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红3]《有情人》 作者:蔡小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在一个很热闹、很热闹的城市里,有一户很可爱、很可爱的曾姓人家,他家门前没小河,後面也没山坡,但是门口养了两只大狼狗,一只叫劳勃,一只叫狄尼洛,因为曾太太——也就是曾阿牛他老婆——赢春花,非常喜欢好莱坞电影和外国人,她最喜欢讲的一句口头禅便是——人家外国的月亮真正圆啊。 由於曾家是女权至上,所以曾家里充满了崇洋媚外的气氛,就连曾家四姊妹,也在母亲的耳提面命加恐吓威胁下,规定她们要嫁当嫁外国人,无论花旗国或法兰西,还是非洲刚果,条件开得太严苛,害得曾家四姊妹,个个待字闺中,至今无人来问津。 正所谓母亲的期望就是女儿的方向,曾家四姊妹只好努力自力自强,辛辛苦苦拐个阿豆仔女婿哄老妈。 曾春红,大姊,今年二十六,饭店柜台小姐,满头波浪卷,甜美苹果脸,容易感动掉眼泪。 目标:嫁个外国人。 曾夏红,二姊,今年二十四,小饭馆头家兼店小二,清汤挂面头,清秀佳人脸,脾气很火爆。 目标:嫁个外国人。 曾秋红,三妹,今年二十二,声音甜美的总机人员,俏皮短鬈发,大眼水汪汪,爱笑又开朗。 目标:嫁个外国人。 曾冬红,小妹,今年二十岁,租书店年轻老板娘,长发,近视九百度,走路常常不看路。 目标:嫁个外国人。 且看曾家四朵花,如何诱拐阿豆仔,完成中西合璧的恋爱大神功。 第1章 笃扬企业是亚洲五百大企业之一,在法国巴黎、美国纽约,各设一办事处,总公司在台北,业绩年年见红、季季上扬。 曾秋红,今年二十二岁,中国海专水产养殖科毕业,俏皮爱笑大眼睛,最喜欢巴黎美心的巧克力,纽约香辣烤鸡翅,外加嗜喝洒了两倍肉桂粉的卡布其诺咖啡,心情好的时候爱吃,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是非吃不可,每个月有大半薪水用在这上头,因此银行帐户里的存款呈龟爬的速度缓慢上升中。 下午三点半,在笃扬企业大厅的柜台後,一缕诱人的咖啡香气缓缓地飘散开来。 秋红满头鬈发梳成了个髻,用贝壳发夹夹住,但仍有几缯发丝淘气地垂落在耳际,小小的鹅蛋脸上洋溢著甜美快乐的笑意,小巧的耳朵上戴著耳机和小麦克风,左手飞快的在机器上操作著,接下一通接往企画部的电话後,右手端起雪白咖啡杯的杯耳,凑近小嘴啜饮了一口香浓醇厚的卡布其诺,再满足地舔掉唇上的白色细致牛奶泡。 啊……真是人生更高无上的享受啊! 她忍不住赞叹摇头,咂了咂舌。 一旁另一位总机小姐陡地深吸一口气,瞪了她一眼。 秋红转过头,睁大眼睛,歉意连连,“呀,不好意思,居然忘了问你要不要也来一杯。你要来一杯吗?” 年纪约莫三十多岁,长得一副十八世纪英国严厉女教师的纪凤鸣,乌黑的头发梳在脑後一丝不苟,微长的脸庞上戴著考究的金丝框眼镜,搽著赭红色口红的嘴唇紧抿著,只有在面对上司或者是外来贵宾时,才会露出一抹恰到好处又不失崇敬的微笑。 她身上淡紫色的套装制服永远是一条绉折也无,光滑得像刚熨好,要不就是不小心拿去平板烫过,颈间永远系著打著典雅花样的鹅黄色领巾…… 她在笃扬企业担任号称公司第一门面的总机小姐,已经有八年的时间了,算得上是笃扬的元老级人物,也是总机小姐的最佳典范。 如果在笃扬秋红可以当家作主的话,她一定会帮纪凤鸣塑一尊铜像摆放在大厅,当作笃扬的镇楼之宝。 她是真的这么想,甚至还写了匿名信投进公司的意见箱,只不过半年来,公司决策部门对此一直没有任何意见和表示。 秋红猜想如果不是意见箱只是纯粹拿来唬唬人、骗骗员工的,就是她投得不准,掉在地上被打扫的阿桑扫走了。 不过没关系,即使公司没有对纪凤鸣多年来的苦劳加以表扬,她依旧对纪凤鸣充满了崇拜和敬重。 而一向尊敬纪凤鸣的她,怎么可以只顾著自己喝下午茶,却忘记询问纪凤鸣要不要来一杯呢? 唉!真是失策又失礼,非後辈晚生所当为也。 “曾小姐。”纪凤鸣高高挑起画得精致的眉毛,“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间?” “下午茶时间呀。”秋红兴高采烈地道,一定是纪小姐讨厌受到冷落和忽视,她立刻再去煮一杯咖啡…… “错!”纪凤鸣的表情像是强捺著用戒尺敲她脑袋的冲动。“现在是上班时间。身为公司的职员,在下班钟尚未响超前,擅自喝起下午茶是极不恰当和不道德的行为,你明白吗?” 秋红缩了缩脖子,“呃,这个……” “身为公司的第一线人员,更是公司的第一门面,怎么可以如此散漫?”纪凤鸣的眼神凌厉而不容挑战。 纪小姐和她一向很少上同班,她以前就听过纪小姐非但严以律己更是苛以待人,不过没想到这么严重……不过这一点无损她对她的崇敬。 “是。”她满脸敬重的应了一声。 纪凤鸣盯著她半晌,好似看出她满脸诚意,这才勉强点点头接受她的悔意,正巧这时电话响起,她立刻接起电话,声音由严厉转换成悦耳高雅,“笃扬企业您好……找会计部李经理吗?请稍候,我马上为您转接……不客气。” 真是了不起,前一秒和下一秒变声的功夫比起川剧变脸不遑多让。 内心充满敬佩,秋红右手再度自动地端起咖啡杯,兴奋地啜饮一大口。 “曾小姐……”纪凤鸣眯起眼睛,太阳穴隐隐抽痛起来。 “纪小姐,为了表达我对你深深的敬意,我决定请你喝杯咖啡,双份肉桂粉口味的喔!”真是白眼瞪给色盲看,秋红误以为她投过来的是友善的目光,一时高兴到控制不住,摘下耳机,拉开抽屉取出杯盘瓶罐就往茶水间冲。 “曾小姐……”纪凤鸣抬高了声音。 “不客气、不客气,一点都不麻烦!”她又误会了,咧嘴笑著跑得更快。 “曾……”纪凤鸣嘴角抽搐。 日本莲之高尔夫球场 高大修长的黑发男子一身优雅又不失潇洒的凡赛斯休闲服,手执八号杆,气定神闲地微微分开双脚,深邃透亮的黑眸微微眯起,瞄准远方的标杆洞口……他完美地控制著全身肌肉,双手握杆,身体自然优美地摆动……击出小白球! 小白球画出漂亮的弧线飞向标杆洞口,在众人屏气凝神的目光中落下,然後自有意识地滚进洞口内。 一杆进洞! 在场的几个商界大亨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带著一丝的无奈和更多的敬佩——他们又输了。 织田家的丰公子果然是文武双全、十项全能,别说各项运动了,他们就连玩打地鼠都赢不过他,唉。 而且人家出身高贵的世家望族,可说是衔著钻石汤匙出生,长得英俊挺拔、身强体健,拥有企管和人文双博士,管理公司的手腕与超强能力更是令他们望尘莫及。 织田家专出英俊妖怪和完美机器人,这句话在业界流传已久,虽然从没人敢当著他们的面说出口。 也不知织田家的血统是怎么回事,男的英俊性感,女的娇艳动人,就连织田家种的樱花树都比人家开得灿烂漂亮。 倘若硬要人比人,他们这几个忝称商业大亨的老头子只怕早就嫉妒不甘到集体回上帝那儿抗议了。 只不过在商场打滚多年,老狐狸们早训练出了能撑船的度量,尤其在面对如此威力强大的“後浪”时,更需显现出前辈们的宽大胸襟。 “丰公子就是丰公子。”航业界钜子眼里透著亮晶晶的光芒,掩不住满脸的欣赏和垂涎,“果然样样都是出类拔萃,将来不知哪家小姐好福气,能够得贤侄青睐为妻呢?” 跟著围上前来献殷勤的报业大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暗暗哼道:老家伙,满脸都写著“选我女儿、选我女儿”呢! 他不甘示弱,状甚亲热地拍拍织田丰宽阔结实的肩膀,“丰公子今年三十,也该成婚了,不知道心目中有没有什么理想的对象人选?需不需要为你介绍啊?” 航业界钜子也白了眼回去——马屁精,谁不晓得你想乘机讨好织田家? 就在几个“前辈”在那里挤来挤去、瞪来瞪去的同时,织田丰收起推杆,一脸谦和地说:“几位慢慢聊,我先回庄里去了。” 等到他们意识到“聊”的对象已经迈开长腿坐上高尔夫球车,噗噗噗驶离草坪了,不约而同互相指责埋怨起来。 “都是你……” “是你……” “凑什么热闹?现在人都走了……” 坐在有著舒适椅座和篷顶的高尔夫球车,织田丰英挺的眉毛略微上撩,性感的唇瓣轻轻往上勾。 打高尔夫球对他来说,纯粹是磨练技巧跟交际的工具,谈不上兴趣或热爱,但趁这个机会看看形形色色的人生百态,这才是最有意思的。 他修长的食指抵著唇角,低低地笑了。 太有意思了。 台北 大太阳底下,秋红绑著两条垂到肩头的辫子,发上夹著亮晶晶的苹果造形的夹子,身穿浅黄色线衫和大红吊带裙,脚上穿著红色凉鞋,露出雪白可爱的脚趾,脚踝处还系了条银色踝链,平添一丝柔媚。 真是热呀。 老实说,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做什么,真想到对街知名的连锁咖啡馆吹冷气、喝卡布其诺。 但因为二姊的好友大头哥说有要事跟她商量,要她站在这家银行的大门口等他,所以她也不好跑到对面。 好热。 她用刚刚银行人员发给她申请信用卡的DM对著脸颊扬起风,忍不住吁了口气,“大头哥约我在这家美商银行门口干嘛?该不会想跟我借钱吧?” 他该不会这么傻,找她这个月薪还不到两万五的上班族借吧?再说他的薪水起码比她多上一万多块,还要找她借钱也未免太没天良了。 她看看腕表,情不自禁咕哝,“这个大头哥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迟到让女孩子等,啧啧,难怪到现在还交不到女朋友。” 正说著,一名满头大汗的男子冲过快变换灯号的路口。 “秋……红……”大头在红灯乍亮的同时抵达终点,他弯腰支著膝盖猛喘气。 “大头哥,你慢慢来,别呛到了。”虽然他迟到了十五分钟,秋红还是好心地递了一张面纸给他抹汗。 大头接过面纸粗鲁地抹著汗,露出惭愧与感激的笑容,“小秋子,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太久没来台北,都忘了很难停车。” “没关系,我们要不要找个咖啡馆坐下来慢慢聊?这里好热。”她用手上的DM替他扬了两下。 “好哇,我请你到对面那家咖啡馆暍咖啡。” 秋红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勉强挤出一朵笑,“大头哥……你很好笑耶,那一开始乾脆约在对面的咖啡馆就好了,干嘛要约在这边晒太阳?而且你还冲红绿灯冲得那么惊险?” 大头恍然大悟,“对喔,我怎么没想到?” 算了,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的大头只是虚有其表,大得好看而已,里头塞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至今无人能知。 他们过马路来到对面的咖啡馆,在深蓝色沙发座上坐了下来,各自点了一杯冰摩卡和卡布其诺。 “大头哥,你找我什么事?”舔了舔杯子上头浮著的香滑牛奶泡,她咂咂舌问道。 “小秋子,实不相瞒……”大头吞吞吐吐。 “要借钱啊?”她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不是!”大头吓了一跳,连忙摇摇手,“什么借钱?你当大头哥那么不济,出社会这么多年还得伸手跟小孩子借钱……”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嘟起嘴巴抗议。 她今年都二十二了呢! “你在大头哥的心中永远是当年那个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小秋子,不只是你,小冬子也一样。”他露出长辈般温情的笑容。 她有点感动,又想笑,“大头‘伯仔’那你今天找我究竟是什么事啊?” 他搔著头笑,“对喔,差点忘了正事。我是要告诉你,有好货色到了。” “好货色?”秋红偏著头,噗哧一笑,“大头哥,你真可爱。” “真的吗?”他晕陶陶地摸著头傻笑,随即一怔,正色道:“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啦,真的是有好货色到了,新鲜热辣应有尽有。” “大头哥,你上次也说有好货色,结果统统是本国男士,我个人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你也要看过不过得了我妈那一关。”她耸耸肩,再暍了一口咖啡。 嗯,难得敲大头哥竹杠,刚刚应该提议去friday's餐厅大啃纽约辣鸡翅的。 “呃……”一想到曾家女王赢春花女士,大头就一个头两个大。“我明白,只是……本国男人也很好哇,我想小春姊和小夏已经嫁给外国人,剩下你和小冬子,曾妈妈应该不会太介意的。” 这番话他说得有气无力又不太确定,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秋红眨眨眼,一副神秘兮兮地凑近他,“大头哥。” “啊?”他愣了愣,本能地把耳朵凑过去。 “老实说,是不是你有朋友托你帮忙介绍女朋友啊?”不然他做什么冒著被她妈砍头的危险替她介绍本国男士? 大头的脸瞬间变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哎呀,诡计被识破。 秋红笑了起来,“还不快从实招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头摸著大头,忍不住讪讪笑了,“其实是这样的啦,就上次……你还记得你送小夏的喜帖去给我吗?我同事……就是我们学校里一个助教正好瞥见,对你惊为天人,我实在抵挡不住他千拜托万拜托,这才……” “我很乐意跟他做朋友。”她甜甜一笑,大头才露出一脸惊喜,她下一句话又将他打回原形。“不过就只是朋友,因为我妈规定只能嫁给外国人的。” “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吗?要知道……爱,是可以战胜一切的!”大头抬起头,一脸慷慨激昂的说。 对他的话她心有戚戚焉,“对,我也相信爱是可以战胜一切,不过这句话可不可以麻烦你去跟我妈说?因为我不敢讲。” 激昂的大头登时像消了气的汽球,委靡不振,“我也不敢。” 她摇摇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可是他真的很喜欢你,给他一个机会吧,就算见一面也好。”大头苦苦哀求。 “大头哥……”她总觉得不对劲,“不对喔,你干嘛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悲惨表情?你是欠你同事钱还是要追他妹妹?这么巴结紧张。” 大头的脸又红了起来,“这个……那个……” “不会吧?你真的欠人家钱?”她睁大眼睛,“可是就算欠债还钱也不至於得替人跑腿跑到这等程度,你还是可以跟他说下的呀。” “不是欠他钱。”他好不容挤出这句话。 秋红一愣,随即恍然,指著他大叫:“你真的在追人家的妹妹?!” 不得了,大头哥开窍了,也会思春了。 “嘘嘘嘘……”大头羞窘到差点想躲到桌子底下去,拚命对她摆手,“小点声,别给人家听见了。” “追求女孩子是很正常的事,怕什么羞?”她摇头,啧啧笑道:“不早说,原来是帮未来的大舅子介绍女朋友……咦qi书+奇书-齐书,大头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想追女朋友干嘛拿我当人情送?” 大头急得满头是汗,“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哪是那种人?只是刚好……正巧……就顺便……” 看他紧张困窘到极点,秋红忍不住笑了起来,明亮的大眼睛一转,“唬你的,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种见色卖妹的人。好吧,就让你好做人,你看约什么时候,打手机告诉我,我一定打扮美美的去赴约……不过说好只见一次面,後续发展恕不奉陪喔。” 大头握住她的小手拚命摇,感激到语无伦次,“谢谢、谢谢……我就知道小秋子是好人……绝对不会弃我於不顾的……呜……谢谢……” 秋红啼笑皆非,不过看他这么高兴,她也感到开心。 “好啦、好啦,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要哭了嘛。”她拍拍喜极而泣的大头。“乖,请我吃一客纽约辣鸡翅就行了。” “没问题,十客都没问题。”直到话冲口而出,大头这才惊觉坐在他面前的这位妹妹可是号称“纽约辣鸡翅杀手”。 他还来不及改口,秋红两眼已经绽放出十万瓦的亮光来。 “谢谢大头哥!”她拍手欢呼。 他偷偷惦惦自己的荷包。 一客大份两百六,小份一百九,十份最少也要一千九百块,更何况小秋子怎么可能安於啃小份的? 呜……来不及反悔了。 秋红拎著两大袋餐盒,快乐地奔进家门。 “加菜、加菜,爸,妈,今天加菜罗!” 赢春花手上拿著锅铲、身上穿著小熊维尼围裙,闻声走出厨房。 “加菜?” “是啊。”她将两袋食物塞给母亲,灿笑如花。“纽约辣鸡翅喔,用烤箱烤一下更好吃。” “你又自己跑去friday's,都没有约老妈一起去。”赢春花满脸幽怨。 “是大头哥请我的。”她僵住,急忙笑道:“呃,反正……就是我给他A了……不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请我吃十份烤鸡翅的……重点是,我啃完三份大份的就吃不下了,所以剩下七份统统打包回来,妈,我很孝顺吧?” “果然是妈妈的乖女儿。”赢春花瞅了袋子一眼,精明地道:“大头好久没来我们家,今天突然约你去吃大餐……嗯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是不是有企图?” 秋红尴尬地笑了,“啊……没有啦,就是很单纯的吃一顿饭而已。” “是吗?他没事干嘛还请你吃十份纽约辣鸡翅?”她满脸狐疑的问道。 “可能是想看看我能不能挑战金氏世界纪录吧,哈哈。”秋红乾笑两声。 “真有这么简单?”她眯起眼睛,还是不相信。 秋红正被母亲危险的眼神逼得难以招架时,曾阿牛抱著一本书从书房里慢慢踱出来,她像见到救世主般高兴。 “爸,吃烤鸡翅。对了,我要去冬红那里,你们有没有要看什么书?” “啊,帮我拿小李飞刀全册回来。”曾阿牛很快上当。 “秋红,你还没有跟我说……”赢春花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妈,真的没什么。我出门罗,拜拜。”秋红急急忙忙的夺门而出,像身後有老虎追咬般。 “喂!顺便叫冬红回家吃饭。”赢春花瞥见手上的锅铲,想起刚才正在做的事,“天啊,我的煎鳕鱼……” 从厨房里飘出的焦味,宣告著鳕鱼已经焦头烂额、面目全非了。 秋红骑著脚踏车往只隔三条街、妹妹开的租书店骑去。 夕阳的霞色在天空的边缘晕染开来,凉风徐徐吹来,街道两旁的店家和民宅一一亮起灯光,她突然觉得有些寂寞起来。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不过她却不想选择逃避或视而不见。 坦白说,有时候她也很渴望有一个宽阔的肩膀呵护她、疼惜她。 尤其在看到大姊和二姊在姊夫们温柔深情的照拂下,绽放得像朵娇艳青春的花儿似的,她心里不禁生出一股类似看完一出浪漫爱情电影後的悸动与渴求。 是呀,渴求……生命中总该有比美心巧克力和纽约辣鸡翅与双份卡布其诺,还要更美好的事吧? 她踩著脚踏车,突然有点迫不及待大头哥安排的那场约会的到来。 话说回来,其实她不缺人约,但是总提不起劲来。 也许是因为一直想要有个对的人来谈恋爱,可是至今还是找不到、也遇不见那个MR。Right吧。 何况老妈要的是外国女婿……唉,那就更头痛了。 秋红陷入思绪里,连骑过店门口都还没察觉,还是恰好抱著一叠书走出来的冬红叫住她。 “三姊。”冬红顶顶眼镜,有点讶异地叫道:“你要骑去哪里啊?” 直到骑过卖咸酥鸡的摊子她才听见冬红的叫声,急忙用双脚煞车,回头一看—— 哇! 她掉转车头骑到冬红身边,“小妹,爸说要看小李飞刀。” “好,你要不要进来?” 秋红停好脚踏车,轻快地走进租书店,对柜台边的工读生小妹打了个招呼。 “嗨,小嘉。” “秋红姊。”小嘉今年十九岁,高中毕业後就跟青梅竹马结婚了,现在两夫妻正在努力打工攒钱,准备在年底去日本度蜜月。 秋红始终好奇他们怎么有办法确定彼此非君不嫁、非卿不娶呢?十九岁正是要认识这个世界,向外拓展生活圈的时候,他们却已经认定了对方是这辈子所要的人……她真不知该替他们高兴还是担心。 不过,她也有些羡慕,青梅竹马共结良缘,简直跟古代的传奇画本上写的故事一样,只是这种情节在现代上演难免有点突兀就是了。 “姊,你在想什么?”冬红把几本武侠小说放进提袋里,一抬头就看见秋红若有所思地对著小嘉发呆。 秋红迅速回过神。咦,今天是怎么了?看见什么都感触良多,她今年才二十二岁,该不会提前老化吧? “没事。好了吗?我载你回去吃晚饭。”她随手拿起一本新进的爱情小说,“咦,是新人吗?好不好看?” 小嘉探过头瞧了一眼,忍不住好笑道:“秋红姊,人家可是言情小说界的天后,你不认识啊?” 秋红有点讪讪的搔搔头发,“太久没看小说了,我唯一认得的就只有琼瑶阿姨,哪知道现在百家争鸣、人才辈出呢。” “琼瑶阿姨是无可取代的。”冬红扶了下有些滑落鼻梁的眼镜,郑重地道。 小嘉见她们姊妹同时严肃地点头,不禁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却被小老板娘瞪了一眼,连忙闭嘴,假意整理书。 “小嘉,我回去吃饭,要不要我帮你装个便当来?”冬红拨开一缯垂落到眼镜前的长发问道。 小嘉的眼睛一亮,口水几乎流出来,“要要要,曾妈煮的菜好好吃……呃,我忘了,阿南刚刚打电话来说要帮我买排骨便当……啊,怎么办?” 见她一睑沮丧,秋红笑了起来,“这有什么难?待会叫冬红帮你装一盒菜就好了,阿南来的时候正好一块吃。” “秋红姊万岁!”小嘉欢呼道。 毕竟是十九岁的女孩,就算为人妇了也依旧稚气得可爱。 秋红和冬红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走出门,一前一後坐上淑女型脚踏车。 