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机甲生活》全集

作者：间歇性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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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穿三星系时代

戚玥身上披着暗灰色的毛毯，手里捧着一碗散发着热气的浓汤，坐在一辆急救车旁边的空地上。在她的四周，穿着统一的橙黄色略带金属质感的制服的救援队员走来走去，从倒塌的废墟里扯出一具又一具尸体来，紧张严肃的眉宇间透露出点点悲戚。

救援其实刚刚开始，救援队到这里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时间。凄厉的呼喊和绝望的哭叫声仍然此起彼伏，夹杂在烈火灼烧和时断时续的爆炸声中，格外让人心惊。

就好像天塌了一般。

不，其实天确实塌了。那东西足足有三分之二个足球场那么大，虽然并不是完全没有空隙的，却也足够造成这可怖的灾难。当它坠落下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世界末日到了。

这场灾难来得太过突然，并且事发地点人口密度也太大，很多人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最终连遗体也难寻。

虽然仍然有幸运的被埋在废墟里但仍然存活的人，但是从目前的统计来看，大部分被挖掘出来的都已经没有了呼吸。

而且，就算有幸存者，也被那个特别小队的成员率先救出。他们有最先进的扫描设备，可以找到埋在几里深的地下的幸存者。再加上他们每个人都是特种作战出身，身体强悍，能适应各种环境，所以挖掘速度非常快，动作巧妙。

若他们没有挖掘的地方，恐怕不是没有人，就是下面的人已经没有生还希望了。

“这位小妹妹，我是比邻星电视台的记者，不知道能不能对你做一个采访呢？”这时候，有一位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子举着话筒跑到戚玥身边。

戚玥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低眉低头，不发只言。

记者有些焦急又无奈，继续劝阻：“小妹妹……”

“与援救无关的人请迅速离场！”一个救援队员看到这名记者的举动，立刻走过来要赶她。

记者无奈，只得带着摄像跑开了。

救援队员走到戚玥身边：“小姑娘，好好休息吧，别理那些人。”

戚玥用力点头。

等他走开，她才又皱着眉头，顾不得脸上脏兮兮地看向周围的一切。

这显然是一场极大的灾难。她没有看到那东西坠落的画面。因为她醒来的时候，眼前就已经是废墟一片了。戚玥估计，自己这具身体中的灵魂也在这场灾难中消失了。

能造成这样大规模伤害的，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小玩意儿。最要命的是，它所击中的是这个星球上的一个人气非常高的游乐场，就相当于原先地球上的迪斯尼乐园。这一天是节假日，游人非常多。造成的伤亡不计其数，而且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儿童。

戚玥表面上就好像现场的很多其他小孩子一样，似乎是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只知道睁大眼睛，什么话也不说。那些孩子的父母或许已殒身于这场灾难之中，或许在混乱里失散找不到对方，只能彷徨无助地，拖着疲惫和布满伤痕的躯体在嘈杂并脏乱的现场中徘徊。

然而戚玥又和其他小孩子不太一样。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

可在这安静的表面之下，戚玥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她直到现在还难以相信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一秒种她似乎还在实验室里处理一个脱落的焊点。虽然时间很晚了，外面天都黑了，但是实验室里面还是灯火通明，还有几个同学在隔壁房间讨论一套电路方案。

可下一秒，她就来到了这个满是烟尘，四处断壁残垣，哀叫哭喊的世界里。周围的娱乐设施精致而又庞大，无论从设计还是制作工艺上来讲，都登峰造极让她无法相信。比如在她不远处，那个高耸入天的塔状建筑物上竟然找不到一个缝隙，一个接点。仿佛是被一体制造出来的。虽然此刻其支撑部分已有多处被损坏，但还是屹立着没有倒下。足可以看出其所应用的工艺超越了戚玥的认知。

刚刚穿越到这里时，她先是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来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六岁小孩的事实，然后又足足在废墟里徘徊了三十多分钟，从一片着火的房子里抱出了一个婴儿，帮一对被锁在游戏室里的年轻人打开了卡住的房门。之后，她才看到救援队驾驶着银灰色的椭圆形飞船从天而降的画面。

似乎直到那一刻她才彻底惊醒过来，意识到这个世界与原来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经完全不同了。

未来世界。

戚玥立刻下了判定。而天空中尺寸和颜色都异常诡异的太阳也似乎在告诉她，这里已经不是地球上了。

一开始，戚玥并不知道那些是救援的人，便刻意躲避着，暗中观察他们。

救援飞船之后，另外有一架暗金色带有红色螺纹的小型飞船平稳地降落在游乐场中比较平坦的一块地上。舱门打开，十几个看上去相当年轻，最小的似乎只有十六七岁的，背着枪的人走了下来。他们穿着十分合体的衣物，衣服的颜色随着他们走过不断变化着。但是并不是隐形，而是让观察着如果不凝神注意查看的话，就不会发现这个人的存在。就好像变色龙一样。

戚玥惊讶不已地看着他们在废墟中穿梭，专门找那些普通人难以撼动的坍塌处。最重要的是，他们选择的落点相当准确，往往只要搬开石块或者是金属支架，下面就一定能找到人，而且是活着的。

尤其是其中一个看上去年纪最小，身材也有些偏瘦，但是行动却最为干净利索的人。他的脸轮廓较深，如果按照戚玥所知的人种比较，他的五官比较像德国人，但是却仍隐隐有亚洲人的血统。可是还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和精雕细琢。仿佛是欧、亚以及某个不知名的种族的混血。

她看了几眼，就对他敬佩不已。这人似乎是修习了什么特殊的体术，往往能借着自己身材的优势，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而且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速度也快。仅仅她关注的十几分钟里，他就救出了五个人，其中包括三名儿童！

戚玥关注他的眼神越发炽烈，带着些许崇拜。然而也就是这几眼，暴露了她藏身的所在。

那人猛然转过身来，几乎是在五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就用目光锁定了戚玥，让她一动也不能动。虽然戚玥知道这多半是精神上的，但是她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去破除这种震慑。

对方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来。一张仿似精灵的脸孔在戚玥的面前放大。

或许是发现对方只是个小孩子，那人皱了皱眉，通过通讯器叫了几个普通的救援人员过来。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他似乎这样问她，声音深沉而带着诱惑。

戚玥清晰地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根红、暗金、银色交织的链子。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有工作人员拿着登记薄走过来，打断了戚玥的回忆，“告诉叔叔你的名字好吗？我帮你找爸爸妈妈？小朋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戚玥睁大眼睛看着他。他身上的衣服有点奇怪，过于紧身，让她很不适应。而且他手上拿着的等级表似乎是一张透明的玻璃板，上面有一些蓝色的图案和文字。这显然是一个类似液晶屏幕的东西，只不过更加高级一些。戚玥想。

或许是看到她沉默的样子，工作人员只好又问：“你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吗？”

这时候，戚玥终于开口答道：“我叫戚玥。”

是的，她知道自己仍然叫这个名字。其他的一无所知。

工作人员点点头，按照戚玥所说的文字登记之后便离开了。他看着小姑娘灰尘之下难以掩盖的白嫩脸庞，和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由更心生怜惜。

虽然知道名字了，但是想就这样找到父母，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慢慢地在获救者中间走来走去，记录所有与亲人失散的小孩的信息。心里越发的触动，眼角似有眼泪溢出。

这场灾难真是太可怕了。

然而这也许也是这些孩子们不幸之中的万幸。虽然他们中有些受了严重的伤害，或者与亲人失散，但是因为这场发生在XL-1075上的事件太过轰动，死亡人数达到了上百人，而且大部分还都是小孩，所以引起了整个宇宙人类联邦的所有人关注。

尤其是在高智商小孩的出生如此不易的这个时代，这场灾难被称为是群星的伤痛，是时代的悲剧，而整个小麦哲伦星系的人类都关注着这件事情，也让事件中的所有孩子得到了教为妥善的处理。

甚至有一些贵族家庭收养了没有父母的孤儿，还有的孩子过上了比以前更加优越的生活。

有批评家也指出，这是一场灾难在人为作用下被不断夸大的事件。就好像人类即将灭亡和越来越蠢笨的预言一样，都是危言耸听的，不应该花费如此巨大力气去报到和关注的。

一时间正反两方激烈交锋，反而让事情愈演愈烈。甚至连遥远的大麦哲伦星系，甚至是人类起源之地所在的银河系都对此事有了较多的报道，并且在民众之中广为流传。

但是这场事故的起因，那个坠落的庞然大物却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没有一家媒体，一个学者提到它，而它也就理所当然的被人们所遗忘。

所有人都知道是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砸中砸死了很多人，可究竟掉落的是什么，为什么掉下来，掉下来的东西去了哪里，却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

直到后来，像所有的新鲜事物一样，时间总能温柔的杀死你。不管昨日还有多少人为你恸哭，明天的明天的明天，没人管你是不是睡在臭水沟里。

很快的，就连那些不幸的孩子们也退出了众人的视野。被人们所淡忘。好在政府的工作早就安排下来，拨款也在之前关注中到位。才让戚玥避免了过着可怕的没钱没房没人疼的悲惨生活。

小麦哲伦标准历1037年，也就是地球上的公元纪年法4777年。戚玥成为了三星系时代人类联邦的一名孤儿，被正式登记在册，骨质测试显示她的年龄是六岁半。

戚玥看着手上的联邦居民信息卡，乳白色的卡片上隐隐流动着银色的光线，从某个特别的角度去看能看到卡面上的繁复花纹，不知道是固定的还是这些花纹也包含这什么信息。

只有用专门的读卡器，才能将卡片上的居民信息读取出来。

或许是因为看她年纪比较小，发卡片的叔叔特意叮嘱一定要收好卡片，如果卡片丢失，就要使用居民编号到管理所报失，然后注销旧的卡片领取新的卡片。

戚玥点点头。她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号码也不记得了该怎么办。难道他们会给她发一个新的号码吗？

因为她没有被领养，也没有亲人来找她，所以只能去孤儿院或者选择独立居住但是选择一个监护人。这个监护人并不需要提供她住处和生活费用，也不用负责送她上学，只要定期了解她的近况便可以。

甚至如果戚玥听话不惹事的话，她和她的监护人只要定期视频联络就可以，并不需要住在同一个城市或者星球，也可以住在不同的星系。

他们也不用担心她生病。

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完备的社会监控系统可以检测每个人的体征状态。一旦人生病，信息会自动传递到该名居民的信息卡中，然后自动为这个人预约医生或者救治。

所有居民信息登记完毕之后，戚玥拿到了一所独立住房，和十五年份的救济金领取资格。在接下来的十五年里，她每个月都会收到政府发放的一笔基本生活费，也能在相应的年龄享受教育和就业帮助。

一直到她大学的课程结束。（真难相信人类竟然过了千年还保持着这样的学历等级制度。）

对此戚玥非常满意。

因为她的监护人是由政府指派的P-173088行星的一名普通城市书记员。戚玥为了方便，也就将住处选在了这个星球上。

对了，这个星球还有个非编号名称，叫做孟艾星。

2十年之后

十年后。

“戚玥，我也拿到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了！今后我们就在同一所大学咯！我爸说让我们一起去学校，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啊！”通讯接通后，苏瑞尔的声音传了出来。她是戚玥的监护人的女儿。两人因为这一层关系几乎是从十年前认识之后便一起长大的，所以关系很好。

戚玥道：“下个月二十号，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过我已经订了票，不知道你现在买票的话能不能和我买在同一班穿梭机上。”

“哎呀！”苏瑞尔尖叫一声，细长的脸庞上露出了焦急的神情，尖尖的耳朵抖动着，显示出主人的不安，“那我赶快查查看，你是订的哪家公司？”

“十七维度的N型穿梭机，普通位。我的座位号是……你等一下。”戚玥一边说一边在墙壁上用指尖敲打了几下，很快一个方形的界面浮现出来，她点开日历，翻到下一月的部分，上面显示出了她所定的航班号和座位号：“下月二十号下午三点十九分，航班号是T16G00，座位是70排F。”

“你先别挂，我看看。”苏瑞尔也用手边的查询系统找了找，“啊，还有位子！不过不是挨着的。”

“没关系，上去找人看看能不能换，不能的话也没事。”

“恩。59排A号。我订了。”苏瑞尔问，“那你东西什么的都买了吗？”

“还有一些没买。”

两人又聊了一会，说定这个周末一同去采购这次离家去上大学所用的东西，才挂断通讯。

苏瑞尔其实很想找个人聊聊最近正热播的电视剧《我来自天蝎座》，但是她知道，戚玥是不会对这种话题感兴趣的，索性就没开口。

戚玥挂断通讯之后便起身。这时候是早上十点多，她其实刚刚睡下三个小时不到就被苏瑞尔的电话叫醒了，不过既然醒了她也不想再睡，而是冲了杯咖啡找了点吃得，晃着身体往工作室走去。

必须说，她非常喜欢这个时代的咖啡。据说现在的人类联邦会从众多星球之中挑选合适的星球，大规模种植作物。咖啡豆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挑选出来的星球，有时候会比原来地球上的咖啡地带种出来的咖啡还要好。

不过戚玥最喜欢咖啡的地方，是它的提神作用。

出了卧室，走上很小的一段路，戚玥便走到了工作室——她改造之后的工作室。

这个时代比之戚玥之前生活的二十世纪将近有三千年的距离，人类早已经不再以地球为活动范围，而是将地盘扩充到了几乎三个星系：银河系、大麦哲伦星系、小麦哲伦星系。

这个时代也被称为三星系时代。在这之前，则对应称为银河系时代（人类足迹遍布银河系），跃迁时代（人类开始大规模移民），探索时代（人类掌握空间跳跃技术，开始探索宇宙）以及戚玥所处的蹒跚时代。

相比之后的大踏步前进，那个时候的人类就好像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

在学校学习历史的时候，戚玥了解到这一过程。她充满着心惊和惊喜。

心惊的是，那短短一秒钟的时间，似乎只是眨眼闭眼之间，她就穿越了将近三千年的时间，从地球来到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能有一天踏足的外星球上。她的朋友，她的父母，她的老师，她的一切一切都消失不见，连她的身体也没有带来，只有灵魂还记得那曾经的二十几年时光。甚至如果翻阅这个时代的历史，也不可能找到曾经的分毫痕迹。

有时候她甚至想，记忆中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一场梦？

地球早已经因为过度的开发成为了人类的荒凉旧地，只有很少数的联邦人还生活在那里，大部分人则在其他星球上出生并生活，终生未曾踏足地球。

这十年的时间里，她不是没想过回去。为此，她甚至奋发并努力学习所有与时空相关的知识，但是终究没有丝毫结果。就算是在时空理论如此发达，并且已经应用在很多民用领域的三星系时代，时空穿越仍然是未能实现的梦想。更不要提灵魂穿越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情了。

这个时代的科学家们预言，时空穿越技术要出现还要等上五千年。而更有科学家认为，在时空终结之前，时空穿梭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这会扰乱时空进程的稳定性等等。

戚玥费劲心思也只找到大量的幻想创作。小说、电影、戏剧，甚至还有很多她所不知道的新兴艺术形式。唯独没有现实的理论根据。

她几乎已经放弃了。

很多时候，她看着镜子里面已经进化的和三千年前有所不同的人类脸庞，摸着苍白到能看见皮下血管的皮肤，甚至想不起自己从前的样子了。

好在，生活总是绝望与希望并存。

让戚玥惊喜的是，这个时代的科技发展毕竟高出三千年前太多。这使得从前就醉心于工业科技领域的戚玥有一种如鱼得水的快乐。

她渐渐从穿越的悲伤之中走了出来，沉浸在了学习和钻研实践新技术的生活中。

三千年的智慧结晶形成了如汪洋大海一般丰富的科技知识和技术，使戚玥几乎没有闲暇，更很少觉得孤独。

她并没有放弃去学校学习的机会，相反，她去得更加勤奋，更加珍惜每一分一秒。从第一天入学开始直到高中毕业，戚玥没有一天一节课的缺席，让所有老师都惊讶不已。

在戚玥看来，学校能让她更好的融入这个时代，了解这个时代。

可这似乎有点难度。她交到的朋友不多，同龄的更少。

虽然时间已经跨越千年，但是小孩子仍然是小孩子，就算知道的比千年之前的人多，在情商和逻辑思维判断，或者为人处事方面都完全不能与成年人相比。

戚玥在穿越前毕竟有二十八岁，一个物理学本科学位，一个计算机博士学位，并在读电子信息工程的硕士。知识面丰富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的阅历和年岁使得她具有了小孩子所没有的自我学习能力，并且在各种方面都成熟得多。

好在交朋友并不是她的目标也不是她在意的。

就算一个朋友也没有，她也可以自己面对书本面对电脑和各种设计神奇的电路板度过一天又一天的时光。

而且过得很开心。

她不交朋友，也可以观察了解到最新的咨询。从同学和老师的交谈中得到这个时代的各种必要知识。

戚玥庆幸，她的穿越来之后身体有一些基本的记忆，比如语言和很多生活设备的使用。但是奇怪的是这具身体却没有关于父母和亲友的更多记忆，也许她本来就是个孤儿吧。

除此之外的时间，她都在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并且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应用这些知识改造自己的生活。

作为一个工科女，她有着最基本的技能：学以致用，学以歪用。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身体十岁的时候，已经将政府分给她的一套标准房进行了彻底的改造。原本的小房间成为了主卧室，而原本的主卧室与客厅之间的墙壁被打通之后成为了戚玥的工作室和实验室。

她最初造这个实验室的时候，就想到了原本那个时代中一部叫做《钢铁侠》的电影里，男主角的那个布满全息影像并且能与人互动的管家系统，还有人性化的笨笨的机械手臂。

这在原来只能是科幻电影里的内容。因为全息技术、人工智能、机械精细度都没有达到电影中的水平。这不是一个两个天才能办到的，而是整个人类社会的发达程度，和工业水平的程度问题。

就好像在古代三国中，再聪明的匠人也不可能制造出飞机一样。他们只能幻想人在天上飞的场景，而无法实现。

穿越之后的戚玥就好像是被上天给于了这样一个机会——给她所有的幻想插上翅膀。

她在仔细研究了各种材料和技术之后，将政府发给的所有钱除了必要吃穿之外全部剩下来，买了基本材料。含有全息影响生成仪器的墙纸、人工智能的核心代码、轻巧结实的金属零件等等一样样被运送到她家。

墙纸贴上之后，等于是在房间内形成了一个可以于任何位置出现全息图像的空间，然而遗憾的是她的玻璃上不能安装这种墙纸，只能使用普通的屏幕玻璃。

联邦网络中也有出售继承了全息生成仪器的玻璃，但是价格非常高。尤其是如果想要达到《钢铁侠》里的效果的话，单单靠政府的救济金远远不够。

倒是智能管家的部分戚玥很快就完成了。这得益于她原本的计算机博士学历，以及那个核心代码的强大。

智能管家被戚玥取名为IDLE，直译是空闲，空转的意思。在计算机中，一个程序若处于idle的状态可能是因为资源正忙于其他程序的运行，而该程序便被挂起或中断，暂时处于空闲状态。

当然，这个英文名还是有点正式。平时的时候戚玥都叫它麦兜。

智能管家可以与戚玥进行语言交流，并且做基本的对话，处理日常事物，提醒重要日期，安排行程，给出建议，完成基本指令等等……

尤其是在这十年之中，随着戚玥的水平不断提高，麦兜的智能和其逻辑判断能力也在不断提高。这个工作室也再不是她十岁时刚建成的样子，而是基本成为了《钢铁侠》中男主角所拥有的房间的样子。

戚玥对此非常的满意和自豪。

她走到实验室中，一边道：“麦兜，有没有新委托？”

“为您检查新委托，按照上一次的标准筛选搜索，追踪计算委托者的信用度，比对委托价格……”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到戚玥在红色的皮沙发上坐下来时，面前出现了一个悬浮的全息屏幕，紫红色的边框中跳出了三件委托，都是有偿而且非常容易完成，价格比较公道。

戚玥大略看了一眼，便道：“都接了吧。”

她放下咖啡杯，起身去工作台前：“准备第一件委托的图纸。”

“戚玥，第一件委托是修理改进工作，建议在被修理物到达之后进行。”

戚玥道：“没事儿，我就先看一眼图纸。”

麦兜于是不再说什么，将图纸呈现在她的面前。戚玥皱着眉头看了看：“现在还有人在用MZD款的联络仪吗？我以为它都被淘汰了。”

“MZD款已经停产，单独作为联络仪的激活数目整个小麦哲伦星系不足万台，但是作为莫萨斯机甲的配套组件，仍有不少人在使用。在本星球即孟艾星的范围内，有3298台激活。”

戚玥点点头：“原来如此。”

机甲通讯仪器和独立通讯仪在很多时候只是接口使用不同，但是内部设计完全相同。也就是说，给机甲使用时，厂商便需要根据机甲的要求来设计电路分布，并用机甲标准接口。

而作为独立使用时，就随意的多了。

再加上单独的通讯仪过时了就可以立刻更换，但是机甲上的通讯仪是特别设计的，有些甚至是在出厂时固化在机甲芯片电路组上的，并不容易拆分，更不要提更换了。只能依靠部分厂家的插件更新或者是有偿更新。

整体机甲的价格非常昂贵，更换零件的维修费用也不低。想要保持机甲性能的先进，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砸钱，要么自己改装。前者需要的是足够的经济实力，后者则需要足够的技术。当一个人两者都不具备的时候，就只能依靠两个字：凑合。

戚玥接过不少改装机甲的委托，其中大多数都是希望能以少量的钱财提高或者更换部分零件的。这就好像在原来的地球上，一旦电脑过了保修期，大家就不愿意拿去原本的厂家修理，而是希望找个便宜点的小修理铺一个道理。

研究了图纸和出产MZD款的厂家新航线科技的资料之后，戚玥很疑惑。这款MZD不是更新费用高的问题，而是大部分的固化MZD的机甲款型，这家公司都没有提供任何的更新方案，只是建议购买最新型号的通讯仪。

这对于机甲使用者来讲，简直就是在说笑话。

按说MZD款是这个厂家在当时非常经典也是颇受欢迎的一款通讯仪，所以很多机甲都将它固化了。在MZD面临淘汰的今天，这批机甲还在使用之中。新航线科技应当能意识到其中的问题，并且提供MZD款的升级解决方案才对。哪怕是花一点钱，戚玥相信很多人也是愿意的。

但是为什么他们没有这么做，而是放弃了对MZD款的机甲提升呢？这让以后购买机甲的消费者肯定会考虑通讯仪的厂家问题。如果是使用新航线科技的产品，又是固化处理，那么他们有理由质疑，这家公司的后续服务，从而放弃对该款机甲的选购。

“麦兜，有更详细的电路图吗？”戚玥问道。

很快，在她面前，出现了3D全息影响的固化MZD通讯仪的图纸，以及它与芯片组其他设备的链接。各种不同线路用不同颜色标出，非常之详尽。

戚玥知道，这种图纸恐怕只有新航线科技公司内部才会有。看来麦兜的破解能力和入侵能力又加强了。

大约分拆研究了一个多小时，戚玥终于笑出声来：“怪不得。这帮家伙当年是真是急功近利，不顾留下这么多隐患……唉。”

“戚玥，要听我的建议吗？”麦兜突然道。

自从上个月戚玥给它增加了幽默系统之后，它便比原来主动很多，也会说笑了。戚玥一听它问，便道：“说说看？”

“把固化部分融掉，直接焊接新款通讯仪。”

戚玥撇撇嘴：“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还有更好的方法。”

“什么方法？”

“改进MZD。我不但给他一个完好的MZD，还可以比MZD做得更好！”

3完成委托任务

戚玥之前便对MZD型通讯仪有一定的了解，但是为了这一次委托，她又将其基本结构和特点进行了分析。

到外卖午餐送到的时候，她已经对这件委托成竹在胸。

MZD型通讯仪是新航线科技公司出品的一款非常畅销的通讯仪，其最大的特点便是通讯速度快，体积小。其采用了公司最核心的研发团队的通讯技术，相对于之前的同类型产品，速度提高了几乎一倍，延迟大大缩短。

这个优势满足了很多追求时间和效率的消费者的需求。而在机甲的战斗和使用中，时间和体积也是非常重要的考量。

虽然机甲的整体体积非常大，似乎内部空间很多。然而能使一台机甲完全的运动起来，并能满足星际航行要求，做各种精细动作，需要的设备也非常多。

这些设备如果真的铺展开来可能能占据一个篮球场那么大。但是条件限制，它们必须挤在相对狭小的机甲内部空间内。比较大的机甲有18到20米，但是主流机甲只有13到15米。对大众来讲，这样的大小更容易操作控制。

因为以上原因，对机架内的各种零部件的空间使用要求就必须提高。

MZD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获得了很多机甲公司的青睐。

然而MZD的成功，却也并不是毫无牺牲的。缩小占用空间就意味着电路上的各种功能器件距离相近，一旦距离靠近到一定程度，彼此之间就必定产生干扰。

有些干扰可以利用巧妙的设计解决，或者干扰本身并不重要，可以忽略。然而其中一个重要的干扰却不能被忽视。

那就是通话质量。

甚至在严重的时候，干扰盖过了原本的信号，使得人们根本听不清讯息内容。

这简直是致命的。

所以在这个问题爆出之后，MZD退出了军方和任何对通讯清晰度要求高的使用者的视野，只能在民用和商用上面攫取市场份额。

戚玥接的这个委托要求修复机甲上所带的MZD通讯仪。因为按照雇主所说，这个通讯仪随着时间的增加，噪音越来越大。

她笑了笑。这其实是保养常识。

使用时间长，即便再密封的环境也会有灰尘进入，更何况是经常出入极端环境，并定时需要整体维修的机甲了。

看来这个使用者比较大大咧咧，并不注意这些问题。

而灰尘一旦进入了如此狭小的环境之后就会增加内部电路产生热量的散热难度。也就是说机甲内部温度会非常高。

而高温则会导致热噪音的增加，进一步加剧原本就严重的信号干扰问题。

很快，这台委托机甲中含有通讯仪的十三号芯片组便被送到了戚玥的住处。同时送来的还有另外两项委托要用到的物资。

他们并不怕戚玥偷偷携带这些东西潜逃。一来这几件委托物资的金额并不多。二来星际时代的人类联盟中，对于信用的管理是最为严格的。而委托中心更是看重每一个账号的信用值。可以说一旦戚玥违约，她将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

第三点，就是戚玥在委托中心实际上是交了一定的抵押金的。根据这个金额的大小，她可以接相应额度的委托。

签收之后，戚玥便着麦兜进行了拆封的工作。

第一个委托的编号是1047P173088A50909，这个编号的组成部分有年份，星球编号，委托类型，委托编号四个部分。

A5代表委托类型是机甲类，芯片组零件。

十三号芯片组在这款名为流星之梦的机甲中是作为辅助芯片组存在的，其中包含通讯仪、声卡、显卡、全息显卡等等。

麦兜拆除了芯片组的外部保护之后，其内里电路便展露在了戚玥的面前。这一芯片组并不是核心芯片，并不需要完全的无菌无尘环境，而且戚玥也不需要触及其电路细节，只需要进行高规格的除尘之后，便完全可以达到与出厂时差不多的效果。

不过要想提升其通讯质量，则必须另外添加电路。

戚玥在仔细观察了芯片组的内部布局，并且在由麦兜模拟的3D模型中进行了实验，发现这组通讯仪的面板上还可以插入一个原件。

这就够了。戚玥捏了捏拳头，兴奋地想着。

“麦兜，准备三十七号材料，弱碱处理，柔化三十七度，加螺纹，螺纹距0.3纳米……”戚玥一边对自己的智能管家下命令，一边走到了无菌箱旁边，准备加工材料。

所谓的三十七号材料是戚玥按照自己的收藏整理编号的结果，在这个时代，这种材料的正式称谓是金氘赭，其特性介于金属和植物生命之间，是一种非常有名的生物金属。最早被发现于大麦哲伦星系，距今不过三百年的时间。

戚玥一开始对这种金属并没有多少兴趣，但是后来在偶然一篇论文中，发现有人利用金氘赭进行热信号处理实验，竟然发现这种材料可以对温度的变化产生反应，并将这种反应以电信号的形式传达出来。

戚玥当时只是觉得有趣，便有意收集大量相关资料，并且趁着这种材料价格便宜的时候买了一些。但她并没有特别想到如何使用。

直到今天。

这种材料的热敏感性，恰恰可以用来产生抵消热噪声的负信号。

只要应用适当的电路，以金氘赭产生的热电信号为模板，翻转并生成噪音取样，再由程序进行优化合成。在这样的思路之下，戚玥有九成把握能将原本的信号噪音降低百分之三十。

而另外的噪音有很大部分是来自于通讯路途上的。这点戚玥有所了解，但是目前能做的并不多。

因为星际通讯涉及到的空间跳跃技术，戚玥还并不能熟练掌握，更不要提灵活运用。

戚玥的动手能力非常强。在原本地球上的学习生涯里，她就以实践强人而著称，很多概念在别人刚刚有一个想法的时候，她就已经投入到了实践的过程中。

而进入三星系时代的十年里，戚玥不但没有荒废自己的这项优点，反而在不断地应用和提高。如今，很多理论性论证可能实现的东西，并且经过麦兜的分析和模拟确认之后，她就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做出实物来。如果是曾经有过实践经验的，成功率更是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麦兜，帮我准备下一项委托的资料吧。”戚玥终于放下手中的高热喷枪，开始等待材料的最终成型。

“1047P173088A41325的资料已经准备完毕。”

“这么快？”戚玥诧异，“我看看……A4型……唔，看来只是配件的修理，而且不涉及电路部分。我好像之前处理过类似的？”

“是的，上月有同一型号的配件更换。”

“怪不得。”戚玥说完这句话，又去观察无尘箱中的芯片组，“成型了，可以进行后期程序处理了。麦兜，你做还是我做？”

“我可以完成这项工作。”麦兜平静答道：“戚玥，你的身体已经相当疲惫，需要补充食物和睡眠。”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戚玥嘟囔着，“早知道就不给你安装生物监控组件了，婆婆妈妈的。”

虽然这么说，她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本钱。在高强度的工作之后，足够的休息才能保证大脑的继续正常运转，不至于让工作效率大幅度下降。

凌晨一点半，作息时间完全紊乱的戚玥从睡眠中苏醒过来。

这个星球上的一天比地球上要短一些，开始的时候戚玥很不适应。但是现在也已经慢慢习惯了。

她坐在床边满满缓解自己睡眠之后的迷蒙状态，不由想到过一个月自己就要飞去遥远的另外一个星球，开始令人向往的大学学习，并可以专精机甲设计。实在是一件值得激动和兴奋的事情。

索科塞斯机甲学院所在的星球就叫索科塞斯，标准编号为B-020287，是人类最早涉足的小麦哲伦星系星球之一。目前，它尤以其完善并先进的教育系统出名。除了机甲学院之外，索科塞斯还有很多其他的名校，在各个领域培养了无数的专业人才。

索科塞斯的一天比地球要长，而换算成戚玥如今所在的孟艾星时间，相差更是夸张。那里的一天几乎相当于孟艾上的两天。

虽然在正式记录时，人们都会使用联盟标准历中的小麦哲伦历法，但是日常生活中，显然以星球本身的自然规律所划分的时间更为方便。

简单洗漱，戚玥开始收拾房间，并检查了麦兜编写的补偿程序。确认无误之后，戚玥让它将芯片组重新组装，并与委托中心联系，着人来取完善后的芯片组。

之后她便投入到了另外两件委托之中。

A4级别的修理相当简单，而另外一件委托是B4级别的程序纠错委托，倒是费了些功夫。

很多时候写程序并不难，但是要想在一个不是自己写的庞大的程序中找到bug就难得多[www奇qisuu书com网]了。繁琐的尝试，一步步推断之后，戚玥总算在天亮之前完成了所有委托。

“戚玥，你并不需要这么拼命。”麦兜一边帮她做收尾打包的工作，一边道：“这三件委托的截止日期都还早。”

戚玥伸了个懒腰，说道：“麦兜，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截止日期，而是钱。”

是的，戚玥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4扭转的铠甲

十年前在戚玥开始领取政府资助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具体条目的细则，直到一年前她决定报考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家非常昂贵的私立学校，而且学校本身没有设立奖学金。如果学生的家里不是家境特别好，家底十分丰厚，那么能就读这所学校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当然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在拿到索科塞斯的录取通知书之后，再去各大机甲公司或相关集团公司、社会团体、政府机构参加专项奖学金的考核。这些并不是很难，但是限制非常苛刻，凡是用这种奖学金读书毕业的，都必须为相应团体服务30到50年不等，如果违约便会有不好的信用记录和巨额违约金的惩罚。

这样的限制虽然苛刻，却也有人喜欢。比如戚玥唯一的好朋友苏瑞尔便通过父亲的关系，考取了孟艾星民用机甲队的奖学金名额。当她从索科塞斯毕业之后，便要直接进入民用机甲队成为一名政府工作人员。

这对苏瑞尔一家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不但可以获得好的教育机会，还能有确定的工作机会。今后苏瑞尔的一生只要不出大错，就不会为衣食忧愁。

戚玥虽然喜欢工程机甲和程序等工科领域，却没有做好为某个集团或机构奋斗终生的准备。如果可能，她更希望做一个自由人，自己研究满足自己的兴趣爱好。

而政府拨给她的基本救助金，不可能抵偿索科塞斯的整个学费，只能抵消五分之一。剩下的五分之四对于戚玥来讲仍然是庞大的开支。除此之外，住宿，生活，机甲研究的材料，设备更新，所有这些都需要钱。而且还要很多很多钱。

在这个三星系时代，搞机甲研究，或者说得随意一点，玩机甲，就好像是地球时代玩车一样。没有一定的资金打底，是什么也搞不起来的。别的不说，光机甲维修的各种设备材料就能让一个普通家庭吃不消，更不要提核心的零部件和整部机甲的费用。相比之下，学费和居所费用都是小儿科了。

所以从很早开始，戚玥就不再只依靠政府播发的救助，而是利用自己所知道的各种知识赚取钱财。

孟艾星的委托中心便是戚玥所能获得的，比较稳定的收入来源之一。

三个委托完成之后，一万多标准点便被打入了她在委托中心的账户，待用户确认无误便可以提款出来。

不过戚玥并不急于提钱。她居民信息卡所使用的主要银行账户里，仍然有足够她花销的标准点。而第一学期的学费，她已经提前准备好，等到开学的时候便可以交付。

现在戚玥身上的压力不算太大，学业，生活的资费都还算有保障，至少不会无家可归饿着肚子。

但是她仍然需要钱。

戚玥不知道第几次点开了小麦哲伦星系最大的物资交易系统的终端，静静浏览自己的收藏的材料或者是技术资料，设备，核心编码等等内容。

在最希望列表中，戚玥保留了三个选项：

1.高级时空敏感材料：阿桑桑那尔石。

2.精细度达到飞米级别的真空雕刻仪。

3.并行信号选择虫洞的代码。

这三项其实都与星际通讯相关，但是实际上戚玥的目的并不是通讯，而是希望能拥有自己的星际信息传递设备，可以进行服务器级别的大规模资料和信息信号交换。

如果她能成功做到这一点，就不必每迁徙一个星球，或者去其他星球旅行的时候还要带着麦兜的核心程序了。她可以将麦兜的本体设在某个星球上，为它建筑大型的服务器级别存储和运算设备，而当她离开那个星球时，也能通过自己的信息交互系统与麦兜联系。

依赖人类联盟提供的星际网络系统未必不能做到这点，然而对戚玥来讲，这个网络太慢，而且安全性太低。再加上使用这个网络就意味着自己的命脉随时握在了别人的手里。

戚玥并不喜欢这一点。

“戚玥，别忘了明天去买东西哦！”苏瑞尔提前叮嘱，生怕她又过度投入自己的世界，忘了她们的约定。

戚玥笑道：“不会的，明天在思意购物中心见面吧。”

挂了电话之后，戚玥又与麦兜说定了明天出发的时间。麦兜可以自动进入城市公共交通系统，查询车次，并监控车辆的运行状态。只要她还在孟艾星上，麦兜就能通过她挂在耳廓上的一个只有小拇指大小的吸附式耳钉来与她通讯。

只要有它在，戚玥几乎是不可能迟到的。

“戚玥，你需要带的东西我都以为你定好，明天为什么还要去购物中心？”麦兜都不解地问她。

戚玥道：“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而且总还要陪陪苏瑞尔。”

“我好像明白了。”麦兜说话的语气仍然没有波澜。

戚玥听它这么说，笑了笑。就算是再先进的智能系统，麦兜仍然不可能有情感存在。将近三千年的时间过去，人类担心的机器人崛起圈养人类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似乎也没有任何会发生的迹象，而且人类以为会消失的很多现象和传统竟然还存在着。

比如没有合成食物当道，种植和畜牧随处可见，自然健康的食物价格并不遥不可及。

比如人类仍然会亲自去上学，走出家门吃饭，逛街，而不是全部缩在家里面，所有都依靠网络和科技系统。

比如体育和户外活动仍被人们所热爱着，并且由于机甲的出现，更多的表演和竞技形式也出现了。

人类没有退化到四肢皆无，只剩大脑。值得大家击掌相庆。

她乘坐一种被称作飞轨的交通工具去往约定地点。飞轨就好像是飞行的公共汽车一样，但是并不如飞机一样而是有固定的轨道，停靠站时，可以垂直降落再升起。

所有轨道都是虚拟的全息影像，由漂浮在空中的影像生成仪显示，其轨道可以随着调度中心的管理做出调度，而飞轨驾驶员则根据轨道变化和各种信号提示驾驶飞轨。

思意购物中心是思意集团所有的一家大型连锁购物中心。在小麦哲伦星系P区的很多星球上都有它们存在，价格还算公道，物资也齐全，很适合普通民众的日常消费。

戚玥对日常生活用品的需求从来只是以满足生存需要为标准，倒不是她只挑便宜的，不花哨的，而是她并不在这方面花费太多精力去比对。只要有人推荐，她看着合心并需要，价格又不是太夸张她就会收入囊中。

所以她的购物过程实际上非常短暂。

三千年后的购物中心还是有现场选购部分，甚至仍然有导购小姐的帮助，但是购物之后的选择变多了。因为交通和运输的便利，人们购买东西之后可以选择直接放在购物中心的寄存处，然后在结束购物之后将所有东西自动打包发回住处。

基本上当购物人回到家的时候，东西也已经送达了。

“戚玥，你这样就买够了吗？”苏瑞尔看戚玥选择了结束购物，便问：“据说索科塞斯那里的物价很高，我爸说还是把东西带起一点比较好。”

戚玥摇摇头道：“带来带去太麻烦了，而且拖运太多东西运费也很贵。我打算到那边再买。”

苏瑞尔虽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是她的运费和穿梭机的票款是由奖学金提供者，也就是政府负责的，所以并不在乎这些。

“戚玥，我不明白。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考取到很多大型机甲公司的奖学金，这样毕业之后也会有工作，为什么你非要自己赚钱那么辛苦？”苏瑞尔不解。

她知道一些戚玥的情况，但并不完全。

比如她知道戚玥非常聪明，在机甲方面的造诣无人能及。尤其是在同龄人里，她显得那么特别，害得和她接触多了的苏瑞尔也不由提高了标准，看到别人的时候都觉得他们太白痴了。

在她看来，戚玥可比那个什么十八岁的天才机甲偶像技师，性感少女偶像‘珂’要厉害多了。

可是即便如此，她对戚玥的了解还不够深，还不够多。

她只知道戚玥一边上学一边在社区图书馆里打工，却不知道她还秘密做着委托中心的工作。

她知道她在机甲方面有很强的天赋，却不知道她现在已经能处理五级以下的几乎所有机甲相关委托。

虽然戚玥没有参加过任何正式考核，但是她的能力绝对已经相当于高级技师，甚至很多初级研究员都不如她。

戚玥笑了笑，道：“我没办法朝九晚五的上班，你知道我的作息，要我规律，实在太难。”

“改改嘛，况且你这样对身体也不好。”苏瑞尔虽然这么说，但是她自己作为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又爱玩又活泼，作息也好不到哪里去。

戚玥于是不再说话，这时候麦兜在耳机里突然问道：“戚玥，有一个人愿意以市价百分之五十的价格出售莫三菱牌的真空雕刻仪，型号是伽马-0093。”

戚玥惊讶不已。这是一款今年年初才推出的产品，到现在连四个月时间都不到，就有人不想再用了？

难道是这款雕刻仪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问题？要知道上一次她查看的时候，伽马-0093还被誉为是莫三菱到目前为止最为精彩，甚至是接近艺术级别的产品。受到几乎业内业外所有人的好评，甚至是追捧。

匆匆与苏瑞尔告别，戚玥回到家中开始查看相关信息。越看越觉得诡异。

“麦兜你确定是这款没错？对方信用度多少？价格会不会打错了？”

“确认无误。”

那就怪了。戚玥敲着玻璃屏幕，犹豫不决。雕刻仪并不是便宜的东西，如果真决定买下这款，那么戚玥将花尽所有除学费、必要生活费、安家费之外的剩余存款，肯定会过上一段比较紧巴的日子。

但是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能不能真的买到可以正常使用的仪器？

尝试告诉她便宜没好货，贪小便宜吃大亏，要冷静不要受诱惑。可是能早一天使用到仪器的诱惑力却实在是太大了，甚至让她的指尖都颤抖起来。

“麦兜，查一下他的背景，看能不能找到些信息。”她想了想说道，“如果没有问题，便问对方能不能再过二十几天，等我到了索科塞斯那边安顿下来再交易。”

“需要告诉对方您的到达时间和地址吗？”

“不用，措辞隐晦一点。”戚玥想了想，终于道：“算了，我自己写吧。”

背景调查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问题。对方使用的名字注册时间已经有三年以上，记录良好，买卖不多，但评价都非常好。而且从记录来看，这个人确实是经常买卖二手物品，都是个人使用。

戚玥并不完全相信这种表面现象，但也不认为麦兜能在短时间内挖掘出更多。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这名字背后的使用者必定不是普通人，而且是抱着一定的目的向自己出售这款仪器的。

同时，她也直觉对方没有恶意。

至于理由，她完全说不出来。

信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戚玥便收到这名叫做【扭转的铠甲】的供货者的回复。

他不但同意了她的拖延，甚至还主动提出可以先发货后收钱。戚玥什么时候满意，什么时候付款都可以。

“他的行为不符合逻辑判断。”麦兜下了断定，“建议远离此人。”

戚玥却笑了：“我倒觉得他很有意思。麦兜，准备收拾东西吧。我越来越期待即将到来的索科塞斯的日子里。”

5这不是虫洞坍缩

小麦哲伦星系标准历1147.502，即孟艾星当地时间1147年七月二十日，戚玥与苏瑞尔一同踏上了前往索科塞斯的穿梭机。

十七维度宇航公司的N型穿梭机个头不大，但仍然比原先地球上最大的客机要大得多。全身由轻型金属打造，翼展十分庞大，配置有核动力，引力动力，以及标准的虫洞穿梭能力。

其内部座位数量只有设置了一千两百个，是舒适载客量。若紧急需要，可以将载客量增加至一千五，甚至一千七百。

除了乘客舱之外，也设有娱乐室、运动室等房间。在特殊情况下可以供乘客使用。

支付了一定的托运费用后，戚玥选择由专门货运穿梭机，直接将自己的用品送到索科塞斯。主要包括各种工程设备和她需要的材料。只有非常重要的物品她才随身携带：比如麦兜的核心芯片。

苏瑞尔果然找人换了座位，坐到戚玥的旁边。她又烫了新的发型，将原先的波浪卷拉得直直的，垂坠感十足，原先的金属色也被更加规矩的主色调——深棕色所取代。

不过她还是很自豪地向戚玥展示了自己的小心思：她在内里挑染了白蜡色。若头部正常运动不会显现出来，只有在激烈运动之后，头发便会变色成为非常潮流的银色和白色相间的美景。

穿梭机开动稳定之后，苏瑞尔并不太缠着戚玥说话，因为她熟悉这位好友的性格，所以只自己看杂志听歌看些立体电影，偶尔和戚玥说上两句，但并不吵闹。

这让戚玥感到很舒服。

苏瑞尔非常细心。这一趟旅程是几年来戚玥第一次没有了麦兜强大的计算能力的陪伴，略微有些寂寞和不安。

而苏瑞尔的出现则很好地缓解了这种。

她会给她安排用餐，点菜，分菜服务周到，并适时的与她说上几句，让她不至寂寞。

穿梭机除了孟艾星大气层之后便使用了引力驱动模式，等到深空的疏星区之后再切换核动力模式，等到达符合穿越条件的虫洞则可开启穿梭模式。

所谓的引力驱动，是利用宇宙中的质量较大的恒星或致密星的引力，和引力敏感金属之间的相互作用来驱动飞船。这项技术从诞生到普及使用有千余年的时间，但很多人仍然认为其运行并不如核动力稳定。

然而戚玥却并不这么认为。

核动力飞船是利用核动力产生巨大的喷气速度，将大质量物质喷出。在宇宙中虽然真空环境无法产生推进力，但是根据动量守恒定律，若飞船本身极其轻质，仍然能以这种方式进行长途宇宙飞行。

但是受限于飞船装载的燃料数量、本身质量和体积，以及喷气速度和功率等。

若飞船的速度不需要频繁改变便罢了，但是若遇到了小行星密集带或者彗尾的部分，核动力飞船在闪躲和改向方面就有些迟缓，而且颠簸。

在引力驱动之前，人们只能建造越来越庞大的飞船，不断寻找新型材料，使得飞船能利用核动力完成除虫洞旅行之外的所有路程。

但是可想而知，这样的穿梭有多么不稳定，多么危险。

一旦动力消失，穿梭者只能游荡在外太空中，等待救援，再没有任何办法。

而引力驱动则不同了。它只需要引力敏感金属和少量的电能运行计算程序，便可以产生极大的推动力。毕竟在宇宙中，引力是处处存在的。

理论上所装载的引力敏感金属足够多，其敏感度足够高，飞船就有可能在宇宙中飞行几十年。

其原理很简单，由引力敏感金属将飞船所处地区的引力状态转换成电信号，再利用程序测算改变飞船的外型和内部质量分布，达到利用引力引导航向的目的。

在这种变化中，乘客所处的座舱也是会发生移动的，但是这种移动极其细微，以人类本身的感知，根本无法感觉出来。

虽然很多人因此诟病引力旅行就好像是不停在做过山车等游艺项目。但是戚玥并不以为然，这些人显然并不懂真正的原理，只根据其表象便下了判断，还通过大喊大叫的荒谬方式诱导大众。

引力驱动因为全程依赖电子信号，只要程序不受到干扰——事实上封装好的核心程序极少能□扰，一千年里也不过几次——就能确保恒速。反而是最早的核动力喷射方式，受到质量误差和不确定因素的影响，经常会有颠簸和故障出现，危险程度更高，舒适感也更差。

戚玥正在用自己随身携带的移动屏幕，阅读昨天更新的各种机甲相关论文。这时候机长频道被激活，一个说话比较随意又粗狂的声音在穿梭机内响起：“各位乘客，本次穿梭机即将进入虫洞，网络通讯即将中断，全程约十三分钟二十八秒，请保持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启安全吸附功能，不要随意走动，谢谢合作。”

这个吸附装置就好像现在人使用的安全带，但是是使用空气动力原理，将人吸附在座位上。不但更安全而且对人的伤害更小。

在起飞之前，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基本的穿梭机乘坐规范介绍，所以此刻众人都行动起来。所要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多，只要保证坐姿端正，激活吸附按钮便可以。

通讯设备甚至不用关闭，因为在进入虫洞之前，穿梭机会发射内部脉冲，屏蔽所有内部联络信号。

就算不屏蔽，通讯也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物质穿梭虫洞，和信号能穿梭的虫洞类型并不相同。

甚至当穿梭机进入了虫洞之后，并不能使用无线信号，只有有线连接和机械操作仍然可以使用。

当然，应该知道的是在不出现极端意外的情况下，进入虫洞之后，穿梭机驾驶员不需要做任何操作便可。

事实上虫洞在进入的那一刻已经被决定了目的地所在，内部操作不能对航向和速度产生任何影响。

戚玥不是第一次经历虫洞穿梭，但是每一次都会让她感觉到惊险又刺激，兴奋又激动。就好像在人们习惯飞机，认为每一次飞行都自然而然之前，乘坐飞机时的惊心动魄，忍不住赞叹成就这番奇迹的人们。

戚玥记得曾经看过一个美国的访谈节目，嘉宾谈到很多问题，她并不完全同意，但是其中一段话让她印象深刻。

那个嘉宾有感于每一次坐飞机时，乘客的连连抱怨：不能上网，要关电话，登机慢等等。他说，难道人们不该对每一次的飞行感到感激吗？难道不应该赞美这样的奇迹吗？

感激？当然不会。一切成为习惯之后，人们便会不由自主地把一切当做理所当然。

戚玥早就收起手中的屏幕，玻璃介质卷曲之后如同卷尺一样收缩成为一个只有信用卡大小的透明卡片，被她放进口袋里面。

穿梭机并不是完全封闭看不见外面的。透过高强玻璃窗，她向外看去，毫无意外地收获了一片完全的漆黑。

这和在太空里还不一样。在宇宙太空里，就算是黑暗，却仍然有着恒星的光芒时时点缀。还有飞船的灯光照亮这孤独的一隅。然而在虫洞里，即便飞船发出光线，也会被禁锢在了飞船周围，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膜里。

光线的来回反射将会瞬间将窗外变成一个炙白的世界，灼伤人的眼睛。

所以一旦进入虫洞，飞船将会关闭所有外部灯光。

戚玥一边看一边想着所有关于虫洞的经典论文，十三分钟之后，戚玥皱了皱眉头。

“表停了。”她突然道。

正看八卦杂志看得开心的苏瑞尔“恩”了一声，却显然没有将她说的话听在耳里。

三十秒过去，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不对劲了。

“表停了！！飞船上的表停了——！”尖叫的声音开始出现。

苏瑞尔也慌乱起来，八卦杂志早就被收了起来，她惊恐地看着戚玥：“虫洞事故？虫洞坍缩！？戚玥！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戚玥脸色沉重。她知道苏瑞尔所想的，也是现在穿梭机上所有人所想的。

虫洞事故的发生概率小得惊人，但是只要发生，便是全机毁灭，甚至尸骨全无——这架穿梭机上很可能不会有一片金属再次回到人类联盟的视野之中。

“苏瑞尔！苏瑞尔！”戚玥叫着她的名字，“不要慌！”

然而根本没用，苏瑞尔挣扎着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然而吸附安全设备让她无法脱离座椅。慌乱之中，她甚至没有去按下停止吸附功能的按钮。

戚玥不得已伸手去抓住她摆动的右臂：“苏瑞尔，冷静，听我说！”

“戚玥……我要死了，我还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她泪流满面，在这个人心开始浮躁的机舱里，她因为颤抖而破裂的叫喊声成为了混乱的一部分，越来越大，越来越让人惶恐。

人吓人，吓死人。

“安！静！”戚玥用最大声音叫出这两个字，真正把慌乱的苏瑞尔吓呆了，一时间张着嘴，呆呆看着戚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听我说，这不是虫洞坍缩，我们会出去的。”戚玥冷静分析，“如果是坍缩，根本不会有时间停止的现象——不不对，是我们根本不会意识到时间停止。这是电磁扰动！”

苏瑞尔听得恍惚，但好在是安静了下来。

只是船舱内的人仍然吵闹尖叫不已。

戚玥干脆解除了自己座位上的吸附装置，跨出座椅然后顺着过道往前跑去，在慌乱安抚众人的机组人员和混乱挣扎着的乘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抢到了机舱备用设备存放处，将一只古老的扩音器拿了出来——三千年过去了，这种东西竟然还存在，最早戚玥发现它的时候也惊讶的要命。

“安静——！”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了整个机舱，“所有人冷静！听我说！”

在嘈杂之中，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无力地挣扎和哭喊，可戚玥的这个声音终于将他们从无意义地制造混乱中惊醒过来。一时间都如同苏瑞尔一般，呆呆地看向她。

“这个小姑娘，你……请你回到座位上！你不能……”一位机组服务人员踉跄地走过来，试图制止戚玥。

“这不是虫洞坍缩，所以大家不用惊慌。”戚玥简洁明了地说道，“时间没有混乱，只是电磁受到干扰，前面驾驶舱的话传不过来，而且时间显示也会出现问题。不过恐怕很快就会过去。大家请保持冷静，尽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吸附装置。我们马上就会驶出虫洞了。”

说完，她也不顾众人地眼光，冷静并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吸附装置。

机组人员都愣住了，其他乘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突然间，有人高叫着：“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戚玥道：“观察的结果。”她并没有说得更多，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漆黑一片的世界。

她的话让舱内情况变好了一些，但是骚动显然没有彻底平息。

这时候，一个男子站了出来。他的样子有些滑稽，个子很高，却驼着背，走动的时候双手摆动的姿势给人感觉非常刻意。

但是因为半张黑色面具，他脸上的表情和五官并不能看得清晰。

“那位小姑娘说得对，大家不要惊慌。”他沉着声音，开始用更加平易近人，轻松易懂的方式解释，显得很耐心很权威。比戚玥刚刚那番话有说服力多了。

“啊，原来如此。”乘客们纷纷安静下来，“您真厉害啊。”

“我的工作就是在学校教书，专门研究时空波动。”

“怪不得呢！”

这时候没人再记得戚玥刚刚的举动。

戚玥对这些并不在意，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回过头来，看到苏瑞尔担忧的眼神。她拍拍她，道：“冷静下来吧，就算是真的发生什么，慌乱也于是无补。我们可是在虫洞里。不想死的话，与其制造混乱还不如祷告来得有用。”

就在机组人员也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吸附装置的时候，机舱和驾驶室的通讯恢复，时间显示也现实正常了。

“各位乘客，我们刚刚遇到了虫洞时空湍流，一切已经结束，不需要惊慌。穿梭机将于十五秒之后驶出虫洞，请各位乘客保持正坐姿势，打开吸附装置。谢谢您的配合。”

苏瑞尔一直紧抓着戚玥的手这一刻才松了开来，她脸上神情缓和了很多。整个机舱里的人们也都和她一样，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轻松愉快的气氛蔓延开来。他们不用死在这没有人会知道的地方了。实在值得庆贺不是吗？

“抓紧了，苏瑞尔。把你所有的东西都带好，重要装备放在容易携带的小包里，保证其他的就算扔掉也不可惜。”戚玥一边检查手腕上的电子设备，将麦兜的紧急系统激活，一边道。

苏瑞尔奇怪地看着她：“戚玥，你再说什么啊？”

“我们刚刚遇到的根本不是时空湍流。”戚玥压低声音，“那是虫洞本质发生变化时产生的电磁效应。时空湍流只会影响时空本身，是不会对电磁信号发生如此本质的影响的……”

“什么？什么叫本质变化？”苏瑞尔听她说了这么多，但作为普通高中毕业生，她哪里懂得这些：“戚玥，为什么我都听不懂你说什么？”

戚玥静静地看着她，用无起伏地话语说道：“简单地说，我们被劫持了。”

6P区949903

时间退回三十分钟。

足足有两米高的达哈提着湛蓝的轻金属头盔走出训练室，悠闲地往娱乐室走去。

一进门他便将头盔往旁边一甩，将贴身防护服扒开，露出肌肉发达，毛发浓重的上身来。

“天和去哪了？”他操着粗重的嗓音问道。

听到这话，旁边的一个只到他胸前的小平头自高出跳了下来，他弯腰从冷藏装置里取出冰镇的酒精饮料，递给达哈一瓶，道：“回自己房间了。”

