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三窟3]《逍遥郎》 作者:蔡小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羿,我好寂寞…… 寒月是那么皎洁清冷,我想念你温热的胸膛、豪迈的笑声,在朝阳下苏醒过来时,坚毅下巴泛起的点点青髭…… 羿,我好寂寞…… 寂寞是一座孤城,一座晶盈剔透的广寒宫,莹然弥漫着的不是云,不是雾,是月光的反射…… 羿,千年过去了,你可还恨我? 我永远忘不了在我身子即将飘出窗台时,你绝望又愤怒的眼神…… 我的心自此遗落了,虽然身已羽化至遥远的天空,我的心却坠落在你的眼底。 事情来得那么急、那么快,我甚至无法亲口向你道别…… 羿,静夜里,我噙泪的眸光化作皎洁的月光,看见你悒郁地蜷伏在我惯坐的那张雕花红椅上,怀抱着酒坛子,把自己埋入醺然的酒气底。 你眼角的伤悲,是我在广寒宫里永恒的心疼…… 羿,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千年来,我听儿有人为我喟叹……是的,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可是那时的你再也不是我所熟悉的后羿,我不能见你一错再错而袖手旁观…… 不不不,羿,我不是为自己辩解,更不是想要把你我之间的一切统统斩断撇清。 我犹记得第一次看见你时,胸口那狂剧的心跳呵! 亦记得你送给我的三项定情物:瑰玛、碧珑、兰瑙……你说他们代表了你的心、你的神、你的身……完全奉献给我,为你爱我的真情做见证! 我爱你,千年不变呵! 羿,原谅我吧! 我千年来的眼泪洒落凡界,你可瞧见了月光下细细筛落的银色雨滴? 羿,今夜我又将枕着泪水独寐了,让悔恨一点一滴地、仿佛千年来怎么也止不住地啃噬我的心房。 羿,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寂寞…… 无边无际、无止无尽的寂寞…… “钱,俗称银两,外号阿堵物,人称孔方兄,同房兄弟姊妹有金子、银票、翡翠、珍珠、宝石、铜钱等,族繁不及备载,只要有价者人人得之而后快,其中以金子身分最通俗高贵,扔出去就足以砸死人,铜钱身分最为低廉,在家族中说话最没分量。 “然而无论以上哪一种,都是天仙最嫌、凡人最爱的”铜臭物“。 “广寒宫晶莹如冰、清净出尘,上有温柔仁慈的嫦娥仙子,下有三只灵巧剔透的月兔,人称金宝银三姊妹是也。大姊金兔性格火爆、脾气最大,二姊宝兔天真烂漫、无可救药,三妹银兔嗜钱如命、唯利是图……虽然是小兔仙,可是一身精明能干、藉利使利的功夫出神入化,已快要达到无人可及的境界……” 吴刚兄手执桂花树枝,正一本正经地播报登上月亮这长久以来的心得——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轻咳,他吓得瞬间僵在原地,手上的桂花枝也差点被掐断。 这个咳声……这个脚步声……这个熟悉的背刺感…… 他一张睑倏然垮掉了,头还来不及回就先哀声告饶,“银……银兔姑娘,妳刚刚听到的……统统不是我讲的……妳知道……这偌大的月亮上空荡荡的,总是……常常会有莫名其妙的……回音……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一只浑身雪白的可爱兔子站出三七步,锐利的红眼睛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手上挽着的篮子晃呀晃地,仿佛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飞脱兔掌砸来。 “吴刚大哥,”兔脚在地上跺了两下,一副神行太保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可是千里迢迢专程给你送点心过来的呀,你这样恩将仇报……不太好吧?” 吴刚慢慢转过头来,苦着脸讨好地媚笑,“银兔姑奶奶,我就说是妳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恩将仇报呢?银兔姑娘妳待我最好了,我……我怎么会在背后说妳坏话呢?” “哼哼,可没人说你在背后说我坏话,你干嘛自个儿心虚承认了?”银兔冷笑,吴刚背后寒毛立刻排排站。 他搓着手,故作天真可爱地笑道:“哎呀,是小银兔给我送点心来了吗?是好吃的,妳亲手捣的雪仙米团子吗?我真是——太太太有福气了,能够吃到小银兔亲手做的麻糬——” 银兔瞅着他,可没那么简单就让他混过去,她突然露出一个超级甜美的笑容。 吴刚浑身上下警钟大作,戒慎地盯着她,“呃……” “吴刚大哥,”银兔慢慢地将篮子里香喷喷又有弹性的麻糬拿了出来,递给他“这是你今儿的点心。” 吴刚抖着手接了过来,不放心地看着她。 咦?竟然没发威还这么有礼?其中一定有诈。 银兔摊摊手,莫可奈何地叹气,“唉!怎么这样看着我呢?亏我还赶在下凡前再给你送一次点心,生怕你饿着了,可没想到你竟然对我疑神疑鬼的……所以我说,好兔难为呀!” 吴刚被她讲得一阵良心不安,连忙将团子塞进嘴巴里以示捧场。“唔……好吃…… 唔唔……妳说……要下凡去?下凡去做什么?唔……“ 雪仙米团子好吃却黏牙齿,他又塞了满嘴,以至于话都说不清楚了。 银兔笑嘻嘻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惊叫一声指向他的膝盖。“哎哟!吴刚大哥,你竟然站起来了?玉帝不是罚你每天跪满十二个时辰吗?啊!给玉帝知道你又得多跪几千年了!” “我什么……唔唔……咳咳咳!”吴刚被吓得满团麻糬噎在喉头,一张睑瞬间涨红了,拚命地比手画脚、槌胸顿足,试图把梗住的麻糬给吐出来。 就在被玉帝“罚跪”千年的吴刚快要因为一颗小小团子而魂归离恨天时,银兔闲闲地走上前去,软不隆咚的兔掌不轻不重地往他背上一拍—— “泊”地一声,雪仙糯米团子呈烂糊状喷出来,落在远远一株桂树底下。 吴刚鼻腔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突然被这一口救命的空气感动得眼圈儿红通通,眼泪差点滚了下来。 “啊!月亮上的气息真好闻啊!”他口气充满赞叹与感恩。 银兔拍了拍手,老实不客气地伸出兔掌递到他鼻子前。“来!要用什么报答我?” “报答妳?”吴刚不可思议地瞪她,“我刚差点被妳害死也!” “我只是站在这里说话,又没有强把团子塞进你喉头里,何况刚刚如果不是我伸出援手,你就直接”往生“了,”她不满意地叉着腰,“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吗?” 吴刚哭笑不得,可是死活总是说不过她的啦!还不如乖乖认输得好。 何况……谁教他自己先犯规,偷懒没跪好,让她有机可乘? 他这次学乖了,先跪得正正经经的,然后再叹了口气问她,“我该怎么报答妳呢? 我又没有钱。“ “没钱不要紧,看有什么小法术可以教我的?再不然拿什么束西跟我换也好。”银兔的座右铭一向是:“施恩望报为天经地义,有利不图属大笨蛋也。” 吴刚看着自己千年来的第一千零一件衣裳,再叹了口气,摸摸孑然一身的自己,左想右想就是想不出有什么东西好拿来“报答”她的。 他苦恼地抓着头,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叫道:“我什么都没有,不过有一块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可以给你喔!” 银兔双眼一亮,“是什么?是什么?” 吴刚简直是佩服极了自己聪明的脑袋,兴匆匆地指着膝下跪着的那一块垫子。“我有宇宙无敌超级尊贵美少年……啊,是”美老年“玉皇大帝赐的尚方宝垫一块,贵重无比、无比贵重……送给妳!” 银兔瞠目结舌地瞪着他,火烧兔子尾巴似地跳了起来。“送给我?我才不要!你还是自己留着做纪念吧!” 开玩笑,这是玉帝特地赐给吴刚大哥拿来罚跪用的,她又不是脑袋壤掉了,敢收这一块“宝垫”? 何况他想乘机免掉这千年罚跪之刑?哪有那么简单?想她银兔岂是那么容易就被陷害得? 偷鸡不着蚀把米,这种赔本生意杀了她也不做! “好啦好啦,反正妳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想没有人比妳更适合接受这样珍贵的宝物了。”他用手肘撞撞她。“拿去嘛!拿去嘛!” “不不不,小小举手之劳算得了什么呢?我这个人最是公道,施大恩收大惠,施小恩就随随便便报答我一下就好了。”她突然谦虚得不得了,极力推辞,“看是要帮我捣一百年麻糬,还是跑腿一百年……用这种小差事报答我就行了,至于这实物,你还是自个儿留着得了。” 吴刚愣了一下,不行!怎么能错过这千年难得的好机会?他张嘴欲言,还要再说服她接受膝盖底下这块“烫脚山芋”,只见银兔匆匆忙忙挽起篮子,假装很忙地挥挥手,迈着小短腿往月宫方向奔去。 “吴刚大哥,我还有事儿要忙,是大事儿,就不跟你多聊了,等我打凡间回来再过来找你,保重啊!”最后那句保重飘来,她人已经远在五里外了。 吴刚又好气又好笑又失望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咕哝:“唉!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跟玉帝禀报宝垫遗失,盼望她老人家对我网开一面的说……” 看样子……还是继续跪吧! 鸣呜呜,他千年的青春呀! 事情是从宝兔跟她一起捣麻糬时开始的—— “妳不知道,现在天界各府各洞都喜欢上咱们自制的雪仙糯米麻糬团子了,简直是供不应求,咱们真该考虑来开几家分号连锁经营了,店名就叫”金字宝号“、”宝字宝号“、”银兔宝号“……统称”金宝银“。”银兔以其三寸不烂之舌和九转脑袋瓜,铺设出未来一片良好商景。 宝兔傻呼呼地笑,“好听好听……等等,开店来干什么的呀?” “笨蛋!”银兔红眼睛一亮,乐得笑开怀,“开店做买卖呀!买一包现捣香热团子送一枚兔脚印,集满金宝银三枚就可以免费再赠送一包,怎样?这点子不错吧?保证可以招揽来更多生意哟!” 啥?啥?啥? 宝兔呆呆地望着银兔,脑袋瓜里一贯飘浮游离的瞌睡虫登时全被吓跑了! “这个怪主意打哪儿冒出来的?给嫦娥仙子知道妳私底下进行非法买卖,妳就准备挨打大板子了,咱们好说歹说也算是只兔子仙吧?怎么可以做这种私相买卖的事儿呢?” 这种凡人的行为怎么可以发生在仙界里呢?万一被逮到……啊!她不敢想象后果啊!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要他们的钱。”银兔搔搔头上的毛,怪她大惊小怪。“天上也用不着钱,我只是要用团子跟大大小小神仙们交换几招小法术,将来就可以保护妳和金兔了。” “有谁会欺负我和金兔?”宝兔噗吭一笑。 众仙看见她们,摸摸她们的头都来不及了,谁那么无聊欺负她们? 况且欺负看起来蠢蠢、笨笨、呆呆、善良又可爱的兔子,也非大丈夫或神仙所为吧? “那可难说,说不定咱们哪一天被踢下凡去,到时候没个一招半式防身,怎么成呢?”银兔恐吓道。 宝兔还是傻傻地仰望着她,“广寒宫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给踢下凡去呢?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是说万一……万一被踢下去,妳总不能再靠要白痴和睡觉度日吧?妳呀!恐怕下去没半个时辰就被逮去做三杯兔了!”银兔气恼她没半点儿打算。“快点振作起来,多多学几招总是好的,更何况妳的法力是咱们三兔里最弱的,难道妳一点都不担心吗?” 这么一天混过一天的,怎么行? 可是任她兀自谆谆教诲,宝免已经抱着玉杵站着困去了。 银兔气得蹦蹦跳,这时金兔“咚咚咚”跑了过来,神色凝重地看了她们俩一眼。 “嫦娥仙子找我们三个,快点去!” 哟?这么急?是大事吧? 银兔闻言,连忙拎起宝兔的长耳朵—— “快走!” “哎哟,痛痛痛……” 接下来的场景跳到嫦娥仙子轻声细语地希望她们三兔下凡去,帮忙找寻当年后羿大王送给仙子的三块定情物—— 瑰玛、碧珑、兰瑙。 “请妳们为我找回流落人问千年的定情物,让我……虽身在广寒宫,也能睹物思人……”仙子的眼泪颗颗碎人心肠。 “仙子,妳别哭哇,我们一定会帮妳把定情物给找回来的。” 三兔登时慌了手脚,在一番连哄带慰下,仙子这才稍稍止住了泪水,交给了她们每个人一个月光锦囊,并嘱咐她们下凡之后万事小心。 在兵分三路下凡之前,银兔恰巧轮到送团子给吴刚大哥的差事,因此她得先送完团子才能不凡去。 虽然晚了姊妹们一步,牠却是高兴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去了。 实物咧!价值连城的宝物咧! 一听到可以下凡去,她脑袋瓜早就转了千百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跟“抢钱”、“捞好处”脱离不了干系。 下凡吶,可以到那花花世界大声笑、大口吃,还可以学那什么赌坊的老板娘撩起裙襬,大刺刺地跨在赌桌上抓银子、手执万两筹码一决胜负…… 哎呀!那种大杯酒、大块肉的生活实在吸引人极了,每回她偷偷拨开云儿往凡间偷看时,总会忍不住羡慕到流口水。 凡间的生活才叫作生活嘛!既刺激又精采又好玩儿。 尤其那些个活得五彩缤纷的铁血娘子们,更教她又羡又妒……一样是母的,她这身精明就只能浪费在捣团子作弊上,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想我银兔聪明绝顶,这赚钱天赋岂能浪费?”她挥舞着兔掌,虎虎生风。 她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下凡找定情物的机会,在凡间好生翻云覆雨一番! 给吴刚大哥送完了团子,她变出一朵小白云,兴匆匆搭乘着往凡间去。 凡间,我来了! 第二章 银免稳稳当当地落在京城一处暗巷中,拍了拍手想让白云儿消失。 可是不知怎的,那朵白云愣是飘浮在半空中,怎么也不肯乖乖离去。 牠气得兔眼圆睁,叉腰伸出兔掌数落了起来,“你不回去还浮在这儿做什么?给人瞧见了就麻烦了……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小白云像只不听话的狗儿,任凭她怎么威胁恫喝就是不肯离去,径自稳稳飘在她腰处。 “咕噜咕噜萝卜萝卜……变!”她只得比画着念咒。 可是咒语一念完,那团白云儿登时变成了狗大便状,差点把她给气死! “是怎么了?我的法术怎么不灵了?”银兔惊恐地看着那坨大……!不不,是白云,它依旧呈现着极滑稽的姿态飘在她腰处。 “怎么会呢?我的法术一向精准,又不像实兔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会失灵呢?” 她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兔掌。 咦,怎么会这样? 不管了,她还是先把这身兔儿样变一变再说吧,一只兔子跟前飘着一团大……呃,白云,任谁看到不被吓疯也会给吓得落荒而逃。 “咕噜咕噜萝卜萝卜……变!”银兔摇身一变,化成了一个娇小玲珑、身穿银色宫衫的甜美小姑娘。 雪白细致的脸蛋儿有多美就不用赘述了,可是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溜来溜去的,倒有些贼兮兮的灵巧劲儿呢! 她满意地打量着这一身打扮,忍不住沾沾自喜起来,“瞧我这法术……还是挺伶俐的,嘻!” 不过那团失败的作品却一直飘在她跟前,好似在嘲笑她。银兔摸着额头,吁了口气,只得更加认真地念咒语。 “萝卜萝卜咕噜咕噜……变!”她很用力地朝白云一戳。 那团奇形怪状的白云这才乖乖飞上天空。 “这京城的人一定会觉得很奇怪,怎么天上飞来了一团大便?”她忍不住咕哝。 哎呀!总之她已经来到凡间了,现下最重要的就是捞钱……啊,不是……是帮嫦娥仙子找回定情物:兰瑙。 银兔边走出暗巷边掏出怀里的月光锦囊,就在她欲打开锦囊之时,一阵吆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来呀!来呀!发财不求人,捞钱看这边……”一名大汉吼qi书+奇书-齐书得声嘶力竭,手里的铜锣敲得震天价响。 捞钱?! 银兔走比飞还快,没两三下就冲第一个,挤在人群的最前端。 她睁大了眼睛,兴奋得几乎按捺不住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呀?” 中国人嘛,就是爱凑热闹,尤其一听到跟“钱”、“好处”有关,更是万头钻动,舍我其谁? 眼看人潮簇拥过来,大汉满意地笑瞇了眼,更是卖力吆喝—— “今天兄弟在下我在这儿摆下龙门,一来不是卖狗皮膏药,二来不是吹嘘骗钱,纯粹要和贵宝地结个善缘。”他又“锵”地敲响了铜锣一记,直着喉咙吼,“虽然当今天下太平,咱们百姓口袋里褫满了铜板子,可我李大汉特意提供咱们京城父老兄弟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只要你有本事儿,这满篮的银角子统统都是你的啰!” 众人一听有财可发,分外热闹拥挤的队伍都变形了,人人直着脖子想挤到最前头去看热闹、讨钱赚。 “你们喜欢银子吗?”李大汉中气十足地问。 “喜欢!” “你们想发财吗?”李大汉直着脖子吼。 银兔真是爱死这种热闹的气氛了,她脸快乐得涨红了,欢天喜地的跟着众人瞎嚷,“想——” “你们要发财吗?”李大汉卯足全力,声嘶力竭。 “要”银兔浑身发热,叫得最大声。 李大汉眼见气氛炒得差不多了,登时摆出一大蓝的银角子来,亮晶晶的银角子闪动着灿灿的光芒,在阳光下,众人的眼睛都给炫花了。 “哗……银子也,这满满一篮怕不止一百两吧……” 听见众人的惊叹声,银兔真是太高兴了!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这么真实地看过银子呢…… “银子也!”长得小小巧巧又翘翘的、通身银白莹亮,真是……太可爱了! 银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大汉暗暗偷笑,吼叫着:“想发财很简单,只要三拳之内能把我打出这小圈圈外,这里的银子就随你们抓一把……打三拳得缴一吊钱,一吊钱却能赚来满把银,你们说划算不划算哪?” 他站着的石板大路上已经画上了一个红圈儿,李大汉稳如泰山地站在里头。 “划算!”众人眼睛都盯红了。 怎的不划算?揍他三拳只要一吊钱,既可以出出平时憋着的窝囊气又有机会发财,这等好事是天上掉下来的,谁人不垂涎? “我要打,我要打……”人人争相将一吊钱投过去。 霎时,铜钱如雪花“叮钤咚隆”地砸了下来,李大汉收钱收得眉开眼笑,就算被铜钱砸得浑身生痛也爽呀! “来来来……慢慢排队一个个来。”他面前的大箩筐聚满了小山似的铜钱,李大汉拍了拍胸膛,示意第一个上前来。 挤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大胖子,一张雪白的胖脸像是馒头镶着两颗乌豆、一颗蒜头和两条辣肠,辣肠嘴开声吐气还挺有那么一回事儿的,眼见胖子抡起拳头就往李大汉身上槌去。 “喝!哈!喝!” 三拳过后,李大汉睑不红、气不喘,身子连动也没动,胖子却像砸中铁板般抱着拳头哀叫了起来。 “格老子的,是什么古怪家伙?怎么胸膛硬得跟铁块一样?”胖子败下阵来,嘴里咕咕哝哝地直叨念。 李大汉得意地一扬下巴,“来来来,哪位客倌再来试试?” 其它人纷纷摩拳擦掌,就是不相信打他不出—— 于是乎一个个轮番上去打,可说也奇怪,这李大汉虽有时也给打出圈外,让那赢的人兴高采烈抓了把银子离去,可是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脸色如常,被打了那么多拳连半点事儿也没有。 银兔身上没有银子也没有铜钱,所以只能够挤在一边看热闹,她越看嘴巴张得越大,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种金刚不壤之身。 这李大汉……该不会也是什么神仙下凡来捞钱的吧?喝!那她银兔小仙岂能落人后? “我来!”她忍不住冲口而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所有的人看到出声的竟是这么个小丫头片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姑娘,妳这拳头比寿桃儿还嫩,没打折了自己的手就了不起了,还想把人家打出圈外?” “就是就是,看看热闹就好了,别真弄坏粉拳儿了。” 她别了众人一眼,抬高下巴,“咄!别小看了人,说不定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逼出圈儿外呢!” 众人大笑起来,任谁也不相信,她这文文弱弱的姑娘有法子把大汉逼出圈儿外? 李大汉笑得最大声,他索性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她,笑嘻嘻地说道:“小姑娘,妳好大的口气啊!好,如果妳能把我逼出这圈子外,无论妳用什么法子,我无条件让妳在这银子堆里抓两把,如何?” 银兔眼睛倏地一亮,“是你自己说的喔!” 李大汉咧开嘴儿,“在场的都是证人,我绝不食言。” “好。”银兔偏着头看了他几眼,突然贼贼一笑,“我要开始啰!” 李大汉闲闲地站着三七步,一睑我看妳能把我怎样的表情。 银兔伸出一只纤纤小指,迅速地往他胳肢窝下搔去—— “咕叽咕叽咕叽……” 众人俱是一愣,还来不及反应,李大汉已经怪笑着逃出了圈子外。 “哎哟!要命了,痒死我了……”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瞬间扭捏得跟个姑娘没两样。 “哗……”众人看呆了,好半晌才发出充满敬佩的赞叹声。 银兔一摊手,得意地问道:“我可以抓两把银子了吧?” 李大汉满睑古怪羞窘之色,他讷讷地蹭回圈子里。“姑……姑娘——” “你不认帐吗?”她斜睨他。 李大汉见众目睽睽,只得陪笑脸,“不不,怎么会不认帐呢?来,姑娘妳任意抓两把吧!” 银兔欢呼了一声,高兴地扑向前去抓了两把亮晶晶的银角子。 银子吶!银子吶! “各位,我们继续——”李大汉话还没说完,众人欢呼着冲向前去,人人俱伸出一根手指头往他腋下搔去。 “咕叽咕叽……” “哇!你们不能这样……哎哟哟…!痒死我了……哈哈哈……哎哟……” 听着惨叫声,银兔抱着银子笑开怀,缓缓踱出人群。 “真是太棒了,呵,我就说我这脑袋不用太浪费了嘛!”她沾沾自喜。 突然间,一个清雅的男声传了过来—— “姑娘果然聪明过人。” 银兔怔了一下,举目四望,最后目光落在前头茶楼内、正凭栏饮茶的俊逸男子。 是他在跟她说话? “你是谁呀?”她很直接地问。 卓尔不凡、温文儒雅的男人轻轻摇着书生扇,乌黑含笑的眼睛颇富兴味地瞅着她,似笑非笑。 银兔的小心肝突然“怦怦”跳了两下,随即清醒,老实不客气地问:“喂?你看什么呀?” “我看妳呀!”男人索性用手支着下巴,笑咪咪地打量起她来。 银兔也不伯,她小心翼翼地把手心里的银子往袖袋里攒,慢慢地走向前去。 “拿来。”她伸出手。 俊尔男子愣了一下,笑容不改,“拿什么?” “看我是要收钱的。”她的小手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嗯,随随便便算你一百两银子好了。” 