秋红接过提袋放在菜篮里,对著抱著她腰肢的小妹说:“坐稳罗,我们飙回去……” “以时速十五的速度吗?”冬红眨眨眼,一派冷静。 她哈哈大笑,实在受不了这个冷面笑匠型的妹妹,“讨厌,就这么看不起我,想当年我还是自行车大赛的亚军……” “那一届参加的只有两个人吧?”冬红很是怀疑。 以三姊那不太发达的运动神经,能在运动比赛中得名次,若不是出现奇迹,就是裁判和全场观众临时得了视神经衰弱症才有可能吧。 “曾冬红,你很过分喔,干嘛老是漏你老姊的气?”话虽如此,秋红还是笑到不支地靠在脚踏车的龙头上。“呵呵呵……” 冬红耸耸肩,“噢,对不起。” “我说小妹呀……”秋红终於笑完了,开始卖力地踩著踏板,脚踏车略微歪斜但还算平稳地前进,她看著满天晚霞,突然冒出一句话:“你觉不觉得……有点寂寞?” 第2章 笃扬企业有个八卦站,集公司上下所有重要大事与鸡毛蒜皮小事的情报网,资讯交流比网际网路的畅通性更快、狠、准,而秋红,就是八卦站的发起人兼荣誉顾问。 她不担任站长的原因有二,第一,传承与禅让是中国古老的美德,她向来禀持著“八卦有理,道德为先”的宗旨,所以放手交棒下去也是理所当然,这是身为一个中国热血女子所应为。 第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曾家老妈有交代,务必要拐到一个才貌双全的外国女婿向母亲“交代”,否则……哼哼,後果自行负责。 想想,她身上背了个这么大的压力,怎么还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管理庞大的流言蜚语情报体系呢?所以她只好忍痛当荣誉顾问就算了。 不过,虽说是荣誉顾问,她的资格和身分就等於是门派当中的长老,不当掌门人,但必要的时候可以比掌门人更腔,更别说是讯息的掌握,更是不逊掌门人一二了。 废话了这么多,重点就是—— 今天早上从秘书室那里透露出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笃扬企业即将被日本一个在国际上数一数二的大财团并购,并且要在台北立足亚洲放眼世界,自行开发尖端精密的电子产品。 所以从总经理到几个经理都会有职务调动,日本财团方面也会派负责人,以及空降部队抵达台北。 换言之,江山易主,他们这些底下的人该早早做好应变措施,该卖乖的就卖乖,该埋头苦干的继续埋头苦干,至於那些有跳槽打算的人也得好好三思一番,毕竟日本鹤林集团资本之雄厚,福利之完善是举世闻名,哪个脑袋坏掉的会选在这时候出走? 又听说,鹤林集团入主後,对内施行的第一项政策就是——针对亚洲区的平均薪资做过调查,决定提高员工们的薪资,以符合平均值水准云云。 简单的说,就是加薪啦! 从总经理到扫地的阿桑都调高薪水,这个消息是连阿猫阿狗听到都会半夜笑醒过来的。 “嘻嘻,嘻嘻……”捧著马克杯啜饮著卡布其诺的秋红眉开眼笑。 “哈哈,哈哈……”秘书室的首席美丽秘书透娜暍著她的瘦身红茶,灿笑若花。 鹅黄色系的雅静茶水间里,几个工作之余来暍杯水透透气的员工脸上都是满满的笑意,几乎没有人能够抑制嘴角那频频上扬的微笑。 在不景气的年代,居然薪水不降反升,如何教人不心花朵朵开? 茶水问里气氛其乐也融融,简直比外头的阳光还要温暖灿烂。 “喂,听说这次空降部队不少,各国菁英都有耶!” “那我们的机会不就更多了吗?”企画部有名的花蝴蝶姚姿姿取出随身携带的化妆盒,边笑边补口红,“呵呵呵……帅哥一定不少……” 资讯部的晓薇冲泡著绿茶,皱了皱眉,“又多了一批沙猪,这算什么好消息?” “话不能这么说,公司里那群自以为是的男人这下子可有竞争比较的对手了,看他们还践不践。”会计部的笑眉手中的汤匙用力戳进水果优格里。 她这句话赢得在场所有女性同胞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没错! 谁教笃扬企业里一向女多於男,有三分之二都是云英未嫁、且即将步入三十的成熟女性,那三分之一的男性们又自认具备三高条件,所以践得二五八万的,东挑西捡外,还恶劣到取笑某些穿著打扮比较保守——譬如笑眉——的女同事。 她们这个女性联盟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只要逮著机会绝不让那群自以为是的大男人好过。 现在好了,据说空降部队有二、三十人都是来自英、美、日、德的优秀青年,包括新任的日籍总经理,哈哈,这下子达到公司内男女两性平衡的状态,简直是太完美了。 “秋红,我听说你两个姊姊都是嫁外国人,你妈也极力希望你们四姊妹都能嫁外国女婿,我看这批菁英来,头一个便宜到的就是你哟!”透娜眨了眨凤眼,勾著她的手臂轻笑了起来。 “对啊、对啊。” “秋红,可不要错过这个好机会啊!” “要为国争光……” 众家女人七嘴八舌,女性主义至上的小薇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女人!” “不只是秋红,我们统统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各位姊妹,大家也别客气,有看顺眼的尽管下手,千万别教肥水落入外人田了。”姚姿姿振臂疾呼,颇有古代揭竿起义的气势。 一群女人嘻嘻哈哈的笑成了一团。 “很少有人在公司被并购还笑得这么高兴的,我们也算是另一种台湾奇迹了。”强忍住笑,透娜清了清喉咙摇头道。 秋红抱著马克杯甜甜地笑著,“改朝换代是上头的事,升官或降职也是那票高阶主管该去操心的,至於我们这些小职员,自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哪边凉快哪边坐,开开心心做好工作才是我们的本分,你们说是不是?” “没错。” “这就叫以不变应万变。” 她们不知怎地又爆笑了起来,一个总务部的男同事拿著杯子要走进来,甫走到门口,登时被吓得落荒而逃。 任何一个男人——只要他还不算太笨的话——都会懂得不该在一群女人吱吱喳喳聊八卦时闯入。 台北福华饭店一楼的七贤吧,充满浓浓欧洲小酒馆风情的装潢,曼妙轻柔的香颂音乐,在满室咖啡与酒香中徘徊、荡漾。 深褐如香滑巧克力色的真皮圆沙发座,圆形的核桃木桌子,吸引著顾客坐入其间畅饮笑谈。 约在这么高级又有气氛的地方,由此可见对方的诚意和用心。 秋红娇俏可爱的鬈发用银蜻蜒发夹绾在两边,粉嫩的脸蛋上没有扑粉就已经洋溢著青春的光晕,只有小嘴搽了点果冻似的粉红色口红。 为了不给大头丢脸,她还穿了一套粉红色的连身洋装,腰问用大姊夫尼克从巴黎寄回来送她的CD桃红色长丝巾,绑出了娇雅飘逸的风情。脚下穿的是二姊夫瑞恩从西雅图寄来的PRADA最新款的粉红色凉鞋,再加上外婆做的紫红色缎面镶珠桃花湘绣小皮包,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一株娇美芳芬的樱花……或是桃子。 织田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颗桃子。 他微微挑眉,黑眸饶富兴味地打量著她的眼,她的眉,还有她通身上下宛如芭比娃娃的行头风格。 她很娇嫩也很迷人,一看就是典型金玉其外却没什么内涵的美人。 他见过太多这种类型的女子,那一票世伯或世叔们的千金统统是这个调调,犹如同一家工厂出品的同一批罐头,包装精美,内容却乏善可陈。 只不过……她的笑容很甜,很俏皮,有点像水果软糖的感觉。 坐在酒吧的贵宾座椅内,他的眸光穿过重重人影,紧紧锁住她的身影笑语……桌上的冰山威士忌飘荡著香气,织田丰舒适地往皮椅靠去,若有所思的微笑了。 看见美丽的人事物总是令人愉快且赏心悦目的。 只不过还差了一点点……粉红色芭比美虽美矣,就是少了那么一点他所激赏的灵气。 所有的人都说织田家的丰公子眼光高,他并不以为然。 其实他要的很简单,除了优雅的谈吐和良好的家教外,就是要一种对眼的感觉,他心仪爱慕的女子一定要有不同於凡夫俗女的慧黠与灵魂。 只可惜,花花世界物欲浮沉,有谁能永远保持一分高洁澄澈的性灵? 也许……包括他在内。 他笑了笑,低头看著手上那份TAIPEITIMES。 秋红没有注意到身後那一双深黑色的瞳眸,她捧著香醇的卡布其诺边暍,边安抚著在一旁坐立难安且满头大汗的大头。 “大头哥,你再扭下去,人家会怀疑你坐的不是沙发而是电动按摩椅。”她好心地提醒。 大头满脸歉意的说:“对、对不起。” “没关系啦,男主角临时晃点又不是你的错。”秋红吃著烤牛肉三明治,语声略显模糊地道:“嗯……他们的三明治好好吃喔,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不不不,你吃……”大头咬牙切齿,“那个臭小子,时间地点都是他自己订的,居然迟到了一个小时还没来,太不像样了。” “或许路上塞车了。”秋红舔舔手上沾到的美乃滋,不在意地甩了甩手。 “可是就算这样,也该打个电话来通知,怎么可以关机呢,让人想找都无从找起。” 他义愤填膺,忍不住抱怨,“怎么哥哥和妹妹都是同一个德行?” 难怪大头哥一副愤慨且感同身受的样子,原来他是深受其害呀。 “天涯何处无芳草,习惯放人家鸽子和不遵守时间的人,基本上不懂得‘尊重’两字怎么写,当当朋友还好,要是做夫妻……你可能要再多考虑考虑。”她好意地道。 大头满脸懊恼,“唉,我也知道啊,可是……” 她眨眨眼,“你已经爱上人家了?” 大头登时面红过耳,“什、什么爱不爱的……我们……还好啦……就是……有点感觉……” 明明就是跳进爱河了,还不承认一身湿? “只有一点点?那好,我帮你介缙我们公司的女同事,保证燕瘦环肥、妖娇的、纯真的、可爱的、美艳的统统都有。”秋红笑嘻嘻地撞撞他的手肘,“怎么样?小秋子待你不错吧?” 对她的大方和宽容,大头感动不已,“小秋子,你果然是个好人,可惜我们只有兄妹情,qi书+奇书-齐书要不然娶你回家当老婆一定很幸福。” “噗!”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狂拍他的肩头,“哈哈哈……大头哥,你真是太好笑了……谢谢你这么看重我,可是除了兄妹情作梗外,我想除非你变成外国人,否则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我就知道连你也嫌弃我。”大头故作泪汪汪,煞有介事地抹泪。 “别哭、别哭,大头哥最勇敢了。”她拍拍他的大头,“以後一定会娶到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真的吗?”他满眼希冀的问道。 “对啦、对啦,没问题的。”她笑嘻嘻的保证。“既然男主角不来,我们在这里呆坐也不是办法,不如我请你到饭店的西餐厅吃饭好了,冬红来吃过,说非常好吃呢。” “不不不,当然是我请,今天书你来这里白白坐了老半天,还打扮得这么好看,应该是我请你,然後充当陪罪才对。”说著说著,大头又新仇旧恨齐上心头,“哼,那个姓廖的以後想再约你出来,没门!” “你的讲法好像大陆同胞喔。”她一脸新鲜地望著他。 大头伸手摸摸头,“最近在看大陆剧啦,嘿嘿……对了,我们上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好。”她拍拍沾了吐司碎屑的手,兴奋地起身。 “可是……”大头看了桌上的空盘子一眼,有点疑惑,“你还吃得下吗?” 她刚刚吃完一大份的烤牛肉三明治,还喝了两杯卡布其诺耶。 “我的胃在遇到美食的时候会自动变成小叮当的四次元百宝袋。”她得意地一挺平坦的小腹,“安啦。” “噢。”大头傻傻地跟在美女妹妹後头走。 也不知怎地,最近荷包一遇到她就注定大失血,不过他倒是“捐血”捐得满快乐的。 唉,这就是善良老实又还没有女朋友的单身汉的悲哀,只要有人陪,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吃完了美味的欧式自助餐,秋红和临时被call要回桃园的大头在饭店电梯处挥手道再见,她目送著大头离去,甩著小皮包就在饭店一楼逛了起来。 这间五星级的饭店地下楼有精品街,有卖充满浓浓中国味的艺品,她记得大姊夫最近迷上了三国演义,心想乾脆去找找有没有卖赵云戏偶的娃娃,买一尊寄到英国去,就算是答谢他上次送Cd丝巾的心意好了。 她晃呀晃的来到楼下,一间一间精品店慢慢的逛著,终於看到了中国艺品店。 秋红走进去,笑咪咪地对盘著发髻的典雅老板娘道:“你好,请问有没有赵云娃娃?” 老板娘正在和一个高大的男客人讲话,她闻声微微侧过头,这才看到挺拔男子身後的秋红。 “小姐,你请稍等,慢慢看,我先跟这位客人介绍,如果你有看到喜欢的就告诉我。” “噢。” 男人不经意地回头一瞥,黑眸蓦地一闪。 又是她,粉红芭比,他们今日可真有缘。 不过,隔壁的香奈儿专柜应该才是她去光顾的地方吧? 秋红睨了高大俊朗的织田丰一眼,心跳乱了一拍。 哇塞,帅哥耶! 不过黑发、黑眼,不是外国人,嗯,不予考虑。 她还是友善亲切地对他嫣然一笑,然後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专心地找起赵云娃娃。 “这座珊瑚小屏风是手工雕成的,雕的是竹林七贤,是中国古代的七位文人诗客……”老板娘殷勤地对面前的大帅哥介绍商品。 秋红就在那边枢枢这个,看看那个,一下子摸摸头,一下子对一尊笑容可掬的玉刻弥勒佛回以傻笑。 织田丰礼貌地倾听著老板娘滔滔不绝的介绍,眼角余光却注意著她的动作和表情。她的神情千变万化,尤其傻笑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智商绝不会超过五岁。 他突然有种嘴角想跟著上扬微笑的冲动。 就在这时,秋红手指挑拨著一只镀金的五彩小狮子的嘴巴,狮嘴突然咧开,原本咬住的红珠子滚落桌面…… 他看见她低呼一声,急忙用手捂住狮口,然後左顾右盼,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怕给人瞧见般,然後偷偷摸摸把红珠子捡起来要塞回狮子嘴里。 可是怎么塞也塞不回去,他看见她满头大汗,嘴里咕咕哝哝。 “惨了、惨了、惨了……”她的声音不大,他的耳力却很好。“弄坏了,不知道会不会很贵……完了、完了,今天要当在这里给人家拖地赔罪了。” 他修长的手指抵著唇办,勉强压抑住一声笑声,清了清喉咙,神色依旧冷静自若。 “粉红芭比”好不容易把红球塞回狮子的嘴里,然後僵在它面前一分钟,大气喘也不敢喘一口,直到红球没有再滚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幸好。”秋红余悸犹存地拍拍胸口,随即又露出一朵灿烂的笑容,“我今天的运气不是很差嘛。” 他突然很好奇,她经常这样自言自语吗? “织田先生、织田先生?”老板娘的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织田丰回过神,深邃的黑眸微眯,“嗯?” 老板娘微红著脸,“不知道这样的礼品你喜不喜欢、是不是你想要的?”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恶作剧感,他随手指著那只五彩镀金小狮子,淡淡微笑,“那只狮子也不错,可以拿过来让我看看吗?” “哪只?”老板娘本能问道。 有人嗖地吸了一口凉气,他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 他终於抑不住唇边逸出的一丝笑纹,缓缓望向花容失色的秋红,意有所指地道:“就是那位小姐面前的那只金狮子。” 秋红想也不想立刻弹开三步远,咧嘴陪笑,脚下慢慢的往门口移动,“狮子……狮子不错,嗯……啊……老板娘,你招呼客人好了,我待会再过来看,谢谢,再见。” 看著她粉红色的身影落荒而逃,老板娘是愣愣的搞不清楚状况,织田丰却是忍笑忍得好痛苦。 有意思。 这个粉红芭比比他想像中的有意思多了。 他突然有点期待再见到她,更加期待她会再闹出什么样有趣的笑话来。 织田丰摇摇头,暗笑自己想太多了。 第3章 自从空降部队即将进驻公司的消息传出後,秋红著实高兴了好几天。 因为这表示她有机会完成老妈交付的任务……虽说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但是没有谁比她们四姊妹更清楚家中女霸王强权的可怕。 敢说个不字吗?那就等著被剥掉一层皮吧。 “其实想想,我们也挺可怜的。” 淡黄色和浅绿色系组成的乾净租书店里,四边墙壁镶入四只大书柜,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还有三排直立型书柜摆放著漫画,而在里头则是摆著两行舒适的樱桃红长沙发,在柜台旁还有几张透明玻璃的小桌子和椅子,提供一些想看报纸或杂志的客人坐著阅览。 秋红穿著一件公牛队红T恤,底下一条白色七分裤,雪白修长的小脚踩著英雄牌拖鞋,俏丽的鬈发用条粉红色头巾绑住,露出白皙粉嫩的小脸,边翻著一本时尚杂志边发出感叹。 正在帮一位国中生扫描完要租借的小说的冬红,闻声抬头,乌黑及腰的长发也随著她的动作微微轻荡著。 “三姊,听说自言自语是衰老的现象。”她不无担忧。 “我也是这么想。”秋红苦笑,支著下巴叹了一口气,“怎么办?我最近老喜欢自言自语,而且动不动就伤春悲秋,你看我这是什么症状?” “思春期到了。”送走客人,冬红拿过搁在柜台上还没看完的小说继续看。 “喂,跟姊姊讲话有点诚意好不好?还一边看书……难道你看不出我很苦恼吗?”秋红趴在金属椅背上,皱起眉头抗议。 大姊、二姊嫁出国了,就剩下她们两姊妹可以互相谈心商量事情,偏偏小妹是个标准的书蠹虫,一天看书的时间比讲话的时间还多,真是跟她一点都不像。 “我知道你很苦恼,否则也不会连晚饭都没吃就跑来我这里呆坐两个小时。”冬红顶顶眼镜,镜片後的澄澈眸子凝视著姊姊,“好吧,是为了嫁人的事吗?” “那当然。”秋红叹口气,低下头,额际抵在椅背上,“唉……”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烦心的。” “你当然这么说了,大姊、二姊嫁了,老妈现在每天都在念我,我的耳朵都快长茧……不对,我已经快要魔音穿脑而亡了。” “这种事是靠缘分的,你一个人著急有什么用?” “这句话你去对妈说。” 冬红把书放在腿上,一本正经地看著她,“你不是一向不乏追求者吗?” “没有一个符合条件的,有什么用?”秋红哀号。 “其实你干嘛那么在意妈说的话?”冬红耸耸肩,“作家蔡康永说过,有风格的料理师傅,是不会任凭客人想点什么,就做什么的;客人可以要求吃生鱼片,可是有风格的师傅,会决定此刻最适合做生鱼片的是哪一种鱼?也就是你点归你点,未必吃得到。” 秋红呆了呆,随即起身立正鼓掌,小脸绋红十分激动,“说得好,说得太好了……不过,你可不可以把这一段话念给妈听?” “你还是听不懂我的意思。”冬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相差两岁果然还是有代沟的。“我要告诉你的是,妈妈点菜,你负责买单,但你可以选择用信用卡还是用现金买单,过程不相同,但结果都一样。” 秋红眨眨明亮的大眼睛,“也就是她要求她的,我还是可以找我要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冬红捏捏眉心,她好想伸手拿那本正看到精采处的小说。 “可是她要个外国人哪。” “那你就给她外国人,反正妈又没有限定你日期和时间,大姊和二姊分别在二十六岁及二十四岁嫁出去的,所以你最少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来。”冬红终於忍不住翻开小说,视线立刻黏上去,“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急了吧?” 秋红眼睛倏亮,“哎呀!我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怎么没有想到呢?” 冬红选择不予置评,继续看她的小说。 “呵呵呵!那我就放心了。”她快乐地哼起歌,又有兴致翻看杂志了。 相较秋红的安心,冬红对她的心理状态可一点都不乐观。基本上,一个成天问人家寂不寂寞的人,通常是心里最寂寞的那个人。 三姊的思春期到了,从她怱喜怱悲的症状就看得出——冬红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以後类似小猫叫春的麻烦困扰日子还有得受呢。 被冬红猜对了。 秋红才高兴没多久,在某一天的下午,她又在柜台後发呆了。 香浓的卡布其诺已经从烫变成凉了,她还是望著落地窗外的树木和人行道叹气,支著下巴的模样像煞了闺中怨女。 自认倒楣到极点才跟她轮到班的纪凤鸣气得说不出话来,虽然此刻没有任何电话进来,她还是忍不住频频怒视秋红。 “曾小姐。”纪凤鸣抬高下巴,强忍怒火,“请自重。” 她漫不经心地接口,“重、重……重利轻别离,该你。” “我看起来像是在跟你玩文字接龙吗?”纪凤鸣咬牙切齿的问道。 秋红这才回过神,认真地看著她。呃,纪小姐看起来像是巴不得抡起柜台上供外客使用的电话筒重重敲她的头。 她缩了缩脖子,随即又露出甜甜的笑容,“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 “曾小姐,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是发呆时间。”纪凤鸣深吸一口气,僵硬地道:“我想你进公司也两年了,并不是新手,做好工作是你的分内之事。” “对,没错,”秋红小脸诚恳得不得了,十分认同她的话。 纪凤鸣一窒,瞪著她笑容真挚的表情,“所以……” 她突然发现对著这样一张诚心诚意、笑意盈盈的小脸,怎么也训不下去,有再多的怒火和不满也挤不出口。 “纪小姐,对於你的金玉良言规劝之词,我一定会铭记在心,非常谢谢你肯费心指导我。”秋红一脸感动。 “那……那就好,没别的事了。” “感谢你。”秋红敛眉低头,感谢在心。 纪凤鸣不可思议地瞪了她一眼,仿佛想说什么,後来还是强忍住,只在喉头模糊咕哝了一声,然後低头接她的电话。 