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寂寞》 作者:蔡小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章 美国·纽约 曼哈顿高级商业区的某大楼内—— 柯杰斯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复杂的电路物体,矫健硕长的身子紧裹着一袭黑色紧身衣,外头还罩着一件有着数个口袋的黑色背心。 他修长而稳定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条左弯右拐的电线拉开,用小剪子剪开了外层的红色橡胶皮。 “组长,我们的人在大楼并没有发现其他的炸弹,您那边呢?”精致小巧的对话耳机内传来清晰干练的女声。 “宾果,我中奖了。”杰斯望着计时器上吓人的红色数字,已经剩下五分二十三秒了,“尼克,三分钟内尽速撤离大楼所有的人,你们通通退到一条街外的地方,随时戒备。” “组长,我们过去帮您!”女声陡然紧张起来。 “萝丝,别忘了你的任务是什么,快点撤离群众。”杰斯坚定地道,黑眸内冷静依旧,显然这枚炸弹并未困扰他太久。 但是尽管他有把握拆下这枚炸弹,可是职责所在,他依然不能够冒任何一丝可能造成人群伤亡的危险。 凡事精准百分之百的准备,就不会有丝毫失误的可能性产生,这是他的座右铭,也是他能够在年方三十就升任FBI特别爆破组组长的原因。 他的组员们也都知道,这位华裔组长向来说一是一,而且有任何危险都是身先士卒的;话说回来,他的能力卓越也是全局公认的,所以在他们之中就曾流传过一句笑话——凡是经过柯杰斯手中的炸弹往往会变成“诈弹”! 因此面对他的命令,萝丝自然是不敢违抗。 “是!” 效果良好的通讯使得杰斯还听得到萝丝在那一头传达消息的疾声。 “快快快,通知并护送所有大楼的人离开现场!” 杰斯情不自禁摇了摇头微笑,接着专心在手上的工作。 这一枚炸弹的困难度算是中下等的,启动电线只有红绿两条,而且还是使用普通铜线,因此他只要选择截断正确的线路,就能够拆除掉这枚定时炸弹。 他细心地沿着那条线看到了接头,多年来的经验让他迅速地选择了那一条绿线。 剪子喀地一声,瞬间剪断了电线! 果不其然,爆炸并没有发生,计时器上的数字也停止在一分五十七秒的数字上头。 宾果! 他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性感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任务完成的浅笑。 “萝丝,你们可以回来处理现场了。”他缓缓道。 联邦调查局的特别爆破组,再一次解决了一个致命的爆炸危机。 纽约,繁华依旧,正义和罪恶也形影不离地玩着角力的游戏。 而他们所能做的,只是不断地努力,当下一次的危机来临时,再度出马消弭。 这一次的事迹,当然再次为爆破组赢得了一次勇敢勋章。 受勋典礼颇为正式,就连电视媒体也大肆转播着—— “他被誉为拆弹高手,无论是何种型式的炸弹,完全逃不过被柯组长拆除的命运……”转播的电视记者正兴致高昂地介绍着爆破组长柯杰斯。 而在曼哈顿区的某一栋大楼内,一名俊秀高瘦,看起来洁净一丝不苟的男人正坐在电视机前。 他组装线路的手顿时停了一瞬,盯着电视机里头特别受到褒奖的杰斯,他的眸光倏地一闪。 电视机传来的报导内容听入他的耳中分外尖锐。 “拆弹高手?”那男子低头凝视自己手上复杂精密的线路,不由得冷冷笑了起来。 纵使再高明的拆弹高手也拆不了他天衣无缝的计画,他倒要看看这位柯组长如何面临即将来到的危机? 等到他将这两个精密的遥控计时器组合成型……届时他就可以将国家欠他的,全盘讨回来! 他可不像这个傻傻为国家卖命的柯杰斯那般愚笨,拼死拼活就为了那么一丁点儿狗屁不如、值不了几个钱的“荣誉”。 男子手上的动作更形加快,唇上的那抹冷笑也缓缓咧成了令人胆战的凛冽。 ※※※※※※ 酒会过后,杰斯偷偷地溜出了设宴大楼。 他步下大门的阶梯,却听得后头高跟鞋清脆的声响跟随而来。 “我还没机会单独跟你说声恭喜。”萝丝穿着一袭银色贴身小礼服,高挑诱人的窈窕体态展露无遗。 “酒会还没结束,你怎么也出来了?”他微讶。 萝丝眼神透着一丝隐约的诱色,甜笑道:“来向你说恭喜。” “谢谢你,”他微微一笑,眼神温暖,“你和所有的爆破组同仁都是这次事件的大功臣,所以我也该恭喜你才对。” “谢谢,你太客气了。”她轻撩短发,柔媚的绿眸瞅着他,“散散步吧?” 他抬头看看夜色和闪烁灯火,夜风徐徐凉袭…… “好点子。”他欣然同意,不想辜负这么好的夜晚。 萝丝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优雅地步下阶梯。 杰斯松开了黑色领结和最上头的那颗钮扣,黑色合身西装顿时一反方才的严肃帅气,反而显露出一抹潇洒不羁。 这就是柯杰斯的魅力所在,动静皆宜文武双全;他可以是翩翩有礼的高贵骑士,也可以是粗犷迷人的洒脱武士。 大众媒体都爱他,而他也是少数能够同时赢得上级高层与下属同仁喜爱尊敬的人。 萝丝一心一意努力爬上这个副组长的位置,除了衷心爱上这份工作并能够胜任愉快外,最大原因就是希望能够长伴在杰斯左右,随着他出生入死。 中国古谚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对此始终抱持着很大的信心。 令她倾心的除了他的出色才干之外,最主要的还是他的特别。 柯杰斯虽英俊迷人却不自命风流,对于男女之事也相当有君子典范,从不玩那种无谓的桃色游戏。 这在现今的美国社会里,已是少数到近乎成为稀有动物了。 萝丝怎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男人就从她生命中溜走呢! 所以她当然要更懂得把握,利用机会! 他们俩自在地漫步在大道上,轻风吹送,灿烂霓虹点点映落身畔的河面上,衬出了一大片美丽夜色。 走了一段路后,杰斯不由得好奇地望向身边的美貌女郎,“萝丝,你今晚真的没有其他的约会吗?如果有的话,千万别让我耽误了你的时间,女人的时间可是分分秒秒都很宝贵的哟!” “你厌倦我的陪伴?”萝丝望着他。 “当然不是。”杰斯哑然失笑,“我只是为了你的青春着想;事实上自从我们共事以来,我就注意到你很少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就连下班时刻你也宁愿留下来加班,这一点都不像一个美丽女郎的生活。” “那是因为我没有任何家累或者是私事缠身,”她凝视着他,意有所指地道:“我宁可将精神专注在公事上,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话是没错,但是若让公事阻碍了你的婚事,那我们可就罪孽深重了。”他打趣道:“像你这样的女子,应该要有属于自己丰富的社交生活才对。” “爆破组和你是我最大的社交生活。”她明显地表露她的心事。 杰斯心一动,低低喟叹。 “我真的很关心你,也始终当你是我的亲人一般,所以我并不乐见你的社交如此贫乏。”他敏锐地看着她,“这样的生活,很难快乐得起来。” 对于萝丝的情衷和心事,他并非不明了,只是他自始至终就没有对她心动过,和她也只是兄弟姊妹般的情谊;就像与爆破组里的每一位弟兄一样。 出生入死的情感自然深厚特别,但这与爱情不同,他是很深刻了解到这一点的。 所以对于萝丝的表态暗示,他总是四两拨千金地避开,要不就是给予适当的点醒。 不过这些话还是没能动摇萝丝的意志…… 她依旧执着着这满腔情意,闻言只是微抿嘴唇,带着一抹只有自己了解的笑,“我很快乐。” “真的吗?” “我一直用我的方式快乐着,或许你看不出来。”她暗示道:“不过我很乐意与你一同分享,让你慢慢了解。” 杰斯微笑了,他不着痕迹地绕过这个危险的邀请,“那可不成,你是咱们组里最美,也是众人苦苦追求的梦中情人,你这么一说的话,只怕会有一大堆人要打翻醋坛子,到时候淹死了我,可就划不来了。” “我不管别人。”她执拗地看着他,一心想要探入问题核心,“我只想让你明白。” 杰斯顿时陷入两难的局面当中…… 究竟该清楚明白地挑明了这一切,长痛不如短痛地让她彻底绝望,还是用较为委婉缓和的方式,渐渐淡掉她的期待? 他不想伤害她,更不想伤了彼此同事间的和气…… “再说吧!”他缓缓吸了口气,淡淡地笑道:“很多事不需要强求在一时,或者时间一久,就能够看到结果了。” 他指的是时间一久,或许她的感觉就会淡了,但是听在萝丝的耳中,却觉得杰斯是在宣告些什么,他是在给她一个机会。 是呀,顺其自然,终能水到渠成。 萝丝露出了动人的笑,清脆的脚步声仿佛也飘然轻快了许多。 杰斯望着她的快乐模样,暗自祈祷自己的拖延战术是对的。 ※※※※※※※ 五月二十一日下午五点 杰斯来到了他最喜爱的一家餐馆内,静心地等待着他点的超厚片牛排汉堡和洋芋泥上桌。 餐厅内播放着悠扬悦耳、令人一听就觉得充满希望的四季交响乐,四周的氛围呈现出丰饶自在的气息。 下了班的人们愉悦地享受着丰富的晚餐,咖啡香混合着食物香诱人地飘散在空气中。 杰斯啜饮着熟咖啡,眸中充满欢迎地望着侍者走向他—— 手上还端着个大银盘,上头摆着一大客香味四溢,看来迷人多汁的牛排汉堡。 在休假的第一天,晚餐就吃得这么丰盛,实在有点儿奢侈;不过也是他该好好犒赏自己的时候了。 过去这一个月来,他经历了无数次的艰困任务,任谁也想不到单单是在曼哈顿区就有十几起的炸弹威胁案件。 不是失业的劳工报复雇主,就是地下军或暴力分子的疯狂行动。 而炸弹的威力更是从小小的电池土制炸弹到精密入微的循环电路炸弹……无奇不有。 幸亏都是些小Case,不过也够他们劳累的了。 所以在好不容易休假的时刻,他总是很能够尽情照料自己的。 他再啜了口咖啡,就在这时,怀中短小轻薄的行动电话倏然响了起来。 该死! 他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好好吃上一顿饭;杰斯微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电话。 “你们总是乐意毁掉我的休假日。”他首先开口。 牛排汉堡摆在他面前,可惜他却不能立刻动手大快朵颐起来。 “组长,很抱歉打扰您的休假,”电话那头传来副组长萝丝柔媚又坚定的声音,混合着一丝罕见的紧张,“有坏消息,局长要您马上回来。” 虽然已是下班时分,但是联邦调查局里头总是有随时待命的值班探员。 “什么样的消息?”他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炸弹,”萝丝顿了顿,补充道:“一百磅的混合性化学炸药隐藏在曼哈顿区某处,勒索者要求五百万美元,否则午夜十一点整就会爆炸。” “该死,又是哪个贪婪的狂人或是疯狂团体?”他现在已经全然无胃口了,“总部派了谈判专家了吗?勒索者一定会再打电话来的……确定这不是一通纯粹恐吓的玩笑电话吗?” “已经肯定是事实,”萝丝低沉地道:“城郊的奥克化学工厂今早发现遗失了两百磅的致命爆炸性化学药品。” “两百磅!”他摇摇头,倏然起身,撩起外衣大步往柜台结帐,“这真是太疯狂了!” “谁说不是呢?”萝丝万分赞成。 “我马上到。”他迅速按掉电话。 ※※※※※※※ 会议室内 “电话是经由九一一报案中心转接到FBI来,”佛勒局长有着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眸子,虽然已年届五旬了,但是灰白的平头和英挺的鼻梁依旧显露出他的剽悍,“歹徒是指名卯上我们的。” “这桩事该由纽约警局负责的。”纽约警局的副局长获悉消息后也赶到了联邦调查局总部,他不满地捍卫着自己的领土。 虽然如此棘手的烫手山芋他并不乐意接,但是总不能老是让联邦调查局踩在他们头顶上。 “显然这件事已经没有那么单纯了。”佛勒局长瞪了他一眼,“歹徒的举动已经严重涉及恐怖行为了,两百磅的炸药遗失,他却只安装了一百磅在某处要胁我们,你以为他会把剩下的那一百磅乖乖寄回化学工厂,或者是打包邮寄给我们当感恩节礼物吗?” 副局长还来不及回应,办公室门口蓦然响起一声轻笑。 办公室的人同时望向门口。 浑身散发着坚毅气息的杰斯缓缓走了进来,一抹笑意在他英挺的脸庞上漾开来。 “我们似乎没有时间可以争论了。”他看了腕际的表,陡然正色道:“我们只剩不到五个半钟头的时间可以找到这枚炸弹,所以现在才来研究究竟谁的权利范围,似乎太慢了些。” “你的意思是?”佛勒局长欣赏地看着他麾下最干练的年轻人,口气温和了下来。 “我们需要藉助纽约警局和交通队的力量,尽可能的搜索可能放置炸弹的位置,一百磅的炸弹不算小,想要完全地隐藏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所以目前我们尽量地掌握线索,全体出动,”杰斯快捷地道:“爆破组会随时机动,有任何状况立刻支援拆除……还有,化学工厂那条线也需要有人追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地从那儿弄走两百磅的炸药。” 佛勒局长明显地赞赏着点点头,但是纽约警局的副局长依旧怀疑地看着他。 “你如何确定一定找得到炸弹?”他不满地道。 “我们没有任何人有任何把握,但是我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他微微一笑,蓝眸冷静坚定,“乖乖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向来就不是我的习惯;我比较喜欢主动出击。” “你知道这样很有可能会激怒歹徒,提前引爆炸弹吗?”不知怎的,副局长就是不太能接受一个毛头小子的运筹帷幄。 年轻人做事就是不求稳扎稳打,老是想要往前冲! “问题是,我们不说,他如何知道我们正在搜寻炸弹呢?”杰斯挑眉。 副局长一窒,稍嫌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佛勒局长暗自窃笑,不过表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 纽约警局的这位副局长是出了名的爱打官腔,摆高官态,不过这回他在杰斯面前可讨不了任何便宜。 据他了解,杰斯像头猎豹,谨慎且敏捷,面对敌人向来毫不畏惧,勇敢的近乎可怕。 不过杰斯的冲劲儿对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的确是颇令人心悸胆战的……当然,他除外! “罗尼副局长,FBI和纽约警局必须合作,目前我们的敌人正隐藏在暗处,而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如何防范,所以你不觉得此刻正是我们捐弃成见,携手迎敌的时候吗?”杰斯凝视着他,诚恳地道。 副局长低哼一声,不说话了。 “两位长官,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出去调度我的人员了。” “杰斯,那么我任命你为此次行动的指挥官。”佛勒看了罗尼副局长一眼,严肃认真中含着一丝微笑。 “多谢长官,但是指挥官需要德高望重、智慧超绝的人士来担任,所以还是要劳烦两位长官了,”他眨了眨眼,“我还是喜欢冲入第一线搅和。” 尽管情况是如此紧张,佛勒局长依旧爆出了一阵笑声。 “好,去吧!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们这群小伙子行动的,总部内的各组也会随时支援;保持联络,小子。” “谢谢长官。”杰斯恭谨地一点头,闪身出外。 办公室内的众人只能看着他像阵旋风般的卷入卷出。 “我需要打几通电话。”罗尼副局长走向电话,拨起号码,随即对着属下飞快地下着命令。 “你的确需要。”佛勒低声道,转身对众人吩咐,“各组待命,通讯组和电脑分析组更要随时准备。” “是。” 两百磅的化学炸药失窃……天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灾难?! 后果之严重,令他也不禁惴惴了起来。 ※※※※※※※ 大中央车站 苏狄金缓缓地步出火车,俊美无比的脸上泛起得意满足的微笑。 他掏出怀中的行动电话,在人群熙来攘往的地下火车奇Qisuu.сom书站中,没有任何人去理会或者注意他话里的内容。 “惊喜!又是我。”他懒懒地道,棕眸中的笑意像是响尾蛇般危险。 电话那头—— 佛勒迅速对通讯组点了个头,低沉稳健地道:“我是佛勒局长。” “原来笼头老大出马了。” “你要什么?”佛勒直截了当地道。 “我说过了,五百万不连号的百元钞票,什么时候准备好了随时通知我,当然,在午夜十一点以前。” “我想你也不会告诉我们你是谁了。” “我是勒索者,”他自以为幽默地笑了起来,“很明显的,不是吗?” “我们无法作主为你筹出这笔钱。” “少来了,你们每年从恐怖份子和不法集团那儿没收的金条、黑钱和军火,款项就不止数百万美元了,再说,从哪儿筹钱是你们的问题,这不是我该烦心的了,不是吗?”他冷讽道。 “没有更崇高的目的,单纯只是要钱?” “很抱歉,我不是宗教或政治的狂热分子……我只是个爱钱的人,你不是吗?”他吊儿郎当地道。 “你必须给我们时间。”佛勒盯着正在操控精密追踪电子讯息的手下。 快快快! “讯号追踪到四十二街——”手下兴奋地张口做嘴型。 “你们有将近……”他看着表,“不到六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听说FBI有位高手,是所谓的炸弹克星,我倒乐意和他玩一玩,较量一下。” 继续追踪确定! 佛勒挥着手指示着手下,声音依旧平稳地拖着时间,“我倒很乐意向你介绍他。” “等会儿再说吧!”狄金一笑,按掉了电话,“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们!” 佛勒愤然地按掉电话扩音器,浓眉瞟向手下,“追踪到了?” “时间来不及,只追踪到了四十二街和公园路口……”手下希翼地建议,“长官,或者我们可以迅速地派人到那里……” “好打草惊蛇吗?我们又不知道此人的长相,如何逮得到他?”他瞪了手下一眼。 “那现在怎么办?搜寻炸弹的人员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回音。”罗尼皱眉。 “他想和我们玩个游戏。”佛勒若有所思地道,“歹徒自认聪明绝顶,事实上也是,但是太过自认聪明的人就容易露出破绽……我敢打赌他会再打来,而且他对杰斯兴致可大的很。” “你觉得这是好事?” “至少对我们而言,多条线索和机会。”佛勒望了他一眼,对这个文职出身的警局副局长,实在有点头疼。 官腔文化和实弹作战并不同,可惜他还不明白这一点,总以为谈判和政治口吻就可以摆平一切。 幸亏纽约警局还有局长坐镇,否则状况可就好看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一通由我来和他谈判。”罗尼望着他。 佛勒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吧!” 罗尼张口欲辩,后来想到佛勒的官阶比他大多了,因此也只得吞下一口闷气。 他倒要看看这群自以为是的“精英分子”如何应付歹徒! 而在另一方面,狄金兴奋的俊脸涨红,摩拳擦掌地快步走出车站。 在他走后几分钟,车站的广播倏然响遍整个月台—— “各位旅客请注意,Amtrak(国家铁路客运公司)八点整往华盛顿的火车,由于机械临时故障之原故,因此发车时间改为九点整,预计午夜十二点整抵到达华盛顿,若有不便之处,敬请各位旅客见谅。” 午后五点四十五分 于芳云抱着旅行袋,靠着椅背,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已经独自一人到达纽约了。 坐在快捷的地下铁中,耳畔传来的尽是英语交谈和各色异国人面孔…… “哇塞。”她小小声惊叹。 她居然真的就一个人闯到纽约来了?! 从甘乃迪机场搭巴士到PortAuthority巴士总站,再转乘地下铁,现在她正在前往林肯中心的路上。 她已经订好了YMCA这种类似青年会馆的旅社,现在只要好好地坐到站,然后她就可以寻路到旅馆了。 老天,长长的飞行时间消磨掉大半的兴奋感,然而这一路坐过来所看到的风景人文,还是让她疲惫的身体燃起了莫大的喜悦。 纽约,哇,纽约耶! 想到从今天开始,她就要自助旅行看遍整个纽约,她就觉得浑身是劲儿起来。 印象中,美国丰富的人文景致和自由热情的民族性,一直让全世界游客趋之若骛,无论是艺术的、文化的,流行的……这个国家都有它独特的傲人之处。 而纽约,更是这个国家的缩影城市。 一想到接下来她就有两个星期的时间,可以好好地探索这个万象之都,她就忍不住雀跃不已。 芳云噙着笑,打开了地下铁路地图,开始认真地研究起待会得在哪站下车才对。 来异国到,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女孩子家可得好好的留心注意……她还不想初次出国就沦落为扒手和坏人觊觎下手的目标。 到时候不但玩不成,还得上社会头条版新闻—— 台湾女子自助旅行惨遭狼吻魂断纽约城 “哎哟,太恐怖了。”她偷偷吐舌,摇头道。 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是。芳云在心底提醒自己。 地下铁飞快地疾驰着,窗外的地下隧道虽然空间幽暗,但是室内倒是灯光亮闪闪地耀目,她倚在椅背上,努力地钻研着地图。 直到疲倦的困意浓浓袭来—— ※※※※※※※ 位于纽约第八大道与四十一街之间的巴士总站,是世界上最大的巴士站,不但每天有六千辆以上的巴士在此地进出,单是行人旅客就有将近十五万人在这里出入。 在灰狗巴士停靠的专属停车场内,陡然响起了一阵轰然爆炸声,混合着火焰和气流,迅速地吞没了一辆庞大的巴士! 火光倏地点燃了纽约的黄昏天色。 停车场附近的员工急急趴伏在地上,差点儿就被飞劈而来的火花和爆炸碎片击中。 直到熊熊火焰完全吞噬了巴士,车体陷入火海之中时,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地惊喘着。 警笛声渐渐自远而近…… 杰斯接到了报告,迅速地赶到了现场。 现场已经有总站的驻守警员和纽约警局的警探来到,杰斯摘下雷朋墨镜,长腿大踏步地走向前去。 “长官。”警员们匆匆点头,开始忙着清理、搜证。 纽约警探走向他,“柯组长。” “情况怎么样?” “根据目击者指出,爆炸是突然发生的。”警探道,“初步观察,应该是炸弹引爆的结果……会不会和方才发布的消息有关?” “你们都获得消息了?” “是呀,上头派了三分之二的警力投入这桩案件,而我们也必须提高警觉,随时注意回报状况。”警探莫可奈何地笑了笑,“这些疯子总是有办法把生活搞得一团乱。” “可不是。”杰斯走近依旧在燃烧着的车子,微微皱眉道:“看来这个炸弹力量不小。” 他才取出行动电话要拨号,电话铃声就已经响起…… “我是杰斯。” “杰斯,你抵达灰狗巴士的爆炸现场了吗?”佛勒口气紧绷,“这是个警告。” 杰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同一个人?” “是的,而且他刚刚来了电话,”佛勒顿了顿,忿然地道:“他说他要和你挑战。” “拿人命和两百磅的炸药做筹码?他真的疯了。”杰斯蓝眸漾起一抹深沉的怒气。 “别忘了,还有五百万美元。”佛勒涩涩地道,“听着,他方才已经要了你的行动电话号码,也许会直接打给你……尽量套出他的话,让他说出炸弹放在哪里。” “我倒是乐意跟这个疯子谈谈。”杰斯按掉了电话,坚毅的脸庞上充满决心,他望向警探,“待火势扑灭后,我们来了解一下这枚炸弹的残骸结构……不过我怀疑还有什么东西可剩下的。” 警探点点头,苦笑了。 