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天下》 作者:阿三瘦马 www.qiyebooks.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正文第一集 引子 天下,何为天下?万里疆土是天下,三尺方圆亦是天下。黑白,谁黑谁白?黑是什麽?白又是什麽?黑白的棋子,黑白的情感,黑白的人生,在黑白的天下里需要怎样的逻辑才能演绎出黑白的道义? 天朝国是一个拥有独特璀璨的文化的文明古国,相传五大天神领袖就是在天朝国首都天京市附近的天都神山山巅之顶的神石上制定了天神准则,区划了他们在人类世界的领地,规定了人类世界的国家格局,这一天就被人类纪念为“天历元年元日”,世界经济政治文化也就此开始了两千年的繁荣发展。 黑白天下的故事就从天朝古国展开┅┅ 第一章 黑山是天朝国西南边的一座山。 黑山有若两条并排的巨大游龙,高低起伏,蜿蜒数十里。山中林木遮天蔽日,郁郁苍苍,两侧山脉间是狭长的平原,平原上遍布著密密麻麻的村庄院落,阡陌纵横,鸡鸣犬吠,此起彼伏,或远或近。 每每到了稻谷成熟只待秋收的时节,微风吹拂,骄阳照射,农田里沈甸甸黄灿灿的水稻随风一波一波涌动,远远望去就如同海湾中翻滚涌来的奇异金色浪潮,蔚然一副壮丽景致,令人不由为之喟叹。 黑子就是在如此诗情画意的桃源胜境里生活著,他曾写过很多讴歌赞美这方山水的作文。 不过黑子从不在作文中提及那些矗立在这片土地上,象徵著现代文明的电线杆和高压线塔,在他眼里这些东西都是大煞风景的现代人工垃圾。 黑子姓皮,名黑,今年天历二○○四年他才满十一岁,妈妈叫做皮月影。黑子从来没见过他爸爸,他甚至都不知道爸爸姓甚名谁。妈妈要他跟母姓,他也就跟著姓皮了。黑子长得很白净,宽阔的额头、齐整的牙齿,浓眉大眼,个头也比一般孩子要壮实,看上去充满灵气。 虽然说黑子成绩很好备受老师宠爱,但是他总是喜欢在课堂上捣乱,胡整老师、作弄同学。这天他又开始搞怪…… “噗││砰!” 黑子堂而皇之地在教室里放了个大响屁! 全班同学顿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齐刷刷定格在黑子脸上,哄堂大笑起来。 黑子对同学们的哄笑充耳不闻,脸不红心不跳,若无其事的把自己鼻子揉了揉,然后一脸正经的看著黑板。 坐在黑子旁边的胖妞皮露露急忙侧过身子,试图离开黑子远一些。一手捂著鼻子,另一只手使劲在脸前扇动,娇滴滴地道:“好臭!黑子你讨厌!又放屁!” “臭屁不响,响屁不臭!”黑子凶巴巴地横了皮露露一眼。 数学老师是刚从外校调来的老师,今天是他第一次上课。正兴致勃勃讲课的他,被黑子的响屁再次打乱情绪,顿时脸部表情显得极为尴尬。 这是黑子第二次在这节课上放响屁了,如果不管教一下黑子,那以后他还怎么管理这些学生!数学老师当即喝令黑子站起来,并质问道:“三组四号同学,你为什么要在课堂上放屁捣蛋添乱?” 黑子站起来仰首挺胸大声说道:“老师,屁是五谷之气,吃了五谷就得放出五谷之气,人如果不放屁那从哪里出气?” 数学老师气急,将手中教案本向讲桌上一仍,脸上青筋直冒,喝问道:“你还强词夺理! 刚才我已经忍让你一次,你竟然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做!” 黑子看到老师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想笑,然而此刻他感觉自己又要放屁,脸上的表情有些怪模怪样。 “你给我站好!端正态度!”老师见状更是火冒三丈,他没想到黑子竟然这么顽劣。 黑子表情立刻庄重起来,很严肃地说道:“老师,我站好了,态度也很端正!”话音未落,一个屁又放出来。不过这个屁不响,却是格外的臭,黑子用手拍拍屁股,臭气立刻从裤裆里弥漫开来,顿时熏得左右同学叫苦不迭,纷纷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坐在黑子右侧的是黑子的好友牛封,牛封一边扇著手一边贼眉鼠眼的低声对黑子道:“老大,你这个屁可称得上人间极品了。” 黑子偏头向牛封挤眉弄眼,并极力压低嗓音回答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不管响屁还是臭屁,有屁就要放,绝不躲躲藏藏……” “佩服……老大……你果然是汉子中的汉子……男人中的男人……”牛封双手遮住脸,挡开老师的视线,向黑子扬起大拇指。 只可惜,这个臭屁之臭就连老师都闻到,他气得脸都变了形,恶狠狠地盯著居然还敢讲话的黑子,突然用手向教室外一指,厉声喝道:“你给我出去!” 其实黑子早已经清楚听到自己肚子里咕咕作响,他意识到要拉肚子,这一刻正是他感到腹部开始翻江倒海的绞痛,已经到了必须立即去厕所的地步。还没等老师话声落地,他已经冲出教室的门。 看著黑子的模样,同学们怪笑著,老师脸上却是青一阵白一阵。 黑子刚冲到门口,就看到舅舅皮传高正站在大楼楼梯口,向他叫道:“黑子、黑子!还没下课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去茅坑!”黑子没朝舅舅多看一眼就冲向厕所。 黑子他不喜欢舅舅,舅舅这个人小气得要命,在前两年分家时还强行用需要资金做生意的藉口,从外公手中把本来妈妈也有份的财产全部霸占;黑子同样也不喜欢那个对他刻薄寡情的舅妈。 舅舅有三个小孩,黑子同样瞧不起那两个和他同年出生的双胞胎表弟皮定邦、皮定国,黑子只和比他大上两岁的表姐皮倩倩还能相处。 黑子蹲在茅坑里泻得手足发软,腹部阵阵绞痛折磨著他的五脏六腑,额头冒著冷汗,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滴落下来,落在厕所的水泥地上浸润出一块块指甲大的印痕。 黑子想道:不行不行,得去药店章叔叔那里买药吃才行,一定是早上吃的酸梅果子把肚子吃坏了。他咬咬牙,从裤兜里掏出纸把屁股一擦,系好裤带就走出茅房,一边走一边用手揉著腹部。 舅舅皮传高就在路上等著黑子,一见黑子出现立刻迎面走过去,亲热无比地拍著黑子的头说道:“黑子!来,舅舅带你去见一个人!他是你外公的老同学,这次特地来看你外公和你,等下你见了可得要叫楚爷爷。” 黑子对舅舅今天不同以往的热情,根本没当回事。他把头一侧,逃开舅舅的手掌,刚偏头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有文化人气质的老人,站在前面不远处对他微笑;老人看上去只有五十来岁,他向老人点点头,咧嘴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后便低著头摇摇晃晃的继续向前走去。 “小朋友,你是皮远端的外孙皮黑吧?”这个老人迈步向黑子走来,并和颜悦色问道:“嗯,看你脸色不对,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来,让爷爷瞧瞧!” 黑子没有马上答话,他此刻正感到自己每走一步路都艰难万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黑子!你是怎么回事?楚爷爷问你话,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舅舅对黑子不把他放在眼里,害得他在老人面前丢面子的事,早就火冒三丈,疾走两步冲黑子喝道:“这是你的楚爷爷!你就不会叫一声吗?你娘怎么教你尊敬长辈的?快叫!再不叫我抽你个耳光!”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黑子历来就对老人格外尊重,更何况这个老人是自己最爱地外公的老同学。他今天确实是肚子太难受,纯属没气力去叫罢了。黑子最受不得别人冤枉,这下可把黑子的脾气惹出来了。 只见黑子两只手死死压住肚子,用尽全身气力冲著舅舅吼道:“我娘怎么教我要你管?你有本事先把你那两个混蛋儿子教好,别年年都是学校倒数第一名!你还想打我耳光?我告诉你,天底下除了我娘、外公就没人敢打我耳光!” 黑子脸胀得通红,恶狠狠地盯著舅舅,似乎只要舅舅一动手打他,他就会和舅舅拚命一样! 舅舅一时之间被黑子的蛮横野性唬得楞住,他根本没有想到黑子竟然敢对身为舅舅的他这样吼叫,立时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办才好。 黑子压过舅舅的气焰,这才扭回头艰难无比地对老人挤出笑脸道:“您是楚爷爷吧?对不起,我实在是肚子痛,我得去药店买点药吃才行。”说罢,黑子双手捂肚,步履艰难地朝前走去。 “您看看、您看看!这是个什么孩子!亏我爹还把他当成宝一样!黑山里就没见过这么没家教的孩子!”黑子舅舅摇著头装腔作势道:“唉,楚大叔,没父亲的小孩不好管教啊,我妹子对这孩子简直就是放任不管,我又得经常在外奔走,赚钱接济他们,所以就对这孩子疏忽了教育,让您笑话了!实在对不住您啊!” 老人看著黑子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嗯、嗯,走吧,我们去看看,这孩子、这孩子……” 走出简陋的校门,顺著一条碎石小路走两百米,就来到黑山小镇的大街上。黑山属于黑山镇管辖,而黑山小镇则是天朝国西南省云海县隶属的一个不起眼山野小镇。所谓小镇大街,不过就是房屋比较集中,多了几家店铺的一条大路而已。黑子要去的药店就在这条大路上,而这家药店也不过就是老板把自家的三栋瓦房分出一间临街做铺面而已。 药店老板娘王婶看到黑子走进药店就问道:“黑子,你们不是在上课吗?干嘛跑出来?我可告诉你,你赶快回去上课,你们学校刘校长正在店里和你章叔下围棋,被他发现你跷课那可就不得了!快回去!” “王婶,没事,我请了假。”黑子呲呲牙,走进药店,来一张竹椅上偏身躺下,语声有些艰难地说道:“王婶,我拉肚子了,麻烦您去给我拿两颗药来!” “拉肚子?你是不是吃错了东西?”王婶走近黑子,看到黑子满头大汗的样子,关心的问,“今天拉了几次?要不,我叫你章叔给你看一下?” “不用,呵呵,吃止泻的药就行,就用电视上打广告的‘泻停封’吧!”黑子摇摇头。 王婶把手放在黑子额头试了试道:“嗯,没有发烧,不过,你满头虚汗,不太对劲。老章 、老章!快过来给你师父黑子瞧一下,看是不是拉肚子!” 半晌过去,王婶见到她老公还没应答,就又一次大声叫嚷道:“老章!你师父黑子拉肚子 了!你要是还不给他瞧病,当心他以后就不教你下围棋啦!我说张校长啊,你和我们老章下棋有什么长进?你还不如要你学生黑子让你三个子……” “好好,来了、来了!张校长,你可不能偷我的子,告诉你,我记得我的棋。”章医生边走边扭头对正在和他对杀围棋的中年人说道。 章医生走到黑子面前,黑子的脸色已经有点苍白,他呵呵笑著道:“黑子,怎么今天你这个不生病的也来看病了?来,把舌头伸出来……拉肚子……今天吃了些什么东西……” 黑子把吐出来的舌头缩回去后,做个鬼脸答道:“酸梅果子。” “舌苔好厚,有心火。你这小子肯定是没有洗就吃了吧?”章医生拿出一个体温计甩了甩递给黑子。 “没洗,吃了很多。”黑子接过体温计放在自己腋下,又朝走近他的中年人恭声道,“张校长。” 中年人便是黑子就读的黑山中心学校校长。张校长望著黑子,慈祥地说道:“别起来,躺好,拉肚子吗?打一针吃点药就好了。”他顿了顿又问黑子道:“黑子,刚才怎么听你王婶说你是章医生的围棋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黑子的光荣事迹,也是黑子随时可以在章医生家混到一顿好饭菜的本钱。假如是别人问起这件事情,那黑子一定会故意对他卖个关子,但面对自己尊敬的校长,黑子反倒不好意思。搔搔头皮,没有回答,却将目光瞄向王婶和章医生。 王婶口直心快,哈哈大笑著说道:“这件事你都不知道?也是,你去省城学习考察一年,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一年前小黑子在店门口看到老章在屋檐下和别人下围棋,他就蹲在旁边看,后来只要见到我们老章下棋他就会来看棋。他不作声也不言语,我们都没有在意,几个月之后,老章和镇里国土所郭所长下棋,你知道的,他们总是要赌上一包烟,那天老章接连输了两盘…… 喂,老章,是不是两盘?” 章医生已把药配好,走到黑子跟前递给黑子一杯水,说道:“黑子,你得打瓶点滴,先把药吃了,我好给你打点滴。”随后他又扭头对王婶说道:“你又不懂围棋,根本不知道当时情况!老张,我来说,你等著。” 这是黑子有生以来第一次打点滴,他对拉拉肚子就要打点滴,有点不愿意。章医生可不管他那么多,用酒精棉球给他消毒以后就把针头插进黑子的血管里,呵笑著道:“别乱动!乖乖的,等会一边打点滴,一边指点指点我杀败你们张校长!” 章医生递给张校长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这才接上王婶的话头说起来:“那天,我被郭所长连败两盘,我不服输,接著下第三盘,结果我的两条大龙被郭所长分割开,无法联系,最要命的是连眼位都没,只得亡命逃窜。而郭所长招招打在我棋路的要害,令我无比难受,我正想说‘认输,再来一盘’的时候,这个小子就在我身边轻声说‘叔叔,你没输,你可以反过来杀他啊,下好了你还是能赢。’,他的话让我和郭所长哈哈大笑,我就问他‘围棋你也会下?’……” 章医生用赞叹的眼神看著黑子,接著说道:“郭所长说‘这盘棋要是我赢不了,我就不姓郭’,这小子就说如果让他来接著下,他一定能嬴郭所长。没想到几个回合之后,他不但成功绞杀郭所长的一条大龙,还把自己大龙救活,到局终的时候竟然反败为胜翻盘!郭所长不服气,点名要和黑子战斗,赌注也就变成好烟,结果黑子把郭所长杀了个片甲不留。” “我们还以为黑子有这么高的围棋水准是有高手教他,到后来我们才知道,黑子纯粹就是在几个月前看见我们下围棋,便去书店买了两本书,靠自己琢磨著学习;还真没想到,他一出手就达到了如此高的棋力。那些基本定式变化他已经了然于心,下棋也是用脑袋在下;不像我们,纯粹就是稀里糊涂下棋,怪不得这小子学习成绩那么好。”章医生说著说著,脸上就浮现出一些佩服的神色。 “张校长,告诉你,现在黑子让我四子,我都活不了几块棋。我看他至少可以让你五个子,说不定还可以让你九个子呢!” “是吗?”张校长显然有些不信。一个光凭自学,从无高手指点就能达到让自己五子的十一岁小孩,那简直就是围棋界的天才儿童啊!他决定亲自试试黑子的水准。 “那好,来,黑子,你来帮章医生支招,我们把刚才那盘棋下完。” 张校长把棋盘搬到黑子身前,黑子扫了一眼棋盘,章医生是执黑子,棋局已经进行到中盘阶段,局面明显张校长占有优势。黑子平心静气地思忖了一会儿,发现白子右角有明显的缺陷,可以加以利用,依靠黑方在附近的雄厚实力对其进行攻击。 于是黑子开始发起他的迅猛攻势,先是妙手进攻把张校长整个角空给掏光,逼得张校长的棋子向腹部逃窜。随后又转而对张校长另一块孤棋发起猛攻,忙乱之中张校长随手就是一靠,黑子马上一尖,白子长,黑子夹,白子立,黑子断打,顿时张校长大龙尾巴被割下,十数颗漂浮著的孤子在中腹折腾一番后,被黑子当头一棒,一命呜呼。 张校长呆呆看了棋盘几分钟,然后他突然将身子向后一仰,大笑道:“厉害、厉害!” 此时,黑子的舅舅皮传高和楚姓老人就在站在门口看著。楚姓老人也哈哈大笑著道:“是不错、是不错!” 舅舅替黑子向老师请过病假后就先回去准备饭菜,楚姓老人则一直在药店等黑子把点滴打完。一个多小时后,黑子打完点滴,便和楚姓老人一起离开药店。 楚姓老人叫做楚云峰,看上去只有五十来岁,但实际年龄已经有六十多岁。他比黑子外公年龄要小几岁,两人曾经是县城初中的同学,又在一起共事过;只是后来黑子他外公辞职回归故里,楚姓老人又去了几千里外的北疆,两人这才分道扬镳。 楚姓老人后来在距离黑山千余里外的古风市古风专科职业学校担任教授,老伴四年前过世,女儿楚瑜敏去了西欧国嫁人,他和黑子外公有将近八年没有见过面,于是就在退休后特地来看看黑子的外公,顺便重游黑山风景。路上偶遇黑子舅舅,得知他最喜欢的小孩黑子 已经读小学五年级了,就迫不及待地想来学校见见,这才有了他们在学校会面那幕场景。 老人拖著黑子的手,充满慈爱的说道:“小黑子,你还记得不?你三岁的时候,可是骑在爷爷脖子上,要爷爷给你买糖吃,记得不?” “三岁的时候?难不成你还记得你三岁的事情?”黑子暗自好笑,装作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楚爷爷,我不记得了,那时候我小,不懂事,嘿嘿。” “唉,真是光阴似箭,岁月如河,一眨眼的功夫就八年了……”老人的皮鞋踩在前两天刚下过大雨,还显得有些松软的土路面上,两眼凝视远方黝黑浓绿的山脉,感慨地说道:“你看你,都这么大了,爷爷都快认不出你了。” “孩子就是要长大,要长大才能成为大人;大人就是要老,要老了才能称作爷爷。这是自然规律,天神就是这样安排的,爷爷,你说是吗?” 黑子黑亮的眼睛盯著老人脸上的皱纹,他发现老人的皱纹比外公的皱纹细密得多。外公的皱纹很深很粗,粗得就像是田埂,深得就像是沟壑,而眼前老人的皱纹却彷彿池塘水面荡漾出的涟漪,这皱纹的区别莫非是和人生活的环境有关?爷爷生活苦些,皱纹就深,楚爷爷生活好些,皱纹就浅?不过楚爷爷和外公有一个相似之处,那就是他们的眼神深处似乎都充满著什么遗憾。 “也许是他们对自己这一辈子并不满意吧!”黑子这样想著。 黑子一边思考著这些他似懂非懂的问题,一边伸手把裤袋里的几颗黑石头拿出,在空中抛洒著玩。这些黑石头都是相同模样,圆圆扁扁,非常匀称,和围棋子极为相似,油光水滑,握在手上感觉冰凉。随著抛动,黑亮的石头在空中划出黑色弧线,伴随著空中互相撞击,发出清脆无比的声音。 “叮!” 楚爷爷一看到这些黑石头,眼睛顿时一亮,指著石头问黑子,“黑子,告诉爷爷,这些石头你是怎么得到的?” “是我捡的!” “在哪捡的?” “这不就是一些石头吗?怎么楚爷爷也像我们小孩子一样对什么事情都那样好奇啊?”黑子暗想,但嘴上依旧笑著说道:“楚爷爷,这是我在山上捡到的,可惜就只有四块,我找了大半天也只找到这四块,又黑又亮又圆,很漂亮吧!要是有很多的话我一定把它们当做围棋子,我喜欢黑色,我下围棋也只喜欢下黑子。” 楚爷爷从黑子手中接过一块黑石头,对著阳光照看著。 黑石头中央漆黑一团,无法穿透阳光,可在阳光的照射下,黑石的周围边缘却呈现出晶亮的七彩之色,隐隐有奇异的光华生动地流淌其间,彷彿它们拥有生命一般。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天神遗在凡间的“天石”? 炽热的阳光下,黑石顺著手指向老人全身传递著丝丝凉意,那丝凉意竟然不受阻碍地直抵老人灵台,使他渐渐感到灵台空明起来…… “没错!根据古籍记载只有天石才有这种清静空明灵台的功能。老天,这可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万没想到黑山之中竟然有这传说的神物。但是这样的神物一旦被外界得知,那必定会给这孩子带来无穷灾难!须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告诫这孩子,收藏好这件宝贝,万万不可再如此随意显露出来。” 想到这里,楚爷爷尽量平复自己紧张的心绪,露出笑容对黑子说道:“黑子,把你的小石头收好,爷爷给你说说小石头的来历和它的重要性,好不好?” 黑子觉得老人在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极其丰富,有惊喜、有关切、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担心恐惧。他点点头,把石头放回裤袋,展颜一笑道:“楚爷爷,您说吧,我听著呢!” 楚爷爷抬头仰望湛蓝天空,此时已经近午,头顶正高悬著一轮如火骄阳,稀薄的云彩轻悠地向东飘荡著,透过最东端那片云彩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五光十色的圆盘。 他指著这个五光十色的圆盘,眼神充满了无限神往,声音也变得格外空远:“天球高悬在茫茫星空,围绕著我们的地球运转,灿烂的彩虹和极光环绕著它,映射成迷离而又神秘的五彩。地球是我们人类的家园,这天球则是天神的居所。地球上有五个国家,天球上也居住著五个天神家族,他们不食人间烟火、神力无边,是我们人类崇敬并且膜拜的神灵,分别主宰统管著我们地球上的亿万生灵。我们天朝国信奉中华天神,东倭国信奉东倭天神,南韩国信奉南道天神,北夷国信奉北帝天神,西欧国信奉西圣天神。” “这些我都知道,楚爷爷。” “好好。传说中,我们至高无上的中华天神,居住在天球中央一座唤做‘九懿圣峰’的最顶端,在那里有无比肃穆的神之宫殿。金色黄玉是宫殿的基石,洁白脂玉砌成巍峨的宫墙,紫色琼木做成窗棂,晶莹水晶雕成剔透的盖瓦,地面是由一万四千三百六十一块浅蓝色的蓝石铺陈。宫殿长九里,宽九里,在宫殿的中央有九根巨大的珊瑚支撑著一座神塔,太阳的光芒永恒地照射著神塔,神塔旁开放著永远不会凋谢的仙花,天鸟和天兽时刻守候在神塔的四周……” “孩子,你知道天鸟和天兽它们在守候著什么吗?”楚爷爷问黑子。 “不知道。”黑子听得神魂颠倒,“楚爷爷,它们在那里干什么?” “天树!孩子,它们守候著天树。”楚爷爷语声激动地道:“在神塔里生长著一棵天树,这棵天树就像我们地球的果树一样,它吸收太阳和天球的光华就会凝结产生出天石。天神不食人间烟火,但是天神们必须吃天石,天石是天神的食粮,它们一年就要吃一颗天石,否则天神也会像我们人类一样饿死。天树一年只结三百六十一颗天石,天石分为黑色和白色,黑色天石是男性天神的食物,白色天石则是女性天神的美餐,天树是整个宫殿最为珍贵的无价之宝……” 楚爷爷又说道:“据记载,我们天朝国圣人道玄子,曾经被天神带到九懿圣峰游历了一遍,他把所看到的一切写进了《道玄秘录》,在这本书里详细描述天石。孩子,你的黑石头就是天石!” 黑子大为惊奇,急忙问道:“楚爷爷,既然天石是天神的宝贝,那它怎么会被我在山上拣到?” 楚爷爷也对这个问题困惑不解,他叹了一口气,悠声道:“唉,说不定这是中华天神的哪位儿女不小心遗失在黑山的。孩子,有时间你带我再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未发现的天石。” “好的,楚爷爷。”黑子忙点头,笑容很灿烂。“既然这是天神掉的宝贝,那我把它还给天神好不好?您快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找到天神?” “好好好……”楚爷爷对黑子的话很感动,拍著黑子的头,“不过爷爷现在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还给天神,你得把这些宝贝藏好,等爷爷找到天神,就告诉你怎么还,好不好?” “好!我一定会收好的,楚爷爷!”黑子兴高采烈地说道。他一直在对天神信仰的氛围中长大,天神在他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觉得能为天神做些事情是一种无上荣耀。 楚爷爷捧著天石,心里却在反覆地质问自己:还?怎么还?需要怎样才能联系上天神呢? 既然这是天神的至宝,那为何天神不把它收回去?难道天神不知道这些天石在黑子这孩子的手上吗?这禁不起推敲啊! 世界上有太多事情不可思议,但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却总与天神有关,天神的一切不同于凡间,他们神秘神圣不可侵犯而又不能用人类思维去揣测,不可解释的事情并不是没有答案,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楚爷爷只得给自己做如是解答。 (注:这是一个不同于我们的星球,也称之为地球,也有太阳、也有星星,不过在这个世界里类似月亮的物体就成天神居住的天球。) 第二章 黑子的外公为楚云峰准备了一桌上好的饭菜,还把全家人都召集过来作陪。在酒桌上两位老人回忆过去,说著彼此还记得的往事故人,黑子和他的表兄妹们把饭吃完就出去玩闹了,而黑子的妈妈则为大人们端上茶水。 黑子的妈妈在十年前是黑山有名的大美人,轻盈的身段、雪白的肌肤、完美的五官,黑山的年轻人们做梦都想要娶她为妻。可十年后的今天,那青春少女的容光早就从她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活、对现状无尽的哀愁。 楚云峰心中不禁一叹,问黑子的妈妈道:“月影,黑子他爸有消息了吗?” 只见黑子的妈妈惨然一笑,细细的鱼尾纹流露出她的哀怨,摇头戚声道:“十一年了,他说丢下就丢下,说走就走了,好像在他的生命中从来就没有我和黑子一样。” “那你有没有去找过他?”楚云峰斟酌著说道。他对黑子的爸爸抛家弃子离去始终感到无法理解。 黑子的妈妈神情凄侧地道:“找?我找过。我不止一次地跑到以前他出现过的地方去找,我在报纸上、杂志上登过寻人启事,可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楚云峰安慰道:“月影,别急、别急,能找到的、能找到的,我想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听著楚云峰的话,黑子的妈妈似乎在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感情,然而她瘦弱的肩膀还是逐渐颤动起来。面对她的神情,大家都没说话,只是怜悯地看著她。 终于她再也控制不住,两行清泪从眼眶涌出,顺著脸颊缓缓滚落,悲戚失声道:“不可能了,不可能了,早就不可能了!……两年前我在县城,他派人找到我告诉说,他早就结婚成家了,说什么对不起我,要我忘了他……他以前对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他从一开始就是在欺骗我……对这样的负心人,就算找到他又有什么意思……” 黑子的外公直到现在才知道事情真相,多年来来他对黑子的妈妈未婚生子的事,一直耿耿于怀。然而,他还对那未见过面的女婿,总还是抱有一丝美好的幻想,可现在这丝幻想在无情的事实面前破碎了…… 外公斑白的眉毛胡须无风而动,颤抖不停,神情焦急道:“不行不行!你快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我一定要把他的心拉回来!你没有丈夫黑子没有父亲,那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算了的事情!” 黑子妈妈摇摇头,泪流满面的伤心道:“心都走了,他都已经另组家庭了,就算找到他的人又能怎么办?” “那也要他负责!”外公急得嘴唇发抖,痛声责备道,“你……你啊……怎么当初这么不懂事……” 黑子妈妈痛苦的神色溢于言表,惨声道:“我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尝……爸您就别说了……这事您也别管。” 黑子的舅舅看著自己妹妹痛苦的样子,脸上却挂著不屑和鄙薄,冷声说道:“马老板在十多年前就追求你,你就是不答应!现在马老板是身家千万的大老板了,那马夫人的日子过得多风光!现在看看你自己,落得什么下场?去打工没赚到钱不说,你还生个私生子回来,为一个骗子浪费自己十多年青春,还不敢告诉儿子事情真相,不敢为自己争取个公道,有你这样笨的女人吗?连我都觉得自己丢脸!” 楚云峰觉得黑子舅舅说得太不像话,于是委婉的说道:“传高,话不能这么说,黑子爸爸的确做得不对,但是月影这样做也有她的理由。人嘛,总是为感情而活,就像我家瑜敏那样,她第一个丈夫变了心,她就和他分手,现在她嫁给了另一个丈夫。男人是西欧国人,她也就去了那个国家改信仰西圣天神。活出自己的志气,活出自己的感情,这就是我女儿的原话。月影这么做,也就是为了活出自己的志气,我觉得月影没有做错,只是她当初看错了人。” 皮传高不屑楚云峰的这番高论,但他不敢出声驳斥,他目前正准备去古风市做点小生意,有太多需要眼前老人帮忙的地方,没必要因此而得罪老人,于是他讪笑著口是心非的点点头。 楚云峰心里其实也为黑子妈妈倍感惋惜,为了一段错误的感情就把自己大好青春年华浪费,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会陷在这段错误的情感中无力自拔,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开导劝解她,不过并不是现在。 只见楚云峰轻叹道:“这世间有黑有白,有真心人,也有负心人,人啊,就在这黑白的世界里,和真心人、负心人打著圈,不停地折腾著自己,也折腾著他人。我活了一辈子,得出的结论就是,谁也说不清天神为什么这么安排人的命运。不过既然神这么安排,那么人就得这么服从,神迟早会给你一个理由…… 也许我们在这个世界得不到的东西、没有满足的愿望,等我们到了另一个世界之后,神就会给你、就会满足你……老皮,我那老太婆给我托梦了,她说天神赏赐她进了九懿神殿晋见,她一辈子过得值得……不知道等我们两个老家伙死了的时候会不会也有这个福分。” 外公双手合十,垂眉低声颂唱一句:“天神与我同在。”转身无可奈何的看著女儿,叹息道:“唉,这样的福分,我是不敢奢望,我只求天神降福保佑我的黑子一辈子平平安安,不受生活的磨难,我就此生无憾了!” 谈起黑子,楚云峰就想起黑子刚才下围棋的事。他立刻岔开话题说起黑子,以改变此时沈重郁闷的气氛:“老皮,我说你那宝贝孙子可是个围棋天才啊!我刚才看到他下棋,这种棋力对于一个仅凭几本书自学,从没经过专业棋手点拨启蒙的孩子来说,实在难得。” 听著楚老爷子的话,外公却诧异地说道:“他会下围棋?这我怎么不知道?从来就没有听他说起过。月影,你听他说过吗?” 听闻此言,黑子妈妈俏美的脸刷地惨白下来,表情僵滞半晌没有言语。 外公却没注意妈妈的表情,只顾著环顾四周寻找黑子。就在此时院子里传来黑子和他表兄妹们吵闹叫嚷的声音,于是外公扭头对皮传高说道:“去,去把黑子叫来,这小子说不定又会把弟弟弄哭。” 皮传高站起来冲著窗户向外高喊:“黑子,回来。哎哎,你怎么又打你弟弟?快松手!” 此时,黑子正准备下狠手,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胆敢笑话他没有爸爸的表弟皮定邦,但在听到舅舅的叫喊声后,只能无奈松开了抓住皮定邦衣领的手,恶狠狠地威胁道:“死肥猪,下次你再敢这样说,我就扒了你的皮!下次就是你老子来帮忙也是白搭!我警告你!”说罢,他用力推开皮定邦,大摇大摆地走进堂屋,展颜对大人们一笑。 “黑子,楚爷爷说你会下围棋,怎么你从来没和我说过啊?”外公最疼爱黑子,不仅是因为黑子懂事、头脑灵光,更重要是黑子对外婆、外公最为孝顺。 黑子对外公的话历来是有问必答,可这次却是例外。只见他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抓住自己衣角,表情局促不安,低著头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时瞟望母亲的眼神里,充满羞愧和懊悔,嘴里嘟囔著谁也听不清楚的语句:“我……我……我……” “我我我什么啊?你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皮传高很威严地说道。 “要你管!要是那么简单的话我还不知道回答啊!”黑子暗自生气,怨恨地盯了舅舅一眼之后头垂得更低了,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我……我那是瞎掰的……实际上我根本不会下……” “不!黑子说谎!爷爷,黑子就是会下围棋!他还在我面前吹嘘说药店的章医生拜他为师呢!还说经常给他买冰淇淋吃!黑子在骗你们!黑子说谎,黑子是大骗子!”跟在黑子屁股后面闪进家门的表弟皮定邦立刻向大人告状,以证明黑子说假话骗人。 之所以黑子不敢承认自己会下围棋,那是因为大半年前,当黑子正在家里翻看那本《围棋入门》的时候正好被他妈妈发现,妈妈掉著眼泪要黑子发誓坚决不下围棋,黑子反问妈妈:“学围棋不是干坏事为什么不能学?” 妈妈却霸道地坚决不准他去学围棋也不准追问什么缘由。黑子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他还是很孝顺地应承下来。 最初几天黑子的确没有再去看围棋书,但是围棋对于黑子却有莫大的吸引力,他觉得这一黑一白的棋子,在那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上的位置摆设变幻无穷,其中有无限的玄机。他终究抵不住神奇的黑白诱惑,把自己的誓言抛掷脑后,瞒著母亲偷偷地翻看围棋书学了起来。现在倒好,自己瞒著妈妈去学围棋的秘密被曝光,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因自己对她的欺骗而伤心。 黑子万分内疚,愤恨地用足以杀人的眼光,死死地瞪了皮定邦几眼,然后无比愧疚,万分沮丧地走到母亲身边,可怜兮兮地对母亲说道:“对不起,妈妈,您罚我吧!我没有做到答应您的事情,可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围棋实在太有趣了,只要您让我下围棋,我什么都能答应您!” 黑子外公感到莫名其妙,疑惑不解地询问道:“黑子,你会下围棋又不是什么错!就算你说了会下也没什么要紧,干嘛满脸委屈,一副犯错的样子?” 黑子却不敢开口说话,惭愧地低著头站在妈妈面前,等待责罚。 黑子外公见问不出黑子什么,就转而询问女儿:“月影,黑子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难不成你还不准他学下围棋?” 月影没有出声,止不住的泪水顺著两颊簌簌而下,肝肠寸断。围棋这两个字眼她十多年来讳莫如深。假如没有围棋,那她就不会结识那个令她付出一生青春代价的男人;假如没有围棋,那她也就不会是一个生下私生子的女人。现在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围棋惹的祸! 见到母亲流泪,黑子“砰”地跪在她面前,急声发誓道:“妈妈,我错了,我不该下围棋的,您别哭了,我再也不下了,我现在就去把那书烧掉!我发誓,我再也不下了!” 黑子姥爷弯下身子试图搀起黑子,黑子却倔强得很,母亲不发话他就不起来。 “怪事!真是奇了!我皮远端家里居然出了这号子怪事!”外公见状开始上脾气:“月影,这到底怎么回事?黑子下围棋是好事啊,你为什么要阻拦他?还不准他下围棋!难道你想要他吃喝嫖赌变个花花公子流氓地痞不成?” 老父亲的话彷彿刺上了月影的心,耳边儿子的哀求声,更是令她愁肠百结,她终于忍不住哭喊出声:“您就别问了!别问了!我恨围棋!我恨围棋还不成吗?……” 随著月影的哭诉声,时光回到了十二年前…… 清纯俊秀的月影,在天朝国首都天京一间茶馆打工。这天是她满十九岁的生日,她特意请假准备去最繁华的王府大街买一条纱巾,给自己做为生日礼物。 就在此时,迎面走来一名帅气俊逸的小伙子向她问路,并主动和她攀谈。单纯的她正是少女怀春,在交谈中她对这男孩逐渐有了好感。男孩告诉她说,他正要去天京大饭店参加环球业余围棋大赛,并邀请她前往观战助威,她羞涩的接受了这个邀请,结果那个男孩如有神助将几个很有些名气的业余棋手一一挑于枪下。 随著时光流逝,两人自然而然的成了好友,又从好友转为恋人。男孩要月影辞去茶馆工作,又特意租了一套住房,把房间打扮漂漂亮亮,一直陪伴著她,带著她四处游玩;几个月后她怀上了孩子,那时她对未来人生充满无限美好幸福的憧憬。然而…… 有一天,月影半夜醒来发现男孩失去踪迹,只在枕边留下一封信,信上说他临时有急事要离开,最多三个月就会回来;还说他喜欢黑色就连下围棋也是喜欢执黑子,他将来要给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起名黑。 怀著希望,三个月匆匆而过,男孩却并没有出现。月影一直等到临近预产期,才不得不返回黑山老家把孩子生下来。说来可笑,她连那个男孩的真实姓名、真实地址、来历都不知道,甚至连他照片都没有。在漫长岁月里她只能苦苦寻找这个男孩,可这样寻找毫无目的,且没有回音。 周围人们,对月影未婚生子的舆论指责,以及岁月经久的消磨,渐渐将她那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恋思念,变成一种锥心伤肺的怨恨。特别是在两年前,那个男孩突然派人向她把一切正式挑明之后,她的心灵彻底被摧垮。她憎恨和那男孩的邂逅,恨那些伤感的岁月,围棋自然也就首当其冲成了罪魁祸首。 皮月影哀惋地讲述完那些尘封的往事,便把黑子紧紧抱在怀里痛苦之极地说道:“黑子,妈妈本想等你长大以后,再告诉你这些事情,那时你懂事了,也就知道想问题了,更会明白妈妈把你养大是多么不容易。妈妈什么都没有,只有你。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你说妈妈应不应该叫你不要去学,那害了妈妈一辈子的围棋?啊?黑子?” 月影凄怨的哭声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愁郁起来,就在大人们长舒短叹的时候,黑子突然挣开妈妈的怀抱,无比坚定地道:“不!妈妈,我要学围棋,我一定要学好围棋!并且我绝对不再瞒著您偷偷摸摸学围棋了,我要光明正大地学!”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你不听妈妈的话?……妈妈说的你都不听了?”皮月影没料到黑子竟然和她对抗。 “妈妈,您先别急,我来说我要学围棋的理由!一直以来别人都有爸爸,可我从来就没见过。不管是谁只要他们敢嘲笑我,我就会跟他们打架。因为我以为我不是私生子,在我的心目中我爸爸是个非常崇高伟大的形象,我不容许任何人侮辱我爸爸,不容许任何人侮辱您;可我没有想到原来我爸爸竟然是一个这样没有良心的坏人,他不配做我爸爸!”黑子 斩钉截铁,那神情完全不像是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小男孩。 “妈妈,不是围棋害了您,害您的是那个负心的坏人!您不是至今还不知道他的真实来历吗?那好,我有办法知道他的来历!既然您和他也是因围棋而认识,他也参加过围棋比赛,而他又那么喜欢下围棋,那么我就要学好围棋;通过围棋这个媒介,我就一定可以查找出他的真实底细。我还要在棋坛上打败他,在棋盘上狠狠羞辱他,让他尝尝痛苦和失败的苦果,给您报仇!” 听著黑子的话,满座皆惊! 半晌舅舅皮传高嗤笑道:“黑子,你说话吹牛不怕天掉下来?我可告诉你,吹牛说大话可是要被天神用雷劈的,天神就在天上看著!” “你别管我是不是吹牛!”黑子对舅舅的嘲讽冷眼相对,豪气万丈道:“我告诉你,我不但将来要考上最好的大学,而且我也一定要当上全省、全国围棋冠军,甚至我还要当世界围棋冠军!我以天神作为见证的名义发誓:假如我拿不到世界冠军,假如我不能为妈妈向那个负心人讨回一个公道的话,那就让我下到九幽地狱,万生万世经历万劫永不得超生!” 黑子的声音震得全家人耳膜生痛,他毅然决然的神态更是令他姥爷和楚爷爷刮目相看。 一阵沈闷的死寂之后楚爷爷拍案而起,大声说道:“好、好、好!其志可嘉、其情可悯! 其心感天动地鬼哭神泣!好样的,皮老兄!你有一个好孙子啊!月影,你生了一个这么有志气、有孝心、有傲骨的好儿子,这辈子你还愁什么!” 楚老爷子端起两杯酒,把一杯酒塞进黑子手中,和黑子重重一碰,朗声道:“来,黑子,是汉子就和爷爷乾了这杯!你不是要学围棋吗?好,爷爷虽然不是什么顶尖高手,对围棋却有点研究,爷爷教你!爷爷拿出全部心血来教你下棋!” “真的?”黑子两眼顿时放出光来。 “真的!爷爷就在你家住下来,天天教你。”楚爷爷非常认真地说道。 “好!那我就喝!”黑子从未喝过酒,他学著大人的模样一口气就把酒倒进喉咙,用力吞咽下肚去,还把杯子倒过来向大家一照。 看到黑子居然不徵询一下她这个做母亲的意见,就擅自要去学棋,月影不由小肚鸡肠地就把黑子对自己人生的决断,与他爸爸对她的负心无情联想在一起,越想越觉得这两父子简直就是如出一辙,禁不住再次悲从中来,戚泪连绵。 她的心思被楚爷爷了然一心,老人劝慰道:“我有足够的理由,认定黑子就是一个围棋天才!既然天神赐予了黑子这个天赋,那么我们就不能把他天赋浪费,也许围棋就是天神对黑子的命运安排。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遵循天神的旨意呢?月影,你就别担心了。黑子是个孝顺的孩子,他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懂事,他的逻辑推理能力更是非常人所能企及,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是不是,黑子?你快向妈妈去作个保证!” 黑子鬼儿机灵,立刻对妈妈哀求道:“妈妈,您就对我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再让您为我生气了,只要您让我学棋,我干什么都行,我保证以后不再欺负表弟他们,不再和同学吵闹,也不再学校里捣蛋了,好不好?” 人世间的一切为什么这么难以捉摸?自己想逃避的,却偏偏无法逃避;自己想阻止的,却偏偏就会发生;自己想保留、想拥有的,却偏偏别离而去?难道这就是我的人生吗?天神到底在对我的人生做一个怎样的安排?莫非天神就是在人一辈子不断地许下心愿、不断在心愿相违的现实斗争中,体现出祂那至高无上的威力?儿子,我的儿子,妈妈是应该答应你还是应该拒绝你呢? 皮月影万般无奈……万般无奈的接受眼前这又一次与她心愿相违背的事实。她柔弱的怨妇心理,在这一刻达到了承受的极至。 她之所以万般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那是因为她全部的爱、全部的人生未来,都放在这个宝贝儿子身上,只有黑子快乐了她才会快乐。 理由往往是这么简单,也是如此寻常…… 第三章 黑子妈妈虽然应允黑子学棋,但她心里并不开心,相反黑子的倔强性格,令她开始担忧黑子有朝一日也会像他爸爸那样离她而去。黑子是她的命根子,也是她的唯一精神寄托,她不仅时刻关注著黑子的一言一行,甚至还经常以旁敲侧击方式,暗示楚爷爷千万不要引导黑子迷恋围棋太深。在她看来围棋只能是一种娱乐游戏,学围棋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然而,楚爷爷并不这么认为。只不过,他也清楚围棋这个东西对因人生受到打击而导致性情偏激的月影没法解释。为了能最有效地教导黑子这个围棋天才,楚爷爷索性就在这风光秀美空气清新的黑山住了下来;他有绝对的信心,要把黑子在围棋上的天赋激发出来,将黑子培育成一个举世无双的围棋天才。 也许天神遗落在黑山的天石,就只有被黑子捡到的那四块,后来黑子带著楚爷爷在那片土地上反覆寻找,始终再也没有发现黑色的天石。 无奈之下,楚爷爷要黑子妈妈缝制了一个精巧的小布袋把那些天石装进去,并交代黑子挂在胸前,这样就可以充分得到天石的神灵之气。 根据拜师学棋的旧俗规矩,弟子在入门时要和师父下一盘入门棋,这样师父就可以瞭解到弟子的棋力。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上午,黑子全家吃过早饭后围聚在自家院子的葡萄架下,楚爷爷拿出一副金丝楠木的棋盘和两盒质地古朴的檀香木棋盒摆在低矮的方桌上。棋盘和棋子是楚爷爷特意回古风市取来的,看上去古朴而又名贵。 黑子恭恭敬敬地给楚爷爷和姥爷倒上一杯野山茶,然后坐在楚爷爷的对面。 楚爷爷把棋盒揭开露出里面的棋子,双手黑白棋子各执其一,放在棋盘上,神情凝重,眼含深意,语重心长地对黑子道:“围棋,纵横十九道,三百六十一个交点,黑白相争,变幻无穷;相传这是天神们的游戏,内藏无上智慧哲学,后来天神把这种游戏传给凡人。 据说昔日中华天神夫妇来到凡间游历,路经九道溪,在翠石坪上划下纵横十九道棋路,并拿出随身携带的黑白天石当作棋子游戏,一共下了九盘,还把游戏的方法教给围观的路人村民,这就是‘天神传棋’的由来,那九局棋也就是流传至今奥妙难解的‘天神九局’。 围棋,黑白二色,象徵宇宙阴阳。棋盘者,喻为天下也。黑白相搏意为逐鹿天下,一招一式全在博弈者双方。博的是智慧,弈的是棋理。” 楚爷爷微笑著捏起一粒黑子放在棋盘正中央,沈声道:“黑子一百八十一颗,白子一百八十颗,合于棋盘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这个中央黑点叫‘天元’,四周的八个黑点叫‘星位’。围棋盘的中央算高位,边、角算低位。边线位置最低的称为一路,其次是二线叫二路;四线以下算边,五线以上算中腹。围棋之所以叫围棋,围的就是地,所以下棋首先就要懂得把你的棋子下在能最大限度控制最多地盘的地方。” 黑子两眼放光,紧紧地盯著面前的棋盘。他对此刻楚爷爷说的话似懂非懂,下棋嘛,哪有这么复杂?还什么阴阳,什么天下! 楚爷爷笑呵呵看著他:“小黑子,既然我是你师父,那么我们就得下让子棋,现在你在棋盘上摆上十八颗棋子。” 十八颗?是哄我好玩还是把我看扁了?黑子不相信楚爷爷水平这么高,带点不满情绪的道:“楚爷爷,我下棋都是让章叔叔四个子,章叔叔都嬴不了几盘!” “哈哈!你章叔叔他们那不叫下棋,他们那叫做摆子,你只不过比他们好上一点而已。我看,你还是摆十八颗子和我下吧!你要是能在棋盘上做活四十目,那我们就分先下棋。” 楚爷爷故意激将黑子。 楚云峰的话立刻激起黑子强烈的好胜心,他小嘴紧闭,神情极其傲气地劈里啪啦在棋盘上放下十八颗黑色的棋子,然后非常不服气地抬头盯著楚爷爷。 楚爷爷似乎根本就没经过思考,就跟在黑子后面落子。他一边轻摇著摺扇,一边说道:“ 黑子,你知道这副棋子和棋盘的来历吗?我给你说个故事听吧,这故事可能你外公也知道一点。 三十五年前,我在北疆工作,北疆举行了一次全省业余棋手围棋比赛,我报名参加比赛并进入了决赛。我的决赛对手是一位五十岁的老人,我和他战了三盘,最后以一比二输给他。比赛结束之后,我和他成了好朋友,他有一个美丽的女儿,也就是你现在的楚奶奶。” 棋子黑白分明,典雅精致,入手清凉,楚爷爷有些伤感,他忆起了自己的岳父以及爱妻,苦笑几声道:“这棋子就是他老人家送给我的结婚礼物,据说曾被我国三百年前的天下第一人刘逐用过。老人家将它送给我,是希望我在棋艺上有所成就,我立志不辜负他的深情厚望,学棋更加努力。 三年之后我在西北五省业余围棋赛上夺得冠军,随后又作为北疆的选派棋手到首都天京市,参加首届全国业余围棋锦标赛,获得第四名,三年后到了第二届全国比赛的时候我终于以九连胜的战绩夺得了业余围棋的全国冠军。” 老人说得津津有味,可黑子却没有半点心思聆听这些陈年旧事。此刻,他早就被棋局弄得焦头烂额。黑子对老人让他十八颗子很不服气,拚命想杀败他,让老人尝尝自己的厉害。 可老人偏偏就像是在故意气他一样,莫名其妙地东下一著西投一子,嘴上还唠唠叨叨说著这些最容易让黑子分心的好听故事,弄得他手忙脚乱。 黑子本想屠杀老人那些不著边际的散子,结果反倒被老人一举擒杀自己两条大龙。原本照常理让十八子的棋活出四十目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可黑子竟然落得个一败涂地!最后满打满算他的目数也只有三十七目半! 这下黑子终于领教到围棋高手的厉害。看著棋局,他耷拉著脑袋,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再下一盘怎么样?”楚爷爷笑呵呵地说道。 黑子不甘心被全家人看笑话,他很想粗著脖子说“再下一盘就再下一盘,我就不信我活不出四十目”;但是一想起自己刚才说的大话,他就说不出口,否则准会被大家羞死。 眼见对黑子的当头一棒已经起到效果,楚爷爷开始给黑子上第一课:“弈棋不是斗气,它是斗智!智慧是什么?智慧就是你的心,只有你的心不乱,你的棋才会不乱,你的棋路才能有条理。弈棋是智慧的游戏,它不是棋子的搏杀,判定弈棋智慧高低的只有一条,那就是棋局最终的胜负。 黑子,你明显忘记了这点,你刚才脑子里想的就是怎么样杀掉爷爷的棋,而不是怎样才能获得我们已经约定的胜负。我之所以讲故事就是在考验你下棋时的定力,你如果心不静,那么你就无法将自己心放进棋局,自然就被我牵著鼻子走,你要是这样都不输那才奇怪呢!” 听完此言,黑子顿时脸红,老老实实的把逞强之心收敛起来,低著头应声道:“我错了!” “下不嬴就是下不嬴!还逞什么能!”表弟皮定邦总是不肯放过任何刺激黑子、令黑子尴尬的机会,立刻把脸凑到黑子跟前讥笑道。 外公生怕黑子受到打击,对皮定邦喝道:“去,出去玩去!”转身对黑子说道:“黑子,楚爷爷是你师父,下不嬴师父是很自然的事情,你好好努力学棋,争取将来把师父打败!” “哈哈,黑子,是不是你没有输过棋啊?输棋的滋味不好受是吧?”楚爷爷一边把棋子捡回棋盒一边说道。 的确,黑子自从下围棋以来就没输过几盘,他瞥眼飘向正用复杂眼神看著自己的母亲。在他眼里母亲的表情似乎有些感伤,黑子越发以为母亲是为他的无能难过,这下黑子的心里更加难受。 “胜不骄,败不馁,这是人生至理名言,同样也是下棋的至理名言!”楚爷爷适时地开口教诲:“普天之下,高手何其多!谁没有输过棋?谁又敢说自己永远都会嬴棋?输一盘棋不要紧,最怕的就是因为输棋而输掉自己的斗志,因为输棋而输掉自己的勇气。黑子,你是男子汉的话就把头抬起来看著爷爷,爷爷再跟你讲一个亲身经历的故事。” 对!决不能因为输了棋就像懦夫一样不敢抬头,我是男子汉!我不是那样没胆量没勇气没斗志的孬种!黑子猛地抬头,明亮清澈的眼睛紧盯在楚爷爷脸上,盯在楚爷爷额头的皱纹里。 “爷爷的皱纹密密的,也深深的,里面一定藏著爷爷这一辈子下过的无数盘棋,里面也一定有无数胜负输赢的故事。”黑子想道。 三十二岁的楚云峰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夫妻恩爱、事业顺利,尤其是在围棋这方面更是风生水起,睥睨业余棋坛。他在业余棋界上的出色表现引起了国家棋院的注意,棋院决定派出三名职业高段棋手对他进行考核,只要经过这三位棋手的考核评估通过,那他就会被国家棋院正式录用并破格授予职业段位,他也就能成为一名光荣的职业棋手,将来就有机会参加国家代表团进行“天朝、南韩、东倭”三国围棋擂台赛。 这个消息令楚云峰欣喜若狂,结果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考核前一天夜里完全无法入眠,严重影响休息。第二天和一位职业五段高手吴子规进行比试时接二连三下出昏著,被吴子规杀了个落花流水,他的心情立即掉入自怨自艾的境地。第三天职业八段高手苟正明竟对他说以楚云峰的棋力只能和他下让二子的指导棋,他的情绪更是大坏,结果又被苟正明中盘战胜,苟正明在取得完胜之后,甚至讥笑说可以让他四子。 不言而喻,从此他破格进入国家棋院成为职业棋手的大门就这样被堵死,这对他来说是难以承受的奇耻大辱,他一气之下连第三盘也不比,返回北疆后就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摸围棋。 老丈人劝说他调整心态,正确面对自己的失败,爱妻也用尽柔情安慰他,但他始终无法从惨败的羞辱中恢复,此后他果真再没有摸过围棋,也没有参加过任何围棋比赛。八年之后,他们全家来到海滨城市上都市,他才慢慢淡去那种受辱感觉。 有一天,老丈人的一个南韩故人来访,这人主动要求和他下棋,起初他以为这人只是一个围棋爱好者,为了照顾客人的颜面也就同意。没想到客人一出手就显示出极深的功力,楚云峰虽然已经多年没下棋,计算有些生疏,但他的情绪却被这个客人高超的棋艺调动起来。结果他们一连下两盘,双方打成一比一。第二天接著下,又是一比一,第三天再下,又是一比一,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始终无法完胜对方,而对方每次嬴棋也仅是小胜。 他意识到客人绝非一般业余棋手,这时对方才道出真相,原来此人竟然是南韩国的一名退休职业七段朴硕真!此时客人才坦承,他这次来和他下棋,就是应老丈人邀请特意来为他解开心结。 …… 楚云峰用手指轻轻抚摸著檀香木棋盘,略带苍老的声音诉说著那些难忘的往事:“小黑子 ,这张棋盘就是那位南韩国朴硕真老人送给我的。他在回国之后不久就病逝了,留下遗嘱说把这张他心爱的棋盘送给我留做纪念。别看当时老人仅仅只是小胜于我,其实老人的棋力远在我之上,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激起我对围棋的信心。老人和我说了很多,但这里面有一句话让我终生受益,他说‘棋道就是人道,输赢本是常事,输棋并不可耻,也不可怕,最可耻最可怕的就是在输棋的同时把自己的心也给输掉了’。” 檀香木的棋盘很明显也和那副棋子一样是有年代的古董,式样古拙,上面刻有连贯不绝的云纹,在棋盘四周还刻有一些黑子看不懂的文字,黑子猜测这也许就是南韩国的文字。 楚云峰用期望的眼神看著黑子,黑子使劲点著头说道:“楚爷爷,我懂了。” 楚爷爷对黑子说道:“朴硕真老先生曾经指出爷爷在围棋方面的弊病,他说爷爷对棋理没有吃透,下棋过于好战,虽然精于计算,但是棋路却偏离了棋理。 的确,这正是爷爷最大的毛病,爷爷对围棋的理论钻研得很马虎,其实那些理论都是千百年来无数高手从实战中总结得出的精华,只有吃透棋理,才能迅速提高棋力。 在那之后爷爷又开始参加业余围棋比赛,拿过很多名次。但那时的业余高手已经层出不穷,加上爷爷本身在围棋上的天赋有限,水平无法更大提高;再来你楚奶奶身体不好,我的工作也很繁忙,爷爷也就渐渐淡出了业余棋坛。 孩子,要想在围棋领域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下,那就必须实战锻炼和理论灌输同步并行,爷爷已经根据你的特点制定了系统的训练计划,你必须从现在起就和不同的人下棋,每天至少三盘,同时每天还得打一份棋谱,研究领悟其中的变化。” “和不同的人下?”黑子大为纳闷:“爷爷,在我们这里会下围棋的没有几个人啊,我去哪里找人下啊?” “傻小子!现在在电脑网路上下围棋已经形成一股潮流,那上面就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下。”楚爷爷微笑著说道:“明天电脑公司就会送一台电脑过来,我们连上网,那你不就可以每天都和不同的人下棋了吗?” 黑山是个穷山僻壤,虽然已经是资讯发达的现代社会,但是电脑网路在黑山却并没有多少人使用,甚至黑子的学校都没有开设电脑课程,黑子还是头次听说电脑网路下围棋,自然黑子对网路围棋热情高涨充满期望。 电脑很快就装好,网路也连上。黑子第一时间就是去学如何在网路上下棋,他很快摸到了门道,并在全国最著名的网路围棋游戏联络网站给自己注册了一个名字“黑山黑子”。他从此正式走上了这条黑白世界的不归路。 黑子脑子里每天就是围棋,就是那变幻无端的黑白征战。 这天黑子眼巴巴地好容易才等到放学,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把书包往桌上一丢,抱起茶壶就“咕噜咕噜”朝肚子里灌水,然后飞快地跑向电脑旁打开电源开关,焦急地自言自语道:“快点!快点!真慢!慢死了!” 楚爷爷正在隔壁房里和黑子外公说著家常闲话,两个老人听见了黑子弄出的声响不禁相视一笑,使了个眼色就一起走到黑子背后。 黑子赶紧扭回头嘻嘻笑道:“外公,楚爷爷。” 黑子急切等待电脑联网的神态被楚爷爷看在眼里,这时黑子妈妈走了进来,当她看到黑子汗水淋漓的样子,忍不住责备地说道:“黑子!瞧你这样子,快去洗脸洗手!” 黑子眼睛死死地盯著电脑萤幕信口答道:“我要下棋!还没吃饭洗什么脸什么手?” “你自己看看你那副脏样!”黑子妈妈想起这段日子来黑子在网上下棋的那副疯劲就来气,“你一天到晚作业也不做,书也不读,没日没夜守著电脑下围棋,你还要不要考大学? 今天的家庭作业呢?我看你肯定成绩退步得很厉害!” “作业早就做完了。”黑子老不高兴道:“妈妈,你可不要冤枉我,我的成绩照样是学校第一,昨天的数学竞赛我还拿了满分呢!大学我要读,围棋我也照样要下!” 妈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就出去,黑子扭过小脑袋对外公和楚爷爷嘿嘿乾笑几句,做了个鬼脸。 这时黑子已经进入了围棋网路游戏网站,他立即进入初级棋手的游戏场地选了一张空桌子坐下,稳稳地等待别人来接受他的对局邀请。根据这个网站的网路围棋游戏规则,先坐下的执黑,后来者执白,黑子只喜欢执黑,虽然执黑必须贴七目半,但是执黑有先手进攻的权利,可以掌握先机。 在围棋领域里对棋手区划为职业棋手和业余棋手,职业棋手从初段到九段,业余棋手则是十八级到七段,在网路上职业棋手都是用户名称后带上一个字母p,而业余棋手则是带一个k或者d。黑子给自己申请的是1d,他自信自己有业余初段的水平,而且必定能从初段一直杀到7d,绝对不会被降至初段以下成为丢人现眼的业余k级。 黑子虎视眈眈地盯著萤幕,恨不得自己能化身为一个电子,自由自在地在电脑世界里翱翔。 好家伙,有一个1d来了,萤幕上立刻弹出对局约定的介面,黑子看也不看立刻就点击确定,楚爷爷刚想出声制止却又神秘地摇摇头笑了笑。 棋局开始,双方交手几个回合之后,黑子陷入思考,他要在上百种手段中选出对未来棋局演化最有利的招数。 突然电脑开始读秒:“1、2、3、……” 这怎么回事?黑子纳闷极了,这才下了几步棋就开始读秒了?黑子来不及细细思索信立刻出招。此后的战争对于双方都是在读秒,黑子根本就没有时间来想应手,而对方下的几乎全是无理之极的棋,等进行到第三十七手的时候黑子出于想一举杀掉白龙就又多想了一会儿,没想到电脑弹出一个提示:“对不起,您因为超时被判负。” “你什么东西!”黑子猛地站起来大骂一声,“这不是纯粹瞎捣蛋吗!有你这么下棋的吗?” 坐在黑子身边看著黑子上网下棋的楚爷爷哈哈大笑起来,“小黑子,胜不骄败不馁,这可是下棋者的修养人品,输一盘棋生那么大气干什么?” “爷爷,这家伙耍无赖!天底下哪有这么下棋的?”黑子面红耳赤指著电脑萤幕,“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嘛!” “呵呵,那可不对,下棋者讲究的是智力,讲究的是知己知彼,讲究的是约定公平,讲究的是对棋局一切因素的分析应对处理。”楚爷爷微微笑著继续道:“刚才他来申请对局时我就看到他申请的对局时间是一分钟,每步棋你只有五秒钟思考,他在对局约定中设了圈套,专门来骗分。你自己没有看清楚,那怪谁?娃子,下棋就是这样,你们的约定对你对他都是一样,谁叫你自己不仔细看清楚对局约定你就同意?不要怪别人下圈套,谁叫你自己不谨慎不小心。” “我不这么看!就是他在耍无赖!”黑子把头摇得泼浪鼓一般,“他这号人简直就是败类!这哪里是在下棋,这简直就是在败人兴致无聊搞事!这样的人……就是……就是一个混帐!对,网路围棋里的混帐!” 哈哈!黑子气急败坏的那副神态让姥爷和楚爷爷同时大笑起来。 “你们笑什么!又不是我下不赢他!我不过就是上当受骗罢了!”黑子气呼呼地嘟起嘴巴,“你们看,这家伙溜跑了,有种他别走,再和我下一盘,我一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楚爷爷不再发笑,盯著黑子看了良久才“唉……”长叹一声道:“黑子啊,你要知道,下棋就好像是人生,很多时候上当受骗,你就要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苦果就得自己一个人吃下去!现在你输了棋,还可以对外公对爷爷说说,可要是将来你独自闯天下的时候,你就连个申诉的地方都没有。孩子,吃一亏长一智,今天这盘棋就是告诉你做任何事情你都得做足防范措施,免得自己中了别人圈套。再者,输棋就是输,你之所以输必定是你没有考虑周全,必定有你输棋的一个因素,不要诿过于人,你懂了没有?” 下棋就是人生?这句话黑子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下棋不就是黑白两子互相争抢地盘吗?怎就和人生联系起来了呢? 懂了吗?黑子似乎懂了,又似乎一点都不懂,不过黑子觉得楚爷爷后面说的很有道理,他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楚爷爷默默地站起来,摩挲著黑子的头,爱怜地说道:“黑子,你下吧,爷爷和你外公去外面走走。” 黑子毕竟只是一个孩子,马上就把不快抛掷脑后,充满斗志地将情绪转向下一场必胜的战斗。 第四章 黑子端著饭碗坐在电脑桌前,死盯著萤幕上密密麻麻的黑白子,棋局已经非常玄妙,黑白双方数条长龙相互绞杀在一起,像极一群正在进行生死搏斗的士兵。黑子感觉局势对自己相当不利,自己的棋子被对方切成几截,又没有充分的眼位,一不小心就会被对方痛快地全歼! 怎么办?怎么办? 黑子紧张地思索著,不能生就得死,如今只有拚死一战!说不定对方应对不合法,走出什么昏招,那么自己就可以反过来收拾掉他。 黑子一念既定,立即把饭碗向桌上一扔,操纵滑鼠开始对白子进攻。楚爷爷悄悄踱到黑子身后,观看起这场令黑子废寝忘食的战斗。 “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所有应招几乎全是最强手!怎么可能才是一个2d棋手?我已经是3d了,和他对局竟然还处处受制!得,看看他的历史对局情况和胜率吧!”黑子纳闷得很,趁著对方思考落子的时候点开这个名为“小捣蛋”的用户资料,这一下不看则已,一看就令他大吃一惊。 “这、这、这到底是谁啊?居然十八局全胜!胜率百分之百!”黑子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说道:“我靠!我二十九盘棋都输了三盘,他竟然是全胜!那不是比我还厉害吗?” 双方都已经进入读秒阶段,棋局对黑子越来越不利。外公、皮定邦兄弟都来观看黑子下棋,大家都没有出声,空气中弥漫著无形的紧张气息。黑子感到全身焦躁不安,细细的汗珠从额头冒出,电脑里传出清脆的女性读秒声:“10、9、8、7、6、……” 完了,这一局真的要大输特输了。这么多人在观战,一旦自己输了,那就出丑了! 黑子镇定心神,应了一招,心里却暗道:“快啊、快啊,你快点出昏招啊,你出昏招让我杀掉你啊,你不输的话我就要出丑了!” 果然黑子等待的对方昏招出现了,白子竟然脱离主战场转去右上角拆三守边!这明显是缓手,假如对方直接紧逼自己的气眼的话,白子将多出一气眼杀掉黑子。这下黑子抓住战机立刻毫不留情断杀白子,十几个来回过后,黑子成功屠杀一条白龙,自己被围攻的长龙自然活透,白子眼见大势已去,中盘认输。 黑子得意洋洋地扭回头看了看大家,然后在对话方块里打上一句话:“再来一盘如何?” 几秒钟之后,对方的回话过来了:“哼!你别得意!这次你侥幸,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今天不下了,妈妈叫我吃饭去!” “那好吧,我们下次下,嘿嘿,对了,问一下你,你是在哪里?今年多大了?”黑子突然想瞭解这个对手的情况。 “你是什么东西,敢来调查我?”对方很嚣张。 “哇靠!这么没有礼貌!我们都是棋友嘛,何必这么不客气的说话?大家聊聊,说不定还是老乡呢!”对方越是这样嚣张,黑子就越是想要解对方的底细。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啊?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动坏心眼,我就叫我的保镖叔叔抓你!” 黑子眼珠子滴溜一转,立刻打上这样的话:“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个小女孩,而且是个不可一世的臭丫头!算了,好男不和女斗,不过,我可告诉你,我是天底下最值得信任的大侠,你不告诉我你的情况可以,但是本大侠一定会查出来的!” “你敢!” “笑话,我黑子有什么不敢的!就连天球我都敢上去玩玩,天底下还就没有我不敢做的事情。” “吹牛!” “吹什么牛,那可全都是事实,我昨天就上天球玩过,我还和天神爷爷下了一盘围棋呢!”黑子存心就想逗逗她,他已经断定对方一定就是一个女孩子,而且说不定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要知道,在学校里黑子可是女同学们最喜欢最佩服最崇拜的男子汉,他对女孩子说话的口气那可是了如指掌熟撚在心。 “说谎!你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和天神爷爷下棋!你这样对天神爷爷不尊敬,我不理你了!你是个坏蛋!” 第五章 看到楚爷爷收拾行李的那架势是要准备离开,外公急忙拽住楚爷爷的手紧张地说道:“老楚、老楚!你这不是在打我的耳光吗?黑子不听话做错事情,但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也得看在我的老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啊!黑子可是你的宝贝徒弟啊!你做师父的,徒弟犯了过错,总得给他一次改正的机会吧?难不成你就这样放弃对他的教诲?” 门外,黑子妈妈在急促地诉斥黑子,“楚爷爷叫你跪,你为什么不跪?” 黑子不服气,“我犯错我认错就是了,为什么要我跪?我又不是软骨头!” 楚爷爷聆听著外面的声响,长叹一口气后压低嗓音道:“老皮,黑子的性子太急躁,胆子也太大,叛逆心理也很严重,必须得好好磨磨他的野性;要不然光靠天赋也没有办法培养出具备顶尖素质的棋手,你得配合一下我把这出戏演好。” 姥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随后故意大声说道:“老楚、老楚,天色已晚,你就是要走要离开黑山,那也要明天再走啊!” 楚爷爷用很是伤感的语气道:“不了、不了,我再留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教出这样的徒弟让我楚云峰伤心。惭愧啊、惭愧啊!我还以为我能教出一个栋梁之材,没想到是这样一根不可雕的朽木!” “你这个傻黑子啊!楚爷爷被你气得要走啦,电脑也被你摔坏了,我看你要倔强到几时!”妈妈看著黑子那副死不服气的样子,没来由就勾起了无尽的伤心事,泪珠子滚滚落下,“你和你爸一个德行,没一个好东西!还以为你有出息了,谁想到你居然砸电脑,越来越变本加厉,就知道伤妈妈的心,围棋、围棋,你不要再碰围棋了!” “我都六七十岁了,操不了那么多心,自酿苦果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得走了,现在走还能赶上班车。老皮啊,就这样吧!”楚爷爷巧妙地掌控著语气道:“他这孩子,我楚云峰教不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嘛,我一个糟老头子在他眼里算什么?还比不上他的膝盖骨!” 黑子站在门外,两位老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心里就像扎刀般疼痛,他其实非常尊敬楚爷爷,只不过他不愿意下跪而已,但是现在…… 黑子把门推开,低著头走进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此刻,他很想开口认错,可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爷爷深深凝视著黑子,对外公使了个眼色,外公心领神会,急声道:“黑子!快认错啊!再不认错求楚爷爷原谅你,楚爷爷就要走了!” “不必了!我楚云峰一个糟老头子,不敢要这样的男子汉来向我认错!”楚爷爷冷声道:“再说,他哪里有犯错?” 黑子全身就如蚂蚁附体般,燥痒难受之极,楚爷爷盯看著这个倔傲的小身躯,重重哼了一声,掉头走到另一间房里。 外公站起来,对著黑子喝了一声:“你啊,我看你啊,不可救药!不管你了,随你干什么!” 黑子成了众矢之的,他跪在那里,著实后悔起来,要怎样才能挽回自己给楚爷爷留下的坏印象呢?又要怎样才能挽留住楚爷爷呢?还要怎样才能让妈妈舒心呢? 黑子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外,外婆低声对黑子说道:“快去,你楚爷爷在你外公房里!” 外公的房门紧闭,黑子走到门前,试著推了一下,推不开,一定是栓住了,是楚爷爷不愿意见自己?还是楚爷爷已经伤心透了,不会再给自己认错的机会? 黑子想了想,就在这门口跪了下来,这回没有低头,倒是直挺挺的跪著,眼睛盯著这扇紧闭的房门。 大概几分钟之后,外婆心痛黑子就叫嚷起来:“我说老楚,黑子在你门口跪著呢!他已经认错了,你就出来原谅他吧!”外婆说著就准备把黑子从地上拉起来,嘴里说道:“黑子,起来、起来,地上太凉。” “外婆,你走吧!”黑子低声而又坚定地道:“楚爷爷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一直跪到死!” 半个小时过后,楚爷爷出来了,看都没看黑子一眼就从黑子身边走了过去,看架势楚爷爷一定要离开黑山了。 黑子急了,反过身子抱住楚爷爷的腿,抬头道:“楚爷爷!您别走!我错了!我知错了!” 楚爷爷盯看著黑子的眼,他在这双眼里看到的只是那种害怕自己离开的心理,并没有看到发自内心的真正悔恨。不行,如果不好好利用这件事把黑子的性子改过来,说不定黑子将来会闯出什么样的大祸,更别提能在高手如云的围棋事业上有什么辉煌成就了。 他冷冰冰地道:“松手!我没你这样的不懂事、不知礼、不知羞耻、不知忍耐、没有毅力、没有最基本做人素质的徒弟!” 这话如同寒冰劈头盖脑从黑子头上砸了下来,毫无疑问地把黑子骄傲的心打得粉碎,黑子的手无力地松弛下来。 只见楚爷爷忧伤地长叹一口气,起步走出大门,一直来到那块他和黑子每日都在上面对弈的巨石上坐下,遥望著天边。 黑子终于落下眼泪,豆大的泪珠滴滴答答打在堂屋的水泥地上,顿时地面上出现大颗大颗泪渍,外公责备的口气道:“知道自己错了吧?还不快去,好好的把自己错误说出来?” 黑子点点头,站起来拖著沈重的步子来到楚爷爷身后,再次跪下,无穷悔恨的道:“楚……楚爷爷……我……我错了!” 这是初秋天气,老人身上穿著一件深色单衣,一阵阵山风吹过,拂打著单衣颇有些猎猎作响,微风驱逐著满天并不鲜明的云彩,勾画出一幅幅生动画卷;但在此刻,这云、这风、这景却在黑子眼里毫无生气,完全没有那平素里自然造化的无边意蕴。 老人反剪双手,萧索地背对黑子站立著,黑子满脸是泪,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半个小时过去了,外婆心痛宝贝外孙,准备去拉黑子起来,被外公狠狠瞪了一眼。 一个小时之后,妈妈虽然气黑子的臭脾气,但到底还是担心儿子的身体,也准备过去劝说楚爷爷原谅儿子,外公却低声喝道:“月影!你去做你的事情!师父罚徒弟,不用你操心!” 外公想了想,就走上前,拉著楚爷爷坐在石块上,聊说起一些国家国际新闻和奇闻轶事,外公若有所指地道:“古来成大事者无一不是忍常人之所不能忍,行常人之所不能行,胸怀大志忍辱负重吞吐天下气量如海,非如此则无法清醒辨析形势,无法用坚定的信念面对险恶境地迎战艰难。 想我国一百六十年前的伟人寒东昊幼年父母双亡,一个孤儿靠给别人做点活养活自己,又自学了成千上万的书籍,在国家内部分裂、战乱频仍的岁月里一统煌煌天朝,开创了和平稳定繁荣的局面,得以将毕生事迹篆刻于神山之上,安享亿万后世子孙的瞻仰,这样的人才能叫做真正的大丈夫啊!” 黑子实实在在地反思了自己这些日子来所犯的过错,渐渐地把双手放在地上,四肢著地,他越发惭愧、越发难过、越发后悔。 这时,皮定邦两兄弟回家了,一见黑子正跪在那里,立时大声讥讽起来:“哈哈!是哪个坏小子像条狗一样趴在那里?” “哦,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黑不溜丢的黑皮吗?是偷了东西还是又把哪个老师给打了?要不就是又被哪个老师打破了狗脑袋?” “看看,大家快来看啦!大英雄变成大狗熊啦!” “哈哈哈哈!明天我就去告诉全校的同学,让所有同学都来看看这个大英雄的狗模样!” 楚爷爷和外公有些紧张地盯著黑子,假如黑子能领悟到他们的苦心,那么就证明黑子的确有成大气的潜质;而假如黑子受不了两兄弟的冷嘲热讽又出口伤人,那样的话就真的是心血都白费了,这件事情都不能修正好黑子的性格缺陷,那也就完全失去了教导黑子成才的意义。 黑子没有让他们失望,只见黑子对表弟们的话置若罔闻,反倒挺直了身躯,用手使劲一擦眼泪,抬头就道:“楚爷爷、外公,我真的知错了!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一定要好好听你们的话!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楚爷爷依旧冷冰冰地道:“哦?那你说说,你都犯了哪些错?记住,你要一个不少的说出来,还要反省反省必须怎样改正。我如果觉得你是真的知错了,那么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你只是在敷衍我,哼!” “是!”黑子终于老老实实的应道,“第一我不爱惜财物,砸坏电脑,那是您用血汗钱给我买的,物力惟艰来之不易,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要靠自己挣钱去把电脑修好;第二我性情急躁,不知道忍耐,落子无悔这个道理就和做人一样,棋无悔,人生也无悔,下棋须谨慎,人生当小心,我保证今后动心忍性,三思而后行,绝不莽撞处事;第三我下围棋心里想得就是赢棋,而没有把心思放在如何领悟爷爷说的围棋道理上面去,围棋不是简单的输赢,它是包罗万象的智慧,蕴涵著我们人思维的逻辑,也是世界的哲学……” 楚爷爷点著头,凝视著黑子道:“好吧,看在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上,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我告诉你,落子无悔这是下棋的最基本道理,世上没有后悔药这也是人生的道理,人做错了事就得自己承担做错事的后果;现在是你还小,将来你进入了社会你就会知道,爷爷可以原谅你一次,但是别人并不一定会原谅你。人,做错了一件事就会影响自己一辈子啊,孩子,你得学会如何长大啊!” 黑子听著这样语重心长的话语,心里万分羞愧,泪珠大串滚下,哽咽著说道:“爷爷……我知道错了……” “哭什么?不要哭!站起来把眼泪擦掉!”楚爷爷口气舒缓很多,“男子汉大丈夫,膝盖值钱,眼泪更值钱!” “嗯嗯嗯……”黑子重重地点著头,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垂著头站在两位老人面前。 “把头抬起来!昂首挺胸!我楚云峰的弟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眼光要看远一点。胸怀要放宽一点!既要动心忍性,又要豪情万丈!”楚爷爷语重心长地道。黑子的情绪被楚爷爷挑起来了,他非常坚决地仰起头,无比尊敬地注视著眼前老人。 楚爷爷伸手把黑子揽在怀里,瘦削的手指指点著万里风云景色,“孩子,你看,这地有多广,这天有多高,这山有多大,这万里江山有多辽阔!我们一个凡夫俗子和它们相比,算得了什么!下棋和做人就是这样,不可囿于眼前,得放眼天下啊!” 黑子放眼望去,玉带般的黑河绵延流向东去,起伏不定的金黄稻浪如同风中飘逸的绣毯,那累累云彩层层叠叠的压在巍峨的笔架峰顶上,此刻的笔架峰真是像极了一个以大地为案的奇异笔架,黑子彷彿已经看到一只无形的金色巨笔就架在那里,正等著他去拿起来,以浩瀚长天为纸,以黑河水做墨,绘写出震撼天下的澎湃文章。 他满腹满腔翻滚蒸腾著前所未有的壮志豪情,一种奇特的欲望令他直欲对这天地放声呐喊:“我,黑子,一定要征服天下!” 就在他这将喊而又未喊之际,突然间他眼前的笔架山上又出现那一黑一白的云朵,在那里相互追赶驱逐著,速度越来越快,竟然有如两只相互扑杀的老鹰,在天空中翻转盘旋。 “爷爷,你看,那里,那两朵像围棋子的黑白云又在打架了。”黑子指著云朵对身边的楚爷爷说道。 楚爷爷心中一惊,急忙望去││大地静寂得很,只有黛绿的笔架峰在那里安静地矗立著;天空静谧得很,只有时紧时缓的秋风幽幽地拂动著厚厚的云,拂动著即将成熟的稻田,也拂动著自己的单衣自己的头发,眼前,根本就没有黑子所说的打架的黑白云…… 自打这件事情之后黑子似乎一夜之间就懂事很多,此后没有再和同学老师去抬杠搞事,对两个表弟也变得友爱起来,不论是学习功课还是学习围棋都是极其专心。 这天放学回家之后黑子立刻把作业做完,然后走到妈妈跟前,帮妈妈收拾东西。妈妈的窗花剪纸水平在黑山首屈一指,她不能做农活,就是靠承接了县城一个专门经营民间工艺品的公司订货来养著黑子过日子。 黑子一丝不苟地把那些窗花纸片叠好,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妈妈手边,然后站在妈妈身后,帮她按摩著肩膀;月影心里一酸,差点落泪了,连忙把黑子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小脸蛋。黑子又来到正在煮猪食的外婆旁边,帮她从锅里舀出猪食,屁颠屁颠地把猪食桶提到猪圈里,开始喂猪。 晚餐之后,楚爷爷摆开棋盘和黑子下棋,黑子聚精会神地计算著每一步,眼睛紧紧地盯著棋子,心无旁骛。 楚爷爷宽慰地笑笑,故意露出一个破绽,下出一个大恶手,黑子顿时一脸狐疑的看著他,楚爷爷点著这颗自己的恶手棋子慈声道:“黑子,不管对手是谁,棋力有多高,只要他下出恶手那么他的整盘棋就会出一个大纰漏,一定要抓住这个纰漏予以痛击,坚决不可手软或者畏惧;面对这样的机会,自己更要慎重落子,把行棋步调走好。” 黑子知道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他的大脑急速运转起来,忖度著可能的各种变化。良久之后他才舒了口气,撚起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楚爷爷点点头,开始防守黑子的攻击。黑子成竹在胸,再落十多子之后,楚爷爷哈哈一笑,站起来就道:“爷爷只能中盘认输了!” 黑子谦恭地回答:“爷爷,这局不算,是您故意下的错著,故意输的,我们再来一盘吧!” “好小子,欺负爷爷年纪大没有体力是不是?”楚爷爷有心逗黑子开心,这几天来黑子是老成多了,但未免也失去了孩童的朝气和顽皮。 “没有、没有!爷爷,是我说错话了!”黑子慌忙摇手,生怕自己又惹楚爷爷生气。 “傻小子,爷爷和你开玩笑呢,这样吧,你去上网下棋吧,爷爷有些累了。”楚爷爷拍著黑子的头道。 黑子的头低下来了。 楚爷爷猛然想起电脑键盘早就摔坏,还没有去买,电脑的程式也早就瘫痪,没有维修好,他轻轻一拍额头:“你瞧爷爷这记性!黑子,爷爷明天就叫人来修理,今天你就打打我给你的棋谱吧!” “不用了,爷爷。”黑子神情惭愧地低声道:“是我把电脑弄坏了,就让我去赚钱来修好它吧,自己犯的错就得自己去承受!” “你赚钱?你怎么赚钱?”楚爷爷看著这个十一岁的孩子。 “我有办法的,爷爷。”黑子垂头答道。 黑子的确有赚钱的办法,他知道黑山上有个地方有好多个大野蜂巢。黑山的村民都很忌讳这种野蜂,可这种野蜂却又是大补的好药,蜂窝蜂蜜拿到集市上或者章叔叔的药店里可以换来一笔不小的财富。 野蜂的性子非常凶猛,对一切来侵犯它们的动物决不容情,据说黑山就曾经被蛰死过两个掏野蜂蜜的人;现在的人赚钱路子很多,没必要再冒生命危险去掏野蜂窝换钱了。 黑子小时候常常去用石头打那野蜂巢,后来他发现那蛰人的野蜂似乎对他很友好,蛰了那么多人就是不会蛰他,当然他对野蜂也自然就友好起来。之后他再没有用石头去砸过蜂巢,时不时也去那里拿点蜂蜜吃,不过他已经有好久没有去那地方了。 这天是一个晴朗的星期天,他吃过早饭就拿了一个大布袋一把柴刀,朝山上走去,在路边碰见正要去镇上的皮倩倩三兄妹,皮倩倩问道:“黑子,你去哪儿?” “去掏蜂窝。”黑子挥挥手中的柴刀。 “你不要命了?蛰人的啊!”皮倩倩吓得面无血色。 “不怕,它们不敢蛰我,你又不是不知道。”黑子道。 “不,我不管,要是你出事那怎么办?谁知道那些蜂还认不认识你啊?”皮倩倩冲上前挡住黑子的去路,“你要是去的话那我就去告诉小姨!” “我妈去县城办事去了。” “那也不行,我去告诉楚爷爷和外公。” “哎呀,不用管我的闲事,我都掏了这么多回,没事的!” 皮定邦凑上来谄笑道:“黑子,带我去吧,我不去镇上了,等下你给我蜂蜜吃,好不?” “不行,野蜂不蛰我但它一定会蛰你!去年二牛子跟著我去结果被蛰了一下,脸都肿了,你不怕?”黑子说的是事实,皮定邦只得悻悻作罢。 甩开了这三兄妹,黑子大踏步地直往蜂巢位置走去。 已经是十月初的天气,步入早秋的树木还没有呈现出萧瑟的落败,枝头上挂著斑驳的黄红叶片,渲染著早秋的景色;也有零星的野花儿在林间小路上开放著,不过也大都是那种有气无力的模样,全然不见春夏那种满山遍野争奇斗艳的气势了。 在这个山洼里有好几棵当地称为“风梧花”的大树,每一棵树中上部枝桠都悬挂有一个大野蜂巢。由于已经入秋,野蜂的活动明显少了很多,只有为数不多的野蜂在这个山洼里嗡嗡飞翔著,似乎在巡视著这片独属它们的家园。 野蜂巢一般都只有水桶那么大,但是大的却有上百斤重,黑子来回比较著树上的野蜂巢,今天他得用布袋子带回一个野蜂巢,他在甄选一个比较小的野蜂巢。黑子已经问了药店的章叔叔,野蜂巢连蜂窝、野蜂、蜂蜜一起算的话一斤就可以卖二十元,黑子只需要一个小的蜂巢,有五斤十斤的就行了。 几只野蜂嗡嗡地在黑子身边上下盘旋,黑子把手伸出去,一只野蜂转悠了一下之后就停在黑子手掌上,收拢翅膀,缓缓蠕动著,黑子用手指轻轻在这只野蜂上摸了摸,然后把柴刀布袋掖在腰间,向手上吐了一口唾沫来回擦擦,开始爬他选定的风梧花树。黑子爬树很在行,三两下就爬到了野蜂巢所在的位置。 他坐在树丫上歇气,野蜂们感觉到了威胁,上百只野蜂齐轰轰地环绕著黑子飞舞,发出震人心魄的声音,气势非常吓人,寻常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黑子就像没事人一般,笑呵呵地、略带些歉意的说道:“别吵别吵,是我,是老朋友!今天遇到困难了,得靠你们帮忙,有机会我会补偿你们的。” 几十只野蜂似乎心有不甘,嗡地飞停在黑子衣服上手上脸上,黑子也没有驱散它们,而是静静地观察身前这个大概竹篮子大小的野蜂巢。其实这种野蜂是天朝国赫赫有名的杀人蜂,只需要四十只蜂刺的毒素就可以致人死命,防卫本能极强,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对黑子这般友好。 过了十多分钟之后,大部分野蜂又飞回了巢穴,黑子眼见时机成熟就掏出布袋,把整个野蜂巢一股脑地用布袋套住,然后栓紧,再拿著柴刀开始削砍那牢牢黏附在枝桠上的蜂巢。 剩余的野蜂看见黑子居然用柴刀开始从树丫上剥离它们的家园,顿时急躁起来,愤怒地向黑子示威,好几只甚至冲著黑子的眼睛飞过来,似乎要刺瞎黑子,以解心头之恨。 黑子没料到野蜂的反应这么大,也有些慌张,连忙闭上眼,抱住树杈嘴里喃喃道:“天神保佑!天神保佑!野蜂啊野蜂,我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天神保佑、天神保佑!” 野蜂并没有蛰黑子,只是向黑子恐吓著,黑子定了定心神,捏捏挂在胸口的天石,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用非常缓慢的动作把蜂巢剥落下来,他用绳子把布袋子捆在腰间,然后对著那些还在飞翔的野蜂歉意的说道:“放心放心,将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接著,他一溜儿就滑下大树。 几十只野蜂有些不依不饶追赶过来,蜂蜜顺著布袋子浸透出来,浓浓的蜂蜜香召得其他蜂巢的野蜂也飞过来,很快天空就变成野蜂的天下,上千只野蜂在黑子头顶身边翻飞纷舞,而且越来越多的野蜂停歇在黑子身上。 黑子这下是真害怕了,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那野蜂就会失去理智把自己蛰死,一个劲地念叨著:“天神保佑,天石附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野蜂野蜂,不要蛰我,如果蛰我,放把大火!” 情势已经万分危急,野蜂已经完全把黑子的头脸包裹起来,黑子感觉到野蜂在自己脸上、眼睛上蠕动,又惊又痒,难受之极,甚至还有几只蜂准备向黑子鼻孔里钻进去。 不能慌、不能慌!再怕也不能慌!黑子努力地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突然间天地响起一声恐怖的霹雳,啪啦! 这是一个平地生出的旱雷,黑子感觉到这个雷就是打在自己身前,地面都为之一震,阵阵劲猛的风随之旋挂起来,吹得身后的风梧花窣窣乱响,吹得野蜂惊惶失措,纷纷从黑子身边逃窜。 黑子也被这风吹得有些站立不住,他感到脸上野蜂爬动的压力减轻、消失,这才睁开眼往四下扫视。只见无数的野蜂被这股罡风裹挟得无影无踪,身畔只有那剧烈抖动著的灌木小草,还有无数从地上平行直飞远方的树叶…… 第六章 章医生一直以为黑子说拿野蜂窝来卖是在开玩笑,现在看到黑子竟然真的拎来一个蜂巢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又惊又恐地问:“黑子、黑子,你到从哪里弄来的?怎么抓到的啊?” 黑子小心翼翼地把布袋子放在脸盆里,很平静地答道:“就在山上抓的,章叔叔,麻烦你给秤一下,看看值多少钱,我等著钱用。” 王婶更是面无血色,“野蜂会蛰死人的!你没有被蛰到吧?” “没呢。”黑子回想起刚才群蜂云集的场景还是有些害怕,却依旧用蛮不在乎的口气道。 野蜂在布袋里嗡嗡作响,章医生急忙把大锅架在火炉上,放上一块垫板,倒上几勺水,然后端著脸盆放进锅里,盖上锅盖,扯开炉门,加大火力。 水逐渐加热,炽热的蒸汽蒸烤著蜂巢,几百只野蜂在锅里发出嗡嗡乱声响,黑子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这些可怜的小生命它们可从来就没有蛰过自己,自己怎么能这样对待它们呢? 章医生看看表,在确定锅里再也没有野蜂的嗡嗡声之后,才把锅盖打开,顿时一阵浓郁的野蜂蜜香在房间里四处弥漫,“好香啊!” 