。 樱果这一睡,睡到了晚上九点多才醒过来。 卧室暗暗的,屋里黑黑的,她有一剎那的茫然与惊惶,一骨碌坐起来后才发现自己身在何处。 她吁了一口气,起身下床摸索着打开灯。 一室温暖的量黄灯光稍稍抚慰了她的寂寥,也驱走了不少黑暗与寒冷。 以前她怎么都没发觉,自己一个人竟是这么孤孤单单? 肚子咕噜噜地叫响起来,提醒她今天一整天除了两片吐司和一杯咖啡外,再无进食米粒滴水。 随便煮了一碗面吃完后,她抬腕看表。 快十点了,他怎么还没来? 她不愿意再让恐慌与痛苦折磨已经脆弱不堪的心,泡了一杯绿茶,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的声音热闹,却依然显得空空落落。 也许是因为她的心底已经空了一大块,而且还在逐渐崩落: 接地,电话响起。 “喂?”她飞快抓起话筒,指尖颤抖。 “是我。”少齐的声音里有着深深的焦灼、痛苦和煎熬,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平素淡漠冷静的他。“听我说,妳千万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爱妳……我们的婚礼一定会举行,我发誓!” 樱果沉默下来,半晌才勉强地道:“白小姐的情况不好吗?” “她在喊痛,好象痛得很厉害,医生正在帮她检查病因……对不起,我现在真的不能走。”他没有提到竞琇一直在旁边大声哭号,要他一定要对晶玉负起责任。 真是一团混乱。 但他绝对不会因此而改变心意,他已经苦苦守候了她十年,等她长大,等她接受他的感情,说什么也不会让任何事情破坏了他们的姻缘。 樱果喉头硬咽,摇了摇头,在他刚强冷峻的外表下,是一颗柔软而善良到不行的心,她是最明白也最清楚的了。 白晶玉若有什么事,他一定会负起责任,如果她强迫他此刻离开,他会听她,但是也会背着这个愧疚过一辈子。 无论是真是假,竞琇都赢了,她用了最成功的法子栓住她哥哥的脚步,而且她会一用再用,毫不手软。 樱果明白自己就算抢得赢,打得过这一仗,也依旧是鲜血淋漓。 牛不喝水强按头,最终还是一场空…… “你去照顾白小姐吧,我了解的。”她平静地道。 “樱果,妳千万不要误会我。”少齐喉咙紧缩起来,从未如此心慌意乱过。 “不会的,你安心照顾她吧,我瓦斯炉上还煮着东西呢,等一下就焦了。”她扯个谎。 “好,那么等这里情况好些了,我再过去看妳,”他再一次强调,“妳要等我,一定要等。” “嗯。” 等你只等到今夜…… 轻轻地挂上电话,樱果将整个身子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像头受伤的幼兽低低地哭泣了起来…… 可是无论再怎样缩紧身子,她都无法把痛苦和感觉压缩不见,因为那种失去心爱男人的痛楚,已经窜流在她的血液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 有人是无行踪有人被风笑憨 热怨的风吹飘来过去想未到彼放荡 伊亲像一阵风定定无守信用 六月的炎天引阮牵挂可爱的薄情耶 风吹风吹风中一张批 写在梦中的相思有多少 缘分由天控制简单一句话 情断无相借问阮是谁人的…… 伊亲像一阵风轻轻将阮煽动 六月的梦中犹原相信有一日再相逢 风吹风吹风中一枝花 谁人会知青春剩多少 缘分是相欠债简单一句话 情断嘛无计较阮是别人的…… 休假的第七天,樱果又回到了蓝岛。 提着简单的行李,坐在码头上望着卷动着白浪驶出去的快艇,她心中一片苍茫。 六月的天空,是个万里无云万里天…… 和浩瀚的天际相比,人渺小得一如沙粒,可是为什么她累积在胸臆中的伤心却这么深、那么重? 十年的缘分,也是够了的。 她曾经听过一个理论——人与人,夫与妻的相处是由缘分的控制,前世存了多少的缘分,今生就能得到多少,就像银行存款一样,若是十分珍惜省省的用,时间可以延长久一点,可是若非常奢侈地挥霍光了,缘分也就尽了…… 虽然心有不甘,可是也只能流着泪、淌着血默默接受。 否则要怎样呢?泼天撤地的去争去求,也没有用。 