最后果然不出杰斯的预料,他们根本无法从高温烧毁的车体中找到任何一丝有关于炸弹的东西。 更别说可以藉此找出相同的犯罪手法了。 “该死,难道我们就只能守株待兔吗?”杰斯低咒了一声。 怀中电话倏地响起—— “柯杰斯。”他接听着。 “柯组长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了,今天倒还是第一次和你通话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中音,听起来冷冷又挟带着些许挑衅意味。 “如何称呼你?” “叫我“炸弹”。”他自以为好笑地笑了起来,“很抱歉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和你通话,不过我们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敌人。” “你的胃口还真大,下手也挺大手笔的,两百磅,咻——”杰斯镇定地吹了声口哨,黑眸却是一片冷静机警。 狄金好整以暇地道:“灰狗巴士现在怎么样?已经变成“熟”狗巴士了吧?” “你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杰斯直截了当地问。 “杰斯、杰斯、杰斯,”狄金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试试看,说不定会。”他耸耸肩。 “很好,我欣赏你,”狄金在电话那头微笑,血管里的疯狂和兴奋被激发了起来,他自满地道:“和你玩个游戏。” “什么样的游戏?” “看你有没有比我聪明,比我能干;或许你会有机会在十二点以前见到那枚炸弹,不过就算你找到了它,你也绝对没有办法拆除它……”狄金舔了舔嘴唇,冷冷一笑,“除非我拿到了钱,否则你绝无可能拆得了炸弹。” “你设定了遥控引爆?” “噢,这可不能泄漏,总之我祝你好运。”狄金愉快地道,“游戏开始,第一个提示:哪里是五月花号来到的心脏地带?” “什么?” “噢!这个提示已经相当简单,莫非我们的柯组长从来不读历史的吗?”狄金缓缓道:“炸弹已经长腿了,或者你可以在七点以前将它追回来!” “这是什么该死的……”杰斯忿忿地紧抓电话,不敢相信两百磅炸药是掌握在这么一个疯子手中。 一个聪明又有头脑的疯子! 天知道这会危害到多少人? 那位狂人此刻正愉快地道:“记着,如果你在七点以前追不回来的话,那么你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它在十一点整准时爆炸。” 杰斯浓眉紧紧蹙起,维持冷静地细听他话里的每一丝涵义。 “噢,我差点忘了“再度”提醒你,你们还有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凑足五百万元,那么我就可以保证炸弹不会在午夜十一点时爆炸……嘿嘿,我会每隔一个小时就打来一次的,直到你们应允这个条件为止;怎么?对你们而言很仁慈,很宽容了吧?” 他得意的笑声像是头即将吞噬猎物的响尾蛇,令人听来有股说不出的厌恶感。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断话的嘟嘟声,杰斯眸光一冷地瞪视着行动电话,仿佛想用如鹰般的锐眼揪出那名可恶的炸弹狂徒! 警探关心地看着他,脸上透着紧张,“是歹徒?怎么回事?” “他想玩个危险游戏,”杰斯沉着脸,快速地按着总部的电话,“我绝对奉陪到底!” 电话一接通,他疾声地道:“局长,歹徒刚刚打过电话给我了,他说了一个提示:五月花号来到的心脏地带。” “他在玩什么把戏?”佛勒一愣。 “不知道,不过看情形我们不跟着玩也不行了。”杰斯面色严肃。 “好,我尽速让人查出来,立刻通知你。” “在这之前,他提到炸弹已经长脚跑了,要我在七点以前追回来,所以炸弹一定不是放置在固定的建筑物或地点上,所以警力可到各交通要塞搜索,还比逐区搜寻来得有效率。”他低头思索着歹徒所指的十一点。 为什么他一定要在十一点前交付勒索款?没道理,除非这个十一点有特殊的用意或意义。 “他的话能相信吗?”佛勒问道。 “歹徒太自负了,他对自己的炸弹结构很有信心,相信就算让我找到了,我也无力拆除。”杰斯脑中灵光一闪,“查查各个炸弹惯犯的犯罪纪录,还有各大学或研究所的化学部门人员……这个人是个高手,对炸药和高科技的事物很有研究,而且感觉起来教育程度颇高,或许我们能够查到些许底细,萝丝是这方面的电脑高手,可以交代她——” “我马上让他们去办!”佛勒眉飞色舞起来。 这小子果然脑筋灵活清楚,他没看错人;这样分两部分进行,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请随时保持联络,长官。” 杰斯迅速地冲向他的吉普车,跳上去后飞快地踩紧油门! 纽约市如此之大,就算是将范围缩小为交通方面,依然有得找了。 ※※※※※※※ 有某种震动让芳云突然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望着四周,瞌睡初醒的她还有些茫然—— 直到某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她才愕然地望着窗外。 芳云匆匆地背起旅行袋,惊慌地冲到紧闭的车门口。 “请问,”她操着标准,却因惊慌而稍嫌结巴的英文,问着座位上的一名妇女,“下一站到达哪里?” “宾州车站。”对方抬头看了芳云一眼,友善地道。 “糟糕!”看来她是搞错方向,搭错地铁了。那么她等会儿该怎么走? 她浑身疲惫的肌肉兀自叫嚣着要休息,但是这种搞砸了的状况却让她恨不得扳开车门就往外跳! 不过话说路在嘴边,她还是认命地问吧! “请问,我该如何到位于林肯中心的YMCA?” “你可以搭巴士或者计程车去,只是……”妇人望了一眼长得充满东方娇柔风味的她,还是建议道:“我想你还是在宾州车站搭地下铁会安全些。” “喔,谢谢你了。”芳云感激地道,只得再背着包包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过她可不敢再闭上眼睛睡觉,她得保持警觉才行。 天知道她再睡一次,会不会连人带车都给睡不见,或是真的得露宿在纽约街头了? 初到万象之都的纽约,她可别再出什么纰漏了。 她气呼呼地暗骂自己的粗心,努力的睁大眼睛。 ※※※※※※※ 驾车飞驰在灯火灿烂的大街上,杰斯脸上的表情充满坚毅和谨慎。 行动电话响起,他快速地掏出贴在耳上,“柯杰斯。” “我们都想得太复杂了,原来答案就是波士顿;一六二O年,五月花号自欧洲来到美洲,就是在麻萨诸塞州登陆的,而所谓的心脏地带,就是指麻州的首府波士顿,”佛勒低沉的声音传来,“不过我实在搞不懂,这个歹徒究竟在搞什么鬼?如此故弄玄虚作什么?” “恐怕得等捉到他之后,我们才能弄明白了;”杰斯脑子飞快地思考,“所以炸弹有可能是放置在往波士顿的运输工具上。” “倘若真是如此;”佛勒思索着,“一百磅的炸药应该不太可能隐藏在小型汽车上头,他需要的是较大型的交通工具。” “飞机、火车或是大巴士。”杰斯想了想,其中尤以火车的可能性最大,他神采飞扬了起来,“让他们查一查有哪一班飞机或火车是七点整往波士顿的,还有,各个巴士站也要查一下才好,现在是六点四十五分,我先赶到宾州车站去!” “未免引起恐慌,我想你还是先暗访清楚,若有任何发现,我立刻派员支援……记得随时保持联络。”佛勒关切地叮咛。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明白。” 杰斯的吉普车吼叫着,在车阵中高明又令人捏把冷汗地急钻着,赶在六点五十五分前来到了宾州车站。 他急急地跳下了车,旋风般地卷入了车站,匆忙取出证件在火车驻警前晃了一下,随即被迫在万头钻动的旅客之间挤向通往波士顿的火车。 他抬头望了一眼电子看版,上头映现的亮字正好写着—— 七点整出发——通往波士顿——十一点整到达 十一点? “宾果!”他终于知道歹徒为何坚持要在十一点之前交付款项了。 看着这么多的人群,他心急如焚地想要警告他们车上或许有炸弹,他们的生命财产有可能正面临一位疯子的威胁。 但是在事实还不确定前,他却无法发出这样的警告,因为他直觉,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倘若现在就激起了大众的恐慌,那么那股失控的力量有可能会毁了一切。 他就曾经看过被假消息给吓得人挤人踩死人的情况,所以他不能冒这个险;越是危急越是需要冷静。 广播器里的女声倏然响起,礼貌地提醒着旅客上车,就在这时,他当机立断地挤过人群,冲入了拥挤的火车内。 同一时间,迷了路的芳云也被汹涌的人潮给挤到了门边,她惊慌地环看着四周高大的人墙,不知怎的就被拱上了车。 这是一辆前往波士顿的远程火车,上头不但有舒适的座椅和个别的高级包厢,还有一个设备完善高雅的餐厅…… 总共有二十几节车厢,到达波士顿的时间是午夜十一点整。 他们两个都恰巧在车门板闭前踏上车内,不约而同地吁了口气。 只不过芳云的声音里充满自怨自艾,杰斯的语气里充满了释然。 芳云颓然地一转身,却发现自己猛地撞上了一具宽阔的胸膛。 噢!简直就像撞上了一堵石墙。 “讨厌,”她捂着鼻子低咒,“难道我今天就不能好运—点吗?” 自从一下飞机就“失误”至今,她已经快要疯掉了;她要休息,她要一张大床! 杰斯俐落地扶住了她,这才讶然地望着面前这个不及他肩膀的黑发小女人。 “小心。”他提醒道。 “谢谢……”她抬起头来,却望入了一双她生平所见过最黝黑深沉的眸子。 哗,好美的眼睛;她不由得呆了呆。 看见撞着自己的居然是一个这么娇嫩的东方小美人,饶是平时冷静睿智反应灵敏的杰斯,一样忍不住对她多瞧了几眼,发了几秒钟的呆。 但是随即他的任务又跳入了脑中,他歉然地放开了她,柔声道:“小姐,很抱歉我撞了你,现在请恕我必须要告退了,拜拜。” 芳云还不是很能适应一个中国男人却用外国用语的谈吐措辞,不过她却本能喃喃回应,“呃,拜拜。” 他修长高大的身子又俐落地往连接车厢的门走去,黑眸和英挺的脸庞透露着精明的搜寻之色。 哇,看来纽约也是人材济济呀!像这般出色的男人不知道究竟是在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呢? 芳云自顾作着白日梦,却没有发现穿着制服的查票先生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小姐,查票。”老先生欣赏地看着她,显然很少看到她这般水灵剔透般的中国娃娃。 芳云却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她晶亮的黑眸眨了眨,满是歉疚地道:“我坐错车了,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下车?当然,这段车程的票我一定会补的。” 老先生有些许同情,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小姐,很抱歉,你恐怕必须要补齐往波士顿的票款,因为这班火车中途不停站的。” “呀?!”芳云呆住了。 天哪,她是要去曼哈顿,不是要去那个捞什子的波士顿呀! 她足足张口结舌了好半天,最后也只能死了这条心地认命道:“那么……我可以购买有张床的票吗?” “我们有个别的包厢,里头设备齐全高级舒适,不过已经全被订满了。”老先生想了想,“只剩下座位椅的票了。” “床铺都没有了?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可不可以再帮我找一下,或许还有漏掉的,没住人的?”她小脸充满恳求。 老先生被这样的表情给彻底攻破了,他努力地搅尽脑汁想办法,就是不忍心拒绝这么可爱的一个中国小女郎。 再说“史迈斯火车”一向就是以客为尊的! “只要能够让我好好地躺下来睡一觉,就算要我买下整列火车也可以……”她看着老先生不相信的眼光,咧嘴一笑,“当然是开玩笑的,我怎么买得起呢?请你务必要帮帮忙,我从台湾来的,已经坐了好久好久的飞机,都快要垮掉了,如果再没有床铺让我睡,我就只能瘫在走道上了,您忍心看我充当地毯被踩来踩去吗?” 老先生噗地一笑,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赞赏,“好,那么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样吧!刚好有间被预订的豪华厢房空着,那名订房的客人并没有上车,看来他也上不来了,那么我跟站长说一声,你就住那间吧!” “谢谢,你是我的救命大恩人!”芳云简直快乐晕了,她热情奔放地喊道。 老先生脸红了。 这个美丽小巧的中国女孩儿可真可爱呀! 床,床……现在能够有张真正的床让她躺下,实在是一件太美妙的事情。 至于波士顿在哪里?何时又才能回纽约……等睡饱再说啦! 第2章 相较之下,杰斯就没有那么好命了,他心急如焚地查过一节节车厢,但是丝毫没有任何消息。 现在恐怕得搜查高级包厢了…… 但是他如何在不惊扰到旅客的情况之下行动? 他叹了口气,爬梳过浓密的黑发,还是选择先打个电话报备,“是我,我现在正在开往波士顿的火车上。” “其他人已经分别到巴士站和机场查询了,纽约警局也用无线电通知了所有往波士顿的巴士,要他们停下来接受路障拦查。” “太好了,飞机方面呢?” “往波士顿的班机表都查过了,可是都不太符合你所说的线索……”佛勒忍不住怀疑地道:“你确定他的线索可信?说不定他只想模糊焦点,也许根本只是在跟我们玩游戏。” “对他而言,这是在玩一场斗智游戏,所以他会乐于丢出一点小甜头引诱我们一步步跟着他走,最主要的是,他对于自己的安排相当有信心。”杰斯边讲边步入高级包厢区的走道,想起那个疯子有可能带来的重大危险,他忍不住忿忿地重捶了一记门扉,“该死!这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追查的线索了。” “我明白,现在我已经让人去准备钞票和追踪器,到最后倘若还不能及时找到炸弹,我们当真必须要走到付勒索款的时候,至少我们也可以努力在交款时逮到他,逼他透露炸弹下落。”佛勒沉重地道:“杰斯,目前我们只剩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在十一点之前还未能找到炸弹顺利拆除,情况恐怕会难以收拾了。” “请放心,我们会尽全力的。”杰斯执着电话,黑眸已经恢复冷静,“我已经搜过了所有的座椅车厢,现在就剩下包厢……或许我得用点必须手段,还请见谅。” “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做吧!记着别太过激烈,我们都不希望在事情结束前走漏消息,引起民众的恐慌和舆论非议,”佛勒叹了口气,“总统今晚午夜会在华盛顿参加嘉年华的点灯仪式,我们可不希望还有什么新闻事件闹开来,让他再被一群如狼似虎的记者包围住。” “我明白。” “杰斯,”佛勒语重心长地唤住了他,关心地道:“要小心自己的安全。” “谢谢长官,我还想在我有生之年多拆几枚炸弹呢!”杰斯微笑着切掉电话,他难掩感动的激动情绪,冲动地再重捶了门扉一记。 门被迅速打开来,露出了芳云那张充满倦色的不满脸蛋,“先生,我相信你可以找到另外一间房间住,所以可不可以停止虐待我的门了?” 她乌黑的秀发蓬松着,白嫩的脸蛋和嫣红的小嘴上带着浓浓睡意,在昏黄的灯光底下,犹如一个刚睡醒的天使。 呵,一个娇俏神秘的东方娃娃。 尽管处在紧绷状态,杰斯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抱歉。” 芳云这才注意到他,“你是刚刚那个……” “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他看着她乱糟糟的乌亮长发,睡意残存的慵懒脸庞,心底蓦地抽动了一下。 “你看起来好像很忙似的。”她凝视着他额前垂落的一绺发丝,也看出了他英俊面容上的紧张线条。 “的确,真希望是在别种情况之下和你见面。”他欣赏地打量着她。 “你……又要去忙了吗?” “是的。” 他俩相互凝视着,杰斯是怎么也迈不开离开的步子。 他扶着铺着优雅粉色璧纸的金属墙,缓缓地向外移了一步,眼神却难以自她脸上收回。 他黑色深沉的眼眸像一潭最神秘的湖,也像最神秘幽然的子夜……芳云突然觉得有些被催眠了。 在她来得及思考前,突兀的话已经冲出口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杰斯第一直觉是摇头,可是他随即发觉这不失为一个好点子——时间紧迫,他的确需要人手帮忙找出炸弹,只要她不要碰触到任何东西,就不会有危险。 该死,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召一名爆破组的探员与他一齐行动。 把不相干的无辜人等牵扯入事件,向来就是他最痛恨做的事,但是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们正在疾驶的火车上,而萝丝他们则在全力地找出可能的嫌疑犯…… “谢谢你,我很需要。”杰斯最后决定;他飞快地看表,上头的指针已经指向七点五十分了,因此他伸手友善却坚定地握住她的肩膀,将她向房间内推。 芳云才被自己的话和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时又正好看到他正锁上门。 “你要干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那种女人,你不要把我想歪了……”她瞪着他,张口结舌地道:“你你……我的嗓门很大哟!叫起来保证全火车的人都听得到。” 杰斯失笑,揉着眉心看着她,“我相信,不过你也必须要相信我,我对你没有什么不良的企图心……至少现在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然是什么意思?”她防备地看着他。 他取出证件,好看的唇角漾开了一丝歉然的笑,“FBI,我是爆破组的柯杰斯,你好。” 芳云瞪着他,讷讷地道:“呀?” 她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 FBI,那不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缩写吗?美国联邦调查局不是电影里面经常看到的政府机关吗?而爆破组又是…… “我不敢相信,我居然碰到了一名联邦探员。”她指着他,结结巴巴地道:“这不是电影里面的……” “感谢好莱坞替我们广为宣传,不过我可不是电影里的人物喔!”他看着她愣掉的可爱表情,不禁浅笑道:“你还好吧?” 她飞快地眨动着眼睛,难掩惊奇之色,“FBI耶!” 她的表情逗笑了他,也让杰斯莫名地愉悦了起来,“是FBI没错,可是也用不着加那个“耶”吧?” 难道她是联邦调查局的崇拜者吗? “FBI很厉害的,你没看过X档案和电影里头的情节吗?”她猛吸着气,虽然知道自己活像个二愣子,但就是忍不住。 毕竟她不是每天都能够遇上电影里的英雄性人物的。 “我看过X档案,”他微笑,“被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我很了不起了。” “请问一下,联邦调查局里真的有X档案吗?外星人究竟造访过地球几次?”她急急忙忙,充满好奇地问道。 “呃……”他一时愣住。 这小姑娘脑袋瓜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呀? “你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度假,还是在办公事?”她的脑袋瓜飞快地闪出一幕幕电影情节,“你该不会是正在抓什么杀人魔或者是抢匪吧?” 真是太刺激了,但她怀疑她的心脏能负荷得了。 杰斯看着她一脸惊疑,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稍嫌困难地道:“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可能还要严重的多。”他想起一百磅的炸药,不禁摇摇头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她吞了口口水。 “找出炸弹,在确定之后,让火车停下来。”他冷静道。 “只要这样就好?”芳云脑子空白了几秒,倏然往后跳了好大一步,“吓?!你说什么?” “这辆火车上可能有个一百磅的化学炸弹。”他吁出一口气,专注地看着她的反应。 芳云的心咚地一声,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这这这……世上还有人像她如此祸不单行的吗? 呆了半晌之后,她哭丧着脸,第一句话竟然说道:“罢了,可不可以让我先看完自由女神之后再从容就义?” 他又好笑又愧疚,但却慎重地保证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一百磅的炸药耶,你说的可不是一、两支烟火而已。”她想要尖叫,想要跳车,但是她更想要大哭一场。“天哪,世上哪有人像我这样倒楣的?才刚到纽约不久,甚至连帝国大厦都还没看到,就要被绑在火车上头当冲天炮了?” 她才二十三岁而已,还没有游遍美国,她还不要死呀!芳云激动的眼眶红奇Qisuu.сom书润起来,泪珠隐约滚动着。 还有在台湾的爸爸妈妈……她不要死,她统统舍不得呀!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杰斯一个箭步向前,本能地将她一把搂入温暖的怀中,又想笑又心痛怜惜。“我向你保证,你一定可以活着看到帝国大厦,看到百老汇剧院,看到洛克菲勒中心……我甚至可以带你到华尔道夫皇家饭店住一夜!” 只求她别哭! 她泪眼汪汪地眨着,“啥?”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心脏被她的眼泪扰得乱七八糟起来。 该死,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惊慌失措,乱了手脚的经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奇异的骚动和心疼。 一个面对炸弹威胁还能谈笑风生的男人,真是令人难以想像也会有这种窘然的时刻。 “只要你不哭,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他闭上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这么说。 “你……”芳云眨眨眼,突然意识到他正紧抱着她,不禁涨红了脸,“可以先把我放开。” “噢,对不起。”他连忙放松手,讪讪地望着她飞红的脸颊。 “没关系。”她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慢慢可以将紧张和恐惧压下了,“你说,火车上“可能”有炸弹,所以你不能确定这列火车究竟有没有炸弹喽?这会不会是一个玩笑而已?或者是一个恶作剧?” “我也很想这么告诉你,可惜……”他摇摇头,“在午夜十一点前,若我们没有找到并拆除掉炸弹,那么爆炸的威力将足以毁掉一整列列车或是伤害数百人的性命安危。” “而你们联邦调查局就只派了你一个人出来找炸弹?太不负责任了吧?”她本能替他抱不平。 “我们动员了不少人,”他再度摇头,歉然地道:“不过这是机密,如果不是情况危急,我也不至于需要将你卷入危险中。” “别说了,如果没有找出炸弹,我还不是一样会跟这火车上的每个人一样,消失在爆炸中?”