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1章穿越的传奇玩家

第2章龙袭

第3章患难与共

第4章摩尔克巨型狼蛛

第5章黑眼睛的少女会带来好运

第6章曙风城

第7章斑驳森林

第8章林中之战

第9章噬魂狼

第10章狼牙据点

第11章半精灵女孩

第12章安德森·兽瞳

第13章收获与回归

第14章冒险者协会与白银级任务

第15章梅洛尔矿坑

第16章魔弹射手

第17章偏差的记忆

第18章突出重围

第19章第二间岩石大厅

第20章黑骑士－科’伏加特

第21章猎魔人战术

第22章破邪斩

第23章暗月议会

第24章使命任务

第25章逃难的格伦斯

第26章黑虎佣兵团

第27章以一敌众

第28章黑曜石法典的的线索I

第29章黑曜石法典的的线索II

第30章卡缪纱

第31章莉莉丝的法杖

第32章学者的推荐信

第33章碧蓝港

第34章未来的剑圣I

第35章未来的剑圣II

第36章未来的剑圣III

第37章钟声

第38章雨幕中的动乱

第39章挺身而出

第40章勇气

第41章领袖

第42章雇佣兵I

第43章雇佣兵II

第44章雇佣兵III

第45章雇佣兵IV

第46章重逢I

第47章重逢II

第48章重逢III

第49章重逢IV

第50章重逢V

第51章重逢VI

第52章圣疗

第53章审问

第54章推测

第55章对策

第56章牵制与潜入I

第57章牵制与潜入II

第58章牵制与潜入III

第59章暗杀行动I

第60章暗杀行动II

第61章暗杀行动III

第62章暗杀行动IV

第63章血爵士的赌博

第64章血爵士的失策（上）

第65章血爵士的失策（下）

第66章红胡子之死

第67章意外

第68章逃亡与追击I

第69章逃亡与追击II

第70章逃亡与追击III

第71章逃亡与追击IV

第72章海巨龙墨托提斯

第73章冲飞起来的希望（上）

第74章冲飞起来的希望（下）

第75章休伦格尔的不速之客们（上）

第76章休伦格尔的不速之客们（下）

第77章梦中人

第78章醒来

第79章紫斑病

第80章费恩的苦恼

第81章神官，伯爵，半兽人（上）

第82章神官，伯爵，半兽人（下）

第83章费恩与艾莉娅

第84章疫病的情报

第85章兄弟会与夜裔

第86章地下拍卖会I

第87章地下拍卖会II

第88章地下拍卖会III

第89章地下拍卖会IV

第90章地下拍卖会V

第91章地下拍卖会VI

第92章地下拍卖会VII

第93章地下拍卖会VIII

第94章灾祸之夜I

第95章灾祸之夜II

第96章灾祸之夜III

第97章灾祸之夜IV

第98章灾祸之夜V

第99章灾祸之夜VI

第100章灾祸之夜VII

第101章灾祸之夜VIII

第102章安息吧，朋友

第103章光耀之扉

第104章献祭仪式

第105章了断I

第106章了断II

第107章了断III

第108章了断IV

第109章了断V

第110章了断VI

第111章了断VII

第112章了断VIII

第113章对决I

第114章对决II

第115章对决III

第116章对决IV

第117章对决V

第118章双方的增援

第119章旧账

第120章过往的誓言

第121章决裂（上）

第122章决裂（下）

第123章今后（上）

第124章今后（中）

第125章今后（下）

第126章启程

第1章诸臣的晚宴（上）

第2章诸臣的晚宴（中）

第3章诸臣的晚宴（下）

第4章匕首密林之旅

第5章伐木村的冒险者们

第6章医生与同僚

第7章神圣复仇者的传闻

第8章密党

第9章进阶之路（上）

第10章进阶之路（中）

第11章进阶之路（下）

第12章鬓熊冒险团

第13章合作的条件

第14章冒险者之间的俗规

第15章盖伊·弗朗特

第16章一剑的震撼

第17章换人

第18章紫罗琳剑术

第19章出发

第20章入夜

第21章狼群

第22章魔晶兽

第23章黑影

第24章毒蔓（上）

第25章毒蔓（中）

第26章毒蔓（下）

第27章落败

第28章逐渐涌动的暗流I

第29章逐渐涌动的暗流II

第30章逐渐涌动的暗流III

第31章逐渐涌动的暗流IV

第32章逐渐涌动的暗流V

第33章陷阱

第34章失败者I

第35章失败者II

第36章失败者III

第37章失败者IV

第38章失败者V

第39章转折（上）

第40章转折（下）

第41章月光I

第42章月光II

第43章月光III

第44章月光IV

第45章月光V

第46章月光VI

第47章逝者安息（上）

第48章逝者安息（中）

第49章逝者安息（下）

第50章月光大剑

第51章艾莉娅的状况

第52章救命的办法

第53章极限手术I

第54章极限手术II

第55章极限手术III

第56章少女的梦I

第57章少女的梦II

第58章少女的梦III

第59章少女的梦IV

第60章少女的梦V

第61章梦魇登场I

第62章梦魇登场II

第63章仇恨的种子【二合一章节】

第64章噩梦的最后时刻（上）【二合一】

第65章噩梦的最后时刻（下）【二合一】

第65章噩梦的最后时刻（下）【免费】

第66章密林中的尾声（上）

第67章密林中的尾声（中）

第68章密林中的尾声（下）

第69章另一段旅途

第70章布尼格斯的街头（上）

第71章布尼格斯的街头（中）

第72章布尼格斯的街头（下）

第73章贵族私兵

第74章冲突

第75章贵族的徽章

第76章解决事端

第77章自荐的追随者

第78章酒馆里的熟人

第79章亚诺·阿泰尔

第80章浑水与鱼（上）

第81章浑水与鱼（下）

第82章赴宴

第83章宴会开始

第84章所谓的惊喜

第85章召唤骑士的指环

第86章鲁莽的心？怯懦的心？

第87章兄弟会的据点

第88章费兰登

第89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I

第90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II

第91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III

第92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IV

第93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V

第94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VI

第95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VII

第96章加斯科尔

第97章决意（上）

第98章决意（下）

第99章勇敢的心I

第100章勇敢的心II

第101章勇敢的心III

第102章勇敢的心IV

第103章勇敢的心V

第104章窥探命运的人

第105章猩红的对决I

第106章猩红的对决II

第107章猩红的对决III

第108章猩红的对决IV

第109章妖精之血

第110章女王的邀请

第111章穷途末路

第112章指环与骑士

第113章王子【支线结束】

第114章故事【回归主线】

第115章奥尔兰

第116章利亚可不是女孩子

第117章魔宠

第118章争夺者

第119章阿尔弗雷德的双子（上）

第120章阿尔弗雷德的双子（下）

第121章莉莉丝与波尔

第122章出发前（上）

第123章出发前（下）

第124章遗迹入口

第125章多重陷阱

第126章魔偶守卫

第127章深入探索

第128章隐藏的门

第129章黑暗密室

第130章死亡杀阵

第131章遗迹的下层，分离的队伍

第132章兄弟（上）

第133章兄弟（下）

第134章继续前进

第135章宝箱恶魔

第136章狩魔者套装

第137章钥匙与路

第138章狂涌的记忆

第139章撕破的伪装

第140章狂涌的记忆II

第141章死亡的织线

第142章法则的一击

第143章黑域的尽头

第144章纯白的房间

第145章失控的边缘

第146章莉莉丝I

第147章莉莉丝II

第148章莉莉丝III

第149章莉莉丝IV

第150章莉莉丝V

第151章尾声，开始行动的巴别巫师

第1章两封信

第2章勋爵庄园

第3章炉火之剑的真正价值

第4章莉莉丝的坏习惯

第5章拉勾勾

第6章得与失

第7章费恩的募兵计划

第8章军队的成本

第9章勇气光环

第10章回信

第11章前往王城

第12章骑士团

第13章教皇密令

第14章王子与公爵

第15章秘密的盟约

第16章病危的王

第17章绷紧的弦

第18章抵达王都

第19章少女眼中的爱

第20章佩拉德斯郊外

第21章两个邪教徒

第22章恶魔修道院I

第23章恶魔修道院II

第24章恶魔修道院III

第25章罂粟女祭司（上）

第26章罂粟女祭司（下）

第27章洞察水晶

第29章不速之客（中）

第30章不速之客（下）

第31章抉择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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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圣堂之心》全集

作者：南瓜火车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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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穿越的传奇玩家

夜晚二十三点整。

传奇玩家公会&lt;埃德文特尔&gt;的会议厅，房间中央的巨大圆桌周围显得格外冷清，名叫费恩的圣武士玩家坐在圆桌的一端，另一位身披高级法袍的巫师玩家坐在另一端，其余座位全空。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关服了啊……”费恩调出系统操作界面，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轻声自言自语道。

由于种种原因，剑与魔法类型的奇幻虚拟网游《费尔迪亚》将在凌晨二十四点整停止所有服务器的运营，大部分游戏玩家在几天前就早早离开了游戏，此时只剩下极少数骨灰级玩家逗留在游戏世界里，希望趁着最后的时光怀恋一下过去的记忆。

这些骨灰级玩家中，拥有全服第一圣武士之称的费恩就是其中之一。

“会长，还有一个小时关服，我们要做点什么吗？”

突然，费恩眨了眨眼睛，开口向圆桌另一端的巫师玩家搭话道。

“诶？做点什么吗？”坐在圆桌另一端，被费恩称为会长，名叫奥莱恩特的巫师玩家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来，“啊……其实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只是单纯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是这样啊……”

“费恩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是这样啊……”

“嗯……简而言之，我现在也无事可做。”

“不过话说回来，时间过得真快啊。”奥莱恩特感慨道，“如果没记错的话，已经五年了吧？从最初大家创建公会至今，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五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费恩微微仰起脑袋，两只眼睛看着房间的天花板出神，“五年了……回忆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好像是在斑驳森林吧？”

“啊对，斑驳森林，就是那个地方。”奥莱恩特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拍手说道，“当时我们第一次组队，就是你这蠢货嚷着什么伸张正义的中二台词跑去追几个强盗，结果引出一个不得了的野外BOSS，害得我们差点灭团！”

“啊？”费恩一愣，“我哪有？你确定真有这件事？”

“肯定有，绝对有，因为你当时就是一个守序善良的中二病。”

“喂，拜托，我的职业是圣武士好不好？你见过混乱邪恶的圣武士？”

“当然见过。”

“那是黑骑士！”

“哈哈哈……”

说着，两人不自觉地聊起了过去的往事，仿佛那些曾今不惜装病请假也要和大家一起下本开荒的伙伴们又回到了身边，过去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眼前一般。

于是，两人愉快地谈论起过去在游戏中的冒险事迹，一时间都选择性地忘记了关服这件事。

直到奥莱恩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啊，不好意思，费恩。”奥莱恩特突然说道。

“怎么了，会长？”费恩问道。

“其实，我明天早上还要去公司办了一点事情，今天不能睡太晚。”奥莱恩特露出尴尬的笑容，无奈地摆了摆头，“虽然很抱歉，但我不得不下线了。”

“啊，没有关系，毕竟现实生活也很重要嘛。”费恩连忙回应道，“那么，再见了，会长……希望今后还能一起玩游戏。”

“嗯。”奥莱恩特点了一下头，“再见了，费恩，希望今后还能一起玩游戏。”

随后，费恩的好友列表上，唯一还发出亮光的名字变成了灰色。

奥莱恩特下线了。

至此，埃德文特尔，这个曾今长期盘踞公会排行榜榜首的传奇玩家公会，此时只剩下了费恩一人。

“感觉……好安静啊。”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奥莱恩特前一秒还存在的位置，费恩张了张嘴，一时只觉得整个会议厅显得空荡荡的。

那感觉，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人似的。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已经这个点了？”恍然间，费恩瞧了瞧视野右下方显示时间，顿时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游戏世界，离终结仅仅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

还有一分钟，虚拟网游《费尔迪亚》就要正式关服，而费恩自身也将随服务器关闭而强制下线回到现实世界中。

“算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任何事物都有诞生和结束的时候。”发现自己热爱的游戏世界马上就要迎来那个时刻，费恩心里反倒是想开了，“这个时候，干脆闭上眼睛静静度过最后一分钟吧。”

于是，费恩将脑袋靠在豪华座椅的椅背上，眼睛缓缓合上，静待最终时刻的到来。

很快，一分钟过去了。

……

“嘿，弗托，这小子醒了。”一个不协调的声音传入耳中。

“嗯？”费恩心里一愣，随后一下子睁开双眼，紧接着——

“哇——”一阵轻微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爬上费恩的痛觉神经，费恩身体抽搐了一下，声音下意识从喉咙里叫了出来。

卧槽，打个游戏可以打受伤？游戏仓漏电了吧！——他心想。

感到游戏世界中不可能存在的疼痛感，费恩马上以为自家的游戏仓出了故障，于是打算伸手去按游戏仓里的紧急按钮。

然而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住了。

随后，他睁大眼睛观察周围，发现自己和另外三个双手捆在身前的人坐在一辆马拉的四轮平板车上。马车在一条颠簸的山路的匀速前行，一名头戴皮盔身着轻甲的士兵充当车夫坐在马车前排，十几名手持缰绳腰上挂着长剑的骑兵跟在周围护送马车前进。

眼前的一切，根本不是现实世界中的光景！

稍微回忆一下，这里反倒有点像游戏世界中的某个地方，好像是叫……摩尔克山道？

莫非关服时间延后了？

可刚才感到痛觉绝不是假的，而任何虚拟网游在法律的约束下都不曾设置过痛觉系统。

所以……不应该啊？

“属性面板。”费恩在心里默念一声。

下一秒，一块的数据框准时浮现在他眼前：

【属性面板】

姓名：费恩·诺·奥泽利特

称谓：——（无称谓）

种族：人类/？（男性）

阵营：守序善良

语言：通用语

天赋：——（未觉醒）

生命：28/33（轻伤）

属性：力量18，敏捷12，体质14，智力10，感知16，魅力16

经验值：0

属性点：0

专长点：3（未分配）

总等级：1级（1级平民）

职业：1级平民（0/20）

……

话说，这是谁家的小号？——费恩心想。

虽然名字也叫费恩，但我记得我的职业是好像不是什么“1级平民”吧？

姓名还取得有模有样，就跟游戏世界的原住民似的……

“诶等等——原住民？！”

想到这里，费恩打了个冷颤，心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穿越了！

这里，正是他曾今热爱并为之奋斗过的游戏世界——费尔迪亚大陆！

虽然难以置信，但事实好像确实就是这样。

然后，根据这一世的记忆，他发现他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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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龙袭

如果这一世的记忆没有出错，费恩记得现在的时间是第四纪460年，大灾变发生的前一年。一年后，宇宙魔井将爆发出一次空前恐怖的魔力喷发，从此大魔潮降临费尔迪亚大陆，世界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为前世是拥有全服第一圣武士之称的传奇玩家，用一年的时间为即将到来的大灾变做好准备，这对于费恩来说倒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费恩最大的麻烦是他的身份——他是一个死囚！

两天前，在法恩坦帝国边境的野外，费恩意外卷入了一场邪教徒的抓捕事件，并且被误认成了本应该被抓捕的邪教徒，随后便以异端的罪名被捕，第二天一早被一队帝国士兵用马车拉到一个名叫奥尔克的军事要塞处决。

简而言之，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点，之后被当做邪教徒判了死刑。

“嘿，小子，你犯了什么罪？”

突然，费恩听到马车上的另一人开口叫他，于是回过头看向那人。

排除坐在马车前排驾车的士兵，这辆押送犯人的马车上总共坐着四个人——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一个肤色黝黑的老人、一个黑发的少女、以及费恩自己。

向费恩出声的，是那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

“我……”见对方死死盯住自己，费恩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格伦斯你这白痴，你吓着他了。”

正想着怎么应答中年男子的话，一旁的黑肤老人突然冲中年男子骂了一句。

“不好意思，年轻人。容我简单说明一下，我们这些人都是马上要被拖上刑场的死囚，你被搬上这辆马车时还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可能对现在的情况有所不知。”呵斥住死死盯着费恩的络腮胡男子，老人转过头看着费恩说道，“现在，我们想知道你的情况，能请你将你的名字和罪名告诉我们吗？”

“我……我叫费恩，罪名是异端。”费恩回答老人道，“当然，我是被冤枉的，我根本不是什么异端。”

“哦，那还真是不幸。”一旁的络腮胡男子表示同情。

“你们呢？”

“我？我叫格伦斯，是个贼，因为偷东西被抓起来了。”名叫格伦斯的络腮胡男子耸了耸肩。

“偷东西？”费恩听得一愣，“你就因为这点破事被判了死刑？”

“对啊，就这点破事。”格伦斯苦笑，“硬要说的话，我觉得我可能偷了不该偷的东西，触犯了某项我不知道的禁忌。”

“那您呢，老先生？”费恩看向老人。

“不用叫我先生。我叫弗托，喊我名字就行了。”名叫弗托的老人摆了摆手道，“另外，我是玛格达鲁大人的战士，罪名是叛军。”

“叛军？”

“怎么，你不知道？”

“啊不，我知道，刚才有点没反应过来。”费恩连忙解释道。

叛军，这个名词如果在第四纪460年这个时间段出现在法恩坦帝国境内，那么所谓的叛军毫无疑问就是是指玛格达鲁和他的部下们了。

玛格达鲁大公，身份是灰杉领的公爵领主，由于以皇室血统不正为理由，宣布灰杉公国从此不再受法恩坦帝国管辖，因此被法恩坦帝国视作叛军。

老弗托作为叛军头子的士兵，被抓住后判处死刑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那她呢？”了解到格伦斯和老弗托的故事后，费恩侧目看向马车上的第四人——那个独自蜷缩在一旁，一直埋着头沉默无语的黑发少女。

“你最好别和她扯上关系。”老弗托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她是个女巫。”

“女巫？”

“就是圣堂教会经常提到的魔女。”格伦斯接过话说道，“活该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死那种。”

格伦斯话一落，黑发的少女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于是微微抬起头，然后侧过脑袋，一双空洞的漆黑色眼瞳正好与费恩的视线交错。

少女的眼睛犹如深渊，费恩被盯得一颤，感觉像是与什么恐怖的东西对视了一眼。

……

路上的时间晃眼而过。

黄昏时分，天与山的临界线被落日的余晖染成橘红的色彩，费恩一行人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抵达了那座名叫奥尔克的军事要塞，穿过军事要塞的大门来到据点内的一片空地上。

“噢，该死，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什么！”马车停下的一瞬间，格伦斯转过头看到一名手持巨斧的刽子手，顿时吓得大叫起来，“我只不过是偷了本书而已，你们绝对弄错了什么！我的罪名不应该是死罪！”

“闭嘴，帝国不会冤枉任何一位子民，你这是罪有应得！”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马车边开口呵斥格伦斯，同时命令士兵将费恩等人挨个押下马车。

“可恶，他们根本不听我解释。”被两个士兵按住肩膀押下马车，格伦斯垂头丧气，小声冲身旁的费恩和老弗托抱怨起来。

“呵呵，你指望这群帝国狗听懂人话？别傻了。”老弗托冷笑起来。

“可我真是只是偷了一本书而已。”格伦斯仍旧不甘心。

“算了吧，格伦斯。”费恩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安慰格伦斯，“放平心态，说不定一会儿就有只怪物进攻这里，然后我们就可以趁乱逃跑了。”

“哈哈，说的也是呢。”听完费恩这句玩笑式的安慰，格伦斯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平静，脸上露出一阵苦笑。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了，格伦斯？”

“费恩，这就是你说的怪物？”

“嗯？”

格伦斯表情呆滞地看着天空，费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后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远处飞来。

那个黑影不断接近这里，逐渐变大，最后呈现出一头巨龙的模样。

“卧……槽。”费恩看着那头从远而来的龙影，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个前世的流言。

上一世，当费恩还是玩家的时候，他在论坛上打开过一个帖子。

他记得，一个疑似喝多了的神棍楼主曾在论坛里发帖，说<奥尔克遗址>这个副本以前是一座建立在法恩坦帝国边境的军事要塞，大灾变发生之前便早早毁于一场龙袭。

在那场灾难中，要塞里的士兵在巨龙的袭击下全部身亡，而大魔潮降临后，一位强大的亡灵巫师来到这里，从此这座军事要塞的废墟便变成了一座四处徘徊着亡灵生物的团队副本。

没想到，这个传闻居然是真的！

费恩和格伦斯看见巨龙的同时，要塞里的其他人很快也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黑色的巨龙扇动双翼，从空中越过四米多高的石墙，随后降落在一座哨塔岗楼的顶棚上。

那之后，匍匐在高塔上的巨龙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一口喷射而出的火焰随即从天而降。

场面瞬间失控。

“龙！”

“我们被巨龙袭击了！”

“防御！”

“快，把所有人员组织起来！”

要塞里的士兵们在军官们的紧急指挥下，一边拿出长弓和箭矢进行反击，一边高声呼喊着乱七八糟的话语来回奔走四处躲避，一时间根本无暇注意此时还待在要塞里的四名囚犯。

从震耳欲聋的龙吼声中清醒过来后，费恩咬着牙看了看周围，发现整个军事要塞已经被那头盘旋在要塞上空的巨龙搅得天翻地覆，格伦斯和老弗托两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真实感将费恩撞得晕头转向，费恩的大脑几乎当机。

随后，他控制平衡站稳身子，突然发现之前那个罪名是女巫的黑发少女还留在原地。

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

“……”

迷之沉默。

时间仿佛在那几秒钟里停滞了一下。

“你，不逃吗？”

半晌，少女歪了歪脑袋，一脸不解地问道。

“逃！怎么能不逃？！”

被少女这么一问，费恩立即反应了过来。

随后，他快速扫了四周一眼，马上挑了一个方向奔跑起来，不知名的少女紧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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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患难与共

巨龙在空中盘旋着，时而挥动龙翼掀起狂风，时候张开巨口喷射出烈焰。

名叫奥尔克的军事要塞陷入一片混乱，帝国的士兵们不断在嘶吼声中战斗、在惨叫声中死亡，费恩和不知名的少女则在不断化作废墟与火海的据点中快速穿梭着。

很快，大约一分钟后，凭借着前世的记忆，费恩带着少女跑到了一座房屋的门前。

“为什么，突然停下？”见费恩喘着气停下脚步，少女问道。

“你马上就知道了。”费恩随口应付一句，同时退后几步，随后一个猛力的冲撞顶开眼前的木门闯入房屋里。

门背后的房间布置非常简单，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战略地图的木桌和几张椅子，墙壁上挂着一块幅象征法恩坦帝国的双头鹰盾徽雕木，左侧角落的武器架上挂着一柄制式长剑、一张复合短弓和一块装着十来根箭矢的箭袋。

费恩快速跑到武器架前，伸出被捆在一起的双手将长剑抽出来，用一个很别扭姿势夹在腋下，然后歪着肩将手腕放在剑刃上蹭了蹭，缚住双手的绳子很快被剑刃割断。

随后，费恩用长剑挑开少女手上的绳子，帮少女也松了绑。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将少女手腕上的断绳抓起来扔到一边，费恩随口说道，“我叫费恩，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名字……我忘了。”少女尝试着活动了下手腕，随后低下头，垂至腰际的乌黑长发一下子遮挡住她的眼睛，“我好像，失去了记忆……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做什么……过去的很多事，我都忘记了。”

“啊？”费恩听得一愣，“那其他称呼呢？比如绰号什么的？”

“也不记得了。”少女轻轻摇了摇脑袋，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称呼，很重要吗？”

“倒不是很重要……”费恩挠了挠头发，“但是很必要啊。”

“那么，能帮我取个名字吗？”

“诶？”

“那么，能帮我取个名字吗？”以为费恩没有听清，少女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话落，少女微微仰起脸颊，两颗漆黑的眼瞳平静地直视着费恩。

费恩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少女。

“额……要不，莉莉丝——这个名字怎么样？”两秒后，费恩从短路状态中恢复过来，随意挑了一个名字问道。

“莉莉丝……嗯，就这个吧。”少女点了点头。

看起来，她似乎接受了莉莉丝这个名字。

“该死的巨龙，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嗯？你们是什么人！”突然，正当费恩打算进行下一步计划时，两名手持断弓的士兵毫无征兆地从门外闯了进来。

一瞬间，费恩和莉莉丝看着那两个士兵，两个士兵也看着费恩和莉莉丝。

双方对视一眼，马上识破了彼此的身份。

“是那两个死囚！”两个士兵默契地提醒身旁的同伴一声，随后立刻从腰间抽出长剑分别冲向费恩和莉莉丝。

费恩眼神一凛，握紧刚才从武器架上取下的长剑准备迎击。

刹那间，冲向费恩的士兵抡起长剑使出一记挥砍的动作，费恩几乎就在士兵出剑的同时踏前一步，右手带动长剑做出一个笔直的突刺。

下一秒，费恩的剑的侧刃抢在士兵的攻击之前抹过士兵的脖子。费恩侧身躲过士兵向前倒下的身躯，三条预料之中的系统提示从视野下方浮现出来：

【你的攻击命中目标的要害部位，该攻击附加<即死>效果】

【法恩坦帝国士兵被你击杀】

【经验值+20】

果然，即死攻击有效！

【法恩坦帝国士兵，人类/活物，总等级4级（1级平民/3级战士），生命值59/59】

拜前世的记忆所赐，费恩还记得对方的属性资料。

虽然对方是拥有三个战士等级的职业军人，但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军用剑术对于费恩来说都犹如慢动作回放，费恩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会怎么出招。

况且法恩坦帝国的制式盔甲在第二次全国军事改革前都没有护颈，类似人类这种要害部位缺乏天生护甲保护的种族，其生命值在等级提高到免疫<即死>之前都形如虚设。

因此，对于费恩来说，以一级平民的实力越级干掉一个总等级4级的三级战士并非什么难事。

搞定攻向自己的敌人后，费恩马上转身准备料理攻向莉莉丝的另一个士兵。

然而，他转过身的一瞬间，一个意料之外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看见莉莉丝一脸平淡地抬起左手，五根手指用力捏紧一团空气，而那个杀向莉莉丝的士兵此时正被一个无形的手臂死死掐住喉咙提在半空。

那个士兵左手挣扎着捂住脖子，右手抓着长剑胡乱挥舞，两条腿发疯似的一阵蹬踢。很快，他终于脑袋一歪，整个身体向下一垂，手里的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见敌人已经失去了抵抗，莉莉丝也不再折磨对方，随即手一松，目睹士兵的尸体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莉莉丝，你是巫师？”确认那个士兵已经死亡，费恩看向莉莉丝问道。

如果眼睛没有看错，费恩可以肯定莉莉丝刚才施展的魔法是名叫<奥术之手>的一环法术。

<奥术之手>，一环法术（巫术），施法者必须保持施法动作维持法术效果，在法术效果维持期间可以对施法范围内的实体目标进行心灵遥控，受控目标的重量限制受施法者的相应属性影响（例如施法者是巫师，那么施法者智力属性越高，可控制的物体越重）。

“巫师？”莉莉丝侧过头看向费恩，“巫师，是什么？”

“啊？”费恩再次被莉莉丝问得一愣，“你刚才施展了一个法术，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只是下意识想保护自己，然后发现一股熟悉但又陌生的力量可以受我支配。”莉莉丝解释道，“那之后，我尝试将那个力量施加在那个士兵身上，结果就将那个士兵提了起来。”

“哦……我懂了，你是术士。”费恩拍了拍脑袋，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术士？”莉莉丝看着费恩，一脸疑惑。

“巫师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研究魔法，但术士的魔法知识来源于血脉，因此先天就可以掌握一些法术。”费恩讲解道，“详细的说明一会儿我再慢慢跟你讲，你现在只要知道你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就行了。”

说着，费恩走到房间的武器架前，将长剑的剑鞘取下来挂在腰带上，将复合短弓和箭袋取下来背在身上，然后走到另一面墙壁前，伸手将一块毫无亮点的石砖按进墙壁里。

石砖深深陷进墙壁里后，费恩身旁的墙面顿时发出“隆隆”的响声嵌进墙壁，然后往侧面横移出一条缝隙。

随着那道墙面不断移动，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最终出现在了费恩和莉莉丝眼前。

“这是？”莉莉丝打量着出现在眼前的暗门和楼梯。

“逃生用的紧急密道。”费恩回过头微笑道，“动作快点，有什么事等先进去再说。”

更新节奏和打赏榜单（每日更新）

关于本书的更新速度，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写得挺慢的，这里得跟对本书有所期待的朋友们说声抱歉了。

不过呢，虽然我写得慢，但我可以保证每天至少有一个章节的更新（即不断更），然后把每天多出来的字数留作存稿，等存稿字数够一万字的时候做一个爆发全部更出来。

咱码字比较慢（这是主要原因），加上三次元里也有不少破事要应付（比如上课和考证，专科大学会计专业的大二满课生活简直就是梦回高三，除了假期之外我一般只能晚上回宿舍后挤出一点时间码字，有时候整天没空还得靠存稿救场），所以像大神们那样日更六千保底啥的……额，这点还请各位读者姥爷们放过我吧，9月30日那晚通宵虽然成功履行承诺爆发了一波，但我可不敢每天晚上都这么玩啊╭(°A°`)╮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了。_(:зゝ∠)_

然后是打赏榜单。

2015年10月2日之后感谢各位打赏支持的话就不每次都写在章节后面，改为集中在这里了。

——————————分隔线——————————

15/10/2：

感谢【病嬌好萌好萌】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id不好取】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北晨TheN】打赏的100起点币

15/10/10：

感谢【阿尔萨斯之力】打赏的100起点币

15/10/11：

感谢【终末伊甸】打赏的100起点币

15/10/15：

感谢【大话修仙】打赏的100起点币

15/10/17：

感谢【大话修仙】打赏的100起点币

15/11/05：

感谢【神坛肥彪】打赏的10起点币

15/11/06：

感谢【神坛肥彪】打赏的10起点币

15/12/??：（具体日期咱忘了真是对不起......）

感谢【落于昔地】打赏的100起点币

16/01/11：

感谢【id不好取】打赏的100起点币

16/01/18：

感谢【长歌诗狂】打赏的100起点币

16/01/22：

感谢【秋落亟待】打赏的100起点币

16/01/27：

感谢【流惑－－神殇】打赏的10起点币

16/02/28：

感谢【CASTER123】打赏的100起点币

16/02/10：

感谢【流惑－－神殇】打赏的10起点币

16/02/15：

感谢【九尾二哈】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流惑－－神殇】打赏的10起点币

16/02/16：

感谢【九尾二哈】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光年单位】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无聊的天域】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守护蔷薇】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瓜好月圆】打赏的10起点币

感谢【九尾二哈】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16/02/17：

感谢【BookHunter】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九尾二哈】打赏的100起点币

16/02/18：

感谢【BookHunter】打赏的10起点币

感谢【九尾二哈】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白色的琉璃耶】打赏的100起点币

16/02/19：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588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588起点币

16/02/20：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588起点币

感谢【信仰崩溃者】打赏的588起点币

16/02/21：

感谢【安南十四】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安南十四】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颠起来666】打赏的100起点币

感谢【天启末日路】打赏的10起点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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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摩尔克巨型狼蛛

法恩坦帝国的军事要塞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每座军事要塞的会议室里都藏有一条紧急情况下使用的逃生通道，以供一名高级军官可以带着少部分士兵和重要的机密文件安全撤离。

费恩带着莉莉丝穿过暗门，然后从门背后拉下一个控制杆，目睹暗门重新关上后，逐步沿着通往地下的楼梯向漆黑一片的密道深处走去。

密道的楼梯不断朝地下延伸，费恩和莉莉丝光是下楼梯就花了将近五分钟，随后才感到地面变得平坦了起来。

走完脚程长达五分钟的楼梯后，费恩和莉莉丝发现脚下的地面已经从石砖变成了泥土，周围的墙壁也从之前的石墙变成了布满苔藓的岩壁。

两人此时所在的地方，与其说是人工修建的要塞密道，但不如说是一条藏在山体内部的天然洞穴甬道。

“莉莉丝，我进来时忘记带火把了，你能看见东西吗？”半晌，费恩突然发现自己疏忽了什么，于是回过头朝身后的莉莉丝问道。

虽然莉莉丝下楼梯时一直没有表示什么，但考虑到她那脱线的大脑回路，费恩觉得万事还是确认一下要好些。

“我看得见。”莉莉丝面露疑惑，“好奇怪，这里明明没有光线，我为什么可以看见东西？”

“这应该是<黑暗视觉>的效果。”费恩推测道，“你身上可能带有一些特殊种族的血统，因此你继承了那些种族的其中几个种族特性，从而可以在黑暗环境中看到东西。”

“那你也有<黑暗视觉>吗？”莉莉丝问。

“我也有。”费恩承认，“因为我也不完全是人类。”

“那你身上有什么种族的血脉？”

“很遗憾，这我就不知道了。”

费恩说的是实话，因为他属性模板中的种族栏目后面只显示了“人类/？（男性）”的字样。

不过——

【种族专长（人类）－多才多艺：兼职不受经验惩罚，初始+1额外专长点，总等级每5级时+1额外专长点】

【种族专长（？）－黑暗视觉：视野不受黑暗环境影响】

虽然不知道那个问号代表着哪一族的血脉，但费恩却确确实实享有<黑暗视觉>带来的好处。

这样就足够了。

至于自己的另一半血统？这个以后再说吧。

只要不是什么狗头人之类的坑爹玩意儿就行。

“费恩，等等。”突然，费恩正打算继续往前走，莉莉丝一把抓住费恩的手拉住费恩。

“怎么了，莉莉丝？”费恩脚下一停。

“血。”

“血？”

“有血的气味。”

“……我明白了。”

听莉莉丝这么一说，费恩赶忙屏住呼吸，用鼻子嗅了几下，

他的感知属性有16点，比正常成年人类的10点高出将近一半。果然，仔细一闻，他马上发现有一股带着腐臭气息的血腥味从甬道前方的拐角处后面传来。

“莉莉丝，等我一下。”

费恩压低声音示意莉莉丝站在原地别动，然后从腰间抽出长剑，微微蹲下身，轻手轻脚地往甬道前方走了过去。

如果这个时候有盗贼的<潜行>技能就好了——他心想。

很快，费恩贴着洞穴甬道的岩壁，小心翼翼地来到拐角处前。

他屏住呼吸用耳朵倾听，确认周围没有奇怪的动静后，缓缓将脑袋伸出拐角口。

随后，他看见拐角口往后五六米远的地方，一只将近两米高的巨型狼蛛在那里咀嚼着什么东西，几具穿着法恩坦帝国军装的人类尸体就堆放在那只巨型狼蛛的腿边。

“真够惨的……”看着巨型狼蛛吞食尸体的画面，费恩皱了皱眉，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那几具人类尸体十有八九就是从奥尔克要塞逃出来的军官和士兵们。这些人先费恩和莉莉丝一步来到这里，不料却充当炮灰帮费恩和莉莉丝扫了雷，此时沦为了怪物的盘中餐。

【摩尔克巨型狼蛛，动物/活物/精英生物，总等级6级（6级野兽），生命值108/108】

费恩观察着那只巨大的蜘蛛，脑海里很快回忆起了关于对方的资料，随后发现眼下的情况变得非常棘手。

虽说越级杀怪这种事情可以说是异界穿越流小说主人公的日常任务，但费恩现在只有一级，而且还是个一级平民。

一级平民单杀六级大怪？

等级差五级？

还是只精英生物？

乖乖……

放在前世，如果这种事情可以轻松做到，费恩肯定分分钟发邮件给游戏公司，告诉对方游戏出BUG了。

突然，正当费恩头疼该怎么解决眼下的麻烦时，吞食尸体的巨型狼蛛一下子停住了嘴上的工作，长在额头上的六只眼睛像是搜寻猎物似的转了起来。

很快，巨型狼蛛的六字眼睛猛的锁定在了费恩所在的位置。

“坏了！”费恩心里暗叫一声不好，马上撤回脑袋后退几步。

然而晚了。

“莉莉丝，快跑！”

“？”

莉莉丝眨了眨眼睛，看见费恩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朝自己这边转过身来。

随后，她看到一只两米高的巨型狼蛛带着聋子都能察觉到的动静从费恩身后的拐角口狂奔出来。

巨大的狼蛛举起两只锋利的前腿，朝费恩的背上狠狠斩下。费恩来不及回避，当场被巨型狼蛛用两只前腿扎穿脊背压在身下。

完成对费恩的突袭后，巨型狼蛛将两只前腿从费恩的背上抽出来。费恩身子一紧，瞳孔放大，嘴里咳出一团鲜血，随后趴在巨型狼蛛脚下不再动弹。

“…费…恩？”

莉莉丝不敢相信地打量着眼前的画面，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费恩倒下之后，她用有些颤抖的声线叫了一下费恩的名字，但发现对方并没有回应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距离她仅仅两三米远的眼前。

她的脑海里顿时产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费恩死了。

那个一路带着她逃离刑场来到这里的年轻人就这么死了。

恐惧，还有愤怒……莉莉丝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一瞬间，那个奇怪的感觉又涌上了身体。她感觉那股熟悉却又陌生的力量又从自己身体里涌了出来，蓄势待发，渴望着被释放。

随后，一个完整的魔法概念立刻在她的脑海中成型，从结构原理，到施展方式……

摩尔克巨型狼蛛的六只眼睛紧盯住莉莉丝，相对的，莉莉丝也直视着将费恩踩在脚下的巨型狼蛛。她嘴唇咬紧，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但并不打算后退半步。

突然，摩尔克巨型狼蛛动了。

莉莉丝一愣，只见费恩一下子从狼蛛脚下爬起，一个耸肩顶开狼蛛的前腿，紧接着一剑刺进狼蛛的腹部。

“啊啊啊啊——！”费恩爆发出野蛮的嘶吼，两手紧紧握住长剑的剑柄，凭借几乎是常人两倍的18点力量将反应不及的摩尔克巨型狼蛛掀翻。

随后，几秒前还将费恩踩在脚下的巨型狼蛛保持侧翻的姿势，被费恩猛推到甬道一侧的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费恩，你没死？”确认费恩还活着，莉莉丝心里一阵惊喜。

“先跑，有话一会儿说！”将摩尔克巨型狼蛛抵在墙上后，费恩马上扔下还插在狼蛛腹部里的长剑，抓住莉莉丝的手朝甬道更深处的方向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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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黑眼睛的少女会带来好运

甬道之中，费恩死死抓住莉莉丝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越过几具帝国军人的尸体朝甬道深处跑去。

不一会儿，费恩听到身后传来“嘶嘶”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发现那只之前被他用剑顶住腹部推到墙上的巨型狼蛛果然流着一地蛛血从后面快速追了上来。

“该死，敏捷太低了。”察觉巨型狼蛛与自己和莉莉丝的距离在逐渐缩小，费恩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尽管他的敏捷属性比正常人的10点高出2点，但蜘蛛型怪物的敏捷属性从来就比同级的大多数生物要高出几点。

由此，受敏捷属性的影响，摩尔克巨型狼蛛的移动速度比费恩和莉莉丝快，追上两人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确认自己和莉莉丝跑不过巨型狼蛛，费恩决定临时改变一下计划。

“莉莉丝，能跟上我吗？”

“能。”

“那我松手了，你跟紧我，千万不要停下！”

“嗯。”

莉莉丝点一下头，费恩马上松开抓住莉莉丝的手，随后在奔跑中从背后取下复合短弓，紧接着从箭袋里取出一支箭矢搭在弦上、在保持奔跑同时完成拉弓和转身两个动作、在转身的一瞬间完成瞄准，然后松手。

“嗖！”脱弦而出的箭矢在半空划过一条笔直的线，一下子扎进巨型狼蛛一只眼睛里，巨型狼蛛庞大的身形随之一颤。

“很好，我还没忘记怎么放风筝。”见箭矢命中目标，费恩心里为自己暗叫一声漂亮。

虽然没有就职专精弓弩武器的游侠职业，但费恩的射术起码比不少半调子弓手要好，毕竟他前世的职业是站在团队前排的圣武士，不少时候还要用弓箭远程开怪。

“费恩，你想杀掉它？”看到费恩的行为，莉莉丝马上猜到了费恩的想法。

“法恩坦的制式长剑带有血槽，那个大家伙的生命会随着<流血>效果持续减少。”费恩一边解释，一边飞快从背上取下第二支箭矢，“反正我们跑不过它，不如赌一把，看能不能在它追上我们之前干掉它。”

“哦，我懂了。”莉莉丝点了下头，然后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迎面而来的巨型狼蛛。

“莉莉丝？！”察觉到莉莉丝的行为，费恩吓了一跳，赶忙刹住脚步打算把不知哪根筋抽了的莉莉丝强行拉走。

然而下一刻，费恩看见莉莉丝向摩尔克巨型狼蛛抬起了手。

她的手心前火光一闪，一颗炽烈燃烧的火球宛如带火的重锤般猛轰在巨型狼蛛脸上，一团被爆炸掀起的热浪随即扑面而来。

身体被火焰包围的巨型狼蛛痛苦地扭动着身子，但莉莉丝的攻势并未就此结束。

第一颗火球射出后，第二颗火球在几秒后紧随而至。

随后是第三颗。

第四颗……

一时间，火光将整个洞穴照的通亮，费恩感觉周围的温度突然就往上飙升了十几度。

费恩看着“轰轰轰”炸裂在巨型狼蛛身上的火球，心里终于猜出莉莉丝干了什么。

术士的瞬发火球术！

<火球术>，三环法术（巫术），施法者朝目标区域发射一颗火球，对目标区域的所有单位造成火焰魔法伤害。

同为施法职业，巫师与术士的最大差异就在于掌握魔法的方式。

对于巫师来说，魔法就是知识。巫师通过后天努力探索并学习新的法术，从而掌握魔法知识，并可以通过咏唱将他们掌握的魔法知识化作法术付诸实践。

对术士来说，魔法不是知识，而是本来就存在于血脉中的潜力。术士掌握法术的数量比巫师少，学习魔法的速度也远远慢于巫师，但术士不需要学习就可以随机掌握一些法术，并且这些法术与其说是他们的技能，倒不如说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因此术士施展法术从来就不需要咏唱。

简而言之，用费恩前世的话来说，如果只论各职业在游戏前期的实力强弱，游戏前期就掌握诸如<火球术>这类高伤害法术的欧洲术士就是同时期所有职业的爸爸。

只要那些术爹们蓝条没空。

而现在，莉莉丝做出的事情，大概就可以理解为“术士妈妈正在暴打不知死活的蜘蛛儿子”。

几秒钟后浮现在费恩视野下方的系统提示也说明事实正是如此。

【摩尔克巨型狼蛛被你击杀】

【经验值+50（团队分配）】

【你挑战总等级比你高5级以上的敌人并获得胜利】

【获得称谓：勇者】

【获得奖励：经验值+100】

<勇者>

称谓

使用：+1指定属性

——勇气可嘉，实力可贵。

……

“火球术……你居然连这个都会？”看着被莉莉丝烧焦的狼蛛尸体，费恩嘴角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嗯，好像是这样没错。”莉莉丝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确认道，“我在你被那只大蜘蛛攻击时想起了这个法术，然后我发现你并没有死，之后就被你拉着跑了。”

“真是的，为什么不早说啊？”费恩肩膀一松，嘴上叹了口气。

“你之前说‘先跑，有话一会儿说’。”莉莉丝转头看向费恩，“所以，怪我咯？”

话落，她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的样子。

“呃……”费恩扶额。

好像并没有说错什么。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莉莉丝。

“话说回来，费恩。”莉莉丝突然想到什么，“你，为什么没有死？”

“你是指我被那只大蜘蛛攻击的时候？”费恩指了指摩尔克巨型狼蛛的尸体。

“嗯。”莉莉丝点头。

“哦，这个啊……总而言之，我也不太清楚。”费恩微笑道，“或许是我命大吧，哈哈。”

当然，具体原因费恩是知道的。

【个人专长（通用）－顽强：每天1次，非要害部队受到致死伤害时保留1点生命值】

【个人专长（通用）－康复：每天1次，解除自身1个不良状态并恢复10点生命值】

<顽强>在本该被巨型狼蛛秒杀的情况下保留住最后1点生命值，<康复>解除因伤口撕裂产生的<流血>状态并立刻恢复10点生命值。

费恩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只是秒点专长这种既考验手速又涉及游戏系统的事情不太好跟莉莉丝解释而已。

“对了，莉莉丝。”费恩望着烧焦的巨型狼蛛尸体说道，“能麻烦你帮个忙吗？”

“做什么？”

“麻烦你搜索一下这只大蜘蛛的尸体。”

“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怕虫子。”

“……说谎。”莉莉丝眼睛一眯。

“……好吧。实际上，我的家乡有个迷信，那个迷信说黑眼睛的少女会带来好运，她们总能从敌人的尸体里摸出宝物。”费恩一本正经地胡扯道。

当然，真实原因是他手太黑，经常把BOSS尸体直接摸没。

几分钟后……

“那啥，我只是说说而已……”费恩将莉莉丝从巨型狼蛛尸体摸出的东西捧在手心里，眼睛差点冒出光来。

<蛛网宝石>

道具/魔法物品

使用：每天1次，支付X点生命值，召唤X只幽灵蜘蛛。

——蜘蛛无处不在。

<饮魔戒指>

戒指/魔法物品

+5魔抗

使用：每天1次，受到4环以下法术的魔法伤害时，将魔法伤害转化为生命值恢复。

——魔法不仅神秘，而且美味。

野兽的肚子里不可能平白无故掉落人工制品，因此费恩猜测这两件物品多半原先为先前所见到的那几具死去的帝国军人生前所持有，这只摩尔克巨型狼蛛在吞食那些帝国军官和士兵的尸体时把这两样东西一起吃进了腹腔里。

仅仅一只六级精英怪就一次性开出两件游戏前期非常难得的魔法物品，费恩没想到莉莉丝的手居然这么红。

这人品，简直就是欧洲脸帝啊！

他这非洲黑手党瞬间相信了前世某肝船游戏中的血统理论。

“怎么了，费恩？”莉莉丝不解地看着费恩，“你在激动什么？”

“莉莉丝你太棒了！”费恩脱口而出，“你简直就是幸运女神！脸斗士与你同在！”

“啊？”

“咳咳——我意思是说，莉莉丝运气很好”费恩赶紧收起痴汉似的表情解释道，“嗯，就这样。”

说罢，他看着那把插在巨型狼蛛腹部上的炭黑色剑状物摇了摇头，然后调出属性面板，将刚刚获得的<勇士>称谓以提升1点力量属性的形式调整为使用状态，之后带着莉莉丝继续在洞穴甬道中行走起来。

时间又过去了大约二十分钟，费恩和莉莉丝非但没有遇到新的怪物，反而感到甬道前方出现了从外面出来的微风。

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气流后，两人加快脚步，终于在甬道中一个拐弯处的后面看到了一丝照射在洞口的月光。

那之后，费恩快步走在前面，先莉莉丝一步走出洞口，发现眼前的光景已经变成了一片笼罩在夜色里的郊外平原。

“费恩，这里是？”莉莉丝随后从洞穴里出来，走到费恩身边问道。

“这里是艾尔罗平原，法恩坦帝国、灰杉公国、紫罗琳王国和黑暗联盟四大势力的交界地带，从这里再往前走可以抵达一座名叫曙风城的中立城市。”费恩面色激动，“莉莉丝，我们自由了。”

“哦。”莉莉丝点了点头。

然后，她双眼一闭，“咚”的一声摔倒在洞穴外的草地上。

“莉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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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曙风城

曙风城是建立在艾尔罗平原的石蟹河下游，位于法恩坦帝国、紫罗琳王国、灰杉公国、黑暗联盟四大势力交界地带的一座中立城市。

虽然曙风城建立在三个人类国度周边，但由于城市奉行永久中立和保护外族利益的多种族接纳政策，因此不少外族移民从故乡迁居到了这里，曙风城实际上是一座居民以人类为主的多种族混居城市。

比如烈麦酒馆的年轻老板娘安蒂妮丝，就是一位定居在曙风城中的精灵女士。

“年轻人，虽然我很同情你和你的同伴，但没有钱是不能在烈麦酒馆住宿的。”精灵老板娘安蒂妮丝站在酒馆一楼的吧台后面，满脸抱歉地对费恩说道。

“不好意思，老板娘，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我现在确实没有钱。”费恩背着昏迷不醒的莉莉丝，面色焦急地请求道，“就一晚好吗？现在是晚上，我不能让我的同伴就这么睡在大街上。”

“但生意就是生意。”安蒂妮丝摊手摇头，“如果你急着用钱，你可以把你身上的短弓拿到街对面那家当铺卖掉，然后再来这里。”

“这把弓我留着还有用。”费恩解释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干活抵债。打扫、洗碗、端酒、跑腿，只要不是坏事，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可以干。”

“嗯，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精灵女士点了点头，“那么先把你的同伴带上楼吧。庞克，带客人去二楼开个房间。”

说着，安蒂妮丝冲酒馆的某个角落里喊了一声，一个胖嘟嘟的矮人男子随后手里捏着一张桌布从那边走了过来。

名叫庞克的矮人男子听安蒂妮丝吩咐了几句，侧目看了费恩一眼，然后对费恩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之后便自顾自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了过去。

“他脾气有点怪，但人不坏，你别太在意。”安蒂妮丝向费恩解释道。

“没事，我不在意这些。”费恩面带感激，“感谢你，善良的女士。”

话落，他赶忙背着莉莉丝跟庞克去了酒馆二楼。

很快，庞克把费恩带到一个双人间里。费恩一进房间，马上把莉莉丝平放在床上，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莉莉丝的额头。

“还在发烧。”费恩头疼地咬了咬嘴唇，心里一阵担心。

从两人成功逃离奥尔克要塞开始，莉莉丝就突然发起了高烧，一路上昏迷不醒。

关于发烧的原因，费恩觉得多半是因为莉莉丝在对抗摩尔克巨型狼蛛时乱扔火球透支了魔力，从而引发了一种名叫巫师病的特殊疾病。

所谓的巫师病，实际上就是游戏官方对玩家无节制使用法术的一种警告，具体表现为玩家一旦在极短时间内连续施展法术将魔法值耗空，就会在战斗结束一段时间过后陷入维时半天左右的<虚弱>状态。

按照游戏背景里的解释，就是说每个施法者从宇宙魔井中汲取的魔力是平衡而有限的，一旦施法者对魔法的渴求行为过于贪婪，魔法之神玛吉克于先古诸神创世时制定的其中一条世界法则就会给予那位贪心的施法者一点警示性的惩罚。

“小子，你先下去跟老板娘谈谈干活的事吧。”不知什么时候，名叫庞克的矮人男子已经将毛巾和热水端了进了，“老板娘要委托你办件事。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照顾这个小丫头。”

“谢谢你，庞克先生。”费恩向矮人男子道谢道。

随后，费恩给莉莉丝盖好被子，然后走出房间下楼回到酒馆一楼的吧台前。

“怎么样，房间还算满意吧？”安蒂妮丝看着从楼梯下来的费恩，问道。

“非常满意。”费恩点一下头，“说正事吧。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实际上，是这样的。”安蒂妮丝轻轻叹了气，开始诉说道，“两个星期前，我的丈夫写信给我，说他将带着我的女儿从外地回曙风城与我团聚。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我的丈夫和女儿不但没有来曙风城，而且还是失去了音讯。我害怕他们在路上遭遇了麻烦，所以希望你帮我去城里的冒险者协会发布一个悬赏，让那些得到我丈夫和女儿消息的人来找我。”

“我明白了。”费恩回应道，“不过，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你说。”安蒂妮丝示意。

“请问您的丈夫和女儿是从哪个方向赶往曙风城的？”费恩问，“东？南？西？还是北？”

“从东面，灰杉公国所在的方向。”安蒂妮丝回答，“半年前，我们一家居住在法恩坦帝国的灰杉省。玛格达鲁领主叛乱后，我的丈夫被强制征召入伍，我与我的丈夫商量一番后，决定将我们的女儿暂时留在当地一所孤儿院，之后孤身来到曙风城建立了烈麦酒馆。现在，我在曙风城站稳了脚跟，已经做好了与家人团聚的准备，却没想到……”

说着，安蒂妮丝喉咙一哽，嘴唇抿在一起，表情变得难过起来。

半晌，她取出手巾将眼角的泪珠拭去，然后重新抬头看向费恩。

“好了，说了这么多，你也知道我想让你做什么了。”安蒂妮丝说，“去吧，冒险者协会通宵营业，等你办妥这件事，你和你同伴今晚的住宿费就免了。”

“好的。”费恩点头接受，“谢谢你，善良的女士。”

话落，费恩转身走出烈麦酒馆的店门，来到曙风城的大街上，然后往城市东门的方向赶了过去。

曙风城的冒险者协会建立在市中心，并不在城东。

费恩没有忘记去冒险者协会发布悬赏的事，但他心里有个更完美、更大胆、同时也更冒险的计划。

那就是直接把安蒂妮丝的丈夫和女儿带回来烈麦酒馆！

作为一个预知未来的穿越者，费恩前世早就把曙风城的大多数任务做了个遍。

只要稍稍回忆一下有关安蒂妮丝的游戏剧情，费恩马上就想起了安蒂妮丝的丈夫和女儿所在的地方。

那个地方，名叫斑驳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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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斑驳森林

从烈麦酒馆出来后，费恩本打算到邻街一个通宵营业的地精铁匠铺买了一把新剑再上路，但无奈身上一枚铜币都没有，最终只好带着那把从奥尔克要塞顺走的复合短弓就出了城。

斑驳森林位于曙光城的东面。

费恩连夜出了曙光城，沿路用弓箭干掉了几只向他发动袭击的野狼获得了30点经验值，随后总算在射杀掉最后一只野狼不久后抵达了斑驳森林。

费尔迪亚大陆的野外自古以来就不太安全。在城镇和大路周边以外的地方，野兽和强盗或许就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等待猎物落网。大魔潮降临之后，野外不少植物和动物甚至还变异成了凶暴的魔物和魔兽。

费恩知道，在大灾变发生之前，曙风城周边的野外地区仅仅只是几片10级以前的练级场所，因此他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单独行动的底气。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费恩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在斑驳森林的树丛中穿梭中，很快便抵达了他计划中的第一个目的地。

他拨开挡在眼前的一片高草丛，在森林中发现了一具已经残缺不全并且发臭的人类尸体。

“果然，安蒂妮丝，你的丈夫早就死在了这里。”费恩捏着鼻子挥手赶走几只盘旋在尸体上空的苍蝇，随后蹲下身检查面前的尸体。

由于前世做过围绕安蒂妮丝发生的整套任务，费恩自然知道这具尸体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剧情。

如果他没有记错，眼前这具尸体正是安蒂妮丝丈夫的遗体。

安蒂妮丝的丈夫是一位人类圣武士，两人有一个十二三岁大的半精灵女儿。

两个星期前，安蒂妮丝的丈夫带着他们的女儿从外地前往曙风城时误入了斑驳森林，之后被一只名叫噬魂狼的首领级亡灵生物杀死。安蒂妮丝的丈夫死亡后，他们幸存下来的女儿带着安蒂妮丝的红宝石戒指在森林里迷了路，最终被附近的强盗虏到了一个名叫狼牙据点的贼窝里。

费恩此次来到斑驳森林，除了一点不方便让外人知道的私事以外，其目的正是为了先所有原住民冒险者一步完成这个任务剧情，顺便获得一件志在必得的宝物。

为了顺利完成心中的计划，费恩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搜索面前的尸体。

很快，他便从尸体身上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圣武士徽章】

饰品

装备要求：圣武士，守序善良

+1力量

+1感知

——圣武士拥有三样武器：追求至善之热情、维护秩序之意志、击退邪恶之力量。

【圣武士技能手册】

书籍

使用：阅读。

——如果没有力量，正义就只是空谈。

除此之外，他还意外收获了一把银剑。

虽然那把银剑已经有点破损了，但好歹还能用，并且对亡灵生物造成额外伤害的武器特效也还在。

于是，费恩完全没有嫌弃的意思，心里对眼前的尸体说了声抱歉后就将银剑捡了起来。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搜索到的<圣武士徽章>紧紧捏在手里。

这枚【圣武士徽章】是费恩最需要的东西，有了它，费恩就可以完成他计划中的第一步了。

那就是就职。

在费尔迪亚大陆，就职圣武士的途径有两条。

第一条途径，是受圣堂教会的号召前往附近的教堂，在一位高阶圣武士或牧师的引导下完成就职仪式并颁发圣武士徽章。

第二条途径，是找到一位已故圣武士的徽章，继承那位圣武士的遗志成为新的圣武士。

相对来说，第一条途径是最为正式的就职方式。费尔迪亚大陆的一些原住民圣武士虽然成功依靠第二条途径完成了就职，但他们并不会以此为荣，反倒会因为没有经过正式就职仪式的洗礼而感到遗憾。

当然，这点小事对于节操值向来就比原住民低的玩家们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问题。

只要可以达到目的，谁管那么多啊？

【你已经满足就职圣武士的所有条件，是否支付50点经验值升级并就职？】

“是。”费恩在心中对游戏系统下达指令。

【本次操作将改变你的当前职业结构，是否确认？】

“确认。”

【你支付经验值提升了角色等级】

【经验值－50】

【圣武士等级+1，总等级+1】

那之后，费恩又支付了100点经验值将圣武士等级提升至2级，总等级随之到达了3级。

按照游戏设定，角色总等级每提升两级会获得1点供玩家自由分配的属性点和专长点。当费恩的总等级到达3级时，他便由此拥有了1点自由属性和2点未分配的专长点。

费恩将1点自由属性点加在力量属性上，将1点未分配专长点支付点出一个名叫【初级武器专精（剑）】的新专长，留下1点专长点作备用，然后翻阅【圣武士技能手册】支付50点经验值习得了他的第一个技能【神圣挥砍】。

完成以上操作后，费恩将【圣武士徽章】佩戴在胸前，马上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扫了一眼：

【属性面板】

姓名：费恩·诺·奥泽利特

称谓：勇者（使用中）

种族：人类/？（男性）

阵营：守序善良

语言：通用语

天赋：——（未觉醒）

生命：53/53

属性：力量19（+2），敏捷12，体质14，智力10，感知16（+1），魅力16

经验值：30（未分配）

属性点：0

专长点：1（未分配）

总等级：3级（1级平民/2级圣武士）

职业：1级平民（0/20），2级圣武士（0/200）

技能：神圣挥砍

专长：多才多艺，黑暗视觉，顽强，康复，初级武器专精（剑）

【职业专长（圣武士）－初级武器专精（剑）：+10%剑类武器造成的战斗效果】

……

一眼扫下来，费恩发现自己的角色属性相较最初穿越到这个游戏世界时已经提升了不少。

从现在起，他终于不再是个只有一个平民等级的战五渣了。

突然，正沉浸在实力提升的喜悦中，费恩感到周围的环境有一丝诡异的动静。

察觉到异常的一瞬间，费恩马上抓紧手中的银剑，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一块“沙沙”晃动的草丛，随后看见四个人类强盗提着弯刀从那片草丛后面走了出来。

“哟，小伙子，你可真不走运啊。”领头的强盗看着费恩坏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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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林中之战

“哟，小伙子，你可真不走运啊。”

领头的强盗看着费恩坏笑起来，跟在其身后的另外三个强盗露出差不多表情，六只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费恩，像是在欣赏即将向他们屈服的猎物。

费恩看着四个盯上自己的强盗，脑海中快速回想一下对方的属性资料，嘴角很快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狼牙据点强盗，人类/活物，总等级3（1级平民/2级强盗），生命值41/41】

一帮帮渣渣而已。

“小子，把武器放下。”领头的强盗用弯刀指着费恩，“把钱、武器和值钱的东西留在原地，然后乖乖滚蛋。”

“如果我拒绝呢？”费恩看着领头的强盗。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强盗面色凶狠地说道。

“哦，那可真是可怕。”费恩耸了耸肩，“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不就是想打劫我吗？四个糙汉，要打就打，有什么好磨唧的？”

说罢，他将银剑握在身前，嘲讽地冲领头的强盗挑了挑眉。

“头儿，他挑衅我们？”一个强盗跟班看到费恩的眼神，表情一愣。

“妈的，他找死！”领头的强盗一怒，挥起弯刀便朝费恩杀了过去。

其余的三个强盗见他们的领头者这么做，随即分散开来，准备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费恩。

见四个强盗朝自己发起攻击，费恩毫无惧色，脚下一动便朝那个领头的强盗冲去。

费恩的敏捷有12点，比正常人高2点，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很快，领头的强盗与费恩之间的距离即将进入彼此武器的攻击范围。领头的强盗挥舞弯刀向费恩斜砍过去，费恩看清对方动作的一瞬间，马上用银剑打向对方的弯刀。

下一秒，银剑与弯刀交击在一起，领头的强盗感到手腕一麻，手中的弯刀差点脱手飞了出去。

“怎，怎么可能？！”领头的强盗不敢相信地看着费恩，像是看着一头怪物。

除了狼牙据点里那位高高在上的首领大人，他还从未见过可以仅凭一击就差点把自己武器打落的人。

“这家伙的力量起码是常人的两倍！”他心想。

而事实上，费恩的力量属性有21点，确实相当于正常成年人类的两倍。

一击交锋过后，费恩将领头强盗的弯刀打偏至一旁，随后马上转过剑锋将银剑挥向领头强盗的侧颈。

领头的强盗一惊，赶忙将还没来得及重新拿稳的弯刀格挡在身前。

费恩的剑随后而至。

“咣”的一声，这次他终于没能握住手里的武器，那把弯刀“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完了！”领头的强盗心里暗叫不好，赶忙挪动脚步朝身后猛退。

但费恩剑明显比他的脚步快多了。

领头强盗进行退避的同时，费恩也踏前一步，然后一剑刺进那名强盗的心口。

三条系统提示随即从费恩视野下方浮现出来：

【你的攻击命中目标的要害部位，该攻击附加<即死>效果】

【狼牙据点强盗被你击杀】

【经验值+15】

经验入手，说明目标已经死亡。

费恩右脚踏在领头强盗的尸体上，右手握住剑柄将银剑从尸体胸口里抽出来，顺手一甩，一抹鲜血从剑上落到林中的土地上。

干掉第一个敌人后，费恩握住银剑转过头往周围一扫，剩下三个强盗顿时被费恩的目光盯得发毛。

他们才刚刚完成包围网，就发现他们小队的头子已经没命了。

“该死的臭小子！”位于费恩左侧的一个强盗跟班一咬牙，握紧弯刀准备为他们的领头人报仇。

然而他刚想发动攻击，却发现费恩主动向他这边攻了过来。

另外两个强盗见此，也赶忙往费恩所在的方向靠拢，准备支援他们的同伴。

费恩手握银剑冲到第二个强盗面前，简单直白地使出一个劈砍的动作。被费恩盯上的强盗见自己的同伴马上就要赶到费恩的背后，于是不急着反攻，而是将弯刀横在身前准备防御。

很快，他也体会到了被人使出几乎是自己两倍力量的蛮力攻击的滋味。

“这怎么可能？！”第二个强盗的弯刀被费恩打落，内心发出和领头强盗相似的质疑，然后便看见费恩的剑迎头劈来。

“啊——！”他惨叫一声，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第三个强盗终于赶到了费恩身后。

“你去死吧！”第三个强盗举起弯刀，朝费恩的后颈狠狠劈下。

察觉到来自身后的危险，费恩意识到这记攻击已经无法躲避，于是连忙侧过身体用左肩代替后颈硬吃下了这记伤害。

弯刀的刀刃一下子没入费恩的左肩。

“唔……”费恩咬紧牙关闷哼一声，忍住从伤口处传来的剧痛，紧接着猛的转过身子，用一个挥肘的动作将银剑顺着手臂猛甩向背后，两倍于常人的力量随即通过银剑完完整整砍在第三个强盗的脖子上，第三个强盗的脑袋直接打着旋飞了出去。

那之后，那个强盗的无头尸体无力地跪在地上，脖子的断面犹如喷泉般喷涌出血液，飞出去的头颅发出“咚”的一声滚落到第四个强盗脚边。

第四个强盗举起弯刀，手臂当场僵在半空。

他瞪着眼珠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脚边的头颅，然后抬起头看向费恩。

那一瞬间，费恩也侧目看向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怪，怪物！”那个强盗面色惊恐地看着费恩，内心终于奔溃了。

随后，他转过身，手慌脚乱地往森林深处狂奔了起来。

“喂，别跑啊！”见第四个强盗转身逃跑，费恩一愣，马上追赶上去。

他倒不是想赶尽杀绝，而是想留一个强盗当向导。

毕竟斑驳森林的覆盖区域算不上太大但也不小，狼牙据点具体位于斑驳森林哪个地方，费恩脑海里也只是有个大概的印象。

因此他特地留下一个强盗，好让那个强盗带他去狼牙据点。

谁知那个怂货居然调头就跑。

而且还跑得飞快，速度一点不比那头把费恩弄得狼狈不堪的摩尔克巨型狼蛛慢。

“怪，怪物！真的有怪物啊！”突然，正当费恩快要追丢那个强盗时，那个强盗不知发了什么疯，又大叫着往费恩这边跑了回来。

费恩望着那个往自己这边跑回来的强盗，突然感到那个强盗的背后隐藏着另一股危险的气息。

随后，那个强盗脚下一绊扑倒在地上，一头表皮溃烂的巨型野狼，眼里亮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从那个强盗身后的一片树丛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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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噬魂狼

“噬魂狼？！”费恩站在森林之中，眼睛盯住出现在视野中的凶兽，脑海中马上涌现出了那头巨型野狼的信息。

【噬魂狼，动物/亡灵/首领生物，总等级6级（4级野兽/2级亡灵），生命值138/138】

这头已经亡灵化的魔物就是杀死安蒂妮丝丈夫的真凶。

同时，这只大家伙也是费恩前世和他的公会会长奥莱恩特第一次组队时遇到的野外BOSS。

上一世没有经验的时候，他在这只亡灵生物手里吃了不少苦头。

噬魂狼从树丛后面走入费恩的视野，随后马上发现了费恩，紧接着将目光死死锁定在费恩的身上。

费恩见噬魂狼已经盯住了自己，心里知道自己肯定是跑不掉了。

在他的印象里，噬魂狼的敏捷属性跟摩尔克巨型狼蛛差不多高，并且在森林地形中享有20%的移动速度加成。

想要活命，就只能祈祷噬魂狼脑子抽风放自己一马。

或者就在这里击杀噬魂狼，然后踏着这头亡灵凶兽的尸体离开这里。

费恩的精神非常正常，因此相比起祈祷噬魂狼脑子抽风，他选择了战斗。

于是，他将此前留作备用1点专长点支付出去，点出了一个新专长，然后握紧手中的银剑与噬魂狼对峙起来。

突然，噬魂狼眼眶里的两团灵魂之火一亮，它随即张开充满尸臭的嘴发出一声音调妖异令人内心不悦的叫声。

是惊恐尖啸！

费恩记得这个技能。

上一世，他和奥莱恩特就栽在了这个技能上一次。

<惊恐尖啸>的技能效果立刻发动，此前扑倒在地上的那个强盗受技能波及马上陷入<恐惧>状态，整个人扔下弯刀连滚带爬逃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然而，面对<惊恐尖啸>的技能效果，费恩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

因为他先前点出的新专长，名叫<勇气灵光>。

【职业专长（圣武士）－勇气灵光：免疫恐惧】

如果玩家想要在同级的情况下挑战噬魂狼，那么整个战斗环节中最麻烦的地方无疑在于噬魂狼的超短CD群体恐惧技能<惊恐尖啸>。

在对<恐惧>状态的抗性上，圣武士是唯一一个可以依靠职业专长免疫恐惧的职业。

圣武士在点出<勇气灵光>专长后，只要等级不差太多，并且不发生失误，那么理论上是可以单刷噬魂狼的。

而前世拥有全服第一圣武士之称的费恩，是极少数几个可以在高强度战斗中保持极低失误率的传奇玩家。费恩此时的总等级是3级，面对总等级6级的噬魂狼至少不受等级差5级以上的战斗惩罚，也还算勉强过得去。

因此，费恩有信心战胜噬魂狼。虽然把握不足十成，但也十拿九稳。

“要上了。”豁免掉噬魂狼的<惊恐尖啸>技能后，费恩心里给自己打了一股气，然后握住银剑向噬魂狼发起了冲锋。

费恩持剑冲向噬魂狼，噬魂狼见费恩向自己冲来，于是抬起右爪扫向费恩。

看到噬魂狼抬起右爪的瞬间，费恩马上加速往前一个翻滚，噬魂狼的右爪在头顶一扫而过。

躲过噬魂狼的横扫一爪，费恩顺着翻滚站起身来到噬魂狼面前，当即与噬魂狼脸对脸几乎贴在一起。

一个瞬间，噬魂狼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个小碎步，然后反应过来，张开大嘴准备咬下费恩的脑袋。

噬魂狼张开大嘴的同时，费恩眼神一凛，挥起银剑从噬魂狼左嘴角的位置斩出一记横砍。

剑带着一道随挥砍轨迹一闪而灭的光芒在噬魂狼的左右嘴角之间一划而过，<神圣挥砍>技能和银剑对亡灵生物造成额外伤害的效果同时生效，噬魂狼的两边嘴角随即破开两道豁口，几条受惊的蛆虫一下子从豁口里钻了出来。

这记挥砍一下子打掉了噬魂狼13点生命值。费恩完成了这记攻击，但没有一丝沉浸在喜悦中的想法，而是赶忙蹬腿顺着银剑挥砍的方向往自己左边闪开。

费恩往左侧闪避开后，噬魂狼嘴里两排锋利的尖牙马上咬合在一起，两排牙齿互相撞击发出一个恐怖的响声。

如果刚才动作稍慢一点，费恩的脑袋此时就掉进噬魂狼嘴里了。

“呼…我的天，我这是在打魂斗罗还是怪物猎人啊？”费恩躲开噬魂狼的撕咬攻击，嘴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下意识抱怨道。

但没有办法，越级杀怪有时候就是这样。

特别是越级单挑比精英生物还要强大的首领生物时。

即便技术到位，但玩家依旧要不定寻找机会输出伤害，而怪物一爪子就可以让玩家怀孕升天，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而费恩此时的状况就是这样。费恩必须不断为自己制造输出伤害的机会，而噬魂狼的攻击只要摸到费恩就可以将轻松打掉费恩大半管生命值。

躲开噬魂狼的撕咬攻击后，费恩通过刚才的闪避动作来到了噬魂狼的右爪边。

右眼捕捉到费恩的位置，噬魂狼马上扬起右爪朝费恩身上扇过去。费恩看到噬魂狼抬起右爪的动作，也马上矮下身子再次往前一个翻滚，用相同的方式再度避开噬魂狼的爪击。

躲过这次攻击后，费恩顺着翻滚动作站起身子，发现自己站在了噬魂狼的身侧，随后二话不说马上将银剑横插进噬魂狼的腰侧。

银剑刺破噬魂狼表皮的瞬间，一道光芒带着一个红色的“－10”从银剑的攻击位置爆出，噬魂狼的生命值又往下掉了10点。

噬魂狼的肢体构造致使它不方便攻击体侧方位的目标。费恩将银剑插进噬魂狼的腰位后，噬魂狼马上用后腿蹬地，朝前方扑去，想与费恩重新拉开战斗距离。

噬魂狼向前飞扑过去的同时，费恩右手抓紧银剑的剑柄，顺着噬魂狼向上跃起的惯性一个翻身骑在噬魂狼的背上，并顺势从噬魂狼腰侧拔出银剑。

将银剑拔出后，费恩两腿夹紧噬魂狼的身体稳住平衡，然后将银剑倒握在手中，对准噬魂狼的后颈狠狠捅了下去。

银剑带着一闪而过的光效再次刺入噬魂狼体内。

噬魂狼的生命值又减少了11点。

“嗷嗷嗷——！”吃下费恩这记伤害后，噬魂狼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发疯似的使出<惊恐尖啸>技能，并扑腾起身体，想要将费恩从它的背上甩下去。

一瞬间，噬魂狼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费恩察觉到噬魂狼的行为，立即弯下身体趴在噬魂狼的背上，用双腿和左手死死抱住噬魂狼，空出来的右手抽出银剑继续往噬魂狼身上捅刺。

“－10”、“－12”、“－13”、“－12”……

噬魂狼的后背是它的攻击死角。

费恩依仗着这点，在保证自己不被噬魂狼甩飞出去的基础上不断用银剑捅刺噬魂狼的身体，用这种无伤消耗输出方式持续削减着噬魂狼的生命值。

终于，还剩下最后几点生命值时，噬魂狼突然朝周围一课大树快速奔跑起来，然后跳跃起来，打算用自己的后背去撞击大树粗壮的树干。

见噬魂狼高高跃起往树干上撞去，费恩赶忙松开还插在噬魂狼体内的银剑，然后主动从噬魂狼背上跳了下来。

下一秒，噬魂狼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带着一声沉重的闷响狠狠撞在树上。

与此同时，费恩也非常狼狈地摔在地上，然后连忙翻了个身，顺手从背上取下复合短弓重新站起身来。

“如果刚才和这头傻狼一起撞在树上，我肯定就晕过去了。”费恩心里有些后怕地握住短弓，同时双眼注视着撞在树上的噬魂狼，右手从背后的箭袋里捻出一根箭矢。

下一刻，摔在树干前的噬魂狼站起身子晃了晃脑袋，然后转过头望向费恩，眼眶里两团幽绿色的灵魂之火突然再度一亮。

紧接着，它大嘴张开，音调妖异的叫声再一次传入费恩的双耳。

又是<惊恐尖啸>技能！

费恩一喜，这大傻狼果然不长记性。

趁着噬魂狼张口尖叫的空隙，费恩计算好伤害，立即将箭矢搭在复合短弓上。

他双手麻利地张开短弓，然后松弦将箭矢朝噬魂狼射出。

那支箭矢随后在半空划出一条直线，“嗖”的一声射进噬魂狼嘴里。

“－7”

一个红色的数字在费恩的视野中从噬魂狼嘴里蹦出来，噬魂狼眼眶里的两团灵魂之火随之熄灭，然后四肢一软“砰”的一声趴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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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狼牙据点

【噬魂狼被你击杀】

【经验值+150】

两条系统提示从视野下方浮现出来，费恩确认噬魂狼已经被自己击杀了。

“呼……总算，搞定了。”费恩看着噬魂狼不再动弹的尸体，嘴里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走到噬魂狼的尸体前，拔出银剑，并将尸体搜索了一番。

搜索的结果不出费恩所料，拜他的摸尸大黑手所赐，除了一颗必出的【大型灵魂结晶】以外，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掉落。

“哎，这个时候要是莉莉丝在就好了。”费恩一脸惆怅地盯着手里得灵魂结晶石，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看向左手方向五六米远的一片草丛。

“喂，别躲了，我发现你了。”费恩望着那片草丛说道，“出来吧，只要你不主动攻击我，我也不会伤害你。”

话落，他将银剑收入剑鞘，将短弓挂回背上，然后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已经解除了武装。

两秒钟后，此前被费恩留下来的那个强盗拨开草丛，动作迟疑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草丛后面走了出来。

费恩凭借【黑暗视觉】从远处打量着那个强盗的脸，发现对方实际上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类青年。

“这……这头怪物，已经死了？”那个强盗不敢相信地看着噬魂狼得尸体，问道。

“嗯，已经死了。”费恩两手抱在身前，点头道。

“它是……你一个人干掉的？”

“不然呢？”

“……大人，求您留我一条小命！”那个强盗突然就给费恩跪了下来，“我叫阿罗约，从今往后，我就跟着您干了！”

“啊？你要跟着我干？”费恩一愣，然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阿罗约，“可我要一个强盗做什么用？”

“大人，我不是强盗！实际上，我是一个盗贼，是被狼牙据点那群家伙强行拉入伙的！”阿罗约连忙解释，“不信，您可以看看我的盗贼徽章！盗贼跟强盗是不一样的啊！”

说着，阿罗约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摸出一块小徽章递给费恩。

【盗贼徽章】

饰品

装备要求：盗贼

+2敏捷

——金钱、宝藏、名誉，聪明的人擅于通过各种手段获得一切。

费恩弯下腰从阿罗约手里接过徽章拿到眼前观察，随后确认那确实是盗贼公会发行的职业徽章。

不过，考虑到这枚徽章可能是阿罗约抢来的，费恩还不能相信阿罗约的话。

“阿罗约，如果你真是一名被盗贼公会承认的盗贼，那么一些盗贼的基础技能你应该会吧？”费恩将徽章还给阿罗约问道，“比如，【潜行】这个技能？”

“会，我当然会。”阿罗约接过盗贼徽章，点头如捣蒜，“如果大人您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给您演示一下，或者把这个技能在《盗贼技能手册》上的原话说明背给您听一遍。”

“行，你背给我听一遍。”费恩点头道。

随后，阿罗约向费恩说明起【潜行】技能的要诀来，两条系统提示随后出现在费恩视野下方：

【阿罗约正在向你传授“潜行”技能】

【注意：你没有就职盗贼，不能学习“潜行”技能】

看样子，阿罗约没有说谎，他的职业确实是盗贼，而不是强盗。

“行了，我相信你了。”费恩摆了摆手，示意阿罗约不用再说下去了，“不过，既然你打算与我同行，那么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您说吧。”阿罗约答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你肯定能做到。”费恩看着阿罗约，“我希望你带我去狼牙据点。去狼牙据点的路，你不可能记不得了吧？”

“我当然记得。”阿罗约一笑，“这个任务非常简单。”

“那就去前面带路吧。”

“是，大人！”

话落，阿罗约从地上站起，然后往森林深处走去。

“等一下，阿罗约。”费恩看着阿罗约的背影，脑子里突然想起什么。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听费恩喊自己，阿罗约赶忙又折回来向费恩行了个动作怪异的下跪礼。

“那啥…有绷带吗？”费恩再次被阿罗约弄得一愣，然后指了指自己受伤的左肩问道。

“有！随身带着呢！”阿罗约一听，马上从腰间的小皮包里摸出一卷绷带，然后双手呈给费恩。

“谢谢。起来吧，我既不是领主也不是贵族，听别人叫我大人怪不习惯的。”费恩从阿罗约手里接过绷带，“还有，如果你真打算跟着我，那么把我当成你的同伴就好了。”

话落，他麻利地给自己得左肩缠上绷带，看到左肩伤口处冒出一个淡绿色得“+1”后微微松了口气。

那之后，他在阿罗约的带领下，朝着狼牙据点的方向前进了起来。

……

狼牙据点是一座建立在斑驳森林里的强盗据点，那群强盗的首领是一个名叫安德森·兽瞳的恶徒。

一年前，一艘来自紫罗琳王国的魔法浮空船坠入了斑驳森林。安德森·兽瞳带领的强盗团为躲避法恩坦帝国边境巡逻队的追击而躲入斑驳森林中，不久后便发现了浮空船的残骸。

此后，安德森·兽瞳和他的部下们将浮空船的残骸逐渐改造成供人居住的房屋，从此在斑驳森林里建立了狼牙据点，成为了曙风城周边地带的一大祸患。

这一天的夜里，狼牙据点外围的强盗依旧像往常一样进行轮岗，据点里的其他强盗则舒服地睡在床上，几个厨师因为白天里的一时疏忽忘了在饭菜里放盐而惹恼了他们的首领大人，被惩罚躺在厨房的地板上睡一晚上。

此时，狼牙据点的厨房房间里，几个厨师和一个十二三岁大的半精灵小女孩倒在地板上睡成一排。

半梦半醒之中，睡在墙边的半精灵小女孩突然感觉身边那面墙壁的里面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于是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爬起来。

下一秒，她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墙壁，看见那块墙面上的几块石砖从墙上往外一凸，然后哗啦啦地落到厨房的地板上。

墙壁上顿时破出一个大约半米高的漏洞，一个人影率先从洞口爬出，第二个人影紧随其后从洞里探出头来。

“阿罗约，真有你的，我可从不知道这堵墙后面还有条地道。”费恩从洞里探出脑袋瞧了瞧周围，然后手脚并用爬出洞口。

“哈哈，大人您当然不会知道，因为这条地道是我最近才挖通的。”阿罗约站在洞口边，带着几分自豪的心情说道，“如果没有遇到大人您，我明天说不定就自己从这里逃出去了。”

说着，他弯下腰将费恩从地板上拉起来。

之后，两人齐齐转过身，目光正好与那个睡在墙边的半精灵小女孩对上。

“……”

“……”

“……”

三人大眼瞪小眼，气氛顿时陷入一阵非常尴尬的沉默中。

半晌，半精灵小女孩率先打破了沉默。

“阿罗约哥哥，你来这里做什么？”半精灵小女孩直勾勾地看着阿罗约的眼睛，“还有，你身边那个人是谁？”

“咦？这不是莲吗？”阿罗约当即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怪了，你这会儿怎么会在厨房里？发生什——”

“嘘！”名叫莲的小女孩赶忙将食指竖在嘴前，“别说话，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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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半精灵女孩

莲示意阿罗约和费恩不要发出声音的同时，费恩也察觉到了厨房门外传来的一阵脚步声。

察觉到厨房门外的动静，费恩马上屏住呼吸，将手放在银剑的剑柄上，两只耳朵仔细聆听门外的声音。

“只有一个人……他过来了。”依靠前世积攒下来的游戏经验，费恩听出脚步声传来的位置离厨房越来越近，随后轻轻抽出银剑，整个人蹲下身一步步朝厨房门背后踱步过去。

“大人？！”阿罗约看到费恩的动作，脑袋里突然猜到了费恩想干什么。

那一瞬间，他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嘘。”听到阿罗约压得非常低的声音，费恩回过头轻声示意阿罗约保持安静，然后继续朝厨房门背后移动过去。

很快，费恩后背贴着墙壁站在厨房门的旁边。

几秒钟后，一个强盗腰间佩戴一把弯刀，手持一盏烛灯拉动门把手打开了厨房门。

“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那个强盗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迈出前脚踏进厨房，“喂，你们这群烧饭的，我问你们——唔？！”

突然，他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脖子随后一凉，大脑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你的攻击命中目标的要害部位，该攻击附加“即死”效果】

【狼牙据点强盗被你击杀】

【经验值+15】

收到系统提示后，费恩松开捂住强盗嘴的手接住从强盗手里落下的烛灯，冲阿罗约递了个眼神。阿罗约会意，赶忙轻手轻脚跑过去将厨房门关上，然后和费恩一起将强盗的尸体平放在地板上。

“大人，我现在非常怀疑您的身份。”阿罗约崇拜地看着费恩，“您其实是个高级盗贼吧？刚才那套动作既流畅又漂亮，换我绝对做不出来。”

“你错了，阿罗约。”费恩微笑道，“刚才那套动作只是对盗贼技能的模仿，我做出了技能动作，但并没有享受到技能效果。”

费恩说的是实话。

虽然他不是专职的盗贼，但对付这些狼牙据点的低级强盗，他前世作为传奇玩家的游戏经验就足够他模仿出很多其他职业的技能了。

换句话说，费恩刚才的动作除了看着像盗贼的【隐藏】和【割喉】技能以外，实际上并没有附加相对应的技能效果。

这种小把戏在游戏后期几乎没用，但对游戏前期不少低级敌人却能起到奇效。

“对了，大人。”阿罗约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厨师……您打算怎么处理？”

说着，他侧过头看向厨房的角落。月光从窗外透进屋子里，几个从睡梦中醒来的厨师正吃惊地看着他和费恩两人。

“你们什么都没看见，听明白了吗？”费恩冷着脸扫过从睡梦中醒来的厨师们。

厨师们看了看费恩，又看了看倒在地板上的强盗尸体，随后纷纷识趣地倒回到地板上装睡起来。

吓唬好厨师们后，费恩走到名叫莲的半精灵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平视小女孩的眼睛。

“你叫莲，对吧？”费恩问，“我叫费恩，很高兴见到你。”

“……嗯。”半晌，莲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费恩先生？”

“安蒂妮丝女士委托我带你回烈麦酒馆。”费恩说道，“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妈妈让您来找我的？”莲眼睛一亮，“那个，费恩哥哥，请您告诉我，妈妈现在身体怎么样？她人过得还好吗？”

“安蒂妮丝女士过得很好，唯一的奢望就是与你重逢。”费恩回答道，“现在，你跟着阿罗约离开这里。阿罗约知道从这里回曙风城的路，他有能力带你回去。”

“嗯，我明白了。”莲答应道。

“等等，大人，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阿罗约听出费恩话里有话，赶忙问道。

“我跟安德森·兽瞳有点私人恩怨。”费恩看着阿罗约说道，“等我找他算完总账，我再跟你们到曙风城的烈麦酒馆汇合。”

“可是……”

“怎么，阿罗约，你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呃……既然大人您这么说，那我就听你的好了。”

“那么，阿罗约，你带着莲先逃回曙风城吧。”费恩对阿罗约说，“另外，有两句话虽然比较难听，但我还是要提示你一下。”

“您说吧，大人。”阿罗约回应。

“第一，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大人。”费恩皱眉道，“第二，阿罗约，虽然我现在信得过你，但如果你敢伤害莲……”

“费恩哥哥，阿罗约哥哥不会伤害我的。”莲赶忙抢过话说道，“他平时很照顾我，这点请您放心好了。”

“嗯，那看来是我多虑了。”费恩点了点头，“总之，莲就先暂时交给你了。”

“放心吧，赌上盗贼公会的名誉，我一定把莲安全送回曙风城。”阿罗约牵着莲的小手说道，“大人您也多加小心，安德森·兽瞳可不是好对付的家伙。”

“好的，顺便请你这个白痴别叫我大人了，我真的听着很不习惯。”

“是，大人。”

话落，阿罗约冲费恩贼兮兮地笑了一下，然后带着莲一前一后钻进之前来这里时用到的地道。

目送阿罗约和莲爬进地道后，费恩将手中的烛灯吹熄，从厨房里找来几张椅子掩住地道入口，然后一口气支付10点生命值使用击杀摩尔克巨型狼蛛获得的【蛛网宝石】召唤了十只【幽灵蜘蛛】。

【幽灵蜘蛛，动物/亡灵/虚体，总等级2级（1级野兽/1级亡灵），生命值1/1】

这些指头大小的幽灵蜘蛛没有战斗能力，并且只有1点生命值，其价值仅仅在于视觉器官与召唤者的精神相连接，可以与召唤者分享它们的视野。

将十只幽灵蜘蛛召唤出来后，费恩命令这些小东西四散分开在狼牙据点内侦察敌人，随后提着银剑走出了厨房正门。

……

狼牙据点的首领卧室里，安德森·兽瞳睁开眼睛躺在他的软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这些天，有关狼牙据点的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从传入他的耳中，比如曙风城的城主亲自去冒险者协会发布了他的人头悬赏、斑驳森林里那头人见人怕的噬魂狼昨天傍晚咬死了他派往黑暗联盟的密使、今天夜里派出去的一支巡逻小队这会儿失去了联系……

安德森·兽瞳被脑子里的烦心事搅得睡不着觉，一时半会儿几乎烦躁得要疯过去。

突然，正当这位强盗首领打算起床到据点里走走时，卧室门外的一阵敲门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进来！”安德森坐在床头，不耐烦地冲门外吼了一声，一个强盗随后急匆匆地从门外跑进卧室。

“首领大人，不好了！”那个强盗面色焦急地向安德森汇报道，“有入侵者闯入了据点，现在正往大厅的方向杀过来，我们十几个人根本挡不住！”

“入侵者？”安德森眉头一皱，眼瞳里闪过一丝凶光，“对方有多少人？”

“对方……只有一人。”那个强盗避开安德森的目光，身体颤抖着答道，“那个人是个剑士，外貌看上去二十岁左右，力量非常大，剑术十分高超。”

“是吗？”安德森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让我去会会他。”

话落，这位强盗首领拿起放在床边的衣服穿上，伸手从墙上取下一柄巨剑，迈着流星大步走出了卧室。

安德森和向他报告消息的强盗离开卧室后，房间一侧的角落里，一只幽灵蜘蛛已经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眼中的视野分享给了费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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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安德森·兽瞳

刀与剑交击的金属声不断在狼牙据点的走廊里回响。

从之前一路上获得的经验值中支付200点后，费恩此时的总等级已经抵达了4级（1级平民/3圣武士），狼牙据点里的普通强盗已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了。

费恩手持银剑孤身一人走在狼牙据点的走廊通道上，银剑上的鲜血不断顺着剑刃向下滴落到地板上，身后零零散散地躺倒着十几具强盗的尸体。

他每向前踏进一步，几个阻挡在他前方的强盗们随着他前进的步伐后退一步，那些手持武器面对他的强盗根本不敢上前与他硬拼。

“该死，这家伙完全就是一头怪物啊！”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冒然上前只会白白丧命！”

“尽可能拖延一点时间吧，汤姆已经去报告首领大人了，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把他引进大厅，首领大人会让他好看的！”

强盗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很有共识地迎着费恩前进的步伐慢慢后退。

很快，费恩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来到了一扇接近两米宽的大门前。

强盗们们互相示意一眼，纷纷转身推开两扇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木门逃进大门后的房间里。费恩见他们这么做，通过幽灵蜘蛛的视野确认门后面没有埋伏后，也快步前进闯了进去。

费恩提着银剑走进大门后面的房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空间宽阔的大厅里。

他冷着眼睛环视周围，很快便看见先前那几个阻挡他前进的强盗远远站在房间的另一端，脸上皆露出紧张与恐惧的神情。

“怎，怎么办？我们已经退到这里了。”

“再，再坚持一下吧。首领大人应该快来了。”

“实在不行，我们就跟他拼了！”

强盗们头皮发麻地盯着费恩，紧紧抓住弯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突然，正当他们已经准备跟费恩拼命的时候，大厅另一侧的一扇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后面踹开，一个身高接近一百九十公分的壮汉随后提着一柄巨剑从那扇门后面走了出来。

那个人正是狼牙据点的领袖，安德森·兽瞳。

“首领大人！”几个快被费恩逼疯的强盗齐齐转头看向安德森，眼睛顿时犹如看见救星一般亮了起来。

安德森·兽瞳提着巨剑走进大厅，两只眼珠放射出凶狠的目光扫视房间，很快发现了站在大厅门口的费恩。

他打量一眼费恩，再看了看几个几乎被吓破胆的强盗，想都不想也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臭小子，我听说你单枪匹马杀进了我的据点？”安德森恶狠狠得盯着费恩，心里怒火中烧，“说，是谁派你来的？”

“曙风城冒险者协会的悬赏清单人人皆知，你的头颅就代表着金钱与名誉。”费恩直视安德森的眼睛说道，“安德森·兽瞳，你的丑名从紫罗琳到法恩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品行如同英雄史诗里的反派角色一般可笑，血液迟早会像你的胆识一样龟缩在身体里腐烂掉！”

“哼，说得漂亮！”安德森面色狰狞，“但你这是自寻死路！”

说罢，他抬手示意房间里的几个强盗躲到一边不要插手，然后往费恩所在的方向靠近。

见对方打算和自己单挑，费恩心里一喜，心想安德森的性格果然和前世一样高傲。

这是个宁可以身犯险也不愿丢脸的恶徒，他从听到费恩的第一句挑衅开始就落入了费恩为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于是费恩也慢步朝安德森走去。

两人最终在相距两三米远的地方停步对峙。

【安德森·兽瞳，人类/活物/首领生物，总等级6级（1级平民/2级强盗/3级战士），141/141】

费恩快速回想一遍安德森的属性资料，随后深吸一口气，眼睛紧紧盯住安德森与他手中的巨剑，右手握紧银剑摆出准备战斗的姿势。

突然，安德森动了。这名身材高大肌肉如钢条般鼓起的强盗首领双手握紧巨剑的剑柄，迈出流星大步朝费恩杀过去，巨剑带着一阵恐怖的破风声往费恩身上劈下。

费恩眉头一紧，立刻将银剑斜竖在身前，安德森的巨剑随后猛撞在费恩的银剑上。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当即回荡在大厅之中。

费恩和安德森剑抵着剑，眼睛互相像是要撕碎对方似的瞪着彼此，手头开始角力。

“卧槽……这蛮力，果然跟前世一样恐怖。”费恩咬着牙稳住手中的银剑，左脚向后面滑退一步，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他记得安德森的力量属性比此时的自己还高一点儿，大约在23点左右。

尽管费恩的招架动作帮助他卸掉了安德森的一部分力，但他仍然能够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通过安德森的巨剑传输到自己的手腕上。

不得不承认，安德森·兽瞳是他穿越以来所遇到过最强大的敌人。

甚至比摩尔克巨型狼蛛和斑驳森林那头噬魂狼还强上一点。

为了对抗安德森，费恩明白自己必须全力以赴。

“啊啊啊——！”突然，费恩发出一声咆哮，侧过身体让银剑绕到安德森的巨剑后面。

紧接着，他顺着安德森的力道，用银剑抵着安德森的巨剑往地板上砍空，随后手腕一转反手握住剑柄，使银剑顺着巨剑的刃边斜向上往安德森的双手削过去。

“刺客的反手剑术？！”安德森也算有点见识，当即认出费恩的动作。

【刺客】由【盗贼】进阶而来，是专门为杀人而诞生的职业，这种职业的战斗技巧向来以致命和阴狠闻名。

安德森不知道费恩从哪儿学来的这种剑术，但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行动，他的手就要保不住了。

“可恶！”安德森心里暗骂一声，马上把巨剑往上一扬，将费恩的银剑顶开。

这样一来，他的腰腹和胸口就露出了破绽。

费恩抓住这个破绽，将银剑换到左手朝安德森胸口刺去。

心脏是所有活物的要害部位，面对费恩的攻击，安德森连忙往身后倒退，但费恩的剑尖却不依不饶地紧跟在他胸口前。

最终，安德森牙一咬，在倒退的同时抡起左手用力将费恩的剑拍开，手心顿时被费恩的银剑划出一道翻出白肉的血痕。

将费恩的剑拍开后，安德森立即止住脚步，用右手挥舞巨剑砍向费恩。费恩见安德森的巨剑朝自己扫来，马上也后退一步避过剑锋。

随后，两人手持武器重新拉开距离，再一次陷入对峙。

短暂的对峙过后，费恩脚下一动突然冲向安德森。

这一次，他主动发起了进攻。

“咣！”“咣！”“咣！”

金属武器交击的声响以飞快的节奏连续发出，费恩不断挥舞银剑往安德森身上刺砍，安德森强忍着从左掌传来的剧痛用双手握住巨剑不停格挡费恩的攻击。

一时间，费恩一步步将安德森逼退，安德森的身体上逐渐出现越来越多的伤口，这位强壮的强盗首领突然发现自己在费恩的连续攻击下居然连一丝还击的机会都捕捉不到了。

“妈的，这都是些什么诡异的剑术？！”安德森气得骂娘。

费恩的剑术一会儿像毒蛇一样阴狠，一会儿又像狮子一样刚猛，他根本无法适应这种变幻莫测的进攻。

终于，在自己生命值还剩下一半的时候，安德森把巨剑往费恩身上一扔，以此换取了一丝重新拉开距离的机会。

费恩看见安德森的巨剑朝自己飞来，赶忙收回银剑将巨剑从半空中挡下来。

安德森抓住费恩防御的空隙，连忙朝身后一阵猛退远离费恩。

从费恩疯狗一样的攻击中脱身出来后，这位强壮的强盗首领马上转过头瞪向躲在大厅一侧的几个强盗。

“还愣着干什么！”安德森怒吼道，“全部给我上！谁能取下他的脑袋，谁就是下一任狼牙据点的首领！”

被安德森这么一吼，本来就快被吓破胆的几个强盗只好硬着头皮握紧手里的弯刀，快步往费恩身边靠拢，打算从四周包围费恩。

发现大厅里的强盗打算围攻自己，费恩也不傻，马上又冲向安德森准备继续发动进攻。

“这一次，安德森手里没有武器，他必死无疑！”

这么想着，费恩加快脚步，快要冲到安德森身前时将银剑往前一刺，剑尖笔直地朝安德森的心口咬去。

突然，银剑将要刺中安德森时，安德森脸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狞笑，右手一抖从衣服袖子里抓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D’th！”安德森将羊皮纸对准费恩，口中念出一段奇怪的音节，一团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墨绿色雾气随即从卷轴里钻出，紧接着凝聚成一个雾球快速飞向费恩。

费恩眼睛一睁，马上识别出那团雾气的真面目。

【死亡缠绕】，三环亡灵系巫术！

安德森手里那张羊皮纸是一张魔法卷轴！

“Sw’low！”目睹安德森使用魔法卷轴后，费恩也从口中念出一段音节，他手指上的一枚戒指随即光芒一闪，死亡缠绕即将打中费恩的脑袋时突然变成一道无色的能量体注入费恩体内，费恩的生命值霎时直接回满。

那枚从摩尔克巨型狼蛛尸体里掉落的【饮魔戒指】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化解掉安德森的偷袭，费恩随后一剑刺穿安德森的心脏。

在安德森极度恐慌的目光中，银剑的剑尖咬破他的心口从胸前刺入，随后顶破他后背的皮肤捅出。

这位强壮的强盗首领两颗眼瞳惊恐地缩小成两个点，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白一翻，就此垂下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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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收获与回归

【你的攻击命中目标的要害部位，该攻击附加<即死>效果】

【安德森·兽瞳被你击杀】

【经验值+180】

安德森·兽瞳死了。

确认面前的壮汉已死，费恩用力将银剑从安德森体内抽出来，然后一剑斩断安德森的脖子。

将安德森的脖子斩断后，费恩左手抓住安德森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在半空，之后转过身扫了大厅里那几个打算围攻他的普通强盗一眼。

几个强盗被费恩盯得一颤，纷纷止住步伐不敢妄动。

“安德森·兽瞳已经死了。”费恩看着这些强盗，手里提着滴血的头颅高声宣布道，“谁敢拦我，下场和他一样。”

话落，他冲那几个强盗瞥了个眼神，那几个强盗愣了一下，马上丢下弯刀惊慌失措地从房间大门逃出了大厅。

目送几个强盗离开后，费恩呼出一口气，把还在安德森的头颅暂时放在一边，然后蹲下身搜索起安德森的尸体来。

一阵摸索后，费恩从安德森的尸体里找出了一个制工精美的口袋。

【虚空口袋】

道具/魔法物品

使用要求：12点智力或感知

使用：打开一个空间袋（空间大小受智力和感知属性影响）

——空间如海绵，挤挤总会有。

“还好，起码摸出东西了。”费恩看着手里的小口袋，心里泛起一小点激动。

虽然【虚空口袋】这种道具可以多花点钱到魔法商店去买，但费恩的非洲黑手这次好歹摸出了一件魔法物品，心里多少还算有点安慰。

搜索完安德森的尸体后，费恩调出属性面板，发现自己的经验值刚好存够400点，于是将400点经验值全部支付用于提升1级圣武士等级，总等级随之到达5级并获得了1点自由属性点和2点自由专长点。

完成等级提升后，费恩将2点自由专长点留作备用，将1点自由属性点加在力量属性上，之后走到一边捡起安德森使用的巨剑。

【呼啸之刃】

剑/魔法物品

装备要求：15点力量

使用要求：15点智力或感知

1～21物理伤害

+5%护甲穿透

被动：每1小时补充1层充能，最多储存5层充能。

使用：消耗1层充能，斩出一道附带15点空气魔法伤害的风刃。

——风之利刃，为您效劳。

这柄巨剑，正是费恩找上安德森的真正动机。

他之所以能够击败安德森，很大一部分原因正在于安德森的角色属性严重偏科，智力和感知偏低，无法使用呼啸之刃的物品技能。

费恩满意地欣赏一遍呼啸之刃的物品属性后，将这柄沉甸甸的巨剑和已经有些卷刃的银剑一起收进虚空口袋，然后右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左手提着安德森的脑袋往大厅外的走廊走去。

费恩提着安德森的脑袋，狼牙据点里的强盗几乎没人敢找费恩的麻烦，稍微有几个打算为安德森报仇的死忠也很快死在了费恩刀下。

就这样一路无阻地前进着，费恩很快走出狼牙据点回到了斑驳森林中。

行走在植被茂密的森林里，一丝晨光突然透过树荫照射在费恩脸上。费恩眯着眼睛抬起头，发现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

……

清晨，曙风城烈麦酒馆一楼。

阿罗约百般无聊地坐在一张木桌前敲打着手指，时不时转过头往酒馆门口看一眼。

天已经亮了，费恩却还没有回来。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实实在在担心费恩会不会出事了。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安德森·兽瞳简直就是不可战胜的怪物。

一瞬间，他心里突然后悔起来。

“阿罗约你这个蠢货，你当初就该劝大人和你一起直接回来嘛！”阿罗约懊恼地自顾自嘟嚷一句，然后侧过目光瞥向站在酒馆一楼吧台后面的安蒂妮丝，发现那位风韵犹存的精灵老板娘脸上也是一副焦躁不安的神色。

“阿罗约，你怎么垂头丧气的？”

突然，阿罗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酒店大门外传来，随后抬起脑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噢，我的天，大人您回来了？！”阿罗约看见费恩打开店门走进酒馆里，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唉算了，你爱叫就叫吧。”费恩看着一脸喜悦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阿罗约，内心认输道。

说罢，他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随后感到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自己身上。

“费恩哥哥！”莲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一头扑进费恩怀里，仰起脑袋看着费恩的脸。

“哟，这不是莲吗？”费恩低下头，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莲的小脑袋，“怎么样，莲？和妈妈重逢的感觉还不错吧？”

“嗯……”莲点了点头，“费恩哥哥，我们担心死你了。”

“放心吧，我命大着呢。”费恩爽朗地笑了笑，然后拍拍莲的小背，从莲身边走开，侧过身看向快步朝自己走来的精灵老板娘安蒂妮丝。

“费恩先生，非常感谢您将我的女儿来回到我身边。”安蒂妮丝一脸感激地看着费恩，“除了这座酒馆以外，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东西。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请您务必告诉我，我一定会全力相助。”

“可以的话，让我在烈麦酒馆多住几天吧？”费恩冲安蒂妮丝微笑道，“我的要求就这一点。”

“当然可以。”安蒂妮丝欣然答应，“您想住多久都没问题。在烈麦酒馆，您从此不再需要付住宿费。”

“老板娘，那个小丫头醒了！”突然，一个声音从通往酒馆二楼的楼梯方向传了过来。

众人一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脑袋，看见名叫庞克的矮人男子咚咚咚从楼梯上走下来，正扯着矮人特有的大嗓门朝安蒂妮丝汇报道。

很显然，庞克话里的小丫头正是莉莉丝。

“莉莉丝醒了？”费恩心里一阵惊喜，连忙迈开步伐顺着楼梯跑上酒馆二楼。

内心激动之下，他连门都忘了敲就闯进了莉莉丝休息的房间。

“莉莉丝，你醒了？”费恩推门冲进房间，发现莉莉丝已经睁开眼睛坐在了床上。

听到费恩的声音，莉莉丝眨了眨眼睛，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费恩。

半晌，莉莉丝眼神空洞地打量了费恩一会儿，嘴里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你，是谁？”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啊？”费恩一愣，“喂，莉莉丝，你别吓我啊。我是费恩，和你一起从奥尔克要塞逃出来那个费恩啊，你忘记我了吗？”

“费恩……我想起来了，你是费恩。”莉莉丝看着费恩的脸，表情呆滞一会儿后开口道，“我好像，从奥尔克逃出来后，就昏了过去。昏过去后，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我站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那个世界各处都在发生崩塌，我在崩塌的世界中拼命逃窜，记忆一下子又变得混乱起来……”

说着，莉莉丝突然闭紧住双眼，身体轻微颤抖起来，两只手放在头上死死抓住脑袋上的两缕黑发。

费恩见莉莉丝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赶忙拉住莉莉丝的手将她扯回到现实里。

慢慢的，费恩将莉莉丝的情绪逐渐安抚至平静，然后将莉莉丝昏倒之后的事情一点一点告诉了莉莉丝，并提醒莉莉丝今后要注意施法频率，不要一不小心又因为透支魔力患上了巫师病。

和莉莉丝聊了许久后，费恩突然感觉一阵疲倦感猛然爬上了脑袋，顿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夜没睡了。

“糟糕，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他自言自语道，“我得赶快睡一会儿才行，冒险者协会还是下午睡醒后再去吧。”

做好打算后，费恩给莉莉丝盖好被子，让莉莉丝再好好休息一会儿，然后昏沉沉地走到房间里的另一张床前。

他看着洁白的软床，“咚”一声倒了上去，不到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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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冒险者协会与白银级任务

下午，曙风城冒险者协会。

“吱呀”一声，协会一楼大厅入口的两扇木门扉被一双陌生的手推开，大厅里的冒险者们下意识往大厅门口瞧了一眼，随后看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带着一名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女和另一名青年走进了室内。

那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自然是费恩，其余两人分别是莉莉丝和阿罗约。

冒险者协会一楼大厅的布置非常简单，正门往前直走是协会负责人所在的前台，大厅的一侧摆放着几架张贴着几十张任务清单的公告栏，其余的地方摆放着供冒险者组队交流商量事情的小圆桌和木椅。

费恩随意了瞧了瞧大厅里的布置，用目光找到前台的位置，随后轻车熟路地带着莉莉丝和阿罗约走到一楼大厅的前台前。

“您好，我是曙风城冒险者协会的负责人伊娜，请问您有什么委托吗？”看到费恩来到台前，站在前台后面的负责人小姐面带职业式的微笑问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来委托任务的。”费恩看着名叫伊娜的负责人小姐，礼貌地说道，“我和我的两位同伴想正式成为冒险者，请给我三张登记单。”

“三位是吧……嗯，我明白了。”伊娜稍稍歪过头打量了费恩身后的莉莉丝和阿罗约一眼，随后欣口答应道，“请稍等一下。”

伊娜埋着头在前台下的一张柜子翻找一会儿，然后将三张新人冒险者的登记单和三支笔一起放在了前台的桌面上。

费恩接过纸笔，很快就填写好了三人的简要资料。

前世的时候，费尔迪亚大陆各地的冒险者协会是他经常光顾的地方，他对这些程序非常熟悉。

“费恩、莉莉丝、阿罗约……嗯，这样就行了。”伊娜检查一遍三人的登记单，随后将三枚灰黑色的小铁牌从桌面上推到费恩面前，“这是三枚黑铁徽章。从现在起，三位就是在冒险者协会登记过的正式冒险者了。”

“谢谢。”费恩接过三枚小铁牌，将其中两枚分别交给莉莉丝和阿罗约。

在大灾变发生之前的费尔迪亚大陆，冒险者是非常受年轻人欢迎的职业，而冒险者协会则一直在冒险者、任务委托人和悬赏发布者之间扮演着中介者的角色。

相对的，由于冒险者的数量过于庞大，冒险者的实力也就因此显得参差不齐，冒险者协会从而根据这个现象对冒险者群体划分了了阶级高低。

冒险者的阶级，按照冒险者协会划分的级别从低到高排列，分别可以通过黑铁、青铜、白银、黄金、铂金、钻石六种不同材质的冒险者徽章识别。

其中，这个时代的黑铁级冒险者大约为1～3级，青铜4～7级，白银8～12级，黄金13～18级，铂金19～25级，钻石26～33级。

负责人小姐伊娜交给费恩、莉莉丝、阿罗约三人的小铁牌正是冒险者徽章，材质自然都是黑铁的。

换而言之，费恩等人现在算是在冒险者协会正式登记过的黑铁级冒险者了。

“那边的公告栏上有一些委托任务和悬赏清单，你可以去接受一些黑铁级的任务。”将黑铁材质的冒险者徽章交给费恩，伊娜指了指大厅一侧，继续提示费恩道，“完成任务并回到冒险者协会向像我这样的负责人做完报告后，你们登记在冒险者协会的个人积分就会增长，当积分增长到一定数值后，你们就可以从黑铁级冒险者进阶为青铜级冒险者，从而可以接受更高级的任务。”

“谢谢提醒。”费恩点了下头。

随后，他示意莉莉丝和阿罗约在一楼大厅里随便找两张椅子坐下等他几分钟，然后独自走到张贴着任务清单的几架公告栏前，快速在公告栏上寻找起自己想要的信息。

不一会儿，费恩在公告栏上发现了一张标题醒目的悬赏清单。

他仔细瞧了几眼清单上的内容，脸上一笑，伸手将那张单子从公告栏上揭了下来。

“已经选好任务了吗，费恩先生？”伊娜见费恩拿着一张单子回到了前台，于是开口询问道，“如果想领取委托任务，请先把你刚才从公告栏上揭下来的任务清单交予我审查，然后由我批准并正式交予你任务。”

“我选择的任务是这个。”费恩将刚才从公告栏上揭下来的任务单放在前台桌面上推给伊娜。

负责人小姐伊娜伸手接过费恩交予她的任务单，低下头看了几眼，很快又重新抬起头看向费恩。

“不好意思，费恩先生。”伊娜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你选择的任务是适合白银级冒险者执行的悬赏任务。悬赏任务是所有冒险者都可以进行的公共任务，虽说接受这类任务既不用揭下任务清单也不需要由我批准领取，但这类任务的难度普遍较高，稍有不慎甚至可能丧命，我个人极力反对黑铁级冒险者……”

“你误会了，伊娜小姐。”费恩打断伊娜的话说道，“悬赏任务的制度规定我明白。我不是想领取这个任务，而是准备向你报告任务结果。”

“诶？”

“请你看看这个。”

说着，费恩从身上取出虚空口袋，然后从虚空口袋里提出一颗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人类头颅放在前台桌面上。

“这是……安德森·兽瞳的头颅？！”伊娜看着那颗头颅，脸上一惊，下意识叫出声来。

伊娜之所以吃惊，倒不是因为害怕那颗头颅。

冒险者从野外带回来的战利品和任务信物千奇百怪，她作为曙风城冒险者协会的负责人早就见惯了这些东西，自然不会因为看见一颗人类的头颅而害怕。

她吃惊的原因，是短时间内难以相信费恩击杀了安德森这件事。

负责人小姐这一叫，协会大厅里的其他冒险者几乎在同一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纷纷转过头看向费恩。

“安德森·兽瞳，那个狼牙据点首领的头颅，竟然被那个年轻人带了回来？”

“喂喂，这可是城主大人前几天亲自到冒险者协会发布的白银级悬赏任务啊！”

“我刚才亲眼看见他完成登记领走黑铁徽章，他只是个刚入行的菜鸟吧？”

“这么说，那个年轻人虽然刚刚入行，但实际上拥有白银级冒险者的实力？”

“太厉害了。曙风城的白银级冒险者，算上艾莉娅小姐，也才寥寥几人而已啊……”

大厅里一阵骚动。

冒险者们远远望着费恩窃窃私语，阿罗约坐在一张小圆桌前看着这些惊讶无比的冒险者们，心里一阵得意。

“费恩大人可是我下定决心追随的强者，他当然和你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阿罗约心里自豪地想到。

倒是莉莉丝，这位脸上一直缺乏表情的少女此时倒是一脸平静，觉得周围的喧闹与她毫无关系。

画面转移回到前台。

费恩将安德森的头颅交给伊娜检查，伊娜对照安德森肖像画和悬赏清单上的各种信息，确认费恩交给她的头颅的确是安德森·兽瞳本人的脑袋，随后代表冒险者协会收下了这颗人头。

“伊娜小姐，我和我的两位同伴按照悬赏清单上的要求带回了安德森·兽瞳的头颅，请问我们是否可以领取这个悬赏任务的奖励？”见伊娜收下了头颅，费恩开口询问道。

费恩清楚安德森·兽瞳是他个人所杀。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以后还有成立冒险团的计划，所以想顺便帮莉莉丝和阿罗约刷点冒险者积分。

毕竟冒险团成员在冒险者协会的评价越高，冒险团就越有可能领取到高报酬的任务。

“当然。”伊娜重新挂出职业式的微笑回答道，“按照悬赏清单上所写的内容，冒险者协会将给予你们总计十枚金币和三百点积分的奖励，其中三百点积分按人数平均分配，足够你和你的两位同伴直接从黑铁级冒险者晋升为青铜级冒险者。”

话落，伊娜手脚麻利地从前台下面的一块保险柜里清点出十枚金币交给费恩，然后又找出一本册子快速修改了费恩、莉莉丝、阿罗约三人的个人资料。

一枚金币相当于一百枚银币，一百枚银币相当于一万枚铜币。

费恩将伊娜交给自己的十枚金币收入虚空口袋里。有了这十枚金币的奖励，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在日常花销的问题上发愁了。

突然，将费恩等人的任务奖励结算完毕后，伊娜眼珠一转，一下子想到什么，随后放下笔看着费恩。

“怎么了，伊娜小姐？”见伊娜突然盯着自己，费恩奇怪道。

“容我冒昧地问一句。”伊娜开口道，“费恩先生，请问你和你的同伴对白银级的任务有兴趣吗？有一位白银级的冒险者委托我帮她寻找几名搭档，请问你们愿意和她一起行动吗？”

“白银级的冒险者？”费恩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先见见她吗？”

“当然可以，请你稍等一下。”

话落，伊娜离开大厅前台，脚下发出蹬蹬蹬的声响沿着一旁的楼梯跑上了协会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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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梅洛尔矿坑

“费恩先生，这位精灵小姐叫艾莉娅，她就是那位寻找搭档的白银级冒险者。”

“艾莉娅，这位是费恩先生，那边那两人是他的同伴莉莉丝和阿罗约。”

不一会儿，伊娜带着一个看上去和莉莉丝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女回到了一楼大厅，并将那个名叫艾莉娅的少女介绍给费恩，然后回到前台继续处理一些事务去了。

“你好，我叫费恩。”费恩转过身，将目光正视向名叫艾莉娅的精灵少女。

那名精灵少女的身高大约有一百六十公分出头，上半身穿着一套棕褐色的皮甲上衣，腰带上挂着一双弯刀和一对手弩，背上背着一把和她身体差不多高的巨弩。

她脑后几束浅金色的中长发用缎带捆扎成一个简单清爽的马尾辫，脑袋两侧的鬓发边长着一对精灵族特有的尖耳，两颗漂亮的翠绿色眼瞳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费恩。

“你就是伊娜说的那个新人冒险者吗？唔……还是位圣武士来着。”艾莉娅的目光快速在费恩身上移动，很快便看见了费恩佩戴在胸前的圣武士徽章，“不过话说回来，安德森·兽瞳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那个恶徒真的是你和你那两位同伴亲手干掉的吗？我有点怀疑。”

说着，艾莉娅微微侧过眼眸，斜着眼看了坐在一边的莉莉丝和阿罗约一眼。

“是我们亲手了结他的。”费恩摊了摊手，承认道，“不相信的话，你就当那颗头颅是我花钱买来的好了。按照商人们的话来说，财富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嘻嘻，我原以为所有圣武士都是木头脑袋，没想到你说话倒是挺风趣的嘛。”艾莉娅看着费恩的眼睛，嘴上一笑，“好啦，你们的事我听伊娜说了。现在，让我们来谈点正事吧。”

话落，艾莉娅转过身走到大厅一侧的公告栏前，从上面揭下一张任务清单，然后走到阿罗约和莉莉丝身边，“啪”的一声将那张任务清单按在木桌上。

“喏，我想领取的任务，就是这个。”她说道。

艾莉娅将任务清单拍在桌面上后，坐在圆桌旁的阿罗约马上低下头观察起清单的内容来。

“梅洛尔矿坑的亡灵事件？”阿罗约看了一眼任务清单的标题，下意识念出标题的名字。

“梅洛尔矿坑？”听到阿罗约的话，费恩也快步走到那张木桌边，俯下身子查看那张单子上的内容，发现任务的名字非常眼熟。

他记得这个任务。

梅洛尔矿坑是一座位于曙风城东北面的地下采矿场，洞穴的深处埋藏着一处金矿矿脉，是曙风城黄金资源的主要产地。

然而，梅洛尔矿坑表面上是归曙风城管辖的一个金矿采集地，实质上早在半年前就被黑暗联盟的势力暗中渗入，矿坑最深处的地方早已变成了一座徘徊着亡灵生物的地下墓穴。

那座地下墓穴的名字，叫做<腐尸迷宫>，是一座适合10级以下玩家组队挑战的前期副本。

“根据任务清单上所提到的内容，梅洛尔矿坑的矿工似乎在矿坑里发现了会动的骷髅，因此猜测矿坑的深处暗藏着亡灵生物的身影，并停止了矿坑里的一切采矿作业。”艾莉娅伸出手指划过任务清单上的几句重点，对费恩、莉莉丝和阿罗约讲解道，“亡灵生物的阵营倾向普遍偏向邪恶，它们通常对非邪恶阵营的一切活物抱有明显的敌意。鉴于矿坑深处的亡灵种类尚不明确，冒险者协会从矿坑那边接到委托后一直将其定级为白银级任务。”

“简单的说，就是梅洛尔矿坑闹鬼了，对吧？”阿罗约皱了皱眉，然后概述道。

“没错。”艾莉娅点了下头，“由于这个任务属于白银级，因此按照冒险者协会的规定，作为白银级冒险者的我可以和你们组队，然后以队长的身份领取这个任务。费恩先生，亡灵一直就是你们圣武士的老对头，我想你的武器应该不会怜悯那些骨头架子吧？”

说罢，艾莉娅抬起眼睛看着费恩，冲费恩挑了挑眉毛。

“当然不会。”费恩微笑着回应道，“我愿意接受你的邀请。阿罗约，莉莉丝，你们两人有什么疑问吗？”

“放心吧，大人。”阿罗约自信地冲费恩拍了拍胸脯，“你敢去的地方，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敢去呢？”

“我也没有问题。”相比阿罗约，莉莉丝的回答非常简单，语气也很平静。

……

与艾莉娅商量好出发的时间后，费恩让莉莉丝先回烈麦酒馆休息，之后和阿罗约去城里的防具店花钱给自己和阿罗约分别买了一件起防护作用的锁子甲和皮甲，并在那之后又去魔法商店和杂货铺购买了一些冒险道具。

做完冒险前的准备工作后，费恩便没有再做什么事，而是选择好好休整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四人在冒险者协会集合后乘一辆马车前往梅洛尔矿坑，最终在中午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梅洛尔矿坑位于曙风城郊区的一片小树林里。马车抵达矿坑的入口后，艾莉娅、费恩、阿罗约和莉莉丝依次从马车上轻轻跳到地面，随后发现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大叔和几个矿工模样的男人已经在矿坑入口的一座升降机旁边等他们很久了。

“你们就是冒险者协会派来的冒险小队吧？”胡子拉撒的中年大叔走上前来，看着费恩等人询问道，“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杰弗森，冒险者协会昨天傍晚已经派人通知过我了。”

“你好，杰弗森大叔，我是从属曙风城冒险者协会的冒险者艾莉娅，这三位是与我组队同行的同伴。”艾莉娅走上前去，友好地向名叫杰弗森的负责人大叔伸出手。

“噢，原来是艾莉娅小姐啊。曙风城为数不多的白银级冒险者，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杰弗森一喜，连忙握住艾莉娅的手，“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小队成员，算上你也就你们四人吗？”

“就我们四个。”艾莉娅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哦，都是些年轻人啊……”杰弗森不太信任地打量了艾莉娅身后的众人一眼，“算了…你们跟我来吧，那些骷髅就在这座矿坑深处。”

说完，负责人大叔转身提起一盏油灯，嘱咐其他几个矿工守在坑口周围，然后挥手示意费恩等人和他一起踩上一旁的升降机平台。

待艾莉娅、费恩、阿罗约和莉莉丝全员站在升降机平台上后，杰弗森提醒众人站稳，然后熟练地拉下升降机的拉杆，众人随后便和升降机平台一起沉进了地下矿坑里。

升降机平台下降了大约一分钟后，费恩眼前的画面终于从容升降机运行的垂直井壁变成了一片漆黑的地下洞穴。

通过黑暗视觉，费恩可以轻易看清周围的环境。

升降梯停稳后，他随杰弗森走下升降梯平面，发现洞穴里有很多人工开采过的痕迹。

“这里就是闹鬼的地方了吗？光线好暗啊。”阿罗约身穿昨天从城里购买的皮甲，手里举起一块焕发出淡银色光芒的水晶石，嘴上小声抱怨上一句，随后跟在费恩身后走下升降梯。

阿罗约手中那块发光的水晶石是一种名叫<发光石>的廉价魔法道具。

在《费尔迪亚》的游戏设定中，生物的视觉分为<黑暗视觉>、<低光视觉>和<普通视觉>三种。

艾莉娅的种族是精灵，拥有只需要少许一点光线也可以看清周围的<低光视觉>。费恩和莉莉丝表面上是人类，但实际上不知继承了哪一族的部分血统，都拥有比<低光视觉>更加实用的<黑暗视觉>。

相较之下，阿罗约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普通人类，一旦没了光线也就失去了视野，费恩因此在出发之前就让他去曙风城的一家魔法商店里购买了一块照明用的发光石。

在杰弗森的油灯和阿罗约的发光石的光线照明下，杰弗森提着灯走在队伍最前端引路，很快将费恩一行人带进了一条用微型炸药开凿的人工隧道中。

几分钟后，杰弗森算了算时间，依靠油灯的光线在眼角边的一面隧道岩壁上找到一个刻痕记号，随后停住脚步，转身面向艾莉娅、费恩、阿罗约和莉莉丝四人。

“非常抱歉，我只能带你们到这里了。”杰弗森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我们开凿的隧道似乎联通了一个可怕的地方。我刚才在这面岩壁上发现了我几天前留下的记号，从这里再往前走，你们就可以到达我和我的工友发现骷髅的地方了。”

“明白了。”艾莉娅看着杰弗森说道，“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将出现亡灵的原因调查清楚。”

“嗯，那就麻烦你们了。”杰弗森冲艾莉娅点头示意。

突然，杰弗森和艾莉娅的交谈刚一结束，费恩眨了眨眼睛，看到杰弗森背后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几团幽绿色的火光，五只眼眶里燃烧着灵魂之火的骷髅从隧道的深处一颠一簸地走进了他的视野范围。

那五只骷髅中的其中四只各自手里拿着一柄锈剑和一面破旧的圆木盾，另外剩下的一只骷髅手持一把短弓。

那只手持短弓的骷髅从挂在腰上的箭袋里取出一支箭矢，将箭矢搭在弓弦上，两只骨手笨拙地拉开短弓，捻住弓弦的枯骨手指随后一松。

那支箭矢随即朝杰弗森后脑的方向脱弦而出！

“危险！”费恩大吼一声，脚下一蹬马上扑向杰弗森，伸手将那名负责人大叔往旁边推开。

然而将杰弗森从箭矢的轨迹线上推开后，与杰弗森站在同一条直线上的阿罗约顿时又暴露在了那只箭矢面前。

阿罗约视野范围有限，并且反应也稍微慢了一点。

千钧一发之际，费恩在那一刹那发现阿罗约没有来得及回避，赶忙回头一脚扫在他的脚踝上将他绊倒。

“哇！”阿罗约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只箭矢随后“嗖”的一声从阿罗约头顶上飞过，然后撞在阿罗约身后的一面岩壁上，“叮”的一声弹飞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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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魔弹射手

“妈，妈的…幸运女神拉克莉在上，我的脑袋差点就透风了！”阿罗约颤抖着抬起双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皮，背脊仿佛被一阵凉飕飕的冷风刮过。

突然，庆幸自己还活着的瞬间，阿罗约一下子感到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

这名盗贼青年很快回过神来，顿时发现隧道深处的黑暗中晃动着几团幽绿色的火光。

“那是亡灵生物眼眶里的灵魂之火！”阿罗约心里马上反应了过来。

阿罗约回过神来的时候，费恩已经解下挂在背上的巨剑站在了队伍最前端，艾莉娅左右手从腰带两侧各取下一把手弩和一柄弯刀挡在了杰弗森身前。

“杰弗森大叔，退后。”艾莉娅背对杰弗森说道。

“啊…好的！”杰弗森惊魂未定，赶忙手忙脚乱地躲到了队伍后面。

杰弗森后退的同时，莉莉丝上前一步与他擦肩而过，随后面对黑暗中的五只骷髅抬起左手。

“莉莉丝，保留魔力。”见莉莉丝朝前方的五只骷髅抬起手，费恩连忙呵止住莉莉丝的行动。

“…哦。”听到费恩的话，莉莉丝歪了下脑袋，随后将刚刚出现在手心前的一丝火苗抓灭。

如果费恩没有阻止莉莉丝，莉莉丝这会儿肯定已经扔出一颗大火球把黑暗中那五只眼眶里亮着绿火的骨头架子全部炸成飞灰了。

秒杀一群怪物的快感固然是好，但有了最初对抗摩尔克巨型狼蛛的教训，费恩希望莉莉丝尽可能不要胡乱挥霍魔力。

再说了——

【骷髅战士，？/亡灵，总等级2级（1级亡灵/1级战士），生命值32/32】

【骷髅射手，？/亡灵，总等级2级（2级亡灵），生命值24/24】

出现在隧道前方的五只骷髅型亡灵生物的资料如费恩记忆中的一样。

费尔迪亚大陆的骷髅战士和大多数奇幻世界的设定一样，基本上可以说是炮灰兵种的标准蓝本。

至于骷髅射手，也说不上是什么令人头疼的怪物。这些手持短弓腰挂箭袋的骨头架子以牺牲近战的代价换取了射程有限的远程打击能力，但连续射击能力却迟缓得令人无力吐槽。

这两种炮灰级的亡灵生物，费恩相信他和身为白银级冒险者的艾莉娅两人就可以轻易对付。

“艾莉娅，你能看到我们的敌人吗？”费恩全神贯注地握住呼啸之刃的剑柄，一剑打落骷髅射手朝他射来的第二支箭矢，然后对站在他身边的艾莉娅说道。

“嗯，五具骨头架子，我看见了。”艾莉娅平举起手弩，“你想说什么？”

“我认为我们两人就可以干掉它们。”费恩侧目一笑。

“真巧，我也这么觉得。”艾莉娅微微侧过脸颊回以同样的微笑。

“那么，能让我见识一下白银级冒险者的实力吗？”

“如你所愿。”

话落，艾莉娅眼瞳一张，左手扣下手弩的扳机，一支完全由光芒构成的光箭凭空搭在手弩上，然后“嗖”的一声朝黑暗中那只骷髅射手射了出去。

“魔弹射手？”费恩一惊。

艾莉娅的低光视觉不能像费恩的黑暗视觉一样无视黑暗环境的影响，但亡灵生物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就是出卖它们自身的光源。

仅凭借这一点光源，艾莉娅就可以用手弩瞄准五只骷髅中唯一具备远程打击能力的骷髅射手。

然而费恩吃惊的地方不是艾莉娅的视觉，而是那支被她用手弩发射出去的光箭。

那支光箭，说明艾莉娅有一个名叫【魔弹射手】的专属个人专长。

【个人专长（专属）－魔弹射手：支付不超过当前魔法值10%的X点魔法值，制造1个附带X点指定魔法属性伤害的临时箭矢或弹药】

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专属型个人专长。

任何一个远程职业玩家习得了这个专长，都几乎不用再需要担心远程武器在快节奏战斗中的装弹问题，并且还可以依照不同类型的敌人给箭矢或弹药结附不同属性的魔法伤害。

出发来到梅洛尔矿坑之前，费恩在马车上从艾莉娅口中了解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艾莉娅的职业并非精灵社会中最常见的【游侠】或【德鲁伊】，而是专门为对抗以恶魔为首的邪恶生物而诞生的【猎魔人】。

猎魔人的武器以轻型近战冷兵器和弓弩为主，会一点巫术，是一个多面手性质的职业，其发展方向非常广泛。

前世的时候，费恩记得游戏中的不少猎魔人玩家曾经就猎魔人的主流玩法在游戏论坛上举行过一场多方辩论。

那些猎魔人玩家之中，一些人认为猎魔人可以像暗杀型盗贼一样把《费尔迪亚》这款虚拟网游直接当成某客信条来玩，一些人觉得猎魔人也可以像游侠那样专注于远程输出，一些人还脑洞大开，提出猎魔人完全可以剑走偏锋成为类似战斗法师一般的存在。

然而，除了这些方式以外，猎魔人还有一种非常强大的玩法，那就是近战、远程、法术三者兼顾！

只是这种玩法最需要的东西正是名为【魔弹射手】的专属个人专长。

这种玩法最考验玩家的地方不是游戏技术，而是脸，因为专属型的个人专长只能在一些奇遇或特殊事件中习得。

比如费恩前世最著名的专属个人专长【圣堂之心】，那可是他上一世以第一圣武士的身份偶然领取了一个小概率触发的使命任务，之后以正义之神加兹泰斯的名义率领十支圣堂军团讨伐深渊恶魔，并亲手杀死几位深渊领主和一头炼狱魔龙才弄到手的。

费恩不知道艾莉娅通过什么渠道习得了这个万千远程职业玩家梦寐以求的专属个人专长，但确认艾莉娅拥有【魔弹射手】专长之后，费恩内心没有产生一丝嫉妒，反倒有些高兴。

毕竟，艾莉娅现在可是他的队友。艾莉娅的实力越强，队伍接下来的冒险就越轻松。

“嗖”一声，艾莉娅射出的光箭飞快从两只骷髅战士身体之间的空隙掠过，在半空划出一条笔直的光线，随后“啪”的一声扎进那只躲在四只骷髅战士身后的骷髅射手右眼眶里。

骷髅射手眼眶里的两团灵魂之火一阵倾荡，随后和光箭一起熄灭掉了。

那之后，这只骨头架子身子一歪，就地散架。

亡灵是没有恐惧情感的种族。骷髅射手倒地后，剩下四只骷髅战士意识到己方的远程射手已经被干掉，随即毫无畏惧地朝艾莉娅冲了过去。

眼见四只骷髅战士冲向艾莉娅，费恩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艾莉娅身前。

四只骷髅战士在空间有限的隧道中刚好并成一排。待四只骷髅战士冲至面前后，费恩握紧呼啸之刃的剑柄，用力朝前方挥出一记横砍。

那四只骷髅战士赶忙举起破旧的木盾保护自己，但四面木盾马上就被费恩手中的呼啸之刃一剑齐腰斩断。

四面木盾的上半截很快从那些骷髅战士的手中垮落下来，四颗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骷髅脑袋顿时暴露在费恩眼中。

费恩咬牙一笑，马上转动手腕踏前一步，挥动巨剑顺着刚才相反的方向斩出第二记横砍。

一秒后，巨剑的剑刃带着一抹因【神圣挥砍】技能产生的光芒将四只并排站立的骷髅的颈骨一连斩断，四颗骷髅脑袋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齐升空，八团灵魂之火随后在半空中整齐地熄灭掉了。

四具无头的骷髅遗骸散倒在费恩脚边，战斗就此结束。

“对，对不起，大人，我什么忙都没帮上。”战斗结束后，阿罗约一脸尴尬地从队伍后面走到费恩身后，摊着双手道歉起来。

被费恩绊倒救下一命后，这位只用普通视觉的盗贼青年一时间失去了与亡灵战斗的勇气，之后全程目睹费恩和艾莉娅干掉了所有骷髅。

因此，他内心非常难受，毕竟他不愿意做一个只能坐在队伍后方看戏的累赘。

听到阿罗约的致歉，费恩转过身，随即发现这名自愿追随自己的盗贼青年笑得非常难看。

“别放在心上，阿罗约。”费恩拍了拍阿罗约呃肩膀，安慰道。

“可是……”阿罗约捏紧拳头。

“没什么可是。”费恩打断阿罗约的自责，“别忘了，你是队伍中唯一的盗贼。你在队伍中的主要职责是侦察敌人、探路、发现机关和排除陷阱，正面战斗的任务理应由我来执行。”

“……我明白了，大人。”半晌，阿罗约收起难看的傻笑，抿着嘴唇点了下头，“之后的行动，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随后，这位盗贼青年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拿着手里的发光石退让到一旁。

确认周围不再有其他敌人后，艾莉娅转过身走到莉莉丝的身边，弯下腰拉起一旁早已两腿发软坐在地上的杰弗森。

“杰弗森大叔，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就先回去吧。”艾莉娅拉起杰弗森说道，“接下来，我们要深入这条隧道探索这座矿坑的深处，大叔你跟着我们太危险了。”

“嗯……”杰弗森有些尴尬得点了点头，“那么……我就先回升降机那里等你们好了。各位，请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那之后，杰弗森不太放心地叮嘱了艾莉娅几句，然后目送费恩、艾莉娅、阿罗约和莉莉丝四人一步步走进隧道深处。

待费恩一行人彻底消失在他视野里后，这位负责人大叔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提着油灯朝回去的方向迈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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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偏差的记忆

与杰弗森分别之后，费恩一行人继续向隧道的深处前行，时不时干掉一两只从黑暗中冒出来的骷髅。

梅洛尔矿坑的金矿矿脉埋藏于地下深处，矿坑因此在建造之初并没有采取露天挖掘的设计方案，而是在地表建造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升降梯，让矿工搭乘升降梯下降到地表之下的一座天然洞穴里开采埋藏在那里的金矿。

不巧的是，埋藏金矿的地下洞穴边缘正好与同样暗藏在地下深处的亡灵巢穴【腐尸迷宫】仅有一段厚实岩壁相隔。

不出意外，杰弗森和矿工之所以在矿坑深处遇到了亡灵生物，正是因为最近用微型炸药开凿的新隧道正好联通了腐尸迷宫的入口。

随着四人不断前进，费恩发现视线左右两边的隧道岩壁逐渐开始出现了人工修凿的痕迹。

他知道这些人工修凿的痕迹不可能是梅洛尔矿坑的工人留下的。

因此，这些痕迹的出现只能说明一个情况。

那就是，那个名为【腐尸迷宫】的地下副本就快到了。

果然，没有再过去多少时间，费恩一行人走到了隧道的尽头，手拿发光石走在四人小队最前面的阿罗约突然在一面阻挡于众人前方的石墙上发现了什么。

阿罗约停下前进的步伐，微微躬下腰站在原地，借助发光石的光源摸了摸那面堵住隧道尽头的石墙，随后转过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费恩。

“大人，这是一面假墙，它实际上是一块石门。”阿罗约向费恩汇报道，“这块石门似乎可以推开，但门缝处上了锁，请给我一点时间撬开它。”

说罢，阿罗约从身上取出一根此前在曙风城购买的撬锁针。

“等一下，阿罗约。”见阿罗约准备撬锁，费恩出声赶忙阻止他。

“怎么了，大人？”阿罗约奇怪地看着费恩。

“撬锁前先检查一下有没有陷阱，特别是这种门。”费恩指了指阿罗约身旁的石门，“保险起见，我建议你先检查一下这块石门。”

“啊…大人您提醒的对。”阿罗约不好意思地拍了下脑袋，“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

在大陆各地的不少地下城中，各式各样的机关陷阱往往就暗藏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

如果某个不够细心的冒险者或盗墓贼不小心触发了这些陷阱，这些粗心大意的人通常立刻就会收到机关设计者的回应，比如毒气、滚石、流沙、尖刺地板、挤压式墙壁……

这些足以置人于死地的陷阱，光是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阿罗约的动作还算迅速，这名盗贼青年没过多久就在石门的门缝下面发现了一根几乎融进背景里的青黑色细线。

“还好，要不是大人提醒，天知道这根细线末端连接着什么鬼东西。”阿罗约内心感慨道，然后从腰包里取出一把小剪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将那根青黑色的细线剪断。

将那根青黑色细线剪断后，阿罗约屏住呼吸微微往后挪动一步。

半晌，他确认周围没有出现什么异样，然后继续检查石门的其他地方。

大约半分钟后，阿罗约确认石门上没有其他可疑之处后松了一口气，接着站起身子，左手拿着发光石，右手用两根手指捻住细小的撬锁针。

阿罗约娴熟地将针头的小勾慢慢卡进石门的锁孔里，右手耐心地转动针身。

不一会儿，石门的门锁发出一个清脆的声响，这名盗贼青年手指松开撬锁针，将右手轻轻放在石门上尝试着推了推，脸上随即露出充满成就感的微笑。

“各位，门开了。”阿罗约回头冲众人一笑。

“干得好，阿罗约。”费恩冲阿罗约竖了个大拇指。

话落，费恩与阿罗约合力将笨重的石门推开，然后带着队伍后排的艾莉娅与莉莉丝两人一起穿过石门的门框走进门背后的空间。

四人走入新的空间后，顿时都感到自己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漆黑房间内。

费恩凭借黑暗视觉赋予的特殊视野扫了周围一眼，发现自己位于一面石墙旁边，站在一间室内面积非常广阔的岩石大厅边缘，大厅的四个角落里堆放着四做小山似的骨头堆。

“我记得，这里应该就正式进入了腐尸迷宫的副本范围了。”费恩快速翻阅脑海中的记忆，嘴里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过，好奇怪……在我的印象里，腐尸迷宫的建筑构造可不是一间岩石大厅的模样。”

眼前的场景与记忆中的画面出现了偏差，费恩眯了眯眼睛，额头与眼眶之间的两根眉毛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

很快，一旁的艾莉娅便察觉到了费恩的异样。

“喂，费恩，你没事吧？”艾莉娅伸手拍了下费恩的肩膀。

“啊？”费恩一下子回过神来，“哦…我没事。”

话落，他看着身旁得精灵少女尴尬地笑了笑。

然后——

“咔——”

一声地板下陷的声响突然毫无征兆地传入四人耳中。

虽然四人都可以百分之百确信自己没有乱动，但地板轻微下陷的触感一下子从脚上传来，他们明显感到自己脚下的几块地板突然整个往下陷了进去了一两厘米。

“那个，我们是不是踩到什么机关了？”阿罗约咧了下嘴角，紧张地将手放在腰间的短剑剑柄上，一滴冷汗从他背上浸了出来。

“或许……是吧？”艾莉娅不确定地望了望四周。

艾莉娅也感觉到了地板下陷的动静，但她想象中的各种机关陷阱却并没有往她身上招呼过来。

气氛顿时诡异到了极点。

“那个，要不我先回头看下我们进来时的那块石门还在不在好了。”半晌，阿罗约自顾自地提议道，“要是那块石门突然不见了，那我们回去的路就没有了。这么一想，这可真是件可怕的事啊，哈哈……”

说着，他傻笑着转过身，伸出手朝石门的位置摸去，脸上很快浮现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噢，该死！”一句脏话从这名盗贼青年嘴里脱口而出，“瞧我这乌鸦嘴，这见鬼的破门什么时候又关上了？！”

“你说什么？”听阿罗约这么一骂，艾莉娅吓了一跳，也回过头和阿罗约看向相同的地方，随即发现那块不久前被阿罗约撬开的石门这会儿的的确确关上了。

石门重新关上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要不是阿罗约多个心眼，她还一直没有注意到。

这下子，他们四人身后唯一的退路就没有了。

“先别关心那扇门了！”阿罗约和艾莉娅正望着石门发愣，费恩马上又在旁边吼了起来，“各位，准备战斗，我们被亡灵包围了！”

话落，费恩双手握紧呼啸之刃的剑柄，两颗眼珠左右移动观察着大厅里各处的动向。

就在刚才阿罗约和艾莉娅发现石门关上的时候，费恩看到大厅四个角落里的四座骨头堆里亮起了无数团幽绿色的灵魂之火，数量多得数不清的骷髅怪物随即挤挤攘攘地从那四座骨头堆里爬出身来。

那些骷髅怪物基本上还是以骷髅战士和骷髅射手为主，其中夹杂着少许身上粘着腐肉的僵尸，和极少数双手长有一对骇人利爪的食尸鬼。

这些亡灵生物从骨堆里爬出来后，花了大约一两秒的时间适应岩石大厅里的环境，随后一起转过身，朝着费恩一行人所在的地方一步步逼近了过来。

一时间，艾莉娅和阿罗约听到费恩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到眼前这棘手的景象，内心几乎窒息。

即便是拥有丰富游戏经验的费恩，此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数量，好多。”莉莉丝走到费恩身边，看着从四面八方朝眼前逐渐逼近过来的骷髅群感慨道。

与费恩、艾莉娅和阿罗约不同，莉莉丝此时无论表情还是说话的语气依然很从容，没有透露出一丝慌乱的情感。

费恩微微侧过脸颊看着莉莉丝，发现莉莉丝的眼眸依旧如湖面般平静，心里一下子又恢复了一点镇定。

“真是的，莉莉丝都没有慌，你又在急什么呢？”他心里对自己说道。

冷静一点，费恩，冷静一点。

现在的情况只不过是和记忆中有点偏差而已，你一定可以想到办法，不是吗？

要知道，前世的你可是一名身经百战的传奇玩……

“费恩，我可以施展法术了吗？”突然，莉莉丝望着费恩的眼睛询问道，“我感觉，它们在渴求着解脱。它们好可怜。”

噗……

在《费尔迪亚》的游戏设定中，低级亡灵仅仅只是高级亡灵的奴仆。

这些得不到安息的亡者死后，灵魂无法穿越【安魂峡谷】前往【死之国】位面，被邪恶的巫术转化成亡灵生物后只能依附在枯白的骨架和腐烂的尸体上继续忍受折磨。

它们无法违抗高级亡灵的命令，经常不得不做出违背生前本性的事，直到它们有朝一日也晋升为高级亡灵，并诞生出属于它们自己的邪恶意志。

费恩记得低级亡灵生物在游戏中的设定，并且前世还帮助一个徘徊在野外的幽灵举行过安魂仪式。

有时候，他也会为一些被转化成亡灵生物的亡魂感到可悲。

“但现在最应该担心的问题好像不是这个吧莉莉丝小姐？”虽然嘴上没说出来，但费恩心里已经在疯狂吐槽了，“与那些骨头架子相比，现在陷入绝境的我们貌似更惨吧喂？”

一瞬间，费恩搞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莉莉丝之所以可以时刻保持镇静，不是因为这位术士少女心理素质过硬，而是她脑子里似乎少了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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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突出重围

“啊…真是糟糕透了！早知道这样，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找个东西把门卡住啊！”阿罗约借助发光石的光线看着从远处呈半月阵型一点点往自己这边逼近的亡灵群，心里又悔又急，“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啊？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要被这片骨头海淹死啊！”

“够了阿罗约，别说了。”费恩手持巨剑，背对阿罗约提醒道，“把武器拿出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少说几句废话。”

“额……是，大人！”经费恩这么一提醒，阿罗约赶忙从挂在腰带上的皮鞘里抽出短剑，两步小跑到费恩身边。

他咬了咬牙，心说这次要是再怂，自己就是一个懦弱的软蛋。

“这些亡灵的数量太多了。”艾莉娅将弯刀插回刀鞘，左右手各持一把手弩站到费恩身后，“我建议我们先不要主动进攻。费恩、莉莉丝、阿罗约，你们三个怎么认为？”

“我建议我们现在就主动进攻。”费恩语气坚决地回应艾莉娅道。

“啊？”艾莉娅一愣，“喂喂，这位圣武士老爷，你疯了吗？现在可不是你表达信仰的时候！”

在人类国度生活的日子里，艾莉娅就见过几个将一切邪恶事物视作一生之敌的狂热圣武士。

她现在非常害怕费恩是那种见到邪恶生物，就眼睛发红失去理智的鲁莽者。

“放心，我既没有疯，也不是那种信仰指挥脑袋的狂信徒。”费恩神色镇定，咬字清晰语速如飞，“听着，艾莉娅，我和莉莉丝有你和阿罗约没有的黑暗视觉。刚才我看到我们正前方大约五十米距离远的地方有一个甬道入口，既然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那我们为什么不冲过去碰碰运气？”

“可你怎么能保证那边是安全的？”

“总比原地站着不动等死好吧？”

“那…你看清楚了吗？”艾莉娅担心道，“要是我们冲过去之后发现那里没有你说的甬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你不妨制造一支<神圣>或者<火焰>属性的魔法箭矢。”费恩建议艾莉娅道，“你将魔法箭矢朝那边抛射过去，利用圣光或光火的光线将我说的地方照亮，然后自己亲眼判断我到底有没有产生幻觉。”

“……”

艾莉娅迟疑了一瞬，随后按照费恩建议的方法，马上利用<魔弹射手>专长制造出一支结附火焰魔法伤害的燃烧之箭，然后估算好射程距离将那支燃烧的箭矢通过手弩朝正前方远处抛射出去。

由火焰构成的魔法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越过所有亡灵生物头顶的火红色弧线，最后准确地从艾莉娅所在的地方下落到岩石大厅的另一端边缘。

火光在熄灭前照亮了那一端边缘旁的一段石墙的墙面，艾莉娅果然在那面石墙上看到了一个圆拱形的岩石甬道入口。

“好吧，你没有看错，那里确实有一个甬道。”艾莉娅握紧手里的两把手弩，“费恩，你向前冲锋的时候，我就在后面掩护阿罗约和莉莉丝跟上你。我准备好了。”

“大人，我也准备好了。”阿罗约握紧短剑的剑柄说道，“您突围的时候，我一定保护好你的侧翼。”

“我也没问题。”莉莉丝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行动吧。”

话落，费恩眼瞳一狰，盯着视野正前方一群距离自己只剩下五六米的骷髅，抡起呼啸之刃横斩出一道接近两米宽的风刃。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骷髅战士退让不及，当即被风刃猛撞在身上。

“呼——！”

呼啸之刃斩出的风刃粗暴地贯穿费恩眼前一条直线上的亡灵们，阻挡在费恩前方的一排骷髅战士身子一齐往后一仰，费恩立刻拔腿向它们发起冲锋。

“来啊，骨头渣子们！”

费恩怒吼一声，抡起巨剑眼前一排骷髅战士一齐砍翻，紧接着毫无畏惧地撞进那排骷髅战士后面的亡灵堆里。

巨剑形状的呼啸之刃在密集的亡灵堆里变成了一把真真切切的大杀器，费恩每抡起巨剑斩出一记挥砍，几只亡灵生物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就随之熄灭。

当然，费恩将阻挡在眼前的敌人以摧枯拉朽之势斩杀的同时，周围几只骷髅战士的锈剑也时不时抢在费恩的攻击间隔之间砍在费恩身上。

人类是脆弱的种族，不像巨龙、树精、高阶恶魔等生物那样拥有天生的皮肤护甲，因此需要通过穿戴防具的方式在战斗中保护自己。

费恩现在非常庆幸出发前专门为自己买了一件锁子甲。

他有73点生命值，并且总等级只有2级的骷髅战士砍他基本上没什么伤害。在锁子甲将身体保护好的情况下，只要注意脑袋和脖子不被周围的亡灵生物和远处的骷髅射手伤到，他相信他的生命值完全足够自己冲完脚下这五十米的路程。

巨剑斩断骨骼的闷响，和锈剑与箭矢击中锁子甲的金属碰撞声不断在费恩身边响起。

费恩像一辆不可阻挡的战车般在岩石大厅内开辟出一条铺满骸骨的血路，阿罗约和莉莉丝两人紧跟在费恩身后，艾莉娅则跟在四人小队的末端压阵，手里两把手弩犹如一对膛里填满圣银弹药的双枪，高频率地发射出一支支魔法光箭将队伍两侧和后方的亡灵追兵射杀。

“大人，我他娘的觉得现在就跟上了战场一样！”阿罗约用短剑逼开一只打算从侧面偷袭费恩的骷髅战士，脸上不再畏惧，两颗眼瞳里反倒透露出异常兴奋的神色，“妈的，这才是我想要的冒险！老子才不是什么胆小鬼！”

“你开心就好！”费恩挥舞巨剑砍翻一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食尸鬼，嘴角忍不住一笑。

他本以为阿罗约的性格适合成为一名专职斥候，一时没想到这个小伙子实际上居然并不排斥这种短兵相接的近身战斗。

干脆，以后有机会帮他把<盗贼>职业进阶成<刺客>或者<暗影侍从>，这么一想似乎也不错。

“费恩，我的魔力快要支撑不住了！”艾莉娅突然在队伍后方喊道，“我们离甬道还有多远？！”

“就快到了！”费恩大声回答，“艾莉娅，你每次只支付一点魔法值制造出光箭就好，光箭打在这些骨头架子上附带额外伤——卧槽？！”

【你被不明目标的<惊恐术>命中】

【进行意志检定……专长<勇气灵光>生效】

【你豁免了<惊恐术>施加的<恐惧>状态】

三条系统提示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他视野下方跳了出来，他顿时被系统提示中的信息吓了一跳。

“莉莉丝，你会侦测魔法这个法术吗？！”费恩冲身后的莉莉丝大吼道。

“会。”莉莉丝立即作出回答。

从噩梦中醒来之后，莉莉丝似乎又恢复了一点记忆，并从她的术士血脉中觉醒了几个法术。

<侦测魔法>正是其中之一。

“那你马上施展一个侦测魔法，赶快！”费恩皱起眉头喊道，“刚才我豁免了一个惊恐术，这些亡灵堆里恐怕有尸巫！”

“嗯。”莉莉丝答应一声，随后马上按照费恩的指示施展了名为侦测魔法的法术。

<侦测魔法>，一环法术（巫术），施法者可以通过施展这个法术发现周围的魔法事物。

莉莉丝的职业是术士，施展法术不需要咏唱。

她将法术施展出来后，内心立即感应到一个拥有魔力的魔法生物位于费恩左侧大约十来米的地方。

“在左边……”莉莉丝小声提示自己一句，将左手朝内心感应到的位置抬起。

下一刻，她手心前火光一闪，一颗炽烈燃烧的大火球随后发出恐怖的呼啸声飞向莉莉丝手心所对的地方。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随而至！

火光之下，无数节的被烈焰点燃的碎骨头块随着热浪飞上了天，一只身披漆黑斗篷手持骨杖的人形骷髅于下一秒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

那便是尸巫——亡灵形态的巫师，不死生物们的施法者。

这类亡灵种族的下阶施法者虽然远远比不上巫妖，但一至四环之间的法术，它们多少还是会那么一些的。

这只尸巫刚才对费恩施展的<惊恐术>，就是其中之一。

“莉莉丝，用法术骚扰它，不要给它咏唱的机会！”看到尸巫的一瞬间，费恩马上提示莉莉丝道。

听到费恩的话，莉莉丝也不犹豫，立刻又朝那只尸巫所在的地方发射了一颗奥术飞弹。

<奥术飞弹>只是一个一环巫术，虽然威力有限，但弹道射速比较快，并且基本上不怎么消耗魔法值，适合施法者用于远程骚扰。

莉莉丝没有再施展火球术，是因为费恩叮嘱过她，火球术虽然拥有其他三环巫术无法匹敌的破坏力，但耗魔量太高，频繁使用很容易把魔法值耗空。

莉莉丝从心底信任费恩，于是遵从费恩此前对她的叮嘱，改用奥术飞弹攻击尸巫。

见莉莉丝不断朝尸巫发射奥术飞弹，费恩心里一喜，心想那只尸巫估计已经气得跺脚了。

术士掌握的法术通常比巫师少，但优势在于无需咏唱，奥术飞弹低耗魔高射速的特点非常适合莉莉丝骚扰尸巫施法，是当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之一。

或许莉莉丝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机智，但费恩知道这名有些天然呆的术士少女给那只尸巫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只要莉莉丝的魔法值不突然耗空，这只尸巫一旦施法就会被莉莉丝的奥术飞弹打断咏唱，一旦继续躲避莉莉丝的攻击就无法好好咏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基本上就算是废了。

终于，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费恩向前挥出一道风刃，如镰刀收割稻穗般将最后几只阻挡在他面前的骷髅战士一齐击倒，那个黑漆漆的岩石甬道入口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快跑进甬道！甬道里地形狭窄，适合我们边战边退！”一眼确认甬道里没有新的敌人，费恩连忙回过头对阿罗约、莉莉丝和艾莉娅大声喊道。

很快，费恩手持巨剑守在甬道门口，紧跟在费恩身后的阿罗约和莉莉丝两人与费恩擦肩而过，一前一后冲进了甬道里。

一直跟着队伍最后压阵的艾莉娅此时距离费恩稍微远些。

这名手持双弩的精灵少女一脚踹开一只趴在地上企图抓住她脚踝的僵尸，背对费恩倒退着抬起手臂，用两把手弩射出两支光箭分别射杀掉左右两只挥舞锈剑朝她杀来的骷髅战士，之后转过身朝费恩所在的方向狂奔起来。

“艾莉娅，快！”费恩盯着近在眼前的精灵少女催促道。

“就来！”艾莉娅回应一声，脚下飞快跑动着。

突然，一个陌生的语音猛的闯进艾莉娅的脑海，这名精灵少女大脑一白，脑海里顿时只剩下那个发音奇怪而令人难受的语音。

那个语音的内容只有一个单字节的命令——“Fall”。

这个语音闯进艾莉娅脑海的一瞬间，艾莉娅的身体随即不受控制地摔倒在了岩石大厅的地板上。

“糟糕，居然是命令术！”艾莉娅马上辨识出了那个语音的真面目。

<命令术>，一环法术（巫术/神术），施法者可以向施法范围内的一个目标下达一个单字节的魔法指令，例如“跑（Run）”、“逃（Escape）”、“停止（Stop）”、甚至“死亡（Die）”，但魔法指令的难度越高，成功率就越低，并且成功后的法术效果越不明显。

艾莉娅接收到的魔法指令是“摔倒（Fall）”，她的意志没能抵抗住这道<命令术>的精神入侵，因此她的身体无法违抗这道魔法指令。

“该死，一定是那只尸巫干的好事！”艾莉娅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心里气得几乎要冒出烟来。

莉莉丝冲进甬道后，骚扰它咏唱施法的人就不在了，这只可恶的亡灵施法者刚好可以抢在她冲进甬道之前施展法术！

艾莉娅趴在地上回过头，看见数不清的亡灵从四面八方朝她身后涌来，内心顿时陷入绝望。

“别管我了，快跑！”认为自己已经逃不掉了，这名精灵少女马上冲守在甬道门口的费恩大吼起来。

既然自己已经死定了，那么至少不要拖累同伴。——她心想。

然而……

“费恩，你——？！”艾莉娅抬起脑袋，发现费恩非但没有扔下她逃走，反而手持巨剑往自己这边快步跑了过来。

“我不会丢下同伴的。”费恩双手握紧呼啸之刃的剑柄将艾莉娅挡在身后，“大不了…我们一起把这些亡灵统统杀光好了！”

话落，费恩深吸一口气，眼神如钢铁般坚定。

艾莉娅听到费恩的话，顿时瞪大眼睛看着费恩的背影。

这个傻瓜圣武士，他居然想全歼这里的亡灵生物？——她内心惊诧道。

他可真是个……

“……笨蛋。”艾莉娅感到喉咙哽咽了一下，嘴上低声“骂”道。

突然，正当艾莉娅感觉身体的支配权稍稍回归了一点，费恩已经做好死战的准备之时，两堵火墙猛然间发出“轰！”“轰！”两声，从费恩和艾莉娅身前身侧的两斜竖排地板下升了起来。

那两道火墙呈V字形将费恩和艾莉娅联通身后甬道入口的一小点空间与岩石大厅里的众多亡灵生物分隔而开，一只骷髅战士不知死活地穿过其中一堵火墙，随后被烧成一具焦尸，眼眶里的两团灵魂之火当即熄灭。

“这是……”费恩难以置信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两堵火墙。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他记得<火墙术>已经是四环级别的巫术了。

能够同时施展出两记<火墙术>的施法者，在第四纪460年这个大魔潮降临之前的年份不过仅仅只有几十人而已。

那么，是谁在这个紧要关头帮了自己一把？

莫非……

“莉莉丝？！”费恩带着一丝惊讶的神色回过头，随即看到那名留着黑色长发的术士少女两只手一左一右抬平朝向两堵火墙升起的位置，两颗深邃的漆黑色眼瞳正平静地看着自己。

“费恩，快进来。”莉莉丝看着费恩，面色平静地站在甬道的门口，嘴上不紧不慢地提示道。

听到莉莉丝的提醒，费恩马上反应过来，随即转身将艾莉娅从地上拉起来往甬道里跑去。

费恩拉着艾莉娅的手跑进甬道，艾莉娅一边随费恩跑动，一边心有余悸地回过脑袋望向身后，两道火墙后面隐约传来噼噼啪啪的烧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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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二间岩石大厅

拉着艾莉娅跑进甬道里后，费恩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提醒众人抢在两道火墙熄灭之前尽可能远离大厅里那些数不清数量的亡灵怪物们。

在费恩的提醒下，阿罗约、莉莉丝和艾莉娅顾不上休息，继续跟着费恩在甬道里狂奔起来。大约两分钟后，众人感觉已经跑过了很长一段路程了，于是慢慢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身后，发现漆黑一片的甬道里已经完全没有亡灵生物的身影了。

“哈……哈……我们好像…脱险了……”阿罗约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起来。

“嗯……看起来…我们暂时是安全了。”费恩快速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抬起手臂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跑了这么久了，岩石大厅里那些亡灵应该已经脱离它们的最大仇恨范围了。

确认后面已经没有追兵了后，费恩将呼啸之刃挂回背上，从虚空口袋里取出两瓶出发前在曙风城一家魔法商店里购买的<初级魔力药剂>。

“莉莉丝，艾莉娅，这是初级魔力药剂，你们趁现在补充一下魔法值吧。”费恩看了身旁的两名少女一眼，将两瓶初级魔力药剂先后递给两人。

在不久前的突围战中，莉莉丝消耗了一些魔力，艾莉娅用手弩高频率发射光箭的战斗方式更是差点就把魔法值全部打空。

莉莉丝是一名术士，而艾莉娅虽然不是正统的施法者，但她的专属专长<魔弹射手>也需要足够的魔力来发挥效力，这名猎魔人精灵少女的远程战斗方式实际上与<游侠>的进阶职业<魔射手>非常相似。

因此，魔法值对于这两名少女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战斗资源。

莉莉丝从费恩手里接过药剂瓶，没有什么犹豫便仰头喝下了小瓶子里的蓝色药液。

艾莉娅向费恩道了声谢，看着手里的魔力药剂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指拔开药瓶口的小木塞。

将两瓶盛满蓝色液体的药剂瓶递给莉莉丝和艾莉娅后，费恩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随后从虚空口袋里取出了一瓶<初级生命药剂>给自己喝下，然后拿出一卷绷带靠墙坐下。

在之前的突围中，费恩冲在队伍的最前端，几乎抗下了所有亡灵生物的攻击。

尽管低级的骷髅战士和骷髅射手对他几乎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这些伤害积少成多，他的生命值此时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左右，锁子甲上也新添了不少锈剑的砍痕。

“那个…非常感谢你和莉莉丝之前救了我一命。”

费恩正给自己包扎着伤口，突然听到艾莉娅的声音在身边发出。

他抬头侧目，看见艾莉娅手里拿着初级魔力药剂的空瓶，也靠着墙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哦，不用客气。”费恩看着艾莉娅回应道，“其实，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当时要是真和那么多骨头架子战了个痛快，我搞不好就交代在那里了呢，哈哈……”

“噗——”

“喂，别一下子笑出来啊，搞得我很傻似的。”

“不，你不傻，你很温…额，可爱。”艾莉娅想了想，决定把温柔换成可爱。

当着外貌同龄的男性夸对方温柔，她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啊对了。”艾莉娅突然想到什么，“费恩，我发现除了黑暗视觉以外，你还有一样我们其他人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费恩好奇道。

“你的语速。”艾莉娅微笑，“之前你指挥我们突围的时候，你的语速比我见过任何一个巫师的咏唱速度都要快，咬字也很清晰，或许你还有成为巫师的天赋呢。”

“哦，你说这个啊。”费恩也会心一笑，“等你有机会同时指挥十几个团打战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说话可以这么快了。”

“啊？”

“别在意，我开玩笑的。”

说罢，他摆了摆手示意艾莉娅不必吃惊，然后从虚空口袋里取出几张出发前购买的面饼分发给众人。

他们一行人是中午之前赶到梅洛尔矿坑的，这会儿让还没吃午饭呢。

“对了，艾莉娅。”包扎完伤口后，费恩一边吃着面饼，一边对身旁的精灵少女出声道。

“怎么了？”艾莉娅咬了一口面饼，侧过脑袋看向费恩。

“我也想到了一件事情。”费恩看着眼前的精灵少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将来成立了一个冒险团，甚至私人公会，你有兴趣加入我的团体吗？”

话落，他安静地注视着艾莉娅，平静地等待艾莉娅的回复。

听到费恩的邀请后，艾莉娅没有马上回复费恩，而是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在费尔迪亚大陆，冒险团只需要凑齐五名成员就可以在文明国度中的任意一家冒险者协会注册成立。

然而相比起冒险团，成立私人公会不仅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通常还必须在公会的成立地区拥有很高的威望，否则公会即便成立也得不到当地居民的承认和支持。

简而言之，成立私人公会对于不少人来说是一件具有人生里程碑意义的挑战。费恩当面向她提出这个邀请，说明他心里多半是有这个野心的。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吧。”最终，想了一下后，艾莉娅如是回答道，“或者说，等我们活着从这里出去之后再谈吧。”

“嗯，说的也是。”费恩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一小块面饼一口塞进嘴里。

……

休息一阵后，众人觉得体力补充得差不多了，于是又往甬道的更深处探索了起来。

在行走的途中，费恩一边提着巨剑跟着阿罗约身后掩护阿罗约在队伍前方开道，一边思考着一个令他无比困惑的问题。

在前世的记忆中，他记得梅洛尔矿坑的地下矿洞明明连接着腐尸迷宫，并且没有再与其他地下区域相连。

然而，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到达的地方不是那个名叫腐尸迷宫的低级副本，而是另一座亡灵巢穴。

这究竟是为什么？

莫非，这一世的这块费尔迪亚大陆，与自己前世记忆中的那个游戏世界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费恩皱了皱眉，一时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相比起费恩的困惑，走在队伍最前端开路的阿罗约虽然比较轻松，但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具体感觉的违和感。

作为队伍里唯一的盗贼，阿罗约的主要任务是侦查路况、发现机关和排除陷阱。这名盗贼青年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细心了，但在甬道里走了这么久，他愣是连一个陷阱都没有发现，整个甬道一直保持着畅通无阻的状态供众人行走着。

虽说一路上没有遇到陷阱也是一件好事，但凡事过于顺利就总会让人觉得不正常。

阿罗约此时就觉得这个鬼地方肯定还暗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杀机。

他的直觉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大人，前面没路了。”突然，阿罗约举起发光石在眼前晃了晃，一脸遗憾地回过头对身后的费恩汇报道。

话落，这名盗贼青年往旁边让开。

费恩借助黑暗视觉看向前方，发现前面果然如阿罗约所说，是一堵阻挡在眼前的石墙。

“阿罗约，这堵墙上没有暗门吗？”费恩捏着下巴想了想，询问阿罗约道。

“我想应该是没有了。”阿罗约摊了摊手，“刚才我把手放在墙上摸了几下，并没有发现有一丁点儿凹陷的地方。”

“是吗……”听阿罗约这么一说，费恩眯了眯眼睛，随后又陷入沉思之中。

半晌，他快速参考前世的经验做出推测，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莉莉丝，侦测魔法。”费恩转过身对莉莉丝说道。

“嗯。”莉莉丝点了下头，然后按照费恩的指示施展了一个<侦测魔法>法术。

很快，莉莉丝眨了眨眼睛，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一面甬道侧墙。

“这里有魔法感应……”她轻声嘀咕着，向那面墙壁伸出手，指尖随后没入了那面墙里。

费恩看到这个场景，马上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幻墙术>，四环法术（巫术），施法者可以在指定位置创造一面拟真的墙、门或天花板，这些虚假的障碍物从外表上来看完全能够以假乱真，但实际上可以被任意物体穿过。

这里之所以没有暗门，是因为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被一面幻术假墙遮蔽住了。

莉莉丝带头穿过那面幻术假墙，费恩、艾莉娅和阿罗约三人随即跟着莉莉丝的步伐一起穿过假墙来到墙的另一侧。

四人聚在一起，背对幻术石墙站在原地，另一间同样宽阔而黑暗的岩石大厅呈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费恩打量着这间新的岩石大厅，发现大厅的四个角落这次并没有堆积满那些令人想到就心烦的骨头堆，倒是大厅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座令人生疑的石棺，其余的地方则空无一物。

观察完这间大厅里的布置后，费恩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跟众人简单说明了一下，阿罗约随后拿起他的短剑，蹲下身将短剑沿着地板朝石棺所在的方向滑过去。

很快，短剑顺着滑动的方向，“哐当”一声碰到石棺的底座。

听到声音从前方传来的一瞬间，费恩、艾莉娅、阿罗约和莉莉丝四人马上集中精神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里好像也没有陷阱，是我多心了吗？”阿罗约咬了咬牙，自顾自地小声嘀咕道。

阿罗约用短剑试探了一下可能触发的机关和陷阱后，四人一前一后来到石棺周围，发现石棺并没有盖上棺板。

“这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阿罗约举着发光石，率先将脑袋探到石棺上方，发现棺材里面空荡荡的，“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很奇怪，但我说不出具体什么地方不对劲。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我发现了……六具即将产生的尸体。”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回答他。

“！”

听到这声阴冷的话语，站在石棺旁的四人猛的转过脑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后发现一只全身穿戴着黑色铠甲的骷髅，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他们来时的幻术假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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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黑骑士－科’伏加特

出现在众人眼中的黑甲骷髅身高超过两米，它身披一件黑色的大斗篷，穿着一套漆黑色的全身铠甲，右手握住一把扛在肩上的巨镰，斗篷兜帽下一对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眶从远处打量着众人。

费恩将呼啸之刃从背后横在身前，目光与这只身形庞大的黑甲骷髅远远对视，发现它眼眶中的两团灵魂之火与此前遇到的亡灵不同，是暗金色的。

暗金色的灵魂之火，这是高阶亡灵的象征！

“我叫科’伏加特，遵循死神德斯的意志来此传播死亡。”站在幻术假墙前的黑甲骷髅身上散发出阴森的气息，沙哑的声音犹如漏风的破风箱，“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入我的军营？”

说着，这只身形庞大的黑甲骷髅昂起它得骨头下巴，两团眼眶里的暗金色灵魂之火轻蔑地扫视众人。

名叫科’伏加特的黑甲骷髅话声一落，费恩的两颗眼瞳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一段前世的记忆瞬间掠过他的脑海。

他突然回想了起来，这只叫科’伏加特的黑甲骷髅是一名效忠黑暗联盟的黑骑士，大灾变爆发之前，这名亡灵黑骑士此时还尚未经过魔潮洗礼的躯体大约拥有十级首领生物水平的战力强度。

上一世还是玩家的时候，费恩认识这个家伙。在前世的游戏生涯中，亡灵于大灾变爆发之后联手牧魔教徒入侵人类国度，费恩在战争期间曾多次率领玩家与黑暗联盟的亡灵将军们作战，科’伏加特是他前世的老对手之一。

只是，科’伏加特为什么会在第四纪460年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里？——费恩内心诧异道。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它应该是在大灾变爆发后才率领一支亡灵部队出现在人类国度境内的啊？

难道说……

“部分游戏剧情提前了！”费恩脑海中立刻跳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如果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游戏剧情提前的话，那么之前的疑问就都解释得通了。

前世的时候，梅洛尔矿坑深处在游戏资料片“大魔潮之乱”发布之前的确连接着名为腐尸迷宫的低级副本。

然而魔潮降临，大灾变爆发后，黑暗联盟与牧魔教联手入侵南方的人类国度，腐尸迷宫在游戏版本更新后也就顺势被亡灵将军科’伏加特改造成了一座暗藏在地下的前线军营。

科’伏加特出现在这里，证明腐尸迷宫的改造应该已经完成了。

从阿罗约撬开最初那扇石门开始，众人所进入的区域就不是费恩记忆中的腐尸迷宫，而是一座专门用于生产军队的亡灵军营！

难怪第一间岩石大厅里有那么多骨头堆！

将所有假设和结论在脑海里梳理清楚后，费恩总算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该死，看来这一世留给我的时间可能远远没有一年那么充裕。”费恩心里暗骂道，“按照这个剧情进度，大魔潮降临的时间或许也会提前，我必须更加抓紧时间提升实力才行。”

不过相比起今后的计划节奏，费恩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打倒科’伏加特。

如果不先将眼前这名黑骑士击败，那还谈什么将来？

“莉莉丝，阿罗约，接下来的战斗你们不要插手，先站在队伍后排保护好自己。”费恩手持巨剑时刻注意着科’伏加特的动向，“艾莉娅，你把巨弩取下来吧。”

“等等，费恩——”听到费恩的要求，艾莉娅脸上顿时露出顾虑的神色。

“听我的。”费恩出声打断艾莉娅。

费恩知道艾莉娅在担心什么。

从得知艾莉娅拥有<魔弹射手>这个专属专长后，费恩就猜出了艾莉娅时刻背着一把巨弩的原因。

艾莉娅之所以在配备两把手弩的情况下还带着一把巨弩，是因为<魔弹射手>专长支付的魔法值越多，制造出来的魔法箭矢的体型就越大，并且有时候会大到令她头疼的地步。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费恩都从来没有习得过<魔弹射手>专长。然而对于魔弹射手们的这种尴尬，费恩实际上却非常了解。

毕竟，前世的时候，他的公会里就有一个拥有<魔弹射手>专长的土豪游侠玩家。

费恩记得，那个脑洞奇特的土豪游侠玩家曾利用很多偏门的极品装备把魔法值堆得比同级的巫师还要高，结果在一次进攻黑暗联盟要塞的攻城战中直接支付满蓝状态下10%的当前魔法值，制造出了一支和树桩差不多粗的超大号魔法箭矢。

在那场攻城战中，那个游侠玩家制造出来的几支超大号魔法箭矢根本无法被战团里的任何一位远处职业玩家使用，最终全部是由工匠玩家赞助的几辆床弩战车当作攻城武器推射出去的。

简而言之，如果魔弹射手支付的魔法值超过一定的量，那么制造出来的魔法箭矢的体积就会大得使普通的弓弩武器无法搭载，从而只能用巨弩这种大型远程武器进行发射。

相比起轻巧的小型手弩，巨弩虽然可以搭载过于笨重巨型箭矢，但拿在手上会严重影响远程职业玩家的移动速度和动作灵巧度。

在不少副本BOSS的面前，手持巨弩的远程职业玩家如果没有队友的高质量配合，则基本上连打出伤害输出的机会都没有。

但尽管如此，费恩还是希望艾莉娅用巨弩攻击科’伏加特，并且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由艾莉娅充当伤害输出核心。

因为猎魔人拥有可以对邪恶阵营单位造成额外伤害效果的本职专长<邪恶猎杀者>，在对抗诸多恶魔和亡灵系BOSS的战斗中本身就是比游侠和巫师更加出色的伤害输出型职业。

而艾莉娅的职业正是猎魔人——并且她还是一名拥有<魔弹射手>专长的猎魔人！

只要艾莉娅拥有足够多的攻击机会，费恩相信她完全可以对科’伏加特这名亡灵黑骑士打出成吨的伤害！

这种以猎魔人为输出核心的针对性打法，在前世游戏论坛的攻略区里，被称作猎魔人战术。

“放心吧，接下来你只管全力进攻。”费恩微微侧过脑袋，语气温和地对身后的艾莉娅说道，“我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干扰。”

“……行，我相信你。”迟疑一秒后，艾莉娅咬着牙点了下头。

随后，她将左右手的一柄弯刀和手弩挂回腰带上，双手将背后的巨弩解下来端在身前。

“接下来，我任务就是给艾莉娅制造出绝对安全的输出环境。”用眼角的余光确认身后的精灵少女已经更换好了武器，费恩在心里默默提示自己一句，然后将目光移回到远处的黑骑士身上，双手握紧呼啸之刃的剑柄静待科’伏加特的进攻。

“废话说完了吗，圣武士？”黑骑士科’伏加特轻蔑地看了费恩胸前的圣武士徽章一眼，迈动穿着金属战靴的双脚一步步走向石棺旁的四人，五根被黑色手甲包裹的骨指不慌不忙地把玩着巨镰的长柄。

“说完了。”费恩手持巨剑将艾莉娅挡在身后，眼神挑衅地看向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科’伏加特，“多谢你留给我们说废话的时间，你会为你的选择后悔的。”

“是吗？”科’伏加特脚下一顿，“那么——去死吧！”

说罢，这名亡灵将军突然启动，双手抓住扛在肩上的镰刀长柄，抡起巨镰迈出流星大步冲向费恩。

费恩将科’伏加特的动作看在眼里，也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随即挥动呼啸之刃便迎了上去。

“哐——！”

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在大厅中奏响，费恩手中的巨剑与科’伏加特的镰刀野蛮地抵在一起，一人一尸顿时陷入僵持状态。

“大人！”见费恩和科’伏加特已经战了起来，阿罗约马上从脚边捡起短剑就准备过去帮忙。

然而他前脚刚踏出一步，就感到有人在身后拉住了自己的胳膊。

“莉莉丝，你干什么？”阿罗约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将他拉住的莉莉丝。

“费恩只让我们保护好自己。”莉莉丝一脸平静地解释道，“所以，我们现在只用保护好自己，不用参战。”

“可是——”

“费恩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用意。”莉莉丝继续劝说道，“所以，相信费恩吧。”

“…好吧，我相信大人。”犹豫一下后，阿罗约终于打消了帮忙的念头，决定先和莉莉丝一起站在一边观战。

画面转移至费恩和科’伏加特之间——

费恩和科’伏加特各自用手中的兵器抵着对方的兵器，但僵持的平衡很快被打破，费恩手中的巨剑逐渐占据力量上的优势，将巨镰一点点朝科’伏加特的骨头白脸上推了过去。

“这不可能！”这名黑骑士看着自己手中的巨镰一点点被费恩的巨剑顶开，心里一阵错愕。

在费尔迪亚大陆，10点属性数值是一个正常成年人类的标准，类似费恩和安德森·兽瞳这类十级前就拥有20点以上力量属性的家伙完全是少数中得少数、奇葩中的奇葩。

科’伏加特在大灾变之前就拥有超越大多数同级战士的18点力量属性，然而费恩此时的力量值在<勇者>称谓和<圣武士徽章>的加成下高达22点，被骂作怪物也毫不过分。

科’伏加特自认为自己的力量在黑暗联盟的众多同僚中也算排得上号，然而此时却明显感到费恩的蛮力远远在他之上。

这名亡灵黑骑士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个手持巨剑的年轻圣武士竟然可以压制住它！

“人类，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份力量？！”科’伏加特惊愕地注视着费恩。

“你猜？”费恩冷着眼冲科’伏加特眼眶里的两团灵魂之火挑了挑眉。

随后，他怒吼一声，发力将科’伏加特的大镰刀抵偏，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翻转呼啸之刃的剑柄，巨剑的侧刃随即沿着镰刀的长柄滑向科’伏加特的手甲。

这一招和之前在狼牙据点对付安德森·兽瞳的那招反手剑术异曲同工。费恩让呼啸之刃快速削向科’伏加特的手，他相信科’伏加特必定会为了躲避这记攻击而选择避让。

果然，下一刻，面前的黑骑士为了躲避费恩这记攻击，立即抽回巨镰往旁边侧开了一步。

费恩咬牙一笑，一支宽度足有手臂粗细的光箭随即带着恐怖的呼啸声从他身旁的半空高速掠过。

科’伏加特躲闪不及，当场被这根巨型光箭撞在身上。

岩石大厅内顿时白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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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猎魔人战术

“嘶……”

一缕白烟从科’伏加特的黑色铠甲上飘了起来。

名叫科’伏加特的亡灵黑骑士右手握住巨镰的长柄，左手捂着胸口的位置，眼眶里两团暗金色的灵魂之火变得稍微黯淡了一些。

一秒前，这名黑骑士为了躲避费恩的攻击而往旁边侧让了一步，却没想到费恩身后那个距离自己四五米远的精灵少女突然端着巨弩瞄准它，朝它射出了一根体积大得夸张的巨型光箭。

那根巨型光箭附带<神圣>属性的魔法伤害，对于种族为亡灵的科’伏加特来说犹如天敌。它黑铠的胸甲部分刚才被这根巨型光箭击中，整个身躯顶着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胸甲上被左手挡住的部分此时已经裂开了一口大洞，森白的骸骨从洞里隐约可见。

“魔弹射手吗……”科’伏加特带着愤怒的目光看向刚刚端起巨弩向它发动偷袭的艾莉娅，“该死的精灵，你还真是会给我添麻烦！”

话落，科’伏加特眼眶中两团灵魂之火的火势“轰”的一声重新变大，这名黑骑士立即将艾莉娅视作它的第一威胁源，右手托着巨大的镰刀朝艾莉娅冲了过去。

“别跑！”见科’伏加特的仇恨被艾莉娅吸引了过去，费恩马上抡起巨剑再度攻向这名未来的黑骑士将军。

费恩的巨剑从侧面朝科’伏加特的骨头脑袋上劈砍过去，科’伏加特马上停下脚步，右手一抡，用巨镰将费恩手中的巨剑打偏至一旁。

被费恩这么一拖，科’伏加特强袭艾莉娅的计划顿时宣告泡汤。

一个呼吸后，费恩马上稳住平衡又挡在了这名黑骑士面前。

“给我滚开！”科’伏加特恼怒地盯着费恩，张开它的骨头下巴怒吼起来。

“圣武士可不会给亡灵让路。”费恩盯着面前的黑骑士，眉毛一扬，“科’伏加特，你的对手是我。”

说罢，他挥舞巨剑，继续纠缠住科’伏加特，让其无法在战斗中抽出空隙攻击艾莉娅。

由于前世与科’伏加特交手过数次，费恩清楚科’伏加特身上的不少特点，并且熟知科’伏加特的战斗习惯。

相较之下，此时的科’伏加特还完全不了解费恩。

在经验和力量的双重劣势下，科’伏加特明知艾莉娅此时对它的威胁更大，但就是无法突破费恩这道钢铁般的人形壁障伤到艾莉娅一分一毫，并且自己还不断被艾莉娅射出的巨型光箭击中，生命值犹如瀑布般疯狂下跌。

“好厉害……”阿罗约站在莉莉丝的身边，嘴上不自觉地嘀咕出声，两只眼睛像是在观赏一出精彩的骑士剧般见证着费恩与科’伏加特的战斗。

在这名盗贼青年的眼中，科’伏加特抡动巨镰挥出的每一记攻击都仿佛万钧雷霆般令人感到不可阻挡，但费恩却连连用巨剑将科’伏加特的每一次攻击都招架了下来，并且每一次反击都能将科’伏加特逼退，然后让后者稳稳挨上艾莉娅一发光箭。

他的直觉告诉他，科’伏加特的综合实力应该在费恩和艾莉娅之上。然而战斗进行到现在，那名亡灵黑骑士除了登场时比较有气势以外，其余时候似乎都一直被费恩和艾莉娅压制住的。

“莫非，费恩大人还是一位剑术大师？”阿罗约看到费恩又用巨剑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挑开科’伏加特砍向他的巨镰，心里顿时忍不住猜测到。

毕竟，在费尔迪亚大陆，一些拥有超常技艺的战士常常能够以下克上，击败一些本应该比其强大的敌人。

比方说，巨龙天生就拥有可以摧毁一座人类城市的战斗力，但一些剑术超群的剑圣甚至能够以凡人之躯挑战这些巨龙，完成屠龙的壮举。

当然，费恩前世可以算得上是一位将<武器专精（剑）>专长提升至<大师级>的准剑圣，但他此时的<武器专精（剑）>专长只有初级，两天前在狼牙据点对抗安德森·兽瞳和他此时纠缠科’伏加特所使用的大部分剑术动作，实际上都是他依照前世的记忆和经验模仿出来的。

玩家的可升级专长从低到高依次分为初级、中级、高级、专家级、大师级、宗师级和终极，每个职业根据不同的职业特色，其不同专长的上限等级也各不相同。

比如<战士>职业可以将一个<武器专精>专长提升至最高的<终极>，但<游侠>职业可以提升至<终极>等级的<洞察>专长则最高只能提升到<高级>，<巫术>这门施法类专长更是连<初级>都学不了。

圣武士职业至多可以将一个<武器专精>专长提升至<大师级>。

为了弥补等级上的差距对付科’伏加特，费恩此时依照前世记忆模仿出来的剑术动作基本上全是大师级领域的技巧，科’伏加特现在就跟两天前的安德森·兽瞳一样，根本无法适应这种超越同时代其他战技水平的剑术。

阿罗约心中暗暗惊叹的同时，艾莉娅一边调整站位用巨弩射击科’伏加特，一边也被费恩的战斗技巧所折服。

艾莉娅在战斗开始前担心巨弩会严重影响她的移动速度和动作灵活性，但此时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她发现她此时的输出环境宛若靶场，科’伏加特就像一个移动的活靶供她点射，并且在费恩的纠缠下一次也没能抽出身来袭击到她。

换而言之，费恩为她创造的输出环境太完美了。

艾莉娅可以肯定，只要她不手滑将巨弩的准星对到费恩背上，那个名叫科’伏加特的黑骑士迟早会被她和费恩的这套配合战术拖垮。

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经在像她招手了！

“嗖！”

锋矢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再度响起，艾莉娅再次抓住费恩逼退科’伏加特的一个空隙，立即支付当前魔法值10%的魔力制造出一支新的巨型光箭射了出去。

由于魔法值越耗越少，这一支巨型光箭的体积已经明显没有最初的那支那么大了。

不过即便如此，科’伏加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名黑骑士被这支稍稍小一号的巨型光箭击中后，脚下连退了好几步，最后竟然将巨镰倒撑在岩石大厅的地板上，单膝半跪在了费恩的眼前。

“成功了吗？！”艾莉娅眼睛睁大，从远处死死盯住半跪在地上的黑骑士。

“不，还没有。”费恩沉着地回答艾莉娅一句，眼神谨慎地打量着科’伏加特，双手握紧呼啸之刃的剑柄站在原地继续保持警戒状态。

在他的记忆中，科’伏加特有两个BOSS阶段。

当生命值大于总血量的50%时，科’伏加特仅仅只会挥舞它的巨镰不断采取物理手段攻击玩家。

然而生命值过半后，这只亡灵黑骑士就会从身上的一个<虚空口袋>里取出一件魔法道具，并利用那件魔法道具召唤出一支小部队数量的亡灵召唤物。

“懊悔吧，魔弹射手，还有年轻的圣武士。”两个呼吸的时间过后，科’伏加特从果然身上取出一颗黑色的水晶球，抬起燃烧着暗金色灵魂之火的眼眶望着费恩和艾莉娅，“是你们逼我使用这个东西的……你们即将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话落，这名甲胄已经残破不堪的黑骑士用五根森白的骨指捏碎手中那颗黑色的水晶球，

一下秒，水晶球发出“啪”的一声碎裂成十几块碎片，每一块水晶球碎片随即化作一只浑身被黑雾包裹的幽灵飘浮在科’伏加特的身边。

【怨灵，？/亡灵/虚体，总等级5级（5级亡灵），生命值56/56】

“这次是怨灵吗？”费恩看了一眼科’伏加特召唤出来的亡灵怪物，心里默念道。

前世的时候，科’伏加特在大灾变期间召唤出来的亡灵召唤物是一群令不少原住民士兵看到就闻风丧胆的<幽魂骑兵>。

这一世，第四纪460年的此地，费恩猜测科’伏加特多半还会在他面前再玩一出大召唤术，但他认为科’伏加特这次肯定会召唤出其他类型的亡灵生物，而不是前世那些看着就让人头疼的幽魂骑兵。

果不其然，由于科’伏加特此时还没有大灾变时期的实力，它这次召唤出来的东西仅仅是总等级只有5级的<怨灵>。

怨灵拥有比较烦人的<虚体>属性，任何对其发动的物理攻击都有50%几率丢失。

但总归来说，跟前世那群冲锋时自带群体恐惧效果的幽魂骑兵相比起来，费恩觉得怨灵要好对付多了。

“结束了，可怜的魔弹射手。”科’伏加特冷冷一笑，随即以高阶亡灵的意志命令十几只怨灵逐渐升至高空。

科’伏加特的抬起一根骨指越过费恩指向费恩身后几米处的艾莉娅，那些怨灵们立即齐声在半空发出一阵难听的尖啸声，随后从科’伏加特头顶上空越过阻拦在其面前的费恩，纷纷伸出两只半透明的利爪朝艾莉娅俯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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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破邪斩

科’伏加特看着自己召唤出来的怨灵从半空越过费恩袭向艾莉娅，心里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艾莉娅被一群幽灵活活撕碎的光景了。

从费恩胸口处那枚<圣武士徽章>的外形来看，科’伏加特可以肯定，费恩仅仅还只是一个还没有获得进阶职业的低级圣武士。

艾莉娅虽然给它造成了不小得麻烦，但科’伏加特没有从艾莉娅身上感到一丝压迫感，这证明艾莉娅的真实实力实际上也在它之下，并没有到达足以就职二阶职业的10级。

相比之下，此时的科’伏加特早已在黑暗联盟的一座死神教堂里接受过几位黑暗牧师的仪式洗礼，并且由占据<暗月议会>其中一个议员席位的一位高阶亡灵亲自颁发职业徽章，就职了名为<黑骑士>的二阶职业。

从理论上来讲，它完全有能力将与费恩和艾莉娅之间的战斗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才是。

然而事实上——在此前的战斗中，科’伏加特一直突破不了费恩这道防线，被艾莉娅不断用巨弩点射，身上的一套黑骑士全身甲此时也已经被艾莉娅的巨型光箭射得破破烂烂浑身是洞。

就截止到目前的战况而言，它堂堂一位被<暗月议会>认可的黑骑士，竟然被两个连二阶职业都没有的货色联手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笑话！

要知道，<黑骑士>可是<邪武士>的进阶职业，是一个角色总等级不低于10级时才能就职的二阶职业啊。

这简直就是屈辱！

这事要是传到黑暗联盟，即便那位性格充满恶趣味的吸血鬼女王不取笑它，科’伏加特自己都觉得丢脸。

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只要解决掉那个碍事的精灵魔弹射手，全力以赴的我还对付不了一个下阶圣武士？”科’伏加特心想。

虽然它不得不承认费恩的战斗技巧远远超越过它，但这名黑骑士相信自己的硬实力还是在费恩之上。

至于全程站在一边儿看戏的阿罗约和莉莉丝？

这名黑骑士见两人一直没有参战，因此认为阿罗约和莉莉丝仅仅只是费恩和艾莉娅带在身边的两坨累赘，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将两人放在眼里。

然而科’伏加特满怀期待地望着袭向艾莉娅的十几只怨灵的同时，费恩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站在大厅中央石棺旁的莉莉丝，也自信地咬了咬牙。

他早就料到科’伏加特会来这一手了。

他此前之所以让莉莉丝和阿罗约待在一旁不要插手的原因，其一是为了保护确实帮不上什么帮的阿罗约，其二则正是为了保存莉莉丝有限的魔法值，从而使他可以从容应对现在的情况。

“莉莉丝，火球术！”费恩大吼道。

他话声一落，此前一直和阿罗约站在石棺旁观战的莉莉丝眨了下眼睛，随后抬起手对准半空中朝艾莉娅俯冲过去的十几只怨灵。

下一秒，莉莉丝手心前火光一闪，一颗大火球带着恐怖的呼啸声飞向十几只怨灵所在的半空。

“轰——！”

费恩感到一股热浪从自己脑后的半空中扩散过来，熟悉的爆炸声又一次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他嘴角顿时微微一笑，目光不慌不忙地观察着科’伏加特几乎要掉到地上的骨头下巴。

“竟然是施法者？！”科’伏加特看到莉莉丝用火球术将从袭向艾莉娅的十几只怨灵阻截了下来的场景，内心又惊又气。

那十几只被它寄满期望的怨灵，此时就在它眼皮子底下全部被火球术附带的魔法火焰引燃，并且被火球爆炸中心掀起的一圈热浪朝四周几个不同的方向吹飞了出去。

莉莉丝用火球术半空中怨灵们的炸散开后，又马上将左右手朝两边举起，右手指向一只落单的怨灵连续发射奥术飞弹，左手张开手心朝向另外几只还没完全散开的怨灵又施展出了第二个火球术。

莉莉丝突然间介入战斗的法术攻击令半空中那些怨灵苦不堪言，它们此时非但没有完成科’伏加特下达给它们的指令杀死艾莉娅，反倒被莉莉丝的法术赶得四处乱飘。

有两只怨灵甚至很快在莉莉丝恐怖的魔法弹幕轰炸下魂飞魄散，两具半透明的飘浮躯体直接从岩石大厅的半空中被击落了下来。

“真遗憾，科’伏加特，你的计划看起来又落空了。”费恩目光直视着科’伏加特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嘴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如果费恩一开始就让艾莉娅和莉莉丝一同协助他战斗，科’伏加特召唤出十几只怨灵后，就很可能会让那十几怨灵分成两拨分别从空中袭击艾莉娅和莉莉丝。

这样一来，莉莉丝和艾莉娅其中一人必然会遭受袭击。

因此，费恩让莉莉丝延后介入战斗的另一个目的，就是骗过科’伏加特的眼光，让它认为莉莉丝对它没有威胁，从而使它命令怨灵群强行集火艾莉娅的小算盘再度失算。

“不，我还没有输。”半晌，科’伏加特握紧手中的巨镰注视着费恩，用干枯而嘶哑的声音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就算不能杀掉那个碍事的魔弹射手和施法者，我的怨灵也可以短时间内将她们拖住。在这段时间里，我完全可以取走你的性命！”

“是吗？”费恩冲科’伏加特挑了下眉毛，“那就来试试吧，黑骑士！”

说完，费恩挥动呼啸之刃朝科’伏加特斩出一道风刃，然后以风刃开道，主动向科’伏加特发起了冲锋。

看见费恩单枪匹马逼近自己，科’伏加特眼眶中的两团灵魂之火晃动了一下，内心不由一愣。

区区一个连二阶职业都没有进阶的下阶圣武士，竟敢主动向身为黑骑士的自己发起挑战？

而且还是单挑？

科’伏加特的内心不由惊诧了一下。

一瞬间，这名亡灵黑骑士感到自己被羞辱了。

“不知死活的蠕虫，刚才不过是没有专心对付你，你还真以为能在单挑中胜过我？！”科’伏加特恼羞成怒地瞪着费恩，扯着阴森而干哑的声音大声咆哮起来，“区区一条圣堂的幼狗，给我去死吧！”

说罢，它根本不管眼前朝它飞来的风刃，直接抬起左肩上的漆黑肩甲硬顶下风刃的伤害，已经失去手甲保护的右手随后抡起被它拖在身后的巨镰猛劈向费恩。

与之前不同的是，科’伏加特的的巨镰这次附着有一团将整个镰刃包裹进去的紫黑色火焰。

那把镰刃上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巨镰以科’伏加特为轴心在空中划出一条垂直于地面的半圆弧线，紧接着以雷霆之势朝费恩脸上劈过去。

“是凋零猛击！”费恩看到科’伏加特巨镰上的黑焰，眼瞳一缩。

<凋零猛击>是黑骑士的下阶职业<邪武士>可以掌握的一个强力技能。这个技能可以供邪武士一直用到职业进阶甚至游戏后期，技能效果可以使邪武士或黑骑士的物理攻击附带上<黑暗>属性的魔法伤害，会对一切被其攻击命中的善良阵营目标造成不俗的额外伤害。

将这个技能使了出来，说明科’伏加特已经对他不再有一丝轻视的意思，这名屡屡在他手上吃亏的黑骑士打算对他动真格的了。

然而即便如此，费恩也不怕科’伏加特。

因为就在刚才，莉莉丝轰杀两只怨灵使游戏系统分配给了费恩一些经验值，这些经验值刚好补足了费恩升级所需的最后一小段经验。

此时，费恩在主动攻向科’伏加特之前，就早已调出属性面板支付了800点经验值将自己的圣武士等级提升到了5级，使总等级变成了6级（1级平民/5级圣武士），并立即使用备用的2点专长点将<初级武器专精（剑）>这个专长直接从初级一口气提升到了高级。

当他的圣武士等级不低于5级，同时拥有<高级武器专精（剑）>和<勇气灵光>两个专长，并且事先习得了<神圣挥砍>之时，他掌握的<神圣挥砍>技能就自动进阶成为了另一个更加强力的技能。

那个技能的名字叫<破邪斩>，其技能效果和邪武士的<凋零猛击>属于同一个强度领域。

只要有了这个技能，费恩不需要艾莉娅的高伤害输出，也有信心击杀掉科’伏加特了！

于是，费恩直视着科’伏加特的镰锋，脚下没有一点减速或回避的意图，双手也挥动名为呼啸之刃的巨剑使出<破邪斩>朝科’伏加特的巨镰砍了过去。

一瞬间，科’伏加特的巨镰上附着烈烈燃烧的紫黑色火焰，费恩手中的巨剑倾然间也突然亮起一团灼目的白光。

费恩的巨剑和科’伏加特的巨镰在一个眨眼的时间之后再一次碰撞在一起，巨剑上的白光迅速和镰刃上的黑焰互相吞噬同归于尽，费恩凭借比科’伏加特高出几点的力量属性将科’伏加特的镰刀打歪至一旁，紧接着马上抢在科’伏加特抽回巨镰回防之前偏转握住剑柄的手腕，让巨剑立刻朝科’伏加特的身上砍过去。

费恩的巨剑于下一秒击中了科’伏加特已经破损不堪的黑色胸甲。

科’伏加特被砍了个措手不及，费恩的巨剑打得它往后踉跄倒退了两步。

巨剑上重新亮起的白色光芒顺着剑刃爬上科’伏加特的胸甲，并钻进后者胸甲上的裂洞，附着在后者的骸骨躯体上。

蔓上科’伏加特躯体的白光宛如银色的圣炎，立即将科’伏加特包裹在黑色铠甲内的骸骨之躯引燃。

科’伏加特极度难受地感受到<神圣>属性的魔法伤害灼烧它躯体的痛苦，这名黑骑士眼眶里的两团暗金色灵魂之火顿时剧烈地震荡了起来。

“可恶！”科’伏加特极度不甘地嘶吼起来，“我怎么会输？！我怎么会败在一个名不见传的下阶圣武士手上？！这不可能！”

“啊啊啊啊啊啊——！”

科’伏加特仿佛失去理智地咆哮起来，疯狂地抡动手中的巨镰攻击费恩。

然而科’伏加特空有更高的角色等级，战斗技巧却远远不如实战经验比此时的它丰富好几倍的费恩。

巨镰的劈斩轨迹在它的手中越来越来显得杂乱无章。科’伏加特本来就在战斗技巧上吃费恩的亏，它越急于证明自己，就越来越被费恩压制，陷入苦苦挣扎的漩涡中。

终于，这名亡灵黑骑士身上的黑色铠甲被费恩用呼啸之刃砍得越来越破，<破邪斩>对它造成的伤害也累积得越来越高。

当它的巨镰不知第多少次再度被费恩用巨剑招架击偏后，费恩抓住机会将巨剑直接刺向它的胸口，这名亡灵黑骑士发现自己在那一刹那竟然产生了名为恐惧的情感。

“这怎么会？”科’伏加特的内心几乎陷入崩溃，“我居然…感到了害怕？”

按照常理来说，亡灵本应该是免疫一切恐惧情绪的种族。

然而在费尔迪亚的传说中，亡灵真正感到恐惧的瞬间，就是它灵魂得以安息前往<死之国>位面的时刻。

科’伏加特从费恩飞快逼近它的巨剑上感到了恐惧，下一刻，费恩手中的巨剑粗暴地刺穿它的胸膛。

这名亡灵黑骑士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带着垂死挣扎的意图晃动了一下，单手抓住巨镰的五根骨指颤抖了一瞬，随后无力地松开镰刀的长柄垂了下去。

它眼眶里两团象征高阶亡灵身份的暗金色灵魂之火在巨镰落地发出“哐当”一声的同时熄灭，一颗镶嵌在镰刀长柄末端的水晶石发出一声难以被人察觉到的轻微脆响碎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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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暗月议会

石蟹河发源于摩尔克山脉的一座高峰，流经艾尔罗平原，最后经过曙风城的附属港口碧蓝港注入圣弗伦海。

圣弗伦海是一片海路连通法恩坦帝国、紫罗琳王国、灰杉公国和黑暗联盟的巨大海域。假如谁拥有望穿一切海雾的千里眼，那么那个人站在碧蓝港最高的一座灯塔上向北瞭望，就可以看见一个屹立于圣弗伦海北岸的亡灵国度。

那个亡灵国度的官方名字，正是黑暗联盟。

画面穿越广阔而遥远的海域来到圣弗伦海的北岸，建立在费尔迪亚大陆北方的黑暗联盟表面上是一个团结的亡灵联邦，但内部实际上划分为三个相对独立的不同阵营。

那三个组成黑暗联盟的阵营分别是<吸血鬼>、<亡者>和一个名叫<灾亡巫师会>的亡灵巫师组织。现任的血族女王可赛特保护着吸血鬼的利益，骷髅王李奥列达凭借它的铁腕手段统领着其麾下所有的亡者，巫妖康斯坦丁则拥有管理<灾亡巫师会>一切内务的最高会内权力。

黑暗联盟之所以会能够得以建立，是因为吸血鬼、亡者和灾亡巫师会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明争暗斗后发现谁也吞并不了谁，最终各方让步做出妥协，成立了黑暗联盟的最高权力机构——暗月议会。

<暗月议会>一共有三十个议员席位，吸血鬼、亡者、灾亡巫师会三方阵营的成员各占十席，每次召开会议都必须由血族女王可赛特、骷髅王李奥列达和巫妖康斯坦丁同时出席，由此监督三十位代表各自阵营利益的亡灵议员们开会议事。

这一次，也毫不例外。

科’伏加特的巨镰上镶嵌有一颗与其灵魂绑定的<遗言水晶>。费恩在梅洛尔矿坑深处将科’伏加特击杀后，这颗遗言水晶就自动破碎，将科’伏加特的死讯远远传回了千里之外的黑暗联盟。

巫妖康斯坦丁身披一件黑色的巫师长袍坐在暗月议会会议室里的一张豪华座椅上。

它微微埋下头注视着手心里的一颗魔法水晶球，随后很快便通过那颗魔法水晶球，目睹了费恩用巨剑刺穿科’伏加特胸膛的画面。

“科’伏加特死了。”康斯坦丁抬起头，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波动地宣布道。

这名巫妖话声一落，坐在会议室中央圆桌周围的三十名亡灵议员前一秒还吵得颇有剑拔弩张之势，此时却全部被康斯坦丁刚才宣布的情报惊得变成了哑巴。

康斯坦丁微微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会议室的另一端。

在这名巫妖目光所及的方向，骷髅王李奥列达头戴王冠，身披华贵的绒袍，右手上戴满珠宝戒指的五根骨指撑着一根制工精美的黄金权杖，不死的骨架躯体依旧镇定地端坐在它的座位上，似乎并不为黑暗联盟损失了一名黑骑士而感到惋惜。

倒是黑暗联盟内部的三位首领人物之中，那位统领吸血鬼阵营的血族女王可赛特，脸上很快露出了一丝邪魅的微笑。

血族女王可赛特长发披肩，身穿一袭黑色的小礼裙，将自己娇小的身体调皮地依偎在舒适的椅垫上。

她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但黑暗联盟里的任何一只亡灵都不敢因为她的外貌而对她不敬，因为它们知道可赛特的小女孩外表不过是一层令人放松警惕的伪装而已。

“李奥列达，你麾下的一位黑骑士就这么白白牺牲了，你难道一点也不感到痛心吗？”可赛特将白皙的双腿环抱在她平坦而柔软的小胸脯前，后背懒洋洋地倾靠住豪华座椅的椅背，两颗赤红色的眼瞳带着戏谑意味的目光看向李奥列达。

可赛特表面上看似在关心亡者阵营，但听她说话的语气，康斯坦丁反倒觉得她是在嘲笑李奥列达，那句“你难道一点也不感到痛心吗”理解成“瞧瞧你栽培出来的废物”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科’伏加特已经死了，我没有必要为一件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感到一丝遗憾。”李奥列达张开它的白骨下巴，用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回复可赛特道。

“是吗？”听到李奥列达的回答，可赛特一脸失望地嘟了嘟嘴，“嘁，所以我才觉得你和康斯坦丁的骨头脑袋真是无趣，连一点玩笑都听不懂。”

说罢，她将目光向旁边冷冷一瞥，看样子似乎不打算在科’伏加特之死这个话题上再发表什么感言了。

反正，黑骑士都是李奥列达麾下的亡者战士，它们的死跟可赛特保护吸血鬼利益的宗旨信条并没有多大关系，这位有点小恶魔性格的萝莉女王仅仅只是想借这个话题捉弄李奥列达一下罢了。

可赛特话声落下后，暗月议会的会议室里突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坐在中央圆桌周围的三十名亡灵议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几分钟之前，这三十名亡灵议员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个对黑暗联盟至关重要的战略计划。

那个计划目前正在执行总进程的第一阶段，最终目的是为一场蓄谋已久的长期战争打下战争爆发前的战略基础。

为了完成这个计划，吸血鬼、亡者和灾亡巫师会三大阵营都出动了各方麾下的一名精英前往南方的人类国度建立前线据点。

这其中，骷髅王李奥列达命令黑骑士科’伏加特前往梅洛尔矿坑将一座名叫腐尸迷宫的亡灵巢穴改造成一座地下军营，血族女王可赛特派遣了一名新晋的吸血鬼男爵到碧蓝港周边地区建立一片新的血族领地，巫妖康斯坦丁则将自己最器重的一名亡灵巫师学徒以密使身份派往紫罗琳王国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然而现在倒好，科’伏加特说死就死了，三十名亡灵议员顿时发现他们前一段时间在会议室里和三位领袖大人一起精心制定出来的计划，这才刚刚执行到第一阶段就破产了三分之一。

如果这个计划连第一阶段都无法完成，那后续的内容还有什么争论的必要？

要知道暗月议会是黑暗联盟的最高权力机构，这间会议室可不是为了让可赛特、李奥列达和康斯坦丁三位大人看他们这三十个议员打嘴仗才建立的啊！

突然，就在三十名亡灵议员苦苦思考着应急方案之时，骷髅王李奥列达眼眶中的两团灵魂之火晃动了一下，随后开口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默。

“康斯坦丁，大魔潮降临的日期，距离现在还有多久？”李奥列达微微转过头，将目光望向灾亡巫师会的领袖康斯坦丁。

“即使最顶尖的预言系法术也不可能做到绝对完美。”康斯坦丁理性地对李奥列达的询问作出回答，“算上误差，我可以代表灾亡巫师会向暗月议会保证，大魔潮最迟也会在六个月后降临费尔迪亚大陆。”

“六个月吗……”李奥列达抬起手掌上的一根骨指敲了敲黄金权杖的杖头，然后将视线从康斯坦丁转移到可赛特身上。

可赛特像一只小猫似的蜷缩在豪华座椅的坐垫上。

她看见李奥列达将那张万年面瘫的白骨脸朝向她，嘴角微微一翘，随后一眨赤红色的眼瞳冲李奥列达抛了个恶作剧性质的媚眼过去。

“哟，英俊而伟大的骷髅王陛下，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可赛特故意装出妩媚的音调，询问李奥列达道。

“基尔里弗斯男爵那边的情况如何？”李奥列达显然早已习惯了可赛特浑身充满恶趣味的小恶魔性格，于是全然不在意她的调戏自己的话语，只是将与正事相关的问题问了出来。

基尔里弗斯就是可赛特派往碧蓝港周边地区的那位吸血鬼男爵。

与黑骑士科’伏加特一样，这名在血族社会中算是年轻一辈的吸血鬼男爵奉可赛特的命令前往位于圣弗伦海南海岸的碧蓝港，也肩负着一项属于他的任务。

李奥列达对已经过去的旧事没有半点留恋与兴趣，这位骷髅王的眼光永远望向未来，因此相比起科’伏加特的死，它此时更关心的是可赛特和康斯坦丁派遣出去的两名部下。

“哦，你说基尔里弗斯啊？”可赛特眨了眨眼睛，随后露出一脸轻松的表情冲李奥列达摆了摆手，“放心吧，基尔里弗斯那孩子昨天给我寄来了信件，说他那边一切顺利，那个在圣弗伦海南海岸臭名昭著的海盗船长已经与我们达成合作协议了。”

“那你呢，康斯坦丁，你的人现在又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得到可赛特的回复后，李奥列达移回视线，重新看向那名躯体被包裹在一件黑袍之中的巫妖。

“和基尔里弗斯男爵的情况差不多，默弗斯已经在紫罗琳王国境内与牧魔教的高层人员完成了初步接触，目前一切顺利。”康斯坦丁回应李奥列达道，“默弗斯虽然还只是个巫师学徒，但他很有潜力，脑子也很聪明，我交给他的事从来不需要担心什么。”

“原来如此。”

李奥列达满意地点了下头，用左手撩开挡在身前的一半绒袍，露出藏在绒袍下的一副古铜色甲胄。

紧接着，它右握住黄金权杖的长柄，起身从它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吸血鬼女王可赛特、巫妖康斯坦丁和暗月议会的三十名亡灵议员顿时纷纷将目光投向李奥列达引人注目的高大躯体。

“诸君，科’伏加特的死不会影响到计划的总进程，黑暗联盟的领土也不会因为一个黑骑士的死而仅仅局限在圣弗伦海北岸。”李奥列达直视向会议室中央的议事圆桌，以及圆桌周围的三十名亡灵议员，如是以威严感极强的语气宣言道，“在座的诸位都是黑暗中的贵族，我们的意见将左右黑暗联盟的未来。如果没有异议，我想看到我们的计划就按照我们原本的想法进行下去，黑暗联盟的疆界将在大魔潮降临的那天扩张至圣弗伦海的南海岸，甚至更远！”

话落，李奥列达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炽烈燃烧，任何一只拥有独立意志的高阶亡灵都能从它的眼眶里感受到这位骷髅王狂妄而远大的野心。

暗月议会的三十名亡灵议员顿时齐齐坐直身板，它们明白李奥列达已经向它们表态了。

李奥列达认为科’伏加特的死无关紧要，这位令黑暗联盟所有黑骑士向它俯首称臣的骷髅王认为计划的第一阶段就保持现状继续执行即可，并且计划第一阶段之后的后续内容也暂时无需做出临时的改变。

十名代表亡者阵营的骷髅议员当即为它们的领导者投下赞成票，另外二十名分别来自吸血鬼阵营和灾亡巫师会的议员犹豫了一下，随后也在可赛特和康斯坦丁的目光示意下通过了李奥列达的意见。

暗月议会此次议题的最终结论就此确定了下来。

圣弗伦海南岸的人类国度看似风平浪静，但亡灵们的阴谋正悄悄地在那里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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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使命任务

胸膛被呼啸之刃贯穿之后，科’伏加特感觉它就像是被一根由正义之神加兹泰斯投掷出的圣光标枪击中了胸口般痛苦，随后便失去了对自己躯体和意志的控制权，身体像是一个断线的木偶朝费恩倒了过去。

费恩双手握住剑柄站在这名亡灵黑骑士的身前，直到亲眼确认后者眼眶中的两团灵魂之火熄灭之后，才用力一把抽出手中的巨剑，然后侧过身让后者的遗骸在自己眼前倒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趴在岩石大厅的地板上。

费恩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遗骸，心里明白在未来那场黑暗联盟入侵人类国度的长期战争之中，必定再也不会有一位名叫科’伏加特的黑骑士将军率领亡灵军队出现在圣弗伦海以南的任何一片战场上了。

因为，科’伏加特的灵魂，就在刚才已经被他亲手送往死之国位面了。

“费恩，你没事吧？”半晌，艾莉娅有些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费恩转过头看向身后，发现科’伏加特之前召唤出来的十几只怨灵已经全部消失，艾莉娅将巨弩挂回到了背上，正朝自己这边小跑过来。

“我没事。”费恩看着逐渐接近自己的艾莉娅，“你们呢？”

“那些怨灵已经被我们全部解决了，一个不剩。”艾莉娅停步在费恩面前，对费恩说道，“除了阿罗约为了保护莉莉丝受了点轻伤以外，我和莉莉丝都没有受伤。”

“是吗？”费恩眨了下眼睛，然后偏过头看向艾莉娅的身后。

随后，他看见莉莉丝搀扶着阿罗约慢慢朝自己走来。

阿罗约穿在身上的皮甲背心刚好没能保护到肩膀以及手臂以下的部位，他此时正用右手捂住左肩，额头下两根眉毛时不时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

“阿罗约。”费恩与艾莉娅擦肩而过，快步走向阿罗约。

“大人，您叫我？”听到费恩喊自己的名字，阿罗约马上抬起头看向费恩。

“让我看看你的伤。”费恩走近到阿罗约面前，立即伸手拿开后者捂着肩膀的手。

将阿罗约的手从肩膀上拿开后，费恩看见阿罗约左肩处的衣服布料已经破开，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膀皮肤上多出了几条浸血的乌黑抓痕。

“你被怨灵攻击了？”费恩直视着阿罗约的眼睛，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

“哦，是这样的。一只怨灵想从侧面偷袭莉莉丝，我帮忙挡了一爪子。”阿罗约解释道，“不过没事，那只卑鄙的家伙近距离挨了莉莉丝一发奥术飞弹，之后就被我亲手用短剑砍死了。”

说着，这名盗贼青年脸上又摆出一副没心没肺的傻笑，然后突然被从伤口处传来的痛感疼得“嘶”了一声。

费恩看着阿罗约傻笑之后又倒抽一口冷气的样子，心里的一股子担心劲也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半晌，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名盗贼青年，嘴上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噗…真亏你还亲手砍死了一只，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胆子肥呢？”费恩哭笑不得地看着阿罗约又皱眉又想强作笑颜的滑稽表情，耸了耸肩，然后从虚空口袋里取出一个装满银色液体的小瓶子。

由于事先知道一些特殊亡灵生物的攻击会导致活体生物的皮肤和血肉溃烂，费恩在出发之前就去曙风城的一所教堂里购买了几瓶由圣堂教会生产出来的<三号圣水>。

圣堂教会的炼金术士们将生产出来的圣水，由圣武士们从教会总部押运到人类国度各地的城市教堂里，用以举行宗教仪式或为了集资而出售。

这些圣水按照药效的强弱程度被赋予不同的编号名称，圣水的编号数字越大，药效越强。

将装满三号圣水液体的小瓶子从虚空口袋里取出来后，费恩娴熟麻利地拧开瓶盖，将三号圣水淋在阿罗约肩膀上的伤口处，待那几道浸血的乌黑抓痕将银白色的圣水液体完全吸收，然后又取出几卷绷带帮阿罗约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帮阿罗约处理完伤口后，费恩和艾莉娅简单商量了一下战利品的分配方案，随后走到科’伏加特的尸体边，将那把掉落在其尸体一旁的巨型镰刀捡起来收进了虚空口袋里。

科’伏加特的巨镰，虽然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都用不上，但黑骑士的武器皆由灵魂之火淬炼的暗铁钢铸造而成。

这种只出产于亡灵工匠手中的暗铁钢不仅可以用来打造武器，还附带一点魔法振幅的效果，也是用来制作法杖的上佳材料。

费恩打算将科’伏加特的巨镰带回曙风城，找一家铁匠铺将镰刃拆下来，然后用巨镰的暗铁钢长柄和两天前在斑驳森林击杀噬魂狼获得的<大型灵魂结晶>为莉莉丝制作一把法杖。

莉莉丝虽然不是正统的巫师施法者，但好歹也是一名术士。

费恩可不想让莉莉丝一直就这么空着双手施法。

捡走科’伏加特的巨镰后，费恩接下来要做的事自然是抱着“脸帝摸尸”的迷信想法，麻烦莉莉丝帮忙搜索一下科’伏加特的尸体。

毕竟莉莉丝上次从摩尔克巨型狼蛛的尸体里一连摸出了两件掉落率较低的魔法物品，这名术士少女的手气给费恩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谁知道她的大红手会不会在科’伏加特的尸体上也摸出什么惊喜呢？

一分钟后……

“话说…就只有一个<虚空口袋>吗？”

“嗯。”

“真的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没有了。”

“额……”

费恩眨了眨眼睛，看着莉莉丝从科’伏加特尸体里搜索出来然后递到他手里的东西，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本来幻想着莉莉丝像变魔术一样从科’伏加特的尸体里摸出什么稀有宝物，然而莉莉丝在科’伏加特的尸体上翻找了半天，最后确确实实就只搜索出了一个虚空口袋。

对于有一定实力与财力的二阶职业者来说，虚空口袋作为一件小巧而实用的储物工具是必不可少的，因此科’伏加特会掉落虚空口袋可以说是必然的事情。

“莫非，科’伏加特把所有的随身物品也都装在虚空口袋里的？就像大部分玩家一样？”费恩心中做出猜测，于是连忙打开科’伏加特的虚空口袋，打算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费恩很快从科’伏加特的虚空口袋里找出了三样东西——一盏隐隐亮着幽绿色火光的提灯、一把形状奇怪的骨质钥匙，和一本书皮上印着黑玫瑰图案的日记本。

他先将那盏提灯提在眼前，物品的资料信息随即浮现在他的视野中：

<引魂之灯>

道具/魔法物品

使用条件：15点智力或感知

使用：对低阶亡灵单位下达命令。

备注：这件物品似乎受到了什么损伤，它的功能正在逐渐流失，12小时后将彻底损坏。

——低阶亡灵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服从。

“引魂之灯吗……嗯，虽然看起来快要坏掉了，但回去的路上好歹可以派上用场。”费恩打量了眼前的提灯一会儿，心里自言自语道。

引魂之灯是高阶亡灵为了使外族的盟友也可以驱使低阶亡灵而设计出来的魔法道具。

在大灾变期间，黑暗联盟联手牧魔教大范围入侵人类国度的时候，费恩就见过不少牧魔教徒手里提着引魂之灯领导一支亡灵小队随其一起行动的场景。

有了引魂之灯，费恩一行人在返回梅洛尔矿坑的路途上就可以免遭第一间岩石大厅里的亡灵群骚扰。

至于那扇之前把大家困在这里的石门？

费恩将引魂之灯先放在一边，拿起那把形状奇怪的骨质钥匙：

<科’伏加特的军营钥匙>

钥匙/魔法物品

使用条件：10点智力或感知

使用：打开指定地点的门。

——一把魔法钥匙而已。

“身为这座地下亡灵军营的管理者，科’伏加特果然会掉落军营入口那扇石门的魔法钥匙。”费恩满意地点了下头。

有了<引魂之灯>和<科’伏加特的军营钥匙>这两样东西，他们一行人就可以沿着来时的路安全返回梅洛尔矿坑地表了。

接下来，费恩将骨质的魔法钥匙捏在手心里，伸手拿出那本书皮上印着黑玫瑰图案的日记本。

他打量了日记的封面一眼，认出书皮上代表黑暗联盟的黑玫瑰图纹后，用手指将科’伏加特的日记本翻开。

日记被翻开的一瞬间，费恩视野下方的系统提示栏中突然依次浮现出了几排文字——

【你发现了使命级任务<战争之兆>的任务线索】

【整理任务列表……】

【使命级任务<战争之兆>已经添加进你的任务列表】

<战争之兆>

任务/使命

任务描述：你从一本书皮上印有黑玫瑰图纹的黑骑士日记里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阴谋。虽然能够获取的情报有限，但将日记中提到的内容和现实中的情况结合在一起，你发现黑暗联盟正在针对梅洛尔矿坑、碧蓝港和休伦格尔城这三个地区布置一些不可告人的计划，并猜测那个位于圣弗伦海北岸的亡灵国度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作为一名以履行正义为己任的圣武士，你有义务介入这个事件，并尝试阻止这个邪恶的计划。

任务要求：前往梅洛尔矿坑、碧蓝港和休伦格尔城，调查该事件。

额外要求：阻止黑暗联盟的阴谋。

任务奖励：？？？

额外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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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逃难的格伦斯

“使命级任务？”费恩被突然弹出的系统提示弄得惊诧了一下。

在《费尔迪亚》的任务体系中，不同类型的任务对游戏主线剧情的影响性也各不一样。

比如帮忙寻找失物和外出狩猎这类<日常级任务>，玩不完成都几乎与游戏主线剧情无关。

但<使命级任务>，例如费恩此时所领取到的<战争之兆>，却很可能会影响一年后黑暗联盟入侵人类国度那场长期战争的胜负结果，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左右这个世界未来的剧情走势。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看错系统提示中显现出来的文字，费恩赶忙回过神来，目光快速地在手中的笔记本上浏览扫动。

因为大部分亡灵生前种族各不相同的缘故，黑暗联盟的纸质文件为了方便阅读，都是统一采用通用语文字进行书写的，费恩因此没费什么劲就快速获取了笔记本上所提到的信息，从而获知了暗月议会似乎还打算对碧蓝港和休伦格尔城下手的情报。

“老天，我就说碧蓝港和休伦格尔城怎么会在战争爆发的头一天就同时宣告沦陷。”费恩回想了一下前世的记忆，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真是该死，原来那帮骨头架子早就把它们的势力渗透进了这两个地方。”

上一世的时候，黑暗联盟的亡灵大军在战争爆发的第一时间就进攻了碧蓝港和休伦格尔城这两座分别位于曙风城管辖区和紫罗琳王国境内的海港城市，梅洛尔矿坑也在不久之后化作了一座建立在战场前线的亡灵要塞。

由于前世的游戏剧情没有提前，科’伏加特并没有在大灾变爆发之前就出现在人类国度，费恩自然就没有从科’伏加特身上获得这名亡灵黑骑士的日记，也没有领取过<战争之兆>这个使命任务，因此他在这之前一直不明白黑暗联盟的攻势为什么可以在战争爆发的第一天就犹如闪电般令人类国度的守军猝不及防。

原来，暗月议会早就在梅洛尔矿坑、碧蓝港和休伦格尔城这三个地方安插进了它们的人手。

难怪他当时还在游戏论坛上听说了一个传闻，说是在亡灵军队攻城的时候，碧蓝港和休伦格尔城的哨兵还没来得及拉响塔楼上的警钟，就被从城内冒出的亡灵刺客用匕首割断了喉咙。

“大人，这个黑本子上写了什么？您的两根眉毛都皱到一起了。”阿罗约见费恩一时间盯着黑色的日记本直皱眉，于是带着半分好奇和半分担心的心态询问后者道。

“这是科’伏加特的日记，里面记录了一个巨大的阴谋。”费恩收起日记本，将放在地上的引魂之灯提在手中说道，“内容的详情我一会儿慢慢告诉你们，我们现在得先从这里回到地面。”

“可是，费恩，我们来时的路已经被石门封死了，并且第一间大厅里的亡灵群肯定不会轻易放我们过去。”艾莉娅担心地提出自己的见解，脸上稍微有些焦虑，“科’伏加特出现在这里，证明这里除了可以从梅洛尔矿坑进入之外，或许还有其他的出入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费恩看向艾莉娅点了点头，“依你的想法来思考，那个位于岩石大厅中央的无盖石棺，说不定就是一个需要特殊物品才能激活的魔法传送门。”

“那…我们要从这个可能是传送门的石棺出去吗？”艾莉娅扭过头，满怀顾虑地打量了一眼那座位于大厅中央的石棺一眼。

“最好不要。”费恩回答，“毕竟，就算那座石棺是一个传送门，我们既不知道它怎么激活，也不知道它通向哪里。打个比方，万一我们被那座石棺传送到了黑暗联盟，那我们搞不好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么……”艾莉娅看着费恩，“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们就按原路返回即可。”费恩微笑道，“因为，我们已经把这两样东西搞到手了。”

说罢，他左右手将引魂之灯和骨质钥匙同时提起来，在艾莉娅眼前晃了晃。

……

引魂之灯的功效果然和前世一样有用。

四人沿着来时的那条甬道朝回去的方向行进。快要到第一间岩石大厅的时候，费恩提着引魂之灯率先从甬道里走进大厅，在心中命令大厅里的所有亡灵生物原地待命，随后发现大厅里的亡灵们都用亮着幽绿色火光的眼睛盯着他看，但却并没有打算袭击他和其他三人的意图。

借着引魂之灯的道具效果，费恩一行人安全地穿过了满是亡灵生物的第一间岩石大厅，随后用<科’伏加特的军营钥匙>触碰了一下那扇之前将众人困于此地的石门，石门像是收到某种机关指令般自动打开了。

那之后，众人很快离开了原名为腐尸迷宫的这座地下军营，沿着杰弗森和矿工开凿的地下隧道返回到了矿坑升降梯所在的地方，找到了已经在升降梯周围等了他们很久的矿坑管理员大叔杰弗森。

“噢，你们回来了啊。”看见费恩一行人的身影从黑暗中一一走入视野，杰弗森愣了一下，随后马上提着油灯快步迎向四人。

“杰弗森大叔，你们遇到亡灵的原因，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艾莉娅走向杰弗森，嘴上向后者汇报起任务的结果，“你们最新开凿的那条隧道联通了一个亡灵巢穴，那个亡灵巢穴里的首领已经被我们击杀，现在请先带我们回到地面吧。”

“哦，原来是这样。”杰弗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样子，我得把这件事向城主大人汇报才行……啊，对了，我们现在就坐升降梯回到地表，请跟我来。”

话落，杰弗森匆匆忙忙地带着众人再一次踏上升降机平台，然后拉动手边的一根机械拉杆，让脚下的机械平台发出“哐哐哐”的响声朝着地表的方向升了上去。

大约一分钟后，升降机平台沿着幽深的井壁冒出地平线，最后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停稳。

费恩跟在杰弗森的后面从升降机平台上走下来踩在泥土地面上，一缕阳光从天空斜射在他的脸上，这使他一下子感觉白天的光线似乎有点刺眼。

“哈……还是地表的环境好啊，地下的世界实在是太阴暗了。”阿罗约第三个从升降机平台上走下来。

这名盗贼青年一边走路一边眯着眼睛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不料走在他前面费恩突然停步，他当即“砰”的一声从背后撞在了费恩身上。

“哎哟痛……咦？大人，您怎么不走了？”阿罗约揉了揉被费恩后脑勺磕疼的脑门，发现费恩停步站在他跟前，于是睁开一只眼睛歪过脑袋看向费恩前方的光景。

这一看，阿罗约顿时在费恩前方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发现一个灰头土脸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一手捂着血淋淋的肩膀，正瑟瑟发抖地躲在几名矿工的身后。

那几名矿工的身前不远的地方站着十几个身穿皮甲手持兵器的壮汉，率先发现情况不妙的杰弗森已经拔腿跑了过去。

“米兰，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谁？”杰弗森快步跑到一个年轻的矿工跟前，一根手指向不远处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壮汉，语气急切地向后者问道。

“我，我也不，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名叫米兰的年轻矿工紧张看着杰弗森的眼睛，声音害怕得结结巴巴，“我们刚才看到这位脸上留着络腮胡的先生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向我们，那些拿着武器的人随后从后面追了上来，之后您就赶过来了。”

话落，米兰扭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几个工友，其他几个矿工也连忙冲杰弗森点头，表示米兰说的话都是真的。

这时，那十几个人之中，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光头男人肩上扛着一根钉头锤上前一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杰弗森一眼。

“你是这里的管理人员吗？”光头男人问。

“我是这里的管理者。”听到光头男人的问话，杰弗森转过身面向光头男人，眼神严肃，“你们这群人，带着兵器来这里有什么事？”

“你好，管理者先生，我是黑虎佣兵团的团长贝克罗尔。”名叫贝克罗尔的光头男人不急不慢地说道，“那个躲在那位小伙子身后的络腮胡男人是一个被通缉的逃犯，我们准备将他捉拿归案，请管理者先生您、您的工人们、还有那边那四位冒险者不要阻拦我们抓捕罪犯。”

说罢，贝克罗尔冲躲在米兰身后的络腮胡男子挑了一个眼神，然后瞥过目光看了站在一旁的费恩、莉莉丝、阿罗约和艾莉娅四人一眼，

“不，管理者先生，他们骗人！”络腮胡男子马上惊恐地嘶吼起来，“他们都是玛格达鲁花钱买来的雇佣兵，他们要杀了我灭口！”

“什么？！”杰弗森一愣。

络腮胡男子极度恐慌的话语，使这位矿坑的管理者大叔当即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

费恩站在升降机平台旁边的泥土地面上看着发生眼前的这场闹剧，猛然间发现自己好像认识那个肩膀负了伤的络腮胡男子。

他突然间想起，两天前的下午，他好像在法恩坦帝国边界的奥尔克要塞刑场上，与某个因为偷书而被抓起来判了死刑的人见了一面。

“费恩，那个人是格伦斯。”莉莉丝地走下升降机平台来到费恩身边，伸出手指指认出那个络腮胡男子。

“莉莉丝，你认识那些人？”艾莉娅用目光来回注视着那十来个壮汉和那个躲在米兰身后的络腮胡男子，右手警戒地将手指搭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

“我和莉莉丝与那个络腮胡男人见过一面。”费恩帮莉莉丝解释道，“至于那些可能是雇佣兵的家伙，我和莉莉丝都不认识。”

话落，费恩谨慎地观察着场面的局势，心里思考着要不要出手帮格伦斯一把，或者用袖手旁观的方式规避一些潜在的风险。

毕竟，格伦斯刚刚在话里提到了玛格达鲁大公。

从理性的角度来想，那位统治着灰杉公国的公爵大人，现在还不是他可以轻易招惹的对象。

“咦？你是费恩？还有那个女巫也在？”突然间，格伦斯瞪大眼睛发现了站在升降机平台旁边的费恩和莉莉丝。

那一瞬间，这名肩膀负了伤的络腮胡男子，瞳孔里马上冒出了求助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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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黑虎佣兵团

“费恩，女巫小姐，求你们救救我吧！看在大家共同患过难的份上，请帮我一把啊！”格伦斯发现费恩和莉莉丝的一瞬间，马上满眼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两人，张嘴大声喊了起来。

“冒险者，你最好别插手这件事。”见格伦斯大声向费恩求助，贝克罗尔右手握着钉头锤的锤柄，也侧过眼珠凶狠地瞪了费恩一眼。

“不，费恩，你别听这些杀手的鬼话！”格伦斯急得喉咙差点破音，“求你了，费恩，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玛格达鲁想杀我封口，你一定要救我！”

“天大的秘密？”听到格伦斯的话语，费恩眼睛微微一眯。

“是的，我知道一个足以令玛格达鲁想封我口的秘密。”格伦斯继续说道，“那个秘密，就是我偷的那本书里，记录了黑曜——”

“闭嘴，该死的逃犯！”

格伦斯话还没说完，黑虎佣兵团里的一个壮汉突然大吼着打断了格伦斯的话，另一个人则不知何时从腰间的箭囊里取出一支羽箭，用短弓射向了格伦斯。

“嗖”一声，的那支箭矢在空出划出一条直线飞过，箭矢的飞行轨迹刚好可以经过米兰身旁的半空命中格伦斯的颈侧。

那名黑虎佣兵团的弓箭手的嘴角微微上扬。

按照贝克罗尔团长的话来说，只要他们佣兵团能杀了那个叫格伦斯的络腮胡男子，玛格达鲁大公就会赐予他们每个人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钱作为报酬。

他的眼珠看着箭矢在半空那一刹那的飞行轨迹，仿佛已经看到下半辈子的幸福日子在向他招手了。

然而，时间往前倒带一两秒，早已察觉到他动作的费恩，在他拉弓搭箭的同时也将手放在了背后呼啸之刃的剑柄上。

这名黑虎佣兵团的弓箭手刚松开弓弦射出箭矢，费恩也立即拔剑向前方一剑斩下，一道风刃随后突然从巨剑的剑锋上飞出去，那名弓箭手射出去的那只羽箭顿时直接打着旋被费恩斩出的风刃吹飞到了一边儿。

那名黑虎佣兵团的弓箭手当即一愣，格伦斯、杰弗森和几名矿工则吓得下意识往后一缩。

贝克罗尔看向费恩，心里也暗暗吃了一惊。

“竟然是魔法武器？！”看到费恩使用呼啸之刃斩出风刃的一瞬间，贝克罗尔眼瞳一收，内心感觉不妙。

在贝克罗尔的常识中，大部分冒险者和雇佣兵由于家境条件有限，很少买得起那些价钱昂贵的魔法武器。

通常情况下，能够持有一把魔法武器的平民，要么是巫师，要么就是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杀死敌人，并将其身上的装备作为战利品掠夺的强者。

由于刚刚目睹了费恩使用呼啸之刃斩出风刃的画面，贝克罗尔心里已经猜测起了费恩的真实身份，甚至怀疑费恩会不会是哪位离家出走外出冒险的小贵族，或者是一位实力超群的强者。

这之中，要是费恩只是个小贵族那还好。

然而，如果费恩的身份是后一种，那接下来的情况可就有点棘手了。

毕竟他们黑虎佣兵团受雇于玛格达鲁大公，一个小小的贵族不足为惧。

但一位强者？

天知道他会不会因为顾虑玛格达鲁大公的权势而对他们手下留情。

“冒险者，我们可是玛格达鲁大公指名雇佣的佣兵团。我们的目标仅仅只是这个脸上长满络腮胡的家伙，只要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们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想了一想后，贝克罗尔决定先暂时不要招惹费恩，于是搬出玛格达鲁的名号来向其施压。

“玛格达鲁大公…吗？”费恩一边听着贝克罗尔的话，一边提着巨剑向前方走去，“那么，请问玛格达鲁大公雇佣你们之前，是不是忘了给你们普及曙风城境内的相关法规？”

话落，他停步挡在格伦斯、杰弗森和几名矿工的身前，手里握着巨剑，转过身面向贝克罗尔和他的黑虎佣兵团。

黑虎佣兵团的壮汉们被费恩的话问得一懵，随后陷入了全团人员哑口无言的窘境。

哑口无言的原因倒不是玛格达鲁真没有给他们讲过曙风城的规矩，而是他们明白曙风城周边地区的领土性质，从而发现他们此时站在了理亏的一方。

曙风城名义上是一座中立城市，但实际上是独自拥有一套行政法规和领土疆界的独立城邦。

费恩猜测，在曙风城的直辖领土之内，玛格达鲁肯定不方便将自己的贵族私兵直接派遣过来，因此才花钱雇佣了黑虎佣兵团进入曙风城的管辖区域去取格伦斯的性命。

在前世的记忆中，费恩记得玛格达鲁是一只心狠手辣的政坛狡狐。

这只老狐狸想要取走格伦斯性命的原因，说不定就跟格伦斯刚刚提到的那个“天大的秘密”有关。

权衡再三，虽然费恩此时不想将玛格达鲁变成自己的敌人，但他刚刚从格伦斯话里听到了“黑曜”这个词汇，因此临时改变了明哲保身的想法，决定先出手救下格伦斯。

毕竟，如果没有记错，费恩记得费尔迪亚大陆有一件传奇宝物，那件传奇宝物的名字里正好带有“黑曜”这个字段。

那件传奇宝物的潜在线索，对于第四纪的任何人来说，都具有难以想象的诱惑力。

即便是前世已经在费尔迪亚大陆各地见过各种大场面的费恩，也无法抵抗。

“不好意思，冒险者，这个男人既然被玛格达鲁大公亲自宣布通缉，说明他的确犯有值得我们跨国抓捕他的重罪，没有事先通知曙风城的城主大人则纯粹是因为时间太过紧迫。”半晌，贝克罗尔想出一个理由，随后向费恩解释道，“况且，我们抓走他，与你的冒险任务应该并无关联，你又何必插手这件与你无关的事呢？”

“但我看到格伦斯的肩膀鲜血直流，你们帮玛格达鲁大公抓捕逃犯的手段会不会太粗暴了一点？”费恩冷冷地看着贝克罗尔，“或者说，就像格伦斯所说的一样，你们想杀掉他？”

“你那位名叫格伦斯的朋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他死有余辜。”贝克罗尔回答。

“是吗？”费恩歪了歪脖子，“那么，请问格伦斯犯了什么罪，以至于你们认为无视曙风城的领土尊严，在野外将他乱刀砍死，也毫不过分？”

“他……”贝克罗尔一时语塞，想不出话来。

“他杀了玛格达鲁大人的族亲，理应受死！”一个佣兵赶忙帮贝克罗尔补充了一个理由。

那个佣兵话声一落，贝克罗尔额头顿时落下一排黑线。

费恩表情呆滞了一下，更是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喂喂，玛格达鲁族亲的贴身侍卫至少都是就职了二阶职业的<暗影侍从>，我很难想象被你们追杀得如此狼狈的格伦斯，竟然可以独自一人在几名暗影侍从的眼皮子底下杀死玛格达鲁的族亲。”费恩看着贝克罗尔和他身后那个佣兵，咧着嘴冷笑了一下，“所以说，你们佣兵团的人，说谎都是不带脑子的吗？”

“不，不是这样的。”那个刚才想帮贝克罗尔圆场的佣兵急忙张口想要争辩，“我意思是说——”

“够了，别说了！”

贝克罗尔黑着脸制止了他手下的卖蠢行为，然后睁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费恩。

“这位冒险者朋友，上层贵族之间的斗争，不是你可以肆意介入其中的。”贝克罗尔的语调变得凶狠起来，“听我一句劝吧，年轻人，今天的事，只要你不要妨碍我们，我就全当我们没有互相遇见过。如果你执意要妨碍我们杀这个男人，那么我不得不警告你，玛格达鲁大人的报复可比挨刀子要难受多了。”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理亏到连理由都编不出来了是吧？”费恩耸了耸肩，将左手也放在呼啸之刃的剑柄上，“那么，贝克罗尔团长，能请你带着你的黑虎佣兵团返回灰杉公国吗？我记得，曙风城境内的应该不允许任何人非法夺取他人性命，即便是城主大人也不行。”

“如果我拒绝呢？”贝克罗尔也将扛在肩上的钉头锤拿到身前。

“身为正义之神加兹泰斯的战士，我想我有义务终止这场非正义性的事端。”费恩看着贝克罗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话落，他双手握住剑柄，将名为呼啸之刃的巨剑斜竖在身前，摆出准备战斗的姿势。

见谈判似乎就此破裂，黑虎佣兵团的十几个佣兵壮汉也随贝克罗尔一起将各自的兵器握紧。

站在一旁的阿罗约和艾莉娅想要带着莉莉丝支援费恩，但却被费恩挥手制止了。

杰弗森、格伦斯和梅洛尔矿坑的矿工们意识到战斗即将开始，于是赶忙远远跑到一边儿，避免刀子不长眼误伤到自己的情况发生。

费恩一人和黑虎佣兵团顿时陷入对峙状态，战斗在紧张的氛围下似乎一触即发。

“团长，这家伙是个圣武士。”一个佣兵手里提着长矛站在贝克罗尔身边，嘴巴俯在后者的耳朵旁边小声提醒道。

“我知道。”贝克罗尔皱着眉咧了咧牙，“我看到他胸口上那块徽章了，圣堂教会的标识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那……”手提长矛的佣兵迟疑道，“要不然，我们再和他谈一下？毕竟，圣堂教会和灰杉公国这两大势力，都不是我们这些小小的雇佣兵可以招惹的对象啊。”

“不需要这么做。”贝克罗尔眼露凶光，“我们只要将这里的人全部杀光，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一个名不见传的年轻圣武士死在了荒郊野外。”

“您的意思是？”手持长矛的佣兵脸色一惊。

“死人不会说话。”贝克罗尔语气冰冷而恶狠地回答道。

说罢，这名佣兵团长两手握住钉头锤的长柄，带头向费恩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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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以一敌众

贝克罗尔手持钉头锤攻向费恩，黑虎佣兵团的佣兵们见他们的团长已经带头冲锋，随即也抡起各式各样的兵器紧随其后。

一瞬间，黑虎佣兵团除了两个弓箭手还在原地以外，其余的佣兵全部紧跟贝克罗尔的步伐朝费恩杀了过去。

“大人，危险！”看着十来的雇佣兵壮汉一齐杀向费恩，阿罗约当即紧张得冲费恩大喊起来，生怕费恩突然眼犯白内障没有看见一个令人心头一紧的细节。

那个细节，就是贝克罗尔和身旁左右两个佣兵在逼近费恩的途中，突然同时腾出右手摸向了各自腰间的一柄飞斧。

下一刻，贝克罗尔和身旁两名佣兵果然冷不丁抽出挂在腰间的飞斧朝费恩投掷了出去。

“坏了，大人他没有发现这些佣兵的卑鄙手段！”阿罗约忍不住想要捂住双眼，这名追随费恩的盗贼青年内心几乎已经能想到费恩被飞斧击中的惨象了。

阿罗约陷入绝望的同时，艾莉娅也飞快从腰带上取下了两支手弩。

这名猎魔人精灵少女敏锐的目光能够清晰地捕捉和预判出三柄飞斧在空中飞行的轨迹线。

虽然她不明白费恩为什么打算以一人之力单挑整个黑虎佣兵团，但她相信自己只要动作够快，说不定可以抢在费恩被飞斧击中之前，用魔法箭矢将那三柄飞斧从半空全部击落下来。

然而，就在艾莉娅打算出手支援费恩的时候，费恩的身体突然动了。

前世的时候，费恩跟不少雇佣兵打过交道。关于雇佣兵这种在近战之前先用飞斧远程阴人的战斗手段，他早就在前世数不清的战斗中就领教过无数回了。

费恩看见贝克罗尔和佣兵们冲向自己的时候，就时刻留意着他们手上的动作。

当看到贝克罗尔和身旁两名佣兵从腰间抽出飞斧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挥舞手中巨剑，朝贝克尔罗和他的佣兵们斩出一道魔法风刃。

那道风刃顿时带着呼啸而过的气流，将佣兵们朝费恩投掷出去的三柄飞斧吹偏，那些飞斧随后打着旋飞到了其他地方。

而贝克罗尔和两个与其并排而站的佣兵，则措手不及，当场被费恩用呼啸之刃斩出的风刃迎面击中。

“该死，他怎么会知道我要用飞斧偷袭他？！”贝克罗尔感到一股剧烈的痛感从肋骨上传来，这名黑虎佣兵团的领袖人物顿时喉咙里呛出一口淤血，仰起下巴一脸见鬼了表情看着费恩。

随后，贝克罗尔和身旁两个佣兵当即发出三声闷哼，被风刃掀翻在了地上。

“团长？！”黑虎佣兵团的佣兵们下意识将目光移向倒在地上的贝克罗尔。

“别管我！”贝克罗尔倒在地上，抬起手指向费恩，红着眼睛嘶吼道，“杀了他！给我杀了那个圣武士！快！”

话落，贝克罗尔捂着肋骨的位置，杵着钉头锤勉强坐起身来。

黑虎佣兵团的佣兵们看了他们的领袖一眼，随后继续怒吼着冲向费恩。

呼啸之刃的风刃技能必须消耗一层充能才能施放。费恩刚才用风刃击飞了贝克罗尔向他投掷过来的飞斧，他手中的巨剑此时已经没有可以供他施放风刃的魔法充能了。

因此，费恩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佣兵们，这次没有再使出其他多余的招数，而是就直接抡起手中的巨剑，面对面朝眼前的佣兵们反攻了过去。

佣兵们看到费恩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迎面朝他们冲过来，顿时齐齐一惊。

他们几乎以为费恩疯了。

“区区一个连名号都没有听说过的年轻圣武士，居然还真想单枪匹马挑战我们整个黑虎佣兵团？”

“他是圣堂的人又如何？谁给他的勇气？！”

“目中无人！”

“自寻死路！”

佣兵们经过短暂的惊愕之后，随即很快在心中达成了费恩在作死的共识。

双方的距离很快缩短到了短兵相接的距离，两个冲在队伍最前端的佣兵率先于他们身后的同伴朝费恩捅出两支长矛，费恩也在同一个瞬间挥动呼啸之刃向前横砍出一剑。

一秒后，“磅”“磅”两声连续的声音在三把武器之间爆发而出，呼啸之刃直接粗野地将两支长矛的矛头从矛杆上削飞出去，两名佣兵矛手顿时呼吸一窒，背上惊出几颗冷汗。

然而，费恩让巨剑的剑锋在两名佣兵矛手面前一扫而过，却并没有就此终止剑锋的挥舞状态。

将两名佣兵矛手的武器废掉之后，费恩让巨剑就这么以逆时针的方向，以自己的身体为中心快速旋转了起来。

费恩让呼啸之刃以自己为圆心旋转的同时快步逼向黑虎佣兵团的壮汉们，旋转的剑锋在费恩22点恐怖力量的挥动下，很快又以一轮弦月的挥砍轨迹再一次抡向刚才那两名佣兵矛手。

两名佣兵矛手脸上马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手里提着两根的断矛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

然而费恩的剑锋比他们的脚步快多了。

只听见“噗”“噗”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血响，呼啸之刃的侧刃带着费恩恐怖的蛮力将两名佣兵矛手的脖子一连斩断，两具无头尸体的断颈鲜血狂飙，随后无力地倒在了费恩脚前。

一口气斩杀掉距离自己最近的两名黑虎佣兵后，费恩让呼啸之刃继续以自己为圆心保持高速旋转，同时脚步娴熟而快速地朝剩下得佣兵们逼了过去。

黑虎佣兵团的佣兵们刚开始还想仗着人多势众的优势快速击杀掉费恩，但他们很快发现，他们之中的任何人一旦闯进费恩巨剑的攻击范围，那么下场无非只有两个。

要么血肉横飞终身残废，要么脑袋一仰一命呜呼。

一时间，挥动巨剑不停旋转的费恩无人可敌，身边以巨剑长度为半径的圆弧空间内霎然间变成了一个无人敢近的真空区。

“这是旋风斩！”贝克罗尔浑身颤抖地坐在地上，眼珠子几乎都快要瞪出来了，“这小子，竟然还是一名高阶战士？！”

<旋风斩>是战士将一个<武器专精>专长提升至<大师级>才有资格学习的一个高阶技能。

这种恐怖的战技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抓住一把武器以自己为圆心高速旋转，但贝克罗尔知道高阶战士使用旋风斩的时候可以注意到很多普通战士意识不到的细节。

比在如何在高速旋转武器的过程中合理运用巨大的力量保证武器的攻击频率和命中率、利用武器顺势格挡下敌人的进攻、保持脚步的有序性以便随时调整自己的走位……

在战场上，一名会熟练使用旋风斩技能的高阶战士就如同一台可以自由移动的人形绞肉机，而那些能够将旋风斩技能进一步进阶为<剑刃风暴>的剑圣，则完全有可能做到以一人之力匹敌一支军队的壮举。

诸神在上，玛格达鲁那只老狐狸事先告诉他们黑虎佣兵团的所有人，说他们只需要帮忙杀个对他们毫无抵抗力的男人，并承诺这只是个并没什么难度的简单任务。

然而——那个半路杀出的年轻圣武士已经杀掉他们好几个兄弟了，这就是那位公爵大人说的“没什么难度”？！

见鬼去吧！

“快跑！我们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所有人快跑！”

意识到费恩与佣兵们的实力差距，贝克罗尔身为黑虎佣兵团的团长，顿时完全不顾自己的脸面，大声对还活着的佣兵们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贝克罗尔承认自己很想从玛格达鲁手里拿走那份足以令他过上几辈子奢侈生活的赏金，但他不想他自己和佣兵团里的兄弟们为了一笔还没到手的巨款而丢掉性命。

一点也不想！

贝克罗尔一声令下，还活着的几名佣兵得意志终于彻底崩溃，这帮已经被费恩吓破胆的家伙们纷纷一边嘴里骂着“怪物”和“魔鬼”等词汇，一边极度惊恐地调头逃窜起来。

注意到佣兵们的士气已经彻底涣散后，费恩也不打算继续追击，于是顺着旋转的惯性将呼啸之刃往身旁一搁，就此停下了旋转巨剑的动作站定在原地，然后目送贝克罗尔待着他的佣兵们逐渐逃出自己的视野范围。

这场战斗就此随着黑虎佣兵团存活人员的全员撤退而结束。

费恩双手倒撑着巨剑，笔直站立望着黑虎佣兵团远去的背影，然后低下头瞧了瞧几具倒在自己脚边的人类尸体，几条系统提示随后如他所料般从视野下方浮现出来：

【你以一人之力击败了一支平均等级不低于你两级以下，并且数量不少于10个单位个体的团队组织】

【获得成就：以一敌众】

【获得奖励：经验值+1000】

费恩之前所以阻止阿罗约和艾莉娅支援他，除了不想让他们在混战中受伤以外，另一个原因则正是为了获得这份成就奖励。

当圣武士等级提升到5级后，费恩需要再支付1600点经验值才能进一步将他的圣武士等级提升至6级，因此1000点经验值对于此时的他来说算是非常不错的奖励。

至于那几个刚才被他杀死的雇佣兵？

对于这些为了金钱可以出卖良知、取人性命没有半点犹豫和忏悔的雇佣兵杀手，费恩从一开始就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他清楚自己的职业是圣武士，而不是圣母。

自己的同伴有难，费恩乐意向其伸出援手，但面对那些对他抱有明显敌意的敌人，他也不介意让自己的双手多沾上几条人命。

“费恩，你太乱来了！”见黑虎佣兵团的人已经逃走后，艾莉娅带着莉莉丝急匆匆地赶到费恩身边。

“对啊，大人，您刚才可让我们担心死了。”阿罗约也紧随艾莉娅和莉莉丝跑过来。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费恩看向艾莉娅、阿罗约和莉莉丝，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微笑道，“我刚才的剑术只适合我单独作战，我害怕误伤到你们，所以才拒绝了你们的帮助。”

“你刚才的剑术？你是说——旋风斩？！”艾莉娅回想了一下费恩战斗时的场景，顿时一惊。

“我听我以前一个战士朋友提过，旋风斩是高阶战士才能学习的高级战技。”阿罗约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眼珠子也瞪得大大的，“大人，莫非您还是一位高阶战士？”

“嗯……严格来讲，我不是高阶战士，旋风斩这个技能也只是稍微会那么一点而已，很多细节上的技巧跟真正的高阶战士比起来还差得远。”费恩解释道，“不过，我虽然只懂一点旋风斩的使用方式，但用来对付黑虎佣兵团的三流佣兵，已经足够了。”

说罢，费恩冲艾莉娅和阿罗约笑了笑，便不再谈这个话题。

当然，费恩实际上并不会旋风斩——至少他角色属性面板的技能栏目里的确是没有旋风斩这个技能的。

他刚才对黑虎佣兵团使出的那套技能动作，只不过是他依葫芦画葫芦样，照着前世一名经常跟他上竞技场插旗决斗的高级战士玩家学的。

至于真正的旋风斩？

拜托，这种战士专有的高阶本职技能，他一个圣武士要是能在兼职战士职业之前就使出来，那才有鬼了。

“不过，话说回来……”惊叹完费恩之前的表现，艾莉娅低头看了看费恩脚边的几具佣兵尸体，轻轻皱了下眉毛。

“我明白你的意思。”费恩会意地点了点头。

曙风城的法律赋予了所有人正当自卫的权力，费恩即便被治安官以故意杀人罪为理由抓入地牢，只要全程目睹事件经过的杰弗森和几名矿工愿意作为证人证明费恩的清白，那么费恩则依然是无罪的。

但梅洛尔矿坑刚刚发生了一场小规模战斗，并且还死了几个人，这件事必须得上报给曙风城市政厅才行。

因此，费恩从几具佣兵的尸体中搜索出几枚银币，将他们尸体边还没完全损坏的兵器全部缴械收进虚空口袋，然后便和梅洛尔矿坑的负责人大叔杰弗森讨论起了本次事件的事后处理方案，最终决定由杰弗森以矿坑负责人和事件见证者的身份将本次事件上报给市政厅。

“格伦斯。”与杰弗森谈完之后，费恩侧目看向这次事件的主要受害者——那个肩膀还流着血的络腮胡男子格伦斯。

“费恩，谢谢你救了我。”格伦斯看着费恩，眼瞳里充满了感激的神色，“说吧，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吗？我随时愿意回报你这份恩情，只要你的要求是我能够做到的。”

“把伤口包扎一下，然后你先跟我们回曙风城吧。”半晌，费恩想了想，从虚空口袋里取出一截绷带扔给格伦斯，“你的事，我们回去慢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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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黑曜石法典的的线索I

在梅洛尔矿坑将贝克罗尔和他的黑虎佣兵团击退后，费恩一行人回到曙风城到冒险者协会交还了梅洛尔矿坑的白银级任务，领取金币与冒险者积分奖励之后便暂时与艾莉娅告别，然后带着格伦斯回到了烈麦酒馆。

烈麦酒馆二楼的房间里，格伦斯忐忑不安地坐在一张软床的床檐上，费恩和莉莉丝与格伦斯面对面坐在两张椅子上看着他，阿罗约则两手环抱站在房间的门边把风，以此保证费恩、莉莉丝和格伦斯商谈事情的时候没有其他人突然闯进房间。

“那个，费恩……”格伦斯满脸踌躇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眼睛有意无意地躲避着费恩的目光。

“怎么了，格伦斯？”费恩直视着格伦斯。

“其实…我并不是太想把我知道的那个秘密告诉你。”半晌，格伦斯吞吞吐吐地挤出这句话来，“费恩，我知道的那个秘密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我建议你还是别逼问我这件事了吧，我……”

“放心吧，格伦斯。”费恩打断格伦斯道，“如果你实在不想自己说，那就让我猜猜你知道了什么，怎么样？”

“猜？”格伦斯一愣。

“没错。”费恩点头，“根据你在梅洛尔矿坑提到的‘黑曜’这个字段，我猜测，你知道的那个秘密，跟一本名叫<黑曜石法典>的物品有关，请问我猜得对吗？”

“你知道黑曜石法典？！”格伦斯眼瞳一缩，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费恩。

费恩观察着格伦斯的反应，心里马上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格伦斯之前在梅洛尔矿坑提到的那个秘密。

格伦斯在梅洛尔矿坑提到的“黑曜”字段，果然与那本号称<千法之书>的传奇物品有关。——他心想。

“说说你的故事吧，格伦斯。”费恩紧紧盯住格伦斯的眼睛，嘴上一字一句地要求道。

“……好吧，既然你知道黑曜石法典，那么我将我知道的秘密告诉你，也不算是拉你一起蹚进这摊浑水了。”半晌，格伦斯咬了咬牙，在心中做出决定，然后表情严肃地抬起头看向费恩，“那么，听好了，费恩，这件事得从我们从奥尔克要塞分开之后说起……”

接下来，格伦斯将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向费恩详细地陈述了一遍。

从格伦斯的话中，费恩得知格伦斯在奥尔克要塞与自己和莉莉丝分开之后，与老弗托一起于混乱之中逃出了奥尔克要塞，最后在老弗托的建议下离开法恩坦帝国前往了灰杉公国。

抵达灰杉公国后，格伦斯才得知老弗托竟然是灰杉领主玛格达鲁大公麾下的一位将军，并和老弗托一起前往灰杉城面见了玛格达鲁大公。

见到玛格达鲁大公后，格伦斯在玛格达鲁大公的热情接待下放松了警惕，并在后者的话语引导下说出来他因为偷书而被抓起来的事情，然后于那之后将那本实际上一直藏在身上的书交给了玛格达鲁大公。

从格伦斯手上获得格伦斯偷盗的那本书后，玛格达鲁发现格伦斯偷走的书实际上只是一本比较厚的大笔记本，那本大笔记本内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空白的，笔记本内仅有不连续的几页纸上写着一些形状奇怪的文字。

凭借丰富的阅历、知识和敏锐的直觉，玛格达鲁发现那些文字既不是通用语文字，也不属于精灵语、矮人语、兽人语等其他任何一个种族的语种。

玛格达鲁感觉笔记本里书写的那些奇怪文字，背后肯定暗藏着一些他不知道的神秘讯息，于是让灰杉城的学者、鉴定师和宫廷巫师们连夜解析了笔记本里所写到的文字，最后发现笔记本里写到的文字，竟然是第三纪元时期的一种语言字符——巴别语。

<巴别语>是费尔迪亚大陆第三纪元的巫师之王，半精灵巫王怀特·阿斯托维尔·银月所创造出来的语言。

玛格达鲁和他的助手们在短时间内查阅了大量的文献，进一步翻译出了那些巴别语文字组合在一起时所表达出来的讯息，发现格伦斯偷盗而来的那本笔记本，居然是记录了<黑曜石法典>藏放地点的藏宝书。

在第三纪元的历史中，半精灵巫王怀特在遥远的大陆西方发现了一座高入云端的巫师塔，于是将那座塔楼命名为“巴别”（即通天之意），并以那座巫师塔为中心建立了一座属于他自己的魔法王国。

第三纪末，怀特的魔法王国随着新旧纪元的更替而毁灭。

在肉身消亡、灵魂在前往死之国之前，这位半精灵巫王将毕生的魔法知识撰写成了一本厚重的魔法书。

那本魔法书的名字，就叫做<黑曜石法典>。

在巫师之间的传闻中，黑曜石法典还有个名叫<千法之书>的绰号，据说其中几乎记录了第四纪巫师所知晓的一切法术，是任何一位施法者都梦寐以求的终极财宝。

玛格达鲁不是巫师，但他是一位贪婪的政客，因此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可以获得黑曜石法典的机会。

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知道黑曜石法典的秘密，玛格达鲁决定将参与巴别语解析工作的学者、鉴定师和宫廷巫师们都严密地监视起来，并派出了一名刺客，打算将可能也知道这件事的格伦斯杀死。

在这只心狠手辣的政坛狡狐心中，知道黑曜石法典秘密的人最好是越少越好。

只要格伦斯一死，知晓黑曜石法典秘密的人就只剩下玛格达鲁本人和他身边的少数心腹，这只在政治斗争漩涡中滚爬多年的老狐狸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扰到他获取黑曜石法典的计划。

也许是格伦斯命大，玛格达鲁打算派出的那名刺客刚好是老弗托的部下，而一名与老弗托私交甚好的宫廷巫师又恰恰在玛格达鲁命令老弗托派出刺客之前，于一次私下交谈中不小心将黑曜石法典的秘密透露给了老弗托。

老弗托自认为自己是一位正直的骑士，他之所以效忠于玛格达鲁大公，是因为玛格达鲁对他的家族有恩，而不是这位老将军打心底认同和喜欢玛格达鲁阴险狡诈的行事作风。

念在格伦斯和自己从奥尔克要塞一起逃回灰杉城的患难之情，老弗托私下通知了格伦斯关于玛格达鲁想要取他性命的消息，并悄悄放格伦斯逃出了灰杉城。

“逃出灰杉城之后，我就连夜赶路往曙风城的方向逃了过来，而玛格达鲁不久后也花钱雇佣了黑虎佣兵团充当杀手来追杀我。”格伦斯慢慢将自己的遭遇仔细讲述给费恩听，“再之后，我在梅洛尔矿坑被黑虎佣兵团追上了，然后就再一次遇到了你和莉莉丝。”

“原来是这样。”听完格伦斯的叙述，费恩轻轻点了点头，但眉头随后又因为意识到一个问题而皱在了一起。

“怎么了，费恩？”莉莉丝看见费恩脸上隐约展露出苦恼的神情，于是出声询问道。

“不，没什么……”费恩抿了抿嘴唇，冲莉莉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在前世的记忆中，费恩记得黑曜石法典于第四纪现世的时候，的确是出现在玛格达鲁手中的。

时间再往后推移，在黑暗联盟入侵人类国度的战争中，玛格达鲁于黑暗联盟取得战争优势的时期站在了亡灵的一方，并用黑曜石法典作为筹码向灾亡巫师会换取了进行<高阶亡灵转化仪式>的承诺，于战争进行到第四季462年春季的时候获得了永亡却不死的高阶亡灵之躯。

而那本被玛格达鲁作为筹码，向黑暗联盟交换“永生”权利的黑曜石法典，最终也是落到了黑暗联盟最强的施法者，巫妖康斯坦丁的手中。

“该死，这一世的黑曜石法典，搞不好又要被未来的康斯坦丁拿去组建那支恐怖的尸巫军团了。”费恩捏紧拳头，下意识在心里暗骂起来。

如果能从格伦斯手里得到那本藏宝图性质的笔记本，费恩认为自己凭借前世的游戏经验，说不定还能在大灾变爆发之前抢先一步获得黑曜石法典。

只是没想到，玛格达鲁居然已经从格伦斯手里，取得了那本记录了黑曜石法典藏放地点的笔记本。

可惜了……

“费恩，你是不是也想看看那本笔记本？”半晌，格伦斯看了看费恩有些焦虑的神情，心里隐隐猜出了费恩在想什么。

“没关系，格伦斯，既然那本笔记本已经被玛格达鲁拿去了，我自然不会向你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费恩叹了口气，无奈地回复格伦斯道。

毕竟，唯一的笔记本已经被玛格达鲁夺走了，费恩不可能强迫格伦斯把笔记本上的内容当着他的面背诵出来。

然而，格伦斯的下一句话，却突然给费恩带来了一个惊喜。

因为，格伦斯说：“不，费恩，我的意思是，我这里还有一个备份。”

“什么？！”费恩猛的抬起半垂下的脑袋，眼睛里差点冒出光，“格伦斯，你是说，你手上还有另一本笔记本？”

“另一本笔记本倒是没有。”格伦斯摊了摊手，“不过，我将笔记本交给玛格达鲁之前留了个心眼，拿一张羊皮纸将上面的内容抄写了下来。”

“太好了！”费恩心里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内心陷入激动状态，“格伦斯，你做的那个备份，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毕竟你可是我的恩人。”格伦斯点了下头，欣然答应。

说罢，这名络腮胡男子将手伸进粗布衬衫的内兜里，不一会儿从里面摸出了一张破旧而泛黄的羊皮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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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黑曜石法典的的线索II

“费恩，这就是我从那本笔记本上抄下来的内容。”格伦斯伸出双手将羊皮纸递给费恩，“如果你看得懂的话，你可以试试翻译上面的文字。”

“谢谢你，格伦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费恩冲格伦斯点头微笑，然后从格伦斯手中接过那张破旧而泛黄的羊皮纸。

费恩左右手抓住羊皮纸的两端，将羊皮纸平拿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一排排形状奇怪的字符随后于羊皮纸枯黄色的纸面上展现在他的瞳孔中。

【你发现了未知语言的文字，进行知识检定……】

【根据你掌握的语言知识辨识该语言……辨识失败】

【你未能辨识出未知语言的文字，但该见闻使你获得了10点经验值奖励】

游戏系统提示费恩未能辨识出羊皮纸上的文字。

但费恩并不在意这些系统讯息，而是继续用目光浏览着羊皮纸上的文字。

<巴别语>是半精灵巫王怀特创造出来的巫师语言，想要掌握这个语言，其学习者必须拥有至少15点智力、一个二阶施法者职业，以及属性面板里至少一个空余的语言槽位置（每5点智力可以学习一门除母语之外的外语）。

这一世，费恩如果没有兼职施法者职业，或者将<平民>进阶成<学者>职业，则几乎没有可能掌握巴别语。

不过，费恩这一世没有掌握巴别语这门语言，但他上一世的游戏经验还在。

虽然费恩前世不是那种专门研究游戏剧情的剧情党玩家，但上一世的他因为有时要接触一些第三纪元的巫师文献，于是通过兼职<学者>职业赋予的职业专长<博闻强识>掌握过巴别语。

巴别语的一些常用单词和基本句式他多少还记得一点，因此他想要强行翻译出羊皮纸上抄录的内容，也不没有可能做到的。

虽然很难，但成功的几率至少不等于零。

“费恩。”

“怎么了，莉莉丝？”

费恩正看着羊皮纸上的巴别语文字发愁，莉莉丝不知什么时候也把脑袋凑了过来，朝费恩手中的羊皮纸伸出一根手指。

“这一段话意思，是‘黑曜石法典位于紫罗琳王国境内’吗？”莉莉丝指着羊皮纸上的一排文字，轻声询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费恩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是我没有见过的语言，想要准确地将这张纸上的文字翻译成通用语，可以说是非常困难的一件……诶等等？！”

猛然间，费恩转过脑袋，一脸吃惊地看着坐在他身旁一张椅子上的莉莉丝，内心几乎不敢相信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就在刚才，莉莉丝好像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吧？——他顿时意识到。

换句话说——

“莉莉丝，你认识这上面的字？”费恩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莉莉丝漆黑的双眼。

“嗯，我看得懂这上面的话。”莉莉丝眨了下眼睛，随后平静地点了点头，“可是，我为什么会认识这些文字？唔……好奇怪。”

话落，这位失去记忆的术士少女，又歪着头陷入了困惑之中。

莉莉丝困惑于自己为什么能看懂巴别语的时候，费恩以及坐在一旁的格伦斯却是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知识女神诺蕾祁在上，巴别语可是第三纪元的巫师语言啊！

对于费尔迪亚大陆的原住民来说，巴别语放在第四纪的此时，也仅仅只有一些高阶巫师和专注于语言学科研究的学者能够辨识出来，由此可以看出翻译这门语言是一件多么麻烦的工作。

然而就是这么一段完全由巴别语构成的文字段落，莉莉丝刚才竟然只看了一眼就将其随口翻译成了通用语？

不是吧喂……

莉莉丝小姐，你瞎蒙的吧？

“费恩，格伦斯，为什么看着我？”半晌，莉莉丝从困惑中回过神来，随后发现费恩和格伦斯都用一种惊奇的眼光打量着她。

仿佛，她刚才完成了一件令人惊叹不已的壮举。

“太厉害了……嗯，我只是觉得太厉害了，莉莉丝小姐。”格伦斯吞咽了一下喉咙，嘴上喃喃道，“玛格达鲁大公和他的助手们花了一整晚上解析的东西，你只是看一眼就翻译了出来，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格伦斯在感叹的时候，费恩看着莉莉丝如湖面般淡然而平静的脸颊，隐隐感觉莉莉丝的身份似乎又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

他记得，莉莉丝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并且是一名从血脉中汲取魔法知识的术士。

这么看起来，莉莉丝的身世绝非一个普通术士那么简单。

说不定，她的血脉甚至可以追溯到费尔迪亚大陆遥远的西方，与第四纪现今那些在巴别塔建立巫师学院的高阶巫师们扯上关系。

“莉莉丝，请告诉我实话。”费恩在心里思考着推测了一下莉莉丝的身世，随后继续注视着莉莉丝漆黑色的眼睛，“除了前天从噩梦中醒来后恢复的一小点记忆以外，你过去的其他记忆，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

“嗯。”莉莉丝点头承认，眼瞳里看不出丝毫虚伪的神色，“我感觉，那个噩梦中的场景，可能与我记忆中的某个画面相似。除此之外，其他的记忆，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好的，让我想想……”费恩捏着下巴沉思起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记得从奥克尔要塞逃出来的那天夜里，莉莉丝所做的噩梦，是一个有关“世界崩塌”主题的梦境。

丢失的记忆、从血脉中汲取魔法知识的术士、崩塌的陌生世界……

不行。

仅仅依靠这点线索，还推测不出莉莉丝的身世究竟是什么。——费恩心想。

“啊，算了……”半晌，费恩苦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决定先暂时放弃猜测莉莉丝身世的想法。

那之后，他吸了一口气稍微调整自己的呼吸，然后将手中的羊皮纸递给身旁的术士少女。

“莉莉丝，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把这张纸上的内容全部翻译成通用语吧。”费恩温和地将羊皮纸放在莉莉丝手上，“当然，如果有不认识的词汇也别勉强自己。麻烦你了。”

……

次日，中午。

法恩坦帝国边疆以北，曙风城以东的灰杉城内，灰杉公国的公爵大人站在一面椭圆形的落地镜前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玛格达鲁大公今年已经七十岁了，这位年迈的领主爵士留着一头银白色的卷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镶金边的圆框眼镜。

年迈的公爵用梳子将银白色的卷发从额前梳到脑后，镜子里的老人顿时露出皮肤表面横有三条皱纹的额头。

将头发打理好后，玛格达鲁大公从侍立于身边的女仆手里，接过一件用高级布料缝制而成的大衣穿上，随后抬手将领口的贵族领巾收紧。

做完这一切后，玛格达鲁微笑地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他虽然仍旧可以被人从外表上看出岁月的痕迹，但他身上精美而优雅的服饰搭配他的外貌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颇有精神，并且还因为塌眼角的缘故而隐约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玛格达鲁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随后伸手从旁边一个木架上取下一根制工精美的拐杖。

几年前，在法恩坦帝国上一任皇帝阿莱克修斯一世还没有驾崩的时候，这位老爵士被现任的帝国宰相，即他当时最大的政敌莫梭罗尼公爵派出的一名刺客伤了一条腿。

虽然他站立不动的时候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他后半生不得不在一根拐杖的扶持下完成踱步行走的动作。

年迈的老爵士手持拐杖，背对镜子转过身，发现一个少女已经单膝半跪在梳妆室门口等候他多时了。

那名少女肤色偏暗，高挑而苗条的身躯上穿戴着一套皮甲，腰间佩戴着一柄短剑、几把匕首和一块插满飞刀的小皮匣。

她的名字叫卡缪纱，身份是玛格达鲁身边地位最高的私人侍卫，拥有<盗贼>的进阶职业<暗影侍从>，种族则为本应该生活在地底世界的黑暗精灵。

“午安，领主大人，您卑微的侍卫长为您带来了一个消息。”卡缪纱恭敬地朝玛格达鲁低下脑袋，用礼貌的声音向后者出声道。

“哦，原来是卡缪纱啊。”玛格达鲁抬手扶了一下镜框，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黑暗精灵通常生活在幽暗的地底社会，但卡缪纱出生时因为某种真相不明的原因而被遗落在了地表世界，最终从小被玛格达鲁收养，并被视作一名优秀的护卫兼杀手胚子而抚养长大。

因此，玛格达鲁和卡缪纱之间，与其说是主从，倒不如说是养父与女儿的关系。

虽然他俩的年龄相差了将近快五十岁。

“抬起头来吧，卡缪纱，顺便说说你为我带来的消息，我听着的。”玛格达鲁撑着拐杖走到卡缪纱身前，语气温和地对面前的黑暗精灵少女说道。

“是。”卡缪纱抬起脑袋看向玛格达鲁，“大人，贝克罗尔和他的黑虎佣兵团回来了。”

“噢，你是说那位可爱的佣兵团长吗？”玛格达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面色和蔼地点了点头，“嗯，黑虎佣兵团回来了……这是好事，我已经等不及想看到他们为我带回那颗长满络腮胡的战利品了。卡缪纱，这些佣兵现在在哪？。”

“他们已经进入城堡，现在应该还在客厅里等候您。”卡缪纱回答道。

“很好，带我去见他们。”玛格达鲁说。

“如您所愿，大人。”卡缪纱将手放在胸前，然后起身走出梳妆室的房间门，带着玛格达鲁来到了房间外的红毯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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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卡缪纱

灰杉城的行政区域，由外圈的郊区和中央的市区组成，而玛格达鲁的贵族城堡自然修建在灰杉城市区的中心地带。

从曙风城周边的梅洛尔矿坑回到灰杉城后，贝克罗尔和他的黑虎佣兵们此时一齐坐在城堡客厅的一排豪华座椅上，他们的身前摆放着一张桌面上盛放满水果和佳肴的长桌。

黑虎佣兵团的佣兵团长内克罗尔看着眼前长桌上的一盘盘食物，胃里非但没有产生一丁点食欲，反倒有一种想吐的恶心感。

他为玛格达鲁的险恶用心而感到气愤。

那位公爵大人在交给他们的任务时候，信誓旦旦地向他们佣兵团的所有人保证一切都会很顺利，但却根本没有告诉他们，那个他们要杀的络腮胡男子还有一位实力非常强大的圣武士同伴。

现在倒好，他们黑虎佣兵团人没杀到，自己团里的兄弟反倒被那个年轻的圣武士杀死了几个。

事情搞成这种结局，玛格达鲁那只该死的老狐狸也有一半的责任！

“贝克罗尔团长，还有佣兵团得诸位，久等了。”

突然，就在贝克罗尔将放在大腿上的两颗拳头捏紧，手背上青筋凸爆，恨不得马上把揪着玛格达鲁的衣领将其拽到跟前时，玛格达鲁的声音出现在了城堡的客厅里。

黑虎佣兵团的众人马上抬头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一名身穿皮甲的黑暗精灵少女引着玛格达鲁从一扇门后面走入城堡大厅，几名手持长矛的卫兵马上侧身面向那位杵着拐杖行走的老公爵俯首行礼。

玛格达鲁在拐杖的支撑下慢慢走到长桌的一端坐下，名叫卡缪纱的黑暗精灵少女双手背在身后侍立于其身边，黑虎佣兵们的几双目光顿时齐齐锁定在玛格达鲁身上。

那一瞬间，城堡大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怎么了，佣兵团的诸位？”玛格达鲁费解地打量着佣兵们的眼神，很快便感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贝克罗尔团长，你的部下似乎少了几人，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发生什么意外？哼。”贝克罗尔冷冷地盯着年迈的公爵，“玛格达鲁大人，请问您在给我们说明任务内容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有关那个圣武士的情报？”

“圣武士？”玛格达鲁表情一滞，“不好意思，贝克罗尔团长，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

“别开玩笑了！”贝克罗尔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双腿伸直从座位上站起，“玛格达鲁大人，您堂堂一位公爵，怎么可能连个仇人的底细都调查不清楚？！你只是想利用我们对吧？！”

贝克罗尔身为一支佣兵团的领导者，自然拥有不少普通佣兵没有的见识。

比如，他知道有些贵族为了对付自己的仇家，有时候会雇佣一支炮灰性质的佣兵团去试探他们的对手，以此勾引出敌人的底牌。

现在，贝克罗尔就怀疑他们黑虎佣兵团只是玛格达鲁选上的炮灰，用前先哄，用完就扔。

“贝克罗尔团长，请你冷静一下。”半晌，玛格达鲁看着愤怒的贝克罗尔，抬手示意周围已经进入警戒状态的几名卫兵放松，然后平静地说道，“贝克罗尔团长，关于你说的那位圣武士，我确实一无所知。如果可以的话，请问你可以将你和你部下们的遭遇告诉我吗？或许，我可以从中发现一些有关事件真相的线索。”

“哼，那我就把梅洛尔矿坑的战斗告诉您吧。”贝克罗尔捏紧拳头瞪着玛格达鲁，随后一屁股坐回豪华座椅上，“我倒想听听，您能向我那几位死去的兄弟，给出怎样的解释。”

说罢，贝克罗尔将两只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将费恩半路杀出来在他们黑虎佣兵团的眼皮子底下营救出格伦斯的事详细地告诉了玛格达鲁。

几分钟后……

“原来是这样。”听完贝克罗尔的叙述，玛格达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自顾自地点了下头。

“怎么样，玛格达鲁大人？我希望您能向我们黑虎佣兵团给出一个解释。”将遭遇费恩的事完整告诉给玛格达鲁后，贝克罗尔直勾勾地盯着玛格达鲁得眼睛，等待着这位老公爵的回答。

“抱歉，贝克罗尔团长，那个能够使出旋风斩，名叫费恩的圣武士，我手头确实连一点关于他的情报都没有，我想我不得不替我的密探和斥候们向你致歉。”玛格达鲁叹了口气，随后艰难地撑着拐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向桌对面的黑虎佣兵们鞠了个躬，“当然，我明白口头上的致歉自然无法抚平诸位心里失去兄弟的悲伤。考虑到这点，我愿意将一千枚金币作为赔礼赠予佣兵团的诸位，以此表达我对诸位真挚的歉意。”

话落，老迈的爵士抬起头，细心地观察着佣兵们浮现在脸上的神情。

听到玛格达鲁说要将一千枚金币作为赔礼赠予他们，黑虎佣兵团里这帮一辈子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的佣兵们顿时都惊呆了。

很快，他们便纷纷埋着脑袋，私底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一千枚金币…我的天，这可比我们之前商量好的赏金还要多啊。”

“只要我们剩下的人平分掉这笔钱，我想我们下半辈子恐怕再也不用提着脑袋到处干活了。”

“如果有这么多钱，搞不过我还可以从某位贪官手里买到一个贵族头衔。”

“噢，杰夫、艾克、拉格……我死去的兄弟们，佣兵本来就是高危职业，我想我下半生会在心里铭记住你们的。”

“团长，干脆我们就这样接受这位大人的歉礼吧？”

佣兵们窃窃私语了大约一两分钟，随后很快达成了接受这笔钱财的共识。

贝克罗尔悄悄在心里打了个小算盘，最终也认为玛格达鲁所说的一千枚金币足以弥补他们佣兵团在这次行动中的全部损失，并且还额外有得赚。

只是……

那只老狐狸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这名佣兵团长内心产生出一丝怀疑。

“玛格达鲁大人，您是说真的？”贝克罗尔警惕地看着玛格达鲁的眼睛，开口问道。

“当然。”玛格达鲁语气平和地回答他，“不过，在这之前——贝克罗尔团长，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

“您说。”

“那个络腮胡男子，在战斗发生之前，真的说出了‘黑曜’这个词汇吗？”

“嗯…他好像是有提到过这个词汇。”贝克罗尔捏着下巴回忆道，“怎么了，玛格达鲁大人？这个词汇跟您有什么关系吗？”

“哦，我只是因为好奇而随口问问而已，毕竟我孙子的乳名直译过来就是黑曜的意思。”玛格达鲁微笑着解释道，“好了，贝克罗尔团长，我现在就让我的部下带你们去我城堡的财务室办理取款手续吧。卡缪纱。”

“在。”侍立于玛格达鲁身旁的黑暗精灵少女立即作出回应。

“带黑虎佣兵团的诸位去财务室吧。”玛格达鲁侧过脖子，冲卡缪纱点头示意，“辛苦你了。”

“遵命，大人。”卡缪纱将手放在胸前，然后转移目光看向贝克罗尔等人，“佣兵团的诸位，请跟我来。”

说罢，这名黑暗精灵少女转过身朝大厅边缘的一扇房间门走去，贝克罗尔和他的佣兵们迟疑了一下，随后也纷纷从座位上起身跟了上去。

几秒钟后，佣兵们跟随卡缪纱离开了城堡大厅。

玛格达鲁微微转过头，目睹最后一个佣兵从那扇房间门离开大厅的背影，脸上随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

时间一点点过去，佣兵们在卡缪纱的引导下于城堡的走廊上行走着，沿着一条走廊尽头的楼梯往下走了两个楼层，最终被卡缪纱带到了一个光线比较暗的走廊入口前。

这些场景上的变化，使贝克罗尔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

这名领导黑虎佣兵团的团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一股潜在而致命的危险正在悄悄接近着他和他的佣兵兄弟们。

“卡缪纱小姐，我记得我们是要去财务室对吧？”突然，贝克罗尔停下脚步，开口向背对他走在前面的卡缪纱出声道。

“领主大人是这么说的。”卡缪纱也停步，回过头看向贝克罗尔。

“那么，为什么我们还没有到？”贝克罗尔左右观察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内心变得警惕起来，“我觉得，一座城堡的财务室应该不会建在地下房间里吧？我总觉得你在把我们往另一个地方带，比如……地牢？”

说罢，这位佣兵团长高度警戒地盯住卡缪纱，左手背在身后冲其他佣兵打了一个准备战斗的手语，右手悄悄摸向挂在腰间的一柄钉头锤。

卡缪纱看着佣兵们的反应，嘴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两只肤色偏暗的巧手从容地从腰间的小皮带上抽出一对匕首。

“对不起，你们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她用冰冷的眼光扫视一遍眼前的佣兵们，口中带着一丝怜悯意味的语气说道。

十几分钟前，玛格达鲁对她说的那句“辛苦你了”，实际上是一个暗号。

一旦玛格达鲁对卡缪纱说出这个暗号，就意味着这位内心阴毒狡诈的公爵大人，已经决定将他眼中的某几颗钉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

……

画面转移至城堡的书房。

玛格达鲁在卡缪纱带着黑虎佣兵团的众人离开城堡大厅后，便在两名卫兵的保护下回到了他平日常去的书房，从一张大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本笔记本来。

“费恩…是吧？”玛格达鲁坐在书桌后面，将手中的笔记本拿在眼前，自言自语道，“黑曜石法典的秘密可能已经泄露给了那个麻烦的圣武士，看来我也必须得抓紧时间行动了才行啊。”

说罢，这位年迈的老爵士抚了抚眼镜，一手托住下巴思考起有关黑曜石法典的计划来。

“咚咚咚——”

突然间，玛格达鲁正在思考的时候，听到有人轻轻敲响了书房的房门。

“进来。”年迈的老爵士抬起眼珠看向房门的位置，

他话声一落，卡缪纱“吱呀”一声推开房门走入书房，随后回头关上门并几步走到书桌前，低下头向玛格达鲁行了一个半跪礼。

“噢，卡缪纱，你回来了？”玛格达鲁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目光看向那名黑暗精灵少女，“怎么样，贝克罗尔和他的佣兵们还活着吗？你知道的，我人生中最厌恶的两件事，除了有人不听我话以外，就是有人知道得太多。弗托将军前些天已经被我下令关进了地牢，现在我想知道那些佣兵们的下场。”

“黑虎佣兵团已经覆灭了，贝克罗尔和他的佣兵们全部死在了地牢的入口处，他们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其他暗影侍从处理掉。”卡缪纱回答。

“很好，卡缪纱，干得漂亮，我喜欢这场悲剧。”玛格达鲁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轻轻为卡缪纱拍了拍手掌。

玛格达鲁欣慰地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得黑暗精灵少女，手指放回桌面轻轻敲了敲笔记本的书皮，心里很快又想到了一个可行的计划。

“卡缪纱，我还有一项任务要交给你。”半晌，玛格达鲁继续对卡缪纱说道。

“大人请讲。”卡缪纱保持俯首半跪的姿势，口头回应玛格达鲁道。

“黑曜石法典的位于紫罗琳王国境内，我现在需要你先尽快前往紫罗琳王国最大的海港城市休伦格尔城，之后逐步按照这张纸上记录的信息找到我想要的宝藏，并在这个过程中时刻防范一个名叫费恩的年轻圣武士。”玛格达鲁看着卡缪纱的眼睛，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写满通用语文字的白纸折好递给后者，一字一句地交代道，“卡缪纱，你是我最信任和最忠诚的部下，没有之一。我想，你一定可以顺利完成这项的任务，对吧？”

“请放心，大人。”卡缪纱抬头伸手从玛格达鲁手中接过那张折好的纸，随后将右拳握在胸前表达自己的忠心，“以灰杉城领主侍卫长的荣耀起誓，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那就好。”玛格达鲁嘴角微微上翘，转过头将目光透过书房的窗户望向远方，

在这位老爵士目光所望的方向，紫罗琳王国的平民和贵族们并没有发觉，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于不久的将来降临于他们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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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莉莉丝的法杖

时间回到一天前。

在莉莉丝的帮助下，费恩当晚就成功完成了对巴别语文字的翻译工作，从格伦斯交给他的羊皮纸上知晓了黑曜石法典在紫罗兰王国境内的准确藏放地点。

在前往紫罗琳王国寻宝之前，费恩考虑了一下格伦斯的安全问题，决定让这名生命受到玛格达鲁威胁的络腮胡男子，暂时留在烈麦酒馆给老板娘安蒂妮丝打工。

毕竟，在有卫兵巡逻的曙风城内，格伦斯的生命安全，总比跟着他到处乱跑有保障多了。

安顿好格伦斯后，费恩随后又去冒险者协会联系了与他在梅洛尔矿坑组队合作过的猎魔人精灵少女艾莉娅。

分别之前，艾莉娅告诉费恩，说她因为想攒钱而没有住旅店，就长期居住在冒险者协会二楼的一间小卧室里，因此费恩如果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冒险者协会找她。

只可惜，找到艾莉娅后，艾莉娅告诉费恩，说她明天要去完成一个很重要的委托任务，因此这次不能再和费恩一起行动，由此委婉地拒绝了费恩的组队邀请。

最终，确认能够和自己一起行动的同伴只有莉莉丝和阿罗约两人后，费恩返回烈麦酒馆，综合黑曜石法典的线索和从科’伏加特日记本中获取的情报，制定了一个从碧蓝港乘船前往休伦格尔城的计划。

在这个计划中，他打算在前往紫罗琳王国之前顺路去碧蓝港一趟，将那个名叫<战争之兆>的使命任务解决一下。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要一件事要做。

那件事，就是在进行这个计划之前，先在曙风城找一家魔法商店，用科’伏加特的暗铁钢巨镰和从噬魂狼尸体中搜索得到的大型灵魂结晶，为莉莉丝制作一根法杖。

……

第二天一早，曙风城一家名叫“奥法之光”的魔法商店的门前，费恩早早便带着莉莉丝来到了这里。

“吱呀”一声推开商店的房门，费恩和莉莉丝走进店内，一名个头矮小的半身人随即从商店角落里一堆乱糟糟的杂物堆中冒出头来，并转过脑袋将视线移至费恩和莉莉丝的身上。

“噢，是客人吗？”长着一嘴灰胡子的半身人瓮声瓮气地嘀咕道，然后从杂物堆里爬出身来。

费恩用目光打量着那名个头只有他半个人高的灰胡子半身人，心里早已认出对方的身份。

这位半身人老板名叫墨克迪，是一位年纪稍大的巫师。

费尔迪亚大陆的巫师通常热衷于研究魔法知识，而不会对商业和做生意产生太大的兴趣。

然而不同于传统的巫师，墨克迪年轻时跟着一位老巫师学习法术，但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追求神秘的魔法知识，而是利用自己掌握的魔法知识经营一家魔法商店。

毕竟，半身人从来就是一个善于抓住机遇的种族，这些个头矮小的家伙有时候甚至会被盘踞在他们家乡附近的狗头人土匪欺负，但他们的脑子总是一如既往的机灵。

比如眼前这位巫师老板墨克迪，就抓住了传统巫师不喜欢也不擅长做生意的特征，从而利用半身人种族赋予他的经商天赋，在曙风城开设了第一家由巫师老板经营的魔法商店，利用自己学到的魔法知识从冒险者、雇佣兵和一些外出旅行的小贵族手里赚了不少钱。

“哟，这不是昨天那位圣武士先生吗？我记得你和你的朋友在我这里购买过一颗发光石。”半身人巫师老板墨克迪搓着手朝费恩和莉莉丝走来，随后认出费恩，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嘻嘻的表情，“欢迎光临，这里是‘奥法之光’魔法商店，请问你们这次又有什么魔法道具需要购买吗？”

“我需要你为我们制作一根法杖，老板。”费恩也微笑地看着墨克迪说道。

“制作法杖吗？”墨克迪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可以，我这家店提供这项服务。不过，用来制作法杖的材料可不太好找，你确定不在我这儿直接花钱买一根？”

“我确定。”费恩回答，“因为，材料我们已经找好了，现在只是需要一位优秀的巫师老板为我们做一点加工手续而已。”

说着，费恩从虚空口袋里接连取出一柄黑色的金属长杆，和一颗手掌大小的结晶石。

“制成这根金属长杆的材料，是亡灵工匠用灵魂之火淬炼而成的暗铁钢。”费恩先将黑色的金属长杆放在身旁的柜台上。

科’伏加特的巨镰，他在来这家魔法商店之前，就到曙风城的一家地精铁匠铺里，将巨镰的镰刃拆了下来。

“然后，这块结晶石，是从一头魔兽的尸体中获得的大型灵魂结晶。”费恩将手中的结晶石向墨克迪展示，接着说明道，“这两件材料，搭配老板你的智慧和手艺，我想应该可以制作出一根令人满意的法杖吧？”

“当然。”墨克迪先后看了一眼费恩从虚空口袋里取出的两件物品，眼瞳盯得溜圆，“以附带魔法增幅力的暗铁钢做为杖杆，再用从魔兽尸体中产出的大型灵魂结晶作杖头……噢，这是一对非常美妙的组合，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用什么方法获取了这两件罕见的材料吗？”

“暗铁钢可以从高阶亡灵手里抢来，结晶石杀掉魔兽也能得到。”费恩回答。

“啊，好吧，我明白了。”墨克迪失望地叹了口气。

从费恩的话中，这位精明的巫师老板误以为费恩不打算将材料的获取途径透露给他。

毕竟，暗铁钢和魔兽的灵魂结晶可不是那么好搞到手的东西。

这种珍贵的情报，就算费恩打算以高价卖给墨克迪，墨克迪内心实际上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过分的。

当然，墨克迪自然没有想到，费恩只是在对他实话实说而已。

“你们交给我的材料，不久后一定会变成一件宝贝。”半晌，墨克迪两手拿起大型灵魂结晶和漆黑色的暗铁钢长杆打量了几眼，带着感叹的语气说道，“我觉得，6枚金币作为这件宝贝的加工费，应该不算是太过昂贵的价钱，对吧？”

话落，墨克迪满怀期待地盯着费恩，生怕这笔看上去不错的生意在最后关头从他手里溜走。

而费恩一秒后的动作也直接打消了墨克迪的顾虑。

这名年轻的圣武士仿佛根本就没有犹豫一下，就从钱袋里取出了六枚金币放在了一旁的柜台上。

墨克迪嘴角一弯，马上将手里的东西先放在一旁，然后伸手从柜台上拿走费恩放在上面的六枚金币，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请稍等一会儿，最多不超过十分钟。”墨克迪小心翼翼地将六枚金币揣进他的钱袋里，然后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费恩和莉莉丝，“我没有收学徒，独自加工这些材料会花上一点时间，你们先随便坐坐吧。”

说罢，他拿起费恩交给他的暗铁钢长杆和大型灵魂结晶，头也不回地跑上商店二楼去了他平时用来研究魔法和制作法术器具的私人阁楼。

墨克迪走后，商店一楼里顿时只剩下了费恩和莉莉丝两人。

费恩左右转动脑袋随意观察着商店一楼的布置，心里并没有打算趁墨克迪不在时偷东西的歪念。

毕竟，费恩这一世的职业依旧是圣武士，并且前世还是玩家的时候就是一个正直的中二病，偷盗这种行为，如果不是形势所逼，他估计也就只有在被法术控制的情况下才干得出来。

再说了，墨克迪虽然是个容易被人轻视的小矮子，但费恩知道这名半身人巫师老板实际上是一位已经完成过<巫师>职业进阶的二阶巫师，商店一楼四处都布置了他的监视法术。

因此，费恩招呼莉莉丝和自己一起找了张椅子坐下，耐心地等待墨克迪将法杖制作出来。

就这样，大约八九分钟后……

<狼魂之杖>

杖/魔法物品

装备要求：6点力量

使用要求：任意施法者职业

1～4物理伤害

+8魔法伤害

使用：每天1次，召唤一只幽灵狼。

使用：每天1次，恐惧自身周围的所有活体生物。

——闭上眼睛，你能感受到寄宿在这根长杖中蠢蠢欲动的灵魂。

“8点魔法伤害增幅、双物品技能……那些巫师玩家没有骗我。”费恩将墨克迪交还给他的黑色金属长杖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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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学者的推荐信

狼魂之杖的杖柄呈暗铁钢材质的漆黑色，杖头则镶嵌着那块被墨克迪稍微做一点加工的大型灵魂结晶。

暗铁钢材质的杆柄搭配魔兽的灵魂结晶——前世的时候，巫师玩家们发现这个搭配方式往往能制造出属性不错的法杖，于是还特地将这类制杖公式写成帖子顶上了游戏论坛的攻略区。

利用游戏系统查看了一下狼魂之杖的物品属性后，费恩满意地点了下头，然后侧过身将手中的黑金属长杖递给了他身旁的莉莉丝。

莉莉丝看着费恩，歪了歪脑袋，随后抬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

“这个，要给我吗？”她指了指长杖，又指了指自己，问道。

“没错，这根法杖从今以后就是你的所有物了。”费恩微笑道，“收下它吧，莉莉丝。”

“哦…谢谢。”莉莉丝眨了眨眼睛，随后伸出双手从费恩手中拿过黑色的长杖。

她两手将暗铁钢材质的金属法杖抱进怀里，两颗幽深的漆黑色眼瞳注视着费恩，一时无话。

几秒钟后——

“我……会好好珍惜它的。”莉莉丝说道。

她脸上缺乏表情，也一直不太擅长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情，于是将话语在脑海里组织了半天，最后还是以非常平淡的语气如是对费恩说道。

听到莉莉丝的话，费恩笑了笑，心里自然是理解了莉莉丝的意思。

莉莉丝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女孩子，她说的每一句话，表面上是什么意思，实质是就是什么意思，不带有一点心机和虚伪的色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费恩虽然与莉莉丝互相认识的时间还算不上长，但他非常信任莉莉丝，也乐意抽出空余的时间帮莉莉丝寻找和分析有关她记忆的线索。

“对了，老板。”将狼魂之杖送给莉莉丝后，费恩似乎又想起什么，于是回过头重新看向半身人老板墨克迪。

“还有什么需求吗，尊敬的客人先生？”墨克迪仰起他的脑袋，看着费恩问道。

“除了正式就职过巫师之外，你身上还挂着一个学者的职称，对吧？”费恩问。

“嗯，是这样没错。”墨克迪承认，“巫师为了研究一些文献，通常也会兼职学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不，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费恩回答，“我只是想麻烦你帮我一个忙而已。”

“帮你一个忙？”墨克迪一愣。

随后，这位半身人巫师老板眨了眨眼睛，脑海里立即想到了某个不好的东西。

“噢，不好意思，年轻的圣武士先生，学术上的东西我可不敢帮你造假。”墨克迪连忙冲费恩摆起手来，“毕竟，虽然半身人和金钱联系到一起就总不会给你们人类留下什么好印象，但我可是有节操的半身人不是吗？我可是——有节操的半身人。”

说着，墨克迪着重强调了他有节操这个特点，还抬起手拍了拍胸脯，想依此来显示自己是多么尊重学者这个职业的职业操守。

费恩看着面前这位巫师老板强调自己有节操的模样，脸上虽然还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但心里实际上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作为一个从前世穿越过来的游戏玩家，费恩知道墨克迪早年之所以决心跟着一名老巫师学习魔法知识，其最重要的原因不是他打心底看好魔法商店在未来一段时间里的商机，而是这名年轻时贪婪无比的半身人因为帮一个小贵族伪造领土宣称权的假文书而被抓起来吃了几年牢饭，因此出狱后才决定学习一个见得了光的本事来养活自己。

墨克迪现在已经从良转正，这位经营着一家魔法商店的半身人巫师老板自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年轻的时候还有这等不堪入目的黑历史。

不过，费恩知道墨克迪的过去，但也并不打算戳穿他。

因为，他早就想到性格谨慎的墨克迪会这么回复他了。

“不，老板，你想多了。”费恩耸了耸肩，否定道，“我只不过，是想让你为我写封推荐信而已。”

“推荐信？”墨克迪眼睛睁大，“原来你不是想造假？”

“当然。我自认为我掌握的知识足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学者，又何必需要造假这种手段呢？”费恩哭笑不得，“再说了，圣武士貌似向来比你们半身人更有节操不是吗？我可是——有节操的圣武士。”

说着，费恩模仿墨克迪的语气，仿照着墨克迪刚才的样子也强调起自己的职业操守来。

墨克迪呆呆地看着费恩，一下子被这名圣武士青年模仿自己的行为逗笑了

“好吧，我被你说服了。”墨克迪笑道，“不过，既然你想让我把你推荐给学术协会，那么你至少也得在我面前拿出点本事不是吗？毕竟，我可不想因为给学术协会推荐了一个水货而名声扫地。”

“那么，你准备怎么考验我，学者先生？”费恩微微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矮半个身子的巫师老板。

“嗯……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你就把《费尔迪亚魔法常识》的内容背给我听一下吧，能背多少背多少，并且把你认为有必要解释的地方详细解释一下。”墨克迪想了想，决定道，“当然，你是否有资格从我手里获得推荐信，还得由我来判断。”

“没问题，我想我会让你满意的”费恩自信地点了点头。

《费尔迪亚魔法常识》是一本写给巫师学徒的基础教科书，大概讲就是巫术的概念、魔法知识对于巫师的意义，以及成为巫师的好处等内容。

这种有关魔法知识的书籍，费尔迪亚的大部分普通人都不怎么能理解其中的内容，通篇背诵外加解释则更是难上加难了。

墨克迪挑这本书让费恩背诵并解释其中的内容，除了真心想考验一下费恩以外，心里还有一丁点因为嫌麻烦而产生的刁难之意。

然而，费恩不是普通人。

费恩前世虽然不是剧情党玩家，但这种常识性的游戏背景设定，他还是非常熟悉的。

因此，不到两分钟，墨克迪就在费恩流畅得几乎不带停顿的话语声中，喊着“噢行了行了你过关了”，然后施展一个奥术之手从柜台后面的书架上取来一张信纸，很快便为费恩写好了一封学者推荐信。

“好了，聪明的年轻人，只要把这封信交给大陆各地任意一家学术协会的负责人，你从今以后就是一位被学术协会认可的正式学者了。”墨克迪将写好的信纸装进信封打上蜡封，然后踮起脚，一脸服气地将封好的信封递给费恩。

“非常感谢。”费恩谦虚地低下头，从墨克迪手里收下了那封用蜡封封好的信封。

有了这封学者推荐信，费恩就可以随时到任意一座城镇中的学术协会，将他的<平民>职业进阶成<学者>了。

人类拥有<多才多艺>这个种族专长，兼职多个职业不会受到经验值惩罚，可以说是天生的多面手。

作为基础职业的<平民>进阶为<学者>后，就会被游戏系统判定为正式职业，而视作兼职。

如果费恩没有<多才多艺>这个人类专有的种族专长，那么为了圣武士等级的提升速度，他或许还会考虑缓一步将他的平民职业进行进阶。

不过，正是因为这一世的自己依旧有人类的血统，享有多才多艺专长带来的好处，费恩由此并不需要担心其他种族在兼职情况下遭遇的经验值麻烦。

接下来，在为莉莉丝制造出一根属于她自己的法杖，并为自己弄到一封学者推荐信后，费恩便带着莉莉丝回到烈麦酒馆与阿罗约会和，然后抽出一些时间整理了一下远行的行装。

那之后——

碧蓝港，将是他们下一个将要前往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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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碧蓝港