他啧啧有声,扇子轻轻在她手心上点了一下。“这么昂贵?姑娘行情比京师红袖招里的花魁还高呀!” “古人有云:”非礼勿视“,这一百两是惩罚你不听古人言的,”她小手粉嫩嫩地送上前去,直接摊在他眼皮子底下。“来,给钱。” 他看着粉嫩的小手,有股冲动想俯下头来轻咬一口。 吓?他在想什么呀? 黎海澜眼珠子一转,立时将突然窜出的诡异念头给压下,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她。 “姑娘,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妳……很缺钱用吗?怎么开口闭口都是钱?会不会俗了点?” 她睨着他,“你们凡人不是最爱铜臭味的吗?嘿,奇怪了,我一不偷二不抢,你要看我就拿钱出来,此乃天经地义也,再说我可没拿刀强迫你非看我不可。” 他噗哧一笑,难掩欣赏地看着她,“嗯,姑娘好口才,只是……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跟姑娘说。” “我叫银兔,别姑娘长、姑娘短的,你到底给不给钱?不给钱拉倒,我走了。”她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不知怎的,海澜还真不想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走掉。他心念一转,将此等心思归咎于他是太无聊的缘故。 如今天下太平、四海无事,他这御封的逍遥侯爷还真是逍遥到快捉耗子来对打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好玩的姑娘,怎么可以三两下就放人离开? “好好好,我给!”不就是钱嘛,他逍遥侯府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海澜自袖子里取出了一张五百两银票,笑咪咪地交到她手上。 “我可以多看妳几眼了吧?”他这下安心地左看右瞧起来。 银兔将五百两银票颠来倒去地翻看了好几回,不太敢相信这钱会这么轻易就到手…… 她把银票张大,举到半空中瞇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最后狐疑地问:“你这该不会是自个儿胡乱印出来的假银票吧?” 虽然广寒宫里用不着钱,可是她也细细研究过了凡间的金银珠宝和银票,一两银子就可以买一百颗菜包子呢! 那这五百两银票……咦?足足可以买五万颗热腾腾的菜包呢! 她紧张兴奋得心儿怦怦跳,手上轻飘飘的银票彷佛变得沉甸甸,她不敢相信地捧着它再左右细看。 “该不会是假的吧?”她忍不住再确定一下。 海澜有种受到侮辱的感觉。喝,想他逍遥侯爷黎海澜何等英雄?位高权重、家大势大,岂会没品到拿假钱胡乱唬弄他人,扰乱国家经济? “这是金钱庄宝号的铁票,走到大江南北哪一处都兑得开的,妳不信的话可以还给我。”他大手一伸。 银兔连忙把银票塞进怀里,活像有人要抢她的心肝宝贝似的,一睑防备,“不行,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银票一出手岂有再拿回去的道理?小气鬼!” 他睁大眼睛,惊叹道:“我这还叫小气?不过看妳几眼就得给五百两银票,天下哪里找这么便宜的好事啊?” “天下便宜的好事可不少,”她比比后头那群犹在“抢钱”的人们。“人家那位李大汉就豪爽得紧,一吊铜钱外加三拳就有机会抓走满把的银角子,而且说一是一,绝不啰唆,哪像你?” 海澜望向她身后那堆犹带痴狂的人,忍不住笑了。 “那篮子满满都是假银角子,亏你们也不嫌热,挤得满头大汗。”他尔雅微笑。 银兔脑袋瓜登时“轰”地一声,有如青天霹雳—— “什么?!你再说一次!” “这银角子是铁块,外头镀上银色罢了!”他微笑,“江湖混吃拐骗的把戏,难得这李大汉一身金钟罩的外功练得还不错,底子挺扎实。” 银兔小脸涨红了,气呼呼转身就要去理论。海澜的手越过栏杆,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妳别冲动!” 她回过头来,气得咬牙切齿,“你别拉我,我要去找那个骗子算帐,做人怎么可以那么不老实?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骗钱,实在太过分了!” 他摇摇头,大手依然稳稳地抓着她的袖子,“别生气,妳先坐下喝口茶,我慢慢解释给妳听。” 她满肚子火,哪还坐得下? “你放开我啦!难不成就这么眼睁睁看他骗钱吗?”她义愤填膺。 太可恶了!想她银兔虽然爱占便宜、爱得好处,可她过手的好处都是两厢情愿的,就像神仙们教她仙术一样,也是事先讲得一清二楚,她可从没有用阴险下流的法子拐骗人哪! 也不知怎么弄的,海澜只是大手一翻,握住她的手肘往上一托,银兔就轻飘飘地飞向栏杆后的他。 她惊呼一声,还来不及抗议,整个身子已经稳稳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了。 银兔睁大了眼睛,又惊又奇又敬佩,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你……你怎么弄的?”她结结巴巴,“难不成你也是神仙?”他勾魂夺魄的俊美眼眸逸出笑意,银兔险些喘不过气来。“我不是神仙,充其量只是个半仙……我的摸骨神算很准,要不要试试?” 她回过神来,“呸”了一声,“大色狼,想摸姑娘家的手还找理由,摸一下五千两。” 他笑了出来,“妳还真是不错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呀!” “你没听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吗?”她理直气壮。 他啼笑皆非,搔搔乌黑的发,俊眉一挑,“呃……这话……好象用得怪怪的。” 哪有人把自己的小手形容成“货”呢? “哎呀!总之我通身上下都是值钱货,碰一下就要给钱的。”她想起曾由天上往下看时,小明月楼的柳花魁就这么说过。 结果说完这句话后,当场花花大银两统统逃离主人的荷包,成群结队奔向柳花魁的脚边。 有效得紧呢! 他睁大眼睛,想笑又不太敢相信一个良家姑娘竟会口出此言,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小脸……他假意扇了两下书生扇,掩住了一声轻笑。 银兔睁大圆滚滚的眼睛,觉得他表情好古怪,书生扇频频掩住半边脸,肩膀还微微耸动着。 她忍不住,“你在干嘛呀?” 他勉强摆摆手,呛咳了一声,揉着鼻子忍住笑声。 不行不行,不行笑得这么随便,得维持他堂堂逍遥侯的形象啊! “你到底在干嘛啦?”她小睑凑近前去。 正所谓好奇心杀死小猫咪,更何况她这只银兔小仙呢? “你怎么了?抽筋呀?”她揪揪他的袖子。 她的脸蛋儿圆圆的,眼睛圆溜溜、亮晶晶,嫣红的鼻尖仰着,模样俏皮好笑极了。 海澜急忙捂住嘴,怪异地咳了一声,根本没有办法回答。 他怕一出声就会控制不住哈哈大笑出来。 银兔问了半天,他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她也问到口干!看看桌上有茶、有小菜、有点心,索性老实不客气地伸手就拿。 “借喝一下,我口渴。”她抬起那小得可怜的红泥茶壶,疑惑地打量了一会儿。 没杯子,这茶壶又这么小…… 嗯! 银兔打开壶盖,凑近小嘴边咕噜咕噜就一口气喝掉。 “喂喂,我的天山雪茉香片……”海澜气急败坏地想阻止,可是哪还来得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茶水喝得一乾二净,还用手挖起小茶壶里的香片茶叶,高高兴兴地嚼起来……到最后,她心满意足地拍拍小肚子,打了个轻嗝。 他眨眨眼,“我的香片……香片……” 此茶乃是天下第一名泉注入景德红瓦茶壶,以红泥小火炉精炭焙烧,精挑上贡雪山香片茉莉花,这才研泡而成的。 入口清香甘甜,余香缭绕久久不去,生甘津液,四肢飘飘然,精心慢饮,可比神仙逍遥云间哪! 可是……竟然……被她给牛饮一空!而且连“草”都嚼掉了! “我的香片……”海澜心疼地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小茶壶。 他才泡第一泡呢,都还没有回冲…… 她抹了抹嘴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干嘛?” “我的香片……” “你不要那么小气好不好?不过是一壶茶嘛,再泡就好了。”她还嘀咕,“下回泡大壶一点,这么小小壶的怎么喝得够劲呢?” 他大大跌脚,“真是烹琴煮鹤……俗啊!” 她一睑彷佛在看耍赖小儿的神情,忍耐地嘀咕道:“不过是一壶茶,不然我还给你好了,多少钱?半个铜板要不要?”啧!小气鬼。 可是尽管骂人小气,她自己还不是怀中的钱财拿了半天就是拿不出手……心痛呀! “半个铜板?这相思红豆楼的天山雪香片,半斤就要一百两,这一壶至少也要五两,哪有那么廉价?”他深觉他的爱茶被污篾了。 银兔怪叫一声,揪紧胸前衣裳,险些喘不过气来,“五百个菜包子?!” “是五两银子。”他奇怪地别她一眼。 “骗人,这几口马尿就要五百个菜包,你哄我呀?”她杏眼圆睁。 “马尿?”他气得俊睑扭曲,几乎结巴,“妳……妳有喝过这么爽口的马尿吗?” “我又没喝过马尿,怎么比?”她也生气了,“不就喝了你几口水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五百两都给我了,还计较那区区五两?” 他恍然,索性大手往前一摊。“来,赔我五两,我差点忘了妳怀里有钱。” 她紧紧抱着银票,一脸誓死与银票共存亡的悲壮,张牙舞爪地叫道:“不行!钱财入手哪有奉还的道理?不给!” 他瞪她,可从没看过像她这样死要钱的厚睑皮姑娘。 想这偌大京城,哪个姑娘家见了俊俏的他不脸红心跳的?没想到她非但不做出羞人答答的表情,还为了银两跟他翻脸? “妳是哪家的千金,这辈子从没见过银票啊?!”他的风流儒雅全被一激而空,忍不住气呼呼大嚷。 “认真来说,还真没见过。”她一扬下巴,“怎的?男子汉大丈夫,难不成你还想讨回去不成?” “妳……”意识到自己的大喉咙引起了四周各桌的注目,他连忙压低声音保持形象,一口雪白的牙却咬得死紧。“妳是女土匪呀?” 她哼了一声,“非也非也,女土匪哪里会这么客气跟你攀谈?早就二话不说杀人越货了,还跟你在这儿五四三的?” 他又好气又好笑,可是为了守住他京城“第一公子”的气质,还是强自按捺下骚动不稳的情绪,优雅地一摇扇。“姑娘,黎某也不是小气之人,自然不会真为了这区区一壶”名茶“就与妳计较,口渴了吗?饿了吗?要不要再吃点束西?” 她瞅着他,“真的吗?” 她对他这么凶,他还肯邀她一起吃东西,看来……还真不是很小气…… 银兔嫣然一笑;没想到这一朵乍然初露的笑意竟夺走了海烂的呼吸。 他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脏的跳动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规则。 银兔笑了笑,开始认真地挑选起桌上的点心,忙不迭地把全桌看起来最可口、最名贵的点心往嘴里放。 “嗯,真是太好吃了。”这小糖心卷酥层次分明、入口即化,只比雪仙糯米团子略逊一筹…… 对了! 她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兴奋得呼吸急促,“你看起来像是很有钱的公子,不知道有桩买卖你愿不愿意做?” 海澜斜睨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她突然这么好声好气的,其中必定有鬼…… 他保留地看着她,“呃……什么样的买卖?” 她小手冲动地包裹住他的左手,温软的触感激得海澜一阵悸动。“生意!铁定赚钱的大生意!” 他享受着佳人触摸的滋味,倒也不这么急着摇头反对,反而好整以暇、有模有样地拖延时间,“是吗?” 她精明的眸光发亮,“你提供资金,我提供技术,咱们来做一桩稳赚不赔的大生意。” “是什么?”虽然被小手握得乐陶陶,他还是没有晕头转向,眼神锐利、脑筋清楚,依旧戒慎地问个清楚。 “做雪仙糯米团子。”她兴匆匆,放开了手,比手划脚地说道:“保证美味可口,教人一尝再尝、百吃不厌。” 海澜防备地想了一下,表情有点奇怪,半晌后,抬起手来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奇怪?” 她抓开他的手,“你在干嘛啦?我又没病。” “雪糯团子是什么东西?” “是雪仙糯米团子。”她一个字、一个字订正,“又称麻糬,这可是月宫最有名的点心呢!无论是神是仙统统都爱吃,受欢迎极了!你真是不懂得欣赏,你才是烹琴煮鹤的大俗人。” 嘿!居然被这小妮子瞧不起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没有中了激将计,依旧笑咪咪,“原来是麻糬,这麻糬人人会做,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相思红豆楼的一味瑰香麻糬就独步天下,妳想试试吗?” 她不服气地冷哼,“什么龟乡麻糬,我还鱼香肉丝呢!你没吃过我们月宫的团子你不明白,那种滋味可是妙绝天下,凡人做的算什么?还要认明我们月宫三兔捣的才是真正的好团子。” 他听出了一丝苗头,俊眉微拧,“咦?方才……妳说月宫?神仙?三兔?妳是指……” 她眼儿一瞟,很得意地手叉腰。“没错,我就是广寒宫里的银兔小仙,了不起吧? 怕了吧?“ 海澜睁大了明亮的眼眸,直直盯着她,眉儿示意地往上一挑,月兔是妳? 她点头,下巴一抬,月兔是我! 她正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海澜却是一愣,倏然间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惊动了上下左右人等,可难得他逍遥侯黎公子不在意,反而越笑越大声,抱着肚子、扶着桌子,笑软了脚。 “哈哈哈……”他揉着肠子喘气,“哎哟……笑死我了……好半年没笑得这么痛快了……” 银兔错愕地看着他,没有办法忍受一个打扮端庄、长相俊俏的男人,竟然在她面前笑得跟疯婆娘没两样。 “喂!隔壁桌的都在看我们了!”丢脸死了。 她警告的低吼并没能稍稍抑止他的笑声,他反而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直槌大腿。 “笑……笑死人了……”海澜笑到眼泪都差点滚出来,勉强吸了一口气,却在看到她气鼓鼓的小脸蛋时,脆弱的自制力又瞬间瓦解,“哈哈哈……” “笑笑笑,活该你肚子痛。”她诅咒。 他摆摆手,摇摇头,揉着小腹低低呻吟,睑上笑意不减,“唉,我好久没有这么大笑过了。” 她瞪他,“活该我就要被你这么取笑吗?” “我没有取笑妳,只是……妳要说自己是月宫里的嫦娥仙子也行,可妳为什么仙子不当要去当只兔子?”他又笑了。 原来他根本没当真,从头到尾只是拿来当作笑料听? 银兔气炸了,鄙视地睨着他,“你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确是不知道,妳人好好的不当,干什么当只兔子?”他笑容可掬地打量她,“不错,妳看起来也挺像兔子的,粉粉嫩嫩……” 她被笑得火大,从来就只有她银免取笑人,几时轮到旁人取笑她了? 她这么聪明绝顶,岂能被当作笑料看待? 银兔突然站了起来,暗自念了咒语,小手冲他一点。“咕噜咕噜萝卜萝卜……变!” 海澜还是笑着,浑然没发现乌黑的发冠上长出了一朵香菇来。 一个俊俏郎君头上长了一朵香菇,这下子邻座的客人非但惊异,更是忍不住偷偷笑起来了。 海澜还不知情,他边笑边讶异地看着她,头上的香菇随着他的头摆动。“妳要去哪里?” 银兔露出邪恶的微笑,缓缓地往左边跨一步。“我吗?” “妳要去哪里?”他的头往右边看去,香菇也跟着往右移。 银兔又故意往右走了两步,果不其然,他的视线紧盯着她,那朵香菇自然也跟着转到左边。 银免噗哧一声,急忙捂住小嘴……实在是……太好笑了! 海涧头上顶着香菇,很诚恳地露出迷死人的笑容,“如果方才我太失礼了,那么我跟妳道歉。” 她憋着笑,肠子都快打结了,四周的客人也都紧压着肚子,还有一个一口茶打鼻孔喷了出来。 连店小二都张大了嘴,手里持着的大茶壶斜了,热茶顺着壶嘴慢慢地流到一个客人头qi书+奇书-齐书上都浑然未觉,还是被淋的客人烫得直呼疼,这才回过神来。 “唉唉唉……对不住哇!” 众人达着了机会纷纷放声大笑,海澜诧异地转过头来看,也忍俊不住。 见当事者都笑得这么开心,丝毫没有不快的情绪,茶楼里的人哪还有客气的?虽然嘴里不说,众人都笑得东倒西歪。 不过幸好没人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逍遥侯爷黎海澜,要不他这锉样没半天工夫就传遍整个京城,笑歪千万百姓的嘴儿了。 到最后还是银兔不忍心,强忍着笑拉了拉他的手臂,将丢脸的他带离现场。 第三章 “走吧!”银兔快要不行了,再不找个人少的地方放声大笑,她这口气会活活憋岔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拉他,还要走到哪里去,但是被她软绵绵的小手拉箸,海澜还是维持一贯风流翩翩,笑咪咪地跟着走。 只不过今天这条街的人挺奇怪的,怎么他走过去就笑倒了一大排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打扮,没什么不对呀! 再摸摸脸上,干净得很,没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那他们在笑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吗?”海澜忍不住问也在偷笑的银兔。 她放下遮住笑容的小手,笑望着他头上那朵趾高气扬、迎风摇曳的香菇,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没……没事……哈哈哈……” 他被笑得脸红,局促不安地逼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凡是他经过的地方,百姓都“风行草偃”了?因为他一走过,立刻就有一排人笑瘫在地上。 这是什么缘故?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她煞有其事地行单手禅礼。 他纳闷地看着她,心里头模模糊糊感觉得出自已就是那个“笑果”,可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呀?! 银兔把他牵到另外一条比较没人的小巷上,这才把他的手放开,拍了拍胸口,笑着喘了口气。 “好了,到了比较安全的地方了,咱们在这儿分道扬镳吧!”她拍了拍手。 他陡然有种莫名的失落感,连忙一振精神,尔雅地微笑道:“妳要去哪里?” “我?我有任务要做。” “妳不是想跟我合作生意吗?”他提醒,“不是要卖团子赚大钱吗?” 银兔眉开眼笑,“你真有意愿要跟我合作赚大钱?我的野心可是很大的,你确定有足够的资本供我开店?” 他耸耸肩,微微一笑,“妳可以试试看啰!” “好,我记着你这一句话,等我任务完成后一定去找你!”她雀跃不已。 就这么两三句对话,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天亮晶晶的银两飞来飞去! 呵呵,她的赚钱计画有指望了。 “你要完成什么任务?需要人帮忙吗?”海澜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追问了什么,“妳以后又该怎么来找我呢?妳知道我住哪儿吗?”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她满脸天机不可泄漏的样子,“总之你等着我吧!” “银兔……”他轻唤。 银兔再看了他一眼,又是噗哧一笑,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海涧潇洒地一扇扇子,俊美的睑上又是迷惑又是笑意。 银兔,一个古怪又有趣的女子…… 他扇子倏地一收,轻敲了额头一记,轻斥自己,“傻子,在想什么?天下美女满街是,总不至于为了个好玩的姑娘就失了魂魄吧?哼!”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今儿午后还挺不无聊的。 他顶着那朵香菇,潇潇洒洒地离开暗巷。 名满天下的逍遥侯爷直至回到了逍遥侯府时,才在仆人的惊叫声中察觉到自己头上莫名其妙冒出了一朵香菇…… 当天晚上。 银兔又累又饿地坐在一处小桥头的桥墩上,小脚儿在半空中晃呀晃地,满睑忧愁。 “该死的!这锦囊装的是什么妙计呀?根本就搞不懂,我要到几时才能找得到兰瑙呢?”她打开了那张被揉了无数次却依然光滑的月光笺,困扰地念出:“宝玉何处藏,使君气昂扬,风华流泄处,端只逍遥郎。” 想她银兔聪明一世,怎么可以栽在这小小谜猜中呢?可是尽管她再不甘心、再不承认,她还真是解不出这道谜语呀! “宝玉何处藏,使君气昂扬,风华流泄处,端只逍遥郎……”她搔搔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月上柳梢头,眼看这一天就快过完了,她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吧! 她嘀咕,“饿死我了。” 她打午后以来吃的那顿免费点心早就在胃里消化殆尽了,现在饿得手软脚软。 “小姑娘,妳在这儿做什么呀?”耳边陡然响起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银兔定睛一瞧,一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家伙堵在桥墩前。 满眼黑圈、小头锐面,像是纵欲过度的公子哥儿。 他身边有两个仆人,也是獐头鼠目样儿,嘿嘿直笑搓着手,一副巴不得立刻帮少爷抢人的模样。 她脸色一沉,凶巴巴地开口,“我在这儿做什么干你屁事?” 那名少爷没料到长得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会口吐粗言,呆呆一愣,随即邪笑道:“小姑娘,天晚了,妳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很危险的,不如到我家去吧,有我来保护妳,保证妳什么也不用怕。” 她斜睨他,嗤鼻道:“靠只黄鼠狼大色鬼保护?我脑袋瓜还没坏,你死了这条心吧,快快滚开,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她的恫喝根本不被这三个人放在眼里,那名少爷还是色咪咪地笑道:“妳不认得我呀?我就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逍遥侯爷,妳跟着我享受荣华富贵还不好?我跟妳说,我家金银满库,我……”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自称自读起来。 