她努力镇定下来,脑筋设法恢复了思考,“所以事到临头,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你很聪明,也很勇敢。”他凝视着她,“也很热心。” 她勉强一笑,“我一向从善如流,而且爱管闲事。” 他失笑,“何必这样说自己?你的勇气不是常人可比,毕竟不是每个人在面对炸弹时,都有办法这么镇定。” “那是因为我被这个消息吓呆了。”她被他赞美得脸蛋酡红起来,“你别再赞美我了,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老实说,从来没有人这样称赞过我。” “为什么?”她生动又天真的表情,看得他目不转睛。 “中国人很少会把赞美挂在嘴上,我们比较内敛含蓄,就算心中有感动也不常说出口,”她解释道,“所以就连父母子女之间,也很少把爱意诉诸语言……很闷吧?所以也就不常听到赞美的话了,因为大家都觉得,只要心知肚明就好,何必用嘴巴说呢……咦?你不也是中国人吗?” “我是华裔美人;其实中、美两国的民族性的确很不同,内敛和热情都各有好处。”他微笑,“若能把这两种特质揉合,那就完美多了;就像你精致如水晶娃娃,可是实际上却勇敢坚强极了。” 她的臊红已经烧上耳垂了,“呀,别再说了,等一下你就可以看到我的头顶像烧滚的水壶盖一样沸腾起来了。” “没有那么严重吧?”他忍俊不住。 “要不要试试在我头顶上打一颗蛋?煮得熟喔!”她提议。 他大笑,“谢谢,我现在还不饿。” “那太可惜了。”她咕哝,“我还真想试试我有没有发烧呢!” 尤其在他双眸的凝视下,她浑身正渐渐地燥热不对劲起来,说不定真是着凉感冒了。 “你是家里的小女儿吗?”他突然问道。 “独生女,”她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天真无邪,颇像家中最珍宠的女孩儿。”他浅笑,“而且还有一种娇憨的甜美气质。” 他再这样一直赞美下去,芳云都不知道自己的手脚该往哪儿摆了。 不过天真无邪这个形容词摆在她身上,好像有点怪怪的,因为她虽然长得像白白嫩嫩的小红帽,但是其实她可是个强悍的女人喔! “谢谢,不过我要声明,虽然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但是我不是那种被宠坏,颐指气使的千金大小姐喔!”她连忙澄清,唯恐被误会,“其实我们家很穷,没什么钱,这趟美国之行也是我攒了好几年才攒出来的旅费……” 他被她逗得实在不知该笑还是该气,“等等,我没有暗示你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我也没有要绑了你去勒索你家人,所以别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我只是最怕人家误会我是那种不知民间疾苦的女孩子。”她扮了个鬼脸,掐掐自己嫩嫩的脸蛋,“就是这张脸,每次都让人家误以为我是娇生惯养,好命的不得了的千金小姐。” 他温柔地对着她笑,“你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相信我,我分辨得出来。” 她不好意思地讪讪笑道:“我好像把这个话题搞得太严重了。” 他忍不住碰碰她如雪的睑蛋,低低赞叹道:“你的脸的确容易令人分心、误解……”而且还很容易令人想入非非。 他轻轻的碰触却让芳云的心怦怦狂跳,晕眩的感觉更加严重。 “我,我们好像该谈谈正事了?”她口干舌燥地道。 “是的,事不宜迟,我希望你配合。”他缩回了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失态了。 “我该怎么做?”她整理着思绪,清清喉咙问道。 “到餐厅走走晃晃,并且设法溜入厨房中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包裹或物品,一百磅的炸药要藏起来不是易事,所以你只要多留心即可,只要一见到可疑的东西,立刻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用心电感应吗? “打我的行动电话。” “好吧,那我也给你我的手机号码,是国际漫游的哟!”她得意洋洋地从旅行袋中掏出大哥大,“上个月才申请的。” 他被她眼底眉间的献宝神色给逗笑了,心底一柔,“真厉害,那么我们要联络就没问题了。” 他们找出了笔,互相留了行动电话号码。 “对了,有件事我想要请问一下。”她突然有点尴尬地问。 “什么事?尽管开口。”他温柔地望着她。 “我可不可以顺道在餐厅吃个饭?我饿死了。”她讪讪然地摸摸肚皮。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在这么紧急的状态下,他还有办法被逗得开怀大笑。 她真是个神奇的小女人。 “你这样笑是什么意思?”她迟疑地看着他。 “老天,当然可以,你就好好的大吃一顿吧!”他不得不加一句,“只是动作可能要快一点。” “没问题,我饿死了,所以绝对会上演一出狼吞虎咽的;对了,我顺道帮你买个三明治和熟咖啡吧?”她快乐地道,“好吗?” “感激不尽。”他心一暖。 “OK,就这么办。” 杰斯微笑着打开了房门,让她先行走出去。 就在两人要分道扬镳之时,杰斯蓦然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芳云回头,嫣然一笑,“我的英文名字叫芳妮,不过我喜欢人家叫我的中文名字芳云;就是美好云朵的意思。” 他低低咀嚼着这个陌生的文字声调,却发觉自己忍不住爱上了那份特别的腔音。 “芳云。”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不知怎的,他那分明不准的发音却让她心头一暖,好像有种奇妙的感觉漾开全身。 好像某一种魔法,把她变得怪怪了起来。 芳云甩甩头,硬生生将这种感觉抛开,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待做。 天哪,假如做不好的话,她就有可能像电影中的倒楣旅客一样,香消玉殒在某个疯子的炸弹手中。 “柯先生……” “叫我杰斯。” 她眼神透露着隐约的忧虑,“你,不会让我们死在这里吧?” “我用我的性命保证。”他的眸子与她的眼光交锁。 芳云心头的惊惶渐渐在他的眼神下消散,她怯怯地绽开了一朵安心的微笑,“那……彼此加油吧!” “无论有没有找到,一小时后我们再回到房间商量大计。”他紧盯着她。 “好。” ※※※※※※※ 就在杰斯忙着在火车上头追查炸弹下落的时候,佛勒局长和其他人也没闲着。 派去化学工厂调查的探员回报了消息,说是有名警卫在今天早上就突然间失了踪,该当班的时候并没有来工厂报到,他们目前已经在追踪这个可疑的线索,希望找到与炸弹勒索者有关的消息。 萝丝正全力使用电脑,遍查可能嫌疑犯的名单和线索。 而在飞机与巴士方面,所有往波士顿的巴士检查都一无所获,不过大伙儿还是不放弃,依旧努力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越趋紧绷凝重。 在这期间,那名勒索者又打了一通电话与佛勒谈那笔五百万美元的勒索款项,言辞间依然带着戏谑与疯狂和精准,故布疑阵的意味犹自浓厚。 佛勒照例与他讨价还价的谈判,并且还旁敲侧击,试图套出他更多的线索,但是这名勒索者虽然疯狂却精明无比,滑溜的像条蛇一样。 在一番你来我往之后,佛勒还是毫无收获地挂上电话。 “该死,为什么总是查不出他的正确位置?” “他的电话上头或许装了干扰或误导的电子仪器,而且他对于相关程序很了解,总是在我们逮着他之前挂掉电话。” “找一找退休或是被辞退的特勤人员或者探员、警察……”佛勒眯起眼睛,“这家伙不是普通老百姓,我可以确定他必然受过某种特殊训练。” “是。”手下的一大群人自然再度忙碌奔波起来。 他们是在时间与可能爆发的危机中赛跑,在最后结果未出现前,谁都不敢断定情况究竟会演变到何种地步? 情势,似乎越来越复杂;迷团,似乎越滚越庞大…… 第3章 芳云在餐厅里头左探探右看看,就是没有看到什么碍眼的事物,最后她也只能寄望于厨房了。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期望能在厨房找到一大枚炸弹,还是期望千万别在厨房里找到那枚炸弹?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算得用偷蒙拐骗的,她也必须彻底地搜查厨房一遍。 芳云饥肠辘辘的时候是半点鬼主意都生不出来,所以她还是决定吃饭皇帝大,总得填饱了肚子再好好地卖力吧? 于是她在东晃西晃后,终于决定在一张靠窗边的餐桌坐下,也无心望向窗外美丽特异的外国景致,急急地抬头对打着领结,彬彬有礼的男侍者道:“可以给我菜单吗?” 年轻的男侍者一见到这么娇俏可人的东方女孩,不由得红着脸,兴奋殷勤地道:“请容我向你推荐我们的招牌菜好吗?本餐车是由纽约知名的“卢斯餐厅”所开设的火车分店,我们的大厨更是得过奖的烹调大师,所设计的餐点就连大明星也爱吃……” “谢谢,那么请问你们最招牌的菜是什么?”她偷偷地吞了口口水,感觉肚子拼命聒噪起来。 “蒜烤牛小排,威灵顿牛排,奶烛乳鴒,波隆纳香肠套餐,圣塔菲沙拉……”他热切地道。 “圣塔菲沙拉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男侍者很高兴有这个机会替她详细介绍,“是由田园沙拉和查特起司、培根及新鲜红番茄组合而成,再加上特制炭烤鸡胸肉,一同放在用面粉薄饼所炸成的脆壳内,最后淋上蜂蜜芥末酱……” “我要这个。”她仰着头,对他甜甜一笑。 男侍者受宠若惊,“马上来,需要些什么饮料吗?” “有新鲜柳橙汁吗?” “有,当然有。” “对了,请帮我准备一份烤牛肉三明治和一大杯热咖啡,等到用餐完毕后再让我打包外带好吗?” “当然好。” 芳云吁了口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禁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再将目光转回餐车内。 衣香鬓影、畅饮朵颐……形形色色的外国人,不分男女老少都坐在这布置高雅的餐厅内用餐,脸上的表情若非快乐就是轻松。 有的正在情话绵绵,有的正在恣意交谈。 她敢打赌,在这餐车里恐怕没有任何人能想像得到,这列火车正面临炸弹的威胁。 芳云突然觉得胃部沉甸甸的,心头一阵沉重。 不过她并没有独自郁闷太久,男侍者送来的美味沙拉大餐立刻夺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芳云兴高采烈地吃着这道可口又充满南加州风味的菜肴,直到白瓷盘上的食物被一扫而空,她才充满感恩地放下了叉子。 真是太好吃了,这个大厨实在值得被写上旅游手札,大大歌颂一番…… 耶? 芳云脑袋瓜里瞬间闪过了一个点子,她兴匆匆地挥手请方才那位男侍者过来。 “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服务的吗?”男侍者匆匆自另一桌赶来,脸上充满了惊喜。 “你们大厨的手艺实在太棒了,我很想要访问他一下,”她信口开河地掰着,“我是从台湾过来的美食专栏记者,没想到这一次能够在纽约吃到这么好吃的料理,所以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稍微参观一下厨房,请教些问题?” “这……”男侍者犹豫了一下,立刻爽快地道:“我帮你问问,应该没问题。” 五分钟后,芳云顺利地混入了厨房。 ※※※※※※※ 一小时后,芳云捧着香喷喷的烤牛肉三明治和咖啡,小心翼翼地穿过走道,往自己的包厢走去。 杰斯高大的身子斜倚在门边,深沉的眸子带着一抹颓然神色,正在等着芳云的归来。 “没收获?”芳云看了他的神情,顿时心知肚明。 “你也是。” “你怎么知道?”她还在厨房里陪着那个色迷迷的大厨哈拉了老半天,可就是没看到半点碍眼的东西。 “因为行动电话没响,”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蹙起浓眉道:“该死,难道我从头到尾都猜错了?炸弹根本就不在任何一种交通工具上?” “你每一间都查过了?” 他阴郁着俊脸,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们先吃饭好吗?”她看在眼底,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阵怜惜,“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呀!” 他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嘴角这才牵动了笑容,“你真是不简单。” 很少看到有人在知道了炸弹的存在后,还能这般谈笑风生,甚至还有那个心力关怀到旁人。 他该说她是初生之犊不怕虎,还是她的勇气过人?不过无论如何,她的温馨举动还是深深地温暖了他的心。 “那当然,你第一天认识我的呀?”她得意洋洋地道。 杰斯忍俊不住,失笑了,“嗯,咳……这个嘛……” “呃,”她自己发觉不对劲,讪讪笑道:“呵呵,对喔,我们是今天才认识的。” 杰斯接过她手上的食物,笑吟吟地看着她打开门,“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子。” 她脸一红——呵,这男人还真具绅士风度,从方才到现在就赞美了她一拖拉库的好话,教她接受也不是,不接受也不是。 不过这种感觉还是慢慢会上瘾的,她现在就已经不觉得那么尴尬羞涩了。 “我说过了,因为我是中国人嘛!”她旋开门走了进去,愉快地跳上那张柔软的大床,“哇,我真想念我的床。” 杰斯在英式锦缎沙发上坐了下来,眼眸始终无法从她身上转移开来,他炫惑般地看着她像个小孩子般在床上跳来跳去,再看到她细嫩如苹果的脸蛋上漾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朵笑灿烂夺目,简直点亮了这整间房间。 杰斯小腹倏紧,一种异样的骚动感在他的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巨大的撩动感;该死,现在不是忘情的时候。 她爬下床,替自己也替他各倒了杯水,“你快点吃吧!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口味的,所以就自作主张地点了烤牛肉,希望你不是素食主义者。” 杰斯打开了那层包裹的纸,看到了里头充满香味的烤牛肉三明治,他不禁兴奋地瞥了她一眼,“真是太有默契了,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烤牛肉?” “真的吗?你真的喜欢吃?”想不到她还蒙对了。 他大大地咬了一口,满足地咀嚼着,“太棒了,我还以为我今天吃不到一顿像样的晚餐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美食可以吃……我又有放假的心情了。” “怎么说?”她讶然地道。 “都是被那个炸弹狂给害的。”他吞下嘴里的食物,简洁有力地道:“算了,现在先不提他,免得我胃部消化不良。” 芳云听着他幽默轻讽的话语,再看着他虽紧绷却不慌乱的眼神,没来由地起了大大的崇拜感。 杰斯再吃了一口,坚毅性格的嘴缓缓地嚼动着,芳云又发现自己居然着迷地盯着他的嘴巴,她连忙将视线转向别处安全地带。 目光飘到了他宽阔的胸前,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任何撩动的感觉,但是那黑色T恤又绷描出了他结实匀称的胸肌线条—— 芳云低低喘息了一声,赶紧端起水杯喝水,拼命地将脑中和心房里翻飞的蝴蝶们给赶跑。 老天,她怎么可能光看着一个男人就会心乱跳,头发晕呢? 一定是炸弹惹的祸,那种害怕和刺激恐惧的感觉扰乱了她所有平稳的心跳节拍,再不然就是刚才的发烧现在又跑出来发作了,害得她心脏每每漏拍。 一定是!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怪怪的?”他吃完了三明治,啜饮着热咖啡,柔声地问。 她一愣,急急摇头,“没事,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他深邃的眸子含笑看着她,心头温暖,“对了,三明治和咖啡的钱我必须要给……” “不用不用,那只是一点点小钱。”她自我解嘲地道:“如果到最后我们都免不了一死,那么还计较这些钱做什么呢?” “真抱歉我把你牵扯进来。”他爬梳着头发,喟叹道:“让你担心受怕了。” “没关系啦!该怪的是那个炸弹狂,”她抱着杯子,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努力振作起精神,“你们美国是不是经常有这种人?有几次都在我们的报纸和新闻报导上看过,一下子奥克拉荷马州爆炸事件,一下子又是大使馆遭炸弹恐吓……” “国家很大,人口多,难免有许多心态不平衡的人。”他莫可奈何地道。 “你们真辛苦,每天这样很危险吧?” “还好,我们现在都拿炸弹当饭吃了。”他恢复了幽默,自我调侃地道。 芳云噗哧一笑,双腿随性地在床沿晃呀晃的,“嗯,我相信,你看起来就是很厉害的样子。” “哦?怎么说?”他感兴趣地问。 “因为……”她煞有介事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还夹杂着摇头晃脑地道:“你看起来很聪明,又很帅,又……” “很帅也可以列入“厉害”之中吗?”他惊奇道。 “当然可以,你不知道电影上的大英雄都要长得性格或是很帅吗?”她活像个老夫人般晃头道:“君不见007系列的詹姆斯庞德,有哪一个不是英俊小生的?” “你对俊男比较偏心喔!”他笑了,开着玩笑,“可是看不出你也是个崇拜帅哥,只看表相的人。” “嘿,少在我头上冠罪名,我哪有只看表相不看内涵?”她连声抗议。 “嗯?”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又没有说我是那种只喜欢帅哥猛男的女人。”她急忙澄清,“帅哥也好丑男也罢,只要是善良的人,我都喜欢,我才不是那种势利小人呢!” 他哈哈大笑,黑眸却更富兴味地瞅着她,“你又把问题看得太严重了,欣赏美的事物原就是人的本能,你不需这么紧张。” “耶,好坏都给你说完了,那我要说什么?”她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杰斯笑得好高兴。 看他突然笑得那般开心,芳云就有种被诓了的感觉,她本能地挥着拳头往前一冲,想要稍稍“威胁恫喝”他一下,可是忘了床沿很高,她又是坐着的,因此身体一冲,就骨碌碌地滚下了床—— 整个人“老实不客气”地砰上了地毯! 杰斯没料到她会突然来上这么一招,等到他急急扑过来要接人时,芳云早就摔得四脚朝天了。 他只赶得及把她搀扶起来,又好笑又心疼地道:“你这小妮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嫌日子过得不够刺激是不是?还是觉得我的心脏够强韧,所以故意左摔一次右摔一次的考验我?” “我哪有左摔一次右摔一次?”她哀哀叫地揉着碰疼了的鼻尖和手臂,偎着他站了起来,“什么叫我故意考验你呀?肉痛的人是我耶!” 他但笑不语,只是温柔怜惜地替她揉着手臂。 “这个是什么床嘛,没事做那么高,如果腿短一点的岂不是上下床都要用跳的?”她嘀嘀咕咕,“如果倒楣一点的旅客,说不定半夜起床上厕所的时候都会摔上一大跤哩!” “你在叨念什么?”他好笑地问。 “没事。” “还有哪里痛吗?”他低头凝视着她,大手柔柔地搓揉着她作疼的地方,“手肘痛不痛?身上还有哪里撞到了?” 他的温柔体贴举止让芳云不由得心神一荡,肌肤敏感了起来。 “呃,没,没有了。”她结结巴巴地道,“对不起。” “为什么跟我对不起?”他一怔。 “呃,不对,我是要说谢谢你。”她暗骂自己的失常。 杰斯轻柔地将她扶到床上坐好,正视着她道:“请你多小心一点,别再这么冒冒失失的把自己弄疼了。” 她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着,“呵呵,我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有够迷糊蛋的,我爸常说我能活到这么大还真是奇迹,所以这一次单独来美国,我们全家人都持反对票,如果不是我以死要胁,恐怕他们还不会放行呢!” “以死要胁?”这么严重?杰斯脸色一变。 她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啦,我的意思是说,我用了很坚定很激烈的手段跟我爸妈磨,磨到最后他们没法子了,也只能乖乖放我来纽约自助旅行喽!” “你太大胆了。”他不禁焦虑地看着她,心脏有些没力,“现在知道你这么迷糊,我真是替你捏了好几把冷汗……不行,等到这件事情结束后,我要全程监督你的旅行。” “嗄?”她傻眼了。 “我不放心你独个儿行动,天知道你又会把自己弄进什么危险的情境里?” “嘿,先生,今天这枚炸弹可不是我放的耶。”她抗议。 “我看你就像一颗不定时的小炸弹一样,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弄得伤痕累累的。”他摇头,短短几小时之内看清她的原形。 她讪讪笑着,“这个……” “我还是先处理完这枚炸弹,再好好地“处理”你这颗小炸弹吧!”他凝视着她,意有所指地道。 芳云笑了,但随即捧着两颊伤脑筋道:“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想一切得重新开始了。”提到这个他就头痛,“看来炸弹不在这里,而我们已经剩下不到三个小时重新找线索——” 他已经不敢想像那种情况了,该死,难道这一次他真的要被打败了吗? 光想到即将来临的致命爆炸,他就胃部打结。 芳云心疼地看着他,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才好。 如果真的找不到炸弹,那就表示这列火车不会有事,照理说她应该很高兴才对,可是听到他这么一说,她又开始替其他人捏把冷汗了。 万一炸弹真的好好地被藏在纽约的某一个地方,那么恐怕就算动用再多的人力,都无法及时地找出炸弹。 芳云沉默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才好,看着他澄清黝黑的眸子里凝聚着痛苦、不甘以及自责,她的心底也隐隐作痛。 她真想帮他找出炸弹,可是他已经找遍了每节车厢和每间包厢,就差没有搜查她这间房间了。 芳云脑中倏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她眼眸一亮。 咦?耶? 好像有某种奇妙的线索正在她脑中缓缓串连起来—— 行动电话的铃声倏响,惊动了杰斯的思绪。 杰斯打开电话,声音暗哑深沉地道:“柯杰斯。” “杰斯,你的情况如何?”佛勒关切地道:“其他人已经证实了炸弹不在巴上和飞机上,而开[奇][书][网]往波士顿的火车就只有你坐上的那一班,你找到炸弹了吗?” 杰斯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像佛勒报告他的失误,芳云却忽地跳了过来,一把就抓紧了他的手臂直晃。 “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找,还有还有!”