再次崇拜地望了敬爱的,公私分明且纪律严明的纪凤鸣一眼,秋红刚刚脑袋瓜突然松掉的螺丝钉再度起了效用,她恢复了笑脸,轻快地揿下按钮—— “笃扬企业您好。” 早上,高耸宽阔的笃扬商业大楼涌入上班的人潮,秋红总是在八点半到公司,换上鹅黄色的制服後,便泡了一杯咖啡慢条斯理地暍著,在八点五十六分的时候打卡,然後洗完杯子回到柜台後待命。 等待九点整,绿袖子的音乐钟响起,正式上班。 不过今天不同,今天是个特殊的大日子,所以她八点就到公司,八点二十就端坐在柜台後了。 “早,副理早,陈经理早,刘课长早……”她巧笑嫣然,对著每一个踏进公司的熟悉面孔绽露出最亲切的笑容。 秋红的甜美笑容也是笃扬企业的招牌之一,据一项非正式的统计显示,上司与员工每天上班最需要看到的是什么?就是她的笑容。 简直比有氧的营养早餐还要能振奋人心呢。 电话灯钮亮起,她揿下按键,语声轻快地道:“笃扬企业您好……找销售部的李承功?好的,您请稍候,我马上为您转接分机……不客气,应该的。” 坐在她身边另一位总机小姐却是忙著应付上门的客户,“您是大成公司的业务代表,要找采购部的李经理?请问先生贵姓……董?董先生,您稍候一下,我先帮您通知李经理……” 好不容易忙到一个段落,觎了个空,秋红伸长了穿著高跟鞋的秀气长腿,努力扭动了下脚踝。 噢,她好想把高跟鞋脱掉,让脚趾松活松活。平时她们可以换上轻便的凉鞋,只是今天情况特殊,她只好忍耐著高跟鞋的不方便。 快九点了没?她很期待那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 “秋红,要不要喝咖啡?”同事丽苹转接一通电话完毕,吁了口气别过脸问道。 她抬头,灿烂一笑,“谢谢,我刚暍过,等著下午茶再跟你‘续杯’。对了,今天可是我们笃扬企业的大日子哦。” 丽苹眼睛一亮,“你是说……就是今天?” “没错。”她兴奋得双颊绋红,抬头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古典钟。 八点五十五分…… 不过空降部队说不定有特权,可以在上班前的最後一秒钟,甚至是过了上班时间很久才出现报到,所以她也不用太专心注意时间,反正任何人要进入公司,都会先进入宽阔明亮的大厅,经过她们柜台和左手边警卫先生的位置的。 她不会错过历史性的一刻的……咦? 秋红眨眨眼,看见聪明绝“顶”的总经理……不,是前任总经理,现任副总经理走进大门。 在他身後的是一群长相与气质夹杂著英俊、潇洒、儒雅、秀气、老成等风格的高qi书+奇书-齐书大男人,有金发碧眼、有棕发蓝眸,还有红发褐眸,各国菁英与帅哥应有尽有。 也有几名艳丽窈窕的金发和红发美女,不过瞧她们一副精明干练的专业样,看来也是女性菁英代表。 但是为首著,最吸引人的目光,同时也是最高大挺拔、气势尊贵的,却是一个黑发黑眸的东方人。 看来这个东方人就是前任总经理鞠躬哈腰引领的主要对象了。 秋红点点头,“嗯,说不定他就是公司未来的大头目,长得真是好看哪。” 副总经理和几名现任经理带领著空降部队进入大厅,秋红和丽苹善尽职责地站起身,亲切地微笑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批是熊是虎,是何头衔,不过恭恭敬敬地打招呼总没错。 为首的东方男人瞥了眼正咧嘴傻笑的秋红,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是她? 秋红正巧迎上他的眸光,她脸颊微微一红,心里有些纳闷。 咦,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奸像很奇怪会在这里看到她似的。 “怎么可能?我又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啊。”她自言自语。 没有理由啊! 她再仔细看一下,他好像有点面熟…… 等到帅哥俊男们分批进了A、B、C和专用电梯後,她身旁的丽苹神魂颠倒地喘了一口气。 “好帅啊!” 她回过神来,兴奋地道:“对啊、对啊,各国俊男都有,眼睛都快看花了。” 丽苹赞叹一声,“今天真是太幸福了……不不,是从今以後都很幸福,每天都有帅哥可以看呢,就像是来到男模特儿集训区一样……嗳,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比所有的人都要英俊挺拔的东方人?” 秋红点点头,“那个是极品,极品中的极品。” “看副总经理对他恭敬的样子,想必来头很大喔。” “是呀,说不定是日本总公司派来的大头目……”说到这里,秋红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禁大大扼腕,“哎呀!” “怎么了?”丽苹吓了一跳。 “日本人。”她皱紧眉头,没头没脑的冒出这句话。 “日本人又怎样?” “他不是外国人。”她摇摇头,“长得又是黑发、黑眼睛,没希望了。” 丽苹差点笑出来,“他怎么不是外国人?日本也是外国啊。” “日本人是几千年前,秦始皇让徐福带去拓荒移民的三千童男童女的後代,那还不一样是中国人?有什么搞头?”她再摇摇头,坐了下来,支著下巴思索,“不过这次来了这么多外国同事,嘿嘿嘿……” 丽苹点点头,“对喔,这样你就不必担心找不到外国老公嫁啦。” 她跟秋红是同时进公司的同事,两个人感情比其他人都要好,她自然也清楚曾家的家规。 “可是我挑人、人挑我,想要看对眼也很难。”她想起小妹说过的话,突然又语重心长的说:“唉,这种事是要靠缘分的,急有什么用?再来我也还年轻,应该不必这么急呀。” “秋红,你讲话前言不对後语,自相矛盾喔。”丽苹瞅著她,眼里有著担心,“而且我觉得你最近好像……” “怪怪的?我知道。”秋红苦笑接口,自我解嘲,“这是老化的前兆。” “你今年才二十二就老化了,那我这个二十八岁的怎么办?” 呀,又说错话了。 她急忙摇摇手,“不是、不是,其实是我的思春期到了,这个时期脑筋都不太灵光,所以你千万不要理会我的胡言乱语。” “思春期啊……”丽苹心有戚戚焉,“我的也到好久了,唉,再没有好男人来追,我看这下子要直接进入更年期了。” 秋红一怔,随即捧腹大笑,“哈哈哈……丽苹,你好好玩哦……” 搞笑程度跟大头哥可以比的…… 咦? 大头哥?! 哎呀,她怎么没有想到呢?爽朗大方的丽苹配上老实又搞笑热情的大头哥,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绝配!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丽苹,看得後者背脊一阵发凉。 “怎么了?干嘛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 “呵呵,呵呵呵……”她咧嘴一笑。 思春期真的会把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变成如今这种疯疯癫癫的奇怪样吗? 秋红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在思考撮合丽苹与大头的可行性,就连中午要到秘书室约透娜吃饭,低著头不自觉的走进专用电梯里,揿下十六楼的按钮。 “嗯,丽苹配大头,大头配丽苹……挺好的,不过,要先找机会把他们两个拉出来碰面,然後我再假装中途有事偷偷溜走……思,虽然是老狗变不出新把戏,不过正所谓老套老套,老是中圈套,这一招能流传千古,必定有它的道理在……好,就这么决定了。” “看不出来你也懂得算计人。”一个温和低沉,却有著不容漠视的优雅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是个很好听的男声,虽然说话的腔调有些淡淡的外国腔,不过一点也无损那迷人的嗓音和每个音节後微微的沙哑佣懒。 是个很适合去当电台午夜DJ的声音……咦? 她猛地抬头,正正地对上一个陌生的英俊男人,一双饶富兴味的陌生黑眸…… 等等!她眯起眼睛仔细看清楚……又好像没有那么陌生了。 “你什么时候进电梯的?”她疑惑的开口问。“还有,我好像见过你。” “我们是见过。”织田丰盯著她,眸中有一丝隐约笑意。“我很少看见走路头低低的女孩,地上有钱吗?这样心不在焉很容易撞到头哦。” “不知道,不过我猜如果有钱的话也轮不到我捡。”她睨了他的长手长脚一眼,就事论事,“因为我手短,在弯下腰前早就被手长的人捞走了。” 他眸光一闪,抿了抿唇微笑,原来粉红芭比并不如他想像中的没脑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伶牙俐齿,不过她的认人本领实在太差劲了。 “电梯中就只有我们两个,你是在暗示什么吗?”他好整以暇地道。 秋红微蹙眉头,“什么啊?你到底在讲什么?” 难道他的手不长脚不长吗?她可是按照常理判断,一般来说,钱掉在地上,手短的通常是比不上手长的捡得快,这样叫暗示?他有病啊? 可怜哪,长相英俊不凡,没想到脑袋这么不济事,这样要如何在弱肉强食的笃扬企业里生存呢? 她心中登时对他涌起了无比的同情和保护欲。 秋红忍不住伸手要拍他肩膀……她使劲踮高脚尖,这才勉强拍到他的臂膀。 织田丰瞪著她,这是做什么? “你是新来的吧?”她一副老油条的口吻问道。 “可以算是。”他微蹙眉瞥了眼搁在自己臂膀上的小手。 “笃扬企业不好混喔。”她语重心长的说。 混? “我会罩著你的。”她再拍了拍他坚硬宽阔的胸肌,惊异掌下那结实的弹性,忍不住藉机偷摸了两下。 罩?他眯起眼睛……等等,她的手在做什么? 他还没有被公然性骚扰过,她可说是第一人了。 叮地一声,十六楼到了,电梯门缓缓开启。 “以後有什么问题可以到一楼柜台找我,别客气,就这样了。”她最後一次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一跨出电梯,便中气十足地吆暍道:“透娜,我们中午去吃咖哩海鲜饭!” 特别精心打扮过,显得格外美丽大方的秘书们一看到她来,七嘴八舌地报告最新消息。 “秋红,透娜升官了,被调到十八楼新任总经理那儿罗。” “啊,那我不敢上去找她。”她吐了吐舌。 她一向避免跟“官”字辈的打交道,尤其是在江山易主、风云变色的当头,她才不要屁颠屁颠地上楼去,被误会是赶在前头巴结新主子呢。 “我看今天新官上任,透娜应该会忙到没时间吃中饭吧,再说从下午两点开始,除了警卫和柜台人员外,其他人都要分批到会议室开会,所以我们现在忙著准备相关资料,以备空降部队询问。” “不过老实说,这些空降部队还真帅。” “就是说啊,嘻嘻嘻!” 秋红忍不住开心地跟著笑了起来。 她彷佛可以看见全公司上下桃花朵朵开的景象了。 第4章 从那一天开始,笃扬企业上下员工进入了新的一个朝代,更积极、更热情,也更卖力了。 当然,女性员工们更是每天穿得争奇斗艳,打扮得花枝招展,大大喂饱男性员工的眼福。 还有,他们传说中年轻、有为、优秀、多金,又英俊到人见人爱的总经理,更是所有女性心目中镶金镀钻的白马王子,现在的笃扬企业可谓到处都是春风,桃花片片飞舞。 五点二十分,该在五点就交班回家的秋红还赖在柜台闲磕牙,手里捧著杯咖啡,下巴抵在柜台上,从里头看出去还会误以为是哪个薄命红颜给斩首示众了呢。 因为公司经营驻点广布海外,所以通常员工们会分批工作到十点,因此柜台人员也分成两班制,分别是上午九点至下午五点,还有下午五点至晚上十点。 “我们总经理真的是日本人,听说是‘鹤林集团’主席唯一的嫡传亲孙子,也就是说将来整个鹤林集团都会交给他,老主席很重视这次和笃扬的并购,所以才特地派孙子过来主掌大局……”秋红本著“我为八卦,八卦为我,八卦为您搭起友谊的桥梁”的信念,有时间就会贯彻这个理念。 “那总经理不知道有老婆了没有?”女同事边流口水边问。 “还没。”秋红压底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听说……总经理是个Gay。” “怎么可能?!”女同事哀号,失望得不得了。“真是太暴殄天物了……我虽然没有见过总经理,可是听秘书室的人说他超级帅耶,有金城武和竹野内丰两者混合的味道。” 秋红摇摇头,“唉,你不知道,现在我们女性同胞最大的敌人已经不只是女人了,还有跟我们抢男人的男人。” 不知道是哪个作家说过:“这世上大部分的好男人不是结婚了,就是Gay……” 当然同性恋是人家的选择,只是这样一来,她们能够嫁出去的机会就减少了不少。 “可是你怎么知道总经理是Gay?”女同事睁大眼睛,不死心地追问,“有证据吗?” “传言是这么说的,正所谓无风不起浪,你没有听过总经理把透娜调去十八楼,其实只是为了要辅助他专程从日本带来的俊美男特助吗?拜托,堂堂一个总经理不信任女秘书,还随身带著一个帅帅的特别助理,透娜说她很少有机会可以看到总经理,或者是直接呈报总经理公事,统统都必须经过特助……” “为什么?”女同事哀声叹气,“我还以为可以麻雀变凤凰说。” “麻雀是可以变凤凰,不过这只公凤凰只找公麻雀,所以除非我们去变性,否则机会渺茫。”秋红叹完气,突然又高兴起来,“不过话说回来,我的目标是外国男人,所以我一点都不介意总经理的性向,呵呵。” “那你得加紧脚步,听说有不少外国帅哥已经被预订了呢,再晚,就真的没我们的份了。” “不然你以为我下班不走还耗在这边做什么?”秋红脸颊红扑扑,期待地道:“我就是在伺机而动啊,相准目标,快、狠,准,然後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秋红,你好厉害喔,教我几招好不好?”女同事从去年底就被亲戚朋友“问候关心”到现在,目前最希望的就是找到如意郎君好出口鸟气。 “没问题,首先……”秋红眸光瞥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踏出电梯,走出大门。 咦,是他耶!她上次大拍胸脯说要好好“罩”的那个新员工……哎呀,事隔好几天了,都还没有去给人家关心一下,她实在太不应该了。 秋红抓起搁在柜台上的小背包,火速追了出去。 大楼前的彩砖广场人来人往,有不少上班族已经下班,正在等公车或等人来接,织田丰看了眼腕际银色轻薄的瑞士表,眉头不自觉地一皱。 他交代过司机五点二十五分准时在公司门口等,载他回到下杨的五星级商务别馆洗个澡,好参加台湾政界名流特意为身为鹤林集团下任负责人的他所举办的餐宴。 现在已经是五点二十七分,却还不见轿车的影子。 看来,他有必要交代特助“关照”一下此名员工的守时态度。 “喂!喂!”背後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他迅速转过身。 平视的视线里没有看到任何接近的人事物,他略微低下头,微讶地盯著正抬头对著他亲切咧嘴笑的她。 “有事吗?”他礼貌地问道。 虽然很想再见到她,不过面对她的不按牌理出牌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你下班了吗?”秋红露出标准好同事的灿烂笑容。 “可以算是。”他的态度有些保留。 “那太好了,我请你吃饭。”她不由分说勾著他的臂弯就要往前走。 “慢著。”他高大修长的身躯文风未动,指指她的手,“可以先把我放开吗?” 秋红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勾得好不熟练,连忙放掉,吐吐舌道:“不好意思,平常跟我出去吃饭的不是女生就是家人,所以我习惯勾肩搭背,对不起。” 他极绅士地微微一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她,“请问贵姓?” “我姓曾,叫秋红,秋天也很红的意思。” 他挑眉,“不是秋天的红叶?” “秋天的红叶,那就要凋谢啦。”她摇摇头,很坚持地一拍胸口,“我是做人很成功,直到秋天也很红。” 织田丰瞪著她,实在没有看过这样的人…… “好,祝你四季都红。”他匆匆点头,眸光瞥见轿车驶近,车子一停下来,司机便急忙下车打开车门。“我还有事,失陪。” “喂,你还没跟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呢!”她圈起双手贴近嘴巴大嚷。 咦,坐轿车,还有司机……他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这年头当空降部队的福利这么优渥,进出都是轿车接送喔?那她逮著机会也该当当空降部队才是。不过以她的资历和能力,恐怕只有空降到非洲大草原喂狮子的份。 织田丰顽长挺拔的身子要坐进轿车的那一刹那,回头对她释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丰,我叫丰。” 司机为他关上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然後便把车驶离。 秋红怔怔地站在原地,“风?” 她从未遇过一个名字叫风的男人,不过他给她的感觉却是人如其名,像一阵来去疾然的风…… 秋红心底掠过一丝细细的悸颤,陌生隐约得令她手足无措,才想要细辨这缕奇异的感受是什么,它已经一如来时的突兀,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摸摸胸口,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遇到一个爱我的男人。”秋红举起右手伸向天空,左手擦著腰,语气坚定的说。 好有决心的一刻,只可惜一阵兴奋的狗吠声破坏了这一切。 劳勃和狄尼洛两只大狼狗以为主人在跟它们玩某种接收外星天线讯息的游戏,激动得又叫又跳,试图跃高碰触主人举高的右手。 “你们以为我在做什么?”秋红气得双手擦腰,怒瞪著这两只搞不清楚状况的大笨狗。“现在可不是在排练搞笑剧,我是认真的。” 两只大如雄狮却胆小如鼠的狼狗呜呜两声,尖耳朵垂下,惭愧地低头忏悔。 秋红忍不住心软了,拍拍它们的大狗头,“今天难得休假日,我可是牺牲自己去追阿豆仔的时间,带你们俩到大安森林公园来遛遛,你们要懂得感恩,要听话。” “汪。” “嗷呜。” 她笑了起来,“走吧,我们去喷水池那边玩。” 话一说完,两只狗狗便率先冲向前去。 戴著红色棒球帽,穿著白色上衣、绿格子七分裤,秋红慢慢地散步,呼吸著绿树和绿茵草地的清新气息,笑咪咪的左顾右盼。 假日时,大安森林公园总是充满了散步的老人和嬉戏的儿童,有的是夫妻推著小宝宝推车出来晒太阳,有的则是一家大小来放风筝,还有老师带小朋友溜直排轮,叫声和笑声此起彼落。 她的视线蓦地瞥见一个高大身影,很是熟悉,只不过不是穿著笔挺的西装,而是白色衬衫、浅蓝色背心,同色长裤,看起来既洒脱又从容。 是他! 怎么这么有缘分?又遇见他了! 男色当前,秋红想也不想地往他的方向跑去,完全忘记劳勃和狄尼洛。 他坐在靠背石椅上,腿上搁置著轻薄的银色笔记型电脑,鼻梁上架著银质细框的鈇合金眼镜,显得格外斯文专业。 她的心微微一抽紧,心脏莫名其妙地跳了个乱七八糟,完全失序。 肺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光,她急急喘了两口,却感觉到双颊发烫……她忍不住举起手背贴靠在额头上测温。 “发烧了吗?” “额头没烫,应该不是。”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倏地吸了一口气,怀疑地四处张望声音来源处。 谁在说话? 最後她的视线落在面前的他。 织田丰抬起头凝视著她,唇畔隐约有笑纹,他伸手比比自己,“是我在奇#書*網收集整理跟你说话。” “呃……”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你匆匆忙忙跑到我面前来,不是来找我的吗?”他礼貌地问道。 “噢……嗨。”她很快压下困窘,露出灿烂的笑容。“真巧,在这儿遇见你。” “的确很巧。”他打量著她一身随兴的打扮。 现在的她完全不像粉红芭比了,反而比较像十七、八岁的纯洁少女。 这打扮很适合她,比华衣贵裳和名牌要适合太多了。 他们还真是有缘,无论拐了多少个弯都会在无意中遇到。 织田丰心念一动,随即暗笑自己思绪脱轨了——他对发育末成功的小女孩并没有特殊癖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秋红兴匆匆地不请自“坐”,一屁股挤进他身旁。 他没有对她莽撞且不礼貌的动作表示任何意见,只是上下扫视了她一眼,耸耸肩,“晒太阳,工作。” “你好拚喔,是不是怕跟不上其他同事的进度?”她又开始手痒痒地试图拍他的胸膛,不过被织田丰不著痕迹的避开。 啐,好可惜。她忍不住失望了一下。 他暗暗失笑,脸上依然平静镇定,“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 “你这个人挺闷的耶,这样生活不是很无聊吗?就算长得无与伦比的帅,还是不容易交到女朋友喔!”她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 他淡淡一笑,“原来如此,多谢你教我。” 秋红无力地呻吟一声,“天啊!你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吗?我刚刚可不是在夸奖你,你真的听得懂中文吗?” 像他这么不懂保护自己的人,怎么在弱肉强食的社会里生存?她真是越看越不放心。 织田丰扬起一边的眉毛,露出惊讶的表情,“不会吧?你是说我的中文老师教错了?” 他……在跟她说笑话吗? 秋红一怔,顿时狂笑起来,拚命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哈……” 他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嘴角不由自主跟著往上扬,“你真爱笑。” “哈哈……大家都这么说……”她边笑边揉著眼睛,“哎呀,我的眼泪都跑出来了……讨厌,都没形象了。” “我一向没有对你抱太多的幻想。”