银兔耳尖地捕捉到了某个字眼,她不管他的啰哩啰唆,急急打断他,“你刚刚说什么?” 他涎着睑呆了一下,“啊?!哪一句?喔,我家金银满库——” “再上面点儿!”她不耐烦地说道。 “喔,”少爷缩了缩,本能地回答,“享受荣华富贵——” “再上面一点!”她凶巴巴。 少爷的气势越缩越小,“呃……我逍遥侯爷——” 她眼睛亮了起来,“这就是了,你说你是逍遥侯爷?逍遥?” “是呀!”他迫不及待地吹嘘着,“我就是那鼎鼎大名的——” 她一挥手打断他的话,虽然他实在算不上谜猜里的“使君气昂扬,风华流泄处”,但是只要跟逍遥有关,她总有一丝希望吧? “好,我跟你回家,但是你必须要把你家的兰瑙给我。”她试探道。 少爷满脸写着茫然,但是一听小美人肯跟他回去,他登时点头如捣蒜,“给给给,只要妳跟我回去,不论是蓝瑙、黑瑙、白瑙我统统给妳,只要妳肯跟我回去……嘿嘿,嘻嘻!” 银兔瞅着他,心底有些狐疑,“等等,你须得先立下个誓来。” “啊?!” “如果你手中没有兰瑙,只是存心骗我的,就让你鼻子长出一朵花来,然后屁股长尾巴。” 少爷愣了一下,两个仆人更是呆了呆,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那少爷随即也呵呵笑,想他黄大少发誓像喝水一样,甭说是这等笑死人的誓言了,就是要他发下毒誓,什么上刀山、下油锅的他也不怕。 “好,本少爷就跟妳发了这个誓。”他有模有样地举起手,却说漏了嘴,“只要小美人肯跟我回去,我黄大少发誓绝对会把”蓝瑙“送给这位小美人,如有违誓者,愿鼻子长花、屁股长尾巴!” 怎么逍遥侯姓黄吗?银免眸光一闪,已是留心起来。 “好。”不过银兔依然拍拍屁股跳了下来,大摇大摆地命令道:“愣什么?带路呀!” 黄大少作梦也没想到天上会掉下这等好事,他狗癫屁股似地在前头领路,殷殷勤勤讨好得很。 就是两名仆人也不敢相信少爷此番猎艳会这么顺利,以前少爷看上的姑娘不是尖叫就是逃跑,每回总得花费他们好大的力气才能摆平,可没想到这个娇嫩嫩的姑娘竟然自愿跟少爷走—— 虽然银兔扬着下巴一副骄傲的模样儿,十足像个女皇;少爷在一旁哈腰陪美就像个太监…… 两个仆人捂着嘴巴,不敢笑出声。 银兔跟着他们走走走……来到了一栋规模不小的朱门前。 她不经意抬头一看,咦?上头匾额明明就写着“黄府”,压根儿不是什么逍遥侯府嘛! 银兔心下登时了然,原来这个色鬼不过是有钱人家的败类少爷,佯装什么侯爷的在外头招摇撞骗。 银兔望着他得意的表情,一个捉弄的念头陡生—— 好呀!这下本小仙非整治得你金光闪闪不可,好为曾经被你拐骗过的姑娘出口气。 她故意踢了踢在前头的黄大少,“喂!”侯爷“,你们家很有钱吗?” 黄大少屁股被踢了几腿,痛得他正想转过头来骂人,可是一见到银免清新讨喜的脸蛋儿,满肚子的气又自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搓着手呵呵淫笑,满脸奉承讨好,“哎呀,小美人,妳刚刚问我什么?我没听清楚,可否再讲一次?” “我说你家很有钱吗?” “那当然!”黄大少一挺瘦巴巴的胸,自以为是地夸道:“说起我家的钱,从屋里排到屋外几十大箱呢!就算花上几辈子都花不完。” “你努力点儿花,说不定这上半辈子就花得完了。”她暗讽。 黄大少资质驽钝,听不懂她在讽刺,反而咧大嘴巴很是得意,“嘿嘿嘿,就看我的了。” 这种败类家里竟然有这么多钱?还真是委屈这些银两了。 她跟着他穿过大门,走进摆饰得暴发户似的俗气庭园,边看边摇头。啧!这些银子若是知道自己被浪费在这堆丑东西上头,想必也会嚎啕大哭吧! 黄大少引领她到一栋最金碧辉煌也最是俗鄙的屋子前,笑嘻嘻地介绍道:“小美人,请进,这里就是我的寝房——” “黄大少,你家没请私塾夫子吧?”她睨了他一眼。 他惊喜地问:“小美人,妳怎么会知道?哼,想那些摇头晃脑的死书呆哪有资格当我的老师呀?” 她点头,“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她也想不起会有哪个私塾夫子笨到愿意对牛弹琴,妄想教得动这头蠢猪。 “你把我带到你屋里干嘛?”她一跨进他的寝房,简直不敢睁开双目,怕被俗毙的装潢摆设给弄痛眼睛。 噢!真是折磨人,有谁会在卧房的墙上挂宝剑又挂熊头,地上还铺了只老虎皮,热呼呼的夏天晚上还在床铺上铺貂皮被褥? 他开始脱起衣服,闻言抬头,“小美人,妳知道的,就是那个那个嘛!” 银兔面色不改,“哪个哪个?不过不管你在哪个哪个之前,都得先把那个那个给我。” “哪个那个?”他张大嘴,十足白痴的样子。 “你想赖皮啊?我说的是兰瑙。” “蓝……蓝……妳等等啊,只要咱们办完了事儿,我什么瑙都给妳。”他猴急地就要过来剥她的衣服。 银兔如果被他碰得到,她也就不会是银兔小仙了,只见得银兔暗暗念咒,轻轻一移身子,黄大少“咚”一声扑跌在地,鼻头和屁股剧痛了一下。 “我的鼻子……”他痛呼一声,伸手去摸;没想到却摸着了一团怪异的物事。 银兔故作惊异地低呼:“啊……你的鼻子…!长出了朵喇叭花……阿弥陀佛,你果然是骗人的,现在老天罚你应誓了……” “那怎么可能?我黄大少……”他越想越不对劲,连忙凑近铜镜前端详,眼前的景象差点把他给吓昏过去,“我的鼻子……我的鼻子……” 他不敢相信地鬼吼鬼叫,动手就要去撕鼻子那朵喇叭花,可是那花好似天生就长在他鼻头似的,他一拔就传来阵阵剧痛。 黄大少哭了起来,不经意往后一撞,屁股上长出来的尾巴又给木椅撞疼了。 “哎哟喂呀……”他吓得更是三魂飞掉了七魄。 银兔在一边偷笑着,好整以暇地看戏。 哼!谁教他色胆包天?不知道已经糟蹋过多少清白的姑娘家了,有此下场真是活该! 黄大少嚎啕大哭,一抬眼瞥见了她,怒气一起,扑向前去就要捉她。 “哎哟!有人老羞成怒发飙了!”银兔跳了起来,拔腿就跑—— “来人哪,把这个妖女给我捉起来……呜呜呜,替我报仇哇……”黄大少边哭边追边穷凶极恶地大叫。 登时,仆人们如狼似虎地钻了出来,还有黄大少的爹娘一见到儿子这般模样,更是吓得五脏六腑差点迸出嘴来。 “我的儿呀……” “爹娘,是那个妖女害我变成这样的……”黄大少边哭诉边暴跳如雷地指使着下人,“给我抓住她呀,你们是笨蛋饭桶啊?快给我抓人啊!” “是,少爷……” 银兔起先脸上还带着笑意,后来儿苗头不对,怎么突然间冒出了这么多人? 她急忙加快脚步,在欲抓住她的人堆里乱窜。“你们……你们赖皮犯规……怎么可以这么多人欺负我?哇!” 好兔不跟恶男斗,快逃命啊! 黄员外怒吼:“快给我抓住这妖女!快……” 银兔根本就没空档念咒施法呀,她只得拚命往大门逃去,在钻过了一名扑过来的大汉腋下后,及时飞奔出大门。 第四章 京城热闹繁华,纵然是一更天时分,街头街尾还是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散步,街市也热闹得紧,银兔在跳出大门后,急忙扯开喉咙大喊:“救命呀!黄家强抢民女,奸淫掳掠,杀人越货……”她气急败坏地嚷。 四周百姓统统围了过来,看到一堆凶神恶煞似的家丁追赶一个柔弱小女子,当下怒气填膺、忿忿不平起来。 有的挽起袖子就加入了战局,有的则是在一旁高声打抱不平。 银兔跑得发儿散、鬓儿乱,红通通的嫩脸蛋惊魂未定,往后退时蓦然撞进了一具坚硬温暖的胸腔里。 来人有力的臂膀本能地圈住了她,保护性地将她往旁一带,远离纷扰,生恐“拳光脚影”伤了她。 银兔心儿怦然一跳,抬起头来凝视来人,却撞进一双熟悉、含笑的深邃眼眸底。 海澜低头对着她微微一笑,眼底闪动着无法掩饰的惊喜和促狭,“又见面了。” 银兔小脸陡然羞红了,她心中滋味复杂,不知是喜还是惊,但是可以肯定的是…… 他紧实的双臂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心儿怦然乱跳,一向伶牙俐齿的嘴儿突然结结巴巴起来,“怎幺……会是你?” 他看看她,再看看前面一团混乱,忍不住将她更推向身后,避免旁人的拳脚错伤了她。 但是他也忍不住挑起一边的剑眉,“妳又干了什么好事了?” 见到他,银兔固然惊异、感到一丝喜悦,但是闻言,不禁大大皱起眉头来,不是滋味地质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好象我是个祸头子似的。” 他看着人群中那个鼻头长花的统挎子弟,又好气又好笑,“妳该不会想告诉我,他鼻子上的东西跟妳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吧?” 银兔龟缩在他高大温暖的宽背后,情不自禁地反唇相稽,“喂,是他要欺负我也! 把我硬骗进他们家,还想要对我那个那个……我能逃出来就是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了,你还骂我?要不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他眼底的笑意倏然消失,脸色陡地一沉,“他想非礼妳?” “可不是?”她气唬唬地说完,这才发现他脸色严肃得吓人。 海澜手臂紧揽着她,二话不说拉着她排开人群,冷冷跨步出去,高大的身子杵在那个捂着鼻头、鬼吼鬼叫的黄大少跟前。 黄大少正在观战,气急败坏地呼喝叫嚷;没想到要捉贼反教贼给堵上了。他先是吓得蹬蹬倒退两步,随即想到自己这边人多,立刻大叫起来。 “妖女,妖女在这儿……”想起翩翩美少年的自己鼻头竟然冒出了这么个丑巴怪物事,教他以后还能调戏其它姑娘家吗?黄少爷又悲又怒,气全冒了上来,“爹娘……就是这妖女……还有打手来了,哼!来人哪,统统给我捉起来打死!” 黄员外和黄夫人更是又怜又恼,连声咆哮,“对,捉起来打死!” 一群被老百姓围打得鼻青脸肿的家丁听着主人的叫嚷,却是有心无力啊,因为路儿不平拔刀相助的老百姓实在太多了,他们一个个被踢得四仰八叉,好不容易才勉勉强强爬起身来,夹着狗尾巴躲回黄员外身后。 甭说他们没气力再扁人,单是看到这个英俊高大的年轻公子,嘴角微噙冷笑、眼神如雷似电……就算再笨也知道是个惹不得的人物。 他们索性充作老弱伤兵的模样装可怜、扮可爱,直把黄员外气得暴跳如雷。 “都是堆饭桶,我养你们还不如养群猪!” 银兔原本躲在海澜身后,被这一幕笑到摔出来。 “哈哈哈……”她脚绊了一下,差点整个人扑倒,“哎哟——” “当心!”海澜又好笑又好气,连忙扶住她。 银兔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余悸犹存又忍不住想笑,攀着他的手臂就冲着黄家人扮鬼睑。“饭桶,哈,饭桶!” 黄员外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目皆欲裂地咆哮道:“妳这妖女,快快把我儿恢复原状,要不然我非把妳扭送官府重重治罪不可。” 海澜眉毛一挑,正要开口,银兔已经挺直腰,大剌剌地喊道:“你要不要问问你儿子,这鼻头长花、屁股长尾巴的誓言是不是他自已发的?姑娘我可没胡乱冤枉他。” 黄员外愣了一下,怒喝道:“妳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 黄大少鬼叫起来,“妳明明就是妖女……没错,我是发了誓,可少爷我发誓像喝水,从没哪次应过誓,可偏偏遇见妳就变成这副模样。爹,不要跟她啰唆,快点打死她,给我消消气!” “慢。”海澜唇畔噙笑,眸光锐利地望向黄大少。 黄大少打了个寒颤,直觉害怕面对这个男人,可是他一想到背后的靠山,又神气了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插本少爷的嘴。” 海澜慢条斯理地轻摇儒扇,居然低头对银兔笑问:“银兔,今儿晚上月亮挺圆的喔?” 银兔聪明过人,慧黠一笑,“可不是?今儿是十五嘛,人家说呀,十五的月儿图又圆,免灯免火又不用钱。” 黄大少眼见他俩竟然丝毫不把他放在眼底,还径自聊天谈笑起来,气得一个箭步向前,抡拳就揍过来。 海澜随手一挥,银兔眼儿连眨都还来不及眨,就见黄大少“咚”一声,不知怎的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好不狼狈。 围观的老百姓们笑弯了腰,纷纷拍手叫好。 这黄大少是出了名的惹人嫌,仗着黄家的臭钱就横行乡里,大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日见他得此恶报,莫不额手称庆,真是大快人心。 海澜姿态极潇洒地对着四周鼓掌的人拋了几个媚眼,好整以暇地笑道:“哎哟,黄大少爷,何必对在下行此大礼呢?” “来人哪,把这个狂徒连带那个妖女统统给我捉起来,堵起嘴巴活活打死!”黄员外大喝一声。 黄家家丁、爪牙们只得硬着头皮扑上来。 海澜嗤笑了一声,连看也不看,修长手指随意乱弹,只听得几下凌厉的破空声划过,凶狼恶虎般的家丁们呈放射状飞了出去,一个个呼痛呻吟爬不起身来。 “哎哟……” “我的妈呀……” 黄员外又急又惊,“快去报官!快去!说有凶徒闯府,意图劫财杀人,快去!” 这么严重? 海澜不以为意地笑了,轻轻扇起扇子来。 老百姓们不约而同齐声叫好,银兔惊异地望着一脸笑咪咪的海澜。 他像没事人儿一样,闲闲地回望她,“怎么?一睑看到妖怪的表情?” “原来你也会法术呀!”她银免生平除了嫦娥仙子和金兔大姊以外,很少佩服过什么人,可是她这次实在是太惊奇了,情不自禁露出崇拜钦敬之色。 “我可不会什么法术。”他瞅着她,意有所指地问道:“会法术的另有其人……嗯哼?是不是呀?” 银兔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如钤,狡舍地反诘道:“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也!” 他俩眸光相视,蓦地一起笑了出来。 “难不成妳要跟我说,妳真是天上的月兔,所以才懂得法术吗?” 他虽然知道她有异术,可打死他也不相信她真是打天上掉下来的,是天上月宫里的月兔?那不过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传奇故事罢了! 银兔看他笑容里有一丝调侃意味,忍不住一扬下巴。 “我真是天上月兔下凡的,你要不信的话,我可以再给你尝些厉(奇*书*网.整*理*提*供)害的,”她不怀好意地瞅着他,“嗯…!想不想变成女儿身试试?” 他一脸笑意,做出很害怕的表情,“真是吓死我了,好怕哟!” 哼,敢不信她? 银兔几时被这么看扁过?她杏眼圆睁,然后还真的闭目拈手念起咒语来,“咕噜咕噜萝卜萝卜……变!” 海澜“咕”一声吞了口口水,真有点冒冷汗。 银兔念完咒语,得意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咦?咦? 意料中很好笑的男变女没有出现,他还是一身白衣、俊挺飞扬的模样儿。 银兔瞪着他,忍不住跺脚,“你怎么没有变成母的?” 海澜自以为风趣地嘲讽道:“很抱歉,截至目前为止,我依然是只公的。” “这怎么可能呢?”银兔望着自己的小手。“我的法术怎么又失灵了?这怎么可能呢?” 他心中暗暗叫了声“幸哉”,表面上依然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或许妳学的法术不地道吧?所以时灵时不灵的。” 她不信,又念道:“咕噜咕噜萝卜萝卜……变变变!” 期待中的姑娘模样非但没有出现,海澜反倒好象变得更英俊了一些,眼旁一两丝小笑纹不儿了,皮肤更见细致光滑……但他依旧是个男的,该在的都在,不该在的也没有胡乱“冒”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银兔惊骇地大呼小叫,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海澜噗哧一笑,被她娇蛮又俏丽的模样给逗乐了,他温柔地笑看着她雪白的脸蛋儿,情不自禁揉了揉她溢着奇异芳香的黑发。 “傻瓜,我相信妳就是了,乖,别再瞎忙了。” 他温柔有力的抚摸令她心儿莫名怦然悸动,小脸蛋没来由地躁红了起来。 她脑袋瓜炫惑了一下,突然又惊醒。不行!她在干嘛呀?做人怎么可以那么没原则咧? 往后退一步,银兔用力深吸一口气,“咕噜……噢……” “怎么?”他诧异地看着她倏然垮掉的小睑。 银兔捂着饿扁的肚子,全身虚脱无力,小脚都软了,“没……力了。” 她饿太久了,还以为晚上可以大敲那个黄大色狼一顿;没想到情势急转直下,害她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姿态难看不说,还险些魂归离恨天…… 她抬头看着海澜,可怜兮兮地说道:“我饿了。” 他一怔,随即轻笑出声,黑眸闪烁着明灿的笑意,“可怜的小银兔,不如——” 突然间,呼喝的叫喊声硬生生插了进来,他不满地斜挑俊眉,望向那几名虎背熊腰的官差。 前头嚣张领路的还是一身威武官袍的县太爷。哼!居然亲自领军来了。 老百姓们方才见没什么热闹戏码可看,早就渐渐散去各自玩耍去了,因此黄府前头空荡荡的,只剩下黄家人和海澜、银兔。 官差浩浩荡荡地抵达现场,黄家人又神气起来了。 黄员外尾巴都翘了起来,巴着县太爷急急叫道:“江大人,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就是这两个狂徒和妖女——” 县太爷一边摆谱一边点头,抚须微笑,“黄老爷,你别急,这事儿有我。来人啊,把这两个贼人给我逮捕归案。” “是!”官差一致答应,一甩铁链就要上前捕人。 海澜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开口,“慢着,”逮捕归案“?这个词儿用得太快了吧?我们俩犯了什么罪?人证何在?物证何在?” “我们就是人证。”黄员外夫妇和黄大少迫不及待地大叫。 海澜一睑恍然大悟,甚至还点头微笑,“喔?原来是这样,那物证呢?” “我脸上的花和屁股上的尾巴就是物证!”黄大少这次还挺聪明的,指着自己的鼻头大叫。 银兔噗哧一笑,不过她也挺担心的……要是他们真的被捉起来怎么办?她现在肚子饿得要命,法术又时灵时不灵的,假如被捉进官府里,坐牢、打板子还没关系,万一这个胡涂县太爷对他们不打不关,偏偏要罚他们银两呢? 喝! 她粉额上登时冒出冷汗来,“要命了,太恐怖了!” 海澜还以为她小睑刷白是因为害怕官差,柔声地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她倏然捏紧了他的袖子,紧张兮兮地叮咛道:“等一下如果要罚钱的话,你千万要记得我身上没钱喔!” 千万不要让县太爷把她下凡来好不容易捞来的第一张五百两银票给吞掉了。 “为什么?妳身上不是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吗?”中午被敲走的银票还新鲜热辣得很,她总不至于一下午就花光了吧? 不过…… 他又纳闷地问:“县太爷为什么要罚我们钱?” “我是怕万一。”她脸色发白,“你千万要记得,记得啊!” 他忍不住又大笑起来,黑亮睿智的眸子直瞅着她,频频摇头,“天——” 县大爷看他们俩非但不惧不怕,还有说有笑,简直就是极度藐视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尖牙利嘴,明明就是刁徒,你们还跟他啰唆什么?快给我捉人啊!” 黄员外连忙凑近,指点道:“江大人,这个妖女有妖术,那个凶徒有武功,一定要小心啊!” 海澜微微一笑,轻展扇子扇起风来,一派优闲地看着县太爷。 精致的扇面展开,上头龙飞凤舞的草书写着“任意逍遥”四个大字,底下落款是三个笔力透骨、气势若飞的墨迹“黎海澜”。 黎……黎海澜? “不过是两个黄口小儿,给我捉——”县太爷的眼睛突然瞪直了,眼也歪、嘴也斜了,整个人剧烈发起抖来,“捉捉捉……” “捉什么?”海澜闲闲地问。 黄员外一家人正觉得莫名其妙,县太爷浑身抖得像筛米一样,“咚”一声跪倒在地。“下……下官……拜……拜……” 黄员外一家人和几名官差面面相觎,你看我、我看你,满头雾水。 海澜悠哉地扇着扇子,悠然地开口,“江少陵,你后头那些人是怎么回事?膝盖没你软啊!” 县太爷连忙回头怒喝一声,“还不快跪下拜儿逍遥侯爷?” 逍……逍遥侯爷?! 登时听见一片膝盖撞地的声音,黄家人和官差跪倒了一地,伏在地上频频发抖。 “拜见逍遥……侯……侯爷。” 黄员外夫妇和黄大少哪还有一丝嚣张气焰?连县太爷都跪下来了,面前这逍遥侯爷还有假吗? “草民该死!该死!冒……冒犯了侯爷……” 惨了,他们竟然得罪侯爷到这种地步……那还……还有命活吗? 黄家人瞬间嚎啕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极尽装可怜之能事,黄大少更是哭得死去活来,还不时偷看银兔几眼,面带哀求。 银兔不是狠心的人,但是她太明白黄家这一套了,见软就吃、见硬就告饶,若是放过他们就太妇人之仁了,以后他们还不是照样鱼肉乡民吗? 但是……有一件事要先搞清楚! 她惊异地瞪着海澜,结结巴巴起来,“你……才是那个什么什么逍遥侯爷?” “才是?”他听出了苗头,困惑地问。 黄大少趴在地上,心脏倏然拧紧了,屏息祈谅地望着银兔。 银兔别了他一眼,兴高采烈地假装无辜,天真地笑道:“跪在那儿鼻头长朵花的,说他才是逍遥侯爷呀!说他家有兰瑙,还有金银财宝,说有多厉害就有多厉害……唉! 就是他吹嘘得天花乱坠,才把纯洁无邪的小银兔我给骗进府里的啊!“ 她还假装抹眼泪。海澜明知她鬼灵精怪,拭的眼泪多半是假的,但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疼和震惊。 幸好她机灵,否则黄大少若真伤害了她,那么…… 光想到这个可能性,海澜胸口紧揪着,冷冷地望向黄大少。可怜黄大少吓得魂不附体,差点昏厥过去。 “侯侯……”他牙齿打战起来。 海澜的声音低沉温柔到了极点,却带着教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嗯?假冒我黎海澜?好处不少吧?” 黄大少浑身都瘫软了,叩头如捣蒜,“小的……没……没有……请侯爷别误会…… 误听小人之言……啊……不是……“ “江少陵,这里是东县,是你的管辖地,出了这等仗势欺人、鱼肉乡民之辈,还敢假冒本侯四处招摇撞骗……京城重地、天子脚下竟然还有此等顽劣之徒,你……”他语气淡然,眸光锐利,“自己看着办吧!” 县太爷频频点头,忙不迭地应道:“下官知道……定将黄家重重治罪,重重——” “还有你自己呢?”海澜直盯入他眼底。 县太爷脸色发音发白,“下官……下官也是一时心急莽撞……” “黄家交给你,审理完这件案子后,明天知府大人会去拜访你。”海澜挥挥扇子,牵起银兔的小手就走。“不用送我们了,自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恭……恭送侯爷。”县太爷和黄家人哭丧着睑,凄惨地伏倒在地。 这下惨了! 第五章 一路穿过京城繁华热闹的街道,银兔好奇地四处张望,一会儿捧起骨董花瓶啧啧称奇,一会儿又对着打造精美的簪环钗饰爱不释手。 逗得海澜笑个不停,他温柔笑看她天真又精明的模样,虽然知道买下跟“昂贵”有关的物品给她,就能博得她眉开眼笑,但他还是故意逗着她玩,硬是不肯主动掏出银子来采买。 看她又垂涎又想要,却极有骨气怎样也不肯开口撒娇求讨的样子,海涧拚命忍着笑,满眼都是欣赏与疼宠。 银兔丝毫不掩饰她对金银之物的喜爱,可是半点儿都不让人感到铜臭肤浅,只觉得她的坦白真实极为可爱。 “你是侯爷吶,”她终于忍不住了,斜睨着他试探道,“应该……挺有钱的吧?” 