碧蓝港建立于石蟹河的下游，位于圣弗伦海南岸的一个入海口地带，是一座作为曙风城附属港口的港湾小镇。

帮莉莉丝制作出属于她的法杖后，费恩在烈麦酒馆与安蒂妮丝和莲这两对母女做了个告别，然后带着莉莉丝和阿罗约来到曙风城北门外的一座马厩，花钱雇了一个车夫乘上了前往碧蓝港的马车。

由于花时间帮莉莉丝制作了法杖，并且还在出发之前准备了一下远行的行装，因此费恩一行人乘马车发出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是下午了。

最终，他们从曙风城抵达碧蓝港后，时间也已经到了傍晚该吃晚饭的时候。

……

“叮铃铃铃——”

到达碧蓝港后，费恩凭借前世的记忆很快找到一家名叫“清香贝螺”的小酒馆，随后推开酒馆的木门，带着莉莉丝和阿罗约一起走进酒馆大厅。

门被推开过后，一串挂在门檐上的银铃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而嘈杂的人声随后向他迎面扑来。

馆内的酒客们以桌为单位围坐在一起，他们一手抓着盛满麦酒的杯子，一边摆着夸张的表情谈论记忆里头的趣事，或者懊恼地向朋友抱怨白天里的倒霉遭遇。

商人与商人面对面坐在桌边商谈着生意上的可能性，干完一天活的渔夫们来到这里享受他们一天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从大陆各地来到这家小酒馆用餐吃饭的冒险者们则一边饮食一边低声讨论着他们的冒险计划。

酒馆的一个小角落，一位漂泊的吟游诗人用手指拨动鲁特琴上的弦，用美妙的歌喉清唱着圣弗伦海南岸的民谣，琴音与歌声宛如白日里从港湾方向吹来的海风，温和而优雅地拂过酒客们的脸颊，愉悦的酒客们时不时往他放在脚边的一口小盆子里投掷几枚铜币。

酒馆里始终维持着热闹的气氛，仿佛傍晚时分偏寒的气温跟这家开设在碧蓝港的小店并没有多大关系。

“晚上好，三位客人，欢迎来到‘清香贝螺’，请问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吗？”站在柜台后面的中年人老板满脸热情地看向朝他这边走来得费恩、莉莉丝和阿罗约三人。

“我和我的朋友来这里吃点晚饭。”费恩找了一张高脚椅在柜台前坐下，面带微笑看着老板，“请问，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吗？”

“当然，圣弗伦海南岸的海鲜都是我们店里的特色菜。”老板带着自豪的语气说道，“如果三位想品尝美味，我向你们推荐我们厨师最拿手的扇贝和海螺；如果想吃得饱些，我认为每人一条烤鱼也是不错的选择。”

“那就三条烤鱼吧。”费恩说。

“酒呢？”老板问。

“三杯水就可以了。我和我的朋友还有事要办，最好不要喝酒。”

“好的。三条烤鱼总计30枚铜币，三杯水免费。”

“这是30枚铜币。”费恩从钱袋里清点出三十枚古铜色的小硬币放在柜台桌上。

“找个位置先坐下吧，水一会儿就端过来，烤鱼还请稍等一下。”老板伸手从桌面上拾起三十枚铜币，对费恩说道。

话落，这位年过中年的酒馆老板扭过头冲后厨嚷了一嗓子，将费恩刚才点的食物报了过去，然后转回脑袋重新看向柜台前方的光景。

他随后发现费恩还坐在凳子上，并没有与莉莉丝和阿罗约两人一起离开柜台前，

“客人，请问你还有什么需求吗？”老板恭敬地问道。

“我想打听一点事。”费恩眨了眨眼睛，说道，“最近，红胡子杰克逊有没有展开什么比较显眼的犯罪活动？比如，大规模抢劫商船，或者趁着大雾天气袭击港口什么的？”

“你说迷雾岛那群海盗？”老板眯了下眼睛。

圣弗伦海是一片连接着众多沿海城市的大型海域，商人们的货船、渔夫们的小舟、一些军队的巡逻舰队每天都会沿着圣弗伦海沿岸的航线来来往往，如此繁荣的海域也滋养了一批令人头疼不已的海盗团伙。

如果一艘船从碧蓝港的港口出航，一路向北航行，不久后就会抵达一座名叫迷雾岛的岛屿。

在那座岛屿上，红胡子杰克逊船长和他的海盗们就将他们的老巢建立在那里，时不时开出几艘海盗船打劫一些离岸较远的船只，有时候甚至会在特殊天气的掩护下偷袭港口劫掠货仓里的物资，曾一度和斑驳森林里那个名叫安德森·兽瞳的强盗首领并称为曙风城周边地区的两大恶徒。

从黑骑士科’伏加特的日记中，费恩得知了黑暗联盟想对碧蓝港和休伦格尔城下手的情报，并且知道一名吸血鬼贵族与红胡子杰克逊取得了联系，因此才多个心眼向清香贝螺酒馆的老板打听起有关海盗们的消息。

“不，恰恰相反。”中年的老板回答费恩道，“海盗们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出奇地安分，你说的那些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

“也就是说，红胡子杰克逊和他的海盗们，在最近的时间里完全收敛起来了？”

“是的。”老板点了点头，“南海岸的海域近期一直非常安全，海上巡逻队甚至还流出了传言，说红胡子杰克逊可能打算洗手不干了。”

“……我明白了。”费恩捏了捏下巴，然后继续看向站在柜台后面的中年人，“老板，我还有一点想打听的事。请问，碧蓝港周边最近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奇怪的东西？”老板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指……？”

“亡灵、吸血鬼，或者其他邪恶的事物。”费恩认真地看着老板。

“噢，这怎么可能？”老板看了一眼费恩胸前的圣武士徽章，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伙子，你是最近才就职成为圣武士的新人吧？放心，我能感受到你想保护大家的责任心，不过北方的骨头架子们可没那么容易穿越圣弗伦海登上我们人类国度的土地，不是吗？”

“说的也是。”费恩也微笑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你营业了。”

话落，费恩转身离开柜台前，来到阿罗约和莉莉丝选好的一张小木桌前坐了下来。

一名在酒馆工作的侍者很快端着一张送餐盘将费恩要的三杯水放在了桌面上，然后恭敬地走开了。

“大人，那个老板跟您说了什么？”费恩屁股刚坐下不多久，阿罗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随后便充满好奇心地问了起来。

“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费恩眉头微皱，“或者说，这里的人们，还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什么意思？”阿罗约有点反应不过来。

“意思就是说，这里还很安全，但安全得不正常。”费恩喝下一口水，抿了抿嘴唇，然后解释道。

在前世的记忆中，梅洛尔矿坑深处的地下亡灵军营，就是在黑暗联盟闪击碧蓝港和休伦格尔城的时候，被一名来自法恩坦帝国的高级盗贼玩家发现的。

按照常理来说，这三个事件几乎发生在同一个时间段里，科’伏加特改造亡灵军营的剧情提前了，那么碧蓝港和休伦格尔城的相关剧情应该也会提前一点。

因此，酒馆老板告诉费恩说海盗们最近很安分的时候，费恩就总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一个更大阴谋好像正隐藏在名为平静的假象背后暗暗滋生。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般令人惴惴不安。

“蠢货，你弄脏了我的剑！”

突然间，一个愤怒的声音在酒馆里的一个小角落里响了起来。

酒馆大厅中的热闹气氛里顿时窜入了一丝诡异的变动，无论是闷头灌酒的失意商人还是跟朋友谈笑风生的旅行者都察觉到自己周围似乎出现了一阵骚乱，吟游诗人的琴弦声随即也戛然而止。

坐在那个角落区域的无辜酒客们纷纷站了起来，紧张地向旁边退开。

费恩、阿罗约和莉莉丝同时从座位上站起身，侧过头将视线越过酒客们的头顶，随后瞧见一个看上去跟费恩和阿罗约差不多大的青年，右手拿着长剑，左手揪着一名侍女的衣服领子，脸上浮现出一副非常愤怒的表情。

“你这个白痴，竟然连个盘子都端不稳！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吗？！”年轻的人类青年身穿一件挽起袖子的浅褐色亚麻衬衫，肌肉结实的左手臂将惊慌失措的侍女提到面前，右手五根手指抓住一把弧形剑的剑柄，剑的长刃上湿淋淋地沾满了酒液。

弧形剑上的酒水顺着倾斜向下的剑刃一点点滴落到酒馆大厅的木地板上。

在青年和侍女脚边不远的地方，侍女此前端在手里的送餐盘和一个用来盛酒的木杯落在那里，麦黄色的酒水从那口杯子里泼出来洒了一地。

“对…对不起，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侍女看着青年仿佛想生吞掉自己的眼神，顿时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嘴里说出来的话变得结结巴巴。

“对不起？对不起就可以完事了吗？！”强壮的青年将侍女又往上提起来一点，眼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可恶的冒失鬼，你知道你打翻的酒杯子弄脏了什么东西吗？啊？！”

“对不起，我不知道！”侍女拼命摇头，泪水在眼角上打起转来。

“混蛋！”青年怒火中烧，当即松开揪住侍女衣领的手，朝后者的脸上扬起手臂。

“呀——！”侍女吓得闭上眼睛，内心极度恐惧地等待着青年那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的瞬间。

然而，下一秒，清脆而响亮的打脸声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传入双耳。

侍女嘴唇颤抖着睁开双眼，发现青年养起的巴掌僵在了半空，他的手腕被旁边另一个年轻人伸手抓住了。

“你？！”青年咬着牙瞪大眼睛，侧目看向那个抓住他手腕的人。

“只有懦夫才会欺软怕硬，不是吗？”费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两人之间，视线冷冷地直视着后者的双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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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未来的剑圣I

费恩抓住青年的手腕，独自一人站立在青年与侍女之间，将两人分隔开来。

半晌，阿罗约带着莉莉丝拨开围观的人群快步走到费恩的身边，几秒钟前还位于酒馆柜台后面的中年人老板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将已经双腿发软坐在地板上的侍女扶起。

“……放开我。”闹事的青年嘴上冷冷地要求道。

话落，他极度不爽地瞪着费恩，与费恩的目光互相对上。

“雷蒙剑圣，没想到在接受吸血鬼的拥吻仪式之前，你居然是这么一副愣头青的模样啊。”费恩审视着面前的青年，在心里暗暗自言自语道。

费恩认识面前的这名青年，记得他的名字叫雷蒙。

从目前来看，雷蒙的身份是一名四处闯荡流浪的年轻剑士。

然而，如果这一世的剧情还是按照前世的轨迹线那样发展下去，那么费恩可以预知，未来的雷蒙必定会成为一位于前世跟他交手过数次的吸血鬼剑圣，

事发之初，费恩只是站起来从远处看了一眼雷蒙的脸，便马上认出了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家伙。

见老板已经将被吓坏的侍女小姐扶到一边，费恩随后也松开了他抓住雷蒙手腕的手。

雷蒙抽回被费恩抓得有点酸痛的手腕，带着一丝警戒的神色盯着费恩，抓住剑柄的右手不自觉地又握紧了几分力。

“这位客人，请您消消气。”见气氛不太对劲，清香贝螺酒馆的中年人老板让一名侍者将惊魂未定的侍女小姐带去休息，随后便赶忙走过来劝解起雷蒙来。

然而，老板收到的回应，只是雷蒙愤怒的目光与恶语。

雷蒙瞪着老板说道：“这件事与你无关，滚一边去。”

老板被雷蒙瞪得一愣：“客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没用的，老板，你这样是无法与他沟通的。”费恩看了雷蒙和中年人老板一眼，随后耸了耸肩插嘴道，“想要让这种人明白你的意思，你应该这么做——喂，朋友，为一块只是多了砍人功能的破铜烂铁而发火闹事，值吗？”

说着，他冲面前的剑士青年挑了挑眉毛，然后指了指雷蒙手中的那把长刃的弧形剑。

雷蒙的剑并不是圣弗伦海沿岸地区常见的直型长剑，而是一种从远东之地传过来、外形与现实世界中的武士刀非常相似的长刃弧形剑。

费恩了解雷蒙的性格和脾气，知道雷蒙从学习剑术开始就兼职了铁匠这个职业，是一名既爱剑又擅长造剑的匠人剑士，因此才故意说出这句话来激他。

半晌，雷蒙看着费恩呆了一下，随后果然表现出了费恩预料之中的反应。

“你说我的剑是破铜烂铁？你竟敢侮辱我的剑！”这名愣头青剑士的目光极为不满地瞪向了费恩，扯着嗓子怒吼起来。

“与人相比，剑只不过是工具而已，不是吗？”费恩似笑非笑地看着雷蒙，“所以说，为了一把剑而对那位侍女小姐动手，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你和你的剑都是错误的。”

“你说我和我的剑是错误的？……好，这是你自找的。”雷蒙咬了牙，然后昂起头正视着费恩的眼睛。

紧接着——

“圣武士，赌上这把剑的尊严，我要与你决斗！”年轻的剑士平举起弧形剑，将剑尖直指向费恩，脸上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大声宣布道。

周围的酒客们听他这么一嚷，顿时都眨着眼睛吃了一惊。

费恩也愣了下神，随后——

“哈？”他一脸怀疑地打量着雷蒙，“你要与我……决斗？”

“没错！”雷蒙语气坚定地确认道，“如果你是一个男人，就堂堂正正接受我的挑战吧！”

话落，这名剑士青年双手握紧弧刃剑的剑柄，双腿微微屈膝，面对费恩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挥剑砍人的战斗姿态。

费恩盯着面前这位表情严肃而认真的年轻剑士，眼角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前世的时候，他曾听说雷蒙被血族女王可赛特施以拥吻仪式转化为吸血鬼之前，是一个典型的愣头青兼中二病患者。

然而，他没有想到……

这位未来的血剑圣，此时居然比前世的他还中二！

什么“赌上这把剑的尊严”、“如果你是一个男人”、“堂堂正正接受我的挑战”……

噢，天。

雷蒙同学，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真的一点也不感到羞耻吗？——费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要知道，他前世就因为在世界频道里说了一句“我要成为正义的伙伴”，结果这句话被游戏里的其他玩家拿到论坛上当梗玩，他堂堂全服第一圣武士就这么一直被黑到游戏关服来着。

或许，前世已经成为吸血鬼剑圣的雷蒙之所以不愿再提起他尚为人类时的往事，除了他已经加入黑暗联盟之外，还有的原因搞不好就是不想回忆起自己年轻时那一幕幕令他羞耻到爆的黑历史吧？

嗯，说不定真是这样没错。

不过——

“我接受你的挑战。”费恩看着雷蒙，然后拿出他带在身上的虚空口袋，也从里面抽出一把卷刃的银剑持握于手中。

那把银剑，正是他此前在斑驳森林从安蒂妮丝丈夫的遗物中获取，并在狼牙据点用来击杀安德森·兽瞳的武器。

虽然这把银剑的剑刃早在他杀死安德森·兽瞳后就已经卷了起来，但费恩目前并不太缺钱，因此他这几天一直没急着把这把卷刃的剑拿到曙风城的当铺卖掉。

“决斗之前，我们先来下点赌注吧。”费恩手持卷刃的银剑看着雷蒙，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如果我赢了，你就好好跟老板和那位被你吓坏的侍女小姐道歉，顺便记着把地上那杯酒的钱付了，这样可以吗？”

“……没有问题。”雷蒙看了站在一旁的酒馆老板一眼，随后移回目光冲费恩点头道，“但是，如果我赢了，你必须跪在我面前，为你侮辱我这把剑的行为忏悔。”

“好啊，我也没问题。”费恩面色平静地答应道。

仿佛，他根本不认为自己会输。

见费恩和雷蒙两人都将各自的剑握在了手中，酒馆大厅里的围观群众们顿时识趣地退让成一圈。

酒客们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看热闹固然有趣，但误伤到自己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费恩手持银剑面对雷蒙，同时侧目朝阿罗约递了个眼神。

阿罗约迟疑了一下，随后会意，带着莉莉丝随人群一起退让到了一旁，为费恩和雷蒙腾出战斗的空间。

一时间，清香贝螺的大部分酒客们都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静待费恩和雷蒙为他们上演一场剑士之间的决斗“表演”。

酒馆的中年人老板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顿时赶忙面色焦虑地拨开人群，跑出费恩和雷蒙周围即将变成对决场地的区域，之后悄悄让一个店员溜出酒馆跑去联系镇里的巡逻队，希望那些军爷们能及时赶过来帮忙阻止这场发生在他店里的闹剧。

他在碧蓝港做了几年的酒馆生意，好不容易发现红胡子杰克逊的海盗们近期不来骚扰港镇了，却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两个人要在他店里打一架。

还说，这是一场决斗？

决你们娘的斗啊！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能闹腾？！

“噢，幸运女神拉克莉，请您稍微眷顾一下我这不幸的可怜人吧。”中年人老板催着那个店员离开酒馆后，脑子顿时疼得大了一圈。

要是那两个年轻人出手不知轻重，砸坏了他店里的贵重物品，那他可感觉自己今晚倒霉透了。

……

费恩和雷蒙面对面持握住住各自手中的武器，眼神互相紧盯住对方的动静，战斗随时可能于两人之间爆发。

前世的时候，雷蒙是极少数能够将<武器专精（剑）>专长提升至<终极>等级的极剑圣。

魔潮战争后期，费恩曾孤身潜入过圣弗伦海北岸一次，于血族女王可赛特的城堡天台上与他一对一进行过一场单挑。

而那场对决的结果，则是费恩被剑技已经炉火纯青的血剑圣雷蒙单方面压制，最终狼狈不堪地被雷蒙亲手送回了南海岸人类城镇的复活点。

当然，雷蒙在费恩前世的时候是所向披靡的吸血鬼剑圣，但这一世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心高气傲却缺乏实力的愣头青罢了。

趁着雷蒙此时向自己提出决斗的这次机会，费恩也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位未来的剑圣，顺便纠正一下他脑子里的一些奇葩观念，省得他将来又跟前世一样，被黑暗联盟那位狡猾的吸血鬼女王连哄带骗拐去了圣弗伦海北岸的亡灵国度。

保险起见，他可不想等到这一世大灾变爆发后，又要头疼不已地去想办法对付这位前世可以一对一打爆他的吸血鬼剑圣。

再说了，这一世的雷蒙，身上还全然没有一位剑圣应有的气质，无论怎么看都还仅仅只是一个二愣子剑士罢了。

以一个传奇玩家的游戏经验和技术来对抗一个半吊子实力的二愣子剑士，费恩无论如何也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雷蒙。

“你背上那把巨剑，才是你的主武器吧？”半晌，雷蒙双手持握住弧形剑的剑柄，移动目光打量了费恩挂在背后的呼啸之刃一眼，眉头不由一皱，“放着自己的主武器不用，反倒拿出一把卷刃的剑来战斗……你是在小瞧我吗？”

“不，剑士先生，我一点也没有小瞧你的意思。”费恩歪着脑袋，咧着牙笑道，“我只是害怕，一不小心失手变成杀人犯罢了。”

“你——？！”

雷蒙感觉自己的嘴巴差点被费恩气歪。

他明白自己颇有一点实力，但还远远比不上那些传说中的剑圣们。

可这家伙居然敢这么嘲讽自己？

这能忍？！

“自大的圣武士，我会用我的剑术让你闭嘴的！”雷蒙咬牙切齿地瞪着费恩，随即嘴里狂骂着宣泄愤怒的气话，脚下一动便先手朝费恩发起了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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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未来的剑圣II

“呵啊！”

雷蒙气势十足地大吼一声，抬起双臂将弧形剑举过头顶，脚下转瞬之间便连续踏前了三步，

费恩眼神一凛，于雷蒙双手举起弧刃剑之前便捕捉到了他胳膊上的一个细节。

雷蒙和大多数人一样，是个右撇子。他举剑攻向费恩的时候抖动了一下右肩，稍微有点心眼的人便可以从这个细节看出他右臂发力的征兆。

对于这位未来的血剑圣，费恩明白他剑术的精髓在于浓缩于一击之中的斩切。

然而，雷蒙的斩切之剑，最需要的东西并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而是对进攻时机超强的把控能力，以及一颗永不受外界因素干扰和动摇的明镜止水之心。

当拥有这两件看不见的武器时，雷蒙的弧形剑才总是能精准地揪出敌人的破绽，在敌人最挣扎的时候给予敌人最致命的打击。

可惜的是，雷蒙此时的剑术造诣还远远没有达到他未来的高度。

因此，拥有丰富经验的费恩，想要破解一套他前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稚嫩版剑术，实在算不上是一件稍有难度的挑战。

看破雷蒙的招式后，费恩身子一晃，直接抢在雷蒙的弧形剑向他斩下之前，迈步往前一个小冲跳，手腕带着恐怖的力道将卷刃的银剑直接压在了雷蒙的弧形剑上。

“咣——！”

令人牙酸的金属交击声随即于两把抵在一起的剑之间奏响。

雷蒙两手稳住没有来得及斩下的弧形剑，在费恩恐怖的力量压迫下妥协性地往后倒退了两步，与其重新拉开距离。

而费恩将雷蒙的第一次进攻打回去后，也不急着继续向雷蒙施压，而是和雷蒙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在下一刻便重新摆出随时准备迎击的战斗姿势重新与雷蒙对峙起来。

“好大的力量……还有，好快的反应速度。”雷蒙心里暗暗惊叹起来。

这位未来的剑圣与费恩重新拉开距离，便努力调试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双眼全神贯注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年轻圣武士，心里再也没有一丁点因为那把卷刃之剑而产生的轻敌之意了。

雷蒙两手抓紧剑柄将弧形剑竖在身前，脚下以费恩所在的地方为圆心，绕着一道看不见的弧线一点点调整着自己的站位。

他虽然高傲，但也有最基本的自知之明。

从费恩刚才化解他招式的整套动作来看，雷蒙敢肯定费恩的身体协调性并不见得比他灵活多少，但对方在一对一战斗中的预判能力却精确得让他立即自叹不如。

他承认，他一直以来专研和练习的弧形剑战技是一套以斩切为主的进攻型剑术，而此时的他在向敌人挥剑斩击的时候，还远远不能使他手中的剑快到如迅雷般一闪而过的境界。

他知道他出剑的速度还不够快，也知道自己在举剑斩击之前必定会因为右肩的抖动而卖给对手一个不易被捕捉到的信号。

不过即便如此，那个圣武士的眼力，未免也太贼了点吧？——他心里忍不住想到。

那个家伙是怎么在如此短暂而突然的一瞬间注意到自己这个破绽的？

莫非……对方事先就很了解弧形剑这种武器的使用技巧？

既然这样——

雷蒙紧盯着费恩，确认他只是摆出防御的架势，暂时并没有表现出对自己进攻性，于是再一次抓紧手中的弧形剑朝他杀了过去。

这一次，雷蒙预防着费恩刚才那套令他一惊的反击技巧，只用少部分的力量斜抬起手中的弧形剑，对费恩做出了一个形似劈斩的假动作。

只要费恩被他的这个假动作骗到了，那么他就可以立即调转剑锋，向费恩身上防守薄弱的地方挥出一记真正的斩击。

等到了那时候——

“你就乖乖跪下来向我认输道歉吧！”雷蒙咬紧牙关，心里憋足一股狠劲想到。

然而，就在雷蒙在为自己的小聪明暗暗得意的时候，费恩却手持银剑保持防御性的站姿看着雷蒙挥剑的动作，嘴角一歪差点没笑出声来。

因为，他一眼就发现，雷蒙斜举起弧形剑的双臂这次显得软绵绵的，连一丁点本应附带的杀气都没有。

简而言之——

太年轻、太天真。

假动作的演技更是……

“太拙劣了。”费恩看着雷蒙假兮兮举着剑朝自己冲过来的样子，内心忍不住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心态吐槽起来。

“只不过……”

一眼看穿雷蒙的小聪明，费恩临时改变了主意，随即抱着将计就计的想法伸出手将银剑探入雷蒙的攻击范围。

费恩朝雷蒙刺出银剑的瞬间，雷蒙脸上马上显露出计划得逞的冷笑。

“你中计了！”这名年轻的剑士内心狂喜起来。

他马上将自己真正的力量通过手腕施加在弧形剑的剑柄上，立即将被自己斜举在肩侧的弧形剑偏转角度，于空中划了一个小半圆，剑锋从侧面径直朝费恩手中那把卷刃的银剑斩了过去。

就算费恩力气再大，他相信自己的这记从上至下的劈斩一定可以将费恩的银剑打落在地上。

那之后，一个连剑都没有了的圣武士，拿什么东西跟他决斗？

是厚颜无耻地要求暂定，然后临时解下他背在身后那柄巨剑？

亦或是……拳头？

“呵呵，不管你怎么挣扎，你都已经输定了！”雷蒙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费恩的银剑上，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惨败于自己手中的光景。

然而，费恩向刺出的银剑突然也改变了运动的轨迹。

那把卷刃的银剑犹如一条狡诈而灵活的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往上绕在他的弧形剑上，将其剑刃力量最薄弱的一个地方卡住，然后把他这记充满算计的斩击有惊无险地招架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雷蒙看见自己手中的弧形剑被费恩的银剑突然改变运动轨迹架偏至一旁，顿时忍不住叫出了声来。

按理来说，对方明明已经将剑刺向了自己，他怎么可能又突然像自己一样将半空中的剑锋突然偏转，然后截下自己的这记攻击？

要知道，武器在力量的驱使下而挥出去的攻击，除非是像他刚才那样故意做出的假动作，否则是很难临时收回和改变的啊！

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圣武士，居然违背常理，将他发力刺出的银剑临时偏转了过来？

这不合理！

“假动作好玩吗，剑士朋友？”费恩近距离看着雷蒙的眼睛，话里带着挑衅的语气问道。

雷蒙一愣。

随后，他马上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费恩刚才那试探性的一剑，也是一个根本没有注入多少力量的假动作。

真正被欺骗的——是他自己。

“该死！”连续两次攻击都没有得手，雷蒙顿时变得急躁起来，于是咬着牙往手中的弧形剑上施加更大的力道，打算用蛮力将费恩的银剑顶开。

从银剑上感受到雷蒙施加过来的压力，费恩眼神突然一冷，随后身子猛的往旁边一探，让雷蒙突然施加过来的力量扑了个空。

那之后，他用一个抖腕的小动作将银剑调整成反手位，使银剑贴着弧形剑的剑刃快速朝雷蒙的手上滑了过去。

反手剑术——这个由刺客们发明出来的近战技巧，在雷蒙本人于大灾变时期研究出破解方法之前，对于此时费尔迪亚大陆的大部分原住民们来说几乎算是一个接近于无解的战技。

自从穿越到这个熟悉的异世界后，费恩就先后用反手剑术击败过安德森·兽瞳和科’伏加特两名强敌，

这个阴狠而刁钻的剑术技巧，他屡试不爽，现在自然又想拿出来试试此时的雷蒙究竟有多少斤两。

一秒后，试探的结果虽然令费恩有些失望，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卷刃的银剑顺着弧形剑的侧刃斜滑向雷蒙的手腕，雷蒙脸上露出了慌张的神色，显然根本没想到费恩会以这样的方式招架并反击他的进攻。

一瞬间，这名未来的剑圣青年压根儿忘了费恩是用一把剑刃已经严重翻卷的旧剑在跟他战斗，于是条件反射地撤回弧形剑，并赶忙侧过身体往旁边让出一步，避免自己握住剑柄的双手被费恩的银剑划伤。

他这一让，便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这次进攻又被费恩成功化解，并且还差点往他身上反打了回来。

在遇到费恩之前，雷蒙也游历过圣弗伦海南海岸的很多地方，与诸多冒险者、雇佣兵以及像他这样的流浪武士切磋过战斗技巧，并且一直以来未尝一败。

战无不胜的战绩使雷蒙的内心变得日渐高傲起来，而此时的费恩则一点一点将他内心中积攒下来的傲气击打出了无数条裂隙。

连续两次无功而返的攻击，使这名心高气傲的年轻剑士变得浮躁了起来。

顿时，雷蒙只想快点击败费恩，用这场决斗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否则，他此前因为那名侍女弄脏自己心爱之剑而发怒的行为，岂不是犹如一个跳梁小丑般可笑？

要知道，他雷蒙的梦想是成为一位注定在后世的史诗中留下一段传说的剑圣，而不是在这家酒馆大厅里一圈围观者的眼皮子底下表演自己的喜剧才华！

一时间，雷蒙的呼吸节奏开始错乱。

他抓住费恩没有进一步用银剑逼砍他的机会又一次与其拉开距离，握住弧形剑的双手变得犹豫起来，短时间内并没有马上发起第三次进攻，只是心有余悸地死死盯住眼前的圣武士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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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未来的剑圣III

“怎么了，剑士？为什么不继续攻过来了？”见雷蒙迟迟不攻向自己，费恩歪了歪脑袋，嘴角一弯冲雷蒙露出了一个充满嘲讽感的微笑。

“你不是说要用你的剑术让我闭嘴吗？”他继续说道，“莫非，你的剑术就只有这点程度吗？你手里那把剑的尊严也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说罢，费恩将卷刃的银剑竖在身前，对着极度警惕的雷蒙左右摇晃起来。

那副模样，仿佛在说：“瞧瞧你那毫无用处的战斗技巧，我拿一把破剑都能打败你。”

看到费恩这么猖狂地挑衅自己，雷蒙前一秒才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一点，这会儿顿时又差点被费恩气得吐出血来。

“妈的，我要杀了你！”未来的剑圣青筋爆突，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吼出了这句话。

下一刻，他也不管什么剑术不剑术了，直接就抡起弧形剑就再一次杀向了费恩。

“啊啊啊啊啊！”

雷蒙怒吼着，使尽浑身的力气抡起弧形剑朝费恩身上砍了过去。

这名未来的剑圣青年已经完全陷入了暴怒之中，他这记攻击的质量明显比他第一次对费恩挥砍而出的斩击要拙劣了许多。

费恩算好雷蒙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往后小退了半步，然后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挥舞银剑从侧面“咣”的一声将雷蒙劈斩过来的弧形剑打偏到了一旁。

而雷蒙手中被费恩用银剑打偏的弧形剑，就这么带着他愤怒的力量，“砰”的一声将酒馆大厅的一小块木地板砸出一个破洞来。

“这记斩切太鲁莽了，瞎子都能预判出你的意图。”又一次化解掉雷蒙的进攻后，费恩这次不但冲雷蒙挑了下眉毛，嘴上还抽出空来点评了一下雷蒙刚才对他做出的攻击。

他的语速一点也不比高阶巫师咏唱低环法术的速度慢，并且拜前世经常指挥团队下副本打战场的经历所赐，咬字发音听上去也显得非常清晰。

费恩本来的意图，是想借这个机会顺便指出雷蒙在这场一对一决斗中暴露出来缺点，以此在一定程度上从侧面帮助雷蒙提升他的实力。

反正，雷蒙现在的状态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费恩完全有余力腾出空闲来对雷蒙的战斗技巧做出点评与指导。

只是，费恩心里这么打算着，雷蒙却一点也不这么想。

这名已经快要疯掉的年轻剑士只觉得费恩在戏弄他。

这种想法，使他在愤怒的泥潭中陷得越来越深，已经全然忘了自己是个依靠剑术来战斗的剑士，而不是紫罗琳王国以西那些荒原上的野蛮人。

“我不需要你教！”雷蒙嘶吼着拔出陷进木地板里的弧形剑，然后将剑横过来朝费恩的颈侧砍过去。

费恩算好弧形剑的长度再往后倒退一步，雷蒙这记怒火中烧的横砍随即在费恩眼前一扫而过。

破空的响声同时传入两人的耳膜，但弧形剑的剑刃也仅仅只是砍破了一团空气而已。

“这次的攻击角度选得不错，但依然很鲁莽，因此被我直接避开了。”费恩毫发无损地看着雷蒙。

“你闭嘴！”雷蒙怒吼。

紧接着他又往费恩身上连续砍出了第三剑。

然后“咣”的一声，又被费恩轻松用银剑将弧形剑的斩砍格挡了下来。

“你的剑术已经乱套了，为什么不试着冷静一点？”费恩不解地看着雷蒙。

“你给我去死就行了！”雷蒙几乎想咬死费恩。

接下来的时间里，雷蒙像是变成了一条彻底陷入癫狂的疯狗，毫无理智地挥舞他手中的弧形剑对着费恩一阵疯狂连砍。

他对费恩的一连劈斩正如费恩所判断的一样，已经失去了一套剑术应有的规律，完全沦为了类似野蛮人那种纯粹依靠蛮力取胜的猛力攻击。

而费恩的力量属性现在高达22点，他最不缺的恰恰就是蛮力。

就这样，雷蒙对费恩连续斩出的一连串连击看似凶猛，实际上却并没有给费恩造成多**烦，反倒是他自己被他疯狂的连续攻击方式不断消耗着体力。

不久后，雷蒙感觉自己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去攻击费恩了。

然而现实回应他努力的成果，仅仅只是一次次无功而返的挫折，以及费恩口中那些令他恼羞成怒的讽刺话语罢了。

比如什么——

“没用的，这么急躁的攻击别想碰到我。”

“你的力量开始减弱了，不考虑省省体力吗？”

“太慢了，这次的动作太慢了。”

“这记攻击没有及时衔接上，你的连击中断了。”

“退回去重来吧，以你现在的状态，我随时可以反击干掉你。”

……

“哈…哈…哈……”半晌，年轻的剑士弓着腰停步于费恩的眼前，两只手勉强还能将弧形剑竖握在于自己身体前面。

他剧烈着喘着气，看样子已经被他自己的胡乱行动累得不行了。

“怎么，你的攻势已经结束了吗？”见雷蒙已经停下了对自己的疯狂连击，费恩依旧保持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的握剑姿势站在雷蒙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体已经累得躬下去的雷蒙问道。

然而下一秒，雷蒙只是垂耸着脑袋，勉强抬起眼睛注视向他。

他的脸颊边滑下一线汗水，嘴上没有做出任何语言性的回答。

有的，只是一阵阵呼吸节奏严重失序的喘息声。

“好吧，看起来你暂时是没法像刚才那样攻击我了。”费恩歪着头打量了雷蒙两秒，随后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换我向你攻过去吧。”

话落，费恩身影一晃，脚下往前逼近一步便将持握于右手中的银剑朝雷蒙刺了过去。

银剑的剑尖直指雷蒙的眉心。

筋疲力尽的年轻剑士被费恩突然发动的这记进攻惊得一慌，赶忙命令自己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强行迈动左腿朝身后倒退一步，双手随即抬起弧形剑打算将费恩的银剑格挡开。

他刚刚将弧形剑抬起来一点，费恩的银剑却突然在空中拐了个弯，毫无征兆地打在他弧形剑刃部中段的薄弱位置上。

“妈的，又是假动作？！”雷蒙看着费恩将银剑的突刺临时改变为挥砍，顿时一愣，随后气得在心里骂了句娘。

最开始，他先用一个假动作打算迷惑费恩，结果反倒被费恩将计就计给算计了。

而现在看来，费恩这个成功迷惑了他的假刺真砍，倒像是一位剑术大师对自己学生的悉心教导，用相同的招式给他演示了一遍他之前没有做到的事情。

“不过，他为什么将真正的目标放在我的剑上？”看见费恩的银剑飞快地砍向自己抬起到半空的弧形剑，雷蒙心里虽然已经不知不觉间佩服起了费恩的剑技，但却不明白费恩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他可以就直接将银剑换一个角度刺向自己，而自己还无法及时对他给予还击啊？——他内心诧异到。

下一刻——

“咣——！”

两把剑再一次交击在一起，震耳欲聋的鸣响声令人牙酸得想倒吸一口冷气。

“该死的，他之前居然还留了力？！”雷蒙顺势用弧形剑挡下费恩挥砍过来的银剑，顿时感到一股令他手腕发抖的怪力，以他的剑为媒介从费恩手里传到了他身上。

费恩右手握紧银剑的剑柄抵住雷蒙的弧形剑，使出全力一口气将雷蒙推得往后连连后退。

雷蒙从费恩的剑上感受到了他超越常人的恐怖力量。

那股恐怖的力量，使雷蒙一下子便感到自己刚才对费恩实施的一连串狂攻猛砍有多么愚蠢。

费恩全力挥出的这一剑，仿佛在告诫他：“力量没有达到怪物的领域之前，就好好利用你的剑术去战斗，而不是一怒之下乱用蛮力进行强攻。”

一瞬间，雷蒙感受自己的两只手腕麻得脱离了他的控制，被他持握于双手之中的弧形剑随后从他手中落下，“哐当”一声掉在了酒馆的木地板上。

“结束了。”目睹雷蒙的剑已经从手中落下，费恩心里默念一声，扬起银剑朝眼前这名剑士青年的脑袋上砍了过去。

雷蒙颤抖着双手看向朝自己的挥砍过来的银剑，心里顿时已经放弃了挣扎，于是就这么屏住呼吸紧闭上了双眼。

在圣弗伦海南岸周边地区的一系列游历中，他听说一些心狠手辣的人绝不介意在决斗中至对手于死地，脑子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和平切磋”、“胜负其次”的天真想法。

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他们霎时很害怕费恩就是那种性格极端的狠人。

但如果费恩真心想要杀他，那他也只有认命了。

要怪，就怪自己被此前旅行中的不败战绩给惯坏了吧。——他心想。

“呼——”

突然，雷蒙感到一个空气被锐物划破的声响传入他的耳中，一束从脸侧方向扫来的微风轻轻扑在了他的脸上。

预想之中的剧痛感，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将他的头脑填充至满。

“……怎么回事？”他心想。

雷蒙带着一丝困惑的心态质疑着现实中所发生的事实，随后睁开眼睛，将两颗眼珠移向眼角边，侧着目光发现费恩的银剑只是架在了他脑侧的半空中，并没有顺势砍在他的脸上。

并且，银剑朝向他脸颊的部位还不是翻卷的侧刃，而是平坦的刃背。

费恩的银剑就仿佛一个本应该响亮地拍在他脸上的巴掌，此时却突然悬停在了距离他脸颊不到两厘米的空中。

这名未来的剑圣顿时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

他呆滞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将目光移向费恩。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用这把剑与你决斗的理由，只是害怕失手闹出人命。”费恩冲他扬了扬眉毛，“现在，我觉得这场对决是我赢了，你认为呢？”

话落，费恩将银剑从雷蒙脑侧的半空中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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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钟声

雷蒙傻傻地呆站在原地，脑子里的内容霎时间全是空白，两颗几分钟之前还嚣张无比的眼瞳此时却变得迷茫起来。

“我……输了？”半晌，他浑身发出轻微的颤抖往后倒退了两步，随后像是失了魂似的跪在了地上。

雷蒙将两只手撑在酒馆大厅的木地板上，两颗收缩成的点状的瞳孔茫然地打量着木地板上的纹路，一时间对自己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质疑。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轻松地击败我？为什么我连一把卷刃的剑都无法应付？为什么我会被他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为什么？”年轻的剑士在内心中不断质问着自己，“难道……我实际上很弱小吗？我仅仅只是一个自大的可怜鬼吗？”

费恩给他的心理打击实在太大了。

心里这么不甘地想着，雷蒙感到一圈泪水忽然不受控制地窜上了他的泪腺。

他赶忙抬起胳膊抹了抹眼眶。

要是这副败犬似的面容被周围的酒客们看到了，那他即便是用手刨也要现场挖出一个地洞钻进去。

费恩居高临下地站在雷蒙面前，心里一软，突然想弯下腰伸手将这名年轻的剑士拉起来。

然而，他想了一想，最终还是收回了这个冲动。

因为，将雷蒙打得像现在这样几乎被留下了心理阴影，这就是他想要的成果。

历史中的血剑圣之所以甘愿接受可赛特女王的转化仪式化作吸血鬼，正是因为他极度骄傲而自负的性格致使他越来越轻视身为人类的尊严，从而为了获得进一步提升自身实力的机会，而在黑暗联盟那位血族女王的游说下加入了亡灵一方的阵营。

前世的雷蒙认为人类的躯体束缚了他的潜力，所以才做出了成为一名吸血鬼的选择。

因此，此时的雷蒙越是高傲，费恩就越是要击碎他过剩的傲气，以此让他认清自己的实力还远远没要强大到需要转换种族的地步，顺便好好意识到他那令人无力吐槽的重度中二病究竟拉低了他多少智商。

当然，雷蒙的真实实力，实际上也没有刚刚在与费恩的单挑中所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堪。

如果仅仅依凭个人的感觉来判断的话，费恩觉得雷蒙此时的实力至少不比一个普通的白银级冒险者差，稍加努力则甚至可以在不久后的将来摸到黄金级的门槛。

雷蒙之所以输给他，其原因不是因为雷蒙太弱，而是他对于此时的雷蒙来说太强了。

毕竟，他的剑术来源于未来，他掌握于心中的战斗技巧即便说是超越了第四纪460年这个时间段也毫不过分，狼牙据点的强盗头子安德森·兽瞳和已经完成职业进阶的黑骑士科’伏加特在占据等级优势的情况下先后败在他手上可不仅仅是因为运气不好。

费恩与雷蒙的决斗以两人相安无事的方式结束后，阿罗约和莉莉丝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到费恩的身边，

“大人，恭喜您获胜了。”阿罗约笑着恭喜费恩道。

随后的一秒，他微微侧过脸瞄了跪在地上茫然失意的雷蒙一眼，心想：“谁让你那么狂妄？活该你被大人教训一顿。”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雷蒙狂得令人生厌，那名年轻剑士给这位盗贼青年留下的第一印象可不怎么好。

阿罗约向费恩表示祝贺的同时，莉莉丝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从酒馆地板上捡起了雷蒙的弧形剑。

黑发的术士少女看着被她捧在手上的弧形剑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双手将弧形剑递向了费恩。

费恩看了莉莉丝一眼，脸上露出微笑，从后者手中接过那把剑。

那之后——

“这是你的剑。”费恩蹲下身子，让他的高度与卧跪在地上的雷蒙齐平，然后手里的弧形剑朝雷蒙递过去。

雷蒙抬起脑袋，仿佛坏掉的眼神先看了看费恩，然后又盯住那把他非常珍爱的弧形剑。

他记得，这把弧形剑是他按照一个远东商人赠予他的武器图纸，用自己的双手亲手铸造而成的。

雷蒙用牙齿抿住自己的嘴唇，伸出手从一下子从费恩手中夺过那把属于他的剑。

一直以来，他在旅行的途中与各式各样的人切磋武技，他以这把剑为骄傲，而这把剑也不断回报予他胜利。

然而现在……

“我……”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哽咽了一下。

突然，他话还没有说完，一个震耳欲聋的连续声响将整个清香贝螺酒馆的杂音全部覆盖了下来。

“当——当——当——”

那是一连串响亮的钟声。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碧蓝港镇区以北的港区。

……

夜幕在蔓延，天空的颜色从傍晚时分的昏黄色逐渐变得更加黯淡，一轮残月隐隐约约从高天上的云端里露出了半张银色的脸。

碧蓝港北方靠海的港口处，那座高高悬挂在灯塔上的巨型警钟已经停止了因摇摆而产生的鸣响，于塔楼上值岗的警卫两眼翻白地倒在了大钟旁边的一片血泊中，他的心脏被一只恐怖的爪子从胸膛里硬生生挖了出来，脖子上留有一对淤污的牙印咬痕。

海盗们驾着好几艘大船从迷雾岛倾巢而来，于此时此地猖獗地登上了圣弗伦海南岸的陆地，并将守卫在港口区域的好几支巡逻队卫兵如镰刀割草般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

而这些法外狂徒们的领导者，红胡子杰克逊船长则站在他座舰的甲板上，用他仅剩下的一只独眼观赏着港区的一片惨象。

杰克逊今年六十多岁，他下巴和脸颊两侧的腮帮上长着一大把夹杂有几缕白丝的暗红色胡须，空洞的左眼眶上戴着一副黑色的三角眼罩，高大的身材、宽阔的臂膀、结实的肌肉和凶狠的眼神，加上他身上威风凛凛的船长大衣，这些特征使他看上去仿佛没有一丁点衰老的迹象。

在圣弗伦海南海岸的地区，他声名狼藉、臭名远扬，总是以各种残暴的手段在所过之处留下死亡、灾难和劫掠，以及无数沉入海底的船舶残骸。

相传，在圣弗伦海海域，只要红胡子杰克逊船长那艘大型座舰的骷髅黑帆露出海平面，无论多么老练的水手都会惊慌失措地陷入恐惧，甚至干脆直接放弃抵抗，然后依靠熟练的泳技从甲板上“噗通”一声跃入海中仓皇而逃。

红胡子杰克逊将两只手臂趴在船舷的栏杆上，冰冷的独眼督视着他手下的海盗们把胆敢抵抗的卫兵屠杀至尽，将港口区域的物资洗劫一空，然后分成好几支小队驱赶着城镇巡逻队的逃兵向着镇区的方向发动起了进一步的入侵。

不久后，一只黑色的蝙蝠从夜空中盘旋着降落下来，落到这位红胡子船长的身边化作一团血雾。

那团血雾以惊人的速度凝聚成一个人形，变成了一只身着华贵礼服的男性吸血鬼。

这名男性吸血鬼的名字叫基尔里弗斯，他身穿一套衣领上编织着金边花纹的贵族黑礼服，妖艳的赤红色双瞳搭配他森白而俊美的面容使他在给予活人恐惧的同时又增添了一份优雅的美感。

基尔里弗斯在北海岸的身份是一位追随并效忠血族女王可赛特的贵族男爵，而在南海岸的此地，则是代表那个亡灵国度与红胡子杰克逊订下盟约的特使。

红胡子的船长对身旁的年轻爵士侧目而视，问道：“基尔里弗斯男爵，碧蓝港的港区正展现在您的眼前，您对这座建立在海湾边上的港湾城镇是否还算满意？”

面貌森白而俊美的吸血鬼男爵转动他赤红色的双瞳看了杰克逊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愉悦的微笑。

他回答说：“这是一个令人充满期待的地方，尽管紫罗琳的休伦格尔城比它繁华得多，但我不介意将它转变成我最初的男爵领。要知道，我空有一个男爵头衔，手底下却还没有封地呢。”

“但我想，圣堂的神官和骑士们是不会袖手旁观的。”红胡子杰克逊眯起眼睛，用他天生低沉的话声细心提醒身旁的男爵道，“如果你现在就占领碧蓝港，我倒是乐意就这么轻轻松松拿走属于我的报酬，你和你的女王陛下近期内却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我们这次来到这里的目的也并不是要一口气占领这座港口小镇，不是吗？”基尔里弗斯反问，“别忘了，船长先生，女王陛下的命令不是让我们攻陷碧蓝港。我们现在要做的，仅仅只是从这个地方挑选出几个听话的奴仆加以调教罢了。真正的战争，还要稍等一段时间。”

话落，这位在血族社会中属于年轻一辈的俊美男爵背对从圣弗伦海吹来的海风，抬起他修长的手指将一缕飘散在眼前的长发扶到脑侧，两颗赤红色的眼瞳将目光投向远方。

“天色不早了啊，船长先生。”基尔里弗斯望着远方的夜景，突然感慨起来。

“是啊，天色不早了……而且还下着雨。”杰克逊抬头望向高空上的残月，摊开手掌接住几滴从天而落的雨珠。

“黑夜降至。”基尔里弗斯伸出手，张开他五片修长而锋利的指甲，然后合拢五指将碧蓝港镇区的夜景握进手心里，“为了我们的交易，和黑暗联盟的未来……以及女王陛下。”

他呼出一口气，将剩余的话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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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雨幕中的动乱

从港口方向传来的钟声仿佛宣告灾祸与不幸来临的厄鸦，令清香贝螺酒馆里的酒客们几乎屏气窒息，从心底里感受到深深的不安。

这个危险的信号是从北镇区的港口方向传来的，证明港口那边出现了入侵这座港湾小镇的敌人。

恐慌的氛围将整个清香贝螺酒馆填充了起来，酒馆大厅里的人们开始骚动，随后纷纷从狭窄的酒馆正门挨个挤了出去。

费恩、阿罗约、莉莉丝随着酒客们一路走出酒馆来到外面的街道上，沿途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这些碧蓝港本地的住民带着困惑和不安的神色互相询问着事情的真相，几个从港口方向逃过来的卫兵一路惊呼着红胡子杰克逊这个光是听见就令人脊背发寒的名字，了解到事态严重性的居民们随后急匆匆地跑回家里，带着家人和大包小包的行李往南门的方向行进了起来。

海盗们进港的消息犹如瘟疫般在碧蓝港的各个街区迅速传播了开来，这个现象致使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了他们的逃亡之旅，一时间，清香贝螺酒馆外的那条街道上没过多久就挤满了人群。

一条为了逃难而汇聚在一起的人流，就这样于街道上形成了。

年幼无知的孩子们牵着大人的手，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的光景，心里却并不明白他们的父母为什么要趁这个下雨天的晚上带他们去小镇外面远行。

商人们一边顺着人流的方向往前行走，一边不断苦着脸回望北边港口区域的方向，内心为他们八成已经被海盗掠夺而去的财产感到滴血般的心痛。

女人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她们能做的仅仅只是为家人分担一些行李的重量，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与不安将身边的孩子哄听话，剩下的便是将希望寄托在她们依靠的男人们身上。

人流在夜晚的雨幕中向着南方徐徐前进，潮湿而光滑的地面被无数双鞋子踩得水花四溅，“哗哗”的雨声将这支庞大队伍行进的脚步声有效地遮掩了起来。

“费恩，外面好挤。”莉莉丝牵着费恩的衣角走在费恩身后，时不时被一两个行李包从旁边碰到一下，嘴上轻声抱怨了一句。

术士小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让人听不出她心里真有什么不满的感觉。

阿罗约走在费恩和莉莉丝的前面开路。这名盗贼青年听到莉莉丝的话声后，回过头露出一脸苦笑，接嘴道：“外面不仅挤，而且还挺乱的。”

说着，他眼神突然一尖，伸出手便从费恩腰侧的半空中抓出一只黝黑的小手。

“嘿，管好你的脏手！你想做什么？”

阿罗约装出极度气愤的凶样，将那只小黑手的主人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随后踉踉跄跄地走到费恩面前。

“对，对不起，先生，我……”脏小孩抬起头紧张地看着费恩，话语吓得颤抖起来。

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后，莉莉丝从费恩身后露出脑袋，和费恩一同打量着这个衣衫褴褛、又矮又瘦的脏小孩。

费恩看了这个孩子一眼，马上便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对方想偷他的钱。

“先生，我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我饿……”见费恩没有第一时间发火，脏小孩马上准备开始述说起他悲惨的身世来。

“胡说，五天不吃不喝你早就死在街头了。”阿罗约瞪着脏小孩，不留一丝余地地将后者的话打断，“你明明只是想偷东西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脏小孩眼眶里包着两团眼泪争辩道，“我真的很饿，我的父亲是个赌棍，我还想找点钱给妈妈治病。”

说着，这个黝黑的小男孩以一副要哭出来的难过表情望着费恩和莉莉丝，恳求说：“善良的先生，漂亮的大姐姐，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偷你们的东西了。”

话落，他眼眶里的泪水便决堤而下，站在费恩、莉莉丝和阿罗约的眼前低声啜泣起来。

“……阿罗约，先放开他吧。”费恩看了脏小孩一会儿，随后平静地要求阿罗约道。

“可是，大人——”

“先放开他。”

费恩转头看向阿罗约，依旧坚持自己的决定。

阿罗约与费恩对视了一秒，低下头审视了脏小孩一眼，冷哼一声甩开脏小孩因长时间没洗澡而带着一点异味的小黑手。

脏小孩从阿罗约手里抽回被捏得生疼的小手，转过身就想从三人眼前逃跑。

然而他刚想这么做，费恩却用更快的速度将他叫住，然后从钱袋里取出了一小串铜币。

他将一串古铜色的小硬币放在脏小孩的手心里，后者打量着手中的钱币，眼睛几乎看呆了。

那是十枚铜币，清香贝螺酒馆一条烤鱼的价钱。

“拿上它走吧。”费恩温和地对脏小孩说道，“有机会带你母亲去曙风城，大城市的教堂每天会向贫民提供感恩餐，牧师有时候也会免费为患者驱逐疾病。”

“……嗯！”

脏小孩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他将十枚铜币死死抓在手里，然后连一声谢谢都忘了说，就一溜烟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大人，我感觉您被骗了。”阿罗约看着小脏孩最后一秒残留在他视野中的背影，眉头有些不爽地皱了起来，“这种小孩子我见得多，他们之所以可以在您面前装出一副令人心疼的可怜样，是因为您钱袋里硬币互相碰撞发出的响声将他们吸引了过来。”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狠不下心无视这种小孩子。”费恩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生活困苦，这些孩子为什么乐意冒着被抓起来的风险四处行窃？阿罗约，你说呢？”

“……您说得有道理，我没法反驳什么。”阿罗约想了一下，然后认输似的耸了耸肩，“但世上的人可不都像您这样具备怜悯之心。这些孩子在行窃的时候被抓住，得到的往往不是像大人您这样的宽容，而通常是一顿毒打。”

说罢，他转过身，不希望在这个话题上与他尊敬的圣武士青年发生争执。

雨幕笼罩着整个碧蓝港，恐惧与不安充斥着人群的内心，庞大的人流在夜雨中继续前行。

这只庞大的逃难队伍看似被沉默的气氛支配着，但其中实际上却充满了各种从外表上看不出来的混乱，骚乱的动静并非只表现在了脏小孩偷东西的那一幕。

比如，阿罗约光是随便往一个方向瞧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精壮的汉子从一个落单的商人手里夺走了一块精美的小盒子。

费恩在行走的途中听到了女人的哭喊声，他马上想到人群里有妇女被一些心怀不轨的家伙盯上了，同时意识到自己连那个可怜女人所在的地方都找不到，跟别说正义心泛滥前去主持公道了。

还有莉莉丝，这名黑发的术士少女差点被一个不知从哪伸来的咸猪手蹭了便宜——如果不是费恩及时将那只手的主人，一个猥琐的小混混狠狠瞪退的话。

很快，混乱的色彩将这副雨幕中的逃亡画面点缀得越来越污浊，人流中的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淤塞，有人开始怒骂，有人开始哭泣，甚至有人为了争夺财物开始互相攻击，不惜拳脚相加。

一些家庭在混乱中被闹事的人挤散了，有些人在推攘中倒在地上再也没机会站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慌感以惊人的速度开始人群中传递了开来。

红胡子杰克逊的海盗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港区的方向追上来，而巡逻队的卫兵们已经带头向南门逃了起来。这里根本没有维持秩序的人，不少混在人群中打着浑水摸鱼念头的家伙自然就有机可乘了。

“费恩，这些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莉莉丝不停用她漆黑的双眸环顾四周，脸上逐渐露出困惑的表情。

当心中有什么疑惑无法得到解答时，她就总是希望费恩能给她一个答案。

在术士小姐的心目中，费恩有时候就是一本百科全书，因为他总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知识，仿佛什么都懂。

“因为每个人都有私欲，而有些人擅长制造混乱，然后从中摸走好处。”费恩回答莉莉丝。

“即便是这个时候？”莉莉丝有些诧异。

“即便是这个时候。”费恩点头。

“可海盗就要追上来了，他们不要命了？”

“抢劫、暴力、威胁……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或许能帮他们获得平日里想象不到的财富。当利益超越风险时，有人就会红着眼失去理智。”

说着，费恩脑海中联想到了前世大灾变时期中一些类似的凄凉光景，顿时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人性是一种非常复杂的东西。

悲哀的是，这条人流中的乱景正将其劣根性的一个方面表现得淋漓尽致，令人心寒。

当然，不幸中的万幸还是有的。

比如，这条临时汇聚而成的人流本来就很容易将人冲散。清香贝螺那位中年人老板和未来的剑圣青年雷蒙，费恩走出酒馆正门后就再也没见到这两个人，而阿罗约和莉莉丝现在还在他的身边，并没有与他走失。

阿罗约看着出现人流中的一幕幕骚乱场景，回忆起费恩不久前面对脏小孩做出的选择，脑子里一下子又想到了什么。

“大人。”他回过头对费恩出声道。

“怎么了？”费恩看着他。

“有个想法，我不知道该不该对您讲。”

“你说。”

“其实…我一直以来对教会的圣职者们就不抱什么信任。”阿罗约迟疑了一下，说道。

“当然，您除外。”

话末，他不忘补充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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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挺身而出

“为什么？”费恩看着他，瞳孔里透露(8○○ΤxΤ ˋc○Μ出来的神色并非费解或是恼怒，而仅仅只是好奇。

费恩的记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未来。

在另一条世界的命运线里，第四纪461年魔潮战争爆发之前，与这一世此时处于同时期的圣堂教会还没有经过由法恩坦皇帝阿莱克修斯二世与紫罗琳公主蒂斐娅联手组织发动的宗教改革，教会中的许多教条不仅充斥着专制、迫害、剥削和思想禁锢的灰暗色彩，内部还确实存在着种种不太干净的地方。

真正信奉并履行着正义信仰的那个圣堂，实际上是在未来的魔潮战争中，经法恩坦和紫罗琳两位人类阵营领袖之手，从污浊不堪的旧泥潭中破茧而生的。

然而，费恩知道这时的教会还存在着污垢，是因为他是个熟知剧情的穿越者。

阿罗约是个原住民，这个盗贼青年不可能也对教会内部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

圣堂是供奉正义之神加兹泰斯的宗教组织，阿罗约却表示他对圣堂的人不抱信任。

在费尔迪亚大陆类似欧洲中世纪神权至上的人类社会中，他这句话要是不巧被一名路过的检察官听到，非得被当场抓起来不可。

至于罪名？

亵渎，或者异端——随便找一个就是了。

因此，费恩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因为我觉得他们虚伪。”阿罗约直视着费恩的双瞳，“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但圣堂的人总当自己可以拯救一切，却又在大部分时间里毫无作为。”

“可这跟我们现在的遭遇有什么关系吗？”费恩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而是选择这样问道。

“当然有。”阿罗约回答，“大人，红胡子杰克逊的海盗已经杀进了镇区，那些自以为是的圣徒们去哪了？祭司们呢？圣殿骑士团呢？”

“他们……”费恩面对阿罗约的连珠炮质问，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圣堂的祭司和骑士们现在在哪？这个他当然知道。

那些教会的高阶牧师和圣武士们现在大多数集中在法恩坦帝国境内，为去年新上任的教皇大人排除异己，进一步扩大教权在世俗社会中的影响力。

至于碧蓝港？

如果这座港口小镇没有彻底陷落，费恩觉得那位正忙着稳固自己权力地位的教皇大人恐怕是不会出手的。

消息够快的话，他或许会派遣一支由低阶圣武士组成的小部队远道而来意思一下，顺便打扫战场。

费恩拥有前世身为玩家时的记忆，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去依靠这一世尚未经历宗教改革的旧圣堂。

可他总不好直接告诉阿罗约实情吧？

先不说神棍不神棍的问题。

好歹，他自己也是一名圣武士不是吗？

正在这个时候，人群背后突然爆出一阵动静不小的骚动，一声声惊恐的尖叫随后就从那边响了起来。

人们惊慌的声音叫着：“是海盗！海盗追上来了！”

“快跑啊！”

“我不想死！”

一时间，傻子都能猜到，红胡子杰克逊麾下的一支海盗先遣队过来了。

人群顿时更加骚乱了起来，后排的人拼命往前面挤，但人流中一些淤塞的地方限制了这支难民队伍的逃亡速度，于是后面的人挤不到前面来，队伍中段的人又因为身后的变故而变得更加慌乱。

人们的呼喊响彻一片，其音量终于暂时盖过了夜幕里的雨声。

“大人，莉莉丝小姐，我们也快跑吧。”发现队伍后排的动静后，阿罗约想也不想便赶忙催促起了费恩和莉莉丝。

他在一阵混乱之中于前方瞅出了一条人流里的缝隙，随即就准备从那里穿越人群加快跑路的步伐。

突然，阿罗约刚往前走出一步，却意识到费恩和莉莉丝并没有立刻跟上他。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发现费恩果然还站在原地。

“大人？”他一脸惊愕。

“阿罗约，我突然在想，我为什么要逃。”半晌，费恩看着他的眼睛，如是认真地对他说道。

听到费恩这句弱智似的话，阿罗约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他马上嚷道：“当然是为了保住性命啊，大人！”

“那这些难民怎么办？”费恩扫视周围混乱的人群。

“我们哪有余力管这些人？！”阿罗约急得跺脚，“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知道您是圣武士，但您不是加兹泰斯，您拯救不了所有人！这里没有救世主，如果谁想要获救，那他就只能自救！”

“……你是对的，阿罗约。”费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再缓缓睁开眼帘，“这里没有救世主。”

“但是……这里有我。”他又紧接着说道，眼神决然。

话落，这位年轻的圣武士冲面前的盗贼青年微微一笑，抬起手正了正佩戴在胸膛前的圣武士徽章，将背后的巨剑解下来提在手中，然后转过身往与人流截然相反的方向迈出了步伐。

阿罗约几乎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他怀疑费恩的脑子突然进水了！

“大人？！”他马上冲费恩喊起来。

“阿罗约，你不是问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圣徒们去哪了吗？”费恩回过头，用坚定不移的目光看向他，“现在，我想我可以告诉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圣徒中正有一位站在你的眼前。”

说罢，年轻的圣武士逆着人流去了海盗追过来的方向。

莉莉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毫不犹豫地跟上了费恩的脚步，在人群中不快不慢地穿梭着。

这名有些缺乏常识的术士小姐根本不在乎什么危险不危险的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费恩产生出了一种无条件的信任感。

“喂，你们两个疯了吗？！”

阿罗约看着一点点走出自己视线的费恩和莉莉丝，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随后也马上与重重人群擦肩而过，追着费恩和莉莉丝逐渐走远的背影跑了起来。

……

雨水不断击打在湿淋淋的街道路面，以及海盗们手中被月光映得雪亮的弯刀刀面上。

逃难的人群在街道上缓缓前进，而头一支抵达这里的海盗队伍跑起来可比难民们逃亡的速度快多了。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领头冲在先遣队最前面的一个海盗盯上了一名落在逃难队伍最后面的妇女。

他想也不想，举起弯刀便朝那个妇女冲了过去。

惊慌失措的妇女手里还抱着一个哭闹的孩子，这个可怜的女人绝望地回头看到那个凶神恶煞的海盗举刀朝自己冲过来，马上尖叫着蜷曲起了身子，下意识将她怀里的孩子保护起来。

“第一滴血。”举刀的海盗嗜血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妇女，嘴上自言自语地为他即将收走的人命计起数来。

他来到瑟瑟发抖的妇女身后，抡起手臂准备将手中的弯刀挥过去，一道呼啸而过的劲风却突然抢在他之前飞了过来，将他的脖子当场削成两截。

那个海盗的头颅打着旋飞了出去，无头的尸体握着还没来得及朝砍妇女砍下的弯刀倒在地上，脖子的横断面血流如注，还保留着体温的鲜血很快与地面上的淤水融为一体。

在人群里无数双震惊的目光中，费恩手持呼啸之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年轻的圣武士来到妇女的身边，将这可怜的女人挡在他的身后，无畏的双瞳笔直地面对着红胡子杰克逊的先遣部队。

先遣而来的海盗小队大约由三十多个人组成。

海盗们被费恩斩出的那一道风刃暂时地震撼住了，于是纷纷谨慎地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那一刹那，这些杀人如麻的恶匪竟站成一团，与费恩一个人对峙了起来。

一时间，雨幕中的镇区四处充斥着哭喊、吼叫与海盗用弯刀屠杀镇民的血响声，而这些细小的声响被大雨严严实实地覆盖了下来，统一化作悲鸣的雨声笼罩着整座港镇。

港镇在哭泣，但唯独这里陷入了一片压抑着杀气的平静。

仿佛，当整座碧蓝港都被卷入了一场动荡的暴风雨中时，反倒是这条街道的此处变成了风暴的中心，而产生出这片平静区域的暴风之眼正是费恩本人。

“先生……”女人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费恩。

她几乎不敢相信，她竟然从刚才的劫难中活了下来。

“带着你的孩子快走。”费恩握紧手中的巨剑，背对着这名女人提醒道。

女人呆愣了一下，马上道了声谢谢，然后连忙抱着她怀里的孩子跑回难民队伍里。

莉莉丝与那位伟大的母亲擦肩而过，第二个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术士小姐手里拿着狼魂之杖来到费恩身边，雨水不停从天上淋在她头顶的乌黑长发上，却丝毫不能浇灭她对费恩发自内心的绝对信任。

“莉莉丝，火球术和火墙术能使用吗？”

费恩侧过脸颊看了莉莉丝一眼，询问道。

此时此地，他要对付的敌人应该是海盗们的先遣队，红胡子杰克逊的主力军多半还在港区那边，估计要等一会儿才会过来。

这里的战斗拖久了对他不利，因此他打算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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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勇气

“雨太大了。”莉莉丝回答，语气中没有一丝慌乱，“空气中的火元素很微弱，我用不了这两个法术。”

“那奥术飞弹呢？”费恩换了个要求。

“能行。”术士小姐点头。

“那么远程支援就拜托你了。”

说罢，年轻的圣武士深吸一口气，将剑柄上的两只手握紧。

他回眼望向前方的海盗先遣队，海盗们也纷纷提着手里的弯刀打量着他，双方之间留出一片大约有三四米宽度的对峙空间。

海盗们看着阻挡在他们面前的费恩和莉莉丝，稍微细心点的人马上就注意到了费恩胸前的圣武士徽章和莉莉丝手中的法杖，并私底下小声提醒他们的身边的同伴，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敌人是一个圣武士和一名施法者。

这些平日里欺负人习惯了的恶徒们谨慎地观察了费恩和莉莉丝两人几秒，却马上发现不对，然后立即反应了过来。

妈的，他们这边有三十多个人，居然还怕对方两个？

搞不搞笑啊这？！

“我们人多！”

“杀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为了船长大人！”

三十多个海盗立刻扬起弯刀杀向阻挡在他们最前面的费恩。

海盗们人多势众，而费恩孤身一人，身后只有莉莉丝一人支持着他。

难民们看着三十多个海盗成群结队地朝费恩发起冲锋，有些人已经不忍直视地打算侧过脸颊，害怕看到那个勇敢的年轻人被无数把弯刀撕成碎片的惨景。

但奇迹的一幕出现了。

在难民们的眼中，那些提刀冲向费恩的海盗就仿佛就真如他们所见到的那么不堪一击，费恩的巨剑带着恐怖的破风声扫在他们身上，他们仅仅只能将弯刀赶紧挡在身前，然后就连人带刀被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崩飞了回去。

偶尔有一两个海盗躲过了费恩的横扫式重击，却立即被莉莉丝的魔法飞弹击中。

海盗们猜到莉莉丝是施法者，但他们可不知道莉莉丝不是巫师，而是施法不需要咏唱的术士。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难民们看着不断被费恩和莉莉丝联手放倒的海盗，不禁在心里计起了数来。

直到他们数到了第八个，一个海盗才好不容易在同伴的掩护下摸到费恩身体左侧，刚好卡在费恩与莉莉丝两人的攻击间隙时间里。

那个海盗脸上当即露出兴奋的表情，朝费恩扬起了弯刀。

“大人，左边！”难民们看到这一幕，其中马上有一个费恩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喊起来，“危险！”

恍然间，时间仿佛就定格在了那一刻，费恩手持巨剑应付着来自他正前方的危险，莉莉丝手中的法杖对着另外的目标，那个海盗将弯刀的锐刃瞄准费恩的脖子，势在必得。

突然，一道弧光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这个画面。

那个弧形的剑光一闪，一个手持弧形剑的青年不知从什么时候加入了战斗，从旁边窜出来将那个打算偷袭费恩的一剑海盗砍翻。

算上费恩和莉莉丝，他是从人群中站出来的第三个人。

“是你？”

“是你？”

费恩和那个青年转过头，他们两人互相看到彼此，同时认出对方。

那名手持弧形剑的年轻剑士正是雷蒙。

“……我叫费恩。”费恩看着雷蒙，很快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顺手一剑插在刚刚被雷蒙砍翻在脚边的那个海盗身上。

那个倒在地上的海盗还剩一口气，但被费恩这么补了一刀，马上脑袋一歪死了。

未来的剑圣脸色复杂地看了圣武士一眼，随后也做出了他的决定。

他说：“我叫雷蒙，让我帮你一把吧。”

正在这时，当雷蒙再上前一步与费恩并肩而立，另一个人的声音也从人群中传了过来。

那个声音喊道：“还有我。”

之后，阿罗约从人群中拨开两个人的肩膀，一路越过莉莉丝来到了费恩的右侧。

继费恩、莉莉丝和雷蒙之后，阿罗约是第四个从人群中走出来的人。

费恩用巨剑将面前的两个海盗逼退一点，然后侧目看向那名与自己在斑驳森林结识的盗贼青年，会心一笑。

阿罗约也看着他，点了点头，之后伸出双手将腰间的两柄短剑全部从鞘里抽了出来。

双持剑术是近战盗贼必修的战斗技巧，他将两柄短剑握在左右两只手里，与雷蒙分别承担起了左右两边侧翼的保护任务。

费恩、雷蒙和阿罗约三个年轻人站在前排，莉莉丝手持狼魂之杖靠后而立，一个简单却实用的防御阵型于这条宽度有限的街道上成型。

年轻人们的脚下已经横躺起了好几具海盗的尸体，还活着的海盗们虽然还提着刀不停冲击这道由四个人筑起的防线，但他们心里已经逐渐生起挫败感了。

费恩站在这道防线最核心的位置，脚下从未后退一步，甚至还慢慢朝海盗们反攻了过去。难民队伍里的人们看着这名圣武士青年挥舞巨剑阻挡在他们与海盗之间的战斗姿态，不知为何联想起了儿时的某个床头故事。

一个错觉，他们仿佛从费恩的后背上看到了远古时期那些天启骑士的影子。

相传在费尔迪亚的第一纪，神话的时代，诸神创造出世界的法则后并未立即离开凡世返回神之居所，而是在世界各地留下了他们的神启，试图让凡世的生灵成为他们最初的信徒。

在圣堂的史诗中，那些受正义之神加兹泰斯的启示而骑行于凡世间的骑士们四处传播善良、打击邪恶、对一切胆敢侵犯秩序的事物给予惩戒，正是费尔迪亚远古传说中的第一批圣武士。

三个世纪过去了，第四纪每一年在教堂或神殿中仰望加兹泰斯的秘银雕像宣誓就职的圣武士有很多，然而追求至善的热情、维护秩序的意志、击退邪恶的力量——真正能将这三条戒律贯彻于心并付诸行动的人，究竟又有多少呢？

拥有实力的强者有很多，但不惧危险，愿意随时向弱者伸出援手的施恩者却不常见。

这些碧蓝港的人们见证着发生在眼前的战斗，有人开始心跳加快，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有人甚至感到一淌滚烫的热血在他们体内沸腾了起来，就仿佛一个光荣的使命在等待着他们的响应。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又将一个迎面冲上来的海盗一剑弹开后，费恩突然扭过头冲身后的人群大吼起来。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些难民为什么会如此沉默。

他们就站在那里，忽视了近在眼前的危险，忘却了逃亡。

费恩的目的是从海盗手里救下这些人，而不是让他们站在原地看戏，望着自己奋勇杀敌的身姿发呆！

他本是想提醒这些站在雨幕中的人群赶紧前往南门逃出镇区，不要浪费他努力为他们争取出来的撤离时间。然而连他本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传达给人群的话，却被人们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于是，没过多久，人群中的一部分人抿紧嘴唇，脸上和眼瞳里露出不甘的神色，也脱离了难民的队伍从里面站了出来。

最开始还只是一个、两个、三个。

但很快，更多的人加入了这一部分人的队列，这其中甚至还有女人。

然后，这些前一刻还任人宰割的平民赫然从地上捡起海盗尸体的弯刀，怒吼着加入了这场战斗。

他们看向海盗的目光中，所透露出来的情感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憎恨，还有愤怒，以及——

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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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领袖

海盗们突然看到从难民队伍里站出来的一小部分人在他们同伴的尸体边捡起武器，一副不怕死的样子朝他们这边杀了过来，顿时都惊得差点忘了自己还处在一场战斗之中。

他们本来就突破不了由费恩带头构筑起来的四人防线，现在又突然遭受到这些人的进攻，心里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副见了鬼的模样。

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本应该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任由他们肆意屠杀才对啊！——海盗们心想。

然而，这些红胡子杰克逊麾下的海盗们猛然间发现，他们印象中那群懦弱的羔羊们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凶猛了起来，像是受到某种启示而觉醒了一般。

他们团结在一切，从羊变成了狼，张开嘴巴露出反抗的獠牙，从眼眶中喷涌出怒火，张牙舞爪，要咬人了！

刀剑交响的声音响彻一片，难民们与费恩并肩作战，有些甚至越过了费恩的身边主动与海盗战成一团。

海盗们的士气如同山体滑坡般疯狂跌降，很快低落至底谷。

终于，这群来自迷雾岛的恶匪们开始招架不住这个攻势，于是还活着的一群人扔下他们同伴的尸体，奔溃着转身往港区的方向逃窜了起来。主动参战的十几个难民望着海盗们狼狈不堪的背影，耀武扬威地举起他们手中缴获而来的弯刀，远远朝他们的手下败将们叫骂着听上去不太雅观的狠话，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将他们心里忍了好几年的恶气一口气吐了出来。

至此，那些没有从队伍中站出来加入战斗的人们眼睛瞪着圆圆的。

自从红胡子杰克逊的名声传遍圣弗伦海南海岸起，他们就一直扮演着挨宰羊的角色，从未有哪天想过要将那些令他们又恨又怕的海盗统统拉下船来狠狠踩上几脚。

然而就在刚才，他们之中的一批人居然在那个手持巨剑的年轻人带领下，将一支杰克逊麾下的海盗部队击溃了？

并且他们的人无一阵亡，仅仅只有几个身上负了轻伤，达成了一个几乎完美的胜利？

这……

难民们恍然大悟，原来这种事情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能够做得到的啊！

受人宰割的根本原因，不是红胡子杰克逊不可战胜，而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对所谓的命运吹响抗争的号角。

直到今天。

“等等，那个年轻人是圣武士？！”战后的庆祝声中，一个敏锐的声音突然发现了费恩胸前那枚不起眼的旧徽章。

那个声音从一个男人的口中落下，其余的难民顿时马上被这个信息所吸引，纷纷把目光投向费恩。

一时间，十几个参过战的难民将费恩围了起来，他们的眼中充满着一丝呼之欲出的期待。

半晌——

“圣武士大人，请您领导我们吧。”最先发现费恩身份的那个男人正眼看向前者，第一个出声恳求道，“我的几个兄弟就是被红胡子杀死的，我要为家人报仇。”

他话声一落，马上又有其他人响应：“我家原本在港区，去年被那群家伙放火烧毁了，算上我。”

“那群欠刀砍的混账。”又有人呸一口唾沫星子骂道。

“欠刀砍的，形容得好。”一个人听到了这句唾骂，马上将手中的弯刀高举起来。

费恩看着这群将他团团包围起来的家伙，眼睛里先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但随后马上又释然地笑了。

“大人，看起来大家都愿意追随您。”阿罗约打量了这些人们一圈，将两柄短剑收回鞘里看着费恩，“至少现在是这样。”

“嗯……说实在的，我有点受宠若惊。”费恩满心激动地看着这群可爱的人们，咽喉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从一开始，他只是希望自己这个热血上脑的行动能够为这些无辜的难民争取逃生的时间，却压根没想到他可以将这些人心中的血性连带着一起点燃。

这完全是个意外的收获。

不过，这样也好。

毕竟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但一群人所创造出来的潜力却是难以估量的。

人类就是这么一种特别的生物，他们天生没有精灵的灵巧、矮人的长寿、兽人的强壮、半身人的机敏以及龙族的高贵，从表面看上去中庸无奇，但只要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团结在一起，就会从中产生出一股不可磨灭的力量。

这股力量就仿佛战神沃尔的意志，宛若那位神祇座下的雷霆战车般碾碎一切，不可阻挡，所向披靡，譬如紫罗琳的先君阿特瑞克国王率领王国的骑士们在遍布凶险的荒原上开疆辟土，法恩坦的皇帝阿莱克修斯一世曾御驾亲征将不可一世的精灵从圣弗伦海沿岸赶回了远南之森，让那些第三纪元的霸主不得不承认人类才是第四纪舞台上的主角。

于是，费恩看着这些人，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用右手将巨剑的重刃拖在地上，左手将胸前的徽章摘下来举过头顶。

他高举着圣武士的徽章，看着眼前这群人宣言说：“加兹泰斯在上……以吾神赐予的荣耀宣誓，我向你们许诺胜利。”

话语停顿一下，人们停止喧闹屏住呼吸，无数双眼睛紧紧盯住他，场面一下子变得出了奇的安静，夜幕里的雨声也只能将这份静态衬托得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现在，我有一个计划。”费恩调整一下呼吸，环视这些与他一同站在雨中的人群，继续说道，“我需要一个小队规模的人员与我同行，人数大约有十来个就行，剩下的人则先撤离到南门避难。”

末了，他不忘再补充一句：“当然，为了队伍的质量，参与本次行动的人员必须由我亲自挑选，其余刚才参过战的人充当临时的治安员随避难队伍一起往南门撤。谁有异议吗？”

“我有问题。”半晌，一个带着皮护腕的手从人群中举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费恩随人们的目光一起看向那个手的主人，随后发现说出这句话的人是那个手持弧形剑的年轻剑士，雷蒙。

这名未来的剑圣放下手，看着费恩的眼睛问：“你将少数的精锐聚集起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前往我们计划中的目的地。”费恩面色平和地与他对视，解释道，“今天晚上是雨天，那些从海上来的混蛋打不起火把，这有利于我们借助夜色和雨幕在镇区的巷子里穿梭。”

“所以，你计划中的那个目的地是哪里？”雷蒙追问。

“市政厅。”费恩回答，“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得再叫点援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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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雇佣兵I

难民们成群结队地抵达碧蓝港的南门，沿着石蟹河来到艾尔罗平原的原野上，一群人在距离碧蓝港不远的郊外建立了一个临时的难民营地。

虽说艾尔罗平原的野外有时候会有野狼出没，但这些人起码暂时远离了来自海盗的威胁，一时间总算是安全了下来。

当然，在新一轮的避难路途中，费恩多了个心眼，从先前那几个参战的难民中抽出几人充当指挥和护送这支难民队伍行进的临时治安员，以此让那些企图在人群中制造混乱和恐慌的家伙不得不变老实了起来。

毕竟，有人为了私人的利益和欲望会变得疯狂，但当这些利欲熏心的人看到那些临时治安员手中雪亮亮的海盗弯刀时，他们最终还是会为自己的脑袋考虑得更多。

让大部分的难民去往相对安全一些的南门后，费恩也带着由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几名队员，借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在碧蓝港镇区的各个小巷子里快速穿行起来。

这名圣武士青年所率领的小队人员总共由十来个人组成，其中莉莉丝、阿罗约、雷蒙和他自己自然是其中的核心战力，而另外几人则也在是不久前那场战斗中表现出色的人。

碧蓝港没有当地的冒险者协会，但镇区的西边倒是有一家小小的佣兵协会。海盗们从北边的港区一路向南侵略碧蓝港的镇区，因此他们入侵的节奏还并未快得现在就蔓延到镇区的西边来——尽管这也是迟早的事，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在未来的战争中，黑暗联盟的亡灵军队沿着圣弗伦海的海岸线一路向南侵略，海岸线一带的沿海城镇在那段时期可以说全都是战略要地。

拜这个原因所赐，费恩几乎能够把碧蓝港的整个港镇地图在心中牢背下来。上一世的时候，他就曾经借助对地图的熟悉，在圣弗伦海沿岸的战斗前线上跟亡灵的大军打了不少巷战，有效的拖缓了那些骨头架子们的进军速度和入侵节奏。

大约十分钟后，费恩一行人在夜色中的雨幕里穿越了好几条街区，并顺路解决了两支他们无法避开的海盗小队，然后顺利地抵达了位于镇西区的佣兵协会。

碧蓝港西镇区的佣兵协会是一栋看上去和酒吧没多大区别的建筑，它和街边的其他房屋陈列成整齐的一排，费恩一行人来到这片街区时发现街道冷清得只剩下雨声和满地的淤水，以及两对监视着街道的目光。

守在佣兵协会门口的两名巡逻队卫兵站在建筑正门前的屋檐下避雨，顺便值岗守夜。

当他们看到以费恩为首的一队人从雨中走出来时，他们的右手已经悄悄伸向了腰间，将几根指头搭在佩剑的柄上。

两名卫兵用警戒的目光紧紧盯住走在最小队前面的费恩，其中一人隔着老远的距离便大声质问：“这里是雇佣兵的会所，你们是什么人？”

大约半个小时前，来自港区的钟声使这条街区的人对现实中的事况有所察觉，居民将自己和家人反锁在屋子里，巡逻队的卫兵等待着从市政厅传来的指令，但还并不知道入侵这座港镇的敌人是红胡子杰克逊和他麾下的海盗团。

任何一座城镇里的卫兵看到一群手持武器的人向他们靠近过来都会变得紧张，更别说是在这个非常时期了。

为了消除卫兵的顾虑，费恩让其他人先等他一下，然后收起巨剑独自朝那两名卫兵走了过去。

他迎着两对警戒的目光走到那两个卫兵面前，首先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并且对他们没有威胁，然后将佩戴在胸前的旧徽章摘下来向两名卫兵展示。

圣堂教会的职业者徽章长什么样，这对于第四纪人类国度中的任何一个住民都仿佛是一个必然知晓的常识。

两名卫兵瞧了瞧费恩手中的旧徽章，很快便辨识出了费恩的身份。

其中一个卫兵用目光再度打量了面前的年轻人一眼，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圣武士？”

费恩点头。

两名卫兵互相看了看，随后让他们搭在剑柄末端上的手指放松下来，心中也基本上解除了对费恩的警戒。

确认对方已经解除了对自己得警戒，费恩问那两个卫兵说：“可以让我和我的同伴进去吗？我们来这里有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的事？跟不久前那阵钟声有关？”另一个卫兵多少猜到了点什么。

“是的。”费恩看向他确认道，瞳孔里没有一丁点虚伪的神采，“所以，请问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至少让你的同伴先解除武装吧。这里面的人都是雇佣兵，可别让他们误解了你们的来意。”站在屋檐左侧的卫兵好意地提醒了费恩一句，然后往旁边让出一条过道来。

费恩对那个卫兵说了声谢谢，然后回过头示意小队里的其他人也过来，并让他们将提在手里的武器全部收起来。

那之后，“吱呀”一声，佣兵协会的大门发出一对轮轴扭转的声响被费恩用两手推开，这名年轻的圣武士带着身后的十来个人前前后后依次走进协会一楼的大厅，他们的人数规模很快便将大厅四处的佣兵们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费恩将视线投向站在前台后面的那位负责人男性，脚下带着身后的众人径直走过去。

他认识那个负责人男性，记得对方在前世的战场上还与他成为过共同抗击亡灵军队的战友。

站在前台后面那个成熟男人的名字叫阔努什，当前的身份是碧蓝港佣兵协会的负责人，而几年前则是一名资深的雇佣兵战士。他拥有由战士职业进阶而来的二阶职业<塔盾卫士>，由于擅长防御和保护队友还被人赠予过铁壁的称谓，无论实力还是经验都不容小视。

这位中年的壮汉光着头，牛高马大，鼻子下面留着两撇精心打理过的八字胡，一身钢筋般结实的肌肉为他塑造出一个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他将两只粗壮的大手放在前台的桌面上，面色沉着而平静，眯着眼睛打量着逐渐朝他这边走来的众人。

半晌——

“晚上好。”当费恩来到他面前站定后，他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道，“这里是佣兵协会，欢迎诸位来到这里…在这个不寻常的时间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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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雇佣兵II

话落，阔努什面色沉静地看着眼前的费恩，同时也打量了他身后的众人一眼。

协会一楼的大厅里有包括一个佣兵团在内的二十多个雇佣兵，这位经验丰富的前资深佣兵倒不怕他眼前的这帮人闹事，倒是挺好奇这些人为什么会挑这个比较特殊的时间来到这里。

毕竟，他可不觉得半个小时前那阵钟声是灯塔上的警卫脑子抽风敲着玩的。

费恩站在台桌前面，先是用跟几分钟前相似的方式向阔努什证明自己的身份，在取得对方的基本信任和将海盗入侵港镇的消息简洁地告诉了后者。

听完费恩的叙述后，阔努什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下，然后从前台后面走出来。这位协会的负责人来到费恩身旁拍了拍手，将大厅里雇佣兵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他的身上。

“怎么了，阔努什？你手头有什么好单子要和大伙儿分享吗？”一个把玩着小匕首的盗贼佣兵坐在座位上扭头看向阔努什，嘴上带着一点调侃的语气问起来。

那个盗贼佣兵话声落下，大厅里的其他人顿时都看着阔努什，眼睛里带着一半认真一半看热闹的神色等待这位负责人的回话。

他们都是常驻这家协会的雇佣兵，平日里跟彼此都混得挺熟，现在只不过是因为那阵从港区传来的钟声而一小群人聚众滞留在了这里罢了。

他们还不清楚这座港镇中发生了什么，但人多势众总是比一个人轻举妄动要来得稳妥一些。

“好的任务单子暂时没有，但坏消息倒是有一个。”阔努什环顾一眼这些跟他烂熟的雇佣兵，摊了摊手宣布道，“诸位，红胡子的海盗团伙进港了，你们没听错，我也没说错。”

他将这个重磅的情报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在场的一众佣兵一下子还没听明白，这些人眨几下眼睛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懵了。

过了一会儿，将这个突如其来的讯息消化了一下后，一个雇佣兵才怔怔地看着阔努什问道：“你是说真的？”

“这位圣武士告诉我的。”阔努什竖起大拇指指向身旁的费恩，“他有职业徽章可以证明身份，我想他应该没有必要在这个话题上撒谎。”

“何况，这些弯刀也能说明问题。”

说着，阔努什向费恩点了点头，费恩随后从一个难民手中接过弯刀转交给阔努什。

阔努什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指着刀面，一边游走一边将那把从海盗手里缴获而来的武器朝大厅里的佣兵们展示。

那把弯刀的刀面上烙着一个很浅的骷髅标志，这可以证明这把武器的样式确实代表着红胡子杰克逊的海盗势力，使这些雇佣兵想想就能明白，刀是从海盗手里缴获而来的。

简而言之，证据确凿，那个年轻的圣武士看样子没在骗他们。

意识到发生在港镇中的危机后，协会一楼大厅里的人们顿时议论纷纷起来，讨论着对付这种情况的对策。

其中一个佣兵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向阔努什问：“我们该怎么办？”

很快，马上就有人提议：“一起逃出去吧？趁那些海盗还没杀到这儿来。”

“可我们往哪逃？”进一步的疑问随之而来。

面对这个疑问，不久后又有人回答：“西边呗。我们选个就近的方向先逃到郊外。”

“有道理。”不少佣兵点了点头，认为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反正他们人多势众，二十多个人都是拿得起武器上得了战场的男子汉，那些海盗凭什么能将团结在一起的他们狙截下来？

除非那位红胡子船长亲自率领他的大部队过来，否则这些佣兵才不觉得有人能阻拦住他们。

这么想着，这些雇佣兵很快在心中达成了一个默契的共识，然后纷纷从大厅里几台木桌边的座位上的起身，从身边抓起他们的兵器，看样子似乎打算离开这里。

正在这个时候，费恩突然快步从阔努什身旁走开，独自一人走到协会的门口，然后转过身正视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这名年轻的圣武士开口说：“等等，你们现在还不能逃。”

他这句话明摆着是对协会大厅里的所有雇佣兵说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表情严肃，眼睛里没有一丁点腼腆和躲闪的神色，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于是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佣兵们纷纷止住脚步，一众人将二十多双目光聚焦在费恩的身上，没过多久就有人不满地站出来对费恩嚷道：“你是什么东西？”

“费恩。”费恩倒也爽快，懒得绕圈子便直接报上自己的名字。

见费恩没有回避的意图，那个雇佣兵咧着嘴笑了笑，继续问：“圣武士大人，请问你把我们这些拿钱办事的打手堵在这里，是想跟我们商量什么吗？”

当然，他话是这么说，可语气里一点也没有让人听出恭敬的意思，反倒像是在挑衅，引得佣兵们一阵哄笑。

然而，费恩扫视着这些雇佣兵，继续宣布说：“这不是商量——这是征召！”

他大声宣告完这句话，佣兵们哄笑的表情顿时就那么僵在脸上，几乎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费恩带领的一批人之中，阿罗约听见他追随的圣武士青年居然敢这么说，一瞬间吓得赶忙一阵小跑来到费恩身边。

这名盗贼青年担心费恩乱来，赶紧小声对后者提醒说：“大人，他们是佣兵，您可别对他们摆架子啊。”

说完，阿罗约回过头瞧了大厅里的佣兵们一眼，生怕这些平日里靠刀子过活的职业打手一怒之下朝费恩砍了过来——虽然那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并不太大。

阿罗约苦口婆心地劝了费恩一会儿，可费恩好像根本没听懂他的意思似的，只是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身体却依旧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果然，大厅里的一众佣兵确认费恩刚才对他们宣告的那句话里没有其他潜意，顿时就有人歪了歪脖子，一脸不爽的表情瞪向费恩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们被征召了。”费恩侧过目光直视向那个人，心平气和地重复道。

“征召？我们？”

“是的。”

“凭什么？”

那个人摆出一副不屑的脸色。

其他佣兵虽然嘴上没说，但内心里想的其实也差不多。

虽说圣堂的教权凌驾于世俗社会之上，即便是法恩坦的皇帝陛下在见到圣堂的教皇大人时也得在礼仪上做出避让，但他们这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可不吃这套。

征召？就因为你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圣职者大人，而我们这些下贱的平民佣兵就有义务冒着生命危险去参与你那些所谓光荣和正义的战斗？

还圣武士？

呸，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佣兵们心里吐了口唾沫星子，一点也没把费恩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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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雇佣兵III

佣兵们投向费恩的眼光并不给人一种信任的感觉，反倒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看样子并不打算买费恩的账。

当然，佣兵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信任自己，这是费恩心里其实早就想到了的情况。

他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无缘无故的信任。

想要让一个人主动拆除内心的防线，那就必须向那个人表达出自己足够的诚意，特别是当双方都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时。

因此，他并不指望自己用一场激情亢奋的演说来“感化”这些雇佣兵，而是选择从自己身上取出了一件更加实在的东西——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费恩将钱袋里的钱币全部倒出来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这些钱来自于他击杀安德森·兽瞳和完成梅洛尔矿坑任务的冒险者酬金，挂在协会大厅墙壁上的几盏烛灯顿时使他的手心里一小叠钱币反射出几道微弱的金色光芒。

佣兵们的目光被费恩手心上的钱币吸引过去，随后便发现那些硬邦邦的小钱币都是金质的。

那些金币虽然只有仅仅几枚，但却相当于几百枚银币，或者几万枚铜币。

财富之神曼宁在上，那个圣武士小子莫非是个土豪？

要知道，除非一次性完成一个高难度的任务，他们这些雇佣兵完成一个普通任务也才能从雇主那里得到几十枚银币而已，而这几十枚银币平摊给任务团队里的所有人后实际上并没有剩下多少。

几枚金币对于这些雇佣兵来说可以算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金额数值。

只是，那个臭小子手里拿着金币向他们炫富是几个意思？——佣兵们困惑起来。

然而，费恩的下一句话随后便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他冷静地看着这群人，口齿咬字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不是雇佣兵吗？那么听好了，我以圣堂的名义征调你们与我一同制裁红胡子杰克逊和他麾下那些邪恶的海盗，但同时，我也以我个人的名义雇佣你们。”

“我知道雇佣兵的生存规则有多么残酷，所以我不会依仗教会赐予我的圣职者权力强迫你们为我做义务劳动。我向你们许诺这些金币作为佣金，绝不让你们提着兵器把自己的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白干一场。”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这些钱平分下来还不够你们打牙祭，那么等到战斗结束之后，从海盗那里缴获的战利品都归你们所有，你们还会得到更多。如果你们担心我是个拖油瓶，那么我可以在此向吾神加兹泰斯和我的职业徽章起誓，我必定在战斗中与你们并肩为友，绝不退缩。”

“危险伴随着你们，但金币和战利品也摆在你们的眼前，一切取决于你们是否愿意跟着我去争取这些荣耀。”

话落，费恩快速转动着眼眶中的双瞳，重新观察着佣兵们脸上的表情，很快便注意到这些人的神色逐渐起了变化。

他向佣兵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一味强调费尔迪亚大陆的圣职者在世俗社会中拥有多么特殊的权力地位，而是让自己的话语听上去使人感觉他更多在为对方考虑。

如果你对别人好，那么别人也会对你好，这是一个简单易懂的道理。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实际上都会在不经意间为费恩赢得佣兵们的好感。

要知道，头脑顽固的原住民圣武士可不会像前世身为玩家的费恩这么懂得变通。虽说英雄的美德中包含有谦逊这一项，但在费尔迪亚第四纪这种教权凌驾于世俗之上的人类社会中，教会的圣职者们自然很容易自持清高，从而和社会中层和底层的平民产生沟通上的隔阂。

说得直白点，第四纪宗教改革之前的圣堂实际上跟中世纪欧洲的旧天主教有很多不好的相似之处，而像费恩这样思想超前的人则更是少之又少。

果不其然，听到费恩向开出的筹码后，佣兵们望着费恩手中的金币开始动摇和犹豫了起来，并认真地考虑起了这其中的可能性来。

雇佣兵的生存方式就是这样，他们通常习惯于将万事看作一桩买卖。当成本大于收益时，他们就置身于事外，而当收益大于成本时，他们也就乐意参与其中，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况且，这些佣兵自己也不觉得他们的处世方式有什么厚颜无耻的地方，这只不过是他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点小窍门罢了。

费恩为他们开出的报酬是一个充满诱惑的价码，然而佣兵们都懂得随波逐流，因此他们虽然有所心动，但在这种情况下并没有谁愿意站出来做出头鸟。

然而大约十秒钟之后，一只出头鸟张开了翅膀。

“小伙子，我以前也是一个佣兵，我现在打算重抄旧业接受你的征召和雇佣。”阔努什审视了视野中的圣武士青年一会儿，随后迈出步伐一步步走到后者面前。

身材高大而壮实的协会负责人大叔友好地拍了拍圣武士青年的肩膀，然后和费恩站在一起，转过身面向大厅里的雇佣兵们。

很明显，作为佣兵协会一方的人，他第一个表态了。

看见出头鸟飞了出来，佣兵之中很快也就有其他人按捺不住了。

那些人看着这位眯眯眼的光头大叔，其中一个人问他：“喂，阔努什，你为什么要急着答应他？你不多考虑一下吗？”

“为什么？嗯，这是个好问题。”阔努什双手环抱，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说起来，我记得圣武士有八条美德，而诚实正是其中之一。”

“那么，年轻的圣武士，看着我的眼睛。”阔努什摸了摸鼻子下的一瞥胡子，然后侧过身体用他一对眯成缝的眼睛直视着费恩的双瞳，“现在，告诉我，你有能力将胜利作为报酬给予这里的所有人，对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死死盯住费恩的眼瞳。

阔努什不让费恩的目光有一丝躲闪的机会，但费恩也压根儿没有逃避的打算。

他心里没有鬼，因此他理直气壮，用听不出一点虚伪的声音回应阔努什说：“是的。”

然后他重新看向协会大厅里的佣兵们，目光里充满着自信，用坚定不移的声音大声宣告道：“除了财富与荣耀，你们的报酬中还包含着胜利，这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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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雇佣兵IV

“既然这样，那这个问题不就结了？”收到费恩语气肯定的答复后，阔努什面朝佣兵们耸了耸肩，“圣武士是诚实的，这位名叫费恩的圣武士朋友保证我们会胜利，那么我们看在教会的权威上也得相信他不是么？”

“可你这也太随便了吧？”听阔努什这么说，佣兵中马上有人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好像那位协会的负责人在逗他们似的。

“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有直觉呢？”阔努什摊了摊手，如是回答。

他一副“我天生放荡不羁就是这么任性”的表情，弄得那些还心存犹豫的佣兵也一下子不好继续从他口中讨走一些可以令他们说服自己的理由了。

佣兵们不明白阔努什为什么要和费恩站在一边，但费恩却知道阔努什愿意帮他解围的原因。

前世的时候，费恩曾经从一个剧情任务中得知了一些阔努什的往事，从中知晓这位拥有铁壁之称的前资深佣兵，实际上在年轻的时候结识过两名和他志趣相投的圣武士好友。

那两名当时的圣武士分别就是现今的秘银骑士罗德里克和影辉骑士韦尔西迪斯，这两位圣堂的骑士在费尔迪亚第四纪的历史中也算是名号响当当的人物。

铁壁阔努什、银狮罗德里克和夜刃韦尔西迪斯三人之间曾有过一段深厚的友谊，即便这份友谊在未来因为种种原因而分道扬镳，但过往的交情却依然使得阔努什心里总是对圣武士有着一丝不言而喻的好感。这个角色性格上的设定在前世游戏中最能体现出来的地方，就在于只有圣武士玩家才能从阔努什口中触发出几个隐藏任务，从中找到与他、罗德里克、韦尔西迪斯这三位原住民角色相关的剧情线索。

“不过，雇佣兵的圈子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有实力的人掌握领导权。”见佣兵们还没有下定决心，阔努什突然又想起什么，于是这么说道，“小伙子，如果你想要让这里的所有人都自愿追随你，那么你得想办法让大家服气才行。”

说完，阔努什冲费恩扬了扬眉毛。费恩看了阔努什一眼，马上便明白对方在帮他搭建一座与佣兵们沟通的桥梁。

“既然这样，让他和杜克尔打一场吧。”听到阔努什的话，很快有人提议道。

“对，让他跟杜克尔打一场。”其他不少佣兵立刻附和起来，“杜克尔是山猫佣兵团的团长，要是他能赢过杜克尔，我们好歹也有个服气的理由。”

这么说着，佣兵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坏笑，大呼小叫地将他们之中一个外貌看上去有四十来岁的男人推了出来。

那个男人有些不太情愿地在佣兵们的起哄声中走出来，一脸无辜的表情回过头看向他那帮“没心没肺”的同僚，好像在问：为什么是我？

当然，佣兵们可不给他推脱的机会，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甚至还幸灾乐祸地扮演起来竞技场观众的角色，嘴上“杜克尔”“杜克尔”地高呼着喝起了彩来。

“嘁，真是的……”名叫杜克尔的中年男人无奈地苦笑一下，然后从一个佣兵的手中接过一柄阔剑握在手中，并抬头看向站在协会门口的费恩。

阔努什在碧蓝港的这座佣兵协会里也算是颇有威信的一人，既然他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么杜克尔也不介意用自己的战斗技巧和费恩过过手。

至少，如果那个年轻的圣武士真能击败他，那么他也算是能够心甘情愿地接受对方的征召和雇佣。——他心想。

“小子，打掉对手的武器，或者让对手倒地——达成这两个条件之一的人获得胜利，这个规则怎么样？”杜克尔平举起手中的阔剑指向费恩问道。

“可以，我接受这个挑战。”费恩打量了杜克尔一眼，随后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呼啸之刃从背后解下来拿在手中。

将巨剑持握于双手之中后，费恩和杜克尔一起用眼神示意周围的人往边上退开。

那之后，他看向手持阔剑站在他正前方的佣兵团长问：“请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随时都可以。”杜克尔冲他挑了下眉毛，然后将阔剑斜横在身前，双腿微微屈膝，摆出防御型的战斗姿势。

费恩看到杜克尔的动作姿态，马上猜出了对方的意图。

那位佣兵团长将先攻权让给了自己。

“这样真的好吗，杜克尔团长？”确认杜克尔的确不打算主动朝他攻过来，费恩嘴上微微一笑。

“你只管攻过来就行了。”杜克尔如是自信地回应了费恩一句。

他自认为自己好歹也是拥有不少实战经验的老兵，要是连一个年轻人的一轮攻击都招架不下来，那就太丢人了。

见杜克尔似乎不打算更改战术，费恩调整了下呼吸，随后便双手握紧呼啸之刃的剑柄，脚下猛然启动朝杜克尔发起了冲锋。

他将双臂的力量集中到一线，一个简单粗暴的劈斩就直接往杜克尔的剑上砸了过去。

杜克尔轻松地捕捉到巨剑挥砍的轨迹，随后侧过身，选了个利于招架的角度让阔剑的剑刃抵在巨剑上。

靠近护手地方的刃部是刀剑型武器力量较为薄弱的地方，杜克尔特地选择这个招架位置将手中的阔剑抵了上去，然而下一秒却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压迫感仿佛一头暴怒的猛虎般撞在了他的手腕上。

“什，什么？！”杜克尔感觉他的手腕顿时就发起了麻来。

这位佣兵团长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费恩，心想这个年轻的圣武士究竟得有多大的怪力才能在他选对招架位置的情况下还能够给予了他如此强烈的力量压迫。

杜克尔目瞪口呆的时候，费恩却是一点也没有放水的打算。他将巨剑抵在杜克尔的阔剑上，用超越常人的蛮力推着杜克尔连连倒退，然后趁杜克尔平衡不稳的一瞬间让手中的巨剑发生一个微妙的偏转将杜克尔手中的阔剑绞飞出去，紧接着顺势一个挥肘的动作让呼啸之刃的剑柄倒撞在杜克尔胸口上。

杜克尔被来自剑柄末端的钝击呛得咳嗽一声，脚下失去平衡坐倒在地上，他那把阔剑更是打着旋直接“哐当”一声飞到了协会大厅的一个墙角里。

胜负分晓，战斗就此结束，见证这场单挑的佣兵们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三剑——其中一剑还只用了剑柄。

那个年轻的圣武士，居然只用了两剑半就把山猫佣兵团的杜克尔团长给放倒了？

这家伙，放在冒险者协会的评级制度里起码也得有黄金级的实力吧？！——他们心想。

佣兵们一阵惊讶的同时，杜克尔两手撑地坐在地上，脸上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干了将近二十年的雇佣兵，经历了无数战斗，却第一次输得这么干净利落。

不过很快，杜克尔望着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的费恩，脸上没过一会儿露出了服气的笑容。

“愿赌服输。”他坐在地上叹了口气，随后大度地朝费恩伸出手。

费恩弯下腰将眼前这位佣兵团长拉起来，杜克尔就这么顺势握住费恩的手说：“你好，我叫杜克尔，我代表山猫佣兵团接受你的征召和雇佣。年轻人，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不胜荣幸。”费恩正视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然后才松开手，转头望向大厅里的其他佣兵。

经过刚才的这场战斗，协会大厅里的佣兵们心里顿时已经完全没有小瞧费恩的意思了。

特别是那些归属于山猫佣兵团的人。

对于一个三剑就能击败他们领袖的年轻人，他们还能说什么？

于是，杜克尔宣布山猫佣兵团的成员听候费恩的差遣后，剩下的散人佣兵们随后也纷纷表示愿意接受费恩以教会名义发起的征召和他同时以私人名义发出的雇佣邀请。

这样一来，随着这些雇佣兵的加入，供费恩指挥的部队人数一下子上升到了三十多个人，并且整体质量还不算差。

“好了，现在我们所有人的意见也达成一致了。尊敬的指挥官先生，留给我们行动的时间有限，你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阔努什在一边朝费恩询问道。

“不用特地这么称呼我，我和你们没什么区别，叫我名字就可以了。”费恩谦虚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会骑术吗？”

“当然。”杜克尔想都不想便说道，“我们好歹是雇佣兵，怎么可能连马都不会骑？”

“那我们现在先去这儿附近的集市。”听到杜克尔的回答后，费恩马上做出这个决定，“我记得那里有一座大马厩，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看那里还有没有马匹留下。”

“你是说马厩？”阔努什一愣，随即想到什么，“喂等等，你想干什么？”

“让那些从海上来的水产们尝尝马蹄的味道。”费恩咬着牙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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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重逢I

雨幕还笼罩在港镇的上空，并且还有愈下愈大的势头。

碧蓝港市政厅钟楼的尖顶孤独地伫立在漆黑的夜空中，雨水仿佛无数根钢针将它击打得令人感觉摇摇欲坠，钟表轮盘上的三根指针还在尽职地以顺时针的方向缓慢转动着，但实际上已经失去了计时的意义。

至少在现在看上去是这样的。

碧蓝港的市政厅位于镇区偏北的位置，距离港区算不上太远，你很难指望海盗们绕过这座显眼的建筑去跑去劫掠其他地方，这里因此没过多久就陷入了一场突发的战斗之中。

门罗是曙风城的城主，这位平日里举止优雅的老绅士此时并不在他平日里常去的办公室，也没有将自己打扮成一副贵族的模样，而是将一套残破的皮甲披在身上，手里抓着一根从卫兵尸体边捡来的长矛和一名精灵少女一同站在碧蓝港市政厅一楼室内的一个楼梯口边。

“城主大人，快，我们往二楼退。”精灵少女右手握住一把弯刀的刀柄，左手提着一柄轻型的小手弩，眼神警惕地盯着市政厅一楼的正门。

如果费恩此时在这里，他就会发现那名手持刀弩的精灵少女，正是前段时间与他在梅洛尔矿坑组队合作过的艾莉娅。

一天前，费恩曾到曙风城的冒险者协会邀请她同行，而她拒绝费恩的原因则是因为那天下午她先接到了门罗的任务邀请，答应门罗和另外三名白银级的冒险者在任务期间秘密担任这位城主大人的私人护卫。

红胡子杰克逊在今晚之前的两个月里都变得十分安分，这给了门罗一种错觉，促使他误以为这是一个与杰克逊谈判招安的机会，于是便在一小队卫兵扈从和四名白银级冒险者的护送下出差来到了碧蓝港。

然而，今天夜里的这场战斗彻底击碎了这位城主大人天真的妄想。

招安？那个罪大恶极的迷雾岛船长？

省省吧，那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情，除非你的内心和那个人一样残忍和邪恶！

门罗身边的卫兵们已经死在了与海盗们的战斗中，保护他的四名白银级冒险者中此时也只剩下了艾莉娅一人。这位曙风城的老城主曾利用自己的智慧为曙风城历年来的发展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而现在却几乎要为自己这个白痴般的糊涂想法懊悔死了。

“艾莉娅，我是不是老了？”半晌，老城主将手中的长矛当做拐杖撑在市政厅的大理石地砖上，满脸疲惫地看向身旁的精灵少女，瞳孔里的神色犹如死灰般黯淡。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艾莉娅抬起手弩，一支附带【寒冰】属性的魔法箭矢嗖一声朝市政厅正门口一个海盗的脑袋上飞过去，当场将那个海盗的脑门击成几块碎冰。

将那个倒霉的海盗喽啰射杀之后，艾莉娅看见其他的海盗继续成群结队地从市政厅外踩着卫兵们的尸体往建筑内涌进来，于是不由分说拉起门罗的手腕便转身沿着楼梯往市政厅的二楼跑。

门罗年纪大了，但这位曙风城的城主大人年轻时好歹从过军，因此体力还勉强能跟上战斗的节奏。

披甲持矛的老城主跟着精灵少女沿着脚下的楼梯快速跑上二楼的平台。确认门罗已经和自己一起来到二楼后，艾莉娅马上将弯刀和手弩挂回腰间的皮带上，转手从身后解下她那把体型夸张的巨弩对准连接着市政厅一楼和二楼的那座木价值不菲的橡木楼梯。

红胡子麾下的海盗们已经沿着楼梯快速往上爬了，然而艾莉娅用比他们脚步更快的速度扣下巨弩的扳机，启动【魔弹射手】专长将一支手臂粗的巨型箭矢制造出来，并立即发射了出去。

那支巨型箭矢附带着【火焰】的魔法属性，它浑身燃烧着由魔力构成的浓炎，仿佛一颗威力十足的炸弹撞在楼梯道上，将整座楼梯连带着上面的海盗们全部化作一片火海。

市政厅的窗户外面还持续传来落雨的哗哗声，然而被艾莉娅用巨型魔法箭矢击中的那道楼梯却不断爆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那上面的海盗们没过多久就齐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已经被火焰烧断的半截楼梯一起从半空坠了下去。

“呼……总算是暂时安全了。”亲眼看到从一楼通往二楼的唯一通道被自己摧毁过后，这名精灵少女一只手将巨弩撑在地面上松了口气，另一只手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过待在这上面总不是办法，我必须保护城主大人从这里突围才行。”

一边低声地自言自语着，艾莉娅一边将巨弩挂回到背后，然后重新从腰带两边取下她常用的一把弯刀和一柄手弩，打算走到窗户边观察一下市政厅外面的状况。

正在这个时候，门罗充满痛苦的声音再一次从她身后传入她的耳中。

她听到那个劳累而自责的声音向她道歉说：“对不起，艾莉娅。”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话，大家就不会丧命，你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说着，这位年迈的老城主因为悔恨而浑身产生出轻微的颤抖。他倚着手中的长矛低着头站在一旁，几滴晶莹的水珠断断续续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边涌出来，然后在半空划过一条细长的直线滴落到他的脚边。

艾莉娅回首看着这个可怜的老人，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不是您的错，大人。”心底善良的精灵少女刚出声想安慰老城主一句，却立即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了。

毕竟，严格来讲，造成现在这副惨状确实有门罗的责任在里面，但艾莉娅不可能忍心用这个事实进一步打击门罗已经非常脆弱的内心。

她想让面前这位带领曙风城一路成长起来的城主大人重新振作起来，打算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来哄骗后者，却发现她一时间居然笨得连句谎话都编不出来。

她身上的血脉来自远南之森，那片遥远的森林王国中生活着无数高雅而充满艺术天分的精灵，而她却恰恰是其中极少数的艺术白痴。

人们常说精灵是天生的吟游诗人，然而这句赞美的话语套在艾莉娅身上就纯粹等同于放屁。

于是，想了半天，这名精灵少女抬手拍了拍她束在脑后的浅金色马尾辫，最终走到老城主面前将后者的脸轻轻扶起，一双漂亮的翠绿色眼瞳注视着他说：“总而言之，这不是您的错，大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红胡子杰克逊，所以…所以……”

突然，她还在脑海里继续尝试着编织安慰门罗的语句，连着几个令她背脊发寒的声音顿时一齐传入了她的精灵长耳中。

艾莉娅率先听到这个诡异的声音，门罗随后也察觉到了这阵动静。

精灵少女和老城主一齐朝二楼平台边缘的一排护栏看过去，随即发现十几根钩绳竟在短短的一刹那间便从市政厅的一楼挂了上来。

海盗们将绳索末端的铁钩挂在二楼的栏杆上，一群人用嘴叼住弯刀的刀背顺着绳索往上攀爬，一整套连续而不间断的动作就仿佛他们在海战中利用这个方法登船越货杀人一样熟练。

艾莉娅先抬起手弩瞄准其中一根绳子上的钩爪，但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来不及将抢在那些海盗爬上来之前将钩绳全部射断。

精灵少女咬了咬牙，马上往后两步再次抓住门罗的手腕。

她对门罗说：“大人，我们往天台逃！”

话落，她便迈开矫健的步伐沿着市政厅二楼的走廊往通往头顶的那座楼梯奔跑而去，门罗有些更跟不上她的速度，在逃跑的路途中有好几次险些摔倒。

最终，当市政厅一楼的十几个海盗顺着钩绳爬上二楼的平台时，艾莉娅也拉着门罗的手来到了通往市政厅楼顶的那座楼梯前。

双方隔着一条笔直的走廊互相望见，艾莉娅回头看着这群从嘴上拿下弯刀的恶匪，抬起手弩便冲他们射过去一箭，然后带着身边的门罗继续往楼梯上跑。

精灵少女的那一箭在射向海盗们的途中便划出一道逐渐降低的抛物线落到了长廊的地毯上。艾莉娅为那支魔法箭矢选择的属性还是【火焰】，那支小小的箭矢顿时便将走廊上的那截红毯点燃，形成一堵小火墙阻挡在了海盗们的面前。

“妈的，那个可恶的女精灵可以给她的箭矢附魔！”

“狗娘养的**，我们得找其他路绕过去？”

海盗们望着阻挡在眼前的火墙气得跺脚，然而这个时候，一个怪里怪气的责骂声从这群人身后传来，呵斥他们说：“慌什么，没看见我在这里吗？”

“莫戈多大人？”十几个海盗转过头看望身后，看到一个身披斗篷长袍的驼背男人杵着一根木杖走过来，脸上纷纷露出喜悦的神色。

名叫莫戈多的驼背男来到那堵小火墙前，他咧着嘴摆出一脸阴笑，随后伸出手中的木杖指向火墙施展了一个名为【解除魔法】的法术，阻挡在他身前的火墙随即便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指令般瞬间熄灭了。

“继续追，那个女精灵符合船长大人的要求。”莫戈多高昂起下巴，眼神恶毒地看向通往市政厅楼顶的楼梯，“他们上得了天台，我不信他们还能逃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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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重逢II

艾莉娅带着门罗顺利逃上了市政厅的屋顶，他们一老一少两人来到天台楼顶边缘的一排护栏边，没过多久便被从天上落下来的雨水淋得湿漉漉的。

“大人，您没有受伤吧？”精灵少女抬起手撩开两戳挡在眼睛前的发丝，随后关切地回头看向跟在她身后的老城主。

“没事，我不要紧。”门罗撑着长矛喘了口气，“你呢，艾莉娅？”

“我也没事。”精灵少女微笑。

当然，虽然嘴上说着没事，艾莉娅心里却明白她和身边的城主大人实际上已经被海盗们逼上绝境了。

今晚的天气是比较少见的月光雨，为周边一片地区拉下雨幕的乌云群并没有将月亮完全遮住，银色的月光和雨珠一起从高天上落下来，化作天幕上的“灯光”将碧蓝港这座陷入一片动荡与混乱中的港口小镇略微照亮。

艾莉娅借助着月光和精灵种族赋予她的<低光视觉>瞭望港区的方向，果然看见好几艘风帆上画着骷髅标识的大船。

想必，红胡子杰克逊本人或许现在就在那其中的一艘海盗船战舰上吧？——她心想。

一想到那个性情残忍无情的海盗船长在今夜里所做出的恶行，艾莉娅便恨得咬紧牙关，恨不得她背在身上的巨弩马上架在地上变成一座攻城弩炮，然后亲手将那些从远处暴露在她视野范围里的海盗船全部轰沉。

“臭娘们儿，还有老不死的，我看你们这次还往哪里跑！”

突然间，正当艾莉娅和门罗为他们暂时甩掉海盗的追杀而松了口气时，一个非常难听的声音随即从楼梯的方向传了过来。

精灵少女和老城主在本能的条件反射下马上将目光转移向那里，随后看见一群海盗沿着他们之前走过的楼梯也来到屋顶上，一个身披斗篷长袍的驼背男人带着兜帽从那些海盗之中现身于他们两人的眼中。

莫戈多右手提着作为他施法器具的木杖，左手摘下兜帽，露出他满是脓疮和疤痕的丑陋的脸，舌头仿佛因为感受到某个令他感到兴奋的事而伸出来舔了舔他的嘴唇。

“放弃吧，投降吧，或是挣扎着被彻底击溃吧！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莫戈多站在十几个海盗身边，昂起下巴瞪着他眼中的精灵少女和老城主，嘴上带着恶毒的语气嚣张地挑衅道。

他是一名海盗巫师，是红胡子杰克逊麾下为数不多的施法者，因为驼背的原因而非常讨厌别人居高临下地用目光打量他。拜这个心理疾病所赐，他总是喜欢将下巴昂起来，以此给自己一种高人别人一等的错觉。

艾莉娅警惕地将两手中得弯刀和手弩抓紧，翠绿色的双瞳警惕地注视着莫戈多，并很快注意到这名海盗巫师的一身行装。

“该死的施法者……”她皱了皱眉头，几乎敢肯定是对方解除了她在二楼走廊里留下的火墙。

一个瞬间，这位猎魔人精灵少女的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梅洛尔矿坑深处那只曾经差点阴死她的尸巫。

仿佛就是与施法者有仇似的，艾莉娅恍然间发现她这几天好像总是会在那些掌控魔法力量的敌人手上吃瘪。

“太可恶了……”

她不甘心地在心里骂了那个看起来就令人感到恶心的驼背巫师一句，随后握紧弯刀和手弩上前一步，将门罗挡在她的身后。

“大不了，我跟你们拼了……就算要死在这里，我也要用这条命换掉你们几人！”艾莉娅恶狠狠地瞪着那些与她和门罗陷入对峙的海盗们，心里已经连最坏的打算都做了出来。

海盗们冷笑着看着她和老城主，待到莫戈多扬了扬手向他们打出手势，这些来自迷雾岛的恶匪们纷纷提着手里的弯刀一点点朝他们目光里的精灵少女和老城主逼近过去。

正在这个时候，一连串预想之外的声音突然从雨幕中隐隐约约传入在场的所有人耳朵里。

艾莉娅、门罗、莫戈多和十几个海盗喽啰顿时都不由地呆住了一下。

凭借对声音的方向感，艾莉娅可以确定那串声音来自市政厅楼下不远处的一条街道。

那串声音由好几阵连续的踩踏声效组合而成，听上去……好像是马蹄声？！

等等，这座夜雨中的港镇里出现了一支骑兵队？

是海盗的增援部队来了吗？

艾莉娅马上担心起来。

“不对，海盗军队的兵种配置中可没有属于骑兵的席位。”她心中立即又想到。

那么，那支骑兵队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又从属于谁？

莫非……？

“大人？”精灵少女将一丝期待的目光投向身旁的老城主。

然而门罗也侧过目光看向她，眼睛里也是和她差不多吃惊的神色，很明显也不知情。

艾莉娅愣了愣，随后快速扭过头往市政厅楼下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凭借着比普通视觉更加实用的【低光视觉】，她在月光的帮助下远远看到一支骑兵队从远方的雨幕里逐渐显现出身影，正快速朝她这边市政厅的方向而来。

那支骑兵队的领头人是一个冲在队伍最前面的年轻人，他身披一件锁子甲，右手抓住一把巨剑，用缰绳驾驭着座下的一匹黑马于迎着磅礴大雨在夜幕里疾驰，

那个年轻人的形象就在那一瞬间与她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在一起，只是一个刹那，她的直觉告诉她说她没有猜错。

“费恩？！”她睁大眼睛，嘴上试着喊了出来。

画面转移至那支由大约三十人组成的骑兵队，费恩手持巨剑与缰绳一马当先冲在队伍的最前面，恍然间仿佛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喊他的名字。

他迟疑了一下，随后马上扭过头寻着声音的方向将目光投过去。

【黑暗视觉】的专长效果在夜幕的环境中开始生效，年轻的圣武士侧头仰望市政厅楼顶的方向，随即——

“艾莉娅？！”他在一片夜色里瞅出了精灵少女的身影，心里随后也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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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重逢III

“大人，您怎么了？”见费恩好像在夜幕里发现了什么，阿罗约赶忙让他的马加快步伐和奔跑的节奏，从队伍的侧翼来到费恩身侧。

“你看到了什么？”阔努什也驾马来到他的另一侧，“刚才有谁在喊你吗？”

这位资深的佣兵大叔右手牵着缰绳，粗壮的左手臂上缠绕着好几圈铁链，而那条铁链的末端则连接着一面门板似的的钢铁巨盾。

【塔盾卫士】是战士进阶后的二阶职业，即玩家们常说的盾战士，通常是冲在队伍最前排的坦克型角色。对于这些专注于盾牌战技的战士们来说，刀剑枪斧不过是碍事的多余之物，巨盾才是他们最称手的武器。

费恩望着他从夜色里瞅出来的那个身影出了下神。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调回目光望向他身后的同伴们，利用他惊人的力量单手扬起手中名为呼啸之刃的巨剑，振臂高呼道：“我们冲锋！”

话落，年轻的圣武士眼睛一张，腿往马肚子上蹭了一脚。他胯下的黑马长鸣一声，紧接着便加速朝视野中已经不远的市政厅奔腾起来。

杜克尔拿着他的阔剑与阔努什并驾驱驰，这位坐在马背上的佣兵队长见费恩对他们一众人下达了冲锋的指令，于是转过头问离他不远的盾战士大叔说：“阔努什，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阔努什眯着眼睛摇了摇头，“不过冲锋总是对的，因为我们就快到市政厅了。”

说罢，他也让他胯下的马加速，紧追费恩的背影跑了起来。

杜克尔看着阔努什的行动愣了一下，但很快也回过神来，然后带着山猫佣兵团的人一起加入了这场以吼声代替号角的冲锋里。当队伍里一半以上的人加起速来后，其他的人也不甘落后，也都热血沸腾地迎着随风扑在他们脸上的飞雨冲了起来。

费恩在这里所率领的三十多名骑士大多数由来自佣兵协会的雇佣兵们组成，除了二十多个佣兵以外，阿罗约和雷蒙两人在遇到费恩之前就会一些马术，而追随费恩一路来到这里的几个难民实际上也在过去的日子里接受过民兵训练——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比其他难民更加勇敢的原因。

当然，这些人之中最让大家感到意外的其实是莉莉丝。几分钟之前，当费恩带着他们一众人跑到西边集市的大马厩偷马时，这名总是一脸平静并且沉默不语的术士小姐什么话都没说就翻上了一匹稍微矮小一点的棕马，从上马、踩蹬到牵起缰绳稳稳坐上马背的整套动作都流畅无比，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懂得取得这种坐骑生物的信任和臣服似的。

看到莉莉丝翻身上马那个场景的时候，就连费恩也暗暗吃了一惊。在圣武士青年的原计划里，他以为莉莉丝不会骑马，本来还打算让术士小姐和他同骑一匹马坐在他身后呢。

随着在雨幕中的冲刺，市政厅周围的景象在骑士们的眼中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除了进入市政厅内追杀艾莉娅和门罗的十几个海盗以外，这座碧蓝港核心建筑门前的一片小广场上实际上还徘徊着红胡子杰克逊麾下三支海盗小队，人数总计起来接近一百人。

那群海盗顶着雨站在黑夜里，在那位名叫莫戈多的海盗巫师从建筑里走出来之前似乎都并没有接到其他命令，于是就这样原地待命地待在市政厅正门的外面。

海盗们很快在雨声中听到了飞快朝他们这边接近过来的马蹄声。听到马蹄声的时候，这些来自迷雾岛的匪徒顿时纷纷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没过几秒就意识到他们要倒大霉了。

费恩骑着马身先士卒冲出雨幕来到他们的视野里。这名圣武士青年胯下的战马在它驭主的驱使下像一头狂怒的公牛撞了过来，海盗们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进攻冲得措手不及，而费恩借助冲刺的惯性扬起巨剑斩飞他身侧两颗海盗的头颅时，以阔努什为首的其余骑士们也逐一出现在费恩身后不远的地方。

一瞬间，骑士们以费恩为箭头呈一个尖刺阵，一队人马在市政厅正门前的小广场上化作一道锐利的锋矢，不可阻挡地将聚集在小广场上的海盗群冲得零零散散，支离破碎。

阔努什的右手从马脖子边的缰绳上松开，这位塔盾卫士凭借成熟的马技让身体稳在马背上，左手将缠在手臂上的几圈铁链抖开，双手随即将附带铁链的巨盾当做流星锤往身边的海盗们身上甩动起来，一切胆敢将他拽下马的敌人要么被巨盾砸中导致内脏破裂，要么直接头破血流，脑浆从头颅的碎缝里飞溅而出。

杜克尔、雷蒙和阿罗约三人虽然不及费恩和阔努什那么刚猛，但他们三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一旦上了马也是在兵种类别上对海盗们这些双脚踩在地上的步兵单位占据克制性的优势。杜克尔和雷蒙分别将骑兵队两边的侧翼有效地保护起来，而阿罗约为了在骑战中多做出一些贡献，也是事先就将他常用的一对短剑换成了一把从佣兵协会拿走的长柄大砍刀。

莉莉丝是这支骑兵队里比较特殊的一员。作为一名施法者，她无法向费恩那样一头陷进人堆里大杀四方，但她的法术还是能够将几把飞在半空中的弯刀及时击落下来。要知道，海盗们在费恩所发起的这场的冲锋下几乎无计可施，一些急得狗急跳墙的家伙可是会把手里的弯刀向骑士们身上投掷出去的。

不到一会儿时间，三十多位以费恩为纽带走到一起的骑士们在海盗群里横冲直撞，硬生生碾出一条通道冲到了市政厅建筑的大门前。

“莉莉丝、阿罗约、雷蒙，你们跟我一起进去。”来到市政厅的门前后，费恩翻身下马，同时对他身后的三人大声说道。

“嗯。”

“好的大人！”

“……明白。”

三个语气各不相同的声音几乎在同一个时间回答他。那之后，莉莉丝、阿罗约和雷蒙三人也先后下马，然后手里提着各自的武器跟费恩站在一起。

看到三名同伴来到自己身旁后，费恩刚想带头往市政厅正门的方向迈出一步，却突然又想到什么，于是回头看向还坐在马背上的两位资深佣兵。

“阔努什，杜克尔。”他回头望向那两人。

“我们在这儿。”杜克尔一剑砍翻一个身旁的敌人，同时回答他。

“有什么吩咐么，我的朋友？”阔努什甩动重锤似的巨盾砸飞一个企图偷袭他的海盗，然后转过头问道。

“正门就麻烦你们和大家把守了。”费恩握紧呼啸之刃的剑柄，大声说道，“我去救一个人，马上就回来。”

“没问题。”阔努什骑在马背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去吧，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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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重逢IV

市政厅的一楼早已在艾莉娅、门罗和海盗们的战斗中被损毁得破破烂烂，当费恩带着莉莉丝、阿罗约和雷蒙进入这座碧蓝港的核心建筑里后，他们四人看到的不是印象中那些办公大楼内部的整洁布景，而是一片狼藉不堪的破败场面，以及遍地的二十多具尸体。

那些已经躺在地上停止呼吸的人之中，有些生前是海盗，有些穿戴着巡逻队卫兵的半身甲，还有另外三个服装与众不同，看上去好像是冒险者。这些身上遍布伤痕的尸体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的眼中，费恩移动目光环视周围的光景，很快意识到这里不久前经历过一场战斗。

“大人，您看那里。”突然间，阿罗约将手里的长柄砍刀挂到背上，从腰间抽出他惯用的一对短剑，随后脑袋一抬在本该有一座楼梯连接的二楼平台边发现了什么。

阿罗约伸出短剑的剑尖指着他看见的地方提示众人，费恩、莉莉丝和雷蒙的注意力随即被这名盗贼青年的话吸引过去，然后发现那名盗贼所看向的地方，有几条似乎是没有来得及收走的钩绳还挂在二楼平台的栏杆上。

“费恩，这里有人来过。”莉莉丝眨了眨眼睛，轻声对身旁的圣武士青年说道。

“嗯，我看得出来。”费恩点了下头，然后绕开面前不远处一地还带着火星和几缕黑烟的楼梯残骸堆，跑到二楼平台的下面抓住一条从上面垂下来的钩绳拉了拉，确认那条绳索是否还结实，然后回过头对身后的三人说：“这些绳子还能用。”

雷蒙提着他的弧形剑走过去，这名未来的剑圣一边用警戒的目光观察周围，一边有所顾虑地对费恩出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对此，费恩回答他说：“当然是从这里爬上二楼，然后去楼顶的天台。”

话落，他将巨剑放回背上，抓住钩绳的长索便往市政厅的二楼平台攀爬了上去。

……

目送费恩、莉莉丝、阿罗约和雷蒙四名年轻人进入市政厅内后，拥有铁壁之称的资深佣兵大叔阔努什和山猫佣兵团的佣兵团长杜克尔暂时成为了骑兵队的指挥官。

阔努什和杜克尔这两位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老兵虽然答应费恩要牢牢守住市政厅的入口，但他们两人并没有下马将市政厅的正门堵死，而是接过费恩的指挥权继续率领麾下的二十多名佣兵和几个民兵难民利用马匹的优势冲绞着市政厅门前那片小广场上的海盗群。

骑兵在战场上最令人热血沸腾的亮点就在于冲锋时所带给人的那种所向披靡和无可阻挡的快感，阔努什和杜克尔明白进攻对于一支骑兵队来说就是最好的防守，因此他们认为只要他们将小广场上海盗群的士气彻底冲掉，那些从海上来的匪徒是没有余心再冒着生命危险跑进市政厅里去找费恩的麻烦的。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当阔努什一马当先将锁链举过头顶让巨盾仿佛一台旋转的绞肉桨般又一次冲杀进人堆里时，他和杜克尔以及其他骑士们周围的不少海盗已经开始调头逃窜起来了。

又一轮冲锋结束之后，杜克尔拉了一下缰绳，指挥座下的战马一蹄子踹翻一个往他身上跳来的海盗，然后来到阔努什的身边。

这名成熟的佣兵团长转动脖子扫视四周，发现他们的人都还平安地坐在马背上，唯一的战损仅仅只是有几个人身上负了点轻伤，而海盗们则已经被他们彻底击溃。

阔努什让他的锁链巨盾停止旋转回到他手里，环顾周围瞧了一地尸体和十几名海盗狼狈逃走的背影几眼，然后转过头问旁边的佣兵同僚说：“杜克尔团长，你觉得那个小伙子怎么样？”

“那个年轻的圣武士吗？”

“对。我记得他叫费恩。”

“……很出色。”杜克尔仰起头呼出一口气，“至少比同龄的我能干多了，无论是战斗还是智慧。”

“看起来他给你留下了不错的印象。”阔努什笑了笑，“以及一小点心理阴影。”

“差不多吧。”佣兵团长耸了耸肩承认道，“不过……”

“不过什么？”阔努什问。

“他和传统的圣武士不一样。”杜克尔坦言道，“他好像太懂得随机应变了，一点也不像我们印象里的那些木头脑袋。”

说着，这位佣兵团长闭了闭眼睛，脑海里又回想起了大约十来分钟前的记忆。

十几分钟前，当费恩带着他们一众人冒着大雨跑去马厩偷马的时候，他几乎还以为费恩佩戴在胸前的那枚圣武士徽章是偷来的。

毕竟，圣武士的行为准则里明文记录有不准偷窃的规定，而那个圣武士青年居然敢无视这条戒律带他们去偷马？

虽然这个行为在现在看来是非常正确的决定，可圣武士毕竟是圣武士，杜克尔在遇到费恩之前还从没见过有那个圣武士敢做出一丁点可能会违反戒律的行为呢。

还有在马厩偷马的时候，他在费恩的请求下对其普及了一点有关骑马的技巧，而费恩趁着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找了一匹强壮的黑马翻身骑了上去，上马的动作看上去比一些军队里的斥候还标准。

他并不知道当他向费恩提起骑马的技巧时，费恩的脑海中当时就弹出了他在向其传授<骑术>技能的系统提示，后者想也不想便支付了50点经验值习得了这个无论是旅行冒险还是冲锋陷阵都非常实用的技能。

那个时候，这位有能力领导二十多名佣兵的佣兵团长还以为费恩在战斗前拿他开个玩笑，打算缓和一下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呢。

……

时间回溯到费恩、莉莉丝、阿罗约、雷蒙四人进入市政厅一楼，阔努什和杜克尔还带领骑兵队在海盗堆里横冲直撞的时候——

画面转移至市政厅楼顶的天台上，艾莉娅和门罗背对着楼顶边缘的一排护栏与以莫戈多为首的海盗小队进行着对峙。

精灵少女抿着嘴唇将弯刀和手弩拿在手里，年迈的老城主也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决心，两手将那柄从卫兵尸体边捡来的长矛握得死紧，仿佛无论多大的力量都无法打落他手中的武器似的。

艾莉娅和门罗守在原地准备迎接来自面前十几名海盗的进攻，而站在他们两人对面的海盗巫师莫戈多脸上反倒开始露出了焦愁和惴惴不安的神色，就好像现在陷入绝境的人不是他眼中的精灵少女和老城主，而是他身边的海盗部下和他自己。

“所有人给我上！”驼背的海盗巫师突然举起手中的木杖，指着不远处的艾莉娅和门罗，对身边的十几名海盗下令道，“你们可以把他们两个削成人棍，但那两个人我都要活的！”

“都要活的？”一个海盗听得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向海盗巫师那张满是疮疤的脸，“莫戈多大人，您……确定？”

“废话，我比你聪明多了！”莫戈多瞪着那个胆敢质疑他决定的海盗部下怒骂道。

下一秒，驼背的海盗巫师平抬起木杖对准视野中的精灵少女和老城主打算咏唱法术。

准备咏唱施法之前，他还不忘大声呵斥身边的一众海盗们一句，吼道：“你们这帮蠢货最好给我抓紧时间，市政厅楼下的动静不对头，我们需要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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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重逢V

“你们这帮蠢货最好给我抓紧时间，市政厅楼下的动静不对头，我们需要人质！”

驼背的海盗巫师扯着嗓子冲身旁的十几个海盗部下吼完这句话，随后马上将他的声音投入到了巫师准备法术所必要的咏唱当中。

莫戈多大约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来咏唱法术，他的木杖前闪过一道冷光，一支由冰晶凝结而成的魔法飞箭随即嗖的一声往艾莉娅身上飞了过去。

艾莉娅的精神高度集中，她睁大眼睛注意到莫戈多的行动，马上往旁边侧身一让，那支冰箭随后就从她眼前飞了过去，一击落空。

精灵少女侧过两颗翠绿色的眼珠，立刻抬起手弩瞄准驼背的海盗巫师。

莫戈多向她发射法术箭矢需要咏唱，但她拥有专属型的个人专长【魔弹射手】，因此她的还击就在一瞬之间，快到连弹药上膛的时间都不需要。

大雨中的水元素非常活跃，正如莫戈多选择的法术是【寒冰箭】，艾莉娅也将魔法箭矢的属性选作【寒冰】，然后手指扣下手弩的扳机将一支同样被冰蓝色的冰晶所包裹住的箭矢射向莫戈多。

“啪！”

“唔——”

十几个海盗已经在莫戈多做出法术攻击的同一时间提着刀朝艾莉娅和门罗冲了过去。

艾莉娅的射击方向没有选错，可惜的是一个海盗喽啰前进的路线刚好挡在了她和莫戈多直接的一条直线上，这个可怜的替死鬼被艾莉娅的寒冰箭迎面击中，整张脸马上就变成一面碎冰，其人闷哼一声之后便“咚”的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上。

被艾莉娅射杀的海盗将市政厅楼梯的一地雨水溅飞起来，莫戈多望着那个于他眼前摔倒的部下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如果不是那个倒霉蛋阴差阳错帮自己挡了一箭，他这会儿搞不好就跑去传说中的死之国位面观光了。

“嘁……”见自己的箭并没有命中理想的目标，持弩的精灵少女咬着牙吐出一口气。

艾莉娅和莫戈多一人一箭互相射击一轮过后，十几名海盗已经快要抵达艾莉娅和门罗的面前。

年迈的老城主凭借着年轻时的战斗技巧用手中的长矛跟三个海盗拼砍起来，而艾莉娅也立刻看见两个海盗已经凶神恶煞地来到了她面前。

艾莉娅将前脚往后一退，放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马上握着弯刀朝面前一个海盗的脖子侧面斜砍过去。

颈侧的动脉是人类的要害部位，抵达艾莉娅面前的那个海盗不得不抬起他的弯刀去格挡艾莉娅这一击，两把弯刀紧接着便“咣”的一下交击在一起。

雪亮的刀面映衬着银色的月光，在半空溅起三朵凌空而起的雨花。艾莉娅用自己的武器将对方的武器牵制住，然后将另一只手上的手弩抬起来对准另一个海盗。

手弩的弩头霎时间差点就直接抵在另一个海盗的脑门上，那个海盗刚把手里的弯刀抬起来，艾莉娅便直接一箭几乎是零距离的贴脸射击击穿了他的眉心。

收拾掉那个海盗过后，精灵少女依旧用自己的刀招架住另一个海盗的刀。

她的力量并不像费恩那样只需一击便可以打落敌人的武器，但身为一名猎魔人，她的长处从来就不是力量，而是敏捷。

艾莉娅手中的弯刀被面前那个海盗一刀抵开，但这一刻，这名精灵少女直接一个鞭腿踢向面前的海盗。

“砰”的一声闷响，那个海盗两腿一紧，冷汗直冒，当即感觉一股几乎能咬断他痛觉神经的剧痛从裆部的位置传了上来。

“你——！”某要害部位受伤的海盗用一副又疼又怒的滑稽表情瞪着艾莉娅，心里的理智顿时彻底被怒火吞噬殆尽。

需要人质？抓活的？呸！

等您发现这个长得还挺漂亮的臭婆娘下脚如此狠毒时，我敢保证您就绝对觉得不会再这么打算了，尊敬而白痴的莫戈多大人！——他心里狂骂道。

“我要杀了你！”暴怒的海盗被艾莉娅的鞭腿踹得迟钝了一下，顿时瞠目瞪瞳地怒吼起来。

可惜的是，艾莉娅才不管他的痛楚是不是在她之上。猎魔人精灵少女眼缝一细，手里的轻弩抢在对方的弯刀之前对准后者的脑袋，扳机一扣射出一箭，随即就像解决上一个敌人一样，让这个可能已经“孤高”的家伙一脸蛋疼地死去了。

连续放倒自己面前的两个敌人过后，艾莉娅在雨幕中呼出一口热气，随后便将弯刀横在身前准备迎接来自其他海盗的下一波攻击。

突然，精灵少女耳朵一竖，听见离她不远的那位老城主惨叫了一声。

“城主大人！”她马上将目光朝那个方向望过去，顿时发现那位年迈的老人已经被几个海盗逼得连连败退，身上新添了好几处狰狞的伤痕，手中的长矛仿佛也因为感受到了它持主的痛苦而颤抖了起来。

海盗们记得莫戈多对他们下令让他们抓活的，但这些生性残忍的恶徒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对面前的老人手下留情。

那个驼背巫师之前对不是对他们说了吗？他们记得他们的那位上司对他们说：“你们可以把他们两个削成人棍，但那两个人我都要活的！”

可以削成人棍？

既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那么就按照让对方离死还差一口气的标准往非要害部位的地方砍不就行了？——海盗们心里如此打算着。

“束手就擒吧，老不死的！”一个海盗举起手中的弯刀，面色嚣张地进一步往门罗面前逼上去，刀刃砍下的方向瞄准那位老城主的一只胳膊。

他弯刀挥下的一瞬间，一个如影子般迅捷的身影猛然间出现在他眼前。

艾莉娅像一颗炮弹般从一旁冲刺并跳跃到门罗的身前，她抬起左臂代替门罗的胳膊吃下那记弯刀的斩击，空出的右手马上将手弩对准那个海盗。

“嗖！”

“哐——”

贴脸的一箭，冰冷的魔法箭矢——以及一声血肉连带伤口被冻结的脆响。

砍伤艾莉娅左臂的海盗仰着脑袋往后倒了下去。那之后，艾莉娅咬紧牙关强忍住从左臂传来的疼痛感，转手扔下右手上的手弩从腰侧的另一边抽出第二把弯刀。

双刀在手的精灵少女眼眸一瞥，随即一脚踏在旁边第二个海盗的脸上，让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产生一个旋转。

她平举双臂将两把弯刀如死神的羽翼般展开，身体凌空一转连带着两侧的刃化作一轮逆时针的断头台，

第三和第四个海盗脖子上的两条动脉几乎在同一个刹那被两把弯刀分别割划而过，“噗”“噗”两声带着狂飙的鲜血破裂而开。

艾莉娅浅金色的马尾在空中散开，她一头被雨水淋湿的中长发如瀑布般随着她下落的身体披散开来。

精灵少女的双眼锋利如剑，她以一个半蹲的姿势落地，两把弯刀被她交错的双臂呈一个十字的形状架在身前。半空中飞溅起来的鲜血与从天上垂落下来的雨滴融混成淡红色的液瓣，染血的两把刀被银色的月光映亮，仿佛蘸血为画，妖艳得令人瞠目窒息。

“艾莉娅，你的左臂……”门罗一手捂着受伤的腹部，另一只手用长矛支撑着自己。

这位年迈的老城主担心地看了艾莉娅负伤的左臂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没事，大人。”艾莉娅背对门罗，咬着牙半蹲在地上说道。

然而事实正好与她说的相反，门罗看到艾莉娅左臂的皮甲割缝里不停涌出红色的血，心想这要都没事才怪了。

坚强的精灵少女两手握紧双刀缓缓起身，她睁着一双决不妥协和屈服的翠绿色眼瞳对面前的一众海盗怒目而视，海盗们看着她，心里第一时间没有暴怒，而是感到了一丝震撼，还有畏惧。

这些平日里杀人如麻的恶匪们感觉他们与一个可怕的怪物对视了一眼，顿时竟齐齐往后小退了一步。

“一帮笨蛋，你们在害怕什么？！”驼背的海盗巫师莫戈多站在一边冲那些被艾莉娅吓得怔住的海盗们怒骂起来，然后抬起他手中木杖又准备开始施法。

突然，莫戈多刚把木杖再一次抬起来，这名海盗巫师恍然间仿佛听到一个由风压带起的呼啸声从身后飞快朝他接近了过来。

莫戈多抱着一股不详的预感回望身后。

紧接着——

“唔哇！”他惨叫一声。

一道风刃狠狠将他刮飞出去，斩出这道风刃的费恩此时也两手握住呼啸之刃的剑柄沿着楼梯来到了市政厅的楼顶天台上，术士小姐莉莉丝、盗贼青年阿罗约和未来的剑圣雷蒙跟在他身后紧随而至。

“艾莉娅！”年轻的圣武士一眼扫过屋顶的光景，从一堆海盗的人群后面瞅出了精灵少女和老城主的身影。

艾莉娅的目光越过将她和门罗包围起来的十几个海盗望向那里，前一秒还如剑般锋利的眼睛里转而流露出了一丝惊诧与感动的神色。

他来救她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宛如儿时床头那些游侠和骑士的故事一样。

精灵少女抿了抿嘴唇，喉咙哽咽了一下，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于是，她马上回应这个声音大喊：“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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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重逢VI

驼背的海盗巫师莫戈多被呼啸之刃斩出的风刃刮飞出去，他的身体在半空划出一道笨重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并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到一边，脑袋一歪躺在地上便不再动弹，任凭雨水噼噼啪啪地击打在他的身上，就跟一具已经永远安分下去的尸体似的。

费恩突如其来的登场使市政厅楼顶上的海盗们打心底里产生出一阵慌乱，而莉莉丝、阿罗约和雷蒙三人紧随其后的出现则将他们心中这股感觉进一步加重了。

“我们被包围了！”一个海盗有些恐慌地提醒他身边的同伴说。

然而，眨了眨眼睛的时间过去了，海盗们注意到费恩、莉莉丝、阿罗约和雷蒙四人出现在了市政厅的楼顶上，却不见后续的援兵继续登场。

转瞬之间，海盗们上一秒还陷入了一阵手足无措的慌乱之中，而此时突然又恢复了他们平日里飞扬跋扈的自信。

“切，吓劳资一跳，我还以为他们来了多少人呢。”

“留意一下那把魔法武器。”

“分出一拨人，干翻他们！”

来自迷雾岛的恶匪们快速商量好他们的对策，随后从十几个人的队伍里分出十个人朝费恩一行人杀过去，而其余的几人则继续围攻近在眼前的精灵少女和老城主。

这些海盗打算仗着人数上的优势来获得一场无耻的胜利，可接下来的战斗里，无论是艾莉娅的顽强还是费恩的实力都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留下来继续围攻艾莉娅和门罗的几名海盗一起提起弯刀朝面前的精灵少女和老城主砍过去，然而在他们举刀的一瞬间，艾莉娅自知这次无法再复制前几秒创造出来的奇迹，于是直接破釜沉舟地将手中的双刀全都投掷了出去。

那两把弯刀打着旋朝两个海盗的脖子上飞过去，其中一个海盗反应比较快，赶紧用手中的武器挡飞艾莉娅投掷过来的弯刀，而另一个反应稍慢一点的家伙则两眼一翻，颈侧飙着血摔倒在了地上。

“她已经没有武器了，趁个机会！”剩下的几个海盗亲眼看到艾莉娅扔出了她的双刀，顿时都激动得红了眼睛，全然不在意他们刚才又倒下去了一名同伴，内心在同一个瞬间吼出了一模一样的狂吠。

艾莉娅冷着眼睛咬住牙，她从眼瞳里投射而出的眸光完全被勇气所构成，没有留给胆怯的情感一丝余地。

“我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们伤到城主大人。”精灵少女微微颤抖着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随后就站在门罗的身前，将双臂张开。

她神色决然地闭上眼睛，为了保护身后的老城主已经做好了硬吃下几刀子的觉悟。

突然，勇敢的精灵少女感觉有人在身后从侧面推了自己一把。她一下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往旁边倒了下去。

门罗抬起左臂将艾莉娅往旁边推开，随后将自己替换艾莉娅成为了海盗们的攻击目标。

“不要小瞧人啊！”门罗瞪着眼睛大吼一声，立刻将手中的长矛横架在身前。

“咣”“咣”“咣”三声连响，三把海盗的弯刀连续砍在长矛的长柄上。

门罗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了艾莉娅并招架下三个海盗的斩击，但另外好几把弯刀却在此时硬生生地砍在了他的身上。

幸运是这位老城主的要害部位没有被击中，但不幸的是他本来就已经逐渐被岁月拖垮的躯体上顿时又多了几处新伤。

几把弯刀的刃要野兽的獠牙般深深嵌进门罗的肩膀、胳膊、腰侧等部位上，年迈的老城主还没来得发出惨叫便痛苦地呛出一口淤血。

艾莉娅怔怔地看着门罗，突然意识到一个还击的机会已经摆在了她的眼前，随即坐在地上将背后的巨弩扯下来端在手上。

“去死吧！”精灵少女的眼眶里包含着两朵泪花怒吼着，用巨弩对准门罗面前的一条直线扣下了弩柄上的扳机。

那一个刹那，空气中的极度活跃的水元素在一个无可违抗的指令下聚集在一起，化作一根手臂粗的冰晶巨箭从艾莉娅的巨弩上咆哮着冲了出去。

门罗面前的几个海盗还沉浸在砍伤敌人的愉悦中，但他们还没得意多久，站在门罗最左边的海盗突然就感到一个致命的危险在接近自己。

那个海盗把脑袋往艾莉娅所在的方向一转，顿时被那支低空飞行的巨型冰箭击中腰侧，整个身体随即扭曲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形状继续往他身旁的同伴身上撞了过去。

门罗面前的一排海盗马上就被艾莉娅的巨型冰箭扎成一根人串，在巨型冰箭恐怖的推力下一下子被推出了市政厅楼顶的地面范围，冲出天台边缘的栏杆之外从高空中坠落了下去，顺便还在所过之处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堵水晶似的矮冰墙。

巨弩的后坐力将艾莉娅掀翻在地上，她扔下手中的巨弩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望着落雨的夜空，一时间发现自己负伤的左臂多半是在刚才坐在地上那记极不规范的开弩动作中被巨弩震脱了臼，现在已经动不了了。

门罗和还活着的一个海盗被巨型冰箭留下的矮冰墙隔开。门罗的全身几乎已经被他自己的血染成了一片红色，这位老城主虚弱地蹲下，然后和艾莉娅一样倒在了地上，口中发出低声的呻.吟。

那个前一刻没有站在冰箭弹道轨迹上的海盗后怕地打量着出现在眼前的那堵矮冰墙，抓住弯刀刀柄的手不听使唤地哆嗦起来。他看着倒在他身旁的艾莉娅和门罗，一时间脸上明明绽开了喜悦的笑容，心里却害怕得要死。

他察觉到了他即将成为这场小规模战斗中最后的胜利者，可这并不能改变他已经被吓坏了的事实。

“嘻嘻…哈哈哈……两个笨蛋，你们不是挺厉害的吗？”那个海盗露出僵硬的坏笑看着匍匐在他眼前的门罗，随后抬起腿一脚踹碎还没他膝盖高的那堵矮冰墙，然后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弯刀举过肩膀。

“去死吧，你这令人不爽的老头子！”他嚣张地怒吼起来，准备用手中高频率抖动的弯刀将已经毫无抵抗能力的老人送去那个传说****灵魂居住的异位面。

突然，幸存的那个海盗感觉自己举过肩膀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

谁？

他疑惑着，呆呆地转过脑袋，看见一个身披锁子甲的年轻人左手拖着一把侧刃滴血的巨剑来到他的身后，右手高高抬起将他握住弯刀的手腕捏得生疼。

“你…你不是——？！”幸存的海盗惊愕地盯着费恩，像是见了鬼似的露出恐惧的表情。

他手腕被费恩抓得一麻，弯刀从他手上落下来掉到湿淋淋的地面上，目光随后越过费恩看到楼顶上的另一幅景象。

在费恩的身后，这个被吓坏的海盗看见莉莉丝、阿罗约和雷蒙三人的身边横躺着一地的尸体，红色的血和无色的雨水染在一起，那里恍然间犹如地狱般恐怖。

从那些尸体服装来看，他发现那里的十具尸体还活着的时候全是他的同伴。

不久之前，那十个杀向费恩的海盗自以为他们能利用人数优势将费恩、莉莉丝、阿罗约和雷蒙四人压制住，却没想到费恩单独一人就使出一个恐怖的旋转战技一口气把他们全部干掉了。

在费尔迪亚的历史中，<旋风斩>最早是一名高阶战士为了突破一场被敌人重重包围的绝境而发明出来的战技。在以一敌多的战斗中，这个霸道得不讲理的技能从来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那十个海盗还没来得及在费恩身上留下一道刀痕就全军覆没了。

“怎…怎么会这样？”那个被费恩抓住手腕的海盗睁大眼睛，张了张嘴，一时间好像无法接受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半晌——

“哈哈…我知道了！”他感觉费恩抓住他手腕的力量松动了一点，于是一把将前者的手甩开，一脸坏掉的狰狞笑容指着费恩朝身后快步倒退起来。

“怪物…全是怪物！哈哈哈哈哈……你们全都是怪物啊！”他傻笑着，不停转动脑袋环视周围的人倒退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这个既可恨又可怜的家伙已经被吓得精神失常了，他傻笑着后退到楼顶边缘的一排栏杆边，像是想要逃离一场可怕的噩梦似的翻出护栏从市政厅的楼顶上跳了下去。

二楼的高度一般不足以摔死人，但这个倒霉的海盗一头撞在碧蓝港坚硬的石砖路面上，他的灵魂随后便游离出体外前往去了传说中的死之国位面。

目送最后一个敌人自杀后，费恩侧过头看向那位匍匐在地上的老城主，一时间觉得对方非常眼熟，好像什么时候和自己在某个地方见过似的。

“门罗？”半晌，费恩多打量了那位老人两眼，猛一下想起对方正是曙风城那位令人尊敬的老城主。

他记得，上一世在游戏中的时候，这位善良的老人一直利用曙风城的资源和经济支撑着人类方军队在前线上的补给物资。

没想到，自己这一世与这位城主大人的首次见面地点居然是这里？

真是意外。

“大人，您怎么了？”费恩惊诧的时候，阿罗约两手拿着一对短剑小跑了过来，“这个人又是……”

“阿罗约，你先照顾一下城主大人。”费恩侧目看了身旁的盗贼青年一眼说道。

“啊？”盗贼青年懵了一下，“城主大人？”

“就是你眼前这位老人。”费恩张口提示了他一下，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年轻的圣武士回头望了身后一眼，确认阿罗约和后来的雷蒙一起俯下身子将浑身是伤的门罗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然后撤回目光，蹲下身子看着躺在地上的精灵少女。

“艾莉娅？”他看着精灵少女被雨水打湿的疲惫的脸，试探性地发出声音问道。

“费…恩？”艾莉娅半撑开沉重的眼皮，一眼看到费恩正守候在她的身边，“城主大人呢？啊，我是说……”

“门罗还活着。”费恩打断她的话回答说，“阿罗约去照顾他了。”

“阿罗约？”

艾莉娅慢慢将眼睛完全睁开，轻轻侧过脸颊朝门罗倒下的地方望了一眼，紧接着看见她不久前拼死保护的那位老城主已经在阿罗约和一名不认识的青年的扶持下恢复了一些意识。

“太好了，城主大人还活着。”她感觉悬在心里的一口石头落了下来，嘴上轻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随后，精灵少女松了一口气，眼里满怀感激地移回目光看向费恩。

“谢谢你，费恩。算上梅洛尔矿坑那次，你已经救了我两次了。”艾莉娅微笑着看向圣武士青年的脸感谢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哪来的骑兵队？”

话落，她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注视着身边的圣武士青年。

“人是我找来的。”费恩回答她，“至于马…额，是我带人去马厩偷的。”

说罢，年轻的圣武士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哦，我就说你什么时候变成碧蓝港的骑兵队长了……诶等等，偷的？”

她眨了眨眼睛，傻傻的表情僵在脸上，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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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圣疗

费恩知道艾莉娅在吃惊什么，毕竟圣武士的戒律里可从没有过允许偷窃这一条呢。

费恩的阵营倾向现在还维持在守序善良的领域，但如果他继续做出违背这个阵营倾向的行为，那么他阵营倾向的坐标位置也会继续朝其他阵营的方向偏移。

比方说，他带领莉莉丝、阿罗约、雷蒙、队伍里的雇佣兵和几个难民去马厩偷了马，这使得他的阵营倾向在一座虚拟的坐标轴平面上，从最极端的<守序善良>往<混乱善良>的方向偏移了一小段距离，还差一些距离就会越过<守序>和<中立>之间的分界线。

虽说这种会对阵营倾向产生影响的事极少数时候发生一两次不要紧，费恩这类经验丰富并且万事懂得计算和节制的资深玩家也拥有这方面的分寸……但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其实是很不情愿冒着阵营倾向偏移的风险去作死的。

毕竟，圣武士必须保持守序善良，是所有职业中为数不多几个对角色阵营要求得如此苛刻的职业。要是哪天他不小心玩脱，使他的阵营倾向跌出守序善良的领域范围，那么他就会被游戏系统视作失职甚至堕落，从而失去圣武士职业赋予他的所有技能和专长，想要找回这份力量还得另外花时间去做一个名叫<赎罪>任务。

当然，秩序之神欧德于诸神创世的时候为费尔迪亚写入了秩序的法则，这使得凡世间所有臣服于秩序的文明社会变得井然有序，一切付出都会获得相对应的回报，一切欲望都必须支付相对应的代价，从而形成了一个公平的等价交换规律。

费恩冒着阵营倾向跌出守序善良领域的风险去马厩偷了马，这是他为达成目的而付出的代价，而他能够一路轻松击溃胆敢阻挡他前进的海盗来到这里则是他付出代价后所获得的回报。

费恩知道偷一次马虽然会让他的阵营倾向产生一定程度的偏移，但还不至于一次性将他踢出守序善良的领域范围，因此他经过一番思考和揣度后敢做出这么一次逾越他职业准则的行动。

圣武士青年的行为只是为了应对当下的形势做出的一种随机应变，但这在身为原住民的艾莉娅眼里却是一件虽然不太正当但却值得尊敬的举动。

这名猎魔人精灵少女曾听说，一些信仰坚定的圣武士拥有比其他同僚更高的觉悟。那些人认为，如果为了排除灾难性的邪恶而必须采取逾越他们行为准则的行动时，那么只要那个行为不会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值得的。

这类人以圣堂教会中一支名为“影辉骑士团”的密党而最具有代表性。于未来的魔潮战争中最具有争议性的人类英雄，费尔迪亚第四纪最后的影辉骑士韦尔西迪斯就将这种形式的叛逆视作一种殉道，他在游戏中有一则在后世广为流传的名言，说是：“正如圣武士可以为了正义的事业随时献出生命，如果亵渎我们的纯洁可以守护我们所热爱的世界并给予邪恶最沉痛的打击，那么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值得做出的牺牲，而那些抱着信仰碌碌无为的懦夫不过是一帮自私的伪善者罢了。”

当然，韦尔西迪斯的叛逆自然无法被教会的传统观念所认可，这位未来的英雄差点就用他手中的长剑于战场上亲手削下骷髅王李奥列达的头颅，但他的荣耀却如同他的进阶职业<影辉骑士>一样埋没在了圣堂的阴暗面里，这些光辉的事迹直到现今的教皇大人麦德鲁斯在战争后期狼狈下台，紫罗琳公主蒂斐娅和法恩坦皇帝阿莱克修斯二世联手为宗教掀起改革的狂潮后才得以公布于世。

而那之后，历史中的魔潮战争早已即将落下结束的终幕，圣堂的教义虽然终究被矫回了正轨，但战争的大局已经奠定，人类国度的精貌早已被邪教徒和亡灵大军的铁蹄践踏得一堪不振，黑暗联盟和牧魔教的胜利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与当下的事态还暂无关联。

“艾莉娅，你的手臂怎么了？”正伸出手准备将眼前的精灵少女拉起来时，费恩眼睛眨了眨，突然发现艾莉娅的左手仿佛失去了知觉般的瘫软着，并且臂膀上还开了一条狰狞的口子。

“左臂被吃了一刀狠的，并且还被巨弩震了一下，估计已经脱臼了。”艾莉娅半闭着一只眼睛，苦笑着解释道。

费恩察觉到艾莉娅手臂的伤时，阿罗约和雷蒙两人也搀扶着浑身是血的门罗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大人，城主大人伤得太重了。”阿罗约配合着门罗的脚步一点点挪动着，同时抬起头看向费恩大声汇报道，“我们得找个地方让他好好休息。”

阿罗约正说着，未来的剑圣雷蒙突然察觉门罗的眼睛虽然还虚弱地睁着，但老城主身上的力量越来越软，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似的。

一瞬间，他意识到门罗的生命已经受到了伤势的威胁，于是马上也冲不远处的圣武士青年喊起来：“费恩，快找找身上有没有什么药剂，城主大人快撑不住了！”

话刚说完，他赶紧用焦急的眼神瞪了身旁的盗贼青年一眼。阿罗约反应了一秒，马上会意，和未来的剑圣青年一起让他俩搀扶的老人先在地面上侧躺下来。

黑漆漆的天空还在不断地落着雨，市政厅楼顶上的空气非常潮湿，门罗身上的伤口很容易被雨水弄脏，从而进一步感染。

然而这位老城主的生命迹象越来越弱，阿罗约和雷蒙两人无奈地将他放下后，顿时都不再敢乱碰这位伤痕累累的老人了。

就好像这位可怜的老城主已经变成了一口脆弱的瓷，只要稍微触碰一下，便可能“啪”的一声碎掉。

艾莉娅从湿淋淋的地面上坐起身来，她的目光刚好看见门罗在阿罗约和雷蒙的帮助下侧躺下去，顿时也产生出了某个不详的预感。

“费恩，你快想想办法，我们不能让城主大人死在这里啊！”她忙冲身旁的圣武士青年喊起来，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年轻的圣武士松开刚才拉起精灵少女的手，随后在脑海中对游戏系统下达了调出属性面板的指令。

“请给我一点时间……”他眉头微皱，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保持冷静，眼光快速在浮现于眼前的数据板块上移动起来。

【经验值：1712（未分配）】

【总等级：6级（1级平民/5级圣武士）】

【职业：1级平民（0/20），5级圣武士（0/1600）】

“有了！”他快速回忆了一下前世的游戏资料，随后眼瞳一张，脑子里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

自从在梅洛尔矿坑击杀掉黑骑士科’伏加特后，他的总等级就一直滞留在6级。

然而现在，连续经历了梅洛尔矿坑事变、黑虎佣兵团追杀格伦斯这两个事件，并且在碧蓝港一路干掉了不少海盗后，他的经验值已经不知不觉攒到了1712点，足够他将他的圣武士等级从5级提升至6级了。

而那之后，他的总等级将达到7级，从而分别各获得1点新的专长点和属性点。

“支付1600点经验值，用于提升圣武士等级。”迅速做了一个简单的思考后，费恩在心中对游戏系统下达了提升等级的指令。

很快，与游戏系统进行一个简单的确认环节后，他视野下方的一个小栏目随后便逐一浮现出了预想之中的系统提示。

【你支付经验值提升了角色等级】

【经验值－1600】

【圣武士等级+1，总等级+1】

总等级提升至7级后，费恩马上将新获得一点属性点继续加在力量上，同时支付另外的一点专长点点出了一个新的职业专长：初级神术。

【职业专长（圣武士）－初级神术：允许学习和施展1～2环神术，施展2环神术需要额外的祈祷时间】

将新的属性点继续投入到力量上，是因为费恩这一世的力量属性天生就不低，因此他想再加把劲尽早把力量提升至30点，从而触发一个可以获得专属专长<泰坦之握>的个人试炼任务。

至于将新的专长点投入到神术专长上？

这完全是为了应急。

圣武士不像牧师，在进阶成二阶职业之前通常不怎么需要神术来辅佐战斗。在费恩的原计划里，他打算将圣武士职业进阶为<秘银骑士>后再支付专长点将<初级神术>这个专长点出来。

但眼下的状况显然由不得他做出任性的行为。为了救门罗，他必须做出一点牺牲，将自己的计划进程稍稍打乱一点。

将<初级神术>这个新专长点出来后，费恩从虚空口袋里取出那本他一直带在身上的<圣武士技能手册>，然后将这本技能书掌在手心上，用另一只手翻开它的硬纸壳封面。

圣武士等级超过5级、感知属性不低于12点，并且神术专长的等级不低于初级——当这三个条件全部满足时，年轻的圣武士用尽可能快的速度参照着<圣武士技能手册>的目录，将手中的书籍翻到他想要的那一页。

那之后——

【检测到可习得的新技能……】

【注意：你可以支付100点经验值学习<圣疗>技能，是否支付经验值学习该技能？】

游戏系统对他发出了如是的提示。

“是。”

费恩在脑海中对游戏系统做出简洁的回答，心里毫无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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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审问

【圣疗】每天可以使用三次，但这三次的技能对象不能是同一个目标，并且每个目标在一天的时间里只能接受一次圣疗的技能效果。被圣疗命中的活体目标单位会受到技能使用者感知属性数值x2的生命值治疗，并使其身上的伤病等级下降一级——比如【重伤】的目标会在得到治疗的同时变成【中度伤】状态，【中度伤】变为【轻伤】，【轻伤】则变回【健康】。

当然，如果目标种族为亡灵或恶魔，【圣疗】则改为给予其与感知属性数值相等的神圣魔法伤害，并反过来为其施加一层伤病等级。

费恩的感知属性在【圣武士徽章】装备属性的加成下有17点，【圣疗】造成的治疗效果则是双倍的34点生命值恢复。

年轻的圣武士蹲下身体，将手放在门罗的心口。他闭上眼睛，手中焕发出金辉色的光团注入老城主的体内，年迈的老城主身上的一些伤口开始奇迹般地快速愈合，脸色也比之前变得好看了许多。

不久后，门罗的意识从迷糊不醒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咳咳”两声呛出喉咙里的两抹淤血，满是皱纹的两帘眼皮缓缓撑开，顿时发现自己的身旁正围着四个年轻人。

那四人之中，他认识猎魔人精灵少女艾莉娅，而另外的三名青年则并没有什么印象。

“你们是……”门罗喃喃地张开嘴，眼神有些茫然地环顾费恩、阿罗约和雷蒙三人。

“城主大人，这位圣武士先生就是我之前跟您提到的那位冒险者。”艾莉娅拖着她脱臼的左臂堵在门罗身旁，平摊起右手的手掌朝向费恩，出声对面前的老城主介绍道。

“费恩……”门罗眨了眨了眼睛，脑海中随后隐隐约约想起一点什么。

他记得，艾莉娅曾向他提起过一位年轻的圣武士冒险者，那个年轻人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就连续解决了斑驳森林狼牙据点和梅洛尔矿坑两处地方的悬赏和委托任务。

实际上，他早就先见见那名优秀的年轻人了，只是一直无法从繁忙的共事中抽出空余的时间而已。

真是没想到，那个年轻人居然会于此时此地以这样的方式与他见面。

“初次见面，城主大人。”费恩微笑着看向门罗，“我是费恩，这两位分别是我的同伴阿罗约和雷蒙，那边那位是施法者女士是莉莉丝……嗯？莉莉丝，你在干嘛？”

突然间，费恩正将自己的手指向还没有走过来的莉莉丝，顿时发现术士小姐正用【奥术之手】拖拽着某个东西。

那是一具一动不动的尸体，从尸体的着装来看，费恩记得那个家伙生前正是被他一道风刃刮飞的那名驼背巫师。

“费恩，这个人，怎么处置？”莉莉丝回过头望向年轻的圣武士，同时将被奥术之手控制的莫戈多拖了过来。

费恩走过去几步，低下头狐疑地打量了几眼莫戈多的尸体，随即想到什么。

“他没死？”年轻的圣武士问术士小姐。

“他没死。”如湖面般平静的回答声。

给人一种只是在述说事实的感觉。

很快，费恩用手中的巨剑轻轻戳了一下“尸体”的皮肤，海盗巫师莫戈多的“尸体”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瞬间暴露了他的伪装。

费恩忍不住笑出一口气——那个驼背的海盗巫师自从被风刃刮飞后居然就一直在装死。

为了自己活命，他似乎连他那十几个海盗部下也不管了。

“你是谁？红胡子让你们入侵碧蓝港的目的是什么？”费恩伸手抓起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起来问道。

既然对方为了活命可以做到抛弃自己同伴的地步，那么费恩相信莫戈多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对于这种人，他相信自己可以从其口中问出一些情报来。

果然，见费恩似乎识破了他的伪装，驼背的海盗巫师终于装不下去了。

于是，他睁开眼睛，面色有些惶恐地看着费恩。

“我，我不知道。”莫戈多结结巴巴，摇头如抽疯，“船长大人的命令自有船长大人的想法，我，我也不知道船长大人在想什……”

“哐——”

费恩用另一只手提起呼啸之刃敲击了一下地面，眼瞳里故意做出更加凶狠的神色。

“啊别，别伤害我！我知道船长大人在想什么！”莫戈多果然慌了起来，“只，只是……”

“只是什么？”费恩直视着海盗巫师的双瞳，不给他一丁点回避的机会。

“只是，你得答应我。”莫戈多的两颗眼珠子在眼眶了转了两圈，然后带着谨慎的语气开口道，“如果我将我知道的情报告诉你，那么你必须保证我活着从这座市政厅大楼里走出去。”

“你想与我做交易？”费恩眼睛一眯。

“不不不，这可不是交易。”莫戈多小心翼翼地打量了费恩胸前的圣武士徽章一眼，“圣武士先生，你们的戒律讲究公平和正直，不是么？”

“所以……？”费恩继续看着他，

“所以，发个誓吧，圣武士先生。”莫戈多装出一副尽可能让人能够放松警惕的傻笑，“只要你发誓，保证你和你的同伴不伤害我，那么我就会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噢，原来你想让我发誓。”听过莫戈多的请求，费恩会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

“噫——？！”

费恩将自己的脸往莫戈多再靠近一点，凶狠的目光吓得驼背的海盗巫师被怪叫一声，口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怎么了，圣武士先生？”莫戈多不安地看着费恩质疑起来，“难，难道，你不想知道红胡子杰克逊想做什么吗？或者是说，你打算亵渎你的戒律，在我将情报告诉你之后再对我做出什么粗暴的行为吗？”

原本，莫戈多认为圣武士都是一帮脑袋里进了木头渣的死脑筋，稍微忽悠一下就会上钩，从而被他们自己信奉的教条捆缚住手脚。

但是，他恍然间发现，费恩的眼瞳中没有迷茫。

有的，仅仅只是一种蔑视。

年轻的圣武士将海盗巫师提到只剩下两只脚尖垫在地面上的半空，他几乎能射出刀子的眼睛差点撞上后者的脸，质问道：“巫师先生，你把圣武士当成什么东西了？弱智吗？如果你真这么认为，那么很遗憾，我想不得不采取一点不太优雅的举动，好让你想起那些在地牢里用鞭子和钉头锤审问异端的检察官也是我的同僚。听好了，你这身上背了不知道多少人命的臭海盗，只要你的心是邪恶的，那么我有权利对你做出任何足以致死的制裁。圣武士是正义之神加兹泰斯的战士，我们蔑视世间一切的恶，你这卑鄙无耻的罪人凭什么用我们的戒律来挟持我？现在，你没有任何与我谈交易的资本，而我想听到你的选择——说？或是死？”

说罢，他继续狰狞地瞪着被他提到面前的海盗巫师，捏住后者衣领的右手又拽紧了一圈。

莫戈多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除了红胡子杰克逊以外，他一生作恶多端，还从没见过有谁能像那位船长大人一样带给他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正义之神加兹泰斯在上，这哪是您麾下虔诚的战士？

他分明就是一只恶魔，一头不折不扣的深渊领主，让人恐惧，令人瑟瑟发抖！

于是，差点被费恩吓破胆的海盗巫师几乎是用哆嗦的语气做出了他的选择。

莫戈多带着隐隐的哭腔回答道：“说…我说。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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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推测

“那么首先。”费恩盯住莫戈多的眼珠子，“你的名字？”

“莫，莫戈多。”声音结巴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出来。

“身份？”年轻的圣武士追问。

“船长大人的……一个小参谋而已。”驼背的海盗巫师抿了抿嘴唇，“当然，如果你问我职业的话，我是一名巫师……额，我是说比学徒强一点的那种。”

“红胡子对你们下达的命令是？”

“抓几个施法者，或者拥有施法者潜力的年轻女性回船上。”

“女性施法者？”费恩眼眶上的一双眉毛微微地皱了一下。

施法者、女性，还要年轻的？

那个海盗船长想要什么？——他心中不禁猜疑起来。

当然，费恩目前手头的情报还太少，因此他先不急着推测红胡子杰克逊的目的，而是继续对莫戈多施以恫吓和审问。

他将有些分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海盗巫师的双瞳上，继续问：“你们船长大人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他对你们下达的那个命令是为了什么？”

然而——

“这个……”莫戈多愣了愣神，“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真的吗？”费恩将莫戈多的衣领再拽紧一点，拳头上的指骨节将后者喉咙位置的脖子皮肤挤得微微凹陷。

“真，真的，我绝对没有说谎！”海盗巫师生怕年轻的圣武士当场撕了他，“圣武士大人，您得相信我啊，我的命现在还拽在您手上呢！”

不经意之间，他下意识地还对费恩用了敬语，将先前的“先生”换称为了“大人”。

费恩注视着莫戈多的眼睛，感觉莫戈多那副怂样似乎也不像是在说谎。

如果这名海盗巫师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到了这种地步，那么他被对方这么瞒过去也只有认了。

半晌，费恩回想起了从黑骑士科’伏加特身上搜索出来的那本日记，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于是，他改了个问法，对莫戈多说：“最近，红胡子身边有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人？”

毕竟，虽然莫戈多是在海盗团伙中不常见的施法者人才，但红胡子杰克逊对他有所隐瞒也不是什么难解释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红胡子杰克逊总没有办法欺骗这名海盗巫师的眼睛吧？

科’伏加特的日记中有提到，黑暗联盟的吸血鬼阵营派出了一位贵族密使与红胡子杰克逊取得了联系。如果那名密使经常在迷雾岛现身，费恩相信莫戈多再怎么迟钝应该也会有所察觉才对。

“奇怪的人？”果然，驼背的海盗巫师愣了愣神，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

莫戈多的眼珠子在眼眶了转了一圈，费恩全神贯注的目光立即注意到这个细节，随即完全不给前者反应和思考的机会便厉声要求道：“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啊别，别这么凶！让我想想！”莫戈多差点闭上双眼惊叫起来。

几秒钟后，他颤抖着嘴唇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回答费恩说：“那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叫作……基…基尔…里弗斯？”

“基尔里弗斯。”费恩帮他把那几个结结巴巴的字段捏合在一起，“是这个名字吗？”

“啊…是，好像是的。”

海盗巫师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

“确定吗？”

“应，应该吧……”

“嗯？”

年轻的圣武士将呼啸之刃稍微提起来一点。

“哦不！我是说，我确定——非常确定！”

海盗巫师点头如捣蒜。

听到莫戈多确认性的话语，费恩脑海中快速翻阅了一下前世的回忆，心里顿时产生出一丝棘手的感觉。

赤勋爵基尔里弗斯……

未来的吸血鬼战爵，血族女王可赛特的得力助手，魔潮战争期间与血剑圣雷蒙并称为猩红双壁的狠角色。

科’伏加特日记中提到的血族密使，居然是他？

“等等，莫戈多刚才还说红胡子杰克逊在寻找年轻的施法者女性？”联系到基尔里弗斯的出现，费恩的大脑快速而高效地运转着，很快便又意识到了另一件可怕的事。

施法者潜质、女性、年轻……再加上一个适当的转化仪式。

这四个前提，刚好又满足了另一样事物的诞生条件。

“猩红新娘……”费恩心中暗暗叨念出那样事物的名称，“原来，黑暗联盟在第四纪460年的时候就开始试产这种怪物了吗？”

在亡灵的国度，低阶亡灵从来都是高阶亡灵的奴仆，但这并不代表所有高阶亡灵都是任意一只低阶亡灵的对手。

比方说，拥有足够时间成长至完全体形态的猩红新娘——这种拥有最强低阶亡灵之称的血族仆从，便足够让骷髅王李奥列达麾下的不少邪武士，甚至少部分刚刚完成职业进阶的新晋黑骑士们好好喝上一壶。

“莫非，红胡子这次入侵碧蓝港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基尔里弗斯虏走几个用于制作猩红新娘的试验品？”费恩想到海盗的主力军还待在港区，并且迟迟没有进入镇区，于是在心中如是推测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红胡子杰克逊获得他想要的猎物后，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从碧蓝港撤退并返回迷雾岛。”

“这么一想，他和基尔里弗斯一定达成了某种交易性质的协议，毕竟他不可能无偿为任何人提供帮助。”

“那么，如果以上的推论是成立的，红胡子期望得到的报酬是什么呢？”

恍然间，一个前世记忆中的名词从他脑海中飘过。

他回想起那个名词，视野中仿佛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个虚影站在一艘黑色旗舰的尖角船头，于漆黑的夜幕之下身披一件破败却不失威风的大衣，手提一把燃烧着灵魂之火的弯刀。他将燃烧的弯刀指向海与天的彼端，身侧月光映海，水花四起，海浪被全速前进的战舰冲得往两边飞溅而开，无数骷髅、僵尸和幽灵从他脚下舰船的船舱里涌现出来，他们视野的尽头开始逐渐浮现出人类国度的海港城镇……

一时间，费恩像是终于理清了一条复杂的线索链，微皱在额头下眉毛稍微舒展开了一点。

“你想要得到的东西，果然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吗，红胡子杰克逊？”他在在内心中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或者是说……未来的幽灵船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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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对策

费尔迪亚的任何拥有理性和智慧的生物都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除了神之居所的神祇和费尔迪亚第一纪传说中那些以长眠代替死亡的古龙以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永恒不朽的事物，无论多么长寿的生命都迟早会迎来终结的一天。

自然的死亡是生命女神莉芙赐予每一只生灵的礼物。当一个生命走到寿命的终点时，这位女神在诸神创世之初所制定的其中一条世界法则便会引导那只生灵的灵魂前往死之国位面，从而使凡世间的生命和环境始终处于一个平衡的和谐状态——这也是为什么有不少信奉均衡原则的德鲁伊愿意将莉芙作为他们信仰的神祇。

然而，永生是一个虚无缥缈却又实实在在的诱惑，就仿佛伊甸园的禁果那般令另一段神话中的两人忍不住去采摘并偷吃。

拥有理智的生物即便懂得万物有始有终的道理，但贪婪的欲望还是会驱使他们为了自己而去索求更多。

于是，死神德斯抓住了这个破绽，为凡世带来了一个如梦魇般难缠而可怕的种族——亡灵。

任何亡灵于凡世中的存在都无时无刻是对于生命的亵渎，但一些人蔑视这些丑陋而扭曲的不死者生物的同时，另一些人却为了更大的利益而毫不在意这点。

毕竟，一生的时间对于有些有所追求和野心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短暂了，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费恩前世记忆中的不少人才自愿扯下了人类的外皮并入驻到了圣弗伦海北岸的亡灵国度。

这些人之中，例如费恩前世记忆里的血剑圣雷蒙、幽灵船长杰克逊、灰杉领主玛格达鲁大公，以及那名一手创立了灾亡巫师会的巫妖康斯坦丁。

“圣武士先生，您看……我可以下来了吗？”半晌，驼背的海盗巫师感觉费恩的脸色稍微变好了一点，于是装出一副非常难受的样子哀求道，“您瞧，衣服领子一直被人提着，我的呼吸好像有点不太…呃，舒畅了。”

说罢，他可怜兮兮地用目光注视着费恩，就好像费恩是一个把他狠狠欺负了一顿的恶霸似的。

费恩将大部分注意力从刚才的思绪里撤回到现实中，他打量了面前的海盗巫师一眼，随后却没有松口拽住后者衣领的手，而是——

“噗——”

一声利刃戳穿血肉的嘶响声。

年轻的圣武士抬起呼啸之刃洞穿了海盗巫师的身体。

莫戈多两颗暗蓝色的瞳仁在眼眶里缩小成一对颤抖的点，这名驼背的海盗巫师本来还打算趁费恩将他放回地面的一瞬间找机会逃跑或偷袭，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年轻的圣武士居然会给他来这一手。

完全不给活路啊这！

喂喂，你这该死的臭小子，你真的是圣武士吗？！——莫戈多心里如是质疑着，脸上露出了惊愕与痛苦扭曲在一起的表情。

然而费恩像是看穿了海盗巫师心里的小算盘似的，理所当然地回答他说：“这是你罪有应得的。”

圣武士青年的话让海盗巫师听得一愣。

紧接着，莫戈多感到那个传说中的死之国位面离自己似乎越来越近了，他顿时也终于在巨大的恐惧揭下了自己的最后一层伪装，脸上暴露出憎恨与不甘的神色。

“恶魔……”他嘴里溢出一口淤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费恩，“你这只狡诈的恶魔，你一定是故意的……你故意威胁我说出你想要的东西后才杀了我！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我活下去！”

接下来的两秒里，驼背的海盗巫师以他脑海中能想到的最没品的词汇再次咒骂了面前的圣武士青年一句，而费恩回答他的行动则是一把将呼啸之刃从他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莫戈多身子一颤，他的意识随即连带着他的灵魂脱离了躯体，脖子一歪从费恩的手中重重摔在了市政厅楼顶的地面上。

雨水很快将呼啸之刃剑背两侧的血迹冲刷干净，费恩低下头俯视了一眼落下脚边的驼背尸体，转身从一旁捡起他生前使用的那根木杖收进虚空口袋里，然后将手中的巨剑收起来挂回到背后。

莉莉丝、艾莉娅、阿罗约、雷蒙和门罗就在现场目睹了费恩刚才杀死莫戈多的整个过程，这些人之中除了有点缺乏常识的莉莉丝以外都无一没在脸上显露出一丝吃惊的表情。

他们突然很想提醒费恩关于圣武士的戒律，问这位脑回路构造明显与传统圣武士有些不一样的年轻人说：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他们理性地想了想，随后发现费恩的做法虽然有些冲击圣武士在人们心中留下的传统形象，却非但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反而还从那个名叫莫戈多的海盗巫师嘴里套出了很多重要的情报。

要是换做其他圣武士来处理这件事情，说不定那个驼背巫师什么都还没说出来就被宰了呢。

半晌，费恩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然后抬起头将目光望向被阿罗约和雷蒙再度从地上慢慢搀扶起来的老城主门罗。

“城主大人，我们先回市政厅室内吧。”年轻的圣武士看着面前的老城主提议道，“为了对抗红胡子杰克逊和他的海盗团伙，我想我们需要商讨出一个可行的计划。”

……

时间往后推移几分钟。

因费恩而集结起来的骑兵队已经在阔努什和杜克尔的指挥下将市政厅周围的海盗全部清剿干净。此时此刻，山猫佣兵团的佣兵团长杜克尔留在市政厅的楼下组织佣兵和那几名自愿追随费恩的难民为市政厅的正门口驻了一层防，而费恩、莉莉丝、艾莉娅、阿罗约、雷蒙、阔努什和门罗则集合在市政厅二楼的一间会议室里，围坐在一张用于开会议事的大圆桌周围。

这间会议室并没有受到之前那一连串战斗的牵连，内部相对整洁的布置看上去和窗外仿佛在嚎哭般的大雨格格不入。

费恩将众人集合在这间会议室里，用尽可能简洁而必要的话语将黑暗联盟的阴谋、自己对红胡子杰克逊的推论和他临时构想出来的行动策略告诉给众人听，并将那本从科’伏加特遗骸里搜索得到的黑色日记本拿给众人一一过目。

黑色的日记本像一个沉重的使命般在大家的手里挨个传递和翻阅着。亡灵国度的官方语言和人类社会一样是通用语，在场的众人从黑骑士的日记中了解到了暗月议会可怕的谋划，顿时纷纷感觉有一股不可逃避的责任感从背后压住了各自的双肩。

一会儿时间后，最后翻阅日记本的门罗带着复杂的神情合上了手中的黑色小书，抬起手有些惆怅地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那么，红胡子的目的是掳走一些具有施法者潜质的年轻女性去制作一种名叫猩红新娘的怪物，而你想要针对这一点反过来算计那个该死的海盗船长，是吧？”半晌，年迈的老城主将科’伏加特的日记递还给费恩，语气中带着无奈而严肃的感情询问费恩道。

“没错。”费恩轻轻点了下头，从门罗手里接过日记本。

那之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佣兵协会负责人大叔，委托说：“阔努什先生，就像我刚才对大家所说的那样，我希望你和杜克尔团长能够带领我们的骑兵队去击溃镇区里的海盗，最好可以将这一片区域周围的海盗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你们的身上。你们将那些恶棍牵制得越稳，红胡子杰克逊在港区那边的防范越松散，我这一边的行动就越有可能成功。”

“牵制住镇区里的海盗，这个问题不大。”阔努什沉下气来注视着费恩，“不过……你对你那边的行动有多少把握？”

“万事没有绝对的必然性……”费恩停顿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阔努什，“不过，我想只要计划没有出现意外，我这边在理想的情况下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当然，我是说成功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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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牵制与潜入I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乌云还徘徊在港镇的上空，夜幕中的大雨似乎还完全没有打算消停的迹象，而碧蓝港镇区中的战斗就如同这场黑夜和这场大雨一样还远远没有抵达结束的时刻。

阔努什和杜克尔两名资深的老佣兵率领由费恩集结起来的骑兵队在遍布海盗小队的镇区里四处游弋，将他们所见到的敌人逐一击溃，然后又调转马头随意挑一个方向前往下一个地方，很快就将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感带给了侵入到镇区里的其他海盗心里。

海盗们无法在雨中打起火把，有关“碧蓝港骑兵队”的消息就仿佛突然间爆发出来的瘟疫般在入侵到镇区里的海盗队伍之间快速传播了开来。

这些来自海上的匪徒们虽然还在镇区里继续执行红胡子杰克逊交给他们的任务，但他们每个人几乎都提心吊胆地将耳朵竖得尖尖的，总感觉一阵即将为他们带来灾厄的马蹄声随时都有可能在某个地方响起来，然后他们视野中的某面雨幕后面就会突然间冲出来的一群势不可挡的骑士。

毕竟，一支冲起来的骑兵队在宽度有限的镇区街道上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一点常识的人都不愿意用自己活生生的躯体去尝试螳臂当车的滋味。

哈里森是一支海盗小队的队长，他手里提着一把弯刀带领他所领导的三十人编制的海盗小队来到了一条空旷的街市上，发现大街周围的房屋全部紧闭着房门，空气中的雨声将一切可能被他用耳朵揪出来的人声掩盖了起来，这使得这条街道上即便还有没有来得及撤走的居民，他也无法轻易将那些可以掳走的无辜者们找出来。

“真是该死，今天晚上偏偏是雨天……”哈里森歪着嘴朝脚下的石砖地面上呸了一口痰，然后转头看向北方港区的方向。

红胡子杰克逊命令他们这些人在镇区里找到至少两名具有施法潜质的年轻女人，可哈里森发现这个任务听上去不怎么困难，但真正执行起来却真的很让人头疼。

“哈里森队长。”

正发着愁，哈里森突然听到他的副手在旁边对他小声喊了起来。

“怎么了？”

海盗小队的队长心里有些不爽地转头看向他的副手，心说：“你这家伙最好别给我带来什么坏消息。”

然而，现实的节奏似乎像是要故意与他作对似的，哈里森的副手还没来得及对他说出什么，这名海盗队长自己便感觉有什么异样的声音混杂在雨中，从远处传入了他耳膜里。

“啪嗒…啪嗒…啪嗒……”那个声音与雨声混在一起，使人听上去大概便是这种感觉。

哈里森抬手示意他麾下的所有人闭上嘴不要发出多余的吵闹声，然后尽力静下心来仔细倾听着这阵来自雨中的声音。

那阵声音使哈里森感受出来的气势变得越来越磅礴，并且从声音的音量和清晰度来判断似乎越来越接近这里。

仿佛，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就要过来了。

海盗队长眼瞳一张，随后终于听出了这个声音的真面目——那是马蹄踩踏湿淋淋的石砖地面所发出的奔腾声响！

莫非是那支“碧蓝港的骑兵队”？——他心想。

“所有人注意警戒！”哈里森咬着牙将手中的弯刀抓紧，扯着嗓子用他嘹亮的大嗓门强压下雨声对身边的三十个海盗喽啰发号施令道。

三十个海盗也听到了这阵从雨中传来的声音，于是纷纷在哈里森的临场指挥下背靠背围城一个面向外面的圈型原阵。

这群倒霉的海盗们刚好站在这片街区一个十字路口的中央，哈里森不敢在视野因大雨而受限的情况下轻举妄动，最终不得不在这个不利于防守的地点命令受他指挥的这支海盗小队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突然，一名手持巨盾的骑士用另一只手抓着战马的缰绳从雨幕里冲了出来，哈里森的反应不算慢，他马上便扭头从十字路口的其中一个方向发现了那名骑手。

“在那边！”海盗队长大声提醒其他人将注意力集中过去。

海盗们听到哈里森的话声，赶忙抓紧手里的弯刀面向那名骑手出现的方向。

一秒后，手持巨盾的骑士一马当先冲在前面，他后面的其他骑手随后便纷纷破开雨幕逐一出现在海盗们的眼中。

这些骑手正是阔努什和杜克尔所率领的骑兵队，阔努什像之前一样将连接着锁链的巨盾当做重锤旋转起来撞进人群，杜克尔高扬起手中的阔剑和其他骑士们紧跟上这名资深佣兵的节奏，转瞬之间便将哈里森和海盗们组成的阵型切碎成了两半。

骑手们以一条线形的锋矢阵完成一轮冲锋后，海盗的一方还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抵抗便出现了十二人的人员战损，其中哈里森本人还被一名手持长矛的老骑手挑伤了胳膊。

海盗们几乎都以为自己要完了。

然而，骑兵队似乎并没有一口气吞掉这支海盗小队的打算。阔努什带着骑兵队完成一轮冲锋后便从海盗们眼中重新扎入雨幕里扬长而去，就好像他们只是路过这里，顺手干掉一些碍眼的蝼蚁罢了。

哈里森和还活着的海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骑手远去的身影，嘴上被刚才的那番遭遇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半晌——

“哈，哈里森队长。”那名海盗副手后怕地看向他的队长，“我们…该怎么办？”

“……”哈里森愣愣看着骑手们离去的方向，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再这么继续于雨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胆量。

几秒钟后，仿佛是因为胳膊上的伤将这名发着呆的海盗队长刺醒了，哈里森嘴里先是喃喃着：“那支骑兵队太恐怖了……并且船长大人让我们这样在镇区里分批行动太危险了……”

接着，他咽了咽喉咙，带着有些惊恐的声线对其他幸存下来的海盗说道：“我们得将其他的兄弟集合起来！”

话落，这名海盗队长全然没了再帮他的船长大人寻找什么施法者少女的心态，内心里顿时只想在这片恐怖的夜色雨幕里活下来。

……

将哈里森所率领的那支海盗小队击溃后，阔努什和杜克尔心里倒没什么过于兴奋的感觉，就好像他们能够借助兵种优势轻松碾压那些恶匪的事实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骑手们在两位资深佣兵的带领下继续朝下一个方向行进着，杜克尔享受着迎面吹来的风雨加速来到阔努什的身侧，扭过头对身旁的战友说：“喂，阔努什，刚才那帮混账是我们干掉的第几支海盗小队了？四？五？还是六？”

“天晓得，我都懒得去计。”阔努什眯着眼睛笑了笑，他鼻子下的两撇八字胡被风吹得抖动了一下。

在本次行动之前，费恩就在市政厅的会议室里向他们保证，说他们带领的骑兵队借助雨天和镇区里的地形上优势是不可阻挡的。

现在看来，那名圣武士青年说的一点也没错，镇区里的不少海盗队伍已经被他们冲得晕头转向，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为了防止镇区里的海盗们逃回港区，骑手们每到镇区里扫荡一番后便会回到一条作为镇区和港区分界线的街道上游弋一圈，将那些试图逃回港区的海盗驱赶回镇区。

只要侵入镇区的海盗部队还被滞留在镇区里，红胡子杰克逊的主力军就无法肆意撤退，他们便可以以此完成费恩交给他们的牵制任务。

“不过话说回来……”阔努什手里抓着马具的缰绳，回头看向跟在骑兵队伍里的一位老人，问道：“城主大人，您的伤真的没有什么大碍吗？”

这位拥有铁壁之称的资深佣兵所注视的老人正是曙风城的老城主门罗，他和其他的骑手们一样骑在马背上，在刚才的那场冲锋中亲手用长矛挑伤了一个海盗的胳膊。

门罗让胯下的马保持着和大部队相似的奔跑速度，用坚毅而带着少许倔强的目光回望向阔努什，回答说：“我年轻时好歹上过战场，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况且，我愚蠢的行为害死了三名无辜的冒险者和好几名护卫……我必须为我的失误赎罪。”

说着，老城主愤愤地咬了咬牙，握住长矛的手将毛柄抓得更紧了。

阔努什和杜克尔回头看着这位带伤上阵的老人，内心里来着尊敬的情感为老城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默契地将目光移向了北方。

在那个方向的港区，费恩所带领的另一支精锐小队也已经做好了执行计划的全部准备，此时正朝着耸立在雨雾中那艘红胡子杰克逊的海盗战舰一步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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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牵制与潜入II

与镇区一片混乱的现状相比起来，碧蓝港的港区此时还处于被红胡子杰克逊的主力军所占领的状态，反倒因为久久没有发生战斗而显得非常安宁。

有涨潮迹象的浪花被来自深海中涌动的暗潮推向海岸，不停拍打在海港的人工石堤上，将几艘停靠在海港边的海盗船冲击得微微摇晃起来。

臭名昭著的海盗船长红胡子杰克逊和名为基尔里弗斯的吸血鬼男爵早已从船头的甲板上回到了船舱里，海盗的主力军将港区占领得彻彻底底，海港周边的地方四处可见来回巡逻和站岗的海盗，以至于费恩、莉莉丝、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五人一接近港区，便被无数双眼睛注视了起来。

艾莉娅负伤和脱臼的手臂已经于出发前由费恩用这一天中的第二次<圣疗>治好，这名猎魔人精灵少女随时可以做好和同伴们一起并肩战斗的准备，但港区的那些海盗们却并没有对费恩一行人表露出敌意。

究其原因，这是因为费恩、阿罗约和雷蒙三人此时正穿着从海盗尸体身上拔下来的服装，而莉莉丝和艾莉娅两人则装作俘虏的样子，被阿罗约和雷蒙两人用绳索捆缚着双手押在费恩的身后踱步行走着。

费恩腰间的鞘里插着一把海盗弯刀，手里拿着莫戈多生前使用的那根木杖，带着身后的四人走向停靠在港口边的一艘黑帆舰船。

黑色的风帆，森白的独眼骷髅头标识，宛如巨型龙龟般庞大而颇有气势的船体……费恩抬头望着视野中的那艘大型三桅帆船，记得它正是红胡子杰克逊最喜爱的座舰。

在前世中的那场战争中，幽灵船长杰克逊总是站在这艘黑帆大船的甲板上指挥亡灵的海军于圣弗伦海的航线上将人类联军的各个海上补给点摧毁，那张破败的黑帆就仿佛一只阴魂不散的怨魂般总是在最致命的时刻从海雾的后面闯入人类海军战士们的视野中。

那段时期，人类国度的军队在海岸线周边地区的海上补给线总是被杰克逊指挥的亡灵海军无情截断，而这也是人类联军之所以会在魔潮战争前期被黑暗联盟和牧魔教单方面压制的其中一个原因。

“站住。”

当费恩带着身后的四人来到黑帆战舰停靠的港堤边，正准备踩着踏板登上大船的甲板时时，一个绑着头巾长时间守卫在那块踏板前的海盗突然抬手示意费恩一行人停下前进的步伐。

众人在那个海盗的抬手示意下停步于那个海盗面前，那名绑着头巾的海盗带着几丝狐疑的眼光瞧了费恩、阿罗约和雷蒙几眼，随后眉头微皱，感觉自己和面前的三人并不怎么熟。

“好像是没见过的生面孔……”

绑着头巾的海盗歪着头打量着三人轻声喃喃道，然后注视着站在最前面的费恩问：“你们三个，新来的？”

“嗯。”费恩回头看了身后的四人一眼，然后看向那个海盗点头道。

“这两个女人是？”绑着头巾的海盗抬起手指了指莉莉丝和艾莉娅。

“她们两个具备施法潜质，是船长大人要的人。”费恩回答他，“这是莫戈多大人的木杖，莫戈多大人让我们领着他的信物先将人带回来。”

说着，伪装成海盗模样的圣武士青年将他拿在手中的木杖递给头巾海盗看。

那根木杖的杖头上刻着莫戈多的名字和一个代表这帮迷雾岛海盗团伙的骷髅图标，绑着头巾的海盗眯着眼睛瞧了费恩递给他的木杖几眼，随后将木杖抛回到费恩手上继续问：“那么莫戈多大人本人呢？他这会儿在哪？”

“镇区那边出了一点状况，莫戈多大人留在那边指挥其他的兄弟们作战。”费恩将脑海中将事先组织好的语句排列好，然后对面前的头巾海盗说出来，“如果可以的话，莫戈多大人请求船长大人从港区派遣两到三支部队去支援他，因为镇区那边不知从什么地方杀出来了一支碧蓝港的骑兵队。”

“你说骑兵队？”绑着头巾的海盗愣了一下。

显然，他本以为侵入镇区的那些海盗只需要对付绝大多数手无寸铁的平民，以及少数稍微有点抵抗能力的巡逻队卫兵和闲杂人士罢了。

至于骑兵队？

那是啥？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的？

意识到船长大人预计之中的计划轨迹似乎往有些偏移原轨的方向发展了起来，绑着头巾的海盗从费恩的话中听出了一点不妙的感觉

于是，他的神色变得严肃和警惕了起来，紧紧盯住费恩的眼睛确认问：“你确定你没有在骗我？”

“我没有说谎，我刚才向您汇报的情报是千真万确的。”费恩回视着对方，让自己得表情显得尽可能自然些，“那支骑兵队的战斗力很强，和巡逻队的那些卫兵完全不属于同一个实力档次。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镇区那边的兄弟被那支骑兵队缠得回不来，莫戈多大人希望港区这边能够再派遣些人手过去帮助镇区的兄弟们。”

“是吗……”

绑着头巾的海盗捏着下巴点了点头，然后在心中做出了决定，抬头重新打量了众人一眼，看着费恩说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两个女人必须带给船长大人亲自验货，并且你带回来的情报也必须尽快报告给船长大人。”

紧接着，他朝费恩、阿罗约和雷蒙三人勾了勾手指，说了一句“跟我来”，之后对身边的其他几名海盗简单交代了几句话，然后便转过身踩上了通往黑帆大船甲板的斜梯踏板。

费恩看见那个绑着头巾的海盗似乎正打算带他们去见红胡子杰克逊，心里顿时为自己这边的第一步成功而感到了一丝喜悦。

接下来，只要那个绑着头巾的海盗将他们五人带上船，剩下的事情就会变得好办许多。

突然，正当费恩在心中为计划第一步的成功暗自庆幸的时候，那个背对他走上踏板的海盗突然停步站定在了原地。

“等等……”那个海盗回过头看着众人，眼瞳里再度浮现出了审视的目光。

费恩被那个海盗盯得一滞，胸膛里刚放下去的心一下子紧张得悬吊了起来。

那个海盗为什么不继续带路了？——年轻的圣武士表面上还显得比较镇定，但心里却不禁诧异了起来。

在他的计划中，阔努什和杜克尔率领的骑兵队会在镇区那边为他争取时间，而他要完成的任务则是带领一批精英小队潜进红胡子杰克逊的船上，将那个该死的海盗船长直接结果掉。

这是一个擒贼先擒王的战术策略，这个计划能否被顺利完成，除了取决于阔努什和杜克尔在镇区那边的牵制效果以外，更大的影响因素还是费恩这边的精锐小队。

然而现在，那个头上绑着一张头巾的海盗为什么不动了？

莫非……

他对自己起了疑心？

“不好……”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费恩立即在心里暗骂了起来。

一时间，年轻的圣武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将手悄悄往藏在衣服内侧的虚空口袋摸了过去，额角边几乎快要滑下一滴冷汗。

他现在很害怕一个意外。

那个意外，就是他、阿罗约和雷蒙三人的伪装，搞不好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某个细节上露出了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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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牵制与潜入III

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很可能在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某个时候露出了马脚，费恩将手悄悄摸向藏在海盗服装里的虚空口袋，眼神看似比较自然，但实际上已经死死盯住了那个头巾海盗身体的一举一动。

他、莉莉丝、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五人此时所在的地方是碧蓝港的港区，这个地方在这会儿几乎可以算作红胡子杰克逊的半个大本营。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识破了伪装，费恩想都不用想也明白自己和身边的四名同伴恐怕免不了要应付一场恶战。

“可是，我到底在什么地方没有做好？”一边注意着面前那个海盗的举动，费恩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检查着自己可能出现的失误。

服装？

不对。

行为举止？

也不应该是。

莫非对方认出了自己的脸？

不不不，自己在这之前根本没来过港区，这更不可能。

那么……

“该死，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年轻的圣武士心里逐渐开始焦躁了起来。

费恩内心陷入一阵紧张的时候，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三人注意到气氛中的不对劲，也下意识轻轻咬住了嘴唇。一时间，那个头戴头巾的海盗回头望着众人，众人中除了莉莉丝的脸上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以外，其他四人心里或多或少感觉到了一些不安。

半晌，就在费恩快要沉不住气临时改变注意的时候，那个头上绑着头巾的海盗突然抬起手指，开口说道：“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身上太干净了。”

……哈？

听到对方的话语，费恩眨了眨眼睛，脸上一愣。

“听好了，菜鸟们，如果你们不想让其他兄弟瞧不起，那么你们最好在你们的宝贝皮肤上添加点什么新东西上去，这有助于你们更快融入我们的圈子。”那个绑着头巾的海盗得意地冲费恩咧了咧牙，趾高气扬地说道，“在不少海盗组织的规矩中，这是一个不成文的传统。”

说着，他挽起袖子，将自己那块皮肤上纹着一头猛兽的粗胳膊展示给费恩、阿罗约和雷蒙看，然后冲三人挑了下眉毛，转过身继续朝黑帆大船的甲板上走了过去。

费恩怔怔地抬头看着那个海盗的背影。半晌，他嘴上松了一口气，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额角。

“好险……”他心里暗暗庆幸道。

本来他都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带领身边的四名同伴从这堆海盗群盘踞的港区一路杀出去了。

所幸，刚才的担心只是虚惊一场。

……

随着那个头巾海盗登上红胡子杰克逊座舰的甲板后，那个绑着头巾的海盗引着费恩一行人沿着通往甲板下的一段楼梯进入了黑帆大船的船舱。

船舱走廊两边的木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有一颗发出魔法光线的发光石。在人类的国度中，发光石不光是冒险者常常用得上的探险道具，同时也是很多人类武装组织乐意使用的照明工具。

毕竟，相比起需要持续消耗能源的油灯来说，发光石发出的光线虽然要微弱一些，但却拥有“只要在黑暗中便会发亮”的特性，因此有时候显得比油灯更加具有经济性和性价比。

头上绑着头巾的海盗领着众人在船舱的走廊里行走着，众人跟在那个海盗的身后，时不时发现身边有几名其他的海盗与他们擦肩而过，用好奇或不怀好意的眼光侧目瞥瞧装作俘虏的莉莉丝和艾莉娅一眼。

不久后，那个绑着头巾的海盗将众人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前，随后止住脚步转身对身后的众人说：“就是这里了。”

“船长大人在这个房间里面吗？”费恩问他。

“是的。”绑着头巾的海盗回答圣武士青年，“这个房间以前是个储物间，自从基尔里弗斯先生来到迷雾岛后，船长大人将这个房间改造成了一个炼金实验室，平时会花很多时间泡在里面，期间还不让我们这些做属下的打扰他。”

“炼金实验室？”费恩的脑海中闪过一丝警觉，“请问…船长大人最近在学习炼金术？”

“不太清楚，船长大人在这个环节上对我们卖了关子。”对方耸了耸肩，“不过这座实验室的改造多半和那位基尔里弗斯先生有关吧……嗯，我猜的。”

……

与此同时，门背后的房间里。

未来的赤勋爵基尔里弗斯站在一座圆弧形的炼金实验台边。这位吸血鬼爵士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一些炼金材料、几口空荡荡的小玻璃瓶、以及一圈刚刚用于绘画小型炼成阵的血滴。

在费尔迪亚的不少炼金工房中，小白鼠是常见的实验体生物，不少炼金术士都会在这种小家伙身上常识各种各样的炼金术实验，而已经将【贵族】基础职业进阶成【贵族炼金术士】的基尔里弗斯也是如此。

面容森白而俊美的吸血鬼爵士将一只小白鼠的尸体从桌面上那圈血色炼成阵的中央捻起来捧进手心里，他将小白鼠的尸体拿到面前，闭上一只眼睛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这具小家伙的死相，用他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手心里的小东西，像是在确认着一个很重要的实验结果。

红胡子杰克逊坐在一张舒适的靠椅上，将他的左手搭在座椅的扶手上，带着一副黑色三角眼罩的脸侧过唯一的独眼瞧向距离他不远的吸血鬼爵士。

这位海盗船长的一只眼睛是在一场入侵休伦格尔城的战斗中失去的。在那场趁着雾夜天气发起的登陆掠夺中，这名身经百战的老海盗运气不好，恰巧碰上了护送马绍尔主祭前往休伦格尔城就任的一支秘银骑士团，遭遇了由马绍尔主祭和拥有银狮之称的秘银骑士罗德里克联手组织的强势反击。

在那场战斗中，马绍尔主祭亲自用一个神术魔法毁掉了他的右眼，而银狮罗德里克则仿佛战胜****附体般率领休伦格尔城的巡逻队卫兵将他麾下的海盗部队杀得节节败退，红胡子杰克逊可以说一生都忘不了那两位高阶圣徒赐予他的耻辱，这份令他极度不快的狼狈经历也是他愿意与基尔里弗斯代表的黑暗联盟达成交易协议的其中一个原因。

红胡子船长从来就不是一个宽容的人。

除了期求永生的权利以外，他还想复仇——向紫罗琳王国那两个该死的高阶圣职者。

“男爵先生，你似乎又失败了。”半晌，独眼的海盗船长将一只腿翘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声音平静而带着一丝嘲弄意味的语调朝背对他的吸血鬼爵士出声道。

基尔里弗斯抬起他锋利的指甲轻轻触摸小白鼠尸体的皮肤，然后转过身用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瞳看向视线中的海盗船长，优雅地微笑着回应说：“你错了，船长先生。这一次，我是成功的。”

说着，这位吸血鬼男爵突然眼瞳一张，张嘴露出他口中的两对獠牙朝手中的小白鼠尸体咬了下去。

红胡子杰克逊被基尔里弗斯毫无征兆的这个举动惊得呆住了一下。

那之后，基尔里弗斯将滴血的獠牙从白鼠尸体的表皮上抽了出来，那只本来已经死掉的小白鼠身体发出一阵短暂的抽搐，紧闭的眼皮随即一下子睁开，亮出一对隐隐焕发出血光的赤红色眼瞳，就仿佛它被基尔里弗斯施舍了某种邪恶的恩赐，以另一种生命的姿态复活了。

“……这是？”红胡子的海盗船长滞愣了一瞬，随后很快恢复一个大人物应有的矜持，看着基尔里弗斯得意的表情询问道。

“猩红新娘……的老鼠形态。”

吸血鬼爵士幽默地调侃了一句，托着红眼白鼠的手一把将手中的小家伙捏碎，随后一甩手心里的脏血和碎肉不急不慢地作下刚才实验的结论，说道：“我们的实验成功了，船长大人。现在，只要等到你的手下将几位美丽的姑娘送过来，我想你不久后就能够拿到那份属于你的报酬了。”

正在这个时候，实验室的门外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红胡子船长听到这阵敲门声，随即转过头盯向那边厉声质问起来。

半秒钟后——

“船长大人，我们将您要的人带来了。”头巾海盗的声音从门外向房间里的红胡子船长汇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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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暗杀行动I

“船长大人，我们将您要的人带来了。”

海盗的汇报声从房间的门外传入室内，顺着船舱里的空气流入到红胡子杰克逊和吸血鬼男爵基尔里弗斯的耳中。

红胡子船长听到这个声音，脸上随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看向手上还淌着一些鼠血的吸血鬼爵士。

“男爵先生，看来我们的交易很快就要被完成了。”他说。

话落，年纪也算不小了的海盗船长从靠椅上起身，不慌不忙地朝房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一等，船长先生。”

基尔里弗斯抢在杰克逊的脚步前伸手将这位海盗船长拦住，声音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压低了。

红胡子杰克逊看着吸血鬼爵士拦住自己的手，他的眼睛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后马上明白了基尔里弗斯这番举动的意图。

这名吸血鬼爵士想告诉他——门外面的情况不太对劲。

“男爵先生，你察觉到了什么？”海盗船长将手按在腰间那柄弯刀的刀柄上，侧目低声询问身旁的吸血鬼爵士。

“外面的脚步声……突然间有点乱。”吸血鬼爵士竖起他脑袋两侧带着一点尖角的耳朵细心聆听，嘴上低声喃喃道。

说罢，他转动两颗赤红色的双瞳瞄向通往外面船舱走廊的那扇木门，右手的掌心里不知何时凝聚起了一团血球。

那团血色的液态球体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到脑袋大小的体积，随后在基尔里弗斯的调整下变化成一把血红色的长剑。

未来的赤勋爵手握血色长剑的剑柄，代替身旁的海盗船长迈出谨慎的步伐来到房间的木门前。他伸出白皙得阴森的五根手指小心地握住木门的把手，屏息凝神注意了一下门外的动静，然后猛的一下将面前的房门连带着门板硬生生扯了下来。

基尔里弗斯右手持剑，左手将门板抓在手里，血红色的瞳孔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景象。

在这位吸血鬼男爵的眼中，一个绑着头巾的海盗两眼翻白倒在另一个手持巨剑的海盗脚边，另外两个分别将一对短剑和一柄弧形剑作为武器的海盗和一名手持长杖的黑发少女靠边而站，将船舱走廊正中央的空间留给了一名扎着浅金色马尾辫的精灵少女。

那名精灵少女单膝跪地蹲下身子，将一把巨弩仿佛炮台般架在身前，巨弩的箭槽上早已搭载起了一支手臂粗细的巨型光箭。

那支蓄势待发的巨型光箭被巨弩的弦拉满，瞄准的位置正对向表情震惊的基尔里弗斯，像是早已经等候这位吸血鬼爵士多时了。

“糟糕！”未来的赤勋爵感到一股致命的危险已经抵达了他的面前。

他马上将刚刚被他用蛮力拆下来的门板挡在身前，那名蹲身端弩的精灵少女随即将那支手臂粗细的光箭从巨弩的弩弦上朝他发射了出去。

“砰！”

“唔——”

体型大得夸张的巨型箭矢毫不留情地撞穿那面脆弱的门板，猛击在基尔里弗斯胸膛靠右的半边肩膀上。

焕发出圣洁光芒的巨箭在击中吸血鬼爵士的时候就冒出了一阵蒸发性质的白烟，被箭矢击中的吸血鬼爵士疼得闷哼一声，随后被巨箭恐怖的推力朝后顶飞了出去。

红胡子杰克逊的手还按在他佩刀的刀柄上，这位海盗船长脸上唯一的一只独眼在那个瞬间惊愕地看着基尔里弗斯从他眼前的半空笔直飞过，被那支粗壮的巨型光箭毫不讲理地钉在了一面正对房门方向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听着就感觉痛苦的重响。

基尔里弗斯被巨型光箭钉在房间的墙壁上，他一头苍白的长发顺着他低下的额头倒垂下来，黑帆舰船的船体仿佛都随着他撞上墙壁的那一刹那颤抖了一下。

巨型光箭附带的【神圣】魔法属性与不死族的躯体产生着互相的敌视和排斥，光箭陷进基尔里弗斯肉体里的箭头不停冒出缕缕白烟，未来的赤勋爵咬着他嘴里的吸血鬼尖牙抬手将那根粗壮的箭矢拔下来扔到一边，伸出舌头****了一下嘴角边涌出的淤血，然后愤怒地抬起目光望向从房门外走入房间内的五个人类。

“你们是什么人？”基尔里弗斯抓紧右手中的把柄鲜血长剑，赤红色的双瞳恶狠狠地瞪向视野中一个手持巨剑的年轻人。

那个手持巨剑的年轻人正是费恩，而跟随他一同来到这里的其余四人也自然是莉莉丝、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

年轻的圣武士正视了面前的吸血鬼爵士一眼，随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像不久前从虚空口袋中取出那把名为呼啸之刃的巨剑那样，将一枚有些破旧的职业徽章从藏在衣服里的虚空口袋中取出来向后者展示了一下，然后当着后者的面佩戴在胸前。

那枚有些破旧的职业徽章毫无疑问是费恩在斑驳森林从安蒂妮丝丈夫那里继承而来的圣武士徽章。

费恩向基尔里弗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基尔里弗斯的神情呆滞了一秒，随后露出一丝冷笑回过了神来。

“嘁，圣堂的狗……”他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一句骂语，血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迷茫的色彩，昂起他高傲的下巴冷蔑地打量着视野中的费恩。

费恩和基尔里弗斯互相表现出来的举动的意图不言而喻。

年轻的圣武士从属信仰正义之神加兹泰斯的圣堂教会，而同样是血族社会中年轻一辈的吸血鬼爵士则效忠名为黑暗联盟的亡灵国度，他们双方的身份注定他们之间从来就不需要什么见鬼的战前谈判。

圣职者与不死族之间的恩怨和矛盾就是这么简单明了而不可调和，基尔里弗斯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是亲手拧下费恩的脑袋将其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而费恩也认为他应当趁现在的绝妙的机会将基尔里弗斯这个未来的麻烦同红胡子杰克逊一起彻底铲除掉。

于是，趁着基尔里弗斯刚从艾莉娅的奇袭中缓过劲，一旁的红胡子船长还没来得及完全做好应战的准备，费恩对身边的四名同伴下达了战术指令，说道：“莉莉丝、艾莉娅、雷蒙，你们按照事先制定好的战术拖住基尔里弗斯。阿罗约你跟我一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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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暗杀行动II

简洁而明了的战斗指令从费恩的口中落下，年轻的圣武士立即抡起手中的巨剑，脚下迈出冲锋的步伐往这间船舱屋室中的另一个人——那个下巴上长着红胡子的海盗船长杀了过去。

费恩挥舞呼啸之刃朝杰克逊冲过去，红胡子的海盗船长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才连忙将他的佩刀从腰间的鞘里抽了出来。

独眼的海盗船长将弯刀架在身前，费恩的巨剑在半空中拉出一道令人胆寒的破风声猛撞在杰克逊的刀上，巨大的冲撞力将后者的手腕震得颤抖发麻。

杰克逊踉跄地往后倒退了几步，然后抬起左手帮助发麻的右手抵住弯刀的刀背，凭借两只手的力量勉强招架下了费恩的这记重击。

“妈的，好大的蛮力……”红胡子船长咬了咬牙，他几乎使尽浑身的力气抵抗住了费恩从巨剑上施加给他的压力，但马上又发现另一个敌人从他的身侧绕了过来。

“接招吧，臭海盗！”阿罗约狰狞地瞪着两颗眼珠，快步绕到海盗船长的身侧，提起他手中的短剑瞄准后者的脑袋扬起了手臂。

红胡子的海盗船长感到一阵窒息。

如果他撤下弯刀转手迎击身旁的盗贼青年，费恩的巨剑就会朝着他迎面劈下，他无法做出两全的选择。

所幸，在这间只有一个出口的舱室中，红胡子的海盗船长并非孤军奋战。

未来的赤勋爵基尔里弗斯已经从刚才的痛楚中完全缓过了劲，这名英俊的吸血鬼爵士看见艾莉娅的重弩再一次瞄向了他，随即马上将手中的鲜血长剑变成一面完全由血液构成的盾牌往面前的半空推了出去。

在费尔迪亚，角色的【专长】和【技能】并不能全面体现出一个人物在战斗中所表现出来的所有特性，而除了【专长】和【技能】这两个方面以外，每个人物角色还有一项名叫【天赋】的独有能力。

在费恩前世的游戏世界中，当一个角色的总等级不低于10级后，这个角色每时每刻都有机会觉醒出一个属于他个人的天赋能力。

天赋的觉醒需要一个过程，以及一个恰巧的契机。在费恩前世还是玩家的时候，游戏论坛上的考据帝们曾利用多个账号做过一个数据统计，最终得出了一个分析结论，那就是一名角色虽然抵达10级时就拥有理论上觉醒天赋能力的可能性，但实际上通常要等到15级左右时才能完成天赋能力的觉醒，而10至15级这之间的过程则是每名游戏角色用来觉醒其天赋能力所需要的一个平均时间。

此时的基尔里弗斯虽然在精英遍布的血族社会中只能算一个毛小子级别的新晋贵族，但这名被吸血鬼女王可赛特亲眼挑中的年轻人却确确实实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天才，他的天赋能力早在他完成职业进阶不久后便出现了觉醒的征兆。

基尔里弗斯的天赋能力如绝大多数吸血鬼一样和“血”有关，是一个名叫【血之武装】的异能。拜这个天赋能力所赐，这名年轻的吸血鬼爵士拥有让血液臣服于他的权能，可以让一切受他奴役的血液化作他所期望成为的武器或防具。

基尔里弗斯动用他的天赋能力将血剑化作血盾朝着艾莉娅的方向推了出去，下一刻，艾莉娅的专属专长【魔弹射手】也将第二支巨型光箭制作并搭载完毕，朝基尔里弗斯推出的那面鲜血巨盾上飞了过去。

看见那面悬浮半空阻挡于光箭轨迹上的血盾，莉莉丝抬起她手中的狼魂之杖，对着那面血红色的液态盾牌施展了一个尝试着施展了一个名为【解除魔法】的巫术。

一个充满魔法能量的特殊指令从莉莉丝手中的长杖前瞬间附着在半空中的血盾上，然而【解除魔法】的魔法指令却并没有消抹掉吸血鬼爵士制造出来的那面屏壁，像是一个实用的工具在不合适的时机用错了地方。

“不是魔法吗？”莉莉丝眼色平静地打量了那面血色的盾牌一眼，眨了眨眼睛，在心中自言自问道。

随后，猎魔人精灵少女用巨弩射出的光箭“砰”的一声冲撞在血色的盾牌上，液态的血盾随着光箭的冲击而四散飞溅地破碎着散了架，附带【神圣】魔法属性光箭被构成盾牌的血液吞噬、解离，然后消融掉了。

血色的巨盾被艾莉娅一箭击破，那面挡住精灵少女和术士小姐的壁障碎散而开后，本应该在那后面的吸血鬼爵士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坏了！”艾莉娅眼瞳一张，立即充满警戒地注意起了周围的动静。

精灵少女陷入一阵紧张之中的时候，一旁的莉莉丝却仿佛完全没有被眼前的状况所影响，而是马上抬起手中的狼魂之杖，在身前的位置召唤出了一头名为幽灵狼的魔法野兽生物。

术士小姐的性格与一旁的猎魔人精灵少女完全不同，她无论何时都能保持一颗很难被动摇的冷静心态，因此她很多时候在一种战斗嗅觉的驱使下，可以做出一些她自己都本没有事先想到过的正确应急措施。

比如现在她利用狼魂之杖的装备技能召唤出的这头幽灵狼，就很有可能可以帮助她或艾莉娅抵挡一次基尔里弗斯的突然袭击，从而在战斗中保证她和艾莉娅的人身安全。

下一秒，莉莉丝已经做好了防范基尔里弗斯偷袭的准备，然后未来的赤勋爵却并没有立即出现在两名少女的眼前。

神经敏锐的猎魔人精灵少女眼睛一眨，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她将视线转移向另一边的战斗中，果然发现从侧面偷袭红胡子杰克逊的盗贼青年身后出现了一个致命的黑影，随即意识到刚才那短短的一刹那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间小舱室中两边的战斗几乎是同时打响的，拥有【血之武装】天赋能力的吸血鬼爵士刚才利用其制造出来的鲜血巨盾骗过了她和莉莉丝的视线，紧接着便马上前去支援另一边的红胡子船长了。

艾莉娅感到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浸了出来，她焦急地冲即将被基尔里弗斯偷袭得手的同伴喊了起来：“阿罗约，小心后面！”

“啊？”已经将一柄短剑举过肩膀的盗贼青年愣了一下神，随后感到一股巨大的危险感就要从他身后扑在了他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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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暗杀行动III

“糟，糟了…”盗贼青年的面色变得苍白起来，心里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要完了。

然而，下一刻——

“迎接死亡吧！”吸血鬼爵士的脸上露出一阵得意的冷笑，猛地伸出他那五片锋利的长指甲从阿罗约的背后插向他的心窝。

紧要的关头，一道弧形的剑光从一旁闪过，带着一记劈砍的攻势闯入了吸血鬼爵士的利爪与盗贼青年的后背之间，锋利的剑刃带着呼呼风声切向吸血鬼爵士的手。

一个眨眼的刹那之后，弧形的长剑抢在吸血鬼爵士的利爪命中阿罗约之前抵达了他的手背。

基尔里弗斯敏锐的反应能力使他察觉到了这记来自第三方的威胁，于是他立即放弃了对阿罗约的偷袭，而是在弧形剑即将砍伤他手背的最后一刻反转手腕，利用自己的手掌和他那五根爪子似的的长指甲硬生生抓住了那把弧形的剑。

“噗——”剑刃割破皮肤的肉响。

弧形剑的刃深深陷入森白的皮肤中，暗红色的血液从未来的赤勋爵手中浸了出来，死里逃生的盗贼青年阿罗约心里带着一阵余悸，连忙躲闪出了吸血鬼爵士的攻击范围。

基尔里弗斯愤闷地皱着眉毛，转过两颗红色的眼珠，从他和阿罗约之间的一旁发现了那个搞砸他偷袭计划的年轻剑士。

他的目光顺着他两颗赤瞳侧移的方向看过去，看见未来的剑圣雷蒙也死死用眼神锁住他，握紧剑柄的手没有丁点松动的意图。

“滚开，你这蠕虫。”

吸血鬼爵士面露凶色，试图用冰冷的口吻呵退身旁的年轻剑士。

然而年轻的剑士并不惧怕这名从血族社会中崛起的年轻男爵，只是用坚定的话语回应他说：“你的对手是我的剑，吸血鬼。”

于是，原剧情里于未来那场战争中成名的猩红双壁于此刻的此地形成了对峙——并且这个对峙对于费恩来说是绝对有利的。

红胡子杰克逊最擅长的领域是在中小规模战斗中的战术指挥，而不是亲自操刀砍人。

这名独眼的海盗船长是一位杰出的指挥官，但其本身并非一名强大的战士，这也是费恩为什么对自己的暗杀计划拥有非常自信的把握。

他知道红胡子杰克逊绝对不是他和阿罗约两人的对手。在这场以多打少的暗杀战中，能够最大程度左右胜负的敌人从一开始就是基尔里弗斯，而不是这位已经上了岁数的老海盗。

“雷蒙，拖住他！”费恩侧过眼眸瞟了年轻剑士与吸血鬼爵士那边的战斗一眼，随即趁面前的红胡子船长一个不留神，冷不丁将压在后者弯刀上的巨剑抽了回来。

年轻的圣武士抽回呼啸之刃，左脚踩在一个合适的位置踏前一步，以自己的身体为轴原地旋转了一圈，他手中那把恐怖的巨剑顿时又刮起呼呼的风声从另一个方向往海盗船长的身体上横扫了过去。

红胡子的海盗船长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刚从费恩通过蛮力施加给他的压迫感中脱身出来，现在马上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命令他的手臂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用手中的弯刀前去格挡费恩的巨剑。

“咣！”

剑与刀之间再度爆发出震耳的交响，红胡子杰克逊感觉自己持刀的右手就像是被紫罗琳王国西北方那群壁炉矮人制造的装甲战车狠狠撞上了一下，他的右手臂在那一瞬间几乎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其整个臂膀又因为他及其别扭的招架姿势而直接脱臼了。

海盗船长痛苦地咬着他的牙关。他的意志还算坚韧，刃上已经开出一道缺口的弯刀还没有从他的手中滑落出去，但这对于他目前所要面对的逆境只能算作是一种杯水车薪的欣慰。

杰克逊的手臂和刀失去了招架的位置，费恩的巨剑马上就要击中他的身体，这使得同一时间还在身陷另一场战斗中的基尔里弗斯心急如焚。

未来的赤勋爵倒不是真的有多担心红胡子船长的生死，但唇亡齿寒这个基本的战斗常识他还是有的，他可不希望费恩干掉杰克逊之后又带领另外四名同伴转首过来集火他。

他明白他必须马上做出行动。

如果他无法及时做出一点什么，杰克逊搞不好就会被费恩一剑砍死，而他也将辜负他所敬重的那位女王陛下对他投以的高度期望，这两种糟糕的后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该死的圣武士！”吸血鬼爵士在心里怒骂一声，随即主动用浸血的手抓紧雷蒙的弧形剑，试图将被他抓在手心里的那把武器往自己这边拉扯过来。

雷蒙被基尔里弗斯的这个举动惊得一愣，但马上也意识到这是一个重创对方的机会，于是用他握紧剑柄的双手让手中的弧形剑产生一个逆时针的旋转，弧形剑锋利的两面侧刃顿时就仿佛一根生满钩刺的刑具将基尔里弗斯手掌上的皮肤绞得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基尔里弗斯咬着牙忍受住从手上传来的剧痛，随后一下子松开雷蒙的弧形剑，流血的手在空中一甩，无数散落在半空的血珠一瞬间化作几排足以构成一张弹幕网的猩红色飞刀全部朝雷蒙身上凌空发射了过去。

未来的剑圣青年被吸血鬼爵士这记突如其来的反击方式吓了一跳，他情急之下撤回攻向后者的剑，将手中的弧形剑在面前轮了一个防御性质的圈，将最前面一排即将命中他的鲜血飞刀全部击碎，然后躬下身体一个翻滚躲过紧随而至的其他飞刀。

“噗噗噗噗噗！”

无数血飞刀击中雷蒙前一秒所站的舱室地面发出一连串液体爆裂而开的脆响，那块区域地上的木地板伴随着一阵血花飞溅的乱舞破出了十几道裂痕，这证明基尔里弗斯刚才利用血液制造出来飞刀的确具有不可轻视的杀伤力。

为了躲避基尔里弗斯的反击，雷蒙暂时性地为前者让出了支援红胡子船长的道路。

脑袋机敏的吸血鬼爵士自然不可能放走出现在眼前的这个机会，脚下一蹬随即便朝杰克逊所在的地方快速移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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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昨晚拖欠的章节，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今天的更新还是照旧放在晚上，咱们两三小时过后再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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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暗杀行动IV

以一只手被重创的代价换取了眼前的机会，吸血鬼爵士基尔里弗斯一口气摆脱了雷蒙对他牵制，却发现他的面前马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阻挡者。

阿罗约不久前差点被基尔里弗斯从背后偷袭得手，但他并没有因为那个有惊无险的瞬间被吓破了胆，而是在这个需要他挺身而出的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和行动。

手持双剑的盗贼青年脑袋里还算拥有基本的战斗意识，这会儿即便费恩没有大声提醒他，他也知道他必须趁这个时候填补上雷蒙的空缺，继续牵制住可能妨碍到费恩击杀红胡子杰克逊的这名吸血鬼敌人。

于是，他两手抓紧手中一对短剑的剑柄，发现雷蒙的防线被视野中的那个吸血鬼敌人突破后，随即就迈出步伐阻挡在基尔里弗斯前进的道路上，进行了一个必要而及时的补位。

阿罗约勇敢地面对朝他迎面冲过来的吸血鬼爵士，他将手中的两柄短剑抬在身前，口中叫嚣着：“站住，吸血鬼！你别想从这儿——”

然而他叫嚣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讲完，激怒的吸血鬼爵士大吼了一声“滚开”，手中流淌出来的一线血液紧接着便化作一把恐怖的大镰刀往他的脑袋上劈了过去。

看着基尔里弗斯手中那把骇人的血色巨镰，阿罗约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的自知之明在那一刹那对他发出警告说：“赶紧避让，不要作死！”

于是，阿罗约放弃了耍帅的念头，吸着一口冷气选择了躲避而不是迎击，基尔里弗斯手中的血色巨镰随后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劈碎了一团空气。

身手敏捷的盗贼青年躲开了吸血鬼爵士的攻击，但同时也和之前的年轻剑士一样为后者让出了前进的通道。

基尔里弗斯毫不在意阿罗约躲开了他的攻击，他根本没把盗贼青年放在眼里，只是一连闯过雷蒙和阿罗约两人的阻拦，继续以惊人的速度朝处于激战之中的费恩和杰克逊两人飞奔过去。

吸血鬼爵士脚下一蹬，身体像一发炮弹似的飞向费恩守备薄弱的肩侧，不断浸出暗红色血液的右手在半空中又将手里的血镰转变成了一支尖头的复古骑士枪。

基尔里弗斯手持由血液构成的骑士枪往已经距离他不远的圣武士青年刺过去，但他这一次终于没有在百忙之中注意到从另一个方向朝他高速飞来的一箭和一弹，随即马上感觉他的右肩和腰侧同时被两个充满破坏力的鬼东西击中了。

那两个击中吸血鬼爵士的鬼东西分别是艾莉娅用巨弩射出的第三支巨型光箭，以及莉莉丝朝其发射出去的一颗奥术飞弹。

艾莉娅的箭击中基尔里弗斯的腰，莉莉丝的飞弹撞上了他的肩膀，还在半空中的吸血鬼爵士顿时被两名少女的凌空狙击拦截了下来，朝一个他完全不想去的方向被推飞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倒霉的吸血鬼爵士又一次撞上了这间舱室里的一面墙壁，那沉闷的响声就好像整个房间随他一起战栗着抖动了一下，让人产生一种“如果这家伙再坚硬一点会不会直接撞穿那面墙飞到外面去”的错觉。

基尔里弗斯被艾莉娅和莉莉丝从半空中击飞出去的同时，费恩手中呼啸之刃也非常残暴地往杰克逊船长的身上撞了过去。

红胡子杰克逊的好运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救了他一命。这位本已经手足无措的海盗船长竟然在一阵短暂的慌乱之中崴了脚，身体往旁边的一侧倾斜着倒了下去。

他本该被呼啸之刃砍中的脖子好死不死地矮了一下，从而使费恩手中的巨剑只是将他头上那顶象征他船长地位的骷髅三角帽砍成两半扫飞了出去，而没有直接要走他的命。

狼狈不堪的海盗船长被他崴伤的脚踝救了一命，却也跌倒在了费恩的面前，一时间完全失去了战斗中的所有主动权。

同一时间，遭受精灵少女和术士小姐联手两击的基尔里弗斯也不太好受，雷蒙、阿罗约、艾莉娅和莉莉丝四人的一连串阻击令这名吸血鬼爵士终于弄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他很难摆脱这重重的纠缠前去帮助那个完全不是费恩对手的红胡子海盗船长。

吸血鬼爵士倾靠着仿佛摇摇欲坠的墙壁支撑起身体，不肯认输的目光越过雷蒙和阿罗约两人身体之间的间隙瞧了倒地的红胡子船长一眼，然后又回头看见另一边的艾莉娅和莉莉丝两人，心里顿时做出了一个决定。

因为他意识到他无法突破四个人的牵制帮助杰克逊击退费恩，所有他打算赌一把。

基尔里弗斯一手捂着他受伤的腰侧，赤红色的双眼先后在艾莉娅和莉莉丝的身上游离了两下，随后像是确定了猎物的狩猎者般将目光锁定在了手持狼魂之杖的术士少女身上。

“目标是那个施法者。”未来的赤勋爵在心里提示了自己一下，然后身体一晃，脚下一个轻跃让身体跳起来，随即让两只包裹着长皮靴的脚对着身后的舱室墙壁猛力一蹬，舱室的那面墙上裂出两道凹陷的裂纹，基尔里弗斯又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一颗炮弹发射了出去。

基尔里弗斯这一次没有再度朝费恩和杰克逊所在的方向发起冲击，而是往艾莉娅和莉莉丝那边飞扑了过去。

看到吸血鬼爵士的这个行为，雷蒙和阿罗约两人当即一愣，脑子里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放弃了支援红胡子杰克逊的想法，转而临时改变意图做出了袭击艾莉娅和莉莉丝的选择。

莉莉丝和艾莉娅看见她们想法设法进行牵制的那名吸血鬼敌人居然在这个时候主动攻向了她们，于是在半秒短暂的惊诧之后也做出了相应的防守和回击。

处在半空中的吸血鬼爵士将手中的血变成一把标枪朝艾莉娅投掷了出去，莉莉丝立即命令她利用狼魂之杖召唤出来的幽灵狼扑到艾莉娅的身前。

血色的标枪“噗”的一下穿透幽灵狼的身体，这只魔法生物发出“嗷呜”一声哀鸣，然后就随着被它用身体挡下的那支鲜血标枪一起蒸发掉了。

利用莉莉丝命令幽灵狼为自己争取到的机会，艾莉娅继续使用她的<魔弹射手>专长，将这场战斗中的第四支巨型光箭制作出来并搭在了巨弩的弦上。

精灵少女的翠绿色双瞳将半空中的吸血鬼爵士锁死，端起巨弩的手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巨弩的弦线发出“嗙”一声向前绷紧，将弦上的箭矢再一次朝吸血鬼爵士推射了出去。

莉莉丝配合着艾莉娅的攻击，抬起手中的法杖快速在基尔里弗斯身旁两侧位置的方向补上了两颗奥术飞弹，这使得飞在半空中的吸血鬼爵士必须硬着头皮吃下这三发弹道的其中一击，基本上失去了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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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血爵士的赌博

当然，正因为这个可能性只是“基本上”而并非“绝对”，因此基尔里弗斯恰恰拥有一个化解这道难题的能力。

那个能力的名字叫<变形·暗夜生物>，是一个吸血鬼专有的种族专长技能。就如同就职德鲁伊的精灵可以利用变形的法术将自身变成雄鹰或棕熊，血族社会的子民也可以在将自己化作活在黑夜中的生物。

比如蝙蝠。

于是，未来的赤勋爵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只漆黑的蝙蝠，贴着巨型光箭和一发奥术飞弹之间的缝隙强行躲过了他本该受到的全额伤害，只是有一片蝠翼因为被光箭的边缘擦过而灼伤了。

变成蝙蝠的吸血鬼爵士穿过与他擦身而过光箭和飞弹，紧接着又化作一团黑雾，然后于艾莉娅和莉莉丝面前只剩下一米远的地方变回了人形。

蝙蝠形态的基尔里弗斯在一秒前被精灵少女射出的巨型光箭擦伤了一只翅膀，这个伤势现在体现了在他那血肉模糊的左臂上，那副惨样令人看着就想倒吸一口冷气。

负伤的吸血鬼爵士被身上的伤势痛得几乎要咬碎他嘴里的牙齿。他皱紧两块眼眶上方的眉毛，在落地变回人形的瞬间就朝莉莉丝迈出流星大步冲了过去。

莉莉丝用狼魂之杖召唤出来的幽灵狼已经完成了以牺牲作为代价的战斗使命，一旁的猎魔人精灵少女显然意识到了面前的吸血鬼爵士打算对她身旁的同伴出手，于是调转巨弩的弩头准备在这个近距离的射程内给予她面前的敌人一记沉痛的重击。

基尔里弗斯对他的赌博势在必得，他在一个短暂的时间里侧过眼眸瞥了精灵少女一眼，随后扬起他被鲜血染成一片红色的左臂，命令他手臂上的血液转化成长矛的形状。

大量的血液在吸血鬼爵士的命令下化作六支长矛，朝一旁的猎魔人精灵少女飞刺过去。

艾莉娅睁大眼睛看见迎面朝她刺过来的六支血矛，意识到她在这片几乎覆盖了她整个正面视野的攻势下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于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扔掉了手中的巨弩，脚下一蹬往旁边的方向扑开，使吸血鬼爵士的血矛全部扎空，将舱室中又一块区域的木地板穿刺出好几个满是裂缝的破洞。

艾莉娅被基尔里弗斯强行逼开，莉莉丝距离未来的赤勋爵已经近在咫尺，但她的脸上却依旧还没有表现出慌乱的神色。

术士小姐的心理素质实在太过坚硬——或者说她自身的危机感实在是太过淡薄了。

她看着已经抵达她面前的吸血鬼爵士，神秘的血脉力量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再一次赋予了她新的魔法知识，使她临时习得了一个名叫<艾伐黑触手>的新法术。

<艾伐黑触手>是一个四环巫术，施法者可以通过施展这个法术召唤出几条怨念极强的魔法触手，以此命令那些魔法触手将施法者周围的敌人擒抱起来。

在费恩前世的游戏世界中，这个具有团控功能的四环法术通常总是会在小规模的团战中起到非常棒的效果，即便是在一对一的战斗中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控制型手段——特别是对于施法不需要咏唱准备的术士来说。

莉莉丝向基尔里弗斯抬起狼魂之杖，但基尔里弗斯向她伸出血淋淋的森白之手，那手上佩戴的一枚戒指突然发出一道微弱的闪光，莉莉丝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

是的，整个世界——无论是这间舱室里所发出的声响，还是魔法能量因为活跃和涌动而引起的喧嚣。

术士的法术不需要咏唱，莉莉丝只是做出了抬起法杖的动作，但基尔里弗斯天生的战斗才华还是帮助他抢在莉莉丝施展出法术之前做出了正确的预判。

<沉寂戒指>和<狼魂之杖>一样，是一件附带装备技能的物品。<沉寂戒指>的佩戴者每天可以使用一次<沉默术>，基尔里弗斯现在就使用了这个物品技能，使莉莉丝的法术在被施展出来之前就被掐死在了理论上的可能性之中。

就这样，暂时失去了施法能力的术士少女也同时失去了反抗的资本。

吸血鬼爵士已经利用佩戴在手指上的魔法戒指破解掉了术士少女用来保护自身的最后一张底牌，他现在伸手掐住莉莉丝的脖子，一把将面前的后者从地面上提了起来，让后者脸上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因呼吸受阻而感到难受的变化。

身处另一边战斗中的圣武士青年还差最后一击就能了结掉红胡子的海盗船长。

费恩双手握紧呼啸之刃的剑柄。他已经将手中的剑再度抬了起来，然而正当他准备将已经摔倒在他面前的海盗船长杀掉，吸血鬼爵士充满威胁的吼声突然冲进了他的耳膜。

“住手，圣武士，看看你的同伴！”基尔里弗斯大吼。

他扬起血肉模糊的左手夺下莉莉丝手里的法杖，右手继续掐住后者的脖子将其提在半空，转过脑袋看向费恩所在的地方，紧接着果然发现那名圣武士青年的视线被他话语中的信息吸引了过来。

费恩看到被基尔里弗斯提在手中的莉莉丝，心里一急。

他冲吸血鬼爵士怒吼：“放下她，基尔里弗斯！”

但未来的赤勋爵用冰冷的目光地看了费恩一眼，确认费恩旁边那个崴了脚的红胡子船长已经趁着这个机会从地上爬了起来，于是随后将口中的獠牙朝他手中的术士少女被亮了出来。

他抖动他满是伤口与血淤的左臂，流落在他脚下的一摊暗红色血液迅速以他和莉莉丝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勾勒出一个魔法阵的圈环，仿佛这名吸血鬼爵士马上就要在众人的眼里进行一个邪恶的计划。

“现在，仪式开始！”未来的赤勋爵提着手中的术士少女，语气和脸色狂傲地宣布道，“猩红之月的第一位新娘即将睁开眼睛，没有人可以阻止她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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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锵~

深夜党的朋友们，咱蹭着隔壁寝室的移动网又回来咯，啦啦啦啦啦~~

PS：才不是因为昨天断更的事而特地加更的呢，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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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血爵士的失策（上）

相传，费尔迪亚大陆第一纪元的夜空中曾今有两轮月亮，那其中的之一是人们常识中的暗夜之月，而另外的一轮则是传说中作为吸血鬼和狼人两个种族的起源之物的猩红之月。

暗夜之月在夜空下的大地洒下银辉色的月光，为大自然的生灵隐约照亮森林中的幽景，为迷途的旅人指明回家的路，为陷入黑暗的地表世界投入别样的光明色彩。

而猩红的那轮月亮则为一切被她光芒所笼罩的地方降下狂躁、饥.渴、嗜血、扭曲的精神暗示，受她影响的野兽化作了凡世间的第一批狼人，被她诱惑的远古人类和远古精灵死后成为远古时代的吸血鬼，建立了费尔迪亚历史上最初的血族社会。

猩红之月的邪恶力量为暴虐之神布瑞塔和杀戮之神斯拉特两位属于混乱邪恶阵营的邪神所欣赏，但这轮闪耀着妖异光色的不洁之物自然是一些善良阵营的神祇所不能接受的。

这些善良的神祇之中——例如正义之神加兹泰斯和生命女神莉芙——便无法继续容忍猩红之月对凡世事物的玷污。

于是，费尔迪亚历史中第一场引发纪元更替的战争便以此作为导火索拉开了由尸骸铸成的铁幕，两头太古时代于凡世中的神权代行者——裁决之龙提亚马苟斯与毁灭之龙奈萨利安分别代表善良与邪恶两方阵营的神祇展开了一场规模空前巨大的战争。

那场战争最终以裁决之龙提亚马苟斯杀死毁灭之龙奈萨利安，并代表正义之神加兹泰斯和生命女神莉芙的意志摧毁了猩红之月而告终，满目疮痍的大地在那之后也随着猩红之月的陨落而向着第二纪元的方向在第四纪现今为人们所知晓的历史上翻开了新的一页。

时光在历史的洪流中以磅礴的气势快速朝着未来的方向推进。三个纪元的时代过去了，第四纪的吸血鬼们从来不承认丑陋而低贱的狼人与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祖先，但他们也一直没有忘记他们是猩红之月的孩子，并且非常乐意将经他们之手而诞生的新事物以“猩红”这个前缀来命名。

比如——猩红新娘。

……

“噗咔——”

吸血鬼爵士口中的一对尖牙咬破术士少女颈侧细嫩的皮肤，宛如两根无情的毒刺扎进术士少女脖子下的血管里。

莉莉丝被基尔里弗斯森白却有力的大手掐得喘不过气，她的脸蛋很快因为缺氧而变得绯红起来，十根纤细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扣紧基尔里弗斯掐住她脖子的手，裙摆下两只被皮靴包裹的脚产生了挣扎性质的摆动，以及小幅度的蹬踢。

血红色的魔法阵在血爵士的脚下发出嗡嗡的鸣嚷，邪恶的魔法能量蠢蠢欲动，饥饿地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指令将它们的欲望彻底激发出来。

基尔里弗斯一抖衣袖，将一枚拇指大小的小瓶子从袖子里取入左手心，紧接着将那枚装满炼金药剂的小玻璃瓶重重摔在地上，无色的药剂液体顿时溅了一地。

血魔法阵里的魔法能量因为溅在地上药液而沸腾了起来，它们贪婪地将那些炼金术液体吞噬掉，然后以基尔里弗斯的身体作为媒介，通过这名吸血鬼爵士扎进莉莉丝脖子里的尖牙而蜂拥地涌进术士少女的体内。

从展开仪式必备的血魔法阵到咬破脖子、以及在用一时间为魔法阵注入炼金术药剂——吸血鬼爵士对术士少女所做出的行为动作一气呵成，仅仅在一秒钟左右的时间内就完成了。

这个极短的仪式耗时说明未来的赤勋爵对这个行动的过程非常熟悉，说不定他事先早就试验和练习了无数遍，只是为了在制作第一只猩红新娘的时候不要出现一丝不必要的差错。

艾莉娅、雷蒙和阿罗约三人看见基尔里弗斯对莉莉丝所做的一切，顿时拼命地往吸血鬼爵士所在的地方冲了过去，企图从那个该死的血族男爵手中救回他们的术士同伴。

基尔里弗斯的尖牙仿佛亲吻似的贴在莉莉丝颈侧的皮肤上。未来的赤勋爵侧过眼珠瞥了向他冲过来的三人一眼，血淋淋的左臂往身旁高高扬起，他脚下那圈已经完成了仪式任务的血魔法阵瞬间又像变幻了外形，化作比之前逼退雷蒙时还要更多数量的鲜血飞刀固定在面向艾莉娅、雷蒙和阿罗约三人的半空中。

基尔里弗斯挥下手臂，一张由无数鲜血飞刀组成的密集弹幕网朝冲向他的三人扑了过去，那接近于无解的弹幕密度再一次将众人逼退。

莉莉丝感到一阵令她感到痛苦和难受的力量不停侵入她的身体。她感觉她的眼睛开始疲惫，呼吸的节奏的变得更加淤塞，眼眶里两颗漆黑色的眼瞳逐渐被缓缓降下的眼帘遮掩了起来。

站得稍远的费恩有心无力地见证了基尔里弗斯对莉莉丝所做的一切，顿时恨得瞠目呲牙，恨不得马上使用一个巫师职业的<任意门>法术将自己传送到后者面前，然后抡起手中的巨剑将其拦腰劈成两段。

然而非常可惜，他的职业不是巫师，而是圣武士，并且圣职者职业可以学习的神术里也没有<任意门>这个法术。

年轻的圣武士明白自己已经来不及从吸血鬼爵士的手里强行救回莉莉丝，于是马上又抡起一剑往旁边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红胡子船长身上砍过去。

费恩再度对杰克逊发起的攻势来得太过突然，这使得崴伤脚踝的海盗船长还没来得及重新站稳脚步，顿时又急忙抬起持刀的手前去格挡费恩的攻击，结果他手中那把弯刀这一次终于被呼啸之刃打飞了出去，他的身体也很悲剧地再一次往后坐倒在了房间的地板上。

费恩将呼啸之刃架在杰克逊的喉咙边上，大声朝手里同样抓着一个人质的吸血鬼爵士吼道：“杰克逊的命现在掌握在我手里！基尔里弗斯，你再敢动她一根指头试试？！”

话声落下，基尔里弗斯很容易地听到了费恩充满怒意的声音，随后仰起下巴抽出他咬进术士少女脖子里的一对獠牙，转过头与将巨剑放在红胡子船长咽喉前的费恩远远对视，目光里充满一种因赌博获胜而产生的优越感。

“我当然不敢再动她一根指头了，圣武士先生。”基尔里弗斯冷笑看着费恩，顺着费恩刚才要挟他的话语讥讽道，“因为……她已经是我们这边的人了。”

说罢，年轻的血族男爵确认面前的术士少女已经完全合上了双眼，于是将她从半空放下来，伸出另外一只手抚摸了后者像是睡着了似的脸颊一下。

“好了，美丽的新娘，请睁开你宛如红宝石的双眸，让我瞧瞧你优雅而致命的姿态吧。”吸血鬼爵士用先前掐紧莉莉丝脖子的手搂住术士少女的腰。他的身体微微俯下，赤红色的双瞳温柔地注视着少女静闭上的两片眼帘请求道。

一个眨眼的时间过后，莉莉丝果真如他所期待的那样重新睁开了双眼。

但紧接着——

术士少女眼眶里两颗眼瞳的样式并非基尔里弗斯所期待的两颗“红宝石”，也不是她原本的漆黑色眼珠，而是两圈眼球面积大小、其中写满咒法符文、闪耀着幽蓝色光芒的微型魔法阵。

现实中的情况并未按照吸血鬼爵士想好的剧本发展，而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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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血爵士的失策（下）

“什么？！”吸血鬼爵士被眼前的场景惊得一愣，两颗血色的眼珠瞪得溜圆。

很显然，莉莉丝身体的反应是他事先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他根本没想到，这名术士少女非但没有被他用炼金术仪式转化成名为猩红新娘的亡灵怪物，反倒还像现在这样出了如此诡异的状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基尔里弗斯凝视着莉莉丝闪光的幽蓝色双瞳，他敏锐的战斗直觉一时间让他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蠢事。

突然间，年轻的血族男爵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他看着术士少女的眼睛，顿时感到一股无色无形的魔法能量从莉莉丝两颗发光的幽蓝色魔法阵眼珠中传递了出来，并迅捷地钻进了他的脑袋里。

“额啊啊啊啊啊——！”基尔里弗斯松手扔下了被他搂住腰际的术士少女，两只手掌爆满青筋地抱住他的脑袋，张开嘴巴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吸血鬼爵士怀疑他要被某种未知的力量从内向外撕碎，那股感觉就好像一条浑身长满刀子的毒蛇在他颅内不停蠕动和撕咬，企图将他的脑袋由内到外变成一具报废的空壳。

“莉莉丝，快过来。”

看见基尔里弗斯像扔掉一颗烫手的山芋般扔下莉莉丝，然后抱着脑袋退开到了一旁后，将一对双刀提在手里的艾莉娅立即冲黑发的术士少女大喊起来，并快步往后者的身边跑了过去。

艾莉娅来到莉莉丝的身边时，莉莉丝的身体像一朵棉花似的侧躺在这间舱室的木地板上，黑色的长发散了一地，额头下两只似乎产生了异变的眼睛已经重新闭合上了。

黑发的术士少女陷入了昏迷状态，身体犹如一具断线的木偶般软弱无力，脸上的表情不再像湖面般平静，但却仿佛机械魔偶的扑克脸般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艾莉娅被莉莉丝产生了微妙变化的面容“盯”得发了下毛，但这名猎魔人精灵少女很快克服了这个诡异的不适感，将术士少女的一只手臂扛在自己肩上，将其从地上扶了起来。

阿罗约和雷蒙随后从靠近费恩和红胡子杰克逊那边的方向赶了过来。两名年轻的人类小伙子各自握紧手中的弧形剑和一对短剑，利用他们两人的身体将艾莉娅和莉莉丝挡在他们身后，两双不同的眼睛时刻提防着吸血鬼爵士再耍出什么狡猾的花招。

基尔里弗斯此时一手抓紧他脑侧的一戳头皮，另一只手颤抖着扶住舱室边缘的一面墙壁。他喘着气，腰腹微微向前躬下，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强忍住苦痛的挣扎感，心里认为莉莉丝刚才应该是以一种特殊的方法对他施展了一个攻击型的法术。

他感到他的脑袋被莉莉丝给予了一股地震般的精神冲击，这股精神打击性质的魔法伤害将他伤得头晕眼花几乎失去了视野上的视觉和身体上的平衡，但他并不知道莉莉丝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也不清楚之前被他施以了转化仪式的术士少女为什么非但没有成为猩红新娘，反倒还变成了一副奇怪得令人背脊发凉的神秘模样。

“莫非她的身体上事先附着有魔法陷阱？”吸血鬼爵士用手撑着墙壁，内心猜想到。

可是——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的实力要是从一开始就有那么强，那么她为什么不早点解决掉我？！”

“她在戏弄我吗？！”

基尔里弗斯稍微思考了一下这其中的逻辑，便发现这个猜想是不正确的，于是在心中如是嘶吼着向发生在他眼前的事实质问道。

未来的赤勋爵不敢相信，或是说无法相信他刚刚在脑海中做出的猜想。

他好歹是一名完成过职业进阶并且已经觉醒了天赋能力的战斗天才，在亡灵国度的黑暗贵族圈子里，能够仅仅利用一个法术就将他伤得无法续航再战的家伙屈指可数，这其中的强者们除了巫妖康斯坦丁和灾亡巫师会里的几位高阶亡灵巫师以外便寥寥无几。

基尔里弗斯想不通莉莉丝究竟是怎么把自己伤成了这副模样，但他隐隐感觉莉莉丝身上的谜团和她眼中刚才出现的两圈幽蓝色魔法阵有关。

当然，即使想到了这一点，他现在自然也没有心情去玩什么推理题材的解谜游戏就是了。

吸血鬼爵士现在的状态非常差，他带着纠结的心理用他已经花掉的视觉看了被费恩用巨剑架住脖子的红胡子海盗船长一眼，随即一咬牙朝阻挡在他前方的阿罗约和雷蒙抬起了他原本用来按住脑袋的那只手。

流在他身上的血顺着他手抬起的方向再度变成几支血色的长矛，朝阿罗约和雷蒙两人飞了过去。

雷蒙眼瞳张大，踏前一步用手中的弧形剑往前做出一个倾斜的劈斩，将吸血鬼爵士朝他和阿罗约投掷过来的一排血矛被全部击碎。

基尔里弗斯的攻击被雷蒙的剑术所化解，但他并不在意这个结果，而是在几支血矛飞出去的同时就再一次使用【变形·暗夜生物】变成一只黑色的蝙蝠。

基尔里弗斯此时所在的位置比在场所有人都靠近这间舱室的门口。化作蝙蝠的吸血鬼爵士扇动两只滴着血翅膀，快速从半空穿过舱室边缘的门框，在众人的视线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线飞去外面的船舱走廊，从这场战斗中脱身逃离了出去。

未来的赤勋爵就这么扔下红胡子的海盗船长独自逃走了。

费恩手中的呼啸之刃还架在海盗船长的脖子前，随时可以割断后者的喉咙。

侧过目光看见未来的赤勋爵已经以蝙蝠的形态狼狈逃跑后，年轻的圣武士朝将莉莉丝扶在身边的艾莉娅望过去一眼，心里在确认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三人都没怎么负伤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费恩的心里之所以只是稍微松了一口气，那是因为他和基尔里弗斯不久前的想法一样，也感觉莉莉丝刚才的反应和此时的昏迷有些不对劲，毕竟他知道术士少女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不过相比起担心莉莉丝，费恩明白自己前去察看莉莉丝此时的状况之前还有一件必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他随后就将视线从艾莉娅和莉莉丝身上转移回来，眼神严肃而充满威胁感地盯住坐倒在他脚前的红胡子海盗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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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要考一个很重要的从业资格证，因此昨天说的加更请容咱往后多搁置几天吧。

最近复习功课占用的时间比较多，章节的质量难免有些下降，这点还请各位读者朋友们多多包涵了一下啦……不好意思的说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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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红胡子之死

红胡子杰克逊就背靠一面墙壁坐在费恩的脚前。

他手中的弯刀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被名为呼啸之刃的巨剑打飞了出去，那把巨剑现在正架在他的脖子边，只要费恩扯动一下手臂，他随后就会于不久的将来前往那个属于灵魂归宿的死之国位面——或者，等到一名强大的死灵巫师偶然发现了他的遗骸，将他因怨念和憎恨而徘徊在凡世的灵魂变成一只幽灵。

简而言之，唯一可以为他带来胜利可能性的吸血鬼爵士已经逃走了，红胡子的海盗船长相信他面前的圣武士青年迟早会割断他的喉咙，他无论如何都将是必死无疑的。

唯一存在未知性的地方，仅仅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船长先生，你的盟友已经弃你而逃了。”

半晌，眨了一下眼皮的时间过去后，费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红胡子的海盗船长开口道。

“看起来是这样的。”杰克逊睁开他眼罩边的那只独眼看向费恩，“所以，你想对我做什么？杀了我？”

“你还有活命的机会。”费恩并没有直接宣判杰克逊的死刑，而是如是说道，“只要你愿意做一件事。”

海盗船长愣了一下。

还有活命的机会？这是什么意思？——他心想。

但很快，红胡子的海盗船长猜透了费恩的意图。凭借几十年以来的人生经验，他判定这名年轻的圣武士企图从他嘴里撬出一点意外的收获。

比如——黑暗联盟与他之间的交易详情、他过去打劫一艘帝国商船时偶然获得的藏宝图、紫罗琳王国最大的海港城市休伦格尔最近不太对劲的动静情报……等等。

一想到这儿，杰克逊的嘴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轻蔑地举起目光看向费恩，抬起他的一只手在脖子边做出一个抹喉的比划动作，那意思大概是想表达：“动手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就如同每一位传奇的人物都拥有他们各自的骄傲，红胡子的海盗船长心里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尊严和血性。与其向一名圣武士唉声求饶，他宁愿带着一位海盗船长应有的邪恶荣耀去死。

费恩看懂了杰克逊的意思。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名在圣弗伦海海域猖獗了那么多年的老海盗果然不是莫戈多那种软蛋。

“那么，动手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只是在亲手解决掉这位未来的幽灵船长之前，他还有一个前世时就挺在意的疑惑。

于是，他问杰克逊：“为什么选择与亡灵做交易？”

话落，费恩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面前的红胡子船长身上，只要对方敢耍一丁点花招，他就马上动手割断对方的喉咙。

红胡子的海盗船长保持着他脸上的冷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只要我们的意识是存在的，那么活着或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亡灵不也可以自由行动吗？圣弗伦海南岸的国度已经容不下我，你们这些将正义挂在嘴边的圣职者又凭什么阻止我成为一名亡灵？可笑。”他带着讥讽的语调回答费恩道，“天真的圣武士，别以为向往光明的圣堂就有多么干净，你迟早会抱着你那高尚的理想慢慢溺死在这肮脏的世界里。等你死了以后，你说不定还能成为一名黑骑士呢！哈哈哈哈哈——！”

说着，他放荡不羁地大笑了起来，全然不在意费恩手中还有一把巨剑正架在他的脖子边。

费恩听见他不屑的笑声，嘴上再没有说什么，而是动手让他手中的巨剑贴着杰克逊的脖子划拉了一下。

红胡子的海盗船长颈侧多出了一道狰狞的豁口，鲜血从那条豁口里面喷涌出来，海盗船长的笑声戛然而止，脑袋往旁边歪了下去。

【红胡子杰克逊被你击杀】

【经验值+140】

【使命任务“战争之兆”的任务进度获得了提升，当前进度：66.7%】

杰克逊无力地瘫软下身子后，三条系统提示从费恩的视线下方浮现了出来，这证明他面前这名在圣弗伦海南岸沿海区域臭名昭著的红胡子海盗船长已经迎来了他的死亡。

将杰克逊杀死后，费恩弯曲左脚的膝盖在杰克逊的尸体前半蹲下身，伸出手在对方的衣服里摸索一阵后感觉对方的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出，然后在心里呸了一句“手黑”站起来，之后走到杰克逊佩刀落下的地方。

费恩收起呼啸之刃，弯腰从地上捡起海盗船长生前使用的那把佩刀拿在手中。

杰克逊佩刀的形状与其他海盗喽啰的弯刀稍有不同，除了看起来更加精致以外还在护手的位置上镀了层金——这是因为在一个海盗团的圈子里，船长的佩刀在一定程度上也象征着一名领袖的在海盗团里的话语权与统治力，这把弯刀不仅是红胡子杰克逊的战斗兵器，而且还是他身为一名海盗船长的“权杖”。

费恩、阿罗约和雷蒙三人的身上此时还穿着之前用来进行伪装的海盗服装。有了杰克逊的佩刀后，费恩完全可以向这艘船外面的海盗假传红胡子船长的命令，然后带着众人从这里全身而退。

那之后，等碧蓝港港区中的那些海盗发现他们尊敬的红胡子船长死了，那些海盗就是一帮失去领袖的乌合之众，费恩与阔努什带领的骑兵队汇合后便可以轻松将这群从迷雾岛来的入侵者们赶回到海里去。

“阿罗约，雷蒙，这是两张【虚空口袋】，你们将那边那座炼金实验台上的炼金材料装进这里面带走一些，那些东西说不定在以后的日子里用得上。动作快些。”

再一次在脑海中确认好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后，费恩从身上取出两张虚空口袋交给阿罗约和雷蒙两人说道。

“可是大人，莉莉丝现在的状况有点奇怪，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额，做点什么？”阿罗约和雷蒙一起来到费恩的身前结果虚空口袋，侧过脑袋看着被艾莉娅搀扶在身边昏迷不醒的术士少女担心道。

“我们也不清楚莉莉丝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要做什么也得先离开这里。”费恩冲盗贼青年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扶着莉莉丝的猎魔人精灵少女走了过去。

“费恩。”精灵少女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莉莉丝她……”

“先相信她吧……莉莉丝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费恩看了看像是睡熟的术士少女，随后注视着艾莉娅两颗翠绿色的眼瞳安慰道，“等阿罗约和雷蒙拿走一些战利品，我们马上就从这里返回市政厅，然后给城主大人发信号汇合。我们现在有红胡子的佩刀，这把武器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海盗船长的权威，外面那些海盗无法阻拦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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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意外

“说的…也是呢。”听过费恩半带着安慰性质的回答，艾莉娅心里虽然还是挺焦虑，但她的理智告诉她费恩是正确的。

毕竟，她知道在这里干着急也无法解决问题。他们一行人与其在这间舱室里为莉莉丝的状态焦头难额，还不如先从这个并不太安全的地方撤离出去。

很快，阿罗约和雷蒙将基尔里弗斯用来进行炼金术实验的不少炼金材料装进了虚空口袋里，年轻的圣武士在这个短暂的时间里侧目在一张座椅边的小木桌上瞄到了一本封面稍微泛黄的书。

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发现那本书是红胡子杰克逊生前的航海日志，那里面除了记录有那名海盗船长生前的一些海上经历以外，还给费恩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那个收获就是——

【检测到可习得的新技能……】

【注意：你可以支付80点经验值学习“航海”技能，是否支付经验值学习该技能？】

游戏系统就是这么一种神奇的东西。往极端了的说，一些原住民耗尽一生的时间都无法学会的技能，如果费恩拥有足够的经验值并满足学习那个技能的所有前提条件，那么他只需要通过一个学习技能的契机支付那笔经验值便可以习得那个技能。

在刚刚击杀红胡子杰克逊的战斗中，费恩光是干掉那名海盗船长便获得了140点经验值奖励，因此他现在拥有足够的经验值来学习这个名叫【航海】的技能。

“总而言之，先将这本书收起来吧。”费恩心里考虑了一下，决定先不着急学习书中的技能，而是在从阿罗约和雷蒙手中接过他的虚空口袋后，将手中的航海日志一起收放了进去。

那之后，费恩转过头看了莉莉丝一眼。

黑发的术士少女现在被艾莉娅背在身后，她的脸颊又变回了那种湖面般的宁静感，但人却昏迷不醒，两只漆黑的眼瞳自从她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重创基尔里弗斯后，便到此为止还没有再重新睁开过。

费恩明白他现在在心里为莉莉丝担心也无济于事，于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用目光简单检查一遍他、阿罗约和雷蒙身上的服饰伪装，右手提起红胡子杰克逊生前的船长佩刀回头对身边的四人说：“走吧。”

话落，众人在圣武士青年的带领下穿越已经被基尔里弗斯拆下门板的门框快速离开了这间已经放置了一具尸体的炼金实验室。

杰克逊尸体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顺着拐了个弯的走廊慢慢往外面飘散出去，众人刚才在暗杀行动中因战斗引起的动静也多多少少被一些呆在船舱里的海盗察觉了，因此众人向船舱外面奔跑的脚步一点也算不上缓慢，期间他们遇到了几个从其他舱室探出头来询问情况的海盗，但都被费恩提着杰克逊生前的佩刀欺骗那些人说杰克逊交给了他们一个紧急任务要执行，并忽悠那些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海盗说：“船长大人和基尔里弗斯先生正在进行一个重要的炼金术实验，如果你们嗅到血和尸体的气味也别奇怪，并且千万不要去船长大人的炼金实验室打扰他。”

费恩手里拿着海盗船长的刀，船舱里的海盗们不敢质疑那把象征杰克逊权威的船长佩刀，因此虽然心里还是有所困惑，可硬是信了费恩的话而没去察看杰克逊尸体所在的那间舱室。

费恩带着众人一路瞒过了船舱里遇见的所有海盗，他一路上简直想为这些海盗们僵硬的逻辑欢呼雀跃，没过多久便和阿罗约、雷蒙和背着莉莉丝的艾莉娅三人跑出船舱来到了外面的甲板上。

与之前发生在船舱里的那场战斗相比，船舱外面的世界除了雨声有些过度吵闹以外还并出现没有什么引人紧张的情况，碧蓝港港区里的海盗们有在几名海盗队长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巡逻、站岗和轮班，夜幕里的这场大雨看上去非常成功地帮费恩一行人掩盖住了他们在船舱里闹出来的动静。

年轻的圣武士带领身后的同伴们来到甲板边缘的板梯前，一个带着一小队海盗喽啰从那里经过的海盗队长侧过脑袋看了众人一眼，立即厉声呵斥道：“站住！”

那个海盗队长目睹费恩停步站在他面前，随后抬起手指着将莉莉丝背着身后的猎魔人精灵少女质问他说：“这两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将她们带出来？”

“这是船长大人的意思。”费恩在心里打好腹稿，面色不慌不乱地将想好的理由告诉他，“这是船长大人的佩刀，大人命令我们带上这两个已经被魔法控制住的女人到镇区进行一个实验。”

“实验？”那个海盗队长眨了眨眼睛。

“是的。”费恩直视着他的双眼，“这是船长大人的命令，这把刀可以证明我没有在骗你。”

说罢，费恩再度将手中的弯刀朝那个海盗队长展示了一下，生怕对方一时间犯了间接性失忆症没有认出这件象征红胡子杰克逊的威严的物品。

带着一支海盗巡逻小队的海盗队长睁大眼睛辨识出了费恩手中的那把弯刀，于是识趣地往旁边让出了通道。

费恩心里松了口气，将弯刀收回来，准备带领身后的同伴们踩上板梯从海盗船的甲班上走回到下面的海港地面上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天空朝地面传递下来，大声吼道：“不！别听他胡说，你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在场的所有人被那个从天而降的声音吸引，费恩和海盗队长同时抬起头，随即看见一只身上流着血的漆黑色蝙蝠在距离地面不高的低空处盘旋了一下，然后扑腾一下翅膀，在海盗船船身侧面的港口地面上化作一团黑雾，又变回了那个为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吸血鬼爵士。

“基尔里弗斯？！”背着莉莉丝的精灵少女看见未来的赤勋爵再度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顿时惊诧得下意识叫出了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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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逃亡与追击I

基尔里弗斯苍白的头发和脖子两侧的肩膀上淋着雨，从远处依稀可以看见他身体的轮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吸血鬼爵士现在的状态依然还很虚弱，他的恢复能力还不至于使他的身体康复到了可以令他重新投入战斗的状态，但他好死不死在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眼下的这个情况是众人心里绝不想遇到的。

将术士少女背在身后的艾莉娅看见基尔里弗斯重新出现在她视线中的第一眼后就失声叫了出来，随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傻，恨不得多出一只手来捂着自己的嘴巴。

费恩不久前还对那个将他们一行人叫住的海盗队长谎称她和莉莉丝受到了魔法控制，她这么一喊，堵在众人面前的海盗们果然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那个海盗队长打量费恩的眼光也很快发生了改变，他心里明显已经对费恩刚才的话产生了怀疑。

基尔里弗斯眼眶中两颗赤红色的眼瞳还有点花，这名吸血鬼爵士看东西时还有些因为头脑受损而导致出现的重影，并且视线就像是进了水似的模糊。

不过，基尔里弗斯此时并不在意这些。他咬着牙狞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指向费恩，用话语继续煽动周围其他还不明真相的海盗们呐喊道：“海盗团的兄弟们，这个人杀了你们尊敬的船长，他现在又想借着你们船长生前使用的武器蒙混过关，你们绝不能放他离开这里！”

很快，吸血鬼爵士的话成功将海盗们的视线从其他地方吸引到了这边。海盗们用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先打量了一眼基尔里弗斯，在认出基尔里弗斯正是那位前段时间来过迷雾岛的贵客后，紧接着又抬起头将他们的目光齐齐投向站在船舷边上的费恩。

费恩承受着这些目光为他带来的压力，他的喉咙因咽下一团唾液而不明显地蠕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因为基尔里弗斯的出现而陷入手足无措的慌张之中，而是快速在脑海里思考着新的办法，同时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变得自然一点。

阿罗约看着港区的海盗群，他胸膛里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感觉空气中的火药味随时会将一场即将到来的战斗点燃引爆。艾莉娅的心里满是自责，虽然费恩没有责怪她，但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为他们一行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雷蒙的脾气比阿罗约和艾莉娅暴躁得多，这名未来的剑圣青年眼见他们的伪装就要被基尔里弗斯揭穿，顿时握紧拳头就想操起武器带头从这里杀出去。

未来的剑圣青年往前迈出了半步，但被年轻的圣武士伸手拦下了。

费恩侧目瞥了身旁的剑士一眼，眼睛里冲后者传递出一个冷静的信号，然后抬起他手中的船长佩刀，站在黑帆海盗船上居高临下地指向基尔里弗斯，以同样大声的话语吼道：“说谎的是他！他是一只狡诈的吸血鬼，因为渴望鲜血而企图暗算船长大人，我们万万不能放过的家伙应该是他才对！”

话声一落，费恩手中弯刀的刀尖隔着一段距离的夜幕笔直地指着基尔里弗斯的眉心，海盗们的目光又顺着费恩刀尖所指的方向注视向基尔里弗斯。

红胡子杰克逊生前使用的佩刀代表着他身为海盗船长的一部分威严，海盗们虽然知道基尔里弗斯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与他们尊敬的船长大人有过交往，但相比起相信吸血鬼爵士的话，他们心里此时实际上还要更相信杰克逊生前使用的那把船长佩刀一些。

毕竟，基尔里弗斯是一名来自血族社会的黑暗贵族，人类的国度中有许多穷凶极恶之徒，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红胡子杰克逊那样对亡灵生物看得顺眼。

海盗们的信任感开始逐渐朝费恩的那边倾斜了过去，艾莉娅刚才的举动暂时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黑帆大船的船舱里冲出来了一个海盗。那个海盗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的神色，他连爬带跑地顺着船舱的楼梯跑上甲板，嘴上大声地嚷嚷道：“船长大人死了！船长大人被杀了！”

那个海盗慌张的话语声从甲班上穿透雨幕传入其他海盗的耳中。

海盗们望着吸血鬼爵士的目光突然间僵住了。他们是一群专业操刀杀人越货的恶匪，但这不代表他们就像荒原上的一些食人魔一样被肌肉挤坏了头脑。

他们拥有基本的逻辑感，只要将费恩不久前对他们说的那些话和现在的情况稍微联系一下，他们很快便意识到了事件的真相。

那个真相就是——费恩骗了他们。

“别要浪费时间了，你们的仇人就是那个欺骗你们的家伙！”发现海盗们终于将目光以憎恨的形式重新投向了费恩，基尔里弗斯抓紧这个机会添油加醋地煽动这些来自迷雾岛的匪徒们吼道，“你们还在等什么？他们只有仅仅几个人而已，你么为什么不拿起他们的弯刀杀掉那个该死的家伙为船长大人报仇？！”

半晌，基尔里弗斯的话犹如一声冲锋的号令，淋着雨站在海港上的海盗们经过了一秒钟的滞愣，随后终于暴动了起来。

站在费恩面前的那个海盗队长最先在脸上暴露出了他的凶相。他愤怒地从腰间的刀鞘里抽出他的弯刀，但却被费恩抢他挥舞弯刀之前投掷出杰克逊生前使用的船长佩刀擦断了喉咙，然后“咚”的一声摔倒在通往黑帆大船甲板的板梯上死掉了。

费恩将手里的弯刀扔出去，紧接着从背后取下呼啸之刃，抡起一剑劈在脚下的木头板梯上，巨剑的剑刃附带着他恐怖的力量将那段板梯劈断了。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阿罗约取出藏在海盗衬衫里的一对短剑握在手里，面色焦急地询问费恩说道。

“计划需要临时改变。”劈断连接着海港与甲板的板梯后，年轻的圣武士反身一剑朝船舱入口那边的位置斩出一道风刃，将紧接着从船舱里跑出来的三个海盗刮翻在这艘海盗船的甲板上。

“雷蒙，你去收拾掉他们，顺便把船舱的门堵住。”利用风刃击倒甲板上的三个海盗后，费恩冲身旁的剑士青年做出下一步指示，同时将装着后者武器的那块虚空口袋抛给了后者。

雷蒙接过费恩给他的虚空口袋，快速从里面取出属于他的弧形剑，嘴上什么也没说，随即快步朝船舱的方向跑了过去。

那之后，费恩将呼啸之刃交给右手，左手从还留在他身上的虚空口袋里取出杰克逊的航海日志，同时也对他身边的另外两名同伴说道：“艾莉娅，你先把莉莉丝放下来，然后和阿罗约一起去把船帆扬起来，赶快！”

“把帆扬起来？”精灵少女一惊，“喂等等——费恩，你想做什么？”

“开船。”费恩回答她，“我们往海域逃。”

话落，他往旁边走出两步，手起剑落，一击将绑住船锚的绳索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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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逃亡与追击II

手腕粗细的绳索被巨剑的侧刃一击斩断，深深陷入海平面以下的船锚正式与黑帆海盗船的船体一分为二，像是一个被剪断了脐带的孩子般沉入了被海水包裹的黑暗世界里。

费恩借助他超越常人的力量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掌开那本红胡子杰克逊生前所著的航海日志，想都没想便果断地支付了80点经验值学习了名为【航海】的技能。

画面往船舱门口的那边转移，雷蒙手持他钟爱的那把弧形剑朝跑出船舱的那三个海盗杀过去，那三个海盗被费恩用呼啸之刃斩出的风刃掀翻在地上，他们来不及对雷蒙的攻势做出有力的回应，不一会儿便被雷蒙一人连续干掉。

将三个海盗击杀后，未来的剑圣青年不再理会倒在脚边被雨水打湿的尸体，而是遵循费恩的吩咐站在船舱的入口门口，将后面几个还持刀走在楼梯上的几个海盗堵在他们前往甲板的路上。

船舱里的海盗们已经发现了红胡子杰克逊倒在炼金实验室里的尸体，他们的内心此时怒火中烧，但雷蒙此时所站的位置居高临下，并且刚好卡在仅能够容纳一个半人通过的船舱门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雷蒙的剑术与费恩相比还过于青涩，但对于这些海盗来说却是异常强大而华丽的战斗技巧。

海盗们尝试着朝雷蒙发起了几次冲击，但碍于狭窄的地形和双方在一对一战斗中的实力差距，这些海盗硬是没能突破雷蒙对他们的封锁，其中有一个鲁莽的家伙甚至当场被剑士青年用弧形剑削破了咽喉，然后被一脚顺着倾斜的楼梯坡度踢回了人堆里。

雷蒙将船舱里的海盗们压制住的同时，费恩、阿罗约、艾莉娅三人也没有闲着。

艾莉娅按照费恩的指示，心里纠结了一下后将她背上的术士少女轻轻放在甲板的地面上，然后与一旁的盗贼青年一起跑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根桅杆。

猎魔人精灵少女和盗贼青年一起扯动拴在桅杆上的一圈绳子，将桅杆上收起的黑色风帆快速降下来。夜幕中的海风带起倾斜而下的雨水将黑帆鼓满，红胡子船长生前的这艘船长座舰被夜里的海风带动着轻微摇晃了一下，在这绝不适合航行的鬼天气里出现了起航的征兆。

港区的海盗们站在码头上望着将风帆扬起的黑帆舰船，他们之中一些手持短弓的人尝试将箭矢搭在弓弦上对大船的甲板进行抛射，但这些海盗眼前这艘被费恩“劫持”的海盗船庞大得仿佛一头飘浮在海平面上的巨兽，他们短弓的射程根本不够他们射出的箭矢飞到黑帆舰船的甲板上。

十几根尾部附着羽毛的箭矢带起凌空击碎的雨花“乒乒乓乓”地撞在黑帆舰船船体侧面的厚木板上，然后纷纷往下落进水里，犹如毫无威慑力的一大堆棉花球打在一面坚固的顽石壁垒上。

从码头通往甲板的那块板梯已经被费恩破坏掉了，海盗们无法马上从码头登上甲板，而费恩自然也不会傻得专门留给他们从旁边几艘体型稍小一号的海盗船甲板上搭架木梯强行登船的机会和时间。

年轻的圣武士站在船头，右手握紧呼啸之刃的剑柄，左手往前探伸抓住一轮舵状的圆形方向盘。

红胡子船长的座舰与传统的大型帆船稍有不同。

由于帆船的船舵连接着控制舵叶的传动装置，因此船舵通常设施在一艘船的船尾，以此方便舵手转动方向盘即使调整舵叶的方向使船只朝着正确的方向航行——特别是大型的风帆型的舰船。

红胡子杰克逊生前的这艘船长座舰拥有一个其他帆船没有的特征，那就是它表面看上去和一艘普通的三桅帆船没有多大区别，但实际上安装有一片内置了元素魔导材料的舵叶。那片魔导舵叶可以通过魔法能量改变水元素的排列阵型，以此使船底的水流朝着舵手理想中的方向流动并带动船体航行。

黑帆舰船的船舵设置在甲板的船头位置。

红胡子船长生前喜欢亲手抓住舵盘的把手，站在船头欣赏圣弗伦海海域的商船被他劫持或击沉的景象。此时的费恩对站在一艘大船最前端的位置出风头没多大兴趣，不过他很庆幸杰克逊的座舰是如此的特别。

年轻的圣武士已经通过【航海】技能掌握了基本的航船技巧，他回过头看见精灵少女和盗贼青年已经降下了第一根桅杆上的船帆，并且正往第二根桅杆跑去，随即咬着牙笑了笑，用左手将他面前的舵盘朝着海域的方向转动了起来。

转动起来的舵盘与连接着船底舵叶的传动装置产生了联动，内置魔导装置的舵叶迅速对位于船底的水元素进行了排列与调整，很快将水流调整至费恩所希望那种的流动方式。

海风将桅杆上的黑帆吹鼓，黑帆的大型海盗船朝海域的方向调转起它庞大的躯体，然后缓缓地于海面上前进了起来，像是要离港前往海域的深处。

“他们跑了！”海盗们不甘心地吼叫起来。

然而马上又有人提醒：“别急，我们还有三艘船！”

最终，他们之中的大部分达成了一个充满默契的共识，那就是：“追上去！”

于是，费恩掌舵的黑帆大船转向离开了碧蓝港的港湾码头，港区的海盗们纷纷登上搭载他们从迷雾岛来到这里的另外三艘海盗船紧跟着黑帆舰船的船尾追了上去。杰克逊被杀而导致的愤怒已经彻底占领了他们脑海中的每一个角落，以至于他们连一部分还在镇区里的海盗兄弟都暂且选择性地忽略而忘记了。

“大人，他们追上来了！”

一段时间过后，阿罗约和艾莉娅一起将最后一根桅杆上的船帆降下了来，随后喘出一口气朝船尾的方向望去，顿时看见那群来自迷雾岛的海盗们驾驶着另外三艘海盗船咬紧他们航行路线的尾巴，往他们这边快速追赶了上来。

皎洁的月光从高天之上往凡世的陆地和海面投落下来，阿罗约借着这股光线依稀可以看见几名站在船头的海盗手中的弯刀被月光映得雪亮。

盗贼青年慌张地扭头朝船头的圣武士青年大叫起来，而与此同时，堵住船舱门口的雷蒙皱着眉头往身后倒退几步，也大声冲费恩喊了起来，吼道：“费恩，这些卑鄙无耻的混蛋从船舱里拿出了轻弩，我快挡不住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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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逃亡与追击III

雷蒙的话声刚一落下，沿着船舱楼梯企图冲上甲板的几个海盗仿佛是要证明剑士青年没有在骗人似的，紧接着就用他们一分钟前折回船舱房间里取出的轻弩对着剑士青年“嗖嗖”射出了两箭。

雷蒙朝费恩大声求助了一声，但他并没有因此松散他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两支弩矢以倾斜往上的角度朝着船舱门口的方向快速飞去，未来的剑圣在极短的时间内预判到了其中一支箭矢的飞行轨迹，随即挥舞弧形剑将其击落下来，而另一支箭矢则擦着他耳尖的边缘飞进了漆黑的夜幕里，没过多久便被从夜空中倾泻而下的磅礴大雨所吞没。

费恩艰难地控制着黑帆舰船的舵盘，心里不得不承认自己正在这个异世界中挑选了一个最坏的时间进行着自己新人生中的头一次出航。

密集的雨点在高天与海面之间的半空中哗鸣作响，夜里汹涌起舞的海浪带着要将飘浮在海面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掀翻的势头不断拍打在船体的侧面，黑帆舰船的甲板随着船体的摇晃不停产生着左右摆动的颠簸。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而后方是以三艘海盗船组成的追兵。

年轻的圣武士咬紧牙关将呼啸之刃挂回背上，随后一手掌舵，另一只手在自己蹲下身后从甲板地面上抓起莉莉丝的手，生怕他身边这名昏迷不醒的术士少女被颠簸的甲板甩进海里。

“阿罗约！”他回过头，在雨中大吼起来。

“大人？！”盗贼青年抓稳一根桅杆，用同样洪亮的音量回应。

“到船头来！”

“马上就到！”

阿罗约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俯下身子压低重心，快步往费恩所在的船头跑了过去，期间经过船舱入口位置的时候还满眼担心地侧过头看了被几个海盗用弩矢连连逼退的雷蒙一眼。

船舱入口的位置在甲板中段，距离船头算不上太远，盗贼青年很快便赶到了年轻的圣武士身边，随口问道：“大人，您需要我做什么？”

费恩侧目看了一眼阿罗约，紧接着便将莉莉丝的手交到他手里，同时将他的另一只手抓起来放到舵盘上，吩咐说：“你来掌舵，顺便抓紧莉莉丝。”

“啊？”盗贼青年张大嘴巴。

下一刻，费恩很干脆地松开了两只手，转身解下背上的巨剑就往雷蒙所在的船舱门口跑了过去。

阿罗约惊讶地回望费恩的背影一眼，随即感到一股强劲的浪潮猛拍在船体上，像是要将他整个人连带着一起推翻似的使甲板产生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倾斜。

“喂，喂！大人，我不会开船啊！啊——！”盗贼青年怪叫一声，条件反射地用双手分别抓紧舵盘上的一根木把手和术士少女的手，黑帆舰船前进的方向顿时随着他一打轮盘而进行了一个大幅度的转弯。

“你只管开，让船往前跑！”费恩和船上的所有人一样打了一个趔趄，然后赶紧重新站稳步伐，同时回头对惊慌失措的阿罗约吼上一嗓子。

“只管开？”阿罗约差点没哭出来，“噢，天！大人，您简直是个……疯子！”

当然，阿罗约虽然话里充满了抱怨，但他还是一只手抓紧莉莉丝的腕，另一只手尽力将舵盘往回打，期望船体前进的方向赶快重新转正过来。

甲板倾斜的坡度稍微恢复了一点平坦，船舱里的几个海盗凭借着他们长期以来的海战经验抢在这一刻突破雷蒙的封锁冲上了甲板。

雷蒙无可奈何地握紧手中的弧形剑，心里已经做好了进行一场恶战的准备。

然而这时，费恩的声音再一次传入了他的双耳，吼道：“往旁边让！”

雷蒙听见这个声音，立即一蹬腿往他左手的一侧躲开，费恩紧接着一轮手中的呼啸之刃朝从船舱里冲上甲板的几个海盗斩出他登上这艘船以来的第二道风刃。

呼啸而过的风刃贴着近地面的半空横扫向刚好站成一排的几个海盗，借助雷蒙突然往旁边让开的时间差让那几个海盗措手不及地吃下了它带给他们的伤害，使这一排海盗们的腿脚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雷蒙从战场的一侧捕捉到这个机会，二话不说也提起弧形剑重新往那几个海盗身边逼过去，抬手一剑便将他们之中靠边的其中一个人给解决掉了。

从船舱里冲上甲板的几个海盗被费恩刚刚用巨剑刮过来的风刃撞得差点摔倒，而阿罗约笨拙的掌舵技巧和狂躁喧嚣的海浪又将船体的甲板推得东倒西歪，这些倒霉的恶匪无法迅速重新稳住他们脚下的平衡。

费恩紧接着也冲到了他们面前。

年轻的圣武士用双手抓紧巨剑的柄，踏前一记从左至右的横劈借助冲锋的惯性直接将几个海盗全部砍翻，猩红的血液从海盗们的身体里溅出来和雨水融为一体，一连串获得经验值的击杀提示随即从他视野下方的一小块位置中浮现了出来。

至此，来自船上的人为威胁总算是被众人清理掉了。

突然间，费恩和雷蒙还来不及为他们的胜利做出一个小小的庆祝，两人脚下的船体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甲板仿佛受到地震波及般地颤抖了一下。

“又怎么了？”雷蒙一个不稳坐倒在地上，脸上出现了惊慌的神色。

就在刚才，他和船上的其他人很明显感到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上了他脚下的船体，而那股强劲的力量绝不像是海浪所带来的那种掀拍感，而是一种犹如被攻城锤猛烈撞击产生的冲撞感。

简而言之，有什么鬼玩意儿撞上了他们所在的这艘大船。

“阿罗约，我们触礁了？！”费恩将巨剑插进甲板里，勉强稳住自己的平衡，同时冲位于船头掌舵的盗贼青年大声问道。

“我不知道啊！”阿罗约的声音不像是在回答，倒像是在哀嚎。

莉莉丝的身体被刚才那阵剧烈的震荡甩得差点飞了出去，有苦说不出的盗贼青年此时右手握住舵盘的一根木把手，左手抓紧术士少女纤细的手腕，整个人趴在地上像是一条橡皮筋似的被扯在船舵和术士少女的身体之间。

他的嘴唇因为肌肉拉扯而产生的刺痛感抿成一条线，心里苦不堪言，这会儿哪还有什么闲心去确认他们一行人到底有没有触礁？

就在这时，艾莉娅从船尾跌跌撞撞地往甲板的中段移动了过来，边跑边对众人大声发出提醒：“各位，右边——往右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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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蓝港篇章的剧情不出意外将会在今晚完结。说句老实话，咱头一回写书没什么经验，感觉这部分剧情写得拖泥带水，但一些看似废话的地方又总觉得不能删减，希望后面的剧情节奏能有所改善吧……

感谢各位对咱这段时间老是拖更请假的宽容。这是第一更，晚上还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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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逃亡与追击IV

精灵少女的声音有力地穿透雨幕传入年轻人们的耳膜里。她焦急地望着视线里的同伴们，抬起手臂指向甲板右侧的方向，生怕费恩、雷蒙和阿罗约没有听懂她刚才所说的话。

听到艾莉娅提醒的下一刻，费恩顺着艾莉娅抬手所指的方向转过头，顿时发现阿罗约阿罗约使尽浑身解数与风浪作斗争的时候一不小心将船前进的方向转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弯，将船体的侧面彻底袒露在了追击他们一行人而来的三艘海盗船面前，而那三艘海盗船上的海盗们自然不可能放弃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二话不说便使用使用安置在甲板上几台弩炮对他们发动了远处攻击。

在费尔迪亚的历史中，充满工匠才华的壁炉矮人采用扭力弹簧发明了弩炮，通过商业的途径将他们的杰作传播到了人类的国度，从而进一步提高了机械兵装在军事战争中的地位。

那些将氏族宫殿建立在一座死火山口里的矮人们设计的弩炮带有坚固的支架，主梁置于支架之上，其前端两侧装有两具扭力弹簧组，每个弹簧组带动一只弩臂，弩臂末端连接弓弦，弓弦正中是容纳投射物的编制网袋。这种矮人弩炮利用两束张紧的马鬃、皮绳或动物肌腱产生的扭力作为动力，驱动弩臂带动弓弦抛射弹丸或箭矢，其中性能良好的型号甚至能将四十千克左右重量的石弹抛出三百码开外。

海盗们将弩炮架在船头，利用弩炮恐怖的推射功能将几支巨型弩箭“砰砰砰”几声钉进黑帆舰船的船侧，好几条结实的粗绳索随即也拴在巨型弩箭的尾巴后面跟着飞了出去，顿时将三艘海盗船与众人所在的黑帆大船连接在了一起。

海盗们欢呼起来，一部分人纷纷从腰间抽出弯刀叼在嘴上，企图跳下甲板抓住凌空的绳索快速往黑帆大船爬过去。

然而当那一部分人刚想这么做的时候，另外几个更加心狠手辣的海盗队长却抬手阻止了那群海盗的鲁莽行动。

费恩一行人所在的黑帆舰船此时被附带绳索的巨型弩箭与三艘海盗船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之间的任何一方都绝不可能突然脑子抽筋与另一方坐下来和谈，如果非要让这场冲突落下一个最终的结果，那么其中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其中的一方被另一方彻底消灭——就好比在西方荒原的蛮族部落上，如果一只奇葩双头食人魔的两颗脑袋互相结下了梁子，那么那只双头食人魔最凄惨的结局无疑就是其中一颗脑袋被另一颗脑袋控制的肢体一棒子打爆。

除非，有一场强而有力介入这场争端的意外发生——比如就在那只双头食人魔“自攻自受”的时候，一头比蒙巨兽突然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将它的两颗脑袋全部咬下来吞掉了。

黑帆大船上的众人明白这个简单道理，而三艘海盗船上的海盗们也一样。

三艘海盗船上的几名海盗队长用他们过去常用的手势暗号互相交流好彼此的计划，随后在他们之间默契的帮助下达成一个共识。

那之后，他们没有利用将双方连接起来的绳索命令原本就受他们指挥的海盗喽啰们尝试登船作战，而是让甲板上的同伴继续往弩炮里装弹，准备对准他们船长大人生前喜爱的那艘黑帆座舰进行第二轮远程打击。

费恩和艾莉娅分别拥有普通人类没有的<黑暗视觉>和<低光视觉>，他们两人往海盗们所在的地方看去，随即便在潜意识里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快找掩体！”

费恩大吼着提醒其他人一声，随即拔腿便往船头的方向跑了过去，将摔倒在甲板上的阿罗约拉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大人？”盗贼青年好不容易从甲板上重新站了起来，眼瞳里带着一点滞愣。

“没时间跟你解释，先跟我来。”费恩简单地打发他一句，又赶忙蹲下身腾出一只手搂住莉莉丝的腰，将昏迷的术士少女一下子举起来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莉莉丝的体重比费恩想象中的还要轻盈，费恩的力量本来就比普通人大上不少，他感觉莉莉丝带给他的压力仿佛就只有一块稍大一丁点的行李包袱那么重。

费恩用手臂和肩膀将莉莉丝抗稳，然后快步往甲板左半侧距离他最近的一根桅杆跑过去。

阿罗约不太清楚费恩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着急，但他还是拥有基本的危机意识，于是想都没想便紧跟上费恩的步伐一起躲到了撑开船帆的桅杆后面。

费恩扛着莉莉丝和阿罗约找到一块勉强像样的掩体时，艾莉娅和雷蒙两人也已经躲进了船舱楼梯里，三艘海盗船甲板上的几架弩炮再度爆发出弹药出膛的响声。

这一次，海盗们没有再使用弩炮推射出附带绳索的巨型箭矢，而是将一大堆碎石当做散弹包往高空抛射了出去。

无数拳头大小的碎石在充满雨雾的高空中散开，然后仿佛固态的冰雹般往黑帆舰船的甲板上坠落过去，红胡子杰克逊生前最喜爱的座舰顿时被从天而降的空袭打得砰砰作响，木质的甲板和船侧的几个地方甚至在几块碎石的连续命中下破出了几口小洞。

“该死，那帮海盗发疯了吗？这可是他们自己的船啊！”阿罗约抱着头蹲在桅杆边，抬头望着被碎石打出几十个破洞的船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表现出自己的愤怒还是惊诧。

“但这艘船现在被我们控制着。”费恩咬着牙向阿罗约的疑问给出一个答案，“他们想让我们给红胡子陪葬，一些别有心机的人也可以借着红胡子死去的机会夺权上位。”

话落，趁着弩炮重新装弹所造成的弹幕冷却时间，费恩抗稳卧在他肩上的黑发少女，快步往艾莉娅和雷蒙所在的船舱奔跑过去，阿罗约自然没想什么便跟了上去。

很快，费恩带着阿罗约从外面的甲板跑进船舱与艾莉娅和雷蒙完成了汇合，海盗们的第三轮弹幕打击紧随而至，无数雨点般的碎石再度从天而降。

一时间，船舱上面的甲板又一次被频频砸出“咚咚咚”的闷响声，躲进船舱里的众人几乎可以想象甲板上此时是一番怎样“壮观”的景象。

“妈的，那群混蛋究竟有到少弹药？他们就不敢登船和我们正面对决吗？”雷蒙极度不爽地靠在船舱走廊的一面墙壁上，爆出两条青筋的手气得想将弧形剑摔在脚下的地板上。

“先冷静一点吧，雷蒙。”

艾莉娅带着半分无奈的语气安慰了身旁的剑士青年一句，然后将她两颗翠绿色眼瞳投出的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圣武士青年，问道：“费恩，你有什么办法吗？我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啊。”

“世间没有绝对的事。办法总是有的，但我现在还没想到。”费恩同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蹲下身将他扛在肩上的术士少女先放下来，“不过……话说，你们有听到有什么别的声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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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更~

因为强迫症加上本章章节没有想好的缘故，前面三章的章节名配合本章作了一小点修改，请各位不要在意这点小细节啦。

第三更预计会在十二点至一点左右，熬夜的朋友们可以等等，早睡的朋友们……嗯，晚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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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海巨龙墨托提斯

“别的声音？”艾莉娅眨了眨眼睛，心里充满疑惑地注视着面前的圣武士青年。

“嗯……我应该没有听错。”费恩屏住呼吸眯着眼睛，然后像是确认了某件事实似的点了点头。

就在刚才，凭借出色的17点感知属性，费恩隐隐用耳朵在船舱外面的夜幕里捕捉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他感觉那个声音不同于弩炮的轰鸣，也并非弹幕轰炸在甲板上的闷响，而是一种生物通过咆哮所发出的吼声。

突然，船舱里的走廊犹如一张被人毫无征兆抽走的地毯般扯动了起来，站在走廊里避难的众人顿时感觉脚下一晃，身体的平衡纷纷往楼梯的方向倾斜了过去，然后一众人连带着平躺在地上的莉莉丝一起顺着倾斜的走廊通道滚到了通往甲板的楼梯前。

“可恶，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雷蒙的后脑勺被楼梯的棱角磕疼了一下。未来的剑圣青年一手捂着脑袋抱怨了一句，刚想爬起身来时终于也和几秒钟前的费恩一样，听到了一声仿佛巨龙吼叫时的咆哮。

雷蒙清楚地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费恩、艾莉娅和阿罗约同样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三人脸上的表情马上丰富了起来。

“费恩……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声音？”艾莉娅的脸白了一下，然后用一只手撑住地面翻身坐起来，双眸有些怔怔地看着费恩问道。

“我刚才也听到那个声音了。”阿罗约也接过话表示出自己的惊讶，“大人，您刚才说的声音就是指这个吗？”

“大概…吧。”再一次听到这声咆哮的时候，费恩的脸上也明显不怎么好看，像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产生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半晌，费恩抬起头看了看通往甲板的那段楼梯，随后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俯下腰压低重心沿着楼梯朝船舱的门口爬了上去。

年轻的圣武士来到船舱楼梯的门前，伸出一只手扣住门框，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出一点脑袋，发现外面的弹幕打击已经停止了。

然后——

“吼——！”

令人心跳仿佛都要停滞的吼声第三次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由雨幕构成的隔音层传进费恩的双耳。费恩难受地皱住眉头，等那阵恐怖的吼声稍微变小一点后将目光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去，随后在三艘海盗船和他之间的海面上看见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个身影是……

“海巨龙…墨托提斯？！”费恩依靠【黑暗视觉】带来的特殊视线看清那头庞然大物的面貌，顿时倒吸着一口冷气回想起了后者的名字。

海巨龙墨托提斯——这头居住在圣弗伦海深海区域的传奇生物，排除传奇模板的各种属性加成不说，光是总等级就有恐怖的28级。

它是一头本应该栖息在深海里的海龙，通常会在暴雨天气从深海潜出海面透透气，并对某些不知死活企图在他身上完成屠龙事业的冒险者给予毁灭性的有力回击。

海盗们利用弩炮发射碎石弹幕对众人所在的黑帆大船进行大规模的空袭打击，但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船已经追击费恩一行人来到了圣弗伦海的深海海域，更巧的是海巨龙墨托提斯刚好就从这里游了过来。

墨托提斯本身就拥有一个易怒的暴脾气，当海盗们利用弩炮发射的弹幕落入水中击中他身上坚硬的鳞片时，这头生活在深海中的海巨龙顿时便怒吼着将它蟒蛇形状的脖子和脑袋探出海面发出阵阵咆哮，并用它还潜伏在海面下的身体搅起一圈水流湍急的漩涡。