他老实的说。 没想到她又笑得花枝乱颤,根本不在意被他亏了。 “那太好了。”她搓搓鼻子,还是忍不了笑。“反正我也没把你当男人看,我们这样正好。” 不知怎地,织田丰听她这么说,胸口出奇地一闷。 “为什么?” “什么东西为什么?”秋红掏出黄色包装的美心巧克力片,剥开一片塞进他的嘴里,然後再剥一片自己含著。 那浓醇微苦的香甜缓缓融化在舌尖……唔,真好吃。 织田丰瞪著她,被迫吃掉生平最讨厌的食物,他舔了舔唇,依旧对她刚才的话无法释怀。“为什么没把我当男人看?” “除了我未来的老公外,其他对我来说统统都是无性别的好朋友。”她笑咪咪的回答,随即对他伸出手,“对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做好朋友?” 他的心不自觉地一沉,有些喘不过气来,拧眉道:“不愿意。” 她睁大眼睛,表情有点受伤,“为什么?你讨厌我吗?” “对我来说,男女有别,我不可能见到任何一个女人就巴著对方做好朋友。”他眯起眼睛,明显不悦。“譬如你。” 她摘下头上的棒球帽,抓抓头发,满脸困惑,“可是……” “你既然有对象了,就不该四处招蜂引蝶。”他冷冷地道:该死的不愿承认他其实是在嫉护那个被她认定的男人。 他当然不是在嫉妒,当然不是! “你不要乱用成语,谁招蜂引蝶了?”她白了他一眼,埋怨道:“我还红杏出墙呢,说得真难听。” 他脸一沉,“难道你不承认自己有未婚夫?” 她像在看怪物地看著他,“我干嘛要承认我有未婚夫?” “没想到你也是那种不安於室的女人。”他真是看错她一身的清纯气息了。 她恼火了,“你够了喔,什么叫不安於室?越说越过分,我明明就没有未婚夫,我干嘛要承认?” 闻言,织田丰胸口紧紧打著的结莫名其妙就这么松开了,他呆呆地瞪著她,“你……” “我怎样?”她气愤地从口袋再掏出巧克力片,恼怒得只剥给自己吃。“我真是好心给雷劈,还以为你是个老实明理的人呢,没想到……” “对不起。”他立刻道歉,“我的错,是我误会了。” 他原以为她会乘机拿乔的,没想到她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不到三秒钟,就爽快地点点头,“好,我原谅你。” 织田丰反而怔住了。 “要不要再来片巧克力?”她眼儿眯眯的笑著,又剥了一片巧克力塞进他嘴里。 这是他第二次来不及拦截他最讨厌的巧克力,不过嘴里苦中带甜的滋味总算让他回过神来。 “你刚刚说,除了你未来的老公外,其他人对你都是中性朋友?”他紧抓著这一句话不放,“那么未来的老公是指……” “未来就是指还没来,还没发生的。”她动作再自然不过的背靠在他肩臂处,舒适地伸长腿,看著不远处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摇摇晃晃的学走路。“你看,那个小宝宝好可爱,以後我的小孩也要养得这样嫩嫩的,咬起小屁股来一定很过瘾。” “的确很可爱。”他已经多多少少适应了她跳跃式的想法,不忘将话题拉回来,“你的意思是,你尚未有对象?” 她叹了一口气,“是啊,最麻烦的就是我提不起劲来约会,筛选对象。” 他的心口陡地窜过一抹窃喜,不过他选择漠视,继续维持平静沉稳的口吻,“公司里有不少条件好的未婚男人,依你的条件应该是不难找到如意郎君的。” “错,依我的条件才难了。”秋红一脸苦恼,扳著手指头道:“第一,要是外国人。第二,外表不能太奇怪。第三,要养得起我的身家……当然,我是不难养啦。第四,要我妈看得顺眼的。第五……” “你的条件的确不少,但是并不难达成。”说到这里,他轻蹙眉心,“不过……一定要是外国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是标准崇洋媚外的人,所以她规定我们家四姊妹都得嫁给外国人才行。”她忿忿地撕扯著巧克力纸,却弄得一手黏答答,只得一根根舔乾净。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跟随著她舔手的动作,小腹倏地传来一阵奇异的骚动,他深吸口气,眼观鼻,鼻观心。 啧,他是怎么了?不至於真对一个娇嫩嫩的粉红芭比动了心吧? 他所想望的是一个与他在心灵和身体上都能完全匹配的出色女子,而下是一个嫩央央且不经世事的粉红色小女孩。 一个戴著玫瑰色眼镜看世界的女子,并不适合他尔虞我诈的世界。 身为织田家的未来女主人,所要担起的是一个庞大的社交体系,举凡交际、每年每节的盛大宴会筹备与家族各分支问的斗争,不是长袖善舞且聪明了得的女子,是无法承受得住的。 简单来说,她,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理想的对象。 见他陷入沉思里,秋红自动再帮他塞了一块巧克力片。 她的举动让他回过神来,有一丝错愕与愠怒,大皱眉头,“不要再喂我吃巧克力。” 她眨眨眼,困惑地道:“你不喜欢喔?” “非常不喜欢。”他咬牙切齿的回答,厌恶地吞下口里苦甜稠滑的巧克力。 “你怎么不早说?”她一睑的懊恼,“那我就不用强忍著心痛,硬是把巧克力分给你吃了。” 他瞪著她,“你、你……” 他从未见过像她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女孩子,他可是强忍著厌恶反胃才没有当面拒绝她过度热情的好意…… 她瞪回去,“干嘛?我俏媚眼做给瞎子看才难过呢,你还瞪我做什么?” “你……”他恨恨咬牙,生平第一次有失控的感觉。 深呼吸……深呼吸…… 织田丰努力压抑下想要吼人的冲动,神色冷冷地瞥著她,“算了。” 她这辈子绝对不是他会考虑的妻子人选,除非是他摔坏脑袋,或是临时想不开了。 “好啊,算了,反正我也不会跟你多计较的。”她一脸宽容大度的说。 他心头火又起,咬牙道:“这句话是我对你说的。” “好好好,你说的,都给你说。”她像在哄小孩似地拍拍他的头,在他还来不及反应前便站起身子,嫣然一笑,“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吃饭,今天我是出来遛狗……噢,惨了……” 他见她脸色大变,忍下住问道:“怎么了?” “槽了。”秋红哭丧著脸,“我是带我家的狗出来散步的,结果我把它们忘得一乾二净,万一它们跑不见了,或是被捕狗大队捉走了怎么办?不不,它们长得那么肥,一定是给香肉店的人逮住炖一锅了……我完了,我完了……” 看她急得团团转,眼圈泛红,织田丰的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地重捶了一记,想也不想地合上笔记型电脑,一把握住她颤抖的手臂,低沉稳健地道:“别急,我帮你找。” 她泪光闪闪的双眸紧紧盯住他,像是落水的人攀著了救生圈,“真的吗?” 他并不想与她多有牵扯,他不想……但是他却听到自己说:“对,我一定帮你找到它们,我保证。” 可恶! 结果,他浪费了一个大好的周末午后,陪她在大安森林公园扯开喉咙喊叫著:“劳勃!狄尼洛!” 後来他才知道劳勃与狄尼洛是她家那两只大狼狗的名字。 不过一路上接收到的异样眼光多到让他已经麻痹的地步了。 不麻痹又能怎么办?难道要依照冲动掐死那个害他如此失态丢脸的小女人吗? 他最庆幸的是在台湾没几个人认得他是谁,否则要是给熟识的人见著,他可没有把握不会做出类似“掐人灭口”的失控举动来。 在日本,人人尊敬,并恭称为织田家贵公子的丰,居然做出满公园钻花丛穿草丛兼爬树的行为,就因为那个笨女人坚持她的狗有可能追蝴蝶追到树上去,别说讲出去没人相信,就连他自己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但是他满肚子的怒火,却在看到那张泪汪汪的小脸时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好乖乖地认命继续干些蠢行为以找到她那两只蠢狗。 说它们是蠢狗还真是一点都不过分,因为最後他是在公厕的男性小便池找到它们的。 两只大狼狗前脚搭在小便池上,并不是做出超乎狗智慧的小便动作,而是用长长的狗嘴,努力接从上方小水管处流下来的水喝…… 真是够了。 他一手抓住一只狗项圈将它们从男厕里拖出来。 秋红欢呼著扑上前紧紧环抱住它们的脖子,又哭又笑,嘴里乱七八糟地嚷著:“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不见了……呜呜呜……” 两只大狗亲热地舔著她的脸,把她额湿发乱的小脸舔了个脏兮兮湿答答的。 他凝视著她黏著狗毛、草屑,显得脏乱的小脸,蓦地发现心脏怦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 虽是满脸惨不忍睹,他却觉得……她还是挺美的。 他肯定是疯了。 第5章 “秋红,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找男朋友?怎么每天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把我的话丢到脑後了?你是不是……”赢春花又开始了每天晚餐必准时上演的耳提面命加全面炮轰。 可是轰了大半天,却发现秋红从头到尾都端著饭碗在傻笑,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曾阿牛和冬红互觑一眼,眼里有著明显的迷惑和担心。 她从刚刚回来到现在,就一直呈现这种半痴迷的傻笑状态,该不会是承受不了压力,整个人傻掉了吧? “秋红,你在笑什么?”赢春花忍不住放下筷子,在她面前摆了摆手。 “菜真好吃。”秋红夹起一筷子青椒,快乐地吃了起来。 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吸了一口凉气,秋红平常恨死了青椒啊! “你没事吧?”赢春花摸摸她的额头,“凉凉的,没发烧啊。” “妈,你今天做的菜好好吃哦,就连饭也很好嚼,QQ的。”她称赞道。 听得赢春花背脊发凉,冷汗直流。 “那……”她勉强咽了口口水,“那你就多吃点。” “好,妈,你也吃。”秋红笑吟吟地帮母亲夹了片醋溜鱼片放进碗里,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抛下碗筷冲向电话,“我接!” 饭厅里,餐桌上,两老一小你看我、我看你,彼此面面相觎。 “冬红,你姊姊不会有事吧?”曾阿牛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冬红顶顶眼镜,“思春期间的任何下正常行为都是正常的,所以三姊不会有事。倒是老爸,假如三姊也恋爱了,决定嫁人,那你会不会觉得舍不得?” “冬红,不要提。”赢春花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曾阿牛抽抽答答地低泣起来,肩头一耸一耸,一手捂著脸放下碗,“你……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呜……” 冬红眨眨眼,诧异地望向母亲,“爸怎么了?” 赢春花翻了翻白眼,“你爸也是思春期到了,不单是思春,还思夏,将来遗会再思秋、思冬……” “我就知道爸爸是性情中人。”她微笑了起来。 “什么话,说得好像我有多冷血似的。”赢春花眼圈也跟著泛红。 开玩笑,她也想女儿呀,不只是想女儿,更想女婿…… 冬红忍不住揽住母亲的肩头,轻笑抚慰道:“我们都是你的心头肉,如果不是为了我们的幸福著想,你也舍不得把我们嫁出去,对吗?” 这句话可说到赢春花心坎里去了,她紧紧抱著女儿,频频擦著眼角,“对对,就是这样,妈妈总算没白疼你们,真是知母莫若女啊。” “好,我们继续吃饭吧。” 这样妈妈激荡的心情大好,就不会再想起烦心的招婿事件了。 冬红坐回原位,继续边看小说边吃饭。 深夜,秋红躺在软软的床上,被一朵朵绿色幸运草色的被子包裹著。 她心里有说不出的幸福。 别急,我会帮你。他低沉有力的声音彷佛又在耳边响起。 她抱著枕头偷偷地笑了起来。 她永远忘不了他高大的身子勉为其难地钻进树丛里,认真地帮她找著劳勃和狄尼洛的模样。 他说他不爱狗,她不信,因为他对劳勃和狄尼洛充满了耐性,在面对狗狗们兴奋讨好地扑上他乾净的名牌长裤,在上面印了一朵朵脏脏的脚印时,他也没有生气,只是拍拍狗狗们的头,好像习惯了每天被狗爪弄脏裤管一般。 他真是个好人。 虽然离乡背井到台湾工作,却不曾在他脸上看过一丝厌恶或怨愤的表情,无论何时看到他,他总是从容自若,优雅沉稳。 他自己一个人来到台湾,不知道寂不寂寞?会不会很想家? 她抱著枕头坐起来,喃喃道:“他一定很渴望家庭的温暖,或是朋友的关怀……” 能够给他充分的关怀和无比热情的人,舍她其谁呢? 更何况她是最爱交朋友的了,呵呵呵…… 第二天早上,秋红带著两盒便当进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便当冰进茶水间的冰箱里。 她准备好了充满妈妈味道的便当,来做为犒赏并抚慰他游子心灵的头项利器。 只不过她必须先打听一件事。 她坐入柜台,揿下按钮公器私用,拨给人事室的副主任。 “喂,敏敏吗?行行好,帮我一个忙……” 中午十二点整,她飞也似地冲进茶水问拿出便当盒微波,然後兴匆匆地跑进电梯按下七楼。 一跨进七楼,她立刻被一堆赶著要出去吃饭的男同事包围住了。 “秋红,你怎么有空上来?” “你带便当给谁吃?” “给我的吗?” “去!你少臭美了。” 资讯部副总监晓薇探出头,对他们嘘道:“喂,一群猪哥,少骚扰我们家秋红。” 双颊红扑扑的秋红一见到她,不禁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忘亲切地对他们说:“快去吃饭吧,要不待会电梯就跑掉了。” 中午时候搭电梯的人最多,一夥人回过神来,急忙挤进里电梯。 “晓薇,幸好有你在。”她充满期待地道:“跟你打听个人,就是最近新调来资讯部的宫本风……他在吗?” “你找宫本?”晓薇神情有一丝古怪,“你认识他?” 她点点头,嫣然一笑,“非常熟。” “几时发生的事,我们怎么都没听说?” “这是秘密。”秋红本来就爱笑,现在更是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不能讲出去哦。” 晓薇讶然地睁大眼睛,“你……该不会是看上宫本了吧?” 秋红心脏猛地一震,脸颊迅速红烫了起来,“才、才没有,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啦。” 她的态度实在太可疑了,不过晓薇还是压下满肚子的好奇,指著一个位子说:“他的座位在那里,不过他刚刚送报告到九楼,不知道几时才会下来。” 秋红有点失望,她本来想跟他一起去公司後面的小花园水池边吃便当的说。 她振作起精神,恢复脸上的笑容,“没关系,那我把便当放在他桌上,留张纸条给他就好。”反正他们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来日方长嘛。 晓薇微张著嘴巴,不敢相信地看著她放妥便当,随手抽支笔写好字条,把字条压在便当下头,然後兴高采烈地对自己挥挥手,蹦蹦跳跳地往楼梯走去。 秋红几时跟那个宫本风交情这么深了?真是匪夷所思。 独自坐在小花园水池畔,秋红打开印有Q00蓝色大头的便当盒,里头装的是昨晚老妈精心料理的好菜。 可惜了。 她夹起一片烤味噌鱼,对它摇头叹息,“这样我就看不到他啧啧称赞的表情了。” 说不定他还会误会便当是她亲手做的,然後发自内心的感动告诉她,她绝对可以当一个很棒的老婆…… 咦?老婆? 她吃惊地左顾右盼,“谁?是谁提到老婆?什么老婆?我才不可能给他当老婆,我未来的老公要是外国人才行啊。” 心底深处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嗤笑:骗谁呀,不管他是不是外国人,你不是早就对人家一见锺情了吗? “才没有!”她大声地叫了出来,表情惊慌失措。“我只是把他当朋友,只是可怜他身在异乡,所以想要关心他罢了。” 对,就是这样。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她激动得站起来,一手持筷一手捧著便当宣誓道:“我绝对绝对不是爱上——” “你总是能够令我眼界大开、惊讶不断。”织田丰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浓密的黑发在清风中微拂,幽黑深邃的眸子静静地凝视著她,神情仿佛有一丝无可奈何。 他真的是不小心经过这里,也是不小心瞥见她自言自语、还激动得像跟隐形人争辩的模样,更是不小心一时冲动的开口。 “风……”秋红像突然被车灯照到的兔子般,傻傻地僵在当场。 “你的便当要掉了。”他暗自叹了一声,伸手接过她手中岌岌可危的便当盒。 她突然惊醒过来,笑意控制下住地冲进眼底,“你来了!我就知道我们有默契,有缘分……我就知道。” “我也很想知道这段孽缘是怎么来的?”他低声咕哝,随即将便当盒还给她,“给你,我还有事。”所以恕不奉陪。 她一怔,眨眨眼,端著便当盒急急追上去,“你不是下来跟我一道吃便当的吗?” 他回头,眯起眼睛,一点都不想掩饰他的疑惑和不耐,“什么?” “便当啊,你的便当到哪里去了?”她快步走到他面前,理直气壮的问道。 “什么便当?”他微皱著眉,长腿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她紧追在他身後,“就是我放在你位子上的便当,你没瞧见吗?我还留了字条的。” “完全没看到。”他略略停步,有些伤脑筋地瞅著她,“你为什么送便当给我?” “让你品尝妈妈的味道啊。”她理所当然的说。 他的眉头攒得更紧了。 可恶!他从不是这么爱皱眉头的人;在日本,他有“含笑贵公子”的美称,尤其织田家族向来遵循中国古诗中“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气势为圭臬的。 微笑向来比怒目更能够令敌人胆寒。 而他一直以来也将这条祖训维持得很成功,可是一遇见她…… 他通常只有两个感觉,一个就是想狂笑,另一个就是想骂人,这两种恐怕都不是什么好情绪。 “谢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抹笑来。“但是我习惯吃外食,所以,请别白费心了。” 话一说完,他又给了她一个露出雪白牙齿的笑——她却忍不住觉得脖子凉凉的——然後大步离去。 秋红捧著便当盒在原地呆了半晌,然後才缓缓“苏醒”过来,“什么嘛,我可是一片好意耶!” 不领情就算了。 她一跺脚,想装作很豪迈、很洒脱的样子,可是心底渐渐发酵的那一丝酸酸的感觉,却大大破坏了她“玉女英豪”的形象。 “臭日本鬼子,王八倭寇……”她开始低声地乱咒著,“去去去,活该吃外食,以後有好料给猪吃都不给你吃了,哼!” 亏她将满满的爱心送到他桌上,还假装没这回事,士可忍孰不可忍…… 她忍不住对著他远去的背影大叫:“至少也把我的QOO还给我吧?” 那个高大的身影无动於衷,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可恶!可恶!可恶!”她想学电影里主角轻易就捏断筷子以表示内心强烈的愤怒,只可惜她左捏右掐筷子就是不断。 她气昏头了,完全忘记筷子是打家里带来的银色铁筷子,能一手拧断那才有鬼咧。 她的Q00……呜呜……心痛啊! Q00便当盒跟著负心汉一去不回头,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秋红一整个下午心神不宁,满腹怒火和辛酸,连浓郁的咖啡都不能解开压在胃里的沉甸甸。 “昨天他明明就是个温柔的好男人,可是今天怎么突然变脸了?”她百思不解。 她只听过春天後母心,可他是男的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苦苦思索,几乎要揪掉满把头发。 坐在她身边的丽苹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摸摸她的额头。 “你们为什么都喜欢摸我额头?”她勉强从纠缠的思绪中回过神,纳闷地问道。 丽苹惊讶地道:“原来我不是第一个怀疑你生病的人啊?” “唉唉唉……”秋红无力地挥挥手,“不是跟你们承认我是思春期到了咩,就别再问我了。” “我也思春啊,可是我没有像你症状严重到这种地步。”丽苹啧啧称奇,拱手道:“佩服、佩服。” 她没精打彩地望过去,“有什么好佩服的?” 她思的又不是真正的春,更不是为情苦恼,她只是为……为无法成功的友情和失去的Q00便当困扰。 不过说也奇怪,她中性的朋友那么多,为什么没有一个会让她这么在意难过的? “我一直想当《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可以伤春悲秋,不过现在我身边就坐了个林黛玉,真是太羡慕、太崇拜了。”丽苹支著下巴,认真地盯著她,“来嘛,再叹一口气。” 秋红又好气又好笑,擦腰道:“什么林黛玉,我马上变身酷斯拉给你看……羡慕死你!” “哈哈哈……”这才像她认识的曾秋红嘛。 秋红也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两个女人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好,笑过之後有元气了,她又有力量去进行她“敦睦邻邦”的大工程了。 像他这么冷静、这么老实、这么闷骚的男人,她是不会放弃继续“罩”他的。 甘芭茶! 第二天秋红依旧早早到公司,她本来打算直接杀上七楼,藉口拿回便当盒,实则再接再厉,努力突破他的心防,好让他相信她是真心诚意要交他这个朋友的。 再说了,她们曾家姊妹除了一定要嫁给外国人外,还有就是重诚信。 也就是说了要罩人家,不管对方同不同意或接不接受,她们言出必行,说了就得做。 这也是从小妈妈教导她们做人的道理之一。 可是等到她打完卡,定进柜台,眼尖地瞥见她的Q00便当盒。 