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裙小姐》 作者:蔡小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那是一座被蓝蓝的天空和大海包围着的小岛。 岛上有花有草、有贝壳也有沙滩,鱼网和漂浮木与暗咕石墙错落隔开了一片又一片的绿野,数艘蓝色小船泊在岸边,像是倦极归来的小鲸鱼。 岛上有一间年代久远的中国式老宅,据说没有人知道是在什么朝代时建的。 老宅里住着一对没有人知道他们身家背景和来历的俊美兄妹,他们宣称是这老宅的主人,姓蓝。 俊美神秘的蓝氏兄妹将老宅规画为饭店,加上精心的布置与设备,天然的小岛摇身一变为魅力四射的度假仙境,立刻吸引了无数的观光客造访驻足。 徐徐的海风轻吹起,沙滩上的紫色牵牛花仿佛也在微笑,恋恋四季盛夏的海岛上,爱情,注定在夏天发生。 第1章 五星级星海大饭店的一楼爵士酒吧里,林聆兰微侧着小巧细致的脸蛋,半眯起一只限打量面前的鸡尾酒。 透明细长的香槟酒杯中装盛着淡淡诱人的乳黄色液体,冒着细微的气泡,并散发着略酒略香甜的气味…… 她柳眉一扬,语气肯定的吐出:“尚未完成的‘SweetHeart’。” 原本得意洋洋倚在吧台边的凋酒师顿时垮了脸,“吼……又猜中了。” 聆兰耸耸肩,杏眼亮晶晶的。“承认吧,我很行。”。 “是,你很行。”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咕哝,“不过我也不赖呀,至少我的特调鸡尾酒很受欢迎。” 她点点头,“的确是很受欢迎,尤其是对美国酒鬼来说。”他总是不惜工本给他们双倍的酒精。 调酒师拎起酒,拿过洁白的抹布擦拭台上的湿印子,叹气道:“但还是比不上你……聆兰,自从你来上班后,就大大威胁我鸡尾酒大师的地位。” 她笑了起来,露出编贝般的牙齿,“汤米,你太客气了。” “我说的是实话。”汤米没忘记她收到的小费是自己的三倍之多,不过他心里的羡慕大过嫉妒。 在这一行里虽然也会同行相忌,但更多得是惺惺相惜,尤其以一个年方十九岁的少女来说,她将来成就非凡,如果她想要的话。 “也许你应该去参加今年在新加坡举行的亚洲杯凋酒大赛。”他看着正俐落洗着杯盘的聆兰,真心地建议。 她回头灿烂一笑,“谢了,我的心脏无力,比赛的紧张和刺激感会让我当场口吐白沫不支倒地。” 他一怔,面露惊骇,“你在开玩笑!” “对,我是在开玩笑。”她笑咪咪地清洗着钢制雪克杯,“但我真的不会去参加比赛,也不想去。” “为什么?以你的才华一定能够拿下大奖,镀过金回来后的价码最少也会调高四成以上。”想当年他就是靠这个一举在这家五星级大饭店打出知名度的。 “现在的薪水够我用了。”聆兰边说边将雪克杯排排放好在干净的棉巾上。 汤米有些惊讶,“我不相信,居然有人会嫌钱多的?” “我没有嫌钱多,我只是不想要拿钱拿到心虚。”她微微一笑,“就算拿奖以后,我的工作性质与内容还是一样没变,没有理由调高薪资。” “太可惜了,以你的美貌绝对会引起调酒界的一阵旋风。”他大叹。 现在是上午十点,还没有客人流连在酒吧里,所以聆兰允许自己放声大笑。 “哈哈哈……”她像听到了本世纪超级大笑话般。“汤米,谢谢你,可是我距离美丽还有很大一段差距耶!” 她顶多是五官端正、身材中等,削薄的长发披散至腰际,以及明亮的杏眼算是全身上下称得上迷人的部分,跟大饭店里进进出出的艳女美人相比,她只能被挤到角落里去纳凉。 汤米挠挠头,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好吧,也许聆兰真的不是个典型的美丽女郎,但是她自然有一股清新却又慵懒的动人味,肌肤也很好,粉粉嫩嫩得像是水蜜桃,穿起深紫色加领带的制服衬衫和黑色长裤更衬出她纤痉的身材,长发绾起来的模样也很有味道。 对他而言,她是个再好相处不过的妹子,可是对其他男人而言,她可是个不可多得的甜姐儿,光看那堆频频粘在吧台前对她流口水的洋鬼子就知道了。 “好妹子,你知道在我眼里,你是最特别的。”他亲爱地搂了搂她的肩。 “谢谢,我也知道你一向爱护我。”她的笑容温柔了起来。“汤米,你是我一直想要却始终要不到的哥哥,你甚至比我姐还要了解我。” 一想到聆兰那位今年不过二十六却自以为六十二的古板姐姐,汤米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聆兰看到他的反应,不禁又大笑,“嘿,事实上我姐也没那么恐怖啦!” “对我而言,她比恐怖分子还恐怖,你忘了吗?上次她还指着我的鼻子大骂、痞子‘同性恋’!”他备感受伤地道。 她强忍住笑,满脸歉意,“对不起,我姐是冲动了点。” “没关系啦,我也习惯了。”他无奈地摊摊手。 汤米修长高瘦,相貌斯文,也许是当年从法学院毕业后跌破大家眼镜地进入到调酒界的缘故,他的穿着打扮带着七分雅痞与三分的倨傲味,喜欢这个凋调的人会深深为之着迷,不喜欢的恐怕咬牙切齿也大有人在。 聆兰喜欢他,但是她那个保守的姐姐就极为厌恶,几乎把汤米当害虫看待。 “我姐像我妈,太关心我了,所以有时候会不小心走火人魔,你不要太在意她的话。”她微笑的安慰他。 “冲着你的面子,我当然不会怎么样。”他扮了个鬼脸。 她松了口气,“谢谢你。” “对了!”汤米熟练地取出莱姆酒与切片的柠檬和半瓶七喜,动作俐落、姿态好看地调起另一杯鸡尾酒。“你听到最新的传言了没?” “哪方面的?”聆兰不在意地随口问道,拿起刀子巧手切出许多果子花瓣,以备待会用来装饰酒杯。 “就是我们那传说中英明神武、年轻有为的老板的选妃大会啊!”汤米说得两眼发亮。 她想了一想,这才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个,听过啊,怎样?” “你真的很不像女人耶,怎么,一点都没有兴奋紧张的样子?”她的反应让汤米有些失望。“打从消息传出后,非但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们开始动作起来,就连我们饭店上上下下的雌性动物都像着了魔、发了春一样,打扮得争奇斗妍、花枝招展,只有你还在这里后知后觉,不赶紧卷袖子提口气……” “干嘛?”她茫然的看着他。 “跟着冲上去抢呀!” 聆兰噗地一声笑出来,手上的薄利刀刃差点切到手指头。“抢?我才不要冒着被高跟鞋踩扁的危险去跟人家抢呢,更何况麻雀变凤凰的戏码已经落伍了,现在流行的是女生当自强。” “是哟,嫁入豪门省五十年的奋斗,我要是女的,早就排队去了。” “我没兴趣。”她边说边切出一朵朵柳橙花,“现在的男人自大得要命……哎哟,对不住,我指的不是你。尤其有点钱的更是不得了,不是把女人当家具就是当奴隶,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好,自争自赚、自用自花,犯不着为钱出卖尊严。” “是吗?可是我觉得就算是为了钱出卖尊严也无所谓,有钱就好。”汤米笑嘻嘻地道,“而且你不觉得钱很有用吗?” “你是在开玩笑。”她最知道他的脾气与性情了,“如果你是为了钱而出卖一切的人,你才不可能放弃大好的律师前途来这里赚这一杯又一杯的调酒钱与小费。” 啊!被看穿了。 汤米咧嘴一笑,“可是听说我们老板很帅喔!” 她皱皱鼻子,“帅又怎么样?越帅的人越容易自大、花心、嚣张和自以为是。” “喂,你不可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就不觉得我自大、花心、嚣张和自以为是。”汤米抗议道。 她不禁惊叹。“你还真够谦虚的。” “一点点啦。”他笑吟吟的回了句,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 她笑了起来,就在这时,开始有客人走进这间位于饭店一楼,布置得充满浓浓英国优雅小酒馆味道的酒吧。 聆兰和汤米接下来几乎没有时间可以闲哈啦,因为得忙着调酒、做三明治、招呼客人,以及不时与客人聊笑哈啦个几句,关于大老板要选妃的话题,早就被抛到脑后好远好远。 只可惜,抛得还不够远。 ※※※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聆兰慢条斯理地推开金色大门,伸手自背包里取出一包面纸,仔细抽出了一张,缓缓在额际按了按,吸去微微的汗意。 中午客人可真够多的,还有喝下午茶的人,没往二楼的咖啡厅去,反而涌进酒吧里,迭声嚷着“咖啡咖啡咖啡”、“再来一客蛋糕”…… 忙得她和汤米团团转不打紧,其中有几个中年贵妇人,颐指气使外还大声尖笑喧哗,不时挥动戴着大钻戒的胖胖手指以示贵气逼人。 她差点冲动得在她们喝的咖啡里倒人烈酒,干脆让她们high翻天,哈哈乱笑到手舞足蹈。 但是恼人的职业道德及时敲醒她的良心,她只得乖乖将旋开了瓶盖的伏特加再放回架上。 唉,累哟! 她慢慢踱步往公车站牌的方向走去,顺手将用过的面纸扔进一旁的北市垃圾桶内。 聆兰不经意地抬头,惊觉到自己要搭的那班公车已经停靠前方的站牌,穿着紫色上衣和软呢淡紫浅白格子裙的她足蹬潇洒帅气的小马靴,飞快地冲向约莫三百公尺远的站牌,发丝在背后飞扬—— 可是她跑得还不够快,无情的公车吐着长长黑烟,摇摇摆摆的扬长而去。 “可恶!”她气喘吁吁地瞪着公车背影远去。 就差那么一点点,五秒钟吧,倘若她刚刚提早五秒钟走出饭店大门…… 现在可好,下一班公车还遥遥无期,可是她十五分钟后就得赶到幼稚园。 一想到这个“赶”字,她头皮就开始发麻,心脏自动乏力。 真要命,她除却上班时间充满干劲与活力外,其他时候几乎是一只与外表相当不像的趴趴熊。 聆兰的宗旨就是——能站就不走,能坐就不站,可以歪靠在沙发上睡觉就绝不坐挺身体自我虐待,对她而言,跑步更是最令人痛恨的一种野蛮流汗行为,非到逼不得已,她绝对不如此荼毒自己的双脚。 她当下就想坐在一旁的候车椅上歇歇腿,可是聆芳——她大姐——最讨厌迟到的行为,而又她又最怕聆芳眼里流露出“我对你很失望”的神情,唉,看样子只好再花一百元坐小黄计程车了。 都市里的小黄计程车果然能力惊人,司机老大在听到“育安幼稚园”五个字后就踩下油门,以刷新奥运纪录的精神,在短短八分钟内就飞车抵达了十五条街外的幼稚园门口。 聆兰跨出车门的腿还有些发抖,晕车的感觉直到她踩在地上好几秒后还迟迟没有消褪。 也就是如此,她才会毫无防备地被那个横冲过来的小身子撞了个正着! “哇欧!”她急急稳住脚步,本能扶住撞进怀里的软软小东西,“小心……” 怀里的小家伙肩头颤动着,无可错认的啜泣哽咽声飘出来,聆兰心头一紧,直觉搂住他,轻声抚慰,“嘘,别哭……你怎么了?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哭?” 小男孩抬起头,泪痕斑斑的小脸有些惊惶,像是现在才发现自己撞进陌生阿姨的怀里。 他紧张又沮丧地想要挣开她的怀抱,可是背后传来的叫喊声让他浑身一僵—— “小杂种!小杂种!” “铜臭味的小混蛋!” “我哥哥说他最假也最会装了,都跟老师很好的样子,娘娘腔!” “其实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我跟你们说喔,听说他是狐狸精生的小孩,还是私生子,他爸爸、妈妈都死掉了,他大哥又不想要他……” 几个小孩子激动讨论起来,“私生子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是我妈说的。” “反正就是坏蛋,娘娘腔,是坏女人生的坏孩子就对了。” “娘娘腔!贝右杰是娘娘腔!”开始有小孩子起哄鼓噪。 “不对,贝右杰是贝戈戈……”有个小朋友溜光一闪,兴奋地大喊。 “贝戈戈,贝戈戈……”小朋友们幸灾乐祸拍手附和。 她怀里的小男孩再也忍不住地回头大叫:“我不是娘娘腔,我也不是贝戈戈!我大哥也没有不要我,他对我很好、很好……他会照顾我、保护我,你们不要乱讲。” 他激动得肩头颤抖,声音听起来像是快哭了。 聆兰迅速明白过来,她不禁义愤填膺,忿忿不平起来。 这年头的小孩子是怎么回事?年纪这么小就大小眼又口出恶毒话语?是天生劣根性作祟还是家里大人没家教? 她一手稳定地揽住小男孩的肩膀,目光凌厉地扫向那一票小鬼,故意唤得qi书+奇书-齐书亲密,“小杰,这堆不知死活的小鬼找你麻烦吗?” 那堆高矮胖瘦都有的小朋友闻声一呆,小男孩也呆住了。 “我……他们……”小男孩迟疑着,不知道这个漂亮又香香的阿姨为什么抱得他好紧,那种感觉像是在保护着他。 聆兰低下头对他甜甜一笑,眨了眨眼道:“你忘了?我们说好今天要去吃大汉堡和冰淇淋圣代的?” 她愉快地注意到那堆小鬼头纷纷拉长耳朵,脸上不自觉露出羡慕又流口水的嫉妒神情。 小杰也注意到了,他先是一喜,但依旧迟疑又迷惑着这一切的发生。 “我……我们要去吃大汉堡和冰淇淋圣代?”他结结巴巴,不敢置信。 “对。”她笑咪咪的点头,“还有,千万别忘了巧克力香蕉船,你爱吃几客就吃几客,而且我答应你,今天带你去玩具反斗城……对了,你不是说想要买一些玩具送给要好的同学吗?我们一起去挑啊!” 小杰像是掉进糖果堆里的小蚂蚁一样兴奋难耐又受宠若惊,既疑惑又心动。 终于有小朋友忍不住问了—— “贝右杰,她是谁呀?你们真的要去玩具反斗城吗?” 小孩就是小孩,有时候物质的诱惑轻易就软化了他们“坚定”的立场。 她是谁? 这个问题着实考倒了小杰,他圆滚滚的双眼茫然疑问地望着聆兰,像是在问同一个问题。 “我是谁呀?”聆兰露出美丽灿烂的笑容,亲密地搂着小男孩,对那群小鬼头宣布道:“我是他未来的嫂嫂。今天小杰的哥哥忙,没时间来接他,所以他要我过来接小杰一起去吃饭、买玩具的……咦?你们都是小杰的同学吗?平常该不会偷偷欺负我们家小杰吧?” 小鬼头们面面相戏,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家新,你不是说贝右杰的哥哥对他很坏,不想要他吗?”一名小朋友低声质疑道。 “我我……是我妈妈说的,我爸爸的朋友的朋友认识贝右杰的哥哥,他说他们什么兄弟不和……贝右杰跟他哥哥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他是狐狸精的小孩。”带头的小朋友理直气壮振振有辞地道,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被宠坏的骄气白目家伙。 “我妈妈不是狐狸精!我哥哥也没有不要我!”小杰愤怒伤心地大吼。 眼看他又激动起来,聆兰死命环抱住他,脸上故意露出讶异和生气之色,“李小朋友,我想你妈妈如果不是听错了,就是吃太饱没事做,胡乱讲话,不过像我们小杰这种有修养、有气质的孩子是不会跟你们这种人计较的,但如果再让我或他大哥听到你们骂小杰,散播小杰的不实坏话的话……哼哼!” 她脑子里飞快想着用什么样的恫喝才会吓得到小孩。 啊!有了。 她阴森危险地一笑,“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小心床底下会有怪物爬出来啃你们的脚趾头,啃得喀啦喀啦的响……一根、两根、三根……” “哇……”果不其然,胆小的小朋友哇啦哇啦惊逃四散。 剩下两个比较大胆的小朋友强忍着害怕畏惧,勉强结巴道:“怪物是……是骗人的!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没有吗?”她突然一脸惊骇地指着他们背后,“啊!你们背后有东西在吹你们的脖子……” “不要!不要过来……”两个小朋友惊跳了起来,哭爹喊娘地边挥手边逃。 “哈哈哈……”聆兰抱着肚子狂笑,还一边猛拍小杰的肩膀,“你看,你看,他们好好笑,恶人没胆……” 小杰又是惊讶又是开心,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可是笑到一半又倏然呆住了。 大哥?! “咦,你怎么不笑?我帮你报仇啦,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聆兰终于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你的表情像是看到了鬼。” 她顺着他发亮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那个高大威猛如古代维京战士的男人。 聆兰的脑袋瓜有一瞬间的空白……不对,应该说是沸腾、滚烫冒泡。 她的唾液有疯狂大量分泌的危机,心脏狂跳还是小意思,双腿像冰淇淋遇上热汤般迅速瘫软融化了,小腹里像是有几百只蝴蝶在振翅鼓噪,几千头的野牛狂奔猛窜…… 她不能自抑得像个花痴般猛流口水,双眼直勾勾地粘住人家不放,两手突然觉得奇痒无比,有股冲动想要亲手摸摸他贲起宽阔的胸肌是否如看到的那样结实有力又好摸? 他不是英俊贵公子型的,虽然他身穿质料高级、剪裁完美的西装,可是她毫不费力就可以想像他披散着乱发,赤裸着古铜色油亮的胸膛和线条结实修长强壮的长腿,平坦坚硬的小腹间只围了一片兽皮遮住重要部位,性感狂野粗犷的脸庞微微仰起,牛眯着眼眸迎视着从树叶间筛落的金色阳光…… 一个刚打完猎或打完仗半躺在大树底下休憩的战士。 很经典,绝对经典。 而且超Man,绝对是男人中的男人。 她体内深潜的女性自觉陡地苏醒了过来,而反以超级需索渴望的色相垂涎着伫立在黑色休旅车边的男人。 好样的,真是“大人”配大车啊!她傻笑。 他很高,大约有一百八、九十公分吧,体重至少八十公斤,肌肉结实得像是浑身毫无一丝赘肉,她可以想像他一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捞起自己的景象。 她笑得像个色胚大花痴还不自觉。 贝磊原紧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瞪着那个死命巴住他弟弟,两眼却猛盯着他不放的女她究竟还想抓住小杰多久?而且她直接坦白到像巴不得立刻剥掉他衣服的火热眸光也让他非常、非常地不舒服。“小杰。”他不悦地开口。 小杰的眼睛一亮,小脸又是崇拜又是受宠若惊地望着他,本能扭动着身躯挣脱开聆兰的怀抱,快步跑向他。 “大哥!”他快喘不过气了,在他心目中犹如大英雄的哥哥竟然亲自来接他。 小杰乐昏头了,对于他毫无耐性的神情视而不见。 他的叫声敲醒了聆兰大流口水的白日梦,她一愣,连忙用袖子抹了抹嘴遏,稍嫌热切地跟着挤过去。 “原来你就是小杰的大哥啊,你好、你好……”她兴奋得语无伦次,“没想到你和小杰的年纪差了好大一截,我还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咧,呵呵,如果不知道的人猛一看,还以为小杰是你儿子…” 聆兰没有意会到自己一反常态拉拉杂杂地碎碎念起来,也没有注意到对方不耐烦的脸色。 磊原强忍住一声低吼的呻吟,勉强用最后一点点的耐性问:“你是谁?” 聆兰的笑容登时僵在小脸上,还来不及表示就听见下方传来一个又大又响亮的大叫——“哥哥,她是你未来的老婆啊!”小杰兴高彩烈的说。 她尴尬地对上他倏地眯起的黑眸,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得到他现在不太高兴——聆兰注意到他深深打结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瓣……好吧,是非常不高兴。 “我可以解释。”她心虚地干笑。 “那你最好赶快解释,你有……”磊原抬手看了看腕上的瑞士表,“一分钟的时间。” 什么嘛,这么践。 不过,这还是半点都无损她对他莫名的垂涎,而反还大大增加了他猛烈的男子气概。 唉,她一定是有被虐狂。 “五十二秒、五十一秒……”他还真的读起秒来,修长的食指急促地在引擎盖上敲击着。 她急急开口,“事情是这样的啦,我姓林,叫聆兰,聆听的聆,兰花的兰——” “你的名字跟要向我解释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他毫不留情地截断她的话; 她小脸红了红,“抱歉,但是先生,我必须告诉你,我从没有见过比你还要霸道没耐性的人……” “说点我不知道的吧。”他微挑一眉,淡声道:“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听见这类的评语了。” “噢。”他还真是超级没耐性,不过聆兰还是无法控制在胃里拍翅鼓噪的蝴蝶消失。“我是说……你或许该对你弟弟好一点。” 磊原敲着引擎盖的动作倏地停顿。 “你见鬼的在说些什么?”他杀人似的眸光一扫而来,聆兰登时觉得脖子凉凉的。“我几时待小杰不好?我……天杀的,这又关你什么事?”‘ “如果你的脾气一直这么暴躁,那么我开始要相信那些小鬼头扔在你弟弟脸上的那些流言了。”她鼓起勇气挺起胸的说。 “什么流言?”他瞪着她,目光随即转移至下方—— 小杰突然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小小声道:“我、我先上车。” 他努力拉开后座车门,飞也似地爬逃进后座里。 “他怕你。” 她的语气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早该负责。 这个女人以为她是谁?上天派来的良心天使吗?还是教育部发配而来指导亲子关系的专员? “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聆兰。”她警觉了起来,“干嘛?” “林小姐。”磊原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她拖上休旅车。“上来把话说清楚。” 聆兰登时傻眼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被绑架了! 可是诡异的是,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还有一丝丝兴奋刺激与期待的雀跃感。 她肯定是疯了。 第2章 休旅车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小杰窝在后座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大哥的表情看起来是那么狂猛不悦,而“未来的大嫂”却好像一点都不怕的样子,反而还笑吟吟地望着大哥,还不时试图要偷摸他手臂上的肌肉或是胸口,就算大哥拿那足以冻毙大象的眼神瞪着她,一样也吓退不了她。 这真是一幕非常非常稀奇的景象。