虽然少齐还是爱着她,但是他纯净的心已经有了一丝的疑惑和摇动,否则他不会忘了和她的约定,不会开始对她的为人产生质疑。 樱果承认自己很自私,她希望拥有的是最单纯的一份感情,有条件有包袱的爱,对她太沉重了。 所以她选择退让,退让到这个小岛来,成全竞琇的愿望,成全白晶玉的期待,也成全少齐的爱妹情深和毋需忍痛抉择。 樱果提起行李,茫茫然地走在长着绿草的小径上,海风徐徐吹着,扬起了她的长发……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同学搬家了,她也没有钱、没有身分入住那栋中国式老宅饭店,她…… 等到她察觉到时,她已经站在通往蓝岛度假村的门口。 不敢相信几天前,她才和他踏进这个美丽的度假天堂,而今天…… 樱果不知道自己站在门口发呆了多久,直到一个宛若自中国古仕女固中走出来的少女嫣然巧笑地轻拍下她,这才惊觉。 “这位姊姊,我等妳很久了。”少女笑着,乌黑美丽的眼眸透着关心。 “等我?”樱果怔怔的看着她,一脸的迷惘。 “前几天妳和方先生一起来的,我还记得,妳的名字是沈樱果。”少女牵起她的手,“我是蓝岛的另一个主人,叫蓝婇,我的朋友都唤我婇儿。” “婇儿?”她的思绪还不是很集中。 “来吧,妳需要地方住,我可以安排。”蓝婇牵着她往里走。“本来我想让妳住同一间房,可是恰好客满了,所以我让妳住在后屋的阁楼好吗?虽然小了点,可是很干净,风景也很好,妳一定会喜欢的。” “谢谢妳……可是……可是我身上并没有带太多钱……”樱果迟疑地道。 “妳并不是客人。”蓝婇顽皮地眨眨眼,嫣然道:“妳会煮东西吗?” “会。”樱果急急道:“等一等,我不能白白接受妳的招待……” “那妳用人工跟我换取食宿,好不好?”蓝婇微微一笑,“帮我切切菜、洗洗水果什么的,很简单的。” 樱果安心了下来,又感激又困惑地问:“谢谢……但妳为什么要帮我?” “缘分。” 缘分? 仍旧是那虚无飘渺的两个字,但此刻却奇异地温暖了她的心房。 她不再像是在大海上随着风浪飘荡的无归依小船,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暂时停靠的港湾。 那间阁楼并不算小,但很干净,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动人——古典的红眠床,雪白小紫碎花的轻纱笼罩,一套小巧的雕花嵌珠贝衣柢,还有一套典雅的太师桌椅。 她惊艳极了。 “这里这么好,我怎么好意思住呢?妳可以把它租出去的。”她很是歉疚的说。 蓝婇替她打开窗户,凉爽清新的风吹进屋里,“沈姊姊,妳别这么客气,安心住下来就是了。肚子饿了吗?待会下来吃面好吗?我煮一碗传统的渔家海鲜面给妳。” “谢谢。” “别再跟我说谢谢了,听来好不习惯。”蓝婇亲切地握着她的手,“妳什么都先别乱想,缘分有它一定的归属,妳就是想转手送也送不掉的。” 她的话看似没头没脑却别有深意,听在樱果耳里一阵震动和恍惚。 “妳怎么知道……我的情况?”几乎是字字更贴入她心底。 蓝婇笑容可掬,“啊,我是半仙,妳信也不信?” 樱果愣了一愣,蓝婇轻笑着径自下楼去了。 足无音而履不染尘,她真像一个自云端缓缓而降的仙子。 这绝对是奇遇。樱果轻轻地一叹,将行李放在一旁,坐入太师椅里,看着窗外的蔚蓝大海。 明天她就该销假上班了,而且上的还是大夜班;她一向有责任感,但此时此刻她却想奇QīsuU.сom书永远留在蓝岛不想回去了。 失恋没什么了不起,她却还是深深地受伤并且颓废。 这种症状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好呢?不会无缘无故叹息,不会想着想着就哭了,不会凝望着某一点,脑海陡地浮现那个他…… ※※※ “什么?她走了!” 平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少齐浑身一震,掌中的手机几乎掉落。 她走了……走了…… “她去了哪里?有没有人跟着她,保护她?快告诉我她的行踪!”他声音急促的低吼着。 病房里的晶玉和竞琇听得心惊肉跳,她们从未见过这么急怒攻心的他。 