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戏情人》 作者:蔡小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章 东海大学附近的学园区是台中颇有名的清新天地,也许是靠近大肚山和高级学府的关系,东海路这一带总是洋溢着浓浓的文化气息。 “威京小馆”伫立在东海大学旁,是一家门庭前栽种着各式绿色植物的美食馆。 无论是平时或假日,只要是用餐时间,就一定呈现客满状态。 它内部装演充满北欧风味,既清新粗犷又温馨怡人,而且东西好吃得不得了。 不过威京小馆除了这两大特色之外,吸引客户上门的重大诱因还有那位一丝不苟的年轻帅老板。 高大俊美的他总是在针织绣帘后的厨房忙碌着,并不常出来“拋头露面”。 而在外头张罗着的,是一位银发白眉却脸色红润的老伯,据说那个幽默爆笑的老伯就是帅老板的阿爸呢! 每个到这儿来的客人都会带着一个饱饱的胃和一颗快乐的心离开。 朵思曾经听说过这一家“传奇”的店,但是租屋在乌日的她却从来没有来过这里……除了今天。 拖着疲惫的身体路过东海大学,她希望自己真的能在这里得到一颗快乐的心,虽然她身上的钱恐怕不能让她得到一个饱饱的冑。事实上,进来这里消费就是她这个月最奢侈的行为了。 如果不是因为沮丧,想要得到一点慰藉的话,她才舍不得来这么美的地方犒赏自己呢! 踩着无力的脚步穿过清幽的绿园,走进了那楝白色的双层楼房。 “欢迎光临,请问小姐一个人吗?”一位穿著白色围裙的老伯伯和蔼亲切地问道。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上门的客人已经比较少了,但是还是坐了八成以上的人。 朵思有点惊讶,威京小馆占地颇大,除了外头温馨特别的布置外,走过缀着豪迈壁画的小信道,还可以进到后头的场地。 “一位,请问我可以坐里面的位子吗?” “当然可以,里头还有一个位子。”老伯笑道。 “谢谢,那”她想起了自己瘦巴巴的荷包,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要付额外的雅座费吗?” “当然不用,何况后头也不是包厢。”老伯爽朗地招呼着:“来,里面坐。” 朵思这才放心。当她走进后头那片温暖清雅的小天地时,不禁庆幸起自己的选择。 外头虽好,但是人太多了,分外刺激着此刻落魄的她。 唉!为什么当她在推销东西时,就没有办法见到这么多的人呢? 她太不适合做这行了。 “小姐,请问要吃点什么?” 朵思忐忑不安地打开菜单,生怕看到昂贵的价钱,幸好所有的餐点和饮料都在八十元以上、一百五十元以下。 朵思大大松了口气,“那……那可以给我一盘意大利面吗?” 老伯眨了眨眼,扫描她瘦巴巴的身体。“你吃这样够吗?你看起来好象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 朵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还好啦!反正我需要的热量也不太多。” 老伯认真地摇了摇头,“哪有这回事,人是铁、饭是钢,搞不好你就是因为吃太少才会长不高的。” “老伯,你真诚实。”她擦擦汗,讪讪地笑道。 不过他关心的语气充满真诚,一点都不刺耳,也不会刺伤人的心。 “要不要再来道汤?我们的蘑菇鸡汤不错哟!”他热心地推荐。 朵思听得饥肠辘辘,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荷包,她还是忍痛摇头,“谢谢你,不过……我还是吃意大利面就好。” 老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豪爽地回道:“好的,没问题,马上来。” “谢谢你。” 朵思吁了口气地瘫靠在椅子上,这店里充满了花香跟美食的香味,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一辈子赖在这里不走。 望着玻璃桌面上小花瓶里的香水玫瑰,她不禁吞着口水算着 “香水玫瑰一枝三十五块,这里有三枝,就是一百零五元,”她低呼,“天啊!这可以让我吃上三碗半的鲁肉饭也!” 那可是她两天的伙食费呢! 一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责备自己,为什么要来花这八十块呢? 但是当意大利面的香味飘来时,她所有的内疚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光用眼睛盯着那白瓷盘上的面,她口水都快被上头那些鲜虾、肉酱和蘑菇等丰富配料给勾出来了。 “小姐,请慢用。”老伯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放在桌面,包括一个蓝色玻璃杯。 “请问那是什么?” “哈蜜瓜汁。” “可是我没有叫这” “是随餐附赠的饮料。” 待老伯离去后,朵思简直就是以感激涕零的心情来啜饮那杯浓稠美味的果汁。 怎么这么好?点一盘八十元的面还附赠大杯果汁。 “这样赚得了钱吗?”她嘴巴塞满可口的面上才想到这个问题。 然而厨房里 裴商杰边擦拭着明亮的流理台,边问:“客人有点哈蜜瓜汁?” 裴老爹眨眨眼,“没有啊!刚才那杯是打给一位小姐喝的。” 商杰皱眉,“熟客?” “不是。”裴老爹帮忙整理厨房的杯盘,他们待会儿就要休息了,下午五点用餐时间才会再开店。 商杰素来没啥表情的使脸望向父亲,“嗯?”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老爸,我是觉得那个女孩子瘦得紧,只点了一份面恐怕填不饱肚子,再说大热天的,吃面配果汁不是很好吗?”裴老爹钗着腰反问道:“怎么,不行啊?” “她吃不饱自然会再点。”他言简意赅地反驳,手上的工作未停。 裴老爹沉思着,“可是我觉得她好象经济很拮据的样子。” “滥用慈悲心。”他别了父亲一眼。 “那是你没有看到她,她就像只挨饿的小猫咪一样,让人一见就不由得……”他看见儿子兴致缺缺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这颗石头没话好讲。” 商杰耸耸肩,擦干最后一块盘子放进橱柜中。 “对了,今天晚上有夜市,我们父子俩好久没有一起去逛逛了。”裴老爹挤眉弄眼。 “没空。”商杰面无表情地说,一点面子都不给。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去逛夜市的话,老爸一定又是大包小包地抱回家,也不管东西实不实用、该不该买。 “哼!每次都说没空,你这像是身为人子该说的话吗?”裴老爹故作悲戚状。 “结帐。”他提醒父亲。 “啊?”裴老爹一转头,才发现朵思站在柜台前。他采着头对她微笑,“怎么样?吃得还习惯吗?” “老伯,你们的东西真的很好吃。”朵思几乎感动得泪眼汪汪,“不过……你们这样赚得了钱吗?一盘八十元的面奉送一杯果汁” 裴老爹搔搔头,“多少赚一点点啦!” “你真是太好了。”这真是一家有良心的店。她暗自下了评语。 商杰瞥了她一眼,原来老爸说的就是她。 “老伯,谢谢你喔!”朵思拿出零钱结了帐,“再见。” “再见,下次有空再来!”裴老爹热情地喊道。 “好的。”但天知道她几时能够再这么奢侈? 看着朵思走出大门的模样,裴老爹突然心生感慨,“她好象很累的样子。” 商杰没有搭腔,他正专心地结着帐目。 “儿仔,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商杰索性望着父亲。 “这……没事。”他连忙低头做自己的事。 教他怎么跟儿子说……说他直觉地想帮忙她? 这个超实际又超冷静的儿子怎么可能了解他这个神经纤细的老爹呢? “唉!你一点都没有遗传到我的热血澎湃。”他忍不住再大大地叹息。 “幸好。” ※※※ 朵思骑着那辆已经快要可以进骨董店的老爷机车,往中港路前进。 她骑进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繁华富裕的新兴社区,打算从这里开始她销售的一天。 “先生,你好,我是品华音乐出版社的” “走走!我不买。”体育用品社的老板横眉竖目,毫不留情地挥着手,像赶苍蝇般叫她离开。 朵思眼眶差点红起来,但是她牢记公司的推销员守则不怕难、不放弃、不要脸,硬是挤出笑脸,“先生,只要耽误你几分钟时间。” “我不买。”老板一把将她推出门外。 朵思深呼吸收拾起沮丧,再露出笑容继续拜访下一个客户。 跑了大半天,诚恳亲切地按门铃、陪笑脸,还口沫横飞地介绍了一大堆,最后她总算卖出了一套“昨日金曲”,那还是一个老伯伯看她很诚恳的份上才出手订购的。 朵思知道大家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推销员嘛!一定是来吹牛皮乱推销东西的……为什么没有人能够用比较尊重的态度对待她呢? 推销员也只是登门拜访,将自家公司的产品介绍给顾客了解,假如有需要的话即可购买。 不过朵思也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一些推销员抱持着“你不买,我不走”的心态死缠烂打的。 “我还是不适合做一名推销员,没有超强的韧性和自信。”她低头凝视着手上那张五千元的订单,这才勉强露出笑容,“幸好,今天这张订单至少可以让我分红一千多块钱。” 不过她还是得加油,要不然这个月的业绩又是她排最后一名了。 为了自己的生活费着想,加油吧! ※※※ 今天是威京的休假日,一早,裴老爹就和儿子到东海大学校园内慢跑了一圈。 “儿仔,要不要跟我一道去菜市场溜溜啊?”他抹了抹汗,热情地问。 高大俊美却冷若冰霜的商杰随手拿起手巾擦拭额上的汗,“不。” 在阳光下,他坚实挺拔的背部布满了汗水,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庞是那么地性格。 裴老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儿子长得那么玉树临风固然可喜,但是唯一的缺点却是压根对女孩子不感兴趣! 如果不是怕被儿子骂,他还真想问问商杰:“儿仔,你是不是个同性恋?” 唉!看样子是抱孙无望了。 “儿仔,你确定不跟我去?”他犹不死心地追问。 “不去。”商杰别了父亲一眼,※吉简意赅地回道。 一到菜市场,父亲一定会一摊摊地逛,然后和那些三姑六婆闲聊,谈的不外乎奇Qisuu.сom书是谁家的儿子娶了谁、谁家的媳妇又件逆了婆婆……无聊! 一看儿子那么坚持,裴老爹连叹三声,但还是乖乖地挥别儿子,自个儿逛市场去也。 裴老爹一进到热闹的菜市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子正缠着一名买菜的中年妇人。 瞧那名妇人毫不客气地斥喝她,裴老爹虽然不知道情况是怎样,但是富正义感的他立刻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朵思眼眶红红地转过身来,“没……没事。” 那个中年妇女乘机走开,边走还边不满地咕哝:“哼,要推销什么烂东西给我,想都别想……” 朵思这才认出了裴老爹,她有点羞愧地低下头,“呃,你好这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裴老爹楞楞地看着落荒而逃的她,压根不晓得她为什么要跑掉, 难不成他长得三头六臂,活生生地把她吓跑了吗? 他摸摸头,感到莫名其妙,“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怪怪的?真是搞不懂。” 唉!还是认真买他的菜,串他的门子吧! ※※※ “我们这个月的业绩表又出炉了上叵一次大家的表现都相当不错,尤其要恭喜雅各和淑芳,”胖胖的经理威风地执着业绩表吆喝道,“他们是公司这个月的第一二名……”偌大的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了如雷的掌声,还有鼓噪的哨音。 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其它业绩不佳的人眼睁睁地看着王牌销售员风光的样子,只能期许自己下个月多费点劲,多争争气了。 朵思缩在最角落,暗自窥视手上那份薪资单。 底薪八千元,加业绩分红七千六…… 不错、不错了,至少没有挂零。 虽然比不上其它同仁有三、四万块的赚头,而且还是挂业绩尾班车,但是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正在心里头盘算这笔薪水该怎么用 首先寄八千块回家贴补家用,剩下七千六在缴完两千五的房租后,就是自己这个月的生活费了…… “朵思,朵思!”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朵思这才回过神来。 “什么事?” 同事小梅那张亲切的圆脸上满是笑容,“经理叫我们晚上到KTV庆祀,待会见你顺道载我过去好不好?我令天没骑车。” 唱歌?那是跟花钱画上等号的两个字呀!朵思想也不想地重重摇头,“呃,我不能去。” “为什么?” “我刚好有事。” “有什么事呢?能不能挪一下时间,你这样子是不行的,”小梅悄悄地对她低语,“经理就常常问起,怎么你都那么不合群,每次出去唱歌还是聚餐什么的,你都不参加?” 朵思苦着一张脸,“我有苦衷啊!”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个经理,都要大家以他的喜好为喜好,你再不配合,他可是会刁难你的。”小梅替她捏把冷汗。 朵思眨眨眼,“那……那如果一起去唱歌的话,我们大概要分摊多少?” “说不定,有时候是一人五百,如果经理又开酒来喝的话,大约要七百块以上。” “喝!”朵思吓得倒退数尺。 “怎么了?” “原来物价上涨得那么快,连唱个歌都要这么多钱?” “你不知道啊?经理光是开一瓶轩尼诗就够我们几个人灰头土脸了,再说他的酒量那么好,搞不好一瓶轩尼诗不够,连三多利、红酒、花雕、陈绍也一瓶瓶的开,我们一堆人就去了半个月的薪水了。” 朵思拍着胸脯,暗自庆幸以前没跟着去。 “那你们干嘛还要跟经理去唱歌,” “你笨哟,如果不去,他怎么会发考核奖金给我们呢?”小梅用看白痴的眼光瞅着她。 朵思吞吞口水,“算了,我还是不要去好了。” “朵思!” 她拚命摇头,“我宁愿被炒鱿鱼也不要把大把的银子砸在经理头上。” “唉!人各有志,随便你啰!”小梅无奈地耸耸肩。 “每一家公司都是这样的吗?” “什么意思?”小梅不明白。 “做业务的一定得陪经理去喝酒、唱歌吗?”如果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前途灰暗哪! 小梅想了想,“不是吧,不是每一家都这样,但是说实在的,我们常常跟经理去唱歌什么的,久了也觉得满好玩,就当作是放松一下紧张的情绪嘛!” 朵思摇摇头,换作是她,恐怕情绪还来不及放松,就会被那张帐单给吓到心肌梗塞呢! “好了,各位同仁,我们出发往KTV去吧!”胖经理登高一呼。 底下虽不能说是万人呼应,但也是人声鼓噪的。 朵思就趁这混乱和兴奋的场面偷偷溜走,像她往常惯用的伎俩一样。 ※※※ 回到乌日乡她租赁的小合楼时,朵思已经快要累瘫了。 这下班的人潮真不是普通的恐怖,想要钻过车水马龙回到家,还非得有两把刷子才行;要不然挤不回来不打紧,搞不好还会被大车、中车、小车给压扁在当场咧! 她和衣趴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掉了。 令天是领薪日,其实她应该高兴的,应该要去吃顿好料的犒赏自己一下才对,但是她想起了明天星期日,科学博物馆内有中国古代玉器大展。 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这种心灵飨宴了,她宁愿将钱省下来买门票。 朵思捂着咕噜咕噜抗议的肚子,还是狠下心来不去理会它。 明天,明天再买根热狗吃吃吧! ※※※ 设计新颖的台中科学博物馆每到假日就有许许多多的活动和展览,吸引了大批民众来此观赏游玩。 朵思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停车位,硬将机车给塞了进去,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楼梯。 她的肚子空荡荡的,但是朵思忍耐着不去管它。 反正她已经饿习惯了,两三餐不吃是正常的。 她高高兴兴地来到售票口排队,等着买票进场。 令天的太阳实在很大,所谓“艳阳高照”也不过如此了,朵思站着想着,不禁有些头昏眼花起来。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正在东摇西晃,也不知道排在她身后的那名男子正眯起眼睛盯着地摇摇欲坠的身子。 “小姐,你没事吧?”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她倏地转过身来,可是这么剧烈的动作却更加刺激了她的空胃和晕眩的头,朵思眼前一黑,身子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地。 她晕了过去。 人们惊叫了一声,商杰皱紧眉头,本能地将她一把抱起。 “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什么事?发生什么事?” “好象有个小姐昏倒了……” 众人议论纷纷,却无人伸出援手。 商杰当下决定,将她抱进车送医院! 女人,真是麻烦 第2章 白发苍苍却精神奕奕的医生正在急诊室内训着商杰,“你是不是都没盯着你太太吃饭?她营养不良,身体严重贫血,可能还有一点胃溃疡……等我仔细为她做过检查之后,再跟你谈谈怎么调养身子的问题。” 商杰面无表情,“她不是我太太,我和她” “就算还不是你的太太也不能这么疏忽呀,”老医生热心却毛躁地斥道,“行了,你先到外面等着吧!我再仔细地检查检查。” 商杰性格的眉毛微挑,“哦?” “你先在外面的椅子坐坐,等她醒过来以后,我会让护士通知你的。” 他耸耸肩,大踏步走了出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不过想好好的看场玉器展览,却平空掉下来这个小麻烦。 商杰双臂抱胸地坐下,里着牛仔裤的长腿潇洒地跷着。 既然已经麻烦了,就麻烦到底吧, 他闭目养神起来。 不过他也有些奇怪……这个女子怎么好似有点面熟? ※※※ 朵思醒过来时,正好看到自己左臂上插了一支针筒 “我在哪里?”她瞠目结舌。 正为她打点滴的护士微笑地看着她,“你人在医院,现在身体觉得怎么样?” “肚子好饿。”她老实地回答。 护士噗味一笑,“当然,你胃里一点东西都没有,难怪会肚子饿了。” “我怎么会躺在医院里?” “是你男朋友送你过来的,他说你晕倒了。”护士提到他时,脸有些红红的。 “我男朋友?”朵思突然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只是肚子饿,脑子并没有坏呀!她又哪来的男朋友呢? 护士小姐微笑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通知你男朋友过来。” 当商杰走进病房时,朵思还傻慢地瞪着他。 “你是谁?” 商杰的脸色令人瞧不出他究竟是喜是怒,他只是淡淡地回道:“你恰巧晕倒在我前面,所以我就把你带到医院来了。” “谢谢你,没想到社会上还有你这么好心的人。”她直觉地道出。 “我是不得已的。”他深邃的眸子不带一丝温情,“看来你没事了,我先走了。” “我该怎么谢谢你?”望着他的背影,她呆呆地嚷道。 商杰耸耸肩,没有转过身来,就这样直直地走出病房。 朵思这下子真的傻眼了,怎么有人酷到这种地步? 这时,老医生走了进来,吆喝道:“小姐,你醒了?那么顺道做些检查吧!” “呀?”朵思眨眼,“可是我” “我什么,等打完这瓶点滴后,我会让护士过来叫你的。” 老医生不由分说地撂下“旨意”就匆匆离去。 朵思低低呻吟了一声,“老天,这么一趟下来,要花掉我多少钱呀?还有,我难得的假期、玉器展览……统统泡汤了。” 看来今天她的运气是背到极点了。 ※※※ “儿仔,今天的玉器展好不好看哪?”坐在沙发上、正专心在玩掌上型电玩的裴老爹头也不抬地问。 商杰关上大门,缓缓地走进客厅,“不错。” “人多不多?” “当然。” 裴老爹抬起头来,微挑眉地看着儿子,“嘿,你有心事喔!” “神经。”他已经懒得和父亲抬杠了。 裴老爹捂着心脏,佯装心痛地斥道:“天底下居然有儿仔骂爹神经的,呃,真是家门不幸啊!” “最后那句话应该让我来说吧?”他径自走到厨房,倒了杯柳橙汁。 裴老爹丢开电玩,既然儿仔回来了,就有人可以让他“玩”,也就不用打电玩来打发时间了。 “你令天到科博馆去,难道就没有发生什么比较好玩的事吗?还是有没有看到比较惹火的辣妹?说嘛,说嘛,你老爸我很好奇呢!”他跟在商杰后头团团转。 商杰挑眉别了父亲一眼,“没有好玩的事,倒是有”件意外发生。》 “什么事?”他眼睛一亮。难得有事情会激起儿仔的兴趣,到底是什么呢? “一个女孩子在排队买票时晕倒了,”商杰淡淡地描述,“我刚才才想起她曾经来过店里消费。” “咱们的客人晕倒了?你有没有见义勇为地救她呢?”裴老爹惊呼,紧张地问。 “救了。”商杰走回客厅,坐进沙发后就拿起一本食谱,专心地翻阅着。 他一副没有什么好说的模样,这更让裴老爹心痒难耐。 “你怎么会认为她来过我们店里呢?” “哈蜜瓜汁,”他直接说出重点,“就是上次你打了杯哈蜜瓜汁请客的那个女孩子。” 裴老爹脑子里顿时出现了朵思温温柔柔、瘦瘦弱弱的模样。 “哎呀,我就知道她身体不好,果然晕倒了。”他一副料事如神的模样。 商杰再翻了一页,没有说话。 “那后来怎么样?晕过去以后呢?” “送医院。” “然后呢?” “交给医生、护士照顾了。” “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她不管?你打算让她自生自灭吗?怎么一点儿侠义心肠都没有?搞不好她身怀隐疾,还身无分文……”裴老爹跳脚。 商杰没好气地翻着白眼,“她没事,只是营养不良。” 裴老爹眨了眨眼睛,“我就知道,她吃得比猫还少” 商杰摇摇头,再将注意力集中在食谱上。 “儿仔,儿仔,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商杰面无表情,对于父亲的大惊小怪是见怪不怪。 他知道,父亲的同情心又严重泛滥了。 ※※※ 一早,朵思到了公司就被叫进了经理室。 “纪朵思,坐。”胖经理眉头打结地看着她。 “经理,有什么事吗?”朵思心下志下心。 “你知道我们公司向来是以业绩挂帅的,员工尽责的去推销产品,才是公司的生存之道。” 朵思睁大眼睛静待下文。 果不其然,胖经理不甚满意地努努嘴,“你是今年二月进公司的,到现在也已经有四个多月了。” “是的。” “你每个月有注意过自己的业绩状况吗?” 朵思小小声地回道:“有的。” “二月,你的业绩排名是最后一名,”他抽出一张报表,嘴角微撇地审阅着,“三月也是最后一名,四月上升到最后第三名,五月又是最后一名,六月的排名也是凄凄惨惨的。” 朵思的头都快垂到胸前了。 “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眼泪已经冲出她的眼眶了,天,真是丢脸。 “我看你根本不适合做业务。”他下了结论。 “经理,我这个月会努力的。”她声若蚊岫地保证。 胖经理摇了摇头,“还有一点,你在公司里也不太合群,公司有许多活动你都不参加,这样人际关系会好吗?” “我会妀进。” “我在经过一番评估之后,还是觉得你不适合本公司,”他瞅着地,“待会见到会计杨小姐那里领一个月的遣散费,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到公司来上班了。” “经理!”朵思倏然抬头,、叩音颤抖地请求:“可不可以请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他抓过一迭文件,假装批阅着,“你出去的时候顺道帮我带上门,谢谢。” 朵思只得垂头丧气地走出了经理室。 其它的同仁都已经背着产品出去跑业务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会计小姐。 “杨小姐”她羞愧地走到会讦小姐面前。 杨小姐一脸同情地看着她,递给她一个薄薄的纸袋,“经理交代过了,这是给你的。” “谢谢你。” 朵思哀声叹气地走出了公司,怔怔地走进电梯。 ※※※ 又得去找新工作了,但是工作难找呀! 她的个性还是适合回南投种香瓜吧? 但是朵思想起了她在来台中前,拍着胸脯对母亲说过的话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在台中生活工作,不会让你担心的。” 唉!这教她有何颜面回去投靠母亲?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楼门口,被热到能中暑的大太阳一晒,突然整个人又清醒了过来。 其实话说回来,她的确不怎么适合当业务员,平常自己也有所警觉。 这下子被经理炒鱿鱼总比自己辞职好吧?而且还可以多领一个月的遣散费……那八千块真的是赚到了。 朵思唇角不禁漾开了一朵快乐的笑。 “好了,认真找工作吧!这次一定要找份店员之类的工作,千万不要再去应征业务员了。”