医生高兴得使劲抽吸著鼻子,“这下好了、这下好了,郑老板可以好好享受了!” 他立刻拿起电话,“喂,郑老板,你要的野蜂巢我给你搞来了……嗯,对,是新鲜的,绝对新鲜,我刚刚把它们蒸死了,没有问题的……你就过来拿吧!” 黑子闻著那沁入心肺的蜜香,想著那几百只可爱的生灵,手里攥著那刺眼的钞票,急欲逃离这个让他心里难受的场所。他拒绝了章医生的挽留,转身就往回走。 黑子把钱全部交给楚爷爷,楚爷爷看著黑子脸上那种非常不自然的神色,并没有追问这些钱的来历,而是若有深思地对黑子笑了笑。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黑子成了无可争议的好孩子,他的围棋棋力也进展迅速。因为在“棋苑古风”网站有不愉快的经历,黑子索性连这个网站都不去,专心在联众网站上下棋,两个月之后在联众网站他也已经是网路五段水平,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升为六段。 已经到了冬天,这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这是黑山几十年来都没有见过的景致,整个黑山被雪花装点成银色世界,就连大小水塘里都结上厚厚的冰;晚餐时分黑子全家一边吃饭一边打开电视,国家气象台的播音员正在播报气象:“今年全国范围内出现局部地区气候反常,北方地区严重乾旱,而西南省则遭受罕见的雪灾;部分山区县市积雪达到五十釐米以上,导致压垮大量民房,冻死大批牲畜……综合来看,这种现象还将持续四天以上;据专家分析,这种反常气候是全球性的,有可能与宇宙物理或者天球的位置变化有关……” 外公一边抿著水酒一边说道:“老楚,你说这也真是怪事,我们黑山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下这么大雪,你看,连我家的猪圈都被压倒了,这到底是天神对我们人间不满,还是对我们国家的领导人发出警告啊?” “老皮,这样的事情,我们凡夫俗子谁也解释不了,不过就是妄自揣测罢了。”楚爷爷又含笑对黑子道:“黑子,我看你很喜欢对联诗词,你现在即兴做一首诗给我们大家听听,好吗?” 黑子咕噜一下,把满嘴的食物咽下肚去,转过头凝视窗外,窗外早已是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他想了想开口就道:“ 谁投玉鞭断银河?万里飞花舞悲歌,北风摇撼千山动,寒云欺压百树折; 惶恐生灵空行走,苍茫大地惟白黑,小子曾看天文表,料是天神动干戈。 呵呵,爷爷,下这么大雪一定是天神爷爷在打仗,所以才会这么壮观嘛!” “你怎么这样乱说话!”外公被黑子对天神大不敬的言语吓了一大跳,急声呵斥,“天神是你能这样说的吗?”他拉著黑子走到堂屋正中央那座天神的木雕像前,拖著黑子和他一起跪下,“快、快对天神悔过!” 黑子觉得外公这么说未免有点太小题大做了,不服气地驳道:“外公,天神爷爷才不会那么小气呢,我写诗赞扬天神爷爷的威风凛凛,难道这也有错?” “你还多嘴!快认错!”外公急道。 黑子嘟起嘴,忍著性子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坐到餐桌前闷著脑袋吃饭,连电视也不看,三口两口把饭吃完,黑子马上钻进自己的书房开始打谱下棋。 外公有些无可奈何,“你瞧这孩子!还是那样!” 楚爷爷这才开口对外公说道:“你就别管他管的太严,他已经非常自觉了,再干涉他的思想那他也就没了灵气。一个做任何事都规规矩矩的孩子怎么可能成大器?老实说,这孩子的这首诗还真是写得不错,气势磅礴,出口成章,不同凡响啊!” “楚叔叔,就您这样夸他,再夸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妈妈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嘴上却这样说道。 楚爷爷击掌喟叹道:“我说的是实话,我也是到今天才真正认识这个孩子,他生性胆大,敢于反抗,这样就自然有一种难得的刚傲之气;他机敏聪慧、思考缜密,就有了成事处事的素质;他该软则软、逢强则强,又能吃苦,也就具备了忍辱负重的特性;最关键的,就是他思想中的大气!有了这几项何愁他将来没有大造化?我说老皮啊,你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好的一个孙子。” “哈哈,我的孙子不也就是你的宝贝徒弟吗?”外公听到楚爷爷如此一说不禁眉飞色舞,乐得开怀大笑,举起酒杯,“来来来,为你有个好徒弟、我有个好孙子,我俩乾了!” 外婆却有些担忧的道:“这孩子胆子太大!你看,打架、砸电脑、掏那会蛰死人的野蜂窝,哪有这么出格的小孩子啊,整个黑山就没有听说过。你们两个老家伙可别光顾著高兴,得想个法子好好管教管教他,别让他再捅出天大的篓子。” “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啊,就是担心也没用,他的思虑可比你所想的缜密许多。”楚爷爷神秘地笑道。 楚爷爷就留在黑山和他一起过年,这天外公和外婆到亲戚去,黑子从书房走到厨房去找东西吃,没想却看到令他不知所措的一幕场景:楚爷爷正把手放在妈妈肩头,而妈妈正在低声抽泣。 他急忙轻手轻脚退了出来,躲在门外偷听。 楚爷爷道:“月影,黑子他爸的事情你就别伤心了,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再说那全是他对不起你,你何必再为他烦恼呢?” 月影依旧在低声抽泣,并没有搭话。 “唉,人啊,一辈子就是有说不清楚的事……”楚爷爷似乎心事重重,“算起来你也等了他有十二年了,他对你如此负心,你完全应该把他忘了,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你还这么年轻,总不能还纠缠在这样凄凉的感情里吧!” “楚叔,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可是……”妈妈极力压抑著自己的哭泣,“我就是忘不了这个负心人,一看到黑子我就伤心,黑子和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 “唉,我应该怎么说你,或许……”楚爷爷的语气很低沈,“或许我根本就不应该来黑山,老太婆走了这么些年,很多人给我做媒,我都从来没有动过心;没想在这里我却为你心动了,唉,月影……” “楚叔叔,您别说了、别说了。”妈妈使劲摇著头,双手捂著脸。 “月影,我也知道,我比你年龄大了很多,也是你的叔辈,要你接受也很难,不过,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相信我们在一起生活会很幸福的。” 妈妈背转身子,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楚爷爷双手扶住妈妈的肩头,温声细语道:“我不会逼你答应的,你想清楚了后给我一个答覆好吗?” 妈妈突然翻过身子扑在楚爷爷怀里,啜泣道:“楚叔,我心里好苦好苦啊……” “楚叔知道、楚叔知道,楚叔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就是拒绝我我也非常理解你的难处,你可以把楚叔当作是你的朋友,有什么心事、有什么苦水就向你楚叔说吧!”楚爷爷伤感的道。 黑子万万没有想到他至为尊敬的楚爷爷竟然会喜欢上他的妈妈,更没想到最爱的妈妈竟然会扑在楚爷爷的怀里,这场对话明显在告诉黑子:楚爷爷想娶妈妈,妈妈有些犹豫,妈妈还在爱著那个没良心的爸爸! 这下黑子怎么办呢? 假如楚爷爷娶了妈妈的话,那就是自己的继父,也就是说自己将会有两个父亲,一个是从没见过面的生父,一个就是这个朝夕相处的围棋师父楚爷爷。那就是说以后自己必须叫楚爷爷为“爸爸”了!不,不能!妈妈怎么能嫁给楚爷爷呢?自己怎么能有两个父亲呢?不,绝不! 黑子如受雷击,飞快地跑到大门外,沿著乡间小路飞速的奔跑著,似乎这样就可以逃避开那番已经钻入心脏的对话。 一切、一切全部都是那个没有半点良心的父亲带来的后果。是他害得自己没有父亲,被同学们小伙伴们嘲笑为野种私生子,是他害得妈妈痛苦哀伤,更是他害得楚爷爷喜欢上了妈妈! 这一切都是他惹出来的祸!你给我等著!我一定要向你问个明白,讨回公道! 一个是自己最尊敬的楚爷爷,一个是自己最爱的妈妈,黑子不知道如何面对那有可能演化成一家人的局面。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他变得越来越沈默寡言,几乎一整天都可以不说话,除了学习、下棋就是帮助家里做家务,甚至于对棋谱中自己不明白的手筋也极少询问楚爷爷,可这在大家眼里却反倒是黑子开始老成的错觉。 开春后不久,天历二○○五年三月十三日,据说这是中华天神的神诞之日,家家户户都必须备上酒席敬奉天神,祈求天神来享用美酒美食,自然黑子家也不例外。这天是全国的节日,学校也不用上课,这天也是表姐皮倩倩的生日,黑子舅舅带著她上县城买衣服。 黑子在书房看棋谱,楚爷爷也坐在一旁看书,黑子妈妈端著楚爷爷的茶杯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楚爷爷手边,“楚叔,刚泡的,您喝吧!” “好,谢谢、谢谢。”楚爷爷抬头道。 黑子抬眼望去,看到楚爷爷正深情看著妈妈,妈妈的脸有些红了,一见黑子正在看自己,有些掩饰地道:“黑子,你要吗?要的话妈妈给你倒一杯来。” 黑子脑子里乱成一团,浑身不是滋味,低下头对妈妈的话充耳不闻,妈妈有些楞住,楚爷爷对妈妈摆摆手,示意她离开,过一会儿后对黑子道:“孩子,有什么地方不懂吗?” 黑子莫名其妙地突然对楚爷爷的关心产生反感,站起身把书一合,使劲把头一摆,冷冰冰地道:“我去厕所。” 他跨步就走到院门外,踢踏著路上的小石子,这时皮定邦跑到黑子跟前,神秘兮兮的对黑子说道:“黑子,我告诉你,我妈说楚爷爷想娶你妈做老婆。” 原本以为这个只有他知晓的秘密现在竟然被外人知道,黑子更加无法接受,这下彻底把他压抑了好些天的怒火点燃。只见他扬起手掌对准皮定邦那胖乎乎的脸一下打去! 啪! 皮定邦一下被打倒在地,他又一脚踢去,嘴里大声骂道:“你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 皮定邦哪里是黑子的对手,当下就哇哇大哭起来,黑子舅妈听到自己宝贝儿子在大哭,骂骂咧咧地冲到黑子面前,想教训黑子,被黑子一掌推开,她立刻叫嚷起来,“你们快来看啊,这个没家教的黑子打了他弟弟还要打我!这还怎么得了,将来不成杀人犯才怪!” 全家老少全跑了出来,黑子妈妈见状气得语声颤抖起来,“黑子、黑子,你为什么还是死性不改?你是不是要气死妈妈才甘心!” 楚爷爷也严肃地对黑子道:“你,我以前怎么对你说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只是我师父,只是我尊敬的楚爷爷,可现在你就要霸占我的妈妈了!黑子暗自咬牙,扭过头直看著对面的笔架峰,一声不吭。 “你好好反省反省!”楚爷爷看到黑子又是那副久违的臭模样也来气了,掉头走进屋里。 黑子舅妈指手画脚冲著黑子妈妈和黑子骂个不停,还对黑子外公发火道:“你这个做爷爷怎么能这样偏心,外孙打了孙子都不管,到底是孙子亲些还是外孙亲些?他那样的野杂种难道还比你的正派孙子值钱些吗?” “你住嘴!”外公气得全身发颤,用拐杖重重戳地喝道,又对黑子严声质问:“黑子,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打弟弟?” “您问他!看他该不该打!” 正在黑子依旧愤怒难平的这时候,黑子清晰地看到笔架峰上又升腾起了那一黑一白的圆圆的云朵,很快的,这两朵云竟又迅速分裂成几十朵一摸一样的比刚才小了很多的云;紧接著,这几十朵黑白色的云竟像有人在下围棋一般在半空中开始绞缠厮杀。厮杀一会儿,又是忽悠一变,竟变成一黑一白两条巨大的游龙,在空中激烈的撕咬著,很快,两条龙又合二为一,幻化成一条黑白相间、更为庞大的巨龙,在天空中翻江倒海,恣意纵横。 这奇异的景象让黑子看呆,他隐隐在心中听到一种神秘的呼唤:“黑子,来吧、来吧,我们在等你!快来啊、快来啊!”他情不自禁地迈开脚步,向五里外的笔架峰走去。 “你去哪里?黑子!你这孩子。”外公拿黑子没辙,费力叫喊著呆子一样走著路的黑子,“你这孩子,怎么大人教训一下也不行?还发脾气走开?” 黑子头也没回的说道:“山那边有云彩在打架,我去看看!” 有云彩在打架?这孩子怎么说这样的疯话?外公看著黑子越走越远,越走越快,急了,大声喊道:“月影、月影!快去把孩子追回来!” “追什么?让他好好冷静,想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妈妈在房里赌气地答道。 黑子撒腿奔跑起来,很快,在外公的视线里黑子就成了一个缓缓移动的小黑点…… 黑子此刻心里只有猎奇,他已经记不起家里还有外公、外婆、妈妈、楚爷爷在等待著他的归来,他甚至记不起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高耸入云的笔架峰,他在这片笔架峰的山洼处异常惊喜地流连于他从来没见过的景致中。 异色的彩带如风般在他身伴穿梭,神奇的云朵结成一团悠悠翻滚著、流光溢彩的棉花团,将他轻轻托起,上下左右来回晃悠著;绝妙的曲乐在耳边鸣响,阵阵温软的馨香包裹著他,一群身著黑白霓裳的美丽的少女围著他跳跃著飘逸的舞蹈,四周都是奇花异草,珍禽异兽也在用各自独特的方式和著歌舞蹈……这是一幅无以形容、无以描述的景象。 黑子很想为之大声喝彩,但他觉得自己浑身懒洋洋的,彷彿失去最后的半点气力,又似乎是已经没有喝彩叫好的理由;面对眼前这一切,他所要做的仅仅就是陶醉,那完全不需要思考思想的陶醉…… 黑子在这个只有他看得到、感受得到的世界里,神魂颠倒忘记自己身在何方,也失去了时间概念。大人们一直以为黑子不过就是在河边田地里玩耍,临近傍晚的时候,黑子还没有回家,妈妈四下里叫喊黑子,没有应答,到了这时大人才开始真正担忧起来。 “爸,您到底看著黑子往哪里去了?”妈妈急得快哭起来。 “他说山那边有云彩在打架,他去看看。”外公努力回忆著道,“可我就看见他跑到大路下的田坎,随后就看不见他的影子。我以为他就在那块田坎下玩,也没有在意。” “您怎么不看清楚仔细点啊!田坎下我都喊遍了,哪看得见他!”妈妈不禁埋怨起外公。 “月影,别著急、别著急,让我想想……”楚爷爷将黑子所说的看云彩打架与以前黑子对他说笔架峰上有黑白云朵的事情联系起来推理,他怀疑黑子是去笔架峰找那打架的云彩去了。 日头已经沈下山峦,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楚爷爷决定去笔架峰山下的人家询问一下,舅舅却大泼冷水,“你们是不是太惯黑子了?一个小孩子去外面玩也要去找,没事干!” 正在这当儿天空突然亮闪几下,一会儿几声可怕的炸雷在头顶响起,看样子要下暴雨,舅舅更加有理由说风凉话:“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吧,我就不相信下雨了黑子还不回来,他一定是怕你们骂就在哪里躲了起来。” 楚爷爷没有理会舅舅,返回房里拿了手电筒和雨伞沿著去笔架峰的路边走,边叫喊著黑子。 月影也跟了上去,黑子那在隔邻刘家村的大姨夫一家也闻讯在他们自家附近寻找起来。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皮倩倩突然捂著肚子直叫痛,豆大的汗珠顺著脸往下掉,脸色苍白之极很是吓人,舅妈给皮倩倩喂了一锭止痛药后把她抱到床上休息;可皮倩倩的肚痛反而越发厉害起来,舅舅急忙抱起她来到镇上小医院,这个医生检查断定这是急性阑尾炎并发肠梗阻,必须马上动手术;没想就在这当口突然停电了,倩倩的病不能拖延,舅舅只好连夜租了一部车赶往县城大医院。 第七章 如果说黑子看到黑白云朵打架是一桩怪事,那么更怪的事情紧接著开始发生,整个黑山村民养的鸡鸭鹅竟像著了魔似的,任凭主人如何吆喝都不肯回到鸡舍。黑子的同学二牛子喂了一只大鹅,平素里这鹅对他特别亲热,当楚爷爷和黑子妈找到二牛子的时候,正巧看到二牛子正在对这只鹅发脾气,“快去、快去吃东西!你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再不吃你就饿死!” 这只鹅长得非常漂亮,也非常通人性,二牛子总是对黑子吹牛说它能听得懂人话,叫它干什么它就会干什么;可现在一反常态围著二牛子拚命地叫唤,二牛子走到哪它就跟到哪,寸步不离,就像一个打不走骂不走的孩子,还不时的张开翅膀扑扇。 二牛子挥手赶著这只鹅,对黑子妈妈说道:“姨,黑子今天没到我这儿来,要不,我带你们去找他吧,说不定他到河对岸的猪耳朵家去了,猪耳朵家就住在笔架峰下,他也对猪耳朵说过,说要去笔架峰上玩。” 看到二牛子扭身要走,这只鹅更加怪异,“嘎嘎嘎”撕心裂肺的叫著,飞奔到二牛子跟前,挡住他的去路,甚至还伸嘴咬住二牛子的裤子,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让二牛子心痛不已,不知拿它如何是好。 二牛子对它说遍了好话,它就是不松口,二牛子脾气上来了,抱起鹅把它关在屋里,领著楚爷爷和黑子妈向猪耳朵家走去,大鹅死命地嘎嘎叫唤著,声音破空而来,似乎在预示著即将大祸临头的恐惧。 猪耳朵的爸爸是个用马车搞石料和砖瓦运输的车老板,在他家发生的事情更加怪异。两头平日极其温驯的骡马,忽然间变成野性十足的烈马,刨蹄子打响鼻,使劲甩头想要挣脱系在柱子上的缰绳,不进食草料还大声嘶叫,声动四野,看上去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显得焦躁不安。 猪耳朵刚刚回答说黑子没有来找他玩,也没有看见黑子经过,两匹骡马就突然前蹄飞扬高高立起,竭力将头脖一甩,硬生生把缰绳挣断,撒腿向大路奔去;猪耳朵和他父亲顾不得客人,气急败坏地追去。 一道道闪电在天边在山岳之间划亮,隐隐雷声沈闷地滚动在天地中,路上的野鼠四下奔跑,把妈妈吓了一跳,看著这越变越坏的天气,又担心起还没有回家的黑子,不禁泪水滚落,“你说他究竟去了哪里啊!难道就不知道家里在担心他吗?” “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他不过就是顽皮罢了。”楚爷爷觉得今晚所见到的一切透著邪门、透著蹊跷,怪诞得很,就像现在身边的鱼塘一样,虽然说下雨之前鱼儿会浮出水面透透气,可现在满池塘的鱼儿看上去就像水中有怪物一般,劈里啪啦地跳跃扑腾著水面把鱼塘搅得像一锅沸腾的开水。 “等会儿就要下大雨了,月影,你身体不好,不能著凉,快带著二牛子先回去,看看黑子有没有到家里,我再到这附近人家问问。我认识路,再过个把小时我就回来。” 妈妈觉得楚爷爷说的有道理,说不定黑子已经回家,也就急匆匆的赶回去。楚爷爷接连问了几个遇见的村民,村民都说没有见过像黑子那样的小孩。 一头大黑狗狂吠著从一栋房子里冲出来,飞速地从楚爷爷身边窜过,一个村民站在门口嘴里大声骂道:“你这疯狗!发疯开始咬人了!竟然敢咬你老板,老子一棒子打死你吃掉算了!” 大黑狗跑开一段距离后站立不动,这个狗主人叫骂一通之后,又往家里走去,黑狗竟然又冲上去咬住主人的腿,随即又冲进房里把主人的孩子咬了几口,就连主人的老母亲都不放过; 主人这下真生气了,抡起一根大木棒追去,黑狗一边跑一边很凄厉的叫著。 此时,神圣的天球和满天繁星早已无影无踪,天空中乌云密布,大地一片黑暗,只有星星点点的各处房屋中蜡烛和油灯在挤出奄奄一息的光芒,天空中不时有夜鸟惊恐的鸣叫。 怪哉!怪哉!今天怎么全是看见这样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这到底怎么回事?楚爷爷努力回忆著自己所看到过的书籍,试图找出有关此类怪事的描述。 楚爷爷把这一切资讯联系起来思考,“黑子失踪,黑白云朵打架,家禽牲畜行为反常,莫非这真是天神即将下凡的迹象?那为什么飞鸟游鱼的表现看上去却似乎是因为它们感到大祸临头呢?”老人尽管是大学教授,依旧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楚爷爷用尽力气叫喊著黑子,茫茫原野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激烈的风声。也许黑子已经到家了吧!还是回去看看再说,如果还是没有回来的话,那再上山去找。黑子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况且身边带著神圣的天石,应该不会有什么灾祸。楚爷爷盯看著眼前黑森森、巍峨的笔架峰,只得如此安慰自己。 天地交接之处闪电越来越频繁,那沈闷的雷声也越来越近,楚爷爷走到回家必经的那条石桥上,他站在石桥上又冲著黑水河试著叫喊:“黑子、黑子!回家了!黑子,黑子!” 突然间一道贯彻天宇且奇亮无比的闪电划亮天际,天地顿时一片刺眼的银白! 猛地││无数的炸雷在半空中炸响,无数道闪电在空中耀亮,刚猛无匹的狂风裹挟著沙石草叶和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疯狂扫荡著黑暗的人间,整个大地在无法想像、巨大的力量面前摇晃起来。 地面在刹那间弹动起来,诡异地扭曲,地面竟然有如怒海狂涛般将楚爷爷高高抬起,恶狠狠地砸在地上! 糟糕!地震! 楚爷爷在这一瞬间记忆起来,他曾经在一本一千三百年前一个古代学者沈名秋所写的书上看见过有关地震的描述,那里面是如下记载的: 天历四八六年,秋水之南,眉山以北,余祖居附近方圆百里江河池塘千鱼闹水,丘峦险峰万鸟鸣空,无论禽畜鼠兔,皆不得安生。电光雷鸣不绝于耳,风沙雨雹肆虐八方;是夜三更,忽天地崩摧,危崖裂断,大地裂开,房屋家居有如狂海孤舟,顷刻坍塌;山洪奔泻,泥石塞路,地动山摇,天翻地覆,平地突现深壑,瞬间平息,复又再起,如是有三,死伤人畜生灵无数,房屋摧毁万间。 五日后,瘟疫猖獗,人人易子相食,其灾祸惨烈之状不忍相言。因战祸绵延,典籍早已焚毁,村俗故老口碑予以相传,今余有幸得见昔年天宝将军墓中笔劄,称此为天神与被锁囚的九幽魔皇相斗,天神震怒之下降祸于凡间,遂录于本书并谨将此祸名为地震,以表敬天畏命之诚。 是!是!这就是地震!是天神震怒而降临凡间的地震! 小石桥喀嚓断裂成几截,楚爷爷拚命抱住一根石柱,却不受控制地被石柱带入翻滚的河流,河流可怕的沸腾著,湍急地滚滚流去。 突如其来的齐天大祸在这极短暂的一瞬间发生,这令所有的人都无法防备。除了那些钢筋水泥非常结实的房屋之外,其余的几乎在一瞬间倒塌。大多数已经上床休息的人们,当场就在梦中被砸死,黑子的舅妈和小表弟皮定国就成了其中一员;皮定邦稍稍幸运一些,他刚好要去喝水,一声炸雷吓得他马上钻到桌子底下,于是地震引起房顶垮塌的砖石木柱砸在了桌上,他万幸只有右腿被压住,把腿压断,立时痛晕过去。 正在堂屋里焦急的等待著楚爷爷和黑子回来的外公、外婆被地震波骤然弹起,又重重落在凳子上,砖石猛地砸在老人身上,两个老人身受重伤,浑身是血,已经不能言语。 地震发生前,妈妈一直顶著风沙站在院门口,手里摇晃著手电筒,她是在给归来的儿子和楚爷爷指路,嘴里也一直在带著哭腔叫喊著黑子的名字。在前所未有的闪电炸雷过后,她猛然间感觉天旋地转,彷彿感受到强烈的电流冲向她的双腿,紧接著砖瓦就向她砸来,但她一点都没觉得疼痛,只意识到那种魂飞魄散的恐惧。大地发出更加恐怖的呜呜之声,在她的心彷彿要从口里蹦出时,她突然发现自己已身在半空之中,大地已不在她脚下,那银亮的闪电就刺喇喇地从她面前劈过! 她恐慌之极,凄厉无比的对著狰狞的天地撕心裂肺地喊道:“黑子││” 伴随著天地间连绵不绝的炸雷闪电,黑子胸前挂著的小布袋里的天石,渐渐像拥有生命一般蠕动起来。很快这几颗天石轻微的碰撞,传出叮咚叮咚奇特的声音。声音越来越清脆,也越来越急促,黑子的耳里被这珠圆玉润的声音充斥著,完全不受那震撼天地的雷声惊扰,他依旧陶醉在眼前的幻象之中,嘴角露出顽皮的微笑。 就在地震爆发的那一刻,黑子猛然惊觉过来,眼前的幻象顿时消失,藉著激颤的闪电,他看到高高的笔架峰在响彻天宇的隆隆声中突然凭空断折,发出恐怖的巨响,亿万颗碎石劈劈啪啪的从山顶滚落,在这巨大动力下就像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子弹,飞速地向他扑压过来! 黑子本能地撒腿欲跑,却无法挪动脚步,他脑海中顿时意识到:完了,完了,天塌下来了。我要死了!我要被石头砸死了! 黑子肝胆俱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胸前的天石突然爆亮,射出万千缕黑色的光芒,光芒结成黑而发亮的光网,将黑子重重包裹起来,紧接著黑子脚底的山洼裂开一条深不可测的大缝,黑子立刻全身失重,坠落山缝之中,山缝又在隆隆轰响中闭合。刹那间,那亿万颗碎石和那坍塌的山体狠狠地砸在这片山洼上,继而又滚向峰下的村庄,所到之处无坚不摧,寸草不留。 黑子万没想到自己逃脱了被石头砸死的磨难,却又落得被摔死的下场,在这一瞬间他想到的就是他最爱的妈妈,他同样如同母亲那样在这即将死亡的时刻竭尽全力嘶喊,这嘶喊声似乎向母亲求援,又似乎向母亲做临死前的告别,“妈妈!妈妈!我要死了!我要摔死了!” 砰! 黑子感到自己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又如同一个皮球一样从地面弹起,跟著就翻滚起来,翻滚几圈之后突然他感到自己掉进水里,水直向他的口鼻猛灌,胸前的光芒在入水的那一刻消失无踪,黑子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死,马上本能的挥动双臂在水里划弄著。 黑子的水性不错,他夏天总是要去黑水河游泳玩水抓鱼捉蟹。水很温暖,黑子努力浮出水面,挣扎著想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可眼前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身边的水在剧烈的波动著,头顶不时有石头落下砸在地上落在水里。 “山崩于前而色不惊。镇静、镇静!我必须镇静!”黑子一边调节自己四肢游水的节奏,一边给自己打气。 一番努力,黑子的脚终于触到地面,他的手也碰到了滑溜溜的石头。想必这就是岸边,地面仍在微微颤动,黑子长长舒了一口气,准备爬上去。 突然,地面再一次剧烈地抖动起来,黑子连忙用手扣牢石头,没想到更多的碎石从头顶掉下,砸得地面冒出火星,砸在水里,发出哗啦巨响,激起层层水花。黑子慌忙用左手盖住自己的头,右手死死的抱紧身前的这块石头,这样的举动并没有让黑子逃过劫难,一块锋利的小钟乳石砸在黑子面前的地面,尖锐的棱角毫不客气地在黑子脸上撕开一道伤口。紧跟著又一块石头砸在黑子头上,巨大的撞击下他立刻失去知觉…… 县城隔黑山只有四五十里,黑子舅舅和表姐皮倩倩到达县城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当值的医生给皮倩倩做检查、照X光,医生拿著那张黑山镇卫生院写的病历书狐疑地对舅舅道:“这孩子没有什么问题啊?这医生到底会不会看病?哪有什么阑尾炎肠梗阻?不过就是吃坏了肚子,有点肠胃不适罢了!” 舅舅不相信,道:“刚才她还痛得满地打滚,不是阑尾炎又是什么?” “没事!阑尾炎我做得多了,哪有像她那样没有半点压痛反射的?”医生不耐烦的摆摆手,“今天真是怪事,病号就像是开会一样多,病床一天之间就住满了病人。要不然可以安排你住院观察一夜,不过你们农村的,赚个钱不容易,在这里住一晚上得要好几百,这孩子没病,你还是回去吧!” “是是!”舅舅必恭必敬的道,他见医生说倩倩没有病那他也就不用花那冤枉钱了,心里很是高兴,“说不定是这孩子中午时吃的那速食有问题,多谢医生。” “你啊,以后最好还是来我们大医院看病,你们那小医院屁都不懂,治错了怎么办?”医生高傲的道,“你想,就算阑尾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孩子肚子上割了一刀,将来也不好看嘛!这样吧,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回去休息两天就行了。” 也真是怪,自打坐车离开黑山后皮倩倩的肚子就神秘的不痛了,于是舅舅带著倩倩在街上吃了点东西后又坐上回家的车。 车到中途,地震就发生了。车子被剧烈震动的大地掀翻在路边,万幸的是他俩连同司机在内只是受了点轻伤,擦破了点皮。无数的大树倒折在地,把公路封堵得严严实实,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狂风暴雨闪电炸雷交加的天摇地动,三个人吓得死死抱著头趴在地上,这两个大男人竟然也像倩倩那样恐慌的哭了起来。 更大的震后灾难随之降临,大大小小无数的山头发生滑坡,暴雨带来的泥石流疯狂地倾泻而下,将沿途的房屋田地转眼摧毁,余震不绝。地震的震央虽然是在距离云海县城五十里的黑山,但它的威力足足波及了方圆千余里的范围,云海县城周边的诸多县市全部遭受到毁灭性损坏,地震之后无数的房屋又燃起大火,很快星星点点的零散火灾贯连成无法想像的燎原之焰。暴雨过后,整个县城陷入火海,雷电产生的森林大火又对一切生灵形成包围,火光冲天,把黑暗的夜照得血样悲红。 天亮之后呈现的已经是一片惨绝人寰的景象,断墙残垣,满目凄凉,尸横遍野,几乎每一个幸存者或多或少都带有创伤,凄侧的哭声与漫天的黑烟描绘出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在这个星球的史书上从未正式记录过类似的地质运动,前所未见的灾害震惊了整个世界,南韩国、东倭国、北夷国以及西欧国在这一人类共同的灾难面前相继向天朝国表示将尽力帮助,他们不仅向天朝国送来救援物资,派遣救援队,还派出了很多专家来实地研究这罕见的地震现象。 楚爷爷的女儿楚瑜敏从电视新闻上看到这一消息立刻试图联系父亲,可是联系不上,她随后就动身前往黑山。由于云海县城附近公路铁路全部被摧垮,楚瑜敏费尽千辛万苦在地震后第四天才抵达黑山。 黑山的情景依旧是惨不忍睹。国家的救援队伍主要是集中在县城里,而黑山那样的小地方并没有专业的救援队伍到来,更关键的是所有的救援人员根本就没有受过对地震灾区的救援训练,救援的工作程序以及救援物资的准备与发放完全是乱成一团。 楚瑜敏看到满地摆放的死尸和痛苦哀嚎的伤者之后,心里更是焦急万分,想起生死未卜的老父亲,就越发急于找到黑子家的住址,迫切地想知道父亲安然无恙的消息。 一个好心人把她带到黑子家,指著傻傻的坐在一堆乱砖上的男人道:“喏,这就是黑子的舅舅,唉,惨啊!全死光了,就剩下了三个人……” 楚瑜敏脑袋嗡地一下,险些摔倒在地,疾步跑到黑子舅舅面前,带著哭腔喊道:“你是不是黑子的舅舅?是不是?” 黑子舅舅神情恍惚,指间夹著燃烧的香烟,青烟蒸腾而上,他呆痴地抬起头看著楚瑜敏没有答话。 “你快说啊,你到底是不是?”心急如焚的楚瑜敏虽然一路上看到了无数倒塌的房屋,可那时只有为那些不幸者感伤怜惜,但当她亲眼看到眼前一堆杂乱砖瓦时,她才感到真正悲伤恐惧,不祥的预感黑云般向她压过来。 “唉,这位小姐,你是他家什么人啊?”带路的好心人长叹一口气,“天灾啊、天灾啊,天神爷爷发怒了,要毁掉这人世间啊!死的死,伤的伤,黑山镇就没有一家是完整的,哪家没有死人?很多人家都全家死了。皮传高家还算幸运,还逃了三个人出来,我的父母也被砸死了……” 楚瑜敏更加恐惧,抓住黑子舅舅的拚命摇晃道:“你快说!快说!我爸爸呢?我爸爸呢?他在哪里?在哪里?” 黑子舅舅看著这个美丽端庄的女人终于开口说道:“你爸爸?你爸爸是谁?我爸爸?我爸爸在哪里?” “楚云峰!我爸爸是楚云峰!”楚瑜敏没有理会舅舅那颠三倒四的话语,急声追问道:“ 他在哪里?有没有事?” “楚云峰?楚云峰?楚爷爷?楚叔叔?”黑子舅舅呆滞的眼光死死盯著楚瑜敏泥泞的裤脚,“他……不知道去哪里了,不知道,你是他女儿?那个在国外的女儿?” “是是,我就是他在国外的女儿!” 令人费解的事情发生,只见黑子舅舅一脸谄笑,跪在穿著名贵衣服的楚瑜敏面前,用手触摸著她的裤子,说道:“真是有钱人啊,瞧你的衣服多好看。”他居然双手小心翼翼地抓起她的裤脚,开始擦拭那些泥泞,“都是这该死的穷地方!把您的裤子都弄脏了。我给您擦擦,擦擦……” 楚瑜敏险些晕倒,她无从料想出眼前这个男人疯子一般的行径,把脚一跺,“你干什么! 快告诉我爸在哪里?” 满地的泥水溅起,点点泥泞飞到黑子舅舅的脸上,他恍然无知,木然的答道:“你爸?我爸死了、我妈死了,就在那里躺著;我老婆死了、我儿子死了、我儿子腿也断了,就在那里躺著;我妹妹不见了、黑子不见了、你爸也不见了,他们、他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说不定、说不定……” 他脸上突然露出神秘而又诡异的笑容,压低著语气道:“他们一定早就逃跑了,你爸爸带著我妹子和她儿子,早就逃跑了!逃到外国去了,逃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去了!” 楚瑜敏被他鬼蜮般的言行惊得连连后退,这时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跑上前,站在她面前,畏畏缩缩的道:“您是楚阿姨?楚爷爷的女儿?” 楚瑜敏紧张地盯著这个小姑娘,点点头。 “楚阿姨,您好,我是皮倩倩,那是我爸。”皮倩倩一脸戚容,先是递给她父亲一个面饼,低声道:“爸,您小心的吃,别又把它扔掉。”然后拉拉楚瑜敏的手,“楚阿姨,您跟我来吧,我们到那边去说。” 两人走到那块黑子和楚爷爷经常下棋的巨石上,皮倩倩眼泪汪汪的,哇地大哭起来,过了好久才在楚瑜敏的劝解下止住哭泣,抽噎著道:“楚阿姨,楚爷爷不知道去了哪里,那天黑子和弟弟打架,楚爷爷教训了黑子几句,他就跑了。天黑后黑子还没回来,楚爷爷就去找,后来也就发生了灾难。我爷爷、奶奶、我妈、还有我的小弟全部都死了,爷爷奶奶前天还没死,可是没有医生看病,也死了;大弟弟的腿断了,现在还在那里躺著,呜呜呜呜……” 父亲只是不见,还有可能逃过大难没有死,楚瑜敏的心情稍稍舒缓些,追问道:“那你知道你楚爷爷去了哪里吗?” 皮倩倩伤感的摇摇头,“楚阿姨,我都在外面找了几天,附近的村子里我都找遍,就是没有看见楚爷爷还有我小姨和黑子的影子。听我弟弟讲,我小姨本来也在家里,可后来也不见了。” 不可能啊,发生这样的大事,就算是黑子出了事,但是父亲和黑子他妈一定会回来照看这幸存的家人啊!就算是受了伤也一定会托人捎信过来啊!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莫非、莫非……楚瑜敏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皮倩倩急忙抓住她的手道:“楚阿姨,您怎么了?怎么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小姑娘在外头寻找了这么久,就是告诉自己这个讯息,楚瑜敏不敢往深处去想,她宁可不去想这个结论,颤抖著嘴唇对倩倩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楚爷爷那天去了哪里找黑子?走,带我……我们找去。” 皮倩倩为难地看著那个正对著手中面饼傻笑的父亲,突然他惊恐地把面饼使劲一扔,他挥动手臂大喊大叫:“这是毒药!天神的毒药!死光了!全死光了!我不要!我不要!天神老子要把所有的人都毒死!”又冲到那摆放尸首的地方,把盖住死尸的污秽床单掀起,使劲摇晃著僵硬而散发出腐臭的死尸,“赶快跑啊!儿子!老婆!你们躺在那里干什么?赶快跑啊赶快跑啊!” “哇││”皮倩倩大哭著跑上去想拉开父亲,“爸爸、爸爸!我求求你,你就别发疯了! 别发疯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 楚瑜敏被眼前惨恻的场景搓揉得心碎,令人发呕的恶臭和皮倩倩无助的恸哭就彷彿是凌厉无比的催命符,又譬如千万根满布倒刺的钢针,毫不留情的残忍撕扯著她的灵魂,悲痛欲绝的泪水簌簌地打落在脚下的泥泞之中,转瞬就和这黄黑不清的泥泞混为一体。 她仰起满是泪水的脸,无语望向这片阴沈昏暗的苍天。 遥远天边依旧传来隐隐的闷雷,雷声若有若无,回响在这群山之中,回响在这断砖残瓦之中,彷彿这就是它们理所当然的应答。 第八章 扎著数十条细小辫子的小丫头正一脸焦急的坐在电脑桌前,飞速地点击著那些报导这次大地震的网页,大大的眼睛明亮而清澈,一眨不眨地扫视著网页内容,嘴里不安地喃喃道: “死坏蛋!你跑到哪里去了?给你发了这么多天讯息,你为什么不回话?” 网页上呈现的是记者们在地震灾区发出的实景新闻照片,画面悲惨之极,一个花甲老人跪在一具死尸面前,抬起苍白而满是污垢的头颅,双手举过头顶,带著一种虔诚,一种畏惧,却又带著那种不解的控诉,正凝视茫茫苍天。 小姑娘不敢多看,胖胖的小手指一动就把这凄惨的画面跳过去,她一直想找有关云海县黑山镇的报导,可她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她气嘟嘟地又再次打开联众围棋网站,点击好友专案一栏,点开“黑山黑子”这个名字,点开给对方的留言信箱,重重在键盘上敲打著文字:“死黑子,再不给我回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这辈子都别想我会理你!再给你一天时间!小捣蛋。” 她咬著嘴唇把这几句话再看一遍,歪著脑袋想了想,又在名字落款的后面加上一个扎著羊角辩发脾气的图形符号,这才情绪索然地选了一张桌子坐下,等待著某位网路棋手的对局邀请。 立刻就有一个人在对面坐下,向她发来对局邀请,她突然心情大坏,“滚开!谁和你下棋!”啪地就退出这个网站,又无聊的打开新闻网站,再次搜看有关地震的新闻。 “我是一个大苹果,小朋友们都爱我,要是手脏别碰我……”一阵清脆的儿歌声音从她摆在手边的卡通小手机里传出来,她一看号码忙接听娇憨地说道:“爷爷,你在哪里啊?还不赶快回家陪我玩?” “我的乖宝宝,爷爷在工作啊,现在可不能回来陪我的宝贝。”声音慈祥之极,“爷爷跟你说一声,爷爷要去地震灾区看看那些受灾的人,爷爷这几天都不能回家,你可要乖乖听爸妈的话啊!” 一听爷爷要去地震灾区,小姑娘顿时来劲了,娇声道:“爷爷、爷爷,我的亲亲爷爷,你带我去吧,我也要去看灾区。” “嗯,那可不行,那里危险,再说你还要上学。好了,爷爷要挂电话,宝宝,听话啊。” “不,等等……”小姑娘知道自己跟著爷爷去灾区是不可能的事情,她不过就是要这样说,才能对爷爷提个交换条件,“爷爷,我不去也可以,但是您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情,你要是不答应的话,那我就要偷偷去!” “哈哈,好丫头,还来要挟爷爷,说说什么事,看爷爷能不能答应?” “那不行,你一定要答应下来了我才说。”小姑娘精明得很。 “哈哈……”老人被宝贝孙女逗得开怀大笑,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这个宝贝才敢如此要挟他,“好吧,爷爷就答应你这次,不过,下不为例啊。” 下不为例?呵呵,等到了下次再说。她心里暗自得意。 “爷爷,您就放心吧。”小姑娘鬼灵精怪,满口应承下来,“爷爷,我要你去那云海县黑山镇去找一个人,他叫作皮黑,十一二岁,你看看他有没有在这次地震受伤。就这事情。” “他是谁啊?你怎么知道那里有这样一个人?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啊……他是我的网路棋友,我们经常下棋的,是好朋友,他自从地震后就没有上网,我想知道他的情况。”小姑娘知道自己瞒不过爷爷,也就实话实说了。 此时,黑子正在黑暗的山洞中极力睁大无辜的眼睛,试图寻觅到一丝一毫的光亮,然而包裹著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以及那根本无法探知情形的山洞怪石…… 当生命只能面对黑暗的时候,黑暗也就成了唯一的光明。 黑子四肢著地,一边爬一边用手继续在这块黑暗的地面摸索著,四周静寂得可怕,只有远远近近不时滴落打在地上和水面的水滴发出点滴声息。嶙峋怪石滑不溜丢,黑子默数著自己爬动的步子,他已经爬了四十步,得掉转回去,再回到那个他定为基点的小水潭,然后再向另一个方向试试。他就在这个黑暗的、与世隔绝的世界里用这样的笨方法试图探知出这个洞穴详细的情形。 他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时间,他想说不定已经距离那次灾难过去了三、四天,因为他在又惊又怕而且身上有伤的情况下也已睡过去三次。现在,他的心里已经没有半点恐慌,对眼前的黑暗阴森开始逐渐适应,有时他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然而他又能无比清醒地感觉到这并非梦寐而是绝对的真实。 黑子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块钟乳石笋,摸了摸脸颊和头上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疤,眼下又痒又痛,黑子想在这样无药无医的境地下,要想使伤口不至于溃烂那就只有经常用水清洗,把那些脓和毒血都洗掉,然后再伤口上抹上自己的唾液或者尿液。黑子听章医生说过,尿液和唾液有消毒作用,现在看来这种方法还真有一点作用。 自打出事开始,黑子就没有吃过一点食物,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但他并没有意识到体内已经出现较为严重的炎症情况,他只是感到全身疲惫肌肉无力,头有些昏沈。这会儿饥饿的感觉又上来了,他爬到水潭边,又喝了几口水,然后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黑暗开始出神。 我该怎么办?这里漆黑一团,到处都是石头,我一定在一个山洞里,家里一定在找我,可是他们能想到我掉进了山洞吗?我看不见光,我不知道出口在哪里,这里到处都充满死亡危险,我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能怎么办?吃没得吃、穿没得穿,伤也无法治,孤独一人,饥寒交迫,无人救援,不知何处才是生路,不知何时才能逃出生天,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乾坐著等死吗……? 不!绝不!我要活,我要活下去!妈妈还在等我,妈妈肯定为自己的失踪五内俱焚,我一定要找到出路,活著逃出去。在这样孤独无援充满险恶的世界里,要想活下去就得靠自己! 人,只能靠自己!黑子握紧拳头,死死咬著牙齿。 肚子里灌的全是水,难受得很,不行,再这样下去,就算自己能找到了出路,那也得饿死!要想活下去,就得吃东西。可在这样的黑暗山洞里有什么可以吃的呢?就连草都没有一根啊! 黑子揉著腹部,想舒缓一下痉挛的胃,手指碰到了天石,天石发出清脆的声音。对了,楚爷爷说过天石是天神的食物,既然它是食物,那是不是也可以给自己充饥呢?天神虽然不是凡人,但是从家里堂屋的那尊天神雕像上看,天神的模样就和我们凡人一模一样,既然它们和我们凡人一样,那么它们能吃的我们也一定能吃。 黑子打开布袋把那几颗天石放在手上,捏起一棵天石,还是有些迟疑:万一毒死了怎么办?死在这里,不就成了一堆永远无人知晓的白骨? 天石圆溜溜的,在这黑暗中并没有先前那奇特的光芒,不管了,再不吃的话就会饿死了! 黑子给自己咬牙一攒劲,硬生生就把这颗天石吞进肚里。 天石滋溜一下就进了肚子,黑子有些紧张地等待著吃下去后的反应。隐隐的,一阵冰凉从胃部开始蔓延开来,很快就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漫遍了全身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他有如掉进冰窟一般,全身剧烈地抖动著,在这无从抵御的刺骨寒冷之下蜷成一团,牙齿打颤,他想伸手把天石从嘴里抠出来,可在一阵乾呕之后脑袋竟然开始发晕,万千幻象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又是打架的黑白云朵,又是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又是那群美丽的跳舞姑娘,又是无比美妙的音乐……他沈沈睡去。 楚瑜敏和皮倩倩接连几天在周围附近村庄田地里寻找失踪的楚爷爷、黑子妈妈和黑子,到处找人打听,依旧没有得到半点有关他们下落的消息。她们只是从逃过大难的二牛子口中准确得知楚爷爷当晚就在笔架峰下停留,然而当她们看著那崩塌的笔架峰下亿万吨累累巨石时,已然完全绝望。 几天之后,几个政府救援队员找到她们询问有关黑子的事情,随后他们在当地展开寻找。 不久消息传来了,在黑水河下游十多里的地方找到了体态衣著特徵与楚爷爷相同的一具死尸,经过楚瑜敏辨认,这就是落水而死的楚爷爷。 楚爷爷是死了,黑子和他妈妈却下落不明,救援人员又在附近山头搜索几天之后,认定这个上级指定的搜索对象已经没有生还可能,只能做出死亡结论也就放弃了寻找。 楚瑜敏万分伤心地带著父亲的骨灰回到了西欧国,黑子舅舅经过治疗之后总算恢复了正常神智,黑子表弟皮定邦也送到了救护医院,伤是治好不过腿却瘸了。 在救援人员的帮助下,他们把外公外婆还有黑子舅妈小表弟皮定国埋葬在屋后的小山坡上。遭受这么大的劫难,黑子舅舅再也不想待在这块发不了财、也没有了半点留恋含义的伤心地,他手头还有积蓄,政府也给了一笔补偿,再加上他以前购买的保险赔偿,这些钱全部加起来足够他在外做生意养大孩子。于是他和一个在维都市的朋友取得联系后,随即就带著儿子女儿举家迁往他乡。 小捣蛋总算等到去地震灾区视察灾情慰问灾民的爷爷,扑进爷爷怀抱撒娇完毕,就开始追问起黑子的近况。爷爷看著小丫头一脸焦急的神色,斟酌著语气对她说道:“慧慧,你还记得你奶奶吗?” “奶奶?当然记得,奶奶最疼我了。”小丫头指著墙上挂著的奶奶的画像道:“我还经常梦见奶奶抱我呢。” “嗯,那你告诉爷爷,奶奶去了哪里?”老人明知慧慧奶奶早就离他而去,却很委婉地避开死亡这个字眼又问慧慧道。 “奶奶死了,奶奶四年前就死了。”小女孩顿时情绪低落下来了,眼泪汪汪地看著画像中慈祥的女人。 “嗯,你是好孩子,勇敢坚强的好孩子,不要哭啊,爷爷以前怎么跟你说的?” “我知道,奶奶没有死,奶奶是去了天国,奶奶去了天国和天神爷爷下棋去了。”小女孩垂著头。 “孩子,我们凡人注定谁都逃不脱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智慧的人是能明智的看待生死。”老人把她搂在怀里,一字一句的道:“一个人死了,去了天国,但我们对他的记忆已经留在心中,就像现在一样,你不是经常梦见奶奶吗?死亡不可怕,怕的是对死者记忆的消失,宝宝,你不会忘记你的奶奶吧?” “不会,我最爱奶奶了。” “那如果你的一个朋友也去了天国,你会怎么办呢?” “那我也会好好的记住他!”小丫头说完这句话后猛地抬头看著爷爷,“爷爷,你问这句话什么意思?是不是……” 老人温存地看著小丫头,轻声叹口气,“唉,孩子,这次我们国家遭遇大灾难,死了十多万人……你那个朋友,爷爷派人去找了,听说也遭到了不幸,爷爷尽力了……” “不!不!不会的!”小丫头哇哇大哭起来,挣脱爷爷的手臂,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不信!我不信!他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他说了将来要和我一起读天京大学!他不会骗我的!是你骗我!你没去救他!没去救他!” “慧慧,他不过就是一个网路棋友而已,你都没有见过他,用得著这么难过吗?”爸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来,爸爸和你下棋,好不好?” “不要你们管!我不下!”她捶胸顿脚地哭喊著,转身冲上楼,冲进自己房里,把门关上,扑在床上没命地哭闹起来。 “慧慧!慧慧!”她的妈妈一见宝贝女儿哭得如此伤心,急忙追上去想要安慰,“开门啊,是妈妈。” 房门紧闭,小丫头对著枕头使劲捶打著。 死了,这个坏蛋黑子死了,今后再也见不到他再也不能和他下棋说话聊天了!她越想越伤心,越伤心越哭,竟然哭晕过去。 四周虽然也和洞穴一样黑暗,却非常温暖。黑子感觉自己被一层柔软的肉膜包裹著,全身都泡在极其温暖的水里,不时有一双手在隔著肉膜轻轻的抚摩著他,熟悉的声音和他说著他不明白的话,他舒服得微微蠕动著身体,甚至兴奋地踢踏著手脚。 黑子挣开眼睛就看见眼前有一条细长的粉红绳索,他时而伸出小手抓住绳索玩耍,时而又把小手伸进嘴里吮吸,时而又用小手打探摸索著他所在的小天地,无聊的时候乾脆就喝一口这温暖的水,玩累了也就舒坦的睡过去…… 黑子突然不安起来,他清晰地听到那肉膜外面正传来巨大的声响,声响接二连三中夹杂著已变为痛苦叫喊的熟悉声音,而肉膜又有节奏地收缩著,让他极其难受,他极力蠕动著身子,想逃开这一切…… 突然,黑子感到肉膜破了一个孔,那些温暖的水一转瞬就全部不见。一双不同于以前的手在肉膜外用力挤压著他,似乎想把他从肉膜中挤压出来,他登时愤怒了,挥动著四肢反抗…… 他感到脑袋被卡住,这会儿更加清楚地听到了震撼一切的爆响和哭喊以及很多嘈杂的声音,他用尽全力蹬直双腿,想逃脱…… 他就在这反抗中感到自己进入了一条黑暗狭窄紧迫的地道,地道的尽头有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亮在闪烁著,那是什么?那奇特的一切是什么? 就在他刚把头探出地道察看究竟的一刻,他发觉一双粗糙的手抓住他的头把他生生地从地道里面拉扯出来。四周全是刺眼的光亮,他睁不开眼睛,紧接著,肉膜也被撕扯拿走了,那双陌生的手抓住他的双腿,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不客气的一巴掌,他哇地大叫一声,蹬手蹬脚想教训一下这个敢打他的东西。 “咦?你们闻闻,好香啊?这是什么香味?” “怪事!你们看这娃子怎么光喊不哭?” “再打!” 又一巴掌打了下来,他死命地又是大喊一声,吓了几个大人一跳:“怪了!有这样生出来不哭的小孩?” “啊呀呀,这真的是在喊不是在哭啊!” “不行,一定要哭!不哭的话那不成了怪胎?” 又是几巴掌下来,他倔傲且愤怒地又喊又闹著,万分渴盼那双温暖的手和那熟悉的声音; 等了好一会儿,那温暖的手还是没有出现,那熟悉的声音依旧还是遥远,他在这些怪诞的声音和凌辱他的力量面前终于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无助和弱小,哇的哭了起来,哭声响彻天地。 “哭了,哭了,哭了就好了。” “就是嘛,生下来不哭怎么行?” 黑子被放在略有些烫的水里清洗,接著就被包裹起来,然后那双熟悉的温暖的手就抱起了他,对他温存的说道:“这是我的儿子,我的宝贝儿子!” 再度重逢这熟悉的一切,他有些委屈地哭著。 突然间一道极其光亮的闪电啪地照亮夜空,顿时天地间变得有如白昼,紧跟著轰轰炸雷炸得大地都在震动,那熟悉的声音道:“老天爷啊,你快别打雷了,别吓坏了我的宝宝……” …… 新世界的一切对黑子都充满新奇,他快乐的长大、快乐的嬉闹,经历著快乐的童年,他什么都不怕,就怕一样东西一件事情,那就是妈妈暗自悲伤落下的眼泪。 …… 黑子感到自己被那奇特的黑白云朵吸引,他不由自主地向笔架峰方向走去,走著走著,他就晕眩过去,然后眼前出现叹为观止的仙境。再接著就是天崩地裂山峰倒塌,他被一团祥光裹著掉进这深不可测的山洞之中,黑暗的山洞是魔鬼的巨口,怪异的石头是魔鬼的牙齿,那滴滴答答的水珠就是那魔鬼滴落的垂涎…… …… 黑子猛然翻身坐起来,原来是在做梦,全身被冷汗都湿透了。这个梦做得倒是很有意思,似乎是把黑子从怀胎之日起一直到现在飞速地重新走了一遍,黑子回思著梦境,呆呆地看著眼前水潭身边的怪石出神。 我现在是与世隔绝了! 自出生以来一直在长辈无穷无尽的疼爱中成长,从来就不知道忧愁和烦恼是什么东西,更无从去体会文人墨客笔下的悲伤孤寂和无助。可如今竟然被从天而降的灾难,隔绝在这只有石头和水声,没有阳光、没有云彩、没有山、没有水的黑暗世界里。在这世界里,没有人说话、没有鸟儿叫、没有兔儿跑,我竟然孤独得只有石头水声和黑暗相陪,我竟然成了在这个黑暗世界中唯一活著的生灵。 黑暗、孤独、空寂、无助,重重叠压起来就会生长出发自灵魂的恐惧。黑子脑中又浮现出他刚生下来的情景,他隐隐地听见那个刚降生人世的他在哇哇大哭。 一个声音在说:“生下来不哭怎么行?” 生下来就一定得哭吗?如果说生下来就得哭,是不是因为人生出来之后,就得一个人去面对一辈子的痛苦和磨难,就得应付那百年岁月的沈重,所以才提前为那些不测的命运哭泣? 不测的命运,命运真的是不测啊! 外婆说天神爷救苦救难主宰一切生灵的命运,有事只要敬拜天神,天神一定会显灵帮助。 天神……天神你在哪里?我与世隔绝了,你能显灵救我吗? 可现在我遭遇这么大的劫难,天神为什么视而不见?甚至,我是不是被天神关押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如果是这样,那么天神为什么要这样做?既然他要这样对我,那他有什么资格接受我顶礼膜拜? 哭?我在哭吗?我怎么会哭呢? 哭就是掉眼泪,可是当不得不面对那些恐惧悲伤的环境时候,眼泪也就没有了流下来的必要。 “男子汉大丈夫,膝盖值钱,眼泪更值钱。”楚爷爷的话犹鸣于耳,黑子使劲摇摇头,咬著牙。与世隔绝并不可怕,怕的是失去逃离黑暗、抗争不公平命运的坚强毅力与壮志雄心。 小水潭里时不时有山洞顶滴落的水打在水面上,荡起一圈一圈微微的涟漪,那涟漪有些像外公外婆和楚爷爷的脸上的皱纹,水里还隐约有一些小小的生物在游动。 黑子右手拍打著眼前的那根玉白色的石笋,这石笋的样子真的很像那春天竹林里冒出地面的新笋,上小下大,尖尖的,所不同的就是竹笋大都是黑褐色的,而这石笋却很白,像外婆手腕上玉手镯那样雪白…… 黑子猛地站起来对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怪、怪、怪!明明这里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现在自己怎么会看见眼前的石笋水潭的波纹还有那游动的生物? 黑子连忙闭上眼睛,停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睁开。真的!真的!自己完全可以看见眼前的一切。 虽然不是十分明亮,就像是黄昏时分,但是已经足以把眼前一切分辨得明明白白。 洞口很高,无数根大小不一的石柱从洞顶垂下来。地面参差不平,同样无数根石笋高高低低的生长著,地面东倒西歪的摊摆著那些折断的石柱石笋,想来就是那次山崩的结果。 身畔的小水潭方圆大概五十平方米,并不是规则的圆形或者方形,有些狭长,前边还有一条凹槽直通向远处,水潭四周遍布著莹白如玉的皱褶,整个山洞看上去有一亩田地的大小,前面不远处还有几个同样的小水潭,山洞四周有好几处幽黑的洞口,想必这里就有逃出山洞的出路。 黑子惊喜地跳了起来! 他兴奋地想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不仅可以看清楚山洞的一切,而且饥饿的感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吃了害得自己难受的天石? 他急忙拿出胸前布袋里的天石,一数,好,还有三颗!又急忙跑到水潭边仔细分辨那些游动的生物,小小的,不过就是手指般大小,但是数量不少,看上去既像是鱼儿又像是泥鳅。好!就算天石吃完了,我也可以吃这泥鳅这鱼儿。 他高兴得大声喊叫道:“我有救了!我看得见东西了!我可以活下去了!我可以逃出去了!” 他抓起一块石头,抡起胳膊,使劲向山洞石壁打去,大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就凭你还想关住我?别做梦了!” 砰! 石头打在石壁上,弹起,复又坠落,咕咚咕咚,发出一连串响声,山洞的穹隆立刻把回声传遍四周。回声和黑子的叫喊声连绵不绝,似乎把那万年不断的滴答水声遮盖…… 能在黑暗环境里看见东西,这令黑子信心大增,他避开那些锋利的碎石,爬到山洞壁上的一处洞口向里看去,眼前的洞口似乎很深,里面的光景并不鲜明。他拿起一块小石头向里头扔去,咚咚咚咚,石头撞击了几下就没声了,想必是落到了地面。 黑子决定去探险,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有靠探索寻找才能找到出路。 爬进洞口,他终于看清楚这又是一个山洞。此处比自己待的那个洞小了很多,整个山洞呈圆形,洞里没有水潭,只有很多小水洼,钟乳石相对较少,洞壁上同样湿漉漉的,不过他发现洞里有一处很平坦的地方,大概一间房子大小。这个洞是封闭的,除了这个连通的洞道外似乎没有别的洞口。 黑子又去其他洞口探寻,他花费了一天时间终于搞清楚这一连串贯通山洞的准确情形。这里分为上下两层,大小加起来有七个洞,最大的就是自己掉进来的那个洞,七个洞相互连通,构成一个溶洞群。 黑子不相信会没有通往外面世界的通道,他接连几天更加仔细地搜寻,甚至搬开所有他能搬动的石头,试图找到象徵著逃出生天的通道。然而,这点可怜的希望随著时光的流逝渐渐消弭而去…… 颓然坐下,仰天一倒,四肢瘫在这寒冷的洞底,黑子不断地问自己:“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难道我真的就没了一点希望?” 洞顶滴下的水珠打在黑子脸上,黑子任凭水珠在脸上有如泪水一般徐徐滑落。 “不对啊,既然自己能从山上掉进这山洞里,那就证明一定地方可以逃离这个山洞,会不会出口是在山洞顶上呢?” 抬眼望去,可以看出山洞顶有一条很长的缝隙,贯穿整个山洞顶壁,缝隙并不大,看上去就像是墙壁上的一道裂缝而已,更可恨的是那缝隙黑不隆冬,明显已经封死。 莫非缝隙裂开之后又合上了?它为什么要合上啊! 黑子气愤地用手捶击地面,无可遏抑的愤怒在胸口燃烧,他指著周围困住他的囚笼厉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既然再怎么努力寻找都找不到出口,那就只有在这个黑暗世界里活下去。黑子发现天石能让他很长时间都不觉得饿。他觉得这些宝贝不能浪费,必须好好保存起来以便在最紧急的时候发挥作用,于是他又吃了一块天石之后就改吃那些生活在水潭里的生物。 这些生物其实就是洞穴鱼,没有柴也没有火,黑子索性就生吞活剥。这种洞穴鱼的血不是红色的,是类似于浆糊的黏液,最初的时候黑子还受不了洞穴鱼的腥味,时间长了,也就逐渐麻木。 黑子又发现自己身上一个奇怪的变化,那就是他可以很长时间的呆在水里不用呼吸;他计算过,他把全身都浸在水里,心里默数了一千下都没有感到胸闷难过,这令他大为不解,要知道以前他在河里潜水时最多只能数两百下的,他怀疑这也是那宝贝天石的效用。 在这样孤独的世界里最难受的就是打发那空寂的时光,除了恒不变的滴答水声之外,黑子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那是一种怪异奇特而又恐怖的感觉,黑子最先根本无法适应,他故意大声对著每一根石笋说话,和每一条鱼儿聊天,时不时地放声大唱他所记得一切歌曲,还不停地向四周抛洒石块,制造出种种声音,似乎只有那声音才可稍稍缓解他对孤独的憎恶、对寂寞的逃避、对亲人的思念。但是只要他安静下来之后他就能听到心脏搏动的声音,就有如三更勾魂催命鼓,那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就有如哗哗的生命溪水奔泻离他而去。 人类最大的本领就是对环境的适应,这一点在黑子身上表现得更为明显。在最难熬的一个月过后,黑子终于挺过来,接下来的岁月里他甚至利用这个特殊的环境锻炼出他独特的能力。 他能辨认出每一滴水滴落在地面的方位距离,并能准确无误的用石头打在那滴水的位置上;他学会了攀岩,就凭一双肉手就能像壁虎一样攀附在岩壁上;他日复一日的练习跳高跳远跳水游泳举重,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洞里,非但身体机能没有退化,反而越来越结实;他最初是用不同颜色的钟乳石磨制小石子做出一副围棋,自己和自己下棋,回忆他所记得的棋谱定式,对那些变化反覆演算,到了后来他竟然能下盲棋! 只要他一闭上眼,一副古朴的棋盘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然后他就会把自己的大脑分裂成两个人,左脑和右脑在这想像的棋盘上互不干涉地展开厮杀,他将楚爷爷教给他的所有围棋理论一字一句地吃透,对楚爷爷要他背诵的围棋古籍倒背如流,融会贯通应用于他的盲棋实战中。 由于空净无物,黑子的计算能力得到极大的提高,现在他甚至只需一转动思维,就能得到准确的计算结果,他的棋感变得难以想像的精确。渐渐的他就感觉自己完全能领悟那些高手每一颗落子的用意,再到后来他就能找到更能对抗那些落子的应著。他觉得自己以前在网路上下的棋,还有和楚爷爷下的让子棋实在是可笑的很,如果换做他现在来下,是绝对不会犯那些可笑错误的。 洞中不知日月长,黑子就在这孤立无援的洞中世界逐渐长大,他发现自己睡觉有个奇特的现象,那就是总在梦中和无数看不清面貌的人在下棋,有时候他把对方杀得溃不成军,有时候对方也把他杀得丢盔弃甲,黑子醒来之后对那些棋局能记得一子不差,他对棋局总是要认真复盘,尽力找出自己的漏洞和缺陷,找到制约对方攻击的方法。 对这种事情黑子也觉得莫名其妙,那些棋肯定不是自己在梦中下的盲棋,因为这么多梦中人和自己下棋,他们的棋风招法稀奇古怪无奇不有。有的是大家风范磊磊气度,有的则是怪诞无理奇著突出;有时是他让别人几个子,有时是别人让他几个子;这些梦中人有的棋力明显比自己高超,有的则根本不是自己对手;有的人无论输棋赢棋都很有风度,有的人则赢棋就拚命耻笑他,输棋就耍赖皮。 在这他感觉不出寒热的山洞里,黑子索性就是赤身裸体,反正六年前掉下山洞时穿在身上的那些衣服不仅不合体而且早已破烂不堪。黑子根据岩壁的滴水和自己的心跳想出很多计算时间的方法,虽说他计算时间的方法不准确,但是他根据这些年来自己身体的变化也能估算出自己应该有十六七岁,他的身体长高了很多,喉结开始出现,而性徵也开始变得古怪起来,上面开始长出细黑的绒毛。 在这除了梦中人外就没有任何人与他交流对话的孤独岁月里,在这远比坐牢还要难受的封闭山洞里,黑子经历著岁月的煎熬;他的精神没有崩溃,他的意志反而更加坚强,时光就在如此的混沌中悄然流逝…… 正文第二集 第一章 这天,黑子醒来,刚才在梦中他把对方长龙围杀。他走到水潭边坐下,默默回想一遍棋局,其实在这局棋中是对方的应手不对,他不应该贪吃三子,假如他没有强行扳断转而弥补自己棋形缺陷,长龙不可能被杀。 “这就叫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傻瓜蛋一个!”黑子对水潭里自己的影子说道。 潭面上有极其细微水波纹传递,潭面映出黑子那张脸有些微微变形,看上去虽然肤色白得过分,可挺拔俊逸的五官依旧把那倔强坚毅神情毫无掩饰地展现出来。 齐肩的长发从脸颊两旁垂下,脸颊那道伤口并没有显得丑陋,相反很自然流露出那种不同凡俗的不羁帅气。 黑子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掬起一捧水喝几口,然后纵身跳进水潭畅游。潜进水底,一群群鱼儿看到这个天天来抓它们吃的怪物又来,连忙惊慌地跑开,黑子双手一划,身子一拧,追上去和它们追逐嬉闹起来,他这会儿并不饿,等肚子饿再随便抓几条小鱼下肚就行。 玩耍好一会儿,黑子爬上岸,伏在地上开始做伏地挺身,嘴里“一、二、三、四、五……”数著,突然间他感到大地又开始震动,整个地洞颤抖不停。 黑子立刻转身跳进水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向洞顶。类似这样小型地震在这些年来从来就没有间断过,黑子已经很有经验,这个小水潭足有七、八尺深,能有效地保护自己,让自己不被坍塌的洞壁伤害,躲在水里最安全。 震动只延续短短几秒钟,很快就平歇下来,一切又都恢复原样。这又是一次很小的地震。 “你为什么不再猛烈一点啊!有种你就再来个天崩地裂!”黑子抓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向洞顶。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像黑子那样企盼地震,而且是企盼二○○五年那样的大地震,因为对黑子来说,只有大地震才能让洞顶那条缝隙再次裂开,那样他才有希望从那条缝隙逃出,重新见到自己的亲人。 黑子骂几句后,知道大地震无望,把长发一甩,跳上一根石笋,又纵上一块从洞壁伸出的巨石,十指紧扣洞壁,开始攀爬。洞壁上有很多凸凹,虽然很滑溜,可黑子早就掌握攀爬技术,他像猫一样敏捷,三两下就爬到五、六丈高度,然后扭回头向四周张望,嘴里喃喃地念道:“到底那些透气孔在哪?” 对,那些透气孔到底在哪?要不然这么多年,假如没有新鲜空气,那自己早就被闷死! 黑子横著爬动一会儿,然后对准水潭跳下,在空中接连几个漂亮转体后,一头扎进水里,溅起一团水花。黑子睁开眼睛,在水里细细地搜索,他又游到水潭角边那条凹槽里,用石头上下敲击。 这是他另一个困惑,很明显,凹槽是通向自己无法探知的山洞外,水潭的鱼儿就是通过这条凹槽进出这个山洞,否则这么多年那些鱼儿早就被自己吃光,更何况鱼儿吃水潭里那点微生物小虫子肯定是不够,黑子料定这个水潭应该只是那些鱼儿繁殖场所或者休息场所,外面一定有一条暗河。 他记得老人说过,笔架峰上有一个洞眼,总是常年不息流淌清冽的山泉。洞眼深不可测,有人曾用绳索栓上铁块测试过,据说放二十丈绳索都没有放到底。这个洞眼就是通往外面世界的通道,黑子自信凭藉水性,一定能顺利的从洞眼里逃出去,可是要怎样才能从这个山洞进入那个洞眼呢? 这条凹槽仅容自己伸一条腿进去,自己用石头敲打捶击岩壁已经好几年,可是这岩壁明显比那些自己用来敲击的石头坚硬很多。几年下来才把这个凹槽外侧扩大一点,而这个凹槽到底有多长他也不知道。只是通过敲击岩壁可以猜想到,最起码岩壁也有好几丈长度。要想用这方法出去无异于异想天开。 黑子把耳朵紧紧贴在岩壁上,在三年前他发现只要自己屏声静气就能听到隐隐约约流水声,这些年来当他实在心里难受时他就会去聆听那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水声;这水声、这缝隙,还有那些神秘透气孔,一直支撑他要逃离死亡囚笼的坚定信心。 ……时间犹如长河流转不止息…… 万里长空似乎承载不起这阴沉昏暗的层层叠叠乌云,极力扭动身子,呼哧呼哧吞吐凛凛朔风,灰褐色的云上下盘旋翻滚,天空压得越来越低。山上黄茅如波浪摇荡起伏不息,无数枯枝残叶在空中萧萧扬扬。 “生命就是落叶,就是蝴蝶。”一个五官清俊长发披肩有如少女,面色却极其苍白的少年,站在路边伸手抓住一片飞到他面前的落叶,喃喃自语道。 云层中突然出现划闪而过的金蛇,随后石破天惊的炸雷声响起,很快豆大雨点劈劈啪啪洒落下来,整个视野变成一片混沌翻腾的江海。这个少年身穿并不合体还很破旧的衣服,他对眼前这无情的凄风冷雨恍然不觉,没有寻求一处躲避场所,反而光脚行走在这条马路上。一辆货车呼啸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溅起路面上一处水洼,他也不躲不闪,任由这污秽的泥水溅满全身,用手把脸上一抹,继续孤独的走在这条马路上,通往陌生的前方。 阴雨中,夜来得格外的早,不多时,天地就成为漆黑一团,风还在刮,雨却逐渐停下来,只有点滴细小的雨丝在飞扬,消失在夜幕的旷野之中。少年感到怀里那个小家伙突然挪动起来,他脸上顿时露出天真笑意,对胸口上隆起的一团东西说道:“蝠儿,不想睡觉?想出来玩?” 说话间,一个长对大耳朵、满嘴獠牙,遍身银白有大老鼠般大小的生物从他怀里钻出。它全身包裹一层非常薄的软膜,锋利爪子勾住他衣领,对他呲牙咧嘴,发出刺耳的唧唧声。少年用手轻轻的拍拍小生物脑袋,道:“去吧,去找吃的吧!” 这只小生物似乎听得懂少年说话,立刻弹离他怀抱,腾开那层包裹全身的软膜,就像一只银色精灵在他头顶上方盘旋飞舞,银光闪闪;少年对它“嘘”一声将手一挥,小精灵迅速飞进茫茫夜空。 这是一只蝙蝠,一只神奇的蝙蝠!在这个星球上几乎所有蝙蝠都是黑色或者褐色,唯独这只蝙蝠是银白色,体形也远比其他种类蝙蝠巨大,在空中飞翔时就如同一只银雕! 少年用手指打一个呼哨,这只被他称做“蝠儿”的怪异蝙蝠转瞬就飞到他面前,上下翻腾奇特舞蹈,一会儿之后蝠儿慢慢向前飞,少年放开步子追去。 黑暗夜色下,暴雨过后的田野到处都是泥坑水洼,行人就算有照明用具也得谨慎的慢慢行走,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跌进这些泥坑水洼里。可这少年没有使用任何照明用具,他在这雨夜奔跑,速度快得惊人,看上去简直就是在这些泥坑水洼间做百米冲刺。 不一会,这一人一蝠就来到一条宽约五丈的小河边,看见小河少年登时面露喜色,将衣服脱光,一瞬间就扎进河中。银色蝙蝠也在河面上追逐挥动手臂游水的少年,不时地从河面飞掠而过,又不时钻进水面。少年哈哈一笑对蝠儿招手,那蝠儿飞近少年的手,爪子一松就掉下一个东西,少年接过来一看,这是一条小鲫鱼,他想都不想就把小鲫鱼放进嘴里喀嚓喀嚓地吃起来。 看到少年吃下它所抓猎物,蝠儿似乎非常高兴,越发加快抓鱼速度,少年也毫不客气,蝠儿抓多少他就吃多少,十多分钟之后少年用河水洗乾净满是鲜血的嘴说道:“好了、好了,蝠儿,你自己吃吧,我吃饱啦!” 蝠儿随后抓起一条小鱼飞到河岸边岩石上,用爪子勾住岩石,将软膜包裹身子,张开血红小嘴,露出狰狞的牙齿,也如少年一般撕咬吞食小鱼。 少年游到岸边把那些衣服拿起来,站在水里漂洗衣服。 雨后的河水浑浊发黄,河面漂浮很多枯枝草叶,泛起白色的泡沫波浪,在这无边夜色笼罩下向东流去…… 老张在马路边开小饭馆已经有十年,在这十年中他招待过无数南来北往东奔西走的客人,听闻无数奇闻异事,也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怪人,对那些怪人怪事他早就习以为常,然而今天他却实在吓一大跳。 他老婆也感觉今天晚上外出打麻将夜归回来的老张,有些魂不附体,平日里,他半夜三更回家关门时,总是很注意不弄出吵醒自己的声响,而且也会很老实的把手脚脸都洗乾净后才上床睡觉;今天却大不相同,只听见老张把门“砰”一关,然后没命地冲进卧室,连鞋子也不脱就钻进被窝死死搂住自己,全身发抖。 最初她还以为是老张今天来兴致,所以才这么猴急要和自己作乐,她还有些撒娇地要老公去洗洗再来,老张对她撒娇没有反应反而牙齿直打冷颤,她这才发现他满脸惊恐之极,像是受到极大惊吓似的。她慌忙道:“老张、老张!你怎么啦?出什么事啊?” 老张把她抱得更紧,差点让她透不过气来:“你放开啊、放开啊,抱这么紧干什么?”她拍打老公死死勒住自己身子的手。 “你干嘛啊?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啊!”她被老公异乎寻常的反应吓坏,连忙出声催问。老张头还是没有应答,她急得大声叫唤:“你们快来啊,老张出事啦!快来啊!爹、娘!刘师父!” 整栋房的人瞬间全部被惊醒,纷纷进房察看究竟。有的拿来热毛巾敷在老张额头上,有的就使劲用手指掐入他人中、虎口,这样折腾好一会儿之后,老张才长长出一口气,语声哆嗦的说道:“有鬼!有魔鬼!有怪!鬼怪!” “瞎说什么!这个世界只有天神,哪有什么魔鬼怪物!”老父亲对老张言语极其不满:“你天天在外面打牌赌博,你都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胡说八道!” “真的、真的!……他披头散发……身穿黑衣服……两只眼睛绿莹莹会放光…… 脸白得就像纸……还有一只会飞的怪物也是白色……就在他头顶飞旋……”老张双眼僵直,死死盯住天花板上的电灯泡,手也使劲抓住老婆的手,这明亮灯光和亲人话语似乎给他一点安全感,但他表情依旧还是那般惊恐:“那个魔鬼对我说话……他声音十分可怕……我转身就跑……那个怪物还追上来要咬我……” “你这不是半夜三更说梦话瞎折腾我们吗?”老父亲根本不相信儿子所说,他把这些话当作是梦话疯话。 “真的、真的!你们怎么就这么不相信我啊!”心里一急,老张说话也就不结巴。 “那你说说那个魔鬼都对你说些什么?”老婆看到他那神态,已经相信三分。 “他对我说……对了,我是在前面那个交叉路口撞见他,他叫我一声大叔,然后就问去古风市应该走哪条路!” “那他说的话你是不是听得懂?”老父亲问道。 “嗯……是、是,我听得懂、听得懂。” “这不就结了吗?你这个蠢猪,会说人话的能不是人吗?能问去古风市怎么走的东西难道不是人吗?这不过就是一个赶夜路有长头发的人罢了!”老父亲当场做出结论。 “那,那个会飞的白色怪物又是怎么回事?”老张情绪逐渐镇静下来,却还有些疑惑。 “鸟儿不会飞吗?啊?会飞的白鸟是怪物吗?”老父亲斥责自己儿子:“这个世上有什么鬼什么怪?我告诉你少去和那些狐朋狗友来往,打牌赌博,夜不归宿。 今后天黑就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好好侍奉天神!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不学好,尽说些乱七八糟疯话,当心哪一天天神降罪惩罚你!” 那个赶夜路的是人吗?走夜路为什么不带手电筒?他脸为什么那么白?他又为什么两眼睛会放绿光?那个会飞的白色怪物是鸟吗?老张在饱受父亲一顿斥责之后,虽然没有像刚才那样惊恐,可情绪舒缓下来,心头却依旧浮闪出这些疑问。 某个怪异少年此时正走在这茫茫夜色中,一条平坦马路笔直地延向远方,路两旁整齐的树木在时疾时缓的寒风中哗哗作响,不时有黏附在枝叶上的水滴被风摇落在他头上身上。 一道闪电骤然在天空燃亮,照得眼前道路一片通明,紧接又是一连串车轮滚过般沉闷雷声遥遥响起。 正在戏耍的白色蝠儿似乎非常畏惧这雷鸣电闪一般,立时就惊惶失措地往少年怀里钻,少年呵呵一笑把它捧在手上,温存道:“蝠儿,蝠儿,你怕什么啊?有我保护你呢!” 小蝠儿不理会少年这么多,照样将软膜紧紧包裹全身,只露出它的嘴脸,对少年唧唧叫唤。少年一笑把它送到自己唇边,亲热地亲吻一下,有几分伤感道:“蝠儿,咱们不能休息,得赶路,咱们黑山的家已经被摧毁,外公外婆舅妈他们也全死去,埋在那里。黑山被封闭,这里的人又把咱们看成疯子怪物叫化子,咱们要去古风市找楚爷爷找舅舅,找到楚爷爷和舅舅就能找到妈妈,那咱们也就能回家。蝠儿,你说是不是?” 银白色的小蝙蝠眨眨血红的大眼睛,转动毛茸茸的大耳朵,唧唧地响应少年,似乎它真的听懂他的话。 在距离古风市三百里的维都市,位于饮食街与市区主干道相交叉的黄金地段──“维都海鲜酒家”二楼一间豪华包厢内,四个男人正围坐在一张酒桌上喝酒。黑子舅舅就在其中,不过他的神情和那三人相比之下就显得非常卑微,在那三人高声笑语时,他却从头至尾始终保持一脸恭敬讨好的笑容,还不时充当起服务小姐,为那些人把盏添酒。 “我说皮传高,前天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样?今天该给我个答覆吧!”一个瘦黑男人盛气凌人地望向黑子舅舅道:“你坐下、坐下,给我说说倩倩小姐是不是已经答应下来?” 黑子舅舅的笑容立刻僵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畏畏缩缩地道:“郭……郭老板……我……我……” “我、我、我、我个屁!郭老板问你话,你好好回话不就是啦!”一个胖男人瞪眼睛手指指黑子舅舅,面色不悦道:“郭老板这样做是帮你全家过上好日子,你最好不要说出什么让郭老板不高兴的话来!” 黑子舅舅知道今天酒宴决不是好酒宴,看这来意不善的三个人,他紧张的不禁全身颤抖起来。 “你抖什么抖?现在又不会吃你!”一个面貌阴鹫的彪形大汉腾地站起,走上前把黑子舅舅压在凳子上,然后用刚劲有力的手掌暗暗抓紧他瘦弱肩头:“我说皮老板,你怎么说以前也是老板,也见识不少大场面,今天你怎么就这么害怕?郭老板喜欢你家丫头,那是她福气,跟郭老板就一辈子衣食不愁,你为什么不说服你女儿答应?” 剧烈痛楚从肩头传来,黑子舅舅突然软瘫成烂泥,扑通跪在郭老板面前,哭丧脸哀求道:“郭老板郭老板!我求您啦!倩倩才这么小,高中还没有毕业,您就高抬贵手,看在我以前输那么多钱给您份上,您就放我们全家一条生路吧!” “放你一条生路?那他妈谁放我一条生路?”瘦黑的郭老板恶狠狠地道:“你输钱?你输什么钱给我?啊?”他嘶地拉开皮包,把一张纸拍在桌上:“皮传高,你看清楚,十万块现金,三分利!你今天把钱给我我就放你走!你要是不给我,那就对不起,我不能放你,你还欠洪得胜五万高利、方自强六万高利,我郭东威一放你他们就会把你带过去,那我他妈的不人财两空啊!” “那……那怎么办啊?”黑子舅舅哭哭啼啼,只知拚命磕头哀求。 “看得起才叫你一声皮老板,看不起你的话,你连狗屎都不如!”面貌阴鹫的男人把黑子舅舅从地上搀起:“我告诉你,老皮,我们可是五、六年老朋友。是老朋友我也就直说,这样才对你有好处。洪老板和方老板那都是些什么货色?要不是有郭老板给你做担保,你早就被他们做掉!而你宝贝女儿也已经早就被他们抢走!你想,一个女孩子早晚都要跟男人,假如她跟郭老板,那你欠我们和欠外面的那些赌帐也都可以一笔勾销,郭老板还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开个小店做点小生意,将来把儿子送去大学,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何乐而不为?是不是?” “我真的求求你们,郭老板,您就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黑子舅舅万般无奈。 “还?你拿什么还?三分利,利滚利,息滚息,你还八辈子都还不掉!”阴鹫汉子阴森地道:“听我没错,老皮,肯定不会害你!只要你跟倩倩小姐说清楚,她一定会体谅你这个含辛茹苦把她拉拔大的父亲!你不是总说她孝顺吗,那她就一定会答应郭老板!” 郭老板眼见戏演得差不多,就冷声说道:“我他妈打心眼里就喜欢你女儿,今天看在你女儿份上就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就到你家去。” 他对那个胖男人使一个眼色,胖男人会意,走到黑子舅舅跟前,拿出两百元现金塞到他手里,道:“你别妄想逃跑,要是你敢逃,抓住就会断你脚筋!回去给你儿子、女儿买点礼品!” 黑子舅舅万念俱灰,他真想把自己两手全部剁下来,就是这双禁不住赌博诱惑的手,害自己落到现在这种万劫不复的深渊! 苍白少年正站在一片绿荫遮盖的街道旁,两眼几分神往的盯住对面那雕刻著“平远市第十六中学”几个金光大字的校门,他清晰地听到校园里正传出同学们朗朗的读书声。这是令他在那些孤独岁月里无限怀念的声音。如今六年过去,今时今日这声音的感觉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遥远。 少年很想走进这学校仔细去看看那宽敞明亮的教室,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微微低下头,转过身子挪动脚步又向前走去。 这条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小吃店,一阵阵油炸糕点的香味直钻少年的鼻孔,少年抽抽鼻子,略略用眼角瞟瞟那整齐摆放在架上的糕点,随即又将眼神投在前方。他不能再对这些糕点多看一眼,不然要用更大的毅力去抵抗它们对自己的诱惑。 他除这身拣来的旧衣服、胸前两块天石、怀里那只可爱的蝠儿外,便算是身无一物。那些糕点味道鲜美,比起已经吃了六年,吃到发腻的小鱼小虾要好上太多。 然而糕点都得用钱去买,对于身无分文的他来说,这种诱惑不但是对肠胃的考验,更是对精神的折磨。既然知道那是不可能满足的愿望,还不如把这些东西,看作是山洞中无法食用的石头,似乎要更好一些。 他一边朝前走,一边在脑海里下盲棋。擦肩而过的路人总是用疑惑的眼神看他,似乎在想:这个少年仔真是古怪,好像没有晒过太阳似的,肤色也未免太过苍白。长得那么俊秀,怎么穿得那么破烂不堪啊?是叫化子吗?也不像,哪有这么乾净,这么漂亮的叫化子?看这孩子走起路来旁若无人的出神模样,没准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离家出走的孩子。 这里又是一个交叉路口,路口上并没有悬挂指示路标,得找人问问路才行。少年看见前面有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正坐在道旁阶石上抽烟,就走上前问道:“ 你们好,请问一下,我要出城去古风市应该走哪边?” 这两男孩闻声警觉地上下打量一下他,狐疑地道:“你要出城去古风市?你哪儿来?为什么要去那里?” “去找我爷爷。”少年对他们的质问习以为常,平声答道:“请问你们知道怎么走吗?”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看少年苍白的肤色,又看看自己黑不拉几的模样,再看看少年胸前衣服下隆起,眼珠子滴溜转几圈,然后对少年道:“你等等!过会我们带你去!”然后他就把那个胖乎乎同伴拉到一旁嘀咕一会儿,他一脸友好的对少年说道:“走吧,我们带你出城去!” 少年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很快表情又恢复平静,跟在他们身后。 这个皮肤黝黑的男孩子拍拍少年肩膀问道:“喂,你不是本地人吧?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少年那明亮眼神突然暗下来,语声低沉地道:“我、我不是本地人,我叫皮黑,你们就叫我黑子吧,今年多大?我也不知道自己该算做多大。” 黑皮肤男孩听少年如此回答,心里顿时一喜: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这家伙一定就是个神经病!他和胖同伴一碰眼神,胖同伴会意,当下就拉黑子的手拐进一条小巷子,嘴里说道:“看你样子好像很饿,来,我请你去吃一碗面!” 胖男孩走在前头抓住黑子手,黑皮肤男孩则紧紧贴在黑子身后,他们领黑子走到小巷里,四处张望一下确定没有行人在附近后,黑皮肤男孩突然从夹克衣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顶住黑子腰部,恶狠狠地道:“给我老实点!你要是动一下或者喊出声我就捅死你!”说罢又向胖男孩下令:“胖子!快点!把他怀里东西掏出来!把他口袋翻翻,看看有没有钱!” 黑子任由黑皮肤男孩用刀子顶住他的腰,他站立不动,脸上依旧那副平静表情,当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胖男孩正要伸手掏他怀时,他撮起嘴唇,轻轻呼哨一声,在天石布袋里正酣然大睡的蝠儿立刻咻地窜出,对准胖男孩头脸扑抓过去! 胖男孩当场被突如其来的怪物给吓倒在地,发出恐慌的尖叫,这个和黑子个头差不多的黑皮肤男孩见状大怒:“你还敢反抗!”抡起刀子作势对准黑子捅去! 黑子早就有防备,他反手一甩,正好打在黑皮肤男孩脖子上,把他打在地上,黑子走上去踩住他握刀子的手,冷冷道:“想不到吧?刚才你们商量怎样抢劫我的话我全都听到啦!你们说吧,是让我打一顿呢,还是要我把你们交给警察?” 蝠儿把胖男孩的脸抓得鲜血淋漓,黑子又呼哨一下,蝠儿应声飞到黑子衣服上,得意而又示威似的唧唧叫嚷。胖男孩哇哇大哭起来:“救命啊!南哥救命啊!” “哭什么哭!没出息!”黑皮肤男孩恶狠狠地斥责胖男孩,然后满怀恨意地盯住黑子道:“今天老子失手!有种他妈的就做了我!交给警察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来啊,用刀子从这里捅进去!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就不是人!” 黑子注意到这两个男孩手上长满青紫冻疮,他们脸和脖颈有一层没洗乾净的污垢,衣服上也沾满油渍泥尘,黑子随口问道:“你们这么做,家里人不管你们吗?” “我和南哥都是流浪儿,没有家里人!”胖男孩生恐黑子把他们杀掉,忙不迭地答道。 “什么狗屁家里人!你想探老子底,没门儿!少啰嗦,要动手就快点1黑皮肤男孩拚命装出英雄豪气,黑子却看出这家伙其实语声都已经发虚。 打消好好教训他们一顿的念头,没说一句话,转身就向巷子出口走去。 第二章 胖男孩捂住伤处,哭丧脸对黑皮肤男孩道:“南哥,现在怎么办啊?还报不报仇?” “报、报、报你妈个头!打得过他吗?”黑皮肤孩子怨毒地盯黑子远去背的影,揉揉手腕:“我看连牛头都打不过他,这杂种有功夫!” “你不是说他是傻瓜吗?我怎么觉得他一点都不傻啊?”胖男孩觉得脸上刺痛无比,充满恐惧担忧地道:“南哥,那个咬我的是什么怪物?有没有毒啊?我会不会被毒死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要问就得问他!”黑皮肤男孩把身上灰尘一掸,拉起胖男孩就走:“走!跟上去!去找他要医药费,缠死他!等下你就在地上装死,能搞多少就算多少!” 黑子知道这两个家伙已经尾随而来,黑子不想与他们纠缠,大家都是苦命人,没必要彼此过不去,于是他加快行走速度,试图把他们甩掉。 黑皮肤男孩铁了心要跟黑子过不去,黑子走得快他也就跟得快,黑子走得慢他也就跟得慢,始终保持三四米距离,嘴里却一直在叫喊:“你打伤人,赔我们医药费!你打伤人,赔我们医药费!我告诉你,想不公办就得私办!想这样就逃,你做梦!” 这下胖男孩受苦,他人比较胖。本来就怕走路。现在不仅要使出全力来跟上,嘴里还得时不时发出一点哭声以便欺诈黑子支付医药费。不一会儿,他就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连连摆手表示不行。 “你看你看,胖子要死啦!胖子被你养的怪物毒死啦!”黑皮肤男孩大喊大叫: “快来人啊!叫救护车!死人啦!”