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群星》 作者：素璞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关于作者 素璞，姓栾，名思邈，1986年生于北京，满族人，自幼学下国际象棋，长学法律。热爱古代文史及音乐，长于朗诵，并有广泛的阅读。本书是我读大学时所著。 关于作品 《灵魂的群星》是作者对永恒，生存，死亡以及美的思考。 本书的主题：本书有三大主题，即道德主题，人性主题和文化主题。道德主题是本书的中心，述说了博爱，希望和信仰三大美德引领着迷途的羔羊从黑夜走向光明，最后团结在一起去迎接中世纪的苦难。人性主题是融化在本书的故事里，描写人们在从黄昏到黎明的里程中的美好德行，从人类的生命开始，历经自由与和平，爱，理想与自然，最后达到永恒之美。文化主题是本书几乎囊括了西方所有的灿烂文明，并通过人物的经历巧妙的贯穿在一起，提出通过民族文明的交融把全世界人民团结成一家人。 本书的故事：以中世纪前夕罗马帝国衰落，各地战火连年为大背景。通过尤斯塔斯，海伦，伊芙和法雅等人的曲折经历，展现出欧，非和美洲一幅波澜壮阔的图景。人们在故事中遭受的艰难困苦并不仅仅属于那个时代，而是所有时代都会遇到的共同问题。故事中人类凭借高尚的品行战胜了无数苦难，也同样会走出中世纪的黑暗深渊和未来的一切困境，永远推动历史向前发展。 本书的文化：本书主要涉及基督教文明，埃及文明，希腊文明，罗马文明，亚特兰蒂斯文明，凯尔特文明，日耳曼和北欧文明以及玛雅文明，此外还包括很多神话故事，民间传说和历史故事，对世界文明的普及起到促进作用。 本书的封面：《洗澡的小孩》局部，出自法国画家布格罗之手。 《灵魂的群星》序 我追随着你 在星光铺织的路上前进 四周尽是黑暗 前途却有光明 我轻轻地问你 我的路在哪里 你静静地回答 不要问我，去问群星 啊！群星，闪亮的天灯 在黑暗中播撒着光明 啊！群星，不眠的天婴 在危难中引领我前行 啊！群星，灵魂的群星 让我在星光中得永生 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给人间，触怒了天神宙斯，受到了宙斯的惩罚。他被人拖到高加索，那里既遥远又荒凉，他被锁链锁起来。他的双手被钉在悬崖上，一支长矛刺穿了他的胸膛，他的腰和腿也被紧缚在山上。 他从此不能入睡，双腿不能弯曲，他忍受着饥饿和寒冷。还有只大鹰每天早晨飞来啄食他的肝脏，一到夜里，他的肝脏又重新长好，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有人自愿出来替他受罪，这种痛苦才能解除。 “我是因为爱护人类，才成了宙斯的仇敌，被出入宙斯宫廷的众神所憎恨。” 孤独的普罗米修斯朝天地悲叹，长河神的女儿们闻声而来，她们见到普罗米修斯的惨状，立刻被泪水蒙住了眼睛。 “为什么你受到天神的这般侮辱？” “宙斯不关心人类，反而想毁灭人类。我给他们以希望，给他们以火，我因为这些受到宙斯的惩罚，我犯罪完全是出于自愿”普罗米修斯接着说道，“我用泥和水创造人并赋予人生命。我把各种技艺和知识传授给人类，为他们发明了数学，创造了文字，教会人们盖房，驯养牲畜，扬帆出海，让他们摆脱野蛮，走向文明。” 长河神的女儿们听完普罗米修斯的话感慨道： “看得出你是位聪明人，聪明人应该向惩罚之神求饶。” “无论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把宙斯放在眼里。” 变成牛的伊娥跑到普罗米修斯面前，她对他讲述了自己的不幸。 “宙斯在梦中用甜言蜜语诱惑我，命令我满足他的欲望。我把这件事告诉给我的父亲，他遵照神示把我赶出了家门。天后赫拉把我变成了牛，还派牛虻折磨我，让我发疯。” 普罗米修斯有预言的能力，他是深谋远虑的前思之神，他预言了伊俄的命运。 “你如今还得四处漂泊，最后到达尼罗河河口的沙洲，你将在那里恢复人形，生儿育女，你的第十三代后裔将拯救我脱离苦难。” 这时候，神使赫尔墨斯从天而降，他要普罗米修斯说出宙斯与海洋女神结婚的后果。 “只有说出秘密，才能获得自由。” “快给我滚回去！你们受我恩惠，却又恩将仇报，把我百般迫害，真是宙斯的狗奴才。我宁可忍受各种痛苦，也决不把这秘密说出。” “你不听我的话，宙斯就会用雷电劈开峡谷，将你埋葬。” “我怎么会就此屈服，注定的灾祸快些降临，莫让我等。” 惊雷怒吼，山摇地动，普罗米修斯隐没在雷电之中。 第1章 雪夜归程 1 在寒冷的冬夜，北方的树林覆盖着白雪。 树林里有座破旧的房屋，那是格丽塞尔达的住处。 屋里点着一盏灯，为黑夜送去一片光明。 灯光里有位临产的妈妈，那就是温顺的格丽塞尔达。 妈妈身上穿得单薄，眼睛里含着泪，嘴上却挂着笑。 小生命给她带来漫长的苦难，她静静地忍受着上帝的考验。 屋外吹进一阵寒风，她的眼前成了黑暗，一个阴森的声音把她呼唤： “你把心交给我，我帮你得解脱。” “你是谁？” “我是自私的魔鬼，人们都叫我哀歌。” “魔鬼？我的心只属于上帝，我不会把心交给你。” “上帝？上帝让你出身寒门，难道你不怨恨吗？” “我不怨恨。我出身虽然低微，心却生的高贵。” “你在夫家受尽煎熬，难道你不愤恨吗？” “我不愤恨。我只想顾全丈夫的名誉，做的让上上下下都满意。” “你的丈夫另觅新欢，难道你不嫉恨吗？” “我不嫉恨。只要我的丈夫过得快乐，我并不在乎自己的痛苦。” “你在这里无依无靠，难道你不痛恨吗？” “我不痛恨。我虽无依无靠，但我活得清白。” “你已不堪分娩之苦，难道你不愁恨吗？” “我不愁恨。分娩之苦，为母之乐，乃是我的光荣。 “你真不会为自己着想，看来我是白跑了一趟。”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她的眼前恢复光明。 她先生下一个女婴，接着产下一个男婴。 两个孩子赤条条的，她把小生命包裹起来，紧搂在她的怀中。 孩子一朝她微笑，她便忘记了疼痛。 她觉得孩子好像天使一样，带着她飞向了高高的天空。 2 屋外有人敲门，屋里没人答应，屋门被推开了，大风雪吹进来一个男人。 男人见母亲怀中抱着两个婴儿，可是母亲已经死了，他就失声痛哭。他把孩子抱过来，看孩子们很可爱。他抽出了一把刀，他望着这把刀，刀上刻着他的名字：“奥古斯丁”。 奥古斯丁生在北非的希波，他是摩尼教徒。他如今身在博洛尼亚，是瓜尔蒂埃里领主的家庭教师。瓜尔蒂埃里也是不信上帝的人，他就是格丽塞尔达的丈夫，孩子们的亲生父亲，但他派奥古斯丁来是要取这两个孩子的命。 瓜尔蒂埃里曾经向魔鬼祈祷，魔鬼预言他将死在亲骨肉的手上，他就杀了他所有的后代。这两个小生命是他最后的血脉。 奥古斯丁举着刀下不了手。他想起这把刀是母亲送给他的，他母亲名叫莫妮卡，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他视夫如主，父亲时有不忠的行为，她始终忍耐，不与计较，只为他祷告，盼他能痛改前非，就像格丽塞尔达一样。 奥古斯丁又想到母亲很爱他。他渡海上意大利的时候，不敢面对身后的母亲。因为无论哪个孩子离开她，她都要再受一次分娩之痛。他想倘若要了这两个孩子的性命，他们的母亲即便还活着，也要心疼而死。 “我为什么要杀人？” 奥古斯丁问自己。他回忆起少年时代也曾这样问过，那时他和小伙伴一起偷人的果子，他问自己为什么要偷，最后也没有找到答案。他感觉自己的心里藏着罪恶，罪恶使他堕落，沉溺于肉体的享乐，让自己的品行变坏，让爱他的母亲流泪。 “我若不杀他们，把他们放在这里也得冻饿而死，我要带着孩子们走。带着孩子们走，博洛尼亚就不能久留，谁又能供我吃喝呢？” 奥古斯丁最后决定带着孩子到米兰去，他想在那里谋求一条生路，抚养两个孩子长大。 3 漆黑的深夜里，哀歌看到一颗星正在上升。 他把夜风呼唤过来，又用风造出了一匹马，他骑上这匹马，一路唉声叹气地向南去了。马飞得像风一样快，不一会儿就飞过了阿诺河，哀歌驾着它到了托斯卡纳近海的沼泽中。 他对冷冰冰的泽地说道：“我是罪恶之子，死亡后嗣，万恶之源，深渊请开门吧！” 随后他眼前的景象就都变换了，他进入了没有时空的莽莽洪荒，他脚下出现了一条鸿沟，鸿沟上驾着一座大桥，这是地狱通往人间的路。他顺着桥下去，到了一座古堡，罪恶和死亡为他打开了门。 哀歌称罪恶为母亲，呼死亡为父亲。罪恶穿金戴银，长相却奇丑，手里拿着笔和帐簿，她记录立约的罪人。死亡是具骷髅，他一手握着镰刀，一手捧着人心，他惩罚毁约的叛徒。 哀歌一进古堡，耳边就全是嘶嘶声，原来古堡里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蛇。蛇正在吞吃人的灵魂，它们刺穿人的肚脐，人和蛇就面对面的互换形体。那些蛇见了哀歌，以为他是新鲜的魂魄，都朝着他蹿了过来。哀歌掏出一支白银短笛，他一吹蛇就睡着了。 “唉，我喂养着你们，你们却要吃我。” 哀歌的父母问他此行的收获怎样。 “那个罗马女人冥顽不灵，让上帝的使者给带走了。” “如果没有人心，灵魂就不能到这里，我们最后都得饿死。” 哀歌问父母他们的亲戚境况如何。 “你的祖父本是拂晓之星路西法，他在天堂忍受不了上帝的权威，聚集大群天使叛乱，失败后被天雷打入地狱，在烈火熊熊的湖里受苦，人们从此叫他魔王撒旦。撒旦誓要复仇，我们就为他在混沌上架桥，让地狱的魔鬼前往人间。” “你的亲戚玛门贪得无厌，他在地狱入口贩奴作乐。贝尔菲格游手好闲，他在地中海上杀人越货。别西卜食量大如牛，他在地球之心饱食终日。阿斯摩戴色胆包天，他在爱神之岛偷欢解渴。利维坦嫉贤妒能，她在大西洋底心如刀割。” 哀歌听完父母的话冷笑道：“哈，看来漫漫长夜就要降临了。” 4 人生漂泊，童年时代是最美好的，孩子们不需要丰富的阅历，只要当个好孩子就足够了。 奥古斯丁有两个好孩子，女孩是姐姐，名叫黛斯蒂蒙娜，男孩是弟弟，名叫尤斯塔斯。他们一家住在米兰的郊外，那是一片既优美又宁静的土地。 那里有葱茏的树林，清风拂过细嫩的枝叶，留下一串甜美的童音。 那里有芳香的百花，细雨滋润含羞的蓓蕾，浇开一张纯真的笑颜。 那里还有可爱的家，岁月染黄熟悉的家门，化作一段难忘的回忆。 姐弟俩赤裸着双足，美丽的面庞，他们两腿卷起裤脚，一边走一边歌唱光明。他们望着纯朴的家乡，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面笑一面翻山越岭。 姐弟俩夜里经常梦见同一位漂亮的女士，他们不知那位女士是谁，她生着金色的面孔，穿着雪白的衣裳，讲着动听的话语，她的手掌很温柔，爱抚姐弟的脸说：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只要你们能爱人如己，就会永远同我在一起。” 姐姐更乐意待在家里，她年纪虽小，能干的却多，她能扫地劈柴，还会打水生火。父亲劳累归来，她为父亲做饭，兄弟打闹回家，她为兄弟擦身，有姐姐在家中总是温暖如春。 弟弟更喜欢在外闯荡，他个子不大，志气却挺高，他喜欢用拳，不喜欢动脑，平日无事可做，就在外面调皮捣蛋，老是闯下大祸要家里难堪。 “好兄弟，我将来要找个好郎君，帮他治理家庭，为他生儿育女，然后抚养儿女长大，教导他们为人本分，再看他们出人头地。” “好姐姐，我的一生要上九天揽明月，遍尝人间悲与欢，书写下一个动人心魄的故事，待到死前丝毫无愧于心，为自己一生的拼搏感叹。” 他们毕竟是孩子，干什么都带着孩子气。 奥古斯丁到南方去教书，他把孩子带在自己身边，他们在罗马与米兰之间往返，看惯了巍峨的山峦，俊秀的河川，黛斯蒂蒙娜和尤斯塔斯姐弟终日徜徉在山水中，与珍禽异兽为伍，同山雨清风相伴，身心尽情舒展，转眼长大成人。 黛斯蒂蒙娜穿着鲜艳的长褶衣裙，群芳难逐，秀色可餐。她的头脑精明，行为谨慎，追随着奥古斯丁，照顾着尤斯塔斯，她走到哪里，就为哪里送去光明与温暖。 尤斯塔斯也是昂藏七尺，品貌非凡，身穿的白色宽松长袍，为人奔波劳碌，施舍乞丐的时候有如一个修士，同流氓打起架来又似一个强蛮。 奥古斯丁在罗马教授修辞学，他读了西塞罗的著作后，有心追求真理，并以此为人生的唯一价值。基督教在此时已经是合法宗教，罗马成为基督教的世界中心，奥古斯丁开始研究《圣经》，但他仍然作为一个摩尼教徒追求心灵的安慰。 莫妮卡妈妈常给远方的儿子写信，妈妈对儿子信封异教十分痛心。奥古斯丁不久拜访了摩尼教的首领，但是那位首领在教理上难于自圆其说，使奥古斯丁在理智的追求上大失所望。奥古斯丁而后在米兰听安布罗斯大主教振聋发聩的宣道，觉得上帝才是一切真实之源。 5 夏日将尽，一位埃及的修道士来到了米兰，他是亚他那修大主教的弟子，千里迢迢为的是给奥古斯丁送上一封书信，那是奥古斯丁母亲的绝笔信。 奥古斯丁看完信就哭了，他哭着跑到花园里，黛斯蒂蒙娜跟了过去。姑娘见父亲在树下流泪，连忙跪在父亲身旁安慰他，问他出了什么事情。 “唉，我的母亲快要死了，她希望我悔过自新”奥古斯丁接着说道，“母亲喜欢我与她在一起，就像其他母亲，但是她比其他的母亲更加的渴望。说到她对我的爱，我无话可说。我远离她的时候，我也能感受到，她再次承受分娩之痛，而且比她肉体生我时更痛苦。” “父亲，你的母亲是怎样的人？” “她是信神的人。她听父母的话，也听神的旨意。我执迷于放纵的罪恶，她始终忍耐，不与我计较，只为我祷告，祈求神能给我信心。我容易发怒，她从不在言行上反抗，只待我气消了，才慈蔼地把我劝说。她一直盼望我过属灵的生活……” 奥古斯丁言罢又哭，黛斯蒂蒙娜手捧《圣经》让他读。 “父亲，每次见你伤心都会读经，你就拿起来读吧。” 父亲抑制住眼泪，急忙翻开了经书，他的视线落在一段经文上，脸色也随即大变。 “不可荒宴醉酒；不可好色邪荡；不可争竞嫉妒。总披戴主耶稣基督，不要为肉体安排，去放纵私欲。” “父亲，从上帝而来的能力是可以战胜罪恶的。” “是的，如果要明白，就应当相信，因为除非我相信，我不能明白。” 父亲想款待埃及的修道士，修道士听后拒绝。父亲说要去见安布罗斯大主教，请大主教为自己施洗，修道士便拥抱他说： “你母亲的爱心就是联络全德的。她为你痛哭了三十二年，祷告了三十二年，现在果然得到了神的垂听。” 父亲临行前把家事托付给黛斯蒂蒙娜，又把母亲送他的刀给了尤斯塔斯。 “儿子，你要用刀保护受难的人，切记不可用刀为非作歹。” 6 一天晚上，黛斯蒂蒙娜又梦见了那位漂亮的女士，女士对她说： “孩子，你到荒原上去吧，那里有我的美德。” 翌日清晨，姑娘就走到了荒原，她在那里看见了一个麻风病人。 麻风病人柱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姑娘面前走过。 他的头上生着赖疮，后背鼓起大包，他的衣裳也很褴褛。 姑娘从没有见过这般悲惨的人，她一边望着他，一边伤心地流泪。 那时候，天空被乌云遮挡，阳光也不温暖他。 姑娘追上了他，拉住了他的手。 麻风病人一看她，她就立刻低下了头，她怕自己的容貌使麻风病人更难受。 麻风病人并不理她，他甩开姑娘的手，继续在荒原上走。 姑娘看着他的背影，又禁不住泪流满面。 她走到麻风病人的面前，握住了他的肩膀，像对兄弟一样拥抱了他。 姑娘陪着麻风病人走了一段路，正好被追随阿波罗的人撞见。 他们向姑娘和麻风病人丢石头，姑娘挡在了麻风病人的身前。 这时候，一位罗马将军赶了过来，三拳两脚把阿波罗的信徒打跑了。 姑娘倒在地上，将军小心地搀她起来，看见她身上正流着血。 “好姑娘，你的伤让我很担心？” “别担心，好心人，恻隐之心给了我莫大的慰藉。” 7 黛斯蒂蒙娜静静地躺着，心里还想着那位好心人。 他是罗马将军，却不趾高气扬。他威风堂堂，见义勇为，救了人却没有留下姓名。他很成熟，也很有礼貌，他温柔地关心别人，却毫无非分之举。他的声音那么动听，真想再听上一次，可惜他已经离开了。年轻的姑娘越想他越睡不着，越想他就越伤心，他对自己有恩，但自己还不知道他是谁。 这时候，屋外有了动静，尤斯塔斯起来开门，一块石头飞了进来。 “姐姐，是阿波罗的信徒！” 原来，那些人被打跑后并不服气，找了很多的帮手前来报复。他们堵住了家门，大骂着要信上帝的人出来。他们手里有的拿着刀子，有的拿着砖头，气势汹汹，不依不饶。 姐姐让弟弟不要出声。 “好兄弟，他们是来找姐姐的，你待在家里不要出去。” 姐姐说着就往外走，弟弟赶忙拦住了他。 “好姐姐，你可千万不能出去，他们都跟上帝有仇，你出去就得被打死。” 尤斯塔斯说着就拔出了养父的刀。 “我把他们引开，你趁着乱快跑。” “好兄弟，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他们，你要是有个闪失，可叫姐姐怎么活？” 姐弟俩正犯愁，外面的人发话，再不出来就烧了这房子。随即一边使劲砸门，一边堆柴放火。在这危急关头，罗马军队开来，秋风扫落叶似的将纵火犯一网打尽。 姑娘又见到了那位罗马将军。 “将军！你又一次救了我啊。” “我当时就寻思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找不到我岂不是要拿你撒气，所以我就没有走远，刚才听这里有动静，我就带人赶了过来。” “将军，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我叫奥雷斯特斯，在高卢领军平叛，这次是上京面圣。” 8 姑娘殷勤地款待了将军，将军也问了姑娘的身世。将军走的时候，姑娘为他牵马，将军答应姑娘返程时还会到这里看望她。罗马将军已然走远，姑娘一直目送着他。 姑娘心里盼着将军赶快回来，接着姑娘梦见了漂亮的女士。 “孩子，你要当心，魔鬼就要来造访你。” “孩子，你要把心中的门关紧，不让邪恶的东西进门。” “孩子，你还要提醒你的兄弟，他的心里已经没有我。” 一天晚上，夜风吹灭了屋里的灯火，哀歌在姑娘眼前出现了。 “你把心交给我，我帮你得爱人。” “你是谁？” “我是自私的魔鬼，人们都叫我哀歌。” “魔鬼？我的心只属于上帝，我不会把心交给你。” “姑娘，如果你不渴望，我也找不上门。” “你想要干什么？” “我不过是想让你知道，罗马将军不会喜欢你”魔鬼哀歌冷笑着说，“爱他的女人无数，有皇族的公主，有元老的千金，她们能让他腰缠万贯，平步青云，你一个农家女能给他什么？” 姑娘听得伤心落泪，魔鬼的话说得不错。 “话说回来，你把心交给我，我让他只爱你。” “魔鬼！你真卑鄙。” “多谢你的夸奖，你考虑得如何？” “我不需要考虑，我心里没有你的位置，你最好马上给我滚开！” “哼！跟你妈一样的倔脾气，那你就别想能嫁出去。” 魔鬼乘风而去，姑娘点起了灯，趴在灯下痛哭。 尤斯塔斯看见姐姐难过，就赶紧到她身边安慰她。黛斯蒂蒙娜紧搂着弟弟。 “好兄弟，我知道她是谁了，那位梦中的女士，她是最疼爱你的……” “好兄弟，你千万不要出卖自己的心，千万不要……” 9 那一夜是平安之夜。尤斯塔斯来到雪野，在别人奔向光明的时候，他独自走向了黑暗。 尤斯塔斯凝望着父亲的刀，心中想着自己的年纪也不小了，却在这荒郊野地一事无成。他用这刀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姐姐，更不必说保护受难的人了。 少年抬起头来，见夜空中有一轮皎洁的明月，他曾经想上九天揽明月，然而凭借凡人的力量又怎么能实现呢？少年越想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趁着月光，他发现水坑里有一只快要淹死的蝎子，他想到耶稣基督教世人要爱人如己，他救不了人，起码能救一只虫子。少年接着就要把蝎子从水里救出来，不想被它尾巴上的刺蜇伤了手指。尤斯塔斯疼得大叫，把那蝎子给踩死了。 “啊！我要救你一命，你却害我受伤，那你就去死吧。” 这时候，黑暗中跑过来一条狗，那条狗跑到了少年的跟前，舔了舔少年被蜇伤的手指。尤斯塔斯顿时就不疼了，他感谢那条狗说道： “耶稣总是让我受苦，你却能让我享福啊。” 那条狗在少年面前变成一个魔鬼，尤斯塔斯见那魔鬼面容苍白，银光慑人，双目雪亮，勾人心魂，他被黑色的斗篷包裹起来，如同一个被夜晚怀抱的孩子。 “你要是能把心交给我，我保你有享不尽的福。” “你是谁？” “我是自私的魔鬼，人们都叫我哀歌。” “魔鬼？我姐姐不让我出卖自己的心。” “我看你风华正茂，竟然被女人摆布？” “不对，我绝不受任何人的摆布。” “那好，你愿意用心换取快乐吗？”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呢？” “你不是一直想上天揽月吗？” “是的，你能带我去吗？” “当然，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哀歌听罢造出了夜风飞马，他要尤斯塔斯坐在他前面，两人乘风飞去，直上九天揽月。尤斯塔斯夙愿得偿，但觉风送凉爽，雪飘清寒，月映大海，天上人间。他相信了魔鬼的话，被魔鬼带到了深渊古堡。 10 少年见了古堡，心中十分恐惧，他想到姐姐还在家里等着他，就觉得不该跟着魔鬼来。这时候，哀歌拿来一张卖心契约，让尤斯塔斯在上面签字。 “只要你签了字，我就随你差遣，我能满足你的任何愿望。”哀歌发现少年还有些犹豫，“你想叱咤风云，但你那颗脆弱的心跳动一两下，就会使你颤抖不已。你会害怕身败名裂，你要担心报应降临，你保护不了家人时，你的头觉得难受吗？你被蝎子蜇伤时，难道是你的肠胃觉得疼吗？你以为是什么在使你痛苦？” “那是我的心啊。” “是啊，你给叫花子钱，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应该用这些财富去享受人生。你为别人奔波劳碌，那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应该用那些精力去主宰生活。那到底是什么要你既掏腰包又跑腿儿呢？不是你的眼睛也不是你的嘴，而是你那颗脆弱的心！” “我的心，我现在感觉它跳得很快，快得要从我胸中迸出来”少年着急的对魔鬼说道，“但是我没有了心，岂不要死在这里？” “哈，这点你大可以放心”魔鬼笑着说道，“假如一般人把你的心从你的身体里取出来，你是必死无疑了。但在我这里是另一回事，我可是给人换心的行家。” 哀歌让少年跟着他走，他们来到了藏心秘塔。这里的景象太惊人了，少年见塔里罗列着无数的玻璃罐子，每个罐子里都有一颗人心，罐子里盛着透明的液体，罐子上还贴着标签，少年发现罗马帝国知名人士的心几乎全在这里。 “这些人的胸膛里现在装的是什么？” 哀歌递给他一颗石头心。少年摸着感觉冰凉刺骨。 “这是一颗大理石的心。人心虽然温暖，但你在严寒中感觉不到它。石头心虽然冰冷，但你在酷暑中享受得到它。而且有这样一颗心，你的忧虑和恐惧就都没有了”魔鬼打量少年，“我忘了告诉你，你父亲的心也在我这里。” “奥古斯丁，绝不可能。” “我不是说奥古斯丁，我是说瓜尔蒂埃里，你们父子长得一模一样。” 哀歌就把尤斯塔斯的身世全都告诉他，这些事奥古斯丁从来没有向他提起过。尤斯塔斯听得双眉倒竖，二目圆睁，心想亲生父亲抛弃了母亲，竟然还要害死他和姐姐，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魔鬼答应他签了契约，就做他的奴仆，并能帮他报仇，少年钻进了魔鬼的圈套。 随后手持账本的罪恶之母和紧握镰刀的死亡之父走了过来。 “你既签了契约，就再不能反悔，你一生的罪过都会记录在我的账本上。” “你若毁约，我会依照你的罪过惩罚你，我的镰刀胜过人间任何的刑具。” 尤斯塔斯想自己不会愚蠢到背信弃义，让魔鬼来惩罚自己。 哀歌于是请少年喝酒，把少年灌醉了。等少年一觉醒来，哀歌告诉他换心手术已经成功。尤斯塔斯感觉自己的心冷冰冰的，不再跳动一下，他刚才还惦记着姐姐正等待他回家，现在也忘得一干二净，只觉石头心要比人心坚硬得多。 11 尤斯塔斯换了心，他要做的头件事，就是去害死生父。 “过去他想叫我死，现在我要让他死。” “哎呀，你的怒火燃烧了我，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哀歌骑上了夜风飞马，让少年坐在他的面前。 他们飞离了托斯卡纳，少年发现时间刚好是午夜，那时候大家正庆祝圣诞。 他们飞到了博洛尼亚，少年看到自己诞生的地方，那房子仍然是破旧不堪。 飞马落在瓜尔蒂埃里府附近，两人看到那座府里灯火通明。 “你听里面人欢马叫，进去岂不自投罗网？” “孩子你别心急火燎，我让他们全都睡着。” 魔鬼又掏出白银短笛，他朝府上吹了一曲儿，里面顿时就鸦雀无声。 “现在好了，咱们能去报仇了。” “他们已然睡熟，我自己去就行。” “我唯恐你有个闪失，还是陪你走一趟吧。” 两人于是溜进府去，看到人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少年找到了生父，他就是瓜尔蒂埃里，他正躺在床上，身上没穿衣服，一手攥着金币，一手握着酒杯，身边还睡着好些女人。少年琢磨自己以后会不会变成这样。 “你竟然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放过……” 少年抽出养父的刀，忽然间发现父亲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想到他要杀自己是害亲子，自己要报仇是害生父，他犹豫不决地说： “同样是害至亲，他没能害死我，我若是杀了他，岂不比他还要可恨？” 少年思前想后，就要收刀入鞘，哀歌拦住他说： “他派人杀你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尤斯塔斯听了魔鬼的话，冲天的怒火又燃烧起来，他双手举刀扎了下去，鲜血从死者的胸中喷涌出来，溅了少年一脸。少年吓得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魔鬼望着残酷的场面，无比得意地笑了起来。 12 尤斯塔斯让哀歌把他送回家，他们到米兰的时候，大地上黑夜森森，天空中遍布乌云。少年看家里的灯还亮着，灯光从窗户里射出来，照亮了一条回家的路。 魔鬼把少年扶下马来，给了他一个黄金铃铛。 “我是你的奴仆，你需要我的时候就摇这铃铛。大白天你不要叫我，因为我见不得光，等到夜幕降临，你一摇铃，我在天涯海角也能听见，顷刻就能飞到你的身边。” 哀歌说完就告别少年，为他人继续服务去了。 尤斯塔斯到家，见养父已从米兰归来，他受洗于大主教安布罗斯，成了为上帝献身的人。父亲和姐姐都没有睡，他们坐在烛光里等他，两人见尤斯塔斯满脸是血，就着急地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尤斯塔斯也一五一十地说了。 父亲和姐姐听完后痛哭，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少年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孩子，你闯下大祸了……你的亲生父亲即便有愧于你，自然有苍天的报应等待着他，你也不应该杀他，因为生你者是伟大者。” 奥古斯丁得知儿子用自己送给他的刀行凶杀人，他又伤心，又失望，又恐惧，又气愤，一时间百感交集，泣不成声。 “孩子，你父亲名声显赫，官府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也许就在明天，你会被绑赴法场。你连累我不要紧，我毕竟不是你的亲人，你为什么不替你的亲姐姐想想？你这么晚都不回家，你姐姐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生怕你一时冲动有了闪失，不想你还真闹出了大乱子。” 尤斯塔斯又看姐姐在灯下哭个不停，她是为了自己，但自己一点也不同情她。 父亲脑子里想的是官兵一来，儿子的命就保不住了，说不定女儿也要受牵连，得想办法把两个孩子送走。说来也巧，那位罗马将军奥雷斯特斯正好从拉文纳回来，拜访他们一家，原来将军早就爱上了娴淑的黛斯蒂蒙娜，这次来便是为了婚姻大事，姑娘自然是喜出望外，奥古斯丁也了却了一桩心事，不久奥雷斯特斯就带姑娘到希腊去了。 奥古斯丁准备到北非的希波去传教，因为那里是他的故乡。父亲当然要把儿子带在身边，可是尤斯塔斯听说希波是个不毛之地，想到困在那里岂不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他在港口甩开了父亲，要独自去海上闯荡。人家离别的心情都异常沉重，尤斯塔斯却感觉格外的轻松。 第2章 醉生梦死 1 这是一艘从埃及亚历山大港开往希腊雅典的商船。 “船长，你碰上过海盗没有？” “我一生被海盗抢劫过两次。第一次他们抢走了价值连城的珠宝，索性没有伤及人命。第二次我们运棉花，海盗把船上翻得乱七八糟，也没找到看得上眼的东西，最后就把我们的干粮和衣服给抢走了。在海上我们孤立无援，碰上海盗只能一声不吭地任他们摆布。” “我们人多势众，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伙计你还年轻，没尝过他们的厉害。海盗是这海上的霸王，你若是百依百顺，也许还能留条活命，若是稍有顶撞，恐怕就是死路一条啊……” 夜幕低垂，月黑风高，船长正说着一场风暴要来了，他们身边就飘过了一条怪船。 这条怪船阴惨惨，黑沉沉，空荡荡，恶狠狠，若隐若现，变幻莫测。船上时而一片嘈杂，似是鬼哭狼嚎，时而悄然无声，又如万籁俱寂。 这艘怪船巨鲸一般张开大嘴，把海上来往的船只全部吞吃。 “你们看见它了吗？”船长吓得面如白纸，“我们这次全完了。” 一场风暴过后，商船被吹上岸。 岸上的人登船一看，只见船上血流遍地，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财物也都不翼而飞了。 “你算算这是第几条了？” “唉，这是今年的第十三条了。” 孩子们问父母，父母说不清楚，就去请教老人，老人便说在这地中海上有一条幽灵船。幽灵船在晚上出没，船上有吃人的恶魔，恶魔披着黑夜作恶，白天又在海底藏躲。 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洞里，海盗们正在黑暗下分赃。 洞里停泊着阿拉伯人的海盗船，也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灵船。 船上的财宝堆积如山，船上的罪恶令人胆寒。 “罗马人，你到底是怎么使船消失的？” “阿拉伯人，凭我一人之力自然不行，我必须借助魔鬼的手段。” “有了你这魔鬼的朋友，我们就要飞黄腾达了。” “让我们在人间花魔鬼的钱，然后在地狱花活人的钱吧。” 2 阿拉伯人名叫贝尔菲格，乃是这条幽灵船的船长。 贝尔菲格是个懒汉，海盗们都叫他雄蜂，因为他只会坐吃工蜂的劳动成果。天不塌下来，他就不起床，他有一个嗜眠枕，人一躺上去就会长睡不醒，那是他最珍爱的宝贝。 贝尔菲格脸大头胖，肚肥腰圆，他不穿衣服，也不穿鞋子。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海盗船就是他的家。贝尔菲格平生有两个爱好，一个是抢钱，另一个是赌钱。 人们说懒惰是贫穷之母，这对贝尔菲格可不适用，他是大海盗，冒着生命危险以最快的方式践行自己的懒惰，他睡觉的时候，荣华富贵就陪伴在他身边。 罗马人是尤斯塔斯，他离开意大利后投奔了贝尔菲格，跟随他当上地中海的霸主。他们一起打劫商船，杀人越货，销赃灭迹，无恶不作。 夜幕降临，尤斯塔斯摇动黄金铃铛，哀歌就出现了，魔鬼帮助他把船隐形，将船伪装，让幽灵船在海上所向无敌，兴风作浪。 白日初升，海盗把船藏进山洞，一面饮酒寻欢，一面瓜分脏产。他们从不在光天化日下露面，致使恶魔作乱的故事传遍人间。 这样过了几年，尤斯塔斯从白衣少年变成了黑衣青年，他也越发厌倦海上的生活，决定弃船上岸，到大城市里闯荡一番。 “阿拉伯人，久闻埃及亚历山大港车水马龙，地富民丰，乃是文明之都。你我在大海上漂泊已久，不如到陆地上走上一走。” “罗马人，在海上船能载着我走，到了地上岂不要用双腿走路，这我可是万万承受不住，你要去就自己去吧，什么时候回来我都欢迎。” 于是尤斯塔斯告别了贝尔菲格，他搭上一条商船，向埃及亚历山大港去了。 3 长夜将尽，尤斯塔斯坐的船从东方驶入泊船大港。法罗斯岛的亚历山大灯塔冲入眼中，但见灯塔高耸入云，宛如擎天一柱，火光烛天，好似照世明灯。 相传在六百多年前的一夜，那时大港里还是黑灯瞎火，一条满载着埃及王子和欧洲公主的喜船在这儿触礁沉没，皇亲贵戚全部葬身鱼腹。此后托勒密二世便下令在大港入口处建立导航灯塔，灯塔历时四十年才告竣工。 黎明破晓，青年又见岸上一片亭台楼阁。从东往西先是总督府，然后是竞技场和大戏院，接着是大市场和凯撒宫，再后是博学园和图书馆，最后是广场和码头。 尤斯塔斯弃船登岸，踏上了埃及的土地，他南行走过海上大堤，便到了亚历山大里亚城。这时候，海风清凉，晨光熹微，青年望着无尽繁华的大都市，感觉数不清的神秘正召唤着他去探索，数不清的快乐也诱惑着他去享受。 四月春意正浓，人间风和日暖，那一天恰好是古老的闻风节。为了纪念善神打败凶神，祈祷大地春光常在，大家都手捧美丽的莲花，身穿节日的盛装，在亚历山大港隆重地庆祝。人们沿着日月大街横穿罗马区，他们从月门开始游行，经过圣提拿修道院，亚历山大港广场，圣亚他那修主教祠，大博学园，塞拉皮斯神庙，过凯旋门再经过丰产女神庙，罗马农神庙，摔跤场和体育馆，最后到达日门。大家然后向南分成两批，沿着东西林荫大道出内城大墙，到埃及区和犹太区举行狂欢。 游行队伍一路载歌载舞，两旁观众也是欢呼雀跃。老百姓们围坐在草棚子里，一面观看节日庆典，一面吃着美味佳肴。佳节的传统食品是鸡蛋和咸鱼，大家认为蛋是生命的象征，鱼是活力的源泉，吃了可以补气强身。其它还有洋葱和生菜等，皆图祛病消灾之意。 闻风节里最热闹的地方要属那大市场。此地四海商客云集，八方特产热销，有阿拉伯的珠宝，泰尔的布，非洲的象牙长又粗，雅典的葡萄酒，罗马的盐，东方的奴隶任挑选。喜逢佳节，人们从各地涌来，一时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沸沸扬扬，车水马龙。 尤斯塔斯陶醉在闻风节的盛景中，他爱上了这大都市，忘记了那小乡村，他觉得这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 4 在宁静的海边，临近大博学园，有座美丽的希腊式房子，一位才女就生活在那里。 每天清晨，当曙光点亮大海的时候，才女跟随父亲登上马车，前往大博学园求知。每天黄昏，当晚霞飘满长空的时候，才女陪伴父亲走下马车，回家感受亲情温暖。 她名叫希帕蒂娅，她父亲是研究院的老师，后来做了院长，名叫塞翁。她小时候有很多伙伴，那些人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他们一起捉迷藏，荡秋千。她长大了一点儿，父亲就教她科学知识，还带她去尼罗河戏水，去金字塔游玩。 那时候女孩儿是不上学的，父亲却把她带进了博学园，让她在那里耳濡目染。博学园是大学府，古色古香，美轮美奂，内有百花盛开，外有大海依伴。那里有四方学者云集，青年才俊做伴。那里还有图书馆，研究院，缪斯神庙，动植物园。 希帕蒂娅总是乘兴而去，尽兴而返。 希帕蒂娅曾说：“每个人都要珍惜自己思考的权利，即使想错了也不根本不去想强。” 希帕蒂娅还说：“寓言归寓言，神话归神话，奇迹不如看成是富有诗意的梦幻。然而，你把迷信当成真理，那是最可怕的事情。孩子的心如果相信它们，就一定要经过极大的痛苦，才能将它们摆脱干净。” 她十七岁那一年，年方妙龄，如花似玉，白衣素裹，才气逼人。她参加了博学园的学术讨论，解释了芝诺的追龟悖论，赢得了人们的称赞。 她还不满二十岁，就要漂洋过海到雅典求学。那时候正是春天，她搭上一条商船。海风轻拂，她同岸上的家人道别，船驶过了灯塔，她还回望着祖国的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 5 亚历山大港以南，撒哈拉沙漠之中，有一片多情的土地，那就是水绿洲。 水绿洲有个农夫，他名叫纳吉布。他成了家，有了儿子，他的妻子贤惠，儿子也很孝顺，但他嫌农活太劳累，日子过得艰苦，就抛下了妻儿，进城去找出路。 人们从水绿洲进城，骑马只要一天，坐船要三天，走路的话要一周。纳吉布家里很穷，没有马也坐不起船，他只好走着进城。他身上只带了一张大饼，吃完了就摘野果果腹。 当然他也会饿肚子，饿极了的时候，他就沿街乞求。他到大户人家门前讨饭，门房大爷看他破衣烂衫，就放狗把他撵走，恶狗咬得他浑身是伤，幸亏有好心的穷人把他收留。 几天以后，纳吉布疲劳过度，倒在一条大河旁。也不知睡到几时，他听耳边有了声响，枕着的东西活动了起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鳄鱼背上。他大叫一声撒腿就跑，却又两腿发软摔在地上。大鳄鱼踩着他笑道： “我是鳄鱼王，名叫赛巴克。我饿得两眼发昏，正想饱餐一顿，你就送上了门来。” “鳄鱼王啊，你是我们的保护神，我们终日把你供奉，你怎么还要吃我呢？” “照你这么一说，我倒不该吃你，可我不吃你就饿得慌，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不过是一个农夫，你看我面黄肌瘦，百病缠身，你吃了我是要送命的。实不相瞒，我正要进城走向发财之路，等我有了财富，一定忘不了你，你也就不必为吃喝发愁。” 赛巴克听纳吉布说能给自己饭辙，眼前就是一亮，于是把他放了。 “但愿你不要骗我，我上次让塞特给耍了，这回可不会善罢甘休。” 纳吉布到了亚历山大港，只见护城河深不见底，大城楼高不可攀，心想水绿洲怎能与它相比。他正赞叹着城市的美丽，就被一帮匪徒给虏走了。那是以独眼龙为首的叛军，他们是艾赫利大将的残部。叛军想进城去抢劫钱粮，无奈又打不开城门，就要纳吉布化装成京师的上差，假称有狄奥多西大帝的亲笔信要给多尔索总督，骗守城的将士放人进去。 “你们是利用我图财害命啊！不行，这事我不能干。” “你落到我们的手里，就得听我们的安排，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纳吉布看独眼龙抽出了尖刀，自己也无可奈何地坐了帮凶。其后，上千匪徒冲进城去，哈德良宫的财宝被一扫而光，伊西斯庙和刻瑞斯庙也遭洗劫，仓库的粮食被抢得颗粒不剩，街道被糟踏得一片狼藉。最后，纳吉布也被叛军塞进木箱，沉到护城河里。 此事传至拉文纳，狄奥多西大帝天颜震怒，他见多尔索许久不能破案，便命身在希腊的奥雷斯特斯率军去埃及平乱。奥雷斯特斯从各地调来了粮食，他赈济灾民，安抚了百姓。 木箱被士兵打捞上来，人们发现了假信使，就把他押到总督面前。多尔索总督是个昏官，刚在竞技场观赏野兽吃人，又到大戏院看了一场好戏。 “是你把那群婊子……咳，那群匪徒带进来的？” 纳吉布不敢隐瞒，就把来龙去脉向总督说了。 “哼，要是我当时酒醒了，岂能让他们这样胡来！” “你认得那个独眼龙，你给我去把他抓来，我就免了你的死罪，不然就拿你喂狮子。” 纳吉布心想这下可完蛋了，自己肯定得成狮子的大餐。他去神庙寻找线索，恰巧发现了独眼龙爱不释手的红珊瑚念珠，他想独眼龙作案时竟然连心爱之物都遗失了，可想神庙里的财宝有多么贵重。纳吉布用念珠钓出了一个匪徒，又尾随着匪徒找到了他们在山中的老巢。 他把情报汇报给奥雷斯特斯，将军出兵攻打贼巢，叛军有万人之众，将军把山死死围住，切断汲水之源，又命放火烧山，贼巢旬月告破。逆魁独眼龙伏诛，他手下的宵小无一漏网，赃物也被尽数缴获。 消息传至京师，龙颜大悦，多尔索总督因此得到了厚赏。总督赐给了纳吉布一千金币，纳吉布捧着钱欣喜若狂，接着他做了买卖，赚到了很多的钱，成了一个大富翁。 6 沿着西林荫大道往南出罗马区，再西行经过塞拉皮雍神庙，便到了罗哈克提斯。 这里是埃及人的住地，它在几百年前还是渔村，亚历山大大帝在此建立了城市。 尤斯塔斯在这儿发现了一座大宅，但见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片片琼台玉宇钩心斗角，一层层空中楼阁耸入云霄。听说这是大富翁纳吉布的住处，纳吉布本是农家子弟，那时赶上强盗猖獗，他协助总督剿匪立功，得到了一大笔赏钱，从此一路飞黄腾达。 “我要是能和他换一换就好了。” 那时候天正黑，青年心里想着念着，就掏出了黄金铃铛。他一摇铃，哀歌就出现了。 “罗马和埃及隔着大海，你竟然还来得这么快。” “哈，我并非从罗马来，而是从黑夜中来，我的时间观念一直被人称道。” 青年让魔鬼满足自己的愿望，魔鬼听完他的话微微一笑道： “哈，你别发愁，这有何难？” “人生在世，追求的乐趣不过是吃喝嫖赌。他一个乡巴佬，必定抵挡不住城市的诱惑。你要说动他的心，让他去吃上好的山羊肉，去喝名贵的葡萄酒，去为外族的舞娘神魂颠倒，去赌场里向你掏空钱包。只要他一玩物丧志，家业就不是他的了。” “他若听不进去，我可如何是好？” “常在他耳边唠叨，不愁他不理会你，若他还听不进去，拽也要把他拽走。” 尤斯塔斯听了魔鬼的话，就去见纳吉布，发现纳吉布身边的食客还真不少。 “纳吉布，为什么把自己锁在家里，不同我们寻欢作乐去呢？” “我出身于寒微，抛妻弃子进城，只为养家糊口，不敢贪图享乐。” “乡巴佬还真没见过世面，城里人哪个不酒地花天。” “我现在生活安定，只差把妻儿接来，一家人吃穿不愁，我也就心满意足。” “做个守财奴活着可真累！等你老的不能动了，想玩乐还玩不成呢？” 尤斯塔斯等人连番怂恿，纳吉布终于走出了家门。 他们白天去酒店鬼混，晚上到赌场耍钱，夜里还要上青楼寻欢，一个个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锦衣华服，这些都让纳吉布掏钱，富翁转眼变穷汉。哀歌又帮助尤斯塔斯赌场使诈，赢了纳吉布的全部财产，连他的房子也收入囊中。 尤斯塔斯住进大宅，纳吉布却无家可归，流浪汉跪上门哀求： “尤斯塔斯，我过去待你最厚，现在我一贫如洗，你能不能收留我？” “呸！一条丧家之犬，再敢来我们前，将你狗腿打断。” 纳吉布受了骗，只有沿街乞讨，要点残羹剩饭。他之后离开亚历山大港，跟随骆驼商队到巴格达谋生去了。尤斯塔斯随后听取了魔鬼的建议，又送给多尔索总督一笔钱，买了一个保民官的头衔。 7 尤斯塔斯过着放浪不羁的生活，在亚历山大港享尽了杯盘之乐。 魔鬼送他很多来路不正的金钱，金钱让他不由自主地腐败堕落。 青年白天睡觉，夜晚出门寻欢，他游戏酒楼赌场之间，最爱逛的还属露巴馆。尤斯塔斯乘上马车，沿着西林荫大道进入罗马区，再顺着内城大墙东行不远，就到了这烟花之地。 露巴馆有三个入口，馆里头有两层楼，每层各有五个房间，一层房门上绘有春宫壁画，显示出烟花女的风骚之能。二层的房间比一层华丽，房里有一张宽大的石床，石床上还铺着松软的床垫，全都是留给达官显贵用的。 烟花女大凡是希腊和东方的奴隶，她们被关在馆中不许出门，耳边听客人们谈人世繁华，自己却连北面的伊西斯神庙都不敢去。她们的牌价就挂在馆外，开价最高的要八杯葡萄酒，那人名叫泰伊思。 人们都议论着泰伊思。她是个希腊人，但她不是奴隶。 泰伊思出身寒门，美若天仙，她同丈夫到亚历山大港找活干，丈夫得罪了多尔索总督，被总督打成残废。泰伊斯遭了罪，男人遇上她就百般调戏，女人瞧见她就咬牙切齿，她若是守身如玉，便不能养家糊口，不得已沦落风尘。 尤斯塔斯刚进露巴馆，女主人就迎来招呼他。 “哎哟哟，财神爷，你天天都到这里溜，真是喂饱了我们呢。” “泰伊思她有客人吗？” “哎哟哟，真是不巧，总督大人比你先到了一步，改天一定让她加倍伺候你。” “哼！总督可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尤斯塔斯想到总督府比自己家离露巴馆更近，怨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时候，一个烟花女大叫着从楼上奔了下来，但见她脸红似火，娇艳欲滴，眼含热泪，更添悲戚。她赤着身子光着脚，可能是跑得太急了，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在人们的注视下，她用双手遮起身子，一面连连喊疼，一面泣不成声。 那就是泰伊思。泰伊思抬头望见了尤斯塔斯，就赶忙跪过来哀求他： “尤斯塔斯，我求你，快带我……” 话还没有说完，总督就提着鞭子地扑了过来。 “你这婊子，竟敢不从，当心我拿你一家去喂大狮子！” 总督揪住了她的头发，一路把她拽上楼去了。 “呸！”尤斯塔斯欲火难耐地骂道，“这个大色鬼，我迟早要亲手宰了他。” 8 在海上闯荡的时候，尤斯塔斯曾经感觉肝脏有点疼，但是他并没有在意，他随后在城里喝光了几池子的酒，吃空了几山上的肉，肝也疼得越发厉害，有一天大夫告诉他： “我的老天，你的肝硬怎么硬得像块石头。” 尤斯塔斯可害怕了，他想自己的心已然变成了石头，肝要是再变成石头岂不就没命了。他请了很多名医，大家都束手无策，他把为多尔索总督把脉的大夫都搬来了，那人只说让他准备后事，花了他大把银子，换了句准备后事，差点把他的肝给气炸了。 后来人们告诉他在城东的贫民区有一位希腊神医，名叫埃斯克莱庇厄斯，他与灵蛇相伴，能够妙手回春，便让尤斯塔斯去请他。尤斯塔斯听了生气，他想为总督把脉的都治不好他，一个为农夫看病的又能有啥本事？但他最后还是把人请来了。 尤斯塔斯见埃斯克莱庇厄斯是位老人，他头发花白，胡须浓密，表情很慈祥。他身披着希腊式长袍，露出了右臂和健壮的胸部，右手提着长袍的下摆，左手握着一根手杖，手杖上盘着一条白色的灵蛇。 “大夫，你给我好好看，治好了我的病，老爷我重重有赏。” “老爷，金钱要是能救活你的话，我想你就不会来找我了。” 神医俯视着卧病在床的尤斯塔斯，像是在可怜他的病痛。他接着挥动手杖，让灵蛇爬到患者的身上。尤斯塔斯光着身子，感觉灵蛇很是冰凉，就紧张地对神医说道： “蛇可是有毒的，他若是咬了我，会要了我的命。” “你放心吧，我的蛇没有毒，它也不会咬你，更不会要了你的命，因为它是来救你的。” 灵蛇划过患者的肝，又在那里舔了一舔，尤斯塔斯顿时就不疼了，他感觉他的肝软化了，比吃了灵丹妙药还管用。神医随后又将灵蛇盘到他的手杖上，叮嘱尤斯塔斯不可纵欲过度，说完转身就走。尤斯塔斯想买下神医的灵蛇。 “我给你盖豪华的住宅，再为你雕纯金的塑像，只要你把灵蛇卖给我。” “我的心要救人，蛇能助我救人，我不能卖给你。” “那你治好了我的病，我说过要重重谢你。” “我是穷人出身，深知穷人的苦，但我行医是为救人，并不是为了钱，你若有心谢我，就把钱给穷人们吧，那样我会保佑你的。” 9 尤斯塔斯病愈后，心里还惦记着医神的灵蛇，他想只要有灵蛇在手里，随时为他治病，就是活上一百岁也不成问题。他托了一些人，价钱不断抬高，医神始终不答应他。尤斯塔斯见老人不识抬举，就想把灵蛇抢到手，他天没亮就带着家丁离开了罗哈克提斯，一路奔驰，往东穿过两条林荫大道，再往北到外族人的居住区，找到了医神的住所。 医神和穷人们住在一起，他的房子十分朴素，屋外养着各种花卉，门前扫得一尘不染。尤斯塔斯正想带人冲进去，恰好看见一个姑娘从井边打水归来，那个姑娘手里提着个水桶，曙光照在她脸上，她穿着干净的衣裙，不戴任何首饰，生得花颜月貌，白璧无瑕，尤斯塔斯下了马，失神地望着姑娘，他见姑娘进了屋，就叫家丁在门外等候，自己走进了简陋的民房。 姑娘见有人来，以为他是病人，就请他先坐下，安慰了他几句，又告诉他父亲采药去了。她是医神的女儿，名叫海吉雅，是位希腊少女，一头乌黑的秀发，美丽的脸上显示着天生的善良，她很稳重，也很腼腆，她问尤斯塔斯吃饭没有，接着就亲自到厨房为他端来了早点，趁着他吃早点的功夫，姑娘询问了他的病情。 尤斯塔斯盯着姑娘，已经把抢灵蛇的事情忘了，只说医神治好了他的肝病，此次是登门致谢。姑娘笑着安慰了他几句，又劝他鼓起勇气，还说他们父女不会把病人扔下不管。 青年见姑娘喂养灵蛇，姑娘对他说：“万物皆有灵性，只要你对它好，它必会报答你，灵蛇在人死前会为人衔来小白菊，小白菊能让人起死回生。” 姑娘得知尤斯塔斯是护民官时，起身向他行礼，改口称他大人。 “大人，恕我无礼，怠慢了你。” “姑娘，这无所谓，晨光明媚，你愿意陪我出去散步吗？” 青年说着就拉住了姑娘的手，海吉雅偷偷看了尤斯塔斯一眼，见他相貌英俊，一表人才，她羞红了脸，正心神不定，就被尤斯塔斯拽出了家，走到了内城的公共花园。姑娘自打来到亚力山大港，还没去过公共花园，她看到在花园里幽会的青年男女，心里格外的喜悦。青年千方百计地讨好她，姑娘也对他百依百顺，尤斯塔斯每问一件事，海吉雅都答应可以。 然而当尤斯塔斯激情迸发到难以自持的时候，姑娘又用平静的声音向他说几句话，让他立即清醒过来，姑娘的穿戴寒酸，青年却对她产生极大的敬意，姑娘给她留下的印象极深，青年仿佛从地狱登上了天堂，他看姑娘胸膛不时起伏，却没有向他表示什么，在寂静的时候，他感到极大的快慰，一种最纯洁，最甜蜜的欢乐。 10 每当夜幕降临，尤斯塔斯与海吉雅离别，他都期盼再与姑娘相见。姑娘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向姑娘倾吐真情，渴望与姑娘喜结良缘。等到黎明破晓，这对恋人再到公共花园里去幽会，尤斯塔斯就抓住海吉雅的手，将姑娘搂在怀中。 “亲爱的，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 “大人，我愿意。但这是婚姻大事，我须听父亲安排。” 尤斯塔斯于是备下了金银绸缎，古董珍玩，当作财礼，给埃斯克莱庇厄斯送去。没想到竟被医神退了回来，青年好话说尽，医神还不答应，只是回复他说： “我的确想让女儿嫁给有钱人，让她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你莫忘了我是个郎中，我给你瞧病的时候，就摸清了你的底细。你家财万贯，但是你没有心，你看重的是我闺女的姿色，并不是她的人品，我决不会让她嫁给你。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请你别再来害我女儿。” 尤斯塔斯挨了医神训斥，心中大为不快，他对海吉雅的贪恋也越发强烈。青年心中盘算，若想把海吉雅骗到手中，就得让他父亲回心转意。他便请魔鬼哀歌帮忙。 “那老头很顽固，这你是知道的，除非把他弄死，再没别的办法。” “好个魔鬼，你好狠心，要知道他可是我的恩人啊。” “恩人又怎么样？他挡了你的路，就得把他除掉。要恩人，要美人，这你应该清楚？” “管他恩人是谁，我自然是要美人了。” 夜静更深，哀歌去请埃斯克莱庇厄斯，说是尤斯塔斯旧病复发。他把医神扶上夜风飞马，快马加鞭奔希腊而去，路上魔鬼询问医神道： “医神，你心里最怕的是什么？” “老夫一心济世救人，心里没什么好怕的。” “哈，一个人就算是正人君子，也不会没有畏惧的东西。” 他们很快就到了奥林波斯圣山，那里是希腊众神的居所。 “我们到了，请你下马。” “这是什么地方，病人在哪里呀？” “哈，这里是奥林波斯圣山。” 医神闻听此言，又见雷霆咆哮，脸上顿时变色。 “你——你是何人，为何骗我来此？” “我是自私的魔鬼，人们都叫我哀歌。” “你刚才不是说尤斯塔斯旧病复发吗？” “哈，傻老东西，我骗你的，或者说是尤斯塔斯骗你的”魔鬼继续冷笑着说，“医神，你一生救人无数，现在就是你的死期了。你打破了天道伦常，害怕天神惩罚才逃到埃及去，你瞒得了别人，又怎能瞒过我，你就等着被五雷轰顶吧。” “你们这群狗贼，啊，我的女儿可要……” 医神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天雷劈死了他。 父亲死后，海吉雅悲痛欲绝，尤斯塔斯趁机对姑娘大献殷勤，让姑娘忘却父亲的告诫。尤斯塔斯随后与海吉雅举行了隆重的婚礼，海吉雅穿上新装，打扮得好似一位美丽的公主，更使青年欲火焚身。婚后，尤斯塔斯原形毕露，只把姑娘当发泄的工具，不久就让她怀了孕。 11 海吉雅怀孕后，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宁静的幸福。 “孩子，妈妈梦见你的笑脸。” “你的笑脸多么美，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容颜。” “孩子，妈妈听到你的呼唤。” “你在呼唤着妈妈，那是世界上最甜的声音。” “孩子，你知道吗？” “妈妈自从有了你，曾经的自己就消失了。” “孩子，你知道吗？” “妈妈自从有了你，未来的自己也不顾了。” “孩子，你知道吗？” “妈妈自从有了你，现在的自己坚强无比。” “孩子，你的笑脸有多么美，你的呼唤有多么甜。” “为了你的笑脸和呼唤，妈妈要忍受分娩的苦难。” “孩子，你不要替我担心，妈妈是心甘情愿。” “妈妈还愿意为你穿破衣烂衫，为你吃残羹剩饭……” “孩子，妈妈想看你长大成人。” “妈妈会静静的等待，妈妈会默默地忍耐。” “孩子，妈妈想亲吻你。” “啊，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孩子，还有最后一件事，妈妈想得到你的亲吻。” “这样我就满足了，哪怕是在我临死之前。” 海吉雅怀孕后，每时每刻都感受到母亲的光荣。 12 海吉雅在婚后对尤斯塔斯百依百顺，备极体贴，使丈夫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人。姑娘对丈夫的属下也是和蔼可亲，人们都衷心爱戴她，她的贤惠很快声名远扬。 午夜人寂，尤斯塔斯想着将出世的孩子，魔鬼哀歌就找到了他。 “老爷，你怎么不上露巴馆去了？” “我已有了贤妻，不久将为人父，若再寻花问柳，不免愧对妻儿。” “老爷，你婚后越发软弱了，你应该为自己活着，不必考虑别人的感受。” “你不说我倒真忘了，该死，我怎么会变得如此？” “我告诉你吧，你的贤妻迷惑了你，她让你的石头心变软了。”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想让我的心便硬，我想比现在更快活。” “你该到露巴馆去，那里的人可都想死你了。” 尤斯塔斯禁不住魔鬼的诱惑，背着海吉雅到露巴馆去作乐。青年看了挂在馆外的牌价，发现泰伊思的价钱涨到十六杯葡萄酒。人们都在议论泰伊思，她丈夫让总督给打死了，从那以后她性情大变，穿上了短袖束腰内衣，戴上了从脖子一直垂到胸前的细长项链，一连毁了好几位大公子，现在正与大法官打得火热。 烟花女不总是受人欺凌的软弱无用的东西，她很可能成为一个可怕的复仇妖魔。 尤斯塔斯给了大法官一笔钱，把泰伊思从他手中买了过来。姑娘比从前还要妖媚勾人，更对尤斯塔斯殷勤之至，让他的尊严和肉体都极大的满足，在他面前表现得如同可供驱使的傀儡，这种享受是在海吉雅那里是得不到的，而这也是尤斯塔斯最想要的。 尤斯塔斯对文静的海吉雅越来越不耐烦，就经常用言语刺激她： “你出身实在低微，我的门客都对你不满意，他们朝我发牢骚，吵得我不得安宁。如今你有孕在身，我死了之后，你的孩子将继承我的家产，做他们的主人，他们觉得无比耻辱。” 海吉雅耐心听了丈夫的埋怨，回答他说： “大人，你想怎么对待我都可以，只要你觉得合适，只要能顾全你的名誉，只要你高兴，我就满足了，你一点也不用考虑我，因为你的门客都是你的莫逆之交，他们自然比我重要。” 尤斯塔斯听了海吉雅的话，更加肆无忌惮，把泰伊思带回了家，海吉雅并没有责备他，反倒做得让上上下下都满意。泰伊思仗着有尤斯塔斯撑腰，刁难起海吉雅，姑娘怕丈夫脸上难看，也都逆来顺受，泰伊思于是变本加厉，怂恿尤斯塔斯把海吉雅赶出去。 尤斯塔斯很快就不能容忍海吉雅再作他的妻子，他觉得自己从前一时糊涂，犯了大错。他要休掉海吉雅，另娶泰伊思为妻，府上的人都为海吉雅求情，尤斯塔斯却听不进去。他对海吉雅大嚷道： “我要把你休掉，另取一位妻子。我身份显赫，你出身低微，你再满足不了我的要求，你该带着你的嫁妆回到你原来的家里去。” 海吉雅想到自己要同丈夫分手，而新来的女人要把她的挚爱夺去，心如刀绞。她不忍心把自己的丈夫让给别人，然而又克制不住女人软弱的本性，她心平气和地对丈夫说： “大人，我知道自己出身低微，无法同你的高贵相配。我和你相处了这么久，从来不敢以你的夫人自居。既然你现在要把这名份收回，我也乐意奉还。我是赤身一人嫁你到家的，并没有什么嫁妆。假如你肯怜悯我，我来的时候是一个处女，如今我的贞洁再也带不走了，只求你允许我穿一件贴身的衣服回去。” “你可以穿一身内衣走，不过我马上就要迎娶我的新娘了。这种盛大的场面，我的身边不能没有一个女人，你要收拾房间，安排家里杂事，因为你对府上的事比谁都熟悉。你还要把城里的名媛闺秀都请到我家，并像侍奉女主人一样的侍奉她们。等婚礼一结束，你就可以穿一身内衣走，否则你就在大家面前赤裸裸的回去吧。” 海吉雅流出泪来，又悲痛地答应道： “大人，我甘愿为你做这些事情。” 海吉雅置办尤斯塔斯的婚礼，其间事无巨细，她都亲自动手，好像家里的女佣人一般，等到婚礼结束，丈夫和新娘卿卿我我的时候，她穿着一件土布衣服回到了父亲的家。 海吉雅痛哭了一整夜，她的家里再没照顾她的人，城里也没有能收留她的人，她的手上也没有钱了，然而怀孕的她也就要分娩了。泰伊思还常派人来找海吉雅的麻烦，姑娘在城里走投无路，就把父亲的宅子给卖了，她搬到了城外的树林里，住进一个四面透风帐棚里。 13 德奥菲罗斯主教不久带人拆了异教的神庙，在原址上建起了教堂。尤斯塔斯不信上帝，闲得无聊，就去金字塔游玩了一阵。 待他回来的时候，得知泰伊思卷了他的财产，被总督府的车仗给接走了。尤斯塔斯气得七窍生烟，便决定手刃这对狗男女。 尤斯塔斯提着养父的刀，在离总督府最近的公共花园里徘徊了一整天，等待夜幕降临。这一天很漫长，青年反复拔出刀来看，他想养父让他拿刀保护别人，他却用刀杀了不少人。 “管他那个，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要他的命！” 他对自己这样说着。天黑了下来，总督府灯火齐明，在黑夜里格外的显眼，出入那里的都是亚历山大港的豪绅，他们送总督一袋钱，自己就能赚上十袋钱，青年觉得他们很聪明。 尤斯塔斯掏出了黄金铃铛，将哀歌唤到自己的身边，哀歌这次比平常来得更快。 “哎呀，老爷，我在千里之外就感觉到了你的怒火。” “废话少说，我要杀人？” “又要杀人，你要杀谁？” “我要杀该死的多尔索，他竟敢抢走我的女人。” “你要杀总督，可真不得了，不过这人是该杀。” 夜静更深，乌云遮月，魔鬼吹响了银色短笛，总督府顿时鸦雀无声。 “好了，你能去报仇了。” “魔鬼，你不陪我去吗？” “我想你自己能处理好。” 尤斯塔斯刚一走，哀歌就露出冷笑。 青年到府里见了昏睡的总督，饿狼扑肉一般将他剁成肉泥。他又寻找泰伊思想宰了她，四处找不见人，青年想她大半是勾搭谁去了。 “总督遇害了，府里有刺客！” 突然一声喊，好似大炸雷，青年吓得石头心都跳了出来。他见总督府每个房间都亮起来，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自己真是大难临头。 14 “那些睡着的人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呢？” 尤斯塔斯很纳闷。他逃出总督府的时候，听府内上下齐喊抓贼。 “魔鬼哀歌，快来救我！” 他一边摇着黄金铃铛，一边朝着黑夜大喊。魔鬼冷笑着对他说道： “傻小子，你还是认命吧，你的死期算是到了。” “魔鬼，是你把他们叫醒了，你竟敢出卖我？” “傻小子，你享受的够多了，我巴不得要你的命。” “啊，魔鬼，你欺骗我，骗我上当，你这畜牲！” “骂得好！忘了问你，你以为是谁把你的女人送给了总督？” “你这狗贼，你——” “哈——哈——” 青年不断地骂，魔鬼不停地笑…… 尤斯塔斯不敢回家，他想逃到城外，一路往东奔去，他经过马其顿兵营之时，见兵营里灯火通明，士兵们已行动起来，他以为是来抓他的，更加豁命急奔。待他撞了东墙，又朝南跑到坎努帕斯门，离开了亚历山大港。尤斯塔斯这时候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东方是厄琉西斯旷野，那里没有藏身的地方，而南面是亚历山大里亚渠，那儿有重兵把守，也休想逃出去，这时候西边的追兵已至，他们好像得到魔鬼指示的狗，一直咬住尤斯塔斯不放。 尤斯塔斯见北面有一片树林，那是复仇女神之林，那里林木茂盛，可以暂避一时。便又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北逃去。他身后的喊杀声从未间断，空中飞来了利箭，箭射中了他的腿。青年逃进了密林，已然丢了半条命，他觉得口干舌燥，体内仿佛找了火，就想找些水来喝。他发现了一个帐篷，就一瘸一拐地挪了过去。 他走进了帐篷，见里面长着灯，灯下有一位母亲，母亲怀抱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在哭，母亲满头的大汗，衣服上沾满了血，她不停地喘着粗气，似乎刚从死神的手里活过来。母亲搂着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她见有人进来，抬头朝他一望，两人全愣住了。 “海吉雅，你……还有这孩子……” (奇*书*网.整*理*提*供) “尤斯塔斯，是个女儿，她可是你的亲骨肉啊”海吉雅说着便哭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你没有抛弃我，孩子，你父亲没有扔下我们。” 这时候追兵到了，尤斯塔斯告诉姑娘那些人是抓他来的，海吉雅听了一惊，然后赶紧把爱人藏了起来。罗马士兵也走了进来。 “夫人，不好意思这时候打搅你，保民官尤斯塔斯杀了总督，我们一路追赶他到这里，不知道你看见他没有。” “尤斯塔斯，杀了总督？” “是的，你要是提供他的线索，国王必定有厚赏给你。” “对不起，除了你们这些拿刀的，我没有看见谁来过。” 这时候有人认出她是海吉雅，因为海吉雅曾经为他瞧过病。 “我们可以相信她，尤斯塔斯曾经是她的丈夫，后来在她怀孕的时候把她赶出了家门，我想她与尤斯塔斯不共戴天，要是有他的线索一定会告诉我们的。” 士兵们问完话就走了，海吉雅也长出了一口气，她请尤斯塔斯出来，却没有人答应她，她过去看他，发现尤斯塔斯已然不见了踪影，海吉雅怀抱着女儿，脸上淌着泪，她的泪眼里，尤斯塔斯走向了黑暗深处。 第3章 舐犊情深 1 在海吉雅出生的时候，她的母亲死了，母亲的故乡就在埃及水绿洲，她还有一个弟弟，名叫尤素福，海吉雅抱着女儿，沿着尼罗河投奔舅父去。 姑娘常听父亲说起母亲，母亲为了看病，渡海找到了他。父亲那时丧偶未娶，他有一个女儿名叫福罗拉，父亲看母亲对福罗拉好，就娶她为妻了。 父亲的原配也是在分娩的时候死的，说起父亲的丧偶，并不是因为难产所致，而是父亲在人间救人太多，打破了生死轮回的天道，天神为了惩罚他，就让他家每添一人，必减一人。前妻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但她没来得及生下孩子就死了。父亲那时特别难过，他当晚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便在赫斯提亚女神庙前发现了一个女婴，那女婴还躺在襁褓里，她就是福罗拉，父亲说她和去世的前妻长得一模一样。 福罗拉姐姐比海吉雅年长十岁，由于家中没有母亲，福罗拉对待海吉雅就像母亲一样。姐姐六岁的时候被选为赫斯提亚的贞尼，这是一家无尚的光荣，她从那时起就不再受父亲的管束，开始一心一意地侍奉女神。后来在一天夜里，从塞浦路斯上京的水手到神庙中祈祷，姐姐便和他相爱了，但是贞尼在三十岁前不能出嫁，那位水手也一直等着她。姐姐期满卸任，怕在雅典成婚会玷污了女神的贞洁，便随那水手到塞浦路斯去了。 海吉雅的故乡在雅典海边，那里民风淳朴，景色怡人。姑娘在家一面帮父亲养蛇采药，一面照顾他生活起居，父女俩感情好似海深。福罗拉启程的时候，父女俩前去送她，一家人泪落纷纷。福罗拉走后，他们触景生情，日夜思念，又怕天神的惩罚不时降临，就背井离乡到埃及亚历山大港去了。 2 大沙漠里白天好像着了火，晚上仿佛结了冰。 海吉雅身上又是烫伤，又是冻伤，她在沙漠里艰难地前进。 迎面一阵狂风，大地飞沙走石，打在她脸上像被刀割一样。 她紧搂着女儿，为她挡住风沙，不让她受一丁点伤害。 她走了很多路，女儿睡着的时候，她还在向前走。 她跪倒在地上，又努力站起来，她还要向前走。 母亲心里想着，一旦自己倒下，就是死路一条。 自己死不足惜，可是女儿活不成了…… 女儿要是不在，母亲比死还要难受。 假如只有一线生机，海吉雅绝对不会顾及自己。 女儿饿了的时候，母亲脱下衣裳喂她奶吃。 她看怀里的女儿朝她微笑，身上的剧痛顿时就消失了。 女儿长得太美了，母亲也太舍不得女儿了，她哭了。 她哭了，哭着乞求上苍可怜她们…… 有一天烈日当头，大沙漠烧成了一片火海。 尼罗河金光万点，海吉眼的眼前模糊一片。 她见一些人死在河边，他们都是遭劫的商人。 破家具散落一地，她仔细地寻找，最后发现了一个小篮子。 篮子上涂着防水的沥青，又正好能将婴儿放进去。 海吉雅不住地感谢上苍的垂悯，她笑了。 她笑了，在她倒下之前，给女儿一线生机，让她顺河漂去…… “女儿，妈不能看到你长大成人了。” “女儿，妈也听不到你喊我妈妈了。” “女儿，妈也再得不到你的亲吻了。” “但愿你能记住，从你来到这人间，妈一直是爱你的。” 女儿漂远了，不见了，海吉雅又哭了。 她想女儿的容颜，女儿的声音。 她想这是生离死别，自己再见不到女儿了。 她想自己也许做错了，哪有抛下孩子的母亲呢？ 海吉雅很多天没正经吃饭，生命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女儿好似她生命的支柱，一直支撑着她努力向前。 如今女儿不在了，她的支柱也断了。 当盛女儿的小篮子消失的时候，她就倒了下来。 她倒在火热的沙漠上，生命已被燃尽。 3 海吉雅眼前尽是漆黑，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这时候，黑暗中出现了亮光，父亲搂住她的肩膀。 “好闺女，爹过来看你了。” “爹……爱女儿的亲爹啊！” 海吉雅扑到父亲的怀里放声大哭。 “好闺女，爹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想爹，你就使劲哭吧。” “爹，我是不是死了……” “好闺女，你放心吧，爹不会让你就这么死的。” 父亲的灵蛇爬了过来，灵蛇嘴里含着小白菊。 “这是能起死回生的小白菊，爹把它留给你。” “小白菊……爹有了它是不是就能活过来了。” “你是爹的闺女，你的心爹清楚，你不要担心爹……” “我哪能不担心，爹你不要管我，你快活过来吧。” “傻闺女，爹哪能不管你，要是让你死了，爹也活不成了。” 父亲搂着女儿，抚摸着她的头。 “好闺女，你不要为爹担心，爹受上天的怜悯，已经成为了医神”父亲笑着对女儿说：“爹一生的心愿就是济世助人，你要带着小白菊，继续走救死扶伤的路。” 海吉雅从灵蛇口中接过小白菊，她望着这朵小白菊，洁白的花瓣，金色的花心，好像正孕育着鲜活的生命。她闻着小白菊散发出的奇香，霎时间感觉神清气爽，眼前的景象变换，父亲和灵蛇也消失了。 4 海吉雅回过神，发觉自己身在湖边，正躺在一个白衣金冠的女人怀里。清风徐徐吹来，湖畔芦苇飘荡，湖上飞舞着班努鸟。那白衣女人喂她水喝，海吉雅看她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我这是在哪里？” “好孩子，你是在子母湖。” “你是谁？” “好孩子，我是丰产女神伊西斯。” 海吉雅见是女神就要起身，女神示意让她躺着不要动。 “女神，我是不是死了……” “好孩子，你到了我这里，就是想死也死不成了。” 海吉雅见女神朝她微笑，就红着脸羞愧难当地说： “女神，你不该搭救我，我扔下了孩子……” “傻孩子，你所做的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搭救了你。” “女神……”海吉雅想到了孩子就哭了起来。 “好孩子，你别哭，我从前也把荷鲁斯托付给别人。”女神亲吻海吉雅说，“母亲是因为爱孩子才离开他们，否则就是让母亲死，她们也不会弃孩子而去。” “女神，我今后该怎么办？” “好孩子，你要像爱母亲一样爱这里，因为这里是你母亲的故乡。” 女神轻摇着海吉雅，拍打着她的背，哄着她睡着了。 5 海吉雅再次睁开眼，见自己躺在床上，一对慈祥的老夫妇在她身旁照顾着。 那是个晴朗的早晨，姑娘见窗外是一片新世界，一条大河流过了那里，河水把土地灌溉，使地上长出草来，河畔生长着大伞一样的平顶树，树下有浓浓的绿荫，农夫在绿荫里乘凉，他们一面闲谈，一面喂骆驼和牛羊喝水，姑娘听着咩咩的羊叫，啁啾的鸟鸣，叮咚的水声，清脆的驼铃，感觉这一切如幻似梦。 “好姑娘，你醒啦，感谢伊西斯女神。” “大爷，大娘，我这是在哪里呀？” “好姑娘，你已经到了水绿洲，你昏倒在子母湖畔，我们把你接到了家里。” “我真是感激不尽，我名叫海吉雅，从亚历山大港到这里来投奔亲戚的。” “好姑娘，我名叫尤素福，乃是这里的酋长，这是我的老伴儿。” 海吉雅一听眼前的就是舅父舅母，不仅流出了眼泪，她扑到亲人的怀里，为他们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老两口得知海吉雅是远道而来的外甥女，也对她百般安慰，备极体贴。 “好姑娘，我们救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面熟，不想真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尤素福为姑娘弄来了一些淡水和果子，姑娘见他面容坚毅，体魄健壮，大概是在沙漠里经受风吹日晒的结果。姑娘一面吃喝，一面听尤素福说起水绿洲的故事。 “大约在七万年前，泛滥的尼罗河水第一次冲过了水绿洲附近的矮山，形成了子母湖和沼泽地，这里是埃及第一处农业区。子母湖周围种植的作物被收割起来，土地上树起了栅栏，建成了干燥的储藏区。” “阿蒙尼姆赫特一世法老首次利用部分沼泽地发展农业，他从尼罗河出发，挖掘了一条很宽的运河，由拉胡恩的一名官员进行管理。阿蒙尼姆赫特三世法老做了更多的发展工作，他对水绿洲十分感兴趣，并在哈瓦拉修建了一座金字塔。” “水绿洲南部地区的土地十分肥沃，物产也很丰富。罗马人称水绿洲为鳄鱼奥普利斯，因为这里从前有很多鳄鱼，罗马人迫使我们为他们的市场供应谷物。” 海吉雅心里记着父亲和女神的教诲，她戴着小白菊，身穿埃及传统的服饰，在水绿洲里救死扶伤，当上了这里的医生，人们都很爱戴她。姑娘常跟尤素福酋长去祭祖，也常见酋长带着大伙去供奉伊西斯女神，原来女神是这片土地的保护神。 伊西斯收集俄赛里斯的尸体，使丈夫起死回生后，在水绿洲定居了两年，并在字母湖畔生下了荷鲁斯。他们用树枝搭建茅屋，在湖中捕鱼，在林中打猎，美好的大自然馈赠给他们生活中所需要的一切。 海吉雅还见酋长施舍穷苦牧民，并召集牧民的孩子们到平顶树下去念书，他请教书先生在树皮上写字，让孩子们认字，他还教育孩子们要孝敬父母，彼此相爱。 海吉雅思念女儿的时候，彻夜痛哭，催人心肝，舅父舅母都为她伤心，陪着她一起流泪。姑娘逐渐爱上了这一方土地，决心把自己的余生献给这里，不再离她而去。 6 尤素福曾经问海吉雅她母亲境况如何，海吉雅说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就去世了。姑娘话音刚落，舅父泪如雨下，一时悲不成声。 “我还没能见她最后一面，她就舍我而去。” 舅父一阵顿足捶胸，姑娘连忙好言安慰，尤素福接着为海吉雅讲述了他和阿姐的故事。 “阿姐比我长三岁，长姐如母，我爹娘长年瘫痪在床，阿姐待我就像母亲一样。那时候家里穷，阿姐一边孝顺老人，一边照顾着我，晚睡早起，吃尽了苦。她要打柴，烧火，做饭，缝洗，这些阿姐从不要人帮忙。她很少换新衣服，也没有新鞋子，她省吃俭用维持着这个家。我长大后到外面闯荡，引客商找到水源，帮牧民消灭恶狼，在水绿洲有了一点名声，我挣到了一些钱，都给阿姐存起来。我回家的时候，阿姐在村口等着我，她不知道我要回来，不过她每天都会到村口观望。我到了家，阿姐就端上好酒菜，我一边吃，一边看她跪在地上，把饭送到爹娘的口中。晚上我睡不着，看阿姐笑着为我做新衣裳，我发现她还穿着那旧衣裳，阿姐夜里老是咳嗽，她难受的时候也不告诉我。我给她的那些钱，除了为爹娘看病，她一点也没多花。不久闹了蛇灾，我和毒蛇苦战一夜，毒蛇最后被我杀死，我自己也受了重伤。乡亲们把我抬回来，阿姐一见我就吓晕了。我的伤口已经化脓，全身开始溃烂，我也疼得昏迷不醒。待我再一次看到人间，大家说阿姐又为我吸出了毒脓，我的命算保住了，阿姐却一病不起。我跑遍了整个水绿洲，也没人救得活阿姐。后来听老人说希腊有一位神医能救阿姐，我接着准备送阿姐过海，阿姐说我走了爹娘怎么办，就不让我跟着去。我怎么舍得她，然而阿姐说我若去，她就死也不去。我于是再也见没见过她。后来我成了家，当上了酋长，带领大家建设家园。每当人们夸奖我的时候，我总想到我的阿姐，她要能在我身边一定很骄傲。爹娘夜里做梦都呼唤着阿姐，最后我爹娘也死了，他们临死前还惦记着阿姐，说她为了这个家，一辈子没享过福。” 7 海吉雅家丢了粮食，她想是闹了贼，就请尤素福酋长来帮她抓贼，一连两天没有动静，到了第三天晚上，海吉雅和尤素福熄灭灯火，藏了起来。夜静更深，一个猫一样大小的孩子溜进屋来，他先狼吞虎咽了几口剩饭，又想偷些吃喝离开，恰巧撞上了尤素福，尤素福抡起碗口粗的棍子打到那孩子的腿上，那孩子一瘸一拐地慌忙逃走了。 海吉雅说那不过是个孩子，他若是明说了，姑娘也会给他吃。尤素福说水绿洲本就贫瘠，家家户户都把粮食看得最重，她家粮食本就不多，怎么禁得起人偷，真该把那小贼一顿好打。 海吉雅想那孩子腿上挨了打，一定走不太远，到了次日清晨，姑娘就去找他。在村外的一块空地上，海吉雅发现了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腿上还流着血，他跪在地上，头贴近地面，两只小手还想朝前爬，然而他一点也爬不动。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蹲着一只秃鹫，秃鹫两眼紧盯着垂死的猎物。海吉雅见了伤心，她赶走了秃鹫，把孩子抱回家。 海吉雅给孩子的腿敷了药，又见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想是偷吃的时被乡亲们打的。她打来清水让孩子洗脸，脸洗好后，海吉雅见他长得挺漂亮，就问他叫什么名字。男孩望着慈祥的海吉雅，想起偷过他家东西就羞红了脸，说他叫卡迈勒，他是纳吉布的儿子。 纳吉布进城后没了音信，母亲盼他盼得生了病，连床都下不了，家里没钱为母亲看病，卡迈勒年纪尚幼，他变卖家产为母亲治病，母亲的病也不得治，不久就死了。卡迈勒埋葬了母亲后，一个人在村里流浪，凭着乞讨剩饭糊口，饿得受不了就偷，被人抓住打得遍体鳞伤。 海吉雅听完卡迈勒的遭遇，想起她的女儿，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为了吃穿发愁…… 海吉雅从此与卡迈勒一起生活，她们以母子相称。那时候家里很穷，饭也经常不够吃，海吉雅把自己碗里的饭分给卡迈勒吃，孩子舍不得吃，母亲就喂他说： “好孩子，快吃吧，娘不饿！” 埃及人夏天不吃鱼，他们认为鱼腹中有俄塞里斯的遗骨。到了秋天，卡迈勒正长身体，海吉雅休息的时候去子母湖里捞鱼来给孩子滋补，鱼很好吃，鱼汤鲜美，卡迈勒吃鱼的时候，海吉雅就在旁边啃鱼骨头，用舌头舔鱼骨头上的肉渍。卡迈勒心疼，就把自己碗里的鱼夹到母亲碗里，请母亲吃鱼。海吉雅不吃，又把鱼夹回孩子的碗里。 “好孩子，快吃吧，娘不爱吃鱼！” 卡迈勒长得快，衣服不合身了，海吉雅白天给人看病，晚上回到家给卡迈勒作新衣裳。冬天夜深，寒风刺骨，卡迈勒醒来，看见母亲弓着身子在烛光下为自己缝补，就劝母亲早点歇着，海吉雅笑了笑说： “好孩子，快睡吧，娘不困！” 卡迈勒到子母湖去放羊，海吉雅每天在村口等着他回家。时逢盛夏，烈日当空，固执的母亲一站就是好久，卡迈勒放羊归来，母亲迎上去递给孩子一杯泡好的凉茶。卡迈勒望着她干裂的嘴唇和满头的大汗，将手中的茶水反递过去给母亲喝。 “好孩子，快喝吧，娘不渴！” 卡迈勒长成了英俊魁梧的小伙子，村里人原来都看不起他，现在没人不说他是把好手。海吉雅也日渐苍老，她还日复一日地为乡亲治病。卡迈勒挣了钱，他把钱交到母亲的手里，母亲坚决不要，将钱退还给他。 “好孩子，别担心，我有钱！” 8 卡迈勒在湖畔放牧的时候，遇到一位人身鸟首的老者，那是水绿洲平顶树下教书的先生，他头上顶着一轮新月，背上驮着一个大口袋，他看到卡迈勒就走过去对他说： “可爱的娃娃，你可听好了，你若是能猜中我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我就从里面掏出一个最大的桃子送给你！” “你袋子里装的是桃子！” 