她给自己打气。 然而在这之前……她好想到一个地方休息休息。 于是,朵思想也不想地跳上机车,往东海大学的方向骑去。 ※※※ 裴老爹看到朵思走进店里时!脸上有着三分的讶异、七分的喜悦。 不知怎的,他就是对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娃有着浓浓的好感。 或许是她的单纯和天真让他另眼相看吧? “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他迎了上去,笑咪咪地招呼道。 朵思受宠若惊,也有一丝惊喜,“老伯,你还认得我?” “当然,”裴老爹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对了,听说你昨天晕倒了是不是?医生怎么说?” “老伯,你怎么会知道?”朵思傻眼了。 “那是因为昨天把你送到医院去的那个人就是我儿子,回来以后他跟我说的。” “真的?”朵思低呼,“我还没好好的谢谢令郎呢!请问他在哪里?” 裴老爹下巴一抬,“吶,我那个石头儿子就在柜台后面煮饭。” 朵思二话不说就冲到柜台前嚷道:“先生,昨天真是谢谢你。” 商杰看着她,还是一脸冷冰冰,“不客气。” 朵思呆楞在原地,裴老爹连忙上前解释,“你多包涵,我这个儿子就是这副德行,所以我才会说他是石头。” 朵思微微一笑,“老伯真是爱说笑。对了,我今天还是一个人,可以坐后面的位子吗?” “当然可以。” 令天是星期一,学生和上班族都要中午十二点以后才会过来用餐或喝荼,所以店里头大部分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朵思高高兴兴地坐进老位子,看着桌上插着的紫色郁金香,心中又着迷又欣喜。 “老伯,你店里真的好漂亮,好有气氛。” 裴老爹心下极为受用,“嗯,那当然,这都是我和我那儿子设计的哟!” “好厉害。” 裴老爹递给她菜单,一边好奇地问道:“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她接过菜单,叹了口气,“我被炒鱿鱼了,从今天起又要重新开始了。” 裴老爹深表同情,“你原先是做什么的?又怎么会被炒鱿鱼呢?” 望着慈祥、又有着一张爱笑脸庞的老人,朵思情不自禁地把心事全盘托出。 “我本来是推销员,可是这份工作我老是做不好,每个月业绩都是最后一名,经理在一怒之下就把我给辞了。” “推销员?你这型的怎么能够当推销员?”他财然地瞪大双眼,“你看起来脸皮子薄得很,讲话连大声都不敢,怎么当得了推销员?” “原来你也看出我不是这块料?” “你为什么不找份跟你兴趣相符合的工作呢?” “我喜欢煮菜,这可得找什么工作呢?”她黯然地摇头,“以前我虽然是读会计学商的,但是也没有学得很专精,和人家大学生根本不能比,所以” “你没读大学?” 朵思畏缩了一下,“是的,很糟糕对不对?” “哪有?没读大学又怎的?只要自己懂得上进就好了。”裴老爹摇头晃脑地说了一番大道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浩翰学海和学院生涯是没有绝对关系的。” 朵思看着他,不禁咧嘴笑了。 “对了,你肚子一定饿了吧?想吃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这怎么好意思呢?”朵思连忙把皮包里的遣散费拿出来晃了晃,“你看,这是我领到的遣散费,你不用替我担心。” “你看起来经济好象不是很好,还是省着点花吧!”裴老爹一拍胸膛,豪迈地笑道:“来,吃点什么?还是我点什么你就吃什么?” “老伯,这怎么可……老伯,老伯……” 这位老人家的动作还真是快,一转身就跑掉了。 朵思舒服的坐在椅子上,听着浪漫的拉丁情歌,整个人都快飘上云端了。 这就叫“塞翁失马马知非福”吗? 如果不是被经理给“砍头”了,怎么会偷得这浮生半日闲呢?朵思傻笑着。 然而厨房里,却起了一阵骚动 “儿仔,快快快,一盘梅子鸡饭、一钵鲜虾沙拉,还有还有,”裴老爹顿了顿,“最后再来一杯咱们的招牌饮料,晶莹剔透水。” 商杰观了老爸一眼,微皱双眉,“她吃得了那么多吗?” “怎么会吃不了那么多,你昨天不也说了,医生说她营养不良。我就说嘛!一个小女孩瘦得风吹会倒似的,难怪会晕了过去,”他抆腰,一副挑战姿态,“对了上些都是我请客,你有什么意见吗?” 商杰面无表情,但是一想起朵思那娇娇弱弱的身材,还有严重苍白的脸色,心底不禁一紧。 他黑潭般的眼睛扫过父亲,声音淡然,“我请有什么意见?” 裴老爹得意地笑了,“好,那我待会儿来拿!” 他又一溜烟地走出厨房,去跟朵思聊天打屁去了。 商杰动作俐落熟练地将香喷喷的梅子鸡装在瓷盘上,然后扣上一碗白饭,再夹了些嫣红翠绿的菜配在上头。 等到一切都备妥了以后,他想了想,又再舀了一碗田园浓汤放在托盘上。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昨天医生的话 “她营养不良,身体严重贫血,可能还有点胃溃疡……” 商杰眉头忍不住紧紧锁在一起,“她是怎么过日子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儿仔,东西好了没有?”裴老爹的声音自远而近,接着就毛毛躁躁地冲进厨房, “这些吗?那我就端走了。” 商杰没说话,收拾起心神,专心做自己手头上的事。 裴老爹端着餐盘走向后边,他忽地“咦”了一声,“多了碗浓汤……” 他随即笑了,心下有几分了然。 这个儿子平常一副冷面杀手的模样,其实骨子里头还是热血澎湃,乱有同情心的,只是嘴巴上不说而已。 “不愧是我裴某人的儿子。”他得意地喃喃自语。 ※※※ 朵思吃完了美味可口的一餐,满足地叹了口气。 “我真是太幸福了。”等裴老爹来收餐盘时,她忍不住感激地看着他,“真是太谢谢你们,让我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觉得好吃呀?那就常来呀,”裴老爹盯着她手上那杯晶莹剔透水,不由自主地打起广告来,“你喝喝这杯晶莹剔透水,看看味道怎么样?” 朵思看着透明杯子里五颜六色的水果颗粒和果冻,加上冒着泡泡的汽水和最上头的一球冰淇淋,以及挤成一圈花边的鲜奶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追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感受到汽水和水果融合在一起的甜蜜味道,不禁奇Qisuu.сom书大声赞叹起来,“好棒,好好喝,怎么想得到这种调配法?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饮料,又可口又漂亮。” 裴老爹听着地由衷的赞美,屁股都快要翘得半天高了。 他下巴一抬,得意洋洋地说:“这可是我们的招牌饮料哟!不过除了这些,我们店里还有很多很多精心调制的东西,你以后可以常常过来尝尝看。” 朵思满脸的笑意顿时不见了,她眨眨眼睛,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来,“我也很想,不过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 朵思望着他,摇摇头,“呃,没什么,只是……只是我接下来要找工作,还要适应 新的环境,所以可能会很忙,也就不能常常过来。” 她总不能老老实实的跟他说,是因为自己阮囊羞涩,禁不起这么三趟、四趟的来吧? 她有预感,如果她这么说的话,依老伯热心的程度,一定又会不收她的钱,拚命叫她来坐坐的。 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事。她一向认为带给别人麻烦,还有欠人家人情是最要不得的。 妈妈也曾告诫过她,凡事要独立,千万不能依赖别人。 想起了这个,朵思不知不觉地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当年,妈妈就是因为不想依赖父亲、不想给父亲添麻烦,才会大着肚子跑到南投住下的。 身为单亲家庭的孩子,她一点都不怨恨母亲和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只是对于母亲的心事,她总是难兔想一探究竟。 “小姑娘,你在想什么?”裴老爹看着她就这样发起呆来,忍不住唤了一声。 她倏地回过神来,“噢,老伯,我叫纪朵思,您叫我朵思就好了。” “朵思?好有趣的名字。” 她微笑,“这是我妈妈取的名字。” 他点点头,“嗯,那你也不要老伯、老伯的叫,我姓裴,你就叫我裴爸,再不就叫我裴老爹吧!” “可以吗?” “当然可以。”裴老爹看着清新可喜、雪肤明眸的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裴爸。”朵思高高兴兴地叫了一声。 裴老爹被叫得心花朵朵开,他两手把腰,眉飞色舞地问道:“我有个主意,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朵思一楞,“什么?” “你也知道我这家店生意还不错,平时客人不少,所以我和我儿子常常忙得晕头转向地,其实我们一直都想要再增加人手,减轻负担,而且效率也可以好一点。但是现在肯吃苦、肯劳动的人不多,如果随随便便请一个又未免太草率了,所以我们就这么东拖西拖的拖到了现在。” 朵思眼睛发亮,心儿枰枰跳地盯着他,“你的意思是……” “说实话,我觉得你看起来挺乖的,脾气又很好,再加上这一两次见面,我对你的印象又不错,我们好象满投缘的,”裴老爹真挚地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到我这儿来工作,怎么样?” “我可以吗?”朵思捂着小嘴低呼。 “当然,就看你愿不愿意。不过我们这里的工作虽然不算辛苦,可是琐琐碎碎的事不少,什么扫地、擦桌子、端盘子、点东西都得做,有时候还要帮忙做做点心,”他吸了口气,有些紧张地问:“如果你觉得太过劳累,不喜欢的话也没有关系的,我是不勉强。” 朵思迫不及待地重重点头,“不不,我很喜欢,我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事实上,这跟做家事差不多,我喜欢做家事。” 裴老爹松了口气,“那就好。还有,我们的薪水没办法家外面大公司那样给得那么多,大概一个月两万块钱,三个月调薪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两万块!”她再次低呼,“够了够了,两万块很多呢!比我当业务员的时候多太多了。” 她可以寄一万五千元回家,留下五千块当零用钱,再加上付房租之后,她还可以省下一些存到银行……太完美了。 看着地单纯的模样,裴老爹愉快地笑了,“那就好。还有,我们这栋房子一楼是店面,二楼就是住家,我们家呢,还有一间客房,我看你就干脆搬到我们家来住,这样也可以省下一点房租费。” 朵思都快要晕倒了;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心的人…… 不,不,不但是裴爸这么好心,就连他的儿子也是很好心的。 他们两个等于是“救”了她两次哪! “如果你要的话,今天就可以搬过来,客房平时都是保持得干干净净的,你搬来就能睡了。”裴老爹说完,忍不住又解释道:“希望你不会认为我存心不良,或者要拐骗你……我是真的想找人手,也是真的想帮你的忙。” 朵思望进他眼底,甜甜一笑,“我知道,我感觉得出来。” 再说,这么一家赫赫有名的餐饮名店,总不会做出什么歹事,打坏自己的招牌吧? 又再说,她有什么好让人图谋的呢?说钱财没钱财,就容貌没容貌,想要拐骗她还得算算够不够本呢! “那好,你休息一会儿,等一下就回去收拾行李。” 朵思明亮的大眼睛满是感激和笑意,她重重地点头,“嗯,谢谢你。” “今天晚上我再告诉你大概要做店里的哪些事。”他突然傻笑起来,“和我们一老一少两个臭男生住在一起,其实是委屈你了。” “不会不会,反倒是我打扰你们了。” “我们就不要再客气来、客气去了。哈哈哈……”裴老爹看着可爱的她,满意地笑开了颜。 只是……那个石头儿子会有什么反应呢? 对于自己这样先斩后奏的行为,不知道他会不会大发雷霆?裴老爹心下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第3章 “爸,你有没有搞错?”一声怒吼从那个素来七情不动的商杰口中飘出,裴老爹只能抱头鼠窜地躲到墙角。 他低声抱怨:“幸好纪小姐说明天才要搬过来,要不然今天晚上听到你吼这么大声,不把人家给吓死才怪呢!” 商杰脸色难看极了,性格的眉毛全皱在一起,俊美的脸庞上尽是怒意,“怪我吗?” “你听我解释嘛!” “你平常同情心泛滥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泛滥到把一个女人弄进店里、弄回家来,”他瞪着父亲,神色严厉,“你到底想做什么?” “儿仔,这件事有严重到非发这么大的脾气不可吗?”裴老爹一脸可怜样。 他深呼吸,勉强抑制自己的怒气,“你怎么会想到要把她弄回家呢?” “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这么乖的一个女孩子被辞退了,还时常营善不良的,如果我没有好好的照顾她,我良心说不过去。” “世界上值得同情的人那么多,你要一个个都接回家住吗?”他再度深呼吸,努力缓和情绪。 “话不能”叵么说,我觉得和她特别投缘。”裴老爹瞅着他叹道:“儿仔,反正我们也欠缺人手,就请了她,如何?” “好,让她到店里来工作可以,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叫她搬进来住?”他瞇起眼睛,心中满是疑惑。 “反正我们有客房,再说她之前在乌日租房子,你要她从乌日骑车到东海来上班吗?得骑上将近一个小时也,如果飙快一点也得要四、五十分钟,你忍心吗?” 商杰眉毛一挑,“所以?” “我觉得让她住在我们家是最好的方法。”裴老爹下结论。 “为什么人家不会觉得你心怀不轨呢?”他皱眉。 “你阿爸我像是那种大坏蛋吗?长得也不像啊!”裴老爹拍拍儿子的肩膀,好声好气地劝着,“好了,你就别发火了,反正都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他瞪着父亲,好半晌后不得不重重地叹了口气。 裴老爹大喜,“你答应了?” 商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都已经跟她说好了,我能不答应吗?” “太好了。”裴老爹兴奋地拉着儿子的手就要往外走,“我们走吧!” “走到哪里去?”他凛然不动。 “到夜市去挑几套漂亮一点的床单,趁早帮人家铺好。” “客房的床单不是还很新吗?”他不为所动。 裴老爹吁了口气,“那是三个月前你表弟睡过的,怎么好让一个女孩子家睡呢?” “我一个礼拜前才洗过的。” 裴老爹看着稳如泰山的儿子,忍不住摇摇头,“好吧,好吧,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没有人能勉强你做任何事,那我自己去夜市了,拜拜。” 待父亲出门后,商杰眉头依然紧皱,但他还是走到了客房门口,看看有什么需要整理或添置的没有。 想到从今以后就有一个女孩子要和他们朝夕相对,商杰就浑身不对劲。 “该死,”他仰头拍额,“怎么会搞成这样!” 他直觉自己以后的生活将要复杂起来了。 ※※※ 朵思兴奋极了,一早就拖着行李来到威京小馆门前。 站在清晨的阳光下,门前那两株潇湘竹沙沙地筛落了阵阵凉风,空气简直是好到犹如来到了山上。 她按着边门的门铃,心儿枰枰跳地等待着。 过了三分钟,门打开了。 商杰爬梳浓密的黑发,身着纯白色的T恤,修长的双腿里着一条泛白的牛仔裤。 他黑若子夜的眸子系保地打量着她,挺直的鼻梁和性格的唇角形成一股坚毅刚硬的味道。 这个男人真的是帅得慑人、酷得惊人……每天还要跟他一起共事,朵思怀疑自己的心脏够强吗? 他微挑浓眉,淡淡地开口:“你要在门口站到脚底生根吗?” 朵思一怔,随即噗味一笑,“裴先生,你好幽默。” 商杰眉头蹙了起来,“幽默?” 还从来没有人会把他跟“幽默”这两个宇连在一起哩!这个女孩子有点毛病。他暗自下了评断。 “你的行李呢?”既然人都已经来了,商杰决定勉强拿出绅士风度,他伸出手要替她提东西。 朵思举高手上那个中型旅行袋,“在这里,我自己提就可以了,谢谢你。” 这又是一个怪异的地方,她居然上上下下就这一件行李。商杰甩了甩头,暗骂自己无聊。这一点都不关他的事,他理会这么多做什么? “上来。”他面无表情,转身上楼。 朵思高高兴兴地跟着上去,望着他宽大的肩和背影,突然有个念头闪过 他一定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好有“肩膀”的男人啊!他像是能够撑起天一样…… 朵思没来由的脸红心跳起来。 一上楼,她看见的就是布置得温馨又不失独特的居家空间。 湖水绿和鹅黄是这房子最主要的色系,搭配藤制的沙发,以及优雅又实用的家具,这房子简直就像是杂志里头介绍的“高品质雅房”嘛! “哇,好美的地方,我以后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她脱口说出这句话后,才想到自己活像个土包子。 可是裴老爹一点都不以为意,反而喜孜孜地瞅着她,“喜欢吗?” 她顾不得脸红,眼睛发亮地应道:“喜欢,真的好美。” “好了,我先带你认识一下环境,再把行李摆到房间里去,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吃早餐了。”裴老爹热情地吩咐着。 “嗯。” 商杰走向厨房,再掏出一颗蛋和两片火腿,然后切了几片起司蛋糕,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他告诉自己上︵全是因为来者是客,为了维持礼数才做的。 ※※※ 朵思已经在威京小馆工作三天了,她很快就进入状况,从打扫到点餐、送餐,她做得驾轻就熟且游刃有余。 最让她感到快乐的是,每天在这么美丽的地方工作,就连心情都变得轻松闲适起来了。 她亲切的笑容和勤快的举止让许多客人都赞不绝口,更有甚者,还有几位大学生是专门为了她而来的呢! 裴老爹看在眼里,好生安慰。 他在厨房里帮着做月光蛋蜜汁,边用手肘顶顶身旁的儿子,“这怎么样?我请来的这个帮手很不错吧?” 商杰煎着客人点的酥饼,没有回答。 “你就不要再死拗着脾气了,还是你依然觉得别扭?嘎?” 他观了父亲一眼,“你说呢?” “不要那么小家子气嘛……” 他没好气地叫道:“谁说我” “一份炖牛肉饭,一杯曼特宁冰咖啡。”朵思笑靥如花,亲切地敲敲窗口,“谢谢。” 商杰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面对他的冷漠,朵思一点都不以为意,还笑吟吟地问:“三桌客人的酥饼好了吗?” 商杰递给她,再低下头盛饭夹菜。 看着一身白衣裳、绑着条乌黑辫子的朵思愉快地端走酥饼,裴老爹啧啧赞叹道:“看来她是愈来愈快乐了。” 商杰没说话。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搭腔,要不然父亲肯定又会扯上一大堆“女儿经”了。 ※※※ 这一天晚上,朵思坐在木质书桌前,开了那盏晕黄的抬灯,打开了她晚上抽空买回来的信纸。 窗外吹进清凉的夜风,将丝质窗帘拂得上下飘动着,这感觉真是舒服极了。 朵思咬着原子笔杆,心中千头万绪齐涌了上来。 和她之前的生活相比,这日子就像是身在天堂 她有一份好工作、两个好老板,还有一个好房间……她实在是满足极了。 尽管少老板总是对她冷冰冰的,而且没半点笑容,也尽管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才让他那么不高兴,不过她会用心去做的。 她希望有一天能够看到使酷的少老板笑了。 朵思趴在桌子前,“不过这可不简单,就连跟裴爸讲话,他也都是一副漠然的样子……搞不好他个性就是这样子的。” 她拍拍头,决定不再胡恩乱想了。抚平信纸,她开始写信给妈妈。 亲爱的妈妈: 我在这里很好,新老板很慈祥和蔼,对我非常的好,简直拿我当女儿一般看待,而且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家人一样,请你不用担心我,我也会好好的工作,好好的生活……不知道你过得好吗?田里的收成可好?希望你不要太劳累,女儿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分担家计,从这个月起,我每个月将会寄一万五千块回家…… 朵思写完了信,小心地折好放进信封内,然后写上家里的地址。 明天,等明天下班之后就可以拿去寄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日水,正打算上床睡觉时,陡然间,客厅传来了一声异响。 朵思一凛,倏地站起身来。 咦?三更半夜的,客厅怎么会有声音? 裴爸和少老板应该都已经睡了,那么在客厅里发出声响的会不会是…… 她低呼一声,“难不成有小偷?” 一想到这个,她就再也不能够平静了。以前住在那间破旧阁楼的时候,房东太太就跟她说过,现在世道不平和,晚上很容易会有窃贼爬窗人侵,所以要她自己小心一点。 朵思打了个寒颤,探吸了一口气,环顾着周围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当武器。裴爸对她那么好,简直是有再造之恩,她怎么能够坐视小偷人侵而不管呢? 她屏着呼吸,看到了桌上的一只花瓶 也罢,就拿这个吧! 她抱起了瘦长型的花瓶,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客厅幽幽暗暗的没有开灯,轻微到几乎听不出来的异响依旧不时地发出。 朵思这下子更加确定了,一定是小偷,要不为什么不敢开灯呢? 她手心冒汗,脚也有点发软,不过还是鼓起勇气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一个修长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厨房,朵思眼睛一闭,举起花瓶就要砸下去 商杰本能地感觉到身后有人,他一转头,及时接住了那只花瓶。 “你要谋财害命吗?”他瞪着她。 朵思这才睁开眼,可是却差点吓掉了魂、“少……少老板?!” “我说过几次了,不要叫我少老板,”他随手将花瓶放在餐桌上,皱眉重申道:“我叫裴商杰。” “可是……可是我……” “你大可连名带姓地叫我。”他打开了晕黄的餐厅灯,明亮初绽时,恰巧让朵思看到了他浓眉紧蹙的模样。 这下子她更是手足无措了,“好的,好的……刚刚实在是很对不起,你一定很生气吧?” 他深邃的眼睛紧盯着她,“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拿花瓶砸我了吧?” 她不好意思地嗫嚅道:“我听到客厅有声音,以为是小偷进来了,所以……对不起,我实在太笨了,我想我的大脑大概只有虾米一般大。” 灯光下,她白嫩嫩的肌肤被羞涩之意染得嫣红醉人,再加上那怯然的神情商杰不禁有些看痴了。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地告诉她:“如果真的是小偷,你就应该大声示警,而不是自己单枪匹马的冲出来,像你这样冒失,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送。” “对不起。”她捂着脸颊,心中愧疚不已。 商杰叹口气,忍不住再度皱眉,“不要动不动就跟人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她这才惊觉自己又失言了,“不是,我不应该再说对不起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翻了翻白眼,“算了。” 朵思摸摸头发,揪着睡衣的衣襬低声喃道:“那……刚才实在是对……呃,我看我还是先回去睡了。” 看着她像只无所适从的小猫咪,那么地乖顺羞怯,商杰心中一抽。 “要不要来杯咖啡?”他粗声粗气地问。 朵思眼脸猛抬,天真地叫了一声:“啊?” 商杰转过身去,故作忙碌地拿咖啡罐、拿杯子的,“我要喝杯咖啡,如果你要的话,我顺便帮你冲一杯。” “要,我要。”她拚命地点头,心底莫名其妙地狂喜起来。 至于喝完咖啡之后可能伴随而来的“失眠”,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坐。” 朵思乖乖地坐在餐桌前,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商杰在两个马克杯中装进同等分量的咖啡粉,然后冲人热腾腾的开水。 香醇的咖啡味浓浓地散发开来,钻进朵思的嗅觉神经中。 这样宁静的夜、这样香浓的味道……朵思有些晕陶陶,她觉得自己好象在拍广告啊!身旁还有一个大帅哥陪着,这种情景真是令人…… “加多少糖和奶精?”他的问句惊醒了朵思的幻想。 她眨眨眼,甜甜地一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谢谢你。” 他耸耸肩,面无表情地坐进椅子里,端起黑咖啡啜了一口。 