他慢慢地扇着扇子,轻轻浅笑,“嗯哼,是啊!” “噢!”她摇摇头,实在不甘沦落到跟男人撒娇要东西的没品程度。 可是这亮晶晶的钗呀、环呀、戒呀,可漂亮得紧,天上都没有的呢,她实在想要到都快流口水了…… 流口水? 她肚子又“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好……饿。”她忘了自己还没吃饭呢! 海润也被那声“咕噜”提醒了,他满是歉意,揉着她的头发笑道:“我竟然忘了,真对不住,妳想吃什么?” 虽然是二更天了,可街道还是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卖热腾腾、香喷喷吃食的大店小摊,京师之繁华可见一斑。 “雪仙糯米团子。”银兔想也不想地回道,口水直流。 他愣了愣,“京师没卖什么雪仙糯米团子吧?这名字怎么好熟……” 她眼睛一亮,“就是我跟你提过,那种可以拿来做大买卖的麻糬团子,香软可口、冠绝天下,我保证你——” 他希罕地看着她,“妳肚子不饿了吗?” 她呆了一呆,小睑微微窘然,胭腆地笑了,“呃,我差点给忘了。嗯,既然没有雪仙糯米团子,就勉勉强强吃个燕窝灵芝还是银耳汤吧!” 他差点喷鼻而笑,睁大明亮黑黝的眼睛瞪着她,“我有没有听错?燕窝、灵芝、银耳还叫”勉勉强强“啊?如果让妳吃丰盛点儿,岂不是要天上的龙肉了吗?” 没想到银兔连忙摆手,一脸不敢恭维,“不不不,我是吃素的,碰不得荤食。再说况天上的神龙们少说也有几千年的岁数了,我这小小兔子甭说连舔都不敢偷舔一下,就是真给我啃上一口,还不知道要崩断我几颗牙呢!” 何况她也想不出有谁敢动那些个年高德劭的老龙一根寒毛,就连玉帝对牠们都是爱护有加,视作天宝——天上的国宝;想当年这些“天龙特攻队”帮着黄帝打败了蚩尤,功劳可大着呢!现在在天上哪个不是走路有风?又有哪个神仙敢对牠们不敬呢? 虽然眼前这男人很嚣张、很厉害,看起来好象有点儿法术的样子,但是距离要劈几片龙肉下来做烤肉片,功力恐怕还差上十万八千里远吧! 银兔鄙夷地瞧着他,瞧得海澜差点以为自已突然变得比较不那么帅了,他连忙摸了摸脸颊,还掏出了个小铜镜端详自己的容貌。 嗯,依旧英俊年轻……没什么不对劲呀! “一个大男人随身带个小镜子,你羞不羞呀?”她像发现了什么天大丑事般,杏眼圆睁大呼小叫起来。 海澜不服气地驳斥道:“时时维持良好的仪态形象,是身为侯爷最基本的礼节。” “是吗?”她非常怀疑地瞅着他。 他一挺胸膛,十分自傲地说:“没错!这不是妳小小女子能理解的。” 银兔瞬间被激怒,“想我银兔聪明绝顶,在广寒宫里谁人提起我不是竖起大拇指叫声”了得“?!你竟然说我不过是个小小女子……呸!我才说你是小小小男人呢!” 海澜看她小睑涨红的模样,突然闲闲地问:“妳肚子不饿了吗?” 仿佛是在响应他的问话似的,她的肚子又极不优雅地“咕噜噜”叫了起来,银兔的睑又红通通了。 她又用龇牙咧嘴的表情叫道:“饿有什么用哇?你又不给我燕窝灵芝银耳汤吃!” 他忍住笑,“给给结,不过要给钱的,一碗随随便便算妳五十两好了。” 一碗五十两? 要她好不容易褫进怀里的钱再吐出来?这简直比剥她的皮还恐布、可怕、过分…… 海澜笑咪咪地,“怎么?这交易可还使得?愿意不愿意呀?” 银兔咬牙切齿,声音还是从牙缝挤出来的,“见鬼了!一碗燕窝灵芝银耳汤就要五十两?我宁愿自己吐吐口水削下耳朵来熬汤,还不必费半个铜子儿呢!” 他姿态很帅地扇了扇扇子,发现她白眼瞪来才赶紧放下,清了清喉咙笑道:“要不,还有另外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妳愿不愿意?” 她肚子饿得“咕噜”叫,本来这附近卖吃食的摊子这么多,她是可以先吃碗素面填饱肚子再说的,可是眼下明明有人可以付帐,这个大竹杠不好好地敲上几记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因此银兔硬是拖着饿扁的肚子,也要捞到一顿好吃好喝的。 “什么法子?”一听到捞大餐有望,她迫不及待捉住他的手臂拚命摇。 嘿!她现在这副模样儿倒还真像只软绵绵、傻不隆咚的可爱小兔子…… 海澜心头蓦然流过一股莫名的喜悦,紧紧地盯着她,脑袋瓜还未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话已经打嘴巴里冲出来了—— “回我逍遥府!” 话声一落,非但银兔吓住了,就连他自己也吓呆了。 天呀!他刚刚……刚刚说了什么? 海澜俊睑发白,扇子差点握不住掉下来。“呃……” 没想到还是银兔先清醒过来,她亮灿灿的慧黠眸光登时大放异彩,一个小碎步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兴奋得哇哇乱叫,“这是你说的哟!你说的,你说的……哇!我可以天天在逍遥府里吃香的喝辣的了,哇!哇!” 追遥府里有用不完、穿不完、摸不完的金珠宝贝,她……她光想都高兴到浑身发抖。 海澜没料到她的反应会是如此,好不容易打震惊里慢慢清醒过来,他结巴地打退堂鼓,“等等,等等……这事儿……有待商榷……我刚刚……刚刚……” 可怜他堂堂逍遥侯几时被吓到这么魂不附体、语无伦次过? 银兔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她眼睛发亮,得意洋洋地拉着他的衣袖。“走,快点带我回你家,快快快,我饿死了,我非要吃上三大锅的燕窝灵芝银耳汤不可!” 可怜的逍遥侯在震惊到险些呆滞中被她拖行了大半条街,这才拾回了一点点反应力,犹豫地拉拉她的小手,往相反方向一指—— “呃……逍遥侯府……在东边。” “噢!”银兔又兴高采烈的扯着他就往东边走。 吃饭啰!吃饭啰! 可怜的海澜直到被“带”回了逍遥侯府,还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把她给弄回家来? 女人是祸水,他们“凤黎苏”三个结拜兄弟不是早就立誓要看遍天下香花粉蝶,但是绝对不能笨到让女人跨进自家大门耀武扬威的吗? 可是……他怎么莫名其妙就让一个趾高气扬的小姑娘把他给挟持回家了? 他是中了什么邪啦? 事情是这样的…… 缘自“凤黎苏”三家潇洒英勇又风度翩翩的儿郎凤子丹、苏行刀、黎海澜。这三名大将军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长大后又一不小心帮皇帝南征北讨,平定了四方蛮夷,搞得现在天下太平、无事可做,三家的长辈们闲到太过火,以至于突然冒出——究竟谁家娇儿会先行掉进洞房里——的念头,甚至还为此摆下了一场豪赌。 无论是谁,凡是先成亲者,其余两家要致赠明珠盈箱以做为贺礼,还要在春风楼摆上三日流水席宴请大小官员、左邻右舍、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三姑六婆吃喝一顿…… 如果说是三家老人家私自乱点鸳鸯谱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个赌注还闹到连当今天子都忍不住手痒插花外赌,还大大提高筹码。 说是最先拔得头筹的那个特赐“巧夺天宫”为新居住所,第二名者赐“东风小楼” 为游苑,最后落单者要受罚,罚分别到巧夺天宫和东风小楼挑水一个月…… 尽管连他们的顶头老大都这么兴致勃勃地插花外赌了,凤黎苏三家儿郎依旧视成亲如毒蛇猛兽、天灾巨变,互相争抢做那个挑水夫,宁可做奴做佣一个月也不要终生不得解脱。 当黄金独身儿郎多好?有权、有钱、有才、有貌,自有天下名花竞折腰,他们干什么要为了一颗小星星而放弃满天星斗? 所以到最后他们不得不互相陷害,哪两个倒霉先成了亲,最后那个就逃出升天啰! 所以原本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三人,现在不得不尔虞我诈起来,成天绞尽脑汁算计另外两个“好兄弟”! 眼见银兔这个精打细算、视钱如命的女人硬赖进了他逍遥侯府,他也曾想过会不会是另外那两个家伙蓄意搞的鬼? 可是他立刻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那两个家伙知道他对女人的口味,若不是温柔贞静、娇媚可人、国色天香的,他连闻都不会闻一下,更何况是这种摆明了要来捞他银两、非但半点不讨好还没半点礼貌的凶巴巴小魔女。 都怪他该死的大嘴巴,自己引狼入室,问她要不要回逍遥侯府,现在人真的进门了,他就算再想把自己掐死,也没办法把她给赶出去了。 一连三天,银兔还真的老实不客气地跟他要最名贵的菜肴来吃,虽然被他安置在距离主屋非常非常远的“珠光宝气合”,她还是自得其乐,每天都想得出新花招来“磨练” 他的心脏。 别的不说,就说这小楼阁的名字好了…… 海澜一身银缎衫子里住修长高大的身躯,儒雅风流的脸庞上有着满满的不悦,他也顾不得插扇子以示清闲了,直接将扇头点向她的俏鼻头,兴师问罪。 “为什么我的”霞光紫气合“要改叫”珠光宝气合“?真是又俗气又辱斯文,若给人知道了我逍遥府内的楼阁叫这等名字,我多年来维持的高雅出众形象岂不毁于一旦吗?”他极度的不满。 银兔蹲在地上玩着在前面围子里捡到的两枚铜钱子儿,闻言抬头,不以为意地说道:“珠光宝气不知有多好听呢!又吉祥又如意又发财,过年的时候光听这名儿就能多招来几个红包——” “我还万事如意又六畜兴旺!”他翻翻白眼,明知道风度翩翩佳公子是不该出现这种不雅表情的,可是他实在忍不住。“俗气得要命,妳好歹再改一个,要不然我这小楼不给妳往喔!” 她白了他一眼,小心翼翼把铜钱收进怀里。这是她三天以来捡到的第十二枚铜钱了,再凑满十二个就能串成一贯钱了。 “好吧,我就知道你是不可能让我的日子好过的。”她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饶是海澜性情温雅风流,还是忍不住被她的语气惹毛了;好象他这个逍遥侯爷心理变态,故意不给她好日子过,故意刁难她…… “喂喂喂,做人要凭良心,三天来是谁没给谁好日子过?”他叉腰。 他可是屋也给住、饭也给吃、人也陪了……还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吗?亏他辛辛苦苦威逼利诱让所有的佣人们千万得对自家娘亲守口如瓶,才得以保障她到现在依旧乐逍遥,而不至于在进侯府的第一天被他娘亲押去成亲了。 他这么用心良苦,居然换来了这样的一句评语? “是谁三天来对我唠唠叨叨,害我连饭也吃不下,一直跟在我屁股后头,害我想专心捡铜板都没办法?”她瞪着他。 敢情还是他太过鸡婆了? “妳要知道,外头多得是美貌姑娘等着我笼幸,只要我对她们微微一笑,立刻就有一群人拜倒在我青罗衫下,妳别不识好歹喔!”他气恼极了,“如果妳不把我的霞光紫气合给改回来,我就——” “怎样?”她挑眉。 他盯着她苹果般嫩嫩的脸颊,“我就咬妳。” 银兔跳了起来,防备地看着他,小手紧紧捂住脸蛋儿。“不准!” 他得意洋洋,“那好,再把霞光紫气这四个大字改回来。” 此刻他们正站在典雅精致的小楼底下,原本他亲自书写的牌匾“霞光紫气开”,变成了歪歪斜斜的“珠光宝气阁”,字迹非但没半点气势风韵,反而像一只只笨头笨脑的兔子挂在匾额上头。 他绝不允许他的霞光紫气合变成这么可笑的模样。 银兔闻言,装出一脸娇憨无邪的表情,天真地望着他,“改?我不知道怎么改呀,我又不会法术,没法子随便”当“地一下就给变回来。” 他气得牙痒痒,“那妳当初是怎么把它给”变“走的?还一脸无辜,妳有小法小术我三天前就领教过了,记得我头上的那朵香菇吗?” 她满睑恍然,兴匆匆地问道:“对喔,我差点给忘了,那朵香菇后来下落如何?你把它丢了吗?” “丢?”海澜冷笑,“哪有那么简单?我把它摘下来洗洗切切炒鸡蛋吃了。” 她睁大眼睛,好半晌后突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哎哟……怎么有这么好笑的事?切丝炒鸡蛋吃了?哈哈哈……” 她笑到小脚站不稳,索性蹲在地上捧腹大笑。 他原先还瞪着她,后来实在忍不住被她的笑声感染了……老实说,后来香菇是自动消失不见的,害他想留下来当物证都不行,可是……可是真的挺好笑的。 海澜也笑了起来,学着她不文雅地蹲在地上,学着她捧腹大笑,再看着她笑到一屁股跌坐在小石地上,他才眨眨眼睛,止住了笑声。 “呃……这姿态太不雅了,地上很脏呢,快起来。”他连忙伸手要扶起她。 银兔笑到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眸儿亮如秋水,促狭地望着他,“才不要,地上一点儿都不脏,不过是泥土和花瓣儿罢了!倒是你,一身干净得连灰尘都不敢近身,那有什么意思?” 他挺起胸膛,“时时维持整洁的仪态是——” “身为一个侯爷最基本的礼节。”她挥挥手,“哎呀,老套了,有没有新鲜一点儿的说辞?” “敢说我老套?”他从上到下地打量她,一脸不敢恭维,“妳呢?还不是一样,说什么嫦娥奔月、玉兔下凡……这老掉牙的神话拿去骗骗三岁小儿还可以,妳以乌我会相信吗?” “我明明就是!”银兔生气地戮戮他的胸膛,却差点被这堵铁墙折断了小兔掌。 “噢……你的胸部是铁打的呀?痛死我了。” 他啼笑皆非,情不自禁地牵过她的小手来,凑近唇边轻轻吻了每一根纤纤手指,温柔地抚慰道:“还疼吗?” 他柔软的唇瓣恍若神奇的魔咒,触动了她每一根心弦,温热轻柔的吻仿佛灵蛇,悄悄自指尖钻入了她四肢百骸……银兔没来由地心头一热,通身僵住了,完全不敢动,好似害怕惊动什么。 她心儿悸动着,大眼睛奇异地盯住了他深邃的眼眸,小嘴无声地呓语,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海澜也被自已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撼了,但是当银兔精灵明亮又脆弱的大眼睛直直瞅着他的那一刻,他又坠入了那股教人无力动弹、不想挣脱的悸动底…… 她的小手柔若无骨,眼神美丽动人,嫣红的小嘴儿鲜艳如樱桃……他痴痴地凝视着她的脸蛋儿,突然强烈好奇起那“樱桃”尝起来的滋味是哪般? 必定是甜美销魂…… 要命了!在他念头初起的一瞬间,他竟然毫不自觉地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四目交会之际,他在她眸中看到了羞怯、困惑和教人无法转移目光的娇怜…… 银兔脑袋一片空白,呆呆地望着他占有般地捧着她的脸蛋儿,随即是触电般……他柔软冰凉的嘴唇竟然贴上了她的嘴巴。 这是在干什么? 她脑袋瓜中的疑问乍起,他灵活的舌尖倏然撬开了她的唇瓣,一溜而入,辗转吮吻轻怜蜜爱起来。 银兔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感受这前所未有的奇异震撼……有点儿酸甜、有点儿忐忑、有点儿心惊、有点儿迷醉…… 这种感觉……呵……她说不出呵! 海澜是个游戏人间的男儿,生平尝过太多胭脂红粉的芳香滋味儿了,可他没想到青涩的银兔竟然会让他整个人陷下去,完全没法子控制自己强烈的渴望,如饮仙泉奇茶般,拚命想要索求更多、更多…… 长长一吻,直到银兔快没气了,他才留恋不舍地放开了她的唇,却依旧恋恋轻嚼着她的小嘴儿,简直百尝不厌。 银兔小嘴儿好不容易找到了空隙说话,她喘息着问道:“你……刚刚究竟在对我干什么呀?” 海澜一怔,忍俊不住地轻笑了,点点她的俏鼻头回道:“傻瓜,我在吻妳呀!” 吻?! 就是这样舔来舔去、咬来咬去吗?可是她以前跟金兔、宝兔咬来咬去时,只会咬长长的耳朵或是毛绒绒的脸颊,哪会像他“咬”成这样? 她蓦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以前曾偷偷从广寒宫往下偷看,无意中看到人家夫妻在亲嘴儿的情景……亲嘴儿?咦? 海澜含笑看着她恍然大悟的神情,正想着她或许会像所有姑娘家一样,“泊”地一声赏自己一巴掌,所以他动作很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左右脸颊。 可没想到她竟然捏紧兔掌,狠狠往他的小腹揍过来! “哎哟!”他毫无防备,被揍了个正着。 看不出来……她的拳头还挺有力的…… 海澜边呛咳边苦着脸揉肚子,差点被她揍岔了气。“咳咳……幸好我有练过功夫的……咳,要不然岂不是当场被妳给打死了吗?” 她气得没头没脑再踢了他好几下,可都被他给闪掉了。银兔气呼呼地叉腰吼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吻我,你不知道兔唇是很宝贵的吗?是绝对、绝对不能给人碰的吗?” 她在说什么跟什么呀? 海澜揉着肚子,失笑道:“说过了几百次,妳不要老是幻想自己是只兔子嘛!好吧好吧,是我不对,是我偷吻了妳……可是妳也不至于要谋杀我呀!” 唉!总之是他理亏。 她气了老半天,又见他打躬作揖、陪笑睑了老半天,才勉勉强强拿眼角瞥他。 “要我原谅你可以。”她姿态摆得可高着呢! 海澜搓着手、哈着腰,堂堂风流倜傥侯爷活像个等待接受点菜的店小二一样。 “是是是,有何条件尽管说,这事儿是我不对,我一定会大大赔罪——” “黄金一百两、文银一千两,外加京城银兔宝号一间。”她的小手伸到他面前,大刺刺地要。 他有些困惑,“黄金、文银没问题,可是……京城银免费号是什么东西?” “你想赖吗?”她直接跳到他身上,抓着他的衣襟不放。“是你自已答应我,无论什么条件都行的,你现在想赖皮吗?啊?” 海澜连忙抱住她的身子,怕她一个失手摔了。“好好好,我都答应,都答应,可是……妳得先告诉我银兔宝号是什么?京城我熟,没听过什么银兔宝号啊!” 她双眼闪着银子般的亮光,“就是赞助我开银兔糯米团子实号,包你稳赚不赔。听我说,我们两人合伙,一定能够在我找到兰瑙回到月宫前狠狠大捞一笔!” 她兴奋的表情,还有高兴得发抖的口气,好象在跟他讨论是不是该下山去大干一票的样子…… 他挑高一边的剑眉,又好气又好笑,“喂,妳现在是做生意还是抢劫?说得这么激动,这事儿有这么重要吗?” 银兔连忙点头、“重要!世上唯有钱最好,有钱有闲没烦恼……你没听过这句古谚啊?” “什幺古谚,八成是妳自己的座右铭吧!”他还挺了解她的。 银兔老实不客气地戳戳他的额头,凶巴巴地斥道:“到底肯不肯?如果你不肯的话,我就四处去嚷嚷,说你逍遥侯爷色胆包天,强吻民女,哼!我包你一出门就被乡亲丢鸡蛋、青菜围攻!” 他突然觉得头好痛。 “好好好,妳想怎么样都行。” 她欢呼一声,紧紧圈住了他的颈项。“哇!太棒了!” 他不自禁宠溺地笑了,笑到一半突然发觉不对劲,忍不住微撩剑眉,“妳说妳要回广寒宫?” 她点点头,笑意盈盈,“是呀!” 银兔心里已经盘算起在找到兰瑙前,她可以赚到多少银两了……一时之间,她竟有些希望兰瑙慢点儿才被找到呢! 哎呀,她好坏喔! 银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得有些心虚。 海澜胸口陡然闷闷的,“广寒宫是妳家的别称吗?” “别称啊……”她莫名其妙,“你知道的,就是月亮上头那个广寒宫呀,要不还有哪个广寒宫?” 他眸光认真极了,“我是跟妳说真的,妳家住哪里?又是何方人氏?妳来到这里三天了,我都还没机会问妳。” 她表情更加茫然,“我不是都跟你讲清楚了吗?我是广寒宫里的三月兔之一,我们金宝银三兔这次下凡来都是有任务的。” 姑且不论她又胡掰到哪里去了,他还是捺不住性子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任务?” 她扳着手指头儿算道:“金免找瑰玛,宝兔找碧珑,我找兰瑙,我们要找回后羿大王当年送给嫦娥仙子的三件定情物,这下你总该听明白了吧?” “兰瑙?”他的脸色蓦然古怪起来。 银兔精明得很,哪会错过他脸上那一抹奇怪的神色? 她极不客气地握住他两颊的肉,严刑逼供,“说,你是不是知道兰瑙的下落?” 海澜被她捏得讲话都不清楚了,“瓦勿——支绕。”意思是我不知道。 “骗人。”她怀疑地问道:“要不然你为什么眼神贼兮兮地转来转去?语气闪烁,非奸即盗,你心底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妳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龌龊好不好?”他索性抱着她往前头花木扶疏的小园子走去。 第六章 小花园里,翩翩鹅黄粉蝶展翅轻飞,朵朵山茶花散发着淡淡清香,凉亭里清风阵阵吹送,海澜将银兔带进了亭子,双双坐入桂木雕就的椅内。 圆弧型像外微倾的雕花座椅斜倚着栏杆,正好可以凭栏欣赏那丛丛山茶花,还有红瓦墙下一小池绿波春水。 银兔挣开了他的怀抱,半跪在椅上惊喜地望着金黄色的山茶花。 “好美啊……”她不由自主地叹息了。 亏她已经住了三天,就是平时太注意低头捡钱了,所以才没有注意到这样清新空灵的美丽奇景,一朵朵金黄色可爱的山茶掩映在绿叶之中,宛若一个个清新俏丽的小姑娘用绿袖子遮住了脸蛋儿一样…… 他被她脸上那抹崇拜的神色震慑住了,半晌,才温柔地笑问:“妳喜欢山茶花?” “嗯。”她很感动的回头,“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长得这么像金子的花!” 啥?!他失笑,“妳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还以为妳对山茶花有什么特殊的感触。” “我是很有感触呀,要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像金子的花可不容易,”她侧头想想,“嗯,月宫里的桂花长得也很像,但是太小了,像碎金子,一点都不像山茶花这么饱满扎实——” 他抚着额头,又开始觉得头隐隐痛起来,可是又禁不住好笑,“真是……够了。” “对了,这么大的逍遥侯府,就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他撩眉,“妳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哇,随便问问,”她盘算着,“如果只有你一个王子,伺候的下人却有八个,那可是奢侈得很,你不觉得这样太浪费了吗?照我说呀,只要留一个厨子和一个打扫的大娘就行了,你一下子请这么多人,一个月得支多少薪饷给他们呀?” 他忍住笑,“逍遥侯府里大大小小佣人算起来嘛……有二十多个吧!一个月至少也要两百多两银子的支出,不过这不算什——” 银兔蓦然鬼叫起来,“两百多两银子?你没事请这么多人花这么多钱做什么?不如我来你家帮佣,你把请佣人的薪饷统统给我,我还可以给你打个折,随随便便给个一百九十九两就成了。” 他悠哉地摇头,“那怎么行?妳可是逍遥侯府的客人。” 她满眼希冀,“你不要把我当成客人呀!” “那怎么行?我黎海澜才不是那种人。” “可是” “黎哥哥……” 天外突然飞来一句甜到极点的撒娇声,硬生生介入他们之间。 银兔被这句恶心的叫声惊得差点吓回原形,浑身兔皮疙瘩直竖,诧异地望向来人。 一个……一个妖怪呀! 银兔吓得躲在海澜背后,颤抖的小手指着来人,“这个……这个……” 海澜随着她的手指看去,噗哧一笑,“呃……” 来人浓妆艳抹,满头乌发梳得半天高,上头五花十色地别了翠玉金步摇、梅花镂金钗、桃花宝石簪,还有银制的铃铛小流苏,随着她奔过来的脚步“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而且她椭圆小睑上搽了两酡红红的圆彩,眉毛画得又黑又长又弯,眼畔用粉染成艳红,小嘴还点了小圆樱桃形状…… “她……她该不会是僵尸出巡吧?”