老人很是惊讶，无可奈何地把大桃子给了卡迈勒，他还自言自语纳闷道： “怪哉，哪个混球把我的秘密告诉了你。” 老人名叫图特，住在子母湖边。卡迈勒每天都来放牧，图特见他勤劳，就经常教导他。图特知识渊博，聪明过人，他肚子里有很多故事，闲下来就将给卡迈勒听。 “从前有只住在海边的老燕子，它从远方衔来泥和草，在岸边打起了一个巢，并在巢里孵出了小燕子，老燕子细心喂养小燕子长大，它们的家里充满了快乐。有一天老燕子去远方觅食，就把小燕子托付给大海照看。等它返回的时候，发现小燕子不见了，老燕子心急如焚，就去质问大海，大海充耳不闻。老燕子就衔小石子儿投到海里，日复一日，终于战胜了大海。” “在一个遥远的原野上，生活着一只母鹰和一只母猫，它们各自有了孩子。母鹰和母猫害怕在外出打食时，自己的孩子会被对方吃掉。就约定好互不侵犯，和平共处。母鹰刚一走，母猫就起了贪心，它不仅抢走了小鹰的食物，而且把体弱的小鹰咬伤，小鹰伤重惨死在巢外。母鹰见母猫背信弃义，也趁它外出时叼走了小猫，把它们全部摔死。” “在密林里有一头大狮子，它是百兽之王。它有一次遇到一只小老鼠，就把它踩在脚下，想吃掉它。老鼠求饶说它自己那么小，狮子吃了它也不会饱。它还说狮子将来若遇到大难，倘若饶它一命，它说不定能帮上忙。狮子于是就把小老鼠给放了，不久狮子中了人的圈套，落在网中，难以逃生，这时小老鼠出来用利齿把网咬破，救了狮子一命。” 卡迈勒静静地听完图特的故事，每次都会沉思很久。 “这些故事蕴含着为人处世的道理。燕子弱小而海洋强大，但人只要坚持不懈，就能够以弱胜强，以小胜大。人以诚信为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母猫背信弃义，最终害人害己。人应宽容，也该感恩，狮子种下善良的种子，随后得到善良的回报。” 图特听了卡迈勒的话十分高兴，他此后又讲了许多故事给牧羊人听。 “这些都是大自然的智慧，人该到广阔的天地中去，去聆听大自然的教诲。因为大自然永远不会欺骗你，她才是真正育人的天地。” 过去了多少岁月，卡迈勒跟随图特学习，认识了大自然中的算术和测量，天文和地理，魔术和医药，音乐和绘画，他还同图特学习了古埃及的文字。 “娃娃你可要记牢，人们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发明的，其实这一切都是大自然教给我的”老人临终前对卡迈勒说，“罗马人太疯狂，是他们害了我。我乃是智慧神，你是我的传人，我死后，你立刻把我埋葬，一旦末日来临，世界一片混乱，我还会站立来，为人主持正义。” 9 曙光洒向苍茫大地的时候，卡迈勒在羊圈里忙活起来，他像每天一样，将一百只羊赶到子母湖畔的草地上，让羊羔在那里吃含着露水的嫩草，小伙子躺在草地上，仰望着蓝天白云，轻轻地哼着小曲： “昨夜沉睡入梦乡，梦见了心爱姑娘，她脸庞娇怜像天使，目光闪烁似星辰，迷人的唇齿是玫瑰包含白雪，醉人的吟歌是百灵嘀啭悠扬，她年轻，她温柔，她美丽，她善良——她说她爱我，嘱咐我清晨到湖旁。” 子母湖清澈见底，漫游的鱼儿清晰可见，卡迈勒渴了的时候，就趴在湖边喝个痛快，然后坐在树下，欣赏起大自然的美景。湖畔高坡上，有一片高大的仙人掌树，树上开满黄花，仙人掌果密密麻麻，好像鸡蛋一般大，卡迈勒上前摘下熟透了的果子，剥开见果肉呈绛红色，他尝了尝，香甜可口。 这时候，北方吹过一阵清风，子母湖上碧波荡漾，卡迈勒见湖里头有一位戏水的姑娘，她那亭亭玉立的身姿，好似天鹅一般优雅，那白璧无瑕的面孔，又像明月一般动人，卡迈勒惊呆了，这是多么美妙的图画啊：天上有漂荡的白云，地上有雪白的羊群，山坡上林木苍翠，树木间鸟语花香，湖里盛开着莲花，一位少女在沐浴，简直是莲花仙子。 姑娘从岸边朝湖心游去，卡迈勒急忙跑到湖旁，趁姑娘不注意，把她洁白的衣裳抓在手中，又到山坡仙人掌后面躲藏起来。姑娘洗完了澡，从湖中有上岸，在凉爽的晨风里抖落身上的水珠。 “哎呀，我的衣裳哪儿去了？” 姑娘惊叫起来，又在周围寻找，却总也找不到，急得直掉眼泪。 卡迈勒可怜起姑娘，悔不该把她的衣裳藏起来。可是他转念一想，他已然爱上姑娘了，又怎么舍得让她离去呢？他从隐藏的地方走出来，朝着姑娘走去。姑娘见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慌忙躲到草丛后面，问道： “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我叫卡迈勒，是个牧羊人。请别见怪，我已经爱上你了，是我把你的衣裳藏了起来。” 姑娘听完卡迈勒的话，脸上泛起了红晕。她注视着卡迈勒，见他长得英俊潇洒，一表人才，觉得他很可爱。尽管牧羊人衣衫破旧，却透露出不卑不亢的气质。 “姑娘，你是何人？” “我名叫海伦，我是亚历山大港总督的女儿。” “你为什么到这儿来？” “我厌倦了城市单调的环境，向往着乡村丰富的生活。” “你要知道，我们这儿虽是山青水秀，莺歌燕舞，但我们必须用辛苦的劳动才能换来温饱，不像你们城里车水马龙，衣食无忧呀。” “在我看来，你们用汗水换来的吃穿，才是无比高尚的。” “那么，好姑娘，你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 “牧羊人，我愿意。” “我想把衣裳还给你，又担心你一去不回，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你了。” “请你放心，我既然爱上了你，就算海枯石烂心也不渝。” 卡迈勒从他与海伦的交谈中，增加了对她为人的了解，更加爱她了，牧羊人暗下决心，一辈子与姑娘同甘共苦，终身不离。他把衣裳还给姑娘，海伦一转身就变成了纯朴的女孩。她大大方方地拉着卡迈勒的手说道： “好吧，你就带我去拜见你的家人和乡亲吧。” 10 海吉雅在村头焦急地等待着卡迈勒回来，因为他比平时回来晚了，她不放心。当她看到卡迈勒带来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时，惊喜万分。他们家里穷，没钱为儿子娶媳妇，现在儿子牧羊归来，自己找到一位漂亮的小姐，海吉雅乐得嘴都合不拢，欢欢喜喜地把姑娘迎进家门。 卡迈勒招呼闻讯上门看热闹的乡亲，郑重宣布他要同海伦结婚。儿子突然要结婚，母亲一点准备也没有，就把孩子拉到一旁责怪他说： “你这孩子想媳妇想疯啦，说结婚就结婚？你知道结婚得有新衣新床新被褥，你有吗？连咱们自己都吃不饱，你拿什么来养活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呢？” 听母亲这么一说，卡迈勒静下心仔细一想，母亲说得句句在理，他家一贫如洗，拿什么去置办婚礼，又拿什么来养活海伦呢？他为难了，蹲在门前唉声叹气，茶饭不思。 海伦看出了卡迈勒的心事，就笑着安慰他说： “你别再为婚礼的事情劳神，都包在我身上了。” 当天夜里，卡迈勒听屋外有动静，就见海轮去会一个英俊的小少爷，他俩拥抱在一起，卡迈勒心里纳闷，等到他一觉醒来，惊异地看到他们家变了样，粮仓里堆满了粮食，院子外有成群的牛羊，海轮衣着金丝银线缝制的衣衫，床头摆满崭新的被褥，结婚之物一应俱全。卡迈勒高兴极了，赶快找到母亲说： “阿娘，快看吧，所要的东西全都备齐了，快答应我们的婚事吧。” 海吉雅感到很奇怪，家里昨天还穷得叮当响，今天就富得流了油，简直不敢想象。原来，那小少爷是海伦的兄弟法雅，他常到子母湖来探望海伦，听说姐姐要结婚，就从家里捎来了嫁妆。海吉雅明白了这一切，就对卡迈勒说道： “孩子，这姑娘不是凡人，她能给咱们带来好东西，也说不定会给咱们带来灾难。儿子，大户人家的姑娘咱们不能留呀，我们宁可过穷日子，凭自己的双手吃饭，也不要惹事生非。让她走吧，让她到城里去吧。” “阿娘，海伦虽然是富人家的千金，却不迷恋城里的荣华富贵，甘愿到咱们贫困家中来，这是多么难得啊！阿娘，你为我受了一辈子的苦，现在应该享福了，只要儿子幸福，你不是就快乐吗？你就快答应了吧。” 海吉雅觉得儿子说得有理，就不再干涉了，她为儿子举办了热闹的婚礼，一直持续八天，盛宴全村父老乡亲。尤素福酋长当主婚人。第一天，酋长夫人为海伦梳妆打扮，为她穿上了结婚礼服，集合在房子外面的妇女们一边唱歌，一边敲起手鼓，一直闹到深夜才离去。同时，在卡迈勒的房中，村里的小伙子们载歌载舞，他们端来个大盘子，中间点燃蜡烛，盘子四周摆满鸡蛋，象征吉祥如意。 第二天，在卡迈勒家中举行升帆仪式，在房顶平台上撑起一把大伞，用几根柱固定好。帆升起后，村民们在大伞下时候唱歌跳舞，时而相互交谈，品尝卡迈勒为大家准备的美餐。 第三天是新娘沐浴日。酋长夫人为海伦选择了村里最好的浴室，让她在里面洗澡。海伦在酋长夫人和伴娘的陪伴下进出浴室门口时，妇女们把随身携带的鸡蛋扔向门两侧的墙上，意在辟邪，赶走魔鬼，乞求太阳神保佑新娘健康。当天晚上，伴娘和其他妇女为海伦染红了手指甲和脚趾甲。 第四天专为新娘化妆。伴娘先在海伦的两腮涂上淡淡的线纹，然后为她描眉，再在她的下唇上涂上口红。海伦天生丽质，化过妆后更显得如梦似幻，美艳绝伦。 第五天，酋长夫人把新娘从自己家送到卡迈勒家中之前，在家里举办了盛大宴会，乡亲都亮出自己的绝活，把拿手的饭菜集中到喜宴桌上。宴会举行一天一夜，夜半时分，卡迈勒由一支迎亲队伍陪伴着来到村长家里。守候在村长家门口的妇女看到迎亲队伍走来，就通报新娘并请酋长到门前迎接。海吉雅与尤素福互相祝贺，酋长将卡迈勒领进屋后，由伴郎陪同来到海伦房中，卡迈勒走到海伦身旁，用手轻轻抚摸一下她的头顶，在海伦身边坐一会儿，然后面朝新娘退出闺房，与迎亲队伍一同走回自己家中。卡迈勒离开后，酋长家的男女宾客也纷纷告辞。卡迈勒不久在亲友的陪伴下再次到酋长家。尤素福与他的男孩子出来与卡迈勒见面，表示欢迎。卡迈勒感谢酋长一家的深情厚谊后，独自走进海伦的房间，与她单独交谈。过了一会儿，伴郎前来敲门，卡迈勒告别海伦返回家中。 第六天清晨，送新娘的队伍从酋长家中出来，他们边敲手鼓边唱歌陪伴海伦朝卡迈勒家走去。这时候，卡迈勒和海吉雅打着灯笼在门口迎接海伦。海伦身着盛装，在人们的欢呼声和庆贺声中姗姗步入卡迈勒的家门。卡迈勒请酋长和全村人吃饭。海吉雅为儿子杀牛宰羊，用牛血和羊血祛邪，为新郎和新娘祝福。 第七天上午，尤素福酋长在家里款待新人，人们聚集在一起歌舞一番。 第八天，卡迈勒请酋长夫妇吃饭，然后又同海伦到酋长家中吃告别饭，从此，海伦就算嫁给卡迈勒了。在传统的民间婚礼过程中，海伦一直沉浸在无限的幸福里。她在城里绝对感受不到如此浓烈的乡情，她认为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同时感叹城里的女子没有这个福分。 婚后，卡迈勒同海伦如胶似漆，百般恩爱，夫妻一起耕耘，一起收获，琴瑟和鸣，情深似海。卡迈勒送给海伦一头骆驼，海伦十分地喜爱，那头骆驼不久又生下了幼仔，小骆驼一身雪白，骆驼妈妈就不肯给它喂奶。村里人觉得白骆驼是个不祥之物，都说要把它屠宰。海伦不忍，就用马奶喂养白骆驼长大，并给它起名叫雪莲子。雪莲子长大后常被乡亲殴打，海轮只好忍痛割爱，依依不舍地目送它离开。 11 在西方的沙漠深处，有一座阴森的峡谷，正当午夜人寂的时候，呼啸的山风刮过那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号哭。百十个马贼奔驰到峡谷里，他们手里拿着锐利的武器，每匹马的后面还拴着一个人，马贼像赶牲口一样赶着那些人前进。 火把通明的地方有二十顶大帐篷，帐篷的木桩上拴着骆驼和骏马，帐篷里还传出粗犷的歌声。那些人被马贼赶到了最大的帐篷里，人们见帐篷很宽敞，装饰也很华丽，镀金的香炉放在中间，地毯上布满了花纹，在一个金丝刺绣的软垫上坐着一个老人，但见老人身材魁梧，面目狰狞，被太阳晒黑的皮肤发出油光，眼梢和嘴角现出一股令人厌恶的狡诈神情。 他吩咐手下人给被拖了一路的商旅们松绑，然后把他们的衣服和钱财洗劫一空，他抽出刀来先是望了一望，然后把男人都捅死，剁碎了扔到山里去喂鹰，紧接着又同女人放肆淫乐，谁若不从就把她扔进装满了毒蛇的深坑，他疲惫之后再把女人交给手下。那些女人被奸污后还要遭鞭打，挨火烫，谁都恨不得早一点死去。 “沙漠里最可怕的什么？” “既不是风沙，也不是毒蛇，而是蝎子王的强盗。” 平顶树下人们这么说着，大伙传开了沙漠里有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他们是蝎子王的强盗，蛮横如虎狼，心狠似蛇蝎，他们的首领是蝎子王泰凡，更是令人闻风丧胆。 蝎子王放出口信让尼罗河畔的绿洲向他月月进贡，俯首称臣，不然就要将那里变成血海。这话也传到了水绿洲，尤素福酋长听了义愤填膺，誓死要与蝎子王作斗争。 “埃及大军都不能将蝎子王的强盗消灭，水绿洲人少势微，怎能是蝎子王的对手？” “成败不再人多，而在人谋，只要咱们能下功夫准备，定让他蝎子王有来无回。” 蝎子王的强盗奔驰过来，午夜时分把水绿洲围住。他们摇着火把呐喊，催促尤素福酋长出来应战，静悄悄地没人答话，再看水绿洲里黑漆漆的，强盗们满以为人们都吓得逃跑了。 蝎子王又等了片刻，见水绿洲里有个把人出来，他们见蝎子王还没走，赶紧跑了回去，蝎子王命先锋部队急追，那些强盗奔进村里，追赶着乡亲到了一片空地，只觉脚底下一软，连人带马都翻进了深坑，尤素福早在坑里堆满了仙人掌，扎得这伙强盗呼爹喊娘，跪地求饶。 蝎子王听见了喊声，还以为是乡亲们被屠杀的惨叫，觉得自己的人已经得手，放心纵马冲进村里，不想卡迈勒和海伦埋伏在路旁，他们手里牵着绊马索，待蝎子王赶来，两人拉紧绳索，他就从马上摔了下来，正好扑倒在海吉雅的脚下。 海吉雅手里握着儿子的牧羊杖，她若是打下去，肯定能将蝎子王打死，然而她却没有。她端详起蝎子王，牧羊杖就撒手了，她大叫了一声，就昏倒在地上。 “怎么是你？尤斯塔斯！” 卡迈勒和海伦还以为海吉雅受伤，急忙去把海吉雅救起，蝎子王听到了海吉雅的呼唤，吓得魂不附体，他不敢望海吉雅一眼，趁着村里头大乱，闯出了一条生路，灰溜溜地逃走了，蝎子王一夜折损了大半兵马，从此他再也不敢为难水绿洲。 12 海伦怀孕后，海吉雅在她身边照顾她。 “好孩子，这里没吃没喝的，还不如回娘家去。” “好妈妈，我既然嫁到了这里，就是这里的人。我若是吃不得苦，丈夫岂不要伤心。” 海伦又问了海吉雅生产时的事情，海吉雅搂着海伦，告诉她说： “好孩子，你比我可强多了。丈夫嫌弃我出身低微，在我怀孕的时候，把我赶了出来。我娘家没有人了，我手上也没有钱，为了躲避夫家的刁难，我把亚历山大港的房子的卖了，住进城外的帐棚里，我在那里生下了一个女儿，女儿好像是我的心肝儿。” “不久钱花完了，我就上绿洲投奔亲戚，我在路上热得发晕，走不动了，我想我快死了，可是我若死在那里，孩子就活不成了。我继续向前走，直到看见了尼罗河旁一群被劫的商人，地上有个小篮子，篮子上涂了防水的沥青，我就把孩子放进了篮子里，让她顺着河水漂去。” “好孩子，我抛弃亲生女儿，你会不会责怪我？” “好妈妈，你做得很对，你舍弃了自己，给孩子一条生路。倘若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我若是你的孩子，也一定会感念你的恩情。” “好孩子，你若是我的女儿，那就太好了，她若在世，也该是你这般年纪。” 海轮分娩的时候，海吉雅见她咬着牙，攥着拳，流着汗，好像是受刑一样。汗水浸湿了她黑色的头发，海伦在地上翻滚，她似乎想忍耐，终究忍耐不住，她大声地叫疼。 “好孩子，我知道你疼，真想替你受苦。不过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你，这叫我说不出口，要是你和孩子只能活一个，你可要怎么办？” 海伦听了这话，反而安静下来，她眼里淌着泪，凝望着海吉雅。 “好妈妈，假如要你选择，你肯定会让孩子活下来。你在帐棚里没有人照顾，还挺过了疼痛的折磨，你现在对我无微不至，我怎能为了自己，而不给孩子生存的机会。这是上帝的考验，自从咱们的祖先离开了乐园，每位做母亲的都要经受这考验，这是母亲的光荣。即使让我的苦难再加十倍，让我疼死，我也要我的孩子出世。” 海吉雅听完海伦的话就哭了，她拉住海伦的手，发现她的手已经无力。 “好孩子，我不会让你死，豁出去我的命不要，也得保你母子周全。” 海吉雅紧接着摘下了小白菊，把小白菊放进一杯清水里，送到海伦的嘴边。 “好孩子，快喝吧，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小白菊，它能够起死回生，使人永葆健康，你快把她喝下去，这样你和孩子就万无一失，你就能享受做母亲的快乐了。” “好妈妈，你是行医的人，这可是你保命的药啊。” “好孩子，你就是我的命，要是让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海伦喝下了灵药，立刻就有了精力，她生下了一个女儿，这个孩子特别的美，就和海伦一个模样。海伦抱着她给海吉雅瞧，她们就都哭了。她们亲吻孩子，给她起名叫美唯思。 13 “宝贝，你看到了这个世界，看到了世界上的美，那是她的奇迹，她的色彩和她的光明。世界充满了爱，等着你去把她感受，春风吹过了田园，歌声飘荡在水面，这是你心中的世界，她紧紧地把你拥抱，等着你去把她完美。” “宝贝，我若是船，你就是锚，我漂泊到哪里，你都是我的根。没有那块土地上的花朵，能与我膝上的你相比，你是我快乐的源泉。我将用乳汁把你养大，用赞美把你打扮。我会尽我的本分，即使我穷困潦倒，也会为你献上一颗赤诚的心。” “宝贝，冬天已逝，春天来临，你刚到这个世界上，就把寒冷变成了温暖。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是我神圣的使命，你是我盛年的镜子，照出我黄金的岁月。纵使我年迈体衰，皱纹满脸，我对你的爱也不会削减半分。” 海伦抱着女儿，一边跟她说话，一边把她亲吻。她望着美唯思，仿佛望着童年的自己，她回忆起童年，就想起自己的母亲，母爱只有做了母亲的人才知道。 海伦嫁到绿洲已经一年整，她和卡迈勒辛勤的劳动，从没有提出过回娘家去。如今姑娘做了母亲，就越发地想家，她和丈夫说好，也把心事告诉了海吉雅。海吉雅看着海伦母子，想起自己的女儿，又不免悲伤地说： “孩子，你若是我的女儿，那该多好呀，她若在世，也该是你这般年纪。” 海伦听后感动，在她的心目中，海吉雅一直是位好母亲。海吉雅最近身体欠安，卡迈勒留在家里照顾她。海伦辞别了他们，带上小女儿回娘家去了。 14 海伦里去之后，母亲很思念她。 这时候，水绿洲里的乡亲染上了一种怪病。 人们的腹沟脓肿，腋窝处生出疥痈，海吉雅从没有见过这种病。 这种病蔓延得很快，仿佛是通过呼吸传染。 尤素福酋长的家人也得了病。 酋长夜观天象，见土星，木星和火星连成一线，他说埃及将面临一场大灾难。 海吉雅每天都为人切除发炎的淋巴结。 做手术时，她感到全身疼痛，仍然坚持为乡亲看病。 因为这是孕育她母亲的土地，她已把生命献给这里。 一天醒来，海吉雅感觉极度疲惫，她再也没有力气为乡亲看病了。 紧接着，她的大腿和胳膊上出现了小扁豆一样的脓包。 然后，病痛传遍了他的全身。 海吉雅开始剧烈地呕血，没有什么办法能减轻她的痛苦。 夜静更深，卡迈勒陪伴在母亲的身边。 “阿娘，还记得小时候……” “你在快要死了的时候把我救起。” “你把饭送到我的口中，你说你不饿，其实你饿。” “你到湖里捞鱼给我吃，你说你不爱吃，其实你爱吃。” “你在冬夜里为我做衣裳，你说你不困，其实你困。” “你在烈日下为我送水喝，你说你不渴，其实你渴。” “你把我给你的钱退给我，你说你有钱，其实你没钱。” “阿娘，阿娘！” 海吉雅看着卡迈勒成长得这么好，对他说： “好孩子，要是你亲生父母看到该多好呀。” 海吉雅突然一阵翻滚，她疼得死去活来，卡迈勒望着母亲放声大哭。 “好孩子，别伤心，娘不疼！” 15 海伦怀抱着美唯思，回到了亚历山大港的总督府。 一个人火冒三丈地从府里撞出来，那人是亚里山大港的新任主教西里尔，大家都认得他。他是个宗教狂人，三天两头就带着手下狂热的教徒在城里大搞破坏，将异教的神庙全部拆毁。他有时候还会杀人，城里人都怕他。只见大主教老脸变色，怒发冲冠，抓耳挠腮，吹胡瞪眼，他扯着嗓子朝府里大喊道： “你们都给我听清了，愤怒就要变成我的仇恨，仇恨就要变成我的武器，我要发起火来，就得有人流血，到时候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大主教在府门前骂了很久，嗓门大却镇不住人，他见没有人理他，就灰溜溜离开了。 海伦踏进久别的家，总督府上下一切的苦恼都烟消云散，唯剩亲人团圆的喜悦。海伦的父母出来迎接她，她的父亲是亚历山大港总督，名叫奥雷斯特斯，人过中年依旧意气风发，她的母亲是黛斯蒂蒙娜，温柔贤惠对子女呵护备至。海伦还见到了法雅，法雅本住在图书馆，他长高了许多，宽宽的肩膀也能独当一面。海伦还有一个姐姐，名叫伊丽莎白，她是个修女，常住在修道院，听说海伦回家，也赶来探望她，他们一起吃了团圆饭，席间各种娱乐杂技，应有尽有。晚上一家人聊起了各自分别后的故事，父母对海伦自己选择的生活表示尊重。 “女儿，你今已为人妻，为人母，在夫家更当作如母之妇，爱夫如子，更当做如子之妇，以尽孝道，你若有困难就回来，娘家自会拉你一把。” 大伙说着就逗起美唯思，弄得小女孩咯咯直笑，就这样度过了美好的一晚。当晚孩子们都住在家里，总督夫妇十分满意。等到夜阑人静，海伦见父母屋里还亮着灯，就起床去探望Qī.shū.ωǎng.。那时候父母正在聊她，见女儿来了就拉住她的手，让女儿坐在他们身边。 海伦问起西里尔大主教发怒的事情，父亲告诉她说： “西里尔是匹野马，他刚当上大主教，就在城里头为所欲为，把各地的学者都赶走了。他还准备政教合一，让我下台，他好大权独揽，真是痴心妄想。对付这种狂暴的野马，就该给它勒上嚼子，拉紧缰绳。” 父亲见女儿担心他，又抚摸着她的头说： “女儿，你不要担心我们，我们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经历了很多事，并不怕他西里尔。说实在的他是能翻云覆雨，又有罗马教廷为他撑腰，他的很多做为实际上就是皇帝的意思。不过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他要是对我们下手，我们就离开亚历山大港。” 父亲紧接着望了母亲一眼，母亲把脸转过去，轻轻地点了点头。 “女儿，父母有件事一直瞒着你，但愿你能体谅我们，我们太爱你了，不想因此失去你。你其实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是在尼罗河里捡到你的，那天很热，你睡在一个小篮子里，篮子被刷上了沥青，你顺着河流漂到我的面前，仿佛是尼罗河神的馈赠。你长得可太美了，我把你抱回家，然后把你养大。我们本来是想瞒着你的，可是我们一走，你就永远不能知道自己的身世，这对你是不公平的。” 海伦听了这话，真是百感交集。她一方面感激养父母对自己的厚意深恩，一方面又觉得海吉雅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姑娘为有这样的亲人而异常的激动。她哭着扑进养父母的怀抱，说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会爱他们。 海伦急着见海吉雅，又怕养父母伤心，黛斯蒂蒙娜看出女儿的心思，就让她放心地去。母亲还为女儿准备了很多钱粮，让女儿带回绿洲，一家人又亲吻海伦，一路把她送出了城。然而，待海伦回到绿洲，见到的是生母的最后一面。 16 海伦跪在母亲的身边。 在海伦的眼里，母亲是她生命的源头。 在海吉雅的心中，女儿是她生命的延续。 母亲和女儿的手握在了一起。 “妈妈，我当时想，如果你是我的妈妈，该有多好……” “孩子，我也在盼，如果你是我的女儿，该有多好……” “我的妈妈，要不是你在帐棚里忍着疼痛，我就到不了这个世上……” “我的亲妈妈，要不是你在沙漠里给了我生机，我也活不到今天……” “我的好妈妈，要不是你把留着保命的药给了我，我和孩子早就死了……” “好孩子，要是让你死了，妈妈也活不了。” “可是现在……妈妈……” 海吉雅爱抚着海伦，就像当年爱抚着襁褓里的女儿一样。 “我的女儿，你别难过……妈妈其实很满足……” “能看着你长大的样子，我的女儿……多么漂亮啊……” “能看你有个幸福的家庭，还有了……还有了一个孩子……” “我想她……一定和你一样……美……” “可是你却……我的妈妈……” 海吉雅已是气若游丝。 她还有一件事要嘱咐女儿。 “好孩子，卡迈勒在我身边，早已尽了孝道……若见了他爹妈，一定要侍奉好……” 海吉雅最后让女儿亲吻她，海伦就在母亲的脸上亲了又亲。 母亲和女儿的泪流到了一起。 17 海吉雅去世后，人们把她连同她的房子一起烧掉了。 绿洲没了医生，疫情更加严重。这场可怕的灾祸使人们心中充满了恐惧，兄弟互相遗弃，姐妹从此分离，夫妇躲开他们的伴侣，父母漠视自己的子女。瘟疫还使人心浮动，奇思怪想也蔓延开来。一些人披上了大斗篷，在人前莫名其妙的狂舞，他们排成队列穿过大街小巷，用鞭子抽打自己，以渴望上天的怜悯好结束瘟疫。 瘟疫肆虐时，尤素福酋长的妻子儿女都死了。酋长后来把被感染的人从居民中隔离开，把他们送到与世隔绝的瘟疫场，好像麻风病人居住的麻风谷，那里也是令人惨不忍睹的地方。瘟疫场日夜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让人听着心惊肉跳，一旦去了那里，再也别想归来，好似人间地狱。病痛深入骨髓，人们生不如死，大家心中求生的希望越发渺茫。 “水绿洲是我们的故乡。从我们的祖辈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热爱的天堂，我们一辈子的血汗都留在这土壤里，我们的亲朋好友，也曾与我们欢聚一堂。没有人甘愿抛弃自己的故乡，哪怕它贫穷，哪怕它偏远，哪怕它荒凉。但是我们得繁衍后代，让我们的子孙健康地成长，不至于亡族灭种，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寻找一块适合我们生存的地方。” 老酋长和乡亲们商量后，含着泪说要离开水绿洲，从北方到大海上去流浪。老酋长望着这片多情的乡土，他自幼同父母和姐姐生活在一起，这里沉积了他太多的回忆，他领着乡亲辛勤劳动，让大家脱贫致富，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他白发苍苍，心里却还有无数的愿望，等着看下一代为他实现，然而这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人们收拾行装的时候，卡迈勒和海轮随老酋长上坟地去祭奠亲人，这时候绿洲毫无防备，蝎子王的强盗乘虚而入，他们挥舞着马刀，好像那阴间的魔王，逢人便杀，见人就砍，抢走了人们保命的钱粮，牵走了人们逃生的驼马。这时候尤素福酋长赶了回来，他朝劫掠的强盗冲上去，他与匪徒们决死拼杀，像他年轻时一样英勇，他打死了七个人，自己也力尽而亡。 尤素福酋长死了，但他的战马还活着，水绿洲如今就剩下这一匹马了。 “亲爱的丈夫，为了能同你在一起，我毅然离开亚历山大城，以及那荣华富贵的生活，情愿和你受苦受累。现在我的母亲染病去世，乡亲遭受着瘟疫的折磨，水绿洲到了危急之秋，这是你自幼生活的土地，也是咱们温暖的乐园，你我结婚生子，那快乐的日子浮现在我眼前。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大伙受苦，我要骑上快马，去亚历山大港为求援。” 亚历山大港和水绿洲之间的路海伦最熟悉，大伙一致同意让海伦去。然而，旱路上强盗猖獗，卡迈勒担心海伦遇上危险，就要陪她坐船去。其实，水绿洲也没有几条船，海伦说把它留给老乡亲，现在这里既没有粮食，也没有钱，绿洲人丁众多，牛羊成群，瘟疫还在蔓延，骑马上城的话一天就能到达，海伦为了尽快归还，骑上马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卡迈勒望着她的白衣姑娘，觉得她像风中的云一样。他焦急地等待了一天，那天时间过得特别慢，该是海伦回家的时候了，她却没有回来，卡迈勒本是满怀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发感到不安。这时候，有一个奄奄一息的牧民爬到村口，他本来同人到子母湖去取水，在那里遇上了强盗，其他人都被杀死了，他留着口气回来报信： “完了！强盗们用绳索把海伦拦下马来，又一路拖着她向大漠深处去啦！” 牧民说完话就死了，卡迈勒的精神为之一振。海伦落在强盗的手里，他们会把她怎么样？他慌忙摇头，打掉一切不祥之兆。卡迈勒跪倒了，失声痛哭起来，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地上，乡亲也陪着他一起流泪。卡迈勒哀号了一阵后，以头抢地，被乡亲们拦下来，他双眼通红，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脑子里一片空白，顿时就昏死过去。 第4章 哀鸿遍野 1 很久以前，那还是在奥雷斯特斯领着黛斯蒂蒙娜离开罗马的时候，雅典爆发了贫民起义，将军被派到了那里。他们的婚礼是在军中举行的，新郎还穿着一身的戎装，显得异常的潇洒，新娘带着鲜黄的面纱，显得格外的漂亮。 将军镇压了贫民起义后，雅典又成了各国学者云集的胜地。他在那里结识了渡海求学的希帕蒂娅。那时候女子是被剥夺进校读书的权利的，更谈不上出国留学，希帕蒂娅的到来，无疑是雅典一条特大喜讯。 将军初遇希帕蒂娅在一个晴朗的夜晚，那时这位才女正在卫城观看星辰，她脚下不留神掉进了坑里，将军就把她拽了上来，将军对她说道： “你连脚下的东西都看不见，怎能指望看见天上的东西？” “只有那些永远躺在坑里，从不仰望高空的人，才不会掉进坑里呢。” 两人说着就都笑了。后来将军用骡子运盐，他家的骡子有个毛病，每次过河都要打个滚，盐被水溶化了，骡子的负重也就减轻了。这使将军十分苦恼。希帕蒂娅叫他给骡子驮上海绵，骡子过河时故技重施，海绵吸水重量倍增，从此这头骡子再不敢耍滑头了。 将军一家和才女成了好朋友，对她在雅典的生活关怀备至。希帕蒂娅对心灵的纯洁看得比什么都要重，她既有红色的热情，也有蓝色的恬静，既有绿色的青春，也有黑色的老练，既有棕色的腼腆，又有黄色的叛逆，好像一个色彩斑斓的万花筒。 希帕蒂娅年方妙龄，秀丽端庄，拜访她的人络绎不绝，其中有不少是她的追求者。但是没有一个能以真才实学赢得她的芳心，因为她已把自己许配给了真理。 “永恒的真理是我的爱人，浩瀚的书海是我的归宿。” 这位才女在雅典学有所成，她将返回祖国时激动地对学者们说： “我们欢聚的时间是短暂的，时间一去不复返，请你打开记忆门，留下这段珍贵的回忆，任何时候把它想起，都会感到精神振奋，愿这一幕长存我心。” 奥雷斯特斯不久就做了亚历山大港的总督，他打破歧视妇女的陈规，在男性垄断的文化王国里首先破例，聘请回国的希帕蒂娅在大博学园中授课，希帕蒂娅又用渊博的知识哺育了年轻的一代。 2 奥雷斯特斯在四方平乱建功，得到皇帝的嘉奖，多尔索遇刺后，他继任亚历山大港总督，成为总督的奥雷斯特斯依然身先士卒，受到人民的拥护。 奥雷斯特斯夫妇有两个女儿，她们是伊丽莎白和海伦，伊丽莎白是长女。还有一个儿子，儿子最小，名叫法雅。伊丽莎白生下来就目盲，经洗礼后双眼复明，她住在圣提拿修道院，那段日子奥雷斯特斯夫妇很孤单。 有一次强盗在尼罗河上杀人，总督带兵去剿匪，待到胜利后，他就坐在尼罗河边，望着川流不息的尼罗河，感觉宝贵的光阴像流水一样，从人们眼前慢慢流逝，永远不能回到过去。假如时光能够倒流，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令上天开恩，让他与孩子能朝夕相伴。 河上吹过一阵清风，风中飘着淡淡的荷香，太阳被微云遮住脸，阳光一霎变得很柔美，四周格外的宁静，只有清纯的水声。总督一抬头，看河上漂来一个篮子，篮子下布满荷花，篮子里睡着一个婴儿，他到河里把孩子抱了上来。 那是一个女婴，面赛桃花，眉似墨画，目含秋波，齿如编贝。小女婴躺在洁白的襁褓里，好像贝壳里的珍珠一般美。奥雷斯特斯跪在地上，感谢尼罗河神的馈赠，他把女婴抱回家，给她起名海伦，因为她和斯巴达皇后海伦一样美。 奥雷斯特斯夫妇有了海伦，就像迷路的人找到引路的星一样。夫妇对小女儿疼爱备至，他们把她抚养长大，教导她以恻隐为本，以宽容为怀，以善良为伴。 3 那时候，有一位漂亮的罗马公主驾临亚历山大港，她曾经追求过奥雷斯特斯。她生下来就是以性感吸引男人的，她赭色的头发上涂着阿拉伯油，又用精巧的头梳的细长的梳齿把它梳向两边，披在脑后，任凭男人来端详，她毫不掩饰地显示其全部的美，并可以使出令男人冲动的任何手段。 罗马公主一到总督府，就说有皇帝秘旨要交给奥雷斯特斯，等到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罗马公主就脱下了她紫色的长褶外衣，露出她短袖的束腰内衣，盼着总督动手把它脱下。 奥雷斯特斯对她放荡的行径厌恶头顶，怒斥她后将她赶了出去。罗马公主咽不下这口气，就要拿黛斯蒂蒙娜撒气。黛斯蒂蒙娜穿的是朴素毛料做的宽松长袍，在一身珠光宝气的公主面前显得暗淡无光。公主神气十足地挖苦她道： “我的臂钏重大六镑，你有这么多的臂钏吗？” “公主，我没有你这么多的臂钏。” “我一只耳朵上就戴着两三个庄园，你有我这么昂贵的珍珠耳环吗？” “公主，我没有你这么昂贵的珍珠耳环吗。” “我还有无数的手镯，项链和戒指，都是用贵重金属打造的，这些你也没有吧。” “是的，公主，我的丈夫为官清廉，他没有这么丰厚的俸禄来为我打扮。” “那是当然，他娶了你这乡下丫头嘛，他若是娶了我，早就到元老院里享清福了。你这乡下丫头能有什么家产，又能给你丈夫什么呢？” “公主，我有一样宝贝，那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富，比你刚才所说的都要珍贵。” 罗马公主吃了一惊，就让黛斯蒂蒙娜拿出宝贝给她看，黛斯蒂蒙娜就把海伦叫了过来。母亲把女儿抱了起来，女儿高兴地亲了亲母亲的脸蛋。 “公主，孩子就是我们的无价之宝。我为人妻就是生儿育女和料理家务，你的金银珠宝对我来说还比不上孩子的一个吻。” 那位罗马公主哑口无言，灰头土脸地离开了亚历山大港，后来被父亲逼着嫁给了匈奴人。 4 海伦儿时害了一场肝病，亚历山大港的大夫都对姑娘的病束手无策。眼看着孩子被病痛折磨得昏迷不醒，总督夫妇伤心欲绝，生怕要失去她，这时候，伊丽莎白从修道院回到家里，她见了昏迷的海伦就为她难过，拉着她的小手为她祈祷。 一天夜里，海伦苏醒，看见姐姐陪伴在她身边，她凝望着自己默默地哭泣。 “好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好妹妹，我听说你病了，就过来陪着你，你终于醒来了。” “好姐姐，我的病痛全消，这是怎么回事？” “好妹妹，你睡在甜美梦乡里的时候，姐姐看见怀抱圣婴的圣母玛利亚朝你款款走来，她向你微笑，又用温柔的手抚摸你的头，把你的病痛解除。” “好姐姐，谢谢你，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好妹妹，姐姐不过是一直为你祈祷。” “好姐姐，你怎么哭了呢？” “好妹妹，圣母把圣婴的手放在姐姐手里，把我许配给了圣婴。” 海伦病愈后，伊丽莎白又去了修道院，海伦时常跟随在姐姐的身边。那时候，姐姐正当花容月貌的青春年华，她却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无家可归的老人，奄奄一息的病人和父母双亡的孩子，她说这一切都是她的丈夫嘱咐她做的。 5 不久，黛斯蒂蒙娜又生下了个小儿子，名叫法雅，传说奥雷斯特斯夫妇在生法雅之前，曾看到希伯来先知穿越沙漠的幻象，先知预言法雅是他生命的延续。法雅就读于大博学园，追随希帕蒂娅老师学习，精通哲学，数学，诗文，音乐和角斗。法雅聪敏好学，胆识过人，乃是希帕蒂娅老师的得意门生。 海伦自幼与法雅一起长大，姐弟两人亲密无间，他们最爱到海港去游玩，在海边拾贝壳，在大海里游泳，在大堤上追赶，白天看大港里的船随风摇摆，夜晚看灯塔上的光照亮青天。 到了海伦该出嫁的时候，求婚者络绎不绝，法雅不喜欢他们，因为他不舍得让海伦离去，他离不开海伦。海伦看惯了纨绔子弟的不劳而获，也不愿意嫁给城里人。睁开眼四下是高墙，推开门商旅奔走忙，海伦越发厌恶城里人的尔虞我诈，她想找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在那里她可以自由自在地与大自然接触。 姑娘把心事告诉给母亲，黛斯蒂蒙娜在乡村长大，最能理解女儿的心，就把海伦送到了子母湖畔，那里山清水秀，正好让女儿安心思考她的终身大事。 法雅见不到海伦，整日都心神不定，父母都不让他去打扰海伦，法雅却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背着父母套上马车去找姐姐，给姐姐送去一车的吃穿。每当天黑，海伦怕法雅走夜路有危险，还把他留在身边，姐弟俩小时候喜欢睡在一起，各自心怀朗月，长大后依然如斯。海伦出嫁之后，法雅失去寄托，伤心了好一阵。 希帕蒂娅老师因为宣传科学而遭到了狂热的基督徒的刁难，法雅一直保护在老师身边，并跟随老师搬到了图书馆。法雅帮助老师著书立说，为社会做出贡献。 6 一百年前，那还是君士坦丁大帝统治的时代，基督精神成为了帝国的支柱，米兰敕令的颁布更为基督徒撑起了保护伞。随后的一百年里，基督教如日中天，竟从异教变成了国教。狄奥多西大帝为了让基督之光照遍北非，更是下令捣毁亚历山大港的异教庙宇。 亚他那修主教逝世后，德奥菲罗斯主教继任。他带领着狂热的教徒用棍棒和石块砸毁了香火不断的塞拉皮雍神庙，在原址建起了基督教教堂，伊西斯神庙和刻瑞斯神庙也是如此。他又指使人火烧亚历山大里亚图书馆，其间至少有三十万种手稿被焚。 德奥菲罗斯主教卸任后，宗教狂人西里尔登上了亚历上大港的舞台。他开始迫害异教徒，在亚历上大港里制造白色恐怖，用政教合一的言论煽惑总督，把专制的磨盘压在人民的头上。亚历山大港的文化日益衰落，无数学者带着他们的著作逃往海外。 西里尔大主教想把奥雷斯特斯总督搞下台，自己独揽大权。好在总督极受人民的拥护，大主教考量再三没敢下手。那时候希帕蒂娅老师是亚历山大港的哲学领袖，又是总督的智囊，她本是异教徒，又宣传科学与恶势力作斗争，大主教就算计着除掉这位才女。 时隔不久，亚历山大港便传开了一则谣言，说女数学家希帕蒂娅是危害市民的美女蛇，是总督与大主教和睦相处的障碍，应该尽快除掉这个反动派。谣言污水一般泼在这位洁白的女学者身上，好心人皆劝她逃走，希帕蒂娅送走了她的学生，自己却坦然自若，毫不退缩。 7 夜色迷茫，蝎子王泰凡骑马到埃及海岸，见一艘阿拉伯海盗船向他驶来，蝎子王上了船，见了懒鬼船长，那是贝尔菲格，他俩相互拥抱，处得十分亲热。 “罗马人，你我一别，各奔东西，这些岁月，过得可好？” “阿拉伯人，无所谓好或不好，人生一场大梦，世间几度秋凉。” 在贝尔菲格面前，蝎子王泰凡的身份是尤斯塔斯，他为海盗船长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们从尤斯塔斯行刺总督逃亡说起。尤斯塔斯藏在海吉雅的帐棚里，躲过了官兵的追捕，他后悔上了魔鬼的当，觉得无言以对海吉雅，就悄悄地离开了爱人的住处。那时候罗马帝国全境都遭逢奴隶暴动，埃及也不例外，尤斯塔斯离开亚历山大港后参加了反叛军，不久就被奥雷斯特斯总督剿灭，尤斯塔斯化名蝎子王泰凡，领着残兵败将躲到了沙漠深处。尤斯塔斯不再与魔鬼合作，然而他那颗冷酷的石头心仍然让他无恶不做，他三番五次洗劫南方的绿洲，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丧尽天良，尤斯塔斯仍旧继续他享乐的生活，很快从青年走到了中年，又从中年步入暮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尤斯塔斯行动越发迟缓，也把名利看淡，他终日愁眉不展，郁郁寡欢，每当想起母亲，想起养父，想起姐姐，爱人和孩子，他没有心，却不由自主地流泪。在洗劫水绿洲的时候，尤斯塔斯吃了败仗，他倒在了一个农妇的脚下，农妇本能把他打死，然而她却没有打他，她呼唤他的名字，尤斯塔斯听着觉得熟悉，想起了海吉雅，他望了农妇一眼，就匆匆地逃走了。 “阿拉伯人，埃及人有种说法，就是人死以后，心要被掏出来，放在狼头人阿努比斯的均衡秤上，秤的一端是人心，另一端是一根羽毛，人心惟有同羽毛一样轻，才能得救，否则就要受罚，我的心是石头做的，想必要比那羽毛重很多。” “罗马人，我看你在陆地上过得生不如死，还不如同我回到海上，你走了以后，我们的生意冷淡了许多，我欢迎你上我的船，我们继续与魔鬼合作，在海上享尽快活。” 尤斯塔斯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陆地上的生活，再也离不开它，就与贝尔菲格不欢而散了。阿拉伯海盗船开走了，然而船上的一群老鼠却留了下来，这群老鼠给埃及带来了致命的灾祸。 8 卡迈勒满面病容，意志消沉，他找到一条独木舟，怀抱着美唯思，顺着尼罗河往北去。他下了船，又西行走到亚历山大港，路上一共花了三天。他到了总督府，赶上总督要出远门，一家人待在一起，他就把海伦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一家人听完卡迈勒的话，脸色就全变了，更由于悲痛和思念，急得连话都说不出，唯有两行热泪流个不停。等到能发出声音，才朝着苍天喊道： “老天请开恩吧，保佑我家海伦平安无事。” 奥雷斯特斯为此改变了他的行程，他一面调集军队去救海伦，一面为水绿洲准备粮食和马车。总督并没有怪罪卡迈勒，他反而十分的自责。 “假如我除恶尽责，就不会有悲剧发生，是我害了我的女儿啊。” 黛斯蒂蒙娜从卡迈勒手里抱过了美唯思，她看着襁褓里的小姑娘，就像看见当年的海伦一样，那时候她是无比的喜悦，如今却是分外的悲伤。 “妈妈若让你带些钱粮走，你就用不着急着来了，孩子，是妈妈害了你啊。。” 伊丽莎白和法雅也都为海伦泣不成声。卡迈勒见一家人如此难过，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他一边痛哭一边不停地叩头，一家人赶忙把他搀扶了起来。 一家人见卡迈勒悲恨欲狂，害怕他会做傻事，那么美唯思就成了孤儿。伊丽莎白和法雅连番安慰他，日夜陪伴在他的身边。 9 女人们用石头砍一个姑娘，那姑娘蒙着头，她无处躲藏，也无力还手，她摔倒在总督府门前，女人们还继续打她，假如没有人救她，她肯定会被打死。 那时候，伊丽莎白正和卡迈勒在一起，她见状就奔到姑娘的身前，为姑娘挡住了石头。女人们见她是一个修女，便没有打她，不久就大骂着散去了。伊丽莎白见那姑娘满身的伤痕，就把她带到家里，仔细地把她照料。 “好心人，你救了我的命，可我没法活了。” 她就是泰伊思，亚历山大里亚的女人如今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我害了好多人，你不应该救我”泰伊思对伊丽莎白说，“我丈夫是残废，为了养活他，我成了烟花女。不久丈夫死了，我也万念俱灰，决定报复社会。我曾经使许多人倾家荡产，我勾引有妇之夫，把人的家庭拆散。” 泰伊思一边说一边哭，她扯着自己的头发，伊丽莎白安慰着她。 “宽容胜于报复，你不宽容社会，社会也不会宽容你。” “是呀，没有人宽容我。过去把我奉若女神的，现在都不能给我依靠，男人们玩弄我，女人们殴打我，我只要一出门，就有人欺负我，没有人宽容我。好心人，你能宽容我吗？” “人们不宽恕你，可我绝对不会，因为我身上有慈悲的使命。” “好心人，我为自己的罪恶后悔，后悔极了。我本来不是这样的人，我出生在穷苦人家，我是凭着双手吃饭的，而不是凭脸蛋，我从前瞧不起烟花女，而我后来成了烟花女，我为了活着没有办法呀，好心人，我找不到工作，我没有办法呀，我痛恨我自己。” 泰伊思跪在伊丽莎白面前，伊丽莎白把她搀扶起来，把她抱在怀里。 “假如你悔过了，你就有生存的权利。你的灵魂要被上帝审判，你的良心要被上帝惩罚，你要赎你的罪，你必须得忍耐，勇敢地活下去，生活是美好的。” 泰伊思从此就追随伊丽莎白修行。女人们见了泰伊思，还会用石头打她，伊丽莎白拉着泰伊思的手，把她们制止住，不让她们打她。 “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打她？她是有罪的淫妇，就该被石头打死。” “你们没有权利打她。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 女人们听见了这话，就一个一个的走了。泰伊思非常害怕，她有时候想自杀，伊丽莎白把她拦住，耐心地劝诫她说： “生命是圣洁的，因为生命来源于上帝的创造，人是按上帝的形像创造的，自杀是毁坏神的创造，神也要毁坏你，你应该尊重上帝给你的生的权利。” 泰伊思与伊丽莎白在一起，就找到了从前善良的自己，她把所有的积蓄都捐给了圣提拿修道院，她与修女们一起照料麻风病人，救济无家可归的人，逐渐得到了人们的原谅。 10 在这段日子里，有一位大财主常出入总督府，他就是纳吉布。 纳吉布去巴格达谋生，他得到大地之神盖布的帮助，找到了千年之蟒看守的山洞金库。金库里的金子取之不尽，他从金库中拿金子到城里来挥霍，不仅买回了罗哈克提斯的豪宅，还买了一百个奴隶和一百个婢女为他服务，他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圈养着无数的牛马，过着比王公贵族还富裕的生活。 纨绔子弟又对他趋之若鹜，踩烂了他家的门槛，他们在一起吃喝玩乐。纳吉布心想只要有了金钱，就能拥有一切。他开始不满足于富翁的生活，他要攫取权力，他要做官。他听说奥雷斯特斯疾恶如仇，执法如山，没敢直接去找他要官，而是抬着一箱子黄金找到了法雅，那时候法雅正和卡迈勒在一起。 “小少爷，你爱财吗？” “爱呀，怎么不爱？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金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要多少就有多少，你可以收下这些金子，你若想得到更多，就请你在令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他赏下一官半职给我。” 纳吉布说着就在法雅面前打开了箱子，整整一箱的黄金装的满满的，金光照亮了屋子，纳吉布又用棍子在箱子里搅来搅去，搅得金钱发出碰撞的声音。 “你父亲为罗马卖命这么多年，也从没得到过这么多奖赏吧？” “你说得对，我父亲是个清官，我家里的确没有这么多积蓄”法雅一本正经地纳吉布说，“可是这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 “小少爷，你可真是不识时务”纳吉布朝着法雅怒吼道，“你可知我已经有了一座金山，我将成为全国财产最多，权力最大的人。我还要做皇帝，统治整个国家。即使你不为我办事，也会有人为我效命，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纳吉布！你连做人都不会，还妄想做皇帝？你从前帮我父亲平叛，做过有益于人民的好事，所以我会见你。不想你如今已是狼子野心，欲壑难填。你发财并不为过，但你实不该财迷心窍，企图以财买权，以权压人。做人必须脚踏实地，以诚为本，倒行逆施，必尝恶果。你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吗？告诉你吧，鬼在我这里是推不了磨的！” 纳吉布听了法雅一席话，羞得满面通红，带上金子灰溜溜的走了。 卡迈勒凝望着纳吉布的背影，唉声叹气地说道： “纳吉布……他是我的亲爹啊！他当年离开我和娘，一个人到外面闯荡，再没有回来过。他发了财，从没有想到过我们，他受了苦，我们也不能关怀他。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爹啊，他在家乡很贫穷，但他是一个老实的农民，他在城市很富有，却成了一个十足的恶棍。” 11 一切补给准备好后，卡迈勒要回水绿洲，黛斯蒂蒙娜本想把他留在城里，但长期的朴素生活使他难以忍受亚历山大港的奢华气氛，加上对乡亲的思念，他留下女儿独自奔向大漠。霎时间，惊雷怒吼，乌云翻滚，沙漠上挂起了狂风，紧接着下起了大雨，卡迈勒策马狂奔，涕泪横流，风雨打在他的身上，他的心格外的冰冷，他朝着天空咆哮道： “炽热的大地，满天的阴霾。” “我在孤单的痛苦里奔驰，我在雷电的轰鸣里致哀。” “狂风吹起了无数的黄沙，古老的丛林在疯狂摇摆。” “毒蛇在饥饿地寻觅，秃鹫在低空里徘徊。” “可怜的姑娘，无垠的沙海。” “你的声音如泣如诉，你的美貌万人青睐。” “强盗的巢穴多么阴森，谁能来保护你的贞洁？” “苍天为你洒泪成雨，把一切不幸都掩埋。” 卡迈勒思念爱人，痛不可忍，不一会儿雨过天晴，阴云散尽，大地上出现了七彩虹霞，卡迈勒看见水绿洲的乡亲们正骑着骆驼，成群结队的往亚历山大港前进。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头白骆驼上坐着一位姑娘，她穿着雪白的衣裳，领着大伙纵情歌唱，卡迈勒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朝姑娘奔去，把她搂在怀里。 “我亲爱的海伦！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海市蜃楼呢，真的奇迹啊！” 卡迈勒欣喜若狂，手舞足蹈，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海伦，把她抱起来亲个不停。 “那真是太好了，应该感谢伊西斯女神的恩典，让你返回到我的身边。” 12 前往亚历山大港的途中，海伦为卡迈勒讲述了别后的故事。 “我经过子母湖不多远，遭遇了蝎子王的强盗。他们用绳索把马绊住，我摔在了地上，他们将我的双脚绑在马肚皮下面，又牵着我的马的缰绳，飞奔向大漠深处。” “那时候是正午，沙子好像着了火，我的衣服被磨掉了，身上也被烫坏了。强盗的营地在西边的沙漠里，那里离尼罗河很远，父亲剿匪也没有到过那里。” “等到了贼窝，强盗把我推进了一间大屋，那是他们分赃的大厅，他们把我翻倒在地，开始打我嘴巴，打得我出了血，他们又想奸污我，这时候蝎子王来了，把他们赶走了。” “那里的疫情比水绿洲还要严重，男女强盗在地上翻来滚去，他们抓破了自己的身子，直到鲜血流尽而死。蝎子王让手下人分了赃物，自顾自逃命去。” “强盗们抬出了黄金珠宝，每一件上都沾满了罪恶。他们抢光了财物又去抢马，把贼窝翻了个遍，拿走了所有的粮食和水，甚至没有给蝎子王留下一份，然后就逃走了。” “蝎子王抽出刀，他看了看刀子，朝我走了过来，我以为他要杀我，那我就再也见不到爱人你了。可是他没有杀我，他割断了我的绳索，又把刀交给我。” “他哭着对我说，那把刀是他父亲给他的，父亲让他保护受难的人，他却用刀杀人越货。他说他犯下了滔天罪恶，已经不想活了，然而他没有勇气自杀，就让我杀了他。” “我笑着对他说，他虽然是蝎子王，但也是救我的恩人，如果没有他，我已经被强盗们折磨死了，我怎么能杀他呢？” “他于是告诉我，无论是洗劫绿洲，还是绑架我到此，都不是他授意的，因为灾情严重，每天都要死人，手下人已经不听他指挥了，他们已经疯了……” “蝎子王和我走在一起，我俩一路朝子母湖走去，我们的身上既没有干粮，也没有水，炎炎的烈日下，我们想活下去，只能靠两条腿。” “我身上既有刑伤，又有烫伤，伤口流着血，我浑身疼痛，举步维艰，蝎子王搀着我，我才没有倒下去，我们路上遭遇了毒蛇，蝎子王抽出刀子把毒蛇杀死，他自己也受了伤。” “因为没有饮食，我俩不久就跪倒在地，我们把自己的衣服撕开，包扎好手掌和膝盖，在滚烫的沙子上跪着前进，夜幕降临，我们不敢休息，一直朝着东去。” “又是白天，太阳烤得浑身的血都蒸发了，我再也走不动，倒了下去，蝎子王把我扶起，而后他又栽倒，我也把他搀扶，我俩互相鼓励，艰难的走下去。” “日升月沉，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俩相继倒下，我的身体仿佛被油煎，生命也在燃烧，我疼极了，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我感觉自己要死了，蝎子王也活不成了。” “这时候，恍惚中，我看见雪莲子朝我们走来了，雪莲子，白骆驼，我们的救命恩人。雪莲子还带来另一头白骆驼，那好像是它的配偶，它们驮着我们东去，最后到了子母湖。” “我看到了子母湖水，看到了生机，我扑到湖里一阵痛饮，感觉生命之水流遍我的全身，我累极了，倒在湖边晕了过去，醒来时蝎子王已经不见了。” “如梦似幻，我见伊西斯女神正在湖边为荷鲁斯哺奶，天空中飞翔着象征永生的班努鸟，女神朝我微笑，我又沉睡过去，等我再次醒来，湖边就多了百十头骆驼。” “水绿洲的乡亲见我归来都很高兴。为了不让疫情蔓延，我们狠心将水绿洲烧毁，大伙紧接着骑上骆驼，一路欢声笑语奔亚历山大港去。” 海伦讲完她别后的故事，又同卡迈勒拥抱在一起。 13 人们到达亚历山大港的时候，天又阴下来，市民望着无垠的天空，悲痛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们失声喊道： “老天，你为什么对希帕蒂娅如此地狠心！” 原来，在三月封斋期里的一天，老师在上博学园授课的途中遇害了。一群宗教暴徒拦截她的马车，不由分说把她拖了下来，拉到教堂空地。他们揪住她的头发打她，好似发了疯的恶狼，他们朝她叫道： “不放弃宣传你的邪说，就打死你！” 老师坚定地摇了摇头，无论暴徒怎样折磨她，她丝毫不肯妥协退让。暴徒剥光她的衣服，拔掉她的头发，烧起一堆大火，用锋利的牡蛎壳把她身上的肉一片片地刮下来，丢进了大火。暴徒又砍断了她的四肢，最后冲她吼道： “你要命，还是要数学？” “……我要数学！” 暴徒把老师投入了熊熊烈火之中。 好像基督徒为信仰殉教一样，这位才女为科学献出了生命。世界上的第一位女数学家，被人在光天化日下残害致死，这令市民心中燃起冲天的怒火，人们悲愤交加，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白色的恐怖笼罩着亚历山大港。 奥雷斯特斯总督下令逮捕拦车的暴徒，他惩办了杀人的凶手。经过审讯，宗教暴徒供出他们奉的是西里尔大主教的命令。奥雷斯特斯面对一手遮天的西里尔，发觉他为了达到政教合一的目的，一切行动都是朝着自己来的。 总督把案情呈送罗马教廷，要求调查事件真相并为希帕蒂娅平反昭雪，并希望罗马教廷能允许信仰的自由。然而，罗马教廷为了维护基督教的尊严，调查一拖再三。西里尔的气焰甚嚣尘上，总督预感到自己将大祸临头，就秘密准备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西里尔事后为了掩盖凶案的真相，宣布说希帕蒂娅现在正在雅典，并没有发生任何悲剧。这场令人发指的命案就此不了了之。 14 亚历山大港里既有宗教恐怖统治，又有鼠疫迅速蔓延，奥雷斯特斯本是打算一家都走，然而黛斯蒂蒙娜说他们一走，城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于是奥雷斯特斯就决定带法雅离开，留下黛斯蒂蒙娜和儿女们安排城里人出海。 这么快，这么快一家人刚刚团圆，又要痛苦地分手，父亲和法雅将航行在寂寞的海洋上，告别了宁静的心绪，远离了平和的幸福。日近黄昏时，晚霞洒满了海港，海上飘荡着白帆，母亲领着儿女们为父亲和法雅送行，离情别绪都融化在清凉的海风里。 “谨祝你们如意！如果是永别，谨祝你们永远如意！” 黛斯蒂蒙娜随后安排出海的船只，将遭难的埃及人送到海外去，装满了难民的救援大船先从亚历山大港开往克里特岛，然后从克里特岛赶往世界各地。母亲想起了他们来到埃及的时候无限风光，走的情景竟然如此悲戚，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她的好儿女。 伊丽莎白赶往修道院组织那里的人上船，卡迈勒则去寻找他失散多年的父亲，总督府里剩下黛斯蒂蒙娜母女三人，她们遣散了家里的仆人，收拾好出门的东西，又说起温情的话语，将彼此破碎的心儿治愈。 天刚亮的时候，总督府里起了大火，不仅是总督府，亚历山大港全城都陷入火海之中。西里尔主教为了消灭鼠疫，命令狂热的教徒在城里放火，霎时间浓烟翻滚，烈焰奔腾，几条火蛇缠在一起，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火网。 黛斯蒂蒙娜找到海伦的时候，见她已经被烟熏得晕了过去，美唯思还在她怀里头哭叫。房屋也被火烧得开始崩塌，黛斯蒂蒙娜就用身体把海伦母女盖上，碎石砸得母亲浑身是伤，她却寸步不移，因为在她心里，孩子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15 圣提拿修道院的修女搀扶着无家可归的老人，奄奄一息的病人，带领着父母双亡的孩子，穿过了海滨广场，把他们送上了船。他们本是被抛弃的人，在修女的看护下，他们活了下来，现在又要走上一条新的路程。 伊丽莎白已经上了船，她见城中着了大火，又从船上跳了下来，她一路奔向了总督府。泰伊思陪伴在伊丽莎白身边，她见姑娘下了船，就跟在她的身后，也跑到了总督府。那时候总督府里火光冲天，母亲和海伦还没出来，泰伊思就跟着姑娘冲进了火海。 伊丽莎白听见婴儿的哭声，她循着声音找到母女三人，那里火势正猛，房屋开始倒塌，海伦怀里搂着女儿，母亲盖在她的身上，她俩已然是不省人事。泰伊思知道里头有海吉雅的后代，就奋不顾身闯进去救人，一块大石头朝她砸了下来，泰伊思还不知道，伊丽莎白飞身把她推开，石头砸在了姑娘的腿上，她的腿就断了。 泰伊思想先背姑娘出去，姑娘要了摇头，她对泰伊思说： “母亲乃是生养我的人，她对我恩深似海，你先救她出去。” 待泰伊思折回来，火也烧得更大，她又要背姑娘出去，姑娘对她说道： “妹妹和孩子是我的心头肉，她们若有失，我不能独生，你再救她们出去。” 泰伊思又救了海伦母女，伊丽莎白望着家人的背影，心想这是见她们的最后一面了。 “好姑娘，救出去的人都活着，现在这里就剩你了，我这就带你走。” “泰伊思，你别管我，你带着我肯定逃不出去，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你自己快逃命吧。” 这时候熊熊烈火还未封闭入口，泰伊思若是马上就走还来得及。 “好姑娘，你若不走，我就陪你，你的脚步永远是我追随的目标。” 烈火烧尽了泰伊思犯的罪，她虽出身寒微，死得却很高贵。伊丽莎白是为人引路的星，她心中有光明，也为别人送去光明，如今这颗明星陨落了。 16 卡迈勒去罗哈克提斯寻找生父纳吉布，没想到纳吉布已经为钱而失去了理智。 纳吉布家财万贯仍不罢休，又妄想独吞盖布大神的山洞金库，千年之蟒对他好言相劝，他却恶语相加，巨蟒看清了它的面目，就不再理睬他。 纳吉布冲进金库，把里面的金子全都搬到了自己家，当他把金子放到地上时，那些金子就变成了黄土，他翻动黄土块，黄土变成碎末，又都随风飞散。 纳吉布全部的财产都化为乌有，荣华富贵好像是过眼云烟，他如今又成了一个穷光蛋。他过去在城里作威作福，现在没有一个人可怜他。 祸不单行，鳄鱼王赛巴克也找上门来。纳吉布曾经落在鳄鱼王的手里，他发誓自己一旦飞黄腾达，就让鳄鱼王衣食无忧，鳄鱼王因此饶了他一命。 “鳄鱼王，你找我也没用，我一贫如洗了。” “纳吉布，你在富贵之时，从没有想过我，你既欺骗了我，莫怪我吃了你。” 鳄鱼王正要吃纳吉布，卡迈勒也赶到，他与鳄鱼王搏斗，把鳄鱼王打跑了。 卡迈勒见父亲疯癫，心中格外难过，他想起儿时的日子，没钱的父亲还能享天伦之乐，有了钱后却落得这个下场。不免感叹生财应有道，贪婪真害人。 父亲的生活没有着落，卡迈勒就陪在他身边。他们一起乘船去了雅典。海伦见了公公，跪在公公膝前克尽孝道，事无巨细，毫无怨言，一直为公公养老送终。 17 西里尔在亚历山大港放火后，疯子一般地手舞足蹈，看城市变成一片火海。后来火燎了他的修士袍，他好似屁股着了火的鸡一样，一溜烟跑上了船。 人们回过神来，发觉西里尔不是上帝的手，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纵火犯，大家把他揪了出来，扔到海里。不过西里尔命挺大，竟然没有淹死，不久还做了反涅斯多留派的主力。 夜色深沉，狂风呼啸，最后一条船离开了亚历山大港。 船上坐的是总督的家人，他们回首一望，只见亚历山大港里火逐风飞，烟焰涨天，漫天彻地，一派通红。广场和码头起了火，大博学园烧毁了，图书馆也烧光了，大市场和凯撒宫陷于火海，竞技场和大戏院化为废墟，总督府也在火中倒塌了。 一片片亭台楼阁，一层层琼楼玉宇，被这场大火中烧成灰烬。唯有屹立在法罗斯岛上的亚历山大灯塔得以幸存，它的光辉依旧照亮黑夜，见证古老的历史。 18 海风轻轻地吹过了海岸，海浪柔柔地拍打着沙滩。 黛斯蒂蒙娜一家到达雅典后，先是住在奥雷斯特斯的宅子里，后来海伦思念母亲，大伙又搬到了海吉雅的家，医神父女人缘特别好，老乡亲一直看护着他们的房子，等他们归来，那里很宁静，离大海也近。 春回大地，时光荏苒。一位神秘的访客渡海过来，他披着黑斗篷，不让人们看见他的脸。他在海滩上徘徊，遇见了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白衣裳，正在沙滩上捡贝壳。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客人，你好，我叫美唯思。” “真是个好名字，你们这儿有一位黛斯蒂蒙娜女士吗？” “当然有啊，她是我的外婆。” “是吗？那可太好了，请你领我去见她吧。” 美唯思把客人领到家，客人见了黛斯蒂蒙娜，就摘下了他的黑斗篷。 “先生你——尤斯塔斯！” “是啊，好姐姐，是我。” 尤斯塔斯扑进姐姐的怀抱，姐弟俩老泪纵横。 “好姐姐，我当初悔不听你的劝告，把心交给了魔鬼，我现在真是后悔了。” “好兄弟，一切都过去了，我最近一直梦见你，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姐弟俩各自讲述了别后的经历，姐姐听说弟弟在沙漠里得救后，就对他说： “好兄弟，我想让你明白，救你命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怎么会？啊！我那时候渴得要死了，她把她的乳汁给我喝……我的生命被她挽救了，灵魂也被她唤醒了，啊！她竟然会是我的女儿呀。” 尤斯塔斯嘱咐姐姐不要把他的事告诉海伦。黛斯蒂蒙娜听后感叹，问兄弟有何打算。 “好姐姐，你知道吗？自从我得救后，那位漂亮的女士又出现在我梦中，她说她还爱我，要帮我找回心，我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找回我本来的心。” 19 尤斯塔斯梦见了漂亮的女士，她生着金色的面孔，穿着雪白的衣裳，讲着动听的话语，她的手很温柔，爱抚他的脸说： “只要你能爱人如己，就会永远同我在一起。” “好女士，我很久没有梦见你了，现在你又来到我眼前。” “好孩子，只要你悔过了，我就能来见你，实现你的心愿。” “我没有心，但愿你能把我胸中的石头取出来，把那颗真正的人心还给我。” “你当初是同魔鬼做的这笔交易，你也要到他那而去找回你的心。” “魔鬼？他不会把心还给我的。” “不要害怕，好孩子，魔鬼自以为聪明绝顶，实际上他愚蠢透顶，你就直接去找他吧，你怀着美好的愿望，我就会竭力帮助你。” 漂亮的女士给了尤斯塔斯各种指点，又送给他一个洁白的十字架。 “你拿出十字架对着他祈祷，他就不能再伤害你。” 尤斯塔斯牢记着女士的每一句话，日夜兼程赶往托斯卡纳的深渊古堡。 他最后一次摇动黄金铃铛，魔鬼哀歌出现在他身边。哀歌冷笑着问他道： “哎呀，你为了尝点甜头，竟然找上门来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大老远来拜访你，不请我到家里去吗？” 魔鬼哀歌领着尤斯塔斯走进深渊古堡，尤斯塔斯看到毒蛇正在吞吃人的灵魂。 “说吧，你这次找我有什么事情？金钱和爵位，名声和美女，每一样我都能满足你。” “你实现了我不少愿望，然而最要紧的，你却把我给骗了，我签下契约要你在我胸膛里放进一块石头，将我的心拿走，可你却没有这样做，只是让我的心停止跳动罢了。” “这怎么可能呢？”魔鬼惊诧道，“难道你的心有感觉了吗？难道它不像冰一样冷吗？” “你欺骗了我，还装模作样，把心从人的胸膛里不知不觉地拿出来，这种事你办不到。” “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有一颗石头心，你原来的心就在我这里。” “你已害我不浅了，我不会再相信你，是你撕毁了契约。” 魔鬼气得无言以对，就把尤斯塔斯带到了藏心秘塔，那里有尤斯塔斯的真心。 “你看那玻璃罐子里的就是你的心，它还在跳，不会错的，上面还有你的名签。” “一颗真心不会那样跳动，它一定是用腊做的，魔鬼你别想蒙混过去！” “我会让你感受到什么叫真心，什么叫石头心，让你看清我的好本领。” 魔鬼哀歌剥开尤斯塔斯的衣服，从他的胸膛里取出了一块大理石，又把人心小心地放到原来的地方。尤斯塔斯立刻感觉到它在跳动，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这下子你该相信我了吧。”魔鬼得意洋洋地说道。 “不错，这就是我的真心”尤斯塔斯掏出洁白的十字架说，“魔鬼，这下你可上当了！” 尤斯塔斯念起祈祷文，小十字架发出灿烂的光芒，好像是一颗小太阳，魔鬼最害怕光，他倒在地上挣扎，尤斯塔斯趁机逃出了深渊古堡。当他跑过了地狱连接人间的大桥时，魔鬼也追了出来，这时那位漂亮的女士出现在天上，她降下了天雷，把大桥劈断了。 尤斯塔斯为了他跳动的真心而感到快乐，然而当他回想起过去的生活，不仅又大惊失色。他承受不起自己的罪恶，绝望地哭了起来，就这样哭了三天。他晚上还会梦见漂亮的女士，那位女士告诉他过去用铁石心肠犯罪，现在要用真心赎罪，她还会一直陪伴他。 “你是谁？为什么对我如此关怀？” “好孩子，我是你的母亲格丽塞尔达。” 听说奥古斯丁成为了北非希波的主教，尤斯塔斯想念养父，就起程去找他忏悔。 尤斯塔斯撕毁魔鬼的契约，但他的每项罪恶还记录在罪恶之母的账本上，死亡之父就用残酷的手段来惩罚他。尤斯塔斯一天之内变得有目难视，有耳难听，有鼻难嗅，有口难言，他的身上生出毒疮，他的四肢全部瘫痪。 20 尤斯塔斯路上又险些送了命，他到北非希波的时候，已是奄奄一息。 他的双腿残废，在街上爬着走，他的衣衫破烂，用肚皮磨着地。 人们见了他都退到一旁流泪。 “这个人真像一条可怜的蛇。” 奥古斯丁披着主教袍，从人群中把他抱起来。 “这个人正是我可怜的儿子!” 父亲把儿子放在他的床上，尽量使儿子过得舒服一些。 “我受苦的时候，经常想起母亲，母亲生我之时，疼痛要了她的性命。” “她若看到我作恶多端，岂不又受那分娩之苦，比她肉体生我时更疼。” “我受苦的时候，还常想起爱人，爱人为了救我，历尽了人间的辛酸。” “她若想到我忘恩负义，岂不肝肠寸断地流泪，永不回头地把我抛弃。” “我受苦的时候，还常想起孩子，她并不认识我，却为我无私的付出。” “她若知道我抛妻弃子，岂不追悔莫及地离去，留我一人任魔鬼吞吃。” 尤斯塔斯请父亲代他向上帝祈祷。 “我的父亲，上帝还会爱我吗？” “我的孩子，上帝圣父会爱你，因为他创造了你的生命。” “我的孩子，上帝圣子会爱你，因为他用血洗清你的罪。” “我的孩子，上帝圣灵会爱你，因为他将带你前往天堂。” 尤斯塔斯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他本来担心自己会很快地坠入万丈深渊，然而奥古斯丁一直守护在他身边，使他感觉到既平静，又温暖。尤斯塔斯的生命已然若即若离，他时而感觉自己又在光天化日下为非作歹，时而又在漫漫长夜里蹒跚向前…… 恍惚间，他听见了父亲的呼唤： “我的儿子，你曾经在豪华的宫殿里寻欢作乐，像个魔鬼。如今瘫痪在简陋的石室中，却像个天使。不过你始终是我的儿子，我会一直陪伴着你穿过黑暗，走向光明！” 然后光明降临，尤斯塔斯身后那黑暗而悠长的隧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失明的双眼再次放出光彩，他看见了熟悉的故乡，葱茏的树林和可爱的家。 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失去的嗅觉也恢复了，他闻到了百花的芳香。 他嘶哑的喉咙变得圆润无比，他可以再次纵情歌唱，歌唱光明。 他永久地摆脱了残疾的桎梏，他可以再次纵横驰骋，翻山越岭。 这时候，一双慈爱的手握住了他，一双温柔的手挽住了他，尤斯塔斯一看，竟然是母亲格丽塞尔达和爱人海吉雅，她们的眼里闪耀着爱的光明，还有难得一见的和蔼可亲…… 一股热流涌进了尤斯塔斯的心，他顿时感觉自己脱离了现实的苦海，被心爱的人引领着，飞向了清白的归宿。 第5章 童年牧歌 1 从一千八百年前，那还是阿卡亚希腊人入主的时候，塞浦路斯岛就在古典文明的熏陶下充满了传奇色彩。宝岛西岸有颗明珠般纯净的乡村，名叫帕福斯，那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相传盛载着爱神的摇篮曾经漂流到帕福斯海滨的罗密欧岩下，阿佛洛狄忒就在海边安了家，她十分钟爱这片芬芳的乐土。 帕福斯住着一群海里出生，海里成长而且热爱大海的水手，他们无愧于是远征特洛伊的战士的后代。年富力强的安东尼是其中的一员。人言习得文武艺，献于帝王家，安东尼怀着报效祖国，纵横四海的理想，自幼勤学苦练航海本领，学有所成，年纪轻轻就实现了愿望，当上了罗马海军中一艘船的船长。 爱情也像大海汪洋，超越了空间了限制，使此地与彼地相连。在一次远航罗马的途中，船队停泊在希腊雅典。安东尼连夜到赫斯提亚神庙进香许愿，赫斯提亚是贞节和家室女神，她保佑着家居生活的平安。接待他的是守护长明圣火的贞尼福罗拉，她是埃斯科莱比厄斯的女儿，年方妙龄，美丽端庄，船长对姑娘一见倾心，趁着朦胧的夜色与她畅谈了很久。 安东尼返航的时候又经过雅典，两人情投意合，订下终身，约定在福罗拉三十岁卸任后结为连理。风光流转，日月轮换，正当贞尼盘算情郎能否守约的时候，安东尼已开船来接她。姑娘害怕自己的婚事会玷污了女神的净土，就告别了亲人和熟悉的家乡，跟随安东尼来到了帕福斯。福罗拉受到了隆重的欢迎，婚礼也办得热闹非凡。 结婚的日子在月圆后的第一个星期日，安东尼端出奶酪和葡萄酒招待客人，他向福罗拉唱了百句情话歌，七八个已婚的年轻妇女坐上草席，在乐队伴奏下，用红线缝褥子。缝好后，主婚人抱来一个漂亮的孩子，把他包在新褥子里，朝四面八方转上一圈，祝愿新人早生贵子。大伙又一起跳舞狂欢，把婚礼推向了最高潮。 安东尼与福罗拉婚后生活幸福美满，不久又生下了两个女儿，她们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格外的好看。伊芙是姐姐，她生在秋天的黑夜，思想犹如秋夜深远。洛克仙妮是妹妹，比伊芙小两岁半，她生在春天的黎明，性格好似春晨温暖。我们的故事从黑夜朝着黎明发展。两个姑娘生在海边，她们枕着波涛入睡，听着海风醒来，都是父母的宝贝心肝。 2 在阳光明媚的下午，母亲爱带两个女儿到院子里去，她们坐在一株老树下，这棵树活了几百年。孩子趴在母亲的膝头，听母亲讲多年前的故事，她们最爱听的是达蒙与皮斯阿司的故事，这个故事她们听了上百遍。 从前，在意大利有个名叫皮斯阿司的人，他由于触怒国王而被判了死刑。皮斯阿司是个孝顺的孩子，要求在临死前渡海回家探望母亲。国王要皮斯阿司找人替他坐牢，要是他一去不回就处死那个人，他儿时的好朋友达蒙挺身而出替皮斯阿司坐了牢。 皮斯阿司走后多时，杳无音信，人们都说达蒙被皮斯阿司给骗了，只有达蒙相信好朋友一定会回来。行刑那天皮斯阿司还没露面，达蒙就被绑赴刑场。国王幸灾乐祸地嘲笑他说： “求我开恩是没有用的。指望朋友信守诺言，那你就是傻瓜。” “他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我相信他的品德，就像相信我自己的存在。” 丧魂炮鸣之后，皮西阿司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他面容憔悴，满身是伤，累得说不出话，他扑进朋友的怀里。 “你安然无恙，谢天谢地”皮斯阿司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的船在暴风雨中沉没了，路上又遇到了土匪，但我始终没有放弃希望，终于及时赶回来引颈就戮。” 国王听着他的话，内心也豁然开朗，坚贞的友谊是他无法抗拒的力量。 “判决取消了”国王宣布道，“我从不相信友谊会有这样的忠诚，你们让我看清了我是如此荒谬，只有还你们自由才对，我真希望能有像你们一样肝胆相照的朋友。” 母亲每次讲完故事，都会对两个女儿说： “我的好孩子，财富和权利买不来生死相依的朋友，因为友谊存在忠诚和信任之中。你们在一起的时候要彼此尊重，你们分离的时候也要满怀希望，等待着别后的重逢。” 故事讲完了，斜阳也西沉，母亲又领着两个女儿回到家里。 3 伊芙换上了春装，她大清早就去打柴，等她到了山上，把背架子放下，欣赏起这山景，只见春山如笑，惠风徐徐，莺歌燕舞，百花怒放，姑娘顿时劲头十足，一路跑着干活去了。等她打完了柴，见时间还挺早，就先把柴放好，溜进山里去玩。 那时地榆花开，山里春红争艳，犹如满山鲜血，红得格外刺眼。人们说爱神阿佛洛狄忒和美少年阿多尼斯就在山上约会，有一次美少年不等爱神睡醒就到山里打猎，最后碰上野猪，身受重伤而死，爱神为赶走野猪也流了血，他们的血流遍了山野，染红了地榆花。 姑娘一边奔跑，一边歌唱，玩得兴起，等她累得跑不动了，坐下来想起要回家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跑得太远，已然是迷了路。这时候天也不早了，姑娘心里害怕起来。她想找一条回家的路，不料越走越路却越乱，越走天也越黑。 她正后悔没有听父母的叮嘱，刚好看见眼前有一头大野猪。这野猪头长体壮，嘴尖皮粗，一身针毛，獠牙外露。野猪似是发现了食物，叫唤着朝姑娘奔过来，吓得姑娘撒开腿就跑。她连滚带爬地逃命，可她哪儿跑得过这恶兽，不一会儿就被野猪追上。 伊芙眼看着就要没命，一支金箭正好射中猪头，野猪翻身就倒在了原地，一位金发女郎走了过来。姑娘吓得可不轻，瘫在地上动不了，金发女郎搀着她站起来。姑娘先定了定神，然后长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已经得救了。 姑娘看着恩公，但见她金发如浪，玉面若雪，闺心似石，兰性如春。又见她手持硬弓，背背利箭，一身猎装，超凡脱尘。恩公看伊芙滚得灰头土脸，爬得血迹斑斑，问她伤着没有，接着就给她擦干净脸蛋，又小心地将伤口包扎好。 “我的小不点，偷着溜进山，你怕野猪吃不饱啊？” “哈，什么小不点，你的年纪比我也大不到哪去。” 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甚是投缘，只恨相见太晚。那位恩公名叫达佛涅，她的父亲是河神拉冬，就生活在山间的溪水里。姑娘拒绝了太阳神阿波罗的求婚，不想那阿波罗对她一往情深，忠贞不渝，她只好逃进深山老林，不让求婚者找到她。 “好妹妹，天也不早了，再不回家爹妈可要担心了”达佛涅微笑着对伊芙说，“我白天少出门，你要是想找我玩就晚上来，到时候我再送你回去。” 于是达佛涅把姑娘送出了山，自己又返回去收拾那野猪了。伊芙到家后不免挨了责备，父母听说达佛涅的事又都夸她好心，不过父母再也舍不得让伊芙出门了，他们把姑娘锁在了屋里，伊芙哪里受得起这个，撬开窗户就跑了出去。父母实在拿她没有办法，就给她预备了一些山下的吃用，让她去带给达佛涅。 两个姑娘的关系越来越好。白天伊芙在山前干活，达佛涅远望着她，晚上达佛涅到山里打猎，伊芙陪伴着她。她们还一起摘花，一起采果，一起戏水，一气唱歌。达佛涅只盼白天快来，好让她再看到妹妹，伊芙但愿夜晚速至，好让她再见到姐姐。