胖男孩立即顺势躺在地上做出抽搐动作。 黑子对蝠儿这只怪异蝙蝠是否有毒并不确定。他只知道蝠儿这只蝙蝠会抓鱼,虽然蝠儿也咬过和抓伤过自己,可自己毕竟吃过天石,而且从小就不怕那些有毒生物。蝠儿伤害其他人还是第一次,万一蝠儿牙齿、爪子真有毒而把这个流浪儿毒死,那自己就会变成杀人犯! 黑子不敢疏忽,急忙跑到胖男孩身前仔细查看那些伤痕。胖男孩脸上被蝠儿锋利的爪子抓出七八道口子,鲜红的血珠从伤处溢出,周围还有胖男孩擦拭的血痕。 看热闹是人的本性,尤其见到有伤者躺在大街上,自然很快就围上一圈路人,黑皮肤男孩见围观人越来越多,他叫嚷得便更有劲:“请各位叔叔伯伯阿姨们评评理,这个外地人用他养的有毒怪物咬伤并打伤我兄弟,现在我兄弟就要被毒死,你们说该不该要他出医药费?” 长年累月的洞中生活,使黑子对人体呼吸心跳频率感觉极为敏锐,他发现这个躺在地上的胖男孩其脉动似乎很正常,那抽搐动作似乎也有些做作,莫非他是故意在装死? 黑子蹲下身子翻开胖男孩眼皮看看,又摸摸他颈动脉,然后沉声对黑皮肤男孩道:“想诈我钱?起来!装什么死!”他用脚尖碰碰还在努力抽筋的胖男孩。 黑皮肤男孩不甘心自己设计的圈套被黑子识破,恼羞成怒冲上前去要找黑子理论:“你用怪物毒死我兄弟,不赔钱还敢说他装死?老子对你不客气!” 他这脚步一迈就忘记地上的同伙,正好结结实实地踩在胖男孩手上,胖男孩“哎哟!”一声惨叫,翻身就爬起来准备对他发脾气:“你、你、你干嘛踩我?” 看到刚才还躺在地上抽筋的流浪儿,这会儿就活蹦乱跳,围观者顿时哄然大笑,黑皮肤男孩没想到这出戏演得如此拙劣,面子再也挂不住,愤愤地敲一下胖男孩头,大骂:“你个死肥猪!你就不知道忍住?” 黑子轻松一笑,淡声道:“打架你们打不过,骗人你们也不行,还不快走?” 一个中年男子,一直在观察注意黑子这个奇特少年,见状也帮腔道:“偷扒抢骗,到处诈钱,我可见过这几个家伙好几次,小伙子,要我帮你报警吗?” 黑皮肤男孩怨毒地盯那中年男子和黑子,低头看到胖男孩还坐在地上揉手,他一把就把胖男孩从地上抓起来,喝道:“都已经翻船还不走!坐在那里等吃屎啊?”两人转身就走。 精彩的路边戏演完,路人们又像没有发生过这幕一样,各自散去。黑子感激地看一眼那个中年男子,对他点点头表示谢谢就要离开,这时小蝠儿不安分,爬出黑子怀里,四下张望。 中年男子正巧看到这只奇特的怪物,当即大惊失色,快走两步对黑子说道:“小伙子、小伙子!等等、等等!” 黑子站住脚步,中年男子语声有几分激颤,指著蝠儿道:“小伙子,这、这是你的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是我的。”黑子把手指伸给蝠儿由它抓咬:“它是一只白蝙蝠。” 中年男子想摸摸蝠儿的皮毛,黑子连忙阻止:“叔叔,您当心点,它不让别人摸,喜欢咬人!” 黑子对这个中年男子很有好感,于是就捧起蝠儿伸到他面前,让他看个仔细,中年男子大奇:“这真是一只白蝙蝠!体形还如此巨大,罕见啊!小伙子,你在哪里发现?那里有多少这样的白蝙蝠?” “在一个山洞里,那里就它这样一只,其它都是黑色,还都很小,它是那里的王。”黑子把蝠儿重新放回怀里,然后道:“叔叔,刚才谢谢你,我得赶路,再见。” 中年男子很想进一步瞭解这样的异型蝙蝠,张开口欲询问黑子地址,看到黑子已经转身离去,他只能无可奈何的合上嘴唇。 黑子知道两个流浪儿还在跟踪他,可能想等他睡著再下手报复。一个多小时之后,黑子索性就站在一个路口拐角处等这两个家伙。 两个流浪儿刚一露面,黑子就冷声说道:“奉劝你们不要再跟踪我,否则我就不客气!” “我们不是在跟踪你。大哥,我们想让你做我们老大。”胖男孩点头哈腰道:“ 我们实在很佩服大哥,绝对不敢再对大哥动什么坏心眼;刚才的事实在对不起,对不起,请大哥原谅!” “兄弟,大家都是闯南走北的人,不打不相识嘛!”黑皮肤男孩一反常态,言辞毕恭毕敬:“再说我们那样做也就是为弄两个钱,买点东西吃喝,既然现在误会消除,彼此作个朋友,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黑子看他们说得真诚,也就笑道:“那好吧。” 三个人走到一片草地,坐下说聊起来。黑皮肤男孩叫做林南,外号南仔,是这平远市的乡下人,父母在他很小时就离婚,母亲两年前得病结果死在手术台上。胖男孩叫做贾洲洲,外号胖子,是距离平远市两百里外永和县人,父亲坐牢,母亲改嫁,继父对他不好,他也不想读书,就乾脆离家出走成为流浪儿。南仔和洲洲一年前认识后就结伴流浪。南仔在城市里流浪两年,学会偷扒抢骗,胆子特大鬼点子也多,洲洲和他一比就显得有些憨厚,可以说假如没有南仔,那么洲洲早就饿死在街头。 大家年龄相近,又都是家庭遭难的苦命人,很自然就找到共同语言,黑子也没把刚才事情放在心上。南仔执意要为这次结识去饭馆吃一顿,黑子拗不过便接受他的邀请。看到久违六年的鲜美饭菜黑子不禁食欲大振,当饭菜刚刚进口,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立刻涌上来,使他当场就张口呕吐。 黑子大为不解,莫非是吃六年生鱼,以至肠胃无法适应的缘故? 南仔他们更是莫名其妙的想:这么好吃的饭菜都会吃得要吐掉,难道生鱼比它们还好吃吗?赶明儿我也得试试生鱼的滋味! 倩倩今年十九,她秀发如云,肌肤白里透红,美丽清秀,婷婷玉立,是维都市第六中学被同学们公认的大美人。 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参加全国高考,所有同学这会儿正在教室里攻读应考科目,而她却趴在家中桌子上痛哭不已。在其身边跪著她的父亲︱︱黑子的舅舅皮传高,而坐在她身后那个跛脚男孩就是皮定邦。 “倩倩啊倩倩,我求你、我求求你,你就为我们这个家答应下来吧!”皮传高自个儿也痛不欲生:“我们全家早已毁了,你再不帮帮爸爸、弟弟,那我们只剩下死路一条,而你自己也逃不过他们手掌心啊!” “爸爸……你问问你自己……你为我和定邦想过吗?”倩倩哭诉道:“我早就对你说不要和沈阿姨在一起,你还打我,结果她看见你生意亏本就拐跑一大笔钱。 而你也自甘堕落,一天到晚打牌,输光家里积蓄你也不知悔改,还到外面借高利贷;现在你又要拿我去抵你赌债,你还是我父亲吗?呜呜……” “别哭啦!烦死了!”皮定邦将电视遥控器丢在凳子上,十分烦躁地来回一颠一颠走动。 “你卖女儿就不怕警察抓吗?他们这样违法犯罪就不怕我向学校老师、向警察告发吗?”皮倩倩试图用法律和警察的威严,来阻止他们对自己侵害。 “倩倩啊,刚才你也都看到,他们到我们家里对我们那副凶样,他们是黑社会啊!那些警察还经常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警察怎么会帮我们?就算我们躲过今天我们能躲过明天吗?”皮传高说的是实话:“女儿啊,胳膊再怎么也扭不过大腿?再说,就算你考上大学,我也没钱送你去念,你还是只能去打工,将来也还是要嫁人。与其这样,你还不如答应下来,那个郭老板不是说愿意送你读大学吗? 而且等你到二十五岁他就会和你分手,让你自由,我就做点小生意,送你弟去读职业学校,学门手艺也好谋生啊!”皮传高苦巴巴的哀求倩倩。 倩倩哭道:“你、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良心?良心有个屁用!”皮定邦拿起一只杯子狠狠砸在地上:“老天爷有良心,就不会把妈妈、定国、爷爷、奶奶砸死!那个贱女人要有良心,就不会把钱拐跑!那些王八蛋要有良心,就不会这样逼我们!那些警察要有良心,那早就抓走那些王八蛋啦!那些有钱人要有良心,早就来帮我们!良心?这个世界的良心就是狗屁!狗屁不如!” 弟弟皮定邦的话语更加刺激倩倩,倩倩泪流满面:“这样的事都没人来管,天底下还有公道吗?” “公道?有权有势就有公道!没钱没势就没公道!社会底层的我们最没公道!” 皮定邦越发偏激起来:“就像我,上次明明是那个狗杂碎故意先打我,可学校就因为他家里有钱有势反倒把我开除!”他话锋随即一转:“姐姐,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没办法的。以前老爸还能赚钱养家送我们去读书,可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有也只剩这条命,再怎么不甘心那也得活下去,并且要靠自己活得好点。姐,你就想开点,这个郭老板虽然也是个王八蛋,但我觉得他至少是真心喜欢你,又愿意送你读大学,还能帮助我们解决目前所有困难,况且你又不是嫁给他,不就几年时间吗?一晃就过,到时你再挑个好男人做老公……” 倩倩万万没想到自己亲弟弟居然也在为父亲充当说客,她那颗本已极度脆弱的心,立刻就被像刀子一样的话割成两半! “你……你……你还是人吗?”倩倩哀怨之极地死死看弟弟一眼,转身跑进房里,把门反扣上,放声大哭起来。 逃,只有逃!逃出去向警察求救,向学校老师求救!万一没有人帮助自己,那就逃到异地他乡去!大学不能上就不去上,宁可一个人靠双手养活自己,也绝对不做丧失人格的下贱女人! 倩倩知道那个郭老板最迟后天就会把自己强行带走,如果真到那一天就是想逃也没办法逃。 黑子舅舅知道女儿性情,也有些担心女儿逃走,那么自己到时就无法向郭老板交差。其实,他把自己女儿推进火坑心里也很难受,但他害怕一辈子也还不清赌债,更怕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却心狠手辣的朋友。于是他哭丧脸守在倩倩房门前,一边自怨一边喝酒麻醉自己。 皮定邦把门一甩又去网吧上网玩游戏,倩倩知道他自从被学校开除后,只要上网就会玩通宵。等到深夜一点后,她听到门外父亲早已鼾声大作,就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绕过酒醉酣睡的父亲,逃离这个已经没有一丝亲情温暖的家。 黑子来到南仔他们住处,所谓的住处其实就是市郊一栋即将拆建的旧楼,地上铺著几床草席,还有几床脏得发黑的棉被。和南仔他们住在一起还有另外三个流浪儿,年龄都在十四岁到十七岁之间,南仔就是他们的老大。 房间里四面通风,在房中央位置点著一根蜡烛,南仔拉黑子坐在草席上,然后摆出架势道:“今天我和胖子结识一位新朋友,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你们三个,快做自我介绍,什么名字绰号,有什么本事!” 一个有点兔唇的流浪儿,老老实实地站起来道:“我叫苟文释,他们叫我‘狗屎’,今年十六,我只会讨钱望风学狗叫猫叫鸟叫,就这样。” 旁边个子很瘦小,一脸睡不醒样子的流浪儿,上下打量著黑子道:“我名字叫什么早就忘记,你就叫我马份吧!反正他们都说我就一堆马粪,今年十六,没有别的本事,就是会偷。” 第三个流浪儿个子高大些,不过看上去有几分傻乎乎的味道,他瓮声瓮气地道: “我姓牛,一头牛的牛,别人从小就叫我牛头,我名字叫做牛大山,今年十七,明年十八,嘿嘿,我就会打架,摔跤我最厉害,不信你试试?” 黑子不禁被牛头言行逗乐,他笑道:“我叫皮黑,你们就叫我黑子吧,十七岁,说本事没有,不过最拿手就是对付抢我东西的人。” 南仔轻轻拍黑子一下,哈哈大笑道:“哥们,我都服了你,你还说出来,存心出我和胖子丑啊?”他站起来用力把胸脯一拍:“弟兄们,今天我向你们郑重宣布,我南仔佩服黑子,自愿让出老大位子,从今天起我们就拜黑子兄弟做我们老大!你们愿不愿意?” “我愿意!”胖子连忙举起手道。 “你们三个呢?愿意还是不愿意,放个屁出来!”南仔眼睛在这三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不是你做老大吗?干嘛要让他这个刚进来的人做我们老大?”马份的眼睛果然是一对贼眼,一直是四周转动不停:“要做我们老大那就得有本事让我们服气,就像南哥你一样。我们自从跟你后,就再也没有冻著饿著,要吃就有得吃,要玩就有得玩,再也没有人敢来欺负我们,他有你这个本事吗?如果没有那我就不愿意!” 牛头鼓鼓自己手臂对黑子道:“黑子,你比我矮,又比我瘦,你要是打架打得过我,那我就服你!我们打一架好吗?” 南仔觉得自己很丢面子,大声喊道:“我佩服黑子,你们就得佩服!牛头,我告诉你,我拿一把刀子他都可以一拳把我打翻,你做得到吗?马份,你偷钱再厉害你敢偷他怀里的东西吗?” 马份不服气,站起来装作突然摔翻的样子向黑子身上倒去,嘴里“啊呀呀”地叫喊,一只脚顺势把蜡烛踢灭。一直默不作声的黑子,在黑暗中清楚地看见,马份在身子歪倒的同时右手正掏向自己怀里。 黑子不想让他又被蝠儿抓咬受伤,立刻伸掌钳住他手腕,就势一带,马份滚翻在草席上。 南仔骂骂咧咧地重新把蜡烛点亮,掏出烟丢给他们每人一根,然后对马份破口大骂:“马份!我操你妈!你要是再敢耍鬼我就把你赶出去!” 要知道马份这一招可是极少失手,他揉揉手腕不敢作声。 “黑子哥,你就给这些杂毛表演一下功夫,让他们开开眼界!”南仔自己也很想见识一下,黑子自称在山洞里练习的那些本领,胖子几个人也跟南仔起哄央求黑子。 黑子好胜心被勾起,逃离山洞以来要数今天最为开心,他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小石子,对准墙角立放的几个酒瓶掷去,酒瓶应声而碎,然后腾空而起连翻几个空心跟头,又用一只手倒立起来纹丝不动。蝠儿从他怀里飞出,在房间里转几圈后就停在黑子脚上,示威似的展开它的翼膜。 随即黑子向他们讲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才重返尘世的漫长故事,他们对黑子的经历、毅力、勇气还有那些令他们瞠目结舌的本领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下他们彻底折服,死缠烂打要黑子做老大,希望有他这个本领高强的人做靠山,他们也能增强在残酷现实中的生存能力。 黑子孤独寂寞那么多年,忽然有这些命运和自己一样不幸的孩子聊天、说话、交流情感,这让黑子真正的感受到友情的温暖,使他们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黑子本来从小就是孩子中的头,他看到大家心甘情愿支持他做老大,也就乐意坐上这个位置。 南仔鬼点子最多,给他们这个怪异组合起名叫做“白蝠帮”,把蝠儿当作是“白蝠帮”的圣物。理由很简单:“白蝠”和“百福”是谐音字,寓意为“百福齐全”,将来每一个兄弟都开名车、住别墅,有一群美女做老婆。 南仔弄来酒,白蝠帮全体成员吵闹一夜,大家约好送黑子前往古风市寻找楚爷爷。 第二天,白蝠帮成员们大清早就起床,来到路边摊买些包子。一路走一路吃,浩浩荡荡向城里走去,片刻就来到一处货运场。 黑子张望这个一字排开几十辆车的货运场,疑惑地问道:“我说我们走路去古风市,你们说要坐车去,既然是坐车为什么不去长途汽车站或者火车站?来这货运场干什么?” “我说老大,这里隔古风市还有四百多里,走路那不把腿都走断啊?汽车站和火车站那都不是我们的地盘,再说去那个地方坐车都要花钱,还不如把钱留下来我们吃喝上网。”南仔故作高深地道:“最重要是,我们堂堂白蝠帮假如坐车都要花钱,那说出去岂不笑掉别人大牙?花钱坐车不算本事,要不花钱就能坐上车,那才叫作本事!老大,你就好好瞧瞧我吧!” 南仔跑到商店买上一包好烟,然后找那些坐在货车里的司机说话,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司机就从车上下来,带他走到另一个司机那里。黑子看见南仔手舞足蹈地在那里与司机交涉。片刻后南仔就跑过来对他们打个胜利手势,嘴里大喊大叫:“搞定,走,先去网吧玩玩,他们要到十一点才发车。” 黑子问:“南仔,你跟他们很熟吗?” 马份哈哈笑起来:“不是我们跟他们熟,是他们对我们熟!他们要是敢不答应让我们坐便车,那他们就要倒大霉!” “对!那我们就要让他没好日子过!扎轮胎,放他气,朝他驾驶室丢屎拉尿,偷他驾驶证。”南仔洋洋得意地炫耀他们那些手段:“老大,货运场是我们白蝠帮地盘,哪个司机敢不给我们面子?” 原来这就是不花钱坐车的本事。黑子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些新朋友的确有社会生存的手段,哪像自己那样笨得没钱坐车要去拦车,车不停就一路犯傻走过来! 现在才上午八点多,还可以上网打两三个小时游戏,南仔他们带黑子来到距离货运场不远一间网吧,找两台电脑坐下。马份没有旁观南仔打游戏,反倒鬼鬼祟祟在网吧里来回走动,时不时凑到其他人身后,苟文释跟在马份旁边随时准备接受他眼神指示。 网吧老板走到南仔身边,有几分不满地对他说道:“南仔,我不是和你说好,你要上机我随你上,可不能让你小弟在我这里搞事啊?你怎么不守信用?” “妈的,这马份一分钟不偷东西就像死爹死娘!老板,你放心,保证守信用!” 南仔扭头冲正在寻找下手对象的马份大喊道:“马份!你他妈给我过来!” 马份不敢违抗急忙走过来,南仔低声骂道:“你他妈不知道今天要陪老大去古风市吗?做活也不看什么时候!今天全部放假一天,谁也不许做事,谁误老大的事我就找谁算帐!” 马份唯唯诺诺,南仔又指指黑子对这网吧老板道:“老板,这是我们老大,黑哥!老大,这是段老板。” 黑子对网吧老板微微一笑,伸手过去道:“段老板,你好。” 网吧老板没想到,眼前文质彬彬的白脸少年,会成为这伙人的老大。黑子伸出手时,他楞了一下连忙握住:“好好,你也好。我们小生意,请多关照啊!”随即,急忙走到柜台上,拿出两包烟丢到南仔面前:“来来,抽包烟、抽包烟!” 黑子看网吧老板离去的背影,再次问南仔道:“上网不花钱,你不会又是用拉屎撒尿的招数来达到目的吧?” 胖子闻声立刻一脸佩服神色:“老大,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们上网要是他敢收钱,我们就那样整他!要不就是偷那些玩游戏的人!可惜,这附近三家网吧只有段老板怕我们,另外两家我们搞不定。” 黑子看看南仔操纵滑鼠在电脑萤幕上冲杀,听他们这番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的表白,感到心里很难受,全然不是滋味。暗想:不能再眼睁睁地看他们这样流浪下去,等见到楚爷爷后,一定要楚爷爷帮助他们脱离这种生活。 看到久违的电脑萤幕,黑子越发怀念以前那些幸福岁月。他突然想再次重温网路围棋,于是走到一台电脑前,登陆联众围棋网站,在用户名栏目上打上:黑山黑子。键入密码,再打ENTER键,却没料到萤幕上立刻弹出一个资讯框:您所使用的用户名不存在或者密码出现错误,请重新登陆。 对了,都忘记在自己注册用户名时就有这样一条规定:用户如果连续十二个月没有登陆网站,系统为节省资源将自动删除该用户。看来自己那个“黑山黑子”名字已经被删除。 黑子呆一会儿后,随手又注册一个白蝠黑子的用户名,在这已显陌生的围棋网站里转悠起来。 倩倩从家里逃跑出来之后,和同学兼好友的梨兰馨联系。当晚住在她家里,第二天早上她和梨兰馨去上学,准备向老师向学校求助。出于谨慎,她没直接走进学校,而是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来观察学校周围动静,让梨兰馨先去对老师说明情况。 她的谨慎果然有用,她注意到校园门口,有两个昨天到过她家里的男子站在那里,旁边还停著一辆车。她连忙伏下身子,等待好一会儿还不见老师和梨兰馨出来,她心里开始没底,躲闪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店拨打班主任的手机。 没想到老师听到她申诉之后,竟然用非常冷漠的口气说道:“皮倩倩,你家里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一大早就有莫名其妙的人打电话给我,说你家欠他们几十万巨款,还说你偷他金表钱包,威胁我要我把你交出来。我告诉你,你不要把社会上事情和家里事情弄到学校来,再这样的话你也不用来参加学测!那些人现在就在你家里等你,你自己回去把那些乱七八糟事情处理好再来上课!” 老师说完冷冰冰的话后就挂掉电话,根本没给倩倩任何解释机会。 倩倩悲痛不已,她没想到自己尊敬的老师会如此无情对待她这样一个正面临灭顶之灾的女孩,连自己老师都这样,自己怎么去希望那些警察帮助自己逃离魔掌呢? 没有爷爷没有奶奶没有妈妈,只有那样的爸爸和那样的弟弟。茫茫人海何止千万,而自己却举目无亲孤零零一个人,该怎么办? 就在绝望时,突然她想起一个人,楚爷爷在西欧国的女儿楚瑜敏!她每年都会和楚阿姨在网上聊几次,她记得楚阿姨电话号码。 第三章 如血残阳再次隐没山头,殷红的云霞如同被寒风逐渐吹冷的杲杲红铁,在如同灰旧破布一样天空中变得阴沉灰暗。而身旁无数根瑟瑟发抖的绿草与那不安地摇曳著刚长出嫩叶的树枝,在这无限的料峭苍茫中,发出摧心伤肝侵袭骨髓的悲凉呜咽声犹如颤抖的悲歌。 黑子死人一般躺在潮湿泥泞的山坡上,眼睛僵直地仰望著晦暗幽瞑的暮色,南仔他们蹲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紧张地看著他。 黑子似乎又回到黑山那个家,又见到那支离破碎的家园,又见到屋后山坡上一排坟包。当见到那坟包前的墓碑上写著外婆、外公、舅妈的名字时,他那被坚冰冻住的五脏六腑骤然间“砰”一声炸开,肺部急剧收缩,猛然从喉管深处爆发出一阵凄烈惨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神经质地抡起拳头死命捶击地面,又疯狂地把脑袋撞向地面,无法形容的悲伤与痛苦在他体内肆虐。六年来对亲人的渴求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变成破碎的泡沫,一切过去的恩情如今只能在梦中记忆。而今,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都凝聚对悲惨命运的控诉!每一块肌肉动作,都充斥对大地,对世界,对天神的仇恨!他绝望而又疯狂撞向大地,竭尽全力用拳头猛烈捶打胸口,苍白清俊的面孔狰狞地不断扭曲,嘴里再次声嘶力竭地喊叫:“我、要、杀、了、你!” “……” 南仔他们不禁被黑子那不要命的疯子架势吓呆,虽说他们也都伤心过,也都悲痛欲绝过,但是他们的伤心,绝对没有到黑子那么恐怖。尤其当他们看到黑子在黑夜里披头散发,眼睛还发出绿光时,他们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半小时后黑子停止哭声,他把眼泪一擦,嘶哑道:“难得你们这些好兄弟还陪著我。走,去找我姐,看她是不是已经到了张教授家里。” 南仔跟在黑子身后,暗暗吐一下舌头,对其他人招招手示意跟上去。 原来下午时,他们找到这所楚爷爷曾经任教并在此退休的古风市职业专科学校,向学校里的老师询问楚爷爷在哪里。那些老师就告诉黑子楚爷爷已经逝世,黑子不相信又找那些老师问到楚爷爷女儿楚瑜敏电话。楚瑜敏在电话里告诉他,不仅楚爷爷已经过世,就连黑子他妈也已经死去,连遗体都找不到。她还告诉黑子说,皮倩倩刚给她打过电话求助,她安排倩倩去楚爷爷在学校里关系很好的老同事张教授家里暂时避难…… 黑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自己千辛万苦奔波千余里,来到这里得到却是如此残酷的消息:自己最爱的妈妈,和最敬佩的楚爷爷,在那次被命名为“黑山大地震”的灾难中死亡。 黑子和皮倩倩这两个劫后余生阔别六年的姐弟终于重新相见! 倩倩万没想到,这个她早以为死去的弟弟,竟然还活在这个世界。她紧紧抱住黑子哭得天昏地暗,满腹满腔的委屈尽情地宣泄,到后来竟然由于激动过度而昏厥过去。 黑子坐在姐姐床边,表情阴郁黯淡。他并非重逢亲人不高兴,只因为重逢亲人那种喜悦,根本无法冲淡他的悲伤。南仔递给他一根烟,低声说道:“老大,抽根烟吧,抽根烟心里就好受点。”他接过烟,南仔为他点上火,他猛抽起来。呛人的浓烟进入洁净的肺部,使他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倩倩苏醒之后,又一次扑在黑子怀里放声大哭,并抽噎著向黑子他们述说她目前正面临的困境。 南仔看出,虽然张教授这个老人家很热情地招待他们,但是老人的子女,对他们这些脏兮兮的流浪儿很反感;再说张教授之所以表示要收留倩倩和黑子,那全是看在楚爷爷面子上,对他们这些毫无关系的流浪儿,则是绝对不可能收留。更何况南仔他们过惯流浪生活,流浪虽然苦点,但是自由自在无人管束,一切凭自己本事能力生存,不必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他们五个人吃完可口饭菜之后就要告辞,黑子略微思索就猜出他们心意。这些都是和他共患难的苦命人,自己这个老大怎么能不考虑到他们心里感受呢?于是黑子也就婉言谢绝张教授挽留他们的好意,嘱咐倩倩暂时住在张教授家里,而后也就告辞离去。 白蝠帮六个成员初来乍到,对这个城市地形环境一无所知,晚上休息场所就成一个问题。在大街上转悠一阵后,他们找到一家通宵电影院,这正是最理想的休息场所。可以看电影打发时间,看累的话眼皮子一闭就可以睡个舒服觉。 南仔他们非常佩服黑子能和他们同甘共苦,觉得黑子够义气够朋友,有做老大样子。他们看黑子闷闷不乐,就猜到一定是为如何解决倩倩那些麻烦在犯愁,他们开始七嘴八舌为黑子出主意想法子…… “三分利,二十五万,一个月利息就得七万五,利滚利息滚息,第二个月就得按照三十二万五来算利息,那就得要十万利息,第三个月就得按四十二万计算,我的天啊!”南仔愁眉苦脸道:“老大,真是一辈子累死累活也别想还掉啊,他妈的,这些狗娘养的还真狠!” “南哥,我去跪在地上求他们放过倩倩姐,你说行不?”胖子洲洲很真诚道。 “猪!你当讨钱啊?”南仔瞪他一眼。 “那、那我们还有多少钱啊?”胖子抓挠后脑杓问道。 “我们那点钱顶个屁用?才五千多一点,一天利息都不够!”南仔没好气道。 “要不,我们再加油去偷去抢!”胖子急声道:“我们一定要救老大他姐姐啊,绝对不能让倩姐姐被他们抓走!” “偷?马份哪怕运气再好,一天到晚偷个死也别想从那些鱼儿口袋里偷到这么多钱!偷太多就会惹火道上同行,惹火那些,那就更麻烦!”南仔断然否决这个提议。 “要不,我去把那些借条偷来毁掉?”马份又出个点子。 “好,这个办法好!那他们就没有理由找倩倩家要钱!”胖子拍手鼓掌。 “你当他们是你啊?蠢猪!这个方法也行不通,就算借条没了,他们照样逼债! 他们可是黑社会,还跟你讲什么理由?更何况倩倩家既没有靠山又没有警察那边的关系!”南仔不屑道:“你们别吵,我再想想,再想想。” 看他们你一语我一句绞尽脑汁想办法搞分析,黑子眼眶湿润,极度焦躁的自责感顿时如浪涛在心头起伏。 此刻黑子最大心愿就是要帮助姐姐,只要能帮助姐姐解决那个麻烦,让姐姐可以顺利重返学校去考大学,哪怕要他上刀山下火海去杀人也在所不惜。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救姐姐啊?就凭自己这样能做到吗? 黑子突然觉得这种自责感觉比死还难受。 在山洞里,黑子培养出一种特殊能力,就是让自己在焦躁烦闷时马上进入心如止水空无一物的精神状态。黑子悠悠地吐吸空气,很快心头那焦躁感就消失,头脑急速运转起来。 南仔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好主意,电影院里光线非常昏暗,他偏头就看到身旁正陷入沈思的黑子,那眼睛里放出绿莹莹的光,不由得有些惊恐,他轻轻推搡一下黑子肩膀,道:“老大,想出什么好法子来没?” 黑子盯住萤幕上正在厮杀的画面,良久,才开口道:“其实要让姐姐躲开这次灾祸很容易,我们回到平远市或者另外去个地方,姐姐也放弃参加学测和我们在一起,我相信我们饿不死。但如果这样做,那伙人肯定会找我舅舅我弟弟出气,说不定舅舅和弟弟现在就在他们手上。所以我想目前留给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瞭解我舅舅弟弟现在处境如何,尽量能把他们救出来,然后我们一起远走高飞;二,如果救不出他们,那我们就只有按照我舅舅所写借据老老实实还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叫我那个糊涂舅舅去借高利贷。还掉钱,对方也就无话可说,姐姐也就能回学校参加学测。假如我们把钱还掉,对方还要纠缠我姐,那我就跟他去拚命!” 黑子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继续道:“但是,南仔,刚才你也算过帐,这笔钱实在太多,更何况这利息太可怕,留给我们的时间非常有限,就凭我们现在想出的那些弄钱方法,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集到这么多钱。所以,我们必须出奇招怪招,就像下围棋一样,当自己陷入重重包围时就只有出奇才能制胜!” 南仔连连点头:“对,我也是这么想,只是我们要怎样才能出奇制胜?” 黑子眼前浮闪出自己在这一路上所见一幕幕场景:一辆豪华小车呼啸一掠而过,将路面泥水溅起,铺头盖脸溅在路人身上;他捡起地上一张报纸,报纸一面写到“豪门婚宴,耗金三千万”,背面则写“黑社会逼债,破产业主跳楼”,还有被扒钱包落泪的老太太、墙角蜷缩的乞丐的照片报导…… 黑子冷不防就问南仔:“南仔,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命运差别会有这么大?” 南仔不知道为何黑子突然转变话题,他想想也就答道:“这还不简单,这都是天神安排嘛,要是每一个人命运都是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有钱越来越有钱,没钱就越来越穷,这就是命嘛,有什么法子?” “现实和命运从来都不公平……”黑子不禁喃声自语道:“现实不公平、命运不公平,我早已经不害怕。家破人亡,再凄惨我都经历过,我都会挺得过来。我是男子汉,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家人、朋友!我什么都没有,只有才能、勇气和智慧,而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自己,靠自己用智慧用手段去为自己找到心目中那点公平!” 黑子脑海中猛然就闪出一个奇怪而又大胆的念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狗被逼急就会跳墙,人逼急就会偷骗抢;饱暖无愁自然就生淫欲,饥寒交迫自然也就有盗心。道德伦理不过就是对人精神思想以及行为产生某种无形约束的逻辑模式,当一个人生存都受到威胁时,它的作用也就可有可无。 少年人总是极易受到周围环境以及朋友圈影响,孤独的黑子在这群古灵精怪的流浪儿怂恿下,在走投无路求助无门情况下,不可避免地走上这条叛逆社会叛逆世界的离经叛道之路。 黑子认为目前首要就是保护倩倩人身安全,在掌握舅舅和弟弟处境情况后,就是刺探那个郭老板资讯资料,最后才是如何去弄钱。 第二天清早黑子再次来到张教授家,要求倩倩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就是安心住在张教授家里,也不要给郭老板或者舅舅打电话,他一定会尽快把问题解决。稳住倩倩之后他们随即来到维都市,按照倩倩所给地址找到她家租的房子。 别看马份个头矮小,但是他非常灵活,常年作贼锻炼出他很强的应变能力,由于不瞭解情况黑子也就不能贸然去舅舅家,于是马份就被指派去舅舅家附近做情报搜集。 一个小时之后马份就跑回来汇报情况:“老大,你舅舅家没人,门口墙壁上写满‘欠债还钱’,那些邻居讲昨天大清早就有人来把你舅舅家东西全部砸烂,你舅舅和你弟弟也被毒打一顿。最后还把你弟弟抓走,报案后警察也没来管事。他们要你舅舅去把倩倩找回来,否则就会杀掉你弟弟,听说你舅舅现在就在学校门口哭。” 事情在预料之中,南仔点点头,看一脸寒霜的黑子道:“老大,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再去找你舅舅摸一下情况?” 黑子问道:“南仔,来,我告诉你一个方法,你就这样和我舅舅说……” 南仔把大拇指一竖:“好!我保证把它演好!你就放心吧!” 来到倩倩所在学校门口,黑子看见舅舅果真蹲坐在学校门口树下。 他们装作是一群无所事事的流浪儿在路边嬉闹,黑子远远地观察这个六年不见的亲舅舅,先前相貌堂堂的舅舅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形态猥琐落魄的中年人,当黑子 看到舅舅那副惊恐担忧神情还有头上缠有纱布时,他的心不禁猛烈地抽搐几下。 正当南仔准备过去和舅舅说话,离舅舅不远处走来两个地痞流氓似的人物,刚走到舅舅跟前,其中一个抬起腿对准舅舅就是一脚,嘴里骂道:“你女儿他妈的到底跑去什么地方?进去!去学校找她老师要人去!” 只见舅舅被踢打连揉一下伤处都不敢,反而捂住缠纱布的头哭丧脸道:“我问了、我问了,他们说我女儿没有来上课啊!” “再去问!我就不信她不和她老师同学联系,一定有人知道她下落!上次那班主任都说她打过电话给他!”一个人凶神恶煞道:“我告诉你,你女儿再不露面就把你儿子另一条腿也打断!” “不要啊千万不要,我这就去这就去!我去找她每一个同学都问问,你们别伤害我儿子……”舅舅恐惧地边哭边走进学校。 一个人恶狠狠地呵斥弓腰驼背的舅舅:“皮传高,你要是敢跑你就来给你儿子收尸!”说完这两个流氓就趾高气扬离开。 没有这两个监视舅舅举动的人在他身边,那也就可以找到舅舅打探情况。南仔溜进校门跟在黑子舅舅身后,等到拐角处他就疾步上前在黑子舅舅肩头一拍,低声道:“别出声!” 黑子舅舅吓一跳,惊慌失措地看这个陌生少年,结结巴巴道:“你是谁?你是谁?” 南仔使劲拉扯黑子舅舅躲在一棵大树下,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语气道:“告诉你,我是国家警察总部的秘密情报员,现在正在搜集那个迫害你全家的郭老板犯罪证据,我们发现他不仅设赌局骗钱放高利贷,还涉嫌杀人贩卖毒品‘极乐’,国家总部已经决定把他们那一伙人一网打尽,你想,只要他们都被我们抓住,那么你遇到麻烦也就全部解决,可以安安心心生活。现在我要求你把你所知全部情况一点不漏告诉我,如果你配合我们就给你记功,那些你被他们骗去的钱也都退还给你……” 黑子舅舅看到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还对他说出一些不可思议话的陌生少年,本能地警惕起来,他不相信小流浪汉一样的南仔会是什么国家警察总部的秘密情报员,狐疑道:“你?情报员?” 南仔异常严肃地道:“皮传高,男,四十岁,祖籍西南省云海县黑山镇人,父亲皮远端,母亲皮素梅,兄妹两人,排行老大;配偶罗莲花,云海县黑山镇罗家村人,生有皮倩倩、皮定邦、皮定国三个小孩;妹妹皮月影,无配偶,生有一个男孩皮黑,……,在天历二○○五年三月十三日发生的大地震中,除女儿皮倩倩、儿子皮定邦死里逃生之外,其余家人全部遇难……” 这些全是黑子对南仔所说资料,南仔看黑子舅舅那副难以置信的神情暗自好笑,然后又做作正经说道:“此人刻薄小气,有经商头脑却又见利忘义,二○○○年六月,在与一李姓商人合伙做生意时曾假称遭人抢劫,将一万元进货款据为己有;二○○一年四月,又因利润问题与合伙人谭建设发生纠纷……” 在这个维都市是不可能有人如此瞭解自己家庭情况,更不可能知道这么多陈年旧事,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对自己进行过详细调查,而能做这种调查必定是警察,而且是要帮助自己的警察。否则,谁会用心去调查自己这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黑子舅舅完全被南仔镇住! 南仔用非常真诚的口气道:“自从那次大地震发生之后,社会风气日渐低下,违法犯罪越来越多,尤其一些警察更是和黑社会组织勾结在一起欺压老百姓,所以国家警察总部决定打击犯罪,我就被派到维都市以流浪儿打扮秘密搜集情报;现在目标已经锁定在这个郭老板还有洪得胜、方自强身上,也就找到你,想向你进一步瞭解情况,你必须把你所知一切事情全部说出,我们保证为你保密,你不要有半点顾虑……” 黑子舅舅彻底信服,一下子就像找到救星一样,死死抓住南仔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倒豆子似的说起来。 南仔随后又和他约定接头方式,还告诉他一些尽量拖延时间的方法。 初战告捷,黑子他们更有信心,随即六个小子分开行动尾随跟踪那郭老板洪老板方老板。 黑子舅舅按照南仔所说就向郭老板谎称倩倩现在已经不在维都,去其他城市,一个星期之后才会打电话给她同学瞭解家里情况,现在只能等倩倩再打电话给同学时再哀求她回家。郭老板也没有办法,只得命令手下天天跟住黑子舅舅,而黑子 舅舅也只得天天守在学校门口假装等待倩倩同学来消息。 三天之后情况大致已经摸清,黑子综合各种情况分析之后决定针对郭老板下手。 这天晚上,四处跟踪奔走一整天的少年们围聚在他们租住的旅店房间里,开始商量决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老大,这几天我们一天到晚都在跟踪,吃也花钱住也花钱,还每人都买新衣服,又没有做事,只有出钱没有进钱。”南仔把银行卡往床上一摆,“现在总共只有两千多,我想必须得先弄笔钱做活动经费才行啊!” “我来偷!”马份把手向胸口一拍:“昨天我就要下手,南哥拦住我不让我做,那条鱼难得,傻不拉几,裤带里绝对装有上千!” 南仔摆摆手:“马份,当时就有两个便衣警察在那里,万一出点事怎么办?老大说过,不能节外生枝,赚钱机会有,对不,老大?” “南仔没错,下棋有急所,做事也就必须分清楚主次轻重。”黑子点点头:“我这段时间仔细地分析你们弄钱手段,我觉得有必要改进。就说马份吧,你偷钱对象基本上都是那些老头子老太太妇道人家,偷到的也都是别人吃饭过日子那些小钱,一天下手好几次,偷到又不多,你为什么就不能选择目标下手?” “什么叫做选择目标再下手?”马份不解。 “打个比方说,你不要在大街上菜市场里漫无目的瞎撞机会,而要有目的去寻找机会,更不要偷那种小钱,要偷就要偷大钱,不下手则已,一下手就一定要成功,这样不但风险小而且战果也巨大,做一次就顶得上你做一个月;而且你偷那些都是有钱人,他们丢钱也不会像那些老太太大姨大妈那样伤心,反正他们赚钱容易,这就叫做‘劫富济贫’。”黑子说这番话时感到心里就像被鞭子抽打一样,但他一想起自己去世的亲人,一想起劫难中的舅舅姐姐弟弟,一想起这不公道的世界,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 “那要怎么做啊?老大。”马份沮丧道:“那些女人就算发现我也可以跑掉,就算被他们抓住我也只要哭几声装可怜她们也会放我;但那些有钱人都厉害得要死,万一被他们抓住还不把我打个半死?那个以前带我出来混的兄弟就是被一个有钱人打得太狠,结果几天之后就死,他临死前告诉我说偷钱是要冒危险的事情,千万不要靠偷来发财;偷就只能过日子,偷小钱最多就是出点小事,要是偷大钱那就会出大事会死人。” 南仔和黑子对望一眼,似乎在交流什么,南仔走过去搂住马份道:“马份,我们都是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兄弟,老大这样说都是为你好为我们大家好,老大专门为这个事和我商量好久,他说我们直接偷钱风险太大,传出去名声也不好……” 黑子接过话头道:“现在是没办法,只有靠作贼才能搞到活动经费和生活开支,以后我们就不用作贼,赚钱嘛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将来会有办法。作贼不能瞎偷,否则就会偷出麻烦,作贼也跟下棋一样要有周密计划,那样就能稳操胜券。这几天我观察注意,那些有钱人身上并没有带很多现金,他们带银行卡,有钱人也不会在大街上走,不会挤公车,不会去菜市场,他们常去的地方是银行,所以我们要选择在银行找目标下手。再有就是我们一定要装成不引人注意的学生,千万不能被人看出我们是靠偷扒抢骗过日子的流浪儿,这样那些鱼儿就不会对我们防备,警察也就不会留意我们,我们下手也就容易多了,而且就算下手时出现纰漏,对方也会因我们是学生模样打扮而不会对我们太过分……” 黑子智商极高,虽然对眼前世界瞭解不深,但是他对事情洞察力惊人,条理清晰推理严密,可以一针见血抓住问题实质要害。他或许天生就是走黑道的料,他紧接说出一个怎么样通过银行卡弄钱新法子,顿时提起大家兴趣,他们很快决定明天就去亲自试验一下。 第四章 他们选定这间地理位置比较偏僻的小银行,这家银行因为比较小所以取钱人并没有按照规定排队,而是一窝蜂挤在柜台上,取钱人警觉性也不高,最适合下手。 上午八点多钟,银行已经出现很多等待取钱的人,南仔穿得乾乾净净整整齐齐,戴一副眼镜,左手拿银行卡,右手还拿一本高中数学课本,凑上去踮起脚跟,眼珠子在眼镜掩护下死死盯住那些正在输入密码的人,胖子则背一个书包一脸憨相站在另外一个位置,随时准备接受南仔发出的目标锁定信号。 南仔惊讶地发现这些人真是太笨,输入密码时几乎是毫不顾忌不遮不掩,他立刻就记住一个青年妇女的银行卡密码。虽然黑子对他说过最好不要选择女人作为下手对象,可南仔想想还是觉得对女人下手要容易些安全些,就对胖子发出“青年妇女就是鱼”手势暗号。 胖子马上打开书包看看,随即做出一副好像忘了带什么的样子,把自己头敲一下,然后转身走出银行,一出门就飞奔到隐蔽在一旁的黑子他们面前,气喘吁吁道:“密码搞到,老大,怎么下手?” 黑子马上就对马份他们说道:“记住我说的话没?” “记住啦!老大!” “那就快去,只等鱼儿一离开银行你们就行动!千万不能出差错!”这个青年妇女根本没想到有这样一伙少年要对她下手,她刚向银行存昨天晚上打牌赢的三千,这会儿正要去上班,公司就在前面两百米远,几分钟就到。 突然迎面走来两个背书包的学生开始吵闹起来,一个瘦小学生对另一个推一掌,被推学生立刻动手和对方撕打,瘦小少年看上去不是对手,转身就跑,对方追上来,她看见他们跑过来就移动身子站到路边草地,没想到瘦小少年也正向她位置跑来,她躲闪不及,结果瘦小少年正好撞在她怀里,把她撞倒在地。 瘦小少年一边扶她起来一边嘴里直说对不起对不起,还殷勤地给她拍打身上灰尘,然后对追打他那位少年喊道:“你不要再打啦!都把这个阿姨撞伤,你再打我就告诉老师!” 另一个少年不依不饶,又挥舞拳头叫骂著冲上来要打这个瘦小少年,瘦小少年也顾不得她,撒腿就朝前跑去。 “你们是那个学校的学生?撞倒人就想跑?给我站住!”青年妇女狼狈不堪,冲两个少年奔跑的背影大骂。少年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青年妇女动动手脚,发现身上没有伤,皮包没丢,学生打架人也跑掉,她也没办法只好悻悻地去公司上班。 个把小时后她猛然觉得刚才事情有点蹊跷,仔细翻找皮包,她这才发现她的银行卡已经不见!难道是忘记在银行里?不可能,自己明明存完钱后就把卡放进皮包里;难道是被那两个少年偷走?也不可能啊,自己钱没丢,他们怎么可能只偷卡不偷钱呢?密码不知道,把卡偷去有什么用?说不定是搞丢,得去银行挂失才行。 她直到中午休息才去银行挂失,在挂失同时顺便查询一下余额,这一查却让她大吃一惊,她那四万多存款被取走两万,时间就是在她遇见那两个打架学生之后不久,她立刻要求银行冻结这剩余金额并向警方报案。 南仔不解地问黑子:“老大,为什么不把这张卡里所有钱都给取出来?为什么只取两万还留下两万多不取?难道你不知道鱼儿发现之后就会报案,我们就再也取不了吗?” “她是有钱人吗?”黑子反问。 “不是,我看也就是个上班族吧。”南仔回答道:“不过咱们还算运气好,她还不是个穷光蛋,我看见她去存钱。” “盗亦有道,我们就算是作贼也要作个有良心有道义的贼,不做那种下三滥只知道欺负老百姓穷苦人的贼。”黑子心里很不舒服:“不过,今天只是一个试验,经过这次试验证明只要我们周密策划就一定能达到目的,这些钱以后我们再还给她,就当是向她借。我再对大家说一次,以后我们就只能针对那些为富不仁的人下手!” “我们以前也真笨,明明知道偷来钱包里的银行卡里有钱,就因为取不出钱就把它都扔掉,怎么就不知道先搞密码再偷银行卡呢?”南仔举双手道:“要不是老大指点我们,我们准还在犯傻!今天功劳最大就是老大,是老大想出这个一次就顶我们十次百次的好办法,好!老大神机妙算,以后老大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老大,今天可得好好吃喝一顿,庆祝庆祝我们马到成功,怎么样?” “好耶!喝酒庆祝!”大伙儿欢叫起来。 黑子本想低调点,不过想想也就同意。他们到一家饭馆,开个包厢,一边喝酒一边商量怎样才能对郭老板下手,回到旅店之后他们又反覆把商量出的计划进一步修改完善,黑子和南仔几乎一宿未睡,等到第二天早上时,一个大胆而又奇特的计划终于完美地诞生。 再有三个月就要进行学测,慧慧三年前就已获得围棋职业初段资格证书。不过自从进入紧张学测冲刺阶段后,她就没再去那些师父家里下过棋,而且也有好些天没有上网下棋。今天是星期天,下午不用去上课,慧慧看一会儿书后突然有上网下几盘棋的欲望。 她登陆天朝国家棋院网站进入职业棋手专用厅,这个专业厅里等级森严,只有拥有业余三段以上资格证书的业余棋手和拥有职业段位的棋手才能进入,而且业余棋手只有观战的份,除非是职业棋手主动向业余棋手申请那么他们才有机会和对方下棋。 慧慧长得美人缘又好,网上棋友可以说是遍布天下,慧慧才刚一露面,向她抛来的招呼声立刻响成一片: “咱们大美人来了,赶快鼓掌欢迎啊!” “慧慧啊,你去哪里啦!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慧慧,快来跟我下一盘,都好几个月没和你下棋啦!” “……” 慧慧忙不迭地应付这些热情友好的招呼,之后就接受一位二段棋手对局邀请,那些本来还在两位职业五段高手棋局里观战的网友一窝蜂地就进入她的对局室里观起战来,三十多手之后,棋局很快进入中盘战斗,棋友们一个劲地在调侃慧慧: “慧慧,看来真是美女才有号召力啊,这不,大伙儿都来看你!” “那还用说!慧慧是谁啊,是我们天朝大国棋坛上的四季名花之一嘛,火辣辣,你可得别动歪念头!” “唉,可惜慧慧要读大学,要不然就可以和诸忆柔、桑云妮一起在世界棋坛上争奇斗艳!” “你怎么把俞梦秋给漏掉?她可是我梦中情人!” “慧慧,乾脆大学不要读,下棋多好啊,读大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一样就为一份工作?围棋这职业多好,收入高还不用受老板气,像我现在都后悔死了,读个博士整天累死累活,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当年拚命也要去考个段位,做职业棋手,每天都有棋下,悠哉乐哉,说不定还可以拿个世界冠军、王位什么……” “你小子一个业余三段就不要在这里放屁,有种你就再去报名参加入段赛啊,围棋这玩意是要靠天赋,这么多职业棋手有几个拿到过王位?” “你这不是损我吗?我都已经三十,哪里还能参加入段赛?入段赛只有那些不满十八岁小孩子才有资格参加啊!我现在唯一目标就是力争拿到业余七段资格证书我就此生足矣!” “……” 话题在这些观战棋友当中越扯越远,再后来就是辩论围棋这个职业与其他职业之间相比较优劣,最后就是围棋天赋能力与个人前途关系的争辩。 他们谁也不会想到这番话却对此刻慧慧产生莫大影响,曾几何时慧慧也为自己到底是应该把围棋当作终身职业还是仅当作一种爱好反覆权衡,最终爷爷一句话让她决定放弃进入国家棋院成为专职棋手,从而选择继续学业。爷爷对她说“围棋再怎么说也只是三尺方圆棋盘上的智慧,所面对的对手就只能是寥寥可数几人; 而真正放眼整个天下的智慧,对手将是全天下人。” 围棋?职业?爱好?人生?这其间到底应该如何选择呢?慧慧忍不住又把这个问题再次在脑海里思索起来。 对局的棋友说道:“慧慧,你怎么啦?怎么心不在焉?你大龙就要死啦!” 观战网友也唧唧喳喳地叫嚷起来:“哎呀,慧慧美人,几个月不见,你棋力怎么下降这么多?看这接连失误,是你在下吗?” “我的小美人慧慧,一天不下棋,棋力就会下降啊,你不能因为要考大学就把围棋给荒废啊,看到你退步,我恨不得去自杀啊!” “慧慧,别管他们,我们等你翻盘!” “慧慧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看你现在盘面至少相差十五目以上,要不再来一盘吧?” “……” 此时慧慧早就已经心乱如麻,这盘棋下得如此糟糕让她始料未及,原本以为自己几个月没下棋最多也就是棋感差点,谁知和对手接触战才一开始自己就落下风,难道自己真把围棋已经给荒废?难道自己就真的在心里认定围棋只是爷爷所说那三尺方圆的智慧,因此也就没必要穷尽一生去探询它的高峰? 看到这些棋友们好心或者有点故意指责的话语,慧慧忽然有点直欲逃离这个国家棋院网站专用厅,她觉得自己已经不适于再待在这里,自己只适合在那些业余大众化围棋网站里,把曾经挚爱的围棋当作用来点缀生活的智慧游戏! 棋局已是输定,慧慧心绪不宁地退出这个专业网站,她聊赖之极,随手又进入有大半年没有去过的联众围棋网站,在这里她就是黑子无比熟悉的小捣蛋。 电脑提示她,在这个网站留言信箱里有六十五条棋友发给她的新讯息,她点击开一条一条看起来,这些讯息都是那些对局棋友发给她的,问候或者询问近况如何的话语,慧慧有选择性地回复几条,就剩下最后一条,她看到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名字──“白蝠黑子”,段位是三段,点击开就看到简单两句话:“小捣蛋,多年未见,你果然能打到七段,你还好吗?我是黑山黑子,这是我新名字,以前名字已经不能使用。黑子。” 黑子,黑山黑子,这个曾经在她孩稚时期思想里纠缠一两年之久的名字,这个已经被她渐渐忘却的名字,猛然间就被这句话把一切封存记忆点燃!那几乎风化消失的思念骤然在脑海中浮沉起来…… 她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早已在大地震中死亡的名字,难道六年之后它的主人还能复活? 维都大酒店顶层万利休闲中心围棋赌厅里,数十号人正将目光紧张的盯在赌厅正中央那张棋桌上,一个二十多岁戴眼镜青年和一个四十岁左右中年男子正在捉对厮杀。这是一场赌注高达五十万的棋局,任何人要想进入这间赌厅观战都必须在对局一方压上两千以上赌注,据说这是郭东威和维都市广贸公司康老板之间进行的第六场赌局,他们两人为这赌局互下五十万赌注,两人同样也是各自负责接受那些散注的庄家。 郭东威偏头聆听一个五十多岁老人对他说话:“郭老板,我已经可以断言,施晋只要收官不出现错误他至少赢五目以上,这盘棋施晋完全掌握到棋局主动权,您又可以稳稳地过去拿钱。” 郭东威再次仔细看看棋局,不禁嘴角露出得意微笑,起身便走到康老板身边坐下,带著几分揶揄道:“康老板,怎么你专从外地请来这个什么打进过全国十六强的彭智三段也奈何不了我们维都市第一高手施晋二段啊?你那五十万看样子就要快进我口袋啦!” “棋局还没完,随时都会出现翻盘,郭老板先别高兴太早。”康老板肥脸上挂满不屑:“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哈哈!好,说得好,谁输谁赢还不知道!”郭东威将雪茄烟在指间转悠几下,起身道:“康老板,我上个厕所,等会我就来收钱,哈哈!” 康老板冷冰冰道:“请便,不奉陪。” 南仔盯住得意忘形走向洗手间的郭东威,低声问黑子道:“老大,你说这个施晋一定会赢这盘棋吗?我们压一万块是不是马上就要变成一万九?” 黑子点点头,南仔压抑不住兴奋地道:“老大,你真是厉害!你怎么就能算准这个施晋一定会赢?他前几天不是还输两盘吗?” 黑子没有答话反而微眯双眼在那个康老板和彭智脸上扫视良久,然后拉起南仔走到门外,这才开口说道:“南仔,郭东威和康老板约定是赌九局,现在比过六局,郭东威已经净胜两局,后面三局我看彭智还是会输,康老板已经掉进郭东威圈套。” “老大,这个郭东威的确很狡猾,你舅舅对我说郭东威首先是装作很大度样子先让他赢好一些,把他贪财欲望全部勾起来后,就慢慢开始输钱,再到后来就连输几次大钱,他就失去理智一样彻底陷进去。”南仔道。 “现在郭东威就在对康老板耍同一套把戏!在故伎重演!”黑子咬牙切齿道:“ 康老板上千万家产说不定很快就要被郭东威吞掉,他也逃不掉我舅舅同样命运!” “那……老大,我们是不是按照昨天计划继续做下去?” 黑子没有任何表示,反而将眼光牢牢地定格在这间棋厅里那些赌徒身上,此刻施晋胜局已定,赌徒们狂喜和懊恼表情被黑子一一摄于眼底。 康老板面色铁青将准备好的支票丢给郭东威,郭东威故意用狂妄语气试图激怒他道:“康老板,六局中你已经净输两盘,看来你所请的高手也就是一个花瓶,下一盘我看也就没有多少朋友再买你赢,假如你要换人我看在我们朋友份上我也可以考虑同意,怎么样,你是不是再去请一个高手来陪我们施晋玩玩?要不我们就此罢手停战?” 康老板果然被激怒:“不必!我康厚生这点钱还输得起!明天再战!” “那好、那好,明天我又有好戏看!”郭东威拊掌道:“今天又要为施晋摆酒庆功!来,施晋老弟,你说你想去哪里?” 赌徒们嘘声叫好声四起,康老板感到阵阵羞辱从四面八方扑压过来,他怒气冲冲一言不发带那个彭智离去,黑子对南仔使使眼色,然后两人跟在康老板身后向门外走去。 康老板焦躁地在豪宅大厅里走来走去,他不知道该如何指责这个他以每局一万块的对局费并可得到百分之十赌注分红为代价,专程请来的围棋三段高手彭智。彭智也为自己失利愧疚不安,他站起来有些拘谨说道:“康老板,还有三局,我一定竭尽所能把输掉都扳回来。” 康老板很想冲彭智发火,很想质问他为什么前两局赢得那么顺利而现在却接连输四局,但他想想那火气还是没有发出来,毕竟还得要靠彭智来为他打赢后面三局。于是他装出很宽容道:“小彭,输掉就不要放在心上嘛,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这时他公司助理许宾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个东西道:“康总,门口有两个十多岁少年仔要我把这东西交给您。” 康老板接过来一看,是两张押在施晋身上注额为一万还没兑现的赌单,他信手一丢道:“我不是安排人在那里兑现吗?干嘛拿到我家里来?” 助理许宾恭敬地道:“我对他们说过,可他们说这赌单他们不准备找我们兑现,还说如果您想知道原因就请您接见他们,让他们和您说两句话。” “不见!”康老板断然拒绝,他正在气头上:“请他们走!” “是,康总。”许宾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许助理。”彭智感觉事情有蹊跷,叫住许宾然后婉转地对康老板道:“ 康老板,我觉得这两个少年人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何不问问他们为什么不兑现赌单?这里面很奇怪啊!” 康老板沈吟一会道:“那就请他们进来。” 南仔看看面前紧闭的大铁门,担忧道:“老大,要是他们不理睬我们怎么办?那我们只有赶快搭车回去兑现赌单,一万九千块啊!你说,他们一定会见我们吗?” “一定,一定会。”黑子坚定道:“就算康老板不见我们,彭智也一定会对我们起疑,他肯定会询问我们来解开心中疑惑。” “为什么?你真这么肯定?” “当然,他下棋瞻前顾后,我从他棋风就可以看出。” 正说话间许宾打开门对他们打一个手势道:“进来吧,老板同意见你们,你们说话给我小心点,别惹老板发火。” “谢谢,谢谢。”南仔点头哈腰道:“您就放心吧,我们保证恭恭敬敬,不说错一个字。” 黑子南仔跟在许宾身后走进大客厅,南仔被这金碧辉煌豪奢装修看得目瞪口呆,黑子则沉稳地对坐在沙发上目无生气的康老板打一声招呼:“康老板。” 康老板从鼻子里哼一声,倒是彭智站起身上下打量黑子几眼后问道:“小靓仔,我们素昧平生,你把赌单拿给我们,怎么回事啊?” 黑子平静地道:“您好,彭先生,请问我和我朋友可以坐下来说话吗?” “可以可以,来来,请坐。”彭智没想到黑子谈吐如此不卑不亢,顿生好感,忙请他们坐下。 南仔十分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手掌轻轻摩擦扶手,眼睛有些紧张地盯向黑子,黑子依旧是表情那么平静,主动开口说道:“这样说吧,我们今天的举动你们必定感到有些奇怪,甚至你们可能会怀疑我们的来意,因为谁都知道棋局结束两个小时后赌单如果还没兑现就会作废。而这可以兑现到一万九千块的两张赌单就会成一无用处的废纸,我想整个维都市都不会有这样的赌徒。将近两万现金都不要却跑到你们这里来,还差点吃闭门羹。康老板、彭先生,我说的对不对?” 康老板照样用怀疑的眼神扫视黑子,彭智点点头,黑子紧接说道:“我们不是有钱人,相反我们还很穷,两万块对我们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之所以我们把这两张赌单拿到这里来,只是想对你们说几句当时我们为什么在施晋身上下注的理由,以及现在为什么又要放弃的原因。” 黑子又从口袋里掏出六张纸放到桌子上:“彭先生,这是你与施晋所下六盘棋,我这几天仔细研究前面五局棋谱,起初我比较纳闷,为什么你前面两盘下得很轻松而后面三盘却下得越来越艰苦呢?从前面两盘来看,似乎施晋特点是喜欢抢占实地,中盘鏖杀能力以及整体棋局思路比你要弱,为何自从第三盘开始他棋风突然犀利起来,专门针对你弱点,让你处处制肘,这是为什么?你有这个怀疑吗?” 这个疑问其实一直萦绕在彭智脑海里,只是他不方便把这个疑问对康老板说出来,闻得黑子这么一说他立刻急声道:“那你怎么看?” 第五章 事情已经成功一半!黑子不动声色继续说道:“直到昨晚我才恍然大悟,这个问题只有两种解释,要么就是施晋在前两盘有意隐藏自己实力,让你产生轻敌之心,对他放松警惕,而施晋之所以这么做那就一定是按照郭东威事先安排,先给康老板一点甜头尝尝,等你们麻痹大意之后他再发力,从而确保这九场围棋赌局可以进行下去;要么就是在你们赌局进行期间另有高手在通过某种秘密方式秘密指点施晋,而这个高手棋力必定远胜于彭先生之上。 据我看来,第一种可能性并不大,单单第二种也不太可能,最有可能就是郭东威对康老板聘请彭先生来下赌棋早就事先做好应对措施,他把第一种和第二种结合起来,先安排施晋输给彭先生前面两盘,而后面七盘就是让施晋做幌子,表面上是施晋在下,其实和彭先生下棋的是那个背后的高手,这样一来,彭先生也就必输无疑。” 黑子注意到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听他分析,不禁微微一笑道:“我想明白后就和我这个朋友来到棋厅,你们可以看看我的赌单下注时间,棋局还没开始我就已经下注一万买施晋赢,这一万几乎是我们全部资本,我之所以敢下重注那是因为我相信自己分析不会错误。彭先生,你看。”黑子指那张他亲自记载下来的第六局棋谱道:“这施晋下出第一百一十二手简直就是飞来神笔,当时你唯有转向攻击右上角进行两手交换之后再回来尖吃才能保持两分局面,可是你反而跳出,错失战机;再来你第一百六十五手应该坚决扳断,和他一赌最后胜负,可你又用最不该用的退,结果被施晋飞补并破你白地,此时他胜势已经不可动摇。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这样?” 彭智拿棋谱努力回思当时情景,他眉头蹙成死结,拿出棋盘摆在桌上开始复盘演变,良久之后他扼腕连连叹息:“愚蠢啊,愚蠢啊!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他扭头问黑子:“竟然有这样招法,这是哪位高人告诉你的走法?” 黑子微笑不做回答,南仔立刻接上口道:“哪有什么高人,就是我兄弟自己,我兄弟下围棋可是举世无双!” 这时康老板对黑子他们戒心已消,佣人给他们奉上高级饮料,彭智看看黑子,有些不相信南仔的话:“你能这样想出来?能计算出这么复杂变化,没有四段以上棋力恐怕有些为难吧?靓仔,你叫什么?你现在是几段?在哪家棋院?” 老大真是神机妙算!南仔暗自道,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五千块摆在桌上,对彭智说道:“彭先生,现在我们有一个请求,请求你和我朋友下一盘棋,我们奉上五千块作为彩金,如果你赢,这五千就作为你辛苦指导费,我们二话不说马上离开这里;如果你输,那么我们也什么都不要,把你问的这些问题回答完,再对康老板说说我们为什么不要赢来的那两万赌金,如果康老板还要我们走那我们也绝不敢再来打扰你们,我们说话算数。” 彭智摇摇头问黑子道:“下盘棋问题不大,你想怎么下?” 黑子微微笑道,道:“彭先生,你今天也辛苦,康老板也累一天,这样吧,我们分先下,这盘棋对你没有时间限制,而我用时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没有读秒,我如果超时就算输。” 这不在开玩笑吗?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口气!不过,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敢说这话人必定有点资本。康老板也想见识一下黑子围棋水平,示意彭智下棋。 猜先结果是黑子执黑先行,黑子布下星小目,彭智布下错向小目迎战。彭智是抱好玩心态在下棋,全凭棋感稍一沉吟就落子,而黑子却几乎是不用思考似的,只要彭智一落子他立刻就做出反应,落子速度更快,开局不到五分钟双方已经下至三十五手,在右下和左上折冲出常见定式,看上去攻防都是有板有眼,无懈可击。 彭智默算一下棋局,自己在布局中没有得到半点便宜,觉得黑子棋力不容小觑,便选择外靠准备取势进行中盘作战;他的扳、挺出看似有力,却被黑子得以拆二,立时他在左边势力发展受到限制,随后他又不得不补断点,这一下他在左边子 力被迫挤成一团,效率极低。 原本均衡棋势已经变成黑子占优,彭智大惊失色,立即收起对黑子轻敌之心,开始长考,十分钟后派兵侵入黑子右下角,他以为黑子必定会挡角,没想到黑子对他侵消不予理会,反倒对他展开进攻,十几个来回之后,黑子强行造劫,彭智没有适当劫材,全局彻底陷入被动,紧跟黑子在几个来回劫争之后又果断消劫。 彭智万万没有想到黑子棋如此难对付。他是输不起这盘棋,他无法容忍自己在康老板面前输给这样一个神秘少年,细密汗珠在额头渗冒出来,他眼睛死死盯住棋盘,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阵阵刺痛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这是现实中。 彭智足足长考半个小时才落下一子,黑子一看就判定这是彭智胜负一手,自己如果一步走错那么彭智就有可能扭转败局。黑子急速地在脑海里把有可能演化过一遍,先手扳起再使出夹的强手,逼得彭智只好退让,黑子乘胜追击,进入敌阵骚扰滋事,彭智失误连连,竟然被黑子擒杀一条九子大龙! 康老板也算是有业余四段证书业余棋手,这一盘棋战至中盘以后,在他看来黑子 简直就是黑龙狂舞,围住白棋撕咬绞缠,肆意屠杀,白棋溃不成军,更令人惊讶的是黑子用时居然只有二十分钟! 彭智输,输得极惨,盘面相差二十目以上,他感到自己就像是一个小孩子被一个武功出神入化的高手在戏耍,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黑子,铁青脸要求再下一盘。 其实黑子自己也有些不相信已经打败彭智这个职业三段棋手,要知道他在六年前不过就是一个网路五段棋手,职业三段对他来说是梦寐以求的高峰;而六年后的今天,这个来自天京职业三段竟然已经成为他手下败将,甚至他感到彭智有些不堪一击!难道自己在山洞中下六年盲棋和梦中棋之后,棋力竟然能达到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第二局棋开始,彭智决心捞回面子,他每一步棋都仔细计算,落子很慢,而黑子 照样落子如飞,彭智这回执黑主动挑起战争,二十来招之后攻击黑子三颗孤子,黑子先手占得右边便宜后再回师防守,非常有秩序;又是几招过后,黑子用一个巧妙手筋腾挪然后反过来对彭智连续飞攻,结果彭智反倒变成防守。黑子越战越勇,弈到一百手时黑子已经胜势历历在目不可撼动。 彭智不甘自己再次被打败,又贸然打入黑子阵地,黑子看到彭智那副神色,不想让他输得太难看,就稍稍做退让;彭智不领情,频频下出无理手,这下黑子也不顾什么面子了,决定将好戏在康老板面前演得更精彩,对彭智入侵之子展开凶猛攻击,战到一百八十手时,彭智也感到无颜再落子,推盘认输,面如死灰。 惊心动魄棋局结束,康老板顿时热情洋溢地走到黑子身边坐下:“啊呀,你可真是奇才啊,小伙子,了不起、了不起!” 黑子展颜对康老板一笑,然后把棋盘上黑白子放回棋盒,彭智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下的眼睛毫不客气地盯住黑子,说道:“我们国家像你这般年纪的棋手我基本上都见过,最起码我也见过照片,可我怎么从来就没有见过你?靓仔,你到底是谁?你算路精准,招法怪异奇特,闻所未闻,你师父又是谁?” 南仔被黑子再次胜利不禁乐坏:“彭先生,这就叫做真人不露相,我们黑哥就是举世无双的隐世高手!” “南仔,别乱说。”黑子正色道:“这件事情我正要跟你和康老板说,康老板,我们不要这两张赌单,没有别意思,就是希望这样做可以引起您注意,顺便也做个见面礼。我名字叫做皮黑,西南省云海县人,今年十七,这是我兄弟,林南,平远市人。我们从相隔几百千里外地来到维都市是为救我家人,我舅舅欠郭东威十多万高利贷,郭东威就要逼迫我表姐做他情人,我姐跑后他就绑架我表弟,逼我舅舅七天之内要么交人要么交钱……” “等等,你舅舅是谁?叫什么?”康老板问道。 “我舅舅叫做皮传高,六年前来维都,在这里做点小生意。” “皮传高?好像听说过,对,我也见过,吃过一次饭,不过他不是也有点钱吗? 就十多万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康老板问道。 “是有点钱,不过那是在认识郭东威之前,认识他之后我舅舅也就只有破产,还欠上大笔高利贷。”黑子淡淡道:“大概康老板也对这个郭东威不是很瞭解吧,如果瞭解也就不会和他赌棋。” “嗯?小伙子,这话什么意思?” “康老板,我坦白说吧,郭东威现在就是在对你下手,目的就是要利用你对围棋的爱好骗光你家产!你不妨仔细回忆一下你和他那些大大小小赌局,你就会清楚。”黑子端起饮料喝一口说道。 康老板觉得黑子说的似乎有点道理,低头沉思起来。 黑子进一步煽风点火:“其实我想康老板应该对这六盘棋更瞭解,你想,施晋是本市人,他什么样棋力你必定很清楚,为什么像彭先生这样高手竟会连输四盘? 这里面必定有问题,我甚至还可以断言接下来三局棋估计彭先生胜算也不大。” 康老板向彭智望去,彭智点点头表示黑子所说极有可能,这下康老板越发觉得郭东威就是在对他出老千,气得一掌打在桌面上,愤怒道:“这他妈的郭东威敢对老子下手!” 黑子适时说道:“康老板,郭东威是我仇人,我不想眼睁睁地看你又被他害,落得我舅舅那样下场,所以才来告诉你,我们话都已经说完,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我们就不打扰你。” 黑子起身示意南仔告辞,南仔站起来眼珠子转几下故作神秘道:“康老板,我啊建议你,最好立刻停止这围棋赌赛,你都已经被骗,就是再赌下去也是输,是不是?”他停顿一会儿,很惋惜的说:“唉,不过那六盘棋你输一百多万,停赌局也就没扳本机会,可惜、可惜,说不定郭东威这个王八蛋赢你钱还要到处宣扬你输不起,是个缩头乌龟……” 黑子瞥见康老板被南仔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暗自好笑,故作不满道:“南仔! 你吃错药啊?胡说什么呢!对不起,康老板,我们先告辞!” 彭智非常想瞭解名不见经传的黑子为何会有如此高棋力,急忙上前拉住黑子问道:“别那么急走啊,靓仔,你还没说你师父是谁呢?你下棋这么厉害,为什么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你?” 眼见计划一步一步顺利进行,黑子却高兴不起来,有几分伤感道:“我师父?一个老人,他叫作楚云峰,三十年前全国业余棋手冠军,六年前就已经过世,是他教会我下棋。” 南仔这时凑到康老板面前低声说道:“康老板,我真的劝你不要再和郭东威赌棋,彭先生虽然是职业三段,但是就他那两下子是绝对杀不过他们,我看只有我黑哥才能下得赢……” 康老板眼睛在彭智和黑子脸上来回扫视,突然提出要和黑子下棋,黑子先是让他四子,康老板惨败,随后再让六子,到最后让九子康老板也输! 彭智为给自己连输四盘找下台阶的理由也极力夸奖黑子棋力,康老板完全被黑子 打动,他开出赌注分红百分之二十优惠条件请求黑子帮他对付第二天赌局,并承诺不管输赢都要帮助黑子解决倩倩家麻烦。 黑子向他们说出应该如何演戏才能让郭东威不起疑心,南仔为让康老板更加相信黑子,甚至主动提出他充当人质。 第二天下午两点,康老板、彭智和黑子准时出现在棋厅,郭东威和施晋早就已经在等候,棋局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彭智起身去洗手间,一不小心就滑倒在地,顿时鼻血涌出来,流得满脸都是,人也昏厥过去,过好几分钟后才醒过来。 因为彭智意外受伤,所以赌局眼看不能进行下去,一伙满心希望把钱压在施晋身上等赢钱的散注赌徒立刻起哄:“是不是不敢下棋就故意摔跤假装受伤啊?这都输不起那还来下什么棋!” “康老板,你不是要用这个藉口中止比赛吧?” 牛头和南仔也装成赌客在大声喊道:“人受伤可不关我们事!他受伤那就换人再上!比赛不能停止,必须继续!我们已经在施晋身上下重注!” “康老板,换人!不要跑!赌局不能取消!” 郭东威对彭智发生意外暗自气恼,今天他还特意安排手下去下四十万散注,加上他和康老板之间五十万彩金那他至少可以赢八九十万,于是也故意用惋惜的口气对康老板道:“康老板,你看,这些个赌鬼怎么这么说你?” 康老板非常愤怒的模样道:“笑话!我康厚生这点钱都输不起,那还算什么东西!彭智,你去下!” 彭智仰起头用手绢捂住口鼻,手上沾满鲜血,模样十分狼狈,摇摇头道:“不行啊,老板,我坚持不住,头发晕,我们只能今天退出。” “开玩笑!坚持不住也得下!我康厚生可丢不起这个人!”康老板脸色极其难看:“开弓没有回头箭,就是输也要下!” “那就、那就只能让我表弟去代我上场。”彭智用手指指站在他身边神情显得焦急担忧的黑子:“但是,我表弟对围棋有天赋,可他不用功,学几年棋还只是业余爱好者,不仅连职业棋手都不是,就连业余段位资格证书都没有,怎么下得过施晋啊!那还不如你康老板自己上啊!” “不管,反正是输,就让你表弟上!”康老板挥手道:“郭老板,就是这孩子,彭智不能下,他表弟上,你要是同意那我们就开始,要是不行那就等彭智身体好,要嘛就是我另外再去请人来继续下面赌局。” “哈哈,好说、好说,相信彭先生表弟必定不同凡响,不过康老板,根据我们规矩,我们得查查这个小兄弟资料。”郭东威盯看一头飘逸长发的黑子,打哈哈道:“现在围棋界有不少少年神童,说不定这位小兄弟就是其中一个,哈哈。” 郭东威打个手势,一个手下立即用数位相机给黑子拍照,然后输入电脑,进入全球职业棋手和业余棋手资料系统网路中心,经过电脑自动对比分析,很快得到结果:查无此人。郭东威这下才放心。 比赛改为由黑子对阵施晋,这场赌局在整个万利休闲中心引起轰动,棋厅涌进来百把号人,他们抱住赢定的心理一开始就把赌注压在施晋一方,其余人就挤在大厅观望挂在墙壁上萤幕,心里权衡该落注多少,几乎没有任何人看好这个连业余棋手都不是的黑子。 赌场专业裁判一声铃响,棋局开始,黑子执黑先行,黑子一边在右下角星位拍下第一手,一边莫名其妙地打上一个大哈欠,顿时引来满堂哄笑,裁判当即站起来喝道:“肃静!任何人不得喧哗影响棋手,否则就请出去!” 四周鸦雀无声,衣冠楚楚端坐在宽大沙发上的施晋也为黑子举动暗自好笑,这个屁大小孩哪有半点棋手下棋风度。也好,我就教训一下他应该知道哪些弈棋礼节。他一边微笑一边也落子在左上星位。 黑子第三手布下星小目的布局,施晋第四手不占空角立即攻击黑子左下小目,黑子稳稳地和他拆解定式,第十手时施晋不拆三而多拆一路,第十八手又直接攻逼黑子右下角,表面上是施晋求战欲望强烈,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施晋其实要上演一场净胜百目以上好戏! 这时裁判宣布棋手暂停落子,给赌徒们五分钟下注时间,郭东威则给黑子开出赔率,赌徒们立刻唧唧喳喳议论起来,随即涌到下注台前,几乎倾其所有的把赌注都压在施晋身上,助理许宾紧张地向他汇报:“康总,压黑子只有两万,压施晋散注都有八十万,我们还接不接?” 根据他和郭东威事先约定,这些散注也是归他们各自负责,假如黑子输棋那就意味他将要支付这八十万,见此情形康老板心里也就没底,黑子却在此时摆出一副愁眉苦脸模样,抓挠头皮,这是黑子和他约定暗号,这个暗号表示要康老板把所有散注全部接下来,并且还要安排人在黑子身下下重注。 康老板回忆起昨天晚上黑子对他说的话:“康老板,我要借你力量向郭东威复仇,我有十成把握打败他,如果你不相信我是真心来帮你那么我兄弟南仔留在这里做你人质,假如我没有帮你打赢这局棋,我们兄弟两个都任凭你处置……明天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按照我暗号行事……” 郭东威是黑子这个围棋天才少年的仇人,这事他已经查清楚,郭东威的确还扣押皮传高他儿子。康老板决定放手一搏,一咬牙就发出一切照原定计划行事的指令。 施晋是个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根本没把这个连业余棋手都不是的黑子放在眼里,黑子立即抓住他宽一路跳拆边的缺陷,下出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象步跳,施晋登时被黑子这别出心裁一手吓傻眼,不管自己怎么应,黑子飞压和打入都是必得其一! 将近十分钟之后施晋才下出爆发激战应手,很快双方在右边开始厮杀,你攻我防,互相牵制,盘面纠缠不清,施晋早已对黑子万分警惕,他绝没想到眼前这个稚气未脱少年棋力竟然如此高强! 黑子落子速度很均衡,大概一分钟一步,对这如同乱麻一样的战局在他脑海里就像白纸一样清楚,他只要一落子之后就会眯起眼偷偷观察施晋思考时表情变化,试图从他表情中找出什么。 施晋长考之后率先脱险,黑子立刻转向左上进攻,逼迫他做活,然后南下处理自己几颗孤子;施晋恶狠狠地冲杀过来,黑子毫不示弱,局势顿时再次乱成一团,黑子发觉施晋内心已经很慌乱,就使出更加凶悍招法,一招一式都散发出腾腾杀气。 施晋开始坐立不安,频频扳压自己手指,黑子自信已经胜券在握,闭上眼睛慢悠悠地聆听心脏和血液在体内发出的声音,这是黑子在山洞修练出来的绝技之一,他只要闭上眼静下心来就能听到一切极其细微的声音,心脏跳动就像有节奏的鼓点,血液流动冲刷血管就如同哗哗流水声,黑子喜欢听这声音。 突然,一丝极其细微、不同于那些围观赌徒发出声响的声音传入黑子耳朵,黑子 细细分辨立刻断定这声音是从施晋身上传出,这是一个人的说话声:“你不要慌,镇静下来!落到N9,对他孤子施压,他不可能不应,他点你三三你也不要怕,你冲进去闹事,只要他不能歼灭你中腹白子,他就必输!” 黑子立刻抬眼望去,看到施晋正微微张开嘴巴,而那声音正是从他嘴巴里传出来。 好家伙!我就知道你这个混蛋有鬼,否则你怎么可能下赢彭智?果然有高人在指点你。不过你想赢只怕还差点,黑子暗道。 施晋果然照那声音所说把子落在N9位置上,黑子这次陷入长考,他反覆把各种应手在脑海里演化几遍,均不满意,此时施晋脸上露出得意笑容。 康老板看到黑子过这么长时间还没落子不由紧张得手心流汗,而本来一脸对黑子 赞赏之色的彭智也表情凝重起来,康老板压低嗓子问彭智道:“怎么样?是不是小黑有麻烦?” 彭智微微摇摇头:“不知道,看小黑怎么应吧。” 良久之后黑子断然放弃中腹不管,抢攻施晋右上角,他这一惊人之举就是将中腹之子全部送给施晋,全场顿时哗然!他那举动显然同样出乎施晋和那个秘密人物预料,施晋不禁楞愕。 随后黑子利用抢攻手段将施晋右上角变成悬浮无根的孤子,他动员所有力量对这群孤子围歼,并借围杀之力处处得手,逼施晋频频长考,很快施晋耗尽约定为一百二十分钟对局用时,进入读秒,而黑子却还剩一个小时,黑子根本不给施晋半点多余时间,只要施晋一落子他就立刻跟上,可怜施晋一错再错,盘面此时已经输掉十五目以上! 施晋殊死抵抗,强行造劫,康老板又紧张起来问彭智道:“怎么办?又是劫争!” 彭智扫一眼棋盘知道施晋劫材不够,不由笑起来,低声对康老板说道:“康老板,施晋在给自己输棋找台阶下,他已经输啦!” 黑子一边轻松地寻找劫材,一边屏声静气搜听施晋口中发出的声音,当施晋用完最后一个劫材时黑子听到那声音如此说道:“回天无力,投子吧!你开局太草率,他棋力已经到达一流,要郭老板好好查查这小家伙底细,我不相信他连业余棋手都不是。” 投子是不能投,再如何也得走完最后一个官子,当裁判开始点子数目时,施晋两眼怨毒地盯住黑子,黑子对他那怨毒眼神无所谓,反而脸上再次露出顽劣笑容。 施晋在那群万分后悔下错注的赌徒们愤怒指责声中站起来,他阴沈地问黑子道: “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黑子将长发撩在肩上,顽劣笑容不变,道:“我?无名小卒而已。” 第六章 郭东威暴跳如雷,抓住那个上网核对黑子资料的手下狠狠扇起几个耳光,怒斥: “你他妈的吃屎去?这个狗娘养小杂碎怎么可能连业余棋手都不是?查!给我再查,一定要查出他底细!” 他冲手下发完火又气咻咻地对正在进行网路通话的施晋指责道:“施晋,敖八段对今天对局怎么解释?你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下不过这小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施晋连忙站起来,讪笑不敢回话,郭东威没好气对电脑萤幕上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喊一声“敖老兄”。 这个人对郭东威神色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反倒笑呵呵对他说道:“郭老板,胜败乃兵家常事,下围棋输输赢赢很正常嘛!” “和实力相当对手下输盘棋当然正常,可是敖老兄,今天你对手可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孩子!你们输棋,我可是输上百万啊!” “呵呵,前面你不也赢钱吗?算起来我们也只是四比三,还不亏本。”他顿顿道:“不过,老实说,这个人计算精准,棋风怪异,大反常规,招法时而老辣时而稚嫩,落子速度更是闻所未闻,当今棋坛上高手我都认识,绝对没有这号人物,所以,郭老板,我断言表面上这孩子在下,其实另有其人!说不定他也是和我们一样把通讯装置放在牙齿里,我们不但情报不准确而且还因此轻敌。这样吧,郭老板,我马上赶来维都,明天我争取亲上战场。” 施晋也道:“是啊,郭老板,这绝不是一个连段位都没有的小孩子能下出的棋,我甚至还觉得今天彭智上洗手间摔倒有点古怪,这弄不好就是他们故意摆出的计策!” 郭东威仔细一想也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说得过去,他琢磨良久想到主意,叫来手下吩咐道:“今天晚上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也要给我打探出情报来,用钱买不通就用武力!” 今天康老板大获全胜,他不仅全部吃下那些压施晋赢的散注,还按照黑子的意见指使他人在黑子身上压进五十万,这样一来连带他和郭老板互下那五十万在除去给赌场抽头外,他净赚一百七十多万,他果然言而有信,钱一到手就给黑子他们银行帐户汇入三十四万,他还特意给配合演戏的彭智五万,大家都皆大欢喜。 在康老板豪宅阳台上,南仔紧紧抓住那张银行卡,一个劲地放在嘴边亲吻,黑子 却表情深沈注视远方。 南仔总算是亲够,这才用无比仰慕的语气对黑子说道:“老大,实在不敢相信啊,你制定那计划竟然真的圆满完成!老天啊!这辈子我都没有想过我能做到手上抓住几十万啊!” 远山如墨,徐徐春风吹撩黑子那长发,黑子却实在没办法像南仔那样开心,他重重拍打身前栏杆,冷冰冰地道:“计划是按照我们预想那样完成,可我目标还没有达到,南仔,别忘记我们不是为赌钱,而是来解决我舅舅家问题。” “康老板不是应承一定帮你解决吗?你看,康老板这人多守信用,你帮他反败为胜赢这么多钱,他还如约给我们报酬,他一定会帮你解决,老大,你不用担心!”南仔拍拍胸脯道:“我混这么久,还从没见过像康老板能这样守信用,我敢为他打包票!” 黑子长发在风中显得格外轻逸,宛如黑色柳丝,又如河底那随波摇曳的丝草,那长发下面容却多少有些忧郁,他淡声说道:“他守信用他应承帮我解决问题,那是因为我们能帮助他打败郭东威,能帮他赢钱,可如果我输棋那他还会这么做吗?南仔,说不定连我们都会遇上麻烦!能赢棋才是这一切根本,不能赢棋那么这一切都是假。” “老大,你不是已经赢钱吗?他们下不过你,刚才彭智都这样说啊!”南仔急声道。 “刚才赢,不代表以后就能赢,今天赢棋是因为他们轻敌,他们没有准备,所以我打他一个措手不及。”黑子眸子晶亮晶亮:“可现在郭东威他们已经警觉,明天的对局就难说。” “老大,你意思是……”南仔心里不安起来:“难道你明天会输?” 黑子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南仔,这个世界上围棋高手太多,这两天我也研究一下这些年来世界顶尖高手对局,很明显我与他们棋力有差距,他们是身经百战千捶万打磨练出来,而我只不过是楚爷爷对我进行启蒙教育,后来在山洞里一个人自学而成。假如郭东威还请世界一流顶尖高手做后备力量,那就麻烦。” “那是不是你一定会输?” “我自己也说不上来,现在我对自己棋力到底有多高并不瞭解,和施晋下以及和给施晋支援那个人下,我有把握赢,可和其他人下我就没把握。”黑子口吻很不轻松:“我们无从知晓对方明天会安排什么样人来对付我,所以我就有可能输; 南仔,明天赌注肯定会更高,如果我输那我们就凶多吉少,别以为康老板真会那么大方,他说到底就是一个商人、一个赌徒,并且是一个并不聪明不明智的赌徒。” “他怎么不聪明不明智?”南仔又问。 “南仔,打个比方,假如我是郭东威派来故意到他这里设局摆套,你说那康老板是不是死翘翘?康老板把这么大赌注压在我这个他一无所知的人身上,这种做法本来就是错误!所以我断定康老板不明智,太容易轻信陌生人;再有传言说康老板在做生意时经常坑蒙合作对象,他这样我们就更不能完全信任。既然他是这样,那么一旦我输棋,他也就有可能再中郭东威圈套转而对我们怀疑,对我们不利,你说这有没有可能?” 南仔越想越觉得担忧,紧张道:“对对,太有可能,容易相信别人就容易怀疑别人,老大,那怎么办?” “南仔,我们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个脑袋,我们脑袋是用来想问题出主意,所以我们也不用怕,只要我们比他们聪明,把他们心思全部计算在内,那么我们就不会反受其害。”黑子眼睛再次放射出绿光:“我们的目的就是把我舅舅表弟救出来,让姐姐可以考大学,有可能我们就再捞一笔钱,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你记住,就算我们帮助康老板打赢郭东威,郭东威又怎么会就此罢手,他毕竟是黑社会流氓,绝对不会甘心失败,他不但以后不会放过康老板,会再对他下手,而且郭东威也一定会报复我们!所以……” “老大,我懂,所以我们只要达到目的就必须赶紧跑路,跑慢我们也会麻烦。” 南仔立刻领会黑子意思,插嘴道。 “是啊!我们必须今天晚上就把表弟救出来,然后不管赌局是输是赢我们都得跑,输棋康老板不会放过我们,赢棋郭东威不会放过我们,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些。现在我们商量一下该怎么做……” 两人站在阳台上,假装是聊天说笑而实际上低声谋划起来。 一个小时后,黑子走到康老板面前坐下说道:“康老板,有空吗,和您说说明天对局。” 康老板连忙起身道:“有有有,来来,你说。” 黑子表情平静,语声沉稳,道:“康老板,我可以断定郭东威是利用某种秘密联系方式安排另外的围棋高手给施晋支援,这个人棋力比施晋高出很多,所以有可能明天就是那个人跟我下,甚至有可能郭东威安排几个高手联合研究,这我事先跟你说清楚,我并没有必胜把握,你最好有一定心理准备。” “你说的事,刚才我和彭智刚刚也在说这事,不过,你是不是真听见施晋嘴里传出别人说话的声音?”康老板表情有些疑神疑鬼:“我咨询过一些电子专家,他们说最有可能就是在牙齿里安放通讯器,那声音通过骨头震动传入耳膜,除非用仪器,否则就凭我们耳朵是没办法发现,你又是怎么听见啊?” “康老板,我天生就是听力异于常人,我不会骗你。”黑子略略一笑:“这事你就别再劳心,关键是我们怎么对付明天棋局。” “你说说吧,我和彭智也想不出好办法。” 看来康老板也为郭东威阴招感到一筹莫展,黑子做出很为难样子道:“我说两个法子,康老板,你自己斟酌一下,第一就是你以公司有事或者生病为藉口取消这后两场赌局,虽然对你名声有损,但是最起码我们不会因为我落败而输钱;第二就是继续下棋可以,但是不能再接受额外散注,每局棋就是你和郭东威五十万,这样就算我输,也不打紧。” 康老板皱皱眉头来回在房间里走动,大概四五个来回之后,道:“第一个法子是肯定不行,他只要一打听就会识破,到时他满世界宣扬我赖掉赌局,我受不了; 第二个法子也不行,那些散注赌鬼嘴巴更厉害,我不能被他们笑话我输不起。还有什么法子没?” 黑子料定康老板不会同意这两个法子,随后一脸愁眉的道:“这第三个法子有是有,而且只要郭东威同意我就有八成把握赢,就怕他不同意。” 黑子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康老板急了:“有办法八成把握赢?那快说,他不同意我也要逼他同意!” 黑子把前奏演到差不多,这才说道:“康老板,我长处就是速度,对局所需时间极短,而这就是对方弱点,他们需要时间计算研究,所以这第三个就是我们从时间上下手。只要他们同意下快棋我就有八成把握赢棋,在布局阶段我就可以设下圈套,摆出我绝招,他们没有时间研究,一定会进入圈套。