朵思打开糖罐和奶精,舀起一匙匙的糖放进咖啡里,然而当她放入第四匙糖的时候,商杰看不过去了。 “这是喝咖啡还是喝糖水?”他怪异地看着地。 “对不起,可是我怕苦。”她吐了吐舌,有点不好意思,“从小就是这样,我连吃药都要加糖粉,甚至宁愿打针也不要吃药。” 他咋舌,“这么怕苦?” “是呀,可能从小就贪生怕死吃不了苦吧?”她自我解嘲。 “看起来不像。” “咦?”她惊讦地张大眼睛。 商杰再喝了口香醇够味的黑咖啡,故作无意地说:“看你平常很勤快,并不像是怕吃苦的人。” 这是赞美吗?朵思受宠若惊,不禁兴奋起来,“谢谢你的夸奖。” 商杰轻咳了一声,脸色变得冷漠。 “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对我不满意呢!” 他挑眉,疑惑写在脸上。 “因为你好象很少笑,也很少回答我的话,更少叫我做事情,”她轻轻啜了一口咖啡,忍不住再加了第五匙糖。“我想你一定很不高兴有我这号人物来打乱你的生活。” 他不语,只是眼睛锐利地盯着她的举动。她太嗜甜了吧?这对肾脏并不好。 “其实我知道到威京小馆上班,甚至搬过来住是挺冒昧的,我没有道理享受这么好的一切,更没有权利造成你们的不便,”她诚诚恳恳地表白,“如果我真的打扰到你们了,请你们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商杰眯起了眼睛,“如果你真的打扰到了,你预备怎么做?” 朵思心下一颤,有些黯然地开口:“当然是找个地方搬出去住啰!先解决这个,然后再” 他挥手打断她的话,“这你就不用多想了,因为我爸不可能答应你的。” “可是如果我真的打扰到” “我们有人说你打扰到我们了吗?”他显得有些不耐烦。 “没有。” “那你还担心什么?”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了起来。 她惊喜地笑了,“噢。”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工作,”他洗了杯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不要胡思乱想。” 朵思望着他伟岸的背影消失在门屝后,心底蓦地有种甜甜的、充实的感觉。 看来少老板并不讨厌她呀! 朵思高高兴兴地一口饮尽咖啡,轻快地哼着歌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柔软的床上,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困。 咖啡因在她身体里发酵了吧?! ※※※ 隔天八点,商杰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和边打着呵欠的父亲打了声招呼。 “爸,早,今天要吃什么?”他身为家中的主厨,自然包办了一天三餐外加消夜的职责。 裴老爹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了在厨房里头的朵思。 “啊”他的阿欠声半途中断,眼睛瞪大,“儿仔,看来今天的早餐你不用费心,已经有人在做了。” “大家早,”朵思春风满面、精神十足的问候着,动作熟练地将一锅东西端上餐桌。 “可以吃早餐了。” “你起得这么早?”裴老爹微感讶异地看着她,却在她的眼皮底下发现到淡淡的黑眼圈。“怎么有黑眼圈?昨天睡不好吗?” 朵思不由自主地摸了摸眼皮,“呃,睡得不错啊!” 天知道地根本整夜辗转到天亮,睡不着呀 商杰凝视着她,眼神透着隐约的关怀,声音却还是平平淡淡,“睡得不错怎么会有黑眼圈?” 她连忙摇手,“没……没事啦!真的,大家过来吃早餐吧!我煮了皮蛋瘦肉粥,还炒了两个小菜,希望你们吃得惯。” “哟,手艺很好嘛!”裴老爹看着一锅香喷喷的粥,还有色泽美丽的小菜,忍不住大声赞道。 “谢谢。”朵思脸红了。 商杰坐了下来,看了看桌上的食物没有说话。 她本能地屏息看着他,期待他会说些什么、会有些反应。 但是商杰还是那副七情不动的酷样子,不过他频频夹菜吃粥的模样,还是给了朵思很大的鼓励。 “儿仔,好吃,对不对?”裴老爹边吃边咋舌,还边撞撞儿子的手肘。 商杰只是低头喝粥,一声不吭,气得裴老爹咬牙切齿,暗骂儿子不解风情。 人家姑娘辛辛苦苦地做了这么一餐饭,他却吃在口里,连半句赞美的话都没有。 “哼!”他最后终于按捺不住,重重地冷哼道。 商杰懒懒地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老爸又发什么神经了? 朵思看着他们父子俩的神态,不觉莞尔。 第4章 虽然大学生们已经快要放暑假了,但是威京小馆的生意却丝毫不受影响,每天还是有做不完的生意。 朵思虽然忙碌极了,但是和老少老板一起并肩工作的感觉,还有这份工作的性质,都让她满意得不得了,所以就算有再多的客人上门、有再忙的事情要做,她每天还是开心得要命。 这天,下午休息的时间快要到了,客人也渐渐地离去,朵思勤快极了,一下子扫地、一下子拖地,然后又擦桌子、整理花朵盆栽的,忙得不亦乐乎。 “朵思,来吃午饭了。”裴老爹吆喝着,用餐盘端出菜肴来,“等吃完再打扫嘛!你想坐在哪儿吃呀?窗边好不好?” 她擦擦额上的汗,微笑道:“裴爸、少老板,你们先吃,我把这几桌擦完就好了。” 商杰端着另外一个盘子走出来,浓眉一扬,“吃饭比较重要,还有,不要再叫我少老板。” “是。” “我昨晚不是要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朵思的脸瞬间诽红了,她局促不安地捏着抹布,“喔。” “昨晚?”裴老爹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商杰呛咳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吃饭!” “你们两个年轻人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开秘密会议?还是私底下有什么” 他夹起一大块卤牛肉塞进父亲的嘴里。 裴老爹“咿唔J一声,口齿不清地喊道:“你想噎死我呀?” 朵思看着他们,忍不住又笑了。 这父子俩的个性还真是南辕北辙,但是凑在一起就是有本事搞得她笑声连连,心花朵朵开。 就在这时,门陡然被推开了,响起了一阵铜铃的叮当声。 “抱歉,我们已经休息”朵思回头,亲切地微笑。 然而她的话却被面前这个女子给惊得吞回肚子里了。 哇,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一头波浪般的长发慵懒地披泄在身后,美丽的凤眼闪亮动人,那挺直的鼻梁和嫣红的小嘴,在在散发出无尽的迷人风情。 再加上那细致的肌肤和婀娜玲珑的身段,朵思敢说,如果她去选中国小姐的话,一定会得冠军的。 她料想,自己身后的两个男人一定也看呆了。 “有事吗?” 如果说刚才商杰的表情是漠然的,那么现在他的表情就是冷酷到极点了。他的问话丝毫不带一丝暖意,这还是朵思第一次听到。 就在她目瞪口呆时,裴老爹也脸色难看地开口,“秦樱樱小姐,我们已经休息了,请你改日再来。” 朵思眨眨眼,忍住疑问静待情势的发展。 那女子盈盈的大眼立刻涌上泪雾,令人不禁心生疼惜。 “请不要这样,我今天来是” 裴老爹像是备战的公鸡一般,立刻打断她的话,“无论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奇*书*网.整*理*提*供)事,都与我们裴家没关系,你请吧” “商杰,我想跟你单独谈谈,请你”她乞求地望着商杰,眼中的柔媚几可融化钢铁。 商杰不为所动,“谈什么?J 那女子看看裴老爹,一脸的为难,“我希望能够和你单独谈呀!” 朵思轻咳了一声,小小声地说:“你……你们谈,我出去倒垃圾了。” “她是谁?”女子像是现在才察觉到有她这号人物在场似的,语气倏然变得凄楚哀怨起来。 朵思还没来得及解释,裴老爹就跳到她身前,“关你什么事?” 那女子眼圈一红,“裴伯伯,你怎么这么说呢?难道我连问都问不得吗?” 商杰冷哼一声,“威京小馆从来不聘请员工的,所以她是“谁”我想也不用再介绍了吧!” 怎么大家都像在打哑谜呢?说那是什么火星话?她怎么都有听没有懂咧? 就在朵思一脸惘然的时候,商杰一个箭步来到她身畔,长臂一伸就揽住了她的腰肢。 朵思脑袋瓜骞然轰了一声,全身像被电电到一样。 “商杰,不,你不要跟我说她是你的……你的……”那女子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了。 朵思可以感觉到商杰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但是她由兀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只听得他冷硬地对那名女子说道:“有什么事当着我女朋友的面前讲吧!我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那女子呻吟一声,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朵思看她难过的样子,不禁有些罪恶感,她张嘴欲言,却立刻察觉到商杰手臂一紧,像是在跟她警告或打暗号。 她眸光瞥向裴老爹,希望他能够澄清这一团令人莫名其妙的事儿。 谁知裴老爹一脸兴奋,刚才的怒气像是已经丢到爪哇国去了,而且还对着朵思眨眼睛、咧嘴笑的……朵思暗暗呻吟了。 看来她还是静观其变,就把自己当作是套在商杰手上的布袋戏木偶吧! 那女子缓缓地走了过来,双眸哀怨地瞅着朵思,“小姐,可以跟你借一下商杰吗?” 朵思生平没遇过这等阵仗,她呆呆的看着那名女子,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商杰瞇起眼睛,“她很单纯,你不用对她耍心机。” 那女子轻咬下唇,径自掉泪不说话。 朵思忍不住了,她硬生生地“拔”开商杰紧箍在腰上的手,低着头小声地说:“我……我先去忙好了,你们慢慢谈。” 她不敢再看任何人的表情,急急地溜掉。 待朵思一不见人影,那女子便走近商杰,轻揪着他的衣袖,“求求你,我们谈谈好吗?” 裴老爹看这情势,不由得大叹一口气。 看来她是坚持得很,如果不让商杰和她谈谈的话,恐怕她是不会死心离去的。 裴老爹在离开前叮嘱着商杰,“儿仔,记着你之前受过的教训,别再忘了。” 终于,就只剩下他们了。 商杰走到桌子旁坐下来,神色自若地吃起午餐,“说吧!” 那女子跟着坐下,眼神凄然,语音娇弱,“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有关系吗?”他咀嚼着食物,看都不看她。 “当然,你知道我不是存心伤害你的,你也知道我最爱的还是你。” 他举箸的手微微一顿,“是吗?” “商杰,你忘了我们曾经那么样深刻的爱过吗?” “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那女子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他抬起头来,神色严肃地正视着她,““季太太”,你到底要干嘛?” 那女子一震,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你何必这么叫我呢?我是樱樱呀!” “你已经是季太太了,早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秦樱樱了。”他手一抽。 “可是我后悔,我已经后悔了。”她低喊。 “这是你的决定,你就应该去承担后果,更没有资格说后悔。”他口气平淡地提醒她。 “难道你不爱我了吗?你忍心看着我日日遭受这种折磨吗?” “什么样的折磨?”他好整以暇地等待下文。 “他根本不把我当太太看待。”秦樱樱冲口而出。 商杰笑了,笑容却是冰冷的,“所以呢?你要我去买罐爱情神水给你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来意究竟是什么?” “把我从这个痛苦的婚姻中救出去吧!”她泪潸潸。 商杰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不以为然,“这么顺理成章?凭什么?” “你还是爱我的,你难道忍心看我受这样的屈辱和折磨吗?” 商杰耸耸肩,“清官难断家务事。” “商杰……”她哀戚泣诉。 裴老爹躲在厨房里听得一把火都快要烧起来了。 什么跟什么,她以为只要她一声令下,儿仔就必须跳上骏马、穿上盔甲去救她呀? 真的太自以为是了,也不想想她当初是怎么伤害儿仔的,她以为美人有难,武士就得尽释前嫌的营救她吗? 裴老爹头顶都快冒烟了,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把秦樱樱丢出门外。 商杰凝视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全心全意爱过的女人,他还记得两人相知相爱时的甜蜜,自己曾经为了她舍弃一切,她是他愿意用生命保护的人。 但是两年前分手的那一夜,她已经打碎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情。 她选择了离开他,因为看中了台中的一个富豪,那个男人能够满足她所有豪华的怀想、所有奢侈的愿望,在爱情与金钱的天平衡量之下,她选择了金钱。 商杰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娶年纪只有他一半大的樱樱,但是话说回来,男人的心情谁说得准? 所谓“君子绝交不吐恶言”,商杰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让樱樱离开了他的生命……尽管他痛苦到差点死掉。 虽然他从以前就知道,樱樱是一个非常爱自己的女人,她非常忠于自己,而且总是真实的表露这一点。 但她的自私造就了他两年来的伤痕累累,在他心底捅下了一个巨大的伤口,到现在还不能彻底痊愈。 自从分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谁知再相遇竟会是这种情况? 商杰冷冷地凝视着她,心底的伤口又隐隐作疼。 “商杰,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我这么痛苦吗?” 商杰眼光望向他处,淡然一笑,“很抱歉,我帮不上你的忙。” 樱樱大惊失色,商杰一向视她如命的呀!为了保护她,他可以舍弃一切的,可是现在他怎么…… 难道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她又气恼又嫉妒地质问道:“因为刚刚的那个女孩,所以你不愿意救我?” 他爬梳浓发,“这跟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你是爱我的呀!”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怎么可以因为她” “季太太,我有那个自由谈恋爱吧?”他缓缓地将她的手拿开。 “就为了那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子?她有我漂亮吗?有我温柔吗?看她那副土包子的模样,活像是乡下”她口不择言地喊道。 商杰的眼神冷肃到极点,他低吼一声,“闭嘴,你没有权利批评朵思。” “朵思?怎么有这么好笑的名”她的笑声在他严厉的眼光下嘎然而止。 “请你出去,我们要休息了。”商杰冷冷地下逐客令。 他以前怎么都没发觉,樱樱也有这么尖酸刻薄的一面? “商杰!”樱樱不敢置信地叫道,“不,你怎么对我那么凶?你忘了我们曾经那么深刻地爱过吗?” 他神色稍缓,但是语声依旧淡漠坚持,“再见。” 樱樱啜泣着,眼神哀怨地瞅着他,“好,我先离开,可是请你多想想我好吗?我现在真的是生不如死……你知道吗?他喝醉了甚至还会打我。” 不待商杰反应,她掩面哭泣着,飞快地奔离了威京小馆。 商杰的心猛地一抽,打人?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男人动手打女人,那简直是禽兽的象征,只会用蛮力来制伏对方。 裴老爹奔了出来,脸色苍白地喊:“儿仔,你不要上她的当,我看她好得很,什么被打?她就是知道你的弱点在哪里,才会说这种话来刺激你的,你可千万千万别上她的当啊!” 他端起水杯啜饮了一口,“我知道。” “什么叫你知道?我才知道你脑袋瓜子正在想什么,”裴老爹气急败建,“你平常都说我滥用同情心,可是我更怕你滥用正义感。儿仔,听我说,像秦樱樱那种女人是爱自己胜过爱别人的,在任何情况之下,她都不可能让自己吃亏。” “我知道。”他垂下眼睑。 裴老爹正想再说什么,朵思恰好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只见她边擦着汗边从前门走进来。 “你跑到哪里去了?”裴老爹一怔。 “我去倒垃圾。” “那怎么会倒那么久,还倒得满身大汗的?你去追垃圾车啊?” 她摇摇头,稚气地笑道:“没有,只是我看那个垃圾子车边边都是一堆堆人家没有丢好的垃圾,所以我就顺手捡进车里去了。我先去洗个手喔!我现在身上一定很臭。” 裴老爹张大嘴,呆呆地看着她走向洗手问。 商杰也被她的话给吓住,眼神讶然,“她去做环保?” “真是乖巧。” “怎么有那么笨的女孩子。” 裴老爹捶了儿子一记,“不要乱请。” 商杰的眼光始终没有办法从她的身后调离,“她为什么肯这么做?” “因为她很乖呀!” 他缓缓地摇头,低声哨道:“不是,这是她的本能。” 裴老爹一怔,“怎么说?” “她的想法根单纯,垃圾就应该是丢进垃圾筒里的,有脏乱就应该清除,她直觉就是应该撩起袖子去整理这些。”他眯起眼睛,“至于这是不是她的责任范围、该不该由她来做,她都没有考虑到这么多。” 和樱樱一比,朵思显得宽大、不自私多了。 裴老爹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儿子,“听起来你很了解她喔!” 商杰一震,“开什么玩笑……爸,你肚子不饿吗?现在都已经快要三点了。” 裴老爹这才醒觉,捂着肚皮叫道:“唉!被那个秦樱樱一闹,差点忘了要吃饭。朵思,出来吃饭啰!” “好。”洗手间传来回音。 ※※※ 当天晚上十二点半,夜已深沉,然而商杰还没人睡。 他握着温热的咖啡杯,静静地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从落地窗看出去,街上灯火稀稀疏疏,在黑沉沉的夜色中显得迷茫动人,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三三两两地落到地面上,细细碎碎地铺了一地灿烂。 这景象像是错觉,也像是最美丽的梦。 他低低地叹了日气,自己居然也会伤春悲秋?真是太可笑了。 “你有心事?”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商杰迅速回头,在黑暗中,朵思晶莹如星子的眼眸是那么明亮,透着了解的色彩。 “还没睡?”他再看向窗外,再啜口咖啡。 朵思轻轻地走近,“我可以坐下来吗?” 他耸耸肩,深沉的眸光动也不动。 “很抱歉我今天溜掉了,没有听从你的话留在原地。”她窝进柔软舒服的沙发里,首先道出歉疚之意。 “向人道歉是你的习惯吗?” “对不起,我又……”她手足无措,“呃……” “应该是我跟你说抱歉才对,”他双手交握着咖啡杯,像是要从里头汲取温暖。“无缘无故把你扯进来,真是对不起。” 朵思脸红了,“你千万不要这么说,事实上我一点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所以没关系的。” “我欠你一个解释。” “你不是非解释不可。” 他微感震惊,不由得转过头来,“你不好奇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那跟你的满腹心事有关,那么我似乎不方便问,”她温柔地看着他,“还是,你觉得说出来比较舒服?” 他眼底的痛楚深沉极了,“抱歉,我还是不想谈。” 朵思体恤地点点头,“你不用跟我道歉,真的。这是你自己的私事,没有必要向任何人解说。” 他再喝了口咖啡,却发现杯子已经见底了。“你要不要来杯咖啡?我可以顺便帮你冲一杯。” “唱那么多咖啡好吗?” 他缓缓地走向厨房,“无所谓好不好。” “我……我也来一杯好了。”她冲动地叫道。 等到商杰端来两杯咖啡时,她才注意到他细心地连糖罐什么的都拿过来了。 “谢谢你。”她接过咖啡杯,辣辣吸了口香浓的味道。 “试试看别加那么多的糖,糖吃多了对身体也是不好的。” “是应该这样,但我真的太怕苦了。”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 “既然怕苦,为什么还要喝咖啡呢?” “因为”她直觉地回道:“要陪你一起喝呀!” “陪我?”商杰失笑,淡淡的笑意顿时在唇边漾开。 “噢,”朵思骞地一怔,傻傻地瞪着他,“你笑了。” 商杰微微一凛,轻咳一声,“怎么?我笑了很稀奇吗?” “当然,我来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你笑呢!” 他笑起来……还真不是普通的好看。朵思有些着迷了。 “你应该多笑才对。”她忍不住下了结论。 商杰被她正经八百、频频点头的样子惹得啼笑皆非,“我看你是中了我爸的蛊,就连讲话都跟他一个样。” 她吐吐舌头,“对不起。” 他已经懒得再提醒她,不要动不动就跟人说对不起了。 “为什么要陪我喝咖啡?”他饶富兴味地看着她。 “我觉得你好象很寂寞。”她轻声地说。 商杰心里深深撼动着,脸上却强作镇定,“哦?有吗?” “这是我的直觉,”她有些怯意,但是仍然坚定地表明,“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是我真的这么觉得。” 他大大灌了口热咖啡,苦涩的滋味渐渐在喉头散开来,一如他的心情。 他的沉默让朵思慌了手脚。 “对不起,我太鸡婆了。”她真想踢自己一脚。 充当什么心理医生嘛!这下好了吧?把原本温馨的场面搞成这样…… 商杰眼神望向窗外,稀疏的光芒已经随着夜的更加深沉而缓缓熄灭了,这是个无月的夜,就连星星都看不见。 寂寞……他是寂寞的,但是他从来不承认,也不让人知道。 大家只知道他是冷漠的,却没有人说他寂寞…… 朵思悄悄地望着他,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怜惜酸楚。 他缓绶转过头来,“你常常用直觉去判断事物吗?” “呀?”她愣了一下,“是的,不过我的直觉老是会搞砸事情,要不然就是弄巧成拙。” “你对自己的评价这么低?” “基本上……”她老实地点点头,“是的。” “为什么?”他颇感兴趣地追问。 朵思搔搔头,“应该这么说,我没有什么才华,也没有什么学问,甚至对自己也没什么自信,所以评价低是理所当然的。” “你很自卑?” “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她天真地笑着。 “可是在你身上却看不出怨天尤人的意味。”他沉声呢喃。 朵思笑嘻嘻的,“为什么要怨天尤人?我觉得老天对我已经很厚爱了,我有个好妈妈、有份好工作,还有两个好老板,和旁人比起来,我已经幸福太多了。” “你很容易满足!” “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她惊喜地叫出声,“看来不单是我喜欢用直觉判断事物,你的直觉也挺灵敏的。” 商杰微微一笑。面对她,总有一种放松的感觉,仿拂在她面前不用再隐藏、偏装什么,而且说话也毋需拐弯抹角的,这种直来直往的感觉真是自在。 “时问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他站了起来。 “可是我的咖啡还没喝。”净顾着和他谈话,咖啡都摆凉了。 他往房间走去,声音里有着隐约的笑意,“不用喝了,你今天晚上想要再失眠一次吗?” “你怎么知”她望着他的背影,目瞪日呆。 在黑暗寂静中,他低低的轻笑声清楚可闻,“上次的黑眼圈那么明显,看都看明白了。” “噢。”她低呼一声,双颊排红。 真是不好意思,连失眠的痕迹都被人家抓得一清二楚。 她将杯子收一收,放人厨房的碗槽内,边洗着杯子,边想着他的话,笑容不禁愈来愈大。 呵!他居然有注意到她的脸庞呢! 而且今晚居然止目和她谈那么多,还连续笑了好几次…… 想着想着,她的心又莫名其妙地剧烈跳动起来。 第5章 南投 在一大片绿油油的瓜田里,有一个纤瘦窈窕的身子正蹲在里头勤快地忙碌着。 不惧烈日当空,也不怕热浪四袭,她就这么专注而快速地在瓜藤底下翻寻着香瓜,然后将一把把的青草垫在瓜身底下,以防止瓜身固和地面接触而发烂或发育不良。 她有着一张嫣红细嫩的瓜子脸,岁月与操劳并没有在她脸上刻画出痕迹,反而增添了成熟的丰姿韵味。 她的身段依旧婀娜多姿,她的笑容依然甜美动人,只是那两道弯月般的眉毛总是聚拢着化不开的愁意。 她叫纪如茵,今年四十六岁。 “纪太太,你的信哪!”邮差站在田埂上,扬着手中的信叫道。 在这个乡下的小农村里,大家都亲切得像一家人一样,连管区、邮差什么的都是村人熟悉的人物。 如茵抬起头,抹了一把汗,“哎呀!