墨托提斯搅起的漩涡迅速将距离它最近的三艘海盗船吞噬了进去，海盗们凄厉和充满惊恐感的惨叫声重合在一起，大得一时间将滂泼大雨的喧哗声都掩盖了下来，让人听着感觉就像这里正上演着一场惨绝人寰的战争屠杀。

费恩看着那三艘与墨托提斯相比起来仿佛玩具似的海盗船被急湍的漩涡逐渐吞进去，心里虽然不会为那些自作死不可活的海盗们感到同情和怜悯，但也因为某些要命的原因而慌了起来。

毕竟，那三艘海盗船上的绳索还连接着他脚下这艘黑帆舰船的船体，那三艘海盗船被漩涡卷进去的同时，费恩脚下的黑帆舰船也跟着被拖进了漩涡的边缘——这也是为什么众人不久前在船舱走廊里时会突然感觉走廊地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抽走似的歪扯了一下。

了解到事件的真相后，费恩望了一眼远处那圈以墨托提斯为中心的大漩涡，喉咙咽下一团紧张的唾液，随后一秒也不敢耽搁地顺着楼梯跑回了船舱里。

看见费恩一脸惊慌地从船舱门口返了回来，艾莉娅心里已经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的感觉，但是没敢第一时间说出来。

忧心忡忡的猎魔人精灵少女抿住上下两瓣嘴唇，待她眼前的圣武士青年从扶着墙从楼梯上走下来后问道：“费恩，外面发生了什么？你看上去怎么这么不安？”

“你们知道海巨龙墨托提斯吗？”费恩走下楼梯，第一句话不是解释外面出了什么事，而是就这么简单直白地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在场的众人。

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同时呆滞了一下。

海巨龙墨托提斯的名字有时候在圣弗伦海沿岸就是梦魇的代名词，这头暴脾气的海龙不但生性暴躁，而且领地意识极其强烈，经常因为一丁点算不上挑衅的“侵犯”而发怒摧毁掉胆敢闯入它视线范围内的一切船舶，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三人即便还没有亲眼见过它的真容，但也在人生中的不少见闻里听说过它的各种恐怖传说。

一瞬间，猎魔人精灵少女满面愁然地握紧了双拳，内心不甘地思考着脱险的办法。

然而相比起艾莉娅，阿罗约的心理素质就要差得多了。

“噢，不！那种东西为什么出现了？！”内心几乎绝望的盗贼青年抬起双臂痛苦地捂着脸怨嚎起来，“怎么办啊，各位？我们的船就要沉进深海里了，我们可不能就这么完蛋了啊！”

半晌，随着漩涡水流剧烈颤抖的船舱走廊里一片沉默，无人出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几秒钟后——

“实在不行……我们屠龙吧！”未来的剑圣青年突然握紧弧形剑的剑柄，眼神狂热地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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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太慢了啊……说好的一点左右歪到两点去了（囧）

不过还好，说好的加更算是勉强完成了，看来咱这辈子还能找到女朋友的说……

嗯，无论是屏幕外面的还是屏幕里面的_(:зゝ∠)_

PS：明天正式结束碧蓝港篇章，双更的话则同时进入休伦格尔篇章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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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冲飞起来的希望（上）

“屠龙？”阿罗约抬起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对，屠龙！”雷蒙握紧手中的弧形剑，眼神决然，“反正都是死，我们干脆赌一把大的，就当是为了屠龙者的荣耀！”

话落，这名未来的剑圣青年看了面前的盗贼青年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圣武士青年和猎魔人少女，那对宛如钻石般坚定的茶褐色双瞳似乎在问：“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完成这个伟大的挑战吗？”

费恩看着雷蒙，眼角先是颤抖了一下，差点没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

雷蒙的话听上去很有骨气，但费恩知道他之所以敢这么说，完全只是因为他这个二愣子年纪的中二病又发作了，而不是他真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要知道，海巨龙墨托提斯是总等级高达28级的传奇生物，这种大佬级的BOSS绝不是他们几个连二阶职业都还没进阶的小角色可以对付的。

上一世的时候，人类国度和黑暗联盟的海军在圣弗伦海的海域进行过数次激战，但每当夜雨天气来临的时候，双方的海军指挥官都会很默契地让麾下的舰队避开深海区域，而导致他们都这么做的原因则正是因为墨托提斯这头暴脾气的海巨龙时常在暴雨的夜晚于圣弗伦海的深海海域活动。

于是，年轻的圣武士将目光笔直地聚焦在剑士青年的视线前，果然地回绝掉后者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说：“不行。”

雷蒙瞪大眼珠，不甘心地质问：“为什么？！”

“因为打不过。”费恩注视着他，给出了这个简单的答案。

“打不过？”

“是的，我们打不过墨托提斯，无论联手还是单挑。”

“可是……”

雷蒙的拳头捏得很紧。这名剑士青年的中二病并不会因为在清香贝螺酒馆被费恩教训了一顿而彻底根治，因此他心里虽然承认自己的剑技远远不如费恩，但他此时并不认同费恩的观点。

他是一个时刻都充满着勇气的年轻人，不惧艰难，乐于挑战，和大多数爱做梦的冒险者一样拥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梦想。

雷蒙梦想成为一位名传千古的剑圣，尽管他有时候也会察觉到他自负的一面，可他总是相信他的剑和实力可以帮助他渡过任何难关。

即便他的对手是海巨龙墨托提斯。

未来的剑圣比任何人都具备相信自己的执念，这一点即便是拥有前世记忆的费恩也相比不上。

于是，雷蒙也直视着费恩的眼睛反问：“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我们战胜不了墨托提斯？”

“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们赌博。”费恩严肃地盯着他，“雷蒙，我问你——如果我们几个人真的被墨托提斯杀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剑士青年哑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他们几个人真的被墨托提斯杀了，那么他有什么想说的？

能有什么想说的？人都死了，说什么也没用。

恍然间，雷蒙明白了费恩的话里的意思，但他依旧不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于是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费恩：“那你有什么办法吗？如果你只是想让我们在这间船舱里坐下来等死，那我宁愿死得光荣一点。”

说完，他继续注视着费恩，期待面前的圣武士青年给他一个令他服气的回答。

半晌——

“……我有办法。”费恩抿了抿嘴唇，然后作出回答，“但是……我的办法比屠龙靠谱，却也很冒险。”

说罢，他环顾站在他身旁的几名同伴，刻意显得冷静下来的目光依次在雷蒙、阿罗约、艾莉娅，以及平躺在走廊地板上的莉莉丝游历了一瞬。

未来的剑圣、盗贼青年和猎魔人精灵少女没有出声，而是非常默契地将话语权留给了一直以来在队伍中扮演领袖角色的圣武士青年。

很快，费恩像是在心中下定了某个决心，然后开口讲述：“听好了，各位。刚才我在外面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发现墨托提斯搅起的漩涡会先将我们这艘船的船尾卷进去，而这将导致我们这艘船的甲板会在那个时候向船尾的方向产生倾斜，从形成一个不算太陡峭的坡度。”

“可这不正说明我们快要沉船了吗，大人？”一听费恩都这么说了，阿罗约顿时就慌了起来。

费恩抬手示意阿罗约保持淡定，先听他说完，接着继续说道：“这艘船的底舱里有一条紧急救生用的小木船，我们现在将那条小木船抬到甲板上，之后可以利用某种有点赌运气的方法试试能不能从这个鬼地方逃脱出去。至于那个方法能不能凑效，这就要看艾莉娅的了。”

“我？”精灵少女小小地吃了一惊，用手指着自己，两颗翠绿色的眼瞳疑惑地看着费恩。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她本来想问费恩为什么对红胡子杰克逊的座舰如此了解，但她此时因为费恩点名提到了她而陷入了一阵莫名的诧异——以及紧张中。

费恩转过目光看向她，回答说：“是的，那个方法的关键在于你，因为你是我们的<魔弹射手>，你可以做到一些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那么，我应该做些什么？”艾莉娅在心中示意自己先冷静下来，然后继续问道。

“等一会儿，我们将底舱里那条小木船抬上甲板，然后在墨托提斯将船尾卷进漩涡里的几秒钟里实行我们的计划。”费恩说，“到时候，我们需要你事先利用<寒冰>属性的巨型魔法箭矢在甲板上创造出一道光滑的冰面路径。我们将那条小木船放在你创造的冰面上，之后全部挤进船里，再由你坐在船里连续往后射出<空气>属性的箭矢，利用气流的推力和甲板倾斜的坡度让搭载我们的船冲上天空。”

“这么大胆？！”艾莉娅瞳孔一张。

“是的，就是这么大胆。”费恩严肃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这个让载具升空的方法，费恩前世也曾和其他几名公会里的好友玩家用过一次。

曾经，费恩和那几名玩家也在圣弗伦海也遭遇过墨托提斯的袭击，而他们脱险的方法正是利用队伍里唯一一名拥有<魔弹射手>专长的玩家，让一块大木板搭载他们几个人冲上了充满雨雾的夜空，在高空中划出一条宛如弧桥的抛物线飞出了墨托提斯的攻击范围，从而有惊无险地从那场海难中逃脱了一次游戏里的角色死亡惩罚。

有了前世那一次成功的经历，年轻的圣武士认为他们一行人此时也可以试试能不能复制那时的奇迹，从而从现在这个绝境中逃生。

圣武士青年提出的方案虽然不像雷蒙的提议那么具有自杀性质，但也同样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然而，时间一秒秒向着未来的方向流逝，正当阿罗约、雷蒙和艾莉娅还在犹豫的时候，剧烈的震荡感再一次闯入了众人所在的船舱走廊里，将众人再一次粗野地推翻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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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来个五千字的大章一次性将这段剧情一口气写完来着，但写到四千多字的时候感觉思路不太清晰了，于是就将本来有五千多字的大章给拆成两个小章放在今明两天分开更了......┑(￣Д￣)┍

PS：下一章真的就正式将碧蓝港的剧情完结了，不会再拖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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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冲飞起来的希望（下）

费恩手脚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脚下的走廊地板已经变得倾斜了起来，顿时大声提醒身边的同伴们：“没时间磨蹭了！”

话声落下，他连跑带爬地沿着不远处的船舱楼梯继续往底舱跑去，颠簸摇晃的船体好几次差点将他甩翻在木地板上，可他总算是跌跌撞撞地抵达了底舱，从已经开始逐渐淌水的底舱中发现了他之前对众人所说的那条救生小木船。

船舱的舱底因为遭受过三艘海盗船的几轮弩炮弹幕打击，此时一些裂开在周围木壁上的破洞开始出现了进水，费恩的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因此积起了一层半厘米厚的海水。

费恩来到黑帆舰船的底舱，没有丝毫犹豫便冲到眼前的小木船边，咬紧牙关用蛮力将那条单人床大小的小木船抡起来扛在背上，像背着一块龟壳似的快速往回去的方向奔跑起来。

他背着这块关键的“龟壳”，沿着有些倾斜的楼梯往之前的船舱走廊跑，很快与雷蒙、阿罗约和艾莉娅重逢，然后和雷蒙与阿罗约联手将他费力从底舱背上来的小木船沿着最后一截楼梯抬上了黑帆舰船的甲板。

艾莉娅背着莉莉丝从后面紧跟出来。四名年轻的少年少女来到甲板的一刻再度被海巨龙墨托提斯庞大的躯体震惊了一瞬，但他们马上又想到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随即便又立刻在费恩的临场指挥下将小木船放在甲板上，然后由艾莉娅将还处于昏迷状态的莉莉丝放进去。

那之后——

“我准备好了，费恩。”

艾莉娅微微屈膝，在倾斜的甲板上稳住平衡，手里端着她刚从背后取下的巨弩说道。

“那就开始吧。”费恩看着她，点了下头，“艾莉娅，先是【寒冰】属性的魔法箭矢。”

“了解。”

精灵少女简单地回应一句，随后蹲下身体，端稳手中的巨弩，从甲板中段的位置朝着船头发射出一支由冰晶构成的魔法巨箭。

冰蓝色的魔法箭矢贴近黑帆舰船的甲板，在离地极低的低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带起空气中极度活跃的水元素将被其魔法能量波及到的甲板区域冻结了起来，一条光滑的冰面路径转瞬之间便于众人的眼前形成。

费恩、雷蒙和阿罗约三个小伙子立即将承载着莉莉丝的小木船推上冰面路径，然后和艾莉娅一起迅速挤进小木船里。

“艾莉娅，【空气】！”费恩最后狠狠推了小木船一把，然后往前一跃跳进船里，嘴上对已经将巨弩朝后面架好的精灵少女提醒道。

艾莉娅会意地点了下头，紧接着便再一次使用她的<魔弹射手>专长制造出一支新的魔法箭矢。

这一次，她将魔法箭矢的属性选作【空气】，巨型的风矢顿时化作螺旋状的气流将搭载着众人的小木船往前推进了起来。

冻结的冰面路径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小木船船底与冰面的摩擦力，受风力推动的小木船以倾斜向上的方向缓缓启动了起来，但速度却还远远不够。

“继续，艾莉娅，继续！不要停下！”

回头望向已经开始被漩涡吞噬掉的船尾，费恩大声地提醒着此时就挤在他身旁的精灵少女。

艾莉娅明白当前情况的紧急性，因此她正按照费恩所说的那样，将头一支巨型风矢倒射出去后，又紧接着用【魔弹射手】专长和手中的巨弩制造并推射出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然后奇迹出现了。

连续几重由魔法箭矢带起的气流将小木船顺着冰面路径前进的速度推得越来越快，最后竟使阿罗约和雷蒙两人产生出了一种坐在雪橇上的错觉。

终于，当汹涌的浪潮化作血盆大口将船尾吞食进去后，那条平淡无奇的小木船沿着甲板倾斜的坡度冲出船头，在漆黑的夜空里划出一道三十多度的轨迹线，宛如一道划破夜幕的流星般展开无形的双翼飞了起来。

“天呐，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飞起来了！”阿罗约两手抓紧小木船的船舷，探出脑袋惊喜地望着离他足足有十多米高度距离的海面惊呼起来，“噢，幸运女神拉克莉在上，我们脱险了！”

盗贼青年激动呼喊的同时，雷蒙多了一个心眼往海巨龙墨托提斯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眼，顿时满脸惊慌地反驳身旁的同伴说：“不，还没有！”

“啊？”

阿罗约愣了一下，扭过头顺着雷蒙目光的方向一望，心中的希望随即又仿佛坐了一趟过山车似的变成了绝望。

“噢，不！”他抬起两只手捂住脸颊两边的腮帮，瞳孔里倒映出海巨龙墨托提斯正面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模样，两颗巨大的龙眼将视线聚焦在他们所乘坐的小木船上。

墨托提斯张开他长满两排利齿的大嘴，古奥的咒文字节有序地被他用吼声排列起来，从而同时形成了数个法术的咏唱咒词。

那些咒词所引起的咏唱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墨托提斯的嘴前顿时便飞出了几十颗奥术飞弹。

那几十颗奥术飞弹全部直勾勾地往众人飞击而来。阿罗约的脸色在经历了一场大喜大悲的波折后于此时变得惨白，而艾莉娅和雷蒙惊愕地睁大眼睛望向那片密集的弹幕网，仿佛看见死神德斯在漆黑的夜空中扬起夺魄的巨镰朝他们挥砍了过来。

“完了……”一瞬间，盗贼青年、精灵少女和未来的剑圣在心中同时叹下了这口不甘心的气息。

但小木船上还有一个人没有放弃。

费恩从的双眼直视着眼前的弹幕网，将手伸进<虚空口袋>，从里面取出一块暗绿色的晶石。

【蛛网宝石】，这是他和莉莉丝相遇后，在从奥尔克要塞逃离的途中击杀摩尔克巨型狼蛛所获得的战利品。

这件魔法道具召唤幽灵蜘蛛的道具技能并不具备进攻性，并且有些时候看上去还给人一种鸡肋的感觉，费恩自从获得它之后也只在狼牙据点使用过它一次。

然而现在，年轻的圣武士再一次将它握在了手心里，暗绿色的晶石也仿佛感受到了其持有者的意志，顿时在费恩的手中焕发出隐隐的幽光。

意料之中的系统提示如期出现——

【你试图使用<蛛网宝石>的道具技能，请支付任意数值的生命值。】

“支付…80点生命值。”

【注意：你所支付的生命值超出你总生命值的50%，是否确认？】

【警告：你所支付的生命值超出你总生命值的75%，是否确认？】

“全部确认！”

费恩咬下牙彻底豁了出去，在心中对游戏系统善意的提示做出了如上的回答。

下一刻，他手中的暗绿色晶石表面上闪过一道充满幽冥感的光芒，整整八十只幽灵蜘蛛顿时犹如一道半透明的墨绿色墙壁般出现并阻挡在了众人与由奥术飞弹组成的弹幕网之间。

“轰轰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鸣于下一个瞬间高调地宣泄出持续数秒的演奏。墨托提斯施展出来的几十颗奥术飞弹全部撞在了费恩通过【蛛网宝石】召唤出来的幽灵蜘蛛身上，将这些生命值统统只有仅仅1点的小家伙们在短短的一刹那时间内炸得灰飞烟灭，片甲不留。

八十只幽灵蜘蛛光荣地履行了它们作为炮灰的职责，用身体为众人竖起了一道灵魂之墙，将墨托提斯施展的几十道【奥术飞弹】全部抵挡了下来。

魔法的烟雾很快在黑夜里的高空中消散。海巨龙墨托提斯宛如矗立在漩涡中央的高塔，这头和大多数巨龙一样傲视万物的海巨龙显然对于费恩刚刚化解掉它魔法的行为非常不满，于是再度用龙语吟咏起了新的法术。

费恩一行人乘坐的小木船还没有飞出海巨龙的施法范围。这一次，墨托提斯进行了一个大约一秒钟的咏唱，然后张开它的血盆大口，从口腔的深处向外喷射出一道白色的弧光。

【闪电束】，三环巫术，施法者施放一道充满电流的束线对受术目标造成【空气】属性的魔法伤害。

那道闪电光束从墨托提斯的空中飞射而出，笔直地朝众人袭击过来。艾莉娅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这道白色的弧光，而费恩极高的感知属性也帮助他对这记法术做出了及时的回应手段。

年轻的圣武士向那道迅速朝他飞来的闪电束抬起手，他手上的一枚戒指和他咬紧牙关的脸颊被迎面的电光映得雪亮。

他张开五根手指将手掌正对向那道白色的电弧，口中高喊出一个发音奇怪的字节：“Sw’low！”

那一瞬间，他佩戴在中指上的【饮魔戒指】如同嗅到美食香气的老饕般躁动起来，一层无形的保护膜悄然间将费恩的身体包裹了起来。

墨托提斯不愧是传奇级的生物，尽管【闪电束】仅仅只是一个三环巫术，但这头海巨龙施放出来的白色弧光打在费恩身上后便在【饮魔戒指】的道具技能效果影响下，将费恩的生命值一口气从13点恢复到了满血状态的93点。

可想而知，如果没有【饮魔戒指】的保护，墨托提斯施展的法术很有可能可以直接将满血状态的费恩直接秒杀掉。

换句话说，如果众人之前真的响应雷蒙的屠龙计划与这头传奇生物正面硬拼，那么结局无疑只有团灭这一种可能性，因为他们之中任何一人的生命值数值都绝对无法越过墨托提斯的斩杀线。

将墨托提斯施展出来的【闪电束】也成功化解掉后，搭载众人的木船还没有停止上升的势头，像一位明明已经筋疲力尽，但却依旧没有放弃希望的拓荒者般于黑色的天幕上吃力地攀爬着。

没有翅膀的船向着希望的高空发出最后几秒的冲刺，随后终于在它这趟飞天之旅中抵达了它一生中所能触及到最高的高度，接着继续沿着飞行的抛物线朝着下方海面的方向开始了坠落的过程。

与此同时，海巨龙墨托提斯高昂起它硕大的龙头仰天长啸发出胜利的吼叫，随后便再也没有朝众人施展新的法术了。

“大人，我们…逃出来了？”望着视线中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海巨龙，受惊程度最严重的盗贼青年颤抖着喘出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圣武士青年。

“大概吧……”

费恩依旧保持着十足的警惕心，直到他注意到墨托提斯似乎已经对他们失去了继续用龙语施展魔法的欲望后，才缓缓舒出一口气，露出疲惫的笑容回答阿罗约说：“我们活下来了。”

他记得，龙族是领地感极强的生物，它们会让任何胆敢挑战它们尊严的蝼蚁付出严重至生命的代价，但却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对已经主动撤出它们攻击范围的弱者做出追击的行动。

毕竟，龙族是高贵而傲慢的生物，它们天生就拥有比太多生灵强大的力量，因此它们不屑于对那些于它们面前溃败而逃的家伙补上致命的一击，并且认为那种行为只会显得它们比其他同类更加下贱。

就好比花尽心思去折磨一只小猫的人类并不会被其他人认为强大，而只是会被视作心理扭曲的变态罢了。

“不过……我们该怎么下去？”半晌，艾莉娅从刚才的惊魂时刻中回过了神来，然后看着费恩询问道。

“下去？”费恩眨了眨眼睛。

“对啊。从这个高度落水，而且海浪打得这么猛……这艘小木船搞不好会散架吧？”

“恐怕会的。”

“所以？”

“大不了我们抱住其中的几块木板，借助海水的浮力游……诶，游…游回去……额……”

“费恩？”

扎着一束浅金色马尾辫的精灵少女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圣武士同伴，注意到后者脸上的表情正逐渐从自信朝着懵.逼的样子快速转变了过去，心里突然就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两秒钟后——

“糟了！”费恩抬起手一把捂住自己的脸。

他突然想起，上一世的他之所以能够利用相同的方式从墨托提斯的手中死里逃生，然后硬着头皮游到附近的一座岛屿上去，那是因为那时的他都已经是完成圣武士职业进阶的【秘银骑士】了，无论等级、生命值还是影响角色体力的体质属性都不是此时的他可以与之相比的。

霎时，年轻的圣武士直接就傻眼了。

然而现实可不会在他觉醒出例如【时停】之类的超强天赋能力之前受他的意志所操控。

于是，承载着三男两女总计五名年轻人的小木船终于开始以不断加速的势头朝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坠落了起来，刮脸的劲风在众人的耳边呼啸回响，起舞的浪花仿佛面带邪恶微笑的深渊恶魔般张开怀抱准备将从夜空中坠落下来的小船抱进怀里。

艾莉娅的脸顿时白得犹如灾亡巫师会里的生者学徒，她眼眶里一双翠绿色的眼珠子瞪得像两颗铃铛，惊叫着对身旁的同伴们大声提醒道：“我们要掉下去了！”

“该死，谁快想想办法！”未来的剑圣惊慌失措。

“总而言之先抱紧船舷，大家别被海浪冲走！”年轻的圣武士腾出一只手将还昏倒在他身旁的术士少女抓紧。

“结果到头来还是要完蛋了啊啊啊啊啊啊——！！”盗贼青年张大嘴巴紧闭上双眼，话里带着哭腔爆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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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休伦格尔的不速之客们（上）

破晓的第一缕光从天空的彼端穿透了云层，圣弗伦海沿岸持续了一整夜的暴雨天气总算是迎来了停止的一刻。

休伦格尔，这座海港城市位于圣弗伦海西海岸，被紫罗琳王国的吟游诗人喻为黄金海湾中最璀璨的那颗明珠——这其中虽然有某些夸大的成分，但诗人们优美的语句与修辞手法确实将这座港城的繁华、富饶和忙碌表达得淋漓尽致，他们谱写的诗篇和歌谣搭配上现实里这座刚刚从清晨中苏醒过来的城市就宛如出自大师之手的画卷般美丽。

“海蓝之风”是一家四层楼高的大旅店，这座建筑就坐落在休伦格尔港区码头边上的一片坡地上，颇有哥特风格的尖顶式设计使它看上去犹如一座矗立在悬崖边缘的古典城堡，靠海的位置和坡地的海拔高度可以供早起的宿客端起一杯红茶坐在窗边极目远眺，在远方海与天尽头那条悠蓝色的分界线上将那轮冉冉升起的旭日尽收眼底。

默弗斯暂时居住在这家旅店四楼的一间屋子里。假设我们的视野目及万里望穿万物，那么透过那间屋子边缘阳台上的两扇玻璃窗，你可以看见一个苍老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张靠背木椅的椅垫上——之所以用苍老这个词汇来形容他，那是因为他的头发呈充满枯萎感的白色，两颗眼瞳深陷进被两团黑眼圈包裹的眼眶里面，脸上甚至还长有几道与他实际年龄完全不符的皱纹，这些全都有着入土征兆的外貌特征使你绝对猜不到他今年居然才只有二十多岁。

苍老的白发青年将右手放在桌面上按住他几秒钟前还在翻阅的一本书籍，两颗已经不怎么看得出神采的浅灰色眼瞳没有焦点地俯视着旅店楼下经历暴雨洗礼过的港区码头出神，像是已经失去了打发时间的手段，而坐在窗台前百般无聊地等待着什么。

很快，大约一分钟后，他等待的东西来了。

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咧开一道细小的缝隙，金属门框边上的铁锁天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撬开了，期间连一丁点多余的响声都没有发出，就好像那扇本应该被牢牢反锁住的房门突然间依循自己的意识打开了似的。

门缝又稍稍开大了一些，默弗斯无神的双瞳向着透明的玻璃窗抬平。

他坐在窗台边的书桌前平视窗外，背对向身后的事物用礼貌性的口吻出声道：“早上好，‘小丑’女士，您造访别人房间的方式总是令人难以防范。”

话落，苍老的白发青年就那么安静地保持着他淡然的坐姿，像是在等待一个预料之中的回应。

两秒钟后，透明的玻璃窗犹如一面被擦亮的镜子，在默弗斯的身后倒映出一个人形的虚影。那个虚影模糊了一下，随后变得清晰起来，使人可以用肉眼清楚看到她外在的模样——一个身披斗篷长袍的神秘女人。

“你看起来离死亡又近了一步呢，来自灾亡巫师会的小学徒。”被称为小丑的女人解除了自身的<潜行>和<隐身>状态，歪了歪脑袋，露出她戴着一张面具的脸看向默弗斯脑后的白发，“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死亡只是另一段人生的开始，我并不惧怕死亡。”默弗斯平静地回答道，“但另一方面，我又有很严重的被害妄想症，所以总会在一些必要的地方布置监视法术——比如这里。”

说罢，他从座椅上站起来，转身面向出现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心中那份效忠亡灵国度的责任感潜意识里提醒他说：“对方是站在牧魔教权力顶端的其中一位牧首，说话的时候多留意彼此的言辞，默弗斯。”

牧魔教并非一个因多方势力互相竞争而最终走向妥协和联合的团体，但就像骷髅王李奥列达、巫妖康斯坦丁和吸血鬼女王可赛特共同领导着黑暗联盟一样，这个邪教组织的权力也并非完全集中在一个人的手里，而是相对均匀地分散到了四位分别以“小丑”、“灰骑士”、“毒蔓”和“无面人”自称的牧首手中。

被称为小丑的女人正是牧魔教四大牧首的其中一位。她的眼珠透过遮挡住她真容的面具玩味地打量了默弗斯一眼，然后用她纤细灵活的手指撩开将她身体遮掩住的斗篷长袍，露出那里面一副被贴身软皮甲保护起来的曼妙身材。

小丑的声音听上去给人一种甜美温顺的感觉，她白皙的肌肤搭配上她几乎完美的身形曲线又无疑能进一步帮助她在悄然无意的某个瞬间牵走些正值热血年纪的小伙子的心。

然而默弗斯看着小丑并没有半分心动的冲动。这其中的原因除开他已经将几乎全部的心力投入到了亡灵巫术的研究中以外，还有就是小丑脸上的那张面具实在是笑得令人毛骨悚然——那张欢笑着的白底色面具和人类国度中大多数马戏团里的表演道具一样只是一块薄片式的硬壳，但如果你伸手撩起这位女士脑袋两侧的长发，调整目光的角度仔细观察那两个被她用长发遮掩住的脸侧，你或许马上就能够倒吸着一口冷气发现那张充满笑意的面具竟然是用针线缝合在这个女人脸上的。

默弗斯和小丑对视了一眼，随后将目光越过小丑看向一个新出现在门外的人，开口问道：“他是谁？”

小丑没有立即回答默弗斯，而是挪开脚步往旁边让开。

出现在门外的人同样被一袭黑袍掩盖住身体，区别只是他脖子以上的部位多戴了一顶兜帽。那个人站在房间的门外左右观望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他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走进屋里，同时带着职业式的礼仪性声线对默弗斯说：“早上好，年轻的巫师先生，我们几天前见过面。”

话音落下，新来的那个人抬手摘下兜帽，将一张男人的面容显露在默弗斯的目光里。

面色苍老的白发青年看了一眼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黑袍男人，脑海里稍微回忆了一下几天前的记忆，随后很快想起了对方的身份——一个以合法身份渗透进休伦格尔城内的牧魔教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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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休伦格尔的不速之客们（下）

黑袍的间谍男人微笑着注视站在他身前的白发青年，摘下兜帽后将右手横抬在胸前向后者鞠了一个躬，以此表示出自己对对方的礼貌和尊敬。

小丑的表情掩藏在她脸上那张嬉笑着的白色面具下。这位身为牧魔教四大牧首之一的女人左右转动眼珠分别打量了黑袍男人和默弗斯一眼，然后毫不介意地将屁股挪到她身后一张单人床的床单上坐下，然后拍了拍手将两人注意力吸引过来说道：“好了，我们的间谍先生，快趁这个空闲的时间说说你在这几天里所完成的杰作吧。我想，你即将给我和这位来自黑暗联盟的密使先生带来的报告绝不是一个坏消息，对吧？”

“是的，牧首大人，您卑微的下属、奈萨利安忠实的追随者没有辜负您的期望，我们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黑袍的男人将目光转到小丑的身上，弯曲他的左膝朝后者行了一个叩礼，嘴上恭敬地对他崇敬的牧首大人做出了一个简洁而具有概括性的任务汇报。

听完黑袍男人的话，小丑用她面具上的笑容正视向她匍匐叩拜的男人，留着一头红色长发的脑袋满意地点了一下。

默弗斯的性格比小丑更加谨慎，他显然对面前这个男人的话并不能报以百分之百的完全信任，于是带着一丝质疑的语气询问他道：“间谍先生，休伦格尔这边的行动牵扯到我们双方的共同利益，你确信你没有疏漏一丁点可能导致我们计划全盘皆输的细节？”

“当然了，密使先生。”黑袍的男人从房间的木地板上站起身来，面向默弗斯露出微笑，“你们交给我的事，我办得很漂亮。”

“那么，紫斑病已经在城内大面积扩散开了吗？”白发的亡灵巫师青年注视着男人的眼睛。

“大面积还说不上。”男人保持他友好的微笑回答道，“但你们所期望的瘟疫已经在这座城里快速地传播了起来，那些愚昧之民距离成为祭品的日子也不过是几天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既然如此，我想知道圣堂的态度。”亡灵巫师青年继续问下去。

“马绍尔主祭已经被支开了，我们在城内所做的一切行为非常安全，无人知晓。”男人的回答随后而至。

“那搅局者呢？”

“谁敢与王国和教会为敌？”

男人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用一个巧妙的反问回应了默弗斯的顾虑。

半晌，听完男人不慌不忙的几个解答后，默弗斯抬起他皮肤干涸而起皱的手摸了摸下巴，然后终于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说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想我们之间会有一场愉快的合作。”

“说得好，密使先生，说得好。”男人像是听到了一句激动人心的鼓舞，马上为默弗斯刚才的言行拍手附和，“牧魔教与黑暗联盟之间必然有一场愉快的合作，我们的联手伟大得天衣无缝。”

说完，他张了张嘴，一时又因为过度的激动落得哑口无话，然后让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白发青年望向窗外的天空，接着前进几步走到房间的窗台前。

“噢，蔚蓝的大海，多么繁华的城市啊，哈哈哈哈哈……”他站在窗前俯视着窗外的光景，喉咙里突然传播出愉悦的笑声，“蒙昧的凡人们啊……最后再多看看这美丽的世界几眼吧，因为她不久后就要在奈萨利安复活的笑声中荡然无存了。”

他笑着，脸上暴露出狂热的表情，随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床沿边上的那位牧首大人，问道：“您说是吧，牧首大人？”

“当然了，可爱的间谍先生。”小丑脸上的面具还是如往常那样夸张地向上翘起两边的嘴角，“大地终将隐去，汪洋终将干涸，苍穹终将陨落，唯有毁灭永存——我们的教条不是早就为这个世界作出预言了么？”

……

画面从“海蓝之风”旅店第四层楼的两扇玻璃窗边移开，从澄澈的天空中逐渐下降，然后转移到一条人流密集的市区街道上。

卡缪纱低着头行走在人流之中，她因黑暗精灵血统而呈现出暗色调的皮肤很成功地吸引住了不少路人的眼光，以至于那些人总是下意识地从她的身边避开，然后在路过的过程里纷纷用奇异的眼光观察着这名从地底世界中诞生的少女。

卡缪纱不喜欢和与任务无关的目标产生太多的交集，但她此时恨不得平时活跃在这条街道上的混混和流氓们赶快往她身边聚集过来。

她带着玛格达鲁大公的期望一路从灰杉公国来到这里，脑子之所以会产生出这种奇怪想法的原因其实很尴尬——她没有钱了。

说起来真是倒霉头顶——从灰杉公国抵达这座号称紫罗琳王国东方国境内最繁华的海港城市之后，这名已经将<盗贼>职业进阶为<暗影侍从>的二阶强者可谓是老马失蹄，居然在一个不经意的马虎之下被某个不知名的小贼摸走了钱包，以至于她现在不得不企图干起盗贼职业最擅长的一个老本行，为她在接下来一系列旅途中的经济问题产生出本不需要具备的操心。

好不容易，一个神经大条的中年人没有过多地留意她，而是脑子里想着事情发着呆从与她擦肩而过了。

来自灰杉城的黑暗精灵少女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低着头从中年人的身侧经过，期间用她灵巧的小手在中年人的裤包边轻轻拂过，一个轻盈的亚麻布小钱包随后像是变魔术似的出现在了她的手心里。

卡缪纱从她的作案现场快步离开，之后将那块布制的小钱包打开，两颗深紫色的眼瞳带着一丝期待的神色观察起她手中的战利品来。

十二枚铜币——这是那块小钱包里所包含的所有东西，差不多相当于一顿街头小餐的价钱。

“这个穷鬼……”黑暗精灵少女咬着牙，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表达出她内心的嫌弃。

“不过话说回来……”她两颗深紫色的眼瞳在眼眶里转了转，然后扭过脖子望向休伦格尔港区码头那边的方向。

听说，港区那边的黑帮乐意为黑夜中的行者提供一些风险和筹赏兼具的工作。

那么，自己要不要去碰碰运气呢？——卡缪纱心想。

……

休伦格尔的港区，早起的船工们穿上用便宜布料编制的简陋工服在码头的各处开始了他们忙碌的一天。

圣弗伦海沿岸的地区经历了一夜大雨的洗礼，码头边的船舶们已经停止了它们在夜间的摇摆和颠簸，甲板上沉积了不少摊和灰尘融合成一体的淤水。

两个三十多岁的船工大叔在一艘商船的甲板上行进着一个日常的清洁工作，他们其中的一人手里拿着一张大抹布，趁着喘口气的时间站直身体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顺便转头让眼睛看向大海的远方试图让他有些没睡醒的双眸得到一点适度的放松。

突然间，那个船工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时间就那么呆站在了那艘商船的甲板上，并且很快引起了他身边另一个工友的注意。

“喂，汉克，你怎么了？”另一个船工奇怪地看向他问道，“你在发什么呆？大海有什么好看的？”

“劳斯，我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名叫汉克的船工回答他的工友说，“我看见有什么东西……浮在海面上。”

“浮在海面上？”劳斯眨了眨眼睛，“在哪？”

“就在那里。”汉克抬平他的一只手臂冲劳斯指了指方向，然后向他的工友提出一个毫不过分的要求说：“先别说了，劳斯，给我瞭望镜。”

劳斯好奇地咧了咧嘴，然后很快将一个瞭望镜从船头拿过来递给了汉克。

汉克是一个成熟的老水手，他闭上左眼，两手娴熟地将瞭望镜放在自己的右眼前，让他的视野仿佛雄鹰般投向浩瀚的海洋。

通过瞭望镜的帮助，他很快发现他之前看见的那个东西是一块面积较大的木板。

那块像是一条小船船底的大木板漂浮在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上，木板上趴着四个年轻人的手。那四个年轻人的身体浸泡在海水里，腾出的另四只手努力地划着水朝码头的方向游过来，其中一个看上去已经疲惫不堪的青年还背着一个昏迷着的黑发少女。

“有人落水了！”名叫汉克的船工眼瞳一张，顿时惊叫起来，“嘿，劳斯，快去叫一条船，我们得把那些人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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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梦中人

费恩感觉自己平躺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的周围广阔无际，仿佛置身于一个混沌的空间里。

不知过了多久，年轻的圣武士觉得他的意识稍微变得清晰一点了，于是尝试着让他的头脑从迷糊不醒的状态里重新运转起来，以此好让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正处于一种怎样的状况中。

半晌，他试着让他的手指在他身下一面坚实的地面上敲打了两下，然后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接着用手肘支撑他坐起身来。

“这里是……？”年轻的圣武士勉强抬起头，他茫然的目光快速扫视周围的环境，发现他所在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殿堂，那殿堂周围的四面墙壁像是一圈扭曲的虚影将以他为中心的区域包围起来，他屁股底下的地面实际上是一幅仿真的费尔迪亚大陆地图，头顶上空的天幕则着被一面巨大的石板所遮挡了起来。

费恩看着眼前的光景出了几秒神，紧接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随即猛的抬起头重新望向位于高天上那块遮天蔽日的巨大石板。

那块巨型石板的板面上雕刻着许多费恩无法辨识的铭文，那上面精美的刻痕纵横交错，井然有序地构成了一篇以一种特殊字符谱写而成的长篇文章。

费恩抬起他的目光注视着那面巨大的石板，很快像是惊奇地发现了什么，睁大他眼眶里的两颗眼瞳惊诧失声道：“命运石板？！”

在凡世于混沌中诞生以前，居住在神之居所的诸神为了聚集起足够的神力完成创世的工作，因而互相在各自的立场上做出了一定程度的妥协，签订了一份属于神祇与神祇之间的契约。

诸神将那份契约铭刻在一块亘古的魔法石板上，而那面石板则成为了后世玩家们所知晓那块命运石板——一份记录了各方神名和神职的神之盟誓。

难以置信，那块自己前世都仅仅只在游戏官网上瞧见几眼设定图的神器，此时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可是——

“等等！”费恩再度观察了几眼周围的环境，内心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没记错的话，他记得他不久前还在碧蓝港与一群来自迷雾岛的海盗团作战，最终因为在圣弗伦海深海区域遭遇了海巨龙墨托提斯而和莉莉丝、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四人一起掉进了海里。

所以说——问题又回到了原点，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突然间，就在费恩额头下的两条眉毛因困惑而快要皱成一个倒八字时，一个他颇有几分印象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加兹泰斯，命运石板上的契约禁止我们神祇直接干涉凡世的事物，这是因为神的意志可以轻易主导一片大陆的未来，但同时也可能轻松毁掉我们在创世之初好不容易制定下来的世界法则。”那个声音以极度严厉而不可妥协的语调高声呵斥道，“然而即便如此，你还是向猩红之月出手了——并且，明目张胆！”

费恩被那个声音惊得一愣。

他马上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顿时看见一位身披紫黑色绒袍的黑发男人站在距离他四五米远的眼前。

那个男人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他留着一头中分的乌黑长发，嘴角和下巴边上长着成熟的胡须，两颗深邃的眼瞳和他眉心下的鹰钩鼻使他的面容在不经意之间会给人一种潜意识的威严感。

黑发的男人身穿一套雕刻有精美花纹的甲胄，外面披着一件华贵的紫黑色绒袍。男人抬起他被袍袖和金属护腕包裹起来的一只手臂，伸出他修长的食指笔直地指着费恩的眉心。

费恩被黑发男人指得懵住，两颗眼珠子不明真相地眨巴了一下，脸上很快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他最惊讶的地方倒不是那个男人对自己的质问，而是他对自己的称呼——他竟然叫自己加兹泰斯？

那不是正义之神的名字吗？

“喂，等一下——”费恩当即回过神来，然后出声打算向那个黑发的男人问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当他话才刚刚说出口的瞬间，另一个声音也同时从他的嘴里爆发了出来，以庄严而正直的语气回应那个男人说：“我所做的一切，康斯培瑞瑟，就是为了遏制你、德斯、斯拉特，还有布瑞塔——你们这群邪神险恶且不可饶恕的野心和阴谋，而不是容忍你们利用命运石板的誓约在凡世肆意妄为！”

那个话声落下，费恩睁大眼睛，随即看见另一个身着黄金铠甲的男人背负三对华丽的光翼，以他脚下所站的地方为起点朝前迈出两步，将一个高大的背影呈现在他的眼前。阴谋之神康斯培瑞瑟、死亡之神德斯、杀戮之神斯拉特、暴虐之神布瑞塔——这些响当当的名字，就在刚才从金甲男人的话中依次传入他的耳膜里。

费恩震惊地注视着金甲男人高大的肩背，他立即回想起摆在第四纪圣堂神殿里那些受牧师和圣武士崇拜的雕像的样子，随后意识到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那位名叫加兹泰斯的正义之神。

他恍然间才发现，原来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而加兹泰斯的身体在几秒前和他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那个黑发男人——也就是阴谋之神康斯培瑞瑟——话语中的对象并不是针对他，而是与其地位平等的另一位神祇。

“但你的举措已经违背了石板上的约定。”康斯培瑞瑟抬起他的指尖，指着加兹泰斯的眉心继续发起他的质问，“正义之神，你愧对守序阵营！”

“住口！”

加兹泰斯怒视康斯培瑞瑟，他身后的三对光翼犹如震怒的雄狮发出咆哮般猛的舒展张开，一把圣光闪耀的枪戟当即以无数金色的光粒在半空中凝聚成形，被他伸开五根粗大的手指抓紧手心里。

正义的神手持炽光的长枪，他的身影在康斯培瑞瑟的目光前模糊了一下，紧接着便仿佛进行了一个瞬间移动般闪烁到了后者的面前。

康斯培瑞瑟的面庞在那一刹那颤抖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料到加兹泰斯竟然会突然对他发起进攻。

于未来的凡世中受阴谋家们崇拜的邪神来不及做出应对的措施，随即被加兹泰斯伸出的一只手狠狠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加兹泰斯的脸被他头上那顶外观庄重的金盔遮挡住，但这并不妨碍他发自内心的神怒通过炽光枪戟的枪尖刺穿康斯培瑞瑟的胸膛，毫无保留地宣泄到被他用手提在半空的邪神身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能量的神力在阴谋之神的躯体里蛮横地冲撞起来。康斯培瑞瑟的表情变得扭曲，他张开嘴发出痛苦的喊叫，但同时也没忘记稍稍抬起他的右手往他手边开出了一道涌动着魔法能量的传送门。

传送门的背后是混沌的虚空，然而康斯培瑞瑟并不打算从门后面搬出什么强力的援军来支援他，而只是从那扇魔法门里抽出了一根镶嵌着一枚黑色水晶的巫师长杖，感情他只是将这个高阶巫术当成他的仓库管家来用了。

阴谋之神的右手握紧手中的长杖。他的巫师等级早已帮助他获得了名为<瞬间咏唱>和<无声咏唱>两个强大的巫师专长，因此他这会儿即便被加兹泰斯扼住了喉咙，但这并不影响他一丝一毫的施法能力。

康斯培瑞瑟的嘴唇轻轻地动了一下，加兹泰斯敏锐的感知令他察觉到他的对手在他们两人身体之间的位置施展了一个高阶巫术，于是那是马上将他手中的枪戟从后者的胸膛里倒抽了出来。

康斯培瑞瑟施展的巫术经过了半秒钟的延迟，紧接着以他和加兹泰斯身体之间的空气中扩散出一个充满负能量魔力的球状冲击波。

球状的冲击波将加兹泰斯和康斯培瑞瑟向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互相推开，恐怖的风压在这座奇怪的殿堂空间里狂乱飞舞，仿佛此时身为虚影的费恩和那两位正陷入激战中的神祇正遭受着一场龙卷风的袭击。

费恩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额头前，但他很快发现他自己似乎并不受这个地方的事物所影响，随后又将手从视线前放了下来，然后看见加兹泰斯半跪着一块膝盖半蹲在地上，将他手中那把如火焰燃烧般熊熊闪耀着光芒的枪戟扛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接受审判，康斯培瑞瑟！”

加兹泰斯发出正气昂然的吼声，紧接着让他弯成九十度的右臂带动被他扛在肩膀上的炽光长枪向前投掷出去。

那把金辉色的枪戟在两位神祇的之间的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于下一个瞬间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冲撞在了阴谋之神的喉咙前，整个过程快得康斯培瑞瑟根本没有来得及施展出一个防御性的法术。

“唔——！”

康斯培瑞瑟闷哼一声，随即被加兹泰斯当做标枪投掷出去的炽光枪戟顶得向后倒飞出去，很快被钉在了殿堂边缘那圈虚影形态的半透明壁障上。

正义的神看似战胜了邪恶的神，然而无论是见证了这场战斗整个过程的费恩还是亲手造成了这个结果的加兹泰斯，他们都知道康斯培瑞瑟现在的样子虽然狼狈，但却并无大碍。

果不其然——

“呵呵…哈哈哈哈哈……”没过两秒，康斯培瑞瑟充满嘲弄语调的笑声从他已经被枪尖刺穿的咽喉里流露了出来。

康斯培瑞瑟睁开他的眼睛，把左手搭在光枪的长柄上，将那把神之兵器从自己的喉咙里拔出来。

然后，他抖了抖脚，从那面虚影形态的墙壁上落回地面，那把炽光的枪戟随即因为主从绑定的装备属性而从他的手中化作光粒飘散着消失掉了。

“真是可惜啊，加兹泰斯。”康斯培瑞瑟远远注视着他的对手，冷笑着摇了摇头，“你忘记了吗？尽管我们的立场和阵营倾向各不相同，但我们都是不朽的神、存在于混沌之外的至高存在，你怎么可能杀死我？”

加兹泰斯冷静地听完了康斯培瑞瑟的话。这一次，他没有再于这名邪神的面前表达出他的愤怒，而只是镇定地从地上站立起来，然而承认道：“是的，康斯培瑞瑟……你和我都是不朽的神，在你丧失你的神格之前，我无法杀死你。”

“但是——”他又紧接着说道，“神所引起的争端，必以神的力量终结。如果命运石板的古律漏洞被邪恶的意志所利用，那么我至少还可以这么做……”

话毕，炽光的金辉长枪再度凝聚在加兹泰斯的手中。

康斯培瑞瑟眯了眯眼睛做出防守和反击的准备，但他却看见加兹泰斯用他手中的长枪刺破了他自己的手腕，然后任由他的血从他的腕臂里涌流出来。

那些隐隐焕发着光辉的液体都是神的血液，其中蕴含着凡人难以想象的恩赐。相传费尔迪亚第一纪历史上的天启骑士们正是因为得到了神血的祝福，才从而获得了追随裁决之龙提亚马苟斯击败毁灭之龙奈萨利安的神圣力量。

加兹泰斯的血从他的手腕里逐渐滴落在他脚下的地面上。

当正义之神的第一滴血滴在地面上，渗透进那幅仿真的费尔迪亚大陆地图里的瞬间，费恩终于感觉他的身体被一股不可违抗的意志造成了足以引起他高度注意的影响。

年轻的圣武士感觉一股威压从天而降。他抬起头，发现加兹泰斯的血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头顶往他身上灌注了下来。

神的血液逐渐沐浴他的全身，然后快速地被他的皮肤吸收进体内，一阵灼热的膨胀和焚烧感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胸膛里横冲直撞起来。

费恩感觉他的身体快要炸裂而开。他抬起手臂环抱紧自己，一瞬间却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连喊叫都做不到了。

他因为某种不明的原因失去了发声的能力，但与此同时——

“费恩，醒醒！费恩！”

他听到记忆中某个熟悉的声音在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像是想帮他从一个将他牢牢纠缠住的梦境里拖回现实。

“呼——！”

终于，年轻的圣武士瞪大眼瞳惊恐地喘出一口粗气，身体像是刚刚从一场噩梦里脱离出来般，在一张盖上被子的单人床上惊坐了起来……

————————————————————————————————————

【批注】

加兹泰斯（Justice）：正义之神，守序善良。

康斯培瑞瑟（Conspiracy）：阴谋之神，守序邪恶。

德斯（Death）：死亡之神，中立邪恶。

斯拉特（Slaughter）：杀戮之神，混乱邪恶。

布瑞塔（Brutal）：暴虐之神，混乱邪恶。

命运石板：诸神于创世前夕所签订的契约，上面记录了诸神的名字和神职，其性质相当于诸神之间的盟誓。

【一点题外话】

如你们所见，这是一个二合一的章节，把昨天的账和今天的份一起算进去了。

什么？你问咱为什么这章的内容那么有即视感？

嗯……那是因为大菠萝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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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醒来

挂钟的摆在钟座底下缓慢而有节奏的晃动着，烛台上的火光在一侧洁白的大理石墙面上照映出两个黑色的影子，那其中的一个属于从床上惊坐而起的圣武士青年，另一个则代表着此时正附身坐在床边的一名精灵少女。

艾莉娅坐在费恩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她两秒前还伸直一只手臂将手掌撑在床沿边上，苗条的身躯大约弓成九十度，将她扎着一束浅金色辫子的脑袋探在费恩的面前俯视着后者沉睡在枕头上的面容，另一只手有着焦虑不安地推搡着费恩盖在床被下的肩膀，以至后者突然在惊醒的瞬间像一块弹簧似的坐起来时让他们两人的额头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碰撞在一起，发出“duang”的一声闷响。

“啊疼——”

精灵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头锤袭击撞得措手不及，她当即皱着眉毛紧闭上双眼，两手捂额后仰起脑袋将她的腰身重新坐直。

刚刚从梦境里脱身出来的费恩也抬手捂着脑门，脸上咬着牙呈显出一副屏住气的难看表情。

屋子外的夜风透过两片窗扇之间的风险悄悄溜进室内。两人投影在墙壁上的影子随着烛光一同摇曳了一下，费恩从源自脑门上的疼痛中缓过劲来，然后有着出神地转过头，将目光注视向坐在床边的精灵少女。

“艾莉娅？”他喃喃地张了张嘴，瞳孔里的神色还有点迷糊，“额…抱歉，刚才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别放在心上。”艾莉娅抿了抿唇，然后从额头上撤下一只手冲费恩摆动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随后，碧眼的精灵少女重新睁开双眸，与面前的年轻人对视着问道：“你做噩梦了？”

“噩梦？”费恩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很快回想起不久前在梦境中所见证的那些光景。

遮掩住天空的命运石板、正义之神加兹泰斯和阴谋之神康斯培瑞瑟的激战、神之血从天而降沐浴他的全身……这些离奇的场景令他印象深刻，就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大脑经过了大约一秒半时间的恍惚，费恩定了定神，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早已经不是被海巨龙墨托提斯逼进海里那天夜里所乘的那艘小木船了。

他转动脑袋环顾四周，发现他此时卧坐在一张旅店里常见的单人床上，而那张承载着他体重的单人床则摆放在一间空间巨大却并不显得空旷的大厅里。

这间大厅看样子应该是一座圣堂神殿的礼堂，堂厅四周的墙壁上装饰着数扇五颜六色的玻璃花窗，尽头的位置伫立有一尊正义之神加兹泰斯的大理石神像，长约四十米宽约十五米的地板面积使这里看上去大得像一片室内的小广场，高度接近二十米的圆弧穹顶中央安置着一块焕光且永不熄灭的巨型魔法水晶。

巨型的魔法水晶犹如一颗人造的太阳，使白炽的光芒从天空向着地面投下，照亮整个宽阔的礼堂空间，令心怀信仰前来祷告的虔诚信徒一旦高抬下巴仰望穹顶，便可以清楚地看见穹顶上那幅描绘裁决之龙率领天启骑士杀死毁灭之龙击坠猩红之月的史诗之战的壮丽壁画。

“这里是圣堂教会建立在休伦格尔城内，以裁决之龙的名字命名的提亚马苟斯大教堂……”

费恩依靠前世的记忆在心中认出了这座大厅的名字，但他用目光扫视大厅里的各个角落，却注意到平时间里那些陈列在大厅两边的一排排礼拜长椅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事物是更多闭合双眼躺在病床上的人们——这其中大多数“待遇”稍差一些人的还用棉被打着地铺睡在堂厅冰冷的地板上，二十多名牧师模样的人在大厅各处悉心照顾着这些沉睡的人们，就好像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他印象中那座时时刻刻都充满着神圣感的大教堂，而反倒有点像……额，一间超大号的停尸房？

“话说这里是哪，艾莉娅？”抱着一丝不确定的猜想，费恩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精灵少女的脸上询问道，“还有…莉莉丝、阿罗约和雷蒙呢？大家现在都还好吗？”

“这里休伦格尔。我们昨天晚上似乎被码头那边的船工救了起来，然后被堂区的牧师转移到了这里。”艾莉娅看着费恩的眼睛回答他，“至于大家……我想现在除了莉莉丝以外，我们其他人都已经醒过来了。”

话落，精灵少女的脸颊上浮现过一阵担忧的神色，她随后抬起手对卧坐在床上的圣武士青年往旁边的方向指过去。

费恩顺着她指尖所指的方向将视线望过去，随后看见他记忆中那名黑发的术士少女合上双眼安静地平躺在一张垫上棉絮的矮板床上，一位年轻的修女坐在床边为她更换掉额头上的热水毛巾。

“啊，你醒了？”那位年轻的修女注意到费恩在看她，于是微笑着转过头，从莉莉丝的床边起身朝他走过去。

“您好，费恩先生。初次见面，我叫苏娅。”年轻的修女来到费恩身边，两只手端庄地放在身前自我介绍道。

“你好…”费恩平静地看着她，点了下头。

“各位的遭遇我已经听艾莉娅小姐简述过了。”见费恩确实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苏娅看了看一旁的艾莉娅，然后面向面前的圣武士青年继续说道，“阿罗约先生和雷蒙先生这会儿不在这里，但他们两人的健康状况并没有什么问题，我想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这里探望您。现在，只是莉莉丝小姐……”

“莉莉丝她怎么了？”费恩脸色一急。

“莉莉丝小姐的病症非常奇怪……她既没有发烧，也不像是患上了最近在城里流行起来的紫斑病。”

半晌，苏娅捏了捏手指，面露难色地向他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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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11号之前很多闲余时间要用来看书复习准备考证，加上日常的满课生活和这几周里接连到来的各种专业课期中考试，最近码字的时间实在不太够用（明明是因为你又手残又没经验又容易卡文吧喂！），因此更新也可能会变得很慢，非常抱歉。

不过各位读者姥爷们，你们看咱不也一直没有厚着脸皮主动求打赏求推荐不是么？嘿嘿……

总而言之，这本书写前打好了总体大纲，只要编辑sama不叫咱弃坑开新书，咱是不会主动进宫的，这点还请各位放心啦~

更新的稳定性嘛……考完证之后应该就能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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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紫斑病

苏娅面带歉意地对费恩解释了莉莉丝目前的身体状况，以比较委婉的话语表示她对于术士少女的病症无能为力。

年轻的圣武士再度将目光看向沉睡的术士少女，随后伸手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将双脚从床铺上挪了下来。

“啊，费恩先生——”

“没事，我已经休息好了。”

费恩面带微笑冲担心他的修女小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很好，然后将两只脚穿进摆放在床边的一双皮靴里，迈动步伐走到莉莉丝所躺的那张床边上。

莉莉丝的双眼像是永远睡着了似的安详闭合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脖子以下的身体被遮盖在被单下面，安静而美丽的睡颜使她看上去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

费恩定神打量着沉睡的少女，抱着尝试的心态将少女额头上的那块热毛巾拿开，并用自己一只手的手掌取而代之。

他将右手的手掌按放在莉莉丝的额头上，随后呼出一口气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对他面前的术士少女使用了<圣疗>技能。淡金色的光芒从圣武士青年的手上焕发出来，那股光芒给人内心一种温暖的视觉效果，然后化作一阵暖流从术士少女额头上的皮肤表面浸透了进去。

“怎么样，费恩？”

看见那团温暖的光团没入莉莉丝的脑袋里后，站在一旁观看了整个过程的艾莉娅伸出手轻轻扯了扯费恩的衣角，开口小声询问着圣疗的结果。

费恩的脸上没有露出喜悦的神情。他看着依旧闭合双眼的术士少女，之后冲艾莉娅摇了摇头说：“完全没有反应。我的技能帮不了莉莉丝。”

“没有反应？”艾莉娅愣住，“可我记得，你在碧蓝港市政厅为我和门罗大人疗伤的时候不是非常顺利吗？为什么换了莉莉丝就不行了？”

说罢，她的脸上露出奇怪和不甘的表情注视着圣武士青年的眼睛，期望从对方的话语中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因为……莉莉丝应该并没有受伤。”费恩思考了一下后回答道，“至于她现在究竟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他想了想，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修女小姐，“苏娅小姐，你刚才提到了紫斑病？”

“是的。”苏娅看着他承认道，“紫斑病是前几天突然在城里传播起来的一种怪病，患上这种病的人皮肤上会浮现出暗紫色的淤斑，然后精神日渐萎靡陷入昏迷。就如您所见，由于城内患病的居民在短时间内极具增加，这间礼堂已经被清理出来用于照看病人了。”

“看得出来。”费恩点了点头，然后从莉莉丝的床边走开，来到另一张单人床的旁边。

那张床上平躺着另一个中年的男人。男人的脸色显得非常憔悴，他暴露在亚麻布衬衫外面的皮肤表面随处可见暗紫色的淤青斑块，面庞上并不太轻松的表情似乎在向费恩和站在他身边的一位老牧师述说着他深陷入一场恐怖的噩梦却无法从中挣脱着醒过来的痛苦。

费恩微微低下头观察中年的男人，看着那位侍立在他床边的老牧师用手帕为他擦拭去脸上的冷汗，然后抬起目光看向那位年迈的牧师问道：“请问，这就是紫斑病的症状吗？”

那名老牧师身披一件白色的制式长袍，看上去大约有五十多岁。他抬起眼睛看了费恩一眼，随后语态平和地回复面前的圣武士青年说：“是的，这位可怜的先生正在承受紫斑病带给他的折磨。紫斑病从前几天开始在城内传播了起来，它会令人日渐虚弱最终陷入沉睡，但却无法被<驱疫术>驱散。”

那之后，年迈的白袍牧师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当着费恩的面从他的衣袍里取出他一串银色的小手链，握住五根手指提起他挂在银手链上的牧师职业徽章对他面前那个沉睡不醒的紫斑病患者施展了一个名为<驱疫术>的神术。

圣洁的微光从老牧师手中的圣徽手链上涌出，并迅速化作一阵无形的气流钻进患者的身体里，但最终产生的法术效果却跟费恩不久前对莉莉丝使用的<圣疗>技能一样毫无建树。

老牧师将挂着圣徽的银手链收回袍里，因衰老而稍显浑浊的两颗眼瞳将黯淡的目光投向费恩，那眼神好像在说：“正如你所见，我已经尽力而为了。”

老牧师用他简单而直接的行动证明<驱疫术>无法驱逐男人身上的紫斑病后，费恩再多打量了这名可怜患者的几眼，随后伸出手帮后者拉上一截塌下来的被角，心里也放弃了再施展<圣疗>技能碰碰运气的天真想法。

毕竟，<疾病>和<伤病>虽然都属于负面类型的健康类状态，但这两个反应角色身体健康程度的状态类型却也有各不相同的地方——比如圣武士<圣疗>技能可以治愈伤病而无法驱除疾病，牧师职业擅长的<驱疫术>神术可以为患病的角色驱除疾病但无法令受伤的人立刻伤愈。

再说，凭借上一世作为游戏玩家的记忆和经验，费恩知道紫斑病并非就真正是一种传统意义上的疾病。

他知道患上紫斑病的人之所以会出现皮肤上浮现出暗紫色淤斑的症状，那是因为导致紫斑病产生的病源并不是病毒性质的瘟疫，而是一种从深渊位面或地底世界的硫磺地狱区域中诞生出来的东西。那种东西，就是魔婴的心脏。

恶魔天生便是混乱而邪恶的物种，这些浑身上下充满着破坏和毁灭欲望的生物往往在成年以后都各自拥有一份远远超越普通人类的强大力量，但同时也如同人类的婴儿一样拥有一段属于他们的幼年期。

恶魔幼体时期的形态被费尔迪亚的学者们称为“魔婴”。魔婴的心脏就像植物的幼苗一样渴求着成长，这种恶魔生物的脏器一旦入侵到异种生物的体内，便会像一只贪婪的寄生虫般堂而皇之地搬进它的新窝，并疯狂汲取它宿主的精神和身体营养，使它本身就蕴含有的一些微弱魔力随之振幅，最终令一些身体承受能力较差的宿主生物表皮上浮现出因魔力膨胀而产生出来的暗紫色淤斑。

这么一想……

“莫非，牧魔教和黑暗联盟在历史上的第一次联手，从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费恩皱了皱眉，心里随即做出这个可能性很高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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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费恩的苦恼

在费尔迪亚的传说中，裁决之龙提亚马苟斯领导天启骑士杀死毁灭之龙奈萨利安并击坠猩红之月后，凡世的纪元便从第一纪的时代正式过渡到了第二纪。

第一纪的神话故事在毁灭之龙的长眠和猩红之月的坠毁中落下终幕之后，善良的神与邪恶的神终于在新一轮的谈判桌上站在了不可调和的对立面上，这一点最为明显的地方无疑表现在<七丘天堂>和<无底深渊>这两个外域位面的诞生。

费尔迪亚的凡世在经历过第一纪元的纷争之后，善良的神和邪恶的神为了进一步扩大己方的观念在凡世间的影响力，于是又在其他恪守中立原则的诸神的监督下，于命运石板的誓约文案末尾追加了三条新的世界法则。那三条新追加的世界法则分别正是——其一，至善的理想之所，<七丘天堂>位面以外域的形式在凡世合理存在；其二，万恶的映射之地，<无底深渊>位面以外域的形式在凡世合理存在；其三，从今往后，神之居所的住民无权再直接对任何凡世的事物做出干涉，违背这条契约的神祇将被剥夺其通过命运石板而获得的全部神职。

从此以后，神之居所的诸神终于将选择和主宰凡世命运的权力交给了凡世的生灵。天使和恶魔于那之后分别在两个新生的外域位面中诞生，深渊位面的恶魔在第二纪元结束之前成功入侵到了主位面的地底世界，并在那里将一定区域内的地底生物屠杀或驱逐，建立了名为<硫磺地狱>的魔族领地。

恶魔暴躁易怒、满怀恶意、独断暴力、毫无道德感，这些强大而邪恶的疯子有时候连它们自己的行为都无法预料，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混乱邪恶>这一概念在凡世间的极端映射，它们脑海里上一刻的想法很可能在下一刻就会被它们自己的意志所推翻，这也不难解释它们为什么致力于破坏和毁灭一切包括他们同类在内的所有事物，并以此为毕生的乐趣。

除此之外，恶魔还抗拒任何企图施加在它们身上的秩序。除非被难以豁免的高阶法术、不可超越的绝对力量所控制或统治，否则它们绝不可能做出什么有计划纲领的规律性行动，即使是深渊位面中的恶魔领主也无法令其麾下所有的低阶恶魔完全井井有条地做事。

然而，控制恶魔的意志——这个连很多深渊领主都无法完全达成的成就，在第四纪元的费尔迪亚大陆中，却恰恰被一个臭名昭著的邪教组织所做到了。

那个邪教组织的名字，正是牧魔教。

牧魔教的教徒信仰暴虐之神布瑞塔，祈求世界末日的降临，将第四纪的毁灭视作他们事业的最终目标，想以此打开通往第五纪元的未来之路。这些邪教徒在<无面人>、<灰骑士>、<毒蔓>、<小丑>四位创教牧首的领导下寻找到了奴役恶魔的方法，从而通过签订魔法契约的形式成功令硫磺地狱的一部分地底恶魔成为了为他们而战的士兵。

紫斑病不具有传染性，造成一场大规模的紫斑病瘟疫需要同等数量的魔婴心脏。在费尔迪亚第四纪的历史中，能够拥有如此多魔婴心脏的组织团伙只有牧魔教一家，因此费恩认为休伦格尔前几天爆发的紫斑病瘟疫很可能与牧魔教的某些阴谋有关。

正巧，通过在黑骑士科’伏加特在日记中所提到的少量情报，费恩也知道黑暗联盟在梅洛尔矿坑、碧蓝港和休伦格尔城这三个人类国度的地区有所行动，由此他不难猜出圣弗伦海北岸的亡灵国度或许与那些和恶魔签订契约的邪教徒有所勾结。

唯一可惜的是，前世游戏中大灾变爆发前的那段时间，他并没有在圣弗伦海沿岸的地区滞留过太多时间，而是跟着公会里的一群好友去了紫罗琳王国以西的碎石荒原练级刷怪去了，因此这个时间段里发生在圣弗伦海沿岸的很多剧情事件他知道得也并不是特别清楚。

如果不是在这个时间点通过休伦格尔城的紫斑病事件隐约看见了牧魔教藏在整个事件幕后的影子，他还以为那帮奴役恶魔的邪教徒和亡灵们的首次合作是在大魔潮降临之后呢。

费恩的目光从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人脸上移开。他有些头疼地抬起右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心里一下想到那个名叫<战争之兆>的使命级任务便觉得此时发生在休伦格尔的事件似乎有点棘手，毕竟就凭他现在掌握在手中的情报加上他自己做出的一些推测还不足以帮助他成功揪出藏在这场瘟疫事件背后的所有幕后黑手。

再加上，他知道未来的大灾变最迟也会在明年降临他这一世所在的世界，时间上的紧迫感时时刻刻都在对他施加压力，而他这一世遇到的第一位同伴，那名失去记忆的术士少女莉莉丝又因为某种不清不楚的奇怪原因陷入了短时间内无法苏醒过来的沉睡之中。

这么多破事于此时此刻要命地叠加在一起，别说是上一世的传奇玩家，恐怕就算是《费尔迪亚》的官方人员穿越过来也会苦恼得脑袋都要变大一圈吧？

“算了……虽说宗教改革前的教会不怎么靠得住，但有些事情也不是现在的我可以轻易解决的。”

心里对眼下的局势稍微权衡一下之后，费恩决定先暂且放下前世观念里的一些偏见，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位名叫苏娅的修女小姐问道：“请问，马绍尔主祭在吗？”

“那个…不好意思，主祭大人五天前就乘船离开休伦格尔前往法恩坦帝国出差了。”苏娅与费恩对视，随后礼貌地回答年轻的圣武士说道，“主祭大人走后，教皇大人派遣了麦卡斯神官入驻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并暂时接替了主祭大人的职务。至于麦卡斯神官……神官大人现在应该还在会客厅和德鲁伯爵商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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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神官，伯爵，半兽人（上）

“德鲁伯爵？”费恩看着面前的修女小姐，“你是说…休伦格尔的领主大人？他现在也在这里？”

“是的。”苏娅对费恩点了下头，“毕竟，紫斑病的疫情不容乐观，伯爵大人前些天就好几次来教堂找神官大人商议相关的救济方案和应急措施了。”

正说着，礼堂的大门发出一阵被人从外面往里推开的支吖声，堂厅里的人们往门那边的方向看过去，随后看见一位身披白袍的褐发男人和一名身形强壮的银甲武士先走进室内，一位衣着华贵有着贵族模样的男子在三个侍从的护卫下随后跟进。

“那位领头的大人就是麦卡斯神官，他身旁的圣武士是伯格罗先生，一位常驻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的秘银骑士。”看见门外的几人先后走进堂厅里后，苏娅侧回脸对费恩和艾莉娅小声提示道，“还有那位贵族先生，他就是德鲁伯爵。伯爵大人虽然还有些年轻，但他的确是休伦格尔的合法领主。”

“谢谢。”费恩微微向苏娅叩一下额表示感谢，然后将目光投往那位进入堂厅后稍稍迟疑一下，之后径直朝他走开的中年神官、秘银骑士和伯爵男子。

麦卡斯神官是一位来自法恩坦帝国的牧师，德鲁伯爵是休伦格尔城的年轻贵族领主，他们两人在第四纪的历史洪流中并没有太多出彩的亮点，因此费恩只能勉强凭借前世的记忆想起一点有关两人的少许信息，但对两人的性格、经历和背景并算不上熟悉。

简而言之，他只是知道这个时代的这个时间段里有这两个角色罢了。相比起马绍尔主祭，麦卡斯神官和德鲁伯爵于游戏中在玩家心目里留下的印象显然只属于路人级别的。

不过相比起来麦卡斯神官和德鲁伯爵，跟从在他们两人身边的那位银甲圣武士倒是很快吸引住了费恩的注意力。

原因很简单——那名圣武士佩戴着一枚秘银骑士级别的圣武士徽章，但他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皮肤粗糙并且肤色偏灰绿、外貌稍微有些吓人的半兽人。

费尔迪亚的半兽人通常出生在文明社会和蛮荒地带的交界边疆上，他们通常会选择跟随父方或母方的其中一方生活成长，但尽管如此却也很有可能因为无法正常融入到人类或兽人的传统文化中，从而独自一人离开故土，带着他们在荒野和冒险中磨练出来的勇气、坚韧、战斗本领和生存经验四处旅行，最终通过一个合适的契机找到他们生命的意义——或者在日复一日的迷茫中战死或老去。

大多数半兽人的性情都比较暴躁和阴郁，他们通常是战场上的勇士，宴会上的累赘，很多时候宁可行动不愿思考，宁可战斗不愿争辩，这些从他们身体里一半兽人血统中传承得来的<混乱>阵营倾向特征注定他们很难理解和接受<守序>阵营的不少理论观念，从而造成费尔迪亚大陆上的半兽人圣武士甚至比第四纪元时代的巨龙还要罕见。

麦卡斯神官从礼堂的门边来到费恩的面前。身披白袍的中年神官稍微打量了眼前的圣武士青年几眼，又侧过头看看站在旁边的修女小姐和精灵少女，然后正视着费恩的眼睛开口道：“教堂的牧师告诉我，说他们从船工的手里接走了一位从海上漂来的圣武士。”

“那个圣武士确实是我，神官大人。”费恩看着神官，接过他的话承认道，“非常感谢您和教堂的牧师朋友们，我和我的同伴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麦卡斯神官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弯平易近人的微笑。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会从海上漂过来？”休伦格尔的年轻伯爵突然从一旁插进这场对话中，“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能将你们的遭遇告诉我吗，费恩武士，还有这位精灵小姐？”

话落，外貌看上去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伯爵从麦卡斯神官的身后站出来走到费恩和艾莉娅的面前，眼眶里两颗深蓝色的瞳孔好奇地来回观察他身前的圣武士青年和精灵少女。

听到德鲁伯爵的问话，艾莉娅眨了眨眼睛，随后准备将她和费恩一行人在碧蓝港的经历告诉面前的贵族领主。

只是她刚准备向德鲁伯爵述说昨天晚上那场雨幕里的战斗时，费恩从一旁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猎魔人精灵少女的翠绿色眼瞳看向身旁的圣武士青年，听到后者平静地对她说：“让我来说吧。”

那之后，费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正视向麦卡斯神官、德鲁伯爵，以及那位一直没有开口发言，但时刻都用目光注视着他的半兽人秘银骑士，用简练的话语一点点将黑暗联盟在南海岸沿海区域的一系列阴谋计划慢慢陈述了出来。

他从梅洛尔矿坑遭遇黑骑士科’伏加特的事件说起，将他从科’伏加特身上得到日记本知晓黑暗联盟的邪恶计划，以及和莉莉丝、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一行人在碧蓝港对抗基尔里弗斯和红胡子杰克逊的战斗事迹全部告诉了麦卡斯神官和德鲁伯爵。

他口中的故事情节虽然已经被他用不少具有概括性的语句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段落缩减，但当他把这一系列的事件说完过后，在场的众人除了艾莉娅和他自己以外都不由自主地轻轻吸了一口冷气，就好像他们刚刚从面前这位年轻圣武士的嘴里得到了一条闻所未闻的噩耗。

一会儿时间过后——

“你是说……北海岸那群肮脏的亡灵，竟敢企图对我们的家园出手？”听完费恩在刚才几分钟里讲述的故事，德鲁伯爵眼眶上的一对眉头几乎竖成了一个倒写的八字，愤怒的火苗在他的两颗海蓝色眼珠里隐隐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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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才不是凑字数呢......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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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神官，伯爵，半兽人（下）

“事实恐怕正是这样，尊敬的伯爵大人。”费恩注视着德鲁伯爵的眼睛说道，“黑暗联盟的眼光瞄准着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并且他们或许还将为我们带来了另一个可怕的对手。”

“另一个对手？”麦卡斯神官表情一滞，“费恩武士，你想说什么？难道我们的敌人不光是亡灵？”

中年的神官将他的目光聚焦在费恩的脸上，年轻的圣武士随后也稍稍侧过脸颊看向他，开口问道：“神官大人，您知道牧魔教吗？”

“当然，那些异端。”神官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诧，还有狂热，“牧魔教的信徒手持罪恶的契约牧魔而行，他们与硫磺地狱甚至无底深渊的恶魔勾肩搭背，这些统统都是不可饶恕的弥天大罪！”

话语的末尾，他下意识地加重了语气的力度，给人一种他平日里似乎就是这么一个嫉恶如仇之人的感觉。

神官的话声落下没两秒，此前一直和三名贵族扈从一起侍立于德鲁伯爵和麦卡斯神官身旁没有发言的半兽人圣武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名叫伯格罗的半兽人圣武士皱了下眉头，然后上前一步，轻轻将手和嘴放在麦卡斯神官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很快，半兽人圣武士将他想到的话小声送进了神官的耳朵里，麦卡斯神官的脸上霎时变了一副表情，从他的脸上可以明显看出他内心中的焦虑和担忧。

半晌，中年的神官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注视费恩，问道：“你是想说，那群邪教徒现在就在城里？”

“我不确定，神官大人。”费恩回答，“但这个可能性不小…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证据呢？你做出这个推测的依据是什么？”听到费恩和麦卡斯神官之间的谈话，德鲁伯爵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随后赶忙顺着这个话题追问下去。

“紫斑病在休伦格尔爆发，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就是证据。”年轻的圣武士说，“在过去的旅行中，我见过医生从几名紫斑病患者的身体里取出魔婴的心脏，这证明紫斑病的病因或许跟恶魔有关。而提到恶魔，牧魔教不正是那些邪恶生物从硫磺地狱入侵到地表世界的最佳媒介么？”

话落，他平静地抬平眼光，看着面前陷入沉思中的神官和伯爵不再出声，而是就此耐心地等待两人的回复。

紫斑病因魔婴的心脏而生，这个对他来说算不上秘密的秘密，在这个时代的此时还并不为教会的圣职者、以及生活在大灾变爆发前的和平中的世人所知晓。

相比起让面前的神官和伯爵对自己过度确信的话产生怀疑，费恩并没有将他前世所知道的那些游戏资料一股脑告诉麦卡斯神官和德鲁伯爵，而是像刚才那样以一个推论的方式将他所知道的事实透露出来。

过了大约有十秒钟时间，麦卡斯神官从他的思绪里先德鲁伯爵一步回到了现实中。

中年的神官仰起头发愁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对身旁的伯爵提议道：“伯爵大人，如果费恩武士没有对我们说谎，那么我们所要面对的威胁确实不容乐观。”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德鲁伯爵与前者对视，”请告诉我你的想法，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的现任管理者。身为休伦格尔的贵族领主，我想我有必要听取你深思熟虑后的意见。”

“我的意见是不要打草惊蛇。”麦卡斯神官坦言，“毕竟，就算黑暗联盟和牧魔教的人真的就潜伏在我们身边，可我们的敌人此时终究在暗处，我们现在掌握的主动权还太少。”

“但是……”年轻的伯爵捏紧拳头，“这不应该成为我们畏首畏尾的理由。”

“并且这也不应该成为我们鲁莽行事的动力。”神官看着伯爵的眼睛，嘴上补充道。

德鲁伯爵的目光里透露出不甘的神色。相较那些在政治漩涡里打滚多年的老政客们，德鲁伯爵仅有三十来岁的年龄在贵族们的圈子里还太过年轻，他的身体里也因此还保留着不少年轻人才有的冲动和血性。

然而麦卡斯神官的人生阅历显然比德鲁伯爵要丰富许多。这位中年的神官并不希望面前的休伦格尔领主贸然行事，于是他决心坚持他稳重的观念，不急不忙地出声劝告后者说道：“伯爵大人，我能从您日常的工作中看出您对休伦格尔的关爱与呵护，也可以从您这些天经常来教堂视察疫情的举动看出您对您领民的责任感。可是，尊敬的休伦格尔领主，您的每一条命令都牵扯着这片土地和港湾的命运，如果我们能找到完美的方法度过难关，我们又有什么非要冒险的理由呢？”

“……”

德鲁伯爵闭上眼睛低下脑袋。两秒钟后，他嘴里的两排牙齿暗暗咬紧，然后又松懈掉咬牙的那份力劲轻叹了一口气。

之后他重新抬起额头，两颗海蓝色的眼瞳里这次不再浮现激愤的感情，而是充满了妥协性质的无奈。

“……你是对的，睿智的神官。”德鲁伯爵面对麦卡斯神官说道，“那么我先回城堡了……天色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见。”

话声落下，年轻的伯爵一转身体，为堂厅里的人们留下一个离去的背影，带着他身边的三名侍卫扈从走出了礼堂的正门。

目送德鲁伯爵的身影在礼堂正门外的拐角处消失后，麦卡斯神官也转移他的视线重新看向一开始引起他注意的费恩。

“你昏迷了整整一天，勇与同邪恶战斗的年轻人。”他开口说道，“从你来到休伦格尔的时间算起，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我记得你和你的同伴一共有五人……嗯，除开需要继续在这里休息的莉莉丝小姐，我会让伯格罗骑士为你、艾莉娅小姐以及这会儿尚未归来的阿罗约先生和雷蒙先生安排两间教堂的宿舍，这样一来你们在住宿方面的问题也就得以解决了。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请您和教堂的牧师朋友们照顾好莉莉丝。”费恩扭过头看了看还沉睡在一张单人床上的黑发少女，随后礼貌地对麦卡斯神官请求道，“另外，莉莉丝的身体不太好，如果她身上出现了什么奇怪的反应，请务必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这没有问题。”麦卡斯点了点头，“还有什么需求吗？”

“暂时没有了。”费恩冲麦卡斯神官露出感激的微笑，“感谢您的怜悯和慷慨，神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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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费恩与艾莉娅

夜晚，休伦格尔城，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后院一栋建筑内的走廊过道上，名为伯格罗的半兽人秘银骑士带着身后的圣武士青年和猎魔人精灵少女来到走廊边上的一扇门前，伸出手将一根铁制的钥匙插进门上的一口锁孔里。

铁钥匙上的金属锯齿精确地与锁孔里的缝隙嵌合在一起，伯格罗熟练地用手指将这把钥匙往顺时针的方向拧转三圈，门上的锁立即发出“呯”的一声清响解除了它对它附着物的拘束。

外貌有着粗犷的半兽人圣武士伸手推开这扇门，一间室内摆放有三张白铺单人床、一台木制书桌和一块坐地式衣橱的宿舍房间随即呈现在门外的三人眼前，这副出现在眼前的场景随即令费恩一下子感到一股熟悉的感觉。

在费尔迪亚，教堂和神殿对于牧师和圣武士来说既是就职和学习技能法术的场所，也可以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免费旅店，毕竟圣堂教会的教堂里通常总是会为来自其他地方的牧师和圣武士，以及一些漂泊流浪的虔诚旅者提供几间用来留宿的寝室。在上一世的游戏生涯中，费恩这类圣武士玩家就经常在队伍需要的时候暂时接过队长的职务，然后与身边的队友玩家们前往附近的教堂进行适当的休息。

伯格罗带着费恩和艾莉娅走进这间屋子里，转过身从手里将一把钥匙交给费恩说：“这是这个房间的钥匙。教堂的宿舍或许不如高档的旅店舒适，但这里至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个睡眠的环境。”

“谢谢。”费恩从伯格罗的手里接过那枚钥匙。

“艾莉娅小姐，你的房间在隔壁。这是你的钥匙。”

“谢谢。”

半兽人圣武士与精灵少女做出一个和刚才相似的互动。

那之后，名叫伯格罗的半兽人圣武士对费恩和艾莉娅简单交代了一些有关教堂留宿的注意事项，然后便转身穿过房间的门口走了出去，很快从两人的眼前离开了。

艾莉娅在这间暂时属于费恩、阿罗约和雷蒙三个小伙子的房间里踱步走动，她左右转动脑袋打量这间空间有限的寝室，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原来这就是教堂里的宿舍……”

“是啊。就像刚才那位半兽人先生说的，这里的条件比高档旅店差些，但对于留宿的人来说也算是足够了。”费恩从旁边听见她的喃喃低语，随后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你第一次在教堂过夜？”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精灵少女回过目光，耸了耸肩，“我又不是圣职者，况且我的家乡也没有圣堂的教堂。”

“你是说远南之森？”

“嗯。”精灵少女微笑着点一下头，“我出生在远南之森的北部丛林，那里的精灵大多信仰生命女神莉芙，生命神庙和德鲁伊的身影随处可见，一些从水晶之湖沿岸而来的妖精也乐意在那里定居生活。”

话落，她的眼神突然间空洞了一瞬，那脸上的神情像是进入到了记忆的深处，令她的思维又暂时回到了那片遥远的故乡，仿佛听见林间的夜莺在树梢枝头鸣叫，看到活泼的小动物们于草丛中来回追逐嬉戏，尖儿的精灵与来自水晶之湖的妖精朋友坐在树洞内的木屋里欣悦畅谈，无数幅熟悉的画面在脑海里晃过，那些活在回忆里的场景栩栩如生。

远南之森是精灵的故乡。

相传，生命女神莉芙的两滴眼泪于第二纪元初从神之居所滴落凡世，那其中的一颗泪滴灌入费尔迪亚南方的一口盆地化作<水晶之湖>，另一颗则润入那片泊旁处的一片土壤形成<远南之森>，从此美丽的妖精从纯洁的湖水里诞生，优雅的精灵于空灵的森林中行走，这两个由生命女神无意间创造出来的种族从那时起便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费恩注视着艾莉娅。他看着后者也恍惚着出了会儿神，无声地张了张嘴，然后对眼前这名扎着一束浅金色马尾的精灵少女轻声道：“艾莉娅。”

“什么？”精灵少女眼眶里的两颗翠绿色眼瞳回过神来。

“如果……”年轻的圣武士停顿一下，“如果你想先回曙风城的话，我不会强迫你留在休伦格尔协助我解决这场紫斑病事件。”

“哈？”

精灵少女眨了眨眼睛，嘴巴半张。

两秒钟的短暂沉默之后——

“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她盯住圣武士青年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稍稍有些严肃。

“因为一路走来，我发现我总是在给你带来麻烦。”费恩组织一下语言，然后说道，“无论是梅洛尔矿坑的那次冒险，还是碧蓝港那天夜里的战斗，我的行动总是令你、阿罗约、雷蒙、莉莉丝和我一起陷入危险，而你本不用跟着我到处受这些倒霉催的活罪。”

“所以，你对我感到内疚？”艾莉娅试着猜了一下费恩心中的想法。

“有那么一点。毕竟发生在我们身边的那些事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费恩无奈地笑了笑，“休伦格尔的紫斑病疫情远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这么简单，这里面可能同时牵扯着黑暗联盟和牧魔教两股势力。我是圣堂的武士，我的使命要求我时刻站在对抗邪恶事物的前线，但你本没有必要和我一起卷入这些麻烦中来。”

“于是，你对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精灵少女两手叉腰，歪了歪脑袋，“你嫌我的实力跟不上你，怕我拖你后腿，打算把我从你身边赶走？”

“喂，我可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费恩愣了一下，“我只是想说——”

“呐，费恩。”艾莉娅往圣武士青年的面前走近两步，再度出声的同时也打断了后者刚刚想要解释的话语，“你还记得，我们在梅洛尔矿坑深处那座亡灵军营里里的时候，你对我说过的两句话吗？”

“你是指……？”费恩下意识往后仰起一点下巴，使自己的目光跟艾莉娅有些过于贴近自己的脸拉开距离。

“当时你问我，如果你将来成立了一个冒险团，甚至私人公会，我是否有兴趣加入你的团体。”艾莉娅直视着费恩的双眼，“还有，在那之前，你救我一命的时候还说过，你不会丢下同伴。”

“那么，费恩，请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在你的眼里，同伴的意义是什么？”

“我……”

迎着艾莉娅一点点逼近的身体，费恩沉默着往后小退了几步，心里并没有想到自己仅仅只是出于担心和关切的这番问话居然会令艾莉娅产生出这了副好像有点过激的反应，就仿佛他口中刚才的话语无意识间揭开了对方过去的一片伤疤，令对方回想起了一段很不愉快的黑历史。

“咚”

一声动静算不上太大的碰撞声。

不知不觉，逐渐挪动脚步倒退的圣武士青年已经将腰靠在了窗台边的那台书桌前，而金发碧眼的精灵少女则似乎完全没有退让的打算，随后又前进一步，让自己的脸继续呈现在前者的面前。

艾莉娅伸出两只手从费恩的身体两侧抵住书桌的桌沿，将自己的身体堵在费恩的面前。她的个子比费恩矮一点，但她抬起头直勾勾地仰视费恩的眼睛，这股近距离的对视令费恩有点不自在地撇过目光，但一时又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些似乎确实有点情商掉线的话究竟刺激到了艾莉娅的哪根神经，该如何向自己面前的这名精灵少女给出一个令她满意的解释。

一时间，费恩和艾莉娅都没有出声打破这份沉默，他们两人就这么近距离地互相僵持着，以至于安静而尴尬的气氛很快将整个房间的室内填充了起来。

正在这时——

“大人，我和雷蒙回来了。”阿罗约的声音从门外的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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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疫病的情报

阿罗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口的方向传入费恩和艾莉娅两人的耳朵里。

精灵少女前一秒还一脸严肃地将面前的圣武士青年堵在窗台边的书桌前。然而当意识到阿罗约和雷蒙好像突然闯入了她和费恩两人之间的沉默气氛中时，艾莉娅的表情呆滞了一下，她随后脸上泛出一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红晕从费恩的面前往身后快步退开，然后猛的回过头，看见印象中的那个盗贼青年与年轻剑士一同站在房间的门口呆呆地望着她和费恩。

“咦？艾莉娅，大人，你们……”阿罗约干瘪地眨了眨眼睛，嘴巴僵硬地张开到一半，后边还没有说出口的半句话像是因为顾忌着什么而被他硬生生地噎回到了喉咙里。

雷蒙刚才也从阿罗约的身后走进了房间，看到艾莉娅几乎和费恩面对面脸贴着脸地站在一起时也愣得呆在了原地。

未来的剑圣青年虽然没有对面前的这副场景发表什么感想，但他那副呆滞的表情可以使费恩和艾莉娅不约而同地从他脸上看出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恐怕和他身旁那名盗贼青年一样，脑子里一下子想到了某些多余而本未实际发生过的故事情节。

阿罗约傻傻地看着费恩和艾莉娅发了两秒呆，紧接着像是触电般地突然转过身，胳膊从一旁伸出来架在雷蒙的肩膀上就想拽着后者一起暂时离开这里进行回避。

然而正当他的前脚才刚刚抬起到一半，还没来得及朝屋外的走廊上迈出去时，圣武士青年和精灵少女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冲他吼道：“站住！”

“……哈？”阿罗约的身体产生了一瞬间的僵直，然后和雷蒙一同有些愣神地缓缓回过头来，“可是……”

“我…和艾莉娅刚才只是在一个话题上起了一点争执而已。”费恩嘴上顿了一下，目光笔直地盯着似乎误会了什么的盗贼青年，随后连忙做出如是的解释。

“对…对啊，仅仅只是一点争执而已。”艾莉娅也立即附和费恩的话说道。

“呃……”

阿罗约尴尬地抬起另一只手挠了挠脑袋，直到雷蒙伸手将他搭在其肩上的那只胳膊赶下去，这名盗贼青年才一下子回过神来，然后轻轻甩了甩脖子，在心里告诉自己先别去八卦费恩和艾莉娅之间的小剧场了。

“呃……话说回来，你和雷蒙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见自己面前的两个小伙子似乎解开了这个误会，费恩刚忙换了个话题问阿罗约道，“你们之前上哪去了？”

“我们去了……”

“先不说这个，雷蒙。”

正当雷蒙想要回答费恩的问题时，阿罗约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出声打断了雷蒙的话正眼看向费恩。

“大人，我趁您还没醒来的时候和雷蒙一起去城里打探了一些消息。”他平视面前的圣武士青年说道，“您猜猜我们打听到了什么？”

“别卖关子，有话直接说。”费恩也看着他面前的这名盗贼青年要求道。

“好的。”

盗贼青年点了下头，接着抿了抿嘴唇在脑海里组织一下语言，然后问年轻的圣武士说：“大人，您知道紫斑病么？”

“当然知道。休伦格尔的紫斑病疫情已经严重到了提亚马苟斯大教堂需要腾出一间礼堂用于安置病人的地步，这种疾病在这里已经是路人皆知的东西了。”

“那病因呢？大人，您想知道引起紫斑病产生的病因吗？”

“病因？”费恩眉头微皱。

他知道紫斑病因由魔婴的心脏入侵到异种生物体内而引起的。

不过按照阿罗约的说法，他隐隐间觉得他面前的这名同伴似乎掌握着这场瘟疫事件背后的某些情报，毕竟“造成紫斑病的罪魁祸首是魔婴之心”这个真相对于第四纪元此时的人类国度来说都还只是一个并被大多数人知晓的秘密。

于是，他好奇地询问面前的盗贼青年：“你想说什么？”

“据我和雷蒙打探到的消息所知，紫斑病的病因可能与某种奇怪的物品有关。”阿罗约将他得知的消息一点点告诉费恩，“而现在，休伦格尔的黑市商人们在前几天的时间里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得到了那件物品，这会儿正筹划着要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举行一场拍卖会呢。”

“那么，那件奇怪的物品是什么？”费恩追问，“还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时此刻，费恩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休伦格尔这场紫斑病瘟疫事件背后的真相——或者说是其真相的冰山一角。

上一世的时候，他于大魔潮降临大陆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和游戏里的好友们行走在紫罗琳王国西部的碎石荒原上，对于圣弗伦海沿岸地区那时的不少剧情事件都是事后在游戏论坛上得知的，因此他现在很想知道休伦格尔究竟在那段灾变前夕的时期里经历过什么，以至于这座紫罗琳王国最大的海港都市在魔潮战争爆发的头一天就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般向玩家们传出了沦陷的战报。

从费恩眼神中的专注度，阿罗约可以看出他自愿追随的这名圣武士青年已经对他刚刚说出的话语报以了程度不小的重视。

盗贼青年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年轻剑士，与雷蒙做了个简单的眼神交流，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自己呼吸之后继续对费恩说道：“我们不知道那件物品究竟是什么。至于那些黑市商人这么做的动机，自然是因为他们认为那件物品会为他们带来金钱的收益，简单来讲就是他们认定有人会愿意花钱去竞标那件物品。”

“原来如此。”年轻的圣武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是，你们从什么地方打听到的这些消息？”

他的目光在阿罗约和雷蒙的面庞上先后游离一下，随后继续问道。

“我们从……”

“盗贼有盗贼的圈子，大人。”就在雷蒙再次准备回答费恩的话时，阿罗约第二次出声打断了剑士青年的话，“就如您所知道的，盗贼接触的人可不比您身边的那些圣职者高尚，这就好比您的某些圣武士同僚可能拉不下身段跑去黑市跟情报贩子谈生意，而我就完全不存在这个脸面上的问题。”

“是吗？”

费恩紧紧盯住站在他眼前的这名盗贼青年，感觉后者似乎打算在他的面前刻意隐瞒掉什么。

半晌——

“阿罗约，你的职业徽章是在什么地方获得的？”

“啊？”

“……别装傻。”

盗贼青年脸上的神情彷徨了一瞬，但这个一恍而过的画面并没能逃过费恩的眼睛。

于是，那之后——

“告诉我，阿罗约，你的盗贼职业是在什么地方就职的？”费恩注视阿罗约的目光开始变得谨慎起来，“或者说……你在斑驳森林跟我提到的那个盗贼公会的名字，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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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兄弟会与夜裔

与需要在制定地点或通过某种试炼测试才能完成就职的职业不同，【盗贼】这个早就烂大街的职业不需要什么特殊的训练，只需要达成某些游戏系统指定的角色成就就可以成功就职。

就比如，在过去的游戏世界中，假如你在拥有足够属性数值和合适阵营倾向的情况下从某间酒吧的大厅里离开时顺手摸走了某位客人的钱包，游戏系统就会提示你说：“你冒险生涯中的第一次成功偷盗行为留在刚才被你所完成，那一瞬间，这种风险与收益并存的生存方式使你紧张不安但又颇感成就与愉悦，你意识到一条可行的职业道路或许正摆在你的眼前。”

然后问你：“你已经满足就职盗贼的所有条件，是否支付50点经验值升级并就职？”

类似这种不需要特别形式就能相对轻松就职的职业还有【野蛮人】。

在紫罗琳王国以西的碎石荒原上，不少出生在那里的兽人或半兽人玩家通常就是因为在游戏初期依靠他们相对其他种族较高的力量和体质属性，凭借手中制工粗糙的武器和毫无战技美感的蛮力连续杀掉好几只野怪后被游戏系统弹出一句“一路走来，你使用简单粗暴却直接有效的野蛮行为击败了不少敌人，发现自己越来越渴求战无不胜的力量，追求那些可以令你热血沸腾的战斗，并意识到成为一位粗鲁的强者或许才是自己真正应该做的事情。”，然后被询问是否想支付若干经验值完成就职，从而就此走上了他们的野蛮人之路。

然而就像一部分野蛮人会聚集在一起组建一个部落，人类国度的很多盗贼也会迫于各种各样的生存压力而互相联手，最终在那些正统社会难以察觉到的阴暗街巷里建立了不少规模不一的盗贼公会，并通过颁发本公会盗贼职业徽章的方式来辨识公会成员。

在第四纪的诸多盗贼公会中，于盗贼职业圈子里最活跃并且最具有影响力的两个盗贼公会分别是【兄弟会】和【夜裔】。

以一个三观正常的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待，兄弟会尽管也会跟一些平日里见不得光的组织团伙进行一些不被当地法律认可的灰黑色交易，但总的来说，兄弟会的主要成员是一群相互依靠走在一起的平民，他们的据点遍布紫罗琳王国和法恩坦帝国的各地城市，但他们的愿望实际上仅仅局限于通过各种灵活的手段改变他们的生活质量，而丝毫没有什么过分的野心。

然而，与兄弟会知足常乐的有限奢求相比，夜裔对于他们生存的环境则完全没有任何可以算得上满足的感情。

加入夜裔的盗贼通常对他们身处的社会环境充满怨恨，这些思想扭曲而危险的家伙相信一位被他们称作【夜母】的虚构神祇在夜幕的背后注视并庇护着他们。他们自称是黑夜的孩子，企图有朝一日将现有的秩序彻底推翻和颠覆，之后建立一个完全有利于他们的家园，并为他们脑海里存在这个理想而感到光荣。

为了早日达成心中的理想，夜裔的成员乐意接受一切可以打击和摧毁现有秩序的任务与委托。他们可怕的身影借助夜幕的掩护潜行于城镇的街道之间，即便是用匕首割破无辜者的喉咙也毫无负罪感，对于第四纪元的人类国度来说无疑是恐怖分子般的存在。

兄弟会和夜裔这两个比较有名的盗贼公会，对于当下很多事件情报的消息来源都非常敏感。

当阿罗约将有关紫斑病的正确讯息告诉自己的时候，费恩霎时间想到了阿罗约是一个拥有职业徽章的盗贼，顿时便带着半分谨慎和半分担心的心情就着这个问题向阿罗约发出了质问。

他想，如果阿罗约是某个小公会或是兄弟会的成员，那还好说。

但如果他背后的势力是夜裔……

那么事情还会变得更加麻烦。

半晌，阿罗约轻轻咬住牙关，两颗眼珠子带着几丝防范的色彩打量了一下费恩，然后才终于像是勉强在心中做出了一个艰难地决定，从嘴里挤出一个词：“兄弟会……”

盗贼青年向费恩承认了他是兄弟会的一员。

“但是大人，您听我解释！”他紧接着又马上冲面前的圣武士青年大声嚷道，“兄弟会绝不是您所想象的那种肮脏组织，我们——”

他话还没有说完，费恩竖起右手的食指盯住左手的掌心对他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大人……”阿罗约的眼瞳瞪大。

他心里顿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明明知道费恩是一名圣武士还将自己隶属兄弟会这个事实坦白告诉给了前者。

要知道，费尔迪亚的大多数圣武士对正义的信仰纯粹而坚定，这些如磐石般坚强和固执的圣职者往往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他们怎么可能瞧得起兄弟会？

然而——

“别太在意，阿罗约，我的思维也远远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死板。”出乎意料的，费恩并没有对阿罗约的经历背景表示不满，脸上反倒露出理解的表情如是说道，“我在过去的旅行中曾接触过兄弟会的成员。我明白你们的行事宗旨，因此对你们也没有什么偏见。”

说完，年轻的圣武士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盗贼青年。阿罗约脸上的神情从苦恼转变成呆滞，接着变为惊喜。

在经历过梅洛尔矿坑和碧蓝港的事件后，阿罗约知道费恩的思考方式和传统的圣武士有些不同，但他一时间真没想到面前这位他自愿追随的年轻人居然有如此宽广的胸襟。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前世的费恩在游戏中曾获得过兄弟会的不少帮助。那时候，黑暗联盟和牧魔教对人类国度挑起的魔潮战争正处于对于人类方的最艰难时期，而那时夜裔选择对同族的后背亮出刀子，兄弟会则坚定地站在了人类联军的一方并为之提供各种渠道的资源、侦察和人力援助。

费恩明白夜裔和兄弟会的行事作风都偏向【混乱】阵营，但如果两者之间一定要做出一个鲜明的比较，那么夜裔是明摆着的【混乱邪恶】，而兄弟会却是【混乱善良】。

既然阿罗约已经表明他是兄弟会的成员，费恩也就此放下了心里的另一个担心。虽然面前的盗贼青年从理论上来将也有说谎的可能性，但他选择相信他的同伴。

“那么，大人，对于黑市商人们举办的那场地下拍卖会，您准备怎么处理？”见费恩已经解除了对自己的戒心，阿罗约随后继续就着之前的话题询问费恩，“我们应该插手这件事吗？或者说，无视掉它？”

“以圣武士的名义，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费恩非常确定地回答道，“只是，你们……”

说着，他的眼眸里闪过一阵犹豫，视线从雷蒙和阿罗约的身上依次经过，接着又落回到了一旁的艾莉娅身上，发现那位扎着一束浅金色马尾的精灵少女似乎还因为再之前一点的那件事而有些生气。

费恩的心里有些纠结。

他之前问艾莉娅是否想脱离队伍绝不是想赶她走，而是真的觉得自己从前世穿越来到这个异世界之后的一些列快节奏行动确确实实累坏了他身边的这些同伴们，因此对莉莉丝、艾莉娅、阿罗约以及从碧蓝港一战才加入队伍的雷蒙心生愧疚。

毕竟，他知道这一世这个他熟悉却好像又有点陌生的奇幻世界早已不再只是一大堆数据代码所组成的虚拟网游了。先不说莉莉丝这会儿估计还躺在礼堂那边的病床上昏迷不醒，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在遇到他之前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然而他的出现却将这些有血有肉的原住民们卷进了他们本不必涉足的麻烦中。

他讨厌身边的朋友因为他而频频受到伤害，但迫于知晓未来而产生的紧迫压力，他又不得不为了做好应对大灾变的准备而不停督促自己去完成那些可以尽可能使自己变强的任务。

尽管前世身为传奇玩家的游戏经验使他来到异世界后如鱼得水，但人无完人，这种矛盾的心理使他自从带领同伴们从海巨龙墨托提斯的袭击中惊险逃生后便开始产生了“我这样做真的对吗”的迷茫。

他想尝试着面对他这一世的同伴们挑明这个疑问，但不久前艾莉娅的反应和表现令他心中又萌生了退意，最终又决定将这个想法先暂且搁置下来。

于是，当站在阿罗约身旁的雷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问到“我们怎么了？”时——

他有点尴尬地摆出一副微笑，抬起左手挠了挠脑袋回答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我们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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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地下拍卖会I

一天后。

仿佛是为了证明紫罗琳王国最大的海港都市远比其他地区的乡下更加繁华，休伦格尔的夜晚一点也没有给人一种幽暗的感觉，反倒让人以为这里的街市永世无眠，总是充满着挥霍不完的活力。

耸立在港区码头前的灯塔之巅宛如一轮人造的日冕照亮海湾区域的航道，烛火与魔法水晶焕发的光芒将城内的大部分夜色驱逐出境——然而即便如此，正如同光与影相依相存的道理所示，如果一个地区被具有正面形象的领主所统治，那么那些光明照耀不到的地方便通常被活跃于阴暗中的势力充斥。

就比如在休伦格尔，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的牧师们所不知道的某处地方，一场被黑市商人们筹划并操控的拍卖大会正准备着被拉起正式开场的幕布。

一切，只等待那些怀揣金币与贪婪的富豪们如期而至。

卡谬纱站在一个光线偏暗的小巷胡同里，她的身影被石墙的影子遮掩起来，黑暗精灵天使黝黑的肤色搭配她高超的隐藏技巧令她就像是融进了她身后的背景画面里似的难以被人发现。

一天前，这名从灰杉公国远道而来的黑暗精灵少女顺着她自己收集到的线索找到了休伦格尔港区的一个黑帮组织。

那个黑帮组织表面上看上去只是由一群地痞流氓集结而成的不良团体，但实际上却被黑市的商人所控制——要知道，一群黑市商人们之间的非法贸易很难被任何正经的国家法律所认可，而为了地下交易的安全性，这些双手永远不会太干净的聪明人自然需要很多渗透进大街小巷里的眼线为他们时刻提供消息灵通的情报，以此保证他们不至于连腰包还没被钱币装鼓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治安卫兵送进地牢里。

卡谬纱闯进那个黑帮组织在港口区域的一个聚会场所，在表明自己的来意后对那里的负责人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从而为她自己谋取到了一份比较赚钱的工作。

那个工作由休伦格尔黑市商会的高层成员下传给盘踞在城内各个街区的黑帮成员，让其中擅长战斗的精英在拍卖会的会场充当护卫确保拍卖会顺利进行，并在那之前将那些接受邀请前来与会竞标商品的客人们接应到会场里。

卡谬纱目前的工作是在她此时所在的接头地点，与几个被兄弟会介绍而来的客人见面，然后将他们带进拍卖会场。

大约六分钟后，这名拥有二阶盗贼系职业【暗影侍从】的黑暗精灵少女将两只眼睛微微眯细。黑暗精灵的<黑暗视觉>和她本身高人一等的敏锐感知令她发现几个人正从不远的地方逐步接近这里。

脑海里稍微对当前的情况思考一下后，她选择先接连使用了【藏匿】和【隐身】两个技能，借住黑暗的环境将自己藏好，然后平静地用目光观察着四个正一步步往她眼前走来的人影。

她很快发现那四个人的组合由三个年轻的人类男性和一个金发尖儿的女精灵组成。

视角从黑暗精灵少女身上转移到另一方，阿罗约正走在费恩、雷蒙和艾莉娅的前面，将身后的三名同伴带到了这里来。

“大人，接头的地方就在这里，我想我们已经到了。”盗贼青年在卡谬纱所在的那堵墙前大约两三米的地方住步，然后转过身向背后的圣武士青年汇报道。

“但这里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除了我们自己。”雷蒙皱着眉头观察四周，他长满剑茧的手悄悄放在腰间一侧的剑柄上，这个动作表明他的心里对周围的环境并不放心。

这名年轻的剑士自从跟着阿罗约走进这个光线偏暗的胡同里后便总觉得浑身不自在，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双隐形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你，而你却看不见对方。

当然，除了雷蒙以外，费恩、艾莉娅和阿罗约也隐隐有着相似的感觉，只是嘴上没有明说出来罢了。

“愿曼宁眷顾我们。”半晌，费恩眨一下眼，然后张开嘴对着面前的墙影念出如是的祷告台词。

财富之神曼宁是商人们信仰的神祇。阿罗约告诉他说这句祷词是黑市商人们用于接头时所说的暗号，换句话说，如果费恩一行人没有来错地方，那么来此接应他们的人很快就会对出下一句暗号，并出现在他们眼前。

果不其然——

“财富之神听见了我们的祷告。”下一秒，一个年轻的女声从石墙下的黑影里下传入众人的耳中。

黑暗精灵少女主动解除了【藏匿】和【隐身】两个技能。她被一身灰布斗篷和褐色轻皮甲包裹的躯体从漆黑的阴影里现出身形，她的这个举动使雷蒙和艾莉娅同时吃了一惊，并下意识地握紧腰间的武器对她的出现做出了警觉的反应。

“等等，雷蒙，艾莉娅，她不是敌人。”见剑士青年和精灵少女的反应似乎过于冲动，阿罗约赶忙出声打算制止他身后的这两名同伴。

雷蒙和艾莉娅侧过头对视一眼，然后看见费恩也转过身冲他们两人摆了摆手，然后才紧盯着卡缪纱的眼睛，然后将各自的手从腰间的弧形剑和弯刀上缓缓移开。

卡缪纱冷静地打量着面前的四人，她的性格早在日复一日的灰杉侍从训练中被培养得非常镇定，因此她对雷蒙和艾莉娅刚才对她的失礼行为也并不太在意——如果一定要从刚才的这段小插曲中揪出一个令她不满的地方，那么那个地方也仅仅只是她认为自己对暗影侍从这一盗贼系进阶职业能力的掌握和理解还远远不够，因为她的存在令她面前的人感到了或多或少的威胁，这说明她还无法完全将自己身上的所有杀意完全掩盖下来。

抬手示意艾莉娅和雷蒙解除防范后，费恩也转移目光正视向面前这名黑暗精灵少女。

白天的时间里，他抽空去了休伦格尔的学术协会一趟，利用曙风城那位名叫墨克迪的巫师老板为他签写的学者推荐信将自己的基础职业【平民】进阶成为了【平民学者】。

就职学者的玩家会在获得这个进阶基础职业的时候会获得3点额外的专长点奖励。在费恩前世的游戏世界中，就职学者的玩家通常会从这3点额外专长点中抽出其中之一点出学者职业的职业专长【博闻强识】。

【职业专长（学者）－博闻强识：允许跨职业学习3个技能或专长】

和前世的那些玩家一样，费恩获得学者这个进阶的基础职业后也支付了3点额外专长点的其中之一点出了这个灵活的职业专长，然后去了城内的一家猎人协会，又花了1点专长点从一个拥有【游侠】职业老猎手那里学习到了【初级洞察】这个非圣武士本职范围内的职业专长。

【职业专长（游侠）－初级洞察：+10%几率发现周围的潜行或隐藏单位，允许查看视野范围内任意目标单位的角色属性（信息的详细程度受双方角色的等级差影响）】

凭借【初级洞察】这个外职专长的帮助，费恩虽然无法从卡缪纱身上看出她的具体角色属性，但可以从中得知这名黑暗精灵少女的总等级比现在的他高出至少5级，并且拥有盗贼系职业的二阶职业【暗影侍从】。

费恩清楚【暗影侍从】的隐蔽能力比同样是盗贼系二阶职业的【刺客】更加优秀，因此在得知自己面前站着的人是一个暗影侍从之后，他也没有对刚才压根儿没有发现对方这件事而感到什么好奇怪的。

“我们受贵方的邀请来到这里。”费恩调整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卡缪纱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这是我们的邀请函。”

说着，他从衣服兜取出一张纸质的请帖递给面前的黑暗精灵少女。

卡缪纱从圣武士青年的手里接过那张带有一条折痕的请帖。

港区那边的黑帮负责人在交给她工作的时候教过她该怎么辨识黑市商人们用于互相交流的徽章标识。她眼眶里两颗瞳色偏暗红的眼珠在纸张一角的一个纹章图案上仔细观察一眼过后，便将那份请帖重新折好收起，然后抬起头对费恩说道：“地下黑市的拍卖会欢迎各位。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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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地下拍卖会II

拍卖会场地的内部空间并没有某些浮夸故事中所描绘的那么大。这所位于城市地下的会场就像是一个被黑暗包围的半环形剧场，排列整齐的座位从高往低面向一个被幕布遮挡住的台面呈阶梯状分布，待到拍卖会正式开始过后，这些座位便会被一般的客人挤满，而少部分例如贵族或富豪的贵宾则被安排在会场二楼的包厢里。

阿罗约依靠兄弟会的人脉网为费恩预约到了四份入场名额，但他手头的门路还不至于能够帮后者要到一间包厢，因此费恩一行人的座位号被安排在会场内的普通席区，等到拍卖会开始之后会和不少陌生人靠得很近。

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讲，封闭式的包厢比会场大厅里的普通席区更有利于私密性的交流，并且在拍卖开始前会有一张有关拍卖品相关信息的列表清单送到你的手上，这使得你在通过包厢里一架小型望远镜仔细端详下面台子上的拍卖品前可以事先规划好你本次来此的竞拍计划，从而更容易拍走自己想要的宝贝。

当然，阿罗约没能帮费恩预约到一个包厢，但费恩本人倒是也并不太在意这个谈不上问题的小事。

年轻的圣武士清楚自己的目的，他知道自己来到这场拍卖会是为了确认阿罗约向他提到的那件商品究竟是不是魔婴的心脏，然后根据确认的结果进一步调查紫斑病事件的内幕，至于参与到其中试试能不能捞到什么意料之外的收获倒是其次。

因此，他对于阿罗约能够借助兄弟会的人脉关系帮他弄到这里的入场资格便已经十分满意。

至于他们一行人在这里的身份地位究竟是普通客人还是贵宾？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会场内的人声有些嘈杂。

费恩、艾莉娅、和雷蒙在卡谬纱的带领下依次进场，然后来到三个属于他们的位置上坐下。没过多久，阿罗约从另一个方向来到费恩的身旁，一边弯下腰从手里将一包沉甸甸的亚麻布钱袋递给费恩，一边也将屁股挪在后者旁边的一个位置上落座，同时将手掌竖在嘴边小声对后者说：“大人，暗铁钢镰刀的刀刃已经卖出去了。这个钱袋里有一百三十枚金币，买家是一个自称‘莱克斯公会’的团体组织，他们出手很阔绰，并托我感谢您将如此珍稀的铸造材料转手给他们，希望您今后和他们还有类似的愉快交易。”

<莱克斯公会>是一个由巫师工匠们建立的同好者聚集所，那些掌握魔法知识的匠人通过售卖他们制造的魔法物品赚取研究资金，而大魔潮降临之前的魔法物品通常售价昂贵，这使得他们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将金币当一回事，毕竟物以稀为贵。

费恩点了点头，从阿罗约手里接过那包鼓鼓的钱袋。

费尔迪亚的黑市交易并非所有都是在拍卖会上完成的，类似的交易还有很多，不少黑市商人会寻找到一个甚至好几个靠谱的中介人将他们手中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售卖出去，这样既能赚到钱又相对安全，他们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支付一点连零头都算不上的中间费而已。

在从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出发来到这里之前，白天的时间里，费恩除了前往休伦格尔的一家学术协会帮自己弄到了学者的职称以外，还委托阿罗约尝试着寻找他身上一些无用物品的买家。

他没有将自己的行动计划告诉麦卡斯神官。虽然那位中年的神官对于城内的紫斑病事件不主张打草惊蛇，但他还是担心住宿在教堂里的鲁莽同僚会贸然出击坏事，原住民圣武士对信仰的狂热和顽固他早在前世深有体会。

于是在出发之前，他只是对那位大教堂的现任负责人说他们一行人晚上要出去办点事，并委托教堂里的牧师们帮忙照顾好莉莉丝，而麦卡斯神官本着圣职者之间互相信任的传统也没有多过问费恩的行动便欣然答应了这个请求——拜这个原因所赐，他可没有理由向教堂申请圣职者的任务公费，而进入到一个拍卖会的会场里又总不能连一点钱都不带。

毕竟，谁知道他能不能借助前世的丰富经验，用低价淘到什么不起眼的好东西呢？

确定暗铁钢材质的镰刀刃已经卖出去后，费恩又接着向阿罗约询问另一件物品的去向，说道：“那引魂之灯呢？”

“什么？”阿罗约眨眼。

“就是那盏和镰刀刃一起交给你的灯笼。”费恩小声提醒身旁的盗贼青年。

“哦，您说那盏灯笼。”后者反应过来，“引魂之灯也脱手了，大人。只是，莱克斯公会的人说那盏灯笼由于已经损坏所以价值有限，他们本想用他们所谓的偏价将其买走，但在交易即将达成的最后关头被第三者截了胡。”

“截胡？”圣武士青年一愣。

“啊不……我是想说，那盏损坏的引魂之灯被莱克斯公会以外的其他人用高价抢下了。”盗贼青年赶忙纠正自己的口误解释道，“刚才是我用词不当，总之意思就是这样。”

“那么，那个第三者是谁？”费恩的眼光变得警惕。

“抢在莱克斯公会最终出手之前买走引魂之灯的人是一个衰老的小伙子……额，衰老的小伙子，我不知道这么形容是否得当，但他给我的直观感觉就是这样。”阿罗约小声描述道，“那个人是一个看上去和我们同龄的年轻人，但他的头发呈枯白色，眼珠深陷进眼眶里，脸上皱纹横生，整个人的外貌就好像受了诅咒似的衰老。他自然没有告诉我他的姓名，而我不清楚他到底是交易中介者还是买主本人。”

“那他给了你多少钱？”

“一张价值一千金币的支票。”

“什么？”

“一张价值一千金币的支票，大人。”阿罗约看着一脸惊诧的圣武士青年，“我没有说错，您也没有听错。”

话落，他不再开口出声，而是从身上摸出那张可以兑换一千金币的支票递给费恩，然后平静地等待着后者心中的想法。

费恩从阿罗约的手里接过那张支票。趁拍卖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他低下头仔细观察这张价值一千金币的支票，在确认上面的文字格式和前世记忆中的无误过后，没过多久便又在文字框边上的签章处找到了一个他印象中的纹章图案。

那个纹章图案由一朵盛开在荆棘藤上的紫罗兰花和一枚装点在花瓣旁边的金币组成，荆棘藤和紫罗兰花是紫罗琳王国的国徽标识，而这个国徽搭配上圣弗伦海南岸流通的金币则代表着紫罗琳王国的王立铸币场，在法律上的地位上充分保证了费恩手头这张支票的合法性——也就是说，费恩可以随时将这张支票兑换成一千枚金币，只要他的兑换对象是一个位于紫罗琳国内、拥有足够支付能力的经济团体。

正在这时，拍卖场内灯光一暗。

会场大厅里的嘈杂声嘎然而止，落座的客人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环形会场最底下那座被幕布遮挡起来的展台，意识到拍卖会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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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地下拍卖会III

三秒钟过后，半环形会场最下面的台子上的幕布从中间一分为二朝两边拉开，场馆里的灯光聚集到那里，会方的司仪身穿一套整洁的黑色礼服，脸上戴着一张华丽的舞会假面，手里拿着一个扩音用的小喇叭从幕布的后面站在了展台中央的位置。

费恩认得司仪手里的那个小喇叭。被游戏官方以中世纪西方奇幻世界为蓝本设计出来的费尔迪亚大陆不存在话筒这种过于超时代的产物，但聪明的巫师工匠们利用魔导装置制造出了可以与气元素产生共鸣的扩音号角，而这种战场上的魔导号角稍加改造便能用于各种聚会场所的主持现场，唯一的缺陷只是在大魔潮降临之前价钱太贵，这种扩音器具因为这个简单直白的原因而无法被推广开来。

司仪站在拍卖会的展台上鞠躬行礼。礼毕，他抬头正视会场内的客人们，将手里的小喇叭放在嘴前致辞道：“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休伦格尔的地下世界！”

话声落下，他平举双臂面露职业式的微笑，会场大厅里的人们对他报以礼节性的掌声，然后满怀好奇和期待地看着两个会方的工作人员从展台的幕后走到台前。

两名工作人员的手里分别拿着一样东西，那其中的一样是一把外形普通的长剑，而另一样是一面制式的重步兵盾牌。那两人拿着这两件装备来到司仪的身旁，待司仪转过身从其中一人的手里接过常见后，那其中的一样与旁边的另一人抓住盾牌的两边，一左一右将盾牌的正面展示给正面的观众席看。

“诸位，你们现在看到的这种型号的盾牌在紫罗琳王国的军事铸造厂里诞生，它们被铸造出来的使命就是送往要塞和战场，成为重步兵手里最值得信赖的铜墙铁壁。”司仪抬起手，用刚刚从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的那把剑敲了敲身旁的盾牌，“这块盾牌和它的兄弟姐妹出自同一个地方，它可以完美地挡下一头怒熊的爪击，也可以通过盾击将其持有者的对手顶撞得七荤八素。”

“莫非你想把这玩意儿卖给我们？”普通席位上的一个男子带着戏谑的语气高声发问。

出声的家伙似乎是一个名不见传的小贵族，他的服饰比普通的平民显得华丽高雅，声音里的语调听上去并不对司仪刚才介绍盾牌的言词带有多大的兴趣。

小贵族的话与其是在询问倒不如说是在质疑。紫罗琳的制式重盾的确拥有可靠的防御力，但稍有一些门路和人脉的人物都不难将这种装备弄到手，这种物品的需求者往往不是富人而是家里没有什么积蓄但又年轻气盛胸怀梦想的冒险者战士。

拍卖会的第一件卖品不见得是最棒的宝贝，但这件卖品可以说是一张餐桌上的开胃菜，具有勾起来客兴趣和超热会场气氛的重要作用。话句话说，如果会方拿得出手的开胃菜仅仅只有一块制式重盾程度的水准，那么这场拍卖会的举办水平可想而知，二楼包厢里的贵宾们绝对不会将他们的财富浪费在这种凡品上面。

就在小贵族发言结束，会场大厅里的不少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时，展台上的司仪依旧面带他职业式的微笑，不慌不忙地宣布说：“当然不是。”

“那你们卖什么？”小贵族抱起双臂站起来。

“我们现在贩剑。”司仪摇摇手中的长剑。

“可那剑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嘛。”小贵族耸了耸肩。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低声的窃笑。

与此同时，会场二楼几间包厢里的十来名贵宾也先后摇了摇头。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对拍卖会也开始有点失望了。

面对会场里的这阵小骚动，司仪什么也没有争辩，只是保持他脸上的笑容，然后转过身面对那块指示的重步兵盾牌，脚下突然一动，一个毫无征兆的踏前突刺将手里的长剑狠狠刺向重盾的盾面。

“嗙——！”

一声金属击打的脆响。

会场里的人死死盯向司仪手里的长剑和两名工作人员左右合力抬起的那面盾牌。一秒过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那把长剑不但深深穿透了盾牌，而且还在以穿刺开口为中心的盾面上结上了一层反射出浅蓝色寒光的冰。

刹那间，无论是大厅里的普通客人还是二楼包厢里的贵宾都在脑海里闪过一个名词——魔法武器！

这是一件被巫师工匠附过魔的造物！

司仪背对众人得意地弯起嘴角，之后咬住牙用力将长剑又从盾牌里拔出来，接着又换回脸上那招牌式的微笑面对会场里的人们说：“这个孩子的名字叫<霜冻之刺>，它性格有点闷.骚，就像诸位刚才所看见的那样。”

话毕，他静静地拿着剑站在展台上，等待会场里的人们提出其他的疑问。

半晌，无声的沉默在会场里持续了半分钟。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司仪见没有人再有什么事情想公开提出，于是继续将现场推向拍卖会的下一个阶段，“这把剑的底价是两百金币，竞拍可以开始了。”

司仪话声落下，会场里的气氛前几秒还哑然无声，但这会儿却快速变得活跃起来。

“两百金币？这么贵？”雷蒙坐在费恩身旁的座位上遥遥望着展台上的司仪，眼睛不敢相信地瞪大，然后木讷地转过头看向费恩。

“这还只是底价，这把剑的价格还会往上抬。”费恩提示他说。

说完，他也转过头看向雷蒙，发现后者的表情变得更加呆滞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雷蒙。”见自己的同伴似乎对魔法物品的认知尚显陌生，圣武士青年善意地笑了笑，接着进一步继续解释道，“魔法武器的市价永远不是穷人能承担得起的，而它们卓越的质量往往符合它们的身价，这也是不少冒险者渴望获得它们的理由之一。”

“但显而易见，穷人承担不起它们的价，普通的冒险者也一样。”雷蒙想了想，顺着费恩的解释推论，“这么看来，能买走这把剑的人只能是商人和贵族，或者…一个整体的冒险团。”

就在雷蒙话声落下的下一秒，会场大厅里的观众席在经过一阵议论纷纷的蠢蠢欲动过后，场馆偏左席位上的某一人首先加入了这道开胃菜的角逐。

他出价二百零五金币，比底价高出五金币，展台上的司仪随后通过小喇叭喊出了那人的报价。

“大人，我们手里有一千金币的支票，您要加入竞标吗？”听到报价的后一刻，阿罗约捻了捻手指，然后前倾身子侧过头注视与他隔了一个座位的费恩。

艾莉娅坐在费恩和阿罗约之间。

精灵少女面无表情的神色似乎在向周围申明她本人对这场拍卖没有什么兴趣，只是随行而来罢了。当注意到阿罗约打算向费恩咨询行动的意见后，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干脆往后倾靠在桌椅的靠背上，一对尖细的耳朵随脑袋一起懒洋洋地仰在椅背的顶端，将面前的交流空间让给被她隔开的阿罗约和费恩。

费恩从雷蒙的方向回过头看向阿罗约，他冲盗贼青年摆摆手直言说：“没有必要，我们继续等下去就行了。”

末了，他口头停顿一下，随后小声提醒说：“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初衷。”

盗贼青年会意地点了下头，然后撤回目光和向前探出的身子重新坐正。

就在费恩和阿罗约交谈的时候，那把<霜冻之刺>的报价果然就如费恩对雷蒙所预测的那样又往上涨了不少，从起初的二百零五金币，一路顶破二百一十、二百二十、二百三十金币等价码，飙窜到了当前二百八十金币的价格。

“真不敢相信，一把附了魔的剑竟然比普通的剑值这么多钱。”当二百八十金币的报价又被新的竞标者以三百金币超越后，过去只顾着打磨战斗技巧的雷蒙顿时感觉自己在市场交易方面的常识实在是太过幼稚了。

他感觉这场竞拍比赛突然变成了森林里的一场追猎，那把展台上的魔法长剑就像是一只奔跑的麋鹿，而观众席上的狼不断从树丛后面跳出来加入追猎，但这场狩猎的胜利者却注定只能有一个，因为狼多肉少。

目前最矫健的领头狼以三百金币的优势一马当先，然而就在会场的主持人准备站在展台的一张桌子后面敲响象征成交意义的第三下木锤时，来自会场二楼包厢里的贵宾终于向一楼大厅里的普通来客宣读了他加入了竞争的战书。

那一刻，二楼左数第三个包厢的主人出手加入了这场追猎者们的角逐，报送价码的工作人员准时地抵达会场的展台，将手里的一张小纸条递给主持会场的司仪。

“四百金币！”司仪拿起纸条读了一眼，随即马上高声宣布道，“新的竞标者出价四百金币，他与他的追逐者一口气拉开了一百金币的差距！”

一楼普通席位上的人们顿时都傻掉了。

二楼其他包厢的贵宾似乎没有与那个竞标者争夺猎物的意图，而一楼观众席上的普通客人们心里则几乎全都萌生了不可阻遏的退意。这其中，一名来自法恩坦帝国的商队领袖本来还对这把魔法长剑保留兴趣，但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试图继续抬价碰运气的打算。

一时间，会场里的气氛从活跃变得安静下来，竞标者们心里的欲望顿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火苗般熄灭，那四百金币的跳跃式报价给他们的感觉就好像一队朝着一只麋鹿追猎的狼群里突然爆出了一声枪响，抢膛里的弹药“啪”的一声打死了那头跑得最快的领头狼，从一开始就胜券在握的老猎人终于从容地从草丛后面走出来，然后扛起已经累趴下的麋鹿准备凯旋而归，而其余的狼则被老猎人手里那根黑烟未散的枪管子给彻底镇住了。

“咚。”

确认报价无误后，展台上持锤人敲动了一下木锤。

大厅里一阵沉默，无人加价。

“咚。”

五秒钟后，第二锤子。

依旧无人加价。

“咚。”

第三锤子。

“成交！”司仪的声音判定那位来自二楼包厢里的贵宾获得了这场竞拍角逐的胜利。

拍卖会的第一件卖品就此成交，价格四百金币。

“这…这也太阔绰了吧？”雷蒙抬起脑袋望了望被一名工作人员取下展台的魔法长剑，又下意识埋下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插进鞘里的普通弧形剑一眼，最终又把目光转向身旁的圣武士青年，“费恩，这个出价四百金币的家伙疯了吗？”

面对未来的剑圣的困惑，年轻的圣武士侧目回答他说：“不，雷蒙，我想他很理智。”

“可他明明可能只需要用三百出头的金币就可以拿下那把剑。”剑士青年伸出三根指头试图争辩，“但他却一口气出价四百金币。”

“换个出发点想，雷蒙。”圣武士青年启发性地做出提示，“如果按照之前的节奏一点点加钱，那个人对其他竞争者发出的信号大概就是‘这游戏很有趣，我也要插一脚进来’。然而四百金币的性质就不同了，那个人一口气把价格抬升了一百，这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猎物，你们都给我滚’。这种一锤定音的行为在地下拍卖场里不仅代表着一种不妥协的气势，更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宣言和威慑。”

“是…这样的吗？”听过费恩的解释，雷蒙的目光将信将疑地越过费恩，瞧向艾莉娅和阿罗约，期望从另外两名同伴的嘴里得到确信的答案。

费恩邻座的精灵少女像是沉浸在了某件事情的思绪之中，她依旧仰起脑袋呈事不关己的样子靠在椅背上，而盗贼青年阿罗约则侧过脑袋笑嘻嘻地看了雷蒙一眼说道：“大人的解释很到位，这种形象的比喻把比我本打算向你普及的东西概述得更加显见易懂了。”

“不过说实在的。”话锋一转，阿罗约将眼光从雷蒙的脸上移向费恩，“作为一名圣武士，大人却对黑市交易里的潜规则了解不少，我想我不得不再一次对大人您的博识感到敬佩。”

“得了，别拍我马屁。”费恩笑着白了阿罗约一眼，“不过是稍微‘高级’一点的常识罢了，算不上博识。”

突然，正当费恩和阿罗约这一主一从打算结束这段交谈静待会方将下一件拍卖品摆上展台时，此前一直置身事外的精灵少女突然从沉默的神游中猛睁开眼睛。

“费恩。”一瞬间，她冷不丁发出声音，刚才还仰靠在座位椅背上的脖子一下子弹直回来。

“艾莉娅？”费恩马上被艾莉娅的反应吸引住目光，“怎么了？”

“我注意到一个问题。”精灵少女定了定神，随即转头注视身旁的圣武士青年，眼神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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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地下拍卖会IV

精灵少女转头注视身旁的圣武士青年，眼神严肃，随后开口问道：“休伦格尔的管理者，那位德鲁伯爵——他允许黑市交易在这座城市里存在吗？”

“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费恩有些意外地看着艾莉娅。

“不为什么。”艾莉娅眨了下眼睛，轻轻摇晃一下脑袋，“就是感觉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

费恩突然愣了一下，脑海里随之陷入一阵沉思。

在前世那段灾变发生之前的游戏生涯里，他的主要活动地点并不在紫罗琳王国圣弗伦海沿岸的地区，因此虽然内心里不是十分了解这一段期间这片地区的游戏历史，关键记忆的缺失使他对艾莉娅疑问的引伸向思考遇到了一些不可确认的思维障碍，所幸的是他过去五年的游戏经验在这个时候帮了大忙。

结合过去在游戏世界中的经历和记忆中一些用得上的论坛情报，费恩的沉思状态大约持续了快一分钟，这期间会场的司仪已将在展台上展出了下一件卖品，除了阿罗约还留出一部分注意力留意着会场的现状，提出这个问题的艾莉娅和本来就不怎么懂黑市交易规则的雷蒙则早早因费恩陷入思考的神情所吸引住了目光。

猎魔人精灵少女和未来的剑圣青年一左一右地看着中间的圣武士青年。终于，当新的竞标者向展台上的第二件卖品报出价码后，费恩也总算停下了心里的思考，然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呼出，看向艾莉娅缓缓说道：“从理论上来讲，德鲁伯爵不应该承认黑市交易在休伦格尔的合法性。”

“所以你的结论是？”艾莉娅与费恩的目光互相注视。

“……”

回答精灵少女的是一秒钟的短暂沉默。

“费恩？”

“我不确定……真的不确定。”费恩的眼神变得黯淡，但马上又焕然一亮，“但这或许是一条线索，可以帮助我们进一步触摸到整个紫斑病事件背后的一部分真相……艾莉娅，你的直觉立功了，我想我们应该冷静下来好好分析一下你刚刚提到的那个猜疑。”

“可是——等一下！稍微停一下。”雷蒙一下子没弄懂费恩想表达什么，于是赶忙从一侧伸出手拍了拍费恩的肩膀，“德鲁伯爵承不承认黑市交易的合法性，这跟城里的紫斑病有什么关系？”

剑士青年一脸茫然地看着身旁这位曾在碧蓝港那间小酒馆里好好给他上过一课的同伴，而引起这番话题的艾莉娅此时也满心困惑，不明白她直觉里某种不可名状的不安感为什么会与休伦格尔当下流行的大规模疾病产生联系。

费恩左右看了看身旁的两人，随后让两人将脑袋稍稍凑过来，然后不慌不忙地展开分析：“首先，让我们先来了解一下整个问题的背景。从最常识的理论上来讲，一个王国的官方法律通常不承认地下黑市的合法性，但这种统治规则落实到地方上的时候却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可操作性。你们能理解这个现象吗？”

“可以理解。”雷蒙想了想，然后回答。

艾莉娅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下，随后冲费恩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的答案也是肯定的。

得到两名同伴的回应后，费恩面露微笑，然后继续说道：“然而，刚才对你们提到的那个现象在一些地方是不适用的。在紫罗琳王国境内，佩拉德斯和休伦格尔就是这些地方的其中之二。”

“佩拉德斯……紫罗琳王国的王都。”艾莉娅稍微复习一下记忆里的人族历史，马上便对费恩话里刚才提到的一个地名产生了反应，“佩拉德斯的法律规则必须从严，这是因为它是王国的都城，你的意思是这个对吗？”

“对。”费恩点头承认，“佩拉德斯的地方法规少有漏洞可钻正是因为它是王国的心脏。这片国土的当任统治者巴格国王存在智力上的缺陷，但他优秀的摄政者蒂斐娅公主亲手管理着王国，这使得王都佩拉德斯的行政管理系统宛如秩序之神欧德的行事作风般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王都的商人连走私都难以做到，更别说建立黑市了。”

“那休伦格尔呢？”雷蒙接过话追问，“休伦格尔不就是一座繁华的经贸枢纽吗？它的特征体现在经济而不是政治上，为什么它和佩拉德斯在这方面相提并论？”

“很简单，雷蒙。”费恩挑了下眉，微笑依旧，“回忆一下，我们遭遇海难被救起后是在什么地方醒来的？”

“……提亚马苟斯大教堂。”雷蒙眼瞳一张，“啊，我想起来了，休伦格尔是圣堂教会的圣城！”

“没错。”费恩再次点头，“休伦格尔坐拥提亚马苟斯大教堂，被圣堂的教典指定为教会的宗教圣地之一。宗教的威严不容忍圣地存有污秽，休伦格尔的法律执行度由此和佩拉德斯一样可以说如同钢铁般严密无缝。依据这个现实背景继续推论，德鲁伯爵作为休伦格尔的领主必然要站在打击黑市交易的立场上，这既有利于他维护自身的公众形象，也符合国家法律对一名贵族领主所作出的基本规范要求。话说到这里，事件背景的了解也就到此结束了，我们现在需要将整个分析的流程又转回到问题的出发点上，也就是——德鲁伯爵，这位休伦格尔的领主大人，是否允许黑市交易在他的眼皮下合法存在。”

说完这么长一大段话后，费恩停下口头的论述缓冲一下呼吸，然后又突然沉默了下来，两颗逐渐变得迷离的眼珠似乎又带着他的意识钻进了大脑思维的深处。

费恩、艾莉娅和雷蒙临时组成的讨论小组暂停了探讨的进行，但连同一旁阿罗约在内的他们四人所处的这场地下拍卖会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小插曲，更不会因此打断此时正渐渐驶向高潮部分的竞拍热潮。

就在费恩又一次陷入思考的同时，展台上的第二和第三件卖品早已先后定价成交，会方的工作人员此时已经将第四件卖品摆上会场的展台。

第四件卖品是一副用色浓艳的油画，它被装在一块精美的大画框里，司仪介绍说那幅画出自一位才华横溢的吟游诗人之手，并高声宣称“拥有真正才学的高贵之人一定能欣赏出这幅画的价值”，然后将那幅画以三百五十金币的底价推向了富豪们互相争夺的无形战场。

油画的底价比最初那把名叫霜冻之刺的魔法长剑还要高，会场一楼大厅里的人们几乎对那副画不感兴趣，然而二楼包厢里的那些富人贵宾们却一反一楼众人的态度，对陈放在会场展台上的油画表露出了高度的热情。

贵宾们的报价开始逐一通过侍者们手里的纸条传达到司仪的手里，画的价格犹如被琴手奏响的一道音符往高处划出一缕攀登的曲线上升而去，而随着进一步的冷静思考，费恩的思路也在一点点变得舒畅起来。

终于，当画的报价在司仪的高声宣布中冲破五百金币时，费恩也从复杂的思绪中抽回了神来。

“接着刚才的话。”费恩的眼睛重新恢复神采，抬手敲了敲额头开口道，“虽然我们将整个分析的流程转回到了‘德鲁伯爵是否允许黑市交易在休伦格尔合法存在’这个问题出发点上，但无论德鲁伯爵本人的意愿如何，目前的现实情况都是休伦格尔这座城市此时正在城市的地下举行着这么一个规模算不上小的地下拍卖会，并且除此以外在地表上还存在着零散的小黑帮甚至盗贼兄弟会这些不合法组织。按照最简单的逻辑思维来推测，这个情况指向了两个不同的可能性——其一，德鲁伯爵疏忽了对城市的管理，使黑市商人们终于有机可乘；其二，德鲁伯爵默许了这场黑市聚会的发生。”

“既然德鲁伯爵必须站在打击黑市交易的立场上，那么他只可能是疏忽了对城市的管理咯？”雷蒙猜测。

“我说了，我不确定。”费恩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艾莉娅一开始问我的时候我就说过，我真的不确定。这两个可能性都有可能是真的，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是他们两者互相是彼此的伪命题，真相只有一个。”

“可你不是亲口说德鲁伯爵必须站在打击黑市交易的立场上吗？”雷蒙一愣。

“对，我说过并且也打心底认为德鲁伯爵必须站在打击黑市交易的立场上。”费恩摊手，“我们一致认为德鲁伯爵必须这么做，但德鲁伯爵的内心真的就是这么想的吗？”

“你是说——？！”

“嘘……”

年轻的圣武士及时按住身旁的剑士同伴，将手指竖在嘴前遏止了后者差点爆发出来的过高音量。

读懂费恩脸上的意思后，雷蒙会意的抿了抿嘴唇，在心里示意自己镇静下来后继续用合适的音量将刚才想表达的东西补充完，问道“你是说，德鲁伯爵身上……有猫腻？”

“这是建立在第二个可能性成立基础上的论断。”费恩纠正道，“如果第二个可能性是成立的，那么德鲁伯爵身上不仅有猫腻，而且猫腻还不小。想想看，休伦格尔的领主拥有对外来物资进出城市的监控权，他怎么能放任紫斑病的‘种子’进入城内？让安全性未经鉴定的可疑物品进城是他的失职。”

“但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德鲁伯爵疏忽了对城内物资进出的监视管理吧？”雷蒙尽可能地跟上费恩的思维速度，并在这个过程中抓住了前者观点里的一个漏洞，“这么一想，就算德鲁伯爵默许了这场地下拍卖会的存在，但他也不一定知道导致紫斑病爆发的‘种子’被偷偷运进城里了不是吗？”

“按照你的假设推论，即便德鲁伯爵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疏忽了对物资进出的监视管理，但我想提亚马苟斯大教堂为休伦格尔设立的第二重物资检查程序应该不会放过这个疏忽。教会的地方检察官会在货物通过领主方检查之后把好第二道关，这是一道稳妥的双保险监管系统，而两这道保险同时出现漏洞的可能性很小。”

“那么……”

“假设第二种可能性是真的，我们暂时可以由此得出三种结论。第一种结论：德鲁伯爵有鬼；第二种结论：提亚马苟斯大教堂有鬼；第三种结论：德鲁伯爵和提亚马苟斯大教堂，他们都有鬼。”费恩说，“当然，以上的假设又是建立在阿罗约于出发前提到的那件物品真的进入到了城内这个现实基础上。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看那个导致紫斑病爆发的东西会不会真的如兄弟会提供给我们的情报所提示的那样出现在这场拍卖会上。”

话落，当费恩平静地阐述完自己的观点后，雷蒙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随着费恩话语的落毕而凝固了似的。

未来的剑圣近距离望着圣武士青年的脸张了张嘴巴，心想：“喂喂，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你在质疑领主？你在质疑你自己的教会耶？还面不改色的？我的天……”

半晌，他从刚才的滞愣中回过神来，才想起也询问一下艾莉娅的看法，于是又前探身子侧目注视离他稍远一点的精灵少女问道：“艾莉娅，你也这么觉得？”

“我……”精灵少女眨巴一下眼睛，“额……其实，我听呆了。”

“哈？”

“费恩想到的，我完全没有想到。”艾莉娅耸了耸肩，然后一脸佩服地看着费恩，“说真的，费恩，我现在感觉你简直就是一只怪物。你的头脑太敏锐了，只需要一丁点线索就可以推理出这么多东西……莉芙在上，如果你想挖掘我的隐私，我恐怕每个晚上都睡不好觉。”

“过奖了。”费恩眯着眼笑笑。

他当然听得出艾莉娅的话是褒义性质的感慨。

正在这时，留意会场情况的阿罗约注意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他顿时扭过头，抬起手笔直地指向半环形会场下方的展台，看着旁边的三名同伴提醒说：“大人，艾莉娅，雷蒙，你们看台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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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地下拍卖会V

阿罗约抬起手笔直地指向半环形会场下方的展台，他的举动很快令费恩、雷蒙和艾莉娅的注意力也从刚才的讨论中转移到其所指的方向上。

四人的目光重新投向同一个地方。这个时候，展台上那幅美丽的油画早已经在费恩、雷蒙和艾莉娅之间谈话的时间里被卖了个好价钱，会场的两名工作人员此时正一左一右推着一辆被黑幕布遮盖住的推车来到台子上。

人们看见黑幕布覆盖的物体呈一个矩形的立体轮廓，不少人在第一时间猜想那张黑布的下面掩盖着一座铁铸的兽笼。那辆推车很快被推到展台的中央，两名会方的工作人员在这之后从容地退让到一边，将接下来的现场留给一旁的司仪。

“那辆小板车上的东西看起来像笼子。”雷蒙注意观察了一下黑幕布下的物体轮廓后说道，“他们接下来又要卖什么？兽宠吗？”

“多半是宠物。”阿罗约不太好看地干笑一下，用眼睛的余光打量身旁的同伴们，“但…不见得是野兽。”

画面回到展台上。

司仪往他的身侧移动两步来到那辆蒙布的推车边上，他伸出一只手抓住盖住小推车的黑幕布，另一只手将内置魔导器的小喇叭放在面前，然后笑着抬平脑袋面向群众，口中带着一种引导和节目娱乐性质的激动语调高声宣布说：“注意了，女士们，先生们，拍卖进行到现在，我想诸位已经对没有生命和灵魂的死物开始产生审美疲劳了——那么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活的！”

说着，他猛地一扯手臂，将他手中抓住的那张黑幕布从推车的车顶上掀起来。

司仪的手解除了推车上的掩饰，同时也揭晓了客人们心里所期待的那个谜底。人们的眼睛不约而同地被放上展台的展品所吸引，无论座席上的普通客人还是包厢里的贵宾都在这个瞬间看清了司仪所说的活物——一个屈膝跪卧在铁笼里的小女孩。

“他们竟敢贩卖人口？！”

雷蒙看到小女孩的第一眼时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手距离腰间的剑鞘不远，但费恩几乎在同一时间意料到了他的冲动，从而及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又一次按住了他。

“你？！”雷蒙的怒火一下子噎在了胸膛里，顿时扭过头瞪了费恩一眼。

费恩看着眼前这个愣头青，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挑了挑眼珠，提示雷蒙往会场过道上的某个方向看过去。

雷蒙顺着费恩的提醒往那个方向瞧了一眼，随即发现那个先前引领他们一行人进入会场的那个黑暗精灵少女就冷冰冰地站在不远的地方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腰间那把弧形剑就在刚才从剑鞘里出来了的大约半根指头的长度，那个洞察力超群的黑暗精灵少女似乎在警告他，右手也将一柄锋利的匕首从短革鞘里抽出来了一半。

意识到会场大厅里的四周还布满着会方的武装警卫后，雷蒙顿时明白了费恩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打消了刚刚那个不成熟的念头，带着一丝不甘的眸光转回头来。

“做个深呼吸，把火气先压下来。”费恩引导说。

雷蒙咬着牙点一下头，随后照做。

“冷静下来了吗？”

沉默半晌，再点一下头。

“好的。”费恩松开按住雷蒙的手，“现在，告诉我，你刚才想干什么？”

“我……”

“放心，我不会取笑你。”

“……我想去救那个孩子。”

再次深吸一口气，雷蒙将自己刚才冲动的原因和盘托出。

听完雷蒙的回答，费恩没有马上评级雷蒙刚才那个行为的对错，而是又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艾莉娅。

“艾莉娅，你也想救那个孩子吗？”他注视精灵少女的眼睛，询问道。

“……废话。”艾莉娅握紧拳头，翠绿色的双瞳没好气地盯住展台上站在小女孩身旁的司仪，话里明显带有对内心不悦的有意克制，“就我受到的教育而言，生命的自由是绝不可被剥夺的权力。在我的故乡，远南之森的精灵领主即便将罪犯和俘虏驱逐出境也不会奴役他们，我从没在那片土地上见到过奴隶，更别说拍卖幼奴了。”

“但我建议我们最好别乱来。”犹豫一下后，阿罗约开口插入到话题中，“额…我是说，各位，你们善良正直的高尚品格令我感动，但请冷静下来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休伦格尔的地下黑市拍卖场，和我们当时所在的那座雨夜里的碧蓝港可不同，不是吗？我觉得我们四个潜在的搅局者恐怕很难对付整个会场里的全部警卫力量啊。稍微忍耐一下吧。”

说完，盗贼青年抱着手观察着身旁三名同伴的神情变化。很快，他看到艾莉娅的脸色逐渐和费恩一样变得镇定下来，唯独雷蒙的身上环绕着一团还很容易令人察觉到的愤怒——不过还好，在费恩的劝诫下，这名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有效地控制住了心里的鲁莽。

阿罗约松了口气，把注意力转回到拍卖会上。

“诸位，请容我占用一点时间，将这朵可爱的小花蕊介绍给大家。”会场的展台上，司仪继续着他对现场的主持工作，扔掉手里那张已经没有的黑幕布转而将手掌放在小女孩的头上，“诸位请看，这朵小小的花蕊拥有一头亮银色的秀发，她洁白的小脸镶嵌有两颗雪宝石般清澈的眼睛，这对漂亮的尖耳和她轻盈的身体很显然又在向我们述说她那宛如童话般美丽的半妖精血统——噢当然，请不要在意她现在失去光泽的呆滞目光，为了防止我们的小可爱逃离我们的手心，我们对他使用了小剂量的致幻药，药效很快就会过去。”

司仪的话通过手里的扩音器传播到会场里的人们耳里。他的用词造句是如此的诱人心动，特别能够将一些拥有特殊癖好的绅士的兴趣完美勾引起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费恩还以为这是一位慈祥的父亲在努力将他心爱的宝贝女儿推上社交平台呢。

不过，费恩始终都清楚，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奴隶交易，交易的方式是竞拍，地点在这座拍卖场里，参与这轮交易的心怀不轨之人全都有罪，他很遗憾自己这会儿不能从前世把他那个传奇大号开过来用暴力主持公道，这丁点今世人生里的小小波折似乎又在他脑海里为他敲响了未来的警钟。

那道未来的警钟放肆地在他的脑海里回响，每一道嗡鸣都在提醒他说：“没有力量，就没有正义！”

“是的……没有力量，就没有正义。”年轻的圣武士端坐在座位上默默闭上双眼，在心里赞同脑海里阵阵的嗡鸣。

一个恍然间的错觉，费恩感觉自己仿佛穿越时光与空间的隧道又回到了前世那个他刚刚以玩家身份踏进费尔迪亚大陆的时候。那一年，那个尚未成熟的那个菜鸟圣武士叫嚣着要净化世间一切的恶，抱着极强的游戏代入感跑到世界公频上向整个服务器里的其他玩家宣布自己要成为正义的伙伴。

那个菜鸟圣武士最初的遭遇不言而喻，他在和同伴一起经历的旅途中寻找一切可以找到的机会为他目中的正义事业做出实践，但拟真的游戏世界一次次给予他无情的打击，他向弱者伸出的蹩脚援手曾被曲解和嘲笑，他为保护陌生玩家挺身而出的英勇姿态曾被强大的BOSS一巴掌拍翻，他帮助过的NPC原住民在智能人格的控制下曾为了更棒的利益而出卖和陷害过他。

那段时间里的某一天，他感觉世间的丑恶和不公在他视野尽头的境界线上筑成了一座肉眼可见的君士坦丁堡，他企图用美德和勇气征服那座城池，但坚不可摧的狄奥多西墙就成了他永远攻陷不了的第一道屏障，他头一次感到没有力量扶持的信念在偌大的世界里是多么的渺小，可怜得像一个落进黑暗森林里咕咕哭泣的倒霉婴儿。

最终，在摔倒过无数次又拍拍衣服从复活点爬起来无数次后，单纯的菜鸟终于成长为了一只懂得灵活应变而又不失自尊的老鸟，并站在虚拟的游戏大陆上悟出了那个影响他今后信念的道理。

他悟出：没有力量，就没有正义。

失败是成功之母，暴力是正义它妈。

展台上这一轮的拍卖活动仍在继续。半妖精小女孩的低价很快被亮了出来，会方把这件活着的商品绑上三百底价的虫饵扔进大海，大海里的一条大鱼不到一会儿就咬住饵钩跃出了水面。

会场二楼右数的第一间包厢首先亮出了自己的出价，那间包厢的主人愿意用三百一十金币买下那个可怜的小女孩，但对拍卖稍有一点经验的人都知道这个表面上的报价根本不是最终的价格，买主象征性出价的作用主要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来炒热气氛。

果不其然，那间包厢的贵宾开了个头后，一头大厅普通席位里的一位有钱人又举牌出价三百二十金币，这之后一个胆子比较肥的冒险者甚至也哗众取宠出价三百二十金币零一银币加入竞标，毕竟他知道自己反正也不会成为最终买走展台上那个奴隶孩子的人。

半精灵小女孩的身价一点点往上浮涨，价格逐渐抬升到了三百五十金币，但每个新加入的竞拍者都抬价有度，新的报价和被超过的价格之间的差额总是被控制在十枚金币以内。

阿罗约听着司仪一次次喊出的最新价格，心里突然对几分钟前的举动有点后悔。

他能够感到自己一行人这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闷和压抑，于是叹了口气看向费恩，想了想后出声道：“大人，或许我不该提醒您注意看这一轮的卖品。”

说完，他平静地等待费恩的回应。无论是原谅还是抱怨，对于圣武士青年的回应，他都做好了接受和倾听的准备。

“……不，你没有做错。”半晌，费恩睁开双眼，瞳孔里的滞豫一扫而空。

下一刻，圣武士青年的话既不是原谅也不是抱怨，而是：“阿罗约，我们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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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地下拍卖会VI

“什么？”阿罗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费恩看向盗贼青年，口头上重复一遍说：“我们报价。”

“……您想报多少？”

“五百金币。我们不是有一千金币的支票吗？报五百金币上去。”

量词和货币单位组成的答案清楚地回答询问者，直白得令人咋舌。

阿罗约呆呆地多看了费恩几眼，随后猜测费恩可能想试试能不能凭借幸运女神拉克莉的眷顾为那个可怜的小女孩赎身，于是便照着费恩的要求将一开始放在座位旁边的一块牌子写上数值和货币符号举了起来。

会方遍布会场各处的工作人员很快注意到阿罗约的举动。不到一会儿，司仪从展台上发出的声音果然高声宣布道：“噢，五百金币，这里有人为我们的小花蕊出价五百金币了！”

会场大厅里的空气顿时一凝。

客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费恩一行人这边注意了过来。三百五十金币到五百金币足足有一百五十金币的跨度，在场的人们顿时明白一头真正的猎豹终于在这一刻率先暴露了自己，并朝他潜在的对手们亮出了充满威慑力的铮铮獠牙。

距离费恩授意阿罗约亮出报价起经过了一小段时间，展台方桌上的木锤在会场沉默的氛围中敲响了第一声，会场二楼右数第一间包厢的主人再度出手，那个起头的家伙用五百一十金币压下了阿罗约的报价，但就在这之后，来自左数第四间包厢的竞争者紧随其后，报价五百二十金币。

“大人，包厢里的富人似乎要和我们竞争。”察觉到事态不妙，阿罗约马上把自己的猜测汇报费恩。

“没关系。”费恩淡然不惊，似乎毫不在乎，“我们继续报价。”

“您确定？”

“确定。”

“那这次的价码？”

“六百。”

“哈？！”

“单位还是金币。”

“您…您真确定？”

“按我说的做。”

阿罗约迟疑了一下，确认费恩没开玩笑后再一次举起价牌，报价正是费恩所要求的六百金币。

司仪及时地宣读出这六百金币的最新报价，六十金币的差额跳跃刹然间再度震撼了拍卖会场里的空气，一位来自紫罗琳王国本地的老游商坐在一楼的普通席区里目瞪口呆。

按照一个拍场老手的解读，费恩之前授意阿罗约亮出的五百金币报价有可能是想表明自己势在必得的心态，也有可能纯粹是一个不见过世面的暴发户什么都不懂就瞎出价。为了探明那五百金币出价者的意图，两个不同包厢里的富人又相继试探性地抬价十金币，想看看这个突然带着五百金币报价窜出来的对手是否值得他们留意。

只是他们想过对方很可能跟上，但没想到这一跟的跨度竟然又是这么大，前后两次出手的差额刚好凑整了一个百，就好像是在运用数学上的规律和美感嘲弄他们。

这种看似竞标新手的幼稚行为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个出手阔绰的家伙吃定这一轮的卖品了。

对方要么是个挥金如土的壕，要么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会场里一阵骚动，有经验的老手当然知道六百金币的价码对于一个奴隶来说已经偏高。即便那个奴隶非常优质，美得如从树梢尖上滴下的琥珀，乖得像温顺无害的麋鹿，但奴隶终究是奴隶，值不了六百金币的钱。

当然，尽管很多坐在会场一楼的人们已经放弃了对这场竞逐的掺和，但他们的目光并未就此完全失去对这一轮竞拍的兴趣，转而将视线投向会场二楼的那十几间包厢。

他们相信二楼的富人应该还会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玩玩。要是这个结果未能如愿，那他们也没什么损失，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有等上太久的时间，他们预期之中的结果出来了。

台上的木锤和上次一样敲响了第一声，来自右数第三间包厢的递价人将写上报价的纸条交给司仪，整场拍卖会从开始到现在为止的一波大高潮就此被掀了起来。

掀起高潮的不是右数第三间包厢的报价。那份报价很滑稽，六百金币零一银币，就比费恩的出价多一枚银币，这要放在平时简直就是在丢富人阶层的脸，要让人笑掉大牙。

但会场一楼大厅里的人们此时根本笑不出来，他们只感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支配了整个会场，因为他们看见二楼右数第三间包厢的递价人身后还跟着其他七个递价人，那七人之中的前六人送上的报价依次是六百金币零二银币、六百金币零三银币、六百金币零四银币、六百金币零五银币、六百金币零六银币以及六百金币零七银币，最后再由排在队列末端那位来自右数第一间包厢的递价人盖上六百五十金币的报价结上这一轮连环报价的尾。

“大人，包厢里的富人很可能联手了。”阿罗约扭头盯向会场的二楼。

在费尔迪亚人类国度地下的黑市拍卖场，这种充满默契的连环出价根本不是在竞拍，这是要宣战！

右数第一间包厢的主人联合其他七间包厢里的富人组建了一支由金钱打造的联军，向他们暂时的共同敌人发出了开战的宣言。费恩充满挑衅的出价触动了他们在拍卖会场上的敏感神经，他们现在要联合起来给费恩一点颜色瞧瞧。

“大人，现在请您想清楚了。”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后，阿罗约回头与费恩的眼睛对视，“我们现在的对手是八位富人组成的联盟，我们还要继续报价吗？”

“我一开始就想清楚了。”费恩的声音还是和几分钟前一样坚定，“我们继续。”

“那价码？”

“七百。”

年轻的盗贼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与一旁同样忐忑不安的精灵少女和剑士青年交流了一下眼神，犹豫了大约两秒半时间后再次举牌。

“七百金币！来自普通席区，在我们见证下闯出的这匹黑马，他再度跃出了新的高度！”牌子上的报价金额很快传到司仪那里，这个身穿黑燕尾服的男人顿时握紧手里的扩音器放声喧嚣，“休伦格尔的富人，我们的贵宾，你们的回应呢？你们的回应在哪里？！”

主持现场的司仪亢奋地嘶吼，甚至激情地挥舞起手臂，企图将会场气氛彻底点燃。一个来自郊区的乡绅感觉自己开始喘不过气来，他坐在一楼的普通席区里抬起手颤抖着松了松喉咙前的领巾，突然间发现周围的很多男人也在和他做着相同的动作。

二楼包厢的富人联盟的这一次回应来得比较晚。当会场展台上的木锤敲响了两声过后，从会场二楼沿着楼梯快步下来的递价人小队终算在众人期待的目光包围中跑到了台前。

司仪依次从他们的手里接过纸条，随后向整个会场宣报了富人们在这一轮交锋中所还以颜色的连环报价。

七百金币零一银币、七百金币零二银币、七百金币零三银币、七百金币零四银币、七百金币零五银币，最后再由作为联盟发起人的右数第一间包厢的主人盖上七百五十金币的报价作为收尾。

富人们的连环报价依旧给人巨大的压迫感，但细心的人很快发现这一轮的环阵少了两节，顿时不难意识到有两个心理素质较差的富人顶不住压力退出了这场竞拍大战，富人联盟在这一轮交锋中所作出的报价之所以姗姗来迟，很可能是在这之前分出功夫处理了一下他们之中的内部分歧。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七百五十金币的新价又压住费恩的出价，报价的选择权又回到了费恩手上，群众视野的焦点又回到了费恩一行人这边的位置，压力又回到了年轻的圣武士肩上。

“大人，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阿罗约谨慎地审视费恩的神情，嘴上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盗贼青年向年轻的圣武士作出提醒时可以明显察觉到自己胸膛里明显加快的心跳速度，他知道在紫罗琳王国的历史上，奴隶身价的峰值也就在七百金币和八百金币之间浮动，并且这些峰值身价少有被真正兑现为成交价格的时候。

如果把统计的范围放得更宽广一点，圣弗伦海南海岸的法恩坦帝国倒是出过一个身价一千金币的奴隶皇妃。那位高贵的女奴利用引人堕落的外貌和巧妙的密谋手段牢牢勾住了当代法恩坦皇帝阿莱克修斯一世的心，年迈的皇帝晚年失蹄花重金将她带回皇宫，那个如蛇一般美得致命的女人最终死在了谋取皇位的路途上，发现并悄悄向皇帝举报她阴谋的人正是当时的皇子小阿莱克修斯二世，一个性格怯弱但却在关键时刻从悬崖边上拉回了他父亲的孩子。

从此以后，法恩坦皇妃作为一个地方谚语流传了下来，意为“毒蛇的诱惑”。

会场大厅里的人们没谁愿意把展台上那个跪在笼子里的半妖精小女孩当做下一个法恩坦皇妃买走，但所有人不知道费恩心里是怎么想的。

大厅里的看客们不知道，包厢里的富人们也不知道，甚至艾莉娅、雷蒙以及擅长察言观色的阿罗约不也完全知道。

唯一真正明白费恩心里怎么想的人只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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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地下拍卖会VII

费恩的背微微俯曲，双臂的手肘支撑在座位两边的扶手上，十根指头穿插在一起放在放在鼻前，视线背对二楼的众间包厢俯视半环形场馆展台上的半妖精女孩，似乎没有把富人们的第二波连环报价放在眼里，嘴上只是风平云淡地对阿罗约说道：“继续。这一次我们报价八百金币。”

阿罗约还是和上次一样犹豫的一会儿。他明明知道此时承受着现场巨大部分压力的人是费恩，但仍旧感觉一只无形的手不知从什么地方伸出来牢牢地捏住他的心脏，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从费恩授意他报出最初的五百金币时，他多少猜到费恩想要替展台上的那个可怜的奴隶孩子赎身，但他没想到费恩的执念是如此的恐怖，即便当前的最高价已经被抬到了七百五十金币还不愿收手。

“得了……八百金币，如果八百金币还压不住那群富猪，大人应该也会知难而退了。”半晌，阿罗约总算是在心里想出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然后将身旁那块沉重的价牌第四次举了起来。

牌子举起来的下一秒，会场一楼的人群顿时终于犹如从沉睡中醒来的活火山般轰然爆发。人群的吵闹声长时间地围绕着这场疯狂的竞拍战争展开热烈的争论，有人一口咬定费恩肯定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暴发户，也有人认为这个一步步将现场亲手引爆的年轻人多半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怪癖，否则他怎么会如此执着地要把台子上的小奴隶买下来，以至于达到了宁肯出价八百金币也不愿放手的偏执地步？

包厢里的富人本想用他们手头的闲钱逗逗狗，但现在看来，这帮有钱人显然没想到他们的挑逗对象不仅比他们想的要疯，而且还不是条狗，而是头狮子。这头疯狂的狮子没有对他们造成直接的财产损失，但把他们吓得够呛，让会场一楼的平民们看够了他们的笑话。

要不是这场拍卖会采用匿名竞拍的形式，他们指不定还得绞尽脑汁为他们背后的家族找台阶下呢。

突然，就在场馆大厅里的人们议论包厢里的富人还会不会继续更费恩较劲时，二楼包厢的递价人沿着楼梯跑下到了会场一楼。

富人们这次派出的递价人只有一个，并且手里也没有拿纸条，只是跑上台冲司仪的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在司仪的示意下跟着几个会方的工作人员一起往费恩一行人所在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这位先生，请问出价的人是您吗？”一名工作人员带着人沿着会场一楼的过道来到阿罗约的座位边地询问道。

“出价的人是我。”费恩侧过头，替阿罗约回答了站在过道边上的那人，“我们互相认识，刚才和之前都是我在授意这位先生报价，请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这符合会场的规矩，您当然有权授意他人替您出价，然后由您亲自付款。”工作人员礼貌地笑了笑，“只是…您所报出价款的金额实在太大，我们希望您能出示您拥有这么多财产的证据。很抱歉，我们没有冒犯的意思，但这关系到拍卖会的秩序，希望您能理解。”

说完，几名工作人员互相交换一下眼神，然后一齐平静地看着费恩，静待这个疯子似的拍客在他们面前证明他是一个守规矩的游戏参与者。如果费恩根本没有这么多钱，那么他们可以用恶意扰乱会场秩序作为理由将费恩从这里轰出去。

会场里的人群一下子又找了新的看点，费恩、阿罗约、雷蒙和艾莉娅座位周围的人们不怀好意地期待着费恩当着他们面前出糗的尴尬场面，同时不得不在这一刻打心底佩服那些富人们敏锐的思维反应。

仔细一想，一位一开始就能够为一个奴隶淡定出价五百金币的竞标者肯定应当坐在二楼的包厢里，怎么会委屈地跑到普通席区和他们坐在一起？这个别扭的疑点他们早该发现才是。

这么看来，这个乳臭未乾的混小子肯定是个不知从哪来的穷鬼。他借助卑劣的手段混进会场只想过一把富人瘾，而会场的工作人员不久后就会手脚利索地把他扔回地面上去！看客们心想。

代表富人联盟跑下来的那个递价人脸上已经绽放出了预庆胜利的得意微笑。他眼前看着被工作人员和人群目光包围的那个年轻人，心想对方总不能真当着所有人的面从空气里掏出一包鼓囊囊的大钱袋吧？

他用轻蔑的眼光准备看看这个和他主人作对了这么久的混小子能耍出什么花样，但他看见费恩对阿罗约点了下头，阿罗约随后从身上取出一张质地较好的方纸递给离他最近的一名工作人员，那个接过方纸的工作人员看了纸上的内容一眼就一脸惊讶地转身跑回了展台上。

没过一会儿——

“咳咳……诸位，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司仪清了清嗓子，面向大厅拿起扩音器出声道，“现在，我谨代表这场拍卖会幕后的赞助商们想刚才那位尊敬的先生致歉。那位不知名的先生，会方为刚才对您的冒犯致歉，我们现在宣布您的报价有效。您的出价——那八百金币的价格——有效！”

话音落下，群众哗然，整个会场哑然失声，半晌过后才再度响起人们好奇的窃窃私语。

“喂，那个年轻人刚才给工作人员看了什么？”有人在问，“你们有人看到了吗？”

“我刚才看到他给了工作人员一张纸。”有人回答。

“那不是普通的纸，那是支票！我以前给贵族老爷当过会计，我认得支票长什么样。”

“这么说，我刚才看到那张支票上有个数字。那是支票的金额？”

“多半就是了。那个数字有多大？”

“一…一千！”

“什么？！”

人群议论纷纷的同时，手里还拿着支票的工作人员也快步沿着刚才来回走过的会场过道跑回到费恩一行人的位置边。那个工作人员在阿罗约的旁边站定，恭敬地弯下腰将手里的支票双手递上，阿罗约随后从他的手里取回支票。

那个被富人们派下来的递价人此时已经傻眼了。当得知费恩刚才让阿罗约从身上拿出来了一千金币的支票后，他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狠狠砸在地上了。

“还呆着干嘛？给你的主人汇报去啊。”见之前一脸傲气的递价人还傻站在自己的座位旁，阿罗约觉得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爽快，顿时得意地冲这个似乎后严重冲击了三观的富人腿子扬了扬眉毛。

被阿罗约这么一嘲讽，面色呆滞的递价人这才反应过来，于是赶忙调头往通往会场二楼的楼梯跑了回去，转身的时候不忘瞠着眼珠狠狠瞪了刚刚从他身上占了嘴角便宜的盗贼青年一眼。

拍卖会的现场就这样在当前的氛围中又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台子上的持锤人想了想觉得差不多该敲响第一下木锤时，一分钟前那个递价人又拿着一张纸条急匆匆地从二楼跑了下来。

那个递价人跑上展台把纸条交给司仪后，司仪看过纸条的眼光闪过一阵明显的震惊，抬头询问递价人的出价者是否确定这么做了后昂起头大吼道，“九百金币！来自二楼右数第一间包厢的最新报价——九百金币！”

司仪几乎要破音的吼声将最后那“九百金币”的尾音拉得老长，最后的音节像一颗炽热的火球落进了火山口里，把早就没法继续淡定下去的人群炸开了锅。

“疯了！彻底疯了！”场馆里的人们再也无法镇静下来，他们感觉会场里的理智已经随着这轮竞拍的热浪一并蒸发掉了，场馆内的空气里只剩下两个疯狂的意志你撕我咬，不死不休。

当然，从这九百金币报价的还击中，人们不难发现上一轮的其他五位富人全部从松散的联盟战线上退了下来，本该继续出现的连环报价变成了现在这记孤独的强力回击，而唯一还不愿投降认输的人正是最初的那个起头者，这个也跟着费恩一起疯掉的富人想必已经得知了费恩手头有一千金币支票的情报，现在要用九百金币的超高额报价向费恩发起最后的决战！

这九百金币蕴含的意图已经明确到了和纸一样白的地步，那个二楼右数第一间包厢的主人毫不修饰地用赤裸裸的行动直刺费恩的要害，企图把费恩手里最后的筹码逼上赌桌。

在群人密不透风的视线包围下，这一轮竞拍留给费恩的选择也变得简单了起来，

他可以就此收手，这会显得他在关键时候是个孬种，但可以令那个出价九百金币的家伙付出血亏的代价，而展台上那个奴隶小女孩还不一定是他真正想要的卖品。

当然，他也可以继续把价往上抬，不管是一千金币还是九百零一金币都可以。选择权在他手里，区别只是九百零一金币或许还会被压回去，而一千金币更保险，也是压箱底的撒手锏。

阿罗约抬起手扭住胸前的衣领，一股不可遏制的紧张感浸透他的全身，他感到自己的额角不知从什么时候浸出了汗水，但也知道这轮已经快要演化到厮杀境界的竞拍角逐还不到最终完结的时候。

决定这场厮杀还是否继续的人是费恩。望着身旁这名年轻的圣武士同伴，阿罗约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腰把自己弄清醒，然后直视着后者侧过来的脸问：“大人，我们…还要继续吗？”

“继续。”费恩的回答还是坚定得不可动摇，又和之前一样不带一点迟疑，“这一次把价尽可能报大，我们要让那个最后咬住我们的对手彻底死心。”

下意识对着座位的扶手敲了几下指头的时间后，费恩突然察觉阿罗约这一次没有再按他授意的话去做了。

“阿罗约？”年轻的圣武士转移视线看向盗贼青年，奇怪地眨了眨眼睛，抬起手在后者面前晃了晃。

“够了吧，大人……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半晌，阿罗约从半空抓下圣武士青年的手，“请您理智一点……您完全知道您今天可以拯救一个可怜的小女孩，但明天仍有千千万万的陌生人深陷苦难，而您却无可奈何，甚至根本无从知晓。我们先把这笔钱省下来吧，好吗？这笔钱应当被花在更有用的地方，正义的神一定能理解您的苦衷。”

说完，他安静地注视面前这名深受他尊敬的年轻人，等待着后者做出一个聪明人应当做出的妥协。就像很多成熟的政客知道在什么时候急流勇退，他相信费恩的头脑里有这方面最基本的理智。

五秒钟后——

“你说的很对。”费恩的脸颊弯呈一束温和的微笑，“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盗贼青年面露不解，“大人，您的睿智和果敢一直吸引我自愿追随您，您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因为…我做不到啊。”年轻的圣武士停顿一下，脸上又露出一弯很难察觉到的苦笑，坚定的双瞳用真诚回以盗贼青年的困惑，“呐，阿罗约，你知道月剑圣裴罗米修斯吗？”

“就是那位过去被教会称作圣武士之楷模，后来因信仰崩溃而自愿被银狮罗德里克杀死，现在安葬在匕首密林深处的老秘银骑士？”阿罗约****。

圣堂的教史他不是非常清楚，但里面著名的代表性人物他还是知道一些。

“是的。”费恩点一下头。“历史里的月剑圣因为第一次对邪恶的让步而埋下堕落的祸根，最终沦落得了信仰崩溃请求银狮罗德里克赐予他解脱的凄凉结局。以月剑圣的教训自省，假如我今天对躲在这场拍卖会幕后的人贩子让步，我明天就有了继续对其他丑恶事物让步的理由，这种妥协性的让步对我来说是不可饶恕的懦弱。”

“那么，为了时刻履行这份勇气，即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吗？”阿罗约忍不住追问下去。

“牺牲是最后的手段，但如果我必须面对的敌人已经使我竭尽所能，那么光荣的牺牲就是我灵魂的升华。”费恩微微仰起头，缓缓答道，“到那时候，我就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已经把我最纯真的信念奉献给了正义的事业，我的生涯一片无悔。”

话毕，费恩没有再等阿罗约说出类似于“好吧我理解你”的话，而是径直将手伸向放在后者座位边的价牌，带算亲手为这轮丑陋的奴隶买卖画上一个句号。

时间又随双眼而眨动过一秒。

费恩的手就要触碰到牌子的木柄。这时，阿罗约抢先把牌子从费恩手边拿了过去，迎着费恩诧异的眼光叹了一口气说道：“大人，我…服了。”

费恩一愣。

与此同时，他感觉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他的后肩上。

费恩回过头看向艾莉娅和雷蒙。他发现精灵少女和剑士青年无话，但他们不约而同地用一种特别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那是一种敬畏的眼神，与年龄和威望无关，纯粹地表达内心对对方的认可与尊敬，带着这种真挚的情感向他们认可和尊敬的人灌以一种精神上的支持。

“做我们都认为正确的事吧。”半晌，艾莉娅看着费恩，从费恩的肩上收回她的手，“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但只有你有去做的勇气，不是吗？”

说完，她和邻座那名未来的剑圣对视一眼，然后相继对费恩一笑以示肯定。

一个瞬间，费恩突然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从最开始在这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异世界苏醒时，他带着满心的困惑和不安来到了那个名叫奥尔克的法恩坦军事要塞，在差点人头落地的时候借助一场龙袭逃到了曙风城。逃亡的路上，陪伴他的人只有莉莉丝，而在那之后，他又陆续邂逅了阿罗约、艾莉娅、雷蒙这些新伙伴，却一直没有注意到他这一世的朋友们并没有像他前世那些聪明的玩家一样嘲笑他的理想。

在前世的网游生涯中，圣武士在费尔迪亚大陆的玩家圈子里并不算是一个受欢迎的职业，因为这个职业必须坚守守序善良的阵营倾向，简单来说就是必须做一个十足的好人。

在那个全民腹黑有理的虚拟网游环境中，好人的另一层解读也就是傻人，非圣武士职业的玩家们在有些时候甚至会为了预防队伍里的圣武士同伴阻碍他们赚取一些阴暗的利益而对其采取劝退、抛弃乃至背后捅刀当场干掉的肮脏手段，并在那之后利用受害者的死板和幼稚作为道德准则的借口，无论针对NPC还是玩家。

然而这一世，聚集在他身边的朋友一直没有否定过他的理想。他突然意识到，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并不孤单。

“大人，时间不多了，说出您这一次的价码吧。”阿罗约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和上次一样，您来说，我来报。”

“……嗯。”回过头与面前的同伴进行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后，费恩慎重地点了下头。

随后——

“阿罗约，押上所有的筹码。”

“如您所愿。”

主从之间的话语在短短的两秒钟里完成了两个意识之间的交流。会场展台上那名半妖精女孩的命运还尚未被注定，这一刻，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等待后，展台上木锤在吵闹的会场里敲响了充满提醒意味的第一声，阿罗约手里高举而起的价牌紧随其后，耀眼得像一把黑暗中的火炬。

“一千金币！”司仪的声音再度吼了出来，“没有什么语言可以修饰这个数字了，任何形容震撼的词汇在这个数字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我们现在只需要知道我们不久前还质疑过的那位先生出价了一千金币！他打了我们所有人的脸——恭喜他打了我们所有人的脸！”

站在展台上高声嘶吼的这个男人在喊出这个价格的时候几乎带着颤音，整个人都快要——或者说是已经——癫狂了起来。

一个半妖精奴隶的价位能被抬到五百金币已经是大赚，而是此时身处现场里的某位土豪竟然出价一千金币，将这个赚翻的价钱又往上翻了一番，这怎能不令人亢奋和激动？

“一千！他真的报价一千金币了！”人群沸腾了起来。

“曼宁在上，他根本没把钱当一回事！”

“但他把买权抢回来了！用金钱上的暴力！”

“这个疯子！”

“那个富人呢？！他还敢跟吗？！”

“咚”

木锤在群众的狂躁中敲响了第一声。这一丝微弱的声音像石头一样沉进大海，没有人听到木锤敲在底座上发出的响声，但大厅第一排座位上的人很识时务地把消息传给第二排的人，第二排又传给第三排，展台上的实况情报迅速传播而开，所有人的眼睛随后死死盯住通往会场二楼的那个楼梯口。

然而两分钟过去了，持锤人在会方的授意下刻意等了这么久，包厢那边杳无音讯。

“富人被吓跑了！”有人吼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赢了！”

“难以置信！”

“别闹了，第二锤子要砸下来了！第二锤子！”

“咚”

第二声锤响。

随着消息的传递，大厅里的人们从前排往后排陆陆续续闭上了嘴巴，无人不紧张，没有谁不想见证那个已经心照不宣的未来。

沉默在转瞬之间的刹那接过权杖统治了会场，场馆穹顶下的空间呈显冰封似的静，死一般的寂。

“咚”

终于，第三声锤响。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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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前想了一下……去他喵的偷懒，咱今天不分章了！

六千字打包上传，希望诸位看得愉快^_^

断了一个月的时间，这几天一直在找手感，写得顺的话试试过年能不能爆发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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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地下拍卖会VIII

司仪的嘶吼响彻会场的穹顶，好像要用尽咽喉里的最后一口气把成交的消息嚷穿整个休伦格尔城，会场大厅里的人群也随着他热情的气氛引导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然后在这阵欢呼声持续了一会儿后陆续觉得有些过头了，于是又改为雷鸣的掌声以示对费恩的祝贺。

会场的一楼掌声雷动，二楼右数第一间包厢的主人站抱着手在包厢的窗前俯视一楼的全景，双眼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理喻地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不敢相信……”

那间包厢的主人是一个和费恩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他的名字叫安托尼，来自紫罗琳王国境内名声显赫的杜里恩家族。他的父亲是康洛特·杜里恩，戈兰提亚公爵领头衔的拥有者，王国的重要封臣之一，在国内的贵族圈子里颇有威望。

安托尼回想起父亲的教诲后尝试着压制住内心深处的不悦感，这名放荡的浪子试图让自己不去计较刚才在那轮竞拍中的失手，但他望着包厢下面为费恩热烈鼓掌的人群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反胃，无名的火苗在他心里蓄势待发使他意识到这根本就是徒劳。

从小到大，被地位和金钱哺育长大的他哪里吃过这种亏？

“嗙——！”

“一个半妖精奴隶值一千金币？一个半妖精奴隶值一千金币！？啊？！”戈兰提亚公爵的儿子突然爆发，他愤怒转过身抓起手边的一块杯子狠狠摔在地上，金属质的铁杯撞在包厢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手里握着支票就不把人放在眼里？他的脑子进水吧！”

“少爷。”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平和地走上前来，“请注意您的举止。领主大人告诫您注意控制脾气，您忘了吗？”

“可我无法忍受被一个傻子击败！”公爵之子带着弩腔回过头去，“而我偏偏还必须被他击败，因为我要保持理智，我知道我绝对不能把一千金币砸在一个下贱的奴隶身上！”

“那么您已经保持理智了。”老管家恭敬地在他的面前低下头，语调服从但不失主见，“少爷，一个奴隶对于杜里恩家族不算什么，一千枚金币也同样。您是家族、爵位头衔还有戈兰提亚公爵领的法理继承人，这点小事对于您的一生不值一提。”

“但我就是气不过。”

“那么换个角度想想吧。您最后九百金币的抬价让您的对手亏得比预想中更惨，真正吃了暗亏的是您的对手，您才是这场角逐的胜利者，不是吗？”

杜里恩家族的继承人一愣。

就如同老管家所说的那样，安托尼·杜里恩固然不是抱着决不让步的态度要买走展台上的半妖精小女孩。除开最开始的一两次出价，他后来跟费恩之间的竞价完全是想跟费恩恶意抬价，打算让费恩亏得更惨，而最后那九百金币的报价也是在认定费恩还会出价一千的基础上狠下心抛出去的。如此看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是表面上不太好看罢了。

公爵的儿子抬手捏住下巴，两颗蓝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觉得：“嗯……这说的倒也是。”

随后，他似乎总算在心里认可了老管家的说法，像是要找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故意让包厢里的扈从们听到一样嚷嚷道：“好吧，就像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样，我是王国的贵族，要优雅，要注意风度，自然不屑跟一个疯子抢奴隶。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它对我的一生不值一提，以后不需要再有人提起。”

站在包厢门两侧和室内四个角落里的扈从们相视一笑，然后又恢复到他们该有的扑克脸。

将自己刚才的失态巧妙地解释一番后，安托尼又转回身来到窗台前的那张软座上坐下。他说服自己镇静下来，眼睛俯视窗子外热闹的会场大厅，脑袋里突然间想起一件事。

“庞博。”

“我在这里，少爷。”

“你的病……怎么样了？”安托尼转过脑袋，问道。

“情况不太乐观，病情似乎有恶化的趋势。”名叫庞博的老管家面露苦笑。

就在四天前抵达休伦格尔后，杜里恩家族的老管家就患上了休伦格尔当地一种奇怪的疾病。老管家的皮肤上逐渐浮现出臃肿的淤紫色斑块，身体慢慢变差，经过一阵打听才得知自己被正在当地流行的紫斑病缠上了。

“那我们明天就返程吧。”安托尼说，“等回到奥尔兰，家族的医生会为你检查病因，我的父亲想必也会找到戈兰提亚最虔诚的牧师来为你驱疫。”

“好的，少爷。”老管家感激地点了点头，“今晚回旅店后，我会整理好行装。”

话落，他又像之前时一样恭敬地站在安托尼的软座旁。

公爵的儿子抬头审视了父亲安排在身边的老管家一眼，随后又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包厢一侧的一面墙壁。

会场二楼右数的第二间包厢。他稍微回忆了一下，记得那间包厢的主人不仅从始至终没有对任何卖品出价，而且在他联合其他富人组成临时同盟时连包厢的房间门都没有对他派出去的差使打开，就好像那人的包厢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时间还勾起过他的好奇心来。

“什么都不买……呵呵，真不知道我的邻居在等什么。”半晌，这名来自杜里恩家族的贵族少爷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伸了个懒腰把后背仰靠在软座的椅背上，又把视线投向了包厢的窗外。

包厢的窗外，拍卖会场馆的一楼大厅，展台上的工作人员那钥匙打开囚禁半妖精小女孩的铁笼，然后给小女孩的脖子套上一个带链的皮项圈，把这个被一千金币成交的小奴隶解开绳子后从推车上的笼子里牵出来带到台下。

工作人员牵着连接项圈的锁链走在会场的过道上，被致幻药控制的小女孩神志模糊地跟在工作人员的后面，两只小脚在链子的牵引下迷茫地向前行走，没过多久后便被走在前面的工作人员领到了费恩的座位边上。

“她是您的了，先生。”工作人员把小女孩领到费恩面前，然后前倾身子将手里的链子递给费恩。

费恩瞧了瞧小女孩，又抬头看了一脸笑意的工作人员，此时他和阿罗约、艾莉娅和雷蒙都不能注意到看客们的目光和掌声里不仅带有祝贺，也充满着讽刺与嘲笑，好像异口同声地在说：“看呐，就是这个傻瓜，他花了一千金币买一个奴隶，傻的可爱。”

费恩把视线聚焦在小女孩的眼睛上停滞了一会儿，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无视工作人员手里的链子，转而伸手牵起小女孩的手将后者慢慢拉到了自己身前。

“把钥匙给我。”费恩右手牵着小女孩的手，左手随后摊开掌心向工作人员伸出。

会方的的工作人员眨了眨眼。

“有什么问题吗？”年轻的圣武士质问。

“没，没什么问题。”工作人员再度露出招牌的微笑，将一枚铁钥匙交给费恩，“她属于您，她被怎样对待是您的自由。”

说完，这名工作人员弯腰冲费恩鞠了个躬，然后经阿罗约之手收走那张一千金币的支票，从众人眼前快速离开了。

费恩无言地白了工作人员离去的背影一眼，之后收回目光注视比坐下的自己还矮一点的小女孩，拿起手里的铁钥匙插进小女孩脖子上那块皮项圈的锁里。

年轻的圣武士轻轻拧动钥匙将锁解开，把小女孩脖子上的项圈取下来扔在一边，接着伸出一根指头放在小女孩的眼前。

“看我手指，这是几？”他看着女孩的眼睛。

半妖精小女孩的眼里没有神色，嘴上也没有回答。

“大人，她身上的药效应该还没过。”阿罗约探过身来提醒费恩。

费恩沉默了半晌，然后抿着嘴点了下头，随后开始观察小女孩的身体，很快发现小女孩只穿了一件薄纱裙的身上到处都是被化妆品强行掩盖住的淤痕，有些严重的伤痕甚至永久地留在稚嫩的皮肤上像一团凝固的黑血，这些肉眼可见的证据似乎都在指责黑心的人贩子平日里对这个孩子的拷打和虐待。

“太可怜了……”艾莉娅怜悯地看着站在费恩身前的小女孩，伸在半空的手想抚摸后者的头发，但又忍不住害怕弄疼这个好像风都吹倒的小动物。

费恩侧过目光看了看精灵少女不忍直视小女孩的翠绿色双瞳，又稍稍扬起下巴看向雷蒙，随后看到雷蒙果然如他想的那样气得几乎又想把弧形剑拔出来砍人。

年轻的圣武士叹了口气，准备多提醒未来的剑圣一句，让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正在这时，刚刚安静下来不久的人群又产生出一阵骚动。

“又怎么了？”雷蒙不爽地抬起头。

“看台上。”阿罗约马上发现了异样，抬起手顺着人群目光的方向又一次指往会场的展台。

费恩、艾莉娅和雷蒙的注意力随即像上一次那样在阿罗约的提示下投向展台。这一次，他们看见一个会方的工作人员从展台的幕后端出一块盖上白布的盘子放在展台上的一张桌子上。

司仪和那个端出盘子的工作人员短暂的交流了一会儿，随后拧着眉毛走到桌子边，伸手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拎起那张白布，将其从盘子上揭开，露出被遮盖在下面的东西——一块浸泡在一盘血液里，时不时还在缓缓蠕动的生物脏器。

“那…那是什么鬼玩意儿？”未来的剑圣感觉胃里一阵恶心。

“内脏。”盗贼青年一皱眉，“好像是某种器官。”

“那是心脏。”艾莉娅眼睛一尖。

“魔婴的心脏。”借助黑暗视觉和高感知的优势，费恩一眼认出台子上的那个生物器官，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德鲁伯爵，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看来你们的嫌疑暂时是洗不清了。”

与此同时。

会场的二楼，右数第二间包厢的主人站在窗前平静地俯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那个人的样貌衰老得令人惊奇，他明明让人觉得只有二十多岁，但却拥有一头苍白的头发和一声起皱的皮肤，整个人骨瘦如材，面如死灰，就像是从棺材里倒出来的一样。

如果阿罗约站在他的面前，年轻的盗贼青年会马上认出他正是在拍卖会开场前用一千金币支票从其手里买走引魂之灯的那个神秘人，而如果把指认他的人换做费恩，费恩会在吃惊过后的第一瞬间识破他的真实身份。

那个来自凛冬北地的梦魇钟塔，被巫妖康斯坦丁最器重的巫师学徒，未来于灾亡巫师会中诞生的第二只巫妖——默弗斯。

默弗斯面无表情地站在包厢的窗前目睹会场的人把魔婴的心脏摆上展台。他不知道这颗魔婴之心是怎么被那些愚昧的黑市商人从散播紫斑病的牧魔教徒手里偷到的，又抱着怎样的打算将这颗恶魔的心脏摆上了展台。

或许，他们在某个巫师学徒的帮助下得知魔婴的心脏里富含魔力，然后企图引诱没有魔法天赋的富人成为巫师将其买走？

也或许，他们只是听说过一些相关的传闻，仅仅把那颗恶魔之心当做罕见物来卖？

默弗斯冷漠地摇摇头。这名未来的巫妖不关心这些，他来到这个拍卖会场只是因为他的性格过于谨慎和小心，于是独自一人混进会场，前来确认灾亡巫师会和牧魔教今夜的计划是否存在某些他没察觉到的漏洞。

现在，计划已经确认完毕，默弗斯从他的袍子里取出一个虚空口袋，再从口袋里抓出一张康斯坦丁亲手交予他的魔法卷轴。

“D’th－Andonop－Cw’Rge”他用枯白的手把卷轴在半空抖开，另一只手拿起身旁的白骨长杖向前高举，无神的双瞳盯住面前的魔法卷轴，苍白的嘴唇快速张合念出一段结构复杂的冷血咒文。

那一瞬间，默弗斯手中的魔法卷轴燃起一团漆黑的火焰烧成灰烬，那根被他举起的骨杖以杖顶的骷髅头为中心扩散出一环无形的魔法能量，那道能量环只用了三秒半的时间便掠过整座会场的上空。

下一秒。

画面回到会场的一楼。费恩坐在普通席区的座位上准备进一步分析手头掌握的线索，却突然听到一个惊恐的声音从席区边缘的一排座位处响起。

那个声音像见了鬼似的惨吼到：“亡灵！”

“快跑啊！这里有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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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灾祸之夜I

坐在会场大厅普通席区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听到了那阵惊恐的喊叫声。虽然场馆内的环境相对嘈杂，但人们的耳朵总是能听到那些声音里带有一个令他们非常敏感的字段，所有人总能听到那些恐惧的喊叫带着“亡灵”这个字眼。

人们内心的情绪很快被不安填满。

然而灾祸降临的速度似乎比这股不安爆发出来的速度还要快。

一个刹那，场馆四壁的火把骤然熄灭，悬挂在穹顶上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被几束破空袭来的魔法射线全部击碎，挂灯的灯体随着灯上的碎片哗啦啦地从高空坠落下来，无边的暗黑顿时把整个会场吞进了肚子里，女士们的尖叫立刻响彻一片，谁也不知道第一声惨叫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现场变得混乱不堪，会场的秩序仅仅经过了一个眨眼的突变就落得荡然无存。不一会儿，座位靠外的一些人突然听到一阵阵与惨叫重叠起来的血响，那股刀子切进肉里的溅血声音令他们毛骨悚然，这些人顺着动静的方向转过头，很快看见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幽绿色的火苗。

“是灵魂之火！”一个从奥索鲁尼要塞退役的老兵当场叫了出来。

“天杀的骨头架子。”会场的警卫也是一脸惊愕，“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恐惧随后就像瘟疫一样疯狂传播开来，人群的内心开始颤抖，没人料到圣城的地下会藏有这些杂种。

“大人。”阿罗约像弹簧一样离座，从腰侧抽出短剑护在费恩身侧。

“不要慌。”费恩牵紧半妖精小女孩的手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们聚在一起，不要走散。”

说罢，他借助黑暗视觉左右察看身旁的情况，生怕艾莉娅和雷蒙被混乱的人群冲散，尽管他们的座位就连在一起。

黑暗之中，艾莉娅和雷蒙也相继将抽出刀弩和弧形剑握在手中。精灵少女和未来的剑圣听见费恩的话，马上往费恩和阿罗约的身边靠拢，随后也在场馆的四周发现了根本数不清数量的幽绿色光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座该死的地下场馆似乎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该死的墓地。在黑暗的环境中，一些莽撞的冒险者划亮了火柴，小商人用他们令手里的魔法物品发出光源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区域。借助这些人提供的光亮，人们不敢相信地发现森白的骸骨士兵犹如蝗虫般从会场里的几个出入口，以及展台的幕后挤挤攘攘地涌出来，接着向往距离他们最近的活人快速分散开来。

好几个小队的骷髅士兵马上注意到会场里零散亮起的光源，随即又立刻往那些有光的地方杀了过去，一路上凡是出现挡住它们行进路线的人，它们就挥舞手里的兵器展开一轮屠杀，无论男女老少。

“妈的，这些禽兽。”雷蒙的眼睛往一个方向看过去，他正巧就看见一个骨头架子扬起锈剑砍翻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那个姑娘手里的一块发光石坠子就像一滴闪光的泪珠掉落到了地上，然后“啪”一声被踩碎。

胸膛里火光一闪，他顿时感觉一股再也遏制不住的愤怒从心底烧上了他的大脑。

“这些该死的禽兽，谁允许它们进来了？”他怒吼起来，“会场的管理者呢？他们干什么去了？！混账！”

“雷蒙，冷静一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

未来的剑圣带着无法消除的怒气回过头来。

他在极近的距离下看着身旁的精灵少女，但马上注意到后者把食指放在嘴前对他比划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脑子里稍微反应了一下后便发现艾莉娅对的。

要不是场馆里的亡灵正在屠杀那些黑暗中亮起的光源，他刚刚的吼声指不定要把一支亡灵小队给引过来。

不过还好，会场里的亡灵大多数还分布在会场大厅四周的边缘，他、费恩、艾莉娅和阿罗约这边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也仅仅只是暂时。

“费恩，我们该怎么办？”艾莉娅把手里的弯刀握紧，侧目看向费恩。

费恩咬着牙观察了一下周围，突然发现会场边缘的一个侧门边上堆积着大量的低级亡灵，而场馆大厅里的人们因为畏惧那堆亡灵的数量而纷纷往着相反的方向逃窜。通过由<学者>职业习得的<初级洞察>技能，年轻的圣武士发现那些低级亡灵不过只是一群等级不超过5级的移动经验库。

他随即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雷蒙，想砍东西吗？”年轻的圣武士马上扭过头问道。

“想。”怒火得不到宣泄的剑士青年立即响应，“我恨不得把那些骨架子全部砍烂！”

“那你一会儿保护好我们的侧翼。”

“啊？”

“我是说，准备突围。”

圣武士青年指示了一句，他随后把小女孩的手交给身侧的阿罗约。

阿罗约一愣，他先后看了费恩和精神还不太清醒的小女孩一眼，然后领会到费恩的意思，马上把一柄短剑插回鞘里，空出那只手抓紧小女孩的小手。

“大人，您放心。”盗贼青年自信地说道，“这个孩子只能死在我的尸体上，我发誓。”

“好的。不过你最好别死。”费恩冲一笑，随后侧过目光，“艾莉娅。”

“你想问我准备好了吗？”精灵少女的眼睛读出了圣武士青年的意图。

“…嗯。”年轻的圣武士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一下头，“这一次还得麻烦你押后……委屈你了。”

“没关系。”精灵少女在黑暗中微微一笑，“我的任务比你和雷蒙轻松许多，不是么？”

说罢，她一抖手，将双持的两把武器全换成手弩，就像那一次在梅洛尔矿坑深处所做的那样。

费恩看着精灵少女漂亮的眼睛，心里默默地为自己打一口气，然后把背后的巨剑解了下来，呼啸之刃的剑柄被他双手握紧。

“每个人分清职责。我在前面开路，雷蒙保护我们的侧翼，艾莉娅押后，阿罗约在中间保护好孩子。”费恩最后提醒一句，“所有人跟紧，千万不要被冲散。我们冲！”

然后，他带头往事先瞧准的一个方向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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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灾祸之夜II

在上一世的游戏世界，玩家们的圈子里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那就是一个出身低贱的身份不一定是坏事，因为这个因素可能导致你的身上流着你意想不到的血脉，那条外来的血脉搞不好会在你需要它的时候帮上大忙。

费恩没有忘记他这一世的种族是“人类/？”，那条未知的血脉给予了他得天独厚的黑暗视觉，这让他在黑暗环境下穿梭自如，视野一点也不受光线的影响。

费恩沿着会场的过道往侧门的方向奔跑。就和事先商量好的一样，阿罗约腾出一只手把身体轻盈的小女孩抱在怀里和雷蒙一前一后紧跟在费恩的身后，艾莉娅双手持弩押在队伍后面，圣武士青年一行人的小队没过多久便从乱成一团的人群里脱离了出来，同时也脱颖而出地吸引住了场馆大厅边缘的一部分骷髅士兵。

幽绿色的灵魂之火在漆黑的空气中晃动，这些火苗的主人把骷髅脑袋僵硬地往费恩一行人那边转，挡在过道上的三只骷髅战士看到费恩直挺挺地往它们这边冲过来，它们三对眼眶里的火苗顿时膨胀起来，三具由骨头架子构成的躯体马上举起手里的武器杀向费恩。

费恩把手里的巨剑握紧。有了<初级洞察>这个技能后，他在战斗中对一些战斗数据的快速计算变得方便了许多，比如现在他只需要抬眼一扫便可以在面前的三只骷髅战士头上看到三个【骷髅战士(2)32/32】的绿色血条。

绿色是安全的颜色，在上一世的游戏中，绿色的血条表示目标的总等级低于玩家3级以上，说明玩家挑上的猎物几乎对玩家不具有威胁。除了血条的颜色以外，三只骷髅战士血条中的(2)表示这些低级的亡灵生物只有可怜的2级，后面的32/32指它们的生命值只有32点。

费恩的战斗风格偏向冷静派，他习惯把战斗中的变数和提前量尽可能算好，然后井然有序地把他的敌人迅速解决。得到敌人的数据后，费恩随即预知他最多只需要用呼啸之刃斩出两道大范围的横砍就能把他面前的三具骨头架子全部放倒——运气不差的话，借助<破邪斩>技能的神圣伤害加成，他甚至只需要一剑。

两个眨眼后，年轻的圣武士瞧准自己身边已经没有无辜的陌生人，随后想好了接下来的战术，并加快脚下的步子把自己和阿罗约的距离稍微甩开一点，然后既没有挥剑横砍也没有激活呼啸之刃的魔法充能斩出风刃，而是把身体的重心往前一倾，整个人紧接着以自身为轴挥动巨剑旋转起来，把从前世那个战士玩家那里偷师学来的伪旋风斩又使了出来。

“嗙嗙嗙！”

三声沉闷的连响，呼啸之刃在黑暗中划出一环耀眼的弧光从右至左击穿三只骷髅战士的胸膛，巨剑的刃砍在亡灵的骨头上闪出三道连续的白光，阻挡在费恩面前的骨头架子们连手里的武器都来不及挥下就像散架的积木一样胳膊腿儿乱飞，身上的小碎骨当场向空中飞溅出去。

三只打头阵的骷髅战士残缺不全地被费恩打飞了出去，费恩的剑轮完一圈，紧接着又继续向前往那三只骷髅战士后面的其他亡灵挥了过去。

会场侧门处的骷髅士兵数量惊人，但它们站位密集，这种致命的阵型令它们的数量优势无法充分地发挥出来，从而使费恩手中的巨剑像镰刀扫麦子一样，仅仅四轮转击就把它们堵得结结实实的一条会场过道扫出了一个缺口。

大约二十来只亡灵士卒的生命值就像流水一样接连归零，它们眼眶里面的灵魂之火一排一排地熄灭，零零碎碎的经验值刷屏似的汇入费恩囊中，碎骨头渣子转瞬间在以费恩为中心的一小片区域掉遍地都是。

没有实际技能提供的技能加成和动作矫正，费恩轮着巨剑转了四圈就感觉平衡和方向感出现了失控的征兆，于是马上止住脚步停下旋转，然后猛的把头抬起。

他抬起头，无视黑暗的双瞳警觉地扫了面前一眼，随后发现刚刚阻挡在前面的一小堆亡灵已经全部散架，距离他最近的一对灵魂之火也已经在他身侧的十步以外，他现在的位置已经跑完会场大厅里的过道抵达会场边缘的一圈更宽的过道上。

他的头上排列着会场二楼那排贵宾包厢，不过这跟他没多大关系。那扇他之前注意到的侧门只需要再沿着这圈环绕场馆一周的宽过道往左前进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就可以到达，等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心想一定要把这一连串的破事弄个明白。

稍微获得一点喘息的时间，费恩回过头留意身后的同伴。没有什么意外的，他看到阿罗约、雷蒙和艾莉娅一路无阻地从他身后追了上来，那个被阿罗约搂在怀里的半妖精小女孩没有受伤，只是在致幻药的药效作用下看上去像是吓傻了。

确认同伴们相安无事，年轻的圣武士微微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他头顶的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大人，小心！”阿罗约大喊。

费恩眼瞳一瞠，优秀的感知属性令他在刹那间察觉到从天而降的危险，随之马上附下身往旁边一滚，一个黑影带着数十片破裂的玻璃碎片从上面的包厢上坠落下来，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轰然坠地。

紧接着，四只骷髅战士挥着锈剑从包厢窗台的缺口跳下来。费恩一个娴熟的翻滚从地板上爬起来，他抬手一剑风刃把那其中的三具骨头架子刮飞，漏网的那只随后被一支闪光的魔法箭矢“啪”一声横空钉在包厢外面的墙上。

“费恩，你没事吧？”艾莉娅从队伍末端小跑过来。

“嗯…我还好。”费恩扶了下额，心想好险。

骷髅战士的战斗力在他的眼里完全排不上号，但这些低级亡灵手里的武器要是直接砍在他脑袋上还是能够让他一命呜呼，否则人类也不用在战斗中千方百计地保护自己的心脏和头颅了。

甩了甩脑袋，圣武士青年埋下头盯着刚才那个落地的黑影看了数秒，发现那是一具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尸体。那具尸体的眼睛瞪如铜铃，似乎死于极度的惊恐之中。

“等等……”在年轻尸体的衣服上，费恩眼睛一尖瞧见一枚被血染红的盾型徽章。

那枚盾型徽章的形状很像中世纪欧洲的盾徽。在费尔迪亚大陆的人类社会里，贵族的族徽图案通常就纹绘在那种形状的徽章上，以便在需要的时候向别人展示表明自己高贵的身份。

费恩蹲下神从尸体的衣服上拾起那枚徽章。他伸出手指抹去徽面上的血污，那上面的图案只用了一个愣神的时间就和他记忆里的某个家族对上了号。

如果他没有记错，他发现自己手里正拿着杜里恩家族的族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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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灾祸之夜III

费恩盯着手里的杜里恩家辉愣了一秒，敏锐的直觉马上令他意识到他面前的这具年轻尸体很可能是戈兰提亚公爵康洛特·杜里恩大公的子嗣。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瞬间感觉手里这枚小小的徽章变得沉重了几分。

“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精神只在这个插曲上停留了一会儿，费恩自言自语地告诫自己一句，然后轻轻甩了下脑袋站起身来。那枚杜里恩家族的徽章被他捏在手里装进虚空口袋里，兴许以后能派上什么用场。

从半蹲的姿态起身后，年轻的圣武士仰头注视了会场二楼的包厢一瞬。只是一个注视的瞬间，他感觉公爵之子坠落的地方还藏着一个充满威胁的暗敌。或许，就在他注视包厢的时候，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也在观察着他。

“是黑暗联盟派来的人吗？”他的心里迅速做出猜测。

根据手头掌握的情报，他知道暗月议会的决议使黑暗联盟的三位领袖分别派出各自的手下前往人类的国度实施一个不可告人的计划，这其中骷髅王李奥列达派遣的黑骑士科’伏加特已经在梅洛尔矿坑被他手刃，而吸血鬼女王可赛特看重的基尔里弗斯男爵也因为他的原因在碧蓝港狼狈而败，唯一还剩下的一方势力显然只有灾亡巫师会了。

第四纪461年，这个时间段，来自灾亡巫师会的敌人……苍白之主怀恩达斯，女妖蒙纳莎，传瘟者桑塔德迈尔，还是未来的另一只巫妖默弗斯？

在这份名单里，除开默弗斯以外的怀恩达斯、蒙纳莎和桑塔德迈尔都是不好对付的货色，但从谋略的角度来看，目前实力最弱的默弗斯却恰恰是这四人里最慎重小心、狡猾残忍和杀伐决断的家伙——这也是巫妖康斯坦丁无视众多尸巫的质疑器重他这么一个巫师学徒的原因之一。

总结而言，如果让费恩来选，他宁愿怀恩达斯、蒙纳莎或者桑塔德迈尔现在就跳出来跟他打一架，而不是天晓得什么时候被躲在整个阴谋幕后的默弗斯慢慢恶心死。他个人希望这一次交锋的对手最好别是那个来自悼亡之丘的小学徒。

在理智的引导下，费恩果断地抑制住了杀上会场二楼的冲动，毕竟无论怎么看，他和身边三名同伴眼下最要紧的事都是赶紧从这座已经沦陷的地下场馆逃出去。

在心中做下毫无疑问的决定，年轻的圣武士马上带领身旁的同伴继续往会场的侧门前进。环场走廊上的亡灵数量说不上少，但它们低劣的战斗水平注定也像它们之前那批已经倒下的战友一样无法阻挡费恩一行人的步伐。

很快，圣武士青年和他的同伴们沿着碎骨遍地的通路打开了那扇通往地表的会场侧门。

费恩把门打开后看到一条狭长楼梯甬道呈现在自己的眼前，他估量这条楼梯的宽度只能容下一个人的身位，于是把雷蒙换到队伍最前面，让雷蒙、艾莉娅和阿罗约依次先走，自己作为断后的人最后踏上楼道的阶梯。他半个身子走进门的后面，黑色的眼珠于最后一刻回头督视了会场二楼那个可疑的包厢一眼，随后马上在撤离现场的同时随手把门带上。

会场二楼，右数第一间包厢，默弗斯从脚边一地尸体的血泊里慢步走到破出一道缺口的窗台边，把他那无神的目光侧眼投向费恩一行人离开的方向，目睹那扇逃生的门“砰”一声关上。

“或许等到有一天，我会不得不想尽办法铲除你……”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但不是现在。”

话落，冷漠无情的巫师学徒把手里的骨杖慢慢放下，平静地目送他的对手逃离了会场。

他并不知道费恩在背对他的时候时刻准备好念出激活饮魔戒指的咒文，致使他放跑费恩的理由只是他心里刚刚闪过了一个念头。

留着这个敌人，对自己将来的野心有用——他心想。

……

沿着狭长的楼道，年轻人们的脚步飞快地往着休伦格尔的地表世界接近，没过多长时间便由最前面的雷蒙

跑到了楼梯尽头的一个小平台。

“这里有扇上锁的铁门。”雷蒙停下来回头说道。

艾莉娅和阿罗约随后也抵达了平台。盗贼青年小心地把怀里的小女孩放下来交给身旁的精灵少女，紧接着手指娴熟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铁门的锁里。

“见鬼，这锁我撬不开。”两根手指捻着铁丝往锁孔里捅了几下，阿罗约怪骂一声，一把抽出拧弯的铁丝狠狠往门上踹了一脚。

正在这时，尾随在队伍最后的费恩也跑上了平台。年轻的圣武士嚷了声“让我来”，随后抡起手里的巨剑砍向铁门上的锁。

“哐——！”

像是打铁的声响。

自带5%破甲效果的呼啸之刃猛砸在铁锁最脆弱的锁梁上，构成锁梁的金属细条当场扭曲成一个很难看的形状，紧接着被费恩捏住锁身的手带着23点力量的蛮力一通乱扯断成两截。

解决掉锁的问题，年轻的圣武士把断开的锁随手丢到一边，然后一个耸肩狠狠撞在门上，那扇阻挡众人重返地表的最后一道屏障终于应声而开。

“我的天，我们终于出来了。”随着率先撞出门外的费恩，阿罗约也带着庆幸的台词紧跟着来到了外面，然后没过一会儿和费恩双双傻站在距离门外不远的地方不动了。

“你们两个怎么了？”看见费恩和阿罗约两人傻了似的呆在原地，雷蒙和艾莉娅异口同声地穿过门框走了出来。

下一秒，他们马上体会了圣武士和盗贼青年心里所感受的窒息。

城市在燃烧——

一手牵着精灵少女的半妖精小女孩瞳孔里倒映着灼眼的火苗，费恩、阿罗约、雷蒙和艾莉娅可以清楚地看到休伦格尔的城市街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沦陷为了一条被火化的光景，远处的房屋在火焰中发出噼噼啪啪的炸响，时不时有一两根着火的横梁从裸露的房屋顶上掉下来落进火海里。

除开被火焰包围的惨象，他们还看到零散的骷髅士兵手里抓着烧红的锈剑在街道上蹒跚徘徊，几只食尸鬼的黑影缩在较远的地方啃食着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只从一个破败的胡同里走出来的瘸腿僵尸注意到了活人的气息，随后痴呆似的扭过头往众人的方向慢步逼近过来。漆黑的夜再也包裹不住照亮半边天的火光，炙热的空气带着被烧焦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怎么会这样……”看着这副宛如末日的景象，雷蒙感觉自己心里的怒火转眼间就变成了一股莫名的迷茫，因空气变得干燥的嘴唇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起来，“我们不在的时候，地面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相信，无情的时间仅仅逝去了一场拍卖会的刹那，教会的圣城就变成了这样一幅地狱般的画面。

正在这时——

“你们看那边！”艾莉娅望着街道的一侧，突然发现了什么，“那里有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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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灾祸之夜IV

精灵少女的声音像警铃似的摇醒了年轻人们的神志。费恩、阿罗约和雷蒙迅速从初见眼前这副场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即顺着艾莉娅所指的方向扭头望去。

在这条燃烧的街道上，除了像游荡者一般徘徊在街上的亡灵生物以外，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同一个方向于街道一侧的远处看到几个在火光下晃动的人形身影，那几个人形的身影在他们的眼瞳里逐渐放大，像是正在往他们这边接近过来。

“过去看看。”费恩考虑了一下，把手里的巨剑抓紧，脚下随后往人影所在的地方奔跑过去。几只碍眼的骷髅战士被他一路劈翻，阿罗约、雷蒙和牵着半妖精小女孩的艾莉娅紧跟在他的身后，散落的骨架沿着他们行进的路线零星倒下。

画面的视角稍稍转移一下——

街道的尽头，连通市中心广场和这片街区的石砖马路上，一头三米来高的骨架巨兽手持一把骇人的巨斧追逐三个活着的人类狂野前进，在巨兽追逐的前方，三名身披圣堂教会白袍的圣职者正背对他们的追猎者狼狈逃窜。

那三个教会人员打扮模样的人由两男一女组成，其中那两个男人里较强壮和年轻的一个失去了一只手臂，肩膀上的断面血淋淋地暴露出狰狞的伤口，浑身的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链甲，剧烈的痛苦逼迫他咬紧牙关用仅存的另一只手握紧一柄涂抹过圣水的银剑，被他那只手连带剑柄一起死死捏进手心里的一枚职业徽章证明他是教会的圣武士。

除了独臂的圣武士，三人中的另一个男人呈中年的外貌。那人是一位圣堂的牧师，他的左手腕上缠着一串和圣武士徽章相似的圣徽手链，右手拿着一把同样被圣水洗礼过的钉头锤，生着灰褐色头发的脑袋在逃亡的途中猛的扭头回望，发现他们一行人中那个最柔弱的小修女落在最后，马上就要被那条手持巨斧的骨架巨兽追上了。

“苏娅，不要停！”中年的牧师吓得脸色惨败，“快跑啊！跑起来！跑！”

他嘶声地冲身后的修女小姐狂吼，但那位修女小姐的步子无论如何也迈不到更大和更快，同时喉咙里的喘息节奏也变得越来越不乐观，因体力不支导致的腹部绞痛和干呕使她的视觉开始变得渐渐模糊，她感觉自己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你们…逃吧……我来断后。”终于，名叫苏娅的修女小姐疲惫的躯体被路边一个凸起的小石块绊倒，她虚弱地抬起头目视眼前的两名同伴，感觉世界正在离自己远去。

持斧的骨架巨兽迈动两只骨质的蹄子走到修女的身后，它眼眶里两团绿色的灵魂之火犹如嗜血的兽性轰然高涨，粗大的骨臂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巨斧抡起来朝修女的脊背砸下，高大的黑影映在被火光照亮的建筑墙壁上残酷得像一幅行刑的画。

虚弱的修女感受的自己的命运即将迎来判决，她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缓缓闭上眼睛，同时抓紧手里的圣徽手链，那是她作为一名女牧师的证明。

她静待判决的降临。一个呼吸的时间过去，武器沉重的交响狠狠撕扯了一下她的耳膜，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亡的她那是睁开眼睛回头仰望，看见那个独臂的圣武士一瘸一拐地挡在她和骨架巨兽之间，那柄涂抹圣水的银剑还牢牢地握在他手里，但剑刃的部分在经过一轮实力差距悬殊的交锋后已经脆弱地断成了两截。

“托马斯？”本已经绝望的修女小姐把捏紧圣徽的手放在心口，她抬头仰望圣武士青年托马斯挡在她与怪物之间的背影，看见街道两侧的火光把后者链甲与白袍上的血迹映得猩红，心里与其说是感动，倒不如说是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回避的凄厉。

“为了…正义。”名叫托马斯的圣武士站立不稳，但他拖着残缺不堪的躯体，并且声线打着颤地嘟嚷起来，“神的旨意——去死吧，怪物！”

混夹着血的嘶吼从年轻人的咽喉里咆哮而出，鲜血淋漓的圣武士青年扬起颤抖的独臂高举手中折断的银剑向着将他们一路追杀至此的骨架巨兽发起不要命的冲锋，修女小姐只来得及惊恐地高喊一声：“不要啊，托马斯！”

下一刻，几乎不会吹灰之力，骨架巨兽举起手中巨斧抡过一记凶狠的横扫，穷途末路的圣武士抓着他手中的半截银剑和圣徽飞进了街道旁侧的房屋堆里，无情的火海将其吞噬之后再也没有吐出来。

他两秒前的背影恐惧却又勇敢，悲壮得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只来得及把自己的觉悟展现出来就早早化作灰烬与世长别了。

“托马斯……”修女小姐发白的手指握紧手里的圣徽手链，盈满泪水的眼睛失神地注视了同伴飞进火焰里的方向一瞬，一支耀光的魔法箭矢突然“嗖”一声从她的视线中飞过，紧接着撞击在骨架巨兽因做出攻击而还暂时处于僵直状态的骷髅躯体上。

“劳伦神父！”她向着光束发射的方向扭头望去。

“傻孩子，快爬起来啊！”中年的牧师焦急地催促道。

修女小姐咬着牙点了下头，那是强忍住包在眼眶里的泪水从地上爬起来往牧师所在的地方跑去。名叫劳伦的牧师用余光确认修女小姐已经站了起来，于是继续保持抬手将圣徽手链平举朝向骨架巨兽的站立姿势，嘴唇遵循记忆中的宗教学识快速张合进行下一发<圣箭术>的神术祈祷。

刚刚解决掉独臂圣武士的骨架巨兽摇晃了一下脑袋，眼眶里的灵魂之火随即捕捉到正在准备神术的中年牧师。这只野蛮的怪物狂野地吼叫一声，它其中一只狰狞的爪子紧接着就松开巨斧的长柄抓起落在脚边的一盏着火的路灯狠狠扔了出去。

燃烧的路灯如有一支炽烈的标枪往劳伦的身上呼啸而来。中年的神父瞪大眼睛目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路灯，他没有来得及停止准备神术的祈祷，那支标枪似的路灯紧接着便砸中了他的胸膛。

“唔——”

劳伦神父闷哼一声，折断的肋骨穿过旁边的肺叶插进了他的心脏，剧烈的疼痛引发他呛出一口浑浊的血，随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他手里的钉头锤和那枚用来祈祷神术的圣徽手链像两个失去家人的孤儿掉在石砖地板上滚落到了一边，还没有准备完神术的祈祷声就此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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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灾祸之夜V

“不！”修女小姐爆发出一声尖叫，止不住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她悲恸地哭喊着，拼尽全力跑到神父倒下的身体边蹲下，污迹斑斑的小手颤抖着把自己的圣徽手链对准神父的尸体祈祷了一个<治愈术>。

温暖的白光迅速从她手链上的圣徽里涌出来，汇聚成一团扑补在劳伦神父的伤口上。

但是没有用。

牧师的<治愈术>只有施加在有生命的活物身上时才能造成恢复生命值的效果。

名叫劳伦的中年神父已经魂归死之国位面，唯一能将他的灵魂唤回凡世的只有<复活术>这类传奇级的高阶神术，而传奇级别的神术自然不是她一个小修女所能掌握的。

一切都是徒劳。

“不……不要死啊，劳伦神父！不要死啊！”她将神父安睡的脑袋抱进怀里，“啊啊啊啊啊啊啊——！”

悲伤的修女背对一步步朝她毕竟的骨架巨兽失声痛哭，三米来高的骨架巨兽很快停步在这个可怜的女孩子身后，狰狞的爪子不带一丝犹豫地举起巨斧准备将它眼前这个最后的猎物彻底斩杀。

就在巨斧即将落下的刹那，一根比之前那支圣光箭粗得多的巨型光箭猛然间从街道的另一个岔路口处飞出来，那根巨型的光箭抢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击中了骨架巨兽的左臂，恐怖的推力将这只丑陋的怪物一口气撞进了街道一旁的火幕里，怪异而难听的嘶鸣把修女小姐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连续失去两名同伴的小姑娘恍然间发现有其他的活人正快速往她这里赶了过来。

“你还好吗？”一身轻装的雷蒙率先赶到修女小姐身旁，向后者伸出一只手。

“……嗯。”仰望着剑士青年低下来的脸，修女小姐抿着唇低应了一声，然后依依不舍地回眸望了一眼劳伦神父的遗体才接过雷蒙的手重新站起身来。

雷蒙将修女小姐拉起来的时候，费恩、艾莉娅以及搂着半妖精小女孩的阿罗约也相继从后面赶到。

“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家伙好大的块头，那是什么玩意儿啊？”阿罗约搂着怀里的半妖精小女孩，有些心悸地望了那只倒进火焰中的骨架巨兽一眼，感觉那东西搞不好也只需要一斧头就能干掉自己。

“不知道。”艾莉娅轻轻摇了摇头，但没敢马上将手里的巨弩挂回背上。

就在刚才，为了在远距离的位置上将企图杀死修女小姐的骨架巨兽击退，这名猎魔人精灵少女将自己抱住的半妖精小女孩又交给了阿罗约，然后解下背后的巨弩利用<魔弹射手>这个个人专长制造出一根巨型光箭将骨架巨兽推进燃烧的建筑群里成功救下了修女小姐。

虽然成功击退目标，但她不确认那只怪物有没有死，因此短时间内还不敢放松警惕，这会儿正和站在她身旁的费恩一样用双瞳死死盯住那只巨型怪物刚刚倒下的位置。

突然，燃烧的房屋堆里炸出几点火星。

“它还没完。”费恩眉头一紧，“准备战斗！”

话音刚落，刚刚倾斜着倒进房屋堆里的骨架巨兽“砰”一声从火焰中站起来，随它躯体而起的火星渣子四溅而开，众人在其动静夸张的起身动作的影响下马上抓紧各自手中的武器保持高度的警戒。

这头怪物的身上熊熊燃烧的烈火不断灼烧着它现有的生命值，但同时也为它和它手里的巨斧镀上了一层咄咄逼人的火衣。它迈动被烫得炽红的骨蹄走回到街道上，眼眶中的幽绿色火苗狂躁飘动，两只骨爪把巨斧的长柄捏得咯吱作响，与其相对应的数据从它起身的一瞬间便迅速显示在费恩的视网膜上。

【亡魔刽子手(？)156/200】

血条显示的颜色是黄色，这代表这只怪物的总等级与他差距不大，但由于<初级洞察>技能等级偏低的关系，他不能明确知晓对方的具体等级。

虽然<初级洞察>现在还存在各种程度的缺陷，不过费恩拥有前世的记忆，他此时对眼前这个大家伙一点也不陌生，毕竟在未来的战争中，这只体型庞大的怪物在战场上可是量产货。

“亡魔刽子手……我记得要害是在那里吧。”费恩冷静地观察骨架巨兽的身体构造，很快沿着记忆中的线索在它六排巨大的肋骨后面揪出了一颗结附在骨架上的内脏。

亡魔刽子手的特征正如它的名称，这种半亡灵半恶魔的恐怖生物由发育后的魔婴之心结附在生物骨架上产生。在未来的魔潮战争中，黑暗联盟与牧魔教联手建立的兵工厂生产了大批亡魔型号的兵种，亡魔刽子手只是<亡魔计划>的其中一种产物，它适合在战争中扮演肉盾的角色，其特征在于出色的力量和厚得令人发指的血皮，相应的缺陷则是灵活性较差。

“雷蒙，艾莉娅，你们看到那块肉球了吗？”费恩紧盯住亡魔刽子手肋骨后面的内脏，“那是膨胀后的魔婴之心，这头怪物是一只亡灵恶魔，它的心脏就是它的要害。”

“那么我们该怎么攻击它的要害。”在费恩的提醒下，艾莉娅很快也找到了那颗心脏，“还是用我的弩吗？”

“用你的弩。”费恩说，“我和雷蒙会为你制造机会。雷蒙。”

“交给我。”雷蒙点头，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剑。

未来的剑圣环绕巨型的骨架怪物挪步移动，他双手持握弧形剑竖在眼前，很快绕到亡魔刽子手的右侧和费恩完成一个半包围的夹击阵型。

费恩与庞大的亡灵恶魔正面对峙，他屏住一口气死死盯住骨架巨兽的一举一动。亡魔刽子手突然抡起巨斧启动骨蹄，年轻的圣武士眼瞳一张，马上也拖着手中的巨剑直接迎击，根本没有躲闪的意图。

“小心啊！”名叫苏娅的修女小姐站在众人的后方惊叫起来。

在不久前的战斗中，她才见识过这头怪物恐怖的力量，她一点也不觉得与其正面对决是一个理智的战术。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场面发生了。

费恩的力量比同时代的绝大多数人都要高。他现在的力量属性是23点，纯粹的力量对拼即便是永亡之丘摩尔拜泽斯城的骷髅王李奥列达也不容易在他手上占到便宜，亡魔刽子手的巨斧刹然间犹如弹刀似的被向其迎击过来的巨剑不讲理地撞开，这头骨架巨兽的特征优势顿时在他的面前失去了意义。

伺机待发的雷蒙没有放走眼前的机会。未来的剑圣把手中的弧形剑调整成一个利于劈砍的架势，紧接着朝亡魔刽子手的右侧猛冲过去，手中的剑伴随他喉咙里爆发而出的怒吼斩出一道锋利的弧光，弧形的刃紧随其后猛劈在亡魔刽子手的腰骨上，这头亡灵恶魔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剧烈地倾荡了一下，其躯体失衡地往旁边产生了一个踉跄的倾斜。

与雷蒙完成一次成功的配合后，费恩果断地往相反的方向让开一个身位的空间，结附在亡魔刽子手骨架胸膛里的恶魔心脏毫无掩饰地暴露在了艾莉娅的视线里。精灵少女端平巨弩，翠绿色的双瞳半闭一只进行了一个临时的瞄准，魔弹射手的巨型光箭随后准时地搭在弩臂上推射而出，手臂粗细的箭矢化作一道呼啸而过的光束撕破空气从费恩身旁的半空掠过。

“噗——！”

一声溅血的肉响。

巨型的光箭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亡魔刽子手的恶魔心脏上，这头丑陋的怪物当即发出及其难听的嘶叫，两只骨爪上的巨斧狂躁地对着面前的空气一通乱抡，但什么都没有劈到。

艾莉娅的眼光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她此时的动作正如历史中最传统的猎魔人一样果敢决绝。她冰冷地看着亡魔刽子手对空气毫无意义的胡乱劈砍，纤细的手指不假思索地第二次扣动巨弩的扳机，第二支巨型光箭又往亡魔刽子手的心脏飞射过去，下一秒命中相同的位置。

猎魔人的职业专长<邪恶猎杀者>和巨型光箭的神圣属性伤害在艾莉娅两次远程射击得手的时候已经产生了效果，高额的附加伤害将亡魔刽子手剩余的生命值又狠狠扯走了一大半。

艾莉娅恐怖的输出将亡魔刽子手的仇恨一瞬间拉了过去。这头体型庞大的怪物似乎终于认清了对它威胁最大的敌人，随即迈起骨蹄往艾莉娅所在的方向狂奔起来，本能的战斗直觉命令它先把最棘手的敌人干掉。

“雷蒙，右脚！”费恩大吼一声。

亡魔刽子手右侧的雷蒙没有犹豫，这名剑士青年立即听从费恩的指挥对准亡魔刽子手即将从他身旁迈过的右蹄挥出一剑。

与此同时，阻挡在亡魔刽子手面前的费恩更是艺高人胆大。这名年轻的圣武士直接俯下腰一个翻滚滚到亡魔刽子手的裆下，名为呼啸之刃的巨剑顺势一剑劈到后者的另一只骨蹄上，三米多高的亡魔刽子手顿时像是被铁锁绊倒的战象轰然倒地。

费恩从这头骨架巨兽的身后站起身来。他回转身面对亡魔刽子手破绽百出的躯体，随即两个大步踩上后者的脊背，猛举起巨剑从后者的背后倒插进其胸骨内的恶魔心脏里。

圣白的光芒一闪，沉重的巨剑穿过胸骨之间的缝隙刺穿了结附在骨架上的暗红色心脏，紧接着进行连续的绞动。亡魔刽子手的生命值因要害部位持续受损而不断减少，恶魔的心脏猛烈地抽搐几秒后停止了搏动。

“……”费恩谨慎地多观察了脚下的怪物一眼。

在确认这头亡灵恶魔的生命值终于归零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对一旁的雷蒙和站得稍远些的艾莉娅先后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费恩，它死了吗？”见那头倒下的怪物已经一动不动，艾莉娅小心地将她端平呃巨弩微微放下，然后朝站在亡魔刽子手背上的费恩走了过去。

“死了，或者说终于死透了。”费恩用力扯出巨剑，从亡魔刽子手的尸体上跳下来，“这头怪物本来就是亡灵和恶魔的结合物，它还能动的时候半死半活，不能动的时候自然就还原成了一具尸体。”

说着，年轻的圣武士拖着被恶魔之血染红的巨剑往修女小姐那边走过去，他的裤脚被亡魔刽子手身上那层算不上太厚的火衣烧掉了一部分，剑尖上的血在街道的地面上勾勒出一条腥臭的线。

修女小姐的目光有些后怕地越过费恩身侧打量了怪物的尸体一眼，然后撤回目光正视走到她面前的费恩。

“晚…晚上好，先生。”她冲费恩感激地鞠了个躬。

“晚上好，女士。”费恩很风度地回礼道。

“谢谢您和您的同伴救了我。”修女小姐眨了眨眼睛，“请问你们是？”

“费恩，教会的圣武士。”年轻的圣武士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圣徽，“他们是我的朋友，与我同行。”

“……费恩？”修女小姐一下子对这个名字产生了一股熟悉感。

两秒钟后——

“啊，我想起来了，您是费恩武士！”她叫出声来。

“苏娅修女？”费恩也在同一时间认出了面前的少女。

突然间，年轻的圣武士看着面前的少女，内心的深处猛的掠过一阵阴冷的风，一个不好的预感不受遏制地冲上了他的大脑。

“你怎么在这里？！”他马上紧盯住修女小姐的眼睛，面色焦急，“提亚马苟斯大教堂怎么了？莫非……堂区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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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作死症发作，改章节内容改过压线时间啦！！！（抓狂ing）

观众姥爷们，这个不算数啊，咱今天没有旷更，请不要在意这点小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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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灾祸之夜VI

夜幕之下，休伦格尔在遍布各个街区的火光中劈啪作响，但当你真正站在这座城市里时却只能感到窒息的死寂，仿佛这座紫罗琳王国最繁华的海港之都正在枯竭和死去。

城市里的市民们将房屋的门锁死，他们之中的幸运儿躲在卧室的角落里等待这场轰然爆发的灾难过去，不幸的人们在火势的威逼下捂着鼻子跑出家门，没过多久便被徘徊在大街小巷里的亡灵生物杀死，最后再由路过的某只低阶尸巫转化成那些死人中的一员——等到那时候，这些不幸者们的新模样大多是僵尸，也有少数被食尸鬼啃光了肉的倒霉蛋变成了骷髅。

幸运的人蜷缩在尚未被火焰包围的家里祈祷。他们祈祷贵族的私兵出现，但私兵没有出现，那些贵族老爷也不知去了哪；他们祈祷城市的警卫站出来，但警卫没有出现，那些城市的守护者仿佛人间蒸发；他们祈祷教会的圣职者挺身而出，但圣职者们没有出现，因为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已经沦陷。

德鲁伯爵和麦卡斯神官站在穹顶壁画的正下方。

休伦格尔的火势尚未蔓延至堂区，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的礼堂寒意凝人，被血溅脏的玻璃花窗犹如狰狞的监狱牢栏，嵌顶的魔法水晶灯形似高悬的冷月，那座伫立于堂厅尽头的大理石神像仿佛在月光下瑟瑟发抖。

容貌稍显年轻的伯爵身边扈从环绕。如果休伦格尔的那个市民记性超群，那么他现在可以惊恐地发现这些伯爵的扈从正是那些贵族的私兵和城市的警卫，而他们现在脱下了往日的戎装换上了样式奇异的篷袍，所有人的袍子下面都藏着一枚恶魔头徽。

那是牧魔教的标识。

这些与恶魔为伍的邪教徒现在亮出了他们真实的身份站在大教堂的礼堂里，没人知道私兵和警卫们从什么时候被调了包，胆敢反抗这众恶魔教徒的教堂人员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堂厅的地板上，堂厅里的紫斑病患者们此时在德鲁伯爵和麦卡斯神官释放的一种香气下昏迷不醒。

“啊，多么可爱的孩子。”德鲁伯爵站在莉莉丝的病床边，伸出手抚摸少女安静的脸颊，“她的身体就像一枚盛满魔力的圣杯，我可以从她的身体里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洪流，她简直是一个罕见的魔法天才……以及百年难遇的完美容器。”

“大人，我们得抓紧时间。”麦卡斯神官走到伯爵耳边小声提醒一句，“虽然默弗斯先生为我们争取的时间非常充裕，但我们还是谨慎一点为好，毕竟教堂里的圣职者还逃了几个出去。”

“你是说他们会带人来妨碍我们？”伯爵扭过头，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满。

“额…在下只是说说。”神官小心翼翼地低下头。

他在伯爵的面前尽显自己的卑微，似乎站在他面前的并非一座城市的领主，而是……另外的某种东西。

“嗤，瞧你这老鼠似的胆。”看着在自己面前低头示微的神官，德鲁伯爵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过你说的也没有错，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说罢，伯爵将手从莉莉丝的脸上收回来，然后转过身面向站在礼堂里的众邪教徒。昏迷的术士少女在这期间中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淡然的面容宛如安详的睡美人。

“教徒们，把祭品们搬回城堡。”德鲁伯爵面朝面前的众邪教徒说道，“末日注视着我们。”

他的音量并不高昂，但堂厅里的牧魔教徒听到他这句话像是收到了祝福似的雀跃起来，这些狂热的疯子很快又欢快地摇晃他们的手臂比划着奇怪的动作，然后有序地分散到各个紫斑病患者的身边开始一场浩浩荡荡的搬运活动。

这些愉悦的神经病们手脚非常利索，德鲁伯爵的命令下达不到一分钟，头几个动作快的邪教徒已经扛起肩膀上的患者往堂厅的正门小跑了过去，他们脸上那亢奋的表情就好像教堂外面有金子在等着他们去捡。

然而，教堂的外面不但没有金子，反倒还出现了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第一个扛着紫斑病患者的邪教徒走出礼堂的正门，跟在那人后面的第二个邪教徒马上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两束喷涌而出的血柱立即溅了他一脸。

紧接着，那第二个邪教徒的身体一僵，堂厅的其他邪教徒顿时吃惊地看到一把猩红的银剑从他们那个教友的背后穿透了出来。那个倒霉的牧魔教徒脑袋一垂，被他扛在肩上的紫斑病患者像个沙袋似的从他的肩上落下来，堂厅里包括德鲁伯爵和麦卡斯神官在内的人们看到一个披袍戴甲的半兽人堵在了礼堂的正门外。

“伯格罗骑士？”麦卡斯神官惊讶地向前踏出一步，“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是我要问你们的，德鲁伯爵，麦卡斯神官。”半兽人骑士抽出染血的银剑，抬脚踹翻面前的邪教徒，指着礼堂里的场面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你的职责，骑士。”中年的神官瞪了半兽人骑士一眼，抬手指向一旁的玻璃花窗，“回到你的岗位上，去教堂外面剿灭亡灵。”

“但我不能放过眼前的邪恶。”骑士迈步走进礼堂，同时挥手把剑上的血甩掉

名叫伯格罗的半兽人秘银骑士迎着堂厅内一众邪教徒的目光在礼堂的门前站定，他天生带着一股凶气的目光横扫室内，把一部分胆小的牧魔教徒吓得往后挪动一小步，引得此前一直站在一边看戏的德鲁伯爵一脸不悦。

终于，对邪教徒们下达搬运命令的伯爵大人沉不住气站了出来。这名举止可疑的年轻伯爵两步走到半兽人骑士的正对面，和身旁的中年神官站在一起看向礼堂正门前的持剑者问道：“什么意思，骑士？”

伯格罗和德鲁伯爵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的半空对上，他们两人的目光都不带有一点退让的妥协。

最终，礼堂里的时间在暴风雨前的平寂中度过了三秒，伯格罗抬起左手从白袍下拿出一枚雕刻着恶魔头像的挂坠提在手里。

“我在神官大人的房间里捡到了这个。”他一手提着手里的挂坠，目光直视麦卡斯神官和德鲁伯爵的眼睛，“告诉我，这是这么东西？你们想干什么？”

麦卡斯神官看着伯格罗手里的挂坠愣住。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那个挂坠上的图案和邪教徒们藏在袍子下的恶魔头徽一样，是牧魔教的教徽标识。这件东西现在本应该在他身上，但他半天整理衣装的时候肯定马虎了一回，将那枚随身的挂坠落到了房间里。好死不死的，那见鬼的东西偏偏被一名圣堂的秘银骑士捡到了。

麦卡斯神官感觉自己的额角冒出一滴冷汗。他面目恐惧地微微侧目审视一旁的德鲁伯爵，发现德鲁伯爵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对背后的半兽人骑士说道：“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骑士。”

接着，年轻的伯爵面朝神官身后的教众走去，迈步的过程中举起手臂竖起大拇指指了指与他逐渐拉远的秘银骑士，对礼堂里的邪教徒们下了一个新的命令。

“杀了他。”他说道，语气戏谑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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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灾祸之夜VII

邪教徒们听到了伯爵的命令。

收到新的指示，这群三观扭曲的神经病马上放下手头的搬运工作将杀人作为他们的当下第一要务，狂热的信仰算是还没有吃掉他们基本的智商，他们依靠人数的绝对优势从礼堂的三个方向将伯格罗所在的位置半包围起来，短刀、手斧、钉头锤等战斗用的武器纷纷被他们从腰间的皮带上解下来握在手里。

邪教徒们同时朝半兽人骑士冲了上去。

伯格罗怒视离他最近的几个敌人一眼，将甩掉血的银剑横在身前，空余的另一只手把手心平抚在靠近护手处的剑刃背部。突然，他的身体右侧往前踏出一步，持剑的右手犹如远东之地的武士出刀般将手中的银剑向前挥出一记倾斜的横砍，剑刃擦过他左手心的部分全部附上了一层白色的火焰。

秘银骑士技能<圣焰祝福>，这个技能的效果是对武器附魔使其附加神圣和火焰属性的魔法伤害，习得的前提条件的是拥有至少15点感知并掌握<神恩>专长和至少中级及以上等级的<神术>专长。

附魔的银剑在半空挥过一道连着火花的弧线，伯格罗的动作和在训练场上一样流畅和完美，一点也没有半兽人骨子里的粗野，仿佛效忠教会的生涯已经将他的战斗风格完全修正成了一名标致的人类骑士。他出剑迅捷且凶狠，一记横砍直接将径直朝他面前扑来的三个邪教徒放倒，然后将已经完成附魔工作的左手也放上剑柄，改为双手持剑的姿势踏着脚下的尸体又往前迈了一步。

半兽人骑士两侧的敌人夹击了上来。从侧翼发起攻击的邪教徒们瞄准伯格罗的视角盲区扬起手头的武器，但伯格罗的战斗经验和危险直觉已经告诉过他该怎么做，这名圣堂的骑士一下子止住往前迈出的步伐，突然扭过腰抡起还在半空没有收回来的银剑转出一个二百七十度的环斩。兽人的血脉赋予了他充分的力量，他的攻击呈一弯致命的曲线依次放出了数名敌人的血，就快要得手的七名牧魔教徒脑袋一仰横倒在地，圣洁的白焰仿佛一位尽职的牧师附在他们的尸体上做事后的净化。

将伯格罗包围起来的众邪教徒在他们同伴的一圈尸体前往后小小挪动了一步，宗教的狂热在死亡的威胁下暂时败下了阵来，这些并非是牧魔教高层人员的底层信徒在这个时候暴露出了他们信仰不够坚定以及战斗素质低下的缺陷。欺负老弱病残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但面对真正的战士，这群混蛋显然还不够格，他们身上这个算不上光彩的特征倒跟深渊位面和硫磺地狱里的小恶魔有点相似。

伯格罗左右横动眼珠打量两侧对他产生出一定惧意的敌人，像之前那样甩了一下银剑上的血，然后腾出左手把插在自己腰腹上的一把匕首硬生生扯了出来。在刚才那轮交锋中，他虽然在气场上占了优势，但面对邪教徒们的人数优势固然吃了几记暗算，身体除开腰上被插了一刀以外还新添了或多或少的轻伤。

半兽人秘银骑士不屑地咧了咧露在嘴外的獠牙，将左手张开，把手掌按在被插了一刀的腰部伤口上，<圣疗>技能的柔和光团温柔地为他恢复好损失的生命值，并将他身上的伤病等级降低回健康的状态。

为自己进行一个简单有效的伤病处理后，伯格罗继续往前迈步逼近站在人群外的神官和伯爵，他的目光将挡在他面前的邪教徒一步步逼退，他手中的银剑缠绕白色的火焰，阻挡他的敌人惧怕他，为他一点点让出一条通行的狭道，并且等其从眼前走过时还不敢妄图上前偷袭，搞得他们不像是半兽人骑士的对手，反倒像是站在街道两边恭送国王出巡的卫兵。

“一群废物。”看着就这么往自己和德鲁伯爵面前接近过来的秘银骑士，麦卡斯神官气地呲牙咧嘴，为这帮没用的信徒感到由衷的悲哀和鄙视。

他这会儿不得不承认牧魔教对底层信徒的训导体系还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心想这里站着的要是四位牧首大人麾下的契约恶魔，那个该死的半兽人骑士估计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德鲁伯爵一脸平静，仿佛对眼前的威胁不太在意。这名年轻的伯爵侧目看了身旁的神官一眼，麦卡斯神官从伯爵的目光中感到一股光荣的使命感，顿时马上出声回应道：“大人，请不要惊慌，我亲自出马。”

话落，中年的神官抬手撩起教会的白袍，从腰侧的皮带上解下一把链枷，另一手捏住掉在手腕上的圣徽手链。他将战斗的武器和祈祷的道具抓紧后往前走两步堵在伯格罗前进的方向上，接着抬起手里的链枷指着半兽人骑士的鼻子嚷道：“伯格罗骑士，我最后再警告你一遍——出去！回到你的岗位上，到教堂外面去！”

他怒目睁睁地瞪着离他还剩大约几步距离的秘银骑士，心里看着对方天生骇人的模样虽然多少也有点畏惧，但并没有像礼堂里那些牧魔教的底层教徒一样失去斗志。

好歹，他自己也是一名二阶职业者，拥有<牧师>的进阶职业<战争祭司>。他的对手是同样身为二阶职业者的伯格罗，战争祭司对秘银骑士，进阶职业对进阶职业，谁输谁赢还指不定呢。

半兽人骑士看着指向自己的链枷，又直视向后者的眼睛，然后无视麦卡斯神官的最后通牒往前猛迈出一步。

那一个瞬间，他的身影仿佛在空气中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像是闪现过了一段距离似的冲到了神官的面前。

伯格罗刚才使用的是一个叫<英勇突袭>的秘银骑士技能，这个技能的学习条件是在掌握<勇气灵光>专长的同时拥有至少12点敏捷属性，其效果是使技能实施者向前突进一段距离，并且在突进过程中豁免魔法控制效果。

麦卡斯神官被伯格罗出其不意的突袭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下意识往后倒退一步，半兽人骑士不由分说往他身上刺出带火的银剑，但那把银剑的剑尖在即将击中神官心口的刹那被其手中的链枷打偏了方向，那剑的侧刃最终只挑破了神官肩膀处的袍布。

伯格罗骑士的剑偏在麦卡斯神官的肩侧。麦卡斯神官喜出望外，幸运女神的眷顾令他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挡下了对手的进攻，并且还在刚才那一刹那触发了他一个职业专长的专长效果，一个绝佳反击机会顿时摆在他眼前。

邪恶的神官嘴角一扬，他面目狰狞地抬起缠绕圣徽手链的左手，一把炽光的长矛随即出现在他那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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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灾祸之夜VIII

麦卡斯神官抓住手中的光矛，他面目狰狞，像是要吃了面前的半兽人骑士般将那矛扎向后者。伯格罗骑士瞪大眼瞳往后跳开，炽白的光芒于那一瞬间在秘银骑士的眼眸子里闪耀了一刹，教会的骑士感觉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灼烧的刺痛，那把光矛的矛尖刺破了他的银甲，随后化作一片光粒碎散消失了。

带着余温的血从铠甲裂口里的地方涌了出来。伯格罗抬手捂住那处伤口，内心虽然在信仰和勇气的支撑下没有产生恐惧，但多少有些意外。

“怎么样，骑士？！”麦卡斯神官得意地看着伯格罗。

“我还以为你不会用神术了。”半兽人骑士不屑地瞧了神官一眼，咬着牙用另外一只手握紧银剑的剑柄。

教会的战争祭司拥有一个名叫<战斗恩赐>的职业专长，那些武装的祭司只要处于近身战斗状态，世界的时间每过去一秒，他们就有极低的可能性获得一次省略祈祷的低环神术施展机会。

伯格罗对麦卡斯神官刚才那记瞬发的<光矛术>并不意外，毕竟脸这种东西谁也无法确定，除了幸运女神拉克莉。

半兽人骑士想不通的地方是麦卡斯神官的阵营倾向。

在费尔迪亚，大陆上的巫师可以自由学习魔法之神玛吉克赐予凡世的法术，并且不受阵营倾向的各种限制，这是因为玛吉克的阵营倾向是绝对中立，这位为世界带来魔法的神祇不在乎他的追随者是善良还是邪恶，他认为魔法是不受束缚的。在这方面，与玛吉克持有相似观点的神祇还有知识女神诺蕾祁。

然而神术与法术不同。

虽说神术和法术在广义范围的定义都归属魔法范畴，但为费尔迪亚带来宗教信仰的神祇没一个属于绝对中立。由于宗教神祇的阵营倾向总是在九大阵营的分划标准中处于一个极端或准极端，神术也由此被划分在不同的神术领域内——打个比方，正义之神加兹泰斯归属守序善良阵营，这导致圣堂的牧师只有身处守序善良、守序中立或中立善良的阵营范围内的时候才能使用他们掌握的神术，邪恶牧师企图盗用这类神术的跨领域祈祷会被一堵无形的领域墙所阻挡并回绝。

麦卡斯神官和牧魔教徒站在一起，伯格罗不相信他的阵营倾向还在守序和善良两条阵营轴所构成的阵营边界内，但又无法否认自己刚才所见证的事实。

这必然是一个值得困惑的问题，但现在不是困惑的时间。

半兽人骑士把剑竖在身前，他的余光观察周围，发现身后那群欺软怕硬的邪教徒又从后面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

麦卡斯神官愉悦地甩了甩手里的链枷，紧接着将左手的圣徽抬起来对准伯格罗。<圣箭术>这个一环神术对于身为二阶职业者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嘴唇进行一个简短而快速的祈祷，一支白色的光箭紧接着就从圣徽里射了出来。

半兽人秘银骑士的瞳孔一张，他全神贯注地看着离他眼珠还差一剑远的光箭，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滚，那支带着神圣属性伤害的光箭“嗖”一声插在了伯格罗身后的一个邪教徒脸上。那个邪教徒立马惊叫着丢掉武器捂住脸倒在地上打滚，其他的邪教徒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瞧向他们之中这个倒霉的同伴，看着那支插在其脸上的光箭在脸皮上留下一道伤痕后变成一缕白色的烟雾升空消散。

“一帮蠢货，你们在干嘛！”看着礼堂内这群毫无战斗纪律感的邪教徒，麦卡斯神官气得想把手里的链枷朝他们扔过去。

他简直无法忍受。伯格罗一个闪避意义的侧翻滚到一边后，这帮饭桶没有抓住他的防御空隙过去偷袭，居然站在原地围观他们之中的伤员。

那一过眼而逝的瞬间，神官脑子里的想法只剩下一个，那就是——牧魔教的底层管理体系必须改善——不是需要，而是必须！

不然，四位牧首大人与黑暗联盟联手策划的那场战争还怎么打？未来的牧魔教难道要派一帮饭桶上战场？

想想都拙计啊！

“等等，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麦卡斯神官一下子从内心的气愤里惊醒过来。

这名邪恶的神官猛甩一下脑袋，马上转移视线跟着半兽人骑士翻滚的方向看过去，手里的圣徽手链往那边移过去准备祈祷下一发圣箭术。

伯格罗顺着翻滚起身。这名半兽人秘银骑士在侧倒的刹那预先瞄了一眼自己敌人的站位，他这会儿突然将手中那把还燃着圣焰的银剑朝麦卡斯神官投掷出去，这记毫无征兆的袭击把麦卡斯神官吓了一跳，后者赶忙收回缠在圣徽手链的左手就往旁边一让。

这一让，麦卡斯神官在闪避的过程中看见骑士的银剑带着一抹燃烧的轨迹从他的眼前飞过。

他看着这把从自己面前掠空而过的剑，心里刚诧异身为秘银骑士的伯格罗怎么舍弃武器给自己来这一手，脑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一个不容宽恕的错误。

他不该把自己的身体从德鲁伯爵和半兽人骑士之间撤开！

“大人，小心！”

来不及再移回身子做出及时的补救，邪恶的神官冲原本站在他身后远处的德鲁伯爵大喊一声，同时重新提起手链上的圣徽试图用神术阻击半兽人骑士即将进行的袭击。

伯格罗与众不同的半兽人眼瞳里闪过一抹杀意，他“噌”一声从腰间的另一把鞘里抽出备用的短剑，紧接着脚下一个蹬地朝已经暴露在他眼睛里的德鲁伯爵冲刺，圣武士进阶后习得的<英勇突袭>技能再一次被他使出来，他宛如一头迅猛的猎豹追着自己掷出的银剑往一开始就锁定好的目标扑了过去。

神官的光箭在这容不得抽空喘息的节骨眼上射了出来，那支光箭从侧面飞向半兽人骑士，但射速稍微慢了一丁点，最终擦着半兽人骑士拖在身后的残影射空了。

“完了。”麦卡斯神官大脑一白。

燃烧的银剑朝德鲁伯爵的眉心笔直飞去。德鲁伯爵微微皱眉，他集中注意力直视朝自己飞来的剑往右侧闪开，那把带着白色光焰的剑随后“啪”一下擦破伯爵的脸颊打在礼堂里那尊加兹泰斯的大理石神像上弹到一边。

德鲁伯爵的闪避耗尽了留给他的行动时间。伯格罗从<英勇突袭>的技能效果中脱离出来，这名半兽人秘银骑士瞧准与他此时只剩下两步距离的贵族领主，立即往前再补上一头野兽扑猎式的前跃。

骑士在半空扬起短剑，那柄备用的短剑在他使用技能突进的时候已经被他腾出捂伤的左手附上和银剑相同的白焰，他的手里此时亮起一道圣洁而致命的火光。

礼堂里的邪教徒们屏住呼吸，麦卡斯神官绝望地看向这幕即将划上句话的战斗。德鲁伯爵已经落位的身体恰巧卡在其无从闪避的时间差上，半兽人骑士的短剑带着灼目的圣焰挥下，剑刃离伯爵的咽喉还差一根指头的长度，他几乎就要成功！

下一秒——

“噗！”

溅血的声音。

伯爵的血撒在礼堂的空气中，但不是从他的咽喉里，而是……手上。

是的，手上。

德鲁伯爵抬起手，迎着伯格罗杀气腾腾的目光将那柄白焰短剑的剑刃接了下来。他没用使用任何防御的工具，甚至连手套都没有戴，仅仅只是徒手。

这一刻，鸦默雀寂。

“神官，你在担心什么？”半晌，德鲁伯爵平静地看着面前一脸震惊的半兽人骑士，侧目望向站在一边白了半边脸的中年神官。

圣白的火焰灼烧邪恶者的皮肤隐约冒出一缕青烟和淡淡的焦味，有些污浊的血从伯爵的伤口顺着倾斜朝下的短剑剑刃滴落在礼堂的石砖地板上。

伯格罗惊诧地看着伯爵抓住短剑剑刃的手。如果不是他自己的眼睛在欺骗自己，半兽人骑士可以肯定自己的突袭已经被面前这个看似毫无战斗力的年轻贵族轻易化解了。

尽管难以置信，或是不愿承认，但现实就是如此无情和残酷。

与此同时，不知是现实还是幻觉，伯格罗听出德鲁伯爵的声音变了。

伯爵的声音原本就如他的外貌一样是一种比较年轻但不失成熟和贵族风范的男音——但现在，伯格罗发现自己面前这个男人喉咙里发出的话音竟然是一个女性的声线！

我们的骑士在极度的惊愕中缓缓抬起头。

这一抬头，他看见面前的伯爵回过目光冲他笑了。

那是一个贵族阶层的标致微笑。德鲁伯爵的笑容温和得令人头皮发麻，他的眼睛平和地与半兽人骑士面朝面对视，脸上被银剑划破的半边表皮下面露出一小片蒙着血的白色硬壳。

伯格罗错愕的目光在这极近的距离下注意到那小片血白色的硬壳，从质地上判断，他感觉那小片白壳不像皮层下的颚骨，倒像是面具的一角。

“哟，骑士。”突然间，年轻的伯爵又带着那令人惶恐不安的女性声线笑着开口了，“你很英勇，但我想，你看到了更不该看到的东西。”

说着，身份可疑的伯爵看着秘银骑士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神经警觉的半兽人骑士感到一股似乎要将他绞碎的杀气朝他扑面而来。霎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松开握剑的手，满眼惊恐的脑袋顺着自己的直觉和身体一起后仰躺倒。

然而他的反应最终还是来得迟了一点。

教会的半兽人秘银骑士不知道面前的伯爵是怎么做到的。他没有看见德鲁伯爵从衣服或袖子里抽出任何武器，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只感觉自己的心口和脖子一片冰凉，世界在他眼中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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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安息吧，朋友

深夜，火光中的休伦格尔，费恩、艾莉娅、阿罗约、雷蒙和苏娅一行人终于沿着城市里的街道抵达了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的大门前。不知名的半妖精小女孩双眼迷茫地趴在阿罗约的背上，盗贼青年将她稳稳背好，看着年轻的圣武士在他前面伸出一只手用力推开通往大礼堂的铁门。

教堂的正门在众人到来之前就没有完全关闭，一块像是门锁的铁块像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落到一边，半掩着的门明摆着告诉众人这个地方并不安全。

在往堂区这边赶来的途中，苏娅已经将今夜的剧变告诉了费恩。从修女小姐的口中得知，休伦格尔城内的公墓陵园里毫无征兆地爬出了大量的亡灵生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城里的牧魔教徒提着引魂之灯指挥亡灵生物四处杀人放火，房屋里和街道上死去的市民又不断被尸巫转化成新的亡灵，休伦格尔的入侵者阵容按照这个势头像是滚雪球似的迅速构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力量，提亚马苟斯大教堂没过多久就成了亡灵生物和牧魔教徒的进攻目标。

由于马绍尔主祭一周前响应麦德鲁斯教皇的通知在前往法恩坦帝国出差的旅途上带走了教堂里的大多数秘银骑士，麦卡斯神官恰巧又在教堂被入侵前临时外出，教堂里的牧师和圣武士很快被邪教徒和他们手头的亡灵部队击溃，而苏娅则是在经历过战斗后和几名残存的圣职者同伴从教堂里逃了出来。

费恩在艾莉娅和雷蒙站在其身边两侧掩护下推开了教堂的大门。当通往礼堂大厅的门被圣武士青年推开，在场的众人马上嗅到一股腥烈的血气从堂厅里飘出来，和阿罗约稍微靠后站在一起的修女小姐顿时难过地捂住自己嘴。

她忍住不哭出来，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圣职者们在教堂里与邪教徒和亡灵拼死战斗的惨烈画面。

费恩皱着眉头扫了一眼礼堂里的场景，平日里供信徒祷告的长椅就和他昨夜所见的一样早已被拆除，牧师和圣武士的尸体在大厅的石砖地板上零零落落，污浊的血和引人胃部不适的碎肉四处可见，放置紫斑病患者的单人床与地铺乱七八糟倒呈一片，那些患病的病人却不知所踪。被大火映得泛红的月光透过一侧的玻璃花窗照射进来，伫立在礼堂深处那尊孤独的大理石神像变成了此处唯一的守夜人，穹顶壁画下面的这副场景宛如一片寂静而肃杀的室内墓园。

费恩右手提着呼啸之刃，左手将身旁的另半扇门也打开，然后谨慎地迈出步伐往礼堂深处走去，刻意隐藏住焦虑情绪的目光到处寻找在这个世界最早与他相遇的术士少女。艾莉娅和雷蒙拿着武器跟在费恩后面，保护半妖精小女孩的盗贼青年和修女小姐回头确认教堂门外没有新的亡灵生物跑过来时也跟上前面的同伴走进礼堂里。他们六个年轻人带着一个孩子走在这座劫后的教堂里，突然间，阿罗约捏着鼻子看见一具靠在墙边的尸体微微抽动了一下，顿时赶忙冲身旁的其他人提醒道：“喂，大伙儿，那里好像还有活人。”

年轻人们的注意力下一下子被他吸引过来，他们扭过头看向喊话的阿罗约，阿罗约紧接着伸手将他们的视线指向那个坐靠在礼堂墙边的人。

顺着视线的方向望过去，众人看见一个身穿银甲的半兽人奄奄一息地倒在堂厅墙壁上的一扇大花窗下面，那个半兽人的脖子和胸口上各有一处狰狞的豁口，他脚边的血迹从另一个方向拖过去画成一条血红的曲线，这个证据似乎可以看出他是在受过重伤后一点点爬到窗边靠墙坐下的。费恩看着他的伤势，猜测他可能觉醒有兽人血脉里的<忍死>天赋，可以在受到致死伤害后的一小段时间里忍受死亡强行苟活。

苏娅指尖发白地看着那个离死不远的半兽人，过往的记忆令她仅仅只花了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顿时失声喊道“伯格罗骑士！”

“苏娅修女……”听到少女的声音，歪着头靠窗坐在礼堂地板上的兽人骑士似乎稍稍恢复了一点意识，额头下的两只眼睛缓缓睁开。

伯格罗半撑开两扇沉重的眼帘注视眼前的画面，看见修女小姐急切地跑到他身旁蹲下，慌慌张张地将她手链上那枚牧师圣徽提在手里朝向他。

“请不要担心，我马上为您治疗。”苏娅带着哭腔安慰他道。

“来不及了。”他虚弱地回应道，“我中毒了，治疗系的神术对我失去了效果。”

“那我去找药水，您等等——”

话落，强忍住悲伤的少女马上起身准备到其他地方为他寻找能够恢复生命值的药剂瓶，但被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

修女小姐回过头怔怔地看着这名半兽人秘银骑士，只见对方苦笑着冲她轻轻摇了摇头，那副已经绝望的神情似乎在对她说：“不用了，也没用的。”

霎时，年轻的小修女感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粗蛮地压断了她精神上最后一根绷紧的弦，那根压抑负面情绪的弦一断开，她感觉自己的泪水又一次不争气地涌出了眼眶，顿时失了神似的“咚”一声跪在半兽人骑士的身边，然后两手掩面啜泣了起来。

用非常模糊的视线看着他身边这名自责的少女，伯格罗调整他已经快要停止的呼吸微弱地叹了口气，伸出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少女的头，像一位慈祥的父亲安慰受挫的孩子那样表达出“这不是你的错”的意思。

半晌，待身旁的修女小姐忍住眼泪抿着嘴重新注视他后，教会的秘银骑士察觉修女小姐的身后还有其他人站在一旁俯视着他，于是又艰难地抬起头往众人看去，问道：“圣武士？”

众人扭头看着费恩，费恩注视半兽人有些涣散的瞳光，随后轻轻点了下头，往后者身边走过去两步。

“再过来一点。”半兽人骑士看着向他走来的圣武士青年，“朋友，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有话跟你和苏娅说。”

“请说吧。”年轻的圣武士来到半兽人骑士面前单膝跪地蹲下，眼睛平视后者的面庞。

“……首先，我们中出了两个叛徒。”伯格罗看了看身旁和身前的修女和圣武士，然后缓缓开了口，“德鲁伯爵和麦卡斯神官是牧魔教的人……他们和邪教徒勾结在一起，这间礼堂遭到了他们的洗劫。我试图阻止他们，但我失败了，礼堂里的患者应该已经被他们搬运到了伯爵城堡，我在他们的话里听到了‘献祭’这个词。”

这一段话说完，他停顿下来稍稍喘了口气，裂甲淌血的胸口轻微起.伏了一下。

“接下来是一个忠告。”半兽人秘银骑士继续说道，“不要去城堡……德鲁伯爵很奇怪，我在他面前没有一点胜算，他可以徒手接住我的剑，并且没有用任何武器就划破了我的喉咙…或许他用了什么法术吧，但我没有看出他施法的动作。”

这段话毕，他疲惫地移动目光打量面前两位年轻圣职者的神情，果然在两人的脸上看见了吃惊的神色。

“很难相信吧？但事实确实是这样。”于是他又说下去，“听我的，不要去城堡……把这件事上报教会，让教会来处理这件事，你们不是伯爵的对手。”

“能问个问题吗？”脑海里快速地想到一个疑点，费恩趁伯格罗停顿换气的间隙出声道。

“可以。”伯格罗看着他点一下头，“但请快一点。”

“请问德鲁伯爵具体奇怪在什么地方？”费恩问，“我是说，除开他的实力。”

“……他的脸，她的声音。”

“她？”

“我只能这样形容。”虚弱的骑士挣扎着咬了咬牙，“我在战斗中弄破了伯爵的脸，伯爵的脸皮下藏着一片白色的硬壳，我敢肯定那不是颚骨而是其他的东西。至于她的声音…对，她，她的声音，伯爵的声音在那之后变成了一个女人的音色和声线……加兹泰斯在上，我没有说谎。”

生怕面前的圣武士青年对自己刚才的描述心存疑虑，伯格罗在话尾补上一句强调，还试图抬起手向他们共同信仰的神祇起誓。

“我相信你。”年轻的圣武士伸手按下这名半兽人骑士的手臂，“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对吗？”

“还有一点遗言……”半兽人骑士的眼神迷离了一下，“私人的，说不完也没关系。”

“我愿意听。”费恩轻轻呼出一口气，面露真诚的看着他。

与此同时，骑士身旁的修女小姐侧目打量圣武士青年一眼，随后也移回视线对他轻轻点一下头，表示自己和费恩一样。

伯格罗的脸上露出一弯微笑。

他看着面前这名手持巨剑的后辈温和地要求道：“朋友，告诉我你的名字。”

“费恩·诺·奥泽利特。”圣武士青年毫无犹豫地报上自己的姓名。

“谢谢你，朋友，我会记住你……”不知不觉，半兽人眼眶里闪烁起了泪光，“请记下我的姓氏，我的全名是伯格罗·血吼，血吼是我的氏族，我的故乡位于紫罗琳王国荆棘要塞以西的荒原。如果可行，有朝一日，请将我们的信仰带去那里，将我们的秩序和善良传播过去，我的兄弟姐妹还在承受混乱和厮杀的折磨，他们被原始的野蛮所支配，荒原的主人不能永远愚昧下去……我想改变那里。”

话说到这里，半兽人骑士的眼睛终于黯淡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熄灭了，永远地熄灭了。

生命的疲惫坍塌下来压在他的身上，他刚刚因试图起誓而稍稍抬起的手臂一下子垂落下去，两边眼眶的眼皮不再会睁开地重新闭合了起来。

“他的灵魂……启程了。”苏娅呜咽地看着眼前的骑士缓缓起身，牧师的圣徽手链被她握在心口做哀悼的姿态，“向着死之国……灵魂的归宿。”

“我们有义务送他最后一程。”费恩低着头沉默了一秒，随后接着苏娅的话说下去，同时侧过目光在不远处一具牧师尸体的手边看见一本染血的白皮书。

年轻的圣武士认得那本书。他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本《低环神术手册（圣堂教会）》，灵巧的手指娴熟地把书翻到偏前的一页，脑海中的意识对身体里的系统下达一道指令后支付20点经验值临时习得了名叫<安息术>的一环神术。

将手中的书籍合上收起来，费恩从礼堂角落里的一座小祭坛上取走一瓶圣水回来淋在伯格罗失去的躯体上，然后依照已经入驻大脑的神术知识将他自己的圣武士圣徽伸手向前提起进行虔诚的祈祷。

偌大的礼堂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半兽人秘银骑士沐浴过圣水的身体焕发出一层薄薄的白光，没过多久又恢复回了安睡时的模样。他的遗颜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但就职圣武士的费恩和身为牧师的苏娅都知道，亡灵的转化仪式再也不能打搅这位已经长眠的殉道者了。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苏娅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侧过有些红肿的眼睛看着费恩。

“各位，跟我来。”费恩转过身面向身后的同伴，“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不远——就在教堂内，我们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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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光耀之扉

教堂内？脚下？

当费恩告诉众人说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时，礼堂里的年轻人们无一没有呆滞地眨一下眼睛，他们显然并不明白费恩的意思是什么，毕竟他们脚下是堂厅的石砖地板，这些地板除了表面上淌着尸体和血以外并没有特别的地方。

“等等，大人。”半晌，背着半妖精小女孩的阿罗约第一个反应过来，“您是想说，这座教堂里有地下室？”

“正确。”费恩微笑着朝他点一下头。

话落，年轻的圣武士在四双目光的注视下走到了礼堂深处那尊正义之神加兹泰斯的神像面前，伸出手将手掌抵靠在大理石神像脚下的底座表面上。他照着记忆里的位置将手校准位置，接着对他手掌前的底座表面施放了一个<圣疗>技能，然后退后半步将手从那上面松开，洁白的光团聚集在那个位置上仿佛铸铁的熔浆将大理石材质的底座表面上烙出一个圆形的凹槽。

待<圣疗>产生的光团散去，费恩取出他那枚作为职业徽章的圣武士圣徽按进底座表面的凹槽里，圣徽的边框与凹槽的形状完美契合，同样为圆形的徽章仿佛钥匙般在凹槽里先顺指针转动九十度，再逆时针转动一百八十度，大理石神像旁侧的几块石砖地板突然“嗙”一声塌陷了下去。

神像边的动静一下子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艾莉娅、雷蒙、苏娅和背着小女孩的阿罗约快步围过去察看，发现那里多出来了一条向地表下面延伸的阶梯。

看得出，那是一条密道。

“抓紧时间。”费恩随口叮嘱一句，随后率先走下了阶梯。

礼堂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但他们终究对费恩抱有高度的信任，于是很快也跟上圣武士青年的步伐离开了原处。

密道的阶梯呈螺旋状下降，但宽度并不狭窄，可以容三个成年人并肩行走，镶嵌在砖壁上的发光石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颗，适度的光亮使进入这条密道的来客不会因为丢失视野而止步不前。沿着暗藏的阶梯盘旋而下，费恩带着身后的众人一步步走向阶梯的终点，距离记忆里那个藏在提亚马苟斯大教堂下面的东西越来越近。

过了一会儿，他们走完盘旋的楼梯下抵达这片地下空间的底层，一片半径六七米左右的微型广场在四周墙壁上的发光石照耀下呈现在他们的眼前，小广场的地板表面上铺着一层浅浅的由时间积攒而起的灰尘，中央伫立有一座高四米宽两米半的拱顶门框。

苏娅站在费恩的身后注视眼前的一切，她惊奇地审视那座高大的拱顶门框，脑海里闪过马绍尔主祭过去对她提起过的一件事，顿时试图出声确认：“光耀之扉？”

“光耀之扉？那是什么？”雷蒙一脸迷糊，下意识看向离他最近的艾莉娅。。

侧目迎着剑士青年的目光，精灵少女耸了耸肩：“不知道。”

“据说是一种传送门。”背着半妖精小女孩的阿罗约插嘴说，“但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确定。”

说完，一知半解的盗贼青年扭头看向前面的圣武士青年和修女小姐，等待专业人士的解答。

“正如阿罗约先生所说，光耀之扉是一种传送门。”苏娅转过身体看着身后的三人讲解道，“在费尔迪亚，为了稳定地控制大陆各地的教俗秩序，教会在一些重要的堂区设置了光耀之扉，这些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光耀之扉又与圣安东尼大教堂的光耀之扉连接。简单来讲，教皇大人所在的圣安东尼大教堂是建立着通往各个重要堂区的捷径，当动乱或战争爆发时，教会的秘银骑士团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战场，无论两地相距有多远。”

“这么厉害？”未来的剑圣有些诧异。

“毕竟光耀之扉本身就是为圣战而设计的。”费恩接过话补充道，“正因为光耀之扉对于教会来说具有重要的军事意义，圣堂不会因小规模的地方冲突而使用它们，并且没有对普通的圣职者公开它们的具体存在，这些传送门的保密情报一般掌握在教皇、大教堂主祭以及秘银骑士团中的少数精英成员的手里。”

说话的同时，他不忘迈步往小广场中央那座连接着圣堂总部的传送门走过去，名为光耀之扉的传送门很快已经安静地立在年轻的圣武士面前，这座门框两边的其中一根门柱上有着和礼堂里那块大理石雕像底座一样的圣徽凹槽。

显而易见，这座藏在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地下的光耀之扉还没有被激活，它两根门柱与弧形拱顶之间的空间没有任何特别的视觉效果，只充满了一团久闭在地下室里的沉闷空气。

“费恩先生。”苏娅和其他人也陆续走过来。

“叫我费恩就行了。”费恩回过头看她。

“嗯…费恩。”修女小姐的视线与他对上，“请问，你是想启动这座光耀之扉吗？”

“是的。”年轻的圣武士不假思索地承认道，“就像伯格罗骑士说的，我们必须把让教会总部知道休伦格尔今晚的事件，启动光耀之扉打开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和圣安东尼大教堂之间的传送隧道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可我们该怎么启动它？”修女小姐追问，“马绍尔主祭一周前出差去法恩坦帝国了，暂时接过教堂管理权的麦卡斯神官又背叛了教会，我们根本不知道这座的光耀之扉的启动方法啊。”

她担忧地注视眼前的圣武士青年。

然而，一秒钟后，后者一脸镇定地回答她说：“我知道方法。”

“什么？”

“看到门柱上那个圣徽凹槽了吗？把教会给我们的圣徽放进去，先逆时针转动三百六十度，对圣徽施展随意施展一个不具有破坏性的一环神术，接下来顺时针转动一百八十度，施展一个同样性质的二环神术，最后逆时针九十度，同性质的四环神术，取下圣徽。如果没有意外，圣安东尼大教堂会在这之后收到我们向他们发出的信号，这时候稍等一会儿，待那边的祭司也把门打开，两边的传送隧道就连上了。”

修女小姐一下子呆住。

费恩知晓的东西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意料，她心里不由生疑，这位站在自己眼前的圣职者同伴究竟是什么人？

首先，他必然不是教皇大人。——她猜想。

至于主祭，他的年纪也太过年轻了，两者根本无从班配。

一路排除下来，他难道是秘银骑士团的精英成员？

这么年轻？

他看上去才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啊。

“苏娅？”见修女小姐似乎在走神，费恩愣了一下，伸出手在前者眼前晃了晃，“苏娅修女？你有在听吗？”

“啊……啊，在听。”苏娅一惊，马上回过神来。

她的表情略显呆滞，费恩以为她心里有什么说不出的困难，顿时赶忙问她：“莫非你不会三环以上的神术？”

费尔迪亚的神术阶级分为低中高三阶，除开超越九环的极少数传奇神术，凡世的神术由一二三环组成低阶，四五六环组成中阶，七八九环组成高阶。

与圣武士的全能发展不同，牧师是专攻神术的施法型职业，即便进阶为偏近战的战争祭司也不能放松对神术的学习。按照前世的经验，费恩估摸像苏娅这样有能力在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工作的牧师即便没有完成职业进阶，也至少应该在神术造诣上达到掌握一两个四环神术的水平了——否则，圣堂的考核制度在上，苏娅小姐你是怎么混进拥有光耀之扉级别的教堂里的？

当然，要是苏娅还真不会四环神术，费恩也只好捂着脸自认倒霉。

毕竟，事实证明，这一世的费尔迪亚已经出现过和前世记忆不符的剧情偏差，NPC的思想和玩家又大不相同，谁知道他们内心深处是怎么想的？

“不不不，我会四环的神术。”还好，见费恩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苏娅急忙开口解释，“开门的程序我也记住了。先逆时针三百六十度，一个不惧破坏性的一环神术，然后顺指针一百八十度，同性质的二环神术，最后逆时针九十度，四环神术，取下圣徽……嗯，都记下来了。”

“哦，那就好。”听修女小姐这么回答，费恩心里总算松了口气，“那么，开门的任务，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那你呢？”听出圣武士青年另有意图，心思紧密的修女小姐马上询问。

“找德鲁伯爵算账去。”费恩回答。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恢复往常的镇静，但眼神决然，目光犀利似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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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献祭仪式

时间在燃烧的城市里渐渐流逝，不知不觉，休伦格尔的夜空已经笼罩起后半夜的云层，迎来一个自然日中最黑暗的时间段。

然而，除开遍布在城市街道中的熊熊火光，伯爵的城堡依旧灯火辉煌，城堡的大厅里人来人往，神经质的牧魔教徒们在麦卡斯神官没好气的大声呵斥下来回搬运紫斑病患者昏睡的躯体。

德鲁伯爵附身蹲在城堡答大厅的一角，用刷子沾染装在水桶里盛满的血在地板上绘制了一副巨大的魔法阵，然后退让到大厅边缘的阴影里注视着忙碌的邪教徒们一切。伯爵的魔法阵画好后，麦卡斯神官又命令众牧魔教徒把紫斑病患者搬进血色的魔法阵里，这帮邪教徒的工作在神官的指挥下进行得井然有序，那些陷入沉睡中的人们不一会儿就被依次扔到魔法阵里积成一个乱糟糟的人堆，看着就像是一块凸出地表的万人坑。

德鲁伯爵脸皮上被伯格罗的银剑划破的地方已经愈合，但如果近距离观察，你会发现那道愈合的伤口带有被针线在短时间内强行缝合的明显痕迹，伤口两边皮层下的肉受了强迫似的地相互绞在一起在伯爵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难看的小瘤。

十来分钟，暂时停下对众邪教徒的指挥，确认这些牧魔教的下层信徒已经好好将他们从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带走的紫斑病患者都搬到城堡大厅内的血魔法阵里后，麦卡斯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转身走到德鲁伯爵身边请示问：“大人，病人都搬过去了，我们接下来可以开始献祭了吗？”

德鲁伯爵侧过头看向他，想了想后回问：“那个女孩子呢？”

“您是指？”麦卡斯神官谦卑地低下头。

“那个黑发的人类少女。我不是叮嘱过吗？把她单独分出来，她是特殊的。”

说着，休伦格尔的领主大人抱起手等待神官的回复。他的声音这会儿又变回了往日那年轻但不失成熟和优雅的贵族男声，就好像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当时的变化全都是因为伯格罗划破了他的脸皮所引起了的。现在，他脸颊边的伤口被缝合好了，那个可疑的女音被他封回了皮层下面，他又变回了所有人印象里的那个紫罗琳伯爵。

至少，基本的人物形象是变回去了。

“哦，您说她啊。”神官赶忙点头，“请放心，我留意过您要的人。”

话落，他扭过头对一个牧魔教徒指着鼻子比划了一下，那个牧魔教徒马上领会他的意思，随后叫上几名同伴不知从哪抬过来一副担架放在地上，黑发的术士少女莉莉丝正安静地平躺在那副担架上面。

德鲁伯爵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莉莉丝的睡颜边蹲下身伸手抚摸少女的脸颊，在再度感受到少女体内充盈的魔力之后收回手走到城堡大厅的中央。

“信徒们，靠过来。”他停步，然后转身面向大厅里的大部分邪教徒，“对，都过来……面向我，然后看着我，注视我的眼睛，所有人。”

一边说着，年轻的伯爵凭借自己在人群里的威严让大厅里的牧魔教徒快速聚集在自己的面前，并有序地站成一个整齐的队列。麦卡斯神官清点了一下人数，告诉伯爵除了一个在城堡外站岗的人以外都到齐了之后自觉地侍立到一旁。

中年的神官本以为他的伯爵大人打算在献祭仪式开始前做一点即兴式的训话。

然而几秒钟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噗——！”

一道接连重合在一起的几声血响。

溅血的响声犹如一柄匕首的刀尖扎进麦卡斯神官的耳膜，中年的神官震惊地看到德鲁伯爵突然从腰间抽出短剑往面前第一排的邪教徒们挥出一记从右至左的横抹，那些被伯爵抹过脖子的邪教徒齐齐仰头倒下，他们脖子前的咽喉部位被喋血的剑精准地划拉出几条排列整齐的口子。

神官的内心一下子几乎就要抵达失控的边缘。

他张大嘴，差点想要叫出声来。正在这时，他猛然间注意到德鲁伯爵竟一脸平静地目睹面前的一排邪教徒死亡并倒下，而第一排邪教徒后排的的其他邪教徒居然也还保持着和上一秒相同的表情，好像他们眼前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实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麦卡斯神官惊呆了。他以为自己临时产幻看花了眼，于是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觉得差不多了后又把手放下来。

他刚一放手，邪教徒的队列里发出第二道整齐的血声，伯爵面前的第二排邪教徒重蹈刚才的覆辙继续倒下。

这一次，中年的神官终于察觉到自己并没有产生什么见鬼的幻觉。

他看得真真切切。德鲁伯爵正在高效率地杀人——但杀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人。

这太疯狂了！他想。

当然，疯狂的现实并不会因为他的惊诧而暂停。就在麦卡斯神官陷入震惊的呆滞状态时，德鲁伯爵的短剑很快又杀死了队列第三排、第四排……直到最后一排的牧魔教徒。这些前几分钟还被麦卡斯神官呵斥着搬运病人的邪教徒们此时全部变成了一地断气的尸体，德鲁伯爵对他们做出的忏悔和哀悼仅仅只是伸出舌头舔了下短剑上的血污。

一时间，麦卡斯神官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崩坏，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一切——根本无从理喻！

“大…大人。”神官看着从短剑上收回舌头的伯爵，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您…您这是？”

“祭品太完美了，比预想的好一百倍。”德鲁伯爵放下剑，侧过头对他解释，“所以，计划有变。”

那一瞬间，这名年轻的伯爵脸上绽放出一抹邪魅的微笑，仿佛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合情合理无需惊讶，就像人类每日三餐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

中年的神官倒吸一口冷气，咽喉里感到一阵窒息。

紫斑病患者体内的魔婴之心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成长后会产出一定量的魔力。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将紫斑病散播到休伦格尔城内，为了的就是在今天夜里将教堂里的紫斑病患者当做祭品献祭给德鲁伯爵画的血魔法阵，通过大量的魔力建立一个临时的传送阵。

由于原计划中预算的魔力量有限，他们的计划本来只是想建立一个联通费尔迪亚地底世界的临时传送阵，将牧魔教囤积在<硫磺地狱>的一批恶魔部队传送过来——然而现在，正如德鲁伯爵的原话所说，那个黑发少女体内的魔力太充盈了，德鲁伯爵似乎临时改变了计划，准备建立一个耗魔量更大的传送阵。

打通连接费尔迪亚地底世界的传送隧道已经非常耗魔了，如果他们接下来要建立的传送阵通往一个更加遥远的地方，那么那个地方会是哪里？

比<硫磺地狱>还要遥远，并且与恶魔有关……那个地方只能是<无底深渊>了！

恍然间，他这才意识到，他自己对牧魔教的认知还太天真了。

“还站着干嘛？”完成刚才的杀戮工作后，德鲁伯爵俯下身提起一个信徒尸体的衣角，“过来，帮我把这些人的尸体也扔到魔法阵里。”

说着，他拉扯的尸体的衣服将其拖到他先前画的那块血魔法阵边扔进去，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回来准备搬运第二个被他杀死的牧魔教徒。那个被他扔进血魔法阵里的教徒尸体落在地上和患有紫斑病的沉睡市民堆积在一起，显然也被德鲁伯爵放进了献祭名单里。

“怎么了，神官？”回到城堡大厅中央准备搬运第二具尸体时，恐怖的德鲁发现一旁的神官还站在原地没动，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悦，“莫非，你想反抗我？”

“啊…啊不，大人，我的信仰坚定无比！”听到德鲁伯爵的质问，麦卡斯神官吓得连忙回话，“大地终将隐去，汪洋终将干涸，苍穹终将陨落，唯有毁灭永存！”

顺带之余，他脑子一抽还把记得烂熟的教条又背了一遍，声色不太虔诚，语速倒快得像偷了鸡的黄鼠狼。

看着麦卡斯神官因恐惧而颤抖的躯体，德鲁伯爵倒也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满，只是抬起头径直看着神官的眼睛，然后——

“这就对了。”他笑着对神官说道，“好了，快干活吧。”

“遵命！”

中年的神官大声嚷一嗓子，随即马上动身投入到了搬运邪教徒尸体的新工作中。他的动作在短时间内变得矫健似飞，勤奋的汗水粘着教士帽的边沿滑落到他脸上，仿佛搬运尸体这件事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他毕生向往的事业，他这会儿恨不得自己是个五大三粗的野蛮人。

在麦卡斯神官的帮助下，众邪教徒的尸体搬运进度一下子提高了许多。很快，随着麦卡斯神官挽起衣袖擦干额头上的最后一抹汗水，城堡大厅里的尸体终于被他和德鲁伯爵扔到血绘的魔法阵里和病人们堆在一起。名叫莉莉丝的黑发少女暂时被放置在一边，德鲁伯爵说他要特别处理最好的祭品，这场邪恶的献祭仪式随时可以正式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从大厅门外一路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伯爵和神官的专注。

那个声音的发出者正是麦卡斯神官之前提到在城堡门外站岗的那个牧魔教徒。那个牧魔教徒手里拿着一根老式的单筒瞭望镜，他快步跑进城堡大厅面朝向他转过身来的德鲁伯爵和麦卡斯神官汇报道：“两位大人，城堡外面有情况，一支活人小队在朝城堡这边接近过来。”

话声落下，这名报信的邪教徒突然注意到大厅一角的血魔法阵和人堆，顿时瞪大眼睛，嘴上支支吾吾地看向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德鲁伯爵问道：“大…大人，请问…那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你不用管这个。”德鲁伯爵面色平和地走到他面前，“说说你刚才提到的那小队人，他们在往城堡这边接近？”

“是…是的。”有些害怕的声音回答。

“他们来了多少人？”

“不多，也就四个。”

“那好办，把城堡的铁门放下来。”

“可那铁门还坏着。”邪教徒为难地说道，“城堡里的工匠又被我们杀光了，那些技术人员这会儿估计已经被转化成了骨头架子，我们的门大概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哦，这样啊……”伯爵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随后，一道锋利的冷光闪过，麦卡斯神官皱着眉闭紧上双眼，那个还不明真相的倒霉信徒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歪着头倒下了。

“神官，你替他去守门。”把短剑归回鞘里，手上沾满血腥气息的伯爵回过头看向重新睁开眼睛的神官，“我需要你为我争取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半个小时，这对你来说不难，是吧？”

“当然！”麦卡斯神官大声回应，“请不要担心，大人，我这就去！”

说完，他解下挂在腰带上的链枷就往大厅门外冲了出去，其行为除了履行自己的职责，似乎也是为了逃离一场恐怖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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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了断I

“啪——！”

剑锋挥过，幽绿色的灵魂之火黯然熄灭，有一只手持锈剑的骷髅战士被带着劲风的巨剑击打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后散成一堆骨架落到地上，眼眶空洞的骷髅脑袋从半空掉下来滚到圣武士青年的脚前，一秒钟后被后者毫不在意地一脚踢开继续迈步向前。

费恩与身边的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三人走在径直通往伯爵城堡的一条大马路上，街道两边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颊和眼瞳，沉重而锋利的巨剑被他稳稳提在手里，街道上零散分布的亡灵生物因对活物的敌对本能而总是试图阻止他们行进的步伐，但都无一例外被他带头干净利落地收拾掉了。

从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出发之前，年轻的圣武士让阿罗约将他们一行人从地下拍卖场赎出来的那个半妖精小女孩托付给了修女小姐苏娅，艾莉娅、雷蒙和阿罗约则作为他的同行者一起前往德鲁伯爵的贵族城堡，这样一来，没有战斗能力的半妖精小女孩既被安置在了相对安全的地方，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地下的那座光耀之扉也配备好了一个开启传送门并与圣安东尼大教堂共同维持传送隧道的神职人员。

当然，如果要选取最保险的作战方案，费恩需要做的实际上应该是和艾莉娅、阿罗约、雷蒙一起守好大教堂地下室的入口，在最大程度上保证光耀之扉能够成功开启，最后将现场的控制权交给从圣安东尼大教堂穿越传送隧道登场的的秘银骑士团——那些最专业、最虔诚、且最有组织纪律的宗教军人。

但是很显然，费恩无法选择这个理论上最保险的方案，因为他没有忘记莉莉丝还在德鲁伯爵和麦卡斯神官的手里。

即便那位战死在礼堂里的半兽人秘银骑士已经忠告过他，叫他不要去城堡与德鲁伯爵战斗。

为了绝对理智的正确而舍弃掉某些重要的东西，这种事情，他果然还是做不到。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于是他在心里对伯格罗的忠告表示感谢，然后还是无视后者的话前往了伯爵城堡。

年轻人们在前往城堡的途中还遭遇过除了骷髅、僵尸和几只食尸鬼以外的两头亡魔刽子手，那两头体型庞大的亡灵战士毫不留情地对他们发动了袭击，但低阶亡灵终归是低阶亡灵，幽绿色的灵魂之火注定它们只能单纯依靠自身的本能进行战斗，没有高阶亡灵的指挥，它们很难应付比聪明的对手。沿着灼热的街道一路前进，徘徊在休伦格尔城里的亡灵生物无法对费恩一行人构成威胁，伯爵的城堡不久后便伫立在众人视野的尽头遥遥可见了。

德鲁伯爵的贵族城堡位于休伦格尔城偏西的位置，这座封建贵族的豪华住所带着一股浓厚的中世纪风格站在城内的一片建筑区里，它厚实而高耸的堡墙将中心几座突出的塔楼封闭起来，凄烈的火光与呛人的浓烟从四面八方将它团团包围，只留下一座微微拱起的宽石桥作为连接堡门与外面街市的纽带呈现在了年轻人们的眼睛里。

宽石桥的下面是一条对城堡起到保护作用的小护城河，这条环堡而掘的河沟与休伦格尔上游的一片湖泊连通，同时流往城市的港区注入圣弗伦海的西海域，从而常年不涸，此时有效地将城内的火势与她保护的城堡隔阂而开。

桥面之上，麦卡斯神官此时正站在石桥的一端，犹如一只孤独的石像鬼镇守在城堡洞开的正门前。

他只身一人，背后是进入城堡内的入口，面前是已经走进他视野范围的四个年轻人，地表周围的温度使他浑身躁热，高空的云层让他感到一股极度压抑的胸闷，客观和主观上的不适感迫使他用右手将钢制的链枷死死握紧，把左腕上那串手链末端的牧师圣徽抓进手心，似乎这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他内心的不安。

很快，费恩、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四人的身影在这名邪恶牧师的眼中放大到了正常的比例，麦卡斯神官无法镇静下来的眼珠有些彷徨地看着手持巨剑的圣武士青年带领身旁的三名同伴走上宽石桥的桥面朝自己步步逼近了过来，顿时马上抬起右手的链枷指着走在最前面的费恩吼道：“停下！”

带着战斗中应有的基本警惕意识，众人站在宽石桥的桥面上停下步伐，四双观察和审视的目光随后不约而同地往麦卡斯神官及其周围的地方游离起来，仿佛在确认伯爵的城堡前是否设置有什么陷阱。

毕竟，年轻人们不知道麦卡斯神官心里的难处，他们之中无论哪一人都觉得眼前这个只有一个敌人布防的城堡入口实在太可疑了，即便是平日里最鲁莽的雷蒙这时也在心里产生出一丝诧异的谨慎。

然而费恩、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不知道城堡里发生的事，麦卡斯神官本人却也一点没有仗着他们不知情的优势玩什么心理战术的念头。

在经历过之前在城堡大厅内那一出惊悚感爆表的突发事件后，这名神官先生还没能从三观所受的刺激中完全缓过劲来。背对身后的通往城堡内部的入口，面对城市陷入一片火海的画面，他这会儿只觉得自己在用生命守住一条通往噩梦世界的入口，面前距离他最近的圣武士青年像一头随时要扑上来把他咬死的头狼，那扇悬在他头顶上放不下来的栅形铁门不知什么时候看着也像是一片吊在断头台顶端的斜刃斧了。

一个短短的瞬间，他突然想丢下德鲁伯爵交给他的任务抱头逃走，但内心底线的尊严和耻辱感又不允许他接连两次背叛自己信仰的宗教，进退两难的思维困境把他的精神折磨得快要疯掉，痛苦、憎恨、愤怒甚至哀求的表情没过一会儿竟同时扭曲地挤在了他一个人的脸上。

就在麦卡斯神官内心快要崩溃的时候，费恩皱着眉望了他扭曲的脸几秒后出声了。

“德鲁伯爵在里面吗？”他直视着神官的眼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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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了断II

“不，你们不能通过这里！”听到费恩的声音，麦卡斯神官马上做出情绪激动的回应，“都回去吧，孩子们，都滚回去！我求你们了！”

他冲眼前的四个年轻人大声嘶吼，但话里的用词却似乎显得他对众人并没有抱有绝对的敌视，或者其敌视的情感里包含有一种莫名的动摇。无论从什么角度去理解这句话，费恩都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名神官变得比他在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第一次见到时神经质了许多。

很快，在场的其他人也留意到了神官的异样，艾莉娅随后双持手弩往费恩身边靠近一小步压低声音说道：“他看上去有点奇怪。”

费恩用余光看向身旁的精灵少女。

脑袋里稍稍思考了一下，他对艾莉娅说：“我进去找莉莉丝，顺带解决伯爵。”

“那他怎么办？”精灵少女侧过脸颊冲守住城堡大门的中年神官挑了挑眉。

“麦卡斯神官交给你们。”年轻的圣武士这次提高一些音量对身边的所有人说道，“你们三人对付他一个。”

“但是大人，城堡里可能有陷阱。”阿罗约提醒他。

“没事，我会小心。”他回答。

然后，他往麦卡斯神官走去，但目光并没有落在神官的身上，而是越过神官的躯体投向其身后的通道。

“混账，我不是叫你滚回去吗！”麦卡斯神官又吼叫了起来，“我说过了，你们不能通过这里！回去！回——唔啊！”

艾莉娅抬平手臂将手弩标准麦卡斯神官，精神开始有些不正常的神官惊叫一声往旁边躲开，一支白色的魔法光箭紧接着“嗖”一声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费恩随即揪住这个机会加快脚下的步子奔跑起来。

“该死！”

麦卡斯神官怒骂一声。

带着刚刚被精灵少女差点偷袭得手的愤怒，他决定将心理的迷茫和恐惧全都扔到一边先解决掉眼前这四个企图闯入德鲁伯爵城堡里的家伙，于是马上扬起手里的链枷迎着费恩反冲上去，左手同时抓紧手心里的牧师圣徽准备利用<战争祭司>的进阶职业专长<战斗祷告>进行非站桩式的移动祈祷。

费恩在距离麦卡斯神官三步半远的时候抡起呼啸之刃往神官身上挥砍过去。

与此同时，未来的剑圣雷蒙和盗贼青年阿罗约也相继动身，从他身侧两边的方向往神官左右包夹过去。

下一秒，伴随麦卡斯神官一声故作强硬的怒吼，费恩的巨剑沉重地把向他迎面甩来的链枷打偏到一边，连带着把麦卡斯神官的身体也往他的左手边的方向带了过去。麦卡斯神官的链枷缠在费恩的巨剑上，他被圣武士青年罕见的怪力拖得身体前倾一下，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失去平衡往费恩巨剑拖拽的方向歪到一边。

费恩侧目瞄了他一眼，果断用力一甩巨剑挣脱麦卡斯神官的链枷，整个人头也不回地往德鲁伯爵的城堡里冲了进去。

“等等…站住！站住啊！”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费恩背对他逐渐远离的背影，往宽石桥边侧倒而去的麦卡斯神官急得大叫，左手的牧师圣徽马上在失衡的状态下企图勉强抬起来瞄准圣武士的身后。

他打算尝试着快速祈祷一个低环神术拦下就要突破他防线的圣武士。虽然时间很紧，但也有可能来得及。

然而，未来的剑圣却在这时候从他的旁侧杀了出来。

雷蒙双手将弧形剑举过头顶，朝着麦卡斯神官猛劈下去。或许是自卫的条件发射救了自己的命，麦卡斯神官在这紧要的关头索性放弃了对费恩的阻拦，于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猛扯回抬起的左手转过来，将手里的圣徽对准雷蒙。

弧形的剑刃即将落下，神官将圣徽正对雷蒙的双眼，双唇用惊人的速度在这短短的一秒钟时间里念完了一个神术的祷词，名为<闪光术>的神术随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他抢先施展了出来。

一道耀眼的白光霎然间于两人之间亮起。

“啊——”

白色的光芒猛一下刺疼了青年的眼睛，雷蒙被迫皱着眉将双眼眯成两条细长的缝，眼前丢失的视野使他手中的弧形剑刮着麦卡斯神官身边的空气“咣”一声劈空在宽石桥的桥面上，清脆的劈响传入他双耳的瞬间便使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手了。

“妈的！”脾气暴躁的剑士青年一甩脑袋，震怒的双瞳一下子如铜铃般瞪大。

他转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中年的神官在往他的旁侧迂回，随即一转手腕用一个难看但实用的动作把劈空在地上的弧形剑挥起来，往麦卡斯神官的脖子上斩出第二道锋利的弧光。

弧形的剑擦着石桥的桥面划拉出一条刺耳的尖鸣，紧接着犹如一轮从下往上扬起的月牙撕向中年神官的脖侧。

麦卡斯神官没有想到雷蒙的反应速度居然这么快。这一击来得太突然，他来不及再快速祈祷好一个新的神术，于是刚忙赌博性地把头往下一低，弧形的剑光随后掠过他额头的上空，他头上那顶装饰精美的神官帽被剑刃挥砍而过的轨迹砍飞了出去。

幸运女神拉克莉在上，他又躲过了一劫。

从雷蒙凶狠的强袭中缓过一口气来，中年的神官准备重整气势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个让自己狼狈不堪的年轻剑士。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前教会的战争祭司，是一名强大的二阶职业者。雷蒙刚才之所以可以在他身上占到便宜，那是因为费恩先前的攻击使他短时间失去了平衡，他清楚只要稳下来好好战斗，雷蒙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至少理论上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突然，麦卡斯神官目光一转，高额的感知属性使他察觉到站在较远处的猎魔人精灵少女又一次把手弩对准了他。

艾莉娅手里的两把手弩瞄准视野中的神官。

这一次，精灵少女没有利用<魔弹射手>专长制造出<神圣>属性的魔法箭矢，而是为新制造的两发魔法箭矢选择了<火焰>属性。休伦格尔城内的大火久久不灭，她即便不是巫师或术士这类专业的施法者职业也能够感到空气中的火元素几乎活跃到了沸腾的顶点，而现实对她的回应也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使她新制造出来的魔法箭矢的体积膨胀了至少一半。

两支燃烧的箭矢顿时搭载在手弩的弦上，然后在精灵少女的故意调整下一前一后离弦而出，朝麦卡斯神官所在的地方射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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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了断III

城堡内部的结构就和费恩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这座贵族领主的府邸拥有占据休伦格尔城西一片大街区的占地面积，从正门沿一条笔直的人工甬道进入到的城堡内的区域后，你会发现第一幕映入你眼帘的场景并非已经是整洁的厅堂或走廊，而是一个与军事要塞关卡内部设计相似的石砖空地。

德鲁伯爵城堡的结构与紫罗琳王国的传统设计风格稍有不同，除了正门前没有吊桥以外，这座贵族府邸的一楼是一间用于集合私兵的集结所，这间集结所呈一个标准的圆形占据了半径八九米左右的面积，大约十几高的封闭穹顶上悬挂下来两幅德鲁伯爵的家族长旗。它的地板全部用偏黑灰色的石砖铺设而成，边缘处的其他几条半圆拱顶的人工甬道连接着私兵的营舍以及下面的地牢，一条沿着墙壁修建的盘旋阶梯呈平缓的上升型螺旋状通往二楼的区域。

费恩从身后的甬道走进这间设计风格奇特的室内集结所后谨慎地观察一遍他周围的环境，然后快速沿着一边的盘旋阶梯跑上了城堡的二楼。

上到城堡的二楼，迈步踏上价格不菲的豪华长毯，费恩的眼前呈现出一条宽敞的城堡走廊。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回想起这条走廊的尽头正通往他记忆里的城堡大厅，但大厅里的光景被一道紧闭的精致房门所阻挡，于是抬起视线直视那道碍眼的门，随后踩着脚下的长毯先前走动，手里的呼啸之刃在走动的同时举过肩膀，然后朝前方猛然挥下。

一道劲风随即脱离剑体刮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嗙！”

一声巨响，两半橡木材质的精美门扇瞬间化作断裂的长屑和无数浅褐色的碎渣往城堡大厅里面躺倒了下去。

费恩提着手里的巨剑踏过地上的木屑走进城堡的大厅，他的眼珠下意识左右移动打量眼中的场景，发现大厅内的地毯上遍布腥臭的血迹，四周的窗户全部被人从里面死死锁紧并拉上窗帘，昔日摆放红酒和水果的长桌像一个被粗暴推倒的妇女可怜地翻在一旁，铝制的烛台和餐盘似一群失声的婴儿一动不动地散落在长桌身边。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正下方的地面上留下一摊沉默不语的灯体碎片，大厅角落里的血魔法阵匍匐在德鲁伯爵的脚前微微亮起暗红色的弱光，将圈阵里那堆令人不适作呕的人堆涂上阴暗晦涩的光线照映出来，恶心得像制造<憎恶>的小屠宰场。

诡异的寂静充斥着压抑的气氛，仿佛这个地方就在不久之前上演过一场血腥的屠杀，让人完全无法想象这里在往日的时光里曾充当社交场合，遍布过贵族们手持高脚杯以优雅的风度互相交流的言谈举止。

费恩的目光从大厅的门前快速落向德鲁伯爵所在的角落。

背对圣武士青年附身蹲伏在血魔法阵前的伯爵感觉到了门处的动静。他随后也站起身来，血魔法阵里的弱光因魔法阵中断运作而彻底黯淡了下去。

“麦卡斯神官，我果然不能对你报以太大的期望啊。”脸上和话中带着一抹隐晦的冷笑和戏谑，可疑的伯爵伴随嘴里的一声轻叹缓缓转过身，两颗眼瞳里的视线仿佛一支锐利的箭朝费恩笔直地刺过去，“不过，真是意外，我的对手比我想的要年轻许多。”

……

两支燃烧的箭矢搭载在手弩的弦上，然后在精灵少女的故意调整下一前一后离弦而出，朝麦卡斯神官所在的地方射击出去。

艾莉娅射出的两只火焰箭矢朝往麦卡斯神官的方向飞往两个不同的终点，先从手弩上发射出去的那支笔直地飞向神官的眉心，而另一支则朝神官右手边的空气飞去，两支目标不同的魔法箭矢明摆着是要封锁麦卡斯神官的走位空间，逼迫他往雷蒙所在的另一侧闪避。

中年的神官没有放松绷紧的神经一秒钟，他识破了精灵少女的意图，随即在抓紧链枷提防雷蒙的同时提起左手的圣徽手链进行一段快速的祈祷。

祈祷完毕，他施展了一个<护盾术>，一面半透明的能量盾牌从他手里的圣徽图案里扩展出来挡在他的面前，精灵少女朝他射出的其中一支火焰箭矢于下一刻命中在那面能量盾牌的盾面上，半透明的盾牌在完成它被创造出来的职责后也冒出一缕青烟和“轰”一声烧尽的魔法箭矢一同消散了。

神官的神术化解掉了精灵少女的远程射击，他的站位没有出现变动，但一旁伺机待发的雷蒙即便意识到艾莉娅为自己创造的机会没能出现也还是再一次举起剑发起了他的第三次进攻。

未来的剑圣冲向邪恶的神官。

这一次，侧眼看到雷蒙的举动后，麦卡斯神官无论内心还是外貌都没有显得像十几秒钟前一样慌张了。

他看着剑士青年举起弧形剑朝他攻过来，右手上的链枷挥动起来，但一下子在雷蒙的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雷蒙一惊。