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聆兰总算从流口水痴迷的边缘中勉强清醒。 “如果你不把手指从我的腿上移开,你唯一会去的地方只有警察局。”磊原咬牙切齿的警告道。 她惊呼一声,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咧嘴一笑,“对不住,我只是想摸摸你的大腿肌肉是不是跟眼看的一样结实。” 他从来没有看过像她这么……该说是恬不知耻?还是脸皮超厚的女人?“ “那希望你对我的肌肉还满意。”他的表情凶狠极了,跟嘴里说出的话一点都不搭配。 聆兰缩了缩脖子,吐吐舌道:“呃……是很满意啦……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要载我去哪儿?” “二十分钟后,我有个会议。”他瞪了她一眼,“你和小杰先到天母别墅里等,你最好在我回来前想好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呃。”她愣住了。 还要解释?她以为她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不对,她好像什么都还没解释,就先被他的男色给诱惑得七荤八素不能自己了……咦,说到他的男色,她相信自己从来没有摸过那么紧实坚硬的肌肉,他常常上健身房吗? 不不不,他看起来并不像是有耐心在健身房里锻链身体的那种人,这么说,他的身材是浑然天成罗? 哇! 她口腔里的唾液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泛滥。 磊原强忍着低咒的冲动,她能不能稍稍收起那副花痴的嘴脸? 以往他所遇到的女人,起码都还能维持最基本的礼教和矜持,从没有一个像她这么…… 算了,他答应过自己不再冲动地口出秽言,也勉强控制了自己长达两星期之久没骂粗话,他并不想这良好的纪录在她身上破功。 “坐稳了。”他猛地踩下油门,性能优良的顶级RW休旅车引擎低吼,迅速飙出车阵,往天母方向疾驰而去。 他从未迟到过,自然也不想让这项优点因她而破例。 ※※※ 天母贝园别墅 聆兰坐在生平所坐过最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上,脚上穿着真丝刺绣的拖鞋,面前摆放着杯堪拟专业咖啡馆里煮出的上等蓝山,可是她的腰杆子却挺得老直,肌肉僵硬,表情尴尬,汗如雨下。 “是,是是……是我的错……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存心晃点你或故意放你鸽子……”她一手频频抹着额上的汗水。“姐,你听我说,其实这件事情也是大大超出我的意料之外……对,我知道你等很久,也知道你最痛恨人家迟到,都是我的错……可是我……” 小杰坐在她身边,边打电视游乐器边竖尖耳朵听她讲电话,心下大是纳罕,能够在横眉竖目、凶蛮雾气的大哥面前还笑得出来的她,这世上怎么还会有她害怕的人啊?看来那人肯定厉害。 “我现在不能回去,还回不去……我是说我现在还有点事……”她停顿下来听丁十几秒,最后表情如获大赦,“好!我会,我记得,那就这样,拜拜。” 按掉了手机,她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沙发里,连动都懒得动了。 小杰扔下游乐器,好奇地爬到她身边,用着童音浓重的稚嫩声音发问:“大嫂,你在跟谁讲电话啊?是哥哥吗?他很生气吗?” 聆兰眨眨眼,眼睫毛微扬打量着他嫩嫩的小脸,忍不住漾开了一朵笑。“你叫我大嫂?呵,真可爱。” “我不是可爱,我今年都六岁了。”他很认真地皱了眉头,努力宣誓自己长大了。“我会变成男子汉……我是说真的,我每天早上都没有用奶瓶喝东西哦。” 她噗地一笑,抬手轻摸了摸他的头,“嗯,我相信你,你以后长大一定会是个男子汉。” 小杰满意地笑了起来,露出整齐的小乳牙,“你肚子饿了吗?” “肚子?”她被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自己着实饿了。 “吴嫂煮的菜很好吃喔,我每次都可以吃掉一大碗……”他忍不住得意洋洋地补充一句:“我会自己用汤匙。” “这么厉害哟!”她赞叹,一颗心都被这个可爱的小子融化了。 “哥哥还不知道我会。”他突然有点沮丧,“他很忙,很少跟我吃饭,再不然就是吃饭的时候很少抬头看我一下。” 小男孩声音里的落寞是那么的明显,聆兰满脸的笑意转眼间化为浓浓的关切与柔由日。 “我想他一定是很忙的缘故,并非不喜欢你。”她安慰道。想起丁那些小朋友对他的种种护骂话语。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小杰眼睛一亮,充满期待地望着她,“真的吗?” 她真挚地点点头,嫣然一笑!“是这样没错,你不要听别的小朋友乱讲,挑拨兄弟之间的感情。” “什么是挑拨?” “挑拨就是……”她怔了怔,摇摇头笑道:“没有啦,我肚子饿了,我们找吴嫂弄点好吃的来吃,好不好?” “好!耶!”他跳了起来。 吃饭时,小男孩兴奋得红着小脸舀着饭,吱吱喳喳地忙着告诉她幼稚园里发生的点点滴滴,聆兰通吃着美味的饭菜,边专注聆听他时而大笑、时而稚气的琐碎内容。 几名在贝宅服侍多年的老仆人都暗暗喜悦地窥视着这一幕。 宽阔豪华的宅邸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笑声是最美妙的音乐,这一大一小咯咯大笑的情景令人不禁莞尔。 吃完饭后,聆兰陪着小男孩玩了好一阵子的跳棋和电视游乐器,小男孩还郑重地把自己画的恐龙图画送给她。 晚上九点牛,小杰兴奋得倦极睡去,沉沉地依偎在她的怀里。 “小姐,让我来抱小少爷吧。”张妈感动地看着他们。 她微笑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要紧,我来。他的房间在哪里?” “楼上第三间,就是起居室旁的那一间。”张妈犹豫地道:“真的没关系吗?小少爷有点沉呢。” “我手臂上的肌肉很有力喔!”聆兰笑道,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男孩,往楼上走去。 ※※※ 晚上十点整,当磊原打开大门,大步跨进客厅之际,他看见一个蜷伏在沙发上的娇柔身影。 和客户周旋近三个小时的唯一一丝疲意,和原本满腹要好好拷问的疑火,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肩上与洁皙的颊畔,淡紫色的衣衫和浅紫雪白格子裙衬得她粉嫩而梦幻,雪白柔莹的小腿柔媚地蜷缩着 该死! 他可以察觉到下腹部敏感的骚动起来。 磊原不耐烦地咕哝低咒了一声,揉着紧皱的眉心,试图挥去此刻最不该悸动疼痛的感觉……还有部位。 自制点,老兄! 他的生活已经够忙、够乱、够累了,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分出心思来应付更加复杂的情境。 而她,绝对是一个够大也够复杂的大麻烦! “醒醒。”他环抱双臂,毫不怜香惜玉地用脚踏丁踏她的腿。 噢,可恶!他不该不智地碰触到她凝脂般的肌肤。 像是被火焰烫着了般,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懊恼些什么。 聆兰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懒洋洋地挣扎起身,“啊?什么?闹钟响了吗?” 他有些啼笑皆非,这丫头这么快就感觉到宾至如归了吗? “起来。”他沉声道。 她总算清醒过来,在看到满脸不悦的他时,又露出了那种花痴般的垂涎表情,“嗨!” 聆兰连忙抚抚衣衫、头发,兴奋难耐地痴望着他笑。 磊原忿忿地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的问:“你为什么冒充我未婚妻?” 她一愣,尴尬地笑笑,“呃……” “我遇过很多自动巴上门来妄想麻雀变凤凰的女人,但是还没看过像你这么直接的。”他略挑一道浓眉,眼神有着明显的轻视。 她眨眨眼,有点受伤,“你误会了,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觉得跟小孩子逞凶斗狠很有成就感?”他戏谑道。 “才不是!”她倏地坐直起来,双眸火光四冒,“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妄下断语,你……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的大男人!” “自以为是的大男人?”他差点笑出来,“这就是你所能骂出最难听的话了吗?我还以为你会骂我蠢猪或是猪猡之类的。” “我才不是那种出口成脏的人。”她愤慨地反驳。“我是很有格调、很有品的。” “那么我想请问,一个有格调有品的小姐没事老把手放在我大腿上做什么?”他虽然面无表情,不过聆兰觉得他头上好像在冒烟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她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又闯祸了。 聆兰震惊极了,“这不是我的手……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是怎么了?我平常不会这样的!” 他一定在她身上下了什么符咒,再不然就是下了什么迷魂药,她才会做出这种有违本性的举动。 “少废话。”磊原不知道自己还在这里跟她磨蹈什么,语气不耐的开口,“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眯起黑眸的模样更加凶狠了,她悄悄地吞了口口水,“是……是这样的,我原本是去幼稚园找我姐姐,没想到在门口遇见了一票小朋友欺负小杰,他们竟相骂他是没有人要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而且还骂他妈妈是狐狸精。” 磊原深邃黝黑的瞳眸更幽暗了,粗犷英挺的脸庞顿时像是凝成坚硬的化石,教人看不出喜怒。 “所以你挺身而出? “是啊,我既不能冒充他妈,也不能装作是他爸,情急之下就说是他未来的大嫂了。”她很是无辜,急急补充一句:“还有,那些小朋友说你根本懒得搭理小杰。” “我是懒得搭理他没错。”他冷冷地道。 这句话顿时打哑了她,聆兰不敢置信地张口傻住,半晌后还迟迟未能回过神来,“可是……可是你并不是不关心他的,至少你还亲自去接他下课,这多么难得啊。” “你不必急着替我歌功颂德。”他高大的身子往后一靠,闲闲地抱胸打量着她,“今天是司机临时生病了,我才勉强挪出时间去接人。”聆兰呆呆地望着他,不愿意相信他是他嘴里所说的那种冷血无情的家伙。 不不不,他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他口口声声做此宣称,而且的确一脸很冷酷的样子,可是她就是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也许是他在听到有人欺负弟弟时,眼底飞快掠过的一抹震怒,让她心底在刹那间清清楚楚地了然—— 他并不是表面上所展露的那样粗暴不耐无礼和冷漠,其实他有一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软温暖心灵。 聆兰的眼神渐渐柔和了起来,轻声道:“你骗人。” 磊原像是被戳刺到了哪里,身体微微一震,不由得紧蹙起眉头,“你在说什么疯话?” “你饿了吗?”她话题转得太快,他一时间难以适应过来。 “什么?”他瞪着她。“这么晚了,吴嫂他们都睡了,你想不想吃点什么?我煮的汤面超好吃喔。”她自顾自地轻笑起身,往厨房走去,不忘提醒他道:“先去换件舒服点的衣服吧,西装虽然帅,穿久了也很不自在。” “你以为你在谁的家……”磊原咆哮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大胆又厚脸皮的女人qi书+奇书-齐书大摇大摆地走进他家的厨房里。他喘息着,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质疑和挑战他的权威。脖子处系紧的丝质领带束得他快要断气了,不舒服到令他想要把发明领带这种鬼东西的家伙钉上墙壁。 他不耐烦地拉松领带,喉头滚动着一句疑似泯咒或粗话的咕哝,不过他最后还是颓然地咽了回去。 “可恶!”他见鬼地干嘛替自己设下“绝不骂粗话”的规定?更正执行起来痛苦到让他想把什么东西喀喳拗成两段—— 那个小女人的脖子该当心了,哼! ※※※ 磊原满脸挑剔地坐入餐桌椅内,只瞄了一眼就想要毫不留情地耻笑她的手艺,但是当他眼光落在那一大碗娇红翠绿鹅黄雪白又泛着诱人香气的汤面时,所有的不爽顿时崩溃瓦解了一半。 等到她笑吟吟地奉上筷子、汤匙和一杯香醇的黑咖啡时,他剩下的那一半不爽更是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他僵硬地瞪着那一碗面,内心强烈交战着。 “来嘛,吃吃看,就当作我今天胡言乱语破坏你的行情和清白名声,向你道歉赔罪的礼物嘛!”聆兰笑嘻嘻,好声好气道。 听她这么说,磊原的男性自尊心大大受到满足和抚慰,轻哼了一声,这才接过筷子吃将起来。 嗯,面条香Q弹牙,配料的虾仁鲜甜,四季豆清脆,蛋皮丝柔软,汤汁甘美……他一点都不文雅地大口吃着,不到几分钟就将一大海碗的面吃得一干二净。 磊原着实饿了,晚上那顿商业会谈性的晚餐根本不能算是一顿餐,只是一场攻城掠地与防卫战的场地,尤其那块血淋淋的三分熟牛排吃得他倒尽胃口。 以前在哈佛念书的时候,有很多食物与乐趣是他至今犹自念念不忘的,例如棒球转播赛与冰得透凉的啤酒,香酥咸脆的薯片与玛丽大汉堡,道地的南方炸鸡与炖薯泥,唯有大块的三分熟烤牛排,吃到他胃部消化不良,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但是牛肉这种食物也真够奇特,烤老了如嚼驴皮,还非得烤得嫩嫩的才堪称鲜甜美味。 而这一碗面,奇异地抚平了他一整晚闷恶烦躁的胃痛与心情。“好吃吗?”聆兰屏息问道。 他闷不吭声地啜饮着香醇浓苦的黑咖啡,慢慢点燃了一根烟,直到辛辣的烟草味飘散开来,才勉强开口,“还好。” 还好?她小脸垮了下来,“噢。”“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抬头问道。 聆兰不敢相信地瞪着他,这个男人……她已经跟他说过几百次了,他还是把她的名字忘得彻头彻尾啊! 亏她还冒着被大姐骂到臭头的危险留下来等他回来…… 是呀,她今天晚上满心满脑都是在等待期待他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着了什么魔了。 可是现在他的问话和态度着实太教人难堪了。 莫名地一阵心酸袭来,她匆匆转过身,语气僵硬地道:“我该走了。”“等等。”磊原一怔,不明白她究竟怎么了。 怎么他对着她吼,她还是笑嘻嘻的无动于衷,当他语气平静地向她询问时,她又焕恼生气走人了? 磊原必须承认,他一点也不了解女人……在床上翻滚燕好时的不算。 举凡和他上过床的女人无不欲仙欲死,可是等下了床各自穿好衣服后,她们个个又开始退缩敬畏起来。 难道他长得奇丑无比,还会吃人吗? “妈的!”他不悦地瞪着她,“该死,你害我破戒骂了一句粗话。”她眨眨眼,不解的问:“你骂脏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错,这只能算是粗话,还谈不上是脏话。”磊原纠正她两者的差别,“粗话是不太好听,脏话是非常难听,等级不同效果也不同。”“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也恼了,“管你粗话还是脏话,话是从你嘴理骂出来的,你自己要负责,不能推到我头上来。” “如果不是你这么喜怒无常、莫名其妙,我又怎么会失控?”他倒是说得理直气壮,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聆兰真不知该狂笑还是直接气晕好,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加威猛凶蛮和喜怒无常了,他居然还敢把罪名安到她头上来? “我不想让小杰伤心。”她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句话。 他愣了一愣,蹙眉道:“这又跟小杰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如果我失手把他哥哥掐死,他会伤心一辈子的。”聆兰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向沙发抓起包包,然后夺门而出。 磊原怔忡在原地,老半天还回不过神来。 第3章 第二天,聆兰随便绑着根长辫子,顶着双熊猫眼出现在酒吧时,汤米喝进嘴里的樱桃酒霎时喷了出来。 “别问。”她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把皮包收进吧台后方的柜子里,取出制服要到隐藏式的更衣室换衫。 他乖乖地闭上嘴巴,却怎么也藏不了笑,“哈哈哈……” 换好了制服,聆兰倒了杯热咖啡啜饮着,“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第一班通常从十点开始到下午四点半,第二班从四点半到十点半,然后大夜班是十点半到半夜四点半,由于这是一家豪华五星级饭店,所以外国房客很多,在酒吧里混到半夜三、四点也是常事。 饭店全意非常好,福利也不错,她一个月基本薪水有三万元,若是加上客人给的小费,至少能藏高到四万元出头,所以就连保守如大姐也同意她是找到份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好工作了。 对于这份工作她非常的珍惜与重视,虽然昨晚失眠一整夜,她还是睁着酸涩的熊猫眼爬下床来上班。 讨厌,昨晚脑子里统统都是贝磊原的身影和“一颦一笑”,害她又气又恼、又痴又发癫,心脏更是乱跳个不停。 想那个凶巴巴又不懂得温柔为何物的男人干什么?她怀疑他全身上下可有一根精致体贴的骨头。 听到她提出的问题,汤米摆出一脸哀怨。 “没有女朋友的日子就是这么凄清无聊,你不要再问了,待会我哭出来可不好看。” 饶是眼圈似熊,聆兰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会缺少女朋友?别骗人了,应该是女朋友太多了难以选择,最后干脆独守空间。” “还是你最了解我。”他顿了顿,突然神秘兮兮地道:“昨天五、六点后你姐有打电话来找人,喂,你昨晚到哪里去了?” 她被嘴里的咖啡烫着了,小脸迅速泛红,“昨、昨晚?昨晚我……我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见什么特别的人啊!” 汤米忍着笑,“妹子,你现在的表情叫作、此地无银三百两。” “才不是。”她赶紧放下杯子,借着擦擦洗洗的动作逃避他的追问,“冰咖啡煮了没有?我发现最近晚上爱喝冰咖啡的客人变多了,不事先准备都不行。” “下午再煮。”他正想再问,可是数名衣着笔挺的上班族已经走进来,看情形是要喝咖啡聊是非顺便谈公事的。 于是早上就在有点忙又不会太忙的情况下过去,等聆兰注意到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这时酒吧内只剩下一、两桌客人在低声聊天谈笑,她对汤米打了个暗号——我上楼吃饭。 星海大饭店的另一项贴心福利,就是有个二十四小时的员工专属餐室,无论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样的食物,都可以在那儿得到满足。 最重要的是它好吃又免费。 汤米用嘴型表示——帮我带一份海鲜饭。 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聆兰边走边扭了扭泛酸的肩背和腰际,忍不住叹口气,“唉,老了,熬一个晚上就腰酸背痛……” 专属餐室在三楼,可以走回旋楼梯上去,可是最害怕走路及爬楼梯的她,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电梯了。 她揿下电梯,等待电梯从地下停车场升上来。 当地一声,电梯门开启,她低着头走进去。 低垂的视线触及了一双顶级义大利黑色男鞋,她本能道:“三楼,谢谢。” 一只长臂越过她的头顶揿下三楼的按钮,聆兰陡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骚动与熟悉的气息。 淡淡的刮胡水香气和浓浓的男人味,一种教人坪然心动的气息…… 她情不自禁抬头,却蹬蹬蹬骛退三步紧贴在电梯镜面壁上。 贝贝贝……贝磊原! 他显然也很讶异会在这里见到她,“你?” 真是巧,太巧了。 聆兰四处张望着有什么地方可以逃出去或钻进去的——啊!电梯,三楼很快就到了,到时候她就可以…… 她惊愕又绝望地瞪着他揿住“关闭”的钮不放。 “你在做什么?”她急得脱口质问。 “我们有事要谈。”他不由分说就改按二十七楼。 她睁大眼,“什、什么?谁跟你有事要谈?你……咦?” 二十七楼?二十七楼不是大老板的办公室跟专属休息套房吗? 磊原也注意到她身上的制服,“你是饭店的员工?” “你是传说中的大老板?”最近要选妃的那一个? 说不上谁的表情比较震愕,不过最后是磊原先恢复镇定。“原来你是饭店的员工,好个踏破铁鞋无觅处。” “干嘛,要找我报仇还是报恩?”她的小脸苍白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心一横,她跟大老板渊源可深了,现在要假装诚惶诚恐、恭恭敬敬也已经来不及了,何况她也不觉得有用。 他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有时沉默远比大声吼叫更令人恐惧,聆兰此刻的感觉就是那样,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小手冰凉、胃部翻搅。 