“哈？”达哈诧异，“那你叫我过来？”

“不是我，是天和老大。”小平头名叫约克文，“他刚刚接到了一个救援任务，在P区。现在我们已经转向，大约三十分钟之后到达。”

“这还用特意告诉我？”达哈喝了一大口冰凉酒饮，感觉浑身痛快非常，“要我说上面早就该派任务给咱们，都无所事事多久了？老大也不知道主动请命！他那性子能耐得住，我都快浑身长毛了！”

“你本来就浑身长毛。”约克文鄙视地瞪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约克文将资料卡放在桌子上，尖这嗓子道：“你先看看资料，可能有一场恶战，老大要全员驾驶机甲。”

达哈哼了一声，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决定。“我不要驾驶机甲。”在他看来，坐在机甲里面哪有拳拳到肉的肉搏来得痛快？“老大为什么这么决定？”

“目标所在是气体行星，机械辅助装置不方便行动……”

“切，又不是没试过。”达哈不屑。

在气体星球，他们其实不能进行传统的地面作战。但是一旦进入战斗状态，穿戴有机械辅助的地面作战人员，并不是仅仅能做“地面”作战，也可以进行空战。而且自由度和灵活度更胜机甲。

“地面”两个字不过还没有消弭的是历史遗留物罢了。

“那你自己去和老大说吧。”约克文不再理他。

达哈大踏步地走到了邢天和的门外，他块头大，体重足足有一百四十公斤，走在散发着青灰色的金属气息的船舱窄道里，将地板踏出咚咚的声音。

“进来吧。”他还没有敲，邢天和的房间门就打开了。

达哈弯腰进入，恭恭敬敬地说道：“老大，我想地面作战。机械装置在气体行星的行动并不比机甲差。而且机甲容易让人迟钝，目标又大……”

说到这里，邢天和瞪了他一眼。达哈立刻闭嘴。“不行。”邢天和终于道，说完也不看他，又转回去专注手头上的玻璃屏幕。

达哈虽然块头大，但并不是傻大个。该懂的他都懂。他知道，机甲并不就真的比地面作战安全，省力。相反，高级机甲常常会因为目标大成为战场上的首要打击对象，要想避免陨落，机甲操纵者的反应能力和体力都要达到相当的层次，并且其知识水平和对机甲的了解程度也要登峰造极才行。

所以好的机甲战士多半都能成为好的特种兵，而普通特种兵却不一定都能成为机甲战士。

当然像他的队长邢天和这样年纪只有二十七，非常年轻，又偏偏无论特种作战和机甲作战都相当出色的人，也并不多见。不过他们这样的特种作战小组还是比较特殊的。像达哈虽然更喜欢地面作战，顶多依赖小型机械甲的辅助，但是大型机甲战斗他也能拿得出手。

“老大，看什么呢？”他虽然无奈，但是既然老大决定了，他也就不再纠缠。把脸凑到狭小的屏幕旁边，这身高马大的汉子脸上露出一个充满邪气的笑容。

邢天和并不躲他，仍然好整以暇地点着屏幕上的按钮，仔细查看资料。

“嘿嘿。”达哈笑了一声，“老大又在看小媳妇啦？怎么样？小媳妇最近过得好不好？”

邢天和冷冷瞥了他一眼，道：“谁是你小媳妇？”

达哈浑身一哆嗦，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老大，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说完立刻跑了出去。

邢天和仍是那副冷淡表情，继续看着屏幕上的各种资料。对方确实是一个女人，或者说应该还是个小姑娘，十六岁左右，已经是索科塞斯机甲学院正式录取的学院，今年入学。他查到她乘坐的穿梭机型号和出发日期，不由皱了眉头。

“老大。”房间里的通讯接通，约克文的声音传出来：“文书官请求通话。”他的声音并不是很愉快。毕竟他们这样的特种小队最讨厌打交道的就是部队的文书官，他们就好像是苍蝇一样嗡嗡地围着你转。若是遇到了危险你要保护他们，一路上不能得罪他们，最后完成任务了，他们要做报告，稍微一两句坏话就能让整个小队受到严格的军事审查。

“接过来。”邢天和并不起身，也不将视线移开屏幕。

“邢队长，我是这次的战场文书员。”一个年轻斯文，精神气十足的女声传了出来，单凭声音就能让人觉得这一定是个干练的美女。

邢天和听到这个声音，终于将眼睛移开屏幕，看着通讯器上画面中那个金发制服美女，不由愣了一下。“苏上士。”

邢天和认识她。世家苏家的年轻一辈很有名的人物，在圈内以善交际出名。不过她什么时候进入军队，又成了战场文书员？

邢天和衷心希望这样的结果不是因为她的家世，就算是相对“文弱”的战场文书员也要至少达到普通特征作战的标准。并且这一次的任务是橙色级别，要求战场文书员在情况要求下也能进行星际作战，可以操纵机甲。

而眼前这位苏上士怎么也不像能干这种事情的人。

“邢队长，我来向您核查作战部署的。”美女文书员再次开口。

邢天和不再看她，而是低下头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二十人，全部机甲作战。”

“是否使用机械辅助装备？”

邢天和一听愣住了，想说什么，却终究按捺下去，只道：“不使用。”虽然橙色级别任务百分之百要求地面作战时穿着机械辅助装备，但是他都已经说了全员机甲作战，为什么这名苏上士能问出这种问题？有谁会在驾驶机甲的时候穿机械辅助装备啊？

但凡有些经验，甚至是完成了文书员考核的人都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个苏上士如果不是故意的，那就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论哪一种，都让邢天和的心情沉重不少。

苏婉莹又问了很多简单的问题，邢天和一一回答，并没有任何不耐烦。但是他始终不再抬头看屏幕，而且所有回答都言简意赅，除了必要信息之外不多说一个字。

屏幕上原本自信精神饱满的美女形象开始变得有些面色苍白，当她终于忍不住咬住下唇的时候，邢天和所在飞船的通信响起。

“目的地到达，开始以环绕速度绕目标运动，全员准备。”

邢天和终于关上了屏幕，“苏上士，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可……可是我还没有做完任务前置调查……”苏婉莹面上露出几分焦急。

邢天和冷笑了一声，道：“三分钟前，你已经问了调查必须的最后一个步骤，若任务结束后进行评估，这段通讯录像便可以证明，你已经做完所有调查，所以……再见。”

说完他立刻中断通讯，不顾那边苏婉莹焦急的神色。

“老大，走吗？”约克文的声音立刻响起。

“机甲作战人员进入机甲，全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邢天和激活全舰通讯，冷静地下达指令。

他打开了遮光板，整个房间的外墙壁变得透明，宇宙的每个角落都清晰可见。而透明的高强玻璃外，那个巨大的星球静静地漂浮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客人到来的宫殿一般，安静而又神秘。

巨大的银色战舰在褐色与白色相间的星球附近渐渐减速，并逐步进入了绕转轨道。以邢天和为首，二十架机甲在舱内顺序排开。很快机甲弹射门打开，二十台闪着金属光亮，颜色各异的机甲依次飞出，并开始向这个巨大的行星俯冲。

不多一会儿，另一架比战舰稍微小些的宇宙级飞船也来到了星球附近，并进入绕转轨道。一架标准的军方小型降落器从里面弹射出来之后，跟着邢天和率领的小队的轨迹，冲入该星球的大气层。

与此同时，戚玥和苏瑞尔所乘坐的穿梭机终于闯出了令人无力和绝望的虫洞，每个人在看到宇宙中的斑驳星光时，都发出了激动的欢呼声。甚至有人喜极而泣，相拥庆贺起来。

唯独戚玥的脸上神情严肃。她不顾苏瑞尔的追问，看着窗外的。她抬起手来，将手腕上的黑色金属带贴在玻璃上。

“麦兜，定位。”戚玥沉声道。

苏瑞尔拉住她的手臂：“戚玥，怎么回事！你别吓我？”她脸上出现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对于戚玥的本事她知道一些，却仍然不认为这个甚至比她还小上一两岁的女孩能知道这么多：“驾驶室那边都说没有问题了，咱们也从虫洞出来了……为什么你会说我们被绑架了呢？”

“定位：小麦哲伦星系，P区正X正Y负Z域，最近整数坐标，（94，99，-03）。”

“呵。”戚玥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看向苏瑞尔道：“因为我们现在所在的方位离目的地背道而驰。如果不是被劫持来，便是驾驶舱那边有笨蛋进错了虫洞。你觉得哪个更可靠一些？”

孟艾星在全部为正整数的命名系统中，坐标则是（17，30，88），而换算成三维以P区中心为原点的笛卡尔坐标系，其最近正整数坐标就是（-343，-330，-272）。他们的目标地点应该是位于P区边缘的（-360，-360，-360），而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不但距离那里十万八千秒差距，还方向完全相反。

“也许……也许是系统错误呢？或者是虫洞的误差！？”苏瑞尔无法接受劫持这样可怕的字眼。在宇宙中并不是只有人类一个种族，很多宇宙劫持事件的下场并不比消失在虫洞中要好多少。“我们人类对虫洞的了解还不是那么完全，就算出现错误也很正常，不是吗？”

戚玥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情感上她知道现在不应该再打击这位心灵已经相当脆弱的朋友，但是她很难控制住自己隐瞒真相，去说一些虚假的安慰话。

“虫洞的自然属性决定了，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并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戚玥道：“也就是说，一个虫洞的目的地和开放时间穿梭时间等属性在其被打开的一刹那已经决定了。自然定律规定，这些属性在被确定之后，若没有外力，无法改变。而我们刚刚的经历，恰恰说明它们被改变了……还记得那一段时间的电磁湍流吗？”

苏瑞尔惊恐而绝望地点点头。

“有人，或者说什么生物改变了我们所在的虫洞。”戚玥的话坚定而肯定，“据我所知，不过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是人还是其他生物，都可以称得上是劫持了。只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戚玥敏感地感觉到飞船开始确定了方向，在引力的作用下向那里驶去。通过窗外星星的位移，她也能确定这一点。

这种引力作用下的移动，与引力动力下的主动航行并不相同。

“戚玥！我们飞得越来越快了！”苏瑞尔和其他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是的是的，完全引力作用下的变加速运动。

“抓紧了，我们要突入大气层了！”戚玥一边说一边看向窗外，一颗褐色与白色相间，并呈现条纹状分布的巨大星球占满了整个视野。

但是很快，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驾驶室那里激活了突入防护罩。看来他们虽然不能控制飞船，但是还没有放弃，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一个好兆头，戚玥想。起码在即将到来的未知之旅中，除了她之外还有能冷静面对未知的人。

7等待救援

任何突入大气层的行为，哪怕有保护罩的保护也是颠簸的。就算是正常的穿梭机降落也并不都令人愉快，更何况是这样失控状态下的被动突入。

从颠簸程度和穿梭机的速度来判断，驾驶员已经在尽力用反推力减小速度了，然而显然这相对于穿梭机本身收到的引力来讲还是太小，太微不足道。

戚玥想，她猜对了。这种引力绝对不是普通的星球引力，而是有什么奇特的力量作用。

太强大，也太有针对性。

她的心里也难免不安起来。

麦兜还在她的耳畔报着速度数字。它已经进入了这家穿梭机的内部系统，获得了很多的传感讯号和星球本身的数据资料。在戚玥的追问下，星球本身的数据也被它提炼整理出来。

“空气成分与土星、木星较为类似。百分之九十的氢气，百分之十的氦气，还有少量甲烷乙烷等。

该行星为气体行星，密度为每立方厘米零点六克，重力加速度9.9，赤道自转周期为十小时五十八分……”

一项项数据被报出来的时候，戚玥心中暗道：不单单是大气层，就连各项属性都与木星极为相似。

气体行星。实在是个很糟糕的事情。

这意味着除非有足够的浮动装置，他们不能离开这艘穿梭机，而且就这样的大气条件和温度等条件，估计这里也不会有生命——起码不能让他们来当做食物。

不……不用考虑这种东西。

N型穿梭机配备了氧气生成装置，也有必要的食物和水应急存储。甚至在危急情况下，它可以通过科技手段利用元素合成的方式产生水和合成食物。

外面的可见度很低，气体浓稠，风速大，这种境况下，单体逃生舱，甚至小型逃生舱一旦迷失其中也很难再找回来吧？

正想着这些，穿梭机中已经又回到了之前混乱的状态，甚至比在虫洞中的时候还要可怕。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坠落？”有人嘶喊着，“不要骗我！这明明就是坠落状态！这个速度绝对不正常！”

“天啊——我们会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我要回家……放我们回家——！”

此起彼伏的哭喊让戚玥头疼不已。她一直受不了这种噪音，尤其是在思考的时候她需要安静。所以在自己的实验室建成时，她安装了几乎是自己能支付的最高级的隔音设备。如果不使用通讯装置，就是外面发生大规模爆炸，她也只能感到无声震动。

苏瑞尔将戚玥的手都抓红了，但是至少她没有发出恼人的尖叫。反而因为戚玥之前的提醒，她有了一定的准备，此刻她害怕，她紧张，她不知所措，但是一点点的镇定仍然出现在她的思想中，使她能保持清明。

这对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来讲，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戚玥一边闭眼感受穿梭机的运动，喃喃道，“现在速度已经降下来了，随着外部密度增大，穿梭机的速度会越来越慢。”

通过刚刚几次的阻滞和麦兜的测算，戚玥可以断定那股莫名将他们带来这个星球的引力已经消失。如果能保持这个状态的话，驾驶室那边甚至可以重新启动穿梭机，离开这里。

随着她的话，穿梭机的速度果然变慢了。

“然后驾驶员会启动逃逸程序，试图离开这个星球……”

苏瑞尔静静听着戚玥的话，双手越抓越紧，显然是紧张的要命。

“戚玥！我们……我们在上升！”她小声惊叹起来，脸上出现了喜悦的情绪。然而当她看到戚玥脸上的神色时，却意识到事情远远没那么简单。

“当穿梭机达到一定高度时，那股神秘的引力恐怕会再次出现。”

说着，本来已经进入上升状态，有了初速度的整个机身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又开始下坠……

“果然。有什么东西不想我们离开呢。”戚玥脸上的表情称不上害怕和焦急，但也并不轻松。她不是那些漫画里或者小说里永远胸有成竹的主角。如果没有救援的话，他们不知道能不能离开这里。又要被困多久。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通讯不会被中断。

“戚玥，那……我们该怎么办？”苏瑞尔已经对自己身旁这个比自己还小，看上去还要瘦弱，苍白的小姑娘产生了依赖。到目前为止，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她甚至预测到了。

“等。”戚玥皱着眉头，看机舱内混乱的气氛和越发惊恐的人群。

这架穿梭机并没有完全客满，但是也有一千三百多人。等他们中大部分意识到穿梭机无法逃脱的时候，恐怕就会有人提出离开穿梭机。

虽然外面也是未知，但是通常情况下，大多数人总会认为，留在穿梭机上就是等死。

因为摩擦系数已经降低到一定程度，窗外的屏蔽装置被取消。人们可以通过窗户看到那无尽的黄沙大漠，荒凉又可怕的自然环境使得机舱内的混乱进一步提升。

没有两秒，屏蔽再次出现。有时候，不知道才是一种幸福。

“戚玥。”麦兜突然道，“这个星球上还有其他人类。”

这是气体行星，大气中又没有足够的氧气，目前人类还没有在这种严酷的条件下生活的能力。也就是说那些人也很可能和他们一样，是被带来这里的。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麦兜如果知道了这个，那么意味着驾驶员也知道了这种情况。

他们该说话了。无论前面的驾驶舱内究竟坐着谁，是无能还是能力卓著，这种时候已经不能再沉默下去。就连乘客舱内的乘务员也惊慌到一句抚慰人心的话都说不出来。

再这么下去就算他们能成功脱困也是要出人命了。

“给位乘客请勿惊慌，因为导航仪故障，我们现在的坐标位置发生偏离。而我们的逃逸动力系统也因为虫洞电磁脉冲的影响无法正常启动。但是我们并没有与公司失去联系，中心已经告诉我们，有救援队马上就要到达这里。请各位耐心等待，并享用十七维度公司为您奉上的美食和饮品，以及精彩节目。”

话音刚落，所有原先中断了的电视节目又恢复了正常。而机舱里惊慌的人们，也总算受到了抚慰。

“既然这样，应该是没事了吧？”

“哎，怎么老是故障故障的啊……下次不做十七维度的穿梭机了！”

“可是十七维度比较便宜啊……”

“便宜没好货，不知道吗？”

当然一千多人中，也有敏感的发现驾驶员所说恐怕并不是真的。至少是有所隐瞒的。

“骗人！他们在骗人！”这样的声音时不时出现，但是毕竟还是相信驾驶员的话的人比较多。而且那些高喊着骗人的人，也没能拿出什么具有说服力的话来让大家信服，只是高喊着骗子骗子。

有人向之前站起身来说话的那个驼背男人看去，他这时候果然站了出来，点头道：“我们并没有与联盟失去联系，大家可以试试看，还可以连通网络的。”

大家一听纷纷拿出自己的设备来尝试。

“果然如此！”

“天啊，太好了！”

“是要没有失去联系，应该就没问题吧。”

戚玥看着那个人，听他说这些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怪异感。那男人正好转向戚玥这边，和她视线对上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极为友好，善意的微笑。他的眼睛……是漩涡状的！

戚玥心惊了一下，定睛去看，却发现一切正常。这个男人就好像无数的联盟普通人一样，有着最常见的黑褐色眼瞳。

是看错了吧。她想。

穿梭机彻底不动了，仿佛漂浮在空中一样。麦兜传回的讯息告诉戚玥，驾驶员熄灭了所有动力引擎，显然他们也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浪费动力是不明智的。

“这个星球只是引力异常，但是通讯方面并没有中断。一共有十六艘大小不同的穿梭机被困在这里，其中包括三艘是个人穿梭机，两艘出租用迷你穿梭机，七艘星区内短途载客穿梭机，四艘可以跨越星区的大型穿梭机……”

“没有货运机和跨星系穿梭机？”

“没有。”

麦兜的回答让戚玥陷入了思考。

“另外，”麦兜再次开口，“在咱们到达这个星球前，军方的特种小队已经到达。他们的有一艘舰艇在星球的外部轨道上环绕，另外还有一艘军方特别穿梭机即将进入轨道。据穿梭机驾驶员通讯记录，救援小队将在二十分钟后到达。”

“特种小队？比救援来的还早？”戚玥惊讶，“驾驶员知道吗？”

麦兜作出否定回答：“我是利用穿梭机上的设备侦察到的这个秘密频段，除非有特别的解密能力，否则商务穿梭机是不可能收到军方频段的。”

戚玥也知道这一点。穿梭机上的很多设备其实都有潜能存在，可做多种用途，甚至是在特别条件下能达到军用标准。但是因为种种原因，这些功能都被封锁住了。

这也是戚玥所庆幸的。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她不介意出手入侵这架穿梭机，带着它离开这个神秘而未知的地方。至于那些麻烦，就留给军方的特种小队去解决吧。

“队长，不等等文书官吗？”突入大气层后，二十架巨大的机甲形成了三个梯队，一同向更深层的地方降落。

结束了俯冲阶段，通讯恢复之后，老实厚道的三洛洛率先提醒道。

邢天和冷冷道：“她已经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艘降落器来到了他们附近，很快文书官请求通讯的讯号灯亮了起来。邢天和接通通讯之后，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位金发美女略带愤怒的表情。

达哈吹了个口哨。他显然认为，这样的怒容让文书官看起来更加诱人。

“邢队长！”文书官的声音带上了严厉的质问，“请你解释为什么没有按照规定队形降落，并且将通讯置于自由连通的状态！”

邢天和皱了皱眉头。“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请你去查手册。另外，通讯一直处于自由联通状态，如果苏文书官不知道如何连通，请自行返程吧。你每次请求的举动也让我很困扰。”

通讯自由联通是指双方互相对话时不需要对方同意，己方只要按下特殊按钮便可以说话。而请求通话则是需要对方同意才能连通。

两者并不互相干扰，而是独立的。在执行任务时，自由通话使用的是特别频段，邢天和早已经打开了这个频段。而这位姓苏的指挥官显然不懂得这一点。

“队长……她究竟是怎么回事？”队员们议论纷纷，“这样的文书官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邢天和虽然心中也有这样的担忧，但是还是冷冷道：“集中精力，寻找引力异常区域。”

“是！”

他们的队形已经固定，降落器改变形态，可以在大气层内移动，而机甲则环绕在文书官乘坐的降落器周围做防护。

十几分钟过去了，周围除了漫天的黄沙和浓得不得不开启特殊视觉辅助装置的雾气，再没有其他东西。外面的风声大得惊人，风速也非常可怕，几乎达到了每秒四十到五十米。好在他们的装备都是适应特种作战而研发的，所以对这样的环境还算适应。

“队长，右前方有一架穿梭机。”约克文汇报道：“是否要与他们接触？”

约克文相当于队内的侦查员，他的机甲也更偏重侦查探测的能力，同等条件下包括是“视觉”在内的各种能力都比其他机甲要强。

“不用。”邢天和看了那机甲一眼，道：“救援留给救援小队，我们继续任务。”

“明白！”

十七维度的N型穿梭机。路过那穿梭机的时候，邢天和很快判断出了它的型号和公司。

和渐渐安静下来的大多数人一样，戚玥打开自己的阅读器，继续读之前读到一般的论文。这时候麦兜突然道：“救援舰进入轨道，发射了五架救援机甲。不过他们在星球另一边，救援到这里需要……十七个半小时。”

戚玥道：“驾驶室那边有什么动作？”

“目前没有。机长正在与其他穿梭机通话，了解情况。”麦兜道。

“救援不会按照远近顺序吧？”戚玥问道，“小型穿梭机的防护罩恐怕在这个星球的白天光照条件下，只能坚持30-40个小时。也就是三到四天……不知道他们已经到这里多久了，但是作为救援队成员肯定要先考虑这一点。”

“确实如此。”麦兜道，“驾驶室内也是这么说的。”

“麦兜，更正预估时间。”

“更正时间：距离救援还有……七十五个小时……”麦兜的声音毫无起伏，“我们是最晚到达的，又是大型穿梭机，应该也是最后活得久远的。”

戚玥将所知道的一切在脑海中过滤，终究喃喃道：“恐怕实际时间比这还要长。”她有预感，这个星球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8只有部分真相

距离救援队到达三十五个小时之后。

“请各位乘客保持耐心，机上有娱乐室及餐厅、放映厅等，可供各位放松。请大家不要紧张，保持愉悦心情。救援队已经到达，并且展开救援行动，一切进展顺利……”

面对机长这样的安抚，大部分人的反应已经从一开始的暂时放松变成了质疑和怀疑。

甚至有些人开始大骂：“去他妈的！还让我们放松！救援在哪里？我们怎么没有看到！”

“不就是故障，排查一下也要不了这么久吧？”

“等等等！还要等多久？”

“能给个准确时间吗？”

“我还要赶着换乘！还要赶时间开会……”

“擦，我们也都有事情，在这耗着算什么？”

……

质疑沸腾起来，戚玥却依然表情冷静。她只要确保麦兜有足够的能源支持就可以了。而且现在的时间距离开学还有很久，一两个星期的话，她还是等得起的。

苏瑞尔听了戚玥的讲解和安抚，也变得非常镇定。相对于那些人的浮躁不安，完全未知，她了解得更多，也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并不如他们那么慌张。

“戚玥，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告诉大家，还有其他遇难的穿梭机？”苏瑞尔小声问道：“如果他们解释的话，大家就会理解为什么救援还没到这里了。”

戚玥一边看屏幕上的系统图纸，一边道：“因为大部分人如果知道事情这么严重，就会惊慌，不会冷静思考的。”

“也是。”苏瑞尔点点头，“如果不是你给我讲的话，我恐怕也……”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而后又用越发崇拜地眼神看向戚玥：“戚玥！你真的好厉害，什么都知道！而且，你居然能入侵穿梭机的系统，连他们的通讯都能听到！”

“也是比较巧合。运气成分。”戚玥随意道。

她其实心里面并不如苏瑞尔这样轻松。虽然给苏瑞尔讲解了一部分实情，但也是选择性的。报喜不报忧，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救援已经开展，并且非常的不顺利。目前为止，连一架穿梭机都没能脱离这个星球。每当救援队推动者穿梭机到了一定的高度，那个神秘引力就会出现，将穿梭机拉回到它被困的的位置。不管救援队用多大马力的推动力，也无济于事。

而且这种引力是有选择性的。也就是说救援队的人哪怕在这范围内，想走想留并不受神秘引力的控制，只有这十七艘穿梭机，无法离开。

他们的通讯并没有中断，甚至还可以连接星际网络，查询网络上的实时资讯，与外界联系。但是网络上没有出现任何相关信息，他们只能与亲友联系，激动地讲述发生的情况——可实际上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动力问题、导航问题……他们能说得也只能是这些。

连边都不沾。

通过对通讯的检测，戚玥知道第一艘遇难的穿梭机是个人穿梭机，求救之后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直到第三艘跨星区级别的穿梭机遇难，才惊动了军方。在短短的一个小时时间内，有十艘穿梭机遇难。一个半小时，军方人员到达。同时，最后一艘遇难穿梭机，也就是戚玥她们所在的穿梭机出现在了虫洞外。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十七艘穿梭机，之后再没有任何任何新的遇难者。

“两天了。”戚玥道，“恐怕要捂不住了。”

果然，到第三天，渐渐有留言传出来，说是在网上看到了奇怪的事情——除了他们这艘穿梭机之外，还有其他的穿梭机遇难。

如果是导航和动力故障，怎么可能两艘以上的穿梭机同时发生，还被困在同一地点？

“戚玥，我听说有人在知道真相了。”苏瑞尔神秘的跟戚玥咬耳朵。比起戚玥这个只知道在自己座位上看书的宅女，她经常会去娱乐室与人聊天。“不是我说的哦，但是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有不止一架穿梭机被困在这里。联邦也之前应该是封锁了消息，还在网上进行了信息过滤，所以才没有传出来……但是个人通讯并没有被过滤……有一个人说，他的朋友在另一架被困的穿梭机上……”

戚玥并不觉得奇怪：“恩，他们都怎么说？”

“他们？”苏瑞尔想了想，“他们都觉得受到了欺骗，要闹腾呢。不过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被困在这里，也不能离开穿梭机，真闹起来更麻烦。”

戚玥点头。看来经过三天的时间，就算是再笨的人也不会轻易冲动了。

“救援呢？有没有人知道救援的消息？”

苏瑞尔摇摇头：“没有。不过既然军方的救援到了，应该问题不大吧。”

戚玥没有回答，只道：“昨天晚上又有两架救援穿梭机进入轨道了，现在这星球上的救援机甲有二十个。”

“真的！？”苏瑞尔眼睛一亮，“这么多人来了，说明他们在加快速度了吧？”

戚玥翘了翘嘴角，没说什么。但她心里却想：这么多的救援机甲，说明问题大了。

他们所在的穿梭机已经不再进行视觉屏蔽，从窗户或者娱乐室的落地玻璃，都可以看到外面狂风涌动沙尘万里无边无际的荒凉。仿若没有时光概念，也没有空间概念的地狱一般。只有一种场景。

戚玥难得出来活动。她举着一杯橙汁，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可怖景象脸色冷淡。她的脸色苍白，身体瘦弱，长长的刘海和参差不齐的头发使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狼狈和憔悴。并不引人瞩目。

但是或许因为是年轻女孩子的关系，仍然有人上前搭讪，但总是说了没两句，就被她的冷淡和无趣吓跑了。

戚玥对此毫不介意，反而很享受一个人的安静。

“麦兜，能判断我们现在在星球上的位置吗？”戚玥问道。

“可以。目前位于赤道上空三千五百二十米。距离突入大气层地点负三十九度。”

“其他穿梭机的位置呢？”戚玥又问。

麦兜一一作答之后，戚玥盯着外面的狂暴景象，喃喃道：“我们……正在缓缓下坠啊……”

麦兜道：“确实如此。最早遇难的个人穿梭机目前高度是五百米左右，已经非常接近星球致密气层。”

气体行星的大气和星球本身的界限并不明显。可以使用气体成分和密度等来区分。麦兜目前所说的高度，就是根据致密程度来区分的的。

“个人穿梭机上的人还活着吗？”戚玥问道，“他们的隔温罩应该已经到极限了吧？”

“救援队帮助其修理加强了隔温罩。”

“这样。”戚玥点，“倒是忘了这点。他们有试图出仓吗？”

“有，但是无效。”麦兜平淡的声音说道：“凡离开穿梭机的人，亦受到神秘引力的限制。”

突然，戚玥看到下方有几道色彩异常的光芒闪过，而且呈现出绝对不自然的扭曲状态。那光亮弯折的角度，变化速度，以及迂回方式，就好像有人在操纵一样！

不过因为星球大气本身实在太过浓稠，可见度极低，她根本无法看清那是什么。

几乎是本能驱使，戚玥忘记了自己是在公共娱乐室内，便开始激活落地玻璃旁边的控制键盘。

这个时代，几乎所有的玻璃都可以当做显示屏来使用，刷有显示涂层，并可以触控，拍照，传感温度，敏感度等。

她在被限制的控制键盘上，打开了系统指定唯一可以打开的搜索框，开始输入指令。

但凡信息产生交互，就一定有入侵可能，就一定有漏洞可循。

搜索框中的内容将会被返回系统，并生成搜索指令。只要对其所使用语言有一定了解，便可以用特定指令达到目的。

比如，几个简单的符号。

戚玥这两天已经在麦兜的帮助下，将N型穿梭机从软件到硬件了解了个透彻。她知道穿梭机的娱乐系统和辅助系统使用的语言是目前最为主流的squid语言，而这种语言在用于搜索时有一定的速度快的好处，但是同时也有弊端，那就是一旦搜索量过大，数据库过大，条件过多等，会返回错误的指令，暴露系统内部结构。

戚玥很容易地利用这个弱点，找到了系统中对应外部摄像和分析功能的函数。

她使用了穿梭机上最高性能的外部摄像系统，并加载了一套她曾经购买并了解学会的图像分析代码。

落地玻璃上终于有一个对角线为十七寸大小的内置屏幕出现，并且一层一层开始加工实时影响。画面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戚玥一开始的时候还在疑惑，但是很快，她的表情便变成了惊愕甚至是惊吓。

天，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他们就是被这种东西困住了！？

“戚玥，我们的高度已经降到三千以下了。”麦兜突然道。

“麦兜，你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吗？”戚玥却问了另一个问题，“我们是不是被它抓来的？”

“没有类比库，无法分析。”麦兜的大部分外部库都被装箱拖运，只有核心代码和一些常用功能被戚玥随身携带。“戚玥，如果不想引起恐慌，请关掉小屏幕。”

戚玥听了这话，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她匆忙关掉屏幕，消除数据和脚印。小心地向四周看了看，她松了一口气——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做什么。

“戚玥！”苏瑞尔快步跑了过来，脸色略显苍白，气喘吁吁地地说道：“戚玥！快……快看！”一边说，苏瑞尔一边将自己手中的淡蓝色屏幕送到她面前。

戚玥接过来，看了两眼，就发现这个页面并不是普通的网络页面，而是比较像一些比较秘密的组织搭建的可以绕过联邦星际网络而存在的页面。

这和戚玥想要做的事情很像，但是难度相当高。不但需要极高的编程技巧，还要对时空和电磁波等基础知识了解非常透彻。

再仔细看上面的内容，一个巨大的标题映入她眼帘：《P区多穿梭机被困，疑似星际怪兽作祟》

文章中不但详细说明了穿梭机被困的状态，数量，甚至连穿梭机正在缓缓下降，救援队员毫无头绪这些也都出现。

穿梭机无法摆脱的状态，文章中描绘的非常详实，也与戚玥所了解的一模一样。唯独没有提到的，便是即便离开穿梭机，人们也无法脱离被神秘引力束缚的状态。

但是戚玥最关心的，是那怪兽两个字。

刚刚出现在小屏幕上，那可怕的景象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让她的脸色越发苍白。

“戚玥，你看见了么？”苏瑞尔道：“给我看这个的人说，穿梭机已经没有希望了，我们必须出舱，去找救援队的人！”

9各有打算

“哦。”戚月听了苏瑞尔激动地言辞，似乎毫无反应，双眼仍旧盯着那文章上的内容浏览。不过这篇文章也仅仅是根据最先遇难的穿梭机上发出的各种信息整理，并加以推测，得到的这个结果。

他们所说的怪兽，并不是真的怪兽。星际语言中，这个词和英语里面的Monster有点像，既可以指生物，也可以指一些可怕的怪异的事物。

苏瑞尔看到戚月毫无反应的样子，不由越发着急，一双红色的眼瞳中透露出极端的不安：“戚月，你怎么这个反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之前说的和这个传言很像啊，但是你不是说，一切都顺利吗？”

戚月皱着眉头，不知道是该告诉她所有真相，还是应该继续隐瞒。

作为一个整日闷在家里看论文，研究电路的姑娘，如果让她焊接电路板，她绝对不会有一丝犹豫。什么元件应该在什么位置，她都游刃有余可以轻松拿捏。但是要让她推测人心？处理别人的反应？她实在是力有未逮。

“苏瑞尔，你听我说。”戚月终于决定将所有自己能确定的消息告诉这个朋友。她已经十八岁了，平时虽然活泼好动，但并不是那种愚笨之人，根不会轻易崩溃。

她相信，苏瑞尔有自己的判断力。

“我之前告诉你的都是实情，只是有一些没说清楚。”她带着苏瑞尔来到比较偏僻寂静的地方，发现对方脸上并没有怒容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之所以没有全部告诉你，一方面是我自己也不确定，另外一方面也是怕你担心。”

苏瑞尔点头表示明白和理解：“戚月，你都告诉我吧，我相信你。”两个人做了这么久的朋友，彼此之间有最基本的信任和了解。她知道戚月绝对不会害自己。

“事实就是这文章中所述，出入不大。救援队现在确实进展不顺利，最先遇难的机甲仍然在受困，而且在缓缓下沉。不过因为这个行星是气体行星，平均密度比水还要低，所以暂时还不用担心坠落的问题。而且，因为有救援队的存在，所以每艘穿梭机都能受到很好的照料，我听到通讯里说，还有十几架救援穿梭机正在赶过来，大概几个小时后就能到达。到时候基本每个穿梭机旁边都会有机甲防护。即便暂时无法脱困，但是安全和供给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苏瑞尔急忙追问：“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什么时候才能脱困呢？”

“你听我说。”戚月道，“从目前看来，留在穿梭机上绝对是最安全稳妥的选择。我们只是普通人，贸然在这种气候条件下离开，无异于自杀。”

“但是网上说穿梭机无法脱困！我们如果不离开，就可能永远无法逃生了！”苏瑞尔道，“我可不想一困在这里，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成功救援呢？”

戚月见她的精神状态虽然有些浮躁，但是总体来讲还能说得通，便继续耐心道：“我坚持这么说，是因为那篇文章虽然说的都是真相，但是却有意隐瞒了一些细节。比如，只要是属于原先穿梭机的人，就算离开穿梭机，也无法脱困。甚至当他进入新的穿梭机后，若该机体加速离开，唯独这个人会受到神秘引力的吸引。”

“你说的是真的！？”苏瑞尔这才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不是说，我们都永远无法脱困了！？”

“当然不是。”戚月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不管这颗星球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军方已经派遣了特种作战小队，他们比我们来得还要早，如今正在向中心地带进发。相信很快他们就会有消息反馈回来的。”

苏瑞尔并没有戚月这么乐观：“唉，谁知道呢。我总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太离奇，也许军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苏瑞尔很相信戚月所说，在征得了她的同意之后，苏瑞尔又回去劝阻自己的朋友，希望他们不要离开穿梭机。

然而作为一个十八岁的中学毕业生，她的说服力实在是太小了。

“你们不明白吗？这里不是普通的行星，看看外面的风暴吧！逃生用的个人维生设备根本没有足够动力在这样的强风中自由行动！况且就算是离开穿梭机，我们仍然受到神秘引力的约束！”

“小姑娘，怕了就留在这里吧。”一个身材粗壮的大汉笑呵呵地说道，“我们先去探探路，实在不行再回来呗。”

“可是你们很可能一出仓就会迷失在风暴里面！”

“怎么会！托德赛尔斯爵士说了，他已经计算过逃生舱和个人维生设备的动力，外面这样的风速还能应付得来。”

“是啊是啊，想人类都已经在星际旅行上千年了，怎么可能还应付不了这种环境。”

“苏瑞尔，你还小，不去也好。等我们先去探探路，回头你带着其他人跟上吧。”

……

苏瑞尔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戚月看了她的样子，就将情况了解一二。

“他们就这么肯定自己肯定能在外面那种恶劣条件下活下来？”戚月不解。

苏瑞尔摇摇头，“其实我看得出来有些人是犹豫的，可是托德赛尔斯爵士很肯定，而且他说，如果我们不离开穿梭机的话，就会没命的。穿梭机现在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到是真的。”戚月皱眉。

难道自己的判断是有问题的？她毕竟只是在工科方面花费的时间多，了解较多，但是真说她是什么科学家，或者是绝对权威，她绝对不会这么认为。

不过，苏瑞尔所说的托德赛尔斯爵士，究竟是谁？

“托德赛尔斯爵士？就是之前站出来声援你的那个教授啊！刚刚我给你看的网站，也是他找到的。”苏瑞尔提到这人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崇拜，“而且我跟你说哦，如果不是有你的话，我肯定觉得他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厉害的了！像那种网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是不是！”

戚月道：“确实如此。”她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这个人究竟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莽撞无知了。

“他们决定什么时候走？”戚月问道。

苏瑞尔摇头：“我不知道。”她不参加行动之后，那些人也不再叫她了。

“想要私自离开穿梭机也没那么容易，不知道那个托德赛尔斯爵士又有什么本事……”戚月随口说了一句，也就不再想那些。

她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手中的屏幕上。

只有一本书大小的软玻璃屏上，是刚刚曾经出现在娱乐室落地玻璃上的画面。只是这一次，经过戚月的多重编码，图像变得更清晰，也更加流畅。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怪兽。在星球的中心，横亘千万里的空间里，张牙舞爪地挥舞着上万只触须，每一个触须都有几百米长，直径几十米。而且即便不接触也能感受到其强劲的力量。

棕黄色的躯体隐藏在浓重的迷雾中，若不是有高清晰的摄像设备和恰当的分析算法，恐怕很难在两三米外的地方发现这庞然大物的存在。

尽管在穿越之后的十年里，戚月阅读了大量的资料，也学习了不少星际时代的生物知识，但是眼前看到的仍然是她从未见过的，而且超乎想象的物种。

这真的是生物吗？

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了？戚月？”苏瑞尔敏感地发现同伴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她一边说一边凑过去看戚月屏幕上的东西，然而却被后者巧妙躲开了。

“没什么。”戚月定了定神，“只是被一个恐怖小说吓到了。”

气氛有些凝滞。

“这样。”苏瑞尔眨眨眼睛，没再说什么。半晌，她才幽幽道：“我知道我一开始那反应算不上镇定，估计让你吓到了，所以你才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戚月一愣，不由扭头看向苏瑞尔，见后者脸上全是赧然的表情。

苏瑞尔没有看她，继续道：“可是我现在已经镇定下来了，就算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惊慌的！我知道慌没有用，我也想知道的更多，想想办法，哪怕实际上我们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干等，我也不希望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

“苏瑞尔……我……”戚月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暗骂自己情商太低。联想这两天苏瑞尔积极交朋友找消息的举动，果然自己这个好朋友是在努力着。

“我错了。”戚月诚恳道歉。之前她告诉她那些无法脱困的现状时，她就应该能从友人的反应中看出来，自己的这个好朋友绝对不是那些遇事只懂得慌张的人。

她终于下定决心，重新打开手中的屏幕，将那实时视频影像播放出来。“你先看看，不过不要声张……”

苏瑞尔接过屏幕来，只看了几眼就被那可怕的怪物吓到了。

“这……这是电影……？”

戚月摇摇头：“这是实时影像。我用穿梭机外部高清摄像设备拍下来之后，经过优化处理的。”

苏瑞尔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看着戚月：“你……你是说这东西就在这个星球上！？”

“嘘——！”

“哦哦……”苏瑞尔扭头看了看，发现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才压低了声音，又凑近戚月：“你没骗我吧？”

“当然没有。”戚月道，“而且据我分析，这个怪兽就是把咱们弄到这里来的罪魁祸首。”

苏瑞尔不断点头：“可不是，这么大一个大家伙，随便吸一口气恐怕就能把这些穿梭机给吸过来了。”

“没那么简单。”戚月到此时不由开始阐述自己这几天形成的理论：“根据咱们的经历，我觉得这个生物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生物，而是有一定暗属性的生物。别看它可见部分这么庞大，恐怕不可见部分更加庞大。最重要的是，它不但大，而且还能拥有影响时空曲度的能力！”

也许是因为说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戚月越说越起劲儿，越说越长，也不管苏瑞尔听没听懂一直不停地分析开来。

“那个触须怪兽显然是一切的根源，它可一影响时空曲率，侵蚀已经生成的虫洞，改变其目的地和时间等。但凡从它改变的虫洞出来的人或者物，都会携带一定的时空特性……”

这个特性是什么，戚玥目前还说不清楚。在时空方面，她的知识还是太欠缺了。

没办法，这些内容在三千年的地球上无异于天方夜谭。虽然是科幻小说中的常客，但是在主流科学界一直只是边缘理论。

“总之这样的时空特性就好像一种标记，被打在人和物上，怪兽就可以通过这种标记控制和掌握其运动范围。比如在之前的星球上，凡是被捕捉来得事物无法逃离神秘引力的束缚，但是主动前来的救援队和特战队却不受这个限制。”

戚玥说得起劲儿，而苏瑞尔呢？虽然知道戚月所说的是与自己现在的安危息息相关，可是那些过于复杂的术语和理论知识，让她听得昏昏欲睡，渐渐无法集中精神。

反倒是手中那个软玻璃屏幕上的影响，看起来更有趣一些。

“苏瑞尔，你在听我说吗？”戚月终于发现自己似乎丢掉了唯一的听众。

“恩？”苏瑞尔应了一声，但她甚至没有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哎呀，戚月，你看这台红色的机甲好帅啊！”

戚月无奈地摇摇头，凑过去看。“恩，确实很厉害。”那屏幕上显示出的几台机甲里，有一台红色的机甲动作非常抢眼。

虽然平时接触过不少机甲零件，看过很多机甲的图纸，但是戚月并没有真正驾驶过机甲，甚至连亲眼见到它们的机会也不多。

她无法从实践地角度去判断红色机甲的动作难度，但是也可以将它与电视上经常[www奇qisuu书com网]播出的机甲片段作对比。

这架红色机甲的速度实在是快得太多了。

而且能做出很多不可思议的停转动作，上升下降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既能把握最有效的攻击位置也保证了与队友的配合。

“这简直就不像是机甲，好像是真的人在战斗……”苏瑞尔这话说得并不很明确，但是戚月明白她的意思。

而且她认为就是普通的受过训练的战士员，直接操控肉体时，也无法做出来。

但是看久了，戚月仍然觉得不对劲。这三台机甲的动作从表面上看来是非常流畅的，而且也因为他们的高超技术和巧妙配合，使得大段大段的触手被砍断，或者融掉。不过这个怪物实在太巨大，触手太多，损失几个对它来讲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戚月总觉得，他们的动作中还是有停滞点，常常是会临时做出判断，然后依靠控制技巧摆脱困境。

这简直好像……

“麦兜！有没有办法知道这三台机甲的型号！？”戚月呢喃着发问。

麦兜立刻答道：“均为改装机甲，基础机型是专门为特种作战配置的旅途者型号。”

“他们的视觉部分呢？”

“正在检测……”很快麦兜再次开口，“只有红色机甲改装了视觉部分，其解析算法为‘巴缪尔-道格拉斯-云’算法。”

戚月眨了眨眼睛，轻出一口气：“也算是比较主流的解析算法了。不过……还是不够清晰啊。怪不得他们会这么狼狈，二十五米之外恐怕他们看不到任何东西。”

10脱困

迟疑间，戚玥想到自己所用的视频解析算法，实际上是将当前主流算法和自己所知道的一种特殊算法相结合。

而这种特殊的算法是她在穿越之前，参加一个并不是规模很大的研讨会时了解到的。当时发明这个算法的教授并没得到重视，而且境遇也不好。主要还是因为这种算法对于处理速度的要求过于庞大，样本量也大得惊人。也就是说，对于当时的地球上普遍流行的像素而言，这种算法无法起到任何明显作用，还会严重占用CPU。

可是现在，三千年过去了，这个问题已经不存在了。但是该算法本身却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恐怕除了戚玥这个穿越者，再没有人记得了。

想到这里，戚月不禁有些开心。

那种先人一步，或者说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的小小的成就感，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戚月，发生了什么？”苏瑞尔是知道戚月有一个可以通话的人工智能，所以对她经常的喃喃低语并不奇怪。

事实上在三星系时代，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人工智能装备。它们可以辅助做事，可以对话，完成指令等等。只是她并不知道，戚月的这个管家比所有市面上流通的智能程序都要完美强大得多。

戚月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道：“外面的可见度太低，他们配备的视频解析算法只能将可见度提高到二十五米。”

“啊！？”苏瑞尔其实还并不能理解这个概念。

“从这个画面上来看，这些触手挥舞时的速度会达到每秒四十到五十米，还要考虑每秒五十米左右的风速，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太少了。”

零点五秒以下的反应时间，按理说特种作战人员都应该能够达到这个标准。但是长时间维持这一反应时间即便对他们来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戚月猜得没错，现在邢天和和整个小队的人最头疼的，就是可见度的问题。已经三天了，为了保证每个队员的体力和精神状态，最多五个小时的战斗之后就要脱离战斗。

好在这些触手虽然巨大，但是并不是无止境延伸的。

三天以来，他们二十个人已经不知道砍断了多少的触手——实际上这些粗壮有力的鞭子并不是无坚不摧的，使用机甲所配备的最基本的激光武器便可以将其斩断。

可是眼前仍然满满都是挥舞着的条状物。看得让人想吐。

因为可见度的限制，无法穿透看到下面的情况，只能用其他光谱波段扫描获得结构图。所得到得景象令所有人感到棘手。

“靠！军方情报处那些白痴！这么大的家伙，还有极大部分的暗属性！”达哈焦躁不安地怒吼着。这种隔靴搔痒的战斗方式是他最为讨厌的。

负责情报和技术方面的米迦勒听到这话，用冷冷地声音道：“不能全怪他们。这是前所未见的生物，不但庞大，暴戾，而且拥有暗属性，能影响时空，甚至是破坏和扭曲已经成型的虫洞。如果不是亲身到这里来采集数据，没有人能在那么远的地方了解这一切！”

“妈的，妈的，麻烦死了！”

“这些穿梭机都是它抓来这里的，通过扭曲虫洞的方式。之所以他们无法离开，也是因为在经历过这种扭曲的虫洞之后，他们就被标记了。不过目前看来，目的不明——看样子它并不是要吃掉它们，”

“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达哈一边又俯冲下去，加入战团，一边暴躁地叫了起来：“他妈的这些触手究竟还有多少？砍到什么时候算是个头？”

“你要是累了就回去吧！现在去还来得及赶上文书官的降落器！”

“狗屁！你他妈才累了！我是觉得不爽，你他妈知道不知道？”达哈愤怒地反击。

事实上，半吊子文书官苏婉莹在刚刚看到这庞然大物的时候就已经吓得晕过去了。她所在的降落器不得不选择返航。

似乎直到他们回到了军用穿梭机上，她还没有醒过来。

“暂时坚持一下。”邢天和的声音突然传来，因为长时间无休止的作战，他已经相当疲劳，但是仍然清醒，“米迦勒，你们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完成这视觉系统的更新？”

“这个……大概还要十个小时。”米迦勒应道。

“给你五个小时。”邢天和说完这句话，便向所有机甲下令，让他们返回触手无法达到的高度。

这种无意义地砍杀是一种单纯的消耗，到目前为止除了让他们更加疲劳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们就好像是在大象身上的小飞虫，恼人，但是没有任何威胁性。

“五个小时后，全面下潜。”邢天和脱离了战斗，将之前扫描到的这个怪兽的内部结构图在小队内部系统展开，“分成三个小队，分别从这里，这里和这里进入。”

他在结构图上标出了三个细小的区间。

“目标的感知能力并不强，他对于所有物体的辨别依靠于其时空属性，和其之前经历过的时空留下的痕迹。所以所有人在出发前进行时空消弭和电磁屏蔽处理。并且注意不要恋战，以躲避为主。”

他们一定要下降到足够接近其核心的位置。

他话音刚落，就听米迦勒突然叫了起来：“有人入侵了我们的系统！”

“什么？”所有人惊讶不已，在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米迦勒又突然道：“等等……这个人……靠！他在修改视觉系统的解析代码！”

“米迦勒你在干什么，既然发现了入侵为什么不动手？如果抓不住就中断端口或者干脆屏蔽网络！”旁边的人看着米迦勒呆愣的样子，不由怒道。

“不！”米迦勒叫了起来，“这个人是在帮我们！我不知道他是谁，来自什么地方，目的是什么，但是我很确定他是没有恶意的，而且他提供的新算法确实非常有效。”

说到这里，米迦勒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叹和不解：“队长……我想我们能提前出击了……”

邢天和皱了皱眉头。他虽然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但是整个过程仍然难免让他觉得憋屈：“回去之后，米迦勒，单独向我汇报。”

“是！”米迦勒神色一凛。

仅仅两分钟的时间，所有机甲上的视觉系统被更新完毕。包括邢天和在内的所有人都被眼前清晰的视野震惊了。

原来只能看到几只距离比较近的触手在狂舞，但是现在，更加深层的景象展现出来。棕褐色的触手越向下颜色越深，渐渐变成了漆黑一片，并且能看到所有触手扭曲蠕动，盘桓交错在一起，如同上千上百上万条巨大的黑色蟒蛇组成的蛇窟，冰冷得让人绝望。

“真酷！”队员们却终于兴奋了起来，仿佛一瞬间忘了之前的疲惫。甚至口哨声，都在即时通讯中响起，传达着他们想要迫切大战一场的心情。

“全体整装，检查武器和防护功能，十五分钟后完成队形，各自就位！护卫机甲以引开攻击为主要任务，主站机甲要下到指定位置才能停下。记住，坚守指定位置！”

“是！”

在穿梭机上的戚玥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以自己的水平，想要做到全无声息的修改对方系统是不可能的。只要对方愿意，就可以随时中断连接。她到不担心对方的反追踪，只是如果连接中断，想要说服对方，让他们接受自己的算法，就不太容易了。

还好。她可以肯定那边发现了她的痕迹，但是却没有打断她的动作。

“戚玥，有一艘逃生艇离开了穿梭机。”这时候麦兜的声音响起来。

戚玥一愣随即道：“不用管他们。能知道下面那一队的具体情况吗？还能监听他们的通讯吗？”

“被发现的几率是百分之百，确定监听吗？”麦兜问道。

戚玥想了想。她其实胆子不大，可也不是什么稳妥谨慎的人。很多时候影响她选择的因素只是欲望。

那种对于未知想要了解的欲望。

所以会没日没夜地在实验室里对着各色金属和材料，会废寝忘食地浏览所有论文只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算法，会不顾一切地去实践，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几率……

因为那成功对她来讲实在太诱人。就好像是伊甸园中的苹果，诱惑着她身犯险境。

“监听。”戚玥的心中存在侥幸。刚刚他们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反追踪，应该就是默认了吧。

很快，她的耳机中传来了讯号相当混杂的通讯，大部分是汇报位置、状态、高度等等。

突然，一个略显冷漠的声音响起。哪怕是隔着电流她也能感觉到寒意袭来。事实上，他的声音非常好听，清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杂质，纯得如同黑夜的黑。她安慰自己不要害怕。

戚玥渐渐沉迷在了聆听之中。随着他们的举动和境遇揪心不已。从他们的对话中，她绝对确定这怪物比她现在所看到的更加可怕。

在那个从她所在的位置无法观察到的幽暗地带，究竟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她终究无缘一见，只能听着呼喊声和那个冷漠声音的指令，推测出战斗的艰难。

这个天杀的妖怪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尺寸大得惊人，足以影响时空……单单这两个加起来就足以对人类造成威胁了。

试想如果这一次，他们不能除掉这怪物的话，恐怕会有更多的穿梭机被劫持到这里来，人类可以基本信赖的宇宙航行的危险系数又要大幅度上涨。

而且，最关键的是，宇宙里是不是只有这一只怪物？还有没有其他如此可怕的东西存在？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更加紧张、难受。比知道自己遇难，比知道穿梭机受困的时候还要难受。

“麦兜，记录所有数据！”戚玥咬着牙道。等脱困之后她一定要将一切弄个清楚。

正在这时，机舱的后半部出现了大喊声，苏瑞尔连忙回头去看，发现很多人开始往乘客舱的外面跑。

苏瑞尔没有抓着戚玥，也没有惊慌。

那些人喊的声音已经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那些人乘坐逃生舱离开的消息传开了。据说他们还发回了信息，表示一切安全。而他们正在向着高空飞去，即将脱离引力束缚区域。

无数的乘客涌到了逃生舱所在的地方，不顾机组人员以及驾驶室内传来的机长的劝阻。他们在愤怒的呐喊着，咆哮着，骂他们欺骗了自己，骂他们延误了逃生的机会。

场面前所未有地混乱起来，甚至在奔跑中出现了踩人挤人的可怕场景……

戚玥和苏瑞尔都安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她们的位置比较偏，不在去往逃生舱的必经之路上，于是并未受到波及。

还有负责人的机组人员在试图劝阻乘客不要离开，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离舱，只知道机长是这么说的。然而千多名疯狂的乘客蜂拥而来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化作沧海之上的一叶扁舟，无力又无奈。

甚至如果不想死的话，他们恐怕应该早些抱头逃窜。

“戚玥，他们都走了……”苏瑞尔被这场面弄得也有些合不上嘴。穿梭机外，能看到越来越多的逃生舱飘浮在那边，各自逃向各自的方向，完全没有章法，没有目的性。

“戚玥，为什么机长他们不好好解释，如果他们像你一样把事情说清楚的话，这些人也不会选择离开吧？”苏瑞尔不解。“而且，你不是说凡是被扭曲虫洞带过来，打上标记的人，都无法离开吗？为什么他们还能……”

“是在说假话。”麦兜也截取到了之前逃掉的逃生舱的信号，它明明是在下坠，高度比穿梭机还要低。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离开？”苏瑞尔急道，“在这个星球上分散开来，再救援就更困难了吧？”

戚玥点头。不过她并没有太大反应。“咱们留在穿梭机上就可以了。也许再过几分钟这股热潮就会冷却下来。也许机长他们会想办法吧？而且下面那场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真的？”苏瑞尔脸上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恩。”

然而就算她从监听中预感到了这点，也绝对无法想到最终事件是以怎样的方式了结的。

大约三十分钟后，剧烈的震动突如其来，仿佛整个星球在他们脚下爆炸一般。强震几乎将所有人弄得东倒西歪站不起来。紧接着，穿梭机上下颠倒，翻转绕转，仿佛一瞬间变成了龙卷风中的破木板。包括机组人员在内，将近一千条生命一瞬间在船舱内如同博彩球一样被摇得横冲直撞互相磕碰，力道之大，使得很多人都受伤吐血，骨折脱臼。