姑娘们谁也离不开谁，从春天玩到了夏天。 “好妹妹，夏天来了，姐姐也要走了”达佛涅搂着伊芙伤心地说，“姐姐要出去避一避，过了这段日子，我再回来陪你。” 原来，阿波罗从北方巡礼归来，如今正死死盯着塞浦路斯，达佛涅在山里也无处躲藏，只得顺流水离开，等到秋天再回来。伊芙还以为姐姐不再喜欢她了，不然为什么之前不走，现在却急着要走。她挣脱姐姐的怀抱，一路哭着跑回家了。 次日骄阳似火，化日光天，伊芙上山干活，一会儿就汗流浃背。达佛涅心疼地望着她，又见姑娘一边打柴，一边流泪，就再也忍不住跑了出来，还不等她到姑娘的跟前，一片微云遮起了太阳，阿波罗就在山林里现身了。 伊芙只觉眼前大放光明，循光望去就看到了这位美男子。但看他顶天立地，昂藏七尺，才貌双绝，雅量高致。又看他身披白衫，怀抱竖琴，脚下伏狼，肩头坐鸦。他一见达佛涅，一霎两眼含情，琴歌传爱，达佛涅一见他，马上面露惊恐，脚下生风。 达佛涅一路奔逃，阿波罗紧追不舍，最后达佛涅累得筋疲力竭，面如白纸，她就向父亲拉冬求救，求父亲把自己变形。阿波罗拉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已经变成了树枝，她的肌肤蒙上了一层树皮，她的头发变成了树叶，她的双脚生出了根须。眼前的达佛涅已变成月桂树，唯有那动人的风姿丝毫不减。阿波罗抱住月桂树，潸然泪下。 “达佛涅，你感受到我的温情了吗？” “我虽然不能娶你作我的妻，至少能让你成为我的树。” “我的头上将会永远缠绕着你的枝叶，我会给胜利者戴上你枝叶做的花环。” “相思的月桂，难忘的月桂，我的爱和我的心，持你枝叶者的祈祷我也有求必应。” 阿波罗说完话，空中拨云见日，他也返回天上。伊芙跑到月桂树前，看月桂树轻轻摆动，像是在朝她点头示意，姑娘把脸紧紧贴在树上，听到树皮下达佛涅的心还在跳动。 4 对朋友的思念之情，莫过于对她离世的哀思。 达佛涅离去后，伊芙的心情很低落，她终日闷闷不乐，总到月桂树下追忆过去的事情。她十分想念达佛涅，对月桂树也呵护备至，她把它当作友谊的见证。 没有朋友的日子是黑暗的，姑娘发现一群蝴蝶飞过了她的眼前，蝴蝶给她带来了光明，她跟着蝴蝶走，就见到了一位蝴蝶仙子。仙子玉面淡拂，清眸流盼，冰肌莹彻，气若幽兰，背展彩蝶双飞翼，身舞素云一白衣，玉手纤纤戏百鸟，含情脉脉动人心。 伊芙心想爱神也不会比她美。姑娘看小仙子唉声叹气，就过去陪着她坐在一起。小仙子一见伊芙就笑了，似乎同她已经是老朋友了，小仙子把头枕在姑娘的怀里，含娇细语道： “让我听你的心，你的心很忧愁，让我来陪伴你，你我互吐苦衷。” 小仙子接下来为伊芙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是塞浦路斯的公主，我名叫普赛克。” “我的父亲是塞浦路斯国王，我还有两个姐姐，她们同我一样美。” “人们说我能与爱神阿佛洛狄忒比美，从四面八方赶来一睹我的容貌，去没有人敢娶我，他们说我美得令人胆怯。姐姐们都已结婚，我也特别想嫁人。我的父亲去求神示，神说要我穿上结婚的服饰，然后站到悬崖上，有个怪物会来娶我……” 普赛克说罢啼哭嘤然，伊芙轻摇着她安慰她。女孩的友谊是依靠，姑娘和仙子一见如故，她们在今后的患难中生死相依，这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5 在睡梦中，或是醒着，伊芙总是想到海。她爱看人们出海，她为这件事着迷，没有什么事能比航海更使她迷恋。她爱海，海是她的亲密伙伴，在姑娘的眼里，大海是浩瀚无垠的，大海是深不可测的，大海是纯净无瑕的，她爱投进海的怀抱，让海浪推着她前进。 “父亲，你带着我到海上去，好吗？” “女儿，你还太小，老实呆在家里。” 父亲越是不让她去，姑娘就越想去。她的心像奔腾的波涛一样不能平息，她对海的深情让她充满希望，她想到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去，她想像水手一样与风浪搏击，她想像鸟儿一样俯瞰大海和陆地，她还想像鱼儿一样潜到美丽的海底。 直到有一天，父亲怕她想出病来，就决定领着她出海，姑娘自然欣喜若狂。她跳上船，那是一艘大船，洁白的船帆宛如鸽子的翅膀，彩色的船身和她梦见的一样，船上还有能干的水手，船在逆风时就全靠他们卖力划桨。 姑娘帮水手解下船缆，收起船梯，岸上了的女人向他们挥手道别，船上的男人欢呼一片。船离开帕福斯，清凉的海风挽起姑娘的思绪，她眼前的世界越发广阔，天空和大海无比蔚蓝，船头昂起，又沉下去，随波起伏，高低腾跃，让姑娘发出惊奇的感叹： “父亲，这就是神奇的大海吗？这就是大海的一切吗？” “女儿，你就用心听吧，用心看吧，大海的智慧咱们一生都学不完。” 父亲的船是开往法马古斯塔的，那可是塞浦路斯岛最大的海港。船上满载着兵器和粮草，父亲不用任何导航的海图，他在这条路上已经奔波了百十遍了，他熟练地指挥着水手，一路乘风破浪向东驶去。 夕阳残照，傍晚时分，姑娘和水手一起吃奶酪，吃咸鱼，喝葡萄酒，一个水手吹起笛子，父亲就带人们唱歌，他们唱得悠扬动听，在这黄昏的大海上，驱散了大家一天的疲劳，唤起海员心中最温柔的情感。姑娘感觉船长和水手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 “父亲，假如我没来这船上，你的生活我是想像不到的。” “女儿，各行各业都出人才，只要你热爱自己的事业，过的就是充实的生活。” 大海连着陆地，他们到了法马古斯塔，海港里停满了各地来的船，姑娘帮着父亲把货物搬下船去。姑娘见海港上各种各样的人，他们过着不同的生活，却又都是与大海打交道的，海上的人故事既多又长，大海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返航的时候，故乡更是激起姑娘兴奋的心潮，她在家里想着海上，在海上也思念着家。对于大海来说，故乡是可爱的，对于故乡来说，大海是可爱的，说不定会有那么一天，大海变成了她的故乡。港湾里又吹起呼呼的海风，姑娘弃船登岸，扑进了帕福斯的怀抱。 6 伊芙十来岁的时候，父亲带她出海打鱼。他们上了一条小船，划向茫茫沧海之中。 那时候正是夏天，海上的夏日多么纯洁。姑娘心中充满了快乐，大海是她宽广的世界。 姑娘想把她的青春，全部拿出来给大海，把她的万缕青丝，忘怀于碧海蓝天，直到白发三千，也不与大海分离，她觉得自己是大海的子孙。 听，海风吹过的声音，海波荡漾的声音，海鸟歌唱的声音，那是海在向人们呼唤，呼唤人们到海天之际与她做伴。 看，蔚蓝的大海浩瀚无垠，渔船真像是沧海一粟，流淌的海水如同逝去的岁月，洗清了人间的喧嚣，涤净了心海的污垢。 父亲拉着女儿的手，把渔网朝海中抛散，网儿撒出去的一刻，姑娘觉得心也飞了起来。 父女在海上自由自在，四周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眼前只有被天空笼罩着的大海。慷慨的大海，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财富，不求任何回报，只要人们勤劳，就能衣丰食足。 落日时分，蔚蓝的天边变得绯红，山峦海岛也渐渐淡出，鸟儿悄无声息地睡在巢窝里，渔民也返回他们海边的归宿。 父女欢歌笑语不断，在夕阳下一起收网，把一天的收获拖上岸。他们在红彤彤的晚霞里你追我赶，父亲最后还要抱起女儿，一直抱着她回家吃饭。 7 在宁静的傍晚，白月浮现天边，月光铺满海面，也洒遍了牛栏。 这是梦啊，还是醒？从那月宫，传来了幽婉的歌声。 伊芙漫步出门，她见海中礁石上有一个美丽的人儿。 她是美人鱼，金色的头发，银色的鱼鳞。 她对暮色吟唱，向往着儿时的岁月。 “晚星带回了，曙光散布出去的一切。” “带回了绵羊，带回了山羊，带回了牧童到母亲身边。” 她对自己吟唱，追怀着室女的童贞。 “室女的童贞，室女的童贞，你离开我，去往何方？” “我这一别，将不再回，永不复归，永不复归。” 她对明月吟唱，怜惜着月下的良辰。 “明月升起，群星失色。” “用它圆满的光辉，把世界锻成白银。” 她对人间吟唱，埋怨着母亲的无情。 “母亲啊，我哪里还有心织布？” “腰肢纤细的阿佛洛狄忒，让我充满对那个少年的爱慕。” 她对子夜吟唱，寄托着怨女的相思。 “月落星沉，午夜人寂。” “时光流转，而我独眠。” 她朝人间飞吻，然后游到了海里，她去了。 她去了，把爱情送进了少女的心。 8 九月清晨，伊芙在海边捡贝壳，每当捡到一个贝壳，她都会望着它很久，看它的形状，瞧它的颜色，想它诞生在哪里，再给它起一个名字，为它编一个故事，最后放在小袋子里。 小袋子里装着姑娘的宝贝，其中有一个小海螺，是她最喜爱的，这个小海螺白白净净的，好像一张嘴巴，对她讲述着大海的秘密，又像一只耳朵，听她诉述说着少女的衷肠。 “勿忘我，你今天没有把我忘了吧？真好，我也没有忘记你。” 那个小海螺名叫勿忘我，姑娘正和它说话，天气就变坏了。沉重的乌云盖了下来，海上也挂起了大风，汹涌的海浪山一般掀了起来，天空中布满了紫色的闪电。 姑娘本想赶快回家，突然发现风浪里有一条船，船上立着一个人，仿佛在与风浪作战。海浪冲断了船板，大风吹折了桅杆，那艘船在下沉，那个人也掉进海里。 “他一个人在风浪里浮不起来，我不能看着他去死啊。” 姑娘想着，就不顾一切跳进大海，她游向了落水的人。她心里很着急，游得也非常快，以至于没注意漂在水上的船的碎片，碎片划伤了她，她却救起了将要被淹死的人。 她把他的头托出海面，让海浪把他们推到了岸边。这时候天气变得晴朗，太阳又出现了，那条船也沉没了，姑娘把落水的人小心地放到沙滩上，又把湿透的头发理到脑后。 “他可真美呀，真的，他可太美了。” 姑娘见他穿着同父亲一样的军装，他是一个战士。他长得很英俊，他的眼睛闭着，姑娘知道他还活着，只不过没有醒来。姑娘特别注意他，在他前额上亲了一下，见他还昏睡着，就又亲了一下。 过了很久，战士渐渐苏醒过来，他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眼珠望着姑娘，脸上露出微笑的表情，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这时候，大海上号角齐鸣，大船也开了过来，伊芙见他们是来找战士的，就羞怯地藏了起来。 那些人是东罗马军人，他们上岸后发现了落水的战士，把他搀扶起来，回到船上去了。姑娘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她觉得战士不会再回来，她跑到家里大哭了一场。 然而，到了黄昏的时候，姑娘发现那些大船还没有走，她又走出家门，听到海边传来了悠扬的笛声，那笛声如此轻飘，仿佛爱情初展的柔翼，把纯朴的少女拥抱。 姑娘光着脚走在沙滩上，看见了吹笛子的人，正是被她救起的战士。他起身朝她走来，姑娘本想逃走，腿却不听使唤，战士挽住了她的手，和他一起在海边坐下来。 那时候，正是斜阳垂暮，天边的晚霞化作纤细的游丝，把暮光里的情人拴住。一旦太阳沉入大海，白昼就会变成黑夜，一旦爱情消逝，生命之火就要熄灭。 姑娘和战士在海边说了无数动情的话。战士名叫阿南，他从君士坦丁堡来，为的是追击阿拉伯海盗，姑娘听阿南讲述着他在海上战斗的故事，恨不得陪着他走遍天涯海角。 阿南把姑娘抱进怀里，亲吻她的前额，一股热流涌进了姑娘的心。 “在所有人当中，你最爱我吗？”姑娘羞红着脸说到。 “是的，你是我最亲爱的人！”阿南说，“在一切人当中你有一颗最善良的心，你正是我最亲爱的，海难你拯救了我的生命，你把爱情和幸福留在了我的灵魂中。” 白昼将逝，姑娘觉得爱情无孔不入，钻进了她的心房。黑夜降临，她孤独的心在等待着另一颗孤独的心，因为黑夜过去，他们又要在世界的两地。 “我不知道那一天是哪年哪月，我不知道我们何时才能相逢？” 姑娘哭得伤心，把小海螺勿忘我送给了阿南，阿南说他会永远带在身边。 “天地虽然广阔，但是总有一天，亲爱的，我们的心会贴在一起，我们的手会紧紧相牵。” 又是清晨，阿南走了，姑娘对他无比的思念。 9 光阴似水，从人们眼前静静地流过去。 此情不改，伊芙最牵挂的是洛克仙妮。 洛克仙妮还在摇篮的时候，姐姐就爱长时间的看着她，看她那洁白的脸蛋，鲜红的嘴唇，柔嫩的手臂。妹妹的小手紧紧地抓住姐姐，好像这世上有人要害她，妹妹又总是伤心地哭，仿佛在人间受足了委屈。 她的一举一动那么纯净，那么正直。姐姐抱着她的时候，她会开心地微笑，这微笑总是浮现在姐姐心底。姐姐白天抱着妹妹，晚上和她一起入睡，姐妹俩老是形影不离。每当妹妹睡醒的时候，姐姐会最先拉住她的小手说： “妹妹，我爱你！” 妹妹是姐姐的宝贝，也是家里欢乐的源泉，父母都对她疼爱不已。望着父母照顾妹妹，伊芙也感到自己在摇篮的时候，父母有多么的爱她，更对父母满怀感激。等洛克仙妮长成了小姑娘，她就成了姐姐的玩伴，儿时的岁月永远是人最难忘的回忆。 10 春来了，春来了，清晨把她呼唤。 姑娘光着脚走向海滩，看朝霞在晨晖中舒展。 朝霞，泛起了柔和的红晕，好似含羞女子的红颜。 她散布着明净的霞光，将长夜的阴晦驱散。 又露出那甜美的微笑，把漂泊的心灵温暖。 朝霞，追随着晨风的脚步，在大海上起舞翩然。 又运用五彩的光线，描绘出斑斓的一天。 帕福斯的朝霞，即使你看不到她，也不要把她遗忘。 在异乡孤独的清晨，请把她静静地回想。 看海上，看海上，小舟乘风破海浪。 朝迎霞辉织渔网，撒网捕鱼鱼满舱。 少女，身披着流霞纵情地歌唱。 她像翩翩欲飞的小鸟，迎着晨空展开了翅膀。 少女，头顶飞霞的春国，脚踩人间的碧波。 “帕福斯的朝霞啊，永远拥抱你和我。” 她离开姐姐的怀中，向姐姐轻声地诉说。 11 秋天来了，白昼消失在黄昏的天空。 人间的灯火皆已熄灭，明亮的晚星浮上苍穹。 晚星，像少女睁开了眼睛，如宝石挂满了幽庭。 满天星汇成一条银河，好似雪白的牛奶之程。 又如撒在天上的渔网，把人的灵魂收入其中。 晚星，轻轻地吟唱着神话，见证着古老的黑夜。 又悄悄地指点着浮沉，预示着崭新的黎明。 帕福斯的晚星，即使你看不到她，也不要把她遗忘。 在异乡孤独的夜晚，请把她静静地回想。 风中舞出明灭的流萤，夜空就同那秋虫对唱。 大海泛起粼粼的波光，晚星就在那海面流淌。 少女，柔润的星光在她眼里闪亮。 她像姗姗迟归的小鸟，朝着夜空展开了翅膀。 少女，望着天上的星河，听着人间的海波。 “帕福斯的晚星啊，永远照耀你和我。” 她投入姐姐的怀中，向姐姐柔声地诉说。 12 冬天来了，安东尼与福罗拉离开大海，到北方的山区去访友，他们把孩子们带在身边。北方的高山上盖满了白雪，这是伊芙和洛克仙妮第一次看到雪。 “啊！雪，美丽的白雪，洒遍了山峦，好像天使纯洁一般，从高高的天空飞落人间。” 姐妹俩面朝晶莹的世界，心情格外舒畅，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地跑到了山里。那时候天气晴朗，姐妹俩在山上追逐嬉戏，玩耍着飞舞的雪片，歌唱起洁白的冬天。 她们玩得尽兴，天也黑了下来，两人本想下山，却怎么也找不到路，这时候刮起了山风，山风凛冽，狂啸怒吼，姐妹俩心里害怕，眼前也成了黑暗。 洛克仙妮滑进了山沟，她呼唤着姐姐，吓得哭了起来。伊芙安慰着她，叫她不要害怕，说着跳进沟里，让洛克仙妮踩着她的肩膀爬上去，自己却跌伤了脚。 伊芙疼得不能动，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山上天寒地冻的，没有人烟，她看洛克仙妮冷得缩成一团，就要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给她。 “妹妹，反正我是走不动了，你快穿上我的衣服，这样你会暖和一些，自己下山去吧，你让父母到这儿来救我，姐姐没力气再陪着你走啦。” 洛克仙妮听了伊芙的话，流出了眼泪，她望着姐姐，又拥抱了她。 “姐姐，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把你留在这里，你就得冻死啦，我怎么能让你死呢？你快趴到我的身上吧，我背着你下山去。” “妹妹，你背着我走不了多远的。” 洛克仙妮不容姐姐再说，把她背了起来，一步一挨地朝山下走。洛克仙妮累得气喘吁吁，伊芙让妹妹放她下来，洛克仙妮说什么也不答应，就这样背着姐姐下山去。 寒气笼罩着山岗，寒风打在姐妹俩的脸上，她们的体力越发不支，心里还在为彼此着想。她们的眼前出现了火光，父母上山来救她们，洛克仙妮见了亲人，累得倒了下去。 13 夏天到达帕福斯，看那灿烂的署火，她在山坡上眨眼，山坡就鲜花盛开，在田野间嬉戏，田野就麦浪翻滚，在大海里放歌，大海就晶莹光洁…… 那是童年的时光，伊芙和洛克仙妮是形影不离的。 洛克仙妮曾梦想去全世界航海，并且潜入海底去寻找珍珠宝贝，她甚至想和美人鱼一起游戏，谁见了她都说她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那时候，伊芙的父母没有多少家产，他们不能娇生惯养姑娘们。洛克仙妮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平凡的人，她从不任性，也从不自暴自弃。她常帮助母亲养鸡，采摘水果，分担家里的重担，她还严格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诚实的人。 洛克仙妮妹妹从来不会哗众取宠，你永远不会听说她瞧不起谁，也永远不会看到她模仿别人的生活方式。 光阴似箭，洛克仙妮出落成一位既温柔又美丽的少女，除了漂亮的脸蛋，她更有聪明的头脑。她善良却不软弱，谦逊却不虚伪。 帕福斯有不为洛克仙妮着迷的小伙子吗？伊芙觉得是没有的。洛克仙妮拥有足够的优点去成为一个称职的妻子，然而，她却说为人妻是一回事，掌握持家的能力是另一回事。姑娘是个害羞的孩子，婚嫁的事儿在父母面前她难于启齿。 洛克仙妮喜欢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放在她所爱的事情上，对于她温暖的家，姑娘从不让自己有一丁点的空闲。她孝顺父母好像家里的仆人，她尊重姐姐，默默支持姐姐走的道路，好像是伊芙的追随者。 陷入困境的时候，伊芙总会想起洛克仙妮，她绝望的时候，洛克仙妮总会出现在她心里。每当黑暗降临，洛克仙妮就像灯塔一样领着伊芙前进。当伊芙成功地把握自身命运的时候，她最想陪伴洛克仙妮生活在一起，即使抛弃自己所有的希冀。 14 安东尼爸爸从海军退役后，伊芙一家过得清苦，却十分愉快和满足。 福罗拉妈妈持家有道，她从来不以贞尼的身份过分奢求，任何时候都和父亲相互扶持，也从来没有提出回雅典去。她在家做很重的农活，教会孩子打柴挑水，放羊养鸡，采摘野果，把家里生活料理得井井有条，即使在宽裕的时候，自己也过得很简朴。 福罗拉总给乡邻一种端庄秀丽，平易近人的感觉，在孩子的心中更是一位温柔不失刚毅，能干又很包容的慈母，是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后盾。在妈妈的悉心教导下，伊芙与洛克仙妮继承了母亲的良好品德，姐妹俩成年后多行善举时，无不浮现出妈妈的背影。 罗马帝国为了息事宁人，每年支付给外族很多钱，王公贵族本就穷奢极欲，他们要享受，却不肯出钱，沉重的负担就落在了老百姓身上。心地善良的帕福斯人在重税的压迫下改变了本性，变得贪婪又残忍，为了财富不择手段，甚至卑鄙地伤害别人。 勤俭的福罗拉平时攒下了不少钱，乡亲们纷纷铤而走险的时候，在妈妈的安排下一家人依然不用为温饱发愁。身边的人都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富裕了起来，但是安东尼爸爸挣一点钱却那么地不容易，父亲为自己不能给家人幸福而愧疚不已，情绪很不稳定。 这时候，母亲总会劝他要本本分分，挣清白的钱是无可厚非的。 帕福斯有个大财主，他名叫阿斯摩戴，生得脸色焦黄，眼窝深陷，鼻涕横流，一头秃斑，一双色咪咪的小眼儿老是盯着姑娘们不放，喜欢对她们动手动脚，恨不得与她们勾搭成奸，他满脑子都是邪淫之事，乃是一个十足的色鬼，因为纵欲过度，上天惩罚他永远没有后代。 阿斯摩戴觊觎洛克仙妮的美貌，连番上门提亲，许下无数金钱，都被安东尼赶了出去。阿斯摩戴本是做贩奴生意起家的，他掌握着奴隶的生杀大权，随时对他们发泄自己的不满。阿斯摩戴听说安东尼是出了名的船长，就请他协助自己到海上去赚钱。 福罗拉觉得这生意不干净，不愿意让安东尼去，女儿们也劝父亲不要与阿斯摩戴为伍。然而走一趟海上所赚的钱是安东尼在家乡苦干十年都挣不出来的，有了这些钱一家人三辈子都不愁吃穿，安东尼还是动摇了，他不顾家人劝阻，登上了贩奴大船，远离了清白的人间。 第6章 人间地狱 1 在一起走过的日子里，父亲和母亲是相亲相爱的，无论是谁出门，都会有人相送。每当父亲出海，母亲和孩子会陪他到海边，目送着他上船，望着大船起航，直到远影孤帆。 父亲一走迟迟不归，母亲红润的脸色也变得很憔悴，她一个人把所有的家务都担当了，好让孩子们在外面工作。母亲常独坐在门前出神，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天气暖和的时候，母亲会到山上去，她在山上晒太阳，孩子们若在家，就会开始干活，把屋子收拾整齐，把院子打扫干净，尽量让母亲称心如意。 家里剩下的钱不多了，伊芙出海打鱼，洛克仙妮养鸡，挣不到什么钱。家里过的清苦，吃的都是粗茶淡饭，但是谁也没有怨言，她们心里都在期盼。 夏天又至，父亲出门一年了，海上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母亲心里难受，孩子看着害怕，不久母女就将家具都卖了，屋子空荡荡的，只剩下艰难的等待。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然而对于等待者来说，一切还来得太快了。海上终于有人回来，阿斯摩戴划着一条小船，同个把水手上了岸，父亲没有跟他们在一起。 阿斯摩戴没有回家，径直带着人奔到伊芙的家，母女见阿斯摩戴蓬头垢面，面露凶光，好像是一头气急败坏的野兽。母亲正要开口，他凶暴地把母亲推开。 “多亏了你家臭男人，差点害我死在海上。他占了我的船，抢了我的奴隶，以为我不能活着回来，真是错了，我回来了，我要报仇。” “他欠了我的债，你们就要偿还，你们若还不清，你们的一切，这房子，院子还有船，就都是我的了。你们也是我的了，我要把你们卖到海上去，让你们吃尽做奴隶的苦头。” 伊芙那年不过十几岁，就陷入了无边苦难之中，她将远离熟悉的家乡，从此过上另一种生活。姑娘虽然年幼，可她童年的岁月每时每刻都是在帕福斯度过的，这里凝聚着她浓烈的情感，还有她欢乐或是痛苦的回忆。 她望着蔚蓝的大海，望着洁白的沙滩，望着海上的打鱼船，身子不断地抽动。望着山上的花草，望着飞舞的彩蝶，望着美丽的月桂树，伤心得泪如泉涌。秋天来了，这正是帕福斯最美的时刻，姑娘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离别太令她伤感了。 姑娘静悄悄地坐着，一双温柔的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好孩子，心里不好受吧。” “妈妈”伊芙无可奈何地问道，“我该怎样向故乡道别呢？” 福罗拉妈妈望着她的脸，握住她的手，轻声地说道： “我的宝贝，你跟我来。” 母女俩手牵着手，走到院子里的老树下，这是她们讲故事的地方。 “好孩子，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咱家的老树，多么美的树啊。” 母亲把女儿拉到身边，把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说： “是呀，多么美的树啊，它已经活了几百年了。我的好孩子，不仅仅是这老树本身美，重要的是你心中有一片属于它的土地，老树在那片土地上生根，才变得这样美。” 女儿望着母亲的眼睛，看见母亲眼里流出了泪。 “好孩子，咱们的身虽然要离开故乡，但咱们的心并没有走，你心里装满故乡的一切，走到哪里都怀念着她，就能冲淡你背井离乡的孤独。你不该向故乡道别，而该向她问好。” 最后的日子终于来了，伊芙一家人还不清奴隶贩子的债，都被法官判给阿斯摩戴为奴。她们被绳捆索绑着，一路押上了贩奴船。 2 在血阳的余晖后面，苍茫的白昼消失了。 奴隶被锁在舱底，同牲畜关在一起，他们晒不到太阳，也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 那里阴湿而寒冷，已经长满了青苔，四处流着臭气熏天的脏水。 老鼠成群地搜索食物，饥饿时就抓破人的衣服，吞食人的血肉。 紧锁的天窗上，传来阵阵饮酒作乐之声，浊浪拍船之声，鞭打惨叫之声。 船舱里挤满了各种肤色的人，他们来自希腊，罗马和埃及。 他们中有违法者，有反叛者，也有清白无辜的人。 奴隶主发下的食物仅仅使人勉强不至饿死。 健壮的男人变得骨瘦如柴，瘦弱的妇女浑身是惨不忍睹的伤口。 奴隶贩子把奴隶脱得精光，对每个人反复检查，趁机干起伤天害理的勾当。 伊芙望着秋夜的晚星，想起她们曾为故乡洒落光明。 秋天来了，乡亲们正在丰收，孩子在屋前玩耍，到处都充满了欢歌笑语。 姑娘强忍着不睡，因为她一闭上眼睛，就会飞回魂牵梦绕的帕福斯。 奴隶密密麻麻地挤在伊芙身边，她既不能直起身子，也难以挪动一条腿。 一旦有人生病就会立刻传染，每天早上都抬出去许多尸体。 母亲和妹妹依偎在伊芙身边，从小到大，她们从没有彼此分离。 贩奴大船开往提洛斯岛，伊芙不知道船何时会靠岸。 到那时候，一家人恐怕就再难团圆。 同亲人在一起时，伊芙不停地拥抱和亲吻她们。 姑娘知道以后再想给她们温暖，恐怕也不能如愿。 黑森森的夜晚逐渐消逝，清晨的曙光照亮了大海。 伊芙流下一滴血泪，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3 一家人再次走上甲板重见天日的时候，贩奴船已经在提洛斯岛靠岸了。天色灰蒙蒙的，岸上汇聚着各种肤色的人，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都在表达魔岛的黑暗。 所有的离别都是突如其来的。母女下船的时候，阿斯摩戴把洛克仙妮抢了过去，他霸占姑娘不让她走，伊芙见阿斯摩戴脸上露出了淫亵，感觉这次生离无异于死别。 她发疯了一般，竭尽全力要把洛克仙妮夺过来，洛克仙妮也挣脱束缚朝姐姐跑去。然而这样做是徒劳的，看守们抓着了她们的头发，用刀剑强行将她们分开，所谓命运，就是如此。 这么快骨肉就要在痛苦中分手，伊芙发出了悲哀的哭泣，她朝着洛克仙妮高呼狂喊道： “好妹妹，我爱你，你一定要坚强起来，你害怕时可以叫我，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洛克仙妮同样哀号惜别，泪水从她红色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她用手脚不停地刨着地面，拼命挣扎要随姐姐而去，却被阿斯摩戴推向船里。 伊芙频频回首，痛苦地望着可怜的妹妹，一步一步被拉到了岸上。 “再也见不到她了”伊芙心里想着，“离开家乡我很难过，离开洛克仙妮我无法承受，今天我们分别，一个向大海，一个向陆地，奔向不同的命运。” 奴隶被赶上陌生的土地，旧的苦难告一段落，新的苦难又要开始。 人们唱着自己民族的哀歌，渴望得到上苍的护持。 港口离奴隶市场还有一程，奴隶贩子给人们戴上脚镣，逼他们扛上大包。 母女举步艰难，一路沉浸在失去洛克仙妮的悲痛中。 到了奴隶市场，病重的母亲更加虚弱，头低垂着接近地面。 伊芙看到母亲被人拉到另一边，就赶忙上前抱住母亲，把母亲藏在自己的身下，任凭人拳打脚踢，绝不放手。 母女最后都以不足牛马的价钱卖给了奴隶主达莫菲卢斯。 达莫菲卢斯的残酷无情超过老虎，很多人在他手下活不过三个月。 奴隶主的府邸在池塘边，他在那里用活人喂养七鳃鳗。 奴隶们的住处在悬崖上，屋后有通向大海的不锁的门。 达莫菲卢斯的恶行，伊芙在上提洛斯岛之前就有耳闻。 奴隶衣衫褴褛，被人用鞭子赶着上山。 奴隶到了山上，又被人推近了阴森的刑室。 在那里，刽子手用烧红的烙铁在奴隶的四肢上打下主人家的印记。 烫伤的剧痛引起一阵阵令人胆寒的惨叫声。 伊芙担心母亲承受不住，紧紧地拉着母亲的手。 母亲看出女儿的心思，用她那常使女儿放心的声音安慰她说：“好孩子，你别为我担心。人被风雨磨练，生命顽强不已，何况妈妈是女神的贞尼。妈妈希望无论是刽子手酷刑的摧残，还是奴隶主凶狠的目光，都动摇不了你坚定的意志。” 到了受刑的时候，母亲昂起头来，脸上散发着庄严的光辉。 “我是赫斯提娅的贞尼，我一生没有犯过罪。” 刽子手皆惊奇震愕，无人敢直视其面。 他们拿烙铁来烫她，烙铁变得冰凉，他们就把母亲推了出去。 伊芙想把母亲抢回来，却被手持利刃的卫士拉开。 姑娘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如同失去洛克仙妮一样，这种巨大的忧虑使她根本无法承受。然而就在她一心为母亲担忧的时候，身上传来的剧痛彻底毁灭了她的忍耐，她还来不及喊叫，眼前便成了一片血红。 4 “女儿，我要走了。” “妈妈，你要上哪里？” “妈妈要上奥林波斯山，去侍奉赫斯提亚女神。” “奥林波斯山？” “那是一座希腊的大山，妈妈的女神就住那里。” “那可好远啊，妈妈，你早点儿回来。” “我要是回不来，你会想妈妈吗？” “那当然了，我会一直想着你，盼着你回来的。” “好孩子，妈妈也想一直守着你，可我自己做不了主啊。” “妈妈，你别离开我。” “好孩子，今后的路漫长而坎坷，你要抱着希望走下去。” “妈妈，我不让你走！” “好孩子，你别为我伤心，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 “妈妈，妈妈！” “好孩子，千万不要放弃希望，妈妈会永远保佑着你。” 伊芙苏醒的时候，世界已陷入深夜。 她发现自己和很多人塞在黑暗的屋子里。 人们告诉伊芙，福罗拉妈妈已经去世。刽子手先是用箭射她，箭被风挡去，接着又点火烧她，火也被雨扑灭，最后他们驱赶野兽去撞她，她被野牛顶起来，摔在地上，很久才断气。 烫伤的疼痛不断地传来。 姑娘想起小的时候，每次自己摔倒了，妈妈总会温柔地搀扶她起来，问她摔得疼不疼，埋怨她不当心一点，非要吃点儿苦头才听话…… “妈妈……” 人们又告诉伊芙，母亲的遗体已经被人从悬崖上投进了大海。 伊芙到悬崖边，看见悬崖下是无底的深渊，汹涌的波涛吞没了一切。 5 “一百个奴隶，一百个敌人。” 达莫菲卢斯喜欢这样说。他是元老院的议员，生得面目可憎，脑满肠肥，他处理政务上胆小如鼠，折磨起奴隶却残酷无情。假如他遇到紧急情况，为了减轻负担，他宁可扔掉奴隶，也不会扔掉他的马。 他使用一切方法对待奴隶，他打破了人类所有的习俗，甚至用人血来喂养他的七鳃鳗。他家有一方鱼塘，那就是一个虿盆，谁要是有什么过错，他就下令把那个人丢尽蛇坑。人人都恨达莫菲卢斯，甚至比他的奴隶还更恨他。 伊芙姑娘亲眼见过七鳃鳗吃人，那个人杀了达莫菲卢斯的儿子，因为他抢走了他的爱人。当时奴隶夫妇的孩子还在吃奶，奴隶主的儿子破门而入，把孩子从少妇怀里夺过来，摔死在地上，又强行把少妇抢走，奴隶一怒就杀了他。那个奴隶被丢进蛇坑，任由万蛇吞噬吮咬，钻入肚腹，惨不忍睹。这件事还不算完，同杀人的奴隶在一起四百个无辜的人都遭到残杀，尸体全部扔进了大海。 奴隶主派奴隶去放牧，却不给他们充饥的饮食和御寒的衣物。他每天没事儿也要找事，弄几个奴隶来虐待一番。他朝柔弱的女子动粗，孩子也遭到他的酷刑折磨，人们的后背被他鞭笞，胸脯被他烙伤，腿被他拧脱臼。他还让人与饥饿的猛兽搏斗，看猛兽把人撕成碎片，看大象把人践踏踩扁。同伊芙住一起的女奴受了辱，她被奴隶主施暴，跑出了面朝大海的门，门不上锁，外面惟有一条通往悬崖的路，她在那里结束了自己的苦难。 达莫菲卢斯的残酷超过了老虎，却没有一个人干站出来造他的反。 6 奴隶的一生离不开毒打。 达莫菲卢斯的妻子名叫梅加利斯，她是奴隶出身，生得颇有姿色，得到了主人的宠爱。梅加利斯的身份从奴隶变成了主人，性格也从绵羊的温顺变成了老虎的残忍，她自我放纵，对别人充满恶意，心里充塞着疯狂的兽性。 伊芙有一次为梅加利斯梳头，把她黑色的头发卷成一百个小圈。姑娘卷好之后拿着镜子给她看，女主人突然虎目圆睁，吓得姑娘把镜子弄掉了，正好掉在女主人的脚上。 “你这女奴，好大胆子！” 梅加利斯说着就用指甲扎伊芙，扎得姑娘出了血，接着把她打倒在地，又是牙咬，又是脚踢，最后把她衣服脱光，绑在长榻的一端鞭打，打得姑娘惨叫连连，声音传到街上，路人都能听见。女主人打累了，又让打手打她，自己一边化妆，一边与人聊天。 “你是我的女奴，我是你的主人，我对你是有生杀大权！” “我的身虽然是奴隶，我的心却是自由的，你虽身为主人，心却比奴隶还要下贱。” 梅加利斯这下气急了，还没有一个奴隶敢对她这么无礼。她叫人把姑娘活活打死，一个打手打累了，女主人叫他滚蛋，换了人继续打她，棍棒打断了好几根，姑娘遍体鳞伤的身子还在挨打，直打到她疼死过去。 伊芙被戴上了脚镣，同牛马关在一起。牛马有草能吃，她被饿了七天，只得吃草充饥。挨过打的姑娘还要陪女主人去豪华浴室，女主人要她脱下衣服，把伤痕累累身体给人们看，女主人在池中戏水，女奴跪在池边落泪。 姑娘再为梅加利斯梳头时，只见女主人手里提着私人用的鞭子，女主人锦衣华服，她却衣衫褴褛，她把镜子给女主人看，女主人就抡起了鞭子。 “你这女奴，这儿卷得太高。” 女主人话音未落，牛皮鞭子已经抽在姑娘的身上。她的罪过是发型没做对，可怜的姑娘在女主人一边流血一边流泪。 她不知道苦难何时会降临，也不知道苦难何时会结束。 7 夕阳收起了温暖，昏黄的暮色哀悼着众生的劳苦，悠悠的晚钟宣告着旧岁的结束。 大年夜里，达莫菲卢斯家来了很多客人，其中有贪得无厌的人贩子，狐假虎威的狗腿子，还有游手好闲的败家子。达莫菲卢斯摆下了丰盛的晚宴，他和狐朋狗友把酒言欢，尽情纵欲，颠覆人道伦常，诋毁金科玉律，吃到壕平沟满，喝至烂醉如泥。 与主人的快乐生活相比，奴隶的处境显得格外凄惨。淅沥的冬雨使他们的住处阴冷不堪，里面充满了活人和牛马的呻吟。奴隶们为了新年日夜奔忙，他们必须侍奉主人和他的家人，还要照看客人和他们的畜牲，这些被剥夺自由的人流尽了血汗。 伊芙想起她小的时候，故乡的新年是那么的美好，帕福斯张灯结彩，老乡亲互赠礼物，让那里的孩子感觉是何等有福，可惜好时光一去不复返。姑娘又想起父亲起航时开的大船，想起了母亲的去世，还有她的妹妹洛克仙妮…… 往事不堪回首，伊芙停止夜思的时候，浑身被毒打的伤痛开始折磨她，时刻提醒着她，未来满是残忍。姑娘清楚自己明年还会挨打受饿，累得死去活来，甚至性命不保。她的眼里流出了绝望的泪，那种任人欺凌的感受她算是尝尽了…… 正在这时，一个响雷把昏沉的姑娘惊醒，她清晰地听到人们因为命苦而发出的哭声。闪电将黑夜照得雪白，惊雷正要把世界轰开，雷鸣和痛哭交织在一起，姑娘耳边尽是轰隆。伊芙渴望命运尽快解除她的痛苦，否则就让她的生命和苦难一起结束。 伊芙打开了那扇面朝大海的门，一条通向死亡的路被闪电点亮，好像是迎接她的天道。姑娘心里揣着可怕的念头走到悬崖边，她望着崖下翻腾的海浪，不知有多少人葬送在这里，大雨仿佛瀑布倾斜下来，冲击着她的理智和情感。 8 在提洛斯的夜晚，伊芙看着满天的风雨，洛克仙妮的微笑浮现在她眼前…… “从诞生那一刻，死亡就等着我。” “假如活着比死还难受，我何苦在这世上奔波？” “婴儿觉得生与死一样，他分不清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快乐。” “我一朝一夕成长起来，明白社会之美与社会之恶。” “我才畏惧生存的忧患，追逐死亡的安乐。” “死是一切悲哀的结束，但没有自由的死却难瞑目。” “别人死去而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我感到生命是我最宝贵的财富。” “人不应该想着死的解脱，而应该想着活的幸福。” “生与死的天平在我心里，它这一刻正彼伏此起。” “洛克仙妮再次飘临了我的脑际，使命运的角逐倒向生存的胜利。” “死对于甘心赴死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给存者留下无限悲恨。” “我苦命的亲姐妹啊，若是我现在死了，世上就少了一个想搭救你的人。” “若是你有幸逃出生天，又该为我可怜的结局而遗憾终身。” “死向来是很简单的，活下去才令我恐慌。” “即使生存比死亡痛苦，我依然要满怀希望。” “一夜风雨茫茫，打在我孤独的肩膀。” “假如你也独对风雨，相信你会和我一样。” 9 雷声渐远，倾盆大雨化作细密的雨丝，滋润着人们干枯的心田。 伊芙不再流泪的时候，又听到断续的呜咽声，才发觉有人正陪伴在她身边。姑娘一看，竟是那分别已久的蝴蝶仙子普赛克。 但见普赛克面容憔悴，长发散乱，褴褛的衣裳遮不住她疲惫的身子，露出苍白的手臂和赤红的小脚，那一双蝴蝶彩翼也在背后丧气地耷拉着。 普赛克见伊芙不再哭了，也停止了抽泣，她把头埋进伊芙的怀里，委屈地对她说： “我知到你心里有多么痛苦，可是我的命运并不比你好。” 于是普赛克开始讲述她被红尘捉弄的经历。 “别后不久，父亲给我穿上嫁衣，按神示把我送到家乡附近的悬崖上，他和两个姐姐待在远处祈祷，随后刮起的一阵狂风把我卷走，我当时很害怕，心想自己再不能见到他们了。”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身在一座漂亮的宫殿里，一个男子的声音说他是小爱神厄洛斯。还说他会照顾我一辈子。然后我就和他住在一起，他对我很和善，我也爱上了他，可小爱神却从来不让我看他，我只能想象着他的样子。” “日子一长，我很想回家，小爱神在我答应回到他身边后就把我送回了家乡。父亲和姐姐见我安然无恙都很高兴，姐姐们听了我的叙述后并不相信，于是要我带她们到小爱神的宫殿去。唉，我的姐姐要是能同你一样惦记妹妹的话，我就是死也知足了。” “当她们见小爱神的财产胜过自己的丈夫时，就对我怀恨在心，并且设下圈套加害我。她们谎称一直以来照顾我的是个魔鬼，等把我养得白白胖胖后再吃掉，怂恿我去偷窥小爱神。我心里也很纳闷，小爱神为什么不让我见他？就无知地在夜里持烛去看。” “我战战兢兢地撩开重幔，发现床上安睡着一个婴儿般可爱的男子。他生得可太美了，翩翩年少，面带桃花，柔情熏梦，温文尔雅。他赤裸着身子，背后有大翅膀，身边放着金箭，箭头刺破他的手心。” “我的手激动得颤抖起来，把蜡油泼到小爱神肩上，被烫醒的厄洛斯责怪我背信弃义，展开双翅飞走了。小爱神刚刚抛弃了我，两个姐姐就背着丈夫走到悬崖上，企盼小爱神也能带她们去享受幸福，她们随风纵身一跃，结果摔得粉身碎骨。” “我心里追悔莫及，我多少次盼望自己的罪过仅仅是一个梦，也能像梦一样可以挽回，然而现实恰好相反。我走遍天涯寻找爱人，自己越来越痛恨自己，我当时愚蠢地跳河自尽，所幸被牧神潘搭救。” “潘给我讲了遭人陷害的卡莱杜莎为了陪伴爱人许拉斯而化成日光的故事，鼓励我就算为爱而死也要死得其所，并指点我去拜见小爱神的母亲阿芙洛狄忒。” 普赛克讲完故事，不禁又清泪暗弹。 不知不觉风消雨住，满空星辰放出银光。 再漫长的黑夜也不会没有白昼，你看那吞噬一切光明的夜晚背后，总会有陪伴着她的熹微的晨光和报喜的白鸽。 再寒冷的冬季也不会没有春天，你看那吹尽万物凋零的西风脚下，总会有陪伴着她的重生的绿草和不败的红花。 再艰苦的磨难也不会没有喜乐，你看那受尽分娩疼痛的母亲怀里，总会有陪伴着她的呱呱的宝贝和无穷的希望。 绝大多数人活在世上，就是因为世上有希望。 “看来死并不在这地方迎接我们。” “那就让我们到别处去挑战它吧。” 你安慰我，我鼓励你，两位姑娘同病相怜，两颗善心心心相印，彼此虽是两个身体，美丽灵魂却是同一。清晨的曙光将要来临，趁着最后的一抹夜色，面对着浩瀚而明亮的星海，她们都许下了各自的心愿。 让我们一起期待这些愿望的实现。 10 长河流淌，四季轮回，伊芙走过了很多地方，她望着海上的日升日落，想起一只燕子，一个暖日，并不能把冬天变成春天。一份欢喜，一场好运，也不能使苦难中的人变得幸福。如果人今天不忍耐，也许就看不到明天。 冬去春来，姑娘被卖到那不勒斯，新主人是位老法官，他名叫泰奥菲卢斯。这里的奴隶生活状况好，吃得饱，穿得暖，睡得着。人们说泰奥菲卢斯平时是个老好人，但他爱喝酒，而且他一喝酒脾气就全变，那时候他是疯狂的醉鬼。 姑娘在这里结识了一对母子。母亲叫安乃德，男孩叫小玛克。他们本是高卢路德西亚的穷苦人，后来在巴高达运动中，母子把起义的隶农藏在家里，又帮助他们逃跑，事情被密探告发，母子吃了官司，接着成了奴隶。 安乃德曾经失身给富家子，但她为人桀骜不驯，性格和情人合不来，两人没有走到一起。安乃德未婚就有了小玛克，亲戚朋友都对她侧目而视。她在简陋的房子中栖身，拒绝任何人的援助，自己四处奔走谋生，抚养儿子长大。安乃德告诉伊芙： “我亲身经历巴高达运动，这场大起义已历百余年，然而人和人的贫富差别依然巨大，金钱决定的不合理社会还没有被打垮，即使有罗马皇帝的镇压，这场大战也绝不会结束。” 小玛克正值青春年少，思想异常活跃，情绪波动不止。他经常怒斥这不公正的奴隶制，甚至想干掉万恶的奴隶主。他为人光明磊落，从不向恶势力低头，从不与刽子手妥协，他把自己看成色雷斯王子斯巴达克。小玛克对伊芙说： “假如奴隶制是正确的，那么世上就没有什么是错误的了。你就把我称作斯巴达克吧，我要让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让喝人血的流血，让吃人肉的割肉，让害人命的偿命！” 有一天伊芙正干活，就听有人大喊当心，她看见一个醉鬼骑着快马朝小玛克奔了过去，孩子不但不躲不闪，而且迎着马走上去。姑娘心想快马要在是撞身上，最轻也得骨断筋折，说不定就没命了。她箭步飞身朝孩子冲去，纵身一扑把孩子推到一边，她也正好摔在马前。 这时候，那马被姑娘的举动给吓惊了，一阵仰头摆尾把身上的人给扔了出去，伊芙一点也没有伤着。然而人们悬着的心也没有放下，因为那被马扔出去的正好是泰奥菲卢斯，主人这下子摔得不轻，趁着醉酒还不得把姑娘打死。 11 当天晚上，卫兵们就来找伊芙，他们说主人要见她。 姑娘随着卫兵见到泰奥菲卢斯，那时候他的酒醒了。泰奥菲卢斯年过半百，老当益壮。他的腿摔坏了，卧床下不了地，他见伊芙来了，就忙欠起身子，呼唤姑娘过去。 “你别害怕，我不打你，你过来吧，到我这来。” 姑娘走到他的身边，他接着让卫兵下去。 “你既然是为救人，我就不能怪罪你”泰奥菲卢斯接着说道，“我被马甩出去，差点儿摔断了腿，你要是被马撞上，岂不要丢了性命，那孩子究竟是你什么人？” “他就是个孩子，我觉得为了孩子值得这样做。” 法官笑了笑，让伊芙坐到她的床上，他仔细端详起姑娘来，接着就闭上了眼睛，好像是在回忆里寻找着她一样。等法官睁开眼睛，已然是老泪纵横。 “姑娘，你长得很像一个孩子？” “孩子？她是你的女儿吗？” “不，她不是我女儿，她是一个罪犯”泰奥菲卢斯一边哭一边说道：“我那时还年轻，在卡帕多西亚的恺撒里亚作法官。我判决了一个女信徒的死刑，她是个信上帝的贞女。她在赴刑场斩首的途中，我看她一身的棒伤，就腆着脸去挖苦她，要她从天堂摘苹果和玫瑰给我，不想一位天使出现在她面前，把天堂的花篮送给她，她就给了我三个苹果和三支玫瑰。后来她就被处死了。我当时后悔极了，因为我害了一个好人。她的话都是真的，可惜我一点没有相信。犯人并没有罪，有罪的是法官，那是我最大的遗憾。” “我想你这么通情达理，是不是为了那个姑娘。” “你说得没有错，我对她的愧疚要用一生偿还。” 泰奥菲卢斯接下来问了伊芙的身世，听过后又为姑娘一家的不幸而感叹： “奴隶制下好人总是受苦，奸人却能作乐，我今天要是惩罚了你，岂不又背上了罪恶，奴隶们没有错，都是奴隶主太凶恶。” 泰奥菲卢斯十分尊重伊芙，也非常喜欢她，就收她做了义女，还了她自由之身。 “你该给所有人自由。” “孩子，有些事并不简单，我若把人都放了，其他主人不会与我善罢甘休的。” “可奴隶的一生都要受苦，他们的子孙也难逃厄运。” “孩子，你放心吧，他们在我这里不会受苦，而我永远不会卖了他们。” “怪不得人们都说你和奴隶主是同行，但和他们不是同路。” 泰奥菲卢斯知道姑娘心里放不下家人，还派人到海上去寻找她的妹妹和父亲。 法官还言明日后不管谁犯了错，全部都交给他的女儿伊芙处理。 12 有个女奴偷了东西，还想逃跑，被监工们抓了回来。 他们把女奴押到了伊芙面前，姑娘一看那竟然是梅加利斯。 女奴见了姑娘，吓得魂不附体，面如槁灰，她一再地求饶。 “怎么会是你？当年你还高高在上，现在却沦为阶下囚。” “达莫菲卢斯有了新欢，就把我当奴隶给卖了。” 伊芙想起梅加利斯从前是她的女主人，姑娘为女主人梳头，不小心把镜子掉在她的脚上，她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如今这切齿仇人落在了自己手上。 姑娘问监工按规矩该如何惩处，他们随即抽出刀子，架在女奴的脖子上。 “论罪应当处死，最轻也要砍手。” “求你，留我一条性命，就砍我的手吧，我再也不敢了。” 伊芙见女奴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尊严的满足海一般席卷了她的神经，姑娘兴奋起来，但是转瞬之间，姑娘就感觉这种兴奋是极端的罪恶，难以忘怀的命运提醒着她，自己的未来同样是变化无常，关键是在幸福的时刻牢记幸福不是永恒的。 “你放心吧，我不要你的命，也不砍你的手。我对你说过，我的身虽然是奴隶，我的心却是自由的，你虽然身为女主人，可你的心比奴隶还要下贱。我若狠心报复了你，岂不和你成了一样的人？” 伊芙让监工把女奴放了，还嘱咐他们说梅加利斯也是贫苦出身，让他们既不要殴打她，也不要侮辱她。姑娘盼着她也能有一颗自由人的心。 然而，梅加利斯被宽恕的当天就疯了，她再也承受不住道德的惩戒，人们见她狂呼乱叫，把自己的头发扯了下来，还把自己身上抓出了血，最后从悬崖上跳进了大海。梅加利斯死了，就像奴隶因不堪重负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13 那不勒斯往北不远就是枯迈，传说那里有位长寿的女先知，她名叫西彼拉。伊芙得到了泰奥菲卢斯的帮助，北上去拜访这位女先知，她也想为自己求一卦。 姑娘到了枯迈，人们告诉她说西彼拉住在洞穴中。姑娘就进了洞，那地方并不大，里面黑洞洞地不见人影。这时候，有个沙哑的声音对她说： “姑娘，你是来找我的吗？” 伊芙寻声找了半天，才发现一个四五公分长的小人儿，不注意还以为是个知了。 姑娘好奇地看着这个小人儿，问她是不是那长寿的女先知。 “咳，我就是西彼拉，要说起长寿啊，我都记不得自己有多大岁数啦。我带着埃涅阿斯下阴间见亡父那年，就有七百岁了，后来他成了罗马的始祖。” 姑娘又问女先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嗨，我当年好歹也是阿波罗的情人，是我背信弃义，才会自讨苦吃。” “阿波罗一直苦恋着我，他允诺实现我的一个心愿，然后要我嫁给他。我当时想让自己的岁数和沙粒一样多。他答应一颗沙粒代表岁月的一年，我手中能抓多少粒沙就能活多少年。我鬼迷了心窍，觉得自己已然长生，就拒绝作阿波罗的妻子。然而，随着光阴的流逝，我也一年年地衰老，我这才想起忘记要永葆青春，而这一点阿波罗拒绝了我。” 姑娘听完之后叹息，说明了此行的来意。 “那么你想问卜些什么呢？” “女先知，我有生之年是否能和亲人团圆？” “分离让人企盼无限，未必是祸。团圆就要直面现实，未必是福。” “女先知，希腊是否有一座奥林波斯圣山？” “那里是有这么一座山，那座山是众神的居所，除非神仙邀请，任谁也去不了。” “女先知，我一生的命运怎样呢？” “唉——”西彼拉一声长叹，“姑娘，你的一生犹如一首挽歌，你就用心聆听它吧。” 姑娘再追问，女先知不答。西彼拉接着对她说： “你若早些到此，我还可以领你去看你的先人，可是现在我没有这个力气了。” 姑娘给女先知留些卦资，西彼拉就告诉她不必了。 “我曾卖给高傲者三卷预言集，那些钱足够让我受用终生了。” 姑娘问女先知想要什么，西彼拉摇了摇头对她说： “我活够了，让我死吧！” 14 酒一下肚，人就糊涂，酒能够淹没人的理智，让人像禽兽一般无知。 泰奥菲卢斯好饮酒，他爱美酒胜坐龙廷，飞觞举白，杯起酒空，法官就要说一些清醒时不该说的话，做一些清醒时不会做的事，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在那不勒斯有个贪婪的贩奴船长名叫玛门，他想从泰奥菲卢斯手里买些奴隶，接着再把奴隶贩到海外去。但是法官不肯卖给他。他们吵得面红耳赤，法官说不卖就不卖，玛门觉得这笔生意再谈下去肯定得吹，就拿法官爱喝的烈酒灌他，法官一醉忘百事，泰奥菲卢斯越喝越觉得人家有理，越喝越觉得自己荒唐，等他喝完一篮子酒就同玛门达成了协议。 趁着法官酒醉，玛门用棉布，木柴和烈酒换了法官一百个壮汉。伊芙见了就拦住法官，法官这时候已然醉得发狂，他见姑娘拽着他大闹，就恶狠狠地打了姑娘，然后把她揪了过来。 “玛门，这女奴敢坏我酒兴，我就把她送给你了。” 玛门拉着伊芙的手，见姑娘长得很漂亮，就笑眯眯地对法官说： “你放心吧，老子不会亏待她的。” 奴隶很快交到了玛门的手里，水手急忙给他们打上手枷和脚镣，奴隶被送到了贩奴船上。玛门望着奴隶得意地说： “没花老子一个子儿，这次可是赚大发了。” 泰奥菲卢斯酒醒后，脑袋还晕乎乎的，他找他的女儿伊芙，人们告诉他伊芙得罪了他，被他送给了奴隶贩子，人已被带上了贩奴船。法官听后大惊失色，不断捶打自己的脑袋说： “莫说是一篮子酒，就是一篮子黄金，我也不会卖我的女儿呀。” 法官骑上快马急追到海滩，见玛门的大船正要起航，于是让玛门把女儿还给他。 “你送给老子的东西怎么能要回去呢？” “我用奴隶换她，三个不成就十个，十个不成一百个，快把女儿还我。” “你就死了心吧，老子的船不要说再装一百个，就是一个也装不下了。” “你就行行好吧，我愿意用我全部的美酒换我女儿。” “酒你留着喝吧，老子这船一向是只有进没有出的。” 玛门说完哈哈大笑，法官听后号啕大哭。这时候有个水手找到船长，报告他船上刚死了一个人，玛门大骂赔了老本，接着就盯上了泰奥菲卢斯，这时候天也黑了，海边荒芜一人，玛门见法官年纪虽长，身体到还结实，反正留着一个空位，就准备把法官抓上船来。 玛门见法官身上配着一把刀，就说让他拿刀换人，法官把刀给了玛门，玛门假装看刀，就让两个水手去抓法官，两人都被法官翻倒在地，随后又有上来六个水手，将法官捆绑上船。法官到了船上，又挣脱了绳索，冲向玛门夺刀，被玛门一刀劈在了头上，倒了下去。 15 奴隶的衣服被剥得精光，只把一块帆布围在腰上，他们的手脚被铁镣捆着，密密麻麻地塞进了船舱。玛门期待他的巨额利润，不希望货物在海运途中受损，每天让奴隶上一次甲板，呼吸一整天所需要的新鲜空气，他把鞭子抽得噼啪作响，逼着奴隶在甲板上跳舞。水手们都全副武装地监视着奴隶，他们从不给奴隶除去镣铐，防止他们叛变或者偷东西。 “你们快跳舞吧，唱歌吧，这样你们能活得久一些。” 玛门生性吝啬，他自己吃得少，奴隶更吃不饱。奴隶饿得要死，就开始偷粮食，被玛门抓到了，就残酷地处死。有两个女奴落在他的手里，他先当众杀死一个，又命令另一个吃下被杀死的同伴的心肝，然后拴住这个女奴的两个大拇指吊起来，一面鞭打，一面用小刀凌迟，最后把她们的血肉分给其他的奴隶吃。 “你们吃的是老子的肉，喝的是老子的血，如果你们不怕，就大胆地偷窃。” 伊芙姑娘没有被打上镣铐，她被玛门船长留在自己的房间。船长把姑娘叫到他的身边，让姑娘侍奉他，他最初还诱惑姑娘，不久就失去了耐心，对姑娘棍棒相加，姑娘泪如雨下，始终没有屈服。他脱掉她的衣服，用鞭子打她的后背，打得她鲜血淋漓，船长一面威胁她，一面鞭打她，他可怕的鞭子声响彻了全船。 “你要是不服从老子，老子就把你捆起来，脚上绑块大石头，扔到海里去喂鱼。” 玛门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平白无故死个人，岂不赔他老本儿？ 泰奥菲卢斯伤得很重，在底舱躺了一段时间。他出现在甲板上时，依然倔强地昂着头，高傲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奴隶都尊敬他，即使他的身份变了，也都听他的号令。有一次他望见了伊芙，不禁大喊一声，狂风一般地朝他奔去，快得连水手们都来不及阻止。他跪在姑娘面前，搂着姑娘的双脚，痛哭着对姑娘说： “请宽恕我，好孩子，别恨我。” 水手们棍棒家伙过来，要把泰奥菲卢斯带走，泰奥菲卢斯凝望着姑娘说： “好孩子，我要一把锉刀。” 泰奥菲卢斯被水手们拳打脚踢，他们打得他满脸是伤，又把他退回舱底。 泰奥菲卢斯从此开始绝食，人们劝他，他也不听，玛门打他，他也不从。船长怕他饿死，那是他的损失，于是让他女儿给他送饭。伊芙假装对玛门顺从，趁机拿走了一把锉刀，她把锉刀藏进一张饼，然后给泰奥菲卢斯送去，奴隶们就有了解放自己的工具。他们锉断了镣铐，但使镣铐看上去并没有断，他们准备跟随泰奥菲卢斯发动起义。 待到夜黑风高，水手们都睡去，巡逻的人也放松警惕，泰奥菲卢斯一声大吼： “拿出我们的勇气，争取奴隶的自由！” 奴隶们唱着战歌冲出了底舱，他们涌到甲板上，把阻挡他们的船员全都杀死。他们咬断看守们的脖子，抢夺看守们的兵器，与他们疯狂的拼杀，许多水手在睡梦中被砍成了碎片。玛门船长见大势已去，他宁可同归于尽，也不让努力从自己手上逃走，因为那是他买来的。他在船上放了一把火，风仗火势，火助风威，把黑夜烧得通红。 血战直到黎明，泰奥菲卢斯遇上玛门，玛门拔出刀，那是泰奥菲卢斯的刀。泰奥菲卢斯冲进了敌人的怀里，抓住了玛门拿刀的手，一个拼命抢夺，一个竭力保护。他们摔倒在地，紧紧搂住对方，谁都毫不相让，他们放声叫喊，斗得满身是血，泰奥菲路斯过去的伤口崩裂，头上鲜血飞溅，被玛门趁机刺伤，他又尽力把敌人推倒船边，两人最后一起翻到海里。 第7章 蓝色太阳 1 火把船烧坏了，船摇晃得厉害，伊芙被甩到船的一端，姑娘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人，他们有的没了手足，有的开膛破肚，但是他们还没有死，鲜血从他们的身体里喷出来，顺着倾斜的甲板流到海里，他们盯着姑娘看，似乎在向她求救。 伊芙觉得自己正处在血腥的地狱，她既头晕又恶心，她想跳海逃生。但有一群鲨鱼一直追着船走，鲜血更使它们兴奋，鲨鱼露出海面，对姑娘张开了血盆大口。姑娘赶紧坐了下来，大火也烧了过来，人们在火中挣扎，火烧着了姑娘的衣服。 姑娘心里害怕，她想在船上就得被火烧死，而离开船又要葬身鱼腹。她使劲把火扑灭，船却从中间断裂，姑娘掉进了海里，她看见鲨鱼朝自己游过来，顿时就吓得晕死过去。 然而，就在鲨鱼要吃掉姑娘的时候，一群小海豚把姑娘围了起来，它们一起驱赶鲨鱼，驮着姑娘迅速地突围，把姑娘送到了安全的海域。 伊芙在昏迷中仿佛听到了优美的歌声，声音特别的熟悉，姑娘想起这正是美人鱼的吟唱。待她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于一片奇妙的空间，身旁还有一条金发银鳞的美人鱼。 “我这是在哪里？我是不是死了？” “小姑娘，你在时空隧道里，你没有死，小海豚救了你的命。” “小海豚，真是我的大恩公……” 伊芙望着美人鱼，见她仙姿玉色，风情万种，觉得她就是帕福斯月光下歌吟的仙女。 “真的是你，你是谁呀？” “小姑娘，我是古希腊的萨福，你那奥林波斯山上的母亲知道你有难，就去求赫斯提亚女神救你，女神于是派我前来，她要我带你去一个远离人间烦恼的世外桃源。” “母亲……萨福，你要带我去哪里？” “小姑娘，我要带你去海底王国亚特兰蒂斯。” 姑娘听了萨福的话，像曙光里的小花儿一样挺起了胸膛。 2 萨福领着伊芙上了一艘被两条海豚拉着的船，她们然后进入了时空隧道。 姑娘眼前的景象不停变幻。她首先看到的世界四季常春，微风送暖，轻抚着天生自长的花草，土地不需耕种就生出了丰饶的五谷，田亩也不必轮息就长出沉甸甸的麦穗，溪中流的是乳汁和甘露，青葱的橡树上淌出了黄蜡般的蜂蜜。紧接着世界上第一次出现了烈火一般的暑气，寒风第一次把水滴凝成了倒悬的冰柱，人类第一次建造了房屋以避寒暑，五谷第一次在长条的田垄间播种，雄牛第一次在沉重的耕犁前呻吟。然后的日子更加困苦，可怕的兵灾逐渐频繁。最后也是最无情的世界，所有的罪恶都立刻爆发，土地本是人人所有，如今有人仔细的丈量并用界限把它标划出来，人们深入大地的脏腑，挖出造物主深埋在地府里的宝物，这些宝物引诱着人们去为非作歹，人以抢夺为生，客人对主人存有戒心，兄弟之间也少和睦，丈夫和妻子盼着对方速快死，儿子求神问卜父亲的寿限，正义离开染满血迹的人世。 大西洋中部有一座庞大的岛屿，面积大于小亚细亚和利比亚之和，那就是亚特兰蒂斯。岛屿的北部有绵延不断的崇山峻岭，乃是全岛的天然屏障。那里物产丰富，贸易兴盛，道路四通八达，运河交错成网，人们会冶炼，耕作和建筑，他们凭借强大的经济势力四处扩张。富足的生活使亚特兰蒂斯人日益骄傲，贪婪和腐化，触怒了宙斯。宙斯降下了巨大的海啸和地震，短短一日一夜之间，亚特兰蒂斯沉入了汪洋大海，一切曾经代表繁荣的都市，道路，运河及绝大部分国民，顷刻间不复存在。那时候天降大雨，江河泛滥，大地成了无边的海洋，惟有缪斯女神居住的山峰露在水面上，一切生物都被洪水吞没。一小部分亚特兰蒂斯人乘着高次元的飞行器远走他乡，将亚特兰蒂斯文明带到了世界各地。 “小姑娘，你刚才看到的是人类的四大时代和灭世洪水。亚特兰蒂斯本是海神波塞冬与希望之母克莱诺开辟，而后赐给他们的大儿子阿特拉斯王子作礼物，建立了蓝色太阳王国。亚特兰蒂斯人贪腐成性，宙斯想用霹雳火将它毁灭，那样这座文明的岛屿就再也没人幸存，为此波塞冬以自己的永生之权换取他的子民偏安海底。亚特兰蒂斯沉入大海后，天穹破裂，天河顺着裂缝灌进蓝色太阳王国，克莱诺炼五色石补天，最后用自己的身体填补了大裂缝。亚特兰蒂斯人能活到三百岁，还生活在神话时代，与人间的时空大不相同。亚特兰蒂斯人的适应能力很强，不久在海中进化出了鱼尾，变成了美丽的人鱼。” 萨福见姑娘看得心驰神往，就为她讲述了亚特兰蒂斯的故事。 3 “我们马上就要飞出时空大门，那时就到了亚特兰蒂斯，那里是一片水的世界，并没有你能呼吸的空气”萨福说着送给伊芙一株四叶仙草，“这株草叫变形草，乃是安忒冬的海神格劳科斯送给我的，它能把你身上凡人的痕迹都除掉，使你有亚特兰蒂斯人的形象。我当年也是服下变形草，就变成了金发银鳞的人鱼。” 伊芙吃了仙草，浑身就被黑雾遮住，她本以为人变成鱼会很疼，事实上一点也不痛苦。等到黑云散去，姑娘的骨骼变薄，肌肉也变得柔韧，双腿化作了一条黑色的鱼尾。姑娘发现自己与萨福尾巴的颜色不同，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人鱼的尾巴有四种颜色，它代表着四个文明时代。第一种是金色鱼尾，亚特兰蒂斯的皇族都是金色鱼尾，代表着黄金时代。第二种是银色鱼尾，大臣都是银色鱼尾，代表着白银时代。第三种是青色鱼尾，原住民都是青色鱼尾，代表着青铜时代。最后就是这黑色鱼尾，外来民又没有做官的都是黑色鱼尾，代表着黑铁时代。” 萨福又给了姑娘一只黄金海螺，她对姑娘说： “这只螺叫识音螺，乃是匠神赫斐斯塔斯发明，他当年被宙斯扔到这儿，就创造了这个金螺。亚特兰蒂斯云集着世界各地的人，他们说着世界各地的语言，你把识音螺带在身上，既能听懂各种语言，又能用任何语言交谈。” 姑娘把金螺挂在胸前。她们飞出了时光隧道，到达了一片水的世界。 “我们正处在亚特兰蒂斯的上空，你看那遍照海底的蓝色光源，就是我们的曙光灯塔，那里放着海底最美的蓝水晶海洋之心。曙光灯塔下是王室居住黄金心，那里有海神的宫殿和皇家花园。以黄金心为圆心，从内向外分布着白银环，青铜环和黑铁环，居住着不同身份的人鱼。环与环之间还有大海沟，那是我们的蓝晶矿场，有蓝晶矿洞直通地心”萨福接着说道，“世上故去的英雄儿女，没有被选中去奥林波斯山，就会同海神订下契约，到这里过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同时把自己的全部精力奉献给这里。亚特兰蒂斯是人类文明的中心，一谈到生命的起源，文明的起源，外星人，飞碟，龙还有金子塔，你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里，她是谜中之谜，没有人不向往，你现在就到这里了。” 4 “人们都说世上有九位缪斯——你再数一数，请看第十位，勒斯波斯岛的萨福。” 伊芙跟着萨福到了住处，她与萨福住在一起，那里名叫鸾歌之台。鸾歌台在离中央王宫最近的白银环上。只见歌台皓光夺目，寒气透人，清凌凌宛如神仙舞水袖，蓝莹莹又似名花落幽谷。再闻台中钟鼓轻鸣，浅唱不绝，余音袅袅，扣人心扉。姑娘游进台，又见白玉为阶，珊瑚为栏，珍珠作被，蚌壳作床，旷世奇珍，应有尽有。 不知道是黑夜，还是白天，眼前只有一片蔚蓝。姑娘睡去又醒来，她听着优美的歌声，从窗户向外望去，就看美人鱼在歌吟欢笑，她们的身上穿戴着明珠，光华闪烁，美不胜收。美人鱼围绕着一个黑发金鳞的男子，由于距离很远，姑娘看不清它的面貌，只觉他长得很美。不一会儿萨福加入其中，那男子又与萨福对唱，他的声音也很动听。 待姑娘再见到萨福，就问起了那位男子。 “哎呀，小姑娘，你是不是爱上他了？亚特兰蒂斯人都爱他，他是亚特兰蒂斯的大王子阿特拉斯，他是海皇波塞冬与希望之母克莱诺的儿子”萨福接着说道，“他也是我的学生，他没有了母亲，我失去了爱人，我们彼此安慰，已是莫逆之交。” 姑娘听闻萨福失去了爱人，就问她是怎么回事，萨福于是位姑娘讲了她和法翁的故事。 “我生在希腊的勒斯波斯岛，也许你听说过我，我是一位女诗人。我参加了在奥林匹亚举行的歌咏比赛，并且赢得了桂冠，那时候我认识了法翁，他也是比赛的优胜者。” “法翁是勒斯波斯岛的英雄。他曾是一位老艄公，有一次他摆渡一个老太婆过河，没取任何报酬，老太婆送给他一盒药膏，作为答谢。那老太婆其实是爱神阿佛洛狄忒变的，法翁每天使用爱神的药膏擦脸，最后返老还童，变成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 “我爱上了他，为他写下最热烈的爱情诗，有他陪伴我感到无限幸福。我带他返回故乡，把他介绍给我的岛民，想尽一切办法让他过得舒服，我还向他表示，我已离不开她。我希望自己能青春永驻，因为我太爱法翁，而他比我也年轻太多。” “我家里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奴，她名叫梅莉塔，我在她小时候就收养了她。一直让她陪伴在我身边，然而我却没有体会到她在异乡为奴的孤单。她为我摘花是哀叹自己的身世，法翁听见了就爱上了他，即使在睡梦中还叫着梅莉塔的名字。” “我发现了这一切，我既生气又伤心。我准备把梅莉塔送到我朋友的家里去，但是法翁却带着她私奔了。他们坐船逃走，我命令岛民把他们抓回来，岛民都听我的话，他们抓到了逃亡者，还把梅莉塔打伤了。” “我要法翁舍弃梅莉塔，他要我保证梅莉塔的生命安全，并且解除梅莉塔的奴隶身份。我谴责法翁朝三暮四，用情不专。他说我错误地理解了他的感情，他把我当作女神来尊敬，却没有把我当作人间的女子来爱。” “听完法翁的话，我心里很难过，我对着大海沉思，心想人们所爱的不过是我的天才，而没有把我看成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我原谅的法翁和梅莉塔，我亲吻他们为他们祝福。我走到峭壁上的希腊女神的圣坛，从那里投入了大海。” 伊芙听后为萨福的遭遇叹息。姑娘之后想去找阿特拉斯王子，萨福说王子有三个老师，她是王子的文学老师，他还有历史老师和哲学老师，王子喜欢和他的老师在一起。姑娘于是去远古之塔拜访历史之父希罗多德。 5 姑娘为寻王子，离开鸾歌之台，前往同在白银环上的远古之塔。远古塔是一座金字塔，塔身共有六层，逐层向上缩小，被红光环围绕，显得雄伟壮观。入口处吞吐着大量的海水，石壁上雕刻着一段铭文： “大海把自己的光芒伸向你，以便你可以去到海底，犹如蓝色太阳的眼睛。” 姑娘见美人鱼怀抱着书籍从远古塔里出来，得知远古塔还是一座海底图书馆。姑娘想见希罗多德，美人鱼就让她去塔里找夜猫先生。 姑娘游进塔里，感到格外舒适，头脑清醒，精神爽快。她见四周的古籍堆积如山，分门别类，应有尽有，就是拿出一生的时间也看不完。 亚特兰蒂斯的居民在此看书，姑娘说找夜猫，人们就让她到塔顶去，她一路往上游去，发现越向上人越少，那里的书也越精深，及至塔顶，她见到一位银色鱼尾的老学究。他正在书堆中阅读，一面看书一面笑，嘴里说着“妙！妙！妙！” “请问你是夜猫先生吗？” “谁是夜猫？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希罗多德。” “噢，那真是失敬了。” “那是当然，告诉你吧，我看过的书比你看见过的书都多。” “哈，实不相瞒，我没看过什么书。” “你这是诚心气我，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懂礼貌啦。” 希罗多德与伊芙聊得很是开心，后来又为姑娘讲述了他的经历。 “我生在小亚细亚西南海滨的一座古老的城市，那是古希腊人早年向海外开拓时建立的一座殖民城市。我的父亲是一个拥有豪富的奴隶主，我的叔父是当地一位著名诗人。” “我自幼学习勤奋，酷爱读书。当时我们城邦的统治者是一个通过阴谋篡夺政权的家伙。我成年后随叔父等人积极参与推翻篡位者的斗争。斗争遭到镇压，我的叔父被杀，我被放逐。而后，篡位统治者被推翻，我返回故乡。不久又再度被迫出走，从此再没有回去过。” “从三十岁时起，我开始了漫长的游学生活，向北走到黑海北岸，向南到达埃及最南端，向东至两河流域下游一带，向西抵达意大利半岛和西西里岛，我长途行商贩卖物品维持生活。每到一地，我就到历史古迹名胜处游览凭吊，考察地理环境，了解风土人情，我爱听当地人讲述民间传说和历史故事，我把这一切都记下来，并且一直随身带着。” “在四十岁前后，我到了希腊和文化中心雅典。当时的雅典经历了希腊与波斯的战争，政治经济都获得了高度发展，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学术文化更是称雄于希腊世界。我感到异常兴奋，我参加各种集会和政治文化活动，并很快同政治家伯里克利，悲剧家索福克勒斯等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一次我写的诗还得了奖，赢得了大家的赞誉。” “我崇拜雅典的民主政治，对于以雅典为首的希腊城邦打败波斯的侵略感到十分钦佩，我不停地向有关的人打听战争的各方面情况，收集了很多的历史资料。两年之后，雅典人在意大利南部的塔林敦湾沿岸建立了图里翁城邦，我跟随雅典移民到那里，成了这个城邦的公民。我之后将主要精力用来写作《历史》，可惜没有最终完稿。” 希罗多德听说姑娘想见阿特拉斯王子，就让她去恒星之楼，看王子是不是在柏拉图那里。临走的时候希罗多德对姑娘说： “世界上没有比一个既真诚又聪明的朋友更可宝贵的了。” “你若见到王子，就知道他也是热爱读书的人，人应该多看书，书籍是人最好的朋友，是人最好的情人，是人最好的老师，是人最好的顾问。” 6 姑娘告别了历史之父，前往哲学王柏拉图的府邸——恒星之楼。恒星之楼飘浮在空中，白银环上没有任何建筑比它高耸，也没有任何建筑比它光明。 姑娘游上恒星楼，见日月星辰都在围着它转动，仰首俯察，眼前都是一片浩瀚的星海，数不清的明灯在天幕上照耀，自己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宇宙中。 恒星楼很冷清，看不到什么人。姑娘听到了一个宏亮的声音： “你在仰视着群星，是在仰望我那颗星吗？我真想化作星空，用无数双眼睛望着你。” 这时候，姑娘见到一颗闪亮的星辰朝她飞过来，在他面前变成了一位睿智的老人。老人鹤发童颜，双目如电，意气风发，超凡出尘，让人见了心潮澎湃，肃然起敬。 姑娘看着老人说不出话来，老人就告诉她： “我正是柏拉图。愚者用肉体监视心灵，智者用心灵监视肉体。你要用心灵来与我交谈，否则你我听不见彼此的话语。” 姑娘开始用心声与柏拉图说话，她很激动，也很满足，感觉智慧的源泉就在自己身边。柏拉图见姑娘黑色的鱼尾，询问了她的经历，指点她说： “自己要先看得起自己，别人才会看得起你。” 柏拉图接着也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姑娘听。 “我生在一个贵族家庭，我的父亲是阿里斯通，母亲是克里提俄涅，我在家中排行老四。我的家庭是古雅典国王的后代，我也是当时雅典政治家柯里西亚斯的侄子。” “我原名为亚里斯多克勒斯，后来因为他强壮的身躯而被称为柏拉图。因为我有出色的学习能力，古希腊人还称赞我为阿波罗之子。我还是婴儿的时候曾有蜜蜂停留在他的嘴唇上，让我的声音变得甜蜜。” “我的老师是苏格拉底，他受审被判死刑后，我对现存的政体完全失望，于是开始游遍意大利，西西里岛，埃及，昔兰尼等地以寻求知识。四十岁时，我结束旅行返回雅典，并在雅典城外西北郊的圣城阿卡德米创立了我的学校——阿卡德米学园。” “阿卡德米坐落于曾为希腊传奇英雄阿卡得摩斯住所的土地上，因此得名。学院的课程包括了算术，几何学，天文学以及声学。我培养出了一些学生，其中有两位最优秀，一位是亚里士多德，尽管他爱真理胜于爱我。另一位就是阿特拉斯王子。” 姑娘想见阿特拉斯王子，柏拉图就让他去找王子的好朋友格劳科斯。 “我忘了问你，你应该懂得几何吧？” 姑娘说自己不知道几何是什么，柏拉图就气愤地说道： “那么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7 黄金心和白银环之间的海沟里，停泊着一条大船，那就是寻找金苹果的伊阿宋所乘坐的亚尔古船，船上生活着格劳科斯和他的妻子斯库拉。 姑娘见到了格劳科斯，他的肩膀很宽，身体下半部是强有力的鱼尾，他的面颊上长满了长而浓密的胡须。格劳科斯为姑娘讲了他自己的故事。 “我是波俄提亚的安忒冬城的渔夫，安忒冬的儿子。” “我出生时是个凡人，一天我捕到一些鱼，把鱼拖到岸上。在与落地的地方，长出一种四叶草，这种草有起死回生的功能，使那些鱼复活又回到水里。我吃了这种草就成为海神。海中神女把我身上凡人的痕迹都除掉，使我成为新的形象，我也获得了预言的本领。” “我曾经建造了亚尔古船并和亚尔古英雄们一起去远航。我也追求过斯库拉，不但没有成功，反而引起喀尔刻的嫉妒，因为她正热恋着我，于是她把斯库拉变成了海怪。尽关如此，我对斯库拉的爱情仍然专一，后来我把她变成了海神。” 姑娘说她想见王子，已经去过了他三位老师的住处，皆不见王子的身影。 “我与王子自幼一起长大，可谓情谊深笃，他的生活习惯我最了解，王子是孝顺之人，他没有和老师在一起，必定是到皇家花园里祭拜他过世的母亲去了，他在这段时间里不希望被旁人打扰，连他的老师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格劳科斯见姑娘一脸失望，又说道：“你走了那么多地方，看来你是很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我想你应该知道，除非成了死人，是不能来到海王的世界的，你竟然活着到了这里，说明你和大海真有不解的缘分。” 8 格劳科斯领着姑娘游到了皇家花园，皇家花园面积挺大，里边生长着火红和深蓝的树木，树上的果子亮得像黄金，花朵开得像燃烧着的火，花枝和叶子在不停地摇动。地上是纤细的沙子，蓝得像刚染过的幕布。花园里到处闪耀着蓝色的光彩。姑娘觉得自己在高高的空中，而不是在海底，因为她的头上和脚下全是一片湛蓝。 花园里有一尊美丽的水晶雕像，那是在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那雕像代表着一位美丽的女子，格劳科斯说她是希望之母克莱诺。 “克莱诺来自极北族，那是一个居住在北风神以北的民族，北方世界注定要遭逢末日，克莱诺在亚特兰蒂斯为族人开辟了新的家园。她嫁给了海王波塞冬，成为亚特兰蒂斯的王后，她生下了阿特拉斯王子，在大洪水中为了拯救百姓牺牲在这里。”格劳科斯接着说：“克莱诺的雕像是海王用一块天然的水晶雕刻出来的，放在美丽的皇家花园里以供人瞻仰。王子儿时在石像旁边种下了玫瑰花一样红的垂柳，现在已长得很茂盛。” 姑娘见红柳新鲜的枝叶垂向克莱诺的雕像，一直垂到蓝色的沙底，它的倒影也带着一种湛蓝的色调。在那摇动的蓝影中，一位黑发金鳞的王子正跪着祈祷，那就是阿特拉斯王子，他们不再出声，静静地望着他，见他用双手抱着水晶像同母亲说话，一边说一边伤心地流泪。 王子祭拜完母亲后，就朝姑娘走了过来。姑娘见他还很年轻，其实他已经活了上百年，这岁月假如在陆地上就更长了。王子的服装很华丽，然而他生得更美，姑娘见他清新俊逸，品貌非凡，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待到王子走近，姑娘看得更清楚了，他那双大黑眼珠仿佛能看穿一切。王子同格劳科斯握手，拥抱，大笑…… 格劳科斯介绍姑娘和王子认识后，王子对姑娘说： “好姑娘，我们之前没有见过面吗？你给我的感觉特别熟悉。” 姑娘觉得王子的声音很动听，这时她在人间听不到的。姑娘说她从陆地上来，曾经看到王子与美人鱼歌舞，并没与他见过面。王子听后沉思，他望了望母亲的水晶雕像，又看了看伊芙，深情着说道： “好姑娘，也许我在梦中见过你。” 姑娘和王子在皇家花园漫游，聊得十分开心，格劳科斯看着他们，微笑了一下就走了。王子听说姑娘到海底不久，还不能适应海里的生活，就无微不至的关怀她。王子每天都领着姑娘到四处游走，锻炼她的游泳能力。王子教她认识海洋生物，他们抚摸巨大的鲸鱼，随着鲸鱼潜到海洋深处，同海豚翻着斤斗，跟着海豚游来游去。王子同姑娘一起读书，一起跳舞，一起看蓝色的山，红色的湖，还有各种新奇的海底植物…… 9 伊芙和阿特拉斯相处了一段时间后，王子就领着姑娘到海王宫殿去参观。 海王宫殿耸立在大洋深处的黄金心上，它的墙是用珊瑚砌成的，那些尖顶的高窗子是用最明亮的琥珀雕成的，屋顶上铺着黑色的蚌壳，它们随着水的流动自动地开合。每颗蚌壳里都含有亮晶晶的珍珠，随便哪一颗都可以成为人间王后帽子上最主要的装饰品。 王子引着姑娘去拜见他的父王，他们一起游到了波塞冬的寝宫，姑娘见一位强壮的老人躺在龙榻上，龙榻旁立着他的三叉戟，他的须发皆已斑白，双目紧阖，面露疲态，了无生气。五十位海中神女服侍在他身旁，她们告诉他王子进宫探望，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流出了眼泪。 “王儿，你身边的是谁？” 王子领着姑娘见过了海王。 “唉呀，年轻可真好呀。我的大限降至，再不能像你们一样享受生活了。我刚做了个梦，梦见我挥动着三叉戟使山崩地裂，大地摇撼，我统辖着大海，湖泊和水泉，在人间呼风唤雨，创造出自由奔放的骏马，受到人们的顶礼膜拜，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 海王通过王子了解了姑娘的身世，并祝福她在海底生活得无拘无束。 这时候，宫娥报告王后驾到，海中神女全都跪拜接驾。姑娘见到了一位不可一世的女人，她是涅柔斯和多里斯的女儿，波塞冬的妻子，特里同的母亲安菲特里忒，掌管着王宫的家务，她的尾巴上老是戴着一打牡蛎，其余的显贵最多只能戴上半打。 “王子现在国务缠身，竟还有心进宫探望，实在是难得啊”王后狠狠瞪了黑尾姑娘一眼，“这里是王宫禁地，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尤其是那些贱民，心里头该有分寸，不能乱了规矩，丢了我们王族的脸，王子也该约束你的臣民，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大伙见王后今天气不顺，谁都不敢说话，海王便让王子领着姑娘出去。 “好姑娘，你不要在意”王子对姑娘说道，“王后并不是朝着你撒气，她是我的后娘，后娘再慈悲，她的爱中也带有一丝严冬的冷酷。她憎恨我的母亲，也不希望看我登上王位，这是女人都有的嫉妒之心，习以为常就不会放在心上。” 10 两人又在神殿里看到了海精，他们生得婴儿一般，大眼睛占了脸的一半，脑袋上还长出小管子，好似插上去的小烟斗。他们脸的颜色各不相同，黄的像金，白的像银，绿的像玉，他们两个一伙，三五成群，在神殿里打闹游戏。 “海精名叫忒尔喀涅斯，他们养育了我的父王”王子对伊芙说道，“海精在罗得岛捣乱，被阿波罗撵下海来，他们都是雕刻的行家，创造了很多艺术珍品。” 王子问姑娘想不想看他们的海底工地，于是两人又到了光华炫目的蓝晶矿场。姑娘只见蓝光遮天，冰晶遍地，千岩万转，梦想缤纷。