下一刻，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麦卡斯神官右手那把链枷上的链锤突然闪现到他的眼前，链枷上的铁锤仿佛瞬移似的朝他脸上砸过来，使他不得不立即在举剑劈砍的中途强行扭转身躯躲过麦卡斯神官的反击。

雷蒙仰着头，把脸从麦卡斯神官朝他脸上甩过来的链枷边缘扭腰擦过去，链枷上的小锤于甩动的过程中在他的右脸上留下一条猫爪似的刮痕，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弧形剑也因受到干扰而被迫再度砍歪，这一轮交锋落下一个有惊无险的结果，他和麦卡斯神官谁也没干掉谁。

年轻的剑士和中年的神官随后互相往后撤开。

雷蒙暂且后撤的原因是他一时没有弄明白麦卡斯神官的链枷为什么会差点瞬移到自己脸上，而麦卡斯神官这么做的缘由则是他刚刚用眼角的余光瞄到一个企图对从旁边往他身上捅暗刀的“老鼠”，因此马上调整自己的身位，把刚才往雷蒙脸上甩空的链枷又抡起来往自身的左手边甩过去。

下一秒——

“哐！”

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

链枷手柄末端连接的链锤带着手臂甩动的势能撞在一柄短剑的剑刃上，阿罗约的身影随后暴露在神官转过头来的狰狞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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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了断IV

“找到你了，你这卑鄙的老鼠！”

麦卡斯神官狰狞的目光狠狠瞪着被他发现的盗贼青年，右手上的链枷随即顺着甩出的惯性再从另一个方向往阿罗约身上打过去，左手的圣徽手链与此同时也被他提起来进行施展神术的祈祷。

阿罗约抬起短剑将链枷上的铁锤弹开后感觉自己的右腕被震得一阵酥麻，上半身的整只右臂就像是被一头暴怒的公牛顶撞了一下似的往后扬起，持握短剑的五根右指差点没抓紧手心的剑柄让武器脱手落在地上。

“该死，就差一点。”

阿罗约心里暗骂一句，皱着眉头开始寻求躲闪的空间。

在之前的战斗中，艾莉娅和雷蒙吸引了麦卡斯神官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战斗能力稍差的他好不容易等到的一个绝佳的偷袭时机却这样被自己的偷袭目标轻易破解，这种事情换了哪个盗贼都会觉得尴尬和可惜。

正在这个时候，精灵少女的声音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进他的耳朵里。

“阿罗约，后退！”

艾莉娅喊道，同时把右手上的手弩挂回腰间换上一把弯刀，脚下飞快地往麦卡斯神官和阿罗约之间冲上来。

双持短剑的盗贼青年侧过头瞄见精灵少女的身姿，一个短暂的犹豫后在心里打消用左手的短剑再度对抗链枷铁锤的念头，然后屈膝向后全力一跳跃出麦卡斯神官手中那把链枷的扫击范围，但其躯体在落地之前的半空中时也成为了任何攻击型神术的活靶子。

麦卡斯神官冷笑着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马上就要接近到他身边的精灵少女。

突然间，他的身体又像雷蒙之前看到的那样出现一个诡异的晃动，仿佛一瞬间消失，而下一刻又出现在了一个距离原位置仅一两步远的新地方。他左手的圣徽手链平举起来朝半空中的盗贼青年提起，念念有词的嘴唇将神术的祷词祈祷到末尾的部分，右手的链枷猛然间从下往上朝艾莉娅斜甩过去

精灵少女此时的表情和雷蒙之前看见链枷差点瞬移到自己脸上时差不多。

震惊之余，艾莉娅立即做出了自己的应对措施。

动作灵敏的精灵少女没有在冲刺的途中戛然止步，而是凭借自己杰出的敏捷借助奔跑的惯性往旁边跳开，同时挥舞右手的弯刀顺势砍在链枷柄和锤之间的铁链子上将麦卡斯神官的突然反击撩开，紧接着在半空背过自己的左手，用一个难度极高的折臂动作把左手的手弩背到了自己身后。

艾莉娅在半空中咬紧牙关侧目瞄准即将与她晃肩而过的神官，紧接着使用自己专属的个人专长制造出一支新的火焰箭矢朝麦卡斯神官射出去。

燃烧的箭矢“嗖”一声擦着麦卡斯神官胸前的袍领，这支魔法箭矢的火焰点着了神官服饰的一个小角，但没能对后者造成足以引起重视的伤害，最终在划过一条灼热的抛物线后落进宽石桥边的护城河里熄作一缕青烟回归了空气。

麦卡斯神官被精灵少女这一手出乎他意料的近距离射击惊出一身冷汗，所幸难度过大的持弩动作和射击角度未能帮助艾莉娅成功完成这记不易防范的刁钻袭击，中年的神官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运气还挺不错的。

稍微感叹了一下自己的好运，麦卡斯神官没有忘记自己抬起的左臂和他口中刚刚完成的神术祈祷。

神官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狰狞的冷笑，他左手提起的圣徽紧接着射击出一支耀光的白色细箭，战争祭司的<战斗祷告>专长协助他在不断甩动链枷的近战过程中快速完成了<圣箭术>的祈祷，洁白的光箭迅速破开空气中的热风击中了还没有来得及把脚尖落回到地面上的盗贼青年。

“啊！”

阿罗约痛得惊叫一声。

麦卡斯神官的<圣箭术>在二阶职业者强度的感知属性加成下比普通牧师施放的光箭锐利许多，击中阿罗约的神术箭矢撕开了盗贼青年遮在衣服下面的内皮甲，并进一步咬破了后者右肩上的皮肤钻进了更里面的血肉中。

被光箭击中的盗贼青年感到一股火辣辣的剧痛从肩膀的伤处撕扯着自己的神经。他歪着身体落回宽石桥的桥面，在地上翻了一个滚后靠坐到石桥边缘的栏杆上。

耀光的箭矢在击中自己的目标后从盗贼青年的肩膀上消散掉了。阿罗约抬起握住短剑的左拳捂住剧痛的右肩，随后靠着身后的石桥栏杆从地上站起来。

艾莉娅和雷蒙快速拥护到他的身边，麦卡斯神官也趁这个机会往后撤开一大段距离重新站回城堡的正门前。

宽石桥上的战斗距离又重新拉开，双方经历过一阵激烈的交锋后陷入回暂时平静的对峙局面。

“阿罗约，你伤到哪了？”艾莉娅右手握刀左手持弩，翠绿色的双瞳一边留意麦卡斯神官的动向，嘴上一边询问盗贼青年的伤情。

“右肩。”阿罗约没好气地抬眼盯向刚才射伤他的敌人，苦笑着回答关心他的精灵少女，“不过还好，我的右撇子症不严重，另一只手照样可以砍人。”

说着，他把左手里的短剑又握紧了几分，并快速运转自己的大脑思考击败麦卡斯神官的办法。

“艾莉娅，雷蒙，我们得小心一点。”半晌，快速把之前的战斗过程回想了一遍，阿罗约分析出一个敌人的特点，“麦卡斯神官的行动见了鬼似的迅捷，他好像可以瞬移。”

未来的剑圣转过头，像是被勾起什么眼熟的画面呆滞了一瞬，接着愤闷地点一下头表示赞同。

然而，将目光放在麦卡斯神官的身上游离了越两秒后，艾莉娅反驳了阿罗约的观点：“那应该不是什么瞬移…那可能是他的天赋能力。”

“你说什么？”盗贼青年诧异地侧过脑袋。

“天赋。”精灵少女把话中的关键词重复一遍，“<时间·静止>……麦卡斯神官的天赋可能是<时停>。”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在远南之森，我见过觉醒<时停>天赋的精灵战士。”

说罢，她半张开嘴缓缓吸入一口偏热的空气缓和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做好迎接一场恶战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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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了断V

“麦卡斯神官，我果然不能对你报以太大的期望啊。”脸上和话中带着一抹隐晦的冷笑和戏谑，可疑的伯爵伴随嘴里的一声轻叹缓缓转过身，两颗眼瞳里的视线仿佛一支锐利的箭朝费恩笔直地刺过去，“不过，真是意外，我的对手比我想的要年轻许多。”

话落，他抖动手腕甩了甩指头上的血迹，从别在腰间的革鞘里抽出他之前屠杀邪教徒们用的短剑，往费恩所在的方向靠近一步。

费恩把呼啸之刃的剑柄握紧，他心里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瞳孔中的目光在德鲁伯爵转过身来的第一刻就稍稍往旁边瞥过去一点，只让自己的余光留在伯爵的半边脸颊、脖子和肩膀上，就好像他在刻意回避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年轻人？”注意到费恩稍稍偏转的目光，德鲁伯爵顿时笑着对他发起了嘲讽，“你来到这里，却连与我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吗？”

说着，他继续往圣武士青年的面前迈出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伯爵移动的步子不算太快，仿佛是有意在等待费恩的回答，手上的短剑被他把玩性地捻在五根手指之间旋转了三圈。

费恩听到德鲁伯爵的嘲讽后依旧站在原地。他保持用余光观察伯爵的状态，等这名浑身上下沾满血腥味的年轻伯爵准备朝自己迈出第五步时突然出声要求道：“把面具摘下来。”

德鲁伯爵一滞。

“面具？”他停步，歪着皱起眉头脑袋，似乎不明白费恩的意思。

对于伯爵脸上露出的困惑神情，年轻的圣武士根本没有太在意，只是继续以他自信和平静的声音催促说：“别装了。把面具摘下来吧，小丑女士。”

话声落下，他将双手持握的巨剑往自己身侧挪过去一点，以一个侧身朝前的别扭姿势向被他称为“小丑女士”的伯爵做出准备应战的姿态。

德鲁伯爵——或者说是这位被称为“小丑”的女人——在听到费恩话尾对自己的称呼后，他（或是“她”）的脸上瞬间露出一副惊讶和诧异的表情，先前那抹刀子似的的冷笑仿佛冬眠的蛇一般潜回到了他（她）的脸皮下面。

场面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和诡异起来。

半晌——

“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吗？”站在原地用冰冷的目光重新打量一遍大厅正门前的圣武士青年后，他（她）的表情切换成了一副明显有别于正常人的狂气微笑，“我很好奇，我究竟在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

话毕，已经在话里变相承认自己身份的假伯爵面对向她侧目而视的圣武士青年抬起右手的短剑，接着就当着费恩的面把那柄短剑的剑尖刺进自己的右脸颊，然后在右半脸颊的轮廓边缘处往下划拉出一条狰狞的豁口。

假伯爵的一举一动完全出乎任何一个普通人的三观认知，然而她自残的行为似乎并没有为她带来一丝痛苦，脸皮边缘的豁口也没有流出鲜血。

当觉得脸颊边缘的口子拉得差不多大了后，她放下右手的短剑转而抬起左手，伸出五根左手的指头扣住脸皮开口的边缘，紧接着用力往左一扯——

虚伪的人皮面具“唰”一下从假伯爵的脸上硬生生撕扯下来。

德鲁伯爵的假脸卸除了它的伪装，名为“小丑”的女人左手抓住伯爵的人皮面具，她掩盖于面具底下的秘密在城堡的大厅里显露了出来。面具的下面是另一张白底色的硬壳面具，那张新的面具用针线缝合在她真实的容貌上，上面凝固着一个裂口女似的，弯曲呈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靥。

事件的真相在这一刻又有一部分浮出了水面。

费恩侧目看着撕下人皮面具的女人，心里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名为小丑的牧魔教牧首通过某种手段顶替了真正的德鲁伯爵，然后以假伯爵的身份在休伦格尔的城内暗中布局，与灾亡巫师会的使者联手策划了今晚这场灾祸之夜。

他脑海中的记忆和经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把他掌握的情报迅速捏合成一个合理的推断，通过脑海里的推断，年轻的圣武士几乎已经要看清整场阴谋幕后的光景。

提亚马苟斯大教堂主祭的暂时离职、牧魔教的牧首假扮顶替掉真正的伯爵、背叛教会的堕落神官临时接任休伦格尔的堂区、突然在城内流行爆发的紫斑病……这些不可忽视的证据环环相扣，全部指向费恩一开始在心里私自猜测的某个可能性，最终通过小丑亲手留下的一个线索揭开全部的谜题。

那个帮助费恩揭晓这一切的线索正是伯格罗——那位战死在大教堂礼堂里的半兽人秘银骑士。

“伯格罗骑士拥有你没有想到的<忍死>天赋，他死前告诉了我一些东西。”保持随时准备应战的持剑姿态，费恩以小丑的站位为中心绕着大厅的边缘走了几步，同时不紧不慢地对小丑好奇的疑问作出回答，“另外，在检查伯格罗骑士的伤口时，我在伯格罗骑士色泽变污的血液里辨识出了<毒蔓>的毒。我恰巧对你和你们的组织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你们组织的权力顶层由你、<毒蔓>、<灰骑士>和<无面人>组成，<毒蔓>是你们之中最出色的炼金术士，她淬炼的<死血毒>可以借助被毒素感染的血液隔绝魔法和药物的治疗效果，但她并不是一个出色的战斗者，因此<死血毒>的存在只能证明杀死伯格罗骑士的人是牧魔教的高层人员。以上，这些都是你露出马脚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啊……嘻嘻，精彩，说得精彩。”听完费恩的详细解释，顶着面具上的惊悚微笑，小丑抬起两只手掌为费恩献上啪啪两下掌声，已经变回女性的声音愉悦地对其揭穿自己身份的推理表示赞叹，“既然你的脑袋这么灵光，那么我还有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说过了，我恰巧对你和你们的组织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圣武士青年的声音继续对她的挑衅作出镇静的回答，“换句话说——<面具·欺诈>，我知道你的天赋能力是<欺诈之颜>。”

……

就如同未来的赤勋爵，吸血鬼男爵基尔里弗斯的天赋能力<血之武装>的学术名称应该是<血·武装>，表明他的天赋属于<血>系列，以<武装>的形式表现出来。

按照相同的意思去理解，麦卡斯神官的天赋被广泛简称为<时停>，其原本的<时间·静止>名称代表他的天赋属性归属<时间>范畴，并以<静止>的形式表现出来，以此可以使他在时间暂停流动的小范围空间中自由行动，其缺陷则是天赋目前的效果对现实世界的影响时间不长，差不多只有一秒左右，而再一次使用前的冷却时间却不短。

麦卡斯神官的<时停>天赋是他不久前接任马绍尔主祭来到休伦格尔的前几天才觉醒的，他自己的天赋能力，他现在掌握得还不是很熟练。

不过这也足够了。

毕竟，就在不久前，艾莉娅、雷蒙和阿罗约三人犯了一个最不该犯的错误，那就是他们和麦卡斯神官对峙的时候给足了麦卡斯神官用各种牧师技能和神术强化自己——也就是俗称的刷buff——的机会。

费尔迪亚的冒险者圈子有一句在后世广为流传的话，那就是永远不要把看似无关紧要的时间留给你的牧师敌人强化自己。

众所皆知，牧师职业的buff技能多得要死，而他们掌握的神术又有很多同样附带buff效果。

麦卡斯神官趁着艾莉娅、雷蒙和阿罗约三人大意的机会将他掌握的大多数牧师技能和祝福类神术往自己身上轮着刷了一遍，等到年轻人们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后，邪恶的牧师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应付的实力极限。

因此，搭配本来就算是优质的<时停>天赋能力，当浑身buff的麦卡斯神官再度提着链枷和圣徽手链对年轻人们发起进攻时，艾莉娅、雷蒙和阿罗约三人联手的人数优势再也展现不出来。当二阶职业者的绝对力量碾压过他们的配合能力后，他们终于开始节节败退，无论雷蒙风格强悍的正面进攻、艾莉娅敏捷灵巧的远近程支援还是阿罗约揪准时机的阴险偷袭在麦卡斯神官的面前都化作了无用的挣扎。

“认命吧，你们这群混蛋。”麦卡斯神官一甩链枷把雷蒙举剑砍来的强攻又一次击退，同时扬手掷出一支由<光矛术>产生的长矛迫使不小心站到一起的艾莉娅和阿罗约放下偷袭的念头赶忙闪开，“你们不要妄想再突破我的防线进入城堡，闯进城堡里那个该死的圣武士小子恐怕也别想从里面出来了，我的大人会像我解决你们一样碾碎他！”

他咆哮着，得意而骄傲地怒吼着，将右手的链枷像风车一样甩动，把左手的圣徽手链提起来准备继续祈祷新的神术。膨胀的自信在他的内心世界无限扩张，把他心中因信仰动摇的恐惧挤到世界的边缘，使他的面容呈现出一副飙到崩坏边缘的狞笑。

强攻尝试一次次以失败收场的雷蒙咬着牙怒视神官的脸，性格比剑士青年更加理智的艾莉娅在注意与神官保持远程距离的同时焦急地思考着接下来的战术。

阿罗约右肩的伤严重拖累了他在战斗中的表现，负伤的盗贼青年喘着粗气打量他几次偷袭都未能得手的敌人，终于忍不住苦笑着承认道：“嘁……难怪大人叫我们三个对付他一人。”

话末，他带着气随口补了一句：“不愧是教会的神官级牧师……啊不对，应该是教会的神官级叛徒，呵呵。”

下一刻，正当他随口唠嗑的气话落下，麦卡斯神官耳朵一尖，阿罗约话中的某个单词像是他心中的一根刺狠狠蛰了他一下，这名邪恶的神官突然驻步停在原地，链枷上的链锤顺着惯性的方向旋转两圈后和他的右拳一起没劲地垂落了下来。

“叛徒……”麦卡斯神官的双瞳晃过一刹那的呆滞神色。

伴随着神官的突然停步，年轻人们也是一愣，已经在敌人手上吃了多次亏的雷蒙和艾莉娅短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察觉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激到对方的阿罗约更是一下子感觉不好。

他本来倒也没有故意激怒麦卡斯神官的想法，刚刚那断话纯粹是他憋着多次偷袭未遂的屈对麦卡斯神官的一句热嘲冷讽。

谁知道——

麦卡斯神官的眼珠里轰然间一灭呆滞的神色，犹如点燃的火星喷射出不赦的怒火。

看起来，对方这会儿好像真被他激怒了。

“叛徒…哈哈，也对，我是牧魔教的信徒，我为毁灭服务，为末日而战，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面露惨然和扭曲的狞笑，麦卡斯神官终于颤抖着嘶吼了起来，“那么来吧……末日注视着我！为了牧魔教！为了毁灭之龙！”

于是，消灭掉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顾忌，精神状态已经不太正常的神官带着娴熟的祈祷甩动链枷往距离他最近的雷蒙猛冲了过去。

大地终将隐去，汪洋终将干涸，苍穹终将陨落，唯有毁灭永存。

他嘴上进行着神术的祈祷，同时在心里不断叨念着牧魔教的经典教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使他的意识还勉强受他自身的理性所控制，而不会沦陷为彻彻底底的疯狂。

未来的剑圣紧张地握紧手中的弧形剑。

麦卡斯神官在他眼中犹如一头突然发飙的猛兽，他瞪大眼睛准备好好挡下神官这次朝他主动发起的进攻。

然而，一个瞬间，正当未来的剑圣连重伤的觉悟都已经做好，一旁的精灵少女和盗贼青年准备上去支援，气势汹汹的邪恶神官突然间像是在他的视野中发现了某种他最害怕看见的事物，脸上狰狞而得意的狂笑猛的一下变成了另一副恐惧的神情。

“马…马绍尔主祭…大人？”他突然间停下了手头的所有行动，眼眶里的两颗瞳珠惊恐地盯向雷蒙、艾莉娅和阿罗约身后的熊熊火光，“为什么…您为什么回来了…在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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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了断VI

麦卡斯神官突然间停下了手头的所有行动，眼眶里的两颗瞳珠惊恐地盯向雷蒙、艾莉娅和阿罗约身后的熊熊火光，仿佛在那个方向的视野里看见了某种他最害怕看见的事物。

年轻人们感觉神官的反应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于是小心地往宽石桥的一侧让开两步，三双好奇的眼瞳将余光瞥向他们来时的那个方向，一个人的身影随后从火烧的街道深处显现出一个强壮的轮廓。

那个身影的轮廓属于一位身着链甲肩披教会白袍的老人，从麦卡斯神官刚才战栗的话语中，年轻人们推断那位令其万分恐惧的老人正是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原本的主人。

紫罗琳海港之都，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的马绍尔主祭。

年迈的主祭从灼目的火光中走出，伴随他的前进的步伐，他强壮而高大的躯体于神官和年轻人们的眼中越放越大，等到他扛着肩上的重型战锤来到宽石桥前时，在场的所有人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被火焰映红的脸庞上横贯着一道显眼的伤疤，胡子拉撒的下巴、乱糟糟的白发搭配其估摸有两百公分高的强壮体型马上给人一种不好惹的第一印象。

“主祭…大人……”抬头看着走到宽石桥前的大教堂主祭，麦卡斯神官有些心虚咽了咽喉咙，合拢发白的手指抓紧链枷和圣徽手链往身后倒退了半步。

与麦卡斯神官的情绪相反，年轻人们此时感到一阵惊喜，毕竟马绍尔主祭的登场说明苏娅应该已经成功了。

那位修女小姐打开了大教堂地下的光耀之扉，教会的高阶圣职者正陆续赶往休伦格尔！

站在宽石桥的桥头，马绍尔主祭背对燃烧的城区无言地审视了麦卡斯神官一眼，然而侧过脑袋看向一旁的艾莉娅、雷蒙和阿罗约三人，开口问道：“那个圣武士小子呢？”

他嗓门有点大，铜铃似的眼瞳常常会使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下意识产生畏惧。

离其最近的阿罗约被老主祭的眼睛瞪得缩了下脖子，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想到对方并没有发自己的火，也许只是平时就是这么一种比较暴躁的性格，于是松了一口气代艾莉娅和雷蒙的份回答他说：“大人已经闯进城堡了，他正在阻止德鲁伯爵的阴谋。”

“你叫他大人？”

“我是他的追随者…自愿的。”

“行，我知道了。”

话末，得到自己需要的答案后，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不要插手，我要亲手处理点垃圾。”

然后，天生一副凶脸的老主祭从年轻人们的方向转回脑袋，将视线笔直地投向同样直视向他的邪恶神官。

“麦！卡！斯！”

他猛然间张开被一下巴白胡子包围的嘴大吼出神官的名字，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荒原的兽人和月冷高原的矮人于冲锋陷阵前从嗓门里爆发而出的战吼。

下一刻，老主祭迈出流星大步冲向比他瘦上一圈的麦卡斯神官。他用年轻时就结上一层老茧的右手握紧扛在肩上那把重型战锤的长柄，跑动的身形犹如一头暴怒的公牛，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要将眼前的敌人撞得粉身碎骨。

老主祭的行动发生得如此突然，战前常有的一些试探性话语直接被他粗暴的性格无视省略，仿佛他一开始就是为了宰了麦卡斯神官才来到这里的。

麦卡斯神官硬着头皮把牙咬紧。

他知道马绍尔主祭是教会里出了名的狂信徒，平时不仅向身边的牧师和圣武士倡导对凡世的邪恶以及教会内部的异端采取零容忍态度，而且还多次向圣安东尼大教堂的教皇大人提出进行远征黑暗联盟、硫磺地狱甚至深渊位面的大圣战提议。

脾气火爆的老主祭平日里就对邪恶和异端报以咬牙切齿的敌意，此时更不用说他这个教会的叛徒了。

并且叛逃的对象还是与恶魔勾结的牧魔教。

面对马绍尔主祭，他知道自己此时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努力集中到接下来的战斗中。

马绍尔主祭很快带着咆哮后的余威冲到了麦卡斯神官的跟前。

休伦格尔城内的火元素异常活跃，老主祭瞪着怒火中烧的眼瞳，他的元素类天赋<火焰·附魔>顿时将他扛在右肩上的重型战锤“轰”一下裹上一层炽烈的火衣，紧接着被他挥动肌肉结扎的右臂往麦卡斯神官的脑袋上砸过去。

马绍尔主祭朝麦卡斯神官砸过去的战锤被他的天赋能力临时强化成了一把附带物理和魔法两种混合伤害的武器。麦卡斯神官不是傻子，他显然不想吃下老主祭这记看着就令人心悸的猛击，同时也不打算用链枷进行格挡，毕竟他还记得老主祭的进阶职业和他一样，也是<牧师>职业进阶后的<战争祭司>。

无论对于游戏中的玩家还是身为世界原住民的NPC，两个相同职业者之间的内战往往更加考验的是个人的实战技巧，以及无论何时都作为基础而存在的硬实力（即玩家所谓的等级）。

麦卡斯神官了解马绍尔主祭。面对老主祭的冲锋，他没有信心在眨眼而过的瞬间硬抗下那把朝自己砸来的燃烧重锤，因此尽管自己身上的各种buff强化效果还没有全部消失，但他还是在对方朝自己发动先攻的头一刻就放弃了防守反击的念头，转而选择了较为保险的回避行动。

于是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马绍尔主祭，麦卡斯毫不犹豫地使用了他的<时停>天赋，紧接着屈膝往自己身后偏左的方向跳出一个后跃的大步，同时在身体后倾的一瞬间提起左手的圣徽手链进行神术祈祷。

一秒后，时间恢复流动。

“呼”的一声，神官前一秒所站的位置响起一道恐怖的破风，空气的嘶鸣。

马绍尔主祭右手的战锤“砰”一下砸在宽石桥上，使他周围的桥面产生一股震感明显的轻微晃动，让人不免担心整座连接伯爵城堡和城市街道的石桥能是否能够支撑至战斗结束。

麦卡斯神官这时凭借<时停>带来的时间间隙落位到了马绍尔主祭旁侧的位置。

邪恶的神官脚尖落回桥面的刹那，他口中的祈祷声也相继结束，洁白的光箭“嗖”一声从他的牧师圣徽里射出去，箭矢的尖头直指老主祭脑侧的太阳穴。

<圣箭术>虽然只是见习牧师都能学会的一环神术，但这个施展神术所需要的祈祷时间恰恰也因为它的环数而很短。麦卡斯神官知道自己的<时停>只能持续一下子，因此他特地选择了这个祈祷时间最短的攻击型神术，相信只要一箭穿脑，即便是他一直望而生畏的马绍尔主祭也能够被他杀死。

这是一个祈求一击必杀的赌博，麦卡斯神官的资本是他的天赋能力觉醒时间不长，马绍尔主祭很可能还不知道他的<时停>天赋。如果成功，他押上的筹码只是一次天赋能力的冷却时间，而获得的报酬却是战斗的直接胜利，收益远大于风险。

现在看来，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内，马绍尔主祭的目光似乎还没有来得及转过来发现他施展的<圣箭术>，他可能就要赌赢了！

带着一点心虚，又带着一点亢奋，邪恶的神官激动地注视那支耀光的神术箭矢往老主祭的脑侧飞去。他明明没有再使用自己的天赋能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整个世界的速度在他的眼里慢了下来。

缓慢得，就好像光箭在半空中爬行，但结果并不会改变。

麦卡斯神官马上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于是他狂气的狞笑又重新绽放在脸上，顺便在心里暗中催促时间过得快一点。

快一点。

再快那么一点。

因为他已经等不及想要体验亲手杀死对方的快感了。

邪恶的神官满怀期待地注视着，洁白的光箭总算在一眨眼的瞬间过后抵达了航程的终点，然后“啪”一声脆响——

撞在了一面闪起一道黄铜色光芒的护罩表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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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了断VII

是的，一面球形护罩的防护表壳——马绍尔主祭的身上此时套着一个无形的保护罩。

邪恶的神官目瞪口呆。

那是圣堂教会的五环神术，<神圣护罩>。

脾气暴躁的人不一定做不好细节上的处理，正如马绍尔主祭往往给人一种粗暴狂热的印象，但实际上，他在被岁月日渐掠走寿命的同时也从岁月中积淀下了丰富的阅历和经验，几秒前在朝麦卡斯神官发起进攻的瞬间也利用战争祭司的专长特性开始了自己的神术祈祷。

就像战场上的老兵比新兵更容易嗅出危险的气息并提前做出判断，马绍尔主祭不知道麦卡斯神官觉醒时间不长的天赋能力，但他知道一个保护型神术在自己向敌人发起冲锋的时候套在自己身上肯定不是一件坏事。

老主祭从岁月中积淀下来的战斗经验提醒他为自己套上了一个<神圣护罩>，事实证明，他这一并不多此一举的防范措施帮助他防下了麦卡斯神官的偷袭，他是正确的。

麦卡斯神官呆滞地盯着马绍尔主祭侧对向他的半边脸。

一个眨眼过后，马绍尔主祭什么都没有说，立即又抡起手中的战锤转过身朝他冲了上来。

“别…别过来！”邪恶的神官失声大叫。

脸上的神情又变回惊慌失措的样子，麦卡斯神官急忙撤步后退，慌忙地将右手中的链枷往老主祭的重型战锤上甩过去。

链枷武器的缺陷在这一刻暴露了出来。

尽管手柄和链锤分开的外形设计使得链枷使用者更容易对敌人造成致命的内伤，并且在双方兵器相击的时候几乎不会有震手的感觉，但相比起进攻端的优势，这种需要一定技巧才能用好的武器有时候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格挡物。

比如现在，当马绍尔主祭的重型战锤带着燃烧的呼呼风声往麦卡斯神官身上砸过来时，麦卡斯神官手中的链枷顿时得像一只螳臂当车的虫子般被“嗙”一声击飞，战锤于下一刻发出一阵沉重的闷响撞在了神官的胸膛上。

神官张嘴一呕，咽喉里随即涌上一口淤血。

他听到自己胸膛里发出“啪嗒”几声连响，紧接着就四肢向前呈一副夸张的姿势往后倒飞了出去。

年迈的老主祭微微抬头，用毫无怜悯的凶狠目光注视麦卡斯神官脚尖离地的姿态，口中的祈祷声戛然而止，一道比<光矛术>更高阶的十字光枪顿时出现在他缠绕圣徽手链的左手上。

那是和<神圣护罩>同阶同环，圣堂教会的中阶五环神术<审判十字>。

马绍尔主祭的双瞳决然无惑，他扬起左臂，将左手中的十字光枪朝半空中的麦卡斯神官投掷出去。

那枪宛若闪电，带着狂热的审判杀向教会的叛徒。

麦卡斯神官意识尚存。他在半空中紧盯住马绍尔主祭朝自己扔过来的十字光枪，满是鲜血的双唇挣扎着念出了一段神术的祷词，颤抖地左手将手链上的圣徽勉强提起来准备施展神术。

作为五环神术的<神圣护罩>对他来说稍微难了一点，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他没有及时完成一个中阶神术祈祷的自信，只好硬着头皮转而求其次迅速完成一个低阶保护型神术的祈祷，紧接着抬手往自己的正前方施展出名为<护盾术>的三环神术。

一块能量护盾马上于他的面前结成一面立场屏障。

可惜的是，<护盾术>的防护能力毫无疑问比<神圣护罩>差上一大截，<审判十字>产生的十字光枪“哐”一声穿过麦卡斯神官面前那面立场屏障，好像撞碎了什么无形的东西，随后伴着一幕血腥而神圣的画面贯穿了麦卡斯神官的胸口。

邪恶的神官眼眶瞠大，瞳孔无限地缩小成两个惊恐的小点。

十字形的光枪扎破他身穿的白袍和链甲，穿透他的肺叶从他的脊背贯穿出去，之后碎成一摊光粒散开消失，留下他被贯出一口血洞的躯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他像是一团裹着一层铁皮和白布的海绵般无力地摔在地上。

马绍尔主祭一个耸肩将燃着火焰的重型战锤抗回到肩上朝他走过来，他开始涣散的目光仰望着老主祭居高临下俯视他的脸。

“主祭大人……”他虚弱地张开嘴。

刚想说点什么，他突然看见老主祭抬起铁甲铸造的战靴一脚踩在他已经重伤的胸口上，同时扬起右手的战锤将他缠着圣徽手链的左腕一锤子砸扁。

两股剧烈的痛感马上从胸口和左手两个部位咬住他的神经，他身体一颤，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仿佛看见了死之国的位面大门，一股难以忍受的刺痛却又马上将血从他嘴里再一次呛了出来，把他又拖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来。

就这样，废掉叛徒的左手后，马绍尔主祭就这么踩着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麦卡斯神官，目光冰冷地俯视后者躺在地上发出几声痛苦的咳嗽。

半晌，觉得神官呼吸的气息稍微平缓——或者说更加微弱——下来了一些后，老主祭抬起手中的战锤指着神官双眼之间的眉心开口发出了声音。

“麦卡斯，我记得我们过去有过一段交情。那时你是我的学生，你胆小怕事的性格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批评你说这会使你对正义的信仰不够坚定，甚至受邪恶的蛊惑失足堕落！”他操着矮人似的大嗓门怒斥道，“那么，现在告诉我，你这不知羞耻叛徒！告诉我，谁给了你背叛教会的胆子？谁！”

怒吼的质问落下，老主祭低头瞪着麦卡斯神官迷离而虚弱的双眸。

短暂的沉默。

三秒钟后——

“主祭大人…我曾经的导师……请您，给我一个了断吧。”邪恶的神官疲惫地望着老主祭的脸庞，带着哀求的语气慢慢述说出自己最后的请求，“我累了…真的累了……请让我休息吧。”

一点点地，把心里最后想说的话和咽喉里的血一起从嘴里吐出来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微笑，像是快要得到精神上的解脱般虔诚。

不再狰狞，不再恐惧，也不再扭曲，虔诚得只剩下一副想要放下所有的困倦。

信仰上的压力压垮了他精神上的最后一块底板，或许正如马绍尔主祭对他的批评，他的性格一开始就不适合成为一名圣堂的高阶牧师。

老主祭俯视着麦卡斯神官的脸。

一个呼吸的时间过后，年迈的休伦格尔主祭猛然间呲牙咧嘴地瞪大眼瞳，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突然发出一声怒吼，随后抡起手中的战锤对准麦卡斯神官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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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了断VIII

一幕不忍直视的画面闪过。

沉重的战锤落地，麦卡斯神官的脑袋成了一团骨肉冗杂的碎酱。

“安息吧，懦夫！愿你在死之国有点骨气！”

对着已经死去的尸体吼出一句破骂，马绍尔主祭熄灭了战锤上的火焰，随后就保持一脚踩在尸体胸膛上的站姿提起左手的圣徽，嘴唇低声张合对已经死亡的麦卡斯神官进行了一个神术祈祷。

很快，祈祷的祷词在老主祭的口中全部念完，麦卡斯神官的尸体上微微亮起一层淡薄的白光。那光为他送葬，将这名叛教会者的灵魂亲手护送上了前往死之国位面的远路，对他已经停止心跳的肉体宣告出盖棺定论的长眠。

麦卡斯神官死了。

圣堂教会的一环神术【安息术】，这是休伦格尔的老主祭为一个叛教者的灵魂朝死之国位面送上最后一程的仁慈，祝愿他这不争气的后辈在灵魂的国度能死得稍微勇敢一点。

送出这份祝福的时候，老主祭的内心世界恍然间有些复杂。

对正义的狂热信仰、对叛教者的刻骨憎恨、从脑海里一晃而过的昔日回忆，这三种复杂交错的情绪使他心里突然间有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他亲手处决了教会的叛徒，但死在他脚下的叛徒亦然是他昔日的学生。

如果说一个怯弱者在宗教领域的最高造诣就是自取灭亡，那么完全排斥人性阴暗面的纯粹正义是否还是真理？教会向世俗传达的信仰是否又是一种变相的精神高压？这种需要严格戒律来维持的崇高思想是否又真的适合凡世间所有向往秩序和善良的生灵？

一瞬间，老主祭的脑海中闪过这么几个奇怪的疑问。

伴随这个念头一晃而过的，还有早已被教皇亲口裁定为异端而逐出教会的影辉骑士团，那个异端团体现存的领袖韦尔西迪斯骑士在他的印象里犹如一根无形的刺般扎眼。

狂热的信念立马为他即将脱轨的思维拉上一把紧急的刹车，在精神层面上严肃地警告他说：“不，马绍尔，赶快停止你危险的思想，教会的理念无需质疑！”

于是，自律性地在心里自我告诫一边后，年迈的主祭狠狠甩了甩自己满头白发的脑袋，将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甩到九霄云外，然后付下身伸出左手粗暴地将麦卡斯神官左臂处的教会白袍撕开，在神官的臂膀上发现了一块刺青似的暗红色印记。

牧魔教赠予圣堂叛军的【欺诈印记】于这一刻正式登上了费尔迪亚第四纪的历史舞台。

马绍尔主祭没有费恩先知先觉的未来记忆，他此时还并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刺青印记可以使教会的叛徒瞒过神术领域的审核跨领域盗用神术，但他敏锐的直接在发现麦卡斯神官还能施展圣堂神术的时候就意识到这其中有鬼。

马绍尔主祭感觉麦卡斯神官的异样可能和他眼前这块暗红色的印记有关，于是他从教会的白袍下取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割下了神官尸体上的那小块臂皮，呼出一口不知是恼怒还是悲叹的气注视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最后一眼，然后收回踩在尸体胸膛上的脚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三人这会儿也已经从宽石桥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马绍尔主祭的实力令在他们亲眼所见后，使他们不得不承认自身的战斗水平还有的很多缺陷与不足。老主祭之前叫他们不要插手，但他们真没有想到这位老一辈的圣职者对麦卡斯神官的实力压制居然如此恐怖——用费恩上一世的话来形容，这无疑是一场典型的吊打。

一时间，年轻人们的心里对这位圣堂的老牧师增添了一份敬重。

当然，敬重之余，除开雷蒙似乎还沉浸在老主祭刚才展现出来的战斗技巧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以外，艾莉娅和阿罗约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随后异口同声地对面前的老人出声道：“主祭大人——”

话声一出，精灵少女和盗贼青年同时呆滞一下。

他们两人互相侧过头看了彼此一眼。一秒钟后，艾莉娅抿着唇冲阿罗约点一下头，阿罗约会过精灵少女的意，回过头重新看向马绍尔主祭问：“主祭大人，请问教会的其他援军呢？圣安东尼大教堂的秘银骑士团还没有来吗？”

“秘银骑士团还要等上一会儿。”将纹有刺青印记的人皮揉成一团塞进腰间的皮囊里，马绍尔主祭转过身看着朝自己发问的盗贼青年回答道，“苏娅的能力有限，她开启了光耀之扉，但只能将其维持呈一个狭窄的传送隧道。”

“那教会的援军？”艾莉娅忍不住担心。

“我不是说还要等上一会儿吗？”老主祭有点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向一脸担忧的精灵少女，“我是头一批从帝国那边赶回来的先遣军，圣安东尼大教堂的高阶牧师现在应该已经传送到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地下帮助苏娅扩大光耀之扉的隧道宽度，教会的后续部队会迟到一点，但绝不会旷班。”

说罢，教会的老主祭回过头往前走一步，提起左手的圣徽手链对阿罗约负伤的肩膀进行了一个神术的祈祷。

祷末，【治愈术】产生的白光从半空扑落到右肩的伤口上，这些淡白色的光团温柔地铺匐在盗贼青年的伤处为其恢复好损失的生命值，然后默默地在空气中消散掉了。

阿罗约感觉自己的肩膀还有点疼，但比起之前和麦卡斯神官战斗时已经好多了。

他有点受宠若惊地看了面前的老主祭一眼，嘴上犹豫地“额”了半晌后对马绍尔主祭道了声谢，然后看见这位教会的老主祭直接扛着肩上的重型战锤转过身，往另一个他们都清楚意义的方向迈出了步伐。

在那个方向，德鲁伯爵的城堡大门毫无掩饰地朝宽石桥对面的熊熊火光敞开，笔直的甬道长廊光明正大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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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对决I

小丑的天赋是<欺诈之颜>，学名<面具·欺诈>。

这个比较奇特的天赋能力挺罕见，但倒也说不上是一个优质的战斗型天赋，它的能力效果是使它的觉醒者获得一份出色的伪装技巧，具体表现为：当该天赋的觉醒者戴上某一角色的面具时，只要其演技不是太拙劣，其周围的人会下意识相信该天赋的觉醒者就是其所假扮的那个角色；当目击者正视该天赋觉醒者脸上的面具时，这套伪装效果的判定成功率会加倍。

这个功能型的能力通常被很难得才能觉醒该天赋的斥候和神棍用于侦察和行骗，然而小丑本身就是一位演技杰出的欺诈大师，她可以利用自己的天赋能力轻易伪装成自己想到伪装的任意角色，并保证自己能够完美无缺地骗过除知情者以外的所有人。如果不是拥有前世的经验和记忆，费恩敢肯定自己也一定会和休伦格尔的所有人一样直到今夜这场灾难结束都还被蒙在鼓里。

当然，假若正视小丑脸上的面具只是会受到伪装效果的双倍判定，那么费恩倒也不至于把目光从小丑脸上瞥向一边，毕竟他比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原住民看得开，只要心里清楚并确认自己攻击的对象没有弄错，别说德鲁伯爵，就算小丑假扮成正义之神加兹泰斯的形象，他也毫不迷茫照砍不误。

导致他不敢直视小丑眼睛的真正原因，是他知道<欺诈之颜>还有另一个被玩家们吐槽过了不下一万遍的该死效果，那就是——与<欺诈之颜>天赋觉醒者对视的人，会被对方想象出来的幻觉所迷惑。

与其对视的人会被对方想象出来的幻觉所迷惑——在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的礼堂里，那位名叫伯格罗的半兽人秘银骑士就是这样死在小丑手上的。

很过分，不是么？

对此，《费尔迪亚》官方的解释也够扯淡。

游戏制作组那帮技术宅们在接受论坛采访的时候被问到过这个问题，他们的回答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嘛，再说致幻也算是欺诈的一种，小丑的真容又永远被面具遮住，我们的设计很有创意啊。”

创意你大爷啊！

正是因为游戏制作组的这个创意，游戏中很多玩家头几次组团挑战小丑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那时候小丑游荡过的地方就是玩家们的噩梦。如果没有那次玩家自主发起的制作组采访，所有人几乎都以为这位牧魔教的牧首BOSS存在游戏机制上的重大BUG。

于是，摸清楚小丑身上的真正特点后，费尔迪亚的玩家圈子里又多了一条新的俗语，叫做“伪笑的面具”，意为“如美杜莎之瞳般不可直视之物”，既起到让其他玩家少走弯路的警示性作用，又用以讽刺游戏制作组恶意满满的鬼畜嘴脸。

城堡大厅里的气氛低沉而冰冷，仿佛要结上一层无形的霜。

费恩谨慎地控制好自己视野的角度。当年那批团灭群众的人头中有他一份，他在小丑手上吃过亏，自然知道小丑的眼睛和古希腊神话那只蛇发女妖一样千万看不得。

年轻的圣武士站在城堡大厅的边缘与牧魔教的牧首进行着屏气凝神的对峙。

小丑面带面具上的微笑踏着优雅的猫步一点点接近费恩，她的行动看似惬意，但费恩感觉她就像一只昂首吐信的毒蛇，伺机待发，尽管还没有发起正式的进攻，但身上焕发出来的杀意已经冰凉得让人窒息。

突然，一个恍眼的瞬间，这条伺机待发的蛇动了。

伪笑的面具在费恩的余光中晃动了一下，小丑的身姿伴随一个轻微的屈膝往他身上猛一下弹射过来，速度快得像一支脱弦的箭，手里亮着冷光的短剑尖锐如牙。

圣武士青年握住巨剑剑柄的五根右指一下子捏紧。

同样突然的刹那，他的头朝这条致命的毒蛇微微瞥过半边脸，左手中的圣武士徽章毫无征兆地抬了起来，圣白的光芒霎时一闪，一支耀眼的神术箭矢直接迎着小丑面具上的微笑发出“嗖”一下破空的声响。

圣堂教会的一环神术<圣箭术>。

费恩撇过脸颊的目的不光是躲避小丑的视线，同样这是为了掩护自己这一世还不够成熟的神术祈祷。

洁白的光箭在这一刻几乎就贴着小丑脸上的面具发射出去。

施展出<圣箭术>的同时，年轻的圣武士也没有忘记自己右手中的呼啸之刃，抡起手里的巨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刮起呼呼风声半月弧线就朝小丑的头顶纵劈下去。

小丑显然吃了一惊。

这位牧魔教的牧首大人赶忙在半空中用一个及其扭曲的动作翻斜过身子，歪着头强行躲过圣武士青年为她精心布置好的反击陷阱。

光箭的矢尖带着从她耳边挑开的一张假发头套于下一秒飞向了远处，带着呼呼风声的巨刃“嗙”一声巨响从她身边落下狠狠砸在城堡大厅里的地毯上。

茶黑色的长发在半空中散落出来，面戴面具的长发女人躲过光箭和巨剑的反击后与费恩擦肩而过，随后双脚先后点在圣武士青年身后的墙壁上，借助自身高超的敏捷和技巧踏着墙面往上一翻，整个人呈一副倒吊的姿态翻跃到了圣武士青年头顶的上空。

小丑面具上的嘴顿时隙开一条细细的缝。

她嗜血的舌尖伸出嘴缝舔舐了一下面具上的假唇，右手里的短剑于那个刹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费恩的脖子上抹了过去。

年轻的圣武士很警觉。

马上感觉到来自头顶的威胁后，费恩意识到自己来不及把稍显笨重的巨剑从冰裂的大厅地板上抽回来，随后直接采取了一个由令小丑再度惊诧了一瞬的举动——他干脆就一甩脖子，将自己的头往小丑的剑尖上撞了过去。

短剑的侧刃在接触到圣武士青年的脸颊时被抵偏了一点。

弃车保帅——就像壁虎在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可以舍弃掉自己的尾巴逃命，为了保住自己脖子上那根要命的脉，费恩舍得把自己的脸卖出去，最终使小丑只用手里的短剑在自己的左脸上划开了一条狰狞的豁口，然后顺着刚才踩墙翻身倒跃的惯性，在大厅的半空中划出一条弯曲的抛物线后以一副四肢着地的姿势落回到了血腥味浓重的城堡地毯上。

双方之间的距离于此刻重新拉开，战斗稍息，对峙的局面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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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对决II

双方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后，费恩和小丑的战斗又重新陷入到了一个短暂的对峙阶段，年轻的圣武士感觉一团比水粘稠一些的液体从他左脸的豁口里涌滑了出来。

那是他脸上的血，血中带着小丑涂抹在短剑上的<死血毒>。

他中毒了。

“你真是个疯子。”四肢着地匍匐在距离费恩五六米远的地方，小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费恩脸上那道血淋淋的豁口，半晌后带着几分感叹的语气轻轻摇了摇头点评道。

“还好。”费恩往旁边瞥回目光，保持和之前一样用余光观察这个女人的站姿随口回击她道，“至少比你们理智多了。”

“比我们？”牧魔教的女牧首朝年轻的圣武士抬起她被面具遮挡住的脸，“你是指你们那可笑的信仰吗，年轻人？”

“差不多吧。”他侧着头回答道，“不过我不觉得正义有什么好可笑的……就像你们认为毁灭才是真理一样，每个人的信仰并不可笑，只是有些崇高，而有些可悲罢了。”

说罢，他抬起手抹开脸上的血迹，把精力又重新全部投入到对小丑的警戒和防范上。

【小丑(？)？？？/？？？】

<初级洞察>的专长效果将小丑的一小部分资料数据显示在他的视网膜上。

因为专长等级较低和目标等级过高的关系，费恩现在不能通过<初级洞察>直接看清小丑的等级数值和具体血量。除此之外，通过这个跨职业习得的游侠专长，费恩看见小丑血条的颜色是红色，这代表对方的等级比他高出了至少5级，毫无疑问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圣武士青年的眼角因下意识的眨眼而闭合了一下。

这个瞬间，不知是巧合还是对方有意捕捉到了这个机会，小丑四肢着地匍匐在大厅地毯上的躯体突然间像一头狩猎的迅豹朝费恩扑了过去。

她这一次进攻的身姿和速度还是和上次一样矫健和迅捷。

“呛”一声锐响，圣武士青年的巨剑不得已和女牧首的短剑相交。

千钧一发，年轻的圣武士及时揪出了小丑的进攻路线，两人手中的武器猛撞在一起，但牧魔教的女牧首这一刻仿佛又变成了一只灵巧的猫，她纤细但不乏力量的手腕把抵在呼啸之刃上的短剑当做杠杆使自己的身体倾斜向前产生一个凌空的侧翻，那把涂毒的短剑紧接着便在她手里翻了一面，随后斜擦着巨剑的侧刃往费恩握住剑柄的手上滑了过去。

“刺客的反手剑术！”费恩一下子瞠大眼睛，马上在心里认出小丑这一招的名字。

他还没忘记小丑的进阶职业偏偏正是<盗贼>职业进阶后的<刺客>。

正如他所知，真正受技能效果加成的反手剑术在第四纪460年几乎可以说是一种无解的近战技巧。费尔迪亚的刺客们在这段时间里以掌握反手剑术为傲，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招无懈可击，一般的刺杀目标很容易败在他们这一招上，而能够破解这一招的高手想必还没有出生。

当然，第四纪460年的刺客们有理由骄傲，但他们想错了两个地方，那就是——

其一，能够破解反手剑术的人已经出生了，那个人的名字叫雷蒙，另一个时空的人们称呼他为血剑圣。

其二，这个时间段里的反手剑术已经不再无解了。

因为此时此刻，面对这一杀招的人是费恩。

费恩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和经验，自然记得前世那位与自己交手过几次的吸血鬼剑圣是如何破解这个棘手的剑术招式的。

于是，他没有像大部分因这招而受惊的原住民战士一样惊慌失措地收回或上扬手中的武器，而是马上和小丑刚才所做出的手部动作一样——抖腕，转臂，连带手腕扭动自己的手小臂和胳膊肘，令名为呼啸之刃的巨剑也绞动周围的空气像一轴滚轮似的翻转了一面。

擦在巨剑侧刃上滑行的短剑一下子被翻转的巨剑撩偏到了另一个进攻路线的方向。

牧魔教的女牧首目光里闪过一瞬惊讶和诧异，她随后立即意识到费恩刚刚干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壮举。

刺客们引以为傲的反手剑术被破解了——就在刚才！

“难道他还是一位剑术大师？”女牧首的脑海中霎时闪过这么一个猜想。

然后，她马上放弃了用反手剑术割伤费恩双手的念头，一抽手把已经被撩偏滑行方向的短剑从巨剑的侧刃边上收回到自己身旁，同时保持凌空侧翻的姿势抬起向上的左臂，伸出爪子似的左手飞快朝费恩的右肩上抓了过去。

小丑的动作晃眼间变得迟缓了一点。

费恩不敢正视小丑的眼睛，但他眼角的余光配合杰出的感知马上察觉到了这个小小的细节，随即确认这是一个反击的机会。

年轻的圣武士顿时挥动手中的巨剑往右边砍过去。

下一秒，小丑为假扮伯爵而身穿的贵族风衣马上就要碰上呼啸之刃——这时，牧魔教的女牧首猛然间从费恩眼角的余光消失了。

那一瞬间，从费恩的余光里消失后，小丑的身影在费恩身侧的半空中诡异地晃动了一下，随后像影子似的绕到了费恩的背后。

那是<刺客>的位移技能<影袭>。

费恩之所以要靠着城堡大厅的边缘站位，正是因为他时刻都在戒备小丑利用这个出其不意的位移技能绕到自己身后，防止这位牧魔教的女牧首成功对准自己脊背连上一套技能直接秒了自己。

但现在他的站位出现了失误。

就在刚才，为了抓住小丑在自己余光里暴露出来的破绽，他挥动手里的剑砍向自己的侧面，腰身转动的瞬间下意识把左脚往前踏上去了一步。这小小的一步使他身后的一部分空间从大厅墙边的阴影空了出来，小丑的<影袭>技能随即用得恰到好处，他此刻几乎能够感到那张微笑的白面具正盯着自己的脊背准备捅刀子了。

这一刻，他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小丑一秒前迟缓下来的动作根本不是什么机会，而是一个精心算计好的陷阱。

他上当了！

“噗——”

一声锐器刺破皮肉的声响，涂毒的短剑随后犹如毒蛇的尖牙从圣武士青年的身后咬破了他身穿的锁子甲，血红的颜色当即从他护甲下的衬衫里浸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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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对决III

【你被敌对目标的<背刺>技能击中背部，该攻击产生暴击并附带额外伤害，你受到56点物理伤害】

【提示：你的当前生命值低于总生命值的50%，请及时治疗】

【提示：你的健康状态下降为<中度伤>，请及时治疗】

【提示：你身上的不良状态<死血毒>会无效你受到的治疗效果，请及时解除】

【警告：敌对目标对你造成的伤害大于你总生命值的50%，请考虑放弃本次战斗！】

血红的颜色从护甲下的衬衫里浸透出来，费恩感到一股刺骨的剧痛立刻咬住了他知觉神经，五条醒目的系统信息顿时呈深红的颜色从他的视网膜下方连跳了出来，就好像寄宿在他身体里的那个游戏系统正在劝诫他说：“不要作死了，赶紧逃命吧！”

费恩咬紧牙关强忍住从背上传来的钻心疼痛没有叫出声来。

他显然已经知道自己背上挨了小丑一剑，于是也懒得停下之前挥动巨剑做出的挥砍，而是就以此干脆用出旋风斩的起手动作，利用刚刚向前迈出的左脚和腰身做轴，让呼啸之刃的剑锋刮起一阵恐怖的破风声扫向自己的身后。

小丑的动作这回没敢再故意慢下来。

她反应很快，得手一次后没有贪刀，紧接着就把刺进费恩后背的短剑抽出来高高跃起。她在半空中弯曲膝盖把自己的双腿快速收上来，圣武士青年的巨剑随后就在她脚尖下扫过一阵呼啸而过的劲风。

就差一点！

虽然很可惜，但敏捷上的差距偏偏就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如果小丑的动作慢一秒，或者费恩挥砍的速度再快一点，牧魔教的女牧首此时绝对已经被呼啸之刃的剑锋拦腰斩断。小丑虽然贵为牧魔教的四大牧首之一，但费恩清楚她好歹还是个人类，被拦腰斩断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依旧充满对她生命的直接威胁。

然而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如果，费恩和小丑都明白这个简单易懂的道理，所以他们两人没有谁把多余的精力放在各自的遗憾和心悸上，因为他们知道机会这种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惋惜和懊悔除了把破绽卖给敌人以外并没有什么卵用。

费恩的巨剑带着“呼”一声劈开空气的尖啸从小丑的脚尖下扫空，牧魔教的女牧首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紧接着用空闲的左手从伯爵装束的贵族风衣下取出了什么东西朝费恩脸上投掷了出去。

那是一柄刀刃宽度有两根指头粗细的匕首。

小丑毫无征兆地从身上摸出一柄匕首充当暗器掷向费恩，圣武士青年笨重的巨剑又一次来不及回防，但他并没有就此认命，而是随后也马上从呼啸之刃的剑柄上松开了自己的左手。

在他的腰间，除呼啸之刃以外的另一把武器佩戴在他的腰带上，他此时伸出左手的五根指头握紧紧急地抓住那把武器的柄。

下一秒——

“咣——！”

一声锐利的交响。

银色的剑光在费恩和小丑之间的半空闪过，年轻的圣武士“呛”一声从挂在腰间的剑鞘里拔出了一把卷刃的银剑将朝他脸上飞来的匕首迎面击飞，小丑投掷出去的那把小刀顿时打着旋飞向了城堡大厅的一角。

【提示：你正在以不规范动作（单手）使用巨剑武器<呼啸之刃>，该武器产生的战斗效果将受到战斗惩罚】

【提示：你正在以不规范动作（双持）使用巨剑武器<呼啸之刃>和长剑武器<银剑(卷刃的)>，以上武器产生的战斗效果皆将受到战斗惩罚】

由于费恩在这一刻紧急拔出银剑防御的缘故，两条新的提示又从他视野的下方弹了出来。

这两条系统提示没有用醒目的红色标注出来，但费恩此时也完全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两条游戏系统给自己的善意提醒。

没有<泰坦之握>就单手使用巨剑、没有特殊的技能或专长就双持武器——这种低级的错误他当然想也不用想就明白。

可他现在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他那该死的敏捷属性目前只有12点，他快要跟不上小丑的战斗速度了！

“呼——”

又一声剑刃刮破空气的呼响。

距离费恩击飞小丑投掷的匕首过不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小丑右手里的短剑又立刻朝费恩脖子上抹了过来，所幸年轻的圣武士反应够快，连忙让自己的身体往后躺倒，只听见眼前那把短剑的剑尖和自己刚才的巨剑一样扫过空气，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空白的挥砍轨迹。

小丑目光搭配面具上的猎奇微笑注视着费恩。

右手上的短剑挥空后，她再一次将左手摸向自己的衣服里，然后从里面抓出了另一把短剑，两把短剑握在她左右两手里的战斗姿势于此刻宣告她终于进入了盗贼系职业标准的双持状态。

一套熟得不能再熟的刺客连招当即在她的脑海中成型。

牧魔教的女牧首打算就趁这个机会彻底结束掉这场战斗。费恩的身体为了躲避她刚才的攻击正往后躺倒下去，她不相信自己眼前的年轻人即便处于这种敞开自己胸怀的姿势还能做出及时而有效的防御措施。

想罢，她马上向前刺出左手的短剑。

就在这时，女牧首眼角的视线发现费恩非但没有进行防御，反而勉强地抡起右手的巨剑往自己的身侧砍了过来，但看他那吃力的动作多半也能想到他这一剑的伤害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莫非他想以攻代守逼迫我放弃攻击进行闪避？”小丑心里顿时猜到。

这么一想，她眼中注视费恩的目光变得更加愉悦和嗜杀，随后就保持当前的动作用左手里的短剑刺向费恩。

小丑手里的短剑很快刺中了年轻的圣武士。

咽喉是大多数活物的要害部位，费恩当然不希望自己被小丑就这么一剑秒杀，于是再一次鼓起勇气令自己的脸迎着亮眼的刀子撞了上去，在小丑的短剑刺伤自己之前主动张开嘴用牙齿咬住了对方的武器。

在几乎快要面对面的极近距离下，费恩没有抬起眼珠窥视小丑面具上那双千万看不得的眼睛，但他感觉得出自己的敌人此时绝对又因为自己这个莽撞的举动狠狠吃了一惊。

和费恩想的一样，小丑当然又被费恩这副举动给惊得差点愣在半空。

“这不是在自讨苦吃吗？”她心里非常诧异，但又美滋滋地想到。

于是，牧魔教的女牧首马上亢奋地拧动自己的手腕，使自己左手里的那把短剑刮着费恩的牙齿进行了一个血腥的绞动。

“啊啊啊——！”

这一回，年轻的圣武士终于没能忍住剧烈的痛楚叫出了声来。

短剑绞伤他口腔、牙齿、舌头和双唇的剧痛使他惨叫着从小丑的短剑上松开了嘴，但与此同时，他右手上的巨剑也终于从下往上地抡起来砍中了小丑的腰侧。

虽然——

“－6”

由于小丑及时顺着巨剑挥砍的轨迹，用脚尖点地在半空进行了一个顺势的扭腰旋转，呼啸之刃的侧刃只割开了她身上的贵族风衣和她腰上的一小层皮肉，单手挥舞巨剑带来的战斗惩罚导致这一击的伤害只有如此可怜的一丁点。

大约，只相当于切水果时剁伤了手指的程度。

在空中一个翻身回避减免掉巨剑带给自己的大部分伤害后，小丑随后在落地的时候把右手里的短剑朝费恩投掷出去，同时脚下再往后轻跃一小段距离，以此又重新和满口血红的圣武士青年拉开空间上的距离。

圣武士青年的左肩这一次中了小丑投掷过来的短剑，那把短剑的剑刃深深地镶进了他皮肤下的肉体里，要是再偏一点可能就已经破坏了他的内脏。

费恩身体打着颤往后倒退一小步。

稍微缓过来一口气后，他埋着头让嘴里的一大团淤血流出来落到脚下的地毯上，同时稍稍抬起一点目光留意小丑脸部以下的躯体，喘着粗气把两只分别握住呼啸之刃和银剑的手握紧。

【费恩(7)1/93】

当他的目光稍微低下来瞄到自己时，<初级洞察>这个专长能力也呆萌地把他自己的数据信息投影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好险……

【个人专长（通用）－顽强：每天1次，非要害部位受到致死伤害时保留1点生命值】

要不是当初在与摩尔克巨型狼蛛战斗时点出的<顽强>专长，他自己这会儿恐怕已经看见通往死之国的大门了。

“放弃吧，圣武士，我们之间的实力差得太远，你不可能赢过我。”看着费恩脸上一副血淋淋的惨样，小丑轻轻摇了摇头，悠闲地用右手叉着腰，把左手上那把短剑当笔转了起来，“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如果你再笨那么一点，我本应该直接弄穿你的心脏，或者割破你的脖子的，嘻嘻……对此，我很抱歉。”

扎耳的羞辱话语从小丑的嘴里传入费恩的耳膜，年轻的圣武士忍着痛把嘴里的最后一口淤血一口气呸出来，随后又把自己的站姿调整到了之前那样用余光侧对小丑的准战状态，与之前的区别仅仅在于他现在双持武器，生命值只剩下最后1点。

看样子，他还没有放弃。

“还要挣扎吗，年轻人？”看着自己眼中这名倔强的敌人，牧魔教的女牧首歪了歪脑袋，忽然觉得自己那喜欢折磨人的恶趣味似乎又被勾了起来，“真是可爱啊，你这样子……明明已经快要站立不稳，但就是不愿意低头放弃好好领死，可爱得让我想把你的四肢斩断，再割下你的舌头，最后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剥下来塞进你那口淌血的嘴里啊！嘻嘻嘻嘻…呵哈哈哈哈……”

说着，这名牧魔教的女牧首不知道是那根神经被她自己触到了敏感点，顿时发出放荡不羁的怪异声音站在原地狂笑了起来，就好像一个莫名其妙兴奋起来的疯子。

听着小丑狂笑的声音，打量着她脖子以下因兴奋而轻微颤抖起来的躯体，费恩眨了眨眼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趁着小丑发神经狂笑起来的空当把视角稍稍往旁边撇过去一点，令自己一小部分的目光望向了城堡大厅一角的那圈血魔法阵。

牧魔教徒散发出腥臭味的尸体和紫斑病患者们的身体依旧像一座小丘似的堆放在大厅的那个角落里。

年轻的圣武士用自己的目光在那圈放着人堆的魔法圈阵里快速搜寻起来，不一会儿，他终于在那里面找到了他来到这里之前一直牵挂和担心的术士少女。

莉莉丝脸上的神情还是和她熟睡时一样安静，那名失去记忆的少女十指相扣放在小腹上，平躺在魔法阵前的一张担架上，看样子似乎因为某些原因而导致小丑没有伤害她。

看到这里，圣武士青年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莉莉丝还活着，太好了……”一时间，他居然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安危，而在心里为自己这一世邂逅的那名少女幸庆了一小下。

确认莉莉丝没事后，圣武士青年让自己的视线返回警戒的岗位，审视着小丑的身体用自己夹血的嘴开口发出了声音。

“小丑。”

“哈哈哈哈哈……嗯？怎么了？”听到费恩突然发出的声音，小丑马上止住狂笑重新满怀兴趣地看向他，“难道你想通了？你终于想让我亲手结束你的痛苦了？”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提醒我一件事？”

“对，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调整一下呼吸，“做好觉悟吧……你这变态混蛋。”

然后——

“支付20点经验值——”

他在脑海中叫出了那个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

“升级！”

赫然于心里对那个声音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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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对决IV

【提示：你支付的20点经验值只足够提升基础职业<平民/学者>，是否确认？】

“确认支付。”

【你支付经验值提升了角色等级】

【经验值－20】

【平民/学者等级+1，总等级+1】

随着20点经验值的支付确认，费恩的<平民/学者>职业现在被他从1级提升到了2级，总等级随之从7级上升到了8级。

1点新的属性点和专长点随后也因他等级的提升而产生出来，但他此时首先最在意的东西早已经不是那些点数，而是升级这一措施所对他自身产生的一个良性影响。

那个良性影响因《费尔迪亚》的游戏机制而产生，那就是当玩家的等级向上提升1级时，玩家的生命值、身上的不良状态和接受特定技能效果的次数限制都会被强制重置。

换句话说——

费恩现在的生命值从最低的1点恢复回了满状态的93点，并且他身上的<死血毒>debuff也随着升级而被移除掉了。

除开身上的伤势没有因升级而改变以外，他现在的状态与前一刻瞬间产生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前几秒还得意洋洋的小丑这会儿立刻察觉到他身体上的变化，顿时从他身上产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怎么可能……”牧魔教的女牧首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视野中的圣武士青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费恩明明上一刻还遍体鳞伤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这会儿却突然间像是沐浴了传说中的青春泉般重获了一身焕然一新的精气神。

尽管他身上的伤口没有随他的生命迹象一起瞬间恢复。

但如此强大的生命恢复能力……

这怎么可能？

难道那个年轻人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奇迹？

或者说……他体内传承着生命女神莉芙的直系血脉？！

微笑的猎奇面具遮挡住了小丑的真容，但这不妨碍这名女牧首的思维因受到震撼而胡想乱猜起来。

小丑的内心陷入一阵猜疑的同时，费恩当然知道自己瞬间从残血状态变回满状态，只是因为自己依靠一件这个世上只有他自己拥有的东西升了一级罢了。

游戏系统——这才是他真正压箱底的最终武器。

他之所以敢在几秒前当着小丑的面嚣张地让对方做好觉悟，正是因为这件压箱底的最终武器支撑起了他最大的自信心。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完全以一名圣武士的外来者身份挑战牧魔教的女牧首。

而是，更多以一位传奇玩家的心胸，站在了自己敌人的面前。

时间还在流动，城堡大厅里的气氛因费恩身上突然产生的变化而变得进一步紧张了起来。

小丑这一次没有急着进攻，而是伸出右手又从自己的腰间又抽出一柄新的匕首，将左手的短剑握紧，随时准备好跟随费恩的动静及时调整自己的行动。

费恩沉默地瞥了小丑向自己谨慎地摆出的姿态一眼，随后握住左手中的圣徽对自己使用了一次<圣疗>技能，把自己的健康状态由此从<中度伤>恢复成了<轻伤>。

处理好健康状态上的问题后，年轻的圣武士将左手的银剑归回剑鞘，然后双手握住呼啸之刃的剑柄，猛然间抡起手中的巨剑隔着一段大约几步远的距离朝小丑所在的方向挥出了一道猛力的斩击。

牧魔教的女牧首全神贯注。

她的眼珠透过面具上的两颗小孔看出去，紧接着便看见费恩的巨剑上缠绕起了一圈嗡嗡作响的风环。

年轻的圣武士挥舞巨剑像前斩下带着呼呼风鸣的剑锋，呼啸之刃剑体上的充能减少了1层，一道风刃随即脱离剑刃朝小丑径直刮了过去。

劲风在圣武士青年和女牧首之间的半空掠过一条笔直的线，小丑面具上的表情安然不变，但她的身体立马敏感地往旁边进行了一个翻滚，那道从风刃随后咬破她身边的空气“呼”一声撞在了大厅边缘的一面墙壁上，将那面墙壁上的白青色瓷砖撕开了一道蜈蚣似的裂纹。

小丑闪过了费恩这一记通过风刃发起的远程攻击，但费恩的攻击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击落空，年轻的圣武士毫不在意地向翻滚到另一个位置的小丑发起冲锋，同时再度挥舞手中的巨剑朝后者斩出第二道风刃。

第二道风刃又沿着半空中的另一条轨迹线刮向还蹲伏在大厅地毯上的女牧首。

小丑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一眯，再往旁边一躲，那道风刃随后又和上一幕的情况相似地刮空。

牧魔教的女牧首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两次躲开圣武士青年的风刃，但费恩就像是和风刃的命中率杠上了似的，紧接着又在冲锋的同时向小丑斩出了第三道风刃。

第三道风刃于一秒后再一次落空。

呼啸之刃最大限度的充能层数只有5层，算上今晚在其他时候使用过的另外两次充能，费恩手中的巨剑里现在暂时失去了中远距离的打击手段。

于是，年轻的圣武士眼神一凛，直接一轮手臂把手中的巨剑打着旋朝小丑甩了出去。

呼啸之刃是一把巨剑武器，费恩用高达23点的恐怖力量将这把偏重型的双手兵器投掷出去，使其就像是一块魔导浮空船底座的螺旋桨般旋转出令人心悸的呼呼风声，让人一点也没有被其撞在身上绞扯一下的胆量。

小丑不是傻子，她当然看得出朝自己旋转飞来的巨剑究竟具备多么要命的破坏力。

于是，牧魔教的女牧首又像前三次躲避风刃那样快速再往旁边扑出去，于落地时使用一个起缓冲作用的翻滚动作从大厅地毯上蹲伏起身，然后看见费恩这时借着用三道风刃和一把巨剑创造出来时间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无聊的把戏。”抬头仰望已经抵达自己跟前的圣武士青年，牧魔教的女牧首带着一抹嘲笑的低声语调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一扬自己的右手准备就趁着费恩往自己身上无脑撞上来的这个机会捅破费恩的喉咙。

“结束了，可爱的蠢货。”

她的目光紧盯住圣武士青年即将被自己用匕首从下往上刺中的喉口。

如此接近的距离，她不相信自己这样都能失手。

然而——

“噗——”

“！”

“……”

利刃割破皮肉撕开血沫的声响从费恩的左手心里传了出来。

“你——？！”小丑的眼珠一下子瞪大，她看见费恩竟伸出左手徒手抓下了她朝其心口刺过去的匕首，并无言地忍受住了其左手上血淋淋的痛感。

牧魔教的女牧首震惊地看着圣武士青年，而费恩回应她的方式则是继续保持自己稍微偏移的视线角度，紧接着就摆着一张冷脸在她面前扬起了就在刚才低下去伸向自己腰间的右手。

下一秒——

“呛”一声清脆的鸣响，他用右手紧握住那块陈旧的剑柄，令那把卷刃的银剑闪出一线银色的冷光再度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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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对决V

“呛”一声清脆的鸣响，费恩用右手紧握住那块陈旧的剑柄，令卷刃的银剑在他手里闪出一线银色的冷光再度出鞘，紧接着便高举起手里的银剑朝面前的牧魔教女牧首迎头盖脸地劈砍了下去。

“咣——！”

锐利的金属交响。

银色的弧光在幽暗的城堡大厅里闪过一束锋利的轨迹。

圣武士青年忍着痛用左手抓住小丑向自己刺来的匕首，小丑情急之下横起左手的短剑强行招架住前者扬起银剑的劈砍，顿时感到一股山似的重压沉重地压在了自己的左腕上。

“好大的蛮力……”她一下子咬紧牙关，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支撑不住后果断同时松手丢掉了双手中的两把武器，随即快速蹬腿后撤一小截距离。

费恩手中的银剑随之劈空，但小丑手中的两把武器也都同时被他逼迫着扔掉了。

现在，牧魔教的女牧首赤手空拳，年轻的圣武士呼出一口气调整一下呼吸节奏，随后继续往前一步步逼近前者，顺便无所谓似的甩了甩左手心里淌出来的淤血，就好像远东之地的武士于拔剑斩切之后的血振。

小丑双腿屈膝谨慎地观察着朝自己一步步逼近过来的圣武士青年。

费恩刚才的变化已经引起了她足够的重视，她现在把自己的恶趣味念头都收了起来，打算先把面前这个棘手的敌人认真干掉再说别的。

于是，小丑观察着费恩接近自己的脚步开始进行细微的横向挪步，仿佛毒蛇在观察自己猎物的同时试图为自己调整出一个最适合发动致命一击的角度。

年轻的圣武士很快侧着脸踏进了这条蛇的进攻范围。

小丑紧盯住圣武士青年脚下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口头轻声地倒数完“三”、“二”、“一”三个数字，随后身子一晃就在倒数结束的那一刹那不见了。

刺客技能<影袭>！

她霎时仿佛真的就变成了一抹令人防不胜防的影子，只用了不到一个眨眼的瞬间就俯身停步在了费恩身体的左侧。

小丑的眼睛冰冷地朝上盯向费恩恰好往这边偏过来的正脸，费恩反应够快，随即也马上昂起下巴让自己的视野及时躲过自己绝不能去正视的那对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那一秒互相错开。

这时，小丑的口中隐约泄露出了一声阴森的冷笑。

费恩的余光突然看见幽暗的半空中亮起了几丝不易察觉到的细光，脑海里随即产生一个战栗的激灵想到了某个恐怖的东西。

刀丝！

“死吧，小鬼……”

牧魔教的女牧首兴奋地轻声低吟了一句，紧接着捏紧双拳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做出一个拉扯的动作。

肉眼难以察觉到的几根细丝顿时在两块拳头之间的半空中收紧，费恩的左腕立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似的浸出了一条线型的血珠，那条浸血的线随后在他的左腕上迸裂炸开，圣武士青年的左手向下一垂就此失去了知觉。

“接下来是脖子……”处理掉费恩的左手后，小丑磨了磨牙齿，阴冷的目光接着锁定向费恩的脖颈，捏紧的两块拳头随即重新伸出十根修长的手指松开，锋利的刀丝随后也从费恩的左腕上散落开来，等待它们的主人命令它们绞杀掉下一个鲜活的目标。

费恩的左手现在已经报废，小丑毫不犹豫地扬起牵线的右手，准备就此绞断圣武士青年的喉咙。

但就在这时——

“噢噢噢噢噢——！”

年轻的圣武士怒吼着抬起整只左臂，使自己那只已经残缺掉一部分肢体机能的手臂猛然间像是一块巨大的钳子般牢牢钳住了小丑的身体。

圣武士青年这一手来得太突然。

牧魔教的女牧首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修改了一下自己的绞杀目标。

“既然你不想要这只手了，那我就帮你彻底废掉它好了。”她心想。

于是，她手中的刀丝宛如无形的藤蔓般于下一秒缠在了费恩的整只左臂上，但费恩等待的恰恰也是这个他期盼已久的瞬间。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敏捷属性上超越小丑。

但他知道，就像小丑的灵活性永远领先他一样，他的力量也绝不是小丑这个刺客可以比拟的。

所以，支付20点经验升级过后，他便在心里想好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为了胜利，他此时选择了以血换血的打法。

通俗了来讲——

就是用生命值来换取命中率！

“噗——！”

城堡大厅里几乎同时溅起了两道由伤口和血液发出的哀鸣。

锋利的刀丝冷酷无情地绞开了费恩的衣袖和左臂表皮下的血管，圣武士青年体内的游戏系统立即提醒他说他的健康状态又从<轻伤>跌到了<中度伤>，生命值滑坡似的往下狂掉了三十多点。

小丑缝在脸上白壳面具被费恩左臂上溅飞出来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但与此同时，她的躯体也不好受地卷曲成一副胃疼似的样子。在她胸口部位往下的位置，费恩的银剑也带着<破邪斩>技能的伤害加成狠狠捅进了她肚子里。

“－16”

物理和神圣属性组成的混合伤害。

虽然伤害的数值被等级惩罚机制抵消了不少，但在看到红色的数据值从小丑身上跳出来后，圣武士青年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一抹忍着剧痛的笑顿时在他嘴角带着半分得意和半分嘲讽的意味呈显了出来。

就这样，战斗的形势好像出现了一点变化。

“你…果然是个疯子。”小丑抬起头重新审视了侧对自己的圣武士青年一眼，然后脚下一个猛瞪从费恩的胳膊中挣脱出来，往自己的身后退开到了一边。

染血的银剑顺着小丑后跃的身体带着一抹猩红的血花从小丑的肚子里抽出来。小丑退开后，费恩也掉垂着已经血淋淋的左臂往后小退一步，嘴里随后喘出一口似乎憋了很久的大气。

“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这种战术也真亏你能想得出来。”退开到一个暂时安全的距离后，小丑微微弓腰捂住肚子上的豁开看向费恩，“不过，我们互相对彼此造成的伤害似乎并不相同，你现在伤势比我严重得多。我很期待，你究竟能把这种不要命的战术贯彻到什么时候。”

说罢，她右手上的五根手指开始饶有兴趣地捻玩起了缠在指间的刀丝，静待起费恩接下来的行动。

她多年的经验和直觉告诉她，如果双方就这么以血换血的打下去，费恩肯定是率先支撑不住倒下去的一个。

年轻的圣武士这会儿侧着脑袋，无言地吊着一只血淋淋的手臂喘了几口气。

半晌——

“支付40经验值，升级。”觉得差不多该恢复一次生命值后，他又叫出了脑海中的游戏系统对其下达了和上次一样的指令。

【提示：你支付的40点经验值只足够提升基础职业<平民/学者>，是否确认？】

“确认支付。”

【你支付经验值提升了角色等级】

【经验值－40】

【平民/学者等级+1，总等级+1】

随着经验的支付和等级的提升，费恩的生命值再度回满，小丑面具上的笑容顿时仿佛也随着她捻玩刀丝的五根手指一起僵硬地凝固住了。

“怎…怎么会这样？”她心里产生出极大的困惑和不解，嘴上低声喃喃了起来。

头一次，牧魔教的女牧首感觉自己在面对一个低阶圣武士时产生了精神上的压力。

这诡异了……

如此匪夷所思的自愈能力……难不成他真继承了生命女神莉芙的血脉，是一个还残存在凡世的神血之子？

这怎么可能？

裁决之龙提亚马苟斯率领天启的骑士杀死毁灭之龙奈萨利安并击坠了猩红之月，那场旷世战役在将第一纪元推向毁灭的同时为百废待兴的大地开启了通往第二纪元的大门，这段著名的传说故事回响在第四纪元每个孩子的床头，任何人都知道沐浴神血行走于凡世的传奇人物们都早在第一纪元结束时就已经随风而逝了。

所以——这怎么可能？！

看着费恩喘了几口气后又像没事般站直的身板，小丑的内心霎时爆发出了无法接受的吼叫。

如果这是一场棋盘上的游戏，她会毫不犹豫当着对手的面掀翻摆放棋盘的桌子，然后一脚踢飞落在脚边的棋子，愤怒地站起用指尖抵着费恩的鼻子质疑他作弊。

当然，如果她真这么嚷着嗓子质疑了，费恩倒也会大方地承认自己确实作弊了。

毕竟，她并不知道整个费尔迪亚的凡世位面偏偏就是一场游戏中的世界，而费恩曾站在世界外的桌前扮演过俯视整个世界的角色，玩家对抗原住民的战斗从某个严格的角度来讲就从来没有公平过。

说得直白些，这场战斗自从费恩动用起游戏系统开始，她在费恩眼里的印象就从一个娴熟的虐杀者变成了一摊可攻略的数据集合体，战斗的性质从那时起就已经全然改变。

费恩从始至终就没有怕过她，但迫于常识受限于原住民的认知框架内，牧魔教的女牧首也至始至终没有察觉到这个对她来说无比恐怖的真相。

仅此而已罢了。

所以战斗继续。

将自身的总等级从8级提升到9级后，依靠又被升级机制刷新的技能次数限制，年轻的圣武士对自己吊垂着的左臂施展了一个<圣疗>技能，他左臂上皮开肉绽的伤口霎时以常人不可理喻的画面快速愈合，整只手臂没过一会儿就又恢复了受伤前应有的知觉。

治好自己前一刻还处于报废状态的左臂后，费恩甩了下手中的银剑，随后马上又向前迈出步伐朝小丑冲了过去。

还是和上回一样——于升级机制导致的生命值保障下，以血换血，在经验值枯竭之前他永远是赚的一方。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快又因一方主动发起的进攻而拉近到了一起。

面对朝自己径直冲锋过来的圣武士青年，小丑心里多少已经猜到费恩接下来想做什么了。

迎着费恩右手中朝自己扬起的银剑，牧魔教的女牧首往费恩的旁侧使用了一个<影袭>瞬间位移过去，圣武士青年的左臂果然又像上次那样朝她身上钳了过来。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了，费恩在用自身的肢体限制她的速度和灵活性，以此将自己在敏捷上的劣势藏了起来，转而将其恐怖的力量展现出来充当起了自己的优势。

下一瞬间的画面就像是上一轮交锋的重演，小丑手中的刀丝没有选择余地地绞废了费恩的整只左臂，而费恩的银剑也相对应的又一次刺伤了她的身体。

双方的生命值成一定比例进行了第二次的互换。

互相承受住彼此的一击，生命值互换过后，小丑绝不会傻到继续站在原地任由费恩砍上第二剑，于是又和上回一样赶忙利用自己身体的柔韧和灵敏挣脱费恩左臂的钳制，往后退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在脚尖落回大厅地毯上突然意识到这场诡异的战斗不知从什么时候陷入了这么一个死循环。

【提示：你的当前生命值低于总生命值的75%，请及时治疗】

【提示：你的健康状态下降为<中度伤>，请及时治疗】

【提示：你身上的不良状态<死血毒>会无效你受到的治疗效果，请及时解除】

瞧了一眼最新弹出的三条系统提示，费恩计算了一下小丑对自己造成的伤害，随后挥动手里的银剑把黏在剑刃上的血振掉，心里不得不承认小丑的输出能力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还是挺爆炸的。

虽然减去刚才失去了26点生命值，他现在于状态栏里显示为“67/93”的生命值还算得上不太低，但他没有忘记小丑最初那记背后捅刀子的<背刺>技能在暴击的情况一次性就打掉了自己56点生命值。

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对方抓住破绽直接一套技能滚死。

于是，下一秒——

【提示：你支付的80点经验值提升了基础职业<平民/学者>的等级】

【你支付经验值提升了角色等级】

【经验值－80】

【平民/学者等级+1，总等级+1】

谨慎起见，即便他当前还剩下256点库存经验值仅能够供他再先后支付80和160点进行两次升级了，但经过一阵短暂的犹豫后，他还是支付了接下来的80点经验值将自己的基础职业再往上提升了一级。

经过这一次等级的提升，他的总等级上升到了10级，生命值不出意料地又一次回满，<圣疗>再度将他身上刚刚因左臂第二次报废而降成的<中度伤>状态扳回了<轻伤>状态。

这下子，望着甩了甩脑袋又没事似的朝自己迈步逼近过来的圣武士青年，牧魔教的女牧首终于感觉自己的内心开始产生出了一种久违的情感。

那个情感的名字……好像叫“绝望”吧？

绝望……

绝望的情感，自己貌似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呢？——望着费恩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的身姿，她心里不知为什么，反倒一下子变得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

“隆隆隆隆隆隆！”

毫无征兆的，城堡大厅的天花板猛然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响，费恩和小丑同时感到脚下传来明显的摇晃和震动，像是地震突然来临了似的。

一个眨眼过后的瞬间，伴随着剧烈的摇晃，圣武士青年和女牧首又同时抬头往动静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他们头顶的天花板接连着传出好几声仿佛攻城锤撞门般的沉重的撞击声响，转眼间龟裂出几道令人瞠目神滞的巨大裂纹，然后“轰”一声犹如山体滑坡的泥石流般带着无数碎石块和滚滚烟尘坍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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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双方的增援

城堡大厅的天花板轰然间在费恩和小丑之间从上面坍塌了下来，乱七八糟的声音伴随从半空落下来砸在大厅地板上的碎石块响彻一片，烟尘从地上一下子滚滚升起，费恩握住手中的银剑防范性地往后倒退一步，刚吸了一口气的喉咙顿时就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黑暗视觉拥有看透黑暗的能力，但无法洞穿过于浓厚的烟幕。费恩在视野受阻的情况下不再敢一股脑地往小丑所在的方向逼近，毕竟他虽然拥有游戏系统这种金手指，但小丑一套技能打在他身上不出意外还是能够将他直接秒杀掉的。

在视线模糊的迷雾环境中与一名成熟的刺客对战，这可不是什么理智的好主意。

于是，费恩把此前一直瞥向一边的目光谨慎地放回到了自己的面前，本来打算空出来当做进攻炮灰的左臂也随着视线撤正，因<圣疗>技能而留下一道疤痕的左手心此时和右手一起握紧了那把卷刃的银剑。

过了一会儿，大厅里的烟尘逐渐往四周飘散开了一点，

费恩眼前的视野随着烟尘的散去而变得逐渐清晰起来。半晌，待小丑身形的轮廓在变得越来越薄的尘雾中重新显现出来后，他照旧为了躲避<欺诈之颜>的判定效果稍微撇过目光。

这一撇，他的双瞳霎时因吃惊而睁大。

在小丑的身边，他看见了两个新出现的身影，那其中的一个大块头很显然是一头长着蝠型双翼的恶魔，而另一个——

“灰…骑士？”年轻的圣武士拧着眉头看向从烟尘后面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名骑士，嘴里喃喃地叨念出了那名骑士的称呼。

飘散在大厅里的烟尘很快从半空落回到了盖住城堡地砖的地毯上。

夜空里的月光透过圣武士青年和女牧首头顶的大洞照射进来，一头大约有四米高的巨型恶魔别扭地弓着身子从大厅天花板上的大洞外钻进来坐在小丑身后，而另一名被费恩称作灰骑士的人沉默地挡在小丑身前，看样子虽然没有立即表现出对费恩的攻击倾向，但也不允许费恩当着他的面击败小丑。

那头背后长着蝠型双翼的巨型恶魔呈现出一身偏青灰的肤色，它这会儿像是一只忠犬般盘腿坐在小丑身后，脖子上栓着的一块铁链项圈证明它是一头已经有了主人的契约恶魔。

灰骑士头戴一顶封住条形眼罩的复古头盔，全身覆盖在一套全封闭的旧铠甲里。他身上的甲胄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斑驳的甲皮勾勒出他健壮的身形和宽阔的肩膀，一面宽大的旧盾绑在他的左小臂上，剑柄处带有同样一抹陈旧感的阔剑插进剑鞘里佩戴在他的腰侧。

烟尘散去后，灰骑士侧过头与费恩的视线对上。

他看着费恩，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却充满一种无形的威慑力，就好像一头沉默的雄狮在盯着你看。

年轻的圣武士屏住呼吸往后挪动了一步。

以一敌三，这种妄想要是放在其他时候还另说。

可现在——

小丑、灰骑士，外加一头契约恶魔？

别搞笑了……

这阵容别说圣武士，就算圣斗士来了估计也得好好折腾一阵子。

费恩前世是一名传奇级的高阶圣武士，但他没有忘记那是自己前世所拥有的成就，而这一世现在的他才刚刚升到10级，并且这里面的4级还是从他的<平民/学者>职业里掺了水分的。

他的总等级掺了水分，但他脑子还没进水，所以他此时已经打消借助游戏系统了一口气解决掉小丑的念头，转而开始思考起了自己的退路来。

“看起来形势逆转了呢，圣武士。”目光从面具下投射出来望向费恩，小丑这会儿的心情已经全然从之前那短暂的绝望中变回了一向的愉悦。

她用挑逗的视线打量着明显将手中的银剑转换入防御模式的圣武士青年，修长的双腿顿时踩着猫步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来到灰骑士的旁边，顺手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她之前在战斗中掉落的短剑。

费恩皱紧眉头咬住嘴里的牙，一时间可以听清自己心脏在胸膛里一次次跳动的声响。

灰骑士和小丑身后那头契约恶魔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他现在毫无疑问反过来陷入了绝境之中，毕竟他不可能以一个低阶圣武士的实力从两名牧魔教牧首手里全身而退，即便他有游戏系统这种金手指也不可能。

年轻的圣武士心里顿时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一亮，突然瞥见一束耀眼的白光从他身后的半空越过他头顶飞向了他前方的两名邪教牧首。

那是——

“审判十字！”他马上认出那记神术的名字，心里顿时一喜。

教会的援军来了！

洁白的光芒在半空中构成一支十字标枪的形状，紧接着带着破开空气的呼呼风声迎面飞向牧魔教的两名牧首。

小丑挂着面具上的微笑歪了歪脑袋，一旁的灰骑士上前一步举起绑在左臂上的大盾，闪烁出洁白光芒的神术标枪宛如一道闪电般“啪”一声打在那面大盾的盾面上绽放出一团银色的火花，然后像是熄灭的烟花般从灰骑士的盾牌上化作灰烬弹落了下去。

“费恩！”

“大人！”

一男一女的声音从城堡大厅门外的走廊里传过来。

艾莉娅和阿罗约两人手里拿着各自的武器从门外跑进了大厅，雷蒙比他俩慢一点，但也紧随其后地进入了圣武士青年将脑袋转过来的视野里。

“艾莉娅，阿罗约，雷蒙。”费恩惊喜地回过头看向从城堡大厅外赶过来的三名同伴，“你们击败麦卡斯神官了？”

“我亲手处决了那个叛徒。”马绍尔主祭提着左手的圣徽手链，随后就跟在雷蒙的后面，沿着门外的走廊踏进了城堡大厅内。

老主祭扛在肩上的战锤在进入大厅房间前就燃起了炽烈的火光，他肩上的重型战锤此刻犹如一根举在黑夜里的火把，将整个宽敞的城堡大厅照亮了一半。

顿时，小丑、灰骑士和两名牧首身后那头巨型恶魔不可避地吸引住了老主祭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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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旧账

马绍尔主祭脸上的疤痕被战锤上的火光照映出来，年迈的主祭双瞳里燃烧起狂热的火焰，随即迈出步伐几步经过费恩的身侧走到所有年轻人的前面，将扛在肩上的战锤挥下去停在半空指向眼前的两人一魔，用他矮人似的粗嗓门大声质问道：“小丑，灰骑士，还有一头恶魔——我想我没有看错什么吧？！”

“您的老眼还没有昏花，主祭大人。”听到马绍尔主祭正气凛然的大声质问，小丑耸了耸肩打着趣回答道，“不过很可惜，我们今晚已经玩够了……再见。”

话落，她突然往旁边伸出手抓起从身后那头巨型恶魔脖子上垂下来的锁链，紧接着一个翻身跳到那头巨型恶魔的背上，长着一对蝠型翅膀的契约恶魔随后会意地站起来，让自己的上半身顺着大厅天花板上那口窟窿般的大洞爬出到城堡外面，背上的翅膀扇动起来准备背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女牧首升空离开。

“站住！”见自己盯上的判决目标打算逃走，马绍尔主祭一瞪眼，随即拖着右手中的重型战锤冲了上去，提着圣徽手链的左手同时举起来准备施展新的神术。

尽管身为一名<战争祭司>，但老主祭的祈祷速度一点不比那些刚完成<神谕使者>进阶的二阶牧师慢。

第二记<审判十字>很快就在他念念有词的双唇之间完成了祈祷过程，闪电般耀眼的十字光枪再一次被马绍尔主祭养起来捏在手中，准备朝企图逃离现场的恶魔和邪教徒牧首投掷出去。

灰骑士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在自己的眼前发生。他不慌不忙地举起右手抓住巨型恶魔的一只后腿，绑在左臂上的大盾像刚才一样向前举起。

突然间，灰骑士藏在复古头盔里的目光一下子望见艾莉娅也同时端起巨弩瞄向了他。

<魔弹射手>专长为猎魔人精灵少女端在手中的巨弩搭载上一支比绝大多数箭矢粗几圈的巨型光箭，巨弩弦上的白色光芒联合老主祭手中那道闪电般的十字光枪于这一刻引起了灰骑士足够的重视。

于是，全身被一套陈旧盔甲覆盖的邪教牧首也马上做出相应的措施。

他身边的空气轻微震动一下，个人的天赋随后在此释放，名为<空间·屏障>的天赋能力立刻以他举在面前的盾牌为平面展开，一道无形的立场壁障瞬间阻挡在了十字光枪和巨型光箭的弹道轨迹上。

“啪啪”两声——

不出意料的，神术光枪和魔法光箭随即相继撞上了灰骑士张开的立场屏障，立场壁障上顿时出现了两道玻璃冰裂似的裂纹，随后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像是有什么透明的东西碎裂了般，带着光枪和光箭解散的光粒一同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灰骑士将绑着盾牌的左臂撤回到自己的身侧，他此时已经抓住契约恶魔的后退升空到了距离天花板大洞只剩下一根指头的距离。

下一秒，巨型的契约恶魔背着骑在它背上的小丑于城堡大厅外面的屋顶上舒展开背后的双翼，灰骑士的身影紧接着便随飞往高空的契约恶魔一起穿过那口位于众人视线前方头顶的大窟窿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牧魔教的两名牧首就这样从这里撤离了。

就当着教会驻休伦格尔的代言人，马绍尔主祭的面。

“该死！这些该死的邪教徒！”

眼睁睁地看着牧魔教的两名牧首在自己的眼前被一头长着翅膀的契约恶魔带走，马绍尔主祭当场气得痛骂起来，扬起手就气急败坏地把握在手中的重型战锤往脚下的大厅地毯上一砸，战锤上燃烧的火焰顿时像火炉里的熔渣般被打翻出来四溅到易燃的大厅地毯上，一时间引起一连串“嘶嘶”的烧焦声。

马绍尔主祭望着天花板上的大窟窿破口大骂时，费恩看了看老主祭因愤怒而微微打颤的肩膀，随后扭头提起剑往大厅的一个角落快步跑了过去。

他在战斗结束的第一时间去了莉莉丝身边，跑到那圈此前又小丑在大厅一角画下的血魔法阵前蹲下来看向还安静地躺在那里的术士少女，心里憋了不少时间的担忧在他伸出手指试了试后者鼻前的呼吸后总算随着他嘴里的一口气松了出来。

注意到圣武士青年的动向后，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三个年轻人转过脑袋看向大厅的那个角落，不约而同地因堆积在血魔法阵里的人堆而感到一阵惊愕，随后也依次朝那边小跑了过去。

精灵少女最先跑过去站到费恩的身后，俯下身子望着费恩身前的黑发少女担心道：“费恩，莉莉丝还好吗？”

“还没有醒过来。”年轻的圣武士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微笑回过头，“但应该没事，她的呼吸还很正常。”

说罢，年轻的圣武士微笑着抬起头看了看来到自己面前的三名同伴，然后准备向自己的同伴交代几句话，将莉莉丝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但这时候——

“你就是费恩，对吧？”马绍尔主祭的声音从年轻人们的小圈子外边传了过来，“费恩·诺·奥泽利特？”

听到老主祭的声音，年轻的圣武士怔了一下。

如果自己没有听错……马绍尔主祭刚才叫了自己的全名？

马绍尔主祭扛着他肩上已经熄灭掉附魔火焰的战锤走过来，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回头望着这位休伦格尔的高阶牧师，心里意识到什么后往两旁让出一条道来，将面对面交流的空间空出来留给了他和费恩。

费恩提起卷刃的银剑从蹲伏的姿态转身站起来。他将莉莉丝挡在自己的身后，两颗茶褐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老主祭横贯着一道刀疤的正脸回答道：“是的，我是。”

马绍尔主祭走到距离费恩大约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天生带着一副凶相的目光也直勾勾地盯着费恩沉默了几秒，然后又问：“她原先没有名字，对吗？”

问话的同时，他抬起缠绕圣徽手链的左手指向费恩脚边。

“…对。”犹豫一下，年轻的圣武士再点一下头。

他知道马绍尔主祭指的是静躺在他身后的莉莉丝。

一本快要被他忘记的旧账在这时被他在脑海里翻了出来，他心里顿时产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果然。

“你们两人曾被押送去过奥尔克要塞？”

老主祭接下来的话提到了那个关键的地点。

“……”

沉默。

费恩这次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直视老主祭的眼睛。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年轻的圣武士的老迈的休伦格尔主祭互相站在原地直视着彼此的眼睛，阿罗约和艾莉娅两个脑袋稍微机敏一点的看客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即便是性格比较鲁莽的雷蒙此时也觉得马绍尔主祭对费恩的友善度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直线下降。

他们感觉马绍尔主祭这会儿看费恩的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什么可耻的东西，并且这种眼神他们前不久还见过——就在他们见证老主祭用战锤砸烂那个名叫麦卡斯的教会叛徒的脑袋时。

半晌……

“听好了，费恩·诺·奥泽利特。”再一次念出圣武士青年的全名，马绍尔主祭盯着前者的眼睛，再度从喉咙里发出了明显带着一股火气的声音，“现在，我要以异端罪和女巫罪逮捕你和你身后那个女孩。以圣堂教会驻休伦格尔提亚马苟斯大教堂主祭的身份，我判决你们两人——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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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过往的誓言

有罪？

费恩和莉莉丝两人有罪？

听到马绍尔主祭义对费恩呃莉莉丝两人正言辞的判决，阿罗约、艾莉娅和雷蒙三人顿时都傻傻地懵在原地，一时间没想明白费恩和莉莉丝怎么突然间就触犯了教会忌讳的罪孽，一个成了异端，另一个成了女巫。

“主祭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半晌，阿罗约第一个反应过来，马上比划着双手站出来对马绍尔主祭说道，“大人…大人他可是你们教会自家的圣武士耶？你们一定搞错什么了吧？”

见阿罗约这么解释，艾莉娅想了想，随后也侧过头看向老主祭开口道：“主祭大人，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费恩他——”

“我问你们话了吗？！”

不等精灵少女的话讲完，马绍尔主祭不耐烦地扭过脑袋冲艾莉娅大吼了一声，然后又猛一下转过头瞪了阿罗约一眼，他长久以来养成的暴脾气使他这会儿看上去蛮不讲理。

阿罗约被老主祭凶狠的眼光瞪得缩了下脖子，艾莉娅咬着牙皱紧眉头，雷蒙这性格直板的愣头青见马绍尔主祭这么对待自己的同伴，顿时无名火一冒，一下子把提在手里的弧形剑竖了起来。

“雷蒙！”费恩马上出声制止他。

“这你能忍？！”未来的剑圣愤愤不平。

“这是教会内部的矛盾。”年轻的圣武士刻意保持平静地对他说道，同时抬手虚按，提醒他先把握住剑的拳头放下来。

雷蒙憋着一口气打量费恩几秒，见当事人居然这样都不生气，最终只好冷哼一声，没好气地把手中的弧形剑“呛”一声收进了剑鞘里。

劝下脾气也不比老主祭好多少的雷蒙，年轻的圣武士回过头传递给阿罗约和艾莉娅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先不要说话，然后转回视线正对向马绍尔主祭，问道：“您调查了我们的过去？”

“我去法恩坦出了趟差。”老主祭盯住他的眼睛，“帝国边境有你的通缉令，你、那个女孩和从奥尔克要塞逃走的另外两个死囚，你们四人的罪名明明白白地写在通缉单的纸面上，我根本不用调查，只需要长点记性。”

“就凭这些证据断定我和她有罪？”

“就凭这些。”

“即便我不久前还站在这里，与牧魔教四大牧首的其中一位拼死奋战？”年轻的圣武士反问马绍尔主祭，“我手中的剑、我身上的伤、我流下的血，这些不能证明我对信仰的坚定和虔诚？”

“这些能够。”老主祭的眼神没有变化，“但我质疑你究竟对谁的信仰坚定和虔诚！”

费恩的瞳孔一下子瞪大。

对谁的信仰坚定和虔诚？

您是弱智吗，我尊敬的主祭大人？

难道您连这都看不出来？

一股复杂的情绪一下子冲上他的心头，年轻的圣武士瞪大双瞳打量距离自己面前仅五步远的老主祭，他眼睛里的神色夹杂着一丁点激怒，但更多的是诧异，然后这些几乎占满他双眼全部空间的诧异不久后又转变成了一股冰冷的失望，仿佛他心里好像有一团火苗就这样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站在原地呆滞了一会儿。

“……呵呵，真是够了。”随后，伴随一口哀叹而出的气轻轻摇了摇头。

稍微联想一下这个年代的教会现状，费恩感觉自己的内心得到了释怀，同时也彻底凉透了。

他早该想到会这样的。

第四纪元460年，魔潮战争爆发的前一年，教会内部一直存在着绝大多数虔诚的牧师和圣武士，但圣堂的教权在那场改革发生之前也都还一直掌握在老一批的顽固派手中。

那些以麦德鲁斯教皇为首的掌权者把神圣的教权视作维护他们统治世俗社会的工具，依靠政客般狡猾的手腕欺骗和利用教徒们对信仰的虔诚，将加兹泰斯传达给凡世的正义理念歪曲成对他们私人利益的忠诚，把高额的教税和苛刻的教规诡辩成除他们以外所有人应当履行的义务，使有可能动摇他们统治基础的任何人变为所谓的异端、女巫或亵渎者加以迫害，用一本早就被他们篡改得乱七八糟的教典令他们对教徒下达的指示听上去都是“神的旨意”。

这是何等的可笑……

那些叛教者是怎么堕落的？

那些叛教者就是这样堕落的！

不是他们天生就站在邪恶的阵营里，而是稍微有点智商的人被这种丑恶的精神压迫侮辱久了之后都会寻求一个新的发泄口，或者就像历史上的月剑圣裴罗米修斯那样干脆信仰崩溃直接疯掉！

人们的宗教领袖正在带头胡作非为，所以人类的教会需要一场新的启蒙运动！

圣堂迫切需要一场变革，需要一场摧枯拉朽的风暴毫无保留地毁灭掉那些迂腐肮脏的破规烂矩，哪怕全部打倒重来，破而后立，也在所不惜！因为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

教权治下的世俗才能从蒙昧中重新觉醒，正义的理念才能不被歪曲和利用地正确传达到每一名信徒的心中，圣堂的圣职者们才能摆脱思想上的禁锢，为保护无辜的人而毫无迷茫地踏上那片未来的战场……

记忆中的种种片段宛如走马灯似的闪过眼前，费恩又一次在心里明确了自己这一世初到这个世界时就坚定的观念，那就是绝不能对宗教改革前的圣堂报以太大的期望——比如让那些本性并不恶劣的主祭们学会用头脑去思考，用自己端正的三观认清是非对错，而不是甘愿让已经被教皇改得面目全非的教典骑在自己脑子上肆意妄为，还美呼其“虔诚”。

宗教不该是意志的枷锁。

宗教应该是精神的支柱才对。

可惜，现在还不是变革的时候，无论自己的内心怎样想，无论自己的思想多么超前，费恩都知道他这会儿还得先过马绍尔主祭这一关。

面对眼前这位可敬却又固执的老主祭，费恩知道自己跟他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于是索性放弃了为自己辩护的念头，转而直接问他：“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认罪。”马绍尔主祭不假思索地答道，“你和你身后的女孩必须跟我去就近的宗教法庭一趟。在休伦格尔，我是教权的代行者，我有权利命令你们这么做，而教会则将给予你们最公正的裁决。”

“但如果我拒绝呢？”年轻人一笑。

“你无权拒绝，只能接受审判。”老主祭提高音量，“这是神的旨意！”

话落，马绍尔主祭的声音就像他肩上的重锤般砸下来镇住了现场。

满目狼藉的城堡大厅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艾莉娅和阿罗约半张着嘴巴不知该怎么帮助费恩打破这个僵局，性格直一点的雷蒙焦躁得不停捏拳，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只好又顺着精灵少女和盗贼青年的目光一起落回到费恩身上。

费恩迎着马绍尔主祭不肯让步的目光。

他站在后面的术士少女身前，嘴上停顿一下，稍后带着一丝遗憾的语气回答老主祭说：“不，主祭大人，这不是神的旨意，您也无权审判我。”

“你说什么？”

“这只不过是愚昧罢了。”

老主祭一愣。

“怎么，您不承认？”见马绍尔主祭一副“你在胡扯什么”的表情，费恩无奈地耸了耸肩，又继续问道。

“我凭什么承认？”老主祭简单直白地反问。

“因为不仅是您，我想整个教会恐怕都把我们先辈最初的誓言给忘记了，不是么？”他看着老主祭，脸色平静。

马绍尔主祭再一次愣住。

费恩微笑地看着这位老人，大约能猜到他心里这会儿在想什么，于是没等他回话又继续说道：“是的，我们的教典遗失了最初的一卷，伴随那一卷典籍遗失的还有记载那段誓言的文字。”

“但是，主祭大人。”他话锋一转，“誓言不应随典籍遗失而忘却，我还记得我们先辈曾说过的话，天启的骑士们曾像这样站我们的神和龙面前起誓说——”

“因神之血、裁决之名，我在此立下这段誓言，并以此生履行，至死不渝。我将不傲慢，不专断，不见死不救，不以怯弱作为临阵脱逃的借口，不为苟且偷生逃避奉献自身的责任；我将谦卑自律，明辨是非，施以善良最真诚的援助，给予邪恶最英勇的打击，把光荣的牺牲视作赎罪的忏悔和灵魂的升华；我是秩序世界的利剑，文明长城的坚盾，守护日曜与月光的丛云繁星，我必时刻告诫自己，我的脊梁要像剑一样挺拔，心将如盾一般坚强。从今往后，我遵循神的旨意，将生命和荣耀献给永远的正义，今日如此，此生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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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决裂（上）

费恩铿锵有力地把这段誓词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全部念完，然后又静下来看向站在他面前的老主祭。

马绍尔主祭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

他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毕竟他确实忘记了这段誓言，而天启骑士对正义之神和裁决之龙宣誓的言词却是圣堂立教之本。

教典里记载这段誓言的那卷典籍已经遗失了很久，麦德鲁斯教皇本人也不曾提起这件事，久而久之，圣职者们也都选择了沉默。

没想到，费恩这会儿提起了这件事，而他无法反驳。

“还记得是谁最先立下了的这段誓言吗？”见马绍尔主祭迟迟不说话，费恩又轻声问了他一句。

“……圣安东尼。”迟疑一下，老主祭如实回答道。

“对，圣安东尼，历史上的第一位天启骑士。”圣武士青年点一下头，“您前几天兴许还去过他的教堂。”

马绍尔主祭沉默。

圣安东尼大教堂是教会为纪念历史上的第一位天启骑士而建立在法恩坦帝国境内的宗教总部，麦德鲁斯教皇和数位宗教裁判所的高阶检察官长驻那里，他前几天离开休伦格尔前往的地方也正是那里。

年迈的主祭虽然脾气暴躁，但他不傻，听得出费恩刚才在讽刺他。

“我可以把这视作正式的决裂吗？”他闭上眼睛，低下额头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半晌重新抬起目光看向费恩。

“您可以。”费恩注视他的眼睛，声调很平淡，但不怒自威，“如果教会内部的主流信条已经衰败成了这副模样，那么我宁可不再与你们为伍。”

“那么，很好。”马绍尔主祭冷笑着点了点头，“很好……”

刹那间，他眼眶里的双瞳变了一副神色。

“大人，小心！”察觉到老主祭眼神里的变化，阿罗约马上扭过头着冲费恩大声喊道。

说时迟，马绍尔主祭下一个瞬间已经咆哮着抡起扛在肩膀上的战锤朝费恩冲了上去。他高大健壮的身板合着震耳欲聋的嗓门就像一头暴怒的熊，天赋能力赋予的魔法火焰“轰”一声在沉重的钝器上重新点燃，休伦格尔的老主祭此时仿佛一架燃烧的战车碾向手中只有一把卷刃之剑的圣武士青年。

战锤上的火焰使周围的空气上升了几度，费恩可以感到灼热的气流朝自己铺面而来。

他屏住呼吸直视马绍尔主祭紧接着往自己脸上砸过来的重型战锤，决然的眼光在瞳前一闪，银色的弧光再一次从他手中扬起，“哐”一声金属的颤鸣紧随其后于他和老主祭之间的半空中奏响。

银剑和战锤交错的鸣响尖锐得令人牙酸，如果你亲临现场，你可以想象交战的双方究竟使出了多大的蛮力使彼此手中的武器撞在一起，给人一种仿佛空气都要被震碎的错觉。

费恩的力量还是如他属性值所体现出来的那么恐怖，马绍尔主祭手中的锤子也像他暴躁的脾气般刚猛，年轻人和老人握住一剑一锤的手带着他们各自的身体往相反的方向互相弹开，老主祭左手中的圣徽手链这时就趁着双方都在倒退的时机提了起来。

他准备祈祷神术。

然而另一道锋利的弧光在这个节骨眼上闯入他眼角的余光，年迈的主祭立刻停止祈祷，抡回重锤往那个方向砸过去，雷蒙的弧形剑随即又与他手中的重型钝器碰撞出第二道震耳的鸣响。

响声过后，雷蒙双手握紧弧形剑的剑柄，往旁边连连迈出几步踉跄的步伐后重新站稳。

马绍尔主祭与此同时也后退两步稳住脚跟，随后愤怒地转过目光瞪向雷蒙吼道：“滚开，否则你也是异端！”

话落，他一挥手中的战锤指向后者，但显然没想到雷蒙的脾气也不比他好多少，接下来就听见未来的剑圣瞪着眼珠冲他吼回来：“去你妈的异端，我就看见一只老狗见人乱咬！”

他话声一落，这下不仅仅是马绍尔主祭傻了眼，就连费恩也呆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马绍尔主祭虽说脾气坏了点，但费恩知道他在教会内部也算是德高望重的人物，并且在未来的魔潮战争中为人类联军贡献了不可忽视的战功，紫罗琳王国甚至于战后重建期间在休伦格尔的广场上为他立起了一座大理石雕像，以纪念这位老人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还浴血拼杀在前线战场上的倔强。

在游戏原本的剧情中，他一生的功绩和死后留下的精神遗产无可厚非，费恩心里其实一点都不讨厌这位脾气跟座活火山似的老主祭，只是为对方尚被蒙骗的信念感到遗憾和可悲。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不讨厌马绍尔主祭，可他刚才又确实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毕竟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见老主祭脸上的表情像现在这样精彩，臭得活像是一坑被扔了火球术卷轴的……额，卫生间。

马绍尔主祭脸上的表情这会儿真的很臭，他此时唯一想干一件事就是一锤子砸死眼前那个手持弧形剑的愣头青，但又明白自己不能被怒火彻底冲昏了头脑，于是只好不断地在心里警告自己冲动的危险，嘴里的两排牙齿磨得就像是要吃人似的。

雷蒙闯入战局之后，阿罗约和艾莉娅随后也从一旁拿着武器站出来挡在了费恩前面。

盗贼青年和精灵少女不太懂圣堂内部的繁规琐矩，但他们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事实，于是这会儿选择站在费恩一方，并相信自己心里所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

局面一下子陷入了僵持。

马绍尔主祭磨着牙审视团结在一起的年轻人们。这时，双持弯刀和手弩的精灵少女突然瞥见身后的圣武士青年身上焕发出了一团弱光，顿时惊讶地回过头失声道：“费恩，你身上？”

“嗯？”年轻的圣武士一愣。

听艾莉娅这么一说，他低下头正准备检查自己的身体，忽然间感到一阵电流似的癫颤从心底深处窜上来接通自己的脑海，仿佛有什么东西与他的灵魂产生了共鸣。

那一刻，他下意识闭合了一下眼帘，漆黑的色彩刷一下覆盖住他的视野。半秒钟后，他抬起头重新睁开眼睛，一线宛若黎明破晓的光线射进这片黑暗，他好像无意间闯入了一场幻境，眼前的景象瞬时变成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荒野。

年轻的圣武士震惊地打量起这片奇异的旷野，很快发现一头圣白的巨龙蹲伏在他的眼前，看见一名身着黄金铠甲的男人背负三对的光翼站在那头龙的背上。

他还记得，那头白龙正是裁决之龙提亚马苟斯，那个男人正是正义之神加兹泰斯。

正义的神站在龙背上居高临下俯视一名站在他前方的男子，圣安东尼、圣索菲亚和圣德拉蒙德三位远古时代的天启骑士神态庄严地侍立于神和龙的两侧。

那个站在正义之神和裁决之龙面前的男子谦卑地低下额头，用双手握住一把长剑的剑柄，令剑尖朝下，柄端叩住自己的眉心，以浑厚有力的声音宣誓说——

“因神之血、裁决之名，我在此立下这段誓言，并以此生履行，至死不渝。我将不傲慢，不专断，不见死不救，不以怯弱作为临阵脱逃的借口，不为苟且偷生逃避奉献自身的责任；我将谦卑自律，明辨是非，施以善良最真诚的援助，给予邪恶最英勇的打击，把光荣的牺牲视作赎罪的忏悔和灵魂的升华；我是秩序世界的利剑，文明长城的坚盾，守护日曜与月光的丛云繁星，我必时刻告诫自己，我的脊梁要像剑一样挺拔，心将如盾一般坚强。从今往后，我遵循神的旨意，将生命和荣耀献给永远的正义，今日如此，此生皆然！”

费恩站在男子的身后听完这段誓言，可以确认誓词与他几分钟前在马绍尔主祭面前念出来的一模一样，除了宣誓的语气各有不同以外根本毫无区别。

誓毕，站在正义之神和裁决之龙面前的男子好像察觉到了费恩的存在，于是放下叩在额下的长剑转过身来。男子转过身的一瞬，费恩将视线里的面容与印象中的某个NPC一对便认出对方正是与圣安东尼、圣索菲亚和圣德拉蒙德齐名的第四位天启骑士，圣德嘉。

一个愣神的恍惚，名为德嘉的天启骑士对他点一下头露出微笑，眼眶里投射出信任和鼓励的目光，就好像一位慈祥的父亲骄傲而认同地看着自己的子嗣。

费恩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就在这时，他明明没有呼叫游戏系统，但那框熟悉的属性面板浮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那上面天赋一栏里的一条横杠以惊人的速度碎成一线密密麻麻的数据粒子，然后开始迅速重组成新的文字，很快从左至右印刷出第一个词汇。

那个词汇显示为“Inherit”，意思是传承。

重新聚合在一起的粒子们在“传承”后面打上一个小点，紧接着将剩下一个词汇也显示出来。

“Enlighten”——这是前面那个词的后缀，代表启示。

<传承·启示>

他的天赋在这个时候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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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决裂（下）

传承·启示……这个天赋能力不能被觉醒者主动释放，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被动型天赋。

天赋的学术名称由概括性的主词和引申性的后缀构成，费恩的天赋是“传承”，这证明他的身体就如同文字表面所描述的那样传承着某一源远流长的血脉，“启示”则代表他的天赋不会一次性完全觉醒，而是会以层层递进的形式令他一点点察觉到，就像一个学习和领悟的过程。

费恩还记得昨天夜里做过的那场梦。在梦的结尾，他梦见加兹泰斯赐予凡世的血从天而降浇灌在自己头顶，但那时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或许并非是一个偶然，毕竟他真的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天赋竟会是传承，而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位天启骑士——

圣德嘉。

他，就是自己这一世的祖先吗？

年轻的圣武士呆滞地看着浮现在眼前的属性面板，同时也透过半透明的数据信息看向正对自己致以微笑的骑士。

圣德嘉的面容与他颇有几分微妙的神似，过往的骑士握住手中的剑向前走一步，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接着缓缓抬起那只臂膀，令那把剑和自己的目光一起笔直地抬起来指向年轻人，轻声念道：“为了正义。”

骑士的剑向年轻人抬起，年轻的圣武士看着那把剑，感觉那剑的尖上仿佛有一个神圣的使命也在审视自己。

他的手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手中的剑柄，这才发现卷刃的银剑还提在自己手里，于是在迟疑过一秒钟时间后，仿佛不由自主，也收紧握住剑柄的五根手指，向前抬起自己的剑，接过那段话的下一句说：“神的旨意。”

“叮——”

他们两人的剑在旷野上交错，发出清盈的交响，宛若古老的钟声敲醒了寂静的一千零一夜。

旭日从大地的尽头升起，云层为一缕晨曦在天上拨开一道明亮的光，年轻的圣武士迎着一阵拂过原野的风闭上眼睛，仿佛听见一缕悠扬的笛声从远方飘来。

那风犹如一双温柔的手抚摸他的脸颊，那笛声将他的思绪带去远方，去天空，去山的彼端，去海的彼岸，像是走过了一程缥缈的旅途，最后又带他回到原地。

所有的声响在他的耳边缓缓消逝，感觉一切都安静下来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又变回了休伦格尔的城堡大厅，身形高壮的马绍尔主祭手持燃烧的战锤站在他的对面，盗贼青年阿罗约、未来的剑圣雷蒙和精灵少女艾莉娅挡在他的身前，他身上那团焕发出来的弱光很快随着这场梦似的旅程结束而黯淡了下去。

“费恩，你没事吧？”艾莉娅回头看着费恩，两颗翠绿色眼睛满是迷惑地眨了眨。

“我没事。”费恩回过神来，看了看艾莉娅，又看了看同样一脸诧异半转过身来的阿罗约和雷蒙，随后摆了摆手赶忙解释道。

向自己的同伴示意自己真的没事后，年轻人抬起头望了正站在远一点的地方一脸凶相瞪着自己的老主祭一眼，心里轻轻叹出一口气，然后在脑海中调出游戏系统。

“属性面板。”他默念道。

就像刚才在幻境中一样，那框熟悉的数据画面很快浮上他的视网膜，那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出以下内容：

【属性面板】

姓名：费恩·诺·奥泽利特

称谓：勇者

种族：人类/先民（男性）

阵营：守序善良

语言：通用语，龙语

天赋：传承·启示

生命：122/122

属性：力量21(+10)(+2)，敏捷12(+6)，体质14(+7)，智力10(+5)，感知16(+8)(+1)，魅力16(+8)

经验值：176（未分配）

属性点：1（未分配）

专长点：3（未分配）

总等级：10级（4级平民学者/6级圣武士）

职业：4级平民/学者（0/160），6级圣武士（0/3200）

……

显而易见，他的种族信息明晰了，<先民>的字样证明他的血脉确实从遥远的古代流传至今，而天启骑士的传承强化了他的身体和头脑，<龙语>这门语言知识或许是因为他的祖先曾今追随过裁决之龙而赋予了他，暴增的六围属性则可以肯定是受到了加兹泰斯之血的影响。

正义之神加兹泰斯赐予天启骑士的神血大概在圣德嘉的体内还蕴藏着更为强大的力量，但即便这条血脉跨越历史的长河流传到他这一代时已经衰弱了许多，这一世身为天启骑士后裔的他仍然能够感受到神之血带给自己的显著变化——比如他现在的六围属性，稍微懂点数学常识的人不难看出那些属性除开装备和称谓的加成，都在基础值上往上翻了1.5倍。

没有力量，就没有正义。

现在，力量穿越时空的长廊传承到了他的手中，年轻的圣武士望着眼前那位暴脾气的老主祭，空闲的左手放在身侧缓缓握紧手心里那道不久前在与小丑的战斗中留下的嫩疤，内心深处逐渐做出非常不忍心的打算，却在这时突然听见——

“不，父亲，您不能这样做！”

老主祭和年轻人们顿时一齐侧过视线，身披牧师白袍的修女小姐尖叫着从外面跑进大厅，被费恩一行人从地下拍卖场买出来的半妖精小女孩紧接着也从后面跑出来跟到了修女小姐身后。

“苏娅？”马绍尔主祭瞪大眼睛看向跑到自己身边的修女小姐，“你…光耀之扉怎么样了？”

“几位高阶…哈…高阶牧师已经过来了。”苏娅一边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息，一边抬起头仰望面前的老主祭，“他们比我更…高效。”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老主祭脸上闪过一阵夹杂着担心的不悦，“还带着一个孩子？”

“我担心您。”修女小姐解释。

“担心我处决这个异端？！”

“不，不是这样的！”

马绍尔主祭的怒火一下子又烧了起来，他性子一急冲修女小姐大吼了一声，站在苏娅身边的半妖精小女孩吓得哆嗦一下，赶紧就从苏娅身边跑开，然后一溜烟跑到了年轻人们的阵营那边。

小女孩惊慌失措跑到就近的雷蒙身后躲起来，一秒钟后只露出半边胆怯的小脸。

未来的剑圣一下子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跑来“投奔”他的小女孩，顿时下意识抬起头望向费恩，发现年轻的圣武士两颗眼瞳像是愣住了似的盯着马绍尔主祭身旁的修女小姐看。

“父亲……”注意到苏娅刚刚话里的一个细节，费恩盯着这位小修女看了半晌，嘴边小声喃喃地叨念过那个引起他注意的词，脑子里突然想到了某个人。

“苏娅。”他随即冲修女小姐喊道。

苏娅眼睛眨了一下，从马绍尔主祭身边转过头。

费恩站在几步外的地方注视她的眼睛，紧接着问她：“你…额……你的心口下面是不是有一颗胎记，那颗胎记的图案呈半边椭圆的形状，像一艘渔民的船？”

“……”修女小姐吃惊地看着圣武士青年，艾莉娅、阿罗约、雷蒙甚至马绍尔主祭也听得一愣。

几秒钟过后。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修女小姐呆滞地张了张嘴唇，两边脸颊刷一下就红了。

年轻的圣武士非常尴尬地沉默了半晌。

他当然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苏娅这个问题很不礼貌，可他此时跟马绍尔主祭闹成这副模样，有件事如果不趁现在确认，以后恐怕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苏娅的脸这会儿红得像一颗熟透的苹果，费恩看她这副表情估计自己多半猜中了，于是想了想后对她继续说：“如果有一天你再次梦到了那头巨龙，请记住希丝塔萨这个名字，她和你的身世有关。”

费恩的话把苏娅听得彻底呆住，一旁的马绍尔主祭不明真相，此时以为费恩在拿自己的养女寻开心，顿时就再也忍不住犹如火山爆发般的怒火，准备再度抡起战锤发动进攻。

就在这时——

“咚”

“嗯？”

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马绍尔主祭、半妖精小女孩和在场的年轻人们不约而同地寻着声音的动静看向双方之间那处大厅的地毯上，随即发现那里天晓得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滚过来一颗圆溜溜的小黑球。

费恩盯着那颗可以的小黑球看了不到半秒钟时间，脑子里一炸，马上扭头抱起身后躺在地上的莉莉丝大吼：“大家闪开！”

他话音一落，艾莉娅、阿罗约和雷蒙眼睛同时一瞠，那颗小黑球随即发出“砰！”一声巨响，就好像高原矮人发明的魔导炸弹般产生出一阵地动山摇的晃动，呛鼻酸眼的浓烟随后在马绍尔主祭、苏娅与年轻人们之间的地方升起一团隔绝双方视线的雾墙。

费恩、艾莉娅、阿罗约和情急之下同费恩一样抱起半妖精小女孩的雷蒙被炸弹掀起的热浪吹飞到城堡大厅的一边，年轻的圣武士心里骂着娘眯起眼睛扫向自身的周围，突然间看见大厅天花板上那口先前被契约恶魔打穿的窟窿大洞外窜进来一抹黑影，那抹黑影随后像是早就计划好了般快速移动到他面前，从烟雾中显现出一名黑暗精灵少女的模样。

“你是？！”他惊讶地看着这名黑暗精灵。

“抓紧时间。”银发的黑暗精灵少女简短地回复他一句，扭过头朝和费恩一起被爆炸气浪推过来的另外三人抛过去一个眼神，然后毫不犹豫地起身跳向大厅墙边的一扇窗户。

画面转换到马绍尔主祭和苏娅这边的视角——

年迈的老主祭和修女小姐同年轻人们一样被炸弹掀起热浪推退到了城堡大厅的另一边，一老一少的父女两人背靠墙壁隔着浓雾什么都看不见，紧接着听见浓雾后面传来一声拉开窗帘和打碎玻璃的声响。

大约两秒钟后，浓雾往两边散去，休伦格尔的老主祭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顿时看见城堡大厅里一片狼藉，年轻的圣武士及其身边的同伴早已消失不见，偌大的厅堂里顿时只剩下了乱糟糟的破坏痕迹，以及一面墙边窗前落了一地的碎玻璃渣。

马绍尔主祭看着这副仿佛浩劫过后的场面愣了几秒神，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赶快跑到那框碎了一地玻璃渣的窗口边把头伸出去，目光在窗户外面的空间搜寻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找到，最终只留意到城堡下面那条护堡河的河面似乎轻微荡漾了一下。

“父亲……”苏娅看着马绍尔主祭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

马绍尔主祭对着窗外叹了口气，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看向自己的养女：“那个臭小子跟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修女小姐感觉自己的脸又红了起来，“真的…不知道。”

“……”老主祭沉默地打量起自己养女的眼睛。

半晌。

“算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城内的动乱还没有平息，我们得尽快结束这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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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今后（上）

休伦格尔的大火一直持续到了高阶圣职者们穿过光耀之扉抵达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的时候，一支秘银骑士团的部队从圣安东尼大教堂传送到这里，这些宗教军人们的身影迅速出现在城市街道的各个角落，城市里的局势从这时候起开始逐渐稳定了下来。

无论如何，这一晚注定将被记入历史。

今晚的灾祸必然会引起圣堂教会的高度重视，而紫罗琳国内的贵族们事后在接到事件发生的通知时自然也是一片哗然，毕竟黑暗联盟这个亡灵的国度与王国北境的边防线接壤，他们虽然清楚北方的骨头架子们不太安分，可谁也没有料到教会的圣城居然一夜之间爆发出了这种灾难。

紫罗琳的贵族们分散在各自的封地上遥望海岸线上这片远目可及的火光，一些拥有远见卓识的人感觉自己嗅到了战争的阴霾。

远道而来的圣职者军队在燃烧的城市里四处奔波，城内的亡灵生物说不上很强，可他们要完成的任务可不仅仅是剿灭那些分布在城市里的骨头架子，还要在解决亡灵生物的同时搜寻还活着的市民，并在那之后组织人力扑灭大火、救治伤员、清理废墟……这些破事就像一团没头没尾的乱麻摆在他们眼前，光是这么多烂摊子已经足够他们收拾一宿。

休伦格尔郊外的湖畔有些冷瑟，秋季的夜风渐渐从海岸线的方向吹拂过来，艾莉娅松开马尾束巾的金发湿淋淋地贴在她的脖子上，身体还没干透的精灵少女站在湖泊的岸边打着寒颤吸进一口冷气，然后抬起一只手不太舒服地将黏在自己皮肤上的头发撩到脑后。

在遥远的南方，远南之森的气候可没有圣弗伦海沿岸这么凉。

“艾莉娅，你的衣服。”费恩捧着一叠衣服从一堆篝火旁走到精灵少女的身边，伸手将手中的衣物递给后者，“可能还有点湿润。如果觉得冷就去烤烤火吧，那边暖和。”

“谢谢。”精灵少女转过身，翠绿色的眸子在眼眶里眨了眨，随后从圣武士青年的手里拿过自己的衣服，一路小跑进了年轻人们用树枝和粗布临时搭建的一顶小帐篷里。

费恩侧过脑袋目送似乎有些怕冷的精灵少女披着一件袍子抱着怀里的衣服跑进帐篷里，然后带着脑海中的思绪回过头遥望休伦格尔映红半片夜空的火光。

大约二十分钟前，与他在地下拍卖场外有过一面之缘的黑暗精灵少女卡缪纱犹如神兵天降般把他们一行人从德鲁伯爵的城堡大厅里带了出来，他们一行人从城堡的二楼跳进堡外的护城河里，顺着河流来源的方向一直游到城市郊外的这片湖泊的岸边，所有人这才从老主祭突然发难的纠缠中脱出了身来。

年轻的圣武士看着那边映红半边天的火光，心里虽然不知道马绍尔主祭和那位名叫苏娅的修女小姐现在怎么样了，但多少能估摸到教会总部的秘银骑士团应该已经抵达了那里，毕竟光耀之扉他上一世用过很多次，那扇传送门完全张开所需要的时间他心里大致有数。

迎着从沿海吹来的微微凉风，费恩望着视野尽头那座燃烧的城市出了会儿神，随后将两只手放在嘴边呼出一口热气，然后回过头朝帐篷边那小堆篝火的方向走了回去。

名叫卡缪纱的黑暗精灵少女这会儿坐在一块石墩上擦拭一柄匕首。费恩侧目打量着她，从她身边走过时绕过一个小弯来到她的面前半蹲下身子，看着她埋下去的眼睛，想了想后面带微笑地出声道：“感谢你出手相助，朋友。”

黑暗精灵手里的动作一停。

“不用客气。”她抬起头，目光从下往上盯向费恩，“我不喜欢那个老主祭，所以出手救了你们。”

说完，她平静地笑了笑，然后从手中的抹布上收起她刚才擦拭的匕首，站起来瞧向篝火边的另一个方向。

费恩顺着她的目光一起往那边看过去，未来的剑圣此时正蹲在不远处，用毛巾笨手笨脚地擦拭半妖精小女孩湿漉漉的亮银色头发。半妖精小女孩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像她在城里时那样呆滞，当雷蒙的手指不小心戳到她稚嫩的脸蛋时，她下意识地闭紧一下眼睛，似乎表明那些奴隶贩子对她使用的致幻药应该已经失效了。

“咦，大人，您回来啦？”阿罗约站在雷蒙和半妖精小女孩身旁对着篝火烘烤衣服，顿时察觉到费恩和卡缪纱的视线抬起头来，“啊，对了——这个孩子体内的药效好像已经过去了，她似乎想和您说话。”

说着，他把手中烤得半干的一件亚麻衬衫先放到一边，转过身对雷蒙小声说了几句，随后小心翼翼地牵起半妖精小女孩满是淤痕的手，仿佛害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把这只纤细的小手拧断。

盗贼青年将半妖精小女孩从雷蒙身边带到费恩的面前。年轻的圣武士低下头看了看这个楚楚可怜的孩子，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她白皙的侧脸，想起大家应该还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于是用温和的声音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缇娜。”小女孩有点紧张地抬起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带着几分腼腆回答说。

“你想对我说点什么，对吗？”见名叫缇娜的小女孩并不抗拒自己，圣武士青年又问。

“嗯……”小女孩点点头，像是在心里斟酌了半晌后开口道，“主人……”

“停一下。”

“诶？”

“你称呼我什么？”费恩眼神一肃，直视小女孩的眼睛。

“主，主人……”缇娜声音小下去，有些害怕地缩了下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把话说出来，“主人，您用钱买下了缇娜，缇娜从今以后就是您的奴隶了，请问…请问缇娜能侍奉您什么吗？”

话落，她既胆怯又带有期待地用她眼眶里那两颗雪宝石般漂亮的双瞳注视费恩，半秒钟后仿佛又因为生怕费恩嫌弃她身上遍布各处的血痕和淤青，于是用手扯了扯这会儿披在她身上一件麻袋似的布袍试图遮住她腿上一处染料般漫开的瘀伤。

年轻的圣武士打量着她脸上的神色，额下的两条眉毛不自觉地皱了一下，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大概能够猜到那些黑心的奴隶贩子究竟在往日的虐待中给这个可怜的孩子灌输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没有什么怪癖，也没想让缇娜给他提供什么见鬼的服务，于是想都没想便对这个满眼迷茫的小女孩说：“我不需要你侍奉我什么，你是自由的。”

他话声一落，抱着手站在他身边的卡缪纱像是听到一个笑话般抬手掩住自己的嘴，看着他和小女孩交谈的阿罗约一愣，随后也露出一副担忧的脸色，像是想提醒费恩什么，但又不忍心说。

阿罗约毕竟是个盗贼，比同年龄的大多数人接触过更多见不得光的事，他听费恩对缇娜这么一回答后立刻从缇娜脸上读出了这个小女孩内心深处瞬时变化的心理活动。

下一秒，被年轻人们从拍卖场里赎出来的半妖精小女孩果然就如盗贼青年所预料的那样，顿时在两颗眼珠里露出满目的恐惧，急得快要哭出来般冲她面前的圣武士青年哀求道：“主人，您不要缇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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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今后（中）

缇娜的话把费恩问得一懵。

年轻的圣武士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焦急的小女孩，心想：喂喂，你在瞎理解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他盯着小女孩有些湿润的眼角瞧了半晌，抬起头看了看旁边的卡缪纱和阿罗约，心里大致想到了自己刚才那句话里的歧义，于是只好又把视线放下来对面前的小女孩说：“听好了，缇娜，我不赶你走，但我也不是你的主人。”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记好了，我的名字是费恩，你不用叫我主人，叫我的名字就是对我最大的尊重。”

“尊…重？”半妖精小女孩呆滞一下，喃喃地从嘴里念出这个对她来说陌生的词汇。

“对，尊重。”圣武士青年郑重地点一下头，“我们是平等的，你尊重我，我也尊重你。想想看，你会管自己的朋友叫主人吗？”

“那……费，费恩哥哥。”她眨了眨眼睛，像是领会到什么，又卑怯地抬起目光说道，“谢谢你把我买走，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请问你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

“我——”

圣武士青年无语，随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在游戏的历史上，紫罗琳王国的先君阿特瑞克国王曾说过，征服一片土地很难，但试图毁灭一个团体却相对容易，因为征服不仅仅要你的敌人屈服，还要让屈服于你的人赞成你的理念，并认同你的文化。

而毁灭，则只需要给屈服者戴上一副结实的精神镣铐，那些卑贱的奴隶大概就会永远忘记他们曾今竟然还笔直地挺起过腰杆。

费恩回忆起自己上一世曾对废除奴隶制度所做出的努力，心想那帮人贩子对奴隶长期以来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顿时吸进一口气咧了咧嘴角，最终决定做出一点表面上的妥协对缇娜回答：“好吧，我现在需要你记住一件事。从今天起，你把以前那些人教给你的东西忘掉，能做到吗？”

“应该…能吧。”缇娜抿了抿嘴唇，点一下头，“然后呢，费恩哥哥？”

“然后给我记牢。”他沉下目光盯住那对漂亮的雪蓝色双眸，“贵族是人，平民是人，奴隶是人，你也是…啊不对，你是半妖精……但意思就是那样。我们的生命都是生命女神莉芙赐予的，在生命的基础上，我们生而平等，不存在任何天生的高低贵贱，能记住吗？”

“嗯，能记住。”缇娜认真听完，再点头。

“那把最后一句话复述一遍。”费恩看着她要求道，“现在。”

“我们的生命都是生命女神莉芙赐予的，在生命的基础上，我们生而平等，不存在任何天生的高低贵贱。”

“很好。”

看着这名总算稍微能懂自己一点意思的小女孩，费恩欣慰地笑了笑，随后听见篝火堆旁的帐篷里传出一阵声响，顿时往那边转过头，发现精灵少女已经换好衣服弓着腰从那里面钻了出来。

“艾莉娅？”他出声招呼道。

“费恩，莉莉丝醒了。”散着一头金发的精灵少女站起身子两三小步跑过来，马上把这个消息向朝她看过来的圣武士青年汇报道，“快去看看她吧，她的精神好像有点……”

“有点不正常？”费恩马上警觉起来，“是不是像受了某种刺激？”

“嗯……”艾莉娅看着费恩，抿着嘴点了点头，“总之快去看看吧，她——”

“不用了。”

精灵少女话刚说到一半，年轻人们熟悉的声音顿时从刚刚掩下挡布的帐篷里传出来。

众人的视线纷纷转向那边，随后看见黑发的术士少女伸手撩开帐篷的挡布，跟在艾莉娅的身后从帐篷里钻出身来，漆黑色的双眸久违地重新拉开了眼帘。

莉莉丝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刚刚说话的声音也很轻，依旧没什么情感起.伏的语调。

黑发的术士少女从帐篷里走出来，深不见底的双瞳环顾一下周围后很快锁定在年轻的圣武士身上，然后面无表情地朝后者一步步走过去说道：“费恩，笔记。”

“笔记？”年轻的圣武士注视向她。

“格伦斯的笔记。”术士少女似乎以为费恩没听懂，于是稍加注释一下。

众人的视线又从莉莉丝的身上转向费恩。

费恩注视着莉莉丝的眼睛，过去的几次相处使他猜到了后者的想法，随后从带在身上的虚空口袋里取出那卷早已经起皱的羊皮纸。

他把那卷由格伦斯抄录上巴别语文字的羊皮纸递给莉莉丝，莉莉丝接过羊皮纸，蹲下来把纸张放在湖畔的草地上铺开。

包括缇娜在内，众人好奇地从周围凑上来。莉莉丝毫无波澜的双瞳盯着那卷纸沉默过大约两三秒钟的时间，然后伸出双手捻住那张纸的一边，往两个相反的方向轻轻用力将其撕开一个小角。

“喂，这好好的纸，你撕它干嘛？”雷蒙站在一旁弯下腰，看着莉莉丝手里的动作一脸不解。

莉莉丝没有理会他。

费恩明白术士少女或许有自己的想法，随后冲雷蒙递过去一个眼神，并将食指放在嘴前示意未来的剑圣先保持安静。

术士少女的工作就这样在众人的关注下不紧不慢地进行着。

很快，费恩、卡缪纱、阿罗约和艾莉娅依次注意到她并不是在胡乱撕扯手里那张羊皮纸，而是沿着上面那些字符占据的面积的边缘，沿着无数条无形的边缘线将那些文字用一个比较笨的方法裁剪下来。

时间大约又过去了两三分钟，完整的羊皮纸终于被醒来的术士少女撕裁成了几十多块各写有一个字符的方纸片。莉莉丝把这些纸片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面上，费恩怕湖畔边的晚风把这些零零碎碎的纸片吹散而干脆让众人一起围在篝火边坐下来。

年轻人们围坐在一起，黑发的少女将她摆在草地上的字符纸片以一种新的顺序轻声试读一遍，费恩判断出她正在进行新一轮的翻译工作，于是耐心等到她嘴唇合上后出声问：“这是巴别语的另一种解读方式？”

“嗯。”莉莉丝抬起头，答应一声。

巴别语是一种象形文字，这些独立的字符就像矮人氏族的符文，每一个都各自带有一个单独的含义。

莉莉丝刚才把这些独立的巴别语字符从格伦斯用来抄录<黑曜石法典>下落备份的羊皮纸上拆下来，然后按照一个新的顺序把它们重新组合在一起，这种破解加密信息的方法有点像费恩前世所知的活字印刷术。

术士少女照着醒来后恢复的记忆重组了这些文字的排列顺序，试读一遍后觉得应该没有问题，于是看着圣武士青年的眼睛，接下来询问：“费恩，要我翻译它们吗？”

费恩推测莉莉丝一定又从重新组合排列的巴别语文字中得到了新的情报。他脑袋里想了想，刚准备回答朝他看过来的术士少女，这时突然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年轻的圣武士转过脑袋，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精灵少女对他挤了挤眉毛，紧接着又在他眼前把视线瞥向另一边的黑暗精灵少女，眼神里充满防范和戒备。

他马上读懂了艾莉娅的眼神。

“卡缪纱是外人。”——她眼神里是这么说道的。

费恩侧过头重新打量一眼坐在他另一旁的黑暗精灵少女，卡缪纱感觉有人在看她，随后侧过眼珠瞥了费恩和艾莉娅一眼，又把视线撤回去，仿佛并不在意，但也不打算回避。

年轻的圣武士回过头重新考虑一下。

半晌过后，他在心里做好决定，随后没有刻意让卡缪纱暂时离开，而是就这么直接对莉莉丝开口说：“翻译吧。和上次一样，译成通用语。”

“嗯。”莉莉丝答应一声，然后把头又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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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今后（下）

新的巴别语讯息很快被莉莉丝轻声译成了所有人耳熟能详的通用语。

这段重新排列组合到一起的文字依旧与黑曜石法典的下落有关。通过莉莉丝的解读，年轻人们得知黑曜石法典的埋藏地点位于紫罗琳王国北部一个叫蝎谷的地方，在那座谷地向北的尽头，月冷高原南山脚的艾尔巴克火山屹立于一座无人知晓的地下遗迹之上。

按照莉莉丝从巴别语中解读出来的说法，那座地下遗迹是高原矮人在费尔迪亚第三纪元末留下的遗产，半精灵巫王怀特·阿斯托维尔·银月生前通过预言系的传奇法术预知到了纪元毁灭的前夕，于是在那之前把那本号称千法之书的宝物从巴别塔带出来交给了他的挚友，也就是当时统治着月冷高原的矮人国王弗拉丁·炉火，再经弗拉丁之手将黑曜石法典埋藏在远离地表的地下遗迹里，就仿佛他们两人联手将一位金贵的法老葬进了一座金字塔的深处。

莉莉丝翻译结束后，费恩没过多久便大概回想起了术士少女在翻译过程中所提到的那座矮人地下遗迹。

上一世的时候，他和几名公会里的好友曾去蝎谷调查过那座名叫艾尔巴克的雪岭火山，并在一次不经意的冒险中发现了埋藏在火山之下的遗迹地宫。

那时候，逐渐在圣弗伦海沿岸崛起的玩家公会【埃德文特尔】正将公会的战略重点放在紫罗琳王国以西的大荒原上，公会里的精英成员大多被调配去了那片在当时充满了未知和机遇的旷野，大家热情高涨，感觉自己就像现实历史中的伊比利亚航海者般肩负开辟新大陆的光荣使命，区别只是那些过去的殖民者扬帆远航，而他们选择了陆地。

费恩前世的公会会长奥莱恩特制定在荒原上的战略计划奠定了【埃德文特尔】日后被冠上传奇之命的基础，但正所谓有得必有失，由于公会早期人手紧缺，魔潮战争的爆发又使人类国度的玩家们不得不长期投入战斗，费恩当初在艾尔巴克火山地下发现的矮人遗迹并没有得到深入的探索，他们不知道那座遗迹的深处到底还潜藏着什么样的机关和宝藏，更没有人想到巫妖康斯坦丁用来组建尸巫军团的黑曜石法典竟然就是在那里面挖出来的。

若是早知道如此，他当时必然会说服奥莱恩特分给他一些人手，然后凭借自己在公会里的威望另外组织一支开荒团亲自探索那座矮人遗迹，而不会把获得黑曜石法典的机会拱手让给灾亡巫师会的亡灵巫师们。

可惜，万事没有如果。

但这一世，既然他已经在战争爆发前从莉莉丝口中掌握到了情报，那么他决不允许自己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听完莉莉丝将巴别语转述为通用语的翻译后，年轻的圣武士抬起一只手托住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

魔潮战争在原剧情中的爆发时间距离现在也就仅仅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他深知他手头供他扭转历史的时间从一开始就并不充裕，因此他明白自己从现在开始必须更加谨慎和小心，未来的计划要尽可能兼顾到全局，而不仅仅只影响到他周围。

凭借自己上一世的经验和记忆，年轻的圣武士相信自己有能力制定出这个长远的计划。

经过一阵深思熟虑的斟酌后，他抬起头用一束犹豫的视线扫过身边每个人的眼睛，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把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拳头捏了捏，随后首先看向和他相处时间最长的术士少女问道：“莉莉丝，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没有。”面色平静的黑发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那就好。”圣武士青年点一下头，“那么天亮后，你、我、卡缪纱，我们三人组成一支小队，计划径直从伯瑙河下游平原的北岸穿越匕首密林，沿这条近路快速去往东戈兰提亚平原。那之后，奥尔兰是建立在劳伦斯河中游的大城市，我们可以在那里得到补给，然后再向北，这样就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抵达蝎谷。”

“我没有意见。”听完费恩讲述的计划，卡缪纱率先表态，仿佛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费恩混熟了似的。

新加入团队的黑暗精灵少女表明立场后，莉莉丝一直以来也对费恩言听计从，于是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下了费恩的提议。

坐在卡缪纱旁边的阿罗约很快意识到费恩刚才并没有将他、雷蒙、艾莉娅和缇娜的份算进去，顿时猜测他们四人在圣武士青年心里的计划中或许另有安排，于是侧过脑袋询问：“那我们呢？”

随着盗贼青年把这个问题抛给费恩，雷蒙和艾莉娅的注意力也立即聚焦在了费恩身上，想知道费恩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艾莉娅，阿罗约，雷蒙，你们三人带上缇娜，我们兵分两路。”费恩想了想，随后做出回答。

“可我们要去哪里？”盗贼青年追问。

这自然是个很必要的问题。

按照阿罗约内心的猜想，费恩打算亲自带一支队伍穿越匕首密林径直北上，那么他们这一队人马必然也有另一条将要行进的路线。

那条路线很可能也局限在紫罗琳王国的国境之内，因为他们现在的位置处于休伦格尔的郊外，若是往南，陡峭的冈加索山脉在王国南境的海岸线到奎罗恩要塞之间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并且紫罗琳的南边就是法恩坦，他暂时想不出费恩需要在这个时间段里找那些高傲的帝国人做什么。

至于往东？那倒有些可能。

休伦格尔的东边是圣弗伦海，如果圣武士青年安排他们往那边走，沿着蜿蜒曲折的海岸线前进，距离他们最近的两个地方除了海岸线以北的白港便是他们来时的碧蓝港，其中归属曙风城管辖的碧蓝港可以作为他们撤离紫罗琳王国的退路，但往东的可能性也就仅限于此了。

毕竟，先不谈他们有没有船这个问题，年轻人们除了雷蒙脑筋有点直以外都不笨，只要把一张紫罗琳王国的地图在地面上铺开，他们都可以看出前往白港的总体方向和费恩选择的路线重合，而经过白港再沿海岸线继续航行就会进入到吸血鬼女王可赛特统治的暗鸦谷地区，血月古堡的主人和她麾下的黑暗贵族暂时还不是他们这点人可以挑战的对象。

排除往东入海前往白港这一路线，穿越碧蓝港再向前的航道通往玛格达鲁大公统治的灰杉公国，再向东又是法恩坦帝国的海域边疆，然后轮到费尔迪亚大陆的中东地区——绿衫民族建立在海峡彼岸的西施兰王朝截断了通往远东之地的近路，附属那座沙漠帝国的伊斯坦商业共和国是两岸商人向往的去处，可这跟他们搭不上关系，况且太远。

这么想下来，阿罗约推测费恩打算安排他们往西走。

就如他所想的那样，下一秒，他自愿追随的圣武士青年果然对他说道：“你们沿着伯瑙河向西，先抵达一座名叫安道冷的就近城市，然后走大路或者乘船去银雀城。你们这一路相对安全，缇娜和你们一起走更妥当，而你们的任务则是尽可能沿途收集有关整个王国动向的情报，越多越好。”

“有关整个王国动向的情报？”盗贼青年一愣，“大人，您的意思是？”

“战争就要爆发了，阿罗约。”费恩看着他的眼睛，“相信我，我对局势的判断很有信心，这个国家的贵族阶层很快就会骚动起来，我需要你们在这趟浑水里撒下情报网，最好还能在可以确保自己能够全身而退的基础上与一个名叫摄政派的派系建立联系。”

“那我们在什么地方汇合？具体什么时间？”

“佩拉德斯，一家名叫‘随乡入俗’的旅店。时间大约在年底，最迟不超过春季，先到的一方等待另一方。”

“佩拉德斯，随乡入俗……好吧，只要您预判准确，我没有什么问题。”阿罗约想了想费恩的话，随后卸下一脸的迟疑拍了拍胸脯，“你们呢，雷蒙？艾莉娅？”

“我……我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雷蒙看了看阿罗约，又看了看费恩，犹豫了几秒后也答应道，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憨厚。

盗贼青年和未来的剑圣都表明了自己赞同的态度，费恩得到两名同伴的承诺后把视线转向唯一还剩下的精灵少女，然后——

“我有异议。”有些出人意料的，艾莉娅不放心地打量了卡缪纱几眼，随即眼神郑重地向费恩出声说。

众人顿时都有点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年轻的圣武士看着眼前的精灵少女。半晌，他似乎从艾莉娅的视线里读出了她内心的想法，于是冲她点一下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请原谅我的直白和冒犯，黑暗精灵小姐。”得到费恩的示意后，艾莉娅马上一脸严肃地将头转向卡缪纱，“我们很感谢你出手救了我们，但就我个人而言，我对你的加入持怀疑态度。如果可以，你能将你的真实目的告诉我们吗？”

“这没什么不可以说的，优雅而美丽的精灵女士。”听见艾莉娅质疑的声音，卡缪纱也转过头看向她，面带微笑，“我不喜欢那个老主祭，所以我出手救了你们，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嘛……哦，当然，我不在意你的直白和冒犯，因为我相信你和森林里的其他族人不同，你并不歧视我们这些整天待在地底和蜘蛛母亲搅在一起的远亲，否则也不会背井离乡跑到沿海来不是么？”

“你——！”艾莉娅一下子站起来。

一股无形的火药味当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阿罗约和雷蒙不太理解精灵与黑暗精灵之间的瓜葛，他们两人顿时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艾莉娅，时不时又转移目光瞧瞧卡缪纱，心想：莫非这两个种族之间的关系真如传闻中所述的那么恶劣？

莉莉丝没什么动静，黑发的术士少女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协调，于是歪了歪脑袋，一脸疑惑地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圣武士青年。

费恩的视线与莉莉丝接触了一下。年轻的圣武士一脸无奈，他当然看得出艾莉娅和卡缪纱差点吵起来，顿时只好先安慰艾莉娅几句劝她先坐下来，同时也扭过头提醒卡缪纱注意自己的言辞。

肤色一浅一暗的两名少女互相对视了一秒。

一秒钟后，卡缪纱率先低下头向艾莉娅道了声歉，态度至少从表面上看非常诚恳。

得到黑暗精灵少女的歉意后，艾莉娅不悦地撇过脸颊呼出一口气，脑海里想了想后坐下来侧过头对费恩说：“我提议你修改一下计划的人选。”

“你想怎么修改？”圣武士青年与她互相注视。

“你不是也说了吗？我们那条路线相对安全。”精灵少女抿了抿唇，“既然这样，我希望和你一路……你、我、莉莉丝和卡缪纱前往蝎谷，阿罗约和雷蒙带上缇娜去银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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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启程

湖畔边的篝火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变弱，最后伴随一丝微风的轻抚而熄灭。

商量好未来的计划后，年轻人们就地休息，总算是在天亮以前得到了几小时的睡眠，并在这时候收拾好了各自的行装，整装待发，准备暂时就此分别，再于未来约定的日期相继抵达名为佩拉德斯的紫罗兰王都汇合。

考虑到自己这条路线的队伍将要前往蝎谷获取黑曜石法典，同时也算是默许了艾莉娅试图亲自监视卡缪纱的打算，费恩在几小时前答应了精灵少女对计划人选的修改提议。

两拨人马进行了一点细微的调整，他和身边的三名少女即将径直北上，而这会儿站在他对面的阿罗约、雷蒙、缇娜将会踏上西行的旅途，沿一条比他们安全许多的路去往银雀城。

这一别或许正如圣武士青年所估算，他们两拨人要等到年底，或者第二年的春季才能再次重逢。

从曙风城到休伦格尔的一系列冒险说不上完美，但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竭尽所能，毕竟他这一世没有因为埃德文特尔的公会计划前往荒原，此时已经凭借自己的实力和经验抢在战争爆发前掐住了黑暗联盟入侵南方的第一步棋，为未来的人类联军保下了三处重要的战略要地。

如果要求尽善尽美，已经被龙袭毁灭的奥尔克遗址还有一些法恩坦军官的遗物，石蟹河平原西部的丘陵山区里还有一条可以永久增加属性点的任务链，海盗船长红胡子杰克逊的藏宝图还放在迷雾岛上，莱克斯公会、盗贼兄弟会和夜裔组织安插在休伦格尔的一些人脉还可以争取——只是这一世留给他的时间太紧迫了，为了确保未来那场战争的胜利，他可不敢为了一点小利益而不顾大局。

“阿罗约，这件东西你拿着。”年轻的圣武士从少女们的队伍中站出来上前一步，将一枚盾型的徽章从虚空口袋里取出来，然后把那块徽章和虚空口袋一起交到阿罗约手上。

“这是？”阿罗约接过两样东西，低下头瞧了瞧手中的徽章。

“杜里恩家族的族徽。”

“我们在拍卖场里捡到的那个？”

圣武士青年点了点头。

阿罗约的脑袋很机敏，当他看见费恩把这件象征显赫家族的证物交给自己时，他很快意识到费恩或许需要他利用这枚小小的徽章做点什么，于是随后便问：“我该怎么使用它？”

“你不用刻意去使用它。”费恩看着盗贼青年回答，“这枚徽章代表杜里恩家族，也就是戈兰提亚公爵康洛特·杜里恩的势力。你们的行动会接触到紫罗琳王国的贵族阶层，这枚徽章可以增添你们行动的灵活性，甚至在关键时刻充当保命的护身符，但我不建议你把它视作常规手段，一切由你自己把握。”

“我明白了。”盗贼青年收拢五根手指将手心里的徽章和虚空口袋捏紧，然后把两件物品放进自己的衣服包囊里。

说实在的，他能够感受到费恩对他的信任，这让接下来的旅途使他有些紧张，毕竟他虽然对自己审时度势的能力颇有自信，可他不能未卜先知，遮挡在迷雾背后的顾虑可以使任何政客无法对局势拿捏住十足的把握，更别说他这么一个名不见传的普通人了。

就如同盗贼青年对自己尚存的一点质疑，费恩当然也知道阿罗约到底还是诞生在游戏世界里的原住民，不可能像他一样拥有另一段人生的经历，可以借助那些过往的记忆和经验少走弯路。

如果这会儿与他共事的人还是他前世的会长奥莱恩特，他可以毫不怀疑地相信那位曾和他同样踏入过传奇领域的天才巫师，能够利用手头现有的资源轻松勾搭上紫罗琳贵族阶层的任何一派势力，并且在获取政治力量的同时把一些见不得光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这也是传奇公会埃德文特尔之所以能够在圣弗伦海沿岸快速崛起的其中一个因素。

费恩不擅长政治上的权力游戏，但他明白阿罗约无论外交手段还是躲在幕后对局势的操控能力都不可能与自己曾今的挚友相提并论，所以他交给阿罗约的任务也仅限于收集情报，即使与王国的摄政派取得联系也得建立在盗贼青年一行人能够保全自身的前提基础上。

那些专业的政治家都是成了精的狐狸，他不希望自己的一点疏忽把朋友送进虎口。

“雷蒙。”把杜里恩家族的徽章交给阿罗约后，圣武士青年退后一步，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年轻剑士，“额，其实也没太多要对你吩咐的……总之注意控制自己的脾气吧，另外谦虚一点。远东人的弧形剑是一种宁静的武器，一位东方的武器大师曾这样告诉过我。”

“宁静的武器？”愣头青剑士微蹩着眉头眨了眨眼。

他一时没听懂费恩这句话里的涵义。

但费恩要他注意控制自己的脾气，这一点他倒是能够领会，毕竟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有时候确实太冲动了。

这毛病指不准哪天就要坏事。自从在碧蓝港与费恩的那次交手中吃了苦头后，他就有意识地想过要去改正。

于是，滞愣一秒后，他冲面前的圣武士点一下头，表明自己听进去了后者的话。

将一点小小的忠告交代给雷蒙后，费恩侧过头低下目光，看向牵着雷蒙的手站在剑士青年身边的小女孩。

名叫缇娜的半妖精小女孩正好抬起她眼眶里两颗雪宝石般清澈的眼睛与他对视，年轻的圣武士心里顿时忍不住又漫起一阵怜悯的情感，随后蹲下身让自己和她的目光放在同一个高度，说道：“缇娜，路上要听阿罗约哥哥和雷蒙哥哥的话，明白吗？”

“缇娜明白。”小女孩连连点头，好像生怕费恩失望。

“昨晚的话还记得吗？”

“我们的生命都是生命女神莉芙赐予的，在生命的基础上，我们生而平等，不存在任何天生的高低贵贱。”

“好孩子。”

听完缇娜一字不差的背诵，费恩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头顶的银发，然后站起来走回到艾莉娅、卡缪纱和莉莉丝的身边。

“我们要出发了吗？”注视朝自己迎面走来的年轻人，把一头浅金色秀发重新束成一束马尾的精灵少女侧过脑袋看了看身旁的另外两人，然后回过目光对费恩询问道。

“是的，我们要出发了。”他看着艾莉娅，然后回过头，对即将分别的三人说道，“那么我们启程吧。”

“嗯。”另一支队伍为首的盗贼青年用沉着的视线回应他，“大人，朋友们，年底或者明年的春季，我们佩拉德斯见。”

“一定。”年轻的圣武士把左手的五指有力地握成拳，抬起手臂，证明自己许下了这句承诺。

他话声落下，破晓的第一缕曙光从天空的彼端拨开了夜幕里的第一层阴云，新一天的旭日开始从大海的尽头冉冉升起。

天亮了。

小结

好啦，从奥尔克要塞到曙风城，从曙风城游经斑驳森林和梅洛尔矿坑到碧蓝港，再从碧蓝港到休伦格尔，故事的第一卷也就到此结束了，卷名在最后几章的内容里也算是点了下题吧（笑）。

既然是写在完卷后的小结，那么就先从故事的开头说起吧。

故事的开头，由于最初动笔的时候准备不足，咱选择了模仿overload（不死者之王）和老滚5（上古卷轴V）的剧情展开手法，结果自然是收获了一大堆发现即视感的吐槽来着（当然相信大家都是善意的啦，哈哈）。

接下来，故事的第4章，起初准备不足的咱本来打算采用DND作为本书的力量体系，结果却把DND体系里的狗头人给黑了一遍，当时被书友指出来的时候真的是当场懵逼，后来又出现了“20力量=10力量x2所以主角力量大约是普通人两倍”的迷之说法（DND体系的属性值好像采用倍数递增的算法），最后想了想才放弃了模仿DND的念头，转而开始在大部分西幻设定的基础上原创设定。不熟悉的东西不要随手拿上乱用，这是咱在这一卷故事的创作中得出的一点教训，希望咱今后能记住这一点。

总体来讲，第一卷出现的比较大的问题应该就是最初力量体系设定上的BUG，这个缺陷在熟悉规则的DND爱好者来看肯定很出戏，只不过本书已经写了快40w字，改起来说不上非常麻烦，但肯定得花上一点时间……额，有时间的话咱再考虑要不要修正它吧。

除了设定体系的问题以外，由于是第一次写长篇小说，咱对场景的描写和对人物形象的塑造必然也还存在各种缺陷，但目前来看咱个人还算基本满意。

剧情节奏的把握还需要慢慢学习，遣词造句的能力拜一点文青病所赐勉强还算是拿得出手，战斗情节上的文字花得似乎有点多，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适度缩减一点。

至于更新速度……观众姥爷们，本手残真不是故意的啊，手速这玩意儿咱自己也很悲伤啊，比特么海对岸食尸鬼片场的金木小天使还悲伤啊（馆长脸）

要不等上架后咱试试能不能每天两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咱把每章字数压缩一下，一天更4.5K字左右，比现在日更3K字左右的工作量也大不上太多。

这么一想可以试试，等上架后看看效果怎样吧。

以上，第一卷的收获大致就是这么多。

接下来，第二卷的卷名咱将其命名为“黑曜石法典”，该卷的故事将围绕半精灵巫王怀特留给第四纪元的遗产展开，并顺便引出一些必要的人物和剧情。

在第二卷的故事中，年轻人们将会兵分两路，费恩、莉莉丝、艾莉娅和卡缪纱首先将把穿越匕首密林前往蝎谷的冒险呈现给大家，而阿罗约、雷蒙和缇娜的行程则会促使紫罗琳王国的贵族们相继登场。

故事的时间距离魔潮降临的日期越来越近，黑暗联盟的亡灵领袖们将会如何作为？圣弗伦海西岸的王国是否又将第二次迎来战争导致的灾祸？圣堂教会的动向会不会影响到年轻人们的计划？而故事的主角——费恩，是否又能如愿抢在所有人的前面顺利取得黑曜石法典？

敬请期待^_^

……

啊对了，咱在书评区弄了个龙套楼，欢迎各位前来客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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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诸臣的晚宴（上）

休伦格尔大火扑灭的第三天，紫罗琳王都佩拉德斯，菲尔兰德茨王室的宫廷大殿，王国的贵族们受邀相聚于此，一场觥筹交错的晚宴正伴随大人物们之间的寒暄问暖和社交口吻举行着。

王宫的殿厅就像军营的半个校场般宽敞，但这里自然不是军营，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石吊灯如月光般柔和，大厅边缘的几张橡木桌上摆放有水果、刀叉、拼盘、烤肉以及盛满葡萄酒的长脚杯，巴格国王的次子——年轻的王子尤文·菲尔兰德茨和他的妻子阿索娜女士正颇有风度地站在一张长桌的不远处与一名中年的贵族交流着什么。

如果把耳朵凑近一点，你会听到尤文王子正掌着一支荡漾着玫瑰红液体的酒杯对那位贵族出声说：“晚上好，拓布斯爵士，您杯子里的酒看起来似乎有些苦涩，是什么样的烦恼让您在这热闹的气氛中还阴云密布地板着一张脸呢？”

听到尤文王子的声音，中年的贵族一开始面无表情，但很快转过头摆出一张职业式的微笑。

“晚上好，殿下，夫人。”名叫拓布斯的爵士说道，“酒很美味，苦涩的味道当然也有，但这只会使我们的舌尖享受更丰富的味觉，这没什么不好的。”

话落，他把回复的话语权交还给尤文王子，脸上依旧保持着社交场合应有的微笑，可稍有一点政治敏感的人都可以看出他脸上的笑容是刻意装出来的。

拓布斯·瓦’欧布莱恩，紫罗琳王国的公爵，王国南部隆斯特平原的领主，于松堡的主人，今年满四十五岁，年龄在一位贵族政客的生涯中算不上太老，可也不再年轻。

隆斯特平原的公爵领主对尤文王子并不存在什么好感，这其中的原因除了两人之间的性格不对味以外，还有就是尤文王子是王国当下的王党领袖，而他是摄政派的派系重臣，对于紫罗琳国王头衔的继承权问题无论何时都倒向王国此时实际上的摄政者蒂斐娅公主。

说起王国的继承人选问题，这里不得不提到巴格国王膝下的子嗣们——西蒙王子、尤文王子、蒂斐娅公主、柯恩德王子，以及一名胎死腹中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的死婴。

巴格·菲尔兰德茨国王继承了先君阿特瑞克国王的血脉，但这位痴呆国王看起来不但没有继承到先王的智慧，反倒一出生就出了一点有关脑子的问题——说来也是可笑，由于王国在解决继承权的问题上总是采用男性优先的长子继承法，这位痴呆的王国陛下恰巧是上任国王仅有的独子，结果就阴差阳错地坐上了国王的宝座。

几年前，他在宫廷牧师主持的仪式中加冕王冠时恐怕自己都没有弄清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头顶上那顶用黄金铸造并且镶满宝石的王冠对他来讲完全是个意外，而他的能力自然不可能有序地维持王国的统治，于是比所有王子们都要强势的蒂斐娅公主站出来从他手中拿到了国家的摄政权，并一手拉拢倒向自己的贵族建立了自己的派系。

按照出生的次序来算，除开早已放弃王位继承权离开故土前往西方的西蒙王子，尤文王子在辈分上算是蒂斐娅公主的哥哥，这名王国法理上的合法继承人从自己的妹妹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他感觉自己的妹妹根本就没有一个女孩子该有的样子，认为她本应该抱着她手里的玩具乖乖长大，成年后就被嫁到法恩坦帝国去联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掌控国家大权。

因此，他加入了拥护国王统治权的王党，并以王国当下法理继承人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党派的领袖，试图让他那个讨厌的妹妹安分一点，不要总想着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统治王国。

我们把场景的画面切换回这场宴会的一角，拓布斯公爵把回复的话语权交还给尤文王子，年轻的王子对中年的公爵一挑眉毛，也露出贵族特有的微笑用诙谐的口吻回复前者说：“好吧，如果您正享受，那么我还有一点私事需要离开一下，还望见谅。”

“不必在意，殿下。”拓布斯公爵礼仪性地回应一句，然后目送年轻的王子和他身边的配偶转过身走远。

“你为什么要找他谈话？”回过头注意到拓布斯公爵并没有跟上来，阿索娜走在尤文王子的身边微微仰起头看向自己丈夫的脸，“他是摄政派，你忘了？”

“我没忘。”年轻的王子停下来，侧过脑袋注视自己美貌的妻子，“我只是想试探他一下，毕竟隆斯特公爵领是一块肥地，能争取到手必然是一个惊喜。”

“可他不会倒向王党。”阿索娜双眉微蹩，“他是蒂斐娅的死忠，你我都清楚。”

“所以我不该对他抱有侥幸。”尤文王子苦笑，“他的脸难看极了，一瞧就知道对我没有好意。”

说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转过头，看见一个秃头的男人正朝自己走来。

“久疏问候了，我的老朋友，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银雀城吧？”尤文王子转身看向那个男人，随即举杯迎向对方走上前去。

王子的反应引起了一些旁人的注意，他们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好极了，尽管年龄上的差距使他们之间不免有一点观念上的代沟，可即便这样他们也像是两名久别重逢的挚友。

“哪里，王子殿下。您的英姿就像先王一样俊俏，反倒是我从银雀城大老远赶过来，这身风尘仆仆的模样还让您见笑了。”那个男人也举着另一支酒杯走过来，他额前华丽的贵族头环使他长不出毛发的头皮至少没有什么都不戴那么尴尬，而他和王子话中相继提到的银雀城正是他的封地。

这个男人名叫查理·肯斯特，来自王国中部的银雀城伯爵，是一名王党成员。

王子和伯爵举起手中的高脚杯走到一起，两支杯子里的葡萄酒伴随碰杯的一声轻响摇晃一阵后被持杯的两人分别一饮而尽。

这之后，他们又礼节性地寒暄几句，然后突然间很有默契地压低声音，先由尤文王子低声问道：“柯恩德呢？”

“柯恩德殿下没来。”查理伯爵眉头微皱。

“为什么？”王子面露不解。

“因为邀请函是公主发出的。”

“就这？”

“他和您一样讨厌公主。”

“那个笨蛋。”年轻的王子冷哼一声，脸上满是失望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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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点稿，近期的章节字数可能会少点，上架后尝试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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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诸臣的晚宴（中）

休伦格尔大火升起的第二天，蒂斐娅公主代巴格国王送往国内各个爵领封地的宴会邀请函便相继落到了王国的贵族们手中。

柯恩德·菲尔兰德茨是尤文和蒂斐娅的弟弟，在继承权的问题上暂时和尤文王子拥有相同的利益——毕竟他是国王陛下稀里糊涂弄出来的合法私生子，尤文王子许诺登上王位后封给他一块伯爵领，而蒂斐娅摄政期间什么都没有封给他，像是根本不打算让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封地。

封地在贵族之间的权力游戏里多少算是一名游戏参与者应有的脸面，柯恩德无法忍受自己姐姐对自己的不信任或是防范，于是当尤文王子向他抛出橄榄枝时，他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王党，并无时无刻不在党派内部表现出对自己姐姐的不满，不久后就被王党的成员们视作一个典型——但脑子似乎和他父王一样不太好使——的激进者。

似乎正是这个原因，尤文王子从查理伯爵口中得知了他居然拒绝了那份邀请函的消息。

先王在上，谁都知道他没有封地，人就待在佩拉德斯城内。

这真是个不理智的做法，他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尤文王子内心不免对自己的弟弟质疑到。

“算了，柯恩德不来是他自己的损失。”半晌，年轻的王子用鼻子轻轻呼出一缕气息，然后继续低声对面前的伯爵说道，“话说回来，罗德里克伯爵意向如何？”

“罗德里克伯爵不参与任何派系。”查理伯爵用同样小声的音量回答，“但只要我们争取到教会的支持，他一定也会支持我们。”

“那康洛特公爵呢？”

“老狐狸还藏着他的尾巴……他既不向王党示好，也没有倒向摄政派的迹象，大概还在观察局势。”

“我还指望他一怒之下倒向我们呢。”王子有些遗憾地咬了咬牙，侧过目光瞥向宴会大厅的另一个方向。

在他瞥目视去的方向，深褐色的头发里已经夹杂有一些白色细丝的康洛特·杜里恩公爵站在另一张宴桌的旁边，手持一支酒杯和几个簇拥在他周围的贵族谈笑风生。

戈兰提亚平原的公爵领主用面具般虚伪的笑容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伪装得很好，他当然没有忘记自己的儿子不久前死在了休伦格尔那场灾祸中，可他比柯恩德王子聪明很多，不至于因为丧子之痛就拒绝邀请留在奥尔兰悲痛欲绝，也不会因为已经被教会找到遗体的德鲁伯爵生前是摄政派成员这件事而记恨蒂斐娅公主。

而此时，鉴于康洛特公爵的次子弗洛伊德·杜里恩是个已经年满二十五岁的胖子，今年还未婚，包围住公爵大人的贵族们趁这个机会时不时在话里提到一些漂亮姑娘的名字，但碍于公爵刚失去长子不久又不敢把各自心里的小算盘暴露得太露骨，他们企图与公爵联姻的计划似乎并没有太大进展。

把视线从康洛特公爵的身边挪开，大厅里另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一位年事偏高的老人与另一位有着一头亮眼银发的中年骑士面对面聊着一些与宴会无关的话题。

年事偏高的老人名叫维尔纳德·菲尔兰德茨，安道冷伯爵，戎马一生的老将，王党成员。王室的姓氏并不证明他和巴格国王流着同一脉祖先的血统，相反，他原先是个帝国人，年轻时因为一起入赘的政治联姻成为了紫罗琳王国的封臣，直至今日仍然效忠着菲尔兰德茨王室。

维尔纳德伯爵是一位性格严肃不苟言笑的典型军人，他的生活习惯相比一般的贵族简约许多，奢华的大型宴会在他眼里一直存在着华而不实的坏印象，贵族们在宴会里的谈笑声使他颇为不喜，他因此专门挑了这么一个光线相对偏暗的角落与他面前的银发骑士交流着一些剑术上的战斗技巧。

至于站在老伯爵面前的人——银狮罗德里克，中年的银发骑士既是圣堂教会的精英秘银骑士，同时也因为父亲过去是紫罗琳的封臣而继承了辉锋谷这块王国的封地。他既是圣职者，同时也是伯爵，但相比起自己的伯爵头衔，他首先将自己视作教会的骑士，这也是为什么辉锋谷的安德赫斯城在国内拥有仅次于圣城休伦格尔的宗教氛围——谁让那片封地的领主大人正巧就是一名虔诚的圣堂教徒呢？

大厅里的氛围随着宴会的进行愈来愈热闹，正在这时，侍立于大厅正门两侧的两名侍卫得到了一名侍卫长的指示，随后恭敬地站在两边各自将手边的两扇门板往不同的方向拉开。

大厅正门打开时的动静吸引住了与会者们的注意力，王国的贵族们暂且停下手头的事情将各自的视线转移过去，他们随后看见一名拥有一身小麦色皮肤的高挑少女平稳地推着一辆轮椅，沿着外面走廊上的红色长毯面无表情地走进宴会大厅。

肤色与贵族们赫然有别的少女即便进入会场依然身披一件重量较轻的锁子甲背心，腰间佩戴一把王国铸造厂出产的制式长剑。她的行装在旁人看来似乎有些无礼，但她并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眼光，因为时刻保持武装状态的权利是她发誓用生命永远守护的对象亲口赋予她的。

她名叫冉娜，身份是蒂斐娅公主亲选的贴身侍从。

而此时此刻坐在轮椅上的人——

“晚上好，王国的诸位。”蒂斐娅公主十指相扣放在腹前，保持端庄的坐姿面露微笑，用自信的目光扫过会场里每一个人的眼睛。

她的声音和圣弗伦海沿岸端雅文静的人类姑娘没有什么区别，一袭束腰的白色长裙使她较为瘦弱的身形看上去不免令人担心，然而会场内的贵族们没有人敢小瞧这位留着一头亚麻色长发的公主殿下一分一毫，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清楚紫罗琳王国真正意义上的现任统治者正端坐在自己的眼前。

这场宴会的主持者终于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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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诸臣的晚宴（下）

紫罗琳的公主平静地坐在轮椅上平视前方，大厅靠门站成两排的侍卫们立即手持长矛向这位王国的摄政者鞠躬行礼。

名叫冉娜的少女侍从往轮椅的一侧微微弯腰探过身子，用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询问公主的命令。神态自若的公主侧过半边脸颊冲她点一下头，主从之间长期以来形成的默契使她马上领会到后者的想法，随后推动轮椅沿着脚下的红毯向前迈出步伐。

轮椅的滚轮碾过整洁的长毯，尤文王子站在查理伯爵的身边，目睹自己的妹妹由她亲选的侍女扈从推向宴会大厅尽头那块专门空出来就给会场主持者的小台阶。

贵族们的眼光在这一过程中不停游离在轮椅公主和少女侍从之间。当视线移动到名叫冉娜的少女侍从身上时，王党的成员们表面上保持笑容，但不少人内心里顿时都掠过一阵难以容忍的歧视。

少女侍从小麦色的皮肤及其比大多数女孩子高挑的身材证明她是阿特瑞克国王征服这片土地后遗留下来的蛮族后裔，一些流传在宫廷里的流言诋毁她是公主殿下刻意留在身边的情人护卫。

同性相吸的爱念无法为后世留下继承封地的子嗣，这在贵族圈子里的游戏规则中早已被打上耻辱的标签，凌驾于世俗之上的教会也认为这种行为代表不洁，象征堕落的征兆。

王党反对蒂斐娅公主对国家政治的过度干涉，他们对这种流言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心想巴格国王的女儿若是被这块小石子儿绊倒也未尝不好。

摄政派的贵族不相信自己支持的派系领袖真如流言所描述的那样不堪，可他们到底还是没法完全无视这些像苍蝇般讨厌的蜚语，毕竟蒂斐娅公主今年就要满十八岁了，这个年龄对于王室的子女来讲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法恩坦帝国的小皇帝阿莱克修斯二世毫无疑问是一个无可挑剔的联姻对象，他们有时不免沉下心来思考——这位被誉为天才的公主殿下究竟还在等待什么？

总不能让帝国的皇帝陛下入赘到菲尔兰德茨王室来吧？

那样不说太过分，至少也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一会儿时间过后，贵族们用手掩住嘴巴窃窃私语的嘈杂声伴随少女侍从冉娜推动蒂斐娅公主乘坐的轮椅走上台阶而逐渐平息下来。

将轮椅小心翼翼地推上台阶后，少女侍从手法娴熟地将轮椅转过来正对宴会大厅。公主垂落在脸颊边的亚麻色长发被微弱流动的空气轻轻撩起一下，她的眼睛随后安静地面向贵族们汇聚在她正脸上的视线，那些手持高脚杯参与晚宴的人群之中很快传出一个声音问她：“国王陛下呢？”

蒂斐娅公主侧过目光，维尔纳德伯爵走出大厅的角落上前一步，出声质问的人正是这位年轻时从帝国入赘过来的老爵士。

“父王身体不适，今晚由我代他出席宴会。”年轻的公主坐在远处注视老爵士的眼睛，用温和而镇定的声线回答对方道。

大厅里随即又议论起来。

几秒后，蒂斐娅公主抬手示意安静，贵族们看懂那个手势马上识趣地闭上嘴巴，他们知道促使这场晚宴举办的正事要来了。

“如在场的诸位所知，休伦格尔前天夜里烧起了一场我们远目可见的大火。”镇住场面后，坐在轮椅上的公主打量一眼已经由两名侍卫重新关上的大厅正门，随后定了定神，开始讲述起那场一夜之间惊动全国的灾难，“据圣堂教会的调查报告指出，前去增援的秘银骑士团在城市中遭受到了亡灵的袭击，并且从废墟里搜索到了恶魔生物的骨架。罗德里克骑士，请问教会的调查结果是这样没错吗？”

话落，她把目光往刚才的地方移回去，看向维尔纳德伯爵身边那位被称为银狮的秘银骑士。

银狮罗德里克把信仰看得比封地更重，蒂斐娅公主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因此选择用“骑士”而非“爵士”来称呼他，表明自己尊重这头教会的狮子，认同他更把自己视作一名圣职者的个人执念。

中年的罗德里克骑士抬头看着视野里这位年纪轻轻的摄政公主，半晌后用他成熟而浑厚的嗓音开口回答：“是的，我们在休伦格尔发现了亡灵和恶魔的踪迹。马绍尔主祭现在留在城内组织灾后重建工作，他告诉我们，牧魔教有参与到这场灾祸当中。”

“您说牧魔教？”秘银骑士话声一落，一位站在就在他身旁的女士顿时看着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与那名女士相似的，会场里的很多贵族也纷纷陷入诧异、惊讶和一点莫名的恐惧中。

牧魔教的恶名他们当然有所耳闻。

按照先古时代的传说，那些沉睡在硫磺地狱和无底深渊的恶魔一直在等待一个苏醒的时机降临地表。牧魔教的教徒相信毁灭才是万物的真理，没有人不清楚这群疯子似的邪教徒无时无刻不企图借助魔法契约组建一支令人忌惮的恶魔军团摧毁一切。

“那我们该怎么办？”半晌，一位附庸康洛特公爵的伯爵向身旁的另一位子爵摊了摊手提出这个关键的问题。

他的提问很快被其他贵族响应，在人群中迅速传播开来。

尤文王子和查理伯爵站在人群中静静审视着这阵骚动。

很快，骚动的人群再一次被蒂斐娅公主安定下来。蒂斐娅公主第二次抬起手示意王国的诸臣肃静，随后继续用她那两颗海蓝色的眼瞳看向银狮罗德里克追问：“那么，罗德里克骑士，教会对于这件事的看法是什么？教皇大人希望我们怎么做？”

“教会希望王国将精力投入到休伦格尔的重建工作上，把对事件的调查工作交给秘银骑士团处理。”罗德里克镇静地回答她说。

“难道不应该优先协助调查吗？”有人忍不住出声插话。

“圣城的重建关乎信仰的凝聚力。”秘银骑士顺便也回答那人，“这是教皇大人的意思。”

“那么维尔纳德爵士，查理爵士。”轮椅上的公主往大厅里两个不同的方向先后打量一眼，开始使用摄政者的权力下达王令，“安道冷和银雀城距离休伦格尔较近，你们不用动各自领下的常备军，但王国需要你们征召一批农民前往休伦格尔。圣城的直辖权暂时由我代父王收回，我会尽早派人通知马绍尔主祭与你们取得联系。”

“谨遵王命。”王党的两位伯爵站在会场的两个地方转过头互相瞥视一眼，然后同时向王国表明自己的忠诚。

“康洛特爵士。”得到维尔纳德伯爵和查理伯爵确定的答复后，蒂斐娅公主随后看向戈兰提亚的公爵领主，“我谨以个人的名义向安托尼先生的事情表示哀悼和遗憾，但现在的局势容不得我们把时间挥霍在悲伤上。北方的亡灵已经团结在了一起，您治下的封地囊括整个戈兰提亚平原，王国需要您多加留意奥索鲁尼要塞的防守，我们需要比以往多一个心眼。”

“自然。”康洛特公爵叩额，握拳将右手放在胸前，“为了陛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蒂斐娅公主又趁晚宴向贵族们宣布了一些新的政策，这些政策围绕的核心大体上与王国即将迎接的未来脱不了关系，仿佛是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先做出的警惕和提防。

贵族们站在台阶下的人群里若有所思，到场的来客们都能感到一股或多或少的紧张从自己心底爬了出来。

痴呆的国王还戴着高贵的王冠，王党和摄政派之间的明争暗斗大家都心知肚明。王国内部的纷争尚未解决，休伦格尔的大火接踵而至，来自国外的威胁犹如从冬眠中逐渐苏醒的毒蛇开始吐信。

“先王的英灵在上，我隐隐感觉一场动荡离我们不远了。”抬手摸着自己的心口缓缓呼出一口气，查理伯爵仰起头望了望头顶上的天花板，眸子里的眼光恍然间变得复杂。

“可动荡也代表着机遇。”尤文王子低着声音注视身旁的伯爵，瞳仁里掠过一束一闪而过的火光，“老朋友，让我们往好的方面想……王党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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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匕首密林之旅

时间从第四纪460年的九月末步入到了十月初。

圣弗伦海西海岸的土地已经进入秋季，匕首密林的地理位置位于休伦格尔以北的乡下，正巧卡在东戈兰提亚平原与伯瑙河下游沿岸平原之间。

这片生长在王国境内两大平原之间的密林于紫罗琳王国的先君，阿特瑞克率领军队开拓王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阿特瑞克国王征服这片土地后采取种族包容的政策为自己的王国留下了一批愿意臣服的外族子民，身体里流淌有一部分野蛮血统的拉斯弗涅山民和从月冷高原上迁徙下来的一些丘陵矮人都包括在内，匕首密林中一个建立在沼泽地里的蜥蜴人部落也是其中之一。

费恩走在林间的小路上抬头仰望蔚蓝的天空，几只像是山雀的小鸟扑腾着茶褐色的翅膀从他的视野里飞过。一些对温度异常敏感的动物开始向着温暖的南方度迁，年轻的圣武士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放松一下头脑，伯瑙河下游带着麦香气息的微风这会儿还令他稍有回味，小路两旁从树枝上飘落下来的银杏叶让他想起一个自己过去耳熟能详的绝妙比喻。

那些秋天的孩子撑着伞从枝头跳下来，酥痒的风带他们在半空翩翩起舞，宛如金色的蝴蝶。

“费恩，这里好美。”莉莉丝走在圣武士青年的身后不时往道路的两边注目，一时间眨了眨她眼眶里两颗深邃的漆黑色眼瞳轻声感叹道。

圣武士青年走在队伍的前面转过头对她回以微笑。

年轻人们的行程自休伦格尔一夜后就暂时脱离了快节奏的紧张氛围，脑海里并没有太多心思的术士少女从那时候起开始留意到了一些平时没能察觉的东西，例如伯瑙河下游平原的田野地区充填满农民们的喜悦、城市郊外的野生动物在草地上一晃一动之间似乎也有着和人类相似的灵性、沿着一条乡间小路进入林区后所见到的很多景色会使她心里不经意间产生一种说不出的轻松，那大概就是心旷神怡的感觉。

或许是由于失去记忆的关系，莉莉丝从休伦格尔郊外的湖畔醒来后逐渐对于世间的很多事物表现出一个孩子似的天真和好奇。她不懂吟游诗人们笔下的诸多修辞手法，脸上的表情也还相对单调，但觉得美的就会说“美”，觉得好的也会说“好”，觉得不好的……必要的时候，费恩会耐心地教给她一些为人处世的常识。

从休伦格尔郊外的湖畔启程一路向北，年轻的圣武士考虑到教会今后可能对自己采取的态度而没敢在路途中留下太多显眼的足迹。

渡过伯瑙河的时候他本可以从一座马厩的主人手里购买四匹相较便宜的劣马作为旅途的工具，可当他注意到那座马厩附属于一处教会拨款建设的堂区时，他最终还是为自己带领的队伍选择了一个更费时，但更保险的赶路方式。

那就是——

用脚走……

“这个地方环境不错，远离纷争，不像待在大城市里那么乏闷，总被一些琐事压得喘不过气来。”卡缪纱惬意地跟在队伍后面随口点评这片古老的树林，仿佛几天以来的旅途并没带给她太多疲劳的感觉，这对她来讲就好像日常训练一样可以轻松应对。

黑暗精灵少女像是无所事事的样子跟上队伍算不上快的速度迈动着步伐，艾莉娅走在她的身旁冷着眼睛打量她一眼，随后蹩了下的眉毛，出声向前面的圣武士青年询问：“费恩，我们距离你说的那座村庄大概还有多远？”

“就快到了。”费听到精灵少女的声音，年轻的圣武士一边走一边扭过脖子将视线转过来说道，“这条路我过去有来过，伯瑙河下游平原的农民在密林边缘上建起有一座伐木村……仔细听，除了鸟鸣、溪流和风声，你能听出林子中的声音里开始夹杂起什么了吗？”

“开始夹杂起了……人的动静？”金发的精灵少女闭上翠绿色的双瞳，细长的尖耳轻轻抖动一下，不一会儿便又重新拉开眼帘。

……

就像诞生在海边的渔民会想到通过捕鱼来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居住在密林边上的农民们发现城里的贵族老爷建设城堡或庄园时总需要大量的木材，于是劳动在田埂上的一部分人在利益的驱使下丢掉手里的锄具，拿起砍树的斧子走进了林区。久而久之，采集木材的农民们在匕首密林南部的边缘地带逐渐形成了一个固定的聚落，那个聚落后来也就发展成了村庄——也就是费恩向少女们提到的伐木村。

费恩带着莉莉丝、艾莉娅和卡缪纱走进伐木村，这座建立在林间的村庄在圣武士青年看来和前世头一次来的时候基本上还是同一个模样，村子里的一片空地上坐着一座比所有房屋都要高耸的木材加工厂，几个淘气的孩子挥舞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木条充当长剑，扮演床头故事里的英雄角色打闹着从他眼前追逐跑过。

这会儿的时间已经接近黄昏，木材加工厂里的工人和几处菜地上的农民从各个方向走出来，人们出现在村庄里形成几波规模不大的人流，树荫间的缝隙使夕阳的光线在泥土地上落下斑驳的光点，他们的影子在这些光点上来来往往，向着一家随风飘浮出麦酒清香的酒馆慢慢涌动过去。

年轻人们并不着急解决晚饭，他们一行人沿途有从农民手里购买一些方便携带的干粮，例如姜饼和面包。

来时已经在路上充过饥的费恩站在村庄的门口环顾四周，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忙碌了一天的村民，从人们的头顶望向视野中一座比较特别的建筑。

那座建筑的门框上挂着一块铁牌子，他迎着柔和的阳光眯起眼睛，遥遥看清那块铁牌面上的图案由一把插在羊皮纸上的剑和几枚金币组成，费尔迪亚的吟游诗人们说那代表勇敢的冒险者用手中的剑完成任务和委托，以赚取维持日常生活的报酬。

那是冒险者协会——他眼前一亮，没想到能在这座建立在林间的村子里找到这么一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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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伐木村的冒险者们

伐木村的周边不时徘徊有林间的野兽，多树的密林环境是盗匪们抢劫作案的优先选择，一些贪图小利的商人为了在伯瑙河下游沿岸地区和东戈兰提亚平原之间快速往来，有时候恰恰又会像年轻人们现在这样选择径直穿越密林，从而节省下绕远路所需的时间与额外开销。

这或许正是伐木村里建设有这么一所冒险者协会的缘故。

费恩推开协会的大门，带着身后女孩子们走进室内。这所冒险者协会屋内的大厅布置与年轻人印象中的差不上太多——一张和酒馆吧台相似的前台、几架张贴任务清单的通告栏、大约二十多张供冒险者们坐在一起讨论计划的小木桌、一道通往协会二楼的楼梯，多的地方是一楼大厅下面似乎还有另一片地下的空间，少的地方在于这所协会的大厅面积相比曙风城那家明显要小上一圈。

年轻的圣武士带头往大厅里面迈出脚步，协会里的人们下意识抬起眼睛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又转回注意力，埋下头和他们身边的同伴低声交流起彼此的信息，就好像他们来到这块穷乡僻壤是为了寻找某件传说中的宝物，害怕过大的动静走漏藏宝图就在他们手头的风声。

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大多体现出圣弗伦海西海岸地区的风格，少部分几个高鼻梁的看上去像是帝国人。这里的人想必大部分是冒险者，其中或许也有一些旅行者、商人、雇佣兵甚至赏金猎人。

形形色色的人们坐着或是站在面积有限的协会大厅里，使大厅的空间一时间显得有些狭窄，气氛中充满一种说不出的不协调。

“这里人好多。”莉莉丝从费恩背后走出来观望大厅里一眼，顿时发现大厅里的人群在各自的小圈子挤挤攘攘地围成一团，协会的室内一时间吵吵闹闹，各种声响混在一起有些嘈杂。

术士少女的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感叹，但艾莉娅的心思总是比同龄的人更加细致，这名金发碧眼的精灵小姐转过脑袋与莉莉丝往相同的方向望去，嘴上随后小声地推测起来：“人数确实比想象中的多……这里可是乡下，这些人应该是从外面来的。”

“我们为什么不问问负责人？”卡缪纱最后一个走进从门外走进大厅，抱着手站在门口一脸悠闲地提议道。

圣武士青年和猎魔人精灵少女同时回过头看她一眼，费恩觉得卡缪纱的提议最简单有效，于是考虑一下后抬起手指了指一位站在大厅前台后面的中年男人，又把目光挪到身旁的术士少女身上微笑着说道：“去问问那位大叔吧。”

“我吗？”莉莉丝抬起头看向费恩。

她的表情如往常一样平静，但眼神似乎有些意外，好像在问：我能行吗？

费恩略微低下头与她互相注视，心想这个缺乏常识的女孩子总得锻炼一下人与人之间的交际能力才行，于是茶褐色的双瞳里充满温和与耐心，仿佛也在鼓励她说：自信一点，你能做到的。

黑发的术士少女犹豫了一下，随后转过身往大厅前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大约一分钟过后……

“问到了。”她从前台走回来。

“负责人怎么说？”精灵少女从旁边凑上来问。

“负责人说没什么。”莉莉丝看着费恩和艾莉娅，开口轻声交代道，“他让我小心一点，不用理会那些人。”

费恩和艾莉娅当即侧过头对视一眼。

很显然，站在前台后面的负责人非但没有对莉莉丝如实相告，估计还把莉莉丝当成了哪家不懂世事的小姑娘。

毕竟术士少女很瘦，与人交流时的用语比较笨拙，个子也就一百五十多公分高，在圣弗伦海沿岸的女孩子中算是偏矮，过了一定年纪的中年人看她或许就像打量自己朋友的女儿一样，这是有可能的事情。

费恩看着莉莉丝，脑袋里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问好了。

正当他刚这么想好，艾莉娅翠绿色的眼眸一眨，随后从衣服里摸出一枚小小的徽章交到莉莉丝手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道：“再去试试吧，你一定能行。”

术士少女和年轻的圣武士同时看向她愣了下神。

下一秒，莉莉丝捧着艾莉娅放在她手心里的小徽章歪了歪脑袋，紧接着又往协会的前台那边小跑了过去。

“你给了她什么？”目送莉莉丝跑到前台后，费恩顿时好奇地扭过头问道。

“白银级的冒险者徽章啊。”精灵少女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像是想起了什么，圣武士青年左半边脸颊的眼睛和眉毛轻蹩一下。

经艾莉娅这么一提，他这才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冒险者协会颁发的等级徽章他有一段时间没用过了，青铜级的冒险者徽章他和莉莉丝也各有一枚，只是经历过碧蓝港到休伦格尔之间的一系列事件后没想到这茬，久而久之就给忘了。

时间又往后过了大约一分钟……

“问到了。”她第二次从前台走回来。

艾莉娅得意地瞥过眼珠，嘴角冲费恩微微一翘。

随后，她满怀期待地看向术士少女问道：“负责人这回怎么说？”

“神圣复仇者。”莉莉丝回答。

“什么？”满怀期待的脸一愣。

“那些人好像是为了神圣复仇者来的。”以为面前的精灵少女没有听清，莉莉丝又换了一句话把刚才提到的那个词重复一遍，但她实际上也并不知道负责人大叔告诉她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协会大厅的一个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部分人群从那个地方往四周散开，另一批围观的人群随后又好奇地往那边凑上去。年轻人们顺着动静传来的方向扭头看过去，紧接着便听见一个带着半分稚气的声音像是受了刺激般大吼：“别开玩笑了！这种伤势怎么可能用刀子治好？你想害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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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医生与同僚

“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

注意到大厅角落那边的动静，卡缪纱饶有兴趣地抬起头把视线移过去，说话的声音里隐约带着一点引诱的语调，像是在问自己身边的其他三名同伴说：你们不打算过去瞧瞧吗？

艾莉娅面无表情地侧过半边脸打量黑暗精灵少女一眼。

不知是种族文化上的隔阂还是个人心理的排斥，艾莉娅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总是对卡缪纱抱有一种不信任的感觉——那或许是直觉，也不排除是偏见，但事实确实是这样。

费恩站在协会的门口向着骚动传来的地方观望了几秒，半晌后做出决定，对莉莉丝交代几句让她留在艾莉娅身边等他一会儿，随后扭过头冲身边的另外两名同伴解释一声：“我过去看看。”

然后，带着玩家骨子里一股名叫“爱管闲事”的特有行事风格，没过多久便钻进挤挤攘攘的人群里往大厅的那个角落移动了过去。

协会一楼大厅的一面墙边，一个外貌看上去比费恩还要小几岁的女孩子身穿一件带着一线血迹的锁子甲，脸色不太好受地坐在协会大厅的木地板上。

那名少女长着一张显幼的娃娃脸，栗色偏红的中长发留到肩侧，脸颊的一侧吊着一条细长的麻花辫，个子倒和艾莉娅差不多有接近一百七十公分高，这会儿正抿着嘴唇用手捂住自己的腹部，背靠身后的墙壁在地板上坐下来。

看热闹的冒险者们以他为中心在周围围成一个半径约两米的圈，在围观群众的眼中，一个同样是年轻人，但面貌相对比较成熟，年龄大致有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一脸无奈地蹲在长着娃娃脸的少女面前。

青年留着一头圣弗伦海西海岸地区常见的棕褐色卷发，下巴边上带有一点明显被清理过的浅色暗渣，脚边放着一块装有各种小刀、钳子、针线、药剂瓶的工具箱。

他右手的三根指头此时捻着一支牙签似的小刀片，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的单片眼镜，镜片下的深蓝色眼瞳投射出极度专注和认真的眸光，但三秒钟前伸向少女的左手被后者带着厌恶的神情拍了回来，顺带还被吼上了一句：“滚开，把你的刀子放远点！你怎么能用武器对待一名伤员？”

“毒素渗进了你的肌肉，我必须在你的伤口上再割开一道小口才能把药填进去。”褐发的青年歪着头叹了一口气，“我得说什么才能让你相信我没有在害你？”

“在你把刀子放下去之前我都没法相信你。”腹部受伤的女孩子满脸不信任地盯着褐发的青年咽了咽喉咙，空出来的右手摸到腰带边的剑鞘旁，一副“你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砍了你”的贞烈表情。

半晌，围观的人群中出现了另一阵动静，阻隔住里面与外面的人墙很快又向一个方向回过头注意到了什么，然后慢慢为又一个似乎打算插手进来的年轻人让出一条宽度有限的缝隙。

费恩侧着身子，沿着人群为他让出来的一条道穿过这圈人墙走进墙内的空间，长着娃娃脸的少女和褐发的青年随即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他，然后又转回视线互相对视一眼，好像在问彼此：你认识他吗？

然后又同时向对方回答：不，我还以为他是你的熟人。

“咳咳……你们好，两位朋友。”费恩低下头分别观察一眼墙边的两人，随后清了清嗓子表明自己的来意，“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两位之间担当一名调解者的角色。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负伤的少女和手里捻着小刀片的青年同时呆滞一下。

一秒钟沉默后——

“他想对我的伤口捅刀子。”少女首先发难，抬手指着褐发青年的鼻子指责对方。

“医生的事，能叫捅刀子吗？”褐发的青年脸上马上露出不悦的神色，紧接着便又是一些令少女更加难懂的词汇，例如什么“手术”、“炎症”、“疗程”之类的，引得少女对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围观的看客们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青年的话使娃娃脸少女对他的戒备又加深了一层，但却立即引起了费恩的注意。

费尔迪亚是存在于剑与魔法背景下的西幻世界，神术强大的治愈功能可以解决人们在生活中遇到的大多数伤病，这片大陆上的医学理论也因此发展得很慢，总体上来讲大致还停留在放血疗法的蒙昧阶段。

圣弗伦海沿岸的主流思想认为一名自称医生的人比教会底层的三流牧师更加不靠谱，这个时代的原住民有时候宁可相信炼金术士也不要自称医生的家伙为他们诊断，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些一手持刀一手拿药的人好像就跟恐怖故事中的雾夜开膛手没什么区别。神术能治好的伤病，谁乐意让人用小刀片多划上一下，或者冒着潜在的生命危险去品尝那些颜色奇异的药？

腹部受了伤的少女显然也是深受主流思想影响的一员，然而费恩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原住民不同，知道真正发展起来的医学才不是什么歪门邪道，而是一块对于整个人类文明而言无比珍贵的技术隗宝。

费恩侧过有些复杂的目光多打量了褐发的青年医生几眼，心里稍微犹豫一下后蹲下身出口询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或许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年轻的褐发医生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了他几秒。

一股受人接纳的惊喜使他脸上的不悦稍有消散，然而随着他眼睛里的视线落下去一点，他很快留意到费恩的左腕上缠着一枚已经被钉上一条细链的圣武士徽章，顿时又板着脸侧过头去不想说话了。

费恩诧异地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有想通对方为什么突然翻脸。

然而很快，他从周围人群中的议论声里得知，这名年轻的医生名叫希恩，过去是一位教会的低阶牧师，在经历过某件事情后放弃了牧师的身份转而走上了另一条道路来救治伤患，但他为自己重新规划的旅途似乎并不顺利，看起来又在各种各样的遭遇中碰了不少壁。

年轻的圣武士对这位青年医生多少算是有了一点了解。

将医生的名字在心里记下之后，他把视线从希恩身上转移向这场骚动的另一位当事人，没过一会儿便发现了另一件令他哭笑不得的事。

“你不会圣疗？”他低下目光注意到缠在少女腕上的另一枚圣徽手链，心想自己来这个世界这么久总算遇到了一个偏科的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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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神圣复仇者的传闻

腹部受伤的少女左腕上缠着另一枚圣武士的圣徽手链，这证明她和费恩一样是从属教会的圣职者。

费恩当着少女的面表达出自己的意外，但随后又想到对方每日有限的圣疗次数或许都已经用完了，于是打算使用一次自己今日的圣疗次数为自己面前的这名同僚治疗伤势。

然而他刚把手抬起来一点，背靠墙壁坐在大厅地板上的少女马上带着不屑的语气回答他说：“我专注剑术上的技巧，没时间研究那些华而不实的技能！”

年轻的圣武士感觉自己嘴里差点喷出一口水来。

他心里本来还猜想对方的圣疗次数或许已经用过了，但现在看来，自己的这名同僚大概真的是因为技能偏科才没法自己处理自己的伤势。

她对圣疗技能的态度都是“华而不实”，那么“五彩缤纷”的神术估计就更不用想了。

“额……那，你的伤势看起来有些严重，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经圣武士少女嚷着嗓子这么一辩，费恩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于是想了想后临时挑起另一个话题。

“这…这跟你没关系。”少女的眼神往旁边躲闪一下，随后又正回脸一本言辞道，“伤痕代表我战斗过，等它好了留下疤，它就是我用勇气换来的荣耀！”

话落，她毫无羞耻感地直视费恩的双瞳，就好像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了不起的名言警句。

费恩怔怔地注视着她，一时没说出话来。

半晌沉默，年轻的圣武士一副被打败的表情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原以为上一世没有与他相遇的雷蒙已经够中二了。

然而这位……看起来好像比那位活跃在另一条命运线中的血剑圣更逗诶？他心想。

伤痕代表用勇气换来的荣耀……

面带无奈的表情轻轻摇一下头，年轻的圣武士觉得自己面前的同僚与荒原上的兽人兴许还挺有共同语言。

当然，想归想，他倒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蔑视对方，随后便蜷下左手的食指和无名指，将缠在手腕上的圣武士徽章捻起来抓进手心，然后伸出左手对少女受伤的腹部使用了一次圣疗。

温暖的光团像他以前使用这个技能时一样从徽章的表面涌出来覆盖在伤者的伤处，以超自然的力量令圣武士少女的伤口快速恢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止血、愈合，最后长出新的皮肤遮掩住皮下的血肉。

长着一副娃娃脸的圣职者少女惊奇地长大嘴巴，待费恩提着手中的圣徽手链收回手后埋下头仔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发现那里除了自己身穿的锁子甲还破开一道口子以外，其余身体上的地方都恢复了原样。

“感觉好点了吗？”费恩看着她低下头的脸，询问道。

“额……啊，感觉好多了。”留着中长发的圣武士女孩呆滞一瞬，紧接着赶忙抬起头来道谢，“谢谢你，朋友，非常感谢你对我施予慷慨的援助，你——”

说着，她这才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随后一脸惊喜地看着费恩出声道：“啊，原来你也是圣武士！真是太好了，我们的相遇一定是命中注定，正义之神果然不会派我到这里白白受苦！”

“哼。”希恩听到神这个词，顿时不屑地歪过脸冷哼一声，提起放在脚边的小箱子便站起来头也不回地钻进人群，往大厅一楼的楼梯口走了过去，然后顺着楼梯的台阶踩着郁闷的脚步声上了协会二楼，似乎他和艾莉娅在曙风城时一样，也把自己外出漂泊期间的临时住所暂定在了冒险者协会里。

费恩目送这名流浪的年轻医生从他的视线里离开，心里虽然对对方抱有一丝同情和遗憾，但也明白名叫希恩的青年为自己选择的路确实长远而坎坷，很多心理上的难关还需要他自己克服。

这些活在封建制度下的剑与魔法世界里的专职人员，诸如日后的战地医生、魔导技师、变革学者，他们后来在各自领域取得的建树，都是一边喝着比所有饭菜更加苦涩的心灵鸡汤，一边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在一片漆黑的漫漫长路上探索出来的。

在费恩前世的游戏世界中，例如<医生>这种在游戏初期就需要大量资金和经验值投资，但短期回报却惨不忍睹的基础进阶职业根本就没有几个玩家敢认真选择并一直练下去。对于敢在零基础上剑走偏锋的新领域开拓者，费恩心里一直对他们抱有一种肃然的尊敬，无论这些人是玩家还是NPC。

年轻的圣武士在心里认同青年医生希恩的理想，但在医术方面他确实是个外行，暂时也帮不上希恩什么忙。

不过相比起希恩所遭遇的困难，费恩这会儿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面前的同僚上。

少女刚才的那句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年轻的圣武士随后便移回视线注视前者的双眼询问：“刚才你说正义之神果然不会派你到这里白白受苦？加兹泰斯在上，能告诉我你为了什么来这里吗？”

“你还不知道那个传闻？”圣武士少女眨一下眼睛。

“什么传闻？”年轻人追问。

“神圣复仇者啊！”小姑娘还以为他是有备而来的，顿时下意识提高音量表达出自己的诧异。

少女口中提到的名词在与协会负责人告诉莉莉丝的东西吻合在一起。

年轻的圣武士表面上泰然至若，可心里着实小小地吃了一惊。

作为曾今的传奇圣武士，他不仅知道神圣复仇者是什么东西，而且自己以前就还有过一把。

用官方的介绍来形容，神圣复仇者（HolyAvenger）大致上可以理解为只有在圣武士手中时才能焕发出真正力量的特殊物品，是圣武士对抗邪恶势力的最终武器。

例如著名的<苍白的正义>——那柄朴素的长剑看上去比军用的制式兵器还要平凡，可它的主人曾说：“正义跟虚有其表的力量相比本来就是逊色而苍白的，然而我却期待加兹泰斯能在这把剑上以闪电或火焰来彰显神迹。我早该想起这把剑是如何交到自己手里的……只是由于单纯的博爱与谦卑。正义适用在每个人身上，不论贫富贵贱，不论知识高低。不论在农夫的田里或战场上，正义无所不在。”

那把传说中的神器流传在诗人们使尽浑身解数去赞美和宣传的诗篇里，其他的神圣复仇者当然也在各自的时代中拥有一段独特的传奇故事，但它们又都拥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那就是一旦被一名真正的圣武士拔出并挥舞起来时，凡世间的邪恶都将在它们的面前瑟瑟发抖，即使是无底深渊的恶魔领主也难免会陷入踌躇不决的斟酌和战栗。

这也难怪如此一个还不能确认真实性的消息就吸引了这么多冒险者聚集到这里来。

费恩可以从少女的语气里听出她内心的亢奋和期待，但他可不想往自己身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左右瞧了瞧周围，然后把面前的同僚从地板上拉起来走到一边，再回过身将自己的食指放在嘴前提醒对方说：“嘘……我们可以小点声。”

“哦哦……”

“好了，接着说吧。”

“嗯。”圣武士少女会意，随后点了点头，刻意压低声音继续开口，“冒险者圈子里有消息传出来，裴罗米修斯前辈的<月光>似乎出现在了匕首密林深处。”

“月光大剑？”费恩眸子一瞠。

“是啊，就是月剑圣的那把剑，明明已经遗失了，可有人说在林子里看到了。”少女激动地握紧双手上的十根指头，把捏紧的两只拳头抬到她并没有什么料的小胸脯前，“加兹泰斯在上，作为正义的圣职者，我想我们得把这把剑回收起来，然后上交给麦德鲁斯教皇大人，这是教会给予我们的义务，我们……啊对了，我叫利亚，你呢？”

“费恩。”年轻的圣武士随口回答她，但话声刚落下就有点后悔了。

他不久前才在休伦格尔和代表教会高层势力的马绍尔主祭闹僵，刚才本应该为自己编造一个临时的身份，如果心思细致的艾莉娅在他身旁则一定会即使提醒他这个小细节。

圣武士青年的表情在一个眨眼的瞬间里短暂僵硬了一下，过硬的心理素质使他不至于一下子不知所措，只希望面前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孩子真如孩子般天真，不要察觉到他刚才不小心露出来的一点破绽，更千万别恰巧知道他在马绍尔主祭面前说出的那些“豪言壮语”。

仿佛是事与愿违，留着一头栗红色中长发的女孩子眼缝一细，好像还真捕捉到了费恩脸上就在刚才那短短一刹那掠过的不自然变化。

少女的眉头顿时有些不高兴地蹩了下去，圣武士青年的内心开始抓狂，刚想吐槽自己的脸怎么就这么黑，却突然听见对方从喉咙里发出严肃的声音，像是会错了意地质问自己说道：“你是不是把我当女孩子了？”

“啊？”年轻人脸上一懵，“难道莉雅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吗？”

他脑子有点当机，赶忙重新换上一副眼神认真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同僚，这回没过多久便有目的性地在后者的喉咙上发现了一朵略微凸显的小结。

我们的主人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下一秒，名叫利亚的“少女”果然憋红了脸，带着极度的不满鼓足了劲冲他扯着嗓子咆哮道：“我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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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角色【利亚】已到货，登场方式有改动，请提供者签收~

苍白的正义出自《冰风谷》，文中的介绍根据本书剧情稍有改动，原文中提到的神祇是提尔，具体可参考百度百科。

月光大剑取材于两款名叫《血源诅咒》和《黑暗之魂》的游戏（其实都是一家公司旗下的作品），这里先注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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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密党

希恩与利亚的争执随着费恩的介入就此告一段落。

年轻的圣武士从利亚的口中得知到了月光大剑的消息后便与后者暂且告别，然后借着艾莉娅白银级冒险者的身份很容易地在伐木村的冒险者协会里要到了一个两间地下室宿所。

年轻人们今夜的落脚点就此安排了下来。时间随着夕阳往西边的尽头落下，幽暗的夜幕逐渐爬上了天空，一轮半圆的月亮高悬而挂，圣弗伦海西海岸的乡下空气很好，簇拥在月光周围的星星抬头可见。

夜间的匕首密林比白天的时间里多出一份幽静，同时也多出一份危险，毕竟你不能保证林中的野兽这会儿也像人类一样晚睡入眠，老练的猎人如果需要在夜间出行必然也会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以防不测。

莉莉丝、艾莉娅和卡缪纱三个女孩子现在大概已经在协会地下室的卧室里休息了，年轻的圣武士告诉她们明天还要赶路，但他并没有就此入眠，而是趁着夜色走出了伐木村，往着一个他记忆中的方向前进了起来。

匕首密林名字的来源大概还要追溯到紫罗琳的先君，阿特瑞克国王率领麾下的骑士渡过圣弗伦海登上海岸开拓王土的时代。

那时候，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主要以好战的兽人、民风粗犷的蛮族人、几个位于潮湿地带的蜥蜴人部落以及一小部分洛南山区的丘陵矮人组成。

兽人的部落在当时集中于现今的戈兰提亚平原以及伯瑙河上游沿岸平原一带，这些天性野蛮的生物是天生的战士，阿特瑞克国王沿着伯瑙河一路向西扩张的计划在河流上游的沿岸平原遭受到这些原住民的强力阻遏，于日后立下开国功勋的军队就像是一支骁勇的骑兵撞上了高耸的城墙般开始停滞不前。

阿特瑞克国王的野望自然不甘只局限在伯瑙河上游以东，睿智的国王经过一天的深思熟虑后想出了一个回报与风险共存的计划，于是趁一天夜晚率领追随自己的骑士们穿越卡在两大平原之间的密林闪击了东戈兰提亚平原上的兽人部落，最终成功拿下了王国北境的领土。

紫罗琳先君的军队从密林中杀出时就像刺客从衣袖里亮出致命的匕首，这片古老的密林从那之后便因此而得名，这段充满传奇色彩的历史故事也不出意外地被紫罗琳后世的子民们代代相传了下来。

费恩从官方的背景介绍和剧情党玩家们写的日志攻略里获知过这段历史，并且他自己的大号也亲自来过这片密林——不过那已经是魔潮战争爆发之后，埃德文特尔公会在荒原上树立起自己的威望后立即调转枪头把公会的精英成员派回圣弗伦海沿岸加入战争，他还记得有段时期自己缩到这片林子里和骷髅王李奥列达麾下的一位亡灵将军打过游击。

那位亡灵将军是一具名叫阿格雷特·冷骸的骨头架子，来自永亡之丘的黑骑士。亡灵战爵阿格雷特风驰电掣的战术风格给上一世的费恩留下过颇为深刻的印象，他至今还记得一批亲眼见证奥索鲁尼要塞沦陷的紫罗琳玩家在论坛上说他们在那支亡灵军队的身上看见了闪电战的影子，估摸游戏设计师里多半混进去了几个德棍。

阿格雷特·冷骸也算是费恩曾今的老对手，不过放在这一世，费恩这会儿倒还不用担心曾今的敌人下一秒也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现在计划去见一个过去的老熟人，那个人是圣堂教会内一支密党的领袖，这个时间段里应该就隐居在匕首密林中。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年轻的圣武士在夜间的林子中找到了一所几乎完美融入夜幕里的小修道院。

年轻人站在这所小修道院的门前，礼貌地伸出手敲了敲屋子的房门，然后吸进一口林间的空气调整一下呼吸耐心等待。

指背敲击房门发出的咚咚声从紧闭的门上传进修道院的室内，费恩没有等上太久，一阵节奏缓慢的脚步声不久后就踩着室内的地板从门背后漏了出来，一个有些浑浊和衰老的老女人声音随后隔着这扇挡住两人的门向他出声问：“你是谁？”

费恩能听出老女人的声音中充斥有一股厌恶和不耐烦的情感。

对方明摆着对自己的到来充满戒备，但他并不在意这点小事，于是随后也用自己的声音回复门背后那人的质问说：“一名虔诚的拜访者。”

但语气显然比前者温和许多，给人一种友好的感觉。

门背后的声音沉默了两秒。

半晌，那个老女人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戒备的语气，又从修道院里面抛出一个新的问题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为了从光的影子里寻求真谛。”照着脑海里早已编好的台词，费恩心平气和地对门背后的人再一次做出回答，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对方会这么问他。

经过这一轮的问答，门背后的人似乎从费恩的话里领会到了什么意图，紧接着便没有像上次那样犹豫过半晌，而是马上摆出一阵恼怒的口气打算赶人道：“太阳已经下山了，这里只是一间废弃的小屋子，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但黑夜中还有繁星与月。”年轻人不假思索地做出回应。

“你的脑袋一定是被林子里的老鹿给踢坏了！”

“我的信仰就像我的脑袋一样理智。”

“那你说天什么时候才能亮？”

“太阳没有离开，她在黑夜的背后注视我们。”

“……”

沉默的氛围再一次占据住周围。

大约三秒钟时间，紧闭的门边发出吱呀一声细响，费恩看见眼前的房门隙开一条大概可以容下一只胳膊肘宽度的缝隙，一个额头上长着两块肿瘤似的犄角的老太婆从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朝他露出了半边脸。

那个老太婆的脸部骨架明显与纯血的人类稍有不同，她脸上的皮肤在林间的月光下呈一种诡异的红色，一双浑浊的老眼用谨慎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费恩几秒，等时间又过去几秒后抿着嘴从鼻孔里呼出一口气，然后才再把房门打开一点，冷着眼对费恩说道：“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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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进阶之路（上）

修道院内部的空间就和费恩从外面看上去时所想象的那么狭窄，以及破烂不堪。老女人将费恩从门外带进屋子里后只管闷着脑袋往前走，并没有什么打算与费恩聊上几句天的念头，似乎她对陌生人总是报以一种猜疑和厌恶的下意识防范。

年轻的圣武士跟在这名为他开门的老女人身后，茶褐色的双瞳有意识地留意到后者衣角下露出来的一截尾巴，心想对方朝自己表现出来的冷漠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就算老女人没有告诉费恩自己的名字，圣武士青年也还记得她名叫巴瑟拉，一名货真价实的女巫，身体里流动着被诅咒的血脉——一个被学者们称为“提夫林”的种族。

据费尔迪亚最早的神话传说，凡世间的第一名提夫林是一个失意的人类流浪汉与一只美貌倾城的女魅魔诞下的婴儿。按照法恩坦帝国的冒险者们从一些遗迹中获得的另一手证据，帝国的史学家们最近几年也提出了一个新的推测，认为提夫林一族实际上来源于一个已经随风逝去的古老国度，那片国度的领袖们很久以前为了巩固自己的领土而与深渊里的恶魔签订了肮脏的契约，于是就成了历史上最早的提夫林。

现今的人们无法确定那段遥远的神话故事是否真实，短时间内也无法确信史学家们提出的推测又是否可靠，但提夫林身体里流着一部分恶魔的血却是圣弗伦海沿岸的学者们人人知晓的一个常识。

这些被诅咒的混血儿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时便注定要带着被污染的血统度过一生，他们额前通常长有一对臃肿的巨型犄角，尾椎骨的下面拖着一条粗大且无法卷曲的尾巴，嘴里的两排牙齿比纯血人类更尖，鼻梁两边的眼眶里分别装填两颗黑色、红色、灰色、银色或者暗金色的眼珠，肤色大多数呈肉红偏暗的色调。

第四纪元的提夫林没有自己的国度，总是流浪在荒郊野外，或者徘徊于人类的国家里。

因为他们永远是漂泊异乡的流浪者，所以他们很难对人类所谓的友谊报以信任。

但反过来讲，假如某个人真的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宛如家般美妙和梦幻的归宿，那么他们也会甘愿押上自己的余生去追随那人——这无关善良或是邪恶，只是一个“当你真心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察觉到你的好”的简单道理罢了。

提夫林之中的多数人不愿与恶魔同流合污，抗争的天性使他们以拒绝堕落为荣，成为一个具有黑暗面需要克服的英雄是每个提夫林孩子都曾有过的梦想。

老女巫巴瑟拉大概也就是这么一类人。

如果没有记错，费恩记得此时这位走在前面为自己引路的老女巫已经有了她下定决心想要追随的人。

而老女巫追随的人，也正是费恩此行想要拜访的那个老熟人。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带着费恩走到小修道院尽头的一尊加兹泰斯雕像前后，名叫巴瑟拉的提夫林老女巫冷着一张老脸转过身来，抬起一只满是皱褶的手指让费恩先待在原地。

年轻的圣武士知道老女巫对自己并没有敌意，只是往常以来就对陌生人这个态度罢了，于是也没抱怨什么，而是就耐心地等待对方先从一块结满蜘蛛网的柜台上拿下一面烛盘，再取下一支蜡烛放在上面点燃。

明亮的烛光将修道院室内的一面墙壁照亮，年迈的女巫把自己的脖子缩进长袍里打量了那面墙壁一眼，随后伸出手抚摸墙面，双唇快速张合几下低声念出一段听不太清楚的话，那面墙上随即亮起几枚暗红色的古老字符，加兹泰斯的雕像紧接着从一旁传来挪动的声响。

年轻人和老女巫的视线同时转移过去，一道向着黑暗盘旋而下的楼梯就在那个地方呈现在了他们眼前。

“继续跟我走。”巴瑟拉抬起目光瞥视费恩一眼，随后掌着手里的烛盘走向那道楼梯。

……

鞋底踩踏地板发出的咚咚声响回绕在呈螺旋状向下的楼梯道里，有些摇晃的烛火将老女巫和年轻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到楼梯边缘的石墙上，他们两人的影子随着各自的脚步也在墙面上不停移动。

螺旋状的楼道说不上长，巴瑟拉没过多久便带着费恩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一座就藏在修道院的下面的地下室。

年轻人走下楼梯，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斜根插在墙壁上的木棍，那上面镶嵌有一颗遇暗而明的发光石，固定在墙壁上的木棍像一支火炬照亮了周围的场景，但光线比火焰柔和许多。

墙壁的两边是一条横在老女巫和年轻人面前的走廊，这条走廊自然没铺红毯，比贵族城堡里的那些奢华过道简陋得多，走廊两边截然相反的两个尽头分别有两道门，通往另外两个地下房间。

巴瑟拉回过头再观察费恩一眼，觉得这个来路不明的小鬼确实没耍什么花样，于是让后者就在这里再等她一会儿，在得到年轻人的答应后端着摇曳的烛光来到走廊左边的尽头，打开一扇木门去了另一个地方。

年轻的圣武士信守自己的承诺留在楼梯口前等待提夫林老女巫回来。

脑袋里恍然了一下，他感觉周围这会儿彻底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又回想起了自己趁着夜晚来这里之前所做的思考和斟酌——一个关于自己圣武士职业进阶之路的想法。

使命任务“战争之兆”的任务奖励在休伦格尔的大火被扑灭后便准时结算到了他头上，那套任务的基本要求是“前往梅洛尔矿坑、碧蓝港和休伦格尔城调查事件”，额外要求是“阻止黑暗联盟的阴谋”，这两个任务要求他都已经完成，游戏系统在那之后没有奖励他额外的属性点或专长点，但直接将他的圣武士等级免费提升了1级，并慷慨地给了他45000点经验值作为没有奖励任何额外属性点或专长点的弥补。

经验值这种东西虽然到了游戏后期与额外的属性点或专长点相比算不上十足珍贵，然而费恩对于“战争之兆”这个使命任务的任务奖励却非常满意，因为他现在最紧缺的东西就是时间，大量的经验值可以使他的计划进程大幅度加快。

说得简单点——足够多的额外属性点和专长点可以令玩家的游戏角色升华为传奇，而经验值则能够帮助一个低级的游戏角色迅速成长到传奇以前的一定高度，这三样东西各有各的好，只是看你短时间内需求什么。

于是，拜以纯经验值结算的任务奖励所赐，自从在休伦格尔郊外的湖畔启程上路后，他在路上就支付了总计42800点经验值把自己的圣武士等级从7级一口气提升到了10级，令自己的职业等级达到了进阶的要求，并一直有认真考虑自己今后的职业进阶方向。

圣武士职业的进阶选择不多。在费尔迪亚的第四纪元，圣堂教会的秘银骑士团通常是大多数低阶圣武士向往的去处，像上一世那样名正言顺地就成为一名秘银骑士本来也是费恩一开始为自己想好的路——然而由于他在休伦格尔与马绍尔主祭闹翻，这条原本最为稳妥的路现在显然已经不怎么走得通了。

如果执意要进阶秘银骑士，他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刚在一位教堂主祭的主持下完成就职仪式，下一秒就会被身边的同僚们架起来抬进附近的一所宗教法庭。

排除秘银骑士这条路，黑骑士必然也不会成为他的选择。

他不认同教会经历改革之前的许多教条理念，这个原因使他这一世做下的事令他的阵营倾向往“中立善良”偏移了一些方向，但他从没想过要正式脱离“守序善良”堕落到邪恶阵营里去。

秘银骑士的路和黑骑士的路都已经堵死，年轻的圣武士如果还想沿着圣职者的路继续走下去，那么除了费劲心思转职成牧师以外，供他选择的未来就还剩下一条。

那就是——成为一名影辉骑士。

“韦尔西迪斯大人，拜访您的人就是这位。”就在这时，老女巫巴瑟拉的声音又从走廊的尽头回到了年轻人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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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进阶之路（中）

老女巫巴瑟拉的声音又从走廊的尽头回到了年轻人耳边。

费恩马上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侧过头把目光投向走廊一侧的那个方向，随后看见一个披着黑色长发的中年男人在提夫林女巫的介绍下走进了他的视野。

男人披在背后和肩膀两边的黑发露出额头，梳成整齐的中分。他身穿一套用料朴素的衬衫和长裤，两颗嵌镶在眸框里的冰蓝色眼珠炯炯有神，一框口字型的胡须为他算得上英俊的面容增添了一份犀利与成熟的色彩。

年轻人转过身正视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男人。

对于那个男人来讲，名叫费恩的青年或许只是一个未逢一面的陌生人，但对于年轻的圣武士来讲，这个男人曾经在他的记忆里留下过无比深刻的印象，甚至可以说是费恩上一世最无法忘怀的几名游戏原住民之一。

原因无他——黑发的男人名叫韦尔西迪斯。

夜刃韦尔西迪斯，圣堂密党影辉骑士团的领袖，第四纪元最后的影辉骑士，魔潮战争中与银狮罗德里克和铁壁阔努什齐名的人类英雄。

巴瑟拉走在韦尔西迪斯的身旁，将影辉骑士团的领导者带到费恩面前，随后像是一名骑士的扈从般恭敬地往旁边退开两步。韦尔西迪斯专注地打量费恩一眼，口字型的胡子随他的嘴角微微咧开一抹友好的笑，年轻的圣武士随后听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光的影子指引我——”

“我想听实在的。”

中年的影辉骑士保持脸上的微笑打断年轻人。

费恩注视男人微笑的脸，随后也才想起自己面前的人物并不是性格刻板的秘银骑士，于是稍微放松一点自己的神情，撤下严肃的口吻就用平常的语气重新回答对方说：“我在碧蓝港见过阔努什先生了。”

“阔努什？”从费恩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黑发的骑士出了下神，随后又饶有兴趣把目光放回到年轻人脸上，“是他推荐你来见我的吗？”

“是我自己选择来见您的。”年轻的圣武士机智地绕过上一个问题，顺便也接着中年骑士的话表明自己的来意，“我想成为一名影辉骑士，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是么？”韦尔西迪斯一笑，两颗冰蓝色的眼瞳兴许已经识破了年轻人刚才的一点小聪明，但并没有说出来，似乎没打算揭穿自己的后辈。

话末，中年的影辉骑士说了句“跟我来吧”，然后往走廊另一边尽头的那扇门走去。

巴瑟拉待韦尔西迪斯从她眼前经过后便走在后头跟上这名骑士的步伐，费恩看着骑士的背影，想了一下后也跟了上去，大约半分钟时间后在这个男人的带领下穿过另外那扇门，来到了一间地下礼堂的室内。

这间藏在小修道院下面的房间比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的礼堂小了一半以上，堂厅里的设施数量虽少，但长椅、礼台和神像等东西都有，种类倒也齐全。

进入到这间小礼堂里后，韦尔西迪斯回过头表示巴瑟拉可以先回去休息了。额上长着一对巨型犄角的提夫林老女巫听从韦尔西迪斯的安排，她依旧有点不放心地瞥过眸子瞧上费恩一眼，然后向面前的中年骑士微微鞠躬，端着手里的烛盘沿来时的路离开了小礼堂，并顺手把堂厅的门给带上，发出“砰”一下不太大的响声。

巴瑟拉离开后，小礼堂里的人就此只剩下了韦尔西迪斯与费恩。

中年的影辉骑士目送追随自己的老女巫离开房间，然后继续带着年轻的圣武士，沿着两竖排长椅之间的过道走到小礼堂尽头的礼台上，抬手指向一尊伫立在礼台右边的人形雕像询问跟在他身后的费恩：“你知道他是谁吗？”

费恩走进小礼堂的第一时间便早早发现堂厅里的布置与传统的礼堂不同，这座礼堂的礼台上没有放置神像或是其他代表神祇的象征物，而是在礼台两边的墙壁前分别摆放有两尊互视而立的雕像。

韦尔西迪斯此时手指的那尊雕像不难辨认，费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后便答出前者想要的答案说道：“正义之神加兹泰斯。”

“那他呢？”得到预想之中的答案后，中年的影辉骑士转过身指向另一尊雕像。

“布瑞塔。”圣武士青年的视线随影辉骑士一同转向，“暴虐之神，毁灭之龙奈萨利安实际意义上的创造者。”

“你知道他是邪神。”黑发的中年骑士背着手走到年轻人背后，“那么，你现在为什么站在邪神面前？你想向他祈祷吗？”

这不是您带我来的吗？——常规的思维方式或许会使人这么反问。

但费恩知道韦尔西迪斯的话另有所指，于是再答：“面向自己的敌人，背对自己的盟友，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我可没问你这些大道理。”中年的影辉骑士语气无辜。

“但您希望我看清这一点，不是么？”年轻的圣武士侧过头，面带微笑。

两名圣堂的圣职者站在小礼堂的天花板下互相凝视两秒。

半晌过后，韦尔西迪斯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这位圣堂密党的领袖人物带着几分赞许的眼光点一下头，然后用右手从自己腰侧的剑鞘里抽出一把圣武士标配的银剑。

“年轻人，你的姓名。”

“费恩·诺·奥泽利特。”

“费恩·诺·奥泽利特，回过头去，看着布瑞塔。”

手持银剑的骑士站在年轻人的背后如是要求，年轻的圣武士知道进阶的仪式就要来了，于是照着中年骑士的要求，让自己的视线转回去重新正对向暴虐之神布瑞塔的雕像。

费恩高昂起自己的下巴抬头直视那尊邪神像的正脸，韦尔西迪斯站在他身后，抬起臂膀将银剑的剑脊搭在他肩上，犹如册封骑士的君主般念念有词道：“以正义的名义，天启骑士的后辈至今谨记自身的职责，并始终为自己敢于直视邪恶的勇气而自豪。荣光的辉煌把人心照亮，光的影子延伸向前深入黑暗。当我们试图扮演光的影子时，我们必须立下誓言，督促自己敢于问心无愧地守护身后的光亮，并以英勇的姿态阻挡在邪恶面前，同时永不忘记自身的美德、觉悟和信念。”

“我立誓——”年轻人也以庄严的语气给予应答，“荣光的辉煌把人心照亮，光的影子延伸向前深入黑暗。从今往后，我将扮演光的影子，敢于问心无愧地守护身后的光亮，并以英勇的姿态阻挡在邪恶面前，同时永不忘记自身的美德、觉悟和信念。”

“那么，我们又要求把荣耀带进影子里的骑士做出承诺，表明自己愿意把这段誓言铭刻在心底，即使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他也明白正义不会被历史的尘埃所覆盖，世界上总有一些珍贵的理想永远不应被遗忘和放弃。”

“我承诺——我把这段誓言铭刻在心底，正义不会被历史的尘埃所覆盖，世界上总有一些珍贵的理想永远不应被遗忘和放弃，即使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费恩沉下一口气应下韦尔西迪斯的第二段话。

当他听到自己的话声从耳边落下后，一个神秘的意志仿佛在世界的某处与他的身体之间架起一座法则的桥梁，一股新的力量以磅礴的气势融入他的体内，那种感觉有点像他在休伦格尔获得天启骑士传承时的体会，但其中又有一部分细微的不同，总体来讲犹如被凡世的某项法则所认可，使他一瞬间在游戏系统弹出的提示中看到了以下信息——

【提示：你的圣武士职业已进阶为影辉骑士，属性面板中的数据将显示为圣武士/影辉骑士】

【你从圣武士/影辉骑士职业中获得的生命值奖励从‘10点/级’修正为‘12点/级’】

【你获得了新的职业专长：影子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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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进阶之路（下）

‘影子的荣光’是一个被动型的职业专长，这个专长的效果是，当影辉骑士做出非守序阵营的行为时，如果该行为的结果被游戏系统判定为善良，那么那个非守序行为对影辉骑士造成的阵营偏转影响就会减少50%。

这个进阶职业的专长对战斗没什么帮助，但对于费恩而言也算得上是一个颇为有用的东西，毕竟圣堂教会经历宗教改革之前的不少教条把圣武士的诸多行为限制得很死，费恩并不排斥守序这种理念，但他不能容忍刻板的戒律像圣母对敌人的慈悲心那样拖他的后腿。

就像上一世，埃德文特尔的公会会长奥莱恩特对他说过一句话，那位费恩过去的挚友曾说：“用守规矩的手段去对付不守规矩的对手，这种行为本来就是一种先天条件上的不公平，等同于你在动手出招之前就先给你自己栓上了一套见了鬼的枷锁。”

有了‘影子的荣光’，他在今后的行动中便可以用更灵活的手段处理一些对于教会戒律而言比较敏感的事件，使他的阵营倾向不至于一不小心就跌过了阵营坐标轴上的守序线，从守序善良跑到了中立善良的位置去——要知道，影辉骑士的行事风格虽说比传统的秘银骑士稍微懂得变通一点，可它们两者终究也都还是圣武士的正统进阶职业，需要保持的阵营倾向依然还是守序善良，这一点未曾改变。

除了新获得的职业专长以外，职业生命值奖励的数据修正使费恩的生命值从进阶前的121点提升到了141点，他属性面板里职业信息一栏内显示的一部分数据也从之前的“10级圣武士”变成了“10级圣武士/影辉骑士”。

种种的迹象都表明，他现在已经是一名进阶了影辉骑士的圣武士了。

虽然这一世选择的进阶之路与上一世的秘银骑士有别，不过影辉骑士这个职业他过去用小号练过，秘银骑士与影辉骑士的不少职业技能实际上又极为相似，因此他在这一世中为自己选择的职业道路对他而言也算不上太陌生。

影辉骑士的进阶仪式结束后，韦尔西迪斯把搭在费恩肩上的银剑放下来，然后走上前拍了拍年轻人的膀子说道：“你可以转过来了。”

由于进阶影辉骑士的仪式需要全程背对正义之神加兹泰斯，同时面对暴虐之神布瑞塔，费恩因此直到仪式结束时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当听到韦尔西迪斯刚才的话后便转过身来看向后者。

“从今以后，你就正式成为一名影辉骑士了。”被称作夜刃的密党领袖注视着他，“我是韦尔西迪斯，影辉骑士团的现任领袖。”

费恩点一下头。

“说起来，你知道休伦格尔的事情吗？”

“知道。”

年轻人心想我不仅知道，而且亲身参与到了其中，差点还因为那个莫名其妙扣在自己头上的异端罪被马绍尔主祭拽进宗教法庭。

“我听说恶魔和亡灵的身影出现在了那场大火中。”韦尔西迪斯把银剑归回鞘里，往旁边踱动两步继续说道，“牧魔教和黑暗联盟看起来已经蠢蠢欲动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人类国度顶在西海岸陆地上的第一道防线，你对紫罗琳王国有什么看法？”

“您觉得战争会在近期内爆发？”费恩觉得韦尔西迪斯恐怕也从周围最近的动静里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如是反问。

“站在亡灵和恶魔的角度来看，我想明年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用于发动战争。”男人眼眶里的冰蓝色双瞳锐利了一瞬，“之前那位带你来见我的老女士是我的巫师扈从，她告诉我说，她感应到一股巨大的魔法能量正在逼近费尔迪亚，这或许也是匕首密林里的野兽最近一段时间显得格外浮躁的一个原因。”

“我能够听懂。”

女巫是巫师职业达到10级后可选择的其中一个进阶职业，要求进阶者的性别必须为女性。

费恩知道巴瑟拉所感知到的魔法能量，正是他记忆里那股从宇宙魔井里喷发出来的大魔潮。魔潮的降临意味着一切与魔法挂钩的事物都将受到巨大的良性影响，例如第四纪元的巫师们必然会同历史上那样在第四纪元461年那段时间里陆续崛起，深渊和硫磺地狱里的恶魔同样也会因为魔潮降临的缘故被邪教徒们以签订契约的形式大批量唤醒，牧魔教从此将把一支规模庞大的契约恶魔军团掌控在手心里，从而在军事领域上做好了与黑暗联盟联手发动战争的最终准备。

在那之后，紫罗琳王国于461年的春季遭受了一场罕见的雪灾，白皑的雪花从天而降为王国的北方覆上一层冰冷的寒衣，严寒的气候使紫罗琳王国的人类军队不易获得后勤补给，黑暗联盟的骨头架子们不久后便在骷髅王李奥列达的率领下踏上了入侵南方的远征，以发动费尔迪亚第四纪元历史上那场著名战争的方式迈出了征途的第一步。

由于死人不需要补给，人类军队对抗亡灵士兵的战术在当时又相对落后，尚未从王国内乱中脱身出来的紫罗琳贵族们很快便在亡者的面前下丢下了他们的封地，纷纷打起了逃亡的旗帜躲进法恩坦帝国境内进行了避难。

那段时期可以说是紫罗琳王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段岁月，诞生在黑暗中的骑士们初次向第四纪元的凡世展现出他们的钢铁雄心，他们座下的骸骨战马仅在征途的第一站便扬起铁蹄把圣弗伦海西岸的人类王国践踏得支离破碎，他们空荡的眼眶里燃烧的灵魂之火仅用远征路上的第一场战斗便使他们预图征服的土地开始战栗。

游戏原剧情中的那段历史是亡灵的骄傲，同时也是人类的噩梦。

韦尔西迪斯大概是那场灾祸到来之前为数不多能看见战争征兆的人，而费恩——这名刚刚完成影辉骑士进阶仪式的年轻人本身便是带着未来的记忆来到了这个他曾热爱和奋斗过的世界。

上一世的覆辙，他绝不允许这一世再度在他眼前重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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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鬓熊冒险团

完成进阶影辉骑士的仪式后，费恩又与韦尔西迪斯聊了一些有关未来的打算。

刚刚完成职业进阶的新晋骑士抱着谨慎的想法而没有把黑曜石法典的情报与老一辈的影辉骑士共享，不过他有将一些有关对紫罗琳王国的看法、对黑暗联盟动向的预测、对圣堂教会一些教条理念的思考告诉了韦尔西迪斯。

韦尔西迪斯对费恩提出的诸多观点表示出自己的赞同，但这位影辉骑士团的密党领袖当然不可能知道对方目前被‘传承·启示’天赋强化到24点的魅力属性其实在不经意间影响了他对年轻人的印象，并且他面前的年轻人刚才对他说出的话只不过是照着上一世的记忆依葫芦画葫芦样罢了。

年轻的圣武士与老一辈的影辉骑士在短暂的相处中谈得很愉快，然而想到明天一早还要与莉莉丝、艾莉娅和卡缪纱三人一起穿越匕首密林往北方蝎谷的方向赶路，费恩因此在与韦尔西迪斯建立起友好的往来关系后，便不得不告别这位亲手为他主持过进阶仪式的中年骑士，然后只身离开躲藏在匕首密林里的这座小修道院一路赶回了伐木村的冒险者协会。

……

这会儿的时间大约已经过了凌晨，考虑到自己目前已经高达21点数值的体质属性，费恩并不太担心自己遇到睡眠时间不足的问题，沿来时的原路从韦尔西迪斯隐居的小修道院一路返回伐木村的冒险者协会门前后便一脸平静地伸手推开了协会的正门。

他推开屋子的门走进协会一楼的大厅，心里正想着一些在匕首密林中可能需要引起注意的事项，突然听到大厅里传来一阵像是几个人聚在一起的吵闹声。

人的声音使他抬起头下意识往协会大厅的室内扫视一眼，除了发现白天里站在协会前台后面的那位大叔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值夜班的协会负责人以外，还看到了几个他熟悉的身影正和另外十几个陌生的面孔围在一张圆木桌周围争执不休。

那几个他熟悉的身影分别是莉莉丝、艾莉娅、卡缪纱以及白天遇到的青年医生希恩和圣武士伪娘利亚，另外十几个陌生的面孔看上去都是一个冒险者团队里的成员。

十几人中像是团长的一个光头男人虎背熊腰地背着一把沉重的双手战斧坐在桌前的一张凳子上，用胳膊肘抵住桌面支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坐在桌对面朝他喋喋不休的青年医生和精灵小姐。

名叫利亚的圣武士少年站在希恩和艾莉娅的背后插不进话，卡缪纱此时则抱着手站在那个光头男人身后的冒险团成员们旁边怡然静听这场半天落不下结果的争吵，二十来个人里只剩下莉莉丝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仿佛黑发的术士少女只是一个不小心走错片场的过路人。

“这是怎么回事？”费恩立马从协会大厅的门口往人群那边走过去。

他本以为刚才听到的声音不过是一些熬夜的冒险者一边喝酒一边开口发出的吹牛声，可现在看起来情况根本不是这样。

就在他发出一句疑问，同时快步走到那张桌子边时，他认识的人和他不认识的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他，艾莉娅随即一脸气愤站起来把情况告诉他说：“这支冒险团晚上来找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跟我们一起走。”

费恩愣了一下，随后扭头看向那个坐在凳子上的光头男人，紧接着又听见那个光头男人像变脸似的堆起满面的笑意看着他道：“你好，朋友，我们是鬓熊冒险团的冒险者，我叫兰多夫，是这支冒险团的团长。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实力，我可以负责地向你保证，我们这支团队的平均实力绝对在白银级以上。只要将我们的实力与你们的情报结合在一起，找到神圣复仇者对于我们大家而言只是手到擒来的事。”

费恩眉头轻轻皱起一下，用带着一丝质疑地眼光审视这个光头的男人。

半晌，他看了看抱着手站在冒险者们一边的卡缪纱，又回过头瞧了瞧桌子另一端的艾莉娅，心里一时间好像猜到了什么，于是侧过目光看着那名自从休伦格尔一役后才正式加入自己队伍的黑暗精灵少女质问：“你答应他们了？”

“当然了。”卡缪纱与费恩视线对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耸了耸肩，“有人愿意与我们同行，这不是好事吗？”

“但这很可能让你们，以及一支冒险团的人搭上性命！”名叫希恩的青年医生此时也同艾莉娅一起站起来极力反对，“我是一名医生，密林里的野兽最近很不对劲，我不允许你们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

“那您可以试着信仰生命女神莉芙，这位富有责任感的医生。”卡缪纱就像安抚一个孩子似的地应付他。

希恩浑身一颤，一时失语。

“可即便如此，你为什么不与我们商量？”下一秒，艾莉娅马上又盯着卡缪纱继续质问，“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对此，黑暗精灵少女还是保持着她玩世不恭的态度：“莉莉丝太含蓄，你太胆小，与你们商量不就等同于白白放走这个机会吗？”

“你——！”

精灵小姐看上去确实是被气火了，顿时极度不满地睁大两颗翠绿色的眼瞳瞪向卡缪纱，同时抬起巴掌猛拍了一下桌面，但嘴里的话偏偏就一瞬间不争气地卡住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精灵小姐与黑暗精灵少女的两双眼睛之间仿佛对撞起了两条无形的电流，刚刚才进阶完影辉骑士职业从小修道院一路赶回来的圣武士青年有点头疼地看着这么一副场景，几秒钟后走到艾莉娅的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先消消气。

接着，他重新把目光转移到名叫兰多夫的光头男人眼睛上，问道：“您刚才说把我们双方的什么结合在一起？”

“我们的实力。”鬓熊冒险团的团长一脸骄傲，“以及，你们的情报。”

“您觉得我们掌握了什么情报？”圣武士青年坐下来看着这个男人。

“你们掌握的情报，这位圣武士小姐——”

“是先生！”利亚大声强调。

“咳咳，先生——这位圣武士先生已经告诉我们了。”兰多夫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像是司仪介绍嘉宾似的把手摊向一旁的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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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合作的条件

兰多夫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像是司仪介绍嘉宾似的把手摊向一旁的利亚。

费恩坐在兰多夫的对面侧过头看向站在圆桌旁边的利亚，随口问他：“你都告诉他们了？”

“他们来找我，说愿意帮助我们寻回神圣复仇者。”名叫利亚的美貌少年马上带着一脸激动的神情冲年轻人解释，“费恩，这真的是一个机会啊！你想，我们两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但现在大家团结一致，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东西了不是么？”

看着眼前这名可爱的男孩子，年轻的圣武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先不谈聚集在这里的一群人是不是就真的团结一致，话说我明天还要往蝎谷的方向赶路，什么时候又向你承诺过要一起去寻回那把还不确定是否存在的神圣复仇者了？

就像五年前刚进入游戏时的自己，自己的这位同僚看起来还太天真了啊。——他心想。

“兰多夫团长。”考虑一下当前的情况后，费恩从利亚身上转回视线，随后继续对桌对面的光头男人开口道，“如果你们真想与我们合作，我想我有一个提议必须先和您商量。”

“请说。”兰多夫点头。

“我要求您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把冒险团的指挥权交给我。”年轻人毫无犹豫，“这是我们合作的条件。”

“……你知道这不可能。”冒险团的团长将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也支上来，把十指交差用双手的手背托住自己的下巴，抬起目光直视费恩的双瞳，“先不说你能否证明自己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即便你是，我也得为我的同伴负责，这没得谈。”

“也对，这没得谈，看来我们的意见达成一致了。”听兰多夫这么一说，费恩随即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起身就走。

光头的冒险团团长顿时傻眼。

他本来还以为桌对面的这个年轻人会和他讨价还价，谁知道对方好像根本就没想过要与他合作，只是往话里面设了个套，等他一钻进去便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了他。

这小鬼……居然不按常理出牌？——那一刻，鬓熊冒险团的团长大人恍然间有一种被耍了的错觉。

然而神圣复仇者的诱惑实在太甜美了，他无法放弃眼前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

于是——

“请等等！”兰多夫马上也站起来，大喊的同时向费恩的背影伸出手，试图挽留下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您反悔了？”听到兰多夫的喊声，费恩随后也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冒险者追逐名望和财宝的执念他早在上一世的游戏生涯中深有体会。他知道就算自己今晚在这里拒绝了对方，这位名叫兰多夫的团长第二天很可能还是会带着他的冒险团死缠烂打地跟上他。

至于对方耍无赖的借口？

很简单嘛——比如正巧顺路，随便编一个就是了。

就像宗教改革前的教会试图逮捕“异端”那样随心所欲。

年轻的圣武士清楚冒险者在某些方面的不良作风，因此他也不打算直接拒绝兰多夫，只是敢肯定兰多夫见自己想走一定会出手挽留，于是临时想出了这个办法试图在与鬓熊冒险团的谈判桌上获取先手权。

现在看来，他的目的达到了，兰多夫刚才的行为显然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向他示弱，那位团长大人接下来的话更是说明了他确实有向费恩做出妥协的打算。

因为他接下来说：“这位尊敬的圣武士朋友，请容许我收回刚才那句不友好的答复。我们之间当然有得谈，只是你提到的要求确实过了那么一点，我觉得我们应该互相让出一步，想出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

年轻的圣武士看着这位冒险团的团长忍不住一笑，随后就站在原地反问他：“那么我觉得‘实力至上’这个办法最简单有效。您认为呢，兰多夫团长？”

话落，年轻人自信地看着光头的男人，以及男人身后的所有冒险团成员。

鬓熊冒险团的成员们被费恩的目光盯得集体一愣，他们的团长大人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费恩试图用这种方法从你手里要走团队的指挥权。

光头的冒险团团长有些吃惊，不过很快，他便从短暂的诧异中反应过来，就保持站立的姿势看着同样也没走回来重新坐下的费恩提醒道：“‘实力至上’是冒险者与冒险者之间解决争端的方式，我是一名冒险者，但你……如果我没看错，你的手腕上缠有一枚圣徽手链，这证明你应该是一名圣职者才对。”

“所以？”

“条件不成立。”

男人摊了摊手，表示这不怪我。

兰多夫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美貌的圣武士少年利亚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太懂的名词，心里犹豫一下后把手伸向他身旁的希恩，轻轻扯了扯后者的衣角小声问：“他们说的‘实力至上’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名叫希恩的青年医生转过头回答他。

“肯定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利亚觉得希恩的话很敷衍，“希恩，如果你还生我的气，白天的无礼我可以向你道歉，但用刀子捅伤员的伤口确实是你不对不是么？”

“为什么你就总觉得我不安好心？”希恩感觉自己脑子这会儿有点乱，“我明明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医学，医学的事，能叫……诶算了，我跟你扯不清捅不捅刀子的问题。”

“那就告诉我那就话的意思呗？”

“我——”

希恩语塞地瞪着面前这名好像有点天然呆的圣武士少年，突然怀疑对方是不是一时兴起故意跑来捉弄自己的。

还好，在这件事上与青年医生希恩达成意见一致的精灵少女艾莉娅及时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的交流，于是努力让自己心里的一股火气消下来，随后看向他们两人插话道：“‘实力至上’是冒险者圈子里的一句俗语。”

“俗语？”听到艾莉娅的解释，利亚马上把充满好奇的目光从希恩脸上移过来，“这个俗语的意思是？”

“意思是，当两方或两方以上的冒险者在适当的讨论范围内起争执时，争执的双方可以拔出各自的武器来一场痛快的决斗。”艾莉娅继续解释，“而在决斗中败北的一方要么服从获胜者的安排，要么自觉放弃在那场讨论中的话语权，这是冒险者们久而久之约定俗成的一套俗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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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冒险者之间的俗规

“也就是说，费恩打算跟那个鬓熊冒险团的人打一架？”利亚马上反应过来。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艾莉娅承认，“谁打赢了，输的一方就听谁的。”

“你知道这些，希恩？”

“我听说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利亚面露不解。

“野蛮，暴力，粗俗。”希恩冷着脸，话里包涵一股愤世嫉俗的味道，“生命女神明明给了我们超越动物的智慧，这种解决争端的方式实在是愚蠢到家。”

就在他们在一边讨论冒险者与冒险者之间的俗规时，费恩也正把自己身上携带的那块虚空口袋取出来，将一只手里伸进那块魔法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东西。

很快，年轻的圣武士从虚空口袋里拿出一枚铜色的小徽章。他把那枚串上一条细线的徽章提起来向以兰多夫为首的鬓熊冒险团展示，同时反驳兰多夫刚才的说法道：“条件是成立的，兰多夫团长。我既是圣职者，同时也是冒险者，这是我的冒险者徽章。”

他话声落下，光头的冒险团团长马上将脖子微微前倾，睁大眼睛把视线聚焦在费恩提在半空的那枚徽章上，不一会儿便在脸上绽开一抹隐晦的微笑。

那是一枚青铜级的冒险者徽章。

对方口气不小，但水平好像不怎么样嘛？——他心想。

这么看来，这场对决有得打！

“好吧，既然我们都是冒险者，那么冒险者与冒险者之间解决争端的方法在这件事上就是适用的了。”在心里做好决定后，兰多夫随后表示自己赞同费恩的提议，“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打算出谁？”

“我本人。”年轻人没有多想。

“那好，作为鬓熊冒险团的团长，我也会认真派出我们冒险团里的一位好手与你对战。”光头男人满意地点一下头，“如果你赢了，我答应你在合作期间把冒险团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你，但假如我们的人赢了，我们双方就无条件合作，神圣复仇者的得主归第一个发现的人，如何？”

“等等！”听兰多夫似乎有私吞神圣复仇者的想法，费恩还没来得及开口，利亚却先急得大叫起来，“这怎么行？神圣复仇者是教会神圣不可施舍的圣物，你们怎么可以——”

“利亚。”

“费恩？！”

见同属一个教会的同僚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叫住自己，相貌如女生般漂亮的圣武士少年顿时吃了一惊，随即握紧拳头大声朝费恩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利亚的观念纯粹为教会的利益着想，费恩觉得一名圣武士有这样的想法没什么好奇怪，可这恰恰也是圣武士与其他职业的玩家和NPC总是有那么一层犹如代沟的隔阂的原因之一。

费恩知道利亚就像大多数传统的秘银骑士一样绝不允许神圣复仇者落到教会以外的人手中，但冒险者追逐名利的决心可不容易被一个外行人的动情演讲所打动。

就像只有当你有钱时才能让雇佣兵为你卖命这个道理，要想让冒险者服气，你得拿出令冒险者认可的东西，而对于冒险者而言，最具有说服力的东西大概便是一个人在战斗中所能展现出来的实力。

年轻的圣武士一开始就没指望一通嘴炮把鬓熊冒险团的人劝走，所以他向兰多夫提出了所谓“实力至上”的解决方案，并在示意利亚相信自己后回答兰多夫刚才制定的规则说：“这没有问题。”

“那么，我们到宽敞一点的地方来。”冒险团的领导者嘴角一笑，感觉胜券在握。

……

冒险者协会的大厅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决斗场地，这里桌椅很多，一些动作幅度较大的战斗技能可能对周围的物品造成破坏。如果费恩与鬓熊冒险团的人就在协会大厅里打起来，先不说较大的动静多半会打扰其他冒险者休息，大厅前台后面那位值夜班的协会负责人估计也会为了协会方的财产安全着想而爆着青筋把他们这群精力过剩的人全都轰出去。

于是，在兰多夫的建议下，圣武士青年的队伍、鬓熊冒险团的人以及希恩和利亚相继走出大厅的正门来到冒险者协会外面。

村里守夜的民兵站在一座两层楼高的哨楼上回过头观察了他们一眼，确认这帮大晚上不去好好休息的人好像并不是闹事的流氓后，才收回警戒的目光重新靠在哨楼的扶栏上打起了盹。

凌晨夜空下的伐木村一片寂静，冒险者协会外边的空显然地比大厅里的空间宽阔许多。

莉莉丝、艾莉娅、卡缪纱三位女孩子这会儿与希恩和利亚一起站在冒险者协会的门前，鬓熊冒险团的十几名冒险者一齐站在面对协会正门的另一个方向，呈一个半圆的队形把协会门前的一小片空地围成一个半包围的圈。

“你准备好了吗，费恩先生？”兰多夫此时站在鬓熊冒险团一众人的前面，看着从冒险者协会正门方向上前一步的费恩问道。

“我准备好了。”费恩脸色平静地回答他，“按照约定，如果我赢了，你们冒险团的指挥权在我们合作期间暂时归我，假如你们赢了，我们双方无条件合作，最先找到神圣复仇者的人有权获取那把武器。”

“这是自然。”

“那么你们也出一个人吧。”

说罢，年轻的圣武士从自己腰间的一块剑鞘里拔出一把冒险者圈子里常见里的铁制长剑。

鬓熊冒险团的团长大人见自己计划中的潜在合作对象已经面向他和他身后的同伴们拔出了武器，也识趣地朝身后倒退两步，把冒险者与冒险者之间的对决空间留给接下来准备登场的决斗者。

然后，他抬起手拍了拍身旁一名青年的肩膀，侧过头对那个与看上去与费恩同龄的小伙子说：“盖伊，这场战斗交给你，让他瞧瞧白银级的实力。”

“没问题，团长。”名叫盖伊的年轻冒险者冲兰多夫有力地握了下拳。

随后，他从身边一名同伴的手里接过一柄长枪，自信地挺起胸膛从冒险团的队伍里站出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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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盖伊·弗朗特

“你叫费恩？”鬓熊冒险团的年轻人站出来盯着费恩的眼睛。

“我叫费恩。”费恩平静地注视这个从鬓熊冒险团队伍里走出来的小伙子，“你呢？”

“盖伊·弗朗特。”手持长枪的冒险者青年以骄傲的语气向费恩报出自己的姓名。

年轻的圣武士眨了眨眼睛，在战斗开始之前下意识地先观察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伙子。在他的眼里，名叫盖伊·弗朗特的冒险者青年个子比他高一头，长着和韦尔西迪斯发色相近的黑发，两只健壮的胳膊露在一件皮甲背心两边，身上的皮肤在月光下呈显为小麦的颜色，眼眶里的一双瞳孔犹如两颗各自带有一股野性的琥珀。

这些外貌上的特征似乎都证明以长枪作为武器的年轻冒险者是一名来自拉斯弗涅丘陵地区的山民，曾今的祖先也应该正是紫罗琳先君阿特瑞克国王征服王土后向王国表示臣服的蛮族人。

在《费尔迪亚》的设定里，选择以山民作为自身血统开始游戏的人类玩家天生能够得到1点力量和1点体质属性的加值，但相对会在智力和魅力两个属性上各得到1点减值惩罚，这些游戏中的设定从侧面上可以反映出继承蛮族血统的山民本身就是非常适合就职“战士”或者“野蛮人”职业的战斗民族，紫罗琳王国的军队里事实上也有不少拉斯弗涅山民作为王国的常备军在服役。

名叫盖伊的山民小伙子看起来也继承了他祖先血脉里一股灵性，对武器的使用方法有一种超越同龄人的理解能力，这会儿正趁着战斗还没正式开始前的一小点时间里炫耀性地把他手中的长枪拿在身边旋转，就仿佛一位杂耍艺人对街头观众表演的拿手好戏，不过区别在于他此时向众人展现出来的一小点枪术技巧恐怕并非只是华而不实的杂技。

山民小伙子舞得一手好枪的枪术技巧很快引起鬓熊冒险团的一阵喝彩，这帮永远不会太安分的冒险者们顿时面带信任和鼓励的眼光注视他们这名年轻同伴的背影，起着哄为他加油助威道：“加油，盖伊，把那个毛头小子打得落花流水！”

“他只是个青铜的菜鸟，干掉他！”

“你不是说你的白银级徽章马上就要镀上一层金了吗？让他见识见识白银顶阶的实力！”

“好啦好啦，伙计们，我们可别吵着睡觉的人了。”见自己的团队成员们一个个激动地像是押钱下注的赌徒，作为鬓熊冒险团领袖的兰多夫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及时喝止住了冒险者们吵闹的声音。

盖伊毫不惭愧地沐浴自己受到的欢呼，待这阵喝彩声停歇下来后停下手里旋转的长枪，紧接着冲之前似乎一直有在观赏他枪术的费恩挑一下眉，那意思仿佛是：你也露一手？

或者，我们开打？

年轻的圣武士大概看懂了山民小伙子那一扬眉毛的挑衅，于是镇定地笑笑，随后低下目光审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

他到目前为止用得最顺手的那把呼啸之刃因为马绍尔主祭的关系，而来不及回收就丢在了休伦格尔的伯爵城堡里。至于几天前还用来对付过小丑的银剑，那把卷刃之剑的侧刃也自从那场战斗后就已经钝得再也无法直视了。

由于名为呼啸之刃的魔法巨剑已经丢失，圣武士标配的银剑也残破得只能报销退休，他此时手里握住的这把朴素长剑实际上是他在前往伐木村的路途中顺便在一家农民铁匠铺里购买的便宜货，长剑表面上的金属光泽还在夜幕里的月光下呈现出一副崭新的姿态。

崭新的剑意味着剑的持有者并没怎么使用过自己的武器，盖伊骨子里对冷兵器的一种灵性使他没过几秒就注意到了费恩手里那把剑上的金属光泽，顿时推测兰多夫在这之前悄悄告诉自己的那个消息恐怕还真没弄错。

毕竟，除非费恩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青铜级冒险者，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位颇有实力的圣武士却连自己的剑都还没有一点使用过的痕迹。

费恩低下头瞧了瞧自己手中的剑，又尝试着将那把剑往空无一物的半空中随意挥舞几下，看上去像是在临时适应这把崭新的武器。

年轻人的动作马上引起冒险者们的一阵嘘声。

盖伊看着费恩滑稽的动作顿时有些无语，他心想哪有人临到阵头才想起熟悉自己的武器，于是终于看不下去地把长枪往前一抬，令枪尖笔直地对准圣武士青年的鼻尖威胁道：“听好了，混蛋，冒险者有冒险者的荣耀，如果你连你自己手里的剑都拿不稳，那我奉劝你趁早认输退出这场决斗，因为我绝不会因为你只是一个青铜级菜鸟而手下留情。我是一名战士，在战斗中只会全力以赴寻找各种机会打倒我的对手，你这副半吊子的剑术水平搞不好会死在我的枪下！”

说完，他顺手一抖腕令自己手中的长枪往前虚刺一下，想必总算是等得不耐烦想要开打了。

年轻的圣武士有点愣神的把目光从自己手中的剑上收回来重新看向盖伊。

他视线刚一抬起来，黑发的山民小伙子双瞳一凛，已经一枪刺出。

盖伊这一枪来的非常突然，并且出枪的速度在普通人眼中完全算得上是迅若雷霆。站在一旁观战的利亚捏紧自己的拳头急得差点叫出声来，然而费恩两颗眼瞳里的神色这时候却显得不慌不忙，仿佛他根本不担心盖伊这一枪能够刺中他。

费恩的镇定并不是空穴来风。凭借“传承·启示”天赋强化过的六围属性，他的感知属性这会儿足足已经有了远超过普通人水平的25点，盖伊出手抢攻时所做出的整套出枪动作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卷被切慢了播放速度的老录像带，时间在这一刻就仿佛专程为他减缓了流动速度。

于是，令鬓熊冒险团所有成员瞠目结舌的一副画面那在下一刹那闪现而过。

“咣”一声尖锐的鸣响，圣武士青年反手一剑，茶褐色的双瞳平静地眨一下，那把上一秒还气势汹汹向他刺来的长枪打着旋飞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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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一剑的震撼

名叫盖伊的山民小伙子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心里诧异着“这怎么可能”的疑问，可他到底还是认为自己的眼睛不会欺骗自己，于是他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看见费恩仿佛事先预判到了他的进攻，紧接着反手一剑，以一个明显发力吃亏的角度用那把崭新的铁剑击打在了自己手里这柄向前直刺而出的长枪上。

两把武器交击的一刹那，盖伊感觉自己手里的长枪立即就不受控制地脱离了自己的十根手指，等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武器好像已经被面前这个年轻的圣武士一剑打飞了出去，并且感觉自己两只手的腕部犹如触了电般麻痹。

鬓熊冒险团的一众人顿时没了声音，像是突然间集体窒息了似的傻傻愣在原地。

费恩刚才那一剑不仅说不上有什么美感，相反还因为出剑角度不好而显得十分别扭，甚至丑陋，看上去就像是荒原上的兽人粗蛮地往盖伊的枪上抡了一棒子。

然而就是这么别扭的一剑，年轻的圣武士不讲道理地把山民小伙子的枪抽上了天，那声枪剑交响时的刺耳尖鸣他们这会儿还印象犹新。

两个年轻人交战的结果导致围观的冒险者们霎时都成了哑巴，他们明明不久前还在为自己这边派出的人大声叫好，可这会儿尴尬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指责费恩在刚才那一轮交锋中胜之不雅，还是该为盖伊吃下的这记明亏辩解叫屈。

“希恩，你…你有见过这种起手式的反击剑术吗？”与冒险者们的反应差不多，第一次见识到费恩力量的利亚此时也惊讶地张大自己的嘴，用一种审视怪物的眼光重新打量一眼费恩，然后撇过脑袋询问自己身旁的青年医生。

希恩的心理素质明显比利亚好一些，可他毕竟不像卡缪纱那样本身具有二阶职业者的实力，也不同于和费恩早已熟识的艾莉娅和莉莉丝。他第一次见有人可以用这么难看的剑术硬生生把向自己刺来的武器抽飞，心里要说没有受到震撼那自然是在说谎。

于是，褐发的青年医生咋了下舌，然后才带着自己的理性试图向利亚推测说：“那估计不是什么剑术。”

“不是剑术？”利亚脑袋一歪。

“我感觉那只是纯粹的力量……因为太过恐怖，而强行弥补了技巧上出现的问题。”希恩在脑海里组织好自己的语言，随后带着一种学术性的谨慎答道，“当然，我对近战技巧了解不深，也许你的同僚真的在刚才那一剑上藏有什么高超而隐晦的剑术，只是我看不出来。”

说罢，他偏过脸颊，把目光投向站在冒险者协会门口另一边的三名少女，心里纳闷为什么她们三人脸上都一点吃惊的反应都没有，那个银发的黑暗精灵依旧抱着手一副无关紧要的惬意表情，那个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文静少女更是一脸淡定像是见多了这种场面，唯一稍微有点反应的人只有那名金发碧眼的精灵小姐——希恩记得她好像是叫艾莉娅，可即便是她，她所表现出来的反应也就是一瞬间不满的神情，似乎觉得费恩那一剑为周围所有人带来的震撼力度还不够。

当然，事实上的真相远远没有希恩想得这么复杂。

卡缪纱依旧抱着手一副无关紧要的惬意表情是因为她并不在意这场决斗的结果，莉莉丝脸上的淡然也只是一种情感缺陷的体现。艾莉娅脸上浮现而过的不满神色倒是真的，但精灵少女不满的对象根本不是费恩，而还是给队伍引上这么一摊子麻烦的卡缪纱，觉得如果卡缪纱不自作主张招来鬓熊冒险团的纠缠，他们一行人哪还用得着把本应该留在第二天赶路时用的精力浪费在现在这点破事上？

总而言之，三个女孩子的心思并不是希恩想的那样，费恩之前那颇有震撼效果一剑也确确实实就是一股碾压级别的蛮力，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技巧成分。

希恩依靠自己的推断所做出的猜测在利亚看来有那么一些道理，可实际上错得离谱，完全是他自己想多了。

画面回到冒险者协会门前那片临时用作决斗场的小片空地上，打着旋被击飞到天上的长枪这会儿落下来被费恩顺手接住。

年轻的圣武士侧过目光瞧瞧手里这柄长枪，又抬头看看刚才在自己剑下吃了一亏的山民小伙子，顿时注意到对方下意识地往身后缩了一步，好像在防范他，又仿佛在畏惧他。

他有点无辜地看着这位几秒前还朝他叫嚣“你搞不好会死在我枪下”的同龄人，心想你刚刚那一枪来得确实有点突然，我条件反射的一剑当然得用上全力，那点时间哪够我考虑给你留面子这种事？

不过他心里虽然这么“抱怨”，眼睛里当然看得出盖伊脸上充满一股极度不甘心的神色，似乎觉得他刚才那一剑反击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股子没有半点技术含量的怪力误打误撞碰巧走运罢了。

于是，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把手里的长枪往前一抛。

见对方把自己的武器还了回来，盖伊伸手接过费恩抛回给他的长枪，随后很不情愿地抬头看向圣武士青年，准备向这位开战前被自己轻视的对手低头认输。

然而就当他把话都推到嗓子眼上准备说出来时，年轻的圣武士却突然把手里的铁剑朝他竖起来，摆出一套很常见的剑术起手动作，面带微笑地对他说道：“刚才那一剑是我走运，我们继续。”

山民小伙子眼眶里的琥珀色双瞳一愣。

半晌，他好像理解错了什么，只是脾气没有雷蒙初见费恩时那么火爆，额角的青筋虽然隐隐浮现出一个井字的形状，但还是沉下气来直视圣武士青年的眼睛质问：“你瞧不起我？”

“我不是解释了吗？刚才那一剑只是我走运。”费恩平静地看着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服气，所以我们可以再来。这次我会用剑术击败你，要是我输了就全怪我自己目中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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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换人

“哼，那你可别后悔。”盖伊冷哼一声，心里随即暗暗憋足一股狠劲，在月光下亮着一点寒芒的长枪紧接着被他握在手里一个旋转调整回准备应战的位置。

拉斯弗涅的山民性情倒也直爽，费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便再度抓紧手中的枪杆，打算用行动令年圣武士青年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胳膊上勾勒出肌肉线条的山民小伙子微微屈膝，把长枪握在腰部的位置，令枪尖对准费恩手里的铁剑，脚下以费恩为中心往旁边绕着一条圆弧形的轨迹线缓缓挪步，琥珀色的双瞳全神贯，注试图找到圣武士青年身上的一丝破绽。

费恩之前那股恐怖的力量他已经有所体会，那种随手一剑就能从敌人手中抽飞兵器的蛮力明摆着已经进入到了怪物级别的领域，他自己实在没有信心再跟后者硬碰硬，所以此时显得非常谨慎。

同样的错误，他不允许自己再犯第二遍。

盖伊握紧手中的长枪，不断对自己的站位进行细微的调整。

费恩满意地打量一眼自己的对手，随后也认真起来，试图就趁这次机会实现他刚才那句“用剑术击败对方”的宣言，好让鬓熊冒险团对自己进一步服气，以方便在明天的行动中彻底镇住这帮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意外的冒险者们，防止这群反正也甩不掉的人第二天在匕首密林里给他惹出什么新的麻烦来。

“盖伊，等一下。”

就在这时，正当盖伊和费恩双双把各自注意力都投入到决斗中，兰多夫突然叫住打算向众人重新证明自己实力的山民小伙子，从鬓熊冒险团的队伍里独自走了出来。

“团长？”

听到兰多夫的声音，盖伊一脸诧异地回过头，发现兰多夫在走出冒险团的同时顺手把背上那把沉重的双手战斧给解了下来，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团长，我一定可以打败那个圣武士！”他马上大声冲兰多夫辩解道，“刚才的失态只是我一时大意，难道您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成员。”兰多夫走上前来，一手拎着斧子，一手抬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但你不是他对手。”

“可他只是一只青铜级的菜鸟！”山民小伙子不甘心，“而我是白银，白银顶阶！”

“所以你现在还当他是青铜级的菜鸟？”冒险团的领袖语重心长地注视他的双眸。

盖伊看着兰多夫的眼睛，握住长枪的十根指头捏得死紧，半晌后沉默地低下头。

光头的团长明白自己的部下心里憋着一口气，可他终究不愿意真把冒险团的指挥权就这么暂时交给费恩，于是他嘴上叹一口气，带着和蔼的语调劝盖伊说：“先回去吧，把这儿交给我。”

小伙子咬着牙吸了下鼻子，随后艰难地点一下脑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回到了自己的同伴们身边。

鬓熊冒险团的队伍里一时间低声连连，有人出声安慰他，有人为他的失手感到惋惜，也有人对费恩的真实实力议论纷纷，但这些冒险者的话题很快又转移到他们团长与圣武士青年之间，毕竟兰多夫主动上阵替下盖伊，傻子也看得出他们冒险团的领导者打算亲自出手了。

“不好意思，年轻人。”扭头目送盖伊垂头丧气地走回团里后，兰多夫把视线转回来看向费恩，“紫罗琳的先君说过一句名言，轻视自己的敌人等同于对自己性命的不尊重。你算不上是我们鬓熊冒险团的敌人，但我想我有必要对你致歉。”

“不用客气，兰多夫团长。”费恩活动一下手臂，把铁剑往身旁空甩两下。

接下来，他扭了扭脖子，然后把目光聚焦在手持战斧的光头男人身上准备迎战，初级洞察专长把兰多夫的一部分数据资料投影在他的视网膜上，那上面显示着：

【鬓熊冒险团团长(13)？？？/？？？】

对方的总等级有13级，这里面虽说多半掺有基础职业等级的水分，但好歹也算是摸到了黄金级冒险者的等级门槛。

黄金级冒险者的数量在第四纪元460年的圣弗伦海沿岸并不泛滥，铂金更为罕见，拥有钻石级徽章的冒险者则几乎都是在历史上叫得出名字的极少数强者。

名叫兰多夫的光头男人用专注的目光锁定费恩。

年轻人不久前一剑抽飞盖伊武器那一幕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引起了他足够的重视，如果说一个没有什么战斗技巧的人仅凭一身蛮力就能击败一名白银级的冒险者，那么这种情况只能说明那个人在战斗方面是个天才，需要的仅仅只是一点小小的启发和点播。

兰多夫此时没有半点小瞧费恩的意思，与其认为费恩是一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天才，他宁可相信费恩之前临阵适应长剑手感的行为是故意装出来的，毕竟教会的圣武士若是连一点武器方面的使用技巧都不会，这就像是游侠不会开弓，巫师不会施法，或者盗贼不会撬锁一样可笑。

鬓熊冒险团的光头团长把手中的双手战斧握牢，张开嘴往肺里深深吸进一口夜间的空气，把从肺脏里转换出来的废气经过鼻腔缓缓呼出，双瞳突然一瞠，脚下向前迈出流星大步咆哮着朝费恩发起了冲锋。

兰多夫在冲锋的过程中把战斧抡过肩膀，他的体格真壮得像头熊，此刻的身形犹如一架向前冲撞的战车。

年轻的圣武士双眉随着睁大的眼眶一扬，手里的长剑随即摆好迎击的架势。

“哐！”一声沉闷的交响，他们两人手里的武器紧接着猛撞在一块儿。

年轻的圣武士直视朝自己猛冲过来的男人，以招架的姿势把用双手握紧的长剑斜在身前，兰多夫的双手战斧带着挥砍而下的呼呼风声劈在那把剑的刃上。

朴素的铁制长剑颤抖一下，但依旧倔强地挺直自己的脊梁。

圣武士青年手中的武器在战斧的压迫下稍稍低下一点头，但没有彻底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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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紫罗琳剑术

费恩斜在自己身前的剑在战斧的压迫下稍稍低下一点头，但没有彻底歪下去。

鬓熊冒险团的团长自己就是一名以力量属性见长的战士，并且半个月前才刚把到手不久的黄金级冒险者徽章捂热乎。

经过这一记劈砍，兰多夫对费恩的实力有了进一步的理解，他发现自己对手的招架动作在他一记受冲锋技能加成的重劈之下竟然还能基本保持原样没有变形，这说明对方之前在与盖伊的战斗中能一剑抽飞山民小伙子的长枪绝并不仅仅只是走运那么简单。

如果面前这个年轻的圣武士真还藏有一手出色的剑术技巧，那么他的真实实力绝不可能仅限于青铜级的水平。——他想。

至于对方的真实实力，这个还尚未浮出水面的秘密，由他自己已经摸到黄金门槛的战斗能力去衡量，他猜测费恩若是全力以赴恐怕也能拿出一名黄金级冒险者应有的战斗力。

甚至更高。

一想到这儿，他再一次坚信自己亲自出马换下盖伊的选择是正确的。

“漂亮的进攻，兰多夫团长。”费恩略微屈膝用鞋后跟抵住脚下的泥土地，抿着唇用剑把男人的战斧格在眼前，待双方都进入角力的阶段后嘴角一扬道。

兰多夫不敢与费恩多说话，他背负着为一支冒险团负责的压力，现在非常小心，怕这是费恩企图用话语分散他专注力的一个陷阱。

鬓熊冒险团的领袖沉默不语，年轻的圣武士见(8○○ΤxΤ ˋc○Μ对方没有理睬自己的打算，顿时无奈地笑笑，眼眶里两颗茶褐色瞳眸随后一凛，握住长剑剑柄的双手开始扭动腕部的肌肉，使铁制长剑的剑身以一个诡异的偏转，主动顺着战斧发力的方向低下了头去。

那一瞬间，兰多夫感觉费恩主动卸除了用于正面抵抗自己的力量。

费恩的身子往旁边侧开，男人手中的战斧一下子顺着歪斜的长剑斩下去扑了个空。

年轻人手中的剑在那个同时调整成单手持握的反手位，长剑的剑刃随即擦着战斧的钢柄，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往兰多夫握住斧柄的双只手上削了上去。

“反手剑术！”兰多夫脑袋一炸，刹那间想到那些如毒蛇般潜藏在阴影里的刺客。

刺客的反手剑术在第四纪元原本的历史上是被血剑圣雷蒙亲手破解的，这招阴狠的剑术相比起长剑更适用于短剑。

兰多夫至今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应对这一招，但他还记得自己曾今是怎样在这招剑术上吃过一亏——那是一个城市郊外的夜晚，一柄短剑在一名大概是认错目标的杀手手里闪过一线冰冷的寒光，他的一只手在那之后就无奈地缠了一个月绷带。

年轻的圣武士知道，刺客的反手剑术在雷蒙只身一人干掉五名夜裔暗杀者的那场经典战斗传开以前，人类国度中百分之九十九的战士都拿这个即便说是不要脸也不怎么过分的招式毫无办法。

鬓熊冒险团的领袖瞠大眼球，死死盯住费恩手中那把正顺着战斧钢柄朝他双手滑上来的铁制长剑。

他心里虽然郁闷得想骂娘，但理智的大脑迫使他忍住回忆里的屈辱，把靠前的右手从斧柄上放开，左臂带着战斧往身后一个猛甩，撩开像蛇一样黏在战斧钢柄上的剑刃。

沉重的战斧和朴素的铁制长剑就此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分开。

费恩的右臂顺着被兰多夫用战斧撩开的长剑扬起来，年轻人的目光观察一眼冒险团团长武器的位置，紧接着干脆也抬起来另一只胳膊，于是铁制的长剑在这一刻被他用双手重新握紧，他将这柄沿途从农民铁匠铺里买来的便宜货高举过头顶，鬓熊冒险团里一些略懂剑术的人已经认出那副姿态又是紫罗琳军用剑术的起手式。

紫罗琳王国的军用剑术是一套典型的劈砍剑术，这或许是因为在这片国土上出产的单手剑总是比传统的样式长一截，阿特瑞克国王时期的军人们于是就创造出了这套剑术，把他们对战斗技巧的解读和理念通过这套剑术从王国建立的时代传了下来。

那个时代的紫罗琳人总是把剑举过头顶，进攻的时候将剑劈下来砍破敌人的护甲，防守的时候将剑劈下来打落敌人的武器，既快，又准，且狠。

紫罗琳的军人至今为从他们前辈手里传承下来的剑术而自豪，如果你在这个王国的常备军里服过役，那么除非你出生在阿特瑞克国王在位的时代，否则你一定听军营里的同僚吹过牛，被那些军龄高你几岁的老兵们告知伟大的先君陛下曾今对追随他的骑士们讲过一句话，那句话说：“紫罗琳的剑就像战士的下巴，要桀骜不驯地昂起来，不要垂头丧气地放下去。”

费恩不清楚阿特瑞克国王是不是真当着那些开国功臣的面讲过这句话，不过“紫罗琳的剑就像战士的下巴”这个比喻在他心里倒得称上绝妙，因为他现在即将使用的剑术确实就如这个段子所形容的那样桀骜不驯。

年轻的圣武士踏前一步，将高举过头顶的铁剑猛然劈下。

兰多夫在身体有点失衡地情况下勉强用力把左手上的战斧抡回来，双手战斧此时被他单臂挥舞，下一秒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再度撞在年轻人的铁剑上。

双方的武器第二次互相弹开，兰多夫身体的重心因为刚才勉强使出的抡斧动作而偏得更歪，这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脚踝一崴出乎意料地跌倒在了伐木村的泥土地上，而费恩手里的铁剑此时已经顺着反弹的方向举回头顶。

两人之间的画面仿佛在这个瞬间定格。

鬓熊冒险团里的几名冒险者焦急地惊叫出“团长”这个词，兰多夫坐在地上抬起头仰望面前的年轻人，费恩居高临下地俯视跌倒在地的对手，只要他愿意，他下一剑马上就可以再度劈下去结果掉对方。

胜负在这一刻已经分晓了。

“兰多夫团长。”年轻的圣武士低下目光，看着把一只胳膊搁在地上支撑自己的男人，“如果你们团里没有更强的成员，我想您大概也应该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说罢，他脸上露出没有恶意的微笑，随后把举过头顶的铁制长剑放下来，俯下腰，空出自己的右手朝坐在地上的兰多夫伸过去。

冒险团的领袖有些诧异地望着费恩微笑的面容。

半晌，他犹豫一下，最终咬了咬牙接过费恩的手让年轻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起身后拍拍身上的灰叹了口气说道：“我承认我输了。”

这种情况下，他除了接受失败以外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毕竟盖伊和他本人在年轻人手上连败两轮，多嘴争辩只会显得自己气量狭小罢了。

冒险团的团长摇了摇脑袋，仰起头望一眼被月亮和繁星点亮的夜空，之后转过身艰难地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冒险团成员们。

他看着跟随他日复一日接受任务、外出冒险、完成任务、获得报酬、举杯庆祝的同伴们，心里挣扎了大约十秒钟时间，然后回过头来，以一副认真严肃地表情注视费恩的双瞳开口道：“按照约定，在我们合作期间，我可以把鬓熊冒险团的指挥权交给你。”

费恩点一下头。

“但是，你必须另外答应我一个条件。”

待年轻人冲他点头致意后，他马上又补上这么一句话。

听到兰多夫居然继企图私吞神圣复仇者后又想临时修改约定的内容，与费恩相处时间较长的艾莉娅和莉莉丝还没开口说话，利亚倒一下子从之前看着费恩的剑术技巧呆住的状态中反应过来，紧接着马上站在冒险者协会的门边冲兰多夫大声质问：“喂，你这人怎么突然反悔？！”

利亚的声音没什么意外地传进了冒险团团长的耳朵里。

兰多夫瞥过眼珠，侧着目光瞧一眼这会儿正抬起一只手远远指着自己的鼻子的圣武士少年，眉头微蹩一下，然后无视刚才听到的质问转回视线看着面前的费恩。

与利亚相比，费恩虽然刚才也因为兰多夫的出尔反尔滞愣了一下，但上一世曾今身为玩家的他毕竟见多识广，于是没有立即指责对方，而是先平静下来，等待对方进一步的解释。

“请原谅我这么做。”见年轻人没有马上指责自己，站在费恩面前的这名光头男人果然开始述说起自己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来，“你是一位圣职者，我相信你不会利用我们的约定对我的同伴做出过分的事情，可为了保险起见，我希望你先做出承诺。”

“我现在就可以做出承诺。”费恩与他对视，顺手把剑归回鞘里，“但您该如何保证您的信誉？”

“圣武士有圣武士的信仰，冒险者也有冒险者最基本的尊严。”兰多夫握紧拳头，“你的实力令我心服口服，但身为一支冒险团的团长，我宁可撕破脸面也要保证我身后这些同伴的安全，只有这一点希望你能谅解。

说完，他沉下一口气，静下心来等待费恩对他的回复。

兰多夫在约定上附加的条件看起来像是一定程度上的耍无赖，不过费恩可以理解兰多夫这种耍无赖的行为，因为他过去也和曾经的朋友们组建过冒险团——而他上一世待过的那个玩家冒险团的名字就叫埃德文特尔，只不过随着人数的壮大而逐渐发展成了公会。

身为鬓熊冒险团的团长，兰多夫即便丢掉脸面也要对自己麾下的团队成员负责，这说明这个光头的男人至少是个有良心的人，只是在人品问题上似乎稍微有点反悔症，总归来讲大致算得上是混乱善良这一阵营的成员。

“那好。”心里斟酌一下后，年轻人再点一下头，在男人的面前抬起一只手举过肩，“我承诺，我绝不利用鬓熊冒险团的暂时指挥权直接或间接伤害鬓熊冒险团的成员，如果我违背了这项诺言，我手里的临时指挥权立即失效，鬓熊冒险团今后可以把我言而无信的行为传播出去，使我身败名裂。”

“谢谢你能谅解。”听费恩已经这么说了，鬓熊冒险团的团长松了一口气，随后脸上带着一丝感激的意味看着费恩，“那么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我现在以鬓熊冒险团团长的身份宣布，鬓熊冒险团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成员，在我们合作期间听从你的指挥。不要让我们失望，朋友。”

“自然。”年轻人放下刚才许诺时举起的手，“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兰多夫团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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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最近的<ahref='javascript:void(0);'class='dashangBtn'>打赏</a>支持，然而[作品相关]里的<ahref='javascript:void(0);'class='dashangBtn'>打赏</a>清单不知道为什么上架后就修改不了，咱就先在心里记下大家的热情好了……（躺）

各位在龙套楼里提供的角色咱都有看，一些角色非常有趣并且已经打算采用，但本着角色服务剧情的原则咱也不确定采用的角色具体什么时候可以正式登场，所以这点还请各位角色设计师们多给咱一点时间，能够令故事更加精彩的人物必然会从幕后走上前台，区别只是在于早一些和晚一点。

最后，手机客户端标点显示不正确的问题问了编辑后就没了下文，这个问题目前就请大家多多见谅吧，除了逗号和句号以外，我会注意不使用vip章节不兼容的标点符号。

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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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出发

匕首密林秋季的清晨在山雀的几声鸣叫中从黑夜的尾巴上苏醒了过来。

费恩一早从冒险者协会醒来后到协会旁的一家酒馆里和其他人一起吃过早餐，之后便与身边的同伴，以及鬓熊冒险团的十几名冒险者们从伐木村的北村口离开，向着匕首密林的深处开始进发。

紫罗琳王国乡下的空气很清新，清晨的密林里四处能听见鸟叫的声音，林子里的树木因为季节的缘故正处在落叶的阶段。

年轻的圣武士与冒险者和同伴们走在一条地上铺满青黄色树叶的小径上，如果他记得不错，他们一行人目前选择的路线也正是王国境内的商人们通常选择的路线。

这条开辟在密林里的幽径小道以相对最短的距离疏通匕首密林南北两处边缘的两个出口，紫罗琳历史上一段时期里的不少小商队为了追求盈利效率而试图缩短从伯瑙河下游平原通往东戈兰提亚平原所需耗费的时间，于是在雇佣兵和冒险者的护送下多次冒着被野兽和盗匪袭击的危险沿着这条路线穿越匕首密林。

古老的密林里原本没有路，然而走的人多了，于是从此以后就有了一条被无数双鞋底踩出来的小径。

费恩和冒险团的一众人在树与树之间的空隙里穿行，莉莉丝可能还不太适应与众多陌生的冒险者同行，因此在路上一直伸出一只手牵着年轻人的衣角跟在他后面走，这让鬓熊冒险团的人回过目光打量他们两人时总能和身边的其他同伴找到一些闲聊的乐子。

这些聊起天来没羞没臊的家伙知道圣武士青年与术士少女之间的关系或许并没有他们想得那么暖味，但他们可不在乎事实是什么样子，八卦这种打发时间的话题看起来无论在现代社会还是西幻世界似乎都挺受欢迎的。

走在林间的这条小径上，费恩有时候会不经意间往队伍两侧的一些草丛观望一眼。

那些受费恩额外分出一点精力关注的地方常常伴随队伍的行进发出一些动静，不过年轻人并不担心队伍突然受到袭击，因为他清楚那些动静的发出者自然不是定居在匕首密林东部一片沼泽地上的蜥蜴人，也并非匕首密林里时常出没的盗匪，而是已经进阶暗影侍从职业的卡缪纱、对密林环境有着一种自来熟天性的艾莉娅、以及兰多夫麾下的三名盗贼冒险者，那三名盗贼冒险者里其中一个身手最为敏捷的还是一名“巡斥者”——那是一个二阶的盗贼系进阶职业，与刺客和暗影侍从相比以巡逻、侦察、潜入和谍报方面的能力见长。

巡斥者不能像刺客那样带给玩家那种一剑封喉的快感，也无法如暗影侍从那样在需要保护某个特定人物时做到如影随形的地步。

这个盗贼系的二阶职业在费恩前世的游戏世界里颇为冷门，可游戏中的各个大公会无一例外都抢着需求过进阶巡斥者的盗贼玩家，因为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手明白战争与战斗绝不是同一个概念，而一支精锐的巡斥者小队在战争中所起到的作用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这并不是夸张，而是人类阵营各大公会的玩家们相继经历过魔潮战争初期的一次次惨败后得出的教训。

你可以想象，在偌大一片距离以公里为单位计算的战场上，平原、海岸、丘陵、山地、树林、湖泊甚至沙漠等各种错综复杂的地形在大自然的秩序基础上随机分布，你和你的盟友们各自带领一支部队组成规模庞大的联军，可你们没有斥候，于是不清楚敌人究竟在哪里、对方的人数具体有多少、翻过一座丘陵后会到达什么地方、一片看似适合埋伏部队的树林里面又是否藏有什么你所不知道的危险……等等。

对于一场战争，甚至一些规模稍大的团级战斗而言，斥候就是队伍的眼睛，这句话无论搁在什么时候都一点也不假。

如果你连眼睛都没装好就带着部队踏上战场，那么当你的侧翼受到袭击时，你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敌人在哪，甚至不知道你的侧翼在什么地方，只能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率领你麾下的士兵到处乱窜，最后败得不明不白。

鬓熊冒险团里有一名巡斥者，这对于费恩和兰多夫一行人而言是一件好事，因为有了侦察，他们就可以在密林里规避很多可能会遇到的麻烦，同时能够预先对一些潜在的危险做出对策。

“费恩，你说我们大概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那把神圣复仇者？”

得益于年轻人与鬓熊冒险团达成合作，外貌和女孩子一样漂亮的圣武士少年利亚这会儿大概是队伍里最开心的一个人了。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来到匕首密林最初就是冲着传闻里那把可能存在的神圣复仇者去的，费恩最终能够与鬓熊冒险团走到一起对于他而言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毕竟人多力量大，团结好办事。

利亚的表情这会儿高兴得宛如一朵绽放的百合花，年轻的圣武士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看着他一脸激动和天真的笑靥实在不忍心装作没听见，顿时带着有点拿他没办法的表情又朝他解释一遍说：“我不是发出前就跟兰多夫和你强调过了吗？神圣复仇者我可以顺路帮你们找找，但我、莉莉丝、艾莉娅还有卡缪纱的首要目标真的只是赶路而已。我们有点私事急着去北方，路上没有太多时间供我们耽搁。”

“可兰多夫不也说了吗？想要径直穿越匕首密林至少得花一天半的时间，今天晚上我们肯定得在密林里宿营过夜嘛。”利亚不在乎地笑笑。

就好像，他也与兰多夫出发前的想法一样，以为“有急事去北方”这个理由这只是圣武士青年对鬓熊冒险团表面上的推辞。

这是一个误会。

年轻人的这趟旅途正如鬓熊冒险团的光头团长所估计的那样，多半需要在林子里度过一夜。

阿特瑞克国王的军队能在数百年前仅用半天的时间穿越这边密林，那是因为紫罗琳先君当时所率领的那支穿林部队是一支纯骑兵队，并且队伍里面还有好几位骑在马背上的巫师军人不断为疾行的军队维持可以增加移动速度的群体buff。

反观费恩一行人的配置，他们不仅没有马，整支队伍里最靠谱的施法者恐怕还就是莉莉丝，双方之间对比出来的差距显而易见。

“所以？”

“反正还有一天半的时间，谁知道线索会不会自己找上门来呢？”

“你可真是乐观。”费恩也微笑着恭维这名看着真像女孩子的同僚一句，然后侧过视线瞧向身边不远处的另外两名年轻人。

鬓熊冒险团的人大多数走在前面开路，名叫盖伊的山民小伙子此时却跟在队伍后面，并且时不时费恩身上盯一眼，好像时时刻刻都在防范这名实际上根本没有心怀不轨的圣武士青年。

盯住费恩是是兰多夫在出发前私下交给盖伊的任务。年轻的圣武士虽然在昨天晚上已经当着兰多夫的面许下过诺言，可鬓熊冒险团的团长毕竟也算是见过世面。

人心叵测这个道理是诸多冒险者都知道的一点常识，笑里藏刀的事情在冒险者圈子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兰多夫因此并不能完全信任费恩，于是安排盖伊留在队伍后面监视他们冒险团的这位合作者。

费恩看得出盖伊在监视他，不过他并不在意，并且心里对兰多夫的谨慎表示理解，因为就像他在与兰多夫达成合作协议之前要保证鬓熊冒险团不妨碍到自己的计划，兰多夫在与他合作的时候也并不清楚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时怎么样的。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兰多夫，他想他大概也会安排一名冒险团的成员留在队伍尾巴上监视住队伍里的不确定因素。

瞧过一眼黑发的山民小伙子，费恩的目光又放在队伍尾巴上的另一个年轻人——也就是那位自称是医生的褐发青年希恩——的身上。

圣武士青年一行人之所以要穿越匕首密林是因为他们要以最短的时间抵达王国北方的蝎谷，而鬓熊冒险团和利亚的目标则同样都是存在于传闻中的那把神圣复仇者。

按照常理而言，希恩本来并没有必要参与这场深入密林的旅途，但在年轻人和同伴以及冒险者们即将离开伐木村出发的时候，这名郁郁不得志的青年医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提起他的工具箱，沿着从冒险者协会连接二楼与大厅的楼梯咚咚咚跑下来，声称他不是为了名声和财宝而行动，仅仅只是希望能够在众人受伤的时候及时救治伤员，由此执意要加入到年轻人和冒险者们的计划中来。

于是现在，这名鼻梁上架着一副单框眼镜的青年医生也提着他手里那块令利亚颇为反感的医务工具箱跟在队伍的尾巴上。

“费恩。”

正走着的时候，年轻的圣武士突然听见兰多夫在队伍前边回过头叫了自己一声。

他马上把视线从希恩身上转回来看向前方，看见鬓熊冒险团的团长正朝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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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入夜

按照费恩与兰多夫之间的约定，鬓熊冒险团的指挥权暂时还落在年轻的圣武士手里，兰多夫因此在需要对冒险团发号施令的时候总是得先询问他的意见。

即便光头的男人名义还是冒险团的团长，可协议就是协议，要是没人遵守就乱了套，年轻人和冒险团团长之间的合作也会因此变成空谈。

兰多夫向费恩征询意见的事情是队伍晚上宿营地点的选择问题。

冒险团里的一部分人认为就把临时营地建在路边就行了，但又有另一部分人觉得把营地建在路边不易隐蔽，可能会在夜里遭受盗匪的袭击，因此认为宿营的地点应该放在树林里。

兰多夫本人觉得队伍晚上的营地建在路边就行了，费恩听过兰多夫告诉他的问题后问了一下冒险团团长的想法，随后就也赞同这名光头男人的意见，预先通知鬓熊冒险团的冒险者们到了晚上就把帐篷搭在路边就行了。

他这么做的理由倒不是觉得把营地放在树林里这种想法多此一举，而是他知道匕首密林里会主动袭击路人的生物无非也就是4级左右的灰狼或者5级左右的强盗，这两种敌人对现在的他而言根本没有刻意防范的必要。

……

总而言之，随着时间的流逝，匕首密林天上的朗朗晴光不知不觉间又换回了一幅由月亮和星星点缀的夜空。

夜幕降临的时候，费恩和兰多夫组队合作的队伍就如鬓熊冒险团的团长所估计的那样只走完了年轻人计划中三分之二的路程，于是深入密林的冒险者们不得不在密林的深处支起帐篷，并从周围随手捡来一些木材生起两块篝火，在匕首密林里建立起一处临时的小型营地。

白天里辛苦了一整天的冒险者斥候们已经休息了，莉莉丝在艾莉娅的陪伴下和精灵少女睡进同一顶帐篷里，圣武士少年有点不情愿地和青年医生希恩住在一块儿，卡缪纱说自己不累而坚持要和鬓熊冒险团的其他几名成员守完夜里的第一轮岗，费恩这会儿则趁着没有人打扰他的空闲时间搬来一块石头到营地里的一处篝火边坐下，借着火光从带在身上的虚空口袋里取出一卷满是褶皱的旧羊皮纸，然后用手扯住那卷羊皮纸的一边，将其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

年轻人坐在篝火边用手徐徐展开的旧羊皮纸是他和兰多夫出发前在伐木村中一家老猎户手里买来的密林地图。

拜匕首密林令商人们痛恨不已的地理位置所赐，伯瑙河下游的沿河平原上每年都有几批规模不太的小商队试图穿越密林径直去往王国北方的戈兰提亚平原，居住在伐木村里的一部分猎人发现这个商机后便机智地丢下弓箭和猎刀转而宅在村里贩起了地图，并且每年的销量都还不差，贩卖地图带给他们的报酬比他们原先时常要冒着生命危险外出狩猎的日子来得滋润。

费恩看着拿在自己手里的羊皮纸地图，篝火的火光透在地图的背面使纸张稍微有些泛红，并令年轻人眼眶里的两颗茶褐色眼珠总是有一点隐隐约约的灼热感，让他有时候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时就感觉自己的眼球痒痒的，忍不住抬起手去揉一下。

隔着眼皮揉完自己的眼珠后，他又把手指伸会地图上自顾自地指指点点，脑海里接上他刚才临时中断的思绪继续思考着一些事儿。

匕首密林的主要林区在魔潮战争爆发前是一片适合3至6级玩家练级和做任务的野外区域，只要你不脑子抽风跑到密林东部的那片沼泽地上去撩拨定居在那里的一支蜥蜴人部落，或者抱着作死的决心跑去林子里那做小修道院找老女巫巴瑟拉和夜刃韦尔西迪斯的麻烦，那么你所要面对的野怪除了极少数任务BOSS以外也就主要只是树林里的野兽和盗匪罢了。

那些林间的野兽主要在夜间出没，种类以一种长着灰色鬓毛的野狼为主，平均等级只有4级左右。有时也会出现在密林里的强盗虽然总是结伴而行，但平均等级也不过5级上下，这些潜在的敌人都称不上是什么令人头疼的麻烦。

除此之外，玩家们在匕首密林里还需要注意的地方，便就是一只号称新人杀手的野外BOSS，以及一个有关裴罗米修斯亡魂的任务链传闻。

那个号称新人杀手的野外BOSS是一头名叫“失败者”的炼金生物，适合12至16级的玩家组队挑战，刷新地点位于匕首密林中部偏西一点的一块林中盆地里。

玩家们不知道它的来历，游戏官方对于它的背景介绍也模棱两可，只是提到它的身份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是一头被炼金术创造出来的失败品。

游戏中的“失败者”并不是一只好战的野外BOSS，除非你主动踏入“失败者”的警戒范围，那头炼金生物理论上来讲不会主动袭击匕首密林里的玩家和NPC，简单来说只要费恩不去招惹它，它也不会从长期的沉睡状态中突然醒过来发疯。

毕竟，年轻人只是想快点离开这片古老的密林而已，他现在手头最紧要的事情是尽快前往蝎谷获取黑曜石法典。

匕首密林里的一些支线任务在游戏前期虽然挺诱人，但他不觉得一项支线任务的价值比得上半精灵巫王怀特从第三纪元留给第四纪元的遗产。

所以，关于月剑圣裴罗米修斯那个传闻中的任务链，他无论真伪都暂时不打算去搭理，因为他赶时间。

“你还不打算休息吗，勤奋的圣武士先生？”

一个精神上的恍然，费恩听见卡缪纱带着一点戏谑意味的声音出现在自己耳边，随即从思绪里抽回注意力扭头往身后看去，发现银发的黑暗精灵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背后。

“卡缪纱？”他抬起头仰望黑暗精灵少女的眼睛，“你不是在守夜吗？”

“我那一轮岗守完了，鬓熊冒险团的人刚刚和我换好了班。”黑暗精灵少女耸耸肩，无所事事地笑着，然后从费恩的身边绕过，走到篝火堆的另一旁盘腿坐下。

费恩有点诧异地看着这名来自地底世界的精灵远亲在自己的身旁坐下来。

他愣了下神，忽然发现这是自从在休伦格尔相遇以来，他们两人头一次在没有其他人打搅的情况下单独相处。

“……说点正经的。”卡缪纱看着篝火堆里燃烧的木柴出了几秒神，随后转过脑袋向费恩挑起话题，“你觉得你的计划可靠吗？”