她激动的口齿不清起来,可是眼底燃烧的兴奋却点亮了杰斯的心。 佛勒在电话那头不由得一愣。 打哪儿跑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长官,请等一下,”他望向她,眸光柔和地鼓励道:“什么?” 她眼睛发亮,“我敢打赌,如果炸弹真在这列车上,那么它一定是在我的房间。” 她石破天惊的话让杰斯一怔,忍不住失声道:“什么?” 芳云越想越有可能,她口齿清晰声音清脆地道:“所有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可是就只有我的房间没有搜寻过……还有,有一点让我觉得很怀疑的就是,查票的老先生跟我说过这间豪华包厢是有人预订的,但是那个已经付了全额款项的房客却没有搭乘……瞧,很奇怪吧?虽然我的推理不见得正确,但是无可否认的,这一点真的很可疑。” 至少死马充当活马医嘛!她已经尽量找出不合理处了。 杰斯眼睛越睁越大,他惊喜地看着芳云,“天,你真是个天才!” 她说的不无道理。 “呵呵,不好意思啦!等到真正找到之后再赞美我吧!”她搔发抓耳的,脸蛋羞红了。 一时之间,她压根儿没想到要害怕炸弹就在自己“房间”的惊悚危机感。 杰斯紧执着电话,匆匆道:“长官,我三分钟后马上回覆您最新状况!” “杰斯,究竟是——”佛勒一头雾水。 杰斯已经挂上电话,立刻在这间房间搜索起来。 真是,他究竟是着了什么魔了,居然疏忽至此?或许是在这房间里,他的眼睛总是被娇媚可人的芳云吸引住,所以才无暇对其他的事物多看一眼吧? 无论如何,自从遇见她之后,他就失常了好多次。 专心起来的杰斯,很快就发现了这房间内的异状和碍眼的地方。 大床仿佛曾被移开了几寸,如果没有注意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他绕到床脚,看到了连接着的一捆电线。 杰斯直觉掀开了长长垂落地毯的绣花床单,果不其然,宽大的床下空间就放置了一大箱的物品。 想到芳云刚才还在上头活蹦乱跳着,他不禁一头冷汗,心有余悸地回望着她。 “天哪,你真是命大。”他低叹,着实替她紧张担忧了好几秒。 “怎么了?”她还傻傻的,直到看到床底下的东西,再想到了刚刚自己的粗鲁动作,她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吓!” 她刚刚还在炸弹上头乱跳,并且还夸张地在它前面摔了一大跤。 方才没有一脚踹入床底,还真是她好狗运。 “太好了,总算找到炸弹了。”杰斯总算放下一半的心了。 虽然这枚威力强大的炸弹线路复杂,一时之间还无法确定能够加以拆除,但是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寻找炸弹的踪影,而是能够真正地面对问题所在。 芳云则是微张嘴巴,不可思议地瞪着那个庞大的物件。 四个大的透明箱子被电线紧紧捆在一起,在错综复杂的线路中,最触目惊心的就是那个闪着红色数字的电子表,上头的数字因时间的流逝而不断跳动—— 第4章 芳云心脏快跳出来了,她求助地望着杰斯,吞着口水道:“想想办法;它会在什么时候爆炸?” “十一点整。”他浓眉微纠,“如果消息没错的话。” “所以现在要拆它吗?” 杰斯用着专业的眼光打量着这个炸弹的引爆装置,不得不佩服起装设这枚炸弹的人。 这个人一定受过极专业的训练,要不就是对炸弹有相当高深程度的了解。 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看着他面色愈发凝重,芳云一颗心也愈发往下沉。 “怎么?很难拆吗?还是根本拆不掉?”她看着里头复杂多色的电线,再看到一些很难看得懂的机械装置,心里头不禁嘀咕起来。 这,应该不像电影演的那么简单,只要红蓝黑三条线选一条就好吧? “这是遥控与定时的双重炸弹;要拆有困难,但并非办不到,目前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没有拆弹的装备;看来我必须要让火车停下来,让小组送来完整的拆弹工具。” 只要他别让歹徒知道他已经找到了炸弹,那么歹徒就不至于会在十一点前遥控引爆。 “火车可以停下来吗?” “之前不敢贸然让火车停下,是怕炸弹不在这上头,恐怕徒然惊吓了群众,不过既然确定了炸弹的存在,我们就得尽快疏散旅客,然后进行拆弹了。”他兴奋地看着表,“我们至少还有几个钟头的时间可以进行这一切,真是太幸运了,不过最主要还得感谢你的大力帮忙。” 她不好意思地道:“哪里,我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误打误撞罢了。” “别客气。”他对着她微笑,“我这就请站长靠站停下火车,虽然会因此造成大家的不便,但是性命安危最重要,其他的就无法顾及这么多了。” 她吁了一口气,光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够逃离这一枚炸弹,就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感,可是莫名地失落却也隐隐地逼上心头。 疏散旅客,这就表示她也会被疏散掉了,那么…… 她看着面前这位英挺卓然的男人,竟有些许不舍起来。 他刚刚说过,要全程地监督她这一趟美国旅程,不知他是否忘了? “我们都走了,那谁来帮你的忙呢?”她忍不住悄悄低问。 “我们会有专业的人士和探员过来处理现场,”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失落和刺探,只是含笑望着她,“你就不必担心了。” “会很危险吗?”她凝视着他,口吻轻怯。 倘若一不小心剪错了线,是否会像电影里头的爆破场面一样,轰然巨响后,一切灰飞烟灭? 她打了个寒颤,不由得紧紧地瞅着他,小手拼命攒着他的衣袖。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她眼神中的忧色如此深重,杰斯不禁心神一紧。 他进入这一行已经五、六年了,也曾出生人死,面对过无数次的危急场面,众人的关心和家人的牵念也曾给予他很大的支持,但是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从未经历,单单只是一个眼光,就能够揪紧了他的心。 他眸光柔软地紧紧锁住她的,一时之间,空气好似开始荡漾着某种轻如柳絮的情愫,飘然地缠绕住了他们俩。 时间冻结在此刻,他俩深深地交换着彼此眸中的眼神、感觉…… 杰斯缓缓地抬起大手,修长的手指轻柔地碰触描绘过她柔嫩的脸庞线条。 芳云屏息着,怔怔地静待着他的举动……一阵晕眩与茫然的情绪齐涌入心底,惊奇与心慌夹杂着甜蜜的若有所待,将她整个人笼罩住了。 动也不敢动,只能本能地回望着他黑眸内的奇异光彩。 杰斯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儿来的冲动,或许是压抑了一整晚,也或许是从第一眼时,就想要这么做了—— 他瞬间俯下身去,紧紧地攫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芳云倏然脑袋瓜一晕,像是被闪电击中了,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闭上自己亮晶晶的眼眸,因为……因为那双眼眸正天真又愕然地瞪着他好看的眼睛呢! 杰斯睁开眼睛,看见她瞪大眼儿的可爱模样,心头既好笑又爱怜;他轻笑着移离了唇,低语道:“闭上眼睛。” 她眨眨眼,声若蚊蚋,“呀?” “因为我要吻你。”他轻柔地拥住了她,再度迅雷般地吻住了她。 芳云脑子已经无法思考,喜悦和怦然心跳交错流窜着她的四肢百骸,将她整个人烘托得犹如躺在云朵上,软绵绵飘飘然—— 杰斯流连忘返地品尝着她如蔷薇丝绒般的唇,汲取着特属于她的幽然芳香……良久,才不舍地放开了她。 芳云坐倒在地毯上,这才睁开眼,却依旧只能够傻傻地看着他浅笑的模样。 “你,你……”她脑子一片昏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照说,他这般偷香是很冒犯的行为,可是为何她又偏偏不觉得受到侵犯呢? 难道是因为她对他也有那么一点意思吗? 天哪,她已经开始头晕起来了! “抱歉,我忘情了。”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抑下小腹逐渐狂烧起来的热情,既歉然又难忍渴望,“你知道你有多甜美诱人吗?” “啥?”她茫然地道:“所以是我诱惑你的吗?” 他噗哧一笑,罪恶感顺间消失了不少,“老天,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呢?”她忍不住怔忡地抚着唇瓣,心底偷偷地回味起方才荡人心神的滋味来。 现在她总算知道了,为何电影里都把“拥吻”给演得销魂蚀骨的。 原来吻的滋味就是这般引人入胜,令人迷醉难以自持呀! 杰斯真挚地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渴望一个人的感觉是如此强烈而神魂颠倒。” 她闻言一震,讷讷地看着他,“可是,可是……我们才认识不到几个小时。”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他低语。 芳云张口结舌了老半天,却怎么也不相信面前这个出色的男人,居然对她一见倾心? 她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丫头罢了;而他,乃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爆破组组长,不但人长得英俊挺拔,而且看起来又聪明又勇敢……怎么会没品味到看上她? 虽然他说过要好好“处理”她这颗小炸弹,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要追求她呀! 但是他现在这么一说,就表示爱的宣言了吗? 她也不是贬低自己,但是就算她再想破了头,都想不出她究竟有哪一点能吸引他的? “可是,可是……”她看着他英气夺人的脸庞,浑身散发的性格气质,虽说对他的印象极好,可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知道对你而言,稍嫌突兀了些,”他摇摇头,好似也在为自己如此冲动感到惊讶,“抱歉,我不是蓄意要制造困扰给你的,只是情不自禁。” “你无需对我道歉。”她轻抚着唇瓣,不自禁回想起方才的甜蜜。 她若有所思的模样让杰斯有些心下惴惴起来,他忍不住暗责起自己方才的失态和冒犯。 羞怯保守的中国女子毕竟不同,而他居然做出这么冒失与侵犯的行为来。 该死,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怎可如此失控? 杰斯不自禁握紧拳头捶了自己的头一记,惹得芳云低呼一声。 “你做什么?”她急急抓住他的手,“这样伤害自己有什么好处?” “我是个大混蛋,理该受到谴责和教训。”他望着她的小脸蛋,越想越觉替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恼和汗颜。 她的黑色杏眸目不转睛地瞅着他,“别这么说,虽然你刚刚偷吻了我,但是我是不太介意啦!” 他一愣,不禁拾眼看她。 芳云脸色一红,连忙解释,“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是个豪放女,只是……只是我并不讨厌你,所以刚才的那个吻……其实你说要监督我,我也很高兴……反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唉呀,他怎么能够这样深情地紧盯着她?害她连话都挤不出来,就连解释也解释得七零八落的。 “总之,”她重重咳了一声,脸蛋红红,“炸弹比较重要,刚才的事……我们慢慢再说吧!” 她的脸红分明透露了某些讯息给他,杰斯心下一松,没来由的喜悦起来。 他凝视着她的酡红脸蛋,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炸弹。” 他差点儿就忘了炸弹的存在。 就在这时,怀中的电话适时响了。 “喂?”他神色一整,“萝丝,炸弹找到了,你那一方面调查的如何了?” 芳云趁着他讲电话的时候,好奇地打量起这具“听说”威力强大的炸弹。 只见密密麻麻的电子仪器盘踞其上,她的目光顺着一条金色线溜到容器旁的笑脸按钮。 咦?这是什么? 虽说炸弹可怕恐怖,但是生平第一次见识到炸弹,她还是难掩强烈的好奇心,想要多瞧瞧多看看。 以后也好向老爸老妈吹嘘呀! 她忍不住好奇地伸手按了一下,却传来一阵怪异绿磷色的火花直冒,燃烧至底下的一方黑色盒子。 轻轻砰地一声,却瞬间使得气氛紧绷了起来! 杰斯本能抬头望向声音来源,敏捷的神经驱使他立即反应,飞快出乎揽住芳云就往旁边跳开。 她吓了好大一跳,忽地瘫软在他怀中,杏眸惊恐地瞪着这一切。 她,她她她……该不会引爆炸弹了吧? “对不起!”她闭上眼睛,低低道了一声。 噢,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白痴! 杰斯谨慎地盯着炸弹,手臂紧环抱着她的纤腰,“没事,只是个假警报。” 只听得那方黑色盒子中传来一个不自然的电子录音声—— “砰!你死了……”轻蔑的笑声传来,“傻瓜,妄自动到这个按钮,表示你的拆弹技术还有待加强,笨蛋!” “它居然骂我。”芳云不可思议地瞪着黑盒子,“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杰斯轻吁一口气,心脏差点给她吓停了,“小傻瓜,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想自杀吗?” 她还真是不把他吓死不甘心吗? “对不起,”她惭愧地低下头来,暗自咒骂自己,“都是我惹的祸,我太鸡婆了。” “不,我不是在骂你,只是被你大胆的举动给吓到了,”他余悸犹存地看着她,不敢想像方才的引爆倘若是真,那么她现在会变成什么模样都很难说,“下次不准再这样,我的心脏不怎么够力,也还不想在刚认识你的时候就一命归西……我还想留着下回有机会偷吻你呢!” 他的话让她既窝心又愧疚,只敢低头陪罪认错,“对不起,下次不敢了……不,没有下次了。” 开玩笑,一次就已经足够将她吓得三魂飞掉了两魂了,哪还有下次? 她拼命道歉的模样教杰斯又好笑又好气,他碰碰她的脸蛋,微笑道:“没事就好,现在还是赶紧处理这个炸弹吧!否则我们做什么都不能安心的。” 做什么都不能安心的?什么意思? 芳云张大嘴巴,茫然地问:“我们要做什么?又为什么不能安心?” 杰斯尴尬地轻咳一声,怎敢让她知道,她此刻无辜可爱的表情让他又想要偷亲她了。 方才匆忙慌乱间掉落在地上的行动电话,陡然传来了萝丝的紧急叫唤声—— “组长,组长……发生什么事了?喂?” 杰斯连忙捡起电话解释道:“不,只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现在没事了;刚才说到了哪里?你们追查到了中情局研究部门的前员工,然后呢?” “我们发现了其中两位很可疑,一位是罹患了精神躁郁症的研究人员苏狄金,一位是明明表现优异却无故失踪的葛麦可……”萝丝顿了顿,“还有,化学工厂的失踪警卫已经找到了,不过却是陈尸在工厂后头的废水处理槽内,死因是颈部遭扼断,看来凶手下手狠毒毫不犹豫,是专家。” “去调查一下葛麦可和苏狄金,必要的时候要将他们“请”回局内;还有,虽然订这火车二0一包厢放炸弹的人也许会使用假名登记,但是你还是往这方面查一下,或许会有线索,也或者我们就能够加快脚步地逮到他!” “我了解;那现在你那边的情况呢?”萝丝关切地问。 “还不错,但是我需要纽约警局的协助,迅速派来人马到最近的车站支援疏散旅客,”他的眼神瞥向依然好奇心十足,但此刻却只敢远远站着观望炸弹的芳云,不由得微笑,继续道;“我等一下会通知站长让他将火车靠站,我要你们尽速携带拆弹工具过来,我们必须争取时间。” “OK。” 杰斯挂了电话后,倏然铃声又起;他以为是方才被他半途卡掉话的佛勒局长。 “局长,总算有好消息回报给您了!”杰斯欣然地道。 “聪明呀,你果然还是发现了炸弹的所在地,不过大部分的功劳还是要归我吧?”那个熟悉的邪恶笑声穿过手机,散布在空气中。 杰斯眼神一冷,“你的手段太狠毒了。” “多谢夸奖。” 该死,他还是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遥控引爆炸弹的;饶是杰斯机智敏捷,但是面对手握遥控器的狄金,他也只能赌一赌了。 赌赌看炸弹狂人对自己的炸弹有没有高度的自信,也赌赌看他究竟贪不贪图这五百万美金。 只要他手一按遥控器,虽然一切灰飞烟灭了,但他也等于把五百万美元给炸掉了。 杰斯额上渗出隐隐冷汗,却是冷静地道:“炸弹已经找到了,我立刻就可以毁了你的计画。” “没有,因为你还没能拆得了炸弹。”狄金语气讽刺,自傲地道:“鼎鼎大名的拆弹高手,怎么不动手呀?想不想尝尝无能为力的滋味呀?” “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动手的,”杰斯冷冷道,“我把你的心血结晶给一一拆解……顺便告诉你一声,你的炸弹引爆装置设置的很拙劣,压根是小孩子的杰作,你究竟从哪儿学来这么逊的设计呀?是你那颗脑袋瓜子想出来的吗?你以为这难得了我吗?” 他的嘲讽成功地激怒了狄金,“可恶,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无能政府的米虫,你以为你可以靠吹嘘就拆掉我的炸弹吗?告诉你,别以为情况这么简单。” “你的恫喝已经无效了,更别说那个炸弹……” “你以为你成功了吗?”狄金恨恨地叫道:“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的计画的;告诉你,找到了炸弹不等于你就可以顺利地让火车停驶,疏散旅客,因为我已经在驾驶车头上做了引爆连线,没有正确的拆除炸弹,只要车一停,一百磅的化学炸药将会引爆,然后将整辆火车炸上天!当然,再加上我手上的遥控器,胜算都在我这边,你只有乖乖付钱的份儿,别想抵抗。” 杰斯心一紧,气愤地低吼:“你这个疯子。” “疯的是你和那些浑帐政府高层,你们永远不明白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永远只会在那儿高唱愚蠢的人权自由生而平等,事实上你们下令屠杀了多少人,又打了多少场无谓的战争!”狄金的愤怒似乎无法平息,他滔滔不绝地怒吼,“我会让你们付出重大代价的,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好好地捞你们一笔。” 杰斯眉头紧蹙,“你真是疯了。” 不过他的威胁却是如此危险! “我会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作疯,如果没有听我的,拿出五百万美元来的话,我下一步将会安置炸弹在白宫!” 杰斯心紧紧拧着,但是他表面上却故作无所谓地继续刺激着狄金,让他在愤恨与失去理智中,吐露出更多的讯息。 “你以为白宫像火车车厢一样,让你想进就进得去吗?”杰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实际上也颇有几分担心。 不管是不是真的,但是他手头上还拥有另外的一百磅化学炸药是事实,杰斯无法对他的话掉以轻心。 而且,他的直觉始终隐隐感觉不对劲,好似有什么蛛丝马迹被遗漏掉了…… “或许白宫不能进去,但我随时可以炸了美国总统。”狄金得意地叫道:“柯组长,现在你还是多多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处境吧!” 杰斯若有所思地任凭他挂上电话,他脑中陡然闪过了一抹念头。 炸弹狂人的口中透露了几丝隐约讯息,虽然目前他还无法实际的捉摸到那种想法,但是他知道情况绝对没有如此简单。 另外那一百磅的炸药到哪儿去了? 灰狗巴士上的炸药量并不多,所以绝无可能在那次爆炸中,炸弹狂人就将化学炸药给用光了。 这其中有太多启人疑窦的疑点了…… 不过目前他还是先处理面前这个棘手难题吧! “可恶。”他眯起眼睛,低咒道。 在那儿蠢蠢欲动,正想要趴下去再多观察那个炸弹的芳云,闻声一惊。 “呃,我没有要乱摸。”她赶紧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澄清。 纵然烦恼层层叠叠而来,杰斯还是忍不住被她给逗笑了。 “小傻瓜,我并没有要责怪你。”他低叹,疲倦地爬梳过浓密发丝,“只是情况很不乐观。” 芳云一愣,“怎么了?” 他站了起来,眉心打结,“我得想想别的办法进行拆弹工作。” “为什么?”她再看了那个炸弹一眼,奇怪道。 “方才是那个歹徒打过来的,”他大手搓着紧绷的脸庞,拧眉道:“他说只要火车一停,炸弹就立刻会被引爆,他已经彻底不给火车上的人们有生路可走了。” “开什么玩笑?”芳云瞬间被吓得好奇心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个坏蛋是看多了“捍卫战警”吗?把公车炸弹的那一套拿到火车来,未免也太,太……” 难道他一点儿都没有考虑到,这样会伤害多少人吗? 就算是为了钱,难道有必要非得用如此激烈可怕的手段吗? 火车上至少也有数百条人命呀!假如炸弹真的爆炸了……芳云被这样的事实大大震惊了。 杰斯吁口气,眼神有些悲哀,“这就是我每天必须面对的……疯狂的、泯灭人性的歹徒和残酷无情到极点的手段,有时候都不禁要怀疑起,这世上究竟还有没有真正善良的人?” 而且为恶者总是杀之不尽缉之不绝的,有时总不免会有无力感,以及泄气的时候。 他已经很能平衡自己了,天知道有太多执法机关的人员,因为如此沉重的压力而失去了自己的原则和坚持。 每年总有探员因压力而举枪自尽或自动离职的。 所以这一条路,每个人走来都辛苦—— “这世上好人是多过坏人的,”她心疼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隐约脆弱,能够理解他所面对的丑恶世界,“像你像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你千万不要气馁,其实你们真的好伟大,若非有你们的存在,我想这个世界会更乱的。” 她真诚的话语融化了杰斯眼中的悲哀神色,他深深地凝视着她,有些感动地道:“很少有人这么坦白地肯定、赞美我们的工作。” “要不然大家都是怎么赞美你们的?” “一些词藻优美的赞颂辞。”他微微一笑,“否则就是皮笑肉不笑的表面文章。” “这就是官场文化吗?”原来美国也有;她一脸沉思的表情。 看来她这个崇尚外国月亮比较圆的心态要稍为改一改了;在还没来美国之前,她对这块自由奔放的大陆充满了好感与遐想,但是在来到这里之后,慢慢也可以看到一些真实面…… 虽然不至于会让她对美国反感,但是也够她自我省思了。 “你在想什么?” “没有,”她啃着手指头,歉然地对他一笑,“和你一比,我觉得我好幼稚,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怎么这么说呢?”他温和地道。 “你做着这么有意义的工作,每天又要出生入死的拯救世界,还要跟一些偏激的歹徒恐怖分子周旋,天知道你付出了多少的心力。”她吐吐舌头,“这一切的压力都是我难以想像的。” 他温柔地看着她,“各人有各人的压力,我只是尽心尽力地做着我该做的事,像你,我想也有属于你自己的压力吧?” “你做人真谦逊。”