戚玥甚至看到一个人被扔到了一柄金光闪闪的叉子上面，瞬间被刺穿了胸膛。

哀嚎声是如此的惨烈，好像这里不再是什么现代化的穿梭机内，而是残忍的屠杀现场。

戚玥在第一时间就将自己和苏瑞尔座位上的吸附装置激活，所以她们两个并没有经历这样可怕的碰撞，而是被牢牢吸附在自己的椅子上。

“关掉模拟重力啊！驾驶舱在做什么！”戚玥不由得大喊起来。

麦兜道：“需要我强行关掉吗？”

“关掉！关掉！”戚玥艰难地保护着自己的头部，却仍然被几个人撞得疼痛不已。

模拟重力关掉之后，任凭机舱再怎么翻转，里面的人不会再被吸来吸去。瞬间情况好了很多。

因为模拟在这个星球表面本身是有重力的，所以模拟重力并不大。关掉之后，人们开始受星球重力的吸引，但是总体来说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有不少人找到了最近的座位，于混乱中开启了吸附装置。

一切在渐渐好起来。

终于当穿梭机的翻滚也停止之后，戚玥发现她们的高度已经突破了神秘引力束缚的高度。“现在，该全速前进了！”戚玥不由道。

有人想到了那些乘坐逃生舱离开的人。惊恐和后怕出现在他们的脸上。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幸亏我们没有离开，不然恐怕现在已经死了吧？

这么可怕的爆炸。逃生舱是不可能挨得过的。

“戚玥，穿梭机脱离了引力束缚，到达大气外层。”麦兜说道。

“所有乘客请在座位上坐好，开启吸附装置，我们的动力设备已经修好，定位系统也恢复正常，现在将全速向目的地进发，预计旅行时间四十五分钟……”

有不少乘客试图从窗户向外看去，希望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星球浓烈的大气让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戚玥，究竟怎么回事？”苏瑞尔至今还惊骇不已，希望戚玥能给她解答。

谁知后者却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她还有太多没有搞清楚的，不过她并不觉得沮丧。最后这一段时间，她的脑子也比一开始乱了很多。

而且关于特种作战方式，她并不十分熟悉，就算是监听了他们的对话，她也很难弄懂下面的爆炸究竟是什么作用。

好在她收集了足够的数据，只要到了索科塞斯，安定下来，她就可以开始分析……

穿梭机外，几个救援机甲围绕上来，就好像所有电影中的警察一样姗姗来迟。他们将一直护送穿梭机离开这颗神秘星球的引力范围，才会返回自己的穿梭机。

“那我们现在就没事了吧？”苏瑞尔问道。

戚玥想了想：“恐怕还要先接受检查。”

“也是。”苏瑞尔长出一口气，“哇塞，这就叫有惊无险，好像做梦一样呢！”她那张略显黝黑的脸庞上总算露出了全然放松的笑容，看上去充满活力。

戚玥正想应她，却听到耳机里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这位有偷窥癖的小姐，你听够了吗？”

11开学之前

安静苍白的宿舍里，除了几样必要的生活用品之外再没有其他，一切简单的好像没有人居住一般。这其实并不是她房间的常态，戚玥想。她相信在这里住得越久，这个房间就会越乱，东西越多，就好像宇宙这个宇宙一样，有一个注定只会增大的表征混乱程度的熵值。

她翻了个身，终于从床铺上起来。

这几天她的精神很不好，睡得不安稳。每每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穿梭机被劫持之后的事情。不是害怕，而是烦躁。

脱困之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到达原先预定的中转星球，而是在一个极小的政府功能性行星上降落，接受了各种检查并签署一定的条约之后才被准许离开。

所以当她和苏瑞尔来到索科塞斯的时候，距离开学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电视新闻里，美丽的女播报员耳朵比普通人都要尖，脸上的皮肤透明得好像能看到下面的血管，说话的时候都带着诱人的笑容。

即便她是在播报很严肃的新闻。

“……之前发生在小麦哲伦星系P区的穿梭机动力和导航系统失灵事件，现在已经查明，是穿梭机内部使用的中控版块更新之后，未能与系统很好地兼容。该问题暴露出了目前在穿梭机制造业的种种弊端。目前，小麦哲伦星系的主要穿梭机制造商正在积极合作，以期解决这项问题，从而从根本上解除隐患……”

如果不是那新闻画面上有他们所乘坐的穿梭机的图像，戚玥甚至不知道这是在说之前的意外事件。

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她想。

新闻的内容很短，连画面都没有几个，反复播放之后。那个美丽的女主播换了主题，开始关注小麦哲伦星系最年轻，劲头最足的机甲技术新星，十八岁的天才机甲偶像技师，性感少女偶像‘珂’。

戚玥只瞥了一眼，就将视线移开。如果新闻播报有她真正的操作画面，戚玥还会比较感兴趣。但是如果只是穿着漂亮衣服挥手握手，她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看。

不过倒是“珂”这个名字，她听起来很耳熟。

起身走到窗前，取消遮光功能，大块的玻璃墙壁出现在她的面前。而透过玻璃，干净的阳光，肃杀的景象映入眼帘，让人不禁觉得神清气爽。

今年的小麦哲伦标准历八月中旬，刚好赶上索科塞斯机甲学院坐落之地的隆冬季节。坐落于索科塞斯星球南半球，全境约十万平方公里，在地球上很多小国家都不如它占地广阔。因为索科塞斯星球体积较大，自转较慢，公转轨道却较短，公转速度快的特性，索科塞斯一天有标准历时间36.5个小时，而一年只有223天。

这对于刚刚来到这里的两个女生来讲有些难以适应。

“唉，明明早就知道这里一天几乎相当于家那边的三天，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还是很难受。每天要睡三次觉才够啊。”苏瑞尔抱怨着。

不过也仅仅是一开始，过了两天，她就陶醉于索科塞斯的繁华和热闹，四处游玩，认识新朋友。按照她的话讲，要趁着开学前短暂的时光好好享受一下人生！

而戚玥则不出她意外地天天窝在宿舍里面。做什么呢？大概又是上网吧。苏瑞尔想着。在她的眼中，戚玥虽然很厉害，但是性格太孤僻了，除非自己主动找她，否则她是不会出去玩，更不会想要认识新朋友的。

戚玥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全息影响，那个数据恢复的进度条还有一天才能完成。

“戚玥，我不确定恢复数据是一个好的选择。”麦兜再一次劝说道，“特种作战小队队长当时已经明确表示，这属于机密资料，一旦外泄将为你造成极大地麻烦，甚至引来牢狱之灾。”

戚玥摆摆手道：“不会被发现的，我又不用它们做什么，只是想看看罢了。”

其实来到索科塞斯星已经有两天的时间，提前入住宿舍之后，戚玥便闷在这里反复思考之前的经历。

戚玥可以确定是那些特种作战人员引起了爆炸，巨大的爆炸几乎将所有的穿梭机都直接抛出了星球大气层外。本来她希望能到这里之后进行数据分析，进而推测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

在那个人冷冰冰的一句话之后，戚玥着实受到了惊吓，几乎是本能地中断了连接。然而接下来她便发现，自己所保存的所有关于特种作战的资料都被清空了。

甚至她动态拷贝的部分也被追踪到一一洗尽。

对方在她的系统中留下了一个文档，上面清楚地写着威胁性的话语：如果不想再也看不到星空，请忘掉今天发生的事情。

戚玥不能说是不害怕的。

她瘦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禁不住颤抖。对方显然是手下留情了，或许是看在她为他们提供了新的解析算法的面子上。

她实在不该因为这一点点的优势就觉得自己强过他们，就纵容自己去窥探他们。毕竟她只是个三千年前的古董，而对方是可以代表联邦最成熟科技结晶的特战队。

可是那诱惑又实在太强烈。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戚玥在到达索科塞斯之后，还是禁不住那香甜迷人的诱惑，企图恢复数据。

反正自己秘密研究，只想要知道真相，又不告诉别人，怎么会被发现呢？她自己安慰自己。大不了从明天开始，再给麦兜多加些防御。

简单洗漱之后，戚玥倒了一杯牛奶，拿了些点心开始浏览她订阅的各种论文和杂志。但是就像这几天一直在经历的一样，她很难集中，明明眼睛里看的是公式，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公式就变成了红色的机甲，在一眨眼，又变成了怪兽……

戚玥不得已闭上双眼揉着额头。

“戚玥，你的状态很不好。体内梅多拉宁激素累积过多，建议去户外运动，接受光照。”

接受了麦兜的意见，戚玥走出宿舍，开始在宽广得过于夸张的校园里行走。

索科塞斯机甲学院分为上院和下院。上院是所有战斗机甲相关的科系，比如机甲维修护理，机甲研发，机甲驾驶等。而下院虽然设有同样科系，但是对应的都是商用，比军用的要求要低得很多。

这也是有原因的。

人类自从进入星系时代开始，就从来没有一天生活在完全的和平安宁之中。三个星系星域广阔，就算人类之间没有小的摩擦，还有无数的异种族，基本上天天时时都会发生小规模的战争——在这里所说的小规模是指以星球为级别的争斗。

事实上人类虽然号称进入了三星系时代，却也只能在每个星系中拥有部分的绝对安全空间，依靠绝对军事力量把守，人们繁衍生息。剩下的广阔领域里，要不就是人类与异族互相争夺，要不就是异族所占领。

好战的星际异族大部分相当残暴，可不会有人类这样的道德观念，若人类战败，遭到屠杀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千年以来，这样的生存环境让即便是在安全区生活的人也感觉到不安。崇尚武力，崇尚军事，崇尚机甲成为了一种传统。

除此之外，军队的待遇好过普通民间组织和民间商行也是很多人更加向往军队的原因。

不过戚玥并不在乎这些。说实话她并不喜欢战斗，战争，对于机甲感兴趣仅仅是因为机甲是目前为止人类工业和科技发展的最耀眼的成果。

所以她当初在报考的时候就选择了索科塞斯的下院，学习机械理论。这并不是直接的机甲学科，在索科塞斯机甲学院来看，这是相当偏门冷门的一个科系。然而戚玥认为这是一切的基础，哪怕是最先进的机甲也是在这样的基础理论上建造出来的。

再加上她之前都是自学，关于这个时代的基础理论相当薄弱，所以很必要巩固和补充一下。

她所住的宿舍是下院本科生的集体宿舍三号区，主要供下院与机甲没有直接关联的科系学生入住。

而苏瑞尔虽然同在下院，但是她是最热门的机甲驾驶系，所以住在一号宿舍。那里要热闹很多。

戚玥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这个宿舍区其实并不大，占地比自己原本在地球读的大学整个校园都大。分为普通宿舍和独立宿舍。

普通宿舍都是连体房屋，三层高楼，是目前索科塞斯星球最流行的建筑方式。因为校园空间并不紧张的关系，所有宿舍都是单人间，内里布置简单，但是空间绝对足够。

独立宿舍则是每个人有一栋独立小楼，配置也相当豪华。当然，价钱也贵得多。

校园里的绿化做得非常好，戚玥走了两步，就在一个长椅上坐了下来，享受午后的冬日阳光，惬意非常。

“麦兜。”戚玥懒洋洋地叫着麦兜的名字，“查查最近的委托中心在哪里。”

“已经将路线图发送到您的软屏上。”软屏，是目前所有各种软玻璃屏幕手持移动电脑的总称。戚玥所用的，是一款最为常见的，屏幕可以卷曲收缩的软屏设备。

它继续道：“如果您现在赶往两分钟路程处的飞轨站，可以赶上直达委托中心的飞轨。”

“不早说！”本来都快被阳光晒得睡着的戚玥，听到这话立刻一个激灵迅速站了起来。在麦兜的引导下，她及时赶到了飞轨站，不出三十分钟，便来到了索科塞斯机甲学院内部设置的一个委托中心服务点。

这个服务站看起来不大，甚至没有工作人员在，只有自动终端。不过戚玥并不在意，而是熟练地走到一个无人使用的终端前，开始注册。

用户名，密码，居民ID等等一切都输入之后，戚玥便可以使用索科塞斯星球的委托中心，开始接任务，发布任务。不过因为她没有留任何抵押款，也没有信用记录，所以现在能做的任务并不多。

在现在的联邦制度中，每个星球的委托中心虽然是各自独立，但实际上却可以数据共享的。也就是说，戚玥在原来的孟艾星的交易记录和等级都会自动与索科塞斯这边联系起来。

可这并不能影响她在新的星球的权限。

要想重新达到孟艾星的等级，戚玥必须从头开始，一步步接任务，升级，累积信用点。

那些涉及到动手修理的维修，即便等级太低也并不合适——不但麻烦，而且速度慢。

当然，修理性质的委托往往更容易帮助人累积信用，获得钱财。基本上一件修理委托要抵过三条到五条同等级的知识性委托。

但是目前，最有助于她提升等级的便是回答知识性问题，或者帮助人解决理论问题。

有鉴于这种情况，戚玥立刻带着注册时发给她的信息卡回到宿舍，打定主意在不升到五级之前，绝对不离开房间了。

12八小时奋战

这种委托中心的设定戚玥一开始使用的时候，感觉有点像原来接触过的“百度知道”，只是更加正规，也复杂。

委托人必须都是实名制的，而且每个人随着等级和信用度的不同，可以发布的委托等级和数量也有规定。

因为最后判断委托成功的依据是需要专业人士和委托者共同判断，在知识性委托方面，如何确认委托者与完成委托者之间没有相互合作，骗取信用也是非常重要的。

总之，委托中心制定了一套复杂而完整的制度控制这一点，一旦发现有漏洞便会立刻弥补，而被查到的作弊者，将被永远拒绝于联盟各个星球所有的委托中心的大门之外，并且在履历中永久打上黑色的烙印。

到目前为止，严厉的惩罚措施，和完整的制度，严密的审查，基本杜绝了大规模刷信用的现象。

除非——

戚玥的眼前是三块玻璃屏幕连在一起的一款显示器，这是普通宿舍的标准配置。显示器的牌子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是功能和表现并不逊色多少。至少戚玥用起来还是很满意的。

将信息卡放入读卡器之后，戚玥便开始浏览委托中心的内容。

她特地早一个月来学校，还特意和学校协商提前入住宿舍，不是为了熟悉环境，也不是想要先认识点朋友。

戚玥就是为了刷委托来得。

每年索科塞斯新生入学的时候，都会迎来全星系甚至是外星系的留学生。就如同戚玥这般，这些留学生来到他们从来未踏足过的星球，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星球的委托中心有任何信用度。

而在考入索科塞斯机甲学院，和索科塞斯星球其他高等学校的所有学生里，有不少都在原先的星球上有了很高的委托等级，实力强劲。但是在这里他们不得不从头开始。

所以每逢新生入学的时节，都是索科塞斯的委托中心最为热闹，委托完成数量最多的时候。也只有在这段时间里，刷委托才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显眼。

甚至还会出现委托荒的情况——也就是低级委托过少，不够那么多人刷信用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戚玥特地提早一个月来到了索科塞斯星球。当她坐在宿舍里，打开委托中心的界面时，仍然不由皱了皱眉头。

即便提前了行程，委托中心的情况还是让戚玥感到不寻常。这里低级委托的数量少得惊人，尤其是知识性一级委托和二级委托都基本都处于被领走的状态，即便是有新的委托出现，也会立刻被人领走。

这哪里是比谁的能力强，知识丰富，根本就是在比谁反应快手快！

戚玥笑了一声，心想：实在不行就直接接高级委托吧。虽然不能直接接委托，拒绝其他竞争者，而是必须像百度知道一样，和其他回答者并列，供委托者选择。但是也总比这样在低级区抢来抢去，混乱不堪的场面要强。

想到这里，戚玥不去管自己账户上的零信用的标记，打开了四级委托的页面。

选择了几个自己最有把握的方面，比如机械理论，动力理论等等之后，戚玥开始从上到下一条条浏览委托内容，也不去管其奖励的金额和信用度多少。

一旦沉浸入这个世界，那些对她来讲就并不很重要了。

“麦兜，记录我的选题模式。”戚玥道。在到达索科塞斯之后，她给麦兜重新建立了一套最适合宿舍使用的界面系统，并且配备了较高规格的外接设备，使得麦兜的恢复了全部的日常功能。

更多功能则要等到戚玥重新建立自己的实验室才能恢复。

“模式建立……模式分析……分析完毕……”麦兜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是否开始按照模式选题？”

“确定。”戚玥说完，便将屏幕切换到了答题的界面。之前被她勾选收藏的委托一条条出现，就好像考试题目一样。而戚玥也开始专注地一道道回答问题。

戚玥所选择的四级委托的任务多涉及理论应用实践。纯理论性的东西并不是她的强项，然而消化理论并巧妙地与具体事实结合这一点，她做得非常好。

而且在测试排查错误方面，戚玥有着无与伦比的直觉。常常能推陈出新，另辟蹊径，不但能解决问题，还能维持系统的原本性能，甚至是提高性能。

这些都得益于她在穿越之前接受的大量的、扎实的教育训练。在未来时代，学习和教育的方式虽然越发讲究个性尊重个体，但是总体上与三千年前的区别不大——除了教育手段有所改变，设备更加精良之外。

学生，甚至是技师，高级技工都不再需要手工焊接，制作电路，只要在电脑里做出了电路图，一切都能被机械取代，自动完成。

又快，又精准。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是，有很多东西，是只有亲手触摸，真正接触到才能感受得真切。

在穿越之前，戚玥不知多少个日夜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一遍遍测试着电路，查看焊点，检测电路的稳定性，连通状态……

而在穿越之后，她想要找一个小型手工电焊设备都不是那么容易。

被她询问的人都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要用手工焊接？智能系统完全可以帮你完成。这就好像，为什么要用纸笔去计算，明明可以用计算器更快算出来的数学题一样。令人费解。

最终，戚玥不得不买了一套比较便宜的机械焊接装置，动手拆掉焊接头，改装成自己用的顺手的，古老的电焊样子。

这种动手能力上的差别，这种实践出来的经历，深深地印刻在了戚玥的思想上，哪怕她没有意识到这种优点，没有有意地去使用这个特点，也会不自觉地，以谁都没能察觉地方式影响着她的判断和未来发展。

一道，两道，三道……

戚玥的双眼紧紧盯着屏幕，对每一道题报以百分之百的专注。她的答题速度很快，而且作答非常简洁直接，切中要害。

这些答案暂时不会被其他人看到，而是只能由委托者浏览。当他们确认正确有效地答案，接受答案之后，再由委托中心的专业人士评判，确认委托是否成功完成。

这样做并不能证明得到的答案是绝对正确的——事实上，有很多的委托在当时被认为是完美正确完成，最后却被推翻。

可是这无关紧要。事实上，专业人士的评判并不能确保委托答案的正确性，他们的主要目的是确认这个委托是正常委托，而不是为了用户提高信用等级而制造的虚假委托。

至于正确与否，则是由委托者自行判断的。

有一些委托者都会在得到答案后实践，然后与给出最佳答案的人联系，反复考证，以获得最好效果。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戚玥已经完成了七张电路图的错误排查。她不但指出错误的位置，而且把原理，造成这种错误的可能原因，以及错误的影响，甚至是简单解决方案都写了下来。

这其实并不是必须的，但是戚玥一直有这种习惯。

也正因为这样，所有委托者在拿到她的答案之后都惊讶非常，然后很快地这种惊讶就变成了惊喜。

精致准确判断和标注，段落清晰，思路简洁特别的解释，以及最后令人惊叹的解决方案和建议，无一不彰显着这份答案的特别和用心。

就像原来在孟艾星上那般，戚玥的ID渐渐进入了一些人的视野之中。

虽然说初到索科塞斯的新生会开始刷委托，刷信用，在每一年都会造成大规模的声势。可是这只是集中在一二级别，还有少数的三级委托任务。

毕竟大规模入学的都是本科新生，能达到二级委托任务在他们这个年龄来看也相当不错了。

能达到三级，甚至是四级委托级别的都是研究生，甚至是博士生级别的。

而且就他们来说，也是优先选择低级别任务，很少有大规模去刷三四级委托的人。

戚玥这样的相当少见。

所以在一开始，没有人意识到戚玥是在刷委托，以为她是在正常的完成委托。再加上她并不是直接接委托，而是要与其他人竞争委托者的选择。所以她的名字并没有直接快速地出现在接委托，和完成委托的列表之中。

在第一天，戚玥花费了八个小时的时间，几乎除了吃饭上厕所之外，再没做过其他的事情。三个半米多宽的玻璃屏幕围绕在她的周围，上面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图形或者字符，那种玻璃屏幕显现出来的图形，与三千年前流行的液晶显示器感觉完全不同，更加炫目，也更加清透。

当然，原本透明玻璃的各种问题——比如反光，背景干扰等等，也都由技术人员在三千年的时间里一点点地改善着。

直到如今，玻璃屏幕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不但对人的眼睛不会产生伤害，阅读浏览起来也更加舒服、轻松，图像更清晰。

新材料的研发，对于光学的更深更先进的理论发展，都一点点地影响着人们的生活。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讲，一点的改变并不能非常明显，让人眼前一亮。但是对于所有真正了解工程技术的人，每一丝一毫的进步背后，都是值得尊重值得敬佩的千百次，乃至上万次的努力。

戚玥很佩服这些人，也希望自己能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八个小时的高度集中精神，即便是戚玥这种训练有素，习惯了实验室中的枯燥日夜的人，也觉得疲惫不堪。不知不觉地她歪倒在床头，睡着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即便麦兜只是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也能从科学的行为分析上，解析出戚玥的生活工作习惯。所以在之前，戚玥进行连续的，高强度的答题时，他并没有出言打断，虽然各项数据都显示自己主人的体能和精神状态都在持续下降，但是她的兴奋点还在，做题状态也在。

这个时候打断主人，不但扰乱了对方的思路，还会被主人骂。

直到戚玥歪头睡着。麦兜才默默地保存了戚玥的工作进度，收起显示器。然后，它启动了床铺自配的标准程序，将戚玥的身体摆正之后，为她拉上了轻纤维薄被。

这时候，索科塞斯的天其实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只是光线偏暗。麦兜将原本取消了遮光板重新激活，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之中。

当戚玥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去看时间，也不是洗漱，而是习惯性地将屏幕打开。

“aiaosu请求与您通讯。”

“欧米请求与您通讯。”

“伽马-93请求与您通讯。”

……

一时间，请求通讯的消息蜂拥而来，好像洪水一样将她瞬间淹没。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13超新星

就在戚玥愣神的功夫，麦兜开口道：“昨日共完成委托任务46件，其中四级委托35件，三级委托11件，所有委托中已有32件被委托者接受，提交委托中心审核，而其中28件已经通过了审核。”

戚玥不知道是刚睡醒还在迷糊，还是一下子没消化这种事情。她过了半晌，才道：“原来我昨天做了这么多委托？”即便对于她来讲，46件大部分为四级水平的委托也是相当不寻常的事情。

麦兜建议她先梳洗，吃些东西之后再继续。戚玥却懒在床上，直到麦兜将外卖叫来之后，她才拖拖拉拉地走到卫生间，以飞快的速度处理了个人问题。

麦兜不由道：“戚玥，或许这张照片可以激励你改变个人作息和习惯，注意个人形象。”

它的话音刚落，一张娇俏可人，白皙水嫩地脸庞出现在了戚玥对面的墙壁上。尤其是那一头嫩粉色的顺滑长发，颇为引人注目。

“这是谁？”戚玥不解。

麦兜道：“她是目前小麦哲伦星系最具上升潜力的人气新星，索科塞斯机甲学院上院今年的新生，就读机甲制造专业，名字叫安吉拉-珂-娜娜菲。”

“哦。”戚玥仍然没有太大反应。

麦兜又切换了一张照片，这一次，可爱的少女穿上了淡墨绿色的修身军服，一头长发干净利落地盘了起来。她手上拿着的是机甲专用的检测仪。戚玥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个型号——目前小麦哲伦星系军方的标准配置。

“安吉拉还是目前最年轻的初级技师，已经提前受到了军方特种机甲队的聘用。但是她并没有接受军方的奖学金。

“对了，她还有一个名字，也许你会熟悉。就是年轻的少女偶像‘珂’。”

戚玥倒是听过这个名字。其实没听过才不正常，就算戚玥再怎么宅，也有苏瑞尔这个朋友，也要每天接受各种媒体新闻、广告的狂轰乱炸。珂这个名字的出现概率实在太高。不过有一点她始终没有搞懂——

“机甲技师也可以偶像化运作吗？”戚玥问道，“歌星，影星，甚至是明星机甲驾驶员，我都可以理解。但是机甲技师……”

“这也是安吉拉的特别之处。她是有机甲诞生以来，为数不多的机甲技术明星之一，而非机甲驾驶员明星。据我分析，这与她的家族背景，个人容貌，以及商业运作方式分不开。”

麦兜还在继续介绍着，但是戚玥的注意力已经没有集中在她所说的上面了。

“看来，我试图劝说你注意形象的举动又失败了。”麦兜用毫无起伏地声调陈述着这个事实。

“恩？”戚玥不明所以。

麦兜：“……”

戚玥接到的很多通讯请求都已经过期，所以她也没去理会那些。

她注意到几乎所有要求通讯的人都是已经选择了自己答案的委托者。而她的答案也已经通过委托中心确认，信用点和报酬都被转到她的账户中。

这些委托处于了完美完成状态的。

对此她很满意。

戚玥的注册ID为三千年前的七月，隐藏了所有真实信息，包括年龄，姓名，户籍所在星球等等，所以从外人看来只能看到两项：她的ID和她的等级。

一夜之间，戚玥已经升到了四级。

这时候再接受三级以下委托的话，已经不能提高任何信用点了，但是可以得到钱财的报酬。不过每个委托的报酬数量也都随着级别的增长而成倍，甚至成几倍增长。虽然委托中心没有硬性规定，但是对于各种委托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价格，很少有低级委托的报酬高过高级委托的。

戚玥现在急切需要的是提高信用等级，所以当然地，她修正了自己接受委托的方式。

等级提升之后，她已经可以独家领取五级以下的委托了。独家领取的意思就是，在她的限定时间到达，或者自动放弃之前，其他人是不能完成这个委托的。

“戚玥，建议在接委托之前，先处理指定请求。”麦兜看到她的动作，突然出声建议。

“指定请求？”戚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打开屏幕的时候，看到一堆通讯请求，就以为所有的提醒都是通讯请求。

在麦兜的提醒之后，戚玥又重新打开了自己的个人中心，仔细浏览各种提醒。

在数量可观的请求之中，包括希望能与戚玥结交做朋友的，包括私下咨询的，确实还有一部分是指定请求。

指定请求是说委托者发布了任务之后，并不向公众发布，而是选择了向某个人，某个群体，或者某一些符合特定条件的人发布。

戚玥只是索科塞斯星球委托中心的新注册者，使用系统还不到一天，刚刚达到四级信用度不久，却这么快就有了如此多的指定？她不禁感叹索科塞斯星球确实是充满着学术气氛和实践气氛的星球。比起来她之前所在的孟艾星在这方面就逊色太多了。

对此戚玥感到很兴奋。

因为接到的指定委托太多，还有很多是三级委托，戚玥不得不先把这一部分标记上挂起——也就是说她可能稍后会再来处理，但是不确定时间，委托者可以另行安排指定。

而对于四级委托，戚玥则是在大略看了类别之后，全部接了下来，并按照时间顺序开始一一作答。

此时此刻，索科塞斯机甲学院就好像一个宁静的欧洲小国一样，静谧而安宁。虽然戚玥已经起床用了早餐，但是事实上，这个时候索科塞斯星球的主恒星还未从地平线探头，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闪耀的群星，以及浓重的尚未化开的夜幕。

这个时候，除了戚玥这种毫不在意时间作息的，以及一些时差没有调过来的人仍然醒着，其他人都在沉睡之中。

而当戚玥在安安静静地完成着指定委托的时候，其他一些刚刚来到索科塞斯的本科生、研究生也开始了刷分之旅。

博朗斯基被电话叫醒的时候，气得想骂人。

他算是土生土长的索科塞斯人，父亲是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教授，母亲则是学院后勤部的一名干事。他从小就生长在机甲学院中，可以说是最了解这个学院的人。

他今年是大学二年级，就读于上院的网络通讯专业。但是他最有名的并不是自己的出身或者，专业学习，而是他在自己就读高中的时候创办的一家网站。

这个网站针对的就是每一届进入索科塞斯学院的新生，包括本科，研究生两个部分。网站接受新生们自己登记自己的委托账号，由网站与委托中心的实时数据同步，来记录每个人的当前状态。

这样，普普通通的刷信用就变成了一场新生的大赛。到博朗斯基正式进入学院成为一名本科生的那年，他的网站“超新星”已经相当有名。每年在刷委托运动中获得前几名的新生，都被认为是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明星，他们所属的学院都会感到非常荣耀。甚至在今后四年的学习生活中，这些新生也会被关注，甚至享受很多别人无法享受的待遇。

于是，本地学生开始抗议，希望也能加入到这场竞争之中。

博朗斯基看到机会，立刻跟上开发了模拟记录。因为本地人在之前已经有了委托记录，不一定能参加刷委托的行动。于是新的记录干脆不再以委托中心的等级为准，而是自行计算等级，依据便是委托中心公布出来的成功完成委托的数量和等级。

因为这些数据并不是完全公开，而是可以由委托者和接受委托者选择，所以博朗斯基也在网站上注明了这一点，并鼓励大家公开数据。

回到之前的话题。博朗斯基被半夜叫醒，感觉非常不爽。他一向重视自己的的睡眠质量。

“你最好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则……”然而他的威胁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对面打断了。

“博朗斯基！‘她’来了！”明显带着激动，甚至有些颤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的联盟语还带着极重的口音，听起来好像糊在一起一样，粘粘的。

“什么？”博朗斯基坐起身来。

“你他妈睡得脑子坏掉了吗？”那声音激动地抖动得越来越厉害，还带着刺啦刺啦的嘶哑，“她来了！她来了！他妈的‘珂’来了！”

“我靠！你他妈……”博朗斯基碰地一下站起来，连迈几步踉跄地跑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现在距离开学还有三个多星期，他仍然住在自己家里，而没有去宿舍。

就像所有的宅男一样，博朗斯基的家里几乎布满了各种显示器，家里的智能辅助配置，计算芯片阵也都相当强大。

“你妈！”那边又骂了一句，就听到博朗斯基追问道：“她注册了吗？开始刷了？”

“注册网站了，就在刚刚，四分钟前，能看到她其实昨天就在委托中心登记了，并且已经在开始接委托，现在已经是三级了！”

“我靠，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妞，太他妈正点了！一天冲两级！”博朗斯基这时候也已经打开屏幕，看到了自己网站上，珂将自己在学校使用的真名安吉拉和一个ID为KEforEver关联到了一起。事实上，这个ID也是珂在自己的母星球使用的ID。

“这个速度今年她拿第一没问题了吧？往届看来，最好的成绩也就是五级，以珂的实力冲到这个级别完全没问题。而且她的速度还比其他人快。一天三级，太不可思议了。”

“呵呵，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她可是珂啊！”博朗斯基挂了电话，恨不得手脚并用地开始修改自己的网站，将珂的注册信息，以及她的ID、完成情况都放置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

做完这些，他的蓝眼睛开始闪烁着兴味盎然的光芒，不禁开始思考、幻想自己的女神正在做什么呢？时不时正穿着性感的紧身衣，坐在屏幕前，以极其优雅的姿势，带着笑意轻松完成着一项项委托……

仅仅是这么想，他就感到不能自己。

而在索科塞斯机甲学院里，随着黎明的临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登陆“超新星”网站，并与朋友互相讨论着网页的变化，以及偶像新星的到来。

哪怕距离开学还有这么长的时间，机甲学院里对机甲和机械感兴趣的人们已经提前沸腾了。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珂的出现。

“你也在看？”机甲学院上院网络通讯研究生部的一间豪华宿舍里，一个高度足有两米的白发男子迈着迈着步子走到高大的玻璃墙壁前，问坐在哪里品着清茶的男人。他手上精致的白色云瓷杯中，来自银河系的一颗以种植茶树出名的星球的茶叶不停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让人感觉神清气爽，精神一震。

“为什么不看？”男人的眼瞳是金黄色的，眉目清晰，五官立体深刻，棱角分明，他笑起来的时候，完全是一个贵族能做到的最优雅的样子，让看着他的人感觉如沐春风。

然而也只有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白发男子才知道，他的笑容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凶狠。

“呵，我以为你一直对这个网站不屑一顾。”他道，“当然，这个网站本身也确实漏洞太多。”

“不不不，事实上我觉得他们相当有趣，而且很有必要存在。”男人转了一个角度，看向白发男子，道：“莫姆，你瞧，我们的生活总要有娱乐，不是吗？”

莫姆翻了个白眼，不再与这虚伪男子纠缠这种无聊的话题：“苏，昨天那个ID今天又出现了吗？什么什么七月？”

“是，三千年前的七月。是的，她出现了。”金色眼瞳的男子，也就是苏羽摆了摆手腕，巨大的玻璃墙壁上出现了另一些图片和信息。“她现在正在完成指定委托，哦，不，她已经完成了所有四级指定委托。速度很快啊。”

“快到五级了吧？”

“快了。”苏羽直到这时，一直眯着的双眼才闪出些令人惊异的光芒，仿佛直到这时他才醒过来一般。

“也不知道他是谁，这个水平，应该是研究生吧？还是说他是机甲学院新聘请的技师？辅导员？”

苏羽没有理他，而是又动了动手腕，引出了虚拟键盘。

“我不关心这个人是谁，我关心的是，他完成委托的情况。”苏羽打开自己的委托账号，上面显示着，他之前提交的一个四级指定委托已经被完成，需要他验证。

“你也去给他委托任务了！？”莫姆惊讶道。他倾身去看，突然瞪大了眼睛：“这个……这个不是……？我靠你个变态的，居然用这东西去委托！？”

最变态的是那个人居然还接了委托，并且给出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14参观

完成所有的指定委托之后，戚玥看到又有一部分信用被加到了账户上，自己距离五级已经不远了。并且她相信，等所有委托都得到确认之后，【三千年前的七月】这个ID便可以到达五级。

刚刚最后的一个答案让她有些意外。这个指定委托虽然是被标为四级，但却与戚玥在孟艾星上做的那个五级委托非常相似。

他们都是关于新航线科技公司出品的MZD款通讯仪的。而且，戚玥到现在回味起来，才意识到，这个指定委托甚至比前段时间她完成的那款五级委托要求更高。需要接委托的人对星际通讯、内部电路设计等有更深刻更细致的了解。

因为当时的原始委托要求中，只要求修复，而戚玥完成时所做的提升是她自作主张的结果，而不是别人的要求。

但是这一次，委托明确说明，委托者意识到MZD通讯仪的问题，希望她能修正这个问题，提升仪器的通讯能力和通讯质量。

这样的问题，怎么会仅仅是四级委托？戚玥感到奇怪。不过她却没有在这方面话费太多时间。五级信用度对她来讲已经足够，今天剩下的时间，她想处理些其他事情。退出了委托中心的界面，戚玥开始在小麦哲伦星系交易平台上浏览起来。

“【扭转的铠甲】有回复吗？”戚玥问道。即便是在路上发生那样疯狂的事情，她还是记得这个人答应以很便宜的价格卖给她的真空雕刻仪。

这实在是个很诱人的价格，而出售的又是她想要了很久的东西，她根本不可能有一刻不去想它。

所以昨天，她已经将确认好的邮寄地址给了对方。

麦兜听她问，便立刻道：“交易中心的状态显示，对方已经寄出，将于今天晚些时候到达。”

戚玥惊讶了一下：“这么快？”

她知道星际邮递的正常速度。不仅仅是因为她已经在交易中心做过不少交易，或买或卖，都经历过。而且就说最近的，她在来到索科塞斯之前，特意将自己的大部分行李提前寄出，大约3-4才会到达。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走的军方系统？”

“邮递中转记录不可查询。”麦兜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仅仅这几个字，实际上也基本上肯定了戚玥的判断——除非是军方，或者私人邮寄系统，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而个人邮寄系统，整个三星系，也只有极少的几个家族有这样的实力。

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上院下院都会提前两到三周报到，尤其是下院，今年将提前三周开始报道和新生入学培训。目前还差上两天，但是戚玥决定先去学校里走走看看，熟悉校园、教室以及各种设施。

索科塞斯机甲学院无疑是很大的，如果不是校园中有各种便捷快速的交通设施，比如飞轨，轻型光能车等，平时上课跑教室对学生来讲也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其实，每个学生也可以自行购买配备个人移动设备，比如电动车，光能车，甚至是类机甲型飞行器械。

在三千年后的世界，因为科学技术的爆炸性发展，人类的选择也越来越多。古老的移动方式，比如自行车并没有因为时间的逝去而消失在历史中，只是因为不同的星球，需要不同的材料和造型设计，变得和三千年前的非常不同。新型的移动方式也不断出现。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财力物力，个人性格，个人观点，审美等等方面来选择适合自己的。

戚玥原先在孟艾星的时候也有自己的轻型光能车，但是她平时还是更喜欢乘坐飞轨出行。不但方便快捷，而且更加平稳。

当然最重要的是，戚玥的驾驶技术实在是很一般——呃，说一般也许都是高估她了。

按照麦兜的提示，戚玥来到位于宿舍不远的飞轨站，开始按照麦兜安排计算的行程进行今天的校园游览。

虽然下院相对上院来讲是比较不受重视，设施上也比上院差很多。但是索科塞斯机甲学院不愧是小麦哲伦星系中的机甲名校，在军方和各大商业机甲公司都有很深厚的关系，在民众中的声望也很高。在戚玥看来，即便是这里的下院也足以称得上是奢侈豪华，财大气粗了。

校园里郁郁葱葱，生机盎然。仿佛一个巨大而安静的生态花园，不能说美不胜收，但却无处不彰显出规划设计者的巧妙心思。时而宽阔笔直的精致大道，时而是弯曲而充满趣味的羊肠小径，时而是水上的接天莲叶，时而又有了那宽阔平坦的草地，可供学生老师们在上面玩耍放松。

这一切，都让戚玥感到舒坦自如。尤其是当她注意到这绿荫环绕，绿水蓝天的环境中，星际时代的先进科技随处可见，金属色，甚至是火焰一般的大楼掩映其中，却能巧妙地相互融合衬托，令人啧啧称赞。

这些大楼便是每个院系自己的建筑。其造型各异，高低不同，按照各系的特点风格建造，里面的装潢布置也都是各不相同，各有特色。戚玥按照麦兜的介绍，参观了几个最有名的，包括（商/民）机甲操作系，（商/民）机甲战斗系，（商/民）机甲设计系等等。短短一个小时，她已经被自己所看到的景象所震撼，心中产生了无限的向往和憧憬。

那高耸的大楼，威武大气的展示机甲，宽阔的场所和场馆，都是那么的具有诱惑力。

她想象着总有一天，她也能在这里，组装设计自己的机甲，看着它们上下翻腾飞跃，展现无与伦比的美丽。想到这里，她不由握紧了拳头，轻轻告诉自己：“别急，不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还需要沉淀和累积。

“麦兜，机械理论的大楼在哪？快带我去！”看了这么多可以称得上是精彩绝伦的建筑，戚玥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未来三到四年里上课的地方。

麦兜出乎意料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平静地说道：“距离这里很近，走路五分钟左右。或者可以使用校园内免费的轻型光能车。”紧接着，在戚玥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的时候，它又继续道：“当然，作为一个智能程序，我强烈地不建议您使用这种方式。您的驾驶技术实在太糟糕。而且，您还没有获得索科塞斯星球的驾驶执照。”

“谢谢！”老实如戚玥也翻了个白眼打断麦兜的‘调侃’，“就算你不多嘴，我也会走过去的！”

说完，她便沿着麦兜现实在她的隐形眼镜上面的蓝色箭头的方向，快速地走了起来。

五分钟后，她站在了一栋好像豆腐块一样的四层高楼前。

“这就是机械理论系的教学楼？”

“我从你的声音中分析出了失望。”

“恩，你又自己更新了智能组件吗？”戚玥惊讶道，“谁写的分析程序。”

麦兜一听这话，就好像一个被表扬的小孩子：“就是在这个索科塞斯机甲学院里面，被放在上院的网络通讯系服务器上面的开放程序，没有注明作者，但我经过分析，在其内部的注释部分，发现了sy的签名。”

“开放给系内学生吧？”戚玥笑着撇嘴。

似乎听出她的调侃，麦兜又道：“是的，不过借用一下，对方应该不会发现吧？”

“什么时候给你写个语气程序吧。你用这平板一样的声调说情感丰富的话，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好啊好啊！”

戚玥对机械理论系的大楼确实有点失望，不过她自己分析这可能是因为之前看到的建筑都太抢眼太出色，所以对比之下难免失望。

当然这点其实并不重要。戚玥走进里面看了一圈，发现系里面设施齐全，资源设备相当丰富，可以说该有的功能全都有了。就是看上去有些陈旧，不如其他学院那么光鲜。

好在她注重实用更多过外表，所以对这种现状基本满意。

当她已经准备离开大楼的时候，突然听到原本宁静回字形楼道尽头似乎有人在说话。

今天其实是索科塞斯星球的周末，是放假的时间。所以各个系里连导师和研究生都基本不见踪影，楼里安安静静的。

这说话声音一下子引起了戚玥的好奇。本来她已经想要回去宿舍看看论文，但是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如麦兜所说，应该多出去走走，认识点人。更何况，在这里出现的，不就是自己的同行？将来说不定会有合作的机会呢。

戚玥没说什么，循着声音找过去，结果竟然发现，声音不是来自这层，而是从地下一层传来的。

惊讶之余，她小心地走到附近，发现这竟然是一块自己之前错过的地方。浅蓝色的玻璃墙后面，是上下打通的一个最高处有三层楼高的庞大空间。其地下一层的部分尤其客观，然后以倾斜的天花板一直通往三层。不过戚玥是站在一层的位置上，并不能一窥地下部分的全部景象。

尤其是说话的人，她还没能看清楚是谁。倒是那声音已经清晰，可以听清内容了。

“博朗斯基？博朗斯基就是个小孩，他那什么‘超新星’网站也够幼稚的了，简直就是给幼稚儿童看的，结果学院里，包括上院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追得起劲儿。不过我想说的不是他……什么？你还问为什么幼稚？那我跟你就真没什么好说的。”那声音其实非常好听，即便像是在激烈的争辩着什么，却并不显得尖锐刺耳，反而是厚实深沉的类型，好像随便开口，都能声如洪钟。他这时候停顿下来，似乎在听别人说话，然后过了大约半分钟才又道：“行，随便你吧，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听着……”

他大叫一声，停了大约两秒钟，才又道：“不论今年进来的新生是谁，有没有加入咱们的团队，都无所谓。因为所谓的比赛根本就是个笑话，军方根本不在乎谁拿冠军，就算是你我突然神力附身，组装出一台超级无敌能不用人操控就打败所有人的智能机甲，军方也根本不会理咱们。为什么？因为你我不能被掌控，明白吗？他们需要的不是最好的，而是最好控制的人。”

戚玥越听越离不开了，不由好奇——比赛？什么比赛？

15真空动力实验室

“喂！”

正当戚玥站在玻璃墙旁边，专心地听墙角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她一下。

戚玥道不觉得惊吓，只是意外地转过身来，看到一个面容十分甜美可爱，大约只有一米六高，一头浅红色的短发，顺滑整齐，贴合在脸颊两侧。

或许是看到戚玥充满好奇困惑的眼神，这小姑娘笑嘻嘻地说道：“你好，我之前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然后还不等戚玥回答，她就又急忙道，“我是璐璐，机甲设计系今年的新生！不过我从小就在这学校里面长大，所以对这里很熟啦！你看着眼生，是不是也是新生？”

“戚玥。机械理论系，新生。”

“哇！那你不就是马上要到这里上课！？”小姑娘瞪大眼睛，发自内心地用羡慕滴眼神看着戚玥，“跟你说哦，我觉得你们系的教学楼最好看了！比我们那个难看的强多了！看看，一块白白的大豆腐，多干净，多整齐，多么美！”

“呃……”戚玥终于不知道说什么好。

璐璐见戚玥反应不强烈，也不在意，继续道：“我跟你说哦，我好喜欢你们系的，特别安静，人也都很好很踏实，所以我特意到你们系来找了男朋友哦，他很帅人也很好。希望你别在意啦！”

戚玥迷茫地看着她，不懂她为什么要在意。

“对了，我男朋友就在这里面哦，要不要进去看看？”璐璐热情地发出邀请。

戚玥虽然对她说的男朋友并不感兴趣，但是这个实验室却对她非常有诱惑力。几乎没有思考，她就点头答应了，“好。”

只见璐璐蹦蹦跳跳地跑到一层角落，在看不见任何异常的平坦墙壁上点了一下，随即上面出现了一些不停游走第图形。璐璐熟练地在图形上按照节奏敲击，很快，那看似毫无缝隙的玻璃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入口。三千年后的星际材料学，已经将玻璃这种材质发挥到了极致，在不同的添加剂和涂层作用下，玻璃能展现出不同的特性，甚至物态也会在常温下发生变化。

比如在戚玥面前，那入口处原本的玻璃就好像突然被液化融掉了一般，慢慢消失。但是戚玥知道，它们化为固液中间态的玻璃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其他部分吸收掉了，等她们走过去之后，旁边的玻璃墙壁会将它重新‘吐’出来，再形成最初那道完美的墙壁。

这样的门在星际时代其实非常常见，玻璃也是星际时代更加常用的建筑材料。在加上适当的涂层之后，玻璃建筑甚至比普通建筑更加舒适，当然也更加便捷。

门打开后，玻璃阶梯在她门脚下延展，一直弯曲向下。戚玥跟在活泼的璐璐后面一步步走下去，注意力丝毫没有放在房间里的人身上。她完全被那些自己不可能买到的设备吸引了注意力。

“嘿，安格尔！”璐璐扑上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黄发男孩，双手吊在他的脖子上撒娇。

戚玥这才转过头去，将屋子里的人看清楚——其实算上璐璐和她，现在这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四个人。另外两个都是男生。

被璐璐挂着的叫做安格尔的男孩个子算高，有大约一米八八。在星际时代，人类的平均身高比三千年前往上涨了5.7厘米左右，耳朵变尖，脸变得偏细长，皮肤更加白皙，身体上的毛发减少，而头发则比较顺滑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星际生活的关系，人类不管原先是什么种族，现在生活在哪里，都往这个方向在演变。

所以当戚玥看到安格尔相对其他人来讲比较宽阔的脸庞，和粗犷浓重的五官时，略微有些讶异——他拥有她穿越以来见过的最贴近三千年前人类的外貌。

“你好。”安格尔将璐璐搂在怀里，安抚地摸摸她的额头之后，便礼貌地与戚玥打招呼。

他一开口，戚玥就听出来，他便是刚刚那个吸引她过来的，说话声音很大的人。

戚玥见他打招呼也点点头道：“你好。”

“呀，对了，我都忘了介绍！”璐璐这时候叫了起来，带着可爱的笑容先向戚玥道：“戚玥，这是安格尔，也就是我男朋友啦！他是你们系大二的学长，托纳莫特厄星人。不过别看他才大二，还长得一脸年轻样貌，其实已经好大岁数了。”璐璐毫不拘束，“这个笨蛋整天就知道看书，动手能力太差，每次考试都是实验成绩不及格……安格尔，这是戚玥，今年你们系的新生，是你的师妹呢！对了，戚玥，还没问你是哪来的呢。”

“我是孟艾星来的。”戚玥有问必答。

接下来，当璐璐想要介绍另一位男生的时候，那人上前一步，主动道：“还是我自己来吧，不然璐璐又要说我坏话了。我还想在小师妹面前留下点好印象呢。”

“切。”璐璐笑嘻嘻地也不在意，径自挽着安格尔站在那里。

“戚玥你好，我是木-克洛德，本地人，目前就读机械理论系，大学二年级。”克洛德的皮肤偏黑，但是是很健康的颜色，个头比安格尔矮上一点，但是也有一米八四。因为他要比安格尔体态消瘦很多，所以乍一看过去两个人高度相差无几。

四个人简单介绍之后，戚玥便显示出了对这个实验室的浓厚兴趣，“你们是这个实验室的学生吗？我刚才看外面写着这是真空动力实验室？那个大家伙是不是就是真空模拟器？”

克洛德和安格尔两个人听她这么说，脸上都露出讶异的表情。要知道，戚玥从外表上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年纪特别小的小姑娘，却没想到张口就能将这实验室的设备叫出名字来。

安格尔道：“你说的没错，那就是真空模拟器。”

“费勒公司小麦哲伦标准历1143年出品，以他们的首席设计师天轮的名字命名的天轮-萨瓦式真空模拟器！”戚玥的老毛病犯了，也不管周围是谁，是什么场所，一连串地报出了这款仪器的名字。

安格尔瞪大眼睛，半晌才道：“呃……这个……我还不知道呢……”他倒是不觉得不好意思，反正这种东西也不是他擅长的。如果有时间，他更希望能看看书，看看新闻，聊聊时事。

至于他为什么报考了机械理论系，至今还是个迷。

“戚玥很厉害啊。”克洛德赞叹道，“不过我和安格尔都不是这个实验室的学生啦。这基本上是我们机械理论系最高级别的实验室，里面设备和材料几乎相当于整个系一半的价值，每年系里对这个实验室的投入都最大。所以能进到这里的都是很厉害的学生，即便是想做志愿者免费打工也要经过层层筛选。很少有本科生能进来的……”

“哦。”戚玥点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安格尔和璐璐相互看了一眼，似乎互相传递什么信息。过了一会儿，终于是璐璐笑嘻嘻地开口问道：“戚玥，你就不想问问为什么他们现在在这里吗？”

“为什么？”戚玥也不去猜测她的意图，很顺从地问。

“咳。”这时候安格尔清了清嗓子，很是郑重地说道：“我们虽然不是这里的学生，但是，我们是机械理论系很重要的一部分，是给系里带来光荣和梦想的人！”

戚玥愣愣地看着他，毫无反应。

安格尔也不在意，越说越激动：“你知道在索科塞斯，最火热，最引人瞩目，最让人兴奋激动的事情是什么吗？不是每年的星球发现节日，不是小麦哲伦星系的传统节日，不是贵族或者什么大机构大家族的来临，也不是军方举办的阅兵式。你知道是什么吗？”他又问了一次，然后目光充满期待地看向戚玥。

戚玥只好摇头。

安格尔这才满意地开口道：“答案就是，哒哒——机甲大赛！”

“机甲大赛？”戚玥问，“比赛操作机甲？战斗？运动？”机甲大赛并不少见，在各个星球，各个地区，甚至是各个学校都会有，程度从小到大，各不相同。所以虽然安格尔说得激动，但她并不太在意。

“不不，可不仅仅是那些！”安格尔神秘地笑笑，“你知道有个比赛叫FGMSSC吗？”

戚玥听到这里，突然觉得有点耳熟。但是终究想不起来。

“这个比赛确实比较神秘，据说只有特别的人才能接受邀请。据说是军方背景，他们有极其神秘特殊的手段来筛选候选者，只有进入了他们的视线的人，才能收到邀请。而很多人在受到邀请之前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也只有在近些年，它的名声才开始在一些高等机甲学府中慢慢流传开来。”

安格尔顿了顿，道：“这个比赛的全称是全星系机动套甲标准大赛，比赛的方式每年各不相同。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个机甲大赛要求的是机甲驾驶和机甲设计组装两方面的才能。”

说到这里，戚玥终于有些兴趣：“那这个比赛和你所说的机甲大赛有什么关系？”

“呵呵，关系就是，这个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机甲大赛成绩，就是一个人能否收到FGMSSC邀请的一项重要指标！”

“哦？那这个机甲大赛也包括机甲设计组装了？”

“当然。事实上我们的机甲大赛最大的特点就是，这是一项团队赛。比赛规定，各队可由五人以下组成，要完成的任务就是使用大赛官方分配的材料，组合成一台机甲，并且由队伍中的驾驶员驾驶机甲互相比斗，最终按照比斗成果决定获胜的队伍。也就是说，参赛队伍中，可能是机甲设计组装人员非常厉害，也可能是操作员非常厉害，也可能是两者都一般但是彼此配合非常好。大赛不管中间的过程，只要没有作弊现象存在，没有使用违规材料，或者偷取其他组设计，最终只以比斗结果定胜负！”

安格尔说到这里，自己已经激动不已，而看到戚玥渐渐发亮的眼睛时，他更是确定眼前这个小师妹是对他所说的比赛有兴趣的。

“而我和克洛德就组成了一队，并且和系里商定，每月能有一天的时间供我们使用这个实验室。怎么样，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安格尔突然问道。

戚玥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她非常感兴趣。

事实上她正在静静听着麦兜给她介绍关于机甲大赛和FGMSSC的更多资料。

这时候璐璐站出来笑着说道：“戚玥，你要不要和克洛德比比看？他可是队上的首席设计组装师哦！”

16正方体

“好！”戚玥欣然答应。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兴奋和期待，但是这一个好字，却带着股冲劲儿。配合那张白皙稚嫩的脸孔，看上去特别的朝气蓬勃。

克洛德带着憨憨地笑，道：“璐璐你又……哎……”他很无奈。所谓的首席组装设计师，只不过是因为队上再没有其他人会这种东西了。

而他也不过是初通皮毛。虽然相对与同年龄，同年级的大部分人来讲，他已经相当出色，但是真要去比赛的话，确实不够看的。

不过既然璐璐开了口，他就不会推辞。

璐璐顽皮一笑，三两步跑到旁边的桌子上，从下面拉出一个看起来很沉的大箱子。

克洛德和安格尔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所想的，不由上前去，“璐璐，你说就好了，我们来搬。”

戚玥安静地看着他们拿出了一堆黑乎乎的物质，两个男生一起抬似乎并不显得很沉。这物质也没有金属光泽，远远地看过去很像塑胶。当他们把那大约一个半立方米，几乎呈现圆球状的物质放在地上时，还是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

戚玥眯了眯眼睛，静静地迈步走过去。从外表看不出来她内心在想什么。

“哑金。”璐璐只说了两个字，然后看向戚玥，似乎在等她的回应。

戚玥半蹲下去，仔细地顺着光线看那物质上的纹理。“最早在多伦星上发现的合成金属，轻质，在近处呈某种角度观看时才能看到金属光泽。有延展性、质软，导电性能和传热性能比较一般……”

不用麦兜分析提醒，戚玥也认出了眼前这种东西。她将手放在金属上面，刚想要摸，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三个人。

这时安格尔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戚玥才真地将手指擦过金属表面，然后嗅着味道，最后还舔了舔指尖。

“比例很准确，但是……”戚玥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顿了两三秒才复又道：“不是天然原产，而是合成的。”

克洛德听到这里，不禁赞叹：“现在的小孩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他实在是没想到，戚玥看着年纪很小，却能对这样偏，这样专业性强的材料都说起来头头是道。更让他惊讶的是，她居然能判断出来，这是合成的！

戚玥听到小孩子三个字皱了一下眉头，却只看向璐璐问道：“我们比什么？”

“等等。”克洛德制止了想开口的璐璐，“先说说看，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要知道这块合成的哑金可是我们很不容易才申请到的，虽然不是天然原产，却与原产极为相似，几乎没有人能在缺乏仪器检验和详细数据的情况下看出来。”

戚玥也不隐瞒，站起身来，指着那哑金表面，说道：“有色差。”