少齐眯起眼睛,紧握着手机,“好,马上帮我订一张前往澎湖的机票,还有,到蓝岛去的船。” 按掉手机后,他深遂的目光里透着痛楚的迷惘。 她为什么要走?不是说好了等他吗? 她还说她能够了解,她一定是误会了,该死的!他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昨晚她声音里的伤心? “哥!你要去哪里?”竞琇惊唤。 他已冲到门边,迅速回头沉声道:“樱果走了,我要去追回她。” “哥!”竞琇气急败坏地道:“晶玉为了你摔伤,现在又旧疾复发,随时有危险,你竟然这么狠心要拋下她不管,去找那个小心眼又爱乱吃醋生气的沈樱果?” “我知道晶玉为我受伤,我也深感歉意,所有的医疗费用我会负责到底,但是我不能把我的感情和人也当作赔偿的一部分。”少齐深深地望着妹妹,“我爱了樱果十年,等了她十年,这样的感情已经不只是爱情了,她是我生命中绝不可分割的一半,妳要我放弃她,我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竞琇呆住了,躺在床上的晶玉也张口结舌,征征地看着他。 “可是……可是晶玉……”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她根本就没事。”若林宛若天神般凛然地出现在病房门口,挑高柳眉扬了扬手上的报告,“如果妳勉强要把腰酸背痛、贫血和轻微胃病也当作是会死人的大病的话,那我实在太佩服妳们的想象力了。” 竞琇和晶玉慌张地互觑一眼,眼里有着明显的惊惶。 少齐的眼神锐利了起来,脸色一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先生,虽然你很酷,而且昨天对我也不是很有绅士风度,但是为了我那樱果妹妹,我不跟你计较,再说……”若林眼睛瞥向她们俩,撇了撇唇道:“我最痛恨的就是连续剧里把观众和医生当白痴的耍心机女人,病哪有那么好装?精密的仪器是现代最好的照妖镜,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要再在那边装死装可怜了。” 在少齐愤怒和杀人般的睁光扫视过去的那一剎那,晶玉再也受不了地惊慌哭喊起来,断断续续地叫道:“不是我……不是我的主意,是琇琇说我可以这么做的……统统都不关我的事……是她要我这样做的……” 竞琇又惊又气又恼,不敢相信地瞪着晶玉,“妳竟然出卖我?如果不是妳说妳很喜欢我哥哥,我又怎么会教妳这种……呃,哥,你听我解释,我其实是……” “妳们两个最好在我还没有失控前消失在我面前。”少齐眸光危险地谜起,语气冷得几乎可以冻坏人。“白小姐,滚出我的生活!琇琇,妳被禁足了,等我从蓝岛回来后再跟妳好好“聊聊天”。” 晶玉连滚带爬地跳下床,也顾不得换过衣服就往外跑。 竞琇脸色惨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哥,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樱果做我大嫂啦……” “回去!”他沉声喝道。 竞琇惊跳起来,“我我我……我马上回去。” 直到病房只剩下他俩,若林这才吐出紧紧憋着的那口气。 真是恐怖极了,她还以为世上没有人比她爸发起飙来更骇人,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她的心脏差点停掉。 “秦医师……”少齐的目光转向她。 若林心一惊,“呃,是。” 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谢谢妳,我欠妳一个人情。” “呃……哈……别客气。”呼,吓死她了。 少齐对她点点头,随即大步走出病房。 “哇,原来书上写的那种“足以把人吓死的眼神”真的存在耶!”她随即又兴奋了起来,“嘿嘿,天鹰帮少主和天鹰集团的老板欠我一个人情……”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妥善运用这个“人情”哟! 