“你意思是指什么？”费恩放下手里的羊皮纸地图，表情平静地注视她，但内心里带着一份戒备。

自从与阿罗约和雷蒙在休伦格尔郊外的那片湖畔边兵分两路后，艾莉娅就多次在他这一路的旅途上对卡缪纱表达出不信任的质疑。

费恩知道艾莉娅不是那种因为一点嫉妒心或者偏见就无理取闹的人，精灵小姐对黑暗精灵少女表现出来的排斥他心知肚明，可他不想太快与卡缪纱闹僵，毕竟黑暗精灵少女表面上还与他保持着同伴关系，并且好歹也是一名二阶职业者，双方一旦发生冲突会严重拖累到他的计划进度。

圣武士青年的话问出来后，进阶暗影侍从职业的黑暗精灵少女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歪了歪头，沉默不语，似乎刚才只是发现费恩又在思考什么东西，企图随口试探一下他，看能不能套出什么意料之外的情报罢了。

突然间，卡缪纱的微笑一下子凝固在脸上。

黑暗精灵少女的双瞳警戒地往营地边缘的一个方向侧过去，随意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她大腿上的一条捆带上抽出一支匕首往那边投掷出去。

“嗷——”

匕首像箭矢般嗖一下子飞进营地边缘的树林里，一声野兽的哀嚎紧接着从那个方向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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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狼群

匕首像箭矢般嗖一下子飞进营地边缘的树林里，一声野兽的哀嚎紧接着从那个方向传出来。

守夜的冒险者们马上和费恩一样被那个声音吸引，营地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把脑袋往卡缪纱投掷匕首的方向转过去，一只身上插着匕首的灰鬓野狼随后从树林边一团漆黑的草丛背后缓缓走出来步入到众人的视野里。

“是灰鬓野狼。”一个把剑从革鞘里拔出来的冒险者赶过来。

“奇怪，我们竟然没有发现它？”另一个冒险者也提着一把斧子诧异道。

鬓毛呈深灰色的野狼迎着众人的视线往前爬行，它的一只前肢压断一根落在草丛边上的木枝，发出“啪嗒”一声轻响，脑袋两边的狼瞳里映着营地里的篝火，在微弱的月色下亮起一双诡异的深红眸光。

进到帐篷里休息的其他冒险者注意到营地里的动静后，很快也拿起就放在枕边的武器从帐篷里赶了出来，圣武士青年一行人所在的营地里很快便聚集起了十几个人，鬓熊冒险团的这些冒险者们虽然战斗素质距离专业的雇佣兵和军人还有一些差距，不过他们能在短时间内迅速从睡梦中醒来准备作战，年轻的圣武士对他们的反应还算比较满意，兰多夫一手调教出来的冒险团这会儿没太令他失望。

当冒险者们从各自的帐篷里弓着身子跑出来的时候，营地周围的树丛里紧接着也“刷刷刷”地从隐蔽的草丛后面亮起了更多泛着红光的眼睛。

年轻人、黑暗精灵少女与冒险者们站在一起，包围住营地的红眼睛们随后陆续从树林边缘走出来，向着营地里的十几个人类咄咄逼近。

卡缪纱双持一对盗贼职业常用的短剑进入备战状态，费恩此时虽然也毫不犹豫地把收在腰间剑鞘里的那把铁制长剑抽出来握进手里，但他内心对于这会儿发成在眼前的这场闹剧却实实在在有些诧异，毕竟灰鬓野狼不过是4级的普通野兽，这种小怪他上一世杀过的数量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记忆中的资料数据他相信自己绝对不可能弄错。

灰鬓野狼只是普通的4级生物，既无法在就职盗贼或游侠职业的玩家眼皮子底下隐蔽自己的行踪，更不可能利用魔法屏蔽掉自己的声息。

相比之下，鬓熊冒险团的成员们虽然对于费恩而言几乎全是战五渣，但等级平均下来好歹大约也有7级左右。

那么，这群畜生是怎么瞒过那些守夜的冒险者们，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包围住他们的？

难不成，这年头的野兽也获得了金手指这种外挂？

这不能吧喂？

瞳眸里亮着红光的狼群逐渐把它们的包围圈一点点压缩，使人类与它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突然，就在众人眨一下眼睛的瞬间，几只站位靠前的灰鬓野狼后腿一蹬朝费恩和队伍里的几名冒险者发起了扑击。

握紧手里的剑盯着两头径直朝自己扑上来的灰鬓野狼，费恩用自己的鼻腔深吸一口气，随即把自己的力量关注进握剑的右臂里。

他准备直接利用自己超越常人的力量一记横砍一次性结果掉这两只不知死活的畜生，然而年轻人手里的剑还没有挥出，一支带着寒光的魔法箭矢和一颗奥术飞弹“嗖嗖”两声从他身后飞出来，那支冰冷的箭“啪”一声射中其中一只灰狼的脑袋使其一命呜呼，另一颗充溢魔法能量的奥术飞弹也在同一时间打穿了另一只灰鬓野狼的内脏，将其从半空中直接击落了下来。

“艾莉娅？莉莉丝？”年轻人回过头，顿时看见金发碧眼的精灵小姐一手握刀一手持弩，带着黑发及腰的术士少女正快速往自己这边靠拢过来。

与此同时，鬓熊冒险团的团长兰多夫和黑发的山民小伙子盖伊及时出现在了营地的另一边。在狼群刚才发动的那一轮进攻中，光头的冒险团团长一斧子把一只扑在半空中的灰鬓野狼凌空劈成两截，使用一杆长枪作为武器的冒险者青年随即也一枪把一头朝他身上扑过去的野兽刺了个透心凉。

褐发的青年医生希恩架着他鼻梁上那幅单框眼镜也加入到了战斗中，勇敢的医生刚才提着一把铁剑挡在一名巫师冒险者身前，然而奈何他那半调子的剑术实在拙计，这位医生对准朝他扑上来的野狼一剑劈空，握剑那只手的小臂被狼张嘴一咬当场挂彩。

幸亏和他睡一个帐篷的圣武士少年利亚紧接着赶到他身边，帮他把那只嘴里带着血的灰鬓野狼赶了回去。

“你是笨蛋吗，希恩？”挥舞圣武士的银剑逼退那只瞳光泛红的野狼后，利亚担心地看向受了伤的青年医生，“那种距离你都砍不中，你还跑出来逞什么强啊？”

“我…我没你想得那么没用。”希恩用另一只手捂住流血的小臂，咬着牙有点尴尬地争辩道。

他明白利亚这会儿真的在担心他，可圣武士少年的话听起来也真够刺耳，显得他刚才展现出来的勇气似乎带着一抹愚蠢的成分。

“不过话说回来，这群狼给人的感觉很不对劲啊。”无意间嘲讽了希恩一句后，利亚把视线转回面前的狼群，用有些紧张的双手握紧银剑护手下的短柄，“可究竟不对劲在哪里呢……”

利亚望着对营地发动夜袭的狼群，心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那个猜想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没能抓住。

美貌的圣武士少年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费恩留意瞧了从半空中落到自己脚边的两具野狼尸体一眼，发现被艾莉娅用冰箭射中的那只表皮上已经结起了一层僵硬的薄霜，而被莉莉丝用奥术飞弹打下来的另一只身上似乎闪烁有一丁点微弱的光。

他马上警惕起来，睁大眼睛仔细观察那只已经死掉的灰鬓野狼，没过多久便注意到后者被奥术飞弹打得血肉模糊的肚皮上似乎翻出了什么内嵌在皮毛底下的晶状物。

这不是晶化症吗？——他有些意外地眨一下眼睛，心里立刻联想到一个前世所知的游戏名词。

可是……等等。

野兽的内脏呈现出晶化的症状？

这么说来——

“魔晶兽？！”年轻人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诧，脑子里瞬间回忆起第四纪元那些邪恶的炼金术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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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魔晶兽

“魔晶兽”不是指某个特殊的动物种族，也并非一个借喻性质的代指名词，而是对一些后天被炼金术改造过的动物的总称。

在《费尔迪亚》的游戏设定中，炼金术士是在例如平民或是贵族这类基础职业的前提上进阶而来的非冒险职业，不怎么具备战斗能力，但拥有出色的炼金术学识，可以利用各种工具和材料在炼金工房里制造许多与炼金术有关的游戏道具。

炼金术士可以对巫师们通常用于储存法力值的魔法水晶进行加工，这种被炼金术加工后的魔法水晶一旦被人用来长期喂养动物，就会使长时间食用这种魔法水晶的动物感染一种名叫晶化症的疾病，从而从普通的野兽被强化为魔法生物——也就是所谓的魔晶兽。

由晶化症变异而成的魔晶兽不至于从普通生物直接进化为精英级生物，但等级会获得2级的提升，并根据生物原本的种族获得一个相对应的特性。

比如说灰鬓野狼——以狼为培养对象产生出来的魔晶兽，在晶化为魔法生物后通常会获得一个比潜行技能效果更好的种族专长，使这一类别的魔晶兽在后世的战争中甚至可以被驯养成动物斥候，以至于间接推动了圣弗伦海沿岸各个国家和地区的战术改革。

这或许也就是鬓熊冒险团的冒险者们在守夜值岗时，未能发现这群林间野兽的其中一个原因。

因晶化症变异为魔晶兽的灰鬓野狼对于鬓熊冒险团的冒险者们而言显然已经成了一群棘手的敌人，毕竟灰鬓野狼原本的等级为4级，受到晶化症的强化后就都成了6级生物，而冒险者们的平均等级也不过7级左右。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费恩！”艾莉娅的声音突然间又回到年轻人耳边。

费恩猛然间从回忆中回过神，他抬起头一看，将他们一行人团团围住的狼群经过第一轮的试探后开始发起全面的总攻。

一眼望去粗略估算由四十多头灰鬓野狼组成的狼群向着被它们包围起来的猎物高速聚拢是一幕颇为壮观和恐怖的场面，冒险者与狼群之间的厮杀很快就在营地里拉开了充满血腥味的序幕，现场霎时陷入一片混乱。

年轻的圣武士咬着牙用手里的铁剑连续砍翻三只企图往他脖子上扑的野狼，一回头往兰多夫和其他冒险者所在的另一个方向望过去一眼，随后侧过半边脸对身旁一名鬓熊冒险团的冒险者大声吼道：“去告诉你们团长，叫他把所有人带过来组织到一起，然后我们不断冲击狼群！”

“您说什么？！”

那个被费恩吼的冒险者抄起一把手斧勉强干掉一只眼光发红的狼，听到费恩的话后当场一愣。

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在上，圣武士先生您昨天晚上貌似才许诺不会利用咱们冒险团的临时指挥权坑咱们来着？

可您现在下达的这个指令无论怎么想都好像是自杀行为吧？

他心想。

莫非……您想坑死咱们，好自个儿趁乱从这里突围出去？！

一想到这个令人背脊发凉的可能性，那个冒险者顿时打一下寒颤，连看费恩的眼神都变得怀疑和小心起来。

年轻的圣武士要是知道这名鬓熊冒险团的成员心里居然这么想，这会儿估计得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然后无语至极地大声告诉他，说魔晶兽的精神由于长时间受晶化症产生的魔法能量折磨而早就失去了对很多事物最基本的判断能力，很多行为都是依靠它们自身已经非常微弱的生物本能做出的，因此这群红了眼的魔化生物别看咬起人来很凶猛，可一旦受到有组织的冲击也会崩溃得很快。

这不是毫无根据的瞎扯乱谈，而是所有生物最基本的本能正是保护自己。

这些集体魔化为魔晶兽的灰鬓野狼一旦自身难保，它们很快也就会意识到保命相比起吃肉来讲重要得多，至于狼群里看似团结的氛围则根本不可能令它们潜意识里的自私产生一丁点动摇。

由于眼下的情况实在有些紧急，费恩不可能耐下性子来给这名把他好心当做驴肝肺的冒险者慢慢普及他所知晓的游戏经验，因此只好咬着牙冲后者又补充一句说：“照我说得去做就是了。这群畜生的抵抗性不强，兰多夫肯定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否则你们团长那枚黄金级徽章多半是捡来的！”

“那……那你自己小心点。”见费恩已经把话说到这种份上，那个心里还有点疑问的冒险者犹豫一下，随后想到最终的决定权到底还是在自家团长手里，便终于点一头，结巴一声让费恩自己小心，然后往他们团长所在的地方快速移动过去。

鬓熊冒险团的人往兰多夫那边赶的时候，美貌的圣武士少年利亚恰巧提着手里的银剑，与希恩一起往年轻人这边跑过来。

“费恩，费恩，你听我说。”外貌长得像女生的圣武士少年带着身后的青年医生与那个跑去联络兰多夫的冒险者擦肩而过，急急忙忙地冲年轻人大声嚷嚷，“这群狼都不怎么对劲，我们——”

“我们等兰多夫过来，然后准备反攻。”见利亚过来了，费恩没有时间想太多，又一剑逼退旁边一只企图攻击莉莉丝的灰鬓野狼道，“利亚，希恩，你们俩一会儿跟在我后面。”

“可希恩是个战斗白痴！”利亚马上提醒他。

“那就让他先回帐篷里。”年轻人呆滞一下，紧接着回过神来回答利亚，同时用用眼神示意希恩回去。

感觉自己似乎成了队伍的累赘，褐发的青年医生皱紧眉头，可他受伤的手臂又确实说明他不怎么擅长战斗，对于费恩的指示他无话反驳。

年轻的圣武士与他的同僚进行简短的交流时，手握双刃的卡缪纱和刀弩并持的艾莉娅也没有闲着，黑发的术士少女莉莉丝也不断抬起手中的法杖施放奥术飞弹攻击狼群。

莉莉丝此时握在手里的法杖正是由暗铁钢结合灵魂结晶制造而成的狼魂之杖，这柄在游戏前期算得上优质装备的长杖经碧蓝港一战后由费恩装进虚空口袋里回收，她在休伦格尔的湖畔醒来后又回到了她手里。

莉莉丝无需咏唱的高频率施法配合卡缪纱和艾莉娅提供的掩护将狼群的进攻连连击退，若不是费恩白天提醒过她千万别在密林里乱用火球术，她几秒钟前搞不好已经扔出好几颗脸盆大的火球把眼前的狼群炸上了天，顺带着也把匕首密林里的树木挨个引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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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黑影

阅读战斗，是黄金级冒险者与白银级冒险者之间最能够体现出实力差距的其中一个地方。

鬓熊冒险团的光头团长兰多夫收到费恩托那个冒险者带给他的话后想了一想，随后招呼身边的其他冒险团成员且战且退，往年轻人所在的地方移动。

因为经过在战斗中的细心观察，他很快也发现这群红眼野狼的一个特征，那就是进攻凶悍，但一逼即退。

营地里的这场战斗开始往费恩临时想出的战术方向发展起来，年轻的圣武士相信鬓熊冒险团和自己这边的人团结在一起对狼群多发起几次反攻，这场意料之外的夜袭很快就会被成功化解。

虽然，他现在还不太清楚匕首密林里究竟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群魔晶兽就是了。

艾莉娅抬起左手中的手弩射出一支附带寒冰属性的魔法箭矢，一箭击中一只往她身上扑过来的灰鬓野狼，紧接着顺手一刀往后者的头颅上砍出一道致命的伤口，短时间内再次干掉了一只不要命的敌人。

精灵少女翠绿色的双瞳随着眨眼时的眼皮张合一下，把右手上的弯刀往边上一挥，令粘在刀面上的狼血往那个地方的草地上溅落。

一个眨眼的瞬间，精灵少女细长的尖耳轻微抖动一下，她忽然感觉一个对她而言而言异常敏感和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这片林中营地的周围。

那股令她无法忽视的感觉令她马上扔下脑海里所考虑的一切，转而迅速扫动目光搜索四周。

大约两秒钟时间后，她的眼光猛一下锁定在一个很难被人注意到的林中黑影上，那个藏匿在树丛里的黑影呈显出一个人的外形轮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但看样子好像已经在那儿待了很久，仿佛正在观看这场由狼群发起的夜战。

艾莉娅大脑恍惚一下，一个记忆中的形象在这个瞬间与那个黑影重叠在一起，平时总是非常谨慎和细心的她在这一刹那非常罕见地感觉理智正在远离自己远去，一股名叫仇恨的情感迅速从她的心底喷涌出来支配了她的意志。

于是，她的脚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冲了出去。

“艾莉娅？”费恩瞥过目光，望见精灵少女后脑勺上的金马尾背对他甩动一下，顿时大吃一惊，“喂，艾莉娅，回来！你要去哪里？”

但精灵少女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只是抬起左手中的手弩对准前方一通连射开道，然后一股脑地往树林里那个黑影所在的地方狂奔过去。

隐蔽在树林里的那抹黑影很快注意到金发碧眼的精灵少女朝它逼近过来，随即也一转身往密林的更深处开始逃窜。

面对艾莉娅单枪匹马的追击，感染晶化症的狼群没有对精灵少女进行过多的阻挠，仿佛是收到了某种精神上的指示，反而纷纷往两边让开一条道令失去理智的艾莉娅一路飞奔离开营地的区域追赶那抹逃走的黑影冲进了漆黑一片的树林里。

这一切发生得非常突然，费恩不知道艾莉娅究竟发现了什么，但他清楚精灵少女刚才的行为简直就是乱来，随即握紧手里的铁剑准备追上艾莉娅将其及时叫回来。

然而被晶化症强化成魔晶兽的灰鬓野狼们未能让年轻的圣武士如愿，这群理论上明明已经失去基本判断能力的野兽放走艾莉娅后又迅速聚拢到一起。

灰色的狼群重新堵在圣武士青年的面前，费恩亲眼目睹狼群刚刚就在自己眼前所做出的一系列行动，顿时瞪大眼瞳，心想魔晶兽这种东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组织和纪律了？

按照常理，被晶化症日渐腐蚀掉意志的野兽本应该仅剩下最基本的生物本能才对。

换句话来解释，如果魔晶兽群所做出的行动明摆着带有一股诡异的纪律性，那么这背后的原因多半只有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有人在指挥这群被炼金术改造出来的魔法生物。

……

艾莉娅矫健的身姿在植被茂密的树林里快速穿梭。

自从她离开营地后，灰鬓野狼就没有再纠缠她，这使得她可以把自己目前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追赶她所发现的那个黑影上。

而事实上，那个被艾莉娅发现的黑影跑得也并不太快，人形轮廓的那抹影子与艾莉娅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对方像是故意引着手持刀弩的精灵少女往一个特定的地点跑去。

密林里的这场追逐一时间没有第三方的势力涉入其中。

终于，当时间又过去一会儿后，艾莉娅一个轻跳跃过一块脚下的石头，感觉黑影落在自己视野中的背影已经进入到了手弩的射程，随即果断把左手上的手弩往前抬起，使用名为魔弹射手的个人专长制造出一支灌注空气属性的魔法箭矢“嗖”一声射击出去。

魔弹射手创造出来的魔法箭矢根据选择的魔法属性而各有不同，例如火焰之箭会使受箭矢命中的目标持续受到灼烧带来的后续伤害，寒冰之箭将令目标的伤口出现一定程度的冻结现象，神圣之箭能够对邪恶生物造成大量的额外伤害，黑暗之箭相对应地也可以让被箭矢命中的善良目标更加不好受。

艾莉娅此时为魔法箭矢选择的属性是“空气”。

以“空气”作为属性的魔法箭矢可以在半空中飞得更快，环绕着构成矢杆的螺旋气流一定程度上也附带一定程度的破甲效果。

精灵少女利用个人专长临时制造出来的魔法箭矢被手弩推射而出，那支附风的箭以一道笔直的轨迹穿越密林里的树梢和枝叶，下一秒发出“啪”一道清脆的响声命中了黑影的后背。

那个背对艾莉娅逃窜的影子顿时像是浑身僵硬地弯了一下腰，在发出一声音量不大不小的闷哼后回过头瞭望艾莉娅一眼，又赶忙朝着林子的深处继续逃跑。

艾莉娅的精灵长耳专注地听清了那个黑影刚才因背后中箭而发出的闷哼。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发声者的年龄听上去也比较年轻，约莫以人类寿命为标准的二十多岁，与精灵少女记忆深处那个永远无法忘却的印象完全符合。

一箭击中自己的追逐目标后，艾莉娅更加确信自己能够追上对方，紧接着便咬着牙继续加快脚下的步子，那个黑影的轮廓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大，这说明她距离对方越来越近了。

突然，密林里的那抹黑影一下子钻进一团半个人高的草丛里不见了。

精灵少女翠绿色的双眸盯紧那团对黑影起到掩护作用的草丛，根本也没多想便一挥右手中的弯刀闯了进去，随后只听见“唰”一声刀刃切割草叶和灌木枝的响声，她闯过那片草丛来到了一个林中的空地。

一缕皎洁的月光从夜空里投下来，那个令她追了大半天的家伙总算是以一位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士的形象，站在林间空地的中央，以背对她的方向彻底暴露在了她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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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毒蔓（上）

“认命吧，你已经逃不掉了。”

艾莉娅调整自己的呼吸，抬起手弩对准那名身穿黑色长裙背对她站在林间空地中央的女人，翠绿色的眼瞳表面上保持着平静，可事实上透露出无法遮掩的憎恨与杀意。

精灵少女的通牒顺着林间的风吹进女人的双耳。

站在林间空地中央的女人抬起一只手按住背上那处中箭的伤，她被长裙包裹的躯体因为发出一阵低声的讪笑而轻微颤抖一下，随后面向精灵少女转过身来，一头白色的长发顺着转身的惯性在夜里稍微飘起一瞬。

由于这片林间空地的具体地形其实是一块小盆地的关系，黑裙白发的女人这会儿抬起目光仰望用弩对准自己的精灵少女，但她双眸里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艾莉娅手里的手弩而惊恐，反倒显得十分镇定和淡然，就好像艾莉娅根本就不可能对她产生什么威胁，无论是现实里还是理论上。

毕竟，她可从没忘记自己是牧魔教四大领袖之中的其中一位女牧首，被圣弗伦海沿岸的住民称作“毒蔓”。

“好久不见了，精灵小姑娘。”被称作毒蔓的女人面带微笑看向艾莉娅，“我还记得你……不过你的容貌现在看上去可一点也不可爱，莫非你仅仅只是为了复仇才像那些丑陋的狼一样红着眼睛追我到这儿来的吗？”

艾莉娅懒得跟自己的敌人废话。

精灵少女没有回答毒蔓带着戏谑口吻的疑问，只是冰冷站在高处注视对方一眼，左手中对准这名女牧首抬起的手弩上紧接着便再度闪起一道魔法的光线，一支神圣属性的银色光箭随即带着突破空气阻力的呼啸声往毒蔓脑袋上飞了出去。

在牧魔教的四大牧首之中，毒蔓虽然是费尔迪亚第四纪元历史上最出色的炼金术士，但她的个人战斗能力相比起小丑、灰骑士和无面人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这位女牧首此时的冒险职业实际上都还没有完成二阶职业的进阶。

换句话说，毒蔓的特长在于炼金术，而不是战斗，如果她本人真要和艾莉娅一对一地认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所以，这位牧魔教的女牧首并不打算与就职猎魔人的精灵少女硬碰硬。

当艾莉娅抬起手弩朝她一箭射出时，她马上扬起一张不知什么时候捏进手里的魔法卷轴，口头大声念出：“De’fnz！”

一段用于激活卷轴的咒文音节从她口头落下，她手中的那张卷轴马上燃起一团蓝色的火自焚成烬，一个幽蓝色的护罩屏障及时套在她的身上，艾莉娅的箭随后啪一声击打在那面护罩上，而没有像在树林里追击时那样再次伤到毒蔓。

一箭未能得手后，精灵少女也不在乎这么多，紧接着又利用自己的魔弹射手专长，往毒蔓使用魔法卷轴创造的能量护罩上继续射击，同时脚下顺着这块林间盆地的斜坡往盆地的中央位置快速移动。

她仿佛知道毒蔓实际上并不是一名合格的战斗者，因此一边用手弩保持魔法箭矢的射击频率，同时非常果断地往毒蔓所在的地方主动逼近。

身穿黑色长裙的女牧站在魔法护罩里看着精灵少女保持射击的抬弩姿势迅速接近她，脸上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微笑，待艾莉娅冲进她认为差不多的范围距离后抬起手一打响指，林间空地的小盆地中央顿时产生出一阵犹如地震般的剧烈晃动。

毒蔓在地面的摇晃下而不太好受地屈膝蹲下，以保持自身的平衡。

艾莉娅在刚才的移动中注意到了毒蔓抬起手打响指的动作，她的直觉告诉她地面此时产生的震动多半与毒蔓刚才做出的某些行为有关，随即突然间感到一个极度危险的东西已经潜伏了在自己周围。

那股危险的感觉来自她脚下的泥土地。

她警觉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立刻停止前进的步伐往后一个猛撤。

下一秒，精灵少女原先所站的泥土地面被某个东西毫无征兆从地表下捅破，那个东西然后从地下伸出两只大概是手的粗大肢体撑住地面上的其他地方，令自己埋在土里的庞大躯体艰难地从下面破土而出钻出身来。

“这是……什么鬼玩意？”

精灵少女抬起脑袋，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头从地表下爬出来的庞然大物。

她看着这头怪物，发现对方的躯体比她在休伦格尔见过的亡魔刽子手还高出一头，身上的肌肉呈病态的青灰色，一对恶魔的蝠型双翼、四只踩在地上的马蹄和诸多生物的肢体器官一同别扭地插在其臃肿的体表上，看起来估计是脑袋的部位大得犹如一颗顶在脖子上的球，那颗球似的脑袋上长着蜘蛛般密密麻麻的无数双眼睛，搞得这头体型巨大的怪物看着就像是一个令人反胃的猎奇版大头娃娃。

艾莉娅仰头望这头怪物后退两步。

毒蔓笑着从怪物的身后走出来，伸手牵起怪物脖子上吊下来的一根锁链往下一扯，头大如球的巨型怪物当即半跪下来伸用一只盾牌宽的掌，把毒蔓托起来放到自己的肩上。

待怪物将自己放稳，黑裙白发的女牧首一手扶着怪物的脖子坐在后者肩上低头俯视站在地上仰望她的艾莉娅，嘴角边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变得狰狞，随后带着高傲的语调开口，喊出一个可能是怪物称呼的名词下达指令道：“失败者，进攻！”

听到毒蔓下达的指令，被毒蔓称作失败者的怪物顿时在它巨大的球形脑袋上裂开一道可能是嘴的细长裂缝，像是喉咙里咯着痰一般叫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咆哮，紧接着就举起巴掌往比它渺小许多的艾莉娅拍打下去。

听到毒蔓下达的指令，被毒蔓称作失败者的怪物顿时在它巨大的球形脑袋上裂开一道可能是嘴的细长裂缝，像是喉咙里咯着痰一般叫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咆哮，紧接着就举起巴掌往比它渺小许多的艾莉娅拍打下去。

艾莉娅往旁边进行一个紧急的翻滚，顺着滚动方向起身的同时抬手朝失败者“嗙”一声巨响拍空的地方射出一箭。

闪耀的光箭随后犹如一道小闪电劈在怪物的手背上，在命中的位置上冒出一缕曲折向上升起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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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毒蔓（中）

艾莉娅的魔法光箭击中了怪物的手背。

被毒蔓称作失败者的炼金生物刚刚往地上拍空的一只巨掌上升起一缕被神圣伤害灼伤的青烟，这头外形猎奇而扭曲的怪物从大脑袋上裂开的嘴缝里发出“唔唔唔”一阵低沉的闷哼，那道嘴缝边上的几只眼睛侧过视线重新锁定翻滚至一旁的艾莉娅，挪在身体一侧的另一只大手紧接着又朝艾莉娅继续挥过去。

失败者的动作比精灵少女想象中的更加灵活和迅速。

它那门板似的巴掌对着精灵少女所在的地方横扫过去，艾莉娅听见一阵的尖锐的风声朝自己耳边刮过来，感觉这一次的时间恐怕不够自己及时撤出失败者抡起巴掌的扫击范围，顿时急忙用右手中的弯刀往前格挡。

但她的力量显然不可能与失败者正面抗衡。

于是，只听见“叮”一声，像是金属薄片被击飞的清脆声响。

精灵少女感觉自己手腕一麻，她手中那把弯刀立即被失败者的手一巴掌震飞。

因为躲闪不及的关系，她本人虽然应为这一及时的勉强格挡而没有直接受伤，但也顺失败者论臂的方向和前一秒还在自己手里的弯刀朝同一个方向飞了出去，然后发出“砰”一声闷响撞在盆地周围一棵树的树干上。

“咳……”

艾莉娅感觉喉咙里一甜，一口血当即从嘴里呛出来。

她的脊背凌空贴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随后很快顺着树干的表面摔回地面，两腿一软跌倒在地。

“抱歉，精灵小姐，我想我忘了向你介绍这个孩子了。”指挥失败者将艾莉娅一巴掌扫飞后，毒蔓坐在失败者的肩上远远看向从树干上跌落下来的精灵少女，“这个孩子是我的作品，一头炼金生物，我给它取名叫失败者，因为它确实就只是一个未能达到我期望值的失败品……但却足以解决掉你。”

话落，坐在失败者肩上的女牧首脸上露出一抹带刺的笑，命令名为失败者的怪物承载她的重量，继续朝艾莉娅移动过去。

精灵少女感觉自己的意识有点涣散。

她皱紧眉毛狠狠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然后猛一下睁开双眼，抬起头瞄了正朝自己接近过来的毒蔓和失败者一眼，随即连刚才撞在树上时掉落到一边的手弩也没顾得上捡回来，便一个翻滚从地上站起，紧接着一转身拨开一道半个人高的草丛，往身后的树林里跑了进去。

“你想逃走么，小姑娘？”望着精灵少女一扭头钻回树林里的背影，毒蔓饶有兴趣地歪了下脑袋，“不过没关系……失败者，追击！”

“唔唔唔唔唔——”失败者用它独特的沉闷叫声响应毒蔓的命令，然后迈开它的四根蹄子，顺着林间盆地的斜坡，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般追着精灵少女逃走的方向也闯进了树林里。

……

艾莉娅咬着牙忍住从背上以及体内传来的剧痛在匕首密林的树丛间奔跑穿梭，发梢两侧的精灵尖耳仔细地留意那头名叫失败者的怪物从自己后方传来的动静，冷热交杂的汗水不知什么时候已将她皮甲下的一套衬衫完全浸湿。

在挨了失败者一记攻城锤似的重击后，精灵少女此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几十秒种之前的莽撞行为，可一个她无法回避的理由使她这会儿完全没有撤离的打算，反倒还依旧想要杀死那个被称作毒蔓的牧魔教女牧首，于是她此刻选择把自己的对手引诱进自己较为擅长发挥的地形环境里，然后再寻找机会击杀对方。

密林环境对于出生在远南之森的精灵而言有一种天生的亲切感。

在费尔迪亚第三纪元的历史上，来自远南之森的精灵大帝提拉纹·金叶曾在历史中率领一支以游侠和德鲁伊为主的精灵军队统一了集权度松散的森林王国，然后依靠一种奇特的战术使王国的疆域向着森林以北的平原迅速扩张，从而使他一手统一的精灵国度最终从王国成长为了一座幅员辽阔的帝国。

提拉纹大帝用于扩张国土的那套战术大致分析起来，其实就是利用众多高阶德鲁伊掌握的自然神术，使森林里的植被向远南之森以北的地区疯狂生长和蔓延，然后把骑在独角兽背上的精锐游侠部队派往前线，对一切胆敢阻碍森林扩张的异族发动征服性质的进攻。

那些高阶的精灵游侠依靠座下的独角兽总是在密林环境里保持强大的机动性，他们精准的骑射技巧又令他们的敌人往往还没来得及靠近他们就被箭矢射穿咽喉死去。

受这段历史带来的深深震撼，第四纪元的一些人类史学家曾今还提出过一个假设，认为如果现今的精灵军队还像提拉纹大帝时代的骑射手那般骁勇善战，那么他们心目中同样配得上伟大一词的另一位皇帝——法恩坦帝国的中兴者阿莱克修斯一世——恐怕未必能够率领人类的军队，顺利把精灵从圣弗伦海的南海岸地区赶回远南之森。

无论怎么说，匕首密林中的绝大部分区域对于艾莉娅来讲都可以算得上是非常适合她发挥优势的主场。

借助一股对密林环境与生自来的熟悉感，她在奔跑的途中回过头，翠绿色的双瞳在低光视野的帮助下从身后远处的树丛里瞅出坐在失败者肩上的毒蔓，随后脚下一个急停接侧跃加翻滚的动作非常流畅地躲进身边一片草丛里，进入草丛的同时背过手把背上那把她平时使用频率并不算高的巨弩解了下来。

就职猎魔人的精灵少女屏住一口气忍住身上的痛觉，端稳手中的巨弩放在眼前进行瞄准。

在这种环境的隐蔽下，她相信失败者的感知不至于很快就找出自己，留给她的时间用于狙击会变得非常充裕。

只要毒蔓进入她的射程，她有自信立刻一箭射穿那个女人的眉心！

“爸爸、妈妈、哥哥……我马上就能为你们报仇了。”精灵少女只用鼻腔保持最低频率的呼吸，在心里默念一句，然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专注到瞄准上。

头一次的，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体内一股潜在的力量出现了觉醒的征兆，那股潜力差一点就要突破一个瓶颈，化作她的天赋能力从沉睡中彻底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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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毒蔓（下）

失败者迈动四根纠结在它躯体底盘上的马蹄一路奔跑，突然间听到坐在它肩上的毒蔓对它喊了一句“停下”，随后马上稳稳刹住自己的步伐，就像一个听话的孩子般照着母亲的话停了下来。

事实上，它本来也可以视作是毒蔓的孩子就是了，毕竟名为失败者的炼金生物正是毒蔓利用一只契约恶魔和诸多动物尸体作为原始材料，再掺入药物和炼金术创造而成的。

在失败者的潜意识里，毒蔓就是它的妈妈，毒蔓的话就是它必须绝对服从的使命。

于是毒蔓刚才叫它停下，它马上条件发射地便停了下来，没有经过一丁点思考和犹豫的过程。

“奇怪，她应该就在这一带才对……”毒蔓伸手扶着失败者的脖子，坐在裙下这头炼金生物的肩上自言自语道，“莫非，我追丢了？”

她低声喃喃一句，坐在失败者肩上左右移动自己的视线，用目光搜索树林周围的地方，殊不知艾莉娅此时此刻也就躲在距离她大约一百步左右的一团草丛里，正带着满腔的憎恨和可怕的冷静死死盯住她的一举一动。

在精灵少女屏息凝神的双眸里，黑裙白发的牧魔教女牧首严格来讲已经进入到她手中那把巨弩的射程范围以内，然而一棵密林里的银杏树偏偏好死不死地挡在了她与毒蔓之间的一条直线上，她如果现在就急着把赌博性的一箭通过巨弩射击出去，那么她恐怕不仅无法一箭射杀毒蔓，多半还会在下一秒被失败者马上发现，从而再一次陷入到一阵危机当中。

金发的精灵少女咬紧自己的牙关，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保持自己端平巨弩的姿势像一座一动不动的石雕般蹲在一课树边的草丛里。

突然间，坐在失败者肩上的女牧首好像决定了什么，然后命令座下的炼金生物往前行走，在精灵少女的视野里从那棵银杏树的背后移动了出来

艾莉娅翠绿色的双瞳在那一刹那猛然睁大。

随后——

“去死吧！”

将一腔怒火沉进心底压抑已久的精灵少女狠狠在心里咆哮出这句充满诅咒意味的台词，早已放在弩扳机上很久的手指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抠了下去。

一瞬间，一支由魔弹射手专长创造出来的巨型风矢准时搭载在巨弩的弦上，精灵少女端平在胸前的巨弩立即将那只巨型风矢“嗖”一声推射出去。

犹如一只人类手臂般粗细的巨型魔法箭矢，以螺旋的气流带起呼呼风声飞快地从密林里的树梢和枝叶之间穿梭而过。

名为失败者的炼金巨兽和被称作毒蔓的邪教女牧首似乎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坐在失败者肩上的毒蔓下一秒当即被艾莉娅射出的巨型箭矢击中侧脸，脑袋往后一仰，身子一个歪斜的侧翻从失败者的肩膀上摔了下去。

毒蔓死了——

在精灵少女的视野里，牧魔教女牧首的死亡似乎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然而……

“那个毒蔓，真的就这样被我击杀了么？”她亲眼目睹自己憎恨已久的女炼金术士从失败者肩上摔下去后，首先没有想到庆祝，而是马上在大脑中产生出这么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这整个远距离偷袭的过程，会不会……太顺利了一点？

她心里揣测到。

“等等——”突然间，手持巨弩的精灵少女脑海里掠过一束冰冷的电光，意识到毒蔓刚刚从失败者肩上摔下去后好像连一点落地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一个人的重量从大约两米多的高度摔下来，竟然连一点落地的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这是会不会太诡异了一点？

艾莉娅的藏匿处此时因为刚才用巨弩射出那一箭肯定已经暴露，一个非常不详的预感顿时马上占据了她的大脑，使她忽然间有一种被危险逼近至脸上的窒息感。

下一个瞬间，她看见名为失败者的炼金术怪物果然朝她这边转了过来，那只怪物脑袋上的十几颗眼睛投出密密麻麻的视线聚焦在她所躲藏的草丛，脑袋上裂开的那条嘴缝“唔唔唔”地叨念了几段令人听不懂的音节，一圈焕发出冷色弱光的魔法阵顿时在它的大脑袋前生成了出来。

艾莉娅看着出现失败者脑袋前的那圈魔法阵一愣。

那毫无疑问是一个法术！

她确信。

所以说，那头炼金生物居然还会施法？

毒蔓竟然管这种怪物叫“失败者”？！

有没有搞错！

惊讶之余，手上端着巨弩的精灵少女赶忙扭头逃离原地。

她一头钻出当前的藏匿点，打算往密林里另一片树丛的方向快速转移。

然而她的后脚跟还没来得及离开原地，失败者大脑袋前的那圈魔法阵随后涌出数十颗充溢魔法能量的球状物，那数十颗球状的魔法能量于下一秒全部变成独立的奥术飞弹往其瞄准的位置发射出去。

一时间，这记群体奥术飞弹攻击的地方吵起啪啪啪的一阵连响，精灵少女藏身的那团草丛顿时被炸得尘埃四起，一棵生长在旁边无辜中弹的大树闹出“咚”一声沉闷的动静轰然倒地。

这之后，名为失败者的怪物好像因为刚才施过法的缘故而发出一声疲惫的低嚎蹲下身来，本应该已经被艾莉娅一箭射杀的毒蔓，此时从先前那棵挡住精灵少女狙击直线的银杏树后边走了出来。

“你还活着吗，精灵小姑娘？”黑裙白发的女牧首面带一脸充满讥讽意味的微笑望着视野中的滚滚烟尘，“如果你还活着，我的失败者现在正处于施法后的虚弱状态，你难道一点也不想抓住这个空隙趁机偷袭我吗？你知道我本人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

说着，她侧过头伸手抚摸一下蹲在地上呼呼喘气的失败者，随后大胆地往前迈出一步站到她身边那头炼金生物的前面。

就好像她并也不在意艾莉娅是否还活着，会不会紧接着又从哪个她想不到的方向冲出来一刀抹断她的脖子，或者藏在一处新的草丛里抬起巨弩朝她脑袋上射出第二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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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落败

艾莉娅还没有死。

虽说几秒前那一刹那真的是千钧一发，然而懂得轻重取舍的精灵少女果断扔掉了手中的巨弩以减轻自身的负重，从而以一个扑跃衔接落地后的翻滚动作及时撤出了群体奥术飞弹的轰炸范围。

她知道巨弩是她现在唯一可用的远距离偷袭武器，可她更不想被十几颗奥术飞弹瞬间打成蜂窝。

一旦死亡，就什么都结束了。

总而言之，好险……

“我的巨弩现在已经没有了，身上可以供我使用的武器还剩下一柄手弩和一把弯刀。”精灵少女这会儿弓着腰蹲在密林里的另一团草丛里，轻微保持着鼻腔里的呼吸节奏在心里自言自语道，“那个叫失败者的怪物看样子暂时起不来，可毒蔓的话又像是在故意引诱我袭击她……我必须小心一点才行。”

心里这么想着，她用从双眸里投出去的视线观察黑裙白发的女牧首和其身边的炼金术怪物，毒蔓刚才仿佛是在讥笑她的挑衅虽然听着挺扎耳，可有一些地方却说得没错。

比如，女牧首正如她自己所讲的那样确实没什么战斗能力，她之所以可以把艾莉娅逼到现在这种逆境，靠的全是失败者的能力。

而艾莉娅本人也知道这点。

“所以，或许我应该再赌一把。”精灵少女抿住嘴唇，目光里充满不可妥协的杀意，“如果她只是在故弄玄虚……那么我绝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下定决心，她趁失败者还没从虚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马上从腰间的皮带上取下她现在仅有的一柄手弩和一把弯刀。

仇恨可以使人成长。

但仇恨同样也会使人丧失理智。

已经被仇恨彻底蒙蔽双眼的精灵少女选择性忘记了撤退这个最稳妥的选项，用右手握紧弯刀的柄，将手弩用左手拿稳，利用对密林环境的熟悉和自身敏捷的优势进行一阵无声无息的迂回后“唰”一声冲出密林里的树丛，毒蔓的侧脸霎时毫无阻碍地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双方的距离在这一刻仅仅剩下不到不到五十步！

精灵少女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仇人抬起手弩。

与此同时，失败者肩膀处的皮肤突然破开。

“什么？！”注意到失败者身上的反应，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精灵少女一下子陷入震惊。

毒蔓一脸狞笑地侧过头注视朝她发动偷袭的少女。

艾莉娅扭头看向失败者，那头巨型而猎奇的炼金生物身体里面顿时毫无征兆地射出十几根鱿鱼脚似的触手朝她袭来，她此前根本没想到失败者的躯体里居然还藏有这些恶心的东西。

此时此刻，她因为急着偷袭毒蔓，而使自己的位置正处在一个非常近的距离上侧对向一旁的失败者。

这是一个致命的位置！

失败者身体里弹出来的十几根触手在同一个瞬间一齐抽向她，她不得不临时调转手弩和弯刀的目标进行防御，但可惜为时已晚。

匕首密林里的动静于下一秒惊飞了一只站在树梢枝头发呆的猫头鹰。

毒蔓惬意地抱起手倾听着从身边传来的阵阵血响，那些因肉体被撕裂而溅出鲜血的恐怖声音接连不断地传入她的双耳，而她在整个倾听声响的过程中也可以清楚看到艾莉娅与失败者之间所发生的一切。

把时间稍微往回倒一点带，牧魔教的女牧首看见艾莉娅的手弩还没来得及发射出魔法箭矢就被失败者的一只触手抽飞，精灵少女紧接着转过身挥舞另一只手上的弯刀砍断了失败者的第二条触手，然后接下来的画面就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血腥屠杀。

那场血腥的屠杀具体表现为——失败者朝艾莉娅抽过去的其他十几条触手，一时间犹如一连串尖锐的长矛将后者的身体连续贯穿。

精灵少女纤弱的躯体于极短的时间内被捅得千疮百孔血流如注，她的瞳孔因痛苦而放大，其很快变得遍体鳞伤的样子在毒蔓的眼里妖艳得宛若一朵正在绽放的血玫瑰。

很快，注意到艾莉娅的束着一条金色马尾辫的脑袋已经无力地垂耸了下来，毒蔓抬手对已经从地上重新站起来的炼金生物喊出一声“停下”，然后让失败者用触手缠住精灵少女的双腕，将后者吊起来悬挂到自己面前来。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小姑娘？”毒蔓平静地抬起头，注视面前的精灵少女，脸上摆出一副虚假的同情询问道。

艾莉娅被失败者的触手缠住两手的腕部吊在半空，艰难地半睁开翠绿色的双眸看向牧魔教的女牧首。

半晌，她奄奄一息地呼出一口气，带着虚弱的恨意质问：“你…为什么…没有死？”

“你击落的只是一具幻象而已。”毒蔓知道艾莉娅在问什么，随即不以为然地看着对方被血染红的脸蛋回答道，“莫非你忘了么？十年前在远南之森的时候，我也随身带着一块虚空口袋，里面装着大捆的魔法卷轴，毕竟我不能直接参与战斗嘛。”

说罢，这名身穿一袭黑色长裙的白发女人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艾莉娅在面对自己时所表现出来的莽撞和冲动，也可能是在可怜精灵少女现在这副濒临死亡的惨样。

然而无论她心里这会儿的真实想法是什么，被失败者用触手吊在半空的精灵少女此时还在不停地往脚下的土地上滴血，恐怕活不长了。

“……杀了我吧。”艾莉娅垂着脑袋，盯着视线斜下方的女人，带着微弱的气息威胁道，“如果…你现在…不杀我……下一秒…我还会找机会…杀死你。”

“你是想强调，我们之间的恩怨不死不休，是么？”毒蔓挑一下眉，抬起右手朝前伸出一根指头，将精灵少女的下巴轻轻勾起一点，“就凭你现在这副被我随意拿捏的模样？”

话落，她安静地欣赏艾莉娅浑身的伤迹，然而过了十秒钟还没等到精灵少女恼羞成怒的辱骂，顿时像是失去兴趣似的把抵在后者下巴底上的手指收回来，然后从黑色的长裙里摸索出一块亮着妖异微光的紫水晶宝石。

“你想…做什么？”看着毒蔓这一奇怪的行为，艾莉娅的睫毛动了动。

“还记得当初，我在你眼前做过的那个实验吗？有关人体炼金术的。”像是在促使艾莉娅回忆起一段往事，毒蔓用引导性的语调对艾莉娅提到话里的某条线索，把手中的紫水晶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拿到精灵少女眼前晃了晃，“现在，我非但不杀你，而且还打算救你，你得感谢我啊。”

说着，她嘴角弯起一抹邪恶的笑靥，伸出手把指尖上那枚在树林里映着一线月光的紫水晶插进艾莉娅胸前的一条豁口里。

感受到从胸前传来的一阵剧痛，精灵少女仿佛从记忆中回想起了某件可怕的往事，眼眶里那双翠绿色的眸光霎时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等等…停下…住手……”

少女盯着紫水晶，用虚弱的声音要求毒蔓立即停止此时的举动。

但牧魔教的女牧首保持着脸上的坏笑，当然不会按她的要求去做。

随后，紫水晶在接触到血和肉的瞬间，犹如嗜血的肥蛭脱离毒蔓的指尖，自动往少女肉体的深处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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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感觉这章用了一点儿敏感词，点娘您可千万别又激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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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逐渐涌动的暗流I

“阿塔苏，有客人来呐。”

“？”

匕首密林东部区域的一片沼泽地上，魔晶兽群袭击费恩与冒险者们的营地的同时，一只手里握着长矛的蜥蜴人战士拖着三英尺长的大尾巴走到比他更壮一些的另一只蜥蜴人背后，那只名叫阿塔苏的另一只蜥蜴人随后带着疑惑的表情转过头，看见一个于他而言的熟悉身影来到自己面前。

“噢，勒泽德在上，绿爪的朋友，欢迎来我的部落。”

阿塔苏认出跟随蜥蜴人战士过来的客人是一名身披斗篷头戴兜帽的女提夫林。

随蜥蜴人战士来的女提夫林正是老女巫巴瑟拉。

所谓的绿爪是匕首密林东部这座蜥蜴人部落的名字，阿塔苏是它的酋长。

至于勒泽德，那又是费尔迪亚的蜥蜴人之神，只不过并非于诸神创世之前就已经存在，而是后天封神的一位凡世神祇，其神格等级比神之居所的主人们低了好几阶。

但这并不影响第四纪元的蜥蜴人们信仰他。

毕竟在蜥蜴人的神话故事里，勒泽德是一位伟大的英雄，这点无可厚非。

“阿塔苏，韦尔西迪斯大人有事情拜托你。”老女巫巴瑟拉把遮住眼睛的兜帽撩上去一点，露出她额前的一对大角，“另外，你的通用语还是那么蹩脚。”

“噢，别太在意，学习总需要一个过程嘛。”绿爪部落的酋长眨了眨他脑袋上两颗枯黄色的蛇瞳，有些尴尬地把嘴里的长舌往外吐了吐。

蜥蜴人虽然与龙族扯不上什么太亲近的血脉关系，可这些身高六七英尺披着青棕色鳞片的族裔自古以来就说着龙语长大，阿塔苏能够把通用语这门语言讲得神似痴呆病人站在舞台上的吟诗表演，总的来说也不全是他的错。

“不过话说回来，乌…韦…韦尔奇……”

“韦尔西迪斯。”老女巫一脸无语地看着蜥蜴人酋长用笨拙的发音拼读那位影辉骑士的名字，几秒钟后终于看不下去了，“你还是说龙语好了，我学过你们的母语，听得懂。”

“噢，那可就方便许多了。”阿塔苏有点蠢萌地抬起爪子挠了挠脑袋，“那么……绿爪的朋友，请问我和我的族人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帮助吗？”

……

“哈…哈…呼……这群野兽还真难对付啊。”

密林深处的冒险者营地里，利亚大口喘着粗气拿稳手里的银剑，被栗红色头发遮掩住的额角滑下一滴带着热气的汗珠。

在他的周围，费恩、莉莉丝、卡缪纱和鬓熊冒险团的众人正抬起头，目送于战斗中活下来的十几只灰鬓野狼狼狈不堪地逃回营地边缘漆黑一片的树丛里。

夜幕下的篝火把这片已经粘满血腥气息的地方照亮，从内脏里翻出结晶硬物的野狼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鬓熊冒险团里有几人受了轻伤，一名受了伤得重些的盗贼冒险者被其他冒险者抬进帐篷里由青年医生处理好伤口并缠好了绷带，整个战斗的结果因为无人死亡而还不算太糟糕。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反攻这个办法的。”兰多夫把手里的双手战斧挂回背后，走到年轻的圣武士身边搭话道，“不过你的办法很凑效，我想我得代表鬓熊冒险团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们之中恐怕会死人。”

“不用客气，兰多夫团长。”费恩的双肩随着他的呼吸节奏起伏一下。

他低下头瞧了瞧自己手中那把已经黏满狼血的铁剑，嘴上呼出一口热气，随后侧过头对身旁的冒险团团长说道：“你们所有人先留在这里。”

“你想做什么？”

“你没发现我的同伴走丢了一个吗？”

“那位叫艾莉娅的精灵小姐？”

“是的。”费恩点一下头，“我现在要去找她，一个人去。”

说完，他扭头转过身，打算到卡缪纱、莉莉丝、利亚和希恩跟前再把刚才对兰多夫说的话重复一遍，以便保证这些他所认识的人别因为他开了这个头，而就也脑子发热地到处乱跑。

要知道好奇心害死猫。

在圣武士青年原本的概念中，匕首密林这片低级区域原本没有太多需要担心的地方，但目前的情况显然已经不允许他这么想了。

他害怕自己身边这些同伴和合作者之中真有谁死在了这片已经变得危险的鬼地方。

虽说鬓熊冒险团的生与死与他没多大关系，但他从小到大就非常讨厌目睹无辜者遇害的悲剧，无论在上一世的游戏中，还是这一世的现实里。

所以他想让营地里的同伴和冒险者们都留下来，同时又无法令自己不去关心几分钟前从不知为什么突然独自离开营地的艾莉娅，于是才做出了这个折中的选择，把风险都押在自己身上。

费恩转过身经过兰多夫的身边朝一旁的两名少女和一名长得像少女的少年走过去。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胳膊一沉，顿时回过头，发现兰多夫抬起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您有什么疑问吗，团长？”他回头看着兰多夫，一脸不解。

莫非，对方在担心自己？

“请恕我直言，朋友。”兰多夫也看着费恩，犹豫一下后说道，“我怀疑你这会儿打算扔下我们去寻找神圣复仇者，毕竟你很可能知道那把武器藏在哪里。”

“……”

好吧，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他想。

“那么，你想带人跟我一起走？”年轻的圣武士反问这名光头的冒险团团长。

“总比你一个人深入到密林里安全，不是么？”兰多夫绕了个圈子回答他。

这句话的意思明摆着是他还是认定费恩想要去寻找那把存在于传闻中的宝物。

细思恐极，那个精灵少女先前自作主张离开营地，搞不好还是这个年轻人刻意安排的呢。——鬓熊冒险团的团长心里暗自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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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明天有点事要忙，所以明天会少更一章，但今晚十二点以后凌晨一点之前会多更一章，总的更新量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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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逐渐涌动的暗流II

神圣复仇者对冒险者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那种堪称无价之宝的东西是每一名冒险者都想争取到手的东西，

即便不少冒险者也知道只有圣武士才能真正发挥出那种宝物的全部威力。

可神圣复仇者本身的固有价值不会因使用者而改变，鬓熊冒险团的冒险者们若是真能得到一件神圣复仇者，那么他们之中就算没人能用，也完全可以将其拿到黑市或地下拍卖场里转手卖掉，赚取的钱分摊下来足够他们每一个人活完下半辈子。

兰多夫怀疑费恩想私吞传闻中的宝贝，但圣武士青年心里事实上当然没有这种小算盘，而只是单纯想要快点把艾莉娅找回来罢了。

于是他想也不想便回绝对方说：“对不起，兰多夫团长，你们谁也不能跟我一起走。”

“凭什么？”兰多夫的语气有点不服气。

“因为这是命令。你们团的指挥权还在我手里，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话落，费恩一脸严肃地睁大眼眶里的两颗茶褐色眼瞳，在几乎面对面的距离上死死盯住光头男人的双眸，仿佛在用目光告诉对方自己在这件事上绝不可能做出妥协。

兰多夫被费恩的目光盯得有点发毛。

冒险团团长的体型强壮如熊，大约一百九十公分的个子也比圣武士青年高出一头，可他偏偏就被费恩直视他的目光盯得缩了下脖子。

一个瞬间，他转念一想，感觉今夜的匕首密林似乎确实有些古怪。

既然这样……

“那么按照约定，这些野狼的尸体归我们冒险团处理，这种要求总不过分了吧？”他看着费恩的眼睛后退一步，微皱起眉头问道。

鬓熊冒险团虽说算不上一个大团，可团队的人数规模好歹也有十几人，这种半大不小的冒险团全员出动一次总得消耗一些补给，并且还冒着生命危险，如果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捞不到可就太亏了。

考虑到这个因素，在昨晚与圣武士青年最终敲定合作协议之前，这名非常为自己团队着想的光头男人为了防止鬓熊冒险团里的十几名成员到密林里白跑一趟，因此还特地说服年轻的圣武士把除神圣复仇者以外的战利品都让给他们——而作为回报，他们也会全团出动护送年轻人的队伍穿越密林前往王国的北方，双方直到从匕首密林的北口出去后再正式分别。

费恩不在乎匕首密林里的兽皮或药材等物品，他只希望鬓熊冒险团在缠着他的这段期间里别给他惹麻烦，所以欣然答应了兰多夫开出的战利品分配条件，并也特地向兰多夫说明了自己一行人不会刻意多花时间去寻宝的打算。

总而言之，双方达成的协议里确实有“除神圣复仇者以外的战利品归鬓熊冒险团所有”这么一个看似不平等的条件。

于是，面对兰多夫向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费恩无所谓地点一下头，答道：“这没问题。”

然后，他抬手推开兰多夫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快步往卡缪纱、莉莉丝和利亚走去。

……

灰鬓野狼的皮毛可以在商人手里卖个好价钱。

鬓熊冒险团里没有受伤或伤势非常轻的冒险者们在兰多夫征求过费恩的意见后，很快在他们团长的指挥下把营地周围的一大堆狼尸收集起来，然后有序地将野兽们的尸体分装进了几口大麻袋里。

今晚过后，只要他们离开匕首密林去往一座附近的城市，他们就可以把狼皮从这些灰鬓野狼的尸体上剥下来卖给商人或裁缝铺换成钱币。

这样一来，即便他们最终没有找到神圣复仇者，也不算到匕首密林里白跑一趟了。

营地里的篝火摇曳了一下。

夜间的匕首密林在刚才起了一阵风，光线漆黑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褐发的青年医生此时正单膝跪地半蹲在一顶简易帐篷里照料鬓熊冒险团里那个重伤的盗贼冒险者。

鼻梁上架着一副单框眼镜的医生利用他掌握的医术学识，取出装在工具箱里的酒精为冒险者血淋淋的伤口进行了消毒，然后在后者身上涂抹药剂并绑好绷带，安慰对方先睡下后从衣服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用笔记录起什么东西来。

“希恩。”

就在这时，费恩从外边撩开帐篷的挡布，弯着腰把脑袋探进来看向曾今当过一段时间牧师的青年医生。

希恩的余光瞥见费恩，顿时条件发射地把手里的小册子收好，然后转过头看向突然闯进来的圣武士青年问：“有什么事？”

“……你在做行医笔记？”费恩注意到希恩赶紧藏进袖子里的小册子。

“与，与教会的理念不冲突。”

希恩皱着眉，嘴上结巴一下，马上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做出辩护，因为他自己也清楚圣堂神术的治愈效果至少在这个时代还是领先于医学的。

放着更好的神术不用，反倒在伤员的身上试验所谓的医术？还把试验的结果记录下来？

希恩医生，你这是打算长期亵渎神恩吗？

那一瞬间，他在脑海里想起一件过去的往事，生怕费恩会这样出口质问他。

不过他自然是想多了。

因为接下来，这名年轻的医生发现自己非但没有被圣武士青年指三道四，反倒还听见对方建议自己说：“如果你还在用日记的形式记录这些，你可以试试把所见的症状做成一个表格罗列下来，这样会比较管用。”

希恩一愣。

半晌，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然后才半疑半信地又问：“你不指责我？”

“我指责你干嘛？”年轻人眨了眨眼睛。

他心想，以后的战争还要靠你们这群未来的战地医生支撑起人类联军的后勤体系呢。

要知道圣武士和牧师的数量就只有教会名册上所备注的那么多，圣堂的神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得会的。

然而医学里的战地急救知识，相比起神术而言，想要普及起来可就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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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100504133313920】在书评区对近期剧情的点评和建议，冒险团与费恩之间约定中的一个补充细节已在本章内容里提及。

PS：本书的书友群是457454149，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进群讨论剧情，大家的建议我会留意和思考，欢迎^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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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逐渐涌动的暗流III

“哦，那没就什么了……咳咳。”确认费恩好像真与教会里的传统圣职者有所不同，年轻的医生随后把拳握在嘴前清了清嗓子，“说起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把话题扯回最开始的方向，以免气氛变得尴尬。

“我来通知你一声。”费恩看着他回答，“我马上要到密林里找艾莉娅，但我一个人就行了。”

“我们其他人呢？”希恩果然问出了和兰多夫相似的问题。

“你们所有人都留在营地里待命。”年轻人眼神严肃，“千万别乱跑，否则出了事，我可救不了你们。”

“你是想说，那些红眼睛的狼对我们威胁很大，密林里很危险，对吗？”

年轻人点一下头，表示肯定。

“行，我懂你的意思。”半晌，褐发的青年医生大概也理解到了费恩的苦心“那么，至少我个人可以答应你不擅自离开营地，如果有谁冲动，我也尽可能把他劝下来。”

“谢谢你能理解。”

“没什么……鬓熊冒险团伤了不少人，我今天晚上本来也就有得忙了。”

希恩低头看看自己也缠上绷带的一只手臂，随后抬起头来冲费恩露出有点疲惫的微笑。

得到青年医生的承诺后，年轻的圣武士也冲对方点头示意，然后把帐篷的挡布放下里退回到营地里。

这之后，战斗结束后就和卡缪纱与莉莉丝一起跟在他屁股后边的利亚见他似乎已经把话向希恩交代完了，顿时马上几步路跑上去，伸出手把他拉了过来。

“费恩，你现在就准备出发了吗？”利亚把费恩拉到跟前，仰起一点头注视年轻人的眼睛。

“不然呢。”圣武士青年反问他。

“你确定不带上我们？”

“确定。”

“你真的确定？”

“真确定。”

“你真的真的确——”

“有话快说。”费恩眉毛微蹩。

“额……费恩，我觉得你的做法有点自私。”

“啊？”

年轻的圣武士一愣。

我怎么就被扣上自私这顶大帽子了？他不解。

“难道连你也觉得我想独吞神圣复仇者？”随后他猜到，并条件发射地把自己的猜测向面前的同僚质问。

“不不不，不是这回事。”利亚连忙摆着手解释，“我只是想说，你把风险都揽在自己身上这种行为…额，这种行为……会不会太那个啥？那个，太自私了一点？”

有点费力地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表达出来，利亚不太好意思地抬起手挠了挠脸颊一侧的栗红色麻花辫，然后一脸关切的表情直视费恩的眼睛，好像在质问他：你把风险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以为我们其他人就不会担心你了吗？

年轻的圣武士从短暂的呆滞中回过神来。

他顿时换了一双目光注视面前这名可爱的男孩子。

半晌，圣武士青年无奈地笑笑，随后伸出手，犹豫一下后将手从摸向同僚头发的方向放下来拍在后者肩上，然后说：“别想那么多，按我说的做就行了。你是圣武士，对吗？”

“当然。”利亚骄傲地挺起胸脯，“我是加兹泰斯的信徒，正义的战士。”

“那告诉我，保护弱小算不算正义？”

“肯定算啊。”

“那么这座营地里有很多伤员，他们现在很弱小，在今夜过去之前都需要你保护，所以你必须和其他人一起留在这里。如果狼群返回来，我们每多走一人，营地面临的危险就更棘手一点。”

“可是——”利亚还想争辩。

“鬓熊冒险团和我们都经受不起死人这种事。”但费恩干净利落地打断掉他的声音，“或者说，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话落，他把视线聚焦在利亚的双眸上，目光里没有迷茫，就仿佛他的自信犹如夜幕终将褪去太阳必将升起一般理所当然。

以至于个子比他矮一个脑袋的利亚被他盯得呆了一下，就感觉他那平静但却透露出炽烈热诚的目光不像是在说服别人，反倒有点像是在对他……

嗯……求婚？

啊不不不，呸呸呸！

利亚啊利亚，你突然间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鬼东西啊？

你得弄清楚啊，就算你从小到大老是被玩伴当成女孩子，曾今还真闹出过被贵族公子当街求婚的尴尬场面，可你终究还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阿尔弗雷德家族未来的家业继承人，一名光荣而高尚的教会圣武士呀！——圣武士少年此时内心无比抓狂地在脑海中一个劲提醒自己。

利亚的内心世界一时间精彩得犹如被一桶污水打翻在油画上般乱七八糟，他脑子里一通胡思乱想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蛋好像不小心憋红了一点，不过好在费恩似乎也没注意到这点小细节，此时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注视他的目光里。

于是——

“那…好吧，我明白了。”半晌，利亚躲着费恩的视线往旁边撇过一点脑袋，然后怔怔地点一下头，“但你也要注意安全啊，我可不希望我的同僚在林子里被野兽咬死了。”

“放心吧，我命大着呢。”

见自己面前这名外貌确实称得上可爱的同僚终于被自己说服，费恩微笑一下，随后也把手送利亚肩上放下来，然后扭过头看向早在一边等着他的另外两名少女交代道：“卡缪纱，莉莉丝，你们也一样——按我之前对你们说的那样待在营地里不要到处乱跑，好好等我回来就行了。”

当然，他这句话实际上只是对莉莉丝说的。

卡缪纱的实力他心里有数，这名黑暗精灵少女的皮肤底下就仿佛藏着一千根刺，如果卡缪纱的身影在他走后从营地里消失了，那么他脑袋里第一时间的反应依旧是担心，但绝不是像担心艾莉娅一样去担心她的安危，而是怕她出其不意耍出什么致命的花招。

比方说，把匕首密林里那头名叫失败者的野外BOSS引过来，制造一场盛大的灭团派对？

虽然这种极端的猜想基本不可能成真，可黑暗精灵少女毕竟是年轻人队伍里唯一来路不明的一员，谁知道她究竟想做些什么呢？

总而言之，费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的情感对卡缪纱带着一丝戒备，对莉莉丝才是真真切切的关心。

“那么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咯。”听过年轻人的再三叮嘱后，黑暗精灵少女摊了摊手，随意笑笑，然后背过身走向自己的帐篷准备先休息了。

卡缪纱走后，莉莉丝站在原地一脸安静地看着费恩，但迟迟没有说话。

就当费恩以为她走神了时，术士少女眼眶里的漆黑色双瞳忽然晃动一下。

然后，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扯起年轻人衬衫袖子的一角，抬起头用她眼眶里那对深不见底的黑色瞳眸盯住后者有些诧异的脸，轻声说道：“你需要我。”

“什么意思？”费恩呆滞一下，稍微低下头与她视线交汇。

“……我也说不清楚。”莉莉丝眨一下眼，迟疑一下，“但是，你一定需要我……所以请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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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忙一个考试去了，这章质量可能有点欠佳，不好意思啊诸位……作为弥补，咱争取把马上要到的一波小高潮剧情写好点吧（玩过血源诅咒的老猎人们或许会有即视感哟）。

另外刚才才注意到<ahref='javascript:void(0);'class='voteBtn'>月票</a>居然过十了，这个上架前真没想到，有点受宠若惊啊，哈哈……那么就谢谢大家的支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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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逐渐涌动的暗流IV

莉莉丝说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然而费恩注视着这名最初与自己相遇的女孩子，心里突然回想起韦尔西迪斯在小修道院里告诉自己的一些事，顿时猜测莉莉丝会不会也和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一样能够察觉到魔潮的动静。

毕竟莉莉丝是一名身世神秘的术士，她丢失的记忆甚至能和巴别塔的巫师扯上关系，那么她为什么不能感知到魔力的浮动？

这么一想，如果莉莉丝也察觉到了密林里有魔力浮动的气息，那么她的不安……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密林里搞不好还真有自己意想不到的其他东西？

年轻人看着少女，一时沉默，陷入思考。

……

结果，考虑到莉莉丝的直觉，以及她到底还是不喜欢和陌生人待在一起的内向性格，费恩最终还是带着黑发的术士少女一起踏上了寻找艾莉娅的林中之行。

费恩和莉莉丝这会儿一前一后，沿着猎魔人精灵少女几分钟前离开的方向步入匕首密林植被茂密的树林里，他们两人周围的环境因为夜色已深的缘故而漆黑一片，不过好在年轻的圣武士与黑发的术士少女都不是纯血的人类，他们两人都拥有普通人没有的黑暗视觉。

因此，黑色的夜幕非但不会遮蔽他们两人的双眼，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反而还他们两人有利。

比如说，爆发战斗的时候，圣武士青年和术士少女总是能比敌人看得更清楚。

除非对方的视觉能力也和他们两人一样。

“费恩，这里很安静。”

莉莉丝脚边的裙摆随着她的皮靴分开草叶。

这已经是她自出发以来第三次这么说了。

费恩提着手里的铁剑回过头，他看着少女平淡的面容，心里大约也知道莉莉丝想要表达什么。

这片树林确实很安静。

但太安静了。

凡事过了一个度，就必然有蹊跷，

“我们会找到艾莉娅的，对吗，费恩？”莉莉丝等费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随后轻声问道。

“这得看艾莉娅是怎么想的，还有我们的行动。”费恩抬起目光仰望从头顶的树梢缝隙之间泄漏下来的月光，“以及，一点不可忽视的运气。”

话落，他闭上眼睛，让精神与自己不久前支付生命值召唤出来的一些眼线联系起来。

大约十几分钟前，他带上莉莉丝离开营地步入密林不久后便使用名为蛛网宝石的魔法道具支付了二十多点生命值，在自己的身边召唤出二十多只幽灵蜘蛛，然后花上一点时间祈祷了几个治愈术把自己的生命值重新奶满，之后便把召唤出来的幽灵蜘蛛们作为斥候派遣到四周探路去了。

幽灵蜘蛛是虚体形态的动物类亡灵生物，体积仅有指头大小，总等级为2级，1/1的生命值表明这些小家伙一旦被发现就多半难逃一死，但它们的价值在于视觉器官与召唤者的精神相连接，可以与召唤者分享它们的视野。

费恩的双眸自然闭合，在精神的世界里延伸出一条细长的中枢纽带衔接上所有幽灵蜘蛛的眼睛。

一时间，虽然他自己的眼睛被闭合的眼皮挡住了视线，可幽灵蜘蛛们所看见的东西都在同一个瞬间映入了他的脑海。

那种感觉有点像你坐在一间监控室里同时观察二十多块摄像头所拍摄到的镜头画面，年轻的圣武士起初觉得脑子有些晕，但经过几秒适应的时间后便仔细察看起幽灵蜘蛛为他带回来的情报，希望从那些小家伙们眼睛里搜寻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半晌，他从其中一只幽灵蜘蛛的视野里瞅出一点端详，小蜘蛛的视线在他脑海里的其中一块画面中贴近草叶茂密的泥土地，泥土地面上一连串凹陷下去的靴印以一条急促的曲线向前延伸。

脚印的轮廓还比较清楚。

那仿佛说明那块区域不久前有人经过。

并且从印记的形状来看，那些脚印分为两种鞋底的纹路，这似乎又证明不久前从那里经过的东西不仅是人形生物，而且还是不同的两人，看样子像是一前一后从那里追逐而过。

那些脚印中的其中一半会是艾莉娅留下来的吗？

他马上猜测。

如果艾莉娅确实有从那里经过，那么她发现并不顾一切追逐的人又究竟是谁？

“……莉莉丝，你等我一下。”

费恩蹩了蹩眉毛，然后把铁制的长剑倒插在地上，腾出手从身上摸出那张在伐木村一家老猎户手里买来的密林地图，随后把手中的旧羊皮纸在眼前展开。

他双眼的焦点在密林的地图上游离，不久后找到自己和莉莉丝目前所在的大概位置，然后联系幽灵蜘蛛的位置估算出艾莉娅的行动路线。

一个恍惚，他以自己和幽灵蜘蛛当前所在的位置作为两点，用目光在手头的旧羊皮纸上划出一条并不存在的虚线，脑子里轰然间像是爆炸了般懵住。

如果他没有记错，那是……前往失败者盆地的方向？！

顿时，他把视线从手中的旧羊皮纸地图上抬起来，左右环视，依稀还能看见周围的夜幕中时而亮起几颗一闪而过的弱光。

那或许是萤火虫，但也难保不是夜行动物的眼睛。

那些在黑暗里微弱闪烁的光点自从他和莉莉丝深入密林后就一直有跟在他身边，年轻的圣武士尝试过去驱赶那些可疑的亮光，可那些点状的微弱亮光仿佛懂得敌进我退这个道理般阴魂不散，这令他心里非常不舒服，总感觉像是有谁躲在暗处窥视自己。

总而言之，这片林子里的夜晚恐怕远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打个比方，这就仿佛当你站在岸边俯视河流的时候，你能看清湍急或者平和的水面，但实际上却并不知晓水面以下到河床的距离到底有多深，那下面是否又存有你所看不见的暗流在蠢蠢欲动。

无论如何，他认为自己的动作最好快一点。

于是他把手上的旧羊皮纸地图收起来，脑子里考虑一下后把倒插在地上的铁剑抽出来重新握进手心里，冲莉莉丝招呼一声：“我们走这边。”

然后扭过头，继续走在前面带起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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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逐渐涌动的暗流V

“你是说，林子里的狼群，出了问题？”阿塔苏脑袋两侧的一双蛇瞳闭合一下，然后又重新睁开打量面前的提夫林老女巫。

“不仅仅是狼群。”巴瑟拉用蜥蜴人比较熟悉的龙语补充道，“一股神秘的魔力影响了密林里的动物，但非魔法生物的物种本不会因魔力浮动而陷入癫狂，这背后恐怕藏有肮脏的幕后黑手。”

话落，老女巫浑浊的老眼紧紧盯住蜥蜴人酋长脑袋上的两颗蛇瞳，目光严肃得仿佛能让空气凝固，看上去没有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

阿塔苏细长的舌头有些浮躁地往外吐了吐。

巴瑟拉向他提到的魔法能量他倒也听说过，毕竟绿爪部落里也有蜥蜴人种族的施法者，而那位被部落尊称作萨满，名叫古特尔的另一只蜥蜴人正是他的得力副手。

蜥蜴人的萨满古特尔也在密林里感知到了魔力的浮动，老女巫和部落萨满的话完美地吻合在一起，绿爪部落的酋长大人因此不得不对此引起重视。

于是他开始琢磨。

半晌过后——

“好吧。”他看着巴瑟拉，沉着地点一下头，“如果你是对的，那么韦尔西迪斯，这会儿在哪里？”

“韦尔西迪斯大人让我先来和你们取得联系，然后再确定行动方针。”提夫林老女巫回答他，“当然，如果你们不肯出动，大人也还是会亲自动身解决今晚的事端，但大人想知道绿爪部落的态度。”

“那就告诉韦尔西迪斯，绿爪不会冷落朋友。”蜥蜴人酋长眼神犀利，“更不用说，韦尔西迪斯是绿爪的恩人……蜥蜴人卑劣，但绿爪绝不是忘恩负义的部族。”

说完，他拖着屁股后面的大尾巴扭过身，朝着沼泽地的远处大喊一声：“古特尔！”

半分钟后，一只身披暗灰色长袍的老蜥蜴人有些驼背地杵着手里的银杏木手杖，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走到阿塔苏和巴瑟拉的面前。

他就是古特尔，与阿特苏同族的蜥蜴人萨满，绿爪部落年事已高的二把手。

“您找我有事吗，阿塔苏酋长？”上了年纪的老蜥蜴人杵着手杖，抬起视线注视把他叫过来的部落领袖。

“绿爪的朋友需要帮助。”阿特苏低下一点目光与他对视，“叫兄弟们把地行龙从厩子里牵出来，绿爪回报恩情的时候到了。”

年迈的老萨满一愣。

随后——

“如您所愿，酋长。”他恭敬地叩一下额，用衰老但强硬有力的声音回应道。

……

毒蔓潜藏在一片距离费恩和莉莉丝较远一点的地方，面带微笑注视着一前一后行走在树林里的年轻人与黑发少女。

这位牧魔教的女牧首没有直接出现在费恩和莉莉丝面前。

但就像幽灵蜘蛛和费恩共享视线，匕首密林里那些已经受她改造过的魔晶兽，也同样能够把所见和所听到的东西通过一个精神上的纽带传输给她。

如果经她之手诞生的炼金生物连这点程度的小事都做不到，那么她也不可能在未来的历史上被称作费尔迪亚第四纪元最出色的炼金术士了。

至于那些麻烦的幽灵蜘蛛——为了不使自己的行踪暴露得太快，毒蔓使用了一张无面人交给她的魔法卷轴，短时间内遮蔽了以她为中心半径三米以内空间里的气息流动，幽灵蜘蛛的眼睛终究没能发现坐在失败者肩上的她，以及她黑色裙摆下炼金怪物，还有此时正双眼木讷像是一具人偶般站在失败者边上的精灵少女。

费恩和莉莉丝看样子还没有察觉到这位牧魔教的女牧首。

毒蔓脸上挂着笑，得意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低下目光侧眼看向一旁的精灵少女，用温和的声线对后者说道：“我想起来了，你的名字好像就叫艾莉娅，你那两位同伴刚才也是这么称呼你的。”

听到毒蔓的话声，艾莉娅眨了眨眼睛，扭过脖子抬起下巴仰望坐在失败者肩膀上的毒蔓。

她翠绿色的双瞳此时失去了本应鲜活的神色，显得比莉莉丝那对深不见底的漆黑色眼眸更加空洞。

而她本应该被失败者弄得遍体鳞伤的胴体，这会儿也仿佛被奇迹临幸过一般完成了焕然一新的痊愈，身体上与原先的区别仅仅在于她之前所穿的一套皮甲和衣服早已经被失败者的触手撕碎。

于是，精灵少女浑身上下的洁白肌肤这会儿就如林子里的野兽那样光溜溜地暴露在空气里，胸前两团隆起的脂肪块之间凸出有一小截紫晶色的硬块物质，那块嵌镶在她胸前的东西正是毒蔓半个钟头前放进她体内的紫水晶宝石。

林间的夜风吹拂而过，失败者脑袋边上的一枝树梢轻轻摇曳一下，一片半青半黄的叶子从那上面飘落下来，艾莉娅保持自然的站姿打了下哆嗦，证明即便她的意识被毒蔓通过那块植入她体内的紫水晶宝石改造了，但生命的本能尚存，感受到寒冷的时候依然会瑟瑟发抖。

“你好像还不怎么能自主说话呢？”毒蔓低着头多观察了这名一丝不挂的精灵少女几眼。

艾莉娅金色的头发此时松开马尾束带披在她洁净的双肩上，苗条而不失健美的身材曲线站在密林里的冷风里轻轻抖动。她的嘴巴像是有意识地到什么似的张开一点，可就仿佛忘记了该怎么发音吐字似的说不出话来，顿时只好眼巴巴地望着居高临下俯视她的毒蔓，可怜得就像一只蹲在街角摇尾巴祈求施舍的流浪犬。

毒蔓看着艾莉娅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一时间也有点哭笑不得。

虽然精灵少女现在没衣服可穿的窘境倒也确实是她指使失败者攻击对方时干出来的。

不过第四纪元的远南精灵，在御寒方面的身体机能，也不至于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吧？

她心想。

“哎，瞧你现在这副可怜样，我还真不敢相信你之前竟然追着我跑了半片林子呢……”低头看着艾莉娅因怕冷而轻微发颤的胴体，毒蔓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拿出自己身上携带的一块虚空口袋，伸手从口袋里扯出一块布料的角，“来，披上这件袍子，然后去见你那个名叫费恩的同伴吧。”

说罢，毒蔓从虚空口袋里扯出一件黑色的斗篷扔给艾莉娅。

与夜幕颜色相近的黑色斗篷落到密林的泥土地上，金发的精灵少女马上蹲下来用她翠绿色的双眸观察一下落到自己面前的衣物，确认毒蔓丢给她的东西无害后赶忙将斗篷捡起来披在自己身上裹紧。

一时间，少许的温暖使她知足而幸福地眯起眼睛，以至于坐在失败者肩侧高高在上的毒蔓见她裹上斗篷就不再动弹的样子后颇为无语，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自己最新改造出来的作品有些失望，还是在为名叫艾莉娅的女猎魔人感到由衷的悲哀。

于是她马上换上凶恶的语气，就像对待一只不小心犯了错的宠物般，冲蹲在失败者脚边缩成一团的少女厉声呵斥：“你听不懂我说话吗，艾莉娅？！”

像是毫无征兆地被一道闪电的利响所吓到似的，艾莉娅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猛的仰起脖子望向毒蔓。

接下来，她与毒蔓之间一低一高的视线在半空交汇，随后听见白发黑裙的女牧首露出一脸狞笑的神情对她指示道：“去见你的同伴——按我之前告诉你的方式，现在就去！”

艾莉娅仰起头，怔怔地看了她几秒。

随后，她仿佛惊魂未定，连忙披着毒蔓施舍给她的黑斗篷从失败者身边逃走了。

人物卡费恩（数据截止第2卷32章）

PS：首先声明，本书的设定并没有沿袭传统的DND体系，所以请不要吐槽“主角你这么DIO咋不上天”啥的，因为就算你们像德国boy那样一边咆哮一边拿键盘伴奏，咱现在也已经没法再回过头去改这么一大堆数据资料了来着_(:зゝ∠)_

那么，下面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资料若有遗漏或错误或需要补充的地方，欢迎指出。

————————————————————分隔线————————————————————

【属性面板】

姓名：费恩·诺·奥泽利特

称谓：勇者

种族：人类/先民（男性）

阵营：守序善良

语言：通用语，龙语

天赋：传承·启示

生命：141/141

属性：力量21(+10)(+2)，敏捷12(+6)，体质14(+7)，智力10(+5)，感知16(+8)(+1)，魅力16(+8)

经验值：2576（未分配）

属性点：3（未分配）

专长点：5（未分配）

总等级：14级（4级平民学者/10级圣武士）

职业：4级平民/学者（0/160），10级圣武士/影辉骑士（0/51200）

【拥有称谓】

——勇者（使用中）：+1指定属性（力量）

【获得成就】

——以一敌众：你以一人之力击败了一支平均等级不低于你两级以下，并且数量不少于10个单位个体的团队组织。

【天赋能力】

传承：你从古老的血脉中获得来自祖先的祝福，这份祝福或许已被历史的长河冲淡，但绝不会烟消云散。

启示：你从血脉中传承下来的祝福以启示的形式逐渐觉醒，启示觉醒的层数越高，你获得的祝福越强。

——启示I：基础六围属性x1.5，掌握龙语。

【掌握技能】

——个人技能（通用）骑术：掌握骑乘坐骑的基本技巧。

——职业技能（圣武士）破邪斩：对亡灵、恶魔和任意邪恶单位造成额外神圣伤害。

——职业技能（圣武士）圣疗：每日3次，每个单位每日只能接受1次该技能的效果；对非亡灵或恶魔单位造成感知x2数值的治疗效果并减少1层伤病等级，对亡灵和恶魔单位造成感知数值的神圣魔法伤害并施加1层伤病等级。

【掌握神术】

——神术（圣堂）安息术（I环）：消耗一瓶圣水，使目标无法被转化为亡灵生物（只能对尸体祈祷）

——神术（圣堂）圣箭术（I环）：向前发射一支魔法箭矢，对击中的第一个目标造成神圣伤害。

——神术（圣堂）治愈术（I环）：治疗目标，使目标恢复少量生命值，或对亡灵、恶魔和任意邪恶单位造成少量伤害。

【掌握专长】

——种族专长（人类）多才多艺：兼职不受经验惩罚，初始+1额外专长点，总等级每5级+1额外专长点。

——种族专长（先民）黑暗视觉：视野不受黑暗环境影响。

——个人专长（通用）顽强：每天1次，非要害部位受到致死伤害时保留1点生命值。

——个人专长（通用）康复：每天1次，解除自身1个不良状态并恢复10点生命值。

——职业专长（学者）博闻强识：允许跨职业学习3个技能或专长（1/3）。

——职业专长（游侠）初级洞察：+10%几率发现周围的潜行或隐藏单位，允许查看视野范围内任意目标单位的角色属性（信息的详细程度受双方角色的等级差影响）。

——职业专长（圣武士）高级武器专精（剑）：+30%剑类武器造成的战斗效果。

——职业专长（圣武士）勇气灵光：免疫恐惧。

——职业专长（圣武士）初级神术：允许学习和施展1～2环神术，施展2环神术需要额外的祈祷时间。

——职业专长（影辉骑士）影子的荣光：如果行为结果被判定为善良，非守序行为造成的阵营偏转影响减少50%。

【拥有物品】

[主手]铁制长剑

[穿戴]衬衫套装

[穿戴]旅行皮靴

[穿戴]锁子甲

[腕部]圣武士徽章（圣徽手链）

[手指]饮魔戒指

[携带]钱袋

[携带]虚空口袋

复合短弓

箭矢xN

银剑（卷刃的）

青铜级冒险者徽章

蛛网宝石

《圣武士技能手册》

《影辉骑士技能手册》（职业进阶后从韦尔西迪斯处获得，暂时未提到）

《低环神术手册（圣堂教会）》（可以学习1～3环的圣堂教会神术）

日记本（黑骑士科＇伏加特的日记）

羊皮纸碎片（格伦斯抄录的巴别语内容）

羊皮纸（匕首密林地图）

木杖（海盗巫师莫戈多的法杖）

【任务列表】

战争之兆（史诗）：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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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陷阱

“费恩，有动静。”

莉莉丝手持暗铁钢材质的狼魂之杖走在费恩身后，黑色的长发随着林间的夜风飘曳一瞬，随后感觉周围的某处草丛好像晃动了一下，发出非常轻的一阵沙沙声。

走在前边的圣武士青年站住脚步，回过头。

他的感知属性因为受传承天赋强化过的关系而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数值，这使得他在视听方面的能力比任何普通的正常人类都要敏锐许多。

因此，术士少女刚才察觉到的动静，他实际上在其出声叫他的前一秒钟也注意到了。

“莉莉丝，保持警戒。”

费恩提醒莉莉丝一句，随后也握紧手里的剑柄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好几片树丛里那些眼睛似的光点逐一退出了他的视线。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显而易闻的声响。

沙沙……

沙沙……

像是有人迈着局促的步伐，用腿脚分开密林里的层层草叶和几团灌木丛，快速地往这边接近过来。

来者弄出的动静过于明显，费恩和莉莉丝不约而同地侧着头注视同一个方向，他们两人都听见声音传来的地方在那边。

很快，年轻人和黑发的术士少女并没有等太长时间。

大约又过去了七八秒钟的样子，一个人影从漆黑的密林深处显现出轮廓，身形比较苗条，个头大约一百六十多公分，身上像是披着一件袍子。

费恩屏住呼吸，留下小部分注意力和被他派遣进密林深处的二十几只幽灵蜘蛛保持精神上的联系，将大部分的专注度投入到对那个朝这边快速接近过来的人影进行细致的观察。

如果那是敌人，他可不相信盯上自己一行人的家伙居然这么毛手毛脚。

时间再过去三秒半。

那个人影与费恩和莉莉丝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足以看清彼此的地步。

借助黑暗视觉，莉莉丝睁大漆黑色的眼珠看清对方的面容，如湖面般平静的双眸恍然间泛起两朵短暂的微弱波澜。

术士少女小小吃惊的同时，一旁的圣武士青年则有一种“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的错觉。

因为同样凭借黑暗视觉带来的夜视能力，他和莉莉丝一样，看见从黑暗中现出原形的人影正是他们两人苦苦寻找的精灵少女。

可是——

在费恩茶褐色的瞳仁里，艾莉娅的身上此时只披着一件单薄的黑色斗篷。

少女的胴体被那件黑斗篷有限地遮掩住上半身直到大腿根之间的肌肤，一双洁白的长腿赤脚地踩在匕首密林的泥土地上，她发梢两侧细长的尖耳仿佛随着她裸露在斗篷外面的腿脚一同微微打颤，翠绿色的眼瞳里不知因为经历了什么而失去了神采。

就像死了似的空洞。

“艾莉娅？”费恩瞪大眼瞳，握着手里的剑上前一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年轻人带着担心和焦急情感的话语顺着密林里流动的空气传进少女的双耳。

可艾莉娅目光呆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就是没有回答他。

“艾莉娅？”年轻的圣武士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马上提着剑再上前一步。

然而当他再踏出一步的时候，艾莉娅的脸上马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她极度害怕地盯着费恩，连连摇头，随即调头就跑。

见艾莉娅像是在刻意躲着自己，费恩一脸诧异，可随后也马上不由分说地提着剑追上去，莉莉丝看到他的反应后自然紧随其后跟住他一同跑动起来。

新一轮的追逐由此开始。

金发的精灵少女像是目睹过世上最可怕的怪物般在前面埋着脑袋疯狂逃窜，散开的金发和她披在身上的黑斗篷逆着她逃跑的方向随风飘起。

手持铁剑的圣武士青年与提着狼魂之杖的术士不依不饶地紧追住她的背影，双方之间的距离时而缩短一点，时而拉开一些，但总体而言保持在一个谁也甩不掉谁，谁也追不上谁的平衡点上。

费恩不知道艾莉娅在独自离开营地的期间究竟经历过什么，可他有一种预感，感觉今晚闹出这一系列事端的元凶可能就要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等等——”

突然间，他在奔跑的途中从一只幽灵蜘蛛的视野里注意到了另一个不对劲的画面。

那只幽灵蜘蛛的位置就在他此时所在地点的附近，爬在林子里一棵树的树干上。

通过那只召唤生物的眼睛，他看见一头体型比亡魔刽子手还要大一圈的大头怪物从一棵老树的背后走出来，那头长相极度猎奇且身体臃肿恶心的怪物肩上还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留有一头白色的长发，身穿一袭黑色的长裙，抬手扶住怪物的脖子。

白发黑裙的女人面带充满讥讽意味的微笑，长着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使他愣了半秒神后立即反应过来。

“毒蔓？”年轻人在心里惊诧地叫出这个名字，满脑不解。

那位牧魔教的女牧首在这个时间段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一个瞬间，他怀疑幽灵蜘蛛的视觉出了错。

可转念一想，毒蔓的出现又未必不能和今夜现身在匕首密林里的魔晶兽群扯上关系，毕竟在牧魔教的两位女牧首中，小丑代表了一个时代最顶尖的刺杀能力，而毒蔓则掌握着第四纪元最先进的炼金术学识。

沿着这条线索简单分析下去……

“如果没有记错，我记得失败者貌似也是一只炼金生物来着？”

联想到密林盆地里那头号称新人杀手的野外BOSS，费恩脑海里顿时产生出一种细思极恐的感觉。

随后，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和莉莉丝此时恐怕已经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而艾莉娅，现在扮演的角色很可能只不过是一个被操控着的，引诱他和术士少女上钩的诱饵罢了！

于是——

“莉莉丝，停下。”他赶紧提醒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术士少女，不断在心里暗示自己保持冷静，目送艾莉娅的背影最终跑出自己的视线范围隐入林中，然后拿着剑后退一小步和喘着气赶上来的莉莉丝站在一起。

“费恩。”莉莉丝稳了稳呼吸的节奏，缓下步伐走到他身边，轻声叫出他的名字。

“嘘……”他扭过头，把食指竖在嘴前。

半晌过后，密林深处的另一个方向传来夜鸟被惊飞的动静。

费恩和莉莉丝屏住呼吸，同时往那边侧过目光。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魔法射线“嗖”一声穿透他们两人视线里的一片高草丛，瞄准年轻人的额头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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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失败者I

寒冷的魔法射线穿透草丛，在半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冰蓝色轨迹射向费恩的额头。

年轻的圣武士目光专注，及时注意到这条致力于直接击毙他的魔法射线，随即马上向那个方向抬起自己的左手，佩戴在手指上那枚名为饮魔戒指的金属环面上反射出月亮的银光。

“Sw’low！”费恩立即喊出激活饮魔戒指的咒文口令。

他口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饮魔戒指的表面顿时焕发出贪婪的光线，作为一个3环巫术的寒冰射线“啪”一声击打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屏障上，偷袭者施放的这记法术当即被吞噬魔法的戒指转化成一股生命能量流进它的佩戴者身体里。

费恩使用了饮魔戒指一天一次的救主功能，换取到了毫发无伤的应对结果。

与此同时，寒冰射线发射出去的轨迹只能是一条直线，这记3环的巫术间接暴露了偷袭者所在的位置，站在费恩身旁的莉莉丝不由分说，随即也抬起手中的狼魂之杖对准射线飞来的方向连续轰出三颗奥术飞弹给予还击。

一时间，那三颗奥术飞弹飞进草丛的另一侧，发出三道像是击中了某个物体的沉闷响声。

意识到草丛的背后潜伏有敌人，费恩马上握紧手中的铁剑往上前一步，把作为施法者的莉莉丝保护在自己身后。

紧接着，他所防范的那个方向传来一阵巨兽迈步踏击泥土地的沉重脚步，那片将双方阻隔而开的半个人高的草丛被一头大脑袋的巨型怪物野蛮踩倒，一名白发黑裙的女人坐在那头怪物的肩上捂住自己的一只胳膊，咬牙切齿地瞪着手持法杖站在费恩身后的莉莉丝。

“小姑娘，你扔飞弹的技术倒是挺准啊？”坐在怪物肩上的白发女人恶狠狠地瞪着术士少女。

毫无疑问，莉莉丝刚才盲射的三颗奥术飞弹看起来有两颗击中了她裙摆下的那头怪物，而第三颗则打在了她身上，使她或多或少受了点小伤。

费恩把剑竖在眼前，目光笔直地看向白发女人和她座下长着四根马蹄的大脑袋怪物，马上认出自己面前的两名敌人正是牧魔教四大牧首之一的毒蔓，以及匕首密林里那只号称新人杀手的野外BOSS失败者。

“你对艾莉娅做了什么？”年轻的圣武士昂起下巴瞧一眼失败者，随后直视毒蔓质问。

“哼，一点小小的实验而已。”毒蔓一手捂臂，一手扶着失败者的脖子，坐在怪物的肩膀上俯视费恩和莉莉丝。

既然双方都已经互相暴露在了彼此的视线中，那么她也懒得再继续废话，于是马上对听她指挥的炼金术怪物下令道：“失败者，碾碎他们！”

她这次的用词不是进攻，而是碾碎，由此可以看出她似乎因为胳膊挨了莉莉丝一记奥术飞弹还挺生气的。

名为失败者的怪物当即裂开大脑袋上那条难看的嘴缝吼叫出一声同样难听的咆哮，然后抡起攻城锥般恐怖的粗臂扫向费恩。

圣武士青年双瞳里的两点余光犹如一对坚定的锚钉在失败者扫向自己的那只粗臂上。

他用两只手握牢手里那把从农民铁匠铺顺路买到的便宜长剑，心里对一股受自己支配的力量下达一条决然的指令，他手中的铁剑上随即炸出两道火花，然后“轰”一声燃烧起一团将剑刃密封包裹的黑色火焰。

那团附魔在铁制长剑刃上的黑色火焰是影辉骑士的职业技能“黯焰祝福”，对武器附魔使其附加神圣和火焰属性的魔法伤害，习得的前提条件的是拥有至少15点感知，并掌握神恩专长和至少中级及以上等级的神术专长。

【职业专长（圣武士）中级神术：允许学习和施展1～3环神术，施展3环神术需要额外的祈祷时间】

【职业专长（圣武士）神恩：进行状态判定时，对不良状态的豁免抗性同时受感知和魅力两项属性加成】

圣焰祝福与黯焰祝福，这两个分别代表秘银骑士与影辉骑士的技能就宛若从同一朵火花里绽放而出的光与影，它们的技能效果一模一样，掌握的条件除了职业要求以外也极为相似，两者之间的区别仅仅在于技能圣白和幽暗两种截然相反的火焰色调。

自从总等级提升到14级后，费恩储存下来的闲置属性点和专长点就分别剩下了3点和5点。

那5点专长点里，他在找韦尔西迪斯将自己的圣武士职业进阶成影辉骑士后便从中抽出2点投资到了中级神术专长和神恩专长上，于是昨晚他初次遇到鬓熊冒险团的一众冒险者时实际上就又多掌握了两个专长，并早早通过韦尔西迪斯在小修道院里交给他的《影辉骑士技能手册》习得了这个二阶职业技能。

铁制长剑的利刃在火焰中摇曳。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费恩侧目盯住失败者攻向自己的大手，双臂一齐发力将手中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剑挥砍过去。

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人听见“噗”一声锋利的声响，燃烧着幽暗之炎的长剑按照费恩出手挥砍的轨迹，沿着一条完美的曲线刺进失败者粗大的手臂皮肤里，然后猛一下逆着失败者扫击的方向划拉开一张血腥而狰狞的豁口。

一排污浊的暗红色血浆当即从那条豁口中迸溅出来。

失败者大脑袋上的嘴缝里顿时发出痛苦的嘶鸣。

这头受炼金术改造的怪物看起来还算懂得疼痛是什么感觉，它如蜘蛛般密密麻麻长在脑袋上的十几只眼睛将视线一齐聚焦在费恩手里的那把剑上，然后胡乱一轮受伤的手臂搭着坐在它肩上的毒蔓往后倒退两步。

费恩顺手抽回受黯焰祝福附魔的铁制长剑，埋下头往旁边一个侧跃进行闪避，躲开失败者受伤后胡乱轮动臂膀的第二轮横扫。

双方进行第一轮试探性的交锋后，毒蔓座下的失败者与费恩互相拉开一小段战斗距离。

费恩的力量在对抗失败者的时候完全不落下风，失败者在经受费恩一剑强势的反击后陷入短暂的僵直状态。莉莉丝站在费恩的背后平静阅读战斗的局势，目睹名为失败者的怪物似乎有些失去平衡，随后认定这是一个直接攻击毒蔓的好机会，于是马上将手中的狼魂之杖向前抬起。

她纤细的五根手指握紧狼魂之杖的暗铁钢长柄，准备施法。

就在这时，费恩脑海里与幽灵蜘蛛们建立的精神枢纽猛然间向他发出一个警示的信号。

在脑海里的其中一幅画面里，年轻的圣武士又一次看见了之前袭击营地的那群灰鬓野狼，顿时赶忙侧过脑袋冲莉莉丝大喊：“小心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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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失败者II

莉莉丝的反应不慢。

在听到来自费恩的警示后，这名表情总是如湖面般平静的术士少女将手中的法杖一个转身指向圣武士青年背后的方向，随即看见三只红着眼的灰鬓野狼同时从一片树丛后面跳出来扑向自己。

莉莉丝漆黑色的眼眸里闪烁过一线苍白的弧光。

她手中那柄法杖的结晶杖头立即往那三只灰鬓野狼发射出一束充满电流的束线，那道白色的电光击打在最靠前那只狼脑袋上，呲呲作响的电流紧接着向另外两只红眼的灰鬓野狼分裂过去。

一时间，三只已经被改造过的魔晶兽在电光的束缚中在于半空癫颤一下，然后散发出微弱的焦臭味同时落下来摔在地上，没被电光击中脑袋的那两只很快腿脚利索地爬起来逃跑了。

莉莉丝望着扭头逃走的两只狼，低头瞧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一具野兽尸体，随后把手中的长杖稍微放下来一点。

刚才她施展的法术是闪电链，一个四环巫术，比海巨龙墨托提斯曾在圣弗伦海施放的那个闪电束高一环，法术效果是施放一道电弧对一个目标造成空气属性的魔法伤害，并在命中首要目标后分裂出另外几道电弧攻击受术目标周围的其他单位。

莉莉丝的法术击退了突然跳出来搅进战局的三只灰鬓野狼。

黑发的术士少女面色平淡，她后退一小步与费恩背靠背而立，抬头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她与圣武士青年在密林里一路所见的光点们又重新——且大量——地在周围茂密的草丛里涌现了出来。

现在她和年轻人都可以确定，那些他们一路上所注意到的光点肯定不是什么萤火虫，而多半全是灰鬓野狼们的红眼睛了。

若不是因为野狼们眼睛里焕发出来的红光比较弱，猩红的色彩落在光线漆黑且隐蔽性较强的草丛里不容易分辨出来，他们两人或许会提前对现在遭遇的这种情况作出预防。

总而言之，当费恩和莉莉丝同时注意到之前袭击营地的狼群又回来了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追赶艾莉娅的时候一时心急，把这一茬给忘了。

他现在反应过来，猜测躲在幕后操控那些魔晶兽的炼金术士大概正是毒蔓本人。

狼群在毒蔓的授意下放弃入侵营地的行动后并未彻底离开，而是回到了那名女牧首的身边。

这是个失误，他犯了点本不该犯的错。

不过现在可不是懊悔的好时间。

“费恩，狼来了。”莉莉丝侧过一半脸颊，连衣裙上的亚麻布料与年轻人身穿的锁子甲背靠背贴近。

“我知道。”费恩皱着眉头，竖起铁剑警戒失败者和毒蔓的同时低声回答身后的少女。

不知什么时候将他和术士少女包围住的狼群这会儿已经从周围的草丛里集体踱着步爬行出来，它们的数量比袭击营地时还要多一点，充满野性和狂躁的猩红色瞳光在它们眼前变得逐渐明晰起来，这个场景就像是它们之前夜袭营地时的一个重现。

给人一种受到逼迫的紧张感。

费恩不是瞎子，他用余光留意周围，当然看得清狼群的动向。

“我可以使用火球术了吗？”留意着逼近过来的狼群，莉莉丝眨一眨眼睛，背对费恩又问。

“……”

年轻人沉默。

如果不考虑任何后果，莉莉丝的火球术的确是一个可以轻松解围的好办法，毕竟那种环数不算太高但破坏力却异常惊人的法术，一个在火光里产生的爆炸就能将一大堆杂兵统统送上天，确实简单粗暴。

然而，费恩自然不是傻子，他之所以不敢让莉莉丝乱扔火球，怕的就是术士少女在匕首密林里弄出一场森林大火来。

要知道火焰这种东西，在植被茂密的林子里是很容易快速蔓延开来的。

如果匕首密林紧随休伦格尔的大火也燃烧起来，先不说他们一行人的动向搞不好又会被一些大人物盯上，燃烧的密林在那之前又会变成一座噩梦般的囚笼将林子里的所有生物——甚至那些居住在密林边缘那座伐木村中的无辜村民们——都困进一场恐怖的火灾之中。

等到那时候，他要是没办法迅速遏制火势，或者不要脸地带上身边的同伴及时撤出密林，那他到时候要面临的东西除了良心上的谴责以外估计还有阵营倾向失控般的疯狂偏转，可就真要欲哭无泪了。

所以费恩眼眶里两颗茶褐色的瞳珠转了转，随后转过身牵起莉莉丝空闲的右手，说了句：“跟我来。”

然后挑选一个方向开始奔跑。

他所选择的逃跑方向与刚刚才重新稳住平衡的失败者相反，几只挡路的灰鬓野狼企图阻截他和莉莉丝前进，但这群魔化的野兽根本不是已经进阶影辉骑士职业的年轻人的对手。

长剑的弧光带起黑色的火焰在林子里挥舞出几条致命的轨迹，五只红眼的野狼付出三死两伤的代价为费恩和莉莉丝让开一条道路。

费恩牵着莉莉丝纤细的手一股脑跑进一片树丛里，毒蔓坐在失败者高大而宽厚的肩膀上注视年轻人与少女的背影趁失败者站立不稳的空隙逃出她的视线。

黑裙白发的女牧首脸上的表情诧异一瞬，随即回过神来，冷笑着抬起手向前一指，通过精神层面的意志指挥魔晶兽群追击，同时也对她座下的大脑袋怪物下令道：“失败者，追上他们！”

长相扭曲而猎奇的怪物“唔唔唔”地昂起大脑袋高呼几声，紧接着扬起结扎在躯体下盘上的四根马蹄。

……

“费恩，狼追上来了。”莉莉丝跑在费恩旁边，扭头回望身后。

野狼们听从毒蔓的指挥赶在失败者前面先撵了上来，那群魔晶兽的红眼睛似阴魂般不散，费恩侧过半边脸留意它们一眼后给莉莉丝提供了两个用语简洁的建议。

那两个建议分别是——

“奥术飞弹。”他说，“或者闪电链。”

“嗯。”术士少女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

随后，连续三道亮眼的白色弧光先后从狼魂之杖顶部的灵魂结晶尖上发射出去，掠过半空，带回噼噼啪啪的一阵炸响，以及灰鬓野狼们嗷呜嗷呜的几声哀嚎。

看起来，相比起射速优越但威力平庸的奥术飞弹，莉莉丝似乎更青睐破坏力强大的攻击型法术。

“我们这是要去哪？”解决掉几只带头靠前的灰鬓野狼后，莉莉丝把长杖放下来，转回目光注视费恩的侧脸又问。

“林子里的环境太杂乱了。”费恩解释道，“以少敌多的乱战对我们非常不利。”

“所以？”

“我们要去宽阔一点的地方。”

正说着，年轻人忽然感觉眼角边的视野开阔起来。

他猛一下回过头，把视线调转回眼前，发现自己和莉莉丝已经抵达作为失败者原本刷新地点的林中盆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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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失败者III

“费恩，这里是？”

“先过来。”

“哦。”

闯进这片林中的小盆地后，费恩继续牵着莉莉丝，沿着脚下一块大约四五度左右的短斜坡下到盆地的中央。

年轻人与术士少女一前一后跑到盆地里站住脚步后，紧追他们两人而来的狼群随后也纷纷从这个地方边缘的几团草丛里钻出来，一双双猩红色的目光下意识观察一遍周围，随后齐齐锁定在费恩和莉莉丝的背影上，然后一齐朝两人所在的地方奔袭过去。

十几只灰鬓野狼沿着盆地斜坡俯冲而下的画面说不上有多壮观，但好歹也带有一小股势不可挡的气势。

费恩示意莉莉丝和他一起站在盆地的中央转过身来，年轻的圣武士用视线扫过这群已经神志不清的畜生，嘴角扬起一线默然的冷笑，随后冲身旁的术士少女挑一下眉，提醒道：“可以玩火了。”

莉莉丝抬头，用她眼眶里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色双眸注视费恩。

下一秒，她歪一下脑袋，马上领会到年轻人的意图，随后回过视线对准狼群所在的方向抬起手中的法杖。

一面炽烈燃烧的火焰高墙赫然于盆地斜坡的尽头“轰”一声升起。

集体被改造为魔晶兽的灰鬓野狼们沿着小盆地的斜坡成队地俯冲下来，此时根本刹不住脚。

于是，只听见一阵阵皮毛被烧焦的噼啪声和野兽尖着嗓子叫出的惨嚎从火墙的背后连连传来，费恩站在莉莉丝的身旁亲眼目睹狼群成堆地撞上莉莉丝制造出来的火墙，然后逐个裹上一层令它们痛苦不堪的火衣从火墙的后面滚出来，挣扎着扑腾几下后倒在地上再也动不了了。

就此，受毒蔓指挥的一支魔晶兽先遣队全灭。

费恩与莉莉丝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术士少女施法所消耗的一小点蓝量罢了。

“怎么样，费恩？”确认集体穿过火墙倒在泥土地上的狼群已经没有再用奥术飞弹补刀的必要后，莉莉丝看向费恩，轻声询问他的看法，黑色的双瞳里似乎带有一小点期待的神色。

年轻的圣武士侧目与她对视。

两秒钟后。

“我还以为你要用火球术呢。”费恩咂一下嘴，赔上一脸认输的微笑，“不过……干得漂亮，莉莉丝。”

话落，他带着赞许的眼光抬起左手摸了摸少女头顶的黑发。

一时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总是把莉莉丝当做一个需要引导的孩子来对待会不会不太好。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时，黑发的少女已经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般眯上眼睛，满脸幸福的表情仿佛是因为费恩表扬了她而开心地在樱唇的两边括开一条小小的弧。

“好了，打起精神来。”觉得差不多了后，费恩把手从莉莉丝的头发上放下来，换回温和而认真的脸色，“战斗还没有结束，毒蔓和失败者就要来了。”

“毒蔓？失败者？”听到两个陌生的名词，莉莉丝睁开双眸，眼神困惑。

“就是那个穿着黑裙子的白发女人。”年轻人向她解释道，“以及那头谁看了都觉得恶心的怪物。”

“哦。”少女答应一声，点点头。

就在这时，盆地边缘的树林里，一声怪物的咆哮声仿佛闷雷般传出来，一片较矮的灌木丛被从林子里猛冲出来的失败者两蹄子踏扁。

费恩和莉莉丝离开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往那个方向，体态臃肿的大头怪物再一次出现在了他们两人的视野中，被称作毒蔓的白发女人露出一脸可怕而冰冷的狞笑坐在怪物的肩上远远注视年轻的圣武士与黑发的术士少女，后续达到的灰鬓狼群随后陆续从失败者的身后一一簇拥出来。

一时间，分别以年轻人与女牧首为代表的两方势力站在盆地的中央与高处相互对峙。

费恩还是像在密林里时一样握紧手中的剑正视眼前的敌人，上前一步，将莉莉丝护在身后。

毒蔓的目光里顿时投放出冷漠与戏谑的神色，这名女牧首遥遥地打量费恩和莉莉丝一眼，随后脸上带着充满敌意的微笑率先开口打破这个短暂的僵局道：“你们逃不掉了……如果你们主动投降，我可以承诺好好疼爱你们。”

“就像你疼爱这些畜生一样吗，白发魔女？”费恩双眼笔直地锁住毒蔓的瞳眸，冷哼一声。

他话毕，坐在炼金怪物宽肩上的女牧首霎时像是从年轻人的话里听到一个非常扎耳的词，双眉一竖，表情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我改变主意了。”她随即咬着牙，压抑下心里燃起的一股怒气回应圣武士青年，“灰鬓野狼，失败者，撕碎他们两个！”

毒蔓铁一般的命令在匕首密林有些寒冷的夜风中落下，名为失败者的怪物当即裂开脑袋上的嘴缝发出难听的吼叫，簇拥在女牧首和怪物身边的狼群仰天长啸。

这之后，怪物和狼群同时往盆地的中央发起冲锋。

费恩盯住朝他和莉莉丝快速逼近过来的狼群和怪物，表面上泰然不惊，但大脑却在他的敌人们发动进攻前就赶快回想了一遍有关失败者的一些数据资料。

在上一世的游戏生涯里，失败者这头野外BOSS在游戏前期还算小有名气，他记得这头炼金生物是由一只契约恶魔与多具生物尸体拼凑在一起而诞生的扭曲生命体，就像亡魔刽子手那样同时具有“恶魔”和“亡灵”两个种族的属性特征，其战斗的方式以抡动两只巨大的粗臂朝对它发起挑战的玩家进行扫击为主，会几个环数不高的巫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咏唱数个法术，但要付出施法完毕后暂时陷入虚弱状态的代价。

简单来讲，失败者虽然顶着BOSS的名号，但费恩知道该怎么对付这只大脑袋的炼金术怪物。

现在真正麻烦的东西，反倒是魔化成魔晶兽的灰鬓狼群。

毕竟他和莉莉丝现在只有两人。

他有自信单挑失败者，可保护莉莉丝安全施法一时间却成他必须要应对的一件棘手之事。

不过还好——

“费恩？”莉莉丝抓紧狼魂之杖侧目看着他，用目光询问他的主意。

“……别担心。”年轻人闭合一下眼睛与幽灵蜘蛛交换一瞬视野，随后开口安慰术士少女道，“我们也有援军……所以，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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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遇到点破事，这章赶得有点急，若发现错字或明显违和的地方请放肆地在书评区留言提醒，寝室十一点断网断电，我明早就抽时间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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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失败者IV

莉莉丝侧目注视费恩的目光平静依旧。

在听到费恩告诉她说“我们也有援军所以别担心”后，她带着脸上毫无波澜的神情将视线转回从正面逼近她和年轻人的怪物和狼群，就好像费恩对她说的话没有什么不对劲，也没有什么惊喜，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这仿佛又是她无条件信任费恩的一个体现。

“莉莉丝，火墙术！”

看见比失败者冲得更快一些的狼群先它们的指挥者一步沿着脚下的斜坡往盆地中央冲击过来后，费恩没有多想，立刻也指示莉莉丝再重复刚才做过的一轮施法行为。

就在刚才莉莉丝利用火墙术轻松解决掉毒蔓派来追击他们两人的魔晶兽先遣部队后，费恩便认定火墙术搭配斜坡地形对敌人进行焚烧阻击是一个非常棒的战术。

而莉莉丝，这名黑发的术士少女也立刻明白了费恩的意图，随即再抬起刚才施完法放下来的狼魂之杖，灼热的火光霎时在盆地的斜坡下一闪。

燃烧的高墙从那里再度升起。

如果你这会儿以第三人称的角度飘浮在半空俯视这场战斗，你会发现前一刻死在墙前的一地野狼尸体和这一刻沿着斜坡再度往盆地中央俯冲下来的狼群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还活着的魔晶兽群在毒蔓的指挥下即将重蹈它们同类不久前的覆辙。

那道斜坡在这一瞬间就仿佛成了一条跨越法则晶壁，通往死之国的位面隧道。

此时跑在失败者前面的狼群沿着那条隧道奔袭而下，它们眼前的终点轰然间从两个人类变成了一堵高温的烈焰壁障，墙的一面是被扭曲的生命群体，另一面是被烤焦的死亡。

于是对于狼群而言的惨剧再一次上演。

盆地的斜坡之上，前排的灰鬓野狼们毫无意外地撞上了莉莉丝立在它们眼前的火焰高墙，不一会儿就像它们之前的同类一样带着浑身包裹的火衣从墙的背面挣扎着滚进了费恩和莉莉丝的视线，然后扑腾几下后再也动不了了。

好在这一次，这群魔晶兽还有毒蔓坐镇督战。

黑裙白发的女牧首显然拥有比这群被晶化症魔化的野兽高出不少的智商，她眼见自己麾下的这群魔晶兽就要全部撞在莉莉丝施展的火墙术上白白送死，顿时马上通过脑海里的精神链接指挥还没有冲下斜坡的一部分灰鬓野狼们舍弃掉前排的同类，往两边分开成两拨迂回的小队，打算命令它们沿两条弯曲的路线绕过燃烧的火墙继续冲向站在盆地中央的两人。

但莉莉丝自然也不会让那些因受到毒蔓及时指挥而稍微显得机智一点的魔晶兽野狼得逞。

黑发的少女向前抬平持杖的手臂，她漆黑色的眼瞳里烈光一闪，狼魂之杖前端的空气温度猛然上升，魔法的力量利用巫术作为无形的针线在那个半空迅速编织出一颗被层层火焰包裹的球体。

那颗燃起熊熊赫炎的魔法球体在夜间的林中盆地半空焕发出灼眼的光亮，宛若一颗微型的太阳，但即将为魔晶兽群带来的东西除了过度的温暖以外，还有致命的轰击。

那正是火球术——等阶位列费尔迪亚巫术体系三环的攻击型法术，中阶巫术之前最具有破坏性和威慑力的魔法暴君！

在一路跟随费恩从密林的深处来到这片植被相对稀疏的林间盆地后，莉莉丝终于被允许使用这记破坏力强大的法术，顿时就像是憋坏了似的连续往火墙的两边轰出两颗脸盆大的火球。

那两颗火球一前一后，在落地的瞬间先后引起两次动静显著的爆炸与轰鸣。

群狼的躯体被爆炸产生的热浪无情地掀起来，它们灰色的毛皮连带皮毛下的肉体无一没有被赤色的烈焰点燃，然后炭化变黑，发出焦臭的气味，最终迎接死亡——或者说终于从晶化症施加给它们的长期折磨中获得了解脱。

火墙术和连续两颗大火球成功阻挡下了魔晶兽群的攻势。

当然，由于在非常极限的一小段时间内施展出一个四环巫术和两个三环巫术，莉莉丝顿时也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发胀，一股眩晕的恶心感迫使她微微皱眉忍住从咽喉里漫上来的一阵干呕，长裙下穿着皮靴的右脚往身后小退一步稳住自己的平衡。

术士少女的这个缺点似乎在奥尔克要塞密道里对付摩尔克巨型狼蛛时就有所体现。

连续三次高强度的施法后，她需要一点时间调整自己。

这点时间不会太长，她自己的直觉告诉她可能也就几秒钟而已。

然而，就在莉莉丝陷入施法真空期的头一秒，费恩站在术士少女的身前睁大眼睛，忽然看见高高耸起的火焰之墙里亮起一团冰蓝色的光点。

那团冷色的光点在费恩的视线里迅速扩大，紧接着发出“呲呲”的声响，像是遇火的冰或水产生汽化。

年轻的圣武士猜到什么，顿时腾出左手，用两根手指捻起腕部的圣徽手链。

他将手链上的圣武士徽章提起来瞄准火墙里透视出来的冷光，双唇张合，低声祈祷。

下一刻，以烈焰构成的魔法壁障，在他的眼前被失败者用躯体直接撞开一道浑圆的突破口。

他看见那头炼金怪物和坐在其肩处的毒蔓身上都包裹有一层冰蓝色的魔法薄膜，过往的游戏经验使他马上认出那是和火球术同样位列费尔迪亚巫术体系三环等阶的保护型法术霜冻护甲。

同一个瞬间，几片带着火星的羊皮纸余烬从毒蔓的手中飘落下来，一张新的魔法卷轴被白发的女牧首从身上取出。

如果没有看错，费恩几乎可以确定从毒蔓手里落下来的纸灰大概正是储存霜冻护甲的魔法卷轴。

而她现在从裙兜里取出来的新卷轴——

“D’th！”白发的女牧首从口中念出咒文音节，将手里的卷轴扔向费恩。

卷成一轴的羊皮纸在半空中展开，燃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化作一团墨绿色的死亡气息飞向年轻人。

那张卷轴里储存的法术是死亡缠绕。

费恩双眼直视那团向自己袭来的死亡气息，他嘴里低声的祈祷在死亡缠绕快要飞到自己面前时也落下，一圈半透明的银白色保护罩随后及时地套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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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失败者V

不得不承认，圣武士祈祷神术的能力必然比牧师逊色不少。

相比起祈祷神术，费恩更擅长以神术作为辅助手段进行近战，所以准备护盾术这个三环神术花了他足足三秒的时间。

当然，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他耗费三秒钟时间祈祷完成的神术的效果也自然不会弱到哪去。

护盾术是圣堂教会的三环神术，死亡缠绕是在巫术体系中的等阶同为三环。

费恩和毒蔓都不是专业的施法者，这一守一攻的两道魔法能量在年轻人的面前互相碰撞，然后又互相抵消掉彼此，死亡气息撞在白色保护罩上散去的同时，白色的保护罩也“啪”一声冰裂，然后成堆地碎成无数颗渺小的粒子就此消失。

魔法与魔法之间的攻防结束后，名为失败者的怪物也迈动四根马蹄冲到了距离费恩不远的位置。

费恩在这个时候已经进入了失败者轮动手臂的扫击范围，失败者根本没有一点犹豫，立即抡起刚刚才受过伤的粗臂再一次砸向费恩。

眼见面前的怪物不长记性地再度抡起手臂攻击自己，费恩双瞳里的神色随即也是一凛，紧接着双腿屈膝，借助被传承天赋强化到18点的敏捷属性，埋下头马上往旁边以一个翻滚的动作避开失败者论臂的横扫。

他感觉一阵呼啸而过的劲风掠过自己头顶的发尖。

失败者粗大的手臂带着恐怖的力量扫空，年轻的圣武士腾出左手，用手撑住脚下的泥土地停住自己翻滚的冲势，然后抬起头，眼前的光景已然变成了失败者那只粗臂轮空后暴露在自己眼前的肱二头肌部分。

失败者臂膀上的肌肉在他的眼里带有一股腐烂般的臃肿感，像是乱七八糟的好几根青灰色钢条毫无规律地结扎在一起。

费恩屏住呼吸，握紧手里燃烧着黑色黯焰的铁剑，把左手放回到剑柄上，双臂发力将剑往前刺出。

肌肉撕裂与污血飙溅的声响随即再度奏响。

“唔唔唔唔唔——！”怪物大脑袋上的长嘴缝里当即传出极度难听的悲鸣。

年轻人手里的剑还燃烧着黯黑的火焰。

黯焰祝福呈现出来的视觉特效虽然是暗色调的，但这个技能的效果的的确确又是为武器附加神圣和火焰属性的魔法伤害，而由于失败者同时具有恶魔和亡灵两个种族的属性特征，神圣属性的魔法伤害对它而言尤其疼痛。

所以，如果硬要换位思考，费恩可以理解失败者因为自己这一击而感受到的痛苦。

但同时，他并不怜悯这头怪物。

一丝一毫。

“噗——！”

突然间，在翻转手腕将刺进失败者手臂里的铁剑拧动一圈后，费恩耳朵一尖听到失败者身上的某处皮肤下传来一阵表皮炸裂的恶心声响。

他听出了这个声响意味着什么。

那是失败者藏在躯体里的触手。

当年初入游戏时的全民开荒年代，他亲眼见过和自己同队的玩家被失败者身体里弹射出来的几十条触手扎成蜂窝。

于是他马上知足地将手中的剑带起一抹黑色的火焰从失败者手臂的伤口里抽出来，紧接着将铁剑的短柄换到右掌心里呈单手持握，侧着身体往他余光所瞥视的方向伸出左手，失败者从胸膛里炸出来的一条触手果然在这一刻犹如鞭子般往他身上抽打过来。

他用左手抓住串在手链上的圣武士徽章。

形势一时看上去对他不利，毒蔓坐在失败者的肩膀上面带冷笑俯视这一切，女牧首知道只要失败者的一条触手击中他，后续的十几条触手随后就会紧跟而出。

她几乎可以确定精灵少女艾莉娅不久前自己眼前发生的惨剧又要重演，区别只是惨剧中受害的主角从艾莉娅换成了费恩。

不过她喜欢欣赏这类惨剧，尤其是敌人的。

然而，白发的女牧首在下一秒看见一道圣洁的白光在费恩左手心里的圣徽上亮起。

圣白色的光芒一瞬间有些刺疼她的眼珠，她下意识抬起一只手遮住双眼撇过脑袋，失败者的触手猛一下撞在那道光上，然后像是触碰到滚烫的太阳表面般一下子又收了回去。

触手的尖上随后冒起一缕青烟，仿佛被某种神圣的力量灼伤。

“你对这孩子做了什么？”待光线很快弱下去后，毒蔓回过头紧盯住费恩手中的圣武士徽章，感觉失败者承载着她的重量往后倒退了一小步。

年轻人抬起目光瞧了毒蔓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地往后快速倒退出失败者下一击潜在的攻击范围。

至于刚才那道在他手里亮起的白光？

那是圣疗。

一天三次施展机会的圣疗技能，他刚才对准失败者抽向自己的触手使用了一次，然后依靠自身已经被传承天赋强化得高达25点的感知属性值对失败者造成了一记实在有些恐怖的魔法伤害。

在上一世的游戏生涯里，他之所以能在众多玩家之中脱引而出，所依靠的东西除了天生具有的游戏天赋以外，还有的就是恐怖的记忆能力。

在过去的游戏圈子里，玩家们的口中有一个用来形容记忆力强大的名词，叫做“背板”。

所谓“背板”，笼统来讲就是指能够“将某个范围内的数据板块强行背记下来”的能力，而费恩曾今恰巧就是一个非常擅长背板的游戏玩家。

于是，失败者的攻势看似迅猛，但它所做出的所有动作对费恩来说不过只是脑海里某几个记忆片段的重新回放。

年轻的圣武士甚至不用看，也能把这头炼金怪物的出招表背下来。

因此，失败者从胸膛前炸开弹射而出的触手未能成功击中早有预防意识的年轻人。

而这时候，拜费恩用剑争取出来的时间所赐，莉莉丝随后从短暂的晕眩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黑发的术士少女抬眼看向圣武士青年前方的怪物与女人，二话不说抬起法杖就是一颗对准毒蔓施展出去的火球术。

莉莉丝这一记火球术出其不意，毒蔓的脸上一下子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黑裙白发的女牧首目睹炽烈的火球掠过圣武士青年身旁的半空，带着恐怖的呼啸声朝她飞来，顿时惊叫着冲她座下的炼金怪物大喊：“失败者，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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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转折（上）

毒蔓直视莉莉丝朝她轰过来的那颗火球，声音里带有一丝惊恐的语感，似乎她认为并不具备直接战斗能力的自己如果正面被这种极具破坏力的三环法术正面击中会非常不好受。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没错。

毕竟毒蔓不是专业的施法者，也没有足够强壮的体格。假如她所掌握的炼金技术在某一天里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偷走，那么她也就不过只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女人罢了。

或者顶多，还能算是一个在牧魔教内部掌握一定权力但却不成熟的权谋者。

失败者对毒蔓的话报以绝对服从的态度。

毒蔓让失败者保护她的话一落下，这头炼金怪物立刻抬起一左一右的两只大手掌挡在毒蔓所在的肩膀一侧。

它那两只巨大的手掌宽得犹如两块重叠在一起的塔盾，于林间盆地半空刮起呼呼风声划出一条笔直的飞行轨迹的火球在它用双手保护好毒蔓的下一刻野蛮地撞在它的掌上。

震耳的轰鸣与扑面掀起的热浪宛若一对双生子般先后并接连地诞生。

莉莉丝施展的火球术还是一如既往的暴力，隔着魔法火球轰在失败者手上绽放的一阵焰幕，费恩依稀可以看见女牧首乘坐的炼金怪物在发出嚎叫的同时浑身颤抖地迈动马蹄在往后退。

失败者大脑袋上密密麻麻的眼珠们狂躁地眨动着，嘴缝里的声音企图以吼叫的形式宣泄掉它双手被魔法火焰灼烧的痛苦。

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没有将挡在毒蔓面前的两只巨掌撤下来。

这只愚笨但忠诚的怪物用自己的躯体守护着它的主人。仿佛就连魔法之神玛吉克都被它所表现出来的这份忠诚所打动，莉莉丝轰在它巨掌上的火球不久后终于停止了焚烧，它那只巨大的掌心上随后留下一团血肉模糊的焦黑部分，冒起腥臭的烟。

莉莉丝本想继续朝这头怪物手上轰射火球，但抱着为术士少女身体考虑的想法，费恩及时看出并阻止了莉莉丝的这个想法。

经过一段不短时间的相处后，他知道少女在施法方面有一个优点，也有一个缺陷。

少女施法的优点是无需咏唱，法术瞬发，且威力强悍。

而缺陷，则是一旦在短时间内连续进行对她而言的高强度施法，她就会在施法后陷入一定时间的晕眩，甚至昏倒。

这或许是因为莉莉丝的职业是术士，而非传统巫师的缘故吧？

年轻人知道费尔迪亚的一些术士从先祖身体里继承下来的血脉并不稳定，这种不稳定的特征如果表现在施法能力上，大概也就和莉莉丝无法长时间高强度施法的情况比较类似。

用手掌将莉莉丝施展的火球术强行阻挡下来后，失败者脑袋上的嘴缝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息，然后将护在毒蔓身前的双手打着颤放了下来。

女牧首前一秒避在怪物双掌后面的面容重新在费恩和莉莉丝的视线里呈现出来，她脸上的表情此时显得非常气愤，凶恶得想撕碎年轻的圣武士和黑发的术士少女。

她和小丑的三观都不怎么端正，内心世界也都极度扭曲，但她的性格比小丑急躁许多——打个简单点的比方，如果将毒蔓和小丑这两位邪教的女牧首放在一起比较，那么小丑大概就是一名人如其名的天才犯罪者，而她则是一位在炼金术领域领先整个时代的贵族大小姐，相比起专业的罪犯，学识水平更高一点，性子更浮躁一些。

“你可以认输了，魔女小姐。”费恩站在莉莉丝的前面，保持将铁剑竖在身前的应战姿势，平静地看着表情精彩的白发女牧首命令失败者蹲下，从怪物的肩下跳下来落回林中盆地光秃秃的泥土地面上，然后发出要求对方投降的通牒。

“闭嘴！”毒蔓从失败者俯下身子后的肩上落回到地面站稳，带着排斥和厌烦的口气冲费恩大声吼回去，全然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淑女问题。

她讨厌有人叫她魔女，这会使她下意识在脑海中回想起一段她非常厌恶的记忆。

身穿黑色长裙的白发女人站在蹲下身子呼呼喘息的炼金怪物身旁，以恶毒的目光注视费恩和莉莉丝，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没有输。

然后，她把手伸进随身携带的虚空口袋里，从里面又取出一张卷成一轴的羊皮纸。

她没有直接参与战斗的能力，但她有魔法卷轴。

不得不说，毒蔓的战斗方式真的很败家。可为了保护她所掌握的知识与技术财产，牧魔教偏偏又总是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卷轴和道具，这致使她也相应地总是拥有间接拿钱砸死敌人的资本。

“DhAhiCw’Rge。”白发的女牧首将那卷新的魔法卷轴捏在手里，口中念出一段比之前皆要复杂些的咒文指令。

她口头的话音带着气愤的语调落下，她手里的那张羊皮纸如同巨大多数魔法卷轴一样，在解开法术封印的时候燃起一团无温度的魔法火焰****成烬，然后向以毒蔓右掌为中心的四周散发出灰黑色的雾气。

那些往四周扩散而开的灰黑雾气与名为死亡缠绕的三环巫术一样，能够让人在看到其第一眼的时候就感觉出那是象征死亡的气息。

这些死亡的气息很快充斥满林间盆地夜空以下的大部分空间。

费恩眉毛微蹩一下，抿着唇握稳被黯焰祝福附魔的铁制长剑，侧过眼珠用余光留意一眼被自己护在身后的莉莉丝，然后用视线扫动小盆地四周的其他地方，大约两三秒时间后注意到那些先前死在莉莉丝施展的火墙术和火球术下的狼群尸体倒在焦黑的泥土地上发出一阵诡异的动静。

紧接着，灵魂本应该前往死之国位面的灰鬓野狼们，陆陆续续重新睁开它们的眼睛。

当数十双野狼的兽瞳重新睁开后，费恩和莉莉丝看着这群披着焦黑皮毛的野兽从地上逐渐爬起来，几乎只花了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察觉到狼群眼眶里焕发出来的光线已经不一样了。

原先，这群灰鬓野狼受晶化症的长期折磨，充满野性的双瞳里在夜间会隐隐发出猩红的弱光。

而现在，群狼的眼睛里亮起的光线不再是猩红色的弱光，而成了另一种伴随夜风在眼眶里微微摇曳的东西。

就像恐怖故事中令人心悸的鬼火一般。

那些猩红色的瞳光在群狼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睁开双眼后……全部变成了幽绿色的灵魂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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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转折（下）

“Cw’Rge……看来我没有记错，这段咒文音节果然跟亡灵生物的转化仪式有关。”

稍微回想一下脑海里如资料库般数据量庞大的游戏记忆，费恩马上就明白毒蔓刚刚使用手里的魔法卷轴干了什么。

那位被他称作白发魔女的女牧首，就在刚才利用卷轴对群狼的尸体举行了群体的亡灵转化仪式。

于是现在，本应该从晶化症的折磨中解脱出来的一众野兽的灵魂此时没能去往死之国，反倒在死后继续受到了邪恶的亵渎，变成了由死神德斯创造出来的不死生物。

费恩不太清楚毒蔓究竟从谁的手里获得的这种魔法卷轴。

考虑到毒蔓的所属势力和角色背景，他推测这名女牧首的亡灵仪式卷轴有可能是从无面者那里要来的，也或许是通过同盟关系的外交手段从黑暗联盟的灾亡巫师会里弄到手的。

当然，无论女牧首获得那张卷轴的途径是什么，费恩明白他和莉莉丝现在所要面对的敌人在几个眨眼的功夫后又从“毒蔓和失败者”变回了“毒蔓和失败者外加一个群体的灰鬓野狼”。

稍微好点的消息是，灰鬓野狼们被毒蔓对它们举行的临时仪式转化成亡灵生物后并没有得到实质的等级提升，仅仅只是从死亡的状态复活——或者说是诈尸——了回来，种族由原本的“狼”转变为了“狼/亡灵”。

“臭小子，现在看看是谁快要输了？”将亡灵化的狼群从死尸的状态唤醒后，毒蔓脸上面朝挡在莉莉丝身前的费恩露出咬着牙齿的狞笑。

她本以为这场战斗根本轮不上她将储存亡灵转化仪式法术的魔法卷轴都用出来。

不过算了。

现在，她拥有名为失败者的炼金术怪物，还指挥一支完全受她个人意志支配的亡灵兽群。

形势在她看来又已经被她扭转了回来，胜利的天平此时向她倾斜！

然而——

“时间到了，毒蔓。”费恩平静地注视着毒蔓，回应道。

“你说什么？”女牧首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随后，无论她，还是与她对峙的圣武士青年和术士少女，站在林间盆地里的三人在同一时间听到盆地边缘某个方向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阵声音像是杂草和矮小的灌木丛被生物的腿脚分开，似乎有东西正在往这里快速接近过来。

并且，数量还不少。

费恩与毒蔓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往那个方向转过去，随后听到从林间盆地侧面的林子里传出的动静紧接着又变成了咚咚咚的响声，感觉像是战马奔跑时踩踏地面的声音。

毒蔓脸上的诧异逐渐变成紧张和警戒。

为了快点干掉费恩和莉莉丝，她将受她指挥的狼群从密林的各个地方全都调集到了自己身边。

而相对应的，费恩往密林里派出的幽灵蜘蛛们还在将蛛眼所见的视野与他共享，年轻的圣武士从几分钟前就知道，他对莉莉丝所谓的那支援军即将登场了。

下一秒，大约十来名蜥蜴人骑兵，在一名肩扛黑色巨镰的黑甲骑士与一位躯体上画满部落战纹的蜥蜴人的带领下，骑着名为地行龙的猎龙坐骑从那片漆黑的林子里冲了出来，来到这片林中盆地边缘的坡地上，随即也发现了费恩、莉莉丝、毒蔓、失败者以及被转化为亡灵的群狼。

蜥蜴人的骑兵队当即停步在盆地边缘的高坡上。

那个领导骑兵队的蜥蜴人自然就是绿爪部落的酋长阿特苏，绿爪酋长的心腹萨满古特尔和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此时坐在另外两头地行龙的背脊上位于他与那位黑甲骑士的身旁。

至于那位身着黑色甲胄的中年骑士——影辉骑士团的领袖韦尔西迪斯和绿爪部落的蜥蜴人酋长阿塔苏并肩骑在两头互相靠近的地行龙背上。

“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在未来与银狮罗德里克和铁壁阔努什齐名的男人侧过头，面带微笑远远看向费恩。

“晚上好，韦尔西迪斯骑士。”年轻人与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他隔着盆地中央到边缘坡地上的距离向这一世为自己举行过进阶仪式的前辈问好。

当然，韦尔西迪斯看一眼现场的状况后也立即明白费恩肯定不是带着悠闲的心情在跟他打招呼。

于是他转过脑袋对身旁的阿塔苏吩咐两句，费恩随后听见那名绿爪部落的蜥蜴人酋长用龙语对其身后的蜥蜴人骑兵们高呼出几道命令。

得到绿爪酋长的指挥后，骑着地行龙的蜥蜴人骑兵们马上训练有素地分出两拨人马，一拨人马沿着林间盆地周边的坡地边缘快速迂回到毒蔓、失败者和亡灵狼群的另一侧，另一拨人马重新遁入密林，大概打算绕到毒蔓的背后，从而对牧魔教的女牧首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战斗的局势霎时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转折。

毒蔓左右环顾这帮突然间闯进战场的蜥蜴人们，一脸吃惊。

毁灭在上，她可不记得自己曾今有招惹过密林东边那块沼泽地上的蜥蜴人部落。

那么，是谁说服了那个本应该恪守中立立场的异族部落？

是那个名叫韦尔西迪斯的男人吗？

总而言之，真是该死！——她心里暗骂到。

不过话说回来，她当然也并不知道韦尔西迪斯在匕首密林隐居期间实际上也扮演着巡林客的角色就是了——即便那个男人本身并不是崇敬大自然的德鲁伊。

白发的女牧首站在失败者身边内心纳闷的时候，韦尔西迪斯一手抓住扛在自己肩上长柄大镰，一手拉住缰绳驾着座下的地行龙，带上追随他的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沿着盆地边上的小坡一路跑下来，来到费恩和莉莉丝的身旁。

老一辈的影辉骑士和新晋的影辉骑士仅隔一夜后重逢，韦尔西迪斯扯动套在地行龙龙头上的缰绳让座下的生物停在费恩的身边。

他们两人一高一低的目光互相对视一眼，韦尔西迪斯随后撇过目光发现费恩手中燃烧着黯黑火焰的铁制长剑侧刃上早已经崩开好几道小口，剑脊上蔓延出一道蜈蚣似的裂纹。

他面带善意的微笑努一下嘴，然后松开拉住地行龙缰绳的手，解下系在腰带上的银剑，连剑带鞘扔给费恩。

“谢谢。”费恩也从铁剑的柄上松开一只手，从韦尔西迪斯手中接过银剑，随口道谢。

他手里那把铁制的长剑毕竟是从农民铁匠铺里买来的便宜货，在经历过与失败者的几轮正面对抗后也早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他的力量所施加的负荷，这使得他在战斗的时候其实无比想念被他丢在休伦格尔的那把呼啸之刃。

只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他想也没用。

所以这会儿，韦尔西迪斯扔给他的银剑不至于说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但好歹也算是满足他此时极需得到满足的武器需求。

两名圣堂密党的圣武士在盆地的中央正式完成汇合。

一时间，费恩和韦尔西迪斯互相点头示意一下，然后和他们各自身旁的术士少女以及提夫林老女巫一齐转身正视毒蔓。

白发的牧魔教女牧首摇头四顾，今夜的节奏可以说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原计划的掌控。

现在看来，她不仅用掉了储存群体亡灵转化仪式法术的魔法卷轴，还不得不把剩下的一个撒手锏也交出来了。

于是，她扭过头，侧目看向蹲在她身旁的炼金术怪物，带着冰冷的声线对其下令道：“失败者……不。”

“裴罗米修斯，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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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月光I

裴罗米修斯？

是的，毒蔓刚才对炼金怪物的称呼，从失败者变成了裴罗米修斯。

费恩和韦尔西迪斯脸上的表情同时显露出一刹那吃惊的神色，圣堂教会一老一新的两位影辉骑士将目光投向女牧首和她身边那只蹲伏在地上的怪物。

他们两人眨一下眼后，失败者大脑袋上密密麻麻的几十颗眼睛中，其中有一对在听到毒蔓对它的新称呼后，就好像猛然间受到了某种意识的刺激般，从而突然瞠大到眼器官所能睁开的一个极限。

那两颗特别的眼珠从失败者臃肿的头部表皮里面往外凸出来，与失败者头上其他的眼睛呈现出一定程度上的区别，然后艰难地控制失败者肿瘤似的大脑袋，连带着脑袋上密密麻麻的视线往自身胸膛的方向低下头去，看着从自身胸膛处伸出并蠕动着的十几根触手，呆滞一下。

然后，名为失败者的怪物忽然间仿佛发疯了般，抬起自己粗大的巨掌一把将那十几根长在自己胸前的触手抓进手心，往外大力一扯。

“噗——！”

顿时，污浊的血从触手离体的那处豁口里往外一阵狂飙。

血的腥味伴随那些还在蠕动着的触手，被失败者的大手从一齐从自身的胸膛里硬生生扯出来。

这之后，怪物大脑袋上的那两颗眼珠恍惚一下，把手里的一大把触手无所谓似的扔到一边儿，接下来舒展开在手掌上扭曲结附着的九根长指，将刚才拔除触手的大手再一次伸向自身的胸口，把九根粗长的手指不顾疼痛地挤进胸膛处的豁口里，弄出血浆顺着伤口涌出、肉块被挤进豁口里的手指压蹩的恶心声响。

除了毒蔓以外，怪物的举动短时间内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时间，无论是与蜥蜴人骑兵一起留在盆地边缘的坡地上的阿塔苏和古特尔，还是此时靠近费恩与莉莉丝的韦尔西迪斯和巴瑟拉，与女牧首对立一方的角色们都不明白失败者为什么要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如此奇怪的自残。

难道那头怪物自暴自弃了？

但显然不是。——众人的直觉在各自的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失败者的手伸进自身胸膛处的豁口里，九根长指在里面摸索了两三秒钟，突然间像是在挖掏的途中抓住了某种东西的柄。

霎时，怪物脑袋上那对凸出的眼珠里亮起一闪而过的光，似乎带有一点诧异，同时感到惊喜。

没有出现一丝犹豫的迹象，它立刻用手将从自己身体里抓住的那样东西“噗”一声从胸膛的豁口里拔出来。

怪物的身体再一次溅射出仿佛烟花绽放的鲜血。

污浊的血气在怪物的身前结成一幕很快消散的稀薄的雾，一道幽青的色彩在那幕血雾的背后焕发出压抑，但却圣洁的冷光。丑陋的怪物顿时与美丽的光不协调地组合在一起，宛若一幅充斥叛逆和亵渎情调的艺术画卷。

费恩站在盆地的中央，和骑在地行龙背上的韦尔西迪斯一同注意到失败者用手从胸膛里拔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把和呼啸之刃差不多巨型的大剑。

即便那把此时被怪物握住的大剑沾满腥臭的污血，但剑刃上不灭的幽青色冷光凄美如玉，根本无法使人感到那是一种污秽的事物。

失败者凭借远超常人的力量将焕发出冷光的大剑在自己面前单手举起，大脑袋上的那两颗眼珠怔怔地仰望被大手举过头顶的剑，沐浴从剑刃上落下的冷光。

半晌，不知道是真实的情感还是扭曲的错觉，那对长在怪物脑袋上的眼珠感觉自己恍然间有了独立的意志，并在短短的一刹那获得了失败者整个身体的控制权。

两颗眼珠的意志控制失败者的大脑袋仰望那把剑，眼角隐隐盈出两抹浑浊的泪滴。

它尝试着张开脑袋上那条长长的嘴缝，不由自主地，用沉闷而难听的声音感叹道：“啊……原来你一直与我同在，我真正的导师……那股指引我前进的月光……”

接着，它将举过头顶的剑放下来，双手握柄，竖起大剑，让剑的宽刃剑尖朝上竖在自己面前，遮挡住另一半脸，露出长着那两颗眼珠的侧脸凝视前方。

两颗眼珠的意志从大剑的剑体里迅速汲取过往的记忆。

它很快回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地方？

为什么，自己的灵魂还没有抵达传说中的死之国位面？

为什么，自己此时此刻如此地渴望杀戮，就仿佛一只魔鬼在自己的耳边恶言低语：“杀死他们！”

“杀死你眼前的敌人！”

“毁灭这里的全部！”

“消抹此处的所有！”

“这是他们误解并逐渐摧毁你的信仰，所要付出的代价！”

“你不是失败者——你是月剑圣，圣堂教会最虔诚的秘银骑士，裴罗米修斯！”

“把你逼上绝路的人——都得死！”

“哦哦哦……我是裴罗米修斯…哦哦哦……”两颗眼珠的意志控制失败者的长长的嘴缝喃喃道，“我是月剑圣裴罗米修斯…圣堂教会最虔诚的秘银骑士…把我逼上绝路的人都得死……呵呵呵…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在某种精神上的引导下确定了自身存在的意义，两颗眼珠的意志先是支配失败者裂开的嘴缝失声笑起来，然后抬起躯体地盘下面两只靠前的马蹄放声咆哮，高举右臂扬起手中的大剑——如果不是亲耳所闻，众人根本不敢相信这头怪物的嘴缝里居然吐得出勉强能听清的通用语。

怪物带着颤音的笑声癫狂如痴，咆哮的吼声又转而撕心裂肺。

它像是疯了一样。

或者说，它的精神状况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正常。

那把宽刃的大剑被怪物的手高举过头顶，宽阔的剑脊在冷光的渲染下宛如流动的河面，那上面倒映出夜空中半圆的银月。

而就正如那把剑宽刃上所倒映出来的事物，那把剑的名字，实际上也就叫做——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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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月光II

怪物手里的大剑名叫“月光”。

回想起上一世在游戏官网的装备图鉴集里所见过的武器模型，并联系失败者刚刚从嘴缝里吼出的话语，费恩震惊地睁大自己的双眼凝视失败者手中的那把大剑。

他敢肯定自己没有认错。

被失败者用手握在掌心里的武器，正是鬓熊冒险团不惜交出团队指挥权也要缠上他苦苦寻找的月光大剑——那把传闻中由月剑圣裴罗米修斯所持有的神圣复仇者！

“可是，不对啊……我记得游戏中的失败者并未掉落过月光大剑。”然而很快，费恩握紧自己手里的剑眨了眨眼睛，心中自言自语的同时又发现了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如果说名为失败者的炼金术怪物就是裴罗米修斯，或者说月剑圣裴罗米修斯死后的亡魂就是失败者，那么这个重磅的游戏情报为什么从未被玩家爆料出来过？

难道说是因为失败者长得太丑，以至于根本没人去关注过这头野外BOSS的故事背景？

……也不对！

事情的真相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他心想。

失败者，月剑圣，毒蔓，匕首密林，炼金术……现场的信息量一时间有些过于庞大，年轻的圣武士努力运用自己从上一世的记忆中所继承下来的游戏经验去分析这些信息，然而“失败者就是裴罗米修斯”这个假设中存在的很多推理漏洞，例如“游戏中的失败者从未掉落过月光大剑”，总是在他就要理清线索的时候及时切断掉他的思路。

这让年轻人眼眸里充斥着的一股困惑无法消除。

“莫非，只有当毒蔓和失败者在一起的时候，玩家才能在挑战失败者的时候触发裴罗米修斯从失败者体内苏醒的隐藏剧情吗？”

半晌，费恩感觉自己最先想到的那个假设恐怕解释不通，顿时猜想失败者“变成”裴罗米修斯的情况会不会是一个游戏中的隐藏剧情。

要知道名为失败者的BOSS本身就是一只被炼金术改造过的扭曲生命体，而被称作毒蔓的牧魔教女牧首恰恰是费尔迪亚第四纪元最杰出的炼金术士。

如果说失败者真是毒蔓利用一只契约恶魔的躯体，拼凑其他生物的尸体而制造出来的怪物，那么谁又知道那些组成失败者身体一部分的生物尸体里面，会不会恰巧有一具便正是裴罗米修斯死后被银狮罗德里克亲手埋葬在匕首密林里的遗骸呢？

他记得月剑圣被银狮罗德里克杀死前已经被圣堂教会的宗教裁判所宣判为了堕落的叛教者，而圣堂的牧师和圣武士自然是不会对叛教者死后的尸体祈祷安息术的。

这么一想……那头炼金术怪物的身体还是失败者的，但支配躯体的意志，这会儿已经变成了裴罗米修斯被某种力量扭曲后的亡魂？

可能性很大！

就在费恩和莉莉丝、巴瑟拉、韦尔西迪斯，以及蜥蜴人骑兵们的注意力统统被已经由裴罗米修斯支配的失败者躯体时，站在怪物身边的毒蔓此时再从携带在黑色长裙里的虚空口袋中取出下一张魔法卷轴。

相比起小丑、灰骑士和无面人，毒蔓是牧魔教中唯一不具备个人战斗能力的牧首。

为了弥补自身在战斗能力方面的缺陷，即便无面人总是在交给她的魔法卷轴上写有咒文口令的通用语注音，但她依然坚持从研究炼金术的时间里抽出了不少功夫，用于背记不同卷轴的咒文口令。

在学术领域，她是一名罕见的天才，记忆力也处在超群的水平，因此对魔法卷轴咒文口令的背记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白发的女牧首这一回没有将卷轴再扔往年轻人所在的方向，也没有将沿着林间盆地边缘将自己包围起来的蜥蜴人部队视作她潜在的施法目标，而是在嘴上念出激活那张卷轴的咒文口令后，就径直垂下手将那卷存储有法术的羊皮纸落在了自己脚边。

那张羊皮纸质的卷轴在接触到泥土地面的瞬间引火自燃，烧成一束灰烬。

女牧首脚下的地面霎时焕发出一团无色的光芒，那团产生光亮的魔法能量迅速铺平在林间盆地的泥土地表面上，然后以她双脚为中心迅速勾勒出一圈只将她一人包围进去的小魔法阵。

小型的魔法阵在毒蔓的脚下出现的下一刻，蜥蜴人酋长阿塔苏身边的老萨满古特尔很快辨识出女牧首刚刚利用魔法卷轴在自己脚下施展的法术，随即马上从身旁的部落领导者大声提醒：“阿塔苏，那个女人想逃走！”

“不要让她得逞。”

阿塔苏的反应也不慢。

在听到自己身边的心腹萨满识破了敌人心里的算盘后，他马上也尖着喉咙，振臂扬起手里的一把猎刀，回过头用龙语冲身后的蜥蜴人骑兵们高呼：“绿爪部落，进攻！”

“嘶嘶嘶嘶嘶——！”

手持猎刀和缰绳骑在地行龙背上的部落战士们立即像蛇一般吐出他们嘴里的长舌，紧接着纷纷甩动手中的缰绳驾驭他们座下的地行龙，在阿塔苏带头冲锋的领导下朝毒蔓所在的位置发起进军。

当看到阿塔苏驾着地行龙一马当先地冲在骑兵队的最前排时，从主力部队里分出来的另外两拨绿爪蜥蜴人小队随即也相应他们酋长的行动，从其他两个方向朝毒蔓快速移动过去，企图就这样围剿掉他们眼里的猎物。

毒蔓施展在自己脚下的法术是一个单人份的传送阵。

她知道自己脚下的传送阵需要一点时间来启动，于是她在用余光注意到蜥蜴人们的动向后，马上指挥亡灵化的狼群从盆地的斜坡下面簇拥回自己身边，准备把这些可怜的野兽当做为自己争取撤离时间的炮灰。

她将亡灵化的数十只灰鬓野狼唤回到了自己周围，狼群迅速以她为中心站成一个向外警戒的圈阵把她保护起来。

白发的女牧首正如蜥蜴人萨满古特尔所预料到的那样准备撤离此处。

至于理由？

她之所以打算就此撤退，倒不是因为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胜算，而是自从失败者从自身的胸膛里拔出月光大剑后，这名女牧首就发现自己再也控制不了那头经她亲手改造而诞生的炼金怪物了。

现在，失败者的躯体，已经由大脑袋上两颗眼珠的意志，也就是裴罗米修斯的亡魂完全接手。

她可以感觉到，裴罗米修斯的亡魂期待着一场屠杀。

月剑圣扭曲的灵魂此刻企图摧毁眼前的一切，渴望一场畅快淋漓的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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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月光III

“韦尔西迪斯，那把剑是月光。”费恩和身后的术士少女、老女巫巴瑟拉，以及身旁的夜刃韦尔西迪斯站在一起，侧目瞥视自己左手边的黑发男人提醒对方道。

“能看出来。”韦尔西迪斯拉住地行龙的缰绳，右手握紧扛在肩上那把黑色大镰的长柄，冰蓝色的双瞳直视丑陋的怪物。

圣堂的夜刃与银狮同龄，两人过去又互相是彼此的挚友。

既然月剑圣裴罗米修斯是被银狮罗德里克所处决的，那么夜刃韦尔西迪斯必然也跟他过去的挚友一样认识裴罗米修斯，见过并也记得月光大剑的样子。

怪物形态的裴罗米修斯手持象征他身份的月光大剑，大脑袋上密密麻麻的眼睛里此时充满憎恨和杀意，视野中的焦点很快锁定在与他正视的费恩、莉莉丝、巴瑟拉和韦尔西迪斯四人身上。

紧接着——

“呀啊啊啊啊啊——！！”裴罗米修斯的亡魂张开怪物脑袋上裂口似的长嘴缝发出愤怒冗杂凄厉音调的嚎叫，带着沉重的力道将手中扬起的月光大剑往年轻人所在的方向挥下。

在剑刃被怪物斜砍而下的一瞬间，月光大剑剑脊上宛如河面般流动的那道冷光脱离剑体，如同呼啸之刃斩出的风刃，呈一道四十五度倾斜的青辉色剑气刮起呼呼的冷风飞向盆地中央的四人。

年轻人和中年骑士两人的双瞳同时一凛，赶紧不约而同地分别抓起术士少女和提夫林老女巫的手，前者拉着身后的少女往旁边快速避让，后者拎住老女巫的腕丢掉地行龙的缰绳往与年轻人相反的方向猛跃出去。

四人分成人数均等的两拨往两旁闪开，亮起一弯青辉色弧光的剑气随后“刷”一声切开了韦尔西迪斯和巴瑟拉前一秒还骑乘在座下的两头地行龙。

那两头可怜的地行龙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顿时直接被月光大剑脱离剑体的斩弧一齐切开，两者躯体的上半身随后沿着一条整齐的斜线滑落到泥土地上，下半身的断面里“噗”的一声，犹如爆裂的水管般喷射出鲜红色的液体，血流如注。

一剑挥出后，怪物形态的裴罗米修斯紧接着抬起他躯体下盘上的两只前蹄，两只后踢一蹬地面，马上又像一头庞大但却畸形的半人马战士冲向费恩和莉莉丝。

月剑圣的亡魂似乎对他的新身体适应得很快。

他只不过才刚刚从失败者的身体里醒来一分钟左右，此时已经能够控制怪物的肢体做出提剑挥砍，以及奔跑冲锋的动作了。

这是一种非常可拍的征兆。

如果这位过往的秘银骑士还记得自己生前掌握的剑术技巧，那么他搞不好还同时具备大师级的剑类武器专精专长，不但占据生物体型上的优势，而且剑术高超。

这种情况对于费恩，以及非邪恶阵营一方的众人而言，可谈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怪物举起粗大的手臂，在奔跑的过程中裂开大脑袋上的嘴缝“啊啊啊啊啊”地嚎叫，将手中的月光大剑再度扬起，冲锋的方向径直朝向刚刚拉住莉莉丝的手一同避开他之前那道远程攻击的圣武士青年。

他选定的首要目标看上去并非韦尔西迪斯和巴瑟拉，而是费恩和莉莉丝。

费恩屏住自己的呼吸，全神贯注地把受黯焰祝福附魔的铁制长剑换到右手上，用空出来的左手抓紧韦尔西迪斯暂时借给他的教会银剑的剑鞘，同时用左眼角的余光留意盟友的动向。

面对扬起大剑朝冲撞而来的怪物，年轻的圣武士非但不恐惧，反而冷静得可怕、

下一秒，结附在怪物躯体底盘上的两只前蹄与他之间仅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

裴罗米修斯充斥满憎恨和杀意的亡魂随即准备让原本属于失败者的粗臂握着月光大剑朝圣武士青年的头顶劈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光线较黯的魔法射线从它的侧面射击过来，命中在它握剑的粗臂上。

月剑圣的亡魂顿时感觉自己手臂中的力量，一下子像是被抽走了似的软了下来。

这头怪物形态的亡者马上扭过长满眼睛的大脑袋，发现追随夜刃韦尔西迪斯而来的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正瞄准他抬起一支长柄顶端镶嵌有一块黑水晶的法杖。

刚才那道由老女巫通过咏唱施展出来的法术，名字叫做衰弱射线，在费尔迪亚的巫术体系中位列三环等阶。

被衰弱射线击中的生物不会受到直接的魔法伤害，但会在短时间内陷入一定程度的虚弱状态。

当然，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选择这个无伤害性的纯控制型法术，并非法术选择上出现的失误。

这名身体里留着恶魔之血的老女巫睁开起皱的眼皮，用因年老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目光蔑视一眼被裴罗米修斯占据的怪物身体，然后将眼角的视线转移到一抹此时飞快朝怪物伸出冲过去的黑影身上。

那抹飞快移动的黑影正是身穿黑色甲胄的中年影辉骑士，夜刃韦尔西迪斯。

韦尔西迪斯用出影辉骑士和秘银骑士都能够掌握的“英勇突袭”技能，往怪物形态的裴罗米修斯伸出突进过去，下一秒犹如鬼影般出现在后者因为突然力竭而发出一阵沉重响声砸落到地面上的粗臂边。

被称作夜刃的黑发男人睁大眼眶里两颗冰蓝色的瞳眸，双手扬起同费恩手里的铁制长剑一样燃烧起黯焰的黑色巨镰。

与传统的圣武士不同，韦尔西迪斯相比起圣堂教会为圣武士标配的银剑，更擅长挥舞双手持握的巨型镰刀杀入敌阵。

当然，他的巨镰与骷髅王李奥列达麾下的黑骑士们稍有不同，那股不同的地方具体表现在黑骑士们为武器选择的附魔技能通常是隶属他们本职技能体系的“戾焰诅咒”。

黑骑士的戾焰诅咒，其技能效果是为武器附加黑暗属性的魔法伤害。

而影辉骑士的黯焰祝福，虽然名称不如秘银骑士的圣焰祝福听起来那么庄严，但为武器附加的魔法伤害属性，依然是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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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月光IV

影辉骑士的黯焰祝福虽然名称不如秘银骑士的圣焰祝福听起来那么庄严，但为武器附加的魔法伤害属性依然是神圣。

这个技能上的细节设定也从侧面的角度烘托出影辉骑士必须恪守的一条宗旨。

如果这一世的剧情还像原本的那样发展，那条宗旨的内容将在未来的历史中被铭刻在韦尔西迪斯的碑上，在留下一条任务链的同时，也训诫后世前往匕首密林拜访那座墓碑的圣武士新人们说道：“神圣不是自持清高，也不能无视黑暗，而是当我们直视邪恶的时候，也不忘本心。”

“噗——！”

自战斗开始以来的第三声血响。

燃烧起黯黑火焰的巨镰顺着韦尔西迪斯挥舞的弧线，将镰刀的内刃精准地咬在怪物握剑那只手臂最脆弱的腕上，顺着黑发男人双臂使劲的方向切割开了怪物的手臂。

黑色的镰刀带着附带神圣魔法属性的黯焰破开怪物手腕处的表皮，犹如狂鲨的利齿凶猛地陷进怪物青灰色皮肤下的脓肉里，挤出污浊的血。

韦尔西迪斯企图直接斩断怪物的手。

然而通过持握住巨镰长柄的双手，他猛一下感觉镰刀的刃尖在怪物手臂中的脓肉里抵住了某根如磐石般坚硬的东西，未能如他所愿将月光大剑连带怪物长着九根长指的大手直接一并劈断下来。

他猜想镰刀击中的硬物大概是怪物的骨骼。

他到底还是没有想到，月剑圣现在所占据的新身体来自被喻为万恶之源的深渊位面。

深渊恶魔的骨头可比凡世间的普通生物硬得多，黑发男人冰蓝色的双瞳里掠过一刹那的诧异。

顿时，他意识到自己失手了。

影辉骑士团的领导者手握巨镰的长柄抬起头，随后看见怪物空闲的另一只巨掌随着高举的臂膀抬起在他的头顶，即将带着恐怖的力量朝他拍打下来。

黑发的中年骑士双眉皱紧。

一个眨眼的瞬间，他刚想使出自身的天赋能力挣脱这个险境，突然看见一把同样燃烧着黯黑火焰的铁制长剑和一颗射速极快的奥术飞弹从他眼角的余光里一前一后飞过，砸向怪物大脑袋上那两颗外凸出来的特殊眼球。

那把像回旋镖般在半空中打着旋的铁剑是费恩向怪物投掷出去的。

那颗奥术飞弹又自然是莉莉丝施展出来的一环巫术。

裴罗米修斯寄宿在那两颗眼珠上的意志马上注意到接近自己脑袋的两枚“暗器”，于是立即将高举起来的另一只巨掌撤下来挡住自己的侧脸。

旋转的铁剑和充溢魔法能量的奥术飞弹随后接连撞在那只巨大的手掌上，铁制的长剑利用剑体上的黯焰稍微灼伤到巨掌上的一小团青灰色皮肤，随后发出“叮”的一声响断成了两截。

趁这个机会，韦尔西迪斯赶忙将手中的镰刀从怪物的脓肉里倒抽出来，脚下随即快速倒退回到盆地中央的位置。

“谢谢，费恩骑士。”黑发的男人从握着他手中的黑色巨镰从怪物的身边退回来，“还有这位美丽的小姑娘。”

他嘴上缓缓呼出一口气调整一下心跳的频率，眼角的余光伴随脸上的微笑一起瞥向身旁的两人。

莉莉丝侧过半边脸颊打量一眼韦尔西迪斯，随后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怪物形态的月剑圣身上，等待费恩接下来可能会对她下达的指示。

老女巫巴瑟拉握紧手中的法杖，同莉莉丝一样闭上自己的嘴巴没有开腔插嘴。

一秒钟后，费恩眨了眨眼睛，将韦尔西迪斯暂时借给他的银剑从剑鞘里拔出来，使用黯焰祝福技能为银剑点上黯焰，随后侧目看向韦尔西迪斯说道：“裴罗米修斯的弱点可能是那两颗眼珠。”

韦尔西迪斯移回目光瞄一眼怪物的大脑袋，虽然没能立刻在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眼堆里瞅出特别的那两颗，但很快也听到了费恩的意思。

于是，他看着将巨掌缓缓从脸前放下来的怪物，在保持对后者的警戒的同时反问费恩：“那你打算怎么做？”

“试试破坏那两颗眼球？”年轻人提议。

“这太难了。”黑发蓝瞳的男人用尽可能快的语速回复道，“我们手里的武器毕竟不是标枪或者弓箭，况且我们首先还要面对月光大剑的阻击。”

“所以您不觉得我们应该把主攻的任务交给两位女士么？”

“你是说法术？”

韦尔西迪斯侧过头注视费恩。

年轻人回过头瞧了瞧站在他和中年骑士身后的莉莉丝和巴瑟拉，随后转回目光冲这名黑发的男人点一头，表示肯定。

“……那就让我们试试吧。”影辉骑士团的领袖随后也一笑，口字型的胡须随他上翘的嘴角自信扬起。

这之后，被月剑圣裴罗米修斯的亡魂所占据的怪物躯体还没来得及完全调整好自身的状态，手持巨镰身穿黑色甲胄的男人扭过脖子冲效忠于他的提夫林老女巫交待了一句话，随即又再一次抡起手中的巨镰，主动朝怪物发起了进攻。

韦尔西迪斯敏捷的身姿就像专职的游侠那般迅捷。

英勇突袭这个秘银骑士和影辉骑士皆可习得的职业技能被他用得炉火纯青，他的身影借助夜幕的掩护，先是凭借英勇突袭的技能效果向前经行一次快速的突进，然后让自己的身体在月光下的林间盆地中晃动一瞬，紧接着犹如在静止的时间里独自行走过一段不短的距离，仿佛瞬移似的又来到了怪物形态的月剑圣面前。

&lt;时间·静止&gt;

同曾今与阿罗约、雷蒙和艾莉娅交手过的麦卡斯神官一样，韦尔西迪斯的天赋能力也是“时停”。

他刚才利用自身的天赋能力暂停了盆地中央一定范围内的时间。

面对夜刃的天赋能力，月剑圣裴罗米修斯的亡魂又一次没能及时发现这名影辉骑士的袭击。

一时间，燃烧着黯黑之炎的巨镰再度在韦尔西迪斯的手中扬起，镰刀的弯刃这一次对准裴罗米修斯毫无防备的脚蹄斩下。

锋利的镰刃随即在下一刻切割开结扎在裴罗米修斯躯体地盘上的一只前蹄。

月剑圣怪物形态的身体当即倾斜着朝被韦尔西迪斯用巨镰割破皮肉的前蹄那边蹩下去一点。

他整个庞大而臃肿的躯体眼看就要倒下。

但就在这紧要的关头，他突然间又从月光大剑的剑体里回想起了什么，顿时令握住大剑的粗臂一抖，将焕发出青辉色冷光的大剑剑尖朝下垂直着倒竖过来，然后——

“嗙”一声。

狠狠倒插进盆地的泥土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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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月光V

裴罗米修斯高抬起握剑的那只大手，把月光大剑剑尖朝下倒竖过来，然后“嗙”一声将那把焕发出青辉色冷光的大剑狠狠倒插进脚蹄边上的泥土地里。

如缓缓流动的河面般结附在月光大剑上的冷光顿时随着剑的侧刃一起陷进地表的土壤里，然后真的就像水流般从剑脊上往下倾斜下来。

霎时，这团青辉色的冷光流淌在裴罗米修斯被巨镰砍伤的那只脚蹄边，也就是韦尔西迪斯手持镰刀所站在的位置旁边。

从月光大剑剑体上倾斜下来的冷光仿佛清澈的水流，很快在地面上铺开一片宛如湖面的浑圆圈阵。

韦尔西迪斯的半边身子被那片圈阵囊括进去，黑发的男人睁大眼眶里两颗冰蓝色的眼瞳，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危险，随即从怪物形态的裴罗米修斯蹄子上抽回手中的镰刀。

黑色的巨镰扯起怪物蹄子上的几条肉丝和筋线，然后顺着男人的手离开被它割开一道豁口的脚蹄。

韦尔西迪斯由于刚刚才使用过自己的天赋能力，“时停”的冷却时间这会儿还没转完，因此他现在只好立即抽回巨镰，脚下一蹬让自己站进冷光圈阵的半边身体以这种方式回避开他所意识到危险。

韦尔西迪斯的闪避动作很及时，这名身着黑色甲胄的男人后脚刚离开原地，圈阵里的冷光紧接着爆发出耀眼的光亮，发出一声钻石炸裂般的爆鸣，然后在半空中落下一大片星尘般的青晶色光粒。

那一刻，月光大剑插在地上的冷光圈阵里充满了神圣属性的魔法伤害。

神圣属性的魔法伤害虽然不会像命中邪恶生物那样对韦尔西迪斯造成额外的附加伤害，但韦尔西迪斯脑子还没进水，他就算用膝盖脑去想也明白月光大剑的一击绝不是自己随随便便就能承受下来的。

影辉骑士团的领导者可没敢打算用自己的生命去测量裴罗米修斯可能会对他造成的伤害值。

所以他前一秒毫不犹豫地提起镰刀往旁边扑开，落地后以一个翻滚的动作抵消冲势，并顺势起身，从原地即时撤开。

裴罗米修斯利用月光大剑施放出来的某种技能没有伤到他。

而下一秒，怪物形态的月剑圣抬起大脑袋上密密麻麻的眼睛，猛一下看见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和黑发的术士少女莉莉丝一齐抬起两柄样式不同的法杖对准自己。

老女巫的木杖前凝结出一团黯色的光点。

而术士少女的狼魂之杖，则在镶嵌在法杖顶端的那颗大型灵魂结晶尖上编织出几颗发出亮光的火星。

那几点亮眼的火星在法杖前的半空中互相交织，很快结成又一颗充满破坏性的魔法火球。

莉莉丝通常留给人一种非常文静和矜持的印象，但费恩知道这个女孩子在法术选择方面，实际上是一个典型的暴力狂。她总是喜欢施展出破坏性十足的法术摧毁她的敌人，而不是利用魔法的力量控住场面，以达到稳妥至胜的目的。

莉莉丝施展法术不需要咏唱，巴瑟拉比莉莉丝先抬起法杖，老女巫的吟咏声在术士少女施展出火球术的同时也已经落下。

霎时，巴瑟拉施展出来的第二道衰弱射线从凝结在法杖前端的那团黯色光点里第二次朝裴罗米修斯射出，莉莉丝的大火球紧跟在魔法射线的旁侧朝怪物的大脑袋飞去。

裴罗米修斯似乎也完全没有打算用自己新身体的大脑袋硬撑下魔法火球的恐怖轰击，于是月剑圣的亡魂赶忙暂时忽略掉还尚未被他用月光大剑彻底赶走的韦尔西迪斯，支配怪物的左臂又一次抬起来遮挡住自己脑袋上的一大堆眼珠。

衰弱射线先火球术一步击中了怪物抬起的手臂。

熟悉的力竭感第二次灌满裴罗米修斯新身体的左臂，但月剑圣的亡魂这一回裂开大脑袋上的长嘴缝发出叫声凄厉的恸嚎。他忍受住了一瞬间软弱无力的感觉，他张开大嘴发出嚎叫的下一秒用嘴里的两排尖牙咬住粗壮的左臂，强行叼起来失力的肢体继续挡在自己的脸前。

看上去，他真的很害怕众人伤到自己脑袋上那两颗特殊的眼珠。

这也侧面证明了费恩的猜想或许是正确的。

那两颗眼珠，大概真的就是月剑圣亡魂的弱点。

老女巫巴瑟拉的这一道衰弱射线没能如愿让裴罗米修斯被迫放下挡住脑袋的大手，莉莉丝的火球术紧随魔法射线之后“轰”一声撞在怪物保护住脑袋的手掌上炸出炽烈的火光。

就仿佛一朵残暴的赤色烟花，在怪物的那只巨掌前轰然绽放，溅起血与焰交错的热浪。

月剑圣裴罗米修斯的巨掌连带整段左臂的小臂，被莉莉丝朝他轰射出来的那颗火球引燃。

火焰属性的魔法伤害顿时不停灼烧起他的生命值，他猛一挥燃起烈火的左臂，急忙驱赶开就在刚才趁乱逼近到他另一根脚蹄边上的韦尔西迪斯，大脑袋上的数十颗眼睛齐眨一下。

紧接着，他看见年轻的圣武士手持受黯焰祝福附魔的银剑，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从莉莉丝的身前消失掉，在此时仿佛也使用了一个“时停”天赋似的“闪现”到了自己跟前。

费恩的天赋当然不是“时停”，毕竟他属性面板上天赋一栏的后面可明明白白地写着“传承·启示”，而不是“时间·静止”。

年轻的圣武士利用了莉莉丝的火球术。

就在刚才，莉莉丝朝裴罗米修斯轰出火球的下一刻，他也随即动身，提着剑紧跟在那颗大火球的后面，利用莉莉丝施展的火球术作为自身行踪的掩体，成功骗过了怪物脑袋上那一大堆分布紧密的眼睛。

他此刻顺利来到了裴罗米修斯躯体底盘下的两只前蹄边。

月剑圣的亡魂稳住被韦尔西迪斯用黑色巨镰割开一条豁口的那根脚蹄，勉强支撑起自身有些倾斜的平衡，抬起握剑的右臂“呛”一声将插进泥土里的月光大剑从土里拔出来，随后使出一个叉鱼似的动作，就用月光大剑的剑尖瞄准费恩的脑袋刺落下去。

但很可惜——费恩跟在魔法火球后面接近他的时候特地留下了“英勇突袭”这个他在完成职业进阶不久后就掌握的位移技能。

圣武士青年茶褐色的双瞳里随即闪过一道犹如他手中的剑般锋利的锐光，穿戴锁子甲的身躯在裴罗米修斯左臂上的火焰照耀下闪出一刹那的晃动，化作一线飞快的残影躲开“嗙”一声倒插在他身后的月光大剑，然后提着手里的银剑——

弓下腰，低着头，以脚尖重新触地后的半跪姿态，右手握紧银剑的剑柄突进到了怪物身体底下的小部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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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月光VI

英勇突袭。

这个圣武士进阶后可以掌握的本职技能，只要学习者拥有勇气灵光专长和至少12点敏捷属性，那么无论秘银骑士还是影辉骑士则都可以习得。

费恩的圣武士职业已经在一天前的晚上进阶成了作为二阶职业的影辉骑士，至少12点敏捷属性的要求对于他受过“传承·启示”天赋强化过的六围属性而言也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于是他和韦尔西迪斯一样，使出了英勇突袭，然后以单膝跪地的半蹲姿势抵达到了裴罗米修斯身体正下方的一小部分空间。

他的这份举动看起来像是在自杀，与此同时和亡灵狼群厮杀起来的几名蜥蜴人骑兵撇过视线看到他此时的位置时也下意识为他捏了一把汗。

勒泽德在上，绿爪的朋友，你就不怕这头怪物一屁股坐下来把你压扁吗？

毕竟，那头怪物的体格，看起来似乎真的很重诶？——注意到这边战场的那几名蜥蜴人骑兵心里暗想。

视角切换回年轻的圣武士这边。

费恩当然知道自己这一举动所要承担的风险，不过他的自信远大于内心里的紧张。

因为，他同时也明白，即便裴罗米修斯的亡魂这会儿主导着失败者的躯体，但这并不能改变失败者身体上的一些缺陷。

例如——这头炼金生物过于庞大和沉重的身体必须依靠躯体底盘上的四根马蹄支撑起自身的平衡。

这头怪物的脚蹄一旦受到攻击，它身体的平衡性就会受到非常大的负面影响。

当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一边倾斜倒下时，费恩相信这头怪物的屁股是没有机会往自己身上坐下来的。

于是，没有带着丝毫拖泥带水的犹豫与迟疑，年轻的圣武士用锐利的目光瞧上裴罗米修斯的右后蹄，双手握紧银剑的剑柄，朝那根怪物的右后蹄斩出一记猛力的挥砍。

在天赋能力犯规般的强化下，他现在的力量达到了恐怖的33点，连掌握“泰坦之握”专长的属性值条件都已经满足。

裴罗米修斯理论上可以控制失败者身体中同样蛮横的怪力挥舞月光大剑与他正面对抗，但他的一根后蹄显然可经受不起年轻人抡起银剑这么砍上去的一击。

随即，银剑的侧刃凶狠地咬开裴罗米修斯新身体的那只脚蹄的表皮，从灌脓似的肌肉里面挤压出肮脏的污浊血液，将附着在剑脊上的黯黑火焰顺着被刃砍开的地方渗透进豁口里。

破邪斩技能和黯焰祝福同时带给裴罗米修斯的额外伤害顿时一齐生效，神圣属性的魔法能量配合银剑砍出的物理攻击为裴罗米修斯怪物化后的邪恶之躯造成了一记数据值异常恐怖的混合伤害。

裴罗米修斯被这记伤害痛得惨叫一声，受伤的后蹄屈膝而跪，身体的平衡顿时朝他的右侧再一次倾斜下去。

由于一前一后的两只脚蹄先后被韦尔西迪斯和费恩重创，这头怪物庞大的躯体眼看又要倒下。

情急之下，裴罗米修斯急忙把还燃着火的左臂放下来，将左臂像一根柱子似的支撑在地上。

随后，他用力从泥土地里第二次拔出月光大剑，笨拙地将身体左侧的另外两根脚蹄往旁边挪开。

可费恩就好像喜欢上了他身体底盘下的空间，眼见他往旁边挪开另外两只蹄子，随即也跟着他挪动脚蹄的方向翻滚过去，顺势把燃烧起黑色火焰的银剑又砍向他的左前蹄。

寄托住裴罗米修斯亡魂的两颗眼珠此时惊恐地高频率地眨动着。

月剑圣的亡魂想不通，费恩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准了他这副新身体的另一个致命弱点。

明明，他的亡魂才从失败者的躯体里苏醒过来还不到一晚上的时间，可为什么一个名不见传的年轻圣武士能够这么轻车熟路地对付他？——他心里困惑，同时有点不甘。

裴罗米修斯想不通的事情，放在费恩的脑海里则就仅仅只是一段理所当然的游戏经验罢了。

在年轻人上一世的游戏世界中，玩家们经历过最初的开荒时期以后，每次组队挑战失败者便都会记得派出一名身手比较敏捷的队员钻到失败者的身体下面破坏后者用来稳定平衡的四根马蹄。

这个攻略方法据说最初是由一名进阶刺客的盗贼玩家无意识间开发出来。

当攻略失败者的这套战术被人在游戏论坛上公开后，匕首密林里这头在游戏初期号称新人杀手的野外BOSS不久后便成了老司机们的半自动提款机。

而费恩，从一开始当然也就知道这套被玩家们称作“活在裆下”的无耻战术，甚至可以在一对一的情况把名为失败者的炼金生物活活玩死。

他担心的，只不过是裴罗米修斯的亡魂会不会在占据失败者的躯体后，为怪物的身体提供出什么可以克服这一缺陷的新特征。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显然已经是多余的了。

当他躲在怪物的身体下面，用燃火的银剑使出破邪斩技能将裴罗米修斯的左前蹄也伤得无法站立后，月剑圣的亡魂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裂开大脑袋上的长嘴缝继续爆发出痛苦的惨嚎，同时用粗大的左臂支撑住自己歪得快要倒下的庞大躯体，像是发泄怒火般的高举起右手中的月光大剑，不断朝此时此刻还很恶心地挥舞镰刀牵制自己注意力的韦尔西迪斯一通狂劈乱砍。

月光大剑的剑刃连续不断地劈砍在影辉骑士团的领袖身旁，不停在劈下和重新举起来的时候扬起尘土，发出一阵阵沉重的响声。

由于月光大剑对韦尔西迪斯不停进行的砸斩可以说已经彻底失去了一套剑术应有的章法，韦尔西迪斯在挥舞巨镰牵制裴罗米修斯的注意力时，很轻松地便躲过了月光大剑对自己的连续劈砍。

在韦尔西迪斯的有效牵制下，费恩很快将怪物的左后蹄也砍得跪了下来。

这一刻，月剑圣裴罗米修斯的新身体终于失去了支撑其所有重量的四根马蹄，顿时犹如一个轰然倒塌的巨人般，“咚”的一声，将长满眼珠的大脑袋狠狠地摔在了林间盆地的泥土上。

他此时以一副侧翻的姿态倒在地上，费恩和韦尔西迪斯联手放倒这头怪物后相互注视一眼，随后马上旁边撤开。

裴罗米修斯大脑袋上的眼珠一阵焦急，这名本应该已经死去的教会剑圣还不愿放弃地没有松开他握紧月光大剑的九根右指。

他还想用粗大的左臂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试图强行重新站起来。

可就在这时，他脑袋上的一大堆眼珠又看见莉莉丝和巴瑟拉手里的两根法杖瞄向了他，对准他的脑袋施展出了来两个新的法术——

两颗一大一小，一前一后，燃烧着滚滚烈焰，刮起呼呼风声朝他飞过来的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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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逝者安息（上）

裴罗米修斯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目睹莉莉丝和巴瑟拉同时朝他轰过来的两颗火球，寄托着他亡魂的两颗眼珠顿时投射出恐惧和憎恨的神色，而瑟瑟发抖地战栗着。

他望着那两颗火球，炽烈的红光照亮他丑陋的大脸，本想挣扎着将右手里的月光大剑当作临时的盾牌横在他丑陋的脸庞前。

可是，一丝精神上的迟疑在那一刻从他的脑海里浮现而过。

他的余光瞥视从大剑上焕发出来的青辉色流光，浑浊的瞳眸里流露出由于的神色，随后竟没有舍得让月光大剑来承受两颗火球术的正面轰击。

仿佛，他对那把象征他生前身份和荣耀的著名武器，还保留有一丝不可割舍的感情。

即便他此时的意识已经被毒蔓的炼金术所扭曲。

于是，他最终还是选择把已经被火焰烤焦的左臂挡在自己的大脑袋前。

下一秒，两颗火球撞在他那块已经受过伤的粗大手臂上，火光乍现，滚烫的热浪沿着手臂皮肤的边缘朝他扑面而来。

他又一次用左臂挡住了来自两名施法者女士的法术攻击。

然而这无济于事，因为他原本用来支撑整个身体重量的四根马蹄已经被费恩和韦尔西迪斯全部砍伤。

即便失败者的躯体也拥有一定程度上的灵巧性，但毕竟他庞大的身躯到底还是太沉重了。排除寄托了他亡魂的两颗眼珠以外，他身体下盘上的四根脚蹄可以说就是他占据失败者之躯以后的另一条生命线。

所以——

“该休息了，月剑圣。”

当裴罗米修斯用左臂抵挡住两颗火球后的下一秒，韦尔西迪斯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大脑袋上传下来流进到他的耳膜里。

月剑圣的亡魂顿时吃惊地抬起视线，发现被称作夜刃的黑发男人此时站在他倒在地上的大脑袋边，一只脚踩在自己的脖子上，冰蓝色的双瞳带着一丝怜悯的意味与他脑袋上那两颗独特的眼珠对视。

男人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注视他脚下的目标，举起双臂扬起手中的黑色巨镰，对准两颗在他视线下战栗发抖的两颗怪物眼珠。

如果你也掌握名为“时间·静止”的天赋能力，并且你这时也像韦尔西迪斯上一刻所做的那样也将这一刻的时间暂停，那么你或许会发现这一幕凝固的画面似乎隐隐表现出一抹悲怆的神圣感。

韦尔西迪斯一脚踩住怪物的脖子，双手扬起镰刀，身姿犹如行刑的死神，但这名身着黑甲的教会密党领袖却正做出正义的行动，打算为脚下的怪物赐予恩惠般的解脱。

裴罗米修斯的样子仿佛手型的死囚，然而这名过往的圣职者这会儿已经成了一头丑陋的怪物，那股悲怆的画面感正出自于他的身上。

怪物的眼睛在男人的目光下闪烁出两滴好像是眼泪的光。

他的内心或许在乞求。

也或许在祈求。

韦尔西迪斯手中的镰刀随后朝下挥出一弯黯黑的焰尾，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形似弦月的弧线，“噗”一声从怪物的大脑袋上割下了寄托着裴罗米修斯亡魂的那两颗眼珠。

那两颗眼珠黏在一块臃肿而腐烂的肉皮上，顺着镰刀挥砍的方向飞到落了一边。

至此，终于像是断线的傀儡木偶般，原属于失败者的怪物之躯彻底瘫软下了全身的肌肉，被亵渎而肮脏和扭曲的生命气息从它的身体里迅速逃逸了出去。

……

“韦尔西迪斯，那个白发的女人，逃走了。”

费恩、莉莉丝、巴瑟拉、韦尔西迪斯与裴罗米修斯亡魂这边的战斗结束后，绿爪部落的蜥蜴人战士们同一时间也解决掉了全部被毒蔓利用魔法卷轴转化成了亡灵生物的灰鬓狼群。

林间盆地边缘的一处高坡上顿时到处可以看见侧倒着野狼的尸体。

唯一遗憾的是，牧魔教的女牧首毒蔓，此时真的如牵着地行龙走到韦尔西迪斯面前的蜥蜴人酋长阿塔苏所报告的那样，利用一个可以将单人传送到另一个地方的魔法阵成功撤离了此处。

在与亡灵狼群战斗的时候，阿塔苏和效忠于他的老蜥蜴人萨满古特尔也竭尽全力带领麾下的蜥蜴人骑兵试图快速接近过毒蔓，可灰鬓狼群群体亡灵化之后的抵抗能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那时候，双眼里亮起灵魂之火的亡灵野狼们似乎就把毒蔓当成了它们心里至高无上的神，在对抗蜥蜴人骑兵的战斗中异常顽强，所表现出来的气势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大概就是：“想要伤害我们的神就得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于是，毒蔓终究还是利用魔法卷轴从逃走了。

这有些可惜了。

但战斗好歹还是以众人的胜利落下了结果，因此这个战后的结果也不能说是无法令人接受。

“你的族人有出现伤亡吗？”听完阿塔苏对自己汇报的战果，韦尔西迪斯侧目远视一眼盆地边缘上铺满一地的野狼尸体，望着被同伴搀扶着走到一旁的一名蜥蜴人战士，随后回过视线朝面前的蜥蜴人酋长问道。

“区区灰鬓野狼，怎么可能是绿爪的对手？”阿塔苏看着韦尔西迪斯，带着一点骄傲和自豪的口吻答道，“我和我的族人都还活着，仅仅只有一个笨蛋不小心摔下龙背崴了脚罢了。”

“那就好。”韦尔西迪斯点一下头。

随后，这名黑发的男人转过身，瞧一眼战斗结束后和暂时还和巴瑟拉一起站在原地的莉莉丝，然后顺着回过头的视线角度，看向这会儿正提着银剑走到失败者尸体旁边的费恩。

年轻的圣武士站在失败者即便死了也还是能够令人感到恶心的尸体前，低下头好像在怪物的尸体周围搜寻着什么东西。

半晌，他侧过目光看了一眼还被怪物握在手里的月光大剑，心里犹豫一下，随后没有急着去捡起那把传闻中被称作神圣复仇者的武器，而是先往与大剑相反的方向迈出步伐，走到了黏着裴罗米修斯两颗眼珠的那块肉皮前。

寄托了月剑圣亡魂的那两颗眼球在黏那块落到地上的怪物肉皮上轻微蠕动着。

他看起来还没有死透。

但费恩没有立即刺下手里的银剑彻底解决掉他，相反却慢慢蹲下身子，让自己的目光向他靠近，似乎想与他沟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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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逝者安息（中）

“您还能想起自己是谁吗？”

费恩蹲下身子，半跪下一只膝盖，埋下自己两颗茶褐色眼瞳的目光注视地面上那块黏着两颗眼珠的青灰色肉块，用平静的声音询问寄托在那两颗眼珠里的意识。

察觉到蹲下身接近自己的费恩后，黏在肉块上的那两颗眼珠虚弱着眨巴一下，竭力地努力睁大，与年轻人的双眸对视。

半晌过后。

“我是裴罗米修斯，圣堂教会的月剑圣……啊，加兹泰斯在上，你也是教会的圣武士吗？”

寄托有裴罗米修斯亡魂的两颗眼珠包起两团浑浊的眼泪，肉块的表皮上突然裂开另一张细长的嘴缝，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反问年轻的圣武士。

听到裴罗米修斯的声音，费恩愣了下神。

他本来打算用一些简单的交流手段，试试能不能从裴罗米修斯亡魂的记忆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情报。

例如，他向月剑圣的亡魂发问，问题的结果只需要用“是”或“否”来回答，并事先提示对方，回答“是”就眨一下眼，“否”则眨两下。

不过现在看来，这已经没有必要了。

既然对方还能以这种出乎他意料的方式开口说话，那么接下来的交谈想必也就轻松了许多。

“加兹泰斯在上，我是圣堂教会的圣武士。”心里稍微斟酌一下自己的发言，费恩抿了抿嘴唇，随后凝视着裂开一道小嘴缝的那团肉块，将缠在左手腕上的圣徽手链提起来向后者展示，并回答道。

听到年轻人的回答，黏在肉块上的两颗眼珠神色迷离地呆住一瞬。

那一瞬间过后，裴罗米修斯寄托在眼珠上的亡魂终于忍不住内心里涌动的一股情感，眼珠里顿时盈出像是污水般脏浊的眼泪，嘴缝里发出了“呜呜呜”低声呻吟。

费恩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头怪物的眼睛哭了。

过往的教会剑圣从寄托着自己亡魂的眼珠里流出泪水，难听且吐字不清的声音里出现新的哽咽音调，接着对费恩问道：“教会的圣武士啊，你是否在漆黑的夜晚里目睹过一丝光？尽管那一丝的光线比我们所能想象的还要细微，以及短暂……但却弥足珍贵，使我依旧不愿放下伸向她的手，就算我自己的灵魂早已经沉浸在怪物血液里的恶臭之中。”

他用已经显得非常虚弱的声音，询问蹲下身半跪在他视线上空的年轻人。

然而他询问的话语听起来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一段自顾自的独白，试图朝费恩述说出他生前所受到的痛苦和委屈。

费恩知道裴罗米修斯生前所经历过的一部分悲剧。

在费尔迪亚圣堂教会的教史上，教会的月剑圣因为一次面对邪恶的妥协让步而落下堕落的祸根，之后又因为逐渐察觉到自身观念中与教会理念冲突的一些异端思想，最终因为圣武士普遍具有的死板特征，而一步步走向了信仰崩溃的毁灭之路，落得了被银狮罗德里克奉教皇之命亲手赐死的凄惨结局。

在游戏原本的剧情中，他死的时候，甚至可怜得连其他圣职者死后所应得的安息仪式，都没有得到。

“……好吧，或许我刚才的话语过于强调自己的感受，从而使你难以听懂。”半晌，月剑圣的亡魂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话中的不妥，黏住两颗眼珠的肉块随后又继续咧开小嘴缝出声道，“那么，请告诉我，教会的圣武士……我们教会的圣职者们，是否都已经拥有了毫无破绽的信仰？我们的同僚们，是否都成为了追随正义的行善者了？”

亡者的话这一次听起来更加言简意明了不少。

低头注视着肉块上的双眼，费恩暗暗捏紧提住银剑的右拳，咬了咬牙后回答道：“是。”

仅仅一个简单的通用语单词。

代表“肯定”、“确信”和“是这样”的意味。

但年轻的圣武士明白，这对于教会的月剑圣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噢，原来这样……呼呼呼…很好，我很欣慰，呵哈哈哈哈哈……”怪物肉块上的小嘴缝里发出驴叫似的轻笑，“真是太好了，圣堂的信徒们啊……你们追随着正义的脚步，没有重蹈我的覆辙，真是太好了…呵哈哈哈哈哈……唔咳咳！咳咳……”

见粘住两颗眼珠的肉块产生出剧烈的颤抖，从嘴缝里呛出咳嗽的声音，费恩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不忍地多打量了一眼这会儿正用语言与自己交流的这块东西。

然后提醒对方：“您现在很虚弱。”

“没关系…咳咳……”怪物的肉块从嘴缝里呛出一抹污秽的血，“唔……教会的圣武士啊，现在，我有一个请求……请问我能恳请你杀死我吗？”

“这没有问题。”费恩迟疑一下，回答他道，“但是，我也有一个请求，不知道您能否答应。”

“……我听着。”

“可以把您死前的遗憾告诉我吗？”

费恩双目认真地注视着肉块上的眼睛，问道。

裴罗米修斯寄托亡魂的器官当即愣住。

他没有想到费恩会在答应他赐予自己解脱之前提出这个这么一个要求。

不过，死前的遗憾……

呵呵，那当然有。——他心想。

于是——

“我是…蒙冤而死的！”转眼间，两颗眼珠里投射出一股极度不甘的神色，上一秒还咳出污血的嘴缝里顿时带着坚定不惑的情感抬高声调述说道。

从裴罗米修斯带着悲愤口吻的话中听出一丝端详，费恩马上察觉到月剑圣之死的游戏剧情中恐怕还藏着一段他上一世当初并未和其他玩家们发掘出来的故事和情报。

随即，他眼眶里的两颗茶褐色眼瞳严肃起来，紧接着再开口追问这名教会剑圣亡魂所寄托的器官：“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直到现在，我也认为我当初的那个决定没有做错。”黏在肉块上的眼珠流着屈辱的泪，控制肉块上咳血的嘴缝解释，“我不是堕落者……加兹泰斯在上，我没有亵渎我们所信仰的正义，一直都没有……我是被迫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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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逝者安息（下）

“您说，您是被迫害的？”

从词句之间，费恩依稀可以感受到月剑圣深深的恨意，以及隐藏在那股恨意之中的某个秘密。

伴随着呼吸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带着半分期望获得确认性的口吻问了长着裴罗米修斯眼睛的肉块这么一句，而随后觉得裴罗米修斯的亡魂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

于是，他又耐心地闭上自己的嘴巴，等待裴罗米修斯这会儿大概仅存下一口气的亡魂，将其压在心底已久的剩下的苦水一并倒出来讲述给他听。

就如他所想的那般，肉块上的眼睛仰望着着他眨巴一下，之后继续张合着那条小小的嘴缝朝他讲述道：“听我说，教会的圣武士，我认为现任的教皇有问题……或许你会把我的这般说辞仅仅当作我为自己辩护的疯话，可是……请相信我！相信我，我自认为我的判断在这个地方是没有出错的！是没有……唔咳咳！咳咳……”

可能是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肉块的嘴缝里又呛出不少脏兮兮的血。

裴罗米修斯感觉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最终只好长话短说，把埋在心里的千言万语强行捏合成一句话，稍稍缓过一口气后看着费恩：“教会的圣武士，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如果，你今后有机会接触到教会的高层，请想办法证明我过去的清白……如果那些高阶的圣职者问你为什么，你就告诉他们说，裴罗米修斯是被冤枉的……求求你了。”

他如是地请求——

或者说是哀求道。

裴罗米修斯的哀求有些不明不白，他并没能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说明得很清楚，这句话里的情感充满非常到位的悲哀，可提到的线索却实在有限。

费恩大概猜到了这位教会的剑圣到底在渴求着什么了。

死到临头，裴罗米修斯害怕的并不是踏上前往死之国的旅途，而是自己那蒙受冤屈的荣耀。

于是，年轻的圣武士闭上眼睛想了一下，然后重新睁开双眼俯视着他回答道：“我答应你。”

“噢，谢谢你，教会的圣武士……这样，我所受到的诸多诋毁，也就徒劳无功了。”听到费恩的答复后，他夹杂着淤血的声线里终于流出释然的哽咽，“谢谢你……这下，我终于可以安心沉睡了……啊，加兹泰斯在上，即使在如此漆黑的夜晚，我仍然能看见那一丝细微、短暂，但却弥足珍贵的光……”

话落，黏在肉块上那两颗眼睛的视线离开了费恩，抬起来仰望从夜空里倾泻下来的月光。

费恩沉下一口气，将手里的银剑抬起来，翻转手腕，令银剑燃烧着黯焰的刃尖朝下对准寄托裴罗米修斯亡魂的两颗位置相邻的眼球。

然后“噗”一声——

克制住自己内心的一抹不忍，将剑猛地直刺了下去，从怪物的肉块上溅起几朵污浊的血花。

【“受诅咒的裴罗米修斯”被你击杀】

【经验值+1250（团队分配）】

【你发现了隐藏任务“失落的荣耀”的任务线索】

【整理任务列表……】

【任务“失落的荣耀”已经添加进你的任务列表】

“失落的荣誉”

任务/隐藏

任务描述：月剑圣的亡魂带着他被玷污的理想去往了名为死之国的位面，他的死亡充斥有一抹悲剧的色彩，但你从一系列的事件中意识到这背后的故事还远远不止这些，例如，裴罗米修斯在面对邪恶最初的那次妥协中究竟做出了什么？他与教会理念起冲突的异端思想又究竟体现在哪些敏感的方面？你察觉到了这其中还覆盖有迷雾的某些疑点，可受限于手头掌握的情报，你暂时无法还原整个事件的真相，但你未来的行动不应该忽视这条你必须因自己的承诺而为之负责的线索。综上所述，你想你应当……

任务要求：调查出事件幕后的真相，掌握足够的证据后在圣堂教会内部恢复裴罗米修斯的名誉，或者证明他确实是一名堕落的叛教者。

任务奖励：？？？

游戏系统在他视网膜下方浮现出来的系统提示，证明月剑圣裴罗米修斯的亡魂确实已经经他之手，从以怪物躯体构成的血肉牢笼中获得了解脱。

费恩右手的五根手指握紧银剑的剑柄，熄灭掉银剑上的黯焰，把剑从碎掉的两颗怪物眼球里利索地拔出来，一抖手往身旁甩掉粘在剑刃上的脏血，然后将手里的银剑熟练地归回到鞘中。

他从半跪蹲下的姿势站起身来，察觉到韦尔西迪斯似乎站在自己的身后等待了一会儿，随后转过身与那名黑发男人的视线对上。

“我都听到了。”韦尔西迪斯也已经将黑色的巨镰挂回到自己背上，此时用冰蓝色的双瞳注视费恩的正脸，“月剑圣裴罗米修斯……我和罗德里克与他都有过一段过往的交情，他曾今教导过我们剑术，只不过我后来觉得另一种武器更适合我，因此跟他学到最后的只有罗德里克一人，然而这并不影响我个人对他的评价……他是个悲情的英雄，你最后答复他的话语或许成功使他在安睡前已经不再为他自己的结局所蒙羞，但你是否又真的有自信在教会的权威下完成为他正名的承诺？”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费恩老实地摇了摇头，“但是，如果善意的谎言可以让这个可怜的人安详而眠，那么为什么不呢？”

说罢，他看着韦尔西迪斯冰蓝色的双眼，沉默半晌，随后看见这名影辉骑士团领袖的脸上也露出和自己差不多的苦笑。

然后，作为圣堂密党领袖的这个男人，把一件一直被他夹在腋下的东西腾到双手上递给他。

“这是？”年轻人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既然你许诺了他最后的请求，那么他的遗物由你来保管。”韦尔西迪斯微笑地看着他，待他伸手接过那件物品后，顺便用自己的手从年轻人那里连柄带鞘取回原属于他的银剑。

然后，他退后两步，一脸平和地审视年轻人此时拿着那件物品，脸上露出和之前的自己相同的吃惊表情。

他交给费恩的物品，正是月剑圣引以为豪的月光大剑。

那把传闻中，遗失在匕首密林里的神圣复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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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月光大剑

韦尔西迪斯交给费恩的物品正是月剑圣引以为豪的月光大剑，那把传闻中遗失在匕首密林里的神圣复仇者。

然而——

费恩用两只手拿稳月光大剑的柄，一时间有些诧异地睁开自己眼眶里的两颗眼瞳，审视这把代表着裴罗米修斯荣耀的武器，跟随他这一世一起穿越过来的游戏系统在他的脑海中显示出如下的数据：

【月光（受污染的）】

巨剑/魔法物品

装备要求：15点力量

使用要求（1）：18点感知，圣武士

使用要求（2）（封印）：32点感知，圣武士，守序善良

1～12物理伤害

+5%护甲穿透

+10%魔抗穿透

+10%祈祷速度（仅限圣堂神术）

被动：物理攻击附带16点神圣魔法伤害。

被动：每1小时补充1层充能，最多储存2层充能（在月光环境下，充能时间缩短为每1分钟1层）。

使用（1）：消耗1层充能，斩出一道附带32点神圣魔法伤害的光刃，或者将剑插进地面引发一场附带24点神圣魔法伤害的范围爆炸。

使用（2）（封印）：消耗2层充能，直到脱离战斗状态，使用该武器对邪恶阵营目标造成的魔法伤害转化为真实伤害。

——善良的人啊，当你深陷绝望，你是否还是原来的你？

武器的名字，并不是他所预想的“月光·神圣复仇者（MoonLight·HolyAvenger）”。

而仅仅只是“月光”。

并且名字中带有“受污染的”后缀字样，装备属性里还有两栏显示为失去效果的“封印”状态。

换句话说，裴罗米修斯所持有的巨剑并不是一把神圣复仇者，但却被所有人都误解了。

年轻的圣武士记得月光大剑是神圣复仇者的噱头好像也正是裴罗米修斯本人所宣称的。

他不知道教会的剑圣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考虑到裴罗米修斯生前的遭遇，再联系大剑数据资料落尾的那句：“善良的人啊，当你深陷绝望，你是否还是原来的你？”

他猜测，那个可怜的人也许只是在意识到自己的堕落后，想借此安慰和欺骗自己内心的伤口罢了。

这也难怪，在游戏中的历史里，教会的剑圣从未愿意将月光大剑借给其他的圣武士同僚使用过，毕竟这是一个只能有他一个人所知晓的秘密，而他那些秘银骑士团的同僚们即便没有游戏系统，也很有可能在手持月光大剑的时候从剑体上察觉到不对劲的蹊跷。

就像韦尔西迪斯刚才所感受到的那样。

真正的神圣复仇者，譬如著名的“苍白的正义”，即便外观朴实无华，但所带给圣职者的直觉感受是绝对不同于一般的魔法武器的。

月光大剑的真相使他有些意外。

不过，他想了想，认为这件事如果无人问起，那么也没有刻意揭穿的必要。

所以他看着眼前的月光大剑发了会儿呆后，闭上双眼定了定神，然后用一根冒险者用于背负重型兵器的细绳，将这把代表着月剑圣荣耀的魔法大剑挂到自己的背后。

从今以后，这把剑刃在月光环境下总是流动着青辉色冷光的魔法大剑将成为他的新武器。

他将带着这把神圣的大剑，继续去完成他这一世所试图扭转历史的使命，并履行自己的承诺。

如果有机会在遥远的未来接触到教会的高层，他会寻找机会调查清楚有关裴罗米修斯的一切，然后还以那位教会的剑圣真正意义上的公正。

“说起来，裴罗米修斯骑士还没有被进行过安息仪式吧？”将月光大剑挂到背后固定好后，年轻的圣武士转过头，回看向不久前已经被他用银剑刺破的怪物肉块。

在话中，他将自己对月剑圣的称呼加上了“骑士”，以表明自己对那个可怜人的同情与尊重。

“应该还没有，否则他不会变成这副悲惨的模样。”韦尔西迪斯上前一步与他并肩，回答道，“那么让我来吧……罗德里克是我的老友，他欠裴罗米修斯的东西，我现在替他还上。”

话落，这名身着黑色甲胄的黑发男人将他的圣徽手链提在手中，蹲下来，令手链上的圣武士徽章朝向那团开始腐烂的肉块，然后娴熟地依循脑海里所储存的神术学识，很快完成了安息术的祈祷。

一道洁白的光团随后安抚在那块已经死亡的肉块上。

至此，无论月剑圣生前的遭遇到底是什么样，他的亡魂此时此刻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权利。

死之国的大门即将对又一名新的灵魂打开。

生者的故事还要继续，而逝者的灵魂则将安息。

……

林间盆地里的战斗落下眉目后，韦尔西迪斯和费恩一起将盆地的中央为裴罗米修斯的两颗眼珠挖了一块小小的墓，将月剑圣最后寄托有灵魂的器官葬回到土壤里，并用一颗较为扁平的石头为他竖起一块小小的墓碑。

那块小墓碑的表面上什么都没写，也什么都没有刻。

这是韦尔西迪斯的主张，他建议费恩弄清整个事件背后的真相后再对裴罗米修斯的一生做出一个公平的评价，年轻的圣武士觉得这样也好，于是在和身边的影辉骑士团领袖一起完成这个简单的举手之劳后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和身旁的男人同时站起身来。

他们起身的一刻，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和术士少女莉莉丝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他们两人，绿爪部落的蜥蜴人正在阿塔苏和古特尔的指挥下高效有序地打扫着战场。

不一会儿，一名被阿塔苏派出去侦察周围的蜥蜴人战士扯住手里的缰绳，驾着座下的地行龙，从盆地边缘的一片树丛后面钻出来里跑了回来。

那名蜥蜴人骑兵距离费恩、莉莉丝、巴瑟拉和韦尔西迪斯所在的地方还暂时有点远。

年轻的圣武士顺着动静传过来的方向往那边看过去。

凭借黑暗视觉带来的便利之处，他发现那名蜥蜴人骑兵座下的地行龙背上似乎还托着一个趴在上面的人。

他的注意力马上从战后的一丝松懈提回到高度集中的状态。

下一秒，那名骑着地行龙的蜥蜴人骑兵带着他身后的那个人找来阿塔苏，用蜥蜴人种族惯用的龙语朝他的酋长大人报告了一段话。

拜源自天启骑士血脉的“传承·启示”天赋所赐，费恩现在听得懂龙语。

那名蜥蜴人骑兵向阿塔苏报告时所发出的声音，虽然顺着夜风传到他这边时显得有些小声，可他敏感的听觉清楚地听见那句话的意思，翻译成通用语就是：“阿塔苏酋长，我在周围不远的地方，找到了这个精灵。”

“这个精灵？”年轻人抓住那句话里的一个关键词，心里一阵疑惑。

一个恍惚，他的脑海里马上蹦出记忆里的一个同伴的模样。

那名他和莉莉丝之前苦苦寻找的精灵少女，艾莉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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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艾莉娅的状况

当注意到那名绿爪部落的蜥蜴人骑兵带着趴在地行龙背上的人回到林间盆地后，费恩的脑海里猛一下蹦出艾莉娅的样子，随后没有想太多便带着莉莉丝快速往盆地边缘的那处小坡上跑了过去。

韦尔西迪斯望着年轻人急切的背影，心里隐约也想到什么，于是也叫上莉莉丝被费恩带走后还留在原地等待他指示的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跟上去。

四人的身影很快沿着盆地的斜坡上去到阿塔苏和那名蜥蜴人骑兵所在的地方。

费恩很快找到阿塔苏，并在韦尔西迪斯的介绍下与那位绿爪部落的酋长互相作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并向对方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阿塔苏随后让自己的族人，把被那个蜥蜴人骑兵找到的人从地行龙的背上抱下来放在地上。

在场的众人一齐围上来，年轻的圣武士低下头俯视着此时平躺在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确认她正是那个名叫艾莉娅的精灵少女。

她散着一头金发，一对细长的尖耳从发梢间往脑袋的两边伸出来，浑身的皮肤呈白皙的色泽，其身上的服饰就如费恩和莉莉丝之前所见到的那样，只包裹了一件长度到大腿根位置的黑色斗篷。

少女这会儿双眼紧闭，似乎睡熟了，但额头下两条细长的眉毛不太舒服地皱紧，让人感觉她正在做噩梦。

“艾莉娅……”莉莉丝看着躺在地上的精灵少女，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她的心里大概多少有些触动，于是在精灵少女的身边跪下来，伸出手抚摸后者憔悴的脸颊。

“艾莉娅，这是她的名字吗？”听到莉莉丝对少女的称呼，韦尔西迪斯扭头注视身旁的费恩，“她是你的同伴？”

“……嗯。”年轻人有些苦涩地抿了抿嘴唇，侧过半边脸，点一下头。

“她还活着吗？”绿爪部落的老萨满古特尔很快从其他蜥蜴人口中得知到了这边的情况，不一会儿也从一旁走了过来。

众人侧过头看向那名年迈的蜥蜴人萨满。

然后，费恩又移回目光俯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精灵少女，想了想，随后也在莉莉丝的身旁蹲下身子，将右手的食指伸到少女的鼻下试探起来。

“还有呼吸。”随后，他的双瞳里闪过一丝惊喜，马上回过头对周围的其他人通知道。

可回过头的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少女盖在斗篷布料下起.伏的两团脂肪之间，似乎有某个凸出来的东西。

顿时，他转回视线，望着少女裸露在斗篷外面的肌肤，心里犹豫了一下。

然后咬了下牙，朝少女身上那件遮盖住她上半身的斗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捻住斗篷布料的边缘，沿着少女肚脐往咽喉方向的一条直线，将遮住少女胴体的这件黑斗篷慢慢撩起来。

艾莉娅洁白的肌肤随着费恩一点点不自觉加快的心跳开始袒露出更多。

年轻的圣武士屏住自己的呼吸，忍住心里的一阵炙热，不停在心里提醒自己可千万别突然脑子抽筋萌生出什么歪念头。

当他用两根手指捻着布料一边，把那件黑色的斗篷撩开到少女酥.软的胸下后，那块先前顶着斗篷凸显出来的硬物终于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一块像是从精灵少女皮肉里长出来的紫水晶宝石，一小截露出体外，剩下的大部分看样子陷进肉里。

“这是什么鬼东西？”阿塔苏脑袋两侧的蛇瞳打量那颗紫水晶，屁股后边的大尾巴因为疑惑而下意识地摆动一下。

“一块魔法水晶而已。”追随韦尔西迪斯的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杵着木制的法杖，认真地观察一眼艾莉娅胸前的那块水晶石，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回答阿塔苏说，“这东西也就比最常见的魔法水晶贵一点价钱……可我想不明白，它怎么会长在一个精灵身上？”

“不，巴瑟拉，这块水晶可能不是从这个孩子体内长出来的。”韦尔西迪斯冰蓝色的双瞳变得锐利一下，“或许，这东西是被人从外面镶进去的。”

“这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吗？”年迈的蜥蜴人萨满古特尔眼珠子闪过一丝好奇。

“不知道。”圣堂密党的领袖看向绿爪部落的老萨满，耸了耸肩。

话落，这名黑发的男人微蹩眉毛，转过头环顾周围，发现无论是跟随他一路来到这里的老女巫，还是绿爪部落的蜥蜴人酋长阿塔苏，以及阿塔苏十分信任的老萨满副手古特尔，都无一没有在脸上露出多少有些尴尬的表情。

毕竟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名叫艾莉娅的精灵少女身上多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可他们又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或许，这个精灵少女只是昏过去了，第二天就会自己醒过来也说不定？

也或许，除非他们做出一些及时的措施，否则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谁也无法保证。

“费恩，我们该怎么办？”半晌的沉默过后，屈膝跪在艾莉娅身边的莉莉丝看着与她一同半蹲在旁边的费恩，用缺乏情感起伏的话语轻声打破这阵尴尬，“我感觉艾莉娅有危险……我们能救艾莉娅吗？”

“……”年轻人与她对视，但没有马上回答她。

因为他心里此时也还有拿捏不准的地方。

不过——

“等等，如果说这颗紫水晶是被毒蔓镶进艾莉娅胸口里的……”突然，费恩眨了眨眼睛，觉得韦尔西迪斯刚才的一句话似乎提醒了自己。

顿时，他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没过多久，一道记忆里的灵光闪过他的脑海，他成功地想通了艾莉娅身上所经历的变故。

随后——

“各位，请听我说。”他立即站起来，“如果我没记错，这颗紫水晶也是毒蔓加工过的炼金术制品，而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现象，应该是牧魔教用来制造魔晶奴隶的手段。”

“魔晶奴隶？”

除莉莉丝以外，韦尔西迪斯、巴瑟拉、阿塔苏和古特尔顿时一齐出声，不约而同地注视向费恩。

他们从年轻人的话里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称。

而费恩，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魔晶系列的怪物们，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生物。

于是，他嘴上轻轻呼出一口气，调整一下自己刚才稍稍有些杂乱的心态，然后组织好自己的语言，用尽可能简洁的话语向身边的众人讲解道：“这得先提到一种名叫晶化症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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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救命的办法

所谓的晶化症，解释得简单一些，就是生物因魔法水晶入侵肉体，而出现内脏慢速晶体化的症状，是一种人为造成的魔法疾病。

其性质，就跟年轻人在休伦格尔所见过的紫斑病，实际上差不上太多。

大体上的区别或许只是，小丑在休伦格尔利用魔婴的心脏散播紫斑病，是为了凑齐足够的祭品，打开一道连接从硫磺地狱，甚至无底深渊通往地表世界的传送阵。

而毒蔓在匕首密林培养魔晶兽的目标，或许只是那位邪教女牧首正在研究的炼金术实验罢了。无论是以野兽作为实验体改造而成的魔晶兽，还是以人形生物作为实验体改造而成的魔晶奴隶，费恩记得这两类扭曲的炼金生物都有在未来的战争中登场过。

总而言之，艾莉娅现在的状态，大概可以说是正处在从一个自由生命体往魔晶奴隶演变过程的初阶段。

在这个阶段，她本人的意识会被一场噩梦囚禁在精神世界的深处，魔晶奴隶的人格则会在她主人格受困于噩梦中的时候诞生，并伴随晶化症的恶化而逐渐成长。

当魔晶奴隶的人格走完这个成长的过程后，艾莉娅的意识就会被彻底取代，她的躯体也将会被彻底受毒蔓控制的奴隶人格所占据，从而变成类似裴罗米修斯的亡魂那样可悲的存在。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待费恩把话说完，韦尔西迪斯身边的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首先表达出自己的质疑。

“我在过去的旅行中见过这类悲剧，所以我知道这么多。”费恩侧过目光回答她。

年轻人的这句话严格来讲倒也没有撒谎，毕竟他口中那段“过去的旅行”可以追溯到他上一世还是玩家的时候。

在自己过往的游戏生涯中，他曾在游戏里目睹过一些NPC角色患上晶化症，最终变成可怜的怪物，然后被他使用教会的银剑和神术给予解脱。

所以他知道这些。

“那我们还有机会救回你的这名精灵同伴吗？”听完费恩对于艾莉娅症状的讲解后，韦尔西迪斯当然也听得出年轻人为众人普及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么，于是随后抓住问题的关键点反问。

“还有机会。”费恩看着这个男人，点了一下头，“据我所知的方法，我们需要尽快将艾莉娅胸口上那块魔法水晶取出来。不过，为了防止魔晶奴隶的意识在我们取出水晶的时候伤到艾莉娅受困于噩梦的主人格，我们最好在取出水晶的同时，也通过某种手段干涉到艾莉娅的梦境。”

话落，他暂时停下自己的发言，左右转动眼珠打量分别站在自己右手边的韦尔西迪斯、巴瑟拉，和左手边的阿塔苏和古特尔，眼神里的意思似乎在问：“你们有那种可以干涉梦境的手段吗？”

“……我的天赋是‘梦·入侵’。”巴瑟拉迟疑一下，抬起头睁大她脸上的两颗老眼正视费恩，“也就是如字面上的意思所说，只要这个叫做艾莉娅的孩子意志力足够差劲，那么我理论上是可以驱使自己，甚至别人的精神入侵到她的梦境里。”

话落，似乎是担心面前的年轻人过于高估自己的能力，她紧接着又补充道：“当然，如果要驱使别人的精神入侵到这个孩子的梦境，那么我需要一点必要的帮助。”

“你需要什么？”费恩马上微微躬下，让自己的视线和老女巫保持在同一高度，注视着这位提夫林女巫的双眼。

名叫巴瑟拉的提夫林老女巫皱一下眉，侧过满是皱纹的老脸看一下身旁的韦尔西迪斯，得到后者确认性的点头示意后回过头对费恩答道：“魔力——我需要源源不断的魔力以维持我的天赋能力。你可以想象我在被入侵者的梦境边缘凿开了一个梦的入口，而我身上的魔力则是维持那个梦境入口的支撑架。”

“可我们手头的魔力药剂恐怕满足不了你释放天赋能力的需求。”似乎是了解老女巫所掌握的那个可以入侵梦境的能力，韦尔西迪斯侧目看着巴瑟拉的侧脸，不太放心地提醒这名跟随自己已久的提夫林老女人一句。

“没关系的，韦尔西迪斯大人。”巴瑟拉带着一点感激的神情转过半边脸瞥一眼黑发蓝瞳的男人，抬起一只手指向跪在艾莉娅身边的莉莉丝，“因为，这边这位术士小姐的资质不就挺不错的吗？”

她话声一落，费恩和莉莉丝本人还没有什么反应，阿塔苏和古特尔这两只来自绿爪部落的蜥蜴人反倒脑子里一阵警觉，立即抬起两对蛇瞳紧盯住巴瑟拉。

“噢，别误会，我可没有企图搞什么活体祭献的鬼主意。”感觉到阿塔苏和古特尔一下子警觉的目光，巴瑟拉不屑地撇一下嘴角，觉得自己有必要稍微解释一下，“我是提夫林，但我不是恶魔。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女巫可以利用一种魔法，让其他的施法者为其输送魔力罢了。这个小姑娘给我的感觉不错，她体内盈满了魔法的能量，我甚至担心她体内的魔力某一天会像洪水决堤似的涌泄出来呢。”

“……那么入侵噩梦的人选随时可以敲定。”韦尔西迪斯抬起一只手托住下巴，“可谁来取出这块紫水晶？”

“取出这块水晶恐怕得在她胸口上动几下刀子……要赌一把吗？”阿塔苏吐了吐嘴里的长舌，琥珀色的蛇瞳在脑袋两边的眼眶里同时转动一圈。

“但是，这块紫水晶嵌在这个孩子的胸口处。”绿爪部落的古特尔萨满马上觉得他酋长的这条建议有些不妥，“从水晶偏斜的角度来看，我认为我们最好不要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将这东西拔出来，否则这个孩子的心脏……”

“可谁又拥有你说的把握呢，古特尔？”

“专业的医生，阿塔苏酋长。”

绿爪部落的蜥蜴人酋长一愣。

“您还记得吗，酋长？”见自己的酋长果然回想起了什么，古特尔继续对其说道，“我们的族人过去有遇到过一个路过密林的人类，那个人类掌握除魔法以外的治疗手段，他可以借助绷带、药物和一些奇怪的小工具使我们一些兄弟的伤口愈合，那就是医生。”

“那么，我们这里有医生吗？”阿塔苏眨一眨双眼，怔怔地询问。

“……恐怕没有。”老萨满咋舌。

“……”

现场眼见又要陷入沉默。

然而，就在这时——

“不，我们有的！”费恩握紧拳头，猛一下睁大眼睛，激动地立刻俯下身子再观察艾莉娅胸口前那块紫水晶一眼。

然后，他用既惊喜，又带着一点焦急的语气，转过脑袋冲众人大声提议道：“各位，请跟我去一个地方——我认识一个医生，他就这片密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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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极限手术I

营地里的篝火伴随林间的一阵夜风摇曳了一下。

匕首密林位置偏北的中部区域，留守在临时营地中的鬓熊冒险团此时还不敢完全放下心里的警惕，从而在这个已经夜深的时候还在他们团长兰多夫的安排下，分成好几拨三四人组成的小队在营地周围来回巡逻，同时留出另一小批人到帐篷里休息，等着与其他巡逻的冒险者按时换班。

对于兰多夫来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

毕竟，灰鬓狼群袭击营地的场面他心里现在还历历在目，而现在谁又能向他保证那些红着眼睛的灰鬓野狼，真的就不会成群结队地返回来再度袭击营地呢？

与其夜长梦多，他倒宁愿一夜不眠，然后等到天亮回去后再补个好觉。

相比起无时无刻不担心着自己冒险团安危的这位光头团长，坐在篝火边一块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剑的黑暗精灵少女卡缪纱这会儿可就轻松得多了。

在年轻人和冒险团临时合并的这整支队伍中，她一直以来可以说是最没有心理负担的一员，鬓熊冒险团的死活与她毫无关系，她要做的仅仅只是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她所要的做的就是尽力去完成玛格达鲁大公交给她的那个任务就行了。

直到那个时刻来临之前，一路上所遭遇和预计将会遭遇的其他大部分事情，对她而言都不算什么烦恼。

除了卡缪纱和鬓熊冒险团的冒险者们以外，如果你现在和这位一脸无忧的银发黑暗精灵小姐坐在一起，当你侧过脑袋往营地边缘的一个方向望去，你还可以看见一个衣着装备和冒险者们有所不同的“少女”。

那是利亚——那个留有一头栗红色头发，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总是容易被陌生人误认成女孩子的圣武士少年的精力似乎也和他活泼可爱的外貌一样过剩，此时正提着手里的银剑和冒险者们一起在营地周围来回巡逻。

费恩带着莉莉丝临走之前告诉他要保护鬓熊冒险团里的伤员，他认为年轻人对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因此即便鬓熊冒险团的所有人并不欠他什么人情，但他依然坚持要为保护冒险者们的安全出一份力。

这让他至少在短时间内为冒险者们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友好印象。

而希恩，那名此时身在一顶简易帐篷里的褐发青年医生，在利用自己掌握的医务知识帮助鬓熊冒险团的伤员们处理好伤势后，也摘下了架在他鼻上的那副单框眼镜，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箱整理好后，便躺在帐篷里的一张小地铺上睡下了。

说真的，在自己也伤了一只手小臂的情况下为受伤的冒险者消毒并包扎完伤口后，他感觉脑子有点发胀，一股不可抵挡的疲倦感不知什么时候爬遍了他全身的肌肉。

当浑身被名为疲劳的感觉充斥时，他这才发觉，原来身处野外还能在一顶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躺在一张相比泥土地酥软许多的地铺垫子上，也算得上是一件小小的幸福。

虽然，这份小小的幸福并没能持续太久。

希恩侧着身子躺在身体下那张应该是用杂草和不要的散毛绒编制铺成的地铺垫子上，感觉自己大约才合上了不到半个小时的眼睛，神经已经有些过敏的听觉经过一下恍惚后听到了一阵从帐篷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那阵脚步声由小变大，显然从远到近往这边接近了过来。

是利亚回来了吗？——顿时，他心想。

当帐篷的挡布被人伸手从外面揭开时，他从睡垫上坐起来，发现来者并不是利亚，而是鬓熊冒险团里那个有着一身小麦色皮肤的黑发小伙子。

他记得对方好像叫盖伊。

盖伊·弗朗特，那个来自拉斯弗涅丘陵的年轻山民。

“兰多夫团长找我有什么事吗，盖伊先生？”他看着半蹲在帐篷外面把脑袋伸进来的山民小伙子问道。

“不是团长大人。”盖伊弓着腰把手里提着的长枪放低下来，注视希恩从睡垫上坐起身后的脸解释道，“是那个圣武士找您。”

他现在对希恩的称呼是“您”。

这多少说明，希恩对鬓熊冒险团施予的帮助赢得了冒险者们对他的尊敬。

“圣武士？”希恩看着盖伊，眨了眨朦胧的睡眼，“是利亚吗？”

“不是。”盖伊摇了摇脑袋，然后往旁边让开半个身位。

随后，褐发的青年医生看见比利亚稳重得多的另一名圣武士从山民小伙子的身后出现在他的眼前，面带有些焦急的神色对他说道：“是我，希恩。”

“费恩？”褐发的青年医生坐在睡垫上看向年轻的圣武士，眼睛里立即提起一点精神，“你回来了？”

紧接着，不等费恩开口回答他，他马上想起什么，于是又赶忙询问年轻人：“怎么样？你和莉莉丝小姐有没有受伤？艾莉娅小姐被你们找回来了吗？”

“艾莉娅找到了。”费恩随后回答他“但她的身体出了点状况……希恩，我和我的同伴需要你。”

话落，年轻的圣武士直视青年医生倦意未褪的双眼。

医生留意到年轻人双瞳里并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急切神情，顿时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随手把盖在身上充当被子的一张破布掀到一边，接着手脚并用地从睡垫上爬起来，一边把叠在旁边的衣服快速往自己身上套，一边侧过脑袋问费恩：“她现在在哪？”

“伤势有点重，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那就别废话了。带我去看她，我们现在就动身。”

说罢，希恩正好也把衬衫上的最后一颗纽扣扣好，随即从身边不远的地方提起他睡前放在那里的医务工具箱，二话不说便叫费恩和盖伊这两个堵在帐篷入口前的家伙赶紧让开。

然后他弓着腰从帐篷里钻出来到外面的营地里，顶着两块眼眶周围的两个黑眼圈，催促费恩带他往营地边缘处一个方向快速离开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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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极限手术II

在从密林深处返回营地找希恩的时候，为了使自己不会在鬓熊冒险团和利亚的纠缠下耽误额外的时间，费恩特地找了一条长长的旧亚麻布，像裹木乃伊似的将月光大剑流动着青辉色冷光的剑刃密封裹好再挂到自己的背上，因此利亚和冒险者们虽然有注意到他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武器，并且心里产生出了一点怀疑，但一时间也没有想到太多。

要不是月光大剑的体积实在太大，年轻的圣武士本来打算将其暂时藏进虚空口袋里，以达到更省事的效果。

现在，时间在费恩带着希恩离开林间营地后的两分钟，地点位于距离营地不远的一片树林里。

“这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医生？”当着韦尔西迪斯、巴瑟拉、阿塔苏和莉莉丝的面，古特尔看着由费恩带过来的希恩，两颗蛇瞳里投射出来的神色倒没有表示出多大的不信任，但多少有些诧异。

他记得，大约是两年前，一位云游大陆的人类医生在经过匕首密林的时候无意间闯进了绿爪部落，他和阿塔苏经由那件事有幸见识到了除魔法和身体自愈以外的医疗手段，并相信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称医生的家伙实际上并没有如传闻中所诽谤得那么不可信任。

可是，古特尔也记得，他和阿塔苏在两年前所见到的那个人类医生是一个年纪不小的中老年人。

而希恩——这个长有一头褐色卷发的青年虽然下巴上留着象征成熟的一点胡渣，可他的年龄看上去也并不比费恩大多少吧？

年轻对于生命来说意味着潜力，可谁能保证潜力里面不同时包含有莽撞呢？

总而言之——这个年轻的医生，真的可靠吗？

这位蜥蜴人部落的老萨满不免在心里怀疑到。

古特尔用审视意味的目光打量希恩的时候，希恩也看了这位绿爪部落的老萨满一眼，但一时间也没有想着要为自己争辩些什么，而是马上用目光依次扫过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韦尔西迪斯、巴瑟拉和阿塔苏，以及身旁的费恩和莉莉丝，随后询问众人：“请问能让我快点见到我的病人吗？”

为了自己心里的一个理想，他好歹远离故乡在外漂泊过不短的时间，因此一点也不怕生，与众人见面后便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

韦尔西迪斯和阿塔苏转过头互相对视一眼，随后示意站在他们身旁的巴瑟拉和古特尔一起往旁边让开。

身上裹着黑色斗篷的艾莉娅随后躺在林间的草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从四人的身后出现在希恩的视线里。

费恩侧过头看一眼希恩，领着后者来到艾莉娅的身边，将精灵少女身上的黑斗篷掀开到胸下的位置，露出其胸口前的那块紫水晶。

希恩提着他的工具箱来到艾莉娅的身边蹲下，看到镶进少女胸口的紫水晶，眼里里顿时便闪过一阵带着惊讶的诧异，随时仰起头看向众人问：“这块水晶是怎么陷进她的肉里的？”

他到底是专业的医生，即便没有人告诉他，就一眼就看出那块紫水晶是从外面陷进艾莉娅的肉里，而不是从艾莉娅的身体里长出来的。

这是他长期为伤者处理伤口积攒下来的行医经验，以及眼力。

对于希恩的好奇，费恩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东西，随后便把艾莉娅已经身患晶化症的推测告诉了这名褐发的青年医生，并将他所知的救治办法如实讲解给了后者听。

听完费恩对自己提供的信息，希恩抿着唇消化了一下这些自己从前并不知晓的东西，抬起手推正自己鼻梁上的单框眼镜，脑子里斟酌了一下后说道：“那就快点开始吧。”

说着，他便把手里的工具箱放在脚边，将箱子的盖揭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旧亚麻布展开来铺在地上，接下来又把几块药剂瓶、一些金属质的剪刀、小钳子、小刀片拿出来放在那张旧亚麻布上。

这些东西都是他接下来需要用到的手术工具。

希恩的话语和行动都在催促众人赶快让这场救治艾莉娅的行动快点开始，他看上去心理素质极好，并不为接下来的手术挑战而感到紧张。

然而实际上，褐发的青年医生心里其实很紧张，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挺身而出，因为他明白现在是众人之中唯一的医生。

当责任的担子往他肩上压过来时，他选择鼓起勇气去承担，而没有逃避。

“我们也做好准备吧。”见希恩已经从工具箱里取出他各种各样的医务工具蹲在艾莉娅的身边，韦尔西迪斯侧过头看一眼身旁的提夫林老女巫，再瞧瞧费恩，随后看着莉莉丝的眼睛说道，“巴瑟拉的天赋能力可以把我们之中的一人送进这位精灵小姐的梦境里，按照计划，供给魔力的任务就麻烦你了，莉莉丝小姐。”

“嗯，我能行的。”莉莉丝回以韦尔西迪斯的目光，面色镇静地点一下头。

“那么，我要让谁入侵到这个精灵的梦境里去？”巴瑟拉问。

当老女巫把这个问题抛出来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费恩。

就像是默认了一样，他们每个人心里都下意识觉得费恩应该是绝佳的人选，毕竟费恩和艾莉娅是互相认识的同伴，众人都觉得让他进入艾莉娅的梦境里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而费恩原本也正是这么打算的。

于是他毫无犹豫地把入侵梦境的责任揽到自己肩上，嘴角露出带着一点苦味的微笑回应众人的目光说：“这个角色当然只能由我来扮演。”

随后，他侧过头注视正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术士少女，将两只手搭在后者的肩上安慰道：“不用担心我，莉莉丝，我只不过是去艾莉娅的梦里走一趟罢了。”

“……嗯。”莉莉丝微微抬起视线与比个子她高出不少的年轻人，迟疑一下后，满怀信任地点了下头。

这之后，随着医生和入梦者这两个必要的角色都已经到位就绪，巴瑟拉用从蜥蜴人战士们从灰鬓野狼尸体里采集到的狼血将她手里那根法杖的法头涂红，在林间的草地上快速画出两圈魔法阵，让莉莉丝和费恩分别走到那两个带着一点腥臭味的血红色圈阵里躺下。

在根据上一世的记忆确认韦尔西迪斯和巴瑟拉不会无缘无故害自己和莉莉丝的前提下，费恩随后按照巴瑟拉的指示，和莉莉丝分别走到那两个血魔法阵里先后躺下，然后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黑暗之中，年轻人听到提夫林老女巫低声念咒的喃喃声在自己的耳边不停地回响起来。

他随即可以让自己的精神刻意放松下来。

大约几秒钟时间后，他感到自己的脑袋开始眩晕，身体仿佛被一股不可名状的神秘力量抓起来扔进了一团嘶声咆哮的漩涡里，随着漩涡疯狂地搅动去往了另一个奇妙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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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和前一章算是下一小段剧情的过渡章节，内容可能有点水，还望见谅...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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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极限手术III

“他已经进入梦境了么？”阿塔苏好奇地睁大他脑袋两侧的蛇瞳瞧了瞧莉莉丝，再打量费恩，看着年轻的圣武士和身旁不远处的术士少女，以同样的姿势躺在巴瑟拉用狼血在地面上描绘的两个魔法阵里闭合住双眼，两人像是睡着了似的不再动弹。

这名来自绿爪部落的蜥蜴人酋长当然知道巴瑟拉之所以能将费恩送进艾莉娅梦里，靠的是其自身的天赋，而不是魔法。

费尔迪亚的天赋能力是世界法则赐予每一个凡世生灵的无价之宝，比魔法的力量更加令人向往和心醉。

因此，阿塔苏虽然心里面对魔法提不上什么兴趣，可对巴瑟拉所谓的那个——好像是叫“梦·入侵”的——天赋能力却颇为好奇。

毕竟，如果说一个人的意识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进入到另一个人的梦境里，那么那趟旅程会是怎么样的一种体验呢？

他认为这很神奇。

名叫古特尔的蜥蜴人老萨满从阿塔苏的目光里瞧出了后者的心思。

年迈的老萨满了解自己这位部落酋长的内心有时候就像猫一样好奇，他有些担心自己的酋长一不小心打搅到这会儿正站在费恩、莉莉丝和艾莉娅三人之间高举法杖念念有词的提夫林老女巫，于是及时伸出被一身青绿色硬鳞包裹住的老手，扯了扯阿塔苏腰间那块插着猎刀的宽皮鞘。

阿塔苏一脸诧异地回过头，把注意力转移到古特尔身上，然后看见这位深受自己信任的部落萨满盯着他，将手指竖起来放在嘴巴尖上低声一“嘘”，示意他别弄出太大的动静。

阿塔苏马上明白的古特尔的意思，于是赶忙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撇过脑袋又偷看刚才好像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提夫林老女巫一眼，随后把手从嘴上放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和古特尔一起将视线转向单膝半跪在艾莉娅身边的希恩。

以及，随后也在希恩身旁蹲下来的黑发男人，韦尔西迪斯。

“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吗？”见希恩手里捻着一条小刀片，两眼盯着艾莉娅胸口上那颗在月光下隐隐发亮的紫水晶宝石迟迟没敢下手，韦尔西迪斯蹲在褐发的青年身边如是问道。

希恩眯了眯倦得好像要发痧的双眼，侧过头看了看韦尔西迪斯。

“……如果你们能为我营造出来的话。”他想了一下，回答道。

黑发的男人眨一下冰蓝色的双瞳，站起来示意阿塔苏和古特尔带着他们的族人暂时回避。

古特尔看懂了韦尔西迪斯的手势，随后用龙语将这位圣堂密党领袖的意思转告给阿塔苏。阿塔苏虽然对于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的天赋能力和青年医生希恩的医术都挺好奇，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会儿可千万不能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坏了老女巫和医生的好事。

于是，他也冲韦尔西迪斯点一下头，表明自己会意，随后便和古特尔走到一边牵起两头地行龙的缰绳，走进了密林中的夜幕里。

一阵“咚咚咚”的声响在几秒钟后渐渐远去。

听声音，阿塔苏和古特尔这两位绿爪部落的酋长和萨满，大概召集他们麾下的蜥蜴人战士们走远了。

氛围霎时安静下来，周围的声音顿时只剩下巴瑟拉口中用以维持天赋能力所发出的低吟，以及两圈包围着费恩和莉莉丝的血魔法阵因运转而发出的低声嗡鸣。

“还需要什么吗，医生？”示意绿爪部落的蜥蜴人暂且离开后，韦尔西迪斯转回视线，低下头重新看向希恩。

“您……”

“韦尔西迪斯。”

“嗯，韦尔西迪斯先…骑士。”希恩仰起头与其对视，从面前的男人的手腕上看见教会的圣徽手链，随即堵了下舌头，临时改换掉对男人身份的称呼，“能拜托您暂时充当我的助手吗？我需要一位助手随时为我递送东西，以保证我的注意力可以时刻专注到手术上。”

“很荣幸。”韦尔西迪斯没想太多，随即答应下来。

然后，他绕到希恩身边的另一旁重新蹲下，听希恩给他讲解了一下亚麻布上放着的东西——例如，哪些瓶子里装着具有什么功效的药剂，哪些金属物品又是名叫什么什么的手术工具。

就像费恩之前向自己说明艾莉娅身上的状况一样，希恩这会儿也尽可能用自己能够想到的简洁话语告诉韦尔西迪斯一会儿具体该怎么帮助自己完成这场手术。

韦尔西迪斯无论记忆力还是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都很不错，这位影辉骑士团的领袖只听希恩将一些必要的信息对他讲解了一遍便懂得了自己在手术开始后该做些什么。

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的合作总是不需要耗费太多用于熟悉彼此的时间。

当韦尔西迪斯向希恩表明自己都听明白后，希恩满意地笑了笑，抬起头往另一个方向望了站在两圈魔法阵之间维持天赋能力的巴瑟拉一眼，然后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

随后两眼一亮，低下头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艾莉娅露出半截紫水晶宝石的胸前，心里对自己的手术对象默默道歉：“……请原谅我的冒犯，艾莉娅小姐。”

紧接着，他咽了咽喉咙，心里沉下一口气，马上伸出手将盖在精灵少女身上那件黑色斗篷，像掀被子似的撩开到了一边儿去。

……

自从听到老女巫口中念念有词的喃喃声环绕在自己耳边后，费恩便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眩晕，身体仿佛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抓起来扔进了一团嘶声咆哮的漩涡里，随着漩涡疯狂地搅动去往了另一个奇妙的世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眼前一片漆黑的情况下，费恩逐渐感觉抓住自己的那股力量一点点从自己身上松懈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身体周围的事物全都变得寂静下来。

直到一声鸟叫的鸣啼，像是一声惊醒梦中人的晨钟般叫醒了他。

年轻的圣武士蹩了下眉毛，随后一下子撑开眼皮，把眼睛睁开。

一丝温和的阳光马上从高高的树梢上漏下来，笔直地落在他的脸上，将他刚刚恢复视野的两颗茶褐色眼珠刺得回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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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少女的梦I

眼前的光景一下子变亮，使得年轻的圣武士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右手，张开手掌遮在自己往旁边侧过脑袋的侧脸前。

适应一下视野的亮度，费恩眨了眨眼睛，把手掌的五指收成拳头揉了揉眼角，用左小臂和手肘撑住地面侧身坐起来，第一时间环顾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是他过去还是玩家时就养成的一个习惯。

可是……

“话说，这里不应该是艾莉娅的梦境吗？”他快速观察一遍四周的事物，确认周围的场景还是一片植被茂密的林子，区别只是时间从夜晚变成了白天，季节仿佛从初秋换为了盛夏。

就好像巴瑟拉那项名为“梦·入侵”的天赋能力并没有将他送进艾莉娅的噩梦，而是阴差阳错地把他送去了未来，或者不久前的过去。

这让他一时间有些诧异，心里如是怀疑到。

“算了，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还是先确认一下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吧。”他想了想，觉得与其质疑追随韦尔西迪斯的提夫林老女巫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倒不如先花点功夫探索一下周边的区域。

毕竟，就算周围依然还是密林的地理环境给了他一种去错了时间地点的错觉，但他心里实际上明白这个地方确实应该就是艾莉娅的梦境了。

只要能够明确这点，那么他也就清楚，在艾莉娅的梦境里，他仅仅只是一个外来的客人，而支配整个梦境的主人只能是他所认识的那名精灵少女。

换句话说，当艾莉娅也意识到这个地方是她自己的梦后，她便会在这场梦里获得犹如先古神祇的力量般强大的梦境统治力，从而可以自主地从自己的梦里醒来，并将年轻人的意识一起带回到现实中。

费恩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熟悉周围的环境，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找到梦境中的艾莉娅。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应该不是匕首密林了吧？”费恩从屁股下湿漉漉的草地上站起来，敏锐的眼神很快留意到面前一棵高入云端的参天大树。

他心知圣弗伦海沿岸的地区可见不到这类高个子的树种。

因此，他猜测自己目前所在的梦境位置多半不再是匕首密林的某处，而是更加南边的一个地方。

“所以，艾莉娅的种族是精灵……这里会是她的故乡，远南之森吗？”顺着这个思路，他看着面前的高树出神，抬手轻轻咬着大拇指的指甲边思索着。

突然——

“吼——！”

“嗯？”费恩听到一声野兽的咆哮，顿时回过神，猛一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他的背后回过头。

他的背后是一团绿色的灌木丛。

费恩怔怔地看着那团传出动静的灌木丛转过身，脚下防范性地后退两步。

树丛中的绿叶在那一瞬间摇曳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下一秒，两点充满野性的凶光在树丛里亮起，一头嘴角两边长出一对獠牙的豹子从那里面猛扑出来袭向了他。

费恩双眼睁大，迎着这头野兽，依靠记忆里的印象马上回想起对方在游戏中的名称。

那是剑齿豹，一种在远南之森土生土长的林中野兽，拥有与生俱来的狩猎天性，常常在森林里捕猎比它弱小的其他动物。

以及一些因为冒冒失失而不小心丢掉性命的倒霉精灵！

不过还好，剑齿豹并不是什么太难应付的对手。

费恩记得这种诞生在南方森林里的野兽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比它等级更低的其他生物，而它的等级实际上也才不过五六级的样子罢了。

这跟他已经完成影辉骑士职业进阶的实力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于是，我们的年轻人根本没有多想，抬起手就准备从自己的背上拔出他不久前才获得的月光大剑，将这头企图偷袭他的野兽解决掉。

然而——

“嗯？！”

费恩感觉自己的右手往肩后本应该有大剑剑柄的位置抓了个空，顿时下意识瞥过眼珠的余光打量自己的身体，这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背上的月光大剑不见了！

除了那把消失的魔法巨剑以外，他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还发现自己套在衬衫上的那套锁子甲也不翼而飞，自己身上的衣服天晓得什么时候被谁换成了一件破旧的短袖衫。

“见鬼！”费恩随即骂道。

同时，他连忙往一边扑开，及时躲开了剑齿豹朝自己身上袭来的扑击。

“等等，我的身体？”脚尖落地的一瞬，费恩脑海里猛一下又闪过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他的内心猛一下紧张起来，连忙在脑海中冲他这一世独有的游戏系统大喊：“属性面板！”

密密麻麻的粒子碎片迅速在他的脑海里构成一块填满数据资料的窗口。

费恩没有一丝迟疑，马上在保持对剑齿豹的警戒的同时，在脑海里检查起自己的属性来，随后只见自己此时的属性面板上显示出：

【属性模板】

姓名：隆尼尔·溪木

称谓：——

种族：精灵（男性）

阵营：混乱善良

语言：精灵语，通用语

天赋：——

生命：39/39

属性：力量9，敏捷16，体质8，智力5，感知30，魅力4

经验值：13（未分配）

属性点：0

专长点：0

总等级：3级（1级平民/2级游侠）

职业：1级平民（0/20），2级游侠（56/200）

……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在脑海里一扫自己现在的角色资料后，费恩瞪着眼珠张大嘴巴，几乎惊呆。

他看见自己属性面板上的姓名那一栏后面写着“隆尼尔·溪木”这个名字。

顿时，他想：隆尼尔？

隆尼尔是谁啊？

我不是费恩吗？我记得我这一世的名字好像叫费恩·诺·奥泽利特吧？

而且我应该是一个人类啊？种族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精灵？

总等级还从14级掉回到了3级？

好不容易完成二阶职业进阶的圣武士职业变成了才2级的游侠？

此时此刻，一大堆气得他直想爆粗的困惑，在短短的一秒钟时间里挤满了他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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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少女的梦II

费恩一时间感觉自己脑袋里面有点乱。

他没有想明白，自己好端端的一名人类圣武士，怎么一晃眼就变成了另一个名叫隆尼尔·溪木的精灵游侠了？

当然，年轻的圣武士——噢，现在是年轻的精灵游侠了——在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表示出惊讶和诧异时，他面前那头从树丛里跳出来企图攻击他的剑齿豹可不会想太多。

剑齿豹脑袋上暴露出野性凶光的两颗兽瞳，此时死死盯住不知怎么回事变成了一名精灵少年的费恩。

它像是一位老练的猎手，进行一次试探性的扑击后开始仔细观察自己瞧上的猎物，费恩脸上还有些发懵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倒映在它眼眶里两颗仿佛刀子般锋利的瞳珠上。

很快，它双眼眨了一下，觉得站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僵持的精灵少年似乎没什么可怕的地方。

于是——

“吼——！”

剑齿豹马上张大嘴巴，朝费恩咆哮着弯曲身体下四只矫健的腿，犹如一颗离膛的炮弹般再一次往费恩的身上猛扑了上去。

费恩双目紧张地盯着这头朝自己跳上来的丛林野兽，心想自己这会儿仅仅只剩下了2级游侠所具有的战斗能力，顿时不敢跟剑齿豹正面硬怼，随即转过身就打算逃跑。

幸运女神拉克莉在上，他这副新的身体虽然不太能打，但敏捷属性倒是拥有数值不低的16点。

这使他的奔跑速度比普通的成年人要快上不少。当剑齿豹在半空中挥着爪子朝他扫来时，他及时一蹬腿往身后一个猛力的倒跃。

剑齿豹充满力量感的爪子随后“呼”一声刨了个空。

与此同时，费恩“咚”一声落到森林里像是刚下过一场雨的湿润泥地上，身体触地的一瞬间赶紧衔接上一个往旁边翻滚的动作抵掉落地的冲势，顺着翻滚的方向连滚带爬站起来用手拨开一片挡在面前的树丛钻了进去，拔腿便跑。

袭击费恩的剑齿豹眼见费恩背着他的视线企图钻进树丛里逃走，当然也不会就此罢休。

于是，这头野兽紧接着也追着年轻人的背影狂奔起来。

……

自从通过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的天赋能力进入到艾莉娅的梦境里后，费恩虽然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名叫隆尼尔·溪木的精灵少年，但他明白自己现在所占据的新身体拥有的16点敏捷属性。

这16点敏捷属性看起来挺美，可他目前的体质属性偏偏又只有可怜的8点，这让他拼尽全力地逃了大约快一分钟后便感觉自己喉咙里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的速度够快了，但体力跟不上速度，这两方面的能力结合到一起便出了要命的问题。

“哈…哈…哈……”于是，仿佛心脏快要从自己的嗓子眼跳出来时，费恩一下子感觉自己腿脚上的肌肉猛地凝固到了一起。

那是肌肉即将抽筋的征兆！

“不行，得停下来！”他马上在心里告诫自己。

随后，他喘着粗气逐渐减下脚下的速度，带着一路狂奔的冲势往前再小跑出几步后缓下迈步的频率停下来站在原地，转过身回望一直紧跟在自己的身后那头野兽。

一阵酥.痒的麻醉感马上在他的腿部肌肉里迅速扩散开来。

那头一直撵着他追上来的剑齿豹于，下一秒从一堆草丛后面闯出来，重新跑进了他的视线里。

嘴角两边伸出两颗尖长獠牙的野兽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它径直奔向嘴上还喘着粗气的费恩，两只强壮有力的后腿用力往地上一蹬便朝费恩脸上猛扑了上去。

费恩面对这头朝自己扑上来的野兽，咬紧牙关，心里也是豁了出去，立马将右手伸向自己腰际的左侧——那里有一柄插进鞘里的精灵弯刀。

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

弯刀不是费恩最擅长使用的冷兵器，但他对这种在精灵国度和西施兰王朝比较常见和普及的弧刃武器也并不陌生。

一抹锋利的白光，紧接着便伴着“蹭”一声清脆出鞘的声响，在年轻人面前的半空中砍开一道锋利的弧轨。

鲜红的兽血与剑齿豹嘶吼的惨叫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来，但这头豹子鼓满肌肉的强壮躯体随后也狠狠撞在费恩身上。

年轻人这会儿的身板可完全不比他进入这场梦境之前。

剑齿豹的脸上被他拔出的弯刀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然而这头野兽此时也依靠自身的重量，将两只前爪压在了费恩的两块肩膀上。

由于刚刚才顶着仅仅8点可怜的体质属性长跑过一段路程，费恩脚下的平衡这时候根本谈不上有多平稳。

加上剑齿豹的力气也不小。

顿时，借助向前扑跃所带起的惯性，剑齿豹一下子将年轻人推翻在了地上。

费恩身体“咚”一声摔在森林里湿润的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心里一时间郁闷得想狠狠吐槽居住在森林里的那些精灵工匠：“你们这帮作风优雅的混蛋就不能把弯刀打造得重一点吗？！”

由于精灵国度的游侠和德鲁伊通常只是将弯刀这种东西当做他们的副武器，因此常年居住在森林里的精灵工匠们总喜欢将出自他们之手的弯刀视作半件艺术品，将武器的重量减轻一些以方便游侠和德鲁伊随身携带，并非常注意将在弯刀的手柄上纹刻出一些比较好看的雕纹图案。

在受到刀体重量减轻的影响后，这种精灵弯刀的杀伤力自然有限，并不适合拿到战场上充当作战的主武器。

费恩心想，要是他手头的弯刀就在刚才砍在剑齿豹脸上的一瞬间，换成西施兰王朝出产的军用战刀，那么这头现在成功将自己扑翻在地的野兽恐怕早就脑袋飞天一命呜呼了。

要知道，法恩坦帝国以东地区的绿衫民族所使用的弯刀，可是《费尔迪亚》游戏制作组参照着大马士革刀的历史资料设计出来的。

那种制工精良的乌兹钢弯刀，即便没有受到附魔效果的魔法加成，仅仅只是白板品质也拥有不俗的杀伤力。

稍稍劣质一点的锁子甲，只需全力一刀，甚至就能直接连甲带肉一齐劈穿！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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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少女的梦III

脸上血流不止的剑齿豹低下它发出阵阵低吼的脑袋，盯住被它用两只前肢压在爪子下的年轻人。

费恩和剑齿豹各自的双眼顿时在极近的距离上互相对视，豹子的两只前爪稳稳压住年轻人用以活动双臂的两只胳膊，年轻人的身体在这头野兽占据力量优势的压制下动弹不得。

对于费恩而言，现在的情况无疑危机万分。

“这副见了鬼的身体……话说，我总不能连艾莉娅都还没找到就死在她的梦里了吧？”他躺在地上，仰着头直视剑齿豹居高临下俯视他的视线，心里如是暗想。

依据上一世所知的游戏经验，费恩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死在了这头剑齿豹的利齿下，那么他本体的性命倒也不至于就这么直接交代掉。

但是，如果他就这么玩脱似的死在这里，那么他借助巴瑟拉的天赋能力入侵到艾莉娅梦里的精神意识会立马脱离这场梦境返回现实。

这之后，艾莉娅的梦境则会因为察觉到他的存在而高度警戒起来。到那时候，他若是想重新闯进艾莉娅的梦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总而言之，年轻人可一点也不想这么快就让自己的精神意识离开这里。

突然，就在费恩望着剑齿豹已经朝他张开的血盆大口一筹莫展时，他脑袋两侧的一对尖耳忽然间听到了“嗖”的一声风响。

那个声响给他一种箭矢咬破空气，穿过木枝与树叶在森林里的半空中高速掠过的即视感。

下一秒，他惊奇地发现，压在他身上的剑齿豹脑袋往后一仰，一只露出野性和凶光的眼珠还真就“啪”的一声中了一箭。

箭矢尾巴上的一撇羽毛顿时随着这头野兽条件发射后仰的脑袋一同扬起。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紧接着传进他的耳朵里，带着焦急的声调冲他大喊：“快起来啊，哥哥！”

哥哥？

感觉那个女孩子的声音似乎正是在叫自己，费恩霎时一懵。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妹妹。

不过机会难得！

眼见将自己压在草地上的剑齿豹因为突然受到的痛楚而仰起脑袋退后了两步，费恩赶紧往旁边一个打滚，随后用右手的小臂撑住着地面，让自己的双腿屈着膝盖支撑自己的身体迅速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年轻人此时穿在身上的短袖衫上蹭满了雨后湿润的泥垢。

从地上站起来后，他马上扭过头往刚才那个女孩子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下一秒——

“艾莉娅？”他看着出现在他视野中的一个精灵少女，失声喊出对方的名字。

那个精灵少女手持一把短弓，脑后的金色秀发扎成一束简单便捷的马尾辫，两颗翠绿色的眼眸从较远一点的地方直勾勾地盯住他，两只纤细而白皙的手臂露出在一件旧背心的两旁。

依照人类的年龄标准，她此时虽然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但费恩可以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因为那个精灵少女确实长着和艾莉娅一模一样的脸。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嫩了几岁罢了。

“莫非……这个孩子是几年前的小艾莉娅？”审视一眼拿着短弓快速朝自己这边跑过来的精灵少女，费恩愣了下神，随后在心里暗自揣测到。

追逐费恩一路来此的那头剑齿豹自从眼珠中了一箭后，随即便感觉那个及时出现并对费恩伸出援手的精灵少女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这头野兽虽然对费恩还抱有猎食的企图，但它潜藏在生物本能中的一股判断力认为自己可不是那个精灵少女的对手，于是只好心怀不甘地仰着嗓子哀嚎一声。

然后连忙转过身，从费恩和那个疑是小艾莉娅的精灵少女眼中逃走了。

“哥哥，你没有受伤吧？”将手受伤的剑齿豹赶走后，疑是小艾莉娅的精灵少女马上赶到费恩身边，一脸关切地仰起一点头看着年轻人因为在森林里摔了几跤而变得脏兮兮的脸颊。

年轻人的神色一时间有些错愕。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也近距离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名少女，但半晌过后也没能说出一句在脑海里想好的话出来。

对于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个情景，他还一下子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好了好了，别害怕，艾莉娅不责怪你。”见费恩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自己半天无话，精灵少女会错了意，以为费恩担心挨骂，于是叹了口气，随后用温和的声线安慰他道，“总而言之，我们先回家去吧。”

说着，这名已经在刚才的话中自称是艾莉娅的精灵少女耸了耸肩，然后把手里的短弓收回到腰间一根带有挂钩的小皮带上，伸出手牵起费恩的手便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小艾莉娅往来时的方向转过身，准备迈出脚步，却感觉费恩还傻傻地站在原地没动。

“哥哥？”顿时，她一脸不解地回过头，眨了眨她眼眶里那两颗漂亮的翠绿色眼珠。

不经意间，让人感觉她现在的这副面带疑惑的模样似乎还挺可爱的。

“艾莉娅……”费恩脑子有点跟不上变化地注视着小艾莉娅的眼睛，心里犹豫一下后出声道，“额……请问，我是谁？”

“……哈？”小艾莉娅半张开嘴巴，金色的马尾辫随她的脑袋一起歪了歪。

两秒钟后——

“哥哥，你是不是又犯病了？”她微蹩着半边眉毛，想了一下后看着年轻人问道。

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经小艾莉娅这么一问，费恩像是受到某种提醒似的也想到什么，随即又把自己现在的属性面板在脑海里调出来快速检查了一遍。

随后，他这才留意到，他这副新身体的原主人——也就是那个名叫隆尼尔·溪木的精灵少年，其智力属性只有非常低的仅仅5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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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02第54章开头做了一点小修改，已订阅该章节的手机端书友在目录里重新下载一遍章节就可以看到修改后的内容了。

近期有不少ios端的朋友说看不到正文里的技能和物品名称，咱针对这个问题在书评区开了个帖子（已加精置顶挂了起来），各位可以把遇到的问题在那个帖子里反应一下，我能够解决的会抽时间想办法解决，不能够解决的……嗯，我抽时间问问编辑大人吧_(:зゝ∠)_

以上。

PS：大家的打赏和月票虽然不常在正文里提到，但咱都有看见。

看这本书的朋友们，感谢你们一路以来的支持。书不知不觉间已经写过50w字了，谢谢你们陪我和这本书一路走过这块小小的里程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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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少女的梦IV

按照《费尔迪亚》的数据设定，智力这项属性对于非施法职业和一些不以智力作为施法属性的施法职业来讲，并不是特别重要。

毕竟，非施法职业通常得依靠出色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才能在战斗中大放光彩，而不以智力作为施法属性的施法职业……人家都说了不以智力作为施法属性了，那么还要那么多智力属性做什么呢？

打个极端点的比方——

德鲁伊和牧师的施法属性都是“感知”，这两种职业掌握的魔法都归属“神术”范畴。

假若某个德鲁伊或牧师拥有100点智力，却只有1点感知，那么那个德鲁伊或牧师在察觉到自己选错了职业之前，他（她）就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五渣。

这个道理挪到以“魅力”作为施法属性的术士和吟游诗人身上也同样适用。

不过话说又回来，如果某个人真拥有100点智力属性，那么聪明绝顶的他（她）自然也不可能会犯下选错职业这种非常低级的错误——这也是为什么说这个道理仅仅只是一个存在于纸面和口头理论上的极端比方。

所以，综上所述，智力这种东西对于费恩来说，只要有人类大众水平的10点，实际上也就够用了。

无论在现实里，还是这场梦境之中。

然而，就算智力属性无论对于传统的圣武士还是游侠而言都不是那么重要，可隆尼尔的智力属性……

实在是太低了。

换句话说——按照10点智力值就是一个正常人类应有的智商标准，艾莉娅的哥哥，这个名叫隆尼尔·溪木的精灵少年——是个智障。

这不是骂人，而就是真实的情况。

因为费恩可以通过属性面板上的数据资料明明白白地看出精灵少年的智力属性确实只有5点，所以这点不需要怀疑。

当然，名叫隆尼尔的精灵少年是个弱智，但此时附身于他身体上的费恩并不存在智力上的问题。

于是——

“啊……好吧好吧，那么哥哥你先静下来听我说。”感觉已经被费恩附体的隆尼尔好像确实又犯病了，小艾莉娅有些无奈地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叹了一口对费恩开口道，“首先，你的名字叫隆尼尔·溪木，而我，是你的妹妹，艾莉娅·溪木——这点没有什么疑问吧？”

由于自身的智力并没有随着隆尼尔的脑子一起变傻，费恩以自己的思考能力分析了一下小艾莉娅的话，随后顺着小艾莉娅的话点了点头道：“……嗯，我是隆尼尔·溪木，你是我的妹妹，艾莉娅·溪木。”

“那么，哥哥你还记得，你今天早上干了什么吗？”见费恩总算“想起”回忆起了自己的身份，小艾莉娅苦笑着把双手叉在腰上，翠绿色的双瞳平静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我……”费恩哑口。

我哪知道你哥哥今天早上干了什么？

我才刚来你梦里没多久，现在还没把你这场梦境的现状给弄清楚呢。——他心想。

当然，费恩心里这么想，嘴上自然不会真这么说。

经过从现实中来到艾莉娅梦境以来的一段时间后，费恩虽然还没有将艾莉娅的这场梦境背景给弄清楚，但他大概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身处艾莉娅梦境之中他并没有在扮演他自己。

是的。

“扮演”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词用在这个地方来解释这个现象是最合适的。

在费尔迪亚第四纪元的现实世界里，他扮演着他自己，那个名叫费恩·诺·奥泽利特的圣武士青年。

而此时，在艾莉娅的梦境里，他扮演的角色从他自己变成了名为隆尼尔·溪木的精灵少年。

这并非他自身意志的选择，而多半是梦境主人——也就是艾莉娅——所期望发生的事情。

在上一世的游戏生涯里，他曾今和埃德文特尔公会里的其他玩家组队进入过一头巨龙的梦境。

在当时，那头巨龙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与自己的一个人类情人重逢，于是他们当时团队里的一个女玩家在进入巨龙梦境后就暂时变成了被那头巨龙所爱上的女人，从而触发了一个隐藏在那场梦境副本里的任务链环节。

那是他头一次和自己的好友们在其他生物的梦境中冒险，因此那一次经历在他的记忆中给他留下了一段很非常深刻的印象，从而使他在这时对艾莉娅梦境的状况做出了一个推测。

费恩推测，几年前的小艾莉娅，需要她的哥哥隆尼尔为她做一件事。

而在过去，名叫隆尼尔·溪木的精灵少年恐怕并没有能够为小艾莉娅做到那件小艾莉娅所期望的事情，因此他在进入到梦境之后便暂时成为了扮演隆尼尔的替身演员。

隆尼尔过去没能为小艾莉娅完成的那件事，艾莉娅支配着这场梦境的潜意识希望闯进她梦境的外来者能够在这场梦里弥补她曾今的遗憾。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费恩并不知道几年前的小艾莉娅究竟在远南之森经历过什么。

他需要时间，去了解自己这名精灵同伴的过去。

或者，就按照原计划所安排的那样，在艾莉娅的梦境里想办法稳住艾莉娅的精神状态，拖延到希恩在现实世界里完成对艾莉娅本体的手术——毕竟年轻人还没有忘记，这场梦境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没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但这里确确实实是一个噩梦中的场景。

于是，在脑海中艰难地胡想乱猜一阵后，费恩觉得自己这会儿还是先顺着小艾莉娅的话把这阵开始尴尬起来的气氛圆过去再说吧。

随后，他站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注视着小艾莉娅的眼睛呢喃道：“额……对不起，我……”

他一时间还没想好下一句该怎么接。

不过还好——

“好了好了，艾莉娅都说了不会责怪哥哥你啦，所以哥哥知道错了就好。”听到费恩带着歉意的话语，小艾莉娅像随即是松了口气，然后及时出声打断了他的声音，“那么，下次可不准再到处乱跑咯，爸爸和妈妈早上可担心死你了。”

话落，少女的脸上露出充满阳光的灿烂笑容，牵着费恩——或者说是隆尼尔身体——的手，带着年轻人往她来时的方向行走了起来。

就这样，她牵着他的手，像一个盲人的引路者般带头走在空气湿润而温暖的森林里，走出几步路后又想起点什么。

随后，她回过头，微笑着告诉他说：“我们回家。”

然后带着年轻人一路走远，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那头被削艾莉娅用箭射伤一只眼睛的剑齿豹眼里。

“吼……”

待费恩和小艾莉娅双双走远后，脸部和一只眼珠受伤的那只剑齿豹缓慢地从一片草丛后面探出头来，望着年轻人和精灵少女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出神。

在这头野兽的脑袋上，它脸部被费恩用弯刀割破的伤痕里逐渐翻出一层带血的白肉，那些长在野兽脸皮低下的肉里隐隐闪烁出在阳光下不太明显的弱光。

像是，有几颗晶状体的小石子嵌进了那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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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少女的梦V

梦境与现实两个世界中的两条时间轴并不相互重合。

因此，当费尔迪亚大陆现实世界里的青年医生希恩还咬牙顶着两团黑眼圈为躺在匕首密林里的艾莉娅做手术时，与此同时身处艾莉娅梦境之中的费恩，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存在于艾莉娅梦境里的远南之森中，与梦里的小艾莉娅一起生活过了一周时间了。

在和小艾莉娅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里，费恩大概也弄清楚了这场梦境的现状，以及一些在梦境中可能需要他引起重视的因素。

总体说来，这场梦境的整体背景，得从名叫隆尼尔·溪木的精灵少年，以及存在于梦境中的小艾莉娅，这两个最为关键的梦中角色说起。

首先，是隆尼尔·溪木——

隆尼尔是艾莉娅的哥哥，一个年轻的智障（智力5），长相惨不忍睹得让他的不少同族觉得他拉低了精灵种族的平均颜值（魅力4），身体素质相比其他同龄的游侠小伙子们也要弱一些（力量9/体质8），整个身体中唯二的亮点在于其比较敏捷的身手（敏捷16）。

以及，一个几乎称得上是特异能力的东西。

那就是——隆尼尔的感知属性竟然有整整30点！

不是3点，而就是足足的30点——属性面板上的数据没有出错，费恩也可以确定自己在多次检查隆尼尔角色属性的时候没有看错。

一周前，在被艾莉娅带着回到一片森林中的精灵村落后，费恩就又借助和他一起进入梦境的游戏系统，在脑海里调出了隆尼尔的属性面板，针对精灵少年的角色属性仔细分析过了一段时间。

起初，由于刚到梦境里就遭受到了剑齿豹的突然袭击，他那个时候都还没注意到精灵少年的感知属性居然高得这么爆表。

这让他不久后就联想到了一个对于《费尔迪亚》游戏原住民们而言拥有特殊意义的一个名词——启示者。

启示者这个称谓，泛指那些凡世间极少部分天生便受到世界法则恩宠，自出生以来就拥有超凡潜力的幸运儿。

启示者的一生通常都会充满传奇的色彩，但也不排除个别最终泯然众人的小几率情况。

然而，成为一个启示者倒也并不是一件十全十美的好事，毕竟凡世生灵的躯体很难承受并完美消化掉世界法则所赠予的超凡潜力，因此存在于费尔迪亚凡世间的启示者们身上往往都或多或少带有一点天生的身体缺陷。

就例如——第三纪元的半精灵巫王怀特和同时代的精灵君主提拉纹大帝，这两位都曾在历史上留下过赫赫名声的传奇人物虽然都是天启者，但怀特·阿斯托维尔·银月自打出生以来便失去了触觉，而提拉纹·金叶目光中所看到世界则永远都是一幅灰色的画卷，因为他的身体在吸收完超凡潜力馈赠的同时也丢失掉了双眼的色感。

总而言之，隆尼尔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个标准的废材，但这个精灵少年不同寻常的感知属性值让费恩一度怀疑他正是一名还没有察觉到自身与众不同之处的启示者。

只是不知道，艾莉娅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注定会变得出色的哥哥，那么她为什么没有在自己和莉莉丝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仅仅是因为不想把家人的消息告诉外人吗？

这个秘密背后的故事，或许正隐藏在这场梦境里的某处吧？

年轻人心想。

接下来，是梦境的主角，小艾莉娅·溪木——

小艾莉娅和她的哥哥隆尼尔出生在远南之森北部的一个名叫“藤萝村”的精灵村落里，他们的父亲是巡林队里一位备受同僚尊敬的老游侠，母亲则是村子里少数几名有能力在附近一所生命女神莉芙的神庙里进行神职工作的女德鲁伊。

小艾莉娅和隆尼尔的父母在藤萝村里的都有一定程度的声望，而小艾莉娅仿佛也从她的游侠父亲那里继承到了与生俱来的巡林天分，在很小的时候就对森林中的各种地形和环境表现出一种天然熟的亲切感，并且总是能够比同龄的童年玩伴们更快掌握使用短弓和弯刀时所能施展出来的一些简单技巧。

她犹如天才般的学习能力不久后就和她哥哥隆尼尔的废材样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藤萝村里一些多嘴的村民们很快便将“天才妹妹和笨蛋哥哥”这个充满话题性的流言传播到了附近的其他精灵村落里。

藤萝村附近不少精灵住民对隆尼尔的各种恶言戏谑随后便接踵而至，而艾莉娅·溪木的名字也以一种快得出人意料的速度传到了不少精灵游侠的耳中，甚至引起了小艾莉娅父亲所属巡林队的那名游侠队长的注意和重视。

于是，天才的名声在村民们的口中越传越响。

就在梦境中的今早，小艾莉娅和隆尼尔的父母吃过早餐打算外出工作时，在他们一家人所居住的树屋门口收到了一份来自巡林队的信。

巡林队的游侠队长在信中提到想让小艾莉娅加入队伍下属的一支预备队。

这份邀请艾莉娅加入巡林队的信里肯定了艾莉娅小小年纪就有能力成为一名正式游侠的出色天分，小艾莉娅和隆尼尔的父母在看完这封信后当然十分高兴，因此还专门等到在巡林队和神庙白天里的工作结束后，抽晚上吃过晚饭后的时间提着猎弓离开村落进入到了森林里。

他们向家里的两个孩子承诺，要趁工作后的闲暇时间从林子里专门猎一头麋鹿回来，等明天艾莉娅完成巡林队的试训后好好庆祝一下。

这让脸上还稚气为褪的精灵少女可为此兴奋了一整天，直到这会儿躺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都还没能成功入梦。

就比如现在——

“呐，哥哥，你说，艾莉娅以后是不是也能够像巡林队里的叔叔们那样，成为一名能够保护大家的好游侠呢？”小艾莉娅侧着身躺在一张位于树屋卧室里的木床上，两只细小的胳膊撑在枕头边，双手满怀期待地把她散着一头金发的小脑袋托起来蹭到费恩面前。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股异于平常的亢奋，如果不是自己眼睛还没出问题，费恩敢肯定这个小姑娘翠绿色的双瞳下一秒就能绽放出两朵漂亮的花来。

费恩搬来一张凳子坐在艾莉娅的床边，侧目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顺着她开心的情绪多附和几句，还是该提醒她最好早一点睡觉，以免第二天一早跑到巡林队里试训的时候打起瞌睡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艾莉娅金发两边的尖耳一竖，顿时一脸期待地朝卧室门口的方向望过去，“哥哥，可能是爸爸和妈妈回来了。”

“我去看看。”已经暂时接受了隆尼尔这个临时的身份，费恩面带微笑看着艾莉娅可爱的小脸点了点头，随后从凳子上起身，走出小艾莉娅的卧室，往树屋客厅的门口走了过去。

大约十秒钟后。

“谁？”他来到“自家”屋子的木门前，询问站在屋外敲门的人。

“爸爸回来了。”门外的声音回答他，“隆尼尔，把门打开。”

费恩眨了眨隆尼尔眼眶里的一对翠绿色双瞳，与小艾莉娅在梦境中共同度过一周时间的生活记忆使他马上辨识出，门外的声音正是隆尼尔和艾莉娅的父亲所发出的。

他顿时没有想太多，随后就打算将手放到木门上的门把手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隆尼尔，别开门！”

突然间，就在费恩刚想伸出手将门打开时，年轻人的耳朵猛一下从门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可以听出来，那个声音……是艾莉娅的母亲喊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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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梦魇登场I

费恩伸向门把手的手僵在半空。

他呆滞地眨了眨眼睛，猛一下感觉门外的情况有点不对劲，因为艾莉娅的母亲刚才喊他不要开门，并且话语中的情感显得非常焦急和害怕。

“……爸爸？妈妈？”脑海里犹豫了一下后，费恩没有马上将屋子的门打开，而是抱着谨慎的心态再出声询问门外的人。

门内外的声音相互沉默了两秒。

“隆尼尔，妈妈脑袋受伤了，意识有点模糊。”‘爸爸’的声音随后又从门外传来，“快把门打开，让爸爸和妈妈进屋，听话。”

这时，仿佛也感觉到客厅房门这边的诡异，小艾莉娅穿着她的睡衣从床上下来，一路小跑着来到费恩身边，边跑边问：“哥哥，怎么了？是爸爸和妈妈回来了吗？”

“嘘——”费恩皱起眉头，转过头将右手的食指竖在嘴前。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认真而严肃。

小艾莉娅稍稍仰起她的小脑袋看着自己的‘哥哥’，刚刚还深陷喜悦不能自拔的内心一时间有些发懵。

“莫非哥哥又犯病了？”小艾莉娅心里暗想。

然而，费恩的目光此时直视着她的双眼，她没有从自己‘哥哥’的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神经质迹象。

这让她顿时也紧张起来，瞥过小脑袋上的两颗翠绿色眼瞳瞧瞧一旁紧闭的家门，然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费恩：“哥哥……外面的人，不是爸爸和妈妈？”

“……”费恩暂时没有回答她。

就在刚才，年轻人恍然间感觉空气中有一股异样的气味。

隆尼尔身体中高达30点的感知属性使他在艾莉娅的梦境中拥有几乎超凡脱俗的五感能力。他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留意起那股被他用嗅觉捕捉到的奇怪气味，很快从那股气味中嗅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刺鼻感。

像是硫磺的腥臭。

硫磺的腥臭……

“等等，硫磺？！”费恩脑子里一炸，霎时从这阵诡异的氛围中揪出了问题的所在。

那是来自硫磺地狱的气息。

这周围有恶魔生物！

顿时，他猛一下睁开眼睛，转过身牵起自己‘妹妹’的小手。

“哥哥？”小艾莉娅吃惊地望着他。

“没时间解释了。”他注视比自己矮一头的小艾莉娅，“跟我来。”

“可是……”

“相信我——我是你的哥哥，相信我！”

“……嗯！”

少女心里犹豫了一下，随后抿着唇冲年轻人点了下头。

……

如此同时，树屋的门外。

“噢，毁灭在上，瞧瞧你刚才那句笨拙的谎话，杰克，我怀疑你的把戏被对方识破了。”一个身穿黑袍头戴兜帽的男人抬手掐住身边一个女精灵的脖子，脸色不满地看着身旁另一边与他服饰相同的另一个男人。

如果费恩的视线附带透视效果，那么他现在就能看见，那名此时被男人掐住脖子晕过去的女精灵正是小艾莉娅和隆尼尔的母亲。

而小艾莉娅和隆尼尔的父亲，那位巡林队的老游侠，现在和黑袍男人身旁的另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老游侠目光呆滞，仿佛神游体外，并且胸口的位置别扭地凸出来一块撑破衣服的紫水晶宝石，就好像他身体上的那个地方长出了一个晶状体的瘤子似的。

在老游侠的脚边，一只体型硕大，背脊高度有半个人高的黑色猎犬双眼里亮着犹如岩浆般通红的瞳光，嘴和鼻腔里呼出的一阵阵气息散发出刺鼻的硫磺恶臭。这头畜生的脖子上拴有一条结实的铁链，狗链的一端被站在小艾莉娅和隆尼尔父亲身旁的那个男人抓进手里。

那又是“地狱犬”，一种在硫磺地狱的岩浆河岸边诞生的恶魔生物，成年后的等级约莫有6级左右。

如果它喘着酸臭气息的狗头两边还能再长出另外两颗脑袋，那么它便是比“地狱犬”更强大的“地狱三头犬”，拥有仅比一个新晋二阶职业者稍微逊色一丁点的综合实战能力。

“行了，克拉克森，你最好也小声点。”手里牵着地狱犬的链子，名叫杰克的男人顿时也回过头盯住他身旁那个名叫克拉克森的同伴，“你就不怕把门里面的人吓走吗？再说了，你难道没听说过，那个天才小妞的哥哥是个白痴吗？”

“可你怎么就敢确定他会来开门？”克拉克森于是又压低声音追问。

同时，他瞥过目光确认小艾莉娅和隆尼尔的母亲没有在装晕。

“那个小白痴先出声问我们的，这有什么不好确定的？”杰克看着克拉克森的眼睛，“难道你连毛小子和小女孩的声音都分不清了吗？”

“我……”克拉克森哑口。

“行了，别说了。”察觉到门背后又出现了新的动静，杰克抬起一只手示意克拉克森闭嘴，目光转过去盯着树屋的房门。

半晌，他咬了咬牙齿，低声呢喃：“喂，克拉克森……”

“怎么了？”克拉克森眨了眨眼睛。

“我们破门而入吧。”杰克回过头看着他，提议道。

“这样会弄出大动静来。”克拉克森眼睛里闪出一丝惊慌，“我们会被其他村民发现。”

“慌什么，村民们还睡着呢，而且牧首大人一会儿就到。”杰克冷哼一声，话里带着一股狠劲，“再说了，你不觉得我们似乎已经被发现了吗？”

说着，他也懒得再理会自己身旁这个胆小的同伴，随即转过身，抬起穿在鞋底便一脚猛蹬在了树屋的木门上。

……

“砰——！”

像是东西被蛮力强行踹开的声响。

那个声音从客厅的方向追上费恩和小艾莉娅的步伐，顺着空气传进精灵‘兄妹’的耳朵里，令小艾莉娅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比之前更紧张了。

“哥哥，有人进屋了。”小艾莉娅一边被费恩的牵起手带着跑，一边往身后回头望去。

事到此刻，这个被村民们赞作天才的少女虽然还并不清楚闯入自己家里的不速之客究竟是什么来头，可她的直觉告诉她对方绝对不怀好意，否则也不会暴躁得强行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小艾莉娅突然感觉费恩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随即撇过散着一头金发的小脑袋，看见年轻人带着她一路沿着家里的螺旋楼梯，来到了树屋顶层的一间阁楼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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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梦魇登场II

“哥哥，我们要躲进阁楼里吗？”小艾莉娅回望一眼身后的楼梯，瞧一瞧已经呈现在自己和费恩面前的阁楼房间，抬起头睁着她翠绿色的双眸注视费恩的侧脸。

年轻人侧过目光看一眼小艾莉娅，然后快步走到阁楼门边的一扇小木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开，然后将两只手搭在窗台上，探出脑袋往窗户外观察了几秒。

随后，他回过头，回答小艾莉娅：“我们从这儿逃出去。”

“从窗户？”小艾莉娅一愣。

莉芙在上，咱们住的是树屋，这儿离地面可有好几米诶？

会摔死的吧？

联想到自己的哥哥自出生以来就存在智力方面的缺陷，精灵少女心里顿时不免担心到。

突然，小艾莉娅脑袋上那对细长的尖耳抖动一下，听见有狗吠的声音沿着身后螺旋而上的楼梯传了上来。

狗吠过后，一个陌生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那下面嚷嚷道：“克拉克森，都怪你这胆小怕事的蠢货，我们把人搞丢了！”

“但这也不能全怪我啊！”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马上用带着一丝不悦情绪的话声回应，“不过你也别着急，杰克，那两个熊孩子就在这间树屋里，他们还能躲到哪去？”

“说的有道理……嗯，这边好像有一道楼梯。”

“把这两个精灵先丢在屋里，我们上去瞧瞧。”

“好。”

紧接着，“咚咚咚”的脚步声也紧跟着刚才的话声传了上来，音量逐渐从小变大，证明那下面的几名不速之客离费恩和小艾莉娅越来越近了。

“哥哥？”小艾莉娅眼里的神色随着脚步声的接近而越来越害怕。

她像是在祈求着什么似的，用一种无助而期待指引的目光注视费恩。

而费恩现在也没什么太多的办法

如果他是以自己原本的身体进入到这场梦境中，那现在的情况可就好办多了。

要知道在费尔迪亚大陆的现实世界中，他当前的实力虽然还远远比不上自己上一世的传奇大号，可好歹也已经是一名完成过影辉骑士二阶职业进阶的高阶圣武士了。

而地狱犬？

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区区6级左右的恶魔生物，不过是几道破邪斩就能轻松到手的移动经验库罢了。

可现在，他在艾莉娅梦境中所扮演的角色并不是他自己，而是小艾莉娅的智障哥哥，隆尼尔·溪木。

一个把2个游侠等级和1个平民等级加在一起才能使总等级达到3级的废材。

3级游侠硬怼6级地狱犬这种事情如果放在上一世的游戏世界中，那么他说不定还敢冒险一试，毕竟玩家死了以后会在附近的复活点重生，所要付出的代价也只不过就是经验值损失，以及一个持续时间蛮长的虚弱debuff罢了。

然而这里是艾莉娅的梦境。

他的本体还在现实中，现在附身于隆尼尔的身体上，这种微妙的设定虽然使他即便死在这场梦里也不会真正死亡，但他明白希恩还在现实世界的匕首密林里努力着，而他不能就这样做一个逃避责任的自私鬼。

这里是艾莉娅的梦境。

梦的类型是一场噩梦。

他想，当自己这个配角和作为梦境主角的小艾莉娅都已经到场就绪后，作为梦境反派角色的梦魇果然差不过也跟着登场了。

总而言之，他知道自己在艾莉娅的噩梦里所要面对的挑战，这才刚刚开始！

“快，艾莉娅，我们用这跟绳子下去。”

选好逃离树屋的路后，费恩没有给小艾莉娅太多浪费在犹豫和害怕上的时间。

伸出手拉着自己的‘妹妹’离开客厅时，费恩顺手从树屋的客厅里那走了一根艾莉娅父亲平时外出巡林时会带在身上的工具绳。

费恩知道巡林队的老游侠们有时候会利用绳索在森林中跨越一些复杂的地形。

所以他当然也知道，此时被自己捆在窗杆上的绳子非常结实，完全可以承受住他自己和小艾莉娅两人的重量。

“好了，艾莉娅，抓紧时间。”将绳子的一头连续打上两道死结后，费恩立马也不再给小艾莉娅在踌躇不动的机会，伸出双手将自己的‘妹妹’横抱起来。

就像童话故事中的王子抱起美丽的小公主那样。

将小艾莉娅放上窗台，不给她畏惧的机会，转眼间又仿佛老鹰逼着雏鹰跳下悬崖似的用行动催促她动作快一点。

小艾莉娅用她两只带着几道弓茧的小手抓紧绳索，迎着费恩鼓励的眼光咬了咬牙，然后转过小脑袋俯瞰一眼窗户外面的夜景，顺着绳索往树屋下面滑了下去。

顺着绳子往下滑的途中，小姑娘感觉自己的哥哥从未像今晚这样给自己带来如此可信的依靠感。

这种感觉令她感到有些突然和诧异，敢更多的是与紧张同在的慰藉。

毕竟，如果你也在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个可靠的依赖对象，你的心里想必也多少会稍微多出那么一点安全感不是么？

待小艾莉娅从自己的视线低下消失后，年轻人用手撑住窗台，一手抓着绳索，接着一个流畅的翻身也直接跃出了窗户。

窗外的时间这会儿虽然已经到了晚上，但精灵种族与生俱来的低光视觉在月光环境下几乎不会受到夜幕的过多遮挡，而今晚的月亮也正好高高地悬挂在天上，云层非常识趣地没有将这轮黑暗中的光源包裹起来。

这为小艾莉娅和已经附体在隆尼尔身上的费恩带来了不少便利，‘兄妹’二人很快顺着长长的绳索从树屋的阁楼门前下到了屋外的地面上。

河流“唰唰”的水流声从他们两人的脚下传来。

费恩和小艾莉娅逃出树屋后，他们两人的面前出现一道小悬崖，以及一条跨越河流连接着悬崖和崖对面的蔓桥。

那道由植物盘根错节连接而成的自然桥梁是连通森林和藤萝村的通道，上面结附有许许多多宛如点缀夜空的繁星般植根于桥体上的紫藤萝花，隆尼尔和小艾莉娅居住的这个精灵村落也正是因为那条蔓桥而得名。

这条自然的桥梁在白天看起来美得几乎能让人忘记呼吸，但费恩和小艾莉娅现在根本不敢通过这条蔓桥逃出藤萝村，因为他们两人的低光视觉能看见村子外面亮着好几点容易引人注目色的篝火。

藤萝村的精灵村民们可不会专程抽这个时间跑到村口集体露营。

那个地方肯定有问题！

于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年轻人只好又临时找准一条在村子里通往村长住所的路，转过身拉着小艾莉娅的手在村子里奔跑了起来。

突然，隆尼尔本身高达30点属性值的感知属性再一次为年轻人入侵到这场梦境中的精神意识立下了功劳。

才刚刚牵着小艾莉娅往村里跑出没几步，隆尼尔露出在一头金发两边的精灵双耳警觉一竖，目前控制着精灵少年身体的费恩感觉隐隐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硫磺味似乎比在树屋里时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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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仇恨的种子【二合一章节】

梦境这段剧情一不小心就写长了……但真的没有故意注水啊！（囧）

总而言之，我加把劲把这段剧情会尽快写过去吧，不好意思了各位。

头一次写长篇网文，对剧情篇幅长度的掌控能力还太嫩了，以后会吸取教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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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看前面！”在费恩注意到空气里硫磺腥臭变得比在树屋里更浓之后，身上还穿着睡衣的小艾莉娅此时一脸惊恐地抬起手，瞪大眼睛指着位于两人前方大约一百米开外的村落广场。

费恩马上把注意力从嗅觉上收回来，也抬起目光仔细观察小艾莉娅所指的方向。

夜幕之中，他猛然间发现那个方向竟然也亮着好几点火焰的光色，只是火光的亮度没有村口那片营地里的篝火那么亮，以至于年轻人带着小艾莉娅逃出树屋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那里的光点。

那些光点像是被人举在手中的火把。

而那股硫磺的酸臭味，似乎也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那个方向有发出人声的动静，可惜费恩此时所在的地方距离那里有些远。尽管隆尼尔的感知属性虽然有30点，但他如果不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听觉上，那么他实际上也不怎么听得清那里的人在说些什么，又在做些什么。

突然间，年轻人和小艾莉娅视野中的那些火光一齐摇曳了一下，仿佛也察觉到了他们两人的存在，顿时往这边接近了过来。

小艾莉娅看着夜幕里那几点在自己目光中越显越大的火光，扭头发现自己右手边的两棵树屋之间有一个村民们平日里用来堆放生活垃圾的盆坑。

她虽然挺嫌弃从那坑垃圾堆里散发出来的异味，但脑海一下子有了主意，随后转回目光看着费恩提议道：“哥哥，我们先躲起来吧。”

说着，她抬手为费恩指了指右手边那个垃圾坑。

那个堆满精灵们的生活垃圾的盆坑里散发出完全可以盖过硫磺味的恶臭，上面还盘旋着几只被脏东西所吸引的苍蝇，光是看着就有一种令人作呕的不适感，也不知道居住在那个垃圾坑两旁两棵树屋里的村民平时有没有多次向藤萝村的村长抗议过这个问题。

费恩双耳从村子里的一些角落里逐渐听到更多狗吠的声音，看着从视野中逐渐往他自己和小艾莉娅逼近的点点火光，又扭过头回望身后，发现另外一批手里打着火把的人群也在这个同时走过连通森林和村落那条蔓桥往村子里走了进来。

一时间，年轻人和精灵少女前后两个方向的路都被堵住，费恩侧着头左右瞥视这些从夜幕里亮出光点的火，心里奇怪为什么藤萝村的其他村民没有意识到村里来了外人。

不过当下的情况暂时了不容许他就这么站在原地想下去。

于是，年轻人扭过头顺着小艾莉娅给他指出的那个垃圾坑，心里迟疑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便拉着小艾莉娅的手往那边跑了过去。

大约一分半钟以后……

“哥哥，这些家伙是什么人？”小艾莉娅和费恩忍着刺鼻的恶臭一起藏进垃圾堆里，用手从眼前拨开一道小小的视线口，观察着从村内村外两个方向汇合在她和费恩一分半钟前所在的地方，装在胸脯里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精灵少女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音量仅有呼吸所引起的动静那么大。

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个存在智力缺陷的可怜人，可在她看来，隆尼尔今晚的表现非但一点也不像一个智障，反倒还成为了她手足无措情形之下可以去信赖的依靠对象。

“还不知道……”费恩和小艾莉娅肩膀并着肩膀躲在一起，用同样小声的话音轻声回复自己的‘妹妹’。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忘记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那些进入到他视野里的不速之客们。

很快，那些统统穿着黑色长袍头戴兜帽的人们举着火把，几个人手里牵着几条拴着地狱犬脖子的铁链，驱使那些嘴里吐着硫磺气息的低级恶魔生物互相聚拢，在那个地方完成了汇合。

那群从外面来到村子里不速之客大约有二十多个人的样子，算上他们手里牵着的好几条地狱犬，数量在三十左右。

费恩屏气凝神地将目光从垃圾堆里投射出去盯着这群人看。

忽然间，年轻人眼睛眨了一下，听到那里面其中一个手里牵着地狱犬的黑袍男人用恭敬的声线向另一个黑袍人开口道：“毁灭在上……牧首大人。”

隔着大约有二十几步远的距离，费恩看不清那个男人遮掩在兜帽下的脸，但他凭借隆尼尔30点感知属性带来的听觉能力，可以听出那个男人的声音正是名叫杰克的人所发出的。

杰克是一个擅长伪声的诈骗专家，这个手里牵着地狱犬狗链的男人虽然在树屋外隔着一扇门与费恩对峙的时候有意将自己的声音模仿成了隆尼尔和小艾莉娅父亲的声音，但他之后在和他那个名叫克拉克森的同伴交谈时，费恩在树屋里听出并记下了他本来的音色。

于是，费恩这会儿辨识出了对方。

年轻人虽然不知道杰克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小艾莉娅一家居住的那棵树屋，不过接下来的下一幕场景直接震撼得让他暂时忽视掉了这份小小的疑惑。

下一秒，面向杰克的另一个黑袍人沉默了半晌，然后抬起一只明显是女人的手将她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

一头白色的长发随即散落在夜幕之下。

费恩双瞳不由自主地瞪大。

那个女人是毒蔓！——他根本不需要回忆，一眼就认出了牧魔教的女牧首。

“这么说来，那群黑袍人都是牧魔教的邪教徒？”费恩盯着以毒蔓为中心聚集在一堆的人群，心想费尔迪亚第四纪元历史上最能和恶魔生物扯上关系的东西，果然还是那群成天到晚祈求末日降临的疯子们。

可是，毒蔓在梦境中的这个时间段跑到远南之森来做什么？——下一个疑问紧接着又从他心里生起。

费恩轻轻咬住牙关，选择继续和小艾莉娅躲在垃圾堆里，观察这群邪教徒们接下来到底又会做出什么该死的举动。

牧魔教的一群邪教徒们聚在一起，毒蔓头上的白色长发和她的侧脸落在费恩的视线里，这名邪教的女牧首看着刚才向她做出汇报的，那个名叫杰克的邪教徒，平静地问道：“那两个孩子呢？”

“这……”手里牵着狗链子的邪教徒低头呢喃。

“你们失手了？”女牧首话里的声线显露出一丝不悦。

“请，请原谅，牧首大人！”邪教徒吓得赶紧丢掉拴在地狱犬脖子上的铁链跪下来，“我们打听到的情报有误，那个艾莉娅的哥哥好像并不是个傻子，我们…我们……”

他支支吾吾地临时想着辩解的措辞。

不过毒蔓倒是也看得出这个邪教徒的心思，一时间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件事，于是对其冷笑一下：“算了。”

然后，她转过身，冲周围的其他邪教徒们指示说：“把你们挑中的实验体都带过来吧。”

听到毒蔓下达的指示后，其他二十多个身披黑袍的牧魔教教徒随即恭敬地向毒蔓微微叩额鞠躬，然后牵着其他地狱犬的狗链子，驱使着与他们签订过契约的这些低阶恶魔生物往周围分散开来。

不一会儿之后，邪教徒们分出一拨人负责举起火把照明，另外一拨人和地狱犬一起从村里的几棵树屋中拖出十来个双眼翻白的精灵村民返回到毒蔓的身边。

那些由邪教徒们抓着手臂从树屋里拖出来的精灵村民们都已经没有了生气，他们没劲地歪耸着脖子，身体和四肢犹如被榨干般显得软弱无力，像是死了似的。

“哥哥，那个人是达尼特叔叔。”小艾莉娅睁大她眼眶里两颗翠绿色的眼睛，依靠低光视觉勉强看清正被一个邪教徒架着胳膊拖行的中年精灵，“还有那里，那是珍妮阿姨、小弗兰迪、霍妮姐姐……还有，还有爸爸和妈妈！大家都被抓走了……那群坏蛋想干什么？！”

费恩能感到小艾莉娅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他顿时急得马上瞥过眼角边的余光，嘴上又冲精灵少女轻轻“嘘”了一声。

小艾莉娅顿时也意识到自己差点犯错，赶忙把嘴巴闭紧。

所幸，以毒蔓为首的那批邪教徒们似乎还并没有发现距离他们仅仅二十多步远的这片垃圾堆里还藏着两个人。

那群信仰毁灭的疯子们把精灵村民们从树屋里拖拽出来堆放到一起，留着一头白色长发的邪教女牧首随后迈步走到那堆村民们的旁边，低下目光审视了其中一个男精灵两秒，抬起手勾了勾指头，叫两个邪教徒将那个双眼无神的男精灵架到自己的面前。

那个男精灵是小艾莉娅和隆尼尔的父亲，隶属巡林队的一位老游侠，胸口上凸露出一块撑破衣服的紫水晶宝石。

毒蔓注视着老游侠已经没了血丝的脸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将老游侠胸口上那块紫水晶硬生生扯了出来。

鲜血当即四溅而开。

一左一右架着老游侠胳膊的两名邪教徒随后将手一松，小艾莉娅和隆尼尔的父亲“咚”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长着一头金色头发的后脑勺重重摔在地上，红色的液体从脑壳的皮层下面浸透出来染红了地面。

“不——！”目睹自己的父亲就这么躺倒在了地上，小艾莉娅咬紧下唇，强忍住悲痛的情感没有喊出声来，但心里已经失控地嘶吼了起来。

小艾莉娅和隆尼尔的父亲倒下后，邪教徒把下一个精灵村民架起来。

那是个还陷入昏迷状态的女精灵，费恩认出那是小艾莉娅和隆尼尔的母亲。

毒蔓面带冰冷的微笑看着这名风韵犹存的女精灵，脑海里想了想，从身上的袍子里摸出一柄防身用的匕首割开女精灵的衣服，再往后者胸前开了一道口，然后将刚刚从精灵兄妹父亲胸口上拔出来的那块紫水晶宝石镶进后者的血肉里。

紫水晶宝石钻进小艾莉娅母亲胸口上的那道伤口里后发出一道妖异的亮光。

但紧接着，紫色的水晶石似乎与小艾莉娅母亲的身体并不兼容，随即像是嫌弃毒蔓为它选择的新窝似的被小艾莉娅母亲的身体挤压了出来。

那颗先前已经害死了精灵兄妹父亲的紫水晶宝石发出清脆的响声落到地上，小艾莉娅和隆尼尔的母亲下一秒终止了呼吸，随即浑身瘫软地往地上一跪，侧着身子翻倒在了比她先走一步的丈夫身旁。

“嘁，不合格的实验体。”毒蔓不太高兴地弯下腰捡起那块水晶石，然后像是仅仅用废了一块垃圾似的，用眼角的余光冷漠瞥视一眼小艾莉娅的母亲，之后又毫不在意地偏回视线对她面前的邪教徒下令道，“下一个。”

于是，下一个双目失神的男精灵村民被女牧首面前的两名邪教徒从地上拽起来。

那个男精灵是小艾莉娅不久前向费恩提到的达尼特叔叔。

毒蔓对那个名叫达尼特的男精灵实施了和与对待小艾莉娅母亲时相同的待遇，可惜紫水晶宝石与达尼特的身体也不兼容，于是小艾莉娅口中的达尼特叔叔也遭遇了个其母亲一样的不幸。

他成了继小艾莉娅母亲之后的下一个牺牲者。

然后，接下来又是小艾莉娅刚才认出来的珍妮阿姨、小弗兰迪、霍妮姐姐……

藤萝村的精灵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毒蔓用那颗诡异而恐怖的紫水晶宝石插坏身体，一个接一个地在其身体与紫水晶宝石产生出排斥现象后倒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地就此死去。

小艾莉娅感觉自己的鼻子已经酸到了她再也无法忍受的地步，难过的两行眼泪顿时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里漫了出来。

“莉芙在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她喉咙哽咽着，用呜咽不清的低音诺诺呻吟着自己所看见的惨剧，两只皙白的小手既害怕又愤怒地打着颤抓紧垃圾堆中被她捏紧进只手心里的几片树叶。

亲眼目睹着毒蔓对精灵村民们施以的暴行后，费恩心里虽然也燃烧着一团想提刀砍人的怒火，但年轻人知道这只是存在于艾莉娅梦境中的一幕幻象。

这一幕幻象可能是虚幻的，也有可能是真实存在于精灵少女内心深处的一段惨痛记忆。

如果艾莉娅小时候真的经历过这场由毒蔓亲手造成的惨剧，那么他顿时一下子也多少能够理解艾莉娅为什么会在匕首密林中突然脑子抽风脱离队伍单独行动了。

毕竟，这段记忆对于精灵少女而言可是仇恨的种子。

又况且费尔迪亚的精灵本身就是非常记仇的种族。

这颗充满刻骨铭心之恨的种子经过时间的浇灌早已经在艾莉娅的内心深处植根发芽，费恩几乎能猜到艾莉娅当时在匕首密林中之所以会突然失去理智，多半是因为她发现了自己的仇人。

艾莉娅和毒蔓之间的过节，原来从几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他恍然大悟。

突然，就在费恩多少弄明白了艾莉娅当时在匕首密林中失去理智的原因时，年轻人猛一下从高高的夜空中听到“啪咔”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马上把自己的目光往高处抬起。

下一秒，他看见被月光照亮的夜空上赫然裂开了一道划破半片天际的裂痕，那道长长的裂痕就像是玻璃片上冰裂而开的蚣形纹路，而裂痕的背后映射出暗紫色的扭曲光影，像是虚空般空洞。

望着这副出现在梦境中的奇异光景，费恩呆滞一下，随后想起，这种情况他在自己上一世还是玩家的时候和公会好友们在一头巨龙的梦境副本中见到过。

那是梦境开始出现崩溃迹象的征兆！

一个猜想立即掠过他的脑海——希恩在现实世界中的手术可能快要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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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噩梦的最后时刻（上）【二合一】

夜空中碎开的那条划破半片天际的裂痕预示着艾莉娅的梦境开始出现了崩溃的征兆，这个存在于梦境中的现象从侧面表明希恩可能在现实中对艾莉娅本体正在进行着的手术有了进展。

费恩是从梦境之外保持着清醒状态入侵到这场梦境中的外来者，而这场梦境中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本来就存在于艾莉娅梦中的角色。

因此，当费恩听到从高天上传下来的那阵“啪咔”声响，并发现梦境的夜空出现预示梦境崩溃的裂痕时，年轻人身边的小艾莉娅，以及似乎正在对精灵村民们进行一场人体实验的邪教徒们，却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异样的情况。

突然，就在毒蔓又准备将拿在她手中的那颗紫水晶宝石插进下一个精灵村民的胸口上时，好几只被邪教徒们用铁链牵着的地狱犬倒是仿佛从空气中嗅到了什么异样的气味。

这群来自硫磺地狱的犬形恶魔生物当即张开它们散发出硫磺酸臭的狗嘴吠叫起来。

“吵什么吵，你们这群下贱的畜生？！”

本来专注到进行人体实验的愉悦中的注意力被地狱犬们打断，毒蔓顿时蹩着眉毛厌烦地侧过脸颊瞪了距离她脚边最近的一只地狱犬一眼，口中不太高兴地呵斥对方道。

她一气之下忘了说恶魔语。

硫磺地狱的低阶恶魔听不懂地表世界的通用语，但这群地狱犬的鼻子很灵，它们从空气中嗅到令它们引起注意的气味后，随即便一齐往同一个方向转过身。

费恩和小艾莉娅下一秒就看见邪教徒们脚边的那几只地狱犬，在转过身子后正好将它们的狗脑袋对准自己。

尽管他们两人都死死抿住各自的嘴唇没有叫出声来，可他们两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吓了一大跳。

梦境中的精灵兄妹屏住呼吸，与地狱犬们的视线对峙起来。

然而，当地狱犬们的脑袋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时，毒蔓和其他牧魔教的邪教徒们霎时也察觉到了什么。

于是，毒蔓转过她冰冷的视线顺着几只地狱犬的目光瞧了瞧落在她眼里的垃圾堆，心里想了一下，随后抬起手先后指了指她身边的两名邪教徒，指示道：“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带一只地狱犬过去，检查一下那边那个垃圾堆。”

她用手指叫出来的两个人，正好就是之前在树屋门外企图骗费恩开门，名叫杰克和克拉克森的那两个邪教徒。

杰克瞥过眼角的余光瞧一眼身边的教友，随后低下他被兜帽遮住的脸，然后扯着手里牵住的狗链，驱使与他签订过恶魔契约的那只地狱犬往费恩和小艾莉娅躲藏的那个垃圾堆走了过去。

克拉克森看着杰克的举动愣了一秒，紧接着也赶忙向毒蔓鞠躬叩额示意，然后迈出步伐快步跟了上去。

小艾莉娅盯着距离自己和费恩越来越近的两人一狗，小小的咽喉紧张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此时好想转过头问占据着隆尼尔身体的费恩：“哥哥，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然后听到自己的‘哥哥’温柔地回答自己：“放心吧，艾莉娅，我们是安全的。”