“色差？”那三人皆是惊讶然后凑上去看，但是不管他们怎么看，那也是地道的黑色，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

戚玥只好道：“要逆着光看，顺着它的纹理。这种合成金属的纹理是自然纹理，不是工程打磨的结果。在凹陷处，正常金属会发亮，使得那一部分并不会因为内凹而显得暗沉。但是合成金属却没有这种特点，所以从某种角度看过去的时候，会有明暗色差。这其实不是成分的问题，而是合成顺序导致其内部结构有所不同……”

三个人听到这里，已经顾不上赞叹和好奇，纷纷倾身去看，但是他们却怎么也看不出戚玥所说的明暗区别。

安格尔先按捺下心中的怀疑，抿着嘴笑道：“戚玥果然厉害，我现在对你可越来越感兴趣了。你可一定要加入我们啊！”

戚玥点点头，道：“先说说比试吧。”

璐璐这时候跳出来手舞足蹈地说道：“噔噔噔！你们的任务便是从这块哑金上取得一块材料，并以手工加工成正方形。边长不限。最后以谁加工的正方形越正，即，长宽高比例越接近为胜。天才少女戚玥VS队内王牌克洛德，究竟谁才是今日的胜利者？让我们拭目以待！”

“没有问题吧？”克洛德很是绅士地问道。

戚玥自信地看着他道：“当然没问题！”

零件加工，这是机械专业的基础。哪怕是学的机械理论，也会需要这种实践。所以璐璐提出的比试相对来讲并不是太难。可以说，她充分考虑的戚玥的年纪和身份，没有为难她。

虽然很少有高中毕业生就能上手做专业的机械加工，但是戚玥毕竟不是普通人。

她和克洛德上前去，分别取了一块哑金下来。哑金质地柔软切割起来并不困难，各种切割方法几乎都能适用。因为要求完全手工，所以戚玥和克洛德都不能使用电脑或者其他电子设备、车床等。

戚玥仔细地比较了原本的形状，思考之后，从上面取了大约10立方厘米左右的哑金胚下来。

两个人的做法基本上都很相似，取料，度量，打磨。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两人无疑都是熟知机械加工步骤的人，并且严格遵守规范，只有到最后的细节处理上，才出现了因为风格不同而迥异的处理方式。

相比起来，克洛德的做法是一步到位。而戚玥则保守许多，即便离标准线还有一段距离时，她仍然是时不时地停下来度量，查看，反复比对。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就是很不自信，很不安的样子。

克洛德最先加工完成，将一个8立方厘米的正方体放在桌子上之后，便耐心很好滴等待着戚玥。后者也几乎在这之后几秒钟放下了手中的立方体，静静等待，什么动作也不做，直到30秒之后，才道：“我也好了。”

璐璐和安格尔这才一同走上前去，都很懂事地没有用手去碰触作品。他们将两个人的作品仔细端详之后，便由安格尔开启了实验室内的标准设备，对成果进行度量。

蓝色的光束汇集而成一道水帘般的景象，分别扫过桌面上的两个立方体。而后，数据被清晰地显示标明，一目了然。

四个人看完结果，都表现出了惊讶，纷纷看向戚玥：“天啊，你太厉害了！”璐璐率先开口称赞。

只见那结果上，戚玥不但各边长之间的差距小于克洛德，而且有两个边的长度误差竟然在千分之一厘米之内。这对于由电脑控制的机械加工来讲，当然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手工加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戚玥笑了笑，道：“也是巧了。”

克洛德这时也道：“戚玥，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种材料我也不是第一次加工，但是每次的误差都比较大，这次已经算不错了。”他的立方体，几个边长误差在0.1毫米左右，确实已经相当不错。

戚玥听了并不隐瞒，很直接地说道：“其实主要还是哑金这种材料的特性。它的传热非常差，但是热膨胀系数却不小。尤其是边缘处，在手的碰触下，很容易产生伸长收缩的误差。最好是带着专业手套加工，这样也能避手指汗液的酸性与金属发生反应。如果没有特制隔温手套的话，就要频繁地放置，度量，保证结果正确。”

三人听了才算恍然大悟。尤其是克洛德，他憨厚地挠挠头，道：“哎，我也知道应该戴手套，可是戴上手套之后我的灵活性就会降低很多。很多细节就无法操作了。”

戚玥点头：“大家都有这个问题，但是只要多练习，习惯了就好。”

安格尔也拍了拍这个皮肤黝黑的同伴，道：“听见没有？学着点！”

一时间四个人都露出了笑容。

这时麦兜说道：“真空雕刻仪已经寄到，不过要去学院的配送中心领取。”戚玥听了，立刻与三人告辞，向着麦兜指示的方向前去。

等她离开，安格尔才一拍脑袋：“哎！最后她也没答复我啊！”

璐璐则又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甜甜地笑着：“不用着急，距离开学还有时间。”说完她又拍了拍手，道：“现在，让我们开始常规练习吧！”

安格尔和克洛德两人一听，顿时心生哀嚎。

鉴于真空雕刻仪的尺寸比较大，也比较重，戚玥在签字领取之后配送中心派了一辆车专门送货到她宿舍，而戚玥也搭了个便车。

运送的人把东西放下之后，还关心地问她能不能自己应付，要不要帮忙。估计那人是看她年纪小，身材又瘦弱，怕她应付不了。

戚玥摇摇头，拒绝了。在礼貌地与运送人员道谢之后，戚玥开始拆包装，迫不及待地要看看这个自己梦想了很久的仪器，究竟是不是真如在网络和全息视频中见到的那般美妙可爱。

好吧，也许这个用词并不准确。真空雕刻仪再怎么去美化也是一台冰冷的机器。而莫三菱公司虽然在技术上非常出众，可是却总不愿意在工业设计和美化上面下功夫，这款伽马-0093是在圈子里出了名的‘我很丑但我很温柔’。

戚玥浑不在意这些，只将这台仪器小心底拆开包装，扣开触地部分的滚轮，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将其立了起来。仪器很重，戚玥做这件事做得并不轻松。但是好在她虽然看着瘦小，但是韧性强，又是做惯了重活的，所以虽然累，却不是做不来。

“麦兜，检测一下。”戚玥一边说一边接通仪器，打开预热。

“联入网络。”麦兜很快道：“开始自检程序。”

大约三分钟之后，麦兜经过戚玥的同意，开始运行抽真空程序，并使用模拟条件进行雕刻。待一切做完，它道：“这台仪器的状态非常好，磨损少，电路通畅，阻滞和耗损几乎没有……”

戚玥道：“这么说，我是占了个大便宜？”

“确实如此。”麦兜道，“虽然不明白对方意欲何为，但是事实证明这台仪器没有任何问题。”

“在检查一下芯片吧。隔离运行，反复激活试试看。”戚玥想了想，“如果还是没有问题，我就去给他打款。”

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学期设置既要按照小麦哲伦星系的标准历统一，也要照顾当地时间。

戚玥是在两天后开始参加新生入学活动的，报道，填表，领取证件等等其实一天就能做完。不过整个活动包括很多部分，有各种各样的报告会，教新生如何使用图书馆，如何获得医疗保障，如何注册选课交学费等等。

下院的几个主要活动大楼渐渐热闹起来，尤其是主会场，在开学那天坐满了人，就好像一个巨大的体育馆一样。下院的院长站在中央，对着大家讲话，欢迎大家的到来，整个会场气氛欢腾。

戚玥对热闹并不反感，只是有时候人多了会让她感觉不太自在。参加完必要活动，她立刻跑回到宿舍，很庆幸这一路上没遇到几个人。

“戚玥，你应该多认识一些朋友。”麦兜道。

戚玥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而麦兜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扭转的铠甲】给你发了消息。”

“？”戚玥诧异，“钱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他留了一个号码。”麦兜道，“好像是通讯号码。”

“哦。”戚玥对此并不感兴趣。她和对方的交易已经完成，虽然感激对方，却也实在无意与对方深交。

这时候，她宿舍的门铃响了起来。

17闯入者

门一打开，就看到一头金色大波浪，打扮得相当时尚的女生站在外面。她的个头和戚玥差不多，背挺得很直，一看就是相当有精神乐于交际的女生：“嗨！”她笑着和戚玥热情的打招呼。

戚玥点点头：“你好。”

“我是住在你隔壁的新生，叫爱丽丝，今天刚到这里。你叫戚玥是吧？我查了一下宿舍的名册所以知道了。对了，参加过宣讲会了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去吧，晚些时候还有一场。”她的声音偏甜美，听上去却不怎么让人舒服，给戚玥一种虚假的感觉。

“我听过了。”戚玥只道。

“哦。”爱丽丝也不在意，又问：“那晚上的Party呢？一起去吗？”

戚玥摇摇头，“不好意思，我晚上有事情。”

爱丽丝听了似乎有些惊讶，但是看戚玥说得冷淡，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瞥了瞥嘴角转身离开。

戚玥待关上门后回想，才反思自己是不是表现得过于冷淡了？毕竟对方也是好意。只是她确实无意参加这种Party，刚刚的反应也是她最自然的反应。

大不了以后再弥补吧。她想。

处理完琐事之后，戚玥开始选课，排时间表。在麦兜的帮助下，将即将开始的这个学期拍得满满的，非常充实。她选得课程不多，也无意提前毕业，而是更愿意一边享受学校生活，一边多多学习。

除了本专业毕业的必修课之外，她还查阅了机甲设计组装专业的课程，选了几门偏重理论的基础课。

“戚玥，你是想参加机甲大赛吗？”麦兜问她。

戚玥道：“当然想。”

“那你要加入他们的团队吗？”麦兜道，“我有详细查过历届机甲大赛成绩，以及所有学院内部的团队资料，他们团队的成绩并不理想，而且人员非常少。如果你想参加大赛，最好是能加入上院的‘巅峰’团队。他们不但有自己的建筑场地，还有专门的商业赞助，整个团队光是正式成员，也就是学生成员就有五十人，而背后的教师、服务人员、教工更是达上百人。基本上索科塞斯机甲学院内部的的比赛中他们都是冠军，而且每年都会代表学院参加星球的机甲大赛，十年内有三次冲入了星际级别的大赛前五名。”

戚玥没有打断它，而是静静地听着。

“相对来讲，上院的机甲团队是设施最完备，人员最充足，技术也最好的。学校的五大机甲团队，有四个来自上院。他们虽然是军方背景，但是大多数商业集团也愿意赞助他们。至于下院，只有来自机甲设计组装系的机甲团队‘MOON’勉强排到第五位，但也是因为其赞助商是星际级别的超级财阀家族月氏的长期赞助。其家族名下涉及航运、建筑、精工、资源矿产、学校等等各行各业。”麦兜源源不断地抛出各种资料，一直说到最后，才开始讲戚玥那天碰到的三个人：“至于‘DREAM’团队，也就是由安格尔和克洛德他们所在的团队则是非常年轻，刚刚成立不到三年的团队。其主要选手和创始人是一位机甲理论系大三的学生，叫做速龙。但是他毕竟不是机甲驾驶专业，只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有过驾驶和接触机甲的机会。安格尔和克洛德二人是去年加入的，璐璐则担任该队的经理人。他们到目前为止只报名过一届比赛，但是没能闯过预选赛。”

麦兜顿了顿，道：“事实上，他们在预算赛中甚至没能成功地组装起一台机甲，所以是无分淘汰。”

戚玥听到这里除了沉默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她倒不会看不起他们，事实上就是她去参赛，能不能组装起机甲也成问题。可是这样的团队真的有前途吗？可以让她享受到参赛的乐趣吗？她心中是有这样的疑问的。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的水平也许在普通人中还算不错，但是在专业机甲人士里，恐怕真不够看的，要是妄想企及那些大型团队，就算侥幸进去了，也不会有什么上场机会吧？如果只是在旁边打打下手，而没有多少实践机会，对她来讲实在也不是好的选择。

而且人越少的团队关系也就越简单，说不定更适合自己呢？

想来想去，她头疼郁闷起来，感觉比连做了几个小时的委托还要烦躁难受。索性她也不想了，去浴室洗了个澡，准备一会儿开始继续编写麦兜的语言程序中，用于语气表述部分的代码。

就在戚玥洗完澡，穿好衣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踏出浴室的一刹那，突然一股凉意划过她的侧脸。随即，在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有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戚玥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听见麦兜似乎说了什么，但是根本是左耳朵进右耳出，听不进去，更无法思考判断。

“嘘。”终于她听见了这个声音。在她的耳畔如同秋风的叮咛一般，带来令她颤抖的凉意。

身后的人捂着她的嘴，控制着她的四肢，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怀中。然而神奇的是，这个人似乎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她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生命特征从他身上传来。这让戚玥感到无比的心惊。

也就在这个时候，窗外闪过一丝黑影。那黑影先是快速地从戚玥的宿舍窗前掠过，然后又退了回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痕迹，一边徘徊一边寻找着。戚玥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上，感觉自己嘴上和身上环绕着的臂膀也越发紧，身后的那个人躯体也变得愈加僵硬。

终于那黑影离开了，过了许久它都没有再回来。

戚玥心中忐忑，但总算能听清麦兜和自己说的话了。因为戚玥这时候没有佩戴隐形眼镜屏幕，所[www奇qisuu书com网]以它无法将图像传递过来，只能将她身后这人的大概样子描述一番。

“戚玥，他好像是军人。”麦兜道，“如果我的分析没有错的话，他穿着的是特种作战队服。”

话音刚落，戚玥就感到勒紧她的双臂一松，紧接着咚的一声响起。她慌忙转过头来，连忙后退两步远离这个人，却发现对方只一动不动地躺着，相当衰弱，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危险性。

这无疑是一个男子。戚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清他具体的样貌，只能知道他身形较高，穿着着制服时显得肌肉并不鼓胀，反而有些瘦。短短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凌乱地或贴着头皮或立起来。

“你怎么会没发现他闯进来？”戚玥问麦兜。她不敢靠近，只是小心地伸出右脚，用脚尖戳了戳他的腰间，却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进来的时候就用特殊装置篡改了宿舍的各种信号。”麦兜有些委屈，“我只能根据宿舍的生命检测系统和警报系统提供的端口数据来监控，并不能直接分析其具体数据……”

戚玥皱皱眉，也明白它的意思：“算了。那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他的身上仍然有屏蔽装置，建议关闭之后再进行测量。”

戚玥于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就死拖活拽地把他拉到桌子旁边，用一种特殊的金属履带将他的右手和桌子腿绑在一起。然后她在对方的腰间找到了那个屏蔽装置，没费多大劲便关闭了其欺骗信号的发射器。

“生命体征较为微弱，疑似昏厥。”麦兜道：“我的生命监控系统不完善，需要更多数据支持。”

对此戚玥也没有办法。相对于自己原本住宅中丰富的探测器和感应器，学校宿舍只能提供基本的最低保障，各种仪器配备的都比较原始，数据并不精确。戚玥就算想要改，也是有心无力。

房间里的气味让她不由皱了皱眉头。她仔细看去，发现那人不但虚弱，而且似乎受了伤，身上的衣服有血迹，而他本人也捂着右腹部表情比较痛苦。

“他什么时候会醒来？”戚玥问道。

“预计需要两个小时。”麦兜回答，“他正在利用睡眠恢复体力，建议给他补充水分，进行帮助。不过，戚玥，你确定要帮他吗？”

戚玥摇摇头：“我不知道。”

这人穿的是联盟小麦哲伦星系军方的特种作战制服，虽然他用的是不正当的手法闯入自己的房间，可是他应该不是坏人吧？自己是不是要联系学校警察呢？而追他的又是谁？会不会联系警察反而是害了他？

想来想去，戚玥又难免会怕这人万一是坏人怎么办？虽然他穿着军方的制服，可也许这是他偷来抢来的呢？也许追捕他的人就是军方？

“先绑起来吧。”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不报警，而是把他绑起来，等他醒了再说。

其实在她的心底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这人看起来相当眼熟。好像她已经认识他很久很久了。

这让她感到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但又有些殷殷期待。

18你是笨蛋吗？

戚玥将这人扶起，让他能坐在房间里唯一的躺椅上面。

她轻轻对麦兜说了一句指令，座椅上便出现了两道暗红色的金属履带，将男子的腹部和胸部捆住，牢牢地固定在了躺椅上面。然后是两个胳膊，还有腿。

这一套机械装置是戚玥无聊的时候练手做的，却没想到会真的有一天派上用场。她当时做这个，无非是为了练习纯机械控制系统。所以除了触发机制之外，不使用任何的数控成分。

正因为如此，要做到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就更加困难。因为机械传动显而易见，更加容易产生摩擦或其他噪音。

戚玥给这男子喂了水，见他精神好了一些之后，便退开坐在床上，专注地将他打量了一番。

他看上去不过是二十几岁的样子，脸部轮廓较深，眉宇宽阔清晰，带着不可忽视的英气。即便是现在他陷入了昏迷，浑身是汗，狼狈得失去了意识，也丝毫没有颓丧和萎靡。只眉心处那一点点的褶皱，能证明眼前这人在承受着痛苦。

“我见过他。”至此，戚玥已经能肯定这点。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男子。

“是否读取他的芯片？”麦兜问道。

每个联盟居民都有自己的居民卡，而军人则有自己的特殊芯片。只要读取相应的居民卡和芯片，这个人的经历和资料竟能一清二楚地展现在她面前。

可是戚玥却没有让麦兜这么做。因为她知道，以麦兜现在的能力，强行读取特种兵的芯片，还远远不能做到全身而退，不留痕迹。如果真的触发了什么危险的装置，恐怕整栋宿舍楼里的人都要给这人陪葬。

外面的天已经渐渐暗了下去，校园中的建筑物一个个被点亮，看上去也非常漂亮。今天因为有Party的缘故，能时不时听到远处传来的欢笑声和欢呼声，伴随着经久不衰的音乐旋律在校园里回荡不止。

戚玥却觉得累了，只写了几段代码就关了程序。怎么也没办法凝神静气。

本来是想休息，可是看向躺椅上昏迷着的人，戚玥终究还是打开委托终端，查看自己的状态。

她下意识地不像在自己房间里，还有身份不明的外人的情况下睡着。

上次疯狂答题之后，戚玥的等级已经毫不意外地达到了五级。再往上走，就要开始接五级或者六级委托，四级以下的委托已经不能提供任何信用值了。

这对于她来讲并不艰难，但是她也不着急。有条不紊地挑选了几个偏重实践修复的五级委托之后，戚玥将大部分的指定委托都拒绝了，只着重看了上次那项奇怪的四级委托的委托者——这个人又指定了新的委托给她。

这次不出所料地，是一项五级委托，时空通讯相关，又是涉及MZD通讯仪器的。戚玥眉头一皱，心想这人莫不是MZD的对头？两次委托都是针对的MZD主流通讯仪的重大弊病。

她想了想，没有盲目接下来。上一次是因为她之前有所接触，所以回答起来游刃有余。而这一次，虽然她未必做不到，但是却不能不谨慎对待。三番两次地针对同一公司的不同产品，这很难说是个人委托的范畴了。背后一定有什么目的。不管是个人目的还是有商业利益，戚玥都不想过多地牵扯其中，最好的方式就是绕道而行。

反正委托中心的委托那么多，又不差这一项。

想到这里，她干脆地点下拒绝。

“苏羽，她拒绝了？”莫姆刚好站起来倒水，走到苏羽背后的时候，发见他对着屏幕一阵出神。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屏幕上是三千年前的七月这个ID发来的消息。

苏羽翘了翘嘴角，貌似不在意地说道：“倒是谨慎。”

“还要再试探吗？”莫姆道，“我可以用我的ID去指定委托。”

“不必了。”苏羽道，“只要这个人还在机甲学院，还出现在委托中心，我们总能把他找出来。不急于一时。”

“呵，难得看你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我还以为你不找到他不罢休呢？至少也要要请他加入我们的队伍啊！”

苏羽瞪了他一眼，道：“看来你是任务太轻松了是吧？数据拆包都做完了？那我可给你安排下一项任务了。”

莫姆立刻叫苦：“哎呦！我哪里说拆完了！苏大爷您可饶了我吧？一千个包手动拆，简直是要人命啊！几百年前人类就不这么玩儿了！”

“想要知道FGMSSC的秘密，就只有这一条路走。相信我。”苏羽幽幽说道。

而莫姆听到他这话，也变得神情肃穆起来。

委托任务需要查阅的资料都被麦兜打包分类整理好，戚玥开始一件件地梳理，一个个的阅读。那些艰涩难解的论文在别人看来不知所谓，让人昏昏欲睡，却是在她看来能让她心里平静的神药。

一字字一句句地阅读，将烦躁的情绪完全摒弃之后，戚玥觉得身心舒畅很多。

“麦兜？”戚玥叫了一声，却意外地发现麦兜没有回复。她皱着眉头，摆弄了一下内耳廓上的装置，突然发现坐在躺椅上的那个人不见了？

寝室的空间不大，这人究竟是怎么消失的？她竟然没听到一点声音，也没看到一丝动静？实在是太大意了！

戚玥蹭地一下站起身来，这才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后竟然站着一个人！她猛地转身，赫然看到刚刚还昏厥在躺椅上的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从头到脚哪有什么英气，满满都是强烈的压迫感，甚至还有浓浓的杀气，让她丝毫不能动弹。

“你！——”戚玥惊叫一声，却因为太过紧张这声音被自己压在了嗓子里，没法完全发出来。

凝滞的空气一瞬间好像由生存的必须品变成了致命的毒气，让戚玥不由屏住了呼吸。

而眼前的男人墨绿色的瞳孔如一汪幽深的潭水，能将人的魂魄涤荡。

戚玥被他看得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能僵着四肢不知所措。再加上麦兜完全没有反应，她第一次感到是如此的无助，孤立无援。这种感觉令她越发绝望，甚至比刚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还要绝望。

就在戚玥以为对方要动手杀掉自己的时候，那男人却突然驱散了满身的杀气，只有那压迫感仍然存在。

“你是笨蛋吗？”

“啊？”戚玥一下子愣住了。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幻视。在刚刚气氛焦灼凝滞的时候，她想过对方有可能说出的无数种话，甚至想到对方可能一句话不说抬手杀死自己。但是却万万没想到，最后听到了这么一句。

“一个女孩子，收留陌生男人在自己的房间，不报警不做任何防护，还如此毫无戒心！你是白痴吗？”这男子再次开口。这一次戚玥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沙哑艰涩。显示说话的人虽然表面看上去精神很好，但是实际上相当疲惫。

“你！”戚玥的心情一下子由紧张转换成了气愤，虽然还是颤抖着，但好歹能说出话来：“我还没说你！半夜闯进别人房间里！我现在就报警！”

说着她便冲到通讯器旁想要拨号。但是结果可想而知。通讯器上面显示的是丢失连接。戚玥皱着眉头，她显然此刻已经想到，麦兜和通讯器的中断都是这男人搞的鬼。在通讯器上按下几个键之后，显示屏上出现了几个错误代码。戚玥仔细看了几眼，心想，也没有多高明嘛。

三秒钟后。

“你不会想现在就修复它吧？”男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惊得戚玥转过身来。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愚蠢。

半晌，她嗫嚅着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过来。”

“什么？”

“过来。”男人有重复了一遍，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他看着戚玥迟疑的样子，道：“相信我，我要是想对你不利，你早就死了千百遍了。”

戚玥撇撇嘴，很不爽他这种说法，但是心底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两步，仍旧不敢靠的太近，“你干嘛？”

男人看着她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戚玥这时候刚刚的紧张害怕已经没了大半，她翻了个白眼，道：“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紧接着仿佛想起什么来似的看向对方。“你……你是……？”

“想起来了？”男子索性在她工作屏幕前的高脚椅上坐下来，将一张透明的小玻璃片插入读卡口。

戚玥确实认出对方来了。或者应该说，她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那个在穿梭机遇难的星球上，对她冷冷发话的特种兵队长。短短一句，就吓得她断开连接，再也不敢试探。

而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也让戚玥心情忐忑。她握着拳头站在原地，稚嫩的脸庞显得愈发惨白，整个人又紧绷起来。

只是这次，不是因为对方的压迫，而是害怕自己的做的事情被发现。

“你紧张什么？”邢天和看着屏幕说话，一眼都没看站在旁边被吓坏了的小姑娘。

戚玥抿着嘴不说话。她其实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在做很多事情之前也知道自己是在突破界限，游走于危险地带，可是本能又是那样时时刻刻锲而不舍地诱惑着她，让她无法毅然决然地放弃离开。

当时在星球上的所有通讯记录、影像资料，以及数据资料都恢复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进行细致分析，想要放一放再做打算。

这人冰冷的警告和擦肩而过时数据消失无踪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她以为她再也不会和他相见，更不可能让他发现自己恢复了数据。

可谁想，竟然这么倒霉。

早知道她刚才就该找把刀把他剁吧剁吧扔出去！戚玥在心里逞能地乱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

邢天和拿出的那张透明小卡，显然是内置了搜索比对程序以及破解程序的芯片。戚玥毫不意外，这张芯片能破解自己的系统防御，找到恢复的数据和信息。毕竟邢天和来自向来神秘并高高在上的军方，又是特种作战队的人，一向代表着人类最先进的实用科学。

如果他们的东西破不开自己的防御，戚玥就不禁要怀疑这三千年人类究竟是进步了还是退化了。

况且，自己的麦兜此时此刻都被他搞得不能出声，显然破开她的主机防御对他来讲不是难事。

果然没过几秒钟，邢天和就板着脸，将屏幕转过来面向着戚玥。

“来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当队长时间长了，邢天和说话的时候，即便是面对着不是自己队员的戚玥也有一种充满威严的感觉。戚玥甚至错觉他在训斥她，就好像面对着一个淘气的，闯了祸的孩子一样。

活了两世三十多年的戚玥心理年龄其实并不大，一下子被邢天和这番举动弄得羞愧脸红。刚刚还煞白的脸庞这时候竟然充了血，通红通红的，足以显示主人的紧张和不安。

她嗫嚅了几个字，慢慢低下头去不敢看对方的表情。

“什么？”邢天和不放过地追问，“大声点说！”

戚玥撇撇嘴，满心委屈地说：“什么也不是。”

19共度一夜

邢天和看着眼前这嘴硬的小姑娘，不知怎么的突然绷不住脸了。他咳嗽两声，偏过头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说道：“什么也不是？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这个，这个是我们的战斗视频吧？还有这个文件……是轨迹数据？热源追踪数据？呵，连风速，气流湍动都有？小姑娘厉害啊，这都能记录下来。啧啧，我们那的资料还不如你全呢。”

戚玥听了他这番话，更是倔强起来，满心都是不屑。

她心里想着：就你们那刻板的记录方式，当然不如我了。

不过当然，她并不是完全的自负，认为对方真的是技术水平不行。而是戚玥知道，两者的记录目的和情况都不相同。

军方特种队的系统她虽然不能全盘了解，但是在监听的时候也有所触及。单这样已经足够她了解设计者的思路和目的了。在她看来，特种队的系统设计如果仅仅就战斗本身，战斗辅助，以及后续战斗分析来讲是相当顶级的。然而如果要用于研究，尤其是科学研究则在很多方面还有待补充。

当然人家本来就是特种战斗部队，又不是特种科研部队，做出这样的系统设置本就无可厚非。

“怎么不说话？”邢天和又问了一句。

“你想让我说什么？”戚玥憋着气。她的心情几起几落，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被弄得皮了还是累了，总之是没了之前的紧张和激动。脸上不正常的颜色消失无踪，整个人也恢复了正常的思维能力和反应能力。除此之外，她想着既然是被发现了，她也没必要躲闪隐藏，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的心思。

邢天和见到她这样，终于干笑两声道：“小姑娘还不服气了，觉得冤枉是吧？”

戚玥瞥了他一眼，心道：叫谁小姑娘，你个毛头小子，老娘比你大多了！

不过这话她也就敢在心里面说说，要让她当着眼前这可怕又充满压迫感的人面讲，她可没那胆子。虽然邢天和现在看起来收敛了一些，但他板起脸来严肃的样子真能吓死人。

“我这是为你好。”邢天和眉眼一松，脸色稍霁，突然就换了语重心长的口气，“东西我拷贝一份，你这里的都删除了。相信这一次没那么容易恢复。不过本来上次我也是这么想的，谁想到你这小姑娘确实有两下子。我低估你了。所以这次，我免不得要叮嘱一句：不让你看，是为了你好。相信我，知道的越多，就对你越危险。”

“哦。”戚玥应了一声，也不答是，也不答否。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戚玥是在忌惮他，心里不停地祈祷，让这个瘟神赶快走吧赶快走吧赶快走吧。

而邢天和呢？当然是不会离开。他反而大喇喇地坐在那里，肆无忌惮地打量站在自己眼前的女孩。

她的五官有些单薄，就好像线条浅淡的简笔画，干净整洁。相对于其他初入大学的人来讲，戚玥更显得稚嫩太多，好像是还没长开的中学生似的。他叫她小姑娘，其实一点也没叫错。起码从外表上看。

而内心呢？邢天和不由自主地往她眼神深处看去。他年纪算不上大，但经历丰富，也算阅人无数。或奸猾狡诈，或狠毒阴险，或天真愚笨，或自大冒失一般只要看眼神，说上几句话就能判断出来。

就像那个麻烦的文书官苏婉莹。他早在那人出现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个天大的麻烦，没想到果然如此。不但是在战场上，就是回到基地，她带来的麻烦也源源不断，让他不得不暂时退避。

可是眼前的戚玥却让他看了十年都没有看懂。

第一眼时，他一眼看出了她眼神中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冷静，进而起了暗自观察的心思。之后每次看到她的消息，他都有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而如今，邢天和第一次真正站在她面前，径直看向她的眼中。

他被她眼神里毫无保留的纯粹和直白镇住了。

十年前，十年后。她竟然始终如一。就好像这宇宙中的一块磐石，坚韧得让他心安。

戚玥见眼前这男人鸠占鹊巢，毫无离开的意思，便低声道：“我要休息了。”她确实很困，尤其是刚刚紧绷的心情一放松，就越发觉得困顿。上下眼皮直想打架。

邢天和突然说了个毫无关系的话题：“你这孩子究竟怎么照顾自己的，一个女孩好歹要注意形象吧？连头发都乱七八糟的翘着。”

戚玥先是一愣，随即颇有些恼羞成怒地叫了起来：“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故意找我茬是吧？”这个人一进来就捂着自己的嘴，做出一副劫持人犯的样子，之后又装虚弱博得自己的同情心，占据了躺椅，最后又反咬自己一口，不但删除了数据还威胁自己！

想到这里，戚玥就越来越生气。完全忘了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也是有自己处理事情能力不足又任性妄为的因素在里面。

“如你所见，我是被人追杀，逃到这里来的。”邢天和悠哉悠哉地说道，“关于这一点，还是要谢谢你的收留。”

“我什么时候要收留你了！”而且追杀什么的，谁知道是不是演戏。戚玥不满。

“不是要，是已经。刚刚你都没赶我走，也没把我丢出去不是？”邢天和说到现在，居然耍起了无赖，边哄边诱地说：“乖，就这一晚上，明天我就走好不好？”

戚玥目光浮动，眉毛锁紧。她从来没遇上这等事情，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冒出一句：“只有一张床。”

邢天和道：“放心，我不会抢你的床，躺椅就行。”

戚玥嗫嚅着并不愿意。说她是保守也好，老顽固也罢。孤男寡女还不算认识的两个人就共处一室，哪怕不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也让她很不舒服。

而且，谁知道这男人可靠不可靠，万一他半夜发难，自己也没办法啊？

“要不，你再把我绑在椅子上？”邢天和试探地问。

戚玥抓狂：这简直就是刺激她！他明知道自己椅子上那套束缚装置对他根本没用，不然他也不会不声不响地就脱困出来了！

“不行。”她斩钉截铁道。

邢天和皱眉：“那你说怎么办吧？总不能让我睡外面吧？而且追杀我的人可能还在，你就忍心把我扔出去？”

“有什么不忍心的，我跟你又不熟。”戚玥支支吾吾地嘟囔着，却摄于眼前人的威力，不敢大声说话。

“行了别折腾了，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邢天和无奈道，“你也知道我的实力，要真对你不利的话，我早就下手了，还用等到半夜你睡着了？”

“……”

“要不我把军官证压你这？”邢天和啪地从身上拿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来，拍在桌子上，“我要是做了什么，你就拿这个去投诉我！总可以了吧？”

“那到时候你要翻脸不认帐呢？”

“……”这次轮到邢天和无语了。早知道这娃子固执倔强难说服，却没想到到了这种程度。要不是他从资料中熟知她的脾气，恐怕现在早就暴走了。

戚玥想了想，道：“其实这片宿舍还没有住满，空房很多，我可以调学校的资料给你找间空房住上一晚，不！甚至住上一段时间都可以。下院今年的招生人数比较少，所以有部分宿舍空出来可能一个学期都不会有人住的。”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电脑查询住宿情况。“你看，”她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道：“我左边隔两间的宿舍就没有人住！你可以……”

一句话还没说完，戚玥就感觉自己被人掀翻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风从耳边掠过。她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等真正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扔到床上了。

邢天和手脚麻利地把被子展开之后，仿佛盖床单一样整个将戚玥从头到脚罩了起来，狠狠地道：“少废话！睡觉！”

说完他便转身往躺椅上走去。

戚玥扒开盖住脑袋的被子，小动物一样地探出头来，向着邢天和的方向撅撅嘴。她心想，这个男的怎么这么霸道，什么军人，简直就是无赖。哪有军人半夜闯进女孩子的房间里赖着不走的？还说什么相信他，哼。

“喂。”她叫了一声。

“怎么？”邢天和这时候已经在躺椅上坐下来，将上半身慢慢地放倒。

“你还没洗脸刷牙。”

“……”邢天和闭着眼睛，胸膛起伏得比刚才剧烈了一些，似乎正酝酿着什么心情。半晌，他才道：“不用。”

“一点都不讲卫生。”别看戚玥平时作息混乱但是睡前睡后的清洗工作，还是做得很勤快的。

戚玥看着他，心想，明明这个人刚才昏睡了那么久，现在竟然刚合眼就要睡着了。他该是累到了什么程度？可为什么刚刚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能露出那么可怕的，充满压迫感的表情？那全身的气势根本压得她抬不起头来。

“你是不是受伤了。”戚玥突然想起，他的身上似乎有血迹。

邢天和冷笑一声，“那几个杂碎还伤不到我。”他知道给他制造麻烦的是谁，也知道对方虽然看似凶狠，但并非真的下了杀手。彼此都知根知底。对方的目的恐怕只是发泄罢了。

苏家。想到这里他又皱起了眉头。

上次行动之后，在他们向上面作完报告，结束正常程序之后，就知道了苏婉莹提出异议，并指责他们违反条例的事情。虽然都是无中生有或者无效指责，但因为指责者是苏家人，一切又变得不简单起来。

最终，邢天和上面的人决定为了避免麻烦，将他停职接受调查。但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做一场戏给苏家的宝贝看罢了。所以邢天和没有被限制行动，等于是被放了一个多月的大假。

也就是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到了戚玥。想到她到了新的星球，新的环境。

他想来看看。

戚玥被他一会儿冷笑，一会儿又皱眉的表情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半晌她轻声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邢天和。”

回答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她却听得很清楚。

“哦。”戚玥念着这个名字，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明明很累了，身体很疲惫了，却难以入眠。无奈之下，她只好敲了敲墙壁，调出屏幕来，开始继续刚刚恢复麦兜的工作。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戚玥的时差还算调得不错，再醒来天已经快亮了。

她习惯性地起身打开电脑，呼叫麦兜，走去卫生间洗漱。等一切搞定了，早餐也送到了门口，她拿着双人份地东西走回来，放在桌子上，对着躺椅上早已经醒来，双眼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的人道：“吃吧。”

邢天和从善如流，一板一眼，有条不紊地开始用餐。

“你什么时候走？”戚玥忍不住问道。

邢天和停下动作，看着她道：“你就这么想我离开？”

“我想你留下才不正常吧？”

“呵，那有什么不正常，我这么壮，又能打又能扛的，多好的保镖啊？”邢天和忍不住逗她。

戚玥不屑：“我要保镖干嘛？又没人追杀我！”

“你今天黑进这，明天黑进那，偷这偷那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追杀上门了呢！”

“谁说的！”戚玥听到这话，窘迫不已，半晌也只能咬着牙不吭声。

这时候邢天和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用完早餐，放下餐具：“高手，来，帮我个忙。”

戚玥没抬头也没理他。

邢天和径自道：“把我弄进这学校，随便什么系都成。”

“啊？”

“我暂时不离开，需要个身份作掩护。”邢天和平静地说着，脸上没了之前打趣时的戏谑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

戚玥看着邢天和，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虽然威严却其实并不那么吓人，而是充满着正气。之前自己看他觉得害怕，多半也是因为做了亏心事的缘故。

“你自己干嘛不弄。”戚玥不解。他明明能破解自己的系统，能瘫痪麦兜，能找到自己锁住的隐藏程序，竟然还需要别人来做这么简单的事情？

对他来讲破解学校的系统应该不在话下吧？

邢天和耸耸肩：“这件事我不能出手。”

“为什么？”戚玥好奇。

邢天和看了她几秒钟，似乎是在研究着什么。墨绿色的瞳仁中闪过探究的光彩。直到戚玥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快要受不住了。他才开口道：“我动手的话会留下痕迹，比较麻烦。”

戚玥接受了这个说法，“是怕追杀你的人发现吧？”

“对。”邢天和笑了笑，“小姑娘还不是笨得无可救药。”

戚玥瞪了他一眼。

20加纳波纹不稳定性

“寒风渐消，绿意迎春，百鸟啼鸣。在这个索科塞斯最美的时节里，我们走进了这个梦想中的殿堂，成为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光荣一员。在这里，我代表全体新生庄严做出承诺：我们将恪守校训校规，努力学习，奋进奋发，互助友爱……”

戚玥和所有的下院学生一样，站在广场上，穿着着统一的校服，看向广场的一端，那足以企及天空的巨大全息屏幕。

屏幕上正在讲话的人，几乎所有人在入学之前都认识了。

安吉拉-珂-娜娜菲。今年上院最为热门的专业之一——机甲制造专业的特招生。事实上，虽然她很早已经被内定，但是珂仍然参加了正常的考核和申请程序，她的成绩也是所有考生中名列前茅的。

单纯说她是特招生，并不公允。

她是小麦哲伦星系的少女明星，更是索科塞斯机甲学院今年最火热的新星，话题性和热门度都是绝对的第一。是以即便是戚玥这样的宅人也对她了解渐渐多了起来。

在戚玥看来，她的真实实力反而是被低估了。

尤其是那些攻击她虚有其表，只会作秀的人，只看到这名女孩的外表和名气，就下意识地以为她只是个流行明星。他们却没有注意到在这些表面浮华的背后，她具有的技术实力。这些是不应该被诋毁和忽略的。

相对于同龄人来讲，珂确实有其出众之处。那样的实力和经验，是大量练习和坚持不懈的学习的结果。

不过面对这样一个人，戚玥并没有产生与之比较的心情。原因也很简单。虽然她认为珂的实力被低估了，但是根据她的判断，就算是正常情况下，珂也只能算是一个普通的比较有天分的孩子。而戚玥自己则是有两世经验。两者在她看来是不具备可比性的。

就算真的比赢了，又有什么值得她高兴的呢？

安吉拉-珂-娜娜菲在开学典礼上的发言使得她的人气再度提高。而‘超新星’网站上公布的今年的委托中心等级提升速度比赛中，她也不负众望拿到了第一名。十天的时间，从零信用刷到五级，对于很多人来讲，这个成绩可以顶礼膜拜了。而第二名的成绩是，二十天，四级。

最重要的是，她刷新了历史记录，成为这项民间比赛出现以来，升级最快的新生。

很多时候，实力上的差距，就是这样的天地之别。

珂的粉丝队伍开始在校园中壮大起来，而接下来她在机甲团队方面的归属也成了热门话题。

上院的三大团队：巅峰、乌云、审判者都纷纷向她抛出了橄榄枝。甚至传说一向与上院不和的下院，也有几个实力较为突出的团队试图与她接洽。但是具体哪些就不知道了。

戚玥对这个消息一开始并不是很关注。但是两天之后，事件的进展终于引起了她的兴趣。

起因是珂发出的一道题目。

“谁能解决这道关于加纳波纹不稳定性问题的题目，我便加入谁的团队。”在学校的在线系统上，珂实名注册的ID发了这样的一条消息。

一瞬间整个校园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着，传播着，思考着这条消息。就连戚玥也不可避免地在食堂、楼道、教室，甚至是与苏瑞尔的定期通联中知道这条消息。

“唉，你知道吗我们MOON也在努力想要争取珂的加入呢。核心团队承诺如果她加入的话，绝对有主力位置，而且有话语权。”苏瑞尔跟戚玥抱怨着，“像我们这样的外围成员，别说话语权了，能不能有动手机会都不一定呢。”

戚玥安慰她：“MOON的规模确实比较庞大，不过你不用着急，我听说他们只要接受你加入了，就肯定会给练习的机会。”

“但愿吧。”苏瑞尔虽然语气沮丧，但是内心里还是挺高兴地：“戚玥你真是的，我就说你来陪我一起加入MOON，以你的实力绝对能考进来！可你居然加入了那么个小机甲队！只有三名正式成员！连组成一个五人队都不可能。”

苏瑞尔在开学前的旅行中认识了一个学长，也是通过这个学长的关系，她加入了MOON团队。之后她就一直在游说戚玥，和她一起进入MOON。可是戚玥却以已经答应了系里面学长的理由拒绝了。

“没办法，你说的太晚了嘛。”戚玥笑着道。

“唉，你们那个什么DREAM连自己的场地都没有！”苏瑞尔很不高兴。

戚玥则是笑了笑没说话。

很快，话题又绕回到珂的身上，而她出的那道题也不可避免的被提及。苏瑞尔是机甲操作师，还只是大学新生，对于理论方面并不擅长。什么加纳波纹什么不稳定，她统统没听说过。

其实不要说她，就是上了几年大学，甚至是已经考上研究生的那些人里，又有多少知道的呢？这实在是冷门过了头。所以题目一出，众人对珂真实实力的评价提升了不少。

当然，仍然有人在说，这是珂背后团队的运作。

至于真实，无人知晓。

“加纳波纹稳定性其实是一个伪命题。”戚玥恰好知道，“珂的这道题目最先出现是在二十年前。一名科学家发现在机甲的动作连贯性方面，似乎受到当地的时空稳定性影响。而这种极小范围内的，由于高速运动带来的时空稳定性问题，则被称为加纳波纹稳定性问题。但是事实上，该科学家后来也承认，他的实验出现了错误。其实践中所遇到的问题与时空无关，其实是属于动力联动方面的。”

戚玥因为急于提升自己在时空理论方面的水平，所以近些时候做了大量的调查和阅读。

加纳波纹不稳定性在大众视野里比较陌生，但是在学术圈里，年纪比较大的人都还是知道的。只是二十年过去，愿意翻旧资料，知道旧历史的人越来越少了。

“原来如此。”苏瑞尔不解，“那你的意思是说，珂故意这么出题迷惑大家？还是……”

“这我就不知道了。等等看半个月后的结果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对戚玥来讲还是挺惬意的，听讲，学习，参加团队活动，回寝室完成委托，阅读最新科学论文……每天每天，都无比的充实，让她充满期待，又心情平静。

尤其是当她看到邢天和穿着花枝招展的机甲美化系的衣服，走在校园里时，她的心情就越发好了起来。

机甲美化系不同于机甲设计系，后者需要工科的背景，偏工业设计，而前者则是更偏重美观和设计，需要一定的美术基础。相对于其他系或硬朗朴实，或帅气飒爽的风格，机甲美化系也比较的缤纷，其系服和教学楼都透着招摇的味道。

邢天和本身长得其实是非常不错的，个子高大，身材也好，但越是这样穿上机甲美化系的系服越有一种违和感。

戚玥不禁想起对方刚刚得知自己进入了机甲美化系之后的脸色，简直能和校园内的草地比谁绿得更鲜艳了。

面对他的怒颜，戚玥早已没有了畏惧感：“你当时也没说要进什么系啊，而且就这种偏门专业才不容易引起人注意，要真把你弄进了机甲设计或者操作专业，肯定没几天就被人发现了。”

戚玥的说法不无道理。机甲美术系，在整个学校里就好像隐形专业一般。甚至每年都要经历一场风波，面临校委会是否取消这个专业的裁决的考验。

很多进入这个专业的人也并非就真的喜欢机甲美术，只是走的曲线救国路线，想先进入机甲学院之后再转专业。

也就是这样的透明专业，才更适合如今被追杀的邢天和藏身。

不过让戚玥不爽的事情也不是没有。那就是这位邢大爷明明有了自己的寝室，还偏偏要跑到她这里来蹭饭，理由竟然是明目张胆的他没有钱！

“喂！你究竟要在这待多久？”戚玥不满，“连交学费的钱都有，为什么会没钱吃饭？”

邢天和道：“谁跟你说我交学费了？”

“什么？”戚玥瞪大了眼睛，“那你不怕人查你？”

“怕？我怕什么。”

听到对方这句话，戚玥才意识到，破解学校系统的是自己，如果真被学校查出来，最后倒霉的也是她。

想到这里她一阵凉意上头，愤怒地挥着手：“你！无耻！”

戚玥不禁后悔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他了。

“放心，最后的期限之前我就走了。”邢天和很是自然地伸出右手，揉了揉戚玥凌乱的短发，用轻松的语调说道，“到时候你再把我的名字消掉就好。”

被安慰的戚玥在他伸手过来的一刹那身子有些发僵。

邢天和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浮现一丝柔软。他看着她有十年了，虽然自从第一次见到之后，就再没有真正接触过，但是对于她的性格、习惯、喜好，都应该说是相当熟悉了。

但是这几天的接触却让他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对于她，他了解的还是太少太少。

应该提升监控等级吗？他想。

就在邢天和默默盘算的时候，戚玥也已经平静下来。

目前邢天和只是在系统中挂名，如果有人查起来，能看到学校系统里有这么个人。有选课信息，但是真正的名单发到教师、学生手里时却看不到他的名字。

她是钻了消息的不对等性的空子，才能将邢天和如此巧妙地安□去。

所以虽然他有自己的房间，校服等等分配，但是并不需要上课，甚至不需要出现在众人面前。

可是不交学费的话，他的存在势必会被发现。戚玥还没有那么厉害能黑进小麦哲伦星系保密度仅次于军方的财务系统。

“究竟是什么人追杀你。”戚玥不解，“你不是军官？不能联系军方吗？”

邢天和皱了皱眉头，显然戚玥的问题触及到他烦恼的事情。“不知道。”他终于道，“我最近在放假，军方的穿梭机已经在过来这里的路上了。就这一周的时间吧。放心，不会打扰你太久了。”

说完，他給戚玥了一个少见的阳光的笑容。这让后者不由一愣，甚至有些不可抑制地脸红。

这男人……

戚玥别过头去看着窗外，心情起伏不定。自己竟然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笑，思绪乱作了一团。

21DREAM的危机

戚玥怎么也没想到在她刚加入DREAM不久，这个团队就面临着解散的危机。团队的创始人，也是主要的资金来源速龙意外退出，让他们不但失去了唯一的机甲驾驶员，甚至连最基本的活动经费都捉襟见肘。

“戚玥，抱歉。”安格尔在这件事情确定下来之后主动道歉。

他们是早在放假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为了争取戚玥的加入，他们并没有据实告知，而是做了隐瞒。如今各大机甲团队已经结束了招新活动。就连偶像新生珂也名花有主，成为了上院机甲队乌云的一员。

也就是说，如果戚玥这时候选择退出，将面临至少错过今年机甲大赛的风险。要知道机甲大赛并不是随便找几个人就能报名的。所参加的队伍必须正式成立，并经过学校相关机构审核一年以上，有至少三个有大学相关专业以上学历或在读的成员。至少三名成员直接组队参赛。

也正因为如此，安格尔才会和克洛德一同，郑重向戚玥道歉。

戚玥看着眼前的两名长相周正的大男生，轻轻摇头，道：“不用。”

她心里并不怎么生气，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这让眼前的两人有些意外。他们想象过戚玥的各种反应，生气的，嘲笑的，愤怒的，哪怕是她一走了之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他们唯独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的平静。好像一切理当如此，没有任何值得惊讶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戚玥加入DREAM并非是听了他们的一面之词，而是前前后后经过完整考量的。甚至速龙的退出，她也早就在麦兜收集的资料中看到了蛛丝马迹。

根本上讲，她加入DREAM就不是冲着驾驶员来的。也就是说，最终的驾驶员是谁，或者干脆有没有这个驾驶员，都不影响她的决定。

她在意的只是能不能锻炼到自己，能不能有亲手实践的机会，提高自己的水平。

不过速龙的退出，还是让事情变得棘手了很多。

速龙虽然是DREAM的创办人和唯一的驾驶员，家里也小有钱财，但是毕竟他家里对此是竭力反对的。

他虽然努力抗争了两年，可是终究也无法递过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的情景和苦苦哀求。他的退出并非本愿。

“我试过了。”在与安格尔他们正式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的眼眶里闪动着朦胧的泪光。

两年，凭借一己之力创办了机甲团队。虽然规模小得可怜，但也曾经参加过学校的机甲大赛。对一个初入大学的学生来讲，已经相当不易。他是勤奋的，努力的，也是充满梦想的。然而对于这个世界来讲，想要成功，仅仅拥有这些还远远不够。

离开机甲团队之后，速龙会开始在家族的小企业里实习，走上父辈为自己设计的‘正轨’。至于心中的梦想。他想，他至少曾经努力过了。

戚玥与这位师兄仅有一面之缘，印象不深。到现在也只留下温和，老实等字眼。

速龙的离开对DREAM最大的打击不是使DREAM失去了唯一的驾驶员，而是等于让DREAM没有了资金来源。

要知道机甲团队可与其他的社团不同，要想提高水平，不但需要队员的知识丰富，技术过硬，还需要大量的材料和设备练习，以达到在在比赛中快速精准的设计组装的效果。毕竟就算一个人理论知识再丰富，无法将其实践也是毫无用处的。

就算是完全不练习，也不意味着机甲队可以无资金运作。单单在学校保持每年的注册状态，就必须缴纳一定的费用。而每届报名参加机甲大赛，更是必须上缴昂贵的报名费。每个队的费用，比他们四年学费加起来还要贵，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玩得起的。

“我们要怎么办？”戚玥问道，“去拉赞助吗？”

克洛德黝黑的脸庞上闪过惊喜的神情：“你是说……你不会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戚玥反问，“你们还没打算解散，还没要放弃吧？”

“当然没有！”安格尔大声说道。

“那就好。”

克洛德兴奋地说着：“戚玥，你能不生气，还愿意留下来实在是太好了。璐璐已经在想办法找人赞助了。而且我们虽然没有驾驶员，但是我打听到下院的驾驶系今年的新生还有几个没有机甲团队招收，我们可以上门去找他们谈。我们还有希望的。”

在速龙退出，DREAM资金链断裂的消息散播出去之后。新生之中好不容易有的几个愿意加入他们的也纷纷选择了离开。

戚玥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如果戚玥也退出，那么他们团队将不得不面临不够三人而必须解散的下场。

再加上这段时间与戚玥的相处，让他们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戚玥的潜力、能力和实力。两个人虽然比她大一届，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实践动手方面，戚玥具有更扎实的基本功，也有更细致的观察。每每做出来的成品无不体现着她的细致和周到。

因为戚玥的出现，他们才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也许今年，他们可以更进一步……

戚玥不悲观，也不过分乐观。开学已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时候还没有加入团队的，不是能力实在太差，就是无意参与这种活动。

“最好的情况就是找到赞助，找到驾驶员，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自己练习，没有驾驶员，比赛时只参加前一部分。这样……规则是允许的吧？”她道。

“到没有说不允许，只是……”克洛德为难，“这样的话不是注定出局了吗？”

“所以这也只能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就当去积累经验吧。实在不行最后咱们之中随便一个上去胡乱打一场。”她笑着说。

安格尔和克洛德听了也都笑。只是笑得很勉强。

虽然说的是没有驾驶者铁定出局，可是有驾驶者又如何呢？每年那么多机甲队参加，有多少能真正在规定时间呢，用指定零件，组装起一台可以动上一动的机甲呢？包括他们DREAM在内，每次勉强做出来的，不过是可笑的破铜烂铁堆罢了。

日子要一天一天的过。他们就算再积极争取，也不能一蹴而就。戚玥的交际能力并不强，无法就争取赞助方面提供直接的帮助。但是她熟悉网络，又有麦兜帮忙，便可以在资料收集方面做出一些贡献。

而安格尔平时最擅长的则是分析资料和形势。三人商定戚玥整理好的资料便由安格尔分析，然后制定方案，璐璐则负责外交谈判。

至于克洛德则必须开始指定练习计划和赛前准备计划了。

戚玥结束一天的课程回到寝室之后，本来想先看看今天发表的一些论文，但是看着看着就想到了机甲团队的事情。

之前接委托的过程，虽然说也是在为了钱，但是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所保留的。可以说钱她也想要，锻炼她也想要。所以才会刻意地保持在五级的水平上。不疾不徐地将所有自己还稍稍有缺陷，不够扎实的方面在实践中补齐。

从孟艾星到索科塞斯，她一天天地看论文，看文献，一天天地在委托中寻找练习机会。成效相当不错。

可是现在，戚玥突然觉得自己既然加入了DREAM就应该为了这个团队做出点贡献。虽然赚到足够支持训练的庞大资金她没有把握，但是如果拼一把，今年的报名费她很有可能可以赚到。

想到这里，戚玥道：“麦兜，按照我的完成委托模式和数据，查找委托中心的资料，按照时间最短，价格最高，接下性价比最优的委托。”

麦兜欣然应允，开始了勤勤恳恳的工作。

戚玥听着它的声音，不由起了一个念头：如果将那些成熟的做题方式和解决问题的方式输入麦兜的系统，是不是就能让它直接帮助自己完成委托了呢？虽然能用这种方式完成的委托，大部分金额少，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况且是不用自己亲自费时间去获取，总有积少成多的一天。

想到这里戚玥不禁有了再给自己这个人工智能升级的打算。除了这个模块之外，麦兜的很多功能也到了该加强的时候了。

比对数据需要一定的时间，戚玥趁这个时候开始浏览学校的各种网站，获取资讯，其中就包括各大机甲团队，以及超新星网站。

正在这时，每每出现都让戚玥烦躁的邢天和又找上门来了。

“饭在桌子上。”戚玥今天是和安格尔他们一起吃的晚餐，本来不需要打包带回宿舍。但是离开食堂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又多买了一份，还都是邢天和爱吃的东西。直到她带着这些回到了寝室门口，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邢天和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迈着步子走到桌边坐下来，开始享用戚玥带回来的食物。大学食堂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是什么精致美食，不论是三千年前还是三千年后都是如此。然而邢天和也从来都不是挑剔食物的人。想他出任务的时候，什么恶心的东西没有吃过？

戚玥在一开始本是不打算理会邢天和的，不过时间一长，她就发现今天的邢天和有点不对劲。好像平时他总会来招惹自己，就算没事儿也要逗上几句，好像不把她气得叫起来，或者吓得脸色发白这一天就不完美似的。

可是今天，这个男人好安静。

“你这么看着我，是爱上我了吗？”邢天和突然放下餐具，幽幽说道。

戚玥一愣才发自己竟然一直看着他。此刻被他一说，她登时脸又红到了脖子根，原本白皙的脸孔上染了一团红云。

“自恋狂。”戚玥骂了一声，转过头去看屏幕。

邢天和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问道：“为什么加入DREAM？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考上更大的机甲团队。”