你现在就去说服郭东威,就说我身体不行、心脏不好,不能长时间用脑,否则就有生命危险,你要求把对局用时改为十五分钟,三十秒读秒三次,郭东威可能不同意。作为交换条件,你就同意他可以派两个人联手和我作战,可以加大赌注,郭东威如果还不同意,那你就用退出赌局要挟他,不过我想他应该会同意。” “那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康老板很高兴:“只要你有把握那就好办!” “等等,康老板,我还有事。”黑子摸出那张银行卡道:“我明天全力以赴帮你赢棋,不过,康老板,你今天晚上就得派人去把我表弟救出来,钱就在这里,你最好安排一个有点地位的带我舅舅和南仔去办这事,我舅舅表弟事情不解决我不放心,心里有牵挂我就下不好棋。” 康老板满口答应下来,他随后就找到一个高阶警察来到郭东威处,郭东威见钱到手又有警察出面,自己没有再扣押黑子表弟理由,他想就算倩倩跑掉但他迟早总会得到倩倩,也就不疑有他,暂且息事宁人。康老板随后就派车将黑子舅舅和表弟送到古风市与倩倩会合。 果然不出黑子所料,郭东威在接到康老板致电要求改动对局约定两个小时后就回电答应下快棋,他没有同意黑子那联手对局要求,只是说上场对手不再是施晋,而是另外一个人,同时时间改为第三天再进行。 第三天下午两点第八场赌局开始。黑子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坐在椅子上还不时咳嗽几声,他扫视对面沙发上那个对局者,黑子清楚这个人就是那个秘密教施晋的高手。 彭智看见他们后,担忧地对康老板道:“康老板,施晋旁边那个人是敖子青八段啊,没想到郭老板就是把他作为秘密枪手!这个敖子青很不简单,十四岁入段,今年二十九岁,曾获得丰收杯二○○七届亚军、许氏杯二○○八亚军,现在全国积分排名第三十七名,我真笨啊,怎么就没有想到是他呢……” “那怎么办?要怎样提醒黑子注意?”康老板也紧张起来。 “还怎么办?对局就要开始,都已经箭在弦上。”彭智眉宇间露出深深忧虑:“就看黑子发挥吧。” 这时郭东威站起来对全场大声说道:“经我和康老板协商,这场赌局约定有变,我和康老板加大注码,下注一百五十万,场外散注封顶一百万,压一万元以上的朋友才能进场观战,其余只能去大厅;另外为保证对局公正性,派两名专家检查对局双方全身,并用电子设备监察,双方不得用任何工具与外界进行联系……” 两个专家用电子探测仪检查完黑子和敖子青之后,棋局正式开始。猜先时黑子又猜到执黑,黑子将棋子啪地落在右上高目。 新奇!敖子青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将白子落在右下星位。随后黑子第三手又下在左下角目外。 怪诞!这个臭小子耍什么花样?玩什么把戏?敖子青心中再次一动,他从没见过这样布局招数,他还是稳稳地落在左上星位。 黑子第五手居然放在左下角高目守角,敖子青顿时心里上火:大胆!狂妄!当真不知天高地厚!转瞬敖子青又冷静想到:这个小鬼敢在如此巨额赌局中这般放肆,恐怕是想在气势上压倒自己,他一个无名小卒输给自己这个八段根本无所谓,而自己要是输给他那可是天大笑话!好小子,还知道打心理战,笑话,我怎么会上你当?照章行事才是最重要! 见到黑子连下这怪诞几手,彭智脸色更加不好看,他对康老板低声耳语,康老板不由叹口气。 施晋低声对郭东威道:“郭老板,你看看康厚生那副听天由命的模样,没有一点底气,这盘棋你就等赢钱吧!敖八段下快棋可是很出名,至少可以让我两子,有绝对把握赢他……” “嗯,把他们与外界联系切断,没有人再给这小子顶住,就凭这个小子要想赢敖八段那就是做白日梦!”郭东威似乎胜券在握,难免有点喜形于色。 黑子眼角余光一扫,把郭东威和康老板眼神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他再向棋厅角落看去,看见分开坐在那里的南仔和马份正向他打出胜利手势。 敖子青是八段,这多少有点出乎黑子预料,要知道能成为职业初段棋手就是每一个围棋爱好者梦想,更何况是八段,任何人都会认为他一个连业余棋手都不是想要战胜职业八段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天方夜谭。黑子虽然对世事经历得少,但是他禀赋异常,而六年洞中岁月让他反覆回忆琢磨所经历过那些人和事、反覆分析思考所读阅过书籍,特别是在梦中与无数梦中人下棋谈话,这更是锻炼出他独一无二的头脑。 黑子平心静气,脑袋里一片空明,不再分心去想其他事情,全力以赴迎战。 今天只能用怪招奇招取胜,这些黑子早就想好,这是一步险棋,这类新招数在布局阶段有一定缺陷,对实地控制有限,但是对中盘作战比较理想,最关键是因为使用新招数,而时间又非常有限,那么对方就没有时间来计算权衡利弊,只要抢先逼迫对方进入读秒,那么对方就会在中盘应对出错。 黑子一上阵就给人以非常奇特感受,他行棋大都在高位,严格贯彻大模样作战; 当敖子青第十八手坚实拆一时,黑子凌空一罩,气势逼人,敖子青脸上开始挂不住,如果自己再不攻击那未免太过于软弱,他当即立刻展开进攻,黑子早有防备,刺、托、压、扳,棋如流水,一套组合拳就把左上角成功掏走。 敖子青被黑子这行之有效手段打得眉头紧皱,他意识到自己把黑子低估,他经过几分钟思考后决定在右边形成势力与左下黑势抗衡。八段到底是八段,几步之后棋局又是两分局面。 这时,看台上两伙人才出一口气,棋局发展趋势依然不明朗。 黑子仍保持先手效力,他眼珠子死死盯看棋盘,脑海里飞速地演绎棋局,这个先手是不能丢,一定要寻找到最好落点,一会儿之后,他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一下,捻起一子啪地来个超大飞! 这一子一出,彭智顿时脸露笑容,低声对康老板道:“高明!既扩张自己又侵消白阵!康老板,中盘大战已经开始,黑子还有十分钟,可敖八段只有五分钟。” 敖子青被黑子这一招气得牙痒,他断然出手攻逼黑子右上孤军,一番激战之后,黑子又出乎意料弃子脱身,敖子青虽然歼灭黑子五子,但是黑子取得外围厚势,在中腹形成巨大势力圈,敖子青大势已经落后! 郭东威忍不住将茶杯“啪”一声重重砸在桌子上,这一声听在敖子青耳朵里彷彿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他眉角直跳。 “宠辱不惊,物我两忘,守定心中乾坤,任尔东西南北风,咬定青山不放松。” 楚爷爷这句话早就化成黑子内在气质,他眼观鼻鼻观心,任凭敖子青如何故意挑衅,他始终既保持高昂斗志又时刻维护自己已有优势。 敖子青进入最后一次读秒,他万般无奈只得开劫,寄希望于开劫取胜,但是黑子 不惊不躁,虽然损失一两目官子,但是胜势已经不可动摇。 黑子新招怪招打得敖子青不知所措,最后以四目半惨败。当裁判宣布数子结束后他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少年接连打败两次,他更不敢去面对把钱压在他身上那些赌徒的冷嘲热讽,也不敢去面对花费巨额金钱请他来下棋的郭东威,更不知道将如何面对将来棋坛上以他自己作为主角的笑料…… 郭东威紧盯黑子的那双眼睛似乎要滴出血来,脸上却堆笑走到黑子面前伸出手,道:“少年英雄果然不同凡响啊!来,交个朋友,我叫郭东威,是你康老板好朋友,小兄弟,你贵姓?” 黑子礼貌地握住他的手,黑子感觉到郭东威手心很热有一层湿润汗水,但黑子更感觉出从他全身正散发出冰冷寒意直向自己压来,黑子别过头轻轻咳嗽一声,道:“郭老板,你好,我姓黑,你可以叫我黑子。” 康老板压不住满脸喜色,走过来亲热地揽住黑子肩头,对郭东威道:“郭老板,黑子今天是敖八段谦让他,才侥幸取胜,我就多谢你那些赌注啦!哈哈。” 郭东威也哈哈笑两句道:“康老板真是说笑,两百多万,谁敢这样谦让啊,还是黑子老弟棋力高超啊。”他随后口风一转:“不过黑子兄弟,我就奇怪,为什么你连业余段位都没有,你怎么就下棋这么厉害?你为什么不去参加段位比赛?你师父又是哪位世界超一流高手?” 黑子一边咳嗽一边说道:“说出来让你笑话……我师父也不是什么一流高手,他也没有职业段位……我身体不好……也就没有去参加段位考试……”黑子脸色越发苍白,他转过头对康老板说道:“康老板,我得去医院打针。” 康老板会意,连忙对郭东威拱手道:“不好意思,郭老板,黑子又开始犯病,我们得去医院,我们先走、先走。” 郭东威看他们前呼后拥离去的背影,对身边手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给我跟上去,盯死他们!” 第七章 康老板两部豪华小车行驶在繁华大街上,街道两旁五彩缤纷林立各式各样招牌,黑子一直注视那些招牌,他看到前方有一块大招牌上写“得胜酒家”。 他猛地叫车子停,对身旁康老板说道:“康老板,我肚子饿,今天中午没吃什么东西,我看这家得胜酒家名字起得好,下去吃点东西吧。” 康老板连忙扭回头向车后窗看去,然后道:“不是说好现在去医院做做样子吗? 去酒家怎么行?郭老板要是起疑心那不太好吧?刚才我保镖小柳都告诉我说他派人跟踪我们。” “康老板,其实郭东威早就知道我是在装病演戏,只不过他没有拆穿罢了。”黑子淡淡一笑:“还是去吃点东西吧,我实在有点挺不住,再说我得胜回来,怎么也得大伙一起庆祝一下,是不是?” 康老板不便违背黑子意思,两部车子随即开进得胜酒家停车场里,下车之后,康老板不经意看看,发现本该坐在另一部车里的南仔不见,就问许宾道:“南仔呢?怎么没看见,去哪啦?” 许宾答道:“哦,他说他要去把赢来的那些钱存一下,待会儿他自己会回去。” “呵呵,这家伙就是个守财奴,不用管他,他精得跟猴儿似的,不会有事。”黑子无所谓道:“我看,说不定他存钱是假,想去查查看康老板有没有把分给我们那份钱汇到账上才是真,呵呵。” “哈哈,这小子,我喜欢。”康老板哈哈大笑,重重拍一下黑子肩膀:“黑子,这你就放心吧,我马上就汇钱,马上就汇!” 连同康老板司机保镖在内才七个人就点二十多道名菜,摆得满桌子都是,一群人喝酒说笑敞开肚子吃,黑子藉口不能喝酒只喝点饮料。 不一会儿南仔对康老板打来电话:“康老板,嘿嘿,你们在哪?” “臭小子,快来,搭个车快来得胜酒家,我们正在给你兄弟摆酒庆功呢!”康老板大声道。 “嘿嘿,好好,我就来,我先问您一下,我们分红您汇钱没啊?” “哈哈,我料事如神,就知道你小子查账去。”康老板满脸通红,得意地大笑: “这么性急干什么?你过来,喝完酒就给你汇钱!” “好、好,嘿嘿,我就过来、就过来,这样,您把电话给黑子,我和他说句话。” 康老板把手机递给黑子,黑子接过来就听到南仔在大声说:“黑哥,你要我给你买那两样礼物有一样已经办好;另外一件太贵,我没买,等你来再和我一起去看看货再说。” 黑子脸上露出笑容道:“好的,知道啦!就这样吧。” 这个手机声音很大,坐在黑子身旁的康老板听得很清楚,他笑问黑子道:“黑子,什么东西太贵,他还舍不得买?说出来,我送给你!” 黑子笑得露出白色牙齿,道:“没什么,康老板,是准备过几天回去时送给我表姐表弟那件礼物。” 小插曲之后,一帮人又开始吆三喝四劝酒,彭智一个劲拉住黑子直夸赞他棋艺高超出神入化,如果参加全国比赛一定会一炮而红。黑子谦虚以饮料代酒回敬他们。 酒过三巡,除黑子外个个喝得面红耳赤,黑子起身要去厕所方便,康老板命令他一个腿粗腰圆的保镖跟上去,“这种小地方,包厢里连洗手间都没有,你保护黑子去,以免那个输不起就耍赖的郭东威派人暗算!黑子兄弟可是我的命根子,要想明天再赢两百万就得靠他!” 黑子以有人在一旁看他就无法撒尿拉屎为由,不准那个保镖跟著他进洗手间,他进入洗手间后把门锁好,打一声呼哨,牛头立刻就从洗手间里另一个隔间闪出来,指指洗手间上的窗子低声对黑子道:“老大,已经搞定,南哥就在外面接应,你马上走,其余我来应付!” 黑子拍拍他肩膀低声道:“不是说好不用你来吗?谁要你应付?走,我们一起走!” 铁栏杆封住的窗子早已被锯开,轻轻一拉就开,黑子命令牛头爬上去,等他出去之后黑子一个纵身就钻出,两个人顺下水管道滑下来,又翻过一道墙,就看见南仔正坐在一部计程车上向他们招手。 他们两人一闪就钻进车里,南仔立刻对司机道:“开车!” 马份殷勤地给黑子递过来新衣服,苟文释又递上一瓶矿泉水,黑子一边把脏衣服换下来一边对文释说道:“还喝水?为灌醉他们我都快被水呛死啦!这些人喝酒比我喝水还厉害!” “老大,他们那些人整日就在酒桶里泡,喝那点酒还算小意思!”南仔递给黑子 一把梳子,又道:“灌不醉也没关系,老大,你不已经成功跑出来吗?那个郭老板已经派人在饭馆门口守住,我看等会儿就有好戏看,你人不见了,那康老板还不找他算帐?” “唉,真可惜,看不成好戏!要是我们可以留下来看戏就好。”马份得意洋洋地道。 牛头憨声憨气地问黑子道:“老大,我不明白,明明你都下得过那个什么高手,你还可以给康老板赢钱,你为什么要走呢?南哥说本来今天我们还可以再弄到几十万。” 南仔也道:“是啊,老大,我们如果再等几个小时,等到了晚上再跑,那我们就可以多搞几十万啊!” 黑子嘴角抽一下,对南仔道:“给我根烟。”他点上烟深深吸一口,浓烈烟味顿时猛地呛住肺部,他努力压制这种难受感觉,过好久才开口说道:“他们都有钱有势,而我们只是一群狗屁都算不上的流浪儿,我们谁都惹不起,一不小心不仅连一分钱都弄不到,搞不好命都会送掉,更别说救我舅舅他们一家人。现在总算我们凭自己智慧已经让舅舅全家脱险,而且南仔按照我的吩咐把所有钱压在我身上也赢到十万,那我们的任务就只需要全部安全脱身就行。” 白蝠儿兴奋地爬上黑子肩膀,黑子又说道:“安全脱身说起来简单,要想做到可就难。我要想脱身那么这盘棋只能赢,赢棋后康老板就不会对我下手,但是他一定会看管住我想控制我,让我成为他赚钱机器,虽然郭东威不会放过我,但是我赢棋必定出乎他意料,不可能立刻就向我们报复,他顾忌到康老板势力他也得做足准备才能报复我。他们全部都认为明天还有赌局,谁都没有想到我会选择这个时刻走,这个时刻就是我最好的逃跑时机!” “那、那不是我们对康老板不守信用吗?”胖子洲洲问道。 “信用?死胖子,你知道个屁!在平远时和我们打交道那些人对我们守过信用吗?谁知道他们要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只要目的达到就行,管他们干什么!”南仔对胖子洲洲瞪眼道:“唉,不过最可惜就是本来可以到手的那几十万,可惜啊,要不我们就可以买部小车来过瘾!” “赚钱机会多得是,何况现在我们已经有二十多万,起码我们不必再为吃穿住发愁,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流浪街头,靠偷扒抢骗过日子。”黑子偏头对南仔道:“ 你对我姐他们打过电话没?” “打过,你舅你姐你弟现在就在火车站等我们,按照我们事先说定计划假如我们晚上十一点还没有赶到,那他们就会准时坐上开往上都市那列火车。” 黑子把烟头扔出窗外,长长舒一口气,他终于可以放下那颗一直悬挂的心。 “老大,我们为什么要去上都?为什么不回平远?上都人生地不熟啊,平远多好,我们还有现成地盘。”马份问道。 “我楚阿姨要我们去上都,那里她有熟人,可以想办法让我姐参加学测,平远、维都、古风这三个地方都不安全,所以我们就得去上都。”黑子答道。 黑子神秘失踪顿时引起一片混乱,康老板认定黑子是被郭东威绑架,郭东威当然不会承认,反而认为这是康老板赢钱就想用这个法子赖掉第九盘赌局,康老板有他白道背景,郭东威则有他黑道势力,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眼见一场干戈在所难免。 黑子他们在当天晚上六点多赶到古风市火车站与舅舅一家会合,而在此一个小时之前郭东威也利用手段,终于从康老板助理许宾口中得知,黑子所作所为以及黑子与皮倩倩关系,他终于猛醒过来他是被黑子算计啦! 他决意对黑子展开追杀。 一辆黑色轿车开足马力风驰电掣奔驰在从维都到古风市公路上,车里坐三个人,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一边擦拭手枪一边说道:“我操他妈,你说这个皮传高蠢得跟猪一样,谁想到有这样一个厉害外甥,居然把老板给算计,看老板那发火样子 恨不得把他心肝挖出来吃掉!” “彪子,把枪收好!别走火!”另一个面目阴鹫的男子道:“待会儿要是找到他们,你可不要开枪,只要吓唬住他们就行,老板说要把这小子活逮回来,还有千万不要伤害皮倩倩那个婊子。” “哎,知道。”彪子把枪别在腰间:“贵哥,你说老板这兵分四路法子是不是一定能抓到这家子人啊?九哥他们去皮传高云海老家堵,风哥他们去平远堵,我们就来古风堵,老板就坐镇维都摸线索,谁可能性大些呢?” “哼,谁都有可能抓住他们,反正他们插翅难逃!”贵哥不屑地道:“这次老板动用道上所有关系,这些地方都有老板朋友在帮忙寻找,不过我想我们机会大些,要不然我也不会主动要求带你来古风,说不定古风乔老大接到老板电话后这会儿已经抓到他们,就等我们过去领人呢!” 这个叫做贵哥的家伙的确说对,黑子他们已经陷入危难之中,六七个彪形大汉将他们堵在火车站旁边一家饭馆里,凶神恶煞地团团围住他们正在吃饭的桌子。 黑子意识到大事不好,他和南仔交换一下眼色,急速地思考对策。 一个身材高大彪悍的三十岁男子走进来,这群人立刻恭敬地叫道:“乔哥!” 乔哥点点头,在一个大汉肩上拍一下问道:“有没有漏掉?” 大汉毕恭毕敬地答道:“乔哥,您神机妙算,算准他们会坐火车逃跑,郭老板指定要的人都在,不但一个都没少,反而多出好几个小鬼。”他朝南仔胖子他们指指:“喏,就是他们。”他又指向黑子道:“这个长头发小子就是搞得郭老板下不了台那小子,妈的,披头散发,白白净净像个娘们,脸上又有条伤疤,好认得很。” 乔哥唔一声走到黑子跟前,那个大汉伸手就把坐在黑子身边的南仔拎起,甩到一边,乔哥大马金刀地坐下,森严目光将黑子他们扫一遍。 南仔被大汉甩开后感到受侮辱,叫嚷道:“众位大哥,我们和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更没有在你们地盘上搞事,你们这样对我们干什么?就算我们没有向你们拜码头,那也得先容我向你们道歉,假如小弟还是那里不对,你们再动手不迟啊!大家都是在外混,这年头吃口饭不容易,是不是,大哥?” “给我闭嘴!”那个大汉恶狠狠地喝道:“没你说话份,再说老子抽死你!” “抽死我我也要说!走江湖不能以势压人,众位大哥都是有江湖地位的人,就是最义气,就是杀个人也得有个理由,我们从来就没得罪过你们,怎么能连话都不让我……”南仔扯开嗓子叫喊。 “啪──”大汉抡起胳膊抽南仔一巴掌,南仔当场就被打倒在地。 牛头和南仔感情最深,一见南仔被打立即嗷嗷怪叫冲过去就要跟那个大汉拚命,马上就被另外两人反手扣住,一个过肩摔结结实实砸在地上,随即又是一脚踢得满地翻滚。 黑子腾地站起来:“以大欺小,算什么好汉!”一个大汉以为黑子也要来助拳,伸手就向他打来,倩倩吓得大哭起来。 “给我住手!”这时乔哥说话:“闹什么闹!” 大汉们放开南仔牛头,一个人凶狠地道:“给我老实点,否则拿你开刀!” 白蝠儿早就被惊动,爪子抓住黑子肩头衣服,血红眼睛巡视这群人,嘴里唧唧叫唤黑子,似乎只要黑子一声令下它就要撕碎这些胆敢侵犯黑子的人。黑子眼睛也开始呈现绿莹莹光芒,令人感到怨毒寒气。 乔哥嘴角微微抽动,直勾勾地盯住黑子道:“你姓黑?你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黑子没有马上答话,只是用手轻轻抚摸蝠儿爪子,四周顿时肃静下来,那些饭馆服务员早就吓得躲得远远,大气都不敢出。 过一两分钟后黑子冷冷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可你并不知道你为什么在找我。” “还顶嘴?不知死活!”乔哥森森说道:“小鬼,你跑倒是会跑,不过你跑得再快跑得再狡猾也落在我手上,这叫作在劫难逃,郭老板说要活剥你皮、抽你筋! 你怎么不求天神保佑你躲过这场劫难?” “天神保佑?”黑子镇静自若:“好人求天神保佑躲过劫难,坏人求天神保佑达到目的,天神既保佑好人又保佑坏人,那天神到底保佑谁?天神与好人同在,天神又与坏人同在,那天神到底与谁同在?我从来就不相信天神,我只相信江湖义气和公道。这位老大,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果你是走江湖闯天下的英雄豪杰那就请回答我三个问题,答完之后我就是死在你手上也心甘情愿;假如你只是听命郭东威这个无赖,那我也就认命,你什么也不用说,直接把我们交给他就行。” 好一句“天神与好人同在,天神又与坏人同在,那天神到底与谁同在”,说得好!乔哥登时两眼迸出一道亮光直打在黑子脸上,旋又抽口烟,把玩手中那金壳打火机,懒声道:“好小子,牙尖嘴利,问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三个重要问题。” “那好,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条汉子?”黑子道。 “废话!” “好,你是汉子!第二个问题,假如有人利用赌局逼你舅舅借下高利贷,再利用高利贷逼迫你表姐去做他女人,你表姐逃跑之后他又绑架毒打你表弟,而你是唯一可以帮助他们的亲人,你既然是汉子,那你应不应该全力以赴地帮助他们?应不应该找那个人报仇?”黑子开始设下语言逻辑圈套。 “我会宰了他!” “好!你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第三个问题,对方是黑社会大哥,而你既没有钱赎人也没有办法靠武力去救你表弟脱险,你唯一能作就是运用你的智慧,利用这个人的对手来帮助你。你一旦成功,不仅把你家人救出来你还把这个仇家打得大败,输去几百万,仇家肯定不会放过你,就是那个仇家的对手也要控制你来为他赚钱,你说你是不是一定要立刻带你家人逃离那个险境,以免再次陷入不测之地?” 乔哥已经明白黑子的意思,他沉吟不语,他没有想到黑子口才如此犀利,他觉得无法反驳。 倩倩嘤嘤哭泣,哀求道:“这位大哥,你们就放过我们吧,我弟弟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啊……” 倩倩柔婉哭声撞击乔哥铁石的心,黑子此时言语却更加厉害:“我全家十多口人几乎全部在六年前黑山大地震中死去,就剩下我舅我姐我弟这三个亲人,他们比我命还要重要;郭东威只和我有过节,我舅欠他高利贷已经还清,他没有任何理由再纠缠他们,我这些兄弟也与他没有关系,大哥,你是有英雄气概,请高抬贵手放他们走,你把我交给郭东威,这样你也对他有个交代,不至于难做。虽然我不清楚你和郭东威的关系,不过老实说,大哥,我真为你把郭东威这样输不起的无赖当作朋友而感到羞耻。” 这番话或许刺激太大,乔哥拍案而起怒喝道:“你好大狗胆!敢这样说话!就不怕我砍你?” 黑子无所谓似的笑笑,平静道:“我早就死过一回,能捡回来这条命已经满足,你想要拿去就是!你身后那位大哥不是刚把手枪保险打开吗?只要一颗子弹就可以解决我。” 乔哥脸色陡变,转身反手就从身后那个手下夺下枪一看,果然已经将保险打开,他手指一动立刻将保险合上指著黑子脑袋冷声道:“那好,一枪结束你省事,你放心,杀你之后我会放你朋友走。” “好,多谢,不过大哥,你得再把保险打开才行,刚才你又把它合上啦。”黑子 清清楚楚听得见保险合上旳声音,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乔哥,他已经断定乔哥对他没有杀心:“听说子弹从眉心打进去会马上毙命,感觉不到疼痛,大哥,对准点。” 乔哥闻声心里暗惊:他怎么知道我把保险合上?不可能看到啊!看不出这小子不仅口才好,还这么有胆识! 南仔牛头他们却被吓得大叫起来:“老大、老大!” 倩倩更加魂不附体,没命地冲到黑子跟前抱住黑子,身子又是一软,在乔哥面前跪下,哭喊道:“求求你……求求你……别杀他……我弟弟不会说话……求求你……求求你……” 一阵气血涌上来,倩倩昏厥倒地,黑子看都不看倩倩一眼,依旧一动不动注视那正盯紧他的乔哥,乔哥眼神如刀格外凌厉,似乎要扎到黑子身体深处,而黑子眼神却犹如无法探知的山洞,万分诡异。 乔哥感觉到黑子已经用眼神在反抗他探视,很快这种反抗变成一种挑战,再到后来挑战变成交火,顿时无形的刀剑厮杀起来! 不知过多久,乔哥把枪朝手下一抛,哈哈大笑起来:“我操王八羔子,你还真敢啊!” 乔哥手下知道他习性特点,这是乔哥开心的信号,也紧跟著哈哈笑起来,场面上的气氛立时舒缓下来。 乔哥哈哈笑著一边说“有种”一边伸手正要拍黑子肩膀,一直在蓄势进攻的蝠儿以为乔哥要对黑子下手,突然以电光火闪之势从黑子肩头一跃而起,对准乔哥手掌狠狠咬去! 乔哥躲闪不及,被蝠儿咬下一块肉,蝠儿振翅飞起转身又俯冲而下,准备发起第二次进攻! 黑子暗叫不好,急忙一声呼哨,蝠儿彭地飞回他肩头,对受伤的乔哥呲牙咧嘴警告。 乔哥手掌立时流出鲜血,大怒:“这他妈什么怪物?还咬人?” 黑子被蝠儿气晕,好不容易平息的风波又被它招惹出来,冲蝠儿吼道:“你干什么?乱咬人!快认错!” 蝠儿最怕黑子发火,唧唧叫,将翼膜遮住自己头脸,耷拉耳朵,对乔哥点三下头,模样极度委屈。本来火冒三丈的乔哥被蝠儿通灵的搞笑动作顿时消散火气,脸色和悦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好像听得懂你说话一样?” “它啊,是一只蝙蝠,据说是稀有品种,很通人性。”黑子拿过一瓶白酒:“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它把你咬伤,用酒消消毒吧!” 乔哥点点头,接过来朝伤口上一倒,然后将手甩甩,脸上挂满笑意对黑子说道: “小老弟,是这样,郭老板呢是我朋友,我们有些生意上来往,他打电话给我说你和康厚生联手诈赌骗走他几百万财产,还说你们有可能在那职业专科学校,要我帮忙抓住你们,我当时觉得好笑,郭老板就是靠诈赌起家,怎么会反被别人诈去?结果我打电话向维都其他朋友瞭解情况,发现事情和他说的有些出入,我本不想插手他那些闲事,不过他既然要我帮忙我也就答应,我派人在学校里找到那个什么老师,他说你舅舅他们已经离开,我就算好你们是要在火车站会合一起后逃跑,呵呵,现在见到你,我才真正瞭解到你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时,乔哥一个手下把手机递给他道:“乔哥,郭老板手下吴得贵电话,他说他们已经到古风,他有事跟你说。” 乔哥眉头一皱,道:“不接……等等,你要他们去华风夜总会等我,我半个小时后到。” 乔哥站起身来回走几步,然后将黑子他们全部扫视一眼,最后定在黑子脸上,说道:“小兄弟,你不是姓黑,你是叫做皮黑吧,我叫乔雄,我喜欢你有勇有谋有胆识,你如果看得起我我们就交个朋友作兄弟,你的事情我全部给你扛下来;如果看不起我那我们就当从来不认识,今天事情就算是个误会,待会儿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怎么样?” 看乔哥那真诚豪爽的面孔,一股莫名其妙的热气在黑子胸前翻腾,真英雄才识得英雄啊,黑子激动地站起来颤抖道:“乔大哥!” “哈哈哈,好!我乔雄果然没有看错小兄弟!”乔雄豪笑道。 南仔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居然就这样化解,非但如此,黑子竟然还和这个古风市黑道大哥做兄弟。南仔感受到这豪爽融洽的气氛依旧有些惊魂未定,惴惴不安地问牛头道:“牛头,这是真的吗?” 乔雄指著南仔牛头他们问黑子道:“这些人都是你手下?你是他们老大?” 黑子环视乔哥那帮手下,讪笑一下,道:“乔大哥,让你笑话,我们其实都是流浪儿,结在一起就为互相之间有个照应,不至于饿死街头,没什么手下和老大的区分。” 胖子洲洲不同意,插嘴道:“不对,你就是我们老大,我们白蝠帮老大!我们是你手下!” “哈哈哈,白蝠帮,不会就是用这只会咬人的怪蝙蝠起名字吧?”乔哥大笑道,黑子笑笑点点头,乔哥又道:“好名字、好帮派,黑子兄弟,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发财?你放心,有我在,郭东威没那个胆子敢来找你麻烦!” 黑子看看舅舅表弟表姐,又看看一脸渴望神色的南仔他们,缓缓说道:“多谢你,乔大哥,郭老板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你和他有生意来往,不能因为我这些事情而让你和郭老板把关系搞僵;再说我姐得考大学,我弟还有我这几个兄弟都还得读书,我想和他们先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你要是真想帮我,你就跟郭老板说我们早就已经离开,你没有找到我们。这样才是上策。” 乔哥沈默一会也道:“说的也是,我和他还有生意往来,现在就撕破脸也不好,道上朋友也会有意见,这样吧,你们还是先去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过一段日子 我再跟他说说。把这件事解决,你们再回来,怎么样?” “好,我们一定会来拜访你和各位大哥!”黑子真诚道。 乔哥看看表,示意手下把从黑子舅舅身上搜出来车票交还给黑子,又递给黑子一张名片道:“黑子兄弟,这上面有我电话地址,记住,在外面只要有困难,一定打电话告诉我。”他又示意手下拿出两万块现金放在黑子面前:“这是哥哥一点小意思,别嫌少。” 黑子感动不已,连连推托道:“乔大哥,我们有钱,我不能要。” “收下!你不收下就是嫌少!”乔哥站起来不容反驳道:“你们坐车的时间也到,哥哥还有事,得去把郭老板手下打发走,就不送你啦!落脚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我有空就来看看你。” 他在黑子肩头重重拍一下,向大家挥挥手,走出饭馆迈进停靠在门口的小车,转瞬车子就消失在熙熙攘攘车流之中。 “天神与好人同在,天神与坏人同在,那天神到底与谁同在?”倩倩站在饭馆门口紧紧依偎黑子目送车子离去,嘴里喃喃自语黑子那句话。 第八章 上都是一个美丽而繁华的海滨城市,高楼林立,街道两旁绿树成荫,黑子他们一行九人抵达上都之后立刻就给远在西欧的楚瑜敏打了电话报平安,随后按照楚瑜敏的指点找到了那个愿意帮忙解决倩倩读书的朋友,又在附近租了一套四居室的房子,置办了一些家具住了下来。 在楚瑜敏朋友的帮助下,很快就有学校表示愿意接收倩倩,但是必须得把倩倩在维都市的学习档案转过来。这是一件麻烦事,原因很简单,因为只要一转档案就会留下线索,郭东威极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没办法黑子只好打电话把这个情况告诉乔哥,请求乔哥想办法在不留下任何线索的前提下把倩倩的学习档案转出来。乔哥满口答应下来,果然不到一个星期档案就被乔哥邮寄过来了。 为了保证倩倩不出任何意外,黑子不准倩倩在学校住宿,他每天大清早就带着南仔他们护送她上学,晚自习之后再护送倩倩回家。 黑子悄悄向那个被他们盗走银行卡的妇女帐号上寄过去两万五千块钱当作是偿还,随后他买来很多课本,要求南仔他们和他一起学习,并且坚决不允许他们再去干鸡摸狗盗的行当,黑子拼命自学功课,一边学一边充当他们的老师。 然而南仔他们早就把心玩野了,对书本没有半点兴趣,起先还阳奉阴违做做读书样子,过不了多久就集体抗议黑子的高压政策,想尽千方百计溜出去不是上网吧就是逛街买东西。 南仔他们发现在上都这座大城市里比平远那座小城市更好弄钱,就开始琢磨要怎么下手,而此时的黑子满脑子就是努力读书学习争取以后也能象倩倩那样去考大学,对他们难免疏于管治,很快南仔他们就旧病重犯,时不时背着黑子到外头去弄钱,弄到了钱后再四处潇洒,他们的所作所为正合黑子表弟皮定邦的胃口。 由于这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无可争辩地确立了黑子在他们中间的核心地位,已经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他们很有些畏惧黑子,于是他们约定做任何事情都得瞒着黑子。只有黑子舅舅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外甥百依百顺,大话都不敢说,老老实实地包揽一切家务。 柳晨辰一见这个新插班的倩倩同学就喜欢上了她,她主动找上倩倩说话,很快两人就成了好朋友,她家的住址也离倩倩他们的租住地不远,两人便总是晚上自习后结伴回家。 这已经是初夏时节,清凉的海风和着夜色吹来,别是一番风味。这天晚上两人又手牵着手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黑子一个人站在校门前的马路上,柳晨辰一直觉得黑子身上有非常神秘的气质,她轻笑着对倩倩耳语:“倩倩,你看你那怪物弟弟,真是准时啊,都快两个月了,他从来就没有误过点,对你可真好,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弟弟。” 倩倩同样低声说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弟弟啊?我看你每天都要说他好几次,你看他时眼睛都在放光,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我打你!”柳晨辰被倩倩的话羞得脸都红了,举起拳头要打倩倩。倩倩躲闪着跑到黑子面前,躲在黑子身后,道:“黑子救我啊,晨辰要打我!来啊,晨辰,你看你还敢不敢打?” 柳晨辰追到黑子跟前停住了脚步,柔声叫了一声“黑子”,然后故作镇静地冲着倩倩道:“好啊,你有弟弟帮你,欺负我没弟弟啊!” “那是,谁叫你没我黑子这样的弟弟?”倩倩开心地挽住黑子的手臂,又道:“怎么定邦和南仔他们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黑子摇摇头没有答话,倩倩和柳晨辰这才注意到黑子的表情非常阴郁,脸上挂满寒霜,完全不见以往开朗明媚的笑容,倩倩有些紧张地问道:“黑子,怎么你老不高兴的样子?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啊!” 黑子看看倩倩和柳晨辰,勉强挤出笑容道:“没什么,走吧,我去打车。” 将柳晨辰送到家后黑子就对倩倩说道:“我们走回去,和你聊聊。”随即拉着倩倩下了的士。 黑子依旧那副阴郁的样子,倩倩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黑子那种冰冷的表情,她知道黑子今天晚上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对她说,她紧紧挽着黑子手臂费力跟上他走得飞快的步伐,走了几分钟之后她就吃力了,她越发感到黑子反常,急切地问道:“黑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停下来跟我说啊!” 黑子终于收住了脚,嗓音低沉地道:“姐,真出事了,定邦和胖子还有马粪牛卵全部被警察抓了!” “什么!?”倩倩被吓了一大跳。 “他们今天下午说要出去上网,我在看书就没有在意,没想到他们其实是要去银行偷别人钱,结果被早就盯上他们的便衣当场抓了,人赃俱获!只有南仔和狗屎跑了,定邦他们没有跑掉。”黑子重重地对街旁的大树击了一拳,悔恨地道,“我真笨啊!居然不知道他们已经做了好几次了!我当初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这个弄钱的办法?我又为什么要把钱管起来,为什么不给他们钱用?” 黑子悔恨交加,倩倩倒冷静下来了,道:“黑子,急也没用,现在怎么办?警察是怎么说的?” 黑子咬牙摇头道:“南仔和狗屎跑回来告诉了我,我怕警察找上门来就要他俩躲了起来,我和舅舅去找警察问了,警察说他们的案子正在调查,有一个警察还怀疑我和舅舅就是同伙,具体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我怕就怕他们中有人顶不住,到时把事情全部说出来那就麻烦了!我想要你给楚阿姨打个电话,看楚阿姨有没有朋友可以帮忙。” 楚瑜敏很看得起倩倩,倩倩抱着这丝希望给楚瑜敏打电话,没想到正在经历第二次离婚困扰的楚瑜敏回绝了倩倩,甚至还怪责是黑子把南仔他们带来才导致皮定邦变坏。 这丝希望的破灭还不打紧,事情果然如黑子预料的那样严重起来,第二天下午皮定邦受不住警察审讯时的恐吓,倒豆子似的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结果反倒连累了一直拒不承认罪行的其他几人。警察立刻冲到黑子的租住地想把漏网的黑子南仔和马粪一举抓获,万幸的是黑子早有预备,另找地方躲了起来。 躲避警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还有四个兄弟被关押在警局,必须得把他们营救出来,这时柳晨辰得知了此事之后主动对黑子说她有一个表叔是个律师,有不少警察朋友。病急乱投医,黑子和这个律师见面之后,律师表示了结这件事并不难关键就是要钱,没有十几二十万无法了灾。 钱,黑子还有,账上还有二十多万,这笔钱是大家的生活开支和倩倩将来读大学的学费花销,情况危机,容不得再考虑将来了,黑子当即交给了律师十万块,律师要黑子等待他的好消息。 时间过去了四五天,律师的好消息迟迟未来,反倒又从黑子手里拿去十万。这期间警察又找到黑子舅舅要他把黑子南仔他们交出来,黑子为了安全起见就送南仔马粪去上都的隔邻城市藏起来,柳晨辰也就让倩倩住在她家。 自知犯了大错的南仔和马粪遵照黑子吩咐在上都的隔邻城市租房子藏匿起来,可第二天黑子一走他们就开始商量法子,南仔道:“马粪,这次我们背着老大搞事,结果把老大也牵连进来了,现在麻烦大了!” 马粪道:“他妈的,要不是那个皮定邦笨手笨脚怎么可能出事?警察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住哪里,胖子牛卵他们是不可能对警察说的,我看就是这个皮定邦点的水,把我们害惨了!” 南仔道:“当时我就说了不能让他进来跟我们合伙,你们不听,还说什么他是老大的弟弟,要给老大面子,现在倒好,你看老大那副样子!” “那现在怎么办?南哥,你说那个律师能帮忙把事情做到吗?”马粪问道。 “屌逼才知道!律师没一个好东西,净要钱!我倒担心那个律师是个骗子,把我们的钱骗光了再随便找个借口交代一下,那我们可就人财两空了1南仔骂骂咧咧道。 “老大不是说在这个鬼地方除了靠这个律师以外没一点路子吗?老大还说钱没了不要紧关键就是人不能出事。”马粪道。 “不行,我想这样子干等下去不是办法,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律师身上也不是一回事!”南仔琢磨着,“马粪,我想对乔哥打个电话说说这事,看乔哥能不能帮忙。” “不要吧,老大都说了乔哥人太好,他又在古风市,天远地远的,他要是帮我们肯定也只能靠花钱买通关系,我们欠乔哥的情太多了,不能再麻烦乔哥。”马粪连连摆手。 “你他妈笨得猪一样的,对乔哥说说就算他不能帮忙,最起码他也是黑道大哥,见多识广,给我们出个主意还是有用的嘛!” 南仔说干就干,马上跑到公用电话厅给乔哥打了电话。 乔哥一听大发雷霆:“出这么大事情居然不给我打电话!黑子呢?叫他接!” “乔……大哥,黑子没和我们在一起,他一个人留在上都等那律师的消息。”南仔惴惴不安地答道,“您要找他就只能打他姐姐同学家的电话……。” “你们这群兔崽子!现在立刻去黑子那里等我,我马上坐飞机来!” 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乔哥就带着两个人来到了上都,见面就把黑子臭骂一顿,指责黑子不把他当作兄弟看,随后乔哥就找上他在上都的朋友帮忙。 有了乔哥的朋友出面,三天后这四个家伙就被放出来了,他们在监房里多少也被同监的犯人弄得吃了点亏,个个灰头土面,乔哥看着他们灰溜溜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事情顺利解决了,乔哥得坐当天晚上的班机回去,乔哥的那些朋友设宴款待乔哥并为他送行,乔哥也把黑子叫上一起吃饭。 乔哥特意将黑子安排在他身边坐下,在酒桌上乔哥向他的朋友郑重介绍黑子:“你们这些哥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一般的人你们是不屑一顾的,我也不会带他来跟你们一起吃饭,不过今天我得和你们介绍一个人,这个人现在很普通,甚至什么都没有,但他是我乔雄生平所见最有潜力的,我敢担保十年之内他必定名动天下,”他把手放在黑子肩上,“他就是我的黑子兄弟,来,黑子,向大家敬杯酒!” 黑子清楚这是乔哥在为自己铺路,他应声站起来,举起酒杯谦恭地道:“乔大哥的话让我无地自容,这次万分感谢乔大哥和众位大哥帮忙,大恩不言谢,结草衔环容后再报,我就先干为敬吧!” 在这些人眼里黑子似乎除了人长得俊秀气质独特点外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他们很奇怪乔哥竟会向他们如此推崇黑子,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们生出想了解黑子的欲望,于是要黑子说他和郭东威之间所发生的事情,黑子一边来回向他们敬酒一边聊说着,时不时添加点笑料,调动酒桌气氛,一顿饭下来几乎所有的人都对黑子产生极佳的好感。 酒宴过后黑子送乔哥去机场,南仔他们早就在机场等候着。乔哥避开南仔他们,把黑子拉到一边说道:“黑子,他们这些家伙你怎么安排?你要读书,还要照顾姐姐,你还准备把他们带在身边吗?” “乔哥,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想要他们读书可他们听不进去。” “他们早就野了,天生就是混的料,你如果不拿出时间管教的话,鬼才知道哪天又给惹出大祸!要不,你也别读书了,等你姐读大学后干脆跟我一起来古风吧,有我在,只要他们不是杀了人就不会坐牢子。” “乔哥,读大学是我姥爷姥姥和我妈对我的心愿,虽然我没有上过中学,但我还想将来去考大学,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再说我舅舅一家人还得我去照顾,他们不能再出事了。” “嗯,说的也是,这样吧,他们这群家伙既然要在江湖上混,那你就交给我来管教,你也好安心学习,”乔哥扭头朝南仔他们喊道,“南仔,你们过来。” 南仔几人一窝蜂地跑来,毕恭毕敬地站在乔哥面前,乔哥威严地道:“你们这群兔崽子不是走正道的料,不是偷就是抢,净干些丢人现眼的勾当,混江湖有这么混的吗?” 南仔听出了乔哥的一点意思,连忙道:“乔大哥,我也跟黑子老大说了,我们对读书没一点兴趣,就想着走江湖闯天下,乔大哥,就请您多教教我们怎么混吧?” 乔哥看向黑子,黑子知道乔哥在等着自己说话,遂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有些沉重的说道:“南仔,马粪,牛卵,狗屎还有胖子,记得当我得知楚爷爷和我妈妈都过世了舅舅家又发生这么大事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说要一起混江湖,要用双手为自己找回公道,后来我们很成功的达到了目的,又有幸认识了乔大哥,来到了上都,但是我这些日子反复在想我们没知识没文化对社会现实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混江湖迟早要吃大亏,我以为我们关键就得多学知识,知识才是真正的财富真正的力量,所以我从内心里希望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学习。可现在看来人和人的想法是有很大差异的,我也不能强迫你们做不喜欢的事情,你们既然现在要混那还不如跟乔哥去古风,乔哥也愿意带你们入行,你们自己想法如何?” “真的?真的?”南仔他们欣喜若狂,他们朝思暮想就是想加入乔哥的组织。 黑子看看乔哥,乔哥点点头,黑子又道:“你们过两天就走,现在我当着乔哥的面跟你们约法三章,第一白蝠帮只是一个笑话,从今天起解散,我们都不再是这个帮的成员;第二,我们之间不再存在什么老大和手下的关系,大家就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好兄弟;第三,乔哥是我们的大恩人,去了乔哥那里之后,一切必须以乔哥为首,做任何事都不要违背乔哥的意愿,谁要是犯了错或者做了半点对不起乔哥的事情的话不要企图我会为你向乔哥求情……” 南仔他们满口答应下来,乔哥对黑子所说的话很是赞许,又对黑子说道:“黑子,郭东威的事情你可以放心了,现在他已经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了,绝不敢再动你和你姐姐一根寒毛,倒是听说那个康老板又落入了他和其他人联手设下的圈套,一个月时间不到就输了四百万,公司也被骗走了几百万,现在又在打官司,说不定很快就要破产,他到处在打听你的下落,想找你去帮他一把。” “我知道康老板这个人很冒失,又太好赌,一定会再上当的。”黑子道,“乔哥,你如果方便就转告康老板,叫他不要再赌了,不要最后落到我舅舅这样的地步。” “黑子,康老板这个人做生意还可以,可就是人太笨,你还不知道吧,他最亲信的助手许宾在郭东威的威逼利诱下背叛了他,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惨。”乔哥淡声道,“身边有了叛徒,不死也要脱层皮。” “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黑子情不自禁念叨出这句话,“乔哥,古人说得很有道理,做事最要紧的就是保密,不但对人要保密,对事情也要保密。” 南仔他们五人第二天就急不可耐地坐火车去了古风,黑子约定等过年时再去古风看望他们。皮定邦非常想跟着南仔他们走,却被黑子毫不留情地拒绝,他气恼之下索性没日没夜呆在网吧。 黑子重新搬了新家,倩倩也从柳晨辰家回来了,柳晨辰觉得万分对不住黑子,她那个律师表叔以皮定邦他们的成功解救说成全是他的功劳为由,拒不归还那二十万,还说早就已经开支完了,甚至虚造了一张开支数目表交给黑子,柳晨辰和她表叔大吵一顿反倒被他赶了出来,气得柳晨辰三天没有吃饭。 二十万就这样泡汤了,黑子心中实有几分不甘心,但他左思右想这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当时过于急切草率轻信他人,他也不想倩倩和柳晨辰这对好姐妹因为这件事而生出隔阂,再说他也对美丽的柳晨辰有点好感,一向都是把她当成一个姐姐看待,没法子,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吧。 虽说黑子能大度地表示无所谓,可柳晨辰无颜再见倩倩和黑子,而且这件事也影响了她的学业,高考时发挥欠佳,当分数出来之后,她没有上天京大学的分数线,而倩倩则发挥极好,超过天京大学录取线十五分。 黑子全家来到餐馆庆祝倩倩上了分数线,舅舅没想到倩倩这么有出息居然能上全国第一位的天京大学录取分数线,欢喜得合不上嘴。 黑子给大家倒上酒,然后又摆上几个杯子,也把酒倒满,伤感地道:“姥爷,姥姥,舅妈,妈妈,楚爷爷,大姨,大姨夫,你们知道吗?咱们倩倩姐考上大学了,你们要是在天有灵就来喝这杯酒,这是我们皮家最值得喜庆的酒……” 黑子说完就站起身对着酒杯鞠了三躬,舅舅和倩倩也跟着鞠躬,只有皮定邦坐在凳子上好像没有看到似的。舅舅拉着皮定邦起身道:“邦子,快给你爷爷奶奶他们鞠躬!” “鞠什么躬?他们又不知道!”皮定邦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老不耐烦地道,“都死了六七年了,哪有什么在天有灵,骨头都变成土了,还能来喝酒?” 黑子的脸登时惨了下来,阴沉地盯着皮定邦一言不发。舅舅被黑子的脸色吓得心惊肉跳,急忙暗示皮定邦不要惹黑子发火,皮定邦省悟到自己说错话了,心里也有些怵,只得了了鞠了一下。 倩倩心细,忙举起杯道:“爸爸,弟弟,来,我们一起敬我们黑子一杯酒,我能考上大学全是黑子的功劳,黑子才真正是我们皮家的骄傲!干杯!” 黑子将眼睛从皮定邦脸上挪开,一转头正碰上倩倩带着哀求的眼神,刚要对皮定邦发火的心思一下子就冲没了,他苦笑一下,也把杯子端起,一口喝下去。 倩倩用尽心思在酒桌上逗着黑子开心,皮定邦也自罚三杯向黑子认了错,黑子本也不想发脾气,于是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舅舅醉红着脸问黑子道:“黑子,倩倩去读大学那我们是不是也跟着去啊?” “舅,是这样的,倩倩报考的天京大学录取很严格,就算你上了分数线也还得亲自去学校面试,要面试合格了才能正式录取,它和天朝大学拥有录取优先权,听说是为了保证录取到全国最优秀的学生,”黑子乐呵呵的道,“等面试通知书一到我和倩倩就去天京大学参加面试,这次倩倩报考的全部是在天京的大学,就算是没被天京大学录取,也会在天京的其他大学,所以舅舅你得做好搬家准备,我们全家以后就在天京过日子,到了天京我们就租个便宜点的房子住下,然后舅舅和邦子就盘个小商店做买卖,我就再去打工,我们一家人生活是没问题的。” “打工?黑子,打工很辛苦的。”倩倩道。 “呵呵,我打工又不是体力活,在天京有很多棋院棋馆,我每天就去那里下几盘棋就行了,赢一点钱就回来读书,不累。”黑子道。 “你又要去下棋赌博啊?赌博哪能一定有赢呢,万一输了怎么办?”倩倩担忧地道。 “傻丫头,我这些日子在上都的那些棋馆棋院都去看了,那里面的人水平并不高,每下一盘棋都要来上几百千把彩头,赢他们太容易,我想天京也差不多吧,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黑子笑嘻嘻地道,转头看见皮定邦,又道,“说起担心,我倒有点担心邦子,邦子,你这样天天上网又不读书,你这怎么回事?到了天京你就老老实实跟舅舅做买卖吧!” “靠!开个小商店那叫什么做买卖?那不过就是讨饭!我才不做。”皮定邦一口回绝。 “那你要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倩倩质问道。 “我,我不想读书,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学习就差,我也要学下围棋!” “你学围棋?你十七八岁了还想学围棋?学围棋干什么?”倩倩感到莫名其妙。 “黑子跟楚爷爷才学了半年围棋就学出了名堂,一次就能帮别人赢几百万,靠下棋来赚钱,我也要走这条路,”皮定邦脸红脖子粗,“你们不是总说我为什么天天守在网吧吗?告诉你们我就是在上网下围棋,现在我已经是网络二段了!” “这个网络二段是你自己申请的吧!邦子,下围棋得要天赋的,黑子是围棋天才,你是吗?”倩倩没好气地道。 皮定邦一直没把这个姐姐看在眼里,被倩倩这么一讥讽火气就上来了,刚要发火就看到黑子正盯着他,嘴唇嗫嚅几下没敢朝倩倩骂出来。黑子回忆起他几次去网吧找皮定邦的情形,的确当时皮定邦是在下网络围棋,黑子拍拍皮定邦肩膀,道:“邦子,你要是真想学棋,那行,我教你,不过学棋归学棋,你白天还得帮舅舅做事,怎么样?” 慧慧对自己这次高考并不满意,她的分数刚刚压天京大学录取线,天京大学的上线面试录取淘汰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也就是说如果按照正常规则她极有可能被淘汰出局。 看着她老不开心的样子,她妈妈宽慰着她:“慧慧,别人也许会被淘汰,可你是绝对没有问题啊,你曾世伯、谢爷爷还有文叔叔他们家的孩子没有上线都能去天京大学,你比他们强多了,你都上了分数线,面试也就是走走过场,干吗还闷闷不乐?” “就是因为我是寒家的后代所以我才烦恼,我就是不愿意学校因为我姓寒才录取我,你说假如我是普通老百姓的话我哪有什么可能被录取?”慧慧嘟着嘴,“最讨厌的是那个刘校董,居然还讨好似的打电话来祝贺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爷爷是国家议会议长,刘校董这也是对你爷爷的礼敬啊。” “好了,妈咪,你出去吧,我不要你管,我上网去了。”慧慧把她妈妈推出门外,随后打开电脑上网。 自从得知黑子还活着并和黑子再次取得联系之后,慧慧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都会打开电脑看看,她和黑子没有再下过围棋,两人似乎很回避这个话题,只是偶尔聊了几次天,一般情况下都是相互给对方留几句话。 倩倩登陆网站之后就看见黑子给她留了一段话:“小捣蛋,我姐上了天京大学的录取线,过几天我就和我姐来天京参加面试,还记得我们说过要一起去读天京大学的吗?你比我小一岁,按说你应该读高一了,可惜我的学业已经荒废,就看你将来能不能象我姐那样也考上天京大学,你得加油学习,我永远支持你!黑子。” 好哇,你要来天京,看我怎么整蛊你个臭家伙!慧慧笑逐颜开,立刻登陆天京大学网站,开始查阅上线考生名单,她知道黑子的姐姐叫做皮倩倩,很快她就看到了皮倩倩的名字。 接着慧慧对黑子留言:“黑子哥哥,你姐姐真是我崇拜的偶像,可惜我没办法考上天京大学,要是我能和你姐姐成为同班同学那该有多好!替我向你姐姐表示祝贺!对了,你个坏家伙,跟你说了好多次,为什么还不把你的狗像照片发给我?今天晚上八点钟或者明天上午十点钟,你老老实实给我上网,我有话跟你说。小捣蛋。” 慧慧一按鼠标,留言立刻发送出去,慧慧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第九章 康老板的两部豪华小车行驶在繁华的大街上,街道两旁五彩缤纷林立着各式各样的招牌,黑子一直注视着那些招牌,他看到了前方有一块大招牌上写着“得胜酒家”。 他猛地叫停车子,对身旁的康老板说道:“康老板,我肚子饿了,今天中午没吃什么东西,我看这家得胜酒家名字起得好,下去吃点东西吧。” 康老板连忙扭回头向车后窗看去,然后道:“不是说好了现在就去医院做做样子吗?去酒家怎么行?郭老板要是起疑心那不太好吧?刚才我的保镖小柳都告诉我说他派人跟踪我们了。” “康老板,其实郭东威早就知道我是在装病演戏,只不过他没有点穿罢了,”黑子淡淡一笑,“还是去吃点东西吧,我实在有点挺不住了,再说我得胜回朝怎么着也得大家伙一起庆祝一下,是不是?” 康老板不便违背黑子的意思,两部车子随即开进得胜酒家停车坪里,下车之后,康老板不经意地看看,发现本该坐在另一部车里的南仔不见了,就问许宾道:“南仔呢?怎么不见了,去哪了?” 许宾答道:“哦,他说他要去把赢的钱去存一下,待会儿他自己会回去。” “呵呵,这家伙就是个守财奴,不用管他,他精得跟猴儿似的,不会有事,”黑子无所谓的道,“我看,说不定他存钱是假,想去查查看康老板有没有把分给我们的份子钱划到账上才是真的,呵呵。” “哈哈,这小子,我喜欢,”康老板哈哈大笑,重重拍了一下黑子的肩膀,“黑子,这你就放心吧,我马上就划帐,马上就划!” 连同康老板的司机保镖在内才七个人就点了二十多道名菜,摆得满桌子都是,一群人喝着酒说笑着敞开肚子吃,黑子借口不能喝酒只喝了点饮料。 不一会儿南仔对康老板打来电话:“康老板,嘿嘿,你们在哪?” “你小子,快来,打个车快来得胜酒家,我们正在给你兄弟摆酒庆功呢!”康老板大声道。 “嘿嘿,好好,我就来,我先问您一下,我们的分红您划帐了没有啊?” “哈哈,我料事如神,就知道你小子查账去了,”康老板满脸通红,得意地大笑,“这么性急干什么?你过来,喝完了酒就给你划帐!” “好,好,嘿嘿,我就过来,就过来,这样,您把电话给黑子,我和他说句话。” 康老板把手机递给黑子,黑子接过来就听到南仔在大声说:“黑哥,你要我给你买的两样礼物有一样已经买好了,另外一件太贵,我没买,等你来了再和我一起去看看货再说。” 黑子脸上露出笑容道:“好的,知道了,就这样吧。” 这个手机的声音很大,坐在黑子身旁的康老板听得很清楚,他笑着问黑子道:“黑子,什么东西太贵,他还舍不得买?说出来,我送给你!” 黑子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牙齿,道:“没什么,康老板,是准备过几天回去时送给我表姐表弟的礼物。” 小插曲之后,一帮人又开始吆三喝四劝酒,彭智一个劲地拉着黑子直夸赞黑子棋艺高超出神入化,如果参加全国比赛一定会一炮而红。黑子谦虚地以饮料代酒敬着他们。 酒过三巡,除了黑子外个个喝得面红耳赤,黑子起身要去厕所方便,康老板命令他的一个腿膀腰圆的保镖:“这个小地方,包厢里连洗手间都没有,你保护黑子去,免得那个输不起就耍赖的郭东威派人暗算!黑子兄弟可是我的命根子,要想明天再赢两百万就得靠他了!” 黑子以有人在一旁看着他就无法撒尿拉屎为由,不准那个保镖跟着他进洗手间,他进入洗手间后把门锁好,打了一声唿哨,牛卵立刻就从洗手间里的另一个隔间闪出来,指着洗手间上的窗子低声对黑子道:“老大,已经搞定了,南哥就在外面接应,你马上走,其余的我来应付!” 黑子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不是说好了不用你来吗?谁要你应付?走,我们一起走!” 铁栏杆封住的窗子早已被锯开了,轻轻一拉就开了,黑子命令牛卵爬上去,等他出去之后黑子一个纵身就钻了出来,两个人顺着下水管道滑下来,又翻过一道墙,就看见南仔正坐在一部计程车向他们招手。 他们两人一闪就钻进车里,南仔立刻对司机道:“师父,开车!” 马粪殷勤地给黑子递过来新衣服,狗屎又递上一瓶矿泉水,黑子一边把脏衣服换下来一边对狗屎说道:“还喝水?为了灌醉他们我都快被水呛死了!这些人喝酒比我喝水还厉害!” “老大,他们那些人整日就在酒桶里泡着,喝那点酒还不是小意思!”南仔递给黑子一把梳子,又道,“灌不醉也没关系,老大,你不已经成功跑出来了吗?那个郭老板的人就在饭馆门口守着,我看等会儿就有好戏看了,你不见了,那康老板还不找他算帐?” “唉,真可惜,看不成好戏了!要是我们可以留下来看戏就好了!”马粪得意洋洋地道。 牛卵憨声憨气地问黑子道:“老大,我不明白,明明你都下得过那个什么高手,你还可以给康老板赢钱,你为什么要走呢?南哥说本来今天我们还可以再弄到几十万的。” 南仔也道:“是啊,老大,我们如果再等几个小时,等到了晚上再跑的话,那我们就可以多搞几十万啊!“ 黑子嘴角抽了一下,对南仔道:“给我根烟。”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味顿时猛猛地呛住了肺部,他努力压制着这难受的感觉,过了好久才开口说道:“他们都是有钱有势的人物,而我们只是一群狗屁都算不上的流浪儿,我们谁都惹不起,一不小心不仅连一分钱都弄不到,弄不好命都会送掉,更别说救我舅舅他们一家人了。现在总算我们凭自己的智慧让舅舅全家脱了险,而且南仔按照我的吩咐把所有的钱压在我身上也赢了十万,那我们的任务就只需要全部安全脱身就行了。” 白蝠儿兴奋地爬上黑子肩膀,黑子接着道:“安全脱身说起来简单,要想做到可就难了。我要想脱身那么这盘棋只能赢,赢了棋康老板就不会对我下手,但是他一定会看管住我控制住我,让我成为他的赚钱机器,虽然郭东威不会放过我,但是我赢棋必定出乎他的意料,不可能立刻就向自己报复,他顾忌到康老板的势力他也得做足准备才能报复我。他们全部都认为明天还有赌局,谁都没有想到我会选择这个时刻走,这个时刻就是我最好的逃跑时机!” “那那不是我们对康老板不守信用了吗?”胖子洲洲问道。 “信用?死胖子,你知道个屁!在平远时和我们打交道的那些人对我们守过信用吗?谁知道他们要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只要目的达到就行,管他们干什么!”南仔对胖子洲洲瞪眼道,“唉,不过最可惜的就是那本来可以到手的几十万,可惜啊,要不我们就可以买部小车来过瘾了!” “要赚钱机会多得是,何况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二十多万,起码我们不必再为吃穿住发愁,不用再象以前那样流浪街头,靠偷扒抢骗过日子。”黑子偏头对南仔道:“你对我姐他们打电话了吗?” “打了,你舅你姐你弟现在就在火车站等我们,按照我们事先说定的计划假如我们晚上十一点还没有赶到的话那他们就会准时坐上开往上都市的火车。” 黑子把烟头扔出窗外,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终于可以放下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了。 “老大,我们为什么要去上都?为什么不回平远?上都人生地不熟啊,平远多好,我们还有现成的地盘。”马粪问道。 “我楚阿姨要我们去上都,那里她有熟人,可以想办法让我姐参加高考,平远、维都、古风这三个地方都不安全,所以我们就得去上都。”黑子答道。 黑子的神秘失踪顿时引起一片混乱,康老板认定是郭东威把黑子绑架走了,郭东威当然不会承认,反而认为这是康老板赢了钱就想用这个法子赖掉第九盘赌局,康老板有他的白道背景,郭东威则有他的黑道势力,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眼见一场干戈在所难免。 黑子他们在当天晚上六点多钟的时候赶到古风市火车站与舅舅一家会合,而在此之前一个小时郭东威也利用手段终于从康老板助理许宾的口中得知了黑子的所作所为以及黑子与皮倩倩的关系,他终于猛醒过来他是被黑子算计了! 他决意对黑子展开追杀。 一辆黑色轿车开足马力风驰电掣地奔驰在从维都到古风市的公路上,车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一边擦拭手枪一边说道:“我操他妈的,你说这个皮传高蠢得跟猪一样的,谁想到有这样一个厉害的外甥!居然把老板给算计了,看老板那发火的样子恨不得把他的心肝挖出来吃掉!” “彪子,把枪收好!别走火!”另一个面目阴鹫的男子道,“待会儿要是找到了他们,你可不要开枪,只要吓唬住他们就行了,老板说了要把这小子活逮回来,还有千万不要伤害了皮倩倩那个婊子。” “哎,知道,”彪子把枪别在腰间,“贵哥,你说老板这兵分四路的法子是不是一定能抓到这家子人啊?九哥他们去皮传高云海老家堵,风哥他们去平远堵,我们就来古风堵,老板就坐镇维都摸线索,谁的可能性大些呢?” “哼,谁都有可能抓住他们,反正他们插翅难逃!”贵哥不屑地道,“这次老板动用了道上的所有关系,这些地方都有老板的朋友在帮忙寻找,不过我想我们的机会大些,要不然我也不会主动要求带你来古风,说不定古风的乔老大接到老板电话后这会子已经抓住他们了,就等着我们过去领人!” 这个叫做贵哥的家伙说对了,黑子他们已经陷入危难之中,六七个彪形大汉将他们堵在火车站旁边的一家饭馆里,凶神恶煞地团团围住他们正在吃饭的桌子。 黑子意识到大事不好,他和南仔交换一下眼色,急速地思考着对策。 一个身材高大彪悍的三十岁男子走了进来,这群人立刻恭敬地叫道:“乔哥!” 乔哥点点头,在一个大汉肩上拍了一下问道:“有没有漏掉的?” 大汉毕恭毕敬地答道:“乔哥,您神机妙算,算准了他们会坐火车跑,郭老板要的人都在,不但一个都没少,反而多出了好几个小鬼。”他朝南仔胖子他们指了指,“诺,就是他们。”他又指着黑子道,“这个长头发的小子就是搞得郭老板下不了台的小子,妈的,披头散发,白白净净像个娘们,脸上又有条伤疤,好认得很。” 乔哥唔了一声走到黑子跟前,那个大汉伸手就把坐在黑子身边的南仔拎起,甩到一边,乔哥大马金刀地坐下,森严的目光将黑子他们扫了一遍。 南仔被大汉甩开后感到受了侮辱,叫嚷着:“众位大哥,我们和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更没有在你们的地面上搞事,你们这样对我们干什么?就算我们没有向你们拜码头,那也得先容我向你们道歉,假如小弟还是做的不对的话,你们再动手不迟啊!大家都是在外混的,这年头吃口饭不容易,是不是,大哥?” “给我闭嘴!”那个大汉恶狠狠地喝道,“没你说话的份,再说老子抽死你!” “抽死我我也要说!走江湖的不能以势压人,众位大哥都是有江湖地位的人,讲的就是义气,杀个人也得有个理由,我们从来就没得罪过你们,怎么能连话都不让我……”南仔梗着脖子叫喊。 “啪——”!大汉抡起胳膊抽了南仔一巴掌,南仔当场就被打倒在地! 牛卵和南仔感情最深,一见南仔被打立即嗷嗷怪叫着冲过去就要跟那个大汉拼命,马上就被另外两人反手扣住,一个背摔结结实实砸在地上,接着又是一脚打得满地翻滚。 黑子腾地站起来:“以大欺小,算什么好汉!”一个大汉以为黑子也要来助拳,伸手就向对他打来,倩倩吓得大哭起来。 “给我住手!”这时乔哥说话了,“闹什么闹?!” 大汉们放开南仔牛卵,一个人凶狠地道:“给我老实点,否则宰了你!” 白蝠儿早就被惊动了,爪子抓住黑子肩头衣服,血红的眼睛巡视着这群人,嘴里唧唧叫着,似乎只要黑子一声令下它就要撕碎这些胆敢侵犯黑子的人。黑子的眼睛也开始呈现绿莹莹的光芒,令人感到怨毒的寒气。 乔哥嘴角微微抽动,直勾勾地盯着黑子道:“你姓黑?你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黑子没有马上答话,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着蝠儿的爪子,四周静谧极了,那些饭馆的服务员早就吓得躲得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两分钟后黑子冷冷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可你并不知道你为的什么在找我。” “还顶嘴?不知死活!”乔哥森森说道,“小鬼,你跑倒是会跑,不过你跑得再快跑得再狡猾也落在我手上,这叫作在劫难逃,郭老板说了要活剥你的皮,抽掉你的筋!你怎么不求天神保佑你躲过这场劫难?” “天神保佑?”黑子镇静自若,“好人求天神保佑躲过劫难,坏人求天神保佑达到目的,天神既保佑好人又保佑坏人,那天神到底保佑谁?天神与好人同在,天神又与坏人同在,那天神到底与谁同在?我从来就不相信天神,我只相信江湖义气和公道。这位老大,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果你是走江湖闯天下的英雄豪杰的话那就请回答我三个问题,答完之后我就是死在你手上也心甘情愿;假如你只是听命于郭东威这个无赖的话,那我也就认命了,你什么也不用说,直接把我们交给他就行。” 好一句“天神与好人同在,天神又与坏人同在,那天神到底与谁同在!”!说得好!乔哥登时两眼迸出一道亮光直打在黑子脸上,旋又抽着烟,把玩着手中金壳的打火机,懒声道:“好小子,牙尖嘴利,问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三个重要问题。” “那好,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条汉子?”黑子道。 “废话!” “好,你是汉子!第二个问题,假如有人利用赌局逼你舅舅借下高利贷,再利用高利贷逼迫你表姐去做他的女人,你表姐逃跑之后他又绑架毒打你表弟,而你是唯一可以帮助他们的人,你既然是汉子,那你应不应该全力以赴地帮助他们?应不应该找那个人报仇?”黑子开始设下语言逻辑圈套。 “我会宰了他!” “好!你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第三个问题,对方是黑社会大哥,而你既没有钱赎人也没有办法靠武力去救你表弟脱险,你唯一能作的就是运用你的智慧,利用这个人的对手来帮助你,你成功了,不仅把你家人救了出来你还把这个仇家打得大败,输了几百万,仇家肯定不会放过你,就是那个仇家的对手也要控制你来为他赚钱,你说你是不是一定得立刻带着你的家人逃离那个险境以免再次陷入不测之地?” 乔哥已经明白了黑子的意思,他沉吟不语,他没有想到黑子的口才如此犀利,他觉得无法反驳。 倩倩嘤嘤哭泣着,哀求着道:“这位大哥,你们就放了我们吧,我弟弟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啊……” 倩倩柔婉的哭声撞击着乔哥铁石的心,黑子此时言语却更加厉害:“我全家十多口人几乎全部在六年前的黑山大地震中走了,就剩下我舅我姐我弟这三个亲人,他们比我的命还要重要,郭东威只和我有过节,我舅欠他的高利贷已经还清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再纠缠他们,我的这些兄弟也与他没有关系,大哥,你是有英雄气慨的大老爷们,请高抬贵手放他们走,你把我交给郭东威,这样你也对他有个交代,不至于难做。虽然我不清楚你和郭东威的关系,不过老实说,大哥,我真为你把郭东威这样输打赢要的无赖当作朋友而感到羞耻。” 这番话或许刺激太大了,乔哥拍案而起怒喝道:“你好大的狗胆!敢这样说话!就不怕我宰了你?” 黑子无所谓的笑笑,平静地道:“我早就死过一回了,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你想要的话拿去就是了!你身后的那位大哥不是刚把手枪保险打开了吗?只要一颗子弹就可以结果了我。” 乔哥脸色陡变,转身反手就从身后的那个手下夺下枪一看,果然保险打开了,他手指一动立刻将保险合上指着黑子的脑袋冷声道:“那好,一枪结果了你省事,你放心,杀了你之后我会放你的朋友走。” “好,多谢,不过大哥,你得再把保险打开才行,刚才你又把它合上去了,”黑子清清楚楚听得见保险合上打开的声音,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乔哥,他已经断定乔哥没有杀他的心,“听说子弹从眉心打进去会马上毙命,感觉不到疼痛,大哥,对准点。” 乔哥闻声心里暗惊:他怎么知道我把保险合上了?不可能看得到啊!看不出这小子不仅口才好,还这么有胆识! 南仔牛卵他们却被吓得大叫起来:“老大!老大!” 倩倩更加魂不附体,没命地冲到黑子跟前抱着黑子,身子又是一软,在乔哥面前跪下,哭喊道:“求求你……求求你……别杀他……我弟弟不会说话……求求你……求求你……” 一阵痰涌上来,倩倩昏厥倒地,黑子看都不看倩倩一眼,依旧一动不动注视着那正盯着他的乔哥,乔哥的眼神如刀格外凌厉,似乎要扎到黑子身体深处,而黑子的眼神却有如无法探知的山洞,绿莹莹的,万分诡异。 乔哥感觉到黑子已经用眼神在反抗着他的探视,很快这种反抗变成一种挑战,再到后来挑战变成交火,顿时无形的刀剑厮杀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乔哥把枪向手下一抛,哈哈大笑起来:“我操王八羔子,你还真敢啊!” 乔哥的手下知道他的习性特点,这是乔哥开心的信号,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场面上的气氛立时舒缓下来。 乔哥哈哈笑着一边说“有种”一边伸手正要拍黑子肩膀,一直在蓄势进攻的蝠儿以为乔哥要对黑子下手,突然以电光火闪之势从黑子肩头一跃而起,对准乔哥手掌狠狠咬去! 乔哥躲闪不及,被蝠儿咬下一块肉,蝠儿振翅飞起转身又俯冲而下,准备发起第二次进攻! 黑子暗叫不好,急忙一声唿哨,蝠儿嘭地飞回他肩头,对着受伤的乔哥呲牙咧嘴警告。 乔哥的手掌立时流出鲜血,大怒:“这他妈的什么怪物?还咬人?” 黑子被蝠儿气晕了,好不容易平息的风波又被它招惹出来,冲着蝠儿吼道:“你干什么?乱咬人!快认错!” 蝠儿最怕黑子发火,唧唧叫着,将翼膜遮住自己头脸,耷拉着耳朵,对乔哥点了三下头,模样委屈极了。本来火冒三丈的乔哥被蝠儿通灵的搞笑动作顿时消散了火气,脸色和悦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好像听得懂你说话一样?” “它啊,是一只蝙蝠,据说是稀有品种,很通人性的,”黑子拿过一瓶白酒,“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它把你咬伤了,用酒消消毒吧!” 乔哥点点头,接过来向伤口上一倒,然后将手甩了甩,脸上挂着笑意对黑子说道:“小老弟,是这样的,郭老板呢是我的朋友,我们有些生意上的来往,他打电话给我说你和康厚生联手诈赌骗走了他几百万财产,还说你们有可能在那职业专科学校,要我帮忙抓住你们,我当时觉得好笑,郭老板就是靠诈赌起家的,怎么会反被别人诈去了?结果我打电话和维都的其他朋友了解情况,发现事情和他说的有些出入,我本不想插手他的那些闲事,不过他既然要我帮忙我也就答应了,我派人在学校里找到那个什么老师,他说你舅舅他们已经走了,我就算好你们是要在火车站会合一起逃跑,呵呵,现在见到了你,我才真正了解你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时,乔哥的一个手下把手机递给他道:“乔哥,郭老板手下吴得贵的电话,他说他们已经到古风了,他有事跟你说。” 乔哥眉头一皱,道:“不接……等等,你要他们去华风夜总会等我,我半个小时后到。” 乔哥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将黑子他们全部扫视一眼,最后定在黑子脸上,说道:“小兄弟,你不是姓黑,你是叫做皮黑吧,我叫乔雄,我喜欢你有勇有谋有胆识,你如果看得起我我们就交个朋友作兄弟,你的事情我全部给你扛下来;如果看不起我那我们就当从来不认识,今天的事情就算是个误会,待会儿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怎么样?” 看着乔哥那真诚豪爽的面孔,一股莫名其妙的热气在黑子胸前翻腾,真英雄才识英雄啊,黑子激动地站起来颤抖着道:“乔大哥!” “哈哈哈,好!我乔雄果然没有看错小兄弟!”乔雄豪笑道。 南仔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居然就这样化解了,非但如此,黑子竟然还和这个古风市的黑道大哥做了兄弟!南仔感受着这融洽豪爽的气氛依旧有些惊魂甫定,惴惴不安地问牛卵道:“牛卵,这是真的吗?” 乔雄指着南仔牛卵他们问黑子道:“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你是他们的老大?” 黑子环视着乔哥的那帮手下,讪笑一下,道:“乔大哥,让你笑话了,我们其实都是流浪儿,结在一起就为了互相之间有个照应,不至于饿死街头,没什么手下和老大的区分的。” 胖子洲洲不同意了,插嘴道:“不对,你就是我们的老大,我们白蝠帮的老大!我们是你的手下!” “哈哈哈,白蝠帮,不会就是用这只会咬人的怪蝙蝠起的名字吧?”乔哥大笑道,黑子笑着点点头,乔哥又道:“好名字,好帮派,黑子兄弟,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发财?你放心,有我在,郭东威没那个胆子敢来找你的麻烦!” 黑子看看舅舅表弟表姐,又看看一脸渴望神色的南仔他们,缓缓说道:“多谢你了,乔大哥,郭老板那个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和他有生意来往,不能因为我的事情而让你和郭老板把关系搞僵,再说我姐得考大学,我弟还有我的这几个兄弟都还得读书,我想和他们先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你要是真想帮我,你就跟郭老板说我们早就走了,你没有找到我们。这样才是上策。” 乔哥沉默了一会也道:“说的也是,我和他还有生意往来,现在就撕破了脸也不好,道上朋友也会有意见,这样吧,你们还是先去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过一段日子我再跟他说说,把这件事了了,你们再回来,怎么样?” “好,我们一定会来拜访你和各位大哥!”黑子真诚的道。 乔哥看看表,示意手下把从黑子舅舅身上搜出来的车票交还给黑子,又递给黑子一张名片道:“黑子兄弟,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地址,记住,在外面只要有困难一定打电话告诉我,”他又示意手下拿出两万块现金放在黑子面前,“这是哥哥的一点小意思,别嫌少。” 黑子感动不已,连连推托道:“乔大哥,我们有钱,我不能要。” “收下!你不收下就是嫌少!”乔哥站起来不容反驳的道,“你们坐车的时间也到了,哥哥还有事,得把郭老板的人打发走,就不送你了,落脚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我有空就来看看你。” 他把黑子肩头重重拍了一下,向大家挥挥手,走出饭馆迈进停靠在门口的小车,转瞬车子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之中。 “天神与好人同在,天神与坏人同在,那天神到底与谁同在?”倩倩站在饭馆门口紧紧依偎着黑子目送着车子离去,嘴里喃喃自语着黑子的那句话。 正文第三集飘在天京 第一章 巧得很,黑子此时刚好去网吧查看世界棋坛资料信息,下意识地又打开他和慧慧聊天说话的那个网站,看到了慧慧的这段话,慧慧也在同一时刻看到黑子的头像在闪烁,立刻发给黑子一个调皮的图片符号,两人开始了聊天。 慧慧:黑子,什么时候来天京啊? 黑子:四天之后,我姐的面试通知书已经来了,我们坐上都到天京的火车来。 慧慧:唉,可惜我家不在天京,要不然就能和你姐聊聊天了,你姐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啊? 黑子:呵呵,我姐很像我妈,我妈可是我们老家有名的大美人,又文静又聪明,美丽大方,哪像你这样调皮捣蛋。 慧慧:哼!有种你就把你姐的照片发给我看看,我就不信她能那么漂亮! 黑子:我可没有我姐照片,你要想看我姐那还不容易,你也像她那样考上天京大学不就看到了吗? 慧慧暗笑:打死你,明明知道我还在读高中,还敢故意气我!那你把你的照片发给我,我想看看你是不是个像你名字那样黑不溜秋的丑八怪。 黑子:我都六七年没有照过相了哪有照片? 慧慧:那你把视频打开,让我看看你的狗头。 黑子:哈哈,这台电脑可没有摄像头。 慧慧不心甘:那你去换台机子,我等你。 黑子:算了吧,我一个臭男人有什么看头,又不是电影明星。 慧慧威胁道:婆婆妈妈,快点!你敢不给我看那我再也不搭理你了。 黑子没法子只好照做。 这是慧慧第一次见到黑子的真实面容,一头不羁的平肩长发,两道浓黑的剑眉,单薄的嘴唇,鼻如悬胆,面部轮廓英挺俊逸,脸上带着微微散漫的笑意,一道暗红色的伤疤斜斜刻在脸颊…… 慧慧脑海中陡地一震,她猛然感到这副面容曾多次出现在她的睡梦中,虽然从来都不是很清楚,朦朦胧胧的,但是毫无疑问,那张梦中的脸就是这张出现在视频窗口中的黑子的脸! 慧慧如遭电击,呆呆地看着屏幕,脑中一片空白。 黑子打来一行话:捣蛋丫头,怎么没有你的画面? 慧慧没有答话。 黑子:呵呵,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的丑八怪模样把你吓了一跳? 慧慧急促地做了几下深呼吸,啪啪回应道:吓死我了!哪里跑出来的男扮女装的怪物,你是不是有病啊,好好的男人不做,留一头长发干什么!像个女人! 黑子:哈哈,留长发当然有我的理由,我的长发有故事呢。 慧慧急切:什么故事? 黑子:等你考上大学再跟你说吧,对了,我怎么看不到你的图像?是不是你把摄像头关掉了? 慧慧:我不给你看,等我考上了天京大学以后自然会给你看! 慧慧:不跟你说了,我有事先下了! 还没等黑子说话慧慧的头像就闪没了,黑子咧嘴笑笑,然后开始浏览起有关围棋的信息新闻。 从上都到天京乘坐特快列车只需要一个晚上就可以抵达,黑子和倩倩揣着面试通知书坐上特快列车来到了这天朝国的首都城市,此时天色刚好放亮。两人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叫了一部的士直奔天京大学。 由于面试得进行三天,必须得在天京住上几夜,他们来到学校附近的旅舍订了房间,在进行梳洗之后两人匆匆吃点东西就朝学校里走去。 天京大学不仅是排行全国第一的名校,而且是世界排行前五位的著名学府,从这所大学里出来了无数政治人物和有影响的经济人士,它是天朝国所有学子梦想中的大学,荟萃了全国最优秀的学生,然而这所学校也有它的弱点,不但学费高得离奇,普通家庭根本无力支付,而且对学生毕业要求极为苛刻,能拿到毕业证书和学位的学生只有百分之六十,再有就是它还开设有经济特设班,专供那些想读这所学校却又没有考上的富豪子女就读。自然学生们中等级层次也如现实社会那般煌煌昭昭。 当然它也有其他学校无法比拟的优点,那就是奖学金非常之高,假如你成绩特别优异而且特长过人的话,那么你就能获得最高等级的特别奖学金,四年下来你就能成为腰缠百万的有钱人,不过根据校史记载,建校两百年来还只有十九人获此殊荣,迄今为止有二十年没人获得过了。 面试报到处站满了人,手持通知书的学子有条不紊地排着队登记并领取面试序列号。黑子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倩倩排队,看着这群春风得意的大学生黑子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他转身走到走廊上,摸出烟抽了起来。 自从黑子接过南仔给的那根烟后他就爱上了抽烟,看着这青烟缭绕而上他就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想起老家黑山天空中飘荡着的流云,流云下有他的家,有他的伙伴,也有留下他无数足迹的乡野田地。此刻这缕青烟飘荡着这所黑子曾立誓要考上的名校上空,譬如根根丝线,不经意地就把黑子复杂的心绪网织起来,却又倏忽即逝。 黑子那不同于其他人的落寞而孤寂的神色以及他那俊逸却又不羁的外表引得不少人侧目注视,黑子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自顾自地抽着烟。一个头戴太阳帽的女孩盯看了黑子好一会儿然后走到黑子面前,露出甜甜的笑容问道:“你好,打扰你一下,请问是在这里登记面试吗?” 黑子抬头看了看这个女孩,这是一个打扮非常新潮的女孩,笑容很美,黑子把嘴朝登记处努了一下道:“就在里面,你进去就是。” 女孩子唔了一声,起步要走却又站住,又问黑子道:“你也是来参加面试的新生吗?” 黑子摇摇头,没有答话,继续抽着烟。女孩子滴溜着眼睛居然又朝黑子道:“看不出你还满会装酷的,问你话你都爱理不理,居然还抽烟,你不知道抽烟有害健康吗?” 黑子还没见过这么爱管闲事的女生,嘴角不由微微一笑,反问道:“酷是什么东西?长裤还是短裤?健康又是什么东西?难道抽烟就会不健康,不抽烟就健康了吗?” 这时倩倩已经登记好了向黑子走来,黑子迎上去问道:“倩倩,办好了?” “办好了,我排在二百三十五号,现在去人文学院办公大楼一楼领面试资料,上午十点参加初试。”倩倩说话时看见一个陌生女生站在黑子身边就对她笑了一下。 这个女孩也用笑容回报着倩倩,还主动把手伸出来,道:“你好,刚才听你说话你是人文学院的新生吧,我也是,我叫寒慧,你叫我慧慧就可以了。” 一听这个女孩也是人文学院的新生,倩倩的热情顿时起来了,握住慧慧的手道:“你好,我叫皮倩倩,你去登记领了号码吗?” “还没呢,我刚来,这不,我向这位同学打听地方,他不理我,”慧慧神秘地笑了笑,“我都不知道怎么去办呢。” 黑子觉得这个女孩虽然长得很美,但未免有点蛮不讲理,也懒得去分辨刚才那一幕,只是淡淡地道:“我可不是同学。”说罢就把头偏到一边欣赏着校园的景致。 慧慧朝黑子孤傲的身影做了个鬼脸,倩倩笑着对慧慧说道:“他是我弟弟,送我来参加面试的,嗯,这样吧,我带你去登记,”倩倩拍拍黑子手臂柔声说道,“黑子,你等我一下。” 倩倩一直是最乐于助人的,黑子清楚她的善良本性,很随意地应了一声。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她俩才出来,然后三人向领取资料的地方走去,慧慧挽着倩倩的手热情洋溢地聊着天,慢条斯理地走着,黑子走路的速度一向很快,这下可苦了黑子,不得不把自己的步速放到最慢。 黑子根本不知道这个慧慧就是他最熟悉的小捣蛋,也无从知晓今天的场景只是慧慧对他整蛊的开始,可怜的他还以为慧慧只是一个无聊的女生。 领好资料后已经将近中午,慧慧主动提出为了庆祝她和倩倩的结识她要请黑子和倩倩吃饭,三人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慧慧二话不说拿起菜谱就点了五六道菜,然后冲着黑子道:“喂,黑子,你长头发白脸蛋跟个女生似的,不会连啤酒也不会喝吧?” 咦,这小娘们说话怎么那么损?黑子抽了一下鼻子,没有答话,又点起了烟。 慧慧见状故意对倩倩说道:“看来你这个弟弟有言语交流障碍,基本上得三棒子才能打出一个屁。” 慧慧话音刚落,黑子毫不客气地打出一个响屁,全餐馆的人立刻将目光看向他们,脸上均露出鄙视的表情,倩倩和慧慧两个如花似玉的女生当场被黑子敢冒天下大不韪的举动羞得满脸通红,黑子竟然得寸进尺地对慧慧说道:“要屁还不容易,不用三棒子,我言语交流有障碍,跟你进行放屁交流绝对不存在障碍。” “你——!”慧慧又羞又气,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知道伸出葱管般的手指指着黑子的脸。 黑子毫不知耻,邪邪的笑着,倩倩生怕慧慧下不了台,忙打了黑子一下,嗔怪道:“黑子,大庭广众的环境里,你怎么这样啊!拿点男子汉的风度出来啊!” “嘿嘿,风度我有,不过那得看对谁。”黑子依旧邪邪地笑着,“慧慧小姐,我从小就有这个放屁的习惯。听多了闻多了你也就习惯了,第一次见面一般是不怎么能适应的。” 倩倩连忙顺着黑子的话头道:“慧慧,我弟就这个臭脾气,你别见怪,其实我弟弟人很好的,他那个臭习惯,嘻嘻,也是从小就有的。” 慧慧心里的那个羞急气恼啊,在这一刻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她似乎再次体会到了和黑子在网络上第一次打交道的感觉,她强自镇静下来,转眼就像没事人一样,装作很大度地摆手,道:“没事,更下流无耻的家伙我都见过,比这更恶心的行为也对我产生不了影响,不过见了你弟弟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大气污染。” 