她又见海精从无数矿洞里搬着蓝晶出来，有的切削成动物，有的雕刻成神像，惟妙维肖，栩栩如生。 “这些矿洞通往地心，那里有富含能量的蓝晶，蓝晶是亚特兰蒂斯人的生存之本。” 王子取了一块蓝晶给姑娘看，姑娘发现这蓝晶是两头尖，中间圆的蓝色发光晶体。蓝晶在海精的手里任意变换着形状，引起了姑娘的浓厚兴趣，伊芙便想从海精那里学会这门手艺。 “海精对于这项技术相当保守，在地上时没有传给过一个人”王子接着让姑娘放宽心，“他们做梦都想要小海马，觉得骑海马上班很神气，父王最近刚好赏给我一只，反正我留着也派不上用场，就当你送给他们的见面礼吧。” 姑娘把海马送给了资历最老的海精，乐得他的花白胡子都翘到了后脑勺。 “哈！小姑娘，够意思，我一准教会你。你今天就可以跟我学，但是你最好明天再来，因为我想先骑着宝马兜上一天。” 海精说完就上了马，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王子接下来领着姑娘去看海底最美的蓝晶——海洋之心。海洋之心被放在曙光灯塔上，两人顺着回旋隧道游到塔顶，就见到了这块稀世珍宝。但看海洋之心明澈如月，苍蓝若海，清幽幽荡人心魂，亮晶晶光照十方。 “我祖先的时代就有了它，它是一块天然的大蓝晶，我们把它放在高高的灯塔上，蓝光就照亮了亚特兰蒂斯，它是我们的光明之源。” 姑娘从塔顶向四周望去，山川海岭浸沐蓝色光芒，海底美景令人陶醉不已。 11 蓝色的光芒即便再明亮，也会有它照不到的角落。 灯塔的正下方，那条回旋随道的深处，就是一个神秘的深渊。 从光明的世界里望过去，看到的唯有无穷的黑暗。 “塔里光线微弱，目力所及不过是通道的上层，再往下就很难看清……” “通道的下层是一片危险的海域，大概没有人想去那里……” 伊芙就怂恿王子往下探索，被王子拒绝了，王子还劝诫她说： “你最好不要对危险的事情动好奇心，因为危险的真相往往令人措手不及。” 姑娘嘴上说好，等王子一离开，她就独自游向了深渊。 在被光抛弃的地方，海水变得异常寒冷。 在被人遗忘的所在，四周唯剩一份寂静。 姑娘手里举着一块蓝晶，头也不回地一直往下冲。 在深蓝的光晕里，她看到了很多血红色的生物，它们尖牙利齿，面目狰狞。 再往下潜，她看到了死去的人鱼，他们已然面目全非，血淋淋的身子像是被剥去了皮，心和肝也被掏空了。 正在这时，她身下的大裂缝里冒出一股风暴，姑娘被吸了进去，唯一的光源也撒手了。 伊芙缓过神来，天地模糊不清，她觉得自己正处在浑沌中。 她眼前忽然有了火光，姑娘循着光望去，看见在那最阴暗的渊底，一个庞然大物正搅着整个世界转动。它像是一条怪龙，生着七个龙头，头上还有怪蛇千万。七张龙口一面喷射着火焰，一面发出女人的叫喊。它身上长满鳞甲，腹下还竖着尖刺，一双利爪令人毛骨悚然。 姑娘见龙蛇朝她游过来，铺天盖地一般，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千钧一发之际，蓝色光芒出现，龙蛇一见蓝光，立时退散而去。 姑娘恍惚中看见了王子，王子的身上挂满了蓝晶。 “你我手拉着手，谁也不要松开。” 姑娘听着王子的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待伊芙重见光明，便感觉天旋地转。 王子照看着姑娘，直到她神志清醒。 “悔不听你的叮咛，差一点送了性命。” 王子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姑娘就说起裂缝里的怪龙。 “我当初本该告诉你，那样你就不会去了。” “开天辟地之后，有了这头怪龙，它名叫利维坦，是嫉妒的魔鬼。它是出自地狱的女王，全身都灌满卑劣的毒素，专门去破坏别人的幸福。而后有一颗彗星撞击了地球，很多动物都灭绝了，它却存活了下来。直到几万年前，利维坦在大西洋上行凶，被亚特兰蒂斯人制伏。利维坦虽然是杀不死的，但是它畏惧蓝晶的光芒，为了使它不能再兴风作浪，亚特兰蒂斯人就把它赶到了大西洋底，镇压在海洋之心下面。” 姑娘又惭愧地问王子怎么知道她去了深渊。 “我找遍咱们走过的每个地方，都不见你的身影，就不得已用了王后的魔镜。凡是光能照到的地方，都会呈现在魔镜里，却依然没有你的踪迹。我断定你必是背着我游向了深渊。” 王子最后对伊芙说： “你能游下深渊，证明你的骨骼很薄，肌肉也很柔韧，同亚特兰蒂斯人再没有差别。” 12 姑娘梦见了失散的亲妹妹，她一觉醒来，又发现有个小男孩正在瞧着她。 “姐姐你虽然看着我，心里却没有想着我，再这样下去，我就不跟你玩儿了。” “小家伙，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没有想着你？” “我用天眼看你，能凭借你的气息看穿你的心。” 这个小男孩名叫特里同，他生得很美，金色的鱼尾，是波塞冬和安特特里忒的小王子，阿特拉斯王子的小兄弟。阿特拉斯对他说了伊芙的故事，他就来找姑娘玩儿了。 “母后本不让我出门，我趁着她不注意，就偷偷溜出来了。” “真是个小滑头”姑娘把特里同抱了起来，他还没有长大，身体十分轻盈，“你说你能看穿我的心，那你说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这可难不倒我，你在想你的亲妹妹，对不对？” 姑娘惊讶地望着她。特里同接着说道： “要是你对我好，我可以帮你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此话当真，你要怎么看呢？” “我用天眼看世界，像你用肉眼看一张纸一样，我们在高次元看低次元，就看得很明白。我还能追踪因果，看到过去和将来。” 姑娘听后很好奇，就哄着特里同帮她看洛克仙妮。 只见特里同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好像祈祷一样，他的双眉之间露出了一只明亮的天眼，天眼放射着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待到蓝光散去，特里同凝望着姑娘说： “她还活着，但是活得痛苦，她很想你，像你想她一样。” 伊芙听说洛克仙妮还活着，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又听说她活得痛苦，姑娘就开始哭。 “你不要哭，她将来会有一个快乐的归宿。” 姑娘想知道的详细一些。特里同摇了摇头说： “我的天眼的能力还不强，不能预知到事情的细节。” “我要是有一只天眼就好了”姑娘羡慕地说到，“亚特兰蒂斯人都有天眼吗？” “怎么会呢？告诉你吧，海底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有天眼。” “阿特拉斯王子也没有吗？” “他本来该有的，但他要负责的事儿太多了，天眼也就睁不开了。” “那你为什么能睁开天眼呢？” “哈，没准是我心里啥都不想，没准是我太贪玩儿了吧。” 特里同正说着，两个宫人找到了他，就要把他带回宫去。他们对小王子说： “殿下，王后急着见你，你赶快回宫去。王后若是知道殿下和黑尾巴的外地人在一起，肯定会发脾气，我们可吃不消呀。” 特里同听后很无奈，他亲了亲姑娘的脸，就随宫人回家去了。 13 在蓝色的大西洋底，伊芙享受着心灵的宁静，洛克仙妮的微笑浮现在她眼前…… “在宁静的小世界，我还喜欢收集海贝，大地上的奇珍异宝，把幽蓝的海底点缀。” “海底有人间的沉船，还有雪白的船帆，有离乡的游子，还有我故乡的海员。” “湛蓝色的大海，文静地睡在摇篮里，好似一个无梦的婴儿，更像我的洛克仙妮。” “遥想我爱儿时，你投进大海的怀抱，在宁静的小世界，你像浪花一样微笑。” “憧憬我爱今后，随着波涛一起闯荡，在宁静的小世界，蔚蓝清新无所阻挡。” “大海使陆地相连，风浪把亲人分开，盼鱼儿能游到你耳际，为你叙述我的情怀。” 14 当安菲特里忒在那克索斯岛上跳舞时，被波塞冬看见了，立刻就爱上了她。安菲特里忒不愿意嫁给他，逃到擎天巨神阿特拉斯那里求得保护。波塞冬派出他所有的随从去寻找她，最后海豚找到了安菲特里忒，波塞冬许诺满足她两个愿望，才赢得了安菲特里忒的芳心。 岁月易逝，波塞冬年迈体衰，准备立长子阿特拉斯为太子。亚特兰蒂斯人爱戴阿特拉斯，听此消息，无不欢欣鼓舞。然而，安菲特里忒利用波塞冬的许诺要挟他，提出一要流放王子到陆地上十四年，二要立她的儿子特里同为太子。波塞冬心如刀割，悲痛欲绝，但是人间的美德在亚特兰蒂斯就是法律，海王为了信守诺言，只得同意。阿特拉斯王子为了使父亲不失信义，甘愿流放。波塞冬犹豫而死，死前告诉王子他母亲的灵魂已返回极北之地，嘱咐王子到极北之地去祭奠母亲。 特里同心如止水，不知道母后的阴谋，他被宣召参加父葬并继承王位，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大骂母亲卑鄙无耻。他参加完父亲的葬礼后去找阿特拉斯，要求兄长回去继承王位，阿特拉斯坚决不肯，他认为信义高于一切，要等十四年流放期满后再回去。特里同没有办法，只好带回了阿特拉斯的王冠，算是兄长的象征，供奉在海王的宝座上。 姑娘听说王子失掉了王位，还要离开大海故乡十四年，心里很难过。她尝过背井离乡的滋味，王子的心情她可想而知。姑娘回忆起自己刚到亚特兰蒂斯的时候，生活都打理不好，王子一直悉心的照料着自己，他这次去陆地上，必定也适应不了，需要有人照顾他。 “王子，你对我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我要陪着你，一起去陆地。” “好姑娘，你若是随我而去，就要离开这世外桃源，去过栉风沐雨的生活。” “王子，请你放心，我对陆地比你了解，我从哪里来，也要回哪里去。” 姑娘陪伴王子祭拜了母亲，王子对母亲说话，决定到极北之地去看她。 姑娘和王子手拉着手，找到了格劳科斯，格劳科斯为他们配制了两瓶变形的魔药。 “你们到陆地上，把魔药喝下去，就能变成人类，你们要有准备，这过程很痛苦。” 王子的老师一路把他们送到时空大门前。萨福送给他们一带珍珠，作为路上用的盘缠。希罗多德把他多年的见闻札记给了王子。柏拉图没有给他们什么东西，只送给他们一句话： “每天告诉自己一次，‘你真的很不错’。” 王子心事重重，没有说什么话，姑娘在他身边，尽量地安慰他。他俩走进了时空隧道，故人的身影越来越淡，家乡的思念越来越浓。四周时空轮换，蓝色太阳的光辉还在闪烁。 姑娘去了，正所谓大地所育，终归大地。 第8章 晓风残月 1 浩瀚无垠的大海上，依偎着宁静的绿岛，绿岛年复一年地静候着流浪的游子，只为缓解他们旅行的疲倦和离乡的愁思。绿岛绽放着温柔的笑颜，安慰着世界各地的海员： “再广阔的大海也连着陆地，大海和陆地又是相亲相恋。” 当姑娘再次望见陆地的时候，时光已无声地飞逝了。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巨人之路——从大海之滨绵延到海里的数以万计的岩柱阶梯。六米之高的大桩柱密密麻麻地拼接在一起，好似巨大的蜂巢，又如成片的树林，排列组合错落有致，造型设计鬼斧神工。 姑娘和王子喝下格劳科斯的魔药，身上顿时生起了万道灿烂的光芒。他们感觉到一阵阵剧痛，好像快刀劈开了自己的身体，又像利齿啃噬着血肉的身躯，这是大自然为希望成为他最杰出的作品的生物所安排的考验。姑娘和王子在海滩上翻来覆去，一面不停地挣扎，一面痛苦地呻吟。他们从磨难里一点一滴地吸取着最好的品质，使他们的心在未来坎坷的命运中从没被征服过。痛苦后的欢乐是最甜的，等到周身繁华落尽，柔软的鱼尾变成了坚硬的人腿。两人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他们手拉着手，在海岸上纵情地奔跑欢唱，感觉自己实实在在是宇宙的子孙。 姑娘和王子登上巨人之路，就到达了绿色明珠爱尔兰。 巨人之路坐落在爱尔兰北部阿尔斯特省的贾恩茨考斯韦角，相传大英雄芬恩想迎娶北方赫布里底群岛上的女子，为了使她双脚不沾海水到达绿岛而修建了这条石道。芬恩是盖尔人心目中完美的男性，因为吃了智慧马哈鱼而博学多才，又同德鲁伊德教士习武而骁勇善战。芬恩创立了芬尼亚勇士团保卫绿岛的海防，勇士团恪守四句誓言： “不掠夺牲畜；不公报私仇；敌众我寡也不言退缩；不为金钱而拒绝请求。” 芬恩和勇士为人民奋战，立下了无数的功勋。 2 知心的旅伴宛如舒适的马车，长途旅行中难免道路崎岖，她却总能给同伴带来安慰。像伊芙刚到亚特兰蒂斯的时候一样，王子对新鲜的人间世界充满了好奇，而这好奇心诱使他犯下了不少可笑的错误，不过这些错误都是环境造成的。王子在伊芙面前经常是个爱闯祸的青年，衣食住行都要伊芙操心，一个小疏忽就可能酿成大灾，每每把姑娘弄得既疲惫又狼狈。然而，无论是卷进多么大的麻烦，还是让人多么的不能理解，伊芙对王子的尊重从未改变，她心里清楚地记得当初在她举步艰难的时候，王子不辞劳苦地扶助过她。聪明的人会在错误中汲取教训，王子很快对自己的过错看得一清二楚，面对伊芙的宽容和启迪，王子努力纠正自己的错误，在错误中不断地学习，改正前非，严于律己，从不会让姑娘觉得失望。生活的时间长久了，大自然对他的孩子敞开了所有的奥秘，王子逐渐融入了陌生的世界，他的良知却是灿烂依旧。无错未必真正完美，彼此的缺陷在交往中互相弥补，让同路的伴侣感觉生命里充满奇迹。姑娘和王子一路南下，他们把萨福老师赠与的珍珠换成了钱币，长途行商贩卖物品维持生活。效仿希罗多德老师，每到一地，就到历史名胜处游览凭吊，考察地理环境，了解风土人情，听当地人讲述民间传说和历史故事，把一切都记下来，并且一直随身带着。他们还按照柏拉图老师的指点，每天都告诉自己一次：“你真的很不错”。 3 听说爱尔兰北海岸，临近班恩河的地方，闹了蛇灾。姑娘和王子到了那里，看见千百条毒蛇爬出山林，汇聚在大街小巷，钻进寻常百姓家，搅得人家鸡犬不宁。 德鲁伊德祭司又是祷告，又是作法，也没将肆虐的毒蛇赶走。正当人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南方来了一个中年人，他穿着白色得布道袍，胸前挂着十字架，他是一位白基督。 白基督手里握着杖，他得知此地群蛇为患，就举起手中的杖，杖发出白光照在蛇身上，蛇就不敢咬人，他将杖指向大海，蛇像听见了号令一般，统统爬到海里去了。 “他不过是个变戏法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本事”德鲁伊德祭司指着白基督对人们说道，“没准蛇灾就是他带来的，他是不祥之人，应该用石头把他打死。” 是非自在人们眼里，谁都不听德鲁伊德祭司胡说，祭司们就给白基督出难题： “除非他能让地上喷出火来，否则我们不会接受他。” 白基督就在地上挖了一个洞，洞里随即喷出了大火，他向众人说道： “这是炼狱之火，焚烧你等罪孽，让不信神的都皈依我主基督。” 德鲁伊德祭司见了神迹，哑口无言，也认真地听起白基督讲道。 众人白基督围在中间，看白基拿起一株白三叶草，他对众人说： “你们还不认识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是三位一体的，就像你们的白三叶草，它有三瓣，却是一个整体。上帝也是如此，上帝有三个位格，分别是上帝圣父，上帝圣子和上帝生灵，是谓三位一体，这样你们就明白了吧。” 4 白基督与德鲁伊德教徒坐在一起，好像一家人一样。宗教在地中海的传播少不了流血，在这块大西洋飞地却格外的温柔。白基督为人们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出生在海那边的大不列颠岛，十六岁时被海盗掳走，卖给一商人为奴，商人带着我到了爱尔兰，教给我当地的语言和风俗习惯。我在爱尔兰被囚禁了六年，六年后划船逃走，我逃到了高卢的奥塞尔，先后追随阿马特尔主教和杰曼努斯主教学习，我愿到爱尔兰传教，帕拉迪乌斯主教走后，我就渡海到了这里。” “六年的奴隶生活中，我作了一个牧羊人，我寄托主的力量让我挨过苦难。他每天都会向主祈祷，但愿有一天能返回我的故乡。苦难遥遥无期，我也越发心灰意冷。” “在一天晚上祈祷时，一位漂亮的女士来到我的身边，她那慈悲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她劝我不要放弃希望，让我赶快逃离牧场，她在距离牧场两百里的岸边为我准备了一条船。我带着几个同伴，凭着船这条船一起逃离了爱尔兰。” “在逃亡的日子里，每当我饥渴难耐，心中想起那位漂亮的女士，就会满怀求生的希望，吃喝也在我眼前出现，让我能够继续活下去。” 听完白基督的故事，人们问他那位救他的女士是谁。 “她是希望之母克莱诺，她从极北之地而来，为人开垦家园而去。” 白基督终其一生都留在爱尔兰，在不伤一草一木的情况下，以高尚的品格和温柔的教化把基督的光辉撒遍每个角落，为黑夜里的人们带来了光明。 5 沿着班恩长河，姑娘和王子走到内伊湖。 那时候日近黄昏，夕阳染红了湖水，暮色笼罩着湖畔。 无论在野外，还是在乡村，人们都感受到夜幕低垂的宁静。 姑娘听见了歌声，唱歌的人是一位正在喂奶的母亲。 晚霞中，母亲的面容很慈祥，她穿着简朴的衣裳，怀里抱着一个婴孩。 母亲看着爱儿，眼睛里含着泪，她一边温柔地哄，一边轻声地唱。 “睡吧，我的宝贝，红蜜蜂哼小曲，夜晚悄悄降临，” “北方的王后飞过高山，到世上保护苦命人。” “我的宝贝，我的孩子，我的欢乐，我的爱，我心灵中的渴盼，” “蟋蟀也为你唱摇篮曲，在就快熄灭的火边。” “夜幕已坠，绿精灵的烦恼好像尘雾般地消散，” “小侏儒也在群星下泥沼中，乘船划向了清晨。” “宝贝啊，苍白月亮用那露水注满了她的心，” “她听着悲伤的夜曲流泪，我唱出对你的爱。” 妈妈摇着宝贝，且轻且柔，双臂越是乏力，爱就越是有力。 岁月带给她的哀愁，在赤子喃喃的絮语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心全放在了孩子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伊芙正看着她。 孩子吃饱睡熟后，她抬头瞧见姑娘，脸上飘起了一片粉云。 母亲的眼睛会说话，也能理解，蕴藏着千言万语。 伊芙觉得这位母亲挺喜欢她，就露出甜蜜的笑容。 母亲也笑着让伊芙过去，把一个金苹果塞在姑娘手里。 “好孩子，你很像我的女儿，我也特别喜欢你……” “我要走了，你就拿着我的苹果吧，祝你一路平安。” 伊芙捧起金苹果，只见晶莹剔透，金光耀眼，似是稀世之珍。 姑娘觉得礼重，不敢轻易收下，抬眼再寻母亲，已然没了踪影。 6 二月初一芳春至，百姓笑迎春神节。 姑娘和王子走到一个村庄，但见春回大地，万象更新，红花幼蕾初绽，绿草嫩芽吐芬，农夫田耕早，家有牛羊群，忽如春雨降，芳潮满乾坤。 村上的母羊待产，妇女们为羊接生。一个个农妇跪在羊身边，她们都敞着怀，流着汗，母羊在她们的手中既不乱叫，也不乱跳，不一会儿小羊羔就出现在大伙面前。 这片田地的主人名叫玛查，她把姑娘和王子请到屋里。 女主人很稳重，也很端庄。她头戴金黄的帽子，身穿墨绿的衣裙，手里拿着家门的钥匙。 她有两个男孩，长得一模一样。她丈夫在马厩干活，她是个养马大户，家里有骏马无数。 女主人请客人吃了土豆和鸡肉，他们一边吃一边攀谈了起来。 “我曾经是马神，如今是个凡人。我的丈夫是克朗齐鲁，他是一个阿尔斯特人。” “我跑得很快，能赛过骏马。我临盆的时候，阿尔斯特的孔霍巴尔国王命我去与马赛跑，我苦苦地哀求他，待我分娩后在比试，他却一点不讲情理，威胁我不赛或者落败，都要赔上全家性命。我无奈怀胎狂奔，并取得最后胜利。” “我越过终点的时候，一对双胞胎降生了，我也不耐剧痛而死去。母亲神达努可怜我，用盛有不老神泉的大釜为我脱胎换骨，我复生却成了凡人。我同孔霍巴尔不共戴天，我诅咒阿尔斯特的男子面临战争时，人人先尝女子的分娩的苦难。” 玛查看姑娘带着的金苹果，兴奋地问她从哪里得来的，姑娘说是内伊湖畔的一位好妈妈送给她的。玛查笑着拥抱了伊芙，说她是十分有缘的人。 “这个金苹果乃是母亲神达努的信物，在绿岛上如同是一张贵宾通行证。你遇见的准是达努女神，女神把金苹果送给你，必定是非常信赖你。” 姑娘和王子告别了玛查，又听说梅芙女王利用玛查的诅咒，夺了阿尔斯特的镇国棕牛，要同康纳特艾利尔王的白牛一较高下，两人便起程到康纳特去了。 7 康纳特的社会里，妇女拥有和男人平等的权利，而且在梅芙女王身上，甚至超过了男人。梅芙女王是一个令人惧怕的女人，她的欲望强烈，拥有九个丈夫，康纳特的艾利尔国王现在是她的新欢，她同艾利尔结婚的唯一理由是艾利尔在金钱上非常慷慨，并且对她不忠的行为置若罔闻。梅芙与艾利尔曾在枕边争论谁更富有，艾利尔由于拥有白色公牛艾而占了上风，因为这样的公牛在世间绝无仅有。梅芙不甘服输，打听到阿尔斯特有棕色公牛库莱。 康纳特与阿尔斯特之间的战争围绕着两头超自然力量的公牛展开了。梅芙女王十分害怕超群绝伦的库丘林，他是阿尔斯特唯一不受玛查诅咒的勇士，梅芙女王为了不让他加入战斗，以自己友好的大腿为饵，引诱无数英雄去与库丘林决斗，为她的军队袭击阿尔斯特赢得时间，阿尔斯特人因遭到玛查的诅咒而不能迎战，梅芙女王顺利地夺走了棕色公牛库莱，并生擒了孔霍巴尔国王。康纳特的战士一度占上风，直到库丘林冲入战场。 库丘林杀死了每一位挑战他的勇士，他有一把神秘长矛，那是他的老师苏格兰的女勇士斯凯撒奇送给他的。长矛击中目标时，矛头会射出三十只飞镖，射在敌人身体的各个部位，顷刻之间置人于死地。库丘林使战场出现转机，梅芙女王的手下四散奔逃，女王自己也仅是因为库丘林不屑于杀她才保住了性命。梅芙女王之后请六位巫师设计陷害库丘林，他们掷出魔矛射中了他，库丘林死前把自己绑在一块岩石上，整整三天里没人敢靠近他。 姑娘和王子到达康纳特的时候，恰好赶上了盖尔人的五朔节，人们都穿上漂亮的夏裙，手持着风笛，载歌载舞地去观看两头公牛一决雌雄。但闻那棕色公牛库莱发出了三声嗥叫，朝白色公牛艾发动了进攻。它们斗了一天一夜，足迹踏遍了康纳特，翌日清晨白色公牛死去，获得胜利的棕色公牛库莱凯旋阿尔斯特，它把对手的血肉碎屑洒满了沿途。但是，当它到达阿尔斯特边界的时候，自己也耗尽了体力，喷出黑色呕吐物后死去。 梅芙女王很快召见了姑娘和王子，两人倍感惊讶。原来，早在两人到来之前，康纳特的德鲁伊德祭司就预言近日会有达努女神的贵客来访，没想到果真应验。女王对两人嘘寒问暖，盛情款待了他们。梅芙女王与阿特拉斯王子就国家和民族的发展交换了意见，王子告诉女王： “一个国家是否真正文明不在于它的人口有多少，城市有多大，收成有多好，而是看它能造就什么样的人民，要看它统治领域内的子民能否安居乐业。贵族化的政体实际是让受过不良教育的人管理天下，一个国家的出头之日，一方民族的誉满全球都会因此而受阻。” 梅芙女王对蓝色太阳的文化很感兴趣，表示会努力促进康纳特和亚特兰蒂斯传统文明的交融，并且愿意派使者回访。王子继而就把冶炼和航海的技术传授给了盖尔人，梅芙女王让德鲁伊德祭司记录王子讲述的亚特兰蒂斯传说，并把这些传说带到爱尔兰岛全境。 8 在康纳特的黄昏，伊芙听到了柔美的歌吟，洛克仙妮的微笑浮现在她眼前…… “每当思念之歌响起，忧伤在我心里汇集，历经了艰苦的岁月，我无时不思念往昔。” “思念往昔的时候，离景袭上我的心头，消磨我终生的时光，我怎能不热泪涌流。” “歌声让我看见家乡，让我回到慈母身旁，贴近我的洛克仙妮，我心里牵挂的姑娘。” “遥想我爱儿时，乡音在你耳边环绕，每当思念之歌想起，你在歌中对我微笑。” “憧憬我爱今后，总把家和亲人眷恋，每当思念之歌想起，把我记在你的心间。” “歌唱过去的岁月，感伤人间的离别，愿歌声伴着你飞去，远离这悲惨的世界。” 9 音乐从姑娘的耳边飘过，犹如青鸟为她送来的情书，一股缠绵的情怀萦绕在她心头。她顺着旋律织出的道路，在后庭溪畔找到了弹琴的男子。他轻轻拨动琴弦，叩开万物怀春的心扉，夕阳为之停留，晚霞侧耳倾听，小溪里游戏的天鹅聚拢过来，在他的歌吟中流连忘返。 他柔顺的金发飘洒着典雅和文静，红润的脸庞流露着纯洁和多情，甜美的声音倾诉着忠诚和尊重，挺拔的身躯舞动着坚强和英勇。他头戴着三叶草环，身穿朴素的白衣，怀抱着一把黄金竖琴，他轻拨着竖琴，娓娓地吟唱道： “是否忧愁让你红颜衰老，好似乌云将黎明缠绕。” “青春的岁月能几时，那痛苦中有欢笑。” “时光张开无情的翅膀，纯真离开你的怀抱。” “快来吧苦命的人，来吧，我的肩膀能给你依靠。” 伊芙静静听着，不出一点声响。等到迷人的音乐稍歇，已是星光灿烂的夜晚。姑娘走了过去，坐在那人身边，她发现他脸上堆满了忧愁，而忧愁偷走了他惊人的美貌。 “你的音乐能渗透到我心灵的深处。” “心中充满音乐才能对世界充满爱。” 男子感谢姑娘听他弹琴，他又向姑娘介绍了自己，他原来是盖尔人的爱神奥恩古斯。伊芙与爱神谈得很是投缘，姑娘问他忧愁的原因。爱神低下头来，唉声叹气地说： “我曾参加过无数的婚礼，祝福过千万对新人。芬尼亚限制人们恋爱结婚，我保护着恋人们终成美眷。可我自己如今还是孤身一人。我梦见了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我爱上了她，她实在是太美了。但是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何方，不知道她会不会爱我？” 10 伊芙不忍爱神受相思之苦，决定找太阳神帮忙。姑娘知道阿波罗对达佛涅的月桂誓约，当晚就折下月桂枝许愿。 “相思的月桂，难忘的月桂，我的爱和我的心，持你枝叶者许的愿我有求必应。许愿者在遥远的西方，让我西方的兄弟来帮助你！” 姑娘耳边响起了悦耳的音乐，音乐中蕴藏着催人奋进的力量，每个音符都让黑夜的颜色变亮，最后是最美，黑夜竟然成为白昼。姑娘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光源，光源的中心有一张脸，这张脸像落日一样灿烂，令她不能正视。 “姑娘，也许你不认识我，我是太阳神卢古斯。福摩雷人侵掠爱尔兰的时候，我打败了我的外公巴洛尔，我用石弩射穿了他的毁灭之眼，把外族逐入大海，建立了达南盛世。” 姑娘对卢古斯说了自己的心愿。 “你想知道奥恩古斯的梦中情人，让我为你算上一卦，那位姑娘是大自然的掌上明珠，她芳名希尔，乃是南国人的公主。奥恩古斯与希尔天造地设是一双。” 姑娘接着问卢古斯南国在哪里。 “南国是香农河南方的土地，你从此地南行，穿过古代战场，不久就能到达香农河了。南国人是达南族的后裔，母亲神达努的子孙。他们很久以前被盖尔人的祖先米利都人打败，一部分跟随善神达格达去建设南海乐园，安土重迁的就留在了南国。” 姑娘记下卢古斯的话，又谢过了他。 “姑娘，假如你早点找我来，我会为你讲一些古老的故事，但是现在不行了，八月初一丰收节将至，那是我为了纪念母亲而设立的，我得赶到她的身边，感谢她为我付出的一切。” 太阳神离去后，姑娘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奥恩古斯，大伙就启程南下了。 从北海之滨到南国腹地，纯洁的夏姑娘流露着娱人的表情，一里一里地把大地描绘，田野到处都浮现出那花园般鲜艳的笑容。芬芳的夏意使人忘掉夜里的不快，自由的空气让人萌动的心想去拥抱一切。 伊芙的旅程仿佛是一部书，让她变得聪明又见多识广。盛夏才刚刚离去，热火朝天的八月秋收节就到来了。八月初一的丰收节也叫做卢古斯节，卢古斯神为了纪念母亲而设立，是感怀太阳神使万物欣欣向荣的盛大节日。 绿岛的农业很发达，盖尔人在节日收获大量的大麦，小麦，马铃薯和甜菜，有的储藏，有的销售，有的酿酒，没有什么东西比它的经济价值更大，也没有哪个行业的人比农民更能称得起是自给自足的自由人。 盖尔人让大地长出麦苗，把荒山变成粮仓，享受着崇高的荣誉。播下良种，必能丰收，一份耕耘，一份成果，丰收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喜悦，他们穿上装饰着紧密交织，色彩绚丽的小方格子的民族服饰，从七月十五一直跳舞庆祝到八月十五，尽享劳动给予内心的充实。 11 三人一路南行，走到了香农河，香农河是绿岛第一大河，东起香农潭，向西注入大西洋。 他们见潺潺的河水缓缓地流淌，她滑过鹅卵石的河床，泛起阵阵闪光的白浪。她在人们眼前露出微笑，深情地把迷人的景色拥抱，她又朝苍翠的山林流去，拖着陆地的故事，奔向广阔的海洋。河边的孩子们哼着乡村的小调，他们幸福的少年时代，终日在香农河畔徘徊，无忧无虑，他们在清凉的河水里追逐，在透明的碧波里沐浴，看着大河日夜不停地奔流向前，那么欢唱自由，在江河中开凿自己的命运。 三人上了一个老艄公的船，让老艄公把他们摆到南岸。老艄公一面撑着船，一面纵情地歌唱，一面为众人讲述香农河的故事。 “多年以前，香农河水枯竭，两岸土地干裂，庄稼得不到灌溉，颗粒无收。南国的子民都是达南人的后代，他们安土重迁，不愿抛弃家园，于是四处调查干涸的原因。南国的公主名叫希尔，她因为是女孩儿被遗弃，而后被动物养大。那时她还没长大，爱待在山林水泽里，与禽鸟为伴，与百兽为伍，她听得懂动物的话，也特别爱护动物。” “希尔公主得知有一条蛟龙在香农潭里作怪，它堵住了河道。那条蛟龙霸道异常，不但不离开，还伤害十来条南国人的性命，勇敢的小公主跳入深潭，亲自与蛟龙厮杀，这场战斗异常激烈，搅动香农河水滚滚奔流，好似雷声大动。最后蛟龙被小公主杀死，小公主也因此弄伤了双臂。” “希尔公主长大后，与天鹅终日相依，动物中她最爱它。她天生丽质，温柔善良，济贫助困，救死扶伤，南国人都爱传颂公主的美名呢。希尔是南国人的头领，她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了，各地的求婚者络绎不绝，其中不乏王公贵胄，公主却丝毫不动心。亲爱的外地人，你们远道而来，不要把她忘怀。” 12 一行渡过了香农河，踏上了南国的土地，他们走进了古老的森林，见到了柔美的希尔。 她头戴一朵蓝铃花，在黎明破晓的时刻，她那娇美的容颜，在花下显得更美丽。她迈着轻盈的步履，从花丛中走过，花间的晨露都未被抖落。她走在美的光影里，她那柔和的目光，融化了冰冷的黑夜，遮掩了明丽的晴空。 爱神与姑娘见了面，就开始默默地凝望，他们一望就相爱了。姑娘一动情，流下了眼泪，她在爱神身旁叹气，爱神问她为了什么伤心，姑娘就告诉他： “南国从前是一片富饶的土地，现在却荒芜了。在这方土地上，生活着达南人的子孙，其中有个名叫托尔维斯的国王，国王还有七个儿子，他们都爱欺压百姓，不久遭到了报应，被母亲神变成了面目可憎的野猪。野猪身上冒着火，把我们的庄稼糟蹋尽了。我有言在先，谁能赶走托尔维斯野猪，我就愿意做谁的妻子。” 姑娘说野猪已经造恶了百十条性命。爱神听完姑娘的话，就要启程取打野猪。 “为了你，亲爱的，不要说是几头野猪，刀山火海我也愿去。” “你可千万不要勉强，我只盼你活着回来。” 姑娘害怕爱神有失，送给了他一条猎狗，猎狗名叫德鲁德威恩，它能嗅出野猪的踪迹。又给了他一副弓箭，那利箭能射穿野猪的皮。一行就启程了。 在一连数日的追捕中，大伙得到了善神达格达的帮助，奥恩古斯顺利射死了七只小猪，又把托尔维斯野猪赶到香农河畔，爱神见野猪身上插着三件宝，那些是一把剪子，一把剃刀和一把梳子，都是给女孩子梳妆用的，爱神把它们夺了下来，作为给爱人的定情信物。大伙随后就把野猪赶到西海里去了。 一行返回南国，把胜利的消息告诉了希尔，众人皆大欢喜。大伙又邀请了四方的宾客，准备在七夜后为这对新人举行婚礼。 13 “相逢，相知，相爱后又离别，是很多人内心必经的酸楚”每逢夜晚话别，希尔都会这样告诉奥恩古斯，“假如你我有朝一日永别了，愿你平安珍重。” 爱神觉得爱人与自己那么近又那么远，近到触手可及，远到永不相见。望着姑娘的面孔，爱神感到一丝离愁，每当两人情真意切，连连热吻的时候，他又觉得这美妙的时刻将不再有。 七夜后的一天，人们穿上了漂亮的衣裙，吹起了风笛载歌载舞，前来参加爱神的婚礼。梅芙女王给了他们良田千顷，玛查给了他们骏马八百，南国的长老为他们献上了蜂蜜酒。 “朋友们，亲人们，非常感激你们能来到这里参加婚礼，多年以后，这种美好的情景会一直留在我们的心中。让我们共饮一杯爱尔兰的蜂蜜酒。” “在这个特别的一天，有大伙的祝福伴随着我们，保佑我们这两个饮了蜂蜜酒的人，并实现我们所有的愿望。” 说完了祝酒辞，新郎开始向新娘献歌： “相信我，你惹人爱的青春妩媚，此刻被我深情地凝望。” “即使它在明天改变，如幻影一般消失，远离我的臂膀。” “我会一往情深，哪怕悲剧发生，当你美丽的青春逃亡。” “我心中的愿望，把它永远缠绕，让我陪伴你地久天长。” 希尔很害羞，她也很激动，她羞得脸通红，激动得流了泪。乐队吹奏着动听的情歌，宾客们也开始欢呼庆祝，阳光照耀在新娘的身上。 当天夜里，姑娘离开了爱人的怀抱，对爱人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的爱人，我的至爱，假如你我有朝一日永别了，愿你平安珍重。我请求你的原谅，我欺骗了你，我虽真心地爱你，但我不能与你常相厮守。在我的童年时代，我爱上了身边的花鸟鱼虫，所以我与母亲神有了一个约定，她让我能融入大自然，听懂花的语言，鸟的歌声，我保证自己终身不嫁，否则就要变成野兽。爱人啊，但愿你相信我，我宁愿不做人，也不愿看到我的故乡被畜牲糟蹋。但愿你相信我，我宁愿不做人，也不愿失去你。” “我的希尔，我的爱人，别离开我！” “别了，奥恩古斯，我的爱人，你就原谅我吧，我很舍不得你……” 姑娘在爱人面前变成了一只天鹅，那是一只漂亮的白天鹅，她头上还戴着一朵蓝铃花。 有情的人常说，爱情是大自然的珍宝，爱神更把它当成生命的源泉。他自己很伤心，更害怕爱人伤心，他连夜拜访母亲神达努，表示愿意为了希尔放弃自己的生命，化成天鹅。母亲神为之动容，告诉他明天一早爱人会在香农河畔的天鹅湖等候，并且安排他们百年之后恢复人形，永远厮守在阿瓦隆岛。 次日黎明时分，大伙陪伴奥恩古斯来到天鹅湖畔，看见金色的曙光洒满平静的湖面。洁白的天鹅在水中自由自在的嬉戏。这时候，人们听到一对天鹅夫妇的歌声，据说天鹅一生从不唱歌，只有在临终之时才发出优美的绝唱。凄婉的歌声中，湖上游过一只美丽的白天鹅，她娇羞地叩首向众人致意。奥恩古斯最后对大伙说： “没有大伙的帮助，我也娶不到希尔，无论结局如何，我心里头都会一直感谢你们。假如你们将来能到阿瓦隆岛，就会再见到我们。” 爱神说完就走进了湖里，他的双臂在波光中变成天鹅的翅膀，他优雅的昔影永远留在盖尔人的心中。奥恩古斯脱胎换骨后和爱人交颈亲昵，不久就飘然远飞，消失在那清秋里。 14 姑娘和王子怀着思念的深情，沿着博因河前往爱神的故乡。 盖尔人生起晚秋的火焰，也没能留住最后的温暖。银冬又来到了人们的身边，绿岛也迎来了亡人之节。在亡人节的长夜，大地上落满了白雪。子夜时分，天上同人间不再相隔，神仙与精灵下凡作乐，姑娘和王子在屋中守岁，轻唱着时光的别歌。 一行随后去了古都塔拉，各省的国王正在此集会，举行古老的宗教仪式和盛大的宴饮，这时人间的灯火被熄灭，继而重新燃起，象征新的开始和旧的完结。盖尔人以冬天为一年的始终，如同人的一辈子从宁静里诞生，最后还要回归到宁静。 亡人节后，两人离开塔拉，到达纽格兰奇，当地乡亲告诉他们： “这里是爱神的故乡。爱神是善神达格达与博因河女神博安的孩子，他的父亲为每个子孙都封了一座仙堡，唯独忽略了他，他顺着博因河流浪到此，被断臂的努阿达抚养长大。” 冬至那天，姑娘和王子随众参拜了纽格兰奇墓，此处是爱神守护的墓冢，比起埃及的金字塔还要早上数百年。黎明破晓，曙光穿过了长长的通道，照射在墓室最里面的石台上，爱神就出现了。爱神看大家为他哭泣，就弹起了竖琴，娓娓地吟唱到： “请别站在墓前，也别为我哭泣。我并不在这里，我还没有死去。” “我变成柔顺的春风，化作了温和的秋雨。我融入明亮的阳光，照耀这美丽的大地。” “每当清晨来临，我还会如小鸟一样歌唱。等到夜幕低垂，我还会像星辰一般低语。” “请别站在墓前，也别为我哭泣。我并不在这里，我还没有死去。” 听着爱神的歌，人们越发难过。爱神不久也离开了。 15 沿着东海岸一路往南走，姑娘和王子进入伦斯特。 两人走到一个小城，看见城里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原来是在欢迎一位吟游诗人。 “听说他们的灵感徘徊在心脏里，洞察力藏在后脑的血管中。” “听说他们在仙山上入睡，梦见文艺女神，女神给了他们诗歌的天赋。” “听说他们的表演能消灾避祸，怠慢了他们会被诅咒。” 姑娘和王子随着人潮看到了那位吟有诗人。他名叫小坚果，本是芬尼亚勇士团的一员。小坚果孩子气地打扮自己，脖子上套着金项圈，胳膊上带着臂环，手腕上还有手镯，他一边为人们弹竖琴，一边吟唱传统的诗歌，他这回唱的是特里斯丹和绮瑟的故事： “少小离家避烽烟，海盗劫持生祸端。英雄自古多磨砺，卧薪尝胆复江山。” “莫罗里德欺人甚，圣萨姆桑血相拼。特里斯丹死催促，金发绮瑟活命恩。” “燕子衔来金丝缕，骏马大王觅贤妻。韦泽福德屠龙胜，公主芳心何所依。” “爱露相思梦怀春，一品芳泽情比金。使将此宝献佳偶，凤凰误饮埋祸根。” “冲冠一怒为红颜，天子朝臣恨相连。跳梁小丑多刁难，痴情儿女巧周旋。” “三寸烂钉诡计毒，风流情缘化日出。弥天大罪引烈火，跳崖求生入迷途。” “妙道圣者奥格林，柳暗花明又一春。守林小人私告密，骏马大王阔胸襟。” “炮烙双手正压邪，白林朝圣话离别。夜莺怨歌情悲切，乌鸦饶舌永决绝。” “普迪克柳鬼灵精，千回百转唱黎明。大败巨人乌尔甘，赢得灵犬送深情。” “漂泊流浪人憔悴，喜逢知己愁心醉。兰斯洛特指迷津，快乐城堡花多媚。” “天赐玉手多娇女，蕙质兰心性不屈。可怜梦中无佳子，一往情深泪点滴。” “孤身一人越海山，为寻旧爱成疯颠。英雄无悔逐穷寇，血洒疆场命攸关。” 特里斯丹受了重伤，躺在海边的山崖上，探望的人络绎不绝。 姑娘和王子也牵挂着这位屠龙骑士，便南行去了韦泽福德港。 16 火红的太阳就要沉入海底，韦泽福德港一片落日大海的市镇暮景。姑娘和王子登上山崖，看见升腾的晚霞把万物的身影都拉长了。烟波浩淼的汪洋上烧起血红的火焰，为古老的城市添上了最后一抹色彩。 山上有一座小屋，那里能眺望大海，那是特里斯丹的病房。屋里屋外聚着很多人，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都是探望屠龙骑士的。特里斯丹躺在病床上，手里握着剑，身上盖着盾牌，盾牌上绣着竖琴和猎鹰，他身旁还有一位心灵手巧的公主，她眼里流着泪，她是玉手绮瑟。 特里斯丹见祭司正等着他说话，他安详地说道： “当骑士赢得荣誉，在古老的故事里，满怀着温柔和勇敢，没有怯懦与畏惧。我的臂膀撑着盾牌，我的手中握着长枪，为了神，为了荣誉，我走遍了大地。” “我身边没有利剑，我胯下没有坐骑，我仍然走向冒险和战斗之旅，到我的故事中来，看我把巨人打倒在地，看我独自奋战，看我把恶龙击毙。” “让信仰成为我的盾，让欢乐成为我的马，面对愤怒的恶龙，贪婪的鬼吏，让我的青春化作利剑，带着我赢得自由，从那邪恶的城堡与现实的暴力。” 骑士说完话后，祭司为他祷告，骑士不再言语。 17 海上漂来了一艘挂着白帆的船，岸上的爱尔兰人顿时就沸腾了。 “金发绮瑟赶来了，特里斯丹有救了！” 人们一面高呼着：一面朝山顶飞奔。 玉手绮瑟把这个喜讯告诉给特里斯丹，只见特里斯丹一动不动，双眼已经看不清世界了，他用强烈的意志来支撑自己，保存最后的力气，等着对今生挚爱倾诉衷肠。但是就在这时，海上起了风暴，金发绮瑟的船左右摇摆，一时半晌不能靠岸。 玉手绮瑟紧紧地握着爱人的手，她见特里斯丹马上就要咽气，再也等不到金发绮瑟了，眼睛里流出了辛酸的泪。她轻轻地坐到爱人的床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用金发绮瑟的口吻对特里斯丹说道： “亲爱的，我来了。” 特里斯丹一阵疯狂的悸动，没有认出身边并不是真正的爱人。他耗尽最后的生命说： “我一直在想着你，一直在盼着你，我一生最爱的人就是你呀！”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玉手绮瑟不停地流泪，她希望爱人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你要忍耐，我马上替你医治，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救活了你一样。” “太晚了，你来得太晚了，不过你能来陪我走完最后的路，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骑士说完这话就不再言语，英勇的特里斯丹永远地告别了他建过功，立过业，受过伤，流过泪的爱尔兰。 玉手绮瑟亲了亲爱人的脸，她看着特里斯丹，又看了在场的众人，然后起身离开了充满悲伤回忆的小屋。晚归的海喜鹊还在空中啭鸣，蔚蓝的天空已变成了绯红，她走到山崖边，看见山下的金发绮瑟已经登了岸，姑娘在众人面前纵身一跃，投入了大海的怀抱。 18 绮瑟王后赶来，众人见她金发如瀑，玉容若雪。 她看见特里斯丹死在床上，急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扑倒在骑士的身边，眼泪滴嗒地落个不停。 “特提斯丹，我亲爱的骑士，恳求神的恩典，让你转危为安。” 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在你面前，我是负罪的人，我一生的罪过，让我彻夜难眠。” “你是我的骄傲，是我家乡的荣耀，是我光荣的根源。” “我竟然伤害了你，伤害了我高贵的恩人，我真是卑鄙不堪。” “你热情地救了我的命，我无耻地不保你脱险。” “我竟然让你一个人受苦，如今我也变得影只形单。” “我心里的热血已经流尽，但愿你能宽恕我的罪愆。” 王后不再说话，只是痛哭，火红的皇袍同她一起颤抖。 她很久没有起来，人们去搀扶她时，她已经哭断了气…… 天海之间唯剩一线光明，在这最后的光明里，母亲神达努出现。 “我还来不及看上一眼，你们就这样撒手人寰。” “我的船从此失去了锚，被狂风吹向痛苦深渊。” 女神搂着她多情的孩子，带上他们的灵魂飞远了。 19 没过多久，大洋彼岸传来消息，威尔士的骏马大王闻听爱妻和故友的死讯后号啕大哭，悲痛而死。凯尔特人的世界瞬间充满了爱的葬礼，葬礼上德鲁伊德祭司吟诵经文为亡灵超渡，安葬了死去的有情人。 德鲁伊德祭司是古代爱尔兰沟通尘世和上界的媒介，他们举行神秘的仪式为丰收，嫁娶，加冕和出征选择良辰吉日，势力可谓无处不在，德鲁伊德为世人所知是通过古代学者记述的格拉提亚的德拉尼米顿集会。 德鲁伊德的社会地位很高，他们不须交税，却管理着日常生活和法律事务。不上战场，却为库丘林染蓝肌肤，戴上牛角青铜盔。盖尔人都相信德鲁伊德祭司有超自然的心灵，他们以橡树作为自己的象征，给爱尔兰岛带来了魔法和占星。 德鲁伊德的培养无论男女都从九岁到十岁时开始，历经二十年的训练使他们汲取所有的知识，掌握政治外交的技术和沟通上界的方法。德鲁伊德祭司有惊人的记忆力，因为他们的信仰传说并不用文字来记录，而是通过口头代代延续。 爱尔兰岛给姑娘和王子留下了太多的回忆，相逢的欢乐，离别的痛苦都使这些回忆变得深沉又细密。他们决定告别绿岛，从韦泽福德港出海到大不列颠岛去。绿岛是一片世外桃源，她的儿女在山川林泉中辛勤劳动，真诚相爱，给绿岛增添了无限的风彩。 20 睁开朦胧的睡眼，迈着宁静的脚步，姑娘推开了房门。 太阳还没升起，残月也没沉落。海上吹来了清凉的晓风，向远方的故友传达她的问候。 望着波澜起伏的大海，自己的心也难以平静，往昔的往昔，明朝的明朝，都充满了让人牵肠挂肚的感动，在这个风情万种的世界里，究竟谁能理解她的心呢？ 光着脚走在沙滩上，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啊，童年，那么的遥远，就像她远方的家园，还有她失散的亲人，一切幸福的生活，都只能在梦里重温。 姑娘的心里一下子涌出无数的面孔，她想对人倾诉，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相逢永远含笑，告别总是叹息，来去匆匆，姑娘思念故人，难以释怀，远隔万水千山。再见了，尽管离别让她心碎，可她仍要与人分离，到陌生的世界中去。 别了，别了，你悲她也悲，你喜她也喜，虽然渐渐消逝，但却永存心底。 满天飞舞着海喜鹊，啁啾啭鸣，向黑暗的过去告别，大海上是一片洁白，白色象征希望，她认为希望是最美的情感，伴随着她融入寂寞的海天。 第9章 今宵梦寒 第一部分 1 骑士的时代没有过去，浪漫的精神不会死亡。 伊芙第一次出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多春秋，面对这碧波粼粼的乐园，她仍然会发出惊奇的感叹：“这就是神奇的大海吗？这就是大海的一切吗？” 聪明的舵手调整风帆，他们利用来自各个方向的风，使航船破浪前进，穿过了圣乔治海峡。圣乔治海峡北连爱尔兰海，南通凯尔特海，是大不列颠岛和爱尔兰岛之间的重要水道。 海峡的名称源于殉教圣徒乔治。乔治生于卡帕多西亚，年轻时是罗马皇帝戴克里先的宠臣。他途经利比亚西尔沙城时，见城外大湖中有一恶龙作祟，日食两羊不算，还要吃人，不然就要毁灭全城，城中人抽签决定献上特雷庇宗德公主。 乔治怒不可遏，挥刀擒龙，救出公主，他用腰带将龙拴住，牵到城里，如同牵狗一般。圣徒要市民先接受洗礼，大家害怕龙纷纷皈依基督，乔治又刀劈恶龙，名扬四海。 然而屠龙的故事也暴露了乔治是基督徒的秘密，戴克里先召回乔治，强迫他向罗马神膜拜，骑士当场质问太阳神像：“你是上帝吗？”神像回答不是。乔治便划十字，庙中神像轰然倒地，皇帝震怒，将他斩首。 圣乔治是英国的主保圣人，也是骑士的守护神。在骑士授封的仪式上，必会引用这位圣徒的荣名。 2 新年来临之际，姑娘和王子坐的船在瓜利斯岛靠岸了，人们裹上一件神秘的灰大衣——大不列颠岛特产的雾霭。站在高处眺望城市和海港，惟有隐隐约约的昏黄。 瓜利斯岛又名布兰之岛，是威尔士西海上的极乐世界。 相传百年之前，李尔王的公主布兰文远嫁爱尔兰王迈索尔威克，在异国他乡被罚做苦役，饱受欺凌，其兄圣布兰闻之暴怒，渡海讨伐爱尔兰。圣布兰是威尔士的巨人，他勇冠三军，疾恶如仇，爱尔兰士兵只见海防线上出现一片密林，密林后是雄伟的大山，大山上两条大河夹出一道高耸的山脊，布兰文告诉迈索尔威克： “密林是前来营救她的不列颠舰队，大山正是圣布兰本人，耸立的山脊是巨人的鼻子，两条大河是他的眼睛。圣布兰身形大，没有船能承载他，他就直接蹚过大海来冲锋陷阵。” 然而，爱尔兰人借助达努女神的复活神釜能起死回生，越打兵越多，越战将越勇，双方损失都异常惨重。最后神釜被不列颠人捣破，迈索尔威克被杀，圣布兰大军也只剩七人生还。圣布兰的脚上中了毒箭，奄奄一息，当布兰文得知原本友好两个国家由于她而大战灭亡时，悲痛同样夺走了她的性命。 圣布兰带着残兵到达瓜利斯岛后便死去了，临终前嘱咐部下在瓜利斯岛生活八十年后，将他的头颅埋葬在伦敦城下就可保大不列颠太平。士兵在岛上过了八十年丰衣足食的日子，八十年后欧洲的战火烧到了瓜利斯岛，人们把圣布兰的头颅葬于伦敦的白山之下，但是不久却被亚瑟王挖出来，因为亚瑟相信只有军队才能保卫家园。 旧岁就要过去，明天到来的是可喜可贺的新年。新年要隔十二个月才轮到一次，蕴藏着说不尽的欢乐，沉睡着无数迷人的希望。子夜时分，大雾散尽，天空中飞舞着美丽的白雪，落在姑娘的头发上，晶莹闪亮。新的岁月犹如海潮拍击着重生的彼岸，使人们的心里充满了欢乐，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出现了新的面孔，他们载歌载舞地追随着新年的脚步。 钟声敲响，姑娘和王子看见一位完美的骑士身着盛装，以夜风为飞马，以晚星为宝剑，在夜空中驰骋纵横，他怀抱着霞光万丈的金杯，飞向了南海的天堂。 3 传说在西海的峡谷深处，漂泊着一条美丽的宝船。船上承载着稀世财宝，引发许多骑士前去探险。然而，宝船被施了魔法，人们不敢上船，大都无功而返。姑娘和王子心中好奇，就乘上小船入谷一观。小船在绝壁下穿行，不久即将驶入大海汪洋。两人发现了那条宝船，眼前景色也豁然开朗。船艄刻着两句话，读起来令人惊惶： “尔等欲入船者，莫要半途而废。” “吾乃信心，尔等入船，务必当心，若死于非命，吾不能助也。” 两人走进船里，发现空无一人。中间有一张精致的床铺，上面还放着一顶绸制的冠冕。床顶悬挂着三个纺锤，红的如火，绿的似玉，白的像雪。 床脚边还立着一把宝剑。宝剑是由珍贵的材料所制，剑柄上缀满了耀眼的宝石。剑柄上还嵌着两根动物的肋骨，一种动物是卡利登地方的魔蛇，凡是用手拿过它的人，就永远不会感到疲倦；另一种动物是幼发拉底河的鱼类，无论谁拿过了这种鱼骨，就会抛开过去的烦恼，坚决地为眼前奋战。两人又发现剑鞘是蛇皮做成，上面还有用金银撰写的字句： “谁能拔出我，谁就一定比其他人更勇敢。” “这个人将永不战败，也不会因受伤而死。” 他们掀起地上的一块布，找到了一个漂亮的钱袋。钱袋上有段文字，记载着宝船的由来： “为迎接一位完美的骑士，所罗门建造了这艘宝船。船上那把宝剑，乃是大卫王的佩剑。悬挂着的三个纺锤，来自夏娃种的圣树。夏娃偷尝禁果，同亚当被赶出乐园，她带走了一条嫩枝，又把它埋在了地下。那嫩枝日夜生长，变成了一颗雪白的大树。亚当和夏娃在同居，生出了亚伯，那白树就变得翠绿。而后亚伯在树下被该隐杀害，那绿树也变得鲜红。这圣树一直活到了所罗门继承大卫做王的时代。” 阿特拉斯看完便想拔剑，伊芙赶忙拦住他说： “你肩负着重任，恐怕有个闪失，就让我先来吧。” 说着姑娘就将宝剑抽出一尺，只见一道白光飞出，白光中射来一根长矛，扎破了姑娘的大腿。伊芙倒在地上，急着对王子说： “看来是个陷阱，咱们不如快走。” 王子把姑娘搀扶起来，看见她腿上流了血。 “如此便走，岂不是半途而废？” 说罢王子就把剑拔了出来，一个完美的骑士也现身在二人眼前。美哉骑士，一尘不染，英姿焕发，正气浩然。他怀里捧着杯，周身光华闪耀，正是在新年之夜所见之人。骑士身边还有三个光辉的灵体，其中一个握着十字架，一个持着烛炬，一个捧着祭器。 “我乃是亚瑟王的骑士，兰斯洛特之子，找到圣杯的加勒哈德。” “啊，我肉体便看到了属灵的东西，这正是我所盼望的。” 加勒哈德飘到王子面前，指着宝剑言到：“这把剑我曾使用过，现在它属于先生你了，你要带它去建功立业，莫辜负了我的期望。” 加勒哈德看伊芙受了伤，就掀开了圣杯的盖子，借着圣迹，姑娘完好如初。 “女士是因为勇敢受伤的，为你医治我感到很荣幸”加勒哈德殷勤地说到，“所罗门的妻子作恶多端，这使他对女人产生了偏见，这把剑女人是碰不得的。” 加勒哈德指点二人去找天路上的行者，然后把他们送下了船。姑娘和王子回到小船上，水面就挂起了大风，风把宝船吹进了大海，从此便不见了踪影。 4 姑娘和王子到了达费德，正是晚霞满天，两人见城门前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她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双膝跪倒，两眼含泪，在夕阳下惹人可怜。 “我名叫里安农，我吃掉了自己的孩子，请客人骑在我身上，我把你们驮进城去。” 里安农这样说。紧接着像马一样驮着姑娘和王子进了城，然后返回去驮其他客人。 姑娘和王子借宿在一个马夫的家里，两人问起里安农的事情，马夫就告诉他们： “里安农本是达费德的王后，达费德的国王是冥王普瓦伊尔。当年里安农骑着白马到此，普瓦伊尔在护堤上望见了他，就爱上了他。里安农曾经被强行许配给一个叫格沃翁的男人，普瓦伊尔用计把格沃翁骗进了魔法麻袋，然后踢得他满屋乱滚，答应让出里安农。” “国王和王后在达费德举行了婚礼，婚后他们有了一个孩子，但是这个孩子很快失踪了。保姆告发她吃掉了自己的孩子，人们发现她的时候，里安农还在睡觉，她的嘴上沾满了血。普瓦伊尔就让里安农跪在城门口叙述自己的罪状，并把每个客人驮进城堡来。” 马夫正在为他养的母马发愁，他朝客人诉苦道： “这匹马每年的今天都要产下一匹小马驹，但是到了明天小马驹就不见了，年复一年，都是如此，真想解开这个不解之谜。” 姑娘和王子说可以帮他。他们俩在马厩过了一夜，王子握着大卫王的宝剑，静静地等待小马驹的出生。就在小马驹出生的刹那，一只巨大的爪子从窗户伸了进来，抓起小马驹就走，王子手疾眼快，抽出宝剑就砍，但见一道闪电，巨爪顿成两截。 马厩外传来一声哀号，两人与马夫前去查看，结果什么也没发现。他们转过头来的时候，只见地上有一个用丝绸裹着的男孩。马夫见孩子长得很漂亮，他的襁褓上有普瓦伊尔的标志，就推断出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是失踪的王子。 马夫第二天将孩子抱到国王的面前，并向国王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普瓦伊尔听罢，见那孩子真的是自己的骨肉，就立刻宣布里安农无罪。事情的真相是小王子被巫婆绑架了，负责照看他的保姆为保住自己的性命，趁王后睡熟时将鲜血涂在她身上以嫁祸她。 诬告王后的保姆被扔进了护城河，蒙冤的王后在庆祝宴会上给小王子起名叫普雷芮。 “普雷芮的意思是忧虑，孩子的归来结束了我忧虑的日子。” 5 姑娘和王子一路东行越过塞文河，又到了泰晤士河的源头，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他们爬上一座山，在山上有一座小堡垒，那就是疑堡，天路上的行者就住在那里。 两人走进疑堡，发现两个人正在谈话。其中一个身穿着白衣，胸前挂着十字架，是一位白基督，他已年过百岁，正是天路上的行者。另一个正当壮年，但见他英雄虎胆，仪表不凡，身长七尺有眉毫，风流倜傥武艺高，他是一位骑士。 “你是打什么地方来的？”天路行者谦和问骑士道。 “老先生，我是从甘美乐王朝而来，我是亚瑟王的骑士，名叫湖上的兰斯洛特，此行是为了寻找圣杯；昨夜我见到一个幻象：有个人站在我的身旁，这个人头戴金冠，身上挂满了光明的星辰，他有七位国王和两位骑士做伴。这些人在十字架前双膝跪倒，手心朝天，他们祷告天父降临，请天父看他们并奖赏他们。随后一大队天使从云中来到他们的中间，给他们每个人祝福，并叫他们是真诚的勇士。现在想请老先生把这个幻象解释给我听。” “兰斯洛特骑士啊，你的出身是高贵的，这个幻象能够证明。那七位国王和两位骑士，第一位是纳巴斯；第二位是南显；第三位是海丽亚斯；第四位是李沙司；第五位是郁纳斯，他离开故土到了威尔士，娶了曼纽尔的女儿为妻，得到了高卢的土地，不久就入住那里了。他生了兰斯洛特王，那是你的祖父，他娶了爱尔兰王的公主，这公主也有高贵的血统；他们生了班王，那是你的父亲，在七个国王中，班王是最后一位。兰斯洛特骑士，在七个国王中没有你的位置。那第九位骑士用狮子作象征，他在世上所有的骑士之上，他是加勒哈德骑士，也就是你佩莱斯王的女儿所生的孩子。” “老先生，你所说的加勒哈德，就是我的儿子吗？” “你和伊兰公主有肌肤之亲，她生下了加勒哈德，这件事没人比你更清楚了。亚瑟王的圆桌骑士中，那位坐在危险座上的骑士就是加勒哈德。你应该公开他是你和伊兰公主的儿子，那样你和你的家族就会得到尊敬和光荣，因为加勒哈德是注定要找到圣杯的。” “如此一说，那位完美的骑士应该代我向天父祈祷，让我今后不要再度犯罪。” “他已经为你祈祷过很多次了，但是儿子担当不了父亲的罪，因为你为虚荣滥杀无辜，为情欲自我放纵。父亲也不用担当儿子的罪，因为你儿子的一生是无罪的。” 待他们说完，天路行者又招待了姑娘和王子。他们随着老先生共进晚餐，兰斯洛特骑士而后就带着武器告别了大伙。 6 那个夜晚很是清雅，窗外有满天的星辰，耳边有潺潺的水声。两人与老先生坐在灯前，他们问老先生，人们为什么叫他天路上的行者，老先生就告诉二人： “人们叫我天路上的行者，是因为我在走通天之路，那时我还是黑发垂髫，衣衫褴褛，背负重荷，不顾妻儿的劝阻，从毁灭城到天国去追求光明。如今我已是白发苍苍，仍然走在这条天路上。我一路历尽磨难，最使我难忘的事就发生在这疑堡。” “疑堡的主人是绝望巨人，他的妻子名叫猜疑。巨人把我抓到这座堡垒中，把我关进了黑洞洞的地牢，那里肮脏透顶，臭气熏天，我处在这的凶险的境地里，三天没有吃喝。巨人每天都用沉重的野苹果树做棍子打我，打得我遍体鳞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巨人的妻子得知我还活着，总唆使她丈夫去劝我自杀。巨人见我挨打后所留下的伤痛还很剧烈，就对我说，既然我永远不能离开这个地方，我唯一结束痛苦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的性命结果了，用刀子，用绳子，用毒药都可以。他还说，既然活着痛苦，为何要活下去？” “我正考虑要不要听从巨人的劝告，一位白衣女子就在我眼前出现了。她管我叫兄弟，问我打算怎么办，我告诉她我的生活太悲惨了，与其留着这一身骨头受巨人的折磨，还不如立刻死去的好。” “她让我想一想，天国的主人说不能杀人，不能杀别人，更不能听巨人的话把自己杀掉。杀别人只是杀掉他的肉体，杀自己却会把肉体和灵魂一同杀死。她让我再想一想，绝望巨人并不能主宰一切，天路历程上的人也曾像我一样落到他的手中，但他们逃出了他的魔掌。” “我仍然没有勇气活下去。她又告诉我说，魔王打不垮我，死荫故里的一切也压不倒我，面对浮华我也表现得勇敢，我经历了那么多艰苦的遭遇，难道现在只剩下畏惧？听了她的话，我感觉自杀是件耻辱的事情，就情愿忍受任何痛苦也要活着。” “她给了我一把允诺钥匙，我又发现我可以自由行动，就用钥匙打开了地牢的门。那里并没有人把守，等绝望巨人发现我逃跑的时候，他想追我，上帝就让他的四肢不听使唤。” 老先生讲完他的故事，姑娘和王子就问那位救他的女子是谁。 “她是希望之母克莱诺，她从极北之地而来，为人开垦家园而去。” 老先生问了两人的来意，随后就取出了一幅精美的铠甲，那是加勒哈德生前穿的铠甲，老先生让王子把铠甲穿上，又指示一行到伦敦去，格温娜维尔王后将在那里蒙冤，在兰斯洛特到来之前，她需要王子的保护。 老先生为他们准备了一条船，让他们乘着船，顺着泰晤士河去伦敦。 7 春天来了，这个甜美的季节，带着歌声和欢乐，跨过复苏的世界。鲜花蓓蕾争奇斗艳，水岸山丘披上新衣，百鸟发出了清亮的啭鸣，让人的内心充满了欢喜。 姑娘和王子来到泰晤士河畔的一个村庄，村庄里没有教堂，乡亲们都怀着旧教的信仰。农民正在田地里撒种，他们把麦穗扎成了一个稻草人，以此向阿瓦隆大湖女神祈祷好收成。人们一面吹着笛子，一面把牛奶和酥油倒在土壤里，他们相信这能使种子在春天生长。 这时候，从北方涌过来一群野蛮人，他们凶恶的面孔，强壮的身躯，人人都戴着面具，穿着兽皮，他们是撒克逊人，到村庄上打劫的。两位骑士赶过来，他们一个披着绿色绶带，一个撑着白色盾牌，他们与撒克逊人作战，以一当十，势如破竹，把侵略者打散了。 乡亲们向两人致谢，才知道他们是亚瑟王的圆桌骑士，其中披着绿色绶带的名叫高文，撑着白色盾牌的是美掌公加雷思。他们都是玛高斯王后的儿子，兄弟此行是为了寻找圣杯。两位骑士为姑娘和王子讲述了最近的经历： “我们离开伙伴之后，为追求圣杯到处奔波，却没有遇到任何奇迹，实在是感到厌倦。随后我们梦到奇妙的景象。在一片荒废的牧场上，生活着一百五十头雄牛，其中有两头白的和一头黑斑点的白牛，其余全是黑牛。那两头白牛白得像雪，煞是好看。” “这三头白毛牛被两条大绳绑住，其余的牛都说要到更好的牧场去。它们有的一去不回，有的无功而返。所有的雄牛斗骨瘦如柴，站立不稳。三头白牛中有一头回来了，其余未归。那头白牛回到黑牛群里时，它们失声喊叫，接着一头一头的离去。” “不久我们遇到了南显修士。他为我们解梦。他说那荒废的牧场象征圆桌，一百五十头雄牛是圆桌骑士，他们不再牧场上吃草，是不知忍耐和谦卑，犯了罪过，所以变成了黑牛。白牛是没有犯罪的，有黑斑点的是指鲍斯，他失过一次童贞。” “雄牛要到更好的牧场去，就是要去寻找圣杯。但是他们不经忏悔走上了朝圣的路途，永远也没法进入忍耐和谦卑的牧场。他们返回荒废的地方，正指明他们趋向死亡。加勒哈德骑士是不归的白牛，他一生没有犯罪，找到了圣杯，并且为圣杯献身。” 两位骑士说完，问村庄上有没有可供休息的教堂，当得知这里是阿瓦隆信徒的领地后，又是恼火，又是失望，没有再多停留片刻，直接赶往伦敦去了。 8 两人到达伦敦，听说亚瑟王的王后格温娜维尔将被火焚。 事说从头，民间流传王后与兰斯洛特有染的谣言，王后为了避嫌，就把兰斯洛特赶走了。她又在伦敦宴请圆桌骑士，以示她对所有的骑士一视同仁，高文骑士参加了这场宴会。高文有一个习惯，就是每餐必吃各式各样的水果，他对苹果情有独钟。王后为了投合他的胃口，为高文备办的水果很多。待酒足饭饱之后，一位名叫巴推斯的高雅骑士信手拈来一只苹果，吃下以后倒在大庭广众之中，肚皮破裂而死。大家都气得发昏，因为是王后设宴待客，所以对她怀疑起来。高文骑士认为王后丢脸，并指责王后要将他毒害。正当王后彷徨不知所措，巴推斯的表亲马杜尔骑士声言要报复，并公开对王后下毒一案提出控诉。 亚瑟王探明了这件事的底细，也是愤怒异常。他面对马杜尔骑士滔滔不绝的控诉说到： “我对发生的意外深致哀悼，但是我不便参与我的夫人的案件，只能做一个公正的判官。我很痛心不能出来为我的夫人应战，虽然我相信这件事绝不是她所做的。我希望将来有一位仁义的骑士，冒着生命的危险出来为王后应战，免得她遭受冤屈，落得个烈火焚身的下场。” 亚瑟王让马杜尔骑士选出一个作战的日期，马杜尔骑士请国王主持公道，亚瑟王就指定在事发之日后的第十五天，届时马杜尔骑士与王后邀请的骑士作战，倘若马杜尔获得胜利，往后就要被投入火中，付之一炬。倘若王后邀请的骑士得胜，就可以证明王后的清白。然而，参与宴会的圆桌骑士都不愿意为王后出战，谁都怕其他的骑士把自己当成下毒的同犯，若是兰斯洛特在朝，必会为王后冲锋陷阵，如今兰斯洛特也被王后赶走，王后也只能放声大哭，几次哭得不省人事。 姑娘和王子到达的那天，恰好是凶案发生后的第十五天。那还是一个早晨，国王和王后，骑士和市民都会集在威斯敏斯特教堂附近的广场上。不一会儿，马杜尔骑士走出来，在国王面前宣誓，重述了王后谋害巴推斯的经过，并大喊凡是相信王后清白的可以过来同他决战。马杜尔说完话，场上静悄悄的，唯有火刑架下烈火烧得噼啪作响。王子遵照天路行者的指示，一马当先为王后应战，国王和王后召见了他。 亚瑟王人过中年，意气风发，少了几分轻狂，多了几分稳重，他的身躯比山峦还要坚韧，他的血液比海洋还要澎湃，他的心胸比天空还要广阔。陪伴在亚瑟王身旁的就是格温娜维尔王后，王后天生丽质，平易近人，她走到哪里，那里的人就像过年一样，她眼里闪烁着爱情的光辉，在会场上好似一位下凡的仙女。国王和王后一起创造了甘美乐王朝的盛世。 国王见了王子，连忙起身说到： “善良的勇士啊，请你多多照顾王后；温和的勇士啊，感谢你相信王后是受人陷害的，我希望你代替兰斯洛特骑士，去为王后应战吧。” 王后谢过王子，送给他一面白色的盾牌，她说到： “敬爱的勇士啊，我完全依靠你的恩典，我过去所犯的过失，我都愿真心的悔改，若是得不到你的帮助，我纵然没触犯法律，也要无辜受辱而死呢。” 王子奔驰到沙场，准备与马杜尔骑士作战，他俩放马在广场上跑了一周，正要互相冲击，突然间，树林里跑过来一位骑着白马的骑士，他武装齐整，手持新奇的武器，那盾牌的花纹也从没有人见过，那人到王子面前对他说到： “高贵的勇士，请勿见怪，如今必须有一个比你更强的的人应战，特地冒昧赶来效劳，请你让我上前，我今天是从遥远的地方前来，也应当让我出战。你对王后的好意我衷心感激。” 白马骑士与马杜尔骑士各自奔到沙场的一端，擎着长矛尽力互冲，马杜尔的矛杆被震得粉碎，白马骑士却安然无恙，他逼得马杜尔节节败退，最终把他打翻在地。白马骑士又下马与马杜尔斗剑，只见剑光缭绕，击砍刺杀，白马骑士精神抖擞，勇不可挡，又把敌人撂倒，他拉开马杜尔的头盔，要斩下他的脑袋，马杜尔便恳请白马骑士饶命，并且自愿投降。 “只要你愿意无条件地永远不再打扰王后，并在巴推斯骑士的墓碑上不提及王后的谋害行为，我就可以放你活命。” 马杜尔骑士表示完全接受，并发誓永远不再同王后胡闹。 白马骑士走到亚瑟王宝座阶下，看见王后与国王热烈的拥抱接吻。国王和王后向他致谢，并吩咐他卸去头盔，赐给他一杯美酒，大伙才发现那人正是湖畔骑士兰斯洛特。 “对于国王的争执，或是王后的纠纷，我应当出来应战；亚瑟王是封我做骑士的恩人，那天我也从格温娜维尔王后那里得到了荣誉。由于我忙乱慌张，封爵的时候失落了我的宝剑，王后拾去裹在她的衣裙里面，等我需要的时候又把剑还给我，不让我在骑士中间丢脸。自从那一刻起，我就应允王后不论是非曲直，我都情愿做她的代战骑士。” 兰斯洛特说完，国王和王后表示一定会报答他的厚谊。 正在这时，一黑一白两个女人的幻影浮现在广场上空，人们说那就是阿瓦隆岛的黑女巫摩加娜和白女巫薇薇安，其中摩加娜是薇薇安的弟子。两位仙女揭露了凶案的真相：那天的宴会上有一个名叫皮耐的骑士，他是拉麦若克骑士的表亲，因为拉麦若克被高文骑士害死，他怀恨在心，想致高文于死地，才在苹果上下毒，此事与王后无干，皮耐自己也供认不讳。 马杜尔骑士无时无刻不恳求王后的原谅，而后也得到了王后的提拔和赏赐。此事过后，圣母升天节将至，亚瑟王指定节日那天在甘美乐王城举行大比武会，届时他将陪同苏格兰的艾拉国王出席比赛。兰斯洛特不愿随众前往，就同姑娘和王子走到了一起，三人成为旅伴，一路欢歌笑语来到了百合谷。 9 在百合谷的清晨，伊芙望着遍野的山花，洛克仙妮的微笑浮现在她眼前…… “乘着馨香的春风，寻着同伴的去处，花儿飘过了山坡，落在宁静的山谷。” “幽谷里的百花，宛若彩云上的女仙，在春风中起舞翩然，让人如醉如痴地迷恋。” “百花间的少女，是我牵挂的洛克仙妮，你感受着太阳的温暖，在晨露中静静地沐浴。” “遥想我爱儿时，你在花间畅怀嬉闹，乘着馨香的春风，你像花儿一样微笑。” “憧憬我爱今后，不要为零落而流泪，乘着馨香的春风，转眼你便重吐芳菲。” “在这宁静的山谷，蜜蜂从花草间吸吮，酿制出甘甜的蜂蜜，去滋润你苦涩的心。” 10 三人走到了百合谷，借宿在一位老修士的家里，他名叫本拿特，从前是一位男爵，如今做了修士，他走来向大家问好，盛情地款待了三人。那时候亚瑟王正在旁边的花园里散步，恰好看见了兰斯洛特骑士，他笑了一笑，就去休息了。 兰斯洛特与王子商量在大比武会时加入国王的敌方，同国王的骑士对抗。骑士卸下武装，他不想让人们认出他来，就对老者说道： “敬爱的老者，我的盾牌人人都认识，不好拿出，你可有谁都没见过的盾牌借我一用？” “盾牌我是有的，我有两个儿子，他们都是骑士，也都为国捐躯，他们的盾牌你可以用。我看你举止大方，必定是当代豪杰，能否将大名告知？” “请恕我无礼，我的姓名现在不便公开，待我得胜归来再行奉告。” 老者还有一位千金，她名叫爱莲，当地人都叫她百合少女，但见她一貌倾城，姿色天然，蕙质兰心，仪静体闲。她遇上兰斯洛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她在屋里徘徊，细步走上前去。要骑士在大比武会中佩戴她的袖巾。 兰斯洛特见那袖巾是鲜红色的，上面还嵌满了宝石，他对爱莲小姐说道： “我若同意这件事，人们要说我在女人中最看重你了。” 兰斯洛特想起他在比武会上从没带过女人的信物，这次化装入场比武，正可以用爱莲的红袖巾作为掩护，免得别人认出他来，于是他同意了。 “亲爱的小姐，我愿在头盔上戴起你的信物，我还不曾为哪位小姐这样做过。” 骑士说罢又把自己的盾牌交给爱莲小姐保管，说好得胜之后来去。当晚，一行人接受了主人准备的晚宴，舒服地睡了一觉，少女在骑士身旁伺候，温婉柔顺，无微不至。 11 三天后的清晨，大伙辞别了本拿特修士和爱莲小姐，随着亚瑟王的仪仗前往温彻斯特。骑士和王子都持着白色盾牌，少女的红袖巾也被兰斯洛特带走了。他们往西走了很长的路，最后到达了温彻斯特，那里正是甘美乐王城。 为了圣母升天节的比武大会，王室贵胄，骑士豪杰会集在这里。三人借宿在一个富商的家里，出入格外小心，没人注意他们。等到了圣母升天节那一天，兰斯洛特骑士望了弥撒，乞求圣母对他的心灵施恩，随后就与王子参加了盛会。 那时正是盛夏，晴空万里无云。开幕号声吹响，亚瑟王升宝座，高文骑士护卫在他身边。亚瑟王的阵营除了他的圆桌骑士，还加入了盖尔人王，其中有爱尔兰的爱国心王和苏格兰的艾拉国王。同他们敌对的集团是英格兰的国王和领主。 兰斯洛特骑士把红袖巾系在头盔上，同王子来到亚瑟王背后的小树林里。他们养精蓄锐，等到自己一方势力溃败时，才进入了比武场，去对抗亚瑟王的阵营。兰斯洛特骑士对王子说： “亲爱的，你看那些圆桌骑士，好像拱在一起的野猪被一群野狗惹得发怒。” “你真会开玩笑，不过说得不错。” “倘若你能帮我，就能看见敌人待会儿撤退的速度，与他们现在冲锋的速度一样快。” “那还等什么呢？不要放过他们，我会尽力一战。” 骑士和王子冲到人马最稠密的地方，兰斯洛特摆弄着一支长矛，灵如游龙，快似闪电，轻若鸿毛，重比泰山，一连打翻了五人，紧接着他顺手掷出长矛，又击倒了四人，那些人是以莫德雷德为首的圆桌骑士。 王子拔出大卫王的宝剑，好似那神龙出大海，暴雪满长空，他一路左砍右刺，势不可挡，亚瑟王的骑士顿时乱了阵脚。同亚瑟王敌对的集团也立刻有了战意，他们一个个心满意足，不像先前那样在被人们轻视。 伊芙姑娘在人群中观战，她听见人们对这两位勇士大加赞赏，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高文骑士对亚瑟王说道： “陛下，从那人骑马的姿势和战斗的方法来看，他一定是湖畔骑士兰斯洛特。但是就他头盔上的红袖巾而言，又不像是兰斯洛特，因为他在平生的比武大会上从不带女子的信物。” “我知道他是谁，但不想告诉你，你就看他打吧，在他退场之前，定会斗得出色。” 眼看亚瑟王的集团就要退却的时候，兰斯洛特的九位亲戚又杀了上来。他们并没有认出兰斯洛特，其中三个人擎着长矛朝着兰斯洛特冲去，他们合力把他的马摔倒在地，鲍斯骑士是兰斯洛特的侄儿，他飞来一枪刺穿了兰斯洛特的盾牌，扎在他的腰上，兰斯洛特一用力，那枪柄就断了，枪头还留在肉里。 王子见兰斯洛特骑士扑倒在地，便一路杀到苏格兰艾拉王的面前，奋力把他打倒，夺下他的坐骑，交给兰斯洛特，不顾许多人围攻，把骑士拖到马上。兰斯洛特上了马，又挥舞着长矛将他的九位亲戚打得人仰马翻。在这场比武大会中，骑士和王子本可以把敌人们打死，但是由于恻隐之心，就把他们放了，即使他们伤害过自己。 兰斯洛特得胜后，又为观众表演了一番出神入化的武艺，一招一式都是人间难得一见。王子一直陪伴在兰斯洛特身边。在这一段时间里，兰斯洛特打到了三十余人，其中绝大部分是圆桌骑士。王子一共击败了圆桌骑士十人。 高文骑士直到最后也没能确定那人是不是兰斯洛特，他对亚瑟王说道： “那位头盔上系红袖巾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我的骑士，我想你不久就会知道他的谁的。” 亚瑟王随即吩咐吹号散场，大比武会结束，他又命人奖赏戴红袖巾的骑士。 12 兰斯洛特受了伤，他离开了比武场，骑马飞奔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就对王子喊道： “亲爱的，快把我腰上的枪头拔下来，不然我要疼死了。” 王子随骑士下马，将戳在他肉里的枪头拽了出来，鲜血喷洒了一地，兰斯洛特惨叫到： “天呀！若是登上王位和解除痛苦摆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会选择解除痛苦。” 骑士倒在地上很久，他双目紧闭，面如灰土，就像死了一样，他最后对王子说道： “亲爱的，请把我放在马上，离这儿不远有座教堂，你带我去那里疗伤吧”他接着说，“你放心吧，我有基督保佑，福大命大，不会死在自己亲戚的手上。” 王子带着骑士到了教堂，伊芙姑娘也找到了那里。姑娘赞赏了王子的武艺，两人又一起照顾兰斯洛特，在教堂里度过了夏天。 秋天来了，百合谷的爱莲小姐也来了，她听说兰斯洛特受了伤，赶来探望他，那段日子过得很宁静，地上落满了金黄的秋叶。 小姐望见兰斯洛特卧病在床，伤势沉重，顿时昏了过去，待他苏醒之后，就对骑士说道： “兰斯洛特骑士啊，你怎么落到了这般田地？” 小姐说完又不省人事，骑士让人把她扶到床边，开始拥抱她，亲吻她。 “亲爱的小姐，你为我伤心流泪，岂不使我更难过，有你来探望我，我的伤就好了。” 兰斯洛特接着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爱莲小姐解释说： “你走以后，我终日为你担心。后来大比武会结束了，你迟迟不回来，更让我心神不宁。这时候高文骑士投宿在我家，把你在比武场上的事迹告诉给我，我听说你受了伤，而这伤是为了我而受的，我自能过意得去呢？高文骑士还不知道你是谁，他听说我有你的盾牌，就让我把盾牌拿给他看。我当时把你的盾牌包好了挂在卧室，我把它取下来给高文观看，他看了问我是不是爱上了你，我说天底下我最爱你，他就说我爱上了天底下最好的骑士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听后感动，然而不久又感叹道： “王后要是知道我戴了你的信物，肯定不会与我善罢甘休的。” 秋天是含情的季节，仿佛只有你和我的世界。爱莲小姐陪伴在骑士的身边，寸步不离，她为骑士煎药，擦亮他的武器，扶他一起散步，和他打闹嬉戏，在这世上没有一个妻子照顾丈夫或是女儿孝顺父亲，能与爱莲小姐对兰斯洛特的体贴相比。 待到冬天来了，白雪盖满大地的时候，兰斯洛特痊愈了，亚瑟王也要在伦敦举办圣诞节大比武会，骑士就要起程了，爱莲小姐不能忍受爱人的离去。 “兰斯洛特骑士啊，你是宽宏大量的，请你可怜我的处境，别让我为你死。” “亲爱的小姐，你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我要你作为的丈夫！” “承蒙你的照顾，我会铭记在心。不过我需要赎罪，并且向上帝忏悔，我发誓终身不娶。” “原来是这样，那么请你做我的情人好了。” “你对我恩深似海，我怎能以怨报德？假如我毁了你的贞洁，基督必定要毁了我。” “哎哟，那我只好为你死了。” “亲爱的小姐，你何必如此呢？我活在这世上一天，就做一天你的骑士。” “你所说的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求你去我为妻，最起码也要做我的情人。” “亲爱的小姐，你说的这两件事，不幸我无法答应。” “我心爱的骑士啊，你要知道，我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 爱莲小姐痛苦异常，当即就晕倒在地上。这时候本拿特修士也赶来替女儿说话： “好心的骑士啊，你行行好，我的女儿就要为你而死啦。” “无论在思想上还是行为上，我始终保持着令嫒的清白。她是一位高贵而且温柔的女性，对她受到的痛苦，我是极度的同情……” 13 圣诞节大比武会到来之前，每日还举行小比武会，小比武会以钻石作为奖品，兰斯洛特瞄准大比武会，对此是不屑一顾。不过王子却经常在小比武会中显露身手，拔得头筹。 格温娜维尔王后在圣诞节前召见了兰斯洛特骑士，王后对骑士说： “我是何等的福薄，你是我的骑士，不戴我的袖巾，却要别人的信物，岂不是羞辱我？我要你在这次比武会上配戴我的金袖巾，为我下场争战，博得观众喝彩。” “我一切按你的意思办，但愿你不要忌恨着我。” “你是保护过我的骑士，我又怎么会忌恨你呢？” 比赛之日马上到来，圣诞节大比武会是为了纪念亚瑟王拔出石中剑，石中剑首次出现是在一所教堂内，那时正是圣诞节前夕，人们见一把剑插在一块四方的石头上，周围写着金字： “凡能从石台上拔出此剑者，而且生于英格兰，它便是英格兰全境的国王。” 在场的人做过弥撒就去试着拔剑，结果没有一个人能把剑拔出来。等到了新年比武会，亚瑟的养父爱克托带着他的儿子凯骑士参加比武，粗心的凯竟忘了带剑，他就让亚瑟去取。 亚瑟到发凯的佩剑被人偷了，无奈之下想起了石中剑。他跑到了教堂，一下子就拔出了宝剑。当他把剑交给凯时，凯认出了那是石中剑，又将剑转交给父亲。爱克托不相信小亚瑟能拔出宝剑，又将剑插入石中，但他和凯都拔不出来，而亚瑟又一次轻而易举的拔出了宝剑。 亚瑟不久作了英格兰的王。亚瑟王的石中剑在与伯林诺王的决斗中折断，白女巫薇薇安又将湖中剑爱克斯葛力伯送给他。 比赛的号令发出了，亚瑟王亲自上阵，他率领着高文等九位圆桌骑士杀向了兰斯洛特和王子。场边的美掌公加雷思和鲍斯骑士说到： “砍我的头我也不怕，我要去帮兰斯洛特，因为我是经他封为骑士的。” “我也一样，我上次误伤了他，这次一定要为他效力，弥补我的过失。” 鲍斯骑士牵制了亚瑟王集团军的右翼。美掌公加雷思则乔装成一个威尔士骑士，手持着一面绿色的盾牌参加了比武。他奔到兰斯洛特跟前对他说： “有恩于我的骑士先生，亚瑟王决定要打垮你，我特地来做你的帮手。”