第十章 樱果在厨房里搅拌着一大锅的意大利海鲜浓汤,扑鼻的诱人香味,害她差点把口水都滴进去。 蓝婇的手艺真的很棒,瞧她三两下就俐落的炒好一大盘香辣蛤蛎面,交给进来端菜的小妹,纤巧的身子随即又转到另一只大铁板锅边,动作熟练地翻着一片又一片雪白微焦的烙饼。 “婇儿,妳这身厨艺是从哪里学来的?好厉害。”她看得目瞪口呆,就差没双手双脚都拍拍鼓掌了。 “哪里,妳过誉了。”蓝婇脸颊红通通的,看起来更是娇媚可爱。 “还有妳讲话的方式,有时候好古人喔!”她无心地道。 蓝婇微微一震,连忙藉由翻饼的动作掩饰过去,她笑咪咪的说:“可能是古代小说看太多了,我最喜欢看唐人传奇。” “妳小小年纪就好有学问喔!”樱果汗颜得要命,“我只看恐怖漫画……啊,爱看歌仔戏算不算?应该可以勉强算是跟古代的学问有关系吧?” 蓝婇差点笑弯了腰,“算,算。” “不过我最擅长的就是包扎各种流血断骨的手艺,应该也不赖吧?” “很棒,很棒。”蓝婇拚命笑。 能够恢复幽默感的感觉真好,樱果觉得有一些些痛楚好象在笑声中稍稍得以抚平了。 也许,她可以很快就站起来,再继续昂首阔步向前。 “沈姊姊,妳跟我想的不太一样耶。” 她眨眨眼,“什么?” “我以为受到感情创伤的人,会有好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笑容,没有欢喜,就算有的话,也只是很勉强的……可是妳好勇敢,也好豁达,竟然可以跟我打趣说笑,我真佩服妳。”蓝婇真诚地道。 “我别的没有,就是神经大条,我今日总算发现这也是一个好处了。”樱果叹了一口气,“伤心还是会伤心的,可是前两日已经是我这二十年来最脆弱也最失常的表现……我一直以为我够潇洒,可以不把情情爱爱的麻烦东西放在眼里,没想到轻敌的下场就是呛得泪水直流,到现在还时不时隐隐作痛。” “人是感情动物,谁能真正看得开呢?” “对呀。”她低下头看着香浓的海鲜汤,都快给她搅烂了。 “妳和方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那一年,我十岁……”樱果吁了一口气,平静地叙述当年的事。 那一年,也是个炎热的夏天。 蝉声在围墙后哪哪叫着,放了学背着沉重书包的小樱果跳着步子,口里咬着一支五元的雪糕走向回家的小巷。 突然间,在蝉声作响之中,她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呻吟和喘息,于是她循声找去,在一条暗巷里找到了一身雪白衣衫,脸色也白得像雪的英俊男孩。 他腰间不断流着血,他却紧咬着牙关不愿呼救出声。 是小樱果拋掉书包和嘴里咬着的雪糕,卖力地将他拖搭在背上,脚步摇晃瞒珊地将他拖到家里。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黑道第一世家的少主,遭受父亲仇家的狙击,随身保护的保镖都死了,而他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却奋力逃出十数名大汉的追杀避到暗巷中,她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失血过多又发着高烧。 是她和爸爸、妈妈照顾他直到高烧退去,伤口慢慢愈合,才有法子从他嘴里问出联络他家人的方式,而他的父亲——也就是那位黑道老大——以为他已经死掉了,伤心欲绝,在得回爱子后欣喜若狂,也在那一刻决定要金盆洗手。 她因为“救驾有功”,一直被当作是方家的大恩人,不时被载到阳明山上的别墅度假。 而方少齐,在那一次的重伤高烧中,睁着灼灼的双目凝视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和乌溜溜的辫子,说出长大后要娶她为妻,承诺一辈子也不变。 她那时候懂什么?只觉得这个哥哥长得很帅、很好看,而且待她好温柔,冷峻的眼神只有在见到她时,才会放出温暖的光芒来,所以她就傻头傻脑地答应了,还跟他打了勾勾…… 蓝婇听得好入神,直到樱果说完了这段往事,她不禁羡慕地叹了一口气。 “好动人,好浪漫的一个故事。” “现在想想,是满浪漫的没错。”樱果低着头,若有所思地道:“但故事永远只能是故事,在现实世界中,是没有办法活生生存在上演的吧?” “怎么会呢?比如梁祝,他们就真正地深切爱过,虽是凄美,但是他们在生命的过程中发热发光,用彼此的爱成就了一段千古传唱的传奇……” “我要是梁山伯,我才不管那么多,干嘛窝在家里郁闷到生病吐血而亡?他应该要坚强起来打包行李,并且找机会带英台私奔,给她幸福才对呀!” “以前的人是不能有这种离经叛道的思想,就算他们曾想过,可是施行起来依旧困难重重……”蓝婇眼底有着隐约水光。 樱果没有注意到她的异状,点头道:“嗯,说得也是,以前动不动就是一顶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大帽子扣下来,没被压扁才怪。” “现在的人幸福太多了,可以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但是现在的姻缘好象又分外乱……” “因为人心变得更复杂了。”樱果感慨地叹息。 “是。”蓝婇凝视着她,温柔地道:“但是妳不同,你们这段姻缘坚若罄石,不会因为小小的风雨就晃动的。” “但愿我也能像妳这么有信心就好了。”樱果又叹了口气,“少齐太优秀了,而且他的背景太复杂,他的妹妹更是对我虎视眈眈,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但是那些都不是让妳逃走的原因,对不对?”蓝婇的睁光像是可以透析入她心底。 樱果微微一震,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是,我承认,是我自己害怕。” 越在乎就越害怕,越想要就越不敢碰触…… 嘴巴上说了没有赌哪有赢,可是一遇到外力,她就像只胆小的老鼠一样逃进洞里躲起来了。 她真的很想知道,少齐怎么有办法对她的爱与坚持永远不移不爱?完全不会有迟疑犹豫甚至是迷惑的时候? 真的是她吗?真的要爱了吗? 或许是她太傻,想太多了,但她就是没有办法不去担心与害怕。 “妳会找到方式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恐惧,消除自己的疑虑。”蓝婇的口吻十分肯定。 突然,外头一记闷重的爆炸声响起,随即传来嚣嚣嚷嚷的混乱人声。 “有事发生了!”蓝婇睁光一闪。 “咦,什么事?是什么事啊?”樱果丢下搅拌棒,忍不住好奇地跟着跑了出去。 在沙滩上,人群举目张望着不远虚的海面上,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天哪!好象是引擎发生问题,油箱爆炸了……” “你们看,船上有人,而且船起火了……” 蓝岛的另一个主人蓝瑟和数名壮汉迅速跳进海里要去帮忙救人,樱果也紧张得极目凝望着状况,蓦地,她胸口一震—— 老天!是少齐,那个在危险火船上的人是少齐。 他不会游泳啊! 樱果想也不想地跳入海里,拚命划动着手脚,心急如焚的泪水和咸咸的海水在她脸上沾湿交错着—— “少齐,快跳呀!”她趁浮出水面换气时大喊。 少齐奋力地将被炸伤昏迷的船老大拖扛上肩膀,船已经逐渐下沉,火势更是逼人,他望着碧阔深幽的海水,猛地咬牙跃下。 沉重的船老大压得他一直往下沉,他不会游泳,但是救人和渴望再见到樱果的信念支撑着他,他奋力地挣扎拨动着海水,又呛又咳并试图拖着船老大,不让两人没顶。 就在他的身子即将失势坠进大海深处时,蓝瑟及时抓住他,其它人则是七手八脚拉开他死命抱住船老大的手。 “好了,可以交给我们了,你放心吧。”蓝瑟在他耳边大叫,“方先生,你保持清醒,我们已经抓到你了,放轻松注我们带着你上岸……” “少齐!”樱果喘息着游近他身边,担忧又欣喜若狂地叫着:“你没事,太好了……你撑着点,就快到岸上了。” 很快地,救人和被救的统统都湿淋淋地上了沙滩,蓝瑟和樱果分别对船老大与少齐做CPR,因为他们俩都吞了不少海水。 