她连忙拿起便当盒左摸右摸,仿佛想要证实它是个存在的物体,而不只是她的幻想。 便当盒被洗得乾乾净净,表示里头饭菜都吃光光,而且便当盒里还放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净白纸。 她心跳加速,强自镇定著,轻颤的手指慢慢打开纸—— 日文?! 密密麻麻的日文字,歪歪扭扭的有点像小学生写的,这实在不太符合他的形象。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没看过日本小学生写起日文是怎么样的,所以她还是万分高兴。 “他写信给我耶。”她笑眯了眼,心口甜丝丝的。“死相,昨天还说得那么义正辞严,原来是故意吓我的,呵呵呵……” 她喜不自胜地将信纸贴在胸口上陶醉地傻笑了好一会儿,根本没有自觉到这岂是接到一个普通朋友来信时,会有的表情跟心情? “不知道他写些什么?”她兴奋得要命,心儿痒痒,迫不及待就想要知道。“拿去奇#書*網收集整理给国际部的茉莉翻好了……不,不行,这样消息马上会走漏,不行!” 她考虑了好久,最後是将信纸上的文字分成三大段,分别抄在不同的纸上。 “我真是佩服自己,真是太聪明了。”她边抄边笑,得意洋洋的。 第一段请国际部的茉莉翻译,第二段传真到英国给精通七国语言的大姊夫尼克,第三段传真到旧金山警察总局特别行动部,二姊夫那儿高手云集,不可能连一段日文都翻不出来吧? 呵呵呵!拥有出色优秀,并且永远无条件宠爱支持小姨子的姊夫们,是拿来做什么的啊?嘿嘿,就是拿来在这种特殊情况中使用的。 分别传真出去,并且打手机跟姊夫们叽哩咕噜交代完毕,她非常得意地坐在椅子上,边接电话边等待回音。 八点五十八分,丽苹急急地冲进来打卡,再急急地跑进柜台,气喘吁吁的。 秋红却兴致高昂地读起传真回来的中文了。 翻译人员们的效率真高啊! 那篇信是这么说的—— 亲爱的你: 虽然我的中文不好,看不懂你写的信,但是我非常感动,你的便当非常美味,而且彻底温暖了我这位异乡游子的心,我也很受宠若惊,不知道如何能承受起你的这份关怀与心意,非常非常谢谢你,我从来不知道我会这么地幸运。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是说倘若你不嫌弃——今天中午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宫本风敬字 秋红笑到眼歪嘴斜,一个後仰的动作太大,差点连人带椅的往後翻倒。 “秋红!”丽苹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真是闷骚,有够闷骚……”她浑然未觉,眯著眼,嘴巴都快笑咧到耳朵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突然弹跳起来,绋红著脸匆匆地说:“丽苹,你帮我看著一下,我到七楼去,一分钟内回来。” 她要亲自去告诉他,她愿意,非常非常愿意! 因为电梯一直停留在七楼不下来,兴奋难当的秋红乾脆直接爬楼梯,还快乐得边爬边唱歌——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呼,要命,好喘,唱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爬上七楼,她一冲进资讯部,也没有注意到里头的人全部屏气凝神,像是在等待皇帝降临般的肃然恭谨,口一张就大叫一声—— “我找宫本风!” 数十双眼睛齐齐愕然向她望来,其中一双充满惊奇与惊喜的是个留著落腮胡,灰白头发,发顶还秃了一大块,身高不会超过一百七十,体重却绝对超过一百七十的欧吉桑。 “是你?!”他眼睛一亮,英文带有浓浓的日本腔调。 有一群好大声的惊喘同时响起。 秋红首先察觉到现场状况的诡异,她的动作瞬间定格,乌溜溜的大眼睛警觉地看看四周,最後落在那个兴奋到忍不住要扑过来的日本大叔。 “你……你是哪位啊?”她心底闪过一抹不祥的预感。 “我就是宫本风。”他汗湿的毛毛手在大腿上搓著,一脸乐晕的模样。“谢谢你昨天的便当,非常好吃。” 秋红整个人定住,两秒钟後,她眨了眨眼睫毛,再眨一次,然後慢慢地说:“做好国民外交,促进公司内部交流是身为总机小姐的职责,不用客气,我先行告退了。” 她极其冷静地迅速往左转要离开,众人惊呼已是来不及—— 咚地好大一声,她不偏不倚地撞上压克力墙! “秋红!”众人眼睁睁地看著她直挺挺向後倒。 叮!电梯门开启,下来七楼主持会议的织田丰恰好看见这一幕,他身後的俊美男助理秋田一脸兴味盎然,好奇地在他身後探头探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脸色铁青的问道。 众人噤若寒蝉。 他的目光落在额头撞得红肿,闭紧双目晕过去的秋红,肚子像是被谁重重猛击了一拳! “该死!” 她真是他生命中没完没了的大麻烦。 第6章 不放心笃扬企业内部的护理站,织田丰火速把秋红送进医院里。 在头等病房里,秋红陷入昏迷的状态,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照过X光,也让医生看过了,除了头上肿的那一大包会令她在醒过来後头痛剧烈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太严重的,只要住院观察两天,没有脑震荡或其他後遗症就好了。 织田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扯松了领带,解开了雪白衬衫上的两颗扣子、还有袖口的金质袖扣,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试图用轻松的心态来看待这个只是撞晕过去的病人。 但是他闲适的外表只能瞒得过别人,却骗不了他自己。 他胸膛里的那颗心依旧激动地狂跳著,胃部也纠结得像有团异物卡在里头,他的眸光紧紧地锁住她沉静的容颜,几次三番屏住呼吸,才能够确定她的胸前微微起伏,她还是有在呼吸。 他却被她吓到差点忘了心跳,停止呼吸。 这个该死的笨女人!她究竟以为自己是什么?闻名遐迩的面包超人吗?撞坏脑袋顶多再烤出一颗新的替换就可以了? “笨蛋。”他声音沙哑,微带一丝狂乱地吐出一句日文。 他完全被这个行为颠颠倒倒、想法奇奇怪怪的粉红芭比……不,他怀疑当初瞎了眼,才会把本质是破坏王、麻烦精的她,误认作是容貌娇媚、头脑空空的芭比娃娃。 哦,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她脑袋绝对不是空空如也,因为他非常肯定——那里头装的全都是豆腐渣。 “你这个大笨蛋,你到底在做什么?”他不由自主地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低咒轻吼,“你到底能不能有一分钟让我安静,让我快活?” 自从认识她以後,她的笑害他的心跟著上上下下摇摆不定,她的难过教他跟著胸口疼痛不已……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看来,他有必要请医生看看他是什么毛病。 “你搞砸了我的资讯会议,十点我还要主持行销会议,十二点要赶赴一个商业餐会,下午三点还要跟日本方面开视讯会议……”他咬牙切齿,低低叨念,却依旧握著她的手,守著她。 “你打乱了我一整天的行程,让我在众人面前失态地大吼大叫、并且抱你冲下七层楼。”他闭了闭眼睛,苦恼地道:“现在你又害我像个精神病一样自言自语。” 这一切统统都是她害的。 他嘴里不住地数落她的缺点,但是当他的视线落在她因昏睡而显得有些柔弱苍白的脸蛋上时,他的心却整个软化,所有的怒气和不悦早就融化成涓涓春水,消逝无踪了。 他静静端详著她,情不自禁地抚触著她细嫩的脸庞,指尖下的肌肤粉粉嫩嫩的,像煞了一颗娇嫩欲滴的桃子。 “秋红……”他低低咀嚼著她的名字,仿佛在唇齿间品尝著她名字里的芬芳。 不是秋天的红叶,是到秋天依然很红……他不记得曾经听过哪个女子讲过这么癫傻到天真的话。 他以前总看不起天真到近乎白痴的女人,可是秋红不一样,她……她是完全不一样的。 织田丰深深吸了一口气,素来沉稳镇定的心绪,再度情难自己地乱了起来。 他恐怕……越来越难说服自己对这个姓曾名秋红的女子没什么好感了。 爱情小说里当写著,女主角在受到刺激或撞到什么东西晕过去,醒来後通常会忘记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事实证明,小说就是小说,要不然就是她没资格冒充小说里的女主角了。 因为从前额阵阵的抽痛中醒来,第一个闪进秋红脑子里的不是“这是什么地方”的疑问,而是她撞晕前备受惊吓的残酷事实。 风不是宫本风,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日本人。 她忍不住呻吟了起来,一半是因为可恶的头痛,一半是因为沮丧和丢脸。 “我没有脸再继续待在笃扬了……” 一只温暖的手贴上了她捂住脸庞的手指,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温柔低问:“头很痛吗?” 她还以为脑袋撞到,出现幻觉了,呆呆地任由他把手从脸上栘下来。 出现在眼前的果然是织田丰俊尔的脸庞。 “你怎么会在这里?”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她转动头想打量四周,却发现稍微一动,就有一组小铁匠在她前额敲敲打打得下亦乐乎,她畏缩了缩,“啊噢。” 织田丰脸色微微变白,迅速扶住她的脑袋,“不要乱动。很痛吗?我让医生进来帮你检查一下。” “不,不用了。”她想挥手,却感觉到两只手好像都被束缚住了。 左手被他握著,右手是在打点滴。 “你确定?”他眉宇间难掩一丝焦灼,“可是你的脸色好苍白,想不想吐?” 她想摇头,却在下一秒就後悔了,痛得龇牙咧嘴,“好痛……” 他脸色变得更难看,眉头几乎打结了,“你就不能多爱惜一下自己吗?” “我有啊。”她晈著牙,强忍著一波要命的晕眩过去,不经意间瞥见他布满焦虑与不舍的眼神,她呆了一呆。 肯定是她眼花,看错了。 “饿不饿?”他看了下表,“下午一点了,你整整昏睡了一个上乍。” “饿……”她蓦地睁大眼睛,“糟了,我没有请假。” “我帮你请了。”他没好气地道。 “呃,谢谢你。”她对他展颜一笑,他僵硬著别开脸,神色有一丝异样。 “早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他要问个清楚。 秋红一愣,话说得结结巴巴,“早上……那个……早上……没什么事啊,只是……不小心撞到压克力……” “我没有错过那一幕。”他紧皱眉,“我指的是在那之前。” 虽然当时场面混乱,他心里也紊乱成一团,但并没有忽略资讯部的人一脸古怪的表情。 “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她越想越觉得离谱,忍不住又捂住脸呻吟了一声,“总之,就是弄错人了。” “什么东西弄错人?”他追问道。 “别问了,反正这件事情太乌龙了……”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严格说起来,都是你的关系。” 织田丰一怔,脸色一沉。可恶,什么叫狗咬吕洞宾,这句中国古谚他可领教了。 “谁教你不乾脆的告诉我你的名字?”她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所以今天才会闹出这个大笑话。” 叫她哪还有脸去公司上班?拜通畅快速的八卦网之赐,她这个作法自毙的人肯定会被流言蜚语给淹没的。 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搐,“这关我的名字什么事?” “还说没有!”她一时激动,便一五一十地把昨天到今天的悲惨大乌龙告诉他,完全忘记这是多么丢脸的事。 他听著,眼睛越睁越大,等她说完後,他惊异地盯著她三秒钟,然後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他指著她的鼻子笑到不行。 看著一名英俊挺拔的男人笑得东倒西歪,扶著椅背频频轻咳,拚命想要止住笑声却未能成功,秋红真不知道该哭好还是笑好? “够了吧?”她也是有自尊心的。“我已经够丢人了,以後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公司同仁,你还笑得这么乐?” 他好不容易忍住笑,眸光却因笑意而显得晶亮,他摸摸她贴著纱布的额头,唇角依旧微微往上扬,“傻瓜,就为了要脱身,把自己撞成这样,值得吗?”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故意去撞墙,那是意外。”她额头肿起来的地方被他这么一抚摸,理应会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感觉到一阵热热的暖流和温馨感。 原来,他温柔起来的模样是这个样子的。 她的胸口处有一簇小小的火花在怦怦然跳动,怱而甜、怱而酸,还有一丝屏息到隐约心痛的疼楚。 她好想、好想时光能停留在这一瞬间。 他抚摸著她的额头,眼神里有著令人沉醉的温柔,唇边的笑意是神秘动人的俳句,不需要倾吐出口,就足以勾动她心底最深处的悸动。 她究竟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日子以来在心底不时掀动的寂寞,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空落落的胸口,被某种温暖和悸动神奇地紧紧填满了…… 在织田丰的坚持下,秋红不能立刻出院,还得多住两天。 她为了不让爸妈和小妹担心,只好打电话回去说临时被派到南部出差几天。 真要命,总机小姐也学人家出什么差?幸亏接电话的是爸爸,否则她铁定掰不下去。 其实,除了额头上的肿块不时会抽痛晕眩,提醒著她曾经干过什么蠢事外,她根本就安好无恙,真不懂他在穷紧张什么。 虽然这间头等病房的设备就像五星级饭店,除了没有小吧台外,其他的可说是应有尽有,但她还是没办法欺骗自己不是在住院。 “我不能临时请三天假,也没有钱住这么好的头等病房,虽然我现在可以体会为什么有些年纪大的政要喜欢住院静养……”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揪住他的袖子,急急道:“这个病房很贵吧?健保一定不给付,一天要不要三千块?你回答我,别光是笑啊……一定比三千块还多吧?真要命,那不是比住饭店更贵?你乾脆给我三千块,让我到饭店静养绝对更舒服也更快好。” 织田丰好笑地看著她絮絮叨叨,手里剥著一颗暗红色的山竹,把酸甜的雪白果肉塞进她滔滔不绝的嘴巴里。 “唔。”秋红心满意足地咀嚼著,注意力马上被转移,“真好吃,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山竹。” 他微讶地扬眉,“哦?” “因为我妈妈害怕榴挞,所以连带的也不买其他泰国水果。”她吐出有点硬的果核,眼睛渴望地瞄向他手上那颗,“没想到山竹还真好吃。” 他微笑著又喂了她一口,“我买了很多,你慢慢吃。” 她备受呵护疼宠,这种滋味简直会上瘾…… 一个翩翩风流的帅哥坐在床边剥水果喂她,这简直是所有女孩子心目中的梦想。 唉,如果他真是她男朋友就好了。 秋红被脑海里闪过的想法吓了一跳,脱口道:“见鬼了,这是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虽然他已经习惯她常常自言自语,但还是出自本能地询问。 她苦恼地指著他,“你啦。” 面对她没头没脑的指控还能面不政色,这也是他遇到她後养成的第二个习惯。 “我又怎么了?”他好好地坐在这里剥水果喂她,就算再挑剔的人也没法指控他什么吧。 “刚刚我的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诚实地道:“要是你是我男朋友该有多好,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他剥山竹的动作停顿了,随即装作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哦?” 当然不可能,因为他的眼界甚高,而且她从头到脚没有一丁点是符合他选妻的条件。 可是她的回答却让他险险捏碎了手中的山竹。 “因为我要嫁的是外国人啊,所以我们是不可以做男女朋友的。”她天真地回道。 他倏地抬起头,眸光锐利似鹰,声音明显僵硬许多,“怎么说?” 秋红探身取过一颗山竹,也学著他压捏著硬硬的外壳,露出雪白的果肉,“我刚刚说啦。” 他的自制险些又崩溃,深吸了一口气。“这跟外国人有什么关系?” “说来话长。”她摇摇头,挖起一办塞进他嘴里。 他本能地张口吃了,随即暗骂自己没原则,俊脸不禁一沉,“反正今天什么事都做不成,我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听你的‘说来话长’。” “我是因伤请假,那你呢?”她忍不住替他担心,“你要不要回公司上班?新来的总经理听说很精明喔,虽然你们同样是空降部队,可是职务有差别,不要被人逮著小辫子乘机修理一顿。” “新来的总经理有那么心胸狭窄,坏心眼吗?”他又好气又好笑。 她很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老实说,新总经理满神秘的,不过当然啦,像笃扬这么大的公司,总经理又是在权力最核心处,接触的自然是公司的一级主管,所以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那可不一定。”他低低咕哝,有点想笑。 她别了他一眼,又恢复老油条口吻,“虽然你是空降的菁英,可是笃扬企业我混得比你熟,起码多两年资历,你听我的准没错。” “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对新任总经理的风评如何。”他凝视著她,微笑的问道。 “很精明能干,处事果断有魄力,是超级领导人无庸置疑。”她想著这段期间流传在公司的流言。“据说他待人处世谦冲大度,也很能善纳雅言,只可惜……” 没想到他在她心目中形象还不赖,正在沾沾自喜,她那句“可惜”在瞬间吊高了他的心。 “可惜什么?” “嘘,这话只说给你听,不能再外传喔。”秋红神秘兮兮地凑近他的耳畔,吐气如兰,他心神不禁为之一荡,小腹绷紧,一股欲望和热流缓缓释放散发开来。 “绝不外传,你说吧。”他声音低沉的回道。 “我们新任总经理呀……”她浑然未察觉两人贴靠得如此之近有多暧昧,“是个Gay。” 他满腔迷醉欲望瞬间被冰水泼得消失殆尽,织田丰倏地全身一僵,惊吼出来,“什么?!” “反应别那么激烈,这年头同性恋又不是什么滔天大罪,你必须要能接受世界上也是有这种形式的爱情。” “我没有不接受,但接受并不表示我是。”他脸色有些铁青。 “是什么?”她迷惑的问道。 织田丰咬牙切齿,“我不是同性恋。” “谁说你是同性恋?”她满脸愤慨,“我去找他算帐。” “你……”他被气得实在不知道应该掐她脖子,还是抓住她的肩头猛摇。 “我?”她叫了起来,满脸冤枉。“我哪有?你不要冤枉好人。” 他一手轻抚额头,突然觉得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失控做出令他後悔的事。 “就是你,曾小姐。”他满面严肃的说,是时候教她道理规范和身为女性应当有的矜持和礼节了。 “怎么那么客气啊。”她怔了怔,腼覥地笑了,“叫我秋红。” 他点点头,敛眉凝容肃然道:“秋红,身为女性,不应该参与道听涂说、蜚短流长,要有女子自身品德的风格。” 秋红瞪著他,好像他说的是火星话,“你在跟我说话啊?” “否则我是在对空气说话吗?”他又想生气了。 “噢,对不起。”她立刻正襟危坐,聆听教诲。“请说。” 看著她这副正经八百、恭恭敬敬的模样,他反而讲不下去了。 “算了。”他揉揉眉心,“我只想知道,怎么会有总经理是同性恋的谣言出来?” “我想想喔……”她半眯起眼睛,望著天花板想了想,“思,是小珠告诉阿花,阿花告诉黄瓜,黄瓜再告诉李芭乐,李芭乐再——” “究、竟、是、怎、么、传、的?”他的口气再危险不过。 她心下一凛,大叫道:“帅哥助理!” “谁?” “就是总经理身边的帅哥助理啊,听说是个俊男呢。”她啧啧有声地摇头,“英俊总经理配上帅哥助理……唔:心痛啊,教我们这些女人还有什么指望呢?” “秋田?”他讶异的瞪大眼,“是秋田说的?” “秋田是谁?就是那个助理吗?”她摇摇头,笑嘻嘻道:“他怎么会承认呢?别傻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想要发飙,却又强自忍住。 历经今天种种的考验後,他相信他的脾气和忍耐度已经进入圣人的境界了。 “秋红。”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无比严肃地道:“你认真听好,我只说一次,总经理并不是同性恋。” “你怎么知道?是你了解总经理还是我了解总经理?”她笑著挥挥手,“好了、好了,不谈别人——” “我不是同性恋。”他又濒临火山爆发的边缘。 “我知道你不是。”她笑吟吟地安抚著他,拍拍他的手背,“像你这么有男子气概的人,怎么会不喜欢女人呢?” 对她的话他只觉得啼笑皆非,“多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为什么你能轻易相信我,就是不愿相信总经理的清白?” “你还念念不忘这件事啊?” “当然。”他的名誉怎能容人污蠛? “总经理有他自己的想法和选择爱情的自由,不是我们这些小职员能干涉的。”她讲得头头是道。“乖,别再想这事了,好不好?” “不好。”