怎么好意思让你把信送到这儿来?” 邮差憨厚地笑着,“没关系,反正顺路。” 如茵拍掉手上的灰尘和泥土,跑过一畦畦的瓜田,接过他手上的信。 “是我们家朵思写信回来了。”她惊喜地叫着,双眼紧盯着信封上娟秀的笔迹。 “朵思好象到台中去工作嘛!她大概多久回来看你一次?”邮差笑问。 “也不一定,就看她有没有放长假。”她迫不及待要拆信。 邮差发动机车,对着她挥手,“我还要到村子其它地方送信呢!再见了。” “再见,谢谢你。” 如茵打开信,脸上尽是身为母亲的喜悦和关切。 朵思……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女儿了,有时她真想上台中去看朵思,但是她始终无法克服心底的那层阴影。 他……人也在台中啊! 如茵的眼神从信纸上移开,投向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但是那种深刻的椎心之痛还是一如昨天般,重重地戳刺着她的心。 她轻轻叹息着,思绪又飘向多年以前…… ※※※ 台中 又到星期天了,是威京小馆一周一次的公休日,通常裴老爹都会趁这天跑到老朋友家去串串门子。 一早,裴老爹在吃过早餐后就不见人影了,屋子里头就只剩下商杰和朵思。 由于上个礼拜公休日商杰去参加了一个商会,因此避开了和朵思单独相处一天的尴尬,但是这个星期天的到来,却创造了另外一次独处的机会。 朵思吃完早餐,自告奋勇要洗碗。 “我来吧!你去看看报纸或电视什么的。”她很高兴能够找到事情做。 商杰微微点头,黑眸有些不自在地游移着,“呃,麻烦你了。” “不客气。” 然后商杰就坐在客厅里看他的报纸,但是他却不自觉地竖高耳朵,留意着朵思的一举一动。 他听着碗盘碰撞的清脆声音,听着哗啦哗啦的水流声,然后水声骤止,接下来就是碗盘放人烘碗机的轻微声响。 他的心骞地一跳,因为他听到了朵思走近客厅的脚步声。 他为什么要一副心慌意乱的样子?商杰清清喉咙,暗斥自己的怪异反应。 朵思心下也是一阵慌乱,脚下还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回自己的房间里去呢! 唉!搞什么,又不是没有和他单独相处过,他们两个甚至还一起喝过咖啡、聊过天呢!现在有这种反应真是笑死人了。 “今天天气很好喔!”她的嘴角弯成笑的弧度,试着打破尴尬。 商杰微感讦异地望向窗外,“可是外面正在下雨。” “呃,啊”她呆了一瞬,“对,在下雨,可是这几天天气太热了,太阳也太大了,下点雨反而比较好……所以算起来天气也满好的……对了,裴爸不知道有没有带把伞出去?他今天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呢?” 商杰忍俊不住,大笑出声,“你的话转得还挺快的。” 朵思脸红了,“呃,这个……” 他这么一笑,倒把原先的紧张气氛给笑掉了,场面顿时轻松起来。 “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吃了你的。” “这一句话该是我对你说的吧?”她斜睨着他,笑咪咪地说:“咱们两个紧张的程度是半斤八两。” 他点头,眼底的冷意都化作了笑意,“看来我们两个都不太自在,不过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 “嗯?”她笑着凝视他。 “我们并不是没有单独相处过,对不对?” 朵思双手捧着脸蛋沉思,模样可爱极了。“嗯,我想晚上和白天到底是有差别的,人在夜晚时分,防卫心自然会减低下来,在那种灯半昏时月半明时气氛最好,也就什么顾忌都没了。” 商杰惊异地看着她,“灯半昏时月半明时……元朝徐再思的词,你知道?” 一提到这个,朵思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是的,虽然徐再思并不是个人人耳熟能详的诗人,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这首“春情”,把那种相思的情境形容得再贴切不过了。” “生平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如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症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他忍不住低低念道。 “你也喜欢这阙词吗?”她低呼,兴奋之情完全写在脸上,“不过谈到相思,我很喜欢郑光祖的“折桂令”,他形容相思是“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简直是一语道尽了相思时候的百转千回了。” 商杰微微一笑,“看来你对相思很有独道的见解。” “哪里,拾古人牙慧罢了。”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跟你谀这些会不会很无趣? 毕竟现在已经很少人把这些挂在嘴上了。” “一点也不,你大概不晓得,我在大学的时候还办过古诗赏析的活动。” “真的?那一定很棒!”她神往地追问着,“一定有很多人参加对不对?你们都赏析哪一类的诗呢?” “很广,”商杰情不自禁地跟她讲述起来,然而天知道,他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去想到大学时候的事了。“不过那个时候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比较喜欢李清照,而且大家都公认她那首迭字词是千古绝句。”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凄凄。”她本能地接口背诵了出来。 他微微一笑,“是的,我猜你也喜欢。” “李清照的词谁不爱呢?”她轻笑,“我记得以前国中的男同学就最会背她的诗拐女生了。”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表示询问。 “因为少女情怀总是诗嘛!我们班曾经有个男生写“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结果那个收到纸条的女生感动得痛哭流涕,立刻倾倒在他的卡其裤下。” 他又好笑又不解,“效果这么好?他是在什么情形下用这两句词的?” “在那个女生被老师打了几下板子以后。” 他笑了,“被打以后,海棠怎还会“依旧”呢?挨了板子,该是“千种凄凉千种恨,一分憔悴一分愁”吧!” “那时我们才只是国中生而已呀!要求别太高好吗?” 他哑然失笑,“嗯哼。” “那时候真有趣,”她双手捂着脸颊,大大叹了一声,“什么烦恼都没有,可以尽情的、恣意的笑着、闹着,可是人愈来愈长大之后,什么烦恼都会跟着来的。” 他深深地凝视她,眼中有着无比的惊异,“没想到你也会有烦恼。” 她抓抓头发,吃惊地抬起头,“当然,每个人都会有烦恼的……难道你觉得我不该有烦恼吗?” “不,只是很难想象天真稚气如你也会有烦恼,我一直觉得你既单纯又聪慧,很难会被复杂的烦恼给缠上。” “你在夸奖我吗?”她指着鼻头,眼睛瞪大。 商杰被她的动作和表情惹得既好气又好笑,“为什么一副惊骇的模样?被我夸奖有那么可怕?” 她喘过一口气来,“开玩笑,能被你夸奖是很不简单的事呢!” “难道平常在工作的时候,我都没有夸过你吗?”他扬眉。 她想当然尔地回道:“是!” 她答得那么爽快,商杰不禁一怔。 朵思说完后自己也笑了,“不过我也没什么好值得夸奖的,你不骂我笨手笨脚,我就该躲在棉被里偷笑了。” “对自己那么没有信心?还是认为我太独裁?” 她傻笑,“你怎么会独裁呢?你那么好,平常除了做饭给我吃之外,还会冲咖啡请我喝,如果像你这样的人都得扣上独裁的帽子,那天下就没有好人了。” 她那单纯信任的眼光和热切的笑瞬间温暖了他的心,商杰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发觉心底探处有块地方被融化了。 “你太天真了。”他持一贯的论调。 “也许,但是事情本来就不复杂呀!”朵思由衷地笑道,“你和裴老爹都是好得不得了的大好人,这点是千真万确、无庸置疑的。” 在她崇敬的眼光注视之下,商杰陡然发现自己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究竟有什么魔法?她怎么有办法保持着一颗真诚快乐的赤子之心,并且还将这样的温暖感觉散播给另外一个人呢? 他在她的笑容里眩惑了。 ※※※ 忙碌的星期一。 “小姐,你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们老板?” 朵思才刚把饮料放在桌上,就被这一桌的年轻女孩给拉住了。 她看着那个信封,有一点茫然,“啊?” “请帮我把它交给你们老板。”说话的那个女子满脸嫣红a “噢,好的。” “谢谢你。”那女孩大概也是二十出头吧!有着一头俏丽黑亮的短发,和一双看起来聪明伶俐的眼睛。 朵思高高地捧着书信冲进厨房,“少老板” “叫我商杰!”他没好气地纠正。 不知跟她提醒过几百次了,可是她每次还是会叫错,他真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在用脑袋里的“记忆组织”? 朵思连忙道歉,“对不起,商……商杰,外面有个小姐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哇,情书喔!”裴老爹眼尖,叫了起来,“这个月的第几封了?” “爸!”他瞪了父亲一眼。 “本来就是情书嘛,以前人家是托我拿进来,现在好了,朵思一跑外场,就换她变成你的信差了。” 商杰皱着眉头,接过那封信就随手摆在柜子上,“不要乱讲话。” 裴老爹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朵思,“我真是老胡涂,差点忘了要在朵思面前给你维持点形象。” “老爸!”他眯起眼睛,“你少在那里唯恐天下不乱。” 裴老爹眨眨眼,心一动,“你怕朵思误会吗?莫非你和朵思已经心有灵犀?” “你在说什么呀?”商杰真有股想把老爹掐昏的冲动。 朵思的脸迅速红了起来,模样煞是可爱。“裴爸,你自己当心一点,别忘了你儿仔手上正握着菜刀,别说我没有提醒你。” “差点忘了,”裴老爹煞有其事地打了个寒颤,“对喔,当心被他剁成肉泥包饺子。” “我敢包还没人敢吃呢!”他瞪着他们两个,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你们两个没事情好做了吗?就只会联手欺压我这个无辜良民。” “嘿,儿仔,你最近的幽默感进步了,就连话也多了起来,”裴老爹惊喜地叫道,“太好了,你终于有点像我了。” “天!”他重重呻吟了一声。 “不要在那里天啊地的,你到底要不要把信拆开来看?” “不要。”他直截了当地回答。 “为什么?”裴老爹一脸气鼓鼓的。 “请尊重我的隐私。”他切着菜,不打算再和父亲闻扯淡下去。 裴老爹好生无趣地瞪他一眼,“真是的。” 朵思看着商杰恻面性感的线条,想着刚才那封信,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种酸溜溜的感觉。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挥掉这莫名其妙的滋味,“没事的话,我先到外面去了。” “好。”商杰头也不抬地应道。 她不是滋味的感觉愈来愈清楚了。 ※※※ “儿仔,那个女孩子又来了,每次都点一杯雪薄森林,然后坐到我们下午休息为止,这次她有没有再写信给你?”一到下午两点半,裴老爹就追不及待地追问着。 商杰自顾自地低头吃着饭,不回答。 “裴爸,你应该向我打听才对,我都已经送了好几天的信了。”朵思语气有着隐约的哀怨,她小声地说。 “哦?”裴老爹转向朵思。 商杰再也忍不住了,“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一个是充当喜鹊帮忙送信,一个是自比月下老人问东问西,你们到底要干嘛?” “我是关心你,难得有女孩子主动成这样,写信写得那么起劲。”裴老爹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如果你也觉得不错的话,那就跟人家交往看看吧!我瞧那个女孩子也挺乖的……唉!其实我本来是想要把你和朵思凑成一对的,可是你们两个简直就是石头对木头,连半点爱的火花都迸不出来,所以我只好另做打算了。” “你在说什么呀!”商杰一口饭差点呛进喉咙去。 朵思脸一红,心底随即窜起一阵强烈的失落感,她悄悄地低下头去,闷声吃着自己的饭。 裴老爹眨眨眼,瞅瞅这个再瞧瞧那个,陡然发觉到气氛的诡异。 “怎么?我说错话了?还是你们……” “爸,吃饭了。”商杰夹一大块牛肉塞进他的嘴里。 “唔!” 朵思噗嘘一笑,体贴地奉上一碗汤,“裴爸,喝汤了。” “你们两个”裴老爹被塞了满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这么快就嚼完了?那再来一块吧!”商杰作势欲夹肉。 只见裴老爹头摇得跟博浪鼓没两样。 朵思强忍着笑,嘴角都快要抽筋了。 一餐饭就在笑笑闹闹中结束。朵思吃完饭后帮忙收拾了碗筷,正打算走上楼去睡个午觉时,商杰突然出现在她身畔。 “下次不要再帮我收信了。”他低声说道。 “嗯?”她一怔。 “如果她再拿给你,就说我不收。” 朵思眼睛一亮,“没问题,可是……这样会不会太伤她的心了?” “我不想造成她的误解,”他说得慢吞吞的,“也不想造成暧昧不明的情况。” 商杰没被那个俏丽女子打动呵!朵思整颗心飘了起来,有点晕陶陶的,“可是……” “还可是什么?就这样,你去休息吧!” 他一闪身就要走上楼,朵思却一个冲动地揪住他,“可是……那个女孩子那么漂亮,你真的不想考虑一下吗?” 他身形一顿,皱着眉凝视她,“你开什么玩笑?” “我是想……我是想……”在他的瞪视下,她声音愈来愈小,“她其实满不错的。” “你想帮我介绍女朋友?”他眸光炯然。 “也不是,我只是有点……”她吞吞吐吐,不敢抬头迎视他,“有一点……”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替我牵红线?”他的眼睛闪耀着奇怪的光芒。 朵思的头愈来愈低,都快要埋进胸前了。“我没有,其实我是有一点……” 他直觉地伸出手去,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你的脸红了。” 朵思低呼一声,心慌意乱地摇着头,“我……我……” 商杰的眼睛亮闪闪,声音陡然放柔了,“你为什么脸红?” 朵思勉强抬头看着他,却被他眼底的温柔扰乱了心绪。“我没有脸红。” “骗人。”他情不自禁地凝视着她酩红粉嫩的脸蛋,那抹羞涩还在渐渐地扩大之中。 她又想闪避这样慑人的眼神,可是又舍不得转移视线 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温柔的商杰呀!而且这温柔还是针对她的。 胸口像是被重击一般,她好想就这样晕倒在他怀里。 他的手轻轻地从下巴撩划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极了,仿佛怕将地碰坏似的。 朵思痴痴地望着他,浑然不觉心跳已如擂鼓。 这一刻,商杰被她全然信任与迷醉的眼光给彻底击垮了,他的理智和自制统统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澎湃、强烈的欲望……他飞快地吻上她的唇瓣,尝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柔软馨香。 这个吻不但撼动了他,更深深地打动了朵思,她脑子昏掉了,再也无法思考…… 商杰缠绵地吸吮着,一再流连不舍离开,他的手紧紧扶着地的后颈、紧紧地搅着她纤细的腰肢,好半天才轻轻放开。 朵思低声喘息着,这才从迷醉中醒来,“我……你……我们……” “不要再给我乱牵红线。”他深沉、粗嘎地低语道。 朵思呆呆地看着他,嫣红小嘴半张着。 他忍不住再偷吻了她一下,坚定地说:“再给我牵红线,我就把你按在腿上打屁股!” 朵思的脸瞬间红得跟熟透了的西红柿一样。 说完那句话,商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上楼。 留下朵思楞在当场,捂着狂跳的心傻笑。 这……这表示什么呢? 她可以“奢想”他对她是有一点点好感的吗? 噢,天啊! 第6章 自从那天情不自禁地吻过朵思后,商杰就掉进了一个又喜悦、又苦恼、又甜蜜的情绪里。 这种感觉就像是江海一日一决堤,坚固的墙壁就再也不能够阻挡那波涛汹涌的狂浪了。 对朵思,他已经无法再视而不见,他得承认,她在这些日子里不自觉地撼动了他的心,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感觉。 商杰从来不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温婉慧黠的女人,能够如此震撼他的心绪。 然而在这之后呢?他该怎么对待她? “儿仔,儿仔,”裴老爹摇摇他,见他一动也不动,忍不住重重地往他的肩膀捶下,“儿仔!” 商杰一震,眉头又打结了,“爸,你究竟要做什么?你以为我身体是铁打的,没知觉吗?” “我看差不多。”他皱皱鼻子,“我站在你耳边叫好几声了,你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什么事?”商杰揉着疼痛的肩膀,皱眉问。 “你和朵思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她这几天都躲在房间里,晚上也不出来和我们一起看电视?是不是你欺负了她,或者对人家有什么不礼貌的行为?”他不满地嘀咕:“我可是警告你,我很疼朵思的,你如果敢欺负她,我绝不与你善罢于休喔!” 不礼貌?欺负她?商杰觉得耳朵有点发烫,“我没有。” “那她怎么一看到你就躲进房里?一张脸还红得跟什么似的,瞧你把她气得多厉害,都脸红脖子粗起来了。” 商杰哑然失笑,“那是脸红脖子粗吗?” “要不还是娇羞无限哪?”裴老爹话一讲完,就看到儿子的俊脸抹上了一层红晕, 他眼睛倏地大张,“你……你你你……莫非你们……已经喜……喜欢……” 看着父亲难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商杰边摇头边笑,“这件事情就让我们两个人自(奇*书*网.整*理*提*供)己去处理,你就别挂心了。” “意思是说,你们两个……”裴老爹狂喜若,“就是说你们两个……” “顺其自然。” “这是什么时候了还在顺其自然?你怎么一点都不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还急坏了宫女呢!” “爸,你不要语无伦次。”商杰提醒他。 “臭小子,还敢挑你老爹的错处,快快从实招来,你和朵思是什么时候对上眼的?”裴老爹揪住他的前襟吼着。 “月半昏时灯半明时。”他悠然一笑。 “你居然跟我咬文嚼字?老天,我那儿子真的是转了性儿了,”裴老爹抬头望天,喃喃自语,“那个石头脸、钢铁心、全身上下一点温暖气儿都没有的儿子居然” “爸!”商杰没好气地叫道。 “我太高兴了嘛!”裴老爹立刻斜眼瞅着他,“嗯,不知朵思是看上你哪一点,居然会喜欢上你这个臭小子。” “别忘了我好歹是你生的,”他的笑容倏地收起,变得正经八百,“不过朵思并没有说她喜欢我,所以你也不用高兴得这么快。” “啥?”裴老爹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我还没有问过她的意思。”商杰轻咳一声,有些窘然,“反正这事我会处理。” “你说的哟!” 他点头。 “如果你把这件事情搞砸,没有把朵思娶进门,那你老爹我就……”裴老爹出言恫吓着。 商杰翻翻白眼,“不跟你扯了。” 他摇着头走向厨房,打算做些点心当消夜。晚上,他还有正经事待办…… 朵思已经红着脸躲他好几天了,他虽然忐忑不安,有着无比的压力和畏怯,但是他想知道她的心。 ※※※ 深夜,商杰缓缓地来到朵思的门前,轻轻敲着。 朵思正一下子开心、一下子忧愁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听到敲门声,她一下子跳了起来。 “是哪位?”她心头枰枰狂跳,这答案她已然心知肚明。 “商杰。”门外传来低沉的男声。 “有……有事吗?”她下了床,腿却差点软掉了。 “我们可以谈谈吗?” 她又羞又惊异,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狂喜的打开门来。“谈什么?” 看着她头低低、娇柔羞怯的模样,商杰心神一荡。 “谈我们。” “噢。”她的声音愈小,头愈低了。 “你今天晚上饭吃得很少,现在肚子一定饿了吧?”他斜倚在门边,微笑着说道, “我做了苹果派,要不要来一块?” 朵思摸着肚子,眼神倏地一亮,“只能吃一块吗?” “随你。”他低低笑了。 朵思不好意思地走出了房间,跟着他来到了落地窗前。 透明玻璃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壶香味四溢的热苹果茶,还有一盘切成多等份、金黄香脆的苹果派。 “今年是苹果盛产期吗?”她好笑地问。 商杰唇边泛起一抹笑,“是不是盛产期我不知道,但是价钱倒是不便宜。” 不便宜?朵思脑袋瓜子里仿佛有台收款机“当”了一声,她火速地算起帐来。 “一斤多少钱?” “大概八十元吧。” “那么贵?”她低呼,杏眼圆睁,好不心疼,“那这里大概要用掉几个苹果?” “做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她在干嘛! “这么大的一个派大约要用上五个苹果”她已经扳指算了起来。 “六个。” “噢,六个苹果,那么就当它一个有六两重,六个的话就” “停!”商杰又好气又好笑,“你在算什么?” “算总共花了多少钱呀!” “做什么?” “做……”她一呆,“对喔,做什么呢?我差点忘了,我现在已经不用一分钱、一分钱的计较了……可是苹果那么贵,这怎么好意思让你花那么多钱?而且再加上做派的人工和面粉” 他忍不住敲敲她的脑袋瓜子,不笑都不行,“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毛病的?” “从我上台中开始到现在,”她讪讪地回道,“其实很难妀,虽然我也知道这是很怪异的行为,可是之前就一定得这样过生活,一天三餐要用多少都要经过详细计算,否则的话就有可能严重透支,到时候没饭吃不打紧,如果连房租、水电费都付不出来的话,我就得卷棉被到台中火车站去睡了也。” 他听得心酸酸的,“难怪你严重营善不良。” “如果吸空气就可以饱的话,那该有多好?”她想望着。 商杰忍不住再K了她一记,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种“暴力倾向”。“哪有人这样的?不要作白日梦了好不好?” “对不起。”她惭愧地低下头。 “你该不会连平常和我们吃饭的时候,都会这样计算饭菜钱吧?” “我努力在控制中。”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商杰一愣,随即拍额大笑,“我的天啊!” “你最近常常笑,这是个好现象也。”她惊喜地看着他。 “拜你所赐。”他喘息着。 被她这么一现和,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尴尬都不见了。 “我可不可以吃了?”朵思替他和自己倒着茶,垂涎地盯着苹果派,“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他细心地替她盛了一块放在盘子里,再递了把叉子给她。“吃吧,我想你也饿了,看你每餐饭吃得比鸟还少,真不知你是怎么维持身体功能的?” “也许我有行光合作用的本事。”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我看你是有当非洲难民的本钱。” “对喔,我每天省下来的饭钱应该捐给“饥饿三十”二她沉思了一下,“妀天记得提醒我一定要把伙食费捐出去。你和裴爸都不肯收我的伙食费,那我把它捐出去,也算是做件好事上样我的心也比较踏实一些,你说好不好?” 商杰凝视着她,唇边的笑化作激赏,“你不把那笔钱省下来自己用吗?” 她头也不抬地回道:“反正我也没花什么钱,再说他们比我更需要金钱援助,捐出去,大家快乐” “你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他低喟,“有时自己容易吃亏。” 她咧嘴一笑,“不会啦!我既没钱财又没人才的,怎么会吃亏呢?人家要占我便宜可能还要算算我有没有这个价值呢!” “你这么天真单纯,在现在这个复杂的社会是很难生存的,”他低声道出想法,眼神温柔极了,“可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谢谢。”地道完谢后才猛地一楞,“啊?你刚才说什么?” 商杰清清喉咙,神色有些窘然,“你听到了,要我再重复一次吗?” “可是……可是……”她捂着发烫的脸颊,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要不然你以为那天我为什么吻你?”