他居然就是她的大老板……她的脑袋因为这个惊人发现而发晕。 “呃……其实我还在上班时间……”她试图落跑。 磊原瞪了她一眼,“闭嘴。” 恶霸!绝对是超级恶霸。 她委屈地闭上嘴巴。好吧,反正这是他的饭店,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爵士酒吧被投诉也不关她的事。 饶是如此,她静待了几秒后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不如我先拨个电话下楼说一声……”“你原本到三楼做什么?”他突然问道。 “吃饭呀。”一提到这个,她的肚子适时咕噜咕噜响起,聆兰禁不住愤慨地道:“我肚子饿了。” “我也还没吃。”他瞥了她一眼,好像他投吃饭也是她的错。“等一下自然会有食物送上来,我们就趁着吃东西的时候谈。” “我还有反对的余地吗?”她低声嘀咕。 “没有。”他悍然道。 “我就知道。”她翻翻白眼。 两分钟后,聆兰尾随在磊原身后走进传说中的套房。 气派的套房和办公室有两个不同的大门,隔间的墙壁上有一扇樱木大门连接着,她踏进的是套房部分,近五十坪的套房比她家三房两厅的房子还要大,布置摆设简单而舒适,充满了浓浓的男性风格。 很有他的味道。 然后她的眼睛很自动地瞥向那张大床—— 老天,她不是故意的,但是当她看到那张足足有寻常床三倍大的大床时,脉搏又发疯跳动,心脏难以自制地狂悸起来。 “你在看哪里?” 聆兰像是做坏事被当场发现的小孩一样窘红了脸,“我只是……在参观。” “坐下。”他皱眉,大手松开了领带。 “坐床上?”她面红耳斥的问道。 “沙发上。”他又想吼人了。“我并不是把你叫上来‘办事’的。” 她的脸又红又烫,“真是的,你可以含蓄一点吗?” “我还没有直接说出那两个字。”他走到咖啡色沙发椅坐下,按下淡蓝色玻璃茶几上的电话钮。“送两份餐上来,还有一壶热咖啡。” 聆兰则是在距离他最远的一张沙发椅上坐下。 他抬起头,虎眸专注地盯着她,“昨天晚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字典里还真是没有“婉转”这个词啊! “昨天晚上……”她皮笑肉不笑,“没事啊,有什么事吗?” “你气冲冲地走人,甩上门的声音大到吵醒了小杰,他揉着眼睛跑出来瞅着我看的表情,好像是我把你赶跑的样子。”他不爽地瞪着她,“你要负责向他解释清楚,我不想回家后再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小毛头。” “他哭了?”她所有的怒气与矜持统统消失了,内疚瞬间充斥整个心房。“哎呀,都是我不好。” 磊原深深地凝视着她自责甚深的小脸,有些迟疑地问:“你和小杰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她一怔,“也许是……因为有缘分吧,而且我讨厌看到有人被欺负,尤其是无辜的小孩。” “无辜吗?”他有一丝失神,嘴角紧抿。 聆兰蓦地想起小朋友们所讲述的内容。 “你并不讨厌小杰,对不对?他是你弟弟,你是要他的,对不对?”她像是安慰自己也像安慰他地追问。 闻言,他的脸色登时化为一片毫无表情的漠然,“我对我父亲有过承诺,我会照顾他。” “除此之外,其实你对他也是——” 他眼神鸳猛而危险,愤怒地道:“不干你的事。你以为你在做什么?道德重整抑或是家庭伦理解析吗?林小姐,你越界了。” 聆兰被他的怒气震价住了,内心深处也明白自己的确是冲动得跨越了那一道界线,她太过关心他们,以至于忘记了时机与身分。 对他们而言,她的确什么也不是,没资格也没立场这样说话。 她心乱如麻又难过地纹拧着小手,小小声地道:“对不起。” 他倏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手指微颤地点燃一根香烟,不一会儿,一股属于他特有的辛辣烟草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看着他宽阔的肩背,略微分开站立的长腿,充满男性化的浓密黑色发丝,以男人而言是稍微长了点,而又有些不羁的凌乱,但是她从未看过比他还要更有男子气概与味道的男人。 他像是中土世纪的王者,身上背负着沉重的责任与压力,却依旧屹立不摇,坚忍挺拔。 在这一瞬间,聆兰突然清清楚楚地发现自己爱上他了。 原来爱情的降临是这么没预警却又是再理所当然不过,她炽热的心在悸动,滚烫的血液在体内狂歌奔腾,她的指尖疯狂地想碰触他…… 这种渴望与冲击太过强烈,她不禁一阵晕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没有破解这种魔咒,却使她稍稍冷静镇定了一点。 “贝先生,您的餐好了。” 如吟诗歌唱般的优雅声音是属于五楼巴黎厅的副理,聆兰并不陌生,但是今天他的声音显得太粘腻巴结了些。 “请问您想摆放在哪儿用餐?” 现在躲是来不及了,但聆兰还是努力侧身掩面低头,一个劲地往沙发深处钻去,其实人家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不用了,你放着。”磊原淡淡地道。 “是,那么……” “没事的话就下去吧。” 说也奇怪,她听得出他语气里勉强释出的一丝耐性。 真是的,对别人就可以那么自制,脾气控制得很好,对她就完全不是那样——不过她可以解释为,因为他对她另眼相看吗? 她又高兴起来了。 “我好饿。”聆兰摸着肚子站起来,好奇地走到银色餐车边,伸手掀开了一只银盅—— 哗! 一大份……不对,是一大尾的龙虾做成沙拉,底下是可口的薯泥,旁边铺着娇红的草莓,在新鲜诱人的龙虾片上头还淋着浓稠的沙拉酱,银盘边缘还排列着一片片烤得金黄的香蒜吐司,她的口水差点掉下来。 磊原像是恢复了平静,泰然自若地掀开另一只银盅,是同样香喷喷却全然不同的菜色,一大瓷盆局烤海鲜贻贝意大利炒饭。 “吃吧。”他伸手拿起叉子。 她欢呼了起来,随即面有难色—— “两种都好好吃喔,太难选了。” 磊原一怔,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了……他竟然笑了…… 她稀奇又着迷地痴痴望着他的笑容,他的笑声浑厚愉悦得如同最好听的古钟敲击声…… 惨了,她真的没救了。 “一人一半。”他的大手再自然不过地罩住她的头,轻轻搓揉着她的发丝,随后拿起一只雪白瓷盘装盛了一些食物,笑容里有一丝打趣嘲弄,“这并不是太困难的数学题。”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学着他装了两种食物在盘子里,然后坐在沙发里大快朵颐。 聆兰吃得一头汗,却是畅快淋漓心满意足极了。 等到她再装第二盘时,磊原已经端着杯黑咖啡啜饮起来了。 看着她吃得不亦乐乎的小脸,他心中微微一动。 “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不在乎形象的女人。”他燃起一根烟,轻轻呼出了一圈白雾。 闻言,她使劲嚼着一只贻贝的动作停顿了下,讪汕地道:“那是好还是不好?” 天啊,希望他不会太嫌恶她。 “没有什么好或不好,最起码你很自然。”他摊了摊手,“而反很坦率,有话必说,这样简单多了。”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应付得游刃有余,但这不表示他喜欢那种人,坦白至少是种美德。 聆兰的脸颊因他的赞美而红了起来,一颗心坪坪跳着,低头对着一片龙虾窃笑。 他把玩着金质名牌的打火机,“有件事情想找你做。” 她耳朵一竖,“什么?” “你有考虑过换另外一个更适合你的工作吗?”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聆兰心一跳,他该不会要求她做他的地下情妇吧?或是援助交际?还是…… 哎哟,怎么突然这样冒昧开口,害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那是小说理的情节,虽然年轻却保守如她,怎么可能会这样随随便便就答应?虽说她垂涎他的身体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了……啊!理智跟情感大拔河,她好难决定,此刻的惰况比要选龙虾还是海鲜饭要困难太多大多了。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表情又是心愿又是心动,“我……” “小杰需要一个保母,我想过,由你来担任是最适合的。”磊原不拖泥带水的把目的说出来。 闻言,聆兰呆住,傻眼了,“你……” 他眉头又打结了,“要还是不要?” “原来你说兼差的意思……就是要我当小杰的保母?”她努力从呆滞状态中清醒过来。 “当然,要不你以为是什么?”磊原投给她一个讽刺的微笑,“做我的情妇吗?” 她一张脸倏地滚烫大红起来,“当然不是!那是最无聊、最龌龊、最无耻、最可笑也最猪脑袋的人才会想出来的烂想法。” 唉,她就是那个猪脑袋,也不用客气了。 “小杰喜欢你,虽然你很会给我找麻烦。”他略挑一眉地望着她,“我答应过我父亲要照顾他,但是我没说我会亲自照顾他,所以我想你是最好的人选。” 聆兰有点失望……是很失望,不过想到小杰那张天使般的小脸,还有以后可以理所当然地经常跟他碰面——她是这么希望啦——她的心又开始雀跃了起来。 而且她再次发现其实他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排斥、以及不关心幼弟。 这个面恶心善的男人呵。 “我是很愿意陪小杰,但我也很喜欢我的工作。”说到这里,她有一丝犹豫,“可不可以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我能继续上班,也能照顾到小杰。” 磊原皱起眉头,像是不悦居然有人对他的提议犹豫难决,但他还是控制住心底的不豫,“你现在在哪一个部门?” “一楼的爵士酒吧,我是个调酒师。” 他掩不住一抹诧异,“你是调酒师?” 她看起来太柔嫩、太清纯,完全就是那种滴酒不沾的女孩子,没想到竟然还是个调酒师。 星海用人一向严格,这么说来,年纪轻轻的她这是个专业调酒师了? “对啊。”聆兰指指鼻头,得意的说:“不要小看我,我在学校的调酒科目成绩是全校第一,校外赛更是所向无敌……” 她很少会这么臭屁,但是哪个女孩子不希望在爱慕的男人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她想要向他证明,她也是个有能力的女孩,不是在星海里混吃等死的。 “难怪你的咖啡煮得不错。”他恍然的点头。 “我调的酒更棒,有机会要不要试试看?” “再说吧。”磊原将烟在银色烟灰缸捻熄里。“一楼的酒吧是采三班制,你就继续上早班,下午下班后就到幼稚园接小杰回天母别墅,照顾他直到晚上九点半睡着后,你就可以下班回家,我会让司机每天接送你回去。” 聆兰的心窝不禁漾起一阵暖意。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件事,却可以感觉到他的细心体贴之处。这个人脸上老是一副酷酷、凶巴巴的样子,但事实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温柔周到了。 发现自己心仪的对象这么优,她忍不住又开始窃喜,连连傻笑。 “月薪三万,但没有周休二日,因为我经常要出门,所以周六日也需要你带他。周六日的薪水加倍,你一个月可以排休四天,如何?” 果然是个精明干练的生意人啊,为什么他就连谈钱的时候,都还是那么样地迷人呢? 唉,她真的没药医了。 “你会天天回家吗?”因为昏头了,所以聆兰在这当头问出了最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 他不禁皱眉,“这个跟我们正在谈的事有什么关系?” 她惊觉失态,急忙摇头,“没、没事,我只是随口问问。” “就这么决定。”他再度霸气、不容反对地道。 “我都还没有答应呢!”她抗议。 “你也没有反对。”他横眉竖目的瞪着她。 “是是是……”她忍不住抹汗。 他很是满意,“从今天晚上开始。” “不!”她急急道:“太快了,我没有心理准备,至少也要明天。” 他眉眼闪过一抹得意,“好,明天见。” 聆兰这才发现自己掉进他的诡计里了,“可是……” 他看了看腕际的表,“你该去上班了。” 啊? 她错愕,“呃,噢,是。” 唉……老板就是老板,不过她早就陷进去了,就连|奇+_+书*_*网|这时候也依旧觉得他公正无私得好帅……呵呵! 磊原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皱眉道:“你的魂飘到哪里去了?” 她脸颊红了,“在啦、在啦。那我去上班了。” “明天我会派司机过来接你,你几点下班?” “四点半。”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急忙道:“等等,我还是自己坐公车去幼稚园好了,我不希望被同事看见……误会了。” 到时候没吃到羊肉还惹了一身骚,以后她还要在饭店里上班做人哩! 他点点头表示了解,“那么我让司机直接到幼稚园接你们俩。” “好。”她笑咪咪的回道。 蓦然间,她感觉到他们好像是老夫老妻……嘻嘻。 “不要再偷笑了。”他再敲了敲她的额头。 聆兰连忙藏住笑,一本正经的起身,“是,老板。” 他反而被她这表情逗笑了。 聆兰口里哼着歌愉快地离开大套房走进电梯,手指按下一楼的数字链时,倏地惊醒—— “啊!汤米的海鲜饭。” 第4章 从第二天开始,聆兰开始了她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兼差生涯。她轻描淡写地跟姐姐说过晚上要兼差的事,并且再三保证工作性质绝对单纯。 当小孩子的保母,够单纯了吧? 只是没人知道她内心打的龌龊念头,嘿嘿! 只要一想到每天都可以光明正在地接近他,看见他,她就兴奋得不得了。 小杰也很兴奋,他就像是掉进糖果堆里的小孩子,高兴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拼命抓着她的手吱吱喳喳的说着话,迫不及待跟她分享童稚天真的想法和幼稚园里的点点滴滴。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常常逗得聆兰捧腹大笑。 呀,这三万元的薪水真是拿得于心有愧,尤其是贝宅里的老仆人们伺候得她都不好意思,老厨子煮的宁波菜和杭州菜更是好吃到让她几乎连舌头都吞下去了。 但是在这么愉快顺利的兼差生活中,还是有令她失望的地方。 她上班近半个月了,只匆匆见过贝磊原两次,身为星海大饭店以及亚洲区连锁饭店的大老板,他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忙。 这一天晚上,聆兰盘腿坐在贝宅宽阔的大厅沙发里,怀里抱着已沉沉睡去的小杰,胡乱地转着遥控器。 现在才晚上八点半,刚刚小杰和她玩得太疯也太累了,所以早早就睡着了。 理论上她是可以早点下班回家,可是她想看见他,所以她一直等着。 “兰小姐,你累不累?”老好人张妈拿了一条苏格兰毯子走过来,慈祥的微笑。“还是饿不饿?我让吴嫂做一杯海鲜汤给你吃可好?” “张妈,谢谢你,我不饿也不累。”她嫣然一笑,接过毯子盖在小杰身上。“而且你刚刚也给了我一壶皇家奶茶。” “兰小姐……”张妈搓着手,感激地对着她笑,“你来了真好,这个家又开始温暖起来了。” 闻言,聆兰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急忙挥挥手道:“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张妈张口欲言,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咦,少爷回来了吗?”张妈疑惑地道,“可是他打电话回来说今晚要开会,会晚点回家。” “他又要开会?”聆兰失望极了,那么今晚又碰不到他了。 张妈点点头,穿过大厅走向玄关开门。 是谯呀?聆兰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去,却看到张妈一脸不豫与推拒的表情。 就在此时,一个尖声尖气的女声响起—— “张妈,你怎么啦?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不欢迎我吗?” 那个声音犹如刮锅底的女人是谁呀? “你请回吧,现在时间晚了,而且少爷也不在,恐怕不方便。” 老好人张妈竟然下逐客令? 聆兰紧紧抱着小杰,双手捂住他的小耳朵,气氛有点怪怪的喔! “这是我姐姐的家,我外甥的家,我为什么不能来?”那个女人声音尖锐的刺耳,颐指气使地道:“张妈,我好歹也算是这个家的亲戚,我外甥更是这家未来的半个主子……哟,这是谁呀?” 聆兰终于看到了那个发出怪声音的怪女人。 一个长着鹰勾鼻,五官勉强可以算得上艳丽,却明显是风华逝去却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四十几岁艳妇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睁圆了双眼。 张妈急急走到聆兰和小杰身边,像是母鸡急于要保护小鸡们,“姨小姐,你请回吧,小少爷睡了。” “你是谁呀?”艳妇涂着红色惹丹的指尖直直指着聆兰问道。 聆兰看了眼气急败坏的张妈,再看了看艳妇,很直接地反问:“你又是谁?” 艳妇一脸高傲地回道:“我是右杰的阿姨,你又是谁呀?” “我是他的未来大嫂。”也许是对方的态度太讨人厌,聆兰故意抬出这面冒牌金牌气她。 她眼角余光瞥见张妈欣慰地偷偷笑了,于是大受鼓励,好整以暇地望着对方。 艳妇呆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 “请问一下小杰的阿姨,你今天来‘我们贝家’有什么贵事?”聆兰笑嘻嘻地打断她的话问道。 艳妇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我来找我亲爱的小外甥,干你什么事啊?” “他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艳妇不悦地欺身过去,在她们尚未反应过来前一把持起了小男孩,“小杰,醒一醒,阿姨来了!” “你在做什么?”聆兰和张妈怒目瞪着她,还是来不及阻止小杰被骛醒。 “哇……”在酣睡中被陡然吓醒,小杰本能地抱住聆兰的腰大哭起来。 艳妇却不准备放过他,怒斥道:“你哭什么哭啊?我那短命的姐姐说得对,小孩子都是吵得要死的讨债鬼。” 小杰惊吓困惑畏缩地眨着眼睛看着这个态度嚣张又凶巴巴的女人,本能地偎紧了聆兰,抽抽噎噎地道:“阿、阿姨。” “我是来接你的,跟我回去。”艳妇趾高气扬地道。 “不要!”小杰反应激烈地大叫,将聆兰抱得更紧。 “姨小姐,你不要这样……”张妈急得想阻止。 聆兰怒极反镇定下来,连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生出的一股蛮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狠狠甩开。 “疯女人,你够了喔。”她恶狠狠地瞪着艳妇,“这里是贝家,你要发疯请回自己家里去,不要在这里吓小孩。”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管起我的事来了,你知道个什么东西?”艳妇气冲冲,指着她破口大骂,“我有权利把小杰带走,我姐姐曾经说过——” “很抱歉,小杰姓贝,我不管小杰的妈妈说过什么,据我所知,她现在人已经在天堂了,随便你怎么胡认都可以。”聆兰眯起眼睛,神情危险地盯着艳妇,“可是小杰是贝家的儿子,你没有权利把她带走……话说回来,你把他带回你家做什么?” 一旁的张妈忍不住愤慨地道:“还不是因为小少爷名下有一大笔钜额遗产,她才处心积虑的想带走小少爷。” 喔,原来如此。聆兰一脸的了然。 艳妇被识破心思,狼狈又恼羞成怒地大叫:“你们两个给我滚到一边去,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屁关系?反正小杰的哥哥也讨厌他,视他如眼中钉——” “你乱讲,哥哥喜欢我!”小杰大叫,脸色恐慌又难过。 聆兰急忙安抚他,“你哥哥当然喜欢你,记得吗?他怕你无聊,还要我天天过来陪你玩呢!” 艳妇瞪着这个半途杀出破坏计划的程咬金,她好不容易打听到贝磊原今天不在,所以才敢上门来要人。 而且她坚信贝磊原一定迫不及待甩掉这个讨人厌的弟弟,她把他带走,说不定贝磊原还会感激她,再给她一点好处呢! 再说小杰身上那笔遗产实在太诱人了,贝磊原不在,现在贝宅里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她相信这是最好的时机。 想到这里,艳妇大胆地伸手拽扯着小杰,聆兰想也不想地抬起一脚踹了过去,艳妇一时不察,被踢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喂呀,你这个死丫头竟然敢这样对我?”她姿态难看地跌坐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挣扎起身,就要扑过去抓聆兰的脸。“老娘一定要给你好看!” “滚出去!” 聆兰这辈子没有跟人打过架,可是为了要捍卫老小,她身子一矮躲过艳妇的“九阴白骨爪”,当头对着她的肚子撞过去。 艳妇被撞得往后仰趺,乒乒乓乓地撞翻欧式茶几,连带撞坏了摆放在上头的一只十七世纪英国古董花瓶。 下一瞬间,艳妇呼天抢地的哭号声,和茶几翻倒、瓷器碎裂声交织成一团要命的混乱。 “这是在搞什么东西?”磊原踏进家门的第一眼就看到这堆乱七八糟,他脸色立刻一沉。 他的声音威严无比,刹那间哭的、闹的、骂的、恼的,所有的嘈声杂统统凝结在空气中。 “你回来了。”聆兰大大松口气,露出自混乱发生以来的第一朵笑容。 小杰松开紧环住她的双手,本想往磊原的方向跑去,可是一直以来习惯性的崇拜与敬畏压抑住了深深的孺慕之情,他的小身子动了动,最后还是不敢跑向他寻求安慰与保证。 他只是睁着红红的眼睛,泪汪汪地巴望着哥哥。 