“没有为什么。先遇到他们了。”

“那现在呢？为什么不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戚玥反问。不说现在的境况是她早就有预感的，就是没有，倔强又有着古老道德准则的戚玥也很难在这种时候离去。

“你们队应该连这一届的报名费都出不起了吧？”邢天和笑着问她。

“如果你是来笑话我的，那么可以滚了！”戚玥怒道。她干脆不再理他，开始专心致志地刷网页。突然，一个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让她脸色突然一变。

“怎么了？”邢天和立刻问道。

戚玥摇摇头道：“没什么。”

“戚玥。我明天就要走了。”

22冲动是魔鬼

“戚玥。我明天就要走了。”

“走？”戚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了一个字。

邢天和见她发愣的样子，无奈地笑着摇头：“恩。”

“回军队？”

邢天和没有答话。虽然他绝对能确定戚玥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但是对于自己的行踪还是不能说得太清楚。他定定地看着戚玥，回想着这一个月来两人的相处，心里的情感是复杂难以叙述的。但是从他的脸上，却完全读不出半点情绪来。

戚玥见他不回答，也默默地盯着屏幕看，做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半晌，她涩涩地说道：“走呗。”说完了，似乎又觉得自己太冷淡，情绪不太好。毕竟人家都要离开了，毕竟两人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也算接触不少。虽然吵嘴的时候多，而且她总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是也可以说是朋友了。

最不济的，他们至少也是‘共同作案’的‘战友’。

于是她偷偷用余光瞥了邢天和一眼，尽力让自己用不在乎的语调补充道：“路上小心。”

邢天和将她所有的动作一览无余，连那丝缕几乎无人能察觉的细微变化也都收在了眼睛里。他心里头微微一沉，突然失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肃，凶狠，威胁，逼迫，戏弄……

这些是他所习惯的。

可是这时候，他想做的却不是这些。

“你会想我吗？”邢天和终于问道。

戚玥侧着脸，轻飘飘回了句：“想得美。”

“呵。”邢天和轻轻笑道，“也是。”

戚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今天这个男人很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最后她只用着平时习惯的与他争吵斗嘴的语气道：“明天就能解放了，摆脱你这个麻烦。我该去庆祝一下才对。”

邢天和知她在说笑，也不在乎。他将一样东西掏出来放在桌子上，道：“我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就不来找你了。”

也就是说，今天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两个人的生活环境天差地别，再见面，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邢天和走得倒是潇洒。等他离开了，戚玥才缓缓伸出手，从桌子上拾起那条金色和红色相间的细链子。好像是项链。她想。这两个颜色，正好是邢天和机甲的颜色，也似乎她在哪里见过。

戚玥不知道邢天和这是什么意思，但也无意追去问他。

就这样吧。她心里大概是这么想的。然后就如同鸵鸟一样把自己继续埋在网络的信息海洋之中，逃避起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

倒是住在戚玥隔壁的爱丽丝今天回来的比较早，刚好看到了邢天和离开她房间的背影。若是平时，邢天和足够小心恐怕也不会被看到。可今天他显然也是怀有心事，于是就没注意到这个女生的存在。

爱丽丝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默默打开自己房门走了进去。

三千年前的中国，有那么一句经典到泛滥，泛滥到俗烂的话。最早是仓央嘉措写下的：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如今用来形容戚玥刻意想逃避的那种情感，倒是万分合适。

你想或者不想，烦恼就在那里，无涨无消。

本来平时，浏览整理资料，学习新的知识都是能让她平静的。可如今，烦恼作祟，潜流般在她的思想中颠簸汹涌，闹得她越发地心情不好，连带看什么都不顺眼。

比如，刚刚让她神色一变的帖子。帖子讨论的是珂出的那道题题目，也就是所谓的加纳波纹不稳定性的问题。

与其说是学术讨论，倒不如说这帖子是珂的粉丝发出，为自己的偶像积累人气的。珂的归属早已经尘埃落定，她也曾经直言，无意公布各个团队的答案，也没有办法提供正确答案。因为这样的问题，实际上已经可以算是学术性问题，很难说有一个完美的绝对正确的答案。所以珂所选择的乌云只是做到了更接近学术主流，或者说更接近珂的见解。

按照戚玥原来的理解，珂此举是在寻找志同道合之人，而非是纯粹的考核。

可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讲，对错总是显得很重要。

这也就是为什么，十几天来，即便珂已经反复说明不会公布答案之后，各方讨论不但没有平息下去，反而甚嚣尘上，越发的激烈起来。一开始若还能算平和理性的讨论，到后来已经显得火药味相当浓厚，有了吵架甚至是互相攻击的味道。

而今天上午，乌云机甲队的发言人站出来表示，在与珂本人进行了商讨之后，决定公布他们的答案以及珂的意见，供大家参考。他们反复强调，这并非是正确答案，也绝对欢迎更多的学术讨论。

但是因为珂的地位和影响力，这答案一出，便被架在了高位之上。

仅仅半天的时间，舆论的发酵就使得一切形势不可逆转。没有人站出来挑战，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反驳的话。

不知道是大家真的都觉得这就是标准答案，这就是正确的，还是那些心里有疑惑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不敢出声了。

原本戚玥也无意说什么。

乌云机甲队和珂的解答全都是走的加纳波纹不稳定性方向。毕竟珂在出题的时候就提出了这点，所以没有人去考虑题目的正确性，就一路顺着错误的方向走了下去。

之前戚玥在给苏瑞尔解释这道题的时候，并没有说得特别清楚。一来是怕对方不懂，二来也是没必要。她当时说的更像是科普故事，虽然是说明白了基本道理，可是从科学角度并不够清晰。

如果非要解释这个问题，就要从实验和理论两个方面进行叙述。

简单来讲，加纳波纹不稳定性这个概念是存在的，它是广义时空不稳定性在微小极限下的特殊情况。在理论上存在着极其复杂的解。

可是在实验中，以目前的观测手段一直无法观测到这个问题。

当年的那个教授其实是搞的实验方向。在得到测量数据之后，欣喜若狂，以为自己观测到了加纳波纹不稳定性，甚至未经核实就放言，今后机甲行为动力研究面临着的主要问题，是解决加纳波纹不稳定性的问题，从而才能使得动作流畅，反应更加迅速。

可是最后才发现，他的测量出现了误差。其结果是由机械传动本身的问题造成的。

珂的这道题目也是走的教授当时的方向。也就是在问机甲如何处理加纳波纹不稳定性的问题，使得动作更加流畅，操作起来更得心应手。

不过如果刨除题目误导性的错误方向，他们的答案倒是可圈可点。

只是这样的答案却极其危险。

戚玥本不愿多说，只是看到答案的瞬间有些担忧。

目前完全没有实验数据支持加纳波纹不稳定性能对机甲传动造成影响，但是珂和乌云却似乎认定了，认为其影响确实存在，并且要用他们的理论解决这个问题。

这本没有什么。

打个比方，一个运动员跑八百米，帮助其取得成功的主要原因是能力和训练，其场地和当天的风速可能有些影响，但是影响并不太大。现在，组委会为了保证运动员获得更好的成绩，打算拿一台巨大的吹风机对着风吹，希望能抵消自然风的阻力。

如果做得好了，可能确实帮助提高一点成绩，但是更多的情况下是不会影响每个人的最终排名。

但是如果这台巨大的风扇除了吹风以外，还往外喷水，就非常可怕的。很可能会导致运动员的摔倒，或其他意外情况发生。

如今乌云他们的解，就是那台荒谬的往外喷水的电风扇。

也就是说，除了解决不稳定性之外（其是否能成功也是未知），它会对机甲造成损伤。

根据戚玥的推算，这种损伤并不是一时能立刻看到的，而是一种累积因素。他们每一次启动反加纳波纹不稳定性系统，就会在系统内的扭转参数上造成亿分之一的误差。

一台机甲如果平均一次战斗做一百次的扭转，就会累积千万分之一的误差。直到有一天，误差的累积使得机甲解体……

如果发生在宇宙中，那就是机毁人亡。

她心知肚明，也觉得很多人心知肚明。毕竟他们只是学生，这个学校还有大把的老师、教授、硕导、博导。就算学生们都年纪太小，那这些老师总记得二十年前的事情吧？可是仍旧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戚玥很困惑。

百般思索之下，她终于决定注册一个马甲站出来提出自己的意见，以防止将来可能酿成的惨剧。

若是平时，她在提出意见的时候应该会非常的委婉，也很注意用词。

但是今天晚上，被邢天和影响到心情的戚玥却化身了网络上的战神，连续三个帖子，从问题的历史、解题的正确思路、以及最后乌云机甲队的解可能造成什么样的问题三个方面连番出击。

她使用ID【日光之下】在帖子里口气强硬，毫不留情，丝毫没有想到将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23被讨厌的人

戚玥的三篇长贴每一篇拿出去，都绝对有发表级别。第一篇着重历史，可以成为顶级科普杂志的主打文章；第二篇分析解答，完整详实，引用规范推倒严谨，格式清晰整洁，完全能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而第三篇，则可以作为期刊的读者来信栏目，作为引起反驳讨论之用。

很多的用词句子都是纯科学论文中的才会出现的典型，若是圈内人来看恐怕早要看腻，但是对于外人来讲，尤其是普通的非纯理科学生来讲，则是有点云里雾里了。想要看懂，说不得要花点功夫。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她的帖子刚刚发布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太长、太深、太晦涩，就算是做相关学术研究的人要读完也需要点时间，更何况是普通学生？

戚玥的帖子前几个回复甚至有珂的粉丝，比如第二篇的第一个回帖，赫然就是：“大大好厉害！又有一个学术大牛来支持珂宝贝了！”

直到夜很深的时候，戚玥这三篇文章的威力才渐渐展现出来，被无数的顶贴和谩骂蜂拥着，成为了论坛上无可争议的焦点之一。

对这些，戚玥当时并不知情。

三篇文章写完，她就已经相当累了。尤其是当受到影响而烦躁的心情，随着发泄性的行动渐渐平息之后，戚玥更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脱力的感觉。

在吩咐了麦兜处理各种信息，登记今天的进度之后，戚玥很快解决完个人问题，歪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天亮。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平静，总是会梦见金黄和红色相间的色块漂浮在眼前。有一个眼神，一个她曾经见过的眼神，一个她曾见过一面的人。

面孔是模糊的。她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听到他朦胧的声音。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严肃和冷峻。但在这些表象之下，似乎又隐藏着关怀和温柔，让梦中怎么也无法思考只能被动接受的她感到困惑。

梦中的戚玥努力靠近，用心倾听，终于在最后听到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她猛地坐起身来，保持恒温的房间里舒适又安静，可她的脸色却白得好像生了病，额头还有几滴冷汗。

戚玥伸手去抓桌子上那条链子。将那红色和金色相间的细长闪烁之物拿在手中，仔细观察并慢慢地摩挲着。

“原来是他。”

戚玥终于想起来了。

十年之前，在她来到这个世界崭新，陌生，并神奇的世界的第一天，她曾经见过的那个特种救援队员就是邢天和。

十年过去了她长大了，邢天和也长大了。他的样子发生了变化。岁月使当时还略显青涩的脸庞变得成熟，并充满了威严和气势。五官也变得开阔起来。

两张脸在脑海中重叠。尤其是当时年轻的邢天和脖颈上红金相间的链子，比他留给她的粗一些，张扬一些。此刻想来竟然那样清晰。

时光倏忽而过，竟然将那个场景，那个人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戚玥觉得不可思议。

而昨晚好不容易平息的心情又开始起伏躁动。

“戚玥，还有三十分钟星际材料科学的课就要开始了。”麦兜提醒道。

“知道了！”戚玥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胡乱收拾了一下便往教室赶去。从这里走到机械理论系的大楼如果是走路需要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吃早饭恐怕是来不及了。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一下子睡了这么久。

三千年后的教室和原来在地球上也没有太大不同，只是空间变大，桌子变大，人和人之间距离变大，不会显得拥挤，束手束脚。

桌椅的材料不是木头而是合成材料，舒适结实，不会因为汗液而黏住隔壁。冬暖夏凉。

教室都非常大，老师站在讲台前，如果坐的比较远就会不能直接看到他的脸。但是教室里有非常完整的转播系统。不但可以将老师的声音传达到各个角落，还能在每个同学的课桌上转播老师的画面。

拍摄机位一共有三个。一号机追踪老师的动作表情，二号机显示背景屏幕上的教学内容，三号机则会根据提问同学的位置转动。

每个同学可以自助选择哪个机位的画面，以到达自己最想要的听课效果。

这些机位其实都不需要智能控制，只需要老师佩戴定位仪器，并且学生的座位上安装声控和红外线控制，来判断学生是否处在提问状态。

整个系统已经相当成熟，效果也不错。

戚玥喜欢这套系统。她每次都会坐在教室比较靠后的位置，一个人默默地听讲。有时候觉得老师讲得无趣时，就做点自己的事情。

可是今天，她却听得格外认真。

并且越听越不爽。

星际材料科学与其说是理论课程不如说是一堂星际天文课。

自从人类进入了星系时代，天文就成了新的地理。曾经的天文学意味着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虚无缥缈。但是如今，天文是与人类生活息息相关的学科。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需要依赖于它。

材料学也不例外。

当传统材料学经历了星系时代的变革，脱胎于基础化学的崭新的亚原子，乃至亚原子核级别的新型材料为人类的生活带来了突飞猛进的改变。

新的材料学，若从古早的科学分类上讲，应该是属于的核物理范畴。曾经，只有物理学家才了解的夸克、轻子等概念，却如今成了材料工人和从业者口头上经常提起的东西。

戚玥第一次深切体会到时代的进步，就是当她在参观一个采矿场的时候，听一个连大学都没有上过的矿工大谈夸克的“味”和自旋等概念。当时她几乎愣在原地。

但是这些概念性的东西，是由一门叫做《极限粒子》的课程提供的。星际材料科学并不涉及它们，而是专注于不同材料、粒子、元素、矿产在星际中的分布，以及什么样的地方更容易挖掘或找到什么样的矿产。

涉及的基本科学，更类似专业科学分析。

也就是根据数据分析当地会否有矿产出现的可能。

现在开学刚一个月，老师还没有讲到这么深入的东西。他的大纲刚进展到介绍星际的结构与材料分布。因为教学方式的问题，使得整堂课更像是在讲述人类的开矿历史和探索历史。

戚玥对这个老师的印象其实并不好。他很年轻，模样帅气讨喜。在几乎全是表情木讷，学究类型的教师队伍中非常突出。他隶属于下院机甲设计系的，但是这门星际材料学的课程却是许多科系大一的必修课。也因此这个老师在整个学校中都算有名气，尤其是很受女生的青睐。

他在课堂上比较轻松活泼，经常说两个笑话，开几个玩笑逗得大家开心。各种比喻夸张层出不穷。若真是普通的大学生听来，确实很新鲜很好玩。人气居高不下。

可是在戚玥听来，就略显单薄卖弄。最重要的是，不知道是这位老师确实基本功不扎实还是了解比较偏颇，很多发散讲解都是错误的。

涉及课本的内容，他讲得还算靠谱，但是每每发散联想，就开始天马行空胡扯乱讲，漏洞百出。

偏偏从老师到学生都非常投入。

如果是非正式的场合戚玥并不会反感。但是在课堂上，这些话由老师说出来的时候，会对学生造成多大影响？有多少人会当真？她不知道。

“大家都知道咱们生活的小麦哲伦星系吧？别看大小麦哲伦星系只差一个字，但是他们之间的差别可大了。就好像双胞胎一样，虽然脱胎于同一个母体，但是他们出来以后就是完全不同的人了，所以他们所有的矿产分布和主要产出元素都有相当大的区别……但是也有相似之处，因为你们知道他们都叫做麦哲伦星系……起源相同……”

错。

就算对这两个星系的了解再少也不该说出，双胞胎，脱胎于同一母体吧？它们的起源更说不上相同。

而且大小麦哲伦星系的成分有相似之处，甚至与银河系也有重叠，是因为三者间彼此的相互作用。

事实上，通常上人们认为，麦哲伦星系曾经穿越银河系，并且在银河系的作用下才由原来的棒旋星系，变成了现在的不规则星系。

“……对了！大家知道麦哲伦吗？”这位老师又兴致勃勃地说道，“他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人类还处于地球时代的一位科幻小说家。他最先描绘出了星系的样子。所以人们就以他的名字命名，来作为纪念……”

戚玥翻了个白眼，干脆道：“胡说八道。”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戚玥感觉自己都快被气憋得胸□炸了。她迅速收拾好桌子，点击下课打卡，然后登出系统。

起身的时候，她旁边的女生明显是故意地推了她一把。戚玥不解地看过去，就见到这位陌生的同学扬起高高的头，充满鄙视和憎恨地看着她。

戚玥瞪了她一眼，没把事情闹大。

这时候麦兜说道：“戚玥，有两件事情。”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道：“讲。”

“第一件事：刚刚坐在你右边的同学将你的照片发上了系板，说你对老师出言不敬。”

戚玥惊讶不已。仔细一回想，右边的同学不就是刚刚推她的人？

赶忙掏出随身的屏幕，让麦兜把帖子找给她看。照片照的是侧脸，虽然不能看到五官，但是恐怕熟悉的人都能看出这是谁。这位女生没有爆出她的名字，想来是并不认识她。

帖子里面也没有讲具体，只说戚玥在老师讲课的时候态度不恭，对她们的偶像没有起码的尊重。

戚玥撇撇嘴，并不是特别在意。她本来就是不满这老师的讲课方式，帖子说的倒也没错。随便看了几个回帖，都是帮着LZ骂戚玥NC的。后来这位楼主还发了个回帖：“大家放心吧，我已经教训过她了！给老师报仇了！”

戚玥莫名其妙。

“第二件事呢？”她又问。

麦兜这一次没有说话，直接将地址调出来给她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乌云机甲团队的官方论坛，也就是戚玥昨天晚上发表文章的地方。

此时此刻她发的三个帖子虽然没有被置顶，却在首页上显示着。而后面的回帖数也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数字跳个不停。

戚玥刚想说什么，就见麦兜在屏幕上给她圈出了几个帖子：

“【日光之下】究竟是谁？”

“敢和珂宝贝唱反调，【日光之下】活的不耐烦了？”

“珂宝贝必胜！阳光是缩头乌龟！”

“对【日光之下】的驳斥。”

“解决加纳波纹不稳定性才是走向机甲传动学未来的正确道路。”

……

这时候，麦兜才说道：“戚玥，据不完全统计，已经有一万多人发表了对你的不满和攻击，三万七千人希望你站出来道歉，并赔偿珂和乌云机甲队受到的名誉损失。而有十八个帖子，对你发出了较为实质性的威胁。”

24糟糕的一天

对于麦兜所说的各种统计，戚玥并不看重。但是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一个真正有力的，理性的学术性辩论出现。

不是期待那些真正懂得此种关节的人为她说话，而是希望能看到他们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并与自己进行正常的沟通讨论。

眼看着自己的三篇文章，尤其是第三篇对乌云机甲队的答案的质疑已经被大量的口水谩骂淹没。戚玥再淡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膈应。

到底还是气不过。戚玥拣选了针对她的帖子里逻辑性较强，胡搅蛮缠较少的文章，又让麦兜在所有视频资料中搜寻主要的争议点。

很快，所有条目清晰的列在屏幕上，戚玥将它们分成简单两类：理论相关，理论无关。

无关地扔掉，相关的按照由浅入深。由历史和背景问题，到逻辑判断问题，再到真正枯燥却至关紧要的理论论证和公式推导问题。层层深入，先平稳渐进，到最后进入状态，完全爆发。这是戚玥一贯的个性，也是她文章的一贯走势。

从前一世到这一世，她其实从未刻意掩饰过。

质疑：【日光之下】所提到的该教授澄清实验错误的历史问题，我没有在任何有信誉的官方系统内找到证据……

【日光之下】：参见第379届小麦哲伦星系推动力研讨会会刊39页读者来信。

质疑：或许加纳波纹不稳定性并不是当时导致数据异常的原因，但是这并不证明它不会在将来引起这种问题。

【日光之下】：……我想在有确实的实验结果之前，我们不应该做任何假设性论断。

质疑：乌云机甲队的答案中，虽然做了大胆的近似处理，但是我们可以看到，根据缪尔斯公式，这个处理是正确的。【日光之下】显然忘了这个中学生都知道的重要时空理论，有时间在这里博取眼球，不如上课好好听讲！

【日光之下】：缪尔斯公式的成立条件是大尺度空间，显然不适用于机甲。

……

戚玥本来也只是看那些荒谬的字眼赌气，于是想随便战上一战。谁知道她认真的性子让这件事一开头便再难轻易停下来。

在这个最热闹的机甲理论讨论区内，日光之下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独自盖起一座高楼，字字玑珠，句句精准无比直切要害。

因为有麦兜的配合，她的每一个帖子都配上了质疑来源和连接，使得她的回复也不会显得无的放矢，反而相当工整正式，并且一连串看下来，越发的气势磅礴。

在她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整个讨论区似乎成为了一个安静无声的舞台，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这个ID仿佛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然后翩翩起舞，谋定后动，简单直接，一击即中，铿锵有力。那一字一句，一词一语明明只是寻常可见，却在不经意间化作了伐兵利刃。而隐藏在背后的那个人，明明只是没有面目的黑影，却举手投足间露出令人窒息的杀气。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呢。”

渐渐地，讨论区中开始出现这样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日光之下】好帅啊！”

“是啊，虽然我不太懂公式推倒的部分，但是她指出的几样文献和理论适用范围都是对的。真的很厉害。”

“怎么会这样，难道真是珂他们做错了？”

“不可能的！坐等珂的解释。”

……

做完这一切，戚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在教学楼外小花园中的长椅上坐了快一个小时，四肢都是冰凉冰凉的。她一边懊恼自己为了这种破事儿错过了一节课，一边急急忙忙往教室赶去。

出了这样的事情，珂绝对不可能还保持沉默。就在戚玥关上屏幕的时候，珂的ID出现在讨论区，并发表了简短声明。内容不涉及任何理论部分，只是先对【日光之下】的钻研精神表示钦佩。而后她又说如果对方愿意，她希望能私下进行交流，为其讲解解开疑惑。她在一开始接触加纳不稳定性的时候也犯过同样的问题，好在后来多方请教，才渐渐想通。

珂表示她非常愿意做【日光之下】的引路人。最后她也表现出了对自己和乌云机甲队合作的信心，请大家拭目以待。

“珂是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对吗？”她这样结尾道。

短短不足五百字，既解释回应了质疑，又成功引起众人的期待。这则声明不可谓不妙。

话里话外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却无不是在说：【日光之下】是个初学者，他的想法是错的，而我是对的。

在此之后，自然是她的粉丝团的疯狂反扑。

讨论区内仅有的一些支持【日光之下】的言论也安静下去。星星之火尚未燎原就已被扑灭。

而攻击的言论在腐草之上发酵发酸，泛着越发难耐的臭气。

滔天恶意，席卷而来。

戚玥很快也知道了这样的局面，可这时她的盛气已消，怒意已平，心中唯一剩下的只有不屑。

她再也没有兴趣与那些人对峙。

不是害怕，更不是怯懦，而是完全的不屑一顾。

若当真对方和她站在同一水平线上，提剑刺来，不论面露嘲讽，亦或是凶狠毒辣，她都欣然接受并且愿与其厮杀一场。说实话，在学术上面有对手，有争论，有战斗只会让她觉得酣畅淋漓，兴奋开心。

可现在呢？就好像她站在高高的舞台上唱着独角戏，台下无人欣赏，唯独对她恶毒的毫无来由的谩骂，在狭小的空间里缭绕不绝。

这，只会让她感到厌恶。

有多少人完整地阅读过她的文章，有多少人真的将她的回复当真？而读过的人中，又有多少不是走马观花，刻意曲解，或者干脆因为能力不足而理解错误？

那些专门驳斥、攻击她的帖子里，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布满了混淆概念颠倒是非逻辑混乱的段落，鲜少涉及真正的理论，却被大批粉丝追捧着叫好。网络上形势一面倒的对戚玥不利。她甚至还看到了几个用她的ID编造出来的小段子，被人疯狂地转帖者，用以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最初看到这些，她难免会有些生理反应，比如发抖脸红。毕竟那些攻击是真实地冲着她来的。但看多了也就觉得无所谓了。心想随他们去吧。

而对于乌云机甲队和珂本人，戚玥也算是仁至义尽。那样的回复与其说是对【日光之下】的攻击，倒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孤注一掷。如果他们真的自信自傲到这种程度，执意依照原先的方法进行机甲改造，后果也只能由他们自己承担。

作为戚玥，她能做的已经都做到，再做什么只会徒惹人厌烦。

但她也没必要冷笑着，心理阴暗地等他们倒霉。

做到自己能做的，然后坦然放开，静观其变。

别人的人生，始终只能由他们自己做主，不是吗？

“麦兜，除非有专业人士的正面回复或者理论探讨，否则就不要再告诉我进展了。”

“明白。”

连续深吸几口气，将胸口的憋闷和烦躁缓解了大半之后，朝着阳光明媚之地大步走去。

巅峰机甲队的大楼中近半个月都弥漫着低气压。从核心成员到外围新生都知道，队长的心情很不好，所以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生怕惹到他的注意。被骂还是小事，如果真被开出队去，就冤枉死了。

队长心情不好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是珂的忠实粉丝，却在这次的答题活动中败北。要是还能天天好心情就奇了怪了。

莫姆从核心成员会议室出来之后，径直往网络技术支援部门快步走去。

他今年已经大四，虽然混到了核心成员的位置，但是却还没有一次能真正上场比赛，只能参与平时的团队决策和会议，以及比赛时的替补。作为机甲组装系即将毕业的学生，他唯一能期待的就是今年的校内比赛，能让他在预选赛中首发上场。

所以从学期开始前的暑假，他就特别积极。

推门进入之后，不意外地看到苏羽悠闲地坐在屏幕前面，仍旧是如同往常一般平静中略带算计的神情。

莫姆摇摇头，心想，在这个时候巅峰机甲队里，还能如此镇定平静的恐怕也只有他一人了吧？

与所有人都不同的是，苏羽自从加入巅峰以来，就非常满意自己外围成员、边缘人的身份。他本科也是这个学校的，只是并非属于现在就读的网络通讯专业。据说他一上大学就成为了巅峰的一员，但是直到现在，他已经研究生二年级，仍然是外围成员。

比他晚两年入学的莫姆一开始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兵，现在却早成为了核心成员。

对此，莫姆相当不理解。

苏羽并非没有实力。而是他宁愿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冷清地躲在无人的角落，也不愿意走到喧哗中去，不愿在聚光灯下展示自己的才华。

不过也正因为莫姆清楚这一点，才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一进入核心队就疏远苏羽，反而仍然每天过来报道，接手苏羽安排的任务——仿佛他仍然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兵。

“开完会了？”苏羽见他进来便道，“今年你能上？”

莫姆摇摇头，“没有说这个。”

苏羽挑了挑眉。莫姆是军方某部门的合约赞助生，大四毕业之后就要离开校园，按照当时的约定进入部门工作。所以今年是他作为学生的最后一次机会，也可能是整个人生中最后一次机会了。

莫姆略带疲惫地揉了揉额角，道：“一整个上午都在吵那件事，听得我头疼。”

“呵，早就猜到了。”苏羽短起精致的咖啡杯，轻啜一口，“最后什么决定？”

“不知道，队长他们几个还要小范围讨论。反正我对什么波纹不稳定性也不了解，帮不上忙，干脆溜出来了。”莫姆耸耸肩，似乎并不在意。

“不必管他们。反正讨论上三天三夜最后也是那个结果。”苏羽笑道，“想听点有趣的事情吗？”

“怎么？”

“【日光之下】和【三千年前的七月】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莫姆惊讶，“怎么知道？你查到他的网络签名了？”

所谓网络签名就是每个人在接入星际网络时使用的通行证，用于识别当前星际网络上的不同接入点，类似IP地址。只不过更加复杂，保密性也更强。

苏羽道：“如果真是那样，我也不会对这个人如此感兴趣了。他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能力也不错，我试了几种方法追踪签名都失败了。为了不引起对方的反感，我还是决定暂时放放。”

莫姆明白他说得话。这个人既然没有站出来，也无意公布自己的真实身份，又做了这么多的防护，显然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是谁。那么苏羽如果强势突击，暴力突破，很可能会激怒对方使两家结下仇怨。

“那你是怎么……”

“我分析了两个ID下面的文章。”苏羽将数据和文章页面都调了出来，“这套程序你应该认得吧？”

莫姆点点头。苏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行为分析的事情，这套程序他也见过很多次。是苏羽在一套成熟的程序基础上完善的。原本的模板从哪里来的，苏羽不提，莫姆也不会问。

这是两人间早有的默契。

此时此刻，屏幕上已经清楚地显示出了两个ID的各种行为习惯上的一致性。用词、逻辑思维方式、举例方式、标注方式等等细节都出奇的一致。程序判断是同一作者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

甚至莫姆在仔细对比着阅读了两个人的文章之后，也有种这两人确是同一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楼道里面一阵喧哗，巅峰机甲队的成员都互相传递着核心成员队刚刚发布下来的消息：全力支持珂，支持其加纳波纹不稳定性的处理方式。

一时间众人都精神紧张起来，也开始期待队内的官方公告。

很快，巅峰机甲队便正式发表文章，驳斥【日光之下】的观点，支持珂的题目正确性，更加对乌云机甲队最后的答案表示赞赏和钦佩。

两个机甲队算是长时间的对手，没想到此刻此时竟然站在了统一战线上，让众人惊讶不已。

苏羽和莫姆自然是第一时间看到了这样的局面。苏羽的表情看不出所以然来，倒是莫姆先开口道：“没想到。”

“有什么想不到的。”苏羽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绝对像是那个猪头能干出来的事。”

莫姆苦笑。把他们巅峰机甲队的队长叫做猪头，也只有苏羽有这个胆子了。

可在心里他也不得不认同苏羽的观点。机甲队说到根本是技术团队，一开始只是各人凭爱好兴趣聚集而来。可慢慢做大了性质就变了。尤其是这些大机甲团队，俨然成为了校园内的焦点，开始就各种现象发表意见观点。

这次至少还是技术相关，上学期的时候，巅峰甚至就课程时间安排向校方施压，来保证自己机甲团队核心队员的训练。简直有些本末倒置。

这一次，巅峰的行为也相当令他不齿。整个团队蜂拥而上，从官方的义正言辞到外围队员的胡搅蛮缠甚至叫嚣骂战。好好的机甲团队成为了学术暴力团体，实在有失颜面，有失风度。

莫姆知道，绝对不止他一人从心底里意识到，这个ID说得是对的。只要认认真真读完那三篇文章的人，不论是否有学术背景，但绝对能从两方面的逻辑论述中察觉到蛛丝马迹。

可包括他在内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堂堂机甲名校的网络上，没有令人赞叹的学术论战，只有不堪入目的谩骂攻击。

行恶的人打着正义的旗号在叫嚣嘶喊攻击异己。目之所及，只有荼靡遍野，荒芜从脚下向天际蔓延。行善的人并非消失无踪，只是在这声势浩大的战役前沉默了，退缩了。

唯一傲然挺立的，只有那不知来源的ID。它也沉默，却沉默得好像一头雄狮，昂起头颅，俯瞰着如跳骚一般的攻击者们。

日光之下，它的坦荡，无人能敌。

苏羽关上屏幕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我先回去了。”

“现在？”莫姆惊讶。

“自然。”苏羽道，“发生了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可不能在这里袖手旁观，不是吗？”

“你要帮他？”

“呵，也许吧。”

莫姆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多的谩骂堆积起来，心里越发地纠结。苏羽离开时高瘦的背影是那样坚定，但他再一次确定他不是苏羽——他做不到。

戚玥这一天都不怎么顺当。中午在食堂用餐和人撞在一起，汤汤水水洒了一身。回寝室换了衣服，又飞奔去上旁听一届机甲组装系的课程。上到一半，接到系里通知，说是指导老师要找戚玥谈话。她不得已又蹑手蹑脚地钻出教室，还被机甲组装组装系的老师抓了个正着，问她为什么早退。戚玥当时脑子有点懵，下意识地说自己走错教室了。要知道当时上课已经有半个小时。戚玥飞奔而出，隐约听到教室里爆发出了嘈杂的笑声。

指导老师并非是授课老师，而是每个学生入学之后，由学校分配给该学生的，负责统筹安排学生四年的学习进度，督促选课，给于学术意见，帮助协调特殊情况，以及参与毕业程序等。

通常来讲，同一专业的学生会有相同的指导老师，除非这个专业特别庞大，人数过多。

戚玥今天被叫来，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她站在宽大的办公桌的对面，看着眼前微微发[www奇qisuu书com网]胖的中年女性，眼神直白坦荡。

“这个，你看到了吗？”中年女性，不，应该叫做指导老师霍克安娜在办公桌上面展开一副巨大的照片。

正是戚玥今天上午被人拍得侧脸照。她至此才隐约预感到发生了什么。

戚玥点点头，道：“看到了。”

“是你吧？”

“是我。”

霍克安娜的表情一贯严肃，但是语气从来都是温柔轻软：“帖子里面说的是真的吗？你对尼尔老师不敬？”

戚玥咬着下唇，皱起眉头，半晌才道：“没有，我只是不同意他所讲的内容。”

“没有不敬？”

“我认为没有。尼尔老师当时在课堂上提到了大小麦哲伦星系的明明起源，他认为……”

“好了。”霍克安娜挥挥手，打断她的陈述，“我不想知道他具体讲了那些，你也不用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就问你，你对他说了什么？”

戚玥道：“我没有对他说什么，只是在座位上自言自语，表示自己不认同他的说法。”

“我知道了。”霍克安娜点点头，在桌子上迟缓地移动着手臂，貌似很艰难地按下几个按钮，然后输入了一些文字。做完这些，她抬起头看了看戚玥道：“你可以走了。以后注意。”

戚玥愣了一下，刚想问什么，就听麦兜说道：“她写的是：经调查，该学生的行为不构成恶意攻击。归档。”

一直到戚玥回到宿舍，慢慢回想才发觉自己这一天过得有多么荒唐烦乱。甚至她没有一刻的安静，能去想想邢天和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这个星球。

前些日子接的委托部件已经寄到了她的宿舍，戚玥打开包裹，取出来之后，不意外地看到了一片疏于保养的外甲。

这是一片右肩甲，磨损的相当厉害，表面的保护层已经穿透，伤到了内部信息涂层。委托的要求是恢复其信息涂层功能。

戚玥蹙眉凝视了半晌，终于道：“麦兜，先用电信号检查信息信号通畅的范围，然后做霓虹模式测试，确定了损伤面积和需要重建的涂层面积之后估价报给对方，如果他同意了再定购同型号的涂料。”

她很不喜欢这种不爱惜自己的机甲的人，可是这并不妨碍她按部就班地完成委托。

“了解。”麦兜又道：“戚玥，关于你昨天贴出的文章，有新的进展。首先，巅峰机甲队发表公告，支持珂的主张，并对乌云机甲队的最终答案表示钦佩和理解。其次，有一名来自上院机甲驾驶专业的指导老师对珂的这道题目表示赞赏。最后，一个叫做虹影刺客的组织发了一篇相关的文章。他们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是这篇文章的影响力较大，我认为你应该看一下。”

戚玥道：“相关文章是什么意思？也是批驳我的？”

“不是。他们的角度比较奇怪。但是似乎是站在你这边。”

25指导老师

确实奇怪。

虹影刺客的名声至少在索科塞斯机甲学院里相当响亮。戚玥不用可以打听，单凭平时穿梭于教室之间，也听到过不少次他们的名字。作为一个应该奉行隐秘至上，隐匿于黑暗之中的黑客组织，虹影刺客却从不低调行事——人人都知道他们的名称，人人都惧怕他们，可人人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仅仅四年的时间，虹影刺客成为了索科塞斯机甲学院里的一个传说，成为许多学生的偶像。据说上一届的超新星比赛第一名曾提出想挑战虹影刺客，但却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他恼羞成怒之下骂对方是一群懦夫，谁知却被对方踢爆在升级委托任务的过程中作弊的事实。

好不精彩。

所以这一次，虹影刺客的出现理所当然吸引了众人视线。尤其是当许多人发现，虹影刺客竟然将珂当作了标靶时，舆论更是沸腾起来。

一时间，支持虹影刺客的人们与倾慕珂的粉丝和团队对立起来，在网上战了个天昏地暗。

表面看来，虹影刺客的出现将戚玥拉出了众矢之的的深渊。他们应该算是她的拯救者。虽然他们并没有对她发表的文章和理论观点提出任何直接意见和看法。但是他们的刀刀剑剑字字句句都是冲着珂和她的团队、乌云机甲队以及巅峰机甲队而去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概说得便是这个道理。

只是戚玥这个不开窍的技术宅，关注点永远比较偏。在她的眼中，这些所谓的暗夜中的无形刺客完全不在乎理论实际，只关注八卦，和自己根本不是一路人。

硬着头皮将完整的文章读完，虹影刺客在戚玥心里的评价连降了几个档次。唯一她不得不觉得佩服的就是对方的网络突破技术。作为星际时代的黑客组织，这样的真材实料倒是还算对的起他们的名气。

文章不长，文字部分较少，但是大量的图片、录音、影像辅助不但比单纯的文字辩论阅读起来轻松畅快，还更有说服力。

文章分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放出的是珂所在团队的讨论会。其内容围绕着如何尽可能的扩大关注，塑造珂的学术尖端形象而进行。该部分的说明较多，配了些内部讨论使用的方案截图，旨在说明珂为什么要出题，题目出来之后希望达到什么样的目的，而最终题目又是怎么确定的。

这一部分倒还好。珂作为一个偶像明星，虽然也是校园内的一个学生，可事实上谁也没有把她当做普通同学。她的背后有团队运作这是再正当不过的了。事实上就是对这方面比较迟钝的戚玥也早觉得之前攻击【日光之下】的炮火过于猛烈，团队操作痕迹相当明显。

接下来第二部分，第三部分，涉及到了答题，选队的过程。录音的片段，关键照片纷纷显示出，珂进入乌云机甲队是早就准备好的。而乌云给出的答案根本就是珂背后的团队做出来的！

这两部分的分析明显表达了一个意思：对于加纳波纹不稳定性的判断是珂以及其团队多年的心血，他们对这点非常有信心，并且也已经经过大量的实验。其最终目的应该就是成功推广，将珂原本的偶像外型和偶像影响力弱化，丰富成为一个真正的机甲技术大师。多少年后，加纳波纹不稳定性的解决便是她的代表作。

乌云机甲队与其说是答对了题目不如说是摸准了心脉。他们愿意与珂的团队合作，让他们的理论在这一次的比赛中真正变成现实，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第四第五部分相对就没那么劲爆了。说的都是戚玥文章发表之后团队的反应，内部争论，还有就是危机公关——比如如何与教授名家沟通、找哪些老师站台、巅峰机甲队等是如何参与到其中。

个中因果繁乱复杂，不说也罢。

总之，是好一场大戏。看得多少人津津有味，唯独戚玥皱着眉头发呆。

她唯一琢磨过来味儿的就是，不论自己的观点是否正确，文章写得多么精彩，珂的团队也是不会放弃他们酝酿许久的计划的。至于是否会有修改，戚玥对此表示怀疑。

发现问题容易，解决问题难。

一个方案从理论证实，到实践结果要经过多长时间多少人的不断努力完善？戚玥的质疑虽然不能算是否定了他们之前的所有努力，但也绝对会拖慢整个进度。如果真的参考戚玥所说进行修改，他们的崭新方案很可能赶不上今年的机甲大赛，也就无法一鸣惊人……

戚玥甩甩头，心想自己操心这些干什么。干脆关了电脑眼不见为净。

至于后面什么老教授学者出来讨论，甚至学校电视台还专门做专题节目，珂亲自出来讲话，危机公关……等等等等都与她无关了。

别人有别人的生活。珂打算用这种东西赚名声立威信，她戚玥又不需要。不然也不会随便弄了个ID就上去说话。说到底，当初冲动有几分是担心别人，有几分又是为了发泄被邢天和搅乱的心情呢？

她不是救世主，甚至算不上个好人吧？戚玥这么想着。她只是自私地专注地喜欢着一些东西罢了。

这场大戏也终于随着【日光之下】的销声匿迹，和珂所在团队的低调而结束。

许多教授学者在被问到这场讨论时，并不急于表现立场，而是高度赞扬事件本身，认为这场讨论充分展现了机甲学院浓厚的学术气氛。要知道这种水平的讨论是极少在本科生中出现的。并且有的老师谈到任何一个群体本就不该只有一个声音，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是大家乐于见到的。

人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尤其是虹影刺客的文章发布以后，众人干脆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但未必意味着在台面上说个清楚。

珂的团队和珂所在的娜娜菲家族势力庞大，与军方和社会各方各业牵扯极多，必须重视。可那日光之下所说也不是无的放矢。

能看出其中真正关键，又有能力的人大多会做两件事：台面上保持沉默，私底下则提醒珂的团队掌握好尺度，并表示愿意提供技术支持，也能攀个交情。

不是说系统启动次数过多会累积误差吗？简单。控制启动次数就得了。至于这系统有没有必要，呵，学术界做的研究又有多少是必要的？而今天的不必要说不定就会成为明天的必要……

倒是这【日光之下】会如此冲动，恐怕是年轻气盛。明眼人都能看出她那三篇文章的真正水平。功底好，能力强，年纪轻，综合起来不少人暗暗在心中起了心思，将这个ID加入了关注名单里。

璐璐的能力确实强。仅仅一周之后就找到了对他们有赞助意向的公司。不过安格尔和克洛德都并不看好。尤其是前者，因为平时比较喜欢看各种咨询，分析背景形势，说好了是关注时事，说不好就是八卦。璐璐说这家公司是拒绝了她的一家公司牵线搭桥的，两方面都还算是试探。但是比起其他一上来就拒绝的公司，他们算是态度非常不错了，所以给璐璐留下相当好的印象。

可是在搜集了资料之后，璐璐和安格尔发现这家名叫“百分号”的公司历史比较短，而且业务都是外包。因为有路子能接到军方的工程，再转手包给其他的公司做，转个转手费，倒也做得很滋润。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公司没有一点野心。名声不是响不响的问题，是根本就没多少人知道。

这样一个公司，为什么要来赞助他们机甲队？难道说他们换了路线，想要开始打品牌了？

别说安格尔不能相信，就是戚玥听说以后也觉得荒唐。

“那怎么办？”克洛德问道，“报名马上开始，报名费下个月中旬就要交上。但是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他们一家有意向吧？”

璐璐点点头。这一段时间她的压力很大，付出也多。原本精力无限的活泼女孩子蔫了不少，说话不但不如原来声音大，连脸色也差了许多。这让安格尔很是心疼。

“要不就先谈着，别管他们什么目的，拿到钱再说。”安格尔无奈地说。

戚玥这时候突然问道：“我好像记得咱们DREAM有一个指导老师？”

她这么一提，几个人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儿。可他们也不在意，尤其是安格尔，随便挥挥手道：“那就是个凑数的，不管事。需要正规手续，要他签名的时候只要将文件发给他就可以了。其他时候他并不参与。”事实上他们有半年多没和这位老师联系了。

戚玥道：“是机甲驾驶系的教授？”

“对，还是上院的。”安格尔道。

当时他们也觉得挺撞大运。毕竟只是一个刚刚达到成立基准线的小团队，连下院的正经教授都不愿意理他们，何况是上院？谁料他们找指导老师找了几天，毫无头绪之后，这名教授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要求担任他们的指导老师。

但是前提是，他们不要打扰他的生活，除非必要，不要联系他也不要希望他能做出什么指导来。

当时速龙非常不服气，但是最后也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下头来——现实就是，除了这位教授，再没有一个有资格的人愿意成为他们的指导老师。

“上院机甲驾驶系的讲师古之封。”戚玥念叨着，“要不去找找他？”

“这？”安格尔和克洛德面面相觑，“但是当时他说了，如果去打扰他，就不会担任我们的指导老师了……”

戚玥道：“他的水平如何？”

“不太清楚。”说起这个，安格尔他们也有些惭愧。虽然古之封成为了他们的指导老师，但是他们却根本连他的面都没见过。接受那样的条件之后，让他们也不愿意去接触这个老师，更是从来没兴起念头去看看他。

“那不如先去听听他的课，看看情况。”戚玥道，“说不定，赶上他心情好了，就愿意帮咱们参考一下呢？”

其他三人无奈，也只得同意戚玥的说法。

两天之后，三个人早早来到了上院机甲驾驶系一年级《了解机甲》这门课的教室里。从下院到上院，不但路途遥远，还要跨越重重阻隔。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能拿出材料证明自己与古之封的关系，可能根本都进不来。

就这样，他们还收到了不少的白眼。

“上院这些人也太不把咱们下院看在眼里了！”安格尔愤愤地说着。

戚玥和克洛德都没有搭话。他们知道，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在正常不过。下院从背景到实力都不如上院，是不争的事实。

进了教室，三人尽量坐在不起眼的地方。

开课前五分钟，原本空空荡荡的房间很快坐满。几乎是在最后一刻，一个身形粗壮高大的男人穿着歪歪扭扭的正装走到最前面，黑黢黢的面孔很快出现在每个学生的屏幕上。

戚玥等三人皆是一愣。

在三千年的时间里，频繁的星际活动使得人类一代代发生变化。骨质变轻，普遍身高较高，皮肤也偏白。克洛德那样的黝黑皮肤在自然肤色中已经算少见，而眼前的老师则是更黑过他许多。

他与其他人不一样的还有五官。比如戚玥、邢天和等人，耳朵有不同程度的尖和细长，脸型偏瘦，五官简单细腻。这是星际时代人类的普遍五官特征。就算是安格尔也只是脸庞稍显宽阔。

但眼前这位叫做古之封的老师俨然就是人类进化的相反方向。他五官粗狂，毛须粗重，身高马大，走路时摇摇摆摆的。

戚玥的脑子里不觉冒出一个词汇：返祖。

但她很快就把这不礼貌的念头挥去，端正了神色。毕竟这是他们的指导老师。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观察他的样貌，而是希望知道这老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可能给他们以指导。

“过去的一个月，我们介绍了机甲的结构和各部分用途。今天我想和大家说说，为什么主流的机甲都是人形的。”

他的开篇很快吸引了戚玥的注意。

26人形机甲

古之封看上去无意和学生互动，径自在讲台上走来走去高谈阔论。下面的学生或互相低语，或发呆，或看些无关的东西，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可能整间教室唯一听得起劲儿的也就是戚玥了。

“机甲为什么要做成人形？”古之封侃侃而谈，“可能你会反驳，也不是所有机甲都是人形啊？也有飞鹰、鱼形、兽形等等……但是正统的载人机甲，广泛用于战斗、救援、商演等人类生活的各个方面的机甲，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人形的。为什么？”他铿锵有力地问。

下面有人笑着调侃：“因为我们是人。”

全班顿时笑做一团。谁想到古之封突然又提高了声音，大喊道：“对！没错！因为我们是人！”

“因为我们是人，所以我们最了解自己。哪怕在太空中，双腿和双手的设置并不能起到多少帮助。哪怕在水里，人形机体不是流线型，阻力比鱼形机体更大。可是人形机体却是所有人类最容易操作，最容易掌握的机体。不为别的，就因为我们自己也是这样的体形。也正因为如此，许多基本动作只要经过简单学习，你们就可以掌握。奔跑时如何发力、跳跃要先下蹲、翻跟头要低头，双手撑地……甚至不用去解释为什么——因为你们知道平时自己就是这么做的。”

戚玥听着听着就陷入沉思。说实话，这个问题之前她也曾想过。她曾经设想，最好的情况下如果能做出变形金刚那样的机甲，在水里时就变做鱼，太空中变成鸟，才是最优方案。只是变形机甲说来容易，做来却实在太难。以她目前的能力，绝对无法做到。

讲台上，古之封谈到：“你们都是未来的机甲驾驶员，现在也应该已经至少接触过机甲，进过驾驶室了。我想百分之八十的人第一次进驾驶室之后的感觉都是——怎么这么多的按键。

“标准的机甲架势室内，除去数量不定的功能键之外，有一百零八个动作键。这一百零八个动作键将是你们最常用也必须记牢的。只要坐在驾驶室内，哪怕闭上眼睛也应该能正确地按下自己想要的按键，使得机甲做出正确动作。

“在今后的岁月里，如果你们不是特别优秀，又或者家里特别有钱的话，这一百零八个动作键将伴随你们的一生，直至退役。

“那么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在这所有的动键里，最重要的是哪几个按键？”

在做的学生中响起了一片嗡嗡声，但是谁都没有站起来回答。有人说是跑步键，有人说是左右移动，有人说是蹲下站起……

古之封无意等下去，径自说道：“是肌肉键群。就在这一百零八个动作键的左下角，包括九个快捷键和一个辅助键盘展开按键。”

他一边说，身后的巨大屏幕上一边出现了示意图。

“点击展开键，你将可以看到的是机甲内所有肌肉群对应的按键。这，是机甲运动的核心的核心。你平时按下的运动键形成的，走、跑、跳，站立等等动作，实际上都是在编排按下这些基本肌肉键的顺序和力度。它们所对应的正是人体平时活动使用到的各个主要肌肉群！然而可惜的是，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驾驶员一生都不会展开这个键盘超过十次。为什么？原因也很简单。它们极难控制。如果不是事先编好程序而贸然使用，造成机甲解体也不是不可能的。要知道人体平时所做的很多简单动作，都是在多个肌肉群相互协调之下完成的。人手控制，很难做到这种精细的协调性。”

“那么也许有人会问，我说的这些，和之前提到的人形机甲又有什么关系呢？”古之封自问自答，“答案是当然有关系。而且有很大的关系。”

“大家一定都看过不同程度的机甲表演，有没有注意过，一个机甲表演最容易出现的问题是什么？那就是机甲失去平衡。没错，不是机械故障，不是动力故障，更不是其他的原因，而是在做动作的时候，驾驶员失去了对机甲的控制，使得机甲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越是驾驶员等级较低的表演，越容易出现这种问题。”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归根到底，不是驾驶员对机甲不了解，而是他对人的身体，对自身不够了解。如果他了解人体，那么他就应该知道，人在失去平衡时会怎么做，也就会想到如何利用肌肉键盘来调动机甲的四肢保持身体的平衡。”

“但是这是驾驶员的错误，是驾驶员的悲哀，却不是机甲设计者的错误。事实上人形机甲提供给了驾驶员一个最大的便利。如果这名驾驶员能够参照自身，以足够聪明的方式操作机甲，他就可以成为一名伟大的驾驶员。这对于其他形状的机甲来讲都是不可能的。”

古之封说到这里，在座的学生还是一脸茫然。甚至已经有人开小差干脆不听了。

即便是戚玥也皱着眉头听得很痛苦。她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些东西，她了解的很少，理解起来也慢，但是隐隐的她又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古之封所讲述的是相当重要的内容。

她一边听一边理解消化，直到下课了，才算勉强明白了古之封的意思。而这明白二字就好像戳透了一层窗户纸一般，让她豁然开朗，一下子有一种对机甲的理解认识达到了新的高度的感觉。

于是她仿佛没听见克洛德二人叫自己，而是一下课就窜了出去，来到古之封的面前。

“古老师，您好。”戚玥快步赶上古之封，“我觉得您刚才关于人形机甲的阐述令人印象深刻。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为什么机甲一定要设有驾驶室？为什么不能远程控制？”

古之封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硕大的眼睛凸出，盯着戚玥问道：“人眼分辨极限，视觉反应时间，信号时间。想清楚这些如果你还不懂的话再来问我。”

出乎意料地古之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下几个关键词就走。

克洛德和安格尔此时已经追了上来。“怎么样？问了没有？”

戚玥知道他们说的是指导老师的事情，这才又追上去，拦在古之封的面前：“古老师，我想我大概知道了，但是还有些不明白，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能听我说说？”

古之封的脸上明显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但终究还是道：“行，就在这里说吧。”

“不设置驾驶室的原因应该和您在课上讲的人形机甲也是有关系的。首先，我们可以对比人和机甲的运动。普通人遇到突发事件，从接受信号，到做出反应，要经历三个过程，生物信号接收，生物信号处理，发出生物信号指令并执行。而机甲则要更复杂一些，机甲接收信号，驾驶员接收生物信号，生物信号处理，发出指令，机甲接受指令并执行……而同样是生物信号处理和发出指令，前者是本能自发地，后者却需要长期的练习。

“人形机甲的优越处就在于，驾驶员能比照自身处理突发事件，缩短生物信号处理的过程。如您所说，人最熟悉的是人。这第二个人字指的不是人体自身，而是人这个外型。

“至于不能使用远程控制，也是因为远程控制看似提高了安全性，却降低了生物信号接收的效率，很多敏感细微的变化不能及时作出反应。”

“说得很好。”古之封有些压抑，眼神里面也不再是不耐烦，而是变了另一种神情。他显然对眼前的学生产生了兴趣：“你还有什么问题？”

戚玥见已经将他稳住，便顿了顿说道：“我的问题就是，您还记得DREAM机甲队吗？”

古之封一愣，道：“那是什么？”

果然。

戚玥和安格尔对视一眼。她示意对方上前与古之封解释。毕竟安格尔才是他们现在的队长，而戚玥不过是一个新人。

简单解释之后，古之封皱着眉头道：“我想起来了。不过既然当初说定你们不能无缘无故来打扰我，那就是说定了。现在你们来找我，我也不会帮你们的。”

“不是无缘无故。”安格尔道，“如果您不帮我们的话，我们的机甲队很可能就坚持不下去了。这也是您不愿意看到的吧？”

“什么意思？”古之封道。

“意思就是，如果我们的机甲队解散，您又要成为自由身了，到时候恐怕很多麻烦就会接踵而来吧？”

学校规定每个机甲队都可以有最多5名指导老师。每个老师最多却只能指导一个机甲队。

古之封的学识和实力摆在那里，不乏机甲队对他产生兴趣。然而他本身却是怕麻烦的，总认为学生搞得这些机甲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根本不屑一顾。当初被烦扰得不行了，就随便找了个小机甲队提出要当他们的指导老师，条件就是他们不要来烦他。

对于大机甲队来讲，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小机甲队就难说了。

古之封很幸运，DREAM在成立之后确实没怎么来烦他，让他过了好一段安稳日子。

只是现在麻烦终于来了。

“所以你们想我做什么？”古之封咧着嘴道，“我可没钱。”说话时他那张看起来颇有些吓人的脸孔上冒出一丝戏谑的神情。

安格尔道：“我们找到了一个对我们有投资意向的公司，需要您给我们参考一下。我们怕会被骗。”

最终，古之封答应他们在与‘百分号’公司的正式商谈中会出席，并且帮他们把关。

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克洛德忍不住问戚玥：“他上课讲的那些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听懂了？”

“大概吧。”

“来讲讲看？我都被他绕晕了。”克洛德此时已经完全对戚玥心服口服，根本不把她当做新生来看，只要有不懂得就会主动询问她。

“简单打个比方。你们看机甲表演的时候，肯定见过机甲失去平衡仰天摔倒的样子。向后仰倒，摔个四脚朝天，这是机甲失去平衡最典型的一种。如果是人发生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

克洛德想了想，道：“会伸手去支撑地面吧？”