他温柔地笑着,“我像是那种随便占人家便宜的男人吗?” “可是……可是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你那么优秀,又那么有个性,喜欢你的女孩子有一卡车,”她摇着头,喃哺自语:“怎么会是我呢?” 商杰神色一黯,“这带给你很大的困扰?” “不,我只是”他受伤的眼神让她的心都掀紧了,朵思脱口而出,“我没想到我会这么幸运,你居然会喜欢我!” “为什么不信?”他柔声问。 “我有哪一点值得你喜欢的?”她皱眉头,细想着白己有什么优点,“我长得不漂亮,书也没有读得很好,甚至连大学都没念,而且没有一技之长,我简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处,那么怎么可能吸引得了你呢?” “你对自己的评价愈来愈低了。” “本来就是嘛!”她怀疑地瞅着他,“该不会是裴爸要你来安慰我的吧?” 商杰简直快被她给气死了,“你觉得我父亲有办法逼我做不想做的事吗?!” “那倒是。” “所以呢?” “所以……所以什么?”她突然扭捏起来,又低下头了。 “我只想知道,你有什么感觉?”他屏息地问。 朵思的头愈来愈低,“我……我……” 商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生平第一次有这种紧张到极点的揪心之感。 “我刚刚说过了,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幸运,居然能够”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梦想成真。” 他蓦地紧紧捉住她的手,“你的意思是……”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她的心怦怦跳,被他温暖的大手这么一握,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我真是好狗运,竟然可以……竟然可以……让你也喜欢我。” “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自卑了?”他一把将她拥进怀中,大大地叹口气。 朵思整个人都呆掉了。倚在他的怀中,汲取着他身上清新的气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紧紧地、柔柔地拥抱住她,觉得心底有个空隙被暖暖地填满了。 商杰轻吻了她的发丝,满足地吁出一口气。 爱情就这么柳暗花明地救赎了他孤独的心…… ※※※ 裴老爹简直快要乐翻了。 他在客厅里团团转,嘴里还不断地叨念着:“我真是太开心了,居然有这种好事……唉!我就说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吧?做事情都比火箭还快,实在是……唉!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商杰慢条斯理地在餐桌旁坐了下来。“爸,过来吃饭了,当心待会儿开店没力气。” 朵思张罗着早餐,腼眺地微笑着,“是啊,裴爸。” “我现在快要乐晕了,怎么吃得下” 商杰抬起一边的眉毛,“爸,别太夸张。” “我夸张?”裴老爹吹胡子瞪眼睛,“儿仔,你说这是什么话?我哪像你,全身上下没有一根纤细浪漫的骨头,真不知道朵思怎么会喜欢上你?” “不要做人身攻击。”商杰咬了口土司。 裴老爹翻翻白眼,一副懒得跟他说的模样,“朵思,好姑娘,你告诉裴爸,商杰他究竟是用什么法子赢得美人心的?” 朵思脸红了,“裴爸,这种事你不私底下再问我吗?”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两个已经情投意合了。” 商杰倏地凝视着她,带有几分紧张地问:“我也想知道,你究竟喜欢我哪一点?” 朵思脸更红了,“你们两个不要联合起来拷问我啦!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呢?” “哪有大庭广众?就咱们三个人而已。”裴老爹被搞得心痒痒的,“就别吊我老人家的胃口了,我心脏不好,禁不起刺激。” 她嫣然一笑,“三人成“众”啊,” 商杰赞赏地点点头,“你的反应愈来愈快了。” “朵思,”裴老爹已经“粘”过去了,“我平常是不是对你很好呀?” “当然。” “我是不是很疼你呢?” “没错。” “我算是很照顾你吧?” 朵思忍着笑,“嗯。” “那你还不赶快跟裴爸我一五一十的说了?”他涎着脸。 “爸,挟恩图报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商杰好整以暇地指出。 “臭小子,我就不相信你自己不想听。”裴爸冷哼了一声。 “朵思,看来你别无选择了。”商杰笑嘻嘻地看着朵思。 她脸一红,小小声地回道:“有什么好问?就是喜欢你的性格、喜欢你说话、皱眉头的样子……唉!我不会说啦,反正就是莫名其妙就喜欢上你了。” “儿仔,你对人家下了什么药?”裴老爹拍拍儿子的肩膀,开心地笑道,“她居然是莫名其妙就一骨欢上你了,嘿,真有你的。” 商杰保深地凝视着她,眼底柔情无限,“这个莫名其妙里头也夹杂了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吧?” 朵思一震,抬头望进他的眸子里。呵,他能了解,他也明白自己的这种感觉……是的,从第一次晕倒被他救起,从与他朝夕相处的共事中,从寅夜与他的促膝长谈里,一点一滴的感觉和感动汇集成“喜欢他”的大江大流……缓缓地淹没了她,包围了她。 朵思痴痴地看着商杰,电光石人之间,与他交换了相知相契的心灵。 裴老爹看着他们俩眉眼间的默契、唇瓣间的柔情突然问,他开怀地笑了。 嗯,的确什么都不用再追问了。 他只要坐着等,就不用怕没有金孙可以抱啰! ※※※ 自从商杰和朵思明白彼此的心意之后,日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店里依旧忙碌,成天应付的也还是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和不断上门的客人,但是商杰的嘴边不时泛着一抹笑,暖化了他原本的冷漠,让他整个人变得更迷人、更有魅力了。 朵思就更不用说了,她从上班到下班,简直没有一刻不是眉开眼笑的。 惯常来威京小馆的熟客都会发觉上洹儿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气氛好似愈形温馨了。 “一份梅子鸡饭。”朵思对着窗口微笑,甜蜜地发觉商杰也正温柔地瞅着她。 “你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杯柳丁汁?”他递出一大杯刚榨好的柳丁汁,低沉的声音里有着深厚的关怀。 她心里甜孜孜的,“谢谢。” 就在这时,那位短发俏丽的小姐又从店外走进来 “小姐,你又来啦?”朵思亲切地微笑着,“令天还是一个人吗?还是喝雪薄森林吗?” “是的。”当她落座之后,又腼眺地掏出一封信交给朵思。 “呃……”朵思瞪着那封信,神情尴尬无比。 “麻烦你再帮我把它交给你们老板好吗?”那女孩恳切地要求。 “这个……”朵思依旧瞪若被塞进手中的信。 那女孩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张张地问:“小姐,你们老板有没有什么回音呢?” “应该是没有。”她诚恳地回答,“实在很抱歉。” 那女孩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下来,“那我请问一下,不知道你们老板有没有女朋友?” “呃,应该是有。”她的心猛跳了一下。 “怎么会呢?”那女孩低呼一声。 “怎么不会?我们老板人那么好,长得又那么帅,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朵思小心翼翼地提醒。 “小姐……”那女孩小小声、脸红地又问:“那么请问一下,你觉得你们老板对我的印象怎么样?” “印象?!”朵思突然觉得好有罪恶感,“我不太清楚地,对不起。” 唉!这样欺骗一个善良女孩的确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她又怎么忍心告诉人家其实她就是他们家老板的女朋友?!朵思发起呆来。 “小姐,小姐!” “呀?”她这才回过神来。 那女孩脸上有着掩不住的失落,“还是请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好吗?” “当然。” 她压根忘记了上次商杰对她的“告诫” 厨房里 “那个女孩又来了,这是她要我转交给你的。”朵思乖乖地用双手奉上。 商杰正切着煎饼,闻言深深蹙起眉头,“你还真的收下来了?我们不是谈过了吗?” “可是我不好意思拒绝她。” 裴老爹扑哧一笑,却被儿子赏了一记大白眼。 “嗯,咳,这是你们小俩口的事,自个儿去解决。”他笑咪咪地走了出去,“现在外场交给我,里头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走进来一点。”见她远远地站在厨房门口,好象准备随时拔腿就逃,商杰出声吩咐。 朵思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近些,“我觉得你可以跟她谈一下,把事情讲清楚。” “我不该收这些信的。”他懊恼。 “我也是这么想。” “还说,是谁好心当红娘的?”他似笑非笑地问。 朵思缓缓露出笑容,“对喔,我实在不应该那么鸡婆的,以后我知道了,只要有女孩子再对你表示仰慕之情,那么我就拿扫把将她们打出去,如何?” “我怀疑你会做这种事。”他大笑,实在想象不出她会有这么凶悍的时候。 “好嘛,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这封信里写几个字,再麻烦你交给她,”他眸光一闪,“事情应该就可以解决了。” “真的吗?”她有些怀疑,“可以这么容易就解决吗?” “不相信我?”他接过信来,看也没看内容就在里头的倍纸背面,洋洋洒洒地写上一行字。 “你写什么?” “机密。”他故意逗她。 朵思看着他,神神在在地笑了,“唉!管他内容是什么呢,只要你觉得好就行了。” 她这样全然的信任,让他心底一阵暖和。 这就是朵思令他着迷的特点之贴心温和。和她相处,永远不用设防,也毋需 用心机,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的舒服…… 见朵思高高兴兴的捧着信走出去,商杰不禁满足地叹息。 ※※※ 当晚 商杰拥着朵思,坐在落地窗前的老位置。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真的不问我今天写了什么给那个女孩?” “看起来,”她偎在他怀中浅浅地笑着,眼中闪着机智的光彩,“你会自己主动告诉我。” 他轻吻她的发丝,微笑道:“聪明的女孩。” “写什么?” “六个宇。” “哪六个?”朵思的好奇心被他撩起了。 “我结婚了,抱歉。”他好整以暇地回道。 朵思傻住,“啥?” “简单明暸,她应该不会再写信给我了。” 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可是……可是今天我才跟她说了你有女朋友,你又告诉她你结婚了,那不是前后矛盾吗?” “无论她信不信,这表示我的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噢!” “噢什么噢,难不成你还同情她?” “当然同情。”一想到那个女孩不知会有多难过,她心底不禁有些怅然。 商杰敲敲她的头,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怎么?要不你还打算把我拱手让人吗?” “我怎么舍得?”她闻言嫣然一笑。 “所以不要再滥用同情心了,那个女孩会找到真正适合她的男孩的,”他打趣道,“我配她太老了。” “照这样说,那我觉得你跟那天那个美女还是比较配。”她开玩笑。 商杰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不要乱说话。” 朵思惊跳了一下,不禁有些内疚,“呃,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么讨厌提起她。” 一提起那个美女,他还是立刻进人备战状态……到底是为什么呢?她实在不太明白。 此刻她还真有些痛恨自己,那天为什么要藉倒垃圾的名义回避呢?现在好了吧,她完全错过了弄清事情来龙去脉的机会,只知道一提及那个美人就会令他浑身紧绷、脸色发暗。 这样的商杰,实在让她心疼到了极点,虽然她被一肚子的困惑给搞得心情乱糟糟的。 他的叹息几不可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反应这么激烈的。” “想谈谈吗?”她小心翼翼地再度提起,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神态。 “原谅我,我真的不想再谈这件事。”他暗哑地回绝。 朵思本能地紧紧环抱他,好想好想替他驱除眼底、眉梢的愁意,可是她此刻什么也不能做。 夜已深沉,却恐幽人愁未眠…… 第7章 当秦樱樱神情憔悴地出现在威京小馆时,朵思发现自己的胃不禁又揪成一团了。 “小姐,请问几位?”她真想冲口就问:你和商杰是怎么回事?发生过什么吗?但是她完全不敢。 秦楼樱戴着墨镜,苍白无血色的历瓣颤抖着,“我一个人。” “小姐,请问你想坐哪儿?”咦?她好象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酒气。 “随便,都……都好。”她咬着嘴唇回答。 朵思于是带着她到后头的雅座里,希望那一室的清幽能够稍减她的愁绪。 “喝点什么?!” “给我一杯蓝山,奶精和糖都不用,谢谢。”她深吸一口气,幽幽地说。 朵思凝视着她,心下一颤,她的口味倒是和商杰差不多。 然而这个想法又让她的胃更加绞紧了。 朵思匆匆来到窗口,低声喊道:“蓝山一杯,不要附糖跟奶精。” “好。”商杰立刻舀着咖啡豆,将之倒进磨豆机里。 在磨豆机嗡嗡运转的同时,朵思吞吞吐吐地开口了,“秦……秦小姐来了。” “谁?”他眉头微皱,一时之间没有意会到。 “秦樱樱小姐。” 商杰的动作停了一秒,随即恢复正常,“所以?” “她的脸色好象不太好看。” “所以?”他飞快地将咖啡粉末倒进透明的蒸馏器中。 “你不觉得……”看见厨房深处,裴老爹正忙着拿冷冻柜里的东西出来,她立刻压低声音,“事情不太对劲吗?” “你要我去关怀她吗?”他的声音漠然。 朵思咽口日水,心情复杂极了,“我” “小姐,我们想再点东西。”一个客人出现在她身后,恰巧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喔,好。”她连忙转过身来。 朵思忙碌着,没看见商杰脸上的神情复杂起来。 ※※※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商杰和樱樱相偕走在东海大学校园内。 他还是一脸的莫测高深,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而樱樱踩着细碎的脚步,却是频频留心着他的一举一动。 “很高兴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她打破沉默。 “你要什么?”他开门见山地问。 “我希望你能够再回到我身边。”她仰望着他。 商杰轻哼,冷笑着,“你不觉得你现在没什么立场说这句话吗?” “我知道你很恨我,但是请你听我说好吗?”她凝望着他乞求道,“至少听我解释。” 他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好心情都不见了,脸上的笑容更是消失无踪。 横了她一眼,又变回以前那个冷漠的裴商杰了。 “解释什么?” “我当初会离开你而嫁给他,实在是因为环境所逼,”她幽幽地诉说,“你丝毫不明白我当时的苦。” 商杰脚步不停,脸上神情漠然。 她情急地拉住他的袖子,“真的,你要相信我。” “所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当时我父亲在外头欠了一大笔债,如果我不嫁给子阳的话,我们家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微微一震,怀疑地看着她,“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回事……再说我凭什么该相信你?” 她美丽的眼眸漾着泪光,“如果我告诉了你,你有办法替我解决吗?我爸爸那时足足欠了人家一千多万,我就算当一辈子的董事长秘书,也赚不了那么多钱还债啊!” 他皱着眉沉声斥道:“一千多万?我至少可以帮忙六、七百万,其它的也可以再想办法,不过显然你当时有更好的选择。” 她知道瞒不过他的,因此也老老实实地招认,“是的,没错,当时我也存有私心。我知道如果我们一起扛下这些,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将会过得非常辛苦,我有可能一辈子都在还债,我受不了这个,更不敢想象这种情况……” 他冷冷一笑,眸光了然。 “你在怪我不能跟你同甘共苦吗?”她怯怯地问。 “不,这只是显示你对我们之间的未来没有信心。”他注视着远处三三两两的情侣,看着他们挥霍青春,抖落笑声…… 当年他们何尝不是如此?您意的享受爱情带来的甜美,却又失落地发现两人将只能各自分飞。 他甩甩头,拒绝让过去的影子再回到脑海中。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如果两个人不能够真心相守的话,那么其它的根本就没有意义。”她急切地表白。 商杰有一丝简异,“你居然会这么想?” “当然,我经过了两年不愉快的婚姻哪!” 他淡淡一笑,“所以呢?” “我想要跟他离婚。”她颤抖着双唇说出这句话。 “哦?”他没有任何表情。 樱樱咬着唇,失望地看着他,“你……没有任何意见或建议吗?” “我该有吗?”他心里的滋味怪异。 “可是……” 商杰正视着她,语气严肃,“这段婚姻是你自己选择的,你必须自己负责,无论你下什么决定,都与别人无关,尤其和我无关。” “你就这么绝情?” “不是维情,而是把关系厘清,”他闭了闭眼睛,口气淡然地说:“别说我现在已经心有所属,就算我依然孤身一人,也不可能会介入这一切。” “可是”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什么吗?”他一甩衣袖,面色生硬,“我今天会和你出来是想跟你谈清楚,我们已经再无瓜葛了,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 “你还恨我吗?”否则为何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呢? “恨你?”他保吸一口气,不想让自己再去碰触这个问题,也不想去感受那么多。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樱樱茫然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他的话,也不明白他为何会把过去的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一样?这样的商杰,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突然觉得陌生、惶恐了起来,“不,请你不要这么说,我已经知道我当初选择错了,我是回来向你忏悔认错的,我依然爱你呀!” “你并不爱我。”他的眼神缥缈,保不可测,声音冷硬,“当初我们爱上的都不是真实的对方,我们只是爱上自己所喜欢的那个幻象。” 她眨眨泪眼,完全不明白。 “我话止于此,从今以后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我和朵思的面前,就这样。”他结束谈话。 “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那么轻松地忘了我们以前的事呢?我们是彼此相爱的呀!” 商杰笑了,看得樱樱又是一阵心头发凉。 “不需要我提醒你,是你自己先忘掉的吧?”他顿了顿,“再说,要忘掉过去并不轻松,我付出过惨痛的代价。” “商杰……” “不要再说你要回到我身边的话,我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真正属于我、了解我的女人,”他眯起眼睛,“你没有权利再回到我的生活里。” 看着他,樱樱被他眼底浓浓的冰冷给击倒了。 不!怎么可能?怎么可以?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掳获商杰的心呢? 一定是商杰拿她来取代自己的,一定是个后补的。 樱樱相信,商杰只是一时气昏了头搞错对象,他一定还是爱自己的。 凝视着商杰,女性的自尊和所有的不甘统统涌上心头,她不相信自己办不到,她不相信她竟比不过一个小女孩。 这是对她多大的讽刺和挑舋啊! 她一定要再挽回商杰,再把他给抢回来。 我不会输给她的,我不会轻易放弃的……樱樱坚定地告诉自己,我绝不让任何人夺走我想要的东西! ※※※ 夜晚仿佛已经变成了他们这对情侣的专属时间,在夜阑人静时分,可以谈心、也可以安静地享受心灵相通的感觉。 于是,朵思渐渐地聊到了自己成长的环境、背景,当然,她自然而然地聊到了自己的母亲。 “我觉得我的母亲是个谜。”她语不惊人死不休。 商杰喝咖啡的动作一顿,掩不住惊讶的撩起双眉,“谜?你用了一个好重的字眼。” 她摇摇头,眼神里尽是迷惘,“一点也不,事实上我真的不知道我妈来自什么地方,只知道她选择独自一人在南投落脚、生下我,然后辛辛苦苦地把我养大。” “你很好奇自己的身世?” 她重重点头,“嗯,我想知道我妈当初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个弱女子会有那样的魄力,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下来?当然,我也更想知道我爸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丢下我妈一个人辛苦过活?” 他放下了咖啡杯,心疼地轻抚她的脸颊,声音变柔了,“你曾经向你的母亲问过这些问题吗?” “问过了,但是我妈就只是对着我掉眼泪,那种凄怅伤心的模样让我每每问不下去,”她眼眶有些湿润,“明知道她可能受过巨大的创伤,我还去刺探她,这不是很残忍吗?” “我知道你的心很软,”他爱怜地扫过她的眼底眉梢,沉声说道:“不过治疗伤口最好的方法不是将它层层包里起来就不管,而是要清洗它、让它摊在空气下慢慢愈合。” 朵思凝视着他,在深感赞成的同时,不禁也怔仲地想:那么你呢?你和秦樱樱到底有着一段什么样的故事呢?你心底是否有伤日?是她造成的吗?不过她没敢问出口。 但是商杰却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自己……令天如果不是遇到了天真开朗的朵思,他有那个勇气敞开心房接受爱情吗?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过去的记忆是沉痛的包袱,他不愿再将它扛在肩上。 他双眸紧紧地、热切地锁着朵思。现在才是最重要的,过去检不检视无所谓,只要朵思在他身边就好了。 “你建议我让我妈把过去全盘托出,打开心结。”朵思想了想,看着他。商杰真切地点头。 “也许我下次回家的时候可以试试,”她若有所思地喃道,“毕竟我已经长大了,应当分担她的压力和心事了。” 商杰赞赏地点头。 “你愿意陪我吗?”她突然迸出这句话。 “当然,”他一楞,“不过陪你做什么?” “这次放假我想回家……”她的声音愈变愈小,脸颊也愈来愈红,“呃,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一个” “我愿意。”他温柔地打断她的话。 “呀?”朵思倏地抬起脸蛋,绽放出狂喜的光彩,“真的?”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邀请我呢!”他抬高一边的眉毛,故作委屈状。 朵思开心到简直不知该怎么办,好半天她就只能咧着嘴傻笑,满脸快乐地瞅着他。 商杰伸手一揽,将她抱进了怀中。 “闭上眼睛。”他微笑轻语。 “为什么?”乐昏头之余,她不免呆呆地问。 他性格的唇形弯成一抹最最迷人的笑,缓缓地回道:“因为……我要吻你。” 话说完,他就深情地攫住她的唇瓣,吻住了她所有的甜美。 朵思痴了、醉了…… ※※※ 季子阳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神色阴郁地凝视着脚底下的车水马龙。 