艳妇本来要跳起来狠狠地教训聆兰的,一见到磊原出现,她先是一凛,随即做出一副受害者姿态地歪倚在倾倒的茶几旁,被头散发地呜咽起来。 “磊原呀,你快来给阿姨评评理啊,你未婚妻真是大逆不道欺负长辈,她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再怎么说我也是小杰的亲阿姨,也等于是你的阿姨,我那好姐夫在天国看着一定也会很生气、很心痛的呀!”她开始演起戏来,活脱脱是歌仔戏中的悲;隋苦旦。 真是坏年冬多疯人,聆兰没想到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以上演王婆骂街外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为乐。 而且她就算没有搞清楚状况,脑子不太露光,至少眼睛还没坏吧?难道她看不出贝磊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吗? 正常人都该晓得他开始不高兴,而且是非常非常不爽的那种。 但显然艳妇的演技跟她的智商不成正比,她哭哭兮兮地嚷着:“你要替阿姨主持公道呀!否则你在天上的爸爸也会气到跳脚……”这些话无异是火上加油。 “够了。”磊原几个大步走近,虎眸凌厉地环视着在场几人,“有谁可以告诉我,你们现在究竟在搞什么鬼?尤其是你,小杰,你不是应该睡觉了吗?” 小杰全身一缩,躲在聆兰身后,“我我我……” “他是睡着了,不过又被虎姑婆吓醒了。”聆兰意有所指地瞪了艳妇一个大白眼。 磊原微眯起眼睛,望向脸色顿时苍白的艳妇,冷声道:“陆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只是来看我外甥过得好不好。”艳妇再无之前的高张气焰,她小心翼翼地解释。 “才不是呢!”聆兰气呼呼地挺身而出,“你知道她有多过分吗?她是来——” “还有你。”今晚磊原的心情可能不太好,对她也没有一丝好脸色。“你早该下班了,现在还在这里做什么?” 她被质问得一窒,双颊难堪地涨红了,“我……我是……” “司机在外面等,你现在马上回去。”他摆摆手,脸色难看地下令。“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艳妇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像是捉到了什么把柄般得意洋洋地对聆兰叫道:“说什么是磊原的未婚妻嘛,原来又是个死不要脸硬粘上来的货色,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们磊原怎么可能会看上你?” 聆兰平时是崇尚和平的,可是……噢!她现在真想揍这个女人! “陆小姐。”磊原看向她的眼光足以把瀑布冻成冰枉,艳妇不禁畏缩了下。“大门在那边。还有,家母是独生女,我没有阿姨,希望你记住这点。” 真是大快人心啊,光是看到艳妇瞬间哑口无言脸色灰败,就足以让聆兰忘掉刚刚受到的呵责和委屈了。 “我……我还是先回去好了,改天再……再……”艳妇甚至连话也没有说完,就慌张地夺门而出。 聆兰忍不住用力鼓掌,“真是太痛快了,干得好!老板。” 磊原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好像这一切统统都是她的错。“你在这里幸灾乐祸个什么劲?” “我……”她低下头,无限委屈,“我是讲老实话嘛,你不知道她凶巴巴……” 小杰看着表情不善的大哥,突然颤抖着声音问:“哥,你喜不喜欢我?” 为什么连阿姨也说大哥不要他,讨厌他?他是个坏孩子吗?他做错了什么事吗?大哥会不会真的不要他了?他好怕……好怕 瞧他仰起的小脸蛋上,有着无比的脆弱和祈求与亲情的渴望,磊原微微一震,心中泛起一股血浓于水的激动,可是当他看见小杰和他母亲长得极相像的那双眼睛时,他心中的柔软倏然又冷硬了起来。 “去睡吧。”他粗鲁地道,看也不看小杰就往楼上走去,“我累了,什么都不要再说了。” 小杰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小的身躯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哥哥不喜欢我……” 虽然贝磊原是她的偶像和垂涎的男人,但是在这一刻,聆兰还是好想拿根大铁锤重重地敲他的脑袋一顿。 难道他看不出自己的回答与态度有多伤小杰的心吗? 小杰不断被人们残酷地提醒着,有一天他会被大哥遗弃,如同父母亲骤然离开他一样,虽然他只有六岁,可是他有思想、有感觉,更会害怕,没有安全感与亲情的关怀眷顾对他而言就像快要崩塌的山,快整个往他塌陷砸来一样。 而那个迟钝固执、自大霸道到看不见事实的大男人竟然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 “可恶。”聆兰咕哝一声,急忙冲过去抱住小杰,连声抚慰,“嘘,不要哭,你大哥喜欢你,真的……他只是……只是太累了,所以没有听清楚你在问什么,明天,等明天兰姐姐帮你再问他一次好不好?不然拿你画的恐龙图给他看……” 小男孩双眼里盛满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绝望与伤心,他咬着下唇,一耸一耸地抽动着肩头,豆大的泪珠不断滚了出来。 聆兰的心也快碎了,她紧紧抱着小杰,努力哄着他。 那个迟钝的可恶的大男人,应该要有人狠狠地敲醒他水泥灌浆封住的脑袋瓜,好让他清醒过来看个仔细明白。 他的弟弟需要他! ※※※ 可是打从那天起,聆兰就再难碰得到他了。 像是刻意在回避她,不给她任何机会说话发问或是抗议,贝磊原已经到达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境界。 在饭店里,她只是个小小的吧台调酒师,不要说杀上顶楼他的办公室里了,光是要按下电梯里二十七楼的按钮,就足以被众人好奇兼惊异的眼光戳得浑身都是洞。 在贝宅里。更是见不着他的人影,不是开会就是出差,再不然干脆毫无理由地没回家过夜。 聆兰看着日渐沉默不说话,大眼睛里盛满怕被送走的恐惧的小杰,她就气贝磊原气得牙痒痒的。 不行!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要早点给小杰安心和一个交代才行。 “张妈,你一定要帮我。”她双手撑在桌面上,神情坚决地盯着面前目光闪烁的老妇人。 “兰小姐……你这话是从何说起呢?”张妈心虚又紧张地拎着抹布擦拭额上频频冒出的冷汗。 “贝磊原……我是说大少爷,他要到哪里都会告诉你一声,你可不可以把他的行程表给我?或是事先通知我一下他人在哪里?我要去堵他。”聆兰目露凶光,握紧拳头,一副势在必行的模样。 张妈瑟缩了下,“可是……” “小杰心里一直很害怕他哥哥会把他送走,所以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那个疯女人随时都可能上门来连拖带拽地捉走小杰,我现在就是要大少爷给个说法和交代,把事情定下来,让那个疯女人死了那条心。”聆兰气愤坟膺地挥着拳。“对,我们就是应该这样做!” 张妈搓着手,点头如捣蒜,她是赞成得不得了啦,可是一想到没有事先知会大少爷,就在他后头密谋他,这好像……太那个了点。 她在贝家几十了,虽名为主仆实为家人,大少爷和小少爷都是她最关心疼爱的对象,她该不该说呢? “张妈,你倒是表表态嘛!”聆兰激动地紧盯着老人家,“你怎么说?” 张妈想起了小少爷这些天来的消沉,最后她咬牙豁出去了 “兰小姐,我偷偷跟你说,但是你千万别让少爷知道是我跟你说的。”她说完了他的行程和时间地点后,又意味深长地道:“少爷要去会面的教授和夫人,是他非常敬爱的人,同时他们也爱他如子,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聆兰双眸当地亮了起来,兴匆匆地大点头,“了解。” 在知道了贝磊原两天后要到一座名唤蓝岛的小岛上做业务考察,并且会和一对教授夫妇在那儿碰面叙旧——她敢打赌这是他故意安排好逃避小杰与她的,否则以他日理万机的董事长之身,哪有机会放三天两夜的假——之后,聆兰决定要跟在他后头紧钉住他,无论如何都要在这三天两夜里把他给摆子。 也许是一种只有天知道的奇妙缘分吧,也不知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自动把贝家的事统统揽到自己身上来。 现在,有关于贝家的事,就等于她林聆兰的事。 有强烈爱心的她,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喜爱的大男人和疼爱的小男孩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于是聆兰请了假,也跟张妈、李嫂、汪伯和司机小陈报备过,接下来三天两夜就麻烦他们多照看小杰了,她这个保母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5章 台北松山机场 聆兰神情愉快地拖着淡红与深紫相间的苏格兰格子行李箱,一头长发绑成马尾在背后摇晃着,脸上淡扫娥眉轻点胭脂,戴着紫色太阳眼镜,白色衬衫和苏格兰格子呢七分裙,纤腰上松松地系了条金色宽皮带,修长的双腿下是双黑色马靴,她笑意盈盈,动作悠哉地走向航空公司柜台。 啊哈,可逮到你了。 她兴高彩烈地走向那鹤立鸡群……不对,是狮立兔群中的高大强壮粗犷男人……呵,她的梦中情人。 磊原穿着深咖啡色的上衣和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只简单却看得出价值不菲的名牌旅行袋,卷起的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他正朝着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微笑,那朵笑容那么地温柔,是聆兰从未曾在他脸上看见过的。 如果他用这样温柔的笑凝视着她,她一定会欢喜到缺氧晕过去的。 深吸口气平绶紧张的心情,她加快脚步,蹬蹬蹬地走近他。 “嗨。”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背,露出有些害羞却又很是得意的微笑。 他倏然回头,就连那对老夫妇的注意力也转移到她身上,聆兰对着他们嫣然一笑,点了点头。 磊原却像是看到一头半兽人活生生出现在面前一样,他瞪着她,有那么几秒钟,聆兰还挺担心他会从哪里抽出一把宝剑对着她砍过来咧。 她赶紧把身分证举至他面前,“我……我是来拿票的。” “拿票?”他的表情像是想当场吞吃了她,低低咆哮道:“你拿什么票?” 知道老夫妇好奇地在观察研究,聆兰故意露出委屈的神情,伤心地道:“跟你一起去蓝岛的机票啊,难不成是电影票啊?磊原,你说过会再给我一次机会的。” “什么机会?” “复合的机会呀。”她故意装得有模有样的说:“我知道你事业忙碌,身边不乏倾倒在你魅力下的女子,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或许到最后你还是不要我,但至少让我们再努力一次好吗?毕竟……毕竟我们是那么的相爱。” 磊原瞪着她的模样,好似她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了。 也许是因为震惊愤怒过度,以至于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突然一阵担心,糟糕,等到混过这一关,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贝磊原爆发出来的怒气恐怕会非常、非常惊人而且恐怖。 可是此刻在他敬爱的教授老夫妇面前,他是变身不了酷斯拉的。 “别胡闹了。”磊原总算忍下怒火,咬着牙低声道:“你忘了你还有小杰要照顾吗?老天,是谁允许你偷跑来……” 聆兰急急换住他的手臂,亲昵无比地低声道:“你的教授和师母在看我们了,你不希望他们知道我是追来要跟你谈小杰的事吧?如果你不介意我大嘴巴当着众人的面跟你谈,那我是无所谓啦。” 这个小女子居然要胁他?! 可恶,他贝磊原岂是受要胁之人?他当场就要发作,可是眼角余光瞥见周教授夫妇兴味浓厚的神情,像已经忍不住要发问了。 “该死。”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要跟你去蓝岛,三天两夜。”她小声的回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要去蓝岛的?”这话刚问出口他就了然于心,“是张妈,她又天杀的心软了。” 她笑咪咪的看着他,“你这样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不会改变心意的。”他警告地盯着她,“你也别想改变任何现况。” 聆兰再也控制不住得意地咧嘴笑了起来,“这么说你是同意我一起去罗?” 他脸上出现难得的沮丧,低咒一声,“Shit!” “哦……你破戒骂脏话了,不过这次是情有可原,我不会跟别人讲的。”她可拽得咧。 “回台北以后,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他的话是自齿缝中进出。 “至少这三天两夜我是安全的,而反你还要待我如情人般好生款待伺候。”她嘿嘿贼笑。 磊原勃然大怒,“我只答应让你跟,什么时候说要待你如情人……” 我敢打赌你亲爱的教授和教授夫人一定很想听听看,关于我待会要声泪俱下娓娓道来的事情。“她再度恬不知耻地拿这个恐吓他。 “Shit!Shit!Shit!” 她畏缩了下,“呃……我知道你很生气了。” “‘生气’两字怎么能形容我现在的感觉?”磊原几乎是咬碎牙齿的吐出这句问话。 “就看在我是一片好心的份上……” “好心办坏事,有什么用?”他正想好好严厉训她一顿,慈祥睿智的周教授已经忍不住搭上他的肩膀。 “磊原,原来你已经有了这么美丽温柔的好女友,你千万别让人家伤心呀!”周教授两眼放出慈父的光芒,照得磊原差点睁不开眼睛。 周夫人也兴奋亲切地揽住聆兰的肩头,柔声地求情道:“磊原,师母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的,你就别再让她难过了,须知千金易得真爱难求啊!听师母一句,你平常实在太忙也太辛苦了,精神难免绷得太紧,这次的假期就好好地跟女朋友一起过,我和教授虽然在澎湖本岛旅行,但是在这三天两夜里一定会抽空到蓝岛跟你们吃个饭,好好地聊一聊。” “师母,您真好。”聆兰逮到机会岂能轻易的放过,她毫不愧疚地回拥着善良的老妇人,满脸感动的说:“您和教授真的就像磊原跟我提过的一样热情又善良,他不只一次的对我说,你们是他梦寐以求的父母类型,而反对他而言,你们就像是他的爸爸和妈妈。” 周教授夫妇惊喜感动地对看一眼,随即紧紧抱住磊原。 “你这孩子真是外冷内热,平常怎么不告诉我们呢?我们还担心你会不会嫌我们两老太鸡婆多事又婆妈……” “怎么会呢?”磊原被抱得好生尴尬,忍不住瞪了始作俑者的聆兰一眼,可是他英挺粗犷的脸庞上却难掩一丝温柔和撼动。 或许,聆兰真的替他表达出了一直以来内心深处所想,却始终未敢说出的情感与感激吧。 他永远忘不了,当年只身在异国念书时,周教授夫妇热情邀他到家里吃饺子、喝高梁酒和煮热气腾腾的火锅。 尤其在农历过年之际,他父亲与新妻子永远在事前就打电话给他,要他待在美国过年,别回台湾打扰他们回女方的娘家。 孤零零被排挤在幸福家庭之外的他,也是周师母热烈地邀他回家吃年夜饭,并且发了一个大红包给他。 他们夫妻膝下无子,却一直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与疼爱。 想到这里,磊原心窝一阵温暖,原本气恼愠怒的神情渐渐柔和了下来,“教授,师母……你们永远是我心里真正的父亲和母亲。” 磊原是出了名的铁汉,今天竟然会说出这话,周教授和妻子霎时感动到说不出话来,几乎老泪纵横。 聆兰在一旁看得也很感动,不过她也没忘了趁这时候先去柜台划好位,并且特地声明要跟磊原坐在一起。 “我们是一起的。”她笑得跟个花痴没两样。 划完位后,她兴匆匆地走向那充满温馨气息的三人,快乐地吆喝道:“亲爱的大家,要登机了,我们上楼吧!GO。” 他们三人才恍然清醒过来,周教授和周夫人不禁对着面前这个甜美有趣的年轻女孩轻笑起来。 “师母,我挽着您。”聆兰笑吟吟的,轻手轻脚靠过去,一路上还不忘施展甜言蜜语功夫,“师母,您今年有没有四十岁啊……什么?六十好几了?怎么可能?您看起来这么年轻漂亮,您是语我的吧?” 她的话逗得周夫人又是害羞又是笑得合不拢嘴。 走在她们身后的周教授欣慰地对身边的磊原笑道:“你有这么贴心的女朋友,我总算是比较放心了,她一定会让你的生活快乐幸福起来的。” “有你们,我已经很幸福了。”磊原揉着眉心,“至于她……” 却是个把他的生活搞得翻天覆地乱七八糟的视头子! ※※※ 蓝岛 来到风景宜人的蓝岛,聆兰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好奇地东张西望,新奇地赞美着这个那个,就连平台上渔网点缀着的大海星和五颜六色的贝壳都引起她连迭声的叹岛。 尤其当她看见那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国式大宅时,下巴都快掉了。 “哗,好美喔!” 磊原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大掌拍了拍她的脑袋瓜,“给我争气点,别像个土里土气的士包子。” 聆兰险些被拍成脑震荡,连忙摸着后脑勺埋怨地瞅了他一眼,“喂,借机报仇喔你。” 他咧嘴微微一笑,表情狰狞,“对,这三天两夜将是你苦难的开始。” “你忘了周教授他们随时会过来拜访我们?”她是小虾米吃定大鲸鱼了,不借耍贱招。“而其我也有师母的手机号码,嘿嘿嘿……”她笑得跟巫婆没两样。 磊原忍不住握拳重重敲了敲她的头顶,一脸无奈地低吼:“进去啦!” 聆兰疼得龇牙咧嘴,不过还是笑着紧紧跟随他走进那楝中国式大宅里。 在柜台登记住房时,他们又在那位温婉动人的古典美少女面前起了一次冲突,最后聆兰仍旧是使出一百零一招使他就范—— “你难道想让周教授发现我们不是情侣,然后大失所望吗?还是你想让周教授听到我们当场讨论小杰的事?” 所向无敌的磊原再度败下阵来,恶狠狠地大吼一声—— “好吧,滚上来。”他怒气冲冲地转身上楼。 “YA!”她的笑容里有着掩不住的得意。 柜台后的古典美少女,也就是蓝岛主人之一的蓝彩,忍不住嫣然一笑。“公私两便,这位姐姐,我真佩服你。”她一脸慧黠地望着聆兰。 聆兰被说中心中事,脸颊一红,“好厉害,你怎么看得出来?不过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喔,尤其不能让那头大熊知道。” “明白。”蓝彩笑容可掬的点点头。 不知怎地,也许是因为对方的微笑或温柔的气质吧,聆兰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喜欢与想亲近她的感觉。 “你好,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聆兰。” “我是蓝彩,蓝岛的厨娘。”蓝彩可爱地偏着头,想了想又说:“也是杂工,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对了,我的朋友都叫我彩儿。” “彩儿。”她笑了笑,“那你也叫我聆兰,千万别叫我林小姐,我会以为你在叫别人。” “是。”蓝彩浅浅一笑,眸子亮晶晶的。“聆兰,你该上去了,打铁趁热呀,三天两夜可以培养出很多东西来,切莫虚掷时光。” 聆兰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还是乖乖的点头,“那我先上去了,待会见。” “好。” 聆兰爬上古意典雅的楼梯——唉,干嘛不做个电扶梯呢?这样就可以省下体力来玩更好玩的玩意了。她苦中作乐地想着。 死皮赖脸的拗到和磊原住同一间房,一方面是为了省钱,听说在蓝岛住宿一晚可不便宜,而且这里的房间早就订满了,另外一方面则是想要施展缠功,无所不用其极地让他大喊投降。 无论是对小杰的事或是对她…… 承认吧,她对贝磊原的爱慕不仅止于遐想而已,她真的很想拥有他,就算每天被他吼着玩也没关系。 聆兰傻笑地推开微微敞开的房门,触目即见到雅致的布置,可是在古典中又带有海岛的独特清新明亮意味,落地窗旁养了一小盆雪白的米兰,阵阵香气幽幽沁人员端,畅人心肺。 “哗!”她不想当土包子,可还是忍不住。 磊原解开衬衫上的前三颗扣子,袒露出一大片古铜色的肌肤,他正在喝水,而且是大口大口地畅饮着,少许水滑落他坚毅的下巴,蜿蜓濡湿了他结实的胸肌。 刹那间,聆兰多希望自己是他胸前的肌肤呀。 她绝对是病人膏盲,没错。 磊原注意到了她痴痴然的目光,不禁讽刺地微撩眉毛,“我就知道你对我别有企图。” 她小脸羞红了,“那个……我也从来没有掩饰过我对你的企图啊!” 他的眸光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原来你口口声声为了小杰,其实全是为了自己,小杰不过是你的挡箭牌。” “不是!”聆兰反应激烈地否认,“我很喜欢你,这是事实,我很关心小杰,这也是事实,你不可以胡乱诬赖我。” “不可以吗?”他冷哼一声,“你还不是随便诬赖我与你是情人。” 她哑口无言,羞愧难当。 事实就是事实,她实在没话可以辩驳。 磊原眯起双眸,阴沉道:“你就这么想当我的情人?”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搞懂自己现在的情况?她是在玩火,而且是自找麻烦。 他阴郁地想着,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明知道出现在面前的是个天大麻烦,而且还是座危险的情欲与理智的悬崖,一不小心就可能跌个万劫不复,可是他浑身的血液却炽热狂野地奔流起来,他的小腹充满了滚烫难捱的悸痛……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对她产生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应。 