银免睑色发白,拚命往他身后躲。 “她是……”海澜苦笑,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头。“她是我表妹。” “表妹?”她惊骇,“你表妹是僵尸?” “不是的,她是——”他还未来得及解释,那个浓妆艳抹、一身大红衣裳的姑娘已经“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 “黎哥哥,她是谁?”姑娘娇嗔大作,指着银兔。 银兔看着这个满睑颜料的“女僵尸”,怕得魂不附体,躲得更后面。“我……我是银兔小仙……不……不跟僵尸讲话。” “谁是僵尸?”姑娘大大跺脚,气得要命。 海澜揉揉眉心,叹了一口气,微笑道:“妳们别急,银兔,这是我表妹金娇娇。娇娇,这是我的客人银兔姑娘。” 金娇娇? 银兔好不欣羡,“好羡慕喔,叫金娇娇,姓金也,妳家很有钱吗?” 娇娇惊奇地看着面前这个小脸白净、只是简单编着长长辫子、头上簪了朵小金黄花的姑娘。她穿得好素净,一袭嫩黄色的衣裳随着清风摆荡着。 她怎么连点胭脂都没有呢? 可是黎哥哥为什么把她护得紧紧的?她又不漂亮又没穿金戴银的,根本就不好看嘛!黎哥哥该不会喜欢这个姑娘吧? 她很不屑地哼道:“我家的确很有钱,妳是谁呀?干嘛直抱着我黎哥哥?” “这么说,妳不是僵尸啰?” “妳才是白骨精呢!” “好了——”海栏连忙阻止,“娇娇,妳今天怎么来了?” 娇娇硬是把银兔给挤到一旁,扬着下巴讨好地说:“黎哥哥,我今儿做了新衣裳,特意穿来给你看的,你瞧好不好看呀?” 他儒雅一笑,疼爱点头。“好看。” 对这个打小看到大的小表妹,他一向是纵容疼宠的。 只是他话刚说完,背后就被什么东西刺了好几下,他回头,“银免,妳怎么了?” “你真的觉得她抹成这样好吗?”她颇忧虑。 胭脂水粉也很贵吧?抹了这么多在脸上,浪费物资纵然罪大恶极,最重要的还会弄坏脸蛋儿。 尤其她搞不懂抹这么厚厚的粉在脸上,黎海澜为什么会觉得好看呢? 他满脸不解,“什么?” 娇娇不满表哥的注意力转移,急急扯动他的手。“黎哥哥,我爹娘说我可以在姨母这儿往几个月喔!你高不高兴?” “姨父和姨母一向疼爱妳,怎么舍得让妳住下这么久呢?”他有一丝讶异。 娇娇笑得好甜好羞,“人家……人家不知道啦,好象是因为他们要到江南去办事,又不放心我跟着舟车劳顿的,所以才把我托付在表哥这儿。” 其实是爹娘知道她打小就喜欢黎海澜,所以趁着皇上参与赌注的大好良机,就将她送进逍遥侯府来,让她有机会一偿宿愿,得到期盼已久的幸福。 这件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她怎么能如实告诉黎哥哥呢? 海澜一向将她视若亲妹子,哪有想到这些? 反倒是银兔没有心机地喊了出来,“妳想嫁给他喔?” 娇娇脸蛋儿瞬间红成石榴,连两颊那两跎红彩都比不上。“妳……妳胡说八道什么?” 海澜也笑了,轻敲了银兔一记脑袋,“乱说什么?娇娇是我妹子。” 银兔同时被两个人骂,很不服气地叫道:“你们凡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明明心里就想到流口水,嘴皮子偏不承认,你们凡人呀,最壤了。” “妳又在胡说什么?我们是凡人,妳难道是神仙呀?”娇娇更不服气。 “我是银兔小仙,”她鄙夷地看了娇娇一眼,“你们凡人是不会了解的。” “妳说什么——” 不知怎的,海澜心头又紊乱烦躁了起来,胸口闷郁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为什么总要强调她是天上小神仙,下凡来办完事就要离开了?难道她就这么讨厌留在逍遥侯府?这么迫不及待只要完成任务就毫不流连地离开吗? 他是不信她要找后羿的定情物,但是她要找的兰瑙却是他们家千年来的传家之宝,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一旦她知道了兰瑙就在他手中后,她是不是会立刻拿玉走人? 不行! 他胸口郁闷气塞的感觉更严重了,光想到她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跟他大小声,再没有人跟他唱反调,没人旁敲侧击捞他的银两…… 他浑身不对劲起来,明明是太阳高照的天气,总觉得眼前好象有团黑云罩着。 “银兔,我有话要问妳!”不由分说,海澜拉了她就往自己住的“碧烟罗楼”跑。 娇娇瞠目结舌,还来不及叫唤,表哥跟那个银兔已经不见人影了! “黎哥哥,黎哥哥……”娇娇气得差点把满头的发钗摇掉了,“可恶!” 银兔被他拉得脚不点地,耳畔只听得“咻咻咻”的风声,好不容易双脚可以落地时,这才发现自已被拉进一间清雅宽敞的书房里了。 海润睑不红气不喘,玉脸严肃地直盯着她,看得她通身发毛。 “你把我拉进这儿做什么?” “我可以帮妳开十家银兔宝号,”他石破天惊地说道,“前提是妳要告诉我所有的实情!” 银兔眼睛大大一亮,倏然又困惑地微张小嘴,“啊?!什么?” 他坚定地重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告诉我妳是谁、家住哪里,并且答应我妳绝对不会不告而别,我就帮妳开十家生意兴隆的麻糬店。” 这个诱惑实在太强大了,银兔好象已经看到了十家金光闪闪的大店铺,上头匾额都篆刻着烫金字银兔宝号。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她光想都觉得头晕,连脚都没力气站着了。银免连忙抓了个凳子坐下,觉得小心肝儿扑通乱跳。 “十……十间?”她问。 海澜郑重点头,“十间。” “很大很大的那一种?” 他更慎重地点头,“很大很大的那一种。” 银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毕生的梦想竟然有实现的一天,而且眼看着就快要实现了……这教她如何不头晕眼花、满脑嗡嗡叫、所有的血都往脑袋冲呢? 她点头如捣蒜,“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不黄牛。” “我绝不食言。”海澜突然好感动,他就知道用银子去钓这只银兔准没错,他实在太佩服自己的机智反应和聪明才智了。 银兔眼巴巴地望着他,“你想知道什么?我该说的都告诉你了,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明白?” “我只知道妳真的叫作银兔。”他不甚满意地指出,“其它我一无所知。” “哪有?!我可是统统都告诉过你了,你想赖皮呀?” “妳以为我真的会相信妳说的那个关于月宫、玉兔,以及定情物的烂故事吗?” “你居然说我们姊妹三人……不,是三兔辛辛苦苦下凡来的艰苦奋斗史是烂故事?” 她义愤填膺,睁大眼睛。 好象只要他一个回答不对,她就会立刻扑过去啃他。 海澜头皮有些发麻,连忙露出最吸引人的俊逸笑容来,“呃,我是说……妳讲的这个……应该是传奇故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人间呢?” “可是我就是——” “妳自己想想,天上神仙应该都是清心寡欲、无喜无忧的,怎么可能会视金钱如性(奇*书*网.整*理*提*供)命,开日金子闭口银子的?” 他这话可真是一箭射中要害,银兔登时哑口无言。 她……实在是天界的异类啦,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自个儿会那么爱钱…… 可是兔子就算当了神仙也还是有习性的呀,就像金兔大姊凶巴巴爱当老大,宝兔傻呼呼爱吃嗜睡,她精打细算视钱如命……这习性她是说不清也想不明白的呀! 银兔最后只能吞吞吐吐地回道:“总之……以后你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眼神好温柔,“银兔,为什么妳就是不能告诉我,关于妳的所有过去呢?我想了解妳,想知道妳究竟是谁,除了喜欢钱还喜欢什么,妳可喜欢……” 我。 他差点冲口而出,可是不管话有没有说出口,这个念头都如雷般震傻了他。 海澜退了两步,俊睑微微苍白,呆了半晌后,突然在原地焦躁地踱起步来。 银兔莫名所以地盯着他走来走去,想问却被他严肃的表情震住,只得乖乖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数起荷包里的铜子儿。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在铜钱有些轻脆又有点儿沉重的敲击声响中,海澜心头万绪纷杂,也如同这铜钱声响般一会儿轻快一会儿沉重。 他疯了?竟然想对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姑娘说出:妳可喜欢我? 幸好没说出来,要不然他可能会当场被自己吓昏过去。 还有,这话如果让阿丹和阿刀知道了,他可就一辈子都被踩在脚底下,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还有还有……若让大家知道他对一个姑娘心动了,那成亲的枷锁和要命的赏赐立刻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甭说他终身的自由从此没了,单单那两个家伙就会耻笑他一辈子…… “哈哈哈,凤黎苏里头,就你最不争气,这么随随便便就被那干老人家们给推进火坑里了,哈哈哈……” 这两个亲如兄弟的损友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揶揄他的好机会! 光想就打了好几个冷颤,海澜拚命摇头,喃喃自语:“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只是太闲了、太无聊了,所以才会想要把她留在逍遥侯府里练嘴皮子,制造生活乐趣……嗯!事情就是这样,绝对不是他喜欢上银兔了。 自我说服了好久,海澜这才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来。 他又恢复了眉飞色舞的表情,踱到银兔跟前。“刚刚我说过的话,妳就当我没说,咱们莫管三七二十一的把它忘记了吧!” “不行!”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银兔小心翼翼地把铜钱放回荷包,紧迫盯人地威胁道:“你自已答应过我,要给我开十家店的,我可是统统记在脑子里了,你再黄牛的话,我就——” 海澜蓦然笑了,“妳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话还没说完,我的意思是,我们再来重新谈个条件好不好?” “不要啦,你是超级大赖皮鬼,每次都随便说说,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她冷哼。 他又是打躬又是作揖,充满歉意地笑道:“对不住,方才是我头昏了,现在我已经清醒了,保证绝对不黄牛了。” 银兔勉勉强强望了他一眼,“干嘛?什么条件?” 如果他没意愿要投资就算了,她想开了,她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兰瑙,起码也要先找到那个什么什么逍遥郎的……虽然他是逍遥侯爷,跟“逍遥”两字扯上了一半的关系,但是看他做事拖拖拉拉的也知道,这种人手上怎么可能会有千年实物兰瑙呢? 正所谓“实物自有贵人藏”,就凭他……兰瑙不会在他家的啦! 她一开始打算先赚完钱再找兰瑙,可看样子要找个阔气的金主比找兰瑙还难哪!干脆就全心找到兰瑙后再赚钱好了。 何况三兔里就以她最奸诈狡猾了,她铁定比金兔和宝兔更快找到定情物,所以她大可以慢慢来赚钱啦!哈哈! 看她眼睛散发着诡诈的精光,他就知道她的小脑袋瓜又在算计些什么了。 “听我说,”海澜扳正她的小睑,让她正视自己,“我的日子过得很闲、很无聊,如果妳肯陪我玩三个月,我除了帮妳开十家银免实号外,还保证给妳兰瑙回去交差。” “什么?!”她惊喜得差点打椅子上摔下来。“兰瑙在你手上?” 他又回复了悠然快哉的潇洒神情,笑咪咪地说道:“是啊,所以妳愿不愿意呢?” “等等,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银兔瞬间戒慎起来,精明地反问:“还有,我怎幺知道你手上的兰瑙不会是冒牌货?” 他心头不禁喝了声彩,微笑道:“我就知道妳绝对不会笨笨的答应;不过我真的没有骗妳,兰瑙是我家多年的传家宝,听说是一位太祖在楚地无意间得到的,色呈澄彻紫兰丽色,触手冰凉透心脾,在月光下还会绽放琉璃五色光华,上头小小篆刻了”兰瑙“ 两字,我绝对没有骗妳。“ 她听得双眼放射光亮——找到兰瑙了!找到嫦娥仙子心心念念了千年的兰瑙了! 太棒了,不过第三天,她就找到了兰瑙! 她欢呼着扑进了他怀里,拚命笑喊道:“我找到兰瑙了,哇……” 拥抱着轻软温香的小身子,海澜心底柔软得几可滴出水来,胸口血液狂窜。 他轻轻地拥紧了她,温柔地低语:“妳……可是答应我了?” “答应答应!”她满眼狂喜地搂紧了他的颈项。 浑然未觉两人的姿态有一丝丝儿暧昧。 海澜闻言心头一热,随即心满意足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若未闻—— “留妳……是对是错?不,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近午的阳光暖暖穿窗越户洒落书房,远处的茶花香气随着清风悄悄地包围住他们俩。 莫笑花开早只愿春来晓乱红轻香随风至袖底暗藏盈盈浅笑只道逍遥…… 第七章 于是乎,在双重的利益诱惑下,银兔终于决定落脚在逍遥侯府三个月。 花三个月于侯府做客,免经验、免保证金,还可以轻轻松松月入一百银两、三点三家的麻糬店铺,三个月加起来就是三百银两和十家麻糬店铺的红利……并且附送宝玉兰瑙一块! 这么好赚,银兔简直乐得阖不拢嘴,作梦都会笑着醒过来呢! 不过她有时候难免会疑惑,黎海澜一定是非常非常不会做生意的肉脚,否则他这桩生意怎么算怎么赔,又要给她钱又要给她宝玉,到最后还要给她十家大店铺。 他如果不是家里钱太多看了碍眼,就是天字第一号大白痴,所以才会用三百两银子、十家店铺和一块千年宝玉换她留宿三个月。 呵,真是个笨呆子,银兔高兴地坐在凉亭里边数着今天捡到的第二十个铜板儿,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想着想着,她的眼底、嘴角竟不自禁泛起了一丝娇羞的笑意。 “傻瓜,真是个大笨蛋,给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她不知不觉放下了铜板,支着下巴傻笑起来。 从没见过像他那么帅的傻子呵! 正在傻笑问,绿幽幽树丛内蓦然响起了一声叹息。 银兔倏然警觉地望向来处,叫道:“是谁?” 树丛动了动,好似有人问声闪躲得更厉害。 她故意高声嚷道:“啊哈,我都看见了,你还不乖乖出来?!” 话声刚落,树丛后慢慢冒出了半张睑庞,然后是半边的脑袋瓜,原来是一个清秀白净的年轻人。 银兔诧异极了,“你是谁呀?” 那年轻人畏缩了一下,“妳……妳不是叫我出来吗?我以为妳认得我……” 看他模样好似恨不得立刻再躲回树后,银兔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极有威严地命令道:“出来!男子汉大丈夫躲在树丛里像什么?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是你一定是这侯爷府里的人吧?” 年轻人慢慢走了出来,腼腆得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摆才好。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珠光宝气阁咧?”她好奇的问。 年轻人身穿简单粗布衫,但是浆洗得干干净净,清秀的脸庞有着掩不住的书卷气息,虽然看起来羞怯了点,却丝毫不显娘娘腔。 年轻人一怔,“这里不是霞光紫气阁吗?” “改半个月了,你不知道呀?”她很得意地说。 年轻人恍然点头,一时之间又僵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了。 银兔大方地与他攀谈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季方儒,是侯府管家的儿子,我现在在帐房里学作帐。”他尊敬地对她点点头。“银兔姑娘,很抱歉冒犯妳了,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他连忙摆手,掩住了失落的双眸,“没什么,小人先告退了,再次……抱歉,打扰妳了。” “等等!”见他转头就要逃,银兔本能地唤住他,“你没有冒犯到我,也不用自称什么小人,要比小,难道我这个人儿不比你小吗?” 他回过头来,窘然得手足无措,“银免姑娘……” “既然你知道我是银兔,也知道我是侯府的客人,我们俩素未谋面,你应该也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她精灵的眼珠子一转,“我想想喔,最近出入珠光宝气阁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侯爷黎海澜,一个是来找侯爷的金娇娇姑娘……咦?你的脸红了也!” 嘿嘿,真是不够老练,不过三两句便被她套出来了。 方儒狼狈得又想逃走,可是银兔正在对他说话,他又不便拔腿就跑,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处,头越来越低…… “啊哈!你是来找金小姐的。”银兔有了结论。 “银兔姑娘,小人……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额上冷汗如雨下。“我不是……不是……不是来偷看金……” “你越解释越槽。”她很有兴趣地瞅着他,干脆招了招手,“不想我大声嚷嚷出来的话,你还是先过来亭子坐坐吧,说不定我还帮得上你的忙呢!” 他紧张地考虑了老半天,最终还是抵不过银兔那一句“说不定我还帮得上你的忙”,鼓起勇气走了过来,却还是垂着手站在一旁,不敢坐下。 银兔仰头看着他,很没有气质地跷着二郎腿儿,吊儿郎当地说:“坐呀,要不我就大声嚷啰!” 吓得方儒一屁股跌坐在雕花佳木椅上,冷汗直冒。 “你喜欢金小姐吗?” “不不不……” 银兔见随口问一句就把他吓得魂不附体,禁不住噗哧一笑,“哎哟,喜欢一个人是很自然的,有什么好害羞的呢?如果你真喜欢金小姐也是天经地义,因为她家有很多钱喔!” 她语气不胜欣羡,方儒却瞬间被刺激着了,僵硬地挺直了腰杆子。 “我不是因为她家的钱才喜欢她的!”他俊秀的脸庞专情坚定,慨然地驳斥道。 银兔玩着铜板儿,笑嘻嘻地静候下文。 “我对金小姐……”他低下头来,无限深情向往,“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你们是青梅竹马?”银兔叫了一声,再度羡慕得要命。 方儒奇怪地瞧了她一眼,“是,我们是青梅竹马,银兔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只是我很向往青梅竹马的感情呢!”在月宫里头算来算去也不过那么几个人,她们金宝银三兔又是打小就打到大的,根本就没有尝过那种酸酸、甜甜、涩涩的“郎骑竹马来,达床弄青梅”的滋味。 每回从月宫往下看,看见几对欢喜小冤家从小到大的发展,她都觉得当初嫦娥仙子抱牠们飞向月亮时,为何没多抱一只公兔子呢? 这样她就可以跟着尝尝青梅竹马的滋味啦! 方儒眼底有着回忆的微笑,神情温柔极了,“我还记得侯爷大我三岁,我又大金小姐两岁,那一年她五岁,梳着两根长长的辫子,穿著新做的大红衣裳,满脸红通通……” “她现在还是一样啊!”银兔偷偷咕哝。 方儒没有听见她的话,自顾陷入美丽的回忆底,“那一年,侯爷已经开始习武练字、读四书五经了,金小姐——” “娇娇。”她补充。 他不由自主地唤出了她的名字,“不,是阿娇,那时人人叫她阿娇,她打小就娇嫩可爱极了,总是喜欢跟在侯爷屁股后面追,侯爷没有太多时间陪她,但是他一有空就会带我们两个到溪边捉鱼、烤鱼……” 银兔双手撑着脸蛋儿,想象着那种童年有趣的情景,脑袋自动跃进了海澜十岁时的模样。 他该是个风趣体贴又好玩的小大人吧? “侯爷大部分时间都不得空的,到最后就变成我陪着阿娇玩了,”他幽幽地瞇起眼睛,无限想望过去的点点滴滴,每一寸回忆尽管是那么久了,却在他脑海深深镌刻。 “放纸鸢、骑竹马、荡秋千……玩丢石子儿,输的人要被弹耳朵,她总是输,嫩嫩的耳朵却安然无恙,因篇我舍不得……” 银兔听傻了,想象着小男孩舍不得弹小女孩耳朵的景象。 他的声音陡然瘠症了,清秀的脸庞散发着淡淡的哀伤和失落,“如果……人能永远活在过去,那该有多好?” 他还记得那一年夏天,阿娇顽皮地爬上了高高的枝头,他为了救她还掉下了树,整整有半个多月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阿娇偷偷跑来探望他时,白嫩脸蛋上因为担忧而滑落那道泪水……那时候,他竟觉得自己是天下最最幸福的人了。 如果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有多好?他甘愿双脚永远好不了,只要能够停留在那一刻…… 银兔静静地倾听着,一股同情油然升起。 “过去虽然美好,但是展望将来更好哇!”她认真地说,“难道你没想过,或许将来有机会跟她成亲、洞房、养儿育女、白头偕老?” 方儒仰头叹息,轻轻地出声,“我永远没有这个机会的。” “怎么说?” 他沮丧,“我们的身分……她是丝绸富商的千金,我不过是侯府的下人,我们的身分天差地别,更何况……何况……” 银兔脑袋愈发灵光,眼珠子一转就猜到了,“何况你喜欢的阿娇却喜欢别人,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脸上又悲又喜又感慨,心中滋味复杂极了。 “侯爷是我心目中永远的大英雄,别说我比不上他一根寒毛了,就是今天要我跟他抢心爱的女人,我是宁可死也不愿这样做的。”他崇敬地低语,显然海澜在他心中的地位不比娇娇差。 银兔支着下巴,纳闷地看着他,“你好笨,宁可双手把喜欢的女人送给别人,也不愿意出头去争取,这样一点儿都不像个男人嘛!” “能够让心爱的人得到幸福,对我而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他若悲若喜地说道。 银兔似懂非懂,但是这两句文诌诌的话却让她心头莫名一动,好象联想起了什么,却又立刻消失无踪。 让心爱的人得到幸福啊…… “可是你怎么知道娇娇嫁给海澜一定幸福?”不知怎的,想起那个穿金戴银的金娇娇要嫁给儒雅风流的黎海澜,她心口有种戳刺绞疼的感觉。 方儒困惑地看着她,反问道:“银兔姑娘,妳怎么知道阿娇嫁给侯爷不会幸福?” 她怔住了,半天才开口,“我就是知道。” “子非鱼,焉知鱼乐?”他叹了口气,缓缓站了起来,斯文的脸上有着丝丝惆怅,“银兔姑娘,今天真谢谢妳肯听我说话,这些事我已经闷在心头太久了,好不容易有机会一吐为快,现在说完了,我心头也好过多了。” 