当然，她知道这其实不可能。

小艾莉娅感觉危险正在一步步接近过来时，费恩自然也用目光死死盯紧往自己和小艾莉娅这边一步步走过来的那只地狱犬和两名邪教徒。

年轻人此时心里最关心的问题不是自己和小艾莉娅有没有被对方发现——毕竟他清楚自己和小艾莉娅的躲藏位置肯定因为某个原因而暴露了。

那个原因或许是梦境的夜空中出现的那道裂纹所导致的。当艾莉娅维持噩梦的睡眠意识发现梦境快要崩溃时，她或许就也发现了从现实中保持清醒状态入侵到了梦境中的费恩，从而给梦境中的那几只地狱犬提供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心理暗示。

艾莉娅本人不可能对费恩抱有敌意，因此暴露费恩躲藏位置这个举动也许并不是艾莉娅本人的意志所期望的的结果，而是将精灵少女的人格意识囚禁起来的这场噩梦代替她做出的选择。

“看起来，梦境应该已经意识到我的存在了。”费恩咬紧牙关，用鼻腔保持着最低频率的呼吸，心里对这场现状做出如是的分析，“不过反过来想，希恩那边的进展应该也到了关键阶段，否则艾莉娅的噩梦不会急着想要把我尽管赶回到现实中。”

脑海中这么快速地想着，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小艾莉娅，看见自己的‘妹妹’这会儿也眼色战栗地近距离凝望自己。

年轻人咽了咽喉咙。

他猜想小艾莉娅有极高的可能性就是艾莉娅的人格意识在她自己梦境中的角色投影，因此他绝不能让小艾莉娅在艾莉娅的这场噩梦中死去，否则他也不知道那样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也许，艾莉娅的意识会因为小艾莉娅在梦境中的死亡而永远沉睡下去？

也许，艾莉娅永远沉睡的同时，他自己的意识会一瞬间被弹出梦境返回到他现实中的身体里？或者也一起被永远囚禁在精灵少女的这场噩梦中？

这些可能性，光是想想就可怕得能令人惊悚得寒毛直竖。

“总而言之，我现在必须想办法保护好小艾莉娅才行！”费恩注视着小艾莉娅还带着一丝稚气的脸颊，随后在心里狠狠下定决心到。

反正自己死了，也不过就只是会被梦境弹回现实不是么？——他心想。

霎时，在梦境中占据着精灵少年的圣武士青年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脸色温柔地从自己‘妹妹’翠绿色的双眸中读出了小姑娘想要表达的东西，随后再没有考虑会不会弄出动静这个问题，然后就抬起自己的手抚摸一下小艾莉娅金发的头发，轻声安慰和叮嘱她说：“都交给哥哥吧……千万不要出来。”

话声一落，费恩没有留给小艾莉娅诧异和吃惊的时间，紧接着就直接用手臂将遮掩住自己的一大堆脏东西掀开，故意用愤怒得甚至有些浮夸的声音大声叫嚷着——“住手，你们这帮混蛋！”——从垃圾堆里冲了出去。

下一秒，他的这个举动立即成功引走了在场的所有邪教徒和地狱犬的注意。

……

银月悬空，现实中的匕首密林。

韦尔西迪斯单膝跪地蹲在希恩和艾莉娅的身边，这名圣堂密党领袖眼眶里两颗冰蓝色的眼瞳留意到镶嵌在精灵少女胸前的紫水晶宝石上突然焕发出有些刺眼的妖异暗光，随即轻声提醒希恩：“医生，这块紫水晶在发亮。”

“……嗯。”希恩右手捻稳一根小刀片，左手上的食指和拇指同时也小心翼翼拿稳一块小钳子，用小钳的钳口夹紧紫水晶宝石表面上的一个棱角。

褐发的青年医生听到水晶石的表面上隐隐发出蚊子似的低声嗡鸣，他努力地睁大已经布满血丝的疲劳双瞳，让自己的目光透过架在鼻梁上的单框眼镜注视着艾莉娅胸前两块乳团之间的地方，投入到手术中的专注力令他早就忽视掉了直视精灵少女胴体的羞涩与尴尬。

艾莉娅胸前的皮肤在大约半个多小时前被希恩用小刀片围绕着紫水晶宝石的边缘割开了一道大小适当的口子，希恩在那之后就利用右手里的小刀片和左手中的一块小钳子将紫水晶从艾莉娅胸口表皮下的血肉里一点点取了出来。

直到这个时候之前，青年医生都觉得手术的过程非常顺利。

然而现在，希恩感觉此时正焕发出暗色弱光的紫水晶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像是一只贪婪的寄生虫般紧紧黏在了艾莉娅胸前的肉上不肯离开精灵少女的身体。

这让褐发的青年医生一下子不敢轻举妄动。

通过金属小钳上的手感，他可以感到自己的手此时也正通过小钳子和水晶石扯动着艾莉娅的心脏。

稍有不慎，精灵少女搞不过会因为他手头的一丁点失误而直接丧命！

“费恩啊，你那边的情况，现在究竟又发展成了什么样子了呢？”一时间，希恩咬着牙，从自己的牙缝间将嘴里的一口气缓缓呼出，心里稍稍打了一下岔。

仅仅半秒钟不到的瞬间过后，他又马上从打岔的状态中回过神，一头褐色卷发的额角边滑下一滴冷汗，立即在心里自己警告自己：“希恩，你在干什么？现在是手术时间，不要分神！”

“希恩医生？”韦尔西迪斯侧过头注视着希恩刚才出了一下神的眼睛。

“……韦尔西迪斯先生。”半晌，褐发的青年医生闭上眼睛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和心态，然后重新睁开双眼，将左手中的小金属钳从紫水晶宝石表面上的棱角上松开收回来，低着目光把自己的左手往身旁伸过去，“请把这块金属钳放回去，再把那瓶墨绿色的药剂瓶连带一根棉签一起递给我。”

暂时扮演着医生助手这一角色的韦尔西迪斯从希恩左手心里接过小金属钳，回过头仔细看一眼摆在亚麻布上的药剂瓶。

中年的影辉骑士有注意到，那瓶装着墨绿色药水的小玻璃瓶上，被青年医生贴有“剧毒”字样的标语字条。

于是，他马上提醒希恩：“那个药瓶里装的是毒药，会导致肉体坏死。”

“我知道。”希恩用带着一丝斩钉截铁意味的决然声线回答韦尔西迪斯，“把那个药瓶连带一根棉签一起递给我……然后请相信我，谢谢。”

韦尔西迪斯沉默一秒。

随后，他没有再说什么，照着对方的要求把装着剧毒药水的药剂瓶和一根棉签递给对方。

希恩从韦尔西迪斯的手中接过他需要的那两样东西，随便把堵住药剂瓶口的小木塞扯掉，在把瓶子放稳在自己另一边，将棉签伸进瓶口浸上小玻璃里的剧毒药水，再用浸湿药水的棉签涂抹好他右手中的小刀片。

利用剧毒迫使和水晶石黏在一起的少部分血肉坏死，然后将紫水晶宝石从艾莉娅的肉里切割出来——这是他凭借自己过去四处行医积攒下来的经验所临时想出来的一个办法。

他不能确保这个办法肯定会成功。

但是，为了自己的病人，也为了自己的理想——即便要赌博，即便也可能失败，他也要拼尽自己的全力去争取成功的可能性。

“加兹泰斯在上……正义的神啊，至少请再在这个时候祝福我这叛教的罪人一次吧。”当心里没有底时，他最终还是在心里向自己本已经不再信仰的神祇发出了真诚的临时祈祷。

然后，这名褐发的医生青年把全身所有的倦意都强行压回心底，从韦尔西迪斯手里重新要回他刚才所使用过的小金属钳，紧接着将涂抹上剧毒药水的小刀片重新伸向了艾莉娅胸前和紫水晶宝石黏在一起的血肉。

……

艾莉娅的噩梦世界，接下来又冰裂出好几道裂缝的梦境夜空之下。

“杰克，快看！”名叫克拉克森的邪教徒男人看到孤身一人从垃圾堆里冲出来的费恩，马上抬起手指大声提醒走在他前面那另一名邪教徒。

手里牵着地狱犬狗链，名叫杰克的那个邪教徒不是瞎子，顿时当然也看到了打算以自身为诱饵保护小艾莉娅的费恩。

这一瞬间，不光是杰克和克拉克森，毒蔓和其他邪教徒也注意到了出现在他们所有人视线里的费恩。

顿时，毒蔓侧过目光看向费恩，冷漠一笑，冲身边的其他邪教徒一齐下令道：“把他抓过来。”

“遵命，牧首大人。”邪教徒们没有丝毫犹豫地对女牧首的话做出回应。

随后，这群身穿黑袍头戴兜帽的家伙纷纷从袍子下抽出匕首、短剑、小镰刀等各式各样的小型武器，和受他们指挥的地狱犬一起冲向了费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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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妹子这段剧情预计明天就水……啊呸，就写完了。

二合一的章节模式是为了赶剧情才临时采取的，所以也预计会在明天随这段剧情的结束恢复回每天两个小章节的更新模式。

然后，这之后会把匕首密林这一阶段的剧情做一个收尾，按照第一卷小结中提到的那样，将故事的主视角暂时转移到阿罗约路线的剧情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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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噩梦的最后时刻（下）【二合一】

这一章用来把梦境的剧情赶完，质量很差，所以就不坑大家的钱了，一会儿会在本书的[作品相关]板块里再补发一个内容相同的免费章节，让大家知道这段剧情最后大致讲了什么就行了。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很抱歉水了大家快一个星期的时间……对不起。

PS：今天把梦境的剧情赶完，明天把匕首密林的剧情收个尾，后天预计就可以开始写阿罗约路线的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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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犬的生物等级说不上很高，然而要知道狂躁的生物本性和本身普遍较高的敏捷属性使这些犬形的恶魔生物总是能够在战场上迅速移动，向敌人发起愤怒而猛烈的攻击。

因此，当费恩看见十只左右的地狱犬在一群邪教徒的驱使下于同一刻朝他身上扑过来时，年轻人的心里要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特别是他现在的实力受限于隆尼尔的梦境之躯，仅仅只有2级游侠的战斗力的时候。

小艾莉娅躲在垃圾堆里，满眼惊恐地看着距离费恩最近的那只地狱犬猛一蹬腿，张开满是尖牙的狗嘴朝自己的‘哥哥’飞扑上去。

费恩清楚隆尼尔仅有1级平民和2级游侠加起来总共3级的角色战斗力肯定无法与生物等级在6级左右的地狱犬正面抗衡，于是他凭借高感知属性带来的反应速度和高敏捷属性带来的身体协调性，在自己眼前的头一只地狱犬张牙舞爪扑在半空中时赶忙往旁边躲开。

下一秒，嘴巴里吐出大口硫磺酸臭气息的地狱犬往年轻人上一刻所在的地方扑了个空，名叫杰克的那个邪教徒紧接着又抡起手中的一柄短钉头锤往费恩脑袋上砸了过来。

“哥哥，危险！”当看到邪教徒抡起武器企图偷袭年轻人时，小艾莉娅担心得几乎忍不住想叫出声来提醒费恩。

不过还好，在小姑娘失声暴露出自己的存在之前，费恩也已经注意到了正朝自己脑侧快速逼近过来的杀气，随即机敏地把身子俯下去一点，杰克手中那柄短钉头锤紧接着就擦着隆尼尔身体的头发尖在半空中扫了过去。

邪教徒的偷袭失手了。

这之后的下一秒，费恩弓着腰瞧准这个反击的绝佳机会，抬起手臂狠狠给了杰克一肘。

年轻人这一肘子不偏不倚，犹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击中邪教徒的腹部，令邪教徒瞪大眼睛张开嘴岔了一口气，身体霎时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了下来。

费恩马上从手中夺下了短钉头锤，然后以对方反应不及的速度迅速回敬了对方一击。

钉头锤上冰冷的棱角随后正中这名邪教徒脑袋一侧的太阳穴！

年轻人听见“唔”一声闷哼，游戏系统的文字提示紧接着在他的视野下方浮出——

【你的攻击命中目标的要害部位，该攻击附加&lt;即死&gt;效果】

【牧魔教下层教徒被你击杀】

【经验值+20】

名叫杰克的邪教徒“咚”一声倒在费恩脚边。

击杀掉杰克后，年轻人马上从耳边的空气里又察觉到了下一个正在快速接近自己的敌人。

他立即转过头，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留意刚才往他身上扑空那只地狱犬的动静，随即看见紧跟在杰克身后的另一个邪教徒也挥舞着一把短剑攻向了自己。

那是克拉克森。

“去死吧！”克拉克森用恶毒的语气冲费恩叫嚷着，将手中的短剑往年轻人身上笔直的刺过来。

与此同时，先前往费恩身上扑空的那只地狱犬也调转狗头再度冲向费恩。

一人和一狗从一前一后两个方向同时进攻，费恩左右转动眼珠分别观察了这两个该死的家伙一眼，马上选择转过身，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名叫克拉克森的邪教徒，将手中的短钉头锤朝向再一次往自己身上扑过来的地狱犬。

狂躁的生物本性使地狱犬极具攻击性，但过于狂躁也是这种恶魔生物本身的一个弱点，那就是为了集中所有力量发动进攻，地狱犬很少顾及自身的安全，因此总是会在防守上露出了较大的破绽。

费恩把钉头锤对准地狱犬脑袋上的一只狗眼，那只地狱犬毫无顾忌的扑击导致钉头锤锤头上的尖刺“噗”一声刺进了它的眼眶里。

这只从硫磺地狱里诞生的低阶恶魔生物当即痛苦地嘶叫起来，而费恩可没有怜悯它的心思，紧接着就挥舞手里的锤柄，将这只眼眶卡在锤子尖上的蠢狗往他背后的克拉克森脸上砸了过去。

克拉克森手中的短剑距离费恩就差了一点距离。

费恩将手里的短钉头锤松开，这名邪教徒随后被年轻人往他脸上抛过来的地狱犬撞得往后倒退两步，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将一只地狱犬和两名邪教徒的进攻化解下来后，费恩又看见从其他的邪教徒和地狱犬从后面往自己这边涌了过来。

隆尼尔的体质属性只有8点，精灵少年瘦弱的身体无法维持费恩一直做出太过剧烈的肢体运动，于是他此时开始大口地喘起气来。

同时，他耳朵轻轻抖动一下，听见夜空中又连续响起来“啪咔”几道清脆的冰裂声。

他抬起头，果然看见这场梦境的夜空已经支离破碎到了快要崩塌的地步。

“看起来，希恩在现实世界中的手术可能就要成功了。”年轻人心想，“既然这样，我得再多撑一会儿才行。”

这么想着，他把视线从夜空中低回来，正视着自己所面对的地狱犬和邪教徒们，心知梦境中的自己肯定敌不过这么多的敌人了，于是打算自己的身体来为还躲在垃圾堆里的小艾莉娅争取时间了。

也不知道，在梦境中受伤，会不会感到疼痛就是了。

“那么，来吧……”下定决心后，年轻人鼓起勇气，也准备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冲向地狱犬和邪教徒们。

突然，一道白色的光线猛一下闪过他眼角边上的视野。

年轻人睁大眼睛，下一秒看见一直闪耀着白色光芒的魔法箭矢从自己的身侧高速飞过，紧接着“啪”一声射中了一只地狱犬眉心。

那只地狱犬马上惨叫起来，脑袋上冒出白青色的烟雾。

“费恩！”精灵少女的声音从年轻人的背后传来。

“艾莉娅？！”费恩愣了一下，立即回过头，吃惊地看着小艾莉娅拿着一柄手弩从垃圾堆里钻了出来。

他心里顿时一急，想赶紧叫小姑娘逃跑。

可半秒钟过后，他突然注意到了小艾莉娅刚才对他的称呼。

这个小姑娘刚才没有再叫自己“哥哥”了。

而是，直接称呼了自己现实中的名字，“费恩”。

……莫非？！

“艾莉娅，你都想起来了？”年轻人惊喜地注视拿着手弩从垃圾堆里走到自己身旁的小艾莉娅。

小艾莉娅冲他点一下头，然后把另一只手往前伸出，一把崭新的弯刀凭空出现在了她的那只手里。

“谢谢你，费恩。”她呼出一口气，侧着脸向年轻人道了声谢，“我察觉到这是我自己的梦了……”

话声落下，艾莉娅将手中的弯刀挥下来，令刀尖对准面朝她和费恩冲过来的地狱犬和邪教徒。

当她意识到自己是梦境的主人，她的意志则代表着梦境的法则，除了费恩以外，这场梦境中的所有事物都必须服从她的命令。

于是，精灵少女翠绿色的双瞳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众敌人，双唇轻轻张合一下，让那些地狱犬和邪教徒全部都：“滚。”

小艾莉娅的声音一落，毒蔓麾下的这些牧魔教教徒，以及他们带上的好几支地狱犬，就真的按照小艾莉娅所命令的那样，顷刻之间全都直接碎成了无数颗粒状的粉末碎片，随着夜里的风消散去了远方。

一时间，梦境中的毒蔓与梦境中的小艾莉娅互相直视起彼此的双眸。

小艾莉娅看着自己梦境中的仇人，提着手里的弯刀和手弩往白发的女牧首一步步走过去。

梦境中的毒蔓瞪大双眼，在意识到小艾莉娅突然间变得非常不对劲时转过身想逃，可双耳听见精灵少女冲她厉声呵斥了一句：“站住！”

随后，女牧首的双脚就真的不受她自己控制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你——？！”梦境中的毒蔓回过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梦境中的小艾莉娅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由于双脚被艾莉娅的意志固定在了地上，白发的女牧首平衡一个不稳，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顿时，小艾莉娅拿着短刀和手弩居高临下地走到女牧首的面前，平静地俯视自己梦境中的仇人，沉默了半晌。

费恩在精灵少女沉默不语俯视着毒蔓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走到小艾莉娅身边。

随后，年轻人看着已经在自己的噩梦中醒来的精灵少女，听见她用平静的声音对毒蔓说道：“我果然还是无法原谅你……尽管在我睡过去的时间里，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你…你想通了什么？”梦境中的毒蔓用两只手撑着地面，嘴上害怕得结巴一下，抬起头恐惧地仰视小艾莉娅平静下来的面庞。

小艾莉娅转过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年轻人，然后回过视线继续俯视着女牧首，开口回答：“我绝不会忘记这段仇恨……但相对的，我也绝不再会被这段仇恨牵着鼻子走了。”

“什么意思？”女牧首眼珠打着颤，又有些困惑。

“意思就是说，从今往后，我至少不能再因为渴望复仇而失去理智了。”精灵少女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最终会毁掉自己，我想我早应该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我不是仇恨的奴隶，我是记仇的人，但我的一生并不应该仅仅充满仇恨。”

说完，她闭上眼睛，仰起头，看着自己这场梦境的夜空中出现的好几道裂痕出了会儿神。

几秒钟后。

“所以，该保持的理智，我不会再失去。”她好像忍了忍眼眶里包住的两团泪，然后低下头凝视着女牧首的眼睛，“同样，该铭记的仇，我也永远不会忘记……这场梦境是时候迎来它崩溃的时候了，而你，毒蔓——大家的仇，我总有一天会在现实中找你还清的。”

将这一句话对着梦境中的毒蔓说完后，小艾莉娅让自己手中的弯刀和手弩，和坐在她面前的女牧首一起在梦境中直接消失掉。

然后，她苦笑着侧过脸颊，与站在她身旁的精灵少年——也就是在这场梦境扮演着隆尼尔这一角色的费恩——轻声开口说道：“辛苦你在我的噩梦中待这么长一段时间了，费恩。”

年轻人看着这个已经在梦境中想起了自己现实中的身份的精灵少女，从对方的眼睛里，感觉对方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他看着小艾莉娅翠绿色的双眸，呆滞一下，随后露出欣慰的笑容：“没什么……我们不是同伴么？”

“是啊，我们是同伴。”小艾莉娅微笑，“所以，请原谅我之前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莽撞举动吧。”

“嗯。”

“那么，我们回去吧。”

她说完，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少女的指尖落下。

这之后，梦境的夜空、夜空下的大地、大地上的森林、森林中这座名叫藤萝村的精灵村落、村落中的所有事物……马上也全都“啪”一声破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艾莉娅的噩梦，因为其本人意识在梦境中醒来的缘故，而彻底崩塌了。

而伴随着这场梦境的彻底崩塌，费恩在梦境崩塌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被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从现实中送往梦境时一样，像是猛的一下被卷进了一个精神世界的漩涡里。

费恩感觉自己的意识迅速从名叫隆尼尔·溪木的精灵少年身体里脱离了出来。

他眼前的视野变成一片漆黑的色彩……不知过了多久，他昏着脑袋重新将眼帘拉开后，匕首密林里悬挂有一轮半圆银月的夜空久违地回到了他的目光里。

少女的噩梦，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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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噩梦的最后时刻（下）【免费】

这一章用来把梦境的剧情赶完，质量很差，所以就不坑大家的订阅钱了，一会儿会在本书的[作品相关]板块里再补发一个内容相同的免费章节，让大家知道这段剧情最后大致讲了什么就行了。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很抱歉水了大家快一个星期的时间……对不起。

PS：今天把梦境的剧情赶完，明天把匕首密林的剧情收个尾，后天预计就可以开始写阿罗约路线的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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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犬的生物等级说不上很高，然而要知道狂躁的生物本性和本身普遍较高的敏捷属性使这些犬形的恶魔生物总是能够在战场上迅速移动，向敌人发起愤怒而猛烈的攻击。

因此，当费恩看见十只左右的地狱犬在一群邪教徒的驱使下于同一刻朝他身上扑过来时，年轻人的心里要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特别是他现在的实力受限于隆尼尔的梦境之躯，仅仅只有2级游侠的战斗力的时候。

小艾莉娅躲在垃圾堆里，满眼惊恐地看着距离费恩最近的那只地狱犬猛一蹬腿，张开满是尖牙的狗嘴朝自己的‘哥哥’飞扑上去。

费恩清楚隆尼尔仅有1级平民和2级游侠加起来总共3级的角色战斗力肯定无法与生物等级在6级左右的地狱犬正面抗衡，于是他凭借高感知属性带来的反应速度和高敏捷属性带来的身体协调性，在自己眼前的头一只地狱犬张牙舞爪扑在半空中时赶忙往旁边躲开。

下一秒，嘴巴里吐出大口硫磺酸臭气息的地狱犬往年轻人上一刻所在的地方扑了个空，名叫杰克的那个邪教徒紧接着又抡起手中的一柄短钉头锤往费恩脑袋上砸了过来。

“哥哥，危险！”当看到邪教徒抡起武器企图偷袭年轻人时，小艾莉娅担心得几乎忍不住想叫出声来提醒费恩。

不过还好，在小姑娘失声暴露出自己的存在之前，费恩也已经注意到了正朝自己脑侧快速逼近过来的杀气，随即机敏地把身子俯下去一点，杰克手中那柄短钉头锤紧接着就擦着隆尼尔身体的头发尖在半空中扫了过去。

邪教徒的偷袭失手了。

这之后的下一秒，费恩弓着腰瞧准这个反击的绝佳机会，抬起手臂狠狠给了杰克一肘。

年轻人这一肘子不偏不倚，犹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击中邪教徒的腹部，令邪教徒瞪大眼睛张开嘴岔了一口气，身体霎时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了下来。

费恩马上从手中夺下了短钉头锤，然后以对方反应不及的速度迅速回敬了对方一击。

钉头锤上冰冷的棱角随后正中这名邪教徒脑袋一侧的太阳穴！

年轻人听见“唔”一声闷哼，游戏系统的文字提示紧接着在他的视野下方浮出——

【你的攻击命中目标的要害部位，该攻击附加<即死>效果】

【牧魔教下层教徒被你击杀】

【经验值+20】

名叫杰克的邪教徒“咚”一声倒在费恩脚边。

击杀掉杰克后，年轻人马上从耳边的空气里又察觉到了下一个正在快速接近自己的敌人。

他立即转过头，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留意刚才往他身上扑空那只地狱犬的动静，随即看见紧跟在杰克身后的另一个邪教徒也挥舞着一把短剑攻向了自己。

那是克拉克森。

“去死吧！”克拉克森用恶毒的语气冲费恩叫嚷着，将手中的短剑往年轻人身上笔直的刺过来。

与此同时，先前往费恩身上扑空的那只地狱犬也调转狗头再度冲向费恩。

一人和一狗从一前一后两个方向同时进攻，费恩左右转动眼珠分别观察了这两个该死的家伙一眼，马上选择转过身，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名叫克拉克森的邪教徒，将手中的短钉头锤朝向再一次往自己身上扑过来的地狱犬。

狂躁的生物本性使地狱犬极具攻击性，但过于狂躁也是这种恶魔生物本身的一个弱点，那就是为了集中所有力量发动进攻，地狱犬很少顾及自身的安全，因此总是会在防守上露出了较大的破绽。

费恩把钉头锤对准地狱犬脑袋上的一只狗眼，那只地狱犬毫无顾忌的扑击导致钉头锤锤头上的尖刺“噗”一声刺进了它的眼眶里。

这只从硫磺地狱里诞生的低阶恶魔生物当即痛苦地嘶叫起来，而费恩可没有怜悯它的心思，紧接着就挥舞手里的锤柄，将这只眼眶卡在锤子尖上的蠢狗往他背后的克拉克森脸上砸了过去。

克拉克森手中的短剑距离费恩就差了一点距离。

费恩将手里的短钉头锤松开，这名邪教徒随后被年轻人往他脸上抛过来的地狱犬撞得往后倒退两步，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将一只地狱犬和两名邪教徒的进攻化解下来后，费恩又看见从其他的邪教徒和地狱犬从后面往自己这边涌了过来。

隆尼尔的体质属性只有8点，精灵少年瘦弱的身体无法维持费恩一直做出太过剧烈的肢体运动，于是他此时开始大口地喘起气来。

同时，他耳朵轻轻抖动一下，听见夜空中又连续响起来“啪咔”几道清脆的冰裂声。

他抬起头，果然看见这场梦境的夜空已经支离破碎到了快要崩塌的地步。

“看起来，希恩在现实世界中的手术可能就要成功了。”年轻人心想，“既然这样，我得再多撑一会儿才行。”

这么想着，他把视线从夜空中低回来，正视着自己所面对的地狱犬和邪教徒们，心知梦境中的自己肯定敌不过这么多的敌人了，于是打算自己的身体来为还躲在垃圾堆里的小艾莉娅争取时间了。

也不知道，在梦境中受伤，会不会感到疼痛就是了。

“那么，来吧……”下定决心后，年轻人鼓起勇气，也准备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冲向地狱犬和邪教徒们。

突然，一道白色的光线猛一下闪过他眼角边上的视野。

年轻人睁大眼睛，下一秒看见一直闪耀着白色光芒的魔法箭矢从自己的身侧高速飞过，紧接着“啪”一声射中了一只地狱犬眉心。

那只地狱犬马上惨叫起来，脑袋上冒出白青色的烟雾。

“费恩！”精灵少女的声音从年轻人的背后传来。

“艾莉娅？！”费恩愣了一下，立即回过头，吃惊地看着小艾莉娅拿着一柄手弩从垃圾堆里钻了出来。

他心里顿时一急，想赶紧叫小姑娘逃跑。

可半秒钟过后，他突然注意到了小艾莉娅刚才对他的称呼。

这个小姑娘刚才没有再叫自己“哥哥”了。

而是，直接称呼了自己现实中的名字，“费恩”。

……莫非？！

“艾莉娅，你都想起来了？”年轻人惊喜地注视拿着手弩从垃圾堆里走到自己身旁的小艾莉娅。

小艾莉娅冲他点一下头，然后把另一只手往前伸出，一把崭新的弯刀凭空出现在了她的那只手里。

“谢谢你，费恩。”她呼出一口气，侧着脸向年轻人道了声谢，“我察觉到这是我自己的梦了……”

话声落下，艾莉娅将手中的弯刀挥下来，令刀尖对准面朝她和费恩冲过来的地狱犬和邪教徒。

当她意识到自己是梦境的主人，她的意志则代表着梦境的法则，除了费恩以外，这场梦境中的所有事物都必须服从她的命令。

于是，精灵少女翠绿色的双瞳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众敌人，双唇轻轻张合一下，让那些地狱犬和邪教徒全部都：“滚。”

小艾莉娅的声音一落，毒蔓麾下的这些牧魔教教徒，以及他们带上的好几支地狱犬，就真的按照小艾莉娅所命令的那样，顷刻之间全都直接碎成了无数颗粒状的粉末碎片，随着夜里的风消散去了远方。

一时间，梦境中的毒蔓与梦境中的小艾莉娅互相直视起彼此的双眸。

小艾莉娅看着自己梦境中的仇人，提着手里的弯刀和手弩往白发的女牧首一步步走过去。

梦境中的毒蔓瞪大双眼，在意识到小艾莉娅突然间变得非常不对劲时转过身想逃，可双耳听见精灵少女冲她厉声呵斥了一句：“站住！”

随后，女牧首的双脚就真的不受她自己控制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你——？！”梦境中的毒蔓回过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梦境中的小艾莉娅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由于双脚被艾莉娅的意志固定在了地上，白发的女牧首平衡一个不稳，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顿时，小艾莉娅拿着短刀和手弩居高临下地走到女牧首的面前，平静地俯视自己梦境中的仇人，沉默了半晌。

费恩在精灵少女沉默不语俯视着毒蔓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走到小艾莉娅身边。

随后，年轻人看着已经在自己的噩梦中醒来的精灵少女，听见她用平静的声音对毒蔓说道：“我果然还是无法原谅你……尽管在我睡过去的时间里，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你…你想通了什么？”梦境中的毒蔓用两只手撑着地面，嘴上害怕得结巴一下，抬起头恐惧地仰视小艾莉娅平静下来的面庞。

小艾莉娅转过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年轻人，然后回过视线继续俯视着女牧首，开口回答：“我绝不会忘记这段仇恨……但相对的，我也绝不再会被这段仇恨牵着鼻子走了。”

“什么意思？”女牧首眼珠打着颤，又有些困惑。

“意思就是说，从今往后，我至少不能再因为渴望复仇而失去理智了。”精灵少女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最终会毁掉自己，我想我早应该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我不是仇恨的奴隶，我是记仇的人，但我的一生并不应该仅仅充满仇恨。”

说完，她闭上眼睛，仰起头，看着自己这场梦境的夜空中出现的好几道裂痕出了会儿神。

几秒钟后。

“所以，该保持的理智，我不会再失去。”她好像忍了忍眼眶里包住的两团泪，然后低下头凝视着女牧首的眼睛，“同样，该铭记的仇，我也永远不会忘记……这场梦境是时候迎来它崩溃的时候了，而你，毒蔓——大家的仇，我总有一天会在现实中找你还清的。”

将这一句话对着梦境中的毒蔓说完后，小艾莉娅让自己手中的弯刀和手弩，和坐在她面前的女牧首一起在梦境中直接消失掉。

然后，她苦笑着侧过脸颊，与站在她身旁的精灵少年——也就是在这场梦境扮演着隆尼尔这一角色的费恩——轻声开口说道：“辛苦你在我的噩梦中待这么长一段时间了，费恩。”

年轻人看着这个已经在梦境中想起了自己现实中的身份的精灵少女，从对方的眼睛里，感觉对方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他看着小艾莉娅翠绿色的双眸，呆滞一下，随后露出欣慰的笑容：“没什么……我们不是同伴么？”

“是啊，我们是同伴。”小艾莉娅微笑，“所以，请原谅我之前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莽撞举动吧。”

“嗯。”

“那么，我们回去吧。”

她说完，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少女的指尖落下。

这之后，梦境的夜空、夜空下的大地、大地上的森林、森林中这座名叫藤萝村的精灵村落、村落中的所有事物……马上也全都“啪”一声破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艾莉娅的噩梦，因为其本人意识在梦境中醒来的缘故，而彻底崩塌了。

而伴随着这场梦境的彻底崩塌，费恩在梦境崩塌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被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从现实中送往梦境时一样，像是猛的一下被卷进了一个精神世界的漩涡里。

费恩感觉自己的意识迅速从名叫隆尼尔·溪木的精灵少年身体里脱离了出来。

他眼前的视野变成一片漆黑的色彩……不知过了多久，他昏着脑袋重新将眼帘拉开后，匕首密林里悬挂有一轮半圆银月的夜空久违地回到了他的目光里。

少女的噩梦，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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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密林中的尾声（上）

“也就是说，艾莉娅小姐和毒蔓——那个牧魔教的女牧首——从十年前起，就已经结下深仇大恨了？”希恩坐在营地篝火的一旁，暂时停下在行医笔记上做着记录的笔，侧过头看着和他一同坐在篝火边的费恩。

“准确来讲，是毒蔓单方面对藤萝村的精灵犯了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听到希恩的询问，费恩抬起目光，也先暂时放下手中拿着的那张羊皮纸地图回答褐发的青年医生说，“而艾莉娅一直以来把这段仇恨看得太重，以至于我们之前受到狼群袭击的时候，她大概从树林里看到了毒蔓的影子，于是就失去了理智。”

“……可以理解。”希恩沉默了半晌，为精灵少女过去的惨痛遭遇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手术结束以后，费恩和莉莉丝相继从提夫林老女巫巴瑟拉画下的两个魔法阵中苏醒了过来，而艾莉娅亲手终结掉自己的噩梦后，也久违地躺在密林中的那片草地上睁开了她那双映着月色冷光的翠绿色瞳眸。

那之后，韦尔西迪斯带着追随他的提夫林老女巫，和绿爪部落的蜥蜴人一起从年轻人和鬓熊冒险团的营地周围离开了。相对的，费恩、莉莉丝、希恩也带着刚刚由青年医生主刀做完手术的艾莉娅返回到了营地中，由莉莉丝照顾着艾莉娅，扶着精灵少女先进到一顶帐篷里休息了。

倒是希恩，这名在圣弗伦海沿岸地区少见的医生此时却没有急着先睡下，而是打算趁自己记忆还没有模糊的时候，赶快将这场由他自己主持的手术记录到笔记本上，毕竟今晚的回忆对于他而言是宝贵的行医经验。

直到刚才——当他将手术中所经历过的细节全都写在手里的一张小本子上后，他这才想起费恩向他提到的梦境里的故事，随后好奇地向圣武士青年问到了艾莉娅和毒蔓之间的过节。

“说起来，希恩。”解答了希恩的问题后，费恩恍然间也想到了什么，于是看着这名青年医生的眼睛。

“怎么了？”希恩回以视线，与年轻人对视。

“你……”注视着对方，费恩犹豫了一下。

在之前，当这名年轻的医生看到艾莉娅醒来时，他注意到希恩的眼角浸出了一条晶莹的泪线，而那条线紧接着就被希恩抬起衣袖抹去了。

费恩猜想希恩过去多半也经历过某种令其失落的遭遇，以至于他放弃了牧师的身份，转而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去救治伤患。

这种选择对于一位圣堂教会的圣职者来讲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做出的决定，毕竟教会的圣职者至少在这个时间段是不少世俗平民梦寐以求的职业，牧师和圣武士每天都可以吃到由教会提供的免费圣餐，穿上同样由教会提供的制服白袍。

这等于说，希恩为了某个理由，而放弃了至少相对于平民而言已经非常不错的生活条件。

对此，费恩还是像上一世还是玩家的时候一样，对于不同寻常的事物总是抱有一种玩家特有的好奇。

于是他想了想，脑海里踌躇一下后委婉地问希恩：“听说你以前是教会的牧师？”

希恩看着他，神情呆滞一瞬。

“嗯，以前是。”然后，他承认道，并解释：“但现在是医生了。”

“为什么？”年轻人追问。

褐发的青年医生这一次选择了沉默。

半晌过后，他抬起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单框眼镜，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平静的语气反问费恩：“你是圣武士吗？”

“我是。”毫不犹豫的答案。

“以前是？”

“现在也是。”

“为什么？”

“为了正义。”

上一世的时候，不少游戏中的玩家问过费恩不少类似的问题，年轻人应付这种事情已经非常熟练了。

所以，他嘴上没有一点停顿，就流畅地回答完了希恩的提问。

然后听见希恩接着问他：“既然你为了正义而选择了圣武士的道理，那么，你为什么不沿着银狮所代表的秘银之道走下去，反倒追随了夜刃的脚步，把荣耀也带进了光的影子里去了呢？”

显而易见，教会的银狮代指罗德里克，夜刃指代韦尔西迪斯——这两个特殊的称谓是这个时代的圣堂教徒们人人皆知的常识。

希恩这一次提出的问题对于传统的圣武士而言有些敏感，费恩因此特地转过脑袋留意了一下四周。

他记得利亚这会儿也已经睡了。

确认自己那名美得像女孩子的同僚不在这儿周围，年轻的圣武士正才把脑袋转回来，重新将视线注视到青年医生的眼睛上，压低一些音量开口坦白道：“我和一位主祭大人当面闹翻了。”

“主祭大人？”希恩一愣，“哪位主祭大人？”

“马绍尔主祭。”费恩苦笑，“我脑袋上莫名其妙地被扣上了一顶异端罪的帽子，而主祭大人想抓我，于是我们之间就决裂了。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说完，年轻人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挺委屈的。

希恩看着这名年轻的圣武士，感觉自己戴着的单框眼镜好像从鼻梁上跌下来了一点。

顿时，他抬起手扶了扶眼镜架，接着放下手，呆呆地盯着费恩瞧了几秒。

然后，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费恩的好奇心马上又被他勾了起来。

“我也和一位主祭大人闹翻了。”希恩收住笑声，然后像是找到知音似的换了一副眼光注视圣武士青年，“只不过，我的分量可没你的那么足。”

“说说看？”

“汉克斯城的约翰逊主祭，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费恩马上从脑海里调出他上一世的记忆回想起来。

很快，他想起汉克斯城，是位于紫罗琳王国北部西海岸线上，一座建立在白港附近的伯爵领城市，直属拥有戈兰提亚平原整个公爵领封地的康洛特公爵管辖。

至于约翰逊主祭……这个角色他并不太熟悉，因此他猜测和希恩闹翻的那位教会主祭大概并不是什么颇有名望的大人物，否则对方在他的记忆里不可能没有留下过这会儿能让他想起点什么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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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密林中的尾声（中）

费恩确实记不清希恩提到的那位汉克斯城的约翰逊主祭究竟是谁了，不过这也并没有影响到他倾听希恩接下来要为他讲到的，一个关于牧师是如何走上医者道路的故事。

接下来，从青年医生的话里，年轻的圣武士了解到，希恩最初出生在汉克斯城中一个富裕的家庭中。

作为家中的次子，他无法继承家业，继而选择了成为圣堂教会的牧师来作为自己未来的道路，并期望自己能够利用教会的神术帮助到受伤病之痛折磨的患者们。

曾今身为牧师的希恩拥有这个算不上崇高，但十足善良的想法——可是好景不长，当他在汉克斯城的一座教堂里工作过一段时间后，他发现教会的神术并不能为城中的所有人顺利去处疾病和治愈伤口，因为牧师为患者祛疫并不是教会向患者伸出的举手之劳，而是需要患者向教堂交纳一定量费用的半盈利手段。

如果说谁家里死了人，那么牧师为死者祈祷“安息术”，举行安息仪式的手续费则更加昂贵——在费恩看来，这也是魔潮战争初期，黑暗联盟军队南下的推进速度之所以迅如闪电的原因之一，毕竟对于亡灵来说，有尸体的地方就是那群骨头架子和五花肉们的军营，来自灾亡巫师会的随军巫师们掌握着能够轻而易举将尸体大批量转化为亡灵士兵的邪恶法术。

希恩无法接受教会限制牧师们向伤病患者无偿施恩的这个规矩，于是他多次无视教堂管理者——也就是当地那个名叫约翰逊的地方教会主祭——的警告，暗自并长期向汉克斯城以及周边郊区村落里的穷人们提供着免费祛疫的慈善服务。

长期以来，他的行为侵犯到了当地教堂的利益，并自然触怒了约翰逊主祭和与他同属一个教堂的不少牧师同僚。

毫无疑问的，这名曾今的牧师从那时起开始受到了同僚们的孤立与排挤。

最终，他有一天彻底对自己曾今向往的教会失望了，于是他选择了离开。

但在那之后，每当他又听见受伤或患病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时，他同时就也会想起这段令他很是失落过一段时间的记忆，并随之发现，这段经历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他内心里一个犹如梦魇般阴魂不散的阴影。

“所以，当有一天，你无意中发现医术之后，便彻底放弃掉了牧师的身份，转而选择走上另一条道路去救治伤患了？”坐在营地的篝火边上，费恩侧着头注视褐发的青年医生，为医生的故事衔接上一个自己猜测的结尾。

“是啊……当有一天发现医术后，我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昏着脑袋走了好几天的迷路人发现绿洲一样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希恩仰起头，双眸出神地望了望夜空上的银月，“我现在还记得当时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得到了救赎一般，我重新找到了自己希望去追求的理想，并发誓总有一天要把这门不需要神术天赋就可以掌握的技术传递给更多的人……当然，前提条件是我自己必须在那之前将这门技术摸索透彻。”

“这会很艰难。”年轻人好意提醒道。

“但也许也会很伟大。”医生放下目光，“陌生的领域总需要探路的先驱去开拓，我们都不是先知，谁又能看得穿未来呢？”

他说完，眼睛里闪过一线明亮的光，证实他的决心和自信并非仅有三分的热情。

费恩打量着这名外貌看上去只比自己大几岁的新朋友。

半晌，他本想向对方道一句“你能行”，可转念一想，对方从今以后真正所需要的东西或许早不再是用以支撑理想的鼓励了。

而是时间。

希恩刚才说他和自己都不是先知，但费恩拥有来自未来的记忆，他知道战争的阴霾从圣弗伦海沿岸褪色以后，变革的时代就将到来。

时间会见证这一切，而他这个穿越者，则必然也会在某些必要的地方扇动蝴蝶的翅膀，以达到他想要扭转人类国度在魔潮战争中所落下的凄凉命运。

“今夜过后，你有什么新的打算吗？”年轻的圣武士又问他道，“就如你所知，我和我的同伴打算去王国的北方。如果你愿意与我们同行，我表示欢迎。”

“谢谢你的邀请，朋友。但就和你们打算去北方一样，我也已经有一个明确的计划了。”褐发的青年医生露出微笑，委婉地回绝了费恩的邀请，“我听说在远东之地，远东人在大陆东边的尽头也建立有他们的帝国，而他们手里同时也掌握着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医学知识——因此，我打算沿着圣弗伦海的海岸线先从紫罗琳前往法恩坦，然后经伊斯坦共和国渡过海峡抵达西施兰，穿越那里的大沙漠到达远东之地，最后再将最先进的医术从那里带回到我们这儿来。”

“听起来是一段非常遥远的旅途。”作为曾经的传奇玩家，费恩当然知道希恩的想法意味着什么，“不过这也并非无法实现的妄想……那么祝你好运。”

话落，他将右臂朝希恩抬起，将五根手指握成拳头。

希恩眨了眨眼睛，花了大了半秒钟时间时间来理解这个手势。

“……嗯，彼此。”

半秒钟后，他意会到了什么，于是保持脸上的微笑，也抬起手，和费恩击了下拳。

就在这时，艾莉娅休息的那顶帐篷门口的挡布被莉莉丝从里面掀开。

黑发的术士少女从帐篷里钻出来，一路平静地走到两个年轻人的身后。费恩和希恩先后听见了她的脚步声，随后转过头一齐看向她。

“费恩。”莉莉丝向年轻人出声道。

“莉莉丝？”费恩抬起目光与其对视，“怎么，有什么事？”

“艾莉娅想和你说话。”少女向他转达道，“单独的。”

……

精灵少女的休息之处和营地里的其他帐篷并没有什么两样，这些临时搭建的营帐无非就是用树枝等拥有一定硬度的条状物作为支架撑起来的一张宽大的旧亚麻布，帐篷内的地面依旧是林间长着许多杂草的泥土地。

费恩从帐篷外面伸手撩起帐篷入口的挡布，弯着腰把头伸进帐篷里，随后便看见艾莉娅正坐在一张用杂草铺就的简陋草床上侧目看着他。

“额……感觉好点了吗，艾莉娅？”年轻人的视线与精灵少女对上。

“嗯。”精灵少女也侧着脑袋注视他，点了点头，“至少脑袋清醒多了。”

话落，似乎感觉肩膀有些酸疼，她抬起一只手，撩开从脑侧散下来搭在脖子边的金发，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松了松肩膀处的一根绷带。

她的胸口不久前才做了手术，因此她这会儿没有穿上衣，几卷将她胸脯包裹着缠绕起来的绷带现在充当着她上半身隐私部位的临时遮挡物。

这让她本来就很苗条的身体曲线看起来隐隐带有一丝迷人的诱惑。

费恩看了她半晌，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旁边撇过脸去。

不过还好，艾莉娅虽然最初在得知自己的胴体被已经人看过了后闹了点别扭，但这会儿似乎已经没有再去计较费恩、希恩还有韦尔西迪斯几个健康男性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对她做出的失礼行为了。

于是，她虽然脸蛋直到现在还有些泛红，但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后，还是一本正经地对年轻人打开了话题的第一步，说道：“先坐进来吧……有点东西想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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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密林中的尾声（下）

“哦。”听见艾莉娅叫自己先进到帐篷，费恩当然也不好拒绝，于是就俯着身坐到艾莉娅的对面。

莉莉丝已经告诉过他，艾莉娅有事情想和他单独谈谈。

现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就只有他们两人，费恩和艾莉娅各自的视线互相注视着彼此。

时间在一阵有点尴尬的氛围里度过了几秒钟后，艾莉娅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先出声打破了沉默，看着费恩的双眼问道：“你都看到了，对吧？”

费恩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道歉：“额，对不起……”

“我是说梦境里的东西。”

“啊？”

年轻人一呆。

精灵少女跟着愣了一下，随后马上白了他一眼，心想他刚才肯定想歪了什么。

而费恩刚才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也确实出卖了他内心对精灵少女的一点愧疚，毕竟再怎么说，艾莉娅也是一个女孩子来着。

“那…你想和我说的东西，是什么？”嘴角轻微地抽搐一下后，费恩抬起手挠了挠头发，决定赶快把话题转移到正题上去。

“……这个。”艾莉娅看了他半晌，随后侧过头，伸出手从林间的泥土地上捡起一片早已经从枝头飘落下来的树叶。

“费恩，看这里。”艾莉娅将那片树叶拿起来，放到自己和费恩相互对视的视线之间，“告诉我，在我的手上，你看到了什么？”

“一片树叶。”费恩回答她。

“上面什么都没有，对吧？”

“如果不把那上面的尘土也算进去的话。”

“那现在呢？”精灵少女的脸上露出有些虚弱的微笑。

随后，她轻轻转动捻住叶根的两根指头，将树叶的背面旋转半周朝向费恩。

年轻的圣武士随即睁大两颗茶褐色的眼瞳——因为他猛然间在艾莉娅手中的那片树叶上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黯淡无光且不太起眼的、像是纹身似的黑色印记。

他认得那个黑色的印记——那是“复仇印记”，当游戏角色的“猎魔人”职业进阶成名为“复仇猎手”的二阶职业后可掌握的一个招牌职业专长！

【职业专长（复仇猎手）复仇印记：每天1次，标记1个处于自身视野范围以内的目标单位，对标记目标所造成的任意伤害数值的50%转化为真实伤害。】

想要掌握“复仇印记”这个职业专长，玩家或游戏原住民必须拥有由猎魔人职业进阶而来的复仇猎手职业，并且没有进行其他冒险职业兼职，同时还要具备至少15点感知属性。

通过在艾莉娅噩梦中所经历过的回忆，费恩推测过去的小艾莉娅在经历过那段悲惨的记忆后便放弃了原本的游侠职业，转而走上了她的猎魔人之路，在两个职业之间通过某种方式进行了一个转职，因此她本身符合了掌握“复仇印记”不能兼职其他冒险职业的这个前提条件。

相对于比较苛刻的掌握条件，“复仇印记”这个职业专长带给猎魔人玩家的收益自然也异常强大，毕竟你可以想象50%真实伤害这种恐怖的伤害类型转化效果能够对标记目标打出多么可怕的伤害输出。

除非你根本不清楚常规的物理或魔法伤害和真实伤害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天差地别——或者你就装作不知道，物理伤害和魔法伤害必须在分别扣减完目标单位的护甲值和魔抗值之后才能正式削减掉目标单位的一部分生命值，而真实伤害则完全无视敌人的护甲和魔抗，你的剑有多么锋利，砍在敌人身上就有多疼。

这也是为什么，《费尔迪亚》的不少猎魔人玩家们宁愿放弃兼职其他冒险职业的机会，也想要通过进阶复仇猎手职业来习得这个强大的职业专长。

艾莉娅在从自己的噩梦中醒过来后能够掌握到这么一个强大的职业专长，对于她本人以及费恩一行人来讲当然是好事。

但是，费恩此时真正吃惊不是艾莉娅成功掌握到了“复仇印记”这个专长，而是这名精灵少女此时的职业——她竟然成功将自己的职业进阶为复仇猎手了？

费恩虽然自己并不是猎魔人，但他知道一个有关猎魔人职业的秘密，那就是复仇猎手——这个属于猎魔人职业体系的二阶职业，绝不是在等级达标后跑到某个特定地点稍微念几句誓词或者举行一个隆重的进阶仪式就能轻易就职的。

想要成为一名复仇猎手，你必须有一个值得你拼尽全力去复仇的仇恨对象，而那个仇恨对象是否值得你这样去做却又并不是你所能决定的，而要交由游戏系统去判定。

这也又是为什么，《费尔迪亚》的不少猎魔人玩家向往复仇猎手这个强大的二阶职业，但却少有人成功进阶的原因——因为玩家这种对于费尔迪亚而言的“外来生物”到底不同于游戏世界的原住民，费尔迪亚大陆对于玩家们来讲并不是值得他们投入所有心思的真实世界，所以你当然也就不能要求玩家们像NPC那样对某个明知是虚拟存在的事物产生出刻骨铭心的仇恨。

除非你是个十足的中二病，并且中二到了能够在虚幻的世界中寻求真实感那种地步。

“你看起来，好像知道这个印记？”注意到费恩盯着树叶上那块黑色印记看时的眼神，心思细致的艾莉娅很快从年轻人的眼里瞧出了什么。

“嗯，我知道这个印记。”听到艾莉娅的声音，费恩从短时间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精灵少女漂亮的翠绿色双眸。

他这么回答精灵少女并没有什么问题。

在从曙风城一路到这片密林中的相处中，艾莉娅早已经和阿罗约一样见识到了费恩的博闻广识，因此她没有对费恩的言辞表示出什么奇怪。

而是在接下来，又继续对年轻人说道：“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不只是这个印记吗？”年轻的圣武士诧异一下。

“嗯。”精灵少女点一下头承认，“注意这片树叶、我的手指，还有我的眼睛。”

她说完，将两帘眼皮缓缓合上。

大约两秒过后，金发的少女卧坐在简陋的杂草地铺上轻轻呼出一口小小的气流，将双眼重新睁开。

两张眼帘往上重新拉开的一刹那，费恩看到艾莉娅翠绿色的双瞳恍然间换上了另一副神色，而她两个眼眶里的眼白部分就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精灵少女的双眼霎时犹如恐怖故事中的鬼魂般恐怖，冰冷得让人窒息，仿佛能让你感觉她的目光就像一把彻骨的刀子轻轻抵在你的喉咙尖上似的令人发毛。

如果你这会儿也像费恩一样和她对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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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另一段旅途

就在费恩盯着艾莉娅的双瞳，冷不丁毛骨悚然了一下子的时候，精灵少女的话声随后又传进年轻人的耳朵里，要求他：“费恩，请再告诉我，你在这片树叶上看到了什么？”

“……还是那块黑色的印记。”迟疑一瞬，年轻的圣武士咽了咽喉咙。

“除了印记呢？”少女追问，“你能在上面看到许多无色的线吗？”

“线？”费恩不解。

“对，线。”艾莉娅用眼白变黑，眸光变冷的视线看着她手里的那片树叶，“看来这些线只有我能看到……我能从这片树叶上看到许许多多的线，并且不知为什么，我知道这些实际上应该并不存在的线却全都是这片树叶的要害——就像这样。”

说着，她抬起另一只手，伸出手指，让指尖轻轻抵在叶子上往旁边一划。

下一秒，精灵少女手里的树叶仿佛被刀刃割开似的，无声地以她手指划过的轨迹为分界线，整齐地断成了两截。

这之后，艾莉娅眯着眼缝，然后闭上眼，再睁开，她眼眶里的两片眼白又恢复回了原本的白色，瞳孔里那股冰冷的感觉也随之不见了。

“怎么样？”重新睁开眼睛后，精灵少女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费恩，“有什么感想么？”

费恩呆呆地凝视着这名精灵少女的脸。

你问我有什么感想？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你的天赋能力会是这玩意儿呢？——他心里惊诧道。

就像刚才依靠上一世的游戏经验认出艾莉娅的“复仇印记”一样，年轻人此时也明白了精灵少女刚刚对她手里那片树叶做了什么。

那是她的天赋能力。

艾莉娅的天赋是“死线之眼”，学名“死·线”，代表这个天赋能力掌控一部分来自死之国位面的法则力量，以线的形式在该天赋觉醒者视野中表现出来。

这是一个及其稀有的天赋能力，即便放眼费尔迪亚的游戏历史，拥有“死线之眼”的人也屈指可数！

看出艾莉娅的天赋能力后，费恩看着这名金发碧眼的精灵少女出了几秒神，随即他没有立即问艾莉娅诸如“你是多久觉醒这个天赋的”这类的问题。

而是先面带关切地询问她：“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胸口还挺疼的。”艾莉娅眯起眼睛，苦笑一下，“至于脑袋，呵呵……”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间没了下文，然后只露出一脸疲惫的微笑，“咚”一声闭上双眼仰头倒回到了垫在她身体下面的一堆杂草上，紧接着就睡熟过去了。

费恩目睹完艾莉娅使用过“死线之眼”后的身体反应，心想——果然。

拥有‘死线之眼’的人可以看到任何凡世事物的死线，但这种极少数直接触及到法则力量的天赋能力一旦激活，则会持续为这类天赋的觉醒者给予常人难以想象的精神负荷。

毕竟，直接触及到世界法则的法则之力，自然也不是凡世之躯能够轻易维持并承受的。

“总而言之，先休息吧。”费恩低下目光俯视这名已经睡熟的少女，随后往前探过去身子，伸手牵起搭在艾莉娅身上的被子——也就是一张旧得连补丁都懒得再被人的打上的破布——为精灵少女盖好。

年轻的圣武士将破烂的旧布拉到少女咽喉的位置，确认后者白皙的双肩已经被盖住后仰起头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从艾莉娅的梦境中出来以后，他现在也感觉有些累了。

于是，他转过身钻出帐篷，打算叫莉莉丝回来，顺带自己也趁天亮前睡上一会儿好了。

明天，按照原定的计划，他还要和身边的同伴们继续向着王国的北方，蝎谷的方向前行，并且在出发之前恐怕还得抽点时间给利亚和鬓熊冒险团的冒险者们解释一下月光大剑的问题。

事已至此，密林里的故事便就此告一段落。

然而当林子中的尾声就此落下之时，年轻的圣武士当然也还记得，在休伦格尔以西的另一条路线上，与他相处时间第二长的盗贼青年和未来的剑圣大概也正带着他们从拍卖场里带出来的那个半妖精小女孩走在前往银雀城的路上。

伴着指头半蒙半算，年轻人猜想：“没有意外的话，他们这会儿也快要到达安道冷了吧？”

大概……

************

十月之后，伯瑙河下游沿岸一线地区的气候便以开始转凉，秋天的气息宛如金色的麦香流淌过沿河地区的乡下，但农民们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完全被丰收的喜悦所占满。

就在沿河地区的乡下，当田野里的农作物迎来收获的季节时，休伦格尔的那场大火还犹如梦魇似的阴影般久久缠绕在人们的心里，而从银雀城和安道冷沿着河流方向一路前往休伦格尔的两拨紫罗琳军队也无意间向生活在王国境内的人们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教会的圣城在一夜之间险些毁于一场灾祸的传闻所言非虚。

于是，人心惶惶的气氛或多或少地从休伦格尔周边一路蔓延到了安道冷的郊外，过路的军队骑马跑过田埂的马蹄声仿佛踩在人们心上似的令人担惊受怕，让不少比较胆小或谨慎的人不免产生瞎想：王国的军人为什么要从西边往休伦格尔赶过去？

教会的圣城究竟在那一夜里发生了什么？

听说圣城的街头在那天晚上出现了亡灵和恶魔，这又是真的吗？

那些可怕的东西又会不会也往西边过来？

虽然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暂时不太关心生活在国家下层的农民们这时候会怎么想，但农民们却必然会为自己考虑得更多。

于是，伯瑙河下游沿岸平原的一些农户开始丢下自家的田地拖家带口地往远离休伦格尔的王国西方迁徙，在身后留下一片片无人收割的麦田，以至于阿罗约和雷蒙在大约半个月前带着小缇娜从休伦格尔郊外的湖畔启程前往安道冷的路途上，还时常能够从沿途好几处空空如也的村落里感受到一股见了鬼的萧瑟。

不过还好——随着步伐向西，阿罗约、雷蒙和名叫缇娜的半妖精小女孩逐渐发现这种诡异的萧瑟感正在慢慢褪色，路上开始渐渐有了人气。

因为在他们这一行人视野的尽头，一座隐隐可见的城市不知不觉间已经映入了三人的眼珠。

布尼格斯——随意向经过身旁的一个路人打听一下，阿罗约随后得知了那座城市的名字。

并知晓了，那是隶属安道冷伯爵领下的一座男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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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布尼格斯的街头（上）

第四纪元460年的十月，排除不久前发生在休伦格尔的那场灾祸在外，圣弗伦海西海岸的陆地在历史上的这个时间段里虽然没有表现出太过引人注目的动静，但并不能说风平浪静。

只要紫罗琳王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还是那位名叫巴格·菲尔兰德茨的国王陛下，那么贵族们之间围绕着王国继承权的暗中博弈就永远不会停歇下去，每一位政客都蠢蠢欲动，每一名爵士——或许除了辉锋谷那位被称作银狮的罗德里克骑士以外——恐怕都不再像先君时代的封臣们那样安分守己。

性格强势的蒂斐娅公主即便没有从她父亲的手中要到摄政权，自小到大也从未向她的哥哥尤文王子和弟弟柯恩德王子示弱过，致使摄政派的贵族们仿佛能够从这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肩上看到未来。

尤文王子即使在当下的情形中低蒂斐娅公主一头，可他也绝不会像他和蒂斐娅共同的哥哥西蒙王子那样，因为厌倦了权力斗争而主动舍弃继承权踏上了前往巴别塔求学的私人旅途，并且紫罗琳王党的成员们也心里清楚王国的法理继承者应当是谁。

于是，时间再往后推移两个月的样子，当摄政派和王党的领袖与成员们都已经对痴呆国王座下的王位虎视眈眈之际，国王陛下的突然病逝成为了之后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贵族之间的暗斗终于爬上历史的台面演变成了明争，尤文王子抢先宣称自己才是王国的法理继承人，要求蒂斐娅公主立即放弃手中已经失去律法依据的摄政权并解散派系，以便自己的妹妹表明其心里对王国新一任统治者的忠诚。

而与之对应，性格强势的蒂斐娅公主自然不会默默忍受从自己哥哥那儿施加到自己肩上的压力，当即也明确指责尤文王子是丧心病狂的弑君者，指出其身上拥有的继承权在道德伦理的面前早已不再具备神圣的权威，因此王子应当是罪人，王国的臣民绝不容许其踩在自己父王的尸体上加冕称王。

那之后，历史上著名的紫罗琳内战正式爆发，王国的封臣们将各自麾下的私兵纷纷投入到相互的厮杀中，但少有人意识到死神的镰刀已经从北方扬起。

致命的丧钟紧接着在半个月后敲响——永亡之丘的黑骑士们驾驭座下的骸骨战马犹如告死的鸦群一路掠过王国的北境，所过之处尸横遍野，瘟疫遍布，死亡的气息在短短半年的时间以内就飘浮在了王国的废墟上。

魔潮战争的序幕，便是从那个时候正式拉开的。

人类国度的屈辱，黑暗联盟的荣耀，也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逐渐流传开来的

当然，在当前的这个时间段里，历史的进程还尚未推进到战争爆发的前夕，因此费恩的计划还在井井有条地进行着，阿罗约和雷蒙带着缇娜的脚步也并没有因为在路途上刻意收集有关贵族动向的情报而慢下太多。

紫罗琳是一个典型的封建王国。

这个国度等级森严的封建体系导致从小生活在这片国土上的人们，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能够一字不差地背诵出他们早已经耳熟能详的一句谚语，那就是：“我的附庸是我的附庸，但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这句话说起来有点拗口，但道理听进耳朵里倒还挺浅显易懂，让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很容易就明白，国家的秩序由层层向上的金字塔关系所支撑而起，帝国的皇帝压在诸王之上，国王压在公爵们之上，公爵们又压在侯爵们上面，接下来按照顺序便又依次是伯爵、子爵、男爵，以及效忠男爵的骑士勋爵，最后再由贵族这一整体的阶层压迫在平民阶层上。

这就造成了一种局面——除开极少数心性仁慈的贵族领主，无论在法恩坦帝国还是紫罗琳王国，这个时代的贵族们大多只将他们面具般虚伪的笑容朝向其他贵族，转而用冷漠且自以为是的嘴脸，总是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生活在他们封地上的领民，并且时不时还要对其加以严苛而残酷的欺压和盘剥——要知道，包括平民在内，思想理念被时代所局限的所有人，即便有人认为这难以接受，但也都不得不在心里默认这是理所当然的。

若是把参考地点换到阻隔在圣弗伦海沿岸和远东之地之间的西施兰王朝，那么这种现象还会更加令人心悸地变本加厉，因为比阶层压迫更加无情的生存环境铸就了沙漠民族无可奈何的野蛮文化，由此走在沙子上的绿衫民族认为奴隶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合法的仆人，镣铐和皮肤上的烙痕才能最大程度地彰显出仆从对主人所应该抱有的敬畏和忠诚。

于是，当阿罗约和雷蒙带着缇娜进入这座名叫布尼格斯的城市后，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盗贼青年便注意到了一路上映入他眼帘里的各种现象。

那些真正贫穷且出身低贱的贱民们，例如常年在城外劳作的农民和这一时段从东边迁徙过来的少部分难民，只能在城市外搭建起简陋的棚子勉强度日。这类人不仅总要面对饥寒交迫的窘境，并且也总是缺乏基本的安全保障，夜间的野兽可以轻松闯进他们的家将他们视作鲜美的猎物，盗匪想要洗劫他们充满一股牲畜粪臭的棚屋也不过只是犹如探囊取物般容易的事——如果他们身边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一抢的话。

穿过外城墙的城门，往城市的里面进来一点，布尼格斯街道的两旁开始出现比棚子看上去稍微结实一些的茅草屋，然而那些看上去好歹能够勉强算作“家”的房子也不过就是匠人们的住所。

真正能够入得进眼的建筑，除了街道旁边少数几家像样的酒馆以外，便只剩下位于布尼格斯内城墙里面的一座庞然大物——据说那是这座城市的主人，安道冷伯爵维尔纳德老爵士的外甥，辛格勒男爵的城堡。

男爵的城堡和平民们的绷子和茅草屋一对比，空气中似乎便弥漫起了一股充满讽刺意味的反差感。

“阿罗约，我们接下里去哪？”脾气一贯比较暴躁的雷蒙看着这一切，顿时有意克制了一下心底莫名而生的火气，然后看着盗贼青年站在他和半妖精小女孩眼前的背影出声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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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布尼格斯的街头（中）

“当然要先去酒馆咯”阿罗约转过身，面向雷蒙，和一路以来一直和后者牵着手的半妖精小女孩，“我们先把晚饭解决了，然后找一家旅店，至少在那里度过今天晚上，你觉得怎么样？”

“嗯，那就按你说的做吧。”雷蒙看着阿罗约，点一下头。

然后，他往自己身侧低下目光，俯视此时也正仰起头与他对视的缇娜，正巧看到这个有着一头漂亮银发的女孩子呆呆地望了他两秒，随后傻傻一笑。

诗人们常说，生命女神莉芙在诸神创世之初落下了一颗眼泪，那滴晶莹的泪珠宛如澄澈的宝石般落到凡世的大地上化作了妖精之湖，因此妖精之湖又称作泪之湖，从那里诞生的生灵就宛如女神的眼泪般纯洁无暇，即便最丑恶的事物也无法玷污她们的美。

缇娜并不是纯血的妖精，但她血统里一半的妖精血脉已经足以让她天真的笑颜可爱得让人心醉。

雷蒙看着这个美丽的小女孩冲他绽开傻傻的笑靥，一时间感觉自己心里莫名生起的火气不知怎么的就降了下来，反倒是自己的脸颊有些烫了起来。

于是他马上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旁边瞥过脑袋，装作在看风景。

自从与费恩一行人兵分两路后，阿罗约在他们这一路的队伍中充当起了临时的领导者，因此缇娜与他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变得多了起来。

这导致，名叫缇娜的半妖精小女孩好像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于是便在路途上总是粘着他。

就好像未来的剑圣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她最亲近的人。

雷蒙和阿罗约都敢肯定，缇娜喊“雷蒙哥哥”的次数绝对比“阿罗约哥哥”多了去了。

就比如现在——

“雷蒙哥哥。”小女孩眨了眨她清澈的雪蓝色双瞳，一手拉着雷蒙的腕，一手抬起来指向街道边的一个方向，轻声说道，“你看那儿。”

顺着小女孩纤细的手指，雷蒙和阿罗约往同一个方向侧过头望去，他们两个随后看见那里有几个和他俩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正俯着腰站在一个坐在地上浑身脏兮兮的乞丐面前，从随身携带的钱袋里取出几枚铜币放进乞丐脚边的一块破酒杯里。

阿罗约猜想那多半是心地善良的年轻冒险者，也有较小的可能性是几个结伴出行的小贵族。

在这个贵族普遍并不怎么在意平民死活的时代，年轻这个词往往意味着不够成熟，但有时却比已经摸透社会规则的老油条们更能够让人看到一种名叫希望的色彩。

因为人在年轻的时候，就总还会在脑海里产生出像故事传说中所传颂的浪漫精神，从而有一部分人愿意带着梦想外出冒险，幻想自己就是那些床头故事中的骑士和英雄，在冒险的路途中向需要帮助的人施予援手，那些瞳光已经伴随岁月黯淡下来的人们在那时候或许还能从这类年轻人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小小的温暖。

这让阿罗约恍然间想起了费恩。

那位值得他主动去追随的圣武士青年，似乎也正是像这样一次次向他暗示，唯利是图确实能够带给人利益，但善良的行为却也并非仅仅只是口头空谈。

“雷蒙哥哥，阿罗约哥哥，他们都是好人吗？”内心天真的半妖精小女孩指着街道边上那几个向乞丐施舍钱币的年轻人，然后仰回小脑袋来回看着盗贼青年和未来的剑圣。

雷蒙和阿罗约互相看了看彼此脸上的表情。

随后，盗贼青年盯着眼前这个二愣子一时间不知所措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注视缇娜的眼睛替雷蒙回答温和她回答她说：“缇娜觉得那些人是好人吗？”

半妖精小女孩带着纯洁的微笑连连点头。

“为什么？”阿罗约又问。

“唔……不知道。”小女孩的眼睛迷茫了一下，老实地摇摇脑袋。

阿罗约低头望着这个可爱的孩子，侧过头再看看坐在街头的那个乞丐，发现之前那几个结伴而行的年轻人施舍完铜币已经走远后，心里犹豫了一下，然后也从自己身上的钱袋子里找出一枚小小的铜币，将那枚铜币伸手递给缇娜，鼓励道：“去试试，或许就知道了。”

小女孩看着阿罗约弯着腰向她递过来的铜币发了下呆。

一秒钟后，她像是领会到了什么，随后坚定地点一下头“嗯”了一声，从盗贼青年大大的手心里拿走铜币，松开阿罗约的手腕，满怀期待地迈出她小小的步伐往那个乞丐所在的跑了过去。

雷蒙看着小女孩兴冲冲的背影，目送她一路小跑到乞丐的身边，愣了下神后侧过脑袋，满眼鄙夷地审视起与自己同行了快半个多月的这名同伴来。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感觉到了雷蒙的视线，阿罗约顿时也侧过目光看向他，表情有点不明所以。

未来的剑圣抱起手。

他歪着头，沉默半晌，之后才像是抓住了某个重点，从嘴里憋出一句话吐槽道：“你也真够抠门的。”

“我？”阿罗约蹩眉。

“啊。”雷蒙张嘴，朝他抬了抬下巴。

“额……别说出来嘛。”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不怎么慷慨，盗贼青年挠了挠头发，憋出一脸尴尬的傻笑，“总而言之，我们的钱还得供我们一路走到佩拉德斯呢，不省着点花，怎么可能够用呢？你说是吧？”

说罢，他摊起手松了松肩，那副模样好像又在辩解：我这不也是无可奈何的嘛。

不过话说回来，阿罗约心里不得不承认，费恩的行为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自己，毕竟他可以想象，这种情形若是放在过去，他多半为了规避不必要的潜在麻烦而根本不会打算去理会那个乞丐。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舍得拿出一枚铜币，去无偿施舍给别人了？

这……对于自己而言，大概也算的上是一点小小的改变了吧？——盗贼青年心里暗想。

雷蒙注视着自己身边这名确实有点小气的同伴，一时间感觉有点无语，可又觉得对方说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顿时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又把视线往缇娜那边转过去。

当双眼中的目光重新看向那个有着一头漂亮银发的半妖精小女孩时，雷蒙忽然睁大眼睛，发现那个坐在街头的乞丐抬起头，仿佛从缇娜的身上捕捉到了什么令他非常在意的地方。

顿时，那个乞丐抬起手摘掉盖在自己头上的一顶破兜帽，露出他杂乱无章的一头乱发，像是发现猎物的狼似的亮起双眼朝缇娜倾过身子伸出手去。

缇娜还没来得及将手里的小铜币放进乞丐脚边的破酒杯里，随即便被这个脏兮兮的家伙给吓着了，满脸紧张地往身后倒退了两步。

“缇娜！”雷蒙根本没有多想，马上站在街道上冲小女孩大声喊了一嗓子，然后拔起腿便朝那边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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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布尼格斯的街头（下）

缇娜有些害怕地看着自己面前那个乞丐，雪蓝色的两颗大眼睛闪烁起零星几颗小小的泪点，脚下轻轻打着颤连忙往身后倒退两步。

半妖精小女孩并不知道自对方为什么突然要用一种仿佛狼见了肉般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并且还往自己前倾过身子来，想要把手伸到自己脸上。

就在这时，雷蒙的声音猛然间镇住小女孩和乞丐。

雷蒙用吼叫的音量大喊了一声“缇娜”，紧接着几步跑到两人之间，伸出一只手将小女孩掩到自己的身后，瞪大两颗铜铃似的眼球狠狠瞪住刚才似乎想对半妖精小女孩动手动脚的乞丐。

“怎么回事，雷蒙？”阿罗约紧接着也从一旁赶过来。

连带着被雷蒙那声叫喊吸引过去注意力的，还有街头不少路人的目光。一时间，街道上的人们好奇地将各自的视线投向乞丐、小女孩、盗贼青年和未来的剑圣所在的地方，这些事不关己的人很快意识到好像有热闹可以看，顿时又有不少人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往那里聚了过去。

一圈小小的人墙逐渐在那里堆积了起来，议论纷纷的声音犹如夏天的蚊虫般扰耳。

“你刚才想对她干什么？”雷蒙低着目光瞪住双膝跪在地上的乞丐。

在这种极近的距离，未来的剑圣居高临下地俯下视线，随后和一旁的阿罗约同时发现这个脏家伙的形象实际上并没有他们两人想象中的那么猥琐。

身上披着一件破斗篷的乞丐从头顶摘下破旧的兜帽，露出他一脸懵逼的脸，让人看出他似乎是一个年龄和雷蒙与阿罗约相近的男子，只不过他两块眼眶周围两圈浓厚的黑眼圈和一头乱七八糟的脏头发显得他颇为颓废，身上还散发出一股因为长时间没有洗澡而带有的汗臭。

阿罗约蹩着眉毛打量这个年纪的乞丐，心想要是他头发上再飘起几只苍蝇，那副模样可就真有点令人不敢直视了。

“对，对不起，两位先生，还有这位小姐。”眼见雷蒙和阿罗约从街道的一旁赶了过来，乞丐眼里那股仿佛要发出光来的亢奋一下子像是梦醒般褪了回去，“我第一次见到半妖精，刚刚的表现实在太过失态了……对不起，我为我刚才的失态道歉，对不起……”

说着，他仰起额头望着就站在他面前狠狠瞪着他的雷蒙，然后很没有尊严地就将自己的脑袋往地上磕了下去。

乞丐的行为一下子让雷蒙也愣住了半晌。

只是在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提醒雷蒙道：“喂，小伙子，你别听他胡扯。这个家伙叫洛克，指不定是个异端呢！”

“异端？”站在剑士青年和半妖精小女孩身边的阿罗约一下子将头转向人群。

与此同时，名叫洛克的乞丐将头从地上抬起来，两只眼睛顶着两团熊猫似的黑眼圈也看向和盗贼青年视线相同的地方，满脸无辜地质问：“你怎么能凭空诬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在酒馆里，亲耳听说你几天前又在教堂里研究什么异端学说，被人指着眉头数落。”刚才出声提醒雷蒙的那人毫不留情地戳破洛克脸上的最后一层皮，“甚至在大半夜，被主祭大人直接轰出了教堂！”

“你听谁说的？”很快又有人出声问。

“冒险者，佣兵……还有几个牧师。”

“说起来，我前天晚上好像还真看到他睡在教堂外面，和一条狗蜷在一起。”

“你又是怎么看到的？”

“当然是用眼睛看到的呗。”

“哈哈哈……”

说着，人群中传出一阵窃笑。

顿时，洛克感觉自己一嘴难辨百口，即使他心里确实有苦衷，但也只好忍气吞声地埋下头，跪在地上用手将连在脏斗篷上的破兜帽重新戴在脑袋上，好让自己变得滚烫起来的脸不至于让太多人看见。

雷蒙低着头打量这个脏兮兮的乞丐，眼神恍惚一下，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对方刚才的所作所为好像并没有那么引他厌恶了。

转瞬间，一股直觉，未来的剑圣觉得这个埋着头匍匐在自己脚前的家伙背后或许藏有一个有苦难言的故事，他似乎真的很可怜。

“雷蒙哥哥……”缇娜两只小手抓住雷蒙的袖子，长有一头亮银色秀发的小脑袋从年轻人身后探出来一半看着洛克。

“……钱给我。”侧过视线，雷蒙盯着缇娜纯真的脸颊，往身旁摊开手掌。

半妖精小女孩抬起头与他对视几秒，迟疑一下，然后将经由阿罗约之手交给她的那枚小铜币又交给雷蒙。

脾气暴躁的剑士青年从小女孩小小的手心里接过那枚古铜色的钱币，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随手一扔将铜币掷进摆在洛克脚边上的那块破酒杯里。

钱币落进杯子里，发出“叮”一声清脆的响。

“雷蒙？”

“没事了…我们找酒馆去吧，阿罗约。”

侧目看可一路与自己同行的盗贼青年一眼，雷蒙感觉自己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了下来，顿时从身后拉住缇娜纤细的小手准备从围观者们的包围圈里就此离开。

然而，麻烦和遭遇这两种东西，仿佛自从两个年轻人与费恩相遇以后就再也甩不掉了似的。

当雷蒙已经打算不再理会因洛克而在大街上引起的这阵小骚动时，阿罗约突然顺着顺着人群的视线往视野以内的另一个方向望过去，及时出声叫住雷蒙：“等一等。”

“嗯？”剑士青年停步。

“看那里。”

盗贼青年踮起脚，抬起胳膊往城门那边伸出一根手指。

雷蒙的个子比阿罗约高几公分。

就着身高的优势，未来的剑圣牵着半妖精小女孩的小手，就站在原地昂起下巴，尽可能往高处伸长脖子。

随后，他看到一支小队规模的人正骑着马，沿着他们几分钟前走过的街道从城外进入到了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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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角色【洛克】已到货，请提供者验收~

另外通知一件挺蛋疼的事：由于这个月英语要考级，时间有点紧，所以更新节奏暂时改回每天一更，考完试后恢复两更。

咱英语成绩很渣，英语过级考了两次都还没过，所以这次必须得过，否则明年实习的时候会很麻烦。

备考期间更新速度会慢下来一点，但只要不出意外还是不会断更的（直接断根什么的就更不可能啦！）

总而言之，望见谅……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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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贵族私兵

雷蒙牵着缇娜的小手，和阿罗约肩并肩站在人群里往街道上观望，随后便看到一个小队规模的骑兵正在进城，那支队伍前面为首的一个骑手正扬起他手里的马鞭随手一抽发出“啪”一记清脆的响声。

街道上的人流霎时犹如惊弓的鸟群往道路两旁四散而开，跑慢一点人不一会儿就感觉自己背上传来下一声鞭响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几个不幸挨了鞭子的倒霉蛋跌跌撞撞地和街道上的其他人退让到一边儿，转过头回望这些飞扬跋扈的骑手，脸上的神情非但愤怒不起来，反倒像是见到了地狱里的恶魔般惊恐失色。

这些出身卑贱的人们就像被主子往道路两边驱赶的牲畜似的狼狈不堪，骑手们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由他们亲手造成的这一场面，纷纷觉得落到他们眼中的这一幕似乎比宫廷小丑在舞台上的表演还要滑稽和有趣，顿时洋洋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是什么人？”雷蒙站在人群后面打量这一小队骑兵，面带不悦的神情侧过目光随口询问自己身旁的盗贼青年。

“多半是贵族的私兵吧。”阿罗约眨了眨眼睛，“而且，来头估计还不小。”

说话的同时，他踮起脚朝骑兵们身上投去视线，留意到骑兵们的装备说不上精良，但至少比普通的冒险者和雇佣兵优质且齐全许多——这证明这些人毫无疑问和贫穷这个词沾不上边。

除此之外，盗贼青年还看到那支骑兵队之中的几个人打起来的旗号，发现那些旗帜上面的图案皆由一朵盛开在荆棘藤上的紫罗兰花与交错的双剑组成。

他的阅历告诉他，那代表紫罗兰的王室，菲尔兰德茨家族。

“可是，不太对吧？”认出王室的旗帜后，盗贼青年眼睛一眯，抬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嘀咕起来，“王室的禁军，怎么会跑到布尼格斯来？”

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有气无力地飘上来：“菲尔兰德茨的旗帜除了代表王室以外，还有一位伯爵大人是可以打出来的。”

阿罗约和雷蒙同时一愣。

一秒钟后，他们两人同时往身后回过头，顿时看到之前那个名叫洛克的乞丐站在各自眼前。

洛克左手拿住那块装着几枚铜币的破酒杯，右手杵着一根充当拐杖的木棍在阿罗约和雷蒙的眼前勉强站稳。他的腰腹因饥饿而无力地弯下来一点，脸上血色较浅的淡白面庞搭配熊猫似的两块黑眼圈令人不免怀疑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猝死。

阿罗约有点担心地凝视了这个又脏又臭的可怜人几秒，迟疑半晌，然后问他：“哪位伯爵？”

“维尔纳德爵士，先生。”洛克吃力地抬起两颗充满血丝的眼球注视阿罗约，“因为维尔纳德爵士是从帝国入赘到王室的封臣，所以他的姓氏在那之后就改成了菲尔兰德茨。”

“可老爵士的城堡不在这儿。”阿罗约皱眉，“这里是布尼格斯。”

“这里是布尼格斯。”洛克点头承认，“但辛格勒男爵是维尔纳德伯爵的外甥。”

“外甥又不是直系血脉。”盗贼青年忍不住再提醒他。

“也许是狐假虎威吧……你们多半是刚到布尼格斯的外乡人，所以并不知道男爵大人已经这么干许久了。”说着，年轻的乞丐努力让自己的腰杆挺直一点，然后继续为外来者的疑问解惑，“再加上男爵大人的性情实在说不上仁慈，老伯爵似乎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我们这些下层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噢，请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说这些话是我讲的，毕竟我身上的负面标签已经够多了。”

话落，洛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没精打采地半睁着双眼摇了摇头。

雷蒙虽然在人情世故方面的反应速度比阿罗约迟钝一些，但这名未来的剑圣还不至于傻到连洛克话里的意思都听不懂。

他联想到自己一行人在布尼格斯城内外一路所见的各种情景，顿时也多少猜透了那位统治这座城市的辛格勒男爵究竟长着怎样一副丑陋的嘴脸。

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贵族……呸！

他心里暗骂一声，紧接着接过阿罗约的话，心有不甘地追问洛克：“就没有人敢反抗？”

“别天真了，朋友。看看吧，那是贵族老爷的旗帜，旗帜下面有战马和军队，再想想你手里又有什么？”洛克收起脸上的苦笑，抬起骨瘦如材的脏手，“然后，再瞧瞧那些人的下场。”

洛克手指的方向越过人群的头顶，指向那群洋洋得意的骑手。

阿罗约和雷蒙顺着他手指的地方一齐扭过头，这才发现那帮人后面好像还用绳子拖着好几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男人。

“那些人又是？”阿罗约和雷蒙一怔，然后同时出声，眼角的余光一齐瞥视洛克。

“城市南边，冈加索山脉的脚下，盘踞在采石场附近的土匪强盗。”洛克回答他俩，“但他们并非一开始就情愿那样做的……布尼格斯每过一两个月都会发生这种事，严苛的赋税和糟糕的治安总能把一部分人逼到山上去，男爵大人在那之后就以合法的名义派遣军队剿灭他们，再把那些人里面的几个头目抓回来一路示众，最后送上断头台。至于引发暴乱的风险……呵呵，远东人有句俗语叫杀鸡给猴看，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他看着阿罗约和雷蒙，嘴里带着苦涩而无奈的语气把这句话慢慢说完。

之后，街道两旁的人群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仿佛所有人的嘴都被封上了一张无形的布，现场顿时只剩下了贵族私兵们骑在马背上放肆的大笑，以及那些骑手们侧过头扫在众人脸上的轻蔑眼神。

直到——

“爸爸！”

一声稚嫩的叫喊从人群里传出来，突兀地打破了这阵沉默。

站在街道两旁的人和街道上的骑手们，顿时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出的方向，被两只小手努力从人群中拨开的一条缝隙望过去。

下一秒，一男一女的两个孩子从大人们挨在一起的腰间先后挤出两颗小小的脑袋。两个孩子全然没有顾忌现场诡异的氛围，男孩随即与紧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哭喊着往被骑手们拖在马屁股后面的一个男人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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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冲突

两个孩子从人群中努力挤出身子跑到街道上，两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紧张和害怕的神情，在人群和骑手们的目光注视下一前一后来到被骑手们用绳子拖在马屁股后面的一个男人身边。

男孩跑在先前，先一步跪在男人的身边，颤抖着伸出两只纤细的手将男人埋在地上的脸扶起来。女孩站在男孩的后面，在看到男人脸颊的瞬间便崩溃似的呆在了原地，苍白的脸色证明她似乎被吓傻了。

骑手们用眼光互相交流彼此的想法，像是骑兵队队长的其中一个男人随后抬起长矛，用矛尖指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用温和而虚伪的语气问两个孩子：“他是你们的爸爸吗？”

两个孩子呆呆地仰起小脑袋，朝骑兵队长侧过头。

这时，一个女人也从街道旁挤出来，焦急地冲到两个孩子身后蹲下来，像护雏的母鹰般将两个孩子死死抱进怀里，然后不忍地撇视一眼被骑手们一路拖行进城的男人，用闪着泪花的眼睛抬头仰视骑兵队长哀求：“请饶了这两个孩子吧，大人，他们还小。”

“你是他们的母亲？”骑兵队长意外地斜了下眼。

女人哽咽一下喉咙，抿着唇艰难地点点头。

“噢，原来你是他们的母亲……嘿，醒醒，你的女人带着孩子来看你了。”见女人承认，马背上的骑兵队长随即侧过身子，用长矛戳了戳地上那个男人的脊背。

锐利的毛尖连续戳破男人的皮肤，令人看着都生疼。

然而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却还是没有动静。

手持长矛的骑手眉毛一皱。

“好像死了。”其他骑手很快反应过来，出声提醒他。

“嘁……”骑兵队长失望地瘪瘪嘴。

但很快，他似乎又想到什么新的点子，又重新换上他之前那张脸谱似的温柔微笑，回过头盯上蹲在他眼皮底下的两个孩子和女人，开口询问：“想和爸爸回家吗？”

“对不起，大人！”女人打了个冷颤，立即警觉起来“我们——”

“让孩子说。”骑兵队长露出冰冷的微笑瞪住女人。

这个可怜的母亲霎时被吓得不敢吱声。

女孩把头埋进妈妈的怀里泣不成声，男孩捏紧小小的拳头回过头，用既害怕又充满很有的眼光盯紧骑兵队长，半晌后咬着牙缓缓吐出一句：“想。”

孩子的思维相比起大人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得到自己剧本中想要的答案后，骑兵队长脸上马上咧开一弯愉悦的狞笑，手腕一抖将长矛向前刺出。

“噗”一声。

一朵妖艳的血花当即在女人的额头上绽放出来。

骑兵队长随后熟练地从女人额头上抽回长矛，两个孩子的妈妈仰起脑袋，就这样突兀地倒了下去。

“妈妈！”孩子的声音一齐惊叫起来。

“你这个坏蛋！”男孩比女孩坚强一些，随即用他还没变声的嗓音发出幼稚的咆哮，扬起还没有沙包大的拳头往杀害他们母亲的仇人冲上去，却不料他迈出的步伐导致他和身后的女孩就在下一秒在骑兵队长座下的马前站成了一条致命的直线。

于是，骑兵队长兴奋地握紧手里的铁柄，抖动自己的肩膀往前再刺出一矛。

这一次，站在街道两旁围观的人群顿时不忍地闭上眼，或者撇过脑袋。

两个孩子的小胸脯就在那一瞬间被冰冷的长矛一齐洞穿，面目狰狞的骑兵队长随后将手里的长矛往天上抬起来，骑手们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吹着口哨欢呼起来。

就仿佛，他们队长刚刚杀死的并不是三个人，那两个此时被其用长矛挑起来的孩子的尸体似乎落在他们的眼里也不过就是本就应该用来杀死和炫耀的猎物罢了。

一时间，骑手们丧心病狂的笑声伴着鲜血的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可生活在布尼格斯下层的平民们都害怕下一个遭殃的倒霉鬼就是自己，结果就是街道两旁的人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静静审视这一切，却并没有谁带着满腔怒火在沉默中爆发。

除了一个人。

“雷蒙？！”发现自己身旁的同伴突然一动，阿罗约感觉不好，马上伸手拉住已经侧着身子往前挤出一步的剑士青年。

雷蒙转过脑袋。

未来的剑圣瞪了自己的同伴一眼，粗野地甩开后者抓住自己右腕的五根指头，然后顺手将身边的半妖精小女孩推进盗贼青年的怀里，紧接着就一个劲往人群外面挤出去。

很快，他的身影在骑手们的哄笑中从人群里站上街道。

骑兵队长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他，随后收起嘴里的笑声，侧过头看向双瞳里燃烧起赫赫怒火的剑士青年。

“噢，看看谁来了，伙计们……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他感觉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于是用傲慢而戏谑的腔调假意询问其他骑手，同时抬起左手示意其他人不用帮忙，再把手中的长矛放下来，抖落穿在矛尖上的两个孩子的尸体，然后一扯缰绳调转马头。

两秒钟后，驾着马来到剑士青年的面前，这名目中无人的骑兵队长轻蔑地低下目光，质问雷蒙：“小子，你的父母难道没有教育过你，贵族过路的时候，平民必须滚到一边儿凉快去么？”

雷蒙站在原地，抬起双眼死死盯住他。

“问你话呢，杂种！”骑兵队长被雷蒙盯得很不舒服，顿时叫骂一声，将手中的长矛往雷蒙脸上刺出去。

被血染红的长矛尖迅速逼近雷蒙的一只眼睛。

就在人们都以为这个冲动的年轻人即将为他不成熟的表现付出代价时，未来的剑圣脑袋突然往旁边一歪，骑兵队长手里的长矛“呼”一声刺了个空。

坐在马背上准备看好戏的骑手们一怔。

接下来，他们更加惊讶地看到，雷蒙在躲过矛尖的刺击后，马上又抬起双手一把抓住长矛柄部的末端，然后屈膝迈开一个马步。

单手持矛的骑兵队长一愣，紧接着就感觉自己手里的武器被站在他眼皮底下的青年用力一抽。

他胯下的双腿恰巧因为轻敌而根本没有刻意保持身体的平衡，霎时身子一歪，整个人就当着人群的面从马背上翻了下来，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手里的长矛同时也被雷蒙夺了过去。

雷蒙抓住从骑兵队长手里夺来的长矛，往前走两步，来到骑兵队长摔在地上的身体边。

“喂，等等！停手！”歪着视线仰视站在自己脑袋前的青年，倒在地上的骑兵队长猛一下看见后者居然直接朝自己倒举起长矛，顿时慌张地惊叫起来，“无知的贱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唔！”

一声闷哼。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叫出来，他立刻感觉自己喉管里的气息一窒。

“便宜你了，畜生。”雷蒙将长矛刺进他的心口，抬起脚踩住他的脑袋，低下头瞪着他难以置信的侧脸狠狠说道。

然后，他把长矛从骑兵队长的胸前拔出来，矛头上的两根倒勾从胸腔里撩出几条猩红的肉丝。

骑兵队长身子一僵，双瞳挣扎着多支撑了一秒，随后两眼翻白，脑袋朝一旁彻底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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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贵族的徽章

骑兵队长死在长矛下的一幕犹如一幅定格的画面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直到雷蒙用脚踩着死者的脑袋将那柄染血的兵器从尸体的胸腔里用力抽出来，人们这才发觉眼前的一切并非自己产生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站在街道两旁的人群顿时有些躁动起来，互相肩靠着肩，抬手掩住嘴斜过目光小声议论起来。

在布尼格斯，这还是当地的居民们头一次见证平日里那些飞扬跋扈的贵族私兵死在他们眼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雷蒙握住长矛的柄，低头看了骑兵队长的尸体最后一眼，然后厌恶地抽出一脚踹开地上那颗两眼翻白的脑袋，紧接着转身面向街道上的其他骑手，右手“噌”一声从自己腰间的鞘里拔出他惯用的那把弧形剑提在身侧的另一旁。

雷蒙左手持矛，右手提剑，毫无畏惧地站在其余的骑手们面前，双眸里的眼神滚烫得仿佛能将人引燃。

那些贵族麾下的私兵骑手们一齐望着这个胆敢当街杀死他们队长的青年，先是不约而同地怔住几秒，随后纷纷反应过来——

“他是什么东西？”

“一个杂种罢了。”

“宰了他！”

说着，骑手们就准备扯动手里的缰绳，并将手中的长矛从各自的肩膀上降下来对准雷蒙。

如果说骑兵队长被雷蒙杀死只不过是个意外，那么他们可不相信，这种意外还能在短短一两分钟以内连续发生数次。

要知道，在平坦的地面上，仅仅一个名不见传的年轻人面对一支小队规模的骑兵是不可能有胜算的！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这时——

“停手！”一声铿锵有力的呵斥从街道的一旁传出来。

由于在场的人群都只是小声议论着这场戏剧般突兀的事件，因此这声厉声呵斥的声音就像从晴空上落下来的一道响雷般引人注目。包括雷蒙和骑手们，人们纷纷把目光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转移过去，紧接着就看见又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手牵紧一个银发的小女孩，另一只手高举起一枚盾型的徽章。

雷蒙一眼认出，那是阿罗约和缇娜。

而被盗贼青年抬起肩膀高高举起的东西，那枚盾型的徽章装饰有一圈真金材质的边框，表面上的图案由纯白的底色搭配一朵绽放在枯枝落叶上的金花雕纹组成——这喻示王国北境的戈兰提亚平原，赫赫有名的杜里恩家族从先君时代就被分封到那片气候寒冷且土地贫瘠的公爵领上，却在时间的洗礼下将那里日渐改变成为了王国境内除隆斯特平原以外的另一处财富之地。

换而言之，那就是年轻人们在休伦格尔郊外的湖畔分别时，费恩连同一块虚空口袋一起交给阿罗约的杜里恩家族的族徽。

骑手们坐在马背上平视那枚镶金边的徽章，齐齐一愣。

这帮贵族私兵大概花了两三秒的时间识别出了那枚徽章所代表的意义，随即连忙翻身下马，然后由他们队伍里那名已死的骑兵队长的副手从队列中站出来，朝这会儿已经牵着缇娜走到雷蒙身边的阿罗约恭敬行礼，然后彬彬有礼地开口询问：“大人，请问您是？”

那个骑兵队的副手心想，对方既然拿得出杜里恩家族的徽章，则必然和戈兰提亚平原的康洛特公爵有所联系——因此，他称呼盗贼青年为大人，但实际上却并不清楚对方究竟又是来自哪片封地的封建领主。

阿罗约站在雷蒙身旁，侧着脑袋扫过贵族私兵们满是意外却又强作恭维的脸，小声冲雷蒙抱怨道：“你又冲动了。”

“我冲动什么了？”雷蒙也压低声音，话里带着不屑，以及怒火的余烬。

“你杀人了。”

“如果畜生披上人皮也配被称作人。”

“……”阿罗约有点无奈地打量一眼自己的同伴。

在休伦格尔郊外的湖畔，与费恩兵分两路之前，他记得自己自愿追随的那位圣武士青年就提醒过雷蒙要注意控制自己的脾气，并且也告知过他，有必要的时候得及时出面阻止雷蒙因为失去理智而干出容易招惹麻烦的举动。

就比如，那个骑兵队长先前杀死两个孩子及其母亲的行为确实无可饶恕，并且令人作呕，将他性格中的扭曲与丑恶已经暴露得快要散发出无药可救的臭味来——可即使这样，对方好歹也是一方领主裤腿边上的走狗，杀死平民的贵族在这整个时代的背景下顶多被扣上一顶残暴的大帽子，但杀死贵族的平民则会被一个国家视作叛乱分子，然后通常就会被其他贵族派出军队血腥镇压。

阿罗约能够理解雷蒙的愤怒，并且隐隐觉得费恩如果在场或许也会这么做，但他心里不认为剑士青年的做法就是完全正确的。

不过，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他自然不可能在拿出象征杜里恩家族的贵族徽章后又一手按下雷蒙的脑袋，朝其他已经提着长矛从马背上下来的骑手们躬身致歉说：“哎呀不好意思啊各位老爷们，我这同伴脾气太暴，你们那个混蛋队长又确实死有余辜，所以请你们宽宏大量看在我的份上原谅我们好了？”

那样可就太出戏了。

于是，感觉双手都提着武器的雷蒙这会儿还在气头上，阿罗约轻轻叹了口气，回过头摸摸缇娜的小脑袋暗示小女孩别害怕，然后“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转过身面向那个刚才朝他出声的骑兵队副手，回答对方说：“我是托伦斯特男爵，杜里恩家族的成员，这名剑士是我的扈从。”

话落，他顿了顿，接下来又提高一点音量，厉声质问那些手持长矛的骑手们：“你们又是什么人？谁是你们的主子？”

那个骑兵队的副手有些紧张地抿住嘴唇。

犹豫一下后，他右手握稳长矛的木柄，面朝阿罗约低下额头回答：“我们是辛格勒男爵麾下的治安骑兵，爵士大人。”

“那这个人呢？”阿罗约刻意装出贵族们普遍拥有的那股高傲，微微昂起一点下巴，放下杜里恩家族的徽章随手朝骑兵队长倒在旁边的尸体一指。

“他叫斯图尔特……”

骑兵队副手脸上的表情带有一抹迟疑，随后抬起一点视线，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他叫斯图尔特，是我们这支治安骑兵队的队长……以及男爵大人的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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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解决事端

“你说他是辛格勒男爵的堂弟？”听骑兵队的副手这么说，阿罗约顿时有点意外。

不过仔细想想，贵族们的圈子里自然要讲究各种裙带关系上的礼尚往来，而一个男爵能给予其亲戚的东西到底不如其他地位更高的贵族那么引人心动——这么一想，辛格勒男爵的堂弟在其被分封的领地上承担治安骑兵队长一职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奇怪的事了。

“好吧，我知道这个叫斯……”

“斯图尔特，大人。”骑兵队的副手望着阿罗约，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嗯，我知道这个叫斯图尔特的家伙是辛格勒的兄弟了。”阿罗约一本正经地看着对方，“不过就算是辛格勒的兄弟，无论杀死这几个平民还是攻击我的扈从，这场事端都是他先出手挑起的。”

“可是……”对方想要辩解。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阿罗约白了他一眼，“或者说，你胆敢挑衅杜里恩家族的威严？”

“当然不敢！”见阿罗约把家族的台子摆出来施压，那个骑兵队的副手立马又把头低下去，“可是大人，您这样做，我们不好向男爵大人交代啊……”

他虽然整个人都变得忐忑不安起来，但一想到自己头上还有一位性情说是暴虐也毫不为过的领主大人，终究还是没敢就这么点头答应阿罗约的要求，随即把自己的难处忍不住说了出来。

他自认为自己刚才开口说话的语气已经非常恭顺和谨慎了。

阿罗约冷漠地打量这个这个进退两难的狗腿子，心里虽然想着“你们好不好向你们的男爵大人交代关我什么事？”，但他当然不会真这么回复对方。

他在自己的表情上挂出一脸默然的冷笑，轻蔑地盯着这个为辛格勒男爵服务的治安骑兵说道：“我想怎么做是我的自由，而你不过是一条狗，我杀你就像你们队长杀死这几个平民一样无关紧要——但我之所以没有放任我的扈从这么做，那是看在辛格勒的面子上。”

说着，盗贼青年侧过目光，冲身旁的同伴轻轻挑了挑眉毛，示意雷蒙配合他演完这场戏。

雷蒙愣住一下，随后读懂了阿罗约眼神里的意思，于是将左手中的长矛随手丢到脚边，然后将右手中的弧形剑也归回到剑鞘里，满眼不屑地再瞄了地上那个名叫斯图尔特的骑兵队长的尸体一眼。

骑兵队的副手听得出阿罗约还没把话全部讲完，顿时仍旧低着头没敢吱声。

不一会儿，他果然又听到阿罗约接下来继续对他说道：“现在，我想看到你们这群辛格勒裤腿边上的狗把那些强盗土匪就丢在这里，然后以你们最快的速度全部滚出我的视线。你们回到城堡，就告诉你们的男爵大人，说杜里恩家族的贵客让你们这么做，并且明天晚上就去见他一面，让他摆好宴席准备迎客。”

“如您所愿，大人。”听阿罗约这么说了，站在盗贼青年面前低下头湍湍不安的治安骑兵顿时像是从身上卸下了一个大包袱，赶忙蹲下身子朝阿罗约行了个骑士们面对领主时常用得上的叩胸礼，然后扭过头冲身后的其他骑手们大喊一声。

这一支小队规模的治安骑兵们紧接着就按照阿罗约的要求，从好几个被他们一路拖行进城的男人身上解开绳子，然后又过来几个人从雷蒙的脚边抬走他们队长的尸体，之后纷纷翻身上马，所有人不到一会儿就驾着马往城堡的方向一溜烟不见了。

骑手们离开现场后，街道两旁的人群骚动了一阵，很快也出来几拨人将被治安骑兵扔下的男人们逐一认领并带走。

那几拨将人带走的平民多半就是那些“强盗”的亲属。阿罗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挺不是滋味，但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随后转过头看向雷蒙和站在雷蒙身边仰起小脑袋望着他的半妖精小女孩缇娜。

“冷静下来一点了吗？”半晌，他呼出一口气，看着剑士青年的眼睛问道。

“如果你不在，这些混账都得死。”未来的剑圣瞥过视线，冷冰冰地瞭望一眼远在城市中心的城堡，“不过话说回来，托伦斯特是什么地方？”

“……”盗贼青年沉默一瞬，脸上突然间有点尴尬。

过了大约一秒钟时间的样子，他神秘兮兮地侧过眼珠，抬起手掩住嘴，压低声音告诉自己的同伴说：“我瞎编的。”

“啊？”

“嘘——”

阿罗约赶忙把食指竖在嘴前，盯了雷蒙一眼，然后回望街道上的人群。

所幸的是，街道两旁的人群里虽然又不少人怔怔地望着他这位突然降临布尼格斯的“大人物”，但还好人们自己弄出来的各种各样的动静也不太小声，未来的剑圣与盗贼青年之间的窃窃私语恐怕除了半妖精小女孩缇娜以外，并没有在场的第四个人听进耳朵里。

“好了，都散了吧。”觉得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阿罗约也不想节外生枝，接下来就凭借他手里那枚杜里恩家族的徽章，假借名门望族的威望开始疏散人群。

布尼格斯的平民看样子都是在平日里受尽了苦的可怜人，这些胆怯的人们仿佛已经对贵族有了一种浸透进他们骨子里的恐惧。阿罗约命令他们散了，他们顿时根本没敢犹豫太久，各家的大人们随即就牵着自家孩子的手往城市的其他地方移动起来。

一时间，人群的脚步声又开始遍布这条街道的各处。

阿罗约、雷蒙和缇娜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不经意间，在刚才那场事端中扮演过关键角色的盗贼青年一眨眼看到一个他不久前才见过的人影正往自己这边走来。

那是洛克——那个先前还与阿罗约和雷蒙聊上过几句话的年轻乞丐。

洛克杵着充当拐杖的木棍，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空隙，伴着有点不稳的平衡一步步走到阿罗约和雷蒙的面前，吃力地半睁开带有一抹敬畏神色的双眼顶着两团黑眼圈注视盗贼青年的正脸。

看着这个面黄肌瘦并且似乎还几天没能好好休息过的家伙，阿罗约懵了一下，但随后意识到对方在自己“暴露”身份后又一次来到自己面前，肯定有所来意。

于是，他和雷蒙不约而同地侧过各自的脑袋，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这之后——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将视线重新转移回到这个年轻乞丐的双瞳上，故意让自己的声线带上一点傲慢的语气问对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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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自荐的追随者

阿罗约故作傲慢地看着面前这名年轻的乞丐，心想对方这会儿对半以为自己就真是一位来自杜里恩家族的贵族老爷，顿时心里也挺好奇对方现在找到自己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很快，盗贼青年心里的疑问便被揭晓了答案。

名叫洛克的年轻乞丐驼着一点背注视阿罗约的双眼，迟疑地咽了咽喉咙，左膝突然“咚”的一声往地面上跪了下去。

在阿罗约和雷蒙以及缇娜三对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的目光的注视下，这名年轻的乞丐朝阿罗约单膝跪地，紧接着用他能想到的最恭敬有礼的声音请求道：“爵士大人，我的全名叫洛克·帕恩斯，请原谅我之前在您和您的扈从面前的无礼举动，并容许我真诚地向您推荐我自己——我认为，像您这样拥有高尚品格的高贵之人，一定不介意自己身边再多一位忠心耿耿的扈从。”

说完，他将额头也叩下，整个人呈一副谦卑的样子半跪在盗贼青年的脚前。

阿罗约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这个年龄估计和他差不上几岁的年轻人，脑海里的画面在一个精神上的恍惚之后，突然令他在洛克的身上隐隐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他回想起了，在斑驳森林，过去的他似乎也是以这种类似的方式成为费恩的追随者的。

在费尔迪亚第四纪元的这个时代，贵族们身上普遍存在的傲慢与冷漠在他们与平民阶层之间几乎掘出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而封建形式的国家体制又导致了少部分人的高贵与绝大多数人的卑贱，落后的经济和有限的土地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吃饱喝好，生存的压力致使人们企图向宗教寻求慰藉，世俗社会的诉求却反倒阴差阳错地加速了教会的崛起。

于是当教权凌驾于世俗，贵族压迫着平民，平民被一座无形的金字塔压在秩序的最底层之时，无论街头小巷里的流氓地痞，还是云游各地的旅行家或冒险者，又或者时刻将武器带在身边的雇佣兵，平民阶层的很多人都渴望着改变，希望借助幸运女神拉克莉的眷顾，通过难得一见的机遇中亲手抓住自己的命运，而不愿随波逐流，最终到死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

当阿罗约高举起杜里恩家族的族徽向周围宣告自己是一名男爵领主的时候，街道上的不少人实际上都已经隐隐动心，只不过真正有胆魄向一名贵族爵士推荐自己的人却只有洛克一个罢了。

要知道，对于一个出身低贱的平民而言，贵族可不是那么好巴结的。

“……你说你也想成为我的扈从？”半晌，阿罗约侧过视线与雷蒙交流一下眼色，随后不得不继续假装自己就是一名贵族，俯下目光重新打量一眼半跪在他身前的洛克，“那么，你有什么值得我对你报以期待的理由吗？顺便一提，你可以把头先抬起来。”

“感谢您，大人。”听阿罗约这么回复自己，洛克心里一喜，顿时就把视线抬起来仰视盗贼青年，双瞳甚至在两团黑眼圈的渲染下强行透射出炯炯有神的眸光，“实际上，我是一名学者，大人。我知道很多您不一定知道的事，而您一定会需要我在今后的旅途中为您提供一些有关理论知识，甚至推理分析方面的建议和服务，我确信您一定不会对我的能力失望。”

“可你浮夸的措辞并不能掩盖你仅仅只是一个乞丐的事实。”阿罗约感觉这个人话说得太满，有点不可信，“此外，我听人说你在教堂里当牧师，却被轰出了教堂，指不准还是个异端？”

“那些愚昧的流言蜚语不过是妒忌之人的恶言诽谤，而不应当蒙蔽您睿智的双眼。”洛克也马上开口辩解，“当然，如果您怀疑我作为一名学者的能力远远不如我向您吹嘘得那样充满诱惑，那么我现在可以向您证明。”

“你准备怎么证明？”阿罗约顿时来了兴趣。

盗贼青年抬手示意雷蒙先就牵着缇娜在旁边等待一会儿，然后就当着洛克的面，也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保持在同一个高度的水平线上。

洛克怔怔地看了阿罗约一秒，脸上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这名双眼里既带有紧张又充满自信的乞丐紧接着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面色正经认真地直视阿罗约低声说道：“您并不是托伦斯特的男爵。”

霎时，阿罗约感觉自己脑袋里仿佛打下了一道炸雷。

他呆滞地盯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洛克，瞪着眼沉默一瞬，随后小声质问他：“凭什么？”

“因为我知道，紫罗琳王国的北方，名叫戈兰提亚平原的公爵领上可以进一步被划分为几片领土面积相近的伯爵领，而那几片伯爵领下又可以被划分成更多的男爵领。如果有时间，我可以在您的面前将那些领土封地的名字依次背诵，并在地图上逐一指出。如果我没有猜错，您手中的家族徽章没有假，托伦斯特是一个根本不存在于王国境内的假想之地，您只是想借用这个地名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罢了。”洛克将自己的分析告诉给阿罗约听，“我想，这个实际的例子至少可以证明储存我脑海里的地理知识可以随时在我的手中活灵活现，您说是吧？”

“……好吧，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阿罗约有点尴尬地瘪了下嘴，“不过，你说我借用托伦斯特这个地名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你是质疑我吗？”

话声落下，他努力让自己的眼光变得像真正的贵族那样更加冰冷一些，心里虽然想着这样可以使自己的演技更不容易被揭穿，但实际造成的效果更多则是令洛克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在这个名叫洛克·帕恩斯，自称是学者的年轻乞丐看来，他的这次自荐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一步。

他心里斟酌一下，咬紧牙关好好想了想，随后把双眼里的迷茫收回到心底，目无躲闪地正视阿罗约，回应盗贼青年刚才的质问说：“我在赌博，大人。”

“赌什么？”阿罗约盯紧他的眼睛。

“赌您的心胸犹如圣弗伦海般宽广，眼里更看重的是追随者的能力。”他近距离与阿罗约对视，坚定地点一下头，额角浸出一点浅薄的汗蕊，“而不是他们话里，或多或少带有的几根无关紧要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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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酒馆里的熟人

当听到洛克的嘴里以一种谨慎、紧张，同时又对自己报以期待的声线告诉自己说他在赌自己的心胸就像圣弗伦海一样宽阔时，阿罗约眉毛的一角不经意间抽搐了一下，顿时差点就想请洛克可千万别真把自身命运的赌注都押在自己身上。

毕竟他手里那枚杜里恩家族的徽章虽说百分之百是真货，但他还没有入戏太深，心里到底还是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贵族，并且明白自己的心胸多半没有圣弗伦海那么宽阔，反倒是像那片海域的深度般……额，没底。

不过，假贵族的身份当然还得继续扮演下去就是了。

“咳咳……洛克·帕恩斯。”于是，盗贼青年清了清嗓子，将脸上刻意而为之的傲慢褪去，换上满意的微笑重新打量面前的年轻乞丐。

“大人？”名叫洛克的乞丐看着阿罗约，放到地上的两根手指扣紧左腿的裤脚。

“除了地理知识，你还懂什么？”盗贼青年问他。

“还懂很多。”乞丐的双眼中随即亮起两点惊喜的光彩，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激动起来，“请相信，大人，我个人对我在学术领域上的悟性非常自信。除了地理知识，我还研究过政治、宗教、历史、经济等东西，还有例如附魔学、炼金术、魔导学这些与魔法理论相关的学说，甚至世界法则赏赐给我们凡世生灵的天赋能力。当然，如果您要求身边的扈从至少拥有一点像样的战斗能力，那么我…我以前曾想过成为圣武士，勇气和剑术这两样武器我随时都带在身边。”

“既然这样，你赌对了。”阿罗约耸了耸肩，站了起来，“如果布尼格斯的教堂已经不再需要你，你可以先跟着我一段时间。”

说完，他刚想俯下腰也将对方拉起来，可转眼一想——自己现在可是“贵族”啊？

既然是贵族，那就必须得表现得比平常人更加高傲才行。

于是他当即又在心里收回了伸手拉起对方的想法，就站在原地等洛克自己杵着手里的拐杖艰难地站起来，然后以一副强压下惊喜的矜持表情恭敬地注视自己问道：“感谢您的恩准，大人……说起来，请问我现在就能为您效劳什么吗？”

阿罗约看看这个对自己满抱期望的人，又侧过脑袋瞧瞧一旁的雷蒙和缇娜，脑子里想了一下转回视线反问对方：“你是本地人？”

“我是本地人，大人。”洛克点头，“布尼格斯的城市布局就像一幅立体的地图铺就在我的脑海里，只要您想，我可以带您去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

“那你就先带我和我的扈从，以及这个孩子去附近一家酒馆吧，洛克。”阿罗约看着他说道，“你很快就有在我身边大显身手的机会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把肚子填饱，并得到充分的休息。”

……

随着黄昏的暮色逐渐将天空渲染成浑浊欲沉的晦暗色彩，阿罗约一行人不久后便在洛克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家条件似乎不错的当地酒馆。

那家位于布尼格斯城东的酒馆叫作“酒鬼老头”，阿罗约和洛克以及牵着缇娜小手的雷蒙先后走进这家馆子，找到店里的一张桌子坐下来，随后向这家店的老板买了三杯酒、一杯牛奶和一点食物，盗贼青年还让洛克顺口从店里的女仆口中问到了这家酒馆名字的来历，据说是酒馆老板起初开店的时候为了纪念自己家里那个酗酒如命的老头子才选用的，店名里唯一和酒馆特色扯得上联系的地方大概只有店里的麦酒是用老板父亲生前传授的酿酒技巧酿制的。

洛克在布尼格斯的街头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当鲜美的食物被被女仆白皙的手端上桌面后，这名已经主动追随了阿罗约的年轻乞丐双眼盯着桌上的肉菜几乎能放出光来，可他自持的尊严偏偏不停告诫他自己，说：“洛克，你现在已经是一位贵族老爷的扈从了，行为举止必须有礼且得体才行。”

顿时，阿罗约看着名叫缇娜的半妖精小女孩两手捧起装牛奶的圆木杯喝了几口，又侧目瞧瞧明明眼珠子里都快要滴出口水，可又强忍住内心冲动的洛克，一时间觉得自己这名追随者的形象反倒因为其心里的矜持而显得有些滑稽。

于是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伸手握住盛满麦酒的木杯，然后示意洛克出门在外不用在意贵族圈子那种死板的主仆顺序，先把自己肚子填饱再说。

随后，自称是学者，名叫洛克的追随者意外地看了盗贼青年一眼，双眸里的意外迅速转变成感激，紧接着便伸手拿起餐盘边的刀叉享用起餐桌上的美食。

他最开始的吃相还算是有模有样，可在饥饿的刺激下来，这个年轻人最终还是没能敌过自己焉瘪的肚皮，进食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看起来，他真的是饿极了。——望着这个家伙一脸幸福的表情，阿罗约和雷蒙心里不约而同地猜想到。

“对了，阿…大人。”雷蒙喝一口酒，抬头看看酒馆里形形色色的顾客们，脑海里想到什么，随后转过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阿罗约，嘴上刚想像往常那样叫盗贼青年的名字，可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会儿还扮演着“贵族扈从”的角色，于是在话从口出之前连忙改口道。

“怎么了，雷蒙？”阿罗约侧过目光，与未来的剑圣对视。

虽然阿罗约在与洛克相遇的那条街道上举起杜里恩家族的徽章宣布过自己是一位贵族的假情报，不过“布尼格斯来了另外一位男爵大人”这个消息倒还并没有以超乎众人意料的速度传遍整个城市，并且市民们的面貌千千万万，因此这家酒馆里的客人之中或许有人认出了他，但在更多人的眼里，他的身份现在还没有“暴露”出来。

雷蒙与阿罗约对视了两秒，再斜过眼睛再瞧瞧店里的人们，喉咙里卡着一点话，但不知道该怎么冲盗贼青年表达。

突然，就在雷蒙干瞪着酒馆里的人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时，阿罗约倒是眼睛一亮，从一张距离他们这边不太远的一张木桌边上发现了一个他颇为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身穿一件风衣似的的兜帽灰袍，背对他们一行人的目光独自一人坐在店里的一个角落边上。

阿罗约定了定神，睁大眼睛仔细观察了那个背对他的男人一会儿。

“洛克。”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什么后，盗贼青年侧过视线对自己身边那名此时还沉浸在食物的美味中的追随者出声道。

“唔……有什么吩咐吗，大人？”洛克马上停下手里的刀叉，瞪着眼珠把嘴和喉咙里的食物憋着劲噎下去，然后赶忙又恢复一脸正色的表情看向阿罗约。

“看那里。”阿罗约抬起一根手指，将洛克的视线往灰袍男人所在的地方引过去，说道，“坐在那边角落的那个人是我的老朋友——你去把他叫过来，我有话想和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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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亚诺·阿泰尔

“我需要报上您的头衔吗，大人？”听到阿罗约的指示后，洛克没有马上行动，而是心思细密地咨询了盗贼青年一句。

“不需要。”阿罗约想了一下，补充道，“你就悄悄对那个人说，‘很高兴在外面见到你，兄弟’，然后带他过来，这样就行了。”

“我明白了。”洛克随即放下手里的刀叉，抓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就站起来往灰袍男人所在的那个酒馆角落走了过去。

洛克走后，缇娜也和阿罗约和雷蒙一样，就坐在餐桌边安静等待。半妖精小女孩全身上下的伤痕被一件大号的长袖的亚麻长裙掩得严严实实，酒馆里一些顾客的眼光即便往她的身上转过头来，也只是被她漂亮可爱的外表所吸引罢了。

这让注意到这些目光的半妖精小女孩有些害羞地低下一点脑袋。她双手捧住手里的牛奶杯，左右观望店里的气氛，隐隐间也有了雷蒙之前想向阿罗约表达的一种感受。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察觉到空气里似乎充斥有一点浮躁，周围的陌生人表面上都平静地做着各自手头的事，可每个人仿佛都为了某个目的而蠢蠢欲动，但你却无法说出这里面具体又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雷蒙苦于自己的表达能力太过差劲而不知道该怎么向阿罗约传达自己的直觉，缇娜则因为羞涩和内向而选择闭口不言。

半晌过后，在洛克来到阿罗约发现的那个灰袍男人身边后，雷蒙心里终于憋不住了，随后用手指烦躁地轻轻敲打木桌的桌面，把视线笔直地投向身旁的盗贼青年出声道：“阿罗约。”

“你至少现在应该叫我大人。”阿罗约赶紧朝他侧过视线，小声提醒他说。

他可不想有人从雷蒙的话里听出什么端详，然后闲着没事跳出来戳穿他的伪装。

未来的剑圣神经比较粗，因此考虑得没有盗贼青年那么多。他通常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于是随后继续对阿罗约开口：“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听我说，阿罗约，你——”

“大人，您。”阿罗约一脸严肃地纠正他，“像这样——大人，您——保险起见，语气恭敬一点，好吗？”

“行行行，大人，您。”感觉自己口头上被占了小便宜，雷蒙皱着眉头瘪了下嘴，“那么，大人，您有从这家酒馆里感到什么…什么……额……”

“异样？”阿罗约帮这个嘴巴笨拙的年轻人说出那个词。

“哦对，异样。”雷蒙马上点一下头，“阿罗…嗯，大人，您有从这家酒馆里感到什么异样吗？”

“当然有。”阿罗约回应道，心说废话。

之前从酒馆的角落里发现那个他记忆里颇为熟悉的身影时，盗贼青年也就早早留意到这家店里形形色色的人们虽然表面上都只是来这里吃饭喝酒的顾客，但他们之间就像是以各自的小团体为单位，纷纷划清很多条无形的界线般互不相干，并且有一部分人的衣着形象明显与布尼格斯这座位于伯瑙河中下游南岸的小城市格格不入，显而易见并不是本地人，而可能是从外地来的冒险者。

否则，除了雇佣兵以外，阿罗约觉得没有谁还会在店里用餐的时候也身穿皮甲，腰佩短剑，肩上还用绳子系着背包，眼睛里不时对周围的各种事物不经意间透露出好奇和贪婪的目光。

人口的流动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不安定的征兆，而冒险者的聚集则说明这个地方或许出现了什么吸引外地人来此的机遇——至于那是究竟好事还是坏事，这个恐怕只有就先知才清楚了。

考虑到自己身上还有费恩交给自己的任务，阿罗约实际上不太想多管闲事。如果不是雷蒙之前又脾气失控地跟辛格勒麾下那支治安骑兵队爆发了冲突，还动手杀了对方一个人，他甚至根本不想这么早就把杜里恩家族的贵族徽章拿出手来用掉。

就在这时，阿罗约和雷蒙随口谈了一会儿后，洛克终于带着阿罗约发现的那个灰袍男人走了回来。

洛克将身披灰袍头戴兜帽的男人引到阿罗约身边，然后恭敬地站到一旁。

灰袍的男人来到盗贼青年面前，抬手摘下他头顶的帽子，露出一头金发、一对深邃的蓝眼睛和一张成熟且俊俏的脸，微笑地盯着阿罗约说：“也很高兴在外面见到你，兄弟。”

说完，这个金发蓝瞳的男人很随意地坐到了阿罗约一行人的桌子边。缇娜转过小脑袋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往距离她最近的雷蒙怀里缩了缩。雷蒙睁着眼睛打量了他几秒，脑海里忽然感觉，那句“很高兴在外面见到你，兄弟”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他很快想了起来——那时是在休伦格尔，当费恩还昏睡在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的礼堂里时，阿罗约带着他去了一个叫兄弟会的组织场所，那些人的接头暗号似乎就是这句话。

顿时，雷蒙望着这个人，心里马上猜想：莫非这家伙和阿罗约一样，暗地里也有盗贼兄弟会的背景？

而事实上，这个身穿灰袍的金发男人不仅是兄弟会的人，而且还是那个盗贼组织里的一位高层人员，否则阿罗约不可能仅仅从一个背影就感觉自己曾今在哪里见过对方——毕竟对方的名字和样子，对于加入兄弟会的盗贼成员们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大人，您还需要我做点什么吗？”洛克察言观色的能力使他感觉阿罗约接下来似乎打算和亚诺谈点东西，于是站在一旁俯下身子询问道。

“去吧台，为我的老朋友加一杯酒。”阿罗约转过头，告诉他的追随者说。

洛克点一下头，马上照办，转过身往酒馆老板所在的吧台走远。

两三秒后，待阿罗约支开洛克，亚诺饶有兴趣地打量了阿罗约两眼：“他叫你大人，这么说你是贵族？”

“和你一样。”盗贼青年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随后也在脸上挂上一弯友好的笑容，话里带着一点狡猾的声调回答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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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浑水与鱼（上）

“和你一样。”

听到阿罗约的回答后，亚诺脸上呆了一下，随后会意地撇撇嘴角，然后转过视线也打量雷蒙和缇娜一眼，随口又问：“那他们呢？”

“现在是我的扈从。”阿罗约也目光投向半妖精小女孩和未来的剑圣。

“包括这个孩子？”

“你可以当她也是。”

“那您可就真是一位有趣的贵族，大人。”

话落，亚诺忍不住嗤笑一下，随意调侃阿罗约一句。

盗贼青年与这位疑似兄弟会的成员有说有笑，然而雷蒙却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局外人，这两人说的话，例如那句“和你一样”，他愣是听得云里雾里，像是不经意间被带着绕进了一个话题上的迷宫，顿时也忍不住轻轻拍了拍桌子，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到自己身上来，然后出声问：“你们能把话说明白点吗？我…我什么都没听懂啊。”

说完，他两手放在桌面上，双瞳里怔怔地视线在阿罗约和亚诺的脸上左右游离，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同伴和这个陌生人一下子变得神秘兮兮的。

阿罗约看着雷蒙，心里当然猜得到自己身边这名脾气暴躁而思维不太灵光的同伴没有听懂他刚才和亚诺互相交流时所用的一点暗语。

亚诺·阿泰尔是盗贼兄弟会的高层人员，他的实力并不比组织里最尖端的一批刺客和暗影侍从更加强大，但他比兄弟会的任何人更擅长幕后密谋，并且有一手伪造文书的绝活，此时明面上的身份据阿罗约所知已经渗透进了圣堂教会的权力阶层，甚至在教会的宗教裁判所里安插进了眼线。

因此，阿罗约回答他“和你一样”，事实上已经暗示亚诺，表明自己的贵族身份和对方在教会里偷窃到手的一部分教权实际上都是虚的，只不过在被人找到证据揭穿之前还能够冠冕堂皇地拿出来利用。

就在这个时候，洛克从酒馆的吧台回到了众人的桌子边，店里的女仆端着托盘跟在洛克身后，为桌面上加上一杯盛满麦酒的木杯。

亚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喉咙享受地吞下口中的酒水，他然后放下手里像是一口小木桶样子的杯子，侧过头面向阿罗约问：“您带着您的扈从来布尼格斯，是为了什么？”

“仅仅只是顺路而已。”盗贼青年耸了耸肩，“你呢？”

“我要趟进这摊浑水。”

“浑水？”

“没错。”亚诺把一只胳膊肘抬到桌面上，用手背支撑起侧脸，“布尼格斯的水很浑，您恐怕也从周围的气氛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而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话落，亚诺左右移动眼珠，用目光依次扫过洛克、雷蒙和缇娜的脸，两秒钟后把视线重新聚焦在阿罗约眼睛上，像是在问：这些人都可靠吗？

雷蒙被亚诺扫过自己脸面的视线弄得更加迷惑，但阿罗约同时理解到了亚诺的意思，于是冲他郑重地点一下头，表示自己的同伴都是可以信赖的。

“那么，这整个事件得从我们的老对手说起。”从阿罗约的反应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亚诺随后将脸上松懈的神情收敛起来，“您和您的追随者们，都知道夜裔吧？”

“那群杀人魔在城里？！”阿罗约马上一愣。

在费尔迪亚第四纪元的圣弗伦海沿岸，活跃在人类国度中最具有影响力的两支盗贼组织分别正是“兄弟会”和“夜裔”。

正如前一段时间里，费恩在休伦格尔得知阿罗约是一名兄弟会成员时所回想起来的游戏设定——兄弟会的组织阵营偏向“混乱善良”，而夜裔偏向“混乱邪恶”。兄弟会的成员大多数是渴望改变而互相依靠走到一起的平民，而加入夜裔组织的盗贼们对身边的社会环境充满扭曲的怨恨，期待有朝一日推翻现有的秩序，以便建立起一个完全适合他们生存的乐园。

受各自团体理念的影响，这两个盗贼公会组织的行事风格也就有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对比，那就是兄弟会即便也在阴暗处涉足不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可兄弟会的盗贼们行事有度，知道什么是他们可以尝试去奢求的，而什么又是他们的底线。

而夜裔，这一组织团体里的盗贼则根本不考虑这么多。当夜幕降临之后，这群疯子般恐怖的危险分子便将短剑和匕首藏进袖子里开始新一夜里的杀戮盛宴，并坚信有一个被称作“夜母”的神祇总是在他们背后注视并支持他们的行为。

讲得简单直白一些——同样是生存在黑暗中的组织，兄弟会干得比较过火的地方最多也就仅仅局限于贩卖毒品，而夜裔则完全是在报复社会，即便杀死与他们无冤无仇的无辜者也毫无负罪感，甚至觉得“这一定也是夜母的旨意”，还反倒会为自己“又净化了世间的一处污垢”而自豪，然后在刀子和衣服上都沾满血腥味后低吟起他们杀人前后的口号而沾沾自喜，殊不知自己疯狂的行为与恶名昭著的牧魔教相比也只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区别罢了。

因此，当从亚诺的嘴里听到“夜裔”时，阿罗约自然是吃了一惊，不过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时把拳握到嘴前咳嗽一下，然后侧过脑袋左右观察周围一眼，确认自己刚才的声音没有把闲杂人员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才把自己的音量重新压低下去，继续看着亚诺询问：“额……我是想说，夜裔的人，也在这座城市里？”

“当然——所以我才说，这是一滩浑水。”亚诺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可是为什么？”心里的一个疑问得到解答后，下一个问题紧接着又从盗贼青年口中抛给亚诺，“夜裔来布尼格斯干什么？那帮杀人魔这次又盯上了谁？”

话问出来的下一秒，阿罗约还没从亚诺口中得到回复，脑子里顿时冒出了一个自己的猜想。

“莫非……他们这回找上的目标，是辛格勒男爵？”一想到布尼格斯最为显眼的那个大人物，他双眼顿时睁大，注视着亚诺将自己的猜想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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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浑水与鱼（下）

“辛格勒男爵，你是指那位高高在上的领主大人吗？”亚诺一只手托着腮，看着阿罗约反问，“是什么理由，致使您认为夜裔这次打算对辛格勒男爵出手？”

“我……”阿罗约张了张嘴。

半晌，由于盗贼青年不过是随口一猜，他最后也只好有点尴尬地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回答说：“额……我瞎猜的，毫无根据。”

“那可就希望您能猜中了，爵士大人。”亚诺微笑着摊一下手，“毕竟，如果一头残暴的魔鬼能够死在另一批嗜血的疯狼嘴下，这对于永远甘愿活在阴云下吃泥的羊群而言也算是一件令人欣慰的好事不是么？”

说罢，他把脑袋从手背上挪开，耸了耸肩，然后端起酒杯又喝上一口。

圣弗伦海西海岸的麦酒顺着他的喉道淌进胃里，那些清黄的饮液里总是蕴含着令人心醉的麦酵淡香。名叫亚诺·阿泰尔的兄弟会成员一脸享受地眯了眯眼睛，随后重新睁开双瞳，观察着阿罗约看向自己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随口又问：“我说得不对吗，大人？”

“……好歹注意一下场合吧。”阿罗约话里带着谨慎，“如果一位贵族坐在你面前，我想没有谁乐意听到有人当面说自己同类的坏话。”

“可我没说贵族什么，我只不过在讽刺正常人都讨厌的事物。”亚诺一脸无所谓，“或者说，您认为我说的不对？”

阿罗约眨了眨眼睛，心想：你说很有道理，我也无法反驳，可你那句打着比方骂人的话听上去怎么都应该是“如果辛格勒那个魔鬼似的混蛋被那群疯狼般的夜裔杀手干掉了，这对于布尼格斯那些饱受压迫的平民们来将毫无疑问是喜闻乐见的消息”吧？

即便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太过小心，甚至显得畏手畏脚，可盗贼青年依旧觉得亚诺在酒馆里说出这样暗讽当地领主的话有些不妥——毕竟谁知道这周围会不会刚好就有那位男爵大人安插在城堡外的眼线呢？

出行在外，少一点麻烦，就多一分安全，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不过话说回来。”见阿罗约和亚诺的交谈暂时中断，雷蒙难得从两人的话里想到什么，顿时忍不住出声打岔，“你既然问我们是否知道夜裔，那么你也认为这座城里确实混进了夜裔的人咯？”

“是你的大人认为那群杀人魔在城里。”亚诺转过头瞥视未来的剑圣，“而我，不是认为，而是可以确定。”

“你凭什么确定？”雷蒙立即追问。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今天才来。”

“那你们多半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最近一周时间，布尼格斯的夜晚成了商人们的噩梦。”亚诺说，“从上周开始，布尼格斯的郊外流出了一个传闻，说一支黑市商队从一名盗墓贼的手里买走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打算拿到布尼格斯转手卖掉。那支黑市商队六天前进入到了城里，附近的不少冒险者嗅着空气里的风声也聚集了过来，可他们看到的不是商人们在黑市里开展拍卖会的场景，而是被开膛破肚扔在大街上的一具具尸体。商人们是在五天前的夜里被集体杀死的，布尼格斯的人们本以为这件事将会就这样过去，可没有人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夜晚也陆续传出了其他商人的死讯，布尼格斯从最近开始每天晚上都有人被杀死在睡梦中，所幸人们很快发现遇害者全都是经商者，城里因此才没有爆发出恐慌级别的大规模骚乱，倒是还滞留在城里的商队从昨天开始就终于全部撤出城市了。”

“可你怎么能确定商人们的死就一定和夜裔有关？”阿罗约接过话。

“别忘了，既然我出现在了这里，其他兄弟必然也离我不远。”亚诺隐晦地提示阿罗约，“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了我们的老对手……此外，那群疯子的杀人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丧心病狂，以至于我们只需要对着那些惨死者的遗体多看几眼就能找出其中的端详。”

说完，这名盗贼兄弟会的高层成员捏进酒杯的把手，双瞳出神似的空洞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回想起了那些令人光是看上一眼就胃部不适的猎奇画面般厌恶地撇了撇嘴角。

亚诺和阿罗约暗地里同是兄弟会的盗贼成员，阿罗约觉得亚诺没有必要刻意欺骗他，顿时感觉整个事件有些蹊跷。

于是，他想了一下，随后继续询问：“辛格勒男爵有什么行动吗？”

亚诺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反问他：“哪方面的行动？”

“当然是针对夜裔杀人这件事的行动。”盗贼青年不假思索地解释道，“他可是布尼格斯的领主，这里是他的封地，他的城市——难道说他可以容忍有人在他的地盘上肆意杀人？”

“我想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贵族领主都不能容忍您说的那种情况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亚诺冲他挑一下眉毛，“然而事实却是，男爵大人麾下的私兵们仍旧像往常一样做着表面上的治安工作，杀人夜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昨天——您是不是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阿罗约沉默。

亚诺虽然没有把话直接说白，可对于盗贼青年而言，这名兄弟会高层成员的讲述已经非常到位了。

夜裔的势力悄然潜伏进了布尼格斯城内，然而辛格勒男爵对于夜裔杀人的事情仿佛并不在意，这意味着那位男爵大人似乎与夜裔的杀手们的关系也许并不像是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那么生疏，反倒充满了猫腻的气味，令人不免怀疑：布尼格斯的领主大人迟迟不肯动手，这背后莫非暗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总而言之，布尼格斯的水似乎正如亚诺所述，因为多方势力的介入变得浑浊了起来——当然，人们之所以乐意蹚入这摊浑水，想必这摊已经散发出血腥味的浑水里藏有一条让所有介入者都为之心动的鱼。

而至于浑水里的鱼——那可能指代传闻中由黑市商队从盗墓贼手里买走的宝物，可究竟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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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把这章憋过去了……看来咱写过渡章节的姿势水平还需要提高啊=。=

这是昨天欠的，今天的份估计要晚一点，大概在凌晨的样子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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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赴宴

从亚诺那里得知了布尼格斯现状的大概后，阿罗约在与对方互相留下了一个联系地址后便互相做了告别，然后和雷蒙、缇娜、洛克找到一家附近的旅店休息了一夜。

布尼格斯的今夜一片安宁，仿佛就如亚诺告知阿罗约的消息，由于城里的商队都闻风丧胆地撤离了城市，针对商人们屡屡出手的杀手们似乎也暂时收起了他们的凶器躲回到了阴影中——至于那些疑是夜裔成员的暗杀者，他们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静待下一次伺机待发的机会，还是打算就此结束掉这段闹得人们心神不宁的恐怖事件，这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一夜过去后，盗贼青年一行人便开始做好前往城堡赴宴的一些准备。

由于阿罗约号称的托伦斯特男爵毫无疑问是个假身份，即便其他人被蒙在鼓里，但雷蒙和盗贼青年本人对于真相至少心知肚明。拜这个原因所赐，雷蒙趁洛克不在的时候还专门找阿罗约，提出过不要不直接离开布尼格斯，以避免和辛格勒男爵当面对质时所要面对的风险。

雷蒙的想法不能说没有道理，但阿罗约并没有他的建议。

盗贼青年自己虽然不是贵族，但他好歹比未来的剑圣更清楚贵族们之间的游戏规则，心知自己一行人既然插手了治安骑兵队和平民之间的矛盾事端，那么去见辛格勒男爵一面则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过程。

毕竟布尼格斯无论如何也是对方的地盘，而贵族的封地在某种意义上象征一位封建领主应有的脸面。

阿罗约敢肯定，辛格勒男爵对于这件事的态度绝不可能是“就这么算了”。如果他真按照雷蒙的建议就此离开，他猜想那位真正的领主大人也一定会派出其麾下的私兵将自己一行人强行“请”到城堡里去，从另一个角度来想还反倒增大了他身份暴露的概率。

与其那样，不如占据先手，起码在势头上压倒对方，好让对方一时间看不透自己，顺便也方便自己一行人接下来的计划，无论是撤离这里还是别的什么。——他心里暗想。

……

于是，故事的发展就这样沿着预想之中的轨道继续下去。

阿罗约自称是杜里恩家族的成员，一位来自王国北方戈兰提亚平原的年轻贵族，费恩交给他的那枚贵族徽章几乎是天衣无缝的证据——而至于他所谓的头衔“托伦斯特男爵”，洛克从他口中得知他实际上还只是个“出身名门却还没有封地的显贵子嗣”后也告诉了他一件事，那就是真有能力把王国上下所有领地名字都倒背如流的人可真没多少，这个消息多少为心里没底的盗贼青年壮了不少胆。

布尼格斯的街道犹如一张蜘蛛的网，市民们朴素简陋的民宅搭建在这张大网的外围各处，男爵的城堡屹立在网的正中心。若是像翱翔于空中的雄鹰般从天上俯瞰而下，你会发现城市的街道就像是无数条互相交织并往中央汇聚的线，而这些线到最后全都指向一个青灰色的点，那个点正是领主大人日常居住的地方，上面的几根尖顶仿佛士兵的剑般笔直和坚挺。

这种犹如巨人般高耸于大地上的人工堡垒在紫罗琳先君阿特瑞克国王的时代几乎全都是人类军队的军事要塞，王国的先驱们依靠城堡来对抗蛮夷异族，并在建国以后用来防御魔物、野兽、盗匪、蛮族和叛军的攻击。

而到了现在，紫罗琳境内绝大多数城堡的御敌功能正在逐渐休眠，反倒更多的作用仅仅只是体现出贵族领主们相对平民而言更加显赫的身份、地位和威严，也不知道这个现象究竟算不算得上是时光留给历史的无声讽刺。

到了傍晚，从旅店一路前往城堡的路上没有什么意外，阿罗约手持杜里恩家族的族徽带领雷蒙、缇娜和洛克来到城堡前的内城墙外，守门的贵族私兵往里面通报一声过后，辛格勒男爵的正式邀请不久后便托一个仆人送到，盗贼青年一行人之后在一队贵族私兵的引路下进入到了城堡内部——以及，一双眼睛居高临下的冷漠俯视之下。

“托伦斯特男爵……杜里恩家族的人，真没想到我这块小小的领地也能迎来这样一位贵客啊。”

城堡上方，一扇窗户背后，一位个子不高，身形肥胖，眼眶深陷，但衣着华贵的褐发中年男人面带冷笑站在窗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城堡底下那三个年轻人带着小女孩走进城堡的一幕，两只手符合身体的站姿优雅地背到身后，嘴上随口发出一句阴阳怪气的感叹。

这个站在窗前俯视下面的中年男人正是布尼格斯的统治者，安道冷伯爵维尔纳德爵士的外甥，辛格勒男爵。在王国南方一带的贵族圈子里，这位个头不太争气的男人偏偏又拥有一身易胖的体质，这令他又胖又矮的身形看上去多少带有一点滑稽的味道，可真正熟悉他的人却早已经因为他内心的扭曲、妒忌、狠毒和残忍而不敢胡乱取笑他。

“不过仔细想想，杜里恩家族的人为什么有闲性跑到我这穷乡僻壤来？是什么东西吸引了高贵的他们？”肥胖的男爵领主抬起手捋一捋嘴角边上的一撇卷胡，从窗外收回视线，转过头往身旁看过去，将脸上的冷笑换作脸谱似的微笑，“你认为呢，弗雷尔？”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身材欣长，双耳半尖，拥有一头漂亮的浅金色长发，但有些瘦弱的年轻男子。

名叫弗雷尔的年轻男子具有半精灵种族的外貌特征，他一脸俊秀的容貌不难迷倒一名正处青春期的妙龄少女，然而他眼眶里那对宛如琥珀和翡翠的异色双瞳却像是永远失去了焦点般的空洞，总是不经意间就向留意到他的人传递出一个信息，那就是——他看不见东西。

弗雷尔目视黑暗，依靠其他感官的直觉找到辛格勒男爵的位置。

在辛格勒男爵的注视下，这名面容俊秀的半精灵男子沉默了半秒钟，随后也对男爵还以微笑，用恭敬但不失自信的声音开口道：“请不用担心，大人……未来已经告诉过我，那个托伦斯特男爵不过是泛泛之辈，他性格怯懦，喜欢逃避责任，容易让步妥协，与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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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宴会开始

“与我相比不值一提……哼，这句话我喜欢听。”

他似乎根本不怀疑弗雷尔究竟是怎么下出这个定论的，而认为自己身边的这名半精灵男子所言的话语即是事实。

“不过，无论这个托伦斯特男爵背景如何，他既然胆敢在我的领地上做出冒犯我的事情，并且还纵容他的扈从杀了斯图尔特，那么我也必须对他还以颜色才行。”话锋一转，这位身材显胖的矮爵士从窗前回过身，嘴里的牙齿愤愤地咬了咬，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恶毒的眸光，“即便他是杜里恩家族的人……话说回来，弗雷尔，我交给你去办的事情应该没遇到什么意外吧？”

“一切顺利，大人。”盲眼的半精灵男子面带微笑，向他的领主大人微微躬身，“您的士兵已经将最棒的食材带回城堡，您的厨师也已经把最美味的佳肴烹饪完毕。今晚的宴会，那位托伦斯特男爵一定会被您精心准备的赠礼所打动，这点无需质疑。”

“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客人们惊叹不已的表情了。”辛格勒男满意地点了下头，“时间也不早了，身为城堡的主人，我想我多少也得花点时间准备一下宴会的出席才行。”

话落，他低下头，伸手抚摸一下戴在他右手中指上的一枚天青色的金属指环，带着满意的笑容准备往城堡走廊的方向离去。

然而两秒后，布尼格斯的领主大人即将与弗雷尔擦肩而过，他忽然间想起什么，顿时止住脚步。

“怎么了，我尊敬的领主大人？”盲眼的半精灵男子察觉到辛格勒男爵停步在自己身旁。

“我差点忘了多问你一件事。”尽管知道他目不能视，辛格勒男爵还是侧过目光盯住他的一只眼睛，“我听说，兄弟会的盗贼和夜裔一样，近期也都潜伏进了我的地盘里……话说加斯科尔的行踪暴露了吗？你所看见的未来是怎么告诉你的？”

“未来告诉我，兄弟会不是夜裔的对手，您与加斯科尔先生之间的交易也绝对不会露出任何马脚。”弗雷尔回答，“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大人——您是被命运选中的人，命运指引我来到您的身边，这就是最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那样最好。”男爵大人冰冷一笑。

当然，你最好也少给我耍什么花招。

——他盯着弗雷尔，嘴上虽然没说出来，但心里却是暗暗警告了对方一句。

……

布尼格斯的男爵城堡与平民们居住的简陋房屋果然有着天地之差的区别，城堡的宴会大厅在半妖精小女孩和三个年轻人的眼里尽显奢华，一张长长的餐桌呈竖着的方向摆放在大厅的中央，餐桌上空的房间穹顶上悬挂有一块嵌套一圈金环的水晶吊灯，身披盔甲的侍卫每人手持一柄长矛站在大厅四周的边缘犹如雕像般尽职得一动不动，穿着经典黑白色长裙的女仆们在走廊于宴席大厅的大门内外来来往往，长桌的桌面上不久后便盛放上各种惹人眼馋的食物，香料和上等葡萄酒流露到空气里的味道美得甚至可以让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怀疑自己是否活在梦里。

在仆人们的引导下，阿罗约、雷蒙、缇娜和洛克四人随后在长桌的一端相继落座。阿罗约坐在长桌的一头，辛格勒男爵稍后从大厅的侧门走入众人的视线，然后也坐到长桌的另一头，几名卫兵侍立于他座位的后面与两旁。

这之后，一名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俊秀男子抱着一块鲁特琴来到房间的一边，为宴会献上一点说是余兴节目的乐曲演奏——据辛格勒男爵满目笑意的热情介绍，阿罗约得知那个名叫弗雷尔的盲眼半精灵原本是个四处流浪的吟游诗人，几个月前凭借一手绝妙的表演才艺得到辛格勒男爵的赏识，从而有幸成为了男爵身边一位微不足道的廷臣。

除此之外，参与宴会的来宾还有其他不少人。

那些人坐在长桌的两侧。

就像一片伯爵领的领下又包含其他子爵领和男爵领，布尼格斯这片封地的领下也还有大大小小的不少骑士庄园，而那些落座于长桌两侧的客人们则都正是效忠辛格勒男爵的骑士们。阿罗约有意观察了这些骑士们几眼，发现这帮家伙即便在辛格勒男爵假情假意与他相互问好并宣布宴会开始后也没忘记卸除佩戴在身上的武器，看上去就像是坐在他正对面的那位领主大人故意显摆给他看的一个下马威。

不过好在盗贼青年的脸皮也够厚——在从城堡外面一路走进这件宴会大厅的途中，为他们引路的贵族私兵虽然不止一次提到希望年轻人们解除武装，但都被他以“杜里恩家族总是剑不离手”为理由拒绝了。

因此在用右手拿着刀子切割餐盘里的一块牛排时，雷蒙的左手同时也一直放在桌子下面握紧弧形剑的剑鞘，眼睛时不时往长桌两侧的骑士们随意瞄上几眼。

辛格勒男爵虽然有意让自己麾下的骑士们“一不小心”给阿罗约一行人造成一点小小的麻烦，不过考虑到杜里恩家族的贴身侍从多半身手不凡，他想了想后最终决定跳过这一过程，让宴会的流程干脆就这样直接驶向自己策划的高潮部分好了。

于是，当宴会在吟游诗人悠美的琴声和一片诡异的低沉氛围中度过了一会儿后，辛格勒男爵忽然打住和阿罗约之间一系列无关紧要的随口寒暄，露出一脸神秘的笑容换了个话题开口道：“说起来，托伦斯特爵士既然是杜里恩家族的成员，那么想必自然是来自王国北境的贵客咯？”

听出辛格勒男爵话里有话，阿罗约顿时放下手边一支摇曳着紫红色液体的高脚杯，抬起头隔着整张长桌的长度距离遥遥正视对方。

他脑子里短时间内还没有组织好应对的台词。

不过这在辛格勒男爵看来似乎是他已经默认，于是这名矮胖的中年爵士随后将手里一左一右的刀叉放下，从一旁的仆人手里拿过一张餐巾擦了擦嘴，接下来继续笑容可掬地看着他所知的那位“托伦斯特男爵”说道：“布尼格斯与富庶的戈兰提亚平原相比不过是一处穷乡僻壤，看您的样子，这些南方的朴素食物似乎并不太合您的胃口——既然这样，身为这场宴会的主人，我想我有义务为我的考虑不周向您道歉，然后为您献上一点或许能够让您眼前一亮的惊喜，以作为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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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所谓的惊喜

惊喜？

听辛格勒男爵说要给自己献上眼前一亮的惊喜，阿罗约脸上的表情倒是一怔，一下子看不透这位心思肯定不简单的贵族领主究竟在搞什么鬼。

盗贼青年怔怔地看着辛格勒男爵时，雷蒙、缇娜和洛克也相继放下手里的餐刀和叉子。说实在的，即便是天真纯洁的半妖精小女孩缇娜，盗贼青年这一行的四人都没有太把心思放在吃饭上，毕竟这场宴席中的菜肴虽说丰盛，可傻子也看得出在场的人们没有谁真的以为这场宴席仅仅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阿罗约面露疑惑期间，辛格勒男爵拍了拍手，三个城堡里的仆人随后推着一辆餐车从大厅的侧门进来。

名叫弗雷尔的吟游诗人闭上眼睛，像是从脚步声和众人的话里听出了现场的情况，接下来便微笑着放下了他拨弦的手指，收起鲁特琴退到大厅的一边。

宴会大厅里的琴声戛然而止。那三个仆人推着餐车来到房间中央的长桌一端，两个人动作娴熟地将阿罗约面前的几盘菜撤下来，然后由另一人将一张盖上圆顶盖的大盘子端上桌面。做完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后，仆人们朝阿罗约微微鞠躬，然后恭敬地退下。

辛格勒男爵接下来从他的座位上站起来，颇有礼貌地合拢手指，向阿罗约摊一下右掌，那手势的意思似乎是“请”。

阿罗约低下来目光打量一眼摆在他眼前那张盖上圆顶盖的大盘子。盗贼青年估摸这张盘子的地盘面积得有一张脸盆那么大，虽然盘子里的东西被一顶的金属材质圆顶盖所覆盖住，但他估摸辛格勒男爵多半不会送什么好东西给他，因为就算他真是杜里恩家族的成员，但仅仅一个小小的男爵还不至于高贵得能让布尼格斯的男爵领主没脸没皮地去巴结。

再加上，作为自己身边的“扈从”，雷蒙在对昨天遇到的那支治安骑兵出手时还杀死了那个名叫斯图尔特的治安骑兵队长，也就是辛格勒男爵的堂弟——如果男爵大人即使这样也不对自己一行人怀恨在心，那他倒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这个事件上又别有用心了。

总而言之，假作所谓的托伦斯特男爵的盗贼青年犹豫一下，随后侧过目光冲洛克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自己身边这名自称是学者的追随者把盖子揭开。

洛克得到阿罗约的示意后也立刻起身，将手伸向餐桌上盖在那张大盘子上的圆顶盖。主动追随阿罗约的这个年轻人自知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位“贵族”的随扈，因此他从跟随盗贼青年进入城堡到此时此刻为止都一直有注意让自己的行为举动显得文明和得体。

然而，圆顶盖从被他用手从大盘子上揭开之后的一秒钟，洛克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一股惹人战栗的恶寒紧接着仿佛蛇似的爬上他的脊背。与此同时，缇娜眼眶里两颗雪青色双瞳好奇地看了盘子里所盛放的东西一眼，顿时吓得尖叫一声，赶忙害怕地抬起两只小手蒙住小嘴往一边转过头去。

半妖精小女孩惊恐的叫声同时传进阿罗约和雷蒙两人的耳朵里。目光落在盘子上，两个年轻人尽管性格截然不同，可他们的脸色此时却不约而同地往惊诧的方向变化过去。

惊诧过后，则是发自心底的愤怒。

因为被洛克揭开圆顶盖的盘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几颗被高温烤熟的人头。

“这是什么意思，辛格勒爵士？”阿罗约抿唇忍住来自咽喉深处的一阵干呕，有意克制下心底的怒意，随后抬起头用仿佛烧着火焰的双瞳直视站在长桌另一端前面的胖爵士。

“我说过了，朋友，这是我献给您的一点小小的惊喜。”欣赏着盗贼青年脸上那股明明怒气冲冲可有不敢直接发泄出来的神情，辛格勒男爵脸依旧还挂着脸谱似的微笑，“就像您昨天和我麾下的那支治安骑兵队所共同见证的，一些平民总喜欢在我们贵族的眼皮子底下干出明摆着是以下犯上的愚蠢举动来。”

“所以？”盗贼青年盯紧他，深吸一口气。

“我替您惩罚了他们，并把他们像这样献给了您。”男爵嘴巴里伸出来舔.舐一下嘴唇的舌尖不小心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愉悦，“您瞧瞧，贱民的头颅虽说不太漂亮，可他们头上的皮肉在经过火焰的烘烤和香料的熏陶过后，却能散发出如此美味的肉香——噢对了，我记得这颗小一点的脑袋是一个孩子的，我已经先您一步品尝过他脖子以下的部分，那美味的口感酥嫩得就像刚出炉的乳猪肉一样，令人光是回想起来就容易又陶醉回那股美妙的感觉里去啊，呵呵呵……”

说着，辛格勒男爵还当着众人的面轻声笑了起来。

阿罗约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家伙。在碰到布尼格斯的这位领主大人以前，他无法想象一个同样是从母亲肚里爬出来长大的人居然可以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一时间突然觉得雷蒙昨天针对治安骑兵的那句形容简直到位得无可挑剔——

这帮仅仅因为披着一层人皮而就冠冕堂皇飞扬跋扈的畜生，根本不配被称作人！

盗贼青年双手按在长桌的桌面上，心里虽然恨不得一刀子扎在辛格勒男爵那张似乎还洋洋得意的肥脸上，但他明白这间城堡大厅里还站着十几的披甲持矛的卫兵，长桌的两侧也还坐着辛格勒男爵麾下的骑士们，因此不敢当场直接向对方翻脸。

然而相比起阿罗约的理智来，雷蒙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未来的剑圣目视这一切，瞪大眼珠咬了咬牙，突然间再也无法忍受胸膛里的满腔怒火，霎时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一瞬间，大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名年轻的剑士吸引过去——只是那些坐在长桌两侧的骑士们万万没想到，雷蒙竟然毫无征兆地就抬脚踩上桌面，紧接着就从腰间的剑鞘里“蹭”一声拔出从远东之地传到圣弗伦海沿岸地区的弧形剑，沿着餐桌长长的桌面朝他们效忠的那位领主大人杀气腾腾地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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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召唤骑士的指环

正面目睹踩着桌面径直杀向自己的雷蒙，辛格勒男爵一秒前的狞笑当即僵在脸上。

“保护我！”随后，他尖叫起来，脚下的步子条件反射地往身后连连倒退，只是一不小心让后脚跟磕到了本来就还摆放在他屁股后面的那张豪华座椅上，顿时脚下一个不稳又坐回到了椅子上去。

男爵的骑士们瞠目结舌，反应快点的几人纷纷拔剑离座，可无奈雷蒙的行动实在来得太过突然，未来的剑圣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这些人一眼，双腿在冲刺的中途屈膝往前一跃，他手中的那把弧形剑便直接随着他冲跳起来的身姿，从半空往辛格勒男爵的脸上劈砍下去。

紫罗琳王国的一位贵族领主眼看就要亡命剑下。

阿罗约隔着长桌两端之间遥遥的距离目视这一幕，心里紧张得仿佛一根绷紧的弦——然而忽然间，令他、洛克、缇娜还有雷蒙都意想不到是，辛格勒男爵表面上的神情虽然完全说得上是惊恐万分，可这名胖爵士在危机关头抢着时间将戴在他右手中指上的一枚天青色指环朝手持弧形剑的剑士青年高高举起，那枚在水晶灯下反射出金属光泽的指环猛一下爆发出炫目的光芒。

雷蒙感觉自己的眼睛被这阵强光刺疼了一下。

未来的剑圣下意识闭合一瞬双眼。下一秒，他重新打开视线，突兀地发现一名浑身上下被一团淡薄黑雾所包裹起来的银甲骑士仿佛被人凭空召唤出来似的挡在了他和辛格勒男爵之间。

那名黑雾裹体的银甲骑士头戴一顶遮住正脸的头盔。银甲的骑士站在男爵身前，抬头望向半空中的雷蒙，紧接着伸手将一把宽阔的长剑从腰边的剑鞘中抽出，抬手一剑将雷蒙居高临下的斩击直接打了回去。

“咣”一声震耳的交响，在两把剑交锋的刹那奏响。

骑士的一剑直接连剑带人将雷蒙往长桌另一端的方向崩飞回去。未来的剑圣一脸惊诧，但好在他在倒飞的过程中没有失掉自身的平衡，最终在落到长桌边上的地板上时一个翻滚抵掉冲势咬着牙蹲起身来，握住弧形剑的右手发出轻微的颤抖。

雷蒙与银甲骑士交锋之后，坐在长桌两侧的骑士和大厅四周的卫兵们终于都抓紧各自手里的武器将盗贼青年一行人团团包围起来。

击退来势汹汹的雷蒙，躯体环绕黑雾的银甲骑士放下手中的长剑，从辛格勒男爵面前往旁边挪动两步让出一个身位。

辛格勒男爵坐在宴会长桌前的豪华座椅上喘了两口粗气，随后故作镇定地抬手正了正衣领，把用脸谱似的微笑从脸上换下惊魂未定的神情，不屑地侧眼打量雷蒙一眼，再看看双方数量悬殊的人数对比，用挑衅的目光冲阿罗约挑一下眉毛问道：“您身边的扈从总是这么粗鲁么，爵士？”

布尼格斯的男爵和号称是托伦斯特的男爵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四目相对，辛格勒男爵坐在长桌的一端看着阿罗约时，阿罗约也此刻也同样面色冰冷地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直视辛格勒男爵。

辛格勒男爵右手中指上那枚天青色的金属指环就在几秒钟前爆发出耀眼光芒之后便吸引住了盗贼青年的注意。阿罗约敢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那名银甲的骑士是在那枚指环发出光亮之后被辛格勒男爵从指环里召唤出来的。

换句话说，辛格勒男爵戴在手指上的那枚指环多半是一件与召唤魔法相关的魔法物品。

从雷蒙和那名银甲骑士交手的结果来看，辛格勒男爵从那枚指环中召唤出来的银甲骑士自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敌人——再加上在这间宴会大厅里，辛格勒男爵麾下的骑士和城堡卫兵人多势众，阿罗约不觉得当场与对方撕破脸皮是什么理智的决定，毕竟武力冲突的结果必然对于他们一方不利。

至少现在看来就是这样。

于是——

“我是杜里恩家族的成员。”假冒贵族爵士的盗贼青年(8○○ΤxΤ ˋc○Μ抬起一点下巴，拿出他能想象出来的威严架势无视掉辛格勒男爵刚才问他的话，转而用严肃且高傲的语调再强调一遍自己的“身份”。

相比起雷蒙无所畏惧的一味鲁莽，阿罗约在理性思考的方面又总是比未来的剑圣能够考虑得更多，从而弥补其行动模式中常常缺乏深思熟虑的一部分缺陷。

家族与家族之间的利害关系往往是封建贵族之间相互利用和算计的重要参考因素。杜里恩家族在紫罗琳国内算得上是名声显赫的一族，阿罗约明白只要自己的身份还与戈兰提亚平原的康洛特公爵扯得上关系，辛格勒男爵就不敢当面把自己怎么样。

而接下来，事实的进展果然就如盗贼青年所预估的那样。

“说的也是呢……您毕竟是杜里恩家族的贵客，而名门望族的扈从有那么一点脾气和个性大概也是应该的。”辛格勒男爵似乎因为阿罗约背后的“家族势力”而犹豫了一瞬，随后把假惺惺的微笑挂回到自己脸上，“那么，如果您和您身边的扈从已经饭饱食足，我可以叫仆人为您和您的扈从们备出几间卧室，请问你们今晚需要在我的城堡里过上一夜么？。”

“不必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后，阿罗约当然也听得出辛格勒男爵最后对自己一行人的留宿挽留不过是表面上的礼仪说辞罢了。

于是，他根本没有再犹豫，随即一脸平静地拒绝了对方的邀请，眼里的视线最后再厌恶地往餐桌上那张装着人头的大盘子扫了一眼，随后双手按住长桌的桌面站起来，绕过座椅转身的瞬间沉着脸冲身边喊道：“雷蒙，洛克，缇娜——我们走。”

话落，他头也不回便往大厅外走了出去。

看到阿罗约要走，辛格勒男爵面带冷笑，很快也假作大度地抬了下手，示意城堡里的侍卫们对“托伦斯特男爵”一行人放行，于是卫兵们没有阻拦盗贼青年，就保持警戒的状态为盗贼青年前进的方向让出一条道来。

注意到自己的追随者准备就此离席，洛克怔怔地看了看大厅里的一众骑士和卫兵们，将手里的圆顶盖盖回到盛放人头的大盘子上，紧接着便快步跟上阿罗约的步伐。

阿罗约选择离开的同时，雷蒙的右手还握紧手中的弧形剑，心里充满极度的愤懑和不甘。

未来的剑圣气愤不已地抬起目光，回过头望向阿罗约和洛克的背影，第一眼却意外地看到了即使非常害怕但还特地留下来等待他的缇娜。

留着一头漂亮银发的半妖精小女孩抓紧两只小小的拳头，一脸紧张地看看那个在她眼里犹如魔鬼般恐怖的男爵领主，然后眼巴巴地望着雷蒙，似乎在这名劝脾气爆炸的剑士青年说：“雷蒙哥哥，我们走吧……”

迎着小女孩既害怕却还故作坚强的目光，雷蒙咬了咬牙，心里也明白凭借自己现在的实力无法在当前这个敌众我寡的环境下杀掉那个可恶的男爵。

最终，他也只好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满腔怒火强压下去，从大厅的地板上站起来走到缇娜身边，右手持剑，左手牵起半妖精小女孩的手，然后转过头最后再狠狠瞪了辛格勒男爵一眼，跟上阿罗约和洛克的背影离开了这个令他再也不想来第二次的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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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鲁莽的心？怯懦的心？

“哼，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也不看看布尼格斯究竟是谁的领地。”目送雷蒙牵着缇娜的背影最后也跟随阿罗约和洛克的步伐走出大厅后，辛格勒男爵抬起手悄悄擦掉额角的一滴冷汗，嘴里带着一声冷笑对盗贼青年一行人的所作所为轻蔑点评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好像是叫雷蒙的年轻扈从之前还真把自己给吓了一跳。——胖爵士心里同时也暗想到。

毕竟，就与阿罗约断定辛格勒男爵在误以为他是杜里恩家族成员的情况下不敢对自己怎么样，辛格勒男爵认为自己好歹也是布尼格斯的贵族领主，根本没有想到雷蒙居然还真说动手就动手，一个恍惚下差点就丢了性命。

若不是佩戴在他手指上的那枚天青色指环及时召唤出了银甲骑士的话。

辛格勒男爵坐在豪华座椅上低下头，带着有些庆幸的目光伸手抚摸一下自己右手中指上的指环。他还记得，这枚指环正是在一个星期前，由他和一位名叫加斯科尔的合作者从一支外来商队的手里抢夺过来的。

在当时，他本来还对抢夺商队物品的这一计划心存迟疑——可自称可以看见未来的吟游诗人弗雷尔告诉他这个计划不会败露，而那位名叫加斯科尔的合作者又为他带来了一群出色的杀手，于是他最终命令合作者为自己带来的杀手们屠杀了那支商队。

现在想想，这枚能够召唤一名强力侍从的物品搞不好还真是一件颇有价值的宝物？

心里这么想着，辛格勒男爵抬起头瞧瞧此时还侍立于他身边的银甲骑士，再把目光收回来，侧过眼珠瞥视自冲突一开始就仿佛早有预料地躲到一旁的那名吟游诗人。

他同样还记得，这枚天青色的指环，最初就是这个号称在自己身上看见命运的半精灵瞎子怂恿自己去争取的。

一股有些复杂的思绪在他的脑海里徘徊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眼睛愣神了半晌，随后把脑袋顺着视线的方向一起转过去低声喊道：“弗雷尔。”

“您叫我，大人？”听到男爵的使唤，盲眼的半精灵诗人抱着手里的鲁特琴也侧过头，一脸微笑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来到胖爵士位于长餐桌前的座椅旁边。

矮胖的男爵侧过脖子，抬起视线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名金发的半精灵男子看了许久。

感觉气氛沉默了下来，弗雷尔有些诧异地歪了歪脑袋，一时间以为自己的领主大人有什么东西要小声交待给自己，于是俯下身子把头往辛格勒男爵面前低下去一点。

然而下一秒。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皮和嘴角边上生起，弗雷尔身子一歪坐倒在大厅的地板上，手中的鲁特琴落到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疼的声音。

大厅里的骑士和侍卫们望向这边，随后听见辛格勒男爵瞪大眼珠涨红了脸冲盲眼的半精灵诗人大吼：“你这个哗众取宠的小丑，你不是能看见未来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了吗？你竟然好意思看我在那个低贱的剑士扈从面前出丑？别忘了——如果没有我这个好心的主子收留你，你这条同样下贱的狗指不定早就已经饿死在街头上了！”

“咳咳……大人教训的是。”弗雷尔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用手背擦拭掉嘴角边的一丝血迹，然后用另一只手撑着大厅地板站起来，“不过与其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我这条下贱的狗身上，大人您现在如果在‘如何再给那个托伦斯特男爵一点颜色看’这个问题上多做点思考，或许才能够更加彰显出谁才是布尼格斯的主人不是么？”

“哼，这点不用你提醒我。”辛格勒男爵一声冷哼

“那么，您的旨意是？”弗雷尔面带被耳光扇肿的微笑轻声询问他。

“……”布尼格斯的领主大人沉下一口气，

然后，他咬牙切齿地捏了捏豪华座椅的扶手，用毒辣而阴险的声音恶狠狠地下令道：“去通知加斯科尔，告诉他吃肉的时间到了……就算是杜里恩家族的人，但那个托伦斯特爵士既然敢纵容他的扈从杀死斯图尔特，之后又在宴席上明目张胆地攻击我，那么他们必须得为他们的狂妄付出代价！”

“如您所愿。”听见男爵悸动着腾腾杀气的声音后，红肿着半边脸的半精灵诗人选择保持带着笑意的平静声线恭敬回应道。

随后，依靠着双目失明多年的直觉，他转过身从大厅的地板上捡回他的鲁特琴，再转回身子向自己的领主大人微微鞠躬，然后往旁边退了下去。

……

离开城堡的时候，由于辛格勒男爵至始至终都真把阿罗约当做杜里恩家族成员的缘故，城堡的卫兵在得到他们领主大人的指示后并没有阻拦盗贼年轻一行人，阿罗约带着洛克、雷蒙和缇娜一路畅通地便从男爵城堡里走出来回到了布尼格斯内城墙外的市区里。

背对内城墙的城楼，阿罗约忍不住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虽说辛格勒男爵在宴会在碍于他的假身份而没敢把他和他身边的同伴怎么样，可他这会儿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你明明看见一个混蛋当着你们做出了天理不容的恶事，可你偏偏就受缚于某个原因而只能袖手旁观。

和雷蒙一样，他也非常反感那个心性扭曲的辛格勒男爵，恨不得亲手一剑刺穿对方的脑袋——然而就像他永远不可能像雷蒙那么莽撞且直来直去，也永远不可能像费恩那样既正直又对所有事情都把握有度，只是他性格里的理智和谨慎要求他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不得不做出了妥协的选择。

这种知难而退的妥协并不是不能令人接受的行为，可就是像几只讨厌的苍蝇似的老是绕在他的心头，令他耿耿于怀。

而讨厌的感觉在他离开城堡有一段距离后开始变得更加强烈。

随着距离辛格勒男爵的城堡越来越远，布尼格斯市区里的一些平民又逐渐走进盗贼青年的视野。在那些市民的眼里，有人认出了他正是来自王国北方一个名叫托伦斯特的年轻“贵族”，顿时看他的眼光恍然间就畏惧起来。

回想一下辛格勒男爵在宴会上呈献给自己看的“惊喜”，他大概可以想象得出，布尼格斯这座城市里的人们平日里究竟都过着什么样受压迫的苦日子了。

雷蒙牵着缇娜的小手走在阿罗约和洛克后面。突然间，未来的剑圣闭上眼睛停下了脚步，阿罗约和洛克一怔，随即回过头奇怪地看向这名号称是“托伦斯特爵士的扈从”的剑士青年。

半妖精小女孩睁着她宛如雪宝石般澄澈的双瞳仰望牵着她小手的这名年轻人。

半晌过后——

“这是你第二次阻止我了，阿罗约。”雷蒙把眼睛重新睁开，终于再憋不住心底的一口恶气，把他想抱怨的话面向阿罗约说了出来。

阿罗约看着这名也和自己相处过有一段时间的同伴，呆滞地愣了一瞬，随后也反问他：“什么意思，雷蒙？”

注意到洛克看他和雷蒙的眼神恍然间变得疑惑了一下，盗贼青年顿时担心雷蒙这个时候却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假身份给捅穿，于是对雷蒙发问时特地用上了一种主人面对仆从时的高高在上的语气。

他心里祈祷雷蒙可千万要领会他的意思。

不过事与愿违，未来的剑圣脑子并不太擅长转弯。当听出阿罗约这时候还用傲慢无比的声音跟自己讲话，雷蒙心里的火气轰然间就失控地燃烧起来。

顿时，他脸上的神情凶起来，几乎把阿罗约错当成了辛格勒男爵似的，瞪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出：“我本来可以杀了那帮畜生……就像昨天面对那支治安骑兵时一样。”

“可如果我们不走，那个辛格勒男爵本来也可以杀了我们。”阿罗约马上也冲他解释。

“所以这就是你老是表现得像个懦夫的理由吗？”雷蒙握紧拳头，手腕颤抖一下，脸上绽开一丝充满怒意的冷笑，“离开了费恩身边，你就什么都不敢做了？”

“我——”

“难道我有说错吗？！”

怒气又从心底冲上来一点，未来的剑圣这次直接冲着盗贼青年的正脸吼了出来。

雷蒙宣泄怒火似的吼声把现场的气氛霎时间搞得僵硬起来。洛克的视线在阿罗约和雷蒙的身上来回游离，心里正诧异这对“主仆”之间的关系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要复杂许多的样子。

与此同时，双耳清晰地听进雷蒙面朝自己的怒吼，阿罗约懵在原地，脑海里的画面空白了几秒，随后才意识到雷蒙刚才所说的一句话虽然听着很伤人，但却确实没有说错。

那就是——自从与费恩在休伦格尔郊外的那片湖畔兵分两路以后，他似乎确实就变得比以往更加处处小心，生怕一个不慎惹出什么额外的新麻烦来了。这种奇怪的心理状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真的使他的行为显得越来越来束手束脚了起来。

雷蒙固然鲁莽，但鲁莽的心鼓填有勇气。

那么自己呢？自己的胸膛里，装着的又是怎样的一颗心？——双目出神期间，盗贼青年扪心自问。

一颗……表面上可以解释为理智，但事实上，却也就仅仅只是怯懦的心吗？

“雷蒙哥哥……”感觉到队伍里的气氛坏了起来，同时也从雷蒙握紧的手中感受到剑士青年发自内心的愤怒，缇娜仰起小脑袋，轻轻扯了扯雷蒙的衣袖，眼睛里闪动着焦急的神色望着雷蒙哀求道，“请不要再说了吧，雷蒙哥哥……大家都是朋友啊。”

小女孩的声音犹如一滴落进湖面的水珠点破了僵局。

听到缇娜仰头望着自己哀求的声音，雷蒙紧接着也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额……抱歉，忘了刚才的话吧。”随后，他像是吞了一只蛤.蟆似的把心里的怒火又艰难地压制下去，不太好意思地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视线往盗贼青年的身旁侧开一点。

“……没事，别放在心上。”听到雷蒙的致歉，阿罗约抿了下嘴唇，可还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也就只好这么回应道，“不过话说回来，天色不早了。”

“是啊，天色不早了。”雷蒙往市中心的方向回过头，又遥望一眼辛格勒男爵高耸的城堡，留意到天空的色彩逐渐转黑，“我们接下来又去哪？要回旅店吗？”

“嗯……我们今晚再在城里住一夜，明天就启程离开这里，所以——”阿罗约考虑了一下，刚想就顺着雷蒙的提议回答下去，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随即马上改口道：“不，我们今晚不住旅店。”

“啊？”雷蒙表情一诧。

“听我的。”阿罗约注视雷蒙，双眼坚定，“我有一种预感，那个辛格勒男爵没准会揪机会给我们找点麻烦……保险起见，我们去找亚诺——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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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兄弟会的据点

布尼格斯东北城区的灰狗街是当地居民众所周知的一条贫民区。在这条街道中，生存在这座城市里的流氓地痞往往就在这片区域活动，晚上时常攥着一点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钱钻进街道边几条小巷子里的酒馆、地下赌场或者娼馆里面去，布尼格斯的当地人都知道城市中的这一角落不适宜稍有教养的人带着他们的朋友和孩子过来光顾。

进入夜间的灰狗街比白天的时候更加热闹。

随着夜里的少许人流走进这一段街道，你会发现不少坐着或者站在街头的穷人露出像是野兽在审视猎物的眼光打量你，但他们的目光里又很有分寸地收敛起敌意，似乎只是对闯入这片阴暗角落的外来者报以防范。

一部分布尼格斯的黑帮成员会出现在街道的某些地方和与他们帮派合作的交易者接头。除了面目并不友善的男人们，你或许还得小心站在街头冲你卖骚弄姿的女人，以及从你身边匆忙而过的孩子——这些手脚灵敏的小家伙很多都有成为一名正式盗贼的天资潜力，钱袋里货币碰撞发出的轻微响声对于他们而言就像血腥吸引野狼般浓香诱人。

至于女人——如果你是一个身体机能健全的男性，可千万留意隔着大老远距离向你抛媚眼的姑娘们。她们通常都是颇有几分姿色的女性，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十多之间不等，脸上打着厚厚的妆粉，花枝招展想方设法地勾起你的冲动和欲望，可你并不清楚她们衣服下面的肌肤上面是否长有发溃的暗疮，隔着一层肚皮看不见小腹里面是否又已经孕育着可悲的生命。

对于从事“那种”工作的女人们来说，疾病和怀孕是她们最害怕的东西，毕竟受损的身体意味她们的饭碗将会变得摇摇欲坠。如果失去了供客人寻欢的能力，她们以后的日子根本不堪设想，好一点无非就是饿死街头，运气差的……你可以尝试用人性中最鬼畜、扭曲和劣根的部分稍作想象，当这些可怜的女人被老鸨轰出娼馆彻底无所依靠，每个人都可以用冷落的白眼打量她们，每个人都可以随意欺凌她们的时候，等待她们的究竟是怎样一种凄凉的结局。

总而言之，当布尼格斯的领主大人，辛格勒男爵尚有闲性摆出一场宴席迎接所谓的托伦斯特男爵的到来时，同样的一座城市之内，爵士的城堡之外，穷人的生存方式恰恰正是与贵族之间呈现出这样的天差地别。

即使令人唏嘘，但确是事实。

阿罗约在与亚诺·阿泰尔告别之间互相留下过短时间内的联系地点。顺着亚诺留给自己的碰头地点，盗贼青年一行人不久后便与那名盗贼兄弟会的高层人员重逢。道明来意，亚诺稍作了一些考虑，答应了阿罗约向其提出的请求，之后便带着盗贼青年一行人进入了灰狗街的街区范围。

自从进入这片平日里连治安骑兵都不想插手的贫民区，洛克时时刻刻跟紧阿罗约和亚诺的步伐，雷蒙也每分每秒都小心翼翼地牵紧缇娜的小手。半妖精小女孩的存在仿佛一滴纯净的水珠落进一摊污浊的沼泽里，街道周围的不少人接二连三地往小女孩身上投来好奇和贪婪的目光。

几个人贩子甚至对缇娜有所企图，可惜未来的剑圣就像小女孩的家长般总是护在她的身边，那些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看见雷蒙的另一只手就一直按在弧形剑的柄上，不时用凶狠的余光瞥视自己一眼，最终还是没敢做出什么实际的行动来。

亚诺引着盗贼青年一行人在灰狗街中穿行，不久后绕进街道边一条迷宫似的小巷子里，再走了一会儿时间后将众人带到了一家营业在巷子深处很难引人注目的酒馆门前。

亚诺告诉阿罗约说这家酒馆是兄弟会建立在布尼格斯的一座据点，随后带头伸手推开挂着两串风铃的木门走进店内。三个年轻人带着半妖精小女孩紧随其后，酒馆的大厅下一秒呈现在他们眼中。一楼大厅的一位中年老板和一名女调酒师站在吧台后面，店里的客人们以各种的小团体为单位坐在几十张圆木桌的周围饮酒闲聊，只是绝大多数人的视线在这会儿被阿罗约等人的登场吸引过来了目光。

“噢，是亚诺回来了。”很快，有人望着酒馆门口喊出声。

“嘿，亚诺，过来喝一杯吧，为了庆祝那些贵族老爷还没弄死我们，哈哈……”一个坐在酒馆门边的男人举起酒杯，只是显然他红润的脸蛋泄露了他的醉意，亚诺路过他面前时冲他点头意思了一下，然后便没再理会他，而是领着身后的四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往酒馆的吧台那边逐步接近了过去。

阿罗约左右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心里尽管知道坐在这间酒馆大厅里的绝大多数人多半都是兄弟会的成员，可被人老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多少还是令他有些不适，于是迎着人们投来的视线，他一时间都回以有点尴尬的微笑。

不过还好，在酒客们的注视下，亚诺很快带着他们来到了吧台前。

“欢迎回来，亚诺。”酒馆老板两只肘撑在吧台上，抬起右手的手掌冲亚诺打声招呼。他的年纪开上去大致有四十多岁，不过身强体壮，两边肩膀上隆起结实的肌肉。

“欢迎回来。”同样站在吧台后的女调酒师也从旁边侧过半边脸随口附和道。她身穿一件朴素的衬衫和长裙，一头偏红色的秀发扎成一束搭在肩侧的马尾，白皙的脸颊和明亮的双瞳带有一抹天生的傲然，像一朵带刺的蔷薇。

亚诺的视线从酒馆老板和女调酒师的脸上依次扫过，点一下头。

“话说回来，这里还有三个不认识的小伙子，以及一个可爱的孩子。”不等亚诺先说点什么，中年的酒馆老板往旁边伸出一点脖子瞧了瞧亚诺身后的盗贼青年一行人，“他们是客人吗？”

“这位是兄弟，斯考特。”亚诺侧过身，摊开一只手将阿罗约介绍给酒馆老板，“其他三个，是兄弟带来的客人。”

阿罗约往前走一步，咧嘴露出牙齿，对名叫斯考特的酒馆老板笑笑。

在盗贼兄弟会的暗规里，如果组织内的成员称呼一个人为“兄弟”，这就代表那个人对于组织而言是可信的。

听到亚诺叫阿罗约“兄弟”，名叫斯考特的酒馆老板眨一眨眼睛，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作了和蔼的微笑。

“噢，那么欢迎回家，兄弟。欢迎光顾我的小店，兄弟的客人们。”他随后友善地再看了盗贼青年一行人一眼，然后吩咐一旁的女调酒师：“费兰登，给兄弟和客人调三杯酒，给孩子拿一杯牛奶。”

“……”有点意外的是，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费兰登？”斯考特马上转过脑袋，发现被他叫作费兰登的女调酒师不知怎么的，突然间正紧紧盯着阿罗约双眼出神。

与此同时，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阿罗约往那边转过头，目光一秒后也和费兰登的目光交汇。

两人的视线互相对视一瞬，盗贼青年霎时像是回想了什么似的瞠大眼睛，而女调酒师脸上的神色似乎小小的吃了一惊，随后蹩下眉毛，转过身便从吧台后面走了出去。

“喂，费兰登。”斯考特打算叫住她，“你——”

“抱歉，斯考特叔叔，我有点不舒服。”费兰登回了斯考特一句，随后就沿着吧台边的楼梯去了酒馆二楼，只留下几声靴子踩在台阶上的蹬蹬声。

她在离开一楼大厅的时候连头都没再回一下。亚诺和斯考特诧异地目送女调酒师的背影走上二楼，然后不约而同地又回过神来看向阿罗约。

他们显然想问阿罗约是不是过去和费兰登认识。

不过盗贼青年的反应比他们出声询问的速度还快。

两名兄弟会的成员还没来得及把话问出来，阿罗约随即对他们人留下一句“不好意思”，紧接着也一拔腿追着费兰登的足迹跑上了酒馆二楼。

亚诺和斯考特怔住半晌，面面相觑，随后再看向同一时间也呆在原地的洛克、雷蒙和缇娜，由斯考特出声朝洛克问道：“你们认识费兰登？”

“我…我不知道。”看着斯考特，将盗贼青年误认作贵族而自愿追随的洛克此时也有点懵，“或许，只是大人和费兰登小姐认识吧……但我也不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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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费兰登

“等一等，费兰登！”沿着吧台边的楼梯，阿罗约追着女调酒师的背影从酒馆大厅一路跑上二楼，随后在二楼楼梯口的转角处瞥见红发的少女背对他往一扇房间的门快步走去。

酒馆的一楼是供客人喝酒用餐的大厅，二楼和三楼是提供住宿服务的客房楼层。

费兰登沿着走廊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前。她回过头，将红色的束辫随她扭动脖子的动作从肩前甩到肩后，冷着眼光回望了朝她快步追上来的盗贼青年一眼，然后从腰带里取出一串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屋子里。

阿罗约紧接着跑上前来，却听到“砰”一下摔门的声响，费兰登将房间的门直接当着他的面关上，似乎根本没有一点想再见到他的意思。

阿罗约站在房间紧闭的门前，张了张嘴，感觉有话哽在喉咙里，但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头说出来。

与此同时，费兰登虽然像是很厌烦地在阿罗约面前摔上了门，然而她实际上并没有马上急着开口轰盗贼青年走，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缓缓呼出一口气，背过身倾靠在门的背后，安静地等待盗贼青年先出声挑起一个话题。

就像亚诺和斯考特所猜测的那样，她和阿罗约以前是认识的。

不仅认识，而且还相互有过一段朦胧的感情——只是红发的女调酒师心想，那都已经是过去了。

“……费兰登。”半晌，她发梢边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听见盗贼青年在门外边轻声念出她的名字。

带着心里的一丝迟疑，她犹豫了一下，随后仰起头回应门外的盗贼青年，也一脸冷漠地念出对方的名字：“有什么想说的吗，阿罗约？”

阿罗约还站在房间的门外。

盗贼青年心里本来还在怀疑自己刚才贸然开口是否合适，不过这会儿能够听见费兰登的回应，他心里稍稍诧异一下，随后松了一口气，赶忙继续对与他仅仅一门相隔的红发少女出声道：“费兰登，我……我还记得五年前那件事。”

“……哦。”沉默一秒，费兰登像是无所谓地随意回应他一声，“所以？”

“我想说……对不起，费兰登。”阿罗约低下头，捏了捏拳头，“我还记得那时候发生的一切……所以，对不起。”

说着，盗贼青年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段令他明明不愿再回想起来，可偏偏却无法忘却的回忆。

那段回忆发生的时间是在从今年算起的五年前。

法恩坦帝国的西北边境，五年前摩尔克山区的一座山民村落，少年时期的小阿罗约和同样比现在年幼五岁的小费兰登曾在那片山区的村子中相互认识，并且关系亲密，相互之间又都隐隐萌生有爱慕对方的点滴羞涩。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们两人或许在五年前就会像床头故事里的骑士和公主那样走到一起，那片山区的那座村落里从此有多出一对年轻的夫妇，一个新的家庭。

然而意外偏偏就发生在了这对本应该像骑士和公主般走到一起的少年和少女身上——一天夜里，活跃在山区周边的一支帝国叛军在法恩坦军队的追击下路过了小阿罗约和小费兰登曾今生活的那座村庄。

为了补充足够的行军补给，叛军的部队无情而血腥地洗劫了他们所路过的村落，于是命运的屠刀几乎在那时候就已经架在了盗贼青年的脖子上——然而他从那场灾难中活了下来，救他的人正是当时与他相互爱慕的小费兰登。

他至今仍记得，那天夜晚的月亮呈现出往日难得一见的浑圆，当时年纪轻轻的他本应该惨死在一个叛军士兵的刀下——然而费兰登的双眼在月光下亮起了猩红的瞳光，红发的少女及时赶到少年的身边，怪物般地徒手撕碎了那个企图杀死他的叛军士兵，又怪物似的背起他逃出了失陷在火光和混乱中的村落。

从那时候起，阿罗约便意识到了费兰登并不是单纯的人类，而是传说中被诅咒的族裔——一个被学者们称作“血裔”的种族。

就像提夫林与恶魔之间的关系，血裔并不是纯血的吸血鬼，而是指代那些血脉受到吸血鬼血统污染的混血种后裔。

虽然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讲，作为亡灵的吸血鬼并不能通过与同族结合从而诞下后代，但吸血鬼可以通过吸血来感染其他种族的活物，从而令那些受他们感染的活物日渐堕落，最后通过一种亡灵种族特有的魔法仪式将其转化为血族的一员。

古往今来，吸血鬼社会中的辈分秩序便是这样形成的。那些受仪式转化过后加入血族社会的新吸血鬼被更早成为亡灵的吸血鬼视作“子嗣”，将新吸血鬼亲手带入血族社会的那只吸血鬼则被视作那只新吸血鬼的“家长”。

至于那些被吸血感染过后，却最终没有彻底堕落的活物，则演变成了所谓的“血裔”，他们的后代也会从他们的身体里继承下被污染的血液——也就是说，血裔的后代仍旧会是血裔，这份梦魇般的诅咒并不会随血脉的传承而被冲淡。

总而言之，发现费兰登的真实身份以后，年少时的阿罗约头一次从曾今与自己互相爱慕的对象身上感受到了恐惧。那天晚上以后，年少时的盗贼青年总是夜不能寐，最终带着他对费兰登的惧怕找到一个机会独自一人逃走了。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过费兰登。

他一路苟延残喘，依靠求生的本能在野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并沿着摩尔克山脉的山道一路去了曙风城，不久后在曙风城内发现了兄弟会的存在，结果却在加入兄弟会不久后又倒霉透顶地在斑驳森林里成为狼牙据点一窝强盗的俘虏，最后为了活命，像费恩和他相遇时那样成了一个并不想做强盗的强盗喽啰。

到此为止，宛如走马灯的回忆画面终于在脑海中停止了播放。

五年的时间几乎是一晃而过。在说出那声间隔了数年之后的“对不起”后，阿罗约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房门，心里也不清楚自己在向费兰登道完歉后又该继续说点什么，是该乞求费兰登的原谅，还是尝试去修复自己与费兰登之间的关系。

说实话，与费兰登的重逢使他的内心颇有感触，但他并不知道费兰登究竟又在与他离别的五年里经历过了什么，似乎时间这种唯一可以称作永恒的东西不经意间已经冲淡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仿佛隔开他们两人的不是一扇简陋的房门，而是一堵阻挡在两颗心之间的铁壁铜墙。

突然间，“吱呀”一声——

阿罗约一愣，随即发现费兰登毫无征兆地打开了房间的门，此时此刻又一脸冷漠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注视着红发的少女，盗贼青年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往前走出一步，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

可就在这时，费兰登立即将食指竖到嘴前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屏住呼吸用眼珠的余光观察起周围。

少女的举动猛一下也引起了盗贼青年的警觉。

顿时，阿罗约也屏住自己的气息，小心翼翼地用目光环视起四周，尽可能地压低自己的声音，用几乎只有气息吞吐那种音量的话声询问费兰登：“发生什么了？”

“……听。”

“听什么？”

“声音。”费兰登用同样低弱的音量回答他，“有人在往这里接近，从这家酒馆外面……”

话落，她从房间里走出来，轻轻迈出脚步往阿罗约身边靠近一点，目光朝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观望过去。

现实马上证实她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仅仅一个恍然的刹那，那扇位于走廊尽头的窗户忽然“砰”一声变成支离破碎的玻璃渣落到走廊的地板上。

下一秒——

“小心！”

青年和少女的眼睛同时一尖。

他们随即又在同一个瞬间喊出让对方小心的叫声，相互伸出手推了彼此一把，然后相互往相反的方向朝走廊两边的倒下去，一支锋利的匕首紧接着从窗户那边朝他们之间的半空“嗖”一声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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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I

同一时间，酒馆一楼的大厅——

“亚诺！”斯考特的视线像是被某个动静所吸引，一甩脑袋猛的往大厅一侧的两扇窗户望过去。

亚诺·阿泰尔的反应速度也不比名叫斯考特的酒馆老板慢一丁点。

斯考特注意到又一股异样的动静正从外面快速接近酒馆时，亚诺紧接着就将一支小巧的短匕从袖子里抖出来拿住，大声冲大厅里的所有人大喊：“大家小心！”

他话声落下的下一刻，属于阿罗约一行人队伍中的雷蒙、洛克和缇娜还三脸错愕地懵在原地。

不过现实留给两个年轻人和半妖精小女孩愣神的间隙也就不过一秒钟的时间。

亚诺喊声落下后的一秒，酒馆大厅的大多数人神经一敏，所有人接下来就听见大厅边缘一侧的三扇玻璃窗同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冰裂。

窗户上的玻璃顿时宛如水花般往室内炸开，靠窗而坐的几个酒客来不及躲闪，当场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割破喉咙和脸皮倒了下去。

紧接着，人的身影接连不断地从窗外跳进屋内。

入侵者的数量大约在二十人左右，他们身披清一色漆黑的斗篷，头戴掩面的兜帽，从窗外跳入大厅的第一时间纷纷像是早有目的地将手里的飞刀投掷出去，那些被这些人投掷出去的暗器飞过人们的头顶，精准地击灭掉大厅里的几盏油灯。

火光摇曳一下，仿佛谢幕的昙花黯然凋零。

黑色的幕布突兀地夺走大厅中的光亮，骚乱的动静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喧哗而起。

聚集这家酒馆的兄弟会成员们立即从身边拿起各自的武器，人们的目光带着焦躁和惶恐的神色迅速搜寻敌人的位置，然而入侵者们被遮掩在兜帽下的双眼随即却又在下一刻亮起了数十对妖异的光点，从而在黑暗中暴露了他们自己。

妖异的眸光在黑暗的环境中呈现出猩红的色晕，尽管令人容易在第一时间联想到血，但入侵者的装束却让盗贼兄弟会的成员们首先回忆起了与他们斗争过多年的老对手。

那就是“夜裔”——同样是蛰伏在阴影里的灰色组织，与盗贼兄弟会形同宿敌的存在。

“见鬼！”

“那帮该死的杀人魔！”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等等，这帮混蛋的眼睛好像不太对劲？”

黑暗之中，有人很快察觉到了入侵者们眼中的异样。

然而夜裔的杀手们自然不会让他们瞄上的猎物等待太久。仅仅只是一个恍惚过后的刹那，兄弟会一方的人才刚刚嚷嚷完几句惊讶和愤怒的话，这些破窗而入的猩红色光点便晃动起来，仿佛鬼影似的迅速闪烁进人群。

“噗——”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可几个人的喉咙当场被割破的动静还是令在场的众人所察觉到，血从脖颈间的动脉里飞溅出来的声音冰冷得犹如死神的镰刀。

令人心悸的声音顺着杀手们的刀尖传进人们的耳朵里，连带着也将恐惧传播进人们的心里。现场很快从骚乱彻底演变成了混乱，人的叫声和冷兵器的交响接连起伏。

雷蒙牵紧缇娜的小手和洛克站在一起。未来的剑圣神经一紧，眼角的余光忽然往身旁侧过去，空出的右手紧接着将腰间的弧形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弧形剑出鞘的一瞬间在半空扫开一轮月牙状的剑弧。

他马上听见“叮”一声清脆的鸣响，感觉自己手中的剑成功格开了敌人使用短兵器刺过来的一击。

“雷蒙哥哥，那里——！”缇娜紧跟在也反应过来，扭过头看见一双红色的眼睛从雷蒙的身侧退回去。

一场混乱的战斗不知不觉间已经爆发。雷蒙提起十二分的警惕用左手牵着缇娜连连后退，直到后腰不下心撞到酒馆的吧台，顿时又赶忙冲那个因为一个误会而自愿追随阿罗约的年轻人大喊：“洛克！”

盗贼青年的追随者自然不是白痴。

听到雷蒙的声音，同时也注意到刚才就发生在身边的动静，洛克也连忙循着印象中的方向往雷蒙身边退避，过程中脑子一灵，随后赶紧提醒后者：“往二楼躲，雷蒙！这里太乱了！”

未来的剑圣愣住一下。

下一刻，他明白了洛克的用意，于是冲自称是学者的年轻人喊了声“那你也快点”，然后拉住被他护在身边的半妖精小女孩，转身就往吧台一旁通往酒馆二楼的楼梯跑了上去。

洛克抬起一只手扶住酒馆的吧台，听从雷蒙和缇娜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随后马上也跟了上去。前脚踏上楼梯台阶的第一步，这个颇有自知之明的年轻人没敢耽搁一丁点时间——然而尽管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又有几个兄弟会成员倒在血泊中的临死嘶喊还是令他心跳加速，额角浸透出冷热相融的汗珠。

死神的镰刀犹如割麦般扫过这件酒馆的大厅，生命的气息转眼之间又消散掉几缕，冰凉的恐惧仿佛拥护夜裔的诗人吟咏的一首短诗般笼罩人心。

那首短诗讴歌：夜母啊，唤出你的孩子，让他们遁入黑暗；孩子们啊，握紧你们的利刃，让鲜血洗净罪孽……

……

从雷蒙、缇娜和洛克开始往酒馆二楼躲避算起，时间往前倒退一点。

“费兰登，你没事吧？”阿罗约用一只手撑住地面，立刻抬起头望向才刚刚与他重逢不久的红发少女。

酒馆二楼两分钟前的走廊上，盗贼青年和红发的女调酒师相互推了彼此一把，各自坐倒在走廊两边目睹一把匕首从窗户的方向从他们眼前的半空飞过，随即都意识到了入侵者的出现。

“我很好。”费兰登咬着牙回了阿罗约一句，随后和面前的盗贼青年同时从走廊的地板上站起来，不约而同地站过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碎了一地玻璃渣的窗口。

就与两人预想中的画面差不上太多，将目光往匕首飞来的方向调转过去，盗贼青年和红发的少女果然看见四个陌生的人影已经通过破碎的玻璃窗从酒馆外进入到了他们的视线里。

虽然阿罗约和费兰登根本不认识对方，不过毕竟盗贼青年和红发少女本身也就是兄弟会的成员，那四个人身披黑袍头戴兜帽的服饰装束使重逢不久的两人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是夜裔的杀手。”阿罗约一边侧着头盯住四个入侵者，一边将手往腰带的位置摸下去寻找短剑的柄。

“而且还向魔鬼出卖过灵魂。”费兰登扫了四个夜裔杀手从兜帽下透露出来的猩红色黯光一眼，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心里霎时也多少从这个信息里猜出了一点东西。

血色的眸光。

看起来，这些杀人魔身体里的血恐怕也不太干净？——带着一点不屑的情感，她内心轻蔑地推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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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II

猩红色的四对瞳光迎着阿罗约和费兰登的视线一个晃动，四名夜裔杀手的身影紧接模糊一下，然后像是影子似的、分成两拨，两个人袭向盗贼青年，另外两人袭向红发少女。

四个名为“影袭”的刺客技能在同一时间发动。阿罗约双手从腰带上的两把革鞘里同时抽出惯用的两把短剑，右手中的短剑第一时间往前抬起，左手中的另一边短剑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脖子。

不得不说，盗贼青年很走运气。

虽然没能在一瞬间看穿敌人的进攻路线，但阿罗约右手中向前抬起的短剑与一名夜裔杀手的匕首擦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鸣响，那把敌人手中的匕首随后被他手里的短剑撩偏到了一旁。

这之后的下一刻，另一名夜裔杀手的匕首就如他所预测的那样削向他的脖子。好在他拿住另一柄短剑的左手及时抬了起来，那柄被他握紧柄部的短剑虽然没有精准地挡下对方的匕首，但他左手的小臂阴差阳错间倒是代替他的脖子挡下了一片侧刃的割抹。

一条豁口当即出现在他的左小臂上。

鲜血透过伤口的缝隙从皮层下面的肉里挤流出来，盗贼青年疼得咬紧牙，左手任凭直觉一甩，将手里的短剑扔出去逼退刚刚伤到他的那名夜裔杀手，脚下连连后退，同时瞥过余光关注费兰登那边的战况。

相比起阿罗约的踉踉跄跄，费兰登在迎击两名夜裔杀手的过程中倒显得游刃有余。盗贼青年勉强挡下两名敌人攻击的同时，红发少女双瞳里的眸光在战斗发生的前一刻也猛然间焕发出猩红的色晕，似乎与阿罗约分别的五年间，这名活在人类国度中的血裔少女已经逐渐熟悉并掌握到了控制寄生在自己体内那股受诅咒的力量的方法。

只见两名夜裔杀手使用影袭技能位移至她面前时，她睁开血红的双眼，右手五根指头的尖上毫无征兆地生出由血液凝聚而成的利爪。血色的利爪随她臂膀往前一挥，站位靠前一点的夜裔杀手脑袋一仰失去了意识，反应快点的另一个杀手及时止住了脚下的步伐，目睹他的同伴“咚”一声顺着冲刺的惯性跌倒在地，兜帽下不停涌出鲜血的喉咙上多出一道狰狞的爪痕。

那个从费兰登一爪之下侥幸存活下来的夜裔杀手吃惊地盯住红发少女，谨慎地握住匕首后退一步。

他后退的瞬间，费兰登也瞥过眼角的余光看了阿罗约一眼，马上转身甩开对方往盗贼青年身边跑过去。

“费兰登？”阿罗约吊着淌血的左手，握紧右手中的短剑，皱眉侧目看向朝自己跑来的红发少女。

“往这边跑。”来到盗贼青年身边，费兰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后抓起前者左臂的衣袖，往与还活着的三名夜裔杀手相反的方向奔跑起来。

被少女扯着袖子一拉，阿罗约短时间虽然不知道费兰登想带自己去哪里，不过他至少打心底信任自己曾今的青梅竹马，于是紧跟上费兰登的步伐。

出于对费兰登的警惕，三名头戴兜帽的夜裔杀手目睹红发少女牵着盗贼青年转身逃跑时不约而同地选择先观望一秒。

然而就在这一秒钟之后，少女与青年的身影往走廊右边拐了进去，跑进了他们的视野盲区。

三名夜裔的杀手呆滞一瞬，他们显然对酒馆的室内结构并不熟悉，所以不知道费兰登正带上阿罗约顺着楼层中的另一段楼梯往酒馆的三楼跑了上去。

……

于是，那三名入侵酒馆二楼的夜裔杀手于那之后自然是丢下了他们之中一名同伴的尸体选择了追击，盗贼青年一行人中的成员就恰巧在这个微妙的时间段里相互错开，从而遗憾地错过了在酒馆的二楼完成汇合的一个机会。

视角切换回到雷蒙、洛克和缇娜三人组成的临时小队——

沿着吧台边的楼梯，雷蒙牵紧缇娜的小手，和洛克以前以后从混乱的一楼大厅快速跑上二楼的走廊。

或许是酒馆里的兄弟会成员都聚集到了一楼大厅的缘故，酒馆的二楼除了他们以外似乎并没有其他人的样子。雷蒙右手提剑，左手拉着缇娜先洛克一步从身后的阶梯踏上二楼的木地板，随后回过头回望身后。

二楼走廊上的油灯还焕发出驱逐黑暗的光亮。

在光明的环境下，没有黑暗视觉的人总是比身处黑暗时要安心许多。

洛克急急忙忙地跟上雷蒙和缇娜也快要上到酒馆二楼的走廊上。就在这时，借助光线的照明，雷蒙双眼一怔，紧接着发现洛克的身后又阴魂不散地浮现出几对猩红的光点。

那显然是有敌人从酒馆一楼跟紧他们追了上来——和那些于厮杀中从楼下传上来的叫喊声一起。

“洛克，身后！”雷蒙睁大眼睛盯紧洛克身后的几道黑影，赶忙开口提醒他。

未来的剑圣话从口出之时，洛克也从自己身后察觉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险，感觉就像是毒蛇正亮出骇人的毒牙往自己的后脖颈处咬了上来。

他顿时几乎是本能地在爬楼梯的同时埋下脑袋。

随后，两阵刮骨般的剧痛从他背上咬扯住他的痛觉神经。连看都不用看，洛克马上意识到来自背后的敌人投掷出的两枚暗器击中了他的后背——而实际上，所幸他及时低下了脑袋，以至于还有一枚专门用于投掷的飞刀擦着他的发梢凶险地从他头顶掠了过去，“嗙”一声击中楼梯边的扶手不知道弹飞去了哪里。

洛克心知被兄弟会成员们称作夜裔的那帮酒馆入侵者绝对可以在他的稍微恍惚一瞬间的时候就让他看见死之国位面的大门，因此他咬紧牙关忍住伤口来给他的痛苦，一分一秒也不敢停下脚下的步伐。

很快，距离二楼走廊的平台还剩下一步之遥。眼见雷蒙哥哥和阿罗约哥哥的新朋友距离自己又近了一点，缇娜焦急地抿了下嘴唇，随后主动将雷蒙牵紧她的手甩开，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憋红小脸用力拉了洛克一把，让自称是学者的年轻人终于打着一个差点摔倒的踉跄爬完了这段差点要了他命的酒馆楼梯。

“雷蒙，堵住楼梯口！快！”在半妖精小女孩的帮助下，洛克用手扶住走廊边上的墙壁，跑上二楼的平台后又跌跌撞撞地走了三步，才气喘吁吁地稳住脚下的平衡，随即回过头大声提醒未来的剑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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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III

之前还在一楼大厅的时候，洛克之所以提议让雷蒙、缇娜和他自己往二楼躲，正是考虑到了楼梯口的狭窄地形易守难攻，便于防守。

听到洛克提醒自己的声音，雷蒙也没有犹豫半秒，马上挪步将洛克和缇娜挡在自己身后，双手握紧弧形剑的剑柄，居高临下地目视从楼梯下面一片黑暗中亮起的几对猩红色眸光。

可那些红色的瞳光在漆黑的楼道里晃动一下，紧接着以出乎雷蒙意料的速度袭击上来。

刺客技能——影袭！

不同的时间与地点，这一批追杀雷蒙、洛克和缇娜三人的夜裔杀手和他们另外拿一开始就入侵二楼的四名同伴同样选择了这个盗贼职业进阶为刺客后才能习得的本职技能。

这无形之间已经证明他们都是二阶职业者——即便仅仅只是刚进阶不久的那类，但在这个时代的这个时间段中也完全算得上是夜裔组织中最精锐的一批暗杀者了。

尽管占据地理位置上优势，雷蒙一人自然还是无法同时应付好几个二阶职业者的接连进攻。

在急忙用剑招架下迎面击来的第一柄短匕后，首先攻向雷蒙的那名夜裔杀手非常默契地侧身靠向一旁，第二名杀手的利刃从那后面紧接着又抓住雷蒙来不及撤下弧形剑的间隙刺上来，瞄准的方向正对剑士青年的腹部。

雷蒙虽然很不甘心，但心知如果不后退避让，自己的肚子多半在下一秒就会被对方的匕首剖开，于是未来的剑圣无奈之下只能放弃占据楼梯口的地形优势后退一步躲开了朝自己腹部刺过来的那柄匕首。

这一退让，楼梯上的几名夜裔杀手顿时就像挣脱铁链的野兽一口气冲上了酒馆二楼。

雷蒙后退一步躲开第二名夜裔杀手的进攻时，站在第二名杀手身后的第三名杀手从自己的同伴身边踏前一步闯入雷蒙的视线，抬起第三柄匕首继续刺向剑士青年。

“雷蒙哥哥！”缇娜睁大眼睛急得尖叫起来。

未来的剑圣眉头也随之一皱。

然而就在这时，洛克的身影与他在相同的方向上擦肩而过。“叮”一声锐利的鸣响，洛克及时赶到雷蒙身边，用一把长剑替雷蒙格开了第三名夜裔杀手的匕首。

未来的剑圣愣了那么一瞬。

虽然不知道洛克什么时候又从哪里捡到了一把长剑，不过他随即抓住眼下的机会，挥舞自己手中的弧形剑再次逼退攻向自己的敌人，然而和洛克一同后退一步审视他们面前的敌人。

站在酒馆二楼楼梯口的木地板上，两个并肩作战的年轻人这才在灯光的帮助下数清对方的人数有五人。

……

“费兰登，他们追上来了。”阿罗约扭过脑袋回望身后，发现找上他和红发少女的那三个夜裔杀手没过多久就又闯进他的视野咬住他们两人的背影。

费兰登的双瞳此时也已经和夜裔的杀手们一样泛起猩红色的眸光。

红发的血裔少女抓紧阿罗约的衣袖，沿着脚下的阶梯带着后者很快踏上酒馆三楼的走廊平台。脑侧的马尾随着她扭头的动作在空中一甩，她转过目光与阿罗约一同留意到追着他们不放的敌人之后，紧接着没有一丁点打算停下脚步的意思，拉着盗贼青年拐过一个小弯，又准备往一段新的楼梯继续迈出步伐。

“等等，费兰登。”回过头抬起目光一看，盗贼青年意识到自己曾今熟识的少女打算做什么，心里顿时一急，马上出声提醒后者，“再往上就是屋顶了，我们会没有退路的！”

“但抵达屋顶需要先打开一扇铁门。”面带勉作镇定的神情，以及那对猩红的血色眸光，红发的少女侧过半边白皙而美丽的脸颊注视阿罗约的眼睛微微一笑，“钥匙在我的手里，所以门会为我们放行，然后挡住不速之客。”

说着，她松开抓紧阿罗约衣袖的那只手，侧过脸蛋，先阿罗约一步快速跑完脚下的阶梯来到楼梯尽头的一块平台上，从上身的衬衫里摸出一串钥匙，将其中的一根插进面前那扇她所说的门的锁孔里拧动一圈。

铁制的房门发出“哐”一声开锁的声响。

下一秒，没有选择的余地，阿罗约也跟上她来到门前，三名夜裔杀手同一时间跑完连接二楼和三楼的楼梯来到酒馆三楼，并仰起头继续发现他们两人。

费兰登转过身俯视一眼就快要追上自己和盗贼青年的三名敌人，随后抽出插在锁孔里的钥匙，伸手一把拉开已经解锁的铁门厉声催促阿罗约：“快进去，抓紧时间。”

“……嗯。”盗贼青年吊着受伤的左臂，握紧右手中的短剑，随即也明白这会儿可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于是没怎么犹豫地便先红发少女一步穿过铁门的门框离开酒馆的室内来到了酒馆屋顶的天台上。

一缕幽冷的月光当即从漆黑的夜空中落下来。

穿过被费兰登打开的铁门抵达酒馆屋顶的天台，盗贼青年顿时感觉眼前的空间一片开阔，夜里的风从他的鼻尖前轻抚而过，令他脑子里的思维霎时相比之前一片受惊失措的混乱状态变得清醒回来了不少。

不过他此时此刻当然没有闲功夫感慨这些。

双脚都脱离酒馆室内的空间范围来到天台上之后，盗贼青年立即转回身子，顺手将短剑插回腰间的革鞘里，口中带着急切的语气注视后者出声道：“费兰登，你也快过来！”

话落，他立即朝还站在门外的红发少女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

然而——

“费兰登？”突然间，阿罗约看到费兰登似乎并没有和他一起过来的意思，只是仍旧一手拉着铁门站在原地，用她眼眶里那对泛起猩红眸光的血色双瞳，抬起头，面带平静的微笑和自己互相对视。

一瞬间，盗贼青年察觉到了什么。

“喂，费兰登——”他赶忙再一次高喊出少女的名字，企图往后迈出一步伸出手将后者拉到自己身边。

下一刻——

“砰——！”

他只来得及看见眼前的铁门发出一声巨响，就在他的面前被费兰登又重新关上。

霎时，阻隔在屋顶天台和酒馆室内的那扇铁门，也将盗贼青年和红发的血裔少女阻隔在了门外和门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沉重地凝固起来。

阿罗约呆呆地站在紧闭的铁门前愣了半秒，随后——

“费兰登！”感觉某个重要的东西又要从眼前离自己而去，盗贼青年瞪大眼睛，终于失控地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开门啊，费兰登，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在想什么！”

发疯似的想要将面前紧闭的铁门重新打开，却发现门在他嘶吼出声音之前就又被人从里面先一步重新反锁了起来。他的目光顿时又恍惚起来，低下头凝视住铁门上被自己身出右手紧紧拧住的门把手。

“……费兰登？”半晌过后，盗贼青年从铁门上放下已经轻微颤抖起来的手，抬起额头怔怔地盯住眼前的铁门，脑海中的画面联想到门的另一侧，红发的少女所在的地方。

随后，夜晚的微风带着一阵凉凉的感觉拂过他的脸侧，少女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进他的耳膜，依旧用那明明让人听得出来，却还要故作镇定的声线回复他说：“稍等一下吧，阿罗约……淑女可不会把丑陋的一面展现在先生面前。”

话音隔着铁门落下之后，红发的少女背脊贴着身后的门，脸上挂出一丝苦颜的笑意轻轻叹出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目视终于来到她面前的三名夜裔杀手。

以一敌三。

看上去，她似乎在带上阿罗约一路来到这里之前，心里就已经这么计划好，并准备这么做了。

至于支撑她敢于这么做的自信——那可以追溯到五年前，在帝国边境摩尔克山区的那座村庄里，她为了救走阿罗约而在自身潜能激发下徒手撕碎一名叛军士兵时所展现出来的天赋能力。

血·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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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IV

天赋能力的学名由一个主词和一个形容其表现形式的后缀名词组成。

费兰登的天赋能力是“血之狂暴”，这个学术名称为“血·狂暴”的天赋证明她的血脉确实受到了吸血鬼一族的污染，而这个天赋在现实中表现出来的效果非但没有黑暗贵族们行走于夜幕之下的那份优雅，反倒令人感到直接的狂野和恐怖。

就像此时，紧闭的铁门前，当三名手持匕首的夜裔杀手仅仅只是眨着眼睛稍微恍惚了一瞬之后，他们突然发现费兰登垂下脑袋双手呈爪状般屈指狰狞的样子给他们正带来一股直观的浓烈杀意，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酒馆的女调酒师，而是一头即将被他们激怒的野兽。

红发的少女猛然抬起头。

费兰登双眼中的血色进一步扩大，将她瞳仁中代表理智的神采完全占据。那支由血液凝固而成的利爪又出现在她的十根指头上，她面对三名夜裔的杀手，脚步前倾，身子忽然往前一扑，像是揪准猎物后果断出击的猎豹般朝面前其中一名敌人弹了过去。

她的躯体在半空中快若一支离弦的箭。

受她攻击的那名夜裔杀手立即仰起头，紧急退后一步的同时抬起手中的匕首，企图借少女扑上来的力刺破她的咽喉。

下一秒，刀尖捅破皮肉的声音如愿传进他的耳朵。

然而这名夜裔的杀手惊恐地发现，费兰登竟然就用喉咙抵住他手里的匕首将他扑倒在地上。仅仅落地的一刹那，红发的少女磨了一下牙齿，抬起已经变成爪子的双手对准他的脸就是一阵疯狂地撕扯。

这名杀手的意识随即离开了他的身体。他脑袋往一旁歪下去，被撕碎的兜帽下露出面目全非惧色未褪的人脸，吓得其身旁的另外两名夜裔杀手在反应过来的同时齐齐打了一个哆嗦。

还剩下的两名杀手顿时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紧紧盯住扑在他们那名惨死的同伴身上的红发少女，然后看见后者像是对着他们同伴的死相确认了一下，然后侧过满是狂气的脸，目视他们两人缓缓站起来。

起身的过程中，少女顺手将刺进她喉咙里的匕首粗蛮地扯出来，她脖子前的豁口起初还飙出一束鲜血，可那道伤口大约两秒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挤出嵌在肉里的刀片完成了愈合。

搭配她现在癫狂的模样，少女的形象落到还剩下的两名杀手眼里，简直就像是……

“……怪物。”稍微靠近费兰登一点的杀手打着颤后退一步，低头看看惨死的同伴，喉咙惧怕地咽了咽。

不过战斗当然还要继续。

费兰登睁着血红的双眼，犹如嗜杀的野兽伸出舌尖舐去溅到嘴角边的两滴血液，脚下紧接着又是一动，往她眼中的第二只猎物扑上去。

两名夜裔的杀手马上朝平台两边进行躲避，自身杰出的敏捷帮助他们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避开了费兰登这一次又挥起利爪带起呼呼风声的扑击。

红发的血裔少女在落地的一瞬顺着冲击的势头蹲伏往平台的地板伤下去。

靠近费兰登的那名杀手眼角一凛，猛然感觉少女的后背全是破绽，随即选择性地忘记了他刚刚那名同伴的死相，转过身扬起手中的匕首朝少女的后脑勺挥刺下去。

只要这次把力用狠一点，这个怪物似的女人在被破坏掉大脑的一瞬间必然还是得死！——他心里狠狠地鼓励自己。

然而费兰登明明还蹲伏在他眼前的身体就在这一瞬间模糊一下，紧接着像是化作一道影子般从他的眼前消失掉了。

“影袭！”这名夜裔杀手当即失声叫出费兰登所施展的技能的名字。

盗贼进阶刺客后才能习得的二阶技能，为什么这个女人也能用出来？！

莫非，作为盗贼兄弟会的成员，对方不仅是一名二阶职业者，而已为其盗贼职业选择的进阶之路也是刺客？！——他心里又立刻惊诧到。

就在这时，这名杀手的同伴瞪大眼睛冲他大吼：“白痴，你身后！”

“！”企图背袭费兰登的这名夜裔杀手在同伴的提醒下赶紧往身后转过头。

回过头的一瞬，他遮掩在兜帽下的目光立马与费兰登猩得像是要滴出血的红色双瞳猛然间撞上，同时感觉胸膛传来一阵恐怖的剧痛。

这名夜裔杀手的两颗眼珠顿时突兀地往外鼓出来，他嘴角浸出一线血流，怔怔地低下头，看见少女化作利爪的右手无情地捅穿了自己的胸口，并紧紧捏住了自己的心脏。

濒死的恐惧没有缠绕他太久——红发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将杀手的心脏强行从他的胸腔里扯出来，大量的血液当即“噗”一声犹如喷泉从他的胸口狂飙出来，他双眼在兜帽下一翻，失去意识控制的身体随后无力地松口握紧匕首的五指倒了下去。

解决掉第二个敌人，费兰登低下目光打量了她手里的心脏一眼，然后像是扔垃圾似的将这块还尚未停止最后一丝搏动的内脏随手丢到脚边，继续往最后还活着的一名夜裔杀手慢步走去。

“别…别过来！”面对压倒性虐杀掉自己身边两名同伴的红发少女，最后剩下的夜裔杀手终于感到自己的意志开始崩溃，黑斗篷下的双腿没有选择地后退，这会儿反倒表现得像是一只面对猛兽颤颤发抖的羔羊，“怪物…你这头怪物！你究竟是什么人？！”

费兰登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住他，继续一步步往他面前逼近。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你的眼睛和我们的一样，甚至更加猩红……莫非？！”突然，总算是留意到少女眼眶里的双瞳比他掩在兜帽下的眼睛更加猩红，这名内心有些崩溃的杀手感觉自己猜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手指颤抖地指向少女的眉心，“莫非，和加斯科尔大人一样，你也是吸血鬼？！”

“加斯科尔？”费兰登脚下一停，非常难得地还能在狂化的状态下保持一点理性。

她用恐怖的猩红色双瞳直视杀手的眼睛，令后者咬紧牙齿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像是从她的话里误解了什么，最后剩下的这名夜裔杀手喘息着，鼓起勇气正视少女的眼睛，迟疑一下后开口请求道：“请等一等，吸血鬼小姐。请饶了我吧，求您了……我知道您或许想要的情报，辛格勒大人和加斯科尔大人之间的交易也好，我们组织接受贵圈恩赐的消息也好……只要您绕我一命，这些东西都可以说给您听！”

话落，他咽下一口唾液，赌博式地丢掉了手里的匕首，向费兰登表示出自己打算临阵倒戈背叛组织的决心。

这名夜裔刺客的心理素质显然并没有达到他其他同伴所具备的境界，倘若他的夜母大人真的在天有灵发现信仰自己的杀手组织里竟然混进了他这么一个意志远远不够坚定的孬种，他的夜母大人心里估计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就是了。

“吸血鬼小姐？”半晌，内心已经完全没有战意的杀手见红发的少女只是盯着他，而没有回话，心里顿时有点紧张地再开口说出一声话来。

然而，他话声落下的后一秒，费兰登冰冷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视一下，紧接着——

“噗——”

血液凝固而成的利爪带动手臂捅穿胸膛，鲜血在肉和内脏之间被挤压出声响的声音。

“唔……你？！”这名杀手难以置信地注视移动到自己面前的少女。

显然，虽然不清楚费兰登为什么没有选择将他留作俘虏以便从自己嘴里套出更多的情报，但这名夜裔杀手为了自保而打下的小算盘，看来是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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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V

至此，通往酒馆楼顶那扇铁门前的战斗结束了。

费兰登从容地将穿透杀手胸膛的手从敌人的躯体里抽出来，目睹对方遮住脸庞的兜帽随其仰头倒下的身姿而掀开，露出其神色惊恐的血红色眼瞳，最后发出“咚”的一声沉重地躺倒在地上，再没有动弹一下。

确认对方乖乖地躺在了地上，费兰登抬起她刚刚用来杀死对方的手放在最前，在一股本能冲动的驱使下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蘸舔一下染在她手指上的血。当血的味道通过舌尖传达给她的感知神经，她双眼一凛，像是突然回想起自己才不是真正的吸血鬼，随即厌恶地闭上嘴审视一眼自己沾满血的那根手指，然后咬着牙甩了甩脑袋，仰起下巴缓缓闭上眼睛。

再慢慢睁开双眼之后，随着瞳眸里的血色光晕渐渐消淡下去，她主动解除掉了自己身上的狂化状态，一股疲劳和困倦的感觉随后也难以抵挡地缠上了她。

“血之狂暴”是一个需要其天赋觉醒者主动激活，然后才能持续令天赋觉醒保持者狂化状态的天赋能力。处于狂化状态下，费兰登的身体潜能将因为她受污染的血脉而得到接近最大程度的暂时******，她的力量、敏捷和体质三项属性会得到极大的强化，但感知、智力和魅力这另外三项属性同时也会受到大幅度的降低，在战斗的过程中不但整个人的行为像是彻底受兽性支配的疯子，而且天赋效果结束之后会在一段时间内陷入一阵无法避免的虚弱期。

这也是为什么，对于自己的天赋能力，她总是报以一种极度谨慎的态度去使用。

因为虚弱的关系，费兰登双腿一软，随后也躺倒在平台的地板上，双眼空洞地望着上方的天花板，脑海里回想起五年前和阿罗约一起逃离村子的那天晚上。

她还记得，在逃亡的路途中，阿罗约当时看待自己的眼神就和那名夜裔杀手一样，完全一位自己成了一头丑陋的怪物，心里虽然存有感激，但更多确实源自生物本能的惧怕。

盗贼青年当时那张脸上的表情，她现在还记得。

“大概，这就是诅咒吧……”望着天花板出了几秒神，她感觉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听觉也在逐渐远去，顿时苦涩地笑了笑，准备就这样合上双眼，顺从自己身体的抗议沉睡一会儿。

然而就在这时——

“还没结束呢……你这臭****！”熟悉的声音带着挣扎和恶毒的意味传进少女的双耳。

费兰登本已经打算暂且沉眠的意识顿时打了一个冷颤。她克服自身的倦意睁大眼睛，随即发现最后那名本应该已经死在自己手上的夜裔杀手竟然还没有死，而是与此时从地上站起来，佝偻着腰背手持一柄匕首挪步到了自己倒下的躯体旁边，用一种充满怨恨和杀意的目光俯视自己。

杀手的两颗眼珠又亮起那双猩红的光晕，其胸膛还保持破开的样子，血淋淋的腔口里狰狞地暴露出几根断裂的肋骨，以及那颗明明残缺了一半，却还在某种可怕的力量支撑之下勉强搏动着的心脏。

他这副模样犹如亡灵物种里的僵尸般骇人。费兰登虽然知道这家伙不过已经是在苟延残喘，但无奈她自己此时的状态因为血之狂暴结束之后的副作用而更加虚弱，光是想要挪动一只手臂支撑身体从地上爬起来都做不到。

那个瞬间，她以为自己被诅咒的一生就要以这种方式结束了。

于是血脉受到污染的红发少女选择闭合双眼，静待那一刻的降临、

然而比杀手挥下匕首更快的是一声铁门被人狠狠撞开的声响——费兰登为阿罗约亲手锁上的那扇铁门在这个节骨眼上“砰”一声弹开，盗贼青年的身影紧跟在从门的背后，酒馆楼顶的天台门口猛冲出来。

现实中的变化如此突兀，以至于挣扎着想要杀死费兰登的那名夜裔杀手吃惊地瞪大眼睛抬起头来，随即就看见阿罗约手里握紧一根像是撬棍的东西，带着冲刺带起的冲势猛一下插进自己已经严重受损的胸腔里。

“唔啊——！”这名杀手立即发出一声惨叫。

阿罗约盯紧这个差点要了费兰登命的家伙，拧着牙将手里的撬棍再往对方的胸腔里挤压进去一点，至到看到对方双眼彻底翻白，浑身一松再次倒在地上之后，才带着紧张的感觉喘出两口气，松开了握紧撬棍的双手，赶忙转过身来到费兰登身边蹲下。

“费兰登！”他俯下腰，伸手搂起少女瘫软的腰，让后者的脸颊贴近自己眼睛。

“阿罗约？”隐约还能够听清盗贼青年的话语，少女疲惫地支撑着朦胧的双眸注视青年的面庞，沾血的樱唇微微张合，“啊，还好我的样子已经变回来了……不过说起来，你怎么不再多等我一会儿？我明明能单独解决好这一切的……”

当然，阿罗约听得出自己熟识的少女只不过是在强言诡辩。

他知道她过去就是这样，明明实力有限，但就总是那么高傲，喜欢在自己能够看得见的地方逞强，有时候傻得像个可爱的白痴。

“……我应该早点撬开那道该死的门的。”于是，带着喉咙里的一丝哽咽，他看了看少女的半睁半合的双眼，随后情不自禁地将后者搂进怀里。

费兰登无力地仰起头倾靠在阿罗约的肩上，脸上的神情在一个刹那闪过一丝诧异。

“我还以为你又要被吓跑了。”她忽然随口提到，“就像五年前。”

“但现在是现在。”阿罗约将她搂进怀里抱紧，话语里比以往多出了一份坚定，“至少……现在，你可以依靠我。”

“嗯……那让你也被我依靠一下吧。”于是，嘴角轻轻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她随后在微笑中闭上了双眼，鼻腔里缓缓流露出微弱的呼吸气流。

就这样，她靠着青年的肩膀进入了梦乡。

梦乡之中，是小小的幸福。

……

“你那把剑哪来的？”雷蒙侧过眼角的余光瞥视身旁的同伴。

“楼下的时候，有人死在了我脚边上，我就顺手捡走了他的剑。”洛克两只手将被他握紧柄部的那把长剑竖在眼前，心里满是紧张地回答雷蒙随口提到的问题，“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朋友。”

话落，这名自称是学者的年轻人不敢分神和未来的剑圣再说多余的闲话，转而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与面前五个头戴兜帽眼露红光的黑袍人的对峙中。

他和雷蒙两人此时各持一把剑和冲上楼梯口的五名夜裔杀手陷入对峙，受他们两人保护的半妖精小女孩捏紧小拳头站在他们两人身后。对峙的局面虽然暂时没有被打破，但雷蒙和洛克都知道这就像是野兽扑到一块儿相互撕咬前的短暂和平。

就好比昂首吐信的毒蛇一旦瞅出猎物的破绽就会瞬间出击，这份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不过是暂存的假象。

“雷蒙哥哥……”缇娜抓紧手腕边上的衣袖看着剑士青年的背影。

现场的氛围沉静得令人发寒。

雷蒙两颗眼珠中的视线都要用在对敌人的警戒上，他虽然听见了小女孩担心自己的声音，但一时间可不敢回过头把脑后的破绽直接卖给敌人。

“……别怕。”于是，沉默一秒，他就这样背对着小女孩，用沉稳而自信的声音安慰后者，“有我在，所以别怕。”

这时，仿佛是抓准了剑士青年稍微分出一点专注度出声说话的这一机会，五名夜裔杀手的躯体齐齐一动，下一秒已经从原地消失。

“雷蒙！”洛克马上意识到敌人已经发起进攻。

未来的剑圣同时也瞪大眼睛，从战斗中培养出来的一股直觉授意他挪动右脚后撤一小步，立刻将手中的弧形剑往自己面前一抬。

“咣——”

随即，匕首的尖刃下一秒抵在弧形剑靠近护手部分的侧刃上，爆发出清脆而锐利的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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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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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的匕首抵在弧形剑靠近护手的刃上，雷蒙与面前的夜裔杀手相互对视一眼，杀手血红色的眸光向外投射出一股令人下意识畏惧的眼神，但未来的剑圣皱着眉，神经大条的性格致使他根本没有一点惧怕的感觉，随即准备用剑将对方的匕首从自己面前撩开再说别的。

虽然在人际交往和处理一些复杂事端方面的能力没有阿罗约那么得心应手，但他在战斗方面的技巧和经验放在同龄人中倒也算得上是出尖拔萃的一等。

因此在用剑挡下头一名杀手的袭击时，雷蒙的眼睛同时也在短短的瞬间注意到了另外四名杀手的动向，发现除了有两人杀向自己以外，另外两名把洛克选作了攻击目标，还有一名似乎是为了伺机待发，虽说也利用影袭技能离开了原地，但这会儿多半只是位移到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暂时蛰伏了起来。

总而言之，在以二敌五的战斗中，雷蒙不敢像过去游历圣弗伦海南岸时沿途和别人一对一切磋时那样抡剑就砍。

只见他扬起弧形剑将面前那名杀手的匕首撩开后，他一直留意防范的第二名杀手果然从他的侧面袭击过来。还在早有防备，雷蒙眼角的视线立即锁定敌人，顺手将扬起的剑朝身侧的方向挥下去。

“咣——”

第二声锐利的鸣响。

弧形的剑和第二柄犹如利齿尖牙的匕首相撞，雷蒙侧过头瞪住妄图偷袭自己的第二名杀手，突然瞧见对方于兜帽下露出的嘴角轻微括弧上扬，握紧匕首的手腕紧接着开始扭转。

随后，通过从武器上传来的手感，雷蒙立即发现对方手中的匕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仿佛一条狡诈的蛇般缠着自己的剑，往自己手指所在的位置滑了上来。

他脑子里一炸，猛然间回想起在碧蓝港那间名叫清香贝螺的小酒馆里所经历过的场景。

那个时候，费恩也曾利用一把卷刃的银剑，在与他的冲突中使出过相同的招式。

费尔迪亚第四纪元，刺客的杀手锏——反手剑术！

“妈的……”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娘，雷蒙一时间也没有破解这套剑术的办法，顿时只好抽身往后倒退一步，企图依靠这种行为拖延一点用于思考和喘息的空隙。

然而杀手手里的匕首不依不饶地继续逼上来，未来的剑圣干等着瞳珠看在眼里，可偏偏就是无法狠下心将手中的剑直接丢掉，或者干脆舍掉一只手强行拍开对方的匕首。

最终，半秒钟的时间仅仅在一个眨眼之际便流动而过。

杀手的匕首擦着弧形剑的侧刃即将抵达护手的位置，雷蒙咬了咬牙，随即从剑柄上撤下左手将对方的凶器一巴掌拍开。

于是夜裔杀手的匕首在剑士青年的左手掌上划开一条狰狞的豁口。

双方之间的战斗距离在这之后短暂拉开一点，雷蒙咬牙忍住从左掌上传来的剧痛，心想自己好歹抱住了用来战斗的武器。

可就在这时——

“啊！”惨叫来自剑士青年的身旁。

他马上往旁边侧过头，洛克被一名杀手用匕首割伤双手，导致长剑落地的场面当即落在他眼里。

显然，同样面对刺客的反手剑术，洛克即便能够在危机中拿出挺身战斗的勇气，但这名自称是学者的年轻人到底还是不如雷蒙，从而既没能保下手中的武器，又令自己的双手遭受了割伤的痛苦。

“这套该死的剑术！”他心里顿时又是一阵暗骂。

然后，提起手中的弧形剑往洛克面前那名夜裔杀手砍过去。

割伤洛克的那名杀手侧过余光，随后敏捷地后退一步躲开雷蒙的一剑，而先前攻击雷蒙的两名杀手此刻似乎又就准了机会，双双握紧匕首准备袭击雷蒙的身侧。

处于人数劣势之下，这些专业的刺客就真像影子般阴魂不散。

“雷蒙哥哥，小心右边！”将眼前的画面砍在眼里，缇娜马上焦急地提醒剑士青年。

雷蒙咬着牙又把头转回去。这时，拜雷蒙刚刚为自己争取出来的一点时间所赐，洛克抬起目光更先留意到袭击雷蒙的两名敌人，抓住左腕上的手链朝那个方向抬起手。

一支白色的光箭“嗖”一声射出去，紧接着将那两名显然吃了一惊的杀手从雷蒙身侧逼退了回去。

“你会神术？”拿稳手中的弧形剑，雷蒙盯紧又与自己一方僵持起来的四名敌人随口询问。

“好歹做过牧师。”洛克低下目光看一眼自己淌血的手，苦笑道，“一环的圣箭术，无论怎么说都是应该掌握的。”

“那你往后站一点。”雷蒙要求他，“正面的对拼交给我，你负责用神术支援我，同时护好缇娜。”

“你能行吗？”只是犹豫过一瞬，洛克抿着唇点一下头，随后准备照雷蒙的安排退后几步，但不免有点担心这位“托伦斯特男爵的随行扈从”。

“我们毕竟吃了人少的亏，所以得守着打。”雷蒙憋着气解释道，“除非我们两个就打得过他们五个……”

话音刚落，他盯紧面前四个身着黑袍头戴兜帽的杀手，心里突然打了个冷颤。

五个……

对方本应该有五个人才对。——他猛然想起这回事。

换句话说……还有一个敌人，不见了！

一抹恐惧的情感当即笼罩在他内心的上空。

他的背脊因未知的空间隐约瑟瑟发凉，一股高度警惕的直觉迫使他立即回过头往身后看去。

雷蒙本以为那名不知什么时候潜入阴影里的杀手会绕到自己身后往自己的背上狠狠捅上一刀——然而这一回头，他虽然看到了那个大概几秒前从他视野里消失的杀手，但对方似乎并不企图背刺自己，而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到了他一直尽力守护的半妖精小女孩身后。

小女孩还睁大两颗宛若雪宝石的瞳眸，满眼紧张地看着他，似乎根本没发现致命的威胁已经降临。

“缇娜！”霎时，未来的剑圣瞪大双瞳，心里不再理会明明还站在洛克眼前的四名敌人，握紧手里的剑便朝半妖精小女孩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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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来自夜母与血的问候VII

在仅仅五步之内的距离上，雷蒙很快抵达缇娜的面前，仅凭一只手的力量将弧形剑朝小女孩身后的杀手挥砍过去。

弧形的刃在半空中扫过一条弯曲的弧线，那条线掀起一线锋利的风声，但可惜剑士青年的一击早在切入到半妖精小女孩身后那名杀手的意料之中。

杀手脖子往后一仰躲开贴近他下巴的剑弧，顺手抓住缇娜的后衣领将小女孩往前一推。

缇娜和雷蒙的双眼同时惊诧一瞬。

紧接着，年轻的剑士条件反射地抬起左臂将小女孩接进怀里——拜半妖精轻盈的体重所赐，雷蒙身体的平衡在他接住缇娜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以至于将小女孩推向他的那名夜裔杀手接下来握紧手中的匕首冲向他时，他的右手能够及时拿稳弧形剑进行防御。

于是，用掌心还淌着血的左手搂住怀里的小女孩，雷蒙盯准一蹬腿朝自己跳跃过来的杀手将手中的剑斜横在身前。

匕首下一秒并没有太大意外地抵在他的剑上。杀手露在兜帽下的嘴角冰冷一咧，握住匕首短柄的手腕和十几秒前他同伴的行为一样开始扭动手腕。

他手中的匕首当即随着他的手腕一起扭转，以诡异的角度像一条毒辣而狡诈的蛇顺着弧形剑的恻刃往雷蒙的手上滑上去。

又一次的，反手剑术在费尔迪亚第四纪元的刺客手中使了出来。

这套令近战职业者们头疼不已的剑术就像一个无奈但却异常强大的流氓。雷蒙瞪着双瞳目睹杀手的匕首以一种并不慢的速度往自己右手的位置接近上来，心里虽然一时间束手无策，但这一次他怀里还搂着他一直刻意保护的半妖精小女孩。

如果自己在这一刻选择了退却，缇娜的生命就会受到对方的威胁。——他心里明白。

一想到这儿，雷蒙顿时咬紧牙关，大吼一声：“滚开！”

然后豁出去地，带着半分不甘的暴怒和半分赌博性质的尝试，用右手抓紧掌心里的剑柄，将手中的弧形剑也扭动一转，同时往上一挑。

奇迹的画面下一秒出现在他与杀手之间——只看见弧形剑带起短小的匕首往天上一抬。杀手从兜帽下透露出来的猩红色眸光仿佛吃惊似的闪烁了一下，他手里那把前一秒还像蛇般黏在雷蒙剑上的匕首竟然被挑开了。

不经意之间，雷蒙双瞳里的神色也是一怔。

旋转手腕上挑武器，这个动作确实只是他以一种狗急跳墙的心态随意做出的对应手段。

只是没有想到。刺客引以为傲的反手剑术……好像就这样被自己破解了？

“该死的剑士……”隐约间，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他马上听见自己面前的杀手再下意识后撤的途中如是嘀咕了一句。

然而与阿罗约和洛克那种半吊子的战斗者不同，雷蒙对战斗节奏的嗅觉和把控能力远远超越同龄的大部分人。当杀手似乎带着吃惊的神情往后倒退，他双眼一凛。手中抬起的弧形剑顺势往前挥砍下去。

弧光一闪，退步倒撤的杀手屏住呼吸流下一滴冷汗，雷蒙的剑虽然没能伤到他的身体，但还是锋利地破开了他穿在身上的黑色长袍，暴露出藏在里面的内皮甲和随身携带的暗器来。

雷蒙盯住眼前的杀手，准备再往前逼近一步。

这时，被青年搂在怀里的小女孩惊恐地睁大眼睛回望身后，马上大叫：“雷蒙哥哥，后面！”

仿佛在那一瞬间也感受到了来自脖子后面的杀意，未来的剑圣脑子里打了个冷颤。立即放弃对面前那名杀手的攻势往背后的方向转回头去。

下一刻，他看见之前被他晾在一边儿的另外四名夜裔杀手似乎是同时使用了四个影袭技能突袭到了距离他和缇娜不到三步的位置，四把被油灯照亮的匕首带着晃眼的刀光从四个四只手所在的四个方向同时往他身上扎上来。

这一幕映在他和小女孩的眼瞳里，几乎令人绝望——可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洛克竟然从战场一侧突然闯进来，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挡在了雷蒙和缇娜前面。

四名杀手的匕首随即无情地插在这个自称是学者的年轻人身上。在雷蒙和缇娜惊讶的目光中，洛克背对未来的剑圣和半妖精小女孩，眼眶里的两颗眼珠仿佛要凸出来似的瞪大，胸口和腹部紧接着伴随四名夜裔杀手拔出匕首的动作而喷出几朵血花。

“洛克！”雷蒙随后便看到洛克的脑袋往后一仰。身体就当着自己的面咚一声躺倒在了他脚前的地板上，好在虚弱的双眼还勉强能够睁开，喉咙里还有生命的气息。

杀手们的匕首看来在突如其来的那一刻没有洞穿他的心脏，“只”是重伤了他。并令他从身体里的血溅到了雷蒙的剑上。

这已经足够引爆雷蒙满腔的怒火了。

“你们这帮……杂种！”迎着洛克倒下的身躯，雷蒙狠狠地瞪住面前的四名杀手，握紧弧形剑的右手背上爆出好几条青筋，在愤怒的情感下颤抖起来。

弧形的剑刃被同伴的血所染红，未来的剑圣霎时感觉一股不可也无需抗拒的力量在驱使他杀死眼前这帮头戴兜帽的混蛋，他顿时挥动手中的剑。几乎是用一个论臂的动作将弧形剑的侧刃朝面前的四名夜裔杀手横斩出去。

这鲁莽的一击在怒火的影响下全然没有一丝技术的含量，四名夜裔组织的刺客杀手随即不约而同地往后一退，剑刃的锋弧仅仅只在他们面前的空气中扫出一梭破风的声响。

雷蒙灌注满怒火的一剑看上去就这样落空了——然而这时候，当剑弧在杀手们的身体扫空时，弧形的剑上突然间继续往前飞出一道全新的赤红色斩弧。

那是血——弧线的刃上，余温尚存的血迹仿佛在某个意志的支配下脱离剑体，霎时于半空中凝结成一弯弦月状的刃弧继续往前斩射出去。

宛若一轮血色的月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暗鸦谷，永久不落的满月之下，阴森幽暗的血月古堡宴厅。

“——！”仿佛是洞察到了某幅足以令其吃上一惊的画面，吸血鬼女王可赛特从品尝美酒的悠然中猛然间睁开双眼，手中的高脚杯从她纤细的指间悄然滑落下去，玫瑰色的红酒伴随一声清脆的冰裂洒在古堡大厅的地板上，染出一团深色的污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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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加斯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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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娇小的血族女王怔怔地坐在一张造型华贵的座椅上，小小的胸脯朝向餐桌一端，漂亮的宫廷长裙被从地毯上溅起的酒液沾湿了一点裙角，宛若红宝石般瑰丽的两颗眼珠呆滞地望向前方。

安吉拉·布拉德是吸血鬼女王的贴身侍女。这名血月古堡中的侍女长此时就站在女王陛下座椅的一旁，可赛特女王手中的高脚杯落下的一瞬，她天生有些胆怯的性格令她马上俯身把头探过去，面带焦急和关切地目光注视可赛特女王的侧脸，怯生生地询问道：“陛下？”

与她同在的，还有侍立于大厅周围的其他仆从、侍卫以及和女王陛下同坐在一张长桌周围的几名吸血鬼贵族。

那几名吸血鬼贵族之中，未来的赤勋爵基尔里弗斯男爵虽然头衔等级相比周围其他几位在血族社会中名声赫赫的长辈略显卑微，但鉴于可赛特女王令许多血族贵族颇为费解的器重，他此时也位坐此列，正目睹他所崇敬和效忠的女王陛下脸上露出仿佛神游体外的表情。

半晌，女王的眼睛伴着呆呆的眸光眨了眨，然后恢复往常随意惬然的神采，慢慢抬起刚才握住高脚杯的手示意宴厅中的贵族们保持安静，嘴角扬起一抹迷人而自信的微笑轻声开口道：“我找到了一个有趣的孩子。”

“那么，是谁家的子嗣呢，陛下？”一位坐在基尔里弗斯对面的老者放下酒杯，面色平静地转过头看向外貌仅仅只是一个小女孩的女王，随口问道。

他的名字叫艾伯特，来自暗鸦谷南部入口，统治送葬平原一带区域的艾伯特伯爵。与他一头灰白的头发相班配的，他的身份在血族社会中也算得上是较老的一辈，至少现在相比起以基尔里弗斯为首的诸多后起之秀来说更加拥有威信和话语权。

可赛特女王的天赋能力是“血·感知”，这位血族女王的天赋能力不属于战斗一类，但拥有非常强大的感知能力，令吸血鬼们的女王陛下即便身处千里之外，也能够通过一条法则的纽带感知到“血”系天赋觉醒者所在的位置——只要她与那名新的天赋觉醒者处在同一个位面世界中。

换而言之，天赋能力会觉醒为血系天赋的角色不出意外都是吸血鬼，或者体内吸血鬼血统比例较高的混血种。

于是，听到自己效忠的女王陛下说她找到了一个有趣的孩子，艾伯特伯爵随后以为女王陛下或许只是从年轻一辈的同族中发掘出了又一名不起眼但却颇具潜力的小贵族。

就像她过去一眼瞧中基尔里弗斯，并授予其男爵头衔时一样。

然而，长发披肩的血族女王接下来从一旁名叫安吉拉的侍女长手里接过一支新的酒杯，待身边侍女长为她倒上一杯新的红酒前用两只白皙的手指捻玩细细的杯脚，回复老血爵的话说道：“那个孩子还不属于我们，艾伯特卿，至少暂时还不属于我们。”

她的声线一如既往地显幼，甜美而迷人，却又毫不违和地带有一种难以抗拒的成熟和诱惑，令在座的好几名吸血鬼贵族惊得一下子愣住神，纷纷呆滞地望向她，仿佛从她口中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传闻。

尖耳赤瞳的黑暗贵族们都知道，自从猩红之月在第一纪元的尾声中被裁决之龙率领天启骑士击坠以后，自诞生以来就具有纯正血统的吸血鬼在排除真祖一脉的族裔之后便再也不复存在。

因此，从第二纪元开始，如果你想要觉醒“血”系的天赋能力，那么除非你的体内和当今的可赛特女王一样流淌着来自远古时代的高贵之血，否则你就必须在天赋能力觉醒以前放弃原本的种族成为一名吸血鬼。

或者说……

“圣子？”沉思许久，艾伯特伯爵带着一种谨慎地语气向女王提到这个名词。

老爵士的猜想令在座的贵族们再次一愣。

然而可赛特女王面带微笑，平静地示意一旁的侍女长为自己倒上一杯新的红酒，而后优雅地摇晃一下手中的高脚杯，欣赏像血一样艳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涤荡出几道小小的波浪，开口轻声回复效忠自己的族人们说：“加斯科尔卿会去见证的……我能感知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个孩子就要和他相遇了。”

……

仿佛是不敢相信面前的光景真是自己所为，雷蒙几乎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审视已经断气躺倒在自己眼前不远处四具夜裔杀手的尸体，怀疑刚才从自己剑刃上飞出去砍杀掉那四名杀手的血色斩弧是否真是自己挥出的。

他曾见过费恩使用那把名叫呼啸之刃的魔法巨剑斩出的风刃，那种中远距离的远程攻击手段对于一名剑术合格的战斗者而言自然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手中的弧形剑毫无疑问仅仅只是一名远东商人在因缘巧合之下赠予自己的纪念礼物。

虽然这把出自东方工匠之手的弧形长剑拥有一种独具美感且质量上乘的制工，但未来的剑圣可以肯定，它确实并非一件魔法物品。

也就是说，那道血色的弧刃……是自己的能力？

一想到这儿，他有点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看看自己早被割伤的左手，紧接着一个警觉往身后扭过头，凶狠的目光重新锁死之前企图对缇娜动手的那名杀手。

那个还活着的杀手有点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心里庆幸刚才没有和自己那四个倒霉的同伴站成一排，脚下随着心态的变化往后倒退。无论是重新寻找进攻的时机还是狼狈而逃，他此时此刻都不再有绝对的自信从雷蒙的剑下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新的动静来自两者之间，二楼走廊边上的另一扇打开着的窗户——

“嗖！”的一声。

锐利的风声从窗外传进雷蒙的耳朵，未来的剑圣眼角的目光及时瞥往那边，但脚下来不及马上往还剩下的那名杀手相反的方向快速回退两步。

他的瞳眸霎时瞪大，一支赤红色的标枪随后带着刺鼻的血腥从侧面击穿他的腰腹呼啸而过，之后连带着他一起“砰”一声钉在二楼走廊与窗相对的一面木制墙壁上，恐怖的裂纹一秒后从墙上和由标枪融化下来的血液一起流泻而出。

未来的剑圣根本没来得及防范下这突兀的一击，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力气，横贯腰部的剧痛使他咬着牙贴靠住走廊的墙壁滑坐下来，持握弧形剑的右手一点点松开掉抓紧剑柄的五根手指，但左臂却还倔强地死死搂紧怀里的半妖精小女孩。

“雷蒙哥哥！”缇娜惊恐地看着雷蒙被鲜血染红的腰部尖叫起来。

“……”雷蒙感觉自己有点累了，但还是努力抬起头望向血色标枪掷来的方向，想要看清是哪个卑鄙的混蛋偷袭了自己。

下一刻，当未来的剑圣抬起头，他除了看见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晕厥过去的洛克以及那个夜裔杀手之后，又新发现了一只蝙蝠从窗外的夜色里飞了进来。

那只和夜幕同色的黑色蝙蝠穿过那扇开着的窗户飞进室内，似乎扇动翅膀停滞在半空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他一眼，然后在一阵暗红的血雾中变成了一个人形的老者。

“你是……”他微仰着脑袋，直视那个从蝙蝠变成人形的老者，看见对方苍白的短发、赤色的双瞳、似乎是天生显凶的面容、一道横贯脸颊的伤疤和戴在左眼上的黑色眼罩，以及对方犹如兽人般高大的身形，还有其身穿的一套暗色调的华贵服饰。

虽然与血族的成员接触不过，但他感觉得出，对方与传闻中那些血统受到污染的半吊子混血种不同，和那个他曾与之交手过的基尔里弗斯男爵一样是真正的吸血鬼贵族。

并且似乎还是老一辈的那类。

“你是……”雷蒙看着老吸血鬼的眼睛，尝试用虚弱的声线质问对方。

介入这场战斗的老吸血鬼用冰冷的视线瞥视一眼一旁那个打了下哆嗦的夜裔杀手，然后再俯视一眼雷蒙，嘴角扬起一线轻蔑的冷笑，然后迈出步伐往雷蒙和被年轻人搂在怀里的半妖精小女孩走过去。

雷蒙手臂上的力气正在变弱，缇娜瑟瑟发抖地仰起小脑袋盯住往自己和雷蒙一步步走过来的老吸血鬼，心里虽然极度害怕，但随后还是鼓起勇气挣脱掉雷蒙已经软下来的手，张开自己的双臂勇敢地挡在雷蒙与老吸血鬼之间，樱桃似的小嘴被她抿得发紫。

“你是半妖精？”老吸血鬼停下脚步，没有低下一丁点脑袋，就保持笔直的站姿俯视仅仅只有他半个人高的小女孩。

半妖精小女孩白皙而纤细的双腿不争气地发着抖，然而她并没有顺应内心的惧意逃走，而是依旧挡在雷蒙身前，憋足一口气大声回应面前的老吸血鬼道：“缇娜不允许你伤害雷蒙哥哥……绝不允许！”

“不过是一枚盛放妖精之血的容器，也有胆量冲我叫嚣？”然而，老吸血鬼扑克牌似的面容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话落，他再上前一步，迎着缇娜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却偏偏还要逞强的小脸，突然伸出跟后者脑袋差不多大的手掐住后者的脖子将其轻松提起来，另一只手紧接着竖呈手刀有力地往其后颈上狠砍一下。

被老吸血鬼提在半空的半妖精小女孩随后两眼一翻，银色的秀发随小脑袋一歪。

“加斯科尔大人？”还活着的那名夜裔杀手目睹老吸血鬼将缇娜弄晕，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旁边走过来。

“今晚的收获足够了。”名字似乎叫作加斯科尔的老吸血鬼将晕过去的小女孩像拎包袱似的夹在腋下，侧过头看向那个头戴兜帽但黑袍已经被割破的家伙，“所以，该回去了，杀手。”

“那下面大厅里的战斗……”

“我不指望你们一举歼灭兄弟会，只期望你们像狗一样听话。”

他落下一句明显带有侮辱意味的解释，随后一只胳膊夹稳缇娜，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间由盗贼兄弟会经营的酒馆，下一秒突然感觉一只手从自己身后抓住自己的脚踝。

名叫加斯科尔的老吸血鬼停住脚步，回过头。

“放下缇娜…你这混蛋……”雷蒙侧着身子倒在地上，伸长已经丢下弧形剑的右手勉强抓紧加斯科尔的脚踝，身上的衣服逐渐被从腹部扩散而开的血污弄脏。

加斯科尔像看待一条狗似的往他虚弱却执拗而愤恨的脸上扫了一眼，随后扬起另一只手，第二支由血液凝结而成的标枪紧接着被他凭空抓进手里，然后不带一点犹豫地，像扔垃圾一样往雷蒙身上扔出去。

“噗嗤！”

下一秒，血色的标枪无情地贯穿年轻人胸膛偏左的位置。

胸腔里当即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热，雷蒙身体一僵，突然间感觉自己的眼皮变得像是灌了铅似的重，视线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变得模糊不清，意识逐渐离自己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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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决意（上）

最终，当夜裔的杀手们似乎得到统一的命令从漆黑一片的酒馆大厅里全员撤退后，这场发生在酒馆里的乱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亚诺·阿泰尔和名叫斯考特的酒馆老板在这场战斗中活了下来。当盗贼兄弟会的成员们重新在一楼大厅里点亮照明的油灯和几根蜡烛后，在场的人们这才发现地板上到处横倒着断了气的人，兄弟会成员和夜裔杀手的尸体混杂在一起，血的腥味充满整个屋子，酒杯、餐盘、酒水和食物早已经在混战中被打翻得到处都是。

一片狼藉不堪的景象替换了酒馆内不久前还欢声笑语的氛围，盗贼兄弟会的成员们而后在亚诺和斯考特的指挥下快速清点了一下活人与死人的名单，之后上楼一路找到了身负重伤晕厥在地的洛克、战斗结束后从酒馆三楼下来的阿罗约和费兰登两人，以及差点因为失血过多而不幸丧命的雷蒙。

是的，差点——左胸被加斯科尔用血枪贯穿的雷蒙并没有立即死去，这多亏了他的身体结构与常人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心脏位置偏右。

这使他与死神的镰刀擦肩而过，酒馆里的兄弟会成员在发现这点之后便立即在阿罗约焦急的催促下对他进行了急救措施，然后由几个人找来两张担架，将其和伤势相比起他要轻一些的洛克一并抬进酒馆二楼的一间房间里放在床上，由几人留下来照顾。

这之后，将雷蒙、洛克和兄弟会的伤员全部都安置好后，亚诺和斯考特看着彼此交换一下眼色，相互交流一下彼此的意见，然后将酒馆里没有受伤和伤势不重的人召集回到酒馆一楼大厅里准备召开一个临时会议。

聚集到一楼大厅里参与会议的人都是盗贼兄弟会的成员，包括阿罗约和这会儿刚才虚弱状态中稍微恢复过来一点的费兰登。

按照斯考特最初的想法，夜裔的出现证明夜裔组织的人确实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盘踞在布尼格斯城内，而那群杀手们眼中亮起的猩红色眸光似乎也不经意间向兄弟会的成员们述说出他们与吸血鬼之间的肮脏交易，令人想到传闻中那些自甘堕落主动接近血族从而成为混血种的可悲者。

夜裔与吸血鬼之间的勾结通过这场不成功的袭击而暴露出来后，兄弟会的盗贼们本以为这就是整个事件背后的全部——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负责清理现场的一批人从几具夜裔杀手的尸体中意外发现了一个还没死透的家伙。

那个幸运——或者说倒霉——的家伙立刻引起了亚诺的注意。他的精神在醒来之后经过短暂的恍惚后还算神志清晰，被刀子捅得千疮百孔的身体看起来随时可能崩溃，却被他体内那股邪恶的血统所强行支撑，自愈的能力勉强超过失血速度。

发现那个夜裔杀手的几名兄弟会成员随后将其带到亚诺和斯考特面前。

作为盗贼兄弟会的高层人员，亚诺·阿泰尔对于权力游戏有一股敏锐的嗅觉，同时也自有一套熟练有效的审讯手段，除了没有灵魂的低阶亡灵以外少有不向他低头服软的俘虏。

于是不久后，在亚诺的审讯下，那个侥幸存活的杀手选择了招供，告诉在场的众人，说这场夜袭行动是布尼格斯的统治者，那位高高在上的辛格勒男派人授意一个名叫加斯科尔的吸血鬼指示并带领他们到这里来这么做的。

这个由亚诺从杀手嘴里挖出来的消息顿时就震惊了酒馆一楼大厅内的所有盗贼们。经过短暂的惊讶之后，阿罗约和费兰登坐在一张圆桌边怔怔地观察着现场，随后发现亚诺似乎最先从惊诧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抬手示意几名兄弟会成员把那名受他审讯过的夜裔杀手带下去，转过身犹豫地抿了下嘴唇，然后深吸一口气，音量拔高道：“兄弟们，布尼格斯的格局已经不再需要我们继续悄无声息地蛰伏下去，残暴的领主已经将他的罪孽写在这座城市中的领民身上，供耕黑暗服务光明的审判者理应有所行动了！”

他的话声带有一种煽动性的激昂，在场的盗贼们心里多少因他的话语而燃起一股条件反射的热血，可稍有理智的人冷静下来一想，便发现亚诺的想法好像正徘徊在一个非常危险的悬崖边——因为很多人霎时都听出，他们这名来自组织高层的同伴，貌似正企图推翻一位贵族领主的合法统治？

“等一等，亚诺，你疯了吗？”斯考特立马从座椅上起身，他两只手按住酒馆的吧台，起身的动静令所有人的视线往他聚集过来，“你竟然想推翻王国的秩序？还在这种明知道对方和吸血鬼以及那帮杀人魔有所勾结的节骨眼上？”

“我很清醒，斯考特。”听到斯考特不解的质问，亚诺·阿泰尔反倒一脸镇静地回到吧台边，保持两只手搭在一起拖住下巴的姿态坐在斯考特对面，兜帽下的目光微微上抬投向自己的老朋友，“其次，我想要推翻的不是紫罗琳，而仅仅只是辛格勒，那头仅仅因为拥有一个男爵头衔就胆敢肆无忌惮地践踏他人尊严的畜生。相信我，老伙计，在这个节骨眼上，布尼格斯的平民对辛格勒男爵日复一日所积攒下来的怨憎已经累积到了瓶颈，只需要最后一点星星之火便可彻底点燃，时机已经到了最成熟的时候。”

“可他到底是王国的男爵。”斯考特低头紧紧盯住亚诺掩在兜帽下的双眼，语气里所附带的情感与其说是不解，倒不如说是无奈。

因为就算是畜生，但好歹也是贵族。

生活在这个时代，人类国度中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任何一名贵族的背后都永远是一个国度根深蒂固的统治秩序，历史上的农民起义也曾推翻过许多封建领主的地方统治，但当平民揭竿而起的时候，他们的身上也就被打上了叛乱者的烙印，从而成为一个王国统治者眼中必须利用武力进行镇压的钉子。

一时间，因为这个众所周知的常识，亚诺的话虽然在兄弟会内部颇有威信，但兄弟会的盗贼们大多数都还无法在短时间内做下最终的决定，于是现场的氛围顿时沉默下来。阿罗约和盗贼们坐在同一间大厅内，心里此时的想法和多数人一样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连接酒馆一楼和二楼的楼梯突然间传来脚步的声音。

众人的注意力随即在沉默的氛围中转移往那边。随着盗贼们和费兰登的目光一起，阿罗约马上也将自己的视线往楼梯的方向投过去，随后一愣，发现上半身被绷带缠得像半具木乃伊似的雷蒙，正艰难地扶着楼梯的扶手，沿着一级一级的阶梯一瘸一拐地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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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万恶的过渡章节啊啊啊啊啊……所以说咱根本就不擅长写过渡章节嘛（抱头/哀嚎）

总而言之，这一章和下一章的内容计划让各位知道故事中的角色们接下来准备去干什么事儿，之后就是这段分支路线剧情的最后一波高潮，写完就结束这波作死度满满的杂技表演回归主线剧情。如果觉得情节有不合理的地方，你们就当咱的智商突发性喂狗了吧。

另外，咱现实里最近的情况：大学专科临近毕业，英语三级还没有过（吐血），于是每天复习英语中、准备各种专业课考试中、联系实习单位中、发现专升本的机会于是努力尝试中……啊，这么看起来，还得忙上一阵子啊（抬头/望天）

嗯，于是这本书最近几个星期内目测还会不定时断更，但依旧承诺不会断根，大家觉得更得慢可以先放下来养着，成绩差咱也会继续写下去，所以请不用担心养死的问题（哎呀养不死的啊，这怎么养死嘛？玛德劳资是专业码狗好吗？专业码狗写这种题材还写不下去啊？0字写到60w字，你有节操的情况下怎么进宫你告诉我？直接A脸就……啊呸呸呸，这口奶有毒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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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决意（下）

“雷蒙，你怎么下来了？”在盗贼们一众诧愕的眼光中，阿罗约吃惊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望向雷蒙，“你身上的伤——”

“好多了。”未来的剑圣咬着牙，半睁开眼睛看他一眼，双脚继续在楼梯扶手的帮助下徐徐挪动。

他的脸色似乎因为失掉了一些血而比以往白了一点，身穿的一件亚麻布衬衫露出胸膛处被血迹染污的绷带。加斯科尔的一击在之前的战斗中击穿了他的左胸，但幸运女神拉克莉在那时候眷顾了他，使得他胸腔里的内脏并没有受到无法挽回的重创，血色的标枪几乎是奇迹般地通过他肋骨之间的缝隙擦过了他的肺叶。

沿着楼梯的台阶级级走下来，这名暴脾气的年轻人左手抓紧归进鞘里的弧形剑，左手放开楼梯的扶手，两眼的余光似乎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随后就继续径直往酒馆大门的方向挪步走去。

“你要去哪里？”抱有下意识对同伴的担心，阿罗约目睹他直接从自己眼前走过，随即望向他的背影询问。

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体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了能够下床行走的地步，盗贼兄弟会的成员们看着雷蒙一瘸一拐地走到大厅的门前，伸手打算开门出去时，几个人顿时打算过去劝回他。

突然，就在亚诺和斯考特也准备出声叫他回来时，未来的剑圣伸出手握住酒馆正门的把手，锐利的双腿犹如刀尖般锋利地转过头来一扫整个大厅里的众人。

酒馆大厅里的人们霎时一窒，从剑士青年的眼中感觉到一股非常恐怖的杀气。

尽管他们心里知道雷蒙眼里的杀气多半并不是针对他们的，但他们一时间被雷蒙的眼神所震慑，一秒前还打算走过去劝雷蒙回来的几个人当场也没了接近他的勇气。

现场顿时沉默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尴尬之后，是砰一声摔门离去的声响。雷蒙就这样从众人的视线里走出屋外，阿罗约望着自己同伴离开前一秒的背影愣了下神，紧接着先盗贼兄弟会的成员们一步回过神来，然后拔腿奔跑着跟了出去。

……

灰狗街的巷子里一片漆黑，酒馆外面的地方在晚上虽然一如既往地给人一种晦暗的压抑，但那周围除了雷蒙的脚步以外再无别的声响，就好像夜裔的杀手们根本没有来过这里，也或者说那些犹如鬼影般恐怖的职业刺客入侵和撤离酒馆的时候竟没有在往返的途中留下一丝足以令人起疑的踪迹。

未来的剑圣努力把还半掩住目光的两张眼皮往上完全撑开，胸口处隐隐作痛的伤口迫使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捂住缠在那里的绷带，穿在一双旅行靴里的双脚无视并不乐观的身体状态保持持续的移动。他固执地抬起头，笔直地瞭望远处耸立在夜幕里的城堡尖顶，夜里偏凉的空气从他的耳边溜过，将一个从他身后跟上来的声音送进他耳朵里：“等一等！”

那是他非常熟悉的音色和声线。

他停下脚步，然后侧身往后面转过头，果然看见阿罗约从酒馆的方向追了上来。

“喂，雷蒙，你拖着这副伤都还没好透的身体想要去哪里？”阿罗约从后面赶上来，嘴里喘了口气，带着劝解的语气问他，“你在想什么？”

雷蒙侧目看着这名和自己也相处过不少时间的盗贼青年，锋利的双瞳直视后者的眼睛，脸上的神情呈现出可怕的沉默。

他似乎因为某件事而正在气头上。

半晌，阿罗约抿着唇与他对视过两秒。未来的剑圣握紧左手中的剑鞘，双眼盯着盗贼青年反问：“我在想什么？”

话音落下，他将身体完全转过来正视面前的同伴，包裹着绷带的胸膛起.伏一下，然后——

“懦弱的胆小鬼！”毫无征兆的，他冲盗贼青年咆哮起来，“你这个连队伍人数都点不清的笨蛋，难道你还没发现缇娜被捉走了么？你是白痴吗！”

“我——”阿罗约眼睛睁大，脸上一怔。

雷蒙突然爆发的情感令他一瞬间有些错愕。

不过缇娜自从战斗结束后就不见踪影的事实他倒并非不知情，加上性格上的差距致使他有时候虽然不如雷蒙果敢，但到底还是比雷蒙更加谨慎和理智。

于是他随后沉下气，用平静而严肃的声音问面前的剑士青年：“那你打算去哪救缇娜回来？”

“当然是那个辛格勒男爵的城堡。”雷蒙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听到你们在酒馆大厅里说的话了。辛格勒男爵和那帮混蛋杀手相互勾结，缇娜一定是被他们捉去了城堡。”

“可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阿罗约质问。

“意思就是说缇娜的死活无关紧要？”雷蒙的语气又加重一点。

“你这是在曲解我的意思。”

“我这是在鄙视你的怯懦！”

“不对！”盗贼青年咬牙，“雷蒙，想想大人临别前对你的告诫吧，你太鲁莽了！辛格勒男爵是布尼格斯的领主，你准备以一己之力单挑他麾下的所有私兵？或者凭借拉克莉的又一次眷顾干掉辛格勒，然后让我们所有人背上叛乱的罪名？”

“所以还是要对缇娜见死不救了对吧？”雷蒙失望地瞪着阿罗约。

“我只是认为我们不应该打没有准备的仗。”阿罗约努力向雷蒙解释。

“那就和你的盗贼兄弟们好好准备去吧！”雷蒙终于懒得再和阿罗约争辩，随意带着差点失控的怒火冲后者吼上一句，转过身便准备独自前往市中心的男爵城堡。

他脚下的步伐朝着巷子的尽头继续迈出新的一步。突然，手握剑鞘的剑士青年感觉身后的盗贼青年急忙上前朝自己伸出手，随即猛一回头，上一秒还用来捂住胸口的右手“蹭”一声将弧形的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

阿罗约双眼一瞠，赶紧倒退一步，然后呆滞地站在原地，将朝前伸出的手收回来，面带不敢相信的表情审视将剑拔出来指向自己的雷蒙。

弧形剑的长刃在月光的照耀下于他的眼前倒映出一束冰冷的寒光，那条雪亮的弧刃仿佛是年轻的剑士对他下达的最后通牒。

虽然雷蒙到底不至于因为缇娜这件事的分歧真与阿罗约兵刃相交，但这大概也是剑士青年绝不妥协的决意了。

两个性格迥异的年轻人就这样在漆黑的巷子里相互对峙了几秒。

几秒钟的时间过去之后，雷蒙尽力将自己的怒气在阿罗约面前收敛起来一部分，随后将指向后者的弧形剑放下来收回到鞘里，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如果是费恩，他至少不会像你这样胆小怕事。”

说罢，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再没有理会身后的盗贼青年。

雷蒙的背影在自己的视野中逐渐走远，阿罗约目睹未来的剑圣步步远去，但没有再跟上去劝说前者。

因为他在雷蒙最后对他丢下的那句话说完后就呆在了原地。

“大人……至少不会像我这样胆小怕事？”他眨了眨眼睛，手在半空中往前抬起一点，但马上因为内心的迷茫停了下来。

雷蒙最后那句没怎么过脑子就丢出来的气话恰巧击中了他心里最软弱的地方。一个瞬间，阿罗约怔怔地望着前方，脑海中回忆起了费恩曾今带领他在碧蓝港、还有休伦格尔所进行过的行动，心里顿时开始询问自己：“如果换作大人来处理这件事，大人又会怎么做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费恩恐怕也会像雷蒙那样在第一时间前往辛格勒男爵的城堡——可又绝对不是像雷蒙那样莽撞。

抱着一种自我怀疑的想法，他傻傻张了张嘴，然后放下还僵在半空中没有伸出去的手，又回想起什么，随后低下头从衣服里取出那枚杜里恩家族的贵族徽章。

借助略显微弱的月光，他低下头注视手中的徽章，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肩膀上传来轻柔的触感，陷入迷茫的盗贼青年回过头，意外地看见红发的血裔少女不知什么时候也从酒馆里跟了出来，现在正一脸平静地站在自己身后。

“费兰登？”他抓紧手里的徽章，转过身下意识地念出少女的名字。

有些不自然的，脑子里的空白好像扎了根似的挥之不去，他感觉自己短时间内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像个傻子站在少女的面前，也不知道接下来又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一时间，他就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需要一个可靠的领导者供他追随，来指引他，才能带他走出这个诡异的心理迷宫。

放下搭在阿罗约肩上的手，血统受过污染的红发少女静静地注视他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半晌后突兀地开口问道：“你又想要逃避了吗？”

阿罗约一怔。

“你认为……我在逃避？”他呆了一下，双眼迷茫地看着与自己相互爱慕的少女。

“不必要的麻烦就尽可能规避掉，能应付的东西就尽量应付，不用必须背负的责任就想办法卸下来，你小时候不就总是这样想的吗？”费兰登注视着他，平静地反问他，“但人总是要成长的，阿罗约……有些东西，你逃不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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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勇敢的心I

尽管夜已经深了，但布尼格斯市中心的男爵城堡大厅里灯光未熄。

辛格勒男爵双眉紧锁地坐在议事厅的长桌前，他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托住下巴撑在桌面上，两只眼睛带着隐隐的火气扫视坐在桌子两边的一众廷臣，一股可拍的沉默伴着领主大人阴森恐怖的眼神令在场的绝大多数人紧张得不敢多出一口大气，生怕自己不小心多嘴的一句话把男爵心里的怒火轰然点燃，自己随之就成了掉进火山口里的第一个倒霉鬼。

弗雷尔和一名大厅里的侍卫站在一边儿。这位盲眼的半精灵诗人虽然从本质上来讲也算得上是辛格勒男爵的正式廷臣，但他来历不明的低贱出身、尖尖的双耳、异色的双瞳以及令人妒忌的美貌到底还是在男爵的麾下显得格格不入，与其他廷臣之间的关系也处理得并不融洽。

因此，当辛格勒男爵召集自己的廷臣们在城堡里召开会议时，他总是会准时到场，但也总是会和侍卫们站在一起，远离议事厅的中央，仅仅只是用自己的双耳去听证会议的内容。

议事厅内一时间没有任何人的声音，所有人将自己的嘴抿得死紧，仿佛有一个众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实正等待一个人率先开口提出来，但没有人打算亲自去充当那只出头鸟。

“白痴！混账！一群饭桶！”突然，随着辛格勒男爵拍案而起，这份暴风雨前的短暂安宁终于迎来了意料之中的终结，“你们这帮混吃等死的猪，那帮下贱的平民聚在城楼下面已经多久了？啊？为什么他们至到现在都还没有被驱散回去！”

一边咆哮着，肥胖的男爵领主握紧双拳，往桌面上狠狠一捶，沉闷的声响大概就像他这会儿的心情一样糟糕。

廷臣们沉默不言。

事实上，这件事也自然不是他们的错，因为按照他们的回忆，自从那位自称是来自杜里恩家族的托伦斯特男爵离开城堡以后。男爵麾下的勋爵骑士们在夜深之前也相继返回了各自的庄园——在那之后，随着夜色渐深，城里的平民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往城市内城墙的城楼下逐渐聚集到一起。慢慢的形成了一团数量多得有些令人不安的群体。

汇聚到一起的平民站在城楼下面，堵住了城堡与内城墙外面的联系，久久不愿离去，从而导致男爵无法往城堡外派出信差，从城郊的庄园召回自己麾下的勋爵骑士们。以及那些骑士们身边的私人卫队。

根据一名士兵从城楼上带回来的报告，辛格勒男爵得知那群聚集在城楼下的人们往城楼上叫嚷过一阵，说是要让自己从城堡里出来，向他们给出一个说法，好让那些人已逝亲属的灵魂在死之国位面得到应有的尊重和歉意。

肥胖的男爵大概猜到了聚集在城楼下那群民众的身份——往日里，他凭借高人一等的身份肆意欺压城里的平民，把城里的男人逼迫到城外成为盗匪，再将那些盗匪抓回来游街示众，家里稍微有点积蓄的女人尚有机会在自家男人被处死前花钱将自己的丈夫暗中赎回来，穷人则只能眼睁睁地目睹自己的亲人被男爵以所谓的法理罪名令其最终死在刽子手的斧子下。

这只不过是他平日间用于搜刮民膏的其中一个手段。然而布尼格斯的领主大人虽然听闻过稻草压死骆驼的道理，但他可真没想到城里的平民们一复一日受欺压而积累下来的怨气竟会在今天晚上齐齐出现将要爆发出来的迹象。

对于他来讲，这可显然说不上是一个好兆头。

许久，议事厅里闷人的沉默终于使坐在男爵身旁的一个廷臣忍受不住了。那个廷臣谨慎地睁着眼睛观察辛格勒男爵一眼，然后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地向男爵出声道：“或许是因为……有人在他们之中怂恿吧？”

“那为什么不杀掉？”男爵向那个廷臣转过头，脸上明摆着写满了不悦，“杀了他们，把带头的几个人抓起来吊死在城头，看谁还敢聚众闹事！”

“可是。领主大人，您忠诚的骑士们已经去了城郊，返回他们的庄园了。”额角浸出一抹汗滴，这位心虚的廷臣掐紧自己的手指。硬着头皮提醒自己的领主，“由于这个，您驻扎在城堡里的私兵这会儿实在有限，我们手头的士兵现在并不……并不充裕啊。”

“然后呢？”

“若是打开城门，我们的人恐怕挡不住……”

“哼，所以说你们真是一帮饭桶。”辛格勒男爵一声怒吼。粗暴地打断廷臣未说完的话，“关键时候，没有一个是靠得住的！”

话毕，他抬起手重重地拍打一下座椅的扶手，拧着牙齿用怒目瞠视的双瞳往大厅一侧的角落扫过去，赫然看见盲眼的半精灵诗人正落在他视野正中央的位置，俊秀的容貌和那对异色的双眸尤其显眼。

“……弗雷尔。”屏住呼吸沉默一下，辛格勒男爵带着复杂的目光注视了他几秒，随后出声叫出追随自己的半精灵诗人的名字。

“我在这儿，领主大人。”弗雷尔尖尖的耳朵轻微抖动一下，无法聚焦的异色瞳随他的正脸往男爵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去，然后面带微笑迈步接近过去。

布尼格斯的男爵大人一声不吭地靠住座椅的椅背，两手放在两边的扶手上，脑袋微侧，两颗好像还隐隐燃烧着火苗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弗雷尔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恭敬向他弓腰行一下礼询问：“请问有什么吩咐吗，尊敬的领主大人？”

辛格勒男爵抬起头，看着这名容貌俊秀的半精灵诗人，突然从座椅上站起来，厚实的巴掌一个论臂猛拍在后者的脸上，发出“啪”一声震惊全座的清脆声响。

在场的侍卫、几个仆人和廷臣们惊讶地将视线齐齐往向这边，看见弗雷尔偏瘦的身躯又一次被男爵愤怒的巴掌扇倒在地上。

“你这条从狗肚子里钻出来的杂种！”恼怒不已的男爵紧接着弯下腰，粗蛮地伸出手揪住半精灵诗人的衣领将其拽起来，两颗铜铃似的眼睛在面对面的距离上狠狠瞪住后者，一副像是要将其生吞活剥的模样，“你不是告诉过我，说那群贱民只会像羊羔一样受我宰割吗？现在好了，睁大你这双恶心的眸子好好瞧瞧，那群羊羔为什么在这时候聚集到城楼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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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勇敢的心II

“请息怒，领主大人。”弗雷尔眼角浸出一团淤青，因为衣领被揪住的关系而微微后仰起下巴低下目光“看”向自己面前的辛格勒男爵，“尽管堵住了城门，但那群贱民并不敢攻城，不是么？”

“那你又有什么理由能够保证他们一直都不敢那么做？就凭你口口声声说你能看见未来？说我是被选中的人？说这都是命运的安排？”可布尼格斯的男爵大人似乎并不吃诗人这一套，只是继续恶狠狠地瞪住面前的半精灵，像是企图从异色的盲眼中瞅出后者心里真实的想法，“弗雷尔，你这个自称能够预见未来的先知，或者说神棍，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就把你丢进地牢，把你腌在水里，让你的身体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发霉烂掉！”

体格肥胖的男爵把话说得足够狠毒，但这仿佛却也只能从另一个层面表达出他内心的紧张与动摇，毕竟往日里长期受够他单方面压迫的领民突然间聚集在一起堵在城堡门口，这种事在他的记忆中大概还是头一次。

自从他经他的舅舅维尔纳德伯爵之手，以王国法理封臣的名义获得男爵头衔和布尼格斯这片男爵领以来。

弗雷尔目不能视，但他心里仿佛长出一双特别的眼睛，能够看穿辛格勒男爵的心思，随后以恭敬的声音解释道：“然而人都是自私的，领主大人。在王国的秩序和您的威严面前，您治下的领民最优先考虑的东西实际上绝不是要如何推翻您的统治，而是如何保全他们自身——这个事实从往日的实例中就可以看出，当您将城市的赋税初次提高时，那些下贱的民众口有怨言，但无人抗争，赋税进一步提高后，怨声依然还有，但依旧无人站出来。人的潜力可贵，但卑贱的人自有卑贱的心，不到失去所有退路的时候，他们绝不会被逼出拿起武器揭竿而起的勇气。”

“所以？”男爵盯紧诗人没有焦点的双眼，揪住对方衣领的手下意识松开一点。

“如果没有一位合格的领袖出现，他们所能带给大人您的困扰也就仅限于此。”诗人的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因此，我们现在非但不能示弱，相反应当拿出我们应有的强硬态度来。如大人您所知，那些贱民终究只是贱民，只要您派出士兵镇压他们，他们立刻就会像战场上的逃兵一样四散而逃，因为没有人甘愿在这种时候献出生命。”

“哼，说得挺好听……不过我或许也应该再相信你一次。”觉得弗雷尔的话有几分道理，心里一团乱麻的辛格勒男爵犹豫一下，然后将盲眼的半精灵诗人放下来，“可我的骑士们已经返回庄园，我手里的私兵人数有限，那帮愚蠢的贱种堵在了城堡外面，我应该派谁去镇压那群如苍蝇般恶心的贱民？”

弗雷尔抬起手理一下衣领，随后后退两步，谦逊地低下额头回答说：“加斯科尔先生，大人。”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声，似乎只是刻意回答给辛格勒男爵一个人听。在王国境内，加斯科尔的存在并不是一个值得公开的秘密，紫罗琳王国的布尼格斯男爵私下与吸血鬼阵营有所勾结的事实到底还是埋在当事人的心里就好。

“但我们的盟友回来时就说了，他要去炼金实验室采集半妖精的血液，任何人不得打搅他，因为这关系到解除这枚指环最后一层保护的成功与否。”辛格勒低头审视一眼戴在自己手指上的那枚天青色指环，两颗眼珠在眶里狡猾地转了两圈，“不过那群红眼的狼……嗯，我记得好像是叫做……哦对，夜裔，那帮夜裔的杀手还可以供我差遣！”

一想起还有这回事，他猛的抬起手拍打一下脑门，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换作一副可怕的暴虐。

“那么就用那帮杀手好了。”接着，布尼格斯的男爵大人磨了磨牙，眼睛抬起来盯住面前的诗人廷臣，双瞳里透露出可怕的杀气，“弗雷尔，现在你立刻和那群杀手前往城头，我们的盟友不会小气到连这点人手都不设定借给我们，所以你不用担心加斯科尔的想法，只管带人过去就行了，听见没？今晚闭上眼睛睡觉之前，我希望那群贱民该死的鬼叫声从我的城堡周围烟消云散。如果冲突升级，我以领主的权力允许你——杀光他们！”

“如您所愿。”弗雷尔叩一下额，面带标致的微笑。

如果说半精灵诗人的镇定还伴随他的微笑写在脸上，议事厅里的其他廷臣却已经全然变了脸色——毕竟他们清楚地听见，自己的领主大人竟然说授意弗雷尔，说对待自己治下的领民，可以“杀光他们”？

……

城楼之下，布尼格斯的平民聚集在内城墙的正门前。城楼上值岗的贵族私兵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些团结在一起的民众，他们视野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像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和压力，令这些手持兵器的士兵即便拥有作为远程射击武器的弓箭和弩，也不敢在接到上头的命令之前轻举妄动。

就仿佛，如果他们手里的箭矢一不小心飞下去一支，那下面的人群就会化作一支人多势众的军队，面朝男爵的城堡发起正式的总攻。

不过，城楼上的士兵担心城楼下的平民发动进攻，但城楼下的平民虽然在今晚难得地聚集带了一起，却也同样惧怕城楼上的士兵，以及耸立阻挡在他们眼前的，犹如山峦般高耸而难以逾越的男爵城堡。

现场还陷入在一种沉默的僵持中，平民们的心思被弗雷尔猜得毫无差错——尽管因为受够了辛格勒男爵日复一日的残暴统治而聚集到了一起，但布尼格斯的平民们看起来并不是因为想要讨回公道才聚集在一起，而仅仅只是因为意外地聚集到了一起，才被动的、互相受彼此煽动的、顺水推舟地站在了男爵城堡的内城墙门前。

至于发动暴乱的勇气——同样如同盲眼的半精灵诗人所言，除非他们之中出现一位出色的领袖人物，否则这些人能够对辛格勒男爵所造成的困扰也就仅仅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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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勇敢的心III

摇曳的火焰将黑夜的一角照亮。

内城墙的城楼上下，贵族私兵和平民们的脸颊被双方各自手中的火把映得冉冉发红。僵持的局面一时间难以解除，城楼上的士兵绷紧脑中的弦监视着城下的民众，而平民们同样不敢肆意妄为，以至于时间再往后流动几分钟后，本因为相同目的而走到一起的人们之中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

其中一个声音，主张——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人群之中，一个打着火把的中年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周围的其他人说道，“再这样待下去，我们也没法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不是么？我们终究只是平民，领主大人甚至不把我们当人看。”

“那就这样算了吗？”另一种激进的声音来自人群中的一个少年，少年的双眼盯住那个气馁的中年男人，双拳捏得死紧，仿佛想扼住命运的咽喉，“克朗德叔叔，你忘了那个可恶的家伙是怎样逼走我们的亲人，然后又把他们捉回来活活折磨至死的吗？大家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一起来到这里的啊！”

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恨意。聚集在城楼下的人们将目光投向少年和那个被少年称作克朗德叔叔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的体型显得强壮而魁梧，少年的身板相较单薄了一些，但两人脸色上的强硬程度却截然相反，无奈和不屈的两种眼神落在众人的视线里形成鲜明的反差和对比。

克朗德左手举起一支火把，右手提着一把充当武器的材斧，两颗仿佛已经化作死灰的眼珠低下去一点看向握紧拳头注视向自己的少年，然后露出苦涩的微笑反问少年：“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兰迪？”

“逼辛格勒出来，让那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为他的暴虐付出应有的代价。”名叫兰迪的少年瞳孔中燃着火焰，“或者，就让我们攻进去，叫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知道我们可不是专门供他们肆意宰割才为之活着的。”

“可你拿什么去逼我们的领主大人出来，又拿什么帮助我们攻破这堵城墙，我可爱的小侄子？”克朗德摇了摇头，“而且，当我们对领主大人的城堡发动进攻的那一刻，我们的身上也就烙下了叛军的烙印，从而变成了整个王国的敌人。勇敢的兰迪啊，为了向领主大人讨回一个公道，你认为这个代价是我们值得付出的吗？”

兰迪眼瞳里的火光未熄，但一时语塞。

半晌，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挣扎地咬了咬牙，见自己辩不过自己的叔叔，随后又猛一下转过身，右臂高抬起来指向那座躲在内城墙后面如山般高耸在人群眼前的贵族城堡，双眼随脑袋扭过来平视人群质问：“各位，想想我们平日里所遭受的折磨吧。想想你们的朋友，想想你们的家人，就算不是为了自己，难道我们不应该向那个安坐在城堡里俯视这一切的家伙讨回一个说法吗？你们是想当一生的懦夫，还是一名敢于反抗的勇士，哪怕就这一次？至少，为我们应得的尊严斗争一次，为我们失去的朋友和家人去战斗一次，难道我们已经懦弱到了连这都做不到的地步了吗？！”

他呐喊着，用一种激昂而鼓舞人心的声音向人群进行如是的演说。

然而人群之中的数百双眸光却似乎并未因他所动。站在这里的男人们同兰迪的克朗德叔叔一样举着火把，手里提着从各自家里带出来充当武器的物品，却依旧这是静静地看着他，听他一个人情绪激动地把心里想讲的话讲出来，然后什么也不做，或者说因为一种不可名状的压力而什么也不敢做。

聚集在城下的人群里还有少数妇女，以及像兰迪这样才十五六岁大的少年。这些人大多都是因辛格勒的残暴统治而丧失过亲人的平民，可他们起初的憎恨和怨气到了这会儿似乎也随着他们心里的勇气而不争气地漏走了。

举着火把的人们仿佛死了似的沉默，兰迪满脸不解和诧异地审视着包括自己叔叔在内的人群，内心深处忽然间爆发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连自己这样平日间被叔叔调侃说还没长齐毛的臭小子都已经如此无畏了，这些往日里还曾受自己敬仰过的大人们却统统变成了畏首畏尾的胆小鬼？

就在这时，城楼上面传来一阵动静。

城下的人们警觉地抬起头。借助火把的光线，人群中的几个人很快发现城墙上又多出了新一批人的身影，那批人由一个不像是士兵的人带头走上城墙，跟在那人身后其余随从统一身穿遮掩住全身的黑袍兜帽——如果不是城楼上的贵族私兵们也同样打着火把，这群黑袍人的身影还真就完美地融入进夜幕里了。

……

弗雷尔带着夜裔的杀手们走上城墙。这位盲眼的半精灵诗人手里握住一根向前伸出去探路用的导盲杖，值守在城墙上面的贵族私兵们认得这位男爵大人身边的宠臣，随即便分出一个人提着长矛举起火把跑过去，将现场的状况向其做出一个简要的汇报。

辛格勒男爵分配给弗雷尔的夜裔杀手有十几人，剩下的被前者留在城堡里保证自身的安全。

随弗雷尔一路来此的杀手们一声不吭地排成两列站在半精灵诗人身后，尽管这些取人性命从不手软的职业暗杀者已经将他们因为某种肮脏交易而变红的双眼隐蔽在了兜帽之下，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危险的气息却并不能被完美地被屏息起来，向弗雷尔作报告的那个士兵甚至因为这个原因还不敢靠弗雷尔太近。

从士兵的口中听过针对现场情况的汇报，弗雷尔抬起左手摸住身边的城垛，侧过头“俯视”城下的群众。

他两块眼眶里的异色双瞳为自己带回来的信息是一如既往的一片黑暗，不过通过刚刚才从士兵处掌握的消息和除视觉以外的其余感知能力，他现在已经可以确认辛格勒男爵所忌惮的平民们就在自己的视线下面了。

随之，半精灵诗人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就这样侧着脸命令刚刚向他汇报情况的那个士兵：“以领主大人的名义——你，按照我的指示往下面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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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勇敢的心IV

时间无声地流淌而过，弗雷尔左手摸住身前的城垛，侧着半边脸颊不紧不慢地向身边那名士兵交待着喊话的内容。

弗雷尔一脸平静，字词通过人类耳熟能详的通用语从他嘴里逐一念出。半精灵诗人说话的音调并不带有露骨的压迫感，可站在诗人身旁的那个士兵听完自己即将往城楼下喊出的内容后却感觉仿佛有一块千斤重的担子压在自己肩上。

不过命令终究是命令。半晌过后，这名额角隐隐浸出几滴汗珠的贵族私兵咬了咬牙，然后便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城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大吼：“下面的贱民——”

他这一嗓门刚吼出来，聚集在城楼下面的群众立刻便纷纷仰起头，将注意力全部转投到他身上。

齐刷刷的数百束目光令城楼上这名喊话的士兵吓得一下子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这名士兵犹豫一秒，转过头再看看身边的半精灵诗人弗雷尔，然后扭回脑袋，继续硬着头皮往下面喊道：“下面的贱民，竖起你们卑贱的耳朵听好了！仁慈的辛格勒男爵大人有令，如果你们可悲的猪脑子还记得下贱之民面对高贵一族所应当表现出来的温顺和服从，所有人就在五分钟内从这里全部离开，你们的领主大人便不计较你们今晚不理智的冒犯。五分钟后，如果还有人站在这堵城墙下面，十字弩和箭矢便是对你们最好的答复！”

在士兵心里，这段话虽然没什么不太合适的地方，但听上去简直就是弗雷尔专门为了激怒城楼下的人群而设计的。

话声一落，士兵的声音仿佛一颗分量十足的石头轰然砸进一塘水里。听到来自城楼上的喊话，城楼下的人们顿时炸开了锅，每个人都有些慌乱地左右转头审视身边的人，张嘴议论纷纷起来，心里或多或少打起了退堂鼓，可因为不确认其他人的态度究竟如何而又进退两难。

人群里的大多数人心里开始踌躇不决，并渐渐觉得就此离开或许才是正确的做法时，从一开始就极力反对退缩的少年兰迪立刻又冲众人大声嚷嚷质问：“听到了吗？看看这些大人物的嘴脸，他们拙劣不堪的下贱品行永远都是这样蛮不讲理，却又偏偏高高在上，你们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屈辱和愤怒吗？”

少年血气方刚的质问使人们沉默。

至少在圣弗伦海沿岸，受这片区域地方文化熏陶长大的人没有谁天生就乐意示弱，更没有谁天生就乐意让别人骑在自己头上。然而在权力和武装暴力组成的威压下，血性的尊严往往需要也必须经受理智的考验。

“克朗德叔叔！”面对众人的沉默，愤怒的兰迪倍感失望，随即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叔叔。

“够了，兰迪！”只是不如兰迪所愿，克朗德回以兰迪的态度不是赞同，而是长辈式的呵斥，“这场闹剧应该结束了。男爵大人到底是王国的贵族，负责统治我们的法理领主……或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说罢，将耻辱和不甘的神情从脸上强制撤下，克朗德保持举起火把的胳膊转过身背对兰迪，准备就这样往回去的方向迈出离开的步伐。

受克朗德的牵动，聚集在城下的人群纷纷动摇。当一个团体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时，第一个从团队中走出的带头者往往能够对队伍里的其他成员形成一种潜在的领导性和影响力，特别是当那个带头者的所作所为符合整个团队的保守想法时。

就这样，人们心里开始动摇，这份动摇不久后便转变成示弱的借口。克朗德背对自己的侄子往回去的方向迈出一步，这个壮汉身边的其他人准备也各回各家，今夜的冲动就此罢休。

可就在这时，在人们转过身所望去的方向，众人来时道路尽头的夜幕里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借助火把的光线，在人们的视野里，那个模糊的人影没过太久便显得逐渐清晰起来，并慢慢走近人们，使聚集在城下的人群开始能够看清这名来者的装束和样子。

“是那个托伦斯特男爵的侍从。”不一会儿，通过白天的回忆，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雷蒙。

雷蒙孤身一人从远处往人群和男爵城堡这边走来，身上穿一件普通的亚麻布衬衫，上衣敞开的胸膛处包裹着被血迹染污的绷带，左手提着归进剑鞘里的弧形剑，双瞳里烧着两团难以遏制的怒火，令人与其远远对上一眼就不自觉想要缩一下脖子。

带着瞳眸里的怒焰走进人群，雷蒙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他眼前那群布尼格斯的平民相互对视，然后默契地往两边拨开，为雷蒙让出一条直通男爵城堡的道。

继续往前走，穿过人与人之间让出的一条道，名叫兰迪的少年站在人群的末端久久不愿让开。这个外表大概也就十五六岁的少年咬紧牙，握紧双拳抬头看着往自己面前一步步走来的雷蒙。瞧见自己的侄子不识趣地挡在雷蒙前方，克朗德眨了下眼睛，马上从众人之中挤出来企图把兰迪强行拉走。

不过雷蒙脚下的步伐比他快一点。这个强壮的男人刚想向自己的侄子伸出手，未来的剑圣已经走到脸上写满愤怒与不甘的少年跟前，低下视线与后者的双瞳径直对视。

站在兰迪面前，雷蒙瞧了瞧这个还没有正式成人的小伙子，抬起头望一眼城楼上同样打着火把的士兵，以及那座耸立在黑夜中的男爵城堡，然后又低回目光问兰迪：“辛格勒在里面？”

“侍从大人，他还只是个孩子。”怕自己的侄子卷进什么意外，克朗德急忙从雷蒙身旁小跑过去，俯下身子拉起兰迪握得像石头似的拳头，回过头挤出勉强而迎合的笑容面向雷蒙。

兰迪看向雷蒙想要回答什么，但克朗德及时伸出手捂住他的嘴，雷蒙顿时只听见小伙子嘴里几声唔唔的抗议，还有就是周围其他人略微嘈杂的窃窃私语。

“你们也是来找那个畜生算账的？”雷蒙环顾周围，看看这群人的样子，嘴上随口一问。

这名剑士青年的问话让人们霎时又沉默下来，但通过人群接下来一系列反应的观察，雷蒙尽管在察言观色上的能力稍显迟钝，但心里多少猜出了什么。

随后，他斜着眼再瞧瞧名叫兰迪的少年，然后朝侧身用右臂护住兰迪的克朗德伸出手，要求道：“我是托伦斯特男爵大人的侍从，给我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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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勇敢的心V

克朗德谨慎地看着雷蒙，抿了抿唇，随后将左手上的火把老实交出。

火焰随火把的传递在半空中晃动一下。雷蒙从克朗德手里接过这根驱逐黑暗的光源，示意克朗德和兰迪让开，然后举着手中的火把从克朗德和兰迪面前走过。

这名身上还负着伤的年轻剑士右手举炬，左手提剑，面带扑克牌式的表情背对身后的一众平民来到内城墙的城门前面，仅差几步就要进入城楼上几名弓箭手的射程范围。

弗雷尔保持一手掌垛的站姿，这名半精灵诗人身边的好几名贵族私兵逐一把箭矢从箭袋里抽出来搭在弦上，将弓弦拉开对准城楼下面的雷蒙。

城楼上的弓箭手瞄准雷蒙的时候，聚集在城楼下面的民众也怔怔地审视着这名未来的剑圣。他们尽管听说雷蒙是那个托伦斯特男爵的侍从，可这些人一时没想明白一个问题，那就是——托伦斯特男爵的侍从，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地方？

而且，他刚才还问：“你们也是来找那个畜生算账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

困惑徘徊在平民们心里。

不过他们心里的这份困惑，没等上太久便以一种令他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了解答。

“下面的贱民，停下！”在弗雷尔的提醒下，不久前从城楼上往人群喊话的那个士兵一下子回过神来过来，紧接着马上打开嗓门，专程为雷蒙的行为往城下发出第二道警告。

双脚停步，雷蒙在距离弓箭射程还差两三步的位置站定，抬起头，目光顺着声音传下来的方向往城楼上望上去。

不知是视线上的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尽管双方隔着一段算不上近的空间距离，然而城楼上那个士兵的目光还是第一时间和雷蒙的双瞳对了上去。

当即，仿佛从剑士青年的双眼里看到了一对燃火的剑，士兵还咽在喉咙里没喊出来的下半句话随他倒吸一口冷气而缩了回去。他哑口无言，扶住城垛的双手不自觉地打了下颤。

下一秒，雷蒙见他没了话，心里便没打算再耽搁下去，随即将右手中的火把往空中一抛。

黑色的夜幕之下，绯红的焰火随后宛若一团炙热的蔷薇升往高空，这团明亮的东西就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般引人注目，令所有人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上面转移过去一瞬。

一瞬之后，雷蒙眼里的怒火恍然间转变为一种冰冷的杀意。这名未来的剑圣放下将火把抛起来的右手，令右手的五指立即放上弧形剑的剑柄，握紧，然后发力。

“噌——”

剑锋出鞘的鸣响转瞬一逝，弧形的剑随雷蒙的手臂往前划出一道弦月形状的斩弧。这道由剑挥出的弧线呈现为血腥的艳红，好像魔法光晕构成的事物往雷蒙双光所视的方向飞出去，紧接着将空中的火焰以一切为二。

那团宛若蔷薇的火焰当即绽放而开，撑起火团的木柄部分从半空截落下来，高温的火星聚集到一块儿，将猩红的斩弧“轰”一声点燃。

那道月牙形状的斩弧由此披上一件烈腾腾的火焰风衣，刮起呼啸的风声，仿佛一颗恐怖的流星径直往内城墙的高墙上轰炸过去。

空气的温度顿时以一种恐怖的方式急速上升。当这颗熊熊燃烧的“流星”逼近时，城楼上的守军睁大眼睛注视眼前的光景，反应快点的几个贵族私兵赶忙扔掉手上的武器往旁边猛扑出去。弗雷尔带来的十几名夜裔杀手自然也是齐齐一惊，然后也立即往各自情急之下挑选的方向进行紧急闪避。

震撼人心的轰鸣随即在下一刻产生出一阵火星四起的爆炸。肉眼可见的，抬起头从城楼下面往城楼上面望去，城门正上方一片区域的墙砖没过多久被因爆炸燃起的火焰烧得冉冉泛红，不久前还聚集在城下踌躇不决的人群霎时呆滞地张大嘴，睁大眼，仿佛亲眼目睹了什么了不得的画面。

包括之前那个激动不已的小好战派，名叫兰迪的少年，此时此刻也和他的叔叔克朗德一起陷入惊诧之中，没了声音。

火烧城墙的啪啪声大概持续了一秒钟，这阵诡异的宁静随后由人群骚动的声音告破。雷蒙背对人群昂首前望，耳边立马听到身后那些人惊恐的嚷嚷，例如：“他在做了什么？！”

“他刚才动手攻城了？！”

“他疯了吗？！”

与此同时——

“叛乱！他们叛乱了！”

城楼之上，同样的混乱也因为雷蒙出其不意的一击而产生出来。守城的贵族私兵慌忙地从四周提来灭火用的水桶，躺在城墙走廊上被火焰烤焦的几具尸体被迅速抬走，射手们从短暂的惊慌中回过神来后视图重新将搭上箭的弓和弩探出城垛往城下瞄准。弗雷尔和其带来的十几名夜裔杀手已经从几秒前所在的原地消失，前者一时间不知道去了哪里，杀手们则准备执行辛格勒男爵交给他们的血腥任务——杀光一切胆敢反抗其残暴统治的叛逆者。

身披黑袍的十几名夜裔杀手利用铁钩和绳索从城墙上直接降落到城下。这些职业的刺客从遮住上半面脸的兜帽下隐约露出血似的目光，雷蒙目视这群他不久前还在兄弟会酒馆里交手过的敌人，心里没有太多的感触或波动，而只是想着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对方所有人全部干掉。

然后，扫清眼前的障碍后，他就计划进入辛格勒男爵的城堡，亲手夺回被那个老吸血鬼从自己身边掳走的半妖精小女孩，缇娜。

一想到这儿，雷蒙便将手中的弧形剑再握紧了几分。刚刚那记用血斩出的招式是他在小酒馆战斗中所领悟并掌握的，这种与血挂钩且很有可能就是自身天赋的能力虽然让他多少有点本能性的质疑和排斥，但他超越绝大多数同龄人的悟性令他只将这种能力使用过两次后便对其产生出了一种非常奇妙的熟练感。

就仿佛是与生俱来，他就懂得如何将自身的血液汇聚到自己指定的位置，然后以支付的形式渗透出自己的血管，从而附着到自己手中的剑上，塑形成锐利的刃，再利用挥砍的弧线斩出去。

突然，正准备利用自己觉醒不久的新能力排除万难继续前进时，这名年轻的剑士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一下冲上自己的大脑，眼前的视野转瞬之间变得模糊起来。

“糟了！”他心里暗叫不好，意识到自己在刚才攻城那一击的拔剑挥砍中支付了过多的血液。

于是，严重的贫血症状顿时像是掏空了他的身体般，迫使他膝盖一软，整个人瞬间低下脑袋半跪了下去。利用钩索降至城下的夜裔杀手们虽然不太清楚雷蒙身上发生了什么状况，但他们骨子里嗜杀的本能令他们不愿错过这个好机会，随即纷纷从黑色的袍子下面摸出短匕，十几个人一齐往雷蒙所在的地方冲刺过去。