“没错。”戚玥道，“然而机甲却不会。为什么？因为在机甲操作键盘一百零八个动作键中，没有一个是向后撑地的动作。事实上，也没法设计这样的按键。因为失去平衡的角度，力量，与地面的距离都要临时计算，根本不可能事先设计出来。

“然而没有事先设计，不代表做不到。如果打开肌肉键盘，机甲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对应人体所设计的。只要你了解他们就可以灵活操控，比照人体的动作张开五指，向后摆臂，撑地……一系列的动作都可以做出来。只要他足够了解自身，也足够了解机甲。但是你们想想，如果机甲设计成鸟的形状，车的形状或者其他什么形状。人又怎么能参考自身的反应来指挥机甲？就算他再了解机甲，终究有无法应对的突发事情发生，有他无法掌控的极限……”

戚玥说到这里，不由心生向往：“一个好的机甲驾驶员就像古之封老师所说的，必须要足够的了解自身，足够的敏感，足够的了解机甲，以及有足够的快速反应。但是他没有说的是，他还需要一台好的机甲……一台比照他的自身设计，可以让他随心所欲操作的人形机甲！”

27考核

‘百分号’公司提出的条件很奇怪。他们不需要广告宣传，不希望在任何地方看到他们公司的名字。他们唯一希望的就是如果DREAM机甲队有任何机械专利的话，该公司享有优先购买权和使用权。

这实在是一个很荒唐的条件。要知道就是经常获得学校机甲大赛第一名的巅峰机甲队，至今为止也只有一项机械专利，而且还是相当鸡肋的那种。

DREAM机甲队会出现机械专利？简直天方夜谭。

也正因为如此，赞助谈得相当顺利。百分号公司不但愿意赞助他们报名费，还承诺将给他们提供一些训练经费，可以用来购买材料、装备等等。

“拿着吧，这合约对你们来讲算是很难得了。”古之封一边将玻璃屏幕交到戚玥等人的手里，一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的脸色很苍白，显然是经常在室内活动的结果。短发只做日常梳理，两颊消瘦，下巴尖尖的，脸庞不施粉黛也没有经过太多打理，乍一看平平无奇，却并不令人讨厌。简单，干净也许是最适合形容她的字眼。

平时的她经常性地低着头，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经常给人以发呆的感觉。

这时候他又不自觉想起在教室外面第一次被她拦下来的情景。当她说到机甲相关的话题时，眼睛里透出的诱人的光彩仿佛夜空中最为夺目的繁星。让他至今难忘。

安格尔等人的高兴溢于言表。他代表DREAM机甲队签字后，合约成立。

戚玥的神情还是很平淡，脸上带着笑意，却不如其他人那么激动。

古之封不由问她：“你不高兴？”

“怎么会。”戚玥道，“当然高兴。”

“我看不出来。”

戚玥转头冲着他一龇牙，道：“看，我笑得多灿烂。”

古之封见她这样，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其他人纷纷转过头来看他。

戚玥脸上一红随即低下头去再不说话。

古之封凑过来道：“喂，你认识那个人吗？”

“什么？”戚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穿着运动装的男子。蜷缩在角落里，头上戴着帽子遮住眼睛。如果不是他说，戚玥根本就没发现。“不认得。”

这一次的签约，对方来了不少人，但是唯一开口说话的只有一开始就与璐璐接洽的那位男士，其他似乎都只是陪同。

“他刚才一直打量你。”古之封道，“而且我没看错的话，在场人里职位最高的。”

戚玥再次看过去，正好见到这男人抬起头来看她。“不认识。”她确定地说道。

古之封摸摸下巴：“哦？那就有意思了。”

据他估计，对方会同意赞助与戚玥分不开关系。联想到他们提出的条件，他不得不猜测难道这个小姑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才能？

可是如果当真如此，她又怎么会进入这么一个濒临解散的机甲队？

而且不论是今年的超新星排行榜，还是各种其他风云人物榜上，都不见她的身影。

戚玥。古之封可以确定，这个名字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听说过。不过今后他会多加注意。毕竟她引起了自己的兴趣，不是吗？

米迦勒一出索科塞斯机甲学院，就遣散了一帮子临时演员。瞬间，财大气粗人员齐整的‘百分号’公司又成了只有他一个光杆司令的皮包公司。想着刚才看到的情景，这人脸上不由自主现出诡异的笑容来。

正在这时，通讯器响起，米迦勒一看便吓了一跳赶忙接起：“老大！”

“恩，事情做完了没？”

“做……做完了！”该死，米迦勒心道，自己没事儿结巴什么。“圆满完成任务！”

“做完了就行。”邢天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并充满威压，“快滚回来吧，明天要出任务了。”

“唉，知道了。”他心里发苦，却根本不敢抱怨自己这白白消失的假期。

结束通讯，米迦勒便驾车往穿梭机所在的地点赶去。对于邢天和交代的事情，他到底不敢怠慢。莫要说是假期黄了，就是让他双手奉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也不会说二话。但是乐观地想，这趟也算没白来，至少咱到底亲眼看见了老大的小媳妇不是？

别提，那小姑娘长得虽然稚嫩，可是越看越有味道。难得的又不是个无脑爱发疯的，跟老大配在一起，还真挺合适。

据说当时那个令人惊艳的图像解析程序就是她的手笔。想到这里，米迦勒也不得不心生佩服——她才只有十六岁啊！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么。想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还是个追在美女屁股后面跑的毛头小子呢。

想到刚刚合约中的内容，米迦勒又不得不在心里崇拜自己的老大。别管这小姑娘多厉害，以后能有多少发明创造，还不是翻不出老大的手掌心？啧啧。

签约之后，戚玥与众人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便匆匆离开。今天她还有另一项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参加机甲技术人员的等级考核。

而她报名参加这个考核的理由也很简单。当委托等级升到六级之后，如果想继续接机甲相关的委托，她就必须参加考核获得相应的等级评定，仅仅有委托信用等级还是不足够的。

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等级评定考核每一百天有一次，机甲系的学生由学校组织统一进行，其他系的学生想要参加考核就要单独报名了。

戚玥到得算早，安安静静地坐在场地里面打开随身携带的软玻璃屏幕浏览当天科技资讯。

在她的身后便是走廊，来来去去的人走过，不时传来几句低声交谈。若是别人可能会被吸引了注意力，但是对戚玥来讲，一旦看起论文来那就是绝对专注，很难被其他事情分散精力。

“博朗斯基！你又来啦？”随着这样的一句高声嘲笑，几个穿着上院机甲系制服的男生走了进来。只不过在他们之中，有一个身材稍微矮小一些，脸型较方的男生脸色通红，看起来颇为窘迫。

正常的三年级机甲系学生早就考过了学生初级机甲技师资格。大多是在一年级下半学期，或者二年级上半学期。最差的情况也是大二下就能通过初级考试。然而博朗斯基却是出了名的百考不过，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今年他干脆转专业去了网络通讯，并且留了一年读大二，却仍然没忘了报名来参加资格考试。看来还是不甘心。

而和他原来是同学的三年级学生，有一些已经考过中级资格，已经可以监考初级了。

大家原来都是同学，此番在考场碰上，监考与考生，身份差距如此之大，怎能不被嘲笑一番？

博朗斯基心里不爽，红着脸瞪他们几眼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于是干脆和他们错开走了另一条路，刚好经过戚玥的背后。

转头瞬间无意的一撇，戚玥面前的玻璃屏幕上，那明亮而鲜艳的六级标志让博朗斯基全身一震，停下脚步。

“哈哈！你怎么了博朗斯基？难道是怕了？想退出？”

同学的调侃一句句传来，但这一次，他毫不在意，而是跨了一大步来到戚玥旁边，谨慎而激动地问道：“你是新生？”

戚玥转过头来，奇怪地看了这人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博朗斯基继续问：“你什么时候来索科塞斯的？”

“开学前吧。”戚玥问，“有什么问题吗？”她注意到对方穿着上院机甲组装系的制服。

也就是说，她来索科塞斯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博朗斯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现在用的是自己的委托账号？”

戚玥看他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玻璃屏幕，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她无意隐瞒欺骗，大方地点头：“是我的。”

“为什么你没有注册超新星！”博朗斯基抓着她的肩膀大叫起来，“六级！你已经升到六级了！如果你注册了，就会超越珂，成为新生中的第一名！”

戚玥被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道：“也没有为什么。那对我来说无所谓，没有任何意义。”

刚说到这里，博朗斯基脸上就显出一副要昏倒的神情。他撑着桌子站住之后，狠狠地咽了几口吐沫，郑重其事地问道：“那你介不介意，我帮你注册？我只需要你的委托账号以及学号。”

戚玥不是不谙世事的人。她虽然对这个网站关注不多，但也知道如果真的在上面公开了，势必要引起人们的注意。今年的第一名珂到现在也不过是五级信用的水平，如果自己真的压过她，恐怕以后的日子就会不得安稳了吧？

想想之前【日光之下】那个ID的待遇，戚玥不得不心生谨慎。

她这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心直口快的举动，早知道就说这是借的别人的ID了。

博朗斯基似乎是知道她的为难，但仍然不愿意放弃。他央求道：“我可以以我的人格发誓，保证不会泄漏你的身份。只要证实你是今年的学生就可以了！我们超新星网站已经建立了很多年，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们！”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考核就要开始。博朗斯基赖在自己旁边的行为，让戚玥越发的为难，眼看周围的人渐渐投来好奇和揶揄的目光。戚玥终于妥协：“好吧。但是只能公开ID，我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打扰……”

“那就这么说定了！”博朗斯基留下这么一句，飞奔跑出了考场。

“嘿！博朗斯基！你又不参加考核了？”他的同学笑着高声问道，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几个人互相调侃几句之后，总算是各自归位，准备开始监考。

这对于戚玥来讲只是一个插曲，并没有影响她的考核。原因无他，只是学生初级的考核对她来讲实在太简单了。没用到三分之一的时间，她就提交答案离开。

在走出考场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留有粉红色长直发的女生站在考场外面。戚玥一眼认出，这位便是如今风头正劲的珂宝贝。两人对视的时候，戚玥友好地笑了笑，珂也是点头示意，一举一动都带着少女特有的矜持和美丽。

相比之下，戚玥就像一个假小子。

“考完了？”珂主动开口与她攀谈，声音确实非常甜美。

戚玥点头，“恩。”

“这么早出来，是答得非常好咯？”

“还不错。”戚玥想了想道，“题目很简单。”

“原来如此。”珂笑了笑，很是郑重地将她打量一番。“你不知道我是谁？”

戚玥道：“知道。”

“哦。”珂凑过去贴近她的脸，“你这样的反应，让我觉得很打击哦。”

戚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回了一个微笑。她并没有做任何停留，便离开此地向着飞轨站走去。

珂则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轻笑起来。一时间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苏婉莹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恰好将这样的场景收进眼里。她立刻叫道：“安吉拉你够了！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不忘施展你的美丽招惹粉丝？”

珂立刻收敛了神色：“婉莹姐你可是冤枉我了，我只是刚刚想到好玩的事。”

“哦。”苏婉莹应声之后便敛了神色，情绪低落下来。

两人边说边坐上了一辆显然经过改装的轻型车，往上院的高级宿舍区开去。

珂驾驶的时候还不忘关心地问：“婉莹姐，你怎么了？考得不好？”

苏婉莹目光闪了闪：“还行吧。”

上次那件事之后，她虽然仗着家里的背景给邢天和找了点麻烦，但是对方也不是吃素的。邢天和很少倚靠邢家的背景，更不可能用家族的能量压人。可他不做，自然有人帮他做。

苏婉莹毫不意外地被劝退，只留下一地的笑话。她进来的诡异，离开得更加诡异，原本在上流社交圈中良好的形象也彻底消失无踪。

苏家比起邢家来，到底还是差上一个等级。

苏婉莹的父亲对此非常生气，将她训斥一顿之后发配，勒令她去上大学，并且在毕业之前不许回苏家，更不许去找邢天和。

苏婉莹想到这里就越发的不爽。

想她原本风光无限，游走在众多男人中间，只有别人倾慕她却从没有被拒绝过的经历。唯独碰上那邢天和的时候，每一次对她都是深深的打击。

可越是这样，她便越觉得这个男人吸引着她。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向往，指引着她，要她去追逐他的脚步。

于是她毅然选择了索科塞斯机甲学院。因为她知道，邢天和也是这里毕业的，并且在不久之前他还曾经来过这里。虽然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她还是凭着苏家的背景挤了进来。

珂看着苏婉莹的脸上神情变换，心里也是明镜一样的清楚。她本就聪慧，对于眼前人过往的经历又了解的不少，自然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在她看来，苏婉莹绝对不是邢天和会看在眼里的类型。不过那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苏家，邢家，和她的娜娜菲家族表面上彼此交好，能称为世交。然而台面下相互之间明争暗斗从不断绝。苏婉莹和邢天和走不到一起，对于娜娜菲家族来讲才是最好的。

这时候苏婉莹随意地翻着屏幕浏览，她点开超新星的首页，翻了两下，突然问道：“珂，你不是这一届超新星的第一名吗？”

“对，怎么了？”

“他们刚刚更改了排名。”苏婉莹将屏幕转向珂，话里话外掩不住那发自心底的愉悦，“你现在变成第二了。”

28不出那个风头

“第二！？”珂侧头去看，果不其然看到超新星网站的排名中，一个叫做【三千年前的七月】的ID压在了她的上面。而且目前的资料清清楚楚地显示，这个人的信用等级是六级，比她高了一级。

五级到六级，简单的一个数字之差却足以体现实力上的鸿沟。

珂紧蹙眉头扪心自问，她还达不到这样的程度。

“婉莹姐，我送你到门口，就不进去了。”珂强作欢笑与苏婉莹说道。

后者倒是不介意，心情很好地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在意我了，去忙你的。对了，把我放到我哥那边吧。本来我今天就约了他的。可惜啊，还想着你们有机会见个面呢。”

珂听到这里心情更是低落。她咬住下唇，心内显然是在挣扎，可这时轻型车的联络器响了起来。珂一看到来人的名片，便知道现在不是她能任性的时候，只好与苏婉莹道：“好的。”

等苏婉莹下了车，珂将轻型车掉了个头，径直加速向着远处开去，几秒钟便不见了踪影。

苏婉莹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彩，却衬着她的脸色有些阴暗。终于她便甩了甩头发，转身走到别墅前按下门铃。

“堂哥，我是苏婉莹。”她笑着打招呼，“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情要找你商量。”

戚玥一路上听够了麦兜的啰嗦。自从它的智能系统日趋完善，它就越发爱上了给戚玥提各种意见。而且每每提出意见后，都会试图用各种方式说服她。如果她不接受，就绝不停止。

这一次让它滔滔不绝的，便是戚玥最近的各种身份，以及它们引起的校园范围内的反应。

“戚玥，按照我的分析，其中对你最具威胁的是你们星际材料科学课老师的粉丝团。她们已经几次三番在系里宣传你的行为，引起了比较大的反响。如果你不澄清的话，很可能会对你将来的学习生活产生影响。”

戚玥无奈道：“怎么澄清？她们说的又不是假的。我确实说了那四个字。”

如果戚玥当时知道简单的四个字会给自己引起怎样的麻烦，她肯定会管住自己的嘴。

“不过也许情况更加复杂。根据我的分析，她们会如此积极恐怕除了你之前的表现之外，还有你加入DREAM机甲队的事实。这些人对DREAM也很反感。”

“因为我？”戚玥诧异。

“数据不足，无法判断。”麦兜道，“但我建议你能试着缓和与她们的关系。住在你隔壁的爱丽丝与她们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出入娱乐场所，你可以试着从和她做朋友开始。”

爱丽丝？戚玥想到了开学时主动与自己打招呼的女生。“好吧，我试试看。”

“你不打算做，是吧？”麦兜连这也能猜到，看来那个语气判断程序相当厉害。戚玥轻笑一声。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麦兜不再是一个人工智能，而是能与她真正交流的人。

可他们之间毕竟还有区别。

“麦兜，听我说。”戚玥无奈道，“有时候你要试着接受失败，明白吗？你的建议都是非常好的，从理论数据上来讲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我是个人，生活在复杂的现实世界中。”她就像一个哄骗小孩子的父母似的，说一大堆堂皇道理，却终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怯懦和逃避。

那些麻烦什么的，也许过两天就会烟消云散了吧。她难免这么想。

麦兜终于不做声了。

【三千年前的七月】的出现又引起了全校范围内的热议。许多人跑到超新星的网站上去问他是谁，是男是女，是什么院系的？还有人在质疑，超新星是为了自己出风头而作假，伪造了这样的一个人出来。

到底是关乎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会泄露，戚玥着实关注了一阵子。

每天结束了DREAM机甲队的联系之后，她都会看一看网上的讨论。好在一切都没有脱离控制，那天的那个人……好像是叫博朗斯基吧？还算是守信用。即便是在如此强烈的舆论攻击之下也没有说出关于她的一个字。

博朗斯基两次站出来表示，自己是珂的粉丝，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炒作自己的网站，更不可能编造虚假信息来败坏自己的声誉。他可以以自己的学位保证，这个ID确实属于本校大学一年级的一名学生，绝无任何虚假。但是他必须尊重ID的拥有者，要保护他的身份。

因为博朗斯基咬得太死，众多的质疑和想要挖掘ID背后真身的人也无可奈何。一切都到榜单上那个鲜艳的红色ID为止，再往后便是神秘莫测，无人能知。

不过到后期，珂的团队和各大机甲队已经开始倾向于相信这个人的存在，甚至巅峰通过非正式渠道放出口风来，说这个ID其实是他们今年的一名新生所拥有。但是具体是谁，他们暂时不便公布。

珂更是公开表示，很钦佩这个人的才能，希望能和他或者她成为朋友，互相探讨机甲技术，共同进步。她的团队将乐意为他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帮助。

但是这一切注定是收不到任何回应了。

戚玥早已经定好了这个ID的角色。它接受委托完成委托，除此之外不作任何事情。

直到期末考试到来，这场风波渐渐淡了下去，戚玥本人也没有受到太多骚扰。只是博朗斯基悄悄找来几次，不是为了劝她公开身份，而是希望她能接受超新星网站的采访。

戚玥当然是拒绝了。

博朗斯基没有勉强她。他现在很难解释自己的心情。在他的心目里，珂仍然是偶像。但戚玥却仿佛一座模糊的高高的山峰一般，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并留下越来越深的印记。她明明只有这么小，却能让他产生仰望，钦佩，并且不由自主地臣服的感觉。

尤其是接触的越多，他越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对于机械，机甲的纯粹的热爱。那让他想到他自己的最初。

几年之前，他创办超新星网站的伊始，不是为了什么名气，不是博得眼球和关注，不是掀起校园中的偶像追逐热潮，捧出什么样的明星。

一开始的他，也是纯粹地喜欢着机甲技术，一天天做着委托，翻着论文，不断地学习新的知识，磨练自己的能力。

只是在高中无意间建立了超新星之后，他的生活就彻底发生了改变。

他在技术上面花费的时间还不如刷网页的时间多，对于八卦消息比科学论文更加热衷。甚至今年他还因为成绩问题不得不转系留级，事实上等于是被踢出了机甲学院的主流科系。

所以每一次看到戚玥，他就有一种被掩埋的梦想重新焕发光彩，破土而出的错觉。

“好，好，好，注意……小心！哦，差点儿，行继续……”

在真空动力实验室内，戚玥和克洛德正在练习使用吊械进行装配，这需要两个人的充分配合。彼此之间需要有一定的默契。克洛德的操作和戚玥的装配必须做到节奏相同，协调同步，这样才能保证最高的效率和最好的质量。

安格尔负责在旁边观察，对照手册查找漏洞，而璐璐则进行计时。

因为时间和条件的限制，这将是他们正是参加预选赛之前最后一次练习。操作的对象是一条机甲的右腿。他们已经拆卸了很多次，用来练习组装的速度。目前DREAM机甲队还没有能力购买整个机甲进行练习，只能利用全息影像程序进行模拟。

但就这个模拟程序如果真要购买也花费不小，

‘百分号’给出的第一期赞助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而留给他们的联络方式又暂时联系不上。最终，戚玥不得不花了三天的时间自己建立了一套模拟程序。

其核心系统也是在星际交易平台上买来的，而戚玥所做的就是完善并按照他们的需要进行定制。

这几乎花掉了她一半的积蓄。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正式的预选赛将在这周末举行，为期三天的时间。在这三天里，他们会被约束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直到组装完成机甲。之后，将是通过第一阶段的机甲之间的互相比试，并最终由胜负确定名次。

当戚玥完成最后一个连接点的固定，四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多长时间？”

“两小时二十八分钟！”璐璐高兴地宣布，“这个成绩，我们绝对有希望组装完成的。”

克洛德笑着点头，“校内比赛的水平都不高，每次发下来的组件都是最简单的通用组件，即便这样，最后成功组装的队伍也不过是六到七只罢了。去年甚至只有四队成功组装。而预选赛最终将选出前五名参加校际比赛。也就是说，很可能只要我们能顺利完成组装，就是有机会的！”

戚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道：“尽力而为吧。”

对她来讲，单就这一个学期来充实的学习生活，已经足够让她满足。第一次参赛，她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是将要亲自接触到机甲组装机甲的机会，让她有种如坠云雾一般的幸福感。

戚玥暗自握紧拳头。

这一次的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很不错嘛！”这时实验室的门口传来了一声颇有些玩世不恭的赞赏。四人转头去看，不意外地看到了古之封的身影。

自从他们签约了赞助商之后，这个挂名的指导老师开始主动出现在他们的训练时间。虽然他从来不插手指导，也不会给出他们任何建议，但是每一次他都会仔细观察他们的举动，然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安格尔尤其注意到，古之封特别注意戚玥的动作。有好几次，他都发现这位老师看着戚玥专注的样子不住点头，表情似乎很是赞赏。

“古老师好。”虽然他目前为止都没有真正指导过他们，但是每次见面，DREAM机甲队的成员们还是都会主动向他问好。

“好好！”古之封今天似乎很兴奋。他走到他们旁边，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条两米多长的机械腿，“有没有进行命令控制测试？”

“还没有。”安格尔答道。他们刚刚完成焊接，还没来得及做后续检测古之封就出现了。“我们现在就开始自检！”

在古之封鼓励的眼光下，三个人很快各归其位。接通电源、测试信号，运行自检程序，并在自检结束之后按照手册上的规定做了几个动作。

一切正常。

这个近乎完美的结果几乎让璐璐开心地红了眼圈。“太好了！安格尔！今年终于有希望了。”

安格尔将自己的小女朋友拢在怀里，笑嘻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却没有说话。然而他心里的激动和期待却绝对不少于自己的女朋友。

他不由看向戚玥。

这是一个神奇的大一新生带给他们的希望。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戚玥，他们的DREAM别说组装起机甲了，就是参赛资格都成问题。

古之封看到众人的表情，却诡异地一笑，说道：“你们不会以为组装好了一条腿，到时候就能真的组装成功机甲了吧？”

戚玥皱皱眉。她当然不会这么认为，但是现在距离比赛只有几天的时间，他们也无力做更多的大型练习，顶多只能复习规章制度和检测条例。

在这种时候她觉得有些信心，乐观面对不是什么坏事。

难道古之封来这里就是为了打击他们？想到这里，她未免有些不高兴。

“这是实践模拟。整机的模拟我们已经利用全息系统进行过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是有希望的。而且，我和安格尔去年曾经参加过比赛，还是有一些经验的。”克洛德答道。

“嘿嘿。全息模拟？那怎么比得上真刀真枪！”古之封道，“相信我，真真切切地触摸到机甲的感觉，绝对会让你浑身发抖，至少十分钟之内拿不稳器械。至于你们去年的比赛。唔，我好像记得你们在第一天就因为装反了变压设备，导致零件烧毁提前出局？”

眼看着面前的三个人都目光不善地等着自己，古之封终于不再吓唬他们，而是咳嗽了两声，道：“怎么样，想不想提前摸摸机甲？做一次真正的模拟？”

话音一落，璐璐率先尖叫：“古老师！你不是开玩笑吧！”

“呿，我是老师，怎么会跟学生开这种玩笑呢？”他看了看时间，便转身向门口走去，“跟我来吧。”

戚玥等人面面相觑，终于带着惊喜地表情跟上了古之封的脚步。每个人心里都是澎湃万分。

29

索科塞斯晴朗的星空是深蓝色的。戚玥一路走来，已经知道了古之封将要带他们来的地方——机甲学院上院的废旧机甲仓库。

“这里的机甲都是过时的，或者是故障到无法修理，或者修理起来相当不合算的机甲。”作为上院机甲驾驶系的老师，古之封自然有权利出入这个仓库。“机甲学院从来都不缺钱，尤其是上院。每年来自军方和各个世家的赞助多得花不完。很多所谓的废旧机甲经过修理其实都还能用，但是却没有人愿意去修理。换一台新的对学校对学生，或者对整个体系来讲都更方便。”

“那这些机甲最终会去哪里？”戚玥惊讶不已，“就这么扔掉吗？”

“当然不是。”安格尔这时说道：“我们学校每年都会向本星球或者附近星球，甚至是星区内比较贫困的星球捐赠一定机甲。”

这也很正常。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学校都这么资金雄厚。还有很多学院连一台机甲都买不起呢。那里的学生虽然是读机甲专业，却只能在虚拟系统中模拟机甲操作。很可能直到毕业都没摸过机甲。

“所以这些都是要捐掉的？如果我们组装好之后，不会被人发现吗？”

古之封听到这里又是撇嘴一笑，他原本就粗狂的面孔此刻看起来更加吓人：“先别说你们能不能组装好，就是真的装好了，也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是啊。”安格尔继续补充，他似乎对这些程序非常熟悉，“每年学校捐赠机甲时，是按照台数写入文件，但是具体机甲的新旧程度，损坏程度并没有完整详细的统计，只有一个大概评定。机甲学院既然要捐赠这些机甲，就不会再去修理他们。很多时候，那些接受捐赠的机构拿到的就是损坏的机甲——即便如此他们也非常开心。这里面最妙的就是，受捐赠机构不会去计较机甲的损坏程度，而机甲学院也不出具任何详细统计。所以没有人知道这些机甲应该是什么样子！”

“也就是说，哪怕我们把它们都修好了，也不会有人发现？”戚玥兴奋起来。

古之封心里一动，拍着她瘦小的肩膀说道：“人小志气大嘛！别这么着急，来，先看看我今天找到的一套机甲！”

他带着四个充满好奇和期待的学生走进足足有十五米高的巨大仓库。因为经常有人和机甲的出入，这里显得并不陈旧。按下开关之后，仓库内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整个空间干净亮堂，唯独其中或倒塌或颓坐的一具具机甲，带给人些许的死气和恐惧感。

这里就好像是机甲的墓地一般。

“好了，这边走。”古之封走在前面，戚玥等人紧紧地跟着不敢掉队。巨大而空荡的仓库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回荡着，更加剧了那种幽静带来的恐惧感。璐璐吓得小脸发白，整个人都恨不得钻进安格尔怀中。

戚玥倒是还好。她只是觉得自己的神经变得敏感了一些，双手不由握紧，四肢紧绷。在看到安格尔和璐璐两人依偎的样子时，周身不觉有丝丝凉意，让她不由战抖了一下。

古之封终于停下脚步，已经是三分钟后了。他们走到了一具最常见的军绿色机甲面前。

“绿魂。第七代军用机甲的典范之作，问世距今已经有三十年的历史了。”古之封用低沉的声音介绍道：“这批机甲的平衡系统相当优秀，即便是之后的很多产品也难以超过它。我曾经驾驶着这台机甲带过三借学生，为他们演示各种动作细节。”

他一边说一边踩着弯曲的机甲腿部，跳到驾驶舱部位，在上面拍了拍。一时间，沉闷的声音回响起来。

戚玥知道这一批机甲，但是对它们并不熟悉。不过很快，麦兜便开始给她介绍绿魂的各项特性。

“他说的没错，绿魂的平衡性能非常突出，其核心似乎是一种类似现代穿梭机使用的质量分布系统。然而在下一代的军用机甲开发过程中，为了要给愈加庞大的动力系统腾地方，这个系统被取消了。毕竟在宇宙中，处于真空环境下的战斗。动力比平衡更加重要。”

戚玥点头表示同意。

“这具机甲因为时间太长，各部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最近更是有因旧脱落的现象。但是它的体型却最接近校内选拔赛所选用的机甲。你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让它恢复动力。”古之封道，“放心，我可以保证它的内部电路都是完好通畅的，只要你们能重新连接组装，就一定能让它动起来。当然……就是没有也没关系，反正你们就当做比赛之前的演戏了，随便练练手玩玩也成！”

话虽然这么说，但古之封却实实在在激起了戚玥的斗志。能不能成功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这样的一个宝贵资源她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

“麦兜，扫描建模。”戚玥立刻走到机甲的面前，开始从头到脚审视机甲。她佩戴的特殊隐形眼镜带有摄像和信息采集系统，可以将信号传递给麦兜。很快关于这台机甲的现状模型便被成功建立。

“现在开始工作吗？”戚玥回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克洛德等人。

“可是我们没有工具。”

古之封这时候拍拍手，道：“好了别着急，在比赛开始之前，我保证不会有人到这里来。你们今天放心地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开始工作也不迟。”

然而回到宿舍的戚玥并没有就此罢休。她立刻让麦兜找到了绿魂机甲的图纸。这套机甲已经有很长的历史，图纸也不是什么高级机密，所以麦兜很快便将两套三维图摆在了戚玥的面前。

“戚玥，你应该知道，在比赛的时候我是不能帮你查找图纸的。”

“当然。”比赛时会屏蔽所有的网络信号，麦兜自然无法与戚玥交流。

“那么你现在应该练习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组装机甲？”

“放心，预选赛使用的都是最简单的原型机，即便没有图纸我也知道。况且，古老师不是说这套机甲和比赛时使用的很相似吗？记住它的图纸对我也有帮助。”

戚玥一边看图，一边让麦兜将所有的零件和各部分的数据列出来。长长的列表翻了好几十页才结束。看完这些，戚玥的眼睛都有点发疼了。

“建议进行适当的放松休息。”麦兜道。

戚玥听话地砰地一声向后仰倒，躺在床上。不过她的大脑里却仍然反复出现刚才看到的画面。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是相对常人来讲，她的记忆力相当突出的。

“麦兜，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戚玥皱着眉头坐起来，“你给我的零件列表是不是不完整？”

过了大约半分钟，麦兜答道：“是完整的。”

“这样……”戚玥想了想，却没有头绪，只得说道，“算了，还是先睡吧，明天早上开始修理机甲！”

事实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戚玥就找了一台手推车，将自己常用的工具打包装起来，向着仓库所在的上院进发了。昨天晚上她甚至亢奋地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看见的就全是绿魂机甲的各种图纸和立体模型。

打开仓库的大门，天色已然亮堂。昨晚那种恐惧感荡然无存。她很快找到那台绿魂机甲所在的位置，然后开始搭建工作台。

契约的身上已经穿好了黑灰色的工装，各种常用的工具都插在它们应在的口袋里。这里没有条件让他们使用大型吊械，甚至连自动装卸器也没有。她可以使用的，只有各种手持工具——这无疑给修理的工作更添加一分难度。

但偏偏戚玥最熟悉的就是这种方式。

“麦兜，开始工作。”戚玥深吸一口气，走到了绿魂机甲的脚边。

这台机甲站立时高5米64，腿长2米，是典型矮小短粗的类型。但正因为这样，其重心较低，才会更容易控制。

此时此刻它却因为脚部无法支撑而坐在地面上，控制室离地面不过一米高的距离。戚玥很容易摸到舱门开关，轻轻一扣便打开了。机甲的动力电源没有开启，控制室内也是一片黑暗。戚玥没有贸然开启动力系统，而是启动了备用检测电源。

很快，键盘的灯光亮了起来，一个个按键上清晰而标准的图样在戚玥面前展开。

她几乎看呆了。

戚玥伸出手去，抚摸着键盘上面的每个按键。入手只有玻璃质感和一片冰凉，却让她异常激动。

古之封说得对。如果真是在比赛场地上第一次看到机甲，戚玥恐怕会楞上许久，只呆呆地为这人类几千年来智慧的结晶而动容。

好容易整顿好心情，戚玥没有碰那些现成的按钮而是打开了程序面板，输入后台指令。很快，那隐秘在标准面板背后的工程师界面出现在她的眼前。戚玥如同模拟过千百次那般熟练地设置参数。她现在要做的是检测整个机甲哪里连接有问题，哪里需要调整，哪里可以正常运转，正常传递指令信号。

古之封给他们找的这台机甲的修理步骤，其实就是几天后正式比赛时的最后检测步骤。

如果那天他们能成功将机甲组装到一起，也将需要按照这样的顺序检测机甲的内部电路是否通畅，信号是否能正常传递。

很快，屏幕上的信息快速跳动起来，各个部位的反馈信号传递回来，根据这些信号的数值，就可以判断出它们的连通状态如何，需要怎样调整和修理。

这台机甲的四肢之中有两个都存在主动信号丢失的问题，还有一个信号可以正常通联，但是却不能反馈指令。这可能是由于信号系统连接正常，但是关节部位的安装不完整或者不牢固，总之如果贸然做出动作很可能会损坏机甲。

戚玥想了想，决定先修理这个右腿。

当克洛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戚玥，你这么早就来了。”他打过招呼之后，并没有过多寒暄，很快就主动加入了修理之中。

过了没多久安格尔和璐璐也到了。他们的修理过程自然而然地以戚玥为中心进行，而戚玥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她[www奇qisuu书com网]做了足够的准备，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即便遇到问题也毫不慌张。

然而即便如此，直到参赛的前一天，这台机甲仍然没有能动起来。

这让三个人都非常沮丧。

戚玥几乎红了眼睛，却仍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所有的信号反馈都正常，说明连通正常，指令能顺利传达，但是为什么，传达的指令却没有被四肢执行？她想，难道是传动模块出了问题？还是指令的翻译芯片损坏？又或者是这台机甲的动力系统已经老旧，无法支持它做出活动？

“好了好了！”古之封见她这副入了魔的样子，不由后悔，“也许是我之前判断错误，这台机甲恐怕已经内部问题重重，简单的疏通四肢不能修好它了。”

他双手放在戚玥的肩膀上，如同一个按摩师一般给她放松肌肉：“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忘掉这件事情，好好回去睡一觉。虽然这台机甲没有动起来，但是它的信号反馈确实通畅了。这难道不是你们的成绩吗？相信我，在明天的比赛里，只要你们能做到这种程度，机甲就一定能动起来！”

安格尔和克洛德也是这么想的。他们都不如戚玥那般灰心丧气，反而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古老师说的对！经过这几天的练习，我更有信心了。”克洛德安慰道，“戚玥，打起精神来，接下来三天才是最重要的。”

璐璐也上来抱住戚玥的胳膊，用撒娇的声音说道：“戚玥，大不了咱们比完赛再回来研究嘛。”

这句话到底点中了戚玥心中所想。

“你们说的对！”她之前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释然的表情，“明天的比赛才最关键。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30

这几天的实战练习消耗了太多的精力。这一夜戚玥睡得格外沉，睡眠质量也相当高。使得她在第二天早上在闹钟响之前就自然醒来。

洗漱之后，戚玥将昨天特意清洗过的一套工作服穿上，并且少见地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下精神面貌。五分钟后，自觉差不多能见人了，她从容才走出宿舍。毕竟这是一次全校性的正式比赛，将会有全程的转播，就算他们只是不起眼的小机甲队，也将有机会出现在屏幕上。哪怕平时再不注重仪表外貌，戚玥也要顾及到这种场合的特殊性。

三个人直接在参赛集合地点见面。他们没有队服，只能穿着各自的工装，然后将璐璐制作的标签贴在各自的胸前以示自己的身份。

“人还挺多。”也许是因为清晨清新的空气，也许是因为昨夜睡得不错，戚玥的精神状态很放松，四处打量着其他参赛者。当她看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队伍不满五人参加时惊讶了一下，不由喃喃感叹。

安格尔笑着说道：“像咱们这样境况窘迫的队伍还不算少。每个人都有梦想嘛。”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工作服，显得相当精神。暗黄的头发梳理得整齐顺贴，宽阔的脸庞上刮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胡茬。

看来不仅仅是戚玥，所有人都相当重视今天这个日子。

“如果所有队伍都强得要命，我们也就没希望了吧？”璐璐甜甜一笑，拍着他的脸颊，亲切鼓励道，“加油哦，我在外面等你们。”

他们的集合地点是地处上院和下院交界处的一个休闲公园，环境相当清幽，绿树连绵，芳草茵茵。这里平时来得人很少，是野生动物们的乐园。时常能看到不少索科塞斯特有的小动物出没。但是今天早上它们都躲了起来，因为平时安静的公园里此刻喧嚣嘈杂，聚集了至少上百人。

组织者已经提前用全息影像标记划出了界限。参赛者报道区，等候区，检查区等等被清楚地分割开来，只有持有身份证明的人才能进入相应区域内。浮空的全息影像生成器发出莹蓝色和橘红色的光彩，编织出如梦似幻的现场，不但能给到场的参赛者以清晰指示，也将整个公园装饰得别有一番风味。

正式参赛者在经过检查，核实身份之后便可以进入参赛区内等候安排。每个队伍由队长拿到一块十三寸显示器大小的玻璃显示屏，上面写着所有的日程安排，并会在适当的时间给于他们适当的指引。

“戚玥，这边。”通过检查后，安格尔带着戚玥和克洛德向自己应该在的位置走去。并查询他们机甲队比赛屋的位置。

“DREAM机甲队，207号。”系统很快反馈，“请按照全息路标的指引，在两小时内进入既定比赛场地。”

安格尔摇了摇手上的显示屏。那上面已经出现了路线图。“好了，咱们快走吧！”他激动地叫着。

校内的机甲大赛就算再怎么样简化，也要遵循一定的规章制度。通常在比赛的三天时间内，每个参赛队在各自的独立操作空间里组装机甲，每天只能工作一定的时间。中午统一用餐，晚上统一回到各自的居住空间进行休息。

而组与组之间在工作时间内是不能交流的，只有休息时间可以互相交流。

不过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情况有些特殊。

或许是因为财大气粗。他们给每个参赛队都配置了一幢房子，称为比赛屋。里面最主要的房间，便是高达六米五的装配空间，内置有吊装设备，以及各种可供使用的装配工具。

而环绕着这个空间的，便是每个队员的房间，以及公共休息室、厨房等。豪华非常。

在主装配空间内装有摄像设备，可供组织方转播各个队伍的状况，但是队员的房间内则是绝对保密。

每个队伍在规定时间内除了上厕所之外不能离开装配空间，以保证比赛的绝对公正。

当然，在比赛区域里，是绝对禁止使用星际网络的。

就在戚玥他们推开大门，走进属于自己的207号比赛屋时，面对全校的直播也在两个主持人逗趣的开场白中拉开了帷幕。

相对于比赛选手的禁闭和紧张，全校的其他同学则是处于轻松欢腾的气氛之中。

期末考试刚刚结束，大家还不想这么早回家，和同学三三两两约着到处游玩，寻找可以释放压抑了一学期的紧张情绪的场所。而恰好在这个时间开始的比赛活动成为了不错的选择。

有不少学生结伴来到校园内的转播地点。他们带上食物和游戏，找一个好一点的位置，或在草地上铺开防水布，或坐在舒适的长椅上看着悬浮在天空中的巨大全息屏幕。

一边看比赛，一边聊天游戏，不亦乐乎。

这场机甲大赛对于他们来讲就像一个盛大的节日。

但是在主持人所在的主会场内，气氛就紧张得多了。会来到这里的，都是各大机甲队的外围成员，或者是粉丝团，还有一些机甲比赛的爱好者，以及参赛人员的亲友。

在会场的前面，由主办方请来的评判团，以及专业人士，专家教授将在三天的时间里轮流坐镇。其中有些会担任解说顾问，有些则会做出最后裁定，决定选手的最终命运。

当三天过后，成功组装的机甲将被运送到这个主会场来，在所有评判团成员的控制下进行统一测试，只有通过这个测试的机甲队才算顺利完成比赛的第一部分，可以进入战斗比赛阶段。

“哇，看来今年的机甲大赛关注度很高呢，现在只是早上八点四十分，选手们刚刚进入各自的比赛屋，主会场这边就已经座无虚席了！”活泼可爱的女主持人笑着说道，“那么今年都有哪些队伍参赛呢？小佳，我们给大家仔细介绍一下吧？”

“恩好的！”被叫做小佳的男主持人适时应声，“我们按照什么顺序来介绍呢？不如就按照现场的支持者的多少来说吧！”

“哈哈，好主意。我这么一眼看过去，好像是乌云的支持者比较多哦。”

“这也难怪啦，今年乌云有珂的加入，自然是气势更上一层楼，人气旺上加旺咯。当然单单说他们的人气也是不公平的。要知道乌云机甲队原本的技术水平就相当优秀，自从成立以来就没有缺席过校际比赛，还多次取得优胜，甚至在后续的星区比赛，以及星系内的机甲大赛决赛区也曾有上佳表现。这一次，本身极具实力的偶像机甲技师珂的加入，肯定会让他们更加如虎添翼才对。”

“哎，你说错啦，珂现在还不是机甲技师呢，毕竟她还没有毕业工作嘛。不过我有听说联盟因为她的出现，似乎是在考虑更改机甲技术人员的等级制度，让在读学生也可以参与更高级别的考核。”

“真是太厉害了！”

“不过今年的巅峰机甲队也不容小觑哦。”

“没错，在他们队中，据说有一名非常厉害的新人。各方迹象都表明，这名新人在超新星网站的排名上，确实超越了珂成为第一名。很多坊间传闻都管他叫委托之王呢！”

“很吓人很霸气的名字。不过巅峰机甲队好像刻意保密，所以他的样貌、姓名都还是未知呢。”

……

因为比赛要进行三天，所以两人并不急于结束介绍部分。他们一边讲一边穿插着之前收集到得各种小道消息，来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好了，我们的解说到这里先告一段落。下面将会为大家播出的是我们在比赛之前对部分参赛选手的采访剪辑。”女主持人快速介绍着：“现在时间距离十点还有十五分钟，选手们都已经完成报到程序，进入到各自的比赛屋。正式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而我们也会准时回来，为大家进行精彩解说。”

“是的！各位同学可以在收看收听我们解说的同时，登陆各种终端设备，选择自己所关注的机甲队的画面。这三天之中，所有机甲队比赛屋内的主装配间都是处于日夜直播状态的。”

这些程序对于机甲学院的老生来讲都相当熟悉，只有新生才会听得专心致志。但是主持人们的努力不是完全没有效果，主会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观众们的期待度也在不断攀升。

这样的热闹和喧嚣若是亲身体验必然会对参赛者造成压力，但好在戚玥他们被隔绝在独立的比赛屋里，不论距离主场地是近是远，声音都被隔绝在外——这些比赛屋的隔音效果相当优秀。除了建立时使用了特殊的隔音材料，在比赛屋的周围也有隐形隔音设备，原理大约是以规定频率发射强震动，干扰空气原本的振动频率，中断声音传递。

所以对于戚玥他们来讲，比赛屋是一个绝对独立、安静的工作场所。可以让他们集中所有注意力，在接下来的三天的时间中展现自己全部才能，发挥最高的水平。

戚玥进入房间之后先是观察了一下各种器械和材料，然后便走到立体图像生成器旁边。

在这里，一个和绿魂很像的矮胖机甲图像悬浮在半空中，并不停做360度绕转。这是机甲最终完成图。就好像拼图一样，主办方告诉你最后完成时的样子，但是再细致的图纸就不会提供了。

这对他们来讲并不算为难。因为在比赛中，要求组装的并不是商用或者军用那种内部结构复杂到东西都塞不下的机甲。

在这里，外壳形状，各种零件、芯片、中控电路都准备好了，甚至核心程序也有提供。选手们要做的就是将它们在三天内组装起来。经过调试，使机甲可以正常活动。完成规定动作。

当然，比赛组织方提供的东西可不止这些。大量的原材料，零件等混在其中，不但具有迷惑性，也能满足很多机甲队装配出更好作品的要求。虽然这些东西并不高档，但只要选手们使用适当，完全可以凭借这些东西组装出功能丰富的机甲。

组装之后，成功晋级的机甲还将参加战斗阶段的比试。他们想要取胜，靠的就是这些额外功能。

但是戚玥他们并不需要过多担心那些。他们的目标仅仅是完成最基本的机甲组装，通过第一阶段。毕竟他们只有三个人，又都缺乏经验，是机甲组装的初学者。那些复杂的附加功能，就留给大机甲队去实现吧。

三个人按照平时练习时的分工，快速进入工作状态。一步一步地度量，拼装，磨合，对比，精校，定位……

每一步都不容马虎大意。

戚玥的心情非常坦然，也比较平和。对他们来讲，目前上手的还都是比较熟练的部分。真正的挑战要到四肢组装完毕，整体对接的时候。接下来电路测试，通讯测试，信号测试，哪一项都是硬骨头，要咬着牙去啃。

没有麦兜的帮忙，戚玥很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过程比平时更加繁琐，却也更具有挑战性。

克洛德做完了膝关节的定位之后，抬头稍作休息的功夫，就看到戚玥脸上绽放出一抹充满满足和喜悦的笑容。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目光炯炯，没有一丝飘忽和彷徨。

即便她的额角沾染了点点暗色的油污，额发因为汗湿而凌乱的贴在前额上，即便她用力板着机器的控制杆时的样子，显得那样强势，可他仍然觉得眼前的女孩子很动人。

“克洛德！你那边有15号轴吗？”

“哦！”克洛德如梦初醒，忙向四周看去，“有，在这里。”他迈着急促的步子，赶到忙着比对尺寸的安格尔身边。

戚玥这时也是完成了脚踝部分的衔接。

“几点了？”她一边问，一边去看时间，“中午了，要不要吃饭休息？”

安格尔看了看手头的工作，不由道：“我这进度还欠点，你们先吃吧。”

戚玥道：“一起吃，一会儿我帮你补点就好了。”她的语气相当真诚，一点也没有不满或者调侃意思。

安格尔原本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全身也放松许多。他刚才发觉自己进度落后之后，就越发紧张，可越紧张工作就越难开展，进度越慢。

他跳下半米多高的架子，嘿嘿一笑道：“好，那就靠你了！”

就在他们快速解决午餐的时候，场外的的直播也到了中午休息时间。

“好的，那么接下来就是今天上午介绍的最后一只队伍了。”女主持人的声音已经有些疲倦，但还是刻意上扬表现出职业精神来，“DREAM机甲队。三名成员全部由下院机械理论系的成员组成。啊，所以这应该算是机械理论系的代表队吧，不知道现场有没有他们的同学来加油呢？”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侧面看台上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极具穿透力的叫喊着：“他们不是我们系的代表队！”

女主持人显然听到了这激烈的抗议声，她神色未变，从容说道：“呵呵，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关注一下这只代表队啦。”

“对，从目前的直播屏幕上看，DREAM刚完成部分腿部零件的拼装，进展还算不错。而且他们的精神状态相当好。让我们祝福他们吧！”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在校内关于比赛的专门讨论区内，DREAM机甲队也有人提起，虽然次数不多。

他们的进度虽然不如几大机甲队，但是和其他3人队伍相比，显然表现非常突出。但是关注声中也有些不和谐的东西，比如关于队中每个人的背景和信息，都会有人提到，并且口气不善。说他们高傲啦，技术不好，为人没礼貌啦之类的。而DREAM机甲队去年的成绩也被挖掘出来，惨不忍睹的成品图被好一番嘲笑。

但是很快，不论是好奇还是不满的声音都随着时间消失在讨论区的首页。毕竟他们还只是个小机甲队，相对于乌云、巅峰等来讲根本不值一提。

全校百分之九十九的转播终端都在播放着几大豪门机甲队的比赛屋画面，却唯独在校园内的几个地方，有那么几个人，始终将DREAM机甲队的直播窗口打开，让它占据一个独立的屏幕。譬如璐璐，譬如古之封，譬如博朗斯基。

31

在第一天比赛结束，他们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时，戚玥还有些意犹未尽。她在平时的生活中早就习惯了以研究和实践为主，一旦集中精神进入状态接连干上一天一夜最后被麦兜强行切断工作台能源，赶去睡觉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于是当他们不得不离开主装配间，来到比赛屋内配置的小厨房时，戚玥的精神还是相当亢奋。

与她形成对比的，就是克洛德和安格尔两人的疲倦。

“戚玥，你的精神真好。”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戚玥顺嘴说。

听的两人一愣，有点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戚玥咳了两声道：“要不要总结一下今天的进度，然后列明天的计划？”

“当然。”

三人很快总结了今天工作中的优缺点，将遇到的问题进行交流。大多数时候都是克洛德和安格尔两个人问，戚玥回答。许多的技术难点在戚玥的讲解下变得简单起来，迷雾消散，让他们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今天进度稍慢不要紧，第一天就是用来熟悉环境寻找状态。”戚玥觉得自己毕竟有两世经验，比他们大上许多，应该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现在已经有两条腿和一只手臂基本完成组装，我们需要在明天完成全部组装，剩下的一天用来调节信号系统和主控程序。”

他们本来计划到明天中午完成组装，但是现在看来计划不得不做一些改变。

戚玥简单讲解了明天可能遇到的问题，强调加快速度的同时必须保证精准，减少最后一天调试自检时的麻烦。她之后提议大家早休息，各自消化今天的经验，明天最好能在规定时间之前一小时起床，再作交流。

这一夜的每一间比赛屋里的人都怀着忐忑和期待的心情进入睡眠。

而戚玥状态不错，翻了几个身便沉沉入睡，一夜无梦。

“今天就是比赛的第二天了，我们主会场内的气氛也越发热烈。离今天规定开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们看到眼前已经坐满了人。”

“恩，是的！那么今天也请大家关注直播。我们将会为大家带来精彩的访谈，还有专家讲解，评委的阶段点评等等。”

“那么就让我们先介绍一下今天到场的顾问团吧？首先是曾经担任审判者机甲队指导老师，上院机甲驾驶系的安诺斯基涅夫教授！”

身子已经有些拘偻老教授从台上站起身来向众人挥手。

“上院机甲动力研究所古之玉教授！”

一个瘦到夸张，看上去似乎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起身来，红着脸向众人质疑。

“古之玉教授可是年少有为，虽然只有34岁，却已经是初级导师级别的机甲技术人员。并且他最新的研究项目得到了军方机甲队的资金支持，可以说是我们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目前最炙手可热的明星老师。”

“是的，并且古之玉教授不同于其他老师，对于校园中学生的日常学习生活也相当热心。不久之前，他还就引起广泛争议的加纳波纹不稳定性问题发表了看法。”

男主持人听到搭档这么说，不由道：“今天真的是很好的机会呢，我们准备了珂的访谈，她也会在访谈中再次谈到这个热门话题。一会儿看过访谈之后，也请古之玉老师务必再谈谈看法。”

古之玉听到这里，不由局促地再次站起来点头示意。相比起在学术上的胸有成竹，他面对与人接触的事情时，总显得不那么自然。

规定时间一到，DREAM的三人便走进装配间，各就其位开始依照计划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戚玥发觉自己今天的状态格外好。如果说昨天只是热身的话，那么今天的她等于是进入了战斗状态，很多已经成为本能的直觉都调动起来，一时间她手上的动作飞快精准而有力。

安格尔无意看到她的动作，也不由暗暗惊叹。但他到底还记得现在是比赛，不是走神的时候。

于是受到戚玥情绪高涨的感染，DREAM这一天的效率奇高，每个人都可以说是做到了超水平发挥。

直播会场内爱丽丝和几个女同学落座。她心里忐忑，是以脸上的表情也稍显僵硬。

“爱丽丝，拿着。”同伴把横幅的一角塞到她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仍旧不确定是不是要这么做。“淑媛，这样好吗？我们毕竟都是一个系的。”

“就是同一个科系才要竞争。”高挑的女孩子狠狠道，“你没听说过一山不容二虎吗？反正今年不论怎么样，不能让DREAM出了风头，最好能给他们留个恶名，才能为咱们铺平道路。怎么，你不想参加？”

爱丽丝赶忙摇头：“想，当然想！”

淑媛说得有道理。爱丽丝收起自己之前的复杂心情，专心坐下来等待她的命令。

主持人这时候已经开始按照各个机甲队的进度采访各位教授专家，请他们进行点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古之玉看上去最为年轻，比较好亲近的原因，女主持人三番两次点名都点到了他。

“古老师，现在几大机甲队都已经完成主体装配，开始进行附件建设和系统调配了。能不能请您给我们介绍一下每个队的特点呢？”

古之玉没有拒绝，立刻低下头开始点着自己面前的触控屏幕讲解。

“机甲装配的主流流派到现在大抵有三类，通俗讲来便是：由零到整，由内而外，由下至上。我们可以看到在这次的比赛中，大部分机甲队采用的是由内而外的方式。这也是我们索科塞斯机甲学院上院一贯的作风，大概是受到了学院创始人肖-格林将军的影响吧。”

他一边说，一边圈点了几大机甲队的状态图。

“相对来讲，下院的风格就比较多变一些。比如MOON采用的是由下至上的方式，这也使得他们的机甲在一开始看起来最为顺眼。”

女主持人点点头：“感谢老师的介绍。那么现在我们不妨来看看有哪些队伍看起来比较有潜力呢？毕竟现在赛程已经过半，如果还没有完成三分之二的装配，恐怕情况就不太乐观了。”

“是的。”她的搭档小佳道：“我们看乌云、巅峰、审判者、MOON这四只机甲队经验丰富传统优秀，毫无疑问目前处于领先的行列。至于其他队伍中，我们也看到了一些佼佼者，比如……啊，这个队伍速度很快呢，而且他们只有三个人！”

“这是DREAM吧？”女主持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特殊事件而对DREAM有印象，“我记得他们是来自机械理论系，而不是专业机甲系的学生。三个队员一个是大一新生，还有两个是去年参赛过的老队员。”

主持人只是尽职尽责地介绍了一段，简单又说了几句便转而介绍其他机甲队。但是DREAM却在很多观战者的心目中留下了印象。

不同于其他课余活动，每年的机甲大赛虽然不列入学生成绩评定范围，却相当受到重视，所以很多的老师教授也会观看。

如果是偏重理论和机甲操作的老师可能不会对组装画面有太多感觉，但是接触实践，手动装配较多的人们却可以从短短的几个画面中看出，那个短发显得有些凌乱，又瘦又小的女生的功底非常好。

有不少人开始查阅DREAM机甲队的参赛者名单，而戚玥的名字频繁地被人提起。

中午休息的时间，主办方播放了珂的采访。

“我的梦想……长期的话自然是希望能为人类的机甲工业奉献自己的力量，短期呢，就是随着乌云机甲队闯进星际机甲大赛的星区赛阶段。如果这个愿望真的能实现，我将会给所有人带来一个惊喜！我会让我的母校为我骄傲的！”

如果是之前还有人可能猜测珂所谓的惊喜是什么，但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肯定。那就是加纳波纹不稳定性的解决方案。

只是稍微懂得的人都有些不解，若是普通方案可以通过动作效果证明，解决方案怎么能一鸣惊人呢？难道要先故意出问题，然后再解决？

不管怎样，大家的兴趣倒是被提起来了。

下午，古之玉不意外自己又受到了相关追问。他反复强调自己并不清楚珂的具体实施方式。在这个问题上，他并不关心珂最后的决定如何，只是单方面地支持【日光之下】提出的看法，为他当时留下的三篇文章叫好。