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很感激你的盛情。” 美掌公加雷思引开了亚瑟王的三个骑士，只看他形似闪电，势如破竹，冲锋陷阵，技冠群雄，同那三人刚一交手，就把他们翻到马下。兰斯洛特对上了高文，他还不等高文近身，就一枪戳在了高文的马上，马就把那为骑士扔了出去。阿特拉斯王子和亚瑟王打在了一起，他们都被对方打落马下，马也翻在一旁，许久都爬不动。 这三人紧接着在比武场里驰骋，一连拉开了十几个骑士的头盔。加雷思又表演了精湛的武功，震惊了全场的观众。人们见了他都以为是特里斯丹骑士复生。在这场大比武会之中，加雷思打倒了三十多个骑士，王子打倒了二十多，不过战绩最佳的还要数兰斯洛特。 直到黄昏时分，散场号才吹响。大家解除武装，让人们看清他们的面目。亚瑟王和高文相继对他们说道： “兰斯洛特骑士啊，你今天太刺激我们了。” “兰斯洛特还有我的兄弟加雷思，我今天可算认清你们了。” 亚瑟王为加雷思抛弃自己不管，去追随兰斯洛特的事而责备他。加雷思听后解释道： “我的陛下，兰斯洛特是封我做骑士的人，我看他有危险，自然有帮助他的责任。再说陛下带着那么多骑士来打他，也让他太吃亏了。” “你说得很对，你帮助兰斯洛特是见义勇为。骑士发现别人遭遇了困难，都该鼎力相助，不能袖手旁观，更不能趁火打劫，因为只有魔鬼才没有恻隐之心。你今天做得很对，我今后将会更加信任并喜爱你。” 14 光阴流转，寒冬消逝，崇山峻岭披上了新装，不毛之地绽开了笑颜，春风吹过了复苏的大地，春潮越过了碧绿的田园，春天满载着歌声与欢畅，飞进了古老的城堡，让人们的心中充满了欢喜。笑声阵阵，春水潺潺，那么温柔，那么甜蜜，犹如一首爱的旋律。 “以上帝的名义，圣迈克和圣乔治，我授予你有武装的权利和执行司法的权力。” “我作为骑士将庄严地遵守这些责任，并发誓效忠于你血脉中强烈的勇气。” 阿特拉斯王子在甘美乐王城被亚瑟王封为骑士，国王领着骑士走进圆桌社，王子见到了一张大圆桌。这张大圆桌是默林大法师所造，而后落入利奥德格伦国王手中，国王把它赠给亚瑟，作为格温娜维尔的嫁妆。当时惟有最勇敢的骑士，才能加入圆桌社。 圆桌没有棱角，却削去了人与人之间的贵贱高低；圆桌没有语言，却表达了所有人渴望平等的愿望；圆桌没有臂膀，却拥抱着世间至高无上的公正原则；圆桌没有妆饰，却把人的理性之美，心灵之光集于一身。 王子在圆桌社里手持大卫王的宝剑，身披加勒哈德骑士的铠甲，撑着王后的白色盾牌，人们说他是加勒哈德复生，亚瑟王也这样认为，他请王子坐上危险座，那从前是加勒哈德的座位，这个空置的位子最早归属于背叛耶稣的犹大。 王子落座的那一刻，在场的人惊奇地发现他安然无恙，他的名字奇迹般出现在危险座的靠背上：“亚特兰蒂斯的阿特拉斯王子”，这就证明王子命中注定是危险座的主人。 “加勒哈德死后，任谁往这危险座上一坐，就会在顷刻间死去。人们认为危险座将一直空置下去，直到今天，一位真正有资格的骑士来到了圆桌会议，把这个空缺补上。” 王子被封为圆桌骑士的消息传遍了甘美乐王城的大街小巷，人们都知道了自己的国家里来了远方的客人，他来自大西洋底的神奇国度，要用传统文化的交融把全世界团结成一家人，各地的商旅把亚特兰蒂斯的传说带到了大不列颠岛全境，大伙都对蓝色太阳心驰神往。 第9章 今宵梦寒 第二部分 15 藏在自己心中的敌人是最可怕的，北欧海盗雷格纳特尖刀一般扎进苏格兰王艾拉的心，给他留下了永远无法消除的伤痕。腥风血雨恰好满足了北欧人好斗的本性，烧杀掳掠在海盗眼里胜过迷人的彩虹，南方的苏格兰让北欧人垂涎欲滴，那里充满荣誉与激情，黄金和沃土，海盗大王御驾亲征，千帆竞流百舸争先，北海防线荡然无存。 艾拉国王暗弱无能，苏格兰境内的反叛势力欲赶他下台久已，他们趁着强敌入侵之机，到处割据城池，图谋篡国。艾拉国王屡战屡败，山河破碎，向甘美乐王朝求救，亚瑟王兴兵火速救援。亚瑟王没有子嗣，立玛高斯姐姐的儿子莫德德雷为继承人，令他总领朝中事务，自己率领着圆桌骑士越过哈德良长城，抵御外寇去了。 莫德雷德眼神冷酷，面色蜡黄，在火光下的照耀格外恐怖，好像一生从来不笑的石像，又如棺材里刚走出的鬼魂，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阴气。莫德雷德与高文和加雷思是一母兄弟，却不像他们两人那样光明磊落，嫉妒侵占了莫德雷德的心，让他抛弃了努力而执著于妄想，终日只在黑暗里行走，容貌也变得像夜一样阴沉。 莫德雷德曾在大比武会期间羞辱过四方豪杰。亚瑟王嘱咐他好生招待宾客，他却把人们安排在肮脏不堪的馆驿里，那里尘雾缭绕，房间里凹凸不平，到处是牲畜便溺的痕迹，床上不仅凌乱还布满了跳蚤，好像一座坟墓。他还给人吃燕子肉，燕子乃是英格兰的吉祥之鸟，食之如同犯罪。大家看见晚饭桌上摆着烧燕子，个个面沉似水，负气而去。 有个人不过生气地盯着他瞧，就被他用手背打了一记耳光。 “你为什么盯着我瞧？你该感到羞耻，你是来食宿的，莫要不识抬举！” 入夜时分，莫德雷德趁大伙睡觉的时候，把他们坐骑的嘴唇，耳朵和尾巴全都切了下来。人们醒来见战马凄惨至此，顿时气得暴跳如雷，他们一齐冲出了馆驿，却找莫德雷德不见，原来他骑着一匹肉眼看不见的马逃走了。亚瑟王闻听此事，亲自向远客致歉，他为每人换上一匹新马，并赠送一柄与身同高的金杖和一只与脸同大的银盘，才化解了这场风波。 亚瑟王离朝时，大权莫德雷德手上，一股暗流开始席卷甘美乐王朝。他以巩固王城为名，让边境的军队撤回京都，给撒克逊人留下可乘之机，他撤换了许多将领，占领了不少要塞，在京畿埋下重兵。莫德雷德在黑夜里的活动越发肆无忌惮，他安排眼线监控全城，招兵买马网络人心，兰斯洛特曾打断他的胫骨，他就针对骑士和王后的感情大做文章。 格温娜维尔王后对野心家的行动心急如焚，但抓不出确实的证据，也拿不出打压的办法，当初默林大法师在朝的时候还能运筹帷幄，然而大法师失踪已久，惟剩王后一人孤掌难鸣。她盼着国王赶快班师，消除一切的不公正。王后每日清晨都会登上山坡，远望甘美乐王国的大好江山，面对眼前的无数辉煌，遗憾地感叹今朝的美景不会再有了。 16 王后睡着了，好像一个疲倦的孩子。 她的梦里，充满了少女的忧思。 她飞到苏格兰，陪伴在国王的身边。 一旦国王烦恼，她就为他解难排忧。 一旦国王负伤，她就为他包扎伤口。 然而，她的美梦并不长久。 她醒了，泪水把衣襟湿透…… 清晨她登上山坡，遥看这美丽的王国。 啊，秋天来了。 人们在辛勤劳作，大地上结满硕果。 她反复想，这就是养育她的山河…… 王冠在她丈夫的头上，分担着民众的穷困。 在虎狼的头上，就难免不伤人。 假如她有王子，一切便能称心如意。 丈夫从没埋怨过她，她却一直恨着自己…… 她缓步走进教堂，跪拜在圣母面前。 她凝望着圣母，一时泪流满面。 “圣母啊，请您赐给我一个小天使吧。” 她祈祷着，盼望圣母能偿还她的宿愿。 17 亚瑟王神剑出鞘平内乱，豪气纵横攘外敌，终于使苏格兰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大战后海盗王雷格纳特被擒，艾拉国王为解心头之恨将他投入蛇坑，任万毒吞咬而死，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海盗王子伊沃作为人质入住苏格兰，才换取两邦的停战。 亚瑟王班师回朝，那时王后与兰斯洛特有染的谣传正闹得满城风雨。亚瑟王本来不相信诬蔑两人的鬼话，然而歪理说上十遍就成了真理，亚瑟王也对他们心生猜忌。 一天夜深，宫人找到兰斯洛特，说王后传唤骑士到寝宫见驾。众人怕是莫德雷德的诡计，都劝他不要去，兰斯洛特不听，挟着宝剑，披上大氅便进宫了。 翌日消息传开，法庭公审王后。传唤骑士果然是计，兰斯洛特到了寝宫，才知王后没有叫他，骑士心想上当，但是为时已晚。莫德雷德带领着十三名骑士把大门堵住，连番硬撞，大喊捉奸。两人本想开门解释，又怕奸贼杀人灭口，骑士见在寝宫有口难辩，就要保护王后去见亚瑟王。围宫骑士全副武装，对他们丝毫不留情，一个个挥刀便砍，一排排举剑便刺，兰斯洛特一路血战，打死了十三名骑士，两人正要突破重围，迎面刮来大黑风，将骑士卷得不见踪影，王后也落在幸存的莫德雷德手中。 格温娜维尔知道莫德雷德必在公审前向亚瑟王进谗，法庭上她一言不发，只盼亚瑟王念及从前的情分，能相信她的清白并放她一条生路。她脱下皇袍，换上了罪裙，她的金发披散在背后，脸上流着泪水，让人见了心生怜悯。 王后凝望着亚瑟王，她的眼睛仿佛说道： “当年你身负重伤时，我就是这样望着你，那时你把生命交到我手里，我不曾让你失望，所以你今天也要相信我。” 可惜亚瑟王并没有看她，不然他决不会这般狠心。亚瑟王听了继承人的话，认定他二人先是勾搭成奸，后又杀人私奔。亚瑟王盛怒之下，可怜王后的人也不敢说话，只有高文骑士站出来为王后辩护。 “我的陛下，你不该在气头上对王后进行裁判。此案尚有疑点，应从多方考虑。首先，王后没有召兰斯洛特进宫，怕是有心人事先设好的圈套，想陷王后和骑士于不义。退一步讲，就算王后传唤兰斯洛特到寝宫，陛下知道兰斯洛特是屡次保护过王后的，王后也可能是向他光明正大的表示感谢，而不是行苟且之事。再说，众人只是看到王后和骑士在寝宫里谈话，谁也不能断定他们就是通奸。陛下，我敢说王后对你一向是忠贞的，至于兰斯洛特，我敢说谁要是存心诬陷他，我一定拼死以对，而且对那些敢危害他们生命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亚瑟王没听进高文的话，他又怒不可遏的大喝道： “就算你说得有理，我也不能放过他。兰斯洛特居功自傲，目中无人，他一连打死我的十三名骑士，又险些害了莫德雷德，叫我后继无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叫王后以身伏法，免得他以后再为王后杀人。倘若能把兰斯洛特抓来，我还要处死他呢。” 亚瑟王接着就判决格温娜维尔王后火刑处死，又让高文的兄弟美掌公加雷思到场观刑。加雷思听后痛哭，他对亚瑟王言道： “陛下，虽然你可以命令我去观刑，但我心中对此是十分反对。我是因为尊重你的命令才会到场的，否则我是绝不去的，我相信王后和兰斯洛特是清白的。我将以和平的身份到场，身上不披挂任何武装，如果兰斯洛特来劫法场，我也不能把他拦住。” 格温娜维尔王后不日就要被烧死，姑娘和王子知道她是含冤受屈。王后的性命如今就寄在兰斯洛特身上。传闻湖畔骑士来自冒险之林，他的养母是大湖女神白女巫薇薇安，两人就想请她出山，重整乾坤。 18 姑娘和王子远离尘嚣，走进神秘的冒险之林。 两人唯见古树参天，枝叶繁盛，白雾茫茫，清寒彻骨，太阳在树木的遮挡下隐藏了光明，四下暗影里有无数双眼睛在闪动，他们越往里走，雾气越浓，难以分清前方的路。 这时候，忽闻一段清脆的铃儿声，浓雾里跑出了一只小白羊。这小家伙生得好看，一身雪白，好似雪球，项上系着红绳，红绳上挂满了铃铛。小白羊点点头，像是要二人跟着它走，看它步履轻盈，踏开迷雾，将二人领到一个大圆湖。 好一个大圆湖，但看云消雾散，豁然开朗，水光潋滟，碧波荡漾，龙吟凤鸣不绝于耳，狮蹿虎跳目不暇接，琼花玉草香沁肺腑，秋水长天醉人心房。 “看这里瞬息万变，景色怡人，真是一片诡谲的灵地。” “想此处应是那神剑圆湖，亚瑟王取得湖中剑的地方。” 霎时间，湖底传来了空灵优美的笑声，水中应时生出一双光洁的手。 “两位娇客莫惊，敬请随我前来。” 那双玉手把二人拉入水中，他们眼前就成了一片幽蓝。 19 姑娘和王子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水，水天一色，无边无垠，令人心旷神怡。 水世界的中心还有一座仙宫，但见银闪闪，碧沉沉，明晃晃，亮晶晶，星云散彩，冰月摇光，莹洁无暇悦人目，玲珑剔透赏人心。琼楼之上，潺潺湖水直飞浩渺宇宙，仰观一壮年以星辰铺路。玉宇之下，涓涓细流汇入遥远地心，俯瞰一老者正持桨坐舟。 两人进了仙宫，又见水晶为顶，寒冰做柱，美轮美奂，光彩照人。更有仙子娓娓吟唱，余音袅袅，如同天籁之音。 不消片刻，一位女神引众出迎。只看她面容秀美，和蔼可亲，一身素白，超凡入圣。 “本宫正是白女巫薇薇安，不知尊驾到此有何贵干？” 姑娘和王子便说明了来意，白女巫怅然若失的叹息道： “天意如此，怎由兰斯洛特心有不甘？前日告诫爱儿，在朝必陷囹圄，他却不理不睬，叫我做母亲的可如何是好？” 白女巫说罢谢过了二人，将他们让进宫中，殷勤款待。 两人问起宫外那一老一少是何方神圣。 “此地名叫仙湖城，乃是我阿瓦隆人的清修之所。天上的是安努恩冥界之王普瓦伊尔，亚瑟王天年将近，冥王正为他铺织升天的大道。水底的是大法师默林的灵魂，默林死后不愿离去，一心要陪伴亚瑟王同往阿瓦隆岛。” 20 薇薇安领二人到一个神奇的水晶球前。 “这小巧的宝贝能看万里方圆，使我足不出户便知天下大事”白女巫接着念起了咒语，“水晶球，转呀转，瞧瞧地来看看天，爱儿行踪快出现。” 水晶球里显现出大千世界，不一会儿锁定了一座魔塔。这座魔塔阴气森森，杀气腾腾，乌云翻涌，电光缭绕，上有双龙盘旋，下有百兽待阵。众人的目光随着影像进入魔塔，发现兰斯洛特被关在牢房里，正在灯下画着格温娜维尔王后。牢房外还有一个女人，那女人正盯着骑士冷笑。但见她面含仇怨，目露凶光，一身青黑，恐怖慑人。 白女巫长叹一声，掩面而泣，随后收了神通，水晶球里的世界也消失了。 “那座塔名叫险恶塔，乃是魔鬼集会的所在。那女人就是黑女巫摩加娜。” “摩加娜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继承人。她是茵格英所生，所以是亚瑟王的姐姐。” “我们崇奉德鲁伊德教，我们帮助亚瑟王统一大不列颠，盼望他将来能保护旧教信仰。不想亚瑟王登基后竟献身给了基督，引起阿瓦隆追随者的满腔怒火。摩加娜对旧教忠贞不渝，她原本十分爱亚瑟王和兰斯洛特，但也由于信仰的矛盾而大为失望。” “摩加娜绑架兰斯洛特，矛头是对准亚瑟王的。她最近正在气头上，我苦劝她她也不听，她气冲冲地离我而去，真怕她闹出什么事来。摩加娜和兰斯洛特，一个是我的女儿，一个是我的儿子，谁有个闪失我也承受不起啊。” 21 众人上险恶塔之前，还得去取一样东西。 “湖中剑的剑鞘”白女巫思量着说，“这个我最了解，因为是我送给了亚瑟王那把剑，湖中剑是削铁如泥的神剑，那剑鞘更是无价之宝，佩戴着它就可以永不留血。” 白女巫说着就唤来了三只独角兽。但见那美仙兽，头长角，胁生翼，白银鬃，碧玉蹄，昂首翘尾，气宇轩昂。他们上了仙兽，又见它振双翅，奋四蹄，踏月凌云，履水穿山，一霎万里。三人眨眼功夫便到了甘美乐王庭。 那时候夜正深。亚瑟王为了避免胜之不武，平日里不会动用湖中剑，神剑就安放在宫中。白女巫让二人去打探亚瑟王的情况，自己去拿剑鞘。 王宫中的卫兵很少，闲杂人等也都睡着。大大小小的屋子都漆黑一片，只有一个房间里透出火光来。姑娘和王子就小心地摸了过去。 房间里的人并没有关门，趁着桔红色的灯火，他们看到两个人正在下格威斯伯威荷尔棋，其中一方是亚瑟王，另一方是欧文骑士，欧文是尤连之子，棋艺超群。 “我的陛下，你已被人重重包围，戒备还是这么稀松。” “我的骑士，我长年来就是如此，没有人会真伤害我。” 他们似乎在说棋局，又似乎在说王宫。 “我的陛下，你来看这棋盘，你有国王和王子，我有八位骑士，似乎还少了谁？” “哈，你是想说少了王后吧。每当我睡不着的时候，她就坐在你的位置。” 亚瑟王提起了王后，面带愁容，憔悴不堪。 “陛下，该你走了。陛下……” 亚瑟王叹着气，眯起眼睛睡着了。 这时候，王宫里静悄悄的，姑娘和王子仿佛听见了王后的喊声，但是她的声音很遥远，他们也判断不了王后在哪里。 白女巫焦急地找到了二人。 “大事不好！湖中剑的剑鞘已经被人偷走了，看来真有人要对亚瑟王下毒手。我们赶快前往险恶塔，救出兰斯洛特，让他保护国王。” 22 三人乘着独角兽飞到险恶塔，险恶塔被乌云笼罩，终年不见日光，眼前成了一片黑暗。 三人身上残存的太阳光引来了夜行动物的攻击。白女巫翻掌之间，万道银光扫平前敌，三人同时冲入战场。 狰狞恐怖的树妖，张牙舞爪的野兽将他们团团包围，王子挥舞大卫王的宝剑，引发阵阵海啸的轰鸣，手起剑落犹如风卷残云，惊涛裂岸，杀得黑夜兵团片甲不留。 摩加娜为阻止薇薇安搭救兰斯洛特，亲自披挂上阵。黑白女巫斗得难解难分，魔法遍地，剑光满天，她们先是在密林里穿梭，继而又把战场推向天空。 “女神啊，你为什么要救兰斯洛特，为什么要帮助亚瑟王，亚瑟王的心是基督徒的心，他不会领导人民走向阿瓦隆，他的祭司也不会同我们平起平坐。” “孩子啊，亚瑟王是你的亲兄弟，阿瓦隆是我们的信仰，你为信仰抛弃了自己的兄弟，你的牺牲够多的了，你又囚禁兰斯洛特，要致亚瑟王于死地，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女神啊，默林将他的法术全部教给了我，我今天决不让你救走兰斯洛特。” “孩子啊，你逆天而行是咎由自取，就算我说不动你，也会有人让你悔改。” 摩加娜大喊一声，身后生出一对黑色的翅膀，她振翅飞向高空，念动了一串邪恶的咒语。霎时间一条火龙和一条冰龙从天际飞驰过来，这是被默林囚禁在大不列颠地下的两条神龙，默林死后摩加娜就把它们释放出来。 “这是阿瓦隆的神龙啊，大不列颠岛要遭殃了。” 大湖女神这样说着。两条神龙一个朝她喷火，一个朝她吹雪，薇薇安虽然是法力无边，毕竟上了年纪，不是两条神龙的对手，败下阵来。摩加娜只想把白女巫制伏，不想伤害她，她又施法让神龙罢手，但是她的法力已然控制不了脱缰的神龙。 两条神龙回过头来扑向自己，摩加娜她招架不住，眼看就要葬身龙口，白女巫心疼她，耗尽最后的力量档在了神龙与爱女之间，她让摩加娜赶快逃走，自己紧接着就被神龙杀害。 两条神龙继而又朝姑娘和王子奔过去，天空突然降下圣杯，只看光芒万丈，瑞彩千条，魔影在圣光中消散，神龙也坠下云头，落在尘埃，变成了一对乌鸦。 加勒哈德骑士怀抱圣杯出现在险恶塔，黑夜顿时变成白昼，大地在颤抖，魔塔也崩塌。伤心欲绝的摩加娜带上薇薇安的遗体离开了是非之地，姑娘和王子救出了兰斯洛特，接着把王后的灾难告诉给骑士，焦急的烈火焚烧了他的心。 阿瓦隆的独角兽在圣杯的力量变成了白马，加勒哈德把三人送返人间。加勒哈德说道： “父亲啊，还有好心的朋友，你们走的路是光明的，可惜一切都无法挽回。” “儿子啊，无论如何，我也要救王后，不然我就不配做骑士了。” 三人告别了加勒哈德，朝着处决王后的卢古斯之地赶去。 23 夕阳西下，清风送晚。三人赶路途中，经过一片枫林，金风一吹，层林尽染，夏天最后的玫瑰也凋零了。林中有一条小河，枫叶片片地飘落，口口声声都在说： “亲爱的，我来了。” 秋波送来一条黑船，船上装满了百合花，三人走进船里，看见一位美女的遗体放在船上，她穿着绣金的衣裳，面带微笑，栩栩如生。船头坐着个贫穷的艄公，默默无语。 “这不是爱莲小姐吗？她真是惹人爱怜啊。” 三人又见小姐的右手里紧捏着一封信，他们把信打开，这信是写给兰斯洛特的。 “高贵的兰斯洛特骑士：我因为你的缘故，现在与你生死永别了。我是一个纯洁的处女，我名字是百合少女爱莲。我要向全世界的闺秀们诉说我的悲哀，也请你为我祈祷，将我安葬，这是我最后的愿望。兰斯洛特骑士，你是盖世无双的英雄，还请你为我的灵魂祝福。” 听了少女的话，三人痛苦万分，都流下了眼泪。忆往昔甜蜜的岁月，少女和骑士在山上看落日美景，在丛林中追逐嬉戏，童趣盎然，逍遥自在。想姑娘与本拿特老修士相依为命，爱女已去，老人又怎能久居于人世？一朵朵百合花，沉浸着多少令人怀念的故事…… 兰斯洛特怀里还揣着爱莲小姐的红袖巾，那袖巾上还沾着他的血。他把红袖巾放在少女手中，又握住她的手为她默默地祈祷。三人随后就把她安葬了。 24 三人日夜兼程到长城西端的卢古斯之地，见到了前来报信的鲍斯骑士。鲍斯告诉大家，王后已经被人押解到了火刑场，她的服饰被剥光了，只剩一件贴身的衬衣。王后此刻正在向教父忏悔，观刑的群众都为她哭泣，顿足捶胸，披挂上阵的卫士少之又少。 兰斯洛特闻听此言，就飞马赶到了法场，凡是阻拦他的，无一不被打死。兰斯洛特为了救王后，打得天翻地覆，众人与他交手，马上就送了命，他在法场上共杀死了二十余位骑士。但见尸横满地，哀鸿遍野，萧瑟秋风吹过，天地一片血红。 格温娜维尔王后被锁在火刑柱上，周身血迹斑驳，面容憔悴不堪。兰斯洛特把她救下来，不管王后如何忍耐，眼泪还是簌簌淌在襟前。 “你自身难保，又何必冒险来救我，我是祸国殃民的罪人，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一句揪心话让大家热泪盈眶，天空也无声无息地下起雨来。骑士把一件外衣把王后披上，又将她抱上了马，放在身后，他还不是宽慰她，让她放心。 兰斯洛特之后发现，他横冲直撞的时候，美掌公加雷思也被他打死了，加雷思骑士倒在血泊里，身着便服，手无寸铁，脑盖被他打碎了。 “加雷思是被我封为骑士的，他在我心中就像兄弟一样，我每逢危难他都会出手相救，现在他被我失手打死了，怎不叫我悲痛欲绝？” 加雷思是高文骑士的兄弟，高文相来是爱兰斯洛特的，如今他的兄弟被兰斯洛特打死，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亚瑟王的重兵马上就会杀来，一行人马就逃向了快乐城堡。 25 亚瑟王得知兰斯洛特劫走了王后，打死了加雷思，决心向他报复。高文与兰斯洛特决裂，他誓要手刃仇敌为加雷思报仇。亚瑟王向英格兰全境颁布了诏书，集合所有骑士向兰斯洛特开战，他留下莫德雷德镇守王城，御驾亲征，兴兵问罪，旌旗蔽日，声势震天。 兰斯洛特一路节节败退，最后到了快乐城堡。快乐城堡是亚瑟王赏赐兰斯洛特的封地，当初兰斯洛特到甘美乐王朝建功立业，为区别少年时期在高卢居住的悲伤城堡，起名“快乐”以鼓舞自己的雄心。兰斯洛特曾经在此收留特里斯丹，缓解了他四海漂泊的孤独。 国王包围快乐城堡之时，兰斯洛特也聚集了无数勇士到身边，他们中有的是为兰斯洛特，有的是为王后而战。高文在城堡前叫阵，兰斯洛特的伙伴都劝他出战，骑士本想坚守不出，不与国王刀兵相见，无奈形势紧逼，他也咬牙横心，擎枪迎战。 高文与兰斯洛特决一死战之前，他的孩子见他戴上头盔便尖声哭叫，他的妻子抱着孩子泣涕涟涟的哀求高文退出战场，高文却说道： “我如果也像懦夫一样藏起来，不去打仗，那么我永远没有面目去见我的母亲和甘美乐盼夫的妇女，这样的做法是我最不情愿的。” 高文将头盔搁置一边，抱过孩子，祈求神明保佑他长大成人，建功立业。 兰斯洛特上战场前，格温娜维尔王后也向他哭诉道： “这场战斗会让世上最好的两位骑士损失一位，也使最好的朋友唯剩一人。” 兰斯洛特听后煞是悲伤地说： “如果命运女神不让我保护我王后的清白，我宁愿死去。” 两位骑士奔驰到战场两端，他们各携万钧之力互相冲锋，霎时只见电掣长蛇，龙离大海，你施神功，我逞本事。两人斗得长枪断裂，人仰马翻，继而弃马相斗，徒步作战。一人不死，誓不罢休，他们的锁甲都被打落，身体全裸露在外，到处都流着鲜血。 高文从前得到一位巫师传授的本领，他的力气好似天上运行的太阳一般，在清晨到正午期间，他的力气陡增三倍，如日中天。兰斯洛特用盾牌掩护好自己，忍痛坚持。及至午后，高文的力气锐减，只剩下他本身的力量，就不是兰斯洛特的对手了。 “高文骑士，你刚才把我打得这么惨，现在该换我来揍你啦。” 黄昏时分，高文的力量耗尽，兰斯洛特运足力气，一击打在他的头上，头盔被劈碎了，高文倒在地上，兰斯洛特也就此收手。正当兰斯洛特回营的时候，高文在他背后骂道： “你这混帐东西怎么作了缩头乌龟，快回来把我杀掉，要是等我康复，我还要杀你的。” 兰斯洛特既得意又从容的答道： “高文骑士，凡是倒下的人，我一向都不杀，我从不打落水狗的。” 兰斯洛特返回城里，高文也被抬了回去。高文骑士伤得很重，直到他死也没能再作战。他死前给兰斯洛特去了一封信，信上仍尊兰斯洛特为最高尚的骑士，他始终相信王后的清白，他与兰斯洛特为敌是为了兄弟的死，如今也冰释前嫌，他最后希望兰斯洛特保护亚瑟王。 26 亚瑟王将快乐城堡围困了十五个星期，双方损失惨重，兰斯洛特的兄弟大多阵亡疆场，阿特拉斯王子也在战斗中负伤。对于痛苦难免的人，黑夜是多么的漫长。 静悄悄的夜里，一盏残烛灯下，伊芙姑娘照看着王子，帮他卸下盔甲，为他缝合伤口。待到王子睡去，姑娘望着他伤心的流泪。她不久听到城堡里传来哀叹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直到一个女人走进来，正是格温娜维尔王后。 “他是为了保护我受伤的，这叫我怎么过意得去，那么多人为了我同国王反目，我真是害人的祸水，活着倒不如死了干净。” 王后问了王子的伤情，泪落如雨，她接着朝姑娘哭诉道：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远方的梅芙王后，她是我的母亲。母亲说亚瑟王仍然在乎我，嘱咐我到战场上与他会面，让这场无意义的血战走向终点。” 王后正说着，兰斯洛特兴奋地奔了进来，他对大伙说： “亚瑟王刚才派使者过来，同意与我们将和，并保证王后的安全，他梦见了梅芙王后，梅芙王后叮嘱他这样做。不久教皇也颁下旨意，命令亚瑟王与我们结束这场战争。” 听到这天大的喜讯，众人心里各怀希望。兰斯洛特在一周后把王后送到了卢古斯之地，国王正在那里迎接了他们，大伙相见就像分离的骨肉一般。然而，亚瑟王虽然原谅了他们，臣民却不肯就此罢手，他们要骑士和王后付出代价，要亚瑟王给大家一个交待。 “我亲爱的王后，请相信我是爱你的，无论你做过什么，我现在都宽恕你。我答应保证你的安全，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再也不能把你留在宫里，你就到奥姆斯伯里修道院去吧，你在那里会得到我母亲的照顾，望你在青灯下反省自己。” 亚瑟王将王后送进了修道院，又转过头来对兰斯洛特说道： “我忠诚的骑士，在我所有的骑士当中，我是最爱你的。你与我名义上是君臣，实际上是肝胆相照的朋友。你为我冲锋陷阵，我心里实在感激，但是现如今你杀害了我那么多骑士，即便我放过你，死者的亲属也会加害你，你在我的国家里太危险了，还是离去的好。” 兰斯洛特对这个基督教的国度，比任何地方都更喜欢，他在此建立了平生大部分的事业，获得了无上的光荣，如今也只得落魄的逃走了。 兰斯洛特从海上离开了英格兰，姑娘和王子一路护送王后去奥姆斯伯里修道院。他们在那里见到了亚瑟王的母亲茵格英和他的姐姐摩加娜，白女巫薇薇安死后，摩加娜就到此忏悔。 摩加娜告诉众人，她当初为了报复亚瑟王，偷走了湖中剑的剑鞘，将剑鞘沉入了大湖。她暗中支持莫德雷德篡位，莫德雷德则勾结撒克逊人要推翻亚瑟王的统治。 亚瑟王班师回朝，必定被莫德雷德加害，王子说自己既然是国王的骑士，就有责任辅佐国王平叛，他答应姑娘战后再来与她会面，就告别了众人追随亚瑟王去了。 茵格英对格温娜维尔备极体贴，让她过着既纯洁又宁静的生活。茵格英告诉她怀不上孩子并不是她的原因，而是玛高斯王后对她下了恶毒的诅咒。 伊芙姑娘陪伴着格温娜维尔王后，王后在修道院里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不久卧床不起，她见如今正是金秋，正是她嫁给亚瑟王的日子，还有那段欢乐的时光…… “真像昨天，当我去时，把我记住……” 她去了，那么美丽动人，犹如玫瑰从枝头被风吹落。 27 亚瑟王班师回朝，一路上哀声震地，骑士的愤怒已在太多生死离别的悲伤里不复存在了。 莫德雷德趁亚瑟王外出之机已然起兵造反，构陷王后和兰斯洛特，图谋篡国不择手段的罪魁就是他，大家顿觉成千上万好战士的死都系于此贼，不由剑眉倒竖，虎目圆睁。 亚瑟王挥舞神剑孤军深入，誓除奸佞以慰英灵，最终因寡不敌众被逼入了绝境。亚瑟王同莫德雷德在悬崖边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莫德雷德最后被亚瑟王手刃，亚瑟王也伤重倒地，因为没有了神剑剑鞘的保护，这位绝代王者已徘徊在生死边缘。 这时候，兰斯洛特率兵突入重围勤王而来，君臣死别前嫌尽释。 “高文骑士曾经托梦给我，嘱咐我在你来之前不要进攻，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伟大的甘美乐王朝啊，你自我而始，也因我而终……” 王子跟随在亚瑟王身边，亚瑟王让王子把他背到冒险之林，同时希望兰斯洛特重整乾坤。到达之后，亚瑟王让贝德瓦把湖中剑丢进神剑之湖，水里伸出一只手接住了宝剑，冒险之林云开雾散，王子见到了伊芙姑娘，茵格英和摩加娜，她们走进亚瑟王，为他哀号哭喊。 “我的亲人还有骑士，你们不要为我哭泣，你们要尽量克服困难，多多安慰自己，你们不要专门依赖我，那又有什么用呢？请你们为我的灵魂起祈祷，我有朝一日还会再临。” 湖上划来了一叶扁舟，划桨的是位白发老人，那是大法师默林，他来迎接亚瑟王。舟上还挤满了美女，她们都顶着黑色的头巾，她们把亚瑟王抬上船，同他一起羽化登仙。 28 残阳似血，遍照河山。凭高望远，热泪斑斑。 落日寒鸦，西风归雁。登临送目，断壁残垣。 曾是桃园春风，今朝十月花残。阴谋兵祸收场，悲曲挽歌相连。 多年风雨同舟，一朝反目成仇。君臣刀兵相见，百姓苦不堪言。 古老的十月空留一片寂寞，一年含笑走到了它的尽头。兰斯洛特回首昔日，再看今朝，明主已故，爱人已逝，至交皆亡，悲痛之至。再光明的白昼也会有黑夜，圆桌骑士损失大半，甘美乐王朝终归覆灭。 难辨眼前景，疑是梦魂中，醒后长嗟叹，惊闻梦成空。兰斯洛特思念故人，追怀昔影，日渐消瘦，心灰意冷。他到奥姆斯伯里修道院，瞻仰王后的遗容，内心无比的悲痛，他目睹王后在格拉斯登堡下葬，当场昏倒在地，从此一病不起。 有人见兰斯洛特在临死前渡海返回故乡，故乡也被外敌侵略，好不凄凉。他谢绝饮食，追随他的骑士劝慰他，他也不听。他日夜祈祷，经常呼唤国王和王后。在漆黑的夜里，人们发现兰斯洛特死了，他面带笑容，身上散发出香气。他临死前说的话是： “亚瑟王和王后，还有圆桌骑士，他们活在世上的时候，都是基督徒中最高贵的人物。我想是我的猖狂和傲慢使他们落到这般悲惨的下场。” 而后，英格兰的人民公选康斯坦丁骑士担任国王，此人本是康沃尔王的太子，他是一位文武双全的骑士，继续领导着英格兰人民与侵略者作战。活下来的圆桌骑士有的做了修士，有的卸甲归田，还有的去远涉重洋到耶路撒冷去朝圣。 姑娘和王子送走亚瑟王后，南行到了康沃尔，准备从那里出海到欧洲大陆去。他们回首大不列颠岛的生活，心潮此起彼伏，澎湃不息。这里是一片自由的土地，她养育了一群热爱自由的儿女，他们一起谱写下大不列颠岛的历史，这些历史见证了世界的进步。 29 冬天还是来了，康沃尔的海岸笼罩着层层寒气。 大地被覆以风雨，满眼是阴郁悲凉，从没有哪个冬天如此的孤寂。 海边有一位少女驻足，人们说她是乌尔苏拉，康沃尔美丽的公主。 她身披着火红色的斗篷，有如黑夜里的明灯。 她眼里闪耀着纯洁的光，照亮了沉暗的夜空。 “你在看什么呢？你的眼里饱含深情。” “我正在看…...大海那边的生命。” “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话语很是沉重。” “战争打开了痛苦的门，上帝的子民成了牺牲。” “这不关你的事，你该在宫廷里过富贵的生活。” “富贵能给人带来无穷的快乐，也会给人招致天大的灾祸。” “但这又关你什么事？快想起你那些英俊的追求者。” “我想起了……但我不能，上帝要我去救万民于水火！” “你这疯子……竟然走上一条万劫不复之路。” “终有一天，你会相信，这是通向天堂的征途。” “你孤身一人，又能做什么？” “终有一天，人们会相信我，愿意和我在一起。” “不，我决不相信你会这样做！” “终有一天，等着瞧吧，我要到那里去。” 伊芙望着海边的乌尔苏拉，感觉她像是晶莹的晚星。 一旦人走入黑夜，她就会冉冉升起。 30 寒夜云散，她独坐灯前。耳畔回荡着轻柔的钟声，月亮从教塔背后生起，海面一片月光朦胧。残灯摇曳，欲暗还明，她夜不成寐，芳心追怀惆怅，睡去还惊。 故人已去，她的心里还珍藏着对往昔的回忆。他们生前可爱的姿容，浮现在她的眼前，变得比活着的时候更加充满生命。她含着旧恨流下了眼泪，叹息命途中太多的无情。 子夜初眠，她梦见了哭泣的逝者。她穿过了缥缈的云雾，去会亲密的伙伴，风雪吞吐着无边的黑暗，他们正围坐在炉边取暖…… 她从美梦中醒来，海风悄悄地呼吸，落月放射着光彩。在黑夜里，哪怕一线月光，也能使迷航的舵手找到方向。纯洁的天灯一照万里，她想趋着光行走，不让黑暗降临到自己身上。 黎明到来之前，天往往是最黑的，黑暗不但使人绝望，而且使人变得软弱。她还不知道什么是软弱，也不知道软弱的延伸有多广。在尘世的喧嚣中，她去听，去看，去感受，成为一个倔强的游子。 黎明的光，越照越明。面对接连不断的厄运，清晨总会给她送来飞出苦海的羽翼。她想生活就算是浮沫泡影，自己心中的希望也似磐石不移。 第10章 铁马冰河 第一部分 1 姑娘和王子在高卢北部的珍珠岛上岸，这里是法兰克人的领地。他们刚踏上欧洲的大陆，就听说陆地存在着海上所不知道危险。尼伯龙根大英雄齐格飞死于勃艮第人哈根之手，遗孀克里姆希尔德为复仇嫁给匈奴王阿提拉，勃艮第人与匈奴人大战不远。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拖家带口，柱杖前行，他们为避开战祸，离乡去海上经受风吹雨打，人们朝温暖的南方迁徙，就像是怕冷的燕子一样，可惜小燕春来也知返，百姓一去难复还。 姑娘和王子夜宿在猎户的茅屋里，农夫和他的独生子正在生火取暖，父子见客人来了，就连忙腾出一块地方，邀请二人过来烤火。姑娘家在南方，本就怕冷，再加上连日的奔波，已然疲惫不堪，她把冻得通红的手伸向火焰，恢复了一点精神。 “留下过夜吧，只是我既不能给你们床，也不能给你们什么东西吃。” “只要你留下我们就行，我们自己会买点东西吃。” 姑娘买来干粮给王子吃，猎户父子看着眼馋，姑娘就分给了他们一些。父子两人一面狼吞虎咽，嘴里一面还说着真香，看得伊芙又想笑又心酸。农夫告诉他们： “老家在多瑙河畔，在战乱中被毁了。孩子他娘被抓走了，家里就剩下俺们两个人，俺们一路流浪到了这里，现在身上没有钱了，天气这么寒冷，动物难得出来，打不着吃的，俺们就得忍饥挨饿，过一天算是一天。” 姑娘心里本就不好受，听了猎户的遭遇，想起自己痛苦的过去，心里一酸流下泪来。挺早就睡下了。夜深了，火也熄了，屋子里又阴又潮，远处不断传来狼叫声，姑娘难以入眠，农夫也起来了，两人便一起把火生起来，谁都没有了睡意。 猎户听说姑娘是头一次踏上日耳曼人的土地，就给她讲述了这片土地的故事。 “混沌初开时，大地北方是冰雪的荒原，南方是火焰的热土。春天到来，暖风将寒冰融化成水滴，水滴汇聚了第一个生命——巨人伊米尔，和第一个动物——母牛奥德乌姆拉。母牛舔舐冻原，又造就了巨人布里。伊米尔和布里可以再生，他左腋下生出的女儿和布里的儿子鲍尔结合，生下了奥丁三兄弟。此后伊米尔和布里又用汗液生成了许多风霜巨人。” “奥丁三兄弟长大后迫于巨人力量的威胁，将伊米尔杀死，大部分巨人在伊米尔迸流的血海里被淹死，其尸首变成冰山，奥丁等用伊米尔的尸体创造了世界，将巨人的眼睛化作生命与青春圣泉。昼夜形成，夜是慈母，昼是夜美丽活泼的女儿。” “奥丁等繁衍生息后，委托血海里存活的巨人后代建造了光明与神之乐园——亚萨园。大神奥丁和火神洛奇巡行大地，用海边的树桩创造了第一对人，他们是人类之父阿斯克尔和人类之母挨姆布拉。神又将天空，大地和冥府分成三界，在青春泉源边栽下特拉希尔神树，作为三界的支撑和能量源泉。” 翌日天明，巨人斯考姆斯里找到了猎户。两人赛棋打赌，猎户输了儿子。正在这时，奥丁和洛奇巡视人间至此，输急眼的猎户向神祈求可怜。 奥丁是位独眼老人，头戴青色风帽，身披灰色大氅，手持圣矛，臂套金环，跨下一匹八足神马。他具有预言的才华，操纵着人间的战争，决定飞升瓦尔哈纳英灵殿的人选。 奥丁把猎户的小儿子变成一粒种籽埋在田里，巨人开始还在纳闷，不久就气急败坏地绰起一把大铲，掘地三尺，寸土不放，最后男孩还是被揪了出来。奥丁无奈又从巨人的手上把孩子夺回来，还给猎户，告诉他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洛奇是个爱惹是生非的祸星，他像火焰一样变化多端，既能给人温暖，却也十分危险。 洛奇把小男孩藏在鱼肚子里，但是被巨人给钓了上来，洛奇抢过孩子让猎户带着他朝海边的船上跑，猎户撒腿就跑，巨人紧追不放。哪知道洛奇抢先一步在船上设了埋伏，巨人刚上船就吃了当头一棒，巨人哀求洛奇放他一马，洛奇不由分说，一刀便结果了他的性命。 猎户保住儿子自然欣喜若狂，姑娘问他巨人究竟出什么东西值得让他用儿子去作赌注，猎户告诉姑娘他不过是为了三袋面粉。 2 眺望群山，绵延壮丽，纵马清风，心旷神怡。 北方的候鸟捎来了秋天，它们在高空中逆风翱翔，飞过了风景如画的维纳恩湖，飞过了源远流长的莱茵河，飞过了连绵起伏的阿尔卑斯山，乐此不疲地传递着苍松翠柏的问候。 伊芙路上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在一座大城堡里，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女孩是国王的公主，男孩则是平民的儿子。他们俩小时候是好朋友，女孩爱跳舞，男孩也爱看她跳舞。 有一天，女孩生病了，那是种传染病，她被人抬走了，她被关了起来。国王昏庸无道，城堡里发生了革命，男孩参加了革命，那时他已经长大了。 他和大伙打败了国王，他们放火烧毁了城堡，面对熊熊的大火，男孩突然想起了女孩，他奔到大火中，挨个房间寻找，但是没有找到。 他最后来到了地下，看女孩好像犯人一样被锁了起来，她长得很漂亮，可她已经死了，男孩想起女孩为他跳舞，不禁回忆起童年的时光…… 姑娘醒后，把这个梦告诉了王子，王子说他也梦见了燃烧的城堡。他还梦见一位女神，那位女神指点他们到潘诺尼亚去。 “潘诺尼亚远在东方，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该怎么去那里呢？” “高卢农民起义不断，我们先往东避开战祸，然后渡过莱茵河，在一路向南找到多瑙河，最后顺着多瑙河走就能到潘诺尼亚了。” 3 在威悉河和易北河之间，有一座通往阴间的魔山。 山间回荡着仙子幸福的欢笑，也传出灵魂痛苦的哭嚎。 当地人说山中有一位美丽的霍拉圣母，假如你虔诚的追随她，她就会将你领进奖赏城堡，和她一起享受无穷无尽的欢乐。然而你若是背弃她，她会把你关进惩罚监牢，让地狱的烈火把你焚烧。 当地人家家都供奉着圣母的雕像，长辈教育晚辈要自始至终的追随圣母，以求日后侍奉在她的身边。人们疯狂地向往着魔山，又无不对那里望而却步，唯恐贸然进山会受圣母埋怨。 姑娘和王子觉得离奇，便纵马入山一探究竟。 峡谷里空气稀薄，朦胧中飞闪着怪异的星火。 北风从头顶吹过，带来了一阵阵笑声和哭声。 趁着一线光明，两人看见山上云杉成林，谷间水草丰茂，时有小鹿出没。 等到眼前成了昏暗，两人谁都看不到对方，呼唤也没有回应，一会儿便走散了。 4 伊芙想点个火，然而山里湿气太重，火也点不起来。 姑娘越往前走，笑声就越狂放，哭声也越悲惨。 她心里很害怕，每走一步都很留神。 这时候，前方闪过一红一黑两个精灵，伊芙就悄悄地跟着它们前行。 经过很长一段路程，伊芙看到了亮光，她随着两个精灵走进了一座监牢。 一进那里，就再也听不到笑声，耳边惟剩此起彼伏的惨叫。 监牢好像一个上宽下窄的漏斗，姑娘跟着精灵转向地下，她看到脚下的道路血迹斑斑，四下围列着许多狭小的囚室，里面有的燃烧着烈火，有的覆盖着冰雪。最后到了地下深处，那里的地面异常粗糙，满眼尽是恐怖鲜红，姑娘看到一个被链子锁住的女子。 两个精灵向犯人发话，然后就离开了。 伊芙走到女子跟前，发现她竟是蝴蝶仙子普赛克。 她赤裸着身体，伤痕累累，面色惨白，那双蝴蝶翅膀也在背后疲惫地低垂着。 普赛克一看是伊芙，就止不住伤心地哭。 伊芙把她抱进怀里，不断地安慰和亲吻她，直到她不再哭了。 “我为了找回爱人，跋山涉水才到这里，不想竟是羊入虎口……” 普赛克接下来为伊芙讲述了她落难的经历： “这座魔山正是阿佛洛狄忒女神的仙宫。” “女神为塞浦路斯人赞美我而冷落她的事耿耿于怀，派遣厄洛斯用抉择爱的神箭使我偏爱世间卑贱的男子，不想小爱神竟然爱上了我。女神因此更加愤怒，把小爱神关了起来。可想而知女神对我有多么仇恨，可是最使我恐惧的是她还有掌控我命运的能力。” “女神唤出一红一黑两个精灵，红色的叫剧痛，黑色的叫绝望，让它们连番在我身上施加苦难。可怜我一时被烈火烧身，一时又坠入寒冷的深渊。” “女神把我当牲畜一样锁进监牢，让我做了很多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她把麦种，谷子和罂粟混在一起，要我在天黑之前分拣出来；又让我从凶猛的公羊身上剪取金羊毛，从毒蛇看守的黑泉中汲取泉水，我在仙灵的帮助下完成了任务，然而女神对我却越发恼怒…...” 普赛克说完，在泪池里寻找她从前的倒影，不复得见，不禁又哭了起来。 伊芙想起提洛斯岛的往事，也陪着患难之交一起流泪。 伊芙问起这里还关着什么人，普赛克告诉她： “此地名叫惩罚监牢，关的都是拒绝女神诱惑的灵魂，他们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一直过着清白的日子，身后就被女神囚禁在这里”普赛克接着说，“这些灵魂都和我一样，终日被剧痛和绝望折磨，我们在这里受一年的煎熬，人间不过过去一天。” 伊芙听着轰隆隆的哭声，心里既难过又不平，她对普赛克说： “我既然见到你，就不能把你留在这里受苦。” “我是逃不出女神的手掌的……”普赛克一面流泪，一面感激地看着伊芙，“绝望把我带到爱人身边，痛苦使我力量倍增，我心里一直期待着和小爱神破镜重圆，即使这难以忍受的痛苦永不止息，我也不会轻言放弃。” 这时候，地上传来刺耳的犬吠声，普赛克想起看守精灵刚才告诉她女神不时就要驾临，就赶忙要伊芙藏起来，嘱咐她不要让人看见。 伊芙藏到昏暗的角落，她望着跪在地上的普赛克，心里充满了担忧。 紧接着一个个穿金戴银的男女就走了下来，他们勾肩搭背地肆意打闹着。阿佛洛狄忒被前呼后拥着登场，她缓步姗姗地走到普赛克跟前，不可一世地冷笑着说： “好一个荡妇！我因你而受的伤一天不愈合，我就不会给你一天好日子过。” 女神说罢就招来了红黑精灵。两个精灵绕着普赛克飞，忽然间红色精灵喷出了火焰，黑色精灵吹出了风雪，普赛克在水深火热中不停的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女神一行看着普赛克受苦，开始了放纵的游戏…… 伊芙觉得人间没有比这更卑鄙的情景，她既气又恨，伤心而又无能为力。 姑娘眼前开始发黑，继而就失去了意识。 5 伊芙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然离开囚牢，正躺在峡谷中的草地上。 姑娘眼前又有了光明，她看干粮和马还在身边，接着就找到了昏迷的王子。 她取了一些水，把王子救过来。 王子望着姑娘，脸上又羞又愧，说他做了一个迷途的梦。 王子于是为伊芙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天色一暗，我就再看不见你，不久我迷了路。” “我心里正犯愁，岩石上忽然裂开一道门，一个美貌的女子从里面迎了出来。” “她彬彬有礼地邀请我去参加霍拉圣母的宴会，接着领着我进了门。” “门里是一片大放光明的仙境，数不清的金丝雀飞舞在空中。” “我看见了传说中的奖赏城堡，人间的甘霖在那里受用无穷。” “城堡里住着永葆青春的男女，他们在情歌声中传递着美酒。” “而后出现了一位高贵的女王，她那绝伦的美色我很难形容。” “只见她身材高挑匀称，面庞细腻柔和，金发松软铺泄，明眸妩媚夺人……” “只见她头戴芳香的花冠，身穿金丝的华服，腰缠灿烂的宝带，脚踏雪白的浪花……” “只见她款步盈盈，玫瑰盛开，默默无语，百兽相随……” “只见她身旁仍有六女随侍，皆是人间罕见，国色天香……” “带领我的女子说那便是霍拉圣母，她的左右是时序三女神和美惠三女神。” “众人一见圣母就都跪拜在地，六位女神让他们尽情地赞美。” “然后他们开始不停地欢笑，彼此的神情都流露着满足。” “我为这景色驻足流连，在城堡里享乐了一天” “然而，想起了王子的责任，我感觉无限羞惭，便决定返回人间。” “我请圣母指点归程，她要我永远留在那里，挑选中意的女子作伴。” “她还说，我在造化城堡里度过了一天，人间的时光已经流逝了一年。” “我承认自己被美色引诱，但现在只希望回到尘世伙伴的身边。” “我告诉她，我不愿因贪恋她侍女的红唇而沦落情欲的深渊，如果我留在那里，灵魂将腐朽溃烂。” “圣母接着解下了她的宝带，她把宝带向我摇晃，我顿时就心神飘荡。” “她说那是魅力的宝带，天神看了都会心生爱意，人见了更无法抗拒。” “她又说，自己想要的都会得到，如果得不到就把他们关进监牢，不让别人得到。” “她拉着我进了卧房，我大声咒骂她，并且祈祷我的母亲帮助我脱身，让我走我应该走的路——顷刻间大山崩裂，我眼前出现了耀眼的白光，借着光芒我摆脱了困境……” 伊芙静静地听王子说完，她温和地看着王子，不禁感叹道： “在这人人向往的魔山，天堂和地狱竟然颠倒了。” 姑娘和王子走出了峡谷，把他们的见闻告诉给当地人。 当地人从枯死的灌木上折下一段枯枝，把它扔到二人面前说： “除非枯木逢春，否则没有人会相信你们。” 姑娘和王子便无可奈何地离去了。 他们离开魔山的第三天，人们瞥见那段枯枝已吐出了新芽。 6 秋天来了，大地也荒芜了。 在西罗马的北边境上，有一片破败了的村庄。 人们的生活没有着落，好像那被抛弃的牛羊。 秋风扫过了空旷的田野，吹过了寂静的山岭。 秋风拨开了杂乱的蒿草，那些坟就露了出来。 乡亲们叹息着，哭诉着： “这里本是草肥水美，人丁兴旺。” “汪达尔人来了，把庄稼糟蹋个干净，把钱财洗劫个精光。” “西里西亚的匪徒刚走，匈奴的马贼又来称王。” “他们一路践踏，真是丧尽天良，留下荒冢孤儿无限哀伤。” 这堆乱坟之中，有一座坟极不寻常。那坟雄伟而坚固，坟前堆满了供奉。坟上立着墓碑，碑上还刻了这样的文字： “他的一生，是追求光荣的一生。” “他为保护国家的边境，在战场上英勇牺牲。” 乡亲们说那是哈多布兰特的坟冢。 哈多布兰特是东哥特人希尔德布兰特的儿子，希尔德布兰特曾跟随东哥特王流浪异乡，那时哈多布兰特年纪还小。希尔德布兰特归来的时候，哈多布兰特把他当成了侵略者，因为儿子相信自己的父亲已不在人世。 父亲送给儿子一个金杯，可是哈多布兰特毫不领情： “看你顶盔贯甲，披金戴银，怎能是四海漂泊之人？狡猾的老家伙，企图使我缴械投降，我会用锋利的长矛给你报偿！” 希尔德布兰特便叹自己命苦： “今天不是亲生儿子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他。既然你赞扬我的盔甲，那你就过来拿吧，如果你的武艺配拥有它。” 父子战在一起，双方的盾牌都被击得粉碎，最后哈多布兰特战死了。 姑娘和王子看着残阳夕照的哀景，听完了父子相残的故事。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凄凉，就像这边境的悲秋一样。 7 南下不久，姑娘和王子到了蓝色的多瑙河，他们继而乘木筏往东去潘诺尼亚。 那时候正是十月，天空中落着秋雨。蓝色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她在崇山峻岭的心脏中穿游，灌溉着无名的田野，拥抱着古老的城堡，孕育着动人的故事，汩汩的波涛拍打着河岸，岸上的丛林一片连一片，人们在林子里打猎，又到河边沐浴嬉戏，望着曙光照耀在水面上，又在晚霞里沿着河回家，在月光下枕着柔浪入睡，深夜里还溜到河边谈情说爱，一代又一代，在河流的陪伴下历经了千年，流淌着的岁月真像是童年的梦…… 沿途上岸，两人走进一片宁静的葡萄园。他们见田间狼藉一片，估计这里已经荒废了。一个农妇看见他们，就问客人远道而来，然后把他们领到了家里。 那个农妇名叫妙伦，她很年轻，也很美。她扎着红布的头巾，穿着简朴的衣裳，大概是刚干完活，身上流了很多汗，她挽着袖子，露出柔弱的手臂，胳膊上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放着一把镰刀，水果和几种野菜。 农妇住的地方很简陋，窗子旁边摆着一盆花，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 农妇还带着一个男孩，那孩子很听话，礼貌地向客人问好，家里再没有别人。 农妇先让他们坐下，不一会儿就端来了干粮和果子。 农妇又小心地捧出一个瓦罐，瓦罐上糊着一层纸，她刚把纸揭开，屋子里就香气扑鼻，她把瓦罐中的美味都倒了出来，是一粒粒圆滚滚的小葡萄。 农妇请客人品尝，伊芙尝过以后，觉得和帕福斯的葡萄一样香甜。 “吃这葡萄，真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农妇听了便让他们多吃些。孩子吃完饭出去了，她就忍不住伤心地哭了： “秋天来了，现在正是葡萄丰收的时候……” “那时候，秋花染红了天空，大地上一碧万顷，我们都换上了好看的秋装，去葡萄园里剪葡萄，我们在葡萄架间起伏，把一串串葡萄盛满筐，然后有的吃了，有的拿去换钱，有的贮藏起来，有的还要酿酒……” “谁知好景不长，日耳曼人打了败仗，千军万马从这里踏过去，匈奴人随后追到了这儿，我们就遭了殃。我丈夫虽然穷，但他不是懦夫，他是为了保护我们的葡萄园……当时他的血和葡萄的血流在一起，被雨水冲进多瑙河，流遍了整个村子。” “从那时起，各族的人马不时来几次，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农妇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她擦了擦泪，喘了口气，接着说到： “真是不好意思……” “本来能让你们喝上牛奶，可是前几天我们家的牛让熊给吃了，那是一头棕熊，一巴掌拍在牛背上，牛就完了。” 伊芙听得难受极了，姑娘心里刚想着，嘴上就说了出来： “要是能有头牛，家里人至少还不会挨饿。” 正在这时，小男孩奔了回来，又惊又喜地说到： “妈快出来看吧！熊让一个老将军给打死了。” 大伙闻讯就赶了出去，看那孩子脸上乐开了花。 “傻小子，你怎么不听妈的话，不是不许你去远处吗？” “妈妈……我舍不得咱家老牛，就看它是不是回来了。” “只会让妈担心，伤着你了没有？” “皮儿都没伤着，我到河边的时候，熊已经被打死了。” 到了河边，那里大概是孩子放牛的所在，离农妇挖野菜的地方并不远。 河边围着几个士兵，在士兵的中间，打熊的英雄正撕开熊的皮肉，掏出了熊的胆。只见那人银髯白发，老而弥坚，袒胸露背，潇洒非凡。再看那被开膛破肚的野兽，好一个棕色的巨无霸，体型硕大，肩背隆起，棕毛粗长，嘴宽齿利。 老将军见那男孩过来，就嘲笑着他说： “小毛孩子，竟让熊给追得四处乱跑，哪还有一点男人的胆魄？” “啥？见了熊还不跑？”农妇吓得目瞪口呆，然后一把将男孩紧搂。 “差点连命都没了，你干嘛还瞒我，你要有个好歹，可教我怎么活？” 接下来老将军就问熊是打那儿来的，农妇告诉他这附近有一片急流险滩，鲑鱼在这时候游来产卵，熊也就跟着来了。老将军听罢就吩咐几个士兵朝浅滩去。 “猎人说那儿的熊不计其数，你们去了岂不是白白送死？” “我乃是杀不死的，一定会活着回来。” 姑娘和王子不放心老将军，便悄悄地跟着他到了险滩。 好个险滩，急流滚滚犹如万马奔腾，水声阵阵好似战鼓雷动。百十头大熊倒成了世界的主宰，没人敢惹，没人敢碰，岸上看得见的，水里瞧不着的，一头头都吃得酒足饭饱，捞得沟满壕平。 棕熊一见对手，受了惊吓似的一哄而散，不久又张牙舞爪地猛冲过来，那几个士兵挡上前去，不一会儿就被撕得七零八落。只闻老将军大吼一声，撼山震岳，再吼一声，江河倒流，连吼三声，地裂天崩！再看他箭步如飞追熊而去，赤手空拳大显神通，或是摔跤，或是扭头，或是铲腿，或是扼吼，凶似猛虎出关，狠若饿狼争食，打得个威风凛凛，杀得个地暗天昏。 转瞬之间，急流险滩化作血海腥池，百十野兽尽皆受戮。那老将军气喘吁吁，仰面栽倒，不知是死是活。姑娘和王子赶忙上前，发现他不过是累得睡着了，两人担心会出危险，一直守在他身旁直到他醒来。 老将军醒来后看见二人，竟问他们是不是要害他，姑娘和王子便以实相告。 “真是怪了……” “你们把心放进肚子，我睡着觉都能杀人”老将军接着无奈地说，“铁马冰河的世界，谁都想赢得荣誉，谁都想要我性命，但他们杀不死我，因为我已经死了……” 老将军说完面露愁思。他去取熊胆的时候，发现了农妇家的男孩，已然吓得不省人事， 他便把那孩子弄醒，勒着他的脖子说： “你这家伙，敢来看我？” 不想把那孩子逗得笑个不停。 姑娘和王子把孩子送回家，便向妙伦辞行了。他们拿出了一些钱，农妇说什么也不收。她还告诉二人，她本不是当地人，巴高达起义时，她跟随一位高卢的修士来到此地，多瑙河的人民热情地款待了她，她从此就住在了这里，这条河好像淳朴的母亲，她的孩子也都善良，无论谁见了外地人，所做的都会和她一样。 “你若不收，我路上怎能放心……” “好姑娘，你的好意我都心领了，我有手有脚挺得过来……” 两人到了河边，看见大伙正为老将军送行，老将军对众人言到： “我是希尔德布兰特，你们在这里要把我的故事传颂。” 希尔德布兰特正是从潘诺尼亚来，东哥特的王后发了疯，老将军一路为她取熊胆做药。 希尔德布兰特得知姑娘和王子也去潘诺尼亚，觉得和二人很投缘，就带着他们上了一艘大船，三人转眼成了忘年之交。老将军换上了金盔银甲，铜矛铁盾，战士所备，一应俱全，姑娘和王子问他打熊的时候为何不穿戴整齐，老将军大笑道： “野兽皆是赤膊，我若披挂上阵，岂不占了它们的便宜？” 此后每遇浅滩，希尔德布兰特还要找熊去打，打不着的时候，大家看那鲑鱼前来产卵。鲑鱼在江河中出生，在大海里成长，最后返回故乡繁衍生息，它们从河口长途跋涉到上游，飞越瀑布和横陈水中的障碍，为了生养后代耗尽心力，许多鱼产完卵后，生命也到了尽头。 “这真是一趟生命的旅程！” 沿途再经过的小村港，冷暖皆如葡萄园一般。 金风萧瑟，秋雨连绵，蓝色的河水不停地流淌着，千年之后依旧如斯，带来了多少欢喜，送走了多少悲愁。把河流当成旅伴，人们从故乡到了异乡，从祖国走向世界，流淌着的历史真像是古老的歌…… 人们沿着南岸航行，一路望着阿尔卑斯山，不久便到了潘诺尼亚。 8 夜静更深，一行人回到了燕子城。 希尔德布兰特急着见迪特里希大王，侍从告诉他大王最近被噩梦滋扰，脾气喜怒无常，前些日子去南方看海，这两天才回来，现在已经睡下。老将军便命人安排姑娘和王子的住处，让他们歇息一夜再作打算。 这一夜过得不平静…… 伊芙睡下的时候，天上开始下大雪，又过了一会儿，大地就变成一片银白。 姑娘冷得睡不着，忽然听到一阵阴惨惨的哭声。 借着清冷的月光，姑娘看见城堡里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带着两个小孩，左摇右摆地游走，发出哀怨的哭声： “好惨啊……好惨啊……” 随后过来一些卫兵，就把那女人带走了。 天还没亮，姑娘又听到一串急促的奔跑声，她也不再睡了，趁着城里的火光，看到一个男人光着身子东奔西撞，他撕心裂肺地喊着： “火！火！” 姑娘看城里并没着火，那男人后来也不见了。 第二天伊芙见到王子，把昨晚的事跟他说了，王子醉醺醺地告诉她： “哦……你说什么？那会儿我睡得正香，他们就把我揪起来，拽着我去酒窑……” “烈酒下肚……犹如烈火烧心，不过倒暖和了……” “我们不停地喝……又上桌子跳舞，唱着屠龙英雄齐格飞……” “我还没醉……昨晚什么也没听见……哇！再来一杯……” 姑娘照顾王子吃下一些生梨，他的酒就醒了一点，待他醒得差不多了，姑娘嘱咐他说： “美酒虽然可口，贪杯却会伤身。” 两人找到希尔德布兰特，正赶上老将军要去拜见大王，他就问他们是否同去。 “我们都是外人，唯恐大王生疑。” “城里只有朋友，外人进不了城，想来就跟着我，不必战战兢兢。” 三人走进王廷，那里光线幽暗，也许是下了雪，空气十分潮湿。王座上坐的是东哥特王迪特里希，他以手托腮，面露愁容，双目紧闭，似睡非醒。 侍从汇报之后，大王长叹一声： “唉，都是报应！”迪特里希接着对希尔德布兰特说，“你将熊胆带回，王后肯定高兴，我已发出诏令，让吟游诗人把你的事迹歌颂。” “属下已将熊胆交给太医，想来王后不日便能康复。” “但愿如此吧”迪特里希皱皱眉说，“如今匈奴大王在阿提拉堡宴请勃艮地人，邀请我去陪酒，恭德尔远道而来，近日便能赴会，你我也该动身，免得误了时辰。” “想那克里姆希尔德与哈根是有害夫之仇的，恐怕摆宴是假，诱杀是真，不如不去。” “我自出世以来，命途多舛，幸得匈奴大王收留，才有了个容身之所。我们不用纳税，也不去匈奴军队服役，如今大王召唤，怎有不去之理？” 希尔德布兰特再谏，大王不听，他便下去仔细准备。 王后不日果然见好，她为报答治病之恩，就请君臣去看一出好戏。 看那戏台上坐的，正是东哥特王后西格妮，传说她有沃尔松格家的血统，生得风华绝代，骨正香严，竟叫台下观众看得心驰神往，目不转睛。待宾客皆已到场，王后令侏儒开幕。 好一场谋杀戏，看乱党恩将仇报，害忠良烈火焚烧；看佞臣夺权篡位，弑君父天理难饶；看小人背信弃义，卖师友步步登高；看淫贼色胆包天，夺人妻法外逍遥……只看得宾客摸拳擦手掌，主人两眼泪滔滔。 再观国王脸上红又白，摔了酒杯，翻了酒台，手指王后大骂道： “这贱人疯病还没好，快把她带下去，寸步不离要看牢！” 散戏后，姑娘和王子追问希尔德布兰特，老将军摇了摇头说道： “此乃大王家事，想我一介武夫，哪里又能知晓。” 伊芙不禁感叹道：“常言贫贱夫妻，百事尽哀，不想位极人王，也这般不如意。” 时至隆冬，风雪漫天，两人跟随东哥特的军队离开燕子城，去了阿提拉堡。 9 前往阿提拉堡的路上，三股人马会合在一起。他们是勃艮第人，东哥特人还有吕弟格尔。 勃艮第人恐是鸿门宴，恭德尔王挑选了一千多勇士，九千多兵卒和一千多尼伯龙根人，由哈根领头，一路奔向多瑙河，沿途受到各地领主的款待，也从他们那里得知克里姆希尔德每天泪流不止，更增加了警惕。迪特里希大王警告哈根克里姆希尔德没安好心，哈根却说： “人家既然发出邀请，我不去又有何理由！我身上带着尼伯龙根至宝，料也无事。” 勃艮第人仍然浩浩荡荡地向阿提拉堡进发。 吕弟格尔是边境上的一位领主，他是阿提拉与克里姆希尔德大婚的媒人，他带了五百人。 到达目的地后，戴琥珀项链的克里姆希尔德亲切地迎接了恭德尔，却对哈根言辞尖刻。 “没想到谋害我丈夫的小人也来了”她谴责哈根道。 “就是老子干的，你向我报仇好了”哈根傲慢地说。 一行人进入了阿提拉堡，见匈奴人的住宅是用稻草和黏土制成的，由于附近没有森林，只有富贵人家才住得起木房子，地位越高的人住得离王宫越近。阿提拉的王宫建在小山丘上，完全由木材搭成，大块圆木劈成两半，圆面向外，平面向里，墙面附着大片的兽皮，以抵挡冬天的寒风，山丘周围有围墙，中间还点缀着木楼。 匈奴王阿提拉在王宫设宴招待客人，他身材矮小，胸部很宽，上面顶着一颗硕大的头颅，灰色的小眼睛，鼻子扁平，皮肤黝黑。他傲慢地走过来，眼睛炯炯放光，通过他的举止人们能感觉到他权力的存在，他既充满智慧又心存狡猾。 阿提拉见勃艮第人全副武装，就问是不是什么地方招待不周，以致得罪了上宾。 “这是我们勃艮第人的习惯，每逢重要节日便要武装三天”哈根机警地回答。 (奇*书*网.整*理*提*供) 宴会开始后，阿提拉端起盛满葡萄酒的大酒杯，祝福远道而来的宾客健康幸福，客人们也以同样的仪式祝福他，宾主举杯痛饮，如此重复三次。匈奴艺术家紧接着上演了娱乐节目，歌颂匈奴大王的丰功伟绩。 公元五世纪初，古代欧亚大陆匈奴人伟大的领袖阿提拉诞生，他在欧洲人眼中既是热衷残暴掠夺的地狱之子，也是代表正义惩罚邪恶的上帝之鞭。阿提拉十二岁那年作为交换人质前往罗马宫廷，在罗马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他研究罗马帝国的统治结构，内政外交措施以及罗马人的生活方式和传统文化，而后把这些珍贵的情报带回了匈奴，成为他征服罗马的有力武器。不久曾经一统匈奴各部落的鲁嘉叔父驾崩，阿提拉寻获北欧战神铁尔失落的国王之剑，击败鲁嘉长子布莱达继承大统。如今阿提拉不遗余力地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建立属国无数，让他们平日纳贡称臣，战时出人出力，准备为罗马帝国敲响丧钟。 饮宴之间，大家发现端到客人面前的是精致的银盘子，阿提拉用的却是木盘子，别人用金银酒杯，阿提拉用的却是木酒杯。他的衣服不然任何颜色，宝剑和鞋子也不用宝石装饰。饮宴过后，匈奴妇女邀请人们到家里做客，对他们的拥抱也欣然接受。 第二天举行了一场马上比武大会，会上一名勃艮第人杀了一名匈奴骑士，双方剑拔弩张，比武从个别人席卷成大规模的厮杀。克里姆希尔德恳请希尔德布兰特去杀了哈根，被老将军一口拒绝，迪特里希王也认为这种做法不体面。 匈奴人和勃艮第人决战了一天，有七千名匈奴人被杀，勃艮第人也被逼进了一座大厅。夜幕降临，克里姆希尔德要恭德尔交出哈根，便可平安无事，恭德尔愤怒地拒绝了她的条件。克里姆希尔德便命令放火焚烧大厅。 烈火烤得勃艮第人口干舌燥，哈根心生一计，鼓励大伙说道： “大家赶紧饮血，鲜血的味道比任何美酒还要香醇。” 勃艮第人吮吸受伤者流出的鲜血，在大火中过了一夜，直到翌日清晨还剩下六百人。 吕弟格尔本想同勃艮第人谈判休战，克里姆希尔德却催促他履行诺言。 “若不是你暗中许诺为我报仇，我岂能嫁给阿提拉，你怎能对我失信呢？” 吕弟格尔无奈率人冲入大厅，哈根手持齐格飞的祖传宝剑，身披隐性斗篷，神出鬼没，把吕弟格尔的五百人全部杀死，吕弟格尔也死于他手。东哥特士兵请求安葬吕弟格尔的尸体，遭到哈根的辱骂拒绝，所有人怒火中烧地朝勃艮第人杀去。 克里姆希尔德曾食白蛇，耳听万里，对勃艮第人的行动了然于胸，她让匈奴人把整袋的面粉攘到空中，身披隐性斗篷的哈根顿时一身雪白，现了行踪。 东哥特人与勃艮第人厮杀在一起，最后勃艮第人除了恭德尔和哈根全部殒命。迪特里希劝恭德尔和哈根投降，遭到哈根的嘲笑，哈根挥舞着祖传宝剑向众人挑衅，被迪特里希打伤。迪特里希不忍杀害这位垂死的勇士，将他与恭德尔交给克里姆希尔德处置。 克里姆希尔德取得了祖传宝剑和隐形斗篷，问哈根把尼伯龙根的黄金藏于何处。 “只要你说出黄金的下落，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我可以饶你一命。” “只要我和主人中有一个存在，我就拒绝说出宝藏的所在地。” 于是克里姆希尔德毫不犹豫地割下了恭德尔的头颅，提着人头给哈根看。 “现在除了我之外，在没人知道黄金藏在哪里，你这个女魔头永远也别想得到！” 哈根言罢放声大笑，慷慨赴死。 “但我手里还有齐格飞的祖传宝剑。” 克里姆希尔德新仇旧恨都涌上心头，她挥剑斩下了哈根的头。希尔德布兰特见一个女人竟杀死如此无畏的勇士，义愤填膺，拔剑杀死了克里姆希尔德。王后遇刺，匈奴人乱作一团，希尔德布兰特趁机夺走了祖传宝剑和隐性斗篷，带着东哥特人逃出了战场。 经历这场尸横遍野的屠杀后，匈奴王阿提拉联合西罗马元帅埃提乌斯进攻勃艮第王国，勃艮第王室难以为继，最终完全覆灭。 10 一行连日奔波，累得人困马乏，回到燕子城时，已然气空力尽。 西格妮王后玉体康复，预备下酒肉款待众人，大家胡乱吃了，就急着去安歇。 夜半风起，伊芙被呼救声惊醒，发现城中竟着了大火，只见青烟滚滚，烈火熊熊，风借火势，火仗风威，大火从王宫烧向四面八方，几股烈火缠在一起，顷刻连成一片火海。 姑娘和王子走到了一起。 “飞来横祸，咱们该如何是好？” “老将军曾对我们有恩，如今大难临头，怕他醉酒犹在梦中，我们绝不能弃他而走。” 姑娘和王子奔到了酒窑，看此地火势正猛，希尔德布兰特和士兵们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竟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浑然不知。两人赶紧救醒他们。 “酒可真是误事，险些要了我等性命，今若无人来救，我等必将死在梦中。” 老将军醒后要去营救国王，大伙都跟着他跑到了王宫。 “看那王宫中火光冲天，怕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老将军率众闯进宫去，听见有人正大声叫嚷。 “你把我的两个王儿如何处置了？” “我先毒死了他们，然后把他们剁成了肉饼，刚才已经给你吃了！” “你这贱人！毁了我的骨肉，又来放火烧我，心肠为何如此恨毒？” “你这奸贼！残杀我的父亲，又害我的兄长，狠起来我还不如你！” 听声音是国王和王后，老将军前去营救，却被火挡了回来，只见廷内被一道道火网封锁，莫说是血肉之躯，纵然有铜头铁臂，也得烧得化水成灰。大伙连续冲锋十次，皆是无功而返，眼看退路被火阻断，人们只得拽着老将军离开。 希尔德布兰特舍不得走，一路上哭求着放他回去。 “你们就放我回去吧……我怎能抛下主人自己逃生？我当和主人生死与共。” 众人刚撤出去，王宫就倒塌了。 这场大火烧了七天七夜，燕子城在火中化为废墟。 宏愿破灭犹如白日落山，老将军望着废墟长叹一声，他眼前从此失去了光明。 伊芙想起当日之梦不禁叹道： “人间纷争不止，天意变幻无常。” 11 燕子城被大火焚毁的时候，正是一年里最阴冷的日子。 希尔德布兰特失明了，勇士的世界充满了黑暗，黑暗又吞食了他的生命，他快死了。 这时候，老将军梦见了独臂战神铁尔，铁尔晓谕他说： “末日浩劫将至，诸神走向黄昏。” “你带上尼伯龙根至宝，并将它还给奥丁大神。” “奥丁正挑选英灵战士，他选中你作恩赫里亚。” “要你快前往青春泉源，以便能飞升瓦尔哈纳。” 老将军于是找到姑娘和王子，恳请二人引领他过淡海去青春泉源。 “如果哈多布兰特还活着，我就应该让他带我前往。” “然而父亲把儿子杀死了，我为捍卫荣誉杀死了他。” “在那时候，我感觉我也死了，我和他是一起死的。” 此后，三人便离开潘诺尼亚，北上朝青春泉源去了。 12 在易北河与奥得河之间，有一片沼泽王国的领地。 三人路上遭遇勃艮地的强盗，被他们赶到了那里，好一个粘稠大沼，湿漉漉，臭烘烘，树妖湖底吐泡，泥怪水上横行。不巧天色正暗，一行怎敢冒进？这时耳边又响起了犬吠声，料是那群强盗放狗追来，三人无奈地走进了险境。 他们既没有向导，又不知深浅，在泥浆中走得艰难，黑水才浸没了他们的腿，不一会儿就没过了腰。犬吠声没有了，走过的路也不见了，周围空荡荡地鸦雀无声。 水中忽地冒出一串气泡，姑娘心里害怕，一脚踩在水苔藓上，不想那正是沼泽王的陷阱，她整个身子就陷了下去。王子赶忙救她，却也步了后尘。两人脚下很松软，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好像被谁往下拽一样。老将军虽然看不见，但也想到二人有难，他于是大声地呼救。 这时候，救命的木棍伸到了两人面前，他们抬眼一看，恩人穿着白色的长袍，胸前挂着十字架，那是一位白基督。紧接着，姑娘和王子被拽了上来，他们也把老将军搀扶过来。 “你们没有人引领，在黑暗中迷了路，难免会送了性命。” “你们跟着我走吧，一步也不要走错。” 白基督把众人领到沼泽里的小岛上，他又在那里生起了火，让姑娘和王子温暖身子。 “在这茫茫的大沼泽里，迷失方向的人太多了。” “我也是迷失方向的人，也许你们见过附近的强盗，我从前就是其中的一员。我本不是强盗，我是法兰克人，然而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我的房子被人烧了，妻儿被人抢了，田地被人占了，要生存可真难啊……” “那还是在多年以前，我抢劫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裳，她既没有反抗，也没有声张，还给了我些钱，让我从此改邪归正。我怕她去告发，追赶她到这里，她提醒我走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我没有听她的告诫，后来就像你们一样成了沼泽王的大餐。” “我觉得自己在劫难逃，后悔没有听那女人的劝告。在我要淹死的时候，那女人出现了，她搭救我上来，也没有责怪我，她拉着我的手，嘱咐我要痛改前非。” “她说人心中只要有希望，就能从黄昏走到黎明。我觉得她好像我过世的母亲，听她的教导我感到无比的温暖。我事后都按她的意思去做，她走之后我就披上了白袍。” “在这沼泽之外，还有一片广大的沼泽，那里比这里黑暗，迷失方向的人也就更多了。他们没人引领，在黑暗中迷了路，也会送了性命。我在这里救人，也到外面去为他们引路。” 三人问白基督是否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她是希望之母克莱诺，她从极北之地而来，为人开垦家园而去。” 13 白基督带三人走出了沼泽，正巧又碰上一群土著醉鬼，他们正在向北欧众神朝拜。 这伙人一见白基督，就把一行掳回了家。家里人正在用刀子和骨头敲着桌子唱歌，他们发现有俘虏被抓了来，就商量着怎么处置这四人。其中有一个美丽而狂野的女孩子说： “应该把他们的脚用绳子捆起来，然后系在野牛的尾巴上。或者让我把大恶狗放出来，让它们在沼泽地和荒野上飞跑，当然是跟在他们后面跑！” 她的土著父亲听了摇了摇头说： “你看那白基督长得多美，简直就是巴尔德，我明天要把他带到林子，处死在大石上，把这众神的蔑视者献祭给神，这会是第一次把活人献祭给神。” 土著人用皮条把俘虏的手脚绑住，接着就把他们关进了阴森的石窖。 夜深人静，土著人都睡得正香。这时候，石窖的门被打开了，一个丑陋的大青蛙跳进来，四个人一见它，就打了个寒颤。那个大青蛙用刀子割断了绳索，又示意让大伙跟着它走。 白基督划着十字，这青蛙并没有改变形状。 “眷顾贫穷的有福了，他遭难的日子，耶和华必搭救他”白基督接着说道，“你是谁，你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动物的身躯，而你却是温柔慈爱！” 大青蛙领着他们到了马厩，把马指给他们看，众人都跳上了马，大青蛙又坐在白基督的前面，为大家指路离开了土著人的家。 天刚破晓的时候，大青蛙身上的皮就脱落了，变成了土著人家里那个狠毒的女孩。那时他们已经到了荒野上，众人都下了马，那女孩抽出腰间的刀说道： “你们这些奴隶，等我用刀子捅进你们的身体！” 小姑娘正想行凶，就被白基督牢牢地抱住，任凭她怎样努力也挣脱不出来。他们走到了清泉旁边，白基督把新鲜的泉水洒在小姑娘的脸上，她就似睡非醒地坐了下来。 白基督耐心地对小姑娘讲了她昨天晚上的善行，接着他又谈起了永恒的生命。 “上苍的光明如今降临到我们身上，照耀那些坐在苦难中和死亡阴影里的人们，使他们走上永生的道路！” 大家就这样宁静地度过了一天，黄昏的时候他们走出了荒野，却又遇见了勃艮地的强盗。 “你们从哪里偷来这个漂亮的姑娘？” 强盗吼叫着要抢走小姑娘。白基督站在她面前保护她，一个匪徒用铁锤砸开了他的脑袋，白基督的血喷了出来，他倒在地上死了。 强盗抓住了小姑娘的手臂，这时候太阳落下了山，她又变成了恐怖的大青蛙，吓得那些强盗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大青蛙望着血泊里的白基督，悲伤地流下了眼泪。它跪在地上用手指刨土，好像是要为死去的人挖一个墓。白基督的血流到它的手上，它指间的蹼就裂开了，变成了少女柔嫩的手，它那又细又粘的臂变成了少女光滑的臂，它那白而带绿的嘴变成了少女鲜红的唇，紧接着，它身上的每一部分都起了变化，她在月光下成了一个美丽的少女。 她在自己与白基督之间划着十字，然后虔诚地念道： “耶稣基督！感谢你救了我。” 众人安葬了白基督。少女告诉大伙，她本是埃及的天鹅公主，被姐妹欺骗才沦落至此，现在她也要回埃及去了。她指点众人往西走就能到淡海之滨。 14 到了西姆布里卡半岛，大家听到了海的咆哮。 大地已在冻土下睡熟，又被这咆哮声吵醒了。 碧茫茫的大草原，战车在她身上行进，压出了一道道纵横的沟壑。战马也踩着她驰骋，留下了一片片凌乱的脚印。再看她的怀中，僵卧着一个个战死的士兵，他们的脸望着天空，身上却占满了泥土。 两支大军浴血奋战了一天，战士的喊杀声回荡在海面。 双方本是亲如手足的丹麦国王，后来为争夺一个女人兵戎相见。 国王把发动战争当作天职，人民就成了这天职的牺牲。 等到夜深人静时，半枯半荣，身披白衣的死亡女神海尔出现在战场上，她不停地流着泪，泪水把死人变成了石头。次日天明太阳出海，石头又在阳光中变成了傀儡。 他们破晓开战，天黑收兵，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15 一行到达淡海之滨，但见海上白雾重重，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船。 这时候，姑娘视野里出现了一群闪亮的蜜蜂，蜜蜂身上的金光驱散了雾霭，露出了遍野矢车菊的梦田。远方缓缓走来一队白鹳，白鹳号称吉祥之鸟，引领大家来到一座直插天穹的云桥跟前，蜜蜂在那里汇成了一位恩赫里亚。 “我是蜜蜂杀手，我从未来而来。” “云桥跨越了时空的界限，所以你们有幸能见到我。” 蜜蜂杀手陪伴着三人登上了雪白的云程。 云桥像棉花一般，踏上去又松又软。 日月星辰在四周轮换，前途却始终是光明的。 蜜蜂杀手神气十足地对众人嚷道： “我将成为瑞典南部济慈的国王。” “我将渡海前往丹麦，为人民降魔除怪。” “我还会深入水妖的巢穴，在无法呼吸的情况下赢得战斗。” “我将登上王位，和平统治天下。” “当我老了，我还能在高空血战神龙，最后与它同归于尽。” “三百年后，我的传奇将从英格兰唱遍全世界。” 接着那蜜蜂杀手便大笑不止…… 大家到达云桥之顶，姑娘仰望天宇，红日咫尺，群星可摘；俯身回看，大千世界，尽收眼底。与此同时，海的女儿向他们伸出一双洁白的手臂，迎着阳光化成了美丽的泡沫。 一行走下云桥，蜜蜂杀手告别众人，变成蜜蜂飞了回去。 16 众人忽闻一串嘹亮的短叫声，接着远方就飞过来一群乌鸫。 乌鸫又名百舌之鸟，它们继续把大家带到生命与青春之泉。 那时正是斜阳西沉，彩云飘空，金波澄净，泉水倒映着满天霞光，捧出了一朵朵睡莲花。 支撑天宇，划分三界的特拉西尔世界巨树就生长在泉水中，参天神木周围交错着七彩的碧芙洛斯虹桥，有的通往灿烂的天国，有的伸向幽暗的冥府。 一行所在之处已经是北欧世界的尽头…… 天路征程上还有一座彩虹大门，奥丁与波涛女神之子海姆达尔镇守那里，瓦尔克丽女郎乘着金船在虹桥上荡漾，载着恩赫里亚穿过大门，飞升瓦尔哈纳英灵宝殿。 希尔德布兰特手持尼伯龙根至宝，被姑娘搀扶着走进青春泉源，他那疲惫的身躯消失了，满载荣誉的灵魂大放异彩，他的双眼也重见光明。 正在这时，天际划下了一条金船，瓦尔克丽女郎前来迎接这位伟大的战士。船头还站着一位恩赫里亚，正是他的儿子哈多布兰特。 “父亲，儿子来接你回家了。” 第10章 铁马冰河 第二部分 17 瓦尔克丽女郎护送英灵的金船消失在西天，远方翱翔而来一对高贵的飞禽。 人言强盗是地上之霸，雄鹰是空中之王，大概因为它们都是靠着武力生存。 借助坚硬的翅膀和锋利的爪子，两只老鹰在劲风里激烈地搏斗，其中一只鹰攥着个核桃，另一只拼命要抢，它们时而钻入云霄，时而一落千丈，扑击得既猛又准，闪躲得既灵又巧，你我毫不相让，凌厉的姿态惊心动魄，引无数仙子议论纷纷。 原来拿核桃的鹰便是火神洛奇，行抢的鹰是风霜巨人特亚兹，被争夺的核桃正是北欧的青春女神伊敦所变。 伊敦是地洞黑侏儒大法师之女，清纯甜美，天真无邪，掌管着世界树枝头的青春苹果。唯有伊敦的小手能将灵果采摘，也唯有她的金篮能将灵果盛放，食之可保青春永驻。 北欧神血缘复杂，难免衰老，伊敦嫁给美神布拉琪后住进亚萨园，献出灵果同众神分享，因此深受爱戴。 凡夫俗子想偷吃灵果，恰好美神又热衷独自旅行，趁着布拉琪离家在外，苏里姆海姆的风霜巨人特亚兹劫走伊敦欲一品甘甜，于是洛奇借爱神芙蕾雅的羽衣化作苍鹰，前往巨人洞将伊敦变成核桃带走，特亚兹发现后也变成灰鹰紧追不放。 突然间，只见洛奇翻身俯冲向虹桥，特亚兹身怀万钧之力紧随其后，在接近彩虹大门时，洛奇又出其不意地一跃而起，海姆达尔随即生起了熊熊大火，特亚兹一直被洛奇挡住视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火海，周身的羽毛转瞬化为灰烬，风霜巨人也在连连惨叫后丧命。 仙子们一片欢腾，高唱着庆祝英雄的胜利，洛奇轻盈地掠过天宇，随后回到众神中间，同伊敦一起现了真身。 18 白日逐渐消失，明星登上夜空。 姑娘和王子正想着吃住，天际飞来一群小白侏儒。 小白侏儒是长不大的骑鹅男孩，他们洁白的面孔，赤裸着双足，边走边唱着动听的歌。他们来到姑娘面前朝她微笑，使姑娘心里感觉分外的亲切。 “两位贵客请随我来，我家主人自有招待。” “小不点，你家主人是谁？