聚集在城下目睹这一切的平民们霎时不由自主地为雷蒙捏了把汗。

可就在这个瞬间，连雷蒙本人心里都已经快要陷入绝望的时候，一阵嘹亮的号角声犹如划破夜空的鹰，赫然从男爵城堡的对立面、雷蒙和人群身后的方向传了过来。

包括那十几名身披黑袍眼露红光的夜裔杀手在内，在场所有人此刻不约而同地陷入一瞬短暂的呆滞。一个眨眼过后，雷蒙吃惊地回过头往身后望去，看见目光的彼端有一支占据整个街道宽度的军队正从夜幕的尽头走进自己的视野。

那支军队的规模估摸有几百人，其中的许多士兵事实上连像样的皮甲都不具备，而仅仅只是很多身穿布衣手持矛叉、棍棒、材斧、劣质铁剑和木盾，像是被临时召集起来的民兵。那些民兵模样的轻步兵在几名骑在战马背上的指挥官的领导下往前方进行有序的推进，雷蒙的目光从那几名军队指挥官的脸上依次扫过，随即惊讶地发现那些指挥官竟都是自己认识的人。

例如，那个被来自兄弟会高层的亚诺·阿泰尔、兄弟会小酒馆的店长大叔斯考特、红发的血裔少女费兰登。

以及——

“阿罗约？！”未来的剑圣不敢相信地望向那支军队中骑马走在所有士兵前面的领袖。

如果自己的眼睛没有欺骗自己，雷蒙能够确认率领那支军队的最高领导者似乎正是阿罗约——那个他所认识的，脾气比他谨慎和稳重许多，可性格同时也本应该比他怯懦不少的盗贼青年。

然而即便他确实没想到阿罗约会来，可阿罗约此时此刻却正跨开双腿坐在马背上带领身后的军队步步前行。

骑在马背上的盗贼青年将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也投向雷蒙。他隔着较远的距离注视雷蒙一眼，随后将视线转移往聚集在城下的那团人群。

紧接着——

“我是杜里恩家族之嗣，紫罗琳王国之爵，来自王国北境的托伦斯特之主！”将手中的名门家徽像火炬般高高举起，他一手握紧杜里恩家族的家族徽章，一手抓稳战马的缰绳，面对眼前的人群高呼，“今夜，辛格勒男爵将为他的暴虐付出应有的代价！布尼格斯的领民，为了正义和公道，我现在以托伦斯特男爵之名命令你们——追随我！”

话音落下，他松开牵住缰绳的右手，将挂在腰间的一柄佩剑蹭一声拔出来，振臂高扬，再将手中的剑有力一挥，令剑锋笔直地指向前方，让军队中的士兵们轰然爆发出犹若雷鸣的战吼。

这些看样子已经被阿罗约征召起来的布尼格斯民兵的士气一时间高昂到了极点。民兵们的吼声顺着夜空中一拂而过的一阵凉风迅速传往城楼上面，盲眼的半精灵诗人弗雷尔杵着导盲杖经过一个弓箭手身后时忍不住侧过半边脸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瞬。

失明的双眼自然致使他什么都没有看见，然而即便如此，弗雷尔脸上默然扬起的一弧潜笑却仿佛让人感觉他似乎早就看穿了什么。

他心中暗想：“如我所见，命运果然正以那道轨迹行驶。”

同时，他也清楚布尼格斯的这些平民之所以在此之前都不敢轻举妄动，只不过是因为群狼无首，而每个人的胸膛里又都缺乏一颗勇敢的心。然而现在，以领袖姿态现身的阿罗约给了这群人勇气，当一方贵族愿意挺身而出为这些人担当责任之时，现场的走势也就随之与之前变得完全不同了。

于是，这之后，这名盲眼的半精灵诗人不再关心身边即将爆发的战斗，便迅速离开原地，转而丢下还留在城楼上准备守城的贵族私兵们，独自一人悄悄前往了城楼内部的城门控制室。

两分钟后，内城墙城楼内部的控制室。

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儿便显得激烈起来，人与人之间的呐喊与嘶吼、刀剑金属的碰撞奏鸣、甚至攻城器具造成的轰响一时间交织在一起，毫无疑问地宣告这场由所谓的托伦斯特男爵领导布尼格斯平民向辛格勒男爵发起的攻城战已然爆发。

由于其他值岗的士兵都已将赶上城头协助城墙上的守军守城，城门控制室内的贵族私兵这时候只剩下了一人。

那名孤独的贵族私兵湍湍不安地坐在控制内城墙城门的控制杆边上。突然，他耳朵一竖，听见有脚步声顺着从城头通往这里的楼梯传下来，顿时警觉地站起来，右手握住腰间的长剑转过头。

“弗雷尔大人？”这名还待在控制室内的贵族私兵一转头便看见了盲眼的半精灵诗人，随后满脸迷惑地迎上前去。

他一时间还纳闷：这位辛格勒男爵身边的宠臣，怎么抽这个时间跑到这里来了？

弗雷尔抬起左手扶着墙来到贵族私兵面前，睁开没有焦点的双瞳直视面前的这名贵族私兵，用一种带着魅惑音色的话语命令道：“看着我的眼睛。”

“啊？”听到弗雷尔的要求，看管城门控制杆的贵族私兵当即一愣，“您在说什么，弗雷尔大人？您……唔……”

然而下一刻，这个倒霉的士兵双眼一讷，突然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剥夺了自己的意志，使自己的躯体仅仅只像一具人偶的驱壳留在原地。

他不清楚弗雷尔刚才对自己干了什么，只是在意识即将睡去的最后一秒意识到自己或许被面前的半精灵诗人催眠了。

然后，在弗雷尔的面前，这个贵族私兵双腿一软跌倒在控制室的石砖地板上。目睹面前的士兵已经失去抵抗后，弗雷尔微微一笑，接着继续用手扶住身边的墙壁，利用右手中的导盲杖在房间内慢步行走，逐渐找到了那根位于控制室内的机关拉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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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窥探命运的人

当守城的贵族私兵与攻城的攻城一方的布尼格斯民兵战成一片时，内城墙的城门非常突兀地被人从内部所打开，于是这场布尼格斯内城墙的攻城战比想象中结束的要快，阿罗约率领的布尼格斯民兵没有付出太大的战损便控制了城楼。

至于那十几名由弗雷尔从男爵城堡带过来的夜裔杀手——当以亚诺·阿泰尔为首的兄弟会精锐从阿罗约率领的民兵军队里挺身而出时，这些职业的暗杀者也未能从他们的老对手手中占到什么便宜，最终伴随城楼的失陷而不得不撤回男爵城堡。

而辛格勒的男爵城堡——当布尼格斯的内城墙被攻占之后，那座往日在布尼格斯平民眼中犹如崇山般高耸的贵族城堡，此时此刻也显得不再那么难以逾越，就已经近在咫尺。

内城墙的攻城战结束以后，雷蒙没过多久便在洞开的内城墙城门前找到了正骑着马率军进城的阿罗约。他提着已经归鞘的弧形剑，因为贫血而有些头晕地扶住手边的墙壁抬头仰视那名大概真被所有人当做“托伦斯特男爵”的盗贼青年，审视跟随在其身后的一众兄弟会成员和布尼格斯民兵。

两个年轻人的视线很快对上。察觉到雷蒙后，阿罗约回首示意亚诺和斯考特暂时替代自己处理好现场，然后和身旁的血裔少女费兰登两人下马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雷蒙面无表情地注视和费兰登一起来到自己面前的阿罗约，随口一说。

“我本来也以为我不会来的。”阿罗约耸了耸肩，“可谁知道我在发什么疯？为了正义？或许吧。”

话落，他仰起头想望一望天，却发现头顶上的夜空被城门的拱弧挡住了，又无奈地把脖子放下来，侧过脑袋看看身边的费兰登。

费兰登赤红的秀发和双眸在他眼里再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就好像是解开了一个心结，再加上这名血裔少女的鼓励和支持，当得知盗贼兄弟会实际上为了帮助布尼格斯当地的民众推翻辛格勒男爵的残暴统治而已经为了今夜谋划过许久后，手握杜里恩家族徽章的他心里豁出一口气后便在亚诺·阿泰尔的支持下成为了这场战斗的领袖。

此前，据亚诺介绍，兄弟会决策机构的高层成员们将他们为组织策划的远大理想称作“大革命”，试图号召圣弗伦海西海岸的苦难之民团结在一起，为在封建秩序下争取各自最基本的温饱利益和人权地位而拿起武器战斗。布尼格斯是兄弟会选择的初期革命地点之一，这个宏大的计划若放在另一个时空，费恩则知道这一些列事件链将在不久后的将来导致盗贼兄弟会于圣弗伦海西海岸地区首次引起贵族们的高度重视，从而迎来一场关乎组织存亡或者崛起与否、并且必然要面对的灾难或挑战。

作为费尔迪亚的原住民，阿罗约虽然不太清楚这场计划会对未来造成怎样的影响，但他愿意相信受自己认可并自愿加入其中的组织，相信兄弟会“为贫苦之人团结互助而成立”的这个初衷还尚未受时间的冲刷而腐朽。

除此之外，致使他到底还是在亚诺的辅佐下以领袖身份率领布尼格斯民众向辛格勒揭竿而起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大概就是他真的再也不想拿谨慎作为借口来逃避自己所需面对的种种困难了。

也许是雷蒙之前那句“费恩至少不会像你这样胆小怕事”刺激到了他，也或许是费兰登之前那句“人总是要成长，而有些东西你逃不了一辈子”点醒了他，这名处事小心翼翼总是害怕出乱子的盗贼青年终于在这天晚上的那一瞬间受够了自己的怯懦。

于是，不论是为了兄弟会的理想，还是为了从辛格勒手里夺回被掳走的半妖精小女孩缇娜，还是说是为了名为阿罗约的盗贼青年自己——这一次，即便是硬着头皮，他还是选择来到了这里，不再退缩。

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尊贵的托伦斯特男爵大人，我们在城楼的控制室里找到了这个人。据他本人所述，他就是那个帮助我们打开城门的内应。”

阿罗约、费兰登和雷蒙往那边看过去，随后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少年，以及押着一个半精灵盲人的几名民兵往这边走了过来。

“我对你有印象。”阿罗约转身看向那个向他出声的中年男人，“在刚才的战斗中，我看见你用一柄材斧逼退了数名敌兵，好像还临时领导一个小队组织了一次成功的小规模突袭……你叫什么名字？”

“克朗德。”中年男人向阿罗约叩一下额，“我以前在圣弗伦海的沿岸地区做过佣兵，团里的人叫我投掷飞斧的克朗德。我擅长佣兵应有的战斗技巧，以及一点小规模战斗的战术指挥，承蒙大人关注，倍感荣幸。”

“这是你的孩子？”得到克朗德的回答后，阿罗约又看向跟在克朗德身边的少年。

“他是我侄子，叫兰迪。”克朗德回答，“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因为那头畜生的关系……所以我必须保护好他。”

话落，这个体格强壮的男人似乎回想起什么，随后叹了口气，侧过头轻轻怕了下小兰迪瘦瘦的肩。名叫兰迪的少年虽然开战之前嚷嚷得最厉害，可在见识过真实的白刃战场面后，他现在大概算是明白了真刀真枪刺刀见红的道理可绝不是说说而已，一时间还没有从十几分钟前的不适中恢复回来，于是此时倒显得有些紧张了起来，生怕自己再闹出什么不成熟的莽撞表现。

问过克朗德一点关于他和兰迪的事后，阿罗约心里对这对叔侄留了个印象，然后示意跟在克朗德后面的几个人将受他们俘虏的半精灵盲人押过来。

那个被俘的盲眼半精灵正是弗雷尔。

阿罗约目视弗雷尔被两个民兵一左一右押到自己面前，然后看着他那双没有焦点的异色瞳问：“你是谁，和辛格勒有什么关系？我听人说是你打开了城门，尽管这对我有利，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叫弗雷尔。弗雷尔·埃尔森，一个双目失明的半精灵瞎子，流浪至辛格勒大人身边的吟游诗人。”弗雷尔依靠听觉上的方向感也“看”向阿罗约，“至于打开城门的理由，则是为了迎接命运，阿罗约大人。”

“你知道我的名字？”听到弗雷尔的回答，阿罗约眼色顿时一诧，“还有命运……你想表达什么？”

“我的天赋能力叫做【先知之眼】，学名【眼·预知】。”弗雷尔微微一笑，脸上根本没有一个俘虏该有的不安，“得益于我的天赋能力，我虽然是个瞎子，但却拥有窥探命运的特权。我看不见眼前的事物，却能够预见自身和周围的未来。”

“可这跟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阿罗约眉头微蹩，“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出卖自己的领主开城迎敌？”

“因为您是被选中的人，大人。”弗雷尔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自信，甚至有点狂热，“您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所以我关注着你们，对您和您身边的同伴皆有所了解。”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命运告诉我，您在质疑我的同时必须前去除掉辛格勒男爵，而在解决掉辛格尔男爵的时候，您必然又会因为另一个事件而相信我的所言。在命运的安排下，这一切井然有序，都是理所当然。”

“但在决定是否要相信他之前，我们或许应该让他解释一下他是怎么在值岗士兵的眼皮底下拉动控制杆打开城门的。”费兰登在适宜的时候从旁边出声提醒了阿罗约一句，然后用她那对在狂化状态下会变得血红的眼珠审视弗雷尔，想从这个像狐狸一样狡猾的半精灵诗人脸上揪出点破绽。

只是可惜，不知是因为看不见，还是诗人的心理素质就像钻石般过硬，弗雷尔脸上的神情依旧不慌不忙，接着又带着一点感叹的语气开口道：“噢，美丽的费兰登女士，还有未来的血剑圣阁下……如命运所述，你们果然也随阿罗约大人来到此处了啊。”

下一秒，他话音刚落，雷蒙马上从他话里听到一个自己十分在意的字眼，立即睁大眼睛质问他：“等等，你称呼我什么？”

“未来的血剑圣。”弗雷尔回答他，“或者说，即将去掉‘未来的’这个前缀，真正成为血之剑圣的雷蒙阁下。”

“哼，少拿你迎合辛格勒的嘴来恭维我。”雷蒙盯住这个说话神经兮兮的半精灵诗人，不屑地瘪一下嘴，“你只管解释清楚你是怎么处理掉在这个倒霉鬼的，再说说你用血剑圣这个绰号来称呼我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这样，就容我先解释一下我的行动吧，费兰登女士，雷蒙阁下，阿罗约大人。”弗雷尔想了想，决定先在一定程度上消除阿罗约、费兰登和雷蒙对自己的顾虑，“如果你们并非蛮不讲理的人，那么请你们至少相信我，那时候控制室里只剩下唯一一个看守城门控制杆的贵族私兵。解决一个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贵族私兵并不需要太多，我对他使用了一点类似催眠术的小伎俩便处理好了他。这个解释或许有点牵强，不过现实已经证明我的做法对你们是完全有利，因此你们即便在这点小细节上纠结得再多也已经毫无意义了不是么？”

“那么你提到的血剑圣又是怎么回事？”阿罗约抬手捏住下巴思考一下，然后侧目瞥视一眼雷蒙，接着询问弗雷尔，“这跟雷蒙有什么关系？”

“关于这个，那是因为雷蒙阁下刚觉醒不久的天赋能力，学术名称叫做【血·磨刀石】。”弗雷尔将双眼的“视线”转向雷蒙，“当然，雷蒙阁下自己大概也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新能力，只是这会儿还不太清楚这个能力的具体功能，对吧？”

“……”雷蒙沉下气看着弗雷尔，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从雷蒙的沉默中，弗雷尔仿佛能看穿他心里那一丝小小的动摇，于是继续对其说下去：“请别担心，雷蒙阁下，您的天赋能力相对于一个人类而言确实有些特殊，但这只是个特别的例外，而不是指控您血脉有污的罪证。请相信您自己的本心，【血·磨刀石】这个天赋能力仅仅是您的工具，它可以在您挥舞弧形剑斩切敌人的刹那将您斩出的剑弧打磨成最锋利的刃。此外，弧形剑是远东铁匠为东方武士量身打造的专属武器，您今后所需要注意的地方是多用东方人的思维来修正您现在使用的剑术，而不是因为发现自己的天赋能力与吸血鬼一族有关就自我怀疑。”

说罢，他刻意合上嘴停顿一下，像是特意停下来留意一下雷蒙的反应。

半晌——

“那个吸血鬼呢？”雷蒙抿了抿嘴唇，问他，“你不是能窥探命运吗？告诉我他在哪里。”

“掳走那个孩子的吸血鬼名叫加斯科尔，一位来自暗鸦谷的老辈血族伯爵。”弗雷尔当然听得出雷蒙口中的吸血鬼是在指代谁，“加斯科尔为代表血族女王可赛特从人类国度内部寻找可以合作的盟友而来，辛格勒男爵是他当下的目标之一，他现在待在辛格勒男爵为他专门在城堡内改建出来的一间炼金实验室里。”

“缇娜和他在一起吗？”雷蒙追问。

“他们当然在一起，毕竟妖精之血是圣弗伦海沿岸难得一见的炼金材料，加斯科尔恰巧正在研究血炼金术的相关学识。如果我所预见的未来没有出错，您和阿罗约大人进入城堡后，就独自沿着大厅左侧的楼梯去往二楼走廊的尽头，从而亲手救回您所珍视的那个孩子。”弗雷尔耐心地为雷蒙提供其所知的情报，“除此之外，在在下为您提供的这条路线途中，您会在抵达加斯科尔的炼金实验室前经过一间用于存放药品的小仓库。到那时候，请不用犹豫，直接破门而入就好，城堡内的卫兵以及夜裔的杀手们会因为辛格勒男爵的逃亡计划而疏离职守，您将在那间小仓库里得到几瓶【高级生命药剂】，用于在与加斯科尔的对决中补充您因使用【血·磨刀石】天赋而必须支付的血量。”

“那我们其他人呢？在你所见的未来里，我们接下来又将面对什么？”阿罗约又问他。

“加斯科尔和雷蒙阁下的对决将在雷蒙阁下的胜利中落下帷幕，而阿罗约大人，您将率领您的军队攻入辛格勒的城堡，最终成功追上弃城而逃的他。”弗雷尔又挂上他那副自信的微笑，对阿罗约的询问做出回答，“这一过程不会有什么意外，在民心所向的优势下，您稳操胜算，而那位与血族勾结的堕落男爵则犹如瓮中之鳖，无以遁身。”

“你说的话我记下了，事实会证明你的所言是否真实。”阿罗约点一下头。

然后，他示意一旁的几个布尼格斯民兵留意看住弗雷尔，接下来与雷蒙简单交流几句，便和费兰登一起回到大部队中，准备率领部队攻入已经近在咫尺的男爵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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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猩红的对决I

“咚——”

重物坠地的沉重声响。

“该死，你这笨拙的蠢货，连一点东西都拿不好！”布尼格斯男爵城堡之中，体态肥胖的领主大人停下脚下的步子，扭过头非常不满地厉声呵斥紧跟在他身后的一名侍卫。

在阿罗约率领军队进攻城堡的时候，辛格勒男爵此时没有参与战斗，而是和几名效忠他的侍从一同行走在一条宽约两米，高约两米半的拱顶甬道中。

严格说来，之所以说布尼格斯的领主大人和他的侍卫们“走”在这条甬道中，而不是“跑”这种速度更快的动作，那是因为辛格勒男爵在做出经城堡密道弃城逃走的决定后却并不想连带他所拥有的财产一并放弃，结果就命令护送他逃亡的几名侍卫将城堡中的一部分产物装进几块大箱子里，让其中的几人抱着箱子跟在他身后。

而他本人，自然是两手空空，只管往甬道的尽头前进则可。

从箱子落地的声响判断，刚才那个不小心滑了手的侍卫抱着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轻轻松松就能抱稳的物品。辛格勒男爵贪婪的性格使这些跟随他的侍卫们有苦说不出，不过身为臣下的这些人没敢反抗自己的领主，那个刚刚被男爵狠狠骂了一顿的侍卫随后只是低下头道歉说：“非常抱歉，领主大人，我这就拿好它。”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双手掂一掂大箱子的两侧，深吸一口气，将箱子重新抱起来。

“哼，这才像点样子。”辛格勒男爵冷哼一声，回头继续往前。

这条狭长的拱顶甬道连通布尼格斯的郊外，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小小的烛灯用以照明。只要逃出这里，肥胖的男爵相信，只要他逃到他的舅舅维尔纳德伯爵那去，或者就近前往郊区的庄园依次召集起效忠他的勋爵骑士们，今晚的战局一定能够逆转。

一想到这儿，他狞笑着咬了咬牙，心里暗想：“等到我召集好我的军队……托伦斯特男爵，就算你是杜里恩家族的人，我也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

密道之外，城堡之内，以阿罗约为首的盗贼兄弟会及布尼格斯民兵联合军队攻入男爵城堡的同一时间，雷蒙也按照弗雷尔所指出的路线，独自脱离队伍沿城堡大厅左侧的楼梯抵达了二楼的走廊。

城堡二楼的走廊确实如弗雷尔所言，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敌人。沿着走廊快速前进，雷蒙在途中有遭遇到零星几个城堡卫兵的阻击，还有总计两名夜裔杀手的埋伏，不过这点驻守的力量无法阻挡剑士青年的步伐，以及他誓必从那个名叫加斯科尔的吸血鬼爵士手中夺回半妖精小女孩缇娜的决心。

一路解决掉企图阻拦他前进的一切障碍，不久之后，他在前进的途中留意到了弗雷尔之前告诉他的那间小仓库房门，记得那个为阿罗约打开内城墙城门的半精灵诗人是这么说的——“除此之外，在在下为您提供的这条路线途中，您会在抵达加斯科尔的炼金实验室前经过一间用于存放药品的小仓库。到那时候，请不用犹豫，直接破门而入就好，城堡内的卫兵以及夜裔的杀手们会因为辛格勒男爵的逃亡计划而疏离职守，您将在那间小仓库里得到几瓶【高级生命药剂】，用于在与加斯科尔的对决中补充您因使用【血·磨刀石】天赋而必须支付的血量。”

虽然不太相信这个世上真的有人能够预见未来，然而雷蒙却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那个被弗雷尔称作【血·磨刀石】的天赋，似乎确实是以消耗他自身血液为代价才能发挥出显著效果的强大异能，因此为了对抗加斯科尔，他的的确确需要能够及时补充生命值的魔法药剂，用以维持他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斗方式。

“如果这里面真如那个瞎子说的那样存有几瓶【高级生命药剂】，那我必须进去搜索一下。”回想起弗雷尔的话后，雷蒙在走廊上转过身，步步走进那扇小仓库的房门，“不过，如果弗雷尔骗了我，这里面就也有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是时间紧迫，我没有时间犹豫了。”

随即，他一脚猛蹬，小仓库的门被他“砰”一声踹开。年轻的剑士闯进房间的内部，迅速翻找里面的橱柜，不一会儿还真找到了弗雷尔在城堡外时对他提及的那几瓶魔法药剂。

魔法药剂的价钱对于普通的冒险者和雇佣兵而言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费尔迪亚》的游戏制作组反对玩家通过高频率嗑药来降低游戏难度的做法，这或许也是诸如生命药剂和魔法药剂之类的游戏道具在游戏世界中的价钱普遍较贵的原因之一，没有拿得出手的财富很难做到长期购买。

当然，如果你是一位优秀的炼金术士，拥有耗费原始材料自制药剂的技术能力，那就另当别论。

将搜索得到的几瓶【高级生命药剂】逐一用细绳困在腰带上固定好，雷蒙想了一想，从几瓶药剂中抽出一瓶饮下，将自己先前消耗的生命值补满，然后就退出这间小仓库，退回到房间外的走廊上扭头继续前进。

花了大约一分钟时间的样子，经过几个拐角后，这名年轻的剑士终于来到位于城堡二楼走廊尽头的另一扇房间门前。他握紧手里的剑，踏步向前，试了试门，感觉房门从内部反锁，犹豫一下后一剑劈在门上强行闯入。

脆弱的门在血染的弧形剑下发出悲鸣的一声响，蹦出几十片碎小的木屑往室内躺倒下去。

踏过倒下的门，雷蒙走进这间弗雷尔所说的炼金实验室，双眼的目光在屋子里快速扫视，看见室内的布置果然和弗雷尔描述的差不多，只见房间的四侧设置有几张摆放炼金材料和加工器材的桌子，中央的部分空出大部分的空间留以绘制大型的炼成阵。

这些室内的布置证实这里大概确实是一间受炼金术士们喜爱的实验工房，不过雷蒙不是炼金术士，他对这里面的材料和器材毫无兴趣，只是为了寻找缇娜而来。

于是他的视线在这间屋子里继续扫荡。待因房门倒下而生起的烟尘散去一些后，他很快看到自己目光所正对的终点处，房间内一侧光线阴暗的墙壁前，一个长着亮银色头发的小女孩歪着小脑袋坐在一张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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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猩红的对决II

那张椅子旁边的一张小桌上放有一盘注射器和一小瓶装着血液的小玻璃瓶。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发梢两侧伸出两点尖尖的耳，她双眼闭合，像是熟睡或者昏迷，手脚被人用绳子捆缚在身下的座椅上，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撕掉了袖子，两只小小的手臂上暴露出过去受奴隶贩子拷打折磨而留下的伤痕淤迹，以及几处不易被察觉到的针孔。

“缇娜！”望见这个自己落入视线里的小女孩，雷蒙一眼就认出她正是缇娜，马上便收剑跑到她身前，蹲下身解开捆缚在她身上的绳子，用手抚摸她稚嫩而白皙的脸颊试图唤醒她。

亮银色的头发随着小小的脑袋晃了晃，名叫缇娜的半妖精小女孩双眉微蹩，随后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

“缇娜，你醒了吗？”见缇娜睁开眼睛，雷蒙马上激动起来，“缇娜，看着我，我是雷蒙，你的雷蒙哥哥。告诉我你还好吗？你被抓到这里之后，那帮畜生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雷蒙…哥哥……”缇娜双眸迷离地注视着雷蒙，呆呆地张合嘴唇。

突然，仿佛猛然间从雷蒙的身后看见了某个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这个半妖精小女孩脑子里霎时落下一道炸雷，从意识模糊的状态下一下子清醒过来，急忙冲面前的剑士青年大喊：“快逃，雷蒙哥哥！快逃！”

雷蒙一愣，急忙扭头回望，顿时看到一支由血液凝固而成的红色标枪从实验室正门上方的一根梁上朝自己猛飞过来。

未来的剑圣眼见就要殒命于此，然而千钧一发之际，雷蒙及时将右手放回弧形剑柄上，一转身躯顺势将手中的剑从鞘里拔刃斩出。名为【血·磨刀石】的天赋能力在他拔剑的刹那已然将弧形的剑削作血染的利刃，那支朝他极速飞来的血色标枪猛撞在他拔剑挥出的血色斩弧上，血与血的交织犹如一朵猩红的玫瑰当场绽放，标枪当即从半空融化成散乱的一摊血水落到房间的地板上。

就此，他犹如闪电般迅捷的反应到底从危机中救回了他自己的命。

“谁！”抖腕震去剑上的血，雷蒙站起来将缇娜挡在身后，双眼全神贯注地盯向房间正门上方的那根横梁，随后发现那上面倒悬着一只漆黑的蝙蝠。

那只黑蝙蝠也盯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松开抓住横梁的双脚落往半空，化作一团暗红的血雾，落至地面时迅速从雾气的形态聚成一个独眼老人的身体。

“你是？”雷蒙死死盯住那个站在他正对面，由黑蝙蝠变化过来的独眼老人。

【变形术·黑暗生物】，这是吸血鬼一族可以掌握的种族专长。

独眼的老人留一头苍白的短发，脸上横贯一道狰狞凶恶的长疤，面带一副遮住左眼的黑色眼罩，在眼罩的旁边露出赤红的右瞳，体型犹如紫罗琳以西荒原上的兽人般高大，身穿一套暗色调的华贵服饰。

这副熟悉的模样令雷蒙很快认出了对方。

“你就是加斯科尔？”于是他质问对方，并且还记得就是这个老吸血鬼在兄弟会的小酒馆里当着他的面掳走了缇娜，还差点杀了他。

“我是可赛特女王陛下的加斯科尔伯爵。”名叫加斯科尔的老吸血鬼爵士眼神轻蔑，“你又是什么东西，胆敢闯入我的炼金工房的老鼠？”

“一名游历圣弗伦海沿岸的剑士。”雷蒙咬牙，怒视加斯科尔，紧握手中的剑柄将弧形剑归鞘，“而你，丑陋的怪物，将为你的邪恶付出代价，在我的怒火下战栗！”

“是吗？”听见雷蒙面的自己的叫嚣，加斯科尔面不改色地直视雷蒙，忽然抬起右手，张开右手的手心。

下一刻，血液从他华贵的服饰下浸透出来，流经空气迅速聚集在他的手中，以惊人的速度塑形成一支新的血色标枪。

“雷蒙哥哥……”缇娜站在雷蒙的身后，紧张不安地露出半边小脸观察现场的局势，因为害怕想要伸出手抓紧雷蒙的衣角，但又因为害怕妨碍到雷蒙战斗而克制住了这种想法，转而捏紧小小的拳头鼓励自己勇敢一点。

雷蒙依稀能够感觉到缇娜在瑟瑟发抖，却又勉作坚强，于是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视身后的半妖精小女孩一眼，语气转怒为静地安慰后者说：“不要怕，缇娜，把这儿交给我。”

就在这时，站在房间正门口的加斯科尔双眼一狞，趁雷蒙侧过脑袋安慰缇娜这个短暂的空隙，振臂将手中的血色标枪朝雷蒙猛掷出去，其人紧接着也以标枪作为进攻箭头，犹如一头捕猎的饿狼紧随标枪之后。

那支鲜血铸就的标枪刮起嗖一下破空的声音在炼金实验室内的半空拉出一条笔直而锐利的线，但雷蒙侧过脑袋安慰缇娜的同时没有忘记留下另一边眼角的余光防范加斯科尔，随即转回视线，几乎在血标枪即将抵达他的眼尖时“刷”一声将早已握进右手的弧形剑第二次从剑鞘里拔出。

这名剑士青年的天赋能力又一次发动。弧形剑出鞘的刹那仿佛带起一串血液在剑鞘内摩擦发出的奏鸣，雷蒙将紧握的弧形剑往身前斩出有一道从下往上倾斜的猩红色曲弧，把加斯科尔朝他投掷过来的第二支血标枪像上一支那样被当场击落，紧接着一抖腕，将因刚才那记挥砍而高抬起来的剑又由上朝下作出一记迅猛的劈砍。

这一记劈砍正好掐准加斯科尔冲到雷蒙面前的瞬间，加斯科尔瞠大黑眼罩边上的独眼，急忙停下往前冲刺的步伐，让自己的身体顺着冲势的惯性往旁边猛歪下去，从而及时躲过雷蒙这一剑，然后连忙后退到房间的另一角与其重新拉开距离。

“你剑上的血不像是某种附魔……你是从什么地方获得这种能力的？”独眼的老吸血鬼爵士额角惊出几滴冷汗，站稳身子后重新注视雷蒙，眼中的轻蔑变成了附带一点困惑的谨慎，“回答我，老鼠——既然你的能力与血有关，那么你与我族之间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你是谁家的子嗣？一个混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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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猩红的对决III

面对加斯科尔的质问，雷蒙看着对方，没有想要回答身后，只是一边观察加斯科尔的动向，一边腾出左手从腰间取下一支细长的玻璃瓶，用大拇指撬开瓶口的木塞，把里面的红色液体放到嘴边饮用下去。

那些从小玻璃瓶里倒入雷蒙口中的红色液体便是雷蒙从城堡小仓库中获得的【高级生命药剂】。刚才两剑附血的斩击又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不少血量，他感觉贫血的眩晕感又有要爬上大脑势头，便不敢再放任自己的身体在没有获得补充的情况下被自己继续透支。

利用药剂补充好自己的血量之后，雷蒙甩臂震掉弧形剑上的血，把剑重新归回鞘里，保持左手提鞘右手握住剑柄的姿态面向加斯科尔，一时没有要主动进攻的意图，似乎打算在这场一对一的对决采取以防守反击为重的战术。

雷蒙没有回答加斯科尔的质问，不过加斯科尔与雷蒙隔着大约五六米的距离对视，虽然没能从雷蒙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但却从雷蒙的背后猜出了这名剑士青年的心思。

“你不主动攻过来的理由，是为了保护她吗？”加斯科尔随后又改回傲慢和轻蔑的口吻，质问他。

老吸血鬼爵士口中的“她”无疑是在指代缇娜。可怜的半妖精小女孩听到加斯科尔的话后有些自卑地看了看将她挡在身后的雷蒙，不过雷蒙没有像刚才那样再回过头来安慰她，而是直面加斯科尔反问：“是又怎么样？”

“她只不过是一枚盛放妖精之血的容器。”加斯科尔冷漠地提示雷蒙，“对于现在的你而言，也仅仅只是一个无用的累赘，无需怜悯，也无需呵护，不是么？”

“……有了累赘，才有活着的感觉。”少见的，脾气火爆的剑士青年这一次没有在对方的挑衅下爆发，而是在沉默两秒之后，用他笨拙的修辞，以如是的答案回应了独眼的老吸血鬼爵士。

“是吗？”同样在思考雷蒙所言的过程中沉默过两秒过后，加斯科尔大致理解了雷蒙的回答，“哼，懦弱的选择，无聊的做法。”

话音落下，这位独眼的老吸血鬼爵士抬起双手，从他服饰下浸透出来的血液快速在他的左手上凝聚成一柄短戟，于他的右手中塑形为一把巨斧。

他将右手上的巨斧扛在肩上，把左手的短戟横在身前，高大的躯体紧接着犹如一架战车朝雷蒙直冲过去。

见此，雷蒙双目锁定加斯科尔，嘴上冲身后的缇娜大吼一声“躲一边去！”，随后也毫无惧色地握紧右手中的剑柄踏前一步，准备拔剑迎战。

缇娜心里知道自己无法在战斗中帮助雷蒙，于是至少为了不拖累这名为了营救自己来到这里的剑士青年，这个懂事的半妖精小女孩马上按照雷蒙的指示往旁边跑开。

下一秒，扭过头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缇娜尖尖的妖精长耳突然听见一声恐怖的震响。她担心地侧回半边稚嫩的脸颊回望雷蒙所在的地方，随即便看见雷蒙已经与加斯科尔战在一起，加斯科尔前一刻还扛在肩上的巨型血斧此时已经猛劈在雷蒙身旁，刚才的动静似乎就是这把巨斧砸在房间地板上时发出来的。

雷蒙往与缇娜相反的方向做出一个翻滚躲开了加斯科尔势头可怖的一斧，紧接着依靠翻滚的惯性从加斯科尔的身侧起身，于起身的同时将剑鞘中的弧形剑以挥砍的动作朝后者拔斩而出。

血的鸣响宛若一丝擦在刀尖上跳舞的弦，在弧形剑从剑鞘里抽出的刹那再次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加斯科尔没能闪过这记锋利的斩击，他还没有来得及转过头便感觉自己左手传来一阵刺脑的剧痛，紧接着发现雷蒙手中的弧形剑在自己的左臂上切割开一条狰狞可怖的豁口，将连接在肌肉里的经脉连连切断，从中溅涌出如注的血。

“该死。”加斯科尔心里暗骂一声，赶紧趁左臂上半部分知觉尚存，猛一甩臂将豁口里的淤血甩向用剑砍伤他的雷蒙。被他从手臂豁口里甩出去的血飞在空中时齐齐凝固成尖锐的细箭，雷蒙砍伤加斯科尔一臂后不敢贪刀，紧接着选择和加斯科尔一样相互往与彼此相反的方向各自退开一段距离，从而躲开朝自己飞来的数十根血箭。

加斯科尔没有想到雷蒙手中那把受血液短暂强化过的弧形剑竟然如此锋利。

此时此刻，这名老吸血鬼爵士左手持握的短戟在他与雷蒙相互拉开距离时已经落在地上变回一摊血水，他无力地吊垂下自己的左手，意识到雷蒙借助自己的轻视已经成功废掉自己一臂，顿时将脑中的轻蔑完全打消。

考虑当下的情况，他判断雷蒙一定会抓住自己左臂报销的机会进行抢攻，于是把右手中的巨斧支到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然而下一刻，加斯科尔没有等到雷蒙进一步的进攻，反而看到自己对手的脸色也透露出一丝诡异的虚弱和疲惫，然后从腰间的皮带上又解下一支装着红色药水的细玻璃瓶仰头饮下。

加斯科尔拥有【炼金术士】职业的兼职，他仔细观察一眼，马上认出雷蒙就在刚才当着自己面喝下的液体是一瓶高级生命药剂，随后猜到雷蒙那种把血附在剑上的能力多半需要支付某种代价，而那个代价就正是其体内的血液。

“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有饮用药剂的空当，你那种透支自己身体的战斗方式很快就会先将自己拖垮。”根据雷蒙面对此时的自己所做出的选择，加斯科尔心里马上做出正确的分析，“很好……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再给你半秒喘息的机会。”

心里想好对策后，独眼的老吸血鬼伯爵马上将右手的巨斧朝雷蒙投掷出去。血色的巨斧挂起呼呼的风声打着旋飞向雷蒙，雷蒙咽了咽喉咙把嘴里的药剂吞下，随即把手中的空玻璃瓶一扔，连忙又往旁边扑出去躲开了巨大的飞斧。

雷蒙落地的时候再以一个翻滚的动作蹲伏起身。这时，他抬头望向加斯科尔，霎时看见后者抬起已经空余的右手，令落在房间地板上几摊的旧血和从他衣服下渗透出来的新血一起汇聚到他的手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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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猩红的对决IV

这一次，汇聚在加斯科尔手中的大量血液并没有塑形成同等体积的巨型兵器，却是在相聚的时候进一步浓缩，最终变成的形态是一把外观普通的血红阔剑。

加斯科尔握拳，将那把由大量血液凝成的阔剑抓进手里，紧接着朝雷蒙隔空挥下一剑，一道腥味十足的剑气立刻脱离剑体斩向雷蒙。

雷蒙睁大双眼，立即再往旁边翻滚躲避。然而接下来，加斯科尔真的便再没有给雷蒙任何喘息的空闲，就一直挥舞手中的阔剑朝雷蒙不断斩出中远距离的血腥剑气。

那一道道猩红的剑气劈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不停击打到房间的各个角落，逼迫雷蒙无从寻找反击的时机，只能在剑气的高强度压制不停躲避加斯科尔的攻击。

突然，又一次通过翻滚多开一道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剑气，从房间的地板上爬起来时，雷蒙猛一下感觉自己腰侧的皮肉好像被什么东西嗑磕疼了一下，一阵湿润的感觉随后从那个被磕疼的地方扩散开来。

这名无所畏惧的剑士青年顿时一懵，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赶紧低下头检查固定在自己腰带上的几瓶生命药剂。这一低下视线，他霎时发现自己腰带上的药剂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自己不小心压碎了。

这下子，不用加斯科尔再继续挥斩出剑气对他施压，他也已经失去了持续作战的资本，眼下想要胜利就只剩下速战速决一条路了。

或者说，寻找机会带着缇娜逃出这里？

经过极短时间的思考，雷蒙很快排除了第二种想法，因为他觉得在加斯科尔这样的攻势压制下，他根本没有办法在保证自己全身而退的同时又带上缇娜一起逃离这里。

“既然这样，那就速战速决吧。”这么一想，他便坚定下自己的决心，咬牙抬头盯死这会儿距离自己大约十来步距离远的加斯科尔，心一横，脚下一蹬朝对方发起主动进攻的冲锋。

目视正面冲向自己的雷蒙，加斯科尔面无表情，突然一改此前利用阔剑进行中远距离攻击的战斗方式，将手中的阔剑往肩上一抗，整个人直接往前冲刺，然后高高跃起，身躯在空中仿佛折叠的纸般翻腾一圈，紧接着单臂抡起肩上的剑往雷蒙所在的位置猛劈下去。

那把血红的阔剑在加斯科尔跃至空中的时候已经变长成一把标准的特长巨剑。老吸血鬼爵士犹如战神沃尔的雷霆战车从天而降，一剑重劈在雷蒙脚前，巨剑砸在地面的瞬间引起恐怖的震动和升腾而起的烟尘，证明若是雷蒙做出避让的反应速度稍微迟缓一点，多半就会被这沉重一剑直接送进死之国位面的大门里去。

加斯科尔的一剑充满极具震撼性的破坏力，然而雷蒙在亲眼见识过这记恐怖的攻击后却丝毫没有陷入慌乱，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怎么清楚，为什么过去性格一向暴躁易怒的自己，却在这个时候显得非常镇定，内心就像一片波澜不惊的湖，只想要利用自己的双眼从敌人的一招一式里揪出破绽，而几乎完全不受外界干扰的任何影响。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境界就在这场战斗中正处于一个升华的阶段，使他即便本性难移，但心境却变得愈加沉稳，从而连带他的剑术相比过去也变成更加成熟。

于是他躲开加斯科尔这一剑，掐准对方的攻击间隙，马上再往旁边挪动一步，紧接着再支付自己体内的血液，利用名为【血·磨刀石】的天赋能力将收在鞘里的剑打磨锋利，随后拔剑挥砍。

他这次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尽可能将附着在剑刃上的血量提高到自己所能支付并承担下来的极限，由此带来的效果便是弧形的剑在出鞘的刹那仿佛也连带着插了他自己一刀，给他带来一阵极具刺激感的痛觉，然后再刮起血液摩擦剑刃的锐利鸣响斩向尚未从前一刻的动作僵直中收回血色巨剑的加斯科尔。

“噗——！”雷蒙这一剑在加斯科尔左肩的膀子上割开一条深度可怖的裂痕，几乎就要将血族伯爵的整只左臂给卸下来，导致那只臂膀的断裂处里很快翻出血淋淋的肉质，并从中喷出不歇的鲜血。

加斯科尔脸皮抽搐一下，强忍住这份几乎断臂的剧痛，以自己的身体为轴轮动右手中的巨剑猛一旋转，特长巨剑霎时向他身体的周围迅速刮起一圈大力的扫击。

雷蒙松开提鞘的左手，用两只手一并握住弧形剑的柄，立即把弧形剑竖回自己面前，加斯科尔手中的巨剑随即“咣”一声横扫在雷蒙的弧形剑上，附在两把兵器上本应该作为液体的大量血液几乎在碰撞的一瞬擦出锋利的火花。

加斯科尔的巨剑没能将雷蒙连剑带人一起击飞，这让独眼的老吸血鬼伯爵一下子有些震惊，随后准备抽回巨剑从雷蒙面前退开一段距离重整架势。

然而他手中的鲜血巨剑刚一脱离雷蒙手中那把同样被血液所包裹起来的弧形剑，雷蒙的双瞳忽然变得如他手中的剑便锋利，随后根本不打算给加斯科尔调整状态的间隙，整个人马上保持双手持剑的姿态往老吸血鬼伯爵踏前一步紧逼上去，手中的剑顺势往前斩出又一记追击性质的挥砍。

雷蒙的血随弧形剑挥砍的轨迹在半空划拉出一扇肉眼可见的猩红色弧光，紧接着与弧形的剑刃一同犹如张牙舞爪的饿狼般朝加斯科尔的腹部撕咬上去。

加斯科尔手中的巨剑不利于贴身的防守，他只好无奈地吃了下一击，继续往后倒退，然后一抡右臂试图使用手中的鲜血巨剑逼退雷蒙。

但事与愿违，雷蒙非但不退，反倒迎着加斯科尔挥舞的巨剑继续向前。这名年轻的剑士粗暴却又细心地将弧形剑往老吸血鬼伯爵的巨剑上砍过去，待两把剑又一次猛撞在一起的瞬间竟绞动起自己的双腕，令弧形的剑刃转眼间从张牙舞爪的饿狼切换为狡诈致命的毒蛇，抵着鲜血巨剑的侧刃朝剑柄的方向迅速削上去。

“反手剑术。”加斯科尔眉头一紧。

雷蒙此刻的表现与在兄弟会酒馆的时候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这位独眼的血族爵士实在没有想到他居然连刺客们引以为豪的反手剑术都已经掌握。

不过话说回来，加斯科尔在对于雷蒙的战斗能力表示惊诧的同时，雷蒙本人实际上也对自己此时的实力心存困惑、震撼、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畏惧。刺客们的反手剑术他之前当然不会，可现在即便只是依据记忆中的印象即兴发挥，竟然也成功地施展了出来。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此时的他所展现出来的战斗悟性，以及这种压制性极强的剑术风格，已经隐隐有了他在另一个时空中个人实力达到巅峰时期时的雏形。

那时的他，除了与同处那个时期中的基尔里弗斯一同被称作可赛特女王身边的“猩红双壁”以外，其本人则还享有一个令所有黑暗贵族敬畏，同时也令所有人类军人胆寒的传奇称谓——“血剑圣雷蒙”。

“不要太得意了，虫子！”终于，年老的血爵士在剑士青年咄咄逼人的剑下爆发了。

身为在可赛特加冕血族女王之前就在暗鸦谷境内拥有领地的老派军功贵族，加斯科尔尽管对于第四纪元这一时期的绝大多数人而言几乎可以算是无法战胜的存在，但他到底并非剑术领域的大师，因此目前还没有领悟出破解反手剑术的方法，于是在心知自己已经保不住鲜血巨剑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握剑的右手，从而弃剑而退，目睹雷蒙手里的弧形剑带着浓烈的血气从他面前一扫而过，即便隔着早已经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也能从那把弧形剑的刃上感到一股铮铮的杀意。

他以舍弃武器的代价从雷蒙的紧逼下成功退开两三步的战斗距离，接着屈膝蹲伏在房间的地板上，吊垂着失去知觉的左臂，强忍住从腹部传上来的剧痛，举臂抬起右手，让房间中的血从四面八方快速汇聚到自己的手心上，准备利用这些被他重新收集起来的血再制造出一把新的血质武器。

加斯科尔的天赋能力和基尔里弗斯一样是【血之武装】。利用这个天赋，只要收集够足量的血液，他就能够创造出由血液转变而成的装备，并且只要血的质量上佳，装备的品质也就更好。

这位老吸血鬼伯爵对于自己天赋的理解和掌握远比现在的基尔里弗斯熟练，可以将采集起来的大量血液浓缩到一起，从而人为地提升血液的质量，然后就像不久前制造出那把可以斩出剑气的鲜血阔剑一样制造出更加强大的兵器。

他企图利用整个炼金实验室内的血液制造出一把雷蒙拼尽全力也无法对抗的强大武器，然而雷蒙仿佛就花了一个眨眼的瞬间就看穿了他的想法，随即大吼一声“休想！”，紧接着也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把弧形剑上已经快要斩尽的余血震腕抖落，继续冲向加斯科尔的同时将剑又收回到鞘中。

名为【血·磨刀石】被他再次激活，这个既能伤敌也会自损的双刃剑天赋几乎在他已经又要贫血的身体上超负荷运转，然后将他体内已经所剩不多的血液聚集到一起，通过他的手尽可能地流到他的剑上。他咬牙前进，感觉自己的天赋能力又往自己的腰上狠插了一刀，随后拧紧双眉将暂歇在剑鞘里的弧形剑“噌”一声往前拔出。

弦鸣般的响声便再度从弧形的剑鞘里奏鸣出来，血红的弧刃在剑士青年的手以居合的轨迹往老吸血鬼伯爵的眉心迅猛斩去，独眼的血族伯爵惊诧地瞪大唯一的眼珠，立即停止手心中血液的收集，以自己所能做出的最快速度将右手中的血液转化成一面猩红的巨盾，抢在雷蒙之前将盾牌“咚”一声立在自己的面前。

下一刻，受磨刀石之血打磨成赤色的弧形剑挥砍在鲜血巨盾的盾面上。雷蒙和加斯科尔睁大眼睛，不约而同地死死盯住碰撞在一起的剑与盾，随后听到一声像是琉璃冰裂的脆响，看见加斯科尔手中的巨盾顺着弧形剑的刃裂开一道迅速瓦解的痕，然后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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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妖精之血

“弗雷尔，你说的密道就在这里了吗？”光线晦暗的城堡大厅内，阿罗约带着费兰登、弗雷尔和一支人数有三十人左右的民兵队伍来到一尊放置在一面墙壁前的雕像面前。

不久之前，当辛格勒男爵丢下自己的城堡和士兵弃城逃走后，战斗的局势便逐渐明晰，揭竿而起的民兵们寻来木桩撞开城堡的门，犹如洪流般涌入城堡内。城堡的守军士气低落，根本再没有坚定的觉悟与攻入堡内的民兵拼死战斗，很多人随后便纷纷丢掉了武器成为了俘虏，导致辛格勒一方实际上的有效战力只剩下了因为加斯科尔的关系才与其合作的夜裔杀手。

然而夜裔组织的杀手们也无法扭转注定战败的结局，亚诺和斯考特率领的兄弟会成员与民兵的队伍混杂在一起，这些职业的杀手出现在哪里，兄弟会的盗贼也就出现在哪里，他们的老对手像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了解他们的行事风格，结果就是战斗的局势无论如何也必然无法往辛格勒男爵有利的方向回转，男爵的城堡正迅速布尼格斯的叛军所控制。

回到当前的时间，阿罗约抬头审视了面前的雕像几秒，然后回过头看向和费兰登一起站在自己身旁的弗雷尔。

弗雷尔先前执意要随阿罗约一起进入城堡，宣称只有他才能指引后者在城堡中的密道里追上企图逃走的辛格勒男爵，阿罗约考虑一下后便让他和费兰登一起跟着自己，一方面便于随时听取这位盲眼诗人的提示，另一方面也好让实力超群的费兰登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也监视着他，以防他趁人不备耍出什么花招。

弗雷尔睁开没有焦点的两颗异色瞳，往前走几步来到雕像前，伸出手在雕像的表面上摸索一阵，手指突然将雕像上的某处按塌下去一块，“啪”的一声，像是触发了某个机关。

随后，这块雕像连带下面的地板往上抬高一丁点高度，发出“隆隆”的声响往旁边挪动到另一块地板上，在众人的眼下露出一段往地下空间延伸的楼梯。

“大人，这段楼梯就是密道的入口，这条密道的终点通往布尼格斯城的郊外，辛格勒男爵就在这里面。”弗雷尔从机关雕像上收回自己的手，转身面向恭敬地解释道。

“但是这里面不排除有陷阱的可能性。”费兰登眨一眨眼睛，朝一旁的阿罗约使了个眼色。

红发的血裔少女对于盲眼的半精灵诗人暂时没有敌意，但也不完全放心，阿罗约明白自己的青梅竹马对自己的担忧，心里想了想后却还是觉得这个险不得不冒，只是在这之前还有一点小小的疑问需要弄清楚。

于是他看向弗雷尔，又问：“按照时间的顺序来计算，辛格勒比我们先走，即便我们现在从这里追上去，他也会比我们快一步逃走不是么？”

“按照常理来讲，确实应该是这样。”费雷尔回答他，“然而，布尼格斯的领主大人是贪婪的，我从命运中看到他要求与他随行的几个侍卫带上他舍不得放弃的大量财物一起逃亡，这便致使他们一行人的逃亡速度非常缓慢，导致他一如既往的恶劣品行将注定他的灭亡。”

“所以你才说我们能追上他。”阿罗约点一下头，表示明白了，“那么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弗雷尔，身为辛格勒的旧臣，虽然我不确定这是否有用，但我要求你向你信仰的神发誓，保证你所采取的一系列行动对我无害，你能做到吗？”

“这没什么困难。”盲眼的半精灵诗人面露微笑，然后像受君王册封的骑士般朝阿罗约单膝下跪，将右手抬到心口的位置，“那么，以吟游诗人弗雷尔之名，向命运之神费特起誓，我在今夜所所采取的一系列行动皆是为了让阿罗约大人获得他应得的权力和荣耀，对他绝无任何卑劣的恶意。若阿罗约大人今夜身亡，我将亲自引走自己的魂，随其一同前往死之国的门，以救赎违背誓言的罪。”

“很好。”听完弗雷尔的誓言，阿罗约觉得差不多了，便弯下腰扶他起来。

他不敢确定密道内是否有什么设置好陷阱在等候着他，不过他自己好歹是一个擅长侦察和解除机关的盗贼，并且发自内心地信任专程陪在他身边说要作为侍卫保护好他的费兰登，于是然后便从随他来此的三十多个民兵里选出几名接下来的随行者，和费兰登、弗雷尔一起进入了密道。

……

城堡另一侧的炼金实验室。

“……雷蒙哥哥？”感觉雷蒙与加斯科尔的对决大概已经结束，缇娜从一张用来放置实验器具的桌台后面探出小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起现场的状况。

就在几秒钟前，雷蒙的弧形剑击溃了加斯科尔的鲜血巨盾，从而将后者从心口到右额一线的肉体直接斩断，把加斯科尔的心脏和大脑同时破坏。

那一幕的画面与其说是血腥倒不如说说震撼，雷蒙持剑的姿态与加斯科尔头部后仰的躯体交错而过，年轻的剑士随后振臂抖去剑刃上的淤血，行云流水地收剑归鞘，与之背对的老吸血鬼爵士身上紧接着就从横贯半个躯体的豁口下爆出大量的血，然后双腿一软“咚”一声跪在房间的地板上倒了下去。

雷蒙背对加斯科尔已经倒在地板上的尸体，沉默半晌，然后抬起头往缇娜躲藏的地方巡视过去。

“我赢了，缇娜。”很快，他看见躲在桌台后面关注着他的半妖精小女孩，脸上露出一丝苍白而疲惫的微笑，提剑的手突然一松，整个人也闭上眼睛扑倒了下去。

“雷蒙哥哥！”雷蒙这一倒立刻将小女孩吓得不轻。缇娜顿时恐惧地叫喊起青年的名字，惊慌失措地从桌台的后面离开，快速跑到青年的身边跪下去抱起青年的头。

过度使用【磨刀石之血】天赋的后果便是极度的贫血，如果不进行及时的血量补充甚至会因此丧命。

雷蒙的脸色此时就像死人一样苍白，几乎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色。缇娜一手捧起雷蒙的头，雪宝石般漂亮的双瞳从眼眶里滴落出融化的泪，心里非常害怕这个为了自己拼命击败了加斯科尔的年轻人就这样死去。

“雷蒙哥哥，对不起……”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自责的半妖精小女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青年闭合的双眼，却又想不出拯救青年的办法，一时间急得只剩下无助的哭泣，“对不起，都怪缇娜……如果没有缇娜，雷蒙哥哥就不会死了，呜呜呜……”

“……药剂。”

半晌，不知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的听觉，缇娜尖尖的耳朵忽然听见雷蒙虚弱的声音吃力地轻轻念出这么一个单词。

缇娜湿润的双眼霎时像是罪人获得了救赎般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她怔怔地看了看雷蒙轻微张合了一下的嘴唇，呆滞了一瞬。

“不要死，雷蒙哥哥！缇娜现在就找到药剂给你！”随后，她几乎是尖叫着对因极度贫血而意识开始模糊的雷蒙恳求道，“所以，请千万不要死啊！求你了！”

话音未落，她还记得雷蒙在与加斯科尔的对决中饮用过的药剂瓶，就立即环顾四周，却很快只是在不远处的几块地板上失落地发现了那一小堆早就被雷蒙自己不小心在战斗中挤碎落下的药剂瓶碎片。

而至于本应该洒在地上的生命药水，不知什么时候，也早已经和同为红色的大滩血液混合在了一起，内心焦急的半妖精小女孩即便想过用手去捧，也根本无从下手。

“对了，那个叫加斯科尔的吸血鬼说这里是他的炼金工房。”失去眼下的一个希望后，缇娜的目光无意间扫见加斯科尔倒在另一边一动不动的尸体，眼睛里顿时又闪过另一束光，“加斯科尔是炼金术士，生命药剂是炼金制品……既然这样，这件房屋里说不定会有其他的生命药剂！”

一想到这儿，她又急急忙忙在房间里来回跑动，翻箱倒柜地从各个桌台的桌面和抽屉里寻找任何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然而遗憾的是，加斯科尔似乎最近都再没有炼制过生命药剂，救人心切的半妖精小女孩恨不得把自己的健康转移出来一份让给雷蒙，但无情的现实最终只让她找到了加斯科尔使用注射器从她血管里抽出来的两小瓶血样。

霎时，缇娜感觉自己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难道，缇娜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忙，都帮不上雷蒙哥哥吗？”她傻傻地拿起装有自己血样的两个小玻璃瓶，回过头绝望地看向气息越来越弱的雷蒙，“缇娜，真的只是一个……累赘吗？”

“……不，等一等。”恍然，她不愿放弃地低下视线看了一样拿在自己手中两枚小小的血样瓶，一时间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又望望加斯科尔。

下一秒，一阵惊喜闪过她的内心，使她想起：“对，我是妖精与人结合生下的后代，我的血液里有一半的妖精血脉！”

她记得加斯科尔在抽取她血液的时候无意间提到过一个信息，那就是：即便是半纯的妖精之血在圣弗伦海沿岸也是非常稀罕的炼金材料，同时也可以直接服用，用以在缺乏生命药剂的时候作为临时的替代品产生较弱的恢复效果。

想到这个信息后，她赶忙拿稳手里的两枚血样瓶跑回到雷蒙身边跪下来，拧开瓶子上的小木塞，把自己的血液从两个瓶子里依次小心翼翼地喂进雷蒙嘴里。

她把两个小瓶子里的血都喂完，然后抿着唇等待雷蒙的反应。

时间继续往未来的方向渐渐流逝，缇娜捏紧两团小小的拳头等待了大约一分钟，虽然感觉雷蒙的脸色稍微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微小好转，可却依然不见雷蒙又醒过来的迹象。

“莫非是血的量不够？”很快，她猜想到问题的关键，随后低下头看看自己的两只小手，一咬牙，扭过头把手伸向雷蒙摔倒时落到旁边的弧形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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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女王的邀请

雷蒙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沉沉的，就好像自己躺在一片世界尚未开化的混沌中。

“我要死了吗？”半晌，他试着睁开眼睛，但感觉眼皮就像灌了铅似的重，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撑开，就好像一个筋疲力尽跌倒在沙漠里的探险者知道自己再不饮水就要虚脱了，可却找不到水源一样无可奈何。

时间在他意识涣散的虚弱感知下点滴流逝，他本以为他能够睁开眼睛的时候会看见死之国位面朝亡者灵魂洞开的大门，然后当他忽然间感到自己的脸上似乎传来湿润的错觉时，他仿佛听见有一个小女孩跪伏在自己身边轻声地呜咽。

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在他的耳膜里如此熟悉，他仔细地听了两秒，随后想起了一个名叫缇娜的半妖精小女孩，意识恍然间不知为何也变得清醒了起来。

于是他随即用力睁开自己的双眼。

然后，他便看到缇娜含泪微笑的面容正从自己视线的上空低着头注视自己，泪滴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滑落下来滴在他的脸上。

“缇…娜？”雷蒙喃喃地张张嘴，两眼迷茫，结果在出声说话的一刹那发现小女孩将她的手腕放在自己的嘴边，而自己的喉咙里随即有一股温暖的液体流进了自己的呼吸道气管。

“咳，咳咳——！”不出意外的，他马上呛出了声，本来平躺在地板上的后背甚至都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和脑袋一起弹起来了两下子。

“雷蒙哥哥，你醒过来了？”见雷蒙醒了过来，缇娜脸上的泪痕似乎马上都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洗去了一点。

“缇娜，我晕过去了吗？”雷蒙目光迷离地眨了眨眼，“等等，你的手？”

很快，他的视线一扫，立即发现半妖精小女孩放在自己嘴边的手腕上裂着一道不断流血的伤口，以及就放在小女孩身旁的弧形剑，出鞘的刃在某人“自残”过后貌似忘了归回到鞘里去。

似乎是害怕挨骂，感觉到雷蒙的目光后，缇娜马上把腕部还流着血的手从雷蒙嘴边收回去，连忙捂着手解释：“啊，那个，缇娜听人说妖精的血在危机关头可以作为生命药剂的替代品，所以就拿来喂给雷蒙哥哥喝下去了，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哈哈……啊，另外请放心，缇娜虽然是个半妖精，血的纯度只有纯血妖精的一半，但妖精之血的治疗效果总归还在，能够帮到雷蒙哥哥真是太好了。”

话落，她傻傻地笑了笑，想要蒙混过关，却被雷蒙一眼就看出她脸上的血色比之前淡白多了，一副像是和自己之前使用天赋能力多度的贫血模样。

于是他有些自责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伸出手一把将缇娜那只被割破腕部的手拉过来。

“雷蒙哥哥？”缇娜身子前倾，被雷蒙的举动吓了一跳。

“别乱动。”雷蒙面无表情地命令她一声，随后从她身旁捡起自己的剑，从自己的衣服上割下一角缠在她流血的腕上。

雷蒙不敢说自己缠绷带的手艺有多么熟练，不过经历过不少战斗的他至少还是懂得基本的包扎技巧，因此很快用从自己衣服上割下来的布料在缇娜纤细的手腕上缠好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圈，给小女孩腕上的豁口成功止住了血，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走吧，我们去找阿罗约。”

“阿罗约哥哥也来了吗？”缇娜从雷蒙手里收回她细细的小臂，好奇地看了看雷蒙给自己缠好的布料，然后有点惊讶地抬起头望向雷蒙。

“当然。”雷蒙随手把弧形剑的剑鞘也从一旁捡起，然后撑住自己的膝盖站起身来，“如果他不来，我会一辈子瞧不起他。”

说罢，他扭一扭脑袋，活动一下脖子，把剑收回到剑鞘里，将归剑的鞘提到左手上，不带商量地伸出右手准备牵起缇娜的小手离开这间他个人并不感兴趣的炼金实验室。

就在这时候，加斯科尔的尸体忽然动弹了一下。雷蒙马上察觉到一丝动静，立即警觉地回过头盯向那个本该已死的老吸血鬼伯爵。

他觉得加斯科尔应该是死了，毕竟他可没有听说过吸血鬼即便心脏和大脑都被破坏了也还能生存的道理。

一时间，未知的恐惧让他重新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把缇娜再次伸手赶到自己身后，把右手放在弧形剑的柄上，摆出随时可以拔剑的姿态准备迎战。

这名保护着半妖精小女孩的剑士青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出他所料的是，“复活”的加斯科尔起身以后并没有对他发动攻击，而歪着他血淋淋的脑袋，独眼翻白地冲他拍了拍手，赞美道：“非常精彩，雷蒙。我看到了你在对抗加斯科尔卿时所展现出来的剑术，你的潜力令我欣赏。”

“加斯科尔？”雷蒙盯紧这个精神状态有点奇怪的家伙，马上意识到什么，“不，不对，你不是加斯科尔……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暗鸦谷的可赛特，吸血鬼的女王，血月古堡的主人。”依附在加斯科尔身上的某人如是答道。

“可赛特？吸血鬼女王？”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雷蒙有些吃惊，但很快镇定下来，“血族的女王，你找我做什么？如果你想为你的封臣复仇，那就尽管来好了，我也不是什么好啃的软骨头。”

“不，雷蒙，你误会我的意图了。”下一秒，可赛特的话语又通过加斯科尔的声音传到雷蒙和缇娜耳朵里，“我非但没有想要伤害你的念头，反而还希望得到你。”

“什么意思？”

“雷蒙，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你想必也已经在与加斯科尔的战斗中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越是强大的力量，就越是难以被人类的躯体所承载，除非超越人类。”

“所以呢？”雷蒙隔着加斯科尔的身体冲身处另一处地方的血族女王挑一下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放弃人类的身份吧，雷蒙。”血族的女王借加斯科尔已经被弧形剑斩得残缺的脸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回应他道，“然后，成为一名高贵的血族，获得你应得的力量，以及血族女王恩赐的爵位、领地、财富，还有黑暗贵族的荣耀。就如字面上的意思，我渴望得到你。”

“哼，黑暗贵族的荣耀。”雷蒙不屑地咧了咧牙，“我的内心毫无蠢动，甚至现在就想一剑斩了你，可赛特。”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想法。”面对雷蒙无动于衷的回复，可赛特的语气倒是也不显急，“不过，我也知道，背叛同胞对于你们人类不是太大的难事，但也不是非常容易就能很快下下定的决心。加斯科尔的身体非常虚弱，再过一会儿就要前往死之国了。我对你说的话，你可以多花一点时间考虑考虑，毕竟你在剑术领域上的潜力不应该被你的种族白白拖累，而应该达到一个更高的上限，不是么？”

“……我的剑术我自己清楚，不用你一只邪恶的吸血鬼来操心。”雷蒙皱一下眉，嘴上迟疑一瞬后再度作出没有余地的回绝。

“那么，我等待你的到来。如果你想明白了，就来暗鸦谷，在血月古堡的穹顶钟塔上饮下我的血，成为我最忠实的仆人。”然而可赛特似乎根本不在乎他此时的抵触，话里依旧带有一种迷样的自信，“当然，如果你舍不得你的女孩，那就尽管带她一起来好了，只要你愿意，我来帮你把她调教成你最宠爱的奴仆，而她也会永远爱着你，无论你如何对待她，直到永远，呵呵呵……”

“噗——！”

在听到可赛特像是在戏弄自己的笑声后，雷蒙终于忍不可忍地拔出剑鞘里的弧形剑，几步上前就将加斯科尔的脑袋从脖子上一剑砍飞出去。

失去交流的媒介后，可赛特的声音随后就像被掐断的线般突兀消失，加斯科尔的身体紧接着也就在雷蒙和缇娜的眼前再一次颓软地倒在地上，更多的血从他脖颈的断面里喷涌出来，将整个房间内本来就很浓厚的血腥味渲染得更加刺鼻了。

“雷蒙哥哥……”目睹剑士青年的怒火不知为何又爆发了出来，缇娜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咽了下喉咙喉，随后鼓起勇气轻轻叫道雷蒙的名字。

雷蒙恼怒地盯住倒在自己脚前一片血泊中的无头尸体多看了几秒，肩膀颤抖地喘了几口气，半晌后克制住心里熊熊燃烧的一股无名火回首看向似乎被他刚才那一剑吓着的缇娜。

“刚才你什么都没听到……那个疯子说的话全是放屁，你只管忘掉就好。”他抿住自己的唇咽下一口气，在面对缇娜的时候成功将自己的怒火收起来，然后也收起剑快步朝缇娜走过去，“好了，我们走。阿罗约还等着我们，我们找他去。”

说着，他来到半妖精小女孩跟前，抬手揉了揉小女孩亮银色的头发，牵起她的手往房间外面的走廊迈出了步伐。

……

雷蒙带缇娜离开房间的背影成了可赛特通过加斯科尔的视野所看到的最后一幕画面。这一秒过去后，遥在千里之外身处血月古堡宴厅内的血族女王也从她所坐的豪华座椅上睁开双眼，目光随意地扫向恭候在自己座旁的吸血鬼女仆长安吉拉·布拉德，轻轻挑了挑眼角示意后者可以开口说话了。

“陛下，加斯科尔大人的身体应该彻底毁坏了，我的天赋能力已经无法在您与他之间建立起精神世界的连接来。”抬起目光瞧见可赛特的目光后，安吉拉满怀尊敬地将自己的难处向自己的女王陛下作出汇报。

“无妨，我想对那个孩子传达的东西已经传达到了，他总有一天会想通的。”可赛特惬意地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然后抬起她和缇娜差不多白皙和稚嫩的细手伸向安吉拉，从下面轻轻扼住她的女仆长的下巴，又温柔地抚摸一下后者的脸蛋，以示主人对下仆的宠爱。

安吉拉的脸颊很快变红，然后有些羞涩地埋下头去。

给予自己的女仆长一点小小的奖励后，可赛特将视线从安吉拉的脸上移回到自己的正前方，目视落座在宴桌两边的一众吸血鬼贵族，随后饶有兴趣地瞧向这些人之中爵位等级最低的基尔里弗斯，口中带着半分诱导的语气询问他：“基尔里弗斯卿，你的老师就在刚才于战斗中牺牲了，他曾今教导过你很多战斗中的技巧，以及一名血族贵族应有的优雅和风度，甚至就连天赋能力也十分巧合地和你一样是【血之武装】。现在，对于你的老师，加斯科尔卿的牺牲，你心里是否有什么触动呢？”

“悲伤，和遗憾。”基尔里弗斯闭上眼睛，沉默一下后睁开双瞳注视可赛特答道，“老师的死使我悲伤，同时为他无法继续效忠陛下而感到遗憾……但身为血族的爵士，我不会忘记我族的理想，老师的遗憾将由我向陛下填补。”

“噗……好孩子。”可赛特噗嗤一声笑出来，觉得这位年轻一辈的血爵士甚是可爱，但也没忘记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夸奖他一句，以示对其回答的满意。

要知道，她虽然外表只是个体态娇小的小女孩，但实际的年龄可比以基尔里弗斯为代表的年轻一辈高到不知道哪去，因此她称呼基尔里弗斯为孩子在在场的其他血族贵族听来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可赛特对于加斯科尔之死所表示出来的态度，除了能够体现出这位女王陛下身为王所应有的心胸与乐观以外，还暗中捎给了在座一些老派贵族们一个潜在的警示，那就是：“不要试图顶撞现任的王，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封臣。”

这些老派贵族之中，统治暗鸦谷南部送葬平原的艾伯特伯爵心想自己大概也是被告诫的其中之一，因为按照辈分来算，他和包括加斯科尔在内的很多血族伯爵都是老一辈的军功贵族。那时候，前任的吸血鬼王还尚未驾崩，血族近乎不朽的生命致使他们活跃的年代可以追溯到第四纪元之初，使他们之中存活至今的其中一部分人对于现任的血族女王可赛特并不完全认可——例如加斯科尔。

艾伯特伯爵是一名识时务的老吸血鬼爵士，他心里知道黑暗贵族们在权力斗争上的野心有时候与被他们视作虫子、老鼠和猎物的人类也别无差异，而可赛特在应付黑暗联盟内外的诸多琐事时也不会忘记通过各种手段治理好自己治下的国度。

他明白自己的女王陛下可远没有她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单纯可爱，不过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非常擅长审时度势的他对可赛特表示的态度比很多同辈的许多同僚聪明不少，一直以来都是认可和服从，从而在可赛特那里赢得了很多同辈贵族得不到的信任。

因此，单从他敏感的政治嗅觉而言，要说艾伯特伯爵是一个合格的权臣，大概也是不足为过的。

无论是作为黑暗中的贵族，还是放在人类的国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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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穷途末路

画面转回到男爵城堡的密道里。

辛格勒男爵惊愕地看向站在自己眼前的阿罗约一行人，本以为整个布尼格斯城内只要他和他身边的几个心腹侍从知道这座城堡的密道所在。不过可惜，阿罗约的身边有弗雷尔的存在，声称可以预见命运的盲眼诗人终究还是指引以托伦斯特男爵自称的盗贼青年追上了他。

辛格勒男爵的心里此时可谓是又气又怕。他害怕，是因为阿罗约、费兰登和弗雷尔正带着十多个民兵站在自己眼前。他气氛，则是因为这时候侍立于阿罗约身旁的弗雷尔面露平常的微笑注视他，仿佛是在嘲弄他，令他直想一刀子插在这个半精灵瞎子脸上。

“弗雷尔，你这条忘恩负义的狗！”辛格勒躲在随他一起的几个侍卫后面，颤抖地抬起手指向弗雷尔，咬牙切齿的声音仿佛要撕碎什么，“你前些日子还亲口说我是被命运选中的人，而今夜就毫不犹豫地背叛了自己的领主，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命运确实选中过您，辛格勒大人，只不过受命运选中的人并非您一人，而您在命运的剧本中将成为阿罗约大人走向巅峰的垫脚石。如此看来，我并没有欺骗您，只是您太过自以为是罢了。”弗雷尔保持令辛格勒怒火中烧的笑容，心平气和地向其解释道。

听了弗雷尔如是的辩解，辛格勒男爵额头上顿时爆出几条青筋，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罗约看着辛格勒和事已至今还手持长剑护在他身前的几个侍卫，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面向辛格勒说道：“不要浪费时间了，辛格勒，你我都清楚今晚这一战的胜负已经分晓。”

“胜负已经分晓？不，我还没有输！”辛格勒男爵恶狠狠地瞠大眼瞳瞪向阿罗约，“你得弄清楚一件事，托伦斯特男爵。我是布尼格斯的合法领主，而你今夜与这些叛军站在一起，就算幸运女神眷顾你一时，王国的法律也不会原谅你！”

“但王国的法律也不会原谅与吸血鬼暗中勾结的走狗。”阿罗约平静地驳回这个胖男爵的诡辩，“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其一，接受眼前的现实，放弃一切抵抗，我尚可念你是王国的贵族留你一命，等待你的舅舅维尔纳德爵士交来赎金。”

“如果我不呢？”辛格勒瞪紧阿罗约的眼睛，捏紧拳头。

“那就为你对布尼格斯日复一日的残暴统治付出应有的代价，向受你无止境欺压过的民众还以公道。”阿罗约直白地回答他。

“呵，好一个还以公道，说得多么正气凛然！”辛格勒咬牙，一脸不屑地昂起下巴，“可是，你敢杀我吗，托伦斯特男爵？区区一个杜里恩家族的小男爵，竟敢对菲尔兰德茨王室的旁系亲属出手，你就不怕我舅舅维尔纳德伯爵的报复，然后回到北境后又直面你们家族长康洛特公爵的怒火？”

“贵族之间的游戏确实不提倡鱼死网破，但如果那个人是你，我有勇气开创这个先例。”

话落，阿罗约懒得再跟这个人渣过多废话。他抬起手，示意一旁的费兰登可以动手了，然后目视自己身边那名红发的血裔少女冲自己点一下头，接着便步步走向辛格勒男爵，以及把几块宝箱扔到一边，提着剑将那个胖男爵挡在身后的几个侍卫。

“等等，你不会真的敢动手吧？”见眼前径直朝自己步步走来的费兰登好像没有丁点开玩笑的样子，辛格勒心里当即慌了起来，目光马上又从费兰登瞪向阿罗约，然而却看到阿罗约面无表情，甚至连话都不想再多说几句。

“可恶的托伦斯特男爵……喂，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她！快啊！杀了她！”眼见对方貌似彻底不想再跟自己谈判，辛格勒霎时腿软地后退两步，抬手指向费兰登，扯起嗓门对他身前的侍卫们嘶声咆哮起来。

随辛格勒男爵一路来此的几名侍卫面面相觑，随后各自握紧手中的剑，其中一人率先鼓起勇气大吼一声举剑冲向费兰登。

紫罗琳的军用剑术讲究随时随刻的劈砍，这名侍卫高举长剑的冲锋方式不能说有错，然而对于费兰登而言却并没有什么卵用。

红发的血裔少女拥有同时与三名夜裔杀手抗衡的实力，收拾一个三流水平的贵族侍卫不过是轻而易举，随即只见她干净利索地从绑在腰部的一柄革鞘里抽出一把短剑，抢在侍卫将将劈下来的前一刻一个迈步前倾的闪身抹破侍卫的脖子。少女的身影从侍卫的身旁潇洒而过，破喉的侍卫双眼放大，随后脑袋一歪摔倒下去，长剑掉在密道地板上的声响犹如一声骇人的警钟落进其余的侍卫耳中，令他们的身体不由一颤，心里产生出惧怕的战栗。

“投降，或者死亡。”费兰登将短剑粘上的血往脚边随手一甩，代阿罗约向其他侍卫发出最后的通牒。

“不，你们谁都不能背叛我！”红发少女的这句话既动摇了侍卫们的忠心，同时也吓坏了站在那些侍卫身后的辛格勒男爵，“我是布尼格斯的男爵，你们的领主大人，你们不能丢下我！”

这个贪婪且自私，残暴而可恨的胖男爵像一只受惊的公鸡般惊叫连连，然而挡在他身前的那些侍卫仔细为自己考虑了一下，互相看看彼此，随后纷纷扔下手中的长剑，经费兰登身体的两侧跑到了阿罗约那边去。

这些追随辛格勒男爵一路来到这里的侍卫尽管拥有基本的忠诚，但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辛格勒的自私自利这时候倒是很不凑巧地也传染到了他们身上——结果这些本该守护自己领主的卫士们便为了自己活命，而就这样干脆地投奔了敌方的领袖，并且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自己为自己的行为开脱道：“辛格勒男爵这样的领主才不值得我们豁出性命去保护呢！”

于是，现场局势仅剩的最后一丝平衡就此彻底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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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指环与骑士

于是，现场局势仅剩的最后一丝平衡就此彻底倾斜。阿罗约站在自己的队伍前审视辛格勒男爵一会儿，迈出脚步往前走到费兰登身边，再度对辛格勒劝降道：“结束这一切吧，辛格勒，你已经穷途末路了。”

虽然他本人倒是很想亲自一剑捅死这个连人头都能摆上餐桌的死胖子，不过考虑到他背后的种种势力，阿罗约还是克制住自己内心的冲动，尽力在这件事上做出最理智的处理方式。

他相信，如果把现在的自己换作雷蒙，那么自己眼前这个可恶的人渣多半早就倒在一摊血泊之中了。

“别过来，混蛋，离我远点！”辛格勒男爵脸色发白地冲阿罗约大声嚷嚷，双脚战栗地后退一步，疯了似的扣下戴在自己手指上的一枚指环朝阿罗约投掷出去。

这位已经统治了布尼格斯几年的残暴领主看起来真的害怕阿罗约对自己下杀手，可又死要脸面绝不屈服。那枚从被他从手指褪下来的指环在密道的半空中打了几个旋，随后费兰登随手一剑挡飞到身旁的墙壁边上，发出“叮”一声清脆的响声。

“辛格勒，你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听到指环落地的清脆声响，阿罗约眼都不眨一下，继续往前迈出一步，越过身旁的费兰登对辛格勒男爵冷冷地说道，同时也从自己腰间的革鞘里抽出自己惯用的一把短剑。

他一步步走向辛格勒，而辛格勒男爵脸上的惧色也越来越浓。

费兰登站在原地看着逐渐接近的两人，弗雷尔站在阿罗约带来的由十几个民兵组成的队列前静静地倾听这一切。突然，就在阿罗约即将走到辛格勒面前时，辛格勒男爵的双眼猛一下瞪大，脸上的恐惧霎时转变成一副狰狞的狞笑，抬手指向被费兰登一剑挡飞到密道墙壁边上的那枚指环高声大喊：“出来吧，我的骑士！杀了他！”

他一声高喊的声音令阿罗约和费兰登同时一愣，盗贼青年和红发的血裔少女随即同时往指环所在的方向侧过头，紧接着看见那枚落在墙边的指环焕发出一抹天青色的光，然后冒出一团漆黑的烟雾，一名浑身上下被黑雾环绕的银甲骑士就从那团巨大的黑雾里手持一把阔剑走出，仿佛从虚空中踏步行来。

黑雾缭绕的银甲骑士好死不死，恰巧出现在距离阿罗约仅有一步之遥的旁边。费兰登的目光已经捕捉到这名骑士的举动，她想要立即赶到阿罗约身边，却眼睁睁地看见银甲的骑士以更快的速度扬起手中的剑，一剑劈至阿罗约来不及防备的肩膀上。

“唔——”一声咬牙强忍的闷哼，阿罗约随即捂着肩膀跌倒在骑士的跟前。

“阿罗约！”

“哈哈哈！活该！活该！”

费兰登张大嘴，瞳眸里浮现出绝望。辛格勒男爵握紧拳，表情上透露出无比的兴奋。

银甲骑士的面容被全封闭式的头盔所遮掩，受伤的盗贼青年即便仰起头也看不见他藏在头盔后面的表情，而只是看到骑士抬起冰冷的钢靴一脚踏住自己胸口，双手将阔剑的剑尖朝下抬起，准备给予自己致命的最后一击。

盗贼青年的命运眼看就要终结在骑士的剑下，可就在这个时候，盲眼的半精灵诗人弗雷尔突然杵着手掌下的拐杖往前一步，朝被黑雾包围的银甲骑士大声呐喊道：“青荆藤的骑士啊，停下你手中的剑，回想起你剑上的血究竟来源何处吧！”

他这一声在别人听上去感觉莫名其妙，但下一刻却奇迹般地呵止住了骑士的动作。银甲的骑士迟疑一下，像是受弗雷尔的话所引导而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自己手上染上阿罗约鲜血的白银阔剑，随后仿佛一个受线操控的木偶一点点回想起了贝封印的记忆，瞬时浑身发出微微的颤抖，像是要挣脱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眼见银甲的骑士有点不对劲，辛格勒男爵恍然间意识到什么，声音也变得和骑士身上的铠甲一样颤抖起来，“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加斯科尔不是说已经处理好那枚指环了吗……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他嘴里哆嗦地喃喃着让人听不懂的话，银甲骑士身上的铠甲随后焕发出天青色的光晕，将其躯体周围的黑雾全部驱散，让人不由想到一个用来形容这副场面的词。

净化。

就像是受到某种指引、暗示或者启迪，银甲的骑士自己净化了自己，褪去了引人生厌的黑雾，露出他原本给人以圣洁美感的外观。

阿罗约躺在骑士的脚下，怔怔地仰望这个被辛格勒从指环里召唤出来，却又突然间对自己失去了敌意的家伙。

银甲的骑士沉默半晌，俯下目光注视了阿罗约两秒，接着将踏在阿罗约胸口上的钢靴收回去，转头望向密道另一边已经恐慌得连呼吸节奏都不再均匀的辛格勒男爵。

“滚，滚开！别靠近我！”辛格勒男爵仿佛知道什么，顿时一边后退，一边万分恐惧地盯住银甲骑士，紧接着转过身子往密道的深处狂奔起来。

这位布尼格斯的领主大人由于体型太胖，跑动的姿势落在众人的视线中尤为滑稽，每一步都跨得他气喘吁吁。

阿罗约扭过头，刚想大喊“别让他跑了”，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自己身旁的银甲骑士将手中的白银阔剑反手持握，以一个屈膝迈步的站姿将手中的兵器扛在肩上，目光从头盔眼部的几条缝隙里透射出来瞄准辛格勒男爵的背影。

下一秒，银色的阔剑犹如锐利的标枪从他手里投掷而出，那把剑在空中射出“嗖”一声破风的冷响，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从辛格勒的咽喉里挤出来，令在场的众人都看见那把剑已经贯穿了胖男爵的前胸后背。

布尼格斯的领主大人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剑刃洞穿的心口，然后用尽全身的力量回过头。然而银甲的骑士没等太久便无视所有人惊诧的目光来到他身后，伸出手将插穿他后背的阔剑向后轻轻一收。

“噗——”

一道血箭应声飙射而出，辛格勒男爵两眼一翻，顿时像一滩烂泥似的软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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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王子【支线结束】

材斧咔一声劈裂皮层下的头骨，最后一个试图抵抗的城堡卫兵随后也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克朗德从敌人已经开了花的脑袋上抽回自己的斧子，呼出一口气环顾周围，发现城堡楼顶的平台终于被自己一方的人完全控制了。

在进攻城堡的时候，阿罗约把盗贼兄弟会的精锐人员分配给亚诺和斯考特安排，将布尼格斯的大部分民兵给予了这个自称过去做过佣兵，并且在战斗中表现亮眼的中年男人领导，于是事情的发展便有了现在的结果，夜裔组织的杀手们看样子已经在兄弟会成员们的针对下知难而退夺路撤离，而士气早已经落至低谷的城堡守军要么选择了缴械投降，要么就将无谓的抵抗进行到了最后，也算是尽到了他们对自己的领主恪守到最后一刻的愚忠。

“克朗德叔叔！”喊声从身后传来。克朗德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随后回过头，看见自己的侄子兰迪正提着一把长矛和另外几个各持兵器的小伙子往自己这边过来。

“感觉像是打了胜仗。”克朗德身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光头黑人把一块铁铸的大锤扛在肩上，和克朗德一起看向几个小伙子，话里带一点法恩坦帝国西疆地区的蛮族口音，“你侄子长大了。”

“当然，那可是我的男孩。”克朗德自豪地咧一下牙，可话一出口感觉不太对劲，于是又补充道，“哦不……我的意思是，他娘亲的男人是我表妹的丈夫，可这孩子是我从小带大的，哈哈。”

说着，名叫兰迪的少年已经和他的小战友们来到克朗德和那个光头黑人面前。兰迪回首看看身后的伙伴，然后将长矛竖到身边，转回脑袋向克朗德汇报道：“克朗德叔叔，亚诺先生和斯考特先生传来消息，那些红眼的刺客已被全部击退，他们从城堡的窗户跳出去，全往城外逃走了。”

“很好。”克朗德点点头，“你们呢？我记得你们几个自告奋勇去巡查走廊，有遇到残余的敌人吗？”

“遇到了一个落单的红眼刺客，他身负重伤，被我们击败了。”兰迪握紧手中的长矛，话音突然有些变堵，“可是罗恩被他换走了……那个刺客先偷袭了我们，他杀了罗恩，但我亲手用这杆长矛为罗恩报了仇。”

说完，他咬住牙，握紧手里的矛，侧过身让身后的其他小伙子把一个脸部蒙上麻布的少年抬过来。克朗德愣住一下，这才留意到这支年轻人的小队伍相比出发之前少了一员。

小伙子们把他们同伴的遗体抬到克朗德面前方向，然后一言不发地各自让开到一旁。克朗德沉默下来，与身旁的光头黑人对视一眼，然后蹲下身子，伸出手缓缓揭开盖在遗体脸上的旧麻布，随后确认这个名叫罗恩的死者正是他们邻居一家的独子。

兰迪喉咙哽咽一下，赶紧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克朗德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已死少年脸上的麻布盖上，站起身抚摸一下自己侄子的脑袋，然后把刚才吸入的那口气叹出来，转过头对逐渐聚过来的民兵们说道：“去敲响钟声吧。托伦斯特男爵大人与我们有约，当我们控制住了城堡，就去敲响城堡钟楼上的顶钟，向大人发出胜利的信号……今晚的一切尽管都难以置信，但我们终究是胜利了。”

他话声落下后，几个民兵看看彼此，互相点头示意，然后便按照克朗德的安排跑向楼顶天台边上的一架梯子，准备爬上钟楼敲响证明他们获胜的钟声。

“克朗德叔叔，我们今后还要像今晚这样战斗吗？”半晌，兰迪有些难过地多俯视罗恩的遗体几眼后，重新抬起脑袋询问他的叔叔，“虽然今晚之前我一直闹着想和辛格勒战一场，可打完这场仗后，我才发现战斗真会死人，自己认识的朋友前一秒还站在自己身旁，下一秒就可能仰头倒下……战斗真他妈不是个好东西，我不怕再和那些畜生拼杀，但我真的已经讨厌战斗了，那些哄小孩子的英雄故事都是假的。”

克朗德转回视线望着这个少年，抿一抿嘴唇，把自己粗大的手掌搭在他肩上，看着他的眼睛回复他说：“是啊，兰迪，战斗一直以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战斗会死人，但活在这个时代，战斗就总会找上你，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拿出随时准备好迎接战斗的勇气和觉悟来。”

“可勇气和觉悟并不能解决一切。”兰迪昂起头，深深地注视克朗德的眼睛，“如果我们这里的闹剧还总是不停地在其他地方发生，那么这个国家就需要改变，因为它肯定在某些地方出了问题。”

“那就是贵族们的责任了，和我们这些小小的平民无关。”克朗德摇摇头，“记住，兰迪，我们和贵族不同，生下来就要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去争取我们的幸福，而不能像那些老爷们一样高枕无忧。我们改变不了这个国家，但我们可以改变周围，为了我们自己和同伴的共同利益团结起来，或者追随一位贤明的领袖，相信他能够指引我们看见未来。”

“国王陛下值得我们去信任吗？”兰迪试图从自己叔叔的眼睛里获得答案。

“不，陛下早就呆了。”克朗德知道兰迪说的陛下自然是指巴格国王，便想都没想就随口否定，“况且王城也离我们太远，陛下也管不了这里。”

“那托伦斯特男爵大人呢？”少年的眼眸黯淡了一下，却很快又重新点亮。

“谁知道呢。”中年的男人耸了耸肩，“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没有想到他愿意为我们这些平民向另一个贵族挺身而出……他是个正直的人，即便这份正直与他应当具有的才能不相匹配，我也依然尊敬他。”

话落，这个中年的男人抬头仰望夜空，记得几年前在紫罗琳王都佩拉德斯以西，荆棘要塞城下的荒原上，那里的夜空在另一场战争的硝烟下也如今晚所见的这样漆黑，只是与此刻不同的区别在于现在的他隐隐能从这片漆黑的夜里看到一点希望的光，而那时的人们眼里只剩下无力的绝望。

**************

除了声称早已预见未来的弗雷尔以外，在场的人们都惊诧地见证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众目睽睽之下，银甲的骑士无视众人震惊的眼光从辛格勒男爵淌血的尸体上抽回阔剑，然后转过身体面向根本还没出刚才的惊诧里回过神来的众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阿罗约捂着肩上的伤口从地上爬起来，怔怔地望着这名银甲的骑士。费兰登和阿罗约带来的十几个布尼格斯民兵趁这个时候已经簇拥到阿罗约身边将其保护起来，银甲骑士的实力他们所有见证，顿时谁都不敢对这个尚不确定是敌是友的家伙掉以轻心。

然而，就在众人都不敢放松神经的时候，弗雷尔反倒像个没事人似的杵着他的拐杖来到阿罗约身旁，一脸微笑地对那名银甲的骑士问道：“荆棘藤的骑士哟，菲尔兰德茨的后裔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你为何还不向他下跪行礼？”

盲眼的半精灵诗人此话一出，银甲骑士歪了歪脑袋，目光从头盔的缝隙里透出来仔细打量阿罗约几眼。

然后，他把手中的阔剑收进挂在腰间的剑鞘里，抬起双手松了松头盔，将头盔从他的脑袋上摘下来夹在腋下，露出一对尖耳、一头精灵式的标准金发、一双翠绿色的双瞳，和一张脸英俊帅气的容貌。

这个摘下头盔的金发骑士目测还不到以人类年龄为估算标准的三十岁。金发尖耳的骑士双眼平静地注视阿罗约一眼，随后一脚向前迈出半步屈膝蹲下，向阿罗约恭敬地叩下额头，用庄严而谦卑的声色说道：“青荆藤军团长，德拉科·巴顿，叩见吾王。”

“慢着，等一等，你刚刚说要叩见谁？”阿罗约呆滞地盯住自称德拉科·巴顿的银甲骑士，脑袋里一时间有点当机。

实际上，德拉科那句话一说出来，不仅仅是阿罗约本人，就连费兰登和在场的一众民兵也是面面相觑，一脸莫名其妙。

感觉现场的气氛忽然间有点诡异起来，弗雷尔这时又及时地站了出来，对阿罗约解释道：“正如德拉科骑士和在下的话所言，大人您的身体里流淌着先王阿特瑞克的菲尔兰德茨之血，是一位真正的紫罗琳王族。”

“你说阿罗约是菲尔兰德茨家族的成员？”费兰登难以置信地盯向弗雷尔，“这也太离谱了……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吗？”

“当然，美丽的费兰登女士。”弗雷尔保持脸上的微笑，然后从自己衣服里拿出他刚才蹲下身子顺手从墙边捡起的指环，面向阿罗约和费兰登说，“这枚指环的名字叫做【青荆藤指环】，是一件【英灵契约】。”

“英灵契约？”阿罗约眉头微皱，“那又是什么？”

“所谓的英灵契约，简单来讲，就是用来与【英灵】签订契约的物品。”这一次，轮到银甲的金发骑士德拉科抬起头来，亲自向阿罗约做出解答，“菲尔兰德茨现任的王啊，吾乃紫罗琳开国时代追随先君阿特瑞克陛下的异族骑士，隶属陛下麾下的青荆藤军团，以先君陛下赐予吾巴顿姓氏，并册封吾作为其随军骑士一事永世为荣。先君临亡之际，吾等青荆藤军团全员自愿放弃死后进入死之国的安魂权，在瓦尔尼奥主祭大人的仪式主持下全体成为英灵入驻到这枚指环之中，以求后世继续效忠先君的子孙从而回报陛下对吾等无以至上的知遇之恩。吾等此前被辛格勒和吸血鬼一族的炼金术士利用邪恶的炼金术蒙蔽了双眼，若不是陛下您的血刚才从吾的剑上解除了这份诅咒，吾等的夙愿不知又要等到何时才能再一次实现。”

“这么说，现在的你不是生者，而是住在那枚青荆藤指环里的英灵？”阿罗约稍微听懂了一点，“可是，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诸神在上，我并不是你们军团效忠的王啊。”

“确实，在正式登基加冕以前，国王的儿子永远只是王子。”弗雷尔又接下阿罗约的下一个问题应道，“所以，德拉科骑士，此刻站在你面前的王子虽然确是菲尔兰德茨血脉的后裔，但还不是王。”

“也就是说，殿下还尚未加冕？”

“正是。”

一问一答之间，银甲的骑士与盲眼的诗人相视一秒，随后又由自称英灵的骑士进一步告诉阿罗约说：“那么请原谅吾刚才的失礼，同时请殿下以王子的名义接受吾的忠诚。如果殿下还对自己的血统心存怀疑，那么请殿下从这位半精灵先生的手里接过指环。殿下将指环佩戴到手指上，殿下便会在指环的世界中看到先君留给殿下您的遗产。”

他说完，弗雷尔随后也配合地把手里的指环经费兰登之手递给阿罗约。阿罗约从红发的血裔少女手中接过这枚指环，犹豫地观察了指环两秒，接下来按照德拉科的指示将指环套进自己右手的中指。

下一刻，仿佛穿越时空的约束来到了一个世界，阿罗约感觉自己脑袋一空，眼前的世界转瞬之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然后又迅速在自己的视野中呈现成另一片广袤无垠的沿海平原。

他的眼睛以鸟瞰的视角从空中俯视下去，看见那片平原的中央建立有一座繁华的城市，城市的周边布有一座守护城市的军营和一座供市民和士兵祷告的教堂，城郊河流的岸边建有一座停放着几艘货船的码头。

这幅奇异的景观大约在他的眼中持续了几秒，然后在他回过神来的一瞬间变回什么都没有的纯白，紧接着使他的视野回归正常，又回到布尼格斯男爵城堡的这条密道之中。

“刚刚我看到的画面，是什么？”阿罗约有些眩晕地埋下脑袋，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是契约里的世界，现在等同于一个专属殿下您个人的独立位面。”德拉科回应他，“吾等青荆藤军团的成员驻扎于那片世界的军营，与周边的城市共处，在那里的教堂向先君祷告，随时等待殿下您将吾等从指环世界召唤到现世的命令。”

“……好吧，不管我究竟是不是你们军团追寻的人，我暂且就当你没有在骗我好了。”又捂着额头沉思了半晌，阿罗约感觉自己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小这么庞大的信息量，随后便摆摆手表示自己相信德拉科。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弗雷尔，想从这个自称拥有【先知之眼】的半精灵诗人那里问清楚更多事情，以便得知这个脸上总是保持一副自信微笑的家伙到底能够通过他失明的眼睛在未来的距离上看到多远，又到底还知道多少与自己有关的东西藏在心里没有事先告诉自己。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阿罗约，是钟声。”费兰登闭上眼睛倾听这道从来路方向传来的声音，马上将自己听出的音种转达给阿罗约。

来自城堡钟楼上的钟声证明盗贼兄弟会和布尼格斯的民兵军队已经彻底控制住了原属于辛格勒男爵的这座城堡。

阿罗约眨一眨眼睛，有点恍惚地往回去的方向遥遥望去，脑海里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把他笼罩起来。

他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眼前这条长长的密道就像自己所要面对的未来一样才刚刚起步。这一夜的战斗结束后，叛乱的罪名便依据王国的法律烙在他们所有人身上，回头的路已经彻底堵死，唯有继续前进。

或许是意识到了一种责任，也或许只是心里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一切，这名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中仅仅只会作为一个无名盗贼度过一生的盗贼青年霎时感觉有一根无形的重担已经压在自己的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这根重担带给自己的负重，仰起脑袋双目出神，仿佛隔着整条城堡密道的厚壁仰望深不见底的夜空，殊不知同在这个时候，遥在布尼格斯的东北方向，此前受他自愿追随的那名圣武士青年也抬起自己的视线与他仰望着同一片黑夜的天空。

“费恩，你在看什么？”匕首密林北部的出口处，利亚跟在费恩身后正式走出林区的范围，眼神好奇抬起头望望天，又低回视线看向后者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与自己分别不久的朋友。”背着已经用一条长布缠好剑身的月光大剑，费恩放松地笑了笑，回首看向自己身后的同伴，“那么，我们继续赶路吧，利亚，艾莉娅，卡缪纱，莉莉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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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故事【回归主线】

随着匕首密林中一系列事件的告终，费恩一行人的队伍中加入了利亚这名新的同伴，在与青年医生希恩和鬓熊冒险团的众冒险者们告别后便经密林北部的出口正式走出林区，来到了王国的北境，东戈兰提亚平原的最南端。

从这里开始，年轻人们只需要继续径直向北，一路渡过至佩拉德斯以西向圣弗伦海以东流经的劳伦斯河抵达王国北境最富饶的奥尔兰城，便基本上算是完成了费恩去往王国北境计划的一半。以奥尔兰城内的一家旅店作为休整队伍的临时驻脚地再北，受山峦包围住西北东三周的蝎谷则近在眼前，路途上的距离等到那时候就不再是什么值得留意的问题了。

然而，相较于长途跋涉的疲惫，费恩很是花了一番口舌才将月光大剑并非神圣复仇者的事实向利亚和鬓熊冒险团的众冒险者们解释清楚后，这名年轻的圣武士却发现一个新的问题又随时随地的跟在了自己身边。

那就是——他那位貌美如女的圣武士同僚利亚，自从解开了月光大剑的误会并打定主意要跟着他一起去北方后，一路上便几乎从未停下他那张好像永远问不完为什么的嘴，仿佛一个初见世面的孩子对光怪陆离的世间万物都充满纯真的好奇似的。

于是在离开匕首密林之后前往奥尔兰的路上，费恩很快就发现自己除了有时候要像一个导游似的给莉莉丝普及更多的常识以外，更多的时候还要对利亚千奇百怪的各种问题作出合理的解答。

例如——“费恩，你说月光大剑为什么不是一件神圣复仇者？”“呐，费恩，你的剑术技巧从哪学来的？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诀窍？”“费恩费恩，我突然觉得戈兰提亚的野花好像比其他地方的更漂亮耶，你认为这跟北方的气候有关吗？”“哇，费恩，你看那边，我好像隔着远处的云雾看到白港的灯塔了，你知道那座灯塔有什么有趣的典故吗？”……

这个头发一侧留着一条栗红色麻花辫的美貌少年犹如一只活跃的麻雀，路途中叽叽喳喳地跟费恩聊得没完，弄得费恩一路上有好几次感觉自己脑袋似乎都比以前大了一圈。

为此，行程中最初的两天过去之后，费恩想到了一个可以完美应付利亚的办法，那就是主动给利亚讲述一个长长的故事，当天讲完故事的一部分后将一些悬念留给利亚自己思考，第二天再接着昨天的内容把故事继续讲下去，从而使自己终于从利亚永不止境的好奇和热情下“逃脱”了出来。

他给利亚选择的故事，是一个有关英灵契约的传说，故事的内容可以追溯到紫罗琳先君阿特瑞克国王率军征服圣弗伦海西海岸陆地的时代。

相传，在王国建立以前，圣弗伦海西海岸陆地的主人还是兽人、半兽人、蜥蜴人和人类蛮族的时候，紫罗琳未来的国王阿特瑞克尚只是冈加索山脉西山脚下的一个小贵族，与一位名叫瓦尔尼奥的圣堂神官交好。

在那个年代，以圣堂教会作为主流信仰的最大国度，法恩坦帝国正处于旨在从圣弗伦海沿岸地区驱逐精灵的战争中，人类的文明世界时刻需要提防来自北方蛮族的入侵和劫掠，而当时的圣堂教皇科尔特留斯四世（Cortorius.IV）正需要一位自告奋勇的贵族率军征服那片蛮夷的土地。

于是，后世在圣堂教史中赫赫有名的战争祭司，睿智的瓦尔尼奥神官动身前往了宏伟的圣安东尼大教堂，代阿特瑞克向科尔特留斯四世请缨，为阿特瑞克争取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战理由：神圣入侵。

将战争的借口冠以宗教的圣名后，阿特瑞克便从冈加索山区和一部分流亡至其领地周边的外族佣兵之中征召了两支军队，搭乘由教廷资助的桅帆战舰登上了自己未来的国土，瓦尔尼奥神官也由教皇授予【随军主祭】的荣誉头衔，率领一支由圣武士和牧师组成的军队加入到了阿特瑞克的远征之中。

远征的结果正如后世的人们所知，阿特瑞克和他的战士们成功征服了那片土地，然后在教皇进一步的支持下建立了新生的、以圣堂教会作为主流信仰的紫罗琳王国。这场由文明向蛮夷发动的征服当然不出意外地被人类的史官们载如了史册，将这场伟大的战役冠以了【紫罗琳征服】的名称。

征服结束之后，阿特瑞克国王把佩拉德斯及其周边地区的土地留给自己直辖，将其余的土地分封给了追随自己征战的其他贵族，不久以后又组建一支专业的工程队伍，在洛文山脉和布列顿山脉之间的河谷平原上修筑了著名的荆棘要塞，以防御来自西方荒原上的诸多兽人部落的军事威胁。

伴随荆棘要塞的竣工，紫罗琳的国王终于为自己国家的边防安全松了口气，然后把战争时期随自己征服王土的人类士兵编制成一支新的军队常年驻扎在荆棘要塞中，将当初追随自己的那批外族佣兵留下来编制成另一支新军作为王室的禁卫军留在佩拉德斯，让自己的好友瓦尔尼奥神官带领圣武士和牧师们去往休伦格尔启动了修筑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的工程计划，以回报圣堂教皇科尔特留斯四世对自己的恩惠。

提亚马苟斯大教堂建成以后，在教皇的授意下入驻教堂的瓦尔尼奥神官终于成为了正式的地方主祭，而休伦格尔作为阿特瑞克国王率军登陆圣弗伦海西海岸的第一片土地，也理所当然地被教会的修士们视为了一处新的宗教圣地。

“噢，原来是这样。虽然我以前也去休伦格尔的提亚马苟斯大教堂朝圣过，可这一段典故却是这会儿才从你口中得知的。”旅途的第五天，已经渡过劳伦斯河的队伍中，利亚双眼崇拜地看着费恩点点头，感觉自己的这个同僚真是博闻强识，仿佛什么都懂，“可是，费恩，你还没告诉我，那两支受阿特瑞克国王重新编制过后的军队最后怎么样了。”

“还是像昨天那样。”一边迈步前行，费恩侧目瞥视他，一脸狡猾的微笑，“这个悬念留给你自己猜想，明天我再把后面的故事讲给你听。”

“不，我感觉这个故事就要结尾了，你可别在吊我胃口了好不好啊！”这一次，利亚终于经不起故事的诱惑而举起拳头抗议起来，看他脸上那副像是小姑娘受了委屈的表情就仿佛费恩欺负了他似的，“算我求你啦费恩，看在正义之神加兹泰斯的份上，你就把剩下的内容告诉我吧。你一开始就说这个故事与英灵契约有关，可说了这么多还没点题呢。”

见利亚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模样，费恩实在有点招架不住这个和女孩子差不多漂亮的少年的眼神，心里估摸抵达奥尔兰的时间也应该距离现在不远了，随后便拿他没办法地耸了耸肩，告诉他说：“那支被阿特瑞克国王派往荆棘要塞的军队，就是我们如今所知的【黑金狮军团】。这支军团以黑底金身的雄狮作为旗帜和盾徽的图案，他们从先王的年代开始，至今仍驻守在荆棘要塞，为紫罗琳王国服役。”

“那另一支呢？那支由外族佣兵组成的军队，最后又怎样了？”

“另一支军队被国王命名为【青荆藤军团】，这支军团的成员据说在国王死后就全体成为英灵入驻到了一件英灵契约中，而那件英灵契约后来却遗憾的失去了下落，以至于这支军团至今是否还存在于费尔迪亚，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的故事就这样完了？”

“就这样完了。关于青荆藤军团的故事，如果你还没有听够，也可以找那些热衷研究这些往事的吟游诗人们聊聊。”

“可这荒郊野外，我去哪找吟游诗人？”利亚感觉费恩又在敷衍他，顿时不满地冲费恩晃晃拳头，却被费恩用手按住脑袋，然后看见后者将手指向前方，对他说道：

“去奥尔兰。”费恩说，“你看，在我们视野前方的尽头，那座城市的轮廓就是奥尔兰城。我们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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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敲一下最近要用的细纲，今天就先更一个伪3k字的小章保持更新不断好了。

紫罗琳王国的地图咱一会儿发在[作品相关]分卷里，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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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奥尔兰

紫罗琳王国的北境地带西起洛文丘陵，沿着劳伦斯河向东流经平坦的戈兰提亚平原，最终在汉克斯城和白港的见证下注入圣弗伦海的西海域。奥尔兰位于劳伦斯河的中游，王国的商人们可以以奥尔兰作为中转点，沿河流在王都和海外的市场之间自由来往，也可走陆路经西戈兰提亚平原的官道去往安道冷和银雀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这座建立在北方的城市算得上是紫罗琳的经济中枢之一，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成就了它今天的繁荣。

换句简单易懂的话来讲，如果说王都佩拉德斯是紫罗琳的政治中心，圣城休伦格尔是紫罗琳的宗教中心，那么说奥尔兰是紫罗琳的经济中心也毫不过分，因为事实确是如此。

费恩一行人抵达奥尔兰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守夜的卫兵放他们进城后，年轻人们不久后便在城内找到了一家旅店住下。

一夜的休息之后，白天的奥尔兰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便焕发出了新一天的生机，市民们与朋友和家人的闲聊声随处可闻，一些艺人的街头表演引人注目，旅店窗外的街道上还时不时路过几个了驾车拉货前往集市的商贩。

莉莉丝第一次来到这座真正意义上的大城市，她趴在旅店房间的窗边观望了一会儿窗外后便对这些新鲜的事物表现出了极高的兴致，即便脸上的神情依旧让人看不出明显的喜怒哀乐，却非常难得的在吃早饭的时候伸手扯了扯费恩的袖子，主动想让费恩带自己好好逛一逛这个有趣的地方。

这名黑发的术士少女往常总是沉默寡言，然而费恩今天才发现她一旦真正决定了想做什么，就会变得非常执拗。她那一脸平静同时又毫无心机的另类撒娇方式让年轻的圣武士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不过想到自己的队伍也正好需要在奥尔兰城内休整一下，费恩考虑一下后便决心答应莉莉丝的请求，让艾莉娅和卡缪纱留在旅店看管行李，自己和利亚则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带莉莉丝好好参观一下这座位于王国北境的富饶之城。

费恩将艾莉娅和卡缪纱留在一起，可以让艾莉娅继续监视卡缪纱，以预防黑暗精灵少女暗地里做出对队伍不利的事。艾莉娅自从在噩梦中解开自己的心结以后便变得比以前更加冷静了，卡缪纱的来历直到现在还尚且不明，费恩和艾莉娅对她都不敢完全放心，因此让艾莉娅就像在匕首密林时一样继续监视卡缪纱看起来也并不是一个坏主意，反正精灵少女本人也对这个办法没有意见。

至于说为什么带莉莉丝参观城市的时候也要带上利亚？

“噢，那系依为唔老家逗在这边啊。奥尔兰唔拟经来够很都次了，唔路上的习候木有够诉过乃们吗？”吃早餐的时候，利亚端起牛奶喝上一小口，扭头咬一口面包，然后一边嚼东西一边吐词不清地向在座的众人解释道。

于是，在得知利亚居然就是本地人后，费恩想了一下，便决定让利亚作为向导带自己和莉莉丝去城里好好逛逛好了。他这么做，一来可以让自己在短时间内免受利亚无休止的“十万个为什么”骚扰，二来也可以让身为原住民本地人的利亚好好给莉莉丝介绍一下奥尔兰的著名景点，使术士少女难得表露出来的小小愿望得到最大程度的满足。

就这样，在旅店一楼的餐厅里吃过早饭后，费恩、利亚、莉莉丝便与留守旅店的艾莉娅和卡缪纱作了暂时的告别，然后离开旅店，由利亚带路去了一座名叫“风与珍珠”的集市中。

奥尔兰的市区穿河而过，沿河流部署，簇拥在劳伦斯河中游河段的两岸，名叫“风与珍珠”的集市位于河流北岸，经一座连接河流两岸的拱桥从城市的南区进入。据利亚介绍，“风与珍珠”这个名字最早来源于商人们的灵感，因为那时的大商团主要从白港方向来，富商们乘坐奢华的商船，撑开甲板上的风帆，令船顺着从圣弗伦海吹上陆地的海风，沿劳伦斯河逆流而上，为奥尔兰带来珍贵的珠宝商品，于是就为最初建立在奥尔兰城内的第一座集市给予了这样一个颇为浪漫的名字。

集市里到处可以见到商贩的摊位，但这些摊位在城市卫兵的管理下却并不使集市中的道路显得杂乱，而是以各个规划区为单位整齐地陈列在道路两旁，以方面购物的市民可以轻松浏览自己想要的商品，然后停下来与商贩讨价还价。

商贩们的摊位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然而利亚告诉费恩和莉莉丝说这点东西仅仅是卖给普通市民的东西，然后又带年轻人和少女绕了两条路，最后来到了集市中的另一片区域。

新区域中的摊位不再露天摆放，而是位于大大小小的商店里。随利亚来到这一片市场后，费恩留心观察了一下附近的顾客，很快发现来这些店里光顾的人明显与普通的市民有别，从他们的服饰和行为举止来看多半是富人家里的子女，或者外来旅行至此的小贵族——除此之外，在路过几家店铺的门前时，他还留意到这些店里售卖的商品自然也不再是之前所看到的谷物、蔬菜、水果和布料等货色，而是诸如珍稀金属、奢侈品、名贵的酒水、炼金材料甚至魔法道具这一类价格相对昂贵的物品。

注意到这些后，费恩有些哭笑不得地从身上取出自己的钱袋拿在手里掂了掂，心想利亚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出于无意还是腹黑，这会儿倒还真给他找了一个花钱的好去处。

正当他拿着钱袋略微出神，走在前面领路的利亚突然回首冲他喊道：“嘿，费恩，这家店里的东西我记得不错，我们带莉莉丝进去看看怎么样？”

听到利亚的声音，费恩马上回过神，和莉莉丝一起抬头顺着利亚的手指的方向，随后望向前面有一家名叫“卡罗奥的宝库”的店铺。

“费恩，那家店里有什么？”莉莉丝眨一眨眼睛。尽管她漆黑的双眸少见光彩，但费恩能从她的目光里看出一点小小的期待。

“看样子像是一家珠宝店，虽说店面不太大。”于是，年轻人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并询问她，“怎么样，想进去瞧瞧吗？”

“嗯。”少女马上点点头，轻声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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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利亚可不是女孩子

“叮铃铃——”

伴随利亚、费恩和莉莉丝推开店铺的大门走进室内，挂在门背后的风铃当即奏起一串涟漪似的盈鸣，让坐在一张软垫椅子上休息的店铺老板马上从打盹的状态中醒来，随后在店铺的门口发现了光顾他商店的三位顾客，然后马上从椅子上起身迎向走进店内的三人：“噢，欢迎光临，三位客人，我是这里的店主，这里有最美的项链和最漂亮的戒指，你们可以往这边看看。”

在店家热情的邀请下，费恩和莉莉丝很快与利亚一起随这家店的店主走到一张透明的玻璃橱柜边上。那张橱柜的玻璃隔板下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宝石，这些外表光滑的漂亮石头在顶灯光线的照射下又反出颜色各异的光，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莉莉丝好奇的黑眼珠。

“费恩，这些宝石好漂亮。”莉莉丝双手抚在玻璃橱上，目光直溜溜地俯在橱柜上空观察那下面的宝石。

“这里面有你特别喜欢的哪一颗吗？”费恩觉得这样的莉莉丝也挺可爱的，于是随口问她。

圣武士青年这一问，黑发的术士少女好像遇到了一个难题，顿时竟小心翼翼地将双手收回去搭在她身穿的黑色长裙前，黑色的双眸认真地打量着橱柜里的宝石一眨一眨，仿佛真在仔细思考费恩刚才对她的随口一问。

看着一时间似乎陷入沉思的莉莉丝，费恩忍不住笑笑，心想女孩子果然天生对亮晶晶的东西没有什么抵抗力，她们在这方面的特性与同样热衷于收藏宝物的龙族倒是颇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少女的答案迟迟无法从口中得出，不过好在珠宝店的店主到底是根经营店铺多年的老油条，在生意场上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各种各样的顾客见得多了。他用谨慎的眼光细细打量莉莉丝，心里很快推测莉莉丝大概是哪户富人家娇惯出来的端庄子女，但因为某方面的种种原因还没怎么见过世面，而费恩看样子则有点像是哪家出行在外的贵族子弟，阅历比莉莉丝丰富一些，但与他相比就还是太年轻了。

这么一想，他眼珠子转了转，便把拳头握在嘴前清一清嗓子，然后一脸笑嘻嘻地冲注意力被他吸引过来的三人提议说：“如果这位小姐决定不出来，不知在下可否向各位做出一点小小的推荐？”

“说说看。”费恩和利亚相视一眼，冲店主扬一下眉毛。

“喏，这位先生，请看看这个。”见费恩同意，店主马上喜笑颜开地找出一把钥匙打开玻璃橱柜下面的一个暗柜，从里面取出一对精美的耳坠放在橱柜的玻璃桌面上，两眼神秘兮兮地盯住费恩，“您看，这两枚耳坠是在下经一个大商户之手才有幸收购到手的。它们价值不菲，并且据说在远南之森的神庙里受精灵祭司附魔过爱之女神娜芙琳的祝福。您将这对耳坠买下，一枚赠予这位腼腆的黑发小姐，另一枚赠予这位可爱的栗红发小姐，她们两人定会和您一同走过一段浪漫的……”

“噗——！”

他嘴里最后那半句“浪漫的旅程”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旁的利亚差点没把肚子里的胃水给喷出来，随后立即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瞪住店主：“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另一枚赠予这位可爱的栗红发小姐？你是在说我吗？”

“额……”店主被利亚嚷得有点发懵，“莫非这位小姐，您和这边这位先生不是一起的？”

“我们是一起的。”利亚扶着额头，一脸无语，“可你为什么会把我当成女孩子？拜托你看清楚啊，我是一个绝对正常的男人好不好！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罢，利亚还特地把下巴昂起来，抬起手给店主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啊？哦，对，对不起。”和费恩初见利亚时一样，这家珠宝店的店主对着利亚的咽喉仔细一瞧，这才看见那里凸有一颗小小的喉结，于是赶紧有点慌乱地摆着手向利亚道歉，“十分抱歉，这位小，哦不，先生。是在下的疏忽，在下头一次遇见像您这样比不少女士还美丽的男子，这场误会是在下的疏忽，抱歉，抱歉……”

店主一边态度诚恳地向利亚致歉，利亚一边有点崩溃地咬牙缓缓举起一只拳头，顿时还想问问对方那句”做像您这样比不少女士还美丽的男子”到底又是个什么鬼。

不过相比起被店主一不小心戳在敏感点的利亚，莉莉丝对于店主的话倒是没有太多不好意思的地方。或许正像费恩在与她相处的日子里日复一日对她的观察和猜测，她的情感和记忆因为某个尚不知晓的原因而缺失掉了很大一部分，从而致使她在听完店主向费恩推销耳坠的话后并没有如店主所想象的那样羞涩地低下头去，而只是呆呆地抬起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侧过脑袋询问费恩：“这个坠子要在耳朵上穿一个小孔才能戴上吗？”

“嗯……至少这对耳坠是这个样式的。”听见莉莉丝的话声，费恩及时揉了揉嘴巴忍住取笑利亚的想法，然后在店主的目光下从玻璃橱柜上拿起其中一枚号称是受过爱之女神祝福的耳坠观察道。

“那就不要了吧。”莉莉丝有点不舍地再看看留在柜面上的另一枚耳坠，犹豫一下后说道，“在耳朵上穿孔，感觉挺疼的。”

“那……”店主有点尴尬地看向费恩，生怕快要到手的生意泡汤。

“这对耳坠我们不要了。”费恩心里知道店主担心什么，便把自己拿起来观察的耳坠还给店主，“你可以换一样东西给再我们瞧瞧，只是可别说这里的每一样宝贝都是被爱之女神祝福过的。”

“诶，好说，这个好说。”店主从费恩手里接回自己店里的耳坠，连忙又摆出招牌式的笑脸向费恩点一点头，紧接着就又埋下脑袋，从玻璃橱柜下的暗柜里寻找起新的商品来。

就在这时，店主埋下头在暗柜里翻找的时候，莉莉丝漆黑的眼瞳忽然闪过一丝感触到某种事物的光。黑发的术士少女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望向通往店铺阁楼的楼梯，费恩不一会儿察觉到她的目光，便低声问她：“怎么了，莉莉丝？”

“……魔力。”莉莉丝半张开嘴巴，迟疑一下后轻声回答他，“周围，好像有微弱浮动的魔力，从那边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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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魔宠

“魔力？”费恩看着莉莉丝，“可以确定吗？”

“确定。”莉莉丝轻轻点一下头，表示肯定。

这时候，珠宝店的店主又把一枚新的戒指从玻璃橱柜下面拿出来。店主还没把那枚戒指放上柜面，看到莉莉丝目不转睛地望向通往阁楼的楼梯，便有点不解地询问她：“这位小姐，请问那边有什么值得您在意的东西吗？”

“那道楼梯上面的房间有什么魔法物品吗？”费恩替不擅长与外人交流的莉莉丝接过店主的话反问道。

“魔法物品？”店主眨眨眼睛，想了一下，随后摇头，“不不不，先生，您大概是弄错了。如您所见，我这家店是售卖耳坠、项链、戒指、手镯这类奢侈饰品的珠宝店，这里的宝石听说可以拿到巫师工匠手里进行魔法加工，但完工的魔法成品在我这里确实是没有的。”

“那你刚才还说之前那对耳坠受过爱之女神的祝福？”利亚听出店主话里前后矛盾的地方，顿时眉头一皱。

“额，那是个例外，一个例外，哈哈。”店主的身体站在橱柜后面僵硬地停顿一下，然后转过头去笑着向利亚解释，随后又看向莉莉丝，“不过说到楼上的东西，在下的友人前几天倒是赠予了在下一只非常特别的小鸟，现在就放在阁楼的鸟笼里，如果这位小姐对小动物感兴趣，在下可以把鸟笼提下来个各位瞧瞧。”

“可我们是来看你的珠宝的。”利亚抱起手，“又不是为了你的小动物才来的。”

“不，利亚，莉莉丝对他说的小动物感兴趣。”感觉店主并不是脑子短路才特地为自己提供这个信息，费恩马上制止利亚的吐槽，然后看向面前的店主，“那么，把你说的小鸟和鸟笼提下来让我们看看好了，这位小姐兴许会心动也说不定。”

“诶，好的。”店主脸上一笑，“那么请三位稍等一下。”

说着，他便把刚刚拿出来的戒指放回去，然后顺着阁楼的楼梯蹬蹬蹬跑上去，不久后又提着一座铁丝编制的小笼子跑下来，把手里的笼子稳稳地摆放在本应该用于向客人售卖珠宝的玻璃橱柜上。

摆放到玻璃橱柜上的铁丝鸟笼里面，一只羽毛呈白色的猫头鹰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支小横杆上，睁大两颗溜圆的茶褐色眼珠呆呆地打量自己面前的费恩、利亚和莉莉丝。这只猫头鹰比较小，看起来还只是一只雏鸟，但体型却胖的像颗肉滚滚的小雪球，让利亚隔着笼子看了它第一眼就忍不住感叹：“哇，好胖的鸟。它这样真能飞起来吗？”

“当然，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有些特别的动物也是同理。”店主望着利亚笑笑，然后侧俯下身子掌稳鸟笼的顶，用另一只手轻轻怕打笼子的侧面，边拍边对笼子那只白羽的胖猫头鹰说，“来，波尔，扑腾一下翅膀，在客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被店主叫做波尔的胖猫头鹰警觉地扭过头瞪一眼店主怕打笼子的手掌，紧接着便跟受惊的傻子似的怪叫一声，然后真按照店主的要求扑腾起它被白色羽毛覆盖的两只翅膀，结果却是双爪刚离开小横杆不到一秒，整个身子就像一颗自由落体的小皮球般从半空中掉了下去，触地的时候还非常滑稽地被鸟笼的底座弹起来了一下，然后才两脚朝天地滚到鸟笼一侧的围栏边停下来。

费恩和利亚捂着嘴，同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在见证完这只小活宝节目效果出彩的现场表演后齐齐抬起头重新看向店主，顿时看到后者一脸黑线地低下脑袋用手扶住额头，一副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

不过好在，名叫波尔的小猫头鹰虽然没有逗笑莉莉丝，却阴差阳错地令脸色平静的黑发少女怦然心动了一下。

莉莉丝的情感不易流露到表情上，她两手撑住双膝处的长裙，依据玻璃橱柜的高度半蹲下身，黑色双眸的目光很快在非常近的距离上与小猫头鹰两颗倒立过来的大眼睛对上，半晌后轻声开口道：“好可爱。”

她歪了歪脑袋，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着笼轻轻触碰一下小猫头鹰毛茸茸的肚子，小猫头鹰圆滚滚的身体就随她手指触碰的方向又滚动一下，在外力的帮助下终于成功把身子翻了回来，然后仿佛惊魂未定似的使劲扑腾翅膀，缓慢而吃力地飞回它之前站立的那支小横杆上，似乎在向众人证明：只要自己至少不太紧张，还是勉强能够飞起来的。

莉莉丝脸不红面不笑的那句“好可爱”在店主耳中听起来像只是一句安慰式的恭维，但费恩侧目再看看还半蹲下身子盯着小猫头鹰观察的莉莉丝，马上便明白莉莉丝或许真的挺喜欢这只实在该减减肥的小家伙，于是准备付钱从店主手里买下这只长着白色羽毛的小肥鸟。

当然，费恩之所以决定买下这只小猫头鹰，除了莉莉丝的喜好因素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他心里知道这只外表呆萌的小家伙可不是一般的宠物。

如果没有记错，他可以确认这只被店主取名为波尔的小猫头鹰，实际上是【风暴之眼】的雏鸟，一种天生就非常适合与施法者签订契约成为魔宠的先天性魔法生物。

【风暴之眼】是一种生物等级能够达到30级的鸟类魔宠，它们生活习性偏寒，喜欢居住在湖边或海拔较高的地方，外貌正是浑身上下被白色羽毛覆盖的猫头鹰。

珠宝店店主笼子里的这只小猫头鹰还没有长大，经费恩判断多半还处在【风灵之雏】的幼体阶段，不过伴随施法者的训练和其自身的生理发展则会逐渐成长到下一阶段的【劲风之灵】，然后是【灰岚之翼】，最终变成被吟游诗人们在诗篇里喻作“犹如苍穹向大地降下的怒火般可怖”的【风暴之眼】。

费恩不是专业的施法者，但上一世作为玩家的他自然不愿放过这么一个天大的便宜，况且作为术士的莉莉丝虽然有了自己的法杖，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一只随身的魔宠。

于是他心里随即做出决定，然后看向店主询问：“能开个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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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争夺者

珠宝店的店主一听，人愣了一下，紧接着既惊喜又诧异地抬起头，赶紧兴致勃勃地搓着手冲费恩点点头，然后向众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银币？”利亚两手叉腰，看着他的五根手指猜测。

店主摇摇头。

“五枚金币。”然后纠正道。

“什么，五枚金币？”利亚呆滞一瞬，随即两手撑在柜台上，栗红色中长发一侧的麻花辫随之一抖，“喂，你这是敲诈吧！”

“五枚金币确实太贵了。这只雏鸟还没有长大，看不出成年后的成色。”附和着利亚的质问，费恩干脆也装作不懂，一边继续观察笼子里的小猫头鹰一边询问店主，“所以，给我们一点折扣，四枚金币可以吗？”

他随口向店主开出四枚金币的报价，但实际上也知道对方肯定不会答应，毕竟费尔迪亚大陆的一枚金币等同于一百枚银币，而一百枚银币对于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原住民来说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生活费用。

并且，对于商人而言，轻易松口放价的行为有时候也会给其他潜在的客户留下“这个蠢蛋容易被得寸进尺”，而不是“这个好人真是慷慨”的印象。

“这样不太好吧，先生。”于是三秒钟过后，珠宝店的店主假装考虑了一下，然后苦笑道，“先生您看，这个小家伙的毛色是纯白的，圣弗伦海沿岸很难见到如此高贵的色种，您既然是识货的人，在下也相信您清楚这只小鸟的价值，不是么？”

“意思就是说，不讨价还价咯？”

“毕竟不能让自己赔本嘛。两位先生，这位小姐，在下家里虽然有些积蓄，可到底是个生意人，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那好吧。”费恩耸了耸肩，将手伸进自己的钱袋里准备付钱，表面上像是认可了店主的开价，但心里却是一个劲地在对店主道歉，祈求对方等到大魔潮降临并得知这只小猫头鹰的真实价值之后可千万不要记恨自己。

要知道，【风灵之雏】的即战力虽然还远远不如最终形态的【风暴之眼】，但这种魔宠一旦按照正常的节奏在施法者的驯养下成长起来，它们就会以非常快的速度蜕变为下一阶段的【劲风之灵】，随后往【灰岚之翼】的阶段继续成长。

【风灵之雏】的成长速度在魔宠里本身算不上慢，而不久后就将降临这个世界的大魔潮又会使这种成长速度变得更加快速，以至于费尔迪亚的玩家们曾今一致认为，不少魔宠的价值在【大魔潮之灾】这个资料片更新以前都被这个世界的原住民NPC们严重低估了。

珠宝店店主这会儿还在为自己能够把一只宠物鸟以五枚金币的价格卖给费恩沾沾自喜，但他并不知道波尔是一只潜质上佳的魔法生物，这种生物别说在现在就能在专业的巫师商人手里卖出至少五十金币，等到魔潮降临以后甚至还能在拍卖场里被炒上五百金币。

费恩对这位店主心说抱歉，手已经从钱袋里取出金币准备放在玻璃橱柜上。然而就在这时，费恩突然感觉一个人从店铺门口快步跑过来，手臂一抬把自己往旁边挤开，紧接着就伸出另一只手“啪”一声把五枚金币拍在店主面前，丢下一句：“店主，这只猫头鹰我要了。”

这个突然闯进店里的家伙是个黑发的男人，体格较壮，脸长得有点凶，皮肤呈麦棕色。他话声一落，马上提起鸟笼转身就要快步离开，结果扭头往回踏出一步的下一秒感觉有人从后面拉住自己另一只手的胳膊，随即回首发现自己身后的费恩。

“干什么，小子？”那个人眉头一紧，马上提高嗓门呵斥费恩，“放手！”

说着，他不耐烦地扭动胳膊想要挣脱费恩，不料费恩的力气一点不比自己小。双方僵持了几秒钟后，这个黑发的男人心火一怒，把另一只手提着的鸟笼随手一方就撩开衣服的侧摆，从掩盖在那下面的一把皮革短鞘里抽出一把防身用的短剑。

被男人随后一丢的鸟笼犹如一颗仓鼠球般落到地上一阵滚动，把里面那只名叫波尔的胖猫头鹰惊得怪叫连连，然后从小横杆上跌落下来跟着笼子一起翻滚。

黑发男人将出鞘的短剑握进右手心，抬臂一轮往费恩脸上甩过去。费恩不方便在店里使用月光大剑，随即抽身往后退出短剑的挥砍范围，侧目扫一眼旁边一脸惊恐的店主，紧接着也从自己挂在腰带上的一块剑鞘里“蹭”一声抽出一把银制的长剑。

费恩手中的银剑浑身上下遍布不忍直视的伤痕，钝得早已经失去一把武器应有的杀伤力。

年轻的圣武士一直将卷刃的银剑留在身边，这会儿将其拔出来，正好利用这把剑已经失去杀伤力的缺陷避免失手闹出事，紧接着便面朝手持短剑的黑发男人踏前一步将剑刺出。

尽管银剑的刃部已经钝得像是一根扁平的细棍，然而在这非常短暂的一瞬间，手持短剑的黑发男人也不敢直接用身体吃下费恩这一剑，随即身子一侧也往旁边避开。他侧身一让，眼角的余光猛然间瞠大，不料费恩刚才的动作不过是一个逼真的虚刺，那把卷刃的银剑紧接着一个转向往上一挑顶在他手中的短剑上。

费恩的力量对于普通的人类来说实在太过恐怖，这个黑发的男人咬紧牙关，感觉自己手腕一嘛，自己手中的短剑便不受控制地被费恩一剑挑落，随后“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男人神经一紧，立马抽回发麻的手腕后退一步盯住费恩。击落了对方的武器后，费恩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这个半途杀出的陌生人，看出对方是个来自拉斯弗涅丘陵的山民，只不过其身上较为规整的服饰证明他至少不是一个外来的乡下人。

“无耻的强盗。”待两边又对峙起来后，那个黑发的山民男人有点心虚地瞪住费恩，眼角的余光不时低下去偷瞄滚到两人之间的鸟笼，“我刚才已经付过钱了，你竟敢现场抢劫？”

“抢劫？你是在说我吗？”听了对方的诡辩，费恩冷声一笑，“呵，我听说奥尔兰的市民都是举止有礼的绅士或淑女，你这样粗鲁野蛮的行为倒是有违我对这里的印象。”

“你——！”山民男人咬牙咧齿。

他说不过费恩，又不方便全身而退，一时间很是尴尬，只好让自己额头下那双进退两难的眼睛像是在寻求什么似的往店门口望过去，随后眼前一亮，仿佛一条咬了人的狗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男人的眼神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好奇，于是费恩、利亚、莉莉丝和刚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店主不约而同地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向店铺门口，随即看见一个身穿精美长衫、肩披绒毛斗篷的金发男子带着四个扈从模样的人走进他们的视线。

望向随后以金发男子为首走进店铺内的五人，珠宝店的店主看着那个颇有一身贵族气场的金发男子，抬起手揉一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紧接着便瞪大眼睛失声道：“泰，泰尔克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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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阿尔弗雷德的双子（上）

“发生什么事了，道格拉斯？”在四名扈从的跟随下，名叫泰尔克斯的金发贵族男子缓步来到费恩与黑发的山民男人之间，背着手先侧目瞧瞧费恩，然后看向被他叫做道格拉斯的男人。

见到泰尔克斯的到来，名叫道格拉斯的山民男人脸上闪过一束惊喜，随即汇报：“大人，我——”

然而下一秒，泰尔克斯低头瞧见滚到费恩和道格拉斯之间的那座鸟笼，嘴角微微一笑，抬手制止道格拉斯说：“好了，不用说了，我大概看出来了。”

话落，他抬起头，把视线从店铺地板上的鸟笼转移到一旁，依次扫过费恩、店主、莉莉丝和利亚，目光最后停留在利亚的脸上。

“哟，利亚，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又回到北方了啊。”泰尔克斯露出温和的表情，向利亚招一下手。

这名金发男子的这一行为马上引起费恩和店主的注意。感觉剑拔弩张的敌意已经从名叫道格拉斯的山民男人眼睛里卸下，费恩随即也将手中的钝银剑放下来，转头看向利亚。

利亚撇过脑袋看看费恩，嘴上犹豫一秒，然后面向泰尔克斯：“早安，泰尔克斯大人，非常荣幸能在这个地方与您重逢。”

“泰尔克斯大人？”听了利亚对自己的称呼，泰尔克斯似乎有所不满，“怎么了，利亚？久年未见，你除了个子看起来长高一点，成为了一名教会的圣武士以外，竟然冷漠得连你自己的兄弟都不愿相认了吗？”

“兄弟？”费恩心里诧异一下，目光马上又从利亚身上转到泰尔克斯，然而却发现两者的发色相差甚远，相貌也并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并不像是继承同一脉血统从母体肚子里产下的亲兄弟。

费恩的心里正有些疑惑，泰尔克斯这时好像看出了他的不解，便微笑着转过身来，面向众人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奥尔兰的泰尔克斯勋爵，泰尔克斯·凯·阿尔弗雷德，作为这片地区的税收官为戈兰提亚的康洛特公爵大人服务。如果你们不是比我头衔等级更高的贵族，你们就该称呼我泰尔克斯大人。”

“那么泰尔克斯大人，这位先生又是？”店主侧目瞥视利亚，忍不住出声询问。

“利亚·凯·阿尔弗雷德。”泰尔克斯抬手指住利亚，面色得意地揭穿后者的身份，“这位利亚圣武士是我的弟弟，小我六岁零四个月。他虽然是个不合法的私生子，但念在亡父仁慈的脸面上，宽容的阿尔弗雷德家族依然承认他是家族的一员，但剥夺了他在家族内原本应有的所有继承权，让他宣誓离家去教会做了这么一个圣职者。我说的对吗，利亚？”

“……你说的没有错，哥哥。”被泰尔克斯指出自己的全名后，利亚低下头，沉默半晌，然后转过头看向费恩和莉莉丝，“抱歉，费恩，莉莉丝，虽然我们是同伴，但这件事是我个人的隐私，请原谅我一直不愿告诉你们。”

“没有关系。”费恩没有一点责怪利亚的意思，只是在得知利亚的身份后稍稍有那么一小点吃惊，“那么，这位利亚的哥哥，你——”

“遵循王国的法律。”泰尔克斯立马出声打断费恩，“即便你是利亚的朋友，你也应该叫我泰尔克斯大人，除非你的头衔等级比我更高，圣武士。”

“那么，泰尔克斯大人。”费恩倒也不拘泥这点小细节，便顺他的意思改变一下称呼，“这位泰尔克斯大人，您的这名手下刚才似乎做出了非常不合适的行为，对此你有什么要辩护的吗？”

“道格拉斯是从拉斯弗涅山区来的乡下人，他的行为举措还没有彻底从他那落后的地方习俗里脱离出来，对此我为我这名仆人的冒犯向你致歉，圣武士先生。”泰尔克斯掳一掳手指示意名叫道格拉斯的山民男人退开到一旁，随后动作标致地对费恩鞠一下躬，双眼的目光再饶有兴趣地瞧向利亚，“不过话说回来，除了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以外，我倒是没有想到你最近也对这些比较特别的小动物产生兴趣了呢，利亚。怎么，这只猫头鹰原本是你们想要买走的吗？”

说着，他横移眼珠，用余光又瞄费恩和莉莉丝一眼，抬手把披在肩上的绒毛斗篷往旁边撩开一点，露出一枚佩戴在他衣服胸侧处的徽章。

费恩看一眼泰尔克斯佩戴在胸侧的徽章，眼睛不由瞪大一下，注意到那枚徽章的外形呈一朵银玫瑰的轮廓，两边簇拥一对双翼似的常青藤，徽章中央花蕊的位置纹刻有一块巫师帽的纹章图案。

那是在王都佩拉德斯，由紫罗琳王立巫师学院的魔法导师颁发给巫师学徒们的毕业徽章！

他心里顿时暗叫不好。依据泰尔克斯胸前的那枚毕业巫师徽章来看，倘若对方真是一名从紫罗琳王立巫师学院毕业的专业施法者，那么泰尔克斯想必和自己一样，也一定知道【风暴之眼】这类魔宠的雏鸟究竟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事实上又应当值多少钱。

如果泰尔克斯之前低头从地上观察鸟笼的那一刻已经瞧出了鸟笼里那只名叫波尔的胖猫头鹰的真正身份，那么只要泰尔克斯有心把这个店主尚不知晓的真相说出来，费恩自然就无法再以五枚金币的白菜价捡到这个大便宜。

想到这里，费恩猜测泰尔克斯在店铺外面的时候，大概也是和莉莉丝一样从这只猫头鹰身上感应到了微弱浮动的魔力，于是才叫道格拉斯先赶过来，试图抢占先机，但不料却遇到了自己这一行人。

他感觉泰尔克斯也许已经起了与自己竞争的念头，顿时静下心来考虑一下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稍作犹豫之后看看身边的莉莉丝，心里对这个黑发的术士少女道句不好意思了，然后再看向泰尔克斯开口道：“如果泰尔克斯大人已经瞧上这只猫头鹰，那么我们作为外来的旅人，向您做出这么一次让步则也是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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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阿尔弗雷德的双子（下）

他之所以打算让步，一是能够看出泰尔克斯对利亚的态度并不怎么友善，二是心里终究还是以前往蝎谷获取黑曜石法典的计划为重。

拿句通俗的话来讲，他自己尽管前世在游戏里是个叱咤风云的名人玩家，可这一世的泰尔克斯在奥尔兰还算得上是条地头蛇。这样看来，为了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放弃一只潜质上佳的魔宠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从理性的角度去比较，黑曜石法典自然比一只风暴之眼的雏鸟重要得多。

就这样，年轻的圣武士为了不给利亚添麻烦，同时也为了自己的计划而打算放弃——然而就在这时，从登场到现在说话一直趾高气扬的泰尔克斯突然向费恩摆了摆手，同时看向费恩、莉莉丝和利亚三人开口道：“不，你们误解我的意思了。作为一名慷慨的贵族，就当做是送给我弟弟一份重逢的礼物，我现在反倒是有意把这只猫头鹰让给你们，只是需要你们和利亚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一听到对方开始谈条件，费恩脸上表情不变，注意力却立刻集中起来。

在过去的游戏生涯中，玩家们之间的尔虞我诈一度给他留下过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任何陌生人主动找他谈条件时，他心里都会处于一种十分谨慎的状态，以免自己一时失足中了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

不过出乎他的所料，泰尔克斯接下来提出的要求似乎并无刁难的意思，而只是：“我把这只宠物让给你们，你们接下来几天则作为我的扈从随我前往蝎谷。隆斯特的卡莱雅女伯爵带领的一支勘探队在艾尔巴克火山发掘出了一座古代遗迹的入口，我和女伯爵有约，明天就带一支精英小队前去护送她的勘探队考察遗迹，我相信受利亚认可的同伴自然不是碌碌之辈。”

泰尔克斯此话一出，费恩心里霎时很是震惊了一下。

他有一种直觉，就是泰尔克斯话里提到的那个古代遗迹，正是莉莉丝从格伦斯抄录的巴别语笔记中得知的那座矮人遗迹。

费恩还没有把黑曜石法典的情报告诉过利亚，他原先甚至打算在离开奥尔兰的时候就与利亚强行分别，只是现在的情况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使他首先在怀疑是不是自己队伍里有人走漏了风声后，便开始推测泰尔克斯勋爵和那位卡莱雅女伯爵究竟又是从什么地方，通过什么消息渠径获知了蝎谷有一座古代遗迹这么一个消息。

短暂的时间不够费恩清楚地推测出什么。稍微思考一下之后，他有点想要接受泰尔克斯的条件，以便尽早在找到黑曜石法典之前理清这团乱麻似的线索，尽可能地降低这个过程中发生恶性意外的可能性。

正巧，费恩这时候陷入沉思的目光在利亚看来以为是在为自己的立场考虑。这名容貌美丽的圣武士少年心思单纯，眼睛在泰尔克斯和费恩之间来回摇摆两下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费恩的肩。

“利亚？”费恩随即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转头注视他。

“放心好了，费恩。我和哥哥多年未见，心里正好也有不少话想和哥哥聊聊。”利亚眯起眼睛，露出一脸可爱的笑容，“既然哥哥有意把这只小猫头鹰让给我们，那我们为何不顺势应下哥哥的好意呢？反正，前往蝎谷也是你旅途计划中的一部分不是么？”

说罢，他也不等费恩答应，就自顾自地从身费恩身边走过，弓下腰把地板上的鸟笼提起来，转身回去递给莉莉丝。

莉莉丝有点不明所以地见证完了这场大概算是闹剧的过程，然后怔怔地捧起双手接过利亚递给他的鸟笼，看见利亚随后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五枚金币放在店主的玻璃橱柜上。

这名长得像女孩子的圣武士少年就这样为黑发的术士少女买下了鸟笼里的小猫头鹰。费恩见利亚本人也没什么意见，想了想后也就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侧过头面向泰尔克斯道：“那就多谢泰尔克斯大人了。”

“不必客气，利亚的朋友。”泰尔克斯笑着抱起双手，“接下来，既然你们答应了要与我同行，那么我们今天在城里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乘坐马车前往蝎谷吧。我期待你们的表现，哈哈哈哈哈……”

两秒钟后，他一路发出豁爽的笑声，在包括道格拉斯在内的五个扈从的簇拥下转身离去。待这位金发的年轻勋爵终于从店铺门口走出去后，莉莉丝目送他最后留在视线里的背影消失，随后轻手摸一摸鸟笼的侧栏，低下一点目光确认里面那只名叫波尔的小猫头鹰没有摔伤，这才小心翼翼地腾出另一只手扯一扯费恩的衣服角，对圣武士青年低声抱怨说：“费恩，我不喜欢那个泰尔克斯勋爵。”

费恩收起银剑，转过头看看她，也摊手坦白：“我也不喜欢他。不过就像我以前对你说过的话，人与人之间有时候总需要一张面具来应付彼此，因为太多直率的性格不仅不合群，还容易在不经意的时候为自己树敌。”

“嗯。”莉莉丝乖巧地点点头，“所以，即便我不喜欢那个泰尔克斯勋爵，我现在也应该把自己的想法藏好，对吧？”

“是的。莉莉丝懂的很快嘛。”费恩笑笑，又像过去那样抬手摸摸少女柔软的黑发。少女在自己的头发被人抚摸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看上去像是一只被人伸手抚摸的安静听话的猫。

“对了，费恩。”半晌，莉莉丝睁开漆黑的双眼，仿佛又想起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费恩把手放下来，低头注视她。

“谢谢你和利亚。”莉莉丝没有脸红，但也低下头去，把鸟笼的小门打开，将自己纤细的手伸进笼子里掌住小猫头鹰肥硕的下半身，一边提着鸟笼将其慢慢从笼子里托出来，一边轻声说道，“波尔很可爱，谢谢你们把它买下来送给我。我喜欢它，喜欢利亚，也喜欢你。”

话落，少女用缺乏情感波动的声音尝试向面前的圣武士青年表达出自己难以表露在神情上的喜悦，然后把已经空出来的鸟笼随手放在一边，两手捧着肉球似的小猫头鹰饶有兴趣地观察几眼，接着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举起来放到自己头顶上，像是给自己戴上了一顶洁白的小绒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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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莉莉丝与波尔

一天过后。

从奥尔兰乘坐马车前往北的行程用了半天时间，费恩一行人和泰尔克斯的队伍从早上出发，下午的时候便抵达了东西北三面都被山峦包围，只能经南部的谷口进入的蝎谷。

蝎谷的背面虽说耸立着高不可攀的艾尔巴克火山，然而这片谷地中的气候实际上比劳伦斯河以北的戈兰提亚平原更加寒冷。当下的时间正处在秋末冬初的季节，自从进入到谷地内后，费恩坐在由泰尔克斯勋爵出钱雇佣的马车上撩开车窗的挡布望外观望，随便一眼就看见周围像是一张地毯般铺在大地上的白皑积雪，以及不远处一条沿着山坡从高处往谷地流下来的溪流。

沿着奥尔兰通进蝎谷里的官道，泰尔克斯雇佣的马车队搭着众人在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到了位于蝎谷中部的一座驿站旅店。待马车停稳后，费恩率先从一辆马车后面的小包厢里打开车门跳下来，回过头伸手接下头上顶着那只名叫波尔的胖猫头鹰的莉莉丝，然后看着卡缪纱和艾莉娅依次从后面也下来。

黑暗精灵少女下车时的步子像往常时随意，没有一点水土不服的样子。然而卡缪纱下车后，艾莉娅因为怕冷的缘故特地在出发前从奥尔兰城内买了一件厚厚的绒毛斗篷围在身上，这会儿脸蛋被冻得微微发红，嘴里不断呼出白蒙蒙的热气，以至于费恩看到她穿在腿脚上的长靴离开马车包厢踩在雪地上时忍不住对她担心道：“艾莉娅，你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的。”艾莉娅用手紧一紧脖子上的围巾，抬头看向费恩，“只是小时候在南方待惯了，这里的气温得花点时间适应一下，放心好了。”

“那就好。”费恩松了口气，“不过也别太勉强自己，身体不舒服的话就说出来。”

“没问题。”艾莉娅微微一笑，随后瞥过目光瞧瞧站在莉莉丝头上的那只名叫波尔的胖猫头鹰，心里闪过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于是把食指像弹弓一样摁在同一只手的大拇指上悄悄伸过去，对准波尔肥得起皱的后脑勺轻轻一弹。

“呜咕！”下一秒，波尔果然如艾莉娅所料的那样警觉地扑腾一下翅膀，怪叫一声，肥硕的******在离莉莉丝头顶不到两厘米的半空中旋转一圈瞪住自己，两颗蠢萌的大眼珠子又呆又可爱。

艾莉娅和波尔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盯住彼此一秒，金发碧眼的精灵少女紧接着忍不住就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顿时感觉身上似乎也没刚从马车上下来时那么冷了。

莉莉丝察觉到波尔又在自己头上乱动，她漆黑的双眸随即在眼眶里往上抬起，同时举起双手把波尔从自己头上抱下来捧在自己面前，像是一个严肃的母亲教育自己淘气的孩子似的训道：“波尔，艾莉娅是同伴，所以不要怕她，听话。”

说完，她歪一歪脑袋，一脸平静地多打量几眼被自己捧在手心里与自己对视的小鸟，然后又把这只呆呆的小家伙放回到自己头上，松手的时候顺带轻轻抚摸一下后者洁白的羽毛。回到莉莉丝的头上后，波尔瞪着圆圆的眼珠再警觉地左顾右看一下，随后才又眨一眨眼睛放松下来，把莉莉丝头顶的黑发继续当做自己温暖舒适的小巢站稳身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起了小盹儿来。

费恩站在卡缪纱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经意间也微微一笑，心里觉得莉莉丝和波尔这对一天前才刚刚订下魔宠契约不久的主宠组合挺有趣，同时也为莉莉丝和波尔之间快速上升的默契度感到高兴。

按照《费尔迪亚》游戏制作组对魔宠系统的设定，被施法者玩家新驯服的魔宠往往会经历三天至一周时间不等的叛逆期，之后和施法者之间的关系才会以一个循序渐进的速度慢慢改善。

然而莉莉丝和波尔却是一个少见的例外。波尔自从在奥尔兰的旅店房间里与莉莉丝签订魔宠契约后，只经过了不到一分钟时间的拼命挣扎就逐渐安静了下来，然后就跟把莉莉丝当成了自己的妈妈似的彻底黏上了莉莉丝。

据费恩所知的情报，能够将魔宠的叛逆期时间大幅度缩短的人无非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职业专长里就有【动物亲和】这一专长能力的德鲁伊们，第二类是自身的魅力属性已经高得足以改写游戏制作人员原本意愿的奇人，第三类则是那些魔法力量已经强大到能够使魔宠在短时间内就对其下意识地产生出敬畏和顺从心理的施法者们。

以上三类人之中，在第三类人里提到的“魔法力量”并非直接指代这一类人运用魔法进行战斗的实战能力，而是指其体内自出生以来就拥有的魔法潜力。一个人的魔法潜力决定一个人在魔法领域的上限，法恩坦帝国境内少数几家祖上拥有巫师历史的世袭贵族有时候为了让自己的子嗣能够从父母的血脉中遗传到更强大的魔法潜力，甚至会暗地里背着各自的配偶近亲结合，由此可见魔法潜力对于一个未来将有走上巫师之路的孩子有多么重要。

对于莉莉丝，费恩不觉得这个身世神秘的黑发少女是第一类和第二类人，毕竟莉莉丝的职业首先是术士而非德鲁伊，其次莉莉丝的魅力属性如果真的已经高到第二类人的档次，那么费恩和她双目所对的时候就会被她不经意间下意识地施加一种类似弱化版【魅惑术】的控制效果，但费恩一直以来并没有从莉莉丝的目光里察觉到这种感觉。

如此推测，除非波尔本身就是魔宠界的一朵奇葩，费恩认为莉莉丝则只可能是第三类人，那种天生就拥有超凡潜力的施法者——例如第三纪元的半精灵巫王，黑曜石法典的创造者，怀特·阿斯托维尔·银月，一个既是【天启者】又受到魔法之神玛吉克偏爱和眷顾的真正的天才。

“这么一来，莉莉丝的身世就更加令人好奇了。”顿时，想到这里后，费恩看着眼前的少女双眼出神，用手捏捏自己的下巴。

突然，就在他一不小心又跟着自己脑子里的思绪想远时，艾莉娅走到他身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晃：“怎么了，费恩？你又在思考什么怪东西了？”

“嗯？哦，没什么。”听到艾莉娅的声音，费恩这才回过神来，扭头发现之前还站在自己身旁的卡缪纱这会儿已经跟上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泰尔克斯和利亚，一群人正往不远处一座三层楼高的木屋子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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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出发前（上）

进入位于蝎谷中央的驿站旅店，费恩、莉莉丝和艾莉娅三人随泰尔克斯的队伍进到木屋一楼的室内后，一眼便看到旅店一楼的大厅里，一个大约四十岁的女人正站在另一队人前面抱着手面向自己和泰尔克斯这边。

那个女人身着一套比较抗寒的绒毛大衣，头戴一顶镶嵌三枚宝石的镀金头环，脸上的姿色依稀还余下年轻时的少许风韵，只是她的表情似乎不太高兴，不过一会儿就看着刚刚从旅店外面进到室内的众人说道：“泰尔克斯勋爵，你和你团队迟到了，我记得我们预约的时间应该是正午两点钟之前。”

“噢，宽容的卡莱雅爵士，请原谅我们的马车于谷口遭遇了一场小雪暴，从而在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泰尔克斯拍拍肩上的雪，摆出贵族式的笑脸朝那个女士迎上去。

听泰尔克斯的口吻，费恩站在旅店门前打量一眼那个中年的女人，记得对方大概就是泰尔克斯在奥尔兰提到的那位卡莱雅女伯爵了。

关于卡莱雅女伯爵的印象，费恩记得她年轻的时候是一位出色的探险家，现在则是拓布斯公爵的下属封臣，封地在王国西南方的隆斯特平原，在未来的紫罗琳内战中和她的领主拓布斯公爵一样是公主一派的坚定支持者。

站在卡莱雅女伯爵身后的另外几个人多半就是她从隆斯特平原带来的勘探队成员。中年的女伯爵抱着手站在自己的队伍前看看笑着脸走到自己跟前的泰尔克斯勋爵，又歪过头瞧瞧利亚、费恩、卡缪纱、莉莉丝、艾莉娅和泰尔克斯带来的一众武装扈从，眉头稍稍一皱，又回过头注视泰尔克斯抱怨道：“泰尔克斯勋爵，你带来的人会不会太多了点？”

“我带来的人太多了？”听到卡莱雅女伯爵的抱怨，泰尔克斯倒是一愣，“卡莱雅爵士，如果你对那边几个年轻人不抱期望，这我能理解——可是，请你放心，站在这一边的这些人都是我从奥尔兰的城市卫队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他们的实力即便面对法恩坦帝国的瓦兰卫队也能以一敌二。”

说着，他先抬手指向费恩、莉莉丝、艾莉娅和卡缪纱，表示这是“那边几个不用太报期望的年轻人”，随后又稍稍弓腰，侧身低下手臂将自己带来的十几名武装扈从热情地介绍给卡莱雅女伯爵。

利亚这会儿正巧和泰尔克斯的扈从们站在一起，他见自己的哥哥那费恩一行人作为踮脚的石头来抬高包括自己在内的一众人，心里顿时有点不太好意思，同时也感觉泰尔克斯最后那句“他们的实力即便面对法恩坦帝国的瓦兰卫队也能以一敌二”似乎真有点夸大了。

【瓦兰卫队】是一支效忠法恩坦帝国皇帝的外籍重装步兵军团，其中的卫队成员主要由一批从帝国西部边疆迁徙进入帝国境内定居的蛮族人组成。

如卫队的名字所示，那批受法恩坦文化和宗教所吸引，主动从荒原边境迁入帝国境内的蛮族人自称瓦兰人。瓦兰人是天生的战斗者，他们的骨骼和肌肉天生比圣弗伦海沿岸的人类更加健壮，作战风格如同他们过去在荒原上的生存方式一样暴躁和凶悍，喜欢把法恩坦皇帝赏赐给他们的精致长剑仅仅作为装饰品挂在身后，用他们从祖先手里接过来的重型战斧劈碎敌人，于战斗结束后从战场上斩下敌军尸体的头颅，再随帝国的正规军一起返回帝都向法恩坦的皇帝陛下邀功讨赏。

在法恩坦帝国过去从圣弗伦海沿岸驱逐精灵的战争中，这支作战风格极为凶悍的重步兵军团有时甚至敢无视兵种和战术上的区别，与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帝国骑兵们一起朝精灵王国的半人马部队发动冲锋。在战场上，他们就像杀红眼的疯子般不停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用自己钢板似的身体面对精灵射手的弓箭和半人马战士的铁蹄，挥舞手中的战斧把胆敢对抗他们的一切都剁成肉泥，而且身负重伤非但不拖累他们的战斗力，反倒会使他们对战斗的热情更加亢奋和狂热。

因此，关于瓦兰卫队，这支军团的威名不需要前世作为玩家的费恩向利亚专门讲解，从小生活在圣弗伦海沿岸的利亚也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如果法恩坦帝国的皇帝陛下真要把那只卫队的成员不远万里派遣到紫罗琳王国北方和奥尔兰的城市卫队来一场实打实的军事演练，他心里估摸自己哥哥这会儿带来的这帮扈从别说以一敌二，演习结束后能少在病床上躺几个月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当然，费恩和利亚没有出口拆穿泰尔克斯，见过一点世面的卡莱雅女伯爵好歹还是听出泰尔克斯在吹牛皮，或者说是意识到他故意想用夸张的言辞赢得自己对他的信任。

于是，卡莱雅女伯爵看着他叉起腰，半晌后有点无奈地叹一口气，又对他问道：“就算你带来的这些人确实拥有面对瓦兰卫队也能以一敌二的实力，可我要这么多强大的打手做什么？”

“难道我们拥有实力强大的扈从跟随不是一件好事么，卡莱雅爵士？”泰尔克斯听得又一愣，有点不明所以地摊开手。

“当然，这当然是好事，一件很好的事。”卡莱雅女伯爵终于耐不住性子，话声有点急躁起来，“可是，泰尔克斯勋爵，我们这是要去勘探艾尔巴克火山的遗迹，而不是来蝎谷打仗，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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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瓦兰卫队的参考原型就是中世纪东欧拜占庭帝国的瓦良格卫队（历史上也叫作北欧卫队）。瓦良格（Varangians）这个词源自古挪威语“Var”，意思是“誓言”，用来代指宣誓效忠于他人，遵守领主的规定，并平分获得的利润的团体，中世纪的拜占庭希腊人由此也将北欧人称作瓦良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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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出发前（下）

“当然，这当然是好事，一件很好的事。”卡莱雅女伯爵终于耐不住性子，话声有点急躁起来，“可是，泰尔克斯勋爵，我们这是要去勘探艾尔巴克火山的遗迹，而不是来蝎谷打仗，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女伯爵抛过来的新问题把泰尔克斯勋爵弄得又是一懵，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结果只好着这样看着卡莱雅女伯爵久久说不出话来，搞得气氛也逐渐尴尬了起来。

半晌过后，卡莱雅女伯爵似乎先忍受不下去了，便叹了口气摇摇脑袋，克制住自己急躁的性子告诉泰尔克斯说：“泰尔克斯勋爵，听好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是去探索位于艾尔巴克火山山脚下的一座古代遗迹，而不是要组织一支军队赶往前线作战。如果要探索遗迹，一支成熟的勘探队就应该事先为队伍中的每一个成员都配备好相应的工具。我们之前约好你只用带少数几个精锐人员过来护送我们去遗迹门口就行了，可现在好了，我这边事先准备好的勘探工具根本不够我们的人数进行平均分配，你的自作主张并没有为我们的合作带来实质上的帮助。”

“我……”米面对卡莱雅女伯爵的数落，泰尔克斯摊着手哑口无言，憋了半晌后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回过头，用目光往费恩一行人和他自己带来的一众武装扈从之中一阵搜寻，随后眼前一亮，抬手从扈从们之中指出一个人呵斥道，“道格拉斯，出来！”

“大人？”名叫道格拉斯的那个山民男人从泰尔克斯的扈从队伍走出来，双眼恭敬地看向泰尔克斯。

他来自拉斯弗涅丘陵的乡下山区，三年开始追随泰尔克斯，这会儿本以为泰尔克斯准备指示自己去完成某件新的任务，却不料泰尔克斯下一秒又继续对他呵斥道：“看吧，道格拉斯，这就是你干出来的蠢事！我在奥尔兰的时候就跟你解释过，卡莱雅女伯爵之所以叫我们少带点人过来自然有她自己的想法，而你这个卑贱的下仆偏偏要自作聪明怂恿带上更多的人，我对你太失望了！”

话声一落，泰尔克斯的眼珠子里仿佛冒出懊恼的不火，真摆出一副极其失望的臭脸狠狠瞪住道格拉斯，弄得道格拉斯一脸茫然。

道格拉斯被泰尔克斯训得不知所措时，费恩这边几人也怔怔地看向泰尔克斯和道格拉斯这对主仆，一时间都和站在莉莉丝头顶上的胖猫头鹰波尔一样呆呆地眨一眨眼睛。

那一刻，费恩心里突然有点同情那个叫道格拉斯的山民男人，心想泰尔克斯这口黑锅甩得可真是突如其来，甚至还有点清新脱俗的味道。

费恩同情道格拉斯的同时，和泰尔克斯的众扈从们站在一起的利亚皱皱眉毛，一时间也有点看不下去了，于是随后便也从队列里站出来走到道格拉斯身边，抬手按住后者的肩，引后者滞愣地转过头看向他，然后询问泰尔克斯：“哥哥，你这样不太好吧？”

“你闭嘴，利亚。”泰尔克斯毫无留情面地瞪利亚一眼，继续抬着手指住道格拉斯说，“道格拉斯是我的仆人，仆人犯了错，就应该受到责罚。”

“可是哥哥——”

“利亚大人，请别说了。”半晌，道格拉斯再看看泰尔克斯，心里随即明白了泰尔克斯故意要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的用意，便抬手将利亚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轻轻拨开，侧头迎着利亚诧异的目光摇摇脑袋，然后当着泰尔克斯的面低头半跪下去，“泰尔克斯大人，一天前怂恿您组织多余的人手是我一己之见的个人主张，因此我现在应该为我的过失背负应有的责任，您忠诚的仆人道格拉斯恳请您处罚。”

“哼，这还差不多。”见道格拉斯总算没自己想的那么傻，泰尔克斯心里顿时瞧瞧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故作生气，“那么，作为你自作聪明犯下错误的一点处罚，我们所有人的行李就由你全部扛上楼，并且今天晚上你就睡在这间大厅里值一夜岗，明白了吗？”

“如您所愿。”道格拉斯保持低头半跪的姿态，诚恳地再向泰尔克斯叩一下额，然后站起来和利亚一起乖乖退让到一旁，把现场接下来的话语权留给泰尔克斯。

将自己身上的过失成功推卸给道格拉斯后，泰尔克斯回头再看向表情这会儿也多少有点懵的卡莱雅女伯爵，嘴角强挤出尴尬的微笑摊双手以示无奈：“我为我这个愚笨的仆人像您致歉，尊敬的卡莱雅爵士。关于我多带来的这些人，我认为多出来的人可以先留守在旅店里，这样的话，当我们这些进入遗迹内的勘探队员出了什么意外时，我们的联络员就可以及时从这里往我们那边搬来救兵，您是这样是不是挺有道理？”

“嗯……或许这也是眼下最合适的办法了，那么你带来的多余人员就按你说的安排吧。”卡莱雅怔怔地看看泰尔克斯，侧过目光打量一眼这会儿已经和利亚一起退让到一旁的道格拉斯，这才从刚才的诧异中完全回过神来，然后冲旅店门口的所有人招招手，示意大家往旅店一楼大厅中间的一张方桌聚过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卡莱雅女伯爵给将要参与到这场遗迹探勘行动的所有人详细讲解了一下有关明天勘探计划中的注意事项，并把自己从隆斯特平原一路带来的各种勘探工具拿出来一一放在桌子上向众人介绍名称和说明用途，最后又将一张蝎谷的地图从身边一名勘探队员的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铺开，用一支笔在地图上圈圈点点，画出一条从旅店前往遗迹位置的路线，告诉众人地图上哪些用笔打了标记的地方是安全的，哪些用笔画了叉的地方又有雪地狼和冰甲巨蝎出没，非常危险绝不可靠近。

就这样，将第二天行动中需要注意的地方全部讲解和讨论完毕之后，旅店内的众人已经吃过晚饭，屋子外还飘着雪的天空也已经覆上一层幽暗的夜幕。

为了在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的行动中保证充沛的体力和精神状态，众人在天色暗下来不久后便上倒旅店的二三楼进行休息。托卡莱雅女伯爵出大手笔包下了旅店里大部分房间的福，泰尔克斯带来的一大帮人总算不至于因为房间不够的问题睡不到床——当然，自愿为泰尔克斯背了黑锅的道格拉斯因为处罚的缘故，即便房间有剩也不得不趁大家都睡下之后还留在旅店的一楼。

时过半夜，这个倒霉的山民男人把一把铁剑挂在腰边，独自一人坐在旅店一楼大厅靠近门边的一张椅子上眯眼打盹，过一会儿时间又睁开眼睛回头望向旅店烟囱下的炉火炕子出出神。

突然，他眼睛眨了眨，看到利亚扶着楼梯的扶手从楼上望着自己走了下来，顿时脑子一醒，，等利亚穿着一身睡衣走到自己面前后问他：“利亚大人，请问是泰尔克斯大人找我有事吗？”

“不。”利亚摇摇头，然后认真地注视道格拉斯劝道，“上去睡吧，道格拉斯。哥哥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他白天生的气应该已经过去了，明早如果他还刁难你，我就再帮你求求情。”

他说完，道格拉斯看着他一怔，随后既感激又无奈耸耸肩，回答他说：“利亚大人，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得继续留在这里守夜。”

“为什么，道格拉斯？”利亚马上面露不解，“就算卡莱雅女伯爵不知情，我们其他人可是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这份罪原本就不该由你来受。”

“可是，泰尔克斯大人对我有恩。如果没有泰尔克斯大人，我们的家人就得不到他恩赐的钱，我恐怕也一辈子都走不出拉斯弗涅的山区了。”道格拉斯耐心地向利亚解释道，“另外，利亚大人，如果泰尔克斯大人今后还表现出什么怪脾气，也请您不要过于埋怨他。”

“这又是为什么？”利亚看着道格拉斯，继续困惑地问道。

“因为……在利亚大人您离开奥尔兰的时间里，没落的阿尔弗雷德家族，就全落在泰尔克斯大人肩上了啊。”

沉默半晌，道格拉斯看着利亚的眼睛，脸上逐渐露出一抹略显苦涩的微笑，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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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遗迹入口

蝎谷的雪飘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的第一缕晨光划破天际之时也尚未停歇。

艾尔巴克火山屹立于蝎谷的最北端，高耸的海拔在旅行者从它的南山脚用肉眼望去就仿佛直通云霄，它的面前是一片白皑的山谷盆地，背后则是犹如巨人城墙般望之莫及的月冷高原。

这座以山体脉络分隔开蝎谷和月冷高原的死火山相传在第三纪元的时候陷入永眠，它的南方是人类的王国，北方则是矮人氏族世代定居的高原，直入云端的山巅每一年都能够从圣弗伦海沿岸各地吸引不少野心勃勃的探险家旅行至此试图挑战这座山峰的高度，但每一年也都令所有慕名而来的挑战者的铩羽而归，从无例外。

造成艾尔巴克火山的攀登者们无一成功的原因，除了这座死火山本身山体陡峭，又常年积雪以外，从蝎谷前往山脚的路途也是劝退挑战者们的一大关卡——毕竟就如很多当地人对外乡客的介绍所述，蝎谷之所以被叫做蝎谷，正是因为这座谷地的北部除了有雪地狼出没以外，有时候还会遇上一种名叫冰甲巨蝎的可怕生物。

那些因为挑战艾尔巴克火山而不幸逝世的探险家之中，一部分人是在攀登山体的时候失手坠崖而亡，而另一部分人则就是在还没有抵达火山山脚的时候就死于雪地狼的狼群之口，或者遭遇到了冰甲巨蝎的突然袭击，从而再也未能返回他们的家乡。

雪地狼和冰甲巨蝎的存在正是卡莱雅女伯爵之所以要谨慎选择行进路线的重要原因。一大清早从旅店往遗迹的方向出发以来，众人的队伍除了在刚离开旅店大门不到半分钟的时候罕见的遇上了一批主动袭击旅店的雪地狼群以外，便一路畅通，非常幸运地没有再遭遇其他阻碍。

而拜那场击退雪地狼群的战斗所赐，费恩一行人在那场战斗中的表现都远远胜过泰尔克斯带来的任意一名武装扈从，以致于卡莱雅女伯爵在那场战斗结束后就毫不犹豫把年轻人们编入到了不久后将要进入遗迹内的护卫队伍中。

泰尔克斯勋爵不愿看到地位比自己低的人从自己手中抢过自己的风头，然而无奈费恩一行人本来就是他自己特地从奥尔兰邀请过来的，他即便更希望自己的人陪同自己和卡莱雅女伯爵一起深入遗迹，可本着自己不打自己脸的想法，这位有点小心眼的金发勋爵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对卡莱雅女伯爵的做法表达出不满。

不过还好，凭借自己能够从紫罗琳王立巫师学院毕业的才能，泰尔克斯勋爵本人的实力也颇得卡莱雅女伯爵的认可，在战斗结束之后自然也就和费恩等人一样被女伯爵安排进了进入遗迹后的护卫名单。

卡莱雅女伯爵事先为勘探队以外的人准备的勘探工具只有六套，费恩、莉莉丝、艾莉娅、卡缪纱、利亚和泰尔克斯正好凑齐了六个人的份额。女伯爵的勘探队在集齐他们的护卫队后，泰尔克斯命令一夜没有休息好的道格拉斯留在旅店内安排好他来到的扈从们，之后便与勘探队和费恩一行人一同从旅店往遗迹开始行进，一众人在雪地里徒步前行的整个上午后终于安全抵达了女伯爵发现的那座古代遗迹。

卡莱雅女伯爵和她的勘探队发现的那座遗迹位于艾尔巴克火山西南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崖背面，从驿站旅店一路出发到达这里的众人依靠地图上的标记穿过一片雪松林，又在雪松林里击退了几只雪地狼，之后才看到之前被松林遮住另一片空地边缘，有一座修筑在山崖岩壁上的青铜拱门，那座拱门的两片门扉早已经在风雪和岁月的侵蚀下倒在了拱门前的雪地里，拱门后面的景象在众人的视野中呈现出一条往幽暗深处延伸进去的一条长长的甬道。

女伯爵和几名勘探队的队员拿出地图确认一下，随后很快认定这座已经失去门扉的青铜拱门正是他们发现的古代遗迹入口。费恩手里提着一把从奥尔兰铁匠铺购买的铁制长剑，站在队伍中和其他人一起抬起头观望遗迹的青铜拱门一阵，大脑快速回忆自己上一世探索这里的时候，心里马上也和卡莱雅女伯爵下出同样的定论，认为这个地方确实就是进入自己记忆中那座矮人遗迹的必经入口。

“那么，既然已经到这里了，我们还在等什么呢？”见目的地就在眼前，利亚扭扭被天气冻得有点发僵的脖子，活动活动胳膊，一脸激动和满怀兴趣的表情回头看看众人，然后率先往前迈出一步就准备第一个走进遗迹的入口。

这名留着栗红色中长发的圣武士少年刚往前走出一步，费恩立马伸出没有拿剑的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利亚感觉到费恩是在有意制止他，顿时半张开嘴眨眨眼，一脸不解地又转过脑袋来看向费恩问道：“怎么了，费恩？”

“真是冒失，我愚蠢的弟弟。”不等费恩向他作出解释，一旁的泰尔克斯目睹利亚的行为，随即蔑视地侧过脸颊瞧瞧利亚，冷笑着摇一摇头，然后把自己一路上用右手握住的法杖交到左手上，低下身子从雪地上抓起一团裹了石心的雪球，“看好了，你这还需要提高各方面知识水平的笨蛋，古代人的遗迹可不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如果刚才不是你的圣武士朋友及时抓住你，你的下场就会变成——这样！”

说完，泰尔克斯一个抡臂，把右手心里的雪球狠狠朝作为遗迹入口的青铜拱门里扔进去。

那颗裹了石心的雪球在飘雪的半空中抛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接下来就在将要穿过拱门的一刹那，忽然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透明墙壁似的凌空停滞了下来，紧接着就被从拱门弧顶上径直刷下来的一道冷光切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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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多重陷阱

那颗裹了石心的雪球在飘雪的半空中抛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接下来就在将要穿过拱门一刹那，突然像是撞在了一面无形的透明墙壁上停了下来，紧接着就被从拱门弧顶上径直刷下来的一道冷光切成了两半。

利亚目睹泰尔克斯利用一团小雪球向他展示的这一现象，顿时站在原地呆呆地眨了眨眼，然后咽了咽喉咙，心里幸庆自己刚才被费恩即使按住，没有第一时间就走进遗迹的入口。

否则，他现在的下场，搞不过就真和泰尔克斯朝遗迹入口投掷过去的那团小雪球一样，整个人当场就被那道从拱门弧顶刷下来的光刀一分为二了。

“泰尔克斯勋爵，这是？”卡莱雅女伯爵谨慎地打量作为遗迹入口的青铜拱门，感觉那像是一套设计好的陷阱，于是侧目看向泰尔克斯问道。

“毫无疑问，这是一套组合式的魔法陷阱。”泰尔克斯到底毕业于紫罗琳王立巫师学院，辨识这点小把戏还是绰绰有余，“不过请不必担心，卡莱雅爵士。这套陷阱包含的内容仅仅只有【空气壁】和【光刃术】这两个微不足道的二环巫术，请给我一点时间，我这就出手解除掉它们。”

说罢，这名年轻的金发勋爵回过头看看与自己同行的众人，心里面一想到这里一大群人里就只有自己和莉莉丝两个施法者便颇有些得意，认为队伍里的有些任务果然只能依靠自己才能够顺利完成，自己完全可以说是整个勘探计划中必不可少的核心零件。

当然，身为从名门院校毕业的学院派巫师，泰尔克斯倒也知道【解除魔法】并不是一个很难学会的东西——不过瞧瞧那个叫莉莉丝呆丫头，把解除魔法陷阱的一系列重任交给她，她能靠得住吗？

他心里暗想。

于是，自告奋勇地向卡莱雅女伯爵请缨后，泰尔克斯便提着他的法杖几步走到作为遗迹入口的青铜拱门前，先抬起头仔细检查一遍整座拱门，嘴角一笑，然后将空余的右手小心翼翼地伸向拱门左侧的柱子。

他感觉两个法术的咒文印记就刻在那根门柱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从门柱上解除法术的时候，费恩站在门口审视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快速地回想自己当初探索这片遗迹时的种种细节，心里忽然划过一条警觉的线，随即马上朝泰尔克斯出声：“请等一下！”

“怎么了，圣武士？”听到有人打搅自己，泰尔克斯心里一烦，顿时有点面色不悦地回过头看向费恩，“我已经在这根柱子上找出了两个魔法陷阱的印记，现在正准备动手解除它们，请你不要在我专注的时候令我分神好吗？”

话落，他不顾费恩的提醒，又转回脑袋把手放在柱子前，口中快速低吟完一段的咒词，他手前那根门柱上随即发出“啪啪”两道清脆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上面被破坏掉了。

“轻而易举。”确认自己侦测到的两块咒文印记确实已经被自己成功破坏掉，泰尔克斯得意一笑，甩一甩手腕就从青铜拱门前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拱门后面的漆黑甬道里，几道像是箭矢破空而来的“嗖嗖”声突然从甬道深处传出来。

泰尔克斯双眼一瞠，紧接着猛然间看到三根小臂粗细的大型箭矢从用甬道里朝自己笔直的飞过来。

年轻的金发勋爵一下子被吓得忘了躲闪，幸亏他的弟弟利亚发现异常后及时从他身后冲上来将他扑倒在地，那三只较粗的箭矢紧接着就从他和利亚头顶飞过去，最终发出三声连续的响声撞在莉莉丝一挥狼魂之杖升起的一道冰墙上停了下来。

【冰墙术】和【火墙术】一样位列巫术等阶的第四环，与【火墙术】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不直接产生魔法伤害，但拥有实实在在的墙体生命值，并且总是会对接触墙面的物体产生【冻结】效果判定，很多时候被军队中的随军巫师用于分割战场，或者掩护部队撤退，亦或是进行如莉莉丝现在实施的及时防御措施。

待那三只粗箭被冻在冰墙上，费恩一行人和卡莱雅女伯爵的勘探队从墙体两侧绕出来，随即看到利亚正扶着跌倒的泰尔克斯从雪地上站起来，而泰尔克斯一脸怒气腾腾的样子，刚一起身就嚷嚷着“我自己站得稳”将利亚从自己身旁推开，然后猛一下把脑袋转过来瞪住从冰墙边上走出来的费恩，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刚才是故意吧？你明明知道这里面还有其他陷阱，却故意想看我在大家面前出丑吗？”

费恩打量他一眼，心想这位自称是戈兰提亚税收官的勋爵大人还真如利亚在队伍出发前悄悄提醒时自己所说的那样，有时候不但死要面子，还一言不合就到处甩锅，总之显得他本人最后倒是没有任何责任。

不过他这会儿不想和泰尔克斯计较这些，于是只管把从奥尔兰新买不久的铁制长剑提在手上，然后直接无视泰尔克斯朝自己扔过来的黑锅从其身边走过去，来到青铜拱门后面的甬道入口前抬起左臂，将缠在左腕上的圣徽手链提起来对准甬道深处。

他背对身后的众人，双唇依照神术的祷词熟练地闭合几下，一道【圣箭术】随即从他的圣徽手链上朝甬道里发射出去，两秒钟后从漆黑的深处“啪”一声传回一道音讯。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竖起耳朵听到从甬道里传回来的声响，卡莱雅女伯爵上从队伍后面前一步，握紧拳头有点紧张地询问费恩。

费恩没有马上回答卡莱雅女伯爵，而是握住长剑从门前退出来几步，双眼专注地盯紧甬道深处的动静，没过多久后终于从那里面看到了自己预想之中的敌人——四只随着距离逐渐逼近而于黑暗中慢慢显现出人类的外形轮廓，并从各自的眼眶里焕发出幽蓝色光芒的不明人形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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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魔偶守卫

在费恩具备黑暗视觉的眼中，从甬道深处走进他视野范围内的四个敌人显现出人类的外形轮廓，从各自的眼眶里焕发出的幽蓝色光芒，但他们包裹住躯体的外表并非柔软的生物皮层，而是从头至脚的一身甲胄。

那四只蓝眼的不明生物站成一个2x2的矩阵朝费恩所在的地方有序前进，它们之中靠前的两只统一左手持盾，右手提剑，后面两只之中的其中之一腰佩箭袋，手上拿一把短弓，最后剩下的那只则两只手一起拿稳一柄双手铁锤，包裹住全身的甲胄背后相较其他三只同伴多披了一件灰色的破斗篷，彰显出它在队伍里明摆着与众不同的身份和地位。

“天呐，这些家伙是什么？”随着四只蓝眼生物逐渐走进光线稍微明亮一点的地方，卡莱雅女伯爵也看清了它们的模样，心里一下子有些不安起来。

女伯爵和她的勘探队员们可不擅长战斗，他们本能地感觉那四个快要从甬道里走出来的家伙对他们不怀好意，顿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站在他们前面的费恩、莉莉丝、卡缪纱、艾莉娅以及利亚和泰尔克斯，将自身安全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些说好要在探勘过程中保护好他们的护卫们。

勘探队的护卫们将他们约定的保护对象挡在身后，费恩站在六人的最前面使用【初级洞察】专长观察甬道中的四只蓝眼生物，他的视网膜上不过一秒后便迅速刷新出四个名敌人如下的相关信息：

【魔偶战士(11)？/？】

【魔偶战士(11)？/？】

【魔偶射手(10)？/？】

【魔偶工匠(13)？/？】

“果然还是遗迹上层的魔偶守卫，和记忆中的没什么两样。”费恩观望着自己一眼的一队蓝眼生物们，内心自言自语地稍微松了口气，心想这片遗迹还好没有像本应该存在于梅洛尔矿坑下面那座腐尸迷宫一样发生自己意料之外的变化。

关于【魔偶】，这种勉强说得上是生物，但实际上身体是由魔导构状机甲组成的机械生命体没有类似大多数活体生物的肉身，却又拥有非常薄弱的自我意识。

追溯费尔迪亚第三纪元的历史，费恩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早出现的魔偶正是由第三纪元的半精灵巫王怀特所制造。半精灵巫王怀特·阿斯托维尔·银月坐拥巴别塔，将以巴别塔为中心方圆十里内的沙漠规划为自己的国土，把自己大批量制造的魔偶视作自己的子民，让高级的魔偶管理高塔内的图书，让中级的魔偶管理塔外的秩序，让低级的魔偶受中高级的魔偶指挥而永远不知疲倦地忙碌下去，直到第三纪元结束，巫王怀特和他的塔国一同消亡在历史的尘埃中。

莉莉丝从格伦斯抄录的巴别语笔记中翻译出来的情报指定眼前的这座遗迹就是保存黑曜石法典的矮人遗迹，费恩由此也总算是弄明白了自己上一世带队来这里探索的时候为什么会在遗迹里面遇到魔偶守卫。

不过还好，魔偶守卫的历史背景固然久远，但它们的战斗能力参差不齐，年轻人们眼前的这一支四人数量的魔偶卫队更是早没有了它们祖先于第三纪元的历史中直接服务巫王怀特时的威风，它们的角色等级平均下来才不过11级多出一丁点，落在当下的情况下还正巧适合费恩一行人前来挑战。

于是，即便泰尔克斯和利亚还因为摸不清对方底细的缘故而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费恩依旧准备就趁自己现在还没有进入魔偶射手的短弓射程时，对还没有走出甬道的四具魔偶后卫发动先攻，随即便再握着剑后退一步留出自己身前的一小片空间，侧过脑袋对莉莉丝指示道：“莉莉丝，火球术。”

“嗯。”莉莉丝点一下，马上将左手的狼魂之杖提起来指向甬道里，火光在她法杖的前端闪耀一瞬，一颗恐怖的大火球紧接着便呼啸地轰进作为遗迹入口的甬道里。

火球轰进甬道的一瞬间，走前队列前面的两具魔偶战士举起盾牌试图保护它们身后的魔偶射手和魔偶工匠，然而它们的盾牌根本挡不住莉莉丝朝它们轰出的大火球，过去将它们设计出来守卫这里的巫师工匠们显然没能把它们打造得足够结实，以致于它们在甬道中正面迎下火球撞在它们身上产生的爆炸后都浑身燃着火倒了下去，身上的金属甲胄被烤得焦黑。

半晌过后，倒下的四具魔偶守卫里，两具魔偶战士和一具魔偶射手眼眶里的幽蓝色光芒黯然熄灭，两具魔偶战士和一具魔偶射手的经验值在它们眼里的蓝光熄灭的一瞬间准时汇入费恩的游戏系统里，证明莉莉丝的魔法强攻一招致命，直接就带走了它们四具魔偶守卫中的其中三具。

火球术引爆的余烬还在存活下来的那具魔偶工匠身上隐隐燃烧。魔偶工匠的等级、魔法抗性和生命值比它的三个同伴高出一些，此时的它半跪在甬道内的石砖地板上，苟延残喘地杵着手头的铁锤从地面上站起来，然后将手中的铁锤举过肩膀，摆出一副像是要砸向它脚前一具魔偶战士遗体的模样，举锤的一瞬间身上焕发一层较为薄弱的白光，看上去犹如构装体生命的圣职者。

事实上，魔偶工匠对于其他的魔偶士兵来说确实就等同于人类队伍中的牧师职业。魔偶工匠手中的铁锤大多数时候并不用来近身拼杀，而是多用于敲打躯体受损的魔偶同伴，让魔导铁锤里的奥术能量通过接触流进其他魔偶士兵的体内，从而加速其他魔偶士兵对自己身体的自愈速度——或者说是加速了它们对自己机械之躯的自我修复速度。

于火球术爆炸中残存下来的魔偶工匠高举铁锤，可惜在费恩一方队伍中的艾莉娅虽然看不透它想要做什么，但精灵少女眼见这具只管在她眼前把铁锤高高举起的敌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霎时便不打算再给它把铁锤砸下去的机会，随即抬起前一秒从自己背后解下来端在手上的一把大型十字弩，对准它的头部就是一支经【魔弹射手】专长附上【空气】属性的魔法箭矢。

附了风的魔法箭矢具有比普通箭矢更加强劲的穿透力。费恩帮艾莉娅从奥尔兰新买的这把大型十字弩的体积虽然远远赶不上艾莉娅以前使用的那把巨弩，不过猎魔人精灵少女此时射出的魔法箭矢用于补刀还是绰绰有余，甬道里那具魔偶工匠残破的铁盔脑袋下一秒被那支附风的箭击穿，然后脖子一歪后仰着倒了下去，魔导铁锤从它被铁皮覆盖的手中掉落到石砖地面上，发出“咚”一声沉重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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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深入探索

见证莉莉丝和艾莉娅联手处理掉守门的四具魔偶守卫后，卡莱雅女伯爵和她的勘探队员们确认现场已经安全下来了，不久后便在费恩和卡缪纱的看护下走进甬道，分别矮下身子各自蹲在四具魔偶守卫遗体边上检查起四具魔偶的残骸来。

那四具倒在甬道地板上，甲胄已经被火焰燃得又破又黑的魔偶遗骸在卡莱雅女伯爵看来实在算得上是一件新奇的事物，魔偶的存在她年轻时只在一些巫师友人的笔记册里见到过，如今眼见为实的真实感令她此时心里既好奇又有些紧张，她俯下身子用戴上防滑手套的双手小心翼翼地翻弄那具魔偶工匠的遗骸，脸上的神情早已没了几分钟前对自身安危的担忧，不过一会儿就又带着一脸振奋的表情抬起脑袋回过头对勘探队里的其他人说道：“这些东西身上的盔甲好像拔不下来，似乎本来就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它们看起来既非活物，也不是亡灵，倒很像是难得一见的构状体生命。”

女伯爵此话一出，勘探队里的其他几名队员顿时也面露兴奋。半精灵巫王怀特、巴别塔国和魔偶子民的故事是每个探险者都必然听闻过的传说，巫王怀特于第三纪元时代创造出来的魔偶恰恰是费尔迪亚历史上最经典的构状体生命，这些与卡莱雅女伯爵从隆斯特平原同行至此的探险家们一时间都打心底的觉得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他们其中野心勃勃的几个人甚至隐隐预感眼前正有一段封尘的历史等待自己去发掘，这份厚重的使命感令他们的内心根本无法抗拒。

卡莱雅女伯爵和探险家们正为他们的新发现兴奋不已的同时，费恩握着手中的铁剑低头看看脚边的魔偶遗骸，又抬起目光平静地凝视甬道深处的黑暗，脑袋里再静下来好好回想自己过去的经历，不久后便对眼下这座上一世曾受自己轻视过的矮人遗迹有了新的看法。

他看来，既然这里是第三纪元的巫王怀特和矮人王弗拉丁·炉火为埋葬黑曜石法典联手建造的地下遗迹，那么守在这座遗迹门口的这四具魔偶守卫大概确实是出自巫王之手的真货无疑。

这些绝对忠诚的魔偶受巫王怀特的指示永远守护着这座隐藏在艾尔巴克火山脚下的遗迹，然而在时间的逐年侵蚀下，它们的

身体大概在自己一行人来之前就已经有了或多或少的损坏，从而导致支撑它们行动的魔力早就从它们的构状体身体中流失掉了一部分，致使它们的实力相比最初守卫在这座遗迹门口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变弱了许多。

这也难怪，它们的等级在这时候已经下降到了10级左右，并且只差一点就被莉莉丝一发火球直接团灭。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10级的生物，莉莉丝刚才展现出来的法术强度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未免也高得太离谱了吧？”很快，费恩凝视一眼甬道深处后，又回过头看向这会儿已经放下狼魂之杖乖乖站在自己身旁平静待命的莉莉丝，心里或多或少地从这个黑发的术士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按照在匕首密林里的印象，费恩可以肯定莉莉丝的实力相比以前又增长了不少。他知道莉莉丝的施法能力会随着记忆的恢复而逐渐变强，然而莉莉丝从匕首密林经奥尔兰再到蝎谷这一路上并没有记忆进一步恢复的迹象。

“莫非，是那本法典的关系吗？”稍过一会儿，他想到一个可能性，随后又转回头望向甬道深处的黑暗，想到了被埋藏在这座遗迹地底深处的黑曜石法典。

……

简单的调查完遗迹门口的四具魔偶遗骸后，卡莱雅女伯爵从魔偶工匠破了一个洞的头骸里取出一块名叫【构状体内核】的机械零件装进背包里收藏好，然后便催促年轻人们继续往甬道的深处探索进去。

遗迹内部的甬道比较宽敞，但不安全，而且就像不少自由探险家和吟游诗人故意夸大其词所描述的那样十分危险。

在接下来的路途中，费恩与泰尔克斯和卡莱雅女伯爵商量一下后调整了队伍的阵型，由泰尔克斯、莉莉丝、卡缪纱和他四人走在队伍最前面开路，由女伯爵和探险队的诸探险家们走在中间接受队伍前后的保护，再由利亚和艾莉娅两人押在队伍后面预防来自背后的潜在危机。

遗迹的甬道里遍布陷阱，一些凶险的机关装置会在入侵者不小心踩到某处地板或者触碰到某块墙砖的一刹那，朝起发射出几支毒箭，或者从高处推出一颗巨大的滚石，依或是从地板下的几排暗孔里突刺出密集的枪阵。

这些被古代人设计在甬道内各处的机关陷阱，对于那些毛手毛脚的盗墓贼而言，简直就是阴谋之神对他们满满的恶意。不过好在年轻人们的队伍里，黑暗精灵少女卡缪纱是一个成熟的二阶盗贼系职业者，她在狭小地形中侦察和排除陷阱的技巧比阿罗约过去在梅洛尔矿坑深处展示出来的手法还要高超许多，遗迹甬道里一路上出现的机关陷阱全都被她逐一识破并成功解除，众人在接下来的行程里之所以一路顺风，她的功劳必然不可忽视。

物理形式上的机关陷阱由卡缪纱来发现并排除，遗迹里的法术陷阱则就要交给莉莉丝和泰尔克斯两名施法者来对付。

似乎是在受到最初的惊吓后导致心理有了些阴影，泰尔克斯在侦测法术陷阱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有时候甚至过于畏首畏尾，结果导致队伍一路上发现的法术陷阱大多数都是莉莉丝找出来并动手解除的。

莉莉丝虽然不是从人类巫师学院毕业的正统施法者，但她对魔法的敏感度反倒比泰尔克斯更加灵敏，这就造成了一个令泰尔克斯越来越不开心的现象，那就是随着队伍越往遗迹的深处探索下去，莉莉丝带给众人的信任感就越来越比泰尔克斯更可靠。

对于心高气傲的泰尔克斯来说，毕业于紫罗琳王立巫师学院的他在队伍需要的时候竟然比不上一个野路子的小姑娘，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耻辱——然而至少为了队伍表面上的和谐，他偏偏还不得不忍气吞声，以免自己的情绪爆发出来却收不了场。

当然，除了机关和法术两种类别的陷阱以外，遗迹内的甬道也不止一条，看守在各处甬道里的魔偶守卫自然也不止遗迹入口处的那四具。

脚下的路面不断往地底的深处无限延伸，费恩一路上解决掉新出现的魔偶守卫的同时，也能够感觉到那些魔偶守卫越是靠近地下，其显示在【初级洞察】专长信息上怪物等级就越高，并且它们的构状体身体也就保存得越完好。

这个现象证明费恩对于莉莉丝短时间内再度变强的猜测或许是对的。年轻的圣武士推测那本埋藏在遗迹深处的黑曜石法典会永不休止地从幽深的地下往遗迹所在的地表扩散上来魔力的辐射，这种魔力的辐射本身就像魔潮一样会对周边一切与魔法相关的事物造成一种能量上的增幅和保护。

按照这个理论，遗迹深处的魔偶受黑曜石法典向周边扩散的魔力辐射影响更大，所以这些魔偶身体里的魔力流失更少，实力比靠近地表的魔偶更强，卡莱雅女伯爵事后从它们遗骸里找出来的【构状体内核】自然也就更加完整。

同理，无论身为【术士】的莉莉丝还是职业为正统【巫师】的泰尔克斯，乃至一直站在莉莉丝头顶的【魔宠】猫头鹰波尔，他们在逐渐接近这层魔力辐射核心的同时，实际上其本身的施法能力也获得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莉莉丝之前在遗迹入口处差点一发火球术秒掉四具魔偶守卫的现象可以如是解释，泰尔克斯和波尔应该也是如此，只是自称是戈兰提亚税收官的勋爵大人自从莉莉丝比他先解除了几个法术陷阱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于是看起来就并没有察觉到发生在他自身上的一些变化。

不过即便分布在遗迹深处的魔偶们越来越强，费恩上一世带队探索过的路段大体上还是包揽了整个遗迹的上层部分，因此他心里清楚该怎么对付这些看守在遗迹甬道里的魔偶守卫，每当一支新的魔偶卫队挡住队伍的去路时，他总是能够以较快的速度在莉莉丝的法术支援下迅速解决掉它们，然后让卡莱雅女伯爵和勘探队的探险家们停下来研究一下新魔偶的遗骸，接着使队伍往遗迹的更深处继续前进。

直到，队伍顺着脚下的甬道，经过几个地下房间的转折，又来到一条新甬道的深处后——

“前面没路了。”俯低身子，负责探察机关陷阱的卡缪纱缓步潜行在队伍最前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阻挡在她面前的一堵石壁，又用黑暗精灵种族与生俱来的黑暗视觉仔细环顾一下周围，然后摊一下手，回过头冲她身后的众人汇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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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隐藏的门

“没有路了？你真的没有在这儿周围发现其他暗道吗，黑暗精灵小姐？”听卡缪纱转头说前面走不通了，被年轻人们护在队伍中间的卡莱雅女伯爵一脸失望，但不愿死心，于是便提出暗道的假设追问卡缪纱。

卡莱雅女伯爵是一位拥有丰富经验的探险家，她有一种奇妙的直觉和空间感，感觉这座遗迹内还有很多其他的地方远远没有被自己一行人所发现。

卡缪纱能够从女伯爵的脸上看出她对这座遗迹报以的热切期待，然而现实就是现实，黑暗精灵少女听过女伯爵的问话耸了耸肩，又重新将周围的墙壁、地砖以及甬道拱顶都检察了一遍，得到的结果却还是死路一条。

“或许，这周围哪一面墙壁的某个部分，是一堵幻术假墙也说不定？”半晌，艾莉娅从队伍后面探出半个身位，借助自己的低光视觉和勘探队用来照明的发光石提灯打量一眼卡缪纱前方那面堵死前路的石壁，想了想后猜测道。

这名金发碧眼的精灵少女还记得，她与费恩第一次组队合作的时候，就在梅洛尔矿坑深处的亡灵军营里见到过幻术假墙。

她语气平和地提出自己的观点，然而她随意说出的这句话似乎无意间又戳到了泰尔克斯的某条敏感神经。

于是泰尔克斯提着他手里的法杖有些不悦的从队伍前面转过身看向艾莉娅，不屑道：“别傻了，精灵小姐。如果这周围真有【幻墙术】产生的魔法反应，像我这种从王立巫师学院毕业的专业巫师，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发现它，并准确捕捉到它的具体位置，你认为事实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可回想此前一路上解除法术陷阱的表现，您这样的解释，兴许还不如莉莉丝说的话实在可信呢。”不等艾莉娅回应泰尔克斯的反驳，卡缪纱倒满怀兴致地调侃起来泰尔克斯来，“您认为事实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勋爵阁下？”

“你——！”听到卡缪纱特有的那种笑里带刺的讥讽话音，泰尔克斯脸皮一胀，立马回过头瞪住卡缪纱，“你是在嘲笑我吗，黑暗精灵！”

卡缪纱的话差点就彻底激怒了泰尔克斯。

好在察觉到了自己哥哥的坏脾气又要爆发，利亚眼见情况不妙，顿时又像救火队员似的及时从队伍后面跑到队伍前面劝解了泰尔克斯几句，这才将泰尔克斯心里的怨气稍稍平复了一点下来。

泰尔克斯的怒火得以平息，但众人面临的现状却并没有出现任何改变的迹象。

费恩站在莉莉丝和泰尔克斯之间抬头注视前方的石壁，一时间也努力回想自己上一世的探索过程，然而等到半分钟过去以后却也只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率领的玩家队伍似乎也是止步于此，以为这里就是遗迹的终点便调头返回地表了。

“莫非之前的某个地方还有其他岔路？”转一转眼珠，这名年轻的圣武士把拳握在下巴前，大脑很快又试图通过回忆，在众人不久前走过的诸多甬道中寻找可能被忽视的地方。

他正怀疑上一世的自己和这一世的自己也许都在这座遗迹内疏忽了什么，莉莉丝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然后迈步往前来到那面堵住众人前路的石壁前。

“莉莉丝？”费恩马上抬起头，注视少女和她头顶的猫头鹰站在那堵墙前的背影。

莉莉丝没有回头，接下来仰起脖子观察墙面的高处，漆黑的双目茫然出神，半晌后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似的开始神叨叨地低声念读起一连串发音拗口奇怪的语句来。

术士少女这一奇怪的举动令在场的众人齐齐注目，但短时间又没人明白她究竟在做什么。

直到时间再过去了大约半分钟，莉莉丝忽然间又合上双唇停止了她像是在咏唱法术的声音，然后回首看向众人之中最受她信任的费恩，面色平静地对他说出一个名词：“门。”

“什么？”费恩看着莉莉丝，一愣。

“这里有一扇门。”莉莉丝把她的话更清晰地重复一遍。

少女的声音平静得缺乏情感，但同时却犹如一道毫无征兆的闪电劈进所有人的脑海里，令刚刚才负责侦察过物理机关的卡缪纱首先表示发对，驳道：“这不可能，我在检查陷阱的时候没有忘记留意暗门的痕迹，然而这堵墙上没有任何一处特别的凸面或凹陷，甚至连一丝细小的缝都没有。”

“以紫罗琳王立巫师学院毕业巫师的名义保证，我在这里也没有感应到任何魔法的反应，无论法术陷阱还是其他什么。”卡缪纱话音刚落，刚才和莉莉丝一起负责侦测魔法反应的泰尔克斯这会儿也放下对卡缪纱的成见，站出来和黑暗精灵少女达成了一致的观点，“如果说魔法形式上的门存在于这儿周围，我确信我侦测魔法的时候能够发现它，毕竟魔法的门普遍是以传送门的形式存在，这类魔法门的魔力反应非常大。”

“那么，莉莉丝，你说的门究竟是？”见卡缪纱和泰尔克斯立即站出来反对莉莉丝，艾莉娅经过最初一瞬间的惊讶后反倒比大部分人都更快恢复了镇静，然后示意莉莉丝继续说下去。

“对呀对呀，莉莉丝，快说说你提到的门到底是什么，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嘛。”经艾莉娅的话一提醒，利亚霎时也仿佛如梦初醒，紧接着便也充满好奇和期待地看向莉莉丝，心里迫切想知道术士少女那句话背后的真相。

莉莉丝看向艾莉娅和利亚，轻轻点一下头，避免波尔这头呆猫头鹰一个失足从她头上摔下来。

然后——

“看这边。”她轻声提示众人一句，随即举起左手中的狼魂之杖对准石壁，嘴里又低声念了几句模糊不清的话。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堵本来什么都没有甬道石壁的墙面上赫然亮起一层薄弱的白光，墙面高处被莉莉丝抬起狼魂之杖所指的位置迅速像是印刷机似的从白光下刷新出几排字体怪异难辨的象形文字。

“巴别语！”卡莱雅女伯爵一见那几排文字，顿时惊得瞪大眼珠，嘴里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女伯爵的震惊源于她本身就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探险者，除了探索过圣弗伦海沿岸地区的不少遗迹，还经常抽空到附近的图书馆里和王国的学者们探讨有关考古的知识，因此她即使现在还翻译不出很多古代文字的内容，但年轻的时候就能通过那些文字的外形辨识出它们的种类。

第三纪元中由巫王怀特创造出来的文字，巴别语，则正是其中之一。

卡莱雅女伯爵的充满惊讶的话声尚未落下，石壁墙面上的白色弱光和那些巴别语文字突然间又齐齐黯淡了下去，一道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紧接着从众人的前方传来，莉莉丝面前的空气赫然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撕开了一道诡异的裂痕。

那道空间的裂痕立即在众人的眼前膨胀变大，不出一会儿就扩张成了一扇竖状的椭圆形边框，边框以内的景象呈一片仿佛涌动着能量的幽蓝色波面，从外观上看起来确实像极了一道奇异的“门”。

这道由一条空间裂缝演变而来的奇异之门一出现在众人眼前，几秒钟前才以紫罗琳王立巫师学院毕业生之名做出过保证的泰尔克斯霎时彻底失去了控制，几乎以嘶吼的嗓音指着莉莉丝和术士少女身前那道门大声争辩道：“不，这不可能！我明明没有说谎，我之前确实没有从这里感应到任何魔法反应的迹象，这道魔法门根本就是违背魔法常识的存在！我…我……我怀疑它根本不是一道门！它是假的！”

泰尔克斯的失态引来卡莱雅女伯爵诧异的一眼注目，令女伯爵对他的印象一时间又坏了几分。

利亚感觉自己的哥哥自从进入遗迹之后就丑态频频，心里虽然能够理解自己哥哥憋足了劲想在女伯爵面前表现一番的欲望，可一时半会儿只能又急忙拉住自己的哥哥，开口一句“哥哥别这样”，闭口一句“请冷静一下”安慰起泰尔克斯来，于是引发这场小闹剧的泰尔克斯很快被利亚连哄带扯地拉到一旁，喘了几口气后逐渐消停下来。

侧过头看着这名年轻的金发巫师勋爵被利亚扶到甬道一边坐下休息后，费恩心里一时间也觉得莉莉丝从石壁前引出的这道门恐怕不是真正的魔法门，毕竟泰尔克斯虽然死要面子并且还有点心胸狭隘，但他到底又是从紫罗琳王立巫师学院毕业的高材生，魔法门的魔力反应他确实是应该察觉得到。

“也就是说，这道门并非由魔法的力量所创造的，而是除了魔法和物理事物之外的第三种事物。”年轻的圣武士把拳头抵在嘴前，注视那道椭圆的裂缝之门，又顺着眼下自己想到的线索陷入深思，“既非物理的事物，也不是魔法，排除物理和魔法的第三种非生命事物的存在形式……”

“是世界的法则。”非常意外的，莉莉丝这一次回头看向费恩，听到费恩自言自语的沉思后便轻声用自己的答案回答了圣武士青年。

“法则？”术士少女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不仅令费恩一怔，也令在场的其他人全都睁大眼睛，马上纷纷抬起头直视她漆黑的双眸。

“嗯，法则。”莉莉丝面对众人的视线，轻点一下额头，确认道，“这道门，是一道被人藏在这堵墙壁里的法则之门，由一个名叫【空间·门】的天赋能力制造而成……刚才出现在墙上的那些文字是这么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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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黑暗密室

“等等，你说你告诉我们的这些东西是刚才出现在墙上的那些文字是这么告诉你的？”卡莱雅女伯爵抓紧双拳，既惊讶又好奇瞠大双眼打量莉莉丝，“这么说，你……你能够翻译那些文字？你可以解读巴别语？！”

女伯爵的话声越说越激动，她对莉莉丝发起的询问很快也勾起了勘探队里其他探险家的高度注意，于是黑发的术士少女一下子又从探险家们的视线里迎来数双另有意味的目光，那种目光里没有恶意，有的只是一种对知识和未知事物的狂热追求。

费尔迪亚第四纪元460年的历史上，能够准确翻译诸如巴别语这类古代文字的学者无一不是十年一遇的学术天才。卡莱雅女伯爵感觉自己从隆斯特平原大老远跑来蝎谷的这一趟旅程真没有白来，不过女伯爵和探险家们虽然对莉莉丝并无恶意，可莉莉丝到底还是不太擅长与人交流，因此她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倒是非常平静，但心里却并不知道这会儿该怎么回应这些目光热诚的人。

莉莉丝不擅长处理的事，就需要费恩站出来帮她一把。

于是当莉莉丝面对卡莱雅女伯爵和几位队伍里的探险家时，费恩便把拳头捂在嘴前轻轻清一清嗓子，然后向卡莱雅女伯爵解释道：“爵士大人，我的这名同伴认识巴别语，但她的记忆在和我们相遇之前就缺失掉了一部分，并且我们在受雇于泰尔克斯大人之前，也仅仅只是为了帮助她寻找记忆的线索才来到北方的。”

“你意思是说，她因为失忆的缘故，虽然能够翻译巴别语，但记不起自己为什么掌握那门语言了？”卡莱雅女伯爵听明白道。

“是的。”费恩点一下头，瞥一眼莉莉丝，再看向女伯爵，“所以，还请您理解她的难处。”

听费恩已经这么帮着莉莉丝解释了，卡莱雅女伯爵尽管依旧对莉莉丝充满好奇，但接下来还是以这一次对整个遗迹的探索计划为重暂且打住了这个话题，然后和众人一起把注意力放在莉莉丝从石壁上引导出的那道“法则之门”上。

“法则”这个概念在费尔迪亚有别于“物理”和“魔法”，大体上可以理解为非生命事物于凡世间的第三种存在形式，例如战士使用武器对敌人发动的攻击属于“物理”现象的范畴，巫师的法术是“魔法”的，而所有凡世生灵的天赋能力则都来源于诸神创世时通过命运石板对凡世制定的“世界法则”。

世界的法则由神之居所的诸神制定，高于凡世的一切，即便有些天赋能力通过天赋觉醒者表现出来的现象属于“魔法”或者“物理”的范畴，但那些天赋的起源依然还是“法则”。

法则的门不一定就完全优于魔法范畴的传送门或物理范畴的机关门，但可以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穿透坚如【位面晶壁】这种同样属于法则范畴的超级屏障，从而直接连通两个互不相关的位面世界，这一点则是物理门根本无法做到，而魔法门极度难以做到的事。

或许除了莉莉丝以外，费恩和队伍里的其他人都不清楚他们面前这道焕着幽蓝色光芒的椭圆形法则之门究竟通向何处。然而即使不知道门的另一端究竟连通了什么地方，队伍里除了不善言辞的莉莉丝和还坐在甬道一边休息的泰尔克斯，在场的每个人经过一阵短暂的讨论后都不愿意就此折返，于是多数人的意见很快达成一致，年轻人们和女伯爵的队伍决定顺着这道法则之门继续探索这座古代人的遗迹。

就这样，确认了接下来的行动后，费恩陪莉莉丝先来到那道离地大约几厘米高的悬空椭圆门前，肺腔里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和莉莉丝一起穿过了那道不透明的法则之门。

身体穿越门的过程只有仅仅一瞬。

一瞬过后，感觉自己和莉莉丝都安全地穿过那道法则之门来到了另一片空间后，费恩有点茫然地睁大眼睛望了望四周，发现他的黑暗视觉似乎在这一刻失灵了，眼前只剩下一片别无他色的黑暗。

艾莉娅、卡缪纱、利亚、泰尔克斯、女伯爵和勘探队的探险家们随后通过那道门来到费恩和莉莉丝身后，马上也察觉到了这里的诡异现象。

其中，利亚刚忍不住发了句牢骚感叹：“哇，这里好黑，什么都看不见。”

卡莱雅身边的一个探险家，紧接着就像是惊恐地发现了一件不好的事，立即有些慌张地喊道：“糟糕，我的灯坏了！”

“不，我们的灯应该没坏。”泰尔克斯接过那个探险家的话，这时候倒终于冷静下来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这片黑暗是魔法造成的，我感到这个地方的魔法波动非常强烈，这些黑暗大概是与这座遗迹有关的古代人巫师施展【黑暗术】留下来的，因此我们的发光石提灯才照不亮这幅魔法的黑幕。”

说完，他对自己的法杖施展了一个【光亮术】，然后把手里的法杖像一把火炬似的举起来，令魔法的光线迅速照亮了众人周围的一片范围。

看到泰尔克斯的做法后，莉莉丝想了想，随后也用自己手中的狼魂之杖做了和泰尔克斯一样的处理方法，然后和泰尔克斯一起在众人的保护下不断解除周围的魔法，将周围的黑暗逐渐驱散。

大约几分钟，魔法黑暗全部被莉莉丝和泰尔克斯驱散后，众人站在这处新地方靠近中央的位置，很快发现这里是一间大型的地下密室，密室的面积经费恩目测大约有一个小广场的大小，边缘处的一圈岩石墙壁犹如监狱的围栏般将整个空间的四周封闭了起来，空间的天花板则高不见顶，令众人即使仰起头来也只能看到头顶的另一片黑暗，仿佛大家站在一座巨大枯井的底部，只是这座枯井的井底没有积水，而井口却远得一点砖石的棱角都望不见。

这个新的地方，已经是圣武士青年上一世也没有探索到的陌生区域了。

费恩观察着这个经法则之门连通的地方，心里面有一股直觉，总觉得这里也许确实是通往遗迹更深处的正确方向，但这儿四周隐约之间也好像充满了暗藏的杀机，令他随时随刻也不敢放松警惕——即使负责侦测物理和法术陷阱的卡缪纱、莉莉丝和泰尔克斯三人都还没有向队伍报警。

就在这时候，费恩还在观察这间巨型密室周边的环境，提着法杖站在费恩身旁的泰尔克斯突然间像是在周围发现了什么，马上抬起他手中的法杖指向房间正中央的位置对其他人说道：“卡莱雅爵士，还有大家，你们看那边，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泰尔克斯话一出口，费恩眨了下眼睛，马上和其他人一起顺着泰尔克斯法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随即看到这间大密室的中央有一块不太起眼的小石台，而那张小石台的台面上正摆着一本厚厚的黑皮书，令一开始就心怀明确目的来到这里的费恩大脑一怔，马上联想到一件物品的名字——

黑曜石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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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死亡杀阵

摆放在房间中央那座小石台上的黑皮厚书一瞬间让费恩联想到了黑曜石法典，同时也令与费恩目的相似的卡缪纱神经一紧，脑海里和费恩一样想到了那件相同的东西。

那本黑色的书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众人的视线内，费恩和卡缪纱没有第一时间激动不已地冲向那本书，而是都相互警惕地观察了彼此一眼，队伍中倒是首先发现了那本黑色厚书的泰尔克斯双眼一亮，提着法杖就往密室的中央走了过去。

泰尔克斯的步子不快，费恩用眼角的余光瞥卡缪纱一眼，马上注意到了泰尔克斯的举动，顿时马上叫住他喊道：“请等一下，勋爵大人。”

“怎么了，圣武士？”泰尔克斯停步，回过头，眼色不解。

这位金发的巫师勋爵本以为费恩想提醒他小心没有被发现的陷阱，然而费恩此时担心的倒不是陷阱，而是他这一世不久前就在梅洛尔矿坑深处那座亡灵军营里出过的一次岔子。

于是，他叫住泰尔克斯后，马上也往后转过脑袋，在看到那道涌动着幽蓝色光芒的法则之门还在众人的身后才松了口气，心想梅洛尔矿坑那次失去后路的经历幸好没有在这里又一次上演。

他还记得，那时他的同伴还只有莉莉丝、阿罗约和艾莉娅，他们一行人无意间闯进了黑骑士科\'伏加特的亡灵军营，前脚刚踏进地下房间内，身后的石门就砰一声封死了他们的退路，弄得他们差点就在一大堆亡灵士兵的围攻下出了人命。

对于这一世的费恩来说，梅洛尔矿坑的那一次遭遇着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致于他在看到那本或许就是黑曜石法典的黑皮书后还能迅速恢复冷静，然后回想起过去的教训。

于是，在确认队伍的后路没有意外消失后，费恩这才完全镇定下来，然后转回视线看向泰尔克斯说道：“勋爵大人，那本书由我来拿吧。”

“你？”泰尔克斯有些诧异地扬起一下眉毛，随后自信满满地冷笑一声，“呵，这就不用了。如果你担心我会不小心触发法术陷阱，那么放心好了，我和你的术士同伴在驱散掉这个房间里的魔法暗幕后便再没有感应的其他的魔力波动，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说着，他根本没再给费恩辩解的机会，转过身就伸出手将已经近在咫尺的黑色厚书从身边的石台上拿了起来。

泰尔克斯把书拿稳，嘴角轻轻一笑，话里随后带着半分讥讽的语调反问费恩：“怎么样？我就说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吧？我现在确实没有触发任何陷阱。”

他得意地咧一咧牙齿，侧目看向卡莱雅女伯爵一眼，对女伯爵道一声：“卡莱雅爵士，这本书也许有十分贵重的考古价值，请待我粗略翻阅一下之后就交予您。”

说罢，他用胳膊夹着自己的法杖，腾出一只手掌书，另一只手将那本黑色的书翻开，上一秒还颇显得意的脸色突然间像是从书本里看到了某样可怕的事物，一下子变得慌张起来。

“哥哥？”

“泰尔克斯勋爵？”

注意到泰尔克斯脸上突变的神情，利亚和卡莱雅女伯爵同时一愣，连忙出声想询问泰尔克斯究竟从书里看到了什么。

他们两人死死盯住泰尔克斯，很快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于是众人接下来便看到泰尔克斯双目惊恐地朝他们抬起头来，嘴上先是喃喃道：“是【意外术】……”

然后大喊：“快逃！这本书才是真正的陷阱，我们中了古代人的圈套！”

他话音一落，压根就忘了几秒钟前是他自己说费恩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紧接着将手中的黑皮书甩手一扔就准备往众人所在方向逃回来。

那本使费恩和卡缪纱同时联想到黑曜石法典的黑皮书在被泰尔克斯一甩手扔到半空的刹那亮起一团刺眼的光，然后“轰”一声炸出一阵震耳的爆鸣，以书本为中心立即朝四周扩散出一道无死角的圆弧形冲击波。

那道几乎能使人耳鸣的冲击波来得太快，年轻人和探险家们这一回是真没有任何一人来得及反应过来，马上就被从迎面而来的气流全部掀飞，每个人因为各自站位的微小区别而分别被吹飞到了房间的各处，众人的队伍一下子就失去了整体感。

费恩睁大眼睛目睹这个突如其来的场面，在双脚离地的前一刻赶忙地抓紧莉莉丝的手，然后和黑发的术士少女一起被黑皮书产生的冲击波掀上了半空。

年轻的圣武士在半空中将术士少女抱进自己怀里，一秒钟后咬着牙重重地摔回到坚硬的地板上，随后睁开眼睛看着被自己保护好的少女，一脸关切地询问她：“没事吧，莉莉丝？”

“我没事。”

莉莉丝漆黑的双眸还是那么平静，她轻声回应费恩一句，和费恩一起从密室的地板上爬起来，马上又听到艾莉娅焦急的声音就从他们两人身旁不远的地方传来：“费恩，莉莉丝，小心天上！”

费恩一愣，转过头看见距离自己大约四五米远，正撑着手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的精灵少女，然后猛一抬头，这才发现这间巨型密室上面那片高不见顶的黑暗里，晃眼间已经被无数条垂直下落的火焰线条点亮。

那些从天而降的火光全是一颗颗小块的火球，被冲击波冲散到房间各处的众人抬起头仰望这副宛如末日的光景，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于这座巨型的遗迹密室里竟显得如此渺小，仿佛下一刻就将在这场大祸临头的灾难中灰飞烟灭。

仰望即将从头顶降下的无数火光，费恩刚才听到泰尔克斯嘴里喊了句【意外术】，顿时就想到了一个名叫【流星火雨】恐怖法术，脑子里几乎一白，这才终于彻底意识到那本先前被泰尔克斯发现的黑皮书多半只是一本伪装成黑曜石法典的赝品和诱饵。

至于这间隐藏在一道法则之门后面的巨型密室，则根本不是什么埋藏黑曜石法典的宝库，而是设计这座遗迹的古代人特意留给入侵者的死亡杀阵！

他在这短短的一瞬能切心地感受到游戏制作组在这个场景设计上对玩家满满的恶意，同时也绝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于是伸出手再一次抓紧莉莉丝的手，脑海里快速地并尽可能冷静地思寻起度过这一劫的办法，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浸出好几滴汗珠。

费恩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睁大眼睛观察天上那些火焰的下落轨迹，同时不忘侧过头重新找到房间里那道幸好没有消失的法则之门的位置，试图带上莉莉丝和不远处的艾莉娅先赶到那边逃出这个要人命的鬼地方。

就在这时候，莉莉丝和费恩抓在一起的手突然间用力一下，费恩感觉到从莉莉丝手上传过来的力，霎时一转头看向莉莉丝，随即看见黑发的术士少女仰起脑袋，面朝被火光映红的高空举起手中的狼魂之杖，黑色的双瞳里不经意间掠过一束坚毅的眸光，法杖的顶端马上赶在流星火雨砸下来之前扩散出一张半径六七米左右的半球形魔法护罩，将费恩、一旁的艾莉娅、她本人以及她头上的胖猫头鹰波尔全部笼进护罩的范围内。

密室高处的火雨于下一刻从高空往地板上轰炸下来。

在莉莉丝突然间施展出来的魔法护罩的保护下，费恩和艾莉娅隔着半透明的护罩壁可以看见密室其他的地方不断发生地动山摇般的爆炸，升起滚滚的烟尘和热浪，一时间还断断续续地听到人声的惨叫，证明他们队伍里已经开始有人丧生在这间已经化作人间地狱的遗迹密室里。

莉莉丝神秘的身世和记忆令她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回想起了名为【绝魔法力场】的六环法术，以此依靠这个可以大幅度隔绝魔法的防护系法术从流星火雨的恐怖轰炸下护下了费恩和艾莉娅。

黑发的术士少女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间想起自己掌握这个法术，但她感觉自己身体里那股熟悉却又陌生的魔法能量，就像最初在奥尔克要塞的刑场上认识费恩，和费恩逃进要塞密道里对抗摩尔克巨型狼蛛时那样，又久违地涌动并狂躁了起来。

无论如何，莉莉丝终究是顺从身体里那股疯狂涌动的魔法能量将【绝魔法力场】施展了出来，令本应该落在自己周围的数十颗小火球坠毁在了力场护罩的弧顶上，从而使自己、费恩和艾莉娅尽管还尚未脱离险境，但好歹还算是相安无事。

然而成功抵挡掉来自高空的威胁后，费恩怔怔地看着眼色平静高举法杖的莉莉丝，心受震撼之余很快也感觉脚下的地板不一会儿仿佛也因为火雨的持续轰击而晃动了起来。

他拉着莉莉丝的手，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低下头，看见脚下一大块的地板突然间像是塌陷般往这间巨型密室更下面的深渊落了下去。

地板的塌陷现象仅仅只在一个眨眼的瞬间就从密室的各处扩散到了整个房间，以及莉莉丝的护罩力场所覆盖的区域。

于是，无论已经死去的尸体，还是有幸从这阵火雨下存活下来的人，在场的所有人随着整个密室房间地板的全面塌陷，接下来便相继从各自的位置往脚下仿佛无底的黑暗深渊坠落了下去。

伴着无数碎裂的石砖碎屑往遗迹的更深处坠落的过程中，费恩隐约间能听见有人在周围的黑暗中尖叫，于空中抬头环顾四周时除了确认艾莉娅的位置依旧距离自己和莉莉丝不太远，也碰巧看见了利亚和泰尔克斯这两兄弟于另一处较远方向一同下坠，似乎在地板塌陷的前一刻及时相聚到了一起，目测最终坠落的落点位置应该不会相差彼此太远。

他扫动视线，利用黑暗视觉咬紧牙关观察周边的一切，可低下头时却无法望穿脚下幽深的底部，于是他只好死死握紧身旁莉莉丝纤细的手不放，一边听着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一边用左手抓住缠在左手腕上的圣徽手链，心里祈祷那位远在神之居所的正义之神，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真正护佑自己虔诚的信徒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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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没睡好，脑袋有点闷，感觉这一章没有把心里事先想到的那种突兀、转折和震撼感完全写出来……额，那么今天的份就这样吧，咱们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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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遗迹的下层，分离的队伍

幽暗的深处，黑暗的环境笼罩住周围的一切，冰冷的湖水寂静地沉睡在巨型密室下方的另一片大空间里，湖边的钟乳石岸上有着微微一团小小的亮团，那是施法者通过法术认为生起的小团篝火，费恩、莉莉丝和艾莉娅此时此刻则正围着那团小小的篝火坐下来烘烤着各自的衣服。

“莉莉丝，艾莉娅，你们都还好吧？”感觉衬衫的袖子差不多干透了，费恩把一旁的锁子甲捡起来重新套上，从虚空口袋里取出一张抹布把沾满水的铁制长剑擦拭一下，随后侧目看向旁边的两名少女。

“我没事。”莉莉丝双膝收拢坐在火边低下头，漆黑的双瞳如湖面般一如既往地平静，纤细的双手拿着一从费恩那儿接过来的抹布对准被她抱进怀里的猫头鹰魔宠波尔又擦又揉，花了半天功夫才终于把湿得跟落汤鸡似的波尔给擦干净，然后又像安抚婴儿似的轻轻抚摸波尔的羽毛，使小猫头鹰逐渐在篝火的温暖下睡了过去。

“除了有点冷以外，什么都好。”相比起莉莉丝每时每刻的淡定，艾莉娅这会儿虽然有些心疼地把她从奥尔兰买来的新围巾和毛绒斗篷捧在手上，但一想到不久前在巨型密室中所遭遇的那场恐怖火雨，便觉得自己这时候还能活着与费恩和莉莉丝坐在这个新的鬼地方烤火，也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份不幸中的万幸，多亏了那间坍塌的巨型密室下方有一片巨大的地下湖。

费恩、莉莉丝和艾莉娅在坠落的时候相距较近，因此他们三人于几分钟前相继从漆黑一片的高处落到了这片冰冷的湖水里，然后在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后便快速游上钟乳石质的湖岸，再由莉莉丝使用法术点燃了一团篝火供三人烘干浸湿的衣服。

莉莉丝可以借助法术来产生火焰，但用来燃烧的东西倒还是费恩从虚空口袋里取出来的一颗【火种石】——这种可以用作燃料的石头据说最早由月冷高原上的矮人发现，后来的冒险者们在穿越雪地的时候便总是不忘从附近的城里购买一颗带在身边以防不测，年轻的圣武士和猎魔人精灵少女都没有想到他们一行人顺路从奥尔兰购买的这块火种石居然在这时候起到了作用。

“不过说起来，你们觉得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捧着手中的斗篷和围巾朝篝火烘烤半晌后，艾莉娅吸进一口冷气打了个哆嗦，感觉周围的气温又变得和蝎谷的雪地里一样冷了，顿时心生疑惑。

听到艾莉娅的疑问，费恩看着眼前的火光出了半会儿神，随后仰头望望他们三人坠落下来的方向，心里估摸一时半会儿多半也回不到上面去，于是又放下目光环顾起四周，借助黑暗视觉对视线的辅助，发现自己这会儿所在的地方看上去像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

这座巨大的洞窟上面是那间塌陷的密室房间，周围一大片空旷的空间不见人工铺制的石砖，陆地部分的地表呈钟乳的质地，一旁的湖水冷得彻骨，以至于精灵少女刚游上岸的时候就被冻得哆嗦连连，还以为自己掉到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冰窟下面。

上一世的时候，他率领的玩家队伍探索了遗迹的上层，由于没有找出莉莉丝发现的那道法则之门而没有探索到下层的部分。从坠落过程中经历的高度估摸，费恩猜想这个地方大概是整座遗迹的下层部分，只是他从落进湖里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察觉到这周边还有其他生命的迹象，于是也推测众人之前所在的那间巨型密室下面也许并不只是连通了这么一处地方——毕竟利亚、泰尔克斯、卡莱雅女伯爵以及卡缪纱的落点距离他、莉莉丝和艾莉娅较远，如果队伍里还有其他活下来的人，那么他们一定在密室坍塌后落到了其他地方。

“也就是说，你认为这个洞窟是遗迹下层的一部分，而其他人有的已经去了死之国，有的和我们一样活了下去，只是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短时间里也无法和我们汇合，对吧？”听费恩将他的想法大致上解释一遍后，艾莉娅把捧在手上烤火的围巾和毛绒斗篷放下来摆在身旁，然后双膝收紧学莉莉丝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苦笑着从口中缓缓呼出一团白蒙蒙的雾气。

“也许吧。”把擦拭铁剑的抹布拧干收回虚空口袋里，费恩握住剑柄将铁制长剑收进剑鞘里，侧过脑袋确认自己背后那把缠着绷带的月光大剑还在，随后才抬头稍微有些茫然地望望洞窟更深处的黑暗，轻叹一口气回复艾莉娅道，“总而言之，这个地方虽然暂时没什么危险，但鉴于我们三人过去都没有来过这里，因此无论是为了寻找出路，还是继续探索这座遗迹寻找黑曜石法典，我都提议我们试着在这儿周围多走走，但得比以往什么时候都更加小心。”

“行，我同意你这个提议。”稍作考虑一下，艾莉娅闭着眼睛点点头，认为费恩说的没错，“只是，鉴于我们三人过去都没有来过这里，这句话听起来还真是怪怪的呢，说的就好像你前世探索过这座遗迹的上半部分，但还从来没有到这下面来过似的……”

“阿嚏——！”

“嗯？怎么了，费恩？你感冒了？”

“呃不，没事，只是打了个喷嚏而已。”费恩背脊一凉，赶忙抬起手背捂住鼻子，目光躲着艾莉娅往一边瞥过去，“话说回来，这下面还确实挺冷的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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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迹下层的部分面貌确实就如费恩所猜测的那样，那间从遗迹上层由一道法则之门接通的巨型密室塌陷后，年轻人和探险家们队伍里的众人便从坍塌的密室坠落到了遗迹下层各个不同的地方。

队伍的众人里，费恩、莉莉丝和艾莉娅由于相距较近而落到一起，利亚和泰尔克斯则也因为相同的原因而双双坠到了遗迹下层的另一处地方——而那里不同于圣武士青年所见到的地下湖和钟乳洞窟，仅仅只是另一间堆满了石柱和碎砖的青铜密室，乱糟糟的像是一片古代人的建筑垃圾堆。

这一间由青铜石壁包围的房间比上面的巨型密室小了一大圈，坚硬的地面导致利亚和泰尔克斯在坠地的瞬间自然不可能像费恩、莉莉丝和艾莉娅掉进湖水里那么轻松，这其中泰尔克斯在快要落地的紧要关头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救命的【羽落术】，从而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减缓了坠落的冲势，使他虽然在落地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可到底还是保住了性命。

相比起泰尔克斯的幸运，利亚没有施法的能力，即便是圣堂教会的神术也没有学会几个，因此他掉下来时就直接重重的摔在房间的地板上，整个人就像一颗炮弹似的砸进了泰尔克斯身旁的一大堆碎石砖瓦里，一时半会儿虽然奇迹般的没有死掉，但身体的下半截被死死地压在小丘似的石堆下，花了半天功夫才只钻出灰头土脸的脑袋和一只满是瘀伤的手露在外面，双眼虚弱地尽可能抬高，仰视着正走过来俯下身子看着他的泰尔克斯请求道：“唔……哥哥，请帮我一把吧，我自己…咳咳……好像出不来了啊，哈哈。”

他请求泰尔克斯想办法帮助自己从石堆里出来，天生令人生怜的娃娃脸上露出一张有点尴尬的傻笑。

泰尔克斯蹲下身，低下额头，面无表情地俯视自己的弟弟，被压在石堆下的利亚。

三秒钟的沉默过后——

“好啊，利亚。”泰尔克斯安静地注视利亚的双眼，嘴角半晌后挂上一弯和蔼的微笑，“你出不来了，一直趴在这里肯定会慢慢死去……呵呵，既然这样，那我就帮你一把好了。”

说着，他把法杖轻轻放下，腾出左右两只空手慢慢伸向利亚，然后——突然间双手收紧，一把掐住利亚的脖子，脸上和蔼的微笑瞬间变得狰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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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兄弟（上）

“哥哥，你要做什么？！”喉咙被数根手指掐紧，利亚瞪大眼睛看着泰尔克斯，脸上的神情既有惊慌和害怕的成分，但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以及对泰尔克斯对自己做出这一举动的不可理喻。

利亚尽管知道泰尔克斯心理上或多或少有点问题，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想要掐死自己？

他为什么要怎么做？

感觉咽喉里的空气不断被榨压，开始逐渐阻塞起来，利亚不愿就真这样死在泰尔克斯手下，随后挣扎地喘着气，努力挪动自己钻出石堆的一只手想要做些什么，然而却不料泰尔克斯双目冰冷地瞄了一眼他那只手，紧接着就保持半蹲的姿势，用他屈膝靠前的那只脚猛的踩了过去。

“怎么了，利亚，你在抗拒什么呢？”泰尔克斯面带可怕的笑容，呲牙狞笑着瞧瞧利亚那只已经被自己用脚踩在靴子下的手，生怕自己接下来打算做的事出什么岔子，于是又把踩住利亚手的那只脚使劲拧动几下，他脚上那只探险靴鞋底的几根小防滑钉顿时把利亚的手撩得皮开肉绽，疼得后者忍不住惨叫出声，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为什么……咳咳……”利亚盯住泰尔克斯，强忍住手被防滑钉划破和大脑开始缺氧的痛苦，从干涸的咽喉里挤出声音，“为什么……要杀死我……哥哥？”

“为什么？哈哈哈，问的好，利亚，你终于肯问我为什么了！”泰尔克斯脸上的神情亢奋起来，可怕的狞笑一瞬间变得更加扭曲，“那么，就让我向你好好解答一下你的疑惑吧……我希望你还没有忘记，你这个不知从哪来的弃婴，最初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仅仅因为我母亲的怜悯就从外面进了我们阿尔弗雷德家族的家门，从此导致我的家族日渐衰落，我的母亲因你而死，我的父亲因你而疯！”

话落，他的心跳和呼吸因为激动而剧幅加快，掐住利亚脖子的双手用上更大的力，压根儿不打算给利亚再说话的权利，然后居高临下地俯视住利亚的脸，自顾自的又冲自己名义上的这个弟弟开口道：“说起来，我当时虽然还小，但也应该阻止母亲把你这个不详的东西从雪地里捡回家才对啊，哈哈……不详的东西，利亚，你这个不详的东西，从小就喜欢收集亮晶晶的玩意儿！我在王立巫师学院求学的时候就早该想到你不是个纯种的人类才对！我还记得十二年前那天晚上，那时候你四岁，我十岁，你这混蛋因为做了一场噩梦就喷出一场大火烧死了我的母亲，那个把你从雪地里捡回家，每天都抱着你入睡的好心女人！呵呵呵……可别告诉我说你当时还小，所以不懂事！你这个皮肤下面藏着鳞片的杂种，现在倒是再喷出一口火来，让我好好回忆一下过去啊！”

泰尔克斯的声音越吼越怒，十根手指头上的劲也越使越大。

“怎么了，利亚，你身上的鳞片去了哪里？火也喷不出来了？”半晌过后，泰尔克斯见利亚依旧在自己的手脚下动弹不得，天生显幼的娃娃脸开始缺血泛白，便更加得寸进尺地松开一只手，留下右手继续掐住利亚的脖子，而将左手伸向旁边一把拧住圣武士少年栗红色的侧麻花辫，将后者有点埋下去的脑袋又粗野地扯起来，与自己四目相对。

“哥哥……”利亚强撑着双眼，看着泰尔克斯，尽力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哈哈，瞧瞧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死的模样吧，利亚，多么可伶，多么可悲，多么活该啊！”泰尔克斯就这样继续掐住利亚，像条疯了的狗似的瞪大双瞳，死死盯住利亚放肆咆哮，“说起来，你前天在奥尔兰那家珠宝店和我重逢的时候，我就恨不得当场杀了你，你知道么？私生子，阿尔弗雷德家的私生子？真是太可笑了！你这头被我母亲好心捡回家的小怪物，烧死了我的母亲，又害我父亲被他的政敌们编造了一个弑亲禽兽的罪名，使我父亲丢了爵位，让我的家族从此开始没落！我从来就不承认我有你这么一个弟弟，阿尔弗雷尔家族也从来没有你这么一个私生子！”

“哥…哥……”

“闭嘴！你想狡辩什么，利亚？你是不是想说我心里扭曲，心胸狭窄，还喜欢推卸责任吗？你想以此来掩盖你对我家族犯下的罪行吗？”泰尔克斯粗暴地打断利亚的声音，继续嘶吼，“哈哈，对，推卸责任，我确实喜欢推卸责任，因为只有这样，我的履历才干干净净，往上爬的时候才总是不留把柄，遇到意外的时候才总是能够丢下累赘全身而退啊！你知道吗，利亚？父亲死后，离开家族跑去教会的你临走前不忘分走一部分父亲的遗产，于是你拿走了很多钱，而我只继承到了一部分家产和名义上的家族长，结果到了最后偏偏却又只有我一个人扛着我们的家族重新前进，你知道这种感觉是多么的困难、无助还有绝望吗？对，你根本不知道，因为你去了教会！你逃走了，只剩下我一人留在北方担下了复兴家族的重任！”

“我恨你，利亚。从前天重新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一直强忍着宰了你的冲动……呵，提到推卸责任，你大概又会想到昨天道格拉斯在旅店里被我在卡莱雅女伯爵面前无故怒斥那件事吧？那时候的你一定很同情道格拉斯对不对？你觉得我的怪脾气简直不可理喻对不对？”

“对，没错，你心里肯定是那么看待我的，因为我在你和你的朋友们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确实就是那样的自以为是，蛮不讲理，又毫无担当和责任感……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利亚？高尚的你去教会做了圣武士，而无耻的我放弃了成为巫师的梦想，从王都回到北方选择了复兴家族的路。这几年来如果我不够卑鄙和无耻，明里像狗一样去舔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暗里又把与我无关的人像狗一样对待，我的敌人们就会像整死我父亲那样除掉我！在政治的漩涡里，我和我们的家族落到无人怜悯的井底，我每扛着家族往上爬回去一点，骑在我上面的其他贵族就又会想方设法的把我打下去啊！”

“听好了，利亚，我出钱把道格拉斯从拉斯弗涅的乡下买到北方来做我的扈从，目的就是让他随时做好给我当替罪羊的准备——我这么坦白告诉你这件事，你是不是觉得道格拉斯也有他的家人，我这么做是个既残忍又不要脸的混蛋？不，恰恰相反！我给了道格拉斯钱，把他家里的人从食不果腹的边缘拉上了乡下的温饱线，他只不过是自愿出卖了他自己的命来从我手里换取到了家庭的幸福罢了！这个世界上像道格拉斯那样的穷人多得是，我的做法与其说是残忍，实际上却是残忍背后的仁慈，因为我不这样做，道格拉斯一家迟早也会穷死，而他到时候也就只能每天都提着武器和自己的脑袋跑去打劫商队，连给我当替死鬼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惜，我和家族受到的这些苦都是你害的，你却根本不能理解我的苦衷，只管丢下这一切去做你的狗屁圣职者了！哈哈，圣职者，多么高洁，多么神圣的职业啊！把所有的烂摊子就这样丢给了我一个人，你当然不可能理解我能有今天这么一个勋爵的头衔又是多么不容易啊！哈哈哈哈哈……”

时间在利亚渐弱的呼吸和泰尔克斯狂躁的笑声中又过去一会儿。

“哟，怎么了，利亚，你已经不行了吗？你大概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咒骂我了吧？”疯了似的放声大笑一阵后，泰尔克斯感觉自己用手掐住的脖子突然间无力地软了下去，随即才发现利亚的脑袋已经像是死了似的垂了下来。

泰尔克斯疯狂的嘶吼既宣泄了他几年来对利亚的积怨，同时也不可否认的道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为了把坠入谷地的阿尔弗雷德家族从没落的深渊重新拉回到过去的高度，他的人品逐渐变得越来越恶劣，但也确实尽心尽力地承受和付出了许多。

不过不管自己与利亚过去的恩怨如何，泰尔克斯见利亚此时似乎已经被自己掐晕了过去，便恶趣味地低下头欣赏了一下利亚漂亮的脸蛋，然后也把自己脸上狂气的狞笑收敛起来，捡起旁边的法杖起身退后两小步，将手中的法杖低下来对准利亚闭上双眼的脑袋，冰冷地说道：“永别了，利亚……从今往后，你去你的死之国，我回我的奥尔兰，我们再也不见。”

话落，他用手中的法杖对准利亚的头，嘴上开始了法术的咏唱，准备就这样给予利亚致命的最后一击，从而彻底为自己和自己这个弟弟之间的恩恩怨怨，划上一个终结的句号。

他内心杀意已决。

然而下一秒——

“！”猛然间的一眨眼，泰尔克斯看见本应该晕厥过去的利亚，突然抬起露在石堆外的手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法杖，顿时瞪大眼睛，嘴上倒吸一口冷气。

一股可怕的预感宛如闪电掠过他的脑海，这名年轻的巫师勋爵连忙停止法术的咏唱，一甩手臂令自己手中的法杖挣脱利亚的手指，然后整个人颇显狼狈地以一个鱼跃的姿势往旁侧猛扑出去。

利亚瘫软在地板上的手随即握拳捏紧，脑袋紧跟着抬起来，不久前还因为缺氧而翻白的双眼此时亮起两团炽金的光芒，张大的嘴巴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抹火星，一道高温的火舌随即从他嘴里朝泰尔克斯上一秒所在的地方喷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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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兄弟（下）

火焰从利亚口中朝泰尔克斯前一秒所在的地方一扫而过。

泰尔克斯及时往旁侧的一跃帮助他避开这道高温的火，随后撑着胳膊从地上翻滚起来，握紧手中的法杖盯住状态有点奇怪的利亚：“金色的眼，喷火的口……哈哈哈，利亚！比起人类，你这副模样果然更像一条半吊子的龙啊！”

他目睹利亚这副不太正常的样子，脸上非但没有恐惧的神采，反倒显得更加激动起来，随即抬起法杖，对准利亚还没有来得及往自己这边转过头来的利亚就是一颗咏唱非常快的【奥术飞弹】。

奥术飞弹只是最基础的一环巫术，威力虽小，但优在射速。泰尔克斯的咏唱只花了不到一秒，从法杖杖头飞出去的奥术飞弹紧接着也只花了一秒不到的时间便要击中利亚毫无防备的脑侧。

可是突然，压在利亚身上的石堆爆发出一声巨响，那些在这座遗迹里沉寂了几百年的碎石和灰土猛然间被一股力量从内部往四周炸开，一扇覆盖着青色鳞片的肉翼紧随其后地从炸开的石堆里舒展出来，犹如一个结实的巴掌直接将泰尔克斯的奥术飞弹击坠了下来。

那扇青鳞的肉翼长在利亚的背上。

利亚身上的衣服这时候已经被从他全身皮肤下面翻出的青色鳞片所撑破，这个受泰尔克斯深深憎恨的圣武士少年此时垂耸着肩膀、双手、脖子和脑袋，从冰冷的地板上缓缓站起来。

他低下去视线的双目焕发出灼眼的金光，全身上下替代了衣服的无数青色鳞片不停往外舒张，然后又闭合，以此不断循环，仿佛他的皮肤正在进行大口的呼吸和换气——而伴随他皮肤吐纳的频率，他身体上的外伤竟在短时间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完成了自动的愈合，这份不可思议的自愈能力简直就像是从古龙不朽的生命里偷来的。

只是他尚为人形的外貌和体型，别说是真正的古龙，就算与第四纪元的巨龙相比也还差得远，并且象征飞翔能力的双翼在他背上缺了一半，刚才帮助他挡下泰尔克斯一发奥术飞弹的片翼长在他左肩后面，右肩的后面则仅仅只有一小截凸出的断骨。

他这副模样，与其说是像一条龙，倒更像是龙与人类结合诞下的后裔，只是龙类的血统比例占得过高，所以可以在身体潜能受外力激发的情况下产生不完全的龙化现象。

就例如现在。

“来吧，利亚，我们的恩怨，今天做个了断！”泰尔克斯盯住身体龙化的利亚，将提杖的手握成紧紧的拳，咬牙笑道，“就让魔法之神玛吉克看看，究竟是你的龙血厉害，还是我的魔法更强！”

话音落下，泰尔克斯双眼一瞠，空出的左手立即从大衣里拽出两张羊皮纸质的魔法卷轴，空中一连念出两声激活卷轴的咒文，同时将手中的两张魔法卷轴往空中一抛。靠右边的卷轴在半空发出一道亮光，化作一束幽蓝的能量注进泰尔克斯体内，给予他【加速咏唱】的效果，左边的另一张卷轴则发出另一道偏深色的光，为他施加了一层【增幅魔力】的效果。

这两层卷轴buff的加成大大的增强了泰尔克斯的咏唱速度和法术强度。

而泰尔克斯将两张卷轴的buff效果加附在自己身上的同时，身体出现龙化现象的利亚太起头面无表情地打量泰尔克斯一眼，随后也低下一只胳膊，就近从脚边的石堆里捡出来一根满是裂纹的青铜石柱。

他随身的银剑在坠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折断了，因此他现在把那根大约有两米长一个半人粗的断柱抡起来扛在肩上，体表各处的青色鳞片一齐舒张一下，看起来就打算用肩上那根青铜石柱临时充当武器，来对付泰尔克斯了。

利亚将柱子扛起来的一瞬，泰尔克斯显然并不想给自己这个特殊的弟弟调整站位的时间，马上便趁着【加速咏唱】和【增幅魔力】的双重buff效果，用手中的法杖继续瞄准全身裸露的利亚，嘴上十分娴熟地又念出一段法术的准备咒文。

泰尔克斯的性格尽管充满缺陷，但他的实力终究还是无愧紫罗琳王立巫师学院毕业巫师的名号。

他这一次朝利亚施展的法术是在四环巫术中的拥有法术暴君之称的【火球术】，花在咏唱上的时间在【加速咏唱】的加持下连一秒都没用到，一颗熊熊燃烧的大火球紧接着便在【增幅魔力】的法术加成下发出恐怖的呼啸，拖着一条高温的焰尾就朝利亚径直轰炸过去。

那颗恐怖的火球带着呼呼的风声朝利亚的正脸快速逼近，然而利亚双目直视泰尔克斯朝自己轰过来的魔法火球，却根本没有想要躲避的意思，随后竟直接将左肩后的片翼遮下来挡住自己的头，以泰尔克斯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硬吃下来了火球术的全额伤害。

火球爆炸的动静掀起一波滚烫的热浪，将利亚周围的灰尘全部冲飞起来。

一秒后，空起中的尘埃四散而开，利亚龙化的躯体赫然还伫立在泰尔克斯的视线内，不过他单独的肉翼上被高温烫出了好几块冒烟的血斑，满是青鳞的身上也到处可见焦黑的烧伤，可见吃下火球术的伤害对他而言终究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只是他的这一举动在伤害了自己的同时，也深深震撼住了前一秒还抬起法杖朝他施法的泰尔克斯。

以致于——泰尔克斯在这震惊的一瞬间忘了继续施法，而龙化的利亚比人类形态的时候少了一份同情，多了一份果断，随即猛蹬变成爪状的后腿，焦痕斑斑的片翼宛如君王的大旗振翅一张，整个人瞪大金色的双眼，有力的右手抡起肩上的柱子，整个人随即像一发出膛的炮弹朝泰尔克斯反轰回去。

“该死！”泰尔克斯眼见利亚朝自己冲过来的速度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快，顿时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握住法杖的手赶紧收回到自己身前，嘴巴急匆匆地开始下一道法术的咏唱。

泰尔克斯的咏唱速度真的已经够快了。

这一次，这位年轻的巫术勋爵选择的法术是与火球术同属第四环巫术的【冰墙术】。他快速念咒的嘴赶在利亚手中的柱子抡到自己脸上前完成了咏唱，周围空气中刚刚因火球术而沸腾起来的火元素霎时被另一道魔法的力量瞬间冷却，然后把泰尔克斯面前的空间让给了极度低温的水元素。

就此，一堵厚实的冰墙猛然间于泰尔克斯的面前凝固筑成，然而利亚手中抡起的柱子下一刻带着恐怖的力量砸在这堵冰墙寒冷的壁上，龙化的圣武士少年手中的青铜石柱马上被墙体上的魔力冻结成了一根粗壮的大冰棍，但泰尔克斯用来保护自己的这堵冰墙却也在同一时间因为承受不住利亚恐怖的一击，而“啪”一声碎掉了。

“糟糕！”泰尔克斯目睹自己用来保命的冰墙就这样在自己面前被利亚一柱子砸碎。

下一秒，他脸色慌张地注视利亚一眼，赶忙再把手中的法杖放下来指向自己脚下，准备就在自己脚下施展一道单人份的【任意门】，将自己先及时传送到附近比较安全的位置再说别的。

只是可惜，在已经非常近的距离上，泰尔克斯咏唱法术的速度这一次终于没能超过利亚振臂挥舞柱子的蛮力——于是这场对决的再下一秒，利亚手中已经被冰墙冻结住表面的冰柱一下子猛击到泰尔克斯仅仅隔了一层衣服的胸膛上。

霎时，泰尔克斯鼓大双瞳，感觉自己胸腔里的空气一下子被榨干，包裹住肺和心脏的几排肋骨转瞬之间全部折断，喉咙深处一甜，自己的身体紧接着便不受控制地松开了握住法杖的手，双目茫然地往冰柱击打的方向倒飞出去——然后“砰”一声闷响，后脑勺重重地撞在房间周围的一面石壁上，整个人随即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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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继续前进

利亚和泰尔克斯的战斗在巨型密室下方的另一个房间里爆发时，费恩、莉莉丝和艾莉娅这边三人却并没有察觉到阿尔弗雷德两兄弟之间的对决，这或多或少说明遗迹下层的空间就像幽深的地底世界般广阔，以至于年轻人们一行人的队伍在坠落之后竟各自分散到了难以再互相联络到彼此的各处。

当然，遗迹下层的空间非常巨大，但这片空间到底也并不是真正的地底世界，因此当费恩和两名少女从钟乳石洞窟的地下湖岸边开始往下层的更深处继续探索时，他们自然不会遇到诸如地精、黑暗精灵、地底矮人这类常年生活在费尔迪亚地底世界的原住民，而只是在从地下湖岸边的篝火旁离开一段距离后，便在洞窟的尽头又找到了一条明天有人工修筑痕迹的青铜甬道。

青铜的甬道代表人为的痕迹，而人为的痕迹则又证明，第三纪元的古代工匠们在建造这座遗迹的时候，多半并没有忘记开发这片区域，所以无论是为了获取黑曜石法典，还是为了寻找离开遗迹的出路，前面的路都仍有探索的必要。

于是，年轻的圣武士、金发的猎魔人精灵少女和头顶猫头鹰魔宠的术士少女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不得不踏进昏暗的甬道里——只不过在少了卡缪纱的情况下，费恩和艾莉娅因此便不得不肩负起侦测物理机关陷阱的任务，同时不约而同地想念了一下他们过去第一次组队探索梅洛尔矿坑深处时的另一名盗贼同伴。

阿罗约在冒险和战斗上的各种经验与技巧都比不上卡缪纱，但好歹是个专业的盗贼。

这下子，在队伍里缺少了一个盗贼系职业者之后，分别身为圣武士和猎魔人的费恩和艾莉娅在侦测机关陷阱的时候就笨拙了许多，圣武士青年与两名少女继续往前的步伐也因为这个无法避免的困难而变慢了许多。

就例如现在，光是眼前一条大约五十长的笔直甬道，他们就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才走完这段甬道的全程，到达了这段甬道尽头处的一面石门前。

这段甬道尽头的石门旁边有一个人工设置的机械拉杆，那根金属表面上已结了不少锈的拉杆在任何人的第一眼看来都像是用于开关石门的机关，而稍有勘探经验和警觉意识的人又会马上思考，那根拉杆上或者此处的周围，会不会又有其他隐藏的恶意？

天晓得。

于是费恩和艾莉娅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石门的周围，然后让莉莉丝站到一旁，才小心翼翼地把石门前的机械拉杆从初始的位置一口气拉到底，两人紧接着也马上贴着墙壁躲到石门的两侧。

那道紧闭的石门接下来发出隆隆的声响，缓缓升起来，露出一处新的出口，几支连续的箭矢随即嗖嗖几声从门后面飞进甬道里，就在费恩、艾莉娅和莉莉丝的眼皮子底下笔直地射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目睹几支箭矢从眼前飞过，费恩和站在门边另一旁的艾莉娅对视一眼，随后又躬下腰在脚边随手捡起几块从石壁上脱落下来的碎石子儿，往门里面的另一片区域使劲扔进去，一两秒钟后就又听到那里面传来吱嘎作响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其中夹杂着羽箭从暗孔里射出、火焰从地板下升起、滚石从高台上落下来的各种声响。

“果然，古代的工匠们看起来对这座遗迹的入侵者一点也不友好。”听着从门背后那片区域里传来的各种声响，艾莉娅尖尖的精灵长耳轻轻抖了抖，嘴角微微一笑，心里兴庆自己和费恩都不是行事风格偏莽撞的那类人。

艾莉娅内心庆幸的同时，费恩听到她话里那句“古代的工匠们看起来对这座遗迹的入侵者一点也不友好”，心里顿时也是一阵苦笑，嘴上真想坦白告诉这名金发碧眼的精灵少女说，《费尔迪亚》游戏制作组里的那帮程序猿们才是真正对玩家们恶意满满的一群人呐。

当然，艾莉娅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实际上只是另一个时空中的一场游戏，因此费恩也只是心里想想，并没有和艾莉娅说这么多，然后在门背后的各种声响停歇下来后，确认那里面似乎没有新的陷阱再被触发，然后便和艾莉娅与莉莉丝穿过石门，来到了遗迹下层一片新区域的门口。

“宽敞的空间，明亮的灯光，呼……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座遗迹深处的地下厅堂。”艾莉娅抬起手紧一紧绒毛斗篷领口的围巾，呼出一口热气，双目打量眼前的光景道，“但与前面一路上截然相反的环境相比，这里的陷阱尽管已经被我们诱发出来了，但依然没法让人放松警惕呢。”

话落，她见眼前这间地下大厅的光线倒也够亮，便将卡莱雅女伯爵在队伍进入遗迹前发给她的一盏发光石提灯放下来，把从奥尔兰购买的那把大型十字弩从背后解下来端在手上。

艾莉娅朝地下大厅内继续扫动目光的同时，莉莉丝安静地站在费恩身旁出了几秒钟神，然后眨一眨眼，回过神来抬起头告诉费恩说：“费恩，前面没有新的魔法反应了。”

“嗯。辛苦了，莉莉丝。”费恩点一下头，习惯性地抬起手摸摸莉莉丝乌黑的头发，结果不小心一掌按在莉莉丝头顶那只肥嘟嘟的胖猫头鹰魔宠头上，吓得不知什么时候又闭上半边眼睛打起瞌睡的波尔扑腾一下翅膀一下子醒过来，两只大眼睛呆呆地观望四周，弄费恩很是尴尬了一下，随即收回手来，心想莉莉丝又不是小孩子，自己真该注意改改这个不太好的习惯了。

突然，艾莉娅往大厅远处一面正对门口的墙壁望去，在那个地方发现了什么，随后抬手指向那面青铜石壁前的某个东西，提示身旁的两人：“费恩，莉莉丝，你们看那里。”

顺着艾莉娅的手指，费恩和莉莉丝转过头往那边一瞧，随即便看见正对大厅门口方向尽头的一面墙壁前，非常显眼的摆放有一块表面镶嵌着不少珠宝的宝箱。

那块漂亮的箱子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摆在那里，费恩一想到自己进入这间大厅前利用几颗碎石子儿诱发出来的各种陷阱，脑海里顿时就忍不住生起一阵恶寒，心想那个宝箱明摆着就是一个诱饵，使那些千辛万苦从遗迹上层一路抵达这里的冒险者或盗墓贼们终究抵不住贪婪的诱惑，于是松懈了心中的警惕，往前迈出步伐踏上了通往死之国的不归路。

费恩如是看待那个轻易暴露在他和两名少女视线里的宝箱时，艾莉娅虽然也知道这间大厅里的陷阱应该已经被费恩诱发出来，可内心深处和此时的费恩一样，觉得那个箱子或许不仅仅只是大厅里那些机关和法术陷阱的饵。

于是她想了想，抬平手中的十字弩瞄准那块装饰奢华的宝箱，手指叩下弩扳机朝宝箱射出一箭。

随后，只听见“叮”的一声，艾莉娅的箭击中那块箱子的下一刻，那块华丽的宝箱突然弹开，从箱体内伸出一条恶心的长舌吊在外面，发出一声难听的怪叫，箱底和两侧紧接着更加诡异地长出两对干枯而修长的手和脚，从地下大厅的地板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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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宝箱恶魔

“额，那是鬼玩意儿？”艾莉娅看着那只从墙壁前长出手脚站起来的宝箱怪物，双目木讷一瞬，眉毛随后有点犯恶心地拧到一块儿。

那只位于费恩和两名少女前方的宝箱怪物站起来后差不多有接近三米的高度，它的双腿和双手十分修长，搭配它笨重的宝箱头的给人一种非常不协调的违和感，满是口水的长舌从箱体内伸出来吊在外面，大概既是它上半身又是它头部的宝箱因为伸出舌头的关系而像嘴一样张开，宝箱盖子下面的箱口上下长着两排密集的牙齿，令人不免打着寒颤猜想——如果哪个倒霉鬼错把它当成普通的箱子打开，这只狡猾的怪物会不会直接把那个人的脖子给咬断。

艾莉娅看着那只宝箱怪物心里犯恶心时，费恩目光谨慎的观察那只怪物一眼，在前世记忆和洞察专长的帮助下马上认出了那只怪物究竟是什么来头。

【宝箱恶魔(16)？/？】

这种擅于把自身伪装成宝箱来引诱冒险者打开它们的怪物名叫【宝箱恶魔】，等级一般在14至18级左右，种族为【恶魔】，最初的诞生地据说是费尔迪亚第二纪元地底世界的硫磺地狱。

那个夹在第一纪元与第三纪元之间的年代，一大批离群的恶魔从无底深渊穿越位面的晶体壁障，入侵到地底世界的历史还处在开始不久的阶段。那些恶魔之中体型较小、实力较弱的一部分小恶魔发现箱子这种东西后，便把它们选中的箱子装饰漂亮，把一些它们收集起来的宝物放进箱子里充当诱饵，然后将自己的身体像寄居蟹一样钻进箱子里，以捕食那些地底世界的贪婪冒险者为生。

久而久之，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这些常年住在箱子里的恶魔逐渐产生了身体上的变异，以致于它们的肉体构造、食量需求、睡眠习惯甚至繁殖系统，都与传统的恶魔相比变得越来越不一样，后来也就成了现在的宝箱恶魔。

如此说来，宝箱恶魔虽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深渊恶魔，但它们恶劣、邪恶且狡诈的本性倒与它们那些过去生活在无底深渊的祖先相差无几，无时无刻针对冒险者们的满满恶意甚至还更加青出于蓝。

然而无论这类生物的演化史如何奇特，费恩看待眼前那只宝箱恶魔的态度仍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怎么样才能尽快并且万无一失地解决掉对方——毕竟他本人选择的职业是圣武士，那只宝箱恶魔也挡住了他和两名少女继续前进的路，紧接着还张牙舞爪地朝他们一行人主动冲了过来。

“艾莉娅，这只怪物是恶魔，用神圣属性的箭矢。”目睹朝自己这边猛冲过来的宝箱恶魔，费恩把右手上的铁制长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里，同时不紧不慢的提醒身旁的精灵少女说道。

听到费恩的提示，艾莉娅眯着眼缝盯一眼那只宝箱恶魔的大箱子脑袋，随后保持两手端平大十字弩的站姿，毫不犹豫地再叩下弩扳机，激活自己的【魔弹射手】专长朝宝箱恶魔射出第二支箭矢。

艾莉娅朝宝箱恶魔射出的第二箭按照费恩的提示选择了【神圣】属性的附魔。由于神圣属性的魔法伤害无论针对亡灵还是恶魔都十分有效，艾莉娅本身的猎魔人职业又具备【邪恶猎杀者】这一克制邪恶阵营生物的职业专长，那支闪耀着白光的魔法箭矢随即于下一刻扎在宝箱恶魔吊在箱口外的舌头上，疼得那只宝箱恶魔怪叫一声，笨重的宝箱头往后一仰，身材比例极度怪异的身体紧接着产生出一瞬的僵直。

费恩双眼睁大，立即抓住这一瞬的空隙抬手握住自己身后那把大剑的剑柄。

缠绕在剑体上的层层绷带随即脱落，月剑圣裴罗米修斯经夜刃韦尔西迪斯之手托付给他的月光大剑立即亮起青辉色的冷光，被他用双手握紧大剑的柄朝前以一个论臂的动作斩出一道挥砍的弧线。

月光大剑刃上的青辉色冷光以费恩抡剑挥砍的剑弧塑形成一道冷色的斩弧，化作一道锋利的光刃飞向刚刚才中了艾莉娅一箭的宝箱恶魔。那道青辉色的光刃赶在宝箱恶魔刚从僵直状态恢复正常的一刹那劈中宝箱恶魔左腿，在宝箱恶魔的左腿上炸出一团宛若星尘般美丽的光花，令宝箱恶魔过度修长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左腿一屈当即半跪在地上。

失衡跪倒的宝箱恶魔放下两只和腿差不多细长的手，撑住身体两侧的大厅地板，试图快速站起来继续战斗。

然而费恩自然不打算给它再站起来的机会。年轻的圣武士上一世早就不知道劈翻过了多少只宝箱恶魔，清楚这种对冒险者们恶意满满的怪物身上有什么弱点，因此他在使用月光大剑挥出光刃开道的下一刻，也就追着刚才飞向宝箱恶魔的那道青辉色光刃朝宝箱恶魔冲了上去。

此时此刻，当青辉色的光刃击中宝箱恶魔的左腿散去后，手持月光大剑的费恩便借助冲刺的速度跳跃而起，落下的一瞬将起跳时举过肩膀的月光大剑朝倒地的宝箱恶魔猛插下去，一剑正好插进了宝箱恶魔下意识往半空抬起的宝箱脑袋里。

正如人类有心脏和大脑这两处受损即会致死的要害部位，恶魔的心脏也是恶魔的要害部位，只是第四纪元的大部分大型恶魔天生具有厚实的肌肉和硬皮，人类的战士在对抗这类恶魔的时候很难直接伤到它们的心脏——然而宝箱恶魔却是大部分恶魔之中的一个例外，它们的心脏经过自身肉体结构的长时间变异而就藏在它们各自的宝箱脑袋里面，它们用来诱惑贪婪者自寻死路的宝箱既是它们狩猎的工具，也是保护它们心脏的唯一护壁。

费恩凌空落下的这一剑穿过这只宝箱恶魔张开的嘴，剑刃插进箱体内发出“噗”一声，仿佛戳破了那里面的某块脏器，一股子腥臭的血液紧接着就从宝箱恶魔的箱嘴里狂飙出来，溅红了它身体周围的一大片地板。

握紧剑柄上的双手，感受一下从月光大剑的剑体上传回手腕的触感，费恩抬脚踩这只宝箱恶魔的脑袋，随后用力将月光大剑从宝箱恶魔的嘴里倒拔出来，保持防范的意识退后两步。

一秒钟后，这只未能诱捕到猎物的宝箱恶魔身体一瘫，如同一摊烂泥软倒在它自己的血泊中，三条的系统提示同时也准时的从费恩的视线下方浮现出来：

【你的攻击命中目标的要害部位，该攻击附加“即死”效果】

【宝箱恶魔被你击杀】

【经验值+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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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狩魔者套装

获得经验值的系统提示，证明眼前的宝箱怪物已经被成功击杀。

费恩低头打量一眼宝箱恶魔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确认这个挡路的敌人已经死亡，于是将手中的月光大剑挂回背后，然后麻烦艾莉娅和莉莉丝替自己防范一下周围未知的危险，他本人随后便朝宝箱恶魔的尸体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用双手使足力气将宝箱恶魔的箱子嘴彻底掰开。

宝箱恶魔利用装在它们箱体内的财宝引诱贪婪的冒险者打开它们的箱盖，把头探进箱子里，然后咔一声咬断那些冒险者的脑袋并将其吃掉。同理，正是因为这些特别的恶魔把它们收集起来的宝物充当诱饵装在箱子里，成功击杀掉它们的人也因此理所当然的能够从它们的尸体里获得它们箱肚子里的宝物。

而费恩击杀掉的这一只宝箱恶魔，也毫不例外。

“费恩，你在那里面找到什么了吗？”艾莉娅把大型的十字弩端在手上，和莉莉丝一起站在费恩身后，一边保持警戒注意关注周边的动静，一边随口问了正蹲在宝箱恶魔尸体边摸尸的费恩这么一句。

精灵少女话音一落下，费恩背对艾莉娅和莉莉丝，伸进宝箱里的手好像抓住了什么，迟疑一下后将找到的宝贝从箱子里拿出来，十分满意回过头对艾莉娅说道：“一对非常棒的武器，艾莉娅。”

说着，费恩从宝箱恶魔的尸体边站起来，转过身将双手抓住的两把武器提起来给艾莉娅瞧了瞧。

在费恩血淋淋的两只手上，艾莉娅看到的是一把半月形状的锯齿猎刀，和一把似乎是经矮人工匠之手产自月冷高原上的矮人火枪。

矮人们的工艺放在精灵和人类的眼中自然别有一番异国的风格，然而艾莉娅虽然认得出费恩左手拎着的那把矮人火枪，但在留意观察费恩右手中的那把锯齿猎刀时，就隐隐觉得那把猎刀给人的印象并非矮人制品特有的一股结实、牢固和执拗感，反倒使人联想出另一种狰狞的美感。

艾莉娅顿时猜测那把火枪和猎刀多半出自两个不同风格的工匠之手。

然而拥有游戏系统的费恩，在初步浏览了两把武器的装备信息后，却轻轻摇了摇头，告诉艾莉娅说她猜错了。

因为，这一近一远、一冷一热的两把武器，在年轻人受游戏系统影响的视野中展示出来的装备信息如下——

【狩魔之刃】

锯肉刀/魔导物品/狩魔者套装

装备要求：10点力量

使用要求：——

1~16物理伤害

+10%护甲穿透

被动：对恶魔生物造成10%额外真实伤害。

使用：每20秒1次。选定一种元素属性（火焰/寒冰/空气/岩土），下一次攻击附带50%该属性的魔法伤害。

——狩猎恶魔的猎刀

【狩魔铳】

弩铳/魔导物品/狩魔者套装

装备要求：10点力量

使用要求：——

射程：适中（手弩）/短（霰弹铳）

1~2物理伤害（附加箭矢伤害）/1~10物理伤害（附加弹药伤害）

被动：对恶魔生物造成10%额外真实伤害。

使用(1)：每20秒1次。选定一种元素属性（火焰/寒冰/空气/岩土），下一次攻击附带50%该属性的魔法伤害。该装备效果仅限霰弹铳模式下使用。

使用(2)：切换为手弩/霰弹铳模式。

——狩猎恶魔的猎枪

【狩魔者套装】的故事，可以追溯到第三纪元的月冷高原，那些为了守护家园和氏族，挺身而出对抗恶魔的矮人勇士们。

在经历过第二纪元的混乱时代之后，从无底深渊入侵费尔迪亚主位面的恶魔赶走了一部分地底世界的原住民，占领了名为硫磺地狱的一大片地底区域，但并未就此满足，于是到了第三纪元初寻找到了一条从地底世界通往地表世界的隧道，开始了他们对地表世界的进一步入侵行动。

那个被恶魔们最初发现的隧道，正巧从幽深的地底连通艾尔巴克火山的火山口。

恶魔们由此从艾尔巴克火山大批涌出，血腥地屠杀了居住在火山周围的不少地表住民，使第三纪元初生活在劳伦斯河沿岸和月冷高原南部的不少原住民恐慌地称呼那些来自硫磺地狱的恶魔为“地底的屠夫”，把无辜的艾尔巴克火山称作可怕的“地狱之门”，声称那些来自地底的屠夫无可战胜，唯一逃亡和迁徙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财富。

然而，入侵地表世界的恶魔虽然残忍地屠杀和震慑住了火山周边的住民，但居住在月冷高原上的矮人们并未熄灭心中的火焰，这些性格直率脾气火爆的高原住民很快在当时的矮人王，弗拉丁·炉火的鼓舞下，组建出了一支信仰狂热的狩魔者军团。

在当时，很多身强力壮的矮人就此带着崇高的理想加入到这支军团中，立志要把恶魔赶回到地狱里去。他们一次次朝恶魔的军队发起咆哮和冲锋，一次次目睹身边的同伴战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力竭倒下，一次次被击败，然后又一次次从战场上逃回到附近的堡垒里，从一次次的战斗中总结出经验和教训，利用祖先的智慧发明出了最早的魔导科技，不断改良他们用来狩猎恶魔的武器和防具，最后终于如愿战胜了他们的敌人，在成功将恶魔们赶回地底世界之余，还以牙还牙地把不少被他们抓住的恶魔俘虏关进了军团的地牢里，用同样残忍的手段在那些恶魔俘虏的身体上进行了血腥的解体研究，以方便他们在今后可能面对的战斗中更加精确地找出这些邪恶生物的弱点。

这段传奇故事的结尾，按照孩子们睁大眼睛躺在床头期盼的常理而言，本应该以英雄们获得的荣耀作为圆满的结局——然而极具讽刺意味是，那些在故事中活到最后的矮人狩魔者们，在经历过数百场与恶魔的厮杀后，他们内心深处的人格和本性也产生出了一种不被其他矮人同胞所认可的微妙变化。

就仿佛是印证了“当你注视深渊，深渊也在注视着你”这句话，这些英勇的矮人猎手击败了血腥残暴的恶魔，但他们自己最后也因为习惯了日复一日的厮杀而变得血腥和残暴了起来。他们带着勇士的荣耀凯旋而归，但再也无法再融入回各自的家庭里去，最终只好为曾今受他们保护的同胞们留下他们用来猎杀恶魔的各种装备，然后带上他们心中那份时时刻刻对战斗和厮杀的饥渴，相继离开了他们的家人和故乡，以雇佣兵的身份往高原下的各地开始了他们的流浪生活，直到天涯，或者心灰意尽。

这些既伟大又悲情的狩魔者们，在后半生的佣兵生涯中，逐渐将他们狩猎恶魔的经验和技巧传授给了费尔迪亚大陆各地的其他人，于是【猎魔人】这个职业从第三纪元的时候正式产生了出来，而那些矮人狩魔者曾今用来狩猎恶魔的制式装备，也就被后世的人们命名成了【狩魔者套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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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钥匙与路

狩魔者套装的武器各式各样，防具则分为头盔、胸甲、手甲、腿甲、战靴和一枚护身符，总计六件。

名为狩魔之刃的锯肉刀和名为狩魔铳的可切换式弩铳，明显都针对恶魔的身体特征做了特别的设计，例如锯肉刀厚实的刀背、锯齿状的边刃和半月形的刀体都是为了尽可能割破恶魔坚硬的表皮，霰弹铳模式下的弩铳射程虽短，但配合魔导枪膛近距离轰出的附魔铅弹，却能在锯肉刀切割开恶魔坚硬的表皮后，对恶魔皮下的肌肉和内脏造成极大程度的有效杀伤。

费恩不太清楚遗迹里这只宝箱恶魔的箱体内为什么装着这样两件专门用来狩猎恶魔的武器，不过通过游戏系统的鉴定，他可以确定这两件属于属于狩魔者套装的武器货真价实，脑海里做了一下考虑，便把矮人狩魔者们的故事简略讲给艾莉娅和莉莉丝听了一遍，然后将手中的锯肉刀和弩铳分配给了艾莉娅，告诉精灵少女说这两把武器很适合身为猎魔人的她来使用。

听过费恩的建议，艾莉娅看着费恩递给她的两把武器犹豫一下，随后向费恩答一声谢，便收好手上的大型十字弩，从费恩手里接过那把锯肉刀和弩铳，抓稳锯肉刀的刀柄试着挥舞两下，很快发现这种武器虽然比圣弗伦海沿岸产的弯刀重那么一丁点，外表看着十分狰狞，但用起来却意外顺手，完全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笨拙感。

试过狩魔者套装中的锯肉刀后，艾莉娅接下来又在费恩的指导下找到弩铳上的机关装置，很快也熟悉了手弩和霰弹铳两种武器模式的灵活切换，以及激活两把武器上的魔导装置的方法，并成功利用自己的【魔弹射手】专长制造出了特殊的附魔弹药，使用霰弹铳模式下的弩铳完成了弹药上膛、朝空地瞄准、扣动扳机开火射击的一系列动作，然后就深深喜欢上了这对性能优秀的武器。

狩魔者套装中每一把武器的作战性能确实都称得上优秀，这套装备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仅仅只是它的套装效果全都分布在六件防具上，因此艾莉娅虽然得到了两把非常顺手的武器，但暂时享受不到凑齐狩魔者套装全套防具后才能获得的套装效果。

这点虽然有些遗憾，不过费恩和艾莉娅对于意外获得了狩魔之刃和狩魔铳两把武器这件事，倒也已经非常知足了。

于是接下来，将两把优质的武器分配给艾莉娅后，费恩转回身子蹲回到宝箱恶魔的尸体前，没过一会儿又从宝箱里面取出了一根青铜材质的长方体砖块。

“这是什么？”艾莉娅看费恩一脸疑惑地拿着那块砖站起来，问道。

“不知道。”费恩转头看向艾莉娅，摇摇头，“这东西看上去就是一块砖，但我感觉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说着，他从虚空口袋里取出抹布和一小瓶水，把沾满宝箱恶魔脏血的双手和青铜砖块简单冲洗一下，随后就把那块砖拿到眼前仔细观察，但除了发现那块砖上雕刻有不少精美的雕纹图案以外，却再没有看出其他的端详来。

他顿时困惑起来，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然而这时候，莉莉丝提着手中的狼魂之杖从旁边走过来，伸出手抚摸一下砖块的表面，然后一脸平静地抬起头告诉费恩说：“这是钥匙。”

“钥匙？”

“嗯。”

莉莉丝轻声答应，然后就站在费恩面前轻声叨念起发音奇怪的语句，费恩手上拿着的青铜长砖随后仿佛接收到她话音里的某种指示，那上面雕刻的纹路逐渐亮起淡金色的微光，五秒钟后在砖块朝上的那一面上刷新出一排众人非常眼熟的巴别语文字。

“这上面的字写到：锁的暗孔藏在壁的正中，钥匙打开门，命令指出隐形的路。”莉莉丝面无表情地将砖块上的文字作出翻译，从费恩里取走那块被她称作钥匙的青铜石砖，来到宝箱怪物最初蹲伏的那面墙壁前，漆黑的双眸在墙面上找了找位置，将手中的砖块对准墙上的一个地方，似乎不受一点阻碍地就将长方体形状的青铜石砖完全推进了墙里。

那面插进青铜石砖的墙壁随后就在费恩和艾莉娅视线中，颜色逐渐变淡，几秒钟后宛如消散的雾气般不见了。

伴随挡在三人面前那面墙壁的神奇消失，接下来呈现在费恩、莉莉丝和艾莉娅眼前的光景，是前方一片仿佛既没有边际也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费恩和艾莉娅走到莉莉丝身边，观望这片无边的黑暗，脑袋里思考一下后提起圣徽手链朝黑暗里施展出一道圣箭术。

他发现自己的黑暗视觉望不穿前方的路，于是想借助圣箭术的光线照亮前方，却没想到那支闪耀着白光的魔法箭矢从他的圣徽里“嗖”一声射出去，在进入到那片黑暗的区域后却并没有将周围照亮，反倒被那片黑暗吞了进去，白色的光芒就像被一口黑洞吸走了似的瞬间熄灭。

“奇怪，这前面的黑暗即使用魔法的光线也无法照亮，我的黑暗视觉也看到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费恩眉头微皱，觉得眼下的情况变得有些麻烦起来，随后又从虚空口袋里取出一枚卡莱雅女伯爵在进入遗迹前配发给他的回音石往眼前的黑暗中轻轻投掷出去。

【回音石】是一种天然的青色石块，具有无论被人扔掉多远，都会在落地时候传回一声清晰声响的特点，因此被人类的商人们采集起来向冒险者出售，像是卡莱雅女伯爵这类专业的探险家就会经常利用这种石头测量一些山崖和谷沟的深度，以方便选用长度合适的登山绳穿越海拔落差较大的地形。

然而，令人不免诧异的是，费恩朝黑暗中扔出的那枚回音石，直到一分钟的时间走完后，也没有从无法被光线照亮的黑暗中传回一丝落地或碰撞到障碍物的音讯，这使得费恩和他身旁的精灵少女同时愣了一下。

圣武士青年的心里有一种直觉，感觉那片被莉莉丝利用那块青铜石砖外形的钥匙探索出来的黑暗，事实上就是通往黑曜石法典所在之处的正确方向，只是此时因为缺少了一段必不可少的过程，从而使他和身边的两名少女无法从黑暗中通过。

他没有把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马上说出来与艾莉娅和莉莉丝讨论。不过不等他发表出自己的见解，亲手探索出这一切的莉莉丝看着眼前的黑暗沉默半晌，突然自言自语地重复起她不久前才从青铜石砖钥匙上翻译出来的巴别语信息来，说道：“锁的暗孔藏在壁的正中，钥匙打开门，命令指出隐形的路。”

话落，她双目出神地看向前方，两片樱唇又开始快速张合，轻声吟诵起一段新的奇怪音节来。

伴随莉莉丝面色沉静的轻声吟诵，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忽然间有了动静，费恩随即惊奇地看到眼前那片的黑暗里亮起无数淡金色的光粒。

那些从黑暗中亮起的无数光粒似乎受莉莉丝话音的指挥，它们在魔法光线也无法照亮的黑暗中快速聚集起来，逐渐放大，大约十秒钟后在三人的眼前塑形成一条宽度仅仅只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并肩通过的狭长平面，一端连接到费恩和两名少女的脚前，另一端则朝着即便利用黑暗视觉也望不见尽头的黑暗深处无限延伸下去，不知是通往天堂，还是深渊。

亦或是，一个另有意义的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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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狂涌的记忆

“这是……可以走上去的路吗？”艾莉娅半张开嘴巴，双瞳有些吃惊地望向脚下这条朝黑暗深处笔直延伸，仿佛是被莉莉丝从黑暗中召唤出来的淡金色光芒。

“锁的暗孔藏在壁的正中，钥匙打开门，命令指出隐形的路。这句提示中的路就是指代这一条，我刚才只是按照提示中的信息命令它出现，所以这条光路出现在了我们眼前。”莉莉丝转过头，看向艾莉娅，平静地解释道。

“但是……嗯，话说回来，虽然我和费恩知道你认识巴别语，可你是怎么知道之前那块青铜砖是一把钥匙的？如果你刚才念出声的命令也是巴别语，你为什么又知道召唤出这条路的命令，究竟是什么？”莉莉丝转过头看向艾莉娅的时候，艾莉娅注视着莉莉丝，心里一时间有许多东西想问这名身世神秘的术士少女，“莉莉丝，请告诉我和费恩吧。进入遗迹后一路上的大多数法术陷阱是你侦测到的，之前那座巨型密室的法则之门是你找到的，现在这道架在黑暗中的光路也是你发现的，对于这座遗迹，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些什么？”

说话间，艾莉娅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莉莉丝的眼睛，只可惜莉莉丝漆黑的双眸即使没有一丝逃避的意图，却依然让艾莉娅看不出任何东西。

艾莉娅询问莉莉丝的同时，费恩侧目看着这两名和自己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少女，心里明白艾莉娅当然不是在怀疑和防范莉莉丝，而莉莉丝即便真的知道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也一定不是因为对自己和艾莉娅抱有恶意，而或许只是因为她在进入这座遗迹后就又逐渐回忆起了一些新的东西。

他可没有忘记，莉莉丝的名字实际上都是他在法恩坦帝国边境那座遭受龙袭的军事要塞中临时想出来的，莉莉丝的记忆从一开始甚至只是一片空白。

于是，费恩看了看莉莉丝，心里一时间也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便伸手拍拍艾莉娅的肩膀，示意艾莉娅别把莉莉丝逼得太紧，然后看向身边的术士少女，带着引导性的语气问她：“你又回想起一段新的记忆了，对吗？”

“……嗯。”沉默一秒，莉莉丝看着费恩，轻轻点一下头。

“和这座遗迹有关吗？”

“和这座遗迹有关……我想起来了，我来过这里，来过这座遗迹内的任何一个地方，但是……”

“但是什么？”

“我想不起这段记忆的全部……我只记得我来过这里，这个前面是一片无尽的法则之暗，这道由光汇聚出来的路是那个人特意留下来的，这道光路往黑暗里一直延伸的方向就通往黑曜石法典，和一切真相的所在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些，但那个真相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而我从这里开始就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

一边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莉莉丝的情绪突然间变得浮躁起来，一时间就像回到了在曙风城那间烈麦酒馆里醒来时的样子，黑色的瞳眸应为某种恐惧而放大，两只白皙纤细的手缓缓地抬起来，颤抖地抓住自己脑袋两侧的黑发，吓得待在她头顶的猫头鹰魔宠波尔也跟着抖动一下，随后低下脖子和两只圆鼓鼓的大眼睛观察起自己的主人来。

莉莉丝的反应非常诡异，费恩和艾莉娅看着一时间仿佛非常痛苦的术士少女，顿时同时伸出手，分别用力抓住她脑袋两旁将头发扣得死紧的各一只手，这才使她浑身打了个寒颤，两颗黑色的眼珠里恢复回来了一点平静，

“费恩，艾莉娅……”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后，莉莉丝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费恩和艾莉娅，把手从脑袋两侧慢慢放下来，声线颤巍巍地说道，“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现在脑子好乱，好想都想起来，但真的想不起来了……”

“没有关系的，莉莉丝，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千万不要勉强自己。”看着莉莉丝这副像是受了某种惊吓的样子，艾莉娅一脸担忧和心疼，心里后悔自己多嘴打开了这个话题，但现在能对莉莉丝做的也只有出言安慰。

“艾莉娅说的没错，如果想不起来，就千万不要勉强自己了，毕竟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们的地方，所以根本不用自责，也不需要向我们道歉。”艾莉娅话音一落下，费恩马上也附和艾莉娅的话试图安抚莉莉丝突然浮躁起来的情绪，生怕她的精神状态出什么问题。

在费恩和艾莉娅一言一语的劝慰下，莉莉丝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终于又慢慢恢复到了她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安静模样。

看着莉莉丝逐渐恢复镇定，费恩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忽然一皱眉，双眼的视线像是察觉到猎物气息的鹰似的朝背后猛转过去，盯向他们几人来时那条甬道的阴影里，大声怒呵道：“谁在那里？出来！”

费恩的声音立即也将艾莉娅和莉莉丝的注意力朝来时的甬道那边引了过去，他们三人随后听见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从那边传过来，一个身材苗条的人形轮廓紧接着也从那片阴影里逐渐显现了出来。

“卡缪纱？”看清楚黑暗精灵少女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容貌后，艾莉娅眉头微皱，心里隐约感觉对方这一次是不怀好意而来的。

她双眼防范地盯住逐渐往这边走过来的卡缪纱，双手分别握紧不久前才从费恩手里接过来的锯肉刀和狩魔铳，随后听到被她盯紧的黑暗精灵少女一边走来，一边开口说道——

“你们说的话，我刚才都听到了。”卡缪纱微笑地看着站在黑暗和光路边上的三人，走到距离费恩、艾莉娅和莉莉丝大约六七米远的地方站住，语气丝毫不显慌张，“那么，让我们继续前进吧。黑曜石法典就在这前面了，我和你们一样相信莉莉丝的记忆。无论是巫王留给这个纪元的那件遗产，还是莉莉丝想要追寻的那个真相，我们想要的东西都在这前面了。”

“……”

无言，大约一秒的死寂。

“……是的，我们想要的东西都在这前面了。”费恩眼色严肃，和艾莉娅一样紧盯住她的一举一动，等她说完她的话，迟疑一下后出声回应她，“但是，黑曜石法典只有一本，你会舍得把它让给我们吗？你情愿和我们一路合作来到这个地方，恐怕并不只是看我们顺眼这么简单吧，卡缪纱……或者说是，这位侍奉玛格达鲁大公的暗影侍从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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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撕破的伪装

“玛格达鲁大公？抱歉，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留意到费恩话尾对自己的称呼，卡缪纱歪了歪头，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看着费恩。

她脸上的神情控制得很好，在费恩质疑的时候没有显出一点慌张的迹象，令费恩在她脸上游离的声线没能从她的神色上瞅出什么破绽。

费恩称呼卡缪纱为玛格达鲁大公身边的暗影侍从小姐，实际上也并非百分之百的肯定，而是一句试探。根据抄录了黑曜石法典情报笔记的格伦斯最后接触的势力推测，知晓了这个情报的玛格达鲁大公绝不会对黑曜石法典无动于衷，而卡缪纱如果是玛格达鲁大公派出的人，那么她自从休伦格尔一夜之后主动要与自己一行人同行的理由也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当然，费恩推测卡缪纱是玛格达鲁大公的人，但他心里对自己的这个推测并不能完全确定，因此他才想要出口试探卡缪纱，只可惜卡缪纱的心理素质太好了，他的目光没能从卡缪纱的脸上洞察出他想要的答案。

“好吧，如果你不想承认，那么我们聊聊另一件事。”于是，他想了想，决定先绕过这个最敏感的部分，转而换了一个话题继续对卡缪纱说道，“关于卡莱雅女伯爵和泰尔克斯勋爵，我想知道，他们两人是如何得知这座遗迹的存在的。”

“泰尔克斯勋爵一开始已经告诉过我们了，这座遗迹是卡莱雅女伯爵和她的勘探队在艾尔巴克火山下碰巧发现的，这有什么不对的吗？”卡缪纱嘴角微扬，轻轻一笑。

“这没什么不对。”费恩直视着卡缪纱的眼睛，继续出声试探，“只是考虑到另一种可能性，我怀疑我们四人之中，有人在路途上将黑曜石法典的情报散播了出去。”

“这么说，你怀疑是我散播了情报咯？”卡缪纱摊一摊手，“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这么做，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好处了。”费恩平静地回答她，“想想看吧，假设你和我们一路合作来到这里的目的确实是想独吞黑曜石法典，那么假若卡莱雅女伯爵和泰尔克斯勋爵毫不知情，那么现在来到这个地方的人也许只有我们四人——如此一来，如果你试图从我们手中争夺黑曜石法典，你就必须同时面对我们三个人的威胁，这对于你而言风险太大，因此在敌众我寡的环境下，只要在浑水里引进更多的鱼，水才能变得更加浑浊，你才能有更大的把握从混乱中得利。”

“呵，说的很有道理。经你这么一解释，我把情报向外泄露的做法似乎确实对我有利，不过你猜疑同伴的心思倒是也和你面对敌人时的勇气般如出一辙呢。”卡缪纱把嘴角的轻笑收起来，拐着弯损费恩一句，随后也将双眸的目光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色，“然而，证据呢，圣武士先生？你怀疑我泄露了你们宝贵的情报，可是证据在哪里？我们这几个星期一直在一起，你和你身边那位漂亮的精灵小姐无时无刻不忘记监视住我的一举一动，我又有什么时间躲开你们的耳目向外人出卖黑曜石法典的情报呢？”

“不，卡缪纱，你在诡辩。”费恩和卡缪纱利用话语相互对峙和试探的间隙，艾莉娅脑海里一恍神，突然从卡缪纱的话里揪出一个漏洞，随即出声点破，“仔细回想起来，在匕首密林的时候，我、费恩和莉莉丝有一段时间都不在你的身边，而那时候费恩和莉莉丝前往密林的深处打算把我找回来，而你那时候就脱离了我们的视线留在营地里，与利亚、希恩还有鬓熊冒险团的诸多冒险者待在一起。”

“你是想说，我暗中串通了利亚，再安排利亚把消息卖给了泰尔克斯勋爵咯？”卡缪纱把目光移向艾莉娅，眼瞳里充满潜在的挑衅，“可如果是这样，时间会不会太赶了一点？我们刚到奥尔兰的第一天，泰尔克斯勋爵就闻讯而来，还在城里和你们撞了个正着？”

“所以你暗中收买的对象不应该是利亚，更不可能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前往北方的希恩。”艾莉娅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冷静，继续出言拆穿卡缪纱的谎言，“将利亚和希恩排除掉，你收买的人，应该是鬓熊冒险团的冒险者。冒险者的行事动机非常自由，但一般而言都离不开钱，你完全可以在那时候出钱收买鬓熊冒险团的人，让他们在我们的视线之外把消息传到北方去。在从匕首密林前往奥尔兰的路上，我们由于没有马车而选择了步行，速度比较缓慢，因此泰尔克斯勋爵和卡莱雅女伯爵获知消息，与我们达到奥尔兰之间的时间差，从理论上来讲是能够拉开的。我分析的对吗，卡缪纱？”

话音落下，艾莉娅把右手中提着的锯肉刀握紧，眼光将与自己、费恩和莉莉丝之间仅仅不到十步距离的黑暗精灵少女锁死，同时也安静下来静候对方的回答。

然而，艾莉娅的话钻进卡缪纱的耳朵里后，卡缪纱这一次没有再继续为自己辩护，而是就这样站在原地，与费恩和艾莉娅在沉默中又对峙了几秒，然后——

“事实上，无论我们在这里如何争辩，黑曜石法典的数量都确实正如费恩所说，到头来终究只有一本。”她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双瞳，两只手放到腰部的两侧，靠近腰间两把匕首的柄，“因此……怀疑我也行，记恨我也无所谓，但唯独黑曜石法典，我奉劝你们最好把它让给我。”

“如果我们的答案是不呢？”见卡缪纱似乎懒得再绕圈子了，费恩随即也把自己态度摆出来，将手抬起来握住背后的月光大剑，如是强硬地反问卡缪纱。

“那么很遗憾，我想我只能以我最擅长的手段来解决这场纷争了。”卡缪纱也毫不让步，蹭一声清脆的齐响，将两把匕首从腰部两侧的短鞘里同时抽出，“费恩，你拥有和小丑正面抗衡的实力，敢与马绍尔主祭兵刃相向，现在甚至还持有月光大剑，我不确信自己是否能够胜过你，但你是否又确信自己能够在我的刀尖下保住你身边的两个同伴呢？特别是莉莉丝。”

说罢，她嘴角的一边冰冷地往上一扬，蛇似的眼睛狡猾地扫过费恩和艾莉娅，瞥向刚刚才稳定住情绪不久，站在费恩身旁的术士少女。

无论在费尔迪亚，还是费恩上一世所知的其他游戏世界里，传统的施法者总是忌惮刺客的威胁，毕竟是施法者即便能够在准备法术的时候藏好自身的破绽，他们较差的体质和敏捷终究难逃过刺客的快速袭击，同等阶的施法者受刺客克制几乎是傻子都明白的一个共识。

卡缪纱是一名【暗影侍从】。她的进阶职业虽然不是正式的【刺客】，但她在暗杀行动中的身手并不比同时代的许多刺客差，在混战之中想要接近莉莉丝也只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可就在这时候——

“那么我也表示很遗憾，卡缪纱。”艾莉娅看着卡缪纱，上前一步站到费恩和莉莉丝身前，左手将手指放上狩魔铳的机关扳机，右手握紧锯肉刀的横柄，“费恩和莉莉丝即将前往获取黑曜石法典的路，他们不会受到你的一丝干扰，因为你的对手从现在起将由我一人扮演。”

话落，她一甩手中的锯肉刀，大拇指轻轻摁下刀柄上的一块小按钮，名为狩魔之刃的锯肉刀随即在半空中擦出一道火花，半月形的弧刃上紧接着裹上一层燃烧的火焰。

费恩睁大双眼，有些意外地打量艾莉娅一眼，恰巧看见艾莉娅微微侧过脑袋，用眼睛的余光冲他使了个眼色。

他马上领会到艾莉娅的意图，随后抿着唇点一下头，然后伸手从旁边牵起莉莉丝的手，催促黑发的术士少女道：“走吧，莉莉丝。”

“可是，费恩……”莉莉丝抬起头半张开嘴。

“相信艾莉娅。”费恩侧过头低下视线看着莉莉丝，打断她想说的话道，“按照你说的话，这前面就是黑曜石法典，以及你一直追寻的记忆——所以把我们的背后交给艾莉娅，然后相信她就行了。”

“……嗯。”莉莉丝回过头看艾莉娅最后一眼，咬着牙轻点一下头，然后主动往前迈出步伐，走在费恩前面踏上了黑暗中的悬浮光路。

莉莉丝和费恩的背影在这一刹那暴露在卡缪纱全神贯注的视线中——杀伐果决的黑暗精灵少女立即将右手中的匕首一扔，朝莉莉丝的后脑投掷出去。

匕首笔直飞行的轨迹在这间遗迹大厅的空气里拉出嗖的一声利响，艾莉娅的双眼紧接着也是一尖，马上将右手中的锯肉刀往后一撤，左脚往前一步，抬起手左手中的狩魔铳对准还没从自己面前飞走的匕首扣下弩铳的扳机。

那把与锯肉刀同属于狩魔者套装的弩铳正好切换到霰弹铳的模式。艾莉娅使用魔弹射手专长给霰弹铳上膛了一颗空气属性的附魔弹药，随即只听见“砰”的一声——

仿佛猛兽发出的咆哮，狩魔铳大口径的铳管吼着狂风，朝艾莉娅前方轰出一大梭扇形的碎铅弹，紧接着把半空中的匕首直接打断成了几截，将匕首断成好几截的碎刀片朝卡缪纱反吹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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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狂涌的记忆II

狩魔铳震耳欲聋的吼声从身后的方向传来，但紧接着伴随费恩牵着莉莉丝的手踏上光芒铺就的道路走进黑暗里，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壁障所阻挡，几乎只是在一个瞬间之后便从圣武士青年和术士少女的耳边消失不见，就好像他和莉莉丝走进的这片黑暗不仅吞噬光线，还隔绝声音。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往身后望一眼，发现自从自己与莉莉丝走进黑暗里之后，身后的光景也就变成了一片漆黑的色彩，艾莉娅与卡缪纱正式交战的动静上一秒还被他的听觉捕捉到，下一秒却就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到了。

仿佛所有的一切，在进入到这片即便使用魔法光线也无法照亮的黑暗里后，就全都被隔绝，从而只剩下来脚下这条往黑暗尽头一直延伸的光路，以及他和莉莉丝两个唯二的活人走在这条悬浮在黑暗中的路上，相互牵着彼此的手，使他们两人并不独单。

“费恩。”突然，刚踏着脚下的光路走进黑暗中没过多久，莉莉丝背对着费恩往前直走，缺乏情感起伏的平静声音从前面传来。

“怎么了？”费恩回过头，看向她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一头乌黑的长发和一对瘦小的肩臂。

“你害怕吗？”莉莉丝没有回过头，只是问他。

“害怕什么？”他随口反问。

“我不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很害怕……”黑发的术士少女牵着费恩的手走在前面，背对费恩的黑色长发使年轻的圣武士看不见她正脸上的神情，“我想起这个地方是一片法则的暗，这条悬浮的光路是那个人特意留下来的，这前面就是放置黑曜石法典的房间，这前面除了黑曜石法典以外，还有一个真相在等待着我……可是，为什么？我突然很害怕，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些？为什么我的脑海里会有这里的记忆？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

“莉莉丝？”

“呐，费恩，你知道吗？就在看见你从那只宝箱恶魔尸体里捡出那块青铜石钥时，我就开始一点点地想起了这些东西……这片无法被魔法光线照亮，连声音也会一并隔绝的黑暗，既非由光线造成，也并无魔法的成分，而只是一片纯粹的法则现象，也就是‘法则的暗’……”

“喂，莉莉丝。”

“所谓‘法则的暗’，就是指代即便是魔法的光线也照亮不到的地方，即是所谓的【黑域】。黑域是法则力量构筑的领域，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在一片黑域中行走，是因为那个人在这片黑域里留下了这条同样是由法则力量构成的光路……可是那个人又是谁？为什么我想不起他是谁了？好奇怪，我记得这片黑域，可是却忘记了那个在这里留下路的人……”

“莉莉丝！”

“啊，对了……我还想起了这前面为什么就是放置黑曜石法典的房间。黑曜石法典放置在这座遗迹最深不见底的最底层，那里是独立于这片黑域之外的另一片法则领域，那个人把路留在这里，作为搭建在黑域与那片领域之间的桥梁，使我们现在可以走在这条光路上逐渐接近那里……然而那片放置黑曜石法典的领域又是什么？等一等，我刚才明明还不知道这前面又是另一片法则的领域，为什么现在却……”

“喂，莉莉丝，冷静一点。莉莉丝！”

“不对，我确信我过去一定来过了这里……这座遗迹，这片黑域，这道光路，这前面的尽头，这前面尽头背后的那个地方，……唔，脑袋突然又疼起来了……费恩，我突然感觉好害怕，我……！！”

莉莉丝咬住牙齿，微微皱起眉毛，抬起提着狼魂之杖的左手用拳摁住脑侧的太阳穴，站住脚步朝费恩缓缓转过身，随后突然感觉自己瘦弱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大手一下子抱进了怀里，混乱的脑海顿时重归一片什么都没有空白，跳动加快的心率似乎也因为一瞬间的惊讶和诧异，而仿佛停滞了一刹，然后逐渐放缓下来。

她刚才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情绪变得非常激动，话也罕见的多了起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犹如一辆被扔掉了缰绳的马车，在一道悬崖边的山路上失控地狂奔，嘴里随着语速不断加快一点点说出来的话表面上像是在努力回忆和分析，但实际上听起来就像是她自己在不断审问她自己，却又无法从她自己的言论里得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于是只能不止不休地陷入一个痛苦的死循环。

直到，费恩几次试图出声打断她的自言自语未果后，心里一横干脆把她直接粗暴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费恩抱住怀中的少女，一只手搂紧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蛮不讲理地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将她头上那只似乎总是在打盹的猫头鹰魔宠惊飞起来暂时落到自己肩上，低下脑袋用额头贴住她头顶柔软的黑发，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一言不发的在原地傻站了半晌，忽然感觉自己脑袋里也空白了一下，气氛似乎变得有点尴尬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莉莉丝的肩膀终于没有在颤抖了，于是马上松开自己的胳膊，等莉莉丝把脑袋从自己怀里重新抬起来，然后放低视线注视着莉莉丝朝自己仰起来的双眼，故作镇定地问她：“额，那个……冷静下来一点了吗？”

“……嗯。”莉莉丝仰头看着他的脸，漆黑的双眸仿佛迟疑了一下，接着才一眨，轻口应声道，“谢谢你，费恩……我感觉好多了。”

话落，她见费恩也已经将抱住她的手放下来了，便低头看着脚下狭窄的光路，小心翼翼地退后两步，抬起空闲的右手轻轻敲一敲自己一头黑发下面的后脑勺，然后重新把双眸的视线从脚下抬起来，正面看着费恩的脸，眨一眨眼睛后轻声对他说道：“我们继续前进吧……我回想起来的东西，我们一边走，我一边慢慢告诉你。”

说罢，她犹豫一下，利用施法者与魔宠之间的心灵链接命令名叫波尔的猫头鹰停回到自己头上，之后便又像之前那样，伸出手拉住费恩，在费恩呆滞了一下的目光中转过身，继续牵着费恩的手往光路延伸的前方，朝着这片被她称之为【黑域】之地的尽头一点点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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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死亡的织线

一束淡薄的硝烟从狩魔铳的枪口飘然升起，地下大厅内的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元素的气息，几根青铜柱子的表面上被侵染出火烧、风蚀、冻结或者沙石化的痕迹，足以见得手持狩魔者套装两件武器的猎魔人精灵少女和拥有暗影侍从这一盗贼系进阶职业的黑暗精灵少女之间的战斗有多么激烈。

艾莉娅弯曲膝盖，微微弓着腰守住背后的黑暗和光路，一边喘息，一边抬起视线盯住和她之间重新拉开到五六米距离的卡缪纱。

“怎么了，艾莉娅，你的实力似乎不比留在这里阻挡我的决心强多少嘛。”卡缪纱站在艾莉娅的正前方，山半身藏进一根柱子旁边的阴影里，右手持一柄短剑，左手握紧一把匕首的柄，“看看你肩上的伤吧，我的匕首和短剑上都涂过毒，如果你继续和我战斗下去，你的下场只会是死路一条罢了。”

说着，她冰冷地扬一扬嘴角，目光落到艾莉娅左侧的肩膀，在精灵少女的那个位置找到她用短剑割开的一条狞长的豁口，以及从那条豁口里浸出的血迹，还有一大团因毒而生的脓。

毒的效果通过伤口往艾莉娅身体的其他地方快速蔓延，艾莉娅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左肩越来越沉，像是被人不断往里面注射麻药般一点点失去力气。