樱果强抑住惊慌和心痛,熟练地按压、呼气,再按压、再呼气……不到一分钟,浑身湿答答又狼狈的少齐已经呕出了海水,缓缓醒了过来。 “嗨,老婆。”他深情地低语。 他的额头被爆炸的油箱碎片刮了一道伤口,正在涌出血来,樱果用袖子压住那道不算太严重的伤口,听见他的声音,泪水忍不住狂涌,又哭又笑地吻着他的唇、他的颊和眉毛: “天啊,你吓死我了,以后绝对不可以再这样吓我……”她紧紧地抱着他,“我已经救你第二次了,我可不想再有第三、第四次……我的心脏一定会受不了的。” “我会报答妳的。”他精疲力竭却愉悦地眨眨眼睫毛。 “你想娶我,就得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发生这么恐怖的事!”激动的情绪缓缓退去,她的双手和全身开始发抖。 少齐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环抱着,“一言为定。” “好,说到做到。”樱果楼紧他,在这一瞬间才领悟到自己有多么爱他,多么害怕失去他。 任何的赌气、嫉妒、迟疑或害怕都不能跟生命相比……人在,情爱才有开花结果的一天,倘若人不在了,就算伤心欲绝一夜白发都没用了。 这一刻起,她决定要好好地把握、拥有他,无论如何也不放手。 “妳……原谅我了吗?”他目光温柔深歉地看着她。 “傻瓜。”她笑了出来,吸吸鼻子道:“我还是生气,所以我决定以后绝对不放过你,就算有一千一万个女人来抢,来一个我踢一个,来两个我踹一双,你是再难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他狂喜过度,傻笑了起来,“没问题。” “以后琇琇要捉弄我,你不可以阻止我“回报”回去喔。” “好。” “你爱不爱我?”她嫣然一笑。 “爱。”他郑重点头。 “现在是不是有点冷?”她脱着他。 “对。”他老实再点点头。 “来吧,我带你去找套干衣服换,还有,帮你治疗额头上的伤口。”她例嘴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脸颊,又偷亲了一记,才摸扶着他起身。 “我好幸福。”他一脸晕陶陶的。 “傻蛋,你是有被虐狂才对。”她笑得好大声。 “樱果,妳觉得我们先度蜜月后结婚如何?”少齐拥着她走向大宅,把闪过脑中的想法说出口。 “咦,你不是个很保守的人吗?做事都是有顺序的,要先求婚再订婚再结婚再生子,现在顺序改变啦?”她忍不住笑出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爱情真是个奇妙的玩意呀,上一秒宛若在寂寥的沙漠忧伤,这一秒已经在幸福快乐的绿洲里倘佯。 少齐轻轻吻着她湿湿的发丝,笑得好不快乐,“只要有爱,顺序怎么变都无所谓……最好是今晚可以先洞房……” “洞你个头啦!别忘了你头上还有一个洞哩。”她害羞的瞪着他,随即大笑,“先治好你额头上的那个洞再说吧。” “好主意。”他同意的附和,讨厌的血,老是流进眼睛里,害他没法子清清楚楚地看着她。 后来……后来他们真的当晚洞房。 但他们还是先结婚……在满天灿揽的星光,和蓝岛上每个人与每一朵紫色牵牛花的祝福下。 然后他们度了一个长长的、长长的蜜月。 ※※※ 两个月后。 今晚的急诊室又是热热闹闹的。 有一大票学生去吃消夜羊肉炉,食物中毒被送进来,吐的吐、晕的晕、躺的躺;还有警察不慎被警犬咬伤,正在打狂犬病药剂和注射血清。 受伤的帮派兄弟里有的腿上插着半瓶海尼根,有的脸上还有可乐娜的商标,有的满头是血还大唱江蕙的“我没醉我没醉我没醉……”,结果在护士拿出缝针来时,酒都吓醒了。 “奇怪,我去唱歌的时候怎么都不会像他们一样唱到受重伤进急诊室?这一票人也算是奇葩了。”若林边缝合伤口边忍不住大翻白眼。 “唱歌唱得太激动果然是不行的!”樱果一本正经地递过银色小剪刀。 若林笑到差点走针,那名兄弟吓出了一身冷汗。 “喂,啊缝就缝,“会”话那么多!”他咆哮道。 “真要命,最近的兄弟素质有比较差一点喔,普遍来讲国语发音都有点问题。”