真是针尖对麦芒,黑子发现慧慧非常泼辣,觉得没必要跟她斗这种无谓的嘴皮子,就干笑几声当作了事。 风波暂且平息,黑子一个人喝着啤酒,慧慧和倩倩就喝着饮料,慧慧一个劲地向倩倩打听情况,眼神也时不时瞄着一脸不羁散漫神情的黑子。一个小时之后总算把这顿饭吃完了,慧慧叫来服务小姐买单,然后抓着菜单丢到黑子面前,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听说男生和女生在餐馆吃饭必须得男生买单,要不然男生就会掉面子,这样,黑子,我请客你买单,两全其美,多好!”说罢不容黑子反驳,拉着倩倩的手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笑声中多少带着几分得意。 “我请客你买单?高,没听说过的高!佩服。”黑子哭笑不得,只得掏出钞票买单。 慧慧格外热情,拉着倩倩围着天京大学到处诳,她也没有再出言损黑子,不过也没有跟黑子说什么话,就是缠着倩倩说东道西,黑子被她弄成了跟屁虫。三人直到晚餐之后才分手。 为了节省点钱,两姐弟就住在同一间房里,房里有两张床,倩倩躺在床上对黑子说道:“黑子,你觉得慧慧这个人怎么样?” “她啊?两个字,刁蛮,三个字,有个性。”黑子淡淡地答道。 “嗯,你说的太笼统,我倒觉得她跟你有几分相象,不同的就是她可能是富贵人家子女,没吃过你那么多苦,而你坏的时候比她更坏。”倩倩笑着道,“怪不得我跟她一见投缘。” “是吗?我倒不觉得她跟我有什么相似之处,她不过就是一个刁蛮任性心肠不算坏也不算好的丫头罢了。”黑子翻阅着一本小说随口说道。 “我看慧慧一准喜欢上你了,我发现她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瞎说。” “我可没瞎说,我们女孩子对这可是最敏感的,她看你的眼神就有点像晨辰看你的眼神!黑子,你不觉得慧慧很漂亮吗?” “她漂亮个屁!姐,别说了,明天你还得面试,早点休息。” “好吧,晚安。” 看着倩倩熟睡中美丽的脸庞,黑子眼前不禁又浮现出那个刁蛮的慧慧,恍惚间他突然发现那张脸有些熟悉,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 第二章 倩倩羞怯的性格令她在面试时无法放开自己,甚至出奇地紧张起来,回答面试老师的提问时脑袋里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如何组织言辞,结果心里越急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说不出话,越说不出话就越害怕,眼泪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 “你哭什么?要你陈述一下自己的经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一个老师面无表情地道,“下一个。” 一个年龄较老的老师摆摆手,放柔和语气说道:“皮倩倩同学,口才素质是我们面试的重要一环,你可能紧张了,先去休息放松一下,等会再叫你。” 完了,没希望了,第一关就被自己搞砸了!倩倩难受极了,强忍着就要脱口而出的哭声坚持走出房间,看见正在等待她面试结果的黑子就再也忍不住了,扑进黑子怀里抽泣起来。 黑子料定倩倩这样哭肯定是面试出了问题,他和颜悦色轻言细语地安慰着她:“倩倩,别哭嘛,昨天我不是跟你说了要你别把这面试当作一回事吗?” 一大早就跑来缠住他们的慧慧看见倩倩扑在黑子怀里哭,心里顿时涌出一股似乎是吃醋的酸味,她不客气地瞪了黑子一眼,伸手将倩倩拉进自己怀里,然后低声问道:“怎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倩倩嘤嘤抽泣了好一会儿,这才极力压抑着情绪道:“我……太紧张了……不知道怎么答问题……完了……我一定会被淘汰的……” “就这事啊?那有什么大不了的!来,我告诉你一个法子,深呼吸……得,还是先把眼泪擦掉吧……跟着我,深呼吸,慢慢吐出来……对,就这样……”慧慧给倩倩做着示范动作,倩倩也很努力地学着做。 “不行啊……慧慧……我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怎么办啦……待会儿就要叫我了……”倩倩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平缓情绪,越发焦急起来,带着哭腔道。 周围那些同样在等待面试的人幸灾乐祸地看着,发出窃窃私语声:“就她那样子还想面试过关?别做梦了!”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出不了场见不得世面就别想考进这所大学!” 黑子把他们的私语清清楚楚听在耳里,看着他们幸灾乐祸的眼神表情再看着万分难过的倩倩不禁怒火中烧,却又不便发脾气,只得恶狠狠地对那些人盯视几眼,黑子眼中逼人的森森寒气顿时给他们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他们当即噤口不言,将目光挪移开来。 慧慧意识到倩倩已经紧张过度,短时期内情绪不可能平缓下来,便对倩倩道:“倩倩,你放心,你一定可以读这所学校的,黑子,照顾你姐。”她转身就走到僻静处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给那个天京大学的刘校董,“你好,刘伯伯,我是慧慧。” “慧慧啊,你好,你好。” “刘伯伯,我现在在人文学院面试,您有空吗?我有个事请您帮下忙。”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咱们慧慧开口了,只要这个忙你刘伯伯帮得到。” “我有一个最好的姐姐今天也在这里和我一起参加面试,她可能太紧张了,那些老师也对她凶巴巴的,所以她的面试不太好,麻烦您给那些老师说一下,再给她一次机会好吗?” “哈哈,那好办,她叫什么名字?” “叫皮倩倩,上都市考生,刘伯伯,你一定要说啊!” “放心吧,慧慧,刘伯伯现在就打电话,对了,你怎么也去面试?我不是早对你妈说过你不用参加面试的吗?” “我面试就不用您操心了,那刘伯伯您忙吧,谢谢您啦,再见!” “好好好,慧慧,你得注意安全啊!那刘伯伯挂电话了。” 慧慧挂断电话后板着脸在心里暗叹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又挂着甜美的笑容,然后走到正在低声宽慰倩倩的黑子面前,没好气地对他翻了一下白眼,再次把倩倩揽在怀里,轻声细语起来。 黑子并没有留心慧慧刚才所打的电话,他如果留心的话那他一定能听清楚慧慧所说的内容,他的心思全部放在如何宽解倩倩紧张情绪上去了,看见倩倩依旧那般紧张,他也对倩倩第二次面试的结局有些担忧起来。 然而黑子的担忧已经成了多余,虽然倩倩第二次坐在面试房间的时候依旧是那么思维混乱手足无措,但是那些老师对倩倩出奇的和气,还反复宽慰她不要紧张,简简单单地问了几句话后,就签了面试复试单。 倩倩没想到自己初试能过关,紧张的情绪松弛下来,第三天复试的时候她反倒发挥正常了,顺利通过,老师交代她回去等待正式录取通知书,而慧慧更是毫无疑问的通过,她们两人才两天时间就成了最要好的朋友,选择的也是同一个专业。 慧慧好说歹说留下黑子倩倩在天京多呆了一天,用车子载着他们到处游玩,还诱使倩倩试穿几身价格昂贵的名牌衣服之后就买下了两身她觉得最合适的,强迫倩倩收下这份礼物。这天下午两点他们来到天京市有名的明心休闲馆喝咖啡,趁着慧慧去上洗手间的空儿,倩倩指着门外对黑子说道:“黑子,你说慧慧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开车还带着私家司机,我刚才还看到那司机腰里别着手枪呢!” “你管她家是干什么的,你是和她作朋友,又不是和她家作朋友,她对你好你对她也好不就行了?”黑子无所谓地说道,“姐,跟别人做朋友得有自己原则,不能以为对方的背景而改变自己的立场。” “嗯,我知道,就像你和乔大哥南仔他们一样,你没有因为南仔他们是流浪儿就看不起他,也没有因为乔大哥是江湖大哥就刻意巴结他,乔大哥都说他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倩倩点着头,用十分崇敬的眼光欣赏着黑子,“黑子,你也加油读书,我等着你也考上这所大学,好吗?” “姐,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估计很为难,在山洞里呆了六年,我只有小学学历,要考大学还不知差了多少,”黑子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烟雾,“看情况吧,说不定我也不考了,自己学点知识看看书也一样的,没文凭没学位并不代表我将来没学问,对不对?” “嘻嘻,你也想考大学?”慧慧刚好走到桌前听到黑子这番话,故意道,“对了,黑子,你现在读几年级了?什么时候考大学啊?” “我?没读书,小流氓地痞一个。”黑子淡淡地道。 “是吗?我不信,”慧慧盯着黑子深不可测的眼睛道,“听你说话蛮有哲理的,怎么可能没读书?” “哲理从生活中来,也可以从围棋中来,谁说必须得读书才能明白哲理?”黑子反问道。 倩倩悄悄碰了慧慧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说读书的事情,慧慧神秘的笑笑,气他道:“哦,你还会下围棋?你是职业棋手吗?有没有段位?” “你这丫头片子怎么净爱揭短?”黑子不怒反笑,“难道非得要是有段位的职业棋手才能算是会下围棋?” 慧慧摇头表示不信,黑子嘿嘿两声:“你不是早就向我姐把我的事都打听完了吗?怎么还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慧慧登时脸红了,伸出手在倩倩腿上掐了一把,娇羞地道:“你干吗要把我俩的悄悄话对他说?” “我没啊,我才不会对他说呢!”倩倩不愿平白就遭到慧慧冤枉。 “不是你说的那他怎么知道?” “我真的没说,我弟他听力很怪,能听到一般人听不到的声音,”倩倩委屈地申辩着,“准是我们说的时候被他偷听到了,这可不能怪我,谁叫你说话那么大声?” 慧慧看着黑子干笑的样子又羞又恼,一心想再整蛊黑子以找回平衡,于是她对黑子道:“你说你会下围棋,那我们来下一盘吧。” “你下不过我,不和你下,免得你输了之后哭鼻子。” “笑话,你别以为你赌赢了几盘棋就是天下无敌了,那是别人在让你,”慧慧始终不相信黑子的棋力有倩倩说的那么厉害,便激将道,“要是换成我,定要杀得你体无完肤!” “哈哈,那好,就和你下一盘,不过我得让你两子,要不然我就不下。” 慧慧更加不相信黑子能让她两子,要知道她可是拥有职业初段证书的棋手,要不是为了读大学她早就进入职业棋坛了!慧慧决心好好教训黑子一下,煞煞他嚣张的气焰。 服务小姐很快把棋盘端了过来,棋局开始,有了被让两子的条件,慧慧很快在序盘布局中占了优势,慧慧有些得意地看着黑子,黑子不为慧慧的表情所动,依旧是漫不经心的似乎不加思考地落着子,眼睛还到处东张西望,慧慧被黑子那副散漫放荡不羁的神情气住了,娇嗔道:“喂!下棋认真点好不好,现在你已经落后了,输了可别说自己没认真!” “嘿嘿,那好,我就快点结束战斗。”黑子对观战的倩倩挤了一下眼睛,“我和倩倩还得坐晚上的车回上都呢。” 黑子立即打入慧慧的地盘挑起战斗,顿时掀起狂风巨浪,把慧慧的地盘搅得天翻地覆,接着又左缠右绕追住慧慧的中腹孤子厮杀,东一子西一子,似乎根本没有章法,可几着之后这些没有章法的子却生出神奇的效用,这阵阵狂风过后,慧慧悲哀的发现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不再是吞掉黑子的棋子,而是要尽一切可能为自己这条只有一个眼的中腹长龙做出第二只眼。 可这第二只眼要怎样才能做出来呢?慧慧对自己一心只想杀死黑子而忘记活棋的基本要点的行为后悔极了,呆呆地盯着棋盘,这条大龙如果死了那么她也就输定了。 可恨的黑子竟然完全漠视她难过的少女芳心,反倒毫不留情面地哼起了歌:“巨龙巨龙你差两眼,永远永远地差两眼,巨龙巨龙你差两眼,永远永远地差两眼……” 这被黑子改编的歌词听在慧慧耳里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的毒箭,慧慧如遭奇耻大辱,狠狠盯了黑子几眼,颤抖着嘴唇站起来,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把脚一跺,连招呼都不打就噔噔噔地跑了出去,那个一直在一旁等候的私家司机跟上去,慧慧钻进车里,车子冒出一股青烟,转眼就进入大路消失不见。 倩倩追了几步没有追上,喊慧慧也不应答,倩倩走回来责备黑子道:“你啊,人家是女孩子,对我们又这么好,你怎么不给人家留点面子?还要唱歌气她,把她给气跑了,小气,不大方,一点也不像你!” “嘿嘿,是吗,也许我过分了点,”黑子也觉得做得过火了,讪笑道,“可我也就是想教训教训她,她不是瞪我凶我就是对我翻白眼……” “说你聪明可你又真傻,慧慧那是喜欢你!她那么高傲高贵的一个人,要是不喜欢你才不会理你呢!” “高傲有点,自我优越感很强,不过高贵我看未必,她那样子还称不上高贵,刁蛮得很,”黑子站起来招呼服务小姐买单,“她这性格倒是有点像我网上认识的一个女孩子,不过那个女孩子比她可爱多了。” 第三章 天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半个月后来了,倩倩跟慧慧一样正式成为了天京大学人文学院的大学生,柳晨辰虽然没有考上天京大学,却也考上了天京的另一所名牌大学“天朝经济大学”。这半个月来慧慧常常和倩倩在网上聊天,而且三天两天就会打电话给倩倩煲电话粥,但是绝口不提黑子,甚至不准倩倩跟她聊说黑子。 黑子也常常上网查看资料,只要他一上网登陆那个聊天网站一准就能碰见小捣蛋,而慧慧一方面不和倩倩谈论黑子,另一方面却使用小捣蛋的名字缠着黑子聊天,有时甚至不准黑子下线。黑子有些奇怪小捣蛋的变化,感觉小捣蛋越来越变得不可捉摸,时不时对他撒娇放嗲,时不时又对他胡搅蛮缠,极尽挖苦能事,而且小捣蛋每次都要黑子打开视频,而她自己是绝对不让黑子见她面貌的,黑子他根本不知道慧慧就是小捣蛋,还以为小捣蛋是由于缺乏兄妹过于孤单因此就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毫不顾忌地在他面前发泄情绪的哥哥。 虽然离倩倩开学还有二十天时间,但黑子一家已经决定去天京谋生路,于是把那些添置的家具变卖了之后打点行装就举家来到天京。市区的房租高得惊人,他们只得来到距离天京大学三十余里的市郊居民区寻找稍稍便宜点的合适房子,黑子相中了一套带有小商店的三房一厅房子,他找到商店老板商量最终以四万五的转让代价才把这房子盘下来,但是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四万多块,而倩倩入学的学费就得需要八万! 把这房子和商店的事情都料理完了之后,一家人终于安稳地坐在桌前吃饭。在饭桌上舅舅一想起倩倩的学费不禁又唉声叹气:“都怪我啊!当初为什么要去打牌赌博,不然怎么会落到如今盘了商店就没有学费的地步!还有你,邦子,你要是不出去乱来搞事,你哥哥那二十万就不会白花出去!”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能怪我吗!是黑子自己不去找那个律师要,那柳晨辰不过就是倩倩的同学罢了,干吗给她面子?”皮定邦粗声粗气地跟父亲辩驳起来,“有乔哥撑腰还怕要不回来这笔钱,我就不信!” “邦子,你就少说两句行不行?”倩倩偷看着黑子脸色,低声劝阻皮定邦,“爸,你也别再自责了,我到时跟老师说一下,缓交一下学费,没问题的。” “就那点学费有什么好担心的?!倩倩,你不是说那个什么慧慧家是有钱人吗,你找她借十万八万不就行了!”皮定邦不屑地道,“要不就要黑子对乔哥支吾一声,乔哥这么讲义气还会不给?再不就是黑子去下围棋,赢几盘不就得了?用得着这么愁眉苦脸吗?” “皮定邦,你怎么这样说话!”倩倩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亲弟弟。舅舅也对皮定邦喝道:“住嘴!你说得倒轻松!” “操!关我屌事,又不是我交学费!给你们出主意还把我骂一顿1皮定邦把碗向桌子上一掼,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里?”倩倩急声道,“怎不吃饭?” 舅舅看见皮定邦发脾气走出去,生怕他在这个陌生地方惹出祸,起身就要追出去。一直低头吃饭没有开口说话的黑子出声制止道:“舅舅,你别去追,吃饭吧,他是去上网吧,你追也没用。”黑子又温声对倩倩道:“姐,学费的事情你就别担心了,我尽快筹来。” “你怎么筹?还是去下棋吗?”倩倩紧张地抓着黑子的手,“黑子,别去下棋好吗?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吃亏怎么办?” 黑子拍拍一脸担忧神色的倩倩,道:“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吃不了亏的。”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 刑海天开设这家围棋馆已经有六年了,棋馆并不是他的主要产业,他也并不是靠这间棋馆来穿衣吃饭,他本是天京西北酒店的董事长,但他太爱好围棋了,爱好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于是在一些棋友的怂恿下就开了这间海天棋馆。自从开了棋馆之后他每天除了去酒店处理那些必须由他处理的事情之外其余时间就是守在棋馆里,和不同的棋友下棋聊天。他年龄才不过四十出头,却已经有了从商海中金盆洗手的打算,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觉得做生意又累又烦,反正不愁吃不愁穿,还不如就此退休安安心心下下围棋。 这天他把酒店事务处理完之后就又来到自己的棋馆,棋友们热情地向他打着招呼,他也满脸含笑地点着头,他聘请的棋馆经理迎上前恭敬地道:“刑老板,您来了?” 刑海天唔了一声,道:“老邓呢?在不?把他叫过来跟我杀两盘,这老小子昨天赢了我,今天轮到我赢他了!” “邓老板这会子还在下棋,现在恐怕没空过来,喏,他在那里,”棋馆经理朝向大厅西端虚指一下,“邓老板已经连输三盘了,输得连牛皮都不敢吹了。” “哈哈,是吗?他不是一下棋嘴皮子就要动个不停吗?是谁那么厉害,居然杀得他牛皮都不吹了?”刑海天一边走一边道,“你给我送杯茶来,我去看看。” 这个老邓是刑海天的铁杆子棋友,刑海天每天都要和他杀两盘,两人棋力相当,胜负各半,都拥有业余五段的资格证书,在这间棋馆的常客里算是一流高手。对局桌前早就挤满了围观的人,很多棋友都放下手中棋局前来观战,没等刑海天走到跟前,他就听到老邓发出哈哈大笑:“小子,这把你应该输了吧?你的劫材不够,拼不过我了吧!” 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嗯,这把我输了,这把我输了。” 老邓得意得很:“小伙子,你还不是小输,你是大输!起码输了二十目以上!” 年轻的声音:“嗯,差不多。” 老邓:“我早说了我的棋力比你高,起码可以让你两子,你还不信,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围观的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有人道:“老邓,你也太吹牛了,刚才你不是连输三盘吗?你现在才赢回一把,胜负相抵你还是输了两盘啊!” 老邓毫不脸红地道:“你晓得个屁,我刚才是故意让这个小伙子,加上我又疏忽大意了点,不是我吹牛,这棋馆里我就从来没有碰到过对手!你们这些家伙有种就来跟我下下试试?” 刑海天哈哈大笑起来:“老邓,是不是吹牛不犯法你就说得毫无顾忌?” 老邓听见刑海天的声音忙站起身,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当然,刑老板还能算得上是我半个对手的,其他的人就只能拜我为师了!” 围观的人让出一条通道,刑海天走进去一看,和老邓对局的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长得非常英俊清秀的男孩,长头发,面色有些过于白净,正在分拣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还有一个非常娟秀美丽的女孩很文静地坐在他身旁。 刑海天正在端详他们两人的时候,男孩子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他注意到这个男孩的眼睛幽深得像见不到底的海水,还隐隐流动着一层朦胧的绿色光芒。在他印象里如此深不可见底的眼睛他只在极其稀少的几个人脸上看到过,而这几人均是全国声名显赫的人物,他顿时就对男孩充满浓厚的兴趣。 他微笑着对男孩道:“小伙子,棋下得不错了,能连赢邓老板三盘的在我们这里不多见啊。” 男孩友善地笑笑:“哪里,前面三盘是这位邓先生疏忽大意了,出了纰漏,我才侥幸赢的,这一盘邓先生认真下后我就没机会了,一输就输了二十目。” “就是嘛,你看这位小兄弟说得多好!不是我吹牛,我的棋风骁勇善战,没人有我的中盘作战力量,前年聂东昊九段让我四子下指导棋,我就一举屠杀聂九段大龙,这样轰动的事件难道你们不知道?”邓老板得意地大声叫嚷道。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挤进人群,皮笑肉不笑的道:“邓老板,可别把牛皮吹爆了啊,谁不知道聂九段是有事求于你所以才放水让你赢的?你要是还这么自夸那我就把我伍兄弟叫来,你和他杀一盘如何?彩金也不用太多,一方水就行,怎么样?” “嘿嘿,今天老子过足了瘾,过两天再说,老实说你那个姓伍的朋友棋也下得不怎么样,我只要下稳点,他就没有任何机会!”老邓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指着凳子道,“来来,老刑,你来和这位小老弟下盘棋,包你过瘾!” 那个男子见状又道:“邓老板,你都输了两盘棋怎么不给钱啊?不会是想赖帐吧?” “哦,对对对,我都差点忘了,”邓老板拉开钱包,抽出四张千元大钞向棋盘上一扔,道,“小兄弟,今天你让我下得高兴,来,都给你!” 男孩也站起身子,从桌上拿起两张大钞递到邓老板面前,淡声笑道:“邓老板,我们说好是一局一千的,我只赢了两盘,你多给我的我不能要。” “收下,收下,我赏给你的!” “多谢你了,你收回去吧。”男孩很坚持。 “你个傻小子,他邓老板是个大富翁,给你钱你居然不要?”周围的人讥笑男孩起来。 邓老板在这间棋馆里下棋只要一高兴就会几百成千的赏给对手,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不要他钱的人,他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个男孩,点点头,道:“那也好,那这两千就作为刑老板的彩头吧!小老弟,拿出你的本事来,把这两千赢去!” 刑老板越发对这个男孩感兴趣了,道:“小伙子,这样吧,我们一千的彩头不变,这两千呢,如果你赢了你就拿走,如果你输了呢,那你也不用赔,怎么样?” 男孩刚要说话,那个坐在他身边的女孩推推他的手低声说道:“黑子,不要下这么大好不好?” 他们就是黑子和倩倩,黑子没有答倩倩的话,却对刑海天微笑一下道:“多谢,围棋是公平的智力游戏,彩头也得公平,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双方都只有从这公平的规则中体会到游戏的乐趣,您说是吗?这位先生,我们是不是可以猜先了?” 听到这番话刑海天赞许地点点头,示意棋局开始。 刑海天执黑先行,他一边落子一边问道:“小伙子,听你口音不是天京人,你是南方人吧?” “嗯,我老家是西南省的。” “哦,那你贵姓?” “免贵,小姓皮,叫我黑子就行。” “黑子,嗯,好名字,到天京来是游玩那还是读书?” 好家伙,摸我的底了。黑子不动声色,答道:“来玩。” 开局两人都平平稳稳,照着定式在走,黑子不清楚刑海天的棋力,就选择了利于中盘作战的布局。 “黑子,你棋下得不错嘛,学围棋多久了?” “十年。”黑子有意夸大自己的学棋年限。 “嗯,好像我国的年轻职业棋手中没有姓皮的,你还没入段吧?” “我这水平哪里能入段啊,就是学着玩罢了。” 邓老板插嘴说话了:“我说老刑啊,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查户口似的!刚才他都跟我说了,你就给我好好下棋吧,下完棋我告诉你!” 刑海天也意识到了,打着哈哈道:“老邓,那你还不如现在就告诉我,说说这个黑子小兄弟是怎么赢你三盘棋的,可惜我没早来点,错过了精彩镜头!” “好好好,告诉你,告诉你,这位小老弟是上午到你这家破棋馆的,站在旁边看我和郭大侠下棋,老马这家伙就想从小老弟身上弄钱,就拉着小老弟下棋,还说要让小老弟两子,两百块彩头,结果老马被杀得落花流水,借口打电话就耍赖溜了。我看不惯老马欺负他,就想通过输棋给这小老弟一点,总不能让外地人认为我们天京人是无赖。老马那臭水平你也知道,我可以让他四子!”邓老板吹起牛来毫无节制,“我就对小老弟说让他九子赌一千,没想到小老弟说不需要让子,我还没见过年轻人和我下棋不要让子的,所以嘛我就让小老弟赢了三盘,当然第四盘我是不能再让了的,要不然传扬出去也不好听,是不是?” 倩倩被邓老板的话逗得捂着嘴笑起来,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邓老板自个儿也笑了起来,刑海天指着邓老板大笑道:“我一听就知道你这家伙睁开眼睛说瞎话,你瞧瞧黑子老弟下的棋,滴水不漏,你不输才怪呢!” 刑海天话还没说完,黑子就脱离主战场下出了缓手,刑海天一见有机可乘随即对黑子发起强攻,接着黑子又下出臭招,棋局立时变成刑海天有利,刑海天一边落子一边道:“黑子,看来你实战经验还是有所欠缺,布局下得很好,接触战的应手不是很强啊!” 黑子呵呵笑笑,邓老板瞪大着眼睛看棋,看到刑海天的黑棋已有雄厚的外势,便诙谐地道:“老刑,你的黑棋真是皇帝他妈——太厚(后)!看来这盘棋你要赢了!” 那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摇摇头道:“那不一定,中盘才开始,说胜负还早着呢,我倒看好这位小兄弟。” “笑话,老刑的中盘战斗力连我都比不上,不是老刑赢才怪!”邓老板大声道。 “那我们赌一把怎么样?邓老板,五千如何?”男子道。 “赌就赌,老刑,你给我加油,今儿个我要是赢了谈老四五千,我请大家去吃饭!”邓老板裂开嘴大叫,围观的人顿时叫好声如雷。 不一会儿乱战开始了,刑海天企图凭借雄厚的外势在中腹围出巨空,却被黑子东碰西靠左扭右断七拐八长,辗转反复,落子轻飘似乎根本不在要点上,可刑海天却想吃吃不了,想抓抓不住,堵也无处堵,明明都是孤子,可到后来竟然变成四处开花,毫不容情地侵消着刑海天的地盘,最后非但黑子的棋无忧,刑海天的几块黑棋倒成了腹背受敌的孤子! 等刑海天绞尽脑汁处理好这几块孤棋,盘面已变成黑子占优,刑海天还想再次挑起战斗,可黑子又避其锋芒,老老实实地守住自己的地盘,到官子阶段的时候甚至心甘情愿地退让。 一个小时后收官完毕,数目结果是黑子以一目取胜! 第四章 在围观者的议论声中刑海天对着棋局蹙眉良久,击掌叹道:“过瘾!实在是过瘾!输得值!” 邓老板见刑海天这么一说就乐了:“过瘾吧?老刑,你不知道,不但是输得过瘾,告诉你,要是赢了那就更过瘾了!” 刑海天哈哈笑道:“我输了棋你高兴什么?我输一千,你这个牛皮大王可输了七千啊,你还高兴?” 那个男子忙不迭地要邓老板给钱,邓老板其实对谁输谁赢根本无所谓,见这男子破坏他的兴头就瞪了他一眼:“你个狗日的谈老四,你爷爷我什么时候少过你的钱?催催催,老子把你赶出去!”他掏出钱包抽出五张千元大钞向那男子手上使劲一拍,“拿去!” 黑子露出微带歉意的笑容,对邓老板道:“邓老板,没办法,有三千块的彩头,我就是拼了命也要赢啊,害得你又输钱了!” “小子,钱算什么东西?钱是他妈的王八蛋!”邓老板哈哈大笑,在黑子肩头重重一拍,“看到你把刑老板赢了,我就是再输一万也高兴!” 刑海天盯着棋局回思着,越想越觉得黑子的棋怪异,着子若即若离,似实又虚,击左攻右,视后攻前,特别是中盘战的时候,那子看似无用,可随着棋局的演化那些看似无用的子却发挥出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样的棋路飘忽不定,可防卫又壁垒森严,绝对不是凡品,倒像是那些职业高段棋手下出的棋。按道理自己根本不是这种棋的对手,可为何自己却仅仅输给他一目?而且这棋极大地调动了自己的下棋情绪,从来不会与自己死缠烂打,让自己就是输了也输得高兴,这是为什么? 刑海天一抬头正好对住黑子幽深的眸子,他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莫非这是这个男孩煞费苦心故意制造出来的棋局?目的就是为了不落痕迹的赢那彩头钱? 刑海天微笑着掏出一千块连同邓老板的那两千放到黑子面前,道:“黑子,你的棋下得好,怪不得邓老板连输给你三盘,嗯,不错,不错,你的棋品更加是比邓老板要强上一百倍。” “停停停!你是不是欠揍?输了棋就找我出气?我还没找你算帐呢!”邓老板格格笑着,那模样就像是一个老顽童。 刑海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和地看着黑子说道:“黑子,再来一盘怎么样?” 这时倩倩拉拉黑子的衣袖说道:“黑子,我们该回去了,爸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黑子点点头,然后满脸歉意地对刑海天和邓老板道:“实在对不住,我们得回去了,都下了四五个小时了,下次再下吧!” “也好,”刑海天微笑着道,“那你明天再来吧,对了,你们住哪里?离这里远吗?” “四环路德庆街,不远,三四站路,”黑子礼貌的向大家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小兄弟,你可不能赢了钱就跑啊!我明天可在这里等着你来让我过瘾!”邓老板叫嚷道。 “一定,再见。”黑子冲大家挥挥手,转身就走了。 等黑子走出大门之后,刑海天把邓老板拉到一边,责备的口吻说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兄弟赢了钱就跑?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亏了你还是个大老板,难道你没看出来这小兄弟小姑娘缺钱吗?”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老邓识人无数,怎么会看不出他们缺钱?再说啦,这个世界又有几个人不缺钱?我的个性你又不是不清楚,不过就是说着玩儿罢了!” “你还敢说你识人无数?那我问你,你扪心自问你到底能不能下得赢他?” “嗯,嗯,差不多,我和他差不多,呵呵,兴许他比我稍稍强一点,强那么一点点。”邓老板决不会在嘴皮子上落下风。 “看来你真是眼睛长在屁股上了,我告诉你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刑海天深深透了一口气,道,“奇怪啊,职业棋手中不可能有他这号子人物,我也没听说有哪个高手收了这么一个徒弟啊,他怎么可能还没有入段呢?怪,真是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个世界上这么多隐世高人,说不定他是哪个没有在棋坛露面的高人的徒弟,”邓老板打断刑海天的话,“你所知道的高手不过就是那些在围棋比赛中混饭吃的家伙,真正的高人你还没见过!” 走出棋馆,倩倩挽着黑子的手臂走在繁华的大街上,黑子抽着烟东瞟瞟西望望,倩倩兀自还没从刚才的惊险战斗中回过神来,依旧有些紧张不安地道:“黑子,我们别去下棋了好不好?他们那些人赌得好大啊,万一你输了怎么办?” 黑子轻轻一笑站住脚步,指着身旁的卤菜店回头对倩倩道:“姐,你去挑点好卤菜回去,今天我要和舅舅喝几杯。” “黑子,你别又转移话题,你快回答我别去下棋了好不好?”倩倩见黑子又要回避这个问题急了,“我听说学校有很高的奖学金,我加油学习拿奖学金,那我们就不用为学费发愁了,你也可以安心读书……” “姐啊,你怎么和我妈一样喜欢操那空头心?”黑子听着这话不禁微叹一气,道,“都跟你说了我早就有了如何才能安全赢钱的对策,你想那个敖子青、施晋、彭智都是职业棋手,他们都下不过我,这些人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我下棋都是因人而异,针对他们的棋风下手,让他们发挥自己棋风,他们那些人下的棋漏洞百出,到了关键时候我再抓住他们的漏洞发力,稍稍赢他们一点,这样我赢得就可以不落痕迹,他们也下得过瘾,你刚才不是听到那邓老板说了吗,他就是输了也开心。你就放心吧,我非常清楚要怎样才能掌控好赢钱的节奏。学费的事情你就不用再为它心烦了,很快我就可以筹够。” 倩倩注视黑子那充满亲情温暖的脸盘,心里百感交集,泪水顿时湿润了眼睛,颤抖着说道:“黑子……我……” “姐,现在我们皮家就剩我们几个相依为命,都说命运是天神安排的,既然天神要这样残酷无情地夺走那些亲人,那我们也就没必要再遵循天神给我们人类制定的道德规范,”黑子温情的脸上陡地迸出丝丝寒气,“更何况现在这个世界早就是黑白不分的世界,根本没有多少人再把天神放在眼里,那么为了生存我就什么都敢做,为了能让你们幸福平安,别说是昧着良心诱骗别人输钱,就是要我去杀人放火我都心甘情愿!” “别说了……黑子……别说了……”倩倩再也忍不住了,她把头扭向大街,看着无数大大小小的车子在眼前呼啸而过,任凭伤感的泪水簌簌滑落。 黑子看见倩倩又哭起来,刚欲开口相劝却又忍住,反而将手从倩倩的手臂弯里抽出来,转身走到卤菜店,面无表情地买了好些卤菜,然后拖着倩倩的手向家里走去。 走到离家门不远的地方黑子一眼就看见慧慧的私家车停在门前,他轻声对依旧沉浸在伤感中的倩倩说道:“喏,你那个阴魂不散的姐们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谁啊?” “还有谁?这么大个天京还有谁能被我称作是阴魂不散的臭丫头?”黑子指了指慧慧的车。 “啊,慧慧,是慧慧,她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儿?”倩倩惊喜地道。 “那还不简单,你不是告诉了她小店的电话号码吗?打个电话问舅舅不就得了?”黑子松开倩倩的手,“你快去跟那家伙说话吧。” 倩倩连忙小跑着过去,不一会儿还在四平八稳地走路的黑子就听到了她们欣喜的吵闹声,他从四周嘈杂的噪声中清楚地听见慧慧在问倩倩:“你们家的那个臭家伙呢?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倩倩答道:“他就在后面。你等等。”在一阵脚步声后黑子看见倩倩从店门口伸出半个身子,挥着手向他叫唤:“黑子,快点来,慧慧真的来了,真的来了……” 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黑子出现在眼前,慧慧心如撞鹿,脸也情不自禁地红到耳后跟,眼睛却不敢再看黑子,本来还站着的,这会儿却弯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水,力图掩饰着内心的又喜又羞的情绪,不安地等待着黑子主动向她打招呼。 没想黑子走到她跟前,偏着脑袋故意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邪邪地道:“啊呀,真是你啊,都没告诉你我们住在哪里你就心急火燎地找上门来了,是不是想倩倩啊?不对,你天天和倩倩说话,怎么会想她呢,既然不是想她那就一定是想我了,老实说,是不是这么多天没见,想我了?” 慧慧羞恼得恨不能马上逃离,情急之下结结巴巴地反驳道:“你你少臭美了……谁想你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臭狗屎王八蛋!” “哈哈,臭狗屎可是我的一个朋友,难道你想他?” 倩倩看见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吵架觉得好笑,使劲拉了黑子一把,低声道:“黑子,慧慧今天是客人,你说话好点!” “哈哈,她这个客人可真会挑时候,”黑子举举拎在手上的卤菜,“知道我买了好菜就跑来蹭饭了!好了,倩倩为你求情就放你一马……” 正说话间那只被黑子禁锢在家中的白蝠儿嗖地从里间飞窜出来,呼地落在黑子胸前,嘴里发出极度不满的唧唧叫声,黑子转而用手指逗弄着蝠儿戏耍起来。 慧慧被这只奇特的生物吸引住了,指着蝠儿道:“这就是那只白蝙蝠吗?” “小心,你别指它,它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指它,只要一指它就会咬人!”黑子看见慧慧的表情又想逗她了,“走咯,蝠儿,你是公的,她是母的,我们别理她,玩去咯!” 这下真的把慧慧惹恼了,她一见黑子说完这些损她的话就要走火气就大了,拿起茶杯对准黑子头脸上泼去,嘴里还不忘骂道:“你个臭东西想溜没那么容易!” 劈头盖脑的茶水突然袭击过来,黑子根本毫无防备,被泼了个正着,头发上脸上东一片西一片沾满了茶叶,金黄的茶水顺着头发顺着脸流淌下来,黑子没想慧慧竟然敢用茶水泼他,倒是被吓了一跳,结果黑子那表情那模样别提有多狼狈了! 慧慧这下出了口恶气,笑得前俯后仰,捂着肚子跳手跳脚,倩倩也禁不住掩嘴偷笑起来。 在这完全应该大发雷霆的时候黑子却没一点脾气,他看着慧慧那恶作剧后的开心笑容,听着慧慧那银铃般的笑声,突然觉得慧慧非常美,那种美就像是阳光照耀着的灿烂云彩,而同样在笑的倩倩却美得像是家乡池塘中宁静幽雅的夏日莲花,他蓦然感到心里有东西被惊醒了,这感觉有如乘风而来的远古钟声惊醒了沉睡千年的灵魂…… 黑子脑海中又无比清楚地浮现出当年在笔架峰上所看见的那些婀娜舞姿千娇百媚的少女,那阵阵或浓或淡或远或近的馨人幽香,那一张张无比美丽无比动人的嫣容,猛然惊觉这是多么令人渴望的诱惑! 黑子一时竟有些痴了。 倩倩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轻轻推着黑子向洗手间走,柔声道:“可不要发脾气哦,慧慧是跟你闹着玩的,你是男子汉,可不能计较,去,快去洗洗吧。” 第五章 虽然倩倩热情地和她聊着天,但是慧慧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总担心着黑子又会对她说出什么让她难堪的话来,于是心不在焉地应答着倩倩的话语,眼睛却时不时地瞄向那个正坐在凳子上一边看书一边抽烟一边还和奇特的蝠儿玩耍的黑子。 黑子看的书不是小说也不是什么教材,是那些世界级高手的棋谱,他嘴唇微微蠕动着,手指间夹的香烟蒸腾着青色的烟雾,透过这丝丝缕缕的烟雾,只见黑子时而眉头皱着,时而又舒展开来,时而又轻轻摇头,煞是好看,不对,应该叫做煞是帅气。 慧慧总忍不住又要去看他,目光的焦点不自觉地又投射在黑子脸颊的那条伤疤上,心里暗暗他是如何在山洞中渡过这六年漫长的岁月呢?在期间又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呢? 倩倩察觉到了慧慧的异样,收声不说话了,反而饶有兴致地将眼睛轮流在慧慧和黑子脸上扫来扫去,嘴角挂着略带狡黠的笑意。 沉浸在棋谱中的黑子似乎是感受到了这来自异性目光的刺激,一抬头正好对上慧慧那怪怪的眼神,慧慧急忙掩饰地别过去,黑子站起来走到慧慧面前坐下,然后故意压低声音道:“我,有什么看头?一个臭男人而已。” 慧慧被这一问弄得有些惶惶:“切!脸皮真厚,谁看你!” “我姐说,你喜欢我,臭丫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一般的来说只要喜欢我才会这么看我,就像我小学时我的那些女同学一样……你别想狡辩……哇靠……说不过我也不用打我嘛……”正说得有些得意的黑子忙不迭地抵挡着慧慧报复性的袭击。 倩倩在旁添油加醋:“就该打!哪有这样对女生说话的……慧慧还要不要茶杯?……” “得得得……我走……我走还不行么……”黑子自讨苦吃地又坐回原位了,有些不甘地道,“难道我弄错了?才过去六年这些小娘们就这么难懂了?要是以前那些丫头谁敢像你那么对我……” 慧慧虽然看上去占了上风,可她着实羞涩得很,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她的人这个世界上惟独黑子一个,而且这种刺激是直愣愣地扎在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这不,都脸红了,我不可能弄错啊……”黑子乜着眼看向慧慧,企图再次作弄慧慧。 慧慧极力维持镇静,但她再也坐不下去了,好容易才板起脸冷冷对黑子道:“无聊!”然后偏头对倩倩道:“倩倩,我走了。”说罢站起身子就向外走。 倩倩责备地盯了黑子一眼,黑子嘿嘿干笑两句,倩倩还欲挽留慧慧,没想慧慧冷冰冰的:“我还从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男生!把自己当作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话一说完就一屁股钻进停靠在小卖店前面的车子,一溜烟就走了。 倩倩无奈地目送着车子远去,走到黑子身前道:“你啊!怎么老和慧慧过不去干吗?” 黑子耸耸肩:“不知道,我就是一见她就想逗逗她,谁想她那么小气,一不高兴就是摆大小姐架子,得,这丫头,我还是离她远点好!” 慧慧葱般手指点一下黑子额头:“慧慧这么远跑过来,你以为她是来看我啊?她还不是就为了看你!你干吗就不能对她好一点?总是要弄得她不开心?” 黑子干笑:“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从小就喜欢捉弄那些女生?” “你傻啊,我们小时候学校那些女生怎能和慧慧比?有这么一个好的女生喜欢你,你好好哄着她才行。” “嘿嘿,干吗要哄?她那个性我受不了。”黑子无所谓地,“只不过觉得六年过去了,又有女生这样看我有些稀奇罢了,老实的说,哄她还不如哄你,你还是我姐,哄好了你你就会做好吃的给我。” 倩倩哭笑不得:“黑子,你是不是在山洞里呆了六年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已经不了解了啊?怎么想法还停留在我们小时候那样?傻瓜,你都十七八岁了,既是名牌大学生又是千金小姐,她要是做你女朋友那是你的福气……” 黑子的脸色莫名其妙地阴郁下来:“什么千金小姐女朋友?高攀不起!我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黑子低下头看起手中的书。 黑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这么难看,倩倩不知何故,试着柔声问道:“黑子,怎么不高兴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黑子阴沉着冷声道:“倩倩,六年与世隔绝的生活我或许对这个世界真的不了解了,但是我自信我已经悟透了什么是黑什么是白,什么是环境,什么是人性,什么是距离和隔绝!我们算是什么?一个在这世界上可有可无的蜉蝣罢了!” 黑子腾地站起来背对着倩倩道:“总算姥爷姥姥还有舅妈在天之灵保佑,你考上了这所大学,你很快就会遇上很多追求你的男人,我和舅舅都不会干涉你,不过我只劝你牢记我妈妈的教训,不要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更不要遇见如同那个背弃我妈妈的人一样的男人!” 黑子也不管倩倩听这话的感受,扬声就向坐在店门口卖东西的舅舅喊道:“舅舅,邦子呢?” 舅舅忙走进来有些结巴道:“他,他,去上网去了,上网下棋去了……” 皮定邦是上网去了,不过却在网吧与人发生了纠葛,被人扇了两个大耳光,把鼻血也打出来了,丧家之犬似地一跛一跛跑进家门,到厨房拿起菜刀做出要回去跟那人拼命的样子,嘴里咆哮着:“我操他妈的!欺负我是外地人!老子要杀了他!” 他满头满脸鼻血的模样把黑子舅舅和倩倩吓了一大跳,舅舅不要命地拦着他,生怕他惹出大祸,倩倩又被吓得哭起来,黑子知道皮定邦喜欢惹事生非的品性,一个箭步上去扣住皮定邦的腕子一扭,就把菜刀夺了下来,把他摁回凳子喝道:“就你这样子还想去杀人?怎么回事?你先把事情说清楚! 皮定邦疯狗般叫嚷了一阵后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原来他在那家网吧上网下棋时有一个人在旁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对他说下棋赌上一包烟,他第一盘赢了,那个人很爽快地给了他二十块,两人接着继续下,不想皮定邦连输两盘,结果倒输了二十元,那个人就提议是否赌大点,赌注上升至五十元,皮定邦又输了两盘,出于一盘就把本钱捞回的心理他就将赌注提到一百五,非常不幸的是他又输了,这一盘赌注他想赖帐,两人就争执起来,结果那人和他的帮手就把皮定邦狠狠扇了两个耳光,逼他把钱给了才放他回来。 “就这样?”黑子缓缓地,“告诉我,他每盘到底赢了你多少目棋?” “第一盘我杀死了他的大龙,后面这几盘我都没怎么输,就十来目,我本来下得过他的,是他自己犯规,有人给他支着!”皮定邦涨红着脸,“他先赖皮!我肯定不能给钱!” “算了吧,你,这明摆着就是别人在下圈套诱你上钩,就你这水平,你怎么可能杀死他的大龙?”黑子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巧的每盘就赢你十来目棋?这都不会想?” “他们敢骗我?骂我是乡下佬又还打我?”皮定邦又要向外冲去。 “邦子!你给我坐好!愿赌服输!你赖皮别人打了你你就无话可说!”黑子对倩倩努努嘴,“姐,给他拿块毛巾把血擦干净,就流了点鼻血,不要紧的。” 皮定邦一把从倩倩手上抢过毛巾,一边擦着血渍一边骂骂咧咧地:“我赖皮怎么了?他们下圈套我就要赖皮!操他妈的,欺负我是外地人,总有一天老子要找回来!” “邦子,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人生地不熟,别又给惹出什么祸端!”黑子突然觉得皮定邦简直就给舅舅一样的愚蠢,“舅舅都在赌上吃了大亏,你以后不要再去上网了,老实在家呆着帮舅舅卖货,过几天我给你找个地方去学一门手艺。” “邦子,听黑子的,啊,你不要再给家里添麻烦了!”倩倩试图安慰皮定邦。 “我才不卖货!学什么屌手艺1皮定邦极为不满地,“哦,你自己天天就和黑子到处去玩,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算什么?” 黑子没有搭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递给一脸忧色的舅舅:“舅舅,这里是五千,今天赢的,你明天去银行存一下。” 舅舅接过钱,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黑……黑子……” “行了,舅舅,什么都不用说,现在最要紧的是给倩倩凑齐学费。”黑子露出笑容,“舅舅,待会儿和您喝两杯酒,您就再给我说说您和我妈小时候的事,我喜欢听。” 皮定邦盯着父亲手上金色的千元大钞,不识时机地又向黑子提出要求:“黑子,我不去上网也可以,你明天也得带我去看你下棋赢钱吧,我向你学点经验。” 黑子冷冷地:“邦子,你不是下棋的料,看棋谱不认真,下棋不用脑子思考,这行饭不是你吃的,最好还是安安心心去学门手艺。” 第六章 海天棋馆里,黑子又在和邓老板对弈。 邓老板全神贯注,死死地盯着棋盘,棋盘上黑白两子已经纷乱不堪地纠缠在一起,你缠着我,我揪着你,各自分隔却有互相包围,邓老板觉得似乎自己只要再紧一口气就能吃掉黑子的大龙,可似乎又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上一手,黑子脱先抢占了盘面上一处大场,这是他邓老板胜出的最好机会,只要找出黑子棋形的最软处,那就能掌握住整个棋局,不过十分钟过去了,他脑袋想快想炸了,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落下这一颗关键的棋子。 邓老板捻起一颗棋子,在棋盘的N9这个位置上方停留了一下,随即又摇摇头,很果断地把它下在另一个空格上,然后很自得地看着对面面色平静如水的黑子。 想让邓老板去赢他都不去赢,看来这盘棋只好自己又去赢了。黑子装模作样皱起眉头沉思起来,一副似乎很棘手的表情。 突然他听到在这七八个围观者中有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黑子用眼角一瞟,看到站在那个谈老四身边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男子正在摇头,嘴边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轻蔑。 嗯,这个人一定是看出来刚才邓老板首先选择的那个好点,只是没想到邓老板举棋不定又把好点漏过了,可这个好点至少还要几个必要转换才能发挥作用,能看出这个好点作用的人棋力不容小觑啊!说不定他就是谈老四叫过来的棋手,不知道等下他会不会提出要和自己下棋。黑子暗暗思忖着。 邓老板看着黑子沉思的样子,不禁得意了:“小黑子,看你怎么应!连输了三把,这把得由我赢了吧?”他看看桌上的计时器,“不过你这小鬼还有半个小时时间,慢慢思考吧,小刘,给我加点水,小刘!” 赢了这把,那自己今天就又赢了四千,这段时间在邓老板和刑老板那里着实赢了好几万,实在不好意思再赢他们的钱了,得,干脆把这把赢了,明天就再转移地方,昨天已经选好了位于市中心的那家棋圣棋馆,那里的人赌起来也都是一千以上。 黑子舒展眉头,稳稳地开始落下应子,二十分钟后眼见大势已去的邓老板哈哈一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居然还能有这么一招,我怎么刚才就没有看出来呢?看来,你的棋力确实比我高那么一点点。” 黑子指着棋盘谦虚地:“邓老板,是您让我赢的,我刚才脱先太心急了,犯了错误,本来只要您在我脱先时下到这里我就必输了,这不,您又放了我一马,呵呵。” “嗯,嗯,”邓老板点头笑着,掏出一张千元大钞放到黑子面前,“怎么样,小黑子,还下不?” 谈老四插嘴道:“邓老板,你就免了吧,连输四盘还下,你有钱输啊?这个把星期来你也输了不少给这个兄弟了吧?” 邓老板眼睛一瞪:“老子输钱高兴!你谈老四求我和你下我都不肯,就是喜欢和这小兄弟下棋,要你多什么嘴?” 谈老四讪笑:“不多嘴,不多嘴,我不过就是觉得你下不过他而已,你自己都说这个小兄弟的棋力比你高那么一点点嘛。” “那你和他下?你有种吗你?”邓老板没好气地。 谈老四连连摆手:“我没种,我没种,我可下不过他,不过呢,”他指指身边的那个男子,“我这位兄弟是业余六段,倒是想和他下一盘,邓老板,如何,我们两个来点彩金?” 邓老板把这男子上下扫视了几眼:“谈老四,你可别把职业棋手带到这里啊,我们这帮子人可都不是职业棋手的对手……” 谈老四急声道:“邓老板,我向你保证我朋友绝对不是我国的职业棋手,我要是敢把我国的职业棋手带到这里来下彩棋,我还要不要在场面上走啊?你还不把我的皮给剥了!再说啦,您对职业棋手了如指掌,哪个不认识?他要是职业棋手还能瞒过您的眼睛?” “算你小子识趣!”邓老板全身舒坦了,“说吧,多少一盘?” “嘿嘿,邓老板,我们两个就对赌两方水如何?” “两万?你小子这么有把握能赢?看来你这朋友一定是个高手,是不是,谈老四?”邓老板乜眼望向谈老四,“两万就两万,你给我先把钱摆出来!别到时候赖帐就跑!” 谈老四忙把钱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哈着腰道:“我哪有那个胆子敢来您的帐?您点点,点点。” 邓老板不屑地把这钱向桌子旁一扒,抬头对黑子道:“黑子,你给我好好下,赢了就分给你一半,输了算我的!” 事情果然如自己料想的一样,如果这人不是高手,谈老四这样精明狡猾的人是绝对不会拿出两万作为赌注的。好,那就让你谈老四栽个跟头,让邓老板赢点钱,也算是自己回报回报邓老板!黑子对邓老板笑笑,然后抬起头对谈老四道:“谈大哥,总不能就你和邓老板下彩金,这样吧,我和你这个朋友也来一点吧,”黑子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摆在桌上,“我今天赢了邓老板四千,加上我自己带的五千,我和你朋友也下九千如何?” 没想这人开口道:“要赌就再赌两万,就一盘,输了我也好走人。” 黑子憨笑一下:“不好意思,我没这么多钱。” 邓老板问黑子:“黑子,你这么有信心?” 黑子继续憨笑:“试一下吧,我争取把吃奶的力也使出来。” 邓老板哈哈一笑:“我就喜欢你这味!好说,算我的!你小子给我贼他娘的好好地搞!” 赌注为四万的棋局开始了,邓老板把围观的人都赶到距离对局桌一米远的地方,对局桌上就剩下黑子和这男子,倩倩在一旁紧张地手心都出汗了。 黑子又是执黑先行,前四手双方分别占了一角,第五手黑子立即攻杀对方左下角,对方没应,脱先专攻黑子右下,黑子守角,对方拆二,黑子依旧把握先手权力迅速在对方左下展开压迫式攻击,很快就要在下边及中腹宽广地带形成恐怖的势力范围。 对方没有料到黑子的棋力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强悍,极为疑惑地死盯着黑子,黑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口一口地抽着烟。对方在长考之后,调兵开始挤压黑子的阵地,黑子毫不客气地采用了最强力的硬手,他决意要完胜。 刑海天进来了,棋馆经理立即上前向他禀报这场对局,他随后对棋局看了看,又把这个男子仔细端详了几眼,突然脸色一变把邓老板拉到一旁低声道:“老邓,你发什么疯?要黑子和这个人下?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管他是谁!老刑,你看,黑子这会儿已经占优了!”邓老板得意洋洋地道。 “你——!懒得跟你这糊涂虫说!”刑海天气急,转身走到围观人群中把谈老四揪出来,喝问道,“谈老四!,你给我老实说,这个人是谁?” 谈老四强自镇静:“是我朋友,广汉市的,前两天才到天京来办事。” “你少给我废话!谈老四,我再三说过的,任何人不能带职业棋手来我棋馆冒充是业余棋手下棋骗棋友的钱,你老实给我说,他到底是谁?” “他真的不是有我们国家段位的棋手,不信的话,刑老板,你可以去查资料啊,你那里不是有我国职业棋手的所有资料照片吗?”谈老四分辩道。 “我知道他不是我国的职业棋手,难道你敢在我面前否认他是南韩国职业三段棋手的身份?谈老四?要不要我拿证据出来你才承认?”刑老板冷冷地道,“谈老四,你这小崽子还真有种,想蒙邓老板想狠狠诈骗一笔钱?” 这下谈老四慌神了:“这,这我就不清楚了……” 邓老板火气上来了,怒气冲冲地:“操,你把职业棋手叫来,说,老子刚才问你他是不是职业棋手你为什么要说不是?” 谈老四结结巴巴:“我不是说……他绝对不是……我国的职业棋手吗?……他是不是南韩的……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他没有我国的职业棋手身份……我没破坏刑老板你棋馆的……规矩……” “把南韩国的职业棋手搞到我棋馆里下彩棋,你还敢说没破坏我的规矩?谈老四,你小子再也不准踏进我棋馆一步!”刑老板脸色铁青,怒斥道,转身扒开围观人群,对着这个男子道,“你叫做金珠修?南韩国三段?你怎么能隐瞒自己的身份和业余棋手下棋?这盘棋立刻取消!” 这个男子暗自心惊,开口道:“什么南韩国三段?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不过如果你们执意要中止这盘棋的话,我也无所谓,就当是和棋吧。” 黑子平静地抬起头对刑老板道:“刑老板,就算他是南韩国三段棋手我也无所谓,如果我输了,邓老板的钱归我给。”说完,黑子就轻轻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刑老板低头审视棋局,局面已经是黑子明显占优,对方在中原的大队人马还眼位不足,必须寻机补活,棋局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黑子手上,刑老板深深地再次扫看黑子,黑子的脸上没有半点喜忧神色,似乎这一场赌注为四万的棋局只是一场非常寻常的彩棋,似乎这个职业三段对手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业余棋手,心如古井,止水无波,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刑海天缓缓退到围观人圈中。 金珠修感觉在黑子的攻击下,他的大队人马已经陷入危难,他决意瞄着黑子长龙的弱点进行攻击试图寻找摆脱绝境的战机。黑子断然压上,毫不留情地展开对白龙的扑杀。金珠修已经危若累卵,走出通过做劫逃遁的险棋,紧接着展开你来我往的劫争,黑子寸步不让,几着妙手又给自己多了几个劫材,双方下得令围观的人眼花缭乱,直到第160手金珠修的白龙还在黑子的掌握之中。 金珠修红了眼,额头冷汗直下,痛苦地盯着棋盘达十分钟,他万万没想自己会输给这么一个十七岁的连业余棋手都不是的小孩,他更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大块棋怎么可能被黑子全部歼灭! 黑子把眼睛从棋盘上扬起来,对邓老板和刑海天眨巴一下,邓老板立即对他举起大拇指,黑子憨憨地笑了笑。 金珠修再也坚持不住了,从棋盒里抓起一把棋子向棋盘上一扔,黑沉着脸站起来:“今天算我栽了!改日再来领教!”转身就向外走去,谈老四哭丧着脸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邓老板冲着他们的背影放声大笑道:“狗日的谈老四,老子要你偷鸡不着反丢一把米!给我滚蛋吧你!” 刑海天和邓老板执意要邀请黑子和倩倩去饭馆吃饭,他们越发对黑子感到神秘,急于了解黑子为什么能有这么高的棋力。 黑子知道再也瞒不过他们了,只好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的来历以及楚爷爷教他下棋和山洞自学的经历,最后坦白道:“刑老板,邓老板,实在对不起,我之所以对你们这样做,也是因为要给我姐筹集这学费,其实我早有感觉,你们明知不是我的对手,还照样跟我下棋,我都不知如何向你们道谢,幸好今天我赢了这个金珠修,算是报答了邓老板一次。” “哈哈,小黑子,这钱呢,是你赢的,都给你,我老邓可不要你的报答,只要能和你下棋让我开心就得了!”邓老板哈哈笑着,把刚才赢的钱全部放到黑子面前,“诺,给你。” 黑子婉言拒绝:“那怎么行?本来我和您下棋赢您的钱就有欺骗,这钱是您赌赢的,我不能要。” 刑海天微笑着:“小黑子,你邓老板哪缺这点钱,你就收下吧,就当作是邓老板给你姐姐考上天京大学的见面礼,呵呵。” “对对,当学费,当学费,”邓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老刑,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次听说有黑子这种光凭自学就能练到这么高棋力的天才!你说要是他进入国家棋院培训一下子的话,会不会成为世界一流高手啊?” “嗯,现在世界棋坛上我们天朝国的始终出于南韩国和东倭国下风,两个月前举行的三国擂台霸主赛上我国的八名选手只有狄文涛八段和陈秋九段打入了十六强,但他们是肯定下不过南韩那几个绝顶高手的,这次我们将全军覆灭,我们国家的天才棋手太少了,”刑海天叹息着,“今天见到黑子把这个金珠修杀得片甲不留,我心里高兴啊,老邓,我想去找国家棋院的那帮头头说说,让黑子破格进去学习,争取把他锻炼成一流高手。” 老邓拊掌道:“老刑,那就看你的了,你要是把这事办成了,我再请你喝酒!” 刑海天看着黑子:“小黑子,我只能帮你去说,如果他们不同意的话,那么你还是得参加明年的入段赛。” 黑子淡声道:“刑老板,我师父多年前也是业余棋手,国家棋院也曾经试图破格招录他,不过当年他被吴子规和苟正明羞辱了,能不能进国家棋院学习或者参不参加入段赛我都无所谓,我只想找机会向这两个人为我师父把这羞辱讨回来。” 刑海天:“吴子规?苟正明?你师父怎么会和他们发生这种事?他们现在可都是国家棋院的头头!” 黑子:“我清楚,所以我认为您无法说服他们对我破格,如果您方便,就麻烦您给我安排和他们进行对局。” 邓老板惊讶地:“你小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们两个现在可都是九段啊!门下的弟子现在都是高段棋手!你怎么下得过他们?” 黑子:“那不一定,敖子青不就是苟正明的弟子吗?他不照样被我砍在马下?我研究了他们这些年来的棋谱,老实说,他们现在根本算不上与南韩那些高手等级的棋手,不过就是在我国棋坛上有一点影响罢了!我师父就跟我说过,二十年前我国棋手水平并不比南韩国东倭国落后,但是自从他们两人登上棋院领导人位置后,情况就日渐愈下,这一切都与他们的领导能力有关。” 黑子一口就把杯中酒喝光:“他们就会做官,不会下棋,棋路僵化呆板,我师父内心里一直希望我有朝一日能以他弟子的身份下赢他们,现在我自认我有这个实力!” 刑海天和邓老板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了,而倩倩则有些紧张地看着黑子,黑子的眼睛却在这个时刻突然之间就迸出一股幽森的绿光,直勾勾地投射在装修豪华精美的墙壁上,似乎要把墙壁透过去看穿它…… 第七章 看样子慧慧果然对黑子生气了,自从那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到过黑子家的这个小店,也没有再用小捣蛋的身份上网和黑子聊天,只是偶尔打电话和倩倩聊聊说说。相反黑子倒着实有几分想念那个精灵古怪爱撒娇的小捣蛋,几乎每天都要去网吧给她留言,可小捣蛋却如同平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与黑子交流过只言片语。 虽然黑子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但是小捣蛋毕竟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正如他所说,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做,渐渐地他就有些淡漠了那种感觉,全身心地投入到下棋赚钱的光辉事业中了。 他如愿以偿地为倩倩筹够了八万学费,购置了倩倩去学校住宿所需的新用品,还给全家都买了很多新衣服,这天他和皮定邦一起送倩倩去天京大学正式读书。 坐在的士上,倩倩不时地看着有如雕像一般注视车外风景的黑子,她心里感怀万千,总想对黑子说点什么,却又发现无法开口,不由地泪水涌出眼眶,轻声啜泣起来。 黑子拍拍她的肩膀:“读大学,多高兴的事,干吗哭啊?” 皮定邦回头将一根烟递向黑子:“就是,来,黑子,抽烟,姐,读大学,又不是出嫁,你哭什么?” 黑子接过烟呵呵笑着:“邦子说的对,倩倩,要是你读大学都哭,那将来你出嫁还不得哭成什么样?” 倩倩幽幽摇头:“不是的……我一个星期都只能回来一次……你们三个大男人……我担心你们不知道照顾自己……” 黑子:“呵呵,放心啦,不会的,再说,我再加点油,最多三个月之后,我们就有钱搬到你们学校附近盘个小店下来做,这样你不就天天可以回来了吗?” 皮定邦得意地吐出一口浓烟:“就按咱们黑子现在的赚钱速度,一个月赚他个十万二十万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最多过两年我们就能到市中心买房子了!到那时我们也他妈算是这天京人了!” “邦子,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黑子下棋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怎么能靠它来赚钱?你瞧你,既不帮爸爸做事又到处游手好闲,还学会了抽烟喝酒乱花钱,”倩倩开始数落皮定邦的不是,“你怎么就不为家里想想为黑子想想……” “你个八婆样!我要你管?读个大学有什么鸡巴了不起!”皮定邦恶声恶气地道,“司机,停车!” 的士司机将车停靠在路边,皮定邦拉开车门就跑了出去,重重地把车门关上,还恶狠狠地瞪了倩倩几眼。 倩倩慌了,想下车去把皮定邦拉回来,黑子却摇摇头开腔说道:“别去,司机,你继续开车吧。” 交了学费把所有手续办完后,黑子和倩倩提着生活用具来到倩倩所住的女生公寓楼,这公寓是四个人一间,设施完备,还很宽敞。 他们走到门口就看到虚掩的门上钉着一块铝牌,牌子上写着三个人姓名“皮倩倩诸忆柔颜睿馨”,倩倩纳闷地道:“咦?怎么没写慧慧的名字啊?慧慧不是说她也和我住在一起吗?怎么又只有三个人的名字?” 黑子:“可能是漏掉了吧,走吧,先把床摊好,这事等会你问这小娘们就是了。” 还没等倩倩推门进去,这扇门砰地就被拉开了,慧慧一脸怒色地冲着黑子凶道:“你说谁是小娘们?” 好家伙,原来早就在房里了。黑子嘿嘿一笑:“你好,没想在这里遇见你,真巧。” “巧你个头!你这无恶不作的王八蛋!” “就一句小娘们不值得你就把我上升到无恶不作王八蛋的档次吧?我还向你问好呢,你就对我凶巴巴的,这么没礼貌,将来你怎么嫁人哟!” “我要对你有礼貌干什么?我嫁人关你什么事?还凶巴巴,我没打你都是好的!”慧慧愤恨的样子横了黑子一眼,转又满脸笑容地抓住倩倩的手,从倩倩手上接过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来啊,害得我都等了你这么久!快进来,瞧我都给你带什么了!” 倩倩被慧慧拖进房里,笑着回头对黑子道:“黑子,把东西拿进来吧!” 黑子刚向房里走两步,慧慧突然转身凶道:“这是女生公寓!你要是小娘们你就进来,否则臭男人到此止步!” 黑子明知她无理取闹,却也只得煞住脚步,慧慧却得寸进尺道:“给我退出去!退到门外去!你走进一步就是小娘们!” 这下黑子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喂,寒慧,你未免太霸道了吧!” “霸道?我霸道又怎么了?这是我的地盘,我想怎么霸道就怎么霸道!” 黑子索性豁出去,毫不客气地一边说一边直向房里走去:“靠!对你这小娘们示弱,那我还怎么做男人?” “你给我出去!不准你进来!”慧慧伸手就要拉扯黑子,“你这流氓,进女生公寓,不要脸!” 黑子走进去才发现这房里有好几个人正看着他笑,除了先前进去的倩倩外,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和两个风韵十足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个年龄和倩倩相近的女孩子在捂着嘴笑。黑子表情不禁有些尴尬:“嘿嘿,你们好,你们好。” 慧慧仰首挺胸地从黑子身边走过去,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一个中年妇女站起来揽住慧慧,然后对黑子笑道:“哎,你好。” 倩倩忍着笑忙迎上来,黑子随即问倩倩:“你是哪张床?” 黑子帮倩倩铺床,他背对着这些人。但他就算背对着这些人,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人都在打量自己,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们投射在自己身上的是何种眼光,慧慧的目光是熟悉的火辣,而那对坐在慧慧身边的中年夫妇,也就是慧慧爸妈的目光是怪异的审视,那个刚才捂嘴偷笑的女孩也就是颜睿馨的目光是神秘的试探。 在这么多目光的注视下,黑子不由地从背心生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悠悠地呼吸几口,试图消去这种莫名其妙的异样。 正在这时倩倩对他说道:“黑子,我来,你坐吧。” 黑子如言找条凳子坐下,对这些人友好地笑笑。 慧慧的妈妈微笑着对黑子道:“你就是皮倩倩的弟弟,叫做黑子的?” 这小娘们,一定对她爸妈说过!难道还喜欢我到这么快就把她爸妈叫来相亲的地步?靠!黑子同样微笑着:“哎,您好!” “你老家就是在黑山大地震的那个黑山?” “是,西南省云海县黑山镇。” “听说你在大地震中被封闭在山洞里,一个人暗无天日地生活了六年?” “准确的说应该是六年零三十四天。” “哦,那你在山洞里怎么生活的?” “吃鱼,山洞里有鱼。” 这件事本身就匪夷所思,记得黑子逃出山洞后曾向别人提起,没一个人相信,都把他当成了疯子,可现在黑子从慧慧妈妈脸上看不出半点不相信的神色,倒是那个颜睿馨瞪大了眼睛。 “那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黑子沉默了,良久才淡淡一笑道:“不提了,这事太惊险,我只能说是九死一生。” 慧慧妈妈不好再问下去,只安慰似的说道:“天神垂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开点,小伙子,你的经历已经证明你非常了不起了。” 黑子的声音淡得就像白开水:“天神如果真垂佑,就不会有大地震,我是在大难中没有死,凭自己意志活了下来,可我全家在大难中就死了五个亲人!老实说我想不开,我也不要什么后福。” 这句话把慧慧妈妈噎住了,慧慧爸爸反复扫看黑子几眼,气氛立刻僵冻下来,倩倩低声叫了黑子一声。 慧慧家的客厅里,慧慧气嘟嘟地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慧慧爸妈坐在她对面。 “慧慧,你还小,现在你不能交朋友。”慧慧妈妈苦口婆心道,“你才十六岁,大学毕业才二十岁,等你二十岁再交朋友也不迟啊,是不是?” “你们干涉我自由!我已经独立了!” “慧慧,你要爸爸妈妈陪你去学校看那个黑子,爸妈看了,你们都还是孩子,没必要这么早交朋友……”慧慧妈妈苦口婆心的。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他!你们就想要我和那个汪庚举交朋友!没门!”慧慧狠狠地将枕头向地上一丢! 一直沉默不语的慧慧爸爸终于发话了:“慧慧,爸妈绝没有你认为的这个意思,你是寒家唯一的后人,你的幸福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东西,就算小汪是汪总统的小儿子,我们寒家也绝不会因此而要你去做这政治联姻的事,更何况你爷爷本身就是国家议会议长,没必要再靠什么富贵给我家锦上添花。” “既然你们没有看不起他,那为什么要找借口说什么我只有十六岁就不能交朋友?”慧慧满肚子不服气。 慧慧爸爸沉声道:“你听爸爸把话说完,不要动不动就发小姐脾气。”待慧慧冷静下来后,他道:“坦白说,我和你妈从来就没有因为这个黑子现在没读书还在外靠下赌棋为生而看不起他,尤其是听了你说的那些关于他的事情后,我们甚至还觉得这个孩子有一股寻常人没有的韧性和智慧,假如我们不是寒家,那么我们必定非常支持你和他交朋友,但是,慧慧,我们是寒家人,这就不同了。” 慧慧爸爸指着挂在客厅正中央的一副特大油画人物像道:“你的先祖寒东昊得到天神点化后,就修练了一门极为奇特的相人术,他老人家依靠这门相人术辨识忠奸,奇准无比,也因此成就了千秋伟业。后来这套相人术就被我们寒家历代先祖秘密传承下来,一直传到你爷爷,你爷爷也运用这套相人术经历了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周旋在这复杂的漩涡中,在国家政坛上始终屹立不倒。” “我天赋有限,对这门相人术把握不到精髓,也因此没有进入政界,而是和你妈咪安安心心地做生意,但是基本的相人术我还是比较了解,我仔细地看了这个黑子,慧慧,知道么,他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充满邪气!面色苍白近妖,脸颊疤痕带有破相,话语玩世不恭,心中对天神不敬,行事放荡不羁,尤其是那双眼睛,隐隐带有魔性!” 慧慧不容许爸爸这么诋毁黑子,争辩道:“他面色苍白是因为在山洞里六年没晒太阳,脸上的疤痕是被石头刮伤的,对天神不敬那是因为大地震害死了他的亲人,他说话玩世不恭那是他的性格。就算他做事放荡不羁也是没办法,他得靠自己双手给倩倩赚学费,养活全家人!他的眼睛哪里有你说的什么魔性?我不管,我都已经认识他六七年了,他一直就是那个样子,我就是喜欢他这样,就是要和他交朋友!” 慧慧爸爸脸沉了下来:“你不是说他有一只白色蝙蝠吗?告诉你,慧慧,这种蝙蝠就是你祖爷爷寒东昊笔记中提到的九幽恶魔信使!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会与九幽恶魔扯上联系!” 慧慧不相信:“你胡说!那只白蝙蝠可爱极了,听得懂人话,还会抓鱼吃,怎么会是什么九幽恶魔信使?还有,什么九幽恶魔,我怎么从来就没有听你们说过?不是说这个世界只有天神,没有魔鬼吗?” 慧慧爸爸:“九幽恶魔,全世界都把九幽恶魔这个词封锁得严严实实,在民间没有什么人知道,就连在高层都是讳莫如深的,不过也就是因为六年前的大地震和此后连续不断的地震,现在这个词重新被各个国家的高层人士提起,知道吗,一千三百年前我国就发生了一次大地震,据说这场地震就是因为被囚禁在九幽地府的恶魔试图逃脱而引发的,五大天神齐心协力才将恶魔镇伏,没想到现在又出现大地震了,你祖爷爷笔记中曾说天神告诉他白蝙蝠就是恶魔在人间的信使,假如白蝙蝠出现的话那就表明恶魔将会与天神发生大战,挑战天神神威。” 慧慧爸爸掏出手机一边拨打号码一边道:“不行,这件事情太重要了,我得立刻通知你爷爷派人来调查他!” “不要!不要啊!”慧慧慌忙扑上去,把爸爸电话抢过来,“你不能说出去!你说出去了他们就会把他关起来!” “慧慧,这事不能开玩笑!”慧慧爸爸腾地站起来,声色俱厉,“这是关系到天下安危的大事!怎么能由你的小性子!拿来!” 爸爸从来就没有对慧慧这么凶过,慧慧呆了,嘴唇撅了撅,大颗的泪珠滚滚而下,把手机狠狠向地上一摔:“你们要是把他关起来我就再也不回来了!”随即哇地转身跑上楼…… 慧慧爸爸无奈的看看慧慧背影,摇摇头,拿起座机就要拨号码,慧慧妈妈按住他的手,担忧地:“至诚,没那么严重吧,能不能不对爸爸说?慧慧那性子……” 慧慧爸爸断然地:“她小女孩懂什么!知情不报,谁能担这么大责任?” 黑子家的小店里,电话铃声响起,黑子舅舅拿起话筒。 “喂,皮叔叔,黑子在吗?” “哦,是慧慧,你等着,他正在看书呢。”黑子舅舅扭头冲着房里喊道,“黑子,慧慧给你的电话。” 这丫头片子,打电话给我干什么?黑子从舅舅手中接过话筒:“喂,是你,什么事?” 慧慧的声音很急促:“快,你快,快带着蝠儿跑,有人要来抓你们!” “哈哈,臭丫头,想整蛊我骗我怎么使出这么低劣的花招?有点创意好不好?” 慧慧急得快哭起来:“小狗才是整蛊你骗你!真的,我爷爷派人来抓你了!我想尽办法都阻止不了他们!你快跑啊!” 听慧慧口气不像是在撒谎,可黑子还是不相信:“笑话,我又没杀人抢劫做贼,他们凭什么抓我?就算要抓我也得有个理由吧!” “没理由!不用理由!他们有特权不用找理由!你就赶快带着蝠儿跑吧!” “跑?干吗要跑?你不说清楚我就跑那我不成了傻子?”黑子嘿嘿笑着道。 “他们说蝠儿是什么恶魔的信使,爷爷下了死命令,要立刻把你和蝠儿抓来调查,”慧慧越说越心急,忍不住哀求起黑子来,“我求你……了……你就听我的……赶快带着……蝠儿跑……再晚就来……不及了……我求你了……” 哔哔哔哔,电话突然在慧慧带着哭腔的声音中断线了,黑子虽然心里涌动着不安,可他还是觉得慧慧是在整蛊他,他笑笑把电话放好,然后低头对正抓着自己衣服睡觉的蝠儿道:“蝠儿,这个臭丫头说有人要来抓我们,还说什么你是恶魔的信使,你害怕不?你要是害怕那现在你就找个地方躲起来。” 话还没说完,蝠儿唧唧尖叫几声,猛地展翅飞出门外,眨眼就不见了。 “这么胆小?!你不是吧?简直就是闻风丧胆望风而逃嘛!靠!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把你留在山洞里算了!”黑子真是没想到蝠儿跑得这么快,他望着蝠儿惊惶飞掠的影子哈哈笑着说道。 黑子与慧慧的电话对答令黑子舅舅有些奇怪,他试探着问:“黑子,慧慧说什么啊?是不是倩倩在学校有什么事?” “舅,倩倩能有什么事?今天才去学校,这会儿在学校好好的呢,”黑子很不在意地,“是慧慧故意打电话对我开玩笑,不理她这个疯丫头。” 第八章 黑子根本就没把慧慧的电话警告放在心上,反而认为这是慧慧在作弄他,就在蝠儿飞走后不久,五六辆黑色轿车急速驶到他家门口,轿车上下来十多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子,还有两个年龄较大的中年人全身穿着银白的衣服,手上也戴着白色手套,头用银丝网裹着。 这伙人一下车二话不说就径直冲进黑子家,其中几人唰唰唰地抽出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黑子与黑子舅舅制住,其余几人有的守住门口,有的则冲进卧室展开搜查。 黑子只觉手上一凉一紧,就已经被戴上了手铐,他的肩头也被一男子死死压住,他竭力反抗着,怒声问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为什么私闯民宅?”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张阴鹫面孔,森森喝道:“你是皮黑?” 黑子怒目相视:“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别急,你很快就会知道,”这男子桀桀阴笑着,突地一巴掌扇在黑子脸上,黑子脸上登时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并厉声喝道,“说,那只蝙蝠在哪里?” 黑子仇恨地盯着他,咬牙道:“你们要是想抢劫钱物,那你们找错了地方,我家很穷,你们还不如随便去大街抢一个人都比我家有钱;你们要是寻仇,那你们至少得告诉到底我跟你们有何冤仇;你们一不说明身份,二不说出缘由,进门就拿枪行凶动手打人,算什么大老爷们?” “你他们一个小破孩,屁儿大,还他妈的挺牙尖嘴利!”他恶声说着,突地出指在黑子身上一点,黑子顿时觉得浑身瘫软说不出话来,他又阴笑着对黑子舅舅道,“看样子你是这小混混的长辈,你是他什么人?” 黑子舅舅早已被他们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道:“舅舅……我是他他他舅舅……” “好,你要是不想吃苦头的话就马上告诉我,那只白色的蝙蝠现在去哪了?”这男子皮笑肉不笑地道。 “飞飞飞了……刚刚刚刚飞走了……”黑子舅舅浑身有如筛糠地抖动着。 “飞走了?去哪里了?” “不不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男子眉头一皱,又道:“你家还有什么人?” “还还还有我儿子……女儿……” “他们都在哪?是干什么的?” “我女儿皮皮倩倩……在天京大学读……读大学……”黑子舅舅哆嗦着,“儿子皮皮定邦……去网吧上……上网去了……”他突地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哀声哭起来,“是不是我儿子……又惹事……得得得罪了你们? 这男子鄙夷地看了看黑子舅舅,又将这房扫了一眼,回头就向其他人下令道:“A组把这两人押回去连夜展开审讯,B组人留下,务必将蝙蝠抓住,把其他疑犯带回来!” 于是乎黑子和他舅舅就被他们在头上套上一个黑色头罩,押进轿车,轿车发动了,拉响刺耳警笛,根本无视街道口红绿灯存在,一路呼啸着,将他们带到不知名地方。 第九章 黑子一下车就又被带到一间房里,被强行押坐在一张冰冷铁椅上,手脚都用钢箍卡紧,额头上也被箍上一个钢圈,随即黑子头套被取下,衣服被解开,他胸口被放上很多电极,头上也放了几个电极,几盏刺眼的射灯正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黑子将眼珠转动几圈,微眯着,打量着四周环境,片刻之后他适应了,他看清楚有四个荷枪实弹的军人站在距离他一丈远的位置,双手紧握着微型机枪,正前方则是一道巨大的玻璃墙,他看不清楚玻璃墙后东西,却能猜到那墙后一定有很多人正盯着他。 黑子决定先开口说话,他镇定地道:“我叫做皮黑,西南省云海县黑山镇人,今年十七岁,来天京还不到一个月,看你们这架势,你们应该是政府人员,或许你们就是警察,据我所知就算是杀人犯,在没有被法官定罪之前,也不致于要享受到这般人身待遇,我皮黑是天朝国公民,从来不做违法之事,享有天朝国公民应有的权利义务,希望你们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有权控告你们滥用法律和人民赋予你们的权力!” 大概是黑子这番话产生了一点作用,黑子只听到一阵沙沙声音从四周墙壁传出来,随后就有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开始说话:“十七岁的小子就能说出这番有见识的话,看来你还真是不简单!皮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们是天朝国国家安全局工作人员,你现在就在国家安全局审讯室内,我们奉命对你进行调查,请你配合,对我们的提问你必须如实回答,不得做任何隐瞒或者提供虚假回答,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证供,如有违反,那么你就触犯了国家安全法令第九条,我们就将对你进行严厉处罚,明白么?” “要我配合你们调查,这没问题,我皮黑做事光明磊落,用不着藏藏掖掖,不过,我希望你们身为国家安全人员,应该明白你们不仅仅是要保护国家安全,你们还有一个神圣职责,那就是也必须保障公民的合法权益不被侵犯!”黑子针锋相对地祭起公民权利这副旗子,“我希望我能得到你们公正的对待。” 扩音器是暗藏在墙壁里的,此时扩音器传出来几声带着怒意的叱骂,黑子估计是自己的话触怒了某个旁观者,黑子咬牙暗笑,心里大是舒坦了一会。 还是那个男中音:“请说出你的真实来历以及你的个人经历。” 黑子沉声回答:“本人皮黑,天历1993年七月七日生于西南省云海县黑山镇,1999年在黑山小学上学,2005年三月十三日在举世瞩目的黑山大地震中被倒塌的山石封堵在山洞中,以洞穴小鱼和苔藓为食,暗无天日地独自生存了六年,直到今年2011年三月才侥幸从山洞中逃生,几经周折找到舅舅和表姐表弟,今年七月,表姐考上天京大学,所以就和舅舅一家来到了天京。” 玻璃墙后,是一排闪烁着灯光的仪器,十来个面容严肃的男男女女正紧盯着这些仪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起来惊异地盯着房中的黑子,喃声道:“不可能!不可能!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独自在山洞中生存六年!”他急忙俯身查看仪器,更加不解地道:“怪事!看仪器监测,他竟然没有说谎?!难道他接收过欺骗测慌仪的训练?不可能啊!” 他非常不解地望向那个四十来岁的正在主持问讯的中年男子,摇摇头。这中年男子也眉头紧锁,掏出香烟猛猛地抽了几口,随后就问道:“皮黑,你有哪些亲人?” 突然他们面前的仪器屏幕上原本有规律的曲线顿时显现出剧烈的波动,众人相视一看,等着黑子答话。可黑子并没有回答,眼神中却流露出浓烈的悲哀。 “皮黑,请说出你有哪些亲人?” 又过了良久,黑子才平缓情绪,缓缓答道:“舅舅,皮传高,刚才和我一起被你们抓来了,表弟皮定邦,表姐皮倩倩。” “你父母呢?说出你父母姓名和职业。” 这话正刺中黑子心中最隐秘的痛处,黑子突然激动地颤动起来,四肢僵直,那铁椅发出咯吱咯吱刺响,他的眼睛神色似乎杂糅着愤怒与悲哀,额头上血管突地爆跳! 仪器屏幕上曲线震荡越发激烈,很快就达到了极至,无数尖锐的峰形以极快的频率跳动着,紧接着仪器上监控红灯一阵乱响,并发出警告:“注意!注意!对象情绪过于激动!对象情绪过于激动,请注射镇定剂!请注射镇定剂!” 两名身穿白大褂男子腾地站起来,转头询问中年男子道:“马处长,是不是马上给疑犯注射镇定剂?” 这个马处长就是国家安全局秘密七处处长马青彰,他神情凝重,微微摇头,却对着话筒开口说道:“皮黑,请如实说出你父母姓名和职业,现在何处?” 沉浑的男中音响起,黑子悲凉的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几下,默默地聆听着心脏在体内猛烈跳动的声音,似乎眼前这一切又令他回到了那个与世隔绝的山洞中: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还是以平常心来应对眼前事情吧! 黑子悠悠呼出一口气,有几分哽咽地答道:“母亲皮月影,姥爷皮远端,还有姥姥,舅母,表弟皮定国,都是黑山镇人,职业农民,在黑山大地震中,全部……全部……走了……” 艰难地说完这些话后黑子语气竟变得异常平淡平静地接着说道:“我没有父亲,换句话说,我就是常人所说的私生子,你们还要问什么就请问吧。” 马处长从面前台面上拿起那份刚呈上来的资料,这资料是他们从电脑人口资料档案里查阅出来的,的确上面写着:皮黑,父亲不祥,母亲皮月影(死亡)……,就连这资料上都记载着皮黑已在黑山大地震中失踪,下落不明,推定已经死亡! 