她甜甜一笑,“一点儿都不自傲,你的同事一定很好命,因为你这么好相处。” “哦?”他故意要跟她开玩笑,横眉竖怒地道:“谁说的?我平常也是很凶的喔!” 她才没被他的模样给吓着咧,反而逗得咯咯笑了,“真的吗?那装一个最凶的表情来看看。” 看着她的嫣然,听着她甜美的笑声,杰斯整个人都被征服了,柔软了,哪还装得出凶睑来。 “想看吗?今天已经打烊了,明日请早。” 芳云笑得更大声了,“装不出来就说一声嘛,其实我知道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大好人,绝对不会很凶的。” 她衷心的赞美让他脸都红了,杰斯轻呛咳着,不好意思地搔搔黑发,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接大胆的赞美,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芳云没想到自己的话扰得他俊脸发红,活像小男生似的腼腆起来,不禁笑得更乐。 “别不好意思,这是你该得的赞美。” “咳,你还说我赞美的让你头顶发热的可以煎蛋,我看你现在对我的赞美,已经足够我煎上两大块牛排还有剩了。”他自我揶揄道。 芳云噗哧一笑,“好啦好啦,不跟你玩了,免得你说我以小欺大,胜之不武。” 她的成语运用的有些颠三倒四,就连他这个“外国人”都听出来了。 “你是很小没错呀!”他好笑地道。 “才不,我已经是二十三岁的成年人了。” 他对着她笑,“才二十三岁,我整整大了你七岁呢!” “年龄不是问题。”她冲口而出,这才发觉自己的话中有漏洞,她迅速涨红了脸,“呃,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温柔地看着她,笑意盈盈,“嗯哼。” “哼什么哼,”她眼珠子一转,有些忧愁道:“对了,炸弹炸弹,我们别把炸弹给遗忘了……现在该怎么办?” 杰斯一凛,摇摇头道:“我今天是怎么了?老是分心,无法专注。” 芳云对他失常的表情只是报以一笑,“好啦,现在专心工作了,我可以帮什么忙?” “我必须到驾驶室,彻底地检查出那个引爆装置,设法解除。”他看着窗外渐渐深沉的夜色,“你在这里等我,记着,千万别再乱碰什么东西了。” “了解。”她忍不住再补了一句,“可是我想帮忙,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做的吗?” 他望着她充满希冀的脸庞,眼神温柔,“好好照顾自己,就是帮我很大的忙了。” “好,那我就在这儿盯着这个炸弹,假如它有什么变化的话,我再打电话给你。” “聪明女孩。”他迅速地低下头轻啄了一记,惹得芳云又是满面酡红。 “唉呀!”她小小声地抗议道。 杰斯走向门边,回过头来眨了眨眼,“抱歉,我情不自禁。” 芳云傻傻地看着他关上门,嘴上轻啄的余温似乎犹在,深深撩拨了她怦然的心弦。 说出去有谁相信,在短短几个钟头之内,她竟然被一个初认识的男人偷吻了两遍? 更教人不可思议的是,她丝毫不觉得讨厌…… “一见钟情……”她怔怔地低叹,“有可能吗?” 听说危机容易产生致命的吸引力,压力下的关系不会长久;君不见“捍卫战警”当中的珊卓布拉克和基努李维,不也是因危机而结合,最后又分开吗? “唉,我走火入魔了,那只不过是电影剧情而已。”她捶捶自己的脑袋瓜,咕哝道:“在真实世界里,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瞧,就好比她吧—— 恁她平常再怎么喜欢天马行空,也想像不出有朝一日,她竟然会坐上一辆“炸弹列车”,而且炸弹还是放在自个儿的床底下。 谁说太阳底下无鲜事的? 芳云边哀声叹气,边谨慎地拖了张椅子在床对面坐下,如临大敌地“监视”着那枚炸弹。 计时器的数字还在继续跳动着…… 芳云的心脏整个揪紧了。 阿弥陀佛,求求神明保佑大家能够逃过这一劫吧! 第5章 萝丝盯着电脑萤幕上的地址,她飞快地取出列印纸,一边转过身来叫道:“尼克,洛力,你们分别带两组人马去这两个地方,务必要将这两个人“请”回来进行侦讯。” “是。”两名探员应道,快速地行动起来。 “雅各,请示并通知局长和纽约警局,我们必须赶紧准备救护车和拆弹工具,随时待命,等组长的命令行事。” “马上去。” 萝丝坐入电脑桌前,修长美丽的手指闪电般地敲击着键盘,打算进入列车的内部主电脑,查出旅客订位资料。”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声大作。 她急急攫过,“喂?” “萝丝?”杰斯语气严肃快捷地道,“听我说,现在暂时无法疏散旅客,因为那家伙在驾驶座这边也牵了引线,所以只要火车一停,炸弹也会跟着爆炸。” “天哪,他到底想做什么?” “想要五百万美金。”杰斯沉思了一下,“还有其他我们尚未想到的阴谋。” 他越来越觉得不安,这桩爆炸案好像背后还隐藏着什么……若单单只想要五百万美金,他何必只在这辆火车上装设一百磅炸药?他可以将两百磅统统放在这里,杀伤力不是更大吗? 不过目前他们也只能先见招拆招,尽快解决眼前的这枚炸弹吧! “那么现在怎么办?” “我和驾驶讨论过了,待会儿火车会行驶过一个亮着灯火的桥面地带,所以你尽可能地让直升机带着拆弹工具到这儿来,我会在火车上方接应工具的。” “何不让我们的人也一起下去帮忙?” “好,派一组人马下来,但我需要你们保留实力,”他沉吟道:“我有预感,这家伙不是好吃的果子,还有一百磅炸药现在依旧在他手上,谁晓得他会做出什么事?” “我知道了。”萝丝顿了顿,本能祈求道:“组长,那么就由我带领一组人马去接应你好吗?” “不,你需要留在组里运筹帷幄,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处理的。” “佛勒局长一直在办公室里,”她咬着唇道,“从以前到现在,我们一直是并肩行动的,我希望这一次也是。” “萝丝,身为爆破组副组长,你应该知道这一次的情况特殊而严重,”杰斯正色道,“我们两人身肩重任,更应该分工合作才是。” 萝丝心底完全承认他说的对,但是对他却是心之所系,教她怎能理智思考呢? “我明白了。”她语焉不详地应道,心中早已有腹案。 杰斯以为她接受了,不由得轻吁口气,“太好了。火车会在二十分钟后驶经密斯狄克桥,大伙儿要加紧脚步,千万别错过了。” “是。” 挂上电话,萝丝将电脑查询的工作交给了另外一名组员,飞快地穿上了特制拆弹衣。 “雷诺,利欧,梅娜,备妥工具,我们搭直升机赶到密斯狄克桥。” “是。”众人齐声应道。 ※※※※※※※ 晚间十点二十分 芳云咬着唇,神经紧张地瞪着炸弹上头的计时器。 她已经快要错乱了,再这么对着这具大炸弹看下去,恐怕在炸弹还没爆开来之前,她就会先心肌梗塞一命呜呼了。 她倏然站起身,负着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怪了,为什么他一去这么久,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事情到底怎样了? 再过四十分钟,全火车的人就要被炸得连骨头都不见了;当然,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她了。 芳云烦躁地走向门边,开门探了探,却发现晕黄幽暗的长廊尽头,也有一个男人在那儿鬼头鬼脑地移动着。 咦?该不会是放炸弹的歹徒吧? 她随即推翻自己的想法,“哈,哪有那种歹徒笨到会坐在自己装炸弹的车上?” 也就只有她这种倒楣的歹命人,才会遇上这种超级大霉事。 芳云心情沉重起来,已经开始考虑跳车的可能性了。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却已发现了杵在门口的芳云,他神色一喜,快速地跑来。 陷入沉思中的她浑然未觉有人靠近,直到一种冰凉冷冽的触感贴在她细嫩的颈间,她才悚然惊觉。 芳云本能想大叫,但是嘴巴却瞬间被粗鲁地捂住了。 那男人迅速地将她拖入房间内,快动作地反手锁上门。 “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男人压低声音吼道,紧张之情隐隐流露。 芳云几乎窒息,她口鼻都被掩住,颈部还被刀刀贴身压着—— 惊恐和害怕像浪潮一般涌上了她的心,乱糟糟不知该怎么办的脑子茫茫然地闪过一个念头。 “我怎么那么倒楣?”她在心中暗自叫苦。 “叫你把东西拿出来,你没听见吗?”那男人努力控制着手掌别抖动,低喝道:“听着,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要钱。” 芳云一颗心脏这才稍稍恢复跳动,她唔唔了两声表示,眼珠子拼命转着。 笨蛋,我被你抓住了,怎么拿钱给你呀? 那男人等不到回应,索性把她拖到椅子旁,低吼道:“把绑窗帘的带子拉下来。” 受制于人的芳云只能乖乖地听他的命令,移动着发软颤抖的手,把吊挂在窗边的带子取了下来。 “现在,把自己的手绑起来。”他威喝道。 自己把自己的手绑起来?太高难度了吧? 芳云现在可以确定自己遇到一个笨贼了,只不过这个笨贼有着一身的蛮力和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她不听命都不行,只得困难地用丝缎带子草草地绑住自己的手,努力打了个结。 太荒谬了,这简直太荒谬了…… 她一边绑一边摇头,却一不小心让锋利的刀沿划破了粉嫩的脖子,“噢!” 火般的灼热感细细地分布在颈间,她一边龇牙咧嘴地呼吸,一边拼命往后缩去——远离那把能要人命的刀子。 “你在做什么?”那男人也被她吓了一跳。 该死,该死! 就在芳云重重低咒自己的同时,那笨贼总算稍稍平静了下来,脑袋瓜也灵光了起来。 他放下了刀子,找了条布揉成一团塞入她嘴巴里,接着把她牢牢绑在椅子上。 “我只是要钱,你别逼我伤害你。” 脱离了他禁锢的芳云,既松了口气,又难免害怕起来;黑色杏眸紧紧地瞅着歹徒。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尽管嘴巴塞了布,她还是努力含糊支吾地问道。 “你说什么?”那男人有着一头红头发,粗阔的身材,看来很像牛仔或农夫。 她摇摇头,放弃了跟他沟通,“要钱就快拿去吧!” 反正待会儿炸弹爆炸了,谁都讨不了便宜。 “你闭嘴。”他听不清她的话,索性不理会,自行在房间翻了起来,“等会儿最好别声张,让我顺利下车,要不然的话……” 门扉倏然响起轻敲声,他的声音嘎然而止,惊恐地望着门,“可恶!” 芳云满心喜悦地望着门,嘴里拼命挤出声音,“救命,救命!” 太棒了,她的拆弹英雄回来了! 在门外的杰斯正一脸臭臭的,跟在他后头的是方才空降下来,潇脸执拗之色的萝丝。 其他的组员正在各节车厢静待通知,只要炸弹一失去了效用,火车一停,他们马上要疏散旅客。 杰斯还没注意到异状,他沉声地对萝丝道:“你为何要违抗命令?” “调查工作我已经交给其他人了,不会有事的,”她望着他,固执地道:“我是爆破组的一员,炸弹在哪儿,我也应该在哪儿;况且,我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独自冒险。” “我很高兴你关心我,但是事有轻重缓急,内部还有太多需要你的地方,你都不管了吗?” “拆除炸弹是第一要务,其他的可以慢慢来。”萝丝贪婪地盯着他,再怎么样也要和他一起并肩作战。 理智和情感的衡量下,她还是选择了听凭感情行事。 “这椿事件完毕后,我要你打一份报告给我。”杰斯明白她的心里,但是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看着她被情感左右,而失去正确的判断力。 在工作中,最忌讳掺入个人情感……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极度不愿意接受她的感情,为的就是怕发生这样的状况。 “遵命。”萝丝望着他一笑。 无论如何,她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这时,杰斯才注意到为何房门久久不开,他再举手敲了敲门,“芳云?开门,你睡着了吗?” 萝丝心一紧,“组长,里头有你认识的人吗?” 他一时之间也难以解释,只是微蹙眉头,仔细倾听着里头的动静——这才隐隐约约听到了异样的声响。 杰斯的心脏没来由的抽紧了,一种莫名的恐惧紧紧地攫住了他。 在萝丝愕然的低呼声中,他一脚重重地踹开了紧锁的门,正好看见了那名笨贼抖着手,握住刀子要胁着芳云。 “站,站住,要不然我马上杀了她!”他显然也被吓着了,拼命地抓住芳云抵在身前,“站住。” 杰斯和萝丝闪电般地掏出了枪,稳稳地指着他—— “FBI,放下你手上的刀子。”杰斯七窍生烟,光是看到他胁持芳云的模样,就恨不得一枪毙了他,“你敢伤害她一根寒毛,我一定亲手捏碎你每一根骨头!” 萝丝被杰斯语气中的愤怒惊住了,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心大大一震! 他的眼中深深流露着心痛和焦急之情……这个中国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芳云眨着眼,又怕又喜,嘴里还忙着咿咿唔唔叫嚷着,“小……心,他有刀子……” 那个男人被这情况吓得刀子几乎拿不住,他颤抖着唇,色厉内荏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若非情况危急,自个儿脖子上还架着把刀,芳云还真有种想失声大笑的冲动。 老天,她才到美国没几个小时,就经历了这么多“刺激”,这么戏剧化的事情,回到台湾后,可能说了都没人会相信呢! 也由此可知,她的运气真是背到了极点! 杰斯努力压抑下心急如焚,他冷冷地道:“你有一把刀子,我们有两把枪,这门生意再怎么算,你都没有半点胜算;如果你现在不乖乖地抛下刀子过来自首,可别怪我们待会儿不给面子,让你当场变成蜂窝。” 那男人两腿发软,手上的刀子也跟着发抖,在芳云脖子边晃来闪去,惹得杰斯和芳云一阵心惊胆跳的。 杰斯厉声地道:“还不快点放下?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耐性和你蘑菇,现在房里有一枚炸弹,若没有及时拆除,我们全部完蛋;看看你究竟是想死在乱枪之下,还是想死在爆炸中?” 那男人一颤,张大了嘴,执刀的手也不稳了起来;杰斯乘机开枪,准确地射中了他的手腕。 合作无间地,萝丝冲向前去,还没三两下就制伏了那名人高马大的男人,手脚漂亮俐落极了。 芳云低喘一声,眼睛还来不及眨动,歹徒就已经被摆平了。 “太厉害了!”她欢呼赞叹着,完全忘记嘴里还塞着布呢! 杰斯又好气又好笑,急急过去替她解了捆绑,一边轻柔体贴地搀扶她起身,“你还好吗?” 老天,今晚他的心脏真的不堪负荷。 芳云摇摇头,却扯疼了颈上的伤口,疼得她一阵龇牙咧嘴。 杰斯这才发现到她脖子间那道浅浅的血痕,他心一痛,低吼道:“他伤了你?” 他急急掏出一方手帕,万般怜惜地捂住她的伤口,心痛得一塌胡涂。 没想到才一会儿工夫不见,她就遭遇到了这危险……杰斯深谴着自己的疏忽。 “不不,也不算是啦!”她吞着口水,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着了,“……对,对不起,我实在是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知道我这么倒楣的话,我就,就……” 他心疼地看着她,明明受伤受了惊吓,还拼命地对人道歉,“傻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是在怪罪自己,为何没有好好地保护着她? 萝丝不是滋味地看着他俩亲密的举动,直觉萌生了一股深切的恨意。 究竟打哪儿跑出来的中国女孩,竟然如此轻易就夺走了她所希冀的一切——杰斯的注意,关怀和爱怜…… 萝丝紧紧盯着这个娇媚可人的中国女子,心头恨意不能自己的熊熊燃烧起来。 她恨恨地掐紧歹徒的手腕,用力地将手铐铐住他,伸手按了按对话耳机,“罗利,到二0一号房来押人,我们无意中逮到了一名小偷。” 杰斯听到萝丝的吩咐对话,转过头来嘉勉地对她点头一笑,那朵笑容瞬间又点燃了萝丝的希望。 “组长,我来还是派得上用场的,对吧?”萝丝对他微笑。 杰斯笑了,“看来,你对了。” 芳云伸手按着渗出血来的伤口,看看那位美丽的金发美女,再看看杰斯,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跃上心头。 她甩去那份怪异的思绪,咧嘴笑看这一切,“呃……你们换上这一身衣服,是不是表示要拆炸弹了?我需不需要回避呢?” 被她这么一提醒,杰斯才微笑地正色道:“你不需要回避,我想,我有把握拆下这枚炸弹。” “真的?”她快乐地问。 他笑了,萝丝却本能不悦地道:“柯组长是美国知名的拆弹专家,只要他有把[奇][书][网]握,一定没问题,不容门外汉质疑。” “萝丝——”他惊觉到她语气中的愤怒。 “不要那么严肃,我没有说我怀疑呀!”芳云丝毫不以为意,虽然她不知道这个金发美女为什么对她不满,但是她还是温和地回以微笑,“我是于芳云,你好。” 萝丝硬着表情,“你好……组长,时间剩下不到半小时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开始了?” 杰斯对她皱眉,时间的紧迫却也不容他再说什么,“好,我们开始吧!” 他们两人走向装盛一百磅化学炸药的容器前,聚精会神地对付起那个错综复杂的设计。 芳云咬着指甲,神色严肃紧张地看着他们的举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她闭了闭眼,衷心祈求着上天保佑——让他们成功拆除炸弹吧! ※※※※※※※ 华盛顿特区国内机场 狄金步出机场,看了看腕际的表,十点四十九分。 再过十一分钟,波士顿和华盛顿火车站将如同子夜燃烧的巨大烟火般,爆炸照亮了这两大城市的夜空。 当然,或许波士顿那枚炸弹会遭到拦截,但是十一点整,华盛顿特区的这一枚将会顺利引爆! 十一点,也正是美国总统来到火车站上方的广场,按下嘉年华会点灯仪式的同时。 哈哈,在他按下点灯的钮时,也正是他粉身碎骨的时候。 他已经设定了炸弹在火车到达车站时引爆,没有人能阻挡得了。 狄金向机场的租车公司租了一辆车子,驾驶着往华盛顿火车站的方向前去。 届时,他会站在远远的地方,亲眼目睹这一场世纪火焰的盛会。 一切的罪恶,黑暗的政治和丑陋的政客嘴脸,将在今晚获得救赎……和毁灭。 狄金紧紧握着方向盘,俊秀阴郁的脸庞缓缓绽开了一抹得意的、疯狂的笑。 那个自以为是的葛麦可还讽刺他,说这一切是不会成功的,可惜他看不到稍待片刻上演的精采好戏了。 凡是阻挠他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会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并付出代价的!”他大声地狂叫着,精明的眼眸已然蒙上了一层骇人的恐怖色彩。 哼,就连那个自以为聪明能干的炸弹克星也不例外。 他光想到柯杰斯和那一堆探员还在那儿团团转地找炸弹、拆炸弹,完全没有发觉到出了什么事,他就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充满了兴奋和狂喜的得意之情。 所谓的炸弹克星也不过尔尔,说不定他的本事还低微到无法成功拆除那枚引爆波士顿的炸弹呢! 狄金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宛若黑夜毒蛇般令人胆寒。 车子稳稳地朝华盛顿火车站驶去—— 沿路的灿烂灯火和热闹气氛,已经显示出华盛顿的民众们,正热烈地欢迎着嘉年华会的到来。 第6章 十点五十六分 “截流夹,”杰斯低声吩咐,接过萝丝递给他的器具,“他使用的是循环电路,太靠近的话会跳火;这家伙是个高手。” “剩下四分钟了。”萝丝额头渗出点点冷汗。 每一秒,都是在跟生命与机会搏斗…… 芳云在一旁看着,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却感同身受地浑身冒汗。 但是她最想做的却是拭去杰斯额上的汗珠;他专注严肃地动作着,已经顾不得要擦拭汗水了。 可是她又怕遭来萝丝的白眼,也怕自己笨手笨脚地会坏事。 因此她也只能憋着,紧张兮兮地咬唇看着他们动作。 分分秒秒都如此难捱,气氛愈发火爆紧绷……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行动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正在截断一处的电流,没有手可接听,萝丝再自然不过地伸手入他怀中,取出电话。 芳云看着她的举动,心底没来由地乱糟糟了。 “局长?”萝丝沙哑地道,“……是的,正在拆弹中,我们正在努力拆除……两组调查的人马已经有了回报?是,是……葛麦可已经陈尸在自家中,而苏狄金沓无踪影?” 芳云趁着她在讲电话之际,偷偷摸摸像做贼般蹑脚来到了杰斯身旁,怯怯地用方才他递给她的手帕,替他擦了擦淌落的汗水。 “谢谢你。”尽管神经正处在紧张忙碌中,他依旧被她这般温馨的举动给感动了,心头一暖。 “不客气。”芳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头的害怕缓缓地褪去。 如果他无法成功拆除炸弹,就算这枚炸弹注定会爆炸…… 有他陪着在身畔,她仿佛也不那么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拼了命地保护她的。 虽然相识还不到四个小时,他们之间却已在无形中,交换了千言万语。 或许是患难易萌真情,也或许是他们缘该如此,芳云觉得,就算要死在一块儿,她也丝毫不觉得遗憾了。 她轻轻地、怜惜地抚触过他紧绷的脸部线条,柔柔地低语道:“你害怕吗?” 成功地截断了另一条电流,杰斯抬眼凝望着她的杏眸,眼中满是坚毅之色。 “不。”他的眼神在这一刻温柔如水,深情款款地道:“你呢?” “不怕。”她和他交换了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骚动鼓噪的心瞬间平静安详了。 时间已经是倒数读秒了,杰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举起利剪截断了最后一条电流线。 计时器停留在10:59:23秒! 炸弹的红灯倏然熄灭……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缓缓地吁出一口气,抛开手上的工具,忘情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芳云被搂抱得差点儿喘不过气来,但是他坚定有力的怀抱却平抚了她所有的害怕与担忧,温暖了她全身的每一束神经纤维。 她呼吸着他身上清新迷人的男子气息,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你会保护我。” 杰斯心底顿时塞入了千千万万种复杂又甜蜜的感觉,他的头瞬间有如飞上云梢般地晕眩起来。 生平第一次,才感觉到被需要的感觉竟是如此甜美。 “局长,炸弹已经成功拆除了。”萝丝看着这一幕,心头深深地被捅了一刀,她强忍着愤怒和心痛地报告着,“是的,我们会马上靠站疏散旅客的。” 她倾听着电话那头的赞赏和松口气的欢呼声,点点头道:“是,他在这儿……” 杰斯轻轻放开了芳云,咧着嘴释然地笑着,走了过来拍了拍萝丝的肩,“我们又成功了。” “是你又成功了。”萝丝衷心地祝贺,眸中闪着骄傲,将行动电话递给他,“是局长,他要和你说话。” 