“那是足以让人感到惊艳的文章。”他再次强调，“它们不该被如此粗暴的对待。”

主持人为了缓和气氛调侃了两句：“喔，看来教授真的很看重这个问题呢。不知道珂的团队会不会因此而改变计划？”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古之玉提高声音，“不管他们最终决定如何，我当然希望乌云机甲队能重视起来。至少能以正常的心态审视它。”

他说到这里，旁边一直闭眼假寐的一名老教授睁开眼睛，说道：“小孩子想玩，就让他们放心大胆去玩。之前的风波我们也都看过了，日光之下的推断确实有道理，不过风险是建立在多次启动系统的基础上的。也就是说，只要限定系统启动的次数，就完全可以解决问题。之玉啊，没必要因为这种能轻易解决的小问题，扼杀一个很有潜力的系统嘛。”

古之玉愣了一下，不由又着急地想要开口。但这时候，主持人为了主持进度，不得不打断他们的交流，将话题拉回比赛上面。

“好的，让我们现在回到比赛中，先为大家播报一下各个机甲队的进度。”随着她的声音，各机甲队的成品阶段图被展示在屏幕上，从标注可以清晰看出乌云机甲队的进度最快，已经到了信号调试阶段。

DREAM也因为出色的发挥而有幸在屏幕上占得一席之地。他们的机甲已经基本成型。

小佳在介绍完之后提出了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大家或许奇怪，为什么明明乌云的机甲还看不出外型，而其他机甲队明明已经成形，但是裁判们却认为乌云的进度比较快呢？我们请安诺斯基涅夫教授讲解一下。”

“呵，这个很好说。”老教授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精神相当不错，“大家可以注意，外壳是否上并不是判断进度的关键。事实上从直播画面和各种数据显示，乌云机甲队的作品应该已经能完成基本动作了。他们现在是在完善附加功能。这对于很多大机甲队来讲，也是必要的一步。毕竟他们要为之后的战斗做准备。”

“原来如此呢。”

老教授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大家可以注意一下珂的装配手法，是非常标准的学院派装配法。与她类似的还有审判者的老队员雷德森。很突出。”

“教授说的是。”女主持人敏儿立刻接话，“既然说到这里，我们不妨来整理一下在这一届比赛中表现突出的个人吧？讨论区内已经有不少热议了呢。”

“好的。那么根据我这里的统计，关于珂的帖子高居榜首。而乌云机甲队的沙夫也是实力老队员，议论不少。其他的包括刚刚教授提到的审判者的雷德森，巅峰的队长可可云西，MOON的月乐都频繁出现。”

“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啊，好像这些人共同的特点都是装配手法娴熟，擅长大型器械，比如吊装臂、自动装配仪、涡轮冲床、程控对接设备等。”

大型器械并不单单指器械的体积，而是指其并非单纯手工操作，而是需要巨大额外动力的。比如耗电很多的器械。

“你观察的很仔细。”小佳赞同道。

“我大胆猜想，从人们的关注点也可以看出，大机械的操作和工业化进程才是人类的科技工业发展方向吧？不知道几位教授怎么看呢？”

台上的教授们一时各抒己见。有的认为主持人说得对，有的则认为手工拼装虽然进度慢，对人的要求高，但做出来的机甲却更加细腻。两者不能简单比较。

古之玉发表意见的时候，指着屏幕上的戚玥说道：“事实上，我在讨论区也看见不少人在讨论她。相信也有很多人看出来了，这名叫做戚玥的学生基本功相当扎实，虽然对于大机械的操作较少，但显然是因为对机甲主流装配方式并不熟悉的缘故。”

“大机械固然对星际时代的机甲工业提供了蓬勃发展的先决条件，但是我们创办这种比赛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发掘更多的实践人才吗？手工组装机甲不但意味着组装者的水准更高，出品的作品更独具匠心，自由度高，也意味着他们更容易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因为他们的手真真正正接触道机甲本身，而不是透过冰冷的大机械。”

他的话音刚落，直播屏幕上的戚玥刚好完成了最后一个四肢与躯干的连接工作，抬起头来。

一时间光线从窗外透过高高的玻璃窗射向屋内，她逆着阳光眯起眼睛，带着自信和释然微微一笑，光滑白皙的脸颊上仿佛撒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辉。

32

“之玉说的有道理。第一线的技术人员永远是最值得大家敬佩和学习的，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年轻人向往我们机甲学校？为什么机甲大赛会如此受到追捧？”温和派的老教授们开始出来和稀泥，“不过大机械也确实是人类发展的方向。三星系时代，人类要想征服自然，发展自身就要制造更多机甲。速度是至关紧要的。”

两边儿都捧捧，这一茬话也就算说到头了。就算古之玉再年轻气盛也不会愣头青一样地继续较劲。搞学问搞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是简单的学问。只要人不是太楞都该清楚这一点。

学生们可以不顾一切地意气风发，指点风流；珂自是我行我素大胆地引领潮流；【日光之下】能黑白分明来去自如；虹影刺客当然不顾因果，翻动潜流，使暗夜之物事曝露于阳光之下。

可他们不能。

古之玉屈了屈手指，向后坐了一点，让整个脊背靠得更舒服一些。他觉得自己聪明的脑子变得有些浑浊，有些东西原本是清晰的可现在变得模糊了。

他看向旁边一个个或面容慈祥或严肃的老教授们，一时间分不清对和错。

呵。自己又想多了，不是吗？他心中暗暗喟叹。这世上的事情哪分得如此清楚，又何必如此清楚。刚刚略微烧红的脸色好转下去，又变成了几近透明的白色。这是常年在实验室内工作的必然结果。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算是“随心所欲”，所说所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而更多的，也不必强求。见好就收，点到为止并无过错，反而是人生智慧。古之玉看似不善与人交往可到底也聪明，不会轻易犯傻。

第二天的比赛，以主持人卖关子的话语结束：“明天比赛的第一阶段就要结束了，在我们期待结果的同时，也将揭开一个秘密。稍微透露两个关键字，巅峰，最佳新人。呵呵，大家都猜到了吧？”

屏幕上各个机甲队的比赛屋内都没有人了，只剩下尚未完成的机甲静静置于其中。而主会场内，人群已经开始退场。但主持人的话还是成功引起了一番议论。

“是那个ID吧？超新星的那个第一名？”

“三千年前的七月？”

“还能是哪个。”

“对啊，之前就听说是巅峰的人呢。这下巅峰和乌云可对上了，哈哈。”

“珂在超新星网站上一直被压着一头，这次怎么也是憋着气要找回来呢吧？”

……

比赛的第三天在众人期待之中悄然来临。

索科塞斯星球之上日夜都漫长，戚玥习惯了一个学期也是没能完全适应。半夜醒来或者白天犯困的情况时有发生。第三天她醒的极早，几乎刚过了日与日的分界线，她就从床上坐起来。

机甲从组装到最后能正常工作，涉及到的工业知识繁多，除此之外还需要一定的编程能力。为了保证公平，在比赛规则中规定了，除比赛时间外选手可以做计划，打腹稿，却不能写代码或者画任何严重影响组装进度的图纸。

这个尺度其实并不好把握，还要最后看裁判的定夺。

戚玥没想去挑战规则，也不必惹事。

她靠着温暖并有一定软度的墙壁坐在床上，双手抱膝，闭着眼睛思考。此时此刻她外表平静如水，但大脑却活跃着。不是科幻片里那种在脑子里写代码，而是开始构思明天所需要的算法，并推测可能遇到的问题。

这就好像下棋算步子一样，虽然不看棋盘，棋子还没落下，但是百千种可能已经于心中推演变化，下棋者便胸有成竹，到真正落子时当能从容不迫。任对方兵剑利刃如何呼啸，我自能运筹帷幄敲定胜败。

至于真正的代码语法，字母什么的，确实也不必在此时去想。那些东西对于写惯了代码的人来讲都是信手拈来，若还需要想，恐怕也真没必要来参赛了。那就好像是临下棋了，还要造棋子一样荒谬。

想着想着，外界似乎亮了起来。戚玥睁开眼睛，不意外地看到天光就在她眼前破晓，壮丽非凡。

第三天，安格尔坐入驾驶舱进行模拟测试，戚玥则开始编写外围程序，而克洛德负责检测反馈信号。在中午之前，他们要完成所有程序，使机甲达到比赛要求。剩下的时间，要为可能出现的问题做准备。

况且这最后一天，结束的时间也早，大概在下午晚饭之前。而晚上的黄金时间，就将进行正式的机甲测试。用俗话来讲，就是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比赛进行到第三天，两位主持人稍显疲倦，一上来并没有活跃气氛而是干脆的揭开了昨天留下的谜底。正在入场的观众们立刻看到一个阳光的笑容出现在大大小小的显示屏上。

巅峰机甲队新人选手阿瓦隆！

经过两天的观战，很多人早就知道这个人，也猜测到了他就是巅峰今年力捧的新人。果然，看着那屏幕上不断变换的各种视频片段，主角全都是这名身着巅峰红色队服的新人。他的五官很立体，皮肤偏浅棕色，笑起来就好像邻家男孩一样惹人喜欢。

视频中有一个段落是阿瓦隆接受采访，被人问到最近在忙些什么。潜力新人灿然一笑道：“近段时间我对信号云左实验非常感兴趣，标准云左实验逼近临界值时的准平衡现象十分有趣。”

他的话对于众多大学生来讲也就是随便听听，或者有些对委托之王比较了解的立刻眼睛一亮。要知道往上流传的【三千年前的七月】所做的几项委托，刚好是涉及这方面的。

但是大部分人并不能特别理解。可是台上已经坐定的几位老教授听见了都是默契一笑。

正在喝水的古之玉更是几乎将一口水喷出来。

“呵呵，年轻人，大概是口误说错了吧。”一名老师善意地说道。

古之玉原本也是期待着这位明星新人的登场。毕竟关于【三千年前的七月】这个ID，他也有过关注。不是因为他在委托任务榜单上的抢眼表现，而是网络上爆出的一些他答过的题目，甚至还有人自愿公开这个ID给自己的委托答案。

无一不是相当抢眼的作品。

如果说【日光之下】在机械传动和时空方面的理论扎实性让他佩服，那么【三千年前的七月】就是靠着其材料学方面的精通和细腻以及基础科学理论的广博周到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管怎么样，这两个ID背后的人都相当有潜力。

古之玉往旁边看了看，见一群老教授们的脸上也都露出了放松的表情——看来盯着这俩人的不止自己呢。

想必他们也都看出来这个阿瓦隆虽然在新人之中表现已经算很不错的了，但是却与那个ID有差距。但凡有些理论功底的，都不会将便准云左实验和临界值放在一起。那是极限云左实验才会涉及到的内容。

一个标准，一个极限，看似只是限定词差别，可真正落实到理论细节上简直天差地别。

看巅峰方面估计也就是想用热门话题炒作一下。他们没有直接说他就是【三千年前的七月】，只是反复暗示，想必是盘算着真正出了事情也不会惹来麻烦。

还算聪明。

这一天的时间对于众多观众来讲都过得有点慢，但对各个机甲队却是时间不够用。不论进度如何，实力如何，每个机甲队每个人都争分夺秒，紧张地进行着手上的收尾工作。

比如戚玥。她做程序调试（debug）已经做得要发疯了。

克洛德和安格尔早就插不上手，也不敢轻易出声怕打断她的思路。他们默默地尽量安静地检查机甲各个环节，好让戚玥能集中精神，完成最后的工作。

但凡写过程序的人都知道，最让人崩溃的不是设计结构，不是构思算法，也不是编写代码，而是最后调试的过程。

成千上万行的代码，想做到一击无错那不是在拍电影就是在撞大运。现实中往往是运行中遇到程序中断，返回错误报告。随着科技的发展，报错的内容已经越来越详细，越来越具体，甚至很多编译器可以做到自动纠错。

可总有一些错误出现的莫名其妙，不但编译器找不到，写代码的人也没办法。

程序可以正常运行，但是偏偏不论怎样的指令都返回同样值，这显然不正确。

戚玥告诉自己保持冷静，循着逻辑线一点点梳理。所有可能参数或者引起逻辑错误的语句都要找出来。

想好之后，她调出相应模块，飞快地不断进行着，修改、保存、模拟测试的工作。在这种紧张的时刻，语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模拟思考倒不如勤动手。

“成了！”改完一个增压指数的类型转换，模拟测试终于返回了正常值。

三个人不敢耽搁，立刻开始真机自检。

这时候距离最后比赛结束，还剩下三十分钟。

苏羽这几天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独立宿舍。莫姆则是每天早上来他这报到，晚上离开。因为心情低落，他始终不发一言，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苏羽侧后方，看着他的屏幕，跟他一同观战。

“哥，你在吗？”苏婉莹虽然这么问着，但是并没有客气，径直推门进来。她有苏羽这栋宿舍的出入权限，这是她来之前她妈妈要苏羽给她的。

苏羽没有应声。他紧蹙着眉头，盯着屏幕上的画面。那毫不意外是一间比赛屋的装配间。可是却不是任何大机甲队的。

苏婉莹看了一眼便道：“这个DREAM是什么？哥怎么不看乌云的比赛？珂妹妹可表现的很抢眼呢。”她虽然这么说，声调却很愉悦。从心底里她不喜欢珂，更不希望自己这个优秀的堂哥和她在一起。

眼看比赛即将结束，苏羽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目光，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苏婉莹柔声道：“一起去看最终检测吧，我让人帮忙占座位了。”

苏羽侧头看了莫姆一眼，见对方还是那副呆愣愣的样子，便道：“不去了。”

“哥！”

“你自己去吧。”虽然说话的内容好像是在商量，但苏羽的语气却透着绝对的不容拒绝。苏婉莹知道他的脾气，不敢再说什么，咬咬牙转身离开了。

她走之后，莫姆的眼神一暗，似是悲伤的神情又加重几分。可表面上却长出一口气，仿佛卸下重任一般。

这时候比赛已经正式结束。苏羽将视频稍作处理，将录像倒回去看。

屏幕上是戚玥正在为机甲的两个大腿根部关节进行调整的画面，他放大之后又换了几个不同的角度去看，越看就越觉得有趣。

“她在做什么？”莫姆突然出声了。

苏羽嘴角一翘，“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莫姆摇摇头，“我看不懂，但是这样的处理，会有问题吧？”

“谁知道呢。”苏羽耸耸肩，“反正有好戏看了。”

莫姆看着苏羽，希望他能解释，可对方却沉默了。又或者他看得太投入，忘了旁边还有自己的同伴在。

苏羽的能力别人不清楚，莫姆又如何能不清楚。不简单的家世，对技术的热情，扎实的学识，他应有尽有。如果这些都是他的，莫姆恐怕早就成为巅峰的队长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留下大学四年的遗憾。

可眼前的人却偏偏不在乎，他剑走偏锋，对那些不屑一顾，整日活跃于网络之上，隐匿在屏幕之后，只为自己的兴趣而生活。

机甲大赛共有参赛队四十二支，但最终成功组装的机甲只有五台。四大机甲队名列其中，除了他们之外，就只剩下DREAM，这个异军突起的明星。

五台机甲按照顺序前后排列。安格尔坐在驾驶室里手心已经全湿。

评委有条不紊地下令：“请输入标准指令，启动机甲，以稳定速率主动迈七步，并下达停止前进指令。”

非常清晰的要求，安格尔想。他虽然紧张自己并不是专业驾驶员，但是却没有理由连这点都做不到。

七步。他的机甲动起来了。安格尔所在的驾驶舱随着机甲的颠簸也好像过山车一样摇晃起伏。他的喜悦溢于言表，只能不停告诫自己，要稳住，不要激动。

七步之后，停。

安格尔长出一口气。终于完成任务了！他想。

这时他无意向侧面看去，发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们的机甲落后其他四台一小步？

33

速度，步数，启动，停止。每一步都要精确精准，只要按照规定组装操作，没道理走出来的距离是不同的。

使用统一主芯片和统一制式机甲，每步步幅以及步速的等级都相同。甚至在现在的主流机甲市场上，也都有着品牌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同芯片也都采用同样的标准。

军用机甲有军用机甲的标准，商用和民用自然也不例外。而标准就意味着统一。

比赛中，他们使用的虽然只是基本机甲，但是同样逃不开标准的制约。安格尔敢肯定，只要是正确组装，他们的步幅步速也一定都跟其他人相同。

可是现在……

他感觉心跳剧烈到好像要爆炸，整个胸膛都急剧地起伏着。四肢发凉，额头的汗大滴大滴落下来。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做对了？会不会忘了什么？命令错了？手误？越想他就越是恐慌，整个人在机甲狭小而封闭的操作间里抖个不停。不过几秒钟，就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主会场里，夕阳西下，天色渐暗。突然，柔和的人造阳光如同瀑布一般自上而下倾泻，将整个会场笼罩其中。又将一切照得如同白日般清晰。

到这个时候仍然停留在会场中的不是机甲队的疯狂粉丝，就是对机甲兴趣十分浓厚的同学。不管哪一种，他们都不会看不出场上有一只机甲出了问题。

根据主办方的规定，所有机甲的外形在组装之后都必须与比赛屋内的成品3D图一样，任何企图为机甲重新上色和设计外形的举动都将视为作弊行为，被立刻取消资格。当然在机甲内部就能随意发挥了。

所以DREAM的机甲做出与众不同的举动之后，场上的观众都不知道这是那一队的机甲。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问题是大是小，影不影响结果谁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就算最后证明组装部分是正确成功的，出现这样的状况也会对机甲队不利。因为在比赛中，这一环节尤其以严格刻板著称，哪怕一小点错误，也会被评委们毫不留情地找出来，从而影响最后比斗时的排位。

“好的，那我们看到现在五只机甲队都完成了他们的比赛。不论是哪只机甲队，都基本做到了评委的要求，指挥自己组装的机甲动了起来！那么他们就是成功者，不是吗？让我们先为他们的表现送上热烈掌声吧？”

敏儿擅长的调动气氛在这时起到作用。她的话说出来后，场内刚刚几乎已经凝固的空气总算流通起来。掌声不大不小地响了一阵。她又道：“现在所有的评委都已经开始复盘，观看选手们的比赛视频和各项数据反馈。我们要给他们一些时间来评定。要知道这些评委三天以来也很辛苦，他们必须时时刻刻关注所有机甲队的进度。”

“恩，你说得对。”小佳道，“不过我想不论评委如何评判，在场的五只机甲队都应该能进入下一阶段了吧？毕竟他们都成功让机甲走动起来。”

“按照惯例是这样的。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也将成为我们学校的代表，参加索科塞斯星球的校际比赛！所以他们都是成功者，不是吗？”

“哈哈，不过还是不要太激动。”男主持人比较保守，“趁这个时间，我们不妨来为大家介绍一些比赛中的数据吧？从我手上拿到的统计来看，今年的参赛者都实力不俗呢！比如看这里，今年的平均选手年龄只有20岁，最小的选手叫戚玥，来自DREAM机甲队……”

“戚玥，那是我们的机甲吧？”虽然每台机甲的外形看上去都一样，驾驶室也是单向透明，从外面不能看见里面的人，但是克洛德毕竟与这台机甲相处了三天，眼看着它从一堆零件组合成可以走动的钢铁巨人，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他没理由认错自己的孩子。

戚玥点头：“是我们的。”

“天啊，怎么办，难道是我们组装有问题？”克洛德急切的说着，“会不会是度量误差？我们的步幅小了？还是……”

“怎么可能，你刚才没有数步子吗？我们的机甲迈了7步，就跟评委们说的一样。”戚玥径自道，“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该问你怎么这么冷静才对。”克洛德是真的急了，平时他的个性比较温和老实，极少高声说话，可这时候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得。“如果真的不符合标准，我们就要被淘汰了呀！”

戚玥见他这样不由笑了：“放心，没问题的。评委到现在还没回应可能是在查咱们的录像，然后做实地检测。”

“那还没问题！？”克洛德彻底搞不懂了。

“查了当然就知道咱们的机甲是绝对规范的。”戚玥道，“克洛德，你先静下心来，想想看。刚刚最后一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步？”克洛德听到她的话，努力回想着。

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他脑海中，如同电影片段被放慢播放一样。

机甲的体型庞大，虽然跟人体结构有相同之处，但毕竟不是人体。它的高大、腿长，重量惊人。评委要求机甲做走步演示。从观众的角度来看，机甲确实是在走，并且走得从容悠闲。可事实上如果你真正测量机甲的速度就会知道，它们移动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同样的一步，同样的时间，可机甲迈出的距离却要顶上一个人迈好几步的距离。

在这种状况下，机甲的启动和制动必然都是问题。尤其是制动，猛然急刹车一样停止是不可取的。

克洛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最后一步……我们的机甲好像停住了？”

戚玥点头道：“没错。”

通常来讲机甲的制动就和车一样，是提前减速的状态。如果仔细观看会发现，所有选手在让机甲停止之前都选择了提前减速。也就是说提前减慢腿部轴承转动的速度，也就减慢了迈动速度。

可即便这样，还会造成在7步之后，机甲不能完全恰好静止。很可能脚下停住了，上身还在向前。为了不让机甲向前倾倒，大部分机甲都会最后一步收腿时选择后腿向前多迈小半步，然后另一条腿再跟上，或者干脆不跟。于是大部分机甲最后站定的时候，两腿并非完全对齐，而是呈现一前一后的状态。这样才能确保极佳的稳定。这最后的半步不算正式步数，而是制动步骤。

可是他们DREAM的机甲，似乎没有这半步。

克洛德想到这一点之后瞪大了眼睛看着戚玥，惊诧地叫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戚玥眨眨眼道：“怎么不可能？”

克洛德彻底大脑宕机。若是技术实践，比手上活儿，他可能还能在同龄人里算是凸出，但是真正涉及机甲理论和设计他就显得不够看了。作为一个大二学生，他这样其实很正常。

“机甲制动其实是非常危险，非常要求平衡性的。目前为了解决机甲突然脚步停止活动而上身前倾摔倒的问题，都会使机甲先主动减速然后被动向前多迈几步。具体多少由机甲原本的速度决定。”戚玥低声并自信的说道：“可事实上，我们有更好的方式不是吗？就像古之封老师所说的，仿照人类自身特点，我们在站住的时候有关节组织做缓冲，所以……”

克洛德愣愣地说：“你是说，这个系统是你加上去的？你……你……”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脸上的神色变得很古怪。

戚玥不明所以，想问他怎么了，可是这时候主持人突然说道：“各位同学们！评委已经有了决定，下面我们请评委会主席，上院机甲系机甲设计专业系主任诺兰查尔教授为大家宣布结果！”

她于是转过头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巨大屏幕上依次出现的名字。

诺兰查尔是个体型有点胖的中年人，他抿了抿嘴便道：“在第一阶段的机甲组装阶段中，我们欣喜地看到有五只机甲队都做到了成功完成组装的任务。这个成绩比去年要好！不论如何，你们都是学生中的佼佼者，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经过我们评委会的慎重讨论，决定以下机甲队进入第二轮比赛，他们依次为：乌云机甲队。”

他刚说到这里，场内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无数的横幅标志飞舞起来，而乌云机甲队外围成员，粉丝团以及珂的支持者都站起来为他们喝彩。当然，除了他们其他机甲队的支持者和纯粹的机甲爱好者也不吝啬自己的掌声，对他们表示祝贺。

“巅峰机甲队！”诺兰查尔继续叫着机甲队的名字。而每念一个他们都会停下来，留一点时间让众人欢呼庆祝。

“MOON机甲队！”

“审判者机甲队！”

这四个名字出现之后，全场是一片欢腾。刚刚众人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那最后的一台机甲，那落后的一台不是他们的！

虽然诺兰查尔还没有说完话，但是整个主会场已经成为一片欢乐的海洋，大家互相庆祝，并开始期待明天开始的机甲对抗赛。

只有少数的几个人仍然悬着一颗心，紧张地盯着评委会主席和大屏幕上的动静。

“念啊，快念啊！”安格尔一个健康的大男孩都快被弄得虚脱了，双手死死的握着，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戚玥此时也是紧张起来。在她旁边的克洛德却呆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诺兰查尔再度开口道：“以上，就是进入下一阶段比赛的名单。”

“什么？”戚玥蹭地站起来，“这不可能！”

如果说她在这世界上还对什么东西有绝对的自信，那就是自己的技术，自己的功底。两世加起来统共二十多年的学习和工作让她有足够的判断力和自信心。

她绝对敢肯定，今天他们组装出来的这台机甲，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怎么可能没有通过第一阶段的比赛？

千百个念头于她脑海中翻腾跃动着。十几种情感在她心里沸腾。最清晰的一种，就是愤怒。

为什么？她忍不住想要大声质问。

“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们整个评委团也非常忐忑并且感到痛心。事实上DREAM机甲队的作品完全已经达到了合格标准，整个机甲的组装过程也相当精彩，甚至令人感动。我想评委团中的很多人可能也和我一样，感到非常惋惜吧？但是根据比赛的规定，我们却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我想DREAM机甲队的队员们都还年轻，你们还有时间成长，还有机会，所以不要放弃，继续努力。当然，这句话也送给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这次报名的所有机甲队，不论最终结果如何，你们都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诺兰查尔的精彩结束语掀起场内又一个小□，却只有戚玥和DREAM机甲队的所有人，以及在现场观看的璐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究竟怎么回事？”她想要问，却张开嘴发现发不出声音。刚刚的愤怒转而被一种不好的预感取代。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向旁边：“克洛德……我……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镜头带过场内的欢庆人群，此起彼伏的横幅和标语中，有一块条幅出现：梦想今年破灭，辉煌明年到来！

黑底白字显得相当肃杀显眼，恶意十足，唯独辉煌两个字上做足了文章。

34

“这不是你的错。”麦兜说这话的时候音量相当柔和，“有一句话是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只是你的第一年，大学四年里，你还有三次机会。况且你才16岁，时间还很多的，完全不用着急……”

戚玥：“麦兜？闭嘴。”

“好的。”麦兜到底是好欺负，立刻听话地不出声了。

可戚玥起伏混乱的心情，却没有因为这突然到来的安静而平复下来。三千年后的世界，因为科技的发展和人类生存空间的拓展，反而变得越来越安静。尤其是夜渐浓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时。

四周静得让人错觉自己漂浮在宇宙之中。绝对的空寂和沉默，只要她不动，就没有半点声音。

这样的静是戚玥平时最喜欢的，可此时此刻，却让她从心底生出一丝丝惧意。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寒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空气擦过她光滑白皙的皮肤，引起她的颤抖。

“是我的错……”她低下头去，喃喃自语。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了。只知道安格尔从驾驶室爬出来时极度失望的眼神，克洛德看着自己时脸上那无奈的神情。

类关节缓冲系统。这本是她颇为自得的作品，在以往的委托中也不是没有使用过。可能正因为如此她才从来没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自以为是，盲目大胆。

DREAM的机甲没有合格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在机甲中使用了未获得规范认定的技术。

而这个技术，就是戚玥所谓的类关节缓冲系统。

“你可以提前告诉我们，我们申请专利，或者提前在机甲协会注册，提交申请，哪怕暂时没有审批下来也还有机会争取！”克洛德说这话的时候双眼中几乎有泪光在闪烁。

那时候主会场的人早已散去，喧闹已经消褪，徒留下满地狼藉。清洁机器人安静地穿过座位间的缝隙，将垃圾分类回收，一点点打扫干净。仿佛在拂去这一夜的悲喜，干干净净无牵无挂地去迎接新的一天。

可人心上的情绪，又如何打扫干净？

而他们三人和璐璐一同站在空旷的主会场出口处，面面相觑。没有人能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能消化这突然到来的打击。

他们努力奋斗了三天，就在自信满满以为将迎来新的突破的刹那被从云端踢下了万丈深渊。

痛入骨髓。

最终，安格尔抬起头，目光滑过璀璨星空之后抬起右手，从额头到下巴恨恨地撸了一把，仿佛这样就能把满心的怅然驱散。

他想仰天长叹，却终究只拍着戚玥的肩膀，就好像在安慰自己的亲兄弟那样说道：“累了，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

他们不怪自己，甚至在临别的时候，璐璐还抱住她安慰道：“别多想，好好睡一觉。”

想到这里，戚玥左胸心脏的位置狠狠一抽。

她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晋级。有多么希望自己组装出来的机甲可以在比赛里走的更远，想要那千万人看到它的风采和光辉，为它呼喝呐喊。

原来并不是从前自己想的那样，只要经历就好，只要磨练了技艺哪怕不参加战斗比赛也可以。

她是想赢的。

戚玥狠狠地拍了拍床铺：“麦兜！”

“到！”麦兜高声应道。

戚玥被它似乎故意耍宝的行为弄得差点笑出来，刚刚满是阴霾的心里终于出现一丝光彩。

“给我把机甲大赛的所有相关规章都找出来。”戚玥道，“整理一下和新技术有关的段落。”

麦兜立刻行动起来，不过半分钟，戚玥眼前的大块玻璃屏幕上就依次弹出了多个窗口。

她的心情依然沉重，整个人疲惫不堪。可她却不甘心在这时候入睡休息。

既然祸事是因自己而起，就要自己收拾。第一次比赛不清楚具体规定这种借口，戚玥连说都说不出口，觉得寒碜。既然是来参加比赛，为什么不研究规定？不知道规定，来比赛干什么？

这样也许会显得太过严苛。毕竟大部分的比赛要求在当天都会强调，其他没提到的条款八百辈子都不会出现一次。

可谁想到，这不可能的事就让戚玥遇见了。

新技术出现，暂时没有相关规定无法评判，导致取消资格这种情况极少发生。一来是大学生组成的机甲队能开发出所谓新技术的实在少得可怜。就算开发出来了，也是那种不实际的鸡肋型。

即便是这种鸡肋，一旦出现，各个机甲队绝对会积极地去报备注册，恨不得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

哪有像戚玥这样不声不响藏着掖着就带到比赛现场去的？

网上出现了很多人为DREAM喊冤的声音，都是基于这一点。许多网友提到，毕竟是新技术，又是如此有创意，并且实用的技术，为什么要刁难苛刻？不能宽容一些吗？

当然，反对的声音也不小。你说新技术就新技术？没经过评定，谁知道你是不是组装技术不过关导致出现错误，于是搞出来个瞎糊弄人的噱头？就算是真的新技术，没有注册评定，不经规范，怎么知道是对是错，是好是坏？裁判没有评判标准，当然要严肃处理。

“尼玛啊。自己创造的新技术，自己还能弄个错的？偏要等别人评定了点头了才能用？这机甲大赛的繁文缛节越来越夸张了，简直是搞笑。”

网上你来我往，各说各的理，又是好一番争吵。

她心里不是没有怨气，可她知道这种时候做何种情绪都于事无补。尽量理智冷静地思考之后，她认为且不管技术方面如何，从道理上讲，既然先有规定再有她参加比赛，就意味着她必须按照规矩来。现在因为没按规矩坏了事，哪怕自己委屈，自己再怎么相信自己，也没理由去自怨自艾或者抱怨世道不公。

不论外表几岁，她的内心都是成年人，应当有成年人的理智和担当。

但，这绝对不意味着她就要认输，要接受这样的结局。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没理由放弃。

戚玥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麦兜整理出来的内容。每一个相关章节都不能放过。机甲大赛的规章相当繁琐。直到这时戚玥才意识到她平时接触的版本，是简洁到到不能再简洁的版本。而事实上，在官方网站上可以找到的单单是关于新技术和特殊专利使用的问题，就有上万字。还有一些相关信息散落在其他章节中，加在一起更是夸张。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小时后，戚玥终于在如海一般的规章条款中找到了一丝希望。

她激动地差点蹦起来，许久没体验到的喜悦涌动着。

“麦兜，帮我联系古之封老师。”

“现在？戚玥，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麦兜试图劝阻她，却被戚玥无情打断：“对！就是现在，快，帮我接通通讯！”

麦兜嘟囔着：“我可以帮你请求通讯，但是能不能接通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麦兜！”戚玥感觉自己额头青筋暴起，“少废话，干活。”她第一次后悔自己给麦兜一次次丰富人工智能的举动。这简直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通讯很快被接起来，戚玥还不等对方出声，便喊道：“古老师，我有办法可以让我们的机甲回到这次比赛中。但是我需要您的帮忙。”

古之封之前其实正在看着深夜电视剧，不过也是处于朦胧快要入睡的状态。戚玥的通讯将他吵醒之后，他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呆愣愣的。

“哦……”

“古老师！”戚玥再次提高声音。

古之封才算是清醒一些，随便摸了一把脸道：“唉，戚玥你先睡，有啥事明天再说行不？”

“现在已经是明天了。”戚玥提醒道，“已经过了十二点。”

古之封无奈：“行，你说吧。”

“我在比赛规章中发现，只要我们的系统能在比赛结束之前获得专利局或者是机甲协会的认证，就可以重新获得参赛资格！就算是没有认证，但是如果有军队或认证学术机构内的，具备导师级别机甲技术人员愿意为我们担保，然后在下一届比赛开始之前补上官方认证也可。”戚玥激动地说着，“现在比赛还没有结束，休息两天之后还有第二环节，也就是为期三天的机甲对抗赛。我们完全有机会的！”

古之封虽不忍心，却不得不打击她：“戚玥，你知道申请专利和认证平均需要多长时间吗？是两个月！别说比赛结束前，就是下学期开学前能不能申请下来都难说。”

机甲协会等官方组织两个月的平均审核时间可不是在拖时间。他们需要在不接触技术核心的情况下，判断技术本身的合理性和真实性，并且制定出相关规定。除非增加人手，否则这个时间不可能缩短。

“可以申请加急。”戚玥显然早想到这点，“我查过了，如果愿意缴纳最高额的加急费，一天就能认证下来！”

“好，那我问你。”古之封道，“认证费哪来？”

这笔钱数量相当庞大，不论是DREAM机甲队的某个人还是古之封都不可能出得起。

“我们可以联系赞助商。”戚玥立刻道。

古之封本来想说赞助商凭什么要给你出这笔钱，但是他突然想到，DREAM的这个赞助商比较特别，好像对专利特别看重。

乖乖，难道他们当初就知道戚玥肯定能有专利？

“好，那就联系他们试试看吧。”古之封终于说，“我来帮你联系，看看对方怎么说先。”

切断通讯之后，戚玥仍旧没有安心入睡。

她在宿舍里走了几步，而后仿佛突然下定决心一般来到屏幕面前，五指张开轻轻一扫，轻盈的键盘出现在玻璃屏幕上。

对于赞助商，她没有绝对的信心。那么如果他们不同意出钱怎么办？戚玥显然在短时间内无法筹措到这笔款项，而现在靠委托赚钱也绝对来不及。

那么就只有一条路走了——争取符合要求的教授们的特别背书。

本着双管齐下的原则，戚玥和麦兜合作，开始查阅校内机甲技术相关教授的资料。首先从研究方向入手，再看各种职称和头衔以及其项目和资金来源。

整理之后，戚玥给所有符合条件的对象都发去一封邮件，内容包括自己和DREAM团队的介绍，并陈述当时情况。在信中，她恳切邀请教授能在百忙之中抽空为自己的新技术作保证。

说实话，她并没有太大把握。毕竟为一项技术作保证是要担责任的。即便对方是教授，要求在几天的时间内完全消化并审核她的系统也并不容易。她的这个系统虽然是这学期才全部完成，但是其雏形是一种多向压力反馈装置，在孟艾星的时候就有了。

那时，戚玥还只是在做着机甲部件的小型维修，断断续续搞了三年多才将其完善成熟。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获得保证，需要对方对她的完全信任，以及对相关理论知识的极深理解。因为时间短暂，不可能要教授们自己全盘论证。一切都只能靠戚玥提供的数据和资料。

对方和自己非亲非故，又何必冒这个险呢？

所以虽然戚玥将信件发出去了，仍是忐忑不安，难以入睡。

“有人入侵了我的安全防护，”麦兜突然道，“速度很快，已经进入第二层，第三层。戚玥，对方也是人工智能……”

戚玥一惊，刚要做出反应，就发现自己的屏幕被劫持了。

一个简单的文档在她面前打开，对方以极快的速度输入了一行字。

“我可以帮你。”

35

“帮什么？”戚玥一边不动声色地与对方交流，一边打开一套之前断开了天网连接的系统，并与麦兜麦兜配合着开始反追踪。

老式光标闪了几闪，来源不明的文字继续写道：“当然是机甲大赛。别告我你已经放弃了。”

“不放弃又能怎样。”戚玥揣着明白装糊涂。“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到底是我做错了。”

“呵，我没有说程序上有问题。只是说有补救的方法罢了。戚玥，你不用隐瞒。我知道你已经查到方法，并且付诸行动了。”

戚玥心里一惊，第一个想法是是不是自己的网端数据流被监控了。可是麦兜很肯定地说在此之前没有异常。

“你先自检一下。”戚玥边说边往外面走。

他们的网络是基于时空理论基础上的无线信号传输，但是不可能给每个房间都配有时空激发器级别的信号发射装置。

先使用其他办法整合信息再统一进行跳跃时空传输是比较经济的方式。

那么对方如果想知道她的信息，除了入侵她的系统之外，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偷听”跳越时空传输之前，她个人的网络信号。这处于她的系统之外，很可能是麦兜无法检测的。

果然，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到整栋宿舍楼的信号中继器之后，戚玥在墙上发现了一个透明的凸起。

取下来之后，戚玥又回到房间里。她的屏幕仍然处于被控制状态。因为刚刚取下的装置只能短暂监听，而对方此刻进行的系统入侵显然是用另一种方法达成的。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采取了行动，还问什么？”戚玥输入这行字之后，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她换了几种针对不同漏洞的工具进行反入侵，渐渐发觉自己已经很接近对方。

“呵。”对方输入。

她有一丝不安，骤然停下手上动作，额头有薄汗渗出。

“怎么停下了？”对方突然又道。

戚玥笑了，心道果然如此，对方就是等着自己上门的。

“不觉得这样很多余吗？”戚玥干脆放弃突破，“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根本不需要反追踪，还用这种手段？”

对方似乎无意继续这个话题，道：“比赛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事情，现在只能等待结果。”

“那就够了吗？如果赞助商没有回复，教授们又都不愿站出来帮忙，又当如何？”

“尽人事，听天命。”她说这话并没有太多底气。

“尽人事？不，你还没有。”

“我想不到还有其他。”

“机甲比赛的处罚方式有很多种：取消资格，降低排名，罚款等等。但是根据条款机甲动作表现出与标准有明显偏差，但又无合理解释，评判团有权利做出取消资格的判断。程序上讲，确实没有任何可指摘之处。从情感上来讲，却未免严苛。判了，是理所当然，不判，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处在同一境地的是珂，或者哪怕是其他校园明星选手，他们会被取消资格吗？如果你们DREAM是明星机甲队，豪门战队，还会如此吗？这不怪任何人，只能说你们资历还不够深，还不够重要。”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很有名气，就会让评委们偏袒照顾？”戚玥道，“这是不是太过儿戏了。而且，也是不公平的。”

“不要迷信权威。绝对的公平从不存在。这不是单纯的害与被害，黑与白的问题。而是，不论是多么资深的评委教授，他们首先是人，有人类的感情，再才谈得上学术。与其说是偏袒照顾，倒不如说，那些有名望的选手在评委的心里累积了一定的信用度。评委在面对同样的突发事件时，会不由根据他对每个人过往的了解，去解释他现在的举动。可是面对你们，评委一无所知，只能照章办事。”

“我对此保留看法。”戚玥道。

“让自己变得重要起来。于是这种情况再一次出现时，他们每个人心中的天平会倾向你这一边。大声告诉所有人，你想要胜利，你是正确的，你理直气壮，问心无愧。而且那胜利是你应得的。如果最后没有如愿的话，也要让他人对你产生歉意，让所有人觉得是他们欠了你的。要知道，有些事你不说，别人永远不会知道。”

戚玥笑了一声：“那又如何。”

“那意味着，下一次你会站在欢呼声中，而不是躲在无人的角落里悔恨无奈。”

戚玥一时陷入沉思，没有回复对方。

“还不明白吗？现在这项技术就是当时的你和你们战队。想要争取到教授们的青睐，就要努力让技术变得重要起来。重要到所有人哪怕几天几夜不睡也要吃透它，哪怕冒着名誉扫地的风险也要为它背书。戚玥同学，你知道整个小麦哲伦星系每天有多少项与机甲相关的新技术产生吗？是十万个。但是真正获得大众认可，被推广应用，名利全收的又有几个？恐怕一年也听不到几个。难道所有都是因为技术不实用？不正确？不够创新？”

戚玥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它们不够重要。”这个重要并不单纯是技术层面上的。可能是人气不够高，或者开发的人不够地位，或者是背景一般，没有运作的空间。

“我可以帮你。”对方再次说道。

只是这一次，戚玥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并且她知道，自己需要他。

对方在断线之前说道：“如果你有认识什么人在学术界有一定影响力，不妨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帮忙。顺便说，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虹影刺客。”刚刚戚玥虽然没有侵入，但是麦兜却从对方的入侵行动，以及对方智能系统的规律性行为做出了判断。

“聪明的女孩。等我消息。”

戚玥挂断通讯之后深吸一口气。现在还是清晨时间，而她今天有一项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麦兜的指引下，戚玥走到与自己宿舍相隔几分钟距离的二年级宿舍区。克洛德和安格尔都住在这里。

按下呼叫器，戚玥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的神情严肃异常。她细细的眉毛时不时会颤上一两下，双眼虽然睁得很大，但却因为长时间工作睡眠较少的原因而显得血丝较多，并略微浮肿。等待的过程中，她揉了好几次眼睛。

“戚玥？”克洛德惊讶地看着屏幕上戚玥的样子，“你怎么来了？等等我马上出去。”

他怕戚玥多等急忙放下手中的早餐跑出来。

“我是来道歉的。”戚玥沉下声音郑重地说。她的身体还要再过几个月才到17岁，本身就是少女音，偏细腻柔和，可能是性格使然，她平时说话总带着些凌厉，让人感受到小小身体里不容忽视的气势。可此时此刻，她之前的锋芒毕露都收敛起来，只剩下了女孩的柔和。

这让克洛德心头一软，不由就觉得脸上发烧。要不是他本身脸色偏黑，恐怕早就一览无余了。

“你这是干什么。”他赶忙道，“怎么能怪你。”

要不是戚玥，他们根本不可能完成机甲组装，更遑论进入下一轮的机会。所以这件事虽然戚玥做得欠妥当，但是无论是克洛德还是安格尔都没有立场去职责责怪她。

“当然是我的错。”戚玥坚定道，“不过我今天来一是想道歉，二是也想告诉你和安格尔，我们还有机会的，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

“克洛德，你看这里。”戚玥将玻璃屏幕上的条款展示给他，并将之前与古之封联系的事情也说清楚了。

克洛德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也许用幸福来得太突然最合适？不过他很快告诉自己，不要太激动，毕竟一切还只是可能，并没有确定。

“我去叫安格尔，咱们去实验室！”

“古老师来了。”璐璐看到古之封的身影时，立刻叫了起来。她蹦跳着跑上前去，急切地问道：“老师，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古之封难得露出了低落，甚至是有些愧疚的神情。“没有联系上，那边……没有回复。”

四个人听到这消息，包括戚玥也脸色沉重起来。

‘百分号’那边其实早在签约之后不久就没有了联络。他们给的款项倒是很到位，但是给款之后就好像甩手掌柜一样什么都不管了。既不要求他们出成绩，更不要他们报告进展。完全是一副你们自己做主，自由发挥的姿态，让所有人都困惑不已。只是之前没有遇到问题，几个人也没多想。现在想来，那时未能未雨绸缪，此刻才有临阵抱不到佛脚的悲哀。

安格尔突然问：“我们是不是直接找去他们公司？”

“我试过了。”古之封道，“行不通。”

这个公司还要正常营业运作，自然不可能完全找不到。可虽然他们当时赞助签约也是走得正常程序，但却不是说公司里的任何人都能负责他们的事情。联络人找不到不要紧，但是如果拍板能给他们拨款的人联系不上呢？公司那边没接到正式批准，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可能拨给他们一毛钱的。

“该死！”安格尔骂道。璐璐立刻上前去安抚他的心情。她心里也不好受，毕竟这个赞助是她联系的，可现在弄成这样。

“看来是上天注定我们今年与晋级无缘啊。”克洛德蓦然感慨。

戚玥却道：“不，不行。古老师，我们还不能放弃。记得我说过的吗？如果有教授愿意为我们作保证，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几个小时前我已经给校内符合条件的教授发了邮件。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愿意……”

璐璐见她疲劳的样子，突然觉得心疼。她看了安格尔一眼，然后走到戚玥面前，主动将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拥抱住：“戚玥，放松一点，让这件事过去吧。你该为自己感到骄傲才对，不是吗？就算没有教授回复，我们慢慢申请专利，明年再来比赛，这个系统就是我们的王牌了。”

“都回去休息吧。”古之封终于开口，“还有时间，我再继续联系那边，如果成功了，我会告诉你们。我们做最好的期望，做最坏的打算。”

他心里却也想到一个人，古之玉。他和这个兄弟从小分开，并不亲厚，可却也知道对方是在机甲学院里，这一次还担任了比赛顾问。如果他条件符合，又愿意帮忙的话，DREAM也许真有希望。

戚玥一个人低着头往宿舍走去。半路上，她的通讯器忽然响起，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晚上九点，验收成果。”

是虹影刺客。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终于问道。从两人谈定之后，她就很困惑。作为戚玥本身，她与虹影刺客没有任何交集。只有那个日光之下的ID算是间接受过他们的恩惠。如果说那时候他是看不惯网上的混乱挺身而出，那么这一次呢？也是单纯的行侠仗义吗？

这样的理由，她很难相信。

“不用着急，一切还早。”说完，那就消失无踪。

36你红了

三星系时代，人类联盟。这样的字眼，总是能给人一种人类社会已经进入了各族融合繁荣稳定的时代的错觉。可是事实上，但凡有些理智的人都不会真的这么认为。他们生活在星际时代，而不是童话时代，不是吗？

三个彼此相邻的星系，纠结缠绕，好像兄弟一样在广袤的宇宙里漂泊着。这是人类栖身的家园，也是自古以来从人类诞生伊始就存在的战争的温床。数量庞大的人类殖民星球上，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角落是人类联盟无法控制的，仍处于混乱中的，没人知道。甚至很可能有些地方在官方记载里没有人居住，却实际上繁荣着另外的文明。隔绝于人类联盟之外，伺机窥探，又或者偏安于一隅。

然而人类联盟的军队却对这一切并不特别在意。或者说，暂时他们还抽不出手来顾及这些。反而是行政机构和各种政治家乐于纠缠类似的话题。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希望更加巩固或者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

军政两方明争暗斗，各种势力此消彼长了百余年。随着人类在小麦哲伦星系的脚跟越战越稳当，关于人口普查的话题再一次被翻了起来。每天每天，从军政系统内部，到外界媒体公关，从各种社会精英中产阶级，到那些只有十几岁心智还尚未算成熟的孩子，最热门最引人注意的话题，大概就是这个了。正反两方吵个不停，趁机炒作添乱搅混水发财的人不知凡几。

明明这个话题已经听得让人想吐了，可每一日睁开眼睛，仍然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带着虚假的笑容去与人重复已经重复了千万遍的话语。

好想打仗啊。在军队之中，这样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弥漫开来。

他们显然知道，对于目前的人类有更加棘手和重要的事情。星际从来都不是平静安宁，而是时时刻刻潜伏着危险的。人类势力越发壮大，那些外族就越忌惮，越不安。

危机时时刻刻在酝酿。

他们想驾驶者战舰远离这些纷争与喧嚣，在幽深的宇宙里。哪怕是去未知的星球和未知的危险做搏斗，或者干脆与那些虎视眈眈的异族外星生物干上一架，总也好过整日面对纷繁恼人的无意义的争执。

苏魏深昂首阔步走在去往会议室的路上。他身高足有一米九五。即便已是将近四十五岁的年纪，但看上去仍孔武有力身形标准，极具威慑力。时光在他的脸孔上刻下沧桑，眼角和额头的皱纹，以及两道法令纹便是一切的见证。他金黄色的头发稍显干枯，却并不杂乱，更不狼狈。

他是苏家近百年来最为有名望的军事将领，在小麦哲伦星系的人类联盟宇宙舰队里，苏魏深几乎是所有士兵们敬仰的存在。他优秀的领导能力和卓越敏锐的战斗嗅觉无数次地将胜利带给他的战舰、他的士兵，也带给全人类。

站岗的守卫见到他走过时，都不觉将脊背挺得更直，并用标准有力的军礼向这位可以称得上是英雄的将军致以敬意。他们甚至不认为这是例行公事的问好。所有一切，发自心底。

“苏将军，这一次你的任务是支援和护卫，一切以配合特种作战部队为主，知道吗？”

接过命令，苏魏深面目严肃，深陷的眼窝中一双浅灰色的眼眸精光闪烁，显示出主人的精神状态极其良好。他认真地敬礼道：“是。”

他的军衔依然是上将，但是这次领命之后将会有司令职务，能在战斗中独立做主统筹战场上的进退攻守。

那下达命令的人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说完就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苏魏深嗅到了一丝波云诡谲的味道，可他终究不是喜好追问这些的人。作为一个合格军人，服从命令才是天职。只是作为苏家的一员，他又不可能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关于Q星区的传言已经弥漫酝酿了很久。不，不能说是传言了，应该说是军方确实存在的秘密。频繁派出的特种小队、星际战舰，以及各种级别的穿梭机、机甲武装都证明在这个星区内，有一些人类似乎渐渐无法控制的事情在发生着。甚至与它相邻的P星区和R星区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近半年来穿梭机失事和星际旅行事故屡次发生，一时间令人们对星际旅行的安全性产生不小的质疑。几大相关公司都受到严重影响。

对于这一次的星际作战任务，苏魏深势在必得。他握紧拳头，一双大手仿佛两个锤子一样看上去相当可怕。外族祸乱悄起，人类尚未能安枕，却已经有那些短见之人生出了贪婪和野心，忙不迭地分瓜着眼前的利益。

小麦哲伦标准历年，也就是戚玥正在备战她的第一次机甲大赛校内选拔赛的时候，苏魏深的星际战舰离开了宙斯军事基地，向着Q星区进发。

而在他之前，三个特种机甲小队的穿梭机已经提前上路。

焦急等待的下午，戚玥第一次感觉到无法进入状态，索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发呆，休息大脑。

苏瑞尔打电话来对她表示关心。她语气中的兴奋溢于言表。MOON顺利进入第二阶段比赛，不管成绩如何都将进入校际比赛阶段。苏瑞尔即便现在还是个外围队员，也毕竟是MOON的成员，在她的履历中这将是绝对值得书写第一笔。

可她到底是戚玥的朋友，还记得她因为意外而被取消资格的事情，所以即便高兴也没有太过张扬。

有这样的朋友，哪怕不天天腻在一起，也能在关键时刻让你感到温暖。她觉得很贴心，很舒服。

“别担心，我没事的。”戚玥说道，“我还没有放弃。”

苏瑞尔惊讶：“还有机会吗？”

“恩。”

“那一定要加油！”苏瑞尔银色的发丝反射出灯光，整个人看上去活力十足。

“你也是。”戚玥笑了笑，一双眼眯成两道缝隙，“我们一起加油。”

“我会的！你等着，下一次，我一定要进入核心队伍。”苏瑞尔斗志十足。说实话，在来上学之前，她只是抱着混过了四年之后进入民用机甲队，一辈子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公务员。没有什么抱负，也没想过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情。在她看来，青春就是享受时光享受生活。

可在旁观了这样的一次比赛之后，她却难以抑制地被震撼被触动了。尤其是当她坐在主会场里，看到那一台台高大的机甲从她面前走过时发出沉重的声响，大地也似乎在为之颤抖。她摸着自己的胸口，发觉似乎心脏第一次真切地跳动起来。那沉寂的热血的青春，在她的心灵深处萌发并沸腾。

两人说了几句，觉得还不尽兴。想到今天反正是假期又没有比赛，苏瑞尔索性把戚玥叫出来吃饭，好好聊聊。

她们在校园中的一家茶餐厅内坐下之后，她迫不及待地说道：“戚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机甲了。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那样的队伍。我有听我们队里的人讨论凭你的技术进入MOON的核心队伍完全没问题。来MOON吧，到时你组装我来驾驶，我们姐妹联合出击，多好。”

戚玥笑了笑道：“我们DREAM也不差。其实这次如果不是我的错，我们完全能进入第二阶段。”

“与其说你的错，倒不如说是比赛规则的错。哪有这样的规定的，这不是打击参赛者创新的积极性嘛。”苏瑞尔替她抱不平。

“这样的规定虽然死板，但也不能说是错。”戚玥如今心情已经平静。或许是对虹影刺客和接下来的事情有些自信，她完全没有了昨天晚上的不安和痛苦，“机甲不是简单地拼图更不是过家家，任何不小心的行为都有可能引起事故。贸然使用未经过规定审核的技术，其实是对驾驶员和观众们的不负责任。我的那套系统目前是没出什么问题，但是一旦出现问题，这个责任该由谁来负呢？”

苏瑞尔翻了个白眼：“我替你喊冤，你自己倒是站到敌人那边去了先。”

戚玥笑出声来：“我的错。”

下午的阳光很好，或者说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春天一向是晴朗平和，气候舒适宜人。接连有不少学生在这茶餐厅中走出走进，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忽然有人走到戚玥的旁边，小心翼翼问：“请问，你是戚玥吗？DREAM机甲队的戚玥？”

戚玥有些诧异：“是我。”

“哎呀，真的是！”这两个女生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我们看了昨天的比赛，虽然最后你们被取消资格，但是我和我的朋友们都觉得你实在是太帅了！尤其是组装时的精细操作，简直就不可思议。”

她们说的倒是没错。组装本身虽然没有什么难度，但那是要依靠大型器械的。用手工组装达到这样的水准即便是在很多高级技师的身上也不多见。

戚玥赧然一笑，似乎不太习惯这样被陌生人当面夸奖，有些慌乱：“谢谢。”

“对了，我们也有在网上投票支持你哦。”两个人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一边喊着加油一边挥手与她告别了。

“网上？”苏瑞尔奇怪，立刻打开自己的软屏幕查看起来。

“哎呀，戚玥你快看，网上有关于这件事的调查呢！还有专门的讨论区！”苏瑞尔眼睛亮了起来：“好多人在发帖啊，都是支持你的！天啊，戚玥，你红了！”

“什么红了，别乱说。”她凑过去看，发现确实如苏瑞尔所说，网上的争论很厉害。虽然还是有人坚持应该遵守规则，但是已经有很多人在质疑这件事情，为DREAM机甲队和戚玥喊冤。甚至有人喊出了这是在扼杀天才和创新的行为。

“真不敢相信这是名校索科塞斯机甲学院会发生的事情。”有的帖子这样说道，“它让我感到失望，甚至是恶心。”

她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虹影刺客的操作，有多少是同学们发自内心的声音。可至少刚刚走到她身边的那两个素未谋面也没留下姓名的女生是真实的。突然间，她觉得有些感动，干涩的眼眶里渐渐湿润起来。

“戚玥，快看，是日光之下发的帖子。”苏瑞尔突然叫道。“你知道他吧？当初质疑珂的那个神秘ID。”

37结果

这篇文章当然是戚玥写的，却是虹影刺客代发的。

当时他问戚玥认不认识学术方面比较有影响力的，戚玥哪里知道谁，随口就说了句网上知名ID可不可以。当时她也是有些自嘲，想日光之下那ID毕竟搅起一大场风波，也算是名气了吧？