你想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我们请你到小仙之家去，那里是海神挪德的住地，挪德是我们的主人，他非常的好客，每天都让我们飞到这里，把神之园的客人请回去”小不点接着说道，“喂，真是奇了，我又没有见过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原来每个小白侏儒都有一个名字，有的叫小不点，有的叫小鬼头，还有小沙包，小淘气，小捣蛋，小赖皮……姑娘听着小白侏儒的介绍，乐得前仰后合，欣然接受了他们的邀请。 小白侏儒骑上天鹅，请客人坐上华丽的天车，天车被天鹅拉动，飞上浩瀚的星空。 夜幕下人们为庆祝青春女神的归来而狂欢，从山顶到山谷里点满了篝火，火光闪闪好似一条火龙。天上繁星点点，光华闪烁，与人间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19 姑娘和王子到小仙之家时夜色正浓，小白侏儒带他们走进一座宴饮大厅。 大厅里喧闹异常，人们在痛饮酒浆，整只整只的烤猪不断地送上桌，大伙从一口大锅里蒯酒喝，人们粗鲁的说着醉话，抡着活人跳绳，他们还把彼此的鼻子打破，赌谁流的血更多，男女疯狂地拥抱亲吻，人与狼在对骂和打斗。 两人吃了一惊，愣在门口，一位威武的中年男子把他们拽入席间，那人便是海神挪德。挪德是伐娜神族的首领，从前亚萨神和伐娜神大战，挪德为了平息战乱，自愿作为人质入住亚萨园。他离开妻子，带着一子一女到小仙之家，得到了亚萨神的敬重。 他的儿子名叫夫雷，乃是耕稼之神，女儿名唤芙蕾雅，乃是爱神。 但见挪德须眉男子，铁骨铮铮，一表人才，高大威猛，又看他头戴贝壳大帽，身着短衣绿衫，他的手脚因被风浪冲刷而格外光洁，全身都洋溢着敢做敢为的海的气息。挪德也不问客人是谁，就把他们搂了起来，又吩咐人打酒过来。 “你们这么晚来，真惹我生气了，马上喝三杯酒，我就原谅你们。” 挪德说着就用金角杯向客人敬酒，北欧人喝得都是烈酒，两人连饮三杯就丢了半条命。姑娘倒在地上，只觉天旋地转，烈火烧心，她发现有个动物向她靠近，扭头一看竟是一头狼，吓得姑娘大叫着跳了起来，北欧人就开始拍着桌子地笑她。 “昨天刚造了恶，今天又想开荤，你若再不老实，剁了你的狗腿！” 挪德说着一手把狼提起来，抡着胳膊把狼甩出去好远，狼头撞在地上，狼血喷了出来，人们便去饮血，又把血涂在脸上，又是叫，又是闹，又是舞，又是笑，他们把挪德抛上天，抬着他绕着屋子跑，看得姑娘眼前直发晕，心想到这里算上了当。 20 伴随着更加兴奋的欢呼，一位艳色绝世的少女来到了席间。 只见她金发光泽，丝丝柔顺，脸蛋红润，宛如春光，前额平坦，光洁透明，眉毛细长，好似弯月，明眸清澈，洞察人心，鼻子娟秀，胜似莲瓣，双唇芳香，醉人心田，娇躯丰润，婀娜多姿，脚步轻盈，如孔雀舞。少女身着火红的衣裳，系着金光闪耀的项链，佩戴绚丽的水晶。群星密布的夜空令人心醉，她比星空还要晶莹幽美，仿佛是天上的明星落在眼前——她正是北欧的爱神芙蕾雅。 就像阿芙洛狄忒一样，芙蕾雅也是一位钟爱笑声的女神。她和大厅里的四方宾客不住说笑，无所谓熟悉还是陌生，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了姑娘和王子。芙蕾雅纤纤细步到二人近前，仔细打量这两位远客，然后媚笑着对姑娘说道： “小妹子，今晚就让王子陪我，明天再把他还给你。” 紧接着，芙蕾雅不由分说地搂起王子，要和他跳晚宴上的第一支舞。人们一面高喊着，“跳吧，跳吧！”，一面使劲用大木杯敲桌子，大厅里满是喧哗，混乱不已。待等王子和爱神开始跳舞，大家就更加按捺不住心中的狂野，发疯般地又唱又闹，不住地欢呼和大骂。 持续的噪音让姑娘心里感觉很烦躁，于是一个人悄悄离席。姑娘走出厅堂，发觉夜深了。小仙之家离大海并不远，隐隐约约能听到波涛的声音，微微的夜风拂过，吹来了海的咸味，一弯新月悬挂在天边，头枕柔波安静的熟睡。 姑娘享受着片刻的安宁，不一会儿王子就来找她。 “人家好意要请你跳舞，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在宴会上四处都找不到你，我想你大概是出去了，我就来找你了。” “我想安静一会儿。不用替我担心，你还是回去吧。” “我们一直形影不离的，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去玩乐呢？” 两人都害羞地笑了笑，在这银色的月里水乡，他们促膝畅谈了很久。 晚宴收场时已过了子夜，人们都醉醺醺地，东倒西歪地撞出大厅，实在走不动的就睡在大厅里了。小白侏儒把客人领到住处，侍奉他们安寝。伊芙心里想着王子，激动得睡不着觉，而后发现洛奇来找芙蕾雅调情。 “你今天是不是又把给我忘了？” “瞧美人说的，我哪儿敢呀。” “少跟我耍赖皮，你这次借走我的羽衣，我还什么都没向你要呢？” “是呀，要是没有了青春苹果，还有谁会上赶着讨你一笑呢？” “你这无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惹恼了特亚兹，为了保住小命跟他合伙骗走伊敦，事情闹大了你又装好人，这事儿我要是抖出去，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哎呀呀，我的大美人，你就这么舍得让我吃官司啊？可你为了一条金项链，施美人计将自己委身两位丹麦国王，而后又叫他们反目成仇，导致两国烽火连天，死伤无数，这事儿我要是抖出去……” “好啦，别再说啦，你这么晚来诚心气我是不是，你什么时候能学学巴尔德？” “呸！那个小白脸，早晚我要收拾了他。你惦记他怎么不去找他啊？” “有你在，我就是想找他也得等明天啦。” 洛奇和芙蕾雅打闹着坐上一辆由双猫拉着的飞车，转眼就融化在月光里了。 21 黎明告别沉梦的残宵，朝霞浮上东方的天梢。一天最美好的时光就在清晨，他好像一个气冲斗牛的少年，最先踏上了白昼的征途。 伊芙听见了孩子的歌声： “昨夜大地寂静，我被夜莺唤醒，月下的树林中，飘来她甜蜜的歌声，我轻轻打开窗户，看露珠睡意正浓，啊，我亲爱的夜莺，为我歌唱传情……” 纯洁的童音能净化心灵，让人的心里充满了平静。伊芙醒来后发现是小白侏儒在歌唱，小白侏儒见姑娘醒了，就拉着她去吃饭，姑娘想起昨晚的狂野就不想去，小白侏儒叫她放心。 “我带领你去一个好地方，那里是我们的幸福磨坊”小白侏儒又说看到了洛奇和芙雷雅在一起的事情，姑娘问孩子们怎么想，小白侏儒生气道，“这两个人很叩门儿，他们嘴对嘴吃了啥好东西，也不分给我们一点。” 小仙之家既美丽又安宁，大地覆盖着白雪，这里却绿草如茵，世界经受着战争，这里却歌舞升平。伊芙跟着小白侏儒走不多远，就看到一排排高大的风车，风车在晨风中徐徐转动，每个房子里都飞出斑斓的幻影。 “这是北欧人的幸福磨坊，庄稼的丰收就源于此地。” 姑娘来到最大的一座风车前，看见好多人已经聚会在这里。磨坊里有一个巨大的磨盘，一位青年挥舞着金刀，指挥两个蛮女把它转动，各种幻影就被磨出来了。看那青年浓眉大眼，血气方刚，他红色的头发，戴着一顶三角帽，健壮的身躯，穿着一件碧绿袍，一手持着金刀，一手牵着金猪，在晨光中英姿挺拔，潇洒大方。 “他是美男子夫雷，我们的丰饶之神。” 夫雷礼貌地请大家排队来吃饭，人们一个个走到他的跟前，告诉他自己想吃什么，转眼就被磨出来了。不一会儿就轮到姑娘点餐了。 “我美丽的姑娘，你想吃点什么？” “我想吃故乡的奶酪，我塞浦路斯的奶酪。” “你是爱家的人，走了这么远忘不了故乡。” 夫雷说着端出一块奶酪，又把奶酪送到姑娘手里。 “故乡的味道是最难忘的，哪怕是一块奶酪，山珍海味也不能冲淡它的味道。希望我能让你想起故乡，哪怕就是片刻，让你在我的幸福磨坊得到快乐。” 姑娘吃了一口，高兴得流眼泪。 “这真是我塞浦路斯的奶酪，我仿佛看到了妈妈的微笑。” 大家边吃边谈论磨坊的神奇，也对夫雷不住地夸奖，说他是个大有出息的男子汉。 22 挪德参加奥丁在瓦尔哈纳仙宫举行的万神会议，散会后急匆匆赶回小仙之家，告诉大伙风霜巨人特亚兹的女儿斯卡蒂前来报仇。 斯卡蒂是北欧的狩猎女神，她容貌俏丽，身躯健美，是苏里姆海姆家喻户晓的红粉战士。奥丁为平息斯卡蒂的怒火，将特亚兹的双眼化成天上明星，并且要一命抵一命给她一个孩子，让她在亚萨园挑选一名男子作为丈夫。 猎神见到奥丁大神以礼相待，气消了一半，也觉得父亲本来就有些理亏，犹豫不决之间，狡猾的洛奇把自己变成老鼠，让一只猫追得他在仙宫里上窜下跳，待猫就要抓到他时，洛奇突然转身把猫吓了一跳，逗得大家开怀大笑，斯卡蒂也高兴地答应了奥丁的提议。 挪德自从携儿女入住亚萨园后就和原配分手了，一直没有再娶，这回见了斯卡蒂，心里很是喜欢，但是自己年纪稍长又怕选不中。伊芙感激挪德一家对自己的照顾，就折下月桂枝，请求太阳神的帮助。阿波罗甜美的声音再度响起： “相思的月桂，难忘的月桂，我的爱和我的心，持你枝叶者许的愿我有求必应。许愿者在遥远的北方，让我北方的兄弟来帮助你！” 姑娘的眼前出现一个绚烂的光源，一瞬就变得无与伦比的光明。光源中心是一张金色的面孔，四周的景象因为它的壮美都消失无踪。面孔放射着宇宙之光，给予北欧人白昼和生命。 “姑娘，也许你不认识我，我是太阳神巴尔德，奥丁和芙丽嘉的儿子。” 姑娘对巴尔德说了自己的心愿。 “你想让斯卡蒂选挪德做丈夫，那可太好了，因为我听说斯卡蒂最想选我，而我已然是有家室的人，我若答应，我的爱妻楠娜岂不伤心？我若拒绝，我的父亲奥丁岂不失信？挪德乃是伐娜神族的首领，能嫁给她不委屈了斯卡蒂。” 姑娘听后高兴，问巴尔德该怎么做。 “让挪德以公平为由提议在选夫时用布遮挡住众神的身体，只露出脚来叫斯卡蒂挑选，挪德是海神，他的脚被海水里冲刷，晶莹洁白，必定会被心上人选中。” 姑娘觉得有理，谢过了太阳神。 “姑娘，我们第一次见面，本应该多聊几句，然而我的母亲和爱人都盼着回家，不愿意让我离开他们的视线。她们为了我的安全，甚至让天地万物都发誓不伤害我，即便我做噩梦，她们也会心惊胆战。请恕我失礼，咱们回头见。” 太阳神的话语让姑娘温暖起来，听他说会儿话简直是一种享受。 23 挪德按照巴尔德的计划大功告成，斯卡蒂嫁给一族之主也称心如意。 众人为婚礼搭建了一座水晶殿堂，堂内杯盘罗列，张灯结彩。喜逢良辰吉日，主客济济一堂，但见新郎豪迈，新娘飒爽，珠联璧合，龙凤呈祥，还有那灵童散花，仙子报喜，送糖祝酒，好不热闹。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新娘照例摔破了个酒坛，适龄女子都争先恐后的去捡碎片，伊芙不明缘由本不想去，也被芙蕾雅强拉着捡了。女孩子将各自手里的碎片拿来比较一番，结果芙蕾雅拾到了最大的一片，姑娘捡到了最小的一片。大伙接着就开起姑娘的玩笑，原来是说拾到最大一片的明年就能结婚，而捡到最小一片的一辈子嫁不出去。 挪德和斯卡蒂婚后搬到海边的那顿宫居住，斯卡蒂刚住了三天就觉得不习惯，没有冰天雪地，不能狩猎滑雪，净是波涛和鸟鸣，实在难以适应。挪德心疼妻子，随她回苏里姆海姆住上九天，这回轮到挪德受煎熬了，看不到大海也无法驾船，整天听着雪崩和狼嚎，搅得他梦中都不得安宁。如此这般两地轮换，二人皆是疲惫不堪，没过多久就一致要分手。 挪德乃是夏神，斯卡蒂是冬神，夏冬生活不同，纵是绝代伉俪，又怎能天长地久？ 24 时值岁寒三月，世间悄无声息，众神觉得寂寞无聊，便去北海龙宫作乐。 龙宫本是远海神伊吉尔的府邸，远海神有公主九位，皆是波涛女神，她们为奥丁生养了虹桥之神海姆达尔。传说宫里还有一口煮酒大釜，盛满美酒可供万人宴饮，乃是镇海之宝。此宝曾让风霜巨人抢走，又被雷神托尔夺回，远海神为还情，年年冬日请诸神下海作客。 小仙之家也受到了邀请。只见农神夫雷拽出了金鬃的野猪，传说那猪的嘴能快速垦荒，金猪毛的光芒能使五谷成熟。夫雷又拉来了一辆金战车，车上盛满了鲜花和果实，他让野猪牵着金车，一路上为人们抛撒花果，下海去了。 再看那爱神芙蕾雅，雪肤花貌，光艳逼人，抱着黑白双猫乘上凤辇。她用鱼把猫喂饱，双猫就自行拉辇腾云，一路上欢歌笑语，下海去了。 近海神挪德从衣袋里取出一叠纸片，他把纸片折开，竟变成了一条神船。挪德把姑娘和王子请上了船，又换来了海豹为大家划桨，一路上无往而不顺风，下海去了。 小白侏儒骑上天鹅，跟随着挪德一行，一路上乘风破浪，下海去了。 余下众神也都大显神通，下海去了。 25 姑娘娘和王子下得海去，看见大海深处盘踞着一条巨蟒。 好一条巨蟒，阴森森，黑洞洞，宽如斗，长似龙。龙头一仰，甩得大浪滔天，龙尾一摆，搅得沧海横流，龙眼一瞪，吓得波涛汹涌，龙嘴一张，吼得海荡天崩。 众神见了巨蟒，无不心惊胆寒，纷纷避它而去。 小白侏儒见两人疑惑，便低声对他们说： “那就是世界巨蟒乔姆冈德。它是洛奇和女巨人生的孩子，它能缠住整个世界。” “托尔当年为夺回煮酒大釜，同风霜巨人赌钓鱼，巨人钓上了一头鲸，托尔以船锚为钩，以牛头为饵，以栋梁为竿，配上手臂圆的鱼线，一下子把世界巨蟒钓出了海面，这还不算，雷神又顺势甩大斧劈进蟒头，差点要了巨蟒的性命。” “世界巨蟒从此憎恨亚萨园。我们悄悄离去，万勿惹恼了它。” 再往下走，大家又看到了戏水的美人鱼。 美人鱼金发碧鳞，貌似少女，却胜天仙，一个个坦胸露乳，清唱勾魂。 小白侏儒向二人解释道： “这群戏水的仙子名叫罗蕾莱。她们面容姣美，歌声动听，生活在江河湖海之内，日夜渴望着人间的爱情。” “罗蕾莱善用优美的歌声吸引水手失足，勃艮第的哈根是她们一往情深的伴侣。” 潜至海底，一行又看到了一个大风团，那大风团一见到客人就立刻消散。 紧接着，大家眼前出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仙宫，那正是北海龙宫。 但见这座龙宫以沉船作顶，珊瑚为柱，熠熠生辉，蔚为壮观。 小白侏儒又向二人说道： “远海神伊吉尔是个急脾气的老头，他娶了自己的姐姐澜王后做妻子。澜王后在暗礁旁撒下大网，把沉船里的财宝尽收网中，伊吉尔也由此成了北欧最富的神。” “北欧人对近海神和远海神都顶礼膜拜，挪德保佑着海商的发达和渔业的丰收，伊吉尔掌管着海上的气候，决定着水手的生死。” 26 龙宫里众星捧月一般迎出了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蓬如乱草，那人正是伊吉尔。 宾客见主人出迎，纷纷客气地施礼： “久疏问候……” “问候个啥！统统与我喝酒去。” 远海神把客人引到了筵席大厅，这大厅白玉为地，珍珠作灯，一应陈设尽是稀世珍宝。客人刚一入座，美酒佳肴就自动流到他们的面前，宴饮也开始了。席间更有虾蟹吹拉弹唱，龙女载歌载舞。宾客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正当大伙吃得尽兴，火神洛奇气鼓鼓地闯了进来，一见众宾客就破口大骂： “好一帮醉鬼，一个个把我忘哪去了？” 大伙见祸星打上门来，心知不妙，便都停止了交谈。 “哦？骄傲的众神都如此沉默，是不懂待客之道呢？还是想把我赶走呢？” 洛奇朝着奥丁冷笑道： “奥丁啊，我们乃是金兰兄弟，你我约定除非两人共饮，否则不酌酒曲，你这记性怎么还不如你那贤妻？” 神王奥丁见洛奇不怀好意，就对让森林之神维达尔说： “给这疯子让出一席之地，省得他在这儿胡言乱语！” 神后芙莉格看他俩针锋相对，就慈眉善目地笑着说道： “好了好了，你俩好歹也是兄弟，谁都别再唇齿相讥，以免辜负了主人的好意。” 洛奇毫不领情地骂道： “快把你的嘴巴紧闭，叫什么众神之后，我看是残花败柳，你还不是睡了奥丁的兄弟？” 神后听了这脏话，大为恼怒地说道： “巴尔德若在我身边，定会与你理论到底。” 洛奇洋洋得意地笑道： “巴尔德乳臭未干，你把他当成宝贝，我将他看作烂泥，迟早要被我踩在脚底！” 爱神芙蕾雅见洛奇污蔑巴尔德，气得娇颜通红地说道： “巴尔德为人光明磊落，怎像你这般下流卑鄙？” 洛奇瞥着爱神冷嗤道： “我是下流卑鄙，然而我还没把身子送到每个男人的怀里。” 夏神挪德听不过去，站出来为女儿帮腔： “你如此诽谤一个女孩子，哪还有一点男人的志气？” 洛奇不示弱地挖苦道： “一个俘虏也敢大放厥词，倒是真有了男人的志气。” 农神夫雷见老父和小妹受辱，火冒三丈地大喝道： “还不住口，你这奸贼！小心落个苍狼被缚的结局。” 洛奇不以为然地骂道： “哼！你又能好到哪去，花钱买女人还送了武器，等敌人杀来只有束手待毙。” 众宾客和大祸星吵得不可开交，宴饮的大厅也被搅得一片狼藉。 然后，金发女神西芙用水晶杯为洛奇敬酒道： “洛奇，日后你多保重，你总不会编排我什么吧？” 洛奇一饮而尽后笑道： “你骗得了别人，岂能瞒得过我，你一直对托尔不忠，别忘了咱俩还有段香火情呢？” 话音未落，一阵惊雷怒吼，闪电咆哮，雷神托尔驾着双羊战车冲进龙宫，又大步流星地奔到洛奇面前，山摇地动地怒吼道： “赶快闭上你的臭嘴，不然我手中的斧头要让你永远闭嘴了！” 洛奇知道托尔有手段，可还是无礼地顶撞道： “你吼得还挺响，你当初要能这么一吼，巨人的干粮袋没准就开了。” 雷神气得面色煞白，七窍生烟，刚要抓那祸星，洛奇已经一溜烟地逃跑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恐吓到： “伊吉尔！这是你最后的筵席，等我一把火燎了你的龙宫，把这帮醉鬼全烧成灰烬。” 27 亚萨园的北方是苏里姆海姆，苏里姆海姆的北方是极寒之地，那里生活着北风神以北的民族——极北族。王子的母亲克莱诺就诞生在那里，当地人叫她伊玛塔，乃是天空的女儿。 王子去祭拜母亲，姑娘伴随他北上，两人穿上了绒装，走进了千里雪原。 令人生畏的寒冬带来新的黑暗，茫茫白地好一片阴郁凄惨，寒云浮天，江河厚冻，草木尽凋，鸟虫不鸣。极地的风雪能够冻死大自然，然而除却寒冷，还有那无边的黑夜笼罩大地，这里白昼的生命诚短，仿佛婴孩刚出生就夭折，希望转瞬被绝望吞噬。 冰雪统辖着漫长的岁月，寒冷的天气让他们的身子抵抗不住。刺骨的冷风吹得他们牙齿不停地打架，呼出的白气在脸上凝结成霜，他们眼中的泪也被冻成冰，两人看不清前头的路，互相搀扶着在雪野上前进。 姑娘和王子跋涉到了苏里姆海姆，发现雪山上有一座水晶宫，雪山下有一片紫杉木林，紫杉木是制作弓箭的好材料，好多猎人居住在林子里。神箭手乌尔曾经因为追逐仙后芙莉格被罚至此，他后来带领大家抵抗横行霸道的风霜巨人。 斯卡蒂返回苏里姆海姆后，常伴乌尔狩猎，两人情投意合，形影不离。可惜好景不长，斯卡蒂因为报不得父仇而遭到风霜巨人的诅咒，消失得无影无踪。乌尔下冥府拜访大预言家伐拉，得知斯卡蒂为魔法所囚禁，只有在爱人的热吻里才能得到解脱。 苏里姆海姆的水晶宫外积雪齐腰，除却身躯庞大的风霜巨人难有人能上去，乌尔有一双神奇的雪鞋，穿上去可以踏雪无痕，他就潜入水晶宫寻找斯卡蒂，嘱咐众射手在山下伏击。 夜深人静，山顶的水晶宫银光闪烁，宛若一颗寒星。突然，满山火把齐明，杀声四起，一个丑女背着身受重伤的乌尔死命狂奔，后面的风霜巨人紧追不舍，当那丑女跑进紫杉林，风霜巨人也进入了伏击圈，众射手万箭齐发射破苍穹，风霜巨人应声倒地。 紫杉林大战直到天明才告终，风霜巨人死伤无数，灰溜溜地逃回山上去了。再看神箭手，乌尔想让丑女给他治伤，丑女要乌尔亲吻她才肯施救，乌尔本不愿意，后来浑身疼痛难忍，不亲不行了，就亲了丑女一口，丑女照顾乌尔恢复。 次日早晨，天气晴好，大家惊见丑女变成了美丽的斯卡蒂！原来斯卡蒂被诅咒后变成了丑女，乌尔到苏里姆海姆处处遭难，丑女助他渡过难关，丑女要乌尔亲她，乌尔念及斯卡蒂不肯，而后乌尔杀入水晶宫身负重伤，丑女冒死救他出来。 乌尔和斯卡蒂同为冬神，他们最后结为伉俪，为北国播撒下瑞雪纷纷。两人爱到甜蜜时，冬季就惠风和畅，柔意绵绵；两人爱到苦楚时，冬季就阴风怒号，冷如冰山。两人虽然都有巨人的血统，但是他们始终站在人民的一边。 两位冬神得知姑娘和王子要去极寒之地，就把两双雪鞋送给了他们，两人穿上了雪鞋，顿时感觉身轻如燕，踏雪穿山如履平地。 28 夜宿寒山，行客疲倦。两人生起火来，靠在一起，姑娘一路累得腰酸背疼，睡眠再不听她的指挥，不知不觉地枕在王子膝头睡着了。睡眠是医治烦恼的良药，姑娘的梦里没有寒冷，唯有芳春，这一觉睡得又香又甜，直到天明她才醒来。姑娘睁开眼睛看到王子，羞红了脸。这一带常有狼出没，王子一夜没有合眼。 翌日晚间，伊芙本来是想着自己守夜，然而睡眠之门好似令人着魔的深渊，不由分说地把姑娘吸了进去。这次伊芙倒在了王子的怀里，怀抱的温暖带给她既无恐惧也无烦恼的睡梦，姑娘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宁静，自己宛如漫步在南海的田园。姑娘一动不动地熟睡了一夜，她梦醒的时候，懒惰开始比寒冷更让她发愁。 第三天夜里，伊芙一直保持着清醒，姑娘细心地侍奉王子安歇。连日的疲劳终得解脱，睡眠的细丝捆住了王子的一切忧愁，使他陷入了甜蜜的睡梦。伊芙凝望着怀里的王子，想起他刚到新世界时的趣事，感觉他就像从天国下凡的婴儿。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黑夜，让姑娘觉得冬天除了不堪回首的寒冷，还有令人恋恋不舍的温情。 “王子，你已经把祖国的问候带到了欧洲的土地，如今也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亲生母亲，你的心底的愿望全都实现，今后还愿不愿让我陪在你身边？” “好姑娘，即使你要离开我，我也不会让你走，你与我朝夕相伴，走过了这么长的路，你融入了我的生活，成为我生命中所必须的空气，你若离我而去，我就不能呼吸。” “王子，我也不想离开你，你这么说我实在欢喜。” “好姑娘，你已帮我完成了使命，我也要帮你实现愿望。” “王子，我厌倦了漂泊流浪的日子，我想返回我的故乡帕福斯。” “好姑娘，那我就陪着你去，我们在那里安顿下来，还要找到你的亲妹妹。” “王子，那可太好了，真让我期待。” “好姑娘，你放心，我不与你分离。” 29 姑娘和王子到了极北之地，气候也变得格外宜人，极北族人和睦相处，安居乐业。庄稼一年两熟。人们有文明和风俗，他们住在田野里，都很长寿。当人们认为自己过够幸福生活，就会戴上花环，从峭壁上愉快地投入大海，毫无痛苦地长眠在波涛之中。 极北族人还精通魔法，能够飞翔，并且发现地下宝藏。他们的中心神庙里放着阿波罗的圣物，圣物用草包裹，乃是太阳神杀死独目巨人的神箭。阿波罗出生后，宙斯命他去特尔斐，他随着一对天鹅来到此地，住了一个时期才迁到别处。 极北族人传颂着伊玛塔的故事，宇宙形成之前，一望无垠的水笼罩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下，伊玛塔在水里游了七百年，一直希望有新生命的诞生，与她共享这片荒原。后来有一只水鸭寻找一块筑巢的地方，伊玛塔抬起膝盖，形成一个小岛，水鸭在小岛上生下了七个蛋。 水鸭尽心尽力地孵蛋，产生的热量灼伤了了伊玛塔，女神移走膝盖，七个蛋落在了水里，生出了狂风和巨浪。风暴打破了蛋，日月星辰从蛋里出生，几百年过去了，女神创造了世界，各种动物还有人鱼。伊玛塔死后，她的灵魂出现在夜晚的极光里。 夜幕降临，美丽的极光找遍了大地，好像是流淌在天上的海，好像是燃烧在夜空的火。好像是飘浮在眼前的梦。姑娘和王子在极光里看到了一位和蔼可亲的女子，她裹着一身白绸，黑色的头发，金色的鱼尾，含情的眼睛，与王子一个模样。 “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孩子，我终于等到你了。” 王子扑进了极光，见七彩的光芒在他手上流动，仿佛母亲在抚摸他。 “孩子，你能够到这里，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 “妈妈，有这位好姑娘的陪伴，我也不觉得受苦。” 王子想把伊芙引荐给母亲，发现姑娘被母爱所感动，不知不觉地昏倒在地上。 “孩子，极北之地将迎来末日，那时秀水青峦变成冰海雪山，千里沃野化作不毛之地，在这儿生活的极北族人就要过困苦的日子。我去南方找到亚特兰蒂斯，在那里同海王生下你，你的名字与你擎天的外公一样，意思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妈妈，我一路上听说了你的故事，你让绝望中的人充满希望。” “孩子，只要人们满怀希望，黑暗就能化作光明，苦难也会变成幸福。” 母子两人正说着，极光就要消失了。 “孩子，妈妈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当我离开你的时候，我希望你相信，我为你所有的成就感到无比自豪，无论那成就多么微小。我希望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我还要告诉你，你完全能够实现你梦想，在大地上纵横驰骋，被人们竞相传颂。” “妈妈，我爱你！” 克莱诺预言王子荣归大海时还要到此，她会一直企盼着那一天。 风消雪住，心旷神怡，严酷的冬天终于松劲了，炉边的闲逸和丰衣足食的幸福充满人心，让大家开始相信温暖的日子一定会到来。 30 斜阳西沉，谁不知黑夜降至？伊芙梦游冥府尼福尔海姆，见太阳神巴尔德坐在死神祠里。她预感巴尔德凶多吉少，姑娘和王子返回小仙之家的时候，太阳真的消失了。 辉煌的天宇没有了光源，肥沃的大地变成了粪土，朝霞再难升腾，晚霞永不飘空，山川失色，江河凝冰，林木枯萎，花草凋零，万物的主宰天颜散尽，光明的白昼化为鸿蒙。 亚萨园笼罩着浓浓的暗影，小白侏儒点起了蜡烛，伤心地为巴尔德祈求。楠娜姑娘哀思丈夫，大声叫天，以头撞地，众人见了她更是伤心泪流。 大家为巴尔德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他们把他的遗体放在天地间最大的葬船伦赫尼上面，由女巨人罗金推着船前往尼福尔海姆，船上燃烧着大火，悲痛欲绝的楠娜哭断了气。 奥丁和芙莉格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是痛断肝肠。小仙之家的大伙也处在巨大的悲痛里，奔丧而来的巨人和侏儒无不唉声叹气，大家目送着最后的光明离去。 31 人们看见霍独尔用标枪了扎死了巴尔德，这个受气包就被抓了起来，霍独尔是黑夜之神，巴尔德的孪生兄弟，天生失明，永远在黑暗中孤独地行走。霍独尔被押到福尔赛提的大堂上，福尔赛提法官是巴尔德和楠娜的儿子，不徇私情，断案如神。 “你虽然心怀妒恨，尚不至残害手足，背后定然有主谋，你还不从实招来。” “冤枉呀，是洛奇那厮坑了我。” 根据霍独尔的供述，洛奇从龙宫返回后怒气未消，又见大伙拿枪帮打巴尔德作乐，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洛奇化身成老太婆骗芙莉格说出了惊天的秘密，原来万物并非都立了不伤害巴尔德的誓言，槲寄生因为细小就不再之列，洛奇运用魔法把槲寄生变成锋利无比的标枪。洛奇琢磨谋害太阳神的大罪自己担待不起，他想找个替罪羊，就盯上了霍独尔，他假惺惺地可怜霍独尔与巴尔德本是同根生，待遇却是千差万别。 “巴尔德在光明世界里应有尽有，而兄弟你任劳任怨却不为人知。” “你说的真不错，真是委屈了我。” 霍独尔被洛奇说得妒火中烧，转瞬便成了阴间的暴君，洛奇又怂恿霍独尔用槲寄生标枪去刺太阳神，反正他也会毫发无伤，霍独尔最后一枪扎死了巴尔德。 福尔赛提根据供词仔细推敲，确认洛奇是罪魁祸首，然而那祸星早已逃之夭夭，亚萨园于是全员出动搜捕洛奇。为了帮助诸神抓住洛奇，伊芙姑娘向黑侏儒求来格兰普尼尔宝绳，又用宝绳织出了一张细密的渔网。 “洛奇诡计多端，善于变化，千军万马也拿他不住，不知这张渔网能不能捉住他？” “他若不进这网便罢，说是进了我的渔网，纵他有通天大能，也休想逃得出去。” 洛奇藏在山顶一座四面开门的房子里，不久就现了行踪。母亲神芙莉格转动宝石嵌饰的金轮织机，金丝银线化成彩云，夜空瞬时大放光彩。战神铁尔一马当先，独臂开道势不可挡，将士随后放火烧山，洛奇立时方寸大乱。这祸星觉得山上难以久待，就化身成一条鲑鱼跳进河里，哪知雷神托尔等候多时，雷霆大斧上下翻飞，万道闪电击碎礁石，洛奇再无藏匿之处，只得赌上性命游进大海。 这时候，夫雷请伊芙上了金鬃野猪车，日行千里到达河流入海口，伊芙将大网撒到河底，洛奇也被托尔逼至绝境，纵身一跃，落入网中，任他百般挣扎，也难逃出生天。 北欧人在冬季不举行裁判，因为福尔赛提法官认为黑暗的冬季不宜于光明之心的存在。等到冬去春来，复苏的万物带来巴尔德和楠娜的问候时，福尔赛提先到神圣岛饮用真理泉水，代表真理的永远公正和自己的正义裁决。 洛奇作为主犯被罚终身监禁在幽暗山谷中，诸神把他的儿子变成恶狼，让它们自相残杀，再取出肠子将洛奇死死捆住。猎神斯卡蒂与他有杀父之仇，她将一条毒蛇盘绕在他的头顶，让蛇的毒涎刚好滴到他的脸上。洛奇的妻子丝格茵站在一旁，用碗接住毒液，每当接满之时，她就要去把碗倒空，洛奇为了躲避毒液的腐蚀而使劲挣扎，引发了一次又一次的地震。 霍独尔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奥丁和俄罗斯冰美人琳达的儿子伐利将他射杀，伐利成为重光之神，象征新时代的曙光。 32 世界的末日就是诸神的黄昏。 亚萨神预见将来会有一场善恶大决战，让整个宇宙陷入混乱。 冰与火会毁灭世界，水汽和火焰腾空而起，地震引起山川晃动，浓密的烟雾遮蔽了太阳，灰尘弥漫在整个天空。冰雪融化成滔滔洪水，与滚烫的岩浆一起流动。大雪从四面八方飘来，大地被层层冰雪覆盖，凛冽的寒风劲吹，日月被天狗吞食，世界将充满灾难。 大地震会将所有的树木连根拔起，唯有特拉希尔世界巨树屹立不倒。巨人都将挣脱束缚，洛奇也会离开幽暗山谷，他在大海上为巨人驾船，开往维格里德平原同众神决一死战。苍狼芬厉尔喷射烈火，世界巨蟒乔姆冈德吐出毒液，将天空和海洋毁灭。 白色之神海姆达尔此时就会吹响迦拉号角，他在虹桥上不分昼夜地注视着末日的征兆，让众神为末日决战做好准备。仙王奥丁会亲自骑马赶往青春泉源，为人民和自己觅得良方，亚萨神穿戴整齐，各持法宝，同恩赫里亚战士前往维格里德平原。 你死我活的战斗会持续三年，大战期间四季中会没有夏天。最后大火熄灭，洪水退去，被淹没的大地从海上升起，庄稼无需播种就能自行生长。太阳神巴尔德和黑夜深霍独尔重生，他们从冥界赶来为新生命讲述过去的事情，人类也将在世界树下重新繁衍起来。 33 小伊敦得救后老是乐呵呵的，每天都很快活。恋人相隔越远就越想念，她心里特别盼望爱人布拉琪能马上回来，可是事与愿违。小姑娘一次不小心掉进了深潭，把大家都吓坏了，布拉琪也匆匆赶了回来，伊敦告诉爱人自己是故意往水里跳的，就是想把他骗回身边。 温柔的春天来了，拨动着每一颗温柔的心，她带着温柔的表情，穿过广阔的天空，飞到我远方的故乡去。朦胧的初春的夜晚，伊芙姑娘遇到一位从遥远的南方流浪过来的白发艺人，他曾经去过很多地方，他为姑娘唱了一首歌： “照耀着大海的月亮，那就是故乡的月亮。遍野的春花，那就是故乡的花。遥远的故乡，在海的尽头，啊，思念的故乡，洒满大海的月光，惟有故乡让我难忘……” 老人一边深情地唱，一边在歌声中留下了眼泪。姑娘也感伤得流泪，她想到在那怀念的塞浦路斯故乡，现在正是花开遍野的时候。伊芙要离开北欧了，她必须走了，因为大海正在把她呼唤，故乡正在把她呼唤。 朋友虽去，情谊犹在。海神挪德把姑娘揽入怀中，就像父亲对女儿一样不舍。 “你去吧，我掌管着航海和渔业，你放心地到海上去闯荡，我会一直保佑着你的船。” 丰饶之神夫雷送给姑娘一袋黄金，伊芙嫌礼重不敢收，夫雷叫伊芙不要推辞。 “放心将它收下，这黄金不过是芙蕾雅为巴尔德的死而流出的眼泪。” 爱神芙蕾雅也亲热地拥抱了姑娘，她微笑着提醒姑娘说： “你要大胆些，别错过了王子这样的好人。” 再交好的朋友，也有离别的时候，小白侏儒最后把姑娘和王子送出了小仙之家。 天上人间，两人眼前发亮，就从小仙之家到了维纳恩湖，战争的冷酷又开始席卷大地。维纳恩湖是北欧第一大湖，接纳众多河流，地处瑞典南部，湖滨多岩石和树林，南岸低平，利于农业耕作。 维纳恩湖景色优美，传说芙蕾雅和奥塔尔在此幽会，因而被斯堪的纳维亚人选作圣地。北欧神并非都在神殿里接受朝拜，大自然常被选为敬神的场所。人们将湖畔作为露天集会的地点，不经沐浴的人不得来圣地，在圣地不得伤害生灵，也不得排便。 34 姑娘和王子在维纳恩湖歇息的时候，王子昔日的至交格劳科斯找到他们。患难见真情，格劳科斯一直惦记着王子的安危，一别多年，华颜不再，唯有牢固的友谊不改。 格劳科斯为两人带来了的亚特兰蒂斯的消息： “王子走后，特里同登上王位，新王年幼，安菲特里忒太后独揽大权。” “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的近臣都被太后流放的流放，斩首的斩首，王子的三位老师，不肯屈服于太后的淫威，都被关进无底深渊，任凭海怪利维坦剥皮抽筋。” “特里同王子不堪忍受母后的残暴，只身逆天，被判流放东方，从此杳无音信。” “安菲特里忒太后既要掌握权力，又要享受乐趣，她独断专行，穷奢极欲，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蓝色太阳王国奸臣当道，国力日衰，亚特兰蒂斯人的生活苦不堪言。” 王子惊闻故国惨状，泪如泉涌，悲痛之至。他想起了萨福温婉柔美，希罗多德博学多才，柏拉图睿智高深，三位恩师为了王国耗尽心力，最后却落得被万蛇吞噬。 “太后竟然如此狠毒！”王子义愤填膺道，“别看她忘乎所以，神明必让她遭难。” 格劳科斯曾为寻找金羊毛的伊阿宋建造了大亚尔古船，姑娘这次请他造一艘返乡之船，名叫小亚尔古。姑娘用夫雷赠送的黄金雇用了最好的工匠，买了被海水浸泡也不腐的材料，加上格劳科斯丰富的造船经验，经过几个月夜以继日的努力，一艘能够劈波斩浪，航行大洋，功无不克，坚不可催的小亚尔古船建成了。 小亚尔古船既是商船，又是战船，船外有美人鱼雕像，舱内有船长室，参谋室，舵轮室，测量室，会计室，医务室，水兵室，厨房和仓库。另外配有投石器和火箭弩，满员有五百人，规模乃是大亚尔古船的十倍。格劳科斯为姑娘建好船后就要走了，他夜晚服下了四叶仙草，从人变成了人鱼，返回风雨飘摇的海底王国去了。 姑娘和王子商量谁做船长的事，王子说船这是姑娘的返乡之船，他没有做船长的道理，王子愿全心全意地帮助姑娘，做她的航海参谋，伊芙当上了船长。 35 在北海的夜晚，伊芙独对天边的明月，洛克仙妮的微笑浮现在她眼前…… “在晴朗的月夜，月光洒落人间，好像润物无声的音乐，把相思送进我的心田。” “月在海上生起，万物浸沐雪白的月光，北海从梦里苏醒，宛如一位雪白的新娘。” “月光洒满北海，也洒满南方的土地，洒向我可爱的家乡，和我想念的洛克仙妮。” “遥想我爱儿时，月光在你眼里闪耀，在晴朗的月夜，你像月光一样微笑。” “憧憬我爱今后，月光为你引路照明，在晴朗的月夜，月光带你走向清晨。” “月在天边坠落，海鸟唱着动听的歌，愿明月化作飞鸟，把我的深情向你诉说。” 36 大海风平浪静，宛如婴儿正睡在摇篮里。海边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听闻姑娘要出海，摇摇头劝她说：“千万不要被她的假象所迷惑，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她发起怒来像一头疯狂的野狮，可以把你吞没，要征服她太困难了。” 伊芙拍着胸脯对老人说：“我是大海的女儿，我一定会成功的。” 大伙在陆地南端，又见淡海上有船归来，那是为海盗王复仇的船队凯旋。 岁月飞逝，海盗王雷格纳特的夫人阿斯劳格兴兵远征苏格兰。，阿斯劳格具有沃尔松格英雄的血统，她是齐格飞和布伦希尔德的女儿，因为父亲另觅新欢，母亲为报复将她遗弃，在贫寒的农家长大成人，阿斯劳格美丽端庄，而后同雷格纳特结为连理，情深意厚。 阿斯劳格为雷格纳特生有五子，皆是英雄好汉。长子伊沃多病但是智谋超群，雷格纳特被苏格兰艾拉国王打败杀害，适逢国力衰弱，雪恨无门，伊沃甘愿作为人质，忍辱负重入住苏格兰。伊沃在异国礼贤下士，乐善好施，网罗人心无数。 等到时机成熟，伊沃登高一呼，揭竿而起，又写信给母亲和兄弟，要他们倾国之兵南下为先王复仇，内有起义大军，外有海盗压境，内应外合，全歼敌军，海盗以同样残酷的手法，将艾拉国王砍头挖心，告慰了海盗王的英灵。 姑娘起航的时候正是八月龙虾节，人们一面品尝着海味，一面满怀希望地朝船上奔去。北欧人不堪饥荒和战祸，自告奋勇跟随姑娘出海，商旅们唯恐海盗打劫，也要姑娘保驾护航。姑娘当上船长，圆了儿时的梦。聆听着涛声的呼唤，在海风里鼓起白帆，水手们出海了。 回收相连萧瑟处，满腔热血寄海空。日耳曼人的世界是寒冷的世界，但是寒冷中更多的是温暖。日耳曼人的土地是战争的土地，但是战争中不变的是和平。日耳曼人顶风冒雪度过一辈又一辈，创造了伟大的冰雪神话，世代相传，千古流芳。 37 北欧人一旦拔剑出鞘，就会血战到底。战争引发的痛苦让她变得脆弱，让她变得冷漠，她因为对前景的恐惧，什么事都爱往最坏的方面想。 铁马冰河的世界从不缺少死亡，灵魂离开栖身之所，满怀深情地鼓励一息尚存的人，更多的是灵魂之间的互相安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残酷的现实已经安排她与饥寒交迫相依为命，与温情脉脉的童话世界正好相反。 无辜之人也难幸免，更使她不堪忍受。母亲身死，有儿寻仇，妻子罹难，夫当雪恨，兄弟阵亡，前仆后继，怨怨相报，终了无期。看见别人，想到自己，昨宵还能够欢聚一堂，今朝却已是家破人亡，铁马冰河的岁月里，离别是那么突如其来。 偷生之人珍藏遗物，流落他乡离群索居，没有了亲人的拥抱和爱人的亲吻，孤独怂恿他们无恶不作。被战争洗礼过的人也变得很敏感，把受伤的心埋藏得深深。 怒火烧尽了田园，泪水洗净着大地，残阳似血，昔影已不再，星光惨淡，夜幕又降临，漫漫的长夜充满了谎言，明夕的晴空下又添一片废墟，还有一群为温饱发愁的人。 繁重的劳动延缓了悲伤，给苍凉的生命一个新的开始，姑娘悲悯被战争压迫的人群。希望载满她归航的行船，朝着爱与海的光明前进。 第11章 扬帆远航 1 茫茫夜空的星辰逐渐消失，唯有拂晓之星依然在曙光中闪烁。船长已起身了，她在船上安排好一切，老水手按照她的吩咐，把睡着的小伙子们一一唤醒。当他们起锚航行，太阳才刚刚升起，光线很柔和，大家听见了海鸟的啼鸣，那声音似乎从来没有像这时候甜润优美。海鸟的叫声伴随着水手们来到了陆地，更多的鸟儿一片啁啾，仿佛欢庆着他们的到来。 姑娘和王子每到一处，都会对那里的景物仔细观赏一番，他们觉得北海的清晨格外秀丽，比昨天更加富有魅力。他们吃了些糖食鲜奶之类的食品作为早餐，随即和水手一块唱起歌来，悠扬的歌声在港湾里回荡，海鸟仿佛不甘落后，也唱出了一些婉转的新曲。 姑娘和王子进了酒吧，请在座之人喝几杯酒，酒客都夸他们肚量大，两人顺利地雇了些水手。他们随后去了商会，与当地人认识一下，花些钱准备在这儿经商，把船上的货卖出去。他们到广场上打听买卖的情况，买些畅销的特产，补充食物和淡水，将船修理了一番。 到傍晚时，大伙坐在海边秀丽的树木下面，一面吃东西，一面观赏海上成群结队的船儿。这样既饱了眼福，也增加了一些饭后的谈资。吃罢晚饭，水手们比以前更加快乐地唱起歌来，他们有的吹奏，有的跳舞，只要船长同意，他们可以尽情去玩乐，想睡觉的也可以去睡觉。当他们养足精神，赚足了钱的时候，又开始了新航程。 忙里偷闲，姑娘和王子还爱和船上的水手们一起聊天，交谈之中他们收获了航海的经验，懂得了经商的道理，掌握了不同民族的生活习惯，避免了好多容易犯的错误。 小亚尔古船再往南开就要离开北海，回想在北海经商的时光，巨大的财富与知足的心理时刻陪伴着姑娘。人言财富是道德的包袱，老实人很难成为富翁，可是我们的塞浦路斯姑娘是个例外。远离硝烟的海上生活让姑娘摆脱了心中的烦恼，思乡之情在清风的点化下变成了她最能享受的乐趣。 2 航海有很多好处，唯独安全不是它的优势。 海神挪德一直在殷勤庇佑着船队免遭凶险，再往前走，就要离开挪德力所能及的海域了。北海边际的深渊中，盘踞着亚萨神的死对头——世界巨蟒乔姆冈德，它曾经被雷神托尔钓出海面几近丧命，因此对亚萨园恨之入骨。再加上巨蟒是火神洛奇的后代，伊芙又帮助亚萨园抓获了洛奇，它又怎会对姑娘善罢甘休？ 伊芙盘算着自己正趴在死神的背上，心里充满了危险的感觉。 姑娘因为害怕开始胡乱猜测，王子揽过她的肩膀，安慰她说： “假如事情不可避免，你担心也于事无补。但请你相信，无论面对什么困难，你都不是只有自己，我一定会为你分担。” 天边暮色苍茫，不久任何颜色都融于黑暗，小亚尔古船仿佛在一片混沌中航行。 伊芙辗转反侧，想起世界巨蟒的威胁，恐惧和忧思一阵阵地袭来，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四周就全都黑忽忽的，自己仿佛正沉入深不见底的苦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地一片岑寂，一个恐怖得难以形容的声音在伊芙的耳畔响起： “每个深渊下都有更深的深渊！” “我主宰这无边的大海，我亦卧在深深的海底。” “至于你！你的命运就是淹死，只有海鸟知道你死在哪里。” “你不该帮助亚萨园，更不该去迫害洛奇。” “你不必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正义，而让正义得胜是你天生的嗜好。” “因为所有人都毁于自己天生的嗜好。” “你们建造船舶耗费漫长的岁月，而它们的毁灭只消转瞬的时间！”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蟒头，伊芙惊叫一声醒来，才发觉原来是做了噩梦。 姑娘吓出了一身冷汗，等她回过神来，才感到船体正在剧烈的摇晃，甲板上的喧闹声和脚步声不绝于耳。姑娘东跌西撞地奔向船头，刺骨寒气迎面逼来，海天笼罩在一片白雾中。 海员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阿特拉斯王子亲自指挥，神色异常凝重，丝毫不敢松懈。 “伊芙，世界巨蟒迎接我们来了！” 伊芙惊得一颤，只见白雾里一条参天的蛇影正在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好似一条海龙卷，又似海啸奔袭而来，地狱般的大海掀起了万丈狂澜，像是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号悲叹。 大船好像一块木片任由风浪摆布，伊芙一下子被甩了出去，王子飞身拉住了她。 “你赶紧回去，这里交给我！” 一股血腥的气味在四周弥漫开来，而且越来越重，伊芙感到一阵恶心，贩奴船沉没时的情景又浮现在她眼前…… 大船仿佛被魔法吸附在原地，水手们怎样使劲都寸步难行。 眼看巨蟒以毁天灭地之势步步近逼，王子打算决死一战。北欧人知道那巨蟒刀枪不入，便要放火箭射死它，然而由于水汽太大，油布根本就点不着。 千钧一发之际，船队与巨蟒之间赫然闯出一个七头怪龙，它就像深渊里苏醒的恶魔一般，狂暴地给巨蟒迎头一击，两个气势汹汹的魔鬼携带着惊涛骇浪冲撞在一起，难以想象的威力几乎将大船倒翻。 好斗是一种劣性的本能。两个海怪激烈地搏斗在一起，势均力敌，毫不退让。狂风立刻在海面上怒吼，恶浪发出了骇人的咆哮，船队像几片叶子在风浪里被吹来吹去，迅速远离了北海。待死里逃生的众人回首一望，只见天幕里魔影重重，尖叫连连，吞噬吮咬，令人胆寒，不久两个魔鬼气空力尽，庞大的身躯沉入了大海，被这座饥饿的坟墓吞没。 四周恢复了宁静，又是无边的海和黑暗的夜。 曾经难以忍受的恐惧，像梦一样藏在人们的心底…… “你知道吗？” “七头怪龙就是利维坦。” “它并不是来救我们的，而是来找世界巨蟒决斗。” “它那嫉妒的本性，怎么会让别人抢了风头？” “然而关键的是——亚特兰蒂斯人再难把它镇压” “我远方的祖国——必定到了最危急的时候！” 伊芙握住王子的手，看着他无奈地闭上了双目。 当王子缓缓地睁开眼睛，两行热泪竟夺眶而出。 3 斜阳垂暮，白昼圣灯的余晖照得天颜绯红。熊熊燃烧的火红巨轮，在完成一昼的使命后，终于在西天徐徐沉落。辉煌的天幕在飞云流雾里呈现出五光十色，有红色，紫色，还有白色，仿佛天堂的花神在抛洒彩虹。 日落时分的海面上烟波浩淼，正等待着在光明和宁静的恩赐下安然入睡。她收集天水间最后的光芒，铺织出一张舒适的温床，迫不及待地把劳顿一天的夕阳姑娘揽入怀中。 晚归的海鸟也在满天虹霞里串游啭鸣，寻觅着群星密布的夜的归宿。 归途的航船上载满了倦行的游子，他们饱餐晚宴后渔唱传情，欢欣鼓舞地抒发着自己对天之涯，海之极，对这遥远的世界尽头落日画卷的爱恋。歌曲像在海风中泛起的泡沫，然而它的内容却像海一样深邃。 这时候，伊芙正倚着船舷独对夕阳，陶醉在温暖的诗情画意里。 她不时默默地问自己：“我究竟从何处来，又将要到何处去呢？在这苍茫无垠的汪洋上，日与月悄然登上苍穹，又匆匆拂袖而去，生命好像孤星一样飘忽在天地边缘。流岁在古老的梦想里消逝，荏苒的光阴息息奔赴终点。人生的航船在千变万化中向前飞驰，美好时光一曲未终，白驹已过千里。在这孤独宁谧的大海上，所有的诀别都那么突如其来，也许一朝一夕还能相见，也许此去永远不再聚首，留下等候的人空洒哀泪。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浪子，但是收获幸福的人却是极少的……” 她正思量着，耳畔忽然传来了甜美的歌声： “威武不屈的哈根，我思念又爱慕的英雄。” “你远离故园，在冰冷的土地上浴血牺牲。” “你为我留下黄金财宝，足够我终生享用。” “可是不见了你的面容，我心中惟有悲痛。” 寻声望去，只见海滨山崖上一群妩媚的少女正在梳妆。 她们一边迎风拢着金色的秀发，一边对大海歌吟清唱。 柔声仿佛升腾的雾霭弥漫在晚空的霞光里，又化作纤细娇嫩的手扣开人们的心扉，任谁听了都会神往。 船上的水手无不为这天籁女音所打动，一个个只顾望着山头，痴心想一睹歌女的芳容。万物陶醉在一片无言之中，唯有迷失方向的海船缓缓向险滩靠拢。 4 王子聆听少女优美的歌声，回想起海底美人鱼的吟唱。 美人鱼的吟唱让人的生命沉睡，心灵苏醒。 少女的歌声却恰恰相反，让人的心灵沉睡，生命迷航。 王子看到少女所在的山崖陡峭，难以登攀。 他又发现山崖四周荒芜人烟，心中觉得这纯洁的诱惑充满了危险。 在缠绵的歌吟里，王子感觉魂魄正要被人勾去。 他反复提醒自己：“魔鬼往往化装成天使诱人，我不能失去抵御诱惑的信心。” 王子细细思量着少女的歌：“哈根，难道是那勃艮第的将军？已然被克里姆希尔德设宴诱杀。哈根生前暗杀英雄齐格飞，霸占了尼伯龙根三件宝，哈根死后，祖传宝剑和隐性斗篷为老将军希尔德布兰特所得，已然归还给了奥丁大神，唯有尼伯龙根的万两黄金尚不知所踪，少女歌吟的黄金财宝莫不是指此……” 王子觉得此事玄机重重：“小仙之家的小白侏儒曾经说到哈根与水仙女罗蕾莱过从亲密，赴宴前莫不是将三宝存在水仙宫中，供她们终生享用？” “罗蕾莱——以优美的歌声吸引水手失足的少女……” 如梦方醒，王子只见眼前的美景犹如海市蜃楼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的黑色斗篷已将万物覆盖，狰狞的岩石和汹涌的波涛在摩擦中发出阴森的吼叫。 船将要驶入礁石密布的险滩，王子去唤伊芙，发现她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其他船员莫不如此。王子便将水泼到众人头上，大伙长呼了一口气后就清醒如初。 白茫茫的水雾又给险地增添了一张神秘的面纱。海员看不清眼前的路，王子唯恐触礁，黑暗中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索性就此泊船等待天明。不过即使是白天，船队在如此复杂的地形中行进也难全身而退。 夜阑人静时，微风呢喃低语着从远方吹来，薄雾渐渐随风消散。 伊芙和王子正为跋涉激流的事犯愁，月光和海面形成的光柱里驶来了一叶扁舟。 船上载着一位气宇非凡的老人，老人手里握着银光闪闪的船桨。 “你们跟着我走，不要走向歧路。”老人说完便撑舟徐行。 伊芙和王子唤醒熟睡的水手，大家把船队排成一字长龙，紧跟在小舟之后。 人们开始还是在险滩中游刃有余地航行，顷刻间就穿梭于朵朵彩云之内，月光如水一般倾泻在凝碧的海面上，荧荧的海浪在眼前飞速流淌，美丽神奇的景象变幻莫测，让众人相信自己犹在梦中。天色破晓，远处大片的光明里现出一座斑斓的仙岛。船队跟着小舟靠了岸，众人随即下船，发现自己已脱离险境，如今正置身于一片芳香馥郁的花海中。 两人谢过老者，看见他手中的长桨变成了双龙魔杖，感觉他似曾相识。 老者告诉他们：“老夫卜算出你们将身陷水仙女的迷局，特地前往搭救。水仙女的诱惑固然使人上当，但她们本身并不伤人，水仙女征服不了人，皆是人自甘屈服。” 他接着说道：“我是阿瓦隆的默林，我受达努女神差遣，带领你们周游此地，你们脚下就是阿瓦隆岛的土地了。” 5 阿瓦隆岛被达南人开辟，是凯尔特灵魂的圣地。 达南人当年被米利都人打败，就离开陆地来到这里。 默林望着远方道：“你们看蔚蓝的天空遥远又清澈，宛如一顶壮丽的帐幕。温暖的大地纯朴而长存，好似一座极乐的宝库。凯尔特人生得要是令人敬佩，死后就会得到女神的眷顾，他们的灵魂便能飘到这里，这里的居民红颜不衰，青春永驻。” 大家再往前走，闻见了浓郁的苹果花香，接着就看到围绕仙岛的金苹果林。 仙林的枝头挂满了金色的苹果，春花和小溪点缀着林间的空地。 默林指着灵根道：“金苹果树是魔法的果树，从达努的后人到达这里，只开过一次花，结过一次果。金苹果是魔法的果实，它在人间象征着女神的爱护。” 这时候，花间飞出了花仙子，水里涌出了水仙子，她们面容娇艳，体态轻盈。 仙子们引诱着水手深入果林，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伊芙询问，默林便告诉她那些人福薄缘浅，不能畅游仙岛，花香会使他们睡去。 默林挥舞着魔杖，天空中飞来三只独角兽，同仙湖城堡所见的一般模样。 三人骑上仙兽，开始了阿瓦隆的行程。 6 众人穿过金苹果园，到达了天鹅湖。太阳在湖上荡漾，新生的光在爱人的眼睛里闪动。 爱人的眼里有青山，那是他们携手同游的山。有绿树，那是他们相依憩歇的树。有鲜花，那是他们持赠所爱的花。还有那蓝天和白云，那是他们比翼双飞的乐园。 春风吹拂百花，春潮滚滚而过，湖畔飘荡的芦苇，仿佛轻轻地诉说： “用心来聆听，心灵的声音。” 北方飞临白天鹅，婆娑起舞下碧波，天鹅优雅地游来游去，围着一条美丽的白船。 白船上载着一对生死相依的恋人，他们生得十分貌美，但是他们心灵比容貌更美。 “我亲爱的，我昨夜又梦见了你，梦见了你和我过去的欢爱良辰。” “我亲爱的，你爱我也像我爱你，你我互相爱慕，两颗心紧相依。” 恋人弹琴吟歌，扣人心弦，说尽情话，缱绻缠绵。 在古老的香农河所流经的地方，没有比他们更令人欣羡的情侣，他们是盖尔人的骄傲，爱神奥尔古斯和他的新娘希尔公主。正如母亲神达努所言，他们今生情尽之后，从天鹅变回万物灵长，在阿瓦隆岛永享人间的爱情。 7 默林带着二人沿湖徐行，来到一个常青藤环抱着的密林。一进入树林，外面的风雨就被繁茂的枝叶挡去。林子里开满沁人心脾的勿忘草，宛若碧空中的蓝星。 伊芙听到一串悦耳的铃声，顿时觉得心像孩子一般无忧无虑。 紧接着跑出来一只可爱的小狗，法师说那便是灵犬普迪.克柳。 灵犬的皮毛现出各中的颜色，它的脖子比雪还白，臀部比三叶草还绿，身体一侧朱红，一侧金黄，肚皮蔚蓝如天，后背却像一朵玫瑰，所有的颜色在大伙的眼前跳跃。 小狗的脖子上系着一条金链，金链上挂着一个魔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众人跟着普迪.克柳，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位金发的公主。被同情心的驱使，公主正把散落下来的嫩枝收集起来。普迪.克柳跳到金发公主的怀里，一位英武的骑士就出现了。 “我当年力战巨人乌尔甘才赢得了这只魔铃，我把它送给你，解你相思之苦，你为何要把它扔进大海？” “你在遭受不幸，我却找到安慰，你本可以把魔法小狗留在身边，以忘却自己的悲伤，而你宁愿把自己的快乐给我——在你受苦的时候，我也愿意与你同样受苦。” 默林说他们便是特里斯丹和金发绮瑟。 特里斯丹和金发绮瑟死后来到阿瓦隆岛，威尔士的骏马王也到此寻爱，骑士和国王谁都舍不得金发公主。亚瑟王驾崩后到此，两人请他主持公道。亚瑟王宣布每年枝繁叶茂的时候，绮瑟和一人在一起。每年叶落凋零的时候，便和另一人在一起。具体何时与谁在一起，要由骏马王决定，因为他毕竟是绮瑟合法的丈夫。骏马王选中了最渴望爱情温暖的叶落的时候，绮瑟便提醒他说： “别忘了还有常青藤，只要它在，每年就不会有花叶凋尽的时候。” 金发公主从此永远地留在了特里斯丹身边。 这对美眷发现有人正在窥望他们，便害羞地躲进了密林深处。 8 大伙穿过了树林，一路驰骋到阿瓦隆岛中央的旷野。 远方的白云徐徐地舒展，宛如仙境中的船队，停泊在蓝天上的港湾。一丝丝清风吹拂，海岸露出了闪亮的缝隙，那是耸立着珍珠白的山尖。近处鲜花摇落满身的水珠，仿佛一朵朵轻轻摆动的摇篮。那些永远不眠的小鸟，在如画美景里啼啭。 百花也像人类一样具有表情，她们有的微笑，有的羞怯，乘载着馨香的春风飘来飘去，婉转地表达着对英雄的爱慕。湖畔骑士兰斯洛特，奥克尼领袖高文和美掌公加雷思以武会友，他们打拼得英勇无畏，光明正大，就像在甘美乐大比武会上一般。 骑士再不必担心受伤，因为阿瓦隆岛自古以来就没有沾上过鲜血。他们是亚瑟王的骑士，既拥有强健的体魄，也不乏高尚的德行，他们曾帮助亚瑟王平定四海，建立功勋。他们浑身散发着男性的魅力，并享有极高的荣誉。 “加雷思，你当初到甘美乐王朝时，为什么不以我高文的兄弟自居，反而跑到厨房里？” “高文兄长，你的名声显赫，我不想凭你的名声青云直上，而想靠我自己的努力。” “说得好，兄弟，你之后就被兰斯洛特封为骑士，从此一直追随着他的步履。” “快别说了，这话我听着有愧呀，因为是我失手送你归西。” “兰斯洛特，不要在意，虽然死在你的手上，但我加雷思并不恨你。” “是呀，我高文也一样，我们在战场上是仇敌，在生活中亲如兄弟。” “我们是亚瑟王的圆桌骑士，骑士都是为了正义。” 9 默林引着二人飞过了旷野，又到了一片草肥水美之地。循着隆隆的山水声，众人望见了一座七彩瀑布，但见彩虹凌空，宛如美丽的彩绸，飞流直下，好似绚烂的光带，虹与水交相辉映，美不胜收，纵然画师有丹青妙笔，也难绘出这七彩奇观。 瀑布之下有个仙池，百十独角兽正饮水嬉戏，好一群美仙兽，远观如白云团影，近看似天河骐骥，或是高飞，或是深潜，或是驰骋，或是撒欢，千姿百态，逍遥无穷。法师指着那兽角说道： “此角纳万物之芳华，汇天地之灵气，久而久之，百病能医。” 仙池之内还有二女，正是黑女巫摩加娜和白女巫薇薇安。法师为二人解释道： “仙池水连着神剑之湖，黑白女巫死后，结伴到了这里。随我看这七色池水，光华耀眼，灵气逼人，本是我等魔法的源泉。” 白女巫见了众人说道： “贵客驾到，有失远迎，我当奉上薄酒，聊表寸心。” 黑女巫见了众人说道： “你等不请自来，还是从速离去，免得让我费事。” 两位仙女接着就截光作笔，捧水为墨，绘出了日月同辉，绘出了星光灿烂，亦幻亦真，斑斓多彩。 10 默林领着众人涉过彩虹瀑布，又朝着一座灿烂的山峰飞去。 “前面金灿灿的，就是道德岗峦。朝着那陡峭的道德岗峦,女神引导着受苦受难的人，她有旗帜随风飘扬,信仰之巅一片光明。” 独角兽振翅高飞，直奔天宇，无限风光，尽收眼底。到了山顶，眺望远方，心旷神怡。山顶有一座闪亮的宫殿，宫殿里亚瑟王和格温娜维尔王后正在下格威斯伯威荷尔棋。 国王和王后手里握着棋子，眼睛却凝视着对方，他们的慷慨犹如海一样浩瀚，他们的爱也像海一样深。他们给予人民的越多，他们自己也就越富有，因为两者都是无穷无尽。 宫殿里还有孩子们在玩耍，他们是国王和王后的后代。他们的头脑好像国王一样睿智，他们的面貌又如王后一样娇美，她们是骑士精神的托付人。 国王和王后下完了棋，把孩子唤到他们身边，领着他们到山顶观看。 “我们自由的大不列颠岛，今日不知又有多少人埋骨荒外。” “只要坚持真理，无愧于心，死亡就永远不是生命的完结。” 穿过云雾，远望北方，那里是他们魂牵梦绕的家乡，那里有他们激情澎湃的理想。 11 一个辉煌的光源飘浮在空中，蓬勃丰满，金黄灿烂，不是太阳，胜似太阳。 “阿瓦隆岛的明灯——圣杯城堡拉普塔。城堡像一个金色的苹果，圣杯就是金色的果核，大放着无穷的光彩，给予阿瓦隆岛永恒的白昼，那里是阿瓦隆之旅的终点。” 独角兽把三人送到拉普塔，又飞回彩虹瀑布去了。慈祥的达努女神出来迎接姑娘一行，她亲切地拥抱了伊芙，她柔美的声音好像来自母亲，来自天堂。 “孩子你在外漂泊，我一直为你担心，我盼着你能回到我的身边。” 姑娘扑在女神怀里，顷刻之间泪如泉涌…… “浸沐红日浮光，荡漾金波流影。” “玉树婀娜吹送着晚风。” “暮霭沉沉恋人们迷醉田园梦。” “山脉绵绵回响起甜蜜歌声。” “你辛苦浇灌，我勤劳耕种。” “四野飘香孕育着温情。” “我哪能不想你的妩媚花容？” “我哪能不想农家湖月朦胧？” 人生的相逢有些似乎是命中注定的，好像山泉汇成的溪流，最终将涌进互相的怀抱。故友听闻伊芙姑娘造访，纷纷赶至圣杯城堡与她相会，牢固的友谊使他们完好地保存着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形象，长久的分离又使他们亲密无比。达努女神准备好了盛宴款待伊芙一行，爱莲小姐为大家斟酒，玉手绮瑟为众人献舞，每个人都绽开笑颜，沉浸在甜美的欢乐里。 琼浆驱散忧愁，痛饮愉悦人心。觥筹交错，杯起酒空，姑娘的脸蛋儿红似玫瑰一片，心灵也迈向了奇幻的路途，她觉得仙草遍地，灵歌盈耳，春风轻拂Qī.shū.ωǎng.，吹动芳心，吹开罗裳，春鸟曼舞，飞上她的双手，一只叫多情，一只叫勇气。姑娘在尘世间不是什么特殊的人物，她在天国中倒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仙子们围着她嘘寒问暖，邀请她到自家福地追思前缘。 阿瓦隆苹果岛是大自然恩赐的乐园，不过大自然给人类的第一恩物还是家乡。在伊芙的头脑里，没有哪个地方能比帕福斯海边的老家更让她找到快乐，家里再清贫，外头再富裕，在家依然比在外更令她享受幸福。母爱只有做母亲的才知道，达努女神好不容易把儿女盼回身边，转眼之间又要远隔重洋，嘴上和心中都有掩饰不住的悲伤。 “虽然我不知道你打从哪儿来，但是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把你当成了我的好女儿。” “你是位高尚的母亲，众生中你最神圣，你的仁慈把凯尔特的世界变成了温暖的家庭。” 临行之际，达努女神再把伊芙姑娘揽入怀中，祝愿她一路平安，顺利地返回久别的家。 众人惜别之后，默林大法师将姑娘和王子送回岸边，船员们这时候也从花香中醒来，被花仙子和水仙子陪伴着，跟随船长登船启航。默林在前引路，一片五彩云霞，大千世界，云烟过眼，姑娘在眩目的光芒里睡了过去…… 姑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她推开舷窗，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曙光照亮了船舱，海风轻柔地吹送，让姑娘感觉既温暖又宁静。伊芙想起船队已经脱离险滩，想起阿瓦隆岛的奇妙旅程，不知是真实还是梦幻。待她走出船舱，才发现所有船只上都载满了苹果。 12 返航途中，姑娘和王子经过法兰克的珍珠岛。 故地重游，光阴荏苒，离景还似昨日，转眼却已经年。 匈奴大军挥师南下，欧洲大陆战火四起，人们从内地逃往海边，又出海到外国谋生去。伊芙见珍珠岛云集了各地的难民，她在街上走不到十步，就能听到十种不同的语言。 她想找些水手，就走进了酒吧。她发现大伙正听一个男人演讲，那是一个年轻的高卢人，只见他眉清目秀，品貌非凡，淑人君子，孤鸿断雁，又听他抑扬顿挫，妙语连珠，声情并茂，滔滔不绝。他朝大家说道： “仁慈的大自然，我心里想要说，请你来启发我，求你莫舍弃我。”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致人死命是大罪恶。除却生命离我们最近的是自由，人天生热爱自由，谁都不忍损失分毫，但是我们不能像对自己一样去对待别人，我们侵犯别人的自由，夺去别人生命里所有的幸福。” “就像自由一样，我们的尊严和平等也难逃厄运，她们既像心，又像肝，离我们那么近，我们那么的需要，那么的珍爱，可是要想让她们安全又长久地陪伴左右，又是那么的艰难。人们为自己能够生存，为了自由，或者为了别人能够生存，还能享受到一点人这美好生灵的欢乐，不得不把这柔弱的宝贝出卖。” “残忍的大命运，我心里想要说，请你来考验我，求你莫舍弃我。” “我感到生命的真谛并不公正。你看那些呱呱坠的婴孩儿们：有的除了财富和美貌一无所有，他们不学无术却能够穷尽奢华；有的除了财富和美貌应有尽有，他们四海流浪却依然食不果腹。天生丽质能够决定我们受人敬仰或者遭人唾弃吗？如果这是正确的，那么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错误的了。” “我怀念人类的黄金时代。那个时代，没有人强迫我们，没有法律，却自动保持着信义和正道。没有刑罚，没有恐惧，没有喊冤的人群，大家都安享太平。除了自己的乡土，人们不知道还有什么外邦，士兵无用武之地，各族人民欢聚一堂。大地无需锄犁耕云，人们不必强求就可以丰衣足食，容易满足。” “水深火热中的人啊，我和我的好朋友们，我们的力量虽然微不足道，但我们的心永远和你们在一起跳动。在漫漫长夜里，让我们的希望跨越时空，飞到苦难里的兄弟姐妹的身边，陪着他们穿过黑暗，奔向幸福和光明！” 姑娘听得入迷，一伙人从她身边过去，他们朝着演讲者大喊道： “他是白玫瑰，抓住他有赏！” 酒吧里的人就乱了起来，掀了桌子，踢了凳子，拔出刀子，扔了坛子，那个年轻人趁乱逃出了酒吧，他无处躲藏，伊芙叫他向海边跑，姑娘把他藏在自己的船上，追兵赶来的时候，姑娘用钱把他们打发走了。 那人在船上谢过了姑娘，他又自我介绍到： “我名叫汉斯，我是路德西亚人，我是个通缉犯。” 姑娘请他坐下，为他压惊，问他为何被通缉。 “不瞒你说，我是白玫瑰小组的首领，白玫瑰是不信教的青年，我们用科学使人们走出愚昧，我们在路德西亚城游行示威，被当地领主镇压，烧死了我的兄弟姐妹，我被关进监狱，而后又逃了出来，现在四处都悬赏捉拿我。” 姑娘问他今后有何打算。 “我不信旧教，也不信基督，但我很爱我们的主教，他就是奥塞尔的杰曼努斯。他现在到英格兰去为不列颠人战斗，我也要去英格兰，请主教指点迷津。” 姑娘又问他需要什么帮助，汉斯说他最需要的就是钱。姑娘要帮助他，但没私自动钱，她先找王子商量，王子也欣然同意，两人就把船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汉斯。汉斯一看钱多，不敢随便收下。两人就告诉他： “我给你钱，因为你肩负着重任。这钱不是给你一个人的，而是给水深火热中的人的，但愿你能陪着他们穿过黑暗，奔向幸福和光明。” 13 夜深了，姑娘和王子背靠着船舷，聊起了父亲。 “好姑娘，别再恨你的父亲了。假如你的父亲还在人间，我想他最后的心愿一定是得到你的原谅。父亲在临死前得不到儿女的原谅，背负着儿女的怨恨而去，将是多么大的痛苦。你的人生还很长，痛苦一旦过去就不再痛苦了，然而老人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那一晚，姑娘梦见自己回到父亲的渔船上，她跟着父亲一起出海，父亲领着她的小手，教会了她撒网打鱼。父女俩一路欢歌笑语，在碧海蓝天中纵情游戏。夕阳下父女俩一起收网，把一天的收获拖上岸。父亲最后还要把她抱起来，就这么一直抱着她回家…… “父亲！父亲！” 伊芙在梦里一边不停地流泪，一边动情地呼唤。 他们到苏维汇王国西海的时候，海风把船吹上一个安静的小岛。 岛上人丁不旺，静气沉声，大家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老乡亲告诉伊芙，这地方一度阴盛阳衰，随时面临着亡族灭种的危险，后来海上飘过来几条大船，船上竟是健壮的男子，他们中有不少人留了下来，才使岛上的民族得以繁衍。 伊芙接着就见到了那些大船。大船已经被做成了船屋，里面生活着一些当地人，但姑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都是贩奴船。姑娘望着船愣在了那里，她觉得这些大船特别的熟悉，她的回忆到了儿时，眼前浮现了父亲出海的情景。 “这是我塞浦路斯的船，这是我父亲坐的船啊。” 老乡亲又告诉伊芙，船长做了岛的主人。开始几年，他十分害怕见人，整日藏在屋里。几年之后，海上但凡有人过来，他都会亲自迎接，亲自相送。最近几年，他老是伤心痛哭，他把眼睛都哭瞎了，人也越发沉默寡言。 姑娘听得流了眼泪，紧接着就掩面而泣。她请老乡亲带着她去见主人。 14 姑娘跟着老乡亲走，他们在一座房子前停了下来，那里就是岛上主人的住处。姑娘看那房子建造得与帕福斯的家一模一样，她走到房里，就闻到了家里的气息。她见床上躺着一位老人，老人白发苍苍，眼睛也失明了，脸上布满泪痕。 “谁呀？”老人说。 姑娘听到了声音，眼睛里流出了泪，她没有回答老人，走到老人身边。老人瘦弱的身体开始颤抖，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女儿，是你，对吗？你的脚步声可太难忘了。” 伊芙想喊父亲，可她太激动了，已经喊不出声。 “女儿，我太想你了，你快叫我啊，要不我会急死的。” “父亲，是我，我是伊芙，我过来看你了。” 姑娘把父亲紧紧搂在怀里，就像父亲从前搂着她一样。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不是的，是真的，太好了，比我梦见的还要美。” 父女俩久别重逢，他们都盼望此刻，他们又不曾想到，怎能不相拥而泣。 “女儿，我以为死之前，再也见不到你……” “父亲，我也是这么想……” 父女两人抚摸各自的脸，回忆着彼此分别时地样子，又哭了很久，等到他们不再痛哭，姑娘就问起父亲别后的事情，父亲为她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我们在大海上漂泊了很久，那艘贩奴船是流动的地狱。奴隶的身上被剥得精光，手脚都用铁镣捆着，密密麻麻地塞在船舱里。男人肩负重担，他们由于拷打变得疲惫不堪。女人身上到处是血淋淋的伤口，她们用一根棍子支撑着着自己，才能站起身来。老人深弯下腰，看上去已是筋疲力尽。由于过度的饥饿和寒冷，有的奴隶一病不起，奴隶贩子就会抽出刀，当着他旁边吓得发抖的难友的面，一刀将他杀死。尸体被丢进大海，任由尾随的鲨鱼吞吃。” “阿斯摩戴是贩奴船的主人，他十足是一个好色的魔鬼。他不停地抓女人去寻欢作乐，他摧残女人的身体，在她们的胸脯上烙上耻辱的标记。他还毁掉女人的贞洁，把她们的尊严一扫而光。上天罚他是不能有后的，他却把惩罚带到了船上，他抢夺别人的妻子，她敢不从，就杀死她的丈夫和孩子，她若委身，就要在奴隶主的胯下生不如死，女人一旦落在他的手里，下场比入地狱还要凄惨。” “落日时分，白昼将尽，自由人在甲板上开怀畅饮，他们有尊严，有将来，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在甲板下奴隶的苦难上。水手在晚霞里唱歌，我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我是海军，终日与海为伴，为国浴血奋战，生活多么纯洁。如今却为了几个钱，堕落到走上了贩奴船。奴隶在舱底哀叹，他们绝望，他们可怜，前途未卜，骨肉离散，都是因为这残忍的贩奴船。我决定造阿斯摩戴的反，带领着奴隶逃出生天。” “我和有良知的水手一起同阿斯摩戴交战，阿斯摩戴纵欲无度，打起仗来却是个鼠辈。我们打败了他，把他和追随他的水手赶上一条小船，让命运来把他们审判。我们犯有重罪，从此不敢回头，一路向西逃亡。我们穿越了地中海，到达了这个地方。那时候大伙都厌倦了海上的流浪，我们就在此安顿下来。我们和岛上的人结婚生子，都组建了新的家庭，一些人随后继续北上，我就留了下来，做了岛上主人。” “我起初怕见人，时间一久，也就无所谓了。我热情地招待客人，但愿我的家人落难时，别人也会这样礼遇她们。我过了一段糜烂的日子，如今想起来后悔万分。每当我独坐在海边，望着海浪拍击崖岸，都会思念起远方的家乡，还有我故乡的亲人。我经常梦见爱人和孩子，梦见她们受尽磨难，都是因为我犯下的罪恶，让家人来替我承担。我想到此就会哭个不停，我在梦里哭泣，醒来后泪未干，就这样哭瞎了双眼……” 父亲说着泪流满面，他紧握着女儿的手，问她现在的境况，姑娘说自己过得很好，已经当上了船长。父亲夸奖女儿，笑得合不拢嘴。父亲又问起了母亲和洛克仙妮，伊芙心想母亲早已过世，妹妹又落在阿斯摩戴的手里，不免伤心。 “父亲，母亲和妹妹都很好，她们正盼着你回家。” 姑娘望着病危的父亲，撒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谎。 父亲听罢长出了一口气，他喜不自胜地对女儿说： “那就好，假如你们为我受罪，我的罪就太重了，我也没办法偿还。” 父亲也许是太高兴了，开始不停地咳嗽，直到咳出了血。 “我企盼幸福生活又不得不走向它的反面，不想做恶又不得不做恶，害怕死亡又不能不坠入死亡的深渊。好女儿，要是父亲做了对不住你的事情，你能原谅我吗？” 姑娘想着一家的经历，又想起了王子的劝告。 “父亲，无论你做了什么，你始终是我的父亲。” 15 那时候正是夏天，父亲最喜欢夏天。 听着大海的波涛，听着海鸟的鸣叫，真像是在帕福斯。 父女俩到海边，在海滩上坐下，父亲枕着女儿的肩头，听她讲着大海的故事。 “孩子，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我已经看不见了，又有一身的毛病，我每天都盼着你来，你就真的来看我了，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父亲笑着，拉住女儿的手。 “孩子，你小时候最爱跟我一起出海，现在你也带着我到海上去吧。” “父亲……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乖女儿，我们回帕福斯好不好？” “好……” “我还要再亲吻你的母亲。” “好……” “我还要再拥抱洛克仙妮。” “好……好……” “孩子，我还要……我还要跟你出海打鱼，就像你小的时候一样……” “我的父亲！” “我还要……抱着你回家。” 父亲说着不停地笑，女儿听了不住地哭。 在夏天，在海边，在女儿的身边，父亲死了。 姑娘想到母亲死在海里，也把父亲送到了海中，盼望着二老能在大海上相逢。 16 晚星缀满宁静的天空，为迷航的游子送去光明。 离家的孤女隔窗遥望，海把乡愁带进她的梦境。 船驶入了地中海，北方人纷纷地踏上了归程。昔日百舸争流的景象，还不时浮现在她的想象中。伊芙一路觅遍万水千山，今朝终于回到了海洋故园。过去的回忆，都化作生活中的无价之宝珍藏在姑娘的心底。 离家越近，伊芙越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还记得多年以前，也是在一个秋天的夜晚，一家人被锁上贩奴船，望着血红的星海，伊芙知道家的温暖将不再有。从那时起，她就盼着回家的一天。 伊芙埋在心里的种子，眼看就要开出花来。 她恨不得化作振翅的小鸟，清晨就扑进家的心怀。 “看你这么想家，家里还有什么人呢？”船上的人都这么问她。 伊芙听了心里挺难受，她独处的时候也经常问自己，“可不是嘛，我的傻姑娘，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呢？父母都不在了，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也不知道流落何方。你就算站在家门口，又在等待着谁呢？” 姑娘心里其实也不清楚，只觉得离开家的时候，家在把她殷勤地呼唤…… 伊芙感觉自己就要睡着了，秋天的最后一晚也要过去了。 她再一次透过舷窗，遥望那亘古不变的宇宙，晶莹的点点繁星，宛如新生的小小天婴，她们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衰老，像人间的姑娘一样脆弱。她们为迷航的游子无私指引前程，待到晨光降临，那么多令人怀念的面孔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承载万物的大地，覆盖众生的苍穹，一起涌进伊芙的脑海，她觉得那是永远存在的东西，过去存在，现在存在，将来也一直存在…… 17 冬来了，姑娘的船停泊在撒丁岛，北方的商旅全都回去了。大伙一走，生活变得很冷清，独对漫天的雨雪，姑娘感觉很孤独。撒丁岛是一片淡泊之地，乡亲们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岛上的居民很长寿，老人皆有儿孙满堂，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姑娘的船数不清载运过多少货物，有别人托她的，也有她自己的。大船从一个地方航行到另一个地方，数不清有多少次装货卸货，也数不清有多少次买卖交割。船上已是财源无穷，人言掌握不了自己的财产，就要被自己的财产所掌握，姑娘对于万贯家财又将怎样处理呢？ “金钱是贪婪的根源，我对拥有的财产已经满足了，我不想总惦记着尚未占有的东西，我父亲就是在金钱冲昏头脑，一招不慎走上不归路的。” “金银财宝无不是和王子一起辛苦积攒的，和王子之间不能分彼此，自己的就是王子的，使用分毫都该和王子先商量。” “能有清水和奶酪我就知足了，没有充实的心灵，富翁也不过是个盛装的乞丐。我只想过安定的日子，享乐必须适可而止，要多帮助穷苦的人，不能对人作威作福。” 姑娘心里是这样想的。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魔鬼找上门来。 “把你的心给我，我让你更富有。” “你是谁？” “我是自私的魔鬼，人们都叫我哀歌。” “魔鬼？哈，既然你要我的心，就请你先看清它？” “哎呀！你的心太明亮，刺伤了我的眼。” “我的心里燃烧着火焰，那是熊熊的希望之火。你若再不走，它还要烧你哩。” “天呐！莫烧我，我就走。我不敢接近你，直到你有了钱。” “金钱为我招来了你，还要靠我把你送走。” “哼！忘了告诉你，你最近要吃苦头？” “一路风雨飘摇，我何时怕吃苦”姑娘接着说道，“也忘了告诉你，我所见过的魔鬼中，你算是最卑鄙的了。” 哀歌自讨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冬去春来，春暖花开，姑娘和王子离开了撒丁岛。 18 绕过伯罗奔尼撒半岛时，海上惟剩下小亚尔古船。姑娘本该东行，她这时候做了个梦，梦见了死去的母亲。梦醒后姑娘对母亲十分想念，就改道北上到雅典去，那里是母亲的故乡。 北方有个萨拉米湾，在将近一千年前，那还是希波战争的时代，那里有过一场大海战。 “雅典三百艘战舰在萨拉米湾集结，他们派人假装逃兵，向波斯王薛西斯谎报雅典舰队内讧，引诱波斯王令六百艘巨型战舰驶进海湾。然而萨拉米湾狭窄，波斯巨船不能自由行驶，而雅典的战舰只小巧迅速，并以船头的冲角来撞击波斯舰的侧面，波斯舰队乱成一团，最后被雅典海军打败，两百艘战船被击沉，五十艘被俘获。” 王子对姑娘说，这是希罗多德老师告诉他的。 小亚尔古船驶进海湾时，正如魔鬼哀歌所言，姑娘吃了苦头，臭名昭著的贝尔菲格海盗盯上了他们。海盗在港湾里摆出了口袋阵，要杀光船上的人，抢走船上的财宝。 海盗的兵力是小亚尔古船的十倍，然而船上的水手也是身经百战，丝毫没有退缩的情绪，他们号角齐鸣，鼓满风帆，朝敌船猛然撞去，将敌人的长桨划断，然后又用冲角撞击敌舰的腹部，船上接着万石齐放，火箭齐发，把海盗船扫荡得东倒西斜，好像一个男孩蹬翻一座座沙堆的小城堡。贝尔菲格海盗毫无还手之力，狼狈的朝萨拉米湾里逃窜。 小亚尔古船追进港湾深处，才发现那里水域狭窄，水也浅，庞大的小亚尔古船吃水深，在萨拉米湾里寸步难行。姑娘和王子正准备撤走，贝尔菲格海盗卷土重来，小亚尔古船顿时成为了众矢之的。海盗船小，速度也快，狠狠地撞击小亚尔古船的侧面，这艘巨船开始下沉。海盗杀上船来，船上起了大火，姑娘被火包围，火烤得她晕了过去，王子把她救了出来。 海盗船在溃退时折损了大半，如今即便得势也占不到多少便宜。小亚尔古船的水手奋力拼杀，大有与海盗同归于尽的意思。他们在混乱中发现了一个光着身子的胖老头，那人就是贝尔菲格，他身躯肥硕，跑不了多快，水手们上去就把这个罪魁祸首给打死了，那时他连刀都懒得拔出来。贝尔菲格一死，海盗四散奔逃，水手也都跳船逃生。 王子保护着姑娘杀出了一条血路，爬上了一块救生的浮板。