马处长抽着烟,从口腔中呼出青紫的烟雾,在房间上空缭绕——这是一个谜一样的男孩,谜一样的男孩,究竟他从何得到那只白色蝙蝠?根据绝密资料记载,这白色蝙蝠是九幽恶魔信使,生性凶残,剧毒,咬人无救,为何他这样一个男孩竟能和恶魔信使相安无事? 无数的谜团萦绕在马处长脑海中,似乎唯一能作解释的就是这男孩本身就是恶魔,只有恶魔才能在山洞中生存六年,也只有恶魔才能和恶魔信使相处!可是这身体测查结果却又显示这皮黑体格正常,肌体组成部分以及汗液分泌物成分都与常人无异,唯一不同的就是思维活动极为频繁,尤其是小脑额叶特别发达,而小脑额叶特别发达的人要么就是特别聪明的天才,要么就是具备有一定特异功能的怪人,就像国家安全特别行动组里那些组员一样…… 对,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非常具有价值! 马处长心念既定,就换作平和口气说道:“嗯,皮黑,黑山大地震是我们全人类的悲哀,失去亲人的痛苦我们都能理解,你也不要那么激动,我们的工作是维护国家安全稳定,你也得理解,我们需要你进一步配合我们调查,你能做到么?” 黑子点点头道:“我是天朝国公民,保家卫国也是我天赋的职责,没问题。” 马处长笑了:“皮黑,我还得纠正你一下,由于你在大地震中已经被推定死亡,所以你现在属于失踪死亡人口,你没有身份证,暂时还不是我国公民。” 黑子闻言苦笑了一下,对啊,自己失踪了六年,谁不认为自己已经死了,舅舅表姐他们都有身份证,可自己没有,怎么能算得上是被国家法律承认的公民,黑子自嘲地笑道:“嗯,说的对,我没有公民身份,我想我目前只能算作是无国籍人士,在天朝国无证逗留,必须遣送出境,”他顿了顿,道,“不过我这遣送得遣送去哪里呢?西欧国?东倭国?南韩国?还是北夷国?估计这几个国家都不会接受,嗯,唯一的地点就是公海,对吧?” 马处长闻声也笑了起来,监控房里众人也都露出了笑意,仪器上曲线非常平缓,马处长又笑道:“皮黑,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工作,我们就会适时给你恢复公民身份,你就不会是无国籍人士了,也用不着我们把你遣送公海了。” 黑子笑笑:“那就多谢了。” 马处长突地语锋急转,口气严厉地炸声问道:“请如实说出你那只白色蝙蝠的来历!” “真是奇怪,你们怎么对蝠儿那么感兴趣?”黑子淡淡地笑着,“现在我总算知道了,刚才你们在我家一开口就是问蝠儿,现在又花费了这么多口舌才突然问起蝠儿,原来蝠儿就是你们的正题!” 黑子回想起慧慧对他电话里说的那一切,心里顿时明白了! 马处长和一干人员紧紧注视着仪器屏幕和黑子说话的神色,他们觉察不出什么异样,只听黑子又说道:“好吧,既然你们那么想知道,那我也就都告诉你们,我在山洞中暗无天日,我靠数着自己的心跳和计算崖壁滴落的水滴来估测时间,对,也就是大概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感觉到又发生了一次小地震,后来我就在一些倒塌的岩石下摸到了这只白蝙蝠,当时它被石头砸伤,”黑子隐瞒了自己能夜间视物的能力,“没办法给它疗伤,我就用嘴把它伤口舔干净,把它伤治好后它就成了我的朋友,陪伴我度过了最后那些孤独的日子,后来也就是今年三月,黑山又发生了一次地震,蝠儿带着我找到洞口离开了……” 黑子耸耸肩,悠声说道:“也就是这样我才重见天日,这么说吧,其实蝠儿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它的话说不定我还被囚禁在山洞里,蝠儿是一只通人性的白色蝙蝠,我也知道它很罕见,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跟一只蝙蝠过不去,居然还兴师动众地就为这把我抓到国家安全局来,美名其曰为了维护国家安全稳定,难道就这样一只蝙蝠就危害到了国家安全?” 黑子的话很有几分杀伤力,果不其然马处长就被他说得难以开腔继续询问,看仪器显示,黑子所说的都是真的,心跳正常,呼吸平缓,体内激素分泌正常,毫无半点紧张,没有一丝一毫说谎的反应,马处长紧盯着黑子坦荡的面容陷入了沉思。 黑子又说道:“如果你们认为我说的不是事实的话,你们可以亲自去我老家黑山笔架峰山洞里查看,那里面就有我生活六年的痕迹证据。” 鸦雀无声,其他人都望着马处长,那个花白头发老者对马处长说道:“马处长,这孩子身上有我们太多不了解的东西,是不是有必要对他进行全面医学检查?” 有一个人附和道:“陶教授说的有道理,我看最好还是开启3w探测射线仪探测他体内脏器功能细胞结构,这样才能准确评估。” “不行,3w射线现在还在试验期,在动物身上试验表明伤害太大,不能在他身上使用。”马处长揉揉太阳穴,摆手道。 “那现在怎么办?”一名长相清丽美貌的女子指着仪器屏幕道,“这仪器上显示他说的都是真的,可我就是感觉到他一定有说谎,难道他竟能欺骗如此尖端精密的测慌仪?这测慌仪在四百三十二名训练有素的特工身上使用过,到现在还只有两个人能说谎过关,难道他能做到?简直不可思议!” 马处长偏头看看这名女子,他知道这女子是安全局特别行动组成员,名叫顾雅颜,有一定心灵超感特异功能,对判定他人是否说谎的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一百,从无失误,大家都把她称作是“男人的克星”。 马处长站起来,咬咬牙道:“要么他说的是真话,要么他就是一个天才!嗯,把他关进特别监房,先冷他几天再说,那三个人到了没有?” “报告处长,皮传高、皮定邦、皮倩倩三人已经到了,随时可以开始审讯!”一名男子说道。 “那好,现在审讯皮传高,先把这小子离开山洞后的行踪弄清楚!”马处长挥手下令道。 慧慧家,开始上演以慧慧作为大战发起者的世界大战。 慧慧满脸怒容,仇视盯着那个西装革履正向她爷爷说话的马处长。 马处长必恭必敬地道:“寒议长,现在我们根据所掌握的情况计划这样开展下一步工作,组员分成四个分队,第一队组织洞穴专家立刻去黑山调查那山洞,看是否他真的在那里生活了六年,第二队对他离开山洞后的所作所为调查取证,务必获得相关人员口供,第三队组织动物专家全力缉拿白色蝙蝠,第四队去组织神学专家对这起事件进行研究……” “神经病!猪脑子!”慧慧气愤地指着马处长鼻子骂道,“我认识皮黑七八年了,他怎么可能是坏蛋?那只白蝙蝠又聪明又可爱,还通人性,我都摸过,哪有什么剧毒?又怎么可能是恶魔信使?” 马处长被慧慧骂得面色发青,又不敢发火,只得装聋作哑地讪笑几声,眼睛看着慧慧她爷爷。 坐在沙发上的慧慧爸爸忙起身准备将慧慧拉走,慧慧使劲扇打着她爸的手臂哭闹着:“走开!你们没良心!看不起他是平民百姓就用这种下三滥把戏来作践他!” 慧慧爸爸气急,扬起手就要打,慧慧哇地大哭起来,将脸凑上去,哽声道:“你打啊,你打啊!我让你打!你打死我好了!” 慧慧妈妈急忙来开她爸,又欲好言相劝慧慧,被慧慧一掌扒开,哭泣着冲她爸道:“你打啊!要打就打啊!” 马处长讪笑着躬腰站起来,对寒议长道:“寒议长,情况就基本上是这样的,不知您还有什么交代?” “嗯,那你走吧,有什么新情况就告诉我,”寒议长也站起来,伸出手与马处长握了握,“这事得严格保密,也得谨慎,任何结论都必须有证据支持,嗯,明天把你们审讯这孩子的资料包括录像送到我办公室,我看看。” 见马处长要走,慧慧带着哭腔道:“你别走!把事情说清楚了才准走!” 马处长万分尴尬地站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寒议长挥挥手,马处长如蒙大赦,急忙弯腰躬身说道:“寒议长,寒先生,寒夫人,寒小姐,再见!”急急忙忙的退出门外。 “慧慧,坐下,”寒议长不怒而威,指着身边沙发对慧慧道。 “不坐!”慧慧就象看陌生人一样地盯着爷爷。 “你坐下,我把这事解释给你听,你就明白了。”寒议长慈声说道。 “你先给我解释,我再坐!”慧慧不依不饶。 眼见慧慧对她爷爷如此没礼貌,慧慧父母慌神了,她妈妈急声道:“慧慧,你真是,怎么越闹越不象话?” 寒议长深深的盯了慧慧一眼,转身就走进他的书房,打开有三重保密设施的保险箱,拿出一本有些发黄的日记本,随后把这本日记放到慧慧面前,轻叹一气道:“慧慧,这是你祖爷爷寒东昊当年的笔记,既然你这么倔强,那你就自己看吧,看完了你就知道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这么厚,我怎么看?”慧慧撅着嘴道。 寒议长沉吟一下道:“翻开第九十七页,嗯,也就是天历1846年三月七日。” 慧慧想了想,拿起日记本翻到第九十七页,她顿时就傻眼了! 在这页日记上,有一张很小的照片,照片上就是一只呲牙咧嘴表情凶残的白色蝙蝠! 这不就是蝠儿发怒的神态吗?怎么祖爷爷也见过蝠儿这样的蝙蝠?!慧慧急忙向下读:今日凌晨,风雷大作,余与班将军、顾师长率领部下三百人前往穹钧山追查叛乱部队行踪,在穹钧山峡谷内与叛乱部队交火,突逢山洪爆发,而我方毫无藏身隐匿之处,情况万分危殆,此时我至神至圣中华天神突然降临,救助众人离开险地,并从叛乱部队中揪出一人,该人是被我列为第九号缉拿要犯。 天神指出此人心智已被九幽恶魔迷惑,怀中藏有毒物,随后此人突然自行爆开胸腹,从其胸腹中飞出一物,向众人喷洒毒气,众人纷纷倒地,余亦感到头晕欲呕,此物又攻击天神,被天神制服。 是夜,天神召见余,并赐予余一颗天石服下,余被告知九幽恶魔已于千年之前被五大天神联手囚禁封锁在九幽地狱,无法再入人间作恶,可恶魔却培育出此种貌似蝙蝠、体形白色、凶残毒辣、有常人难以抵御之魔力之毒物充当九幽恶魔信使,专行在人间寻求恶魔代言人为虎作伥,并伺机为恶魔逃亡囚禁创造条件。 此事事关重大,余谨记之。 …… 慧慧失神地跌坐在沙发上,日记本从她手中滑落,她喃声道:“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寒议长俯身将日记本拾起,在慧慧身边坐下,慈爱地摸摸慧慧的头发,慧慧突然紧张地抓住寒议长的手,急切地道:“爷爷,爷爷,你快告诉我,黑子他不是什么恶魔代言人,蝠儿也不是恶魔信使!” 寒议长温和地拍拍慧慧的手,慈祥地道:“爷爷也不想这样,更不希望看到他们是这样的人,不过丫头,现在那只蝙蝠没有抓到,专家们也还没有得出结论,现在说他们是或者不是都言之过早,爷爷知道你和黑子之间的事情,也知道那个叫倩倩的女孩子是你很好的朋友,你放心吧,爷爷会交代办事人员依法办事的,只要事情没有我们估计的那么严重,他们就会得到自由。” 慧慧哀求的注视着寒议长,从他这看似慈祥温和的话语中她却能体会到这一切已经成了她无能为力去改变的定局,她颓然地摇着头,无声的泪水簌簌滑下脸颊,压抑住内心凄楚的哭泣,猛地站起来向楼上卧室跑去,却又一不留神重重跌在地上! 她爸妈还没来得及去扶起她,她就已经从地板上爬起来,发疯似的噔噔噔冲上楼,冲进卧室,砰地把门关上,一头扑到那张粉红色大床上,终于从喉咙里爆出再也不能压抑的哭声! 第十章 五天之后,国家安全局一号会议室,巨大圆桌旁围坐着九个神情严峻的男女,他们分别是国家安全局路语奇局长,全国最著名神学专家亢崇教授,洞穴专家李育阳教授,天朝围棋协会主席棋院院长吴子规九段,天朝生命研究院院长彭宽仁教授,国安局秘密七处马处长,秘密六处俞处长,总统特别顾问卜树明博士,还有慧慧她爷爷寒昭宇议长。会议室前方就是一个硕大的屏幕。 国安局路局长与寒议长低声耳语几句之后便抬手向马处长示意道:“马处长,可以开始了。” 马处长站起来,拿着一个遥控器对准屏幕一摁,屏幕上立刻就闪现出一队身穿黄色防护服装的人正在一片遍布乱石的山崖上攀爬,一会儿镜头切换,呈现一个不断向外流淌泉水的洞口,镜头前又露出一张脸,这脸正是李育阳教授,只见他对着镜头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找到目标洞穴入口,再清理完障碍物之后我们就马上换上潜水服进入。” 这时李育阳教授站起来道:“对不起,这些影像是在之前拍摄的,我请求补充说明一下。” 路局长点头允许,这李教授就走到屏幕前,拿起一根指示棒,又从马处长手上接过遥控器操纵着,待屏幕上出现一副高山图片后就定格住,指着这高山开口说道:“我们根据疑犯口供描述,花费了五个小时还是没有找到他所说的那个出口……” 镜头放大,呈现大堆乱石,他接着说道:“只有这一大堆乱石,没有机械设备,无法搬离,当时我们分析可能洞口已被坍塌碎石封堵。” 镜头转向那个流泉水洞口:“后来我们找到当年生活在这笔架峰山下的村民,找到这个洞口,又根据当地地理地质条件分析山里应该有溶洞存在。” 镜头变成几个身穿潜水服的人,在黑暗的水里游动,不时有他们之间的通话传出来,镜头加快,随之镜头切换至这些人站在一处遍布石笋的洞穴里,开始用探灯四处照射,李教授又说道:“我们潜入暗河游了二十分钟,才抵达一处溶洞,又经过四个小时搜寻,发现了这样一个洞口……” 镜头切换至一个方圆两尺的洞口,镜头拉近放大,定格在洞口旁一些划痕上,清晰可以看见这是一行字——“冲破囚笼,重出生天!”镜头又向上,有一个鲜斓氖钟@罱淌谏粲行┘ざ骸霸谡饫铮∥颐蔷谷环⑾至宋淖郑≌飧鍪钟∈茄钟。颐堑奔刺崛×耸钟∩喜辛粞海⊙筒舛ㄓ胍煞肝呛稀!? 屏幕上见这些人爬进这个洞口,随后又进入一个小洞穴,他们在小洞穴里一无所获,便又跳入一个深潭,随后又进入一个洞穴,在距离地面足有两丈的高处他们又找到一个洞口,费劲艰难地爬进去,又越过重重乱石,左拐右拐之后就抵达了一处宽敞大洞穴! 随着镜头对洞穴四周以及地面物体的照影,李教授语声有点发颤:“看看,这里有人类排泄物,经过我们化验测估,这些排泄物都属于一个人的,我们又提出了几根毛发,在洞壁四周我们又找到他刻下来的诸多文字,这其中有很多有价值的东西,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洞穴里生存六年!……” 李教授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路局长眉头一皱开口说道:“嗯,李教授,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如果没有了,那就请说出你们洞穴专家的结论。” 李教授急忙刹住自己废话,干咳一声后道:“根据我们所取得的证据表明,疑犯皮黑的确在洞穴里独自一人生活了至少五年以上,所食用的物质就是洞穴小鱼和水中丝藻苔藓。” “嗯,你下去吧。”路局长冲他摆摆手,待他离开这会议室后又道,“马处长,请继续,汇报简短点。” 这下一位汇报的就是马处长本人,他熟练地摁着遥控器,屏幕上不断地闪出一张张人的头像,他简洁地说道:“根据我们调查,此人于今年三月十五日在云海县黑山镇现身,由于黑山镇地震频繁,该镇及周边百里范围被禁止居住,当时只有西南大学和京西大学的地质大学生在此地研究考察,他们目击到一百米距离外有一个全身赤裸的人奔跑,并向云海县警察局报了案。” 紧接着屏幕上逐个出现黑子那个白蝠帮成员头像,林南(南仔)、贾洲洲(胖子)、苟文释、马份、牛大山等人,马处长微笑着说道:“皮黑在平远市结识了这帮流浪儿,并成立什么白蝠帮,随后就来到古风市意图寻找他的围棋启蒙老师楚云峰……” 楚云峰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这就是楚云峰,古风市职业专科学校教授,曾在全国业余围棋大赛上取得过不错成绩,担任皮黑的围棋老师有半年到一年时间,后在黑山大地震中丧生,有一女儿楚瑜敏,现定居西欧国。” 随之就是维都市郭东威郭老板和康厚生康老板头像,马处长说道:“这个郭东威意图霸占皮黑表姐皮倩倩,皮黑于三月二十一日得知此事后就利用他和康厚生之间的围棋博采赌局,将郭东威聘请的围棋二段施晋、八段棋手敖子青一一打败,随后趁乱离开维都市……” 屏幕上又现出黑子拜把兄弟乔雄头像,马处长话语有几分凝重了:“此人得着重说明,他叫乔雄,外号乔哥,是古风市黑道人物,并与全国不少黑道大哥级人物相识,在圈子里人缘威望很好,从事贩运走私违禁物品职业,并收取多家大企业保护费,手下有七十八人,还与当地政府官员关系暧昧,值得注意的是,本来这乔雄帮着郭东威在古风市火车站抓住了准备逃离是非圈子的皮黑等人,没想到他与皮黑谈话之后竟和皮黑这样一个毫无背景毫无地位的小人物结拜为拜把兄弟!” 屏幕上又现出一些与黑子一起喝过酒的上都市人,马处长道:“这些人都是上都市的,其中有企业老板,有黑道人物,还有政府官员,由于皮黑表弟及另外几个流浪儿涉及刑事案件,乔雄就赶赴上都帮他出面摆平,并将皮黑向这些人引荐,经我们了解,这些人都对皮黑印象很好。” 再下去便是刑海天和邓老板头像,马处长道:“此人叫刑海天,是天京西北酒店的董事长,此人叫邓向高,原向高集团董事长,刑海天办了一家海天棋馆,邓向高是棋馆的常客,这个皮黑在棋馆与刑海天邓向高结识,并很快取得了两人信任,皮黑通过围棋博采,很快为其表姐皮倩倩赢取了大学学费。” 马处长又将遥控器一摁,屏幕上就现出皮黑的巨大头像,接着他说道:“根据我们的对其综合智力评估,认为此人智商极高,随机应变能力远超常人,而且与人交往极有亲和力,其中最令我们不解的有两点,其一他没有父亲,是个私生子,他舅舅说是他母亲在天京打工时结识一神秘男子所生,该名男子身份不明,无法调查,其二他根本没有受过围棋专业训练,而且在山洞中独自生活六年,为何竟能战胜围棋职业棋手?据我们所知,已经有彭智三段、施晋二段、南韩国三段金珠修,甚至还有八段棋手敖子青也败在他手下。” 马处长最后道:“至于白色蝙蝠,至今没有抓获,我处将配合以做更进一步调查。” 路局长点点头。接着便是生命研究院院长彭宽仁教授发言:“根据我们对该人生命体症以及智能结构解析表明,此人智力活动与常人迥异,特别是对他睡眠进行监测时发现他在睡梦中思维活动更加频繁,阿尔发脑波和贝塔脑波活动频率是常人五倍以上,他似乎还可以控制汗液、尿液分泌,譬如前天他就足足有二十三个小时没有排泄尿液。” 屏幕上出现一份记录,这教授指着屏幕道:“由于他被关押后有二十个小时没有睡眠,我们向他注射了正常催眠剂量镇定剂,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正常人被注射镇定剂的生理反应,我随后加大一倍剂量注射,直到我注射了五个单位镇定剂,他依然毫无反应,根据医学规定,这种情况只有在极度歇斯底里的精神病人身上才会发生,可他表情如常,不吵也不闹,我倍感讶异,等他排泄尿液之后居然发现尿液里只检测到了极微量的镇定剂残余,远远低于正常人,也就是说这些镇定剂全部被他在体内自然分解了。” 这个教授摇着头,皱眉道:“放下这些不说,就说他独自呆在山洞那段时间,他怎么可以做到就靠小鱼与丝藻苔藓满足生命所需?众所周知,我们人类是一种社会性生物体,对社会交往有本能需求,我们的大脑需要与外界进行信息交流,科研证据表明,一个人在一个封闭环境里单独呆着最长不能超过一个月,否则就有可能精神失常,可根据我们检测却发现此人除了精力相当旺盛之外,精神很正常,并没有精神病特征,我和生命研究院的几位专家对此也困惑不解,现在科学虽然很发达,但是我们对人类自身的研究还是相当缺乏,因此我们建议非常有必要对此人进行深入研究,这对于我们了解人类生命精神极限非常具有意义。”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黑子根本不知道他这个恶魔代言人麻烦还没有解决,又将被当作科学试验品了。路局长听了这教授的讲话后频频点头,似乎很赞同他的意见。寒议长或许是另有考虑,闻声却皱皱眉。 接着就是天朝围棋协会主席棋院院长吴子规九段讲话,他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者,戴着金丝眼镜,风度翩翩,一种绅士与学者相糅合在一起的气质自然的从他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屏幕上出现了一副副棋谱,只见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家看看,这就是皮黑与那些职业棋手的对局,老实说,我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对局竟然出自一个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孩子之手!” 他注视着屏幕凝声道:“看,这是他与彭智三段的对局,纵观全局,我几乎敢说彭智完全就是被他牵着鼻子在走,毫无招架之功!这是他与敖子青八段的对局,招法凌厉,怪招频仍,其棋风又与他在彭智对局中的表现截然不同,尤其是这手象步跳,简直就是飞来神笔,着有古代大师遗风!再看他与南韩金珠修三段对局,金珠修处处被动,而他计算精确长远,此局他的棋风又是一变!通过这些对局可以发现,这个皮黑不仅计算精准,而且棋风自然洒脱多变,虽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而且学习围棋时间只有几年,可他的棋力却远比一些职业棋手要强,换言之,这个皮黑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围棋天才!” 吴子规摇摇头,不解地道:“他的启蒙老师楚云峰,这人我有点印象,多年前还下过一盘棋,后来这楚云峰就在业余棋坛销声匿迹了,可是就凭他怎么可能培养出这样一个围棋天才?我们国家棋院研究过了,准备破格吸收他为国家棋院专职棋手,我们相信只要对他善加培训,他就能代表国家队出赛,为国家争取荣誉,说不定有可能改变我国在天朝、南韩、东倭三国围棋擂台赛上落后受气的局面!” 路局长闻声嗤笑一下,不阴不阳地道:“吴院长,题外话就不要多讲了,你们国家棋院那么多九段棋手这么多年都没给国家赢得什么荣誉,怎么还把心思动到了国安局疑犯身上?” 吴子规登时被路局长这番话说得神情尴尬,垂下眼睑,嘴唇抽动,讪笑着掩饰自己的窘态。随后就是神学专家亢崇教授发言,这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白须垂胸,长眉过鬓,非常担忧地道:“听了这么多专家的论证发言,看了这么多证据资料,再看看这孩子的容貌相片,总的感觉就是说他是人吗,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他所做的一切又有别于常人,超出常人,可要说他不是人吗,他的外形,他的情绪,他的爱恨情仇,他的人体物理构成生命反应,又与我们常人没什么差异,唉!” 老人悠声叹息着,双手合十,苍老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我研究神学六十年,钻研过古今中外所有神学资料,见过无数天神塑像画像,问讯过上千名据说与天神有缘相见的人,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天神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于我们凡人面前!” 他拍拍面前的一叠陈旧文档:“这些文档就是被视为绝密的资料,里面全部是有关九幽恶魔的记载,大家都知道,恶魔被囚禁在九幽地狱这件事情几百年来都是讳莫如深的,普通人都只知道也只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五大天神存在,没有恶魔没有妖怪也没有鬼魂,天神就是我们绝对的信仰!” “这是事实,在如今公众可以看到的教科书里报纸刊物书籍里,见不到任何有关恶魔的描述,也就是说,同样的道理,谁也不知道恶魔是什么模样!”老专家神情忧虑地说着,“我苦思冥想几十年,终于想通了一个逻辑,天神有神力,而恶魔则有魔力,天神代表正义,而恶魔则代表邪恶,恶魔其实就是天神的对立面,不管神力还是魔力,他们都具有远超于我们常人之上的能力!” “为什么我们不公开承认恶魔的存在?那是因为一旦我们承认,我们脆弱的人类中就有很多人将会放弃对天神的信仰,而转去信仰追随恶魔!为什么恶魔要通过白色蝙蝠在人间寻求恶魔代言人?那就是恶魔要通过他的代言人来人间寻找发展他那些崇尚邪恶的信徒!” 老专家举起黑子照片向大家道:“这孩子面容冷峻,不论智谋还是口才都是万里挑一,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具有一种天赋的亲和力,能让他人服从他,追随他,而且他天生就是领袖级人物!现在他又有一只被推定为恶魔信使的白色蝙蝠为伴,那么是不是我们就可以因此而断定他就是恶魔代言人呢?” “不!我们并不能因此而推定!理由,”老专家斩钉截铁地道,“资料表明,恶魔信使爪牙剧毒,生性凶残,而且一旦抓伤或者咬伤人体必定无可救药,可他那只白色蝙蝠虽然与恶魔信使外形一样,却并没有剧毒!这只蝙蝠曾咬伤过流浪儿贾洲洲、黑道人物乔雄,可这两个人至今安然无恙,众多见过这只蝙蝠的目击者也都众口一词认为这只蝙蝠通灵,调皮可爱,所以,我们没有证据支持这只蝙蝠就是恶魔信使,同样也就没有证据来支持皮黑就是恶魔代言人!” 老专家语气激动起来:“别忘了,恶魔能在人间找代言人,难道我们天神就从来没有在人间找过代言人予以对抗吗?当年我们的圣人寒东昊不就是中华天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吗?” 这番推理耸人听闻,令人难以置信,仔细一想却又着实难以反驳,老专家接着侃侃而谈:“据我所知,虽然我们目前禁止一些宣传恶魔存在的文字图片流传,可如今在社会上却又越来越多的人在口碑相传恶魔存在,特别是自从在神诞日发生黑山大地震导致死亡几十万贫民百姓之后,已经有很多人偷偷放弃了对天神的信仰,要么变成了无神论者,要么就转而信仰其他天神,还有些人甚至移民他国居住!对这,路局长不会不知道吧!” 路局长无奈地笑笑,老专家唏嘘不已:“我只能说,这孩子有别于常人,值得我们对他关注,也值得我们去予以保护,不过我建议这一切都要在秘密中进行,在我们控制之下进行,其余的我就不便发言了。” 谁都听出来了,这个老神学专家的话明显是在维护黑子,路局长笑了笑,对大家说道:“那好吧,各位专家的意见都很好,对我们的工作开展非常有利,我代表国安局多谢各位的支持,那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请各位专家注意对今天的会议内容保密。” 专家们随即被领出会议室,此时会议室里就只剩下寒议长,路局长,总统顾问,马处长和俞处长。 路局长向总统顾问点头道:“卜博士,请!” 这卜博士年约四十岁,担当总统特别顾问已有三年,他清清嗓子说道:“总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并要我转告路局长,要专门就此事成立专案小组进行彻底调查,同时,”他偏头看了看路局长,“立刻启动国家安全一号特别预警计划,两个小时后,也就是2011年九月十九日下午三点,一号特别小组领导成员进驻神山一号基地……” 寒议长闻声皱眉,打断卜博士,询问道:“等等,什么国家安全一号特别预警计划?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寒议长,我这不正要向您解说吗?”卜博士世故地笑笑,“这个计划是绝密的,除了国安局长以及相关专家外就连总统也只是在接任时才能知晓,您别误会,这个计划是在寒东昊总统任职期间就开始秘密进行的,这也是寒东昊总统的特别指示,这一百多年来这个计划一直没中止过,基地就设在神山之下,计划的任务就是预防并抵抗九幽恶魔脱逃地狱祸害人间……” “哦,我身为国家议会议长,每年都审核政府支出,怎么从来就没有看到过有这项支出?这项支出应该不会少吧?”寒议长心里有些光火,对这个如此重要的计划自己都不知情颇有几分愤怼,“我记得我数年前就专门就九幽恶魔之事向上届罗总统及汪总统提交过一份建议书,这么说来,我那岂不是多此一举?” 寒议长在全国德高望重,尤其是他身为寒家元老与国家议会议长更是深受人民爱戴,有令人生畏的影响力。路局长与卜博士感受到了这位老人心中的怒火,忙不迭地解释着,可他们的解释并不能让老人满意,两人面面相嘘,不知要怎么说才好,场面顿时变得微妙而尴尬。 或许是老人意识到自己的议长身份,他沉默片刻之后开口说道:“也是,本来这样的事情就是属于政府与军队职能管辖,与议会无关,不过我在开会之前就对路局长说了,我今天是以私人身份,以寒东昊的后人来参加会议,而不是以国家议会议长身份。来参加这个会议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老人语气沉稳,平静的道:“为什么?因为我唯一的孙女寒慧慧卷了进来,也是她告诉她父母说这个皮黑有一只白蝙蝠,当然也是我要求路局长去调查这事。很感谢你们没有在刚才会议上提到我孙女,这样吧,请你们根据需要去自主调查,我寒昭宇不再过问此事。” 说罢寒议长起身就走,慌得路局长卜博士急忙挡在老人面前,又是赔罪又是道歉,特别是路局长更是冷汗涔涔,好说歹说才把寒议长挽留下来。 寒议长淡淡地道:“既然你们非要我留下,那你们就继续开吧。” 路局长坐立不安,对马处长点点头,马处长于是就站起来,神情冷峻,打开手上卷宗,沉声道:“除去那几位专家的专业意见之外,我们另有重大发现,第一,通过检测皮黑的基因序列,我们发现他的基因序列里有一个与我们完全不同的片段,这个片段在世界人口基因库里从来就没被发现过,第二我们在他家里提取了几根白色蝙蝠身上的毛发,通过检测基因序列,发现这是一种与世界范围内有案可查的蝙蝠种类完全不同的蝙蝠!” “更怪异的是,这只蝙蝠的染色体竟然比其他蝙蝠染色体多了一倍!经权威动物学家鉴定,这种蝙蝠应该是属于某种特定条件下成功突变的产物,”马处长从卷宗中拿出一份鉴定报告,“由于百年前我们保存的恶魔信使骨骸内基因已经完全损毁,无法进行比对,所以不能做出这只蝙蝠就是恶魔信使的结论。” “第三,就在我们把皮黑关押起来的同时,那五名一直在神山一号基地内承担研究任务的专家突然全部精神失常,发病原因未明,监查录像表明,这五位专家是同一时间发病,因此究竟他们的发病与我们关押皮黑与那只白色蝙蝠逃逸究竟有无关联,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寒议长突然感到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脑门与脖颈血管一冲一冲,大量的血液迅速地冲向大脑,他努力镇定着,开口道:“这不需要确认,一定有关!” “是,只是我们缺少证据支持,所以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想方设法抓住这只蝙蝠!”马处长回答道。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寒议长额头开始冒汗,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发射出无数光点。 卜博士接口说道:“寒议长,通过这些现有材料我们就得出一个综合结论,此人一切有异常人,总统阁下也就因此而下令启动国家安全一号特别预警计划,总统让我先给您解释一下,这个计划一经正式启动的话那么开支将非常巨大,所以……”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会在保证不惊动国家议员们不造成民众恐慌的情况下,让议员们通过批准这项支出……”寒议长感到说话很艰难,但他仍努力克制着已经有如擂鼓般的胸口,一阵阵极度的胸闷心慌涌上来,他克制着。 路局长急忙向马处长使个眼色,马处长忙道:“我们费劲周折,始终无法发现那只蝙蝠下落,我们决定将皮黑放出来,并由六处俞处长安排干员接近并监视皮黑,希望可以将那蝙蝠引诱出来,然后我们寻找时机将这只蝙蝠诱捕归案,另外还有一件事必须征求您的同意,如果您反对的话,我们就另找办法。” “嗯,说吧。”寒议长艰难地道,“继续说吧,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说……” “是这样的,因为您的孙女慧慧和皮黑……”马处长正说着却惊讶的发现寒议长额头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他惊声道,“寒议长,您怎么啦!?” 话音未落,寒议长坐在椅子上的身躯无力地偏在一旁,名贵的转椅随之一旋,他的身子就向地板上偏倒下去! 路局长急忙就势伸手接住他身子,急声问道:“寒议长!寒议长!”又急扭头冲着马处长道:“快!急救!” 寒议长竭力睁开眼,试图抬起左手臂,却无能为力…… 第十一章 汪庚举,天朝国总统汪经梁的小儿子,天京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三年纪学生,身高一米八四,英俊挺拔,卓尔不群,学业优异,是天京大学众多少女心中的当之无愧的白马王子。 这天九月二十七日下午四时,寒慧急匆匆地从阶梯教室里出来准备赶回天京第一医院去看望正在医院治疗的爷爷,她刚走出大楼手机响了,一看显示,是汪庚举,接听:“喂,什么事?” “嘿嘿,慧慧,你托我办的事我给你办到了,怎么谢我啊?”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洋洋自得。 “什么我托你办的事?!汪庚举,我没闲工夫跟你瞎扯,我要去医院!”慧慧啪地把手机合上,疾步向前走,前面不远处停着前来接她的专车。 突然一辆蓝色轿车从她身后疾驰过来并在她身边紧急刹车,慧慧被吓了一跳,正要开口骂这个开车的司机,却见这车车窗打开,汪庚举那颗英俊的面孔从里伸出来,笑容满面地道:“慧慧,你不是要去医院看寒爷爷吗?不知我是否有幸充当一回护花使者?” 坐在车上,慧慧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市风景,心神不宁地道:“刚才你打电话说什么我托你办的事你办到了?汪庚举?” “怪了,一个星期前你吵着闹着甚至还威胁我如果不给你办到就对我不客气,”汪庚举偏头看着慧慧,摆出他那最酷的笑容,“怎么了?现在倒忘了?你这不是在打击我的积极性吗?” 慧慧眉宇紧蹙,突然惊喜出声:“你你是说那那……”慧慧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是说那黑子……不皮黑给放出来了?!你办到了?!” “哇,慧慧,你怎么了?这么紧张?一个乡巴佬朋友,太夸张了吧!”汪庚举咬咬牙,笑得有些做作。 “快告诉我他什么时候放出来的?你是怎么做到的?”慧慧抓住汪庚举的手臂,急切地问道。 汪庚举眼神闪过强烈的妒忌神色,涩笑着道:“到底你和他什么关系?你不会是找他做你男朋友吧!” “你少罗嗦,快告诉我!”慧慧的心情不加掩饰,溢于言表。 汪庚举暗地攥紧拳头,唔唔几声之后很认真的样子说道:“慧慧,这皮黑是你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我能不尽全力帮忙?告诉你,我瞒着我父亲找到卜博士,又找了路局长说了一大通好话,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同意把他放出来,今天中午路局长就打电话给我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估计啊,现在他们可能已经在家里中餐都吃完了!” 放出来了!终于放出来了!自己苦声哀求了这么多担任高官的世叔世伯,一个个都只是说得好听,到最后都没有帮忙,还是总统儿子这块招牌比自己这个议长孙女的身份管用……慧慧心里此时没有如卸重负的轻松,反而浮出辣辣的不快,很勉强地对汪庚举一笑,道:“多谢你了,汪庚举,嗯,放出来了就好,不知道倩倩会有多高兴呢!” “嘿嘿,口头说声谢谢可不算数啊,慧慧,你还打算怎么谢我?”汪庚举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不是说这个家伙是个围棋天才吗?喏,我还找到国家棋院吴院长,找了咱们学校陈校长,吴院长答应只要他通过考核就破格录用他为国家棋院职业棋手,嗯,陈校长答应可以考虑让他在咱们学校的围棋艺术研究所打工!哈哈,怎么样?我这个忙帮得彻底吧?” 慧慧心脏猛地一跳,回过头,带着感激地道:“汪庚举,我请你吃饭,地点你选!” “哇!”汪庚举非常夸张地合掌,一副激动神情,“梦想成真了!慧慧竟然请我吃饭!” 慧慧礼貌地笑着:“倩倩说不定也会请你吃饭谢你的。” “哦哦哦,不用,不用,我只要慧慧请我吃饭就心满意足谢天谢地了!”汪庚举目光扫过慧慧洁白如玉的脖颈,在她羊脂般的肌肤上贪婪地望着。 慧慧情不自禁地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欢快笑容,突又想到那四天前突然病倒的爷爷神情陡地黯淡下去,泪珠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转,汪庚举注意到了,用手拍拍慧慧肩膀,温言细语地道:“慧慧,别担心,寒爷爷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两天后。 黑子呆呆地站在家门口,抬头望着夜空,现在是晚上八点钟,夜幕已经降临,无数的城市灯火已经点亮,向广袤无垠的夜空骄傲地炫耀它们的光彩,城市的夜空远远不如乡村夜空那般清澈,而是雾气朦朦的灰黑,黑子记得当年在黑山的时候,那里的初秋夜空黑得象无暇缎子,甚至在黑中还带有鲜亮的蓝色…… 倩倩走到黑子身后,柔声道:“黑子,在想什么?” 黑子悠悠地摇摇头:“在想黑山,想黑山的天,黑山的风,黑山的星星,瞎想,乱七八糟地想……” 倩倩幽然叹口气:“黑子,高兴点吧,事情过去了,没事儿了。” 黑子回头看着倩倩那张美丽清纯的脸,淡淡地道:“安宁的生活一旦被难以理解的外力打乱,那么你的生命也就从此失去平静。事情,你真的以为事情都过去了吗?没有,没有。” “黑子,你为什么这么说?”倩倩疑惑地问道。 “当初他们抓我,我分析他们的目的是蝠儿,然后就是对我莫名其妙地审讯,还把你、定邦和舅舅都抓了起来,要你们说出所有有关我的事情,虽然你们只关了四天就被放了,可我还是被关在里面,不闻不问,今天他们却把我突然放了,说什么一场误会,”黑子冷声道,“抓得莫名其妙,放又莫名其妙,整个一场莫名其妙!” “不是吧,慧慧告诉我说,是汪庚举,总统的儿子出面帮的忙,还说本来不能放你的,因为你涉嫌盗窃别人钱物……“倩倩突地住嘴没往下说了,歉意地道,“对不起,黑子。” “去他妈的!一箩筐屁话!蒙小孩子啊?!”黑子点燃一根烟抽着,忍不住骂道,“蝠儿是独一无二的通灵异种,天性机警,有一种奇特的预知灾祸能力,你看到现在蝠儿都不敢回来,哼,我敢断定,他们的目标还是蝠儿,别看现在放了我,说不定就是为了引诱蝠儿出来他们好再去抓!” 倩倩茫然地睁大眼睛,质疑道:“你说他们……费那么大精力……就是为了一只蝙蝠?!这这怎么可能?” “打个比方,譬如我们下围棋,当你正面攻击一个目标不成功后,那么你唯一的选择就是用其他方法麻痹对手,设下圈套,欺骗对手向你口袋里钻,让对手对你的真实目的产生错觉,迂回进攻,只待时机一到,就必定可以一击而中!”黑子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阴森地道,“知道么,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这样一只蝙蝠!” “啊?!”倩倩惊叫道,“那怎么办?” 黑子愁眉苦脸地看着一脸焦急的倩倩,过了好一会儿,突地哈哈大笑起来:“笨丫头!这样的鬼话你都相信?!完了完了,你笨得无药可救了!” “你?!”没想到这是黑子在捉弄自己,倩倩又好气又好笑,挥起拳头在黑子背上轻轻擂打着。 黑子嘿嘿笑着,笑得有点无奈有点苍凉。 正在这时,慧慧声音响起:“倩倩,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啊呀,怎么你在教训这个大傻瓜?” 倩倩急扭头一看,慧慧正婷婷玉立地站在离他们几尺远的地方,倩倩惊喜地迎上去,道:“慧慧?!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黑子其实在慧慧刚走过街口时就已经看到了,他不过是故作不知而已,他对慧慧微笑着点点头。 倩倩和慧慧在沙发上说说笑笑,黑子拿起围棋书籍随意翻看着,不一会儿又将书丢到一旁,点燃烟,一边抽着,一边百无聊赖地拿着电视遥控器转换着频道,这正是电视节目的黄金时段,几乎每一个台都在播放那些卿卿我我风花雪月的男女爱情电视剧,没有一个节目是黑子感兴趣的。 慧慧突然道:“别换台,就看这个,《生死恋情》!” 黑子乜眼看了看,将遥控器向桌上一丢,似乎自言自语道:“无聊的对话,不知所谓的情节,都是浅薄的编剧对白痴观众所做的恶心欺骗。” 一见黑子又在跟自己过不去,慧慧粉面含怒,就要发声质问,被倩倩轻轻拉了一下手臂,她只好忍住,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言相讥道:“好女不和贱男斗!” 倩倩抿嘴笑起来,黑子嘿笑着看看慧慧:“行,就算我是贱男,不知你这个好女到访我这贱男家里有何贵干?” “你是不是不欢迎啊?要是不欢迎就直说,我马上就走!”慧慧娇嗔道。 “嘿嘿,欢迎欢迎,哪有不欢迎的道理,只是招待不周,还请多加海涵啊!”黑子贼贼地笑道。 眼见黑子又要开始和她抬杠,慧慧忍了忍,将嘴一撅,道:“喂,不跟你胡闹,跟你说正事。” “嘿嘿,还有正事?那我可得洗耳恭听了!”黑子故意坐直身子,严肃地道。 “你不是最喜欢下围棋吗?现在有两个最好的机会,只要你通过考核你就可以从事正规围棋职业。” “说说看。”黑子笑道,“还有这等好事?!” “国家棋院的专家认为你有天赋,同意破格对你考核,你有机会成为国家棋院的职业棋手,嗯,说不定以后还能代表国家队与世界级高手比赛。” 黑子沉默了,片刻之后道:“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吗,就在我们大学人文学院的围棋研究所,同样只要你通过专家考核,你就能进入研究所专职研究围棋,”慧慧的眼睛明亮清澈,带着浓浓的期望,“你想想,你没有学历,靠你的特长就进入我们大学,这是多好的事情,也不正好符合你想在天京大学读书进修的愿望吗?” 黑子深深凝视着慧慧,良久方道:“慧慧,你去求人帮忙的?” “没,是我一朋友主动帮你联系的。” “你那朋友是谁?”黑子继续问道。 “咳,你问这干什么,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慧慧的口气有点虚。 凭什么?我一个乡下野孩子,什么国家棋院什么围棋研究所,哪有这样离奇的际遇?国安局在抓我之前慧慧就已经通知了我,慧慧怎么可能知道国安局的行动?慧慧究竟有何背景?她怎么能做到如此难以想象的事情? 黑子闷闷地沉思着,冷不防地抬头问道:“慧慧,有件事问你,这事本来我不该问,不过老实说,我不问的话心里又有点堵着,你别介意。” “问吧,有问必答。”慧慧甜甜地笑着。 “你给我的感觉,嗯,身份背景并不简单,你究竟是谁?”黑子问道。 慧慧最怕的就是黑子这么问她,强笑道:“我有什么不简单的,我爸妈不过就是搞企业的罢了。” 黑子微微摇头:“说实话吧,假话瞒不了我。” 慧慧垂下头沉思一会,鼓起勇气道:“好吧,既然你一定要知道,那你也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是你一定要珍惜这两个机会,不能找借口不去。” 黑子点点头,慧慧苦笑一下道:“我的祖先是寒东昊,我爷爷就是国家议会议长寒昭宇,我是寒家在我这辈唯一的后人。” 黑子眼神陡地灰了下去,转头看着电视屏幕自语道:“原来如此。” 黑子本不愿去参加什么考核,不料慧慧拉着倩倩甚至还动员了黑子舅舅,拼命做黑子的思想工作,黑子最后还是同意去天京大学围棋研究所试试。结果围棋研究所很慎重地派了两个围棋高级研究员来对黑子进行考核,这两位研究员都拥有职业四段的段位,他们分别与黑子交手一盘。 黑子在与他们作战中并不在最佳状态,他心事重重,最先在布局阶段都落了下风,下了好几手缓手,被迫陷入艰苦鏖战,好不容易才抓住对手失误,以极微弱的优势取胜。一直在旁观战的研究所所长当即拍板,同意接受黑子进入研究所工作,并聘任黑子在《围棋战术古今比较研究课题组》担任研究助理,还特别给他安排了一个单人宿舍。 既然黑子和慧慧都去了天京大学,那么黑子舅舅也就没必要再呆在原来那个地方,于是他们又将小商店转让出去,重新在距离天京大学不远的地方盘下一个小商店。皮定邦本来也去了一家围棋私人学馆学习围棋,可他学不到半个月就对围棋彻底失去原来的兴趣,开始终日流连于网吧之中,自然又免不了与人惹是生非,在被黑子狠狠教训一顿之后他一气之下就去了一家商场打工,十天之后又因偷喝商场饮料而被辞退,慧慧又托人帮他安排在酒店当服务生。 黑子他没有学历没有职业段位,看不懂国外的围棋理论书籍,虽然是所谓的研究助理,其实说白了,他就是一个给那些研究员和围棋学博士们打杂的,黑子早就感觉出来大家都看不起他,不过他无所谓,根本没把他们对他的态度放在心上。 黑子如今的生活极有规律,每天六点起床,自学南韩、西欧、北夷、东倭这四国外语,七点半就去学院食堂吃早点,八点钟准时来到研究所,把研究所配给他们那个课题组的围棋对演室准备工作做好,然后就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自行分析演练研究那些世界级高手所下的名局,直到中午下班,一般情况下那些研究人员也就是在各自忙活,不会来打扰他。 每到中午下班时分,慧慧和倩倩就会来叫他去吃中餐,中餐后黑子就来到人文学院图书馆开始阅读各种书籍,他什么书都看,哲学历史经济文化军事都有涉猎,他看书速度极快,基本上一个小时就能阅读三百页,一目十行,这样直到晚上七点,他才走出图书馆,到小饭馆里吃饭,同时还喝一瓶五十度的白酒,接着就来到学院健身中心,游泳半个小时,练习健身半个小时,最后回到自己宿舍,慧慧和倩倩也就会随后来到这里,跟他喝茶聊天,有时三人还下下跳棋,晚上十点半,慧慧和倩倩就会返回她们宿舍,黑子隔壁的张老师就会带上几瓶啤酒来找黑子,向黑子请教下围棋,晚上十二点半,张老师就回去休息,黑子就把房里打扫一下,他也上床休息,看半个小时的书,关灯睡觉。 当然,每个星期六他和倩倩就会回到舅舅家,这时全家就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第二天清早慧慧就会来找他,然后他和倩倩慧慧三人就来到天京华威棋馆,他与别人下几盘彩棋,每次都赢几千块,下午四点,他就陪两个女孩子逛逛商场,接着吃饭,然后就去看一场电影或者是听音乐会演唱会…… 这样的生活规律得很,甚至规律得有些故作的刻板,时间持续了四个月,在这四个月中,黑子脸上一直挂着微笑,黑子的薪水是每个月八千,加上各种补助差不多一万,他每个月还能在彩棋中赚两万左右,而他的开支一个月不过三千,黑子把这些钱都放在宿舍书桌抽屉里,这样四个月后抽屉里的钞票就有了十万左右…… 每个星期天晚上睡觉前,黑子都会很认真地把这些钞票都数一遍,然后重新用报纸包好,包好之后,黑子就会很开心的笑…… 黑子的饮食很好,慧慧时常会给他带来一些营养品,按说黑子的那头长发应该是乌黑发亮,可是事实不是这样,黑子的头发开始发枯,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泽,黑子的肤色由以前的苍白逐渐有些枯黄,他的眼球深深凹陷下去…… 天历2012二月六日。 气寒潦凛,苍云满天,校园各条道路边上的风景梧桐在寒风中浑浑噩噩地摇动着光秃秃的枝条,冷不防就有残枝被摇落,落在地上摔成两段,路人们一个个包裹得严严实实,头和手脚都套上厚厚的毛绒,无人来欣赏眼前这一片萧煞的景致。 这已是下午,黑子破例早早地从图书馆出来,学校再过几天就要放假了,这会儿同学们都在忙着应付考试,黑子一路慢吞吞地走着,一直走到了研究所西边的那片草坪上,找到一条石凳坐下,掏出香烟一边抽着一边漫无目的张望着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女学生笑闹着从黑子面前走过,其中一个不经意地说着:“哎呀,这天气真是讨厌,整个冬天都没下过一场雪!早就想去滑雪了,就是没这个机会!” “去京西滑雪场啊,那里的雪场是人工造雪,我上星期就去滑了,要不,你也可以去溜冰场溜冰啊!”她的同伴无所谓地耸耸肩,“冬天不下雪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黑子顿时又陷入沉思:是,的确奇怪,这个冬天没下过一场雪,历来天京的冬天都是白色的冬天,可放眼望去,这个冬天却弥漫着枯黄破败萧瑟的气息。为什么这个冬天不下雪呢? 黑子突然笑了起来,将烟头信手一扔,站起身就向研究所走去。 温开欣,二十一岁,围棋研究所办公室秘书,瓜子脸,长相很像天朝著名影星范雅,是研究所里屈指可数的几个对黑子友好的人之一。 黑子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此时只有温开欣一个人正在电脑前打字,黑子蹑手蹑脚走到她面前,突然敲敲桌子。 温开欣猛地一惊,一看是黑子,忙抬手拍拍胸口,嗔道:“干吗啊?不声不响,吓人一大跳!什么事,黑子?所长不在,去开会去了!” 黑子笑着不说话,温开欣起身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开水,递给黑子,两眼发光望着黑子:“怎么?下午你不都是去图书馆吗?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嘿嘿,太阳不是天天都从西边出来吗?”黑子淡淡地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太阳从东边出来?” “贫嘴!这可不像你哦!”温开欣从黑子身边擦过,似乎无意地将柔软的胸膛擦过黑子手臂,走到墙壁边文件柜前将柜门关好,并甜笑着扭头道,“黑子,过几天就放假了,准备去哪个景点旅游?” “旅游?”黑子摇摇头,“没想过。” “没想过?”温开欣奇怪的看着黑子道,“二十多天的假期啊,最适合外出旅游啊!旅游多开心啊。” “是,是开心,要不你怎么能把名字都叫做开心,”黑子笑笑,喝口水道,“开心,问你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天京市方圆千里在这整个冬天都没有下雪?这是什么原因?” 温开欣偏头想了想,娇声道:“我当然知道。” “哦,你知道?那你说说看,不过你不能照搬那些气象物理学家的那一套。” “当然,不过我的答案不能白说,我要是说对了,你今天得请我去吃饭。” “没问题,只要你的答案让我满意。”黑子懒散地道。 “嗯,一言为定!”温开欣道,“这个冬天为什么不下雪,我的答案就是这是天神爷爷对我们人间不满意,因此展示神力,在警告我们!” 黑子记得他在十一岁的时候,黑山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当时他幼稚地在诗中这样写道“小子曾看天文表,料是天神起干戈”,大雪之后的三月神诞日,黑山就发生了举世闻名的大地震。当时的孩稚之言犹在耳际,黑子没想到眼前这个被大家叫做“开心”的女孩又对他说出这类似的话,黑子的心顿时被什么东西捶了一下! 黑子有些发呆地站着,眼神空洞地看着温开欣,温开欣被黑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浮出一丝红晕,娇羞地道:“傻瓜,看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我可在等着你请我呢!” 黑子的思绪拉了回来,笑了笑,点头:“好吧,请你,你想去哪里?”。 温开欣惊喜地合掌,急忙走到桌子前将东西整理一下,很自然地伸出双掌推着黑子背部,道:“走,先走再说。” 第十二章 经典茶餐厅位于天京市最著名的餐饮街,温开欣带着黑子打车来到这经典茶餐厅,这间餐厅格调很好,餐厅中央还架设了一架昂贵的钢琴。 侍应生将饭菜酒水端上了后,温开欣举起红酒杯,道:“黑子,跟你同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跟你同桌就餐,来,为这第一次我们干杯!” 深红的液体在玻璃酒杯中转动,喝在嘴里微有涩意,随之而来满嘴布满凉爽的清香,温开欣甜笑着对黑子道:“黑子,听说你喝酒很厉害,能喝一两瓶白酒?而且你每天都喝?” “嗯,张老师说的吧?他喝酒不行,一沾白酒就倒。”黑子笑笑,“我是酒鬼,每天晚上都要喝酒,不喝酒就浑身不舒服。” “酒还是少喝点吧,喝多了伤身体,”温开欣认真地道,“你那表姐皮倩倩还偷偷问我,看你在上班的时候有没有喝酒,我看她好像很担心你的。” 黑子眉棱一跳,自嘲似的道:“酒醉聪明汉,有什么好担心的。” “喝酒成瘾的人容易患上酒精肝,甚至有可能转化为肝癌,”温开欣头低下来,有些伤感地道,“我一个表舅就是喝酒过度患上了这个病,两年前丢下老婆孩子走了,现在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好艰难。” 黑子咬咬牙,没说话,温开欣又道:“你表姐还说,你以前不怎么喝酒的,也就是到研究所上班以后才开始喝酒,是不是?” 见黑子还是没说话,她又道:“你的脸色很不好,我看就是跟喝酒有关。” 黑子满满倒了一杯,一口饮尽,将酒杯重重在桌上一放,闷声道:“你知道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走到钢琴前开始弹奏钢琴,黑子侧脸过去看,温开欣则深深凝视着黑子,黑子的侧面象有如刀削斧锉一般,菱角分明,那头长发很随意地栓在肩后,看着黑子,温开欣脑海中顿时浮出五个字:无羁的潇洒。 温开欣端起酒杯小抿一口放下,轻声道:“黑子,昨天下午我们几个同事在议论你。” 黑子扭头过来:“唔?” “想知道大家议论你什么吗?” “嗯。” “怎么?老不乐意似的,我不说了啊!”温开欣一副娇嗔神态,黑子笑笑,她接着道,“黄教授说你脾气性格跟其他人不一样,袁研究员说你性格很乖僻,并还根据什么心理学理论分析说你一定受过心理伤害,嗯,那小李博士却说你这样的性格其实最适合下棋,他说你到研究所四个月了,从不多嘴多言,也从不争长论短,计较个人什么得失……不过啊,大家都觉得你有这样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黑子淡淡地问。 “他们说你虽然在大家面前都是一张笑脸,可你的笑并没有让大家感到亲近,相反而显得更加疏远,”温开欣定定的看着黑子,“就拿我来说吧,同事四个月了,你从来就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话,今天算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你或许不知道我期待这一天期待得多辛苦,可现在这会儿我却从心底里感觉到这头一回也许就是我的最后一次……” 她说话的声音低沉下去,头也微微垂了下来,两眼伤感地注视着面前的酒杯,房间里正响着哀伤的钢琴,黑子知道温开欣的这番话无异于她对自己的爱情表白,他仔细审视着温开欣,审视着,突然咧嘴一笑道:“开心,下回我过生日我再请你到这里吃饭。” 温开欣苦涩地笑了,两颗豆大眼泪从眼眶中滑落脸颊,轻轻道:“我给你弹一首歌。”她起身款款走到钢琴前,对那个正在弹琴的男人轻轻说了一句。 那男人起身让开,温开欣坐到钢琴前,侧脸深深凝视着黑子一会,葱葱素指开始在黑白琴键上灵活地跳动,琴声立时譬如有生命的精灵在黑子眼前跳起了伤感之舞…… 这首歌曲是黑子听过,名字叫作《悲情表白》,据说是一个患有癌症的男人在听闻那个他暗恋了三年的女孩就要结婚的消息后伤心之极而写,也就在女孩结婚的那个时刻他怀揣着曲谱烧炭自尽。曲调极为悲伤,自从歌曲问世之后已经有十多个失恋男女在播放着这首歌时自尽。 歌词大概是这样的:风声萧瑟,风铃残破,冰寒的阴雨,我唯一的拥有就剩下眼前阴沉的天。雨夜没有雨的影子,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忧郁的街灯下没有人在我身边。我想你,可你在我想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亲爱的,我病了,死亡已经用它神圣的权威宣判,我年轻的生命即将离开人间……你是我一生中唯一欢乐的热恋,这热恋又是我唯一的遗产……雨夜喧嚣,我用灵魂来追寻雨的影子,我用生命来进行我的最后悲情告白…… 颜睿馨、诸忆柔跟慧慧、倩倩是同寝室的室友,她们此时正和两个同是天京大学学生的富豪公子在这经典茶餐厅包房里吃饭,那个叫做权保成的年轻人在接听一个电话后走到大厅向黑子所坐方位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黑子和温开欣,随后诡异地笑笑,走回包房就对两个女孩道:“嘿嘿,你们猜,我在外面看到了谁?” “谁啊?”颜睿馨正在和诸忆柔聊天,闻声问道。 “一个你们最熟悉,而且也经常被你们这些女孩议论的大人物!”权保成冷笑道。 “那能是谁?”颜睿馨疑惑的问道。 “这个人吗,我们刚才都在说他,”权保成阴阴地道,“汪公子枉为总统公子,始终都追求不到寒慧,曹公子身为国际十大跨国集团未来掌门人,竟然得不到皮倩倩的好脸色,你们两个不是刚才对我说,这都是因为某个人吗?” 颜睿馨忙点头道:“对啊,都是因为黑子的缘故。” 诸忆柔补充说道:“慧慧就公开地对我们说她只喜欢黑子,而倩倩呢虽然没有明说,不过我们都认为她喜欢她表弟,所以才拒绝曹黎的求爱。” 权保成对诸忆柔道:“阿柔,你是下围棋的,应该认识围棋研究所里的那个美女温开欣吧?” 诸忆柔点点头:“认识,见过几次面,四月份学校要举办全国大学生围棋联赛,她来找过我几次。” “嘿嘿,那我劝你们去大厅里看看,说不定你们就会看到这个人正在和这个大美女风花雪月卿卿我我!”权保成拿出一个超薄袖珍摄像机对她们道,“走,我们一起去,看能不能拍到精彩镜头,也好长长眼。” 温开欣弹完钢琴回来,坐在黑子面前,清泪泠泠,黑子点燃烟抽着,声音低沉地对她道:“很抱歉,开心,我……” 温开欣没等说完就出声打断黑子:“别说了,我没什么。” 黑子一时竟不知如何说话,这时刚才演奏钢琴的那个男人又上去开始弹奏,这首曲子叫做《十月》,曲调同样悲伤,黑子偏头注视着窗外动幻闪烁的霓虹灯,冷不防温开欣突然冲到他身旁坐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无尽哀伤的抽泣起来,抽噎的声音暗哑伤感:“黑子……我喜欢你……你一到研究所来我就……喜欢上你了……” 温开欣柔软酥胸紧紧贴着黑子臂膀,花容幽泪滴落在黑子胸前,奇异的香味飘飘然直透黑子胸肺,恍然间黑子心中春心萌动,小腹下升腾出神秘之火,他直觉口干舌燥,极度渴望将这个正在向自己示爱的美丽少女搂在怀里,肆意蹂躏,可温开欣那忧伤的话语声又强烈激发出他的男儿柔肠,忍不住他也温柔地伸手擦去温开欣满脸素泪,同时用极具磁性的嗓音道:“别这样,开心,我……” 还是没等他说完,温开欣竟突地主动吻住他嘴,双手使劲搂住他的脖子…… 黑子全身一震! 本能的,不由自主地,竟也开始回应,他笨拙极了,伸出舌头舔着温开欣的嘴唇牙齿,温开欣微微张开嘴,伸出檀香软舌,跟他的舌头抵试着…… 过了好一会儿,黑子才恍然猛醒过来,微微用力将温开欣推开,此刻,黑子心中燃烧的情欲更加凶猛,他胸中空荡,心跳加速,胯下涨痛难受,一种奇异的感觉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全身血管,撞击着他的大脑,麻痹着他的神经,他紧紧抓住温开欣柔软手腕,喉咙里仿佛堵着什么东西似的咯咯作响,艰难地道:“开心……我……我……” “别说了,黑子。”温开欣媚眼如丝,清丽中夹杂妖艳,那眼神单纯而又极尽诱惑。她拿起黑子酒杯,倒上酒,递给黑子,又举起自己酒杯,柔声对黑子道,“黑子,我们什么都不要说了,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来,我们干杯!” 颜睿馨、诸忆柔坐在大厅隐蔽位置,睁大眼睛看着温开欣亲热地挽着黑子依偎而去,良久方才不敢相信地摇头,权保成得意地拍着手中摄像机,道:“操!还真是精彩镜头!”接着他开始重放,摄像机荧屏虽然有些灰暗,却能显示出黑子正在和温开欣激情拥吻。 “啧啧,这狗日的胆子还真大,大庭广众之下吃饭的地方就敢接吻,我看,要是到了其他好地方还不得上床?!”权保成贼贼奸笑着,对颜睿馨努努嘴,“阿馨,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艳福?” “你走开啦!”颜睿馨神情突然愤怒起来,拿出手机就开始拨号,怒声自语道,“不行,这个骗子这样玩弄欺骗慧慧,我现在就要告诉慧慧!” 权保成马上出手从颜睿馨手上抢过电话,阴声道:“阿馨,看慧慧对这臭小子痴迷的样子,管保慧慧不相信你的话,”他晃晃摄像机,“知道么,这事儿得有证据!来,我们去跟踪他们,说不定还可以拍到上床的镜头,铁证如山,慧慧这才会相信!” 第十三章 黑子感到胯下崩得坚硬无比,顶住裤衩甚至有些难受,身侧的温开欣柔软娇躯紧紧贴着他,嗅闻着她身上发出的甜香之极的少女体味,黑子心神狂跳,欲念一阵一阵涌上来! 两人坐在出租车上,温开欣时不时轻声在黑子耳边如是呢喃:“黑,我好想你,好想你……”纤纤素手不经意地放在黑子大腿上摸挲,麻痒的电流更加强烈地刺激着血气方刚的黑子。 黑子虽然在不少文学作品上看到过有关男女之间描写,自己内心里也对这本能情欲有过某种程度的憧憬,可他从来就没有过这种经历,他和慧慧交往这么久,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有倩倩在身边,最多也就是牵牵手,打闹说笑而已,倩倩是他表姐,有时亲热地摸摸他的脸他的头,或者是挽住他手臂,却也没到亲昵的地步,更主要的是黑子对男女情事还没开窍,最不过也就是一知半解罢了。 此刻,黑子几乎思维已经麻木了,这种麻木大半是源自兴奋的麻木,大概也是因为那种红酒的影响,他原本清醒的头脑此时变得混沌不堪,就连说话都不会说了,脑中就一个念头:我要试试…… 温开欣温柔无比地用她丁香软舌在黑子口中转动,灵活得如同一条蛇,无休止地挑逗着黑子木讷的舌头,吸吮着黑子分泌的津液,手掌有意无意地在黑子大腿和小腹附近滑动,甚至还很不小心地滑过黑子的坚硬,越发给了黑子更强力的刺激。 温开欣将唇靠在黑子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黑子敏感的耳朵,细语呢哝:“黑……送我回家……好吗?” 黑子用力将温开欣搂在怀里,贪婪地嗅闻着她秀发中清香甜美的气息…… 出租车拐进一个居民小区,权保成驾车跟了进去,随后颜睿馨、诸忆柔又看着黑子和温开欣走出出租车,进了一栋楼房,并上了电梯,颜睿馨怨声道:“权保成,他们没回学校也没去什么酒店,那他们这是去哪啊?” 权保成阴笑道:“哼,这还用说,一定是去温开欣她自己家呗!不过没事,我马上叫一个高手过来,一定可以拍到这对狗男女上床的好戏!哈哈!” 说罢,他掏出手机拨打起来,颜睿馨和诸忆柔非常复杂地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都说男人是本能欲望的动物,天生的本性注定男人都很容易迷失,更不用说有如此美丽清纯外表的风艳女郎来主动勾引自己,在某些神秘因素的催化作用下,纵算黑子再如何聪明机警,他也注定逃脱不了被算计的结局。 他在这个世界上完完全全就只是一个小人物,一切事实都毫无疑问地表明,假如黑子不是有那只国安局一定要诱捕归案的白蝙蝠,那么就凭黑子身上的诸多疑点他早就被秘密关押了;又假如黑子不是与慧慧有那种男女情谊,慧慧不是国家议长孙女,那么黑子或许早就已经遭遇不测;再假如黑子不是有那种神秘的围棋天赋,那么黑子也绝无可能有条件进入天京大学围棋研究所里上班…… 这一系列的假如缺一不可,甚至可以说一环套一环,黑子从围棋中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对手所下的每一个棋子必定都有用意,高手是不可能盲目落子的,而其用意的最终目标就是指向一个目的。 黑子一度认定自己能被国安局放出来,又再进入围棋研究所,并分配一间宿舍,这一切都是国安局安排的,其目的就是为了监管自己,找机会诱捕他的蝠儿,在这一点上他确信自己推理得对,他也曾想到慧慧不是一个普通女孩,自己与她差距太大,世俗眼光来看并不合适,可惜得很,他对这个问题并没有深想。 慧慧不是普通女孩,慧慧身边的那些人也不是普通人,天京大学亦不是普通学府,而他黑子身上所联系所关系到的东西更不是普通寻常的。换句话说,这一切,如今的一切以及未来的一切,已经成了一个局,这个局已经按照自然的惯性必须得走下去,而他黑子,却可怜地处于这个局的中心。 他,既是目标人物,又是关键人物,甚至还可以说他正做的或将要去做的还是某人的某个目标任务…… 焦躁的火焰燃烧着,五脏六腑无比渴盼那甘霖的浇灌,灵魂极度饥渴,涨痛难耐,迫切地需要在神秘之水中畅饮遨游…… 黑子几乎是迷糊地,昏乱地,甚至不明究里地作为着这一切,他的理性和冷静全然已经消失,剩余的就只有雄性本能在情欲的役使下疯狂而又慌张、迷惑而又莽撞地发泄着…… 黑子不得其门而入,连连发出低沉怒吼,在神奇的生命沼泽地肆意践踏,及至狂野地蹂躏一路上的花草…… 温开欣微微张开柔情媚目,玉白的手指轻柔地抚摸安慰着黑子那脾气暴躁的灵魂,心痛而又万分无奈地吻着黑子遍体发红的肌肤,银牙一咬,遂引领着黑子进入她华美湿润的净地,在黑子凶猛地刺激下,她从喉管深处幽幽发出万般怜爱的叹息…… 春色融融,热汗涔涔而下,各种神秘液体在激情四溢的交融中湿透了两人身躯,湿透了洁净床单,无以描述的气息伴随着这无以描述的场景在这两人单纯而又复杂的情感中张扬…… 黑子长弓在手,奋勇射箭,温开欣柔情似水,婉转低吟,黑子的满头长发狂野不羁地乱舞,手掌毫不留情地揉搓,恨不得将这团温柔揉进自己体内,而温开欣却在承受着这一切的同时,眼角无声滑落下带点羞耻带点无奈带着痛悔的两行珠泪…… 黑子一次又一次地毫无掩饰地发泄着他积攒十多年的欲望,他只觉得眼前飘舞着当年在笔架山上那幕仙女跳舞场景,仿佛他正和这些仙女们嬉闹,又仿佛他上升到云层复又惊喜地从云层自由坠落,在即将坠到地面的同时却又神奇地被一个柔软身躯接住…… 时光无知地过去,黑子在发出最后一声野兽般低吼之后终于沉沉躺在温开欣身躯上昏睡过去,温开欣迷惘地从那重重叠叠海浪般强烈兴奋中回复过来,耳旁充塞着黑子疲倦之极所发出的鼾声,回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忍不住紧紧抱住黑子,死死地吻住他的脸庞,用几乎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颤颤地说一句:“黑……对不起……” 泪水喷泉般涌出来,她任由泪水流下…… 片刻之后,她轻轻将黑子从身上搬下来,并给黑子盖上被子,然后用颤抖的手从黑子衣服袋中摸出一根烟,抽着,一边抽一边望着黑子那刀刻般英俊面容落泪。 良久她才翻身准备下床,却愕然发现胯下剧痛无比,忍不住眉头紧蹙,轻轻哎哟一声,呆坐一会,她忍痛下床,赤裸着玲珑玉体,艰难地走进洗浴间,打开喷头,任凭热烫的水流从头顶冲洒下来…… 依旧还是那个山洞,黑子在蝠儿的带领下艰难的向前攀爬,就在不久前几个小时刚刚经历一次大地震,蝠儿就急切地召唤他跟着它走。 黑子惊奇地发现洞壁塌陷了一大块,露出了一个洞口,蝠儿兴奋地唧唧叫着,爬行了十多分钟后他来到了一个他从没发现的大洞穴,洞穴里有一处深潭,蝠儿一个猛子扎进去,他也跟着下去,接着他和蝠儿在水里努力地向前游…… 突然一阵女孩嘤嘤哭声传来,他万分诧异:这个与世隔绝的黑暗洞穴怎么会有其他人?这人居然还是个女孩?她是谁? 他竭力睁开眼睛向四周搜寻…… 柔和的明黄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自己身上盖着一层薄被,正躺在一个柔软怀抱里,舒坦极了,很像是妈妈搂在自己的感觉,黑子迷糊地摸过去,喃喃道:“妈,你去哪儿了?” 哭声停住了,黑子直感到一双纤细手臂紧紧搂住自己,手指甲甚至还扣进自己肌肤,传来些许刺痛,他全力睁开迷沉双眼,抬头望去,眼前出现一张如花面容:这不是妈妈! 黑子陡然惊醒! 猛地一惊,急声道:“你是谁?”再定睛一看,这是同事温开欣! 这怎么回事?黑子随即又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全身赤裸,而这正搂着自己的温开欣竟也只穿了一身睡衣! 温开欣似乎努力压抑着哭泣,却终归还是发出极度伤心的噎噎抽泣,黑子全然被眼前一切震惊了! 温开欣抽噎一会,俯身下去,将头埋在黑子怀里,使劲搂住黑子腰部,娇软身躯瑟瑟发抖。 黑子全身在这一刻变得僵直,他控制着自己呼吸,大脑急速思索回想判断着:这是绝境!不!这是一夜情?!不!这是陷阱?!不!自己怎么会到了这里?又怎么会和温开欣在一个床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似乎,好像,仿佛,自己在极度兴奋中,自己飘飘欲仙,自己野蛮揉搓摧残某种神奇的柔软,自己坚硬,自己狂乱地发泄…… 温开欣身上淡淡的甜香,滑嫩的肌肤,嘤咛的抽泣—— 围棋,最可怕的局面就是自己对棋局一知半解,对棋局的发展无从揣摩,对对手的招数懵懂无知,换句话说,就是自己被对手牵着鼻子在走,无法左右自己的应子落手。 棋局,棋局,你做局,对手同样在做局,假如你要做的局已经被对手发觉,那么对手的那个局一定会将你的局也计算在内,你就必定被对手算计!每一盘棋都是局,每一步棋都是这个局中一个步骤。 然而,每一步骤并不一定都会按照预定谋划发生作用,对手的应手也不一定就是在你的预测之中,最多你只能把整个局划分为依次关联阶段,对每一个阶段你得设定在这阶段内的步骤必须达到某个效果,这样这个局才能顺利走下去。 黑子非常了解这一点。 围棋棋局与人生之局有相同道理相同逻辑。 床单上的斑斑印迹以及那些逐渐明显起来的记忆明明白白地告诉了黑子,他与温开欣发生了超越了界限的事情,黑子点燃烟,抽着,定定地凝视着温开欣,温开欣臻首低垂,娇羞的将身子微微偏侧,手掌放在黑子坚实的胸腹上。 黑子终于彻底平缓了情绪,镇定地道:“开心,我是一个正常男人,也是一个寻常之极的小市民,我得希望你理解,有时候象我这样的小市民男人行为做事并不是靠大脑,而是被下半身支配。” 黑子涩笑一下:“说实话,男欢女爱这事我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我记得我曾经和我那几个流浪兄弟开玩笑说,我们都是处男,不知道自己的处男将在什么情况下成为历史记载,嗯,当时林南,也就是南仔说,十只童子鸡有九只都是被鸡吃了,他说按照这规律,他的童子鸡也一定逃脱不了被鸡吃了的命运,他早就做好了这种思想准备,并计划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送给鸡吃。” “胖子却说他一定要把他的处男献给他最爱的那个女孩,结果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说他的童子鸡太小,没人愿意吃!”黑子笑着摇摇头,“至于马份苟文释则说只要有人愿意吃他们就义不容辞地奉献出去!” 黑子抬眼看看四周,这间房间布置得相当温馨,可黑子却感到这温馨中有一种阴森的韵味。他嘴角抽动,接着又道:“还是牛卵坦白,主动的说了他在十五岁那年和村里的女孩在山上放牛偷尝禁果的事,这小子,一边说一边口水四溅,把大家说得一愣一愣的。” 黑子感觉到温开欣的身躯微微动了动,他伸手拍拍她圆润的肩膀,低声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么?” 温开欣的头在黑子胸前摇了摇,蚊子般的声音道:“不知道。” “前几天这几个小子打电话告诉我说他们在酒店俩叫了几个小姐,同时将处男奉献了出去,嘿嘿,居然还问我需不需要?”黑子笑着,笑容里透出一股冷邪之气,“我说我是好男人,一定要在天神许可的情况下才去做这事,谁想到这才过了几天!” 黑子揉揉太阳穴,继续邪笑着道:“不过这样也好,不管我们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我终归也从不经人事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知道么,我没有父亲,我母亲被一个男人诱惑结果生了我,一直以来,我就以男人不负责任而为耻,我曾想,一定要节身自爱,与自己所爱的女人相亲相爱,白头到老,不离不弃,我很在乎自己。” 黑子猛地问温开欣道:“你呢?你是怎么看这问题的?” 温开欣闻声顿时遍体发寒,身躯僵硬地离开黑子,翻身过去,眼神呆滞地望着,良久方颤颤地道:“你放心……我……我不会要你……要你负责的……是我自己犯贱……” 注视着温开欣不断颤抖的身子,黑子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行文字:温开欣,2011年十月五日进入围棋研究所工作。 黑子是2011年十月三日在研究所上班的,而温开欣就是在他进入研究所两天后上班的,而温开欣一直就试图主动接近黑子,黑子历来就怀疑温开欣对他有所图谋,他甚至认为温开欣就是国安局派来专门监视他的特工。 这几个月来黑子全力在天京大学图书馆翻查有关白色蝙蝠和恶魔信使以及恶魔的有关资料,深入研究天朝国历史与天神,在集结了浩如烟海的信息之后他越来越有了清楚的轮廓,国安局之所以抓他,又之所以放他出来,那绝不是因为慧慧的帮助,而是要利用自己做饵诱捕蝠儿。 黑子的听力极佳,他每到深夜就能隐约听见那居住在他楼上和楼下的两个房间里传出间断的讨论声,这些讨论都和他有关,在他房间里他还发现了两个隐藏得极为隐秘的摄像针孔,他还在资料上发现有一种最先进的射线探测脑电波仪器,他相信这种仪器一定在他上床休息之后在监测他的脑电波。不管他去哪里,他总能感到自己被人跟踪,就连在学校里他都觉得有神秘人物尾随着他。 这几个月他心知肚明,可他没办法,为了不致于让他那唯一的舅舅表姐表弟因他的原因而受到伤害,被迫万般无奈地接受这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并痛苦地过着如此机械麻木的生活,他得做出完全不知道这一切的假象,于是虚假地呼吸着空气,虚假地煎熬着固定的时间,却常常因此而彻夜难眠。 乔哥的生意越来越差,甚至还卷入多场不利纠纷之中,南仔他们多次说要来天京看望他,他总是找借口回绝,这些与他共过患难的兄弟都认为他黑子不讲义气,不够朋友,可是谁又能明白他的苦衷! 难道就是在这些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下他才在温开欣的诱惑下狂野爆发内心愤怒,并用摧残借机在她身上发泄出来? 黑子回思着这一切,回思着当时自己的感觉,隐约的,又觉得自己对当时并无多少记忆,那幕情景似乎是自然而然地发生,又似乎是在某种控制下发生…… 黑子摸摸胸口,胸口规律地跳动着,这是心脏的跳动,记得几个月前这里还有一个小布兜,布兜是妈妈亲手缝的,里面还装着两颗天石,可现在布兜已经被他放在枕头下,里面的天石却早在那天国安局抓走他后就不见了。 天石不见了,并不是被他丢掉,而是被国安局的人拿走,到底是谁拿走的黑子不得而知,国安局的人没有问过他天石从何而来,黑子也没有开口去要回天石。 楚爷爷说过,天石是天神遗留在人间的,自己在山洞中吃了天石之后就变得夜能视物,也就因此能在孤独黑暗的山洞中生活六年。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是不是可以这么说,自己到如今这个地步,一切都是因为这几块天石而引起的呢? …… 黑子漫无目的的想着,苦涩之极的傻笑。 冷不丁地,温开欣翻身坐起,肩膀悸颤着,赤脚冲到门口把门拉开,几分愤怒几分痛切地对黑子冷冰冰道:“你走吧!我不要再见到你!” 黑子穿好衣服,走到温开欣面前,看着她花容满泪的模样有些不忍,想开口安慰她,却又无从说起,而温开欣却扭头盯着墙壁,黑子默默地走出去,只听温开欣哇地号啕大哭,将门重重一关! 黑子意兴阑珊地走在街上,从这里走到天京大学足足有十五六里路,可黑子没有打车,就是这么走着,意兴阑珊地走着。 此时已是深夜三点,料峭春寒,风呜呜刮着,夜阑深静,苍黑天底下,除去那路面奔驰而过的车子之外就没见什么活动的物体,更别提有行人了,阴寒深夜里阴寒的路边楼宇街面旁悬挂着大大小小模样不一的霓虹灯,不尽萧索地闪烁着它们阴寒的图饰。 或许这就是城市黑夜的那点仅余真实的活气罢! 黑子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 正文第四集(全文完) 第一章 夜空的寒冷仍然缠绕在身上,黑子疲惫地站在自己寝室的门口,默默地盯着眼前这个他此时此地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在那里,单薄瘦弱的慧慧静静地矗立着,螓首低垂,已经不复往日活泼跳动的模样。 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中慧慧默默地抬起了头,惨白的俏脸上仍然挂着两行泪迹,手中紧紧地握着一只精巧的手机,凝视着黑子,一言不发,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黑子嗓音干涩,迟疑着问道。 慧慧妩媚的大眼睛里面全是哭红的血丝,艰难地笑了一下,嗓音喑哑:“你不也是一样?我是刚刚赶过来的。我是多么希望你静静的在里面休息!可是……可是你还是不在!” 慧慧双眼不自禁地滚落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恸哭无声,却如同一把利剑刺透了黑子的心脏。 黑子按捺住复杂的心情,来到慧慧身边,柔声道:“我……刚从一个棋友家回来,他那里有本百年前的棋谱孤本,我看得着了迷,所以回来晚了,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慧慧猛地扬起了俏脸,泪水流得更厉害了,眼中隐含一种怨恨:“看书?看到凌晨三点么?我接到权保成的电话,说亲眼看到你和那个叫温开欣的女孩子在一起亲热。你说,这是真的么?” 慧慧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黑子一惊,但他立刻醒悟自己觉得不能承认,他呵呵一笑,笑容似乎很灿烂,镇静地上前轻轻拍了拍慧慧的头,微笑道:“傻丫头,你啊!” 这样亲昵的动作是黑子从来没对慧慧做出的,慧慧一愣。 “傻丫头!你是相信我呢?还是相信那个什么纨绔子弟呢?”黑子认真地看着慧慧的双眼,而慧慧无论如何看不出黑子澄明的眼神中有任何闪烁。 “喏!这是我在图书馆看书的书牌,我在图书馆看到八九点钟后那棋友打电话给我约我去下棋,我就去了,后来他就把书给我看,你不信?看,这上面还有我今晚借书的印章!”黑子从怀中掏出了个小小的书牌,上面确实有今天黑子去看书的痕迹。但是,实际上这样的书牌根本起不了任何证明的作用,那只不过是黑子在图书馆今天借了书而已。 也不知黑子怎么找了个这样的理由,可纳闷的是慧慧却硬是相信了黑子的谎言,黑子的坦诚虽然是彻底装出来的。但是慧慧仍然无法拒绝自己内心深处对黑子的爱慕。那种微妙至极的感觉让慧慧自己不断的说服自己,黑子是对的,那个权保成的确不是那么可靠,自己怎么就能平白的相信了那家伙的话来冤枉黑子呢? 慧慧不好意思地擦下眼泪,粉拳冲着黑子胸口打了两下,又似哭似笑地跺了两下脚,把身子扭过去。 “这才乖嘛!天这么晚了,你这么跑出来,你家里的人会非常的担心你的。”黑子柔声道,“你怎么跑出来的?我送你回去吧!” 黑子在心里暗骂那权保成,他不知权保成怎么知道他跟温开欣在一起的,隐隐地,他感觉到黑云飘到头顶上方。 慧慧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手帕将脸上的泪痕彻底擦干净,又不好意思的一笑,娇嗔道:“都是你!出来就出来了,问那么多干吗!管我啊,谁要你送我回去!” 黑子强笑道:“慧慧,夜半三更,别任性了,再说啦,护送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回家,是我的荣幸!”黑子语气似乎轻松,心里却升起一种莫名的苦涩。 慧慧踌躇不前,样子也有些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 黑子看着慧慧古怪,问道:“慧慧,怎么了?还是快点走吧,否则天亮了你的家里人看到了不大好。” 两个人此时靠得极近,慧慧吐气如兰的娇美姿态让黑子有些怦然心动,黑子情不自禁地就回想起刚才与温开欣的疯狂一幕,回想起那软玉温香,正他思绪万千之际,慧慧美妙动人的躯体忽然投入了黑子的怀抱,紧紧的搂着他,将臻首深深埋在黑子脖颈之旁…… “黑子!你知道……我接到权保成电话时什么感觉么?……我恨不得去杀死你杀死温开欣!”慧慧猛地从黑子的怀中扬起了头,死死地看着他,片刻,那梨花带雨的娇颜渐渐染上一抹惊心动魄的红晕,“我好怕失去你,我好怕从此不能跟你在一起,我恨不得每一天每一分钟都看着你笑,看着你说话,黑,你知道吗?” 馨香扑鼻软玉在抱,黑子如遭雷击,刚刚才经历过变味的巫山云雨,此刻却又遭临突如其来的艳福,黑子顿时感到一阵情迷意乱。 “我喜欢你!真的,黑,我喜欢你,我想你……” 黑子本不平静的心湖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慧慧喜欢自己,黑子在以前也感受到了,而且倩倩也在不断地暗示自己提醒自己,每次慧慧那盯视自己时深情的眼眸,任谁也看得出其间的情意。而自己呢?在那天刁蛮任性的慧慧将一杯茶水全部泼到自己脸上之后,他的心灵就遭逢了从没有过的冲击,这冲击恐怕永远难以忘怀…… 突地,黑子眼前猛闪现出温开欣刚才那哀怨伤感的神情,顿时如同一盆冷水从空中浇下……我,到底怎么了?我……谁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慧慧温暖柔软的躯体在黑子的怀抱中轻微的扭动着,轻柔的呼吸声逐渐沉重起来,慧慧重新抬起头,明媚的双眼中蒙上了一丝绮丽动人的色彩——那似乎是一种呼唤,更似乎是一种渴望,如同冥冥中的神秘呐喊,让黑子沦陷进去! “黑……要了我吧……我要做女人……要做你的女人……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充满蛊惑力的语言从慧慧性感粉嫩的嘴唇传出,让这个看上去纯洁甚至带点稚嫩的女孩子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吸引力。 黑子顿时感觉体内如同嘭然燃起了一堆熊熊大火,嗓子深处极度干渴起来,那胯下重新传来胀痛的感觉,他紧紧抱住慧慧,恨不能将她全部揉进体内,那邪恶的坚硬毫不客气地顶在慧慧柔软的小腹! 带她进屋!带她进屋!黑子内心的呼喊排山倒海的涌来,狂燥的冲动将血液燃烧着,他禁不住瑟瑟发抖。 慧慧感受到了黑子下体的坚挺,从未经过人事的慧慧不禁脸色红赤,四肢乏软,连站立的气力都没了,身子软软的挂在黑子肩上,鼻中发出慵懒的微弱呻吟。 慧慧并不重,可黑子突然间却觉得慧慧重如千斤,他脑海中如同浆糊一样乱成了一团……这是一个浪漫而柔情的夜晚,他得到了心仪女孩的告白和示爱,甚至主动献身的诱惑;可这又是一个疯狂而靡乱的夜晚,就在一两个小时之前,他正赤身裸体地另一个年轻娇媚的躯体上肆意践踏! 可笑么?高兴么?满足么?还是悲哀么? 一种莫名其妙的绝望的内疚如同千万斤重量的桎梏重重地压在他身上,他僵硬地负荷着,霎时,绮念如同海浪一样退去,又如青烟一般慢慢湮灭在夜空。 “不!”黑子轻柔而又坚定地,将慧慧推离了。 慧慧的双眼依旧朦胧,但是从中已经微微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从慧慧的心底如同闪电一样想起了当年的小捣蛋和黑山黑子,以及黑子到了天京大学后所发生的一切——难道所有的一切都会如同镜花水月一样变成虚幻吗? “我不能这样做!我觉得我们之间如果这样草率的话,简直就是对你的亵渎!慧慧,来,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你家里一定在担心你,说不定,你家那些保镖正在到处寻找你呢。” 黑子满舌生花,劝说着,黑子突然觉得面对慧慧似乎比对弈一个九段高手还要艰难。 哪想一丝笑容如同晴空彩虹般突地出现在慧慧的脸上,她娇笑道:“还算你老实!哼,要是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对你不客气!笨蛋,我骗你的,就是要试试你到底老实不老实!”黑子的话语挥散了慧慧心中的阴霾,她不由得为自己刚才的大胆感到了无限娇羞。 黑子苦笑一下:“那么说,幸亏我刚才老实咯?” 慧慧点点头:“嗯,走吧,司机正在外面等着我呢,刚才家里都不知道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再不回去,就要翻天啦!” 她幸福而甜蜜地挽着黑子的手就向外走去。 黑子舒了一口气,心里总算轻松了一些,可一层内疚和着一种反感却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心脏:原来你竟是试探我的……有这个必要么? 第二章 清晨的汪府,宽广的私家草坪上的露水还没有落下,权保成驱车直接驶入。 权保成一直跟踪着黑子,看着黑子从温开欣家走出来后,他立即派人取到了影带,又看着黑子一个人在大街上茫然地走,随后他就通知了汪庚举,汪庚举指示他立即通知慧慧,接着他又用超远窃听器窃听到了黑子和慧慧的谈话,并看着慧慧坐上车子回去。 他一想起这些事情就笑得两眼眯成了缝。他把偷拍到的影带放映给了颜、诸二女看,这两个女孩那种惊讶、迷茫、愤恨的表情实在是让他大开了眼界,凭着手中的这卷录像带,应该会有更多好玩的事情发生。尤其想到录像带里那如同羊脂白玉一样的诱人躯体,权保成满脸都浮现出淫秽暧昧的表情。 汪庚举从卧室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睡衣,汪庚举向时钟看去,不到七点钟。 