看着他慢慢离去的沉重背影,银兔猛地叫住他,“季公子,我还是要告诉你,我觉得海栏侯爷不会是娇娇真正幸福的归宿的!” 他背影微微一僵,随即加快脚步离去,没有再回头。 银兔望着他消失在拱门后,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呵…… 金娇娇和黎海澜,他们俩真的会凑成一对吗? 这下子换银兔愀然不乐了。 相思红豆楼黎海澜潇潇洒洒地摇着书生扇,一派雍容儒雅,他端起了面前的鹅白胎瓷杯,啜饮了一口天山雪茉香片清茶。 这茶大有来头,人口清香甘甜,生津解渴,四肢飘飘然,实属人生一大享受! 苏行刀粗犷英俊,人如其名,像一把纵行江湖、锐利无敌的宝刀,他一身黑衣,面前摆的是一壶酒。 三蒸三酿陈年烧刀子,以天山雪酿成,冰封于地下七尺之处,月圆时方可破封开坛,入喉如野火燎原,狂野奔腾四肢百骸,实乃欢畅淋漓一快事! 凤子丹风流蕴藉、英气四溢,他只喝水,最纯净无杂质的水,自天落下无根无尘无垢水,清淡中自有隽永之味,无论渴与不渴皆可大口快意畅饮,最是滋润不过。 三个死生契阔的好兄弟仍旧聚头相思红豆楼,一壶茶、一坛酒、一盅水……三个人脸上都有着一抹神秘的色彩—— 一缕似喜似欢似叹的难言之隐。 “我们三个……应该都还没有人想不开吧?”凤子丹首先犹豫地问。 黎海澜神色一撩,连忙澄清,“这是当然的,我还等着要帮你们挑水一个月呢!怎么,老凤,你有消息了?还是阿刀……你们谁先赢得巧夺天宫哪?” 苏行刀眉毛一耸,“开什么玩笑?” 子丹也迫不及待地撒清关系,“嘿,怎么可能会是我?我这么聪明。” 三人心思各异、心事相同,鬼头鬼脑地互相推诿,谁也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近来“情况”如何。 苏行刀杯酒一仰而尽,豪迈风生,“今日聚会气氛大不相同,你们俩最是狡诈,怎么?今儿说话倒是小心翼翼起来了?莫不是在捣什么鬼吧?”黎海澜也恢复了平日模样,噗哧一笑,“捣什么鬼?唔,没错,我在想该到红袖招寻两个国色天香来蛊惑你们了,省得你们俩一副无聊的样子。” 可不是吗?三人都有相同的感叹,自从平定四方蛮国之后,天下太平,他们也闲得快捉耗子来对打了。 真可怜! “红袖招?”子丹嗤鼻,“红袖招是那些个脑满肠肥老头子去的地方,莺莺燕燕甜得腻人,真亏你有兴致。” 海澜不服气地反驳道:“天下美女尽在京师,要不然你倒说出个地方来呀!” “北方苗族、伊黎族的姑娘才是真正的美人儿,肌肤赛羊脂,能驰马、能跳舞,说多有劲儿就多有劲儿。”子丹眼儿一瞇,故意耍风流。 行刀又倒了一杯酒,大笑道:“错了错了,真正的美女尽出江南,没听过莺声呢喃、吴侬软语吗?苏杭风景如诗、美女如画,你们实在也太不懂得欣赏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浑然忘却了相聚的目的。 子丹首先举手制止混乱情况,烦恼地开口,“停——我今日约你们来不是来吵架的。” 海澜咽下争论,忍不住点了点头,煞是苦恼的样子。“嗯,这也不是我来的原因。” 行刀揉了揉眉心,“对。”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否也遇到什么难题,但是我们三个都有大麻烦了!我看皇上和咱们三家的老人们信誓旦旦,极有信心要完成我们的成亲大业,如果我们再这么尔虞我诈窝里反,很快我们就会被摆平的。”子丹表情严肃得不得了,“现在重点是,我们一定要坚定信念,怎么都不能被一时的激情搞昏了头,落入那个恐怖的陷阱里。” 被同一个女人锁一辈子,还要生儿育女背负责任,啥事也不能做……光想就一头冷汗。 海澜迫不及待地举双手赞同,“是是是,我也是这么想,有时候咱们男人下边儿就是太冲动了,一不小心便错把激情当感情,把爱情这玩意儿当真情……太可怕了。” 瞧他说得心有戚戚焉的样子,子丹和行刀本来是可以察觉到不对劲的,但是他们此刻脑袋瓜也是茫茫然,处理自己的心事都已经来不及了,哪还有闲情探究内情? 现在他们凤黎苏三人最重要的是坚定意志,绝对不能被弄进成亲的梦魇里! 行刀也很严肃地点头,“就是这样。” 知道两位兄弟跟自己存相同的心、持一样的信念,子丹觉得心里好过了些。 “咱们打猎去吧!”问题一解决,他心上大石一松,当下爽朗地站了起来。 “好!”行刀大笑。 海澜儒雅地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啜饮完那杯茶,轻摇儒扇笑道:“走。” 三个大男人豪气干云地相偕走出相思红豆楼,心头阻碍看似都解决了,其实谁也未曾提到真正困扰自己的重点究竟是什么。 三个人倔得要命,哪肯在对方面前服输,说自己此刻正被个小女孩给扰得团团转? 于是乎,三名侯爷极鸵鸟心态地呼朋引伴行猎去,留下暧昧未明的谜团继续在心头发酵。 第八章 说归说,不争气的海澜依旧做着不争气的事—— “少爷,我把你要的铜钱儿换回来了!”帐房秦老先生抱着一大袋物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海澜笑容满面,感激地说:“秦伯,谢谢你替我跑这一趟,这里头有多少铜钱?” “都照你吩咐的,五十两银子统统换成了铜子儿,满满的一大袋呢!” “太好了!”他像拎根羽毛般轻松抓起了沉甸甸的袋子,吁了口气,“这件事还是请你保密,千万别让我娘知道我换这些铜板做什么用——” 一个可怜兮兮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为什么不能给我知道?” “夫人?!”秦伯瞬间慌了手脚,语气既敬爱又崇拜,“妳……妳怎么来了?” 海澜暗暗呻吟了一声,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去,“娘。” 年约五旬却依旧美丽纤柔的黎老夫人不敢置信地望着儿子,眼泪登时又像水珠儿似的,一眨眼就扑簌簌地掉落。 “秦伯、海儿,你们究竟是什么事瞒我?” “娘,别哭别哭,”他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拚命拉起袖子帮忙拭泪。“就是怕妳这毛病又发作,所以才不跟妳讲的。” 黎老夫人凤眼泪雾蒙陇,娇弱地哽咽着,“什么毛病?我又没有毛病,顶多只是……多愁善感了点……哇……” 见娘亲又哭得惊天动地,直逼孟姜女哭倒万里长城的气势,海澜无助地想尽办法要止住娘亲的哭泣,没法子,他只得…… “娘,我要给妳看一桩很好玩的事儿。”他神秘兮兮地说。 黎老夫人勉强止住眼泪,泪眼婆娑地抬头,“唔?” “可是妳要先答应我,看了以后绝对不能做出任何打草惊蛇的动作,尤其不可以再哭给人家看,”他恐吓道,“否则妳儿子我就剃头做和尚去!” 啥?!这么严重? 黎老夫人大大勾起了好奇心,盈盈泪珠也不掉了,傻气地问道:“我不哭,可你要带我去看什么东西呢?” 他抱着那袋物事,牵起母亲的手往珠光宝气阁走去。 一路上,他不忘叨叨絮絮地叮咛—— “决计不能打草惊蛇,不能突然冒出来,不能——” “好好好,统统都听你的。”黎老夫人兴奋极了,小小声偷问:“可是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 “嘘,到了,带妳去捉兔子。” 他牵着母亲偷偷来到珠光宝气阁里的小花园,开始把口袋里的铜板儿左扔一个、右扔一个的,巧妙地布成不规则形状。 然后拉着母亲躲在树丛之后。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银色衣裳、长发绑成几根小辫子的姑娘走了出来,红通通的粉嫩脸蛋儿低垂着,非常专心地蹲在小园子里找什么物事。 她还惊喜地喃喃自语:“最近铜钱越捡越多了,是不是暗地里来我园子逛的人变多了?” 哎呀!管他那么多,每天睡醒有铜钱捡是好事也! 就在她埋首捡得不亦乐乎时,黎夫人睁大了翦水秋瞳,笑意也溜上了嘴边。 这么好玩儿? 她索性抓过儿子手上的袋子,捞起一大把钱就往前头扔去。 “来捡!来捡!” 等到海澜知道她要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大把铜钱“哗啦啦”地打树丛“喷”出去。 他脖子一缩,惨不忍睹地闭上了眼睛。 哎哟! 果不其然,银兔瞪大了眼儿,不可思议地望着散落一地的铜钱。 树丛会固定喷钱出来? 她猛然雀跃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扑过去捡。“哇!就听说人间丰衣足食;没想到连树都会自动吐钱出来,好棒啊!” 躲在树丛后的海澜没料到她非但没有发觉,平常还算精明的脑袋居然在一碰到钱后就自动失去理智! 他拚命咬住嘴唇忍住笑,却没法子及时捂住老娘的嘴—— 黎夫人已经哈哈大笑起来,欢天喜地望着那个可爱的姑娘。 笑声终于惊动了满脑子捡钱的银兔,她倏然抬头,举目四望。 “咦,是谁?”她的目光落向频频摇动的树丛后。 海澜只得苦笑着,拍了拍半跪在地上的膝盖站了起来,拉着“肇事”的娘亲走了出釆。 糟,事迹败露了,以后就不能玩这种好玩的游戏了。 银兔眨着大眼睛,吃惊地望着他们,“你们……” “我们”他还想粉饰太平。 没想到黎夫人早已难掩兴奋地奔了过来,热情地握住她的小手拚命摇。“实在太太太好玩儿了,你们每天都玩这么好玩的事吗?怎么都不让我知道呢?对了!妳叫什么名字呀?家住哪里?今年几岁啦?长得这般可爱,妳可愿意嫁给我家海儿?” 这个兴奋过度的美丽妇人一连串的问题让银兔险些招架不住,她傻傻地看着,虽然觉得头昏昏胀胀的,但是她却情不由自禁地喜欢上这个热情慈蔼的美妇。 “夫人是——” “我是海儿的娘,妳也叫我娘吧!” “娘——”海澜睑刷地红了。 银兔瞅瞅他,再瞅瞅老夫人,突然很大声地笑了,高高兴兴地叫:“娘!” 海澜剎那间热血涌向胸口,脑袋量眩了起来……她她她……她刚刚叫什么?! 黎老夫人高兴得快要昏倒,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了。“好好好,乖孩子,我实在太高兴了……我立刻……我想想,先差人到凤家和苏家报个信儿,然后是皇上……不不,还是先准备婚礼,凤冠霞披、大红衣裳……” 海澜一贯的潇洒全不见了,他紧紧张张地插话,“娘,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我跟银兔根本只是……” 只是嬉闹相陪三个月的朋友?或者只是相敬如宾三个月的主客关系? 不,他形容不出心头那缕又酸又甜又渴望的滋味儿,只是他怎么能够让阿丹和阿刀知道他要“成亲”了呢? “娘,我和侯爷只是生意上的好搭档。”银兔笑咪咪地牵着老夫人,慢慢往亭子走。“妳别误会了,没瞧见他听说要成亲,像是要把他捉去砍头一样吗?妳就别吓他也别吓我了吧!” 黎老夫人从没有看过这么爽朗大方的姑娘,她感动地追问:“妳好会说话,又长得漂亮可爱,妳告诉我,妳家住在哪里呀?来了咱们家多久了?我怎么都没见过妳呢?” 敢情黎老夫人完全没有把话给听进去,只顾著作她娶媳妇赢赌注的大梦了。 “娘,”银兔依旧笑咪咪,别了海澜一眼,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我的身世侯爷最明白了,妳问他就行了。” 黎老夫人满眼希冀地看向睑色古怪的儿子,“海儿,你倒是告诉我呀!” “我……”他偷偷诅咒了一声,随即露出俊朗的笑容来,“娘,妳吃过早饭了吗?” “还未呀!”黎老夫人脑筋一向单纯,浑然不知被转移话题了。 “那好,我们都还没吃,不如就让人把早饭摆到这儿来,咱们一起吃吧!”他胜利地别了银兔一眼。 小银兔,想陷害我?还早得很哩! 银兔一脸无辜,就在黎老夫人连声叫唤人来时,她偷偷用手肘撞了海澜一下,轻哼道:“原来就是你每天在外头撒铜钱呵!” “我只是不小心掉了钱,”他反应极快,“不过说也奇怪,我每回来总会掉些铜钱什么的,但是每次一回来看,统统都不见了……是妳捡光光的吗?” 她小脸倏然通红了,“才……才不是。” 他这一着棋用得厉害,立时堵住了银兔的追问与兴师问罪。 他想着那个装满钱的袋子还扔在树丛底下,该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离现场? 算了,先吃完早饭再说吧-。就在佣人捧来丰盛早饭,摆了满满一石桌的小菜、点心、小馒头后,一大清早就画着浓妆的金娇娇又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叫道:“姨……姨母,”她准确地一屁股跌坐在银兔和海澜中间的位置,桀笑如花,“黎哥哥,你们吃早饭怎么都不叫我呢?” 黎老夫人这才想到她,歉然地说道:“阿娇,都怪姨母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来来,一起来吃饭呀!” 金娇娇脸红心跳地看着表哥,怎么觉得表哥今天又比昨天俊美了好几分呢? 银兔被抢走位责倒是不以为意,反正海澜比她更坐立难安,还不时越过金娇娇对她投来祈谅的温柔眼光。 “银兔,多吃点儿。”他夹了个糖心卷酥放进她碗里,知道她最爱吃这种甜食。 银兔吃着热呼呼的卷酥,心头也甜孜孜的,眉毛、眼底、嘴角都盈满了笑意。 这种热热、甜甜、回荡在心头的舒服感觉,可以叫作幸福吗?如果是的话,她真希望幸福永道都不要不见了。 偷偷瞥着海澜英俊的半边轮廓,她突地脸红心跳起来。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看过去……他好家更俊美、更英毅,也更有[奇][书][网]男子气概了呢! 银兔舔舔沾了糖粉的唇儿,蓦然想起了那一次的亲嘴儿,她手脚都软了,开始不听使唤了。 海澜意识到她半个卷酥都拿不稳,情不自禁地问:“银兔,妳怎么了?卷酥不好吃吗?” 她拚命摇头,头越低就越滚烫。 海澜睑色微微变白了,银兔吃东西一向大吃大嚼毫不扭捏的,今天怎么才吃了半个精心卷酥,动作就慢了下来,该不会病了吧? 他食不知味,索性放下筷子,站起来越过娇娇,一把将银兔凌空抱了起来。 银兔惊呼一声,本能地紧紧环往他的颈项怕掉下去。“你做什么……” “我带妳去看大夫。”她一定是哪里病了,脸色红得吓人。 海澜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那套鬼话,更顾不得当场“表演”这手亲昵戏会有什么后果,他匆匆地告了罪—— “娘、娇娇,妳们慢慢儿吃,我先带银兔走了。”话甫说完,他动作疾如旋风,抱着满脸错愕的银兔就走人了。 留下黎老夫人和娇娇面面相觎。 “姨母,你看黎哥哥啦,他现在心里只有那个银兔,根本就没有我了。”娇娇哭了,清澈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落,洗出了一道雪白的肌肤。 如果她不擦粉、搽胭脂,会是个很清纯娇美的小姑娘,只是孩子擦粉强扮大人,她的盛装打扮反而掩去了她最傲人的清新气息。 黎老夫人拍着她的手,微笑安慰道:“娇娇,妳的心事姨母不是不知道,但是海儿已经大了,有他自个儿的想法,再说我一向拿妳当自己的女儿看待,儿子娶女儿,这也挺奇怪的。相信姨母,妳一定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除了黎哥哥,我什么人都不想要。”娇娇索性趴在黎老夫人肩上哭了起来。 表哥是她打小最崇拜,也是最喜欢的人,她是绝对不会将他让给别人的。在她心目中,表哥像天神一样啊,只要能够亲近他,甚至嫁给他……她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呢! “傻丫头,强摘的果子不会甜,有一天妳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银免被硬生生带离现场,宜到海澜抱着她一跃上马,吆喝一声就要策马奔驰而去。 “停——”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你要带我去哪儿呀?” “妳病了,我带妳去看薛神医。”他低下头来,满眼关怀焦心。 “谁跟你说我病了?” “妳的脸色红得不对劲,而且早饭也吃不下,不是病了是什么?” 银兔捂着额头,被他打败了。“天哪,我又没病,我只是……” 只是……哎呀,她也说不清楚啦! 他拉紧了缰绳,一手紧环住她的纤腰,迷惘却温柔地问道:“怎幺了?如果不是病了,那是哪儿不舒服?我瞧妳有点怪怪的。” “我的确是怪怪的。”她说不出胸口那热热、酸酸又甜孜孜的感觉是什么,也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这几天越看他就越觉得脸红心跳? 人间真的太复杂了,连她银兔小仙下凡来还不到一个月,也跟着变得好复杂、好奇怪,奇怪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妳还说妳不是病了。”海澜心急如焚,策马就奔出马厩。 风儿呼呼拂耳而过,银免只得紧紧抱住他的腰,脸蛋儿紧紧贴靠在他温热坚硬的胸膛上。 他身上有股好好闻的气息啊,很清新也很有阳刚味儿,和她自个儿身上的桂花香味不同,不是那种女人家的香味,而是……唉!她又说不明白了。 直到薛神医诊治过,还再三对海澜保证银兔身体好得像头牛一样,他才勉勉强强相信银兔真的没病。 只是他们一走,薛神医有点困惑地喃喃自语:“这位姑娘的脉象怎么有点儿奇怪呢?怎么会呢?” 告别了薛神医,海澜策马慢慢在大街上闲逛,银兔坐在他身前,没好气地斥道:“就跟你说我没事儿,愣是不相信我。” 海澜讪讪一笑,自己也不明白方才为什么焦急成那个样儿。“真对不住,是我误会了,害得妳一顿早饭都吃不成。不如这样吧,就罚我请妳到藕花湖畔的”清秀居“吃鼎湖上素,那可是高级的素菜,一桌就要五两银子呢!” 银兔瞅着他,蓦然笑了出来。 “嗯?”他满脸困惑。 “你好可怜,高高在上的侯爷还要陪笑睑、陪小心,”她怜惜地摸着他的脸庞,“你被我欺负得好惨喔!” 她的碰触撩动了他的心弦,海澜胸口热流激荡,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小手,认真说道:“我一点都不修,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俩深深凝视着对方,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奇异的、美丽的光彩,那种感觉虽然说不清、道不尽,但是只此一个眼神,就已经交换了一切。 嘴里说不出,心里弄不清,可眼神早就流露了连自已也不明白的一切情愫。 久久,还是银兔先羞涩地低下头来。“干嘛一直这样看着我呀?!” “你好美……”海澜目不转睛,就算她低垂着粉颈不胜娇羞,依旧醉人心魂。 “我才不美,你家那个金娇娇表妹才美呢!” “妳可是在吃醋?”他心头涌现狂喜。 她啐了一口,脸红红地,“谁有那个精神吃你的醋……呀,我忘了有件事要告诉你呢!” 他一怔,“什么事?开店的事吗?我已经叫人先去选最好的店面了,务必要是京师最显眼的大街——” 银兔雀跃地拍起手来,“太好了……啊,不是啦,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那是什么?”她小脑袋瓜里除了赚钱以外,竟然还装有别的事情,这倒奇怪了。 “我们去吃鼎湖上素,一边吃一边告诉你。”说话归说话,她还是没忘了大餐。 海澜大笑,吆喝一声,高大壮健的千里马撒蹄狂飞,往城外藕花湖畔奔去。 海澜亲自点了一大桌素菜,什么耦花酿豆腐、烩素什锦、鼎湖上素、冬菇片素肉、油闷三鲜菇等等大菜。 银兔筷子和嘴巴完全闲不下来,在月宫里都是吃清清淡淡的东西,哪里吃得到这精致绝伦的酸甜香辣呢? 再解决完一盘烩素什锦后,她继续朝油闷三鲜菇进攻。 “你不吃吗?”她抬起头来,鼓着饱饱的脸颊模糊地问。 海澜轻笑凝视着她,贴心地帮她倒了一杯荷花茶。“妳吃,慢点儿吃,当心一下子吃太饱,待会儿点心都吃不下了。他们这儿的藕花凉汤远近驰名,妳非尝尝不可。” “嗯。”她欣然点头,努力咽下满口的菜,喝了口润喉的荷花茶。“对了,差点忘了谈正事,我跟你说喔,你不可以娶金娇娇,要不然会害死人的。” 他心儿怦然一跳,莫非……她爱上他了,所以才…… 她又吃了一块滑嫩的香菇。“你应该不知道方儒很喜欢娇娇吧?” “咦?”他愣了一下,“妳说什么?这件事跟方儒又有什么关系?等等,妳怎么知道方儒?” “你们三个打小青梅竹马,这事我已经知道了,那天我和方儒谈过,他说要把娇娇让给你。”银兔不无醋意地说道,“很得意喔?有千金小姐要嫁给你也!” 他啼笑皆非,“妳在说什么呀?娇娇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娶她?不过妳说方儒喜欢娇娇……他怎么从没告诉过我?” “你是高高在上的侯爷,他哪敢告诉你?”她乘机消遣他,又塞了一块藕花豆腐。 海澜失笑,忍不住捏了下她粉嫩嫩的脸蛋儿。“又乘机取笑我。听我说,方儒虽然是季管家的儿子,但是我们一向颇为亲近,我知道他有才华,所以才特意安排他到帐房学习管帐,以后侯府三座山头的金矿和七十五处农庄的佃租都由他统筹管理,这样调教出了头,往后还可以举荐进朝廷做名文官……妳说,我对他而言,还是个高高在上的主子吗?” 他还有三座金矿和七十五处农庄啊? 银兔听到口水差点流出来,连忙擦一擦。“呃,这个……原来如此。可是你就不知道他的心事,这样算什么青梅竹马嘛!” “他喜欢娇娇吗?”海澜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啊,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他见到娇娇就满脸通红,我还以为他一向腼腆——” “你好笨喔,他见到我还不是一样腼腆,可是见到娇娇就不同了,连眼睛都亮起来了呢!” “这么厉害,妳见过?”他挑眉。 “没有哇!”银兔吃了颗花生。 “去,说得有声有色的,还不是用猜的。” 她打了他一下,娇嗔道:“我才不是猜的,是方儒亲口告诉我的。” “他说他喜欢娇娇,但是要把娇娇让给我?”他沉吟,“果然是这小子会做的事,他就是太不懂得为自已争取和打算了。” “所以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帮他的忙?” 海澜迟疑了一下,“帮忙是应该,但是也得看娇娇的意愿吧!这种事毕竟要两情相悦才行,单相思是不够的。” 她想了想,叹了口气,“话是没错,但是我看他好可怜喔!这么痴情……” 他微微一笑,爱怜地看着她,“情字恼人啊!不过我答应妳,一定会想个办法帮他们的忙。” 银兔睨着他,一睑促狭,“可是……你舍得吗?” 海澜又好气又好笑,“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这世上能让我舍不得的事情可少得很哩!” 她慧黠的大眼睛亮闪闪,“那……我呢?你可舍得我?” 他唇畔的笑意陡然消失,莫名地忧郁起来,“我……” 银兔的笑容也不见了,脸蛋出现了少有的认真,天真又轻柔地问:“三个月后我就要走了……到时候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他痴痴地凝望着她,没有回答。 “舍不得”三个字哪能道尽他心头的万缕滋味? 一阵清风轻轻拂过了湖面,紫色小藕花随着风儿散放幽香,日头已是近午了,为何这藕花湖面还萦绕着淡淡的烟气呢? 第九章 绿水多娇楼娇娇坐在梳妆台前,白净丰腴的脸蛋上一片失落。 