她提着狩魔铳的左手因为左肩受伤的缘故而不再那么灵活，然而战斗的局势却并非失去平衡地彻底倒向了卡缪纱。

毕竟——

“那么你现在又怎么样了呢，卡缪纱？”艾莉娅忍着伤口化脓的痛苦，保持十足的警觉继续看着将上半身躲进阴影里的卡缪纱，“你的腹部被我的猎铳擦伤了一枪，腹腔里的内脏还不知道有没有受损，并且左脚的小腿肚子也挨了我一刀，你引以为傲的速度已经比我的眼力快不了多少了。”

她如是说道，站在地下大厅和黑域之间的边缘回以卡缪纱一个挑衅的冷笑。

艾莉娅回敬卡缪纱的话语确实都是事实，手持短剑和匕首的黑暗精灵少女虽然，仿佛有些吃瘪的失语一秒，随后定了定神向艾莉娅坦言承认：“确实，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足够完全碾压你……可是，仅仅只是为了让费恩获取黑曜石法典，你真的有必要站在这里，拿出你的全力和我拼个你死我活吗？”

“什么意思？”

“静下来好好想想吧，艾莉娅。想想看，你和费恩才认识多久？两年？一年？半年？或者连三个月的时间都不到？你留在这里截住我，只是为了让他和莉莉丝得到黑曜石法典，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你只不过是被他利用了而已，不是么？”

“不好意思，卡缪纱，你的挑拨伎俩对我没什么用，我不吃你这一套。”听出黑暗精灵少女话里的意图，艾莉娅面无表情，也不正面回答卡缪纱的问题，就这么直白地拆穿道。

艾莉娅的心态并没有卡缪纱预想的那么容易控制，不过卡缪纱倒也不着急，而是继续教唆艾莉娅：“先别急着下结论，精灵小姐。既然你觉得我是在挑拨你和费恩之间的关系，那么你为什么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你的问题没有意义，只不过是一个双面的逻辑陷阱。”艾莉娅心里轻笑一下，随后回答她，“假如我回答你说费恩确实在利用我，那么我就入了你套，正符合你的意愿。假如我否认费恩在利用我，那么你又可以使用其他台词来诱导我，例如——你帮助费恩获得黑曜石法典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如果没有，你不就只是被他利用了而已吗？——像是这样。”

“这么说，你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也要留在这里拦住我，从而帮助费恩得到那本唯一的黑曜石法典，对于你而言是有好处的咯？”卡缪纱歪一歪脖子，右手的五根指头把玩式的搓捻一下短剑的木柄，“亦或是说，你这么做确实得不到任何好处。你脸上看似镇定，但事实上也承认了自己被利用的事实，只不过碍于面子，或者是因为迷上了你那位英俊帅气的圣武士朋友，所以才强词夺理，拼了命的想要否认我拆穿你们之间那套可怜又可笑的关系吗？呵呵，女人到底是女人，一旦有了在意的人就失去理智了。”

说罢，她把左手中的匕首轻轻抛起来又接住，苗条的身形从柱子旁的阴影里走出来一点，两束狡诈的眼光充满一种蛇似的蛊惑，隔着她与艾莉娅之间的一段对峙距离游离在艾莉娅的脸颊上。

卡缪纱尽可能想到令人生厌的话语，去恶心和试探艾莉娅，即便无法策反艾莉娅，也试图扰乱艾莉娅的心境，以便抓住艾莉娅一瞬间露出的破绽干掉艾莉娅。

突然，艾莉娅脸上的神情变得一凶，左脚上前一步，强忍住伤口和毒带来的剧痛，挪动受了伤的左肩把左手中的狩魔铳朝卡缪纱抬起来，“砰”一声巨响，毫无征兆的又朝卡缪纱开了一枪。

狩魔铳枪膛里的霰弹由艾莉娅使用魔弹射手专长附上空气的魔法属性，猎铳每二十秒一次的装备技能为这一击附上火焰，风与火两种魔法元素霎时从枪口里向外交织在一起，艾莉娅手中的狩魔铳一瞬间仿佛对准卡缪纱所在的位置喷射出一道小型的火龙卷。

高温的热浪掠过的遗迹地下大厅里的半空，带着一种似乎要引燃一切的势头冲向卡缪纱——然而卡缪纱双瞳里的神色非但不慌，反而露出一抹期待已久的惊喜，随即早已做好准备地往自己右手边的一片空地扑出去，燃烧的气流下一秒就从她的身后轰到了她之前身旁的那根青铜石柱上。

青铜的石柱与乘风的火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难听的声响，表面上脱落下来一地被烧焦的碎石渣滓。

卡缪纱及时躲出狩魔铳的扇形射程范围，在身体触地的一瞬间以一个灵活的翻滚起身蹲伏，稍不留意间已经顺势迂回到了艾莉娅守备薄弱的左侧。

她料想艾莉娅果然还是因为自己的话而急躁了起来，随即嘴角咬出一丝冷笑，用左手的小臂和肘部撑住地面，右手握紧手心里的涂毒短剑，灵活的双腿用力蹬一下遗迹大厅的地板，整个人随即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极速的残影，朝艾莉娅快速逼近过去。

作为盗贼系职业的二阶职业，【暗影侍从】虽然不像【刺客】那样掌握【影袭】技能，但进阶这个职业的高阶盗贼们也依然拥有一个专属于他们的位移技能，叫做【残影步】。

暗影侍从的残影步与刺客的影袭之间的微妙区别，正如秘银骑士的圣焰祝福和影辉骑士的黯焰祝福之间的关系，除了在名字和视觉效果上有微小的差异，其技能的效果实际上都相差无几，甚至可以说十分相似。

卡缪纱的残影步使她几乎只在一个眨眼的刹那便移动到了艾莉娅的左手边。她握紧右手中的涂毒短剑，冰冷的目光顺着艾莉娅受伤的左臂爬上精灵少女裸露在她视线下的脖颈，眼里的神色丝毫没有犹豫和怜悯，仿佛她已经将对方当做一个死人来看待了。

她心里默然地对艾莉娅道一声永别了，手中的剑随后往艾莉娅的颈侧抹过去——然而，就在她即将得手的这一刻，艾莉娅的正脸恰巧也带着另一双冰冷的目光朝她侧了过来。

这一瞬间，在通过卡缪纱双眼反映出来的景象里，艾莉娅两颗眼珠的眼白部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两团纯粹的黑色。她此时看向卡缪纱的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彻骨的冰刀，而卡缪纱此时落在她视线中的躯体上，同时也在她此刻的视觉中显现出无数条密集的细线。

无数条直接从法则层面上，连接着死之国位面的，死亡的织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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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法则的一击

死与线——死线之眼的拥有者能够在激活天赋能力的时间内看到世间万物表面上的死线，那些死亡的织线无一不直接连接着死之国位面的法则之力，而法则的力量由创世的诸神通过命运石板制定，凌驾于一切凡世的事物之上，即便强如第一纪元的天启骑士们也无法违抗它的规则，唯一能够与之对抗的东西必然也只能是同属于法则层面的超凡之物。

卡缪纱的实力在同时代的诸多盗贼职业者中算得上顶尖，但距离超凡的境界还远远不够，因此当艾莉娅睁开死线之眼侧过脸颊注视向她的时候，这名一直以来都自信满满的黑暗精灵少女头一次从艾莉娅的目光里感受到了一种条件反射的恐惧，紧握住涂毒短剑的右手几乎只是为了一种紧急反应下的自我保护，而就下意识地就从抹向艾莉娅颈侧的方向上赶紧收了回来。

卡缪纱紧急终止了这一记完美衔接住残影步技能的袭击，并非是因为被艾莉娅的目光吓破了胆，而是在短短的一刹那间察觉到艾莉娅右手中的锯肉刀似乎在她刺出短剑之前，就早已经蓄势待发的等待着自己了。

那一刻，卡缪纱意识到艾莉娅也许根本没有被自己的言语扰乱心态，而是将计就计，引诱自己对她发起进攻，现在反倒是把自己诱进了一个被动的处境里。

卡缪纱的意识非常敏锐，艾莉娅的作战计划确实如她在短短一刹那所猜测到的那样——于是，当卡缪纱自以为聪明地迂回到艾莉娅左手边时，艾莉娅右手中的锯肉刀已经再度燃起一弯魔法的火焰。

那一弯经由魔导装置燃起的魔法火焰，紧接着伴随锯肉刀半月形的弧形刀刃一起，顺着艾莉娅以左脚为轴的一个快速转身，从艾莉娅的右手在半空中划出一条炽烈的弧线砍向卡缪纱及时收回去挡在胸前的手臂。

名为狩魔之刃的锯肉刀下一秒不偏不倚地在艾莉娅的视觉里切中卡缪纱右臂上的一条死线，死之国位面的法则随即以艾莉娅的视线和她手中的锯肉刀作为连接生者世界的媒介，削铁如泥般的在卡缪纱收回去保护胸口的右臂上切割出一条似乎要直接横截下黑暗精灵少女半只右臂的豁口。

沿着卡缪纱右臂上体现在艾莉娅视觉中的死线挥砍下去，艾莉娅手中的锯肉刀甚至没有感到一丁点物理上的阻力，马上就干净利落地从肘关节往上一点的位置斩断了卡缪纱的一只手臂。

卡缪纱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臂就这样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艾莉娅一刀砍断，却发现自己右臂的断截面里没有立刻飙出鲜血，而是在过了大约半秒钟后，才仿佛经过了一段延迟的反应，传来一阵筋骨断裂和火焰灼烧血肉的剧痛，就好像艾莉娅斩断她手臂的事实被世界的法则判定为先果后因，她的手臂在被艾莉娅挥舞的锯肉刀接触到的一瞬间便注定好了被斩断的结果，而肉体上的痛感只不过是在这个结果产生出来之后才被及时补充出来的原因。

她过去为玛格达鲁大公在外执行过不少次秘密任务，此时才头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能力，随即根本不敢再待在艾莉娅的身旁发傻，咬着牙闷哼一声后就赶紧抢在艾莉娅又握稳锯肉刀朝她挥出第二刀之前，忍着断臂的剧痛蹬腿往身后一个猛跃撤出艾莉娅手中那把锯肉刀的攻击范围，脑袋里同时庆幸还好自己心够狠，能够在如此有限的反应时间内果决地交出一只手臂，从而以这种壁虎断尾的极端方式保住了自己的命。

受到肩伤和毒脓的影响，艾莉娅的左臂已经抬不起左手中的狩魔铳，于是卡缪纱后撤出锯肉刀的攻击范围后，这两个血统分别来自远南之森和地底世界的精灵族少女便都暂时停下了彼此的攻势。

断臂的卡缪纱咬紧牙关强忍住从右臂断截面处不断撕扯着她感知神经的痛苦，内心判断失去一只手臂的自己已经无法再与处于当前这种恐怖状态下的艾莉娅为敌，随后很不甘心地再打量眼白变黑的艾莉娅一眼，接着便把左手中的匕首朝艾莉娅投掷出去，然后马上又从紧身的皮甲裤里取出一颗灰色的小铁球。

涂毒的匕首飞向艾莉娅，随后被艾莉娅反手一挥锯肉刀从半空中当场击飞。

卡缪纱知道一把不带一点铺垫就直接投掷出去的匕首当然伤不到艾莉娅，因此她这么做的目的自然不是想杀了艾莉娅，而是又迅速将刚刚从皮裤缝下取出来拿在手心里的小铁球往脚下用地一扔，随后使那颗灰色的小铁球就像在休伦格尔伯爵城堡时候的那样，在触地的一瞬引发出一声爆炸的动静，紧接着产生出一大片浓厚的烟雾。

难以被透视的烟雾遮掩住了卡缪纱的身体，使艾莉娅不敢马上冲进那片烟雾中追击卡缪纱，而是继续保持十足的警惕站在原地盯紧烟雾产生的地方，并时刻留意自己周围左右两个方向的动静，预防卡缪纱又像几秒前那样迂回到自身的旁侧发动袭击。

艾莉娅在这场战斗中一直保持着可怕的冷静，只不过她这会儿的谨慎事实上已经多余——因为在经过大约两三秒钟的时间后，随着烟雾很快散去，手持狩魔铳和锯肉刀的精灵少女随后发现卡缪纱的身影早已经不在原处，取而代之的是地板上一线朝着来时方向的甬道一路延伸过去的血迹，证明她的对手大概已经吊着不停失血的断臂背对她逃走了。

来时的甬道通往空间宽敞的溶洞湖畔，但却不能直接回到遗迹的上层。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血迹往来时甬道里延伸进去的方向一眼，虽然不清楚卡缪纱最终能逃去哪里，但感觉卡缪纱的气息似乎真的已经远离自己了，随后便终于稍微松了口气，解除了死线之眼的激活状态，使自己两只眼珠的眼白部分快速褪色，从纯粹的漆黑变回到了布满血丝的乳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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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黑域的尽头

死线之眼是直接触及法则力量的罕见天赋，法则的力量异常强大，但带给凡世之躯的精神负荷也使该天赋能力的觉醒者难以承受，从而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天赋能力的激活状态。

这一战中，艾莉娅估摸自己大约在高强度激活死线之眼的状态下坚持了十秒钟左右。

这短短的十秒钟时间一过去，她刚一解除自己天赋能力的激活状态，就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要炸裂似的胀痛起来，双眼的眼角、发梢两侧的耳孔以及鼻腔里随即也紧跟着流出乌红的淤血，一股强烈的倦意几乎要将她当场击倒，迫使她不得不蹲下身子，松开十指放下双手中的狩魔铳和锯肉刀，整个人很快软倒在地上，轻微颤抖的身体像一个无助的婴儿似的蜷缩成一团。

出生在远南之森的地表精灵害怕寒冷。

艾莉娅侧着身子在地上缩成一团，闭着眼睛把头埋进往胸前缩紧的双膝里，感觉紫罗琳王国北方的冷气不知不觉间似乎又找上了自己，心里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副瑟瑟发抖又奄奄一息的模样挺好笑的。

在这之前，当卡缪纱问她这样拼尽全力帮助费恩对她有什么好处，并嘲讽她因为对费恩有意而失去理智的时候，她实际上完全可以回答卡缪纱说，自己之所以要这么做，是为了回报费恩在梅洛尔矿坑深处和匕首密林先后两次救了自己的恩情。

她当时没有这么回答卡缪纱，而是将计就计装作被激怒的样子反过来算计了卡缪纱，从而帮助她从这场战斗中赢下了这份狼狈不堪的胜利。

不过现在再回想起这个问题来，她突然认真地想了想，自己留在这里为费恩和莉莉丝阻挡卡缪纱的举动，真的只是单纯出于想要向费恩回报恩情的心态吗？

“……哈……也许吧。”

她闭着眼睛，轻轻从肺里往外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嘀咕了这么一句轻声的话，随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得出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答案，嘴角却虚弱地笑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回报了费恩的救命之恩而感到了满足，也或许仅仅只是出于某种原因的一丝自嘲。

慢慢的，她逐渐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终于快要模糊不清了，于是便顺从了自己身体的要求，就保持这副婴儿似的卧姿，蜷缩在遗迹深处这间说不上温暖的地下大厅里睡着了……

*******************************

朝着视野前方笔直延伸的光路仿佛遥无尽头，费恩牵着莉莉丝的手跟在黑发的术士少女身后于黑域中不断往前行走着，漫无边际的黑暗使他无法在视线的周围找到其他的参照物，从而难以计算自己和莉莉丝已经在这片被莉莉丝称作黑域的空间里走了多长时间了。

唯一可以确认的，仅仅只是莉莉丝似乎确实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领域里又回想起了许多往昔的记忆，一边牵着费恩的手走在光路前面，一边背对费恩看着视线的前方说道：“黑域是一片无法被法则以外的光线照亮的纯黑领域，而这条光路同样是法则之力的造物，因此我们两人才能在黑域中漫步，从而不被黑域所吞噬。”

“也就是说，这片黑域的存在，实质上就是阻挡在黑曜石法典房间前的最后一道壁障。”费恩听着莉莉丝边走边解释给自己听的话语，静下心思一想，随后得出这么一个推测，“那么，假如没有这条悬空的光路供我们行走，这条光路的下面又是什么？”

“还是黑域。”莉莉丝继续走在前面，平静地回答他，“黑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失足坠下这条光路的人将不断往下继续坠落，但永远不会摔死，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逐渐衰老而亡。”

听莉莉丝这么一解释，费恩顿时忍不住咬着牙倒吸一口冷气，心里一时间非常好奇自己上一世所知的巫妖康斯坦丁是如何穿越这片黑域获得黑曜石法典的，同时也暗想那些从悼亡之丘一路跟随康斯坦丁闯入这座遗迹的亡灵尸巫们之中，又有多少倒霉鬼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掉进了这片没有边际的黑暗里，从而导致它们连衰老而亡的结局都期盼不到，最终只能在时间的无情推移下，连通它们眼眶里的灵魂之火一起蒸发掉了意识和理性。

稍微换一个角度想想，如果自己和艾莉娅不久前都轻信了卡缪纱的辩解，卡缪纱这会儿甚至就可以在这条光路上轻而易举地对自己一行人下手。

那样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说这条光路是‘那个人’特意为我们留下来的。”脑海里出神半晌，费恩有点担心地扭过头回望一眼身后，接着马上又回过神来，继续引导着莉莉丝的记忆提问道，“照这么说，你话里提到的‘那个人’知晓我们的存在？”

“……不清楚。”莉莉丝的脚步停滞了一下，随后老实地摇了摇脑袋，“我只是记了起来，有那么一个人在这里留下了这条供我们通行的光路——但他是否又知晓我们的存在？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能想起他是谁了吗？”费恩思考一下莉莉丝的回答，又提问道，“你刚刚用‘他’来称呼你说的‘那个人’了，证明你现在至少已经回想起了那个人的性别，对吧？”

“……嗯，是的。”嘴间再停顿一下，莉莉丝心里仿佛恍然大悟地惊讶了一瞬，然后才点一下头表示承认，“那个人应该是一位男性……但是，他究竟是谁，我还是想不起来了。”

话说完，她又自顾自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忽然完全停住往前行走的脚步站住不动。

“怎么了，莉莉丝？”费恩马上也跟着她停下来，目光关切地注视着她。

“就是这里了。”莉莉丝回首，与费恩对视一眼，随后松开费恩的手，伸出左手中的狼魂之杖往前方一指，嘴里又循着记忆中的某种印象，面朝光路的前方轻声念出一段巴别语文字的读音。

她话声落下，前方的光路霎时消失不见，转而出现了一道与光路同宽，大约三米半高的矩形门框。

那道矩形的门框正好立在费恩和莉莉丝的面前，门的边框看起来与遗迹里大量采用的青铜石砖属于同一类别的金属材质，门框内的景象则被一面完全不透光的浓雾所遮蔽。

费恩抬头瞧了瞧这道出现在眼前的雾门，走上前一步，侧目瞧瞧莉莉丝，忍不住问她：“这道门又是？”

“黑域的尽头。”莉莉丝平视着雾门，回答道，“黑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因此黑域的尽头不是理论上的某一处边缘，而是这道隐藏的雾门。”

“这么说，这道雾门的背后？”费恩脑海里闪过一束光，顿时意识到什么。

“这道雾门的背后，就是这座遗迹的最深处。”莉莉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雾门，回应费恩的想要说出的推测，“在这道雾门背后的房间，那里放置着黑曜石法典，是与这片黑域连接在一起的另一片法则领域，同时也埋藏着那个对于我而言非常重要的真相。”

说着，她仿佛受面前的雾门所吸引，不由自主地便朝前方伸出手，穿着皮靴的双脚趁费恩稍不留神陷入思考的一瞬，就率先引着她的身体穿过那道门框内的浓雾，去了雾门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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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纯白的房间

莉莉丝穿过雾门的一瞬间，费恩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内的浓雾里，霎时反应过来，随后也不再乱想些什么，马上追着她的步伐一起穿过眼前的雾门，来到了雾门背后的一处新的空间内。

雾门背后的空间虽然也大得望不见边际，但空间内的主色调与黑域中的光景完全相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纯白房间。

费恩抬着手臂穿过雾门的迷雾，走进这间纯白的房间，第一眼看见先他一步穿过雾门，此时背对他正脸站在他眼前的莉莉丝，第二眼则马上瞧见雾门的门口倒插着一把被火焰烧红的螺旋铁剑。

那把剑刃被打造成螺旋形状的铁剑倒插在距离雾门大约两三米远的一堆灰烬里，剑的体型大致相当于一把紫罗琳斩剑的大小，看上去既可以单手挥舞，也可以当做双手剑使用。

莉莉丝此时站在那堆倒插着螺旋剑的灰烬前，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光景，一时间仿佛没有察觉到费恩已经跟着她来了这个纯白的地方，直到费恩紧接着走到她身后，出口喊了她一声：“莉莉丝，你——”

圣武士青年的声音还没有落下，黑发的术士少女突然带着一脸惊恐的表情转过头来，两颗的漆黑眼眸似乎受到了某种非常可怕的惊吓，明显可以从瞳仁里看出一种惊慌失措的感觉。

莉莉丝瘦小的肩膀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臂，回头用求助的眼光看着费恩，伸出右手的指尖指向纯白房间中的一个方向，用带着一丝颤音的声线对费恩说道：“费恩……你看那边。”

自从走进黑域中开始，莉莉丝的精神状态就变得非常不稳定，此时的样子显然又是因为在这间纯白的房间里看到了某副能引起她强烈反应的景象，才从而变得惊恐万分，手足无措。

一直以来，从与费恩最初相遇的死囚马车到现在的这个地方，她从来都不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女孩子。费恩迎着她不知为何几乎要浸出眼泪的目光，带着半分疑惑和半分担忧快步走到她身边，然后抬起视线顺着莉莉丝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下一刻，他惊住了。

因为在莉莉丝指尖所指的方向，这片纯白房间中正对雾门较远一点的地方，那里放眼望去像是一座小丘般的堆积满了其他的莉莉丝——不，准确来讲，应该是堆满了许多外貌与莉莉丝完全相似的球形关节人偶。

那些球形关节的人偶长着与莉莉丝一样漆黑的双眸、乌黑的长发、白皙的皮肤、瘦弱的身形以及缺乏感情色彩的脸，她们统一身穿黑白色调的哥特式宫廷长裙，双眼无神，四肢无力，乱七八糟的叠躺在一起，堆积成一座小小的丘壑，其中有一具人偶正对费恩和莉莉丝的视线，背靠其他人偶们堆积出来的小丘，垂下脖子和脑袋歪坐在纯白的地面上，两只包裹着一层黑纱长袜的脚毫无知觉地伸出长裙摆在身前，一双拖着宽大的蕾丝袖摆的手在她微微起伏的胸脯前交错抱紧，将一本黑色封皮的厚书稳稳地护在她的怀里。

按照莉莉丝一路上从记忆中给出的提示，费恩看见那具怀抱书本的人偶，心里推测那本被那具人偶抱在怀里的黑皮厚书兴许就是真正的黑曜石法典了。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在那本书上停留了一秒，但随后根本没顾得上先走过去将那本书拿走。

因为——

“费恩，为什么，我感觉这就是等待着我的真相？”莉莉丝和费恩一起看向那堆成丘的人偶，黑色的双瞳因为呆滞和惧怕而放大，“那些人偶，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费恩听着莉莉丝的话，马上侧过头看着莉莉丝，心里很想劝莉莉丝先冷静下来，可喉咙里一时半会儿却吐不出半句靠谱的语言来，毕竟那些人偶给莉莉丝带来的精神冲击显然不是一两句简单的安慰能够平复下来的。

他害怕自己出言不适，然而进一步刺激到莉莉丝。

“……费恩，我是谁？”半晌，没有听见费恩的回答，莉莉丝这一次转过头，仰起目光注视费恩看着她的双眼，打着颤的声音里隐约间已经带上了她平日里非常罕闻的哭腔，“我到底……是谁？”

“不要胡思乱想！”费恩眉头皱紧，虽然没想出安慰莉莉丝的话，但还是伸出了手按住莉莉丝的肩膀，“你就是你，莉莉丝就是莉莉丝！”

他这时候不知道该如何引导莉莉丝的思绪，只好试图用自己的声势先镇住莉莉丝。

可惜事与愿违。

“不对。”莉莉丝抬头看着费恩，轻轻摇了摇头，“莉莉丝，是你为我取的名字……我喜欢这个名字，但我原本的名字应该不是莉莉丝才对……原来的我，应该还有别的名字。”

说着，她眼睛里浮现过一束失落的神色，抬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缓缓褪开费恩的手，然后转回视线望着纯白房间中的那些人偶，忽然提着中的法杖往那具怀抱黑皮厚书的人偶迈出了步伐。

看见莉莉丝打算走向那边，费恩马上也挪动脚步，本想立即跟上她。

然而，出乎圣武士青年意料的是，背对费恩又一次走在前面的莉莉丝，这一次突然举起左手中的狼魂之杖，似乎在从费恩身边离开一步后就马上施展了一个法术，费恩刚伸出手想从后面拉住她，一面无形而透明的墙壁紧接着就从费恩的面前产生了出来，令费恩“砰”一声撞在了那上面。

莉莉丝施展的这道法术是【奥术壁障】，一个普通的二环巫术，效果是制造出一面无形的透明墙壁，除了能够暂时阻挡住物理形式上的物体以外并无其他的魔法功能，但此时却偏偏挡住了费恩朝莉莉丝伸出的手，令不会解除法术的圣武士青年一时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人偶们所在的地方越走越近。

“莉莉丝？！”隔着透明的奥术壁障，费恩不解地望着术士少女的背影，握紧拳头敲打了几下奥术壁障的墙面。

莉莉丝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径直往她目光直视的方向走去，几秒钟后终于来到了那具垂着头坐在地上怀抱黑皮厚书的人偶身前，低下脑袋俯视那具人偶头顶的黑发发了下呆，随后屈膝蹲下身子，朝人偶的怀里伸出空余的右手。

费恩睁大眼睛盯住蹲在那具人偶身前的莉莉丝，看到她企图伸手触碰那具人偶怀里的黑皮书，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赶忙冲她大喊：“等一下莉莉丝！不要碰那本书！等一下！”

他的喊声透过透明的壁障传进少女的耳中，连同少女头顶那只名叫波尔的猫头鹰魔宠恍然间也睁开了打盹的大眼睛，似乎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随即站在她的头顶拼命扑腾起翅膀。

费恩的声音和波尔的行为都像是想要阻止她，或者提醒她什么。

只可惜，莉莉丝的双眼此时只管直勾勾地盯住人偶怀里的书，跟着了魔似的，仿佛已经忘却了周围的一切，根本不再理会在自己身后冲自己大喊的费恩，以及站在自己头顶上似乎出现了鸟类过激反应的波尔。

于是，下一秒，莉莉丝朝人偶伸出的手轻轻地触碰到了人偶怀里的那本黑皮厚书。那一瞬间，她纤细的手指仿佛米开朗基罗笔下的创世纪，基督的上帝把睿智的指尖点向亚当，灵魂的火花宛若从薪柴里点燃的第一颗火星般擦亮。

从此，死物有了意识。

躯壳有了理性。

沉寂百年的遗迹隆隆作响，如太古的巨龙发出低吼，亦仿佛为某样事物的苏醒献上礼炮。

无魂的书典有了所谓的魂，从人偶的怀里悬浮升起，引起一阵席卷整片纯白房间的狂风。

万里之外，文明国度以西的荒原，荒原以西的沙漠，沙漠以西的彼端，一个头戴兜帽身穿长袍的矮个子巫师猛然间从巴别塔内的一张书桌上抬起脑袋，怔怔地望着眼前一面墙上的摆钟呆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珠，低声喃喃道：“黑曜石法典醒了……刚才有人唤醒黑曜石法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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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失控的边缘

“黑曜石法典醒了……刚才有人唤醒黑曜石法典了？”

巴别塔内其中一层楼层，一座规模庞大的塔内图书馆中，头戴兜帽身穿长袍的矮个子巫师喃喃自语地从一张书桌上抬起头醒来，他身旁不远处一架三米多高的书橱前，一个外貌美丽而成熟的紫发女人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侧目瞥视他一眼，随后随口问候他一句：“睡醒了，图库卜？”

按照那位紫发女性对他的称呼，这位矮个子巫师的名字似乎叫图库卜。

“……蕾斯塔妲！去把西蒙、穆拉托、伊莎利安还有萨普罗齐都叫来！快点去！现在就去！”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稍微醒了醒神，名叫图库卜的矮个子巫师马上像是吃错了药似的，忽然两手撑着身前的书桌从椅子上站起来，扯着嗓门大声冲那个刚才问他睡醒没有的紫发女人嚷嚷道。

他冲紫发女人吼叫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急切，仿佛为了某件事而浮躁得连一分一秒也等待不了，但被他叫作蕾斯塔妲的紫发女人却并没有受他焦急的情绪所影响到，随后只是非常平静地将手里的书合上，然后侧过脸颊，眼神有些嫌弃地看向他问道：“怎么了，图库卜？你脖子上的狗脑袋里做了什么噩梦？”

“我没有做噩梦！”图库卜一把将兜帽撩开，露出一颗棕色的狗头，两颗兽瞳圆溜溜地瞪住蕾斯塔妲，“还有——狗脑袋怎么了？狗头人可是龙的后裔，我们天生就会说龙语！”

话落，他还真当着蕾斯塔妲的面，嗷嗷作吠地用龙语把这句话朝蕾斯塔妲复述了一遍，看得出蕾斯塔妲虽然只是随意调戏了他一下，但他真的非常在意自己的种族和血统。

见这位名叫图库卜的狗头人巫师不像是在发神经，蕾斯塔妲看着他想了想，随后把手中合上的书放回到身边的书橱里，然后转过身正视着他开口道：“那么，说说看吧。巴别塔当今五位共治巫王中的其中一位，究竟想到了什么东西，才被惊成了现在这副滑稽不堪的模样？”

话落，她把刚才冲图库卜开玩笑的态度收了起来，两只手抱在胸前，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图库卜的解释和回答。

图库卜不太喜欢蕾斯塔妲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微蹩着眉毛，注视这名被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五位共治巫王视作是巴别塔的贵客的紫发女人，心里虽然对蕾斯塔妲的性格不太满意，但两秒钟后还是从狗嘴里缓缓呼出一口气，稍稍调节一下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然后告诉蕾斯塔妲说：“黑曜石法典苏醒了……有人唤醒了黑曜石法典，就在刚才。”

“你确定不是你脑子里想多了？”蕾斯塔妲脸上的表情不变，但酒红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后反问图库卜。

“我是黑曜石法典的监听者。”图库卜盯住蕾斯塔妲的眼睛，留着爪的手在长袍的袖摆下捏紧成拳，“这么大的动静，就算黑曜石法典苏醒的地点离我们有万里之远，我也绝对不可能搞错。”

“哦……如此看来，这对你而言倒也算是一件有趣的事了，毕竟我听西蒙说你整天坐在这层图书馆里的职责就是监听黑曜石法典和最近即将到来的那股大魔潮。”蕾斯塔妲抱着手歪一歪脑袋，紫色的长发随她的头摆动一下，“那么，需要我帮你什么吗？如果非要我替你跑一趟腿，我现在倒也可以去帮你把其他四位共治巫王都叫来。”

“不，跑腿这种粗活叫魔偶去做就行了。”一反之前的焦急，图库卜想了一下，出声制止了刚要转身离去的蕾斯塔妲，紧接着朝身旁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里伸出手。

那片位于他身旁的一团空气恍然间像是被撕开了一条空间的裂缝，图库卜从那条扭曲的裂缝里抽出一柄施法的长杖，口中熟练地咏唱出一段施法的咒词，一具全身上下被铁甲包裹的小魔偶随即从地板上的一圈魔法阵里出现在他的身边。

那具只有蕾斯塔妲膝盖高的小魔偶和费恩一行人在遗迹中遇到的魔偶守卫外形相似，它睁开幽蓝色的大眼睛仰望将它召唤出来的图库卜，随后望见图库卜冲它往图书馆边缘的螺旋楼梯一指，嘴上对它简单地下达了一道指令，它马上就按照图库卜的要求沿着那道螺旋楼梯跑下了楼去。

召唤出一具小魔偶并命令它去叫人后，图库卜提着法杖从书桌后面绕出来，在蕾斯塔妲的注视下走到书桌前面的一小片空地上，转过头盯着蕾斯塔妲吩咐道：“蕾斯塔妲，你留在这里。我马上从这儿往黑曜石法典苏醒的位置建立一条精神链接，维持链接的时候我必须全神贯注，这期间你代替我与唤醒黑曜石法典的人取得联系。黑曜石法典是巫王怀特为这个时代留下的最珍贵的遗产，它绝不能落到不该获得它的人手里，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

说罢，他的双眼赫然换上一对极度专注和认真的眸光，手中的长杖竖过来往地板上一杵，身体呈骑士向君王脱盔行礼的姿态半跪蹲伏下去，长着一对小獠牙的嘴里迅速吐纳出复杂的咒文音节，十分快速地进行起法术的咏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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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的画面从万里之外的巴别塔折返回遗迹最深处的纯白房间。

奥术壁障形成的透明墙壁“咔”一声被从人偶怀里悬浮升空的书典引起的狂风吹碎，费恩弓腰屈膝，咬着牙把双臂抬起来挡在额前，双眼眯成两条细细的眼缝挣扎地望向莉莉丝，看见莉莉丝身前的那些人偶们仅仅一瞬就被狂啸的劲风吹飞到房间的四处，从一片白色的空中下雨似的掉落下来，脆弱的球形关节要么在半空时就被狂风刮出裂纹，要么在坠地时摔断，等落到地面上后早已经都是无数副残缺不全的样子，一时间放眼望去给人一种非常诡异的惊悚感。

肆无忌惮地肆虐了大约五六秒后，纯白房间内的狂风终于停歇了下来。

费恩立即放下之前抬起来挡在额前的双臂，目光径直往前找到还站在原地的莉莉丝，脚下马上就想先赶过，企图去让莉莉丝离此时正悬浮在她头顶的那本黑色厚书远一点。

而后，他还没来得及往前迈出一步，莉莉丝的背影在他的眼里动了一下，随后缓缓转过脑袋回望了他一眼——那一刹那，他看见莉莉丝脸上本应该嵌着两颗漆黑色瞳眸的眼眶里，似乎就在背对他的时候亮起了和遗迹里那些魔偶守卫眼里一模一样的幽蓝色光芒，仿佛魔法的能量正在她的双眼里流动。

“莉莉丝！”费恩感觉莉莉丝的眼神不太对劲，立即盯着她的身影冲她大喊，“你怎么了，莉莉丝？回答我！”

他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突然，就在他话音刚落下的后一秒，双眼里亮起幽蓝色光芒的莉莉丝仿佛转眼间就不认识他了，紧接着便提起左手中的狼魂之杖对准他，“嗖”一声朝他射出一颗极速袭来的奥术飞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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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莉莉丝I

“莉莉丝，你在做什么？！”费恩瞪大眼珠望着样子不太对劲的莉莉丝，脑子里一炸，连忙往旁边翻滚闪避，从而及时躲开了莉莉丝朝自己射击过来的一发奥术飞弹，随后用手肘撑住纯白的地面蹲伏起身，一脸震惊和不解地看向黑发的术士少女，“喂，莉莉丝，我是费恩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大声质问莉莉丝，然而莉莉丝脸上的神情完全无动于衷，接下来又抬起头仰望位于她头顶上空的黑色书典，仿佛又受到来自那本书中的某种吸引，穿着一双皮靴的双脚恍然间也悬空离地，整个人随那本黑色的书一起在了悬浮在距离地面大约十公分左右的半空中。

她睁大亮着幽蓝色光芒的双眼，右手的手心朝上，令那本黑色封皮的书典在半空中翻开扉页，平稳地落在她的右掌上，持杖的左手将手中的狼魂之杖高举，长杖顶端的空气在某种力量的驱使在快速扭曲，很快凝聚成一团隐隐看得出轮廓的巨拳又朝费恩砸了下去。

那团由空气凝成的拳头仅仅只是和【奥术飞弹】同属一环巫术的【奥术之手】，莉莉丝曾今在法恩坦帝国边疆那座遭受龙袭的军事要塞里使用这个法术掐死过一个帝国士兵，但此时的这个法术仿佛从莉莉丝右手上的那本黑色书典中受到了强大的魔力辐射，法术产生出来的效果霎时也就增幅到了费恩此时所见的程度，令费恩望着那团从莉莉丝法杖上往他头顶砸过来的空气巨拳吃了一惊，随后撒开腿再往身边跑开几个大步，才又一次躲开了这团体型虽大但动作笨重的拳头。

连续躲过莉莉丝朝自己施展过来的两道法术，费恩回头望一眼那团在自己身后狠狠砸空的大拳头，咽喉里刚想喘一口气，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只白色的飞影紧接着又从莉莉丝的头顶朝自己快速接近过来。

他心里一阵错愕，马上从背后解下月光大剑，往那只马上就要正面撞上自己的白影迅速挥出一剑，下一秒听到一声熟悉的鸟叫，猛然间看见那只袭向自己的白影竟然正是莉莉丝的猫头鹰魔宠波尔。

波尔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此时也亮着和莉莉丝眼里相同的蓝光，费恩在极近距离下留意观察了它一眼，发现它相比起两天前和莉莉丝在奥尔兰那家珠宝店里初遇的时候变大了不少，身上的肥膘天晓得什么时候全都转变成了结实的肌肉。

一瞬间，费恩心里暗叫一声该死，猜想此时连翅膀都变壮了许多的波尔大概已经脱离了【风灵之雏】的幼鸟时期，成长到了【劲风之灵】的成熟阶段。

脱离幼体时期成长到第二阶段的魔宠生物就正式具备了辅佐主人战斗的能力。

波尔几乎在莉莉丝触碰到那本黑皮厚书后的短短几秒时间里就完成了一个阶段的成长，费恩推测这只平日里呆头呆脑的胖猫头鹰多半和莉莉丝刚才对自己施展的两个法术一样，此时此刻都受到了周围某种魔力辐射的增幅影响。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立即越过面前的波尔，又朝莉莉丝手中那本刚翻开扉页的黑皮厚书望过去一眼，心里对那本书就是黑曜石法典的可能性又更加肯定了一步。

忽然，脚尖离地悬浮到半空的莉莉丝将左手中的狼魂之杖放下来指向身边的一旁，右掌上极度疑似黑曜石法典的书典自行往后再翻一页，一道充满死亡气息的瘴气从她左手的法杖顶端脱离出来汇聚到她身旁的地面上形成一只半透明的幽灵狼，数十颗冰蓝色的光点同时出现在她身体左右。

狼魂之杖经曙风城的巫师商人墨克迪使用黑骑士巨镰的暗铁钢长柄和噬魂狼的大型灵魂结晶制造而成，这柄寄宿着狼魂的黑柄长杖每天可以为它的使用者召唤一只幽灵狼，于是此时被莉莉丝召唤出来的那只幽灵狼翻着一双狰狞的白眼恶狠狠地瞪住费恩，样子像极了费恩最初在斑驳森林里干掉的那只噬魂狼。

幽灵形体的噬魂狼出现在莉莉丝脚边的身侧，与其同时出现在术士少女身体左右的数十颗冰蓝色光点这时全部化作冰冷的魔法射线射向费恩。

那数十道冰冷的魔法射线全是二环巫术【寒冰射线】产生出来的魔法效果。

在对费恩施展过两个一环巫术后，莉莉丝这次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朝费恩同时射出了如此多的寒冰射线，以致于刚刚袭击费恩未遂的波尔浑身警觉一下，立马振翅飞高。

那些冰冷的魔法射线紧接着便带着一种地毯式轰炸的势头一齐轰向费恩，逼得费恩在来不及再翻滚躲避的这个节骨眼上，将月光大剑暂时交给右手扛在肩上，左手提起缠在腕上的圣徽手链也对准莉莉丝，口中尽可能快地念出一段施展神术的祷词。

月光大剑为使用者增加10%祈祷速度的装备效果在这时候多少起到了一点用处。

费恩在这个紧要关头为自己选择的神术是圣堂教会的三环神术【护盾术】，他此时非常庆幸自己昨天晚上在蝎谷旅店里闲着无聊睡不着觉的时候，翻开随身携带的那本《低环神术手册》支付了一小笔经验值学会了这个神术。

于是接下来，一面淡金色的能量体护盾在他25点感知属性高额加成的祈祷速度下，赶在冰冷的射线击中他之前，以他提起圣徽手链的左拳为中心在他的身前张展而开。

数十道寒冰射线随后一齐击中那面于费恩身前展开的淡金色护盾，寒冰和神圣两种魔法属性的超自然能量猛烈地碰撞在一起，瞬间在费恩施展出来的神术护盾上炸出十几道晶莹的冰花，两股能量撞在一起引发的空气震动震得费恩左手一阵酥.麻。

他此时此刻敢肯定，在黑曜石法典的魔力增幅下，莉莉丝朝他轰炸过来的这几道寒冰射线绝对已经远远不止二环巫术该有的威力了。

下一秒钟，冰冷的数十道魔发射线和他撑在身前的神术护盾发出一声齐鸣的冰裂，同时碎作无数魔力的渣滓融进了纯白房间内的空气里。

展开神术护盾抵挡下这一击之后的下一刻，费恩咬紧牙关，从嘴角牙缝里挤出一口喘息的气，双手重新握紧月光大剑的柄，将韦尔西迪斯替月剑圣裴罗米修斯托付给自己的这把魔法巨剑斜竖在身前，目光往莉莉丝所在的方向望过去，视线所及的范围将白羽的猫头鹰魔宠波尔、身处召唤生物状态下的灵魂体噬魂狼和手持狼魂之杖和黑曜石法典的莉莉丝全部囊括进视野的境界范围内。

一时间，他虽然还不太清楚莉莉丝突然失去控制的具体原因，并且也极度不愿将月光大剑的剑刃像现在这样朝向莉莉丝，但心里顿时还是极不情愿地意识到一件非常棘手的事——那就是，他接下来必然将要同时面对波尔、噬魂狼和莉莉丝，真正的战斗这才要刚刚开始。

总而言之，尽管一点也不想伤害莉莉丝，但他心里终究还是做好了在接下里一段时间里经历一番苦战的觉悟和准备，双手一边将月光大剑的剑柄握得越来越紧，脑海里一边像是自我催眠似的不断说服自己道：“如果莉莉丝已经变不回原样了，那么我只能…只能将她…将她……”

他握紧手中的剑，拧着眉毛试图让自己狠下心来。

然而离奇的事除了莉莉丝触碰到黑曜石法典后的一系列反应之外，紧接着又在这片纯白的房间里发生出了第二件——就在费恩面朝莉莉丝斜竖起月光大剑的这时候，莉莉丝右手掌上的黑曜石法典忽然往四周扩散出一道与魔力辐射不一样的能量光环。

那道光环在从黑曜石法典里往四周扩散出来的刹那一闪即消。

费恩双瞳的神色怔了一下，一个女性的声音随后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仿佛以莉莉丝手上的黑曜石法典作为传声的媒介，从遥远的彼方传话过来对他说道：“咳咳——黑曜石法典周围的人，如果能听到我的声音，请随便说点什么回应我一声。”

“我是蕾斯塔妲·柯亚尔·达科达纳斯。黑曜石法典的监听者，巴别巫师塔的共治巫王图库卜先生现在要求你们以正确的方式处理获取黑曜石法典一事，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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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莉莉丝II

“黑曜石法典周围的人，如果能听到我的声音，请随便说点什么回应我一声。”

“我是蕾斯塔妲·柯亚尔·达科达纳斯。黑曜石法典的监听者，巴别巫师塔的共治巫王图库卜先生现在要求你们以正确的方式处理获取黑曜石法典一事，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女人成熟的声音以莉莉丝手中的黑色书典作为传声的媒介，从万里之外传入费恩的双耳，令上一秒还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与莉莉丝战斗的费恩顿时愣了一下，脑海随后联系到他前世所知的一些东西，十分震惊地留意到女人话里提及到的两个名字——

图库卜·褐颅

蕾斯塔妲·柯亚尔·达科达纳斯

这两个名字的主人，前者图库卜如他上一世的记忆所知，与另外四位名叫西蒙、穆拉托、伊莎利安和萨普罗齐的共治巫王共同管理着第四纪元如今的巴别塔。

而后者，蕾斯塔妲的身份更甚，相传是极少数在裁决之龙提亚马苟斯率领天启骑士们讨伐毁灭之龙奈萨利安和猩红之月那场旷世大战中幸存下来的第一纪元遗民，其本人的真实面貌永远笼罩在神秘的迷雾中，玩家们唯一可以根据游戏官方隐晦提及的一部分故事资料所确定的情报，仅仅只是她是一位实力非凡且富有经验的强大施法者，但由于在第二纪元初调查一座邪神教堂的遗址时遭受到了一种无比恶毒的诅咒，致使她至少八成的实力受到封印，从而选择了隐居避世，谁也不清楚她自那以后又怎么样了。

费恩短时间内不知道图库卜和蕾斯塔妲如何与自己取得了联系，不过在听到蕾斯塔妲话音里提出的简单要求后，他因为短暂的惊讶迟疑了一秒，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抬头望向莉莉丝手上的黑色书典，大声回应蕾斯塔妲的声音吼道：“我是费恩·诺·奥泽利特，圣堂教会的圣武士！我的术士同伴有点不对劲，她好像被黑曜石法典控制了，请告诉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救回她？”

“唤醒黑曜石法典的人不是你么？”收到费恩的回应，声音另一端的蕾斯塔妲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你们难道看不见这边吗？”听见蕾斯塔妲的反问，费恩瞪大眼珠，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蕾斯塔妲的声音可以顺着图库卜从巴别塔以黑曜石法典为终端建立的超远程链接往遗迹的最深处传输过来，圣武士青年的话声同理也毫无意外可以从纯白的房间内往蕾斯塔妲和图库卜所在的巴别塔传输回去。

于是，费恩一时间充满郁闷声调的话音紧接着又从遥远的彼方同时传回到蕾斯塔妲和图库卜的耳朵里。

巴别塔某一楼层的塔内图书馆中，名叫图库卜的狗头人巫师正手持法杖，单膝跪地蹲伏在一个半径两米左右的魔法阵中央。

他此时将自己的精神意识与远在遗迹最深处的黑曜石法典连接在一起，利用自身的魔力努力维持着魔法阵高强度的运作状态，在听到费恩从遗迹里传回来的声音后马上闭着眼睛分出一点神对身旁的蕾斯塔妲吩咐说：“跟他讲，我们这儿离他那儿天晓得有多远，这会儿能互相传声就已经很不错了。”

末了，他嘴上停顿一下，皱一下眉，随后冲蕾斯塔妲又补充一句：“然后问他，他那个术士同伴是不是不小心触碰到了黑曜石法典。巫王留下的笔记里说黑曜石法典有一层极度排外的自我保护机制，他说他那个术士同伴好像被黑曜石法典控制了，多半就是因为触发了黑曜石法典的这个自保机制。”

蕾斯塔妲这会儿就抱着手站在图库卜的身边，脚下就是布满各自咒文字符并因为处于运作状态而发出光亮嗡嗡作响的大型魔法阵。

图库卜托她转告费恩的话她听在心里，随即也不磨蹭，立即便继续站在魔法阵里，朝面前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一团空气说道：“费恩，我们现在是以一种对你而言比较神秘的方式，在很远的地方与你取得联系，所以只能听见你那边的声音。我们看不见你那边的具体情况，所以现在请你如实告诉我们，你的术士同伴是不是在你之前触碰过了黑曜石法典？”

她的声音回荡在巴别塔的这层图书馆里，很快被图库卜努力维持的大型魔法阵捕捉到，紧接着传送到纯白的房间中，进入到费恩的耳膜里。

蕾斯塔妲抱着手，右手的两根指头轻轻捻住裙袍的袖臂，心里静静地等待费恩的回答，不料一秒钟后通过魔法阵听到的声音不是圣武士青年再一次的回话，而是一道仿佛狼嚎的尖啸，以及紧随而至一阵可怕的爆炸和轰鸣。

“费恩？”脑海里闪过一丝警觉，对魔法现象异常敏感的蕾斯塔妲立即察觉到了什么。

她眉头微皱，马上出声想确认费恩是否还活着。

下一刻——

“我还活着，蕾斯塔妲！”遗迹最深处的纯白房间，费恩右手倒杵着月光大剑，佩戴饮魔戒指的左手半掩在喘着粗气的嘴前，身体的轮廓逐渐从一片高温的烟雾里散现出来，“莉莉丝确实用手碰了黑曜石法典，然后就像现在这样失去了控制，不停朝我施展法术！”

“失去控制，不停施法——可以确定了，那两个叫费恩和莉莉丝的笨蛋绝对触发了黑曜石法典的自保机制！”图库卜蹲伏在魔法阵的中央，一听费恩的描述就弄明白了什么，声音顿时也跟着激动起来，“蕾斯塔妲，问他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你周围还有其他人吗？除了你和你那个叫莉莉丝的术士同伴。”蕾斯塔妲不敢怠惰，马上转问费恩。

“没有！”费恩杵着月光大剑站稳身姿，一边大声回话，一边睁大眼睛保持警戒，“只有我和莉莉丝两人！”

“那就叫他去拔炉火之剑！”图库卜又冲蕾斯塔妲吼道，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替费恩着急，“炉火之剑的样子就是一把倒插在灰烬堆里的螺旋剑，巫王留下的笔记说那把剑就在黑曜石法典周围，不会有错的！”

“听好了，费恩，你现在马上在周围寻找一把倒插在灰烬堆里的螺旋剑。”没有一丝犹豫，蕾斯塔妲继续向费恩转述图库卜的话，“别问为什么，赶紧去就行了。”

而后，她马上又听见费恩在万里之外的纯白房间里扯着嗓门回应她：“如果你说的那把螺旋剑倒插在一堆灰烬里，那我已经找到它了！”

话音刚落，纯白的房间中，名叫波尔的猫头鹰魔宠忽然又张开两道锋利的爪子从高空朝他俯冲下来，似乎揪准了他与蕾斯塔妲说话联系的空当企图偷袭。

费恩眼神一细，抬起手中的月光大剑往半空一挥，波尔机敏地扇动翅膀及时飞高，两道爪子在月光大剑的刃背上划拉出两条长长的细痕，一道令人牙酸的嗞鸣紧接着也咬着费恩话音的尾声一起钻进了蕾斯塔妲和图库卜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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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莉莉丝III

“费恩，刚才那道声音是怎么回事？你失控的术士同伴还会近战？”

“是她的魔宠，一只难缠的风灵猫头鹰！”

费恩轮动手臂，挥舞月光大剑将波尔的爪子用力甩开，咬一下牙，继续问蕾斯塔妲：“不过说正事，蕾斯塔妲——我看见你说的那把螺旋剑了，它现在就在离我七八步距离的地方，需要我过去拔起它吗？”

“不然呢？”蕾斯塔妲反问他一句，心说废话。

“我明白了。”听懂蕾斯塔妲话里的意思，费恩抿着唇点一下头，侧目看向位于雾门前那把倒插在一小片灰烬堆里的螺旋剑，眼角的余光留意一眼手持狼魂之杖和黑曜石法典悬浮在半空的莉莉丝，紧接着脚下一动，马上往那把螺旋剑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与蕾斯塔妲和图库卜保持联系的过程中，费恩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实际上他在面对受黑曜石法典控制下的莉莉丝时候一直落于一个非常被动的下风，然而造成这种局势的原因并非他本人的实力太弱，而是莉莉丝的施法能力短时间里变得太过于强大了。

就例如不久之前的刚才——蕾斯塔妲询问费恩莉莉丝是否触碰过黑曜石法典的时候，被蕾斯塔妲听见的那声狼嚎事实上正是莉莉丝召唤出来的噬魂狼仰头吼叫出来的【惊恐尖啸】，而那阵可怕的的爆炸和轰鸣，则完全是由五颗从莉莉丝的法杖尖上朝费恩连续轰出的五颗【火球术】造成的。

由此，稍稍一回想起不久前那惊险的一幕，费恩心里便是一阵后悸，心想如果如果自己没有可以豁免恐惧效果的【勇气灵光】专长和每天最高可以抵挡一次三环法术的【饮魔戒指】，他自己想必早已经在受到恐惧的状态下被莉莉丝朝自己轰炸过来的其中一颗大火球给砸死了。

纯白的房间似乎并不能被点燃，因此莉莉丝朝费恩连续施展的五发火球术并没有引燃费恩周围的地面，从而导致费恩在蕾斯塔妲的提醒下快速赶回到了雾门的门前。

他此时站在倒插着螺旋剑的灰烬堆前，右手将月光大剑暂时拖在白色的地面上，左手伸上前去握住螺旋剑的剑柄，随即收拢五根手指利用臂和腕发出的力量一下子将其从灰烬里倒拔出来。

一个刹那，螺旋剑的装备属性立即从他视野的下方浮现出来。

然而他将剑从灰烬堆里带着一抹涌出的火星拔出来后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顾得上看一眼螺旋剑的装备属性，双眼的视线只来得及往从视野下方浮现出来的半透明模板扫了一眼，认出这把螺旋剑的名字叫【炉火之剑】，紧接着便又往身侧一滚，莉莉丝的猫头鹰魔宠波尔和召唤生物噬魂狼随即同时往他前一刻所在的地方俯冲和扑咬了过来。

那一瞬间可谓是千钧一发。

毕竟，在同时对抗莉莉丝、波尔和噬魂狼召唤物这三个敌对目标的时候，他只要稍不留神，就会在受到攻击的同时被波尔或噬魂狼纠缠住，然后几乎就要无处可躲地硬吃下莉莉丝施展过来的一轮法术——注意，不是一道，而是一轮！

在这种战斗的节奏下，他的饮魔戒指已经用来抵挡过一次火球术的伤害了，因此从那之后开始的容错率就几乎为零！

“费恩，你把剑拔出来了吗？”利用一个及时的翻滚躲开噬魂狼和波尔本别来自正面和半空的袭击，费恩两只手各持一把剑，身体在纯白房间地面上滚了一圈后迅速蹲伏起身，耳边马上又响起了蕾斯塔妲从遥远的彼方传过来的声音。

“已经在我手上了”他随即大声回应蕾斯塔妲的声音，从地上站起来，“告诉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话落，他警觉地往与噬魂狼和波尔相反的方向后退一步，然后瞥过视线，用目光扫向刚才那一瞬没有与波尔和噬魂狼一起朝自己出手的莉莉丝，接着便听见蕾斯塔妲的声音像是犹豫了一秒——

然后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用一种十分严肃的语气告诉他说：“杀了你的同伴，然后夺取黑曜石法典。”

费恩一惊。

“这不可能！”

随后，他想都没想，话声里立即就带上一股明显的火气冲蕾斯塔妲怒吼回去，却没想到蕾斯塔妲仿佛早就预料他必然会做出如是的反应，马上又继续劝他说：“冷静一点，费恩。你同伴现在的实力我想你应该已经深有体会，不过她现在掌握的法术和魔力虽然直接由黑曜石法典赋予，但她本人依旧还是凡人之躯。你是个聪明的人，我相信你能够理解我的话。”

“我理解你的话。但我最初问你们该怎么做才能救回我的同伴，你们现在却要我杀了她？”他马上也质问蕾斯塔妲，“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半秒钟后，蕾斯塔妲严肃的声音再度传回来，“听好了，费恩，你现在拿在手里的螺旋剑名叫炉火之剑，曾今为第三纪元的矮人王弗拉丁·炉火所用，那上面拥有一道可以直接破除传奇法术的附魔。黑曜石法典会在察觉到你企图杀死它依附者的瞬间对你释放超越九环等阶的传奇法术，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利用炉火之剑的能力，抓住这个机会帮助你同伴的灵魂从黑曜石法典的囚禁下解脱出来，否则最后先死掉的人必然是你，而你同伴的灵魂在你死后也将被黑曜石法典永远控制下去，直到她的生命也走到终点。”

话落，蕾斯塔妲一口气把这段较长的信息全都灌输给费恩，然后便没再说话，似乎以沉默的方式将判断利弊和做出抉择的权力交还给了费恩，由作为事件当事人之一的费恩自己去权衡，然后做出选择。

费恩理解蕾斯塔妲话里告诉他的意思，心里有那么一瞬间也非常不甘心地承认蕾斯塔妲建议他做出的选择事实上是最保险和稳健的做法。

于是，头一次的，他突然感觉自己上一世的挚友，那个名叫奥莱恩特的巫师玩家评价他“到了关键时候实际上是个感性心理远大于理性思维的人”这句话是正确的，因为此时的他真的一点也不想杀死莉莉丝，甚至完全不敢去想象自己用剑刺穿莉莉丝身体的那副景象。

即便这一世的他和莉莉丝严格来讲确实只算是才认识了还不到一年时间的新朋友。

但对于他而言，有些违背他原则并触及到他底限的事情，他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无论别人怎么逼迫和劝说他都没有用——也正因为如此，他上一世虽然在游戏世界中享有最强圣武士玩家的名号，拥有超群的实力和威望，但传奇玩家公会【埃德文特尔】的决策大权事实上一直都掌握在公会长奥莱恩特手里，而不是他。

性格上的偏执导致费恩理解蕾斯塔妲对他提出的建议，但无法对其所说的话表示完全的认同，因而决定先无视掉蕾斯塔妲建议他杀死莉莉丝夺取黑曜石法典的做法，从而继续与莉莉丝周旋，试图以自己的经验寻找出可以避免杀死莉莉丝的其他办法。

费恩脑海中的思维快速地运转着，握紧刚得手的炉火之剑，趁这个难道可以喘一口气的空隙低下视线仔细观察了一眼炉火之剑的装备属性。

炉火之剑的装备属性就一直保持半透明的数据框状态悬浮在他视野的下方。他视线稍微往下低下去一点，这把螺旋剑的信息随即在他的眼中显示出——

【炉火之剑（被附魔的）】

螺旋剑/魔法物品/？？？

装备要求：13点力量

使用要求：？？？

1～6物理伤害

+25魔法抗性（仅限火焰属性）

永不磨损

被动：物理攻击附带12点火焰魔法伤害。

被动：如果力量高于两件武器要求数值的总和，另一只手可无惩罚单手装备另一件武器。

使用：？？？

附魔：覆盖一部分装备属性，剩余1次，解除1个传奇法术，或者摧毁1样传奇事物。

——赞美火焰。

炉火之剑的装备属性乍眼一看，与月光大剑相比似乎更偏向防守和功能性，属性上比较亮眼的地方在于为持有者增加的25点火焰魔法抗性，以及它自身永不磨损的特质，还有就是一个非常类似【泰坦之握】专长的装备效果，使如今已经拥有33点力量属性的费恩从此可以无系统惩罚地单手挥舞月光大剑作战。

一时间，费恩将炉火之剑的这些装备属性都看在眼里，但真正引起他高度留意的却是显示在这把螺旋剑资料框倒数第二排的一段文字。

那段文字如是写到——附魔：覆盖一部分装备属性，剩余1次，解除1个传奇法术，或者摧毁1样传奇事物。

“解除一个传奇法术……或者，摧毁一样传奇事物！”他自言自语地低下视线注视左手中紧握的螺旋剑，两颗茶色的眼瞳里霎时闪过一束希望的灵光，猛一下睁大。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刚闪过一丝灵光之际，莉莉丝右掌上的黑曜石法典又自行往后翻开新的一页。

莉莉丝左手中的狼魂之杖随即闪耀起一团刺眼的白光，她双眸无神地将手中的法杖举高，那团刺眼的白光紧接着就朝四面八方炸开成十几道【闪电链】。

无数森白的电弧一时间将纯白的房间映得通亮，只不过莉莉丝的魔力虽然在黑曜石法典的增幅下得到了极大的强化，但她施法的技巧非但没有变得更加娴熟，反倒因为自身魔力在短时间内的极度增幅而变得十分不稳定，从而致使本应该趁这时候配合她的法术一同攻击费恩的波尔和噬魂狼也遭到了她法术效果的干扰，费恩则利用这一现象成功避开了十几道闪电链的大部分伤害，之后提起圣徽手链对自己祈祷了一个小小的【治愈术】，然后站稳脚跟望向莉莉丝手中的黑曜石法典，大声冲必定听得见这边声音的蕾斯塔妲喊道：“蕾斯塔妲，我想到其他办法了！”

“其他的办法？”话音的另一端，身处巴别塔内的蕾斯塔妲显然诧异了一下，“你想要做什么？”

“炉火之剑上确实还剩有一道可以解除一次传奇法术的附魔，但那道附魔的功能除了能够解除一次传奇法术以外，还能够直接摧毁一样传奇事物。”费恩自信地咬紧牙关，回答蕾斯塔妲，“因此，我——”

“你想要摧毁黑曜石法典？”下一刻，蕾斯塔妲目光一滞，马上猜出了费恩想说的话。

紧接着，没有等费恩再话音十足地回答她和图库卜一声“没错”，手持法杖蹲跪在魔法阵里的图库卜顿时像是呛到水似的从喉咙里咳出几滴唾沫星子，蕾斯塔妲随即也是一愣，吃惊一瞬后连忙向费恩确认：“慢着，费恩，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放心吧，蕾斯塔妲。”费恩深吸一口气，“我想得很清楚。”

“那你应该知道黑曜石法典是独一无二的传奇物品。”蕾斯塔妲提醒他。

“我知道。”

“它是巫王怀特为第四纪元留下的最珍贵的遗产。”

“我知道。”

“此外，相比起杀死黑曜石法典的依附者，你直接摧毁黑曜石法典的难度只会更高。”

“我知道……”

“如果你失败了，你将被黑曜石法典以法术形式释放出来的魔力所湮灭，而你的同伴很有可能也就再也等不到解脱的机会。”

“我…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这些，那么为了稳妥起见，你就应该按照我建议你的做法，接下来需要去做的应该是——”

“所以我说了，我都知道！”

突然，仿佛是已经听够了蕾斯塔妲接二连三的劝言，年轻的圣武士终于像是一个固执的孩子似的嘶吼了出来，用最简单的话语再度回绝了蕾斯塔妲的建议，并以最粗暴的修辞坦率地向远在巴别塔的两位高阶施法者直接表态道：“但是啊，蕾斯塔妲，还有图库卜——区区一件传奇物品，你们认为它也配和莉莉丝的命摆上天平？！它算个屁！”

吼声落下，他同时也彻底地下定了决心，左右手分别持握住两把一轻一重的剑，抬起坚毅的目光直视向脚尖离地手持狼魂之杖与黑曜石法典悬浮在半空的术士少女，紧接着便无所畏惧地向前迈出了冲锋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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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莉莉丝IV

费恩铿锵有力的吼声沿着图库卜建立的精神链接传回到遥远的巴别塔里，身处巴别塔第四纪元共治巫王之位的狗头人巫师图库卜当即从专注维持魔法阵运作的状态下瞪圆眼珠，被圣武士青年连带他一起指名道姓的话声镇住一瞬后，顿时就蹲跪在魔法阵中央破口大骂道：“那个白痴，他竟敢如此蔑视黑曜石法典的价值！愚昧得像个鼠目寸光的瞎子！他是我见过最白痴的白痴！”

这位巴别塔当今的狗头人共治巫王隔着遥远的距离对万里之外的费恩一通狂骂，他恼怒的叫骂声被一旁的蕾斯塔妲清晰地听在耳里，但可惜与黑曜石发展之间建立起精神链接的他本人并不能将自己的声音通过脚下的魔法阵传递到费恩那边去。

所以，正是由于他的魔法阵存在这个缺陷的原因，他才特意要求蕾斯塔妲代替他与费恩保持联系的。

图库卜被费恩气得破口大骂的同时，将两只手抱在胸前站图库卜身旁的蕾斯塔妲虽然没有像图库卜一样当即表现出十分激动的反应，但她脸上的神情同样也因为一刹那的震惊而呆滞了一秒，随后就仿佛听傻了似的愣在了原地。

毕竟她确是第一纪元的先古遗民，然而从古到今，这还是她头一次听人说出“传奇物品算个屁”这种闻所未闻的狠话来。

当然，无论图库卜的怒骂声有没有被费恩听到，蕾斯塔妲对于费恩的观念又如何评价，当场景的画面从巴别塔这层宏大的塔内图书馆转回到远在紫罗琳王国北境蝎谷艾尔巴克火山脚下那座遗迹最深处的纯白房间里之后，费恩月莉莉丝之间的战斗依然无可避免地正在进行着。

费恩抓紧手中一轻一重的双剑冲向手持狼魂之杖和黑曜石法典的莉莉丝，黑发的术士少女一眨焕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双眼注视他一眼，右掌上的黑曜石法典紧接着再往后翻开一页。

那一霎，费恩注视着莉莉丝的目光立即揪住她手上黑曜石法典翻页的这一瞬间，根据此前在战斗过程中观察出来的一个规律，心里推测每当黑曜石法典翻开新一页的时候，莉莉丝随即就会受黑曜石法典的指示对他施展出一道新的法术。

依据莉莉丝之前施展的法术——一环的奥术飞弹，二环的寒冰射线，三环的火球术，四环的闪电链——他心里估摸自己这一次即将面对的法术，极有可能是一个同样具备攻击性的五环巫术，并且法术的效果和先前四个法术一样必定受到过黑曜石法典的高度强化。

下一秒，现实展现在费恩眼前的光景与费恩所预料到的可能性基本吻合。

然而，莉莉丝轻轻一挥狼魂之杖，紧接着施展出来的法术确实是一个五环巫术，但却并不属于具备攻击性的那一类，而是一个名叫【传送术】的功能型巫术。

在具有使施法者瞬间移动功能的诸多法术之中，【传送术】虽然还算不上高阶的巫术，但比起低它一环的四环巫术【任意门】则更加方便和快捷，可供施法者传送的距离也相较更远。

于是，莉莉丝手掌法典双脚离地悬浮的身影随即闪过一道刺眼的光束，整个人顿时从费恩的眼前消失不见，去了传送术可传送范围内的另一个地方。

费恩拿稳手中的双剑停下脚步，眼见莉莉丝施展传送术从自己前方消失，脑后一个激灵，立马往自己身后回过头，随即便看到术士少女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双眼正从自己的身后盯向自己，手头黑曜石法典的一页再翻而过，狼魂之杖的顶端随后闪出一道不详的暗光，又朝他笔直射来一道墨绿的光线。

费恩看着那道从狼魂之杖上朝自己接近过来的绿色魔法射线，脑海里当即冒出一个可怕的印象，吓得咬紧牙倒吸一丝冷气，赶紧转过身将左手中的炉火之剑抬起来横到自己身前。

加兹泰斯在上，那是解离术！

【解离术】的巫术等阶为六环，再往上一环就正式进入费尔迪亚巫术体系的高阶行列，其所具备的法术效果朝目标射出一道绿色的魔法射线，使射线命中的第一个目标受到一记没有属性特征的纯粹魔法伤害，如果被命中的目标是非生命物体，则直接瓦解，若被命中的目标是生命体，则进行伤害计算，一旦生命值降至零也立即被分解成一抹粉状的灰烬。

受黑曜石法典的魔力增幅强化过的解离术射速极快。

费恩面对这道恐怖的法术，预料自己肯定已经来不及闪避了，干脆就使用炉火之剑挡住了本应该击中自己的魔法射线。

解离术会在触碰到非生命物体的一瞬间分解物体，不过替费恩挡下这道法术的炉火之剑并没有被法术的力量所分解，因为这把被费恩从灰烬中拔出来的螺旋剑是永不磨损的。

年轻的圣武士利用炉火之剑的这个装备特性又一次化解了眼前的危机，他随后将横在身前的螺旋剑随手往旁边一挥，莉莉丝受黑曜石法典控制的身影即刻又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前，并且距离此时的费恩仅仅只有六七米远。

费恩抬平视线盯住就在自己眼前的莉莉丝，心里确信自己与其之间的距离只需要一个全力的冲刺即刻抵达，马上便准备趁莉莉丝手中的黑曜石法典又往后翻开新的一页之前冲到莉莉丝面前。

只不过为莉莉丝助战的猫头鹰魔宠和召唤物噬魂狼自然不会轻易让他如愿，于是这两只一空一陆的生物随即又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他夹击过来，令他不得不把注意力从莉莉丝身上分散出来留意它们俩，很不耐烦地冲它们俩怒吼道：“给我——滚开！”

吼声未落，他便举高手臂倒提起右手中的月光大剑，准确地预判到波尔和噬魂狼从两个方向抵达自己身边的瞬间，接着毫不客气地激活了月光大剑装备属性中的一个主动技能，将剑刃猛一下倒插进脚下纯白的地面里去。

月光大剑剑体上的冷光在插进地面的一霎，仿佛流动的湖水般倾泻到费恩脚边的一大片地面上。

那些从月光大剑上流淌到地面上的青辉色冷光顿时以费恩为中心淌成一片半径两米的圆，在圆所覆盖的区域内产生出一道柱体范围的爆炸，往四周飞溅出无数仿佛星尘般晶莹剔透的淡青色光粒，巨量的神圣属性伤害当即将正巧一头撞进爆炸范围内的召唤物噬魂狼炸成一缕魂飞魄散的青烟，使速度稍微慢一丁点的波尔在即将俯冲到费恩头顶的一刹那意识到一种本能的恐惧，赶紧也一振翅膀飞高绕开选择了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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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莉莉丝V

就这样，辅佐莉莉丝作战的两只魔法生物，作为召唤物的噬魂狼被月光大剑一击轰灭，作为魔宠的波尔则被逼退到了空中的另一个方向。

波尔和噬魂狼的两道身影被费恩使用月光大剑于眼角两边的余光中清除掉后，莉莉丝的身影又重新再无障碍地摆在他的眼前。

黑发的术士少女手中的黑曜石法典刚刚才翻过一页，他赌少女再一次朝他施法的频率这一次一定赶不上自己的速度，随即连到倒插在地上的月光大剑都懒得再拔出来，两只手立即合在一起抓紧炉火之剑的剑柄，以一个标准的突刺动作将双手持握的螺旋剑往已经近在咫尺的少女推了上去。

炉火之剑的螺旋剑尖锐利得像一只老鹰的眼睛，不偏不倚地对准莉莉丝抬手掌在胸前的黑曜石法典刺过去。

莉莉丝右手掌上的黑曜石法典下一刻果然没有来得及再往后翻开新的一页。

费恩手中的剑距离莉莉丝手中打开的黑色书典仅剩下最后一米距离，螺旋剑上的附魔仿佛已经因为提前嗅到猎物的气息而隐隐发出低吟的嗡鸣，圣武士青年针对黑曜石法典控制术士少女施法的频率所下的堵住眼看就要朝好的方向兑现。

然而就在黑曜石法典陷入施法冷却的这一霎，莉莉丝双眼中的幽蓝色光晕突然间像是在某种强烈的刺激下爆发出一阵更加刺眼的芒，她宛若湖面的扑克脸咬紧牙，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痛苦，提着狼魂之杖的左手紧跟着也朝费恩再度抬起。

黑曜石法典虽然陷入了短暂的施法间隙，但这本拥有独立意识的法典以莉莉丝的身体作为渠道，立即将一股古老而可怖的魔力从自身传输到了莉莉丝手中的法杖上。一瞬间，那股魔力以狼魂之杖作为临时的新施法媒介，令一道异常强烈的魔力波动迅速从法杖顶端的那颗大型灵魂结晶石上往四周扩散开，即使远在巴别塔内的图库卜和蕾斯塔妲两人，也通过图库卜与黑曜石法典之间建立的精神链接感受到了距他们俩远在万里之外的这番动静。

图库卜是第四纪元当下的共治巫王，蕾斯塔妲是第一纪元的先古遗民，他们两人无论谁对于魔法的感知能力都是十分敏锐和准确的。

因此，当那股强烈的魔力波动顺着图库卜建立在自己黑曜石法典之间的精神链接从遥远的遗迹里传递过来后，这位学识渊博的狗头人巫师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丝警觉，嘴里的惊讶脱口而出：“蕾斯塔妲，那是——”

“传奇法术的施展前兆。”蕾斯塔妲接上他的话，面色严峻地站在一旁皱紧双眉。

作为来自先古时代的施法者，蕾斯塔妲掌握的力量并非传统的巫术，而是比巫术的历史更加古老，据说是由魔法之神玛吉克给予凡世最初的法术，一种被后世的考古学者们称之为【秘法】的知识。

在亘古的第一纪元，混沌与秩序刚被开辟世界的诸神分割不久，魔法的力量尚未被人为地划分成各种详细的类别，于是费尔迪亚最早一批具有施法天分的先民从凡世中获取到这份力量，认为这份力量神秘而强大，就将其称作秘法，从而成为了凡世间最初的施法者，于是那个时代的施法者们不叫【巫师】，而被称作【法师】。

秘法作为法术的起源，是后世所有巫术的祖先，因此一切巫术的魔力结构均可在秘法的角度下做出最完美的解析，蕾斯塔妲仅仅只是感受了一下那股从黑曜石法典上传过来的魔力波动，便辨识出黑曜石法典正准备施展的巫术是一个名叫【消抹】的传奇法术。

那个传奇法术的魔法效果正如它的名字所示，会对被其命中的一个目标物体进行一轮不可回避的法术判定，然后根据判定的结果产生出两个不同的效果——如果判定失败，就什么也不会发生；如果判定成功，受术的目标物体就将瞬间消亡，无论是物品还是生命体。

【消抹】的判定成功率取决于施法者能力的强弱，但一般而言都高得离谱，几乎不可能出现判定失败的结果，毕竟有能力掌握传奇法术的巫师也不可能只是一个三流的巫师学徒。

蕾斯塔妲料定费恩如果不及时利用炉火之剑上的附魔效果挡下这一击，就必定会中招身亡，然后剩下莉莉丝和黑曜石法典继续失控，最终将导致的结果多半就将是图库卜在这之后估计得专门到费恩和莉莉丝这时所在的地方去一趟，亲自动身代表巴别塔的势力前去回收黑曜石法典。

这样的结果对于费恩和莉莉丝而言意味着毁灭，对于身为黑曜石法典监听者的图库卜来讲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失职，但对于早就与世无争的她来说什么都意味不上。

由此，她站在图库卜的身边，忽然间一改刚才还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又变回到了事不关己的心态，心里想着那个倒霉的圣武士青年即使死了也和自己扯不上半点关系，可两颗酒红色的眼瞳就在这一瞬间因为从脑海深处涌出的某段记忆犹豫了一刹。

这极短一刹之中，她回想起了一个记忆里的故友。

她回想起，在距离如今早已经遥远得难以考据的第一纪元中，那时的她还欠自己那位故友一个本来只是说笑性质的诺言。

于是——

“……索菲亚，我来履行对你的承诺了。”仿佛融化的冰河，她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突然间像是认输般的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心里静静地对记忆中那个早已逝去的故友说道。

然后，名为蕾斯塔妲·柯亚尔·达科达纳斯的法师，在即将决定圣武士青年与术士少女命运的这场战斗中选择了出手干涉。

她将抱在胸前的双手自然地放下，右手在下垂的过程中和先前的图库卜一样从空气里凭空取出一把外观朴质无华的橡木长杖，随后轻声叨念出一段与现代巫术咏唱时明显有别的咒词音节。

下一秒，她从口中念出的音节化作另一股强大的魔力，仅仅一个眨眼的时间就顺着图库卜的精神链接去了费恩与莉莉丝所在的纯白房间。

蕾斯塔妲的出手即将改写费恩与莉莉丝所面对的命运，然而强大的力量与恶毒的诅咒同行，游戏官方隐晦提及的背景资料没有欺骗上一世的费恩和玩家们，蕾斯塔妲掌握着远古的秘法，但她的体内至今确实还寄宿着她过去在一座邪神教堂遗址里遭受的诅咒。

她刚一出手施法，那个极恶的诅咒就立即从她身体的深处苏醒，马上像是直接给了她心脏一记重拳似的将她当场击倒在塔内图书馆的地板上，使一部分失控的魔力从她的身体里逃逸出来，令图库卜辛辛苦苦维持到现在的精神链接随即破裂，狗头人巫师一声惨叫，紧跟着也抱头卧倒在地。

随着大型魔法阵与精神链接的同时消失，巴别塔与黑曜石法典之间的联系就此中断。

不过所幸，蕾斯塔妲出手干涉黑曜石法典准备传奇法术的那一段咒词音节及时赶在图库卜建立的精神链接崩溃之前抵达了纯白的房间中。

接下来，在费恩的眼中，受黑曜石法典操控的莉莉丝把左手中的狼魂之杖朝他抬起，但双眼里的幽蓝色光芒顿时像是受到了某种外来力量的强力干扰般黯淡了下去。

她在黑曜石法典的指示下本准备施展的传奇法术，随即就在蕾斯塔妲超远距离的秘法干扰下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费恩霎时在极近的距离上有些诧异地注视仿佛浑身断了一下电的莉莉丝一眼，但紧接着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随后就大吼着将手中的炉火之剑朝莉莉丝掌在胸前的黑色书典上刺了过去。

炉火之剑的剑尖，就这样于纯白房间的下一秒中击中了在这个世上独一无二，贵为传奇物品的黑曜石法典。

那本被黑发的术士少女掌在胸前的黑色书典顿时轻微地抖动一下，仿佛一个将死的囚徒在绞刑架上挣扎地蹬了下腿，但刺中它的螺旋剑上随后闪耀起一道洁白的光，令那道光顺着螺旋剑的剑体注入到它的身上，没过多久便将它黑色的封皮以及白纸黑色的书页全部包裹起来。

然后“咔嚓”一下——

发出一道冰裂的脆响，使它被光所包裹的书面上产生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乒”的一声碎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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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尾声，开始行动的巴别巫师

在遥远的西方，紫罗琳荆棘要塞以西的荒原，荒原再以西的沙漠，沙漠再以西的尽头，巴别塔直通云霄的轮廓总是在阳光的照耀下于漫漫黄沙之中的一座小丘上折射出一层海市蜃楼的幻影。

相传，这座由巫王统治的高塔正如圣安东尼大教堂在圣职者们心中的地位，对于第四纪元的巫师们而言无疑又是他们心中的一片圣地，于是巫师们之中每年都有心怀热诚的人走出象征文明与野蛮之分界线的荆棘要塞，带着朝圣的念头往遥远的西方巡礼。

那些一路向西巡礼的巫师们并非每一个人最终都能够抵达巴别塔，也并非每一个人在决定半途而返之后最终都能够平安归来，毕竟野蛮的世界与文明的圣弗伦海沿海有着显著不同的另一套生存法则，这个显著的区别就像半兽人们常说：“正如我们都所知道的那样，只有在军中服务，荒原的男孩才能成长为男人，只有玷污了他人的妻子，他才能拥有自己的妻子，只有烧毁了他人的屋子，他才能拥有自己的屋子，只有追随无敌的酋长征战，他才算得上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于是，西行的旅者、贫瘠的旷野加上半兽人们好战的天性，从荒原上的各个部落里催生出了许多专职的劫掠团伙，导致荒原上的危机就像一条时刻潜伏在异乡人脚跟边的毒蛇，无论何处都很容易被任何一个稍有一点警觉意识的旅行者嗅到。

当然，紫罗琳王国、法恩坦帝国乃至东方的西施兰王朝虽然每年都有总计数百的施法者死在向西巡礼的路上，但在那些自愿动身前往巴别塔朝圣的巫师们之中，少数的精英最终还是能够在长途跋涉之后抵达沙漠的尽头，在亲眼看见那层由阳光折射在他们眼前的海市蜃楼后才姗姗倒下力竭死去，然后从中进一步淘汰出极少数精英中的精英，识破那层呈现在沙漠尽头的海市蜃楼，从而真正抵达他们心中的巫师圣地。

除去被贴上合法私生子标签的柯恩德王子，紫罗琳王国的巴格国王与王后共生下四个孩子，从大到小依次是西蒙王子、尤文王子、蒂斐娅公主以及一个幼年夭折的小王子。

西蒙·菲尔兰德茨是紫罗琳国王的王长子，按理来说本应该是最具权威的王国继承人——然而命运像是对这座建立在圣弗伦海西海岸的王国开了个玩笑，天资聪慧的西蒙王子跟随王国的大臣学习理政，却痴迷于魔法知识，结果在其十六岁的成年礼结束后便自愿放弃了王位的继承权，和那些心怀热诚的巫师一样从荆棘要塞启程，踏上了前往西方的旅途。

他的离去是紫罗琳王国的一笔损失，但在为野心勃勃的尤文王子和争强好胜的蒂斐娅公主同时留下了争夺王位的机会以外，也为第四纪元的巴别巫师塔新添了一位人类的统治者。

因为，在巴别塔当下的五位共治巫王之中，他正是其中的一位。

当图库卜在自身与黑曜石法典之间建立的精神链接中断不久后，这位狗头人巫师先前使唤的那具小魔偶随后便从图书馆的楼下唤来了包括他在内的其他四位共治巫王。

于是，西蒙、图库卜以及另外三位名叫穆拉托、伊莎利安、萨普罗齐的共治巫王不久后便和蕾斯塔妲齐聚在了这层塔内的图书馆中。

身材粗壮结实的矮人巫师穆拉托、人身蛇尾的蛇人女巫师伊莎利安和全身笼罩在一袭破旧黑袍下的萨普罗齐一时间围着侧身卧倒在地板上的图库卜和仰头坐靠在一座书橱边上的蕾斯塔妲站成一圈，五位共治巫王中年龄最小但威望反倒最高的西蒙站出来从图库卜和蕾斯塔妲的口中简要地了解到了事因的经过，想了想后又对图库卜继续开口道：“那么，汇报一下黑曜石法典的情况吧，图库卜。”

“黑曜石法典被人唤醒了，它苏醒的地点大致就在你的老家，那个叫紫罗琳的人类王国境内。”侧身卧倒在地板上的狗头人巫师皱着眉点一下头，狗嘴里轻轻喘着气回答他道，“只不过很可惜，我们的贵客见义勇为，出手帮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一把，结果导致我建立的精神链接在中途的时候就崩溃了。黑曜石法典最后怎么样了，我不知道。”

说着，他像是又回想起一幕恶心的记忆，顿时咬着牙往蕾斯塔妲坐下的位置扭过脖子望去，满脸愤懑地瞪着那位留着一头紫色长发的先民女法师骂道：“蕾斯塔妲，我本来以外那个叫费恩的小混蛋是这个世界上最白痴的白痴，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你比他还要白痴。说说看吧，你为什么要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出手帮助他？难道你忘了自己身上还有那份诅咒了吗？”

“我当然没有忘记。这个该死的诅咒从第二纪元初就缠上了我，它跟了我都快三个纪元了。”蕾斯塔妲半眯着眼睛，四肢软弱地坐在地上，将之前施法用的橡木法杖扔在旁边，用后背倾靠住身后的书橱，血迹未干的嘴角轻声张合着回应图库卜带着怒气的话声说道，“至于为什么突发奇想帮那个年轻人一把？唔……大概是因为我当时心情突然很好吧。”

话落，她仰着头侧过半边脸颊淡淡一笑，双眼的视线正巧对上图库卜愣住一下，然后像是要吃了她的目光，于是只好有些抱歉地劝图库卜道：“呵呵，别生气嘛，图库卜……换个角度想想，黑曜石法典固然重要，可你不觉得一个能把‘传奇物品算个屁’这种话说出口的年轻人比那本死气沉沉的书有意思多了吗？”

“所以这就是你想气死我的理由咯？”图库卜咧着牙齿，双瞳的目光跟要吃人似的瞪住蕾斯塔妲，“玛吉克在上，你这个混蛋先民不仅想气死我，那时候还差点害死我！如果不是畏惧你无视诅咒时才能够展现出来的全力，我现在就想一发解离术崩了你！我……啊，我的脑袋，又开始疼起来了……”

说罢，他又抬起双手抱进脑袋，样子十分痛苦的在地上打了个滚。

“蕾斯塔妲，你体内的诅咒间接波及到了图库卜，看起来对你也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西蒙低着头，于心不忍地多看了图库卜几秒，之后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蕾斯塔妲，“因此，你接下来就先和伊莎利安离开这里。伊莎利安擅长治疗，她接济过许多从圣弗伦海沿岸一路巡礼至此的巫师，可以帮助你从虚弱的状态下更快恢复过来。”

“嗯，那可就多谢了。”听到西蒙的话，蕾斯塔妲侧目看一眼这个出生显赫的年轻巫王，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然后便只是随口答应了一声，点头同意了对方的安排。

“图库卜。”安排好蕾斯塔妲之后，西蒙看看身旁的蛇人女巫师伊莎利安，冲她交换一下眼神，接着又重新看向卧倒在地上的狗人头巫师。

“干什么，西蒙？”见西蒙似乎没有责怪蕾斯塔妲的意思，图库卜顿时也没好气地抬起一只眼睛，不太满意地瞥视着他，“莫非，你想数落我的失职？”

“不。”西蒙蹲下来，低头注视着他褐色的狗脑袋，否认道，“图库卜，你一会儿和蕾斯塔妲一起接受伊莎利安的治疗。监听黑曜石法典的任务你完成的非常好，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交给我就行了。”

“交给你？”图库卜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你想要做什么？”

“代替你去回收黑曜石法典。”西蒙温和而自信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说道，“或者说，我将专程回我的故乡一趟，去见见那位唤醒了黑曜石法典的女士，以及那位成功摧毁了黑曜石法典的圣武士先生。”

话声落下，他深吸一口气，从图库卜的身旁重新站起身来，转过头站在原地往东方的方向出神地望了几秒，心想几年的光阴一晃而过……

差不多，也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小结

锵锵锵~

唔，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终于把第二卷的内容给写完了……_(:зゝ∠)_

那么还是老样子，来做个卷后小结吧╰(￣▽￣)╭

这一卷的内容总体而言分成了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也就是匕首密林篇章的剧情流程，和大多数跑团冒险故事中的情节差不上太多，该打的BOSS打了，该拿的装备拿了，该出场的角色出场了，这一部分的内容虽然没有什么太出乎意料的惊喜和神转折，但基本上算是一路顺顺利利。

然后，来到杂技型上单选手圣枪哥的上路——

啊呸！

然后，来到本卷中的第二部分，作死度满满的阿罗约支线篇章。

关于阿罗约路线的支线剧情，嗯……从章节订阅反应出来的结果来看，这段支线毫无疑问是个失败的教训。

爸特——就算这段支线剧情有咱给你们下毒喂屎的嫌疑，但考虑到第三卷要写的内容，这条支线咱硬着头皮也必须得写出来啊！毕竟第三卷就要打仗了啊，要写战争了啊！

如果没有这一段支线为第三卷的剧情作铺垫，等第三卷写到阿罗约再次出场，你们到时候肯定就都是一副捧着西瓜一脸懵逼的表情看着咱，然后把瓜皮往地上一摔，表示你们非常安格瑞，要搞个大新闻把咱批判一番，说你们印象里的阿罗约根本不是这个样子，这个阿罗约是假的，是特技，一个怂包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经历就变得这么牛逼啊w(?Д?)w

所以呢——作死归作死，耍杂技归耍杂技，但该交代的故事终究还是得交代出来，只是说吸取了这一次的教训，咱以后肯定也不会再干出把主角晾到一边专门为配角写支线这种傻事了。

接下来，本卷的第三部分，黑曜石法典篇章——关于这一部分的剧情，比较有争议和槽点的地方大概在最后。

费恩为了救回莉莉丝，选择摧毁黑曜石法典，从而最终没能获取黑曜石法典——在决定好这么写之后，咱虽然估计自己搞不好要戳中了不少人看书的毒点，但最终还是这么干了，原因一是觉得打怪升级夺宝封神的老套路看多了，于是想写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二是因为……

嗯……该怎么说呢？

这么说吧——

假如将一千万美金和你的挚友摆在面前，你的选择会是什么呢？（笑）

最后，和上一卷的卷小结一样，简单做一下第三卷的预告吧。

本书的第三卷，咱把它命名为“魔潮与战争”。

这一卷的内容如卷名所示，大魔潮就要降临了，战争就要爆发了，费恩挽救人类国度的计划就要迎来最关键的一个阶段了，各方势力的命运就要在号角和铁蹄的指引下撞在一起了，为了整理好故事接下来要用的大纲咱决定今天干脆就休息一下好了（诶等等你说啥？！）

那么，各位读者姥爷们，咱们明天再见(￣▽￣)

（吸气→抱头→弓腰→一溜烟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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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两封信

日复一日，佩拉德斯总是伴随着几声鸟叫和一片又一片忙碌的气息而苏醒。

当新一天的旭日从圣弗伦海的东边升起，温暖的阳光驱走黑夜照亮这座建立在伯瑙河与劳伦斯河分岔口西岸的紫罗琳王都，城市的卫兵早已经披甲执锐开始巡逻，港区的工人把船上卸下来的货物从码头运往仓库，市民逐渐走上街头，商人推开店铺和行会的窗户，一个教会的牧师从教堂出来，突然看到广场上一片白鸽飞起，一匹矫健的战马拖着一个人从城门口往宫殿的方向绝尘而去，马背上的那人头上缠着浸血的纱布，紫色的披肩上用显眼的金色绣着一朵盛开在荆棘藤上的紫罗兰花和一对交错在花前的双剑。

那是菲尔兰德茨王室的信使。

不知名的牧师站在教堂的门口，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惊，双眸怔怔地望着马匹的背影远去，心里不禁诧异：自六年前那场战争以来，王室的信使趴在马背上从佩拉德斯的街头飞奔而过，这还是头一次呢。

……

“你是说，从隆斯特平原来的那支运粮队，被布列顿山脉东南山脚下的一伙劫匪扣下来了？”

蒂斐娅公主挺直腰端坐在她的轮椅上，眉头微皱，提着一支羽毛笔的手停滞在摆着几叠公文的橡木办公桌上，海蓝色的双瞳带着一丝惊讶和疑惑的神色注视被两位宫廷卫兵搀扶到她面前的信使，身后的阳光透过拉开帘子的窗户映亮她一头亚麻色的长发。

自从成为巴格国王的摄政者以来，紫罗琳王国的这位公主殿下似乎永远都处在忙碌的状态中，痴呆的国王和繁重的政务迫使她不断压缩自己的睡眠时间，佩拉德斯凌晨四点的月光几乎是她每日必见的夜景，公爵等级以下的地方贵族甚至必须通过预约的方式才能够获得觐见她的资格和时间。

除了睡觉和特殊情况下的个别时间，她一般都坐在这间本是用来给巴格国王处理政务的宫廷办公室里。

于是此时此刻，来自拉斯弗涅山区的少女侍从冉娜习惯性地将一只手轻搭在佩剑的柄上，一如既往地站在她的身边时刻保护着她的安全。

拓布斯公爵和一位中年的矮个子贵族坐在房间一侧的两张椅子上，两人的目光一齐投放在由两个宫廷卫兵搀扶着来到公主面前的那名王室信使脸上，惊愕地发现那名信使被人用刀残忍地割掉了鼻子和一只耳朵，随后看见信使屈辱地咬着牙冲蒂斐娅公主点一下头，少了一根指头的手颤巍巍地从衣服里取出一封染血的信，上前一步轻轻放在公主胸前的办公桌上。

蒂斐娅公主迟疑地抬起头打量他一眼，伸出手将那封信拿过来，熟练地拆开蜡封取出信纸，双眼的视线静静地在面纸上游离一会儿。

随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镇静地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墙角的壁炉里烧掉，吩咐卫兵将负伤的信使带下去休息，接下来便将手头几张标题为“布尼格斯叛乱”的文件纸先推到一旁，缓缓呼出一口气，侧目看向坐在房间一侧的拓布斯公爵和矮个子贵族说道：“这是一封勒索信。王都冬季的后备粮被布列顿山脚的盗匪劫了下来，他们要求我们送出一万金币的赎金，否则就杀死运粮队的所有人。”

话落，她将十指交叉，双手放在唇前轻托起下巴，眸光首先投向作为王国境内唯二两位公爵领主之一的拓布斯。

“这绝对不可能，公主殿下。”隆斯特平原的领主，在王党与摄政派之间倾向公主一派的拓布斯公爵迎着公主的目光从椅子上站起来，回答道，“我们的军队即便已经不如先君的时代强悍，但胆敢，并且有能力抢劫王室车队的团伙，绝对不可能只是纯粹的盗匪。”

“那么，依卿之见？”

“动手的人多半是王党。”坐在拓布斯公爵身旁的矮个子贵族这时候也站起来，回应蒂斐娅公主的话说道。

矮个子的中年贵族名叫瓦尔伯利亚，是蒂斐娅公主身边的廷臣，一个出色的幕僚。

蒂斐娅公主将目光从拓布斯公爵脸上转向他，脑袋里思考一下，很快理解到瓦尔伯利亚话里的意思，但随后还是选择追问他一句：“理由呢，瓦尔伯利亚卿？导致你如此判断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是，殿下您现在是国王陛下身边的摄政者。”瓦尔伯利亚握拳清一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分析道，“王都的运粮队遭劫，殿下您有义务妥善解决好这件事，否则您将失去身为摄政者的威望，以及中立派贵族对您的潜在支持，这对于王党而言是有利于他们的。”

“但这个对他们有利的假设必须建立在我无能的基础上。”公主的眼睛仿佛狡猾地笑了笑，“瓦尔伯利亚卿，你认为我是一盏只配嫁出去联姻的花瓶吗？”

“臣不敢。”迎着公主难以琢磨的视线，瓦尔伯利亚倒也不紧张，只是注视着公主的眼睛叩一下额，然后也继续说道，“不过，殿下您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这件事里面，事实上也是有利于王党的情况。如我们所知，殿下您和拓布斯爵士掌控的势力集中在西边，而王党的势力主要集中在王国的东部，伯瑙河的中游河段几乎就是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分界线。您将注意力投入到西边，必然会放松对王国东部的监控，这就给了王党攻击我们的可乘之机。”

“如此一来，你认为布尼格斯近期的叛乱，也是王党故意用来牵制我们的手段吗？”蒂斐娅公主想了想，又问他。

“不，殿下，布尼格斯的局势从一开始就出乎了臣的预料。”说到这儿，瓦尔伯利亚突然惭愧地摇了摇头，接着再继续抬起双眼看向蒂斐娅公主说道，“只是说，现在看来，布尼格斯的地理位置恰巧卡在伯瑙河的南岸，堵住了我们从伯瑙河南岸通往圣弗伦海出海口的必经之路。银雀城的查理伯爵和安道冷的维尔纳德伯爵同属王党，倘若尤文王子有意向您逼宫，甚至挑起内战，王党可以利用那些叛军来对付我们。”

“所以王党策划了这场袭击事件，企图让我陷入两难的困境？”

“臣是这样想的。”

“我可以将这件事交由你全权处理吗，瓦尔伯利亚卿？”蒂斐娅公主满意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一笑。

“当然，公主殿下。”终于等到了蒂斐娅公主的这句委托，瓦尔伯利亚随即也是自信地咬咬牙，点头接受，“臣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殿下您相信臣的能力，臣自然应当如您所愿。”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于是，蒂斐娅公主放下拖住下巴手，转过半边脸颊重新看向瓦尔伯利亚身边的拓布斯公爵，“现在，说说你今天特意抽空来见我的目的吧，拓布斯爵士？你暂时放下封地上的事务跑来王都一趟，想必自然不只是打算来和我喝一杯下午茶吧？”

她话声落下，瓦尔伯利亚来回看看公主与公爵，随即识趣地先退下到一旁，把公主办公桌前的位置让给拓布斯公爵。

下一秒，拓布斯公爵侧目看他一眼，然后上前两步，从衣服里取出另一张烙上蜡印的信封递到蒂斐娅公主桌上。

“这是？”蒂斐娅公主坐在轮椅上，身子微微前倾，伸出手从桌上拿起那封信，随口一问。

“卡莱雅女伯爵前天与我联络了一次。”拓布斯公爵从信封上松开手，同时回答她道，“这封信里写着她对蝎谷那座古代遗迹的调查报告。顺便，她托我代她向您推荐一个人。”

“谁？”

“一个年轻人。名字似乎叫……费恩·诺·奥泽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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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勋爵庄园

自烙上蜡封的信经拓布斯公爵之手递到蒂斐娅公主的办公桌上后又过了两天，王国的北境，奥尔兰这边的时间是费恩、莉莉丝、艾莉娅、卡莱雅女伯爵以及阿尔弗雷德两兄弟从遗迹里出来一周之后的清晨。

作为康洛特公爵领下的勋爵税收官，利亚的哥哥泰尔克斯在奥尔兰的郊外有一座私人的贵族庄园，阿尔弗雷德家族没落以来的所有财产都集中在那儿。

费恩坐在庄园内一间屋子里的窗边，右手拿着一把削在苹果皮上的小刀，身旁是一张盖着厚棉被的床铺，双眼侧目所望的窗外相较他一周前刚来奥尔兰的时候已经飘起了白皑皑的雪，紫罗琳王国劳伦斯河中下游以北的地区到了冬季说冷就冷，变温的速度就像翻书。

费恩暂停下手上削着果皮的小刀，双目出神地望着窗外，脑海里回忆起自己和莉莉丝一周前在纯白房间里的战斗，心里一直隐隐感觉莉莉丝当时之所以被自己用炉火之剑成功击中了黑曜石法典，其真实的原因并非是她在最后关头主动挣脱了一下黑曜石法典对她的控制从而使她的身体在炉火之剑的刃尖前产生了一瞬的僵直，而是在那极度关键的一刹那，蕾斯塔妲从遥远的彼方悄悄出手帮了他一把。

关于蕾斯塔妲，得益于上一世在游戏世界中的博闻广识，费恩对于这位古代的女法师还算是有所了解。

他知道蕾斯塔妲掌握的秘法是现今所有魔法的前身。联系到当时战斗中莉莉丝在他面前莫名其妙身子一僵露出破绽的那一幕，他虽然成功使用炉火之剑上的附魔效果摧毁黑曜石法典救回了莉莉丝，但事后就总是觉得莉莉丝身体突然一僵的原因是因为她那时候临时对他准备了一个等阶极高的巫术，但那个巫术在即将施展出来的最后一刻被人干扰并打断了，毕竟莉莉丝那时所释放出来的一阵魔力波动剧烈得连他这个施法门外汉都能明显察觉出来。

所以，他推测受黑曜石法典控制的莉莉丝，那时候或许正如蕾斯塔妲先前警告自己的那样，本应该对自己施展出一个足以直接抹杀掉自己的传奇法术，他那时实际上都准备依靠【顽强】专长的保命效果强撑过去了。

然而正如巫师们口头流传下来的一句古俗语所言，巫术的根源是魔法之神玛吉克制定的凡世法则，但最接近这个法则力量的魔法不是巫术，而是到第二纪元才衰退成巫术的秘法。这句古老的俗语告知现今的巫师们，任何强大的巫术放在秘法的角度下都是可解的。

因此，考虑到黑曜石法典的排外意识不可能傻得自己解除掉自己本准备施展出来的传奇法术，图库卜为了维持精神链接也不能过多分神，那一刻唯一有机会和能力干涉并解除掉那道传奇法术的人也只可能是蕾斯塔妲了。

“不过，蕾斯塔妲为什么要帮我？”想到这儿，费恩看着窗外的雪眨一下眼，心里在庆幸之余不免也有些疑惑，毕竟他在清楚蕾斯塔妲掌握秘法的同时也知道蕾斯塔妲身负一个恶毒的诅咒，那个诅咒导致蕾斯塔妲一旦施展等阶过高的法术就会从自身内部受到魔力的反噬，法术的效力越强魔力反噬的伤害也就越大——这就等于说，蕾斯塔妲当时实际上是冒着自损的风险朝他伸出援手的。

据上一世他所知的一个小道消息，在亘古的第一纪元，天启骑士中的圣德嘉和圣索菲亚因为彼此之间的爱慕之情而走到了一起，而在那之前，圣索菲亚的身边一直伴随有一名与她同行的法师女伴，那个与圣索菲亚关系密切的女法师因为圣德嘉和圣索菲亚的关系，在那之后也结交了圣德嘉这个朋友。

额……

与圣索菲亚和圣德嘉走得很近的那个女法师……该不会就是蕾斯塔妲吧？

“可是，等等。”他突然又埋下头，小声自言自语。

就算这个假设成立，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心想。

的确，我这一世的血脉很有可能源自圣德嘉，但这个秘密我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过，连做梦的时候也绝对没有说出过任何相关的梦话，蕾斯塔妲怎么可能隔着巴别塔与紫罗琳王国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是通过图库卜建立在黑曜石法典上的精神链接听到了我的声音，就能够在万里之外断定我的身世和圣德嘉有关？即使她真猜到了我的血脉，她又真的会为了这点小小的契机就顶着受伤自损的风险出手帮我？

这未免太……

“费恩，你又在想什么呢？”忽然，一个少女的声音从床头传来，将圣武士青年从一窝乱麻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费恩抬起脑袋，回过头往身旁的床上望去，一眼看到正披着一件厚棉袄坐在床头的艾莉娅。

艾莉娅手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水，杯子里冒起淡淡的白烟扑在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上，使她的脸蛋在水雾的渲染下看起来有点泛红。她一头金色的秀发这会儿松开往日的马尾披散在肩上，身上穿着一套人类的厚棉睡衣，肩上披着一件棉袄的同时下半身还盖着一床白色的厚棉被，两颗翠绿色的眼珠看着还算有神，但隐隐透露出一股逞强的虚弱。

“艾莉娅。”费恩回过神来，看向坐在床头把身体裹得像一头小北极熊的精灵少女，“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说着，他把水果刀和苹果都交到左手，起身伸出右手摸摸艾莉娅的额头，想确认她又睡了一晚后有没有退烧。

“你们人类的棉被真够暖和的。”待费恩脸上带着稍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从额头上收回手，艾莉娅注视费恩的双眸一眼，两只手捧着水杯递到嘴边轻轻抿一口，“但说实说，这边的天气比起远南之森，也真够冷的……咳咳！”

她话还没说完，感觉肺里一热，顿时皱着眉毛咳嗽起来，刚刚咽进喉咙里的热水差点呛进气管里。

显而易见，她感冒了。

而且还是对于这个医学落后的时代略微棘手的重感冒。

费恩面色无奈地苦笑一下，把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侧身放在床头柜子上，绕到艾莉娅身侧帮她从手中接过水杯，另一只手伸出巴掌用力拍打她隔着一层厚棉袄的脊背，啪啪的闷响闭上眼睛听着像是在弹棉花。

忽然，屋子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的走廊吱呀一声朝里推开，艾莉娅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抬起另一只手的指头揉揉鼻尖，随后侧过头和费恩一起往门那边看过去，发现一个皮肤灰如岩石的大胡子矮人正站在那里看着费恩，语气恭敬地对圣武士青年说道：“费恩大人，莉莉丝小姐找您有事。”

艾莉娅知道那个矮人的身份。

随即，她回过视线瞧向还站在自己床边的费恩，发现费恩脸上果然还残留着担忧自己的神色，便恶作剧地冲他笑笑，用手轻轻戳一下他的腰：“喏，还不快去看看你的女孩。”

费恩回头看着她，犹豫一秒，随后面带愧疚地冲她回以一个微笑，把已经削完皮的苹果从床头柜的一张小盘子上拿起来递给她，然后从她的床边离开，与那个灰皮肤的矮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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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炉火之剑的真正价值

从艾莉娅休息的屋子出来，费恩和灰皮肤的大胡子矮人沿门外走廊走到屋外，贵族庄园庭院的土地上已经铺起了一层薄薄的雪地，庄园里的几个仆人见到他们两人，马上放下手上的活站起来向他俩叩一下额，然后继续各自手头的工作。

费恩跟在灰皮肤的大胡子矮人后面在庄园里走着。他时不时看看矮人如岩石般结实的身板，又回头瞧瞧自己背后，眼角的余光除了能看见月光大剑的剑柄，此时还能在自己的肩膀后面看到一把无鞘的螺旋长剑。

那把铁灰色的螺旋剑和月光大剑一起被他背在身后，剑的属性和他一周前在古代遗迹的纯白房间里所见到的几乎一样——当然，之所以说是“几乎”，那是因为这把名叫炉火之剑的螺旋剑一周前还有一个会覆盖掉一部分装备属性的附魔。

随着那道附魔在摧毁黑曜石法典的时候被消耗掉了，炉火之剑完整的属性数据在那之后便在费恩的眼里呈现为如下的信息——

【炉火之剑】

中型剑/魔法物品/英灵契约

装备要求：13点力量

使用要求：20点感知，或者20点智力，或者20点魅力，或者矮人

1～6物理伤害

+25魔法抗性（仅限火焰属性）

永不损坏

被动：物理攻击附带12点火焰魔法伤害。

被动：如果力量高于两件武器要求数值的总和，另一只手可无惩罚单手装备另一件武器。

使用：建立契约。

——赞美火焰。

附魔的效果解除以后，炉火之剑被还原的装备信息告诉费恩，它存在的意义并非只是作为一件优质的魔法武器被使用，而真正的价值在于它本身实际上是一件【英灵契约】。

对于英灵契约，费恩不需要别人为他专门介绍，也知道这种东西的宝贵之处。

于是，在从艾尔巴克火山脚下的古代遗迹里回到蝎谷，再从蝎谷的驿站旅店一路返回奥尔兰并暂时住进阿尔弗雷德家族的勋爵庄园后，他发现自己虽然不是矮人，但受自身天赋能力高度强化过的属性值却已经符合了使用装备建立契约的限制要求，随即便毫不犹豫地利用这把据说曾今为第三纪元的矮人王在战场上挥舞过的战剑建立了契约。

随着契约建成，那个灰皮肤的大胡子矮人就从剑里化作一团火焰出现在费恩的面前，告诉费恩说他的名字叫霍夫，是费恩所建立的这件英灵契约中的核心英灵，曾今的身份是矮人王弗拉丁·炉火身边的卫队战士，今后将效忠受到炉火之剑认可的费恩。

获得一件英灵契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成功与英灵建立契约，并受到英灵的认可更是难上加难。

埋藏黑曜石法典那座古代遗迹中的秘密并没有被完全解开，费恩至今还不清楚为什么那座遗迹最深处的纯白房间之外存在着一片由法则力量构筑的黑域，以及为什么纯白的房间里藏着黑曜石法典的同时，又倒插着作为英灵契约的炉火之剑，这一切表面上看似不合理的布局应该还藏有一个他暂时尚未察觉到的谜底。

不过，虽然有些事情暂时还没有弄明白，但炉火之剑这时候为费恩提供的便利倒是实实在在。

有了炉火之剑的英灵契约，费恩只要进一步支付自己的经验值去强化这份契约，就能从契约的世界中得到更多英灵士兵的援助，这就约等于他间接拥有了一支可成长和变强的召唤物军队。

而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人军队，费恩从此才正式拥有了介入战争，而非干涉小规模战斗的能力。黑曜石法典的意外虽说遗憾，但炉火之剑的获得对于他而言又是一件意外之喜，这份意外的惊喜将大幅度地推动他尝试与紫罗琳王国统治阶级的贵族取得联系与合作的计划流程。

“不过，说起弗拉丁·炉火身边的矮人卫队……”

回想起矮人英灵霍夫第一次从螺旋剑里现身出来叩见自己的场面，费恩跟在霍夫身后走着，脑海里浮现出一支矮人军团的印象，随即出声叫住走着自己面前的矮人：“等一下，霍夫。”

“有什么吩咐？”霍夫站住脚，转过身注视费恩。

“你说你曾今是弗拉丁国王身边的卫队战士。”费恩马上问他，“这么说，你在成为英灵之前，是高原卫队的一员？”

“是的。”名叫霍夫的灰肤矮人点头承认。

从霍夫的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费恩心说果然。

他还记得名叫【高原卫队】的矮人军团在历史上是矮人王弗拉丁·炉火的王庭禁军，同时也记得当他熟练地让自己的意识进入契约世界中时所见到的光景，是一片被风雪覆盖的高原，高原之上耸立有一座废弃的巨大宫殿，那座废弃的巨大宫殿像极了《费尔迪亚》官方原画CG里所绘的矮人王宫。

如果说作为契约核心英灵的霍夫曾今是高原卫队的一员，那么契约世界中的这副景象也就勉强解释得通了。

当然，英灵契约可以为签订契约的人提供由英灵士兵组成的军队，但它自然又独有一套特别的运作规则。

就如阿罗约通过【青荆藤指环】在契约世界中见到的人类城镇和沿海平原，费恩通过【炉火之剑】建立的契约与矮人有关，因此他在契约世界中见到的景象则是一片永远被冰雪覆盖的寒冷高原，以及高原上的王宫遗迹和簇拥在王宫遗迹周围的几个小的矮人聚落。

因为拥有游戏系统，费恩以鸟瞰的视角俯瞰契约中的世界时，能够在眼下的高原上看到许许多多经数据信息显示出来的空闲用地。当他在天上伸出手指虚点一下其中一片空闲用地，一张绘画着各种精简建筑图案的半透明横幅就会在他的眼前拉开，提示他说他可以支付若干经验值在那些空闲用地上建造不同的【契约建筑】。

【契约建筑】是契约世界中极为重要的一样事物，每一种契约建筑会为契约世界中驻扎的英灵军队提供不同种类的强化效果，例如【军营】可以开启玩家从契约世界中招募英灵士兵的第一个步骤，【铁匠铺】可以优化英灵士兵的装备质量，【训练场】可以提升英灵士兵的战术素养，但每一栋契约建筑必然又需要签订英灵契约的玩家支付足够的经验值之后才能够被建造出来。

在英灵契约的世界中，【酒馆】是每个契约世界中的基础建筑，签订契约的玩家将自身的意识引入到契约世界里后可以从【酒馆】中招募更多用于领导英灵军队的核心英灵，且【酒馆】的建筑等级可以通过支付经验值继续往上提升，建筑等级越高，可招募的额外核心英灵也就越多。

炉火之剑当前的【酒馆】等级只有初始的1级，可供费恩招募的核心英灵仅限1位，而这个名额从一开始就被霍夫所占据了。

当然了，玩家如果对已经招募出来的核心英灵不满意，大可将其踢掉，然后再度支付经验值从【酒馆】重新招募新的核心英灵，所需要注意的地方仅仅在于【酒馆】中的核心英灵每天只在零点的时候刷新一次，且每天刷新出来的核心英灵数量有限。

但费恩对于眼下的霍夫可完全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想法，因此他一点也没有想要踢走霍夫的想法，于是在问清霍夫过去的身世后，便让霍夫继续带自己沿着庄园里的一条路往书库的方向走了。

在阿尔弗雷德家族所拥有的这座勋爵庄园中的书库那边，莉莉丝还在那里等着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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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莉莉丝的坏习惯

阿尔弗雷德家族的书库位于庄园中央庭院往里的位置。

泰尔克斯在从紫罗琳王立巫师学院返回奥尔兰继承家业之前好歹算是一位专业的巫师，这座勋爵庄园建立在他被康洛特公爵授予勋爵头衔之后，因此当费恩和矮人英灵霍夫一前一后来到书库的门前时，他们所见的是一座有两层楼高的巴洛克风格建筑，一眼看上去与庄园里的其他房屋明显存在着奢华程度上的差距，由此可见曾今的泰尔克斯巫师即便被授勋为勋爵也没有改变他对知识和藏书的重视。

巫师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学者，这句流传在圣弗伦海沿岸各处的话所言非虚。

灰肤的大胡子矮人霍夫代费恩向门外两个扫雪的仆人打声招呼，然后上前推开书库的大门，费恩随后与他一同走进建筑的室内，看见室内的景观由无数颗镶在天花板上的魔法水晶照亮，被一排排三米高的书架占据了八成以上的空间。

那些书架整齐地有序地排列在书库中，将书库室内的空间像一座小图书馆的布局似的分割成许多由小过道围成的区域，每个区域用一块牌子标明书类，书架上面同时又整齐地立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唯一还不够令人震撼的地方仅仅在于书库的空间相比紫罗琳王立巫师学院的学院书库和法恩坦帝国的帝国图书馆还是小了太多。费恩目视这座他之前已经来过几回的书库，感觉自己看到的东西除了书籍以外，还有泰尔克斯引以为豪的宝藏，只是这份宝藏离宏伟的标准还有一段很远的差距。

庄园书库一侧的墙壁边架着一支梯子，一个老仆人拿着扫灰的毛掸从那上面下来，抬手扶正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冲费恩和霍夫微叩一下额。

费恩知道那个老仆人是这座庄园书库的管理者，随后谦逊地向他低头还礼，然后和霍夫走进书库深处，沿建在书库一楼一个角落边的楼梯来到二层的阁楼。

圣武士青年这次走在矮人英灵前面，亲手推开面前一扇装着一块镀金把手的精致木门。

阁楼房间内的木地板呈一个占地约三十平米面积的标准矩形，天花板离地的高度约三米半，没有设置窗户的一面墙边上立着一座和差不多与天花板同高的橡木书橱。

推开门一进入阁楼，费恩马上感到阁楼里的环境和书库的一楼截然不同，只见阁楼内的光线偏暗，四周墙壁上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内较小的空间隐约间给人一种奇怪的压迫感。他心里估摸要是让一个患有密闭恐惧症的家伙来这里住上一晚，这间阁楼绝对能将其憋疯。

莉莉丝小腿和脚掌并在大腿外侧，长裙贴地，这会儿正呈一个鸭子坐的姿势跪在房间中央，右手将小臂搁在地板上，俯着腰伸出左手捡起落在边上的一本书。

费恩和霍夫的到来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顿时像只黑色的小猫般保持趴在地上捡书的姿势扭过头看向阁楼门口，漆黑无神的双眸正巧对上费恩站在门边投向她的视线。

随后，她看见费恩以一副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摆摆手示意霍夫可以先退下了，然后耸耸肩打算往自己身边走过来，不料刚迈出去的第一步就踩中了地板上一本较薄的小册子，整个人脚下一滑，随即就“哇”一声摔了下去。

“费恩，你还好吗？”莉莉丝把腰直起来，两手放在双膝上捧着刚刚捡起来的书，扭过头面无表情地望着摔趴在阁楼地板上的费恩，无辜地歪歪脑袋。

“我没事……”费恩把头抬起来，从阁楼的木地板上支起一只胳膊，“不过这里面怎么这么乱？跟垃圾堆似的。”

说罢，他一仰脖子，从地板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不见散落一地的书本，其中莉莉丝身边的地方最夸张，她的周围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自翻开的书，看上去仿佛她在这之前一直都是看完了一本书就随手丢在旁边去找下一本书，堆在她身旁的书不知不觉间就积了这么多，大量的书本犹如围绕她高高筑起的一圈垃圾墙，而她则是身处垃圾堆最深处的一只小野猫。

虽然他清楚这只身穿黑色长裙的小野猫实际上一点也不野。

一时间，他一脸无语地打量起这个无论外表还是内在明明都很文静的女孩子，心里诧异这种毫无收拾的生活习惯到底是怎样跟她沾上边的。

这要是放在家教严厉的贵族家庭，他估计莉莉丝搞不好每天都要被罚饿饭。

若是哪天碰巧把某位家族的贵宾给滑倒了，指不定还得挨一顿打。

“在看什么呢？”于是，从地板上起来后，费恩这回多了个心眼，低着头注意绕开脚下的障碍物们，来到莉莉丝身边躬下腰瞧瞧她放在膝上的书。

“历史书。”莉莉丝把书拿起来给费恩看，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荒原通史》，作者是一个自称游历过荒原的法恩坦学者。

费恩看一眼那书的封面，心说这本书我以前看过，但那个法恩坦学者在书里表述的有些观点过于偏激和主观，如果你真想了解半兽人部落的迁徙史，倒不如去帝国首都的奴隶角斗场看一场角斗表演，你在那些角斗士身上看到的画面有多血腥，荒原上的历史就有多残酷。

当然，作为从后世穿越而来的玩家，费恩倒也没有那种知道点什么东西就一定要拿出来显摆的心思，于是他把莉莉丝身边的一小堆“垃圾墙”伸手刨开，然后走进“垃圾堆”里与莉莉丝面对面坐下来。

既然霍夫通知他说莉莉丝找他有事，那么他料定莉莉丝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下一秒，果不其然——

“我静下来想了几天。”黑发的少女将一只手按在《荒原通史》的书面上，漆黑的双眸低下去眨了眨，随后轻声开口道，“但果然还是觉得，我应该去一趟巴别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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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拉勾勾

说完，莉莉丝把低下去的视线又抬起来，令人看不透情感的双瞳安静地注视着费恩的眼睛，少女的目光仿佛在询问圣武士青年：“你认为我这样想是对的吗？”

自从在奥尔克要塞的刑场上与费恩相识以来，她总是缺乏主见，什么事总想问问费恩，以便确认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费恩盘腿坐在莉莉丝面前，安静地迎着莉莉丝注视自己的目光沉默半晌。

两秒后，他大概也是想了些什么，然后开口反问少女：“你确定剩下的记忆就在巴别塔吗？”

费恩这么问，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莉莉丝已经在艾尔巴克火山脚下那座古代遗迹的最深处找回原属于她一半的记忆了。

他们一行人之所以还能在一周前从遗迹深处回到地面，那又是因为他成功毁掉黑曜石法典后，莉莉丝不但恢复了理智，还回想起了整座遗迹全部机关的运作规律和触发方式，于是便带他往回走，一路上找到了遗迹里所有还存活着的人，通过遗迹中的另一道法则之门离开了遗迹的下层，最终在利亚的建议下来到了如今这座位于奥尔兰城郊的勋爵庄园。

离开遗迹，从蝎谷乘马车回到庄园后，莉莉丝的情绪虽然再没有表现出身处遗迹里时极度不稳定的恐慌，但她自从带领众人离开遗迹后，便告诉费恩自己进一步找到了记忆的线索，并固执地认定自己剩下的记忆全都在巴别塔那边了。

她和众人一来到阿尔弗雷德家的庄园的头一天便问费恩要书，得知庄园里有一座书库后便一头扎进去再也没有出来过，费恩无奈之下只好在自己守在艾莉娅病床边上的时候让霍夫注意照顾她，负责管理书库的老仆人曾告诉一周内来书库看望过她几次的费恩说她这些天来没日没夜看的最多的书统统都是有关荒原和沙漠的资料书，还好奇地问费恩说过“这位小姐是不是也要去巴别塔巡礼的巫师？”这句话。

费恩知道莉莉丝真的很想找回她的记忆，但巫师们前往西方巡礼的道路也确实凶险无比。

所以即便真要陪莉莉丝去一趟巴别塔，他也一定要向莉莉丝问清楚这件事，以免到时候历尽千辛却换来白跑一趟的结果。

莉莉丝对视费恩认真投向她的目光，没有犹豫什么便点一下头，表示她确定。

得到莉莉丝表示确定的答复，费恩也就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随即轻吁一口气，又问她：“现在就想去吗？”

“嗯。”莉莉丝看着费恩，非常老实地再点了点头，“但是……”

“但是什么？”

“又有点怕。”

“怕什么？”

“怕没有人陪我一起去。”忽然，莉莉丝直视费恩的双眼，漆黑的眼眸里虽然依旧看不出来情感的波动，但她的样子一时间显得她态度十分严肃和认真，“费恩，如果我在未来的某一天迷路了，不小心忘记了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处避难所，那时候的你还愿意不辞千里寻我而来吗？假如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弄丢我，你愿意在那之前站在我的身后抱紧我吗？”

话落，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费恩，突如其来的话语把费恩搞得一懵，一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了。

费恩感觉莉莉丝刚才对自己说的话不像是怕他不陪她去巴别塔，倒像是突然拐着弯要向他告白，顿时脸不知怎么的就渐渐红了一点，眼神也不自觉地往旁边瞥，脑子里一阵抓狂，心说莉莉丝小姐你这是跟谁学的文艺范儿？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被一个三无少女调戏了来着？

那啥，请问你能好好说话么？

我上辈子虽然在你们这边的世界里很能打，也不是见了女性NPC就走不动路的软脚虾，可你突然这样对我说出这些平时在小说故事里才见得到的台词，我多少还是有点难为情诶好不好？

虽然我一点也不讨厌你，但一下子要说那种喜欢……额，那种喜欢……

该怎么说呢？

怎么说呢……

啊啊啊……

“费恩？”

“啊——哦在，我在听。”

再突然听到莉莉丝缺乏感情浮动的声音，费恩一下子从胡思乱想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有点紧张地把视线转移回来看着莉莉丝，顿时却发现莉莉丝盯住自己的眼神忽然间也没了以往的平静，此时此刻多多少少也透露出一丝不安，然后看着自己继续问道：“费恩，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别瞎猜啊，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意和你一起去巴别塔了。”费恩强迫自己摆正目光与忽然间变得有些奇怪的莉莉丝对视，心里一边留意这间书库阁楼里会不会有什么致幻的法术陷阱，一边吐槽莉莉丝说你这呆丫头真懂“在一起”这句话的引申含义吗？

他估摸莉莉丝不懂，而事实上莉莉丝多半也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已经给费恩造成了一点小小的误会。

因为她在听到费恩的回答后，漆黑的瞳眸马上亮了一下，紧接着就轻声答谢费恩道：“谢谢你，费恩，我就知道你一定愿意陪我一起去一趟巴别塔。”

“嘛，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没说不陪你去这种话不是么？”费恩把手抬到后脑勺边，有点不自在地挠挠头发，“只不过……”

“只不过？”

“圣弗伦海沿岸这边的事对于我来说，就像你的记忆对于你而言那样重要。”觉得有必要向莉莉丝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费恩随即也换上一副严肃的脸色，不带开玩笑的样子注视着莉莉丝说道，“所以，等解决完这边的事，我一定陪你去巴别塔找回你剩下的那些记忆，但我希望那个时间不是现在。”

他一本正经地说完这段话，再看看莉莉丝呆呆的脸颊，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好像又过于严肃了一点，随后便又温和下来，右手抬起来朝莉莉丝伸出一只小指。

“这是什么？”莉莉丝低下视线，好奇地打量费恩悬停在她眼前的右小指。

“这个动作叫拉勾勾。”费恩耐心地告诉她说，“在我的故乡，它专门用于朋友之间私下许诺，两个人把小拇指勾在一起拉一下就算完成这个简洁的仪式，违背诺言的人会变成小狗。”

“可我不要你变成小狗。”莉莉丝马上平静地对他说道。

“所以我不会违背诺言的。”费恩面露微笑，目光温柔地注视她黑色的眼珠，“我向你承诺，等圣弗伦海沿岸这边的事结束了，我就和你一起去巴别塔寻找你剩下的记忆。骗人是小狗。”

“……嗯。”莉莉丝犹豫一下，随后也伸出自己左手的小拇指，有点别扭地和费恩的指头勾在一起，轻轻一拉，“那就约好了。骗人是小狗，你不准变成小狗。”

说罢，她把手收回来，打开放在膝裙上的那本《荒原通史》低头看了起来，阁楼里阴暗的光线不影响她具备黑暗视觉的视力，屋子里的氛围很快安静下来。

见莉莉丝似乎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费恩默默感叹莉莉丝从遗迹里出来后好像真的变了许多，心想以前的她肯定不像今天这样能说会道，有那么一瞬间搞得自己真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

一边想着，他摇了摇脑袋，往身旁一个方向侧过头，发现自己手边有一本卡着书签的红皮书，便随手将那书拿起来，翻开卡了书签的那一页随意看了几眼。

几秒钟后。

“莉莉丝。”

“嗯？”黑发的少女从膝裙上的书里抬起目光。

“这本书名字虽然叫《洛桑德骑士情史》，但它不是历史书，只是本骑士小说，里面的内容讲的是一个叫洛桑德的骑士与一位公主的冒险爱情故事。”费恩也把手头的红皮书放下，与她对视，“你看过这本书了？”

“嗯。”莉莉丝一脸淡定，点一下头，“前天晚上看完的。”

“刚才那些话从这里面学的？”

“……嗯。”少女像是回想了半晌，然后再点一下头，“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费恩仔细看着她，眨一眨眼睛，也点一下头欣然承认。

然后，他半翻起白眼，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心说呆丫头果然不可能这么浪漫，全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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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得与失

和莉莉丝谈完了有关未来的行程安排，莉莉丝就继续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坐在阁楼的地板上看起书来，而费恩倒也不急着马上离开，在莉莉丝低头看书的时候顺便也安静地闲下来，通过游戏系统把自己的属性面板调出来瞧了几眼。

经历过探索古代遗迹的冒险后，他一路上在蝎谷中击退了几只雪地狼，于遗迹里击杀了不少魔偶守卫，并且利用炉火之剑亲手摧毁了黑曜石法典。

他还记得炉火之剑当时刺穿黑曜石法典的一幕，那件传奇物品的残骸在褪去耀眼的光芒后就瞬间引火自燃，高傲得像一位亡国的君王，宁可自我了断也不让敌人替它收尸。

因为这个原因，费恩在救回莉莉丝之后没能收集到黑曜石法典的残骸，那本古奥的千法之书就当着他的面焚成了一地灰烬，他从此永远失去了得到那本书的机会。

但所谓有失便有得，秩序之神欧德把这个道理写进了等价交换的法则，凡世中的万事不会仅仅单方面地存在得或失的某一方。

由此，他虽然失去了一件传奇物品的获取良机，但他用自己的双手从黑曜石法典的控制下抢回了自己重要的同伴，换个角度来想，也间接阻止了黑暗联盟灾亡巫师会的康斯坦丁，使那位实力强大的巫妖和他一样永远失去了获得黑曜石法典的机会，令其不可能再像他上一世时那样利用黑曜石法典组建出那支恐怖的尸巫军团了。

蝴蝶的翅膀在他的剑上轻轻扇动，这一世，未来的黑暗联盟将因为他而失去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军事力量。

当然，拜摧毁了一件传奇事物的行为所赐，他在实质的收益上倒也并非一无所获，而是据此拿到了一个成就奖励。

那个成就的名字叫“传奇的破坏者”，赐予了他大量的经验值作为奖励，同时给予了他一个与成就同名的称谓，称谓的效果堪称简单粗暴，明目张胆地在他通过属性面板看见的数据栏里写着：

【传奇的破坏者】

称谓

使用：+1000%对物品造成的耐久度损坏

——也许盔甲和纸现在并不存在什么区别了。

对于这个名叫【传奇的破坏者】的称谓，费恩最初一眼见到它的瞬间可谓是惊喜万分，心想这东西若是用在战场上，那可真比法爷一边念咒一边往战士身上扔解离术来的刺激多了。

但在勋爵庄园里生活的一周中，他有一小段时间尝试着用这个称谓把他之前一直使用的【勇者】给换了下来，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

+1000%对物品造成的耐久度损坏，这个称谓效果很好，很强大。

可是强大过头了啊！

经过一周以来的日常生活，费恩发现这个称谓看起来很美，但根本不能一直使用，否则他在给病床上的艾莉娅盛热水时会直接把杯子捏碎，庄园里的椅子经他屁股一坐会马上散架，最搞笑的是他走路时甚至会一脚踩穿屋子里的地板。

若不是他及时又用原来的【勇者】把这个称谓给替换了回来，阿尔弗雷德家的庄园非被他拆了不可。

“所以说，这个称谓只能在特定条件下使用了啊。”从尴尬的回忆里回过神来，费恩盘腿坐在书库阁楼的木地板上，心里默默叹一口气，然后又检查起自己当前持有的经验值来。

摧毁黑曜石法典获得的成就就像他当初完成那个名叫【战争之兆】的使命任务时那样给了他大量的闲置经验，使他手头突然间就多了足足二十万点经验值可以供他分配，甚至说挥霍。

二十万点经验值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不是一个小数目，影辉骑士职业从10级提升至11级所需的经验值是51200点，再下一级翻倍后也不过102400点，这笔巨量的经验值完全足够他将自己的职业等级一口气往上提升两级了。

不过他没有马上急着这么做。

因为在他接下来的计划中，他最需要的东西不是个人的实力，而是一支足以介入战争的军队。

而现在，炉火之剑给了他这个便利。

于是费恩通过属性面板上的数据信息确认自己当前拥有的经验值无误后，便深吸一口气，抬手从背后取下炉火之剑平放在自己盘坐起来的腿上，闭上双眼，脑海放空，有意地将自己的意识逐渐导进螺旋剑的契约世界中。

花了几秒钟适应身处契约世界中的感觉，他把眼睛重新睁开，眼下的画面一下子又如他所料的变成了一副冰雪高原的鸟瞰图。

他俯身飘浮在穹高的云端上，熟练地在契约世界中叫出游戏系统，冰雪高原上的虚拟空格随即在他的视野里规划而出。他随后伸手虚点靠近【酒馆】不远处的一块空格，建造契约建筑的选项横幅马上也在他眼前应声拉开。

费恩看着这道画着各类建筑精图案的数据横幅，伸出手指从那上面拖出一个名叫【军营】的建筑图标放进雪地高原上的那处空格中。

游戏系统的提示紧随而至——

【提示：建造“军营”必须支付10000点经验值。】

【军营I：最多允许招募1000名士兵。】

【士兵是正规的作战单位，可以用来组建军队，但每支军队必须分配至少1位核心英灵。】

【你已经满足该建筑的所有建造条件，是否确定本次操作？】

“确定。”费恩选好建筑位置，把指尖从建筑图标上松开，脑海中平静地回答游戏系统。

随后，他马上看见自己刚才选中的那块空格土地上扬起一阵烟尘，从那阵烟尘里听到叮叮咚咚的响声，像是建筑队在那里面施工的动静。

没过多久，随着烟尘和声响逐渐消散，那处空地上如他所愿拔起了一座伫立在风雪中的大院，院子里明确分布有供士兵休息的宿舍和日常训练用的校场以及专门存放兵器和盔甲的军用仓库，两支立在营院门口的火炬笔直如剑，炬上的热焰随风飘摇，唯一违和的地方在于营院里似乎并没有人，使这座建在雪地里的契约建筑一时间显得格外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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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费恩的募兵计划

费恩俯视着自己刚刚支付10000点经验值建造出来的【军营】，感觉到这座契约建筑的内部完全没有活人存在的气息，但心里却并不觉得奇怪，而是马上又将手指收回来从眼前的数据横幅上拖出一个新的建筑图标。

建造出1级的【军营】后，他接下来从数据横幅上用指尖拖出来的建筑是【住宅区】。

1级的【住宅区】可以为契约世界新增2500单位的英灵人口，需要支付的经验值同样是10000点。

人口的多寡对于一片契约世界而言算得上是最重要的指标之一，毕竟招募士兵需要消耗闲置的人口，一些契约建筑同样也需要人口来运作，【住宅区】一类的契约建筑则可以提供这些必不可少的人力。

于是，费恩在冰雪覆盖的高原上又找到一块空地，移动指尖把【住宅区】的精简图标放上去，那块空地上很快便新添了一些颇有高原风格的矮屋民宅。

时间一秒秒过去，场景尽头的风雪里和那些簇拥在王宫遗迹附近的聚落中逐渐有人钻出头来发现了费恩有意建造出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房屋。这些人不久后便成群结队地开始往【住宅区】的方向迁徙，【住宅区】顶上显示的人口数量飞速增长，不一会儿就从最初的0飙到了100，然后又往200的人口数值飞速上升，紧接着又是300，350，400……

费恩俯视着好几支从四面八方迁徙过来的人流，内心估计当前封顶的这2500单位人口到今天晚上之前肯定就满了。

如此看来，契约世界中的一部分常识，或者说时间流动的方式，与现实世界的规律相比存在着明显的不同。

不过有了人口，【军营】也就有了兵源。费恩看着【住宅区】里不停增长的人口数量，心里连高兴都来不及，才懒得像某些闲着蛋疼的完美主义者那样专程跑去计较游戏制作组在英灵契约这方面的细节设计呢。

当然，英灵契约的作用需要各种各样的契约建筑才能够进行最大化的激活，光是建造出【军营】和【住宅区】搭配原有的【酒馆】是远远不够的。

因此，稍微歇一口气，费恩检查一下自己当前剩余的经验值，确认【传奇的破坏者】成就奖励给自己的那二十万经验值确实已经少了整整两万，心里不得不感叹这些契约建筑的造价真够昂贵，但也不否认这些东西的昂贵造价都是物有所值的。

所以他紧接着也没有一点心疼的意思，随即短暂而快速地在脑海里估算一下剩下这十八万经验值的用途，又一口气支付出总计40000点经验值，在【军营】的内部和附近分别新增了一处【训练场】和一座【要塞】。

【训练场】和【要塞】的造价都是20000点经验值，其中【训练场】是1级【军营】的附属建筑，可以将已经招募的普通士兵训练成精锐士兵，1级【要塞】的建筑效果恰巧又与【训练场】完美契合，能够总计增加500个精锐士兵名额。

费恩上一世有过领军作战的经验，那时人类国度的玩家们都知道他讨厌统计战损数据，但又明白打仗不可能没有伤亡，所以他在数量和质量的选择上总是青睐于后者，宁可率领一队人数较少的精英骑兵冲击敌军的侧翼，也不要一帮战斗力堪忧的民兵大军用尸体为他堆出一场胜利。

在这一点上，他的领军风格与未来的赤勋爵基尔里弗斯和黑骑士阿格雷特·冷骸这两位在魔潮战争中冉冉升起的亡灵将星非常相似，又与骷髅王李奥列达和吸血鬼女王可赛特麾下的狼爵士沃尔夫极端相反。

受这种个人风格的影响，他这一世在拥有炉火之剑之后，也毅然决定在自己的募兵计划上抛弃数量理念，坚持走质量路线。想要利用英灵契约走质量募兵路线，就自然不能因为贪图便宜而在1级【住宅区】的基础上仅支付2000点经验值建造可以从闲置人口中无限制招募民兵的【集结所】，而必须将契约世界中的某些特殊建筑解锁并建造出来。

所谓特殊建筑，亦如费恩至今所知【青荆藤指环】的【外籍骑士公会】、【墓王头冠】的【龙墓】、【金叶权杖】的【独角兽林地】、【硫磺手镯】的【燃烧马厩】等等——这些只有在特定契约中才能够修建的契约建筑，造价比在各类契约世界中都能够建造的通用建筑更加昂贵，并且需要特定的前置建筑来解锁它们，但与天价费用和苛刻条件相对应的回报是它们独一无二的功能，只有它们才能使契约世界中的英灵士兵们在【训练场】进阶成不同英灵契约独有的特色兵种。

【炉火之剑】的关联事物是“矮人”、第三纪元的“矮人王国”、曾今效忠弗拉丁国王的“高原卫队”，以及著名的矮人王“弗拉丁·炉火”本人。

英灵契约的特殊建筑很大程度上受关联事物的影响——由此，在已经造好【军营】、【训练场】和【要塞】三种契约建筑后，费恩眼前那张半透明的数据横幅上猛然间发出“叮”一声轻响，仿佛一把无形的钥匙解开了挂在门上的铁锁。

那扇被钥匙解锁的门就这样向费恩缓缓打开，半透明的数据横幅忽然往下变宽一倍，新增的一排区域中赫然刷新出一个新的建筑图标，那块精简的小图标下方清晰的标注着它的名字，【熔铁塔楼】。

费恩双眼一亮。

要的就是它！

随即，他连建筑图标名字下方落款的造价费用都懒得再看一眼，二话不说，立刻在视野里找到一块位于山脉地形上的空格，就将那块名叫【熔铁塔楼】的精简图标毫不犹豫地拖了过去。

系统提示的信息如约而至——

【提示：建造“熔铁塔楼”必须支付100000点经验值，且该建筑必须位于山脉地形。】

【熔铁塔楼：允许在该建筑中使用“铁匠铺IV”的功能，或将精锐士兵训练成“高塔铁卫”，或搭配“白狼”将“高塔铁卫”训练成“高原铁骑”。】

【伴随狩魔猎人的离开，矮人曾在地狱之门的上方筑起铁塔和钢索，勤劳的铁匠常驻火山口的工房，英勇的战士镇守高塔，骑乘白狼效忠手持炉火的王】

【你已经满足该建筑的所有建造条件，是否确定本次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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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军队的成本

面对游戏系统的惯例提示，费恩的回答毫无疑问是“确定”。

于是紧接着，他眼下这座冰雪高原上的一座山脉轰然间爆发出一声巨响，山脉上一处突出的顶峰猛然间从山体内部往外炸出几道飞溅而出的火花，那处山峰上的雪顷刻熔化成浆，峰顶的部分很快下陷变成了一个热浪腾腾的火山口。

艾尔巴克火山于第三纪元演化成地狱之门的场景眼看就要在炉火之剑的契约世界中重现，然而契约世界中的常识本就不同于现实世界，因此这座新生的火山接下来非但没有喷发，火山口里的岩浆反倒开始快速往下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铁黑色的钢铁巨塔披着耀眼的火光，宛若太阳般从高温的岩浆里逐渐升起。

黑色巨塔的上半部分不久后便完全升出火山口的表面，从塔楼表面的几口方孔里嗖嗖几声朝四周射出数十道树桩粗的锁链钉进山体里，将塔楼呈上半部分露在外面下半部分悬空在岩浆上空的状态硬生生地固定在了火山口上。

特殊建筑【熔铁塔楼】，就此建造完毕。

这座铁黑色的塔楼从火山口里升起的过程绝非月冷高原上发生过的真实历史，但当这种奇幻的画面在独有另一套运作规律的契约世界中表现出来时，即便是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的费恩也不可否认巨塔升出火山口的那一瞬间充满了震撼人心的艺术色彩。

那一瞬间，宛若旭日东升，实在是太美了。

熔铁塔楼的建筑功能正如游戏系统在提示过程中告诉费恩的信息，既可以当做4级的【铁匠铺】来使用，同时也可以将契约世界中的精锐士兵训练成矮人种族特有的【高塔铁卫】兵种。如果拥有名叫【白狼】的坐骑生物，这些高塔铁卫跨上狼背，又将进一步变成曾今在第三纪元的历史中留下过赫赫威名的【高原铁骑】。

费恩不惜支付十万点经验值来建造熔铁塔楼，其目的就是想要拥有一支受他亲手指挥的高原铁骑军团。

反正他原本的募兵计划就打算走质量路线，既然英灵军队的人数有限，那么他要的就是精英，那种一千人可以冲一万人的超级精英。

那些曾今在月冷高原上闪耀过无数荣光的铁骑士们，正好符合他心目中的要求！

不过话说回来，高原铁骑的战斗力十足强悍，但真正想要将矮人种族的英灵士兵最终训练成高原铁骑，所要做的事情还不仅仅只是造成熔铁塔楼这么简单。

在契约世界的规则中，建造契约建筑虽然只大幅度地消耗契约者的经验值，但训练精锐士兵却不需要再额外支付经验值，而是需要契约者在契约世界中收集齐足够的【资源】。

资源在契约世界的规则中又是一种新的概念。

简单来讲，把契约建筑按照各自的功能进行分类，契约建筑大致可以分为基础型、生产型、资源型这三大类别。

基础型的建筑例如【酒馆】，它们一旦建成，什么都不需要就能运作起来，便可产生出它们所具备的建筑功能。

生产型的建筑例如【军营】和【铁匠铺】，前者可以招募士兵，但需要人口，后者可以打造装备，但需要材料——而人口与材料，则都属于所谓的资源。

资源型的建筑就正如它们类型的名字所示的意思，全部都是专门用来在契约世界中获取资源的契约建筑，例如费恩先前已经支付10000点经验值造好的【住宅区】，以及他马上又准备建造的【采集场】和【驯养场】。

采集场和驯养场的造价比住宅区便宜一点，每样只要5000点经验值就可以造出来一座。

训练高原铁骑所需要的资源是补充高塔铁卫人数的【人口】、用来送进铁匠铺打造盔甲和兵器的【金属】，以及最重要的生物型资源【白狼】。

1级住宅区提供的2500单位人口首先对于现在的费恩来说已经够用，于是为了获取足量的金属，费恩马上连眼都不眨一下便又支付出5000点经验值，在靠近熔铁塔楼一处山脚下的空格用地上敲起了一座采集场。

采集场的建筑外观根据附近的资源而变化。费恩造在山脚边的那座采集场临近一处藏在山体里的矿源，因此它很快以一座矿洞的外形走完了建造过程，只要费恩从住宅区里挑选出一批闲置人口变成矿工，它就将运作起来，每过一段时间就从中产出一定单位数量的金属资源。

随着人口和金属资源这两个问题都迎刃而解，熔铁塔楼本身具备4级铁匠铺的建筑功能，费恩在解决掉金属资源的问题之后顺带也就不用再花功夫在高原上造一座新的铁匠铺了。

“那么，最后剩下的一步就是寻找白狼了。”随即，他自言自语地轻点一下额头，然后把俯视的目光从采集场的山脚边往白茫茫的高原雪地上移过去，望向存在于那个方向的一片雪松林。

狼群中最强壮和狡猾的白狼曾今都是月冷高原上的兽王，但这些既美丽又善战的野兽在第四纪元的时代已经灭绝，人类的学者们如今仅能通过有限的历史资料推测白狼的族群喜欢群居生活在高原上的雪松林里，得知它们比出没在紫罗琳王国北境的雪地狼还要耐寒，体毛的颜色呈雪一样的纯白，成年的雄狼可以长到矮种马的大小，口鼻长而显著，腿脚结实有力，与身形成比例的头部自然也比普通的狼要大得多。

契约世界中的那片雪松林里生存着本已经在现实世界中灭绝的白狼，费恩早在建造熔铁塔楼之前便留意到那里面时不时会窜出来一两只刚学会跑步的幼狼，然后被从林子里追出来的母狼给叼回去。

他望着那片生长在雪地高原上的树林，脸上微微一笑，随后再支付5000点经验值把一座驯养场安置在了林地旁边一格空位的雪原上，然后从住宅区里调集出500人口的居民驻进驯养场成为专业的驯兽师，并暂时计划等住宅区的人口完全聚满2500单位后，再从中调出500人作为矿工放进采集场，500人作为工匠投入到熔铁塔楼里，最后剩下的1000人安排到军营里成为士兵。

如此一来，训练高原铁骑的成本就全部集齐了，剩下要做的便是静心等待。

在契约世界忙完这一切，费恩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再往白皑皑的冰雪高原上俯瞰一眼这座由自己初步建成的城市雏形，然后引导自己的意识从契约世界中退了出来，双眸再闭合和睁开一次后，眼前的光景又变回到了勋爵庄园里那间被莉莉丝弄得乱糟糟的书库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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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勇气光环

时间在英灵契约和现实两个世界中的流动规律存在明显的不同，因此当费恩在炉火之剑的契约世界中盖完一轮楼之后，书库阁楼中的时间似乎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莉莉丝依旧还安静地跪做在他面前低头看书，拉的死紧的窗帘把户外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的环境阴郁而昏暗，并且乱糟糟一片。

费恩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脖子，俯下视线看一眼横放在自己腿上的螺旋铁剑，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发现经验值一栏里的数据果然已经只剩下三万多点了。

这么一算下来，契约世界中的一通建筑挨个敲下来就足足花了他十七万点经验值。

他不禁苦笑着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虽然不否认那些造价昂贵的契约建筑确实物有所值，但也不得不承认英灵契约这种东西果然不是普通玩家能养得起的。

内心稍微抱怨一下炉火之剑的“饭量”后，费恩便也不再计较这点小事，脑海里对自己剩下这三万多点闲置经验的用途做了点预估，然后不急着马上动用这笔经验值，而是先把自己此前一直存着没用的3点闲置属性点分配了出去。

自从有了炉火之剑的装备效果和天赋能力带来的属性值增幅后，费恩如今已经可以双持月光大剑和炉火之剑，便对力量属性的需求不再那么高了，因此将2点闲置属性分配给了感知，将1点闲置属性分配给了魅力，并把【勇者】奖励的1点指定属性从力量调整成了感知。

如此一来，算上装备、称谓效果以及天赋能力的各种数值加成，他的感知属性此时达到29点，魅力属性也有了25点。

感知属性的高低不仅决定角色对周围环境的洞察能力，也影响圣职者和德鲁伊施展神术时的祈祷速度和威力增幅。魅力属性的高低决定角色对一些特殊魔法效果的豁免能力，同时也影响其他人物对角色的好感程度。

费恩现在拥有的29点感知属性虽然还差最后1点才能突破30数值的大关，但用来祈祷4环以下的低阶神术已经绰绰有余。

至于25点魅力是什么概念？

打个比方——当你拥有25点魅力属性时，只要你别长着一张鬼斧神工的脸，良心未泯的盗匪很有可能会受你感化，陌生的冒险者很有可能在不经意间对你产生莫名的信任感，酒馆的老板很有可能免费卖给你一些附近地区的情报，美丽而高贵的公主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被你站在阳台下抛向她的媚眼击中红心。

当然，费恩用有限的闲置属性把自己的魅力加到25点可不是为了专程跑到王都去给蒂斐娅公主抛媚眼，毕竟那位紫罗琳王国的轮椅公主身残志坚，娇弱的身体里跳动着一颗钢铁般的心脏，而他自己从小到大也没有那些无聊的花花兴趣，蛊惑异性贵族这种政治手段换作他上一世的公会长奥莱恩特倒有可能干得出来。

于是，他把闲置的属性点分配完毕，接下来也将另外3点闲置的专长点也一起分配了出去，1点将自己的神术专长从中级提升至高级，免除掉施展3环神术时的祈祷惩罚，另外2点投入到一个叫【领导力】的通用专长上，将其一口气从没有点到中级。

【职业专长（圣武士）高级神术：允许学习和施展1～4环神术，施展4环神术需要额外的祈祷时间。】

【个人专长（通用）初级领导力：统帅军团时，军团的基础士气状态为普通。】

【个人专长（通用）中级领导力：统帅军团时，军团的基础士气状态为普通，战斗中较低几率提升至亢奋。】

在队伍人数的设定中，一支队伍的人数如果不超过20人则被判定为【小队】，超过20人但不超过100人则被判定为【小团】，超过100人后则被判定为【军团】。

费尔迪亚大陆上有许许多多的野外区域，玩家们结伴前往野外练级时所组成的队伍通常就是【小队】，规模稍大一点的冒险团和佣兵团拥有组建【小团】的人力，而【军团】这类型的队伍一般而言只大规模地存在于国家首脑、贵族领主、地方首领以及教会、大组织和大公会领袖人物的手中。

军团与小队和小团之间存在一个最重要的区别指标，名叫【士气】。

当一支队伍的人数达到成立军团的标准时，队伍里便产生出士气这个团队属性。军团的士气有具体的数值变化，根据士气值的多少决定团队当前的士气状态，士气状态从低到高依次分为“崩溃”、“低落”、“动摇”、“普通”、“亢奋”、“高昂”、“无畏”总计七种。

玩家在没有领导力专长的情况下也可以统帅军团，但军团默认的士气状态——也就是基础士气——一开始就只会是“动摇”，而不是许多新手玩家预想的“普通”，毕竟没有哪个士兵希望一个无能的将军来指挥自己作战。

除非你麾下的士兵全是亡灵。

而费恩上一世记忆中的人类玩家们口中也确有这么一句讽刺叛徒的话：“如果你没有领导力也想领军作战，那就把灵魂和肉体统统卖到黑暗联盟，作战能力既不受士气低落惩罚也不受士气高昂奖励却又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亡灵士兵将是你最佳的选择，助你在自家故乡的历史中遗臭万年。”

费恩预想之中的军队兵种已经基本确定为【高塔铁卫】和【高原铁骑】，因此军团士气是他接下来必须考虑的一样因素，由此他特意把魅力属性升到25点的原因正是为了满足一个技能的属性需求。

那个技能的名字叫【勇气光环】，是圣武士职业进阶为秘银骑士或影辉骑士后可以学习的一个光环类技能，学习的前提条件是预先掌握【勇气灵光】专长和【中级领导力】专长，并且至少拥有20点魅力值，如果魅力属性达到25点可以进一步升级技能，将最初的【勇气光环（小）】升级成【勇气光环（中）】。

费恩现在已经满足了学习这项技能的全部条件，他随即便把随身携带在虚空口袋里的《圣武士技能手册》翻出来打开到记录勇气光环的那一页，毫不犹豫地又支付出2000点经验值学习了这个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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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回信

【职业技能（影辉骑士）勇气光环（小）：光环效果。给予附近友方单位10点额外护甲和魔抗，并小幅度提升军团士气值。】

【职业技能（影辉骑士）勇气光环（中）：光环效果。给予附近友方单位20点额外护甲和魔抗，并中幅度提升军团士气值。】

在满足学习技能的前提条件后，作为比普通技能更贵一下的光环类技能，勇气光环的学习费用实际上也只需要2000点经验值，当角色的魅力属性达到25级后马上又会自动从小型升级成了中型，由此可以看出在费尔迪亚学习技能的花费可比签订英灵契约敲建筑来的便宜多了。

那些契约建筑的费用，除了极个别例如【集结所】的鸡肋东西，基本上都是经验值造价动辄上万的“奢侈品”，要不是摧毁黑曜石法典从成就奖励里拿到了足足二十万经验值，费恩这会儿连一座价值10000经验值的【军营】或【住宅区】都造不出来，那种情况下的炉火之剑在他手里也就只能仅仅作为一把质量不错的魔法武器来使用，顺带附赠给他一位忠心耿耿的矮人英灵扈从。

大型的勇气光环需要【高级领导力】专长和30点魅力属性才能升级，费恩短时间内没有多余的专长点和属性点，所以大型的勇气光环他暂时没有去多想，习得中型的这项技能后又从虚空口袋里翻出他于休伦格尔灾祸之夜当晚在提亚马苟斯大教堂里捡到的那本《圣堂教会低环神术手册》，从手册上挑着学了几个1～3环的低环神术。

这之后，他把技能手册和神术手册两本书先后合上重新收起来，目光随意往阁楼的门边望去，正巧看到那个负责管理书库的老仆人不知什么时候从书库一楼走上来站在了阁楼门口，礼貌地伸出手敲了敲半掩的木门，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后对他说道：“费恩先生，泰尔克斯爵士、利亚少爷和卡莱雅爵士在客厅等您，刚才派人来托我通知您和莉莉丝小姐一声。”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莉莉丝也将视线从书本上抬起来，转过脑袋看向门口，随后听见费恩平静而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麻烦你特地来通知我们了，我和莉莉丝准备一下就过去。”

话声落下，费恩先从阁楼地板上站起来，再俯下腰伸出手牵起莉莉丝，准备就此离开的时候忽然间又想起什么，顿时环顾一圈眼下这间乱七八糟书扔遍地的阁楼房间，一脸抱歉的表情冲站在屋门口的老仆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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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爵庄园的客厅在离书库稍远一点的一间屋子里，靠近艾莉娅这一周来休息的客房，费恩十分钟后便带着莉莉丝来到了庄园的客厅门口，由院子里的另一个中年仆人为他们两人打开客厅的房门，又回过身礼节性地向他们俩行一个简单的叩额礼，这才恭敬地退下，目送他们两人走进庄园客厅的屋子里。

利亚、泰尔克斯这对阿尔弗雷德家族的两兄弟和卡莱雅女伯爵这会儿都坐在客厅里，泰尔克斯一周前曾带在身边的那个名叫道格拉斯的山民男人双手背在身后侍立于泰尔克斯和利亚身旁，坐着的三位贵族看样子已经一边聊天一边等了他们几分钟时间。

此时此刻，当费恩和莉莉丝走进从屋外走进室内，除了背对他们两人坐在一张靠垫椅子上的泰尔克斯，利亚和卡莱雅女伯爵同时停下聊天的内容，与道格拉斯一齐转过头往客厅门口的方向看向他们两人。

利亚今天的服饰和打扮有些特别，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圣武士少年面带微笑将头转过来的一瞬间，费恩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外表端庄文雅，身穿一套小礼裙梳着一头栗红色中长发的贵族小姐，顿时抬手揉一揉眼睛差点没认出他来，愣着神迟疑了两秒后才有点尴尬地想起来问他：“额…那啥……利亚，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问话的同时，他注意到利亚似乎红着脸地低下一点头，一时间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目光往泰尔克斯那边躲闪过去，却马上看到泰尔克斯面带炫耀的神情杵着一根木拐杖从垫椅上站起来朝他回过头，两颗神采奕奕的眼珠子里跃动着骄傲的眸光反问他：“莉雅怎么不能穿成这样了？我可爱的妹妹一直都这么漂亮，难道你们觉得不是么？”

泰尔克斯此话一出，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的卡莱雅女伯爵顿时和一旁的道格拉斯一同沉默下来，莉莉丝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费恩表情呆滞地半张开嘴当场石化，心说醒醒啊泰尔克斯勋爵，这是你弟弟，不是你妹妹！

你们阿尔弗雷德家族如今不是就剩下你们兄弟俩了么？除了利亚之外你哪还有什么妹妹啊？桥洞下刚捡来的吗？

嗯，虽然利亚的外貌确实挺容易让人误会，声音也比较中性……可是不对啊，你们两个即使关系不太好，但这种常识性的问题无论怎么想都是不可能搞错的对吧？

所以你们这是在搞什么鬼来着？

费恩心里一通疯狂吐槽，所幸利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捻了捻裙角的蕾丝边，随后及时走到费恩耳边低声解释说：“哥哥昨晚睡前出现的新症状，他好像记错了我的性别，把我错当成家族的次女了。”

“可你也不用这么配合他吧？”回过目光审视眼前这个可爱的蓝孩纸，费恩短时间内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你和他解释不清楚？”

“有点麻烦。”利亚面露无奈的脸色，苦笑着点点头，“所以暂时就先这样吧。我不在奥尔兰的时候，哥哥一个人硬撑着扛起了没落的家族，我这点小小的牺牲和他这几年的付出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说完，他把两手掌心贴手背地放在裙摆前，真表现的像一位举止优雅的淑女般退回到泰尔克斯身边，伸手搀扶腿脚已经不太灵活的泰尔克斯坐回到垫着软垫的座椅上。

费恩看着这对关系微妙的兄弟，脑海里想起在一周前，泰尔克斯确实自从在遗迹里与自己、莉莉丝和艾莉娅重逢之后就一直是被利亚背回蝎谷的驿站旅店的。

那时候，利亚一路上告诉他说泰尔克斯在遗迹深处撞到了后脑勺，而伴随他们一行人顺利离开遗迹回到奥尔兰城郊的勋爵庄园，几天后的事实也确实证明脑后的重伤导致这位年轻的金发勋爵在当时陷入了昏迷，醒来后变成了痴呆，从此失去了管理家族事务的能力，更别说日后再参与贵族爵士们之间的权力游戏了。

曾今的泰尔克斯勋爵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徒有虚名的傻子，利亚虽然还打算对外宣称自己的哥哥才是阿尔弗雷德家族的主人，但庄园里的各种事务从那时候起也都变成了由他接手并处理。

利亚和泰尔克斯之间的关系，费恩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太方便过多深入地去了解和介入。

于是，在解开利亚着装问题上的小误会后，他把拳握在嘴前清一清嗓子，缓解一下尴尬的场面，然后带着莉莉丝依次找到两张空在卡莱雅女伯爵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等客厅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下来一点后才彻底镇定下来，继续开口询问卡莱雅女伯爵和站在泰尔克斯座椅旁的利亚：“那么，这么早把我和莉莉丝找来，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他话声一落，利亚侧过头看看卡莱雅女伯爵，卡莱雅女伯爵与利亚对视一眼，随后身子微微前倾，伸手从面前的一张矮桌上拿起一封还没被拆开过的信递给费恩，说道：“这是从王都来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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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前往王城

一天后的下午，西戈兰提亚平原，劳伦斯河中上游北岸的沿河官道。

昨日夜间的冬雨令一路上的空气微凉而清新，商人们的车马在有些泥泞的路上留下马蹄印和一条条车轮碾过的痕迹，蔚蓝的天空隐约飘落着几朵零星的雪花，一只浑身纯白的成年猫头鹰展开羽翼丰满的翅膀在商队的上空盘旋飞行，过了一会儿之后又打着旋落下来停到队伍中一辆马车的顶篷上，等车窗的挡布刚被一只白皙的细手轻轻撩开，它马上就像个好不容易找到家门的野孩子般钻进车厢里站回到莉莉丝的头发顶上，一脸幸福地眯起眼缝卧成一坨白绒绒的肉球打起了瞌睡。

自从受到黑曜石法典的魔力辐射以来，波尔的身体如今已经正式成长到了魔宠的成熟期阶段，但这只呆萌的风灵猫头鹰即便被莉莉丝在阿尔弗雷德家的勋爵庄园里放养了一周，似乎也仍然没有悟出一丁点身为猛禽的自觉，因此它现在除了球似的体型稍微由肥变壮了一点以外，平日间该打犯懒的时候还是会犯懒，没事就把莉莉丝头顶的黑发当窝睡着就不动了。

若不是一周前曾在遗迹最深处的纯白房间里亲生体验过它成长后的战斗能力，费恩简直怀疑自己和莉莉丝当初在奥尔兰的那家珠宝店里挑错了品种。

不过话说回来，费恩此时坐在莉莉丝身旁，双眼侧目看着这名头顶猫头鹰安安静静坐在车厢里的黑发少女，脑海里总觉得自己和莉莉丝身边还空着一名同伴的座位，由此便回想起身体不适的艾莉娅这会儿还留在阿尔弗雷德家的勋爵庄园里养病。

利亚为了家族选择留在了奥尔兰，他和利亚都互相信得过彼此，因此在离开勋爵庄园的时候才放心地把艾莉娅暂时托付给利亚照顾一段时间，毕竟他可不希望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行程导致精灵少女的病情加重。

除了突然间有点想念留在奥尔兰养病的艾莉娅以外，布尼格斯叛乱的消息近期从南方传来，他多少有所耳闻，心里不免也挺担心阿罗约、雷蒙和缇娜的安危，但并不知道这个大新闻偏偏正是自己牵挂的同伴搞出来的。

如果早知道布尼格斯那边会出乎他的意料爆发叛乱，他当初在休伦格尔郊外那片湖畔的时候才不会放心安排阿罗约和雷蒙带着半妖精小女孩缇娜脱离队伍向西而行呢。

“费恩先生。”就在这时，马车的车厢内，莉莉丝座位的对面，端雅正坐的卡莱雅女伯爵平静地抬起头注视坐在莉莉丝身旁的圣武士青年出声道，“按照您和公主殿下来信之间的约定，我想您既然托我与拓布斯大人和公主殿下取得联系，那么您的立场也一定是站在摄政派这一边支持公主殿下的对吧？”

听到卡莱雅女伯爵的话，费恩沉默一秒，将视线从莉莉丝的头发顶上侧回来看向她。

自从昨天早晨收到来自王都佩拉德斯的回信后，利亚通过泰尔克斯曾今作为勋爵税收官的人脉在奥尔兰当地联系到了一支同样计划前往王都的商队，费恩和卡莱雅女伯爵随后便也按照回信上的安排立即动身启程，与这支已经由利亚提前替他们打过照应的商队一路同行，预计将在今晚太阳落山之前抵达王都。

费恩还记得自己一周前与莉莉丝和艾莉娅在遗迹下层的某个房间里找到卡莱雅女伯爵的时候，这位女伯爵当时正遭受几只魔偶守卫的围攻，她从隆斯特平原带去遗迹的探险家们已经全军覆没，当初那支专业探险队的成员中如今也就仅剩下了她一个人。

转眼间，这位大难不死的女伯爵在奥尔兰城郊的公墓为她曾今的同事们立了碑，现在一路上又时不时担心费恩在勋爵庄园主动委托她联系蒂斐娅公主的用心，毕竟一个拥有英灵契约的人虽然无疑是当前局势下值得争取的对象之一，可谁又能保证他不是王党派来接近自己的间谍呢？

就凭他腕上缠着教会的手链，自称是在外旅行的圣职者？

一想到教会的银狮如今还是王国境内的伯爵，女伯爵内心深处就不自觉地摇摇头，心说这可不一定。

卡莱雅女伯爵细着心思琢磨费恩的同时，费恩也看着她，脑海中稍作一下思考，然后告诉她说：“如果在尤文王子与蒂斐娅公主之间选择，我个人更愿意倾向公主殿下，因为我认为正义确实是在你们这边的。”

考虑到自己目前有点特殊的身份，他没有把话说得太彻底，口吻中也特意带上一点圣职者特有的执拗，以免卡莱雅女伯爵疑心重重过于戒备自己，到时候可别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公主对自己的印象。

当然，费恩话里向卡莱雅女伯爵表露的态度没有半点虚假。他之所以表示自己在摄政派与王党之间倾向蒂斐娅公主，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拥有前世的记忆，记得当黑暗联盟的黑骑士们趁王国内战发动入侵，荆棘要塞之外的半兽人们也对紫罗琳的国土虎视眈眈之时，那时候的蒂斐娅公主即使陷入兵源短缺的困境也不愿调走镇守荆棘要塞的黑金狮军团，而作为王党领袖的尤文王子却不知廉耻地将王国海岸一线的几座城市卖给了黑暗联盟，从而在骷髅王李奥列达的手里换取到了一份可笑的盟约。

尤文王子当时与亡灵结盟的消息传进人们耳中犹如五雷轰顶，人类国度的玩家们曾一度挤爆过几次《费尔迪亚》的游戏论坛，怒不可遏地斥责王党的背叛，并自发组织志愿军援助公主一方的军队或赶往前线抵挡亡灵，但最终还是没能挡下黑骑士们男下进军的铁蹄。

历史后来也就如世人所知的那样——在艰难赢下内战之后，蒂斐娅公主虽然一直致力于抵抗黑暗联盟的入侵，但虚弱的国力到底还是迫使她将自己远嫁给了法恩坦帝国的摸索罗尼宰相，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赌注的筹码，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联姻上。

可惜，曾今不可一世的帝国自那时之前就已经从内部出现了腐朽的迹象，帝国的将军和总督们忙于内斗，未成年的小皇帝阿莱克修斯二世受宰相控制，法恩坦的援军最终还是在紫罗琳亡国之际来晚了一步，筋疲力尽的公主随后选择了自杀，亡灵们的铁蹄沿着圣弗伦海的海南线继续入侵。

再后来，帝国曾今引以为豪的军队在与黑暗联盟交战中尝到无数败绩，终究证明了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事实上在任何时代都是适用的，只不过那已经再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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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骑士团

一想到曾今无数人的牺牲最终只换来一声凄凉的叹息，费恩脑子里顿时就忍不住想骂尤文王子以及当时支持与亡灵结盟的混蛋贵族们全都是狗人奸，心说自己这一世如果挽回不了这场悲剧，那简直就是愧对预知未来的优势，即便死后去了死之国位面也绝不可能甘心安息。

因此，当卡莱雅女伯爵问他是否支持摄政派与公主殿下时，他嘴上没有把话说得太彻底，心里倒是早已经决定好要帮助蒂斐娅公主顺利解决历史上那场该死的紫罗琳内战，以便在接踵而至的魔潮战争中余下更多的人力防御黑暗联盟南下的入侵，从而达到他这一世一开始就企图扭转命运的最终目的。

忽然，商队沿着河岸整体前行的速度逐渐放缓，车厢外的人声变得嘈杂，费恩、莉莉丝和卡莱雅女伯爵乘坐的马车于几秒钟后停了下来，商人们的车队似乎遇上了什么麻烦。

“外面怎么了？”卡莱雅女伯爵马上警觉起来，心想这荒郊野外不会是遇上盗匪了吧？

女伯爵的脸上闪过一抹警惕，费恩随后看看身旁依旧面无表情的莉莉丝，随后扭头撩开车窗的挡布，伸出脑袋叫住骑马护在马车边上的一个年轻男子：“请问车队为什么停下来了？前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个年轻的男子转过头来，一眼认出费恩是康洛特公爵麾下那位勋爵税收官交待给他们商队的其中一位贵客，顿时就合着笑回复道：“请不用担心，费恩先生，这支队伍每次出行都不会忘记带上一队佣兵扈从，普通的强盗根本抢不了咱们。”

末了，他两颗机灵的瞳珠贴着眼眶的边缘转了转，又对费恩补充一句：“哦对了，差点忘记自我介绍。我叫拉米尔·达特，一个经常跟随商队四处旅行，顺便表演一些余兴节目从那些大老板手里赚点赏钱过日子的吟游诗人，很高兴认识像您这样年少有为的大人物。”

话落，这个名叫拉米尔·达特的吟游诗人微笑地看着费恩，从马脖子边的缰绳上腾出一只手轻拍一下挂在自己肩侧的鲁特琴，那动作的意思似乎在说：“先生您如果闲着无聊，在下愿意为您演奏一首微不足道的小曲。”

费恩坐在车厢边上，双眼有点认输地审视了这个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但马屁拍起来倒是比他精几十岁的年轻诗人两秒，心说你这首微不足道的小曲背后不藏点应有的打赏费才怪呢。

当然，圣武士青年心里这么吐槽，嘴上却没有不讲情面地拆穿对方，毕竟他知道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普通平民想要赚钱改善生活并不是件容易事，费尔迪亚的吟游诗人为这片大陆的历史留下过许多令人神往的故事，但他们之中因为贫穷而饿死街头的可怜人也不占少数。

于是费恩也不要拉米尔取下鲁特琴来为自己特意演奏一首微不足道的小曲，随后便从带在身上的钱袋里取出一枚银币扔给拉米尔，对他说道：“你抚琴的手艺令我期待，不过我现在更好奇队伍前面出现了什么阻碍，所以想劳烦你骑马过去替我侦察一下。”

拉米尔捧着双手接稳从车窗边上抛给自己的银币，双眸的神色低下去盯着手里呆滞一下，随后又有些吃惊地把目光又抬起来重新注视费恩，心想——啊，幸运女神拉克莉在上，我有时候跑去酒馆里连奏几首曲子才能捡到十几枚铜币，今天居然恭维了几句屁话就得到了一枚银币的赏赐？

哈哈，看起来这位先生是个好人！

即便他真是一只走到哪被宰到哪的傻肥羊，但他也肯定是个好人没跑了！

“那么我这就到前面去看看，先生您请稍等片刻。”随即，拉米尔开开心心地把费恩刚刚扔到他手里的银币收好，侧回脑袋握稳驭马的缰绳，心说为了这位出手大方的好人，只要这前面挡路的家伙只是强盗而别突然冒出几只要人命的恶魔，那么自己壮着胆子也得过去瞧瞧才行。

至于队伍前面若是真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几只恶魔？

哎呀，如果恶魔这种东西都冒出来了，那当然是扔下所有人能逃就逃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到了那种时候谁不自私谁就是龟儿子王八蛋，鬼才不要命地再跑回来特地通知好人先生您一声呢。

就这样想着，拉米尔不久后便按照费恩的吩咐驾马跑到了商队的前端，但朝着道路前方一眼望去没有发现强盗或是恶魔的踪影，而是看见了另一支正从对面朝商队迎面驶来的军队。

伴随如雷的马蹄声，商人们湍湍不安地望着远方漫天飞扬的尘土，发现对方来的很快，烟尘里逐渐显现出军人们骑马行军的轮廓与外形，没有谁不是盔甲锃亮，钢枪笔挺且训练有素，骑在马背上的腰杆打得比剑还直。

紧张的气氛不禁蔓延开来。

不过很快，等到大家看清那支军队的旗帜后，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认出那是教会的秘银骑士团，似乎正护送朝圣者们从王都的方向沿河前往东边的港口，再乘船走水路抵达圣城休伦格尔参与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神圣的重建工程。

拉米尔调转马头，打算立即将这个消息带回给费恩。

年轻的诗人扯动缰绳的一瞬，骑士团那边领头的一名中年秘银骑士也坐在马背上摘下头盔，明亮的双眸带着犀利的视线和一头银色的短发从他钢铁的盔檐下显露出来。

商队这边位置靠前的几个佣兵扈从睁大眼睛，当即认出那个银发的骑士不是别人，正是圣弗伦海沿岸各地传闻中那位既身负秘银骑士团的大团长一职，同时又于辉锋谷的安德赫斯城享有一顶伯爵头衔，在当今时下受诸多教会主祭的深度认可，被麦德鲁斯教皇视作圣武士之楷模的著名圣职者。

银狮罗德里克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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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的房子没网，所以最近只能在网吧更新，更新时间不太稳定，出现BUG或错别字的话有时候也无法及时更正，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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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教皇密令

“团长大人，前面是一支从奥尔兰方向来的商队，他们看样子要去王都。”

银狮罗德里克骑在一匹产自冈加索牧场的褐鬓马背上，一名骑士团中的女骑士驾着另一匹白马从他身后走上来，伸手指一指商队朝骑士团这边打出的旗号对他说道。

罗德里克侧目看向她。

女骑士的名字叫娜塔莉亚，身份是秘银骑士团大团长身边的秘书骑士，栗色的卷发扎成一束干净利落的马尾辫甩到脑后，琥珀色的眼瞳元气满满，颇有几分姿色的脸上生着几点零星的雀斑，微笑的嘴唇下面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娜塔莉亚从一个男爵情妇的大肚子里出生，六岁时被亲人送进修道院，因为仰慕教会的银狮而自愿加入秘银骑士团的一处地方支部，十五岁时在当地的一座小教堂里受洗成为秘银骑士，前年刚满十六岁的时候凭借自身优异的表现转到骑士团总部来到了罗德里克身边。

她心思细密，平时帮助罗德里克管理骑士团，擅长处理各种惹人生厌的繁杂事务，本身也确实具有二阶职业者的实力，而并非一盏徒有其表的花瓶，年纪轻轻就表现出来的才能换在人类国度的任何地方都必然会被视作天才。

只不过，她尽管如此出色，但在教会的狮子眼里到底还是一个心怀热诚的小姑娘。

于是罗德里克面无表情，但犀利的视线投向她后变得温柔下来，如果不是左手还掌着头盔便打算伸手轻拍一下她着甲的小肩。

娜塔莉亚注视罗德里克的眼睛，心里知道罗德里克尊重身边的每一位同僚，所以有时候最多拍拍其他骑士的肩膀以示关心或认同，但绝不可能去摸别人的脑袋，因为那种举动在他眼里代表戏弄和冒犯。

然而即便这样，她眼珠里还是亮着光，期待自己仰慕的大团长像一位慈祥的父亲般好好揉揉她的头发。

可就在这时，一个令她讨厌的家伙也从她和罗德里克背后的大部队里骑着马过来了。

那个让娜塔莉亚看不顺眼的男人身高三米，体重四百磅，肩上扛一把纯银的巨型战锤，头戴一顶很少摘下的全封闭式的铁盔，目光从头盔正面的一条横缝里透出来，怪物般的体型骑在马上不仅别扭，而且压得他胯下的战马气喘连连，让人担心这个大家伙的坐骑会不会劳损过度当场毙命。

怪物般的男人是秘银骑士团的副团长，刽子手卢卡斯，一个比马绍尔主祭更甚的宗教狂热者，每次马绍尔主祭向麦德鲁斯教皇提议圣战的时候都少不了他附和助威的声音。

他很少摘下的头盔下面藏着一张毁容的脸，由于曾今自愿借用炼金术改造过自己的身体，他的体型如今犹如怪物，寿命却早已严重受损，但他本人非但不在乎还反倒很高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处刑更多更强的异端和邪教徒。

娜塔莉亚不喜欢卢卡斯，所以卢卡斯过来后，她就冷哼一声，撅着小嘴把脸侧向一旁。

刽子手卢卡斯毫不在意，或者说压根没把秘书小姐放在眼里。他从银狮罗德里克身边的另一个方向绕过来，头盔里发出嘶哑而浑浊的嗓音告诉罗德里克：“王子…公爵…问我们……我们…为什么…停下？”

“回告柯恩德殿下、尤文殿下和康洛特爵士。”罗德里克望向对面，然后转过头看他一眼，“我们遇到了一支商队，道路宽度有限，需要一点时间协商由谁先过，请他们稍等片刻。”

话落，他回望身后的骑士团，心知自己的军队确实护送了一批往东巡礼的朝圣者，但同时也保护了几个在紫罗琳王国境内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教会的骑士团通常不干涉政治，但这回他们收到从圣安东尼大教堂来的密令，麦德鲁斯教皇安排秘银骑士团护送紫罗琳王国的两位王子和一位公爵秘密前往奥尔兰。

骑士们不明白教皇的用意，但无人过问这道密令，因为圣堂的教皇就是正义之神加兹泰斯在凡世的代言人。

神的旨意，谨遵即可。

……

“什么？你说前面来的是一支商队？一支商队也配让你们骑士团停下来让路？”骑士团护送的朝圣队伍中，一辆看似不起眼的马车窗边探出半张人脸，眼睛里的神色对骑马过来向马车汇报情况的一名秘银骑士表露出明显的不满。

那半张露在车厢窗边的脸属于柯恩德王子。

柯恩德·菲尔兰德茨是巴格国王的私生子，身份虽然早就被合法化，但从小在宫廷内外的流言蜚语中长大，于糟糕的童年环境养成了一身愤世嫉俗的性格，见谁都觉得别人欠他几枚金币，恨不得登上神之居所向诸神抱怨他来到这个世上以来遭受的种种不公。

私生子王子声音不大，但马车边的骑士看得出他心情很坏，恨不得拿自己当临时的出气筒。

“可如果商队有急事，让他们先过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耻辱不是吗？”不过与柯恩德王子的坏脾气相比，车厢里的另一个年轻人就温和多了。

和柯恩德王子、尤文王子、康洛特公爵同乘一辆马车的年轻人名叫弗洛伊德·杜里恩，是杜里恩家族的胖少爷，康洛特公爵的次子，公爵已故长子安托尼·杜里恩的亲弟弟。

与已死在休伦格尔灾祸之夜的哥哥安托尼相比，弗洛伊德没有一点飞扬跋扈的性格，为人谦逊，老实本分，但偏偏无能，遇上公爵父亲有意考验他的难题就犯头疼，也对贵族之间的权力斗争不感兴趣，心里只想安于现状平稳度日。

康洛特公爵私下总是哀叹自己的二儿子是个生错家庭的废材，安托尼·杜里恩不幸逝世之后，他对弗洛伊德愈加失望，此时注意柯恩德王子不满的目光从车窗外的骑士脸上转向弗洛伊德后便冷着脸呵斥自己的次子道：“够了，弗洛伊德，闭嘴。”

“父亲……”弗洛伊德无辜地转过脑袋。

“闭嘴。”公爵用眼角的余光瞪他一眼，脸上的神情不怒自威。

杜里恩家族的胖少爷弗洛伊德就此不敢再说话，像个不知所措的闷葫芦坐在公爵身边，脑袋自卑地低下去时看见柯恩德王子嘴边扬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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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王子与公爵

弗洛伊德感觉自己受了委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并没有说错什么，反倒是柯恩德王子的态度才是过于蛮横，甚至有些无理取闹。

可无奈，康洛特公爵不带怒火的呵斥令他无法无视，于是他一时半会儿都只好垂耸着脑袋呆呆地坐在公爵身边，二十五岁的胖子像个走错夜店的小男孩似的不敢再多一下嘴。

康洛特公爵面无表情地瞥一眼弗洛伊德，抬起目光打量正盯着弗洛伊德一脸得意的柯恩德王子一下，然后将视线转到自己正对面的方向，语气平静地开口道：“我的二儿子有点笨，让殿下和夫人见笑了。”

坐在康洛特正对面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尤文王子，另一个是挽着王子一只胳膊依偎在其身旁的阿索娜王子妃。由于车内的空间还算比较宽敞，因此柯恩德王子、尤文王子、阿索娜王子妃三人虽然同坐在一张铺有软垫的横座上，但两位王子、一位王子妃加上公父子五人坐在车厢里并不显挤。

王子妃是位懂事的妻子，她看得出康洛特公爵打算和自己的丈夫谈正事，随后没打算开口插话，只是静静地倾靠在尤文王子身边。

尤文王子与公爵投向自己的目光对视，脸上挂上标致的外交式微笑：“请不用太过责怪弗洛伊德少爷，尊敬的爵士，毕竟我弟弟刚才的表现也算是多有冒犯，这件小事就让它过去吧。”

话落，斤斤计较的柯恩德王子马上有点不服气地看向尤文王子，可那一瞬间也刚好对上尤文王子侧目盯住他的眼神。

顿时，他浑身打了个寒颤，一秒钟后也如弗洛伊德一样老实巴交地低下脑袋不再敢吱声，只是时不时还要从眼眶里抬起眼珠悄悄瞪弗洛伊德几眼。

柯恩德害怕尤文用那种表面看上去像是在笑的眼神盯自己看。

他还记得尤文王子邀请他加入王党后，曾私下带他到王都郊外的一座私人庄园里参观过一座地牢，使他在那座与世隔绝的地下监牢里找到了好几个曾今在政坛上与王党作对过的贵族官员，发现那些人的脸上几乎看不见血色，没有谁不是目光茫然，都拖着一副伤痕累累的躯体倒在恶臭的牢房里。

尤文王子当时微笑着告诉一脸震惊的柯恩德说“这些人在地表之上已经死于各种意外事故，如今还能苟活在地表之下是因为他们还有债没有偿完”，之后就让狱卒打开牢门将一个和弗洛伊德差不多胖的囚犯拖出来带到地牢隔壁的审讯室里拷上，接下来又当着柯恩德王子的面亲手用钳子夹起一块烧红的铁块慢慢烙进囚犯的肚皮里，面色愉悦地聆听审讯室里惨绝人寰的尖叫和人体脂肪高温沸腾的油滋声。

柯恩德记的无比清楚，尤文王子那时注视那个胖囚犯的视线就和刚才侧目盯向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虽然愤世嫉俗，喜欢惹人麻烦，但也懂得欺软怕硬，自那之后就明白紫罗琳王国的二王子绝不是什么善茬，有时候甚至觉得深渊之下的恶魔恐怕也未必能比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王兄更可怕，所以从此虽然还因为想要报复蒂斐娅公主而留在王党，但再也不敢向王党提出哪怕一次索要封地的要求了。

弗洛伊德与柯恩德两个胸无城府的年轻人都沉默下来后，车厢里的氛围不久后就很快安静了下来。尤文王子坐在阿索娜和柯恩德中间，满意地看了柯恩德一眼后觉得时机也差不多成熟了，便不等马车抵达奥尔兰，接下来就开门见山地对康洛特公爵提议道：“康洛特爵士，您是一位聪慧精明且眼界开阔的优秀领主，而我们的陛下如今被我贪婪的妹妹挟持在手中，王党迫切需要像您这样忠诚的封臣和我们一起解救陛下。”

康洛特公爵直勾勾地注视尤文王子的眼珠，依旧摆着一张不为所动的扑克脸。

半晌过后。

“我想知道教会的立场。”不带一丝拐弯抹角的推辞，戈兰提亚平原的大公爵没有马上接下尤文王子代表王党抛向自己的橄榄枝，也不急着完全拒绝，而是同样懒得多绕圈子，也开门见山地反过来向尤文王子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康洛特公爵不是瞎子，他当然明白紫罗琳王国现任的巴格国王是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痴呆，看得出尤文王子领导的王党和蒂斐娅公主领导的摄政派事实上才是如今真正能够左右王国命运的两股政治势力，身为中立派的自己倒向其中任何一方都将很大程度上决定王国未来的统治者究竟是下一任男性国王还是坐在轮椅上的女王陛下，而所谓的“解救陛下”不过是尤文王子用来拉拢自己的幌子。

或者说是王党留在必要时刻向摄政派使用的宣战理由。

戈兰提亚的公爵大人早已不再年轻，但还不到足以使他犯糊涂的高龄，因此表面上忠于紫罗琳王国当今的痴呆国王，但私底下倒也不反对让这片王土的统治者换人。

然而，他对宫廷中的各个党派保持中立，一直审时度势至今，等的就是圣堂教会对于紫罗琳王国更换统治者一事上的态度。圣安东尼大教堂的麦德鲁斯教皇表面上宣称永不涉政，可圣堂教皇的这番说辞用来愚弄低贱的平民和虔诚的圣职者们还行，稍有脑子一点的明眼人可不吃他这一套。

再加上紫罗琳王国位于圣弗伦海西岸，冈加索山脉以北，被喻作挡在黑暗联盟与法恩坦帝国之间的文明之盾。

由此，康洛特公爵断定——如果王党与摄政派之间的矛盾真激发到了足以爆发内战的地步，教会将会在战争爆发的前夕公开支持公主或王子中的任意一方，以最快的速度协助那一方的军队解决内战，既防范以教会作为主流信仰的土地落到北方的亡灵异教徒手里，也避免国土面积早就过度臃肿的法恩坦帝国趁乱扩张，同时更方便远在圣弗伦海南岸内陆的教皇使神职人员的权威更进一步影响远离圣安东尼大教堂的紫罗琳王国。

而如今教皇安排秘银骑士团秘密护送他和紫罗琳王国的两位王子返回奥尔兰，他预感那一刻已经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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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秘密的盟约

“所以，告诉我教会的立场，尤文王子殿下。”康洛特公爵眸光聚焦在尤文王子的眼睛上，语气平淡，但视线炙热，“你我都是明白人，这将是你说服我的一个机会。”

话声落下，车厢里经过大约两个眨眼时间的沉默。

“柯恩德。”尤文王子没有立即回答公爵，而是先往身旁侧过目光，话声温和。

“什，什么事？”柯恩德王子抬起头。

“我和康洛特爵士接下来什么都没有说，你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当，当然……这点常识难道我还不懂吗？呵呵。”

柯恩德王子不想在康洛特公爵面前表现得太难堪，但他更不敢违抗尤文王子，只好抿着唇点一下头，又逞着强为自己辩解一句，然后硬撑起一张不以为然的脸皮扭过头假装在看窗外，心里明白尤文王子并不完全信任自己。

刚才骑着马过来汇报道路情况的那个秘银骑士这会儿已经从车轮边上离开了。

尤文王子语气温和地警告过柯恩德王子后，康洛特公爵瞥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胖青年，也告诫自己的次子：“弗洛伊德，你也一样。”

弗洛伊德最初的反应和柯恩德一样。

他有些茫然抬起头，双眸注视自己的父亲，随后表现出来的态度不像柯恩德那样要脸，而是羔羊似的顺从和老实：“请您放心，父亲，我虽然比不上哥哥，但绝不会背叛您。”

话一说出口，弗洛伊德突然发现自己父亲的嘴角很难看地轻微抽搐了一下，顿时赶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心里狂骂自己怎么这么蠢。

安托尼·杜里恩的意外逝世是康洛特公爵心中的一道坎，而戈兰提亚平原的公爵大人显然还没从这道心坎上迈过去。

康洛特公爵眼色复杂地盯住弗洛伊德，腮部的脸皮蠕动一下，似乎咬了咬牙。

不过很快，公爵把这份写在脸上的悲伤和不悦收拾起来，重新以一张扑克脸的神情面向尤文王子，安静地等待王党领袖即将回复他的答案。

尤文王子面露微笑，向依偎在自己身边的阿索娜王子妃递过去一个眼神。

阿索娜王子妃马上会意，接下来便将一块仅有两根食指并在一起长宽的小木匣交给尤文王子，再由尤文王子把那块小匣子递到康洛特公爵手上。

小小的木匣装不进体积稍大一点的任何物品，费尔迪亚大陆的暗杀者们有时会在木匣里填装毒针或袖箭，一些年轻的贵族子嗣则喜欢把充满诗意的情书塞到里面送给心怡的姑娘。

康洛特公爵把尤文王子递给自己的木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卷用细绳捆好的密函，随后把匣子放到一边，眯着眼缝把头埋低，用手指将羊皮纸质的密函一点点小心捻开。

时间一秒秒过去，他的目光在徐徐展开的羊皮纸面上游离，瞳眸忽然一亮。

“怎么样，康诺特爵士？”尤文王子将公爵的眸光看在眼里，嘴角的笑容充满自信。

康洛特公爵陷入沉默。

直到半晌过后——

“权力游戏的规则，当一个贵族向另一个贵族开战时，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宣战理由，以便向其他贵族表明所谓的正义站在自己这边。”戈兰提亚的公爵大人把羊皮纸重新卷好塞回木匣里，“然而公主殿下现在是合法的摄政者，解救陛下这个理由对于王党而言也许……”

“我明白的，爵士大人。”尤文王子似乎知道康洛特公爵想说什么，“所以我们的斥候还从王都打探到了另外的情报。”

“什么情报？”

“紫罗琳王国当今的摄政者公主，我贪婪的妹妹蒂斐娅，她似乎不满足自己现在的地位，近期内打算毒杀我和她共同的父王，然后登基上位，正式加冕为紫罗琳的女王。”

“如果我是公主殿下，我绝不会这么蠢。”康洛特公爵嘴角一扬，一丝冷笑，“你打算阻止你妹妹吗？”

“当然不。”尤文王子摆摆手，毫不在意，“这么说虽然有点绝情，但父王毕竟早已生活不能自理，死之国的大门对他来说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蒂斐娅的贪婪也将为我们献上最无可争议的宣战理由，一举两得。”

“呵，好一个一举两得，说的真够轻松！殿下到底是生于菲尔兰德茨的贵种，注定窥望王权而行的狼。”公爵灼灼的目光锁死尤文王子的眉心，为王子的果决和狠毒献上两道冷冰冰的掌声，“不过话说回来，安托尼和弗洛伊德如果敢这样私下议论我……”

话锋一转，康洛特公爵侧过半边脸，忽然将视线落到弗洛伊德身上。

“不，父亲，我和哥哥绝不会对您做出这样的事！至少我是绝对做不到的！”弗洛伊德像是受惊的肥兔子，马上连连摆手向康洛特公爵辩解，生怕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信任自己了。

当然，弗洛伊德的担心纯属多余，因为康洛特公爵量他也没有那个胆子，刚才的话说出来不过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现在，杜里恩家族二少爷的反应已经被康洛特公爵看在眼里，公爵满意地笑笑，可没人发现他瞳孔深处的眸光黯淡了那么一瞬，仿佛代替他的咽喉叹出一口无可奈何的气。

柯恩德王子手肘撑着下巴腮靠在车窗边，目光无聊地往窗外随意扫动，人虽然遵从尤文王子的警告没有参与到尤文王子与康洛特公爵的讨论中去，但心里一直挺好奇自己的哥哥究竟给戈兰提亚的大公爵看了什么。

突然，就在这时，马车外面的骑士团队伍中又有一名秘银骑士骑着马从队伍的前面过来，告诉他说骑士团与商队的协商结束了，商队决定靠边让骑士团护送朝圣者们先走。

得到来自车窗外的消息，康洛特公爵和尤文王子顿时停止交谈，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

“等到了奥尔兰再继续谈吧。”接着，戈兰提亚平原的公爵大人提议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尤文王子点一下头，让柯恩德把车厢里的小窗帘放下来。

随后，马车的轮轴伴随骑士团队伍的行进又向前缓缓滚动起来。

骑士团收拢队形的宽度，从靠在路边的商队侧面与商队交错经过。

卡莱雅女伯爵坐在商队这边的马车厢里侧目观看骑士们铮亮的甲胄整齐移动，脑海中不知为何有一种直觉，猜疑教会的骑士们在这个时间段护送朝圣者队伍前往奥尔兰的方向会不会并非只是一个巧合，视线里藏着一道多疑的担忧。

费恩和莉莉丝坐在女伯爵对面。

年轻的圣武士相比女伯爵就要镇定得多。他撩开车窗的挡布，面色平静，目送教会的圣职者们骑着马从自己眼前一一走过，银狮罗德里克、秘书小姐娜塔莉亚、刽子手卢卡斯三个“老熟人”的身影在他的眼中，被他一一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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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病危的王

费尔迪亚第四纪元，历史上的紫罗琳内战爆发于461年的初春。

这个关键的时间段恰巧卡在曾今的传奇玩家公会埃德文特尔远征荒原的节骨眼上，那时候的费恩得知内战爆发的消息后几乎是在无比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状态下，率领一批公会精锐从荒原往东连夜行军才及时赶回到了紫罗琳王国境内。

因此，他虽然在那之后也曾从游戏论坛上获知了一些有关内战爆发前的种种情报，但其中的详情他却并不能说十分清楚。

就好比现在，当亲眼目睹秘银骑士团护送朝圣者们的军队从自己眼前经过时，他联想到自己前世所知的圣堂教会确实在紫罗琳内战中短暂支持过王党一方，可根据手头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他一时间还猜不透教会之所以要这么做的理由，更不会想到骑士团护送到朝圣队伍中还不为人知地混进了一辆载着公爵与王子的马车。

费恩坐在马车的车厢里，目送上一世也曾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秘银骑士们远去，眉头微皱，脑海中不停思考，试图从眼下所见的这一现象里分析出更多潜在的东西，以检查和减少自己计划中可能存在遗漏和疏忽的部分，殊不知这一天的当晚，远在紫罗琳王都佩拉德斯城内的蒂斐娅公主也陷入到了一阵异常棘手和苦恼的麻烦中。

……

当夜，紫罗琳王都佩拉德斯，菲尔兰德茨王室成员世代居住的凯佩什宫殿深处。

“怎么样，奥卡多神官，父王的病情如何？”蒂斐娅公主面色镇静，但内心焦躁不安，纤细的手指伴着窗外的雨声轻敲轮椅的扶手，目不转睛地注视眼前紧闭双目平躺在一张豪华大床上的巴格国王，见侧身坐在床铺边上的一位圣堂牧师放下手中的圣徽停止祈祷，顿时忍不住向其出声问道。

被称作奥卡多神官的牧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性，常驻佩拉德斯，名望虽然远远比不上教会内部的几位地方大主祭，但在祈祷神术、理解教义和管理诸多低阶神职人员方面的才能也算是颇有实力，否则年纪不满四十岁的他也不会作为一名教会神官被分配到紫罗琳王都来任职。

国王寝宫的卧室房间内，此时除开蒂斐娅公主、奥卡多神官和病卧在床的巴格国王三人以外，蒂斐娅公主乘坐的轮椅背后一如既往地站着她随时随刻都带在身边的侍从小姐冉娜，摄政派重臣拓布斯公爵和幕僚瓦尔伯利亚各自抱着手靠在房间的两面墙边若有所思，一个灰头土脸的老人沮丧地蹲在一旁唉声叹气，不时抬起头遥望寝宫窗外磅礴的大雨，不一会儿总算被嫌吵的蒂斐娅公主皱着眉头摆一摆手，示意两个披盔戴甲手持枪戟的宫廷卫兵带那个老人先下去休息。

奥卡多神官看着那个被卫兵送出寝宫房间的落魄老人，心里知道对方是一个医生。

在这个时代，医生这个职业总是受人质疑且不被待见，即便譬如希恩——那个与费恩在匕首密林相遇相识的——这样韧性十足的年轻人也在追逐理想的旅途中屡受挫折，曾一度产生过几次考虑放弃的念头。

奥卡多不喜欢用多数人的偏见去审视和评价一件事物。

他不确定医生们选择的道路是否正确，也不清楚这些行医者之中的多数人为何顶着臭气熏天的坏名声也不愿放弃他们心中的执念，但他失少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紫罗琳王宫的痴呆国王巴格陛下这一次恐怕真的病入膏肓，半只脚已经踏进死之国位面的大门里去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认为蒂斐娅公主绝不会在半夜凌晨本该睡觉休息的时间点上连夜派人请自己到王宫里为国王陛下驱疫，更不至于连名声一向不太好的医生都死马当活马医的给请来为她的痴呆父王确诊了。

先前那个老医生告诉公主说国王陛下身中一种未知的慢性剧毒，恐怕时日不多，随后就一脸沮丧地蹲在一旁把床铺边上的位置让给了奥卡多，最终被宫廷里的两名卫兵带了下去。

现在，蒂斐娅公主将十根手指扣紧在座下轮椅的两道扶手上，海蓝色的双瞳笔直地盯住奥卡多。

奥卡多神官回眸再看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痴呆国王，虽然有些不忍心，但接下来还是选择将事实如实转告给蒂斐娅公主说道：“公主殿下，陛下他，也许真的已经走在前往死之国的路上了……请您节哀。”

奥卡多神官充满遗憾的话声一落，蒂斐娅公主脸上硬绷出来的镇定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酸意，差点崩溃。

不过她到底是争强好胜的王国摄政者，难过的心情马上被她强行丢到心底压下，紧接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呼吸，然后重新睁开海蓝色的双眸看向常驻王都的中年神官：“劳烦您半夜跑来王宫一趟了，奥卡多神官。外面雨下的很大，我这就派人送您回教堂休息。”

“公主殿下也是。”奥卡多神官满怀歉意地叩一下额，“也请您好好休息，多加注意自己的健康。”

说罢，他随后也跟随蒂斐娅公主安排的几个卫兵离开了巴格国王的寝宫房间，走出王宫的殿门朝着返回教堂的方向乘上一辆打着王室旗号的马车回去了。

年迈的老医生和奥卡多神官相继离开后，蒂斐娅公主的脸上浮现出疲惫的神色，让守在国王寝宫门外的两个卫兵关上房门，寝宫房间内一时间便只剩下了昏睡不醒的巴格国王，加上蒂斐娅、冉娜、拓布斯和瓦尔伯利亚四人。

就这样，紫罗琳王国摄政派的几位核心人物，此刻全都聚集在了这间装修华美的大屋子里。

蒂斐娅公主坐在轮椅上转过头，眯着眼瞭望寝宫窗外被雨水点缀的夜幕，半晌后开口提到：“拓布斯爵士，卡莱雅爵士和那位费恩先生恐怕要晚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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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绷紧的弦

“从奥尔兰到佩拉德斯一般而言需要一天时间，按照今晚这个雨势，他们应该确实要等到明天早晨或正午的时候才能抵达王都了。”隆斯特平原的公爵领主，拓布斯·瓦\'欧布莱恩从上一刻倾靠着的墙壁边站直腰，面色凝重地注视公主面向窗外的背影承认道，“不过相比这件事，关于陛下的病……”

“我明白，拓布斯爵士…我明白你的担忧。”蒂斐娅公主揉一揉脑侧的太阳穴，驱走一股涌上心头的倦意，“瓦尔伯利亚卿。”

“臣在。”矮个子幕僚瓦尔伯利亚应声走来。

“父王的病，卿如何看待？”在冉娜的帮助下，蒂斐娅公主调转轮椅的方向，目光落到此刻与拓布斯公爵一同站在自己面前的瓦尔伯利亚身上。

瓦尔伯利亚迎着公主的目光，眼珠子里飘忽着不安定的神色，犹豫半晌后开口道：“公主殿下，容臣冒昧一问。”

“你说。”

“陛下的病，殿下事前是否有所预知？”

“如果我有心想害父王，抢在尤文和柯恩德之前登基加冕，摄政者这个身份对于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蒂斐娅公主听得出瓦尔伯利亚话中有话，随即也不加掩饰，直接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矮个子的幕僚先生反问道，“瓦尔伯利亚卿，换作是你，你更喜欢君王的金冠，还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那么陛下的病恐怖只有一种解释了。”瓦尔伯利亚眼缝一细。

“你是说王党？”拓布斯公爵朝他侧目。

“难道还有别的可能性么，爵士大人？”矮个子的幕僚男子胸有成竹，“无论如何，陛下还没到年老体衰的高龄，在下实在不愿相信陛下的病是自然患上的。”

说罢，瓦尔伯利亚捏紧拳头，仿佛有几根带刺的藤蔓扎在他的手心里取不出来。

拓布斯公爵同时也是一脸愕然。

圣弗伦海沿岸有句俗话虽说“王权之下无血亲”，但一想到尤文王子竟打算毒杀国王陛下这个恐怖的可能性，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心想王党一派的贵族若是全都知晓这个计划，那可真是……疯了。

狗急跳墙般的。

全都疯了！

“尤文和柯恩德在哪儿？”房间里一阵沉默后，蒂斐娅公主平静的声线忽然伴随窗外淋漓的雨声又传进公爵和幕僚的耳朵里。

瓦尔伯利亚愣了一下，首先从寝宫的瓷砖地板上抬起视线：“两位王子殿下本应该还在王都城内。”

“本应该？”公主一眼揪出瓦尔伯利亚话中的关键词，“那现在呢？”

“臣在听闻陛下患病的消息后留了个心眼，特意派人在城内搜查过两位王子殿下的踪迹。”瓦尔伯利亚目视公主的眼睛，如是回答，“然而臣的密探在傍晚后禀告臣，两位王子殿下似乎从今早开始就不见了踪影，他们很有可能已经秘密离开王都了。”

一瞬间，公主的瞳眸里似乎闪过一道火光。

但她沉住了气，追问瓦尔伯利亚：“卿以为他们会去哪里？”

“至少不应该是南边。”瓦尔伯利亚目光出神，把手指搭在下巴边思考了一下，“毕竟佩拉德斯以南是拓布斯大人统治的隆斯特平原，尤文殿下和柯恩德殿下向南逃离等同于自投罗网。”

“这样一来，两位王子殿下也不应该逃往西北。”拓布斯公爵眨一下眼睛，马上附议，“因为王都以西偏北的方向是荆棘要塞，且不说镇守要塞的黑金狮军团如今受公主殿下控制，尤文和柯恩德就算出了关，他们所要面对的还有荒原上的半兽人。”

“也就是说，留给他们两人选择的余地，只剩下沿伯瑙河顺下的东南方向，以及往东前往戈兰提亚平原了，对吧？”蒂斐娅公主十指相扣放在裙上，替瓦尔伯利亚和拓布斯公爵的推测做出一个小结。

瓦尔伯利亚显然赞成公主这句话：“没错，殿下。只不过比起往东沿劳伦斯河去往北境，查理伯爵治下的银雀城和维尔纳德伯爵治下的安道冷都是王党的势力范围，臣认为两位王子顺伯瑙河南下的可能性更大。”

“那么我这就准备一下。”拓布斯公爵闻言，立即转过身打算离开。

近期从隆斯特平原来到王都的一段日子里，他除了把领地交给了自己信任的廷臣打理，同时也从封地上带来了一队私人卫队。

那支私人卫队算得上是拓布斯公爵亲手培养训练出来的一只近卫军，隆斯特平原的领主大人离开封地外出时永远不忘带上他们，此刻那些精锐的士兵们就驻扎在王都郊外，只要拓布斯本人一声令下，他们即便已经睡熟，马上也会从被窝里翻身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披甲执锐，然后踩镫上马静候军令。

公爵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他试图连夜行军截下秘密逃离王都的尤文王子和柯恩德王子，这份自信来源于隆斯特平原的轻骑兵是圣弗伦海沿岸地区当下时代公认最快的兵种，紫罗琳王国的斥候骑兵队甚至只从那片土地上招募士兵和战马，而他麾下的那支近卫军正巧便是一支纯粹的轻骑兵部队。

先君阿特瑞克有言，隆斯特的快马永不败于速度，就像荆棘之花永不凋零。

王国开国一代的军功贵族们坚信盛开在荆棘藤上的紫罗兰花受庇于交错的双剑之下，那其中一把剑名叫青荆藤，另一把剑称作黑金狮，于荆之上剑之下盛放的国花永远不会迎来凋零的一刻。

拓布斯公爵由此也相信自己麾下的那支骑兵队，足以依靠超群的速度，沿伯瑙河一线的大路追回一天时间的行程截住尤文王子和柯恩德王子。

然而就在这时候，蒂斐娅公主望着他刚转过身的背影平静地出声叫住他：“不用了，拓布斯爵士。”

“公主殿下？”拓布斯站定回首。

“已经晚了。”公主微微仰头，白纱的连衣长裙倾靠在轮椅的背上，海蓝的瞳眸盯着天花板，却仿佛望着落雨的夜空，“我仔细想了想，父王的驾崩在尤文手里便是我作为一个弑亲禽兽和篡位者的诬证，他想要的其实只是一个吸引其他贵族倒向王党的宣战借口……而我们所有人都高估了他的道德底线。”

“也就是说，王党真正想要的东西是战争。”瓦尔伯利亚拧着眉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假若尤文加害父王这个推测是真实的话。”紫罗琳王国的摄政者公主将后脑靠在轮椅的椅背顶上，轻咬着牙露出一抹苦笑，“不过说起来，我倒是也挺好奇，如果这个设想就是事实，尤文到底是如何在我们的眼线监视下对父王下毒的。”

话声落下，她双眼中的视野模糊了一下，发现长时间睡眠不足的恶果似乎终于找上她，同时也感觉一根无形的弦已经悄悄地绷紧了。

那根无形的弦一断，便是战火喷发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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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抵达王都

最终，拓布斯公爵没有叫醒他从隆斯特平原带来的近卫骑兵队连夜追击尤文王子和柯恩德王子可能出逃的路线。当晚的拓布斯公爵与瓦尔伯利亚离开国王的寝宫后，蒂斐娅公主和她的侍从小姐冉娜又在昏睡的巴格国王身边待了一会儿，之后让冉娜送她去办公室拟了一份捎往奥尔兰的信，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卧室睡下了。

蒂斐娅公主的睡眠时间从晚上十二点到凌晨四点，长久以来养成的生物钟一旦被扰乱，她就只能依靠王立巫师学院中几位炼金术专业的导师炼制的炼金药剂来助眠。

如此，紫罗琳的王都在磅礴的大雨中伫立了一夜，第二天黎明的旭日从东方的海岸线下照常升起。

佩拉德斯城下，受大雨耽搁了半天行程的商队终于从奥尔兰抵达了王都的外城墙大门，商人们的马车受守城士兵的检查逐一进入城内。

费恩牵着莉莉丝的手等到马车在王都城内一家商人公会的门口停下来后与卡莱雅女伯爵依次下车，雨后的空气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清新，圣武士青年抬头仰望如水般澄澈的蓝天，白羽的猫头鹰魔宠波尔扑腾着翅膀从半空降下来落回到术士少女乌黑的头发上，溜圆的两颗大眼珠子好奇地四处张望，就像乡下的孩子初见繁华的街市。

进入王都之后，费恩本想早一点去见蒂斐娅公主一面，然而卡莱雅女伯爵不久后从王都的凯佩什宫殿中收到了一封短函，通知费恩和女伯爵说公主目前需要优先处理一件更重要的事，预约的时间暂且推辞到次日晚上。

费恩这一世虽然还没见过蒂斐娅公主，但他知道紫罗琳王国的公主殿下是个疯狂压榨自己休息时间的工作狂，每一分钟的时刻表都被她提前一两天排得满满的。

由此，虽说因为不能第一时间见到蒂斐娅公主而稍微感到有些遗憾，不过费恩倒也能够理解蒂斐娅公主推延预约时间的通知，毕竟意外晚点的一方是自己这边。

“那么，还是先找个地方落下脚吧。”他心里如是想着。

之后，随着卡莱雅女伯爵进入王宫向她的法理领主拓布斯公爵递交地下遗迹的勘探报告，费恩也带着莉莉丝去了王都城内那家名叫“随乡入俗”的旅店——那个他曾在休伦格尔郊外湖畔与阿罗约一行人约定重逢见面的地方。

作为紫罗琳王国的政治中心，佩拉德斯的城市规模比劳伦斯河中游北岸的奥尔兰还要更加宏大和繁华，位于市中心方向的凯佩什王宫犹如一道华丽的绝景受人侧目远观，店铺的屋子和民间公会的大楼几乎遍布城内的每一片街区，而那家名叫“随乡入俗”的旅店不过是王都内诸多驻足之所的其中之一，因此店内的房间自然不至于总是满客。

费恩带着莉莉丝轻车熟路地在一条街道边找到并走进那家旅店，没花什么功夫便从站在一楼柜台后面的旅店老板手中暂租到了一间客房的钥匙。

说起房间钥匙，费恩考虑到莉莉丝的存在，本来准备多花一点钱在旅店中租两间房。

然而年轻人的想法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莉莉丝的大脑回路显然不同于普通的女孩子，这个缺乏许多生活常识的黑发少女当时一听费恩打算让她带上自己的猫头鹰魔宠波尔单独住一间房，顿时就轻轻扯住费恩的衣角语气平淡地问他一句：“费恩，你不喜欢我了吗？”

旅店老板和费恩当时就两脸蛋懵逼的转过头看着她，年轻的圣武士心说卧槽莉莉丝小姐我不是都告诉过你“喜欢”这个词是不能随便用在人身上的吗？

他那时敢肯定莉莉丝必然又把喜欢一词中常用的那个涵义给搞错了，随即有点露出一脸尴尬的微笑安慰她说：“怎么会？”

不料，天晓得是天然呆还是腹黑的黑发少女紧接着就拿起过去的一段往事反驳他道：“可在曙风城的时候，我们不就是一起睡的吗？”

话落，她还一脸天真地歪了歪脑袋，头顶那只傻白呆的胖猫头鹰魔宠跟着她一起歪了歪脑袋。

她容易引生歧义的话刚一出口，站在柜台边上闲聊的几个陌生人霎时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纷纷朝费恩和她投来了好奇或鄙夷的视线，费恩感觉自己额头上仿佛滑下一排整齐的黑线，随后瞎编着几句理由把这个话题搪塞过去，就照莉莉丝所期望的那样只从旅店老板手里要了一间房。

就这样，午饭过后，旅店二楼的某间客房里。

“哦……也就是说，当喜欢的对象是一件物品时，代表某个人看重那件物品的价值。”莉莉丝坐在床沿边上，漆黑的双眸安静地目视坐在她对面一张椅子上的费恩，表情略有所悟地咬了咬手指总结道，“而当喜欢的对象是一个人时，代表那个人对其所喜欢的人抱有潜在的爱，但这份潜在的爱距离真正的爱还差一点热度。”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费恩抱着手呼出一口气，心里感叹自己总算是把这个明明很浅显易懂的常识给莉莉丝普及清楚了，“另外，我们当初在曙风城住宿那一晚是一起住，而不叫一起睡。睡和住这两个词也代表截然不同的意思，以后千万别逢人就说你和那谁谁谁一起睡过，否则会被人当成……额…当成……”

“会被当成什么？”

“会被当成…啊……会被当成怪物的。”

费恩一脸无奈地皱着眉毛挠了半天头发，内心疯狂吐槽说我这千里迢迢从奥尔兰一路跑去佩拉德斯又不是专程来给小孩子上常识课的，接着才在十秒钟后好不容易憋出了这句笨拙的答案来。

他想怪物这个词虽然对自己想告诉莉莉丝的那个道理形容的完全不准确，但对于莉莉丝有限的理解能力来说，这句回答应该也不算错得太离谱吧？

一个眨眼后，莉莉丝目光出神地发了下呆，脑海中似乎接受了费恩回答自己的话。

随后，她马上又好奇地睁大眼睛，注视刚想歇下来松一口气的费恩问：“那，费恩，你觉得我是怪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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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少女眼中的爱

“别胡思乱想，你怎么可能是怪物？”费恩根本没有多想，立即如是回答莉莉丝的问题，“你很正常，和完整的人相比只不过丢失了一些记忆罢了。”

“那你是怪物吗，费恩？”莉莉丝想了想，又问。

“我当然也不是。”

他耸了耸肩，口头这么说着，脑海中想的却是你和我现在在教会那帮狂信者的眼里可不仅仅只是两个怪物那么简单，而且还是女巫和异端，一旦被抓个正着就要被送进附近的宗教法庭判成死罪，然后绑上火刑架给活活烧死。

听完费恩的回答，莉莉丝点了点头，确认自己和费恩幸好都不是怪物，心里不经意间放下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经过与费恩之间的这一次聊天，莉莉丝感觉自己懂得的东西又增加了许多，可眼下目前还剩下最后一个挺想获知答案的疑问没有向费恩提出。

于是，她花了大约半分钟时间，把费恩饭后回到房间里告诉自己那几个词汇——例如“喜欢”、“爱”、“一起睡”、“一起住”——的意义牢记于脑中并消化了一下后。

“那么，费恩，最后一个问题。”黑发的术士少女抬起双手，把头顶的胖猫头鹰轻轻抱下来放在腹前，漆黑的眸光安静地落在圣武士青年的眼中，“你爱我吗？”

伴随少女天生有些空灵的声线轻盈落下，年轻的圣武士坐在她的跟前一愣。

紧接着——

“噗——！”

“费恩？”

“咳咳咳……”

“费恩，你还好吗？”

“没事，被口水呛着了…咳咳……”

费恩抿着嘴唇，抬手猛拍自己的胸口，等过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喉咙里的气终于不带水后，才半张开嘴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表情呆呆地望着莉莉丝，大脑接着又持续当机了几秒钟后才想起来反问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想知道你是否爱我。”莉莉丝缺了一根筋的逻辑结构促使她用了这么一句废话回答费恩。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个脑袋少几根弦的三无少女就是这样，费恩肯定以为对方在拿自己寻开心。

就像过去还在埃德文特尔时一样。

他还记得公会成立之初，奥莱恩特和他认识一个名叫梅里亚的女吟游诗人玩家，那位精力过剩的诗人小姐曾今就总喜欢调戏当时还是一个愣头青的自己，隔天差五的就是一句诸如——“呐呐费恩，你知道有两颗诱人的苹果叫浪漫与爱吗？”、“哎呀呀恭喜骑士阁下进阶成功，不过话说回来您觉得咱和紫罗琳王国的公主殿下谁更受您在意一点呢？”、“为秘银骑士新任大团长的诞生献上礼炮，Boom！然后请问团长先生您身边还缺一位愿与您相伴天涯的小未婚妻吗？”——之类的话。

曾今的那位诗人小姐在费恩过去的记忆里简直就像个活脱脱的小恶魔，费恩这会儿想起她，才发现自己过去与她相处的那段日子里似乎基本上就没有脸不红的时候。

可惜诗人小姐后来告诉大家现实里有事，把游戏账号留给公会就没玩了，奥莱恩特还为这件事惋惜了很长一段时间，总说自从少了梅里亚挑逗费恩的日常小剧场就果然还是感觉缺了些什么。

“唔……总而言之，莉莉丝，在问别人爱不爱自己之前，我建议你再想想爱这个词的意义，然后把它告诉我。”半晌，费恩从短暂的回忆里回过神，表情严肃地看着莉莉丝提议道，担心莉莉丝某一天被哪个长得帅点的小贵族几句花言巧语就给骗走了。

莉莉丝看着费恩，眨一眨眼，脑海里回想了大约两秒钟时间。

然后，她安静地看看面前的圣武士青年，语气沉静地叙述道：“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做羞耻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

“我记错了吗？”

“不你没记错，是我脑子进水了。”

费恩面无表情，随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心说自己之前脑子里究竟是进了哪条河的水才想着用《哥林多前书》里的原话回答莉莉丝不久前那句“爱是什么”的问题来着？

是因为嫌麻烦吗？

或者说自己的语言还无法对这个简单却又复杂的单词做出一个准确的定义？

也许吧。

于是接下来，费恩只好又耐着性子给莉莉丝讲，通俗意义下的喜欢大概就是指少年和少女之间相互爱慕的感情，而爱则是在这一感情基础上的进一步升华。

如果少年爱着少女，少女也爱上了少年，少年和少女就可以手牵着手走进教堂，在牧师的主持下进行属于他们两人的婚礼。

这就像你几天前在利亚和泰尔克斯他们家那间庄园书库的阁楼里看过的那本《洛桑德骑士情史》一样，那本骑士小说的结局便是勇敢的洛桑德骑士终究击败了邪恶的国王，从暴君手里救走了美丽的公主，并如愿以偿俘获了公主的芳心，最后在一座乡下的村子里与褪下贵族礼裙的公主完婚，两人从此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并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这就是从喜欢的基础上升华而来的爱。

费恩一边拿莉莉丝几天前在勋爵庄园看过的那本骑士小说举例，一边想让莉莉丝明白所谓的喜欢和爱真不能随口乱说，结果说着说着自己也点不好意思起来，随后又语气委婉地告诉莉莉丝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说白了还只是朋友，或许也有可能在某一天相互喜欢上彼此，但离爱的程度还差很远。”，感觉说这话时那种既别扭又尴尬的气氛就好像他在对一个仰慕自己的小姑娘发好人卡。

所幸莉莉丝严重缺乏感性思维的大脑绝不会往有关好人卡的剧情想歪了去。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后，费恩有点躲闪地从莉莉丝又静又呆的脸上瞥过目光，握着拳揉一揉自己略微泛红的脸颊，本以为莉莉丝并无恶意的好奇心应该会就此消停了。

不过他忘了术士少女的脑回路毕竟不同于普通的女孩子。

随后只见费恩刚把针对莉莉丝的“好人卡”发完没过一会儿，莉莉丝黑色的眸子一眨，似乎又想到什么，紧接着又问：“那，少女与少女之间，也可以存在爱吗？”

“噗——！”

第二道喷水的音效。

“另外，少年与少年之间，是否也可以爱上彼此呢？”

“呃…咳咳咳……”

感觉胃水泛上来呛进气管里了。

“还有，如果少年是人，但少女不是人，少年和少女是否还能……”

“打住！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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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佩拉德斯郊外

费恩预感莉莉丝好像要觉醒什么不得了的癖好，赶忙用右手的食指顶着左掌的手心冲她比划暂停的手势，情急之下也忘了这个玩家之间用来交流的暗号她能不能看懂。

忽然，房间的窗外传来一声高傲的鹰啼。

费恩感觉眼下的尴尬一下子被这阵动静所化解，立即便对那只也许只是飞在天上随口一叫的雄鹰满怀感激，目光一转遥望旅店二楼的窗外，视线所及的尽头是王都郊外一座小丘上的树林。

莉莉丝下意识地将视线随费恩一同往窗外望去，除了看到与费恩视野中相同的光景以外，也望见一只振翅翱翔的鹰从天空中的两朵云见划出一条向东的轨迹线。

费恩目送那只高天上的鹰从凯佩什王宫的位置向东飞出王都外城墙的范围，脑海里还记得紫罗琳王国的菲尔兰德茨王室自从遭遇过一次信鸽被截的情报事故后便开始驯养信鹰，心里猜想那只从王宫方向起飞出发的鹰兴许是蒂斐娅公主或尤文王子遣往奥尔兰的动物信使。

毕竟据他现有的情报所知，戈兰提亚平原的康洛特公爵是摄政派和王党双方都极力争取的目标，康洛特公爵的意向倒向哪一方，局势的天平一定程度上就会倾向哪一方。

不过话说回来，公主或王子的动物信使究竟准备给奥尔兰的康洛特公爵送去什么也的问候，费恩知道自己至少现在无从得知，但旅店窗外远处那片位于城郊的小树林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使他灵光一闪想到一件事，随后岔开刚才的话题回头看向身旁的少女提议道：“莉莉丝，晚饭后我们去一个地方。”

……

圣弗伦海西海岸地区冬季的夜晚来的比其他时候更早。

紫罗琳王国首都的外城墙抵近伯瑙河与劳伦斯河分岔口的西畔，河岸边上的几座码头到了傍晚就纷纷点亮油灯，以方便执勤的士兵盘查夜晚入港的船只，并尽可能别让王都附近七点钟左右就早早降临的夜幕误了巡逻卫队的眼睛。

佩拉德斯坚固的外城墙接近一个矩形的轮廓，在东南北四个方向各开一道城门，其中东边的路是费恩、莉莉丝和卡莱雅女伯爵从奥尔兰来的方向，北面临近象征文明与野蛮之界的荆棘要塞，往南直走通往拓布斯公爵治下的隆斯特平原，南偏东顺伯瑙河流经的方向可以前往查理伯爵的银雀城和维尔纳德伯爵的安道冷，以及那座名叫布尼格斯的男爵领城市。

那三道城门连接着通往王国各地的几条官道，使紫罗琳王国的首都毫无疑问作为国境内的一处交通中枢，而唯独没有设置西城门的原因则是因为西城墙以外不远的地方就是布列顿山脉，一道阻挡荒原生物入侵文明国度的自然屏障，除了能够充当天然的防御工事以外并没有其他太大的开发价值。

紫罗琳王国的先君阿特瑞克国王曾在布列顿山脉和洛文山脉之间一条宽度狭窄的河谷平原上建起荆棘要塞，洛文山脉位于荆棘要塞的东北侧，山体的脉络沟通高不可攀的月冷高原，南山脚下的洛南丘陵从紫罗琳建国至今还生活着臣服王国的一批丘陵矮人，布列顿山脉位于要塞西南侧，延绵的山脊沿一条近乎笔直的线切割开荒原与王国的疆域，直至隆斯特平原西南部分的地区，抵临法恩坦帝国在冈加索山脉以西的边境。

布列顿山脉的脚下，靠近佩拉德西面的区域有一片不起眼的小树林。

随着夜幕降临，两对属于入侵者的眼睛沿着王都北门出来后的官道步行两三分钟，接着脱离官道的范围往左折进那片树林的区域，逐渐接着暮色的掩护潜伏到了一团草丛后面，在树林的深处发现了一座不为人知的小屋，那间小屋的门口有两个浑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之下的人形生物来回走动，房屋的外表从设计风格来看像是一座藏在树林里的小修道院。

被麦德鲁斯教皇下令开除教籍并逐出教会后，影辉骑士团的领袖韦尔西迪斯一度把密党的根据地藏进了休伦格尔以北的匕首密林里，潜伏在草丛后面的其中一双眼睛观察着视野里的那座小修道院，由此以为那座小修道院有可能也是影辉骑士团位于王国境内的另一处营地。

那双眼睛的主人马上用仅能听见呼吸声的音量将自己心里的猜想悄悄告诉她身旁的同伴。

躲在那团草丛后面窥视林间小院的另一双眼睛轻轻侧过脑袋注视她，用同样的音量悄声提醒她留意在小修道院门口来回巡逻的两个黑袍人。

第一双眼睛的主人马上乖巧地点一下头照做，用她不受黑暗环境影响的特殊视觉留意观察守在小修道院门口的那两个黑袍人，没过多久果然发现那两个黑袍人的手腕上非但没有缠绕象征教会的圣徽手链，而且还隐约听见他们两人用一种她明明印象里很陌生，却意外能够听懂的语言交流着：

“毁灭在上，牧首大人已经安排吾等在此蛰伏几个月了，那些愚昧且伪善的圣堂教徒应该没有发现我们吧？”

“毁灭在上，奈萨利安的眼睛看穿未来，吾等只需竭力兑现牧首大人给予的厚望。”

那两个黑袍人话中的用词连带了两句毁灭在上，从小生活在圣弗伦海沿岸的普通平民一听准会吓得毛骨悚然，认为有胆子说出这种话的家伙必定就是牧魔教的邪教徒。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这座隐藏在小树林深处的小修道院根本不是圣堂密党的驻地，而是牧魔教设置在佩拉德斯附近的一处前哨站，两个在修道院门口来回巡逻的黑袍人不仅是崇拜恶魔和毁灭之龙奈萨利安的邪教徒，并且还是教内地位相比底层信徒高出两阶的中层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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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推两本奇幻区的书，《湛蓝之誓》和《妖精的魔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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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两个邪教徒

牧魔教的中层信徒掌握一部分恶魔魔法，大多数人的职业即使并非纯粹的巫师也是拥有施法能力的近身战斗者，其反应在游戏数据中的角色等级浮动于8～12级之间，少数已经觉醒天赋能力的强者拥有精英生物的属性模板，被小丑、毒蔓、灰骑士和无面人四位宗教牧首给予名为“试炼”的重要任务派往各地，再把从他们之中作战能力和任务执行力更优秀的更少一批人挑选出来提拔为高层信徒。

那两名身披黑袍的牧魔教中层信徒几个月前就暗中潜入这片树林，开始执行负责管理他们俩的那位牧首大人给予的试炼任务。

忽然，一个黑袍人眼角的余光瞥见修道院周边的一片草丛似乎沙沙地晃动了一下。

“谁在那里！”他马上一扭头朝动静传来的那个方向望去，一只手摸向挂在腰间的短剑，心里暗骂是那只卑鄙的老鼠从树林外面摸到了他们这儿来。

树林深处的这片地方霎时安静下来，洞察到异样的黑袍人与他身旁紧随其后也反应过来的邪教徒同伴小心翼翼地盯住刚刚晃动了一瞬的草丛，脚下的步子谨慎地一点点朝那里逼近，仿佛他们两人在与一只狡猾的狼互相对峙，谁先露出破绽谁就先输一半。

紧张的气氛很快弥漫开来。

首先发现异样的那个黑袍人站位靠前，他竖着耳朵不愿放过身边一丝一毫的音迹，猛一刹那发现自己刚刚往前迈出的一步失去了声响，就好像高阶的盗贼职业者使用了潜行技能。

毁灭在上，他可不记得自己是个掌握潜行技能的高阶盗贼。

那一刻，他脑子一颤，顿时意识到什么，赶紧扭过头出声提醒身旁的另一名邪教徒同伴，却发现自己的嘴巴明明已经张开，喉结也轻微地振动了一下，但声音偏偏就是没有从喉咙里吐出来。

“难道是静音术？”一瞬间，这名警惕的邪教徒想到一个可能性。

与此同时，他上一秒还全神贯注监视的草丛哗一声溅起无数残叶，一道凄冷的青辉色斩弧猛然间携着呼啸的劲风朝他凌空劈来

那道仿佛剑气般的弧光出现的实在太过突然，首先洞察到草丛动静的那个邪教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项上的人头当即被青辉色的斩弧一削而过，下一秒身首异处，鲜血狂飙。

小修道院门口的另一名邪教徒目睹同伴被杀，面色愕然，即便是个痴呆也意识到自己眼前发生什么事了。

他马上便用右手抽出防身的短剑，左手从黑袍下抽出一支木质的短杖，心想【静音术】的法术效果在于暂时屏蔽周围生物的听觉能力，但并不阻碍声音的发出，简单来讲就是法术范围内的各种声音依然能够产生出来，实际上只是在短时间内无法被生命体的耳朵捕捉到罢了。

换句话说，只要法术的唱词不记错，【静音术】区区一个二环低阶巫术，是阻止不了施法者咏唱法术的！

短短一个眨眼之间，小修道院门口还活着的那个邪教徒心里这么想，当即开始准备他从牧魔教颁发给中层信徒的恶魔法典中学来的恶魔法术。

他试图手持短杖开口咏唱，不料嘴巴刚一张开——

“不对，这不是静音术。”企图施法的邪教徒随即发现空气中的魔力无法与自己产生共鸣，心里一慌，“这是……沉默术！”

如果说【静音术】的法术效果还只有屏蔽听觉的程度，那么【沉默术】作为费尔迪亚巫术体系中的一个四环中阶巫术，则拥有从根源上阻止声音发出的能力，巫术的咏唱、神术的祈祷甚至吟游诗人拨弦奏乐的琴声都是它可以掐断的对象！

只要对应你职业的那项施法属性数值够高。

脑海里的慌乱尚未褪去，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接着又从刚才斩出光弧的那片草丛里伸出来，突兀地掐住这个邪教徒的脖子，将其从脚下的地面上提了起来。

邪教徒脸上的表情很快因缺氧而变得痛苦和扭曲，两只露在黑袍外面的手扔掉短剑和木杖死死扣住掐紧自己咽喉的无形之物，口中却又叫不出半点求救的声音，悬在半空疯狂踢踹的双脚过了一会儿后终于停止挣扎跌落回到了林间的泥土地面上。

守在小修道院门口的两名牧魔教中层信徒，就此全灭。

无头和眼珠翻白的两具邪教徒尸体躺倒在地上，一个手持流光巨剑的青年男子和另一名身穿黑色长裙头手提暗铁钢法杖的黑发少女终于拨开先前潜伏的草丛走了出来，前者为月光大剑在手的费恩，后者正是不久前才刚施展过【沉默术】和【奥术之手】两个巫术的莉莉丝。

“费恩，这两个人之前用恶魔语相互交流。”莉莉丝提着手中的狼魂之杖，面无表情地打量地上的两具尸体一眼，随后把自己两分钟前听到的东西告诉费恩，并使用人类国度的通用语将两个邪教徒生前说过的话翻译给费恩听了一遍。

费恩目前掌握的语言只有通用语和龙语，其中龙语这门相对于人类而言的外语还是他通过自己这一世的天赋【传承·启示】才学会的。

恶魔语的发音他前世虽然有点印象，但具体的语意难免不懂，所幸莉莉丝自从黑曜石法典一事之后又从脑海的深处苏醒了不少曾今丢失的记忆，而那些被术士少女最近寻回的记忆里面包含有许多连专业学者都梦寐以求的学术知识。

就例如语言学科——假如让那些常驻法恩坦帝国边境地区，经常与精灵、半兽人、瓦兰人以及西施兰人打交道的帝国外交官们得知，一个名不见传的小姑娘仅仅因为触碰了一本书就回想起精灵语、兽人语、瓦兰语、东方语甚至天界语、深渊语、古龙语、古代符文语等等这些语言知识都是自己小时候就早早牢记于心的东西，天晓得那些心高气傲自诩精英的帝国官员们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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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恶魔修道院I

从莉莉丝翻译的话中得知两个邪教徒几个月前就潜伏到这片小树林里以后，费恩对照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回想了一下，确认两个邪教徒说过的话确实与自己记忆中的信息符合，这片位于布列顿山脉东山脚下的小树林中果然和上一世时一样藏了一座牧魔教的林中修道院。

作为一个拥有前世记忆的穿越者，费恩白天和莉莉丝在旅店房间里望见这片林子后就想起了这一茬，正巧蒂斐娅公主因为商队晚点的缘故将与他之间的预约时间推辞到了第二天晚上，他从那时起便做出了临时的打算，计划趁进入凯佩什王宫觐见公主之前顺手来这里料理了这帮潜伏在王都附近的邪教徒。

如果记得不错，他确定这座修道院里还有几件对莉莉丝有用的装备和道具，因此这一趟临时制定的冒险虽然影响不了很快就要爆发的紫罗琳内战，但总体而言也亏不了本。

忽然，费恩与莉莉丝联手收拾掉守门的两个邪教徒后，小树林某个方向漆黑的半空中传来一阵鸟类扑腾翅膀低空飞行的动静。

莉莉丝黑色的双眸亮了一下。

“波尔回来了。”随后，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一只白色羽毛的猫头鹰果然从不远处的树影下露出两颗闪烁着夜光的大眼睛，紧接着一甩脑袋抖落几片树叶飞回到莉莉丝朝它伸出的手上。

莉莉丝不懂鸟语，波尔也听不懂人话，好在魔宠与主人之间存在一条连接双方心灵的链锁，于是种族的隔阂丝毫不妨碍他们主宠之间很快通过相互沟通的内心完成几句简单的交流。

然后莉莉丝冲波尔点一下头，让这只即使长大后还是挺显胖的白猫头鹰停回自己头顶，抬起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一下它柔软的羽毛，接着将波尔此前从小树林中其他地方侦察一圈得来的情报向费恩转述：“波尔说它在树林里没有发现除开此处以外的其他人，我们进入树林留下的痕迹应该也没有被人跟踪。”

“那就好。”迎着少女的目光，年轻人回以一道微笑，低下头检查两具邪教徒的尸体。

“不过，费恩，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一座由牧魔教徒暗中建造在这片林子里的恶魔修道院，或者说是他们设置在佩拉德斯边上的前哨站。牧魔教的底层信徒和下层信徒说白了都是随时可供牺牲的炮灰，而这两个人脖子上的挂坠代表他俩是中层信徒，在牧魔教内部的编制应该属于毒蔓负责管理的一派。”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躲在这里？”

“圣职者的直觉。”

费恩从一个黑袍信徒脖子上扯下一枚挂坠放进虚空口袋里，关于自己为什么预知这里有牧魔教徒一事也跟莉莉丝解释不太清楚，干脆就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扛着月光大剑向前几步，一脚踹开小修道院早已破烂不堪的木门，带莉莉丝从屋子外走了进去。

这座藏在紫罗琳王都郊外的恶魔修道院破破烂烂，大约一间卧室面积的屋内不仅空荡，而且还有屋顶漏雨的痕迹，唯一令人在意的地方是一条往地表之下延伸下去的石砖楼梯。

修道院房门被踹开的动静毫无疑问惊动了躲在那条楼梯下面的其他邪教徒，费恩和莉莉丝站在楼梯口前，很快就听见下面的地下室里传上来几阵大惊小叫的人声。

接着是几个人的脚步声往这边接近过来。

如果不及时撤离，费恩和莉莉丝被修道院地下室里的其他牧魔教徒发现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然而费恩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刚才一脚踹开房门的举动也绝不是因为脑子上火，毕竟他的中二病时期早在上一世的游戏生涯中就度过了。

很快，大约又过了五秒钟，楼梯下面一个拐角处的平台上出现了第一个邪教徒的身影。

那个从地下室走上来的牧魔教信徒身穿和修道院外两具尸体一样的黑色长袍，脑袋上扣一顶半遮住眼睛的兜帽。这名不知自己即将倒大霉的邪教徒刚从楼梯的拐角一露头，费恩一眼将他锁定为自己的攻击目标，直接抡起月光大剑从楼梯口向前一跃跳下，冲势和重力引导下的剑锋往那个连脑袋都还没来得及转过来的邪教徒头顶猛砸下去。

下一秒，余温尚存的血和一抹子浆液飞溅到楼梯拐角平台周围的石墙面上。

牧魔教中层信徒被击杀的经验值奖励立即没有意外地经游戏系统弹出的提示信息从费恩视野下方浮现出来。年轻的圣武士一脚踩住邪教徒少了大半脑袋的尸体，从被血染红的地板上抽回月光大剑，莉莉丝顶着她黑发上的猫头鹰魔宠随后从楼梯口快步跟下来。

莉莉丝与艾莉娅有一个最显著的不同点，那就是这名与费恩认识最早的术士少女总是无条件地信任费恩，因此当她亲眼目睹费恩一脚踹开修道院房门惊动了楼梯下面的牧魔教徒，刚才又直接一记粗暴度满满的跳劈干翻第一个从楼梯下面冒头的敌人后，只是默默地跟下来站到费恩身后，白皙而纤细的五根手指握紧左手中的狼魂之杖，漆黑的双眸安静地警戒四周，时刻做好掩护费恩继续战斗的准备。

如果把现在的莉莉丝换作艾莉娅，费恩估计那位行事风格在通常情况下一直比较谨慎的猎魔人精灵小姐多半会一脸抓狂地将自己狠狠数落一番，并既担心又气愤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连敌人的数量都没搞清楚就干出这样莽撞的事来，可最后偏偏又因为抛不下同伴而选择和他一起将这件鲁莽的事给干到底。

费恩心里不否认艾莉娅的那种想法相较自己刚才的举动更加理智。

但他当然也不是傻子，之所以敢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与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不同，比起其他人确实能够预知一些东西——只要那些东西是他上一世所经历过的其中一幕记忆片段。

而这座藏在小树林里的牧魔教修道院正是他上一世曾今来过的地方，修道院整座建筑的布局结构和敌人实力的强弱程度于他即便放在前世一批传奇玩家里也算得上顶尖的记忆力中被他所知得一清二楚，使他毫无疑问地相信自己和莉莉丝现在两个人对抗这条楼梯下面的一群邪教徒也完全没有问题，接下来根本不需要刺客们那套潜行暗杀的麻烦战术，只管直接一路打进去就行了。

于是，接下来——

“走吧，莉莉丝，我们继续往下。”他回眸看一眼从楼梯口跟下来的术士少女，自信一笑，将背后的另一柄螺旋铁剑也解下来，“今晚，我们是无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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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恶魔修道院II

沿着大约五米高度的楼梯下到修道院下方的地下空间，费恩和莉莉丝的入侵行动不出意外地惊动了地下室里的其他牧魔教徒，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些被战斗的动静惊醒的邪教徒们逐渐涌出地下室走廊两侧的房间，手里拿着施法的木杖或提着近战用的短剑或手斧，稍微弄清楚一点情况后就相互嚷嚷着：

“醒一醒，兄弟姐妹们，醒一醒！”

“入侵者来啦，愚昧的入侵者企图侵犯吾等崇高的理想！”

“毁灭在上，奈萨利安的眼睛看穿未来，把他们的血和骨献给深渊！”

“可是入侵者在哪里？”

“在楼梯口，总共两个人，他们从上面杀下来了！”

“拦住他们！处决他们！毁灭在上！”

这些潜伏在修道院地下室中的牧魔教徒之中有不少下层信徒，混在人群之中的几个中层信徒颇有经验地指挥这些说难听点就是炮灰的家伙带上武器冲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然后各自去了地下室更深处的某个地方，相继打开几座钢铁的牢笼，从笼子里牵出几只外表凶恶的黑色猎犬。

那些黑色的猎犬眼神凶恶，长满两排利齿的嘴里吐出硫磺的腥臭，任谁一瞧都能认出它们是被牧魔教徒从硫磺地狱带上地表世界的地狱犬。

牧魔教的几名中层信徒拽紧手里的铁链，牵着生性残暴的地狱犬，随即打算赶往走廊的楼梯口，支援二十几个此时已经陷入战斗中的下层信徒一起阻击入侵而来的费恩和莉莉丝。

这几个在宗教组织内部稍微有那么一小点地位的邪教徒心里本来想着，刚才那二十几个被他们派过去拖延费恩和莉莉丝的下层信徒实力再不济，但为他们接下来的登场稍微争取一点时间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然而没有想到，几名牧魔教的中层信徒人手一条狗链赶到地下室走廊的楼梯口，正好目睹费恩将螺旋形状的炉火之剑从一个身体被捅穿的邪教徒尸体上倒抽出来。年轻的圣武士左手炉火，右手月光，人血的余温从他身上那件早被染红的锁子甲上散发出刺鼻的腥气，脚下的走廊地板上遍布那二十几个牧魔教下层信徒的尸体。

虽然难以相信眼前所见的这一幕，但手里拽着狗链的几名牧魔教中层信徒很快发现，最先被他们派去与费恩和莉莉丝交上火的一批下层信徒，此时此刻已经全员覆灭。

费恩随手一甩炉火之剑，振掉螺旋铁剑粘上一抹的淤血，无惧的双瞳而后从脚下的邪教徒尸体脸上抬起来平视前方，蔑视的目光落在上一刻才刚刚牵着地狱犬赶过来的几名中层信徒。

圣武士青年轻蔑的视线在那几个邪教徒脸上一扫，嘴角扬起一线轻咬着牙的潜笑：“罂粟在这里面，对吧？”

他平静地质问那几个此时离他面前仅有四五米的牧魔教中层信徒，穿在脚上的靴子踏过一具还涌着血的黑袍尸体向前逼近一步。

几个手里牵着铁链的牧魔教中层信徒和他们脚边的几只地狱犬一齐被费恩往身后逼退两步。他们谨慎地审视眼前这个一时间显得非常恐怖的圣武士青年，全身的肌肉不敢有半分松懈地绷紧，相互之间仅用各自眼角的余光确认彼此还在自己身旁，低声交头接耳道：“他是圣堂教会的走狗。”

“小心，这家伙身后还有一个女人，像是巫师。”戒备费恩的同时，几个邪教徒之中有人也留意到跟在费恩身后的莉莉丝，心说那个头顶一只白羽猫头鹰的黑发少女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否则光凭一名教会的圣武士肯定不至于让二十多个下层信徒连他们去铁笼那边将地狱犬带过来的时间都撑不到。

“不过他为什么知道罂粟大人在这里？”

“情报泄露了吗？”

“该死……”

邪教徒们窃窃私语的同时，费恩和莉莉丝一前一后，面朝与他们两人对峙的几名牧魔教中层信徒步步逼近，几只地狱犬在青年与少女的眼中咬牙切齿，蠢蠢欲动。

突然，邪教徒们默契地交换一下眼神，同时松开手里的铁链，几只早就对猎物饥渴难耐的地狱犬的霎时犹如脱缰的野马朝费恩和莉莉丝冲出去两米，有力的后腿接近着一蹬使它们齐齐跃至半空，亦如猎食的狼群般张牙舞爪地飞扑向距离它们最近的费恩，一副要将费恩生吞活剥的气势。

几只地狱犬齐扑而上的架势看似可怕，然而费恩非但不退，反倒迎着面前的恶魔生物们上前一步，随后只见双持月光大剑与螺旋铁剑的圣武士青年尚未出手，站在他身后一米半位置的黑发少女面无表情地举起狼魂之杖，半空中气势汹汹的几只地狱犬狗头一仰，“砰砰”几声，仿佛相继就在费恩的面前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色的透明墙壁。

“奥术壁障。”几名牧魔教的中层教徒之中，一个手持短木杖的家伙反应最快，一眼认出莉莉丝针对几只地狱犬施展的这道功能型二环巫术。

辨识出法术名称的下一刻，他立即低声咏唱，打算解除这道挡住地狱犬们的墙，不料创造出这道无形之墙的莉莉丝随即再将高举起来的狼魂之杖向前一指，一道白色的弧光迅若脱险的箭射向还未从半空落回地面的几只地狱犬。

费尔迪亚中阶四环巫术，闪电链。

刺眼的光芒当即把几名还没来得及配合几只地狱犬做出行动的牧魔教中层信徒闪得眯起眼睛。他们脸色难看地咬着牙，眼缝里挤出的视线朝费恩面前的半空望去，看见几只几秒前还杀气腾腾的地狱犬这会儿被几道交错分岔的银白色弧光电得浑身抽搐，然后全部翻起白眼摔回到地下室走廊的地板上一动不动，狗嘴巴里的硫磺味一时间被更加刺鼻的焦臭喧宾夺主。

动作迅捷的地狱犬们转眼之间就被术士少女恐怖的法术威力全灭。

阻挡在费恩和莉莉丝面前的几名邪教徒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刚心生惧意，马上又目睹手持双剑的圣武士青年就像那几只地狱犬之前扑向他一样往前冲跳，右手中那把剑体上仿佛流淌着青光的巨剑论臂一扬，持握螺旋铁剑的左手抬到身前，腕部缠绕着的一串圣徽手链银光一闪。

那又是圣堂教会的低阶二环神术，闪光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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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恶魔修道院III

无形的奥术壁障在费恩抡剑起跳的刹那便被莉莉丝所解除。

闪光术刺眼的强光出其不意地夺走邪教徒们一瞬的视野，费恩手中的月光大剑就趁这一瞬的时机落地一记横扫，流光的剑锋向前划出一道宽阔的弧，骇人的惨叫骤然叠起，几个牧魔教中层信徒站成一排的阵型导致他们顿时如同镰刀扫过的稻草般，除了一个人以外，几乎全被费恩一剑同时砍翻。

先前那个最先辨识出莉莉丝的奥术壁障的邪教徒巫师所幸机智，当闪光术产生的强光刺疼他眼睛的时候，他就一仰脑袋往后躺倒下去，费恩手中的月光大剑上一刻砍翻了他身边的所有同伴，剑锋的轨迹唯独从他后仰的眼前一扫而过，剑刃带起的风虽然也令他寒毛一竖，却让他拿着手中的短木杖躺在地上活了下来。

“可恶的圣堂教徒！”活下来的邪教徒巫师仰起视线，左臂的手肘撑着走廊地板，憎恨的目光落在站在其跟前的圣武士青年身上，“死吧，去死吧，和你的正义之神见鬼去吧！”

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一句，他马上倒在地上向费恩抬起右手中的木制短杖，想趁费恩刚挥完一剑收招不够彻底的空当施法偷袭，心说毁灭在上，自己虽然比不上四位牧首大人和诸如罂粟女祭司在内的那些高层信徒，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施法总不能还弄不死一个防备不周的圣武士吧？

那么不要顾忌太多。

法术的选择……死亡缠绕，就用三环的死亡缠绕！

现在就进行施法准备！

通过脑海里的知识回想起这个法术的构造，沟通魔法之神玛吉克针对凡世制定的法则权限，用最快的速度开始咏唱……诶等等，那道白色的影子是怎么回事？

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倒地的邪教徒巫师一个愣神，白羽的猫头鹰魔宠波尔犹如一支离弦的箭从莉莉丝头顶射中他的面部，锋利的猛禽之爪在他两颗瞪大的眼球上各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紧接着一振翅膀往地下室走廊的天花板上飞高，这一幕插曲发生所用的时间仅仅不到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邪恶的牧魔教巫师一声惨叫，胀出青筋的左手痛苦地捂紧失明的双眼，右手所持的短杖盲目地向前一指，结果刚完成咏唱过程的死亡缠绕却因为他身体一颤的缘故打歪在了走廊边上的一面墙上。

他紧接着感觉一只靴子的鞋底无情地踩在他的脸上，螺旋形状的剑尖带着滚烫的温度捅穿他的胸膛，灼热的火焰顺着坚硬的刃涌进他的心脏烧尽了他垂死挣扎的最后一口气。

“干得漂亮，波尔。”费恩为胖猫头鹰刚才的表现叫一声好，随后弓着腰将刺进邪教徒巫师胸膛里的炉火之剑倒拔出来，抬起视线环顾一眼周围，确认眼下这条走廊里的敌人已经全部都被自己和莉莉丝收拾干净了。

笔直的走廊此时被邪教徒们的血染红了费恩和莉莉丝脚下一片区域的地板，两侧的墙壁每个一小段距离便整齐地排列着邪教徒们休息的寝室和一间用来关押地狱犬的笼房，两个方向的尽头一边是连接地表世界的石阶楼梯，另一边呈现于费恩眼中的东西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那扇铁门的背后在他的记忆里通往牧魔教徒们潜伏于此期间用来的日常祷告的地下礼堂。

如果记得不错，他确定那个被称作“罂粟”的牧魔教女祭司应该就躲在那道铁门背后的地下礼堂里了。

……

牧魔教徒们在教内的地位从低到高依次分为底层、下层、中层、高层以及四位等级齐平的牧首。

底层和下层的教众在牧首和高层信徒眼里被视作还不够格向毁灭之龙证明自身价值的残次品，这一类人由此被分配给组织内部的中层信徒指挥和管理，通过中层信徒们的口舌向他们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只有不畏死亡地去执行组织的命令，毁灭之龙的眼睛才能看见底层和下层信徒的虔诚，底层和下层的信徒由此才有最基本的资格进阶为中层信徒，通过完成牧首和高层信徒赋予的试炼向毁灭之龙奈萨利安表达自己内心的热诚。

这便是为什么每一名牧魔教徒都不怕死的原因——事实上他们并非不惧怕死亡，只不过是因为对宗教信仰的高度狂热压抑了他们心中对死亡的畏惧。

在底层和下层信徒之上，中层信徒是牧魔教不可忽视的一支中坚力量，这一类教众的数量大约是底层和下层信徒人数合计的三成，又是高层信徒人数的数倍有余。

中层信徒们负责管理和指挥底层和下层信徒参与教内的各种任务和行动，同时受高层信徒或四位牧首的直接领导，他们之中有人依旧只是从底下层信徒中苟活下来的高级炮灰，也有人从众多同伴之中脱颖而出，在牧魔教徒们称之为试炼的宗教行动中被负责领导他们的某一位高层信徒或牧首提拔为高层信徒，从此忘却自己过去的姓名，而将一个由牧首赋予的绰号作为向毁灭服务的新名字用以自称。

“罂粟”正是作为牧魔教四大牧首之一的毒蔓赋予一名高层女信徒的绰号。

牧魔教的高层信徒无疑是组织内部的精英阶层，人数总是维持在一百人左右，每二十几人分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团体追随受他们崇拜的其中一位牧魔教牧首。

罂粟在毒蔓的麾下担任女祭司一职，几个月前和一批中下层信徒一起被派遣到佩拉德斯郊外的小树林里潜伏起来。

她被毒蔓亲口告知牧魔教不久后就会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盛宴，她和那些随她一起来到这个地方的信徒们将在那场盛宴到来之际扮演极度重要的角色，于是此时的她确实正如费恩所预料的那样和几名簇拥她身旁的中层信徒一起躲在铁门背后的地下礼堂里，显然万万没有想到费恩和莉莉丝今天晚上会如此出其不意地找到这里，并摧枯拉朽般的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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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罂粟女祭司（上）

毒蔓一派的高层信徒虽然也都是牧魔教内部不可或缺的精英，但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并非战斗型的人才，和毒蔓本人一样根本不擅长战斗，被毒蔓授予女祭司职务的罂粟自然也属于这类人中的典例。

绰号罂粟的牧魔教女祭司长着一张十分漂亮的脸蛋，她拥有略逊毒蔓一筹的炼金技术和通过魔法阵召唤高阶深渊恶魔的能力，此刻身处林间修道院最深处的地下礼堂，眼帘紧闭，双手握紧一枚纹刻毁灭之龙图像的徽章吊坠十指相扣放在额前，留着一头银灰色长发的脑袋面朝一尊正对铁门方向的邪神像卑微叩下，穿一袭黑纱披肩长袍的身体像是赎罪般地缩成一团跪伏在一圈由人血临时绘制的魔法阵中央，樱唇之下发出低吟的祷告。

邪教徒们的地下礼堂寂静得令人窒息，罂粟女祭司周围的空气弥漫着血的腥味，一分钟前还簇拥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几个中层信徒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倒在血魔法阵周边，每个人胸前心口的位置都无一例外地被人用刀剖开一道血淋淋的窟窿，胸腔里的肺早已不再呼吸，心脏仿佛被偷走似的不知所踪。

如果不了解牧魔教徒们疯子般的思想，你绝对不会猜到这些人都由罂粟本人亲手杀害，更想不到他们的血被罂粟用来绘成魔法阵，胸腔里不知所踪的心脏这会儿全都填在这个女人圆鼓鼓的肚皮之下，身材一时间犹如孕妇的牧魔教女祭司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认定自己绝非今夜两个入侵者的对手，因此企图将几个中层信徒的心脏连带她自己的躯体统统作为祭品献给深渊，从而完成一个大型的召唤术仪式。

“砰！”

地下礼堂的铁门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闷响，一把螺旋的铁剑从门外捅穿进来破坏了门锁，失去锁的铁门随即吱呀地咧开一条细长而破损的竖缝，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费恩临时换上【传奇的破坏者】称谓，利用该称谓“+1000%对物品造成的耐久损坏”这一效果搭配炉火之剑永不损坏的装备特性破坏掉地下礼堂的铁门，和莉莉丝一前一后踏过倒下的门扉走进礼堂室内，一眼所见的光景除了正对面那尊暴虐之神布瑞塔的邪神像以外便是邪教徒们倒在不远处的几具无心尸体，焕发着猩红光晕的血魔法阵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罂粟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的到来，但她依旧保持背对费恩和莉莉丝跪伏在礼堂地板上的姿态，将手心里的信徒吊坠捏得死紧。

忽然，牧魔教女祭司身子一颤，瘦弱的躯体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皮肤下的血肉连续爆发出骨骼炸裂的声响，血色的魔法阵也伴随着她的反应亮起更加刺眼的猩红色光晕。

她把手中的吊坠捂到胸前，仰声尖叫，额前突兀地长出两只恶魔的犄角，脸部的骨骼凸成羊头的轮廓，背后戳出一对生着暗红色肉膜的尖刺骨翼，黑纱的披肩斗篷长袍猛然间被她迅速膨胀变大的肉体撑得支离破碎，原本呈病态般瘦弱的四肢转眼间结出钢条般的筋肉变成了巨兽的利爪。

变成怪物的女祭司一时间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下人性的理智。

费恩和莉莉丝走进这间地下礼堂的第一刻就目睹了如此惊悚的一幕，他们两人随即不约而同地打起警惕，接着看见怪物化的牧魔教女祭司先回过头打量他们一眼，然后扭着跪在礼堂地板上的膝盖转过身，银灰色的长发从她扭曲的脸上披下来，但遮不住眼眶里暴虐的凶光。

“费恩，她要攻过来了。”莉莉丝从费恩身后走出半步，目光镇定。

术士少女平静的话声一落，怪物化的牧魔教女祭司果然后腿一蹬，肿胀成庞然大物的身体笨重地跳向两人，肌肉结扎的右臂高举起来向前砸下。

“莉莉丝，闪开！”费恩大声提醒莉莉丝一声。

黑发的术士少女早有准备，在女祭司举起手臂的时候就施展【传送术】去了礼堂中的另一个地方。

莉莉丝使用法术瞬间转移的下一秒，费恩也握紧炉火和月光一左一右两把剑，迎着眼前的怪物不退反进，用力向前一个翻滚躲出女祭司一拳砸下的波及范围，同时来到女祭司抓着信徒吊坠捂在胸前的左爪边，翻滚起身的一瞬立即挥舞右手的月光大剑顺势一劈，女祭司当即发出声线十分尖锐的震耳哀鸣，左爪的小臂上飙出一线滚烫的乌血，那道飙血的豁口落在费恩的眼中浮现出【破邪斩】技能针对【恶魔】产生的额外伤害数值。

是的，恶魔。

被称作罂粟的牧魔教女祭司拥有略逊毒蔓一筹的炼金技术，以及通过魔法阵召唤高阶深渊恶魔的强大能力。她自认为不是费恩和莉莉丝的对手，所以在费恩和莉莉丝破开铁门进入礼堂之前启动了召唤深渊恶魔的法术仪式，而召唤恶魔的代价——或者说祭品——正是数名牧魔教中层信徒的心脏加上她自己的身体。

换句话说，此时已经怪物化的她事实上就是一头正被深渊恶魔附体的巨型魔兽，费恩持有的游戏系统由此判定她为恶魔生物便不足为奇。

费尔迪亚的巨型怪物们有许多共通的毛病，玩家们对它们的弱点有一个经典的总结，那就是毛多弱火，体大弱裆。

罂粟怪物化后的躯体现在不仅因为变得巨大而显得笨重，她银灰色的长发在身体产生异变的同时也变成了遍布脊背和脖颈部位的一身绒毛。

莉莉丝利用传送术瞬间转移后的身影出现在这头怪物女祭司身后的方向。黑发的术士少女犹如轻盈的羽毛般飘浮在半空，手中火光一闪的狼魂之杖向下一指，咆哮的大火球立即轰在女祭司满是绒毛的背上，高温的烈焰引燃毛发，仿佛为她披上一件熊熊燃烧的火焰斗篷，只不过这件燃烧的斗篷非但不保护她，反倒还会持续地灼烧她的肉体，使她像是哀求般的发出尖声的嘶吼，吼叫的声音刚持续不到一秒又感到自己的腹部被费恩狠狠砍了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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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罂粟女祭司（下）

费恩手持双剑贴近罂粟巨大而笨重的身体周边不停游弋，这个看似冒险的战术和他在匕首密林中对付失败者时的战斗方式如出一辙，纯粹是在利用巨型生物被近身时的攻击死角来掩护自己，借此不断寻找机会消磨对方，以达到击杀对方的最终目的。

罂粟的后背承受着火烧的痛苦，腰腹、肩膀和胸脯部位的肌肉每隔几秒钟就被费恩用剑砍出一道飙血的豁口。

她尖叫着挥舞兽化的手臂往周围扫击，有几次尝试过利用体重去压倒贴近她的费恩，或者把左爪死死拽紧的信徒吊坠高举起来试图施法。

然而费恩仿佛比罂粟本人的意志还了解她刚刚变异不久的新身体，她每一次的挣扎都被费恩预先判断出来，每当她翻身滚碾礼堂地板，费恩就及时后撤或往旁边翻滚避开，每当她要把左爪中的吊坠举起来准备咏唱施法，费恩又会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的左臂边上挥剑攻击她握紧吊坠的爪指，使她根本无法用每时每刻都像是在尖叫的难听声线专心咏唱，更别提成功施法了。

面对费恩和莉莉丝的联手夹击，怪物化的牧魔教女祭司别说防守或反击，从战斗开始之后就一直处于单方面被屠虐的状态，在旁人的眼中几乎毫无招架和反抗的力量——如果这间地下礼堂里还有除他们三人以外的旁人。

有几个瞬间，罂粟很恨费恩，同时非常嫉妒莉莉丝。

她嫉妒莉莉丝，嫉妒黑发的术士少女不需要咏唱就可以施展法术，并且每一道法术的威力都强得离谱，几颗恐怖的火球术连砸下来几乎要将她轰趴在地板上。

她恨费恩，恨这个手持双剑的圣武士青年凭什么好像比她自己还了解她，她的行动在费恩眼里就好像一个大号的婴儿般幼稚，感觉自己拿几颗中层信徒的心脏和自己的身体换来的结果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

罂粟打心底地憎恨着费恩和莉莉丝，想不通青年和少女对付自己的手段为什么这么熟练。

不过伴随伤口的逐渐增多和加深，现实留给她郁闷和抱怨的时间终究走到了尽头。几分钟之后，随着费恩最后一剑捅穿她的心脏，莉莉丝轰出的最后一颗火球炸碎了她的半边脸，这名怪物化的牧魔教女祭司终于停止惨烈的尖嚎，从喉咙里咽出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血淋淋的身体“咚”一声巨响趴倒在礼堂的地板上再也不动了。

牧魔教高层信徒的吊坠从女祭司松懈的手心里落在地上，发出一串轻盈的声响弹到费恩的脚前。

莉莉丝中断【浮空术】从地下礼堂的半空降下来，黑色的双眸好奇地打量怪物的尸体：“她死了吗，费恩？”

“就算是真正的高阶深渊恶魔，受到这种程度的重伤也很难苟活下来。”费恩从礼堂的地板上捡起牧魔教高层信徒的吊坠，通过游戏系统确认罂粟已死，然后抬头看一眼莉莉丝，将炉火之剑从牧魔教女祭司的胸腔里抽出来。

被深渊恶魔上身的罂粟女祭司事实上并不弱小，她异变后的长臂扫击范围非常大，巨兽般的利爪一言不合就能秒人，抓住信徒吊坠的左手还随时可以配合口中的咏唱施展法术，整体的实力放在费恩上一世与她交手的记忆中甚至算得上是一个挺难对付的敌人。

然而当你比你的敌人还了解对方时，只要双方的实力差距不是太大，胜利的天平基本上可以说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倾向了知彼知己的一方。

这便是费恩这一世所遇见的罂粟，之所以在他和莉莉丝手中败得如此彻底的一个原因——但不是最重要的。

至于最重要的原因？

毫不谦虚的说，是因为费恩和莉莉丝在这个时代的这个时间段，相比起凡世的绝大多数人已经强得过头了。

这并不是说笑。

费恩这一世通过【传承·启示】天赋获得了来自天启骑士德嘉的血脉力量，除开他后来获得的月光大剑与炉火之剑，本身属性面板中的六围属性就因为天赋能力的关系得到了成倍的增幅，即使当前的角色总等级只有14级，但排除智商和作战经验层面的基础实力也已经完全抵得上一个同等级的首领级BOSS。

而莉莉丝，这名身世神秘的术士少女自从经历过黑曜石法典事件之后，不仅通过最近回想起来的记忆掌握到了更多更强的法术，并且施法的威力相比起她刚与费恩相遇不久的时候也有了质变的飞跃，这一点可以从她之前在地下室走廊里用一道闪电链直接秒杀地狱犬，以及刚才不断配合费恩的攻势朝罂粟施展火球术，同时还分出神在自己身上维持浮空术的表现中充分体现出来。

在随奥尔兰的商队前往王都的路上，费恩无聊的时候还心生好奇地想过一件事，那就是假如莉莉丝独立思考的能力能有艾莉娅的一半，现在的自己能否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击败有波尔助阵的她？

如果这个假设建立在莉莉丝的指尖触及到黑曜石法典之前，费恩心中的答案不带一丝怀疑，相信那时候的莉莉丝必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即便算上波尔的助阵也一样。

但现在——从蝎谷艾尔巴克火山下的古代遗迹出来以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摸不透莉莉丝的真实实力，由此对于这个假设的答案也就从“必然”变成了“天晓得”，只是庆幸发自真心信任着自己的莉莉丝是自己重要的同伴，而非棘手的敌人。

心里为莉莉丝如今的实力稍稍感叹一下之后，费恩把月光大剑挂回背后，提着手中的炉火之剑绕着罂粟的尸体慢走一圈，突然蹲下身子，臂膀前倾，将刚腾出空闲的左手伸进罂粟腹下的一团绒毛里摸索起来。

“费恩，你在干什么？”莉莉丝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都快要把头埋进怪物尸体里的圣武士青年轻声问道。

“找一样东西。”费恩如实回答莉莉丝，心想罂粟好歹是一名牧魔教的高层信徒，身上总不可能连个方便携物的魔法包囊都没有吧？

他心里刚这么想了一下，伸进罂粟尸体里的手紧接着就摸到一包软鼓鼓的玩意儿，眼中的神色顿时一亮，马上用左手抓住那个被他摸到的东西收回到眼前，随后果不其然在自己的手心上看到了他想找的那件物品。

一块属于罂粟的虚空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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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洞察水晶

佩拉德斯郊外小树林里的恶魔修道院被费恩和莉莉丝彻底清剿之后，罂粟女祭司放在虚空口袋里的一包钱袋和几件魔法物品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圣武士青年和术士少女的战利品，其中那包被费恩从虚空口袋里搜出来的皮制钱袋里装有十几枚金币和三十多枚银币，另外剩下的几件魔法物品分别是一颗晶莹剔诱的水晶球，和几十块像是宝石被人工敲碎后余下的小型残片。

游戏系统自带的物品辨识功能总是给年轻人带来原住民们永远享受不到的帮助，或者说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特权。

费恩收下从罂粟身上缴获的数枚钱币，接着先后将那颗外表光洁如玉的水晶球和几十粒宝石残片拿在手上用眼观察，前世的记忆和系统的功能使他很快就认出那颗水晶球的名字叫【洞察水晶】，几十块小巧的宝石残片是一种搭配前者使用的魔法信标，叫做【侦察守卫】。

【洞察水晶】和【侦察守卫】是一对相互依赖的魔法道具，它们的使用者必须先将外形为宝石残片的侦察守卫事先安插在一处固定的地方，落地生根的侦察守卫会长成一棵类似植物茎叶结构的小眼球，并根据周边的环境选择自身的保护色，并将小眼球的视野传输到水晶球里，令洞察水晶的持有者可以通过水晶球在相隔很远一段距离的另一处地方观测那个侦察守卫所能看见的东西，这个距离的极限长度根据使用者的施法能力而定，通常而言大约在一公里左右。

费恩记得这套功能性强大的魔法物品最初确实出自黑暗联盟的巫师工匠和牧魔教的炼金术士之手，几个月前曾帮助巫妖康斯坦丁于暗月会议中途获知黑骑士科’伏加特之死的那颗水晶球就是洞察水晶的雏形产物，而侦察守卫实际上则是由毒蔓一派的牧魔教炼金术士们创造出来的一种微型炼金生物。

如果你把双眼的视线放大数倍去仔细观察此时被费恩捧在左手心上的一部分宝石残片，你甚至能看见那些残片的表面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深孔，名为侦察守卫的微型炼金生物如同缩进贝壳中的寄居蟹般躲在小孔的深处，隐约从里面露出一丁点像是鱿鱼触手的软体肉肢。

洞察水晶和侦察守卫在历史上的魔潮战争中首次被黑暗联盟的随军巫师们广泛投入军事行动，它们曾依附黑暗贵族的荣耀大放异彩，但暂时都不是费恩目前所能使用的东西，因为这两种魔法道具的物品资料信息里都写着一段相同的描述语句，那就是——使用要求：高级巫术，20点对应职业的施法属性。

按照费尔迪亚力量体系的设定，凡世间能够掌握并施展巫术的职业只有【巫师】和【术士】，还有就是如今几乎已经不为人知的那些古代施法者，诸如蕾斯塔妲·柯亚尔·达科达纳斯那样行走于第一纪元的【法师】。

换而言之，这套魔法道具的使用者放到当下的时代，只能是智力属性不低于20点并且已经掌握【高级巫术】专长的巫师，或者像莉莉丝这样比较特别的术士。

【初级洞察】的专长效果还不足以使费恩连其他人的专长和属性数值都能查看清楚。

费恩不能完全确定莉莉丝现在的魅力（术士的施法属性）是否已经达到20点的数值，所掌握的职业专长里是否又已经拥有高级巫术这一项，只是依据莉莉丝经历过黑曜石法典一事之后的各种表现推测她的实力早就远远跨过了使用洞察水晶和侦察守卫的门槛。

因此，费恩随后就将从罂粟的虚空口袋里获得的洞察水晶和侦察守卫交给莉莉丝试用，为莉莉丝简单介绍一遍这套魔法道具的用途，告诉她使用的方法，然后抱着手站到一边，目睹黑发的术士少女好奇地将外表光滑的水晶球捧在手上瞧了一会儿，忽然眨一眨眼睛，抬起头来看向他说道：“我看见水晶球里的场景了。”

“这么快？”费恩迎着莉莉丝投向自己的目光，脸上闪过一瞬诧异的神色，“可我没看见你安插侦察守卫啊？你什么时候把那些小玩意儿插好的？它们又被你放到什么地方了？”

“我没有安插侦察守卫，水晶球里的东西是它自己浮现出来的。”

“你说什么？”

“我没有安插侦察守卫。”莉莉丝以为费恩只是单纯地没有听清楚，“水晶球里的东西是它自己浮现出来的。”

术士少女随口而出的话令站在旁边费恩一愣，年轻的圣武士心说莉莉丝小姐你连侦察守卫都还没有插好，怎么可能就直接通过洞察水晶凭空获取视野？

他心里吃了一惊，随即回过神来上前一步，从少女的手中接过洞察水晶，打算亲眼见证水晶球体中浮现的画面。

几秒钟后。

“费恩？”莉莉丝安静地候在费恩旁侧，发现他的眼瞳越瞪越大。

“莉莉丝，我们立刻赶回王都。”费恩目不转睛地盯住手中的水晶球，忽然双眉一竖，“现在就动身，快！”

话声一落，他把洞察水晶、几十块宝石残片状的侦察守卫、装着数枚金币和银币的钱袋，连带罂粟的虚空口袋一并拿走，紧接着就伸手牵住还一脸不解的莉莉丝，往礼堂外面的方向侧转过身去。

背对牧魔教女祭司怪物化的尸体，眼瞳里写满焦急和惊恐两种神态的圣武士青年牵着少女的手跑出邪教徒们的地下礼堂，沿着脚下血迹未涸的走廊地板一路狂奔，很快通过之前的楼梯折返回小修道院所在的地表，透过早被他一脚踹开的门扉一眼望见屋子外那两个最开始被他和少女联手干掉的牧魔教中层信徒。

那两个倒霉的邪教徒一个没有脑袋，一个两眼翻白，两具已死的尸体还和费恩与莉莉丝进入小修道院之前那样静静地躺倒在地上，经过一段说不上长但也算不得短的时间后逐渐散发出引来苍蝇的腐臭。

林间的蚊虫盘旋在尸体上方的半空发出嗡嗡作鸣的噪音，年轻的圣武士微微喘气，不由心生厌烦，脑海里头一次感觉从一座城市郊外赶回城内的路程真的好远。

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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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咱知道你们想吐槽什么。

So——

没错！这个叫洞察水晶的玩意儿说穿了就是眼石。

不插眼你怎么上分？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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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不速之客（中）

旋转的飞斧被门外的不速之客当做暗器掷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蒂斐娅公主，可惜隔着一张办公桌斜站在公主前方的侍从小姐眼神一尖，手中的佩剑截断那柄飞斧的轨迹凌空一挑，随即“锵”一声将其从半空击落下来掉到她的脚边。

侍从小姐怒光满目，紧接着就瞪向出现在房间门口的两个身穿甲胄的人形侍卫，抬平手中的剑先后指着对方项上的铁皮头盔厉声质问：“胆敢行刺公主的鼠辈，是谁派你们来这里的！”

说着，她的目光直视房间正门的方向，突然发现门口的两个人形侍卫穿戴覆盖全身的重型铠甲，肩负箭袋，腰挂一把十字弩和几柄小巧的飞斧，手持黑铁色的巨盾和宽刃重剑，头盔面部的一条横缝里亮着仿佛独眼的幽光，笨重的铁皮战靴并非脚踏实地，而呈离地悬浮的姿态。

那两个人形侍卫的外形当即令冉娜内心一惊。

她想起自己似乎曾随她的公主殿下在佩拉德斯南郊的王立巫师学院里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

“冉娜！”公主的声音猛的将自己的侍从小姐拉回现实。

电光火石的一瞬，冉娜的注意力稍有分散，重甲的人形侍卫手臂一振，其中一人仿佛脚尖点着水面滑行似的快速袭向她，向前突进的姿态犹如低空俯冲的秃鹫。

那个浑身被铠甲覆盖的人形侍卫顶起巨盾，把剑横在身侧，冲至冉娜面前的瞬间将手中的重剑力量感十足向前朝上一抡，办公室房间的一块大理石地板上当即擦出一道锋利的火花。

冉娜小麦色的皮肤传承拉斯弗涅山民的蛮族血统，她的身体所幸经过后天的训练远比丘陵地区的山民们更加灵敏，重甲侍卫手中的重剑从她的眼前撕着风扫过去，剑的侧刃撩断了她额前的一缕头丝，她整个人则利用一个及时的后撤步动作避开了对方这一剑。

此刻，冉娜和面前的重甲侍卫一下子拉开到三步左右的战斗距离。

公主的侍从小姐用锐利的目光咬住敌人猛力挥出这一剑后产生的身体僵直，握紧手中的佩剑刚准备反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上一秒还在门口的另一个重甲侍卫正与她擦肩而过，突进的路线标准瞄准窗边的那张办公桌，攻击的目标直奔蒂斐娅公主而去。

“殿下！”冉娜马上转身，握剑的手腕振臂一甩，立即扔下刚刚还在与自己交手的敌人朝攻向公主的那个重甲侍卫奔去。

侍从小姐全力爆发下的冲刺速度比重甲侍卫突进起来快上一些，她此时想要截下正攻向蒂斐娅公主的那个重甲侍卫大概需要一秒半的时间。

一秒半的时间谈不上长，要说短的话却足够两位对决的剑圣在错身的刹那分出高下，以及这会儿正面朝蒂斐娅公主突进的重甲侍卫抬直臂膀将重剑的刃尖抵至轮椅公主的眉前。

公主、侍卫、侍从小姐三人的位置霎时在这个定格的画面中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重甲的侍卫有可能抢先一步刺杀蒂斐娅公主得手，冉娜也有可能赶在这个假设彻底成真之前就从背后截下它，这个微妙的三角形注定将在时间流动的下一刻被他们其中的任意一人打破，重甲侍卫手中的重剑已经跃跃欲试，侍从小姐脚下的步伐也是迅捷如飞。

蒂斐娅公主被杀，或者重甲侍卫被截，两个可能性一真一伪，现实的谜底就在房间内的下一秒揭晓。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

“砰！”

一秒钟之后，最终揭这个晓谜底的人恰恰是蒂斐娅公主本人，以及来自她手中的一声枪响，但不见硝烟。

紫罗琳王国的摄政者公主镇定自若地端坐在她的轮椅上，放在办公桌下面的手突然拿出一把制工精良的小型火铳，瞄准正面朝她杀来的那个重甲侍卫就是抬手一枪。

火铳枪膛里的魔导装置将空气中的风元素转化成一颗魔法形式的风弹射出铳口，刚好赶在重甲侍卫撤下巨盾准备挥剑的那一霎击中它头部的铁皮头盔，令其脑袋朝后一仰，笨重的钢靴继续引着它的双腿向前滑行，差点将它带翻在地。

冉娜和她的剑随后就到。

侍从小姐包裹在衬衫长袖下的手臂结实有力，她从重甲侍卫的背后搁倒对方，一脚踩住倒地的侍卫，手中的佩剑居高临下，对准侍卫头盔横缝里那一点幽蓝的光团狠插下去，然后就听见那顶铁皮头盔里面传出嗡嗡的低鸣，重甲的侍卫随后就像断线的木偶再也不动了。

“殿下，您没事吧？”冉娜将剑从侍卫的头盔缝里倒抽出来，目光立即转向最初与她交手的另一个家伙。

“手有点疼。”蒂斐娅轻咬着牙，左手握住持枪的右腕，小型的火铳咔一声断成两截，细小的金属零件散架似的从膛内滑落出来。

看样子这把能将空气压缩成弹药射击出去的小玩意儿不过是一件一次性物品。

事实上，公主手中的小型火铳也确实还只是一把试用性武器。以卡莱雅女伯爵为首的王国勘探队曾在辉锋谷靠近月冷高原南山脚一带的登山路上发掘出高原矮人于第三纪元生产的魔导火铳材料，紫罗琳王国军械厂的专业工匠和王立巫师学院里的几位魔导技师就参照矮人们的设计思路，最近几个月才终于联手制造出了一批勉强可以投入使用的小型魔导火铳。

可惜紫罗琳人最初制造的这批国产货实在质量堪忧，大多数产品不是炸膛，就是魔导装置总出故障，或者后坐力大得难以驾驭。

蒂斐娅刚才从办公桌抽屉底下掏出来应敌的那把枪是其中唯一的合格品，但脆弱的枪体结构也就只能支撑铳膛开火一次，相比起艾莉娅在古代遗迹深处应战卡缪纱时所用过的那把猎魔铳不知道差了多少。

这兴许也侧面证明，魔导技术的掌握难度并不比纯粹的巫术学识简单，矮人王弗拉丁·炉火于第三纪元历史中统治的高原王国曾今在这片知识的领域上闪耀过多么辉煌的光芒。

虽然那道历史的光芒最终还是掩盖在了时间的尘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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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不速之客（下）

凯佩什宫殿的摄政者办公室，蒂斐娅公主握着发麻的手腕坐在办公桌后面，冉娜隔着一张办公桌挡在公主前方，手中的剑斜竖于身前，视野之中的一个敌人已经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另一个先前与她交手的家伙则拿稳宽刃的重剑和黑铁色的巨盾与她再度对峙起来，其脚下的钢靴托起身上的重型铠甲，犹如被一道无形钢丝的悬吊在离地仅两三厘米的半空，头盔横缝里仿佛是眼睛的一点幽光锁定阻挡在其前方的冉娜，似乎必须先击败公主身边的侍从小姐，才能杀死紫罗琳王国的摄政者公主。

于是这名手持巨盾与重剑的侍卫将冉娜暂时判断为首要击杀的目标。

同一时刻，陷入对峙的另一方，冉娜握紧手中的佩剑，凶狠的目光瞪住眼前的重甲侍卫，脸上的神色虽说毫无惧意，但还是背对她誓死守护的公主殿下细声说道：“殿下，我们的处境可能不太乐观。”

蒂斐娅声色镇定：“我明白。”

她冷静地目睹冉娜和重甲侍卫对峙的现场，冷静地告诉自己的侍从小姐说“我明白”，正在快速运转着的大脑不久后也尽可能保持冷静地分析出一些事来。

在那些事之中，首先她对于那些在宫殿走廊里巡逻执勤的宫廷卫兵们已经不抱希望，毕竟无论是冉娜与敌人交战的动静还是她刚才开枪的响声，宫廷卫兵们又不是聋子，如果他们听得到，这会儿应该早就从房间外的走廊里赶过来了。

她猜测王宫里的巡逻卫兵多半出了什么意外。

至于跑来行刺自己的两个重甲侍卫——蒂斐娅公主一开始见到对方时和冉娜一样吃了一惊，因为她和自己身边侍从小姐当时都认出，这两个浑身上下都被铁皮铠甲覆盖的家伙根本不是活人，而是傀儡。

一种由紫罗琳王立巫师学院研究制造的傀儡士兵。

王国的巫师工匠们起初打算用纯粹的魔法能量作为驱动这些铁甲傀儡行动的内核，自从卡莱雅女伯爵从辉锋谷的山路上带回高原矮人们留下的魔导物品残骸，这些狂热的知识份子们就开始转手研究上个纪元的魔导科技，期间除了生产出一批质量糟糕的小型火铳以外，以魔导装置作为动力核心的新型傀儡士兵也是他们手中的杰作之一，。

魔导科技的研究虽然为紫罗琳王国成功催生出了一批失败的小型魔导铳和尚处试用期的成品傀儡士兵，然而蒂斐娅公主心知这份古代技术的研究实际上只在王立巫师学院的地下实验室里秘密进行，有权获知这个秘密项目的人除她以外，也就只有参与研究并且已经明确在政坛上倾向她的少数学院导师，以及包括拓布斯公爵和瓦尔伯利亚在内的几名摄政派重臣。

想到这儿，蒂斐娅眉头微皱，感觉自己的派系里出了叛徒。

就在这时。

“哐——！”

公主背对的玻璃窗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碎响。

冰裂的残片犹如倾泻的瀑布从窗台滑落下来，蒂斐娅和冉娜齐齐一惊，两对眼瞳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朝身后一瞥，随即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弓腰踩在窗外的装饰露台上，半屈膝盖的双脚往后一蹬，他的身体朝室内的半空跳跃进来，手中的一把复合短弓伴随溅起的玻璃碎片于空中张开，搭在弦上的东西不是箭矢，而是一把隐隐燃着火星的螺旋铁剑。

年轻人睁开一只眼睛瞄准上一刻还在与冉娜对峙的那个魔导傀儡，拉弦的手一松，搭在弓上的螺旋铁剑马上射向那具头盔横缝下亮起幽光的傀儡士兵。

傀儡士兵的反应也不迟钝，它立即也将黑铁色的巨盾架在身前。

下一秒，螺旋的铁剑带着沉重的力道击中巨盾的正面，那面铁铸的盾牌“嗙”一声破开一口大洞，表面上亮起几点烬火的螺旋铁剑不可阻挡地击穿了那具傀儡士兵的脑袋，将其粗蛮地推翻在了地板上。

那具傀儡士兵头盔缝里的幽蓝色光团就此熄灭，它手中的重剑和巨盾“哐啷”两声掉在地上滚到一边，破窗而入的年轻人随后以一个半蹲的姿态从容落地，手中的复合短弓紧接着也“啪”的一下断成数截。

不用猜，就在刚才用复合短弓把炉火之剑当作箭矢射出去的这个年轻人正是费恩。

在【传奇的破坏者】手中，区区一具魔导傀儡的盾牌简直脆如白纸，一把制工普通的复合短弓更是同理。

“你是什么人？”费恩半蹲落地的同时，冉娜心里虽然为他刚才剑射傀儡士兵的一击叫好，但在不确定来者意图的情况下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于是有着一身小麦色皮肤和两颗琥珀色眼眸的侍从小姐马上用一种感激和提防糅杂在一起的别扭眼光打量费恩，眼角的余光留意蒂斐娅公主的安危。

正巧，费恩走到那具铁甲傀儡士兵的残骸前拔出炉火之剑后，莉莉丝的身影也浮现在了破碎的窗外。

黑发的术士少女一如既往地顶着头上的猫头鹰魔宠，使用浮空术从窗外的夜空飘进房间，迎着蒂斐娅公主略微吃惊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落到公主座下的轮椅旁边。

冉娜扭头，从莉莉丝左手提着的暗铁钢长杖推测出她是一名施法者，长时间锻炼出来的眼力虽然没从她身上看出丝毫敌意，但心里还是由衷地祈祷这个看似无害的黑发少女千万别对公主有什么坏想法。

否则，她就算是死，也要拖着费恩和莉莉丝一起去死之国。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年轻的先生，或者骑士？”冉娜警戒着费恩和莉莉丝的时候，蒂斐娅保持镇定的神态坐在轮椅的座上，眸光平和而有神地看向正背对她从傀儡士兵头上拔剑的费恩。

费恩拿回炉火之剑，顺手扔掉已经断成几截的复合短弓，转过身面向紫罗琳王国的摄政者，毫无迷茫的目光落在蒂斐娅公主海蓝色的眼睛上回答：“费恩·诺·奥泽利特。”

“我们预约过见面的时间，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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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抉择路口

蒂斐娅公主眨一下眼睛。

“是的，我记得卡莱雅女伯爵在信中向我推荐你。不过这会儿离我们预约的时间早了一天，并且你还是从窗子外面翻进来的。”然后她看到年轻人腕上的圣徽手链，“那么请告诉我吧，费恩骑士，这间屋子的外面出了什么事？”

费恩看着这位坐在轮椅上的紫罗琳公主，听着她口中说出的话稍微愣住一两秒的时间，为她即便刚经历过刺杀事件也还能随时保持镇定的这份心理素质小小吃惊，脑海中也就为此略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位身残志坚的公主殿下果然还是老样子。

随后，他在冉娜一刻不肯松懈的灼灼注视下走到蒂斐娅公主的办公桌前，示意莉莉丝将那块从罂粟女祭司身上缴获的洞察水晶拿出来。

黑发的术士少女立刻照办，从黑色连衣袍裙的内包里取出费恩分给她的一块虚空口袋，再从虚空口袋里拿出那颗光滑如玉的水晶球，捧着水晶球的手心熟练地为球体注入小股魔力，然后将已经由她激活的那颗水晶球伸手递给费恩，再经费恩之手放上办公桌的桌面推到蒂斐娅公主的面前。

蒂斐娅谨慎地观察自己眼前的洞察水晶一秒。

“这是什么？”她不急着马上窥视水晶球体中正逐渐清晰成像的画面，倒是先抬头目视费恩询问。

“一件魔法道具，名字叫洞察水晶。”费恩没有隐瞒什么，就直接将自己和莉莉丝在王都郊外那片小树林里剿灭了一众牧魔教徒一事向蒂斐娅公主和盘托出，只是在他事先便知道那里有一座恶魔修道院这个细节上稍微撒了个小谎，说成他和莉莉丝碰巧发现了邪教徒的踪迹，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地方。

他向蒂斐娅公主简单解释一下洞察水晶和侦察守卫的用途，又将一个已经长成小眼球的侦察守卫从手里放到桌面上，告诉公主说这个侦察守卫就是他刚才回收炉火之剑时顺手从那个被他用剑射爆脑袋的傀儡士兵的头盔缝里扯出来的。

如果不出意外，他推测这间办公室里的另一具傀儡士兵头盔下也长着一个小眼球外形的侦察守卫。

说话的过程中，洞察水晶的球体表面上终于在蒂斐娅公主眼前反映出清晰的画面。

蒂斐娅小心地将水晶球捧起来，海蓝色的双瞳仔细观察从球体中浮现出来的东西，没过多久果然在脸上露出如费恩预想之中的惊诧表情，然后把用双手捧到眼前的水晶球放下来，双眸的视线落回到站在办公桌前的圣武士青年身上：“费恩骑士，你说这块洞察水晶只能通过侦察守卫观测到的视野来反映出画面。”

“是这样没错。”费恩平静地点一下头，心里已经猜到公主接下来想说什么。

而蒂斐娅公主极力维持镇定的声线，接下来说出的话确实和他猜的八九不离十：“我在水晶球里看到的画面分成许多幕，每一幕相隔几秒更替一次，这些画面的数量大约有十一二左右，都是由一具铁甲的——”

“傀儡士兵。”

“……”

“公主殿下？”

“费恩骑士，你为什么知道那些铁甲侍卫是傀儡士兵？”蒂斐娅眼睛一尖，刚刚舒展下来一点的眉毛又皱了回去。

费恩懵了一下。

年轻人一时间忘了紫罗琳王国最初制造魔导机械的实验项目是在蒂斐娅公主手中秘密进行的，他见公主的眼神起了变化，霎时明白自己不经意间说错了话，于是赶紧开动脑筋编造理由：“因为我的家乡在法恩坦，殿下。我的叔叔是一位帝国的魔导技师，我在他的实验工房里见过类似的魔导傀儡，只不过那些傀儡的质量还远不如袭击您的这两具，不仅无法灵活移动，甚至还没有稍微像样的负重能力。”

说完，费恩刻意让自己的视线与蒂斐娅公主笔直投向自己的目光正面对上，努力装出一副自己没在瞎扯的样子，心里顺势也自我催眠，告诉自己说名叫费恩·诺·奥泽利特的原住民身体被他的人格意识魂穿夺舍之后虽然没了原本的记忆，但自己这一世最初醒来的时候确实是在帝国边境前往奥尔克军事要塞的摩尔克山道上，

这么看来，自己临场现编的胡话指不准还并没有什么问题？

唔……至少一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兴许吧。

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如果一个人总是躲闪对方的眼光，这就证明那个人不是性格内向就是心里有鬼。

费恩和蒂斐娅公主两人的目光隔着房间里的办公桌对视三秒。

“我姑且相信你的所言。”坐在轮椅上的公主殿下虽然没有完全撤下内心的提防，但似乎在这个问题上放过了圣武士青年，“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我在你的水晶球里看到的每一幕画面都是以不同傀儡士兵的视角反馈回来的，那些傀儡士兵徘徊在这座宫殿里各处走廊和寝宫里，而我的卫兵和廷臣们倒在走廊的地板和寝宫的床上，他们似乎死了，或者陷入晕厥。”

“您认为这说明了什么？”费恩心里兴庆蒂斐娅没有揪住自己知道傀儡士兵这件事对自己死缠烂打，随后把精力集中回对事件的分析上，如是反问面前的轮椅公主。

蒂斐娅公主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那些傀儡士兵的头盔里都安插有侦察守卫。”两秒钟后，她睁开眼睛，面色凝重，“然后你又说这块洞察水晶和配套的侦察守卫是从一个牧魔教女祭司身上搜出来的。”

“殿下，莫非？！”站在一旁的冉娜顿时也意识到什么。

公主侧目看一眼自己的侍从小姐，轻点一下额头：“牧魔教徒手中的洞察水晶能够看见那些傀儡士兵，而有能力将傀儡士兵瞒着我暗中送进王宫里来行刺我的人，必然又拥有直接或间接操控那些傀儡的能力，并且熟知王宫的布局，以便安排针对我的行刺计划。”

“对于这样一个人，殿下您觉得您身边的近臣里有合适的人选吗？”费恩顺着蒂斐娅的分析作出提示。

蒂斐娅公主一呆。

半晌过后。

“……瓦尔伯利亚。”她的眼瞳里闪过一束冰冷的光，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轮椅两边的扶手，脑海中咬着牙联想到一个符合这些条件的人。

那个虽然没有领主头衔，但在摄政派内部掌握一定话语权，平日间总是出入在自身左右的矮个子幕僚。

终章·后记·遗憾

与蒂斐娅公主完成计划中的会面后，费恩将自己所知的一部分情报告诉公主，推理出了瓦尔伯利亚是王党渗透到摄政派内部的间谍，而入侵王宫的诸多傀儡士兵代表王立巫师学院已经倾向王党。病床上的巴格国王在这场诡异的行刺中身亡，王党的军队随后在天际拂晓之前兵临城下，现实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预先布置好的阴谋，战争的脚步在人们有所察觉之前便悄然而至。

就此，历史上的紫罗琳内战如期爆发。费恩向蒂斐娅公主兑现了自己在信中所许的承诺，从炉火之剑的契约世界中召唤出自己的高原铁骑军队护送公主杀出王城，利用自己前世的作战经验与王党的军队周旋，逐渐聚合了从隆斯特平原过来的援军，并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战场与王党一派的军队展开决战。

决战的过程非常艰难。圣堂教会的秘银骑士团受教皇的密令，于这场战争中站在了王党一方。面对骑士团与王党的联军，费恩和蒂斐娅公主的军队险些崩盘——然而就在双方即将两败俱伤之时，影辉骑士韦尔西迪斯的个人军队、碧蓝港佣兵领袖阔努什的雇佣兵团、从布尼格斯率领青荆藤英灵军团而来的阿罗约以奇兵的姿态抵达了战场。

胜利的天平因此逐渐倾向了费恩和蒂斐娅公主。王党和秘银骑士团的联军最终战败，紫罗琳内战一事中暴露出紫罗琳王党、圣堂教会和牧魔教之间私底下的一些猫腻引起了费恩的重视，但他短时间内没有精力去追查这些线索，因为黑暗联盟的大军紧随其后也伴随大魔潮的降临攻入了紫罗琳王国的北境，游戏历史中的魔潮战争于此正式开始了。

黑暗联盟的力量十分强大，费恩、蒂斐娅公主、决心介入战争的曙风城城主门罗、韦尔西迪斯和战后有所醒悟的一部分秘银骑士团成员于紫罗琳内战之后团结起来抗击来自北方的亡灵军队，人类国度的英雄们在费恩的帮助下于战争初期取得了一定程度的优势，成功减缓了黑暗联盟南下入侵的速度，但仅凭紫罗琳王国的一国之力还远远不足以在战争中获取最终的胜利。

于是，经过一系列的商议，蒂斐娅公主在费恩和阿罗约等人的支持下在战争前线紧急加冕成为了紫罗琳王国的女王，然后以王国密使的身份踏上了前往法恩坦帝国的路，致力于说服那座庞大的人类帝国在战争初期就加入战争，以免导致费恩这一世的人类国度重蹈上一世时的覆辙。

费恩和阿罗约率领的密使团于半个月后进入法恩坦帝国境内，抵达了帝国的首都，并在帝国境内遇到了许多费恩颇有印象的人物，例如法恩坦帝国的小皇帝阿莱克修斯二世、帝国的宰相莫索罗尼、圣堂的教皇麦德鲁斯。

这时候的法恩坦帝国正陷在一片暗潮涌动的政治局势之中，帝国宰相莫索罗尼、教皇麦德鲁斯和效忠小皇帝阿莱克修斯的诸多贵族们在这片复杂的局势中形成了一个三方对峙的局面，而费恩一行人不出意外地卷入到了这场权力漩涡中。

最终，这场权力的斗争在一场规模巨大的军事政变中落下了帷幕，莫索罗尼宰相窥视皇座的野心伴随他的性命一同在刑场上逝去，心智成熟的小皇帝在众臣的簇拥下夺回了属于自己的皇权，可没人能够想到圣堂教会的麦德鲁斯教皇事实上早已死亡，多年以来一直以教皇形象出现在人们眼中的圣堂教皇竟然是牧魔教中威望最高的牧首——无面人。

就这样，身份暴露的无面人在帝国境内的牧魔教徒和将灵魂出卖给亡灵的玛格达鲁大公的协助下全身而退，丢下一众信仰崩溃的圣职者们离开了在军事政变中化作废墟的圣安东尼大教堂。经由这一事件，费恩不久后在紫罗琳女王蒂斐娅和法恩坦皇帝阿莱克修斯二世的支持下展开了心中筹划已久的宗教改革，推举提亚马苟斯大教堂的马绍尔主祭在魔潮战争期间成为教会的临时教皇，同时配合两国的女王和皇帝拓宽战场，借助帝国强大的军事力量布置接下来的战略计划。

命运的轨迹经由费恩的努力出现了与上一世不同的转机，然而一切的真相还远不止众人目前所知的样子。随着圣堂教会的宗教改革步入尾声，古代的法师蕾斯塔妲、巴别塔的两位共治巫王西蒙和图库卜突兀降临，告知费恩和莉莉丝说，巫王怀特除了为第四纪元留下了黑曜石法典以外，还曾做出过一个与当前形势完全吻合的预言，将这个预言以一本魔法笔记的形式留在了巴别塔内。

西蒙说费恩和莉莉丝是预言中明确提到的重要人物，最终说服费恩暂且将眼下的事务托付给了阿罗约，然后兑现了曾向莉莉丝许下的诺言，和西蒙一行人踏上西行的旅途，穿越荒原的过程中顺手了却半兽人骑士伯格罗的遗愿，将改革之后的圣堂教义带给了一个名叫血吼氏族的半兽人部落，之后走出荒原的范围进入沙漠，在沙漠的尽头抵达了巴别塔。

当西蒙在沙漠的尽头为众人打开进入巴别塔内的魔法之门后，莉莉丝再一次出现记忆暴走的反应，很快因精神衰竭而陷入昏迷，第二天在塔内的一间书房内醒来后告诉众人说她想起了自己过去的名字——梅恩莉丝·阿斯托维尔·银月——与第三纪元的半精灵巫王怀特同姓，是巫王怀特亲手制作出来的一具最完美的魔偶，在遥远的历史中曾是巫王的“女儿”，巴别塔中唯一的魔偶公主，其脑海中的魔法知识则直接来自巫王的传承。

巴别塔是诸神在第一纪初留下的造物，其原本藏于空间裂缝中，于第三纪被巫王怀特首次发现并转移至陆地上，塔内的每个楼层布满魔法结界，皆由一个亚位面构成，并藏有连通异位面的传送门，不同楼层的内部折射出不同位面的场景，目前所知的楼层与折射场景对应的关系如下：

地下一层，类深渊位面场景，连通深渊位面；

地上一层，类主位面场景，连通费尔迪亚大陆（即巴别塔入口）；

地上二层，类元素位面场景，连通气/土/水/火四大元素的元素位面；

地上三层，类死之国场景，连通死之国位面（传送门未激活，需要由死之国的原住民解除封印）；

地上四层，类似时空混乱的虚空场景，连通时空裂缝（传送门未激活，需要由诞生于当前时代之前的费尔迪亚原住民解除封印）。

四层以上未知，也没有在塔内找到通往巴别塔第五层房间的魔法阶梯。

恢复记忆的莉莉丝于第三纪元的历史中被巫王怀特制作出来，因此她被凡世的法则算作是诞生于第三纪元的构状体生命，拥有前往巴别塔第四层打开时空裂缝的能力。

为了从过去的时代找到巫王，并从巫王口中获知预言的全部内容，费恩和莉莉丝穿越时空裂缝来到第三纪元的费尔迪亚大陆，经历过一系列旅途中的冒险事件后终于抵达历史上的巴别塔，并在第三纪元的巴别塔中找到了过去的半精灵巫王怀特。

巫王怀特对费恩和莉莉丝穿越时空的拜访非但没有任何意外，反倒十分欢迎，仿佛他从一开始就预知一切。经过见面后的初次交谈，怀特很快向费恩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在费恩极度惊诧的目光中告知他说自己正是他前世的公会长，那个曾同样踏入过传奇领域的巫师玩家，奥莱恩特。

原来，奥莱恩特当初在游戏关服前下线的时候也穿越到了费尔迪亚大陆，与费恩的与区别在于他来到的是第三纪元的费尔迪亚大陆，成为了巴别塔的巫王。

为了改写第四纪元的未来，成为巫王怀特的奥莱恩特成功探索到了巴别塔顶层，发现那里既不连通七丘天堂，也不通往神之居所，而是一个存储满法则力量的亚位面空间。那个亚位面的房间就像一本写满法则力量的魔法书，奥莱恩特针对这件事动用巫王怀特的力量和知识创造出了从法则力量中盗取天赋能力的传奇法术，从而在巴别塔顶层的房间中盗走了几个自身可以承载并运用的天赋能力，预知了下个纪元的未来，并精确地计算出自己做出什么样的事可以扇动蝴蝶的翅膀去改变未来，而那些事做到怎样的程度才能使蝴蝶的翅膀不必扇动得太过强烈，以至于未来完全脱离自己的控制。

从巫王怀特，也就是奥莱恩特口中得知所有的真相后，费恩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一世之所以会遭遇剧情变动的原因，同时也经奥莱恩特得知牧魔教最终的目的是让拥有“传承·融合”天赋的无面人融合毁灭之龙残留至今的心脏，以毁灭第四纪元的秩序，让费尔迪亚的历史踩在第四纪元的废墟上进入第五纪元，所谓的魔潮战争不过是牧魔教利用黑暗联盟走出的一步棋，用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罢了。

为了阻止牧魔教疯狂的灭世计划，奥莱恩特也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费恩，那就是让费恩通过第三纪元的巴别塔前往第三纪元的深渊位面，在无底深渊的深处找到裁决之龙提亚马苟斯意识尚未消散殆尽的遗骸，与裁决之龙的意识取得沟通，并得到对方的承认，从其手中接过神在凡世的代行权，二次进阶成为神权的代行者挑战到时候同样将因融合毁灭之龙奈萨利安之心成为神权代行者的无面人。

费恩接受了奥莱恩特的计划，与莉莉丝一同在奥莱恩特的帮助下闯入深渊，一路战胜无底深渊狡诈而残忍的恶魔领主们，历尽千辛终于在奥莱恩特指定的地点找到裁决之龙的骨骸，并与裁决之龙的意识取得了沟通，从龙不愿离世的亡魂中继承了身为代行者的神权，将自己的职业“影辉骑士”二次进阶成了“裁决之代行者”，使一直以来被自己带在身边的那把卷刃银剑受到神权的祝福，变成了属于自己的神圣复仇者，裁决之刃。

成为代行者之后的费恩虽然还远远不足以封神，但相对同时代的绝大多数对手而言已经几乎无敌，获得超凡力量的他最终和莉莉丝一起从第三纪元的深渊位面返回第三纪元的巴别塔，然后告别奥莱恩特回到第四纪元的凡世，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告诉了西蒙等人。

将所有的迷雾全都拨开后，以西蒙为代表的巴别巫师们首次舍弃掉了永久中立的外交立场，承诺向黑暗联盟和牧魔教参战，和费恩一行人回到圣弗伦海沿岸协助人类国度联军击退黑暗联盟的亡灵大军，并布置出一个绝妙的计划令人类国度的军队成功牵制住了牧魔教诸多的恶魔军团，使费恩独自一人脱离战争，在蝎谷艾尔巴克火山脚下那座曾藏有黑曜石法典的古代遗迹深处见到了正在那里进行秘密仪式的无面人。

无面人与毁灭之龙心脏最后的融合仪式被迫中断，经裁决之龙提亚马苟斯进阶为裁决之代行者的费恩与同样经毁灭之龙奈萨利安进阶为毁灭之代行者的无面人就此于遗迹的深处展开鲜为人知的决战，代行者与代行者的力量相互厮杀，他们两人的实力难分仲伯，最终以费恩的险胜成为了一切的结局。

就这样，毁灭的力量被裁决的力量成功斩杀，费尔迪亚第四纪元的历史从此进入了一个漫长、不完全和平、但总归而言偏向秩序和善良意义的时代。

故事，至此结束。

—【End】—

如题，由于本书的写作计划总是与现实中各种事情的时间冲突，我的写作状态到目前为止实际上也可以说被消磨得非常差劲了，在写第三卷的时候甚至屡次出现了严重卡文的现象。

因此，迫于现实中更重要的事（专升本）和写作热情的缺失（没钱），与其让这本书苟延残喘的拖着，我选择给它一刀痛快，痛快的同时也把后面的剧情概要作为终章更了出来，算是给大家一个不太令人满意的交代了吧。

没能将这本书写完是我心里的一个遗憾，忙完今年的专升本后我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写书。

如果今后还有时间和机会写书的话，为了钱我可能会去写英雄联盟或爽文向的无限流，为了兴趣则可能会继续写琥珀流，或者写一本黑暗之魂风格的西幻文——但无论选择什么题材，我都会记住今年的这份遗憾，然后在下本书开书之前尽可能把准备做得更充分。

那么就这样了。

看我书的正版读者朋友，感谢你们愿意从生活费或工资薪金里省出软妹币来支持我，谢谢你们。

看我书的刀板读者朋友，我不喜欢你们，但还是感谢你们愿意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关注我和我的这本书，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有缘的话，今后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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