杰斯接过电话,轻松地和局长交谈了起来。 芳云也喜悦地看着他,却在接触到萝丝冷冷的目光时一愣。 “你们好棒,太厉害了。”她赶紧说出由衷的赞美,“你们救了很多人的命,是大家的英雄。” 萝丝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只是按了按通话耳机,欢然道:“可以请驾驶靠站停下火车了……车子已经驶入波士顿南站了?太好了,那么协助疏散旅客下车吧!记着,先不要做任何声明,等到开记者会的时候再由组长宣布这一切吧!” 芳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一点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错什么了,惹得这位金发美女连瞅都不瞅她一眼。 不过她并没有独自儿闷太久,因为杰斯很快就结束了谈话,神色严肃地道:“现在已经解决了这一枚炸弹,可是还有近一百磅的炸药处在危险边缘……刚才局里查到的最新资料指出,订二0一号房的人叫金狄苏,他同时也在前往华盛顿的一辆火车上,以同样的名字订了房,看来事情并不单是勒索那么简单。” “他为何要留下这么易寻的线索?”萝丝不明白。 “恐怕他已经是有恃无恐了。”他蹙眉,快步地走向芳云,“火车已经停了,我们马上搭直升机赶到华盛顿,我敢打赌,往华盛顿的火车上一定装了另外一个炸弹。” 芳云眨眨眼,低低呻吟了一声。 她简直不敢相信,像刚才那种令人心惊胆战的戏码,居然还会在另外一辆火车上上演?! 杰斯走向她,温柔却坚定地揽住了她,“带着随身行李,我们要下车了。” “刚才局长说,他已经有近两个钟头的时间没有接到勒索者的电话了,这太奇怪了,他甚至没有打来要求我们必须把钱放在什么地方,也没有和我们约定时间取钱。”萝丝看着他对芳云的模样,忍不住嫉妒不已,急着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只怕他的目的一开始就不在钱……”杰斯揽着芳云往房门走,和迎面而来的组员们打了个照面,“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组长。”组员们都是高头大马的剽悍男人,却是一脸好奇与欣赏地瞅着他怀中的芳云,“这位是?” 好精致的中国娃娃。 “我是于芳云,来自台湾。”芳云嫣然一笑,致力做好国民外交,“你们好,很高兴看见你们来。” 组员们看了看她,再看了看这个帅哥组长的表情……不约而同地恍然大悟,促狭的笑了。 组员们与杰斯平时感情就很好,几乎像亲兄弟一样,其中有一个还忍不住地伸肘撞了撞杰斯—— “组长,太好了,”葛利眨眨眼,笑咪咪地道:“小姐你好,我是高葛利,请多多指教!” “我们可有那个荣幸和这位美丽的中国娃娃吃顿饭?”另外一位组员也叫嚷着。 其他的组员全都嘻嘻哈哈地笑着起哄,唯独萝丝一脸臭臭,死命地瞪着众人。 杰斯笑着,也轻捶了手下一记,“我们还有任务待办,等到任务完成后再说吧!” “你们负责清理现场,我和组长要赶到华盛顿去。”萝斯声音古板生硬地道,“开始行动。” “是。”大家吐了吐舌,齐声应道。 芳云看着他们,虽然整个人都被杰斯带着往外走,她还是努力回过头对这群可爱的FBI探员道再见,“辛苦你们了,再见。” “中国娃娃,再见。” “于小姐,待会儿见。”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道,面对芳云客气有礼貌的举动,实在忍不住受宠若惊起来。 杰斯不禁低头,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真是了不起,没有几分钟就收服了我的组员们的心。” “怎么这么说?他们都是很和气的人呀!”她腼覥地道。 “和气?你没看过他们发威的模样吧?”他轻笑,“曼哈顿区的混混们都知道,爆破组的探员们脾气都不怎么好,最好不要轻易惹上。” “你是他们的头头,看来脾气更坏喽?”芳云扬起一边眉毛。 “那还用说,我是很凶很凶的。”他望向萝丝,浅浅一笑道:“不信,你可以向萝丝求证。” 芳云笑看萝丝,好脾气地问:“真的?” 萝丝看在眼里更不是滋味,她脚下迈着步,嘴里忍不住冷冷地道:“你不是很了解组长吗?何必再问我?” “萝丝——”她的不友善连杰斯都为之皱眉,不禁低声警告着,“你何苦说话带刺?” 萝丝抛给了他一个哀怨至极的眼神,杰斯本能一怔,随即无声一叹。 这又是何苦呢? 他们之间早已注定无法擦出爱的火花,纵然再强求也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她怎么就想不明白? 芳云目睹萝丝的哀怨之色,也看见了杰斯有些尴尬的异样,心陡然一紧。 难道杰斯和萝丝……有些什么吗? 她习惯性地咬着指甲,也因心慌而沉默了。 奇异的气氛瞬间笼罩在三人身上,杰斯紧紧搂着芳云,心底再清楚不过——这就是他寻觅已久的女孩,他绝不放手。 而对于萝丝,他真的只能说声抱歉了,但是该如何做才不会伤了她呢? 他蹙紧了眉头,顿时心头沉重了。 萝丝也憋着一口气,硬是将满腹的怒气和妒意投向芳云。 她的半途杀出,断了自己所有的机会。 萝丝怒视着她,心底深深愤恨——她不会这么轻易就将杰斯拱手让人的。 尤其是这个才冒出来不到几个小时的中国女孩! 芳云此刻思绪也是千回百转;酸楚、迷惑与担心,就像雾般弥漫上了心头。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杰斯和萝丝真的只是同事关系吗? 话说回来,从刚刚到现在,他就一直没有对她说过自己的事情,他们的话题大部分都绕着炸弹转,她也压根不了解他的身家背景,只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FBI爆破组组长。 她对他,一无所知,所能凭藉的只是他深情的吻…… 芳云被杰斯温暖地手臂簇拥着下了车,千头万绪的复杂感觉,深深撞击着她的脑袋,闹得她一阵发晕。 波士顿南站人潮拥挤,灯火通明,还有许多接获命令来到此地协助办案的波士顿警方人员。 杰斯一下火车,就见到波士顿警方代表迎上前来。 他俩匆忙地握了手,杰斯就直接问道:“我们的直升机到了吗?” “是的,现在正停在站前广场上,还需要我们给予什么协助吗?” “火车上的那枚炸弹虽然已经解除引爆系统,但还是需要你的人合作,帮忙弄下火车。”杰斯诚挚地道:“我必须赶到华盛顿去,这里就麻烦你了。” “别客气。” 萝丝胜利地看了芳云一眼,“于小姐,你就留在这里好了,我们很忙,恐怕无暇照顾到你了。” 芳云紧紧揪着背包,脸庞闪过一抹恐惧,“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好吗?” 杰斯凝望着她,又是心疼又是为难,“芳云,我不能再让你冒险了,所以你还是乖乖地待在波士顿,我会请人照料你,等到事件结束后,我保证我会回来。” “在美国我只认识你而已,我不要别人照料。”芳云知道自己几近撒赖,但是光想到午夜时分,还要独自儿被抛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忍不住就打了个寒颤。 想想,光是在火车上,她就有本事遭遇到闯空门的笨贼了,谁知道停留在波士顿之后,她这个衰尾道人还会遇到什么事? 他是她的护身符兼救星,芳云说什么也要死跟活跟在他身边。 她只相信他一人。 “芳云……” “我只跟着你去,然后就乖乖地窝在一旁,绝不碍事,好吗?”她保证道。 “这……”他被难住了。 说实话,他的确也不放心将她单独留在这个地方,因为照她好奇宝宝的天性,说不定又会搞出什么伤害自己的名堂来。 只是,华盛顿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存在,谁也说不准,万一她在那里遭受到流弹波及,那又该怎么办? “组长,我们还有紧急任务要执行,请你下决定。”萝丝急急提醒他。 灯火灿烂人声嚣攘,杰斯环视了人来人往的波士顿南站,再看了怯怯然瞅着他的芳云,心中倏然决定。 罢了。 “好,你跟我们走。”他一拍她的肩,绽开坚定的笑,“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到华盛顿,你立刻接受我们内部人员安排到安全之处。” “没问题。”只要能离你近一点。她在心底偷偷加了一句。 萝丝气恼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可就是无法扭转情势。 她只能眼睁睁地让芳云随着他们上了直升机,腾空飞向华盛顿的方向。 在直升机上,杰斯和另外一名组员讨论着情势,并且利用通讯取得最新的情报消息。 萝丝无心参与商讨,因为她一颗心完全被妒火燃烧着,极度不友善地盯着芳云。 芳云环抱着双臂,在她的冷锋目光下,不由得打了个颤—— 她的眼神好冷…… 芳云从小到大,所遇见的都是和气友善的人们,只要真诚付出真心以待,都能得到相同的热情回馈,可是这一遭萝丝对她的敌对态度,却让她一时之间好难接受…… 这不免让她更加害怕,万一杰斯与萝丝早就是一对儿的,而她的突然出现却搞砸了他们的一切呢? 芳云的心和思绪就在这上上下下、矛盾自苦的情绪当中来回翻腾着。 “可恶。”她低咒。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到这步田地? 一切似乎变得好复杂…… 柯杰斯呀柯杰斯,你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你的心,究竟落向何方? 她神情落寞,眸光不经意地从轰然作响的机舱内向外望去,深沉夜幕底下闪动着万点灿烂光亮;城市灯火明晃晃地连接成了蜿蜒巨龙,自然辉映成了一片迷人都市夜景。 芳云的眼光本能被吸引住了,整张脸也情不自禁地贴靠在冰凉窗上。 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丽的夜景;在台北,就只有阳明山上的夜景可以聊以慰藉而已,没想到在这个异国的第一晚,居然可以见到这片犹如满天星子落入凡尘的绝色。 这样的景致转移了她的千思万想,也抚平了她的柔肠百转。 直升机正用最快的速度飞向华盛顿,杰斯和萝丝都严肃了起来,分别检查着身上的各项装备。 ※※※※※※※ “不可能!” 苏狄金疯狂地嘶吼出声,他紧紧贴着落地窗,脸孔因愤怒和不解而扭曲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租了距离华盛顿火车站最近的大饭店顶楼,为的就是要居高临下,亲眼目睹他的成功。 但是十一点过了,预料中的爆炸却没有发生?! “这是不可能的,”他像头狂狮般团团转着,紧握着手掌,“该死,这怎么可能?” 总统已经点亮了嘉年华会的灯,盛会正隆重欢乐地展开,虽然在电视的时况转播中,总统一时之间还不会离开广场,但是…… 炸弹为何没有爆炸? 波士顿方面并没有传来爆炸消息,显示柯杰斯还是赶在十一点前拆除了炸弹,虽然这让狄金心底一阵强烈的不舒服,但是至少他转移注意力的目标已经成功了。 但是……为什么十一点整到达华盛顿的火车还没有爆炸呢? 狄金大口大口吸着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好好思索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脸色铁青着,难看至极;因紧张和愤怒而隐隐泛白的手指则飞快地拨着电话。 “八点由纽约出发往华盛顿的火车抵达车站了吗?”他听着电话那头的致歉声,怒气和不敢置信像大浪般冲刷过他,“九点才开车?为什么九点才开?不是八点整吗?” 可是纵然他再怎么怒吼抗议,一样改变不了火车十二点整才会抵达华盛顿的事实! 可恶,居然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毁了他策画已久的大计画! 他喘息着,拼命压抑层层涌上心头的恐慌,一屁股跌坐入沙发。 他不会被打倒的,绝对不会…… 他眯起了眼睛,费力思考着。 电视萤幕上正播放着外国媒体七嘴八舌发言访问总统的画面,而那个大众所熟悉的脸孔也噙着那一丝惯常的微笑,温文有礼地回答着问题。 现在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五分,再十五分钟火车就进站了。 看来短时间之内,这个爱作秀、爱出锋头的总统还不会离开广场。 他缓缓恢复平静,兴奋和得意的因子又开始流窜在血液中了,仿佛噬血的野兽狂叫着要求解放。 狄金慢慢走向行李厢,取出了一具高解析度,又可以在黑夜中清楚窥视远处的小型望远镜。 在研发部门就是有这个好处,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到底研究出多少种不需报缴当局的仪器。 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个在接受访问,犹然自以为是的总统,也可以清楚看见紧紧跟随在总统身畔的安全特勤人员。 尽管保护吧! 你们永远不会知道,危机会从哪里窜出的,哈哈哈…… 他得意地笑着,直到笑到几乎喘不过气来,才急忙地自裤袋中掏出一罐药丸,倒出了几颗吞人口中。 狄金边笑边咳着,伸手取过了已经凉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将会亲眼看到这群蚕食吞噬国家的政客消失;恍惚间,狄金脑中闪入了爆炸产生的美丽火焰,那群不知羞耻的政客在火焰中燃烧,连哀号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画面深深地取悦了他,惹得他唇边笑意不断……眸中的色彩益发涣散疯狂。 ※※※※※※※ 杰斯和佛勒在空中交谈良久,推敲出了最可能面临到的状况,自然,他们也注意到了总统就在华盛顿广场举办嘉年华会的事情。 从各方搜集而来的情报看来,他们已经完全可以确定那名炸弹狂人的身分了。 “苏狄金,今年三十二岁,在五年前以极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哈佛化学研究所,同年被中情局网罗入专门研究室内,”佛勒局长解释道,“这五年期间表现一直良好,但是在最近两年有精神不稳和妄想的症状产生,尤其在经历了一场人事内部斗争后,他被踢出了研究室,并且被密切监控……” “CIA不是负责国外的情报特务?”杰斯皱眉,“怎么在国内的花样也如此多?” “现在不比以前了,冷战时期结束后,情况变化太过剧烈,很多人都无法适应目前的状况。”佛勒低叹,“变的变,改的改……现在的中情局不好混了。” “长官,我怎么觉得您的话好似有点莫测高深?”杰斯打趣,“不过我大略可以理解您的意思;接下来呢?他的异状没有被CIA的人侦查出来?” “没有,表面上他一直很正常,在罹患了精神躁郁症后,他们更是对他失去了兴趣。” “看来罹患精神躁郁症并没有让他失去那个精明的天才脑袋。”杰斯吁了口气,沉吟道:“长官,我想他的目标应该是总统没错了;我建议最好现在能够通知总统,让他尽速离开广场,还有,全面通缉苏狄金。” “也许狄金已经把所有的罪责怪到总统头上了,每年总有不少把总统当作假想敌的人,”佛勒严正地道:“年轻人,你放心吧!我马上通知总统,也会下令全面追缉,至于炸弹……” “我们已经联络上了火车驾驶,再过两分钟就可以空降到火车上拆弹,既然已经有了之前的经验,接下来的这一枚应该也能够得心应手了。”杰斯自信地道。 “太好了,那么就交给你了。”佛勒信任地挂上了电话,接着忙碌发号司令去了。 而杰斯结束了通话,另外一名组员也已打开了机舱门,做好了一切空降的准备。 芳云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切。 时间紧迫,杰斯来不及对芳云多做安慰,因此他系好安全锁之后,只对她说了一句:“十五分钟后,华盛顿广场见!” 最后,他抛给了她一个坚定深情的眼神,然后就进行着高难度的空降技巧,在芳云捏着冷汗的同时稳稳落上了疾驶的火车上头。 全机舱的人都溜下去了,就只剩下她和驾驶两人,而芳云直到空降的人完全顺利地消失在车内,她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心脏差点儿给吓停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原来好莱坞电影中的惊险画面,在现实生活当中也是看得到的! 芳云紧紧靠在机舱的钢制座椅上,重重地喘了口气。 呀!FBI的工作还真不是人干的…… 第7章 十一点五十五分 狄金兴奋地等待着那世纪的一刻来临,没想到却从望远镜中看到了总统被安全特勤人员保护着匆忙离开的情景。 “又怎么了?又发生了什么事?”他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 他呆了半晌,震惊过度的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总统离去。 接着望远镜内出现的是扰攘的人群,广场上出现了柯杰斯的身影。 狄金一震,飞快地调整焦聚,试图想看得更清楚。 柯杰斯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黑色拆弹衣的探员,媒体记者似有所觉,已经渐渐地聚涌上前。 他睁大眼睛,看着柯杰斯笑着走向一名黑发的东方女孩,并且赶在记者包围前深深抱了她一记,随即温柔地将她轻轻拉向某名探员,嘴巴还微微地动了动,好似在吩咐什么似的。 墙上的骨董钟倏然敲响,惊了狄金一跳。 当当当……足足敲了十二下。 预计中的爆炸又没有发生?! 狄金怒瞪着窗外,愤怒的火焰瞬间烧去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自制。 柯杰斯!都是你坏了我的大事! 狄金眯起了眼睛,恨恨地重重咒骂着,冲动到自袋中取出一把到华盛顿才购买的白朗宁小手枪。 他要让他付出代价,让他明白心血被毁掉是何种滋味! 他狂飙的身子倏然一顿,手上的望远镜不由得再朝落地窗望去。 那名黑发的中国女孩环抱着双臂,柔柔弱弱地被人潮挤到了一旁,白皙粉嫩的脸庞漾起复杂的喜悦和落寞之色,眼眸紧紧地看向已被记者包围住的柯杰斯。 狄金受挫的精神陡然一震,一股强烈的满足感袭上心头。 他可以彻底打击摧毁掉柯杰斯—— ※※※※※※※ 芳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盛大的场面,也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骄傲情绪。 舍生忘死,不顾危险地拆除了致命的炸弹,拯救了整整两列火车的人命,还包括总统在内—— 就是这个她爱上的男人。 芳云幽幽叹了一口气,是的,她爱上他了,就在这共患难的几个钟头内,已经被出色勇敢又深情的他夺走了芳心。 她避不开这个结果,也无力将他再从自己心房驱离;谁想像得到,她竟然会在这场火车爆炸案中,偷偷遗失了她的心? 聪明的杰斯,体贴的杰斯,卓越机智的杰斯……已经如影随形地环绕着她,教她再也漠视不了,放心不下了。 她替他开心,替他深深感到骄傲,但是在这同时,她也难掩心中强烈的失落感。 看着他被包围在光环中,和萝丝同时接受媒体的疯狂访问,群众激动的簇拥,而她却被挤到了冷冷的一旁。 倏然飞上天空的烟火,灿烂的光芒火焰四散,嘉年华的气氛如此之浓烈欢乐,她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在这个异国的欢乐之夜,她却是孑然一身孤零零的,好像永远融不进这股快乐,这个城市中…… 她陡然鼻酸起来,想家的情绪浓浓地包裹住了她全身,紧紧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好想回家……虽然这里有着她深爱的男人,但是在这一刻,她却像和他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她跨越不过这道鸿沟,只能眼睁睁看着萝丝跟随在他身畔接受喝采,并且还示威般抛来一个胜利的眼神。 芳云紧紧交握着手臂,努力要将自怜的情绪推出心房,却一点儿也使不上力。 杰斯托付照顾她的探员也被其他的警察绊住,正交谈聊天着,压根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芳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好想要离开这里,好好地找个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必须沉淀整理自己的思绪,好好地想一想。 就在这时,一个坚硬的圆状物体倏然抵住了她! 芳云脸色一白,心慌地回头。 “不准回头,否则我立刻扣下扳机。”身后的男声冷冷传来。 “你想干什么?”她拼命抑制自己的颤抖,坚强地开口问。 她今天可真是够幸运了,居然接二连三遇到了这种事,害她都快要麻木无感了。 “闭上嘴巴,跟着我走,否则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你的爱人了。” “你在说什……噢!”她的手臂被扭向后,剧痛倏然传遍全身。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走。” 痛楚和恐惧紧紧地填满了她,芳云束手无策;在热闹嚣攘的人群中,她的呼救声恐怕还未传到杰斯耳中,就已经被淹盖掉了。 再说,身后的凶神恶煞还紧紧拽着她,那管冰冷的枪也还紧紧威胁着她。 芳云只得乖乖地移动着脚步,被他拖着消失在人群中。 萝丝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她却无法允许自己冲过去救芳云。 正义和理智谴责着要她立刻救人捉人,但是嫉妒和私心却狠狠地叫嚣着—— 你要让她再碍事吗? 苏狄金跑掉了可以再抓回来,但是于芳云的存在却只会毁掉你的幸福…… 可是你是执法人员,你有责任捍卫每个人的性命安全,你怎么能让自私毁掉原则和正义? 只要有她在,杰斯就不可能会多看你一眼的,你和杰斯就注定没有未来。 还记得这么多年来的追求吗?你的坚持跑哪儿去了?这么多年的爱慕都只是一场空吗? 萝丝紧紧捂住了耳朵,最后感情还是战胜了理智,她选择对刚才的一切漠视,将看见的都遗忘掉。 杰斯在她身畔,挺拔伟岸的身子释放着浑身的英气,侃侃解释的脸庞上一片正气。 这般出色的男人,她死都不肯退让。 于是萝丝按捺着逐渐产生的罪恶感,努力装出笑容来,回应记者们的询问。 直到她发现杰斯的视线越过她,要找寻芳云的人影,她立刻巧妙地身子一移,拉了拉他的衣袖。 “组长,CNN的记者正在问你,关于炸弹客的问题呢!”她脸上强装出一抹笑来。 杰斯眉头一蹙,不知怎的心头一阵恐慌,他无暇再应付记者们的连珠炮发问。 “这里交给你了,我打通电话向局长覆命。”他不由分说地要挤出包围,目光急急搜寻着芳云的身影。 萝丝急急拉住他,“组长……” 她失常的表情透露了心慌,杰斯心猛地一抽,“什么事?你要说什么?” “这里需要你。”她低语恳求。 “我只是打通电话,你可以应付的。” “我需要你。” 她的眼神让杰斯意会到事情不对劲,他急切地环顾着四周,却已奇QīsuU.сom书不见芳云的人影。 他心重重一沉,“她到哪儿去了?” “谁?”萝丝心虚地问。 他盯着她,“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奇怪?你知道了些什么?” “我该知道些什么吗?”她回避着他的眼光。 “该死!”他低咒着冲出了人群,在镁光灯闪耀中拼命地大叫着芳云的名字。 