合中市愈来愈繁荣了,在经济快速成长的今天,它已经成了一个工业重镇,不仅处处是商机,更将生活环境拉到一个高水平境界。 然而人们在得到物质享受的同时,心灵却愈来愈空虚了……就像自己。 他,季子阳,鹏飞计算机软件公司的董事长,虽然坐拥价值上亿元的公司资产,但是他的心却是一个空壳子,除了疯狂地工作之外,不明白还有什么事让他觉得有意义。 他的心早就在二十三年前,随着心爱女子的消失而消失了。 如茵,你在哪里?他无声地嘶吼着,直到心像快要被划破一般。 “董事长?”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他迅速掩饰伤痛,沉着地回过头来,“什么事?” “董事长夫人找你。” “请她进来。”他点头。 心底骞地浮升一股厌恶感。 若说他季子阳生平曾经做过什么蠢事,那么就是“被骗”娶了这个女人。 他缓缓地坐人皮椅内,冷冷地凝视着开门而人的她。“你要什么?” 樱樱举止娇媚,却是神情哀怨,“你对我的态度就一定得这么冷淡吗?” 凭她秦樱樱从以前就是被男人捧在手心上怜爱着的,可是为何她最在意的两个男人却都对她冷冰冰的? 从小,她的美丽就能替她赢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但是现在为什么都不灵了? 两年前,她利用子阳喝醉酒,当上了季夫人,可是得到的却只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银行帐户。他从来不对她稍假辞色,更不用说是同床共枕了。 两年来,她就跟守活寡没两样,有了用不完的钱却没有一点人生的趣味,那么这个婚姻还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她开始想念爱情的滋味,开始想念被情人呵护的感觉……她想再回去找商杰,可是天杀的,对她痴情若斯的商杰居然嘴硬不接受。 她不甘心,她一定要在这两个男人身上得到她要的东西! 她要证明,她秦樱樱还是最值得男人宠爱的女人。 子阳注视着这个美丽绝伦的妻子,眼眸内净是厌倦,“我很忙,你今天来的目的是要钻石项链还是珍珠手环?早早说,我们早早解决。” 她哼了一声,凤眼眯成一直线,“我今天来才不是跟你讲这个,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唯利是图好吗?” “哦?那你为什么会嫁给我?”他嗤鼻。 樱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堪极了,“我最恨你这种高高在上的自负模样,你以为你是神吗?哼!你只不过是一个有钱的暴发户罢了,你的血液里流的都是冰,根本一点都不知道人类的感情,你是个没血、没泪的男人!” 他眉头皱都不皱一下,“还有话要说吗?如果没有的话,请你出去,我还有事要做。” “你”她倏地冲向前,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这个臭男人、窝囊废,你头上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哼!我告诉你,我在外面有一个情人,他高大英俊又幽默,爱我爱得不得了,才不像你那么冷血、少根筋,他呀!比你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子阳依然一点火气都没有,“恭喜,我可以成全你们。” “谁要你成全?我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你摆脱我的,”她斜睨着他,美丽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你听着,我在外面有男人,他会给我一颗真心,会给我很多的爱!” “你说过了。”他低头处理起公事来。 “你”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他就这副无关紧要的模样……樱樱瞪着他,“你算什么男人?你的老婆出去找男人,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小心一点,不要惹病上身。”他手上的笔飞快地舞动着,”语气却是缓慢冷漠地。 樱樱恨恨地冲了出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你会后悔,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他绶绶地抬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骞然回荡着一个念头 后悔?自从他生命中的真爱消失之后,他就无时无刻不活在后悔当中。 现在他愿意忍受樱樱存在于他的生活里,这也是一种折磨自己、惩罚自己的方法……证明混蛋的他没有那个资格得到幸福。 然而,他真是个没血没决、血液里只流着冰的男人吗? 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那么他就不用夜夜梦着甜美的往日情怀,然后在黎明降临之时再绝望地醒来。 子阳取下鼻梁上的眼镜,骤然发觉自己愈渐苍老…… 第8章 星期天一早,商杰就开着车子和朵思相偕下南投。 沿途,朵思完全掩不住雀跃的心情,她一下子贴在车窗上注视飞逝而过的景色一下子紧张地检视自己的穿著。 商杰看得直想笑,“你今天非常的美,美得无懈可击,就不用再掀着衣服查看了。” “不知道我妈看到你会有什么反应?”看着帅气闲适的他,朵思忍不住脸红心跳地。 “高兴到昏倒?”他猜测。 “是被吓到昏倒吧?”她噗嗤一笑。 商杰腾出一只手来捂着胸口,“你刺伤了我男性纯情的心,好残忍。” 朵思笑弯了腰,所有的紧张都不见了。 “你愈来愈幽默了,我好喜欢这样无忧无虑的你。” 他唇边逸出了笑意,“都是拜你所赐。” 朵思抓抓脑袋,讪讪地说:“谢谢,被你这么左赞美一句、有赞美一句的,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得把你的自卑给治好。” “谢谢你喔,裴医师。”她笑靥如花。 商杰不禁有些看呆了。这一阵子朵思气色好很多,白嫩的脸蛋上总是泛着健康的粉红色光泽,精神也飒爽许多;比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清瘦,变化实在很大。 “下次你再不定时吃饭,把自己搞得三餐不继还晕倒的话,我就把你按在腿上打屁股,知道吗?”他突然正色地警告道。 “呀?”朵思吓了一跳,“那是以前为了节省开支才会那样子嘛!现在成天被你和裴爸喂东喂西的,别说晕倒,我看我都快要胖到跌倒了。” 他炙热地眸光在她窈窕的身躯上燃起火苗,“胖?你离胖还有一大段距离,不过……无论是胖是瘦,我都喜欢极了。” 他坚定的语气教朵思既羞涩又欢喜,在他的眸光注视之下,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女人味。 心头一热,配红就染上了她的双颊。 商杰看着她娇媚的神色,不禁保徕吸了口气。如果现在不是正在开车、不是正在大马路上的话,他真想将她牢牢拥入怀中,重重地给她一个吻。 “不知道我妈妈现在好不好?我已经好一阵子没有看到她了,”朵思轻咳一声,避开这脸红心跳的一刻,转移话题,“那天收到她的信,说我们家瓜田今年的收成不错,可是我真希望她不要再工作下去了。” 他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怎么说?” “一个人要照顾一大亩的瓜田是很辛苦的,除了每天清早要起床灌溉施肥之外,还要找野草、巡瓜实、在一颗颗香瓜底下垫干草什么的,过程繁琐又辛苦,我妈年纪虽然不大,可是一个弱女子做这些实在也太粗重了。” “你妈妈种香瓜多久了?” “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开始种了。那时候我们没有自己的田,妈妈好象是先到人家田里去帮忙,然后跟村子里的人们熟了之后,再租别人的田地来耕种,一直到我十岁那年,她才有能力买一块属于自己的田。” 商杰不由得心生佩服,“你妈妈真的很坚强,也很勇敢。” “嗯,我还记得有一年淹大水,我们村子里的瓜田全都泡汤了,还是她去省农政单位申请补助,政府才拨款救助我们的。”朵思引以为傲地说,“从那个时候开始,全村子的人就很喜欢我妈,再也不会看不起她。” “村子里的人之前很看不起她吗?”他蹙眉。 朵思无奈地一笑,“这是乡下人的习性,他们虽然都热情淳朴,但是对外来客,尤其是一个挺着大肚子在这里落脚的陌生女人,难免会特别的注意和关心,而三姑六婆或邻里间的窃窃私语自然也就少不了了。” 商杰眉头保锁,深深不以为然。 朵思被他愤慨的表请给逗笑了,但是心底也同时温暖起来。“不要那么生气,我说过,这是乡下人的习性,不过好处就是他们能够很快地认识我们、接受我们,其实他们没有恶意的,只不过对于个人隐私这一点总是看不明白。” 他斜睨着她,关心地问:“那么你呢?从小到大应该也有不少困扰吧?” 朵思想了想,骞地噗味一笑,“困扰?嗯,除了同学说我是个没爹的孩子之外,其它可全是好处。” “为什么?”他既心疼又困惑。 “我妈是村子里公认的第一大美人,再加上温柔贤淑、举止优雅、脑筋好、做事更是勤快,所以村子里有不少的男士趋之若骛,每天都挖空心思拢络我,希望我能够在妈妈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 他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兴味浓厚地追问:“然后呢?” “我呀,甜头照吃实话照说,可是我妈意志坚毅得很,一点都不为所动。其实其中不乏好男人,就连我们国小的年轻老师、乡公所里的叔叔也都一古脑的追在我妈后头。” “你妈妈一定很美,”他瞅着她笑,“看你就知道了。” “才不,我妈比我漂亮一百倍,既温柔又聪明,哪像我这样,迟钝迷糊,老是搞不清楚状况,我觉得我妈是那种明明白白自己的心的女人。”她抬高下巴,得意得很。 商杰腾出手来揉揉她的头这是他最爱的习惯之一。“瞧,你又自卑了。” “我才没有,本人是实话实说,你不相信吗?”她气鼓鼓地瞪着他,“我跟你说,直到现在我妈还是众人追求的目标,如果让她那些仰慕者知道你质疑她的美貌,那你可能会被“万脚”给踢到墙上去,知道厉害吧?” 他丝毫没有受到威胁,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我可没有怀疑你妈妈的美丽,我只是说你也差不到哪里去,有其母必有其女,不对吗?” “噢,J她腼腆一笑,“哪有?是你不嫌弃啦!” 商杰实在没有办法不笑,在她身边,真是想不开心也难。 “快到了,拐进这条小路再往前开就是了。”朵思整个人都快贴在挡风玻璃上了,她兴奋地指着路,“现在快要中午了,我妈可能已经回家做午饭了。” 商杰怜惜地看着她,她的期待和孺慕之情可谓溢于言表。 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女孩身上看到过如此的自然、天真、善良,还有乐观与取之不尽的热切诚恳。 他猜,这就是他深深为她着迷的原因之一。 “喂,别忘了看路!”朵思惊呼一声。 他及时踩下煞车,愕然地注视着一头牛悠哉地穿过小路,它还很有礼貌地转头对车子“眸”了一声。 “它在谢谢你让路人先行。”朵思翻译。 “我想象得出来。”他喃哺。 “好了……等等,它后面还有一只小牛,”朵思按着他的手叫道,“再等一下。” “我在等。”他挑起一边的眉毛,“你们村子里的“路牛甲”、“路牛乙”常常这样猛然出现吗?” “亏你想得出这个称谓,”朵思啼笑皆非,“不过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我们这儿的牛走路都是大摇大摆的,闲杂人等都要礼让三分,最厉害的是会从四面八方出现,偶尔嘴里还嚼着青草瞪着你瞧,赶都赶不开。” “这是个有趣的村子。”他下了结论。 “可不是?好了,绿灯,请” 他边笑边摇头,踩下油门。 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问红瓦老厝,门庭前还晒着菜干之类的植物,房子旁则栽种了几株湘妃竹,和洁净明亮的房子相辉映,透出有别于盛暑的清凉。 “妈,我回来了!”朵思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兴奋地喊叫着。 商杰突然感到有些紧张,他薇吸一口气,尽量缓和脸部僵硬的表情。 从车上抱下成堆的见面礼,以及朵思采购回家的东西,他步履稳健地跟在朵思身后。如茵才刚炒好一盘青菜,就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她的心猛然一跳,“朵思!” “妈,妈,我回来了!”朵思跑进厨房,欣喜若狂地叫着。 果然是朵思呀!她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地和女儿相拥。“令天怎么有空回来?妈可真是想死你了。” “店里放假,我也好想你喔!”朵思抱着母亲,享受着母爱的温暖。“对了,妈,我买了一些东西要给你吃、给你用,还有……” 如茵干异地看见女儿脸红了,还一副娇羞难当的样子,“嗯?你怪怪的哟!怎么话只说了一半?” “我今天……是让人送回来的。”她说话吞吞吐吐地。 “男朋友。”如茵了然。 “你怎么知道?” 如茵眼梢的笑纹明显地浮现,“小丫头,你是我生的,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妈妈呀!”朵思又羞又窘。 “还不快点跟我介绍一下?他人现在在哪儿?”如茵拉着女儿的手,笑吟吟地走出厨房。 “伯母,你好,我姓裴,裴商杰。”商杰伫立在客厅,高大的身子挺拔英伟,如茵第一眼就留下了好印象。 再仔细端详下去,她不禁深深地替女儿高兴。 这么一个气度翩翩、温文儒雅又性格的男子,而且眼神坚定地锁着女儿的身影,里头有着瀚然的深情。 这是一个很有肩膀、很有据当的男人,清楚自己要什么,更会果决地勇往直前。如茵愈看愈喜欢。 “请坐请坐,”她和蔼地点点头,扯扯身旁有些不好意思的女儿,“朵思,还不快倒杯茶给裴先生喝?这么大热天的,口一定渴了,我熬了青草茶放在冰箱里,快去拿。” “是。” “伯母,不用客气了,还有,请叫我商杰就可以了。”他谦和地说道。 朵思的母亲果然风韵高雅、温婉动人,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但是和朵思站在一起,却像是姊妹一般。 只是她的眉宇间有着朵思身上所没有的沧桑和愁怅。 “商杰,”她点点头微笑道,“你是怎么和朵思认识的?” “第一次是在店里头,印象最深刻的却是在科学博物馆,”他想来不免有些心悸,“她晕倒在我前面。” “晕倒?”如茵脸色一变,“怎么了?她那时候为什么会晕倒?” 商杰注视她苦笑着,坦白道出原委,“她是节昏过去的,我记得送她到医院以后,医生还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缘故?”她一怔。 “说我为什么放任她把自己饿成胃溃疡和营养不良。”商杰想来犹有些愤慨。 如茵又心疼又生气,“这个孩子实在是不会照顾自己,我就跟她说不用寄钱回家,自己留着用就好,她偏偏不止目,所以才会搞成这样,唉!她那个个性” 朵思捧着拖盘,一路苦笑兼挖耳朵的走出来,“难怪我觉得耳朵痒得要命,原来是两位联合起来数落我的不是。” “自己知道就好。” “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 看着情郎和娘亲一搭一唱的,朵思又惊喜又叹息。 “早知道我应该鼓吹裴爸也来南投的,这样就两票对两票,我也就不会人单势薄了。”她咕哝着。 “你嘀嘀咕咕些什么?”如茵没听清楚。 商杰却是耳尖得很,他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你别想,虽然我老爸疼你疼得要命,可是遇到这种事,我敢说他也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朵思的脸皱成了包子样,“我已经说过以后不敢了,真的,保证!” 商杰轻轻揉揉她的头,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听着他方才的话,再看着他真挚怜爱着朵思的模样,如茵欣慰地笑了。 女儿的终身大事不用担心了,有这样的一个男子眷恋爱顾着…… 她有种身为母亲总算可以放下心头大石的释然,但是却也不由自主地幽幽轻喟日气。 这样的感觉似曾相似,这种的幸福依稀在眼前……可是…… 她眸光一闪,硬生生地甩掉脑海里的身影。 二十三年前,当他说出那样伤人的决裂话语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瓜葛,已经是山路水道各不相干了。 如茵闭了闭眼睛,当她再睁开时已是充满温暖笑意,“你们两个肚子也饿了吧?我再到厨房里炒几样菜。朵思,去跟巷口的陈伯买一只鸡,我煮陈皮鸡给你们吃。” “妈,不用那么麻烦了。”朵思叫道。 “是的,伯母,你别忙了。”商杰微笑着。 如茵敲了朵思一记,“我是煮给商杰尝,又不是专程做给你吃的,麻烦什么?去去去,去买,商杰,你可以陪她一起去逛逛,我们乡下的风景和空气都不错哟!” “好的。”他缓缓地点头,对于纪母的明朗与体贴印象深刻。 朵思捂着头,重重点头,“是,娘亲有旨,女儿遵命,这就给裴大少爷前去买鸡就是,告退了。” 商杰一怔,忍不住爆笑出声。 如茵啼笑皆非,“你出去不要跟人家讲,说你是我纪如茵的女儿。” 朵思扮了个鬼脸,“反正我不说人家也看得出来。” “你这个丫头……” “哈哈,快逃”朵思拉着商杰嘻嘻哈哈地往外冲。 望着他们一个高大、一个娇小的身影,如茵心底的滋味复杂极了。 这样的情景以前也曾有过…… 她深呼吸着,努力再排开这样的回忆。 ※※※ “原来你就是朵思的老板。” 酒足饭饱之后,如茵他们移师来到了竹荫下,坐在竹椅上喝茶谈天。 如茵问了许多问题,商杰也一一回答了,两个人可说是相谈甚欢。 一知道朵思在裴家的种种情形,如茵真是既感激又喜悦,感激着女儿在裴家受到诸多照顾,喜悦着朵思能够找到这么一个好男人。 不过她也不免有些不安和不好意思,“朵思被你们这样照顾着,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谢才是,如果不是被你们给收留了,真不知道我这个笨女儿还会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呢!” “伯母,千万不要这么说,是我们两个大男人受到朵思的照顾才对,店里也因为有她,工作环境及工作情绪都变得更好了。”他由衷地道出想法。 “哪里,是你们不嫌弃她。” 朵思盘着腿坐进竹椅,捧着茶杯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妈,你不用再谦虚了,其实我真的很不错,贡献也很多的。” 如茵瞠目结舌,“这是什么话?” “是商杰教我以后不要太自卑的,如果有人赞美我的话,就要跟对方说谢谢。”她顶了他一下,“对吧?” 商杰笑着点头,“是是。” 如茵望着他们俩,满足地叹了口气,“嗯,很好。”说完,她和朵思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光。 “对了,伯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到舍下小住几天,让我和我父亲尽尽地主之谊,带你到台中四处逛逛?”他灵光一闪,突然提议道。 “妈,你可以吗?”朵思眼睛一亮。 如茵有些讶异,“怎么突然想邀我到台中去呢?你们开店做生意,这样打扰你们恐怕不好吧?” “一点也不,我想朵思在我们家工作也有好一阵子了,她也很久没有看到你,如果你能够到台中来玩,那么她就可以多跟你相处几天了,伯母也可以稍微轻松一下,度度假。” 她有些心动,但还是本能地抗拒着,“这样好吗?她有些心动,但还是本能地抗拒着,“这样好吗?” “好,妈妈你也可以顺道看看我的工作环境和住的地方,非常舒服哟,”朵思拉着母亲,一脸兴奋和依恋。 如茵低着头考虑了一下,随即笑道:“好是好,但是这两天田里的香瓜就快要收成了,我这时候也不太放心离开。这样吧!你们先回台中,等收成过后我再去,到时候也可以待久一点,你们觉得怎么样?” 朵思眉毛垂了下来,“啊” 如茵笑捶她一记,“啊什么啊?要不你打算让我一亩的香瓜全都烂掉吗?” “我怎么敢?”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伯母你打算什么时候上台中,就打通电话给我,”商杰斯文一笑,“我马上过来接你。” “不用那么客气,我可以自己搭车过去的。” “可是你又不认识路。”朵思插嘴道。 “台中的路我很熟,可以找得到。”她的笑复杂极了。 朵思不癖,“可是你不是从来没有到过台中吗?我印象中你从来没有去过台中呀!” 她笑笑,随口带过,“你妈没有这么孤陋寡闻。” “那么或者你到台中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再去接你来家里。” “好,你说你们家是在东海大学的” “正好在东海大学旁边。” “嗯,好。” 朵思单手支着下巴,懒懒地眨眨眼脸,“妈,你确定不会迷路吗?” “臭丫头,泄我气?”她重重K了朵思一拳。 “哎哟!”朵思料不到母亲手劲这么大,她抱头跳下竹椅。 看得商杰又心疼又好笑,忙着替她揉脑袋瓜子。“别人是皮痒,你这算是“头皮痒”吗?” “不是不是,我觉得这是我妈手痒才对,”她苦着一张脸,“太久没有沙包让她练拳了。” 如茵又好气又好笑,“瞧,有人可以给你告状了。” “当然。”朵思躲在商杰身后,有恃无恐地开玩笑,“来呀,来呀,打不到。” “你呀,一点女生的样子都没有,当心商杰被你吓跑,来个移情别恋,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商杰大呼冤枉,“伯母,别把我拖下水啊!” “对嘛,不要欺负这个老实头。”朵思打趣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给拐到手的,被你这么一吓,真的把他给吓跑了怎么办?” 如茵夸张地叹了口气,“真是女大不中留,有了情郎就不要娘。” 朵思一下子跳到她身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怎么会呢?我最爱你了,你感觉不出来吗?” 如茵轻拧了下她的鼻头,幸福地笑了。 商杰看着这一幕,不禁也跟着笑了。 他这才知道,为什么世上会有朵思这样性格可爱的女子,原来来自遗传…… ※※※ 自从回家一趟之后,朵思心情就更加开朗了,她每天都开心得不得了,除了陶醉在爱情的幸福里,更因母亲的承诺而兴奋着。只是不知道母亲哪一天才会上来台中呢? 清晨,朵思挽着菜篮子,轻哼着歌走出门,畅快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原本家里煮的菜都是裴爸出来买的,但是自从她掌厨以后,这个工作就被她自告奋勇的给要过来了。 她总是习惯在清晨六点半散步到菜市场去,然后慢慢地闲晃,边盘算着要煮什么菜色。 清晨的空气像是夹杂着冰凉的露珠一般,清清爽爽地飞进人的鼻息里,瞬间充满了整个心屝。朵思wωw奇Qisuu書com网最爱这种感觉了,她一手拎着菜篮一边晃着,高高兴兴地跳跃在红砖路面上。 “纪小姐。” 朵思倏地转过头,“谁叫我”她的声音在见到来人后,嘎然消失。 美丽动人的樱樱站在她身后,白嫩的脸蛋上有着无比复杂的神色。 “我可以跟你谈谈吗?”她诚恳地注视朵思。 “谈什么?” “我们共通的话题就只有商杰了,要不然你觉得还有别的吗?” 说话真厉害!朵思注视着樱樱,心底瞬间涌上一层不安。 “谀商杰?”她蹙眉,“我不明白。” 樱樱微微扯动唇角,“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好吗?” “恐怕不行,我正要去买菜。”她直觉地回道。 “求求你。” 朵思咬着唇,困惑和迟疑在她心底反复交战着,好半天,终于困惑还是战胜了迟疑。 “好。” “请上我的车,我们找个地方谈。” 朵思随着她坐进一辆造形时髦的跑车内,心下志怎起来。 她隐隐约约觉得不妥,但是有关商杰的话题却令她不得不关心……她沉思着,鼻头又敏感地闻到酒味。咦?秦樱樱喝了酒吗? 车子很快地来到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樱樱涂着落丹的手微摆,“请下车。” 朵思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走下车。 她们各自叫了一杯咖啡和果汁,当饮料都端上来之后,樱樱首先打量起朵思来。 朵思心底一阵发凉,身体更是局促不安。 今天的秦樱樱看来美丽,但是眼中的坚决和狂野却让她心惊胆跳。 她得承认,她实在不太会应付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 “你喝果汁?”樱樱终于开口了。 她一怔,“不对吗?” “商杰习惯喝咖啡。” “我知道。” “他喝黑咖啡。”樱樱又说。 