他眯起眼睛,“照你这么说,总经理与助理的传言,就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也不至於,其实只是总经理太神秘了,如果他已经有女朋友,或者曾经跟公司里任何一位女性员工有传过约会绋闻的话,大家就不会对这档子事这么敏感了。”她顿了顿,又道:“如果他已经有未婚妻的话,那谣言会消失得更快。” 就像英俊的男明星或是男歌手,如果迟迟没有传出绋闻或交过女朋友,通常也会被外界冠以诸如此类的揣测,这并不奇怪。 织田丰凝视著她的容颜,轻笑了起来,黑瞳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真是个好主意。”他好整以暇地道:“不如……就从现在开始吧。” “开始什么?” 他唇边扬超一丝坏坏的笑容,一把揽过她的腰,迅雷不及掩耳地印上她柔软的樱唇。 刹那间,他的男人气息,滚烫需索的唇舌,吞吐缠绵地席卷住她的唇、她的心、她所有的知觉感官…… 能够重新掌握大局的感觉真好。 织田丰在那深深震撼彼此的一吻後,更加确定了自己在刹那间作下的重大决定—— 他要她。 要她成为他织田丰的未婚妻。 虽然她全身上下还有很多他不能接受的特质,但是冲著她那朵似桃花绽放般的甜美笑容,还有那柔软沁香到醉人的唇……他的胸口又剧烈骚动起来。 性情可以改变,习惯可以培养,气质更是可以改造的,他一定会将她调教成符合他心目中理想条件的那个女子。 他充满自信走出医院,在阳光下笑得好不灿烂。 掏出银色手机,他迅速揿下几个按键,在电话被接起後,他以日文道:“樱花桑,跟我爷爷说,我要订婚了。” 哈哈!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引爆这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後的景象了,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7章 订婚典礼就订在下个星期六在日本东京的京王大饭店举行?届时会有日本政经界名人和世界知名企业主到场参与盛会。 在面对一则又一则离谱到极点的流言後,秋红这才知道身为八卦流言的主角有多么恐怖。 电话一通又一通地响起,她连接都不敢接,因为统统都是内线电话要找她探听消息,以及求证事实的。 丽苹万分同情地瞅著她,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事实上,她也是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压抑下想要跟身边这位事主打采内幕的冲动。 不过她知道,要是当真开口,可能多年同事感情都会没了。 秋红小脸像煮滚的大茶壶,只差没有顶上冒烟了,她瞪著几乎满线的亮灯按键,毫不留情地伸出一指,戳戳戳……统统切断! “可恶,是没政府了吗?”她气呼呼地道,爱笑的脸蛋此刻满布杀气。 全世界都知道她要订婚了,就只有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烂对话逻辑? “呃……”丽苹小心翼翼地陪著笑道:“别气、别气,大家只不过是好奇嘛。” “好奇?”她快咬碎贝齿了,“这种关乎我终身大事的荣誉和清白,有什么好好奇的?流言再这样传下去,我哪还有机会找我的外国老公?”最後这句才是最认真也是最要紧的。 “可是总经理也是外国人,正符合你的条件啊。” “黑头发、黑眼珠,黄皮肤的,就不算是外国人!”她已经气得头晕脑胀、语无伦次了,“我要的是眼睛、头发、还是身上随便哪根毛颜色不一样的就好,难道我这个要求会太高了吗?” “呃……”丽苹不知该怎么接话。 她气得跳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揪出那名背後放风声的奸贼小人!” “可是……是总经理亲口说的啊。” 她猛地回头,不敢置信、结结巴巴道:“总经理……亲口说的?亲、亲口?” “没错,是总经理亲自告诉所有的一级主管他要跟你订婚的消息。” “他凭什么这样说?我根本不认识他。”秋红握紧拳头,如果他人就在面前,一定要狠狠K死他! “这我就不清楚了。”丽苹羡慕地看著她,“秋红,总经理一定是为你神魂颠倒了,呵,好嫉妒啊。” “嫉妒什么啊,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要他来破坏我的名誉!”她气得口不择言。 男朋友……那么是复杂纠葛的三角关系罗?! 丽苹双眼一亮,脸上浮起兴奋的绋红,“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是谁?那他们会决斗吗?” “斗……斗个头啦。”秋红快疯了,这个世界已经乱成一团,没有几个人是正常理智的了。 “秋红,不要这么生气嘛,行情好,炙手可热是好事,要是我的话,恐怕连睡觉都会笑醒过来。” “不行,我要去终止这个可怕的、不实的、荒谬透顶的流言!”她握紧拳头,冲向电梯。 她要上去,踹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然後彻底粉碎那个坏她名节清誉的日本死色狼。 她曾秋红可不是个随便被要著玩的傻瓜,走著瞧! 就算他会因此恼羞成怒而把她开除了,她也无所谓,最多回去小妹开的租书店当店员,再不然乾脆应姊夫们的要求到英国或是美国陪他们的心爱娇妻,当只肥吱吱的米虫,说不定到时候她反而还更快找到她的如意郎君呢! 叮地一声,秋红走出电梯,跨入十八楼这个待了两年多却一直没有资格也没胆踏进的地方。 果然高处不胜寒啊,连冷气都开得比别的楼层冷,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很紧张的关系。 啐!紧张什么?她暗骂自己没出息。 她有资格可以上来兴师问罪,怕什么?正所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但当她看到气派恢宏的大厅、义大利高级长沙发,大师手笔的名画,落地窗畔红木座上摆设的是捷克水晶艺术教父斯坦尼斯拉。科斯特卡的昂贵作品,还有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大师做的,但一看就知道很贵的瓷盘等,她突然发现就算她现在很有理,也开始有点腿软,寸步难行…… 晶亮的石英砖地板上,铺设著价值不菲、织纹美丽的波斯地毯,而在另一边落地窗旁的红木办公桌後,坐著的是打扮得明媚动人又不失专业形象的透娜。 在这代表上流社会的地方,她突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退却和自卑感。 古谚只说高处不胜寒,可从来没有说过,望著高处,还会让人情不自禁自惭形秽起来。 透娜惊讶地看著她,站了起来,“秋红,你来啦。” “我……”秋红看著她,然後犹豫地望向那扇紧闭著的红木大门,上头“总经理室”四个字令她心头颤抖了一下。 拜托,她又不是没有看过大人物,她家虽是平民百姓,却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大女婿,还有一个势力惊人的二女婿,她又不是小鼻子、小眼睛的小家子气,做什么觉得脚软? 可是姊夫是姊夫,她是她呀,无论有多么厉害的亲戚,她还是那个乐天知命却平平凡凡的曾秋红,一个小小的总机小姐。 “你是来找总经理的吗?”透娜笑得好暧昧,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向总经理室。“我听到传言了,真是为你高兴。快进去,把握机会,我不会同别人说的。” “什么?我只是……”她惊恐地瞥了眼热心过度的透娜,“喂,喂,等一下,其实我……” 透娜轻敲两下门,很快就推开门把她“送”了进去,“祝好运。” “什么好……”秋红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笃扬企业核心的地盘上了,而背对著她在讲电话的高大男人,就是总经理。 真要命! 她吞了口口水,急忙低下头,清了清喉咙,“那个……” 什么兴师问罪呀,她比较像是来认罪的。 总经理办公室很宽敞,所以她的声音就跟一只蚊子震动翅膀时所发出的音量差不了多少。 意识到没有人回应她,她心中不禁来气了,轻咳一声,忍不住提高声音,“那个……总经理,我……” “秋红,你来得刚好。” 那个沉稳好听的男声她绝不会认错,秋红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瞪著挂上电话,正一脸气定神闲、笑意尔雅的织田丰。 “你?”她眼珠子差点滚出来。 织田丰微笑著缓缓走近她,脸上有一丝满足的神情,温和地摸摸她的头,“我刚刚跟岳母谈完订婚酒宴的事,她老人家非常满意。对了,下个星期六我们会回东京再举办一次订婚酒会,乘机把你介绍给日本的社交界。还有,岳母也答应了订完婚後,你先在织田家学习做日本媳妇的一切礼仪举止,岳母真是个明理大度的好长辈。” 岳母?谁啊? 她满眼都写著疑惑。 他笑了,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你母亲。” 她妈?赢春花女士?明理?大度? “我妈这辈子还没有人说过她明理大度。”她眨眨眼,抱肘抚摸下巴深思,“我怀疑她听得懂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要怎么写?” 织田丰低头凝视著她,有些佩服起她的处变不惊了,但也忍不住被她逗笑。“你怎么这么评论自己的母亲?” “你认识我妈?”她又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根本没办法接受。话说回来,她到目前为止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秋红,我当然认识岳母。” “不对,不对。”她伸出一根食指对他摇了摇,“你说的是你的岳母,基本上你的岳母不会跟我妈扯上任何关系,因为我不是你老婆,我妈当然也不会是你的岳母,所以你现在叫的岳母绝对不会是我妈。” “秋红。”他温柔地提醒她,“我说的岳母……就是你母亲。” 他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之後,秋红蓦地倒抽口冷气,脑筋卡住的地方瞬间恢复了运转。 “什么?”她清醒过来,忍不住在他耳边大吼大叫,“我妈是你岳母引你疯啦?我又没有要嫁给你,也不是你老婆,我妈怎么可能会是你岳母?” 她的反应实在太有趣也太可爱了,让他看得乐不可支,但表面上依旧维持温文尔雅的模样。“亲爱的,我可是依循古礼,今天早上就到你家提亲,并且获得岳父和岳母的欣然同意。” “不可能,我妈只会让我嫁外国人,不可能嫁给你的。” “我是日本人。岳母也好心地放我一马,决定只看国籍和人品,而不跟我的黑头发、黑眼珠计较。”他的自尊心忍不住受伤了一下,“嫁给我真有这么为难?” 她一呆,心里五味杂陈。 就是因为嫁给他一点也不为难,她才会害怕…… 秋红一震,被心底乍然醒觉的领悟大大惊撼住了。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她罩著的好朋友了?可是……可是怎么会呢? “你……你到底是谁?”现在问这句话已嫌太晚,可是她一定得弄清楚这一切,包括他的名字、他的身分、他的想法,还有订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爸妈没有打电话告诉她这件事?为什么从没有人询问过她的意见,徵求过她的同意? 她的胸口像是梗著一团硬块,热热的、闷闷的,又有一些甜甜的,却有更多的紊乱与不是滋味。 他的微笑依然那么优雅冷静。“我是织田丰,丰饶的丰,织田家族长房唯一嫡传男孙,也就是现任的笃扬企业日籍总经理。” 秋红瞪著他,脑袋在刹那问一片空白,“你……就是总经理?” “是。”他点点头。 知道他的身分,应当带给她非常大的惊喜与震撼吧。 “你……”她摇摇头,像是想甩去一个恶梦似的。“不可能,怎么会?” 他的笑容缓缓消失了,“你似乎不认为这对你而言是个好消息?” “一点也不。”她狂乱地摇头,“你开玩笑,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而且怎么会是你?” 他的笑容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难解的困惑之色,“总经理是我,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我宁可你是那个单单纯纯的上班族,是那个需要我关怀打气的日本大男孩!”她嚷著,心底的打击甚大。“而不是……站在我面前这个……高傲、遥不可及的总经理。” 他微眯起黑眸,“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接受,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我……”她一时语塞。 怎么会不喜欢?怎么能不喜欢?早在他脱下冷漠疏远的外衣,钻花越丛地帮她找寻狗狗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他了。 不,或许在更早…… 织田丰清晰地看见她眼中否认不了的爱慕,胸口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深深的满足和暖流,“你喜欢我。” 她讨厌他语气中的优越自信和绝对的肯定,却对此无能为力,因为是她给他这份自信的。 她後退了一步,心乱成一团,她的身体也像棉絮,虚软得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她。 他注意到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心下一痛,稳稳地扶住她的腰肢带向一旁的淡咖啡色沙发坐下。 她的腰倚在沙发扶手处,双手捂住脸颊,低声道:“我的心好乱……你让我想想……” 织田丰想张口说点什么,但最後还是点点头,松开了手,起身道:“你休息一下,我去泡杯茶给你喝。” 秋红本想说她喜欢的是咖啡,但她还是没有开口,她现在有比喝茶或是暍咖啡更重要的事要想。 “他跟妈谈好了婚事,难道在公司流传一整天的流言不是假的?”她错愕地自问,“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想娶我?我喜欢他是事实,可是他喜欢我吗?他什么都没说,现在却突然宣布要娶我……” 她如果不是疯了,就是这一切都是场梦境。 好一场又可怕又甜蜜的梦…… 秋红疲惫地闭上眼睛,从早上到下午持续不断的流言骚扰和怒气,已经榨乾了她所有的力气,谁想得到应付八卦流言竟然比上一整天班还要累?她下禁有些反省。 一缕绿茶香气飘荡而来,撩绕著她的鼻端,带著轻轻的试探与诱惑。 她睁开双眼,刚好对上他那双深邃黑亮如黑曜石的眸子,她的心猛地一跳,又乱了好几拍。 织田丰递给她一盅茶,温柔地道:“暍暍看,这是我们织田家专用的春茶,希望合你胃口。” 她怔怔地接过,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我?” 他仿佛可以看透她的心思,极有默契地道:“因为你的笑容。” “笑……笑容?”有人会因为一朵笑容而结婚吗? “你可以不信,但是别忘了我们已经一吻定情了。”他轻笑道。 她屏息地看著他,可恶,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可恶地好看! 好像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可是他却已经在她不知不觉间布下天罗地网,网住她这只笨头笨脑的呆鹅。 “可是就为了我的笑要娶我,你不觉得太儿戏了吗?” “一点也不。”他佣懒地把玩著她的发丝,笑意盎然。 “你喜欢我吗?”她顿了顿,又道:“你……爱我吗?” 他凝视著她,“我喜欢你,生平第一次这么想娶一个女孩子。” 她一窒,鼻头奇异地酸热了一下。该死,不能这样就被感动,太没骨气了。 可是……老天,他不像甜言蜜语的话却比甜言蜜语还要醉人一千万倍,不管她的qi書網-奇书理智是怎么想的,她的心早就无可救药地往他身上投靠去了。 “你真的想娶我?”她偏著头看他,笑意悄悄地浮上唇边。 他目不转睛地凝望著她,在这一瞬间屏息了,“是。” 天,她怎么可以美得如此不经意?几乎不需刻意就足以掳掠一个男人所有的感觉和悸动? “好,那我嫁。”她轻咬著唇,觉得这真是奇异的一刻。 莫名其妙地,她就与他订下终身了,可是她现在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充满了活力和快乐,好想好想跳起来欢呼,或者做点什么疯狂的傻事以兹庆贺。 就在她忍不住要傻笑出来时,脑袋瓜又想到一件事 “等一下。”她比出暂停的手势。 织田丰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有些失望地问:“你後悔了?” “不是後悔。”她急忙握住他的手,因为他脸上黯然的神色,心里再度浮现保护欲。“我不会後悔,你放心,我说嫁你就是嫁你,十足真金。我是突然想到,你家人不是很不能接受你娶我吗?” 他扬起一边的眉毛,“谁说的?” “这件事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你爷爷不愿意你娶我,你们祖孙俩闹翻了。”她陡地纠紧了心脏,担心地仰望著他,“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关系,破坏了你们一家人的感情。” “我爷爷不同意……”他差点忘记自己放出去的这个谣言,连忙敛首皱眉道:“也不行,我是织田家长房唯一的孙子,要娶谁我说了算。” “可是我听说过你们日本越显赫的望族,对於媳妇的挑选就越严格。”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而且听说要求很高,我想我可能做到吐血三升、力竭身亡也还没办法得到你们家族的认同吧?” 他被她的形容词逗笑了,温暖的大手搭在她头上,轻轻地揉了揉,“傻瓜,每一家有每一家的规矩,但我们织田家的家规还不至於会为难你的,难道你不相信自己的应变能力吗?” 她自我解嘲,“那可不一定,我正值思春期,一切行为举止完全失常,不敢跟你保证。” 先小人後君子,事先声明好过秋後算帐。 “思春期?”他眸底浮现一抹深感趣味的光芒,摩挲著下巴道:“嗯,难怪你就像一只发了情的小猫咪一样黏著我跑。” “喂,讲话客气点啊。”她脸红了起来,“我一开始根本不是这个意思的。” 他笑了起来,黑眸熠熠发亮,“秋红,你真的不後悔答应这桩婚事吗?我有一个坏习惯,对公事、对私事都讲求对味,而且有人说过我要求很高,身为家中主事的男人,或许你会觉得我很霸道……” “如果你是说别的,我就不敢跟你拍胸脯保证,可是这霸道嘛……”她一脸感慨,“我曾受过严格的家教训练,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再说她很怀疑,一个会对两只兴奋到失控的大笨狗充满耐心与爱心的男人,做人处世能霸道到哪里去? 织田丰的眸光越发炯亮了,带著满满的心满意足,“那么我们就一言为定了?” 她红著脸点点头,突然觉得害羞起来。 不过在满满的喜悦之余,她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真的要这样仓卒地决定了吗? 她一悚,立刻坚决地回答自己:那当然,因为我爱他! 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念头凌驾一切,她不会放弃这个简直就是老天爷专程送给她的好运气与好姻缘的。 第8章 秋红从没想过,在短短的一个星期後,在家人好友和满满一屋子她看都没看过的政要显达的见证下,她就这样成为织田丰的未婚妻了。 像是踩在云端,也像是在梦境中,爸、妈、大姊、二姊、小妹,和忙碌的大姊夫尼克、二姊夫瑞恩统统到齐了,两位英俊的姊夫和她的未婚夫织田丰同属於高大迷人的男子,别说满屋子的女性来宾口水流满地,就连她自己也差点忘记要吞口水。 她身穿阿嬷亲手绣的粉红色揽花缠金牡丹旗袍,颤抖的小手交付到他的手上,和他稳健温暖的大手一起握住雪亮的礼刀,切下六层美丽可口的草莓奶油蛋糕。 如果这时候可以来一杯洒上双份肉桂粉的卡布其诺就好了,咖啡配蛋糕刚刚好…… “呋,我在干嘛呀?”在自己的订婚典礼上净想著吃的,她也算是怪眙了。 不过从昨天晚上就睡不著,早上忙著化妆,穿衣服,和姊妹、和亲友同事们聊天打屁,害她连早餐也没吃,撑到订婚午宴展开,她已经恨不得摆脱众人的目光,飞奔到摆放著美味欧式自助餐的长桌上大快朵颐。 “紧张吗?”织田丰贴靠得她好近,俯下头在她耳畔温柔地轻问。 她心儿一荡,几乎忘了咕咕叫的肚皮,“不紧张,但是很饿。” 他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醇厚的笑声在宽阔的胸腔里轻轻震荡著,也在她心房轻轻地激荡著。 他凑近她耳畔,低语若缠绵,“没问题,待会我负责把所有人引开,你逮到机会就冲到长桌那儿,我会掩护你的。” 她情不自禁哈哈大笑起来。 “我是认真的。”他摆出备感受伤的表情,眼神却闪过一丝不容错认的笑意。 虽然室内因宾客众多而显得闹烘烘的,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新娘子笑到好不甜美开心的声音,尼克和春红相觑一眼,交换了一抹释然的放心。 他们总觉得这桩婚事决定得太匆促,秋红真的决意非君不嫁了吗?