樱果笑咪咪的说,“不过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等一下是我帮你打针?” 那名兄弟愣了愣,“那又怎样?” “我怀孕了,所以最近情绪不是很稳,你也知道的,孕妇有产前忧郁症,我有时候还会有抓起东西拚命戳什么的冲动……” 那名兄弟脸色惨白,嚣张的气焰立刻跑得不见踪影,乖乖地闭上嘴巴任凭若林缝伤口。 若林佩服得不得了,“嘿,就连怀孕也可以恐吓人!” 樱果例嘴一笑,“很好用耶,我现在都拿怀孕这件事恐吓我老公,他每晚都乖乖陪我看歌仔戏。” “哈哈哈,天啊,我真是同情方先生。” “他自己也挺乐在其中的,再说我还没有要他穿古装唱歌给我看呢。” 解决好了一个,若林和樱果转移阵地到另外一名浑身剌虎剌豹,魁梧又有点眼熟的老大面前。 老大剃了光头,怒目瞪视着任何拿着针线或麻醉药筒试图靠近他的人,一时间根本没人敢上前,害怕一个不小心救人反被救,直接从急诊室送开刀房。 若林和樱果相视一眼,两人都觉得他真的很眼熟。 不过这个case一定又是专程留给她们俩的。 “你们谁都不准碰我!谁敢拿针筒靠近我我就砍谁!”老大大声咆哮。 “秦医师,妳有没有觉得这句话、这个语气好耳熟?好象曾经在什么时候听过喔?”樱果眨了眨眼,嘿嘿笑着,“不过没关系,不论熟不熟,请缝吧。” 若林忍住笑,“不行,我最怕伤患不配合乱动了,到时候缝得不漂亮有碍我个人的声誉和英名。” “没差啦,反正妳不是就快要结婚了?结婚以后直接宣布退出江湖。” “什么呀,那妳结婚后为什么不退出江湖?我记得妳老公可是苦苦恳求妳的,为什么妳还是坚持要继续上班?” “吼,在家里很无聊耶!而且我不想成天欺负小姑,觉得胎教不好。” “哈哈哈……妳还敢讲,真够嚣张的。” 像若林和樱果这种黄金组合已是医院里的镇山之宝,她们俩幽默的搞笑对话本领可以直接上“欢乐一箩筐”,收视要突破三十绝没问题。 而且护士们都知道,想要一整个晚上笑语连篇笑声不断,跟她们同一班就对了。 今天的急诊室虽然还是忙翻天,但是几个护士一看到似曾相识的光头老大的出现,就忍不住频频窃笑,有的更是悠到脸色发红。 若林和樱果看着护士们奇怪的表情,忍不住再仔细地打量起面前这个眼熟的光头佬—— 哎呀呀。 她们两个也例嘴狂笑起来。 “哇哈哈哈……” 一室都在笑,光头黑道大哥被笑得莫名其妙,心头火不禁大冒特冒起来。 “妈的,妳们两个不想活了是不是?”他气愤的大吼,“咦,妳们两个很眼熟哦,不过没关系,待会让老子call来几个小弟痛打妳们一顿……” “我决定了,不打麻醉药直接给他缝下去就对了。”若林面不改色的说。 “好呀,我早就想见试不打麻醉药就缝肉肉的技术了。” “妳……妳们两个想要做什么?等一下我真的让妳们俩死得很难看!”光头老大强装镇定的恐吓。 “等一下死得很难看的会是你。”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他们不约而同抬头望去 高姚俊美的少齐缓缓走进急诊室,手里还拾了个跟他的气质完全不符合的鱼汤食盒。 跟随在他身后的是狠狠瞪着光头老大的宋隽,他谜起眼睛,“阿标,你好大的胆子,又恐吓少奶奶和……我未婚妻。” 阿标吓得差点口吐白沫,连忙趴在地上求饶。 “帮主……啊……堂主……我该死,我大眼猴,竟然没认出是少奶奶和嫂子……求求你们再原谅我这次……” 少齐没有理会他,走向笑得东倒西歪的小妻子,他的眼神温柔若水,深情地笑问:“今天晚上还好吗?会不会太累了?我给妳带鱼汤,待会先喝一些再工作,或者今晚干脆回家休息好不好?” “我没事。”樱果笑着拭去眼角的泪水,投入他的怀抱里,“小宝宝也很好,再过半个小时我就下班啦,你是来接我的吗?” “是,先把鱼汤喝了再说。”他轻声哄诱着。 “遵命,老爷。”她笑吟吟地亲了他一记,满意地看见他窘然地红了脸,这才打开食盒大灌起来。 所有的护士和医生都羡慕到流口水,护士是羡慕有这么体贴深情的老公,医生则是羡慕有香喷喷的鲜鱼汤可喝。 总而言之,今晚真是个热闹,不平静,却是充满了笑声的夜晚哪!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