权保成看到汪庚举从二楼的台阶缓步而下,连忙从沙发中站了起来,陪着笑脸道:“太子,您果然是神机妙算,那个皮黑并不是什么好饼,对了,那个温开欣真的是国安局派来专门监视皮黑的特工?” “这个自然,否则你以为她一个黄花闺女,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自动勾引皮黑?”汪庚举不屑地笑道,“我一个电话,国安局立即就下令温开欣使用春药引诱,军令如山倒,温开欣不听也得听,还得老老实实地自己打开摄录装置把场景录下来,对了,那影带呢?给我看看!” “哈哈,怪不得,怪不得,喏,太子,你看看,这个小子他妈的就是条色狼,这个骚逼只是稍稍露出点儿骚样,那小子就迫不及待的和那小娘们搞得昏天黑地了!”权保成淫笑着挥了挥手中的录像带,如同一条献媚的狗一样对汪庚举道,“看来,这春药可真是极品玩意,啥时给我弄点来?诸忆柔那小娘们总是不上道!” “哦?别给我说你那破事,要那药还不好办?!”汪庚举轻蔑的撇了撇嘴:“这小子么。这已经是我的意料之中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敢打慧慧的主意!哼!我看中的东西哪儿能让这样的废物得到!” 汪庚举示意权保成上楼,他有点急于欣赏欣赏这盘够劲的录像带,这盘录像带值钱啊!说不定它的价值就是慧慧的心! 两个人关闭了房门,不一会儿工夫,从汪庚举的卧室中传来了两个男人狂乱淫笑声,笑得别有用心。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的时候,慧慧上完了这堂课,她气冲冲地去找权保成,而权保成此时正在宿舍里呼呼大睡。 慧慧冲进去,抓起枕头打在权保成脸上,权保成被吓醒了。 慧慧柳眉倒竖,喝道:“权保成!昨晚你发什么疯!对我打哪个电话,你到底居心何在?!对于昨天晚上的事,你怎么解释?你这样的家伙难道真的只对诬蔑别人感兴趣吗?” 权保成揉揉眼睛:“哦,慧慧啊,”他眼角滑过一丝得意的笑,“等我起床穿好衣服行么?你到楼下等我,我们去外面说吧,否则,影响不好吧!” 慧慧转身出去,丢下一句“看你怎么交代!否则我要你好看!” 权保成十分钟后就下楼了,几个混混模样的学生在楼梯口遇见他,忙低三下四地打招呼,权保成暧昧地对他们道:“走,跟我去看好戏去!” 一群人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你干吗?要打架吗?带这么些蠢货来?”慧慧毫不客气。 换了旁人的话,敢在权保成面前如此的强硬,恐怕权保成身边的那几个学生们早就一拥而上了。但是今天不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议会寒议长的孙女,那个全国仅次于总统的大人物的嫡孙。几个人面面相窥,最后都没有办法的向后退了两步。 权保成瞪了几个人一眼,然后哈哈笑着迎向了慧慧,道:“慧慧!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又诬蔑人了?我看是慧慧对我的印象始终不是很好吧!” 慧慧狠狠地白了权保成一眼,再看看周围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道:“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到楼后!”说罢,慧慧俏丽的身影快速的向学习楼后走去。 权保成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冲着身后那些手足无措的家伙打了个无所谓的手势,慢条斯理的跟在了慧慧的身后。 楼后,慧慧怒视着似乎胸有成竹的权保成,道:“半夜三点你给我打电话,说什么黑子和温开欣正在约会,还说他们正在……我后来去问了黑子,根本就没有的事儿。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你认为你这样做会对你带来好处吗?” 慧慧饱满的胸脯气得不住的起伏,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骗自己,就算是汪庚举也从来没有过。 权保成看着慧慧完美的上身,禁不住吞了口吐沫: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既具有美貌,同时还有那样显赫的身世……如果哪个混蛋有这样的福气能够娶到她,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了……不过显然,那个混蛋绝对不会是自己,而是太子…… “慧慧!我并没有骗你,的确是我亲眼所见的呀!我和颜睿馨和诸忆柔还有古公子本来在吃饭,但在同一家店里看到了皮黑和温开欣两个人正在亲亲我我。我们几人都知道你对他有感情,所以当然就火了!可是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帮你认清了他的真面目比较好,所以我们一直跟着他们,他们最后回到了家里。后面的事情……嘿嘿,我看我还是不要再说了吧!”权保成此刻感觉非常的舒爽,不管怎么样,现在自己说的是事实,慧慧就算再不情愿也要接受的事实。 “不!这绝对不可能!”慧慧尖锐的喊道。 “放下电话后我就直接去找黑子了,他说他没有!我绝对相信他所说的话!”慧慧仍然坚信着。 权保成作势抚摸了一下额角,似乎是感到有些头痛,然后微笑道:“这样吧,颜睿馨和诸忆柔都是你一个寝室的,当时我们在一起,我所看到的,她们两个也同样看到了。我这就让她们过来,虽然我不在乎皮黑那个家伙怎么样,但是我绝对无法容忍慧慧你对我有所误会!” 说罢,权保成拿出手机拨了两个号码,各自通知了颜睿馨和诸忆柔,在电话中让她们尽快到楼后来一趟。 慧慧气呼呼的看着镇定自若的权保成,虽然心中仍然不相信黑子会作出那样的事,但是一股恐惧猛然不受控制的袭上心头。 片刻后,颜睿馨和诸忆柔相携来到了楼后,两个同样美丽出色的女孩子一看到慧慧竟然也在,似乎都感到一怔。先后跟慧慧打了招呼,颜睿馨扭头问权保成道:“叫我们来有什么事情么?那么着急。” 权保成摊了摊手,似乎满腹委屈的道:“我把昨天晚上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慧慧了,可是慧慧听信了皮黑的谎言解释,竟然认为我是在骗她。你们说说,我冤枉不冤枉?” 颜睿馨和诸忆柔明显的都大吃了一惊,纷纷扭头看向慧慧。而慧慧正以一种渴望的表情盯着两个人,此刻慧慧是多么的希望颜睿馨和诸忆柔能够断然否认,然后和她一起痛斥权保成是个撒谎骗人挑拨离间的阴险骗子。 世间的事情岂能都遂人意?往往自己所渴望的都是一厢情愿的渴望。 颜睿馨和诸忆柔两个人互相深深的看了一眼,各种复杂的情绪隐藏在两人的眼神中。最后,不约而同的,颜睿馨和诸忆柔向慧慧道:“对不起!那是真的!” 晴天霹雳!慧慧一阵眩晕,各种痛苦纷至沓来,瞬间布满全身。 不会是真的! 在慧慧内心的角落,一个声音在不住的呐喊,黑子的话在慧慧的脑海中根深蒂固,慧慧也下意识的在逃避面前这三个人统一的口径。 “你们都是坏人!黑子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肯定是你们联合好了欺负我的!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慧慧的声音如同秋风一样萧瑟。 权保成翻了翻白眼,道:“慧慧!皮黑才来了几天,我们可是相处了那么多年的!我对你也不敢有什么企图,我犯得着造这个谣吗?我倒无所谓,但是既然你连你的两个姐妹都拒绝相信的话,看来还是要给你看看录像带你才会死心了!就在我的车子里!” 落水之人本就即将没顶,在拼命挣扎之时却又被别人当头敲了一棒!慧慧的身子摇摇欲坠,心底那唯一的一点坚持几乎就要土崩瓦解,面色苍白如纸。 颜睿馨和诸忆柔怜惜的看着慧慧,不忍的对权保成道:“别这样,权保成,做人要有点良心。” 权保成斜眼向慧慧看去,慧慧身躯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着,嘴里坚决而又痛苦地道:“快……快带我去!” 秋日的落叶啊,权保成乜眼看着慧慧身影,暗自在心里说着这个比喻,接着嘿嘿笑两声,对颜睿馨和诸忆柔耸耸肩,表示他无可奈何,转身紧跟而去。 豪华的轿车内,那盘影带正在放映,车载电视上两个赤裸身影抵死缠绵,慧慧面如死灰的看着,颜诸二女羞涩而又难受地低下头去,权保成拼命压住心底得意的变态的狂笑,那缠绵的澎湃激情几乎可以透过荧幕飞溅到车内的四个人身上。 那是黑子没错,而那个女人正是温开欣,不知道画面是如何拍摄到的,但是那画面却非常的清晰,黑子的陶醉和温开欣的销魂神情让人看的一清二楚。 无助的泪水从慧慧的双眼中不自觉地流淌出来,钻心的疼痛从心脏瞬间蔓延了全身。就像深夜在深山野林中迷失了归途,又像在无底的深潭中越陷越深,慧慧几乎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身子无力的靠向了后面,颜睿馨和诸忆柔连忙扶住了慧慧。 “怎么样?慧慧!这回相信我的话了吧?我也不想把这个给你看,无疑对你太残忍。但是,作为朋友,我也应该把事实的真相让你看清楚。你说是吧?”权保成假装关切的道。 慧慧此刻如同丢失了魂魄一般,双眼向头顶的车棚看去,眼睛已经完全没有了焦距。颜睿馨和诸忆柔在一旁急慌了神,不断的呼唤着慧慧的名字。 忽然一团怒火从慧慧的大眼睛中爆射出来,她的身体里似乎重新充满了一种力量,这种愤怒的力量让她猛的坐立起来,对颜睿馨和诸忆柔两个人道:“你们两个下去!” 话语间看出慧慧已经濒临暴怒的边缘,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两个女孩子只好无奈的从车上下来。 “开车!带我去找温开欣!”慧慧转头对驾驶座位上的权保成沉声道。 “没问题,不过先别着急!我先打电话问问她在不在单位!”权保成轻松的道。 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实验室的老师们却都说温开欣今天并没有上班,不过早晨倒是请了个病假。权保成问了温开欣的手机,不过却是已经关机。 权保成无奈的道:“没办法联系到她!怎么办?” 慧慧咬牙切齿的道:“我不管!去她家,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找到!” 权保成嘿嘿一笑,道:“放心!既然慧慧都这么说了,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丫头翻出来!”发动引擎,权保成的车子疾驰而去。 四处也无法搜索到温开欣的踪迹,慧慧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权保成偷眼看着慧慧的神色,看准机会忽然道:“慧慧!我们这样找不是办法,太子的人脉广,我看拜托他找一下温开欣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慧慧激动的道:“汪庚举吗?他如果能找到当然最好!你打电话!” 权保成点点头拿出电话给汪庚举打了个电话。实际上温开欣的行踪一直就在汪庚举的掌握之中,他们早就算计好了慧慧将要怎么做,他们等着慧慧亲自找上门了。 汪庚举假装震惊的声音从权保成刻意调大音量的手机中传出:“怎么?有人惹慧慧生气了?不要命了怎么的!你等着,我现在在家,我马上派人去找,半个小时内保证找到那个什么温开欣!” 半个小时后,汪庚举的电话打了回来,道:“你们马上到天京华圣大厦五楼我的休闲会馆找我!温开欣已经被我带到这里来了!” 权保成连忙答应,根本就不用问愤怒中的慧慧的意见,汽车一溜烟的向天京城中最豪华的华圣大厦驶去。 第三章 温开欣正木然的坐在汪庚举的对面,昨夜所发生的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面前的这个汪庚举。作为国安局特别事务处的特工,只能服从上司的命令,而上司却是对汪庚举惟命是从,谁叫他是总统的儿子呢? 在黑子进入实验室的第二天,自己就被授命监视皮黑的一举一动,而自己也忠实自己工作,将黑子所有的起居住行完整无缺的上报给了国安局。但是就在前天,国安局来了个电话,说可能有紧急任务必须坚决执行。昨天她就接到指令说要她尽量去引诱黑子,有必要的时候还得上床。 这大乎她意料,虽然她很喜欢黑子,却不愿意去做这样下贱得事情,可是她能拒绝么?她敢拒绝么?她带着黑子去经典茶餐厅,她接到了命令,立刻展开行动,这时她就看到了权保成,权保成是汪庚举的死党,而汪庚举爱慧慧,慧慧却爱黑子,一切也就不言而喻了! 汪庚举是总统的儿子,国安局的头头是总统的一条狗,而她只是一根狗毛而已,违反上司命令的下场是什么,她知道,面对根本无法企及的绝对权势,面对根本不能拒绝的任务,而眼前这个男孩却又是自己喜欢的男孩,温开欣只能选择服从。 汪庚举手里拿着一个水晶酒杯,鲜红色的美酒在晶莹的酒杯中闪现出动幻光彩。他在窥探着温开欣,这个年轻的女特工拥有非常曼妙的身材,不过自己没那兴趣,就当是便宜那个臭小子了,汪庚举冷冷的想到。 门外一片匆忙的脚步声,继而会馆的玻璃大门轰然被推开。慧慧娇小的身子急匆匆的从门外走了进来。汪庚举连忙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转身迎了过去。 “慧慧,你来了啊,这个温开欣我帮你找到了。究竟什么事情,你怎么这么生气?”汪庚举明知故问的道。 根本不理汪庚举,慧慧径自来到了温开欣的身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温开欣半晌。然后道:“你就是温开欣?” 温开欣冷静地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慧慧,她自然知道慧慧是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的。”温开欣平静地道。 果然是个下贱的骚货!看那眼睛,简直就是条淫荡的毒蛇!可恨,竟然还要装得那样镇定,向我示威吗?慧慧体内的怒火喷薄而出,她将温开欣无奈的镇定理解为对她的挑战,于是乎更加的暴躁起来。 她一把将汪庚举放在桌子上的美酒抢过来,猛地向温开欣泼去! 血样美酒如同红色匹练一样泼到了温开欣的脸上,酒水从温开欣白净的面庞上立刻流向优美的长颈,然后在上衣上形成了鲜血般妖艳的痕迹。温开欣被泼了一脸,痛苦地呻吟一声,银牙紧咬,死死地盯着慧慧,绝望的盯着,无助地盯着,眼前的世界朦胧了,似乎都笼罩血样的阴霾之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勾引黑子!”慧慧声嘶力竭,带着哭腔喊道。她的内心仍在极力为黑子推托——这不是黑子的错,一切都是这个狐狸精在刻意的勾引他。 温开欣则心里一痛:她是为了黑子而来的,是的,昨天晚上的一切,这个女孩子都已经知道了,而且,一定就是权保成,黑子走后一个特工来取影带,那个特工的影带说不定就交给了权保成,而权保成就会交给汪庚举,同样汪庚举就会用影带来打击慧慧,来破坏慧慧和黑子的感情。 作为女孩子,温开欣理解慧慧,对慧慧侮辱她的所作所为,她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不过她恨,恨的不是慧慧,而是…… “为什么?为什么?”慧慧的声音逐渐低落,然后不可抑制的呜咽起来,椎心泣血的恸哭着,温开欣闭上眼睛,顿时泪流满脸。 汪庚举走到慧慧身边,极力温柔地道:“慧慧!不要哭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的身边。” 慧慧依旧哭个不停,忽然,她哽咽着对汪庚举道:“把黑子叫来!我想让他们当面对质,黑子是没办法的,都是这个狐狸精的错!” “嗯,嗯,这样吧,干脆也把倩倩叫来,看看她怎么说。”汪庚举沉吟了片刻,转身对权保成吩咐了几句。 权保成连忙点头哈腰的退出门去,抓起电话接通了黑子家的电话。而汪庚举则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嘀嘀咕咕的说了什么。慧慧仍然站在温开欣的面前,眼神中充满了愧疚、怨恨以及嫉妒等种种情绪。 权保成从门外走了回来,对汪庚举竖起了拇指,表示黑子和倩倩马上就来。 过了片刻,最先来的竟然是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一身白色的西装,身后跟着两个黑色紧身西服的彪形大汉。汪庚举亲自迎接了过去,笑道:“曹黎,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里玩儿啊?怎么不事先通知我一声!” 那个年轻人笑道:“太子的事情那么多,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偏好你这里有最好的保龄球馆,我只好来叨扰了!”曹黎似乎才看到站在那里的慧慧,连忙快走了两步来到慧慧的身旁,道:“慧小姐在啊,真是巧!” 慧慧看都不看曹黎,所有的注意力都灌注在温开欣的身上。曹黎尴尬的笑了笑,回头看向了汪庚举,而汪庚举正笑呵呵的向他挥舞自己的手机。曹黎向汪庚举感激地笑了笑,笑容中包含了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慧慧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既希望黑子能够早点来跟自己承认一切都是温开欣的勾引,又希望黑子晚点儿来,避免发生自己心里最担心的情况。 半小时之后,黑子和倩倩赶到了。黑子彻夜未眠,到现在仍然没有睡过,总觉得心里如同一团乱麻一样乱成一团。忽然接到权保成的电话,告知慧慧让自己和倩倩到华圣五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黑子只好拉着倩倩匆忙赶来。 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那里衣领上沾满红酒酒渍的温开欣,黑子顿时知道慧慧已经了解了一切了。看着慧慧背对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温开欣那种凄婉绝望的表情,黑子心如乱麻,浓烈的内疚千百倍膨胀起来,同时他又紧张地思考为什么汪庚举会在这里,为什么慧慧温开欣会在一起,莫非…… 倩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慧慧有些异常的站在那里,连忙走了过去。 慧慧在倩倩的搀扶下慢慢的转过身子,一双早已哭肿的大眼哀怨的看着黑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很近却又仿佛很远。慧慧的声音也如同虚无缥缈一样幽幽的传来:“黑子!告诉我,你是被迫的,那不是你的本意!” 黑子枯木一样站在那里,脑海中顿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疯狂的一幕。自己是不得已的吗?不是自己的本意吗?不!那是自己的邪念导致的,温开欣并没有刻意的去引诱自己,反而是自己没能克制住自己的邪念,可这一切如何解释呢? 黑子默然独立,无言以对。,这一切譬如围棋中的劫杀,自己劫材没了,没得解救办法,注定要输。 突然间本来会馆中四面八方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旌摇动的呻吟声,还有如同野兽咆哮一样的兴奋叫声。 众人都向会馆正中的大屏幕看去,却发现里面正上演着一出绝对禁制级的影像。 影像中,黑子赤裸着身体,那在黑暗中生成的洁白肌肤和温开欣如同瓷器般细致嫩白的躯体纠缠在一起。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和来自生命原始的耸动带起极其富有生命美感的激昂情绪,让整个影像充满了动人的诱惑力。 会馆中的所有人表情各异。除了黑子的几个男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屏幕,不时的还向坐在那里的温开欣瞄去,眼神里全是淫亵。温开欣绝望地低下了头,直欲就此死去。 慧慧再次看到这个录像带,心中却更加的痛苦。一次又一次的希望,一次又一次的被击破。黑子并没有承认自己单方面替黑子想出的借口,那么,一切就都是真实的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沉没了,慧慧心如刀绞。 倩倩呆若木鸡地看着屏幕上两条白生生的人影。心沉入了无底深渊,那个男人真的是自己的黑子弟弟吗?自己的黑子弟弟,自己每夜都会想着念着才能熟睡过去的弟弟,怎么会和别的女人胡天胡地呢? 黑暗被利刃刺开了一道缺口,天啦,黑子,我的黑子,你怎么要跟别的女人做那样的事情啊!眼前的黑子表情惨暗,痛苦而又压抑,愤怒的眼神狼一般盯着汪庚举,全身发颤……黑子,你的自信呢,你怎么会这般难受?你为什么不去解释这件事情?黑子啊黑子,姐姐我也喜欢你啊,喜欢你对着姐姐笑,对着姐姐说话,甚至搂着姐姐的肩膀…… 这影带就是那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倩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同时也破开了她的迷茫,原来她也暗暗地在爱着这个表弟,可是目睹影带上的黑子竟和别的女人欢爱,而且那么的投入那么的激情澎湃! 倩倩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呜呜哽咽起来,双眼泪水更是无法遏制的唰然而下。 “看不出来你的身材还真是棒啊!”权保成手中捏着遥控器,双目中的欲火熊熊燃烧。淫笑声中,权保成来到温开欣的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权保成竟然径自将手按在了温开欣高耸的胸脯上肆意的揉捏着。 温开欣顿时一阵惊慌,尚沉浸在绝望之中的她还没苏醒,就又遭到了权保成如此名目张胆的非礼。可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除了黑子和倩倩以外,都是她绝对无法得罪的人,汪庚举不用说了,那个曹黎是十大企业的未来掌门人,而这个权保成除了本身也是个富豪家庭之外,其本身也和汪庚举和曹黎是好朋友。虽然权保成在温开欣的眼中就像是一条狗,但是就算是一条狗,她也惹不起。 她温开欣本来柔弱的个性令她手足无措,无所适从起来。她悲哀地闭上眼睛,强忍着心底那股恶心的感觉,任由权保成在她身体上肆意轻薄着。 权保成认为已经得到了温开欣的默许,更加得意忘形起来,手甚至已经神入了温开欣的上衣内,在温开欣滑腻的皮肤上游走起来。 黑子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勃然大怒。不管怎么样,温开欣现在也算是自己的女人了,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竟然敢在自己的面前对温开欣非礼。黑子的身子猛地蹿了过去,一脚踹在权保成的屁股上。权保成猝不及防,被黑子偷袭得手,顿时一个沟啃泥扑倒在地。 “你这个混蛋!你敢动手?”曹黎看汪庚举阴沉着脸站在那里,连忙开口骂道。汪庚举要保持身份不会轻易动手的,在这个时候只好自己出面帮权保成了。 “在我面前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黑子坚定的站在温开欣的身前,厉声喝道,“权保成,你他妈就一个畜生!” 慧慧泪眼惺忪的看着黑子全力的保护温开欣,心中更加痛楚,眼前一阵眩晕,由于过度悲恸,慧慧瘫软在地上,昏迷过去。 在曹黎呼喝下,紧跟在曹黎身后的两个彪形大汉猛地向黑子扑去。能够做曹黎的保镖自然有一些真本事,两个黑铁塔一样的保镖轮着硕大的拳头向黑子挥去。黑子冷静的判断着这两个大汉的拳路,人生如棋,这拳法也不外乎是。 黑子极度的敏捷,再加上判断力和听觉非常的惊人,那两个彪形大汉竟然拿黑子丝毫没有办法。 黑子瞅准了一个机会,一个扫堂腿将其中一个大汉绊了个跟头,趁另一个大汉一愣神的机会,回首一拳击中了那个大汉的右颈处。剧烈的拳击将那大汉击倒在地。黑子得手,飞身就想向曹黎扑去。 “别动!”身后传来一声大吼。 黑子连忙向后看去,背后正有一根黑洞洞的枪管指着自己的头部,而持枪者正是被他绊倒的那名大汉,原来他们都带着枪,没办法了,黑子的速度再快也绝对不会快过子弹。 “去坐到沙发那儿!”那保镖对黑子命令道。黑子只好退到沙发上坐下。 温开欣见黑子竟为她出头,禁不住更加为自己感到悲哀:假如黑子知道她是国安局的特工,就连上床都是上司命令,假如黑子知道他奋力救助的她竟然始终都在算计着他的话,不知道黑子又作何感想。 “操你妈的!敢踹我?”权保成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地一脚踢在黑子的身上骂道。倩倩一声惊呼,惶急跑过来护在了黑子的身前。 汪庚举走到慧慧的身边,试探了一下,发现慧慧的确是昏迷了过去。随即将慧慧半抱着拖到了黑子对面的沙发上。 汪庚举从权保成的手中接过了光盘,笑容可掬的对黑子道:“皮黑!这就是你刚才看到过的录像,绝对的精彩!你也知道,现在的网络上对这种原汁原味的偷拍录像需求量极高!这是一份拷贝,我完全可以将它送到所有黄色网站,免费提供!” 黑子怒火中烧看着汪庚举,没有说话,他知道,汪庚举只是在威胁,真正的意图还在后面,马上就要说出来了。 汪庚举和黑子对视了片刻,然后郑重的道:“我可以告诉你,母带就在这间房子里,如果你答应我两件事情,那么包括这张拷贝在内,所有你和温开欣两个人的录像都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哪两个条件?” 汪庚举沉吟了一下,道:“第一个条件:你离开慧慧,永远不要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你和她相差的太多,你根本没办法承受得起慧慧对你的爱!” 汪庚举的言辞还算恳切,但是黑子的心中却似乎刮起了一股飓风。强忍着心底的不快,黑子一字一句地问道:“第二个条件呢?” “你知道十大企业的继承人曹黎先生对你的表姐始终是情深意切!他本身也是极有身家的人,我希望倩倩小姐能够接受曹黎先生的心意!”汪庚举意态轻松的晃动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在他看来,有自己的实力在前又有那盘录像带在后,不愁这个皮黑不束手就擒。 倩倩就在一旁,听到汪庚举的话如遭电击,本已经哭红的双眼向曹黎看了一眼。而曹黎正在偷眼观察倩倩,看到倩倩看了过来,白白胖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副淫亵痴迷的表情来。 “不!绝不!”倩倩有些歇斯底里的叫道。那个恶心的曹黎对自己心怀不轨,倩倩早就知道,也不知道拒绝过多少次。倩倩此刻的心思本来已经极乱,又听到汪庚举如此说,顿时感觉胸腔几乎都要烦躁的爆炸。 黑子皂白分明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汪庚举,直至把汪庚举看得心底发毛,表情不自然起来。一股滔天的邪火在黑子的心中熊熊燃烧,汪庚举的话彻底的激怒了黑子。 为什么世界上会存在这样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人类,而且为什么这样卑鄙的人类拥有如此高的地位?难道社会上的普通人类在他们的眼中只是蝼蚁一样的存在么?汪庚举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黑子感到极度的愤怒。 汪庚举坐在黑子的对面,忽然发现黑子的眼睛竟然开始散发着绿色的光芒,那种幽幽的绿色显得异常的诡异,让人从心底生出一丝寒意来。汪庚举一阵发怵,浑身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就这两个条件么?”黑子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刮来的寒风,让汪庚举和权保成以及曹黎感到一阵心惊。 汪庚举挺了挺腰板,在这个卑微的平民面前怎么会丢了自己的面子。 “对!就这两个条件,你认真的考虑一下,对你应该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汪庚举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的感觉。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一阵古怪的笑声从黑子的嘴里发出,怪异、喑哑的声音让汪庚举等人一愣,拿着枪的彪形大汉也有些迷茫,难道这个小子被逼疯了吗?不过也有可能,意志脆弱的人可能无法适应这样的情况。 “那好!我告诉你们我的答案!”黑子面容木然的道。汪庚举等人脸上浮现出微笑,看来皮黑已经就范了,曹黎甚至已经将色迷迷的眼睛投注在倩倩曼妙的身材上。而汪庚举更是得意的嘿然冷笑起来。 “我的答案是……” “你们都去死吧!”一声如同负伤野兽的嘶吼,黑子的眼睛中顿时散发出强烈的绿光,头发也无风自动起来,身子如同离弦的利箭一样飞速的向面前那个持枪的保镖射去。 黑子的速度极快,那个壮硕的保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黑子一掌劈在了手腕处。那保镖闷哼一声,手一松,手枪飞落到两米开外。黑子身子猛地一扭,飞快的向地面的手枪扑去,只要手枪在手,情况立刻就会变得对自己有利了。 手枪刚好落在权保成的身边,他看到黑子如同恶虎一样扑了过来,连忙飞起一脚将手枪踢飞,情急之下竟然将手枪直接踢到了大型沙发的下面。黑子心中一阵惋惜,就差一点就可以拿到,却被这个不长眼的家伙给搅和了。黑子浑身散发着无形的神秘气息,双眼闪烁着绿光凶猛的向权保成冲去。 权保成被黑子吓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向后跑去,面对着黑子,权保成如同面对着从地狱出来的游魂,黑子那古怪的眼睛着实让权保成魂飞魄散。可笑权保成心神慌张,身子跌跌撞撞的竟然扑倒在地。黑子瞬间从身后赶到,冲着地上的权保成就是一阵疯狂的拳打脚踢。急风暴雨一样的攻击让地上的权保成发出了如同杀猪一样的嚎叫。 汪庚举和曹黎纷纷从愕然中惊醒过来,曹黎连忙命令两个保镖冲上去帮忙。而汪庚举则一声唿哨,从隔壁的房间里顿时冲出五个魁梧的大汉扑向了黑子。 一场混乱异常的战斗开始,黑子仗着灵活的身体和精准的判断力不断攻击着那些大汉。同时也不忘了继续痛揍权保成,可怜的权保成直到最后才被保镖们从地面上拖起来。但是脸上早已经是鼻青脸肿,变得如同猪头一样了。 倩倩慌乱的哭诉,拼命的哀求着不要再打黑子了。但是那些大汉怎么能听倩倩的指示,凶猛的攻击如同浪潮一样一波强过一波。温开欣已经从沙发中站了起来,看着黑子疯了一样的在人群中辗转腾挪,她虽然有心帮助黑子,但是她不敢。 黑子逐渐落了下风,这七个保镖都是经过了严密的训练,每个人都拥有强悍的身体能力。黑子不过是凭借着自己在黑洞中所锻炼出来的天然本能在作战,时间长了顿时陷入了艰苦的鏖战中。 倩倩的哭嚎惹烦了其中的一个保镖,那保镖虬枝一样的臂膀轻轻一挥,倩倩惊呼着跌跌撞撞的扑倒在地。 曹黎见状连忙申斥了声:“不要对倩倩小姐无理!”然后假惺惺的凑到了倩倩的身边,道,“别着急,皮黑没事儿的,我们只是想给他一些教训。” 听到倩倩的尖叫,黑子心中的愤怒如同爆炸一样迸射出来,双目中的绿光更盛,如同疯狂一样在几个大汉的包围圈中左冲右突,根本不顾及自己本身的安全,黑子的拼命使得包围圈出现了一丝空隙。 黑子看到了嘴角噙着轻蔑笑意的汪庚举,心中的恨意促使着他猛地冲出了包围圈,直接向汪庚举冲去。 汪庚举大惊失色,丝毫没有想到黑子竟然能够穿过这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的包围圈。曹黎的两个保镖不说,单说自己的这五个保镖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难道竟然连黑子这样的一个普通老百姓也搞不定吗? 不等汪庚举想好,黑子的身子已经扑到了汪庚举的身边。就像拼命一样,黑子猛地用头撞击在汪庚举的腹部。汪庚举顿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肚子里如同翻江倒海一样,刚刚喝到肚子里的美酒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黑子给撞了出来。肮脏的酒水从汪庚举的嘴中喷出,汪庚举顿时觉得嘴里一片古怪的臭味,汪庚举已经被黑子撞得坐在了地上。 愤怒从心中升起,这个皮黑竟然胆敢攻击自己?自从父亲做了天朝的总统,有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敢动自己的一根毫毛?汪庚举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大吼道:“你们他妈的都是死人吗?都他妈的给我过来!” 黑子身后的几个保镖本来也在追赶着黑子,看到汪庚举被撞倒,顿时都一阵心寒。这个汪庚举平时仰仗着自己父亲的势力作威作福,现在竟然被人打了,回去之后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保镖们拼命的追到了发狂的黑子。一顿雨点一样的拳脚顿时笼罩住了黑子的身形。黑子此刻也已经精疲力尽了,几次爆发式的冲击耗费了他大部分的体力。而那些大汉们人多势众,体力和作战经验都极其丰富,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黑子的身上已经挨了无数的拳头和脚印。 汪庚举被气的双目通红,连滚带爬的来到了刚才权保成把枪踢到下面去的沙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手枪从沙发下掏了出来。想不到这么多人对付一个年轻人竟然还要用这样的家伙!汪庚举的眼中射出了刻骨的仇恨,拎着枪守在了战圈外。 黑子终于忍受不住,在被围攻的人不知道踢了多少脚、挨了多少拳之后,黑子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那几个保镖犹不解恨,愤愤的踹了黑子几脚,其中两个保镖上前将黑子从地上拖了起来,一左一右将黑子钳制住。 汪庚举嘿嘿冷笑着向黑子走近,手里拎着手枪。冰冷的杀气从汪庚举的眼神中散发出来。他要杀了黑子!杀了这个不知好歹的蠢货!在自己的地盘上被黑子攻击简直是奇耻大辱,反正在这里做掉一个人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何况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敬酒不吃你吃罚酒!我看你真的是不想活了啊!”汪庚举面容狰狞的道。此刻他已经完全将黑子当成了一个死物。待会儿枪声一响,让手下将这混蛋的尸体拖出去掩埋掉也就算了。 乌黑的枪管直接顶在了黑子的太阳穴上,汪庚举的手指甚至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倩倩和温开欣同时悲呼一声,纷纷向要冲到黑子的身旁。但是立刻有两个保镖将她们两个拦住,任凭倩倩如何厮打啃咬,温开欣如何悲声劝阻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黑子静静的看着几乎失控的汪庚举,嘴角始终噙着一丝笑容,似乎在嘲笑汪庚举的不理智。出乎自己意料的,在死亡的面前,黑子竟然丝毫不会觉得害怕。甚至让他想起了当年在黑洞中的六年岁月,在那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之后,似乎对生和死的概念有了质的升华。生是什么?死又是什么?生的人谁又知道死的人是否有其他的存在方式。 汪庚举被黑子淡定自若的表情激怒了。在他的想法中,黑子此刻应该匍匐在地上向自己苦苦的哀求,哀求让自己饶他一条性命。但是现在仿佛相反,自己倒反而如同屈居在黑子高大的身影下,始终需要抬头看着他。 “我让你看!你他妈的去死吧!”汪庚举疯狂的大声喊道。 在这一刹那,黑子似乎看到了身子周围的事物都在疯狂的旋转着,天地开始颠倒,黑白开始模糊,世界开始沦陷。 他可以看到汪庚举的中指正在慢慢向扳机按去;他也可以看到倩倩和温开欣悲痛欲绝的表情;还有,就是躺在沙发上昏迷的慧慧,在这里看过去,慧慧的睫毛还真是长啊!这就是死亡之前的感觉吗?一切似乎很玄妙!黑子的想法如同闪电一样在脑海中不断的穿梭着。 忽然,黑子感觉眼前闪现一道白光,然后“嘭”的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就在自己的耳畔响起。 死了吗? 黑子有些愣然的看着对面的汪庚举,汪庚举的手臂被甩向了一旁,他击中了旁边钳制黑子的其中一名保镖。子弹从那人的肩膀穿透,带起了一蓬血花,溅得黑子满脸都是。那魁梧的大汉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汪庚举满脸的惊慌失措,双眼正向空中的一团白影看去。 黑子顺着汪庚举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只纯白色的硕大蝙蝠正扇动着自己的肉膜翅膀在空中自由的翱翔。 是蝠儿!许久不见了,自从上次飞走之后,黑子再一次看到了这个当年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小家伙。不知道怎么的,黑子竟然开始觉得当年的洞穴生活也不错了,毕竟蝠儿对自己真心实意,那里也根本没有丑恶的事情。 此刻的蝠儿露出了狰狞恐怖的面孔,锐利的獠牙散发着寒芒,吱吱的尖叫声让人发怵,最令人恐惧的就是蝠儿的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嗜血的诅咒,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邪恶光芒。汪庚举等人哪里见过如此形状的蝙蝠,一时间都被吓得要死。 “蝠儿!”黑子兴奋的大喊了一声,趁身边另一个保镖不注意,猛地挣脱了他的手臂。此刻,空中的蝠儿开始大展神威,扑扇着翅膀向众人扑去。汪庚举拼命的向空中的蝠儿射击,不过却连蝠儿的翅膀都无法碰到。黑子猛地扑到汪庚举旁边,猛地将手枪夺了下来。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汪庚举和黑子互相争夺着手枪,那些魁梧的大汉们也纷纷要去帮忙。但是空中的蝠儿尖锐的鸣叫着,猛地扑向了那些大汉。 一道淡淡的血光划过,一个大汉的手臂被蝠儿的爪子划出了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液流了下来。如此拇指大小的一道口子在那保镖看来真的没什么感觉,猛地向空中的蝠儿挥舞了一下拳头。那个保镖仍试图将地面上翻滚个不停的汪庚举和黑子拉开。但是,那大汉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似乎身体外有一种引力在将自己体内的鲜血向外吸引,体表的温度瞬间升高。 继而,那大汉惊恐的发现,从刚才蝠儿咬伤的伤口处竟然喷泉一样喷洒出黑紫色的血液。无论那大汉怎样的拿捏手臂,都无法控制住血液的不断流出。那大汉的异常把周围的保镖吓了一大跳,看着那保镖不住的哀号和地面上不住翻滚的黑子和汪庚举,还有空中飘忽不定的蝠儿,急忙喊叫着冲上去! 蝠儿并不给那些保镖喘息之机,白色的身子如同闪电一样在几个大汉之间穿梭而过,随即几声令人胆战心惊的惨叫声响起,几个魁梧的大汉竟然都被蝠儿抓伤倒地。而最开始被抓伤的那个保镖竟然已经脸色发黑、手足抽搐,眼看着活不成了。 曹黎和权保成早就躲得老远,权保成甚至挤到了一个桌子的下面,浑身瑟瑟发抖,就如同一只鸵鸟一样将脑袋埋进了膝盖中。 蝠儿在空中咻咻嘶叫着,汪庚举心中的恐惧沸腾起来,黑子那闪动着荧荧绿光的眼睛让汪庚举几乎快要崩溃。黑子已经将手枪夺了下来,并扔去老远,同时他双手开始掐向汪庚举的脖子,他要狠狠教训他! 面临死亡威胁的汪庚举被激发出了人类求生的潜力,极力反抗着! 倩倩和温开欣几乎都被吓傻了,呆呆的看着空中得意的蝠儿和地面上如同魔鬼一样的黑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忽然,啪的两声枪响,正打中黑子手腕,这子弹并非致命的弹头,而是最厉害的麻醉剂,不到一秒钟黑子就四肢无力,松开了手,同时从会馆的玻璃门外扔进来两个白色的柱状晶体器皿,里面似乎装满了绿色的液体,那两个晶体器皿甫一着地便发出了“波”的一声响,顿时一道刺目的白光和一种剧烈的震撼在空中传播开来。那种超强的白光对蝠儿没什么影响,但是对地面上的人类却造成了极大的伤害。黑子和汪庚举等人的眼前顿时变成白茫茫一片,根本什么也看不到了。 而那道随之而来的震撼则是最厉害的,看似轻微的震动却使整个空间摇晃了一下,空气都发出了尖细的炸裂声,空中的蝠儿首先承受不住,飞行姿势不再平稳,同一时刻一蓬白色罗网呼地向蝠儿飞落,将蝠儿包住,蝠儿啪地从空中翻落下来,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浓烟冒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顿时天旋地转,那浓烟有奇特的气味,进入肺部后神智便开始迷糊,眼前一黑都昏迷了过去。刚才还如火如荼的血腥战场,此刻却宁静得如同地狱一般。 第四章 国安局的实验室中,秘密七处的马处长背着双手站在实验室的强化玻璃外。在异常明亮的实验室内,黑子只穿了一条内裤躺在雪白的床上,而床的四周则是四五个浑身笼罩在白色大褂中的研究人员。各种先进的仪器设备和研究人员组成了几乎密不透风的墙。 “脑电波一切正常!实验体正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抽取血样成功!” “开始植入追踪晶片!” “成功植入!进行皮肤缝合!” “皮肤缝合成功!再生组织正常!已经消除一切痕迹!” 陆续不断的声音从那些研究人员的嘴中传出,而黑子对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根本毫无所知。 马处长点了点头,回头看向了背后的一间实验室,在一个纯钢结构的牢笼中,雪白的蝙蝠正在愤怒的在一平米见方的空间中不断的翻腾扑动。两个研究人员正手忙脚乱的试图将手中的采样器刺入蝠儿的身体。 “不要蛮干!”马处长皱着眉头对这实验室外的通讯器喊道。 “释放镇定气体!” 那两个研究人员回头对马处长点了点头,然后将挂在胸部的防毒面罩带在了头上。紧接着,实验室中发出了嗤的一声响,从四面八方喷射出一片白蒙蒙的气体。逐渐的,白色气体笼罩在整个实验室,两分钟以后,白色的气体如同烟消云散一样迅速的通过排气孔从实验室被抽出。再看蝠儿已经老老实实的趴伏在笼子的底部。 那两个研究人员这才将防毒面罩拿下,然后一个采集血样,另一个则带着手套小心翼翼的从蝠儿的爪子上刮下来一些角质层,用精制的器皿谨慎的保存起来。 马处长看着牢笼中昏睡的蝠儿,不自觉的感到浑身一冷。想起了两个小时前在华圣大厦所看到的那一幕。如果不是他果断地开枪制住黑子,并发射高能闪光弹和麻醉弹,还有专门制作出来围剿蝠儿的合成蛛丝弹射捕捉网制服蝠儿,估计那几名富家公子都性命难保。当他带着队员们冲进去之后,被里面的惨烈情况吓了一跳,其他的还好说,在战场的中央,那七名身体健壮的汉子们的凄惨死相让见惯了世面的国安局特别行动成员们也感到一阵的心悸。 那七个人的肌肤已经变成了深黑色,而黑紫色的鲜血仍然在不断的从他们的尸体中流淌出来。每个人的手都无一例外的捂着伤口,看来是希望能够控制住流血的速度。每具尸体的双眼都睁着,浑浊的眼球中流露出绝望恐惧的神色。空中弥漫着腥臭味,让人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这样?马处长深深的关注着牢笼中的蝠儿,心里暗暗的问道。 至于现场的其他人,由于包含了政企两界顶尖人物的子女,马处长只好差人将他们都送回了家,并叮咛所有在场的国安局成员绝对不可对外界泄漏哪怕一点的风声。至于温开欣和倩倩,马处长都是送回家了事。温开欣算是完成了任务,不管是否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将蝠儿吸引出来,但总算辛苦没有白费,这个传说中的九幽恶魔的使者终于被自己抓到了。 感觉脑袋沉沉的发痛,黑子长舒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竟然是在自己的寝室里,周围的环境就如同平日一样没有半点区别。他缓慢的坐起,感觉到身体似乎经过了剧烈的运动,酸痛不止。几乎同时,黑子想起了在华圣五楼的那场激烈的战斗。自己和温开欣的偷拍录影带,慧慧对自己灰心至极的痛苦表情还有最后出现的蝠儿。这一切的一切仿佛就是前一秒所发生的事情,可是……自己怎么在这里的?难道那些情景都是梦吗?黑子转眼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对自己强烈的自信让黑子知道脑海中所浮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至于为什么自己回到了寝室,就莫名其妙了。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要去跟慧慧再解释吗?温开欣那里怎么办?汪庚举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应该如何的提防这个有着深厚背景的混蛋呢?黑子坐在床上不自觉的出神,这种时候需要的是缜密的头脑和镇定的心神,这样才能更好的处理好眼前的情况。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温开欣甜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道:“黑子?你在么?” 黑子连忙揉了揉脸,翻身下地将门打开。只见温开欣正婷婷的站在门前,关切的目光在黑子的浑身上下巡视了一遍后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儿吧?”温开欣问道。 黑子苦笑着摇了摇头,侧身将温开欣让到了房间中。 两个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谁也没有先开口。黑子感觉到身边温开欣身体上传来的阵阵馨香,顿时联想到那次疯狂缠绵的绮丽景象,嗓子深处顿时升起一种干渴的感觉来。而旁边的温开欣似乎也有同感,一抹娇艳的红晕从她的脸盘上升起。 “那天晚上……”黑子欲言又止,在离开温开欣的时候,温开欣那种痛苦的表情仍然让黑子满心的内疚和怜惜。 “不要再说了!”温开欣阻止了黑子继续说下去,她温柔的看了看黑子,然后嫣然笑道:“那天晚上你说得也对,我的反应也是太强烈了。我知道你背负了太大的压力和太多悲惨的过去,我希望我能够替你分担一些。”温开欣的眼神如同一汪春水,散发着浓浓的深情。 黑子不自觉的低下头去,虽然温开欣无异于当面对自己表白,但是同样的感觉在自己的门口黑子也曾从慧慧的嘴里听到。错综复杂的感觉让黑子有些无所适从,都说棋局包罗万象,几乎可以反映人生。但是真正在人生的这幅大棋盘中,爱情这种错综复杂的微妙情绪的确让黑子有了种无法招架的感觉。 温开欣看着黑子低垂的头,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道:“我明白你现在的想法!我绝对不会逼你,你完全有自己的选择权力。我只是希望在你需要人安慰、陪伴的时候,如果找不到人的话,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黑子猛地抬头看向温开欣,这女孩子真的如同解语花一样啊。虽然到此刻黑子仍然非常怀疑温开欣是国安局派来监视自己的,但是黑子从温开欣的眼中看出了至诚。那是绝对无法伪造出来的,以黑子惊人的直觉来看,温开欣说出来的这番话绝对是肺腑之言。 “谢谢你!”黑子没办法说其他的,只好恳切的道。温开欣温柔的笑了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说罢站起来冲着黑子一笑,转身走出门去,回手又将门带上。 默默的看着温开欣离开自己的房间。黑子出神的看着屋门上的某一个部位,愣愣的看了半晌的时间。温开欣是个好女孩子,更重要的是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那种特殊的关系让黑子无法将温开欣当作一个外人来看,所谓关心则乱,黑子现在此刻就乱的很。 不知道慧慧现在怎么样了?黑子忽然想起来,当时慧慧一时气怒攻心昏厥在地,虽然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放心不下。黑子抓起电话拨通了慧慧的号码,电话在接通后不久就被对方拒接了。可能是有什么事吧,黑子自己宽慰自己道。过了十分钟,黑子重新拨通了慧慧的电话,同样的,在接通了不到两声之后,那边拒接了黑子的电话。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黑子的心没来由的一阵憋闷和疼痛。果然,过了不到两分钟,一条短信息发送了过来。 “我一直以为能俘获你的心,不过昨天我才恍然大悟,这原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们结束了,或许从来就没开始过。温开欣是一个好女孩,希望你能够珍惜她。不要再联系我。” 每看一个字,黑子的心就沉下一分,看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黑子的心已经沉落到了谷底。感觉似乎狂风暴雨前的阴霾天气,让黑子有种窒息的感觉。 不是的!并不是你的一厢情愿!黑子痛苦的摇着头,在这一刹那,黑子想起了自己到天京以后所发生的一切,慧慧娇悄动人的举手投足,那一颦一笑似乎都牵动着自己的心弦。我也喜欢你呀!手中的电话再一次拨打了慧慧的电话。他要跟慧慧解释,解释所有的一切,他要恳求她给自己点时间考虑一下。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电话中温柔的女声却如同给了黑子当头棒喝。慧慧真的不想再见到自己了,黑子怔然。 黑子想放声大喊,可是喊有用么?如果呐喊能挽回一切,那么人世间的爱情也就不会有分离了。黑子茫然地站起身来走出了寝室,他想去舅舅的家里看看,蝠儿又不见了,只有舅舅那才是自己的家,在这个学校里,似乎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小店里只有舅舅自己在,倩倩和皮定邦都不在家中。舅舅看到黑子来了连忙热情款待,黑子如同这个家的救命稻草,一旦失去了黑子,舅舅几乎都不知道接下去应该如何生活。 “哎!倩倩说你出差了,你啊,也真是,出差也不打电话给舅舅说说。”舅舅埋怨道。 出差?对了,倩倩留了一张纸条在桌上,说他受伤昏迷了一个星期,她得瞒着舅舅说他出差去了。昏迷一个星期?哼,那一个星期说不定就是在国安局呆的吧。黑子一直对国安局保持高度警惕,他知道国安局决不会善罢甘休。 “最近比较忙,邦子呢?” “嗨!不知道又去哪儿疯去了!家门不幸!出来这么个败家子,邦子要是有你一半的能干我就开心得要死了。”舅舅这时候说的倒是心里话。 黑子苦笑了一下,道:“倩倩姐呢?” 谁知道一问倩倩,舅舅的脸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他有些兴奋的凑到黑子面前,道:“黑子,我看这回我们家要时来运转了,倩倩大早晨的就被一辆加长的豪华轿车给接走了。来的人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革履,开始我还以为是邦子又惹了哪儿的黑帮,带来了大麻烦。可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竟然是十大企业未来掌门人曹黎亲自过来接你姐姐的!啧啧!你看人家虽然是那么大的背景,但是说起话来绝不盛气凌人,还给了我两条极品香烟呢!听说得一千块一包啊”舅舅从怀中掏出了一盒包装精美的香烟,炫耀道。 曹黎?黑子吃了一惊,倩倩怎么会跟他走了?想起曹黎对倩倩的心怀不轨,黑子的心里一阵不安,连忙拨了个电话给倩倩。舅舅在一边看着黑子那么紧张,根本就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他看来,倩倩能被曹黎看上,这简直是翻身发财的大好机会,可能从此以后就不用这么操劳了! “喂?倩倩!你在哪里?”黑子接通了倩倩的电话。 倩倩的声音一顿,似乎有些迟疑,才道:“黑子啊!我在和曹先生……”说到这里,旁边忽然传来了曹黎压低了嗓子的声音:“都说了别叫我曹先生,叫我曹黎就好。” 倩倩的勉强的啊了一声,接着道:“我和曹黎出去走走,一两个小时后就回去!你别担心,没事的!”说罢径自将手机挂了。 握着嘟嘟响的手机,黑子感到一阵的心灰意懒,就连倩倩也离自己而去吗?黑子的心里空落落的,似乎跌入了泥潭之中,而周围毫无接力之处。黑子陷入了一片空白,灵敏的听力可以听到自己心脏不住跳动的声音,甚至可以听到血液不断的从心脏流出的声音。他并不知道在他臀部肌肤下,正有一个小指甲大小的晶片正在不断的工作着。 根据晶片的工作频率,国安局专门的一个监控室中正在严密的进行监视。得知刚才黑子离开了自己的寝室,马处长连忙出现在监控室中,直到发现黑子原来去了他舅舅的住处。看样子没什么异常,马处长的神经松弛了一下。 一个精干的部下拿着一叠资料从监控室门外转了进来,对马处长道:“处长,我们对皮黑的血液样本的监控有了一些发现。还有那个白色的蝙蝠我们发现它的爪子上有令人致命的剧毒,但是剧毒的成分却无法分析出来!无法合成解药。” 马处长连忙将那叠资料拿到了手中,迫不及待的翻了开来凝神细看。片刻时间过后,马处长的神色逐渐的变得凝重起来。 “皮黑的基因在一天之内变化了三次?这怎么可能,人的基因是不会改变的,哪有一天三变的道理!” 那个部下道:“我们也感到非常的惊讶,但是这却是真的。皮黑的基因平均每三个小时都在发生这奇特的变化,似乎在进行自我重组的循环过程,每次循环过后都会产生我们从没有见过的基因序列模式。我们也正在组织国内最顶尖的生物工程专家对他的基因进行解析,希望能够有所发现。” 马处长沉默的点了点头,事情开始向不好的方向发展了。在皮黑身上发生的一系列神秘的事件足以证明皮黑并不像他自己认为的那样简单,联想起种种恐怖的传说,马处长立刻感觉到浑身冷飕飕的。 “那个白蝙蝠的毒素真得无法确认吗?”马处长转移到蝠儿身上。 “嗯!很奇怪但很强烈的剧毒,能够让犀牛那样的大型动物在半分钟之内死去!” 马处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的分散自己的压力。然后挥了挥手中的资料道:“我知道了!看来我需要跟上级汇报一下了!” 这几日黑子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温开欣偶尔还会过来看看自己。但是慧慧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消息,黑子也曾每天打十通以上的电话,但是开始是被拒接,到最后就是漫长的关机了。看来慧慧是真的不再想见到自己了啊,黑子的情绪糟糕得无以复加。他开始后悔,如果那天晚上自己能够控制住自己那该死的欲望,然后再接受慧慧的告白,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可是现在,似乎老天爷在捉弄自己,所有的事情都事与愿违。 以往无论什么时候,不管黑子的心情如何的烦躁,当他接触到棋盘那方寸之地之后就会立刻清醒镇定下来。但是这次,黑子也曾尝试到邢海天的棋馆去散心,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精力,根本就无法下棋。邢海天和邓向高也看出黑子似乎有心事,但是黑子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讲出来。两个人就算是有心思帮助黑子也无从着手。 又是几天过去,黑子都没去学校上班,天天就在棋馆混日子。此时他正无聊之极,木然的坐在棋馆里观看对局,对弈的双方是邓向高和棋馆内的一个没有段位的纯粹爱好者。邓向高仍然是那幅牛皮连天的样子,对手同时被棋局和噪音进行着双重折磨,脸上苦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棋馆的门卫领着一个矮胖子挤入了人群,直接领到了黑子的身边。那矮胖子一见到黑子,立刻痛哭失声,哭喊着叫了声“老大!”便扑向黑子。 黑子听到哭声,愕然回首,就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人影扑到了自己的身边。黑子连忙伸手拖住了那胖子。仔细看去,竟原来是以前白蝠帮的兄弟,胖子贾洲洲。黑子心里一沉,看贾洲洲痛苦的表情,似乎兄弟们出什么事了?黑子连忙拉着贾洲洲离开棋馆,在棋馆里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贾洲洲一路上哽咽个不停,眼泪不住的流淌下来。不过鉴于一路上都有人在身边,贾洲洲也没跟黑子说什么详细情况。 黑子带着洲洲来到棋馆附近的公园,坐在公园长凳上贾洲洲猛地抱住了黑子的胳膊,痛哭道:“老大!都死了!大家都死了!呜呜呜!”贾洲洲泣不成声,矮胖的身体不住的耸动着。 黑子大惊失色,连忙问道:“什么都死了?你说仔细点,南仔呢?牛卵呢?大家都怎么了?”自从南仔他们跟着乔哥回去之后,黑子经常能够接到这班兄弟的电话,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却是没有接到。要不是因为自己还有那么多麻烦的事情,早就应该问问是怎么回事儿了。 贾洲洲呜咽着道:“死了!他们都死了!只有南仔和我还活着,但是南仔也被抓起来了!” 黑子勉强镇定下,道:“没事儿,你慢慢说,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贾洲洲慢慢的稳定下来,缓缓地将过去几天在他们兄弟之间发生的事情描述给了黑子。 原来,早在一个月之前,乔哥的组织就出现了问题。乔哥手下有一个老大叫飞鼠,他的势力在乔哥下面是最大的。他力推要在组织控制的范围内作毒品买卖,原因是在乔哥的严密控制下,并没有什么大生意,赚不到大钱,顶多是收收保护费或者替人消灾的勾当,但是这样的收入已经远远不能填满飞鼠的欲壑。飞鼠的建议被乔哥断然拒绝,而且还在组织的老大级别的会议上点名痛斥了一番飞鼠,飞鼠从此怀恨在心。 继而飞鼠和当年黑子戏弄的那个郭老板沆瀣一气,从东倭国偷运过来一批毒品,在明目张胆的铺货贩卖之后,竟然将黑锅扣在了乔哥的头上。古风市的执法机构明显也受到了郭老板的唆使,竟然根本没容乔哥分辩就直接逮捕。南仔他们四处打听,终于知道如果要将乔哥放出来,则必须要买通古风市执法机关的一个主要负责人。 乔哥被抓,连带组织里乔哥的亲信被抓了大半,兄弟们立刻离心离异,以前那些和乔哥要好的老板全部躲避着,生怕和乔哥拉上什么关系,南仔他们没有任何办法能筹集到资金。这帮家伙平日里跟着乔哥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根本就不用自己操心,心想着就是弄到钱救出乔哥立下大功,于是最先想起来就是重操旧业,去偷信用卡! 但是偷信用卡的赚钱速度远远无法凑够相当数量的钱。南仔几个人最后竟然商量决定要铤而走险,去抢劫银行。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走露了风声,在抢劫的当天,南仔他们拿着家伙冲击了银行,可是等着他们的却是大量的保安和全副武装的警察。 南仔他们带着面罩,手里拿着武器,谁一眼看过去都知道是来抢银行的,大家一看到那么多警察就慌了神,纷纷想夺路而逃,但是银行外面也已经被警察团团包围。不知道是谁开的第一枪,总之,在银行中爆发了一场混战。最后,南仔被捕了,其他的人都被击毙。只有负责望风的贾洲洲一个人趁乱总算跑了出来。 贾洲洲边说边哭,那些兄弟都是从小相依为命到大的,现在就剩下南仔和自己,其他人都阴阳两相隔,而南仔和乔哥还陷身囹圄。贾洲洲立刻想到了百里之外的黑子,天下虽大,似乎也只有黑子能够帮助大家了。 黑子听完了贾洲洲的话,腾的站了起来,浑身激动地瑟瑟发抖。南仔他们是自己的兄弟,从黑洞中出来之后,是南仔他们让自己感到了朋友之间的温暖,虽然他们品行不端,但是还不算坏,想不到就这样死的死、抓地抓。深刻的悲哀在黑子的眼睛中流露出来,猛地将对面的曹洲洲拥住。曹洲洲顿时号啕大哭,心中的委屈、惊恐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曹洲洲哭了半晌,情绪才稳定了下来。抓着黑子的手道:“老大!乔哥和南仔现在都很危险啊,那个王八蛋郭老板和古风市的警察勾结,乔哥和南仔很有可能在监狱中就被他们做掉的!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乔哥和南仔弄出来啊!”曹洲洲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在他看来黑子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前两年不就是他把郭老板给玩儿的团团转吗? 黑子苦笑了一下,拍了拍曹洲洲的肩膀,道:“别着急,我这就准备一下,然后我们去我舅舅那里看一下就直接去古风市!”实际上现在黑子对能否救出乔哥和南仔没有丝毫把握,况且那个郭老板对自己恨之入骨,很可能自己在古风市一露面就会被郭老板的爪牙抓起来。但是乔哥对自己不薄,而且南仔还是这些兄弟中对自己最忠心耿耿的一个,如果对这两个人的遭遇不管不顾、听之任之的话,黑子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曹洲洲这才止住了哭声,擦了两把脸,帮着黑子前前后后忙活起来。黑子也没什么东西,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将自己的生活用品准备好,用一个旅行包随意的装好,两个人快步的走出了寝室。黑子要事先跟舅舅打个招呼,这两天并不太平,还是应该让邦子老实一点,别给自己惹什么麻烦。 第五章 一进舅舅的家门就感觉到情况不对,小店也不正常营业了。皮定邦坐在椅子上,倩倩靠在墙上默默地流泪,而舅舅站在那里正脸红脖子粗的大吼着。 “你这个败家子!我怎么跟你说的?你为什么还要去赌?你有什么资本?把我们的店卖了也没有几万块!怎么还你的赌债?我……我真后悔有你这个儿子!”几天不见,舅舅的身体显得似乎消瘦了许多。此刻更是情绪激动,脸色惨白的像病人一样。 皮定邦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叫嚣道:“我他妈怎么的了?我愿意输啊?平时我赢的时候也不见你说我什么,现在我输了你就跟我喊!喊个屁啊!你给我喊出钱来吧!”舅舅没想到皮定邦竟然对自己吼了起来,被顶撞的一愣。 黑子面沉似水的走进房间,问道:“舅舅,发生什么事了?”黑子现在非常的烦躁,听起来似乎皮定邦在外面欠了赌债。这个混蛋似乎从来不会晓得让别人省心,偏巧在这个多事之秋,黑子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变得沉了起来。倩倩看到黑子走进来,脸色变了变,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嘴角嚅动了半晌,始终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啊!是黑子来了啊!”舅舅正在盛怒之中,并没有发现黑子和贾洲洲步入屋内。皮定邦看到黑子来了,这才愤愤不平的重新坐回椅子上,不过眼神仍然如同斗鸡一样的看着舅舅。 “唉!造孽啊!”舅舅愁眉苦脸的道:“这个败家子最近学会了跟人家赌博,开始的时候尝到了些甜头,我看他没赌多大也就没去管他!没想到……没想到刚才有一家赌博公司来到店里,点名要找他。我这才知道这个败类昨天在人家的店里整整输了一百万啊!” 黑子眉头猛地锁了一下。“一百万?”黑子感到心中极度的烦躁,这个皮定邦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而自己的舅舅也不是什么好饼,估计是开始的时候皮定邦赢了一点小钱,连舅舅都感觉到心痒了吧。一百万!一百万是个什么概念,就把这个店包括人全卖了也不值那么多钱。 皮定邦虽然对舅舅的话感到极度的反感,但是在黑子的面前他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大吼大叫,虽然他脑子不是很灵光,但是也知道现在家里靠的就是黑子,如果连黑子都不管他们父子了,恐怕什么都完了。 黑子强忍住心中的愤怒,似乎什么事情都拢到一块儿了。自己本身的事情,乔哥和南仔的事情,现在皮定邦竟然还搞出了这么一出儿,黑子平素镇静的心湖再也无法保持平稳的状态,变得烦乱起来。 舅舅看到了黑子背后的行囊,连忙问道:“黑子,你这是要出门吗?”他的语气惶急,皮定邦的事情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只好寄希望与黑子,在这个时候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黑子离开。 黑子踌躇了一下,道:“我打算要去一趟古风市,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一下!” 舅舅似乎现在才看到黑子身边站着的贾洲洲,想了半天仍然没有想起来贾洲洲的名字,只好张口结舌了半天,道:“噢!我记得!这个小家伙不是你的兄弟吗?古风市那边怎么了?你看你表弟这么不懂事,惹了这么大的麻烦,黑子你就现在家里帮着解决一下吧!”舅舅几乎摇首乞怜一样的恳求着黑子。 舅舅越是这样,黑子的心里越是暴躁,两父子都是那么的愚蠢,真想就此不管他们两个的事情了,但是就算看在倩倩的份上黑子也不忍心撒手不管。贾洲洲愣愣的看着黑子和舅舅,吞了口吐沫向后退了两步,看来黑子这里也颇不好过。 倩倩看到黑子的脸上颇有为难之色,连忙关切的问道:“黑子,古风市那边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黑子点了点头,沉重的道:“乔哥和南仔他们出事了,他们除了南仔和贾洲洲其他人都死了!”倩倩惊呼了一声,白嫩的小手捂住了嘴,南仔他们和倩倩也共处过一段时间,总算还是有感情的。听到这个噩耗,倩倩感到非常的意外。 “乔哥和南仔现在被逮捕了,那边的郭老板还在对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怀,肯定会想办法收拾乔哥和南仔,所以我想去那边看看能不能帮上忙!”黑子说着扫了一眼旁边的舅舅,当年要不是他嗜赌如命又怎么会得罪在当地势力最大的郭老板。舅舅尴尬的看了黑子一眼,低头无语。 倩倩焦急的道:“你去了又能怎么办,你当年已经戏弄了郭老板,你去古风市不是自投罗网吗?况且现在估计用钱也不一定能解决这件事情,如果比财力的话,我们无论如何也是比不过郭老板的。” 黑子默默的点头,倩倩说的有道理,自己也不是没有想到,但是又有什么办法。乔哥当年帮了自己的大忙,把自己当作亲弟弟一样对待,现在乔哥遭逢大难,自己又怎么能舍弃他们不顾呢。 “要不……,我们去请慧慧帮忙?”倩倩小声道。 黑子的身子一震,找慧慧自己也不是没有想到,如果有寒议长的一句话,区区的郭老板根本不在话下。但是,现在和慧慧弄成这样,就连自己的电话慧慧都不会接,还谈什么请她帮忙。 倩倩看着黑子的脸色,谈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和慧慧的事情,我看还是我联系慧慧吧,让她来一趟,然后你来跟她说。我想她不会这么不讲情面的!”黑子迟疑了一下,不过最后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同时在内心深处黑子也暗自的期盼着能够在此见到慧慧,不管见面的情况会是怎样,能见到慧慧的面就好。 倩倩很快的接通了慧慧的电话,慧慧的声音从倩倩的电话中传到了黑子的耳朵中。虽然短短几日没见,但是黑子却有了如隔三秋的感觉。倩倩隐晦的对慧慧说有事情想要求她,希望慧慧能够来一趟,而慧慧犹豫之后也就答应了。 黑子拉着贾洲洲进屋坐下。屋里一共五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每个人都想着自己的心事。黑子心里面乱得很,完全失去了在棋局上镇定自若、谈笑风生的心境。舅舅和皮定邦看到黑子没走,都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乖乖的坐在那里。倩倩则仍然满腹心思的靠墙站立。贾洲洲眨巴着小眼睛看着屋里面的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整个空间死气沉沉的。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小店门外传来了汽车刹车的声音。倩倩眼睛一亮,道:“可能是慧慧来了!我出去看看!”说罢向门外走去。 门外果然响起了慧慧的声音,不住地询问倩倩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倩倩却一声不吱,直接将慧慧引到了屋子中。 黑子默默地站了起来,黯然的看着从门外快步走进来的慧慧。才几天不见,慧慧明显的瘦了,脸色也有些发白,浑然不像以前那样光洁并充满活力。慧慧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屋子里的黑子,脸色顿时一变,脚步停了下来。 一个人影从慧慧的身后走了进来,黑子愕然的看过去,却发现进来的人竟然是汪庚举。 汪庚举站的离慧慧很近,显得很亲密的样子,看着黑子惊愕的表情,汪庚举故作大方的点了点头,极力的表现着自己的绅士风度。 慧慧竟然和汪庚举走到了一起,黑子的念头如同翻江倒海一样的翻转着。这些天来,慧慧不接自己的电话,发短信也从来不回,难道她真的和汪庚举在一起了吗?脑海中刚一浮现这个念头就被黑子自己否认掉,不会的!慧慧绝对不可能这样做,以她的脾气如何能忍受汪庚举这种自以为是的伪君子。 黑子和慧慧之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隔膜,让两个人虽然离得很近,但是却仿佛中间隔了万水千山。慧慧的双眼如同蒙上了一层迷雾,让人无法看清她此刻内心在想着什么。 “慧慧……”黑子欲言又止的道。当他真正面对着慧慧的时候,黑子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不要说了!”慧慧阻止了黑子继续说下去。转身对倩倩问道:“倩倩,出了什么事了非要我赶过来?”黑子满腹的话被慧慧噎了下去,顿时感到一阵心灰意懒。 倩倩连忙道:“黑子有一些朋友,当年和我们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并在我们全家人最危险的时候帮助了我们。现在他们出了大事了。死了几个人!有两个朋友被古风市执法部门逮捕,由于他们两个在那边得罪了大人物,所以可能会遭到报复。我们一家无权无势,所以刚才我想到了你,看你能不能给打声招呼?” 慧慧静静的听倩倩说完,才漠然的转过头对着黑子道:“你的朋友?” “是。”黑子力图从慧慧的眼神中看出她对自己的感情是否还存在,但是令他失望的是,慧慧的表情如同拒人以千里之外,根本不能让他探索到什么。 “你认为我还能帮你吗?你还值得我帮你吗?”慧慧的语气冰冷无情,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钢针刺入黑子的胸膛。 屋里面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在默默地看着黑子和慧慧两个人。倩倩的表情错综复杂,似乎有些怜悯还有些莫名的情绪。汪庚举则始终微笑着站在一旁,慧慧和黑子之间出现了如此大的裂缝,自己正好乘虚而入,这才是他叫温开欣导演了那场戏的主要目的。 黑子呆然的看着慧慧的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是眼中的悲哀如同波浪一样一波一波的冲击着慧慧的心灵堤坝。慧慧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身体中却在泣血,心灵的堤坝千疮百孔几乎立刻就要坍塌崩陷。她有些不忍心,不忍心黑子如此的难过悲伤,但是每当慧慧心软的同时,内心的深处顿时会升起当天自己亲眼在屏幕上看到的黑子和温开欣赤裸的躯体。顿时又让慧慧感到无比的气愤。 看着黑子漠然无语,慧慧冷哼了一声,道:“看在倩倩的面子上,我就帮你最后一次,我给我爷爷打个电话。从此以后我们各走各路,我也绝对不会在骚扰你了。”说罢,慧慧当着黑子的面拿出了电话。 汪庚举忽然从旁边伸手摁住了慧慧的手臂,微笑道:“慧慧,这种事情还用你那么麻烦吗?你等一下。”汪庚举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随后不长时间接通,话筒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哪位?” “是曹市长吧?我是汪庚举!”汪庚举轻松的道。贾洲洲向黑子吐了吐舌头,满脸震惊之色,他不知道汪庚举的身份,不过他电话中的曹市长可是古风市的一把手。能用这样的口气和曹市长说话真是让贾洲洲做梦也无法想象的。 “噢?您……您好!您好!是汪公子啊,您好您好!”话筒中曹市长的声音立刻变了种腔调,充满了献媚的语气。 汪庚举得意的笑了笑,道:“曹市长!两年前天京一见之后就未谋一面啊?最近可还好吗?” “托您的福了!最近身体都还不错,不过要比两年前发福多了!呵呵。” “古风市最近两年的业绩有目共睹,我父亲偶尔还会在家中提到呢!” “是吗?”曹市长的声音充满惊喜,紧接着道:“这都是我分内之事,肯定要做的更好!请汪总统放心!哦,您看我这兴奋的,您打电话给我有什么吩咐?” 汪庚举笑道:“吩咐不敢当!有两个人被你们那里抓了……”汪庚举停顿了一下,扭头对黑子问道:“你那两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黑子忍住了胸口如同快要爆炸的憋闷,哑着嗓子道:“乔哥和南仔!” “噢!对了,叫乔哥和南仔的,你们适当的照顾一下吧!”汪庚举接着道。 曹市长明显一窒,这乔哥的名字在古风市可谓如雷贯耳了,他这个当市长说白了这几年也没少收到乔哥的孝敬。乔哥被捕他当然知道,但是主要还是有郭老板在幕后操纵,光是这事儿曹市长就已经从郭老板那里得到了数年才能拿到的红利。可是权衡利弊,曹市长几乎瞬间做出了反应。 “知道了!这两个人是您的朋友吗?那些瞎了眼的笨蛋们,我这就让他们去放人!” “不必!”汪庚举阻止道,“这两个人我不认识,是我最亲密的一个朋友拜托的,你们依法处理就好!”说到最亲密的一个朋友,汪庚举温文儒雅的向慧慧看去,样子颇有些风度。没等曹市长那边有什么反应,汪庚举随手将电话挂断。 “搞定!慧慧,你看多简单,何苦还要麻烦寒爷爷呢?以后这种事情你只要跟我打个招呼,绝对都给你解决!”汪庚举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笑道。 慧慧勉强的一笑,脸色却更加的苍白。深深的凝视了一眼呆立在那里的黑子,道:“既然有汪公子出面,你就放心吧,你的那两个朋友的事情会被秉公处理,绝对不会被冤枉!我们两个的事也到此为之,希望你日后好自为之!”说罢,慧慧扭头向外走去。汪庚举笑呵呵的跟在身后。 黑子看着慧慧的背影,感觉心里面如同被刀绞一样的疼痛。下意识的向前挪了两步,黑子轻轻的喊了声:“慧慧……”仍然只是叫了慧慧的名字,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慧慧停住了脚步,扭过头来看着黑子,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非常的难看。她默默地看着黑子,心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即想绝然离去又想留下来听听黑子能说出什么。 黑子和慧慧之间第二次陷入沉默,黑子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是到了嗓子眼儿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温开欣的影子不断的从黑子的心中浮起。怎么解释?有什么理由?黑子几乎要发狂,他现在就希望能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能疯狂的释放自己的情绪。 慧慧的眼神中逐渐透露出一丝绝望,身子似乎也变得无力起来。嘴角撇出一个弧度,慧慧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你知道吗?我就是小捣蛋!” 说罢,慧慧伸手挽住汪庚举的手臂向外走去。汪庚举顿时大喜过望,笑容满面的跟了出去。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黑子如遭重创,剧烈的震撼让黑子的魂魄几乎都飞散。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串成了一条线。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啊?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动坏心眼,我就叫我的保镖叔叔抓你!” “我不给你看,等我考上了天京大学以后自然会给你看!” 以前在网上的种种,在黑子的脑海中似乎闪电一样的浮现出来。初次来到天京就看到了慧慧,当时却不知道她就是网上如同亲人一样的小捣蛋。然后慧慧对自己的种种,那娇蛮的神态、动人的羞涩、无微不至的关怀都似乎变得鲜明起来。黑子哑然的看着慧慧挽着汪庚举走向门外,一片水影已经逐渐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就连灵魂似乎都飘出了自己的躯壳,心也深深的沉了下去。 门外停着一辆天朝最豪华的跑车,汪庚举亲昵的替慧慧打开了车门。慧慧没有回头看过一眼,但是身体却在微微的发抖。慧慧的心何尝不是痛极,和黑子的感情从年幼的时候就开始了,虽然那时候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但是和黑子在一块儿总能让慧慧感到那么的轻松和快乐,直到那一次在网上看到黑子的照片,慧慧的一颗芳心才第一次怦然而动。然后就是在天京的第一次相见,黑子本人那种独特而自然的魅力顿时让慧慧的心沉沦下去。 虽然爸爸和爷爷都说黑子是什么九幽恶魔,但是慧慧对黑子的感情却丝毫没有发生变化。可是,温开欣的出现是多么得让人绝望,此刻慧慧忽然想起了当年惊闻黑山大地震的时候自己那种悲痛欲绝的感觉,现在虽然黑子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但是慧慧仍然有了那种阴阳相隔的感觉。 汪庚举发动了汽车,偷眼向旁边的慧慧看去,却见到慧慧的脸上已经爬满了泪痕。 豪华的跑车发出轰的一声轰鸣,快速的消失在黑子等人的视线中。黑子仍然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倩倩连忙走了过去轻轻的拍了拍黑子的肩膀。她早就从黑子的嘴里听过小捣蛋的事情,但是也绝没有想到黑子儿时的网上好友竟然就是现实生活中的慧慧。可以想象黑子此刻的心情,倩倩希望能进自己最大的努力安慰安慰黑子。 黑子扭过头去轻轻的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强忍着发酸的眼睛回头冲着倩倩一笑,但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倩倩连忙安慰道:“别伤心,黑子,慧慧可能是太伤心了所以才会说那些话。你别当真,给你们双方一些时间安静一下吧,我看慧慧是真的喜欢你,你们应该会重新开始的!” 黑子苦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来到贾洲洲的面前道:“洲洲,有汪庚举亲自打招呼,乔哥和南仔短期内应该无恙。但是汪庚举并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所以这份安宁应该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你先回古风市,有什么事情立刻通知我,我需要留在家里解决一些事情。” 黑子指的是皮定邦的赌债,如此巨额的赌债不知道如何才能还清。虽然他非常想到古风市看看乔哥和南仔,并拜祭一下死去的那些兄弟,但是现在却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了。 贾洲洲震惊的道:“那人姓汪,难道是总统的亲戚吗?” “对!是总统的儿子!”黑子艰涩的道。 贾洲洲并没有听出黑子苦涩的语气,只知道刚才见到的那个年轻人竟然是总统的亲生儿子,这可不是普通人就能见到的。既然有他给曹市长打电话,那乔哥和南仔的安全应该暂时没什么问题。贾洲洲轻轻欢呼了一声,道:“老大,那我这就回古风市,有什么情况我尽快通知你。你可一定要尽快来啊!否则乔哥的贩卖毒品罪还有南仔的恶性抢劫银行事件迟早是要被枪决的啊!” 黑子表示一定尽快赶到古风市,贾洲洲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舅舅的小店。皮定邦这时已经坐不住凳子了,看到贾洲洲走了出去之后,连忙跳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来到了倩倩的身边道:“姐!我没看错吧?刚才来的那男的是汪庚举?汪大总统的儿子?你怎么可能会认识他?”皮定邦兴奋得小眼睛都开始冒出光来。 倩倩皱着眉头看了看这个不长进的弟弟,道:“是他又怎么样?” 皮定邦夸张的在原地直蹦,龇牙咧嘴的道:“怎么样?老姐啊!你这个脑袋怎么这么不开窍?有他在,我的那一百万赌债不就可以一笔勾销了?有他给咱们撑腰,咱们还怕什么啊?” 黑子看着兴奋得无以复加的皮定邦,强忍着上去揍他一拳的冲动,深锁着眉头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倩倩慌忙看了看黑子的脸色,然后回头对皮定邦道:“别瞎说!刚才你没看见吗?汪庚举是看在慧慧的面子上才帮忙的!慧慧不是在和黑子闹别扭嘛!”倩倩越说越小声,一边还要注意着黑子的脸色。 皮定邦大大咧咧的来到黑子跟前,笑嘻嘻的道:“哥!一个女人嘛,哪儿找不到!既然你和她已经分手了,那就争取做朋友呗,然后还可能和汪庚举拉上关系,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愁啦?” 看着皮定邦可憎的嘴脸,黑子再也忍耐不住,抡圆了巴掌照着皮定邦的脸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黑子心情糟到了极点,手上的力道也非常大,皮定邦顿时感觉眼前一黑,身子原地打了个转后扑通栽倒在地。 屋子里面一片哑然,舅舅和倩倩看着虽然不忍心,但是在黑子的面前却不敢表露出来。 “你他妈的敢打我?”皮定邦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气急败坏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黑子扑了过去。黑子双眼一片冰冷,只要皮定邦敢跟自己耍泼,今天肯定要他的好看! “邦子!住手!”舅舅在一旁看着心惊胆战,连忙冲上来拦腰抱住了发狂中的皮定邦。现在这样的情况,舅舅很清楚的知道只有黑子能够帮助他们。绝对不能让皮定邦和黑子起冲突。 “他妈的放开我!没看见那个杂种打你的儿子吗?妈的!放开!”皮定邦哭嚎着撕扯着舅舅的衣服,眼中凶光四射似乎要吃了黑子一样。皮定邦虽然是个跛子,但是毕竟年轻力壮,舅舅瘦弱的身子在皮定邦的身前如同竹竿般被摇晃个不停。 黑子冷漠的看着面前这两个撕扯成一团的人,甚至想仰天长笑三声,这就是自己从黑洞出来之后所拼命保护的家人。人生是多么的可笑,这样的人值得自己去保护吗? 皮定邦越看黑子的表情越来气,挣扎的幅度愈发大了起来。舅舅苦苦的顶了皮定邦半天,忽然被皮定邦猛地将舅舅的身子轮了起来,直接甩在地上。舅舅的身子将周围的桌子凳子全部撞倒,随即舅舅的惨号声刺耳的响起。倩倩和黑子连忙冲了过去,将压在舅舅身上的桌椅板凳等物事清除,再将舅舅的上半身扶了起来。但是舅舅的惨叫声不断,双手捧着右腿不住的翻滚,脸色也逐渐变得铁青。 