姑娘不久也醒了过来，他们目睹着小亚尔古船沉入了大海。那时候天阴沉沉的，海面上挂起了大风，四周都是起了火的船只，小浮板在风浪里左右摇摆，无依无靠。姑娘和王子相依为命，他们忍饥挨饿，在海上漂流了一段日子，他们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最后被大浪打上雅典海岸。 19 在苍茫的大海上，伊芙直面惊涛骇浪，洛克仙妮的微笑浮现在她眼前…… “天空再也不是我的天空，海洋再也不是我的海洋。” “你看我这脆弱的船和桨，怎能抵御大海汹涌的波浪？怎能逃脱天空阴森的魔掌？” “全身没有干净的地方，狂风打得我痛断肝肠，饥饿折腾得我不成模样。” “我是多么的亲近海洋，我是多么的亲近死亡。” “可是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无论怎样艰难，我要勇敢的活下去。” “母亲含恨而死，我要勇敢的活下去，父亲含笑而终，我要勇敢的活下去。” “啊，奴隶，奴隶的生活！受侮辱，遭损害，挨鞭打，被火烫。” “我不担心会死去，死亡！你是慰藉，也是解脱，我何必为你悲伤。” “我梦想着有一天，曙光能照耀在我的脸上。” “我梦想着有一天，幸福能降临到她的身上。” “我梦想着有一天，大地的子孙能欢聚一堂。” “我要勇敢的活下去，为了梦想中那一天的希望。” “我要勇敢的活下去，为了过去加上现在的希望。” “我要勇敢的活下去，为了洛克仙妮给我的希望。”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要战胜风雨，战胜惊涛骇浪。” “我还要战胜饥饿，战胜寒冷，战胜死亡……” 第12章 尘世聚散 1 夜梦总是与现实相反，而晨梦却能成为现实。 伊芙感觉自己悬浮在天和海之间，她的背后有沉重的黑暗，她的前途又有灿烂的光明，姑娘的生命在光和暗里若隐若现。 姑娘看见大海上随波荡漾着一个摇篮，于是轻轻地飘了过去。 摇篮里甜甜地睡着一个婴孩，不知是谁家的女儿，生得那么美又那么纯净，好像夜空里的明星。婴儿睁开眼睛望着伊芙，脸上露出了笑容。 伊芙觉得这个孩子是无比的熟悉，自己心里一直为她藏着浓烈的情感，伊芙想把她抱起，大海顿时掀起了万丈狂澜，姑娘被卷进了无底的深渊。 和死一样，姑娘的生命在坠落中飞快的流逝，眼看就要被死亡吞没的时候，一双手握住伊芙，把她连人带心一起拉了回来。 这柔荑的一握是如此温暖，使得伊芙在梦境与现实中都感动得流下了热泪…… 紧接着，姑娘听到了深情地呼唤，绵绵的柔音宛如来自天堂，真像是上帝的歌声…… 随着声声的呼唤，黎明降临在她的眼前。她那飘忽不定的意识被柔声引导着，终于同她疲惫的身躯融为一体，伊芙感觉自己就要醒了。 姑娘的哀愁与她的梦总是交织在一起的，梦里的盼望从未改变，醒来后一切又归于虚幻，空给自己留下满腔的相思。伊芙在梦境里感觉越是真实，醒来的刹那就越是遗憾。 姑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片天堂的图景：温暖的曙光照在大海上，自由的白鸽在天空中飞翔，两个小姐妹在海边愉快地玩耍…… 伊芙凝望的她，那么美又那么纯净——朝思暮想的洛克仙妮。 这时候，有一位好姑娘扑进伊芙的怀里，她的手紧搂着伊芙，是那么的温柔，她的声音又是那么的激动，原来她一直都在呼唤着： “姐姐，我爱你！” 2 飘溢出芳香的善心，在久受世间无情的打击后，终于有了一个美满的归宿。洛克仙妮遇上了好人家，她嫁人了，还生了一个漂亮的儿子，她就生活在雅典。姑娘和王子被大风浪打到雅典的海滩上，正好遇到远望大海的洛克仙妮母子，本来是要在天堂里才能重逢的姐妹，如今在有生之年幸福地团圆了。姐妹俩相信是福罗拉妈妈在冥冥之中指引着她们相会，就像老故事中讲的达蒙和皮斯阿司，人们在分离的时候满怀希望，终于等到了别后的重逢。 相逢的喜悦丝毫都没有减退，姑娘们又急于知道对方自从别后的生活，于是洛克仙妮为伊芙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我离开了亲人，心里十分担忧，我心想，要是有自己在，就能照顾妈妈，为姐姐分担忧愁。我还想，要是遭遇不幸，我还能和你们一起承受。” “阿斯摩戴叫我生不如死，害得我整天伤心泪流，他把我锁起来，既不给我饭吃，也不给我衣穿，那段岁月不堪回首，我只要提起来，就会泪流满面。” “那段日子阴云密布，我闭上了眼睛，世界漆黑一片。我只得把自己想象成青草，即使被焚烧也能破土重衍；我只得把自己想象成蓝星，即使在深夜也会光明璀璨；我只得把自己想象成白鸽，即使受风雨也要翱翔高天。” “在海里的礁石上，有位绝色的少女，那少女弹着竖琴，把我们引入了死地。阿斯摩戴跳进了大海，发疯似的朝少女游去，游到了少女的脚下，窥看少女的美貌，不久就沉入海底。少女原来是海妖塞壬，对她的美色越是渴望，人们就越是无法呼吸，那条贩奴船撞上暗礁，我掉进了冰冷的海里。” “在我挣扎的时候，一艘海盗船救了我，船长叫贝尔菲格，那个人特别的懒惰。船员管船长叫雄蜂，因为他爱把工蜂盘剥，他厌恶所有的女性，当她们是天大的灾祸。” “我请求他让我上岸，他让我死了这条心，他安排我当了茶房，让我去伺候每一个人，我受海盗拳打脚踢，他们对我毫不同情，海盗们也喜欢斗殴，打起架比狼还残忍。” “船长有个嗜眠枕，能够让他睡不醒，那是他最爱的宝贝，他不许任何人去碰，他躺着嘲笑永生，不轻易下地走动，他一生在海上打劫，手上有无数条人命。” “我的顶头上司是厨师，他整日在我面前磨刀，他哼哼哈哈朝我怪笑，每天都说要把我杀掉，我硬着头皮借了把刀，当着他的面磨了起来，厨师收起了他的怪笑，主动讲和并向我求饶。” “我想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然而，谁也不给我留报恩的机会，我观察着船上的作息，准备逃走，远离海盗生活的是是非非。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乘上一块小舢板，悄悄地逃离海盗船，我在大海上漂荡了三天，最后被风浪送返人间。” “那是座绿树成荫的岛屿，当地人叫它碧谷屿。一位好心的老妈妈收留了我，把我当成她自己的闺女。老妈妈名叫安乃德，她曾经也是奴隶，她还有个儿子名叫玛克，人们都叫他斯巴达克，他在海外领导着奴隶起义。” “玛克与奴隶主不懈斗争，他带领战士们攻上了提洛斯岛，将万恶的奴隶主达莫菲卢斯干掉，老妈妈很为孩子们骄傲。她还提到苦难中的奴隶虽然身份卑微，但是也有品德高尚的英豪，当年有位姑娘从马蹄下救了年幼的玛克，老妈妈每天都会把她念叨。” “玛克在战斗中牺牲，远方传来了他的死讯，老妈妈万分地悲痛，她发誓要继承儿子的遗愿，拾起儿子手中掉下的火炬，踏着儿子的血迹，参加反奴隶制斗争。” “安乃德不让我随她走。我一个人吃住，过起了与世隔绝的原始生活，感觉格外自由。不想贝尔菲格挑战自然去与鲸搏斗，落败死了好多人，海盗船停泊在碧谷屿，我成了阶下囚。他们狠狠地打了我一顿，以不及牛马的价钱将我脱手。” “我被卖到很多地方，身上打着很多烙印，最后我流落到了雅典。有两个公会长趁着我洗澡的时候偷窥我，进而跳出来欺负我，我使劲挣扎，他们没有得逞，长老害怕事情暴露，陷害我勾引人在树下通奸，法官看我身上有这么多烙印，不由分说就将我重判。” “奴隶行淫是死罪，我被带到了刑场，正当要行刑之际，一位名叫法雅的先生年挺身而出，他说服法官重审此案。在法雅的建议下，法官分别提审了两个长老，他们的证词互相矛盾，法官知道他们作了伪证，就还我以清白，又依法处死了两个长老。” “法雅先生出身名门，才貌双全，没想到他会爱上我。他说我怀有孩子的纯洁，又不失女儿的感恩，他赎回我的自由之身，娶我为妻。他把我带到雅典的家，一家人对我关怀备至。杰曼努斯大主教曾请他去高卢工作，法雅的心比蓝天还要广阔，他要做的事我想都不敢想。法雅细心的照顾我生下小法雅后，就乘船远行了。” “我本来想跟随丈夫走遍天涯海角，然而，长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让我患上肺病，病发时我难受极了，我有好几次都感觉自己要死了，也就在这时候，我看见姐姐你就陪伴在我身边，紧握着我的手，鼓励我勇敢的活下去。我想就这么死了，要是姐姐知道了我没来得及等待她，该多么伤心呀，于是我就一次又一次地活了过来。” “小法雅的成长让我无比满足，一家人在法雅离去后对我更加体贴，我粉身碎骨都难以报答。最近，孩子说海上会有人来，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没想到真的见到了姐姐你。” 洛克仙妮在叙述中潸然泪下，楚楚可怜，伊芙心疼妹妹也陪她一起哭泣。后来伊芙把自己的经历和父母的死告诉了妹妹，洛克仙妮难过极了，久别重逢的快乐和失去双亲的痛苦像惊涛骇浪拍击着姐妹俩的心灵，她们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伊芙姐妹流浪多年，历尽劫波，唯有希望是她活着的精神支柱。人不死就会有生命，有生命就会有希望，有希望就会有一切。 3 雅典一家是埃及亚历山大里亚行政长官奥雷斯特斯的家属，为了躲避鼠疫迁居到雅典。奥雷斯特斯爸爸和法雅早在亚历山大港政治危机时流亡国外，后行政长官获罪客死在他乡。黛斯蒂蒙娜妈妈本有一双儿女，长女伊丽莎白为救人死在鼠疫中，儿子法雅也远在千里之外，养女海伦为报养育大恩和丈夫卡迈勒克尽孝道，处处都让老人称心如意。 黛斯蒂蒙娜妈妈年事已高，慈祥和蔼，疼爱伊芙姐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 母亲生于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幼年和兄弟尤斯塔斯一起被父亲遗弃，为善良的奥古斯丁主教收养，受到良好的道德教育。成年后兄弟杀人潜逃，养父怕她受牵连，送她到雅典生活。母亲在军中嫁给一身正气的奥雷斯特斯，而后跟随丈夫到埃及亚历山大港上任。奥雷斯特斯在尼罗河中搭救了一个小女孩，也就是海伦姑娘。母亲在孤苦无依的时候曾经得到奥古斯丁养父无微不至的关怀，这让她把自己的一切疼爱都给了海伦。母亲的教育决定子女的未来，三个孩子在母亲的谆谆教导下都成为爱人如己的好青年。不久，埃及爆发鼠疫，黛斯蒂蒙娜妈妈在灾难中安排市民先走，自己和儿女们几乎是最后离开的。 母亲是家庭的生命之锚。雅典一家有了黛斯蒂蒙娜妈妈，让人感觉既安全又幸福。母亲和儿女的亲情如今落到伊芙姐妹身上，埃及人在夏天不吃鱼，妈妈想着姐妹俩在海边长大，特地买鱼做给她们吃，衣食住行面面俱到，使姐妹俩就像生活在天堂一样。 海伦姑娘与洛克仙妮同岁，美丽善良，对人间充满同情。 海伦和丈夫卡迈勒在埃及有段优美的爱情故事：海伦厌恶浮华的生活，搬到亚历山大港南方的子母湖畔居住，在那里邂逅了牧羊人卡迈勒，两人一见钟情，结为连理。姑娘跟随着丈夫在水绿洲过着清贫但是快乐的日子，夫妻俩种田放牧，骑马欢歌，抵御强盗，情深似海，还生下了一个的小女孩美唯斯。不久，鼠疫爆发，海伦到亚历山大港求救途中被强盗劫持，饱受折磨，姑娘坚强的活了下来，并且救了沙漠大盗蝎子王的性命。 伊芙随后知道海伦姑娘竟是海吉雅阿姨的女儿，现在居住的正是福罗拉妈妈当年生活的地方，算得上是自己的第二故乡了。海伦姑娘性格温柔细腻，她早在伊芙到来之前就细心地照顾洛克仙妮母子，现在也和伊芙亲如姐妹，三个姑娘商量着等洛克仙妮病愈后就一起航海去塞浦路斯探望。 卡迈勒是爱不息绿洲的牧羊人，在自然中长大，心灵一尘不染。 卡迈勒的父亲为了前程远走他乡，任他自生自灭。小男孩无依无靠，凭着偷东西吃糊口，走投无路时被海吉雅阿姨收留并抚养成人。卡迈勒在海吉雅的怀里享尽慈母的温情，母子俩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相依为命。海吉雅心地善良，把她的精力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孩子们，海伦嫁给卡迈勒住进绿洲，阿姨并不知道海伦是她的亲生女儿，但还是拿出埃斯克莱庇厄斯父亲给自己保命的小白菊救活了海伦母女。鼠疫爆发后，海吉雅阿姨染病去世，海伦也落在强盗手里，卡迈勒肝肠寸断，终日以泪洗面，最后化悲痛为力量，带领绿洲人民走向了生存。 阿特拉斯王子和卡迈勒很快成了好朋友，他俩常到雅典城去观光，感受千年历史的沧桑，还到竞技场去赛马，重温古代运动的辉煌。 小法雅和美唯思活像两个小天使，给一家人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欢乐。 少年的童心陪伴着流浪者，伊芙和洛克仙妮走遍天涯也没失去赤子之心。晴朗的黎明，姐妹俩望着孩子们在海边沙滩上玩耍，那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浮现在她们眼前。 就像姐妹俩一样，两个孩子命是纯净而正直的，孩子们彼此能感受对方给予自己的爱，岁月充满了欢乐，小伙伴善良活泼，他们的明天是甜蜜的。 4 夏天来了，孩子赤裸着双足在山上玩耍，一边走一边还吹着欢快的口哨，让大家感觉到有儿童的地方就有幸福。 农民师傅在麦田里辛苦收割，大汗淋漓，他们征服了土地，告诉人们不付出劳动就不会有收获，让大家感觉到有收获的地方就有幸福。 雅典人又来到海上，他们有的撒网捕鱼，有的扬帆远航，朴实的大海蕴藏着丰富多彩的宝藏，她富有生气，孕育着生命，让人感觉到有大海的地方就有幸福。 回忆过去的劳动是幸福的，用艰辛换来的财富才有价值。伊芙不好意思总是吃穿人家的，尽管人家都真心实意地对自己好，姑娘还是想最好能够自己养活自己。艺术是经久不衰的，伊芙跟海精灵忒尔喀涅斯学习过雕刻，她精湛而朴实的技艺正好能满足雅典人浪漫的追求。 伊芙在雅典城里开了雕刻作坊，更有好心的王子鼎力相助，生意很快就红红火火起来。姑娘把店铺打扫得干干净净，又在门前种植五颜六色的花卉。她穿戴很整洁，言谈礼貌周到，给顾客的印象很好。有一天，一位神气十足的客人推门进了姑娘的商店。 “先生，你需要什么样的雕像，我可以帮助你挑选。” “忙什么？我得先看上一看，你干自己的事儿去吧。” 那位客人在店里来回踱着步，欣赏着精美的雕像，不时发出一两声感叹，他似乎也被这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所吸引，陶醉在姑娘精湛的技艺里，享受神像带给他的艺术感觉。 客人看到了一个天神宙斯的雕像，就问商店的老板娘： “这个雕像能值多少钱？” “一个银元。” 客人又接着往下看，他发现了天后赫拉的雕像，又问姑娘道： “这个雕像又值多少钱？” “赫拉的神像要贵一点。” 伊芙姑娘见客人总是问神像的价钱，心想他要买神像，自己得好好应付，争取做成这笔生意。那位客人走到神使赫尔墨斯的雕像前，笑着对姑娘说道： “实话告诉你，我正是神使赫尔墨斯，我在奥林波斯山上享福享腻了，就变化成凡人，到人间看我究竟受到多大的尊重。我可是你们商人的保护神，我的神像肯定比宙斯和赫拉的神像要贵吧？请你告诉我，我赫尔墨斯的雕像值多少钱呢？” 姑娘见神使一脸不可一世的神情，就捧起他的雕像。微笑着回敬他道： “神使大人驾到，真是有失远迎。假如你把宙斯和赫拉的雕像买了，这一个就算添头，我白送你了。” 5 什么是幸福？你相信她，她就在你眼前；你若不信，她永远不回来。大自然赐给每个人的幸福都不一样，有的是金钱，有的是权力，还有的是名声。如果这奇妙的东西里更多一点是知足的话，那么无数的幸福围绕着伊芙姑娘。这段日子是伊芙漂泊多年来最幸福的岁月，她所有的梦想都成为了现实，什么也用不着担心，每天都充满安全和宁静。 福无双至今朝至，百花丛中蝶舞时。伊芙心里闪过一个美丽的形象，她就真的出现了，蝴蝶仙子普赛克降临在伊芙身边。一别多年，好似昨日，患难之交就如同另一个自我一样，重逢时难，相拥而泣。普赛克长大了，再也不是帕福斯山里的小女孩了，她美丽的容貌更加出众，体态也越发婀娜，她闪动着金色的翅膀，浑身都洋溢着青春的愉快。 “我觉得你现在很幸福，就想来陪伴你，让我们彼此分享快乐，使得快乐更甚。” 普赛克于是为伊芙讲述了她下地狱上天堂的故事。 “与君别后，爱神阿芙洛狄忒又要我做了很多力所不能及的事，最后，女神要我到地狱去拿冥后珀耳塞福涅盛美丽的小匣子，地狱是个火光四射的无底深渊，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一时真让我愁眉不展。” “后来我在高塔上自暴自弃，老塔神告诉我即使进地狱也比自暴自弃要强。老塔神指点我准备好两块银币和两张饼，把钱给在冥河上摆渡的艄公卡隆，把饼为给替冥后看家的长着三个头的狗刻耳柏洛斯，我按照老塔神的话做果然很顺利地见到了冥后。” “珀耳塞福涅本来是丰收女神得墨忒耳的女儿，后来被冥王哈得斯强娶为妻。她看上去挺高兴，因为她马上就能回地上和妈妈团圆了，那时候正是春天。她把盛美丽的匣子交给我，嘱咐我不要打开。我沿着原路回到人间，在冥界一直不吃不喝。” “你还不知道吧？地狱里的天空比血还红，就像提洛斯岛的夜晚一样。那里有一座大门，上面刻着‘跨入此门之辈，莫存一丝希望’。这句话的含义很可怕，可是我虽然走进了地狱，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完成了这一危险的任务，我心里很高兴，望着盛美丽的小匣子，也想让自己更漂亮，因为那样小爱神厄洛斯就会更宠爱我。我小心地打开盒子，结果里面什么也没有，我闻到了一股很奇特的香味，接着就不省人事了。原来冥后的美丽就是死亡，她把死神藏在小匣子里。” “厄洛斯的烫伤已经痊愈，他总爱拿金头的多情箭和铅头的绝情箭射人，这次我用怜悯作成的箭头射中了他，小爱神为我所受的苦感动了，他飞到我躺卧的地方，抓起死神，又把他关进了匣子里。” “紧接着，厄洛斯浓情的一吻打动了我的心灵，唤醒了我的生命，我睁开了眼睛，看到朝思暮想的挚爱，那喜悦的心情至今让我激动不已，相信你也能够体会。” “厄洛斯带着我飞向奥林波斯圣山，请宙斯爷爷我俩举行婚礼，慈爱的大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赐予我永生。爱神阿芙洛狄忒也原谅了我，因为我今后生活在天庭，大地依然是崇拜她的世界。” 普赛克最后对伊芙说：“你悲伤的时候，我也悲伤。你痛苦的时候，我也痛苦。你幸福的时候，我也幸福。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普赛克是人类灵魂的化身，她的永生象征着人类美好性灵的不朽。要形容灵魂的不朽，再没有比蝴蝶更美丽，更动人的形象了。幽昧的毛虫是人本性的罪恶，虽然活着，但是死了；匍匐的蛹是人历经磨练后的消亡，虽然死了，但是活着；待到破茧成蝶，便是人的灵魂得到解脱，重获新生。翩翩彩蝶能尝尽最芳香的春之甘露，是因为她历经了风雨的吹打和生死的考验，正如人渴望获得纯粹的幸福，灵魂必须经受苦难的净化一样。 普赛克邀请伊芙到时候一定去奥林波斯圣山参加她的婚礼。两位都曾征服过命运的姐妹又拥抱到一起，伊芙很为这位历经磨难的小仙子骄傲，就好像她苦难的历程越是遥遥无期，幸福的生活也越是生生不已。 6 秋天来临，湛蓝的天空广阔无垠。田野浸透了成熟的浓艳，薄雾缭绕在破晓地平线。这就是雅典的秋天，一年中最美的季节。然而，远望东方，东方的秋天并不是这样。 匈奴王阿提拉怀着世界之王的梦想，调集铁骑南征波斯，又借口迎娶荷诺维亚公主，派兵到东罗马要人，霎时间百万雄狮，大举东侵，罗马山河，末日将临。 清秋沙场飞白霜，哀草连天映斜阳。雁歌声声离空过，暮霭沉沉话凄凉。 刀光剑影盖四野，血流成河洗山冈。良辰美景今何在？抚剑相思梦渺茫。 遭逢战祸的人民被迫离开家园，纷纷到陌生的环境中去谋求发展。他们原本有美丽的梦想，但当今不得不把点点滴滴的心愿都寄托在温饱上。父母亲朋接二连三地死去，偷生的孩子们过上寄人篱下的生活，衣食住行都矮人一头。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流浪汉渴望能接到一封家信，然而家信在手又害怕得不敢看上一眼。苦难使人变得亲近，也使人走得疏远，就像烈火炼真金一样，苦难炼人心。 断肠人在天涯，流浪汉在雅典。雅典人是天生热爱自由的，纵然把世界上以及地下的金子全部送给雅典人，他们也不会出卖自己的自由。 想起东方的战火若蔓延下去，终有一日会烧到希腊，雅典人组织起义勇军抵抗侵略者，他们齐声呐喊着“不自由，毋宁死！”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赴了前线。 阿特拉斯王子也是热爱故乡，热爱母亲，热爱自由的人。蓝色太阳的国王是雅典人的海王，蓝色太阳的王子也是雅典人的海王子。亚特兰蒂斯人所崇拜的都是雅典人所崇拜的，他们和雅典人一样热爱自由。 王子见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一个个远走他乡，一家家妻离子散，今朝还生活在自由的阳光下，明日就要栉沐亡国的风雨，强烈的使命感让他澎湃的心潮更加澎湃。王子决定参军，去君士坦丁堡。他把心事告诉伊芙，想着患难之交定会陪伴自己。 然而，姑娘思前想后，答复他说： “王子，我不过是个凡人，不过是个女人啊。” 拒绝至交的请求是异常困难的，尤其是出于姑娘的私心。 伊芙心里特别害怕王子会以为自己不把他当作真正的朋友。但是，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漂泊流浪了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和洛克仙妮团圆，过上安宁的好日子。姑娘觉得这些作为她不幸的补偿足够了，而且她现在也已经得到了。苦难让人学会珍惜幸福，她懂得幸福多么来之不易，要她离开温暖的爱琴海，离开心爱的亲姐妹，实在太难为她了。 “好姑娘，我知道你是疼爱孩子的，想你虽然历尽辛酸，却还有美好的童年值得回忆。再看流浪在雅典的，还有东罗马的孩子们，他们恐怕连回首儿时的慰藉都没有了。” 王子苦劝，伊芙不答。姑娘几天里都躲着王子，她担心一看王子的眼神，自己就陷入左右两难，她也担心王子会责备她。 出征的前夜，王子到姑娘房里告别，伊芙本来想朝他倾诉苦衷，又怕伤了王子的心，只好装作已经睡着了。王子坐在姑娘床边，望着多年形影不离的亲密伙伴，她那最可信赖的面孔，他其实也不忍离去。 “好姑娘，你还不知道吧？我特别爱听你的话，你的话总能让我远离危险，走上正道。但是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了……看来人们只有处在苦难里才能理解苦难，身在福中更多的还是忘记苦难。好姑娘，我走了……也许这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了……” 王子走了，姑娘伤心的泪流了一夜，即使在梦里都没有停下。 姑娘当晚梦见了那个多年以前的离景，那时也是缠情的秋天，朝阳初升，柔风习习，初恋阿南走在海军队伍里，越走越远，他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不一会儿，阿南变成了王子，一样是要为和平奔赴战场，毫不妥协地弃她而去。姑娘突然觉得自己对阿南和对王子的情感一模一样，痛苦的离别使她的爱越发深沉。 雅典人在乡亲们的欢送中离开了可爱的家，伊芙在树后默默目送这支英勇的队伍远去。姑娘想念王子，犹似永不聚首，她觉得王子给予自己的友谊是无比的珍贵，王子他这一去，姑娘心里失去了很多东西，再想找回为时已晚。 7 秋天曾经是四季中最美丽的季节，如今她却已沿着山野烧尽。日复一日，天空萧瑟寒冷，夜复一夜，繁花枯萎凋零。忧郁的日子还是来了，多情的土地充满了悲愁，一年中最凄凉的严冬降临在雅典。 白昼的光明越来越短，洛克仙妮能走的路也越来越少了。 她本来想和伊芙一起回帕福斯去，后来没有那么足的力气，就和姐姐在海边远望故乡，想着老家和乡亲都怎样了。 到了连海边也去不了的时候，洛克仙妮就爱在家中走走，在她最痛苦的岁月里，这个家收留了她，给了她温暖的生活，这里的一切她都特别舍不得。 洛克仙妮很疼爱小法雅，看着孩子一天天地长大，感觉幼年时妈妈对自己是那么的好，心里一直感念着妈妈的恩情。 后来洛克仙妮走不动了，每天晚上还同伊芙坐在门前看星星，就像小时候一样。 到了深冬开始不停地下雨，洛克仙妮下床都很困难…… 雅典的一家人都非常心疼她，把她的屋子收拾得既干净又漂亮。 洛克仙妮每晚睡前都和姐姐聊上很久，伊芙总是陪到妹妹睡着了才去睡…… 夜静更深，伊芙凝望着病榻上的洛克仙妮，宛如儿时看着摇篮里的妹妹一样，她的一举一动还是那么纯净正直。洛克仙妮拉着伊芙的手，对姐姐说了她最后的几句话： “咱们是平凡人家的孩子，从没奢望着过娇生惯养的日子，在这里安息，我心里很满足，姐姐你别求人家把我照顾得这么好……” 伊芙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就要死了。死，我并不怕……唯一遗憾的是留下心爱的人……。” 伊芙亲吻着妹妹的手，让她放心。 “我的亲姐姐，好姐姐……”洛克仙妮哭了，“能在有生之年团聚，我已经了无牵挂，如今先你而去，对我来说是一种幸福。” 洛克仙妮的眼睛闭上了一会儿，又睁开的时候，留下了一滴眼泪。 她浅浅地呼唤了一声：“妈妈……” 洛克仙妮的苦难结束了，她美丽的生命也随之而去。 伊芙以为妹妹只是睡着了，爱惜地看着她，清唱着歌儿要哄着她睡熟。 “黎明将近，子亦远行。” “吾爱洛克仙妮，席卷姊之希冀。” “历经艰难竭蹶，方且携子团聚。” “期盼相处朝夕，一瞬子即逝去……” “执子之手，冰肌胜雪。” “吾爱英年早逝，油然心如死灰。” “子亦为人贤妻，继而为人良母。” “几多良辰美景，付诸梦幻泡影……” “高堂仙逝，举目无亲。” “吾爱洛克仙妮，寄托姊之情深。” “忆游儿时情境，儿时椿楦并茂。” “吾爱稚气未脱，诚然美艳绝伦……” 哼着唱着，伊芙已然喘不过气，她本想放声大哭，又怎么都哭不出来。妹妹和自己相处的往事都浮现在伊芙的脑海，妹妹自离别后所受的苦难也不断敲打着她的心，伊芙唯见沧海盖顶，天塌陆沉，她一下子倒在妹妹身边，像是死了一样。她最珍贵的水晶心碎了…… 洛克仙妮死后被海葬，她的灵船上全是四季常青的花草，真像一个美丽的摇篮，承载着游子的灵魂，返回她诞生的故土。 第13章 日薄西山 1 冬去春来，人们传颂着一位罗马将军为国捐躯的事迹，他在乌特苏河与匈奴人展开激战，他以寡敌众，奋战十天十夜，直到水断粮绝，仍旧杀马饮血，誓不让野蛮的敌人前进一步。最后气空力尽，将军战死疆场，身躯屹立不倒，两眼直望苍天。 伊芙听完人们的话，十分感佩这位英雄。她想着他的模样，不禁想到了阿南。姑娘心里一紧，就流下了眼泪。她害怕那人就是阿南，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尽快解除自己的担忧，她于是折下月桂枝，朝太阳神许愿。 “相思的月桂，难忘的月桂，我的爱和我的心，持你枝叶者许的愿我有求必应。许愿者在雅典，让我阿波罗亲自还你的愿。” 那时正是黑夜，阿波罗出现在姑娘面前，姑娘见他与从前一样，青春一点也没有衰老。姑娘接下来就请阿波罗带着她去见那位将军，他俩转瞬就到了乌特苏河畔。 太阳神的光芒照亮黑夜，姑娘见将军的尸首已经被马皮包裹起来，他身边没有一个人，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分辨不清他的相貌，他一只手握着剑，那把剑还剩下半截，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一件宝贝，好像是自己的心一样，那是恋人送给他的小海螺。 伊芙见了小海螺，就扑到在将军的身上，姑娘抱着他的头放声大哭。 “凡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受到命运的摆布，披上死亡的阴影，也许曾有热烈的喜乐，但更多的是苦难，最终无法摆脱死的胁迫，必须面临妻离子散的结局。就像花叶一样，虽然一时繁茂，可终会凋谢。死亡张开那凶残的血盆大口，吞食年轻的战士，撕咬美丽的人生，即使勇猛如阿喀琉斯，最终也将走上战死疆场的悲情之路。我很乐意把光明赐给这可怜的，身心都饱经风霜的凡人，就像太阳温暖人间一般。” 太阳神见了死去的阿南感叹道。姑娘接着说道： “人生苦短，照阿南看来，与其默默无闻而长寿，不如在光荣的冒险中获得短暂的欢乐，用有限的生命抗拒无限的磨难，在短暂的一生中最大限度地展现自己的价值，使它在抗争的沸点上闪耀出勇敢和智慧的光彩。人终究是有一死的，但他在生与死的战火中得到了净化，即使在最艰苦的条件下也不放弃斗争的决心。阿南是热爱生活的，他不甘成为生活的奴隶，活得扬眉吐气，死得大义凛然。” 伊芙在阿波罗的帮助下见到了战死的阿南后，也感谢阿波罗一路上对她的关怀。阿波罗随后将姑娘送返雅典。伊芙从阿南身上看到人生的短暂和与斗争的壮丽，她决定离开雅典，追随着阿特拉斯王子的脚步前进。 2 “不计其数的高尚的人，陪伴在你我身边。他们不富有，不漂亮，没有文化，但是他们心中充满了爱，他们从事既苦又累的劳动，为了生存，和他们所爱的人。” “不计其数的高尚的人，与你我相距遥远。他们在这世界上茕茕孑立，眼里充满了饥饿和寒冷。但是他们天生那么无私，饱经风霜却仍然付出爱心，心里洋溢着纯洁和感恩。” “不计其数的高尚的人，他们的责任胜过了幻想，在艰苦的命运里相互扶持，不离不弃，珍惜短暂的好日子。他们拥有的虽然不多，但是为了别人可以倾尽一切……” 姑娘北上途中巧遇汉斯，她又听到了汉斯的声音。 汉斯告诉姑娘他被神鸟带着游历了新大陆，随后去英格兰拜访杰曼努斯大主教，没想到大主教已不在英格兰，大主教去拉文纳为不列颠人解困，汉斯一路赶往拉文纳，大主教不幸逝世。正当汉斯苦恼，逃出生天的白玫瑰成员找到了他，他们团结在一起，与邪恶势力作战。汉斯听闻小亚尔古船沉没后痛心，又告诉姑娘她赠予的财宝还在，成为了他们斗争的资本。 汉斯也要去君士坦丁堡打击侵略者，就与姑娘同行，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他们。 伊芙和汉斯前往君士坦丁堡的途中，路过了一个被匈奴人洗劫的镇子，镇上有位老学者，他有三个美丽的女儿，她们都到了出嫁的年龄。然而因为家里贫寒，只能靠借贷来过日子，镇子被匈奴人抢光后，他们也没有了还债的能力，父亲只得把女儿卖给债主，待到非洲去做奴隶，镇上有好些人家也是如此，姑娘目睹这一切，不禁想起了自己家的悲剧。 有一位东方的主教来到镇子上，主教听说了老学者家的难处，就在一天晚上把一袋黄金丢进了这户人家，隔天他又丢了一袋。但第三天，窗户关了起来，这位主教只好爬上屋顶，从烟囱丢下金袋，结果正好落在女孩放在壁炉里烘干的袜子里面。老学者用金子还清了债，三个女儿也就免了作奴隶的厄运，父亲又用钱为她们置办了嫁妆，三个女儿不久都出嫁了。 那位主教名叫尼古拉，他出生在小亚细亚巴大拉城，家经殷实，父母都是热心的基督徒，不幸早逝。尼古拉长大以后，就把丰富的财产，全部施舍给贫穷可怜的人，自己则出家清修，献身上帝，一生为别人服务。尼古拉后来作了神父，而且还升为主教。他一生当中做了很多慈善的工作，最乐意在暗中帮助穷人。 伊芙和汉斯路上听说了尼古拉主教的好多故事，孩子们特别喜欢他，都叫他圣诞老人。世界上有无数的善心人士，效法尼古拉的仁爱精神，捐出大量的物品，用圣诞老人的名义，把爱心带给穷困潦倒的人，带给寂寞的老人和被抛弃的孩子。 一行人随后听到了莱茵河传来的噩耗，康沃尔的乌尔苏拉公主被匈奴人杀害。 乌尔苏拉为了阻止匈奴人入侵不列颠，集中了一万一千名处女，前往欧洲大陆与匈奴人谈判。她们乘船越过英吉利海峡时，海上的风暴将她们的船队送到了尼德兰的莱茵河入海口。 她们溯河而上，前往罗马朝圣，并见到了教皇。 在返程途中经过科隆的时候，占领科隆的匈奴将军甘诺将乌尔苏拉拦截，乌尔苏拉劝说匈奴人不再侵略，甘诺要求把一万一千名上帝的孩子变成奴隶作补偿，乌尔苏拉坚决反对。 甘诺又提出让一万一千名处女与他的部下婚配，乌尔苏拉誓死不从，童女们受乌尔苏拉教诲，无一不追随她的脚步，最后她们全都遇害。 八百年后，人们在科隆发现数量惊人的骸骨，证实了乌尔苏拉及万名处女殉教的故事。 “那时候，她年纪还不大。她拒绝了布列塔尼公爵的求婚，放弃了一条养尊处优的道路。她要救万民于水火，走通向天堂的征途。” “我本怀疑她会这样做，然而终有一天，人们愿意同她在一起，陪伴她出生入死，赶往水深火热的地方去，她的一切，我现在都相信，假如是我，也会随她而去。” “她身披着火红色的斗篷，有如黑夜里的明灯。她眼里闪耀着纯洁的光，照亮了沉暗的夜空。她像是晶莹的晚星，一旦人走入黑夜，她就会冉冉升起……” 乌尔苏拉死后被封圣，她是少女的主保圣人。 及至君士坦丁堡附近，大伙见君士坦丁堡城墙在大地震中损坏严重，匈奴人直抵城下，狄奥多西二世被迫委曲求全。阿提拉要东罗马帝国把大片国土割让给匈奴，无条件释放俘虏，并且立即遣返逃往东罗马的匈奴叛民，贡金和赔款自不必提。此以后东罗马财政几近崩溃，西罗马元帅埃提乌斯前往君士坦丁堡，秘密策要划暗杀阿提拉，汉斯慕埃提乌斯大名久已，他与白玫瑰小组投奔埃提乌斯去，后作为东罗马使节出使匈奴。 3 那是春天，到了傍晚，天空和大地还在火气中动荡着。 灾难深重的耕地上，破败不堪的城楼里，躺着战士们的尸体。他们穿着希腊人的军装，军装上满是褶皱，那时他们死前挣扎时留下来的。 姑娘的双手沾满泥土，她翻开一具又一具的死尸，寻找着她心上的王子。终于，她发现一个倒在血泊里的士兵，他那苍白的脸对着血色的天空。 他的军服已被撕开，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身体，他没有力气呼喊，在火光和白刃的搏斗后，他太疲倦了，姑娘以为他死了，然而，他还活着。 姑娘伏在他身上痛哭，直到平静而沉重的黑夜降临。一只乌鸦去啄他的手指，他醒过来，浑身开始颤抖，他重新仰起了头，眼睛开始有神，鼻孔开始出气。 “他没有死，他没有死！” 姑娘高兴地告诉自己，她不敢轻易把他挪动，寸步不离守候了他一夜。直到黎明的曙光照耀他的脸，绿油油的麦苗破土而出的时候，他的呼吸逐渐正常，伤势开始好转。 他看清眼前的姑娘，还以为自己到了天堂，他触摸姑娘的手，感受到人间的温暖，接着有力地把她握住。姑娘扶他起来，把他揽入怀中，用最温柔的语言给他活下去的力量。 “好姑娘，我们打了七十多场仗，每当我到下去的时候，我都会看见你在我身旁，给予我活下去的力量，我就真的活了下来。” “战争结束了，你活了下来，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姑娘搀扶着王子，踏上了雅典的回程。 4 姑娘和王子返回雅典的途中遇上神使赫尔墨斯，神使显得十分恭敬，他受普赛克的托付，通知二人小仙子婚礼在即，又把他们送上奥林波斯山。 但见普赛克身着白色礼服，双目低垂，神色安详，一头秀发收拢，双手放在前胸。她见伊芙来了，就悄悄地对姑娘说道： “你知道吗？我的手里放了一块儿糖。” 送婚的队伍乘上了一条云船，船头有侍女手持火炬开道，四周一片天籁童声，山川秀色尽收眼中。将近山顶，霞蔚云兴，前路茫茫，好似仙境。霎时间云开雾散，天色转暗，众人眼前涌出一条天河，直通浩荡无际的天宇。云船之上灯火齐明，两人跟随着普赛克在太空中飞升，盛景让人赞叹不已。黑暗散尽，光明重新成为主宰。一座光彩夺目的仙国映入眼帘，那就是希腊的天国，众神的居所。 待云船靠岸，新郎官厄洛斯从天而降，抱住新娘子普赛克，一路飞向婚庆典礼的现场。姑娘和王子紧随其后。不愧神仙嫁娶，场面好不气派，宙斯与赫拉端坐在正中，众神和英雄围出了一个圆形的广场，再看席间，仙果奇珍，玉液琼浆，应有尽有。赫尔墨斯按宙斯旨意宣布这对历经生离死别的仙子成为夫妇。普赛克接受了赫菲斯塔斯公公与阿佛洛狄忒婆婆的亲吻，跟随爱人厄洛斯坐到宙斯与赫拉的身边，婚庆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登场是是太阳神阿波罗，只看他缓步徐行，浅唱低吟道： “厄洛斯这鬼灵精，列位仙友听分明：他当初射了绝情箭，害得我如今还是孤苦伶仃，我还要弹琴唱歌，祝他怀抱美人做情种，问世间哪有这般不公平？我把青春赐给这对伉俪，祝他们永结同心，琴瑟和鸣。” 太阳神在欢笑声中退场后，智慧女神雅典娜又迈步上前，雅典娜对新人说： “当年帕里斯把金苹果判给了阿佛洛狄忒，后来果真娶到了美女海伦，不论是福是祸，总之和你们一家沾边的男子都会有一个如花美眷来陪伴。爱情需要激情，婚姻却需要理智，我在此将智慧赐于你们，但愿你们夫唱妇随，比翼双飞。” 紧接着丰收女神德墨忒尔与酒神狄俄尼索斯一起登场，他们为新人献上了吃不尽的美食和饮不完的美酒。而后神仙和英雄们也纷纷上前道喜，九位缪斯在广场翩翩起舞，青春女神赫柏来到席间为大家频频斟酒，会场一片欢天喜地。 普赛克后来生下一个女儿，名叫欢乐。这位人类灵魂化身的蝴蝶仙子，天生丽质却命运坎坷，她能有一个美好的归宿，也叫爱她的人称心如意。 5 婚宴过后，神使赫尔墨斯找到伊芙，说赫斯提亚女神想见她，阿特拉斯王子也说要去找纺线女神克罗托问卜，两人就分头行事了。 神使携着姑娘飞向了贞女宫，他俩在云中穿梭，神使对姑娘说道： “你既然是普赛克的朋友，我自会待你如上宾。普罗米修斯逃离高加索山后，我就一心积德行善。家室女神是我的主人，她一路上都保佑着你，现在她老人家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看得出来她是很喜欢你的。” 神使将姑娘送到了贞女宫。伊芙见金色的火球点缀着庄严的宫宇，宫里也生着长明圣火，如同人间的赫斯提亚神庙一般，宫外悬着一弯新月，月亮上坐着一个身着猎装，背背弓箭的女神。那位女神对姑娘说： “我是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我守护着贞女宫的大门，假如有心怀淫亵的人踏入仙宫，我就张弓搭箭将他们射死，然后将他们的尸体的抛入银河。” 姑娘走进贞女宫，有六位贞女来迎接她，她们生前都是赫斯提亚的贞尼，她们引着姑娘到了赫斯提亚女神面前。女神是位慈祥的老奶奶，她满头的白发，眼里闪着泪光，身上穿着朴素的衣裳，手里拄着拐杖，就像人间的老奶奶一样。 姑娘见了女神，虔诚地跪倒在地，女神将她搀扶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好孩子，我等着你，也盼着你，像盼自己的骨肉一样，我虽然没有后代，但是有你在，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一直在为你祈祷，也一直在为你担心，你终于来到我的身边，我很想你，终于见到了你，但愿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姑娘感觉女神十分的亲切，她的声音仿佛来自母亲，能包容自己的一切罪过。 “好孩子，你在逆境里满怀希望，在顺境里克己慎行，你一路上的作为，我都瞧在眼里，记在心上，我对你很满意。我虽不能消除你过去的痛苦，但是我可以让你的未来充满幸福。” 姑娘说她现在已很幸福，只是苦于老被命运捉弄。 “好孩子，命运将你捉弄，是因为命运要你做好孩子，那些从不被命运捉弄的人，其实是被命运抛弃的人。你应该得到奖赏，我会给你个惊喜。” 女神说完就让姑娘回头看，伊芙见一个熟悉的人儿到了她眼前，她在天堂的身影与她在人间的相似，却比在人间还要优美，一直深藏在姑娘的心里。 “妈妈，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妈妈一直在这里侍奉赫斯提亚女神。” “噢……那座希腊的大山，妈妈的女神就住那里。” 姑娘拥抱着福罗拉妈妈，喜极而泣，泣不成声。 “妈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孩子，妈妈一直想着你，盼着你能来找我。” “妈妈，你过得好不好？” “好孩子，你放心吧，妈妈在这儿过得很好，我们的生命超越了死的极限，我们的生活没有人世的艰难，我知晓一切，更拥有凡人想要而又难以获得的东西。” “妈妈，父亲死了……” “好孩子，我知道。” “洛克仙妮也死了……” “好孩子，我知道，妈妈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呀。” 福罗拉擦干女儿脸上的泪迹，亲吻着女儿的额头说： “好孩子，不要哭泣，赫斯提亚女神不让你独自上路，你是个幸运儿，女神想把你留在她的身边，这样你就能在天堂终日与我为伴，并在这里得到安宁和祝福。 “妈妈，我也想终生侍奉在你身边，但是人间还有我没有做完的事情。” “好孩子，不要离开我……” “妈妈，无论脚下的路有多么坎坷，我会抱着希望走下去。 “好孩子，我不让你走……” “妈妈，请别为我伤心，我会在地上为你祈祷。” 伊芙与母亲再三亲吻，随后拜别了赫斯提亚女神，女神不禁感叹道： “一位高尚的母亲养育出了一个勇敢的女儿。” 6 姑娘离开了贞女宫，又见到了阿特拉斯王子。 王子十四年流浪期满，他将要回到海底去。他刚才在奥林波斯山上见到了老友格劳科斯，格劳科斯说安菲特里忒王后欲壑难填，她将曙光灯塔上的海洋之心取下来装饰自己的寝宫，致使大西洋海底地震，海怪利维坦冲出了牢笼，王后自己也在逃往中被利维坦吞吃。特里同王子游历东方归来，他经过了阿拉伯，波斯，印度直至世界屋脊，一路传播亚特兰蒂斯文明，他带领亚特兰蒂斯人民重建家园，时刻都盼望着大王子尽早回去。 “在我们的头上有一个金色的太阳，在我们的脚下有一个蓝色的太阳。金色的太阳给了我们生命，蓝色的太阳给了我们文明。我时常想起，你沉睡在蔚蓝的大西洋底。过去和未来的伙伴，东方和西方的美丽都源于你。我又是多么向往，但愿波塞冬握住我的左手，克莱诺挽住我的右手，引领我跨越时空，一心向你飞去，你曾经使全世界的文化交融，你现在又要把全世界人民团结在一起。” 王子这样盛赞自己的祖国，紧接着拉住姑娘的手说道： “好姑娘，我从前做过一个梦，梦见了我的母亲，母亲说在很久以前，她和你是一个人，怪不得我在海底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特别熟悉”王子接着说，“你让我融入人间的生活，陪伴我走遍了欧洲的土地，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你都对我不离不弃，我也不忍再离开你。如果你我的灵魂相隔，天堂就再也不是天堂，如果你我的灵魂相聚，地狱就再也不是地狱。好姑娘，没有那张脸令我如此动心，我爱你犹如游鱼之于碧水，飞鸟之于蓝天，此生不绝，此情不移，来吧，和我一起生活，做我的爱人，直到通红的火轮冷却，直到灿烂的星辰衰竭，直到死神翻开我生命之书的最后一页。彼此的欢乐我们共享，哀伤的眼泪我们共流，来吧，和我一起生活，做我的爱人，我的爱不会因瞬息的改变而改变，它巍然屹立直到末日尽头，而我所爱的你的影象，会永远铭刻在我心头。” 姑娘边听王子的话边流泪，她爱王子，也为王子所爱，她几乎答应了王子的恳求。然而，这话一旦出口，她就要离开她眷恋的人世，那么她的爱就光有翅膀，不生眼睛。爱情从何来？还是从心房？还是从脑海？姑娘明明心中爱，嘴上却说“我不爱”。王子心知姑娘惦记雅典一家人，必定不能抛开小法雅，他没有将姑娘责怪。两人一起流泪，王子把姑娘拥抱起来，亲吻她的嘴唇，然后匆匆离去，这一别就成了永别。王子走后，姑娘被神使送下了奥林波斯圣山，她独自一人重返雅典，失魂落魄，如痴如呆。 7 五月的一个清晨，天空异常清澈，大海格外蔚蓝。 阿波罗驾上了太阳神车，并请阿特拉斯王子坐在他的身边。 太阳神车被四匹光明神马拉着，飞向了极北族的乐园。 欧罗巴洲的土地和海岛，河流与高山，梦一样消逝在他们眼前。 王子想到人们跋涉千里，奔走多年，在太阳神车上不过是一天。 阿波罗亲切地对王子说到： “从古至今，这辆太阳神车，一共只有四位神或是人登上过。” “第一位是提坦神赫利俄斯，他比奥林波斯山的众神还要早。” “第二位是赫利俄斯的儿子法厄同，这个鲁莽的青年不会驾驭神马，致使它们靠近地面飞奔，将万物烧成灰烬，最后被宙斯的雷电消灭。” “赫利俄斯因为没有参与众神同提坦巨人之间的巨灵之战，战后论功行赏时，宙斯就把太阳神车奖给了我，我是第三个登上神车的，驾驶着它直到今天。” “活说回来，第四位便是王子你了。” 王子恭敬地回答道： “那我真是三生有幸。” 阿波罗见王子似有不快，马上就料中了他的心事。他俯看大地接着说到： “我的事业虽然在天上，我的心却留恋着人间。在大地上的岁月里，我给了人民诗歌和音乐，传授他们航海和医学。我追求人间的女子胜过天上，享受平凡的生活其乐无穷。每当黑夜降临，我的心里依然充满光明，即使不能看到大千世界，想起我一路上走得如此灿烂，人们不会将我忘记，我也没什么值得遗憾。” 王子听着阿波罗的话，心海的波澜此起彼伏。他原本为即将到来的诀别难过万分，这种依依不舍的心情比当年离开故乡还甚。如今在阿波罗的开导下，心情也豁然开朗了。 “感谢你太阳神！我想你的忠告会让很多人受用一生。” 在日落的时候，王子到达极北之地，阿波罗把太阳神车驶入了大海。 8 在黄昏的霞光中，天和海相互交融。 这是他最后的白昼，水天一色，人间尽头…… 王子想再看一会儿，世界就成了一片漆黑。 他心中正失落，眼前又亮起来，北极光出现了，母亲来陪伴他。 “好孩子，我知道你想看，那么你就看吧，我陪你一起看。” “妈妈，我好想你呀。” 这是他最后的黑夜，月映大海，星满苍穹…… “好孩子，你今天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妈妈，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走。” #奇#“傻孩子，我也舍不得你，但有人比我更需要你，那就是你的祖国母亲。” #书#“妈妈，那我们……” “我的孩子，你该走了，你的子民等你一天了。” 极北族人一路欢送王子到了海边，特里同王子又领众人相迎上前。 祖国，大海，母亲的灵魂，荣誉，诺言，君王的责任，此时此刻，把他召唤…… 王子最后回望人间一眼，接着随鲸豚仪仗下海了。 王子去了，正所谓大海所育，终归大海。 9 伊芙后来乘船返回帕福斯，海伦姑娘陪伴在她的身边，伊芙和海伦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好像只剩下光明和春天，她那深似黑夜的思念，也被海伦暖如曙光的爱心融化了。 那时候正是黄昏，夕阳照在帕福斯的海面上，伊芙刚踏上故乡的土地，她就哭拜在地，深情地亲吻了久别的乡土。帕福斯依然很贫瘠，她所熟悉的乡亲不是搬走了，就是去世了。伊芙找到她家所在的地方，发现老房子已烧成废墟，唯有那棵活了几百年的老树还挺立着，她仿佛听到了亲人的呼唤，童年的回忆立刻让她的心里头充满了悲伤。再没有哪个地方能比家乡更令她快乐，纵使她走遍天涯海角，也再难找到悠闲自得地家乡生活…… 伊芙特别长寿，她活过了百岁，看到了孩子们的成长。 那时候正是清晨，曙光照亮了爱琴海，天空中飞舞着白鸽，美丽的白鸽，当年诺亚将它放出去，为人类带来了希望和福音。白鸽从故乡飞到了雅典，在一对新人的头顶盘旋，他们就是雅典一家的后代小法雅和美唯思，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他们各怀着优良的品德，在海边结为夫妻，这是一家人最想看到的，孩子在她的目光里出人头地，伊芙也感到特别的光荣，两个孩子还有他们的后代也把姑娘侍奉得特别好。 伊芙看孩子们坐在大海边谈情说爱，心里很满足。有一天，一个英俊的青年人找到了他，姑娘觉得他很眼熟，却想不起他是谁了。 “好姐姐，你不记得我了。我却还记着你，我就是特里同。” 海王子为姑娘带来了海底的消息，阿特拉斯王子已然去世，他向纺线女神克罗托问卜的时候，女神就告诉他只剩一年的生命，阿特拉斯怕姑娘为难就没有告诉她。在这最后一年，王子自强不息，百折不挠，把乱作一团的亚特兰蒂斯治理得井井有条。他还改革吏治，颁布法令，广开言路，敞开国门，让西方的凯尔特人，北方的日耳曼人，还有东方人等都汇集到蓝色太阳王国，世界各地的古老文明逐渐地融合在一起。 阿特拉斯王子死前将王位传给特里同，并且嘱咐他去见伊芙姑娘，告诉姑娘她把人间的希望给了自己，自己把这良好的品德传遍了海底。 姑娘听完特里同的话百感交集，她最后请特里同用天眼预见未来，特里同正开了天眼，转瞬之间又像被刺痛了一样合拢，从此再也睁不开了。 “好姐姐，人间日薄西山，未来是千年的黑暗。” 姑娘也让特里同向海底的各族人民转达自己的问候： “无论生存还是死亡，近在咫尺还是天各一方，满怀希望的心永远在一起跳动。” 第14章 一片丹心 1 法雅出生在埃及亚历山大港，他是奥雷斯特斯和黛斯蒂蒙娜的儿子。在法雅出生之际，奥雷斯特斯和黛斯蒂蒙娜看见了手持牧羊杖的先知，先知把自己的生命放到他们的手里。 先知走进了干旱的旷野之中，与君主同行的人现在要独自上路，他失去了王室的权利，被夺走一切名誉和财富，成为一个没有国家，没有希望的人。 他的灵魂被热风和飞沙煎熬，像被监工的鞭子抽打着一样，他奋力地前进，无名的上帝把他推进无名的地带。在炽热的旷野中，山丘挡住了他的去路，每天晚上，只有黑暗和孤独陪伴着他，在风声之中，他听到了黑暗的回音。 他的头脑中模糊地回忆起了昔日的辉煌，预感到了他未来将要面临的灾难，炽热的沙漠把他的理智融化，使他到达疯狂的边缘。他口干舌燥，但他毫无办法，他也无法抵挡猛烈的阳光的照射，他的面前惟有沙漠，他不知道该感谢还是诅咒推动他前进的力量。 他深深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感受，独自在火热的炼狱中穿行，在上帝的指引下，这位先知在这里得到净化。直到最后，他的体力消耗殆尽，他投入大地的怀抱，成为造物主可运用的钢铁，将他重新塑造…… 先知晓谕奥雷斯特斯和黛斯蒂蒙娜说： “你们的孩子是我生命的延续，阳光下他围绕在人类的身旁，犹如飞舞在明丽天空中的蝴蝶，把自己的一生写在苍穹之上。他生来就抱有一个信仰，信仰是照耀他的光，使他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让他为它战斗，为它献身，让他活着的时候受人尊敬，死后也被人悼念。” 紧接着法雅就降生了，奥雷斯特斯和黛斯蒂蒙娜见他双目明亮，两手洁白，好像是一个凌空翱翔的天使，让人们心中生起不灭的火焰…… 法雅记得，紧挨着蓝蓝的天空，有他童年的稚想，还有他的父母，他的姐姐，他的老师，他的恋人，他们一起在法雅的脑际掠过，仿佛断断续续的歌声，袅袅不绝地回荡着。 2 希帕蒂娅喜欢与图书馆约会，她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初恋。 法雅看老师抱着书，小心地擦去灰尘，好像是拂净爱人的脸。 法雅紧跟在老师的身边，老师把适合他看的书送到他的手中。 “好孩子，你要学习前人积累的知识，把它当作自己宝贵的财富。” 一个温暖的白天，法雅陶醉在书里，老师和蔼地问他： “好孩子，你在看什么书，你为她着迷吗？” 法雅说他正在看数学，但他不能理解数学的奥妙。 “你应该与她做朋友”老师接着说道，“当你为数学着迷时，就能发现她的美丽。数学犹如绘画一样有明朗洒脱的线条，又像音乐一般有感人肺腑的旋律，她能引导你攀登科学的高峰，让你尽情享受思维的乐趣。科学是一座天桥，把你的心灵与浩瀚的宇宙连接在一起，科学又是一条天路，让你摆脱有限的生命，走向无穷的壮丽。” 法雅听得激动，他问老师什么人能走向无穷。 “好孩子，真理的传人能走向无穷。” 法雅有些疑惑，又问谁才算得上真理的传人。 “真理的传人敢于为真理而献身。就像苏格拉底在死亡面前矢志不渝，又如阿基米德在刀剑之下视死如归，他们使自信战胜懦弱，令充实取代空虚，宁可为理想的世界摔得粉碎，也不向残酷的现实折腰摧眉。所以你要相信自己，活得充实，不畏艰险，勇于挑战。好孩子，老师希望你做真理的传人，用你的思想引领风潮。” 从那往后，每当与老师去图书馆的时候，老师总会问他为书着迷吗，法雅也越发感受到书籍的魅力。老师和蔼地教，法雅虚心的学，无数的智慧陪伴着他们…… 后来，西里尔主教放出了谣言，特说希帕蒂娅是总督和主教之间不睦的原因。 老师送走了很多学生。法雅陪着她回到图书馆，那是寒冷的一夜。 法雅和老师在灯光下读书，他看老师面露忧愁，又禁不住劝她逃往海外。 “好孩子，我并不为自己的退路发愁，因为我已经决定不走。” “我割舍不下的是同学们，他们曾经与我朝夕相伴，如今劳燕分飞再难相见。” 老师含泪看着法雅，然后摸着他的头说： “我一辈子没有后代，在这危急关头，你还能和我在一起，就像我的孩子一样。好孩子，我今后若有意外，你千万不要冲动，以免给人抓了把柄，也让你的家人担忧。” 夜深了，老师让法雅回家，他看老师把头深埋在桌上…… 三月的一天，法雅在等老师，但老师没有来。法雅之后惊闻老师的死讯，一群宗教暴徒把她的肉刮下来，把她扔进了火里。没过多久，图书馆也被烧成废墟。 法雅的眼前失去了光明，他瘫倒在路边人事不省。 在黑暗中，法雅看到老师和自己正艰难地前进，后来老师倒下了。 “好孩子，你不要为我伤心，我已化作了星辰。” “你若有话就向群星倾诉，那样老师可以听见。” “老师一直希望你做真理的传人，以后到群星中来与我相伴。” 希帕蒂娅爱抚着法雅的头，她的声音依旧那么和蔼。 法雅遇到过很多困难，每当他运用智慧化险为夷，他都感觉到老师在帮助他。 每当他想起老师的教导，他都感受到老师的厚爱。 3 伊丽莎白很少回家，她探望父母的时候，爹和妈都笑个不停。 法雅见姐姐跪下身子，劳而不怨地侍奉长辈，心里很敬佩她。 一个晴朗的日子，法雅见姐姐朝他微笑，就扑到了她的怀里。 她温婉地对法雅说：“好兄弟，你出生的时候，姐姐还抱过你。” 伊丽莎白带着法雅去了海边，大海上孤零零地漂着打鱼船。 “好兄弟，你都发现了什么？” 法雅无奈地摆了摆手，姐姐就让他去看晴空。 “你应该仔细观察”姐姐接着说道，“你看那太阳，太阳多么明亮，温暖了我们的日子。你听这清风，清风多么柔顺，吹走了我们的悲伤。你再看大海，大海多么纯洁，荡涤了我们的思想，你再看大地，大地多么无私，装满了我们的谷仓。上帝创造了世界，通过世界传达他的旨意，维持着我们的生命。上帝还创造了生和死，让我们为短暂的人生叹息。” 法雅听得入神，他问姐姐有没有人能永生。 “好兄弟，天堂的孩子能永生。” 法雅迷惑地摇了摇头，姐姐就让他看打鱼船。 “天堂的孩子遵守上帝的旨意，他们能凭劳动远离懒惰，用贫穷战胜富有，以热情驱赶冷酷，使忍受代替放纵。所以你应该努力劳动，不怕贫穷，满怀热情，敢于忍受。好兄弟，姐姐盼着你做天堂的孩子，用你的良心征服世界。” 从此以后，每逢姐姐回家，法雅就要和她去海边。姐姐总会问他发现了什么，法雅发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姐姐轻轻地说，法雅静静地听，蓝天和大海拥抱着他们…… 不久，孩子们就长大成人了。 法雅跟父亲要离家远行，那一时正是黄昏，伊丽莎白去港口送他们。 姐姐拉住法雅的手，然后深情地拥抱了他，姐姐在法雅的耳边说道： “好兄弟，你出生的时候，姐姐就抱过你。” “你在外要坚强，要为父亲分担忧愁。你迷惑时可以叫我，如果你屏住住呼吸仔细听，姐姐就会在你耳边回答你，如果你闭上眼睛仔细想，姐姐就会在你脑海中出现。” 法雅登上了船，船又离开了岸，他看到姐姐双手捂着脸…… 后来，法雅听说姐姐死了，姐姐为了救母亲和海伦，被砸断了腿，被火烧死了。 法雅当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他接着想起了姐姐的微笑，眼泪就再也止不住。 那几个晚上，法雅都梦见了姐姐，姐姐温婉地告诉他： “好兄弟，别哭了，姐姐已经到了天堂。” “姐姐一直盼着你做天堂的孩子，以后到这里来与我团圆。” 法雅拉住姐姐的手，她的手那样的温暖，法雅随后就哭醒了。 法雅走过很多路，有的平坦，有的坎坷，他觉得姐姐一直都陪伴着他。 每当想起姐姐的话，他都感受到姐姐的深情。 4 每当离开家的时候，法雅的心里是一片茫然，他曾经想通过博览群书让生活充实起来，然而思想的干酪不是心灵的发饵。他迫切渴望着一个实在的寄托，他们可以在一起分享欢乐，一起分担忧愁，让彼此的生活紧密相连。 在春天，法雅梦见了一个女孩子，那是他身边的一个女孩子，她宁静地和他坐在一起，法雅不断地想到她，觉得她埋藏在自己心里的形象，伴随着岁月的流转缓缓滋长，他感受到幸福，恰似听到了上帝的呼唤，他思念她，把她当作自己的心上人。 幼年的头脑里描绘的美的化身，伴随着法雅的成长不断完善，他为她罕见的美德陶醉，可惜她毕竟是天真的想象，可望而不可即。如今他越发感觉到在现实的生活中，这个女孩子可能成为他思想的寄托，并且在他迷路的时候给他无私的指引。 法雅说他了解她，其实他自己明白，他并不了解她，她对他来说是一个迷。他希望语言能够打开她的美丽心灵，然后发现彼此在志趣和理想上早已存在着默契，这默契如此的自然，以致使他们最终完全信任地依靠它来约束生活里的放任。 法雅越发地感觉到，姑娘总能有意识地排开纷繁芜杂，努力地追求理想的生活。他觉得她的修养可以在音乐里找到和谐，秩序与均衡的真谛。他缺乏机智，缺乏经验，迫不及待地想听取她的意见，他说的都是实话，过的也是真正的生活。 法雅的梦从春天到了夏天，姑娘要出远门，她心中忧虑，法雅就安慰她，在前途未卜的时候，一百担忧虑也不能偿还一块钱的债务，忧虑好象一块石头，也许一个人会被它压倒，但是两个人就轻而易举地把它从路上搬开，他愿意为她搬走前途里的一切障碍。 每当天幕低垂，月光如水，他抛下了白昼的疲惫，放松自己的身体，缓解内心的压力，想着姑娘回家的日子遥遥无期，想着她背井离乡生活的艰难，想着她能维持好自己的信念，保护好内心的洁净，顺利地穿过黑夜，奔向幸福和光明。 她回来了，法雅欣喜若狂，在骄阳的曝晒和暴雨的冲刷后，他觉得她像是和平的白鸽。秋天来了，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农民春天辛苦的劳作，秋天就可以享受好收成，法雅相信她一直是努力的，希望她处处为他人着想，更敢为自己打算。 秋天的月亮悬挂在天边，他想起母亲把爱儿思念。今朝有多少人为了生活在异地奔波，今夜又有多少人要独自一人苦苦相盼，他们难得能和亲人团圆，怎么不倍感亲切，倍感温暖。在游子话凄凉的时候，他都愿她能夜夜踏着童年的路，梦里回到亲人的身边。 秋去冬来，他希望她永远都不功利，永远都不虚伪，永远都不残忍。他愿她心满意足地沉浸在悠扬的旋律里。姑娘难得看见郊外的星星，比城里要多很多，法雅刚才偶然一抬头，就看到了，从前没太注意过，如今看来却是那么美。 那夜是平安夜，别人正用纵情欢乐来摆脱心灵的空虚的时候，姑娘却用辛勤劳动赢得了生活的充实。音乐可以驱散孤独，带给她宁静的满足。法雅喜欢她心满意足地沉迷在悠扬的旋律里，仿佛看到那瑟瑟发抖的圣婴，给人类带来幸福和光明。 他感觉她一直很忙碌，很辛苦，身不由己而且有很多烦恼。当春天又在他耳畔低语时，他愿意把温暖和希望带给她。姑娘在法雅心目中一直那么温文尔雅，美丽大方。他希望姑娘一岁比一岁幸福。 没过多久，法雅知道她爱上了别人，他心里难受，又觉得自己一直很冒昧。她这一去，把他的心也带走了，不过她给法雅留下的美好印象并未受损。法雅还会梦见姑娘弹琴，姑娘一边弹一边唱，声音圆润柔软，他仿佛看到了温顺的羔羊。 5 法雅陪伴着父亲逃亡后，过的是颠沛流离的日子。 罗马教廷听信西里尔的一面之词，不久就宣布奥雷斯特斯是伪教徒，全国开始通缉他。父亲想自己要是被罗马教廷抓住，就等于落在西里尔大主教的手里，那么希帕蒂娅就是他的前车之鉴。父亲当时总是梦见耶稣受难，他便带法雅去耶路撒冷朝圣。 父子俩在海上漂泊，他们牵挂着远方的亲人，也悼念死去的希帕蒂娅。 “父亲，主教为什么要杀老师？” “孩子，因为主教是基督徒，而你的老师是科学家。基督徒走的是信仰之路，你的老师不信教，她宣传自己的思想，就被教会当成了异端。” “父亲，不信教是罪过吗？宣传自己的思想就得死吗？” “孩子，不信教本不是罪过，因为信仰本身是自由的。宣传自己的思想不仅不该被处死，而且顺理成章，只要这些思想是有利于人民的。” “父亲，那么基督徒为什么要迫害异教徒？” “孩子，你记住，基督徒不会迫害异教徒。基督教诞生在苦难里，她本是受难者的宗教，面对罗马泛神教，基督徒本身就是异教徒。然而在基督教成为国教之后，信上帝的掌了权，他们从基督徒变成了伪教徒，从忍耐变成了报复。” “父亲，教会为什么说你就是伪教徒？” “孩子，我不是伪教徒，我是基督徒。我走在信仰之路上，但是没有和他们走在一起，所以他们也把我当成伪教徒。他们只见别人眼里有刺，却不见自己眼里有梁木。基督徒好比羔羊，伪教徒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他们比狼还不如。” 父亲和法雅登岸后，白天睡觉，晚上赶路，他们过去是抓贼的，现在却不得不像贼一样。然而，贼是躲不过法网的，父子俩终究还是露了马脚。东罗马骑兵发现了他们，他们核对了罪犯的身分，就把父子俩绑在马后，一路拖到了耶路撒冷。 父子俩被关进了监狱。当法雅再触摸父亲的手时，心里生起一种恐怖的感觉。父亲的手冷冰冰的，他呼唤着父亲，父亲也不答应他，好像没有这个人似的。法雅从来没有考虑过，假如没有父亲，生活会是怎样，父亲已经融化在他的生命里，成为了他呼吸的空气。 父亲是法雅的依靠，一刻也不能少，但他从前没有注意到。 如今，没留下任何话，父亲走了，一去不回，不是几天，也不是几个月，父亲永远走了，你若等他，永远也等不来。这对法雅来说，仿佛死神向他年轻的生命伸出了魔掌。 6 法雅在监狱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在夜里，一个女人坐在他的面前，那女人对他说： “你相信这世上有魔鬼存在吗？” “我不相信。” “你该相信，因为魔鬼就在你的面前。” 女人让法雅仔细看她，法雅就感觉那女人变得很恐怖，她对法雅冷笑，紧接着就要害他。忽然间，那女人看到法雅身后的什么东西，吓得脸色大变，倒在地上死了。法雅回头一望，发现自己身后有一只洁白的羔羊。 法雅随后醒来，看见身边有一个男人。那男人头戴主教冠，身穿布道袍，手里握着书，书是翻开的，他面容很慈祥，身体却很瘦弱，他是一位主教。 “孩子，我是从奥塞尔朝圣而来的杰曼努斯，听说这里关着一个男孩，我特地来看他。” “主教，假如这里没有别的男孩，我想你要找的人就是我。” “孩子，你年纪轻轻，犯了什么罪，被关了起来？” “主教，我的父亲是个伪教徒，我的老师是个异教徒。” 法雅把亚历山大港的故事讲给杰曼努斯主教听，主教认真地听了法雅的话，然后微笑着对法雅说： “孩子，你是清白的。你的父亲不是伪教徒，而是基督徒。你的老师不是异教徒，而是科学家。基督徒和科学家走的是两条路，但是这两条路的终点是相同的。西里尔大主教宣传他们是异端，其实他自己才是误入歧途的异端。” “主教，我会被判刑吗？我会被处死吗？” “孩子，倘若你相信我的话，你就大可放心，你不久就能重获自由。” 法雅与主教见面的当天，就被释放了，那时大主教正等着他。 “孩子，你不幸受了冤枉，我代表伤害你的人向你道歉，但愿你心中不要留着恨，因此而怨恨我主基督，但愿你心中的爱长存，像我主基督一样爱世人。” 法雅感谢主教，主教告诉他说： “我从前在路德西亚城见过一个女孩，她那时候只有七岁，她名叫热纳维埃芙。她怀有慈悲之心，我送给她一枚刻有十字架的铜牌，她把它挂在胸前，她后来做了修女。我看到你就想起她，也许因为你们都是好孩子。” 杰曼努斯主教又对法雅讲了匈奴人犯境的事情，接着他询问法雅有什么打算。 “我母亲在雅典，我要去探望她。” “好啊，你若想为真理而战，可以到北方来找我。” 法雅跟随主教在耶路撒冷朝圣。临别之时，主教把身上所有的盘缠都给了法雅，又一路送他离开了圣城。 7 法雅乘船到达了雅典，在刑场上遇见了洛克仙妮，她是一个奴隶，孤零零地跪在那里，衣裳破烂不堪，露出满身伤痕，两个长老状告她在树下通奸，奴隶行淫是死罪，姑娘害怕得全身颤抖，她脸朝着法雅，眼睛里流着泪，期盼他能救她。 洛克仙妮还没有开口，法雅就相信她是无辜的，法雅望着她，见她双手合十向他祈祷，法雅顿觉姑娘既有孩子的纯洁，又有女儿的感恩，正是自己心目中的爱人，法雅迫不及待地想要救她，让她走出无边的苦海，过上美满的生活。 鉴于两个有权势的长老作证，洛克仙妮有口难辩，被判处了死刑。正在执行死刑之际，法雅挺身而出，说服法官重审此案，他建议法官分别提审二长老，结果他们的证词互相矛盾，一个称那树是小胶树，另一个称是大橡树，原来他们想非礼洛克仙妮，遭到抵抗后恼羞成怒，诬告洛克仙妮与人通奸。法官知道二长老作了伪证，就还洛克仙妮以清白，又依处死二长老，用石头将他们击毙。 “每当夜幕垂降，我多么爱和你幽会漫步。” “你温柔的目光，让我保持着心灵的清净。” “你绵绵的细语，温暖了我孤独的心。” “我福薄的爱人，你像骆驼一样，跪着让人载上贫寒。” “严冬那么无情，可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一片芳春。” “每当黎明破晓，我多么爱和你扶持前行。” “前路虽然艰难，但总有一天，亲爱的——” “播种会有收获，痛苦化作甜蜜。” 水会流失，火会熄灭，爱情却能与命运抗衡。法雅借着爱的轻翼飞进了洛克仙妮的心，用真挚的爱情把她温暖，洛克仙妮的身心逐渐康复，法雅为洛克仙妮赎回了自由之身，把她娶进了家门，他能为洛克仙妮做到的事情，即使有万水千山阻隔，他都会冒险尝试。因为，洛克仙妮用美德的魔力将他征服，透过姑娘起伏的胸膛，法雅看到一颗水晶般的心，这颗心渗入了他的灵魂，如同幸福的泉水流遍他的每一条血管。 8 夏天的夜晚，法雅醒过来，他用手支着头，安静地俯卧着，望着枕边爱人，窗边明亮的星光，洒在爱人的身上，她赤裸着身体，脸朝着法雅，安然睡熟了。 她的脸蛋如四月的春色柔美撩人，光润透明，唤醒人心灵里文雅的天性。 她的胸脯如九月的秋实丰硕饱满，柔滑凝脂，忘却人头脑里无端的欲情。 还有那洁白的肌肤，恰似映在白雪里的月光，在远远的天边描绘着青影。 姑娘怀孕了，孕育着他的小生命，像欢乐一样无邪，像无邪一样年轻。星空令人陶醉，她孕育的那颗星比满天的星辰更美，那是宇宙的中心，那是天国的蓓蕾。 孩子的外表同母亲的外表一样熠熠生辉，孩子的灵魂同母亲的灵魂一样甘甜可爱。 孩子的声音，孩子的头发，孩子的眼睛，孩子的小脚，都比天使还要令人陶醉。 法雅想起孩子，觉得他的爱人越发优美，他轻轻地抚摸着爱人的手，那双手纤细柔嫩，能把孤独的人心抚慰，她的樱桃口泛着青春的红色，法雅悄悄地亲吻她，却不让她醒过来。 她生下了一个男孩，那就是小法雅，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续。 望着这对母子，法雅听见了一支神曲，看到了一幅丹青，吟出了一首好诗，然而这一切都不足以表现这对母子的美，因为这种美已经超出了法雅的想象力。 9 “虽然我算不上聪明，但是我乐于劳动，善于劳动，并且把它视为一种享乐。我常庆幸自己四肢健全，在我的头脑不被别人重视的时候，我可以依靠它来谋生，来维持我和家人的生存。每当辛勤工作的时候，我感觉生活很充实，我越来越热爱诚实，追求认真，并且希望把自己塑造成光荣的人。劳动后丰收的硕果拟补着我智力上的不足，让我发觉一切工作都是高尚的，任何劳动者都应该获得平等和尊敬。” 两个修道士从拉文纳赶到雅典，他们找到了法雅，告诉他杰曼努斯大主教身在拉文纳，已然病势沉重，回不去奥塞尔，他临死前想见法雅一面。 法雅犹豫时在海边见到了黛斯蒂蒙娜，妈妈正收集小贝壳要为他做一串项链。 “好孩子，妈妈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离家而去，在你出生之前我就知道，先知这样晓谕我，你的一生将写在苍穹之上。这个世界需要你，世人终会找上门。” 法雅觉得雅典的家是他的天堂，他不舍得离去。 “好孩子，假如待在雅典，你会享受安宁，沉浸在天伦之乐里，代代相传，你死之后，你的儿女会记住你，然而当你的儿女离开人世，儿女的儿女也不在人间，你的名字将被忘却。假如你去北方为人间的真理而战，你的名字将被载入史册，你们胜利的故事将会千古流传，世界将记住你的名字。妈妈知道你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因为无尚的光荣和无情的命运紧密相连，我将再也看不到你了。” 10 听说东哥特人袭扰北方，为了避免再同他们周旋，法雅选择从海上前往拉文纳。 法雅从雅典上船，船到亚得里亚海撞上了礁石，他的行程也因此耽搁了下来。 法雅心急如焚，待他一夜睡去，梦到了一个灿烂的灵魂，灵魂把他安慰： “法雅，你不必着急，我会来帮你。” “你是谁？” “我叫保罗，我和你是同路人，你正要走上我走过的路。” “这是一条怎样的路？” “这是一条没有人走的路。” “为什么没人走？” “因为这条路上充满了饥饿和干渴。” “只有这些吗？” “不，还有监禁，鞭打和石头。” “这是全部吗？” “当然还有你无名的坟墓。” “原来如此，你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 “因为这是一条通向宅门的天路。” “你觉得自己走错了吗？或者是我走错了？” “我和你是同路人，我们都没有走错。” “那么，世人会相信你我是对的吗？” “世人在我死数百年后相信我是对的，他们也会在你死之后相信你是对的。” “看来我还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那灵魂消失了，等到翌日清晨，曙光里漂来了一条无人的船。 法雅乘着这条船在基雅席登岸，穿过那古木常青的松林，来到了旧都拉文纳。 11 法雅一到拉文纳，就听到了杰曼努斯主教病危的消息。 他去探望主教，主教见他来了，就高兴地从床上起来。 “孩子，我很久不能下这床了，一见你我的病就好了。” “主教，我是不是来晚了？” “孩子，你来得不晚，你这不是见到我了吗？你见到我的同时，我也见到了你，这对我来说也不晚。孩子，你快拉住我的手吧。” “主教，你的手真凉啊”法雅观望杰曼努斯的身体，发现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主教，你怎么……你怎么就病倒了呢？” “啊，我为不列颠人啊，他们本是我们的同胞。我去英格兰为他们战斗，我对撒克逊人大喊哈利路亚，我们赢得了胜利，哎呀，那是去年的事了……我今年到拉文纳来，我到这里是为起义的不列颠人辩护，我从奥塞尔来，可能是……啊，可能是太累了吧。” “主教，我们太需要你了……” “孩子，你不要哭，你来了，我也可以放心去了”杰曼努斯主教拥抱着法雅，“孩子，我们在战斗，我们是战友，也许我们走的路不同，但我们的终点是相同的。啊，我死之后，我的孩子，你要踏过我的尸体继续前进啊。” “主教，我害怕会令你失望……” “孩子，你不要怕。阿马特尔主教指定我继任的时候，我心里也很害怕，后来就不怕了。因为上帝会指引你，上帝会监督你，上帝会搭救你……” “主教，你这是要我……” “孩子，我不勉强你，你该忠实于你的本性，你不要顾及我，我始终是相信你的，因为我们是同路人，所以我相信你，也爱你”杰曼努斯的声音越来越颤抖，“孩子，我希望你到路德西亚城去，那里的人好像失去牧童的羔羊，等待着你去救他们。” “主教，我答应你……” “好啊，你去圣德尼教堂找热纳维埃芙，她和你是一样的好孩子，我曾告诉她你是我的副主教，也告诉她你一定会来找她。好啊，我的孩子就要团圆，热纳维埃芙现在被人们误解，你得帮她一把，好孩子，我爱你，也爱她，那样我就放心了。” “主教，你放心吧，我一定……” 法雅的话还没说完，主教已经去了，他似乎就是留着一口气儿等着法雅来。 罗马皇后命人把杰曼努斯主教的尸体抹香防腐，装进牛车，由豪华的送葬队伍送回他的故乡奥塞尔。路人见了尽皆号啕大哭，痛断肝肠，法雅随着灵车而行，心想人死之后能得到人民如此的爱戴，便是死得其所了。 送葬队伍启程后，遇上逃亡的匈奴人，得知北方正在打仗，遂改道沿利古里亚海西进，及至高卢地区南部，发现西哥特人在向北非用兵，一行顺卢瓦尔河北上，从西哥特和勃艮第的领地间钻了过去，最后到达奥塞尔。 第15章 危机四伏 1 乍暖还寒，法雅从奥塞尔启程，北上至塞纳河，再顺着塞纳河西行便到了路德西亚城。那一天刚好是复活节，天空中飘着淅沥的春雨，城里的气氛格外的肃穆。 基督徒身披着长袍，手持着十字架，赤着双脚前进，一路唱着圣歌赞美耶稣基督复活。大家沿着中心大街从北向南游行，途中经过墨丘利神庙废墟，领主府，广场浴池，罗马会堂，奥古斯都庙至罗马广场，罗马广场是城市的中心，过了罗马广场接着北行，经过学院浴池和教会浴池到达佩蒂特桥，游行活动结束。 观看游行的市民分列在街道两旁，他们穿戴一新以庆祝耶稣的新生。人们把煮熟的鸡蛋涂上了颜色，然后将那彩蛋放在地上滚，以使魔鬼倍感震惊，不得安生。直到把彩蛋滚破，借以预示新生命的降临。留在家里的市民把房屋打扫干净，并用百合花将室内装点，象征着纯洁生活的开始。市民在教堂前点烛使其圣化，孩子再把圣烛送到万户千家。 市民这一天皆吃羔羊肉。纪念先知摩西借羔羊血使上帝的惩罚越过埃及的以色列人家，除此羔羊还是耶稣的代表，耶稣是上帝圣洁的羔羊，借他流在十字架上的血以洗清人间罪恶。市民还吃面做的野兔，野兔整日不会闭眼，在黑夜里代表着皎洁的明月，春天繁殖能力强的野兔也是节日的标志。 日近黄昏，法雅凝望着雨中的城市，但见万千广厦，鳞次栉比，车马如潮，人流如织，不免回想起远方的家乡，连声感叹起岁月的易逝。 2 大剧院在罗马广场的西北角，是一个人欢马叫的繁华之地。 剧院里的台柱子名叫茱丽叶，是一位三十岁的迷人女子，只见她面带桃花，眉目传情，黑发如瀑，窈窕丰盈。茱丽叶本非路德西亚人，她的家乡在勃艮第，后来那里被匈奴人洗劫，她一路流浪来到这里。 茱丽叶那年十五岁，反应异常灵敏，思想格外狡猾，与她三十岁时的性格没什么两样。在路德西亚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她这般年轻又貌美的姑娘是饿不死的。她日夜睡在烟花之地，和堕落的女人混在一起，不久就被纨绔子弟当成女皇供养起来。 她现在已是加奈隆领主的情人，十五年内从一无所有的少女变成了无所不有的阔太太。她的豪宅数不胜数，她的珠宝堆积如山，而这些都来源于她迷人的面孔和放荡的行为。她在十年之内毁了九个男人，其中最穷的也有百万家资。 她芳名鹊起的时候，也是她离开妓院的时候，她从妓院到了戏院，让更多的人观看她，让更多的人谈论她，让更多的人嫉妒她。她的臭名越是卓著，被她吸引的男人就越多，他们完全不理会她的背景，迫不及待地走入受害者的行列。 她为了遗产杀过人，为了身材堕过胎，却没有遭到法律的制裁。因为法官游戏在她双腿之间，骑士为保护她冲锋陷阵。路德西亚城的男人都为她神魂颠倒，路德西亚城的良家女子也纷纷步了她的后尘。她把大戏院变成了烟花所。 法雅在大戏院门口看见茱丽叶被知名人士簇拥着，茱丽叶见了他，就示意他过去，法雅没有上前，茱丽叶便过来。她媚望向法雅，匆匆地走过来，她穿金戴银，打扮得光彩照人，她向法雅鞠躬，然后腆着脸说： “嘿，远道来的副主教大人，你怎么不来找我？你看不出我比其他女人都长得漂亮吗？如果我想找情人，那真是要多少有多少，可惜我的美貌不是随便谁都能得到的。不过你放心，我从前服侍过杰曼努斯主教，如今也会尽力地为你效劳。” “你怎敢玷污主教的名字！”法雅怒斥茱丽叶道，“你做戏的人生是无视自然本身的罪，随波逐流岂不玷污了我的美。” 3 罗马广场上人头攒动，原来是正要执行火刑。传令官走上了宣讲台，但见他头戴黑帽，身穿黑袍，面黄肌瘦，贼眉鼠眼。他拿出一纸文书，神气十足地念了起来： “为了维护社会的秩序，为了保证国家的安全。” “奉伟大的西罗马皇帝之命，根据法律颁布警戒令如下。” “警戒期间，禁止结党集会，禁止游行示威。” “禁止申诉辩护，禁止诬告陷害。” “禁止阻拦搜查，禁止抗拒逮捕。” “私人财产供国家征用，宗教权力由国家支配。” “依警戒令，所有背叛国家之人，一律将被处以极刑。” 传令官宣读完警戒令，广场上拉来了大囚车。随着车鸣辚辚，马嘶萧萧，一座座关押着死刑犯的木笼牢被二轮马车拉到火刑架前。男女犯人从车上下来，一个个披着枷，带着锁，衣衫褴褛，举步维艰。他们都很年轻，恋恋不舍地望着世界，落落大方地别了人间。 “我的天，他们是白玫瑰！” “可怜啊，他们是可怜人！” 法雅听见人们都这样喊道，就问白玫瑰是何许人也。 “人们都叫他们白玫瑰。