这段婚姻会幸福吗? 不过当他们看到秋红笑得这么幸福快乐,总算稍稍安下心了。 “织田……”秋红靠在他怀边,漾著又欢喜又羞涩的笑问:“我们真的还要回东京再办一次订婚酒宴吗?” 这种场合快乐热闹,但是也累煞人了,简直就是来折腾她这个女主角的。 “大家都迫不及待想见你,你忍心不见吗?” “大家?哪个大家?你家吗?”讨厌,害她又紧张起来了,喉咙紧缩,待会哪还吃得下美食? “是的,我的家族,还有日本方面合作的企业与朋友……”他还要再介绍下去,她已经冷汗直流。 “停停停……这样就够了。”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脖子上的绣花盘扣紧到快勒晕她了。 “你放心,有我在你身边。”他低沉却坚定地道,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紧张。 秋红抬起头望入他温柔的眼里,刹那问,仿佛世上其他人、其他事都离他们好远好远,眼里只有彼此的存在。 风风雨雨,纷纷扰扰,她都不怕了,因为有他在身边。 在赢春花和织田丰的叮咛下,秋红被迫接下白金卡,去采购适合出席宴会或是比较正式的外出服,听说这是身为织田家未来少夫人应该要准备的行头,她却觉得苦不堪言。 她还是比较喜欢穿著七分裤,别著银蜻蜓发夹,背著包包杀去Fnday's吃纽约辣鸡翅,闲的时候坐在路边舔冰淇淋,吃美心黄片巧克力。 可是现在,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唯一的安慰是,她们四姊妹好不容易相聚,可以藉这个机会一同去压马路,虽然身後还有两名彪形大汉跟著。 走过东区水花流淌的艺术墙,秋红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春红揽著她的手臂,注意到她的叹息。 夏红和冬红走在她们身後,叽叽咕咕地讨论著待会血拚完後要去哪里吃点心。 “大姊……”秋红没奸气地指指後面,“你不觉得姊夫太夸张了吗?” 春红回头一看,两名酷酷的保镖对著她微笑,虽然手上挽著几大袋她们的战利品,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十分尽职。 她嫣然一笑,回过头来,“迪克和克鲁斯不会介意跟著我们这样乱跑的。” “不是他们介意,是我介意。”秋红翻了翻白眼,“我快昏倒了,你都没有注意到我们所到之处,大家都在看我们吗?” 活似她们是什么女明星出巡似的,後面还跟著两位保镖……哇哩咧。 春红轻叹口气,摊摊手道:“没办法,我已经习惯了,是你姊夫坚持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平常做人有多差,时时都怕有人会暗杀咧!” “如果我嫁给丰以後,也要被保镖跟前跟後的,那我一定会疯掉。”秋红忍不住咕哝。 “哎呀,久了你就习惯了,没那么糟啦,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坐下来玩玩跳棋,三个人刚好。”春红笑嘻嘻的说。 “大姊,我觉得还足二姊自由多了,二姊夫根本就不管她要开素食馆还是咖啡馆,也不会叫保镖保护她……” 夏红在後头听到,大声叹气,“拜托,被保镖跟有什么丢脸?你可知道我开的用餐咖啡馆,每五分钟就有一位警察来签巡逻单?而且每天开门就一定有个便衣坐在吧台对我傻笑,美其名说喝咖啡,还不是被上司滥用职权派来保护老婆。” “姊夫怕你开店被不良分子骚扰啊。”冬红顶顶眼镜,为敬爱的二姊夫说话。“再说,我相信这种好差事也不会有人抗议拒绝的。” 夏红抓抓头发,摇摇头道:“当然不会,暍咖啡免钱,还可以报公帐,偶尔我这个老板看不下去,还会请他们吃刚出笼的素包子。” “天啊……”秋红捂住双眼,她不敢想像。 “三姊,你要有心理准备喔,日本大家族礼数多得跟猫毛一样,而且对於外国媳妇的要求跟本国媳妇一样,甚至更高,尤其两国风俗不一样,我们从小又没有受过他们那种训练,光是怎么跪在垫子上半天不脚麻,就够你受得了。”冬红书看得多,尤其现在有很多言情小说的男女主角都是中日配,嫁到日本去备受挑剔的情节看得人为之一掬同情泪。 “嘘!”春红和夏红同时捂住她的大嘴巴。 秋红听得头皮发麻,冲口道:“我马上去退婚。” 姊妹那么久,她们怎么会不知道秋红热爱自由的个性?这下子把她形容得即将成为笼中鸟、金丝雀,又怎么敦她不反弹害怕呢? “拜托,别让老妈知道我们出门逛街就搞砸了你的婚事,要不然恐怕有十个保镖都不够挡。”春红光想就吓得半死。 “而且你不喜欢阿丰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努力去贴近他,彼此契合,你怎么连试都不试就放弃了?”夏红想起自己追夫时的努力,忍不住拍拍她的肩头,“如果你真爱他,就该学会接受他的生活,融入他的家族和风俗……不是吗?” 秋红咬著下唇,“我当然爱他,可是我怕我怎么做都会做不好,而且我根本不懂怎么做豪门媳妇。” 更别提他爷爷压根不接受她了,老天! “爱的力量很伟大,你会成功的。”春红是一贯的罗曼蒂克乐天派。 冬红又扶起微微下滑的眼镜,她不敢再提出任何一句建议或评论了。 虽然她也由衷希望三姊和未来的三姊夫幸福,但从她钻研书本和小说多年的实例中得知,高贵优雅如漫画中翩翩王子的三姊夫,又出身自以大男人主义闻名的日本国,想要不对随兴爱笑又向往自由的三姊做出种种设限和改造,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看来,只有祈求老天祝福他们的爱情坚若磐石,足以跨越不同文化的鸿沟了。 一星期後,秋红与织田丰在东京举行的盛大酒宴上又订了一次婚。 宴会热热闹闹进行到半夜两点才散场,秋红勉强撑到爬上京王大饭店特地为他们准备的豪华总统套房的双人大床上後,就两眼一闭的昏睡过去了。 连妆都没卸、衣服也没换、澡也没洗…… 织田丰爱怜又心疼地坐在床沿,轻轻抚摸著她柔嫩的脸颊,替她卸下耀眼、却不舒服的夹式钻石耳环。 她一定累惨了。 他本来想要告诫她身为织田家即将过门的媳妇,从今天开始二日一行都必须要符合温柔娴雅的形象,可是一见到她疲惫的模样,沉睡得像天使的脸蛋,他实在不忍心唤醒她。 “睡吧。”他轻轻地俯下身,温柔怜惜地吻了吻她的耳垂。 明天再说吧。 包括他被她娇嫩甜蜜的身体撩拨而起、渴望得浑身都痛的炽情与欲望。 走出京王大饭店门口,秋红还来不及好好浏览这个美丽的都市一眼,就被“挟持”进一辆黑亮的宾士轿车里了。 而且车窗还是暗暗的保护玻璃,害她即使把脸贴在窗上,望出去的还是一片朦朦胧胧。 “干嘛搞得跟黑社会绑架一样?”她忍不住抱怨。 织田丰闻言失笑,接著板起脸教育她,“秋红,身为织田家族的一分子,言行举止、行事风格都要知礼守节而不论矩,你明白吗?” 她蓦地回头,看著英俊得令她心痛的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慢慢对著她袭来。 该不会真被小妹猜中了吧? “为什么昨晚你爷爷没有到场?”她心里忐忑难安,虽然早已知道答案。 笨,因为他反对,而且生气,所以就以不愿出席来表示抗议啊。 “他说不想到场增加我们年轻人的心理负担,要我们轻松点。”他迷人一笑,轻描淡写地道。 她一个字都不相信,怀疑地盯著他,“是吗?” “你不用担心,我说过,要娶你的是我,不是我爷爷。”他微笑看著她,“不过你放心,我爷爷跟你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她还是一个字都不信。 “说到昨天晚上的宴会,你有没有发现有很多双眼睛在瞪我?”她不必懂日文也知道全场有多少女性的芳心破碎,有多少父母惋惜心中的乘龙快婿给一朵台湾小野花硬生生地抢定了。 织田丰想控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最後还是宣告失败,忍俊不住地笑了。“你多心了。” “会吗?”怎么她现在常觉得他的话可性度其实很低? 唉唉唉,八成是她太过心烦意乱的缘故。 他揉揉她的头发,“我亲爱的未婚妻,对自己的未婚夫没有信心可是很严重的一件事哦!” 她急忙抓住他的大手,埋怨道:“哎呀,人家好不容易把头发梳整齐的,没有夹子真麻烦,待会弄乱了怎么见爷爷?” 而且是他叫她要把仪容打理得优雅的。 他目不转睛地看著她甜美的容颜,蓦地低下头凑近她,秋红本来还在抱怨,却因为他的逼近,一颗心怦怦地乱跳起来。 “你要做什么?”她觉得口乾舌燥,而且他浑身性感的男人麝香味完全笼罩住她,害她一喘气就吸进他诱惑的气息。 这样的姿势和气氛……很撩人嗳。 “先不要管头发了。”他轻柔的拨开垂落在她鼻头的一缯鬈发,俯下头攫住了她花办般的唇。 她像落入网中的小动物般,在他双唇布下的缠绵迷醉情网中,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在他需索渴望的炽热烈焰彻底投降。 她不但将头发的事给忘了,也把除了他的吻之外的事,统统都遗忘得一乾二净。 思春期嘛,人古怪点是应该的。 原来樱桃小丸子所说的,有同学家大到还养骆驼在院子里散步,是真的! 在寸上寸金的东京市区里,织田大宅竟然占地广达数千坪……她刚开始还想,他干嘛带她先绕到名胜古迹来看风景? 谁晓得,原来面前这栋典雅精致的建筑就是他家! “这是你家?确定不是什么庙?”她站在打开的大门前瞠目结舌,从门口看进去,主屋在很遥远遥远的那一头。要经过那些开得美丽灿烂的花花草草走到主屋,恐怕最少也得走上二十分钟吧? “我非常肯定这是我家。”织田丰眷恋不舍地收回放在她纤细腰间的手掌。 一踏进这栋两百年来守护并孕育织田家代代子孙的古典大宅,他胸口登时涌起一股存在血液里的傲然和荣耀——这就是织田家族的主宅,象徵著荣耀、高贵,以及无比的使命感。 身为织田家族唯一的嫡传接班人,他有责任扛起这古老的荣耀区额,并将之发扬光大。 所以他从小便要求自己要做到尽善尽美,读书要第一,做事也要第一,各项运动更是样样夺冠,他以织田家族为荣,也要织田家族以他这个子孙为傲。 而现在,他未来的妻子,也将与他共同分担这份荣耀与责任。 “很累吧?”秋红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 “什么?”落差太大,他有点难以从澎湃情绪中抽离,理解她现在的问话。 “要打扫这么大一间房子,一定很累吧?”她想起临行前母亲的千叮咛万交代,要黎明即起、洒扫庭除……就觉得脚底一股寒气冒上来。 他皱起眉,以为她是故意说笑,声音低沉地道:“秋红,我希望你和我一样,共同尊敬织田家族和大宅里的每一个光荣历史。” 她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他们两个是在交谈吗?怎么觉得好像不是在讲同一件事。 “我没有不尊敬啊。”小妹说日本有很多繁琐的礼节,难不成要踏进这栋充满历史与文化的宅邸,需要先双手合十膜拜吗? 唔,有可能。 她郑重地点点头,然後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对王屋拜了拜,拜完以後再三鞠躬——反正礼多人不怪,这下子连他也挑剔不出错处了吧? 可是等她直起身体时,却瞥见织田丰像是在看什么大逆不道之徒一样,迷惑又愠怒地瞪著她。 “我的礼数错了吗?”这是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我可以请教你,刚刚那个举动是做什么的吗?”他声音里有著明显的自制,眯起的眼睛却令她心底阵阵发凉。 哦喔,他生气了。 “表达我的尊敬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笑和愤怒的情绪在胸中交错而过,最後他还是选择皱起眉头,微带呵责的说:“秋红,我很以身为织田家子孙为荣,所以请你慎重地将它当一回事,好吗?” 秋红直瞪著他,她是很慎重啊,要不然干嘛对著不是庙的“庙”双手合十,以示诚心? 她突然觉得回到日本後,不晓得是日本的空气的关系还是其他的缘故,他变得怪怪的,她也怪怪的,两个人经常沟通不良。 “对不起,我的天线收讯不良,没办法完整地接收织田公子的讯息,是我的错。”她有些不爽,语气有一丝锐利。 他蹙起眉头,她是在生他的气吗? “秋红……” “算了,我只是……”她挥了挥手,揉揉鬓角,“太过紧张,你不用理我。” 他眼神里的凌厉柔和了下来,大手轻柔地抚摸著她微凉的脸蛋,“我会教你的,你别太紧张。还有,爷爷醉心中国文化,所以中文说得很好,家中其他人大部分也会说一些中文,你不用怕无法沟通。” 秋红咬著唇点点头,却没有办法忽略心头隐隐约约的不舒服和恐惧感。 他会不会觉得她不够好?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永远没有办法达到他要的完美妻子的要求?他会不会後悔遇见她、认识她,甚至是娶她? 他会不会……不不,不可以恐吓自己,她的神经已经够紧绷了。 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爱她,他只说喜欢她…… 停停停!曾秋红,不准再吓自己了。 被近五十名身穿和服的男女仆人弯腰敬礼尊称少夫人是一回事,被带领去看了她未来一个月要住的那间超级高雅客房又是一回事,坐在品茶厅里,被一个满头银发,却出奇英俊的老先生研究了一个小时,害她跪坐著的双腿已经从酸到麻到没有感觉,她也还可以接受。 但是—— 被那个研究了她一个小时的英俊老先生跳起来紧紧抱到差点断气,这就太过分了。 绝绝对对太过分了! 就算对方是他爷爷也一样。 秋红因过於惊愕,一时间还未想出该怎么反应,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织田丰浓眉一拧,脸色一沉。 要命,现在他又要指控她招蜂引蝶,不知羞地色诱他爷爷了! “爷爷。”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 虽然只说了两个字,而且针对的不是她,但秋红还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他光用声音就足以冰冻任何敌人,绝对。 织田鹤却像没事人,笑嘻嘻地放开她,“阿丰,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有办法拐骗这么甜蜜可爱的小女孩,我还以为你会带一个枯燥乏味的古板美女回来给我当孙媳妇呢。” 织田丰眼角不著痕迹地抽搐了一下,“爷爷,她就是我的未婚妻曾秋红,我不希望您吓到她了。” 织田鹤满脸受伤的模样,“怎么这样说呢?我真的很开心见到她呀。” 秋红看傻眼了,这就是传说中很厉害、很厉害的鹤林集团老主席吗?也就是传说中对她很不满的老爷子吗? 她倒觉得眼前的爷爷个性有点像卡通“乱马二分之一”里的淘气色爷爷,不过卡通里的色老头太下流,织田爷爷却是英俊而风流。 “我没有被爷爷吓到。”就算有,她也要悍卫老人家的自尊心。 织田丰怀疑地扬起一边的眉毛,织田鹤却满面惊喜地望向未来的孙媳妇。 “哎呀,秋红,爷爷真爱你。”他又忍不住想扑过来抱住她。 “嗯咳。”一声冷冷的咳声成功地冻结住他的动作。 织田鹤吐了吐舌,对秋红笑道:“你叫秋红,就是做人很成功,直到秋天也很红的意思吗?” 她倏地睁大双眼,又惊又喜,“爷爷,您好厉害喔!” 织田丰感到头有些痛。可恶,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他们两个的个性实在有够相像? 他觉得自己好像作了生平第一个错误的决定。 看到长得甜美娇嫩,犹如一颗鲜艳欲滴的桃子般的孙媳妇,对自己满眼崇拜的样子,织田鹤一颗心都快融化了。 他乐不可支,疼爱地摸著秋红的鬈发,“好孩子,爷爷真喜欢你,幸好你不像丰那样阴阳怪气的。” “说谁哪?”织田丰又好气又好笑。 “就是说你,明明就遗传了你爷爷我的英俊相貌,却偏偏没有遗传到我的幽默感。”他摇摇头,啧声道:“这么严肃又古板,不懂得享受人生,恐怕就连你在天国的父母都会为之哭泣的。” “爷爷。”织田丰再度警告了一声,“我帮秋红安排的茶道课时间快到了,您还有什么话要吩咐吗?” “什么茶道课?”她警觉的问道。 “你这个不孝孙,好不容易肯结婚了,连未婚妻都舍不得借爷爷一天?”织田鹤怒瞪著孙子。 没人理会到她的疑惑。 织田丰淡淡地回答,“即将嫁入织田家,她需要学的东西非常多,我答应过岳母用一个月的时间让她尽快融入日本的生活,所以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什么茶道课?”秋红想爬起来挤到他们中间,好好问个清楚,却发现她的脚麻到好像稍一移动就会整双废掉般……妈呀,好麻啊。 还是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因为这对有著酷似的鹰眸的爷孙俩,正不甘示弱地互瞪著对方。 “教什么?我看她很好啊,反正只要能吃、能暍、能睡,会讲话、会陪我聊聊天,逛逛街的,就已经很完美了,被你请人来胡乱调教之下,恐怕还会给教坏了呢!” “爷爷,我不能让她变成一个粗鲁不文的野丫头,她是织田家未来的女主人,代表的是织田家两百年来的荣誉!”织田丰语气斩钉截铁,低沉有力。 “你……你几时才能够醒悟,织田家的荣誉不是这些僵化的教条和古板的规炬,它是诚信、慈悲、宽容、爱,这才是人生的本质,也是我们的家训。”织田鹤咆哮道。 被两人晾在一旁的秋红,起先是难过他们因她而吵架,可是越听,她越想对织田鹤的言论报以热烈的掌声,但同时也被织田丰严肃且绝不动摇的信念震住,心下惴惴不安起来。 她真的够本事当织田家的女主人吗? 秋红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晚上,秋红在舒舒服服地洗过温泉後——谁想像得到织田家後院就有两池热腾腾的温泉——换上跟姊妹们去逛百货公司时买的淡绿色镶粉红边的长袍,蜷曲起双腿偎坐在樱花纸纹门边,她的卧房内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美丽的石头围成了一方水池,上头架设著一管翠绿的竹子,在水流淌过时会轻轻地往下一敲,咚地一声,清新脆亮。 她的小脚搁在光滑的红木走廊上,听著草丛里的虫声唧唧,真难想像这里是在繁华的东京。 占地宽广花木环绕,足够将吵闹的车声喧哗隔得好远好远。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依稀可以闻到茉莉花清甜的香气,可是在暗暗的夜色下,却看不见那雪白的小花。 卧房门口突然响起两声轻敲。 她没有回头,依旧沉浸在这舒服的花月夜里。 “请进。” 沉稳轻缓的足音缓缓走来,在她身畔坐了下来。 熟悉的肉桂夹杂著咖啡香气绕鼻而来,她心念倏地一动,迅速偏过头。 她的鼻头蓦地酸热了起来,心儿又暖又激荡。 织田丰修长的手掌托著一只雪白骨瓷杯,里头是她最爱的卡布其诺。 她轻颤著手接了过来,觉得喉头梗了一团好热的硬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卡布其诺?” “我洒了双份的肉桂粉。”在室内晕黄的灯光下,他英俊的脸庞轮廓有些暗,可是他那双彷若盛了星光的深邃眼眸,却闪动著教她心悸的光芒。“小妹特地跟我交代了你的嗜好。” “冬红?”她屏息,是伯自己忍不住感动到失控哭出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跟会跟你说……这个……” “小妹是个很有智慧的女子。”他伸手将她的头揽靠在自己肩上,富有磁性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柔情与关怀,“你有很棒的一家人。” 她转过头,将脸紧紧地压在他的怀里,逸出一声哽咽。“嗯。” 他温柔地拥著她,心底暖暖地荡漾著连他自己也惊异的热流,一抹深刻的情感渐渐在四肢百骸散发开来。 他喜欢看见她笑,因为她的感动而感动,彷佛两人之间有种无形的默契和联系,紧紧地将彼此相系在一起。 这种情感来得又快又急,却又陌生得教他几乎手足无措。 “秋红……”他突然有一丝胆怯,“你会後悔答应嫁我吗?” “不会。”她吸吸鼻子,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因为我爱你呀。” 她爱他。 这个认知像海浪般冲击过他的理智、他的心神、他身体的每一寸感觉…… 他呆住了,深深震撼地痴了。 心底深处有个从以前到现在始终空洞幽暗的位置,刹那间被这份巨大的狂喜与幸福感填得好满好满。 他轻轻地拿开她手上的咖啡杯,炽热明亮的眸子深深地锁住她。秋红痴痴地凝望著他,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的唇上轻触、探索、诱惑著,她微微张开红艳的唇办,在一缕幸福的轻叹逸出之际,他的唇也同时印上她的。 他缓缓地、轻柔地将她推躺在泛著清新叶香的杨榻米上,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每一寸幽香、清甜。 满足自己也带给她最最激昂的热情和撼动…… 寂寂万籁夜蒙胧,笑吟花月共春风。 第9章 带著幸福的痴醉笑意,秋红开始接受成为合格优秀的织田家孙媳妇的魔鬼训练。 幸福呀,只要是以幸福为前提,无论接受再严苛的磨练她都会忍耐。 所以,早上九点半吃完丰盛的日式早餐後,她就在慈蔼的总管樱花桑帮忙下换好和服,然後开始上茶道课。 茶道老师叽哩咕噜讲了一堆的日文,织田丰还派了一个随身秘书做翻译,把老师教导的每一句话翻成中文。 在那边学做优雅地跪坐著,用特殊的茶具冲著碧艳艳的日本绿茶,然後搅动,再捧在手掌上缓缓转著杯子,最後是慢慢地呷一口。 别说有草腥味的日本绿茶实在不合她的脾胃,光是喝个茶要那么慢的动作,简直就是在玩二三一木头人,秋红忍不住边上边在肚子里碎碎念。 