这个倏然进现的认知惊住了他。 不不不,他必须让她知道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聆兰心脏剧烈跳动着,并且感到口干舌燥起来,“我我我…” “你可明白,这一切并不是个小玩笑?”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如狂狮扑向猎物般攫住她的下巴,炯炯目光直视进她眸底深处,不容她逃避。“不要太相信男人的自制力,包括我在内,而你,承受得了吗?” 聆兰从未遇到这般狂烈的炽情与勾魂夺魄的感觉,他虽然太过庞大挺拔,气势太过狂野磅砖,充满了龙卷风般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可是他的魅力也正来自于这教人屏息震撼的霸气与男子气概。 她急促地喘息着,黑水晶般的大眼睛怔征地盯着他,她应该害羞地低下头,可是就像能近距离见识到大自然狂魅的暴风之美,她虽然感到惊权,却舍不得转开视线……还有身体。 “我喜欢你。”她像中了迷咒般,坚定无比地倾吐心声。“我可能是疯了,但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我好想好想摸摸你……” 天知道,她想这么做已经好久、好久了。 什么女孩子的矜持、礼教、理智、教条……统统抵不过眼前这个浓眉黑眸粗犷性感的大男人,她的小手自有意识地碰触上他光裸的胸肌—— 磊原一震,双眸变得更加锐利深邃了,声音低沉沙哑如耳畔低语,“该死的,我一定会后悔!” “我不会。”她轻颤着,勇敢地迎视他。 他发出一声幽幽低叹,但是她没有听清楚,因为他炽热的唇瓣已经覆盖上她的,然后紧紧攫掠夺取,带领她进入陌生却痴狂的情潮烈焰里…… 抵达蓝岛的第一天中午,他们就错过了午饭。 喘息缠绵间,他们俩谁也没有想起那个…… 至于理智,更是去他的,要后悔等做完以后再说吧! 第6章 她真的做了。 这个岛一定是有某种令人理智消失,神智沦陷的魔咒。 否则垂涎贝磊原的身体那么久了,怎么会在初初踏上蓝岛不到一个小时内,她就把他给“上”了。 虽然她是个处女,但他的技巧实在高超到她想要帮他报名金氏世界纪录,但是在第三次的高潮过后,她就开始失去思考能力了,只有不断地震撼、悸动、尖叫、高吟…… 天啊! “我真的疯子……”聆兰呻吟了起来,无力地捂住脸。“我竟然真的跟一个男人在床上‘这个’了好几个小时,而又还‘那个’了好几次……姐要是知道了,她一定会打断我的腿,绝对会!” 不过在这之前,她有可能会先被自己的羞愧呛死。 下午五点半,聆兰在床上自我忏悔,可是她的自我谴责只维持到浴室的门打开,赤裸高大、令人流口水的磊原走出来为止。 聆兰登时又忘记继续批斗自己,她傻傻得像个花痴般紧盯着他修长结实挺拔的身躯瞧。 磊原看见她傻呼呼的神情,不禁得意一笑,“想再来一次吗?” “不是!”她的脸飞红滚烫了起来,头摇得跟博浪鼓一样。“我……我现在浑身无力,或许等我填饱肚子后吧……呃,我的意思是……那个……我饿了。” 磊原愉悦地凝视着她娇艳羞红的脸蛋,胸口又是一阵酥痒难当,而且下腹的某个部位又开始苏醒了过来。 老天爷,这个女人绝对懂得下咒,她对他的身体施了咒语。 否则他平常怎么会对一个纤瘦到近乎干扁四季豆的十九岁小女人动情起念? 可是他的唇与手指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就再也管不住自己了。 “可恶。”他低咒,表情却愉快得不得了。 他是怎么了? 聆兰怯怯地瞅着他,“我……我的意思是我饿了,当然我会自己去吃饭,也会自己付帐,不会再麻烦你的。” “你已经够麻烦我了。”他无奈地大吼,黑眸炯炯然地盯着她,“该死的,你以为我会计较那种谁村帐的小事吗?我们之间有比这个更棘手的大麻烦要解决!” “我……”她被凶得就差没躲进被子里。 “跟我讲话不要发抖。”他瞪着她,“见鬼了,你又几时怕过我了?” 她顿觉委屈,“你不要讲得好像我都对你很不尊敬,我自认我平常工作做得还不错,并没有失职的地方。” “可是你让我破戒了。”磊原忍不住骂了两句精彩绝伦的英文脏话,程度精深到聆兰听不懂。“我从来不跟员工发生公事以外的关系。” 聆兰的委屈感更浓厚了,事情明明就发生得那么自然……好吧,她并没有奢望汁么,但起码在他们缠绵过后,他可以待她温柔一点点吧? 而且这是她的第一次。 她轻轻地低下头,猛然醒觉到——或许对他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他是上流社会的人,见多识广,条件又好得不得了,一定少不了女人主动投怀送抱。 想想,她跟她们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一阵如刀割般的心酸蓦地握住了她,聆兰胸口剧烈地抽疼了起来,眼眶也开始发热。 磊原穿好衣服,回头正要跟她说什么,却瞥见了她低垂的脸上,有一丝闪烁的泪光—— 他胸腔一紧,哑声道:“该死!你……你在掉眼泪?” 她更想哭了,“不要再说了,我要去洗脸。” “聆兰……”他急急一把抓住她要冲向浴室方向的身子,语气急促地低吼:“你要做什么?老天,你该不会是真的要哭了……你……不能哭。” 聆兰抬起头,眼泪不争气地滚下来,她又气又恼地叫道:“干嘛啦?我突然得急性角膜炎不行吗?我临时双目失常流泪不止不行吗?” 他紧紧地盯着她,眼神挫败又困惑,“你在生气?为什么?” “我……”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的神经是用什么做的,混凝土是吗?她忿忿地抬脚踹了他一记,“放手!你这个脑袋装豆渣的家伙,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我并没有要你负责,还是要你许下什么乱七八糟的承诺,我也说过我不后悔,我……我……” 纵然被骂得一头露水,她眼中的脆弱与伤心却重重地捣痛了他的心脏。 磊原登时慌了手脚,“你你……别哭了吧,我并没有吼你……” 聆兰咬紧下唇,含泪不说话,赌气地转过头揉眼睛。 他只觉胸口有些发闷,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努力放柔声音,“不要哭了,好吗?我承认……我是个混帐,对不起。” 她没有回答,只是难过地望着落地窗外。 黄昏的晚霞灿烂地照映着波光粼粼的大海,温柔地穿透窗户洒落入室内,房间里弥漫着米兰的幽香和方才激情后的性感麝香味,仿佛那令人坪然美丽的结合时刻依旧浮漾在空气中。 聆兰想通了,是她不够成熟,她傻里傻气又不够洒脱,与他何尤?就算得不到他的事后柔情,可是今天下午与他美好而销魂的激情,却是让她刻骨铭心,就算到老也不会忘记的呀! 她的心情一松,眼神不禁柔和了下来。 “我饿了。”她摸摸肚子,唇边笑容隐约,“我要吃海鲜大餐。” 磊原眨眨眼睛,像是不敢相信事情竟如此容易就解决,她不乘机大发娇瞠,做出诸多要他道歉赔礼的要求吗? 是的,他的态度的确不体贴,所以他有心理准备接受她所提出的任何要求,无论是珠宝抑或是华衣。 该死的!就像他父亲一贯对新妻的妥协模式。 可是没想到…… “你只是要吃海鲜大餐?”他挑高一道浓眉,惊异于自己所听到的。 “你至少欠我这个。”聆兰吸吸鼻子,眼神怀疑地瞅着他,“你该不会是想要赖皮吧?” 他心头一暖,整个人不禁愉悦了起来。 她跟“她”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眼神明亮极了。“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我一定要吃得肚皮翻天,吃得你河落海干。”她咒道。 他回应的是更大串的爽朗笑声。 ※※※ 聆兰津津有味地吃着香蒜爆海虾、油焖红炀、中卷米粉,还有一大碗的综合海鲜姜丝汤。 “吃完这一顿,不知道会不会血压爆升到两百。”她据|奇+_+书*_*网|案大嚼,抹抹汗,灌了一口清凉的海尼根啤酒。 点缀着宛若星光般灯泡海的平台上,静静倾听着海口拍岸的低沉乐声,还有临座人们欢悦的交谈声,浮木做成的桌面上除了好酒好菜外,还有一只绿色玻璃杯里插着一大朵红色扶桑花与一大朵白色的香水百合。 萝拉费斯洁若美妙又带慵懒磁性的声音协同着低沉大提琴飘荡在夜色里,美得活般动人。 磊原喝了一大口海尼根,舒适地伸展着长腿,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轻松望着对面的聆兰。他没有见过比她更加莽撞、不知死活、麻烦……却也勇敢又热情的女子。 事实上,他很高兴这趟蓝岛之行有她为伴。 当他听见她喃喃自语提到血压的事时,忍不住又想笑了。“蓝岛有最优秀的医生,会来得及为你救治的。” 聆兰叉起一大块的干贝——蓝岛水产丰富,就连干贝也是台湾的两倍大——放进嘴里使劲咀嚼,咿唔道:“水产科医生吗?你该不会请治海龟的来治我吧?” 他大笑,“放心,至少也请个兽医生,不会差那么多的。” “嘿,有你的。”她对他龇牙咧嘴。 磊原愉悦地笑望着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跟女性耍嘴皮子抬杠的本领,不过这种滋味挺不错的。 “你吃东西一向这么快的吗?”聆兰看着他面前的几只空盘子,再看看属于自己的这一份,她还在跟第二只红妇的大聱奋斗。 他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习惯了。” “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忙,所以连饭都顾不得细嚼慢咽。”她满脸同情。 他耸耸肩,“这没什么。” “才不是没什么,这样对身体尤其是胃肠不好呢,也许可以让你的属下稍微等个半小时。”她提议道。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聆兰的脸颊红了起来,“呃……我本来就很关心别人啊,像小杰,张妈,李嫂他们我也统统……” “利用老好人张妈的心软而套问情报,不算是开心的一种吧?”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那个……”她挠挠头,难得的心虚尴尬了,“必要时刻的必要手段嘛,不过我会记得买特产回去补偿她的。对了,说到小杰,你们……” 磊原的笑容消失了,故作无事地道:“我和小杰?我们没怎么样,一点问题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你多心了,我们好得很,多谢关心。” 她凝视着他,“他很祟拜你,你知道吗?” 他微微一震,眸光落在手上的海尼根瓶身上,声线有些紧。“他还是个小孩子,他会崇拜的是咸蛋超人或是神奇宝贝吧。” “跟那些玩意相比,他‘更加’崇拜你。”聆兰刻意加重“更加”两字。 咸蛋超人与神奇宝贝是小男孩梦想中的英雄,而出色伟岸的大哥却是他真实世界中的英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取出一根巴西烟草,略显烦躁地点燃吸了一口。 “他一直把你当成偶像和最亲的人,所以你的冷淡对他而言是种打击。他很怕你讨厌他,有一天会把他送走,尤其是送到那个恐怖的阿姨那里去。” 磊原眼神一沉,“我不会把他送走,我对父亲有过承诺。虽然我怀疑他曾经信守过什么承诺,但是我不打算跟他一样。” 听他这么说,聆兰心中一动,“你父亲待你并不好,是不是?” 他倏地站起来,声音冷漠而僵硬,“你慢慢吃吧,我去和蓝瑟谈一些事……公事,所以你不用跟来了。” “贝……”聆兰眼睁睁看着他伟岸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平台楼梯下。 要打开一个男人多年的心结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事,尤其他又那么固执,而且…… 她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罗曼史小说里的女王角总是能够渐渐融化男主角心中多年的阴影与冰霜,可是我不太可能会成为他故事中的唯一女主角。”她忧郁地低喃。 她也怀疑除却死皮赖脸外,她还有什么资格跟条件可以担任那个敲开他寂寞心扉的女人? 满桌的佳肴海鲜,突然变得再也没有滋味了。 她只剩下两天一夜,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那么艰巨的任务吗?更何况,还有她这颗纷纷扰扰的芳心…… 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 当晚,纵使两人心中思绪各异,但他们依旧情不自禁地贴近对方的身体相拥而眠。 磊原将所有的理智与警戒抛到一旁,这三天两夜的假期太美丽梦幻,他什么都不愿多想。 怀里的她,是他目前最大的温暖与安慰……这样就够了。 而聆兰,能够偎在他强壮宽阔温热的怀里,已是她最美好的梦想实现了,只是她同时也心绪纷扰着,关于小杰和他,关于他和她…… 唉! 第二天早上,他们谁都没有听见敲门声或走动声,可是待他们起床时,两份热腾腾的典型渔村早餐已然泛着香气地摆置在小餐桌上。 那是两小锅丰富喷香的海产粥,底下还用小烛台燃烧着维持温度。 “这里真是仙境。”聆兰一下床,穿过小巧的浅蓝色屏风就看到了早餐,不禁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 “就因位两客海产粥?”磊原忍不住笑问道。 她睨了他一眼,“不要取笑我,我知道每天早上起床有早餐等着你,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是对我则不然。” 他略显好奇地抬眼看她,“哦?” “小的时候,我爸妈忙着赚钱,每天早上起床都是冷冰冰的二十元等着我,拿来买个蛋饼配一杯豆浆,要不就是三明治。”想起过去,她不无感慨,“再大一点后,他们车祸过世,我和姐姐一边读书一边赚钱养活自己,每天早上依旧是各自打点早餐,没有人有空暇为对方煮上一碗粥,甚至是烤两片吐司。”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她谈自己,却是这么清苦寂寥,不禁征住了。 聆兰走近香热的小锅边,轻轻搅拌了两下,“现在想想,我也不是个好妹妹,我姐比我辛苦太多了,我的上班时间比较弹性,为她做早餐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我一直没有去做。‘’ 而且有时候她心里也会嫌姐姐太唠叨,二十几岁的女孩搞得跟六十几岁的欧巴桑一样暮气沉沉。 她从没有从这个角度去看,姐姐也有她的压力与包袱,她或许一直认为对妹妹有责任吧! 聆兰突然沉默了下来,磊原微讶地又抬头瞥了她一眼。 “怎么了?”他抓抓头,不是很习惯主动对女孩子投以关怀,但是见鬼的,他很不喜欢她眼底的若有所思与轻郁的神情。 她一震,从沉思中苏醒,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以后应该对我姐姐好一点……你要先去刷牙洗脸吗?” 她转移话题的方式好不自然,他怔了一怔,“刷……嗯,你先请吧。” “谢谢。”她忍不住顽皮地咧嘴一笑,“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彬彬有礼啊?坦白说,不是很习价咧。” 闻言,他又好气又好笑,吼道:“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于,当心我这个老板炒你双重鱿鱼。” “你不会的。”她对他有信心极了。“你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机车老板,否则你的事业也不会做得这么大了。” 他对她露出森森白齿一笑,“难道你没有听过我在商场上杀得血流成河片甲不留吗?” “有,但是你的威名还是比你的‘艳名’稍微逊色了那么一点点。”她对着他扮鬼脸。 “快去梳洗,还有时间心情在这里抬杠?”他假意恫喝她,“我有没有跟你提过我早餐也要吃双人份的?” 话一说完,聆兰连忙冲进浴室,嘴里还嚷着:“等我!不要把我的海产粥吃掉!”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曾几何时,他的心情放松到会为了一件小事而发笑? 有点陌生的感觉,但是这种滋味还不赖。 磊原望着浴室半开的门里头,那个哼着怪腔怪qi书+奇书-齐书调,披散着长发的窈窕女子,突然觉得—— 这洋溢在胸口暖暖的、热热的感受,是叫作幸福吗? ※※※ 聆兰扎着马尾,穿着短裤,很没胆地蹲在沙滩上对着骑着水上摩托车的磊原惊骇地摇头。 “不不不。”想都别想。 他挑眉,挑衅地抱着双臂,“原来你不敢玩水。” “我不是不敢玩水……”她对着那台庞然大物咽了咽口水,“我是拒绝玩这么耗力又危险的水上游戏。” 他啧喷摇头,“原来你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就胆小鬼好了,她不会中激将法的……可是她听见自己冲口而出—— “谁说我是胆小鬼?” 磊原倨傲地点点头,“你不是吗?那么做给我看!” 她有朝一日一定会被自己的冲动害死。 聆兰手脚打颤,暗暗低咒,“我在搞什么?我在搞什么?” “上来呀。”他一副“不上来就是瘪三”的讽笑表情。 不知打哪儿冒出的一股热血,她居然鼓起勇气飞扑上后座,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恶声恶气地道:“绝呀!我怕你呀?” 磊原得意一笑,迅速转动加速马力,水上摩托车怒吼着疾驶向广阔大梅。 “啊一一”聆兰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拔高到那种恐怖的地步,十个女高音也比不上。 她死命地环紧着他的腰,感受到他驾御着水上摩托车在海面上藏行,两旁白浪水花溅射得老高,她的短裤没几秒钟就湿透了,双腿好清凉沁骨。 “救命啊……救人啊……”她鬼吼鬼叫,还不时吃到被喷起的咸咸海水。“呸,呸……慢一点……真要命……拜托你骑慢一点。” 磊原开心得大笑,“真是太好玩了,要不要再刺激一点?我可以骑到前面那座小岛绕行。” “拜托,不要。”她脸色发青。 他是在报复她死皮赖脸要跟来蓝岛吗?天啊!她要来之前是有誓死铮谏的决心,但是并不表示她真的要以死明志啊! “小丫头,你的勇气都到哪里去了?”他还取笑她。 “在决定坐上危险飞车的那一刻就用完了。”她在这么惊险害怕的当儿还能抬杠,可见得这些日子磨练有成。 “哈哈哈……”他笑得更大声了。 “可恶!”她咕哝。 这个可恶的大块头家伙,仗着他皮坚肉硬、身强体壮就欺负柔弱小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聆兰气得忍不住一口咬上他坚硬的背肌—— “噢,没想到你的牙齿还挺利的。”他的声音听来依旧很开心,一点都不生气。他到底是不是人啊?她那一咬得很用力耶! 她突然有些愧疚起来,因为看到了他赤裸的背肌上被她咬出了两道几乎渗血的牙痕,一定很痛很痛。 “对不起。”她低声道歉。 磊原稍稍放慢了速度,回首瞥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揉合着笑意与宠溺,她登时看傻眼了。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她呆呆的重复他的话,脑袋瓜还未从他方才那颠倒众生的一笑中清醒。 他眼神陡然变得邪恶,“好了就开始吧!” 她一愣,“开始什么?嗅,不……” 他倏然加速,车子带着他们往前视冲而去—— “贝磊原,王八蛋!”她又开始尖叫了。 后来他足足绕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油快耗尽才回到岛上。 聆兰手软脚软,差点下不了车,磊原轻而易举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轻笑着往大宅走去,一点都不像是个骑了两个多钟头水上摩托车的人。果然是个很男人的男人……不过还是很给他混蛋加三级,恶霸!聆兰浑身酸痛地勉强睁开一眼觑他,就连眼睛都被海水喷得阵阵发痛。 “我投降了,我果然是只都市里的饲料鸡。”她环着他的颈项,就连痛骂他一顿的力气都没了。 磊原贴近她耳畔低语,“这么快就没力了吗?我还想邀请你来场床上大战呢!” 她双颊又红又烫,“你你你……你到底懂不懂‘含蓄’这两个字怎么写?在大庭广众下约淑女开房间是很不文雅的行为。” “好吧。”他双目熠熠,“那我们不说,直接做就好了。” “什么?”她嗅地吸了一口气,“等等,我并不是那个意……” 太晚了,他双眸绽放出坏坏的性感光芒,抱着她推开房门。 他们可以晚一点再吃午餐,现在他要先品尝甜美可口的点心。 第7章 这绝对是纵欲过度。 聆兰腰酸背痛地牛趴在平台上吃着下午三点的迟来午餐,心里满满是埋怨,可是小脸上却诡异地绽放着快乐得不得了的笑容。 啊,真是矛盾啊。 跟他上床是件销魂至极的快乐事,可是过后真是连骨头都快散了,尤其他们早先还骑了两个多小时的水上摩托车,她光是尖叫大喊就耗掉了最少两千大卡的卡路里。 达喉咙都快没声音了,她闷闷地喝了一口新鲜的金桔柠檬汁。 而且丢脸的是,听说每个来蓝岛度假的游客不论老小、无管远近,统统都听到她从海上传来的阵阵鬼叫声,传到连彩儿都知道了,在上菜的时候还贴心地递给她一杯润喉的金桔柠檬。 呜,真丢脸。 聆兰捂住小脸,呻吟了起来。 “再吃一片面包吧。”磊原笑吟吟的边给她。 她哀声叹气地接过,咬了一口又猛然吐掉,双眸大睁,惊骇的问:“你……给我吃什么?” 他忍不住大笑,兴高彩烈地道:“我正在替厨房研发新口味,你觉得芥末烤面包如何?或是辣椒酱吐司?” 他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桌上那碗千岛沙拉酱加进番茄浓汤里会是什么样的滋味,倘若她肯志愿当那个试吃者就好了。 “你或许是个成功的饭店老板,却不是个好厨子。”聆兰连忙喝了一大口果汁好冲掉口中又呛又辣的芥末味。“我一定记得下次绝不吃你弄出来的任何食物。” 