那名受命照顾芳云的探员这才注意到了芳云不在身旁,他脸色发白地迎向前去,呐呐道:“组长,于小姐……” “她到哪儿去了?”他疯狂地揪住探员的衣服,低吼道:“你不是看着她吗?她呢?” 探员慌了手脚,“刚刚还在这儿的……也许是让人群冲散了。” 杰斯紧紧握着拳,恐惧和心痛像一只手,深深地掐住了他的心脏。 她究竟到哪里去了? ※※※※※※※ 芳云手脚被缚地坐在一张铁椅上,眨巴着眼睛打量着这个看来肮脏却坚固的仓库。 鼻子里闻到的净是浓浓机油味道,高高的天窗隐约射下几丝皎洁光线,但是却穿透不了厚厚的黑暗。 那个看起来年轻却偏激的男人自从把她绑到这里后,就自顾自地拖了张椅子坐在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前,切换着电视频道。 芳云又累又饿又倦,脖子上的伤口因用力又渐渐渗出血来了,再加上手脚被粗麻绳磨破的伤痕,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被丢入垃圾堆的破娃娃般。 她好想念家里头的白米饭,好想念她那张小床,更想念爸爸妈妈…… 当然,还有那个英俊坚毅的男人柯杰斯。 她闭上了眼睛,泪水不由得滑落了面颊;她的脸被弄得脏兮兮的,就连头发衣服也沾了一身的灰尘和树叶。 苏狄金一边将她拖过丛丛树林,一边恶狠狠地对她咒骂着,内容不外乎这整个炸弹计画,还有被柯杰斯搞砸的怨怼愤恨。 芳云已经从害怕的极点一直攀升到了麻木的地步,起先她还会跟他反驳叫骂,可是到最后她也被这一切折腾得没有半分力气了,最终只能无力地瞪视着他,任凭他在那儿口吐疯狂言语。 她才知道,这个人的脑袋瓜已经完全崩溃瓦解,精神状况更是糟糕透了。 现在被绑坐在这儿,她慢慢恢复了一点元气,也有力气害怕恐惧了。 谁知道这个疯子会对她做什么? 说不定也在她身上绑一堆炸弹,然后拿来爆着玩。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疲惫地倚在椅背上,试图打个盹儿。 不知道杰斯会不会来救她? 一想到杰斯,芳云眼眶里的泪珠又滚呀滚地,威胁着要掉下来。 这一夜为何那么长? ※※※※※※※ 子夜一点二十五分 杰斯已经确定芳云失踪了,他像发了疯似地寻遍了整个广场,最后还动员警力帮忙找寻,可是芳云却像是消失在空气中一样。 他身心俱疲地跌坐在广场的阶梯上;四周热闹喧哗的人声鼎沸仿佛与他自成两个世界,此刻的他就像沦落入冰冷的地狱中,一颗心跌碎成了几千几万片…… 找不到芳云,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萝丝轻轻地,怯怯地来到了他的身旁,慢慢地挨着他坐了下来。 “组长。” 他动都不动,依旧沉浸在强烈巨大的痛楚中。 “组长。”她稍稍大声了些。 杰斯缓缓地抬起头来,黑眸黯淡无光地瞅着她。 萝丝被这样的他惊住了,“组长……你怎么了?” 她从未见过杰斯这般痛苦疲惫不堪,就像浑身的精力都被抽离了。 他颓然地搓揉着脸颊,沉重的心痛满满地压在心底,“我不能失去她。” 她大大一震,“组,组长……” “我真的不能失去她。”想着她的笑,她的体贴和温暖慧黠的话语,他不禁抚着隐隐渗出冷汗的额头,声音暗哑而痛楚。 可爱的她,顽皮的她,迷糊的她,勇敢的她…… 杰斯强烈地心痛了。 “你认识她很久了?”萝丝吞咽着口水,觉得喉头一阵发酸。 “四个多小时,却已经像一辈子了。”他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欲死。 “才四个小时,你我认识多年,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才认识四个小时的中国女人吗?”萝丝不敢置信地叫道。 “萝丝,你不懂。”他悲伤地看着她,“什么是一见钟情,什么是牵肠挂肚,什么是相思成灾……我在遇见芳云之后,才尝到了这一切。” “你不愿接受我,却愿意将全部的爱奉送给一个不起眼的小女人?”她的确不明白,难道她的条件真的比不上那个于芳云吗? 她机智敏锐聪明,有天生的美貌和后天的才华能力,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弱小女子? “爱情不是天秤,能够称斤论两或者讲求先来后到的,”他心底难受极了,分分秒秒都被芳云失踪的事实而撕裂着,再也顾不得要婉转,也顾不得要小心翼翼别伤着她了,“我爱芳云,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可是我爱了你好多年,难道你一点儿都不垂怜我?”她终于忍不住哭了。 他深深叹息,理解却爱莫能助地凝视她,“爱情如果掺入同情和可怜的成分,那么就不是真正的爱情了;你不希望获得的爱是真心、独一无二的?” “你可以给我幸福的,我知道,我们俩是那么的相配。”她紧盯着他,泪水滑落。 “外在条件相配不表示我们彼此相爱,也不表示我们两个就适合。”他字字清楚明白地告诉她,“萝丝,打开你心头的结吧!强求来的不是真正的爱情,你何苦折磨自己呢?我知道心里头最苦的人是你,但是爱上谁不是人所能控制的,而是心——” “心……”她咬着唇落泪着,绝望地望着他,“你的心为何就不能选择我?” “你的心又为何不选择旁人?”他温和地道,“同理可证,我们谁也管不了谁的心。” 萝丝哭了,但是他这句话却深深地切入了她的心底,“谁也管不了谁的心?” “是的。”他沉重地道;想着芳云,心神欲碎。 芳云,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萝丝沉默了半晌,酸楚震动和着渐渐领悟的苦涩,齐齐涌上了心头。 看着杰斯心碎神伤的模样,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被苏狄金捉走了。” 他大大一震,猛然抬头,“什么?” “我亲眼见到她在人群中,”她稍嫌困难地吞了口口水,“被一个状似苏狄金的男人押走了。” 杰斯心重重一沉,“你看见了?你居然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苏狄金捉走!” 面对他的震怒,萝丝不禁退缩了一下,呐呐地道:“是我的错……我当时不能控制我自己。” 杰斯忿忿地握紧拳头,却也知道现在再追究这个根本毫无意义,最重要的是,苏狄金会把芳云怎么样? 光想到这个,他就浑身冰凉,“该死,我要马上找到苏狄金,我要杀了他!” “别紧张,我想芳云落在苏狄金的手中暂时不会有危险的,他这么大费周张的捉了芳云,而不是急于逃命,恐怕就是要藉此胁迫你。”萝丝飞快地道,“你千万要冷静,别中了他的计。” “我如何冷静?”他低吼,心底也知道萝丝说的没错,“该死的苏狄金,他真的彻底疯了!” 他绝不让芳云受到任何一丝伤害,绝对要尽快救出她! “我们快点想办法找出他的藏身处吧!焦急自责也无用呀!”萝丝的脑筋渐渐清楚了,她急切地想要将功赎罪。 再怎么说,眼睁睁见芳云被掳走而不加以相救就是大大不对了,所以她必须帮忙杰斯逮捕苏狄金,并且把芳云救回来。 无论她承不承认,芳云都是杰斯的选择,她也无力扭转局势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破灭的恋情哀悼。 “我们打几通电话给华盛顿警方和局内的分驻处,让他们帮忙追缉寻找苏狄金吧!只要找到了苏狄金,就可以找到芳云了。”萝丝建议。 “电话?”杰斯倏然惊觉,脸上闪过了一抹狂喜,“该死,我真是猪头!” “怎么了?” “我居然忘了芳云身上有行动电话,我至少可以试试打给她!”再不然,也可以藉此找到苏狄金。 萝丝低呼一声,“太好了。” “通知驻华盛顿的联邦分局,我们马上打电话,然后让精密仪器追踪电讯发射处。”他兴奋地道。 萝丝凝视着他的笑容,心头一颤,知道她是永远没有希望能够得到他的爱了。 他对芳云的心如此明显,一颦一笑快乐悲伤都是因为她的关系。 “我明白了,我们快走吧!”她重重点头。 杰斯像狂风般地冲向最近的一辆警车—— 第8章 子夜一点三十分 “你不用睡觉的吗?”芳云好想睡好想睡,但是这个苏狄金一直找她说话,还不准她不回答。 这一天过得好冗长呀!先是坐错车,再来是碰上炸弹,接下来遇到笨贼,而现在——撞上个疯子。 如果可能的话,她真想回到飞机甫落机场的那一刻,她宁可坐贵一点的计程车,也不要抢新鲜贪便宜的搭地下铁,接着发生这一连串的事。 只是,这样她很可能就不会遇上杰斯了…… 想起杰斯,她就心跳加快,整个人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睡觉?你想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偷偷逃走吗?告诉你,你不会成功的,”狄金精神抖擞地拖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可以在一秒钟之内就徒手扭断你的脖子。” “逃走?我没有那个力气逃走,我只想好好大睡一场。”她眨眨熊猫眼,老实道:“如果你肯好心的让我睡一觉,我会很感激你的。” 她又不是杨紫琼,也不是美艳机智的庞德女郎,怎么从他面前逃走? 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罢了。 苏狄金盯着她,“我要让你的爱人多煎熬一阵子;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你失踪了,等到他急疯了的时候,我再告诉他,你正在我手上。” “他一定会来找我吗?才不一定呢!”芳云其实心知肚名,以杰斯的责任感,他一定会追来。 “我看见了他对待你的样子;还有,柯杰斯才不会允许受他保护的东西遭受危险和破坏——法律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苏狄金噙着笑道:“像他这么以保护者自居的人,都是正义感发达过剩的,所以想要他不追来,那是不可能的。” 她心一紧,“你又知道了?” “傻瓜,就算不为你,我和他之间的这笔债,他也一定会来讨的。”苏狄金此刻脑筋倒是清楚的很。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伤人伤己的事情来?妥善运用你的才能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害人?” “妥善运用?你以为在政府内部做的事都是好事?所杀的人都是该杀的吗?”他眸光又透着紧绷。 芳云直直地盯着他。 “你懂个什么?在中情局的压力不是寻常人能理解的,尤其在研究部门里面。”他恶狠狠地咬着牙,“敌人和朋友的界线难以分野,是非黑白更是一线之隔,而我们所效忠的国家,更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政府。” “我承认每个国家和政府都有它的缺点,可是你也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呀!”芳云本能规劝,“举例来说,你会因为一颗牙齿痛,就把满口的牙都拔光吗?” “你不会明白,也不会懂的。”他低吼。 她翻了翻白眼,“是呀,我真是个大笨蛋,竟然想要说服你弃恶向善重新做人。” “我问你,你想要怎么个死法?”他突然眯起了眼睛。 她一愣,恐惧倏然蔓延开来,“为什么这么问?” 他得意的大笑,很高兴把她吓得脸色霎白,“你这么聪明,这么嘴尖牙利的,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她努力想要装出坚强,但是眼底的恐惧还是泄漏了她的秘密,“杀了我?你不是拿我来要胁引诱杰斯的吗?这会儿怎么舍得杀了我?” “好巧的一张嘴儿,”苏狄金倏然起身走近她,伸出大手用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还真会说话,你以为我就不敢杀你吗?” 芳云心脏狂跳,她又痛又怕,但是依旧不退缩地瞪视着他,“就算我对你摇尾乞怜你也会杀了我,所以这跟我会说话没什么关系,如果你是一个这么没人性的家伙,我说什么你也会杀了我。” “你太有趣了,我怎么舍得现在就杀你呢?至少也要等到柯杰斯来,我才能让你们两个同时魂归离恨天呀!”他放开了她,满意地看到她愤怒的表情。 “你实在是个大混蛋,我们又没有惹你!” “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这一点我是跟我们的政府学的。” “莫名其妙!” “你尽管骂吧!声音这般好听,至少可以陪着我度过这漫漫长夜。”他享受般地闭上了眼睛,故意作出陶醉状。 不一会儿,这个“号称”精神好,绝不会睡着让她有机可趁的炸弹疯子,却渐渐地发出鼾声,头颅歪倒着睡去。 这样一天折腾下来,他也是累了。 芳云又气又恼,不由得啐了一声,索性也不开口了。 真是个性格分裂的疯子,一下子正常一下子发疯……她怎么这么倒楣遇到这种事? 杰斯,我好害怕,我现在该怎么办? 她在心头大声呼喊着杰斯的名字,然而就像要回应她的叫唤似的,她袋子里的行动电话倏然响起—— 清脆的声响划破了寂静的空气,苏狄金一惊而醒,眼神迷蒙却警觉地望着四周。 “见鬼的,那是什么?”他还未完全清醒过来。 “电话啦!”她又饿又累,口气也火爆起来。 他起身走了过去,掏出她行李袋中的行动电话,“柯杰斯打来的?” “可能是我爸。”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芳云忍不住泪眼汪汪了起来。 她不要死呀!她还想回家陪在老爸老妈身边的,她不能死在美国呀! 苏狄金打开电话,“哈啰?” “果然是你。”杰斯的声音冷冷传来。 “柯杰斯,你的脑袋毕竟还没生锈。”苏狄金露出一抹阴狠的笑。 芳云眼儿倏亮,希望的火花跃进心底。 “我们之间的恩怨和那个中国女孩无关,是男人的话就放了她。”他强捺着焦急的心情,试图不着痕迹地道。 他知道苏狄金,他捉了芳云就是想藉此要胁他,如果让苏狄金以为芳云只是个无辜且不重要的女孩,那么或许他便会放掉她,直接与他面对拼个生死。 “这个中国女孩是你的情人,有了她就等于掐住了你的弱点,我怎么可能笨到会放掉她?” “她不是我的情人,只是在火车上救出的一个中国女人,如果你以为能用她来要胁我,那你就错了。”杰斯硬着心肠道。 “是吗?无论她是不是你的情人,以你的自大来看,你绝对不会放弃拯救她的。”苏狄金倒想得一清二楚,“瞧,你不是正打算追过来吗?” 杰斯强忍着焦急,冷漠地道:“你知道我在追的是谁,放了两枚炸弹还试图刺杀美国总统,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我或许逃不掉,我也不觉得在这个烂国家有什么好逃的,倒是你坏了我的大计画,把我多年策画的心血狠狠地打破,我要让你付出代价!”苏狄金阴恻恻地道。 “说得好听,你只能躲在女人的身后逃避追兵,还有什么好大言不惭的?”杰斯字字句句戳入他心底,硬是要激怒扰乱他的情绪。 “你好大胆,居然说我只能躲在女人的身后,告诉你,就算放了她,我也敢直接的面对你,不过……” 杰斯心一松,闻言又倏然一紧,“不过?” “我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可能对我有用的筹码,除非我亲眼见到你俩毫无瓜葛。”他笑了,“嘿,我这口吻像不像一个吃醋的情人?” “你疯了。”杰斯再也忍不住。 “NO,NO,NO!谈判的时候是最忌讳激怒歹徒的,你的上司没教过你吗?”苏狄金头晕了晕,忘了服用控制药物的他,焦躁和心脏不正常的狂跳症状又起。 “你可不是一般的歹徒,我相信你有足够的智慧和理智分析情况利弊。”杰斯缓缓道。 果然,他的话让苏狄金大为满意地笑了。 “聪明,”精神不稳的苏狄金最恨别人说他无能,或者愚笨了,“你让我很高兴,或许我会考虑透露我的行踪让你知道。” “就像透露火车的一样?”杰斯执着电话,眼眸盯着手下探员笑着对他比OK的手势。 他们已经追踪到了猎物的藏身处,电脑显示出那是市郊的一处老旧机械工厂。 “是呀,我只是跟你玩一场游戏,没想到你还满聪明的,”疲惫和兴奋燃烧着苏狄金不稳定的精神状况,他的症状又开始渐渐产生,幻听和焦虑再度侵蚀着他的思想,“……我会杀了那个无能的总统……我可以做到的,你们谁敢说我做不到?” 芳云害怕地看着他身体开始摇摇晃晃,眼神变得狂乱。 她在心头狂喊着——杰斯,杰斯快来救我呀! 苏狄金不由分说地切掉了电话,身子像喝醉酒的醉汉般走向她。 他掏出刀子来割掉了她身上的绳子,只留下反绑着双手的麻绳未断,一把粗鲁地将她拎起。 “慢慢等着,那个英雄要过来了。”他狠狠地将她拽在身前,“你想要看到他吗?” 芳云心底又喜又痛,既渴望杰斯赶快来救她,却又害怕他来了只是徒然陷入危险罢了。 这个人是个疯子,谁知道他会怎么做? 看见她脸上的关切之情流露,他忍不住邪恶地笑着,“这么高兴呀?可是他刚刚说了,你只不过是他在火车上救到的一个女孩罢了……唉,你也知道的,他就是英雄感作祟,不过没关系,他还是会来的。” “你说什么?”她明知眼前的人是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但她还是忍不住被刺伤了。 “你对他一点意义都没有,他追的人是我,可不是你,我猜你只是他顺便要救的人而已?”他得意地哈哈大笑着,“笨女人,笨女人。” 芳云心猛地一沉,“我不相信。” “不信?好极了,待会儿他来了之后,我可以问问他,让他的真面目在你面前被狠狠撕开。”苏狄金不屑地呸了一记,“英雄?我呸!” 芳云浑然未觉他的疯狂举止,一颗心被刺得伤痕累累,整个人像瞬间被丢入了冰库一般,冰寒到极点。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杰斯会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用意和苦衷,她不可以不相信他。 再说,说不定这一切全是苏狄金造的谣,她为什么要被他的三言两语打垮? 她勉强安定着自己的心,咬着唇道:“你的意思是说,他等会儿就会过来了?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有告诉他这里的地址。” “你真是个笨女人,怎么配得上柯杰斯这个精明角色呢?”他极尽一切能力地讽刺着她,“我越来越相信你对他而言只是陌生人了,你不会用脑袋想想,警方不会追踪讯号吗?” 芳云白着脸,努力保护着心不受伤害。 可是他的话却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恐惧也最自卑的一点—— 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而且还常常惹麻烦搞砸事情……就连这一次,也是她害得杰斯必须受奔波之苦,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 芳云心头一酸,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就算杰斯不觉得怎么样,可是她怎么对得起他? 苏狄金看着她深深陷入自苦中,得意地咧嘴笑了;他腾出一手来,自口袋中抓出药罐子,单手打开倒了几颗进嘴里。 重头戏要来了,他可不希望让他的头痛误了事。 ※※※※※※※ 杰斯率领着大队人马,团团地包围住了这个仓库。 狙击手不敢冒险爬上屋顶,免得激怒了苏狄金而下手杀了人质,因此只敢爬上周围的大树,努力找寻着瞄准的最佳角度。 十几辆警车和大批警察将前后左右都堵住了,严阵以待。 杰斯强忍着心痛和急切地打电话,等到电话那头一接通,他立刻斩钉截铁地道:“投降吧!你已经没有后路了。” “我要你进来,否则别说我不会投降,就连这个人质,我也会让她陪我一起死。” 杰斯一急,一口答应,“好。” 萝丝着急地看着他,“组长……” “萝丝,这里就交给你了,倘若我进去之后不能制伏苏狄金,那么你就衡量状况行事吧!”他给了她一个坚定和鼓励的眼神。 “组长,没有你的发号施令,我不行!” “你可以的,相信自己,”他拍了拍她的肩,真挚地道:“我相信你。” “组长……”萝丝眼眸滚动着泪。 他检查着身上的枪枝配备,探员们分别替他在腰间和脚踝处,以及肩后各备了一把掌心雷。 直到隐藏完毕,他才大踏步地走入仓库中。 推开沉重的铁门,高大挺拔的杰斯像黑夜的神祗般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 眼眸绽着坚毅的神采,俊脸紧绷出决心……他深情而焦虑的飞快瞥了芳云一眼,看见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受伤,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蓬乱的黑发和疲倦的脸蛋,以及脚上的斑斑血渍却深深地划痛了他的心。 杰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拼命压抑下心痛和愤怒。 他望向苏狄金,极怒之际迅速地冷静下来;唯有冷静,才救得出芳云。 凡事精准百分之百准备,就不会有任何失误产生! “苏狄金,我已经来了,你可以放走人质了吧?”他故意看也不看芳云一眼,无视于她喜悦和祈求的目光,“让这个小女孩走吧!我们的恩怨可以好好的做一个解决。” 芳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张口结舌。 “她当真不是你的情人?”苏狄金怀疑地盯着他,手下蓄意一抽,把芳云扯得更痛。 “噢。”芳云一个没提防,不由得痛呼一声。 “我和她才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算得上是情人吗?”杰斯心狠狠地一紧,却死命地忍了下来,冷漠地道:“别浪费时间了,我可没那个精神和你玩配对的游戏。” 芳云眼泪汪汪,不敢相信地瞅着他。 他说的是真是假?还是只是在苏狄金跟前演一出戏? 她已经乱了心神茫然不知所措,可是他的话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心底最深沉的恐惧和梦魇仿佛渐渐成真—— 苏狄金迷惑地打量着他俩,药效的发作让他的头昏昏沉沉起来,无法清楚准确的思考。 不过脑袋莫名的幻听和焦躁已经减轻很多,他一扬眉沉声道:“无论如何,你毁了我的计画,打算怎么向我赔罪呀?”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杰斯冷冷地道:“刺杀总统本来就是一件绝难成功的事,你在中情局待了那么久,竟然还不知道?” “谁说难成功?如果不是你跑出来搅局的话,我早就杀了他了,”苏狄金愤怒的出口,接着又吼着叫道:“都是你,都是你!” 他紧紧掐着芳云的手臂,尖声叫着。 杰斯看得心惊胆战,恨不得立刻冲向前去抢出芳云,可是苏狄金虽然疯狂,他却依旧牢牢地锢住了芳云的身子,拿她来抵挡枪子儿。 “把你的枪丢过来。”苏狄金尖叫完毕,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吼道:“还有腰间和脚踝的……别想瞒我,你们那一套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杰斯低咒着,只得缓缓地卸下腰间,取出脚踝边的枪,丢向地板。 芳云看他手无寸铁,丝毫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由得惶然急切了。 尽管他刚刚说了那么多与她划清界线的话,她还是不能不关心他。 女人的情丝一旦缠绕,就再无后路可退,尽管痛彻心肺受伤甚重,她却怎么也舍不下他。 