铜镜中的人儿有着掩不住的青春之色,可是却慢慢地被人间脂粉给掩盖起来。 她轻轻在脸上抹了一层又一层的粉,希望能让自已看起来更加娇媚些。 为什么表哥不喜欢她呢?娘说过,表哥会喜欢千娇百媚的千金小姐呀,可是任凭她在自己发上插了一支又一支的宝石钗、在脸上抹了一次又一次的胭脂,表哥的眼睛还是追逐着银兔,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难道是她装扮得还不够美吗? 娇娇哭了,泪水又划过了脸蛋儿,弄花了精心扑上的脂粉。她连忙用手绢儿擦掉了泪痕,咽下眼泪,努力在脸蛋上另外一层胭脂。 楼下响起了一声轻敲,惊动了她。 糟了,妆才上一半,这怎生见人呢? 娇娇赶忙用手绢儿统统拭净了脸蛋,披散着长长黑发,一身朱红衣衫就匆匆奔下楼。 究竟是谁? “是谁?”门外有个高高的影子,她心儿猛跳了一下。 “表小姐……是我。”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斯文男声响起。 娇娇吊了半天高的心瞬间跳回原处,她没精打采地打开了门。“原来是你。” “表小姐,”方儒高瘦的身子上套了一袭青衣,浓浓书卷味散放无遗,他红着睑,手上捧着一大束雪白色的野花。“我……是送这个来给妳的。” 娇娇瞥了他手上的花一眼,微微一震,随即别过头去,硬着声音说道:“我己经不是小孩儿,不再玩花了。” 她是大人,是个千娇百媚的女人,怎么还能玩小时候的玩意儿? “表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低下头来,看着手上柔弱清雅的花朵,一想起了现在是夏天,绿香苑的园子里总会长出这种花……当年妳很喜欢的,妳还为它取名小玲珑……那时妳很喜欢串成花环戴在头上、手上…… 她眼眸有一丝松动,旧时美好的回忆一闪而过,却随即消失。 娇娇面无表情地冷哼道:“小季子,我再也不是以前的阿娇了,我是个主子,你应当莫忘这一点。” 方儒震动了下,眼底落寞之色更深,讷讷地开口,“是,小人明白,我只是……见表小姐这两天都不开心,所以想——” “我是不开心,尤其见到你更不开心,你为什么都偷偷跟着我?”觉察到自己眼眶竟然微热,她震惊极了,立刻用愤怒掩饰掉莫名其妙的心酸。“我最讨厌男人鬼鬼祟祟的了,你最好离我远一点,省得我看了就生气!” 方儒脸色瞬间惨白,他强自支持着,轻轻将花放入她怀中,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落荒而去。 再不逃,他怕他会忍不住当场崩溃。 娇娇看着怀里雪白的花儿,过去的点点滴滴跃然脑际—— 小季子陪她放纸鸢、扮鬼脸逗她笑,还趴下来当马给她骑…… 她闭上了眼睛,鼻端深深埋入花中,深深吸了一口气……野花清新的香气在鼻间荡漾,可是她早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胖胖的、啥事都不懂的小丫头了。 她长大了,要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她绝不让任何人破坏这份心愿。 表哥……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妳对他太无情了。”银兔坐在庭前栏杆上,小腿儿腾空晃呀晃的,若有所思地出声。 娇娇后退了一步,怀中的花儿散落了一地,她满含敌意地瞪着银兔,“妳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想,妳每天都到我的珠光宝气阁报到,今天趁着侯爷出门去了,我想我也该礼尚往来一下,过来妳的绿水多娇楼看看。”她啧啧叹道:“如果”绿水多娇“这四个字改一下多好,叫”傻女多情“,应该会好些。” “妳说谁是傻女?妳给我滚出去!”娇娇暴跳如雷。 银兔好整以暇地瞅着她,笑吟吟地逗弄,“生气是会老的喔!瞧,被我说中心事了吧?” “妳滚,我不想见到妳。”娇娇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可是我想见到妳呀!”银兔眼睛陡然一亮,“咦?妳没有抹胭脂吶,变比较漂亮了喔!我就说嘛,没事干什么要把自己的睑搽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还是这样干干净净的顺眼多了。” “银兔,妳再不走,我就叫人来了。”娇娇气哭了,颤抖着手指斥喝道:“我…… 我要叫姨母把妳赶走,叫人把妳用大扫把打出去。“ “不用妳赶,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走的。”她神色闪过一丝黯然。 到时候……就算她想留也不能留了。 “哼!”娇娇转头就要走。 “等等。”银兔唤住她。 娇娇轻蔑地回过头来,“怎么?我怕了妳了,关门不想看到妳不行吗?” “娇娇,方儒他是个好男儿,对妳又是一片深情,妳千万不要辜负了他。”银兔真挚地劝道,“至少……不接受他也别伤害他吧!” “妳懂什么?”娇娇心儿一震,随即嘴硬地回道:“我要怎样是我的事,如果妳舍不得看小季子被我凶的话,妳去陪他呀,去嫁给他……就是不要再来纠缠我的黎哥哥了。” “妳这个傻瓜,真正爱妳的人却不知珍惜,有一天妳会后悔的。”话一说出口,银兔自己也被震慑住了。 那么……她自己呢? 不不不,她是银免小仙,是专程下凡来找定情物和赚钱的,这情感的事情绝对不会与她有干系的呀! 但是海澜呢?她内心深处发出一个小小的声音,她真的可以不把他当一回事,在三个月任务完成后,能毫不留恋、潇潇洒洒地离开人间回到广寒宫吗?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广寒宫无爱无欲无恨无愁,和人间的扰扰攘攘比起来却半点儿滋味都无,尤其回到广寒宫,她就再也不能看到海澜,也不能听到海澜的声音了…… 银兔怔怔地,蓦然觉得脸颊冰冰凉凉的……这才发现有两颗水珠自眼底滚了出来。 她傻气地摸着颊上的湿润冰凉,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还是娇娇屏息惊呼了一声,“妳……哭了?妳干嘛哭呀?” 银兔大大震动了,她看着手上的泪水,诧异地低语:“我哭了?哭……” 这就是哭吗?可是怎么和她平常和宝兔开玩笑时,笑到眼泪滚出来的滋味不一样? 为什么她的眼泪酸酸的,心底揪疼着,喉头好热好热…… “妳干嘛要哭,被妳气哭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毕竟还是小孩儿心性,娇娇边咕哝边走过去借给她手绢儿。“喏!拿去擦干净。” 银兔被动地接过来,痴痴地喃道:“我怎么会哭呢?” 一定是眼睛跑进了沙子,所以才会哭出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定下神来凝视娇娇,“谢谢。” 娇娇站在原地,挣扎了好半天才爬上栏杆,笨手笨脚地在她身边坐下。 “好久没坐在栏杆上了。”她仰望着蓝蓝的天空,百感交集。 “没人不准妳坐吧?” “我娘说,我已经长大了,如果想要被喜欢的话就不能做这种小儿姿态了。”她很正经地回道。 银兔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她,“妳娘干嘛教妳这种有的没的?谁说坐在栏杆上就不会被喜欢?我还不是常常在月宫栏杆上坐,有谁敢不喜欢我?” “月宫?”娇娇一呆。 “呃……没事,我是说坐在栏杆上很舒服,这跟被不被喜欢有什么关系?”银兔摇搔头,大惑不解。 “表哥喜欢坐有坐相、站有站样的姑娘。”她低下头来。 原来如此! “你娘骗妳的吧?我看海澜那个人三三八八的,自己都一副不正经了,他哪会喜欢那种坐如松、睡如弓的姑娘?” 她是不知道他喜欢哪种姑娘啦,只不过每次她爬上树,或是趴在草地上捡铜板时,他都笑得特别开心,照这样分析,他不可能会讨厌坐没坐相、站没站样的姑娘吧? 咦?可她干嘛要教她呀? 就在银兔痛骂自己干嘛给情敌情报时,娇娇突然吃惊地喊道:“表哥三三八八的? 不会吧,他是那么温文儒雅、有气质,妳知道吗?他和定北侯、镇南侯都是皇帝最心爱的臣子呢,他们凤黎酥三人也是全京城最最教人心动的男人呢!“ “那么厉害?”她倒吓了一跳。 娇娇痴迷地喃道:“所以妳说,我能够放弃他吗?这样英俊出色的英雄竟然是我的表哥,如果我还不懂得把握,就太笨了。”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嫁给他的话,妳还不如嫁给皇帝做妃子算了,荣华富贵享受不尽,还有数不完的金银珠宝……噢!”她急急捂住嘴巴。 真是糟糕,她应该是要帮方儒的忙才对,怎么可以帮倒忙呢? 幸亏娇娇没有傻到随便就被她怂恿了去,她叹了口气,“妳不会明白的,我从小就希望表哥能够喜欢我、能多看我一眼,可是他总是很忙,总是在练武读书;反倒是小季子都会陪我——” 银兔热血沸腾,兴奋地接口,“就是就是,妳想想看,海澜就只会在那里装酷而已,可是方儒是真心的陪着妳的,两相比较之下——” “我又不喜欢方儒,何况他只是管家的儿子,我娘说——” “不要再管妳娘说什么了,妳心里究竟喜欢谁,这才是最重要的。”银兔气急败坏,“老人家嘛,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私心,谁不想得到一个镶金的乘龙快婿?可是女孩子的终身大事是另外一回事,妳要找一个雨情相悦的人才对。” 她说得又急又快又不会打结,简直快有专业媒婆的水准了。 娇娇讷讷地反驳道:“可是我喜欢的是黎哥哥,只要黎哥哥也喜欢我,就叫作”两情相悦“了。” 她还不笨嘛! 银兔深吸了一口气,再度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听我说,要不然咱们来做个试验好了。” “什么样的试验?” “看看小季子和海澜哪个才是爱妳的。”她再度怂恿。 娇娇固执地反问道:“我爱黎哥哥,我只要黎哥哥爱我,为什么一定要加入小季子?” “因为小季子喜欢妳呀,做人要公平点,总要给人家公平竞争的机会嘛,怎么可以一下子就把人家给踢出局了呢?”她拚命说服。 娇娇原想反对的,可是怀中花香依旧,仿佛在提醒着她过去的美丽时光里小季子是多么地照顾她…… 她真的能这么狠心肠,连给个机会都不肯吗? 娇娇心软了,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可是要怎么试?” 啊哈!她真是太厉害了,伶牙俐齿再度发挥功效。 银兔眉开眼笑,“附耳过来。” 娇娇凑了上去,经过方才恳切的谈心之后,单纯善良的她已经完全忘记要拿银兔当情敌防备了。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后,只见娇娇一脸古怪之色,好象又想笑又犹豫,最后不安地问道:“这样……真的好吗?” “相信我,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够试出男人的真心了。” “可是——”她还是很害怕,万一情况不是她预期的那样,该怎么办呢? “试验就是试试看,但不一定能够灵验的嘛!可是妳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不会灵验呢?”银兔用手肘撞撞她。 “万一试出来,最爱我的人不是表哥,那该怎么办?” 银兔翻翻白眼,这个答案就算不用试也知道,海澜绝对不是最爱她的那个人。 可是如果没有这样一试,方儒又怎么有机会表达他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的爱意呢? “就算试出来方儒是最爱妳的,妳又有什么损失呢?因为这样多一个人来爱,滋味不是挺不错的吗?” 娇娇已经被她似是而非的道理给搞得团团转,她傻傻地点点头,心儿怦怦然,“好象……也对喔!” “我银兔出的主意哪有错的?”她大大吹嘘。 娇娇感激不已,“谢谢妳,银兔,我以前对妳实在太凶了,妳不生我的气还肯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感谢妳才好?” “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我吗?”银兔眼儿倏地一沉,唇边溜上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来来来,我会让妳知道怎么表达”感谢“的。” 嘻嘻! 几天后,娇娇病倒了。 听说病得不轻,整个人非但瘫在床上起不了身,而且还整天昏迷呓语,说着谁也听不清楚的话。 逍遥侯府上下人等都为此事忙成一团,因为表老爷夫妻都到江南去了,娇娇表小姐是他们托付在侯府里的,教他们怎么不心急呢? 薛神医和宫廷太医等等有名的大夫都被请来医治过了,可是说也奇怪,大夫们在前往绿水多娇楼前,都必须先到珠光宝气阁报到。 方儒知道娇娇病了,心急得像是失了魂魄,自然也没有精力注意到这个异状。 珠光宝气阁里—— 银兔一身银白衫子,清新精灵得像仙子一样,可是此刻却很没气质地半跪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桌上,小手对着凑近来的脑袋比手画脚。 神医们大都白了发的,要不就是两鬓微银了,可是几个老先生却听得好专心,还不时点头忍笑,每个人都是一脸古怪神色。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各位神医都明白了吗?”银兔水汪汪大眼睛望着几名老先生,希冀地问。 老先生们都点头了,尤其薛神医更是忍俊不住,他笑着问:“是都明白了,可是银兔姑娘,侯爷知道这件事吗?” “他当然不知道,要不然我也用不着堵在门口等你们,再一个个打躬作揖将你们请进珠光宝气阁来了。”在门口探头探脑也是很累的吶!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要不然就达不到那种强烈震撼的效果了。 薛神医望向门口那个高大身影,憋笑到差点呛到,“我们是绝对配合的,只是想不给侯爷知道……这事儿可就难了点。” 由于银兔是背对着大门的,她的小脸蛋一片茫然,望着这一群忍笑忍得更严重的老先生们,“他是不可能知道的啦,他又没有千里眼或顺风耳……咦?你们怎么了?干嘛脸红成那样?” 在门口听了有好半天的海澜一身雪白衣衫,俊俏英挺地跨了进来,笑咪咪地开口,“或许是因为……他们早在半个时辰以前就看到我站在门口的缘故吧!” 老先生们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突出来。银兔背脊一僵,满面窘然……她慢慢回过头来,被当场逮住的表情逗得海澜也笑了出来。 他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又好气又好笑地斥道:“傻瓜,这种事瞒得过我吗?把我请来的神医统统往珠光宝气阁带,这么阵容浩大的,我有可能看不见吗?” 她沮丧地嘀咕:“啊?原来你一开始就知道了?那一点儿都不好玩了。” “妳不就是想要帮方儒和娇娇的忙吗?这跟好玩有什么干系呢?” “你不懂,正所谓”寓教于乐“,我在帮忙人家的同时给自已找点乐子,这有什么不对?”她轻槌了他一下,没精打采地说:“真讨厌,这样就少了很多乐趣了。” “不会吧?有这么多好心的神医们陪妳演戏,妳还不开心?”她脸蛋儿红嫩嫩的像苹果,害他好想咬一口。 “开心哪,可是我原先也想试一试你的。”她斜睨他。 海澜在她耳畔轻声细语:“我的心思还用得着试探吗?” 她的睑又红了,推开了他。“给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薛神医轻咳了一声,眉开眼笑,“现在我们可以去看看娇娇小姐的”病“了吗?” 太医们也笑了,背着药箱配合地演戏去。 天下太平,倒也难得有这等好玩的事儿来玩玩,他们还真庆幸今天来对了呢! “记得表情要凝重一点喔!”银兔不忘叮咛。 老先生们嘻嘻哈哈的声音远远传来,“知道了!” 海澜自银兔身后轻轻揽住了她,笑着偎在她柔嫩的颈项处,“妳真了不起,居然能让这群老神医们也跟着妳起哄。” 她转过身来,很自然地抱住了他的腰。“我有魅力呀!” 他撩眉,故意装作不信,“真的吗?” “其实呀,人心都是肉做的,何况老先生们每天治病救人,生活也很沉闷,有机会玩一玩不挺好的?”看着他怀疑的眼神,她连忙澄清,“我没有跟他们收钱,也没有威逼他们喔!是他们好心自愿要帮这个忙的。” 他笑了,偷亲了亲她香嫩的脸蛋。“我没有不信妳,相反的,我觉得妳这计画相当好,真亏了妳这小脑袋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这颗脑袋是天生拿来做生意算计用的……”她这才想到,“喂!都已经过那么久了,店铺到底装设好了没?还有一流的点心师找好了吗?我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三个月期限一到,我完成任务就得回广寒宫了……你是不是想拖上三个月,然后让我半毛钱也没赚到就回月宫啊?” 一提到这个,海澜的神色黯然落寞了。 银兔自己说完话,也是一阵椎心刺骨的疼…… 她小脸苍白,轻轻地摸摸他的脸庞。“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只是我们约好了三个月的期限,期限一到就要照约定做的,何况我在你家也赖得够久了,你一定巴不得我这小捣蛋鬼快走。” 他郁郁地看着她,“我……并没有巴不得妳快走,事实上……事实上……” 他还能说什么?还能挽留她吗? 三个月是给她也是给自己的期限,三个月之后,就必须要给予承诺了,难道还能要求她一辈子不求名分,这么暧昧不明地留在进遥侯府吗? 就算她肯,他也不忍心这般委屈她,可是说承诺……实在太难了。 她心存冀望地凝视着他。 海澜吞吞吐吐,最后说道:“我……我已经找好了点心师,等到店誧一装设好,妳就可以去指挥大局,好好地海赚一笔了。” 他想要让气氛轻松些,故意滑稽的说,可是两个人都没有笑。 “我们……还是先去看娇娇那儿怎么样了。”银兔垂下睫毛,掩住了一抹深深的失落。 他无言地点点头,牵起她的手,两人脚步沉重地往外走去。 哭得死去活来的黎老夫人已经被大家给请了出去,除了怕她太伤身子外,也因为她实在哭得挺吵的。 这样子教老神医们戏怎么演下去呢? 方儒垂手站在神医身侧,眼睛红肿,暗地里不知道已经哭了多少回。 看着娇娇病得这般憔悴,他实在心疼不舍啊! “脉象虚弱、气火失调,她的五脏六腑都受损严重啊!”董太医首先摇头。 “既有寒气之象,又有虚热之兆,一二寒愈盛,表邪脉故浮,可见病淤在里……” 李大医接着摇头。 “气乱滞留,恐怕非下猛药难医呀!”张大医再摇头。 听得方儒差点气断脉绝,娇娇还未死,他就先翘辫子见阎王去了。 伺候的丫头们也频频拭泪,焦虑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太医,求求你们一定要救表小姐,求求你们,无论是什么样的药,我都可以去买……去买……”方儒情急之下,跪下来哀哀恳求。 躺在床上的娇娇听得一清二楚,她起先是窃喜着太医们的配合,再来是气恼黎哥哥为什么还不来,可是最后却不由自主地被方儒的哀哀痛绝所打动。 小季子……你很担心、很伤心吗? 她闭着眼睛,泪水情不自禁地滚落。 可惜我不爱你呀,我爱的是黎哥哥,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你陪我放纸鸢、逗我笑、逗我玩,甚至还为了我摔下树断了腿…… 可是……可是我不爱你呀! 娇娇几乎喘不过气来,又难过又伤心,在心底叨念的同时,胸口也奇异地酸楚难耐起来…… 听着方儒的求恳,她真想立刻坐起来告诉他,她没事,他不要这么伤心啊! 可是娇娇还是强自忍住了,虽然忍得好痛苦。 她的脑海陡然回荡起银兔说过的话——“方儒是真心陪着妳的……女孩儿的终身大事要紧,要找一个两情相悦的人才可以……” 两情相悦…… 她不自觉又想起了那满怀的雪白色小玲珑花。 “太医,求求你们想想方子,一定要救表小姐啊!”方儒眼泪滚滚掉落。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只缘未到伤心处啊! 太医们相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一缕笑意——果然是个痴情汉子。 薛神医轻咳了一声,“这救命的方子不是没有,我这儿已经想好了该下什么药,但是名药易得,最难得的却是这药引子。” 一听见娇娇有药可医,方儒眼睛亮了起来,苦苦哀求,“敢问神医,这药引子究竟是什么呢?只要世上有此物存在,我上天下地也要去寻来,求求你告诉我。” 偷偷躲在门外的银兔好感动,她紧紧握着海澜的大手,在他眼中也看见了一抹震撼感动之色。 方儒,好样儿的,就是这样! “这个药引子嘛……”薛神医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为难地看了李太医一眼,“李大医,你想的药引子应当是与我的相同,不如就由你说吧!” 李大医假意叹了口气,也很为难,“这药引子说难也难,说不难它倒也不难,可是有伤阴德啊!” “究竟是什么?”方儒都快要疯掉了。 “情人的眼泪。”李太医摇头晃脑地说。 蓦然,门外无声无息飞进来一枚小铜钱,敲得李大医差点晕倒。 他瞥向外头,门外的银兔正冲着他抹脖子、挤眼睛的。 不要乱讲啦!照着剧本来好不好?她拚命比手画脚,就是不敢发出声音来。 海澜差点笑出来。 李太医抓抓头,不好意思地更正道:“咳,是是……老夫刚才说错了,是有情人的眼珠子啊!” “眼珠子?!”方儒和丫头们全傻住了。 躺在床上的娇娇险些叫出来。 什么东西啊?原先不是这样说的嘛!只是说情人的一块肉……几时变成了眼珠子? 割了肉还会长出来,眼珠子挖了可就生不回来了! 就在娇娇急得要命,却又不敢胡乱动弹的时候,竟听到方儒清亮又坚定地喊道—— “我愿意!”他深情地望着床上的娇娇,痴痴地喃道:“只要能够救她,我双眼珠子都可以取作药引。” 老先生们差点热烈鼓起掌来。 薛神医很配合地打开药箱,“锵”地一声取出了一把锐利[奇][书][网]小刀子,一睑冷面杀手的表情,“那……我们就来吧!” 方儒跨上前一步,视死如归地睁大了眼睛,以方便薛神医挖取。 丫头们低呼着闭上了眼睛,谁都不忍心看见这一幕。 躺在床上的娇娇泪流满面,她再也忍不住跳了起来,急急挡在方儒身前,哭叫道:“不要,你别伤害他……”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在大门边的银兔胜利地瞥了海澜一眼。 海澜拍了拍她的头,既诧异又佩服,唇办贴近她耳边,“厉害!厉害!” 方儒呆住了,又惊又喜又错愕地看着娇娇,“表小姐……妳……妳好了?” 娇娇回过头来,泪如雨下,扑进了他怀里。“傻瓜,你这个大傻瓜,你怎么能把眼睛给我呢?你这个大傻瓜……从小到大,你为我做的事儿还不够多吗?” 方儒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但是太医们欣慰的笑容和怀里柔软芳香的身子,还有在门边探头探脑的银兔—— 他突然有一点点明白了。 银兔终于走了出来,身后是满脸笑意的海澜。 银兔拍着手笑道:“啊哈!巧计逼出真心人,我真是太佩服我自已了!” 