朵思实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我不明白你想说的是什么?” “我也喝黑咖啡,事实上,商杰喝黑咖啡的习惯是我培养出来的。” 朵思心下一跳,这表示……商杰以前和她关系匪浅啰? 其实她早该猜到了……朵思胃疼起来。 樱樱眯起眼,闲闻地看着她,“我想你应该多少知道,我以前是商杰的女朋友吧?”朵思睁大眼睛。 “你居然不知道?当初还是我提议和他分手的呢!” 朵思咽了口口水。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这让樱樱暗自窃喜。 商杰心里一定还深徕爱着她,所以才不愿意向“现任”女友提起她,她始终是他心底最爱的女人…… 一想到这个,她整个人就更加振奋,心也更加坚定了。 朵思却是愁肠百转,不是滋味。 她不晓得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她气愤面前这个女人居然伤商杰那么深虽然她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而且伤到令商杰直到现在还不肯提起过去。 只是在愤怒之余,她不免心惊胆战起来。 看商杰的反应,一点都不像已经事过境迁,反而像是始终耿耿于怀、牵挂在心一样…… 朵思再咽了口口水,努力直视着樱樱。 这个女人的来意不善,无论如何现在都不能先示弱。 “你当初为什么要跟他分手?”她沉着地问。 “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既然与我无关,那么你今天的来意是什么?” 樱樱瞅着她,“看不出来你这张嘴还挺厉害的。” “多谢夸奖。”朵思努力维持镇定。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清楚,请你放了商杰。” 朵思惊跳,眼神既茫然又愤怒,“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是我提议分手的,可是我现在后悔了,我想再回到商杰的身边,所以你是我们之间的阻碍。”她理所当然地回道。 朵思差点口吐鲜血。 这……这太过分了,她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求她离开?那口吻好象当自己是块挡路的大石头一样。 朵思善良,却不是白痴,她怒瞪着樱樱,“你凭什么?” “凭商杰爱我。” “笑话,那天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结果是怎样,可是他一见到你就浑身僵硬、脸色淡漠,”朵思冲口而出,“你说他还爱着你,这像是还爱着你的反应吗?” “你不知道恨的另外一面就是爱吗?”樱樱的反应突然从尖锐跋扈转成泪眼盈盈。 “朵思,你是个好女孩子,我第一眼就看得出你的善良……你知道我们这段恋情有多苦吗?你可不可以成全我们呢?” 朵思脸色苍白,“成全?” “你知道吗?”当樱樱垂下眼脸时,那模样只能用“凄楚动人”四宇来形容,“当初我并不是自愿离开他的,我父亲在外头欠下了巨额的债,如果我没有嫁给我现在的先生,请他帮我父亲还债的话,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朵思凝视着她,心陡然一动。 樱樱抬起练眼,幽幽地叹了口气,“请原谅我刚才对你的态度,对不起,我实在已经走投无路,我快要疯掉了。” “你……”她犹豫地问:“发生什么事?” 她知道不该对樱樱心存同情的,说起来她还是自己的情敌呢,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樱樱看起来是那么可怜,假如……假如她当初真的是被迫无奈出嫁的呢? “我的丈夫心里根本没有我,他对我比对一个陌生人还不如,完全就不管我的死活,”樱樱悲伤饮泣,“你说,我的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可是……可是……”可是她已经结婚了,怎么再回到商杰的身边呢? 朵思凝视着她忧苦的模样,再想到商杰…… 要退出吗?要成全他们吗?她细细想着,心却重重地纠结、疼痛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刺痛感狠狠地钻入她的五脏六腑,一想到要跟商杰分手,她整个人都快要被撕碎了。 不,她怎么可以凭秦樱楼的片面之词就把商杰给出让了呢? 她爱他呀,而且这些日子以来的甜蜜与幸福感不是假的,她相信商杰也是这么感觉的! 想到商杰,朵思精神大振。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是我和商杰两情相悦,如果我把他让给你的话,只是多造就一桩悲剧罢了,”她棵吸一口气,坚决地表示,“抱歉,我不能、也没有权利替他决定什么。” 樱樱张嘴结舌,怎么会这样? 朵思不敢再看她哀愁的表情,倏地站了起来,“请恕我失陪,我要去买菜了,再见。” 等到冲出咖啡馆,来到人行道上时,她的一颗心还枰枰地狂跳着。 她赶紧往菜市场的方向跑去,再也不敢去回想方才的情景。 商杰和秦樱樱曾经是生死相许的男女朋友……她不能再想了。 第9章 朵思自从早上出去买菜回来以后,整个人就失常得厉害。 点菜点错了、送餐送岔了,最后结帐还收五百找一千,商杰再也忍不住地大大紧张起来。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趁着空闲的时候,将她一把拉进厨房内。 裴老爹相当识趣地溜出外场,留下空间给这对小俩口。 朵思怔怔地看着他,显然魂还没回来,“啥?” 他这下真的急了,关切焦急之色充满脸庞,“你没事吧?要不要上楼休息一下?发烧了吗?还是头痛?” 她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我没有生病。” 商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可是脸色还是难看极了,“你吓死我了,不行,你马上回房去躺躺,等到下午我再带你到医院去。” “我真的没有生病。”她忙不迭地澄清。 “那么你是怎么了?一整天精神恍惚的。”他急切地问道。 朵思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没……没事。” “你以为我第一天认识你吗?”他皱起眉头,“有没有心事我难道会看不出来吗?” “我”她一肚子的疑问差点迸了出来,“呃,没事。” 他眉头攒得更紧了,“到底是什么事?” “你还爱秦小姐吗?”她怯怯地问。 商杰震了一下,紧盯着她,“谁告诉你我和秦樱樱的事?你知道了什么?” 朵思退后一步,吞了口口水,“我知道的不多……” “谁告诉你的?”这是他心底最不欲提起的事,是谁告诉了她? 见他反应如此激烈,朵思的心凉了一半,忍不住大声叫道:“你还爱着她的,你还在乎她的!” 商杰被自己的愤怒燃烧了,理智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脑海里的第一直觉就是不愿让这件事情再出现,更不愿让朵思知道,因此他冲动地低吼:“这不关你的事,你别管!” 朵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跟阻地退了几步。 不关她的事?她是他现在的女朋友呀!难道他真的爱樱樱爱到这种地步,爱到依旧不能释怀,爱到将自己给重重捆绑,连她也不能碰触…… 蓦地,早晨樱樱所说的话全部像浪涛般冲击向她 “商杰爱我……你难道不知道恨的另外一面就是爱吗?你难道不知道吗?” 朵思手握成拳,放在嘴边死命地咬着,仿佛要借着剧痛来转移内心的痛苦…… 她不要相信,却不能不相信“你果然还忘不了她。” 商杰看着地苍白脆弱的模样,心猛然像被鞭子抽过一般,怜惜和愧疚掩盖过一切。 “朵思,对不起。”他心痛地走向前,想要揽她入怀。 但是这一句对不起听在朵思的耳里,却像是在回答她之前的话,她重重地被戳痛了。 “不,不要跟我对不起,”她轻轻挣脱他的碰触,哑着声音回答:“不要跟我……对不起,你毋需跟任何人道歉。”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忍不住地跑出厨房,快步奔出了威京小馆。 “朵思”商杰惊愕,狂乱的低喊被她拋在身后…… ※※※ 她现在心情好乱,好乱 发疯般地离开威京小馆之后,朵思在东海大学里的树荫下坐了下来。 她捂着脑袋,想着樱樱美丽、深情、得意的脸蛋,和商杰鸶猛、又气又急的眼神,两副脸孔、两种神情交织在一起,归纳出了一个最令人窒息的结论 商杰依然爱着秦樱樱。 为了她,他甚至不惜抗拒朵思的真情碰触。 朵思捂着脸,再也按捺不住心底强烈的酸楚,眼泪就这么抑止不住地掉落,润湿了她的脸,烫人了她的心。 为什么会这样?她该怎么办? 然而就在朵思跑出威京小馆的同时,商杰也狂乱地追了出去,却恰好和裴老爹撞了个满怀。 “哎哟……发生了什么事?朵恩怎么了?”裴老爹边呻吟边问。 商杰的眼神又惊又痛,“我要先找到她,待会儿再解释” 他身形快速地冲了出去,但是就那么一耽搁,却已不见朵思的身影。 商杰整个人陡然像是被雷劈中般,脸色一会见青一会见白,他重重地甩甩头,咬紧牙根当机立断。 右转是朵思最有可能离去的方向,他再不犹豫,大步追了过去。 他一定要找到朵思,一定! 想到她此刻正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落泪,他整颗心都掀起来了。 ※※※ 朵思却真的消失在茫茫人海里了! 商杰找了一天一夜,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可就是找不到她。 想着她身上不知道有没有带钱,孤身一个弱女子又不知道会上哪儿去,她会不会发生意外了,便令他心惊胆战。 这些念头差点逼疯了商杰,如果不是裴老爹赶紧打电话报警帮助协寻,并且频频安慰他的话,他恐怕已经崩溃了。 “你放心,朵思好歹在台中住过一阵子,路什么的她都很熟,再说她也有以前的同事,搞不好她到同事家去住了呢!”裴老爹勉强按捺自己的紧张,对着他说。 他倏地抬起充满血丝的眼眸,声音瘤痰地问:“对,她的同事……爸,你知道她以前在哪家公司上班吗?” “真是糟糕,我居然从没问过她,”裴老爹眼珠子一转,“对了,对了,我们可以到朵思的房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隐私不隐私了。” 商杰从沙发上站起飘向客房,紧张地搜寻着任何有助于他们我到朵思的东西。 房间里淡淡的幽香是朵思身上的香味,商杰的心猛然一抽,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老天,请保佑他找到她吧! ※※※ 商杰和裴老爹打遍了所有朵思以前同事的电话,可是一无所获,她像是存心不再出现了,就连行李都不回来收拾。 裴老爹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索性将店关了,挂上“有事休息一个星期”的牌子。 他衷声叹气着,既心疼儿子所受的折磨,又担忧朵思的下落。 天,该怎么办才好?这两个年轻人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才好。裴老爹紧张到冑都快打结了。 “你看我们要不要打通电话通知朵思的妈妈,顺道跟她打听朵思在台中还有什么人可以找没有?”裴老爹突然脑中灵光一现。 商杰这两天不能吃、不能睡,一身的憔悴和疲惫。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痛楚,“我打。” 待通知了纪如茵之后,电话那头传来的焦急和担心让商杰分外心酸和愧疚。 “我马上坐车到台中,等我!”如茵火速地交代。 “伯母,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破碎沉痛。 “傻孩子,现在先找到朵思比较重要,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一句话点出了商杰心底的疑虑……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坚决,“我会去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你放心。” 他挂上电话,一把抓过车钥匙就往外走。 “儿仔,怎么样了?她母亲跟你说了什么吗?” 商杰口气生硬,“不,只是我想到有个人应该可以解释为什么朵思会跟我提起秦樱樱。” “秦樱樱……”裴老爹倒吸一日凉气。 商杰点点头,大踏步迈出门。 虽然他不知道秦樱樱究竟住在哪儿,但是他知道她的丈夫就是鹏飞计算机软件公司的董事长。 二十分钟后,他不顾一切地闯进季子阳的办公室中 “董事长,这位先生他没有预约就”秘书追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喊道。 “没关系。”子阳抬起头,镇定地看着他,“请坐。” 商杰稳健地走向他,深邃的黑眸盯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既霸气又有书卷味的男人。 这样一个器宇轩昂的男人,无怪乎能在商场上闯出一番大事业来。 他浓密黑发的前端呈现淡淡的铁灰色,和眼角沧桑的鱼尾纹形成一股特异的风格。 在商杰打量着子阳的同时,子阳也欣赏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 性格稳重又温文儒雅,看得出虽然才不过近三十岁,但是他身上那抹自信与坚毅却不输给自己。 这样的一个男子该是多么出色呀! 他们两个瞬间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我是裴商杰,很抱歉”叵样不请自来。”商杰首先为自己的冒昧道歉。 “我是季子阳,请问有什么事吗?”于阳气定神闻地问道。 “我有要事想找尊夫人。” 子阳紧紧地盯着他,心下有些了然,“你找她有什么事?请问你和她的关系是……” 商杰咬牙切齿,“请你原谅我的耐心已经磨到了底。我的女友失踪了,我想这跟尊夫人多少有些关系,所以可以请你帮我联络上尊夫人吗?” 子阳脸上有着掩不住的翕异,“我不太明白。” “我长话短说,”他深吸一口气,“不过这也许会对你造成困扰……毕竟接下来的话有点辱及尊夫人。” 子阳深深地凝视着他,在他眼底看到了若干情绪。“请说,我想我可以接受的。” “两年前,我和尊夫人曾经是男女朋友,不过后来她选择嫁给了你。”商杰坦然道出一切,“但是事过境迁,我最近也已和一个心怡的女子论及婚嫁了,但是尊夫人却三番两次的出现,指控你对她不好,她想要再回头重修旧好” “嗯哼,这果然是她的作风。”子阳低哼。 商杰注视着他,继续说道:“我拒绝了她,但是没想到前天我的女朋友突然变得怪怪的,追问我是否还爱着秦樱樱……我从来没有跟她提过我和秦樱樱之间的过去,她怎么会知道?当时我的反应很激烈,一心不想再听到有关秦樱樱的事,因此和朵思产生冲突,她一时伤心就……” 子阳明白他眼底的痛楚,缓缓点头,“这件事我很遗憾,对于樱樱闯的话,我一定会让她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只想知道,她对朵思说了什么。”商杰毅然地凝视着他。 “我马上联络樱樱。”子阳二话不说,立刻接下桌上的电话按键。 商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疑惑,“你看起来不像是会醉酒殴妻的人。” “她是这么跟你说的?”他微笑,笑意却是冰冷的,“我早该知道她会这么说的。” “恕我多嘴,但是情况似乎并不像秦樱樱说的那样。” 子阳冷笑,“结婚没几天,我就知道她有多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 “我很好奇”商杰顿了顿,“请原谅我这么问,但我觉得你不像是会被她的美丽所迷惑的人,为什么你当初会娶她?” “欺骗,”他凝望远处,自嘲道:“我们的婚姻是架构在欺骗上的。” “显然她的骗术很高明,否则怎能让你拿出一千多万来替她父亲还债?” “简单得很,因为她说她怀了我的孩子。” “果真是一夜千金!”商杰不带任何评判地说。 “这个“一夜”也是个骗局。”子阳坦白。 商杰挑高眉头,颇舞异他的直率。 子阳揉揉眉心,淡淡笑道:“不知怎的,总觉得不太想跟你隐瞒什么,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没有防范之心,我们也算是忘年之交吧!” “我也是。”商杰心有戚戚焉。 子阳和他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在彼此眼中看到欣赏的神色。 很多感觉或许就是这么的不言而喻吧! “总之,这是个错误的婚姻,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我可以拿来折磨自己。” 商杰皱眉,不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子阳轻咳一声,勉强振作自己的情绪,“不谈这么多了,现在先我到樱樱最重要,还有,你的女朋友” “她的母亲已经要上来台中了,我想等她到达之后,我也应该可以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商杰眼神倏地变冷,“把以前的一切做个了结。” 子阳瞅着他,对这个年轻人更加赞赏了,只是“本分”上他不免要问:“怎么个了结法?” “当着她和朵思的面说清楚,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永远不可能再恢复,在我未来的生命中将只有朵思是我的唯一、我的永远。”他坚定地表白。 于阳击掌大笑,“好,说得好!年轻人,我愈来愈欣赏你了。” “我的朋友都叫我商杰。”他微笑。 “好,商杰,”于阳朗声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也应该跟着你去凑凑热闹,毕竟她是我的妻子,我有责任制止她。” “不用麻烦你了。” “不不,”他大手一挥,“不要跟我争论,反正我也该对樱樱下最后通牒,她已经太过分了。” “那么……”!子阳站了起来,“她不回我的电话,没关系,那么请你晚上到寒舍来,当面和她说清楚,至于令女友” “我会全力找到她的。”商杰斩钉截铁地说。 “好,那……”他突发奇想,拉出抽屉取出车钥匙。“这样吧,多一个人找寻就多一份希望,不如你也把我算在内好了,虽然这件事我没有直接的责任,但是也有间接的道义责任,我和你一起找人。” “这怎么好意思?”商杰怔愣。 子阳爬梳额前那撮铁灰色头发,毅然地下了决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找到人最重要。” 商杰也是豪爽之人,他重重点头,“好,走!” ※※※ 回到威一只小馆,纪如茵还没有到,商杰匆匆地对父亲介绍了子阳。 “原来你就是那个女……呃,那个秦小姐的先生?”裴老爹精明地打量着他,“看不出你这么聪明的人也会娶秦小姐?” “谢谢你们对我的评价高过内人。” “唉,真是可怜!”裴老爹不忘庆幸着,“儿仔,我还是很高兴你当初没有娶她,幸好,幸好。” “爸,现在就别再讨论这个了,我在电话里有请纪伯母拿朵思的照片来,等到纪伯母一到,我们就可以拿着照片大规模地进行找人了。” “是的,人手如果不够,我可以请征信社的人帮忙找。”子阳十分热心。 “好,那我们现在先商量……” 店门开放的声音令他们三人本能地转头望去,只见满面忧色的如茵走了进来,她手上只拎着一个简单的手提包,看得出来内心相当着急。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询问时,她一眼就看到了子阳。 “老天啊!怎么会……”她捂着嘴,脑部瞬间缺氧,头严重地晕眩起来。 “我的天!”子阳的震撼比她更大,简直是惊愕狂喜到了极点,还有更多的不敢置信。 可能吗?老天有可能如此垂怜他,居然让他在二十三年后还能再见到如茵? 可是那弯弯的眉毛、清丽的脸蛋和淡雅的风韵……就是如茵没错,虽然她憔悴了不少,但是这更让子阳格外的心疼与怜惜。 “你……你这些年来一定过得很苦。”他颤抖着唇,轻声地说,好似唯恐将她吓跑一般。 如茵挣扎着往外走去,她不能接受这个 “如茵,为什么要跑?”他一个闪身,敏捷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哀衷地恳求道:“你已经逃了二十三年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吗?” 如茵泪水潸潸掉落,声音瘠症破碎,“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如茵!”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我爱你呀!请你不要再逃开我了,请你”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慢慢地停止了。“你爱我?你现在才说爱我有什么用?二十三年前你不珍惜我,二十三年后再跟我说这句话有什么用啊?” “我知道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子阳强烈地自责着、忏悔着。 如茵闭了闭眼睑,晶莹的泪水悄悄滑落,心底复杂极了。 裴老爹和商杰面面相衬,隐隐的约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 尤其是商杰,他曾听过朵思的描述,因此在瞬间也大略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愈清楚愈让他胆战心惊起来,这件事有点麻烦…… “坐下来谈吧!”商杰低叹。 如茵看了商杰一眼,挣开子阳的掌握走向他,“孩子,你找到朵思了吗?” “还没有,我正在等你拿照片来,好大规模地寻找朵思,我想报纸上也必须去刊登,就连电台我们也” “等等,”子阳面色惨白,“商杰的女朋友就是……你的女儿?你结婚了?” 如茵恨恨地瞪他一眼,“跟你没有关系。” 商杰忍不住插嘴,“季先生,如果我猜得没错,朵思就是你的亲生女儿。” “商杰,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如茵惊叫,泪眼模糊,“你又怎么会知道?” “朵思告诉过我,你在二十三年前落脚南投,生了朵思之后却从未告诉她父亲是谁,今天我再看你和季先生重逢的情景,事实显而易见。” “朵思是我的女儿?”子阳的心猛然一悸,他低叫出声:“天” “是的,”如茵擦干眼泪,努力装作面无表情,“可是我、水远不会让你和她相认的,你没有那个资格做她的父亲,她从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一直到现在、未来也都不会有的。” “如茵,请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子阳心中千头万绪,脸色益发惨白。 “各位,我想我们还是先找到朵思再说吧!”裴老爹忍不住打断他们的争执。 商杰看着他们,点点头,“没错。” 一提到朵思,如茵脸色发白了,“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怎么找她?” “分头行动。我到警局去。爸,你到报社去登寻人放事。季先生,你和伯母留在家里等消息,也许朵思会再回来拿东西。”商杰飞快地分配任务。 “不,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如茵心急如焚。 “如茵”子阳拉住她,“不如我们两个一起出去找吧!” “朵思的事不要你管。一她甩开他的手,“跟你没关系。” 子阳手足无措,又惊又急。 商杰当机立断,他对着如茵摇摇头,“伯母,就请你将心底的不平和愤怒放下,你和季先生在这里等朵思,我们父子俩到外面去处理一切。” 他和裴老爹有默契极了,两人相衬一眼,就相偕往外走。 这种情况也实在是够混乱的了。不过商杰心底最最担心的还是朵思,已经失踪两天了,她会到什么地方去呢?木知她这两天吃了吗?有地方睡吗?还是依旧饿着肚子熬过去?商杰整颗心都系在她的身上了。 朵思一离开,他才知道樱樱不重要,过去的恩怨不重要,以往的阴影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朵思啊! “我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他快速地坐进车子里,坚定地告诉自己。 坐在他身旁的裴老爹忍不住开口,“呃,儿仔,要不要我来开车呀?我看你精神恍恍惚惚的,你可别忘了你已经两天没吃没睡了,这样怎么行呢?还没找到朵思你就先累垮了。” 商杰眼眶底下一片暗青,他勉强地笑笑,“我没事的,在还没找到朵思之前,我又怎么能睡得着呢?我真的没事。” “唉!”裴老爹想起朵思如今不知身在何处,他心底难过极了。 可是儿子这样子更教他心疼呀! 