他们既不信旧教，也不信国教，被一个名为汉斯的人组织起来，宣传以理性战胜愚昧。” “他们说政府是机器，政府说他们是狂徒，他们曾经被告密者出卖，最后大部分被逮捕，有的被当成异教徒烧死，有的被关进监狱受苦。” 那一时黑云压城，天昏地暗，刽子手点着干柴，大火就燃烧起来，他们又用滑轮把犯人吊到高空，然后挨着个地往大火里送。犯人们的手被绑得最高，烈火从他们的脚开始焚烧。受刑者在烈火中惨叫，施刑者在清风里欢笑。 白玫瑰趁着自己未死，朝着大家唱起就义歌： “有心杀贼喜盈盈，无力回天怒冲冲。” “猛虎饱食甜酣睡，驯羊挨饿苦做工。” “蝇鸦学舌传昏话，顽石变玉狗成龙。” “牛头马面心肠软，敢叫求死不想生。” “舍生取义今日是，粉身碎骨为清平。” “大地乃是人民垦，岂容魔鬼抖威风！” 4 半夜里人声喧扰，军队闯入平民家，他们在搜捕女巫，把不去教堂的女人都抓了起来，直到天明竟有四百多人被捕。 后来他们把一个小姑娘扒光衣服，绑在一辆二轮马车后面，一面鞭打，一面环城游行，吸引了很多人前来围观。小姑娘背后有个高大的刽子手，他的手上拿着一条长鞭，使尽全力去抽打这个小犯人，每一鞭子都把她的皮肤粘下来，打得小可怜儿的背上鲜血飞溅。小姑娘连番哭求，然而无济于事，刽子手一直把她打到体无完肤。 法雅看得忍无可忍，就去抢那刽子手的鞭子，不过他哪里斗得过猛兽，最后只能在路旁伤心地流泪。人潮随着马车向前流动，一群狱卒就溜进了人群。 “兄弟，你给我几个子儿，我给你找个乐儿。” 狱卒领着法雅到了火山堡监狱，监狱里已然聚了不少人，他们围着天井，笑得眉飞色舞。 狱卒让法雅朝天井下看：在血淋淋的刑室里，女人们正受苦，那些是刚被抓来的女巫。她们有的被重物压身，有的被大锅烹煮，有的被套上铁靴，有的被割去舌头，折磨人的花招层出不穷，引发了一片片凄惨叫声。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人就是女巫？” “因为她们长着喂养魔鬼的**。” 那狱卒见法雅满脸疑惑，又低声地对他说： “城里人都知道，这些人不过是一群没钱没势的穷鬼，穷鬼身上就有喂养魔鬼的**。即便没有，我们也要送给她们几个”那狱卒接着笑道，“上帝给我们吃喝，她们不去教堂，就是无视上帝，人间的法律就不保护她们，落在了我们的手里，就要做我们的奴隶。” “这里不见一个有钱人，他们就都去教堂吗？” “有钱人也不都去教堂。但他们财大气粗，他们不信上帝，但他们能让我们吃饱喝足，即便法律不再保护他们，我们也不敢忘记他们呢。” 法雅透骨酸心地感叹道：“生命在这里并不平等，人的痛苦更不值一提。” 5 法雅到了广场浴池，这座浴池在奥古斯都庙与领主府之间，方便一般市民洗浴。在罗马广场以北还有两座浴池，分别专供学院和教会使用。他走进了浴池，看到人们都一丝不挂，感觉世间除了死亡，这里就是最平等的地方。 法雅跟几个素不相识的人聊了起来。 “领主府和澡堂子只隔着一条街，我却不曾见加奈隆到这里来过。” “咱们扎堆的地方领主不爱去，领主爱去的地方咱们去不了。” “这座城又不大，什么地方他去得了我就去不了？” “领主能去罗马会堂，他在那里决定城市的命运，你去得了吗？” “去不了，莫说是闯进去，在外面站着还有人赶你走呢。” “领主能去大竞技场，他在那里观看角斗士表演，你去得了吗？” “竞技场我去过，不过一下子就花了我半个月的钱粮。” “领主还能去大戏院，他在那里跟茱丽叶打情骂俏，你去得了吗？” “我倒是想，人家也得看得上我啊。” 说着大伙就笑起来，笑完之后法雅说道： “听起来这城市不是我们的，倒像是领主他一个人的。” “老兄，领主刚颁布了警戒令，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啊。” “没错，从前有一个名为罗兰的将军，我想大家还能够想起他，因为他前不久死在前线。他是领主的养子，当初就说了类似的话，后来乌鸦报告给了领主，领主就把他派往了前线。他立下了大功，领主视而不见，他被敌人包围，领主也不去救……” 法雅听后黯然神伤道：“我一直以为是听起来像而已。” 6 从市中心朝东走，就到了大竞技场，一共有三条路可以到达这里。城里人不愿意劳动，终日的兴趣就是观看角斗表演。这里云集着达官贵人，角斗的场面也异常血腥，雄狮和猛虎皆被引入场中，与赤手空拳的角斗士搏杀。 人们看完角斗表演，又赶紧去参加宴会。城里每日举行宴会无数，各种宴会通宵达旦，为了追求美味入口时的感受，大伙在饱餐之后又吃下催吐的药物，吐空了肚子以便能再吃。呕吐物把塞纳河染得污秽不堪。 市民吃饱喝足时已经是深夜，他们并不回家，因为家里没人，他们还要去妓院逍遥快活。路德西亚城里有成千上万的娼妓，市民与她们乱姘是十分普遍的现象。同性恋在城里也非常盛行，人们只把这当成是时髦的象征。 这些特别的花费繁多，路德西亚城的财政就不能应付。加奈隆政府的行政效率江河日下，大小官员被自己的野心和权力所驱动，只为个人的利益忙碌。政治日益黑暗，军纪日益松弛，风气日益败坏，生活日益沉沦。古罗马的优良传统早已崩溃。 遥想共和国的黄金岁月，人民诚实节俭，军官身先士卒。阿非利加西庇阿亲自下田耕作，辛辛那图斯将军应召放下犁耙，指挥作战，他打了一场胜仗后马上解甲归田，返回他的农场重操旧业。在随后几个世纪里，罗马人毁掉了祖宗的习俗。 外族入侵后，瓦伦蒂尼安皇帝废止了一些挥霍放荡的活动，但是这一切仅限于罗马城，在这偏远的路德西亚城，人们依旧寡廉鲜耻，精神衰败。罗马法在加奈隆的手里成了废纸，他根据自己的需要制定了一套法律，而这套法律把勇士和烈女变成了流氓和娼妓。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法雅望着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禁不住感叹道： “这片土地是多么富饶，然而在富饶的背后，她的罪恶又是多么沉重。” 7 沿着中心大道至罗马会堂，然后东南行就远离了市区。那是一条通往大墓场的路，路上人烟稀少，景色悠然。临近塞纳河的地方，有一个安静的所在，那是圣德尼修道院。 法雅在那里见到了楠泰尔的热纳维埃芙。 那一时碧空如洗，春水如蓝，圣女款款相迎，但见她面如满月，熠熠生辉，目若朗星，顾盼神飞。她头戴金色的修女巾，身穿雪白的布道袍，腰间系着一条蓝带，胸前还挂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有十字架，正是杰曼努斯主教在她七岁那年送给她的礼物。 “法雅兄弟，你随我来。” 热纳维埃芙领着法雅走进了修道院，修道院里阳光充足，绿草如茵，法雅看到男孩子和女孩子生活在一起，他们的脸上都含着微笑。他发现这里还有羔羊和雄鸡。 圣女引他去望圣德尼像。法雅看到怀抱头颅的圣徒雕像，雕像前有默默燃烧的长明圣火，好似温暖圣徒的太阳，雕像后还有缀满铃铛的七色拱环，宛如围绕圣徒的彩虹。圣女和法雅一起做了祈祷。 “法雅兄弟，德尼听使徒保罗传教，在雅典皈依了基督，他随后被罗马教廷派往高卢，成为我们的首任主教。德尼遭到皇帝的迫害，经受了无数的磨难，最后同两位兄弟被斩首。他死后重新站起来，捧着自己的头颅直到墓地，那两位兄弟也尽是如此。”圣女继续说道：“这里从前没有德尼的教堂，附近的人们和我建造了它。” “德尼是雅典基督徒的领袖，我在雅典已耳闻他的英明。” “对信他的人来说，解释还是必要的。” 法雅和热纳维埃芙谈话十分愉快。而后他们吃了些无酵饼，天黑了下来，刮起了大风。法雅拿着大蜡烛，圣女送他去住处。 “法雅兄弟，听杰曼努斯老师说你是他的副主教，我们已经把最好的房间腾出来给你。” “不要把我当成副主教，我愿意做你们的兄弟。” 圣女朝着法雅微笑。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法雅手中的蜡烛熄灭了，圣女把蜡烛接过去，它就自行复燃，任凭狂风呼啸，火光一直明亮。 8 法雅有位芳邻，姑娘名叫苏菲。 法雅初见苏菲是在一个雨天，他看到雨中有个姑娘，光着头，赤着脚，拉着一辆大车，车上还坐着几个小孩。姑娘每走一步，脚都陷在泥里，法雅跑到雨中帮她，两人一起把大车拉回了修道院，法雅才知道姑娘就住在这里。 两人又把孩子们抱到屋中，法雅看姑娘给孩子们洗脚。 “先生，我叫苏菲，我是修女。” “这些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他们自幼就要到工地上去干活，吃的是咸菜，喝的是凉水，睡的是稻草，也看不起病，活得不如有钱人家的牛马。他们凌晨上工，干到深夜，稍有松懈，棍棒相加。他们从工地逃出来，日夜都走很多的路，如今再也走不动了。” 法雅见孩子们一个个面容憔悴，伤痕累累，不免一阵阵心酸。 “姑娘，我叫法雅，我是你的兄弟。看你赤脚跋涉，你的脚疼不疼？” “没关系，我见一个孩子没鞋穿，就把我的鞋子给他了”苏菲接着对法雅说道，“当年热纳维埃芙救我的时候，也把她的鞋子给了我。” 苏菲给孩子洗完脚，又擦干了脸和头发。法雅发现姑娘生得很美，金色的头发，雪白的脸庞，穿着朴素的衣服，系着蓝色的带子，与圣女格外相像。法雅又想起他在教堂中看到的那些健康的孩子，他们都是被圣女和苏菲从四面八方救回来的。 苏菲为了孩子的食宿，一直忙活到夜静更深。羔羊睡着了，她还没有睡。没有火可以烤，没有肉可以吃，她又冷又饿，下意识地缩成一团。残烛灯下，她低着头，从没有注意过自己。 说不定有那么一天，她能睡上一张好床，不用再扎在稻草堆里；她的手能让亲人握住，不用穿梭在布头之间。说不定真有那么一天，她有了一件厚实的衣裳，厚到能为她遮风御寒，她还该有一双结实的鞋子，结实到不破不烂。 9 一个盛夏的夜晚，天气并不太热，晚风吹过了修道院。 法雅把自己的经历告诉给苏菲，姑娘也将她的故事讲给法雅听。 “也许你听说过白玫瑰，听说过汉斯，我是汉斯的亲妹妹。” “汉斯是白玫瑰的领袖，现在到处都在通缉他。他在前几年被捕了，然后他越狱出来，流亡海外，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被捕的时候，军队抄了我们家，我的父母被害了，当时杀了好多人，我因为年纪小，没有被处死，他们把我卖到了妓院。” “我在那里见到了茱丽叶，茱丽叶让我去勾搭人，她把我送进男人的怀抱，我不答应，她就打我，我一跑，她就打，把我打得要死，还骂我是蠢驴。她有一次用花瓶打我，打得我晕过去，她以为我死了，其实我还没死，她把我运到城外扔进河里。” “我虽然捡了条命，身上却没钱吃饭。我该上学之时，便不能上学了，没有任何手艺，也不懂得法律，好像是社会的畸形儿，谁也看不起我。我出卖自己的力气，干重活，穿脏衣，喝苦水，涉险地。” “我们为城市建造宫殿，每周都要死人，好像是在给自己盖棺材。就算不死在工地上，伤病也不会让人活过三十岁，然而死就死了，没有任何补偿。与我一起工作的人们，他们的孩子没有钱上学，将来也要走上父母的路。” “工头攥着工钱，攥着我们的命，但他不在乎我们的命，他带着钱跑了，我们只能吃亏。没有钱大伙就得挨饿，然而饿就饿着，没有人关心我们的死活。没有工作，没有饭吃，为了活着，就得犯罪，落入法网，就要杀头，法律的光芒从没有温暖过我。” “我为了一口吃的得走很远的路，我的鞋走掉了，我的脚走烂了，没有人可怜我。他们嫌我太脏，嫌我有病。我饿得昏倒在路上，我感觉自己快死了。一双温柔的手把我搂进怀里，她呼唤着我，她那么漂亮，我还以为是妈妈，她是热娜维埃芙。” “热娜维埃芙照顾着我，救了我一条命，我看见修道院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我感觉她就像蜡烛一样，燃烧着自己，照亮了黑暗的世界，温暖了寒冷的人间。我追随着她，和她一起工作，跟她一起救人，我们亲如姐妹。” 法雅听完苏菲的故事，当晚就梦见了古埃及，梦见了那些为法老筑城的希伯来奴隶。 10 热纳维埃芙被烦恼缠身。 路德西亚城里有许多人还崇信旧教，他们追随德鲁伊德祭司，对基督徒横加诬蔑之词。热纳维埃芙的母亲也是旧教信徒，圣女儿时，母亲不让她去教堂，甚至发怒打了她一记耳光，以至受上天惩罚而瞎了双眼，直到圣女在母亲的眼睛上划十字祝福后方得复明。 热纳维埃芙生在贫贱之家，十五岁时做了修女，杰曼努斯大主教发现她有慈悲博爱之心，鼓励她引领人们献身上帝。圣女在修行过程中感觉到，不追随基督的人可怕，追随基督的人也可怕，他们都很疯狂，把对方当作切齿仇人。 加奈隆领主是信奉基督的，然而他并没有把基督精神放在心上，他的幕僚全都是如此。他信基督是为了利用宗教进行统治，就像狄奥多西大帝一样，打着唯一真神的旗号玷污神律。人们信基督是为了避祸，没有人想真的效仿基督献身。 “人们追随我，却都不爱我，就像他们对待耶稣基督一样。人们追随基督，是为了基督给自己带来的权利，带来的欲望，而不是基督的美德，人们心中没有信仰，没有希望，没有仁爱，恰似一条条披着羊皮的狼，只会把猎物撕碎，不会为生灵哺奶。” 每当圣女烦恼时，苏菲会给她安慰。 苏菲出身于富裕之家，却为信仰放弃了一切腾达的机会，她是疏离时代的人，没有追求健康，适意和自足的天性，她甘愿过自食其力的，受苦的，俭朴的和利他的生活。她精心地克己，对享乐格外鄙视，对痛苦不倦追求。 有些人一生都看作榜样，有些人却不然。在堪作榜样的人中，有些人又邀请人们去效仿，另一些人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热爱生命的人，都不喜欢殉教精神，苏菲姑娘也热爱生命，她并没有用生命去殉宗教，而是用灵魂去做苦行。 “我感受到上帝的神恩，也感受到信仰的重负，人们除了食物，水和衣服，还需要理解，宽容和爱。用疲惫的手去感受世人的贫寒，用单薄的肩去分担世人的苦难，不求理解，但去理解，不求宽容，但去宽容，不求爱，但去爱。” 圣女承受了人精神上的烦恼，苏菲分担着人现实中的苦难，她们把生活的严寒留给自己，为圣德尼教堂洒下了一片芳春，孩子们没有烦恼，也没有苦难，他们在喜乐的世界里长大，都怀着一颗济世助人的纯洁之心。 第16章 涅磐之旅 1 那是个昏黄的夜晚，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大墓场那边走来了一个男人，他过了塞纳河，望见圣德尼修道院里还有亮光。他环视了四周，四周空荡荡的，他匆匆忙忙地走进了修道院。 修道院里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苏菲姑娘还在干活，她房里点着蜡烛。 男人走到苏菲房前，听到房里还有声音，他轻轻地敲了敲门，房里就安静了。 “是谁呀？都这么晚了。” 门外的人没有答应，他听见苏菲的声音，已然说不出话来了。 苏菲打开了门，暗淡的烛光下，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外，他身上有很多伤痕，他的脸风尘仆仆的，他的眼里闪着光。 “汉斯！” 苏菲扑进了他的怀抱，他把姑娘抱了起来，手指嵌到了姑娘的肉里。 2 法雅一直想见汉斯，如今真的见到了他，心里又惊又喜。 苏菲告诉汉斯，法雅虽然是副主教，却是一个崇尚科学的人，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法雅和汉斯认识后，生活在友谊之中得到充实，他爱汉斯，也为汉斯所爱，这是战友的信任。汉斯听法雅称呼他兄弟，就把法雅当作了亲兄弟，并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他。 汉斯出身名门，他出生的时候，人们见他家屋顶上有位人身蛇尾的女子，那女子怀抱着一个婴儿，一面为他哺乳，一面预言汉斯会成就一番大业。汉斯自幼热衷于救死扶伤，而后他当了医生，他热爱他的事业。在一次赴战区为士兵们医治的过程中，汉斯阴差阳错搭救了巴高达起义军的战士，他第一次听到了人民的声音，领主说外面的世界充满了饥荒和战火，唯有路德西亚城还是一片世外桃源，这其实是个谎言——贫穷策动了武装叛乱，人民的生活失去了昔日的光辉，古老的道德不复存在，沉重的罪恶起源于罗马，如今侵入高卢，局外人都知道路德西亚城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唯独她的市民不求甚解，被领主的花言巧语蒙在鼓里。 汉斯思前想后，觉得自由的思想与帝国的统治水火不容，他回到城里后，不顾父亲反对，广招志同道合的有识之士，集会演讲习武。他们不信旧教，也不信基督，他们一起宣传领主欺压百姓的真相，指出宗教是统治者麻痹人民的工具，唯有科学才能照亮黑暗，引领着大伙奔向光明。不少人响应了汉斯的号召，在他的领导下成立了白玫瑰小组。白玫瑰小组里既有穷人，也有富翁，他们迅速壮大，先后搬倒了几个骑在人民头顶的狗官，引起统治者的恐慌，加奈隆领主马上宣布白玫瑰是异教的非法组织，并对他们进行镇压。 汉斯在这时候邂逅了名媛茱丽叶，茱丽叶为汉斯所倾倒，千方百计诱惑汉斯上钩。汉斯相信茱丽叶是支持革命的，就把白玫瑰的行动计划告诉了她。汉斯不久带领全体白玫瑰成员从四面八方到领主府前游行示威，谁知加奈隆领主早有准备，调集军队将白玫瑰一网打尽。军队该站在正义的一边，而不是君主的一边，在这次清洗中大部分白玫瑰被杀害，汉斯也被投入了火山堡监狱，他后来知道是茱丽叶为了向领主投怀送抱，把白玫瑰的行动计划出卖。 没有正义的政府，如果不是大强盗，又是什么呢？汉斯和白玫瑰在监狱里受尽了磨难。火山堡监狱处在罗马会堂到东郊大竞技场的路上，那些寻欢作乐的达官显贵去看角斗表演，路过监狱时就花钱观看白玫瑰受刑，统治者在人间作乐，白玫瑰在地狱受苦，汉斯每天血肉横飞，他面对着社会的不公正，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感觉路德西亚城只有在监牢里才有天使，监牢外全是魔鬼，魔鬼把天使送上火刑架，邪恶把正义烧死，野蛮把文明吞吃。汉斯正当绝望，那位人身蛇尾的女子出现在火山堡监狱，将他救了出去。 3 汉斯逃出监狱后，不敢在市里久留。他想请杰曼努斯主教指路，听说主教到英格兰去了，他就立刻动身前往英格兰。汉斯启程后得知自己已然被通缉，于是没有沿塞纳河西行，而是北上进入法兰克人的领地，准备从加来到海上去。 及至城外溪林，汉斯日夜赶路疲惫不堪，他找了个清静所在，那里清风徐来，水波荡漾，芳草萋萋，随风飘香，他就躺下来睡着了。待汉斯醒来，发现自己被蛇蝎包围，他大声呼救，天空中飞下来一只神鸟，但见它鹰头凤尾，双翅碧绿，胸腹赤红，美艳无比。神鸟护住汉斯，捕蛇除蝎，只在一瞬。 汉斯吓得不轻，这时候神鸟在他面前变成了一位老奶奶，只看她慈眉善目，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彩衣罩身。老奶奶摸着汉斯的头，告诉他不要害怕，危险已经过去了。 “好孩子，要是被那蛇蝎咬伤，岂不断送大好青春。” 汉斯看老奶奶对他亲如己出，顿时感觉老奶奶特别的熟悉。 老奶奶说她名叫魁扎尔，乃是大洋彼岸的神鸟，她已经活了九百九十九岁。她飞越大洋游遍了世界，见证了千年以来的历史。 老奶奶还多行善事，她见溪上的老渔夫们打鱼辛苦，每天晚上都抓鱼送给他们，让他们既有饭吃又有衣穿，过上了富人的日子。 两人分别后，魁扎尔又去抓鱼，汉斯也赶到加来。 汉斯看城里贴着一张告示，告示上说城主得了眼病，只有用神鸟的血洗眼睛才能复明。城主说谁要能提供神鸟的下落，他愿意将一半的财产奖赏给他。正好这时那些河上的老渔夫也在看告示，他们几个一商量就把神鸟给出卖了。城主让渔夫在家等候神鸟，又派出四百人在附近埋伏。 汉斯听到了风声，马上告知了神鸟，那时候她正在为老渔夫们捕鱼。 “我诚心助人脱困，没喝他们一口水，没吃他们一碗饭，没想到他们竟要置我于死地。真是恩将仇报，天良丧尽！” 神鸟谢过汉斯，让他不要担心，接着就飞到了渔民家里。渔民见神鸟到来，便说准备了酒菜请她品尝，神鸟刚一入座，双脚就被老渔夫们抓住，然后他们又大喊快来人，四百士兵也一起冲过来。 神鸟怒鸣一声，振翅而起，老渔夫们紧抓着她的脚不放。神鸟力拔千钧，把老渔夫们都带离了地面，士兵赶忙抱住渔夫双脚，接着又一个连一个抓紧前头的脚，想把神鸟坠回地面。不想神鸟越飞越高，越飞越大，到了高空已似飞龙一般。老渔夫们见状心里害怕，手上一松，四百多人掉了下来，全部摔得粉身碎骨。 4 “加来城主要是知道你坏了他的好事，必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那可怎么办呀？我既去不了加来，也不敢再回路德西亚城了。” “好孩子，别着急，你来陪伴着我，走完我最后的涅磐之旅吧。” 老奶奶为这片土地伤心，就想回她远在大洋彼岸的故乡，她要在那里结束她千年的生命，她请汉斯做伴，汉斯也想看海那边的风景，两人说着就起程了。 老奶奶变成神鸟，让汉斯趴在她的背上，他们俩乘风而去。汉斯只觉风驰骋，海奔流，追星赶月戏北斗，劈波斩浪水中游，他们一路上飞过了大西洋，飞过了西印度群岛，飞过了加勒比海，最后到达陆地，那里已然是中美洲。 神鸟变回老奶奶，领着汉斯走进一片树林，那是被乌苏马辛塔河灌溉的佩滕雨林。汉斯发现林中不见日月，天地间一片朦胧，借着昏暗的光线，他又看见林中有美洲虎和大蟒蛇。 “好孩子，你我如今在玛雅人的领地上，他们是玉米民族，这里是玉米文明诞生的地方。” “你为什么把他们称为玉米民族？” “闪电神和羽蛇神创造了世界，他们使陆地在汪洋中形成，好像农民准备中一块玉米田，所以我把神明创造的人类称为玉米民族。” 汉斯又问神鸟这里是不是她的故乡，神鸟说她的故乡在西方的圣洛伦索。 “我的童年是在这里度过的。那时候这里并没有人，我整日都与动物为伴，后来动物的吼叫声激怒了神，神就不许我们离开这片雨林，并且臣服于来这里的人类。我虽然喜爱人类，但是不愿意受制于人，我没听神的话，我飞出了雨林，到外面的世界闯荡去了。” 5 “我是世界的光源。” 一只怪鸟尖叫着从林中飞了出来，但看它光闪闪，乐悠悠，宝石镶面，明珠缀羽，一弯白喙如新月，两排蓝牙似繁星。 “我会发光，我很灿烂，我很耀眼！” 那只怪鸟正在自吹自擂，一支箭朝它射了过来，正射在它的下颚上，它的下颚便脱臼了。怪鸟大叫一声仰面栽倒，一对双胞胎英雄也杀了出来。 只见双胞胎英雄，生龙活虎，大义凛然，气盖三军，智勇双全，他们头戴绿羽冠，腰缠白布裙，背后黄披风，胸前刺猛虎，双臂纹猎豹，一手吹矢枪，一手大长矛。 一人奔上去想结果怪鸟的性命，那怪鸟拼命地挣扎，用巨喙叼住人的胳膊，它猛地一扭，胳膊就从人的肩上掉了下来，怪鸟也趁机逃之夭夭了。 双胞胎英雄战后就和汉斯一行相会。他们一个叫洪阿赫普，一个叫施巴兰凯，洪阿赫普是兄长，被那怪鸟咬断了一条手臂，那怪鸟乃是七金刚鹦鹉，名叫珍珠羽。 “若想使神的权威得到尊重，必须消灭狂妄的怪鸟家族。” 两兄弟这样说着，又请汉斯和神鸟帮忙。神鸟于是将汉斯化装成一个老萨满，自己作为汉斯的妻子，又把两兄弟装扮成他们的孙子。神鸟对汉斯说： “你叫大白猪，我叫大白熊，咱们是牙医。怪鸟的下颚脱了臼，必定要找人医治，咱们假说是为它治疗，让两个孩子把它干掉。” 他们到珍珠羽家里的时候，发现那怪鸟正在烧烤洪阿赫普的胳膊，它的牙齿仍然很疼。狡猾的怪鸟见了牙医自然喜出望外，看了两个孩子又不免起疑，汉斯和神鸟就骗他说： “他们是父母双亡的两个孤儿，终日跟在我们身边走街串巷，靠吃人家的剩饭过活。” 怪鸟放下心来，又开始哼哼唧唧地向大家诉苦。 “疼死我了！我被人用吹矢枪猛烈射击，箭射在我的下颚上，我的下颚当时刻就脱臼了。我的眼睛好疼，疼得不能睡觉。我的牙齿好松，松得不能吃饭，救救我吧！” “为了把虫子取出来，必须先把你的牙齿拔掉，也只有如此才能把你的眼睛治好。” “你们竟想鸟口拔牙，岂不是要丢掉我蓝宝石做的牙齿？” 汉斯和神鸟再三保证用优质的碎骨假牙取而代之，珍珠羽也就动心了。牙医开始工作，他们拔掉了怪鸟的蓝宝石牙齿，有剥去了他眼睛周围的金属片，神鸟和汉斯配合的很默契，没有让怪鸟感到一丝的疼痛。 他们继而剥掉了怪鸟所有引以为荣的标志，七金刚鹦鹉的华丽外表没有了金玉的装饰，顷刻就变成了真正的金刚鹦鹉，等它意识到自己上了当的时候，面对强大的敌人，它也只得束手被擒。双胞胎英雄大获全胜。 汉斯和神鸟又想方设法为洪阿赫普装上了胳膊，使他完好如初。四人不久铲除了怪鸟的两个后代。怪鸟家族就此覆灭。 6 双胞胎英雄的父亲名叫洪阿赫普一郎，他和孩子的叔父洪阿赫普七郎也是双胞胎英雄，他们是天上的日月。兄弟俩都热爱球赛，希巴利巴地府的死亡一神和死亡七神也喜欢打球，地府神想霸占兄弟俩的大球场，就在一场激烈的比赛中把兄弟俩骗到地下，并把他们杀害。 洪阿赫普和施巴兰凯发现了父辈的球赛器具，又通过自学掌握了玩法。他们要下地府，向地府神报仇。兄弟俩领着汉斯和神鸟到了父亲和叔父的大球场，那是一个工字形的竞技场，两边筑有倾斜的侧墙，侧墙上还有一条石头衡饰，描绘着一场球赛的胜负结局。 场上还有石环，球赛的目的是让球抛进石环的得分。兄弟俩开始打球，他们用手肘拐击，用腰挺击和以膝抬起击打球，并不拳打脚踢。不久地府神就派来了四只猫头鹰，邀请兄弟俩到地下去，神鸟把自己和汉斯都变小，藏在双胞胎英雄腰间的玉米里。 双胞胎英雄到了地府，穿过了深渊峡谷，越过了血脓之河，经受了尖钉的阻碍，战胜了成群的蝎子，终于见到了两位死神。死神为他们摆出了三项考验，分别是在众多泥塑中找到假扮的死神，坐上滚烫的石板，保证燃烧的火把和一支烟经过一夜完好如初。 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第一次考验时，兄弟俩造出了一只蚊子，真正的死神在蚊子的叮咬下大声叫唤，他们俩就找到了泥塑的死神。他们紧接着顺利地通过了第二项考验。最后的考验中，他们先熄灭了火把和烟，然后用七金刚鹦鹉的羽毛代替火把的火焰，用萤火虫代替烟的火光，度过了一夜。 地府神见兄弟俩解决了难题，第二夜又把他们送进了险关。死神要兄弟俩穿过尖刀屋，严寒屋，猛虎屋，烈火屋和蝙蝠屋。兄弟俩一夜通过了四道险关，到了蝙蝠屋时已是天明，稍有懈怠的洪阿赫普把头伸到窗外，他的头就被砍了下来，送到了死神的手里。 施巴兰凯计划让兄长复活，聪明的他先找了一个南瓜，在南瓜上刻出了洪阿赫普的五官，他背着兄长的尸体来到了大球场，应死神的要求进行比赛，不过那球就是洪阿赫普的脑袋。施巴兰凯故意将球打入草丛，又用南瓜把球替代，骗过了残酷的死神。 神鸟又把洪阿赫普的头撞在他的身上，使他恢复了完整的人形。死神又命令兄弟俩越过一道火沟，双胞胎英雄冲进火中，死神已为他们都烧死了。其实他们化作美人鱼逃到了河里，又装扮成衣衫褴褛的艺人回到希巴利巴。 他们在大庭广众下表演精彩的魔术，名声很快传到死神的耳朵里，接着被传唤到死神的宫殿。兄弟俩先烧了一个贵族的房间，又使房间恢复原状。然后用相同的办法烧了一条狗。死神觉得奇妙，让兄弟俩烧了活人和表演者自己，最后他们想亲自上阵。 “这个戏法太刺激了，烧我们来变魔术吧！” “但是谁都知道，神灵是永生的，对于你们来说，什么是死亡呢？” 兄弟俩趁机杀了地府的主神——死亡一神。死亡七神知道大势已去，变得驯服又温顺，他跪在地上恳求宽恕，但是双胞胎英雄把他和小鬼们赶到一个峡谷边，将他们摔死在峡谷里。兄弟俩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清除了地府的死亡，毁灭和痛苦。 双胞胎英雄从地府的大球场中挖出了父辈的遗骸，保证他们会以父辈为荣并且永志不忘父辈的功勋。他们将汉斯和神鸟送返人间，又安然地升入天国，化作了新生的日月。昏暗的世界消失无踪，佩滕雨林重现光明。 “老奶奶，佩滕雨林里的经历实在令我触目惊心，现在是否该飞到你的故乡去。” “好孩子，别着急，我虽到了童年生活的地方，然而还没去会各族的人类朋友。” 神鸟于是驮起汉斯，飞向了四方民族会集的阿尔班山。 7 两人西去飞到了阿尔班山，那里是萨波特克人的首都，聚集着从四方而来的商旅。 墨西哥高地的山脉阻隔了地方之间的交流，不同地区的差异又促进了各国贸易的发展。东方的玛雅人带来美洲虎皮和可可豆，南方沿海地区的商客带来海螺贝壳，西部人带来玉器，北方的特奥蒂瓦坎人带来陶器雕像和黑曜岩工具，他们在山谷里互通有无，好不热闹。 城市的大多数人口都居住在山谷中，宗教领袖和政治首脑则住在山顶上。山顶高出周围的村落四百米，修建了一座绵长的卫城，卫城中有神庙，祭坛，庭院和金字塔。宗教领袖和政治首脑关注的是王权和战争，他们享受人民的服务和供奉。 从各地来的朝圣者络绎不绝，朝圣者爬到山上，被祭祀引领着在岩洞中举行仪式，他们所用的祭器上有神圣的文字符号，中美洲的第一套书写系统就源于这里。 “老奶奶，山顶距离山谷很远，卫城是怎样建立起来的？” “好孩子，这座卫城建立在一千年前，那时候既没有车，也没有驯化的家畜来驮东西，一砖一瓦都是靠人力来搬运的。萨波特克人住的是树藤和茅草搭建的房屋，吃的是火鸡肉和小狗肉，他们用双手的力量创造了奇迹。” 两人离开了阿尔班山，神鸟准备去特奥蒂瓦坎参拜羽蛇神。 8 神鸟驮着汉斯西北飞，他们经过普埃布拉的时候，汉斯看到了一片金黄灿烂的玉米田，那里是最早种植玉米的地方，人们把种子深埋地下，种子在地里生根发芽，玉米向地底不断探索，正如双胞胎英雄去地府寻找父辈的遗骨。他们降落在一条河上，河上有座雄伟的城市，正是上帝的居所——特奥蒂瓦坎。 他们跟着特奥蒂瓦坎人走上了黄泉大道，那时候夕阳残照，火云烧天，黄泉大道被映成鲜红色，宛如一条通向死国的血路。大道的北端是月亮金字塔，两旁还绵延着宫殿和神庙，其中太阳金字塔最高，矗立在大道的东方。 黄泉大道旁肃立着特奥蒂瓦坎人，他们用锋利的黑耀石刀割破自己的身体，给自己放血，把血献给羽蛇神。作为牺牲的俘虏被涂成蓝色，他戴着尖顶的头饰，被拉到月亮金字塔之巅，仰面倒在祭坛上，四肢被四个小祭司按住，小祭司把他的身体拉直，刽子手从他左胸处开刀，再把手从伤口伸入，掏出牺牲的心脏来，又将怦怦跳动的心交给大祭司，大祭司最后把心脏放在斜倚石人腹部的碗中，把鲜血献给羽蛇神。 牺牲的尸体被从金字塔上踢下来，尸体顺着台阶滚到金字塔脚下，小祭司又把尸体的皮剥下来，大祭司则脱下长袍，钻到血淋淋的人皮中，再与旁观者一起舞蹈。牺牲剩下的骨头被抓获他的人收藏，以显战功。 汉斯为活人祭惊恐不已，魁扎尔神鸟对他解释道： “这里的人们相信自然是善变的，谁都不能改变自然的诞生和毁灭。人类和其他的生物处于先天注定的地位，命运的安排非人力所能及而又残酷无情。为维持自然的和谐与平衡，新鲜的血液不断供给以满足神灵的需要，从而保证世界的运转并减轻人们对末日的恐惧。” 太阳消失的一瞬间，参天的蛇影浮现在天空，那是羽蛇神魁扎尔科亚特尔，羽蛇神披着神鸟的羽毛，身上缀满了海螺贝壳，他正吞食献祭者的灵魂，使献祭者与自己融合在一起。汉斯见状心惊肉跳，只觉眼前一片狂风暴雨，顿时就吓疯了。 9 汉斯感觉自己浮上云霄，穿梭到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发现那一天夜晚最长，世界陷入了沉重的黑暗。乌拉诺斯在太空中逡巡，引动大海上巨浪滔天。火山在疯狂地怒吼，喷爆出滚烫的岩浆，大地在不停的颤抖，吞没了城市和乡村。天地间刮着冰冷的风，风使万物都盖上了雪。 人间飞舞着千万颗流星，流星穿云裂月，将远方的土地毁灭。地面上四处都烧着大火，火光映红了黑夜，天空中忽明忽暗。人们在火中四散奔逃，在水中挣扎向前，群鸟在人头上盘旋，野兽跑出山林吃人，鱼龙也都跃出海面。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天地间出现了灿烂的光芒，人们随即听到了庄严的圣唱。圣洁的救世主重返人间，他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的灵魂，身边陪伴着光明的天使，天使们有的吹号，有的散花，有的持杖，有的拿剑，都围绕着救世主旋转。 大地上的众生都脱离了肉体，他们飞到救世主的身边，接受救世主的审判。人间的炼狱消失，天堂和地狱永存。天堂之门异常狭窄，地狱之门格外宽阔，天堂中洋溢着美德，那里有无穷的欢乐，地狱里遍布着罪恶，那里有无尽的烈火。 汉斯为这末日之景触目惊心，接着又回到了他熟悉的世界。 10 汉斯恢复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绿色的巨树上，东南西北还有红黄黑白四棵巨树，巨树高耸入云，好似擎天之柱。树上还有花鸟，皆与树同颜色，树下散落着玉器的石雕。 “好孩子，你可醒过来了。” “老奶奶，我这是怎么了？” “好孩子，你被羽蛇神吓疯了，我给你喝下了龙舌兰酒，酒里有玛娅乌埃莉遗骨的成分，她是羽蛇神的情人，喝了酒你就好过来了。” “老奶奶，这是什么地方？” “好孩子，这是我的故乡圣洛伦索，我们在支撑宇宙的巨树上”老奶奶接着引汉斯观看宇宙树，“树顶浩荡的是天国，树下幽暗的是地府，天国有十三层，每层代表着一种凶死；地府有九层，人死后入地府受审，在审判中凭智慧战胜希巴利巴之神，化作圣体升入天国。” 汉斯把自己神游末日的事情告诉给魁扎尔神鸟。 “好孩子，头上照耀我们的是第五太阳，我们现在处于世界的第五纪元，名叫变迁纪元。在变迁纪元之前，还有四个纪元，它们每隔五千二百年毁灭一次。” “第一个纪元名叫美洲虎纪元，那时地上住满了巨人，巨人以松果为食，他们能将大树连根拔起，后来一只美洲虎吞食了所有的巨人，第一纪元结束于四美洲虎那一年。” “第二个纪元名叫狂风纪元，人们在生活上比巨人有进步，但他们仍以牧豆和树籽为食。一场大风将所有的生命吹到森林里，幸存者变成了猴子，第二纪元结束于四狂风那一年。” “第三个纪元名叫暴雨纪元，人们在这个时代发现了农业并种植原始的谷物，一场暴雨席卷了全世界，幸存者变成了蝴蝶，第三纪元结束于四暴雨那一年。” “第四个纪元名叫洪水纪元，这个时代的人以阿西辛特利为食，后来地底的水冲到地表，引发了一场灭世洪水，天空成为水的延伸，人类都变成了鱼，第四纪元结束于四洪水那一年。” “第五个纪元是文明高度发达的纪元，人们以动物为食，并且像鸟一样飞上蓝天，像鱼一样潜入海底，频繁的战争和地震会将全人类毁灭，第五纪元结束于四变迁那一年。” 汉斯听完老奶奶的话，又想起自己看到的情景，他陷入了沉思。 “老奶奶，那么在第五纪元的末日，还能有幸存者吗？” “好孩子，那时地球之种将会枯竭，时间将永远停止，一切都成为过去。” 11 魁扎尔化作神鸟，从树上衔来五色的枝叶，为自己搭了一个美丽的巢。 巢搭好后，天空降下一颗火星，正巧飞进她的巢里，在那里烧起了大火。 她又变回老奶奶，和蔼可亲地说道： “好孩子，你与我一路为伴，如今也该告别了。” 汉斯看着大火，想起白玫瑰被火焚的一幕，他见老奶奶往火里走，就赶忙拉住她说： “老奶奶，烈火烧身是苦中之苦，痛上之痛，你还是别去吧……” “千年之前，我就在这火中诞生，千年之后，我也要在火中重获新生。” 老奶奶走到火里，静静地跪了下来，好像孕育在母亲腹中的孩子。 魁扎尔被焚烧的时候，她的记忆飘映在空中。 黑色的苦难之火烧起来，汉斯看到了被燎烤紧锁的奴隶，他们还未离襁褓就受尽欺凌，一生要么沦丧在主人的床第之间，要么埋葬在他乡的冻土之下，他们诞生在苦难中，历经了更沉重的苦难，最后惨死在苦难里。 白色的纯洁之火烧起来，汉斯看到了孩子天使一般的笑容，无论人间是兵荒马乱，还是荒秽难垦，他们的眼里总会是一片灿烂的天地，那里有房屋为他们遮风挡雨，有饮食为他们解渴充饥，还有美丽的白鸽为他们传递福音。 红色的热情之火烧起来，汉斯看到了劳动人民，他们让大地长出麦苗，把荒丘变成粮仓，滋养着人类的血肉之躯，他们虽然不都引人注目，但是执着于奉献，他们虽然不都穿金戴银，但是坚韧于荣誉，他们能给予家庭的虽然不多，但是他们会倾尽所有。 黄色的理想之火烧起来，汉斯看到了勇士不受欲望的诱惑，不怕苦难的摧折，他们眼前尽管黑暗，心中却充满了光明，他们背负着神圣的使命，在泥泞中艰难的前进，好似闪亮的群星，引领着世界走向了清晨。 绿色的新生之火烧起来，汉斯看到了济世圣哲，他们见证了生与死背后的真理，经历了昼与夜轮回的坎坷，他们的心中没有等级，没有国家，没有民族，只有世界，他们在苦难中为大家播撒喜乐，把死亡当作自己的新生。 新生之火熄灭后，一位豆蔻少女走了出来，她身上还飞舞着火星。少女从灰烬里取出了魁扎尔的羽毛，羽毛五彩的光辉照遍了圣洛伦索，她又化成神鸟，手捧着羽毛飞向了晨星…… 汉斯看那少女不断地向天空飞升，涅磐奇迹给他带来了无比的欢乐。 12 汉斯觉得眼前的光越来越亮，亮得他睁不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边还有一个老猎手，墙上挂着兽皮和弓箭，自己似乎是在老猎手的家里。 “哎呀，我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人，你说呢，你昏倒在河边，我把你背了回来，你昏迷了很久了。” “你把我背了回来——神鸟奶奶在哪儿？” “年轻人，我看你病得不轻，在梦中还叫着鸟，你还是快躺下吧。” “啊，是梦！难道这是我的梦？真是难以令人置信。” 汉斯去河边看了看，发现景色与梦里并无差别，河上还有打鱼的老翁，汉斯触景生情，不免思念起魁扎尔神鸟。他随后告别了老猎手，独自上加来城去了。 汉斯到加来城又见一张告示，不过这告示可不是抓神鸟的，而是抓自己的，原来加奈隆与加来城主竟是朋友，他从路德西亚城派人快马加鞭到加来报信，誓要把白玫瑰斩尽杀绝。汉斯心里一横，反正是插翅难逃，还不如迎难而上。他问市民城里哪儿人最多，人们告诉他酒馆人最多，汉斯于是跑到酒馆向人演说，让各地的商旅把白玫瑰的事迹传到海外去。 汉斯不久就被人认了出来，鹰犬追得他无处躲藏，这时他遇到了好心的伊芙姑娘，姑娘把他藏到自己船上，保护他躲过了大难。姑娘听了汉斯的故事后很钦佩他，知道他是为人民做事，就把船上所有的财宝都给了汉斯。姑娘的船最后虽然沉没，但是这批财宝为白玫瑰的复苏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汉斯与伊芙分别后，乘船去英格兰访问杰曼努斯大主教，等他到了英格兰才知道大主教去了拉文纳，汉斯又追随大主教的脚步前往拉文纳，他一路目睹了分崩离析前的西罗马帝国，觉得帝国已然名存实亡，社会充满了不公正，简直就是路德西亚城的扩大。汉斯路上揭露了帝国的内幕，宣传着民主和科学，待他到拉文纳的时候，大主教不幸去世了。 杰曼努斯大主教死后，汉斯心里失去了寄托。他没有同路人，感觉格外孤独，这时候存活下来的白玫瑰精英找到他，他们隐姓埋名，逃过了当局的搜捕，千方百计寻找汉斯，继续追随他的脚步。战士的忧愁被战友的热情化解，汉斯为突如其来的团圆欣喜若狂。 不久匈奴人进犯东罗马，汉斯和伙伴辗转到了希腊，在那里与他的恩人伊芙姑娘相会。他们结伴而行，前往君士坦丁堡，汉斯发现东罗马帝国亦是强权当道，民不聊生。 汉斯和伊芙分别后，在君士坦丁堡拜会了西罗马元帅埃提乌斯，埃提乌斯此行是来商议刺杀匈奴王阿提拉。元帅听完汉斯的故事很赏识他。汉斯说他坐过国家的监狱，而且越狱，是个逃犯，元帅却说没有关系，并且热心地鼓励他： “你知道吗？我也坐过牢，时间比你长，若不是匈奴人犯境，我至今还在受牢狱之苦。你要知道当权者是谁，要知道自己为何入狱，就会感觉这不是罪犯的耻辱，而是勇士的光荣。” 埃提乌斯然后派汉斯跟随东罗马使团去匈奴帝国行刺，汉斯对匈奴人有了深刻的了解。他们并不禁锢在蛮荒的世界里，他们过着既文明又富裕的生活，被俘的罗马人不愿归故乡，他们情愿做匈奴人的奴隶，也不做罗马的自由民，这一切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相信。 东罗马人弄巧成拙，派去的杀手竟然是匈奴王的心腹，匈奴人说要把使团剁碎了喂鹰，汉斯临事不慌，随机应变，最后让使团成员全身而退，并且平息了匈奴人的怒火。 埃提乌斯更加信任汉斯，等到匈奴人入侵西罗马时，汉斯已成为元帅的左膀右臂。埃提乌斯如今在奥尔良集结兵力，准备与阿提拉决死一战。他请汉斯的白玫瑰小组潜入路德西亚城，并向瓦伦蒂尼安皇帝为他们讨了一张特赦令，要他们死守城池以拖住匈奴人的脚步。 汉斯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又仔细听了法雅的经历，两人彼此钦佩，一见如故，正如生铁在烈火中锤炼成钢一样，汉斯和法雅在国难当头的时候结下了牢固的友谊。汉斯告别了苏菲，又同热纳维埃芙见了面，汉斯说埃提乌斯元帅想与热纳维埃芙相见，随后他就离开了圣德尼修道院。汉斯和白玫瑰斗争的基地离火山堡监狱不远，名叫先锋之家，法雅自与汉斯认识后，常去先锋之家与白玫瑰集会。 第17章 前仆后继 1 公元五世纪中叶，阿提拉率五十万大军向西进发，匈奴帝国治下所有民族都参加了战争。早春二月，寒意未消，匈奴大军抵达莱茵河畔，为了造渡船和木筏，他们砍光了周围的树木。匈奴人不日将杀入高卢，路德西亚城市民惊慌不已，几乎弃城而逃。热纳维埃芙临危不乱，大喊着要全体市民冷静下来，以坚定的信念祈求上帝的拯救，许多市民听从了圣女的劝告，不再逃亡，而是到教堂虔诚祈祷。 法雅觉得路德西亚城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也是最需要他的时候，然而他还不能确定自己要走哪条路，仿佛在风口浪尖左右飘摇，他在此时见到了手持牧羊杖的先知。 “法雅，你为什么无所作为？” “先知，我若执著科学，就要抛弃信仰，我若跟随信仰，就要漠视科学。” “法雅，那是因为你没有放开视野，科学和信仰虽是两条路，但是它们的终点却相同。世人以为不走在一起的就是歧路人，其实他们是同路人，以为不站在一处的就是敌人，其实他们是朋友，因为他们奋斗的目标是一个，只不过用了不同的方法。” “先知，我不明白。” “法雅，不需要你明白，只需要你老实地听从安排。” “先知，你要安排我做什么？” “法雅，不是我安排你，这是你的使命，就像燃烧的荆棘晓谕我的使命一样。” “先知，我的使命？我想把路德西亚城守住，不让百姓被侵略者屠戮。” “法雅，凭你一个人还不行，你须让所有人信你。” “先知，他们不会听我的。” “法雅，我所经历过的斗争，比你所面对的还要残酷，不仅我的敌人不相信我，连我的同胞也不理解我。这就需要创造奇迹，假如他们不相信你，不相信第一个奇迹的话，他们会相信第二个，假如他们不相信第二个奇迹，他们会相信第三个。” “先知，那奇迹是什么？” “法雅，那奇迹就是让人们学会不仅为温饱而活着，要走上一条通向永生的道路。” “先知，我该怎么做呢？” “法雅，把你的手伸向大地，让染血的泉源变清净，把你的手伸向天空，让黑暗的世界变光明。” 先知离去，法雅加入白玫瑰小组，汉斯把他介绍给大伙。 2 阿提拉大兵压境后，人们没再见过圣女，有人说她劝别人死守城池，自己却临阵脱逃，这是无稽之谈。心系人民前途的人往往是默默奉献，最容易受人民的误解。圣女一手抱着书，一手持着烛，被羔羊陪伴着，离开了路德西亚城。她一路南下到了奥尔良，走进了埃提乌斯元帅的大营。 圣女拜见了元帅，但见他年近六旬，相貌英武，高度适中，身材匀称。 “只盼你能信我，我是楠泰尔的热纳维埃芙，我从北方的路德西亚城赶来。” “我当然相信你，不知你远道而来有何要事？” 元帅把圣女让进帐篷，帐篷里灯火昏黄，只有他们两个人。 “埃提乌斯元帅，阿提拉将渡过莱茵河，路德西亚城内忧未除，又添外患，人人自危，无心作战，我此行是来向你求援。” “你该叫我兄弟。你要我出兵救路德西亚城，我得先请你答应救我一命。” “埃提乌斯兄弟，不是我不救你，你若有难就该去罗马求大主教，而不是我这小修女。” “请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刁难你。实不相瞒，这场战争没有打赢，我还真不敢去罗马”埃提乌斯元帅接着为圣女讲述了他的故事，“我是失去了心的人。人们说我是天生的勇士，没有非分之想，不为欲望所动，不为邪恶煽惑，志向高远，忍辱负重，临危不乱，热爱劳动，他们不过是看到了我的外表，我的内心其实是个的懦夫。我曾经做过宫廷总监，那时候王廷风起云涌，约翰长老披上了皇袍，他害怕东罗马挥师西进，命令我去匈奴借兵。我少年时代在匈奴度过，与过去的匈奴大王鲁嘉和现在的上帝之鞭阿提拉交情深厚，我领六万匈奴铁骑前去勤王，不想约翰长老早已被处决，瓦伦蒂尼安当了小皇帝，普拉西迪亚太后掌了大权，我是约翰旧部，同她关系不睦。我不久就被发配到高卢做了总督，我在匈奴铁骑的支持下，平定高卢境内的叛乱，却被普拉西迪亚太后以莫须有的罪名免职。太后派他的亲信布尼法斯消灭我，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大战，我不是布尼法斯的对手，然而我若落在他手里必定身败名裂，甚至性命不保，正所谓成者王侯，败者贼寇。我的心也动摇了，一个名叫哀歌的魔鬼趁机诱惑我，让我把心交给他，他帮我做新凯撒。” “于是你为了权力，出卖了自己的心。” “你说的对，我出卖了自己的心。凭借魔鬼的力量，布尼法斯被杀了，我把握了自己的命运，然后领着匈奴大军，回国夺取了政权，让太后从此与修道院的青灯为伴。魔鬼给了我一颗石头心，这颗心犹如欲壑难填，我若想做凯撒，就得弑君篡国，我派人暗杀瓦伦蒂尼安，又把罪名嫁祸给普拉西迪亚太后，把皇帝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不想此事终于败露，罗马上下皆骂我是国贼，魔鬼也不再帮助我，我此战若不能胜，就唯有死路一条。我近日恶梦不断，惶惶不可终日，好似世界末日就要降临在我的头上，又如地狱的烈火顷刻就把人间烧尽。” “你所说的魔鬼哀歌，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自称是罪恶之子，死亡后嗣，万恶之源。他从深渊而来，与世人订下卖心的契约，魔鬼在人活着的时候做他们的奴隶，满足人提出的各种愿望，魔鬼在人死后做他们的主人，用人的灵魂喂养毒蛇，一旦你把心交给魔鬼，在人间虽能享尽快乐，死后也注定要受折磨，享福的时间与受罪的时间相比不过转瞬。哀歌是自私的魔鬼，是主宰地狱的魔王，他要把人变成毒蛇，把毒蛇变成人，把人间带入千年的黑暗。” “你和阿提拉本是朋友，如今为何又反目成仇？” “我和他有过一段友谊，不过友谊的基础是共同的利益。匈奴人支持我夺取政权，却也通过我控制着罗马世界。就像西哥特人一样，普拉西迪亚做西哥特王后时，他们并不臣服于罗马，他们和我们做朋友，是因为我们接济粮食给他们。如今我们已拿不出粮食，想让他们出兵抵抗匈奴人，简直比登天还难。利益关系一旦破裂，友谊也就荡然无存。” “假如我的恩师，也就是杰曼努斯大主教在的话，一定有办法帮你战胜魔鬼，然而我的恩师已然仙逝，我势单力微，该怎么帮助你呢？” “匈奴大军将到塞纳河畔，路德西亚城一失守，阿提拉就会攻向奥尔良，我虽未雨绸缪，但还不是阿提拉的对手，我要在奥尔良组成日尔曼联军，让西哥特人，法兰克人，勃艮第人，撒克逊人等都加入我的阵营，给那上帝之鞭迎头痛击，让他有来无回。但调集大军需要时间，人们最相信你，这时就要你死守路德西亚城，拖住阿提拉的脚步。” “只要有你的鼎力援助，我就能拖住阿提拉的脚步。” “请你放心，我与你的恩师是旧识，他每次见我都会提起你，即使你不来见我，我也会过去找你。我相信汉斯说的话，在独裁的政府里，一万个人里也难有一个好人。市民需要的不是重税，而是足以令昏官胆寒的武装。我会给你一支大军，这支大军兵戎齐整，训练有素，战斗力远在加奈隆的走狗之上。你和汉斯要凭借大军重整乾坤，为我们赢得宝贵的时间。” 随着圣女的归来，埃提乌斯的援兵也开进城来，好一支威武之师，旌旗蔽空，气吞万里，令行禁止，所向披靡。他们占领各个要道，钱粮皆由埃提乌斯供给，对市民秋毫无犯。 3 法雅加入白玫瑰小组后，攻苦食淡，枕戈饮胆，汉斯放心地把路德西亚城的工作交给他，自己则去图卢兹与西哥特国王周旋。圣女到了城里，听说了这个消息。法雅觉得愧对圣女，一直藏着不去见她，圣女找上先锋之家。 “我自作主张，没和你商量，辜负了你的期望。” 圣女见法雅羞红了脸，就轻声软语地安慰他。 “法雅兄弟，不要内疚，你做得对。说实话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的帮助，我不去找你，是因为我更想让你走自己的路。倘若把你强留在身边，我就太自私了，这对你来说也不公平。你如今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并且努力为之奋斗，我替你高兴。” 法雅感谢圣女，他又问起了埃提乌斯的援兵。 “法雅兄弟，埃提乌斯把这支大军交给了汉斯和我，也就是交给了白玫瑰和基督徒。” “哎呀，白玫瑰崇尚科学，基督徒看重信仰，又怎么能和睦相处呢？” “法雅兄弟，大敌当前，上帝的鞭子会惩罚我们每一个人，白玫瑰和基督徒，谁也别想逃过去。侵略者是我们共同的敌人，科学和信仰的矛盾为此也不得不让步。” “假如是基督徒执掌兵权，就能把白玫瑰彻底消灭。” “法雅兄弟，我不是伪教徒，所以没有想过消灭异教徒，上帝爱人，并不因为人相信他。话说回来，假如是白玫瑰大权在握，又会不会放基督徒一条生路？” “我爱基督，也爱真理，基督徒是我的朋友，侵略者是我的敌人。” 白玫瑰与基督徒终于成为兄弟，这是苦难中的百姓最想看到的。他们要团结城里的力量，更要拔除城里的祸根，城里也有侵略者，他们也欺压良民。 “这个世界迫切需要一场革新，让恶人自食其果，让善人得到善终，让一切隐藏的秘密公诸于世，让所有的阴谋大白天下，让所有的善行深入人心。” “还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上帝不会被蒙蔽，人也不能被轻骗，要让那恶魔般狠毒的罪犯，为他们疯狂的追求付出代价。” 4 路德西亚城既是所多玛，又是蛾摩拉，它有法律，却没有自由，没有正义，没有秩序，滋生出弥天大罪，因为她的法律是恶法，犹如一个暴君的意志，没有是非曲直。恶法因罪恶而发展，有多少法律就有多少罪恶，它以娓娓动听的言辞把人们推进罪恶的深渊。在这一片贪污的人世，镀金的手把公道推开不顾，法律没有民心作为后盾，凶似猛虎，却没有说服力，它使人民畏惧，却不让人尊重，国家为人民制定了一部坏法律，他们自己就首当其冲的咎由自取，立法者与执法者松弛不堪，把法律当成儿戏，把惩罚看作乐趣，让江洋大盗逍遥法外，把安善良民关进监狱，路德西亚城没有地方说理，就是因为它的法律太邪恶卑鄙。 加奈隆领主还有他的亲信，他的传话筒还有狗腿子，组成了一个欺压百姓的罪恶神坛，而路德西亚城的法律就是这座罪恶神坛的支柱。要想保障人民的安全，就得把这支柱打断，把那神坛掀翻。用自由铸成一座雄伟的大厦，让法律庇护好我们大家，谁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谁也不会受法律的欺凌，这法律就是上天的旨意，它孕育着自然的一切，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法律就是恢恢的天网，网撒出去是为了捕捉危害人民的鹰鹫，而不是抓那些丝毫不妨碍我们的小鸟。这法律是人类的明君，从不做违背自然的事情，从不蹂躏赤贫者，对贫民和阔佬一视同仁。这法律把美德顶在头上，把罪恶踩在脚下。 法雅觉得社会的革新就该从法律的革新开始，一部新的法律将让路德西亚城的市民认清光明与黑暗，让爱光的趋着光走，理解光并接受光，让爱黑暗的到黑暗中去，不受光的温暖。法雅的心里，法律是无私的，而且是可爱的，它为了美善的世界，心甘情愿地扮演着丑恶的角色。为了风情万种的生命，义无返顾地担起了冷酷的骂名。有朝一日，在人类的子孙享尽幸福的时候，它欣慰地长逝而去，就像斯巴达克把生命献给自由，希帕蒂娅把生命献给科学，法律把一切都献给了美德。法律让人遭受的苦难与他献给人的喜乐相比，就像尘埃之于大地，这伟大的牺牲值得人们为法律不懈奋斗。 5 这城里有两种人说话能要人命，第一种是传令者，他们同要死的人说话。第二种告密者，他们同人说要死的话。两者相同的地方是都离不开领主，一个说领主想说的话，一个说领主想听的话，两者不同的地方在于一个是苍蝇，一个是乌鸦。 匈奴人大兵压境，他们也忙活起来。近日广场上血流成河，他们自然功不可没。告密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们躲在角落观察，藏在夜幕下汇报，以大戏院中新秀登台的场面，竞技场里野兽吃人的趣闻来博领主一笑，末了还稍上几个说他坏话的市民，领主对此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发出一道糊涂令，传令者的买卖就来了。 传令者胡编出一道昭告文书，这对他来说可是无穷的财富。他哪会管市民们想听什么，关键是要让主子听着舒服。穷苦人清白也能上榜，有钱人万恶也能弥补，颠倒黑白是传令者惯用的着数。他们在广场一说话，四周必是水泄不通，不过就算身边没人也无妨，话能传到主人那里就算数，反正他们只是想让主子听着舒服。 这些人有领主撑腰，在市民面前作威作福，大伙早对他们恨之入骨。 法雅和圣女听到市民的怨声，决定首先要将这两种人铲除。 “这些人是蝇鸦，不过是替领主说一些他想说，又难以启齿的话，充当领主的传话筒。尽可能为领主歌功颂德，并且把领主的敌人骂得体无完肤。” “他们还妄想使市民相信外面的世界充满了饥荒和战火，而我们却生活在路德西亚这片乐土，使我们在伪装的和平里继续接受他们的压榨。这魔鬼的蝇鸦必须铲除。” 全城开始搜捕传令者和告密者，他们无处躲藏，因为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们，他们被绑缚罗马广场，就在他们谈笑死刑的地方，人们朝他们丢石头，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6 领主的传话筒被砸碎后，他担心再没人听他的话，打算血腥地报复城里人。他恨白玫瑰，也恨基督徒，他听说法雅是城里的副主教，也是白玫瑰的领导，就准备拿他开刀。太阳初升，法雅正向公众演说，就被狗腿子抓了起来，连同陪伴法雅的人，全被投进了火山堡监狱。狱吏逼着法雅把手伸进炭火里，又让他在燃烧的煤块上走过去，咆哮着要他向领主认罪，法雅不肯，他们接着用浸过油的绳子把他绑在铁床上，床下点着火，让法雅活着忍受灼烧，绳子一经点燃就烧进他的肉里，他身上的皮肉被烫得剥落下来。陪伴法雅的既有白玫瑰，也有基督徒，他们有的被投入了煎人锅，如同煎肉一般被烤死。有的被戴上烧得炽热的头盔，活人在顷刻之间就面目全非，还有的葬身在滚烫的油锅和盛满铅水的大桶里。法雅体会到火山堡监狱就是烈火的地狱。法雅感觉痛苦漫长，但他始终没有屈服，监狱里的人全都敬佩他。监狱的一切触目惊心，城里的景象却令人心潮澎湃，市民听了法雅的演说，听了圣女的布道，深信白玫瑰和基督徒一片丹心，都是为了抵抗侵略者，他们是路德西亚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倘若路德西亚城被匈奴人攻陷，男人全要没命，女人沦为奴隶，加奈隆领主却不担心，他看重的是自己的大权，哪怕牺牲全城的人，也不能让自己的权威受损。市民们团结起来，自发组成了浩荡的大军，他们开始攻打火山堡监狱，决心向罪恶的统治者宣战。领主闻讯，大吃一惊，不想平时对他唯命是从的市民如今要推翻他，他再也无所顾忌，实际上他自从当上领主，就没有顾忌过民众的死活，他派出全城的军队来镇压起义的人民，杀死了无数手无寸铁的人。圣女调集埃提乌斯的大军与加奈隆的走狗在东郊展开了血战，城里的士兵沉溺于酒色，平日欺压民众很有一套，到了你死我活的战斗，一个个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毫无战心，白日西沉，加奈隆的手下被罗马正规军全歼，火山堡监狱也被市民攻占。法雅和难友互相搀扶着走出监狱，他发现监狱里关押着很多人，他们本是洁净的天使，没有在天国中享福，却来到地狱里受苦。他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如释重负地呼吸着新生的空气，晚风吹来，法雅望着城市的夜景，从没有像这般优美过。 7 加奈隆领主失去了传话筒和狗腿子，就仿佛老虎没有了牙齿和爪子，变成了一只病猫。他藏在领主府里再也不出来，终日与茱丽叶寻欢作乐，不久茱丽叶也抛弃了他。加奈隆领主经常被噩梦惊扰，传说烧死的白玫瑰在夜深人静时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吓得神志不清。加奈隆领主不甘大权旁落，就给阿提拉去了一封密信，送信的人恰巧被法雅截了下来，密信上说只要阿提拉恢复他的统治，他愿意向阿提拉俯首称臣，献城投降，他的三十个亲信都签了名，法雅把这封信贴到罗马广场上，让市民们认清这群魔鬼的真面目。市民看了领主的罪证后义愤填膺，将领主府团团包围，声言要把领主和他的三十个亲信处死。加奈隆领主见大势已去，从事先挖好的地道逃走，法雅曾在城外发现密道出口，料到领主必会畏罪潜逃，他让罗马军队守株待兔，加奈隆领主刚探出头来就落入了法网。领主不愿引颈就戮，他说要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上天裁判，并要与指证他有罪的人决斗。法雅不顾刑伤，大义凛然应战。在各自准备的时候，领主的亲信为他找了一身铁皮的盔甲，领主穿上去宛如一个铁皮人，从头到脚都被蒙在铁皮里。法雅手持利剑，英姿飒爽，观众人山人海，喊声震天。在决斗中，法雅与领主互相攻击，法雅旧创未愈，又添新伤，然而他却砍不动领主身上的铁皮，正当危急关头，天上风雷大作，一道闪电劈开了领主的盔甲，法雅趁机把领主打倒，将其制伏。加奈隆的三十个亲信最后都被绞死，加奈隆被车裂，路德西亚城里一片欢天喜地。圣女事后告诉法雅天使托梦给她，天使说加奈隆和他的亲信欺诈了信任他们的人民，叛卖国家，死后落入地狱，全部在科奇土斯冰湖里受苦。 8 匈奴人出兵以后，大戏院就冷清了，不是没人看戏了，而是戏子跑光了。 他们把家产都换成了铜子儿，大市场上就多了豪华的家具和珍贵的古董，但见金马玉床，琳琅满目，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高卢的财富没用到最需要的地方，而是挥霍于穷奢极侈的娱乐之中。” “这可怕的铺张拿出一分一毫，也够让穷苦人家不愁吃穿了。 茱丽叶更过分，她抛开领主后，把路德西亚城翻了个遍，搬了个空，作为她自己的嫁妆，怀着高卢的女皇梦，直接投入了阿提拉的怀抱。 “她从前把我们当主人，现在要拿我们做奴隶！” “我们真是瞎了眼，她犯下的罪都够写一本法典了！” 法雅和圣女听到市民的不满，商量着要将叛逃的戏子法办。 “岂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法雅怒火中烧地说道，“他们本是市民养活起来的小孔雀，如今衣食父母朝不保夕，不但不思结草衔环，反向豺狼投怀送抱。” “这是自古以来的偏见造成的，很多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圣女接着就慈悲地说道：“我们网开一面，放他们逃命吧。” “岂有此理，他们伤风败俗，想我千里之堤，怎能溃于蚁穴，此祸不除，难得安生？” “太阳照亮世界，却不能给黑暗深处以光明，给善人带来温暖，却也让恶棍坐享其成。法雅兄弟，难道你比太阳更能造福人间？” 路德西亚城军民一条心，抓回了大量叛逃的戏子，只可惜让茱丽叶逃脱了。 9 四月上旬，阿提拉的大军渡过莱茵河，兵进高卢。瓦拉米尔率领的东哥特军迅速摧毁了巴塞尔，科尔玛；斯皮德大王阿达里克则占领了斯特拉斯堡，施佩耶尔，沃尔姆斯和美因茨。滨河法兰克人则向他们的近亲法兰克人发起进攻，在复活节的前一天把重镇梅斯洗劫一空。洗劫梅斯之后，匈奴大军又杀奔兰斯和里昂，轻而易举地占领了这些没有抵抗能力的城市，阿提拉杀到塞纳河畔，直逼路德西亚城。 老百姓共同喜欢的东西，很少不实现的；而老百姓共同厌恶的东西，也很少不废灭的。腐败的元素被清除后，人民成为至高无上的主宰。路德西亚城就是人民的集合体，他再不是个人，因为个人可以消亡，而人民却万世长存。每个人都深刻地感受到，路德西亚城曾经的财富都是虚妄，什么黄金，什么白银，城市的财富是市民。市民用自己的身体铸成了高耸的城墙，坚硬的铁门，决不让侵略者从这里进军。 就像叙拉古的阿基米德用智慧战胜罗马军队一样，法雅要用科学打退匈奴大军，他画出图纸并且亲自建造，为路德西亚城增添了两样武器，一样是根据杠杆原理设计出的投石器，法雅把投石器固定在城墙上，到时候对匈奴人发起远距离进攻。另一样是反射原理设计出的反光镜，他在城外堆满引火之物，待匈奴人前来定要烧他个片甲不留。 汉斯赶赴西哥特王国的同时，派遣白玫瑰游说法兰克人，勃艮第人，撒克逊人，让他们派兵前往路德西亚城，勇士在这个伟大的战场上集会，为了防止西方世界被野蛮化，为了使孩子能够生存下去，无数支小部队开入路德西亚城，他们来到这里使微薄的守城力量大增，他们也把这里当作最后的安息之所。 肠饥则食，口渴则饮。为了让路德西亚城的战士有充沛的精力，热纳维埃芙说服地主们开仓放粮，汉斯也从各地买来粮草支援路德西亚城。战士并不挑剔粗茶淡饭，在饥饿的时候能吃块面包喝口水，他们就满足了。粮草筹备完后，圣女又从埃提乌斯将军那里搬来大量的武器，让市民学会自卫并尽可能地武装自己。 别人活着是为了吃喝，苏菲吃喝是为了活着。她体弱多病，还为圣女夜以继日地效劳，不久病来山倒。圣女对姑娘特别照顾，然而苏菲拒绝圣女由于她重病而特别规定的食品供应，她执意分担路德西亚城的市民所经受的磨难，严格地按照同胞们的食物配给量来领取，她还偷着把自己的钱粮节省下来给法雅。 四月下旬，匈奴人开始攻城，法雅的武器派上了用场。城上万石齐发，打到攻城部队中，打得匈奴士兵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待其卷土重来，城上又举起了无数面反光镜，阳光聚集在城外的引火之物上，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焰，烧得侵略者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汉斯争取来的人马，此刻好似百川汇流一样组成了一支大军，他们与侵略者殊死搏斗，士兵以勇猛作为武器，用肉身抵挡刀枪，不让侵略者进城一步。他们是经过战火洗礼的勇士，他们为城市所做的一切，市民能不感怀于心？ 守城将士的后方是热纳维埃芙筹集的钱粮，她消除将士的后顾之忧，让他们更加忘我地战斗。圣女鼓励市民做士兵的后盾，把粮食省下来给他们吃饱，把衣服捐出去给他们穿暖，因为勇敢的士兵是最可爱的人，军民一心才能让路德西亚城渡过难关。 全城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挡在了匈奴大军的面前，匈奴人一路远征至此，无不马到功成，还从没遇到过这样顽强的抵抗。他们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都被守城的将士们打退。 法雅也披挂上阵，与爬上城头的敌人作战。在残酷的战场上，他是个叱咤风云的好汉。虽然守城一方仍然处于劣势，他却满腔激情，一无杂念，他负伤沉重也不后退，因为他再也没地方可退，他身后就是古老的文明，他身后就是无辜的百姓。 法雅反复提醒自己，要给民族带来光荣。 “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法雅奔到人马稠密的地方，一连翻倒了好几个人。他见到一个垂死的敌人，他想结果了那个人的性命，突然又下不去手，法雅见垂死的人向他求饶，他的心动摇了。 “我当顺从神，还是顺从人？” 这时候，一支箭朝他射过来，正中法雅的胸口，鲜血从他胸中喷出来，法雅仰面栽倒，命在旦夕，从火山堡逃出来的战友冒死将他背了回去。 10 圣女的耳中是哀鸿遍野，圣女的眼里是饿殍遍地。 她一手抱着书，一手持着烛，被羔羊陪伴着，走出了路德西亚城。 那时候正是深夜，天空中布满乌云，她仿佛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城外垂死的战士见了她，都不再呻吟，他们把她当作渡生的天使。 在临近匈奴大营的地方，圣女听到了匈奴人思乡的歌声。 匈奴人望见圣女，一霎屏气凝神，肃穆而立。 阿提拉见了圣女，也显自惭形秽，局促不安。 “阿提拉，你是上帝用来惩罚我们的鞭子，现在我们这里已经没有罪人了，你该走了。在撕裂良心的谴责下，你将带着你的军队惨叫着向东撤退。” 匈奴王听了圣女的话，发现圣女一脸的光辉，他当即命人拔寨起程。 茱丽叶在这时候跑了出来，阻止阿提拉撤兵，她想圆自己的女皇梦。 阿提拉飞起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她尖叫着倒在地上，手刨脚蹬，吐血身亡。 匈奴人灰溜溜地撤走了，圣女也离开了匈奴大营。她仰首望去，天空乌云尽散，露出了闪亮的群星。 11 阿提拉绕过路德西亚城，一路朝南方的奥尔良挺进，匈奴人若是攻占奥尔良，就扼住了高卢的南大门，下个目标必是西哥特的图卢兹。这时候阿提拉给西罗马去了一封信，信上说匈奴人不会进攻意大利，他们的仇敌是西哥特人，埃提乌斯拿到了这封信，将信转交给身在图卢兹的汉斯，汉斯便以此说动西哥特人兵援奥尔良。 不出埃提乌斯所料，随着西哥特人的到来，法兰克人，勃艮第人，撒克逊人相继加入了西罗马的阵营，组成声势浩大的罗马与日耳曼人联军，让阿提拉在奥尔良吃了败仗。匈奴人又向北退过了塞纳河，一直撤到香槟平原，埃提乌斯乘胜追击，与阿提拉在卡泰隆尼展开了大决战，这场大战阵亡了近三十万人，匈奴人在这里被香槟吞没。 一年之后，心有不甘的匈奴王又倾兵席卷意大利，埃提乌斯又从东罗马帝国搬来了救兵。阿提拉就像围困路德西亚城一样围困罗马，利奥一世教皇亲自出城与匈奴人谈判，同一时间圣彼得和圣保罗手持利剑在天空中显圣，威胁阿提拉不退兵就砍掉他的脑袋。匈奴人于是又灰溜溜地撤兵回国。匈奴王阿提拉不久也死在勃艮第新娘的怀里。 阿提拉死后，西罗马皇帝瓦伦蒂尼安鸟尽弓藏，埃提乌斯元帅又成了他的眼中钉。皇帝撕毁了西罗马公主与埃提乌斯之子的婚约，气得元帅进宫找他理论。这位皇帝在战场上没有杀死过一个人，如今却拔剑刺穿了埃提乌斯的胸膛，砍掉了自己的左右手。瓦伦蒂尼安最后在战神广场上遇刺，两个刺客冲到他的身边，当时没有一个人保护他。 匈奴人走后，春天给路德西亚城的一切注入了新生命。人们忧郁的心变得欢畅，每一块土地也都感受到春天的呼唤。春鸟啭鸣，百转千回，春花争艳，斑斓多彩，人们辛勤劳动，开始重建家园，他们呼吸着和润的空气，心里的根也发出嫩芽，他们唱着春天的歌曲，跳着欢快的舞蹈，赞美光明的青天和温暖的大地。 12 春天的一个早晨，苏菲死了。 她死了，春光洒满了她的胸前。 鸢尾花开长河畔，白鸽飞上碧云天。 她死了，死在了劳动者的身边。 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的面颊雪白，嘴角含着微笑。 她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脚上沾满了泥土，手里攥着个土豆。 “她大概是累死的吧……” “我看倒像是饿死的……” 人们虽然同情她，但是都不靠近她。 她热爱生命，却乐意受苦，她理解了苦难，也为别人分担。 她诞生在苦难里，历经了更沉重的苦难，最后得到了幸福。 她死得格外高贵，她见证了上帝还活着，而且活得很伟大。 “买花来呀，买花来呀！” 一个卖花姑娘走了过来，她看见了苏菲，吓得愣在那里。 她随后拥抱了苏菲，把一束鲜花放在姑娘的手里。 春天的一个清晨，有一个姑娘死了。 13 汉斯找到苏菲的尸体，把她安葬在大墓园，大墓园里添了无数新坟。苏菲是汉斯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妹妹一去，汉斯变得异常消沉。他每天都会去苏菲坟前悼念，他一边痛哭，一边不停地跟妹妹说话，人们看见他都为他伤心。 汉斯睡着了都会叫妹妹，醒来后必定是泪流满面。他曾对法雅说： “我们走上这样一条路，失去的实在太多了？因为我的缘故，我的家破败了，我的父母遇害了，我梦想着大庇天下寒士，却连自己的亲人也保护不了。苏菲一去，我的心也冷了，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法雅听后沉思良久，他也在问自己：“是呀，我背井离乡是为了什么呢？我远方的母亲，我的爱人，我的孩子，必定都很想念我。而我所做的一切，却不能让他们过上美满的日子。还有苏菲，她把自己的钱粮省下给我，如今她死了，我却还活着。” 人们追求的东西越美好，他们付出的牺牲就越大。 那一天没太阳，白昼犹如黑夜，汉斯去了大墓园，再也没有回来。直到夜静更深，法雅担心汉斯会出危险，就到大墓园去看他。只见汉斯倒在苏菲的坟前，他的背上插着一支箭，汉斯的脸上流着泪，人已经死了，法雅看见一位人身蛇尾的女子在为他哭泣。 汉斯死后，白玫瑰相继被暗杀，及至埃提乌斯元帅遇害，白玫瑰又变成了非法的组织，他们大部分离开了路德西亚城，不愿意走的被圣女保护起来，不久都皈依了基督教。 14 法雅在战友的细心照顾下，伤势转好，即将痊愈，这时候，他越发思念起远方的家乡，他经常梦见孩子，洛克仙尼和母亲，他心想： “要是能回家再看一看她们，也就死而无憾了。” 在雅典追随圣德尼的教徒为法雅捎来了一封家书，法雅手捧着信，又是激动，又是害怕，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拆开，看过信后得知洛克仙妮死了。 法雅哀号一声，箭创迸裂，血流如注，人昏死了过去。待他再次醒来，离开了先锋之家，开始在路德西亚城里流浪，他发觉眼前的世界变得昏暗，黑色天空中有一轮黑色的太阳。 “我的洛克仙妮……” “我最珍贵的水晶心，碎了……” “我难受极了，从来就没有这么痛苦……” “我走的路不平坦，你让我有信心……” “我无功而返，你过来安慰我……” “让我们坐在一起，我呼唤你亲爱的……” “如今你已走远，你这一去，将不再回……” “我迷路的时候，谁来为我指路呢……” “我堕落的时候，谁来把我援救呢……” “我败坏的时候，谁来给我宽容呢……” 黑暗好像汹涌的波涛一样，从四面八方卷进法雅的心海。他失魂落魄地走了三天三夜，最后心力交瘁，倒在圣德尼修道院门前。 15 法雅经过艰难的跋涉，来到一片圣洁的旷野。 那里的一切，充满了世界之初的圣洁。 一个庄严的声音把他呼唤： “法雅，快到我这里来。” “你是谁？” “我是你一直寻找的——永恒的存在。” “你是信仰吗？” “我不是信仰，信仰是你脚下的路。” “你是希望吗？” “我不是希望，希望自在你的心中。” “那你是爱吗？” “我也不是爱，爱是你眼前的光明。” “我十分疑惑。” “你不能疑惑，要赶快清醒，因为你的生命将尽。” 法雅觉得自己如同草木，短暂的一生疾逝而去。他回想起生命中的美好时光，还有那些先逝的人，他们活得正直，死得清白，生命里都有一片圣洁的天地。 “我还不想死，我想和你一样，永远地活下去。” “法雅，虽然你的生命诚短，但在你的生命里，有我埋藏着的心愿，这是我永恒的心愿，也是你生存的意义。一旦你在有限的生命里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就能与我心心相印，你死之后就会融化于我而得永存。” 法雅心潮澎湃，看到大地存在是为了承载万物，天空存在是为了覆盖众生。 “你是那永恒的真理！我活着是为人间的真理而奋斗，死后要成为光辉的永恒。” 法雅瞬间感觉自己的生命充满了圣洁，死亡对他是何其渺小。 16 法雅从昏迷中苏醒，世界也迎来了清晨。 他看到热纳维埃芙正在身旁服侍，觉得她一直是美的化身。 “你不在的日子，我很为你担心，现在看你平安归来，我也就放心了。” 圣女伤怀着洛克仙妮的去世。 “要是她陪伴在你身边，你一定会好起来。” 法雅把手放在圣女手中。 “我现在把手给你，你带我去见上帝吧。” “你的脚下就是天路，你走下去就到天国，天国的门虽然狭窄，但它永远向你敞开。” 法雅微笑着，感觉新生的城市也在向他微笑，教堂里充满了幸福和光明。 “春天来了，我远方的故乡一定很美……” 他安息了，面容还栩栩如生，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圣女想为法雅划一个十字，不等划完就扑倒在地，泪如泉涌。 “上帝啊！您的爱儿回家了。” 法雅上过战场，下过大狱，成了家，立了业，历经了亲人的死亡，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现在他死去了，他死前最渴望的是回家，天儿好地儿好，哪儿也不如家好。 人们忙着重建家园，都不知道法雅死了。 圣女心想法雅是为自己而来，他来的虽寂寞，走得不能冷清。 圣女对人讲述他的事迹，就像她平时布道一样。 人们都知道了法雅这个人，都感谢这个外地人为自己的家乡做出的贡献。 人们思念他，为他哀悼，为他哭泣，即便他再也不能看见。 大家把法雅装殓起来，放上一挂牛车，将他送回家去。 那时候处都在打仗，他们走得却很安全，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似乎是得到了神灵的保佑。 路上不断有人为法雅扶灵，如同杰曼努斯大主教逝世时一样。 历经了风雨岁月，走过了千里之程，法雅终于回到了雅典。 晴朗的早晨，雅典人常见一对夫妇跪在法雅墓前。 那是死者的儿子小法雅和儿媳美唯思。 夫妇俩为先人虔诚地祈祷。阳光照耀着法雅的墓碑，墓碑上刻了这样两句话： “他的一生，是寻求真理的一生。” “他找到了真理，并为真理而牺牲。” 17 手持牧羊杖的先知带领着他的同胞在旷野里流浪了四十年，直到所有触怒了上帝的人的后代都离开了人世。上帝为先知指出了约旦河对面的土地，但是又晓谕他不可以渡过约旦河，上帝在把他呼唤，要他独自上路。先知看见人们手中握着上帝的律法，他们学会不仅为温饱而活着，走上了一条通向永生的道路。 “后继者，我委托你并赐予你神力，你要在约旦河对岸引导百姓，你去吧，向万国万民宣扬上帝的旨意，让真理之光照遍世界。” 先知死去了，从他出世不到五百年中，为所有的犹太人所敬仰。到公元后五百年，他的名声同基督教一道传遍了欧洲各地。穆罕默德认为他是真正的英雄，随着伊斯兰教的传播，他在整个伊斯兰世界里成了受人敬仰的人物。他死后三千多年的今天，仍同样受到犹太教徒，基督教徒的膜拜，甚至受到无神论者的崇奉。 法雅死去后不久，西罗马帝国覆灭，热纳维埃芙引领着路德西亚城的人们在苦难中前进，她死于公元六世纪初的一个冬天，死后被封为圣女，法国国王克洛维一世和王后克洛提尔达在热纳维埃芙的墓上修建了教堂，即是圣热纳维埃芙教堂，其地也得名为圣热纳维埃芙山，就是巴黎先贤祠的所在。 西罗马帝国灭亡后，欧洲陷入中世纪的千年黑暗，眼前的苦难远远超出了人们所害怕的程度，最高贵的罹难得最深，最强壮的走失得最远。但是，总会有人在黑暗中站出来坚决地反对蒙昧，用自己的生命带领人们走向光明，这条路上注定有牺牲，但这条路上从不冷清，他们前仆后继，此生成为过去，英灵化作星辰。 解放的普罗米修斯 五百年后，摘取金苹果的赫拉克勒斯来到高加索山上，那时正是黑夜将尽，黎明到来，宙斯的大鹰来啄食普罗米修斯的肝。赫拉克勒斯张弓搭箭，将大鹰射死了。 他想把普罗米修斯解救下来，但是没有人出来替他受罪，他的痛苦就不能解除。这时候，人马喀戎愿意献出自己的永生之权，换取普罗米修斯的自由。 “受难者，我被赫拉克勒斯的毒箭误伤，将不久于人世，我愿代你受苦，但是我承受了你的苦难，也应该继承你的秘密，请你把宙斯与海洋女神结婚的后果告诉我吧。” “后继者，那个秘密就是他们的后代终有一天会将宙斯推翻。” “假如宙斯被推翻，世界将成什么样？” “到那时候，人不再受强权统治，自由自在，万物平等，没有阶级，民族和国家的差别，也没有恐惧，崇拜，等级高低，每个人就是自己的皇帝，美德就像火一般照遍人间。” “这秘密我将铭记，那一天我会期待。” “后继者，感激你为了我的自由，而放弃了永恒的生命。” “受难者，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那就是人不受难，就不能永生，是你自己找到了生存的意义，与永恒融为一体。走上你这条路，我无比的光荣。” 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仍然带着受罚的标志，他手上绑着一只铁环，象征着高加索上山的铁链，铁环上还嵌着高加索山上的一块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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