上完了茶道课,又上插花课,什么流派的大师亲自来教导她,插个花姿势百出,煞是好看,可是轮到她插的时候,只插出一盆歪七扭八、乱七八糟流的花。 然後下午固定是日文课,光是看到那堆啊咿呜ㄟ喔,她就头晕脑胀。 真要命,小时候被逼英文要学好,现在都几岁的人了又要被逼学日文,看来改天她不怕找不到工作了,至少她还可以做做英翻中或中翻日的翻译工作。 累人哪! 幸好鹤爷爷对她极好,会趁她课与课之间的空档带她去玩一些日本童玩,两人还拿著毛笔在上好绢纸上写著搞笑的俳句。 鹤爷爷最喜欢写:我孙儿霸道如狂风扫起樱花办乱糟糟。 她最喜欢写的是:希望享受爱情依旧能优游自在。 事实证明他们俩实在没什么写俳句的天分,但他们还是写得很高兴。 每天她最期待的时光就是丰回家的时候了,他整天都在总公司处理公事,遥控各地的生意,只有晚上他回到家来,他们才可以一起温馨地吃顿饭,然後……呵呵,再来就是晚上的甜蜜蜜的缠绵。 婚前性行为好像不太好呢,虽然他们已是未婚夫妻。 但是丰总是忍不住想要她,无论是狂野的、深情的,温柔的、激昂的……将她整个人抛上了甜蜜的天堂,然後再和他一起缓缓地从欢乐的顶端徐徐降落,在汗水淋漓的性感麝香味中,满足地相拥交颈而眠。 这份幸福的滋味,远胜过一切。 丰每天早出晚归的忙,她则是忙著接受训练,只是因为没有兴趣的关系,她的进展实在很有限,qi書網-奇书看来要做个幽静贞娴,有才有德的贵妇人还真不容易。 这一天,秋红习惯地在大门边送他出门,像个贴心的小妻子般笑吟吟地对他挥手,“路上小心。” 织田丰英俊的脸庞笑意盎然,手中拎著公事包,突然想起了什么的回过头来问:“你最近课上得如何?” “课……”她心虚了一下。“呃,很好啊。”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星期六有一场节日的茶道宴,与会的都是一些企业界世交的千金,我想你可以多认识一些朋友,所以我已经接受了她们的邀约,带你一同参加。” “啊?”她蹬蹬蹬倒退了三步,满脸惊吓。 他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这么白。” 不舒服,她当然不舒服! “我想……最好还是不要吧,毕竟我跟她们一点都不熟,而且我的日文程度仅止於日常寒喧用语,我还是不要去给你丢脸了。”她急急忙忙道。 “可是你的茶道学了半个月,基本的礼仪应该没问题吧?” “我……”她能说现在她还是常把茶当作咖啡泡,分量经常搞错,不是太浓就是太稀吗? 她老是觉得茶道老师若非看在织田家的面子上,恐怕早就气得拂袖而去了。 而她的日文课和插花课……只有更坏而没有更好。 有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这样沉闷的生活快要把她闷坏了,可是当她看著他深情又期待的眼神时,这些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是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了。 “我真的不行,我怕我会让你失望,在众人面前给你丢脸。” 织田丰脸色一沉,“秋红,我已经答应对方了,人无诚信而不立,再说这只是个普通的社交场合,多认识一些朋友,你没有理由不接受。” “你应该在答应对方之前先跟我商量一下的。”她忍下住顶了一句。 他眉宇间的不豫更深,“我是你的丈夫,我有责任也有权利为你著想,并且为你的生活多做安排。” 闻言,秋红的火气差点冒了出来,“就算你是我丈夫,也不能不尊重我。” “身为女子要信赖丈夫所作的一切决定,难道你质疑我的判断力吗?”他深深拧眉,肃然冷漠地道:“难道我会伤害你吗?” “你……你没有尊重我的感受。”她强忍著暴跳如雷、大吼大叫的冲动,一来是她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二来是她长这么大还没有真正地暴跳如雷、大吼大叫过。 “秋红,看来我必须要再请一位专门教导你礼仪与服从的老师。” 她气怔了,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织田丰莫测高深地瞥了她一眼,把她的沉默当作是认同了,“这个星期六中午十二点,我们要穿正式的和服前去,我会请樱花桑帮你忙的。” 话一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停在宽阔大庭院石板路上的黑色轿车,司机已在车边久候,见到他来,连忙恭敬地打开车门。 他在坐入车内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仿佛有一丝心疼与自责,可是当他想起肩负的责任後,他又觉得这一切的坚持是正确无误的。 总有一天秋红会明白他的用心,并且蜕变成一个优雅合宜的织田夫人的。 秋红看著轿车缓缓驶过花柳扶疏的园子,驶出大门离开。 她颓然地坐在玄关的廊上,突然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少夫人,您没事吧?”一名女仆经过,忍不住关怀地问道。 她痴痴地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只是摇了摇头,微微沙哑地道:“我很好,没事的。” 她爱透了他,可是有办法连他的大男人与自傲跋扈这一点都爱进去吗? 想起这半个月来马下停蹄的学习著陌生的异国文化与规矩,她突然好想哭。 自从到日本来,她连踏都没有踏出这里半步,就像只被关进金笼子里的野麻雀,现在又要被迫剪翅、上色,极力改造成一只高贵的金丝雀。 她想要回到原来的那个曾秋红,自由自在,想到哪儿就到哪儿,爱暍咖啡就暍咖啡,随便爱啃几只纽约辣鸡翅,爱吃几片美心巧克力都可以的曾秋红…… 秋红坐在屋後的秋千上,缓缓地摇动著秋千椅,看著自己的影子随著前前後後摇摇荡荡的韵律摆动。 好像在飞一样,好像影子是自由的,可以随心所欲的飞翔。 可惜这只不过是她的幻想罢了。 突地,裙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她有气无力地接听。 “小秋子,我是大头哥啊。”一个憨厚又热情的声音响起。 她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地叫道:“大头哥,你怎么有空打给我?” “听说你现在在日本是吧?”大头高兴地道,“一切都好吗?我要跟你说,丽苹跟我的感情进展得很顺利,我们想问你几时回台北,要请你去吃纽约辣鸡翅呢。” “我要去、我要去……”她激动地欢呼完,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在遥远的异乡,眼前涌起一片泪雾。 “伯母说你再半个月後就会回台北了,到时候我们就有时间聚聚了。”大头爽朗地道。 “你跟丽苹要等我喔,不可以偷偷跑去吃,这样我会很伤心的。”她微带鼻音的说。 “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感冒了吗?” “没有啦,只是有点花粉症。”她随意掰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真挚地道:“祝你们幸福,要甜甜蜜蜜喔。” “我们会的,呵呵,谢谢你……”大头笑嘻嘻的,“想必你现在也很忙吧?一定每天都忙著逛东京看风景名胜,那我就不吵你了,改天再打给你,拜拜。” “大头哥……”她好想告诉他,她好孤单,最後还是强忍住。“好,拜拜。” 揿掉电话,她的眼眶更热了。 她想家,想爸妈和姊妹们,还有她的同事和好朋友。 可是她也舍不得鹤爷爷,以及大宅里每个真心关怀照顾她的人,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会想丰…… 她的心像是分割成了两半,东摇西摆、左右为难。 终於到了她最害怕的星期六。 一大早,秋红从他温暖的怀里逃走,跑回自己的卧房里。 望著镜子里脸色苍白,眼神恐惧的自己,她几乎认不得了。 “我是热情洋溢、勇往直前的曾秋红啊!”她努力给自己加油打气,“再怎么样的考验都是小case,只要深呼吸,往前冲就对了,最多博君一笑,又不会被捉去砍头。” 再怎么说,她也是他心爱的未婚妻,若是情况不对,他也会跳出来保护她的。 就是这个信念支持著她还笑得出来,在织田丰换上了宽大青衣雪缎衬里的和服後,她还有心情痴痴地看傻了眼。 换上和服的他,更帅了。 简直是英气飒飒,像是日本时代剧里的剑客或是城主。 秋红则是穿著娇俏粉嫩的鹅黄底嫩绿绣花的和服,鬈发梳夹成两个俏丽的小髻,上头再装饰著粉红色的樱花发簪,看起来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娇柔美人。 织田丰难掩眼中的惊艳与骄傲,“你真美。” 这句话相驱走了秋红所有的惶惑不安和幽怨,她快乐地伸手抓住他,“你今天也好英俊。” 他想笑,不过还是轻轻地拿开她的手,正色道:“秋红,在正式场合里,这样拉拉扯扯非常不好看,也代表著没有良好的家教,明白吗?” 她一怔,心口一痛——又来了。 什么叫没家教?他这样不是存心嫌弃、瞧不起人吗? 她花了好一番力气才把受伤的怒火压下,拚命告诉自己,他只是想要她变成行为举止都合乎礼仪的妻子。 可是堆积在胸口的痛楚和委屈与失落感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明显,她不知道能够承受到几时? 他走在前头,优雅高傲得像一只凤凰,也像是帝王领袖,而她,被教导要跟随在他脚後跟五步远,低著头,做出谦卑的小妻子模样。 卑躬屈膝,就是这四个字。 可恶的古代日本风俗,可恶的自大狂、王八蛋,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沙猪霸道成这样……更可悲的是,她竟然全数照作了。 尊严和情感在内心强烈地拉扯著,在抵达茶会後,她被动地站在他身边,被介绍给众人,被迫一次又一次地鞠躬,脸上挂著制式化的笑。 秋红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直到主人正规正矩地将一杯杯绿茶酽出,参与的宾客一杯杯传著接过。 等到传到秋红时,她陷入苦思的接过杯子,习惯性捧起来就喝——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瞪著她粗鲁又破坏规矩的动作。 织田丰身躯一僵,英俊的脸庞因隐忍怒气而显得有些紧绷,他低低地、几乎是有些咬牙地道:“秋红,请注意你的仪态和动作。” 她猛地惊醒过来,呆呆地看著全场质疑与好奇和幸灾乐祸的眼神,当然大部分都是来自那些性爱嫉妒又自视甚高的千金大小姐,她们眼里写著:你果然配不上丰公子! 她意识到自己的动作错了的时候:心慌像只手紧紧掐住了她的心尖,她求助地望向他,一边慌乱地想解释,“对不起……我刚刚在发呆,所以……” 她这句话在这个隆重的场合里更是大大地无礼又冒失,就连主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织田丰脸色一沉,急促低吼道:“快跟主人道歉。” 秋红一惊,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么生气的表情,“我……” “还不快道歉!”他不希望她因为一时错误的行为招致众人的批评与藐视,乾脆伸手压住她的後脑,将她整个上半身压低下去伏地致歉。 体内绷紧的那一根弦蓦地断了! 她备感屈辱地双手紧握成拳,猛地挣开他的力量抬起头,直挺挺地站起身。 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包括她的未婚夫。 织田丰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秋红环顾全场,愤怒发亮的双眸没有放过每一个人,她刻意用中文大声道:“这就是你们日本的文化礼仪吗?如果不懂得以宽容心来接纳一个极力想要学习你们文化却难免会犯错误的人,那么我很怀疑,这个号称高贵的礼仪还能‘高贵’到哪里去?” 为了怕他们听不懂,她还用英文重述了一次。 所有人都怔住了,有人脸上浮起一丝赧然困窘。 “还是各位追求的只是外表虚荣肤浅的高贵,却忽略了人品的高贵才是人生要追求的境界?”她冷笑一声,眸光落在织田丰的脸上,咬牙切齿道:“各位,很抱歉,我必须要先告退,因为看著你……们,我已经倒足了胃口!” 她抬头挺胸,拂袖而去,眼角余光连瞥都没有再瞥他一眼。 织田丰整个人僵住,受到的撼动和打击实在太巨大了,他不能思考也无法反应。 室内一片静悄悄,每个人仿佛还震慑在刚刚那一刻里。 “秋红!”他倏地站起身,大步地追了出去。 老天,他对她做了什么? 他当初喜欢的就是她清新热情洋溢的模样,一步步地失陷在她甜美灿烂的笑容中,也把自己心底那个理想妻子的条件遗忘。 可是回到了日本,他却逼著她要改变,要变成他以前所设定的贤妻形象,忘了初初心动时,就是她有别於其他女人的那一抹清甜芬芳,还有一天天越发教他爱不释手的亲切奔放。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她刚刚看他的眼神,充满著深深的失望和懊悔。 织田丰心如刀割,整个人恐慌了起来,大步奔向停在停车场的轿车时,他猛敲驾驶座的门。 “少爷?”司机按下车窗,愕然地看著他。 “有没有看到少夫人?”他紧掐住车门边的指节都泛白了。 “没有哇,少夫人不是跟您在里头参加茶会吗?” “该死!”他一把拉开车门,迅速地钻进去。“开车,回家。” 老天,但愿他还来得及,来得及道歉,来得及解释,也来得及留住她! 在织田丰冲进屋子里时,樱花桑告诉他,他爷爷已经亲自送秋红去机场了。 “可恶!”爷爷是唯恐天下不乱吗?为什么不帮他留住她? “对了,少爷。”樱花桑叫住又要往外冲的织田丰,一本正经地道:“老爷子把你的护照丢到後院的温泉池子里,他说他不会让少夫人那么轻易就原谅你的。” 织田丰怒吼一声,“你们……落井下石!” “少爷,我看了半个月,实在不能不说你这半个月的表现真坏。”樱花桑皱起眉头,不赞同地摇摇头,“虽然我不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少夫人回来的时候只是一直掉眼泪,什么也没有说就拎著行李要走。唉,少夫人是那么用心的学习,想要尽快融入织田家的生活,可是你却不时摆出严肃霸道的大男人姿态,让她觉得自己怎么做也达不到你的要求,也难怪她会伤心了。” 他呆住了,这还是头一次听见立场超然的第三者描述自己霸道的行径。 他越发惭愧…… “我知道是我的错,统统都是我该死的大男人主义作祟。”他微微颤抖著,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痛楚与懊悔,“爷爷说得对,织田家的家训与荣誉应该是来自於诚信、慈悲、宽容、爱……” 他却用自以为是的荣誉和完美标准,逼走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爱……是啊,他早就爱上这个爱笑的小女人,他却迟钝到今日才看清楚。 “少爷。”樱花桑偷偷打量著他恍然领悟的自责神情,放在背後的手伸了出来,掌心里放著一本湿答答的护照,“我把它捞起来了,还好刚掉下去还不是很湿,待会我用吹风机帮你吹吹,再用熨斗熨一熨,你很快就能去台北找少夫人了。” 织田丰原本黯淡的眼神亮了起来,他欢呼一声紧紧地抱住了樱花桑胖墩墩的身子,“樱花桑,谢谢你,谢谢你……” 秋红,你千万别生气,我很快就到台北找你了,这一次,我要大声地宣告全世界—— 我、爱、你! 她一定要尽快去做。 那就是去笃扬把工作辞了。 她不想再在公司里遇见他,面对他……至少在她还没理出个头绪,悲伤愤怒和委屈尚未平抚以前,她不想。 计程车在笃扬大楼门口停下,她先在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一副太阳眼镜遮住红肿的双眼,又买了一只信封,写了“辞呈”两个宇後,深吸一口气,这才大步地走进去。 她的计画是请柜台的同事把信转交给人事室,这样她就可以走了。 没想到当她把辞呈放在柜台上时,却看见纪凤鸣坐在柜台後,正在接电话。 纪凤鸣还是一丝不苟的装扮,当她瞥见秋红时,微微一怔,视线落在她手上那写著辞呈的信封上时,眼眸睁大。 “纪小姐,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人事室,谢谢。”她心慌意乱,匆匆忙忙就想转头跑掉。 纪凤鸣眯起眼睛,“你哭了。” 秋红咬了咬下唇,猛然摇头。 纪凤鸣飞快地揿掉电话,语气温和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秋红看著她平素严肃的脸庞,此刻浮起一抹关怀时,她再也憋不住了,痛痛快快地对著偶像倾吐心里的委屈。 讲到最後,她抽抽噎噎地道:“我觉得我好没用,我真的是烂泥糊不上墙,更讨厌的是,我很想跟他在一起,可是又受不了他改造我,我怕他要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我……到底我该维持做人基本的尊严,还是要为爱而接受一切?” 她爱他,可是又好怕会渐渐失去自我。 纪凤鸣深深地凝视著她,眼中掠过一抹慈爱,“我想你一定很痛苦。” 她像是遇到知音人般地重重点头,“我真的好矛盾……” “我曾经结过婚。”纪凤鸣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爆出惊人的消息。“但最後是以离婚收场,因为我在婚姻中失去了尊严和自我,也失去了维持婚姻的最基本条件——爱。” 秋红讶然地抬头,怔怔地看著她,“纪小姐,我不知道……” “公司里没有人知道。”纪凤鸣微微一笑,神情里没有回忆的痛楚。“大家都认为我是个老处女,可是我不在乎,现在有尊严、有自我的生活是我在那段婚姻里从来没有尝过的。” “纪小姐……” “因为爱对方,所以处处承受、处处忍让,以为可以委曲求全,却不知道既然心底已有了委屈,又怎么可能求得了全呢?再说夫妻之间要互信互谅、相互包容,如果只有单独一方拚命地改变、努力地迎合,久了,对方的胃口和习惯只会被养得越来越自大恶劣,而自己,也会因为耗尽力气地死在婚姻里。後来我才恍然大悟,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爱自己,又怎么能期望别人尊重我,爱我呢?” 秋红深深震动了。 “所以我和那个自私、自大,口口声声爱我却将我贬成一个废物,并且让我觉得在他面前一无是处的前夫离婚後,我把全副心神投入全新的生活,全新的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我可以照我的喜爱与想法做,只要不会去伤害、干扰别人就好,但是我也不会对爱情失望。”纪凤鸣的双眸闪动著晶亮的光芒,在这刹那间,秋红发现她好美丽。“有一天,当一个真正懂得欣赏我,爱我的男人出现的时候,我不会视而不见或转身逃走,我会让我自己也让他知道,他若要爱我,就必须爱真正的我,而不是试著改造我。” 秋红眼眶红了起来,却忍不住想要笑,她真是太感动太感动了。 “是,我要的也是这样,虽然我很爱丰,但是我不能做一个连我自己都看不起的人。”她吸吸鼻子,心底开始燃起一簇温暖的火焰。“如果他要娶我的话,就必须娶原本的我、真正的我……” 纪凤鸣眼神有一丝惊异,目光落在秋红的背後。 “对不起……”一个低沉瘩痘却柔情万千的声音在她背後响起。“我爱你,秋红,爱真正的你、原本的你。我是疯了才会想要改造你,你真应该拿根棍子狠狠敲我一顿的!” 秋红倏地屏住呼吸,她渴望回头,却不敢回头——这个声音……这些话……都是幻觉吗? 纪凤鸣微微地笑了,放心地坐回位子上,低头忙碌著公事,将隐私留给这对有情人。 “你肯原谅我吗?”他的声音里满是痛楚与自责,还有一丝迫切地希冀与渴望,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惧狠狠地掐住他的心脏,他几乎费尽所有的力气才控制不让声音颤抖,泪水失控。 秋红缓缓地吸著气,小手紧紧捂住胸口——真是他的声音,真是他的温柔…… 她想要转过头破口大骂,狠狠地发泄她所有的愤怒和委屈,也想要教训他中国的历史有多悠久,岂是他这个臭日本鬼子可以领会懂得的?他凭什么对她诸多要求与责难? 可是当她听见他声音里深深的恐惧与悔恨之後,蓦然间,所有的愤怒和长篇大论的训话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千言万语,只剩下—— “你发誓,永远爱这个爱啃辣鸡翅,爱吃巧克力,一天喝两杯卡布其诺,有时候嘻嘻哈哈,有时候疯疯癫癫,酷爱自由的我?”她还是背对著他,语声轻颤却坚定地问道。 织田丰眷恋地凝视著她的背影,胸口涌起炽热的柔情。 “我发誓,永远不离不弃也不挑剔,我永远爱你。”他真挚坚定地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随著话语落下,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整个身子紧紧揽抱入怀中,这辈子、下辈子,永远再也不放手了! 秋红泪意蒙胧,脸上却笑得好开心、好灿烂,抓住他环抱在自己身前的双手道: “好吧,那我就原谅你了。还有,我也永远爱你,虽然你有时候会很让人受不了的嚣张霸道与大男人。” “谢谢你,我亲爱的……”他狂喜又感动,缓缓将她转过身,深深地恋锁著她的脸庞,“做人很成功,直到秋天也很红的老婆。” 她一怔,忍不住狂笑起来。“哈哈哈……” 他也跟著笑了,心底涌现巨大的幸福感—— 他发誓,倾尽一生,他要永远守护著这个女子,这一朵美丽的笑……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