朵思呀朵思,你到底躲到哪儿去了? 第10章 威京小馆内,子阳贪婪地凝视着如茵,仿佛要一次将她看个够。 如茵却是心绪复杂,狂悲狂喜的情感交织着。她千想万想都没有料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二十三年后再见到他,发现他使挺依旧,却也是满面沧桑,两鬓都泛白了。 尤其眼角、眉梢的苦涩化作了无数线条深深刻画在他的一言一笑中。 他,终也见风霜之色了。 这个发现让如茵一颗心陡然酸疼了起来,二十三年来的怨一下子令她无所适从了。 “如茵,”他哑声地喊,微抖着双唇开口,“我是个大混蛋。” 她一颤,眼光望向旁处,“何必要这么说?” “当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读这么该死的肤浅。我虽然嘴里不说,心底却暗自惋惜你的学识不高,无法和我契合……我真是个该死的大笨蛋……”他深深地痛恨着自己,“其实学历算什么?身世又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你这个人、这颗心呀!” “不是吧,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提起这个二十三年前的记忆又猛然涌现脑海里 他们两个本来是相知相惜的一对,但是由于子阳实在太杰出了,身为企管与电子工程双料硕士的他,所渴望的女子除了要灵气高、气质好之外,更要是专业的高知识分子。 然而白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与如茵邂逅之后,他就深深地陷进去了。 尽管爱情甜蜜不减,但是在他的想法里,总是暗自遗憾着如茵只有大学肄业的学历。 学识和他不相当,那么以后话题或生活圈会不会离他愈来愈远呢,他最怕娶了一个无法与他心灵相契的妻子了。 但是他始终没有告诉如茵这一点,直到有一次两人共同参加了他研究所同学的聚会,他最恐惧的事情终于发生 在席上,同学们热切地谈论着公司及电子工程方面的议题,他也兴致勃勃地高谈阔论,但是如茵始终微笑着坐在他身边,听不懂人家在说什么,也插不上嘴。 在那一瞬间,子阳内心所有的焦躁忧虑全爆发开来,他觉得丢脸极了。 尤其当他那些知性、专业的女同学,询问她对于人性化管理有何见地时,她居然茫然不知,只能浅笑着说她不太懂这方面的东西。 他自己可是相当有名的企管界人才呀!身边的伴侣居然对此一窍不通,还一脸迷惘,这教他怎么吞得下这口闷气呢? 因此回到家之后,他大发雷霆,将长久以来的担忧与疑虑一古脑地发泄出来。 如茵当时只是低着头掉泪不语,但是第二天,当于阳醒过来时,却发现枕畔无人,她已经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就这样,时问一年年地过去,他日日懊悔伤心地谴责着自己,但是已经唤不回伊人芳踪了…… 凝视着他,如茵冷冷地开口,“想到了?想起过去自己曾说过的话了?” “我是个该死的家伙,我实在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我,在我说过那样残忍的话之后。”子阳自惭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拳紧握。他恨不得把自己给杀了。 “你是没有资格,”想起当年一字一句的狠话,她此刻心都还在淌血。“你不是说过,和我在一起简直丢脸死了,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带着一个肤浅无知的女人出门……我会令你蒙羞!” 这些话就像是一把把利刃般地戳向于阳,他抬起疲倦老态的眼眸,痛苦地责备自己,“我不该说那些话,我那时候简直是鬼迷心窍。我知道已经铸成大错,再也无法挽回了。但是我求你,看在这二十三年来我日夜思念你、找寻你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吧,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吧!”他字字血泪,诚恳得让如茵泪潸潸。 她转过头去,努力硬下心肠不去理会他。 子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就像是没了气的气球一样,瞬间失神惘然起来。 如茵擦着泪,和自己的内心作抗争…… 二十三年了,他想必也很苦很苦吧?自己又何尝不是? 在受尽屈辱之后,她发现自己还是不争气地深爱着他,只是他永远也不会真心接受“愚笨”的她 她永远也做不到他心目中真正想要的那种女孩,她拥有的就是自己的性格,无法改变也不想改变,为他变了就能够拥有真正的幸福吗?她怀疑。 真真正正的爱不就该无私的包容与互敬、互爱吗?他的鄙视让她不得不远走他乡,离开他身边。 可是今天看到他深深领悟自责的模样,又让她所有的怨与伤都不见了,她渐渐心软起来…… 如茵本能地伸出手来,想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给他一些安慰。 就在这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蓦地回过头来,望进她水盈盈、如梦似幻的眸子里。 他眼底的痛苦夹杂着狂喜与不敢置信,让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强烈的悸动…… “子阳,算了,一切都过去了。”如茵颤抖着,气若游丝地说,“想想,我们都已经二十几年没见了” 这样的惩罚究竟是对他还是对自己?她惘然了。 子阳几乎喜极而泣,但是他再也不迟疑,一把将她重重地拥入怀中。“如茵,谢谢你,谢谢你!” 她闭上了双眼,喜悦与释然的泪水悄悄滑落双颊。 这样熟悉的怀抱是她久违了二十几年的,此刻再拥有,就像是在作梦一样。 他们两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久久不忍分开。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忏侮,并且请你相信,我可以解释,更可以处理好这一切的。”他突然低头凝视她,紧紧张张地说。 她点头,轻轻地笑了,“解释吧,究竟是什么?” ※※※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回家一趟。” 朵思望着一脸正经的小梅,心下有些凄苦。 “对不起,我知道不应该来这里打扰你,我待会儿就走,绝对不会再给你添麻烦的。”她咬着唇挤出话来。 小梅没好气地瞪着她,“拜托,咱们好歹也同事一场,我怎么可能赶你走?我只是觉得你这两天都没有回家,连通电话也没打回去,大家一定都担心死了。” “我家在南投,我妈不会知道我离家出走的。” “我指的不是你老家,而是你现在住的地方。”小梅把什么话都给套出来了,包括朵思在威京小馆上班、住宿的事。“想想看,有那么好的老板,你怎么还能够“逃家”逃这么多天?” “我身不由己啊!”朵思眼泪点点落下,声音几不可闻。 “再怎么身不由己也要回去面对问题,不管事情如何,你都该回去一趟的。还是你就打算这样躲一辈子?我是不介意你和我作伴啦,可是这样对你好吗?”小梅苦口婆心地劝道。 朵思睁若憔悴的眼眸,叹了一日气,“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去,回去要面对太多的问题了,而且有可能结局是我最害怕看到的。” 回去后发现,她的离开成全了商杰和樱樱!他们相逢相守!而她情何以堪? 想着商杰的微笑,他的体贴、霸道……想着他的一举一动,她实在有千千万万的舍不得。 可是如果商杰爱的不是她,那么留得住他的人却不能留住他的心上”又有什么用啊? 她不希望商杰因为她而不快乐,更不希望他为了自己而牺牲掉真正的爱情。 天,她该怎么办? “我头好痛。”地捧着脑袋瓜子叫道。 小梅莫可奈何地摇摇头,既同情她却又不知该如何规劝她,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自个儿能明白了。 过了好半晌,就见朵思骞地抬起头,红红的眼睛里有着破斧沉舟的决心。 “你说得对,我不能躲一辈子。” 该来的还是要去面对,她终究不能一辈子寄住在这里吧? 小梅松了口气,“那好,我下午反正也要出去拉业务,那么我就顺道送你回去吧!” 朵思感动得泪汪汪,“这怎么好意思?这两天我已经打扰你太多了,更别说当初的贸然借住” “拜托,不要那么客气好不好?”小梅笑嘻嘻地拍了她一下,“我们好歹也是朋友呀,对不对?” 朵思重重地点头,哽咽道:“嗯,小梅,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同事之间也可以有这么好的情谊……你的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小梅咧嘴笑,“记得就好,大家以后多多联络才是真的。” 朵思再重重地点头。 想到要回家,她既心悸又慌乱。 想见商杰和怕见商杰的情绪在她心底激烈地打架,打得她头晕脑胀、心乱如麻…… ※※※ 下午五点,朵思下了小梅的机车,脚步迟疑地走近威京小馆。 从屋外看进去,里头冷冷清清地,全然没有半点热闹状,她这才心虚惭愧了起来。 “天,我都忘了还要开门做生意的,我这么一走,外场谁来看?他们两个一定都忙死了。”她歉疚得要命,“搞不好因为忙不过来,所以客人都跑光了……天,我怎么这么胡涂?” 她急急地推门进去,心底的抱歉积压到最高点 “裴爸,我对不起你……”她充满歉意地叫道。 “朵思!”一下子,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爆出了惊喜至极的叫声,屋内瞬间闹烘烘起来。 其中叫得最大声、最深重的是商杰,他清瘦的脸庞上尽是不敢相信的狂喜,还有深深的释然和紧绷到极点的放松。 他往前冲来,却因为过度激动而脚步踉跄了一下。 朵思本能地扶住他的身子,心疼地瞪着他的黑眼圈和惨白的气色,“你怎么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快点坐下来。” 商杰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颤着手轻抚过她的脸庞。“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不是我在作梦吧?不是因为我思念过度而产生幻觉吧?” 朵思鼻子一酸,被这样脆弱的商杰给撩拨得心疼不已。 “我……我真的回来了。” 商杰低喊一声,紧紧地将她抱住,像是生怕她会消失了一样。 “朵思,请你听我解释,我对秦樱樱真的已经没有半分感情,我和她早就毫无瓜葛,我爱的是你,只有你啊!”他令人鼻酸地低叫着,声声句句犹如誓言,“我之前都是因为该死的男性自尊心作祟,所以才不愿去正视过去的阴影……” 这下子换成朵思呆掉了。她离开的这两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商杰居然主动对她吐露这一切,这让她又惊又喜又担忧…… “你没事吧?”她挣出一只手来,摸摸他的额头。 “请你一定要原谅我,请你!”他暗哑地嚷道。 现在的他心慌意乱到极点,所有的冷静自持统统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唯恐她再愤而离去。 “可是……可是你不是还爱着秦小姐吗?”她呆呆地问。 “谁跟你说我还爱她的?” “爱的另外一面不就是恨吗?” “那是我该死的自尊心作祟,我一直不肯去释怀、去原谅,其实我是头固执的驴子,”他急急地保证道,“对于我的心,我已经完全地清楚明白,我对秦樱樱没有爱,有的只是曾经受害的伤口,可是这伤也已经被你给治愈了,请你相信我……还有,究竟是谁告诉你我还爱着秦樱樱的?是她自己吗?” 朵思楞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是她自己说的没错,只是……你不是也这么觉得吗?” “当然不,”他坚决地否认,“难道你以为有了你,我还有那个余力去爱别人吗?我的心还能容纳其它的东西吗?” 她瞪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秦小姐她……” “你这个小傻瓜,说你单纯还真不是普通的天真,你究竟相信她还是相信我?”商杰重重地叹了口气。 “当然是你。”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那么你还要相信她的话?”他忍不住轻拧了下她的鼻头,觉得这两天悬了半天高的心终于缓缓地跳回原位。“你知道她不但害惨了当年的我,还欺骗了你的父亲吗?” 朵思觉得脑袋好象被炸开了,她瞠目结舌,“我父亲?在哪里?我父亲为什么又跟秦小姐有关?” 老天,她真的只离开了两天而已吗? 她怎么觉得好象已经过了N年,现在商杰说的事,她根本完全听不懂。 “你的父亲就是这位季先生,”商杰这才想到身后还有一大堆人等得心急,他轻拥着朵思转过身来。“他当年和你母亲因故而分开,可是现在误会都已冰释,你的父母又能再一起了……从今以后你就不是没有父亲的孩子,也不用羡慕别人了。” 朵思发楞地看着站在娇羞母亲旁的男人,他高大神气,器宇非凡。 而且他正用着疼惜、紧张、激动、属于父亲的眼光紧紧地瞅着她。 想了二十几年,盼望着有个父亲,但是一下子父亲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尤其又在这样紊乱的时刻里,她脑袋里竟充塞着数百个消化不完的问号。 但是当她触及母亲含泪微笑的脸庞,触及那位“父亲”慈爱又紧张的眼神,蓦地一股热血冲上了她的心头。 这就是骨肉血亲之间自然的联系吗? 她咬着唇,顺从本能地扑进他的怀抱 “爸!” 所有的人都感动得是酸落泪。 其中尤以如茵为最,她简直是泪流满面,看着“丈夫”,看着女儿,心底真是感慨万千。 “朵思,回来就好,以后我一定会用生命保护你和妈妈,再也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委屈了。”他紧紧地抱着女儿,身为父亲的幸福和骄傲充塞着心头。 “季兄啊,你的太太是一定要用生命保护的,至于你的女儿嘛”裴老爹神经这么纤细的人当然哭得很惨了,不过哭归哭,他还是不忘声明,“她已经是我们家商杰专属的保护品了,以后你就甭操心了,交给我儿仔吧!” 他的话逗笑了大家,朵思从父亲的怀抱中抬起头,忍不住冲了过去,给了裴老爹一个大大的拥抱。 “裴爸,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裴老爹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了,“傻孩子,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以后可千万别这么单纯好骗了,被人家这么一搅和就伤心难过地出走,差点把我们吓掉了魂,你知道吗?” “对不起。”她哽咽道。 “以后要对自己多点信心,更要相信商杰爱你的心,知道吗?”他细细地叮咛着。 “对不起。”她重重地点头,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不要动不动就跟人说对不起!”裴老爹和商杰不约而同地斥道。 “对不起!”她本能地响应,“呃……那个……我的意思是……” 她的表情再度逗乐了大家,一瞬间,所有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子阳心满意足地搂着如茵、看着朵思,再看看他欣赏至极的“未来女婿”,忍不住愉快地笑了。 然而秦樱樱的身影骞地掠上心头,他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怎么了?”商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沉声问道。 “秦樱楼的事还没有解决,”子阳缓缓道出,“不过这个交给我。” “伯父,”商杰微微一笑,轻挑双眉,“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我们两个。” 子阳不解地望着他。 “她的问题和我们两个多少都有点关系,”商杰唇边泛起一抹别有含意的笑,wωw奇Qisuu書com网“再说,我还要跟她算算帐呢!” 子阳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慢慢地点头,“很好,我们一起走吧!” “你们要一起去哪里?”朵思睁大眼睛。 “摆平麻烦,伸张正义。”商杰微笑。 朵思拍拍额头,低低呻吟了一声,“天,我真的只离开两天吗?怎么大家说话我都听不懂了呢?” “不用去懂,”如茵轻轻揽过女儿,“交给他们就好,我们现在是接受骑士保护的,别忘了。” “忘了,不是“别”忘了,我是压根从头到尾就“忘记”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她咕哝。 “改天解释。”子阳拋了个笑意给女儿,“改天一定解释。” 朵思大大叹了口气,天哪!谁搞得懂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呢? 不过……这种被保护的感觉真的不赖,可以说是绝妙透顶了。 她忍不住望着他们两个离去的背影傻笑着。 一个是未来老爸,一个是未来老公,两人一搭一唱的刚刚好,嗯,不错。 ※※※ 富丽堂皇的季宅内,秦樱樱舒适地坐在沙发上喝着洋酒,心底兀自快乐地玩味着和朵思碰面时的情景。 朵思脸上的惊惶和恐惧更让她确定,商杰还是爱着自己的,他压根只是把那个小丫头拿来当消遣的。 这让她心里好不得意、好不快活。她秦樱樱毕竟还是男人的最爱,只要她想,所有的男人都会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哈哈,哈哈哈……”秦樱樱大笑着,神情略显猖狂。 突然间,开门声让她一顿,笑声嘎然而止。 走进来的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丈夫”,她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哼!看他一副不屑的表情,丝毫不知道已经快要被她给甩掉了,哈哈,哈哈哈…… 她斜眼睨着他,嗤声笑道:“哟,回来啦?” 子阳表情淡漠,根本懒得回答。 又是这样,又是这副死德行,她已经忍了两年了!她真恨当初自己为什么要趁他酒醉时佯称与他有一夜情?又为什么要佯称有了他的宝宝? 她得到的是什么? 不过是一千多万罢了,那一千多万还要替那个该死的赌鬼老爸还债呢!她何苦要这样牺牲? 这两年来,她自己攒的私房钱也很可观了,现在她要狠狠地将离婚协议书砸到他脸上,看他那副吃惊的鳖样!她要和他离婚,要回到真正爱她的商杰身边去。 “我恨透了看你那张脸,”酒意上涌,樱樱冲口而出,“别以为我只能乖乖地待在你身边,事实上我……呃,我有一大堆人爱慕着呢!呃,你不要再自以为是了,以为你是大老板就了不起啊?” 子阳面无表情,“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我要跟你离婚!”她得意洋洋地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丢向他,“离婚!有没有听到,我还年轻,才不要陪在你这个行尸走向身边呢!呃,你有没有听到?” “你已经快要酒精中毒了。”他嫌恶地看着她。 “签名!”她叫着,身子有些摇晃。 没想到事情比他和商杰计算的还要轻松简单;没想到樱樱也准备了一份离婚协议书要给他。 看来等到他签完名之后,商杰就可以出面和她说个清楚了。 子阳拿出随身携带的笔,飞快地在上头签字。他注意到樱樱该签名盖章的那栏都已经填好了。 “好,我们离婚。” ﹁我要你再给我三百万的赡养费。”她打着酒嗝,斜着眼看他,“这是你欠我的。” “我没有欠你任何东西,反倒是你欺骗了我,我到现在还没有和你算呢!”他瞇起眼,“如果当初不是为了折磨自己,我早就结束这段不是婚姻的婚姻了。” 樱樱又打了一声喝,眼前的人影模糊了起来,“哼,我管你那么多,告诉你……我和你离婚以后,我就要回到商杰的身边了呢!他可是一个体贴人微的男人喔,一点都不像你,没心少肺的,连碰都不碰我……你不是男人!” 子阳看着她,真想狠狠给自己一拳,他当初再怎么难过自虐,都不该允许这样一个女人成为自己的妻子啊! 看着她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嘴脸,他暗自庆幸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步骤。 “商杰,你可以进来了。”他突然高声喊道。 樱樱的酒瞬间吓醒了一半,她惊跳起来,“商杰?在哪里?” 商杰缓缓走进屋内,却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皱起眉头,“你愈来愈夸张了。” 她颠着脚步走过去,兴奋地喊,“商杰,你知道吗?我已经和这个老头子离婚了,我可以回到你身边去了。” 望着她狂乱的神态,商杰满腹的怒意都消失了。 这样的一个女人,已经由完全被自己的自恋和骄傲给毁掉了。 他已经毋需再对她进行任何警告,因为他知道,依她这样的情况是绝对听不进耳的。 他和子阳相觑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怜悯的色彩。 “樱樱,我不可能会回到你身边的,因为我已经有了心爱的人,”他用着最震慑人心的声音声明道:“我最后一次这么告诉你我们早就分手了,记得吗?而且我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挽回的。” 她脸上原本被酒意醺染的红晕完全褪去,瞪着凤眼,她死命摇头,“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 “接受事实吧!”他缓缓说道,“人必须要往前看,不能一辈子都回头……我记得你以前是最清楚自己要什么的女人,但为什么你现在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糟呢?不肯接受事实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她捂着耳朵,试着要去阻断他的声音。 “你还年轻,你还美丽,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还有大把的花样年华,为什么要浪费在缅怀过去之中?J他柔声规劝,剎那问自己的心境也清明起来,“我们以前相爱,可是在岁月流转之下,一切都不同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秦樱樱,我也不是从前那个裴商杰” “不,不……”她低喃,摇着头,但是他的字字句句却那么重的敲进她的心坎里。 “你尽管可以欺骗别人,但是你欺骗得了自己吗?”商杰凝视着她,表情诚恳真挚,“看着我,你还骗得了自己吗?” 樱樱的手缓缓地放下,慢慢地抬头,像是催眠般地望入他的眼底。 她在他清澈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个丑陋失败、自欺欺人的秦樱樱 她猛地一震,整个人陡然瘫倒在地。 “你还有自己的未来,所以不要再流连过去了,那只会让你愈陷愈深的。”商杰恳切地说完这几句话后,看向子阳,“伯父,我们先离开一下,让她自己静静吧!” 备受撼动的子阳点了点头,大手握住他的,“做得好。” 他们两个望着坐倒在地、陷入沉思的女人,极有默契地微笑了。 能够这样和平解决是最完美的了。 “小子,我愈来愈喜欢你了,女儿交给你果然没错。” “哪里,你的风度也很好,我相信以后纪伯母一定会很幸福的。” 两个大男人爽朗的笑声回荡在黑夜中…… 尾声 寂静月夜下 “事情真的都解决了?”朵思不敢相信地望着商杰。 “当然。”商杰轻轻揉着她的头,微笑道。 他们又恢复了促膝长谈的习惯,朵思依旧窝在商杰的怀中,和他天南地北地闻聊。 “那么秦樱樱呢?”她始终替樱樱感到可怜。 “昨天我收到了她的一封信,信上说她要到外国去找寻自己,”他紧搂着她,深情地汲取她颈项间的清新馨香,无限满足地叹口气,“这是最好的结局,各人都得到属于自己的春天。” “你的晓以大义功不可没,”想着想着,朵思陡然笑了出声,“瞧,上次那个仰慕你的女孩已经没有再写信给你了,而这次秦樱樱又被你给点透,化良气为祥和,我真是觉得你太厉害了,我实在太崇拜你了。” “仇恨能割了自己也能伤了别人的心,宽恕却能解开自己也能解开别人的结。”他轻轻地捧着她的小脸蛋,深深吻了一下,“谢谢你,是你用温暖敲开我的硬壳、我的顽固。” “谢谢,我当仁不让。”她一脸的得意洋洋。 商杰惊叹,“不得了,愈来愈不懂得谦虚了。” “哪里,还不是你调教的?”她甜甜一笑,主动揽住他的脖子,重重地吻上他。 这情境算不算得上是“身无彩凤双飞冀,心有灵犀一点通”?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