磊原眼神里闪烁着顽皮的光芒,“太可惜了,我正想趁难得的假期培养出第二专长和兴趣呢。” “你是想把自己培养成一个下毒高手吧。” 他又是一阵放声大笑,笑声低沉而爽朗,动人心弦。 聆兰注意到周遭有几名身材姣好的女人正频频对他抛媚眼,更注意到了他今天竟然连半次眉都没有皱过。 事实上,他一整个上午都在笑。 “你心情很好啊?” 他笑着的模样真好看,以后应该每天都这样的。 磊原微微一怔,脸上笑意末减,“是,我觉得很开心,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放松,或许是这里的蓝天白云和大海吧,我觉得很舒服,浑身都很舒服。” 这就是万里晴空辽阔碧海和徐徐和风的天然神奇效果吧,有助于人们放松紧绷情绪和沉沉压在肩上的无形责任伽锁。 心情不好吗?不要紧,看看这无边无际的蓝天,人生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情绪不佳吗?不要紧,看看这宽阔浩瀚的大海,有什么事是不能包容的? 美丽的岛屿从古至今就有股奇妙的魔力,让人们自然而然忘却俗事烦忧,愉悦地体验大自然与真实熨贴的自我。 “也许我该买座小岛当度假窝。”他露光一闪的说。 闻言,聆兰羡慕得不得了,“有钱真好,还可以买一座属于自己的小岛,建筑属于自己的天堂。” “你错了,天堂是在人们的心里。”他发出感慨之语,“有钱的确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得到很多享受,却也会失落一些东西,这就是人生,没有什么是完美无瑕的,你要得到这一样,就要失去另一样,没有人能够例外。” 她静静地看着他,温柔地道:“听起来像是你有过切肤之痛。” 让过去苦苦折磨自己。 “我没有问题。”他坚持道。 “甭提了。”他涩涩地道。 “说来听听嘛,找个人说说心里会好过一点。”她真挚地望着他。 他凝视着她,微微一笑,“我不是那种没事装忧郁,或是鬼叫着童年有什么见鬼的阴影的娘娘腔,我是个成年人,而且我很强壮,身心皆然。” “其实每个人心底难免会有某些心结,能够遗忘固然是好事,有时候说出来松口气也不错。”她总觉得他和小杰之间的情感障碍,一定跟他欲言又止的事有关。 从先前对话过的蛛丝马迹中,她可以感觉出他与父亲的情感像是有些误会和矛盾……而且小杰的妈妈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小杰又有一个那么奇怪的阿姨…… 她不禁有些好奇,他父亲再娶的新妻子,也就是小杰过世的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磊原是否因为青少年时代失去父亲的关注与爱,所以长大后才会那么内敛反吝于坦诚释放出自己真实的感情? 她衷心希望他别再让自己受苦了,他是个这么好、这么有责任感的男人,不应该再让过去苦苦折磨自己。 “我没有问题。”他坚持道。 “那么你为什么避谈和小杰的关系?” 他回答得很很迅速,“就因为没有什么问题,所以有什么好谈的?” “好啊,那么你可以跟小杰亲近一点吗?” 磊原的脸色变得些微冷硬,“我和他要不要亲近跟你有什么关系?” 聆兰强忍下心头因他的话而感到的受伤,“他是你弟弟,喜欢你也需要你,他不是你豢养的一只狗,只给他吃饱穿暖就足够……不,就连狗也需要人的关怀,何况他是你年幼的小弟弟。” 他别过脸,冷冷的语调里有着明显的警告,“别再说了。” “我只是希望你们快乐。”她的语气里满是恳求。 “我们都很快乐。”他继续粉饰太平,“我们一向相处得很好,如果没有你出现的话,我们会继续这样好下去……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要我们每天出门前互相拥抱五分钟并反说深爱彼此吗?” “也不用那么夸张啦。”她没好气的说,“你是故意的,而且我怀疑如果真的要你这么做,恐怕第一个肉麻到吐成一团的人就是你。” 饶是心绪不佳,磊原还是被她逗笑了。“真是受不了你。” “好啦,反正这对你而言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就是多对他笑一下,不是那种僵硬的,还是恐怖的冷笑,而是真诚的笑……就像你最近这种笑容就对了。” “真是难为我。”他冷嘲热讽,“待会记得提醒我给你上礼仪课的费用。” 她翻翻白眼,“一遇到小杰的事,你就变得跟个爱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 “我没有。”他像被踩到尾巴的老虎,怒目瞪着她。 “你该不会是在嫉妒他吧?” “嫉妒?你在讲什么鬼话?” 聆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你嫉妒小杰的妈妈抢走了你父亲对你的爱,更嫉妒小杰的出生取代了你在你父亲心中的地位,嫉妒他们一家三口温暖团圆和乐融融,却把你排挤在外,冷冷清清得犹如一个陌生人——” “我并不希罕!”磊原脸色大变,怒吼咆哮起来,无视于周遭人们的惊骇眼光。 “我从来就不希罕他们的关怀或亲情……早在他们成为一家人的那一天,我就告诉自己,我再也不需要世界上的任何人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眼眶不禁一热。 他在乎的,他一直一直都在乎的。 他表现出来的坚强冷硬与不在意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当他昕珍惜在乎的人抛弃他的那一刻起,他不哭不闹不争,只是用重重的盔甲与强硬将自己武装成一个不再会被感情刺伤的霸王。 而霸王,在这一瞬间卸了甲。 他眼底一开飞逝的脆弱与痛楚辽比泪水和控诉更加教人心痛。 聆兰无惧于他的怒气,轻轻地抚触他眼角眉梢间的愤怒痛苦线条,试图拭去他心上所有的伤悲风霜。 “你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你还有我。”她温柔轻语,“你或许不需要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可是这世上有很多很多人需要你,依靠着你……包括我,还有小杰在内。” 磊原闻言一震,像是从最深沉的噩梦中醒来,发现了最冰冷的地狱里也有一盏温暖的火焰燃起。 “你们……需要我?”他愣愣地,不敢置信地盯着她,“需要我?” “是,我们需要你的关心,你的笑容,你的快乐……”她肯定的点点头,温言道:“这世上也有人不想利用你的权与势,不想贪图你的荣华富贵,不是因为你是贝董事长才亲近你……我和小杰,至少还有张妈、李嫂,我们喜欢你,亲近你,愿你快乐,是因为你是我们独一无二的贝磊原。” 他震撼住了,深深地凝视着她。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真诚又充满温暖挚爱的言语,她让他在刹那间感觉到自己像是一个珍贵而值得拥有深爱的人 “小杰……”他喉头紧缩发烫,有些艰难地道:“你怎么知道小杰也同样这么想?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受到他母亲的影响,怕我是夺走他财产的坏大哥?” “这就是小杰母亲跟你说过的话吗?”聆兰睁大眼睛,不禁愤怒起来。 磊原苦涩地一笑,所有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感伤与疲惫。“我不愿意说死人的坏话。” “你只是说出事实。或许不该让小杰知道他母亲曾经那么残忍,但这并不表示我就必须假装相信她是个大好人。”她生气地道。 “她不坏,只是害怕地位与财产被前妻之子夺走。”他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水杯,吁了一口气,“后来我就明白了,这不过是人之常情,因为潜藏在心里的害怕让她做出这种事。只是当初我无法理解,始终积了口怨气在心头,但现在想想,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就算她怂恿我父亲将所有财产留给小杰,不给我半点的遗产,我也无所谓,我从来就不需要这些才能成功。” “我相信。”她衷心道,丝毫不怀疑他的话。 乌云掩不了明月,霜雪遮不住太阳,该是天生卓越发光发亮的领袖,就算落在泥地理也能奋然跃起,赤手空拳打下天下。 他拥有所有成功领袖该具备的特质,而反他最大的资产就是他自己,不可能不会成功。 磊原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谢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不怕我,也不像别人一样敬我而远之?” “可能是和你相遇的第一眼就被你的男色煞到吧!”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他哑然失笑,大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正经点。” “我是很正经啊。”聆兰的头差点被他的力道压进面前的汤碗里。 他笑着摇摇头,随即有些郁闷的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子打交道。” “噗!”聆兰赶紧捂住嘴巴,“呃,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笑你的。” 磊原白了她一眼,备感困扰地道:“小杰才六岁,我该拿他怎么办?坦白说,我对小鬼头没辙。” 他实在好可爱……聆兰真想拍拍他的头,不过又怕他会误认为自己瞧不起他的男子气概而作罢。 “很简单啊,你可以从陪他看‘战斗陀螺’开始。”他惊恐的表情害她忍不住大笑出来。 “这一点都不好笑,我的耐性有限。”他咬牙切齿道。 “好啦、好啦,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她侧头想了想,提议道:“你们可以坐在客厅同一张沙发上……呃,如果你不自在的话,也可以不用坐同一张啦,反正你们就一起坐在客厅里,你看你的公文、打你的笔记型电脑,小杰则看他的、战斗陀螺宇吃他的乖乖,就这样。” 磊原为难地皱起眉,“没有别的法子吗?” “有啁。”她双眼放出邪恶之光,“晚上帮他洗澡。” 他惊骇的表情好像她刚刚提议要他光着屁股裸奔全岛三圈……呃,也许他还宁愿裸奔也不愿意帮小孩子洗澡。 磊原眉头揽得老紧,“你可不可以别尽出馊主意?” “哎哟,你这个人的要求很多耶。”聆兰忍不住一手擦腰,另一手指着他的鼻头,“男子汉大丈夫,你还怕一个六岁的小毛头?不要再找理由了好不好?又不是要你每天帮他把屎把尿,那可是你弟弟耶。” “我就知道你们一个是小麻烦,一个是大麻烦。”他揉揉眉心,头痛得要命。 她欢呼一声,简直不敢相信,事情远比当初预料的还迅速、顺利。“ “你真是一个大好人。”她笑逐颜开的说。 “都是来这个小岛度假的缘故,害我变得如此心软婆妈。”磊原忍不住嘀咕。 聆兰情不自禁地起身拥住他,捧住他的脸庞献上甜甜的一吻。“我喜欢你的心软和婆婆妈妈。” 他微挑浓眉,忍不住微笑起来,而且还有一些些的害羞。“嗯咳,菜都凉了,快吃吧。 “好。”她快乐地坐回位子上吃着诱人食欲的午餐,浑身的酸痛早就被喜悦和释然感驱逐得一干二净。 晴天白云,阳光是如此地灿烂亮丽,空气是这么清新舒爽,她想自己绝绝对对、不折不扣地深深爱上这个男人了。 没错。 不只是魔法,不只是激情,更不只是肉体相互吸引……她恋爱了! ※※※ 他们漫步在蓝岛上的村庄间,咚咕石墙上攀窜点缀着嫩绿粉红的藤蔓,有老牛低沉的吩吟声响起,还有小黄狗好奇地对着他们摇尾巴,聆兰猜想那应该是友善示好的表现吧?因为这只可爱的小黄狗脸上有个逗趣的黑眼圈,像是在微笑一样。 “你看那一只狗狗!”她揽紧他的手臂摇了摇,兴奋地指着,“好可爱哟!” “……派里斯特过去查帐,三天内要给我回报,对,传到我的电脑。”磊原睨了她一眼,顺着她的指尖看向那只会微笑的小狗,他原本严肃的表情微微一笑,点点头,继续道:“好,就这样。” 她看着他揿掉手机,迷惑地问:“蓝岛不是规定不能带办公的电脑用品吗?” 这是一个令人忘掉俗世,完完全全沉浸在美好大自然中的小岛之旅,价格昂贵,服务完美,风景绝艳,但是也有众多规定,不过每位来此的游客从未对那些规定不满抗议过。 总之,来这儿就是尽情享受的,如果还要带笔记型电脑来工作,那么还不如窝在办公室中把事情赶完再来。 磊原咧嘴一笑,难掩得意。“我为公事而来,拥有特权。” “难不成你要买下蓝岛?”她睁大眼睛惊讶的问道。 “当然不是。”他揽着她的腰肢,缓缓走过一栋楝古意盎然的红瓦咯咕墙老屋。 “只是一些和旅游、饭店等有关的工作琐事。” “我就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放自己三天两夜的假。”这个人是超级工作狂,对于工作,他是乐在其中。 “能够私不忘公,不是很好吗?”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劲。 聆兰摆摆手,算了,这人的工作狂热度已到达无可救药的地步,他能够陪着她一边散步一边遥控台北的事业,她就已经够感谢老天了。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情吗?”她踢飞一颗小石子。 “你说。”他正思索着关于槟城新饭店的事情。 “你现在还恨你爸爸吗?” 磊原蓦地一顿,心里五味杂陈,语气却平静地道:“我想我并没有真正恨过他,伤心才是我真正想要跟他保持距离的原因,我一直未能释怀他怎么可以在我母亲过世半年后就迅速爱上另一个女人,并且和她结婚。” “也许他很孤单。” “我也很孤单。”他淡淡地道,“但他从未想过或许还得安慰一个失去母亲的小孩的心。” “磊原……”她替他好难过。 他看她一眼,不禁失笑,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傻瓜,我这个当事者都不哭了,你难过个什么劲?” “问题是……”她没发现自己哭得很惨,抹了把眼泪哽咽道:“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他的笑容有一丝黯然,“也许他自己也很慌,很无助吧。” “你当然替他说话啦。”她忿忿不平的说,接过他递来的手蛇换了揆鼻涕。“他毕竟是你爸爸,可是他真是不应该!” 他失笑,而且笑容有逐渐扩大的迹象,“小丫头,你的措词还真激烈。” 她眨眨眼,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办法,我姐从小严格规定我不能骂脏话,就算再激动也只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 他再也忍不住的爆笑:出声,“哈哈哈……” 她讪讪地抓抓头,“也许我该去学几句粗话。” 他笑到差点打隔,“可是你对我破口大骂时还挺流利尖刻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对你比较特别吧。”聆兰的脸更红了,心虚地不敢回想自己究竟曾经骂过他什么东东。 “我深感荣幸。”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笑纹。 “别笑我了,事实上我在遇到你以后,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了。”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我有同感。”磊原皱皱鼻子。;她眼睛一亮,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令她大失所望,“就像长水痘一样。” “长水痘?”她眉毛紧紧聚拢,不解他是何意。 “是啊。”他大大摇头,一副深受其扰的样子。“浑身发痒又发烫,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嘿!”聆兰气得牙痒痒,抬脚作势要踹他。 他哈哈大笑,假装躲开她的攻击。“淑女请保持形象。” “我不是淑女,我是泼妇。”她龇牙咧嘴。 “那很好,我也不是绅士。”他笑得很开心。 “你是猛男。”她故意色迷迷地看着他。 “我一天三次的证明总算不是白费的。”他一脸感谢上帝的模样。 “喂!”她脸又飞红了。 跟他缠绵是一回事,拿来在光天化日下谈又是另一回事。 “说也奇怪。”他有一丝迷惑难解地摇摇头,“我从未跟任何人相处得这么好、这么愉快过。” “我是个特别的人物。”她自吹自擂。 “你想得美。”他露齿笑了。 他们边说边走进村庄的巷道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食物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也钻进了他们的鼻端。 聆兰左顾右盼,“好香喔,是什么东西?” 磊原人高马大,一瞥眼就看见了一只陈旧古朴泛黄的招牌在清风中微微摇晃着。 “鲜鱼米粉汤。”他念出上头的字。 “有在卖吗?”她眼睛亮了起来,“在哪里?哪里?” “左转。”他拉着她的手大步走去。 她小跑步地跟在他后头,很快就看见几张木头钉的桌椅,一大锅语人飘香的鲜鱼米粉汤在沸腾翻滚,站在灶边掌杓的是一名年纪约莫六、七十,却看起来十分硬朗的白发老太太。 “我可以吃一碗吗?”她垂涎的问道。 他故作考虑,“嗯……” “小姐,先生,要不要来碗热腾腾新鲜现煮的鲜鱼米粉汤?这鱼是我儿子今天早上出门钓回来的哦。”老婆婆操着漏风又不甚标准的国语热情招呼。 “我们去吃吧。”磊原豪迈地笑了,拍了拍她的背,扬声道:“老婆婆,先来个两碗!” 他们坐下来吃着老婆婆舀来大碗充满海洋鲜味甘甜的鱼块米粉汤,清爽的汤头洒上些许青翠的葱花,聆兰忍不住吃了两大碗。 磊原更不用说了,吃完三大碗后,他意犹末尽地舔了舔唇,对老婆婆笑道:“真好吃,可以wωw奇Qisuu書com网再来一碗吗?” “年轻人,米粉汤虽然好吃,可是吃太多不容易消化。”老婆婆动作俐落地端了两碗汤过来,“来,这是我刚刚煮好的红豆汤,请你们吃,清甜又帮助消化。” “老婆婆,谢谢你。”磊原接过碗,黑眸闪动着一丝感动的笑意,他低头对聆兰道:“我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嗯。”她嫣然一笑,意有所指地说:“幸福往往就在我们身边,就看我们懂不懂得了解和珍惜。” “你在暗示什么吗?”他大口喝着红豆汤,头也未抬。 她掩住失落,矢口否认,“没有。” 她能再要求什么呢?太贪心的下场是不好的,可怕的,她光是从童话故事里就可以看到一堆例子。 能够促成他们兄弟俩相亲,能够拥有他的热情与温柔三天两夜,她就应该要觉得心满意足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感到深深的落寞。 察觉到她的沉默,磊原抬起头,“怎么了?” “吃太饱了。”她吃着那碗红豆汤,却是玉粒金波噎满喉。 “那么待会我们去游泳?” 聆兰暗暗一叹,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破坏一切,挤出笑容道:“游泳?刚吃饱就游泳,铁定会沉下去。” “怎么会呢?你太瘦了,起码还得再胖个五公斤。”磊原上下打量她的身材,露出坏坏的笑,“抱起来就更舒服了。” “喂,你又来了!”老婆婆还在那儿擦桌子哩。 “或者你不想游泳,不如我们回房间做另外一种运动?”他兴致勃勃的提议。 “别想。”她瞪了他一眼。 时间宝贵,她可不想把剩下与他相处的时间统统用在嘿咻上……那是要留到夜深人静晚上的时候做的耶。 “我真是太伤心了。”他大表失望。 “不是要游泳吗?走吧。” 第8章 午后,磊原和岛主蓝瑟出去了。 聆兰坐在蓝影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支着下颚怔怔地看着蓝彩煮咖啡。 她真是个诗情画意的古典美人儿,虽然年纪轻轻,却自有一股沉稳温雅的气质,就连煮起咖啡的模样都那般动人。 “彩儿,我心里好闷。”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杯沿。 穿着一袭银红色绣梅花袍子的蓝彩,温抬眼柔地凝视着她,“你担心他不知道是否也和你有一样的感觉?你害怕他爱你不像你爱他的那样?” 聆兰倏然坐直身子,双眸大睁,“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除了神仙,有谁能看穿人心?”蓝彩微笑地摇摇头。“我不是神仙,我只是揣度。” 聆兰吁了一口气,郁郁道:“假若你真的是神仙,那倒好了,我可以请你帮我看看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他对我……可有一丝感情?” “他是喜欢你的。” 聆兰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嗯,我想他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否则不会愿意让我分享他的心事。但我很贪心,我不想只是这样,我想拥有更多的他,彩儿,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这是人之常情。”蓝彩贴心地倒了一杯咖啡给她。 聆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显然地摇了摇头,“可是我跟他只有这三天两夜,老实告诉你,我甚至不是他的女朋友……这一切都是幌子,假装的,掩人耳目的。” 周教授夫妇不知道是在澎湖本岛玩得乐不思蜀,还是存心不来打扰他们,并没有到蓝岛来突击检查。 她为此松了一口气,她非常喜欢他们这对善良慈蔼的老夫妇,却又私心地希望这三天两夜不要为人所扰,让她能够完完全全地和磊原单独在一起。 她真的很自私…… “假作真时真亦假。”蓝彩唇角噙着微笑,“世界上的事,有谁能说得准呢?也许上一刻是假,下一刻就是真了。” “这只是一个假期。”