皮定邦终于停止发疯,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舅舅,试探着道:“你别跟我装!轻轻推你一下至于这样吗?看你要死要活的!” 黑子愤怒的抬起头,冰冷的双眼中散发出蒙蒙的绿光。皮定邦猛地看到黑子的眼睛不禁被吓了一大跳,立刻变得噤若寒蝉起来。 倩倩惶急的问舅舅道:“爸,你怎么了?腿磕坏了吗?”说罢就要去撸舅舅的裤管。可是一碰到舅舅的小腿,他就发出更大声的惨叫,声音凄厉得令人可怜。 “怎么办?”倩倩完全没有了主意,急切的问黑子道。 黑子斩钉截铁的道:“送医院!”说罢,黑子也不让皮定邦帮忙,让倩倩帮忙将舅舅背在身上快步向门外走去。皮定邦愣在那里看着黑子将舅舅背了出去,却丝毫没有跟上去的意思。 天京医院的医务室中,黑子和倩倩坐在医生的面前。一个小时前将舅舅背来了医院,经过了医生的诊断,竟然发现舅舅竟然小腿骨折。想不到只是摔倒在地就会变成骨折,黑子和倩倩都感到莫名其妙。在护士进行包扎的时候,医生将黑子和倩倩悄悄地拉入了医务室。 “告诉你们一个不好的消息!”那个医生指着挂在灯箱上的X光片,道:“病人患上了多发性骨髓瘤!位置就在骨盆下侧。这次的骨折属于病理性骨折,并不意外!” “多发性骨髓瘤?”黑子和倩倩异口同声的道。 “对!俗称骨癌吧。”那个医生严肃的道。 “这种病症的并发症会很多,所以需要尽快治疗,最好的治疗方式是手术切除并植骨。” 黑子和倩倩面面相窥,倩倩已经慌了神。黑子连忙问道:“那好,我们接下来需要怎么做?” “需要马上住院,并尽快签订手术协议和缴纳治疗费用。我们会尽快安排手术时间!” 黑子道:“那手术需要多少钱?” “因为需要植骨,所以至少需要三十万元,你先按照这个数目筹集吧!” 又是一笔数目巨大的钱款,黑子默默的叹了口气,道:“那好,请您先帮忙办理入院手续!我们这就去筹集资金!” 黑子和倩倩走出医院的时候,两个人都低头无语。舅舅那里并没有告诉他真实的病情,以他的承受能力恐怕知道自己得了骨癌之后就会崩溃吧。不过一下子从哪里拿到三十万,两个人都有一筹莫展的感觉。 第六章 回到了小店,两个人却被面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小店里一片狼藉,所有的东西都已经不在远处,似乎经历了一场台风一样。而皮定邦如同死了一样躺在地上,身上鲜血淋漓,双眼已经被打得只剩下一条隙缝。 倩倩慌忙跑了过去蹲在皮定邦的身边,伸手试探了了一下皮定邦的呼吸,这才算松了一口气。皮定邦只是昏迷了过去。黑子和倩倩两个人七手八脚将皮定邦扶进了卧室,卧室里竟然也是乱七八糟,被褥、柜子铺了一地。黑子连忙将床上的东西全都清理到地上,将皮定邦扶到床上。倩倩到厨房用凉水洗了个毛巾,回来直接敷在了皮定邦的脸上。 打了个哆嗦,皮定邦苏醒了过来,随即发出了阵阵哭喊,手舞足蹈的向床后躲去。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的颤抖着。 “别打了!别打了!饶了我吧!我尽快筹钱!尽快!呜呜呜。”说着说着,皮定邦竟然哭了起来。 倩倩连忙拍了拍皮定邦的手臂,柔声道:“邦子,别怕!是我和黑子啊,家里这是怎么了?” 皮定邦的脑袋从肚皮上犹犹豫豫的抬了起来,看到果然是黑子和倩倩两个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身子几乎瘫软在床上,不住的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那帮混蛋!” 黑子冷哼了一声,道:“究竟怎么回事儿!怎么搞成这样的!” 皮定邦身子一抖,尴尬的看了看黑子,然后吞吞吐吐的道:“是……是赌场的人,来要赌债来了。我说我没有,他们就把我痛打了一顿,还在屋子里面乱翻。”皮定邦想必被打得狠了,说话的时候脸上都阵青阵白的。 黑子长出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感觉到无比的烦躁,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狠狠地压在自己的身上,千头万绪怎么也理不清楚。这个皮定邦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毕竟是自己的表弟和倩倩的亲弟弟,说什么也不能不管。况且自己的舅舅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自己不管又有谁来管。 现在急需的就是钱,非常多的钱,看来又需要去天京市的棋馆看看了。黑子在这里想着,却没注意到倩倩的脸色也非常的不好,慢慢地走出了门外。黑子以为倩倩出去收拾房间,也就没有在意。 倩倩却直接走出了小店,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并拿出手机打通了曹黎的电话。 曹黎听到是倩倩的声音显得格外的高兴,连忙约倩倩在天京市的一家叫金元的大型餐厅见面。倩倩面无表情的听完了曹黎的电话,一路向金元驶去。 看来曹黎似乎就在餐厅附近,当倩倩来到金元的时候曹黎已经站在了餐厅的总统包房门外。白胖胖的脸上似乎闪着光芒,小眼睛兴奋的眯成一条线。 “倩倩,真没想到你能给我打电话,我太高兴了!”曹黎笑道。 倩倩勉强的笑了笑,随着曹黎走进了房间。包房里的服务人员正在忙碌的准备着,一条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 “你来得太仓促,我刚吩咐他们上菜,热菜他们在做,先上来一点小吃开开胃口。” 倩倩摇了摇头,低声道:“曹……曹黎,我想请你帮个忙!行吗?” 曹黎一愣,继而笑道:“什么事情?你说。” 倩倩鼓起勇气将皮定邦欠赌债和自己的父亲得了骨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曹黎,边说着,泪水就已经流了下来。曹黎听完后,笑着问道:“需要多少钱?” “一百三十万!” 曹黎没有说话,小眼睛中闪过一丝诡异的色彩。道:“嗯!一百三十万!不是个小数目啊!” 倩倩连忙道:“我知道很冒昧,但是我真的是没什么办法了,我和黑子会尽快的换钱,很快就可以还给你的!”倩倩恳求道,实际上对于曹黎来说,区区的一百三十万真的如同九牛一毛,根本不看在眼里。 曹黎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嘿嘿笑道:“这也不是很难办,不过……”曹黎充满淫秽的眼神开始在倩倩健康动人的身体上不住的扫动。倩倩被曹黎看的满脸通红,心里面隐隐觉得似乎自己来这里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有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的话,什么都好说,我立刻给你拿一百三十万。怎么样?”曹黎道。 倩倩试探着问道:“什么条件?” “那就是……”曹黎蹭到倩倩的身边,恶心的呼吸几乎能喷到倩倩的脸上,双手搂住了倩倩的腰肢,嘶哑着声音道:“我只要你,只要你把一切都给了我,别说一百三十万,五百万也没什么问题。” 倩倩惊呼一声,猛地挣开了曹黎的怀抱。强烈的羞辱感觉让倩倩泫然欲泣,她冲着曹黎大声地骂了一句:“混蛋!”随后惶恐的逃了出去。曹黎冷笑着看着倩倩迅速消失的背影,阴声道:“给脸不要脸的小婊子,看老子不把你搞上手!” 黑子已经急得火上房,倩倩离开的时候黑子没有注意,等到找不到倩倩的时候,倩倩的手机也关机了。本来黑子就急得一塌糊涂,倩倩这一不辞而别更加让黑子的焦虑雪上加霜。等到看见倩倩从门外哭着狂奔而入,黑子才算放下一半的心。 倩倩一头扑倒在自己的床上呜呜痛哭,就连黑子走进来询问究竟都不加理会。黑子苦劝了半天,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只好慢慢的退了出去。现在小店中凄凄凉凉的,皮定邦在自己的卧室唉唉痛叫,倩倩躲在屋子里不知道哭什么。黑子长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舅舅的房间,现在这个样子,黑子还真不敢离开小店,如果皮定邦惹得那些瘟神恶霸又找上门来的话也好处理一下。 黑夜降临,皮定邦已经沉沉睡去,不再大哭小嚎。倩倩的房间里也鸦雀无声,看来是哭够了。黑子始终坐在舅舅的床角,烦闷的情绪如同千万层厚实的粗布将自己团团围裹住。他手里握着一个酒瓶,这是高浓度的白酒,黑子已经喝干了快两瓶。 脑袋昏沉沉的,心里面沉淀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似乎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痛苦也逐渐的随着身体变得轻飘飘的。黑子在笑,昏暗的房间中似乎一会儿划过慧慧娇悄的身影,一会儿又出现了温开欣那善解人意的微笑,她们转瞬间都消失在昏暗中,让黑子感到很可笑。 眼前忽然出现了倩倩的身影,那洁白的如同蝉翼一样的睡衣,楚楚可怜的神态,明媚的大眼睛还微微有些发红。诱人的躯体在轻柔的睡衣下忽隐忽现,如兰似麝的甜美味道似乎能够吸引出人心底最深沉的渴望。 黑子嘿嘿笑了下,酒气从口中喷出,连倩倩也出现了啊,呵呵,看来喝醉了酒之后还真有趣呢。这一次倩倩要像慧慧那样从天棚上溜走呢?还是像温开欣那样从墙壁中消失呢? 倩倩慢慢的走到黑子身边,伸出了一只手抚摸在黑子的面颊上。 有冰冷的感觉!黑子热得发烫的面颊感受到倩倩手的凉度顿时感到非常的舒服,黑子将手中的酒瓶随手一丢,伸手握住了倩倩的手臂。倩倩的身子一抖,眼神中似乎流露出非常复杂的神色,不过仍是任由黑子紧紧地握住自己的纤纤玉手,身子更向前靠了一步。 好香啊!就像从心底里泛出了温馨的感觉,倩倩身上的味道让黑子由衷的感到了温暖和幸福。黑子如同婴儿一样,一头扎进了倩倩的怀抱中。如同云朵一样的柔软、如同春水一般的温柔,黑子舒适的几乎呻吟起来。伸开手臂,黑子一把将倩倩拢在了怀中。 倩倩嘤咛一声瘫软在黑子的怀抱中,单薄的睡衣中空空如也,娇嫩的躯体接触到黑子健壮的身躯,鼻中呼吸着黑子身上浓郁的男性气味,倩倩不由得浑身泛起了羞红。 黑子暖玉温香在抱,体验着手指和躯体上极度销魂的触觉,不自觉的抱着倩倩向床上倒去。倩倩颤抖着双手艰难的将黑子的上衣除去,顿时露出了黑子润白但健壮的躯体。她将头靠在了黑子的胸部上,听着黑子心脏传来的坚定的跳动声,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悸动。 已经尝过禁果的黑子狠狠的将倩倩抱在了怀里,胯下的雄壮顿时坚挺起来。磨擦着倩倩柔嫩细滑的大腿根部点燃了双方无边无际的欲火。 衣物如同云雾一样从两个人的身体上飞散,留下了如同白玉一般的两具躯体。 倩倩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白羊蜷缩在黑子的怀中,胸前的骄傲温暖的顶在黑子的手臂上。黑子在酒精的作用下身子不住的扭动着,肌肤的磨擦似乎让理智湮灭、灵魂升华,如同从心底深处发出的呐喊声,黑子喘着粗气覆盖在倩倩的身上。 随着倩倩痛苦而销魂的呻吟,黑子陷入了温暖而又湿润的神秘,倩倩美妙的躯体泛出桃红色,如同春天的颜色一样美丽而富有生命力。黑子重新感受到了在笔架山的玄妙感觉,轻罗曼舞的仙女姐姐、云层之间的自由穿梭,生命似乎随着自己的放纵在不停的升华着。 激情随着汗水弥漫在整个房间,倩倩用手紧紧的捂着小嘴不让自己发出动人心魄的呻吟声。任凭黑子一次次将生命的延续冲撞在自己柔嫩的净土。鲜红的落花如同世界上最纯洁的宝石点点滴落在身下的床上。 黑子在尽情释放、几天来身心所遭受的重创似乎都通过这剧烈的冲刺复苏起来。如同野兽一样喑哑的声音从黑子的口中发出,在深夜中倩倩没有注意到黑子的眼睛又散发出蒙蒙的绿光来。 云散雨收,黑子身子激烈的耸动了两下,将生命的精华布满了倩倩的处女地。陷入了兴奋的顶端的黑子疲惫的摔倒在倩倩的身边。 轻轻的将黑子身体摆正,倩倩强忍着胯下撕裂的疼痛将腿从黑子的身下抽出。从侧面看着黑子深沉的睡姿,倩倩看得入了神。小的时候黑子任性调皮但天资聪颖,只是觉得自己有一个应该还算聪明的弟弟。但是,遭逢劫难之后黑子失而复得的出现,同时还拯救了自己。从那时候开始,倩倩就对黑子有了一种奇妙的感情,黑子的神秘、镇定、幽默、潇洒,种种的一切构成了黑子极富男人味的魅力,这不但吸引了慧慧,更加对成天呆在他身边的倩倩构成了极大的吸引力。 倩倩伸展着自己遍布着清淤的肢体,如同八爪鱼一样缠绕在黑子的身上,眼泪却如同泉涌一样流淌了出来。足足一刻钟的时间,黑子的胸膛几乎已经被倩倩的泪水淹没。黑子感到不太舒服,不住的蠕动着自己的身体。倩倩这才从黑子的怀抱中脱离出来,用旁边的睡衣将黑子胸膛上的泪水擦拭干净,随后身子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 深深地看了一眼黑子,倩倩抓起睡衣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上午的阳光透过黑子房间的窗户照射进来,不管人世间出现了什么样的事情,阳光永远是那样温馨自然,给整个世界带来勃勃的生气。 黑子感觉脑袋一阵剧痛,宿醉的感觉让人非常的难受。他忽然想起了昨晚那昏天黑地的冲动,心里面一惊。这时候黑子的酒已经基本醒了,连忙爬了起来看床上的痕迹。 果然,床上狼狈不堪,点点落红已经变成了深红色,但是却如同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空中也似乎还残留着迷乱的气息。黑子沉重的作回床上,难道昨天晚上的并不是梦,而是真实的现实? 黑子双手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头发中,懊悔不已。已经有温开欣的前车之鉴,为什么就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如今又加入了一个倩倩,这感情又如何能够理的清。但是倩倩为什么要这样做?黑子苦思不得其解。 黑子穿好了自己的衣服,三两步来到了倩倩的门外。他先踌躇了一下,扭头看了看皮定邦的房间,这个家伙还睡得如同猪一样。脸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肿的样子更加像头猪。 倩倩的门竟然虚掩着,黑子的心如同擂鼓一样跳个不停,轻轻的敲了两下,里面没有任何反应,黑子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床上没有人影,空空的房间中显得有些清冷,似乎倩倩已经离开多时了。 黑子怅然的呆立了半晌,抬头看了看时钟,现在八点不到。这么早,倩倩能去哪里呢? 黑子正在担心的时候,倩倩提着菜回来了,她是去菜场买菜,她一见黑子,顿时面如红纸,头一低就转身跑进厨房。 黑子上前低声道:“倩倩……昨晚对……对不起……我我喝多了……” 倩倩脸更红了,蚊子般的哼声:“我不怪你……我愿意的……” “可,可是,我们,我们是表兄妹,”黑子说得万分艰辛,他觉得自己卑鄙下流无耻到了极点,他无比懊悔,“我……” “别说了,我知道。”倩倩突然仰起头,转身抱着黑子,深深地在他脸上亲一口,“一切,一切都会没事的,都会好的……” 倩倩一说完就马上放开,俯身切菜洗菜,不再理会黑子。黑子还想说什么,却无法说出口,寂寥地站一会后,也就返回客厅,抬头看着面前白森森的墙壁。 曹黎的别墅在天京市的郊区。三层的现代建筑,周围的花园绿地足有一平方公里的大小。作为十大企业的未来继承人,曹黎甚至要比汪庚举还要有钱,这样的别墅在他的名下还有三处,东倭国、南韩国、北夷国,每个国家都有类似的别墅。而曹黎最喜欢去的就是东倭国,因为那里女孩子们的性观念都非常之开放。 曹黎刚刚从一个国内小有名气的歌星身上爬起来,看着床上那个退妆之后庸俗无比的女人,曹黎感到了一丝厌恶,这种女人虽然有一定知名度,但是只要有钱就干什么都行,真不知道是怎么红起来的。坐在那里抽上一颗烟,曹黎决定早晨出去吃早饭,就到天京最著名的小吃一条街。刚刚有点兴致的时候,他接到了门卫的一个电话。 “曹先生,门口有人找您!” “混蛋!现在才几点,是个人来找我你就通报吗?你是谁?呆会儿直接去吴主管那里拿薪水,可以滚了!”曹黎感到非常的气愤。 “曹先生,您等等!是一个叫皮倩倩的女孩子,她说一定要见您,已经磨了快一个小时了!她说您一定会见她的!”那个门卫已经开始后悔打这个电话。 曹黎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道:“快让她进来,把她领到会客室!”说罢,也不管床上那三流女歌星嗲声嗲气的撒娇,穿上睡衣就跑了出去。 客厅里一个老者正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倩倩,这个老者是曹黎父亲的特别顾问,被曹黎父亲派来专门为这栋别墅改善风水格局的。倩倩画了淡妆,身上穿了件白色的外衣,清纯的外表略带艳丽,别是一种动人心魄的韵味。 曹黎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倩倩站在那里,连忙迎了过去,笑道:“倩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倩倩微笑了下,幽幽道:“我给你打过电话,不过你已经关机了!” 曹黎一窒,这才想起来昨夜和那歌星彻夜狂欢,早就将手机关掉了。打了个哈哈岔了过去,曹黎笑容满面的道:“怎么样?来我这里有何贵干?还是……”曹黎似乎已经猜到了倩倩来到这里的原因。 倩倩惨然一笑:“一百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普通人就是穷极一生可能也赚不到……既然……如此……那我我……我答应……你……” 曹黎急声道:“对啊对啊,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跟钱过不去呢?你放心,倩倩,只要你跟了我,我一定会好好爱你,一辈子爱你,绝对不辜负你,你爸爸的病还有你弟弟的赌债全包在我的身上。”曹黎拍着胸脯保证,身子却慢慢的挪到了倩倩的身边,一只手臂慢慢的抚摸着倩倩光嫩的脊背。 强忍着恶心的感觉,倩倩仍然要强颜欢笑。为了让爸爸能看病,为了让弟弟能够有钱还债,同时也为了不让黑子那么为难,倩倩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她希望能从曹黎这里拿到一笔钱用来支付家里的开销。而在献身给曹黎这个混蛋之前,倩倩还是希望能将自己的处女之身献给黑子,毕竟从内心深处,倩倩对黑子有着一份奇特而浓厚的感情。 曹黎的双手在倩倩的身体上不住的游走,浑浊的双眼流露出来的全是淫亵肮脏的色彩,喘息声也逐渐加重起来。倩倩痛苦的逼上了双眼,既然已经作了这样的决定,就没想过后悔,只是希望这样做最后能够有价值就好了。 曹黎神迷意夺,这位老者却神情突变,他眉毛剧烈地跳动,曹黎揽着倩倩一步一步走上楼,老者开声道:“少爷,这个女孩不能碰!” “你他妈少罗嗦!老子的事谁敢管?!”曹黎怒声呵斥这老者,“给我滚!” 老者摇摇头,待曹黎上楼后,他摸出电话拨打给曹黎父亲! 曹黎将倩倩带到另一间房,把倩倩放在床上,啧啧声道:“倩倩,你真是太美了!我太爱你了!”说罢,双手互相搓着,就要上前扑去! 就在这时,房门砰地被推开了,老者走了进来。 曹黎顿时火冒三丈,在这个时候,这个不长眼睛的老不死竟敢搅和自己的好事? “少爷!且慢!”老者清癯的面容上眼如鹰隼,死死盯着倩倩,他身体绷紧,似乎非常的紧张。 “吴老鬼!为什么不经过我允许就冲进来了?想死?!” “少爷快往后来,不要离那个女人太近,有危险!” “有危险?”曹黎看了看倩倩后哭笑不得的道,“我说你他妈疯了!我们都是你情我愿,倩倩这样可爱的小姑娘会有什么危险?快滚!” “我请示了董事长,董事长要我制止你!” “妈的,我玩女人要你请示我老头干屌?1 吴老人见劝不了他,只好咬咬牙,飞快的扑到曹黎的身后拽着他的脖领子猛地向后退去。曹黎猝不及防,被老者拽得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去,几乎摔倒。 “你干什么?”曹黎大喊道。 “这个女孩子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带有九幽的魔气,虽然还很微弱,但是已经很纯粹了。如果少爷你轻易得跟她发生关系的话,你可能就要沾染上魔气,会有生命危险!” “你……你在说什么呀?”曹黎听得一头雾水。魔气?什么魔气?看上去不是很正常吗? 吴总管见曹黎不信,微微一笑,然后用手轻轻的在曹黎的双眼上划过,轻声的道:“少爷现在看一下,我将你的视力加强了!”曹黎眨了眨眼睛,觉得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这个吴总管据父亲说是一个很有能耐的人物,如果不是昔年父亲对他曾有救命之恩恐怕也根本不会在家里做什么总管。 曹黎凝神向倩倩看去,此刻的倩倩罗衫半解,娇媚无限的半倚在床上,她根本不知道那个吴总管在说些什么,自己身上又怎么会有什么劳什子魔气。 可是曹黎却面色大变,在他的眼中,倩倩身子周围散布着一圈灰黑色的气息,如烟似雾的笼罩在身子一尺之内的范围。那是什么?曹黎被吓得往后连踏了两步,脸色变得惨白。 “您看到的就是魔气了,她的魔气呈灰黑之色,证明她已经不是处女。”吴总管在曹黎的眼前晃了一下,曹黎看倩倩又变得正常了起来。 “什么?你不是处女了?”曹黎暴跳如雷的道。想不到看起来如此纯洁的女孩子竟然也不是处女,曹黎的处女情结非常严重,听到倩倩已非处子之身,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的难看。 倩倩被曹黎的形象吓得够呛,身子不住的向后蜷缩过去。他们在说什么倩倩怎么也听不懂,自己不是处女不假,而且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再有他们说的魔气是怎么会事? “臭婊子!装纯洁啊?”曹黎如同疯狗一样扑向了倩倩,猛地拽住了倩倩的衣服,抡圆了巴掌猛的抽了倩倩一巴掌。沉重的力道顿时让倩倩眼前发黑,嘴里面发咸。但是曹黎并没有住手,而是一阵的拳脚相加,纵使倩倩已经颓然摔倒在地上也没肯罢休。那个吴老人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但是最终还是没去阻止。 倩倩的饮泣声和惨呼声始终没有停过,但是在曹黎的地盘上没有任何人敢管曹黎的事情。足足肆虐了十几分钟,曹黎身上都开始冒汗之后才算停止。倩倩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更是遍布伤痕,披头散发的样子让人心声怜惜。 曹黎邪恶的小眼睛中闪出更加狠辣的光芒,对外面招呼了一声道:“把这个贱货给我拉出去丢在大街上去!”门外闯进来两个魁梧的保镖,七手八脚的将地上已经瘫软的倩倩架了出去。 吴老人道:“少爷,这样对那个女孩子太狠了吧,还是……” “你别管!这个臭婊子,竟然敢耍我,一个破身子值一百三十万?操!哪儿有那么金贵的婊子!”曹黎愤怒的吵嚷着,转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在那里,还可以跟那个三流歌星再度欢爱一番。 随即,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富丽堂皇的别墅中响起,那绝望的声音似乎能穿透无垠的天空。 第七章 默默的坐在店里的黑子没缘由的忽然感觉心头一跳,顿时感觉浑身不安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不好的征兆,黑子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出去,他要去棋馆看看,希望能尽快的弄到这样的一笔钱,黑子存款里还有点钱,赌注可以玩大点,尽快凑齐钱才是首要问题。 邢海天的棋馆里似乎正在进行这一场对弈,绝大多数人都围拢在一处棋局的周围,邢海天正在观战的人群中。黑子走上前去,却发现原来对弈的两个人中其中一个就是那个爱吹牛皮的邓老板。看上去似乎陷入了苦战之中,连爱说大话的习惯也没有了,愁眉苦脸的陷入了大考之中。 邓老板的对面安然端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宽松舒适的服装,姿态安稳,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黑子定睛向棋局看去,只见 邢海天看到了黑子,连忙走到黑子跟前,嘿嘿笑道:“老邓今天遇到硬茬子了,这个小伙子最近一周每天都来光顾,开始的几天几乎横扫了我棋馆内的所有高手,老邓昨天就忍不住和他下了一盘,中盘告负!今天不服气又来跟人家下,我看哪,今天输的可能比昨天还要惨哪!”邢海天似乎看到邓老板吃鳖的样子就感到很愉快。 “嗯!邓老板的棋败局已定,只看那个人是否想赶尽杀绝了!”黑子道。 “这个棋局设了多少赌资?” “分文没有,这个年轻人虽然棋力惊人,胆识和人对弈却绝不设赌,所以大家都是玩玩罢了。”邢海天道。 “这人叫什么?是职业的?” “他自己说自己叫廖华,不是职业的,就连业余的也没有段位。人家又不赌钱,所以我们也就没查,不过看来棋力高出我们很多!” 果然,不到片刻时间,邓老板已经兵败如山倒,又是中盘告负。邓老板摇了摇头站起来,叹口气道:“还是不行啊!惭愧,惭愧。”邓老板显得有些落寞,毕竟让人如此痛快地战胜,心里并不是很好受。 邓老板回头就看到了身后站立的黑子,顿时笑逐颜开,道:“黑子,你可来了!怎么这些天都没看到你,这边来了个高手,你们两个试一下吧!”说着就将黑子推到了那个叫廖华的年轻人面前。 廖华似乎听说过黑子的名字,站起身来笑道:“原来你就是黑子啊,我早就听说在这个棋馆里有一个年轻的棋手非常的厉害,曾经战胜过南韩国有段位的职业选手。想不到你还真是年轻啊!” 黑子提了提精神,笑道:“哪里,都是棋馆的朋友们客气,捧我的!” 邓老板顿时在一边吵嚷起来:“怎么能叫客气呢,你的棋力的确是很强嘛!比那些有段位的家伙决不差多少!现在有人来踢馆了,你还不出面?”说罢,直接将黑子按在棋局的一端。黑子哭笑不得,本来是希望能在棋馆中设立赌局挣一笔钱。但是没想到第一场棋竟然是免费棋,但是看在有这样好的对手,黑子也只好向着廖华笑了一笑。 廖华笑呵呵的道:“太好了!我本来就是想在这里会会你!来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碰不到了呢!而你就来了,得偿所愿啊!” 两个人下棋,黑子和廖华下到一半,黑子稍微领先,这时候廖华接到电话,让他马上到一个地方。廖华说将棋局保留,第二天继续,并赌棋五十万!黑子没有赌资,不敢迎战,邢海天和邓老板看到黑子的棋势不错,便替黑子出资。实际上廖华是汪所拍 廖华双眉紧皱,看着棋盘上的棋势,正大考的时候,怀中的手机响了起来。廖华不好意思的向黑子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了手机并接听。 片刻之后,廖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挂下手机,道:“我家中有事!要我马上过去,这盘棋现在无法继续下去了!” 邓老板顿时发出了遗憾的叹息,现在黑子的棋势大好,完全可能完胜廖华,也算替自己报了一箭之仇。但是现在廖华不下了,真是可惜的紧。黑子也对廖华微微一笑,本来这个棋局就可有可无,现在对黑子来说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可以压上大注的赌局。 廖华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道:“请将这盘棋保存,我明天还会过来继续这盘棋。同时我还希望对这盘残棋设下赌注,以刺激我必胜的决心!” 邓老板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好啊?赌注多大?” “五十万!”廖华斩钉截铁的道,将众人吓了一跳。 为一盘已呈劣势的棋局下赌五十万?这个廖华要么就是对自己的棋力充满了信心,要么就是一个十足的白痴。邓老板听着兴奋,回头来看黑子的表示。自从黑子上次战胜了南韩国的那个职业三段棋手之后,邓老板对黑子充满信心,再加上听黑子说曾经战胜过职业八段,信心更是狂涨。 黑子有些愕然的看着廖华,可以看出来刚才廖华并没有出尽全力,当然自己也没有。不过由于自己的专注力始终是没有办法凝聚,所以并不能非常透彻的观察出廖华的棋路。这都是因为最近所发生的这些恼人的事情的缘故,不过廖华所提出来的五十万元赌注却着实吸引着黑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了,如果能赢到五十万,最起码舅舅的手术就可以动刀,剩下的三十万还可以让皮定邦稍微缓冲一下。 考虑再三,黑子决定同意。但是,五十万的赌资从哪里来呢?黑子看向了站在那里的邢海天和邓老板。邢海天和邓老板是什么样的人物,一眼就看出了黑子的难处。邓老板哈哈大笑道:“黑子别害怕,五十万嘛,小意思!我给你出资!赢了的话,本钱和散注归我,五十万归你!输了的话,就都算我的!”邓老板的决定可谓非常大胆,也算是给足了黑子的面子。 黑子感激地看了看邓老板,随后对廖华道:“好吧,那就明天上午九点,我们还在这里相见!这个棋局就拜托邢老板保存一下。”邢海天笑道:“没问题,这个棋局就放在这里,谁也不会动,我还让人把现在的棋记录在册,绝差不了的!” 廖华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我这人就是喜欢找点儿刺激,否则棋也下不好,所以到现在还没什么段位!可耻啊!”说罢,跟黑子和邢海天等人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出门外。 棋馆的门外正停着一辆加长的豪华轿车,黑色的挡光玻璃让人看不到车内的设施。廖华从棋馆潇洒的走出来,径自拉开了车门走了进去。 “上钩了吗?”车内宽敞的空间中,一个人影急切的问道。 “呵呵,是啊,等到了!权公子真是神机妙算!”廖华笑道。 那个人影身子向前一探,顿时看到了这人的容貌。 竟然是权保成。细长的眼睛中散发着阴狠的光芒,道:“那小子现在四面楚歌,就缺钱用,除了这里他还能上哪儿搞钱!我们走吧,太子还在等我们的消息。”车子随即启动,远远的驶去。 汪府内,汪庚举坐在权保成和廖华的对面听廖华将刚才的情况描述了一遍。汪庚举发出了一阵冷笑,道:“那个王八蛋先是妄想跟我抢慧慧,然后竟然还敢跟我动手!我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但是这样就便宜了他。我要让他丧失一切的尊严、一切感情以及他所有的一切,统统让他失去。我要让他在绝望中逐渐的死去,让他连下辈子都后悔冒犯我!” 汪庚举越说越大声,双眼散发着疯狂的恨意。廖华对汪庚举的神色无动于衷,而权保成则变得局促不安,不敢看汪庚举的眼睛。 汪庚举长出了一口气,冷笑着对权保成道:“为了让姓皮的感到更加绝望。权保成,我让你捡一个便宜,让你得到你梦寐以求的东西!”说罢,汪庚举打开了客厅中的电视。 权保成顿时双目放光,在电视屏幕上并不是普通的电视节目,而是一幅监视画面。在一个明亮的房间内,一张硕大的白色软床,在床上呈大字型绑着一个只穿着内衣的少女。竟然是温顺可爱的温开欣,看样子已经昏迷了过去。权保成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来,淫笑着对汪庚举到:“谢谢太子!您真知道我的心思!”说罢急匆匆的向地下室的入口走去,监控器里的房间是汪府的地下室,在这里他们不知道做了多少类似的坏事。 不过今天权保成却异常的兴奋,想起来前两天摄录的黑子和温开欣缠绵的镜头,心里那股邪火就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了。跑了两步,权保成似乎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汪庚举又看了看那个清晰的屏幕。汪庚举冷笑了一声,随手关了电视,道:“没人稀罕看,怕长针眼!这小婊子让我喂了药,神智虽然清楚,但是根本没反抗能力,你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吧!” 权保成双眼中的淫光更盛,嘿嘿奸笑道:“太子想得真周到!。”说罢猴急的冲向走廊。 汪庚举看着权保成的背影,狠狠的道:“姓皮的,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廖华就坐在沙发那里,低头喝着茶水,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恍若未见。 黑子回到了店中,皮定邦早已经躲了出去,他再也不敢留在家里。那些逼债的都知道他在家里,说不定还会回来打他一顿。黑子推开倩倩的房门,里面还是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影。看着空荡荡的小店,黑子长长的叹了口气。他尽量避免自己不要去想最近那些令人烦恼焦躁的事情,明天即将有一场赌注庞大的赌局,如果下的好的话,可能就会稍解燃眉之急。决不能让不安的情绪影响了自己对棋局的判断,在今天和廖华的棋局中黑子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已经不复以前的那样平静敏捷。总是无法让自己聚精会神,这是作为一个棋手所最不能容忍的。 现在需要的是休息,黑子走进了舅舅的房间,将自己甩在床上,希望能尽快的进入梦乡。但是纷繁复杂的思想在黑子的脑海中不住的攒动,慧慧、温开欣、倩倩等几个女孩子的音容笑貌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动,足足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黑子才稍微有了些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黑子忽然被门外一声巨响惊醒。感觉到好像是什么东西砸到自己的门上,黑子机灵一下坐了起来。难道是那些赌场的家伙来找皮定邦的麻烦来了吗?黑子连忙从身边抄起一把菜刀冲了出去。那菜刀是黑子早就翻出来放到床上的,以备不时之需。 门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太阳已经西下,没想到一觉就睡到这时候。黑子揉了揉脸,眼角的余光忽然发现在门旁扔着一个小包袱,用月白色的布料包裹着方方正正的。黑子好奇的走了过去,小心的将外面的布料翻开,里面竟然露出一盘录像带来。 将录像带塞入了录放机中,黑子退到电视前的沙发上坐好,既然人家把东西都送上门来了就要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随着录像之前的一片杂乱的雪花,一幅画面出现在黑子的面前。 明亮的房间里,一张硕大的双人软床上,两个雪白的人体纠缠在一起。男人如同皮包骨一样的丑陋躯体在一具雪白的如同象牙一样的躯体上不住的耸动着。此刻画面上看不到双方的面容,但是女孩子嘶哑痛苦的哭喊声却令人心生怜惜。黑子心里一沉,精神立刻紧张起来,这应该不是哪个无聊的人的无聊之举,那个女孩子是谁? 画面中的男人扭着女孩子的躯体调换了一个体位,继续疯狂的奸淫,两个人的容貌顿时全部显示出来。 就像一柄匕首直接刺入了心脏,黑子痛苦的发出了惨嚎声。画面中的女孩子是温开欣,是那个如同解语花一样的女孩子,也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此刻的温开欣无助的哭喊着,但是身体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就如同一个皮娃娃一样任由那个男人蹂躏。晶莹的泪水夹杂着痛苦的悲鸣似乎更加引起了权保成的淫欲,双手紧紧的握住温开欣胸前的高耸,狂野的揉动着,就像要将温开欣撕裂一样,急速耸动的躯体拼命的撞击着温开欣的柔嫩,引起温开欣更加强烈的哭喊声。 啊!黑子狂吼一声,猛地抓起身边的一个晶体烟灰缸砸在了电视上,巨大的力道让屏幕顿时四分五裂,一阵噼噼啪啪的电火迸发后,电视机冒出一股清烟彻底被击毁。 电视机虽然被击毁,但是温开欣痛苦的哭喊声似乎还在黑子的脑海中回荡,黑子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双手捂着脑袋在客厅里不住的来回走动着。嘴里面不断的发出哀号,忽然间,黑子冲到录放机那里,将录像带整个抽出,疯狂地将录像带中的胶带抽了出来,最后将只剩下带壳的录像带狠狠地砸在墙壁上。黑子的胸口如同被人不断的用刀子掏剜,巨大的内疚合着愤怒合着悲伤降临在他头上。 对了,温开欣在哪里?黑子几乎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房间里根本没有一个人,就连平时最能安慰自己照顾自己的倩倩也不在。 黑子猛然抓起电话拨通了温开欣的号码。 没有想到的是,温开欣的电话竟然接通了,当温开欣微弱的声音从话筒另一方传来的时候,黑子几乎要欢呼出声来。 “开欣!你在哪?你在哪?你现在怎么样?”黑子急声问道。 温开欣那边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在家里!你……你都知道了吗?” 黑子失去了冷静,邪恶塞满心口!他猛地挂断了电话,冲出了房门,飞快的截住一辆出租车向温开欣的家驶去。 一会儿的功夫,黑子已经冲到了温开欣的家门口。急切的摁住门铃,时间不大,温开欣将门打开。 在这一刹那,黑子倒沉默了。眼前的温开欣身着单薄的睡衣,掩饰不住哭红的双眼还有露在衣服外面的片片青淤,但是神色倒是显得很安静。 “你怎么样?”黑子的声音如同旷野中的回音。 “你都知道了?”温开欣惨然笑道。单薄的睡衣下,温开欣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着。转身向屋里走去。 黑子顺手将门带上,几步来到温开欣的面前,狠狠地问道:“是权保成?他在哪儿?告诉我!”黑子双手捏在温开欣的肩膀上,面色通红的喊道。温开欣蛾眉微皱,强忍着肩膀上的疼痛一句话也不说。 “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做?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黑子的情绪几乎已经失控,双眼中的绿光闪闪烁烁,温开欣始终低着头,一直没看到黑子的异样。 “黑子,别这样!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温开欣的泪水泉涌一样从眼眶中滚落,晶莹的泪水不住的滴落在地面上。 黑子嘶哑的道:“怎么不值得?那个王八蛋!我要撕碎了他!我要撕碎了他!” 温开欣猛地抬起了头,泪水随之溅落在黑子的胸膛。 “我是国安局的特工!” 一句话让两个人之间陷入了死寂。黑子木然的站在那里,似乎所有的感觉都从身体中飞了出去,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的。自己也曾怀疑过温开欣是国安局的特工,但是经过了一系列所发生的事情,还有温开欣看自己的眼神,黑子一度已经认为温开欣真正的喜欢上了自己。而当刚才温开欣坦白了自己真正身份验证黑子曾经的推测猜疑后,黑子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是应该大笑,还是应该大哭。 “哦,你是国安局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黑子苦笑一下,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向门外走去。 温开欣木然的看着黑子离去的背影,虽然有千言万语,但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房门关闭的那一刹那,温开欣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虚弱的瘫倒在地上。为了防止黑子冲动的作出傻事,即使是暴露了自己的特工身份也在所不惜。否则,黑子要是找权保成算账,必定会牵扯出汪庚举,单凭黑子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和他们作对。 温开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呜呜咽咽的痛苦失声,一个女孩子在遭受到如此惨痛的打击后竟然还不能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得到安慰,恐怕谁也无法平静。 黑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反正直到半夜,黑子才如同孤魂野鬼一样走回舅舅的小店。皮定邦看来是真的躲出去了,晚上也没有回来。房门处有倩倩的皮鞋,而倩倩的房间却漆黑一片、鸦雀无声,看来是睡着了。也无心去探看倩倩,黑子挪动着自己的躯体扑倒在舅舅的床上。 整整一夜的时间,黑子根本无法合上眼睛。只要眼睛一闭,似乎就能看到权保成在温开欣身上任意肆虐的情形。既然温开欣承认自己是国安局的人,那必定就是来监视自己的,甚至前两天那场昏天黑地的欢爱都是国安局安排的。但是,黑子的内心却无法相信温开欣对自己的感情是假的,根据黑子本身灵敏的直觉,温开欣无论在和自己灵肉交融的瞬间,还是两人促膝交谈的时刻都是用了心的。这让黑子无论如何也无法把温开欣和国安局的那些呆板的家伙们画上等号。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过,转眼间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晨。黑子从床上爬起来,到卫生间洗漱了一下。今天在邢海天的棋馆中还有一场棋局,如果赢了这场棋局起码还能给舅舅治病,现在这个才是最着急的。 倩倩的房门还紧锁着,不过黑子灵敏的听觉可以听到倩倩就在里面,可能在睡觉吧。黑子没有去打搅她,草草的对付了一口饭,就向邢海天的棋馆走去。 棋馆今天的人来的最多,估计今天的这场大赌局被昨天在场的人一传十十传百的透露了出去。经常来棋馆下棋的一些棋友纷纷相约在九点之前到了棋馆,希望能够看到黑子和那个神秘高手廖华的赌局。当黑子到达棋馆的时候,时间距离九点还有不到五分钟。 廖华已经等在那里,今天穿了铁灰色的一身西装,看上去更加简洁明快。看到黑子走进来,廖华站起身来笑道:“按照昨天的约定,我已经将五十万带来了,黑子,请你先看一下吧!”说着,廖华从怀中拿出了一张支票递给了黑子。 邓老板就站在旁边,见状连忙把支票接了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道:“没问题!”紧接着也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支票递给廖华。廖华摆了摆手,道:“不用看了!我相信你们的信誉!” 黑子的表情极度的憔悴,邢海天和邓老板都感到很奇怪,按照以往黑子的表现来讲,每次对弈,黑子都是以最佳的状态迎战。可是反观今天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邢海天和邓老板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廖华笑呵呵的看着黑子的表情,似乎关切的问道:“黑子,怎么看你的脸色那么苍白!如果状态不好的话这盘棋局也可以做废!” 黑子连忙摇头,这盘棋势在必得,决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廖华潇洒的笑了笑,安然落座在昨天的位置,黑子也同样做好。在昨天封棋之后,邢海天专门让人用一个木箱将棋盘整个罩了起来。此刻,有人走上前去,伸手将木箱抬了起来,昨天那场下了一小半的棋局顿时重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黑子在和廖华对弈过程中心思始终无法集中,遭遇平生最惨痛的惨败! 黑子怔然的看着已经完结的棋局。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败的如此之惨。廖华的棋路和昨日大不相同,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气势极其的凌厉。看廖华的棋力足足要比自己当年见到的那个所谓职业八段要高上一截,如此强悍的高手绝对不应该默默无闻。 “你究竟是谁?”黑子猛地拍在棋桌上站了起来,棋桌上的黑白棋子被震的一片混乱。 廖华微微笑着站起来,道:“小伙子!不要输不起!我真名就叫廖华,绝无职业段位,这一点你可以去查。不过我相信你的朋友们也都替你查过了。”廖华看向旁边的邢海天和邓老板,嗤笑这道。邢海天和邓老板脸上有些尴尬,为了知己知彼,在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人确实曾经查过,根本没有叫廖华的这个人,甚至连业余的名单中也没有。 “要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的这点棋力虽然已经算小有成就,但是在我看来简直是一文不值!”廖华说话极尽羞辱之能力,每个字都如同钢刀一样插入黑子的胸膛。 输了一盘棋对黑子的影响要比想象中的大。这意味着在自己看来最后的一条出路也被完全封死了。本来黑子对这一盘棋的胜利极具信心,但是现在却如同肥皂泡一样转瞬消失。本来计划要拿到五十万,结果自己反倒陪上了五十万。虽然这钱不是黑子拿的,但是看着邓老板沮丧的表情黑子就感到非常的难过。 同时,输棋对黑子的自信心造成了极大的打击,本来非常自信的他,现在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起来。 廖华笑着看了看黑子铁青的脸色,哈哈大笑声中拿过邓老板手中的支票扬长而去。邓老板虽不甘愿,但是愿赌服输,也只好任由廖华远去。 黑子如同痴了一样看着棋盘上已经散乱成一片的棋局,也不说话。邢海天关切的拍了拍黑子的肩膀,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黑子,别上火。赶明儿赢了他不就好了!”说着边向邓老板使眼色。邓老板会意,连忙也靠了过来,道:“黑子啊!别介意,这个也是我张罗的,输了也就输了,没问题!我还输的起。” 黑子挥了挥手,勉强笑了一下,但是笑容在邢海天和邓老板的眼睛中却比哭还难看。一声不吭的,黑子向棋馆外走去。邢海天等人面面相窥,都对黑子异常的表现感到非常的诧异。 唯一的希望破灭了,现在浑身空无一物。黑子无助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对人生的产生了极大的质疑。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回到家中,黑子首先看到的是背对着自己坐在沙发上的倩倩。令人感到刺目的是,倩倩的头上绑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有的地方估计是缠得薄了,从中露出鲜红色的血迹来。黑子连忙抢到倩倩的面前,瞠目结舌的看着头似乎大了一圈的倩倩。 “你……你怎么了?” 倩倩的双眼、鼻孔和嘴都露在纱布外,看到黑子半跪在自己的面前。倩倩的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伸手抓住了黑子的手臂,就像拽住了一颗可以依赖的大树一样,死也不肯放手。 黑子胆战心惊的将倩倩脸上的纱布掀起了小小的一角,顿时被纱布下的惨状吓得跌倒在地。纱布下,倩倩原本应该是珠圆玉润的面颊上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面部的肌肉向伤口两边滚去,看出来是刀伤。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是仍然让人看上去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黑子颤抖着声音道。他感觉自己心中的一根弦似乎快要绷不住了,种种奇异的念头和古怪的想法不断的从脑海中浮现出来。黑子勉强忍耐着恍惚,凝神看着倩倩的眼睛。倩倩轻轻的摇头,嘴里发出微弱的哽咽声,泪水也不住的地落下来。 “怎么回事啊?你快说啊!”黑子不断的催促道。 沉默了半晌,倩倩才哭道:“我……我本来是想去跟曹黎借点儿钱,来治爸爸的病和还定邦的赌债。不过……,我们闹僵了,他……!”倩倩想到自己的脸已经被毁容,巨大的悲恸浮上心头,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曹黎!”黑子恶狠狠的念叨着,似乎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夜接到慧慧的表白开始。汪庚举的介入、还有权保成和曹黎这两个混蛋,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在向自己最不希望发生的方向发展。 “答应我,黑子,千万别去惹他们,我们,我们惹不起啊!”倩倩悲声哭道,“现在爸爸要治病,邦子那欠了百万赌帐,你要是再出事,那我们就完了!我们皮家就彻底完了!” 看着泪眼淌然的倩倩,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黑子无言以对,发现自己的确只是这个世上一只微不足道的蜉蝣,甚至无能为力来改变什么,仿佛只能认命地去承受这一切遭遇。 黑子默默地站了起来,失魂落魄的向舅舅的房间走去,他无法再面对倩倩,无法再面对自己。对于倩倩,黑子具有一种别样的感情,这个姐姐爱他,他知道,照顾他无微不至,可是如今情感不再是兄妹那般纯粹。 在他面前,如今有三个女人,一个远离自己而去的身份竟然是小捣蛋的慧慧,一个是担负着监视任务的特工温开欣,在和自己发生关系后却又被权保成强奸,另一个是相依为命的表姐倩倩,合体之后为了一百三十万却又被曹黎侮辱了,到底曹黎是怎样侮辱倩倩的,黑子完全不知道,只是能猜测出一点来,他不敢深想下去。 甚至于,现在他连报仇雪恨的勇气都没有,他肩头有更多责任,而这些责任如今只有他能承负。 黑子将房门猛地关上,并在房子里面反锁。倩倩不住的敲门询问,但是黑子却没有任何反应。 第八章 此刻在黑子的脑海中如同翻天覆地一样的闪动着无数的幻影。 一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娇小可爱的女孩子睁着妩媚的大眼睛,笑呵呵的说道:“我就是小捣蛋!”。哪知刚说完这句话,那女孩子的身子就逐渐变成了灰褐色的石头,而在眼睛的凹槽中竟然流出鲜红色的眼泪来。 自己在一具美丽的躯体上奋勇驰骋,激情挥发。但是在自己将生命的精华喷射而出的时候,那女子忽然从枕头下抽出一只手枪,猛地顶在自己的头颅上,随着扳机的叩动,鲜血顿时染满了整个床榻。 一个女孩子脸上蒙着纱布正在和自己玩儿捉迷藏,那是小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了。自己躲藏的本领高超,那女孩子实在是找不到,最后女孩子娇嗔的脾气上来,猛地拉下来自己的面罩。天啊,那是怎样丑陋的一副面孔,十几条丑陋的如同蜈蚣一样的伤疤爬满了女孩子的脸庞,让本来青春活泼的女孩子竟然如同鬼魅一样可怖。 一群荷枪实弹的魁梧大汉将一群人围在了中间,仔细看去,竟然是乔哥、南仔、舅舅和皮定邦四个人。忽然,那些魁梧的大汉同时叩动了扳机,鲜血如同烟花一样爆射出来,慢慢的地面上成了血的海洋。 无数虚妄缥缈的幻想在黑子的脑海中载沉载浮,在黑子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他的眼睛竟然散发出明亮的绿光来,而且并不是马上消失,而是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与此同时,被囚禁在国安局地下室的白蝠蝠儿也同时伸展开肉膜翅膀,重新露出了狰狞恐怖的面孔,两只獠牙慢慢的伸了出来,血红的双眼似乎孕育着邪恶的力量…… 黑子自闭在舅舅的房间中超过了两天了,不吃不喝,不管倩倩在门外如何的哭诉恳求都是无动于衷。倩倩急得想哭,如果不是听见屋子里还有人声的话,早就已经敲坏门锁冲进去了。 这两天,颜睿馨和诸忆柔也时常的来小店。对于倩倩破相的原因,每当两个人问起都会让倩倩的情绪极其激动。所以,颜、诸二女也并没有深究,不过她们两个隐隐约约也从权保成那里听到过什么,所以对倩倩如此的遭遇也非常的怜惜。 倩倩的脸需要隔两天就去换药,皮定邦在医院照料舅舅,今天正好颜睿馨和诸忆柔都在,倩倩拜托她们帮着照顾房中的黑子,虽然黑子可能什么也不需要,但是倩倩仍然不放心将黑子独自一个人扔在家里。 颜睿馨和诸忆柔将倩倩送出门外,倩倩仍然不忘千叮咛万嘱咐,两个女孩子频频点头,都说让倩倩放心,黑子有她们来照顾。 颜睿馨和诸忆柔走回房间,她们两个素来孟不离焦,从来就像绑在一块儿似的。平时的生活习惯和爱好都惊人的相似,可是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就连感情方面她们也陷入了同样的一个泥潭。她们竟然都喜欢上了具有独特魅力的黑子。 看着黑子紧闭的房门,颜睿馨苦笑着向诸忆柔看了一眼,她对里面的黑子非常的关心。想必诸忆柔也是这样想的吧。前两天在学校的楼后,慧慧那绝望的表情仍然能在她的心中浮起,她们都知道慧慧深深的喜欢着黑子,而权保成摄录那本录像带肯定是别有居心。但是出于私心和女人善嫉的心理,她们两个仍然对那晚看到黑子和温开欣的事情表示肯定。这样做确实是伤害了慧慧,虽然现在慧慧和自己仍然能像以前一样融洽,但是一丝愧疚始终留在颜睿馨和诸忆柔的心中。 “黑子,你没事儿吧,我和忆柔来看你来了。”颜睿馨轻拍着黑子的房门,幽幽的道。 房间内毫无动静,虽然通过磨花玻璃可以隐约的看到黑子静静的躺在床上,但是黑子却没做任何反应。颜睿馨和诸忆柔敲了半晌的门,黑子仍然无动于衷,两个女孩子只好叹息一声回到沙发坐了下来。本来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就会显得很热闹,她们两个也都是活泼可爱的个性,但是现在两个人满怀心事,根本没有心思交谈,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黑子面朝上平静的躺在床上,但是脑海中的思绪却丝毫也不平静,各种各样杂乱不堪的古怪幻景如同浮光掠影般的在脑中游弋。在这两天中,黑子丝毫感觉不到身体的感觉,就如同陷入了梦魇一样。 在光怪陆离的梦中,黑子看到了许多或者优美或者恐怖的景象。 幼年时在笔架峰上看到的如梦似幻的景象如同重演似的出现在黑子的脑海。那些翩翩起舞的美丽少女和绝妙悦耳的音乐以及深具灵性的万物生灵如同当年一样围拢着黑子在不停的跳舞。黑子的心里充满了喜悦,禁不住的手舞足蹈起来。 忽然,空中划下粗大的闪电,整个大地都在颤动起来。山体在剧烈的摇晃,最后在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中坍塌。黑子忽然有了一种玄妙的感觉,似乎自己的灵魂正站在虚空中俯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他可以看到年幼的自己惊慌失措的向山顶窜去,在那里自己将会跌入曾带了六年之久的黑洞。阵阵熟悉的呼喊声传入黑子的耳朵,黑子向山脚下看去,却看见楚爷爷正焦急的冲上了小石桥,向笔架峰的方向跑来,嘴里面还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小石桥开始发生了龟裂,黑子疯狂的呼喊着,希望能够阻止楚爷爷。但是却发现虽然拼命的呼喊,但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随着一声咔嚓的大响,小石桥断成了几段,楚爷爷惊呼着抱住一段石柱跌入湍急的河水中。在汹涌的河流中,楚爷爷仅仅露了两下头就消失不见。黑子痛哭失声,楚爷爷原来是这样死的,童年时楚爷爷对自己的教导声犹在耳,只短短的数秒钟时间便已阴阳两隔。 小镇上的惨景如同修罗地狱,无数儿时熟悉的房屋颓然崩塌,强烈的风沙夹杂着拳头大的石块如同龙卷风一样在小镇中肆虐。突然,空中响起凄厉刺耳的呼喊声。 “黑子!” 那是妈妈的声音,黑子激动地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却看到妈妈正在空中,浑身鲜血淋漓,看来是被石块撞击,当妈妈的身子扑倒在地的时候,眼见着立刻就丧命了。黑子如遭雷噬,想要号啕大哭,但是却根本没有半分眼泪。 霎那间,世界似乎颠倒过来,岩浆崩流的地面悬在空中,而红色的天空则踩在脚下。从遥远的天边铺天盖地的飞来无数的蝙蝠,那无数红色的眼睛如同邪恶的诅咒散发着迷乱的气息。头顶上的地面充斥着炽热的岩浆,地面发出轰隆隆剧烈的响声,不住的塌陷。而在遥远的地方,似乎河水开始泛滥,如同泥水一样的洪流撞击在岩浆上顿时升起硕大的灰黑色烟柱,而那烟柱足以令周围所有的生灵中毒死去。 黑子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地狱。正思索间,头顶上的一处地面忽然高高的隆了起来,紧接着,散发着滚滚暗红色毒气的岩浆从火山中喷薄而出,在黑子的头顶如同展开了一朵巨大的死亡之花。 啊!黑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所有的幻想顿时烟消云散,当黑子睁开眼睛的时候,仍然是在舅舅的房间中,昏暗的灯光在头顶摇曳,哪里有什么火山爆发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颜睿馨和诸忆柔急切的在门外呼喊着。 “黑子?黑子你怎么了?” “黑子你没事儿吧?” 颜睿馨和诸忆柔被黑子的惨叫声吓了一跳,以为黑子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拍门询问。 片刻时间,黑子的房门轻轻的打开,黑子终于肯打开房门。颜睿馨和诸忆柔高兴的向里面看去,却吓了一跳。 黑子就站在门口,样子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却给人以截然不同的感觉。最让颜睿馨和诸忆柔感到恐慌的就是黑子那双碧绿的眼睛,从没见到人类的眼睛中会散发出碧绿色的光芒,现在看来,黑子就如同被恶魔附体一样的可怖。除了绿色的眼睛,颜睿馨和诸忆柔甚至觉得黑子的气质都发生了彻底的变化,总感觉有阵阵的阴风在黑子的周围不住吹拂,让她们从头冷到了脚。 “你们来干什么?”黑子嘶哑着声音道。面前这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是慧慧和倩倩的室友,同时也是权保成和曹黎那些混蛋的朋友。一想到那两个混蛋,黑子眼睛中的绿光就愈发的强盛起来。 颜睿馨和诸忆柔被黑子眼中疯狂的恨意和惨绿的光芒吓了一跳。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们从来也没从人的眼睛中看到这样深刻的恨意,似乎天地之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恨意变得稀薄起来,两个人深深的吸了口气,心口处不住的跳动着。 “我……我们来看看倩倩,同时也来看看你!”颜睿馨勉强壮着胆子道。 想起倩倩脸上的伤口,黑子的眼角又忍不住的跳动了一下。盯着颜睿馨俏丽的面容,黑子邪笑道:“我饿了!” 虽然颜睿馨对黑子的邪笑感到非常的不安,但是听到黑子要吃东西还是感到很高兴,连忙道:“好的!倩倩走的时候已经吩咐过了,等你醒来的时候一定要让你好好的吃上一顿。这里是中午倩倩做的饭了,现在应该已经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说罢从地面上拾起饭菜,转身走进了厨房。诸忆柔相对更加柔弱一些,根本不敢看黑子的眼睛,紧跟着颜睿馨走去。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颜睿馨和诸忆柔就端着饭菜走进了黑子的房间,饭香顿时充满了房间。黑子已经两天没有进食,此刻顿时感到自己饥肠辘辘,也不说谢谢,端起饭碗狼吞虎咽起来。颜睿馨和诸忆柔一左一右的坐在黑子的身边,微笑着看着黑子进餐,眼睛里情不自禁地布满柔情。 将嘴角的饭粒舔干净,黑子长长的抻了个懒腰,精神恢复了许多。 诸忆柔从身上掏出餐巾递给了黑子,温柔的道:“你吃得太快了,要不要给你拿点儿水来?”黑子冲着诸忆柔笑着点了点头,诸忆柔小脸一红,快步走了出去。 诸忆柔在客厅中接水,忽然听到黑子的房间中传来一声惊呼,是颜睿馨的声音,紧接着颜睿馨喊道:“黑子!你这是干什么?块放开我!”诸忆柔吓得手一哆嗦,杯子几乎落在地上。 诸忆柔连忙跑回房间,却看到颜睿馨已经被黑子摁在床上,双手已经被黑子用衣物狠狠的捆了起来。而现在黑子正在凶狠的捆绑颜睿馨的一双玉腿。诸忆柔被突如其来的混乱吓得没了章法,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颜睿馨不住的挣扎着,但是黑子的力量很大,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黑子的钳制。当她看到诸忆柔傻傻的站在那里的时候,顿时哭喊道:“忆柔!快救救我!” 哭喊声将诸忆柔惊醒,她连忙跑上去拽住黑子的手臂,惶急的道:“黑子!住手!你在干什么?别欺负睿馨啊!” 诸忆柔柔弱的身子根本不能阻止黑子的动作,很快的,颜睿馨就被黑子牢牢地捆住,最后被黑子无情的摔倒床下。诸忆柔似乎预感到不好,慢慢的松开了黑子的手臂,身子向后挪去,就像一只受惊吓的小鹿。黑子猛地回过头来,眼睛中的绿光闪烁个不停,在他的眼中,诸忆柔就像是自己的猎物,一只可口而且甜美的猎物。 “快跑啊!忆柔!别管我!”颜睿馨在地上焦急的喊着。 诸忆柔满脸的惊慌失色,身子一扭就要向门外跑去。黑子冷笑一声,猛地扑到了诸忆柔的身后,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诸忆柔哀叫了一声,感觉自己手臂如同被铁钳扣住,身子被黑子拽的几乎凌空向后退去。 黑子猛地拦腰抱住了诸忆柔的纤纤细腰,手指上所带来的销魂触觉更加让黑子欲火中烧。手臂更加用力的搂住了不住撕扯挣扎的诸忆柔,然后挥臂将诸忆柔扔在了床上。 诸忆柔在床上跌了个七晕八素,忽然感觉到一个健壮的身子扑在了自己的身上。她顿时发出了恐惧的哭喊声,身子努力的希望从黑子的身体下抽出来。诸忆柔的挣扎加大了黑子和她之间的摩擦,肉体的紧密契合让黑子感到了绝顶的美妙感觉。用力摁住了诸忆柔的一双手臂,黑子将诸忆柔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身下。 诸忆柔的身子得瑟瑟发抖,她本来性格极为温顺,就是小蚂蚁也不敢踩死一只,现在忽然遭到黑子如此强硬的对待,顿时被吓得几乎昏倒。她将头扭向自己的肩膀,脸上毫无人色,紧闭着双眼不敢看头上的黑子,眼泪瞬间已经弄湿了床面。 “不要……不要……”诸忆柔哽咽的道,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黑子双手摁着她的手臂,双腿将诸忆柔的双腿紧紧地捆住,变成骑在诸忆柔的身上。 “黑子!你要干什么?不要欺负忆柔,饶了她吧!”颜睿馨的性子较为坚强,她心中怎么也不会相信黑子会伤害她们的事,心里面还存着一丝希望。 黑子冷冷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颜睿馨,表情似哭似笑,现在的他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看着身下仍然在不断挣扎的诸忆柔,黑子猛地低下身子强吻在诸忆柔的脖颈处。一股如馨似麝的少女清香顿时扑入了黑子的鼻子。 诸忆柔顿时痛哭起来,身子不住的猛烈挣扎。强烈的羞辱感让诸忆柔几乎要昏厥过去,虽然在她的心底也很喜欢黑子,但是绝不希望像现在这样和黑子发生超越界限的关系。 黑子双眼中不住的闪过绿光,猛地松开诸忆柔的手臂,在诸忆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就撕开了她的衣服。随即,在诸忆柔的哭喊声中,一片片碎布被黑子撕扯到床下,诸忆柔转眼间就只剩下洁白的内衣。玲珑剔透的身体如同天底下最完美的白玉,身上因为紧张所散发出的薄薄细汗更能让人心生邪念。诸忆柔的痛哭声已经逐渐演变成嘶哑的悲鸣,她无助的扭动着身躯,但是力气似乎已经从她的身体剥离出去,再也没办法剧烈的反抗。 颜睿馨心如刀绞的看着床上黑子和诸忆柔的纠缠,心里边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如果是黑子正常的要求,颜睿馨甚至可以考虑将自己的处子之身奉献给黑子。但是和诸忆柔同样的想法,颜睿馨绝对不会希望是被强奸。 看着从儿时就非常要好的姐妹如此的痛苦,颜睿馨哭喊道:“黑子!你放开忆柔!你想要干什么都冲着我来吧,小柔年龄小,胆子还小,你放过她吧!”颜睿馨不住的扭动着,希望能从衣物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可是黑子绑得非常结实,根本不会被解开。 黑子置若罔闻,毫不留情的一把将诸忆柔身上仅存的一点遮羞之物扯得粉碎,顿时露出令人心驰神往的一片美丽春色。不顾诸忆柔几乎歇斯底里的挣扎,黑子强行的分开诸忆柔雪白柔嫩的大腿,跨下早已高昂的雄壮势如破竹的刺入了诸忆柔的柔软。 一声悲啼,诸忆柔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花蕊深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诸忆柔浑身都在微微颤抖,阵阵蚀骨销魂的感觉随着黑子强而有力的带动而传遍了她的全身。诸忆柔的呜咽声让人怜惜,落红如同随风飘落的樱花一样染红了床单。黑子感觉分身被一片温暖所包裹,浑身的欲望都集中在那一点上,坚挺的雄壮一次次的冲撞在花蕊上。 诸忆柔的惨呼声逐渐变成了销魂的呻吟声,一波波的快感冲击着她的神经,始终深藏在心底的爱欲被黑子激发出来,雪白的身体开始逐渐的迎合起来。黑子疯狂的耸动着…… 黑子挺着仍然雄壮不已的分身,猛地踏下床来。颜睿馨早已经听得春心荡漾,诸忆柔那令人心慌的呻吟声让颜睿馨几乎也崩溃。此刻忽然看到了黑子跨下的东西,顿时更加羞涩害怕得无以复加。 一把抓住颜睿馨身后的绑住手脚的衣物,黑子猛地将颜睿馨提到了床上。似乎可以想象到自己将要的下场,颜睿馨开始拼命的晃动起来。她个性要比诸忆柔独立,身体也较诸忆柔健美,一旦挣扎起来也给黑子带来了不少麻烦。 黑子猛地将颜睿馨面朝下按在了床上,一只手将颜睿馨的头狠狠地压向床体,而另一只猛地抓住颜睿馨的腰带向下扒去,……如此强硬的进入让颜睿馨差点儿没有晕过去。 激情的碰撞伴随着动人心魄的呻吟声在房间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当黑子将生命的精华注入颜睿馨体内之后,身子终于软软的躺在了颜睿馨的身边。经过了如此动人的欢爱,黑子眼中的绿光开始逐渐的减弱下来。 诸忆柔忍着胯下撕裂般的疼痛爬到俯卧在床上的颜睿馨身边,帮她解开了手脚上的衣物,眼泪不断的流下来。颜睿馨强忍着不哭出声来,但是泪水同样泉涌般的流出来。二女木然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颜睿馨怒视着黑子站在床下,诸忆柔则低垂着螓首站在颜睿馨的背后。 黑子感受到颜睿馨愤怒的目光,赤裸的身体扭动一下坐了起来。面对着颜睿馨,黑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的对这两个女孩子会是什么样的伤害。从她们苍白的脸上,黑子似乎看到了温开欣的影子。悔意从黑子的心中升起,但是表面上丝毫没有透露出来。 “你会为你所作的事情遭到报应的!”颜睿馨狠狠的道,声音显得非常空洞。 黑子默默地注视着颜睿馨,没有说话。看着黑子毫无表情的面孔,还有刚才那么粗鲁的侵犯,颜睿馨的心似乎都要碎了。和黑子对视了良久,颜睿馨拉着诸忆柔踉跄着冲出了小店。 地面上还有诸忆柔残破的内衣,黑子发呆了足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脑袋里空空白白的什么也没有感觉。门外传来关门声,倩倩走了进来。 倩倩没有看到二女的影子,心里还在暗自埋怨她们说话不算话。但却忽然看到黑子的房间敞开着房门,顿时心中大喜,连忙跑了进去。 甫一进门,倩倩就是一愣,空中依稀残存着淫迷的气息,洁白的内衣残片满地都是。黑子则全身赤裸的坐在床上,连自己进来都丝毫不理。 明显的感觉到出现了什么问题,倩倩连忙抢到黑子的面前,担心的道:“黑子!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颜睿馨和诸忆柔她们呢?” 黑子猛地双手抱住头,痛苦的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问我!”黑子的声音夹杂了哭音,显得非常难过。倩倩更加慌张起来,焦急的摇晃着黑子的肩膀不住的呼唤着黑子的名字。 黑子猛地挣开了倩倩的双手,三两下套上衣裤冲出了房门,不管倩倩在身后如何的招唤也不愿回头,直接奔出了小店。根本没有选择方向和目的,黑子只顾拼命的奔跑着,让凉风吹拂着自己的脸庞,感受着急速的心跳。似乎只有这样,黑子才会感触到自己的生命。路上的行人纷纷惊讶的看着黑子飞驰而过,都以为这俊美的少年已经疯了。 第九章 国安局里面气氛有些紧张,马处长冷着脸站在监控室的中央,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正在移动的亮点。 “你要去哪儿?”马处长喃喃自语的道。在这两天的监控中,黑子除了去过一趟棋馆之外没有去过任何的地方。植入黑子体内的追踪晶体有监听功能,所以颜睿馨和诸忆柔刚才被黑子奸污的经过被国安局监听到。不过,由于对黑子的监控事关重大,甚至会严重威胁到人类的生存。所以马处长并没有下令现场监控人员对其进行阻止。毕竟,在整个民族的危机面前,这两个女孩子的个人问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刚才开始,黑子的位置发生了飞快的运动,国安局的监控系统顿时运转起来。从黑子刚从小店奔跑出来,就有国安局安排的现场监控特工开车跟踪,但却没有发现黑子有什么明确的方向,似乎哪里宽敞就向哪里跑去,而且黑子的样子显得很古怪。黑子到底想做什么,通过那个追踪晶体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知道的。 监控室的门猛地被打开,汪庚举愤怒的推开试图阻拦他的特工来到了马处长的面前。 马处长心中暗叹,换了别人绝对不敢这样闯入国安局,但是这个家伙例外。仗着自己父亲的势力,汪庚举似乎从来不把这些国家机关放在眼里,就好像都是他们家自己开的似的。 虽然心中不满,马处长仍不敢多说,连忙客气的道:“原来是汪公子来了,有何归干?” 汪庚举冷笑道:“马处长不要客气。我是来举报的,今天早上发生了一起强奸案,两个女孩子受害!我希望你能秉公处理!” “噢?强奸案吗?那您得去找公安厅比较好吧,毕竟刑事案件是由他们负责的!”马处长反应极快,装作诧异的道,心里面却感到非常吃惊。 “哼!我当然知道,不过你知道强奸犯是谁吗?” “是皮黑!公安厅说皮黑是你们的监控对象,他们无权干涉!所以我来找你!”汪庚举气得俩眼发红。 马处长装作大吃一惊的道:“怎么?竟然有这种事?这个畜牲!” “不过……”马处长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对黑子进行监控是您父亲亲自同意的任务,关系实在重大,这个时候抓捕他……不太合适吧?” 汪庚举脸色更加发白,马处长摆明了也不会抓捕皮黑。这让汪庚举大感没有面子,不过马处长搬出了自己的父亲说话,那汪庚举也没有什么理由发火。强忍着胸中的郁闷,汪庚举道:“既然如此,你告诉我黑子现在在哪儿,你指引我找到他!别告诉我你找不到!”说到最后,汪庚举语气都变得狂躁起来。如果马处长再有什么推三阻四,汪庚举肯定会被气疯。 无奈的摇摇头,马处长道:“放心!我安排人把皮黑的位置通过GPS传送到你的车载电视上,您就可以找到他了!” 汪庚举努哼一声,转头走出了监控室,留下了苦笑不已的马处长。 汪庚举的加长轿车就停在国安局的外面,车上还有几个人,竟然有刚被黑子奸污的颜睿馨和诸忆柔两人,慧慧坐在两个女孩子的中间,神色木然,只是偶尔从眼睛中会露出绝望心碎的眼神。两个女孩子如同梨花带雨一样卧在慧慧的肩头,仍然在不断的饮泣着。 权保成坐在架势位置,看到汪庚举出来,连忙问道:“太子,能抓那个王八蛋吗?” 汪庚举怒气冲冲的上车,沉声道:“一帮浑蛋!就会用老头子压我,早晚有一天……哼!” 几乎同时,汪庚举的车载电视上出现了一幅清晰的天京市电子地图,上面有一个亮点正在慢慢的移动。 “走!我们自己去抓他!”汪庚举指着那个亮点道。权保成点点头,车子猛的启动而去。 黑子颓然站在一处建筑工地上,不知道这里是哪里。黑子足足奔跑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站在这里,浑身如同水浸一样,肺似乎都要炸开了。他狂喘着粗气,扶着裸露的墙壁不住的喘息着。 午后的风显得越来越大,建筑工地中卷起一片沙尘。天边微微发出浅红色,看上去有些诡异。黑子任由风沙吹拂在自己的身体上,不消一会儿功夫就变得灰头土脸的。 “呀!”一声凄厉的吼声从黑子嘴中喊了出来,声中包含了无奈、不甘、懊悔和绝望种种情绪。黑子此刻已经站在了人性的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无限的沉沦下去。 一辆豪华的加长轿车飞快的驶到黑子面前。汪庚举和权保成捂着嘴巴眯着眼睛走下车来,逐渐增强的风势让他们的衣服发出猎猎的声音。 “你他妈的竟然躲到这里来!”权保成恶狠狠的喊道。这鬼地方又脏又乱,就连说话都灌了一嘴的沙子。 黑子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对汪庚举等人的到来根本视若未见。 “混蛋!你做的好事!”汪庚举声色俱厉的喊道,冲上来嘭的抓住了黑子的衣领。 加长轿车的车窗慢慢的摇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三个女孩子。慧慧轻轻的拍了拍两个女孩子的肩膀,慢慢的从车上走了下来。 黑子此刻才有了反应,有些呆滞的目光看向慧慧。 慧慧瘦了,往日活泼健康、红润可爱的面颊明显的陷落下去,显得本来明媚的大眼睛更加的突出。下车后,慧慧就静静的站在黑子的面前,不说一句话的看着他,似乎一座石像一样。黑子的心都在流血,他看出来,慧慧是真的绝望了,那双眼睛仿佛在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汪庚举嘴角撇出一丝微笑,他要得就是这种效果。虽然慧慧看似对黑子已经死心了,但是几天来汪庚举仍然可以感觉到慧慧对黑子的感情还在,对自己也不冷不热的。偏巧黑子竟然给自己找到了这样的机会,颜睿馨和诸忆柔在受到侵害后第一个找到的就是慧慧,慧慧的反应极大。汪庚举感到这是一个机会,于是假借替颜睿馨和诸忆柔出头的名义和权保成两个人又是报警又是找国安局。不过现在看起来,这番努力还没有白费。 汪庚举和权保成一左一右抓着黑子的手臂,任由黑子和慧慧两个人默默的对视。 良久,慧慧忽然挥起手臂,狠狠的抽了黑子一个嘴巴。清脆的响声传来,在黑子的耳朵中却如同炸雷一样的震撼。时间似乎静止了一样,黑子痴痴的看着慧慧的双眼,在那双眼睛里绝没有半分的痛惜和后悔的感情。 慧慧转身向车中走去,纤细的身体在狂风中虚弱的摇晃着。拉开车门,慧慧走了进去。颜睿馨和诸忆柔黯然的拉着慧慧的手,她们知道此刻慧慧的心情比她们自己还要更加的惨痛。 黑子的嗓子中发出了毫无意义的嘶吼声,身子剧烈的挣扎想要追向慧慧。但是汪庚举和权保成死死的钳制住黑子,决不让他动弹。而这时候,车窗已经逐渐的摇上。 “不!”黑子猛地仰天大吼起来。身子周围的风似乎变得猛烈起来,风中还带着一种阴寒。而黑子的眼睛则爆射出惊人的绿光,宛若实质的光芒让黑子的面部变得极其的诡异。 从遥远的天边似乎传来擂鼓的声音,沉闷而悠远的声音转眼间传遍了整个天空。汪庚举和权保成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产生了剧烈的震动,更大的风沙如同龙卷风一样在周围卷起。建筑工地上的石材、钢筋也产生了大幅度的震撼。 恐怖的景象吓得汪庚举和权保成不自觉的松开了黑子的手臂。几年前从电视中曾经看到的黑山大地震的惨烈景象让他们几乎魂飞魄散。 权保成惊呼一声,飞快的跑向了轿车。汪庚举连忙跟了上去,似乎完全忘了身后的黑子。 更加猛烈的震撼一波波的传来,地面开始出现龟裂,权保成惊慌失措的发动车子猛地向工地外冲去。慧慧和颜睿馨、诸忆柔也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花容失色,随着轿车的发动,三个女孩子不约而同的趴在车窗上向工地里看去。在那里,黑子仍然在颓然的面向空中站立着。 “他为什么不跑啊?”诸忆柔惶急的对慧慧道。慧慧摇头不语,但是眼中的犹豫不决和关切却明显的流露出来。汪庚举始终在注意着慧慧的神色,立刻心生嫉恨,不住的催促着权保成加快车速。 在国安局中,所有的部门都在忙碌着。刚才发生了一次并不是很强大的地震现象,但是这在天京来说却是有史以来从没发生过的。而且,不只是这样,无数令人恐慌的消息不断的传入国安局。 从天京的西南方向飞来了无以计数的黑色蝙蝠,据观察其庞大的数量几乎遮挡了天京西南的天空。和普通的蝙蝠不同,这些蝙蝠极具攻击性,在进入天京之后就对路面上所有的活动着的物体展开攻击。截至目前,已经有数十人惨死在蝙蝠的攻击下。天京电视台已经实况报道了这一现象,并号召所有的天京市民尽量呆在自己的家中躲避蝙蝠的侵扰。 天京京郊水库的水利勘查部门也刚打来电话,水库中出现了异常的变化。水位没有来由的上涨了近两米,已经达到了警戒水位。而水库中的鱼类全都不知道为什么暴毙,雪白的鱼尸漂浮起来,几乎遮盖了整个水库。 气象部门接连几个电话,报告空中正在形成空前的雨云,即将有一场千年难遇的暴雨袭击天京。随着气温的急剧降低,不排除有冰雹的可能性。 马处长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照片、报道,眉头锁的死死的。这些纷至沓来的异像已经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大的恐慌,从来安居乐业的天京市民如何经历过这样恐怖的经历。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在网上已经有流言蜚语传播开来,紧张恐惧的气息呼之欲出。 咬了咬牙,马局长拿着资料直接奔向了国安局路局长的办公室。而在办公室中,路局长坐在办公桌后,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局长!我请求立刻拒捕皮黑!”马处长开门见山的道。 “你怀疑这一切和皮黑有关吗?”路局长看着马处长肯定的眼神,沉重的点了点头。 专门为黑子所成立的专案小组顿时行动起来。当数辆国安局的专车停在黑子所在的建筑工地的时候,黑子正双手抱膝坐在瓦砾当中,头深深的埋在膝盖里。而马处长领着人给黑子戴上手铐的时候,黑子任由他们摆布根本不做半点的抵抗。 黑子被直接带到了国安局的地下实验室。在那里,黑子竟然看到了多日未见的蝠儿。蝠儿就被关在自己对面的实验室里,白色的身子倒掉在坚固的笼子中,两只肉膜翅膀遮住了蝠儿的面孔。它在睡觉,黑子从内心中发出微笑,似乎看到了蝠儿就如同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一样。 似乎心有灵犀,蝠儿慢慢的伸展开自己的翅膀,忽然看到了对面的黑子,顿时欢快的吱叫了起来,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露出兴奋的神色。黑子微笑着冲着蝠儿挥舞手臂,在这里,隔音设施非常完善,声音是怎么也不会传到蝠儿那里的。 京郊的神山是天朝人的圣地,山势雄壮,树木枝繁叶茂,绿草如茵。在神山的历史底蕴中存在不少令人神往的故事,但是其中最让人心旷神怡的就是五大天神在神山上制定天神准则的传说了。至今仍有一块古迹斑驳的神石耸立在神山之巅,现在已经被国家严密的保护起来。多年来,神山只对国人开放山腰以下的部分供游览之用,而山腰以上则被国家列为禁区,任何人不得入内。 在神山顶部的阴侧,一处神秘的洞窟中。几个年龄差距悬殊、样子各异的人正在忙碌着。他们是一号特别小组领导成员,是汪总统亲自下达命令进驻这个神山一号基地。他们背负着神秘的指令,记载中,神山实际上是通向九幽地狱的一个通道,自上一批五个专家离奇精神失常之后,这些专家就开始驻扎进来。 “地底的魔力反应开始增强了!”一个年轻人皱着眉头道。一个年龄稍大的专家踱了过来,道:“不必大惊小怪,这样的波动经常发生,你的经验还不足!”那个年轻人只好点头。 黑子被关在实验室中已经超过五天了,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黑子感受到不下十次的地面震动。平均每天要震动两次,这么频繁的地震是怎么回事?黑子本身也有些惶恐。 对面的蝠儿忽然显得躁动起来,火红色的眼睛显得非常激动,身子不住的扑向笼子的栅栏。黑子注意到蝠儿的异常,连忙趴在了实验室的透明墙壁上,拼命的喊道:“怎么了?蝠儿?你怎么了?” 突然,黑子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似乎自己已经处在了另一个空间。而无数奇怪的呼唤好像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无数或者黑或者白的光团在自己的身子周围不住的逡巡。黑子感受到无尽的温暖,似乎这里才是自己应在的地方。 而在监控人员的眼里,黑子此刻浑身闪烁着黑白色的光华,样子非常的古怪。而且,早期从黑子身上搜索出来的那几块天石也开始产生了异像,随着黑子身上光华的闪动,那些天石头也在不住的辉映着,把看到这一情况的特工吓了一跳。这一情况立刻被汇报给马处长,但是除了发光之外,似乎黑子并没有什么其他变化,马处长只好要求24小时严密监控,如有其他情况尽快报告。 黑子被囚禁的第七天,外界的情况似乎更加奇怪起来。天空已经变成了橙红色,风沙已经演变成风暴在天京市内肆虐。瓢泼的大雨和拳头大的冰雹几乎不间断的落下。城内的所有动物都显得焦躁不堪,甚至出现了城内的老鼠集体逃亡的现象。那些数量庞大的杀人蝙蝠也悄然消失。而神山上的树木竟然在一夜之间全部枯死。 正午12点整,怪异的空中忽然划下一道粗壮无比的闪电,这道闪电拉开了悲惨世界的序幕。响彻天地的巨响在天京上空持续了好长时间,随后,剧烈的震动几乎让天地为之倾翻。坚硬的地面如同恶魔张开了巨口一样裂开宽达数米的裂缝。强过台风的猛烈狂风将地面上绝大部分的物体都卷起,让碎石、电话亭、雨滴、冰雹甚至还有人都如同尘埃一样在空中盘旋。 住在京郊的人们惊恐的看到,在他们心中永恒的存在——神山,在无数蜿蜒如同电蛇的闪电轰击下,轰然崩塌。废弃的碎石尘土形成了壮观的烟柱,笼罩在方圆数十里的上空。 国安局里面乱成一锅粥。 “天京发生强烈地震,震级超过黑山大地震!” “神山竟然崩塌!” “京郊水库坍塌,洪流向天京市内袭来!” “全市已经有半数居民楼倒塌,大多数市民被迫到室外求生!” 无数的险情传递到国安局路局长的手中。路局长面色惨然的看着仍旧陆续进来的报告,喃喃自语的道:“完了……全完了……” 监控室忽然紧急呼叫站在路局长身边的马处长,让马处长立刻去一趟。马处长心里一沉,连忙跑到了监控室,而在监控器的屏幕上,马处长看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关押黑子和白色蝙蝠的实验室中,地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突兀的裂缝,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底。而黑子和关在笼子里的蝠儿则慢悠悠的向下落去,就像他们脚下有什么东西载着他们似的。马处长慌忙带着人冲向了实验室,但是黑子和蝠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处长身子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种种异像证明,似乎传说中的灾难真的是事实,而且现在正在重演。 随着地面更加猛烈的震动,实验室的顶部终于坍塌了下来…… 蝠儿是九幽恶魔信使,黑子体质奇特,一定就是九幽恶魔代言人,神山下就有通向九幽地狱的通道,此时天象突变,神山崩塌,莫非黑子和蝠儿就此去了九幽地狱?那么这又谕示着什么呢?马处长在临死前绝望地如是想到…… 更多精采,更多好书,尽在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