方儒这才完全明白,这是一场戏,为的就是要逼出自己的真心,让娇娇知道他的心意。 可没想到娇娇竟然也舍不得拿他做药引…… 方儒泪眼蒙眬了,紧紧拥住怀中心爱的人儿。“表小姐……” “我是阿娇,”娇娇抬头望着他,在这剎那间,看见了什么叫作真正的爱情。“对不起,我竟然漠视、伤害了你这么久,可是我从来没想到……原来我心底也是舍不得你的。” 直到方才方儒要用眼珠子做药引救她,她才登时领悟了,她不能让他伤害自己! 从小他就呵护着她、照顾着她,为她跑腿、为她受伤,现在该是她学会付出,保护他的时候了。 什么叫作幸福?在这一剎那,她总算明白了过去接受的点点滴滴关怀就是真金不换的幸福。 她深深望入了方儒的眼底,看见了一个深情男人的真心。 阿娇笑了,笑容若春花灿烂。 “阿……阿娇……”方儒如坠美梦之中,他结结巴巴,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恭喜恭喜。”众人热烈鼓起掌来。 银兔更是手指暗拈、口中念咒,朵朵雪白色的小玲珑花飞舞着包围住他们俩。 娇娇和方儒惊喜地望着自半空中落下的花瓣儿,电光石火之间,两双眸子交会,就此紧紧相锁,再也分不开了…… 第十章 欢欢喜喜成就了一桩大好情缘,和海澜合开的银字宝号团子店又开幕了,银兔着着实实高兴了好一阵子。 虽然用的不是天上雪仙米,但是海澜利用江南农庄里特别培育的胭脂香米取代雪仙米做主料,再加上银兔提供的团子秘方,捣出来的胭脂香米麻糬依旧风靡了京师。 捣成的麻糬团子色呈娇艳可人的酡红色,里头包着桂蜜甜馅儿,吃起来又香甜又可口,十几天以来店门口挤满了闻名而来的客人,就连星上都派人来买了好几包回去解馋呢! 可是…… 她不开心。 扳着手指头数数,三个月之期再过两天就到了,到时候虽说可以拿着兰瑙高高兴兴回去交差,还可以偷偷夹带金银珠宝回广寒宫,但是……她还是不开心。 坐在珠光宝气阁前头的栏杆上,她偷偷叹气儿。 海澜给方儒荐了个文官职位,虽是六品,但是将来大有可为,而娇娇是死心塌地要跟着方儒了,只是江南的父母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呢,所以前几天他们就在季管家的陪同下动身前往江南,打算把这件事儿告诉金老爷夫妇。 看在黎老夫人和海澜还有那个六品官职的份上,相信金老爷夫妻一定不会有什么异议的,所以这桩事算是已经了结了,但是也害银兔无聊得要命。 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就连她想要运起精神找寻金免和宝兔的踪迹,她的烂法术又偏偏失灵了。 真是气死人了。 唉,心头好烦喔! “银兔,妳怎么了?”海澜腋下夹着银字宝号的帐本,翩然而至,看见她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笑问。 她抬头,禁不住又大大叹了一口气,“唉!” “怎么了?”他连忙弯下腰来摸摸她的头。“嗯?没发烫,妳究竟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告诉我好吗?” “再两天就那个了。”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海澜的心猛然一震,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勉强镇定地点点头。“是。” “你……不想说什么吗?” 他口干舌燥,颤抖着声音试探道:“妳希望我说什么吗?” 她沮丧地摇头,“我不知道。” 他在她身畔坐下,伸臂揽住了她,银兔的头靠在他的肩头,闷闷不乐极了。 “或许……妳可以不用走。”他轻声挽留,“我派人帮妳把兰瑙送回去,然后妳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还是忍不住双眸绽放光亮,希冀地“留下来……”他喉头梗住了。 见他说不出来,银兔幽幽地叹了口气,掩住了眼底的失望和痛楚,“其实我本来就不能久留人间的。” 她仰望天际,蓝蓝的天空虽然看不见月儿,可是她知道嫦娥仙子依然温柔地看顾着她们。 仙子还在等着她们带定情物回去呢,金兔和宝兔不知完成任务了没有?而她已经知道兰瑙在哪里了,三个月一到,她一定得走了呀! “为什么?”海澜痛恨无助的感觉,可是现在的他真的好无助,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我说过,我真的是月儿上头的玉兔,完成任务就得回去的。”银兔乌黑的眼儿定定地瞅着他。 他心慌地抱紧了她。“不,不可以,不会是真的……可是……就算是真的,我也不让妳走。” “傻蛋!”她泪盈于睫,心疼地抚摸他眉心忧伤的痕迹。“我不是凡人,我一定得走,你见过我变法术的模样儿,你还觉得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吗?” 他知道,但是一直以来他拒绝接受事实啊! 一旦相信……就代表得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人间回到天界。 “不,别离开我……”他瘠症痛楚地祈求,“别离开我,银兔,我该怎么样才能留下妳?我把兰瑙藏起来,永远不教妳找到,这样妳就不能回去复命了……” 她咬着唇儿哭了,好心痛地瞅着他,“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藏了兰瑙让我永远回不去,却害嫦娥仙子再伤心千年……这样做太不公平了,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那我的伤心和妳的思念呢?难道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离开我吗?”他痛楚地低吼,“而且一别就成了永诀,就算下辈子、下下辈子历经轮回,我还是没有办法再与妳相遇……这对我又公平吗?” 梁祝虽然生前无法相聚,死后却能化成蝶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上天待他何其残忍,让他在邂逅了心爱的女人之后,却要面临生生世世不可能再见面的痛苦。 她从来不知道海澜对她的爱也是这般刻骨铭心,银兔哭得更加厉害了。 天哪,搞什么要让他们在确定了彼此有多相爱之后,转眼间就要面临分离了? 这三个月,她竟是懵懵懂懂地浪费掉了好好爱他的大好机会。 这三个月,她凶过他、骂过他,还使小性子不理过他,若她知道最后会是这样…… 她还能蹉跎掉珍贵的相聚时光吗? 银兔深深地望入了他深情而痛苦的眸底,心痛如刀割,彷佛没有一处完好了。 她陡然轻轻吟唱起了一首凄美的曲子,“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世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海澜大大一震,泪眼蒙陇,“一定……非走不可?” 她缓缓地点头,目光凄然。 他猛地咬牙,心痛和背叛的痛楚撕裂了他的魂魄—— 她怎么可以在丰富了他三个月的生命后,就如此决断地舍他而去? 既然她的任务重于一切,那么…… 他狠狠地咬紧了唇瓣,咬出了怵目惊心的血痕,在银兔震惊不舍的低呼声中,他站了起来。 “两天后,我会亲手将兰瑙交给妳,到时候……”他声音冷淡,可是说到一半就再也禁不住地别过头去,刺目的泪水滚落了脸庞,他大步往外走。“我会将所有银字宝号的营收所得和该给妳的银两连同兰瑙一并交给妳。”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银兔闻声站了起来,随即颓然地跌坐回栏杆。 他走了…… 鼻头一酸,悲伤的热泪再度扑簌簌掉落。 就这样吧!让他恨她,恨她的无情,恨她的不愿留下,这样当她回到遥远的月宫后,他就不至于为她形锁骨立,饱受相思之苦了。 银兔看着他丢在栏杆上的帐本,颤抖着手拾起,翻开了一页又一页。 “生意真好,赚了……不少钱呢!”她想要笑,可是热泪却不听话,硬是濡湿了她的眼、她的颊、她的心…… 时光如箭,一去不回头。 这两天,海澜都没有再踏进珠光宝气阁一步,其它的人不知道银兔即将离开了,倒还是常常过来找她聊天,尤以黎老夫人来的次数最多。 她总是满脸笑容地叨絮着该准备婚礼了,银兔只是微笑,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心正在受千刀万剐。 要忍住、忍住…… 两天后,一脸憔悴的海澜再度踏进了珠光宝气阁,他手上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桧木盒子,盒子底下还垫了一大叠物事。 他看到了同样清瘦苍白的银兔,神色一震,随即用冷漠掩饰住,将盒子连带银票交给她。 “这里是所有的银票和……兰瑙。”他冷冷地说道。 银兔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只是点了点头,低低地回道:“谢谢。” “我不会占妳便宜,等妳走后,银字宝号就会收起来,胭脂香米团子永成绝响。” 像是要折磨她,也像是要折磨自己,他故意如此说。 银兔神色黯淡悲伤,依然不为所动,“都……都可以。” “妳可以走了。”他掉转过身子背对她,彷佛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强忍着心头的悲痛,银兔捧着盒子轻轻地说:“保重……” 他忍住回头的冲动,神色紧绷、面无表情。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念起咒语。 倏然间,银兔轻飘飘地往天上飞,可是手上的银票却像受到了某种阻隔一样旋然飞舞飘散,连同她小荷包里装着的铜钱儿,哗啦啦地洒落…… 用尽心机千般计较,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带不走…… 银兔终于哭了,不知是在悼念无法携回的银票,还是这段注定断绝的爱情…… 海澜,永别了,从此以后,天上地下,永远忘了我吧! 别再为我心痛了……因为心痛从此变成了我的权利,在天上、在遥远的广寒宫里……高处不胜寒,碧海青天夜夜心…… 当海澜被飘落的银票和铜钱声惊动而转过头来时,已不见银兔的踪迹—— “银兔!”他的声音凄厉破碎如风中秋叶。 心已死、风已凉,是秋天来了吗? 她回到月宫……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海澜病了,病得人事不省,唯一清醒的时候只是握着母亲的手问:“银兔呢?银兔呢?她可还会回来?” 黎老夫人哭得半死,拚命想要安慰他银兔会回来,可是她根本不知道银免到哪里去了,又怎么知道该往哪儿找她回来呢? “她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海澜又呓语着,声音破碎凄然。 银兔走了,海澜缠绵病榻药石罔效,全逍遥侯府上下都着急得要命,可是谁也没法子令他好起来。 薛神医和太医都来过了,可依旧摇头叹息,心病最是难医啊! 黎老夫人差人去请海澜的好兄弟子丹和行刀过来劝劝他,可没想到凤家和苏家现在也急成一团,因为子丹为情痴痴癫癫,行刀为爱不吃不喝不睡…… 这是怎么了?怎么全变成这样了? 原先还急他们三个人不成亲,没想到一下子三个儿郎都遇到了心上人,却又遭遇到这等情伤打击…… 深夜。 就在海澜病得迷迷糊糊、看顾的黎老夫人和丫头们都累得睡去时,一道银光陡然映现,在这片莹然银光之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出现。 带着隐隐约约的桂花香气,银裳飘飞的银兔无声地来到了海澜的床榻前。 果然是真的,她在月宫看到的都是真的! 海澜真的为她病倒,都快要死掉了。 银兔轻轻地坐在床沿,噙着又喜又怜的泪水吻了吻他滚烫的额头。 一道月光奇异地拂过他全身,将通身的热气全抽走了。海澜本能地眨动着眼睑,仿佛受到某种奇妙的引导,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乌黑慧黠的眼眸、雪白粉嫩的脸蛋儿、一抹淡淡的笑意挂在唇角……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银兔?!”他呆住了,还以篇自己是病胡涂了,要不就是又作梦了。 银兔嫣然笑了,清亮泪珠在眼眶打转。“是我,我回来了。” 他突然爬了起来,却因为身子实在太虚弱了,忍不住量眩了一下,银免连忙扶住他。 那柔软真实的触感、那扑鼻而来的桂花香气…… 海澜猛然一把将她抱人怀中,彷若要证实她是真是幻影?“银免?银免……真的是银兔?不是我在作梦?老天!” 见他狂喜的模样,银兔又想笑又想哭,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真的是我,我回来了,而且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他这才有了一丝丝真实感,又笑又哭,不可思议地问道:“可是……可是为什么……真的吗?妳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她郑重点头,巧笑倩兮,“我回去月宫后,才知道我比金免、宝兔都晚了一步交差,她们已经找到碧珑和魄玛。当我将兰瑙交给嫦娥仙子时,我告诉嫦娥仙子我的心已经掉落在凡间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连眨也不敢眨,好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可没想到仙子温柔地对我笑,告诉我金兔和实兔也找到了她们此生的真爱,仙子不忍心拆散他们,所以将她们脱去仙胎化为凡人,回到人间找寻属于她们的幸福。”银兔想起那历历在目的情景,心中欢喜和惆怅交杂。“而我,我也找到了我生命中注定的逍遥郎,所以不等我说,仙子就叫我回来凡间……她也要我回到幸福的身边。” 海澜屏息着,深深凝视她,感动极了。“所以妳选择回来?回来我身边?” 她点点头,露出雪白的贝齿,“你肯让我回来吗?!虽然我爱钱又贪小便直又凶巴巴的……但是……我想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她说得好大言不惭哪! 海栏感动得要命,喉头梗塞、眸光迷醉…… “银兔,虽然妳爱钱又贪小便宜又凶巴巴,但是在这世上,我相信也没有人比我更爱妳、更喜欢妳这些小毛病了。”他欢呼一声,深情地拥紧了她。“怎么办?” 她睁大眼睛,激动得无以复加,心儿又热又甜……可还是忍不住噗哧一笑,紧紧地回拥住他。 “那刚好,我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呀!” “不,我们是拜金女加逍遥郎,看天下金银财宝何处藏?”他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头,深情微笑道。 银兔一怔,越想越有道理,瞬间哈哈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惊动了黎老夫人和丫头们,可是她们尚且来不及思索为何银兔又突然回来了,就被银兔奔放的笑声给传染了。 再看到海澜也跟着笑得好开心,精神可好着呢,浑身上下哪还有半点儿病?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也嘻嘻哈哈地笑了…… 反倒是黎老夫人老毛病又来了,高兴得一边笑一边擦眼泪,一条手绢儿都不够擦呢! 大家看见她那又哭又笑的模样,情不自禁全笑弯了腰。 而窗外,月亮也在微笑呢! 禾马珍爱小说2021蔡小雀狡兔三窟之三逍遥郎 nikita扫描蓝色世界校对 本书版权属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四月天会员独家OCR,仅供网友欣赏。其它网站若要转载,请保留本站站名、网址及工作人员名字,谢谢合作! 番外篇之金宝银大集会 京城春风楼今日春风楼可谓冠盖云集呀,起因于定北侯、镇南侯和逍遥侯的父母——也就是凤黎苏三家大佬们的一个赌注。 事情是这样的,只要凤黎苏中哪家的儿子先成了亲,其余两家就必须在春风楼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宴请大小官员、左邻右舍、张三李四吃喝一顿,还要致赠明珠盈箱做为贺礼。 而今日首先宣布要办喜事儿的,就是定北侯凤子丹凤大公子。 三个月前还口口声声喊着“不自由,吾宁死”的凤公子,此刻是眉开眼笑、心甘情愿地站在春风楼大门口做招待,身上穿著订婚用的大红喜袍,一睑人逢喜事精神爽的俊美劲儿。 今儿凤家广发出订亲请帖,非但朝廷大大小小官员都来了,连当今皇上也龙心大悦,打宫中移驾这春风楼做主婚人兼媒人。 如此这般热闹的场景,自然少不了黎家和苏家两位潇洒倜傥的侯爷,还有他们身边各自带着的心爱姑娘。 金兔穿著雪白衣裳,清丽娇巧的模样儿立刻吸引住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镇南侯苏行刀却一脸防备戒慎,占有地紧搂着心爱人儿,只要见到有哪一双眼睛盯得太过放肆,他就立刻一记杀人眼神劈过去。 “最最最……讨厌这种场面了。”他咕哝。 若不是看在好兄弟阿丹今日订亲的份上,他还真不想把美丽未婚妻给带出来让旁人垂涎呢! 瞧,连礼部尚书都看到眼睛发直了…… 哼!三天后上朝有你受的! “你的好兄弟今日订亲,你就不要那副大便睑嘛!”金兔落落大方对众人微笑,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来,笑!” “我怎么笑得出来——”他倏然对一个挤到面前来的登徒子怒吼道:“把你的口水吸回去!下个月就换我订婚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金兔又好气又好笑,窘然地低叫道:“你……你在干嘛呀?笨蛋!” “我——” 行刀还未说完话,身后突然响起了相同的惊叹声—— “哇……好美……又一个好美的姑娘!” 只听得他熟悉的另一位哥儿们黎海澜的怒吼声响起。 “看什么看?不准看我准未婚妻!”向来温文儒雅的海澜杀气腾腾,对着一名不识相的富商吼道。 “是是是……”那名肥肥短短的富商吓得连忙缩回头去。 行刀极有默契地笑了,就在他低头打算向金兔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钻入耳际。 “黎侯爷,你不要把我抓这么紧啦!我快断气了也!” 那个声音……绝不可能错认。 金兔双眸瞬间绽放出光芒来,惊喜地挣开行刀的怀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和另外一个娇艳美丽的身影同时扑向声音来处。 “啊!连新娘子也跑出来了!”众人惊叫。 “金兔?” “银兔?” “宝兔?” 金宝银三兔不可思议地瞪着对方,倏然大叫一声抱在一起,银铃般的笑声随即爆炸开来。 “哇,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妳们了!”宝免首先泪涟烟,拚命揉着眼睛,傻气又欢喜地哭了,“仙子也让妳们永远留在人间了吗?天呀,真是太好了……可是这是怎幺回事呀?” 金兔也哭了,却是感动地搂着两名兔妹子。“宝兔……银兔……我不是在作梦吧? 没想到我们可以再见面。“ 饶是平素最精明伶俐的银兔也哭得惨兮兮,“金兔大姊……宝兔……哇!我又看到妳们了,我又可以欺负宝免了……哇,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没有办法捉弄宝免了……” 就在金宝银三兔因重聚而哭成一团时,气喘吁吁的新郎凤子丹打房内冲了出来。 “我家宝兔不见了……啊?!”他怔住了。 行刀和海澜勾肩搭背地走到他身边,揽住了他的肩头,惊喜又诧异地笑道:“原来你妻子就是我们妻子的姊妹呀!” 子丹愣了愣,还搞不清楚状况。“什么妻子姊妹的……咦?” 行刀大笑,很用力拍了拍子丹的背。“老小子,没想到最后咱们三个同时落网…… 不过毕竟还是你比我们早一步呀,嘿嘿!“ 海澜眼睛一沉,笑得好不暧昧,“是啊,我们两个跟你一比,还算是坚持比较久一点的呢!呵呵!” 子丹看了看那厢七嘴八舌诉起别后种种的三兔,再看了看他的“兄弟”,很快弄懂了情况。 他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随即很奸诈地笑了,“是没错,你们俩比我慢一步,不过既然咱们三个谁也跑不掉,我起码捞到了大老板御赐的巧夺天宫,哈哈哈……” 行刀也笑出来,“我已经跟皇上禀报过下个月订亲了,所以束风小楼皇上也丢给我了。” 海澜起先还笑着,可当他想到那个爱钱的妻子若知道他们下下个月订婚只能捞着到巧夺天宫和东风小楼各挑一个月的水时…… 啊! 他脸色发白,“我惨了!我惨了!不成,行刀,你下个月先让给我订婚——” “不行,这黄道吉日是皇上亲自批示的,你的不也是吗?”行刀难得看到死党吓成这副模样,哪会好心放过这个机会? 子丹嘻嘻哈哈地调侃,“阿海,不过就是挑水一个月嘛,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关系,大大的有关系,”海澜抹了把冷汗,脸色苍白、牙齿打颤,“若让银免知道这回事儿,我就是不死也剩半条命了。” 啥?!事情竟有这般严重? 行刀和子丹好心地说道:“那咱们不提不就好了?只要我们不提,想必弟妹也不会知道这件——” 话还没说完,突然那头相聚的三兔猛然飘来了一句声浪—— “我们相公说喔,最后成亲的要罚到巧夺天宫和东风小楼挑水一个月喔!” “事。”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逍遥侯……惨了! 果不其然,那头传来一声河东狮吼,气势犹如火山爆发—— “黎——海澜,我要——剥掉你的皮!” “哇,救命啊!” 就在大厅里人打人,闹成一团的时候,首席座上的皇帝老儿还沾沾自喜地告欣凤黎稣三门老人家们—— “若不是我用肥饵钓这三只金龟子呀,恐怕他们一辈子也娶不到这三个这么温柔美丽又大方的好姑娘呢!” 此时的海澜已被追打至大厅外,一群人忙着相劝—— “银兔,不要打他了啦!” “哎哟,弟妹,妳差点踢到他的命根子!” “阿海,小心……哇!蹲低点……” 最后是海澜的哀号求饶声—— “娘子,一个月的水我自己挑就是了,我会补偿妳的,给妳很多很多私房钱……哇……” 他话实在讲得太慢了,最后一个字刚刚说完,银兔已经一个脚印“泊”地印上他英俊的脸蛋。 “啊!”海澜惨叫一声。 “啊!”银兔惊呼地捂住小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踢得那么准! 实兔、金兔和子丹、行刀都笑坏了,差点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大厅里的宾客再也忍俊不住,噗哧一声笑成一团——就算三天后会被逍遥侯爷秋后算帐也顾不得了。 因为实在太好笑了嘛!哈哈哈……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