聆兰一脸落寞地开口,“等回到台北以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他是老板,我是员工,就算再进一步也只是他弟弟的保母,而反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不会后悔跟他在一起,所以在假期结束后,我也没有理由再找借口死皮赖脸自认是他的女朋友,对他有什么意义。” “你想要主动开口问他吗?” 她吸了口凉气,“绝不!” “为什么不能问?”蓝彩偏着头,如瀑黑发披散在背后,神色思索而专注。“啊,如害怕听到答案是不?” “对。”她沉郁地盯着杯内黑色的液体,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像咖啡一样浓浊。“而且我不想自取其辱。” “他不会想伤害你的。”蓝彩迟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他不会存心伤害你,但是……” “他也许会在不知不觉中伤害我?”聆兰苦笑一声,心底更慌了。 蓝彩满是歉意地嚅嗫道:“聆兰,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傻瓜,跟我道什么歉呢?根本不是你的关系。磊原的个性我大致了解,他是个顶天立地做大事业的大男人,男欢女爱是他比较熟悉又没负担的领域,儿女私情对他而言太陌生,也是个太沉重复杂的课题,如果他选择不修这门课,我也能理解的。” 她侧首望向窗外的雪白沙滩和紫色小花群,高大黝黑的磊原和犹如太阳神般俊美的蓝瑟伫立在那儿正专注交谈着,磊原那副专注的模样好不教她心动…… “彩儿,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她轻轻地道,“我想,我是爱上他了,而且不只一点点。” “我看得出。”蓝彩深感同情,柔声道。 每个夏天蓝岛总有恋情发生,她看过许许多多的恋人与各式各样的恋情,虽然自己从未曾尝过爱情的滋味,却也明白爱人苦,不爱却更苦。 这是一个千古以来最最危险的病毒,人们害怕它,却又不能没有它,它能让人从繁花似锦落人冰天雪地,也能让人自炎炎炼狱中飞升至幸福天堂。 这个病毒的名字叫作:爱情。 聆兰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所有的忐忑与烦忧,“彩儿,下午茶快开始了,我可以帮你的忙吗?我调的酒还不错。” “太欢迎了。”蓝彩嫣然一笑,“我还担心今天会不会忙不过来呢。” 她振作起精神,觉得有熟悉拿手的事情做,整个人好像也活了起来。聆兰挽起袖子兴匆匆道:“我先调一杯可口微酸甜的鸡尾酒给你尝尝好不好?” 蓝彩欢然拍手,“好呀。” “这杯鸡尾酒是我发明的,我们饭店里的客人都很喜欢,它的名字叫作‘相思’,是用红石榴汁、柠檬汁跟琴酒调成,再加上……” ※※※ 当夜,聆兰整理着带来的粉红色、粉紫色格子裙,还有一件件的上衣和轻便的T恤、短裤。 再美好的假期也有结束的一天,尤其他们的三天两夜假期,感觉上是这么地美丽却短暂,就像灿烂的烟火。 回到台北后,她还能再鼓起当初的勇气,努力不懈地找各种借口接近他吗?不不不,她相信倘若回到台北后,他的态度回复以往和她保持上司与下属的距离后,她就再也没有勇气装疯卖傻穷追猛粘着他了。 她冲过了头,一下子便来到情感的转捩点,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掌控权已经不在她手上。 聆兰将一串紫色的贝壳风铃细心地包好,放进行李箱中,陡然鼻头微微酸楚了起来。 “怎么了?”磊原刚结束和上海方面的通话,一转过头就看见她发呆含泪的神情心下蓦地一紧。 “明天我们就要回台北了。”她回过神,连忙掩饰地吸了吸鼻子笑道:“突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假期结束。” “你和蓝彩不是成了很不错的好友?你随时可以过来看她,并顺便玩一玩。”他不以为意地道。 没有提到将来,或是他们的下一次……她难过地想着。 “嗳。”她匆匆点下头,咽下喉头的硬块,努力不去想。 够了,她不能再自怜自艾下去了! 这是一个美梦成真的幸福假期,虽然短暂,但倘若她的生命里只能拥有这一个三天两夜,那么她也该感到满足了。 “聆兰,你今晚怪怪的。”他坐入她身侧的沙发里。 沉甸甸的重量和温暖的男人气息撩绕包围而来,她心弦微微一颤,近乎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味道揉合着淡淡烟草味和浴后的男人味道。 今晚过后,她还有机会能够再偎得这么近吗? “我没事。”她关上行李箱,拉上拉链,伸手拿起桌上圆胖雪白的清瓷茶壶,“要不要喝杯普洱?是彩儿给我的珍藏特级品,听说有近一百年的历史茶砖了。” 磊原不经意地摆摆手,“你喝吧,普洱不对我的味,我还是喜欢正统蓝山咖啡。” “噢。”聆兰掩住小小的失落和惆帐,替自己斟了杯微红温润的茶水。 正统蓝山咖啡,她早该知道他的品味与习惯是很高档的。 对于女人……女朋友,甚至于是妻子,也是如此吗? 以他的身分与权势财富而言,一定是要配得起他们贝家的优秀千金小姐吧? 听说他是哈佛硕士,那么他的妻子最少也得是耶鲁大学毕业的……聆兰更畏缩自卑了。“。 可恶!她几时变得这么没自信了? “发什么呆?明天就要回去工作了,你应该感到很开心才对。”在他的印象中,她是个乐于工作的人,因此很放心将小杰交给她照顾。 “我是很开心。”呵,台北的一切……她突然好想好想大姐、汤米与其他的同事,还有小杰和张妈他们。“幸亏今天下午我抽空去买了小礼物,要不然回到台北上班后就糗了。” 会有一堆同事追杀她,汤米就是领军带队的那个,因为她在请假前跟他们说要去澎湖度假。 “礼物……”他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因公旅行过十几个国家,却从未有过买纪念品或礼物回去送人的经验。 聆兰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你压根忘了要带一份礼物送给小杰,对不对?” “他会需要什么礼物?”磊原摊摊手,有一丝尴尬地说:“我不知道该送六岁的小男孩什么东西。” “蓝岛的商店里有很多适合小朋友的玩具,包括蓝色海豚造形的风筝,新奇可爱的大头铅笔,一整组的海底生物小模型,还有蓝彩姐姐说蓝岛传奇故事的CD……”她滔滔不绝的说着。 “你要不要考虑留下来担任蓝岛产品销售员?”他有些好笑,“我觉得你对这份工作挺拿手的。” 她忍不住给他一记白眼,“不要开玩笑了,你想转移话题对不对?” “那么明显吗?”他莞尔的问。 “非常明显。” 他一脸蜿惜,“在你面前,我越来越不谙语言的艺术了。” “是越来越瞎掰不下去吧?” 他又大笑。 聆兰痴痴地望着磊原,噢!她真爱这个男人。 是这股深爱的悸动再次激起了她所有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语调颤抖地道:“我们……” “嗯?”他啜了一口冰山伏特加。 她艰难地开口,“我们……以后……” “以后怎样?”他不解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说……”天啊,她该怎么问才好。“我们两个以后……” “我们两个以后会有什么不一样吗?”他反问。 聆兰被问住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霎时,磊原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威猛霸气的强势男子—— “聆兰,我以为我们彼此有默契,决定尽情拥有这三天两夜的假期。”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心里有些紧窒纠结,却拒绝让情感再度凌驾于理智之上。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子,他承认,他很喜欢她,也很感谢有她的陪伴,并且打开了他心底深处部分的情结,但是…… 他不信任由感情结合而成的婚姻,那一点也不牢靠。 礼貌而生疏客套,条件相契,彼此尊重对方自由空间的上流社会型态的利益婚姻,才是最安全可靠的,而且永远不会让人有心情波动与患得患失的危险。 他有太多的事业版图要扩充,有太多的理念要施行,他没有让自己变脆弱与感性的资格。 他要证明,贝氏的饭店王朝将由他创造一个新纪元。 理想已经逐步实现,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分心,把事情变得复杂。 而有她在身旁,他发现自己会变得太人性化,那太危险了。 所以纵然他看着聆兰的小脸渐渐变得苍白,强忍着胸口的闷疼,他还是坚定地续道:“难道昨天你只是在虚唱高调?其实你最终的目的是想要成为我的伴侣,贝氏企业的董事长夫人?”他眯起双眸看着她。 空气在瞬间变得冰凉而稀薄,聆兰微微颤抖着握住双手,她喉头紧缩成一团,但她仍然努力挤出话,“不……当然不是!” “很好,那我们有共识了。”他不带任何一丝情感地回道。 假期结束了,对他而言,可以恣意大说大笑,不需要戴上盔甲的日子也结束了,他将全副武装回到那个熟悉紧凑的生活里。 想到这里,他不无遗憾地暗暗叹息。 聆兰胃理翻腾得像是随时会吐出来,可是在那之前,她已经快因心痛而死掉了。 不不不,失恋不会死人,想不开才会! 她不会那么傻,真的把这件事看得那么重要、在乎—— 她脑中一片空白,嘴巴却像自有意识地胡认道:“我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要跟你说,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远远的距离好了,免得被别人误会,那就不好了。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但又泊太直接会伤害到你的自尊心,不过既然你也是这样想的,那太好了,解决了我一个大难题。” 磊原陡然觉得胸口一阵阵刺痛……讽刺得不得了。 他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感到受伤,不过他的胃里却沉况地堵住了一团浊气,想发泄也发泄不了。 “那就好。”他僵硬地道。 “我先去睡了,明天早上我还要去村子里逛逛,买买东西。”她刻意笑得灿烂,“呵呵,晚安。” “晚安。”他心底不是滋味极了,看着她愉快哼着歌绕过屏风走向大床时,突然有股冲动想将她抓回膝上痛打一顿屁股。 Shit!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甩掉他? 虽说这是他原来的打算,但是看到她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却又让他气恼到几乎想要吼人。 “那很好。”他口是心非地喃喃自语。“非常好。” Shit!shit!shit! 一遇上她,他是注定连连破戒了。 “明天早点起床,我们搭十点的飞机。”他忿忿地高声喊道。 “知道了。”里头飘采的是懒洋洋,充满鼻音的惺忪声。 这个女人,竟然不到几秒钟就快唾着了。 他到底在这里生什么见鬼的闷气?磊原猛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并没有发现,那个鼻音浓厚的声音其实是带着哭意…… ※※※ 翌日早上九点,聆兰依依不舍地抓住蓝彩的双手。 “彩儿,我真希望能够不要离开这儿,能跟你在一起工作聊笑。”她红着眼眶,感伤地道。 聆兰从未在短短的几天内就与人建立起如此深厚的感情,唯独彩儿是个例外。 “可是你在台北还有责任与未来。”蓝彩美眸里闪耀着睿智慧黠的光芒,温柔而坚定地握着聆兰的手,“但蓝岛永远欢迎你回来。我相信,你很快会再回来的。” “谢谢你。”她涩涩地一笑,“我可不敢这么有把握,但是我会常常想着你的,有空你也要打电话给我哦。” “我会的。”蓝彩看了在一旁与哥哥愉快交谈并握手致意的磊原,忍不住低语道:“多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想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聆兰一震,心绪滋味复杂地摇摇头,“我现在什么都不去想,也不敢想,你放心,这世上天天有人在失恋,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想得开是对自己的一个解脱,她但愿自己能够早日做到。 只是在此时,她的心还是那么地痛……无能为力疗伤。 “我祝福你。”蓝彩真挚地紧握了握她的手。 “谢谢。”她转头看了磊原一眼,他跟她打了个手势,提醒她该出发了。 他们还要搭快艇到澎湖本岛搭机,时间是计划得刚刚好。 聆兰提起行李,再瞥了蓝彩一眼,踩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向池。。—时间流逝如指缝中的细沙,三天两夜的假期转眼即到尽头, 他们在十点四十五分飞抵台北松山机场。 “我送你回家。” 他们走出机场大门,磊原掏出休旅车的钥匙,打算到停车场开车。聆兰脚步顿了顿,内心强烈交战——多赖着他一刻是一刻……她还是很不争气地痴痴恋着他,只要能够在他身边,看着他、听着他,她就算当块车内地毯也愿意。唉,傻女孩。 “好,谢谢,麻烦你了。”他们从今天早上开始又变得生疏客套了起来。 她痛恨这种礼貌! 磊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酸甜苦涩复杂难辨,却是带着极度的自制道:“一道走。”她点头,低垂着粉颈跟在他身后。 第9章 蓝岛三天两夜的假期,是烙印在聆兰脑海里最美丽却也缥缈的一场梦。 第二天聆兰到饭店上班,她首先派礼物,待发完礼物后,就抓过抹布奋力地擦着吧自四处。 忙碌忙碌忙碌……就可以忘掉一些不想记得的事,不想思念的人。 “聆兰,你干嘛?休了三天后回来大扫除啊?”汤米看着她在刷洗小冰箱,眼珠子差点滚出来。“你以为要过年了吗?” 聆兰头也不抬,努力地擦拭着蛋盒和蔬果柜,把苹果、柳丁、柠檬、凤梨等水果搬了出来又一样样摆回去。 “反正客人还没进来,闲着也是闲着。”她边擦边道,“我休完假充过电,精神百倍,待会还想举千斤顶绕场一圈呢。” 汤米噗地笑了,“嘿,妹子,你的幽默感还是那么好。” “既然不能哭,那就笑吧。”她低声道。 “什么?”他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不重要的。”聆兰甩甩头,故作轻快地问:“我不在的这三天,有没有什么新闻?” “当然有!”汤米兴高彩烈地道:“听说我们大老板有对象了!” 她心脏一紧,身体一僵,“你们怎么会知道的?你知道了多少?消息怎么会走漏出去的?” 老天,是被饭店的员工窥见了她和他同进同出去度假吗? 聆兰对于这类的八卦消息从来没有这么关切紧张过,汤米不禁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对这种事情有兴趣了?” “因为我……”是当事人。 “哎呀,不管,总之有消息说大老板近日和‘大丰集团’的千金萧小姐往来甚密,他们是哈佛的学长学妹关系,两个都是企管高材生,将来一定是夫唱妇随称霸全球连锁饭店业。”汤米高兴得不得了,“啊,我们这些底下人将来也好沾沾光,往后身分与酬劳三级跳……” 聆兰全身的血液像是霎时凝结成冰,让她不能思考、不能动弹,也不能呼吸。 他已经有对象了! 残酷的现实对着她当头砸来,她怀疑自己的双腿怎么还站得稳? “他……他们要结婚了吗?”她心纠地低语,“不、不会的,事先一点消息和征兆都没有。” “我想好事应该是不远了,你也知道我们大老板嘛,虽然很有钱,但是行事风格太低调了,不像其他的公子哥,简直跟演艺圈的明星没两样。”汤米的口气也不知是褒是贬。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她逃离酒吧,冲进一楼高雅的女生化妆室里。 她一屁股跌坐在其中一间厕所的马桶盖上,颓然地捂住灼热的双眼,却掩不住疯狂涌出的泪水。 不要难过,不要掉眼泪,她早该有心理准备了呀! 可是现实就像支锐利的箭,冷不防就穿胸而过,她甚至来不及做任何一丝丝的防备。 她允许自己泪水狂奔了几分钟,颤抖着拉出卷筒卫生纸,撕下一大团用力擦拭鼻涕和眼泪。 “够了!”她低斥自己,“不要再发疯了,是该恢复理智和正常生活的时候了,他是他,我是我,我们只有单纯的主雇关系,其他什么都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心仍侧侧然全痛,揪扯的滋味让她几乎哀号出来。 “冷静,我要冷静。”聆兰攒住发抖的双手,紧紧靠在胸口,像是要给自己支持的力量。“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要微笑,要笑… 可是今天晚上她该怎么办?一想到要踏人贝家,或许有可能会遇见他与他的……学妹?她的胸口就阵阵发紧疼痛。 “天啊……”好不容稍稍振作起来的精神又溃散了,她无助地把脸埋入臂弯里痛哭。 ※※※ 坐在前往幼稚园的公车上,聆兰失魂落魄地发着呆,身体随着公车的摇摆而晃动着。 她不断反问自己,疑问着今天所听见的消息,她拼命说服自己相信,却又拼命拼命说服自己不要相信。 怎么可能呢?她和磊原在蓝岛上几乎可说是坦诚相见了,他也倾吐出很多内心深处的感受,怎么可能一点口风也不露? 除非流言是假的,又或者他的动作极快,一回到台北就安排好这一切,订下未来的妻子对象,好彻底斩断跟她之间的可能联系,让她对他不再心生奢望,对他继续充满遐想…… 她脸色惨白,不愿相信后者的可能性,若真是那样,那就太残忍了。 “不会的,我不要自己吓自己。”她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公车在幼稚园附近停下,门口已有父母亲在等着要接小朋友,聆兰直接穿过人群走进园里。 有个在幼稚园上课的姐姐还是很不错的,起码可以理直气壮地进进出出。 还有一点时间,她走到姐姐教的香蕉班探班。 穿着白色观衫和咖啡色长裤,一头俐落短发,拥有一张瓜子脸的林聆芳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威严,她正在教导小朋友搭乘捷运的注意事项。小朋友聚精会神地听着,还不时举手发问。 姐姐是个好老师,她的保守、重责任令小朋友们十分信赖她。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姐姐太过老古板呢? 也许是在这心灵脆弱的一刻,她渴望着亲情的抚触与温暖。 “姐。”她忍住想哭的冲动,对着聆芳挥了挥手。 “你来接小杰吗?”聆芳有一丝惊讶,“他在隔壁班,你该不会是忘记了,走错了吧?” “没有。”聆兰看着吩咐小朋友收拾书包,而后走近自己的姐姐,鼻头又不争气地酸楚了起来,“我只是突然很想看看你。” 聆芳一愣,疑惑地打量着她,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还好吗?” “我没事。”她打哈哈,“没有感染什么奇怪的病毒回来。” “疯丫头。今天你会早点回家吗?”聆芳的脸可疑地泛起红晕。“呃……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她睁大眼看着姐姐奇怪的模样。 “总之你今晚早点回家就是了。”聆芳破天荒害羞地摆了摆手。几乎是落荒而逃回教室。 怎么她才去蓝岛度假几天,台北就风云变色了?每个人都变得有点怪怪的。 “我会早点回去的。”聆兰对着姐姐的背影道。 带着满头雾水,她走到隔壁的草莓班。 小脸红通通的,可爱得像天使的小杰坐立不安的左右张望,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小脸立时亮了起来。 “大……”见聆兰激动地摇头示意他噤口,小杰总算没把那个“嫂”字说出来。 “小朋友们,下课罗!”草莓班的老师将小朋友带出教室,“我们明天见。” “老师明天见。”说完后,小杰便兴奋地朝她冲过去,“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聆兰紧紧环抱住他软软的小身子,觉得鼻头又有些发酸,“我也好想你。你这几天乖不乖?有没有按时吃饭和喝牛奶?” “我有。” 小杰迫不及待吱吱喳喳地告诉她这几日幼稚园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她牵着他的小手走向门口准备坐车,微笑着专心地倾听着他的话。 小杰原本还热切地说着跟同学约好明天要带掌上型游戏机来,却在下一秒钟话声断掉终止。 “怎么了?”她奇怪地俯下身看着他,“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刚讲到要跟你同学换另外一种游戏机。” 小杰愣愣地望着前方,小脸涌现古怪之色,“哥哥……” 贝磊原?! 她心头一跳,猛然抬头望去。 潇洒英伟的磊原依旧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微倚着黑色的RW休旅车,可是这次不同的是,他身wωw奇Qisuu書com网边还有一位穿着时尚高雅,满脸笑容的美丽女郎……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腰上。 老天! 聆兰像猛地被人重甩了一巴掌,浑身僵直在当场。 “小杰,我来带你去玩具反斗城。”磊原先是有一丝尴尬与迟疑,但随即露出真挚的微笑,“还有吃牛排,你喜欢吃牛排吗?” 他最崇拜的大哥竟然笑咪咪地要带他去玩具反斗城和吃牛排,小杰简直是乐呆了,受宠若惊得频频眨眼,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他怎么会不喜欢吃牛排呢?聆兰心里既感动又心酸,只要是他崇拜的哥哥开口,别说吃牛排了,就算是吃牛皮,小杰也会眼都不眨,欢欣地点头答应。 果不其然,小杰乐晕头了,扭动着身体挣开她的手要往前冲。 若说刚刚是被甩了一大巴掌,现在小杰的举动就是甩她第二个巴掌,被遗弃与背叛的痛楚如烙铁熨上了心脏,她胸口一阵剧痛。 “小杰!”她苍白着脸低唤。 小杰跑到一半陡然想起,他转过头看着她,疑惑地问:“你不限我们一起去吗?哥哥要请我们吃牛排耶!” “他是要请你吃牛排。”她不去看磊原,深怕所有的愤怒与痛苦绝望会为他所知道。 她已经失去了爱情,不能再失去自尊。 磊原黑色虎眸紧紧锁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她脸色苍白脆弱的那一刹那,他突然觉得自己像透了个大混蛋! 可是他不能够心软,不能退缩,否则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难解。 他不愿害她越陷越深,到最后反而受伤更重。 “林小姐,今天晚上你不需要陪小杰了,我们会带着他的。”磊原平静地朝她点个头,就像是在跟个寻常下属打招呼。 事实上,她的身分也是如此而已。 “好的。”聆兰眼眶发热,却冷静自持地道:“看来你们的确不需要我了,再见,路上请小心开车。” 站在他身边那个看来智慧与美貌兼具的女人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好像有一丝……怜悯。 不!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他的新欢。 这太伤人了,她死命压初着颤抖的双手和双脚,勉强挤出一丝笑,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挺直着腰杆转头就走。 “大嫂……” 她听见磊原声音低沉的解释道:“小杰,林小姐不是我的女朋友,你这样说会害她被人误会的。” “可是……” 够了! 聆兰加快脚步,好想好想捂住双耳。 什么都不要再看见、再听见了…… ※※※ 聆兰走在夜灯渐渐亮起的街上,人来车往的纷扰嘈杂完全进不到她的心里,因为她的心像是被冰凝结住了。 她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行尸走肉般往回家方向走去。 大笑吧,忘了吧!把所有的心动和心痛全抛到空中,让它们随风散去,然后展开笑容,重新做人。 世上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失恋,当场撞见心爱的男人与新欢相拥的,更是大有人在,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是……任凭说得再怎么洒脱,她也只不过是个女人。 “要勇敢,别哭,别哭……”聆兰像是催眠自己般喃喃低语,冰凉的指尖握着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传来说话声,她没有注意到,直到穿上拖鞋踏上地板的那一刹那,她愕然地瞪着坐在沙发上合情脉脉,低笑交谈的男女—— 一对原本眼角眉间写满爱意的男女,此刻却有着被她撞见的尴尬与讪然。 “兰兰……”聆芳满脸通红地看着她,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聆兰看着一脸娇羞的姐姐,又瞥了眼那名高瘦斯文充满书卷味的男人,他对她温和一笑。 “你一定就是兰兰。”他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展飞扬,你姐姐的男朋友。” 男、男朋友?! 聆兰睁大双眼,指着姐姐的鼻子又是惊喜又是骇然,“姐,你……你什么时候……那个的?” 天啁,保守的大姐?严肃的大姐?教男朋友了?! “我……我们交往快一年了。”聆芳吞吞吐吐,不好意思地瞥了心上人一眼,“他是我学生的家长,所以……一开始也不想让人误会,直到现在……” “现在怎样?开花结果了?”她屏息等待姐姐的答案。 聆芳笑得无比娇羞,“他跟我求婚了。” “你答应了?”她尖叫。 “我说……”聆芳含羞带怯地轻咳一声,“我要问你的意思。” “问我?”聆兰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姐姐的意思,她的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你是怕嫁出去后,我一个人会太寂寞?” 聆芳温柔的看着妹妹,微笑道:“兰兰,你是我的亲妹妹,唯一的家人,我不想你孤独难过。” “我跟她说过,我会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姐夫的。”展飞扬诚挚地接口,伸手揽住聆芳的肩头,“只要你们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聆兰热泪盈眶,“姐,你还考虑什么?嫁呀!快,难得有情人,遇到了可不能轻易放手。” 展飞扬双眸一亮,感激地看着她,“小妹,谢谢你。” “我姐姐以后就麻烦你照顾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聆兰故作产肃的叮咛,却忍不住又笑又泪。 “我保证。” “兰兰……”聆芳有些哽咽,“可是我嫁出去之后,你……” “那我就自由罗!”她故意开玩笑,做出松口气的表情。“耶!守得云开见月明,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理会门禁,可以大杯酒、大块肉了。” “林聆兰!”聆芳又好气又好笑。 “好啦、好啦,原来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真是件大喜事。”她走过去拥抱住姐姐,“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太高兴了……这样吧,我请客,我们到我上班的饭店去喝酒庆祝。” “喝酒……”聆芳本能皱起了柳眉。 “喝鸡尾酒,不会醉的。”聆兰笑道:“你还没有喝过我调的酒,而且我也想在未来姐夫面前露一手呀。” 展飞扬温暖一笑,轻快道:“就这么说定,我们走吧,不醉不归。” “飞扬……”聆芳无可奈何,只好从善如流。“那我们搭捷运去,不准开车。” “遵命。”他露齿一笑。 聆兰心底荡漾着满满的热意与微微的酸楚:但是她很欣慰,至少她们姐妹中,有一人觅得了幸福。 今晚的确要不醉不归,醉了,也许就能忘记那个一直盘桓在她脑海里的人了。 第10章 事实证明,过度放纵的确会伤身的。 尤其她又毫无节制地一杯接着一杯喝个不停,点了各式各样的调酒借口庆祝,杯杯全灌入肚子里。 混酒是最容易醉的,所以聆兰第二天醒来时简直痛不欲生。 “要命……”她按掉尖叫不休的闹钟,强忍着呕吐晕眩的不适感。 一想到待会还要上班,她真想要就此顷屁在床上。 喝酒果然会乱人心性,所以保守的姐姐昨天晚上就很自然而然地跟着未来姐夫回他家去了。 聆兰踩着摇摇晃晃像在晕船的脚步,先在浴室吐了一回才刷牙洗脸,并反洗了个舒服干净的澡。 洗过澡后,她又像再世为人了。 咬着烤得喷香焦黄的吐司,她疲惫地背着包包走向门口,门打开的瞬间却被来人惊呆了。 一身英气勃勃,风采迷人的磊原站在门口,皱起浓眉瞪着她。 她心猛地一跳,随即强抑下欢然和痛苦感,语气平静地问:“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昨晚喝了很多酒。”他质问的口吻如同一个气恼的丈夫。 “你的八卦情报还真迅速。”她冷冷地说,“老板,还有什么事吗?我赶着去上班,恐怕不能跟你多聊了。” 她转身关锁上门,正要越过他的身畔闪人,磊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肘。 “说清楚,为什么要喝酒糟蹋身体?你要向我证明什么吗?或是想要让我对你大感愧疚?”他紧蹙眉头,不悦地低吼。 闻言,聆兰只觉怒气直往上冲,“贝磊原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不是已经说好回到台北后就楚河汉界分两边,各人走各人的路吗?你不觉得现在怒气冲冲地站在我家门口质问我,是一种很突兀奇怪的行为吗?” 他一时语塞,“我只是……关心你。” “多谢关心。”她倔强地抬高下巴,“我已经收到你的关心了,你可以回去了,谢谢。” “你是不是在生气?” “生什么气?”她斜睨他一眼,讽刺道:“我有什么身分理由生气?而足我也不明白我能生什么气?” 磊原相信他是昏了头,才会无视于理智的警告前来关切她昨晚在酒吧里大饮痛醉的举动。 他从来就不愿意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可是……该死的!他就是压抑不了心里的冲动,也管不住自己的双脚。 所以他来了,而反被她痛骂一顿。 但诡异的是,两天来,他乱纷纷的心情蓦地安定愉悦了起来,是因为看见了她?这是因为被她骂了? “我一定是病了。”他自言自语。 聆兰不爽地瞪着他,被他莫名其妙的行为和话语搞得一肚子火气。 她真的不明白,他还上门来挑衅做什么?她都放过他了呀! “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借酒浇愁。”他发表严正声明。 她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这个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发什么疯?她这里不是钓鱼台,用不着一大早就来此宣示主权,告诉她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我要迟到了。”她不想再靠得他这么近,感受到他性感慑人的气息,她在这份情感上已经够狼狈了,若再被他的魅力征服,她怕自己会脆弱崩溃到全盘皆输。 她话一说完,转身就要走,可是磊原的力气大到任凭她怎么挣、怎么推,也撼动不了他半分。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气愤地望着他。 “不要这样喝酒伤身,尤其你又是女孩子。”他还是皱眉,再次重复。 天啊!她快疯掉了。 “我发誓,如果你再不放开手,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你今天踏上这里的地!”她咬牙切齿道。 也许是她语气里难得一见的凶狠,磊原依言放开了她。 “聆兰……” “干什么?”她回头瞪着他,龇牙咧嘴恶狠狠地道:“你没事一直跟着我干嘛?” “我并没有……”磊原话说了一半就吞回肚里,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跟在她后头走。“你要上班,那搭我的车。” “人言可畏,而反我不希望你女朋友误会。”她终于还是逸出了一丝酸意。 他大大释然,露出了一个傻气的笑容,“哈哈。” “哈什么?”她今天火气大得很,对他丝毫不假辞色。 “你在吃醋。”他有些晕陶陶的。 “吃你个大头鬼。”她忿忿地跳上一辆恰好停在面前的公车,对他抛去一记白眼,“再见。” 磊原望着公车摇摇摆摆的离去,完全没发觉自己笑得跟个傻子没两样。 等到他发现时,连忙搓揉掉笑容,低咒道:“妈的,我到底在于什么?”噢,Shit他又犯戒了。 ※※※ 接下来几天,沉浸在失恋忧伤中的聆兰突然发现,那个害她失恋的始作俑者天天都借口出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现在是什么情形?他如愿摆脱她的纠缠,现在应该高高兴兴揽着新欢和未来对象恩恩爱爱去啊。 为什么反而天天出现在她面前?而反还一副讨骂的样子。 就像今天晚上,原本他告诉张妈要去参加宴会,就在她压抑着心里涌现的落寞,努力在小杰面前挤出笑容,陪他看“神奇宝贝”的卡通时,他大老板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磊原打开袖扣,将银灰色衬衫卷至肘部,对他俩微微一笑,“看卡通吗?我陪你 她一颗心提得老高,脸色却一沉,闷闷地起身走到另外一张沙发坐下,让他表演一出兄弟情深。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这几天他真的改变许多,对小杰的态度由一开始的尴尬、不自在,到现在能够比较自然地表现出自己的喜乐笑容和想法了。 小杰对此,简直是开心到快晕头了。 他的小脸蛋散发着快乐的光彩,每次磊原坐在他身边,询问他幼稚圉里的点点滴滴,他就兴奋得满脸通红,吱喳得像只小鸟。 聆兰的眼神变得温柔,她觉得很满足、很安慰,不枉费她花了许多心思打开磊原的心结。 “你们看电视,我去煮消夜。”她起身替他们张罗消夜去也。 地瓜稀饭煮到一半,磊原就晃进厨房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的手一颤,强自镇定道:“卡通结束了?” “没有,小杰要我来陪你。”他扬扬浓眉的说。 “我很快就煮好了,不用人陪。”她正在做凉拌菜,还打了一碗蛋花,准备做酱油葱炒蛋,小朋友最喜欢吃炒鸡蛋了。 “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 她背脊一僵,淡声道:“我们的关系仅止于主雇之间,你提醒过我的,难道你自己忘了?” 磊原有些狼狈,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呃,最近小杰的气色很不错,胃口也好太多了。” 小杰是他们共同关怀的人,也是最安全的话题。 听他这么说,聆兰眼神不禁一柔,“是啊,他的脸色红润许多,白白嫩嫩的,越来越好捏了。” “我还是要感谢你。”他看着她动作迅速的炒好蛋,又在油锅里放入鲜虾与青芹翻炒起来。 食物的香味飘散,他的胃自动呜叫起来。 “不,是你的功劳,他最近真的很开心……”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小杰那个奇怪的阿姨也没有再上门骚扰了。” “我警告过她了。”他淡然道。 “原来如此。”她恍然的笑了起来,神情是掩不住的超爽。“的确,恶人需有恶人磨。” 磊原撩眉,又好气又好笑。“这么说我是恶人中的恶人罗?” “请不要自动对号入座,我可没有指名道姓。”她闲闲地回道,俐落地将几盘小菜盛起准备妥当,并将一锅热腾腾的地瓜稀饭一起摆入托盘中。“走吧,吃消夜了。” 他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托盘,“我来。” 聆兰闭了闭双眼,在心底喟叹一声。 不要再对她这么好,这么温柔了……他真是个混蛋,故意让她舍不得,放不了手吗? 他们并没有在长形餐桌上用餐,而是盘腿窝坐在沙发矮桌的地毯上,愉快地吃着充满妈妈味道的清粥小菜。 这样一家三口的幸福景象,无论是谁看了都会动容吧? 磊原大口喝着甘美的地瓜稀饭,若有所思地凝望着聆兰和小杰……她舀了一大匙的鸡蛋放人他碗里,神情温柔却认真地教他要细嚼慢咽,不可以将食物塞满嘴巴,才不会噎到。 她一定会是个很有耐性、很温柔有爱心的好妈妈。 他的耐心不到一汤匙的水,她却拥有如海洋般辽阔的耐心,他们实在非常适合当一对严父慈母…… 他又开始傻笑起来。 不对!他已经决定让他们的关系维持在最安全的距离界线外,绝不能再搞得更复杂了。 可是他还是要她,并反想得全身都发痛了。 磊原低头骂了一句粗话,那只有道地的美国人才听得懂。 “那句F开头的长句子是什么意思?”聆兰狐疑地看着他。 “只是简单的口头用语。”他想也不想地睁眼说瞎话。 “噢。”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句?” “因为我对这美好的一幕太感动了。”果然无奸不成商,磊原眼也不眨地胡诌“忍不住发出赞叹。” “不用客气。”她还真以为他在赞美呢。 他忍不住对她一笑。 “你是一个好女孩。”这次他是认真的。 她受宠若惊,“呃……谢谢。” “而我却是个混帐。”他感慨道。 “咦?”她有些傻眼。 他突然摇摇头,粗犷的脸庞有一丝郁卒,倏地起身离开。 咦?他是怎么回事? 虽说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再去理会他的事,想着他的一举一动,或是揣测他的思想,但聆兰还是不禁一头露水,半天摸不着头脑。 ※※※ 饭店里,流言不断发酵,最新的版本是贝磊原已经飞抵旧金山,要向女方的家长提亲。 他真的去旧金山了吗?聆兰可不这么认为,因为她昨晚还见到他在家里晃,不知哪根筋不对劲地跑过来问她一堆关于婚前恐惧症的事,结果被大受刺激的她破口大骂了一顿才讪讪的离开。 今天早上,也是他开着休旅车到她家硬是要载她,直到距离饭店一条街外的路口才准她下车。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连最刚强的大男人都会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她简直不敢想像接下来会怎样……我们的总统开始跳起康康舞吗? 但最令她不能接受的是,她越来越混淆了,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心情去面对他。 照理说,他即将结婚,而她是那个心碎的人,可是他最近又待她特别好,害她不知要难过还是欢喜? 就在她已经够困扰迷惘的时候,突然在某天早晨,她赫然发现自己可能怀孕了! 晨吐、头晕眼花、想呕的感觉在胃里翻搅到她差点崩溃,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的月信好像从来没有迟到这么久过。 惨了! 她很喜欢小宝宝,更喜欢拥有自己的小宝宝,但倘若真有了小宝宝,那他来得还真是凑热闹。 在他的父亲即将迎娶别的女人当妻子的当儿? 太好了,真是个好时机。 聆兰怀着一颗混乱忐忑的心,神情紧张地走出家门,到对街的连锁药局去。 像极了做小偷,她闪闪躲躲的来到摆放验孕剂的货架前。 贵的比较准?还是便宜货即可? 她站在货架前内心挣扎交战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微抖着手指触及验孕棒,然后一把抓起就想跑。 “你坏孕了?!”一个介于低吼和惊喘之间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聆兰吓了一跳,验孕棒失手掉在地上。“可恶!你吓了我一大跳……老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瞪着她的表情,好像当场逮到她跟奸夫偷情一样,但又带着不可思议的狂喜和傻气。 “我就停在你家门口,是跟着你过来的。”磊原弯腰捡起验孕棒,语气因过于激动而显得沙哑,“你……你怀孕了?” 聆兰从当场被人赃俱获的尴尬与慌乱,到干脆心一横豁出去了,她下巴一抬,挑战地迎视他,“不知道,正要验。不过我先声明,如果真的有了,他是我的。” “他也是我的!”他激动地大吼。 “拜托,小声点,你想把所有的人都叫来看戏吗?”她拼命比画着要他小声点,“闭上你的大嘴巴。” “嫁给我!”磊原突然脱口而出这句话。 他应该感到心惊,应该痛恨自己不经大脑乱说话,可是……当这三个字响亮地进现在空气中后,他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心满意足。 这些日子以来的烦躁苦恼和纷乱好像寻到了一个最美妙的出口,统统不见了,剩下的是浓浓的、温暖的幸福感,他的五脏六腑舒适熨贴极了。 一个强烈的醒觉乍然敲进他顽固的脑袋里—— 他想要她!以全世界最独占霸道与美丽的方式,让她冠上他的姓,套上她指间的戒指,紧紧将她拥在坏里,在每一个早晨醒来时,用最炽热甜美的吻唤醒她。 “我们结婚吧。”他平静了下来,温柔而认真地说。 聆兰呆住了,“结、结婚?” “是,你和我,我们结婚。”磊原充满自信,露齿得意地笑。“我们哙是最完美的夫妻,我们可以生很多小孩,我喜欢女儿,或许我们可以生五个,凑成美丽的像梅花般的五花瓣姐妹。” “我还凑成一组五花肉合唱团咧。”聆兰渐渐从震撼中醒来,胸口坪咚坪咚地狂悸着,口干舌燥道:“但是你不可能说真的,你一定又在唬我……你不是要跟哈佛的学妹结婚了吗?我猜就是那天和你一起去接小杰的那位美女。” 她燃起的希望和欣喜若狂立刻被残酷的现实浇了一大盆冷水,他不是认真的。 “我的确曾经有想过娶她。”磊原老实的坦承,“但是想到要娶一个跟我一样顽固、高傲、好强、不知变通又心狠手辣的女人,我的头就开始痛了起来,吃了好几颗止痛药都没用。” 聆兰眨着眼睛紧盯着他,“你……是说真的吗?” 他郑重地点点头,对她灿拦一笑,“可是一想到要娶你,我的头痛全好了,也许这世上的确是有魔法的。” 这句话虽然不太浪漫,也跟“我爱你”相距甚远,但聆兰还是感动开心到眼泪忍不住滚出来。 天啊,她就说嘛,她已经无可救药了。 爱一个人真的会爱到这样没原则、没立场、没坚持,一心一意只想要他,拥有他,碰触他……永远也不厌倦。 她心底已有一万只蝴蝶翩翩然喜悦飞舞起来,可她还是念念地疑问:“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怀孕了,单纯想要负责吧?” “我说过,我对小孩子没辙。”他轻轻地伸出双臂,将她环进胸怀里,笑着在她耳边道:“但是只要有你在旁边指导,我想我可以是一个还不赖的父亲,所以语你千万不要抛弃我。” 够了,这比所有的甜言蜜语还要美丽好听,更足以打动她的心! “虽然还没有谈到爱,但是我愿意嫁给你。”她顽皮地偏着头,笑容与喜悦的泪意同时闪动着,莹亮如水晶。 “没有谈到爱吗?”他困惑地看着她,“我还以为我刚刚跟你表达过深深的爱意了。” 聆兰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老天!你还真是超没耐性的,连这样也直接跳过去?是,你还没有说过那三个字哟!” “我想我爱你。”磊原一脸认真地凝视着她,“五个字,有没有比较美感?” “美丽极了。”她快乐地捧住他的脸庞,主动吻上他,“我也爱你……” 实际的药局却成了最浪漫的告白场地,这点恐怕是连锁药局创办人当初始料未及的吧。 虽然是在药局的验孕剂货架前求婚,度蜜月却一定一定要在蓝岛罗! 一完一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