最主要的,她的心始终还对他带有一丝希望,希望他刚才的一切言语都只是作戏。 希望,他还是在乎她的。 杰斯沉着地盯着苏狄金,“投降吧!外头有一大群警察等着要冲进来,你投降还能免于被射成蜂窝,你希望死得这么没有尊严吗?” 苏狄金头晕眩着,一手紧抓芳云一手执枪贴在她的太阳穴,“别过来,我发誓我会杀了她。” 杰斯不敢再向前移动,他只是密切地掌控着苏狄金的一举一动,全身紧绷蓄势待发。 他投鼠忌器的模样让苏狄金得意地大笑起来。 “柯杰斯,我要让你对自己的多事后悔!”苏狄金手上的枪飞快地离开芳云,倏然指向他。 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同时,芳云震惊地大叫了一声,整个人本能地冲拦在枪口前…… “不!”杰斯狂叫。 苏狄金来不及缩手,指头已扣下扳机…… 砰地一声巨响,芳云像个被击碎的布娃娃坠落地面! 杰斯闪电般地掏出背后的枪,疯狂而精准地连开了好几枪,枪枪命中苏狄金的要害! 就在苏狄金叫也来不及叫一声地倒地死去时,杰斯早已发疯似地冲至芳云身边,一把紧揽起她。 “芳云,芳云,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杰斯红了眼,痛苦欲死地狂喊着,“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不准你有事,你听到没有?” 芳云肋下火辣辣的剧痛狠狠烧灼着,她努力睁大眼睛不愿晕厥过去,她拼命拼命地维持着清醒,却忍不住呻吟道:“杰,杰斯……你讨厌我吗?” 他的心顿时被撕裂了,害怕失去她的恐慌深深地啃蚀着他,又惊又痛又急又怕,“别再说话了,我马上带你到医院去。” 得不到他的承诺和保证,芳云心底深处的痛远比身上的还要苦,还要深重…… “可,可不可以告诉我,”她痛的吸着气,拼命拉着他的衣袖,“你和萝丝是不是,是不是……” “傻瓜,什么时候了,还提这个做什么?”他又慌又乱地嚷道,急着想要抱她就医。 他是个诚实的人,不会对谎言做保证,所以他的回避就像是一颗最尖锐的子弹,狠狠地击碎了她的心。 没有了他的保证,没有了他的爱,她还有什么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同生共死相知一场,竟然只是她的自作多情痴心妄想,始终……没有结局。 芳云心碎了,缓缓闭上了眼睛,拒绝再和致命骇人的晕眩感抗争——选择沉沦入那个幽冥的黑暗中。 杰斯狂吼一声,痛彻心肺地紧紧抱住她,“不要!” 萝丝率众冲入,见到的就是这幕震撼的景象—— 第9章 华盛顿的阳光,明亮地穿透病房的落地窗,暖暖地洒落在芳云的病床前。 杰斯衣不解带地守候在她床前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他俊脸憔悴、眼神哀伤,不吃不喝也不睡,也不让人劝。 芳云肋下中弹,又流血过多,因此经过一连串紧急的抢救之后,总算把她从死亡边缘再度拉了回来。 只是手术过后的她一直昏迷不醒,连医生也束手无策。 杰斯紧紧地盯着她毫无知觉的脸蛋,懊悔自责和心疼几乎摧毁了他。 如果他早知道,早知道的话……就不会让芳云跟着到华盛顿来了。 什么见鬼的“凡事精准百分之百的准备,就不会有丝毫的失误”? 他就是太过有自信,对自己的能力太有信心,才把芳云害到这步田地的。 如果芳云有个什么不好,他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杰斯紧紧地揪着满头的黑发,椎心刺骨尚且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芳云未醒,他的心痛怎么都无法稍稍止息。 “求求你,赶紧睁开眼看看我。”他抓着她苍白冰冷的小手,沉痛的低喊着,“我是这么样的爱你,你怎么舍得看见我痛苦?又怎么舍得离开我呢?” 芳云惨白的粉嫩脸蛋依旧毫无半点血色,紧闭的眼眸依然动也不动。 “我说过,以后的日子要陪着你,要监督你的,你怎么敢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奇QīsuU.сom书”他的泪忍不住纷纷掉落,沾湿了她的手背,“你听到了我的声音没有?听到我的哀求没有?” 芳云眼睫眨了眨,一滴泪水悄悄滚落。 “我爱你,你听到了吗?”呼吸着她发上的幽香,看着她依旧苍白无力的脸庞,他心神俱裂。 “我才拥有了你几个钟头,还不够……我要你;难道你就不希望让我陪你一辈子吗?” 芳云手指轻颤了一下,嘴唇缓缓蠕动着,“杰,杰斯……” 他眼睛倏亮,精神猛地一震,整个人像是又活过来了,“芳云,我在这里,你听得见我吗?看得见我吗?我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在这里呀!” 他霸道又深情的呼喊,声声敲击着她的神智,芳云努力和疲惫及沉重的眼皮抗争着,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嗨。”她喉音沙哑极了,还给了他一朵憔悴美丽的笑。 “芳云!”他大大地震动着,惊喜欲狂地叫道:“你,你真的醒了?” 她喉头干涩不已,却还是勉强地喃喃道:“我,我好像听见你在叫我。” “你真的醒了?”他高兴地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真的醒了?” 他的拙样让芳云又心疼又好笑,可是当她的脑子渐渐清楚,思绪也缓缓恢复之后,中弹前的种种便跃上了她的脑海。 椎心的刺痛感再度卷土重来,戳得芳云心头鲜血淋漓,她微笑的嘴唇倏然一僵,脸蛋也冷漠了。 “怎么了?哪里痛是不是?”他紧张地问,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了起来。 “萝丝呢?”她冷冷地道。 “你要找她?”他一怔。 芳云别过头去,已决心关闭上内心所有的感觉,“没事。” “你怎么了?”他脸色益发苍白起来,被她冷淡的模样扰乱了心跳。 “我好累,想睡了。”她拼命忍着心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异样让杰斯一颗心狂乱地跳着,就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也同意让她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好,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我会在这里守着你的。”他柔柔地道:“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保证……他的保证坚定如山,每一回都做得到,可是他却不敢向她保证他爱她。 芳云蓦然睁开眼睛,杏眸酸楚地凝视着他的清瘦脸庞,心底再有多少的怨,却也掩盖不了爱他的事实。 因为爱他,所以她更不能拖累他。 萝丝才是他的终身良伴,她早该知道他们俩才是适合的一对。 她轻轻地举起手来,爱怜又不舍地抚摸着他苍白紧张的脸颊,眼泪情不自禁地滑落。 他既受宠若惊又心疼不忍,被她的眼泪烫痛了心扉,“怎么了?赶紧休息好吗?这么衰弱还不好好休息?” “杰斯,可怜的杰斯,自从认识我以后受了多少的惊吓,我又给你惹了多少的麻烦。”她怜惜地瞅着他,声若蚊蚋,“不过我以后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傻瓜,只要你没事,我就感谢上帝了。”他深深地凝望着她,轻声哄道:“睡一觉好吗?你一定很累;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去买,等你睡醒了再吃,好吗?” “杰斯。”她低唤。 “有什么话等你休息够了再说,我会一直在这里守候着你的。” “你守了我多久了?”她看着他的胡碴和眼眸底下的黑眼圈。 “一天一夜,”他深吸了一口气,由衷地道:“你知道这一天一夜我是怎么过的吗?像生活在地狱里一样,分分秒秒就是在祈求上帝让你醒来。” 芳云又哭了,心底矛盾不已。 他就是这么的好,虽然并非深爱着她,也许只是有些喜欢她,就已经对她这么百般呵护了。 如此心意,教她怎么还得起? 哀怨和感动交杂在心底,爱意和忧伤同时掺杂在血液中,芳云不明白,人怎能同时拥有这么多矛盾复杂的情绪呢? 只不过,她已经清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美国不是她的家,面前的这个伟岸男子也不是她的归属,她该选择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我真的想睡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关怀道:“你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好吗?我总觉得你的气色比我的还糟糕。” 他含着激动的泪笑了,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道:“好,我听你的,回去把自己弄清爽一点,然后立刻回来陪你。” 她噙着泪水点头。 “别再流泪了,这样我会心疼的。”他拭去她的泪水。 怕被他的柔情所绊,她急忙闭上眼睛,“睡了睡了,我真的要睡了。” “好好睡,我已经吩咐了人守在你的门外,不怕有任何人打扰你。” 芳云一愣,却依旧闭紧眼睛,“知道了。” 他低下头来柔柔地吻了她,“小姑娘,好好睡吧!” 芳云心一酸,泪水几乎再度夺眶而出,她拼命吞咽着直涌上喉咙的热浪,静静地闭着眼。 她听见杰斯依旧在她身畔停留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轻轻地打开门扉,然后是几不可闻的关门声。 芳云迅速张开了眼睛,边哽咽边挣扎着起身。 虽然肋下的伤口因移动又变得剧痛难忍,芳云还是咬着牙,缓慢地下了床。 现在不走,恐怕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一下床,就差点儿软瘫倒地;失血过多导致她现在整个人虚弱的不得了,连可怕的晕眩感都狠狠地攻击着她。 芳云大口地喘息着,坐在床沿休息了好几分钟才止住头昏眼花。 幸亏枪伤已经被止血绷带紧紧缠绕住,她身上的病人服没有沾染上丝毫血渍。 她得靠着超强的控制力才得以让自己的身子维持正常的运作,不过整齐放在沙发桌上的行李袋却替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她有行李有衣服有护照,现在最头痛的问题就是如何引开外头那个守门的探员。 芳云咬着牙,只好硬着头皮往外头走——现在就靠她这张可怜兮兮的娃娃脸了。 她艰难地来到门前,打开了房门,“可以麻烦你一下吗?” “于小姐,你怎么起来了?”男人低呼。 这张年轻的男人面孔有点熟悉,芳云愣了一下才想起她曾在火车上和他打过照面。 “你是高葛利先生?”她的记性突然变好了起来。 “是的,组长要我过来守着你的安全。”他看着她惹人怜惜的憔悴脸蛋,不禁深深关切着,“你怎么不多休息呢?” “有件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下?”想到要对这个善良的年轻人耍诈,她就忍不住涌起一阵罪恶感。 “别客气,你尽管说。”他热情爽朗地道。 “我好像昏睡很久了,所以肚子好饿……”她充满歉意地道:“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叫一下食物?我不知道哪里有东西可以吃。” “我马上叫护士送来。”他一拍胸膛。 她眼睛瞄着外头,有些迷惑地道:“这里是医院吗?” “是的。” “怎么没有看到很多人来来去去呢?” “因为这里是医院顶层的高级病房区,”他咧嘴微笑,“局长坚持安排的,在听取了报告之后,他十分感谢你对于本次任务的帮助,所以……” “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她受宠若惊。 “就算局长不安排,组长也会安排的,”他偷偷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组长出身富豪之家,他的父亲就是华府的参议员,所以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你安顿得好好的。” “富豪之家?参议员?”她瞠目结舌。 葛利笑得好三八,“别被吓到了,其实组长一点儿也没有架子,而且这个爆破组组长也是凭他自己的实力爬升上来的……唉呀,我干嘛这么多嘴,以后组长自然会慢慢告诉你的。” “谢谢你。”她勉强一笑。 原来他的家世如此显赫,那她更不敢高攀了;芳云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唉呀,我差点忘了你肚子饿着呢!”他慌忙地道,“你快点回去躺好,我去叫护士准备食物,你想吃什么?” 葛利急于帮忙她,竟也忘了病房里都备有叫人铃,不过等到他想起时,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芳云微笑着看他热心地奔离,脸上的笑容迅速一敛,急急地回房拿了行李,试图不理会抽痛的伤口,脚步微乱却快速地步出了房间。 她慌忙地冲入电梯,光是这么一折腾就惹得她俏脸泛白了。 电梯缓缓往下,她趁着这空档替自己罩上了一件外套,好遮掩住病人身分。 不过她脸色的苍白还是掩饰不掉的,以致于当她搭上计程车来到华盛顿国际机场后,那名年老的黑人司机还频频询问她,是否要去看个医生? 由于怕杰斯追上她,因此她马不停蹄连休息几分钟都不敢,直到上了飞机,她才敢松了一口气。 窗外云朵层层叠叠砌满了天空,她的心也如浓密的云层一般,厚厚重重难以清明。 真的就这么离开了吗? ※※※※※※※ 台北一周后 芳云坐在公寓前的公园树荫下,怔怔地发着呆。 回来一个星期了,她原以为在回到这个熟悉的家乡后,就可以将美国发生的一切给遗忘掉,但是那一切的记忆却像影子般紧紧地跟随着她。 谁想得到几个小时的邂逅,却成为她一生心头的烙印? 五月的台北是酷热的,就连吹来的风都是那般的炎热,教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此刻的纽约会是怎么样的天气?华盛顿呢?而那个她心头深深牵挂的人儿,现在还好吗? 也许他已经和萝丝双宿双飞,快快乐乐地夫唱妇随,四处去拆炸弹了吧? 热风吹得她一阵头晕,肋下尚未痊愈的枪伤隐隐作痛。 其实她应该躺在家里静养的,可是她又不希望让老爸老妈担心,就佯装自己脸色的苍白只是贫血,行动困难是拉肚子,还骗他们说她已经在美国看过名医拿过药了。 她死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她是中了枪,要不然以老爸老妈天生迟顿又容易紧张的性格,一定立刻把她押到三军总医院,要不然就是带一打鸡蛋到美国在台协会抗议的。 看来,她这脱线又爆笑的个性还真是遗传爸妈多多,只是……她最近变得越来越容易伤春悲秋了,只要电视上播放关于美国的风景或影集,她的眼泪就疯狂往下淌。 爸妈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盯着“X档案”,眼泪就滴滴答答地活像水笼头关不紧一样。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 其实她心底深处也曾期望过杰斯会来台追她的,每一回行动电话响起,她就眼睛发亮心脏狂跳,以为是他打来的。 可是拥抱希望好简单,体会失望却好困难…… 一日复一日,杰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开始觉得他俩之间的一切,的确就像作了一场梦一样,醒了就没了,连个影子都不留。 “唉。”她仰望着天空,看着高空一道小小的影子缓缓地划过天际,心头滋味难辨。 那是飞国际线的飞机呀!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当初她急急要飞离美国,现在则是看到飞机就想到美国……何时她才能尽扫这矛盾伤感的情绪呢? 太阳越来越大了,她再待下去只怕会被晒得出现幻觉的。 芳云稍嫌困难地站了起来,捂着肋下的绷带,步履蹒跚地踏出第一步。 太阳好大,照得她眼花。 芳云伸手遮挡着阳光,脑袋不由得一晕,脚步一个踉跄—— 一双健臂及时扶住了她,随即紧紧地将她揽入怀中。 她惊呼一声倏然抬头,却被来人吓呆了,“你?!” “我的心脏不好。”杰斯脸庞写满疲惫紧张和兴奋的线条,黑眸之中澎湃着一片深情,“我说过了,我的心脏不太好,经不起你这样三番四次的惊吓。” 她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太阳真的太大,真的照得她眼花了? 这,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会来呢?真的是他吗? “小傻瓜,你让我找得好苦。”他喉头哽咽,手臂怎么都不愿放开她,唯恐一不小心又让她逃掉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盯着他。 “费了好大一番工夫,不过我总算找到你了。”他也紧紧瞅着她。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说过,我是个神通广大的FBI呀!”他浅笑,眼底却感动地凝聚着泪雾,“我这个FBI很蹩脚,很笨,失去了你只会发疯发狂,若不是萝丝查到了你的地址交给我,恐怕我到现在还在那里痛苦地发酒疯呢!” 他以前曾说过,看着她躺在病床上,心底像沦入了地狱,可是在知道她不告而别地消失了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心碎成千千万万片,怎么捡都捡不全。 失去她的痛,是他这一辈子绝不想再经历一次的梦魇。 “萝丝?”她哪会那般好心,还帮忙他查地址? 芳云身子一僵,就想要挣扎开,可是杰斯的怀抱却如此之紧,害得她一动,伤口就被扯疼了。 “唉哟!好痛!”她哀叫了一声,忍不住缩了缩。 杰斯脸色瞬间刷白,他急急地检视着她的伤,忿忿地低咒着自己,“该死,我真是猪头,又把你弄痛了。” 芳云见着他这般心痛怜惜,又温柔又深情的举止,早就忍不住了……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害得杰斯当下手足无措起来。 “别哭别哭,都是我的错!”他迭声的道歉,被她的眼泪扰得心阵阵剧痛,脸色也变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你,你对我真好,”她边哭边抽噎,泪珠像不要钱似地泛滥,“可是,可是你爱的不是我,你又何必来追我?” 难道又是为了那个该死的“保证”吗? 她不要保证,她只要他的爱! “我不爱你?!”他惊愕,吓得忘了替她擦眼泪,“我怎么不爱你?” “你爱的是萝丝,那个无论是勇气或外貌都和你相配的“玫瑰”。”她指控道。 “冤枉呀,我和萝丝只是同事,”他凝视着她,瞬间知道了她为何不告而别了,“老天,你以为我和她是情侣?” “你们比较适合,而且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给你惹麻烦而已。” “我爱的是你,喜欢的就是你的“麻烦”和小迷糊,”他真挚地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很优秀很勇敢,我深深为你着迷……再说,倘若我要的是萝丝,早在以前就追求她了,不会等到现在才行动,我爱的是你,小傻瓜!” “啊?”她一怔,还是泪汪汪。 杰斯啼笑皆非,又好笑又不舍地替她拭去泪,心底漾满了柔软的爱意。 “难为你了,可是你为何没有直接问我,而要自己妄自猜测,搞得伤心难过呢?” “我问啦!”她理直气壮,语气却幽幽怨怨的。 “什么时候?”他张大眼睛。 “我中枪的时候,”想到他那时的“绝情”,她忍不住动手狠狠地掐了他一把,“怎么问你都不回答我,只会跟我顾左右而言他,想想看那时候我都快要死掉了,你居然还死鸭子嘴硬的不肯说,你要我怎么想?” “就因为那时候你情况危急,我整个人都乱了,满脑子只想着绝对不能让你死,一定要赶紧送你到医院去,”他又好气又好笑,“那时怎么还顾得了你究竟在问什么呢?” “呀?”她愣住。 “你这个小傻瓜,居然就因为这样而失踪,你这样惩罚我真是令我太心痛了。”他想起那种心脏被撕裂的感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道。 她怯怯地看着他,搔搔头道:“对不起。” 他摇摇头,温柔地道:“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做这种让你误解的事了,我保证。” 听着他的保证,芳云不由得心头一暖。 她太感动了,忍不住一把回抱住他坚实的腰,“我懂了,以后我也保证,我不再动不动就惊吓你的心脏了。” “只要你以后快快乐乐的,我的心脏一定会越来越强壮。”他笑了。 “对了,你为什么不打我的行动电话呢?”她突然想起。 “我怕你挂我电话,更怕你把电话给丢了。”他傻气又深情地道。 他的模样教芳云又爱又怜,心底深深激荡着浓浓的爱意…… “傻瓜,你真是个大傻瓜。”她笑骂着,喜悦的泪水却跟着夺眶而出;她踮高脚,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颈项,将粉嫩的脸蛋亲密地熨贴在他颊边,“可是我就是爱你,大傻瓜!” “芳云!”他激动得一塌胡涂,紧紧回拥着她,身体里每一根神经末梢,每一滴血液都在高唱着爱她! 台北的午后阳光,益发灿烂了…… ※※※※※※※ 纽约帝国大厦 这栋位于三十四街和第五大道的转角处,在一九三0年代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物,共有一0二层,站在马路上向上仰望,是压根看不到屋顶的。 这就是鼎鼎大名,在电影“金玉盟”和“西雅图夜未眠”里都出现过的帝国大厦。 最高顶层有了望台,从这儿极目四望就可以看见中央公园的绿茵池塘,联合国大楼的巨厦耸立,还有哈得逊河上的绮丽落日,还有对面纽泽西州的苍茫远景。 这样的情境,就像是纽约城内一幅最动人的画,然而当娇媚可人的芳云和英气勃勃的杰斯依偎着站在了望台前时,更为这幅丽景添上了些许浪漫的味道。 “我们这样好像在演电影喔!” 芳云依偎在高大的杰斯身畔,抬头嫣然一笑。 “如果我们这么幸福的模样就像电影里的剧情一般,那么相信我,你一定是最美的女主角。”杰斯低头深情地微笑。 “哎哟,你好恶心。”芳云笑得好没气质,一下子就漏了馅儿了。 杰斯爱怜地偷捏了她鼻子一下,“好恶心?是谁提议要学“西雅图夜未眠”,上来帝国大厦看风景的呀?” “是我是我,”她斜睨着他,“耶,可是我也没逼你一定得跟我上来不可。” 他温柔地笑了,笃定坚持地道:“我说过了,从今以后,我要永远陪在你身边监督着坏,寸步不离。” 芳云故意道:“连执勤拆炸弹的时候也不例外吗?” “是呀是呀,谁教你的威力比炸弹还大呢!”他紧紧把她一抱,笑道:“外头千军万马的炸弹我都不看在眼里,我最怕的还是你这颗小炸弹呀!” 芳云眨眨眼,快乐地笑了。 天边暮色悄悄隐去,寂静深沉的夜色渐渐垂下黑幕,繁华璀璨的纽约,蓦然亮了起来。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