结果对方竟然做出肯定。虹影刺客的原话是：“如果能请他出山，再好不过。”

戚玥倒是不知道，原来自己那个ID这么惹人重视。

说回文章本身。其实这算不得理论性文章，而是一篇关于类关节系统的技术分析和必要性分析。因为是自己设计的系统，戚玥不自觉将当时设计之初的几种可能性都写了进去，洋洋洒洒好几大篇，全是论证系统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当时苏羽拿到这些资料时不由笑出了声音，让正在做数据分析的莫姆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玩罢了。”苏羽心里想的却是自己这趟出手不但有可能笼络到一个合适的棋子，还歪打正着地发现了这位日光之下的踪迹。

戚玥，日光之下，三千年前的七月。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他将这三个名字随手写在旁边的显示器上。

“哎？”莫姆看到他的举动凑过来看，“戚玥……七月……”

“怎么？”

“这俩词的发音，一样啊……”莫姆道。

“一样？”苏羽不解。他们说的都是星际语言，两个词的发音明显不同。

莫姆道：“你不知道？这是地球时代的文明古国中国的语言啊。就是现在也有很多人在说这种语言。我还以为你叫苏羽，所以肯定懂中文呢。”

“我的名字？”

“对，你名字看上去就是典型的中文名。”莫姆道，“你不知道吗？”

“不太清楚。”苏羽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话题，“所以你的意思是，戚玥和三千年前的七月是一个人？”

莫姆摇头：“我可没这么说。”

苏羽低头沉思起来。两个被他认定是同一人的网络ID风格实在是明显得有点夸张。既显示出了主人良好习惯，也显得过于刻板老实，甚至于老成。

而戚玥不过是个16岁的小姑娘。

他们真的是同一人吗？

在苏羽的认知中，越是年轻的人其实各种习惯越是处于未定型和多变状态。年轻就意味着大胆尝试多变，四处碰撞，然后于岁月流淌之中涤荡挣扎慢慢坚定自己的意志和灵魂，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即便是苏羽自己已经二十多岁，仍然没有定型，仍旧在摸索着。让他相信那个16岁的小姑娘能老成坚定到可怕的程度？若非她曾有什么特殊的经历，就是真的幸运无比，在极其年轻的时候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做的事情，并且还恰好与自己的天分相符合。

不，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的背后有一个异常强大的导师类角色。

是以，苏羽仍然判断戚玥和日光之下只是有联系，但是否是一个人，他不想这么快就下结论。

果然如虹影刺客所说，晚上九点之前，天网上的喧嚣开始爆发式地增长。

戚玥此时已经彻底佩服了虹影刺客的手段。一天的时间，从铺垫到烘托出□层层递进耐心又精细。直到最后，感觉大家的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趁着风向正好放出了最后的一条消息。

“DREAM还是可以回来的！”

这个帖子里用简单直接的语句说，只要有教授愿意在比赛结束之前为这个系统作担保，就可以让DREAM机甲队重新获得资格。虽然不能参加第二阶段的比赛，但是绝对能参加之后的校际比赛。

一时间网络上呼唤有资格的教授帮助DREAM的声音总算是响了起来。

不过这样显然还不够。

校内很多学术组织也收到了群发邮件。这些学术性组织通常相当严肃，也比较正式，若非是有相当资历的人根本无法加入。

在虹影刺客周密地安排之下，不但符合条件的教授，就连所有的博士、博士后、讲师都收到了各种来源的信息。无一不是在讨论“类关节系统”。

很多人在了解了事件因果之后，动起了脑筋。

“戚玥？”古之封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发来通讯请求，“快！带着‘类关节系统’的资料来实验室”

戚玥连忙赶过去，发现除了她之外，实验室里还有很多人。

安格尔、璐璐、克洛德都在，不过挤在人群中，显得相当渺小很不起眼。而另外的人都看上去年纪较大，最小的也似乎有二十四五岁，应该是博士生。

在他们中间，有一位头发呈现棕红色的老者气势十足，异常显眼。

戚玥愣神的功夫，古之封已经走上来，大着嗓门说：“让你带的资料带来没？”

“带了。”戚玥将玻璃屏幕递过去。古之封接过之后转手就给了站在他旁边的一个身型瘦弱的年轻男子。

戚玥看他很是眼熟，便问道：“古老师，这是……？”

“这位是古之玉老师，上院机甲动力研究所的导师。”古之封嘿嘿一笑，“我兄弟，有他帮忙，这次DREAM有希望了！”

古之玉瞥了他一眼，似乎很不满。但转向戚玥的时候，目光就柔和很多：“戚玥同学你好。我对你在比赛中的表现很欣赏。”

“谢谢您。”

古之玉没有多说话，而是将她引到那名看上去有六十多岁的老者身边：“这位是我们研究所所长，学科带头人胡向南教授。他也是我当年求学时的导师。”

戚玥立刻知道眼前老者的重要性，不由礼貌上前，尽量从容地握住了老者主动伸出的手。

“您好。”

胡向南静静打量了她一番，说道：“把资料拿来给我看看吧。”

古之玉忙将那屏幕又递送到老师手中。

胡向南沉默地翻阅着所有信息，看得相当投入，也相当认真。周围站着的众多博士生不敢贸然凑上前去打扰他，却纷纷向戚玥投来好奇的眼神。有些还微笑与她示好。

古之玉侧身在戚玥耳边小声说：“之封找到我的时候其实我也在想这件事。不过从资格上来讲，我还不够权威。所以我就尝试着和导师说了这件事，没想到他也在关注。我简单一提，他就同意来看看了。”

戚玥赶忙道谢：“让您费心了。”她在前世的时候也接触过不少导师，系主任，学术带头人。有的相当温和和蔼，有的就比较脾气暴躁，或者对学生很严格苛刻，给予他们很大压力，不好接触。看这个胡向南老师恐怕就是后者。

古之玉能为她与导师开口，打断他的正常研究日程恐怕也绝非他这三言两语般轻松。

“客气。”古之玉微微一笑，“戚玥，我说欣赏你不是随便说说的。而且我相信，和我有相同感觉的人很多，而且会越来越多。”

戚玥终于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古之玉继续道：“不过，要真说我在这里帮了多大忙，也未必。能请动我导师，也是因为这件事情闹大了。你知道吗不但是校园网络上，就连所有的学术组织都在讨论。甚至还有些会议建议将这个题目加入下一次讨论主题……”

戚玥心里知道这恐怕就是虹影刺客的功劳了。她刚想说什么，却那边胡向南站起身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资料我先带走，出了证明会直接派人送去主办方。到时候你们补一下程序就行。”

DREAM的几人听到这话，终于激动起来。

胡向南带着众人就要离开，经过戚玥身边时，他顿了步子，侧身沉声道：“好好学，有机会就跟着古之玉做个课题。”语气是不容拒绝的。

戚玥忙感谢着。

等他们那些人鱼贯而出，实验室里又只剩下DREAM的成员时，才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随后是无限欢腾。

戚玥笑着问古之封：“老师，古之玉老师和您是……”

“他是我孪生哥哥。”古之封咧着嘴，露出个狂野的笑容。

想到古之玉瘦弱白皙的样子，戚玥仿佛大脑宕机一般，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接下来两天的机甲战斗比赛进行得相当激烈。虽然都是在有限时间内由本科生拼装而成的机甲，但是比斗起来却是有模有样，尤其是乌云机甲队凸出的动力性能以及审判者机甲队今年大三的王牌驾驶员给所有人留下深刻印象。

不意外地，经过两天决战，果然是这两支队伍成功晋级。只是审判者的机甲因为在之前战斗中受到损伤，丢掉了一只手臂，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今年将是乌云机甲队获胜了。

戚玥等人也没有错过一场比赛，但同时也积极地与主办方交涉。

这两天虹影刺客的操作已经逐渐减少，但是喧嚣未平。似乎主办方一日不让DREAM回到比赛中，争论就不会停休。这让主办方的压力很大。在DREAM找到愿意为之背书的教授之后，连校方都插手询问这件事情了。

可是究竟由谁来拍板？评委团成员？还是主办方？

一时间处理这件事的人愁了个焦头烂额，也是真佩服这DREAM的能折腾，本来都出局了居然还能从那厚厚的条款中找到方法跑回来。要知道那些条款就是主办方的人都没有真的完全看过。

最后还是评委团主席诺兰查尔主动找来，表示整个评委团愿意出面审核这个申请和胡向南教授的文书，如果最终确定合格的话，就不妨给DREAM一个机会。毕竟去校际比赛的名额有五个，现在选出来的只有四只队伍，而其他队伍连第一关都没过，无论怎么说都比不上DREAM的成绩。

“今天就是索科塞斯机甲大赛的最后一天了，也是机甲比斗的决赛，相信大家都非常期待了吧？”小佳连续主持了几天，声音已经明显有疲劳状态，但是他还是尽量显得活跃一些。

敏儿也是如此。不过相比小佳她更加亢奋，毕竟接下来是决赛，本身除了主持之外，她也算是机甲爱好者了，当然不能在这时候无精打采的。“是的，现在两支参赛队的选手已经在做准备活动了，相信会为我们奉上一场精彩的比赛。不过在此之前呢，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已经坐满人的主会场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有所预感，还有些窃窃私语交换着意见，可大多数人都在等待主持人开口。

小佳顿了顿道：“相信在几天前的机甲大赛第一阶段中，有一个队伍给我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们只有三个人，却成功地组装出了可以正常运动的机甲；他们都很年轻，队上有这一届机甲比赛年纪最小的参赛选手；他们在比赛中没有保守应战，而是大胆地采用了崭新的令人印象深刻的模块，使得全场观众印象深刻；而他们却又不得不因为比赛规章被取消资格，使人扼腕叹息。他们，究竟是谁呢？”

会场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叫着DREAM的名字。

“大声点，我听不见哦。”敏儿眯着眼循循善诱。

“DREAM——！”

满意地听到满场齐声呼喊，小佳和敏儿相视一笑，说道：“没错，就是DREAM。那么接下来我们还是有请评委团主席诺兰查尔为我们宣布这个消息。”

诺兰查尔在一次站在了公众视野之中，此刻他胖胖的身子配上满脸的笑容显得特别慈祥，与之前宣布第一阶段时的严肃判若两人。

“四天前的那个晚上，我站在这里，遗憾地宣布了让我们所有评委们都感到非常为难却又不得不做出的决定。我们取消了一只机甲队的资格。所有经过准备认真参加比赛的机甲队都知道，以三个人的力量在三天的时间内完成一台机甲组装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我相信不要说是大学生，就是很多教授，比如我们这些已经过时了的，搞理论的人也做不到这一点。更何况，他们不但完成了机甲组装，还大胆开发出新的系统。”诺兰查尔渐渐提高了声音，“更加令人欣慰的是，在被取消资格之后，他们没有放弃，而是积极寻找方法证明自己。不但证明给比赛主办方看，也证明给我们，证明给机甲学院的所有人……”

诺兰查尔在台上激情昂扬的演讲，而后面所有评委团的教授，尤其是几个老教授仍旧是一副闭目端坐的样子，仿佛周围的喧嚷都与自己无关一样。

偶尔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嗤笑：“诺兰查尔这家伙还是这么能来事儿。”

“那是，这可是一个全新的系统。这一年级的新生有本事，整出来的东西从理论到实践部分一应俱全。理论部分完整扎实，实践部分数据清晰。就算这次沾不上边，给这学生留个好印象，将来召到自己门下就方便多了。”

“有道理……”

这时候，诺兰查尔的‘演讲’终于到头：“……我宣布，DREAM机甲队重新回到机甲大赛中，并且将成为我们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第五只晋级的机甲队，代表学校参加一个月后的索科塞斯星球高校校际机甲大赛！”

此话一出，偌大的主会场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似乎与他们毫不相干的路人，也起着哄地叫好。

戚玥和同伴们抱在一起，带着激动的笑容彼此祝贺。她看到安格尔的眼中已经噙着泪水，而在他怀里的璐璐更是哭了出来。“太好了，太好了。”她不停地呢喃着。

太好了。戚玥也这么认为。她闭上眼静静聆听这耳畔的呼啸声和欢庆声音。

这是为他们而响起的欢呼。

乌云和审判者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登场。比赛机甲的个头都不高，出场时远没有那种20米高的大型机甲震撼。然而这毕竟是学生们自己组装的，用俗话讲就是接地气，两队的粉丝都可这劲儿加油呐喊，围观的群众自然也激动不已——只为能看一场过瘾的比赛。

审判者的机甲缺了一条胳膊，却没有示弱被动，一上来就加速前冲，如同勇敢的武士一般向对方狂奔而去。简单的长枪握在唯一能动的手里面，跑动的时候已经提了起来，似乎随时准备出击。

戚玥在看台上看着，心情也随之紧张。这台机甲缺了一条胳膊还能如此自如快速的跑动，平衡性做得真好。她心生赞叹。

正这时候，对面的乌云机甲也动起来。他们的机甲是本届比赛中唯一一个能做快速飞行的，其他的机甲虽然能腾空，但是一浮起来就很难控制方向了。

看来审判者想要赢乌云真不是那么容易。所有人都这么想着。

可场上却风云突变，所有人都以为审判者是要扑上去与乌云肉搏，却没想到它一边跑着，那跟长枪却出人意料地架在了肩膀上。就在乌云机甲稍稍腾空而起之后，驾驶员洋洋得意地俯瞰着对手的时候，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掷出，生生扎穿了乌云机甲的侧腹部。

全场煞时安静下来，眼睁睁看着乌云机甲从五米多高的地方坠落下来，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38度假唐星

戚玥一向不是懒惰赖床的人，甚至很多时候她睡得太少让知道情况的人都恨不得把她按在床上。就连她那个人工智能麦兜，也是尽量少在她仍然沉睡的状态打扰她。

可是今天它却在综合判断之后决定唤醒沉睡的戚玥。

“怎么了？”戚玥没睁开眼睛就嘟囔着问。

“古之封老师发来消息，说‘百分号’那边联系上了。”

戚玥翻了个身道：“事情搞定了他们才出现，真是够及时的。”她心里倒真没什么怨恨，毕竟这并不是合约上规定的内容，对方就是不同意故意躲着他们也没道理指责对方。

现在她这个态度，不过是因为确实风波已经过去，不再需要百分号帮忙了。

“麦兜，这事儿我不想搀和了，再睡会。”昨天看完了比赛，戚玥热血激动过了头，和众人挥别之后当即冲去仓库里，又跟那台绿魂待了一个晚上，拼死较劲，下决心不让那家伙动起来就绝对不离开。

乌云机甲队的机甲或许优秀，但是他们的驾驶员与对方差距太大，完全无法发挥出机甲的性能优越，几乎从开头被打落以后就一直被压着打。

无论多么先进的技术和性能也无济于事。别说是珂所谓的新技术了，就是他们的传统动力优势也没得到表现的机会。

能够执掌乌云机甲的绝不是泛泛之辈，可终究难逃狼狈不堪的下场。审判者的驾驶员太强。出乎意料的强。

这名叫做笛-达文西是今年才从毕业的前辈手中接过审判者王牌驾驶员称号的大三学生。在此之前，他从未出现在公开比赛之中，一直是替补身份。

虽然从外面看不见他的人，却也能从动作中感觉到这人的狠戾。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给乌云机甲站起来的机会。大屏幕上一会儿是冰冷的金属碰撞画面细节，一会儿又是珂和乌云机甲队核心成员铁青的脸色，让人不忍目睹。

尤其是到最后，乌云的机甲被生生卸了两条胳膊一条腿时，场上甚至响起了惨叫的声音——不是来自机甲驾驶员，而是来自观众。

主持人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敏儿苍白着脸勉强笑道：“啊，真是很震撼呢。虽然明明知道是两只机甲在打斗，也知道驾驶舱都有特殊保护，伤不到驾驶员。可是这种□裸的野蛮的贴身战总让人心惊肉跳热血沸腾。”

“是啊，虽然对乌云机甲队感到很抱歉，但是我不得不说，审判者的机甲即便只有一条胳膊，也让人能体会到霸气凛然。这全靠驾驶员的才能。啊，它站起来了！”

戚玥想起自己那时那刻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看着独臂机甲站立在场地中央时，明明外表是那样的矮胖丑陋，平平无奇，却让人有种顶天立地睥睨四方的错觉。

什么时候，自己的机甲也能有如此优秀的驾驶员？她不由自主地去想，然后一个五官清晰立体如雕刻般的脸庞就突兀地闯入脑海。

戚玥一觉睡到下午，醒来自是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之前比赛消耗的经历都被补回。再想到学校放假，机甲大赛DREAM成功晋级，连绿魂那难搞的废物也在她的死磕之下动了起来，戚玥就觉得世界真美好，人生很美妙。

洗漱用餐之后，她习惯性地开始看论文。近些日子的忙碌让她关于时空理论的学习耽搁不少，本来想趁着下一次比赛之前的空闲补补，却没想到昨天在给绿魂修理的时候，意外碰到一些有趣的东西——也就是第一次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如今虽然机甲动起来了，但是问题却没能完全解决。这戚玥好奇心大盛，也因此迫不及待地开始查找相关资料。

“戚玥，有几样你关注的材料最近价格走低，可以考虑购入。”麦兜提醒道。

“价格你做主吧，不过别买太多。”戚玥道，“毕竟这是学校，不是家里。”

她上学期为了以防万一交不起报名费恨做了一段时间的委托任务，虽然最后没用上，却给她自己留下了一笔小金库。能用这些钱来买些材料她觉得很划算。

“安格尔请求通讯。”

“接进来。”

戚玥话音刚落，就看到安格尔的影响出现在对面的墙壁上：“戚玥，好消息，百分号要给我们出钱做免费旅行！”

“哈？”戚玥愣了，“为什么？”

“联络的人说他当时出了意外因此没能及时与我们联系，所以感到非常抱歉，他愿意补偿我们。”

看着对方那激动的样子，戚玥不由皱眉：“安格尔，你不觉得这非常古怪吗？”

作为赞助商百分号公司当时的承诺，就是为他们支付参赛费用以及一定的训练费用。可是他们从来没有答应过要支付申请专利的加急费。这种款项如果临时谈能申请下来自然好，申请不下来，他们还真赖不着对方。

现在这公司竟然主动上门道歉？好像是要上赶着巴结他们似的。这也太诡异了吧？

“确实不太正常，可是一切也不是完全解释不通。”安格尔笑嘻嘻地说，“你忘啦？你的这个专利一旦申请下来，他们就能从中获益。”

戚玥突然想起来，当初签约的时候专利就是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她本人倒是不看重这些，毕竟对方要的只是使用权，就算真出钱买断，她还是设计者。

安格尔则在那边说道：“这公司还真是聪明，不过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出专利的？要知道现在所有学校的正式机甲队里，也只有你和珂两个人在申请专利。”

“呵呵。”戚玥不置可否。

“不过就算不是这样，他们来找我们示好也不是不能解释。”安格尔继续道，“你知道这次比赛之后有多少商家联系我们要为我们赞助吗？”

戚玥还真不知道。

她听着安格尔如同一个老财迷一样抱怨着亏了，当初不该那么轻易签合约。因为百分号和他们签的是排他合约，也就是除非一方先毁约，否则在未来四年里他们不能再有其他赞助商。

是的，四年。刚好是戚玥从入学到毕业的时间。

“算了算了，总之有时间的话大家商量一下，去哪里玩吧？百分号那边慷慨的很，还主动建议我们去娱乐星球上面放松。我和璐璐都想去唐星，克洛德没什么意见，你呢？”

戚玥本来想说她就算了——比起游玩，她宁愿宅在家里。可是话都到了嘴边又让她咽下去。“就去唐星吧，不过别玩太久，我们还要回来备战呢。”

“知道啦，你这个技术狂人。”安格尔不由吐槽，“戚玥，你是我见过最可怕的16岁女孩。”

唐星是距离索科塞斯很近的一个专门的娱乐星球，从功能上讲有点类似当时戚玥穿越来的地方。只不过那里是游乐场，而唐星则是一个偏重文化娱乐的大游园会。在这里，你可以领略到很多人类历史上曾经辉煌或者正在延续的民族文化，还可以参与其中，亲身体验。

安格尔提交的申请很快获得百分号公司的批准，他们一行五人——包括古之封老师。按照他的话说，你们四个都是小孩屁都不懂，到时候被人拐骗回不来了怎么办？他这个老师就勉为其难地照顾一下吧。

赞助商对他们非常慷慨，不但接受了他们四天三夜的游玩申请，还给他们在衣食住行方面完全升了一个档次，简直让几个穷惯了的小机甲队员们受宠若惊。

坐在穿梭机的豪华客舱里，看着从床铺沙发到娱乐影音一应俱全，装饰简洁经典，独具匠心的四周，就连一向最淡定的戚玥都在心中赞叹：这样的布置简直可以称得上奢华。如果不是窗外那幽深静寂的宇宙画面，恐怕她会错觉自己不是在穿梭机上面，而是住在什么高级旅馆里。

这艘穿梭机并不大，比起戚玥曾经做过的十七维度的N型穿梭机来讲小上不少，是非常常见的短途宇宙旅行交通工具。

唐星与索科塞斯的距离只需要一个短暂的跃迁便能到达，从起飞到降落连两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豪华客舱几个字，奢侈的意义远大过必要性。

戚玥等人下了穿梭机之后，才知道更令他们惊叹的还在后面。百分号雇了专门的人开着豪华轻型车将他们一路从机场接到住地。这是一个别墅型度假村，环境清幽造型独特，主要的住处都是用木头搭建而成的老式木屋，内里还有壁炉，可以真的生火取暖。只是这里作为度假胜地，常年温度适宜，鲜有机会用到它。他们五人一共订了三间，戚玥和璐璐一间，克洛德和安格尔一间，还有一间古之封独享。

“好漂亮啊。”璐璐一进屋就被这里的布置迷住了。不如现代很多房间那样空旷冰冷，讲究简洁直接，这里的内部装饰却走得相反的方向。宽大的床铺占据了每个房间的主体，木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墙壁上大大小小的图画相框让人目不暇接。但是所有的摆设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让人能感到温暖。

“是很漂亮，而且很舒适。”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不由就开始犯困。原本只是为了和朋友相处而参加这趟旅程的她终于也开始想，也许偶尔度假休息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忙碌了太久，都快忘了彻底的放假是什么感觉。有多长时间呢？

五年，十年，还是十五年……

这么想着，戚玥感觉眼皮发沉，渐渐睡了过去。

晚饭前，戚玥被璐璐叫醒：“这里的一天比较短，本来到了这里半夜索科塞斯还是傍晚呢，你现在又睡了这么久恐怕今天晚上都不用睡了。”

戚玥本来就没打算为了这几天度假调整时差：“没关系，我是有机会就睡觉，什么时候都能睡着，不在乎白天黑夜的。”

“就等你这句话呢。先吃饭，然后咱们去看夜场的机甲游行。”

在这之前戚玥还真没见识过夜场游行的派头，如今一见颇为感慨。

“怎么这么多人？”她忍不住发问。

克洛德嘿嘿一笑，道：“唐星的夜场游行很有名，自然人多。”

戚玥发誓自己穿越之后就再没遇见过这种人挤人的情景，一时之间竟然难以适应。自己的这幅身体到底只有16岁，又不是特别强壮的类型，自然被挤来挤去的怎么也站不定。

古之封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一条胳膊，帮助她站稳：“靠我近点。”

好容易，他们从人最多的地方挤出来，找了个较为宽松的地方。然而戚玥刚喘了一口气，就被横冲出来的一人撞倒在地。

39托德赛尔斯爵士

还好这里不是摩肩接踵的地方，否则突然摔倒，后果不堪设想。戚玥不等人扶就麻利地爬起来，看到同伴们关心的表情，她轻松地笑了笑表示自己无碍。

一边觉得自己有点倒霉，戚玥一边又去找究竟是谁撞了自己。

“那人跑掉了。”克洛德正好将当时的场景收在眼里。

他们走出人群的时候，刚好也有另外一个人从人群中冲出来。只不过相对他们，那个人狼狈的多，还从头到脚罩着棕褐色的斗篷样外衣，别说是五官了，连个侧脸和肤色什么的都看不到。

当然，克洛德还是将他的大概身形说了说：“是个矮胖的男子，好像有急事吧？不过他身上那件斗篷可真够破旧的，能找到这样的衣服穿也不容易。”

大家听了也都不在意，随口说两句让彼此小心的话也就过去了。

“现在离游行还有多久？”等了一会儿，安格尔开始不耐烦。

璐璐拍拍他脑袋说，“夜场游行，当然是要天色暗下来之后。”

“啊？那不是还要很久？怎么也得一个小时吧？”现在弯曲的地平线处恒星的光芒还能看到，这星球的云气很重，被那光线一染，厚厚的，整个天空都是浓重的橙黄色。

“不会的。”戚玥道，“你忘了唐星很小，一天时间很短。现在到天色全暗最多也就是十五分钟。”

“就是，瞧你笨的。”璐璐笑着又敲了敲男友的脑袋：“而且你想想，周围这么多人都在等，难道还能都是傻的？”

“那可说不定。”安格尔嘟囔着反驳，自然又是被璐璐好一番修理。

像唐星这种娱乐行星通常只有气候最为适宜，常年温度适中的地方才会被商家开发。面积只占整个星球百分之五不到。即便如此，对于建立数量庞大的度假村和活动场地也绰绰有余了。

用来举办机甲游行的街道极其宽阔。两边使用特殊标志隔开，既能让观众们直面机甲的震撼，也能起到保护作用，防止意外发生。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五人旁边原本宽敞的地方也随着时间的临近渐渐拥挤起来。戚玥早就注意到，来这里的人大多年纪比较大。或是带着孩子的父母，或者干脆是几个成年人结伴而来。从装束上看，则能发现大多数人穿着较为规矩沉稳，受教育程度较高，少有浮躁和奇装异服者。所以即便拥挤，但是并不混乱，彼此之间也没有产生大的摩擦争执。

“来了来了！”随着旁边叫喊的声音响起，激动的人群刚刚做出往前拥堵的举动，两旁的街道就发生了变化。

在他们眼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有霓虹光膜拔地而起，将人群隔离在长街之外。壮观的景象让所有人赞叹不已，突然间，光膜又仿若融化一般消失不见了。但光膜所在的位置上却留下两道无法逾越的墙壁。

如果正常用眼去看，并不会发觉那里有什么东西，但是一旦靠近，就会感觉到软绵，有弹性的触感。

很快除了最前排，每个人的四周一道道类似的隔膜在每个人身边出现，以柔和智能的方式将彼此隔离开来，防止拥挤发生。这道看不见的膜材料不光起到隔离作用，如果触碰，上面还能出现小的视频窗口，可以让观众自己调节距离，看到更高处的机甲细节。毕竟每台机甲都有15米以上，高处的细节无法看清。

“哎呀，隔开了。”璐璐惊讶地叫了一声，“安格尔，咱们不能一起看吗？”

这时古之封道：“看一下你们的隔间编号，如果你们都允许连通的话，两个小隔间就会融合成同一个。”

安格尔和璐璐立刻试了试，果然如此。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特殊物理材料还是……”

戚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设置，甚是新奇。她仔细观察之后初步作出判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共有两部分，隔膜其实是空气经过特殊方式激活，形成的气垫层，因为压力无法轻易穿透但是仍具有弹性。至于光芒和屏幕部分则是全息影像重叠在隔膜层上的效果，其本质应该和飞轨的全息路标原理相同。”

“厉害。”璐璐听得目瞪口呆。“戚玥，你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其他两人深有同感。

他们可以很自信的说，在同龄人中他们已经是佼佼者了。毕竟有多少刚进入大学的学生，能做到他们这种程度呢？可是面对戚玥，与她交流接触的越多，他们就越佩服，甚至是敬畏她的水准。

戚玥这时却是脸上一红。肤色浅的坏处就是如果发生什么很容易就表现在脸上。她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术业有专攻罢了，你们也可以的。”

克洛德摇摇头：“我怀疑我一辈子都做不到你这种水平。”

“会的，只要努力。”戚玥沉下声音。要知道不论前世还是今世，她考得都不是天赋，而是日复一日的学习和浓厚的兴趣。“相信我，也许不是今天，不是今年，但是总有一天。”

这时，每个人的隔间地面都有不同程度升高或者降低。智能系统根据隔间中人的身高和距离前排的远近，以及相邻人的身高推算出应该将地面提升多少。这样就能最大程度的保证所有人有最佳观赏效果。

他们所站的位置离游行起点比较近，所以说话间游行的队伍就到了。大量机甲走步时难免带起地面震颤和咚咚的声音，即便是在巨大的音乐声中也能听得相当清晰。而且，声音越来越响，震动越来越大。

“快看！”

游行队伍的前哨出现在视野之中，戚玥侧头去看，便将那踩着特殊舞步的打扮成蓝衣侍女的机甲看在眼里。根据游行介绍，这是一组古代东方风格的装扮，来自地球上的中国。不过戚玥看了半天也不觉得像是哪个朝代的服装，而是像混乱元素拼合成的。不过她并不是民俗专家，这也不是什么科学考古之旅。

这只是机甲游行，而他们是来放松的。

每一台机甲都相当高大，他们的服装打扮多用软金属制成，造价不高但是很实用。经过艺术家的打理和描绘制作，使得高大的机甲也能看上去相当柔和。当机甲踩着舞步走过时，尽量做出柔和，符合韵律的动作。它们不需要刻意表现力道，这种柔和动作与冰冷机械本身的结合看上去就充满了诱惑力。同样是看高大物体的游行，这与观看踩高跷完全不同。一台又一台十几米高的钢铁巨人依次或者并肩走过，做着或活泼搞笑或韵律十足的动作。场面相当震撼。

即便是平时对这些不感兴趣的戚玥，也开始跟着节拍摇晃身体，表情非常放松。

虽然每台机甲里都有驾驶员，但是这样的操作其实并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所有动作都可以事先编好程序，驾驶员只要在上面坐着防止意外发生就行。

“无聊啊。”古之封等队伍走过三分之一不到就打起呵欠，这种机甲操作对他来讲实在是没什么吸引力。“你们看吧，我先回去了。”

他没记错的话，在度假村里有一个娱乐吧。

剩下四个学生一直兴致勃勃地将游行看完，又彼此讨论了一番之后才随着四散的人群离开。

时间已经很晚，但是几个人都不愿回去休息，商量着去哪里。

“恩？戚玥？”璐璐发现戚玥没有反应又叫了她一声，“怎么了？”

“没什么。”戚玥皱眉。她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等她定睛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我回度假村去了。”戚玥道，“古老师刚刚说到的娱乐吧似乎挺有意思。”

“啊……这样……”璐璐他们想去附近看一场show。

“你们去玩吧，我先回去了。”

“那好。”可能因为戚玥虽然年纪小但是一直显得成熟稳重，似乎比他们三个还要靠得住。再加上想到她是回度假村，距离这里不远，就更不担心了，“你好好玩哦，我们走了。”

戚玥一个人顺着大路往回走。她身上穿的衣服是棉质的，样式是这时代最简单普通的。也没有任何高科技成分，比如显示屏涂层。只不过比起三千年前来棉花的种植和棉线纺织织布技术都有提高，穿上之后感觉完全不一样。这时候被风一吹，衣服贴在身上之后显出她细瘦的身体。

度假村的娱乐吧有两个开口，一向外面对所有人，一向内面对度假村内的住客。戚玥走到对外的门口旁边，刚想进去，就注意到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个人。

犹豫了一下，戚玥还是决定走近查看。她发现那果然如她所想，是一个披着老式脏斗篷的男子。就好像克洛德之前提到的那个撞她的人。只是眼前的人看起来并不矮胖，只是鞠楼着身子，似乎天生驼背。他这个样子，让戚玥想起一个人来。

“先生？”戚玥试探地叫了几声，对方没有反应。四周来往的人不少，但是都对这个角落里的男子视而不见。戚玥倒不是多关心他，只是这人的样子总让她有些在意。

终于，男子抬起头来。露出斗篷帽子下面遮住的脸孔。那脸上带着半张黑色面具。

果然是他。

“托德赛尔斯爵士，您怎么在这？”戚玥平静地发问。

男子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看清眼前说话的人，他眉头紧蹙，表情也多有痛苦。戚玥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眸中与众不同的样子。漩涡状的双瞳，如同她第一次看到时那般。只是这一次，她很确定这不是错觉。

“是你啊？”他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神中一点也没有见到旧相识的神情。或许有，只是那样的眼睛，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戚玥记得他。毕竟距离穿梭机失事的事件只有一个学期，又如此让人印象深刻。那时的很多细节仍历历在[www奇qisuu书com网]目。当时这个驼背的男人先是靠着自己的职业稳定众人情绪，建立威信，然后又说服了不少人离开穿梭机。最终等穿梭机脱困的时候，戚玥顺利到索科塞斯之后，就再不知道这些人的下落了。按照戚玥的推断和从新闻里获得的消息，这些人还生存的可能性非常低。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我们在穿梭机上见过，还记得吗？几个月前，穿梭机做空间跳跃的时候被劫持到陌生星球，我站起来告诉大家不要担心，但是没有人听，您还帮我说话来着。”

“原来是你。”看来这次他是真的想起来了。

或许因为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戚玥放心许多。她走近几步，“您是喝醉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你走吧。”托德赛尔斯似乎并不想理她。

戚玥又仔细看他，发现这人似乎没有受伤，更不像是有什么生命危险。他好像只是累了，或者喝醉了，所以狼狈地靠在角落里暂时休息。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过于热情，便站起身来：“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等等。”

戚玥本来都转身了，听见他说话，立刻又回头看他。

托德赛尔斯撇撇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似乎包含着苦涩。“能借我点钱吗？我一定还你。”

“我身上只有这些，剩下的需要再去转账。”戚玥拿出一张无记名的卡片，上面显示的数字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吃住一个月，“够吗？”

其实转账并没有多麻烦，只是这样的数目在戚玥看来是最合适的。既可以帮到这个人，也不需要他还。

托德赛尔斯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卡片。“你叫什么？我会还你的。”

“不用了。”

戚玥进了娱乐吧，四处看了看并没有找到古老师。她也不在意，径直往里走。这里不是酒吧，倒是有点像大型游艺厅。戚玥很快找到了一台机甲模拟驾驶器空着没有人玩，于是麻利地坐了进去。

酣畅淋漓地玩了一番之后，戚玥发现自己分数虽然不高但也没想象中可怜，不由有些高兴。

正这时，界面上跳出来一个提示，说有人请求与她对战。

40想太多

这台模拟驾驶器的操作界面其实和真正的机甲相比简单很多，毕竟属于娱乐性质，原本的一百多基本动作按键，被减少到只剩下前后左右上下等方向键。再组合以速度控制器，可以模拟出很多操作。

倒是视野和状态监视器与正常机甲比较一致。

游戏的内容是操作机甲一边躲避敌人进攻，一边攻击对方，最后根据命中对方，和自身受伤程度来打分。

戚玥似乎在机甲驾驶方面没什么天分，命中数值尤其低，倒是躲避分数还可以，不过也并不出彩。

看到挑战，戚玥只觉无所谓，便顺手应下对方的挑战。这个ID看起来是随机的，但是后面的内网标志明显表明对方和自己一样在这个娱乐吧内。

一局之后，戚玥毫无意外地大败。其实整个过程连十五秒都不到，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对方的机甲一上来就切她的腿部。本来如果是护甲的部分，双方机甲装配的武器都不能一击穿透，但是那台机甲的驾驶员经验相当老到，竟一下子找准她的机甲大腿根部关节，也就是护甲最薄弱的地方。

腿部连接切断之后，戚玥的机甲歪倒。她所做的模拟驾驶仓也跟着倾斜，震动，感觉相当真实。

几秒后，她就发现整个驾驶舱黑掉了。看来对方是击毁了她的机甲的能源系统。

戚玥叹了一口气，静待两秒。当灯光再次亮起来，屏幕上果然显示出她输掉对战的信息。

她本是不在意的，谁知道对方竟然发消息过来：“我帅不帅？”口气十足像个小孩子。

“帅。”戚玥随手一回，便不再想再玩这没前途的游戏。

她走出驾驶舱，一连又换了几个项目，结果每一次刚坐下没多久，就会被人找上来挑战，ID各有不同。可戚玥能看得出来，每次都是同一个人。虽然对方确实厉害，可这不是明显来找她麻烦的吗？

几次之后戚玥就不再接受对方挑战了。然而或许是人性使然，刚刚有竞争连连被打败觉得不爽，但真自己自娱自乐，却又觉得这些游戏玩起来没之前那么有意思了。

她叹了口气，终于决定回房睡觉。

“您好。”这时一位穿着制服手托奶白色液体的服务员走到她身边，“这是那边那位先生请您喝的。”

戚玥木然接过杯子，向服务员说的地方看过去。

邢天和见到小姑娘转过头来的时候，不由温柔一笑，轻轻挥了挥手。

虽然现在已近深夜，但是娱乐吧里人气依然很旺。他们中间隔着大约二十几米，不时有人走过，阻断两人的视线。

举着温热却不烫手的杯子，戚玥定定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在这个世界和空间之中，好像只有她和他安静地彼此看着对方，一动不动，不发一言。

流动的人群就好像是流动的时光一样从她身边滑过，在她的心中掀起意味不明的怅然和涟漪。

终于，戚玥一步步走过去，费了点力气坐上邢天和身边的高脚椅。平心而论，她的身高发育还算正常，可毕竟只有16岁。

重重将杯子放在白净带着反光的吧台上。戚玥道：“给我喝牛奶干嘛。”

“告诉你，你该睡觉了。”邢天和淡淡应她。

戚玥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感觉自己一下子退化成中学生。因为年龄和阅历的关系，她平时总不会喜怒都夸张地表现出来，算是善于隐藏。

可是这位机甲特种兵队长却总有本事把她弄得直接显露心底情绪。

看他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戚玥就觉得有种被当做小孩子的感觉。这让她很不爽。

“你怎么在这？”

“路过。”

“信你就有鬼了。”戚玥道，“那我去睡觉了。”

“好。”邢天和什么都不说，仍旧笑着看向她，似乎只要戚玥决定的事情，他都会同意。

戚玥一下子不小心，被他的笑容煞到。

邢天和本来就是长得很好看的男子。不然她也不会在十年之前刚刚穿越时，就于人群中看他看得移不开眼睛。

从灵魂看来，戚玥已经是个二三十岁的女子，就算平时再宅也到了对男人动心的时候。所以此刻她盯着邢天和看了半天，并不觉得有什么。

“好看吗？”邢天和问她，“我帅不帅。”

戚玥听了憋着气瞪了一眼，瘦瘦的脸颊也因此鼓胀起来：“就知道是你。”

刚刚这人追着她玩遍了这里的娱乐项目，三番两次找麻烦，简直跟小男生没什么两样。二十多岁的人了，又是特种兵，他怎么就能这么幼稚？

“帅。”她拖了个长音，应付差事一般地回答。“说真的，你怎么在这。”

“和你一样。放假，旅游，放松。”邢天和将牛奶往她跟前又推了推，“喝点吧，一会儿好睡。”

戚玥不再拒绝，听话的拿起杯子喝了两口。

抬手的时候，难免露出细长的手腕。上面缠绕着一个明晃晃的细长链子。因为手腕细的缘故，绕了三四圈才固定住。红黄交织的颜色与她浅白的肤色配在一起很是好看。这链子戚玥平时也不带。她毕竟要做技术活，手上戴着东西总会影响操作。可是今天出来玩之前，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不知怎么就将这东西翻出来缠在手上了。

邢天和看到的时候，眼睛里满是笑意。

“那还真巧。”戚玥并无察觉，喝了几口牛奶便放下杯子。

邢天和挑挑眉却道：“不巧，我是知道你在这里所以过来。”

戚玥心想，你总算说实话了。她于是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知道？”

“‘百分号’公司算是我和朋友一起开的。”邢天和毫不掩饰直接说道。

戚玥张大嘴巴呆愣了两秒：“所以说，赞助我们机甲队的人……是你？”

“可以这么说。”邢天和悠然说道，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我当时问过你为什么不加入大机甲队，你没回答我。不过这样也好，若你真加入了大机甲队，我也没这个机会。”

戚玥不解：“你究竟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帮我？或者是帮我们机甲队？”

“你说呢？”邢天和顿了顿，清晰地五官和轮廓一时间染上些许狡黠。或许是因为常年从事特种作战，他即便是很放松的时候，或者说着懒洋洋的话时，也带着凌厉的气势。

“我怎么知道。”戚玥在心里吐槽，但是到底没说出来。她仔细想想，自己虽然有能力暴露在了他的面前，但邢天和毕竟是军方特种兵，而军方一直又是星际时代技术尖端的代表。自己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如此看重呢？

当时两人分别的时候，戚玥是真以为两人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谁想到过了仅仅几个月，他就又出现在她面前，还告诉她签下与DREAM四年合约的赞助商就是自己。

戚玥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揣测对方的动机。而越想她就越觉得不安，身子在狭小的高脚凳上扭动了几下。她想，总不会这人发现自己不对劲了吧？也许自己的行为对于一个16岁的年轻人来讲太过惊悚了？

十年前接受了这个身体成为孤儿的事实之后，戚玥从来没想过这里的父母会不会再次出现，会不会有人发现自己鸠占鹊巢的事情。

虽然也进行了一些科学调查，认为时空穿越或者灵魂穿越即便在这个时代看来也相当荒谬，可如果，军方有一些特殊的秘密实验呢？如果自己所能接触到的资源不够尖端，导致了错误判断呢？

有些念头你不想的时候也罢，一旦产生就再难摆脱，而且会越陷越深。

戚玥回想自己近些年来的举动，不觉后怕起来。连带着，她也对邢天和的出现和目的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当然是为了你。”邢天和突然贴近，故意用带着诱惑的声音轻道。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小姑娘一下子吓愣住之后脸色泛红的样子时，不由哈哈笑了出来。“我是说真的，不过确切的说，是为了你的能力。你应该会记得合约里的专利条款吧？我当时就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碌碌无为。”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有专利？”戚玥神色变得复杂。

“不确定，但是根据我对你的了解，可能性相当大。百分号原本的情况想必你也有了解。如今我们想做转型，希望能有自己的实业，掌握一两项专利的话会对我们非常有利。不过就算你没有专利，对我来说也无所谓。”邢天和道，“投资嘛，总有失败和成功。不过现在看来，我是成功了。”

这解释倒也不是说不通。

戚玥抬头去看对方，发现他一脸真诚。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杂质，让人看不到丝毫晦暗和阴霾。

她于是低下头去把脸对着牛奶杯，低声附和着：“真没想到原来你还是奸商。”

“过奖了。”

戚玥因为心里有事而显得忐忑不安。邢天和越看她，她越想躲闪逃避。

“你怎么了？”她终于听到他问。

“没怎么。”

“有心事？”

戚玥见躲不过去，只好随便扯了两句：“恩，学校的机甲比赛弄得有点心烦。而且我现在也有点不确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原来参赛之前只想着有锻炼机会就好，不管别人是否认可，成绩如何，我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认可自己就可以。但真正参赛了却发现得失心越来越重。”

“想知道我的看法吗？”邢天和问。

“当然。”虽然因为掩饰才扯出这个话题，但它又何尝不是戚玥心底所困惑的呢？

邢天和道：“我觉得你的问题就是——想太多。”

“啊？”

“什么得失心，什么认可，什么胜负。想要就想要，不想要就不想要。也就你们这些搞理论技术的，爱纠结什么名头，给自己下定义，结果越发地困住自己，变得缚手缚脚，寸步难行。戚玥，与其想那么多，倒不如相信你自己的直觉，放空思想，感受心底最强烈的渴望和诱惑。”

戚玥听了一时怔住，沉默不语。

邢天和这时挺了挺身，转换了语气道：“关于前两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们当时在执行任务，所以没能及时回复。这里……”

他推过去一张卡。

“为了以防之后再出现这种情况，这些钱你可以根据情况取用，之后补上正规文书就好。”

“这是给我的，还是给DREAM的？”戚玥没有去接。“如果是给我个人，并不合适。如果是给DREAM，我不是队长，也不是指导老师，你应该直接交给他们。”

邢天和听了与戚玥对视几秒，终于又将卡拿回来：“好，听你的。”

“我回去了。”戚玥终于起身，“你要在这里留多久？”

“还不知道，你呢？”

“还有三天吧。”戚玥说，“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度假吧？有任务？”

邢天和笑了笑没说话。

“算了你忙吧，我去睡了。”喝完牛奶她倒是真觉得困了。

邢天和眼看她离开，才起身从娱乐吧面向外面的入口处走出去。他四处查看一番，锐利的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空无一人的墙角。

“队长？”约克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现在在唐星？”

“对。”

约克文的声音略显激动：“我们刚刚捕捉到了Q星区逃走的那个信号，距离你很近！”

“具体时间？”邢天和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走出来的娱乐吧。

“就在刚才，半分钟之前。”

“现在方向？”

“逐渐远离你，向东北方向。”在任何一个自转公转方向相同的星球，按照右手定定则沿星球自转方向弯曲四肢，拇指伸开。拇指所指的方向就是北方。

“等等……信号消失了！”约克文叫了起来，“哎，时间越长，时空属性残留就越微弱，我们也越难追踪。可奇怪的是，为什么刚才信号会突然变强，被我们捕捉到？”

邢天和眼神沉了沉，“叫米迦勒重新定向，看能不能再提高精度。然后把所有数据整理一下，传给我。”

“是！”约克文领命而去。

唐星虽小，却五脏俱全。

这种专门的娱乐星球一切以吸引人气，挖掘人心底的**为重心。人们停留的越久，商家就越赚钱，越赚钱，建设的也就越好。而什么最诱人，最能让人流连忘返呢？每个星球给出的答案都不一样。

在唐星，那就是炫目的科技和文化相交织，最领先的技术与古老的历史相融合。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五个人玩得相当投入，几乎将星球上有名的景点转遍。就连戚玥也难免陷进这欢乐轻松的氛围之中，难以自拔。比如全体验电影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点类似地球时代的4D动感电影，只不过未来星际的全息影像技术以及动作模拟技术会使人更加身临其境，与故事的融合也更加流畅自然。

让戚玥惊奇的是，这里竟然能看到三千年前的一些经典影片重置版本，比如《泰坦尼克》。演员、导演，以及制作方式当然已经全然不同，但是那熟悉的故事仍然让戚玥惊讶不已，感触颇深。

还有一种文化体验之旅也让戚玥非常喜欢，重要的是她能从那一点一滴上面寻找到三千年前，自己出生的那个世界的踪迹。

穿梭在人工搭建的场景之中，老旧的面料服装，古式电脑显示器。曾经一切仿佛光影重现，在她眼前交织勾勒出一个个故事一般的画面。那对于别人来讲是古老的历史和故事，却对戚玥来讲是童年和记忆。

三千年。在前一世，每隔几年都会冒出世界末日的传言，每天每天都会有人在担忧人类会不会灭绝，会因为自己的恶行而自我毁灭。

那时候可有人想到，人类的历史会如此漫长悠久，向后绵延三千年不绝不息？

最后一天早上，戚玥和璐璐、安格尔决定乘坐飞轨去看唐星的一种本地水生动物，而古之封和克洛德两人则计划，在度假村附近的一场机甲杂耍表演中消磨最后的时光。

当地时间早上九点，当戚玥等三人踏上的飞轨刚刚驶离站台时，一阵剧烈的晃动让整个长达两百米的飞轨如长蛇一般甩了两甩，停止前进。

所有的网络中断，照明消失。

“怎么回事？”璐璐下意识地抓紧安格尔的手，却是看向戚玥的方向问道。

41震动

戚玥的第一个反应，是将随身携带的麦兜核心程序芯片激活。

“麦兜，快速分析！”摇晃仍未停止，她抓住扶手勉强可以站住，但总有几个没站稳的乘客东倒西歪随着晃动的车厢撞来撞去。这使得包括戚玥在内的几个乘客都间接受害。

戚玥瞥了一眼璐璐那边，发现安格尔将她护得很好。她与安格尔点点头，就听麦兜说：“数据不足，无法分析。”

“能接入飞轨系统吗？”

“需要时间。”

晃动虽然剧烈，但是很快总停了下来。车上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脸色难看，慌乱不知所措。这时候飞轨已经停止前进，悬浮在半空中。要知道它的启动速度很快，虽然离开站台仅半分钟不到，却已进入正常行驶轨道，距离地面有百米高。

“天，这是地震吗，我们会不会死在这？”车厢内的人此起彼伏地发出质问的声音，期望能得到答案和许诺。

却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戚玥走到璐璐和安格尔的身边，和他们聚集在一起。

“这是怎么了？是故障吗？”璐璐可爱的脸庞上写满焦急，但并没有到慌乱的程度。她一边紧紧扯着安格尔，一边问，“我们要怎么办？”

安格尔拍拍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安慰。“从这里看不到地面上的情况，这里也没什么高楼，不知道其他情况。”

戚玥却皱眉道：“不，你们看窗外。”

安格尔和璐璐顺着戚玥指的方向去看，发现是几艘和他们一样的飞轨，全都停滞在半空中，有几艘还失了自己的稳定形态，以上下竖直或者弯曲的姿势挂着，仿佛挂在空中的吊死鬼一样。

“难道是飞轨系统出了故障？”安格尔猜测道。他话音刚落，原本浮在半空中为飞轨指引方向和航道的全息影响全部消失无踪。绚烂而复杂的天空瞬间恢复成最原始的面貌，空荡荡的令人不安。

“也许更糟糕。”戚玥竭力向远处眺望，想通过观察获得更多资讯。

正在这时，刚刚平息的晃动又一次出现。人们的惊叫声再次响起，各种情绪南面开始不安的泛滥。

不过震动过后似乎一切反而好转。照明恢复，车内壁上的各种动画影像也再次出现，好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飞轨开始缓缓下降，广播中传来了驾驶员的声音，表示按照应急程序将在降落之后打开门，所有人必须离开飞轨车厢。请大家不要拥挤惊慌，依次离开，以免受到意外伤害。

飞轨快要落地的时候，驾驶员再次请大家注意安全，等完全落地，门打开之后再依次离开，不要拥挤避免踩踏。

戚玥等三人距离门比较远，并没有刻意往前挤。

然而正在这时，第三次震动发生了。驾驶员的声音突然扭曲变调，而飞轨也如同一开始般失去了动力，震了一震之后就再也不动。只是这一次，照明并未消失。

门没有打开，车厢内被困的人群难免又躁动起来。不但互相推挤，还有些人急切地冲上去，用手脚并用地敲打蹬踹着门应该打开的地方。

飞轨的车厢其实是整体成形的特殊材质，仍然属于强化金属玻璃的一种。它除了透明之外还有局部伸缩性。只是平时在运行中，依照人类的历史习惯，只有上半部分的车厢侧面是透明的，其他部分都做了遮光处理。

理论上来讲，这种整体成形的车厢从任何一个位置都可以开门，在任何一个位置都可以变成透明窗户。

戚玥看着眼前的局势，反而更不急于往前走了。她将自己的随身软屏拿出来，尝试登录天网却发现失败了。

“麦兜，没有网络？”戚玥惊讶。这种情况还从未出现过。

麦兜半晌没有回应。戚玥焦躁地看向窗外，才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街道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又是一次震动袭来。车上的人似乎已经能适应这种间歇性的地震。

麦兜这时突然道：“戚玥，根据我初步得到的结论，刚刚我们穿越了虫洞。”

“我们？”

“对。”麦兜道，“如果我的推算没有错误，这样大规模的撕裂时空，激发虫洞通道，可以供整个唐星穿过。”

“你确定？”戚玥高声叫道，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讶。不，应该说是惊吓。

虽然麦兜没有明说，但是它无疑是在暗示刚刚很可能整个星球穿越了虫洞。

麦兜的声音还在继续陈述着各种数据，每一项都让她感到事态凝重。在这种情况下，她的随身设备不足以支持麦兜长时间的大数据运算，而且它的计算和逻辑判断都比以往迟钝不少。

这让戚玥更加的焦急。

璐璐和安格尔在她身边急切地说着什么。戚玥无意侧头，看到旁边车厢上的反光映出整个车厢内混乱而茫然的人群时，突然镇定了下来。

飞轨内又响起了驾驶员的声音，安抚众人，宣读规章和注意事项，仿佛一切没有任何特别。这时飞轨的门终于被打开，人们争先恐后地跑出去。

安格尔护着戚玥和璐璐也随人流往外走，并一边嘟囔着：“吓死我了，咱们回去之后赶快离开这星球吧。度假也能遇到这么倒霉的事儿。”不过可以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轻快，显然是比之前飞轨封闭的时候要放心多了。

戚玥一直没做声跟着人流往前走。表面上，她似乎被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实际上她却一直在仔细地聆听和分析麦兜的汇报。

就在三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戚玥突然瞳孔张大，向后撤了一步。她将自己和安格尔、璐璐拦在了飞轨的车厢里面，连带后面的人也不得不顿住脚步。叫骂声随之响起，人们顿时又乱作一团，东倒西歪起来。

没有理会那些，戚玥死命抓住扶手，拼尽全身力气拦住更多的人。“关门，快，麦兜！”她压低声音的嘶喊在叫骂声中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话音刚落，车厢门便如她所期望那般唰地一声关了起来。

大悲大喜之下人群几乎失去了控制，然后更加汹涌的向前冲去。戚玥侧身闪过，贴在侧壁之上，才免除了被压扁的命运。

璐璐和安格尔没刚才就在戚玥的旁边，难免听到了她的话。他们知道戚玥有一个人工智能助手叫做麦兜，功能十分强大。所以让他们感到惊讶的并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戚玥所说的内容。

“你在干什么？戚玥，你疯了？”安格尔逼近一步，难免带着不满地口气道。

他的话刚结束，整个车厢又是一阵摇晃。和前一次一样，驾驶员试图安抚大家的声音又变得扭曲，车厢内的照明能源再次出现问题，突然暗了下来。

安格尔紧紧拉着璐璐的手，神情复杂地又看了戚玥一眼。他刚想说什么，就被璐璐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打断了。

“啊——！”

高频的尖叫声仿佛传染病一样弥漫开来。安格尔慌乱地抱住闯入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友，向四周看去：“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戚玥背靠着车窗，低着头，似乎在躲避着什么：“看外面。”她低声道。

安格尔抬头向外看去，一瞬间脸色仿佛刷了白漆一样。

车厢的外面是空旷无一人的街道。可是绝不该如此。因为这时候，刚刚从车厢中跑出去的人就算是跑得再快也应该还能看见，可现在他们却全都不见了踪影。地面上有一些看不清楚的东西散落着，有几个从形状上来看非常像是人类的手脚。安格尔根本不敢细看，因为那些可怕的念头已经窜入了他的脑子里，让他惊惶恐惧不已。

惊叫声平息之后，车厢里终于有了短暂的宁静。然后啜泣和哭喊渐渐响起，还有些人腿软地瘫坐在地，双眼无神，不知所措。

“这位同学，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吧？我刚刚听见了！是你要关上门的，是不是你知道外面有什么东西？是怪兽？还是星际恐怖组织了？快告诉我……”

刚刚一直站在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似乎听到了戚玥的话，此时惊惶地上起来抓着戚玥的肩膀猛烈摇晃。他一边喊叫着逼问戚玥，脸近得好像要和她贴在一起一般。

安格尔大梦初醒，赶忙上前来强行分开男子和戚玥，并将后者护在自己身后。

“这位大叔，有什么话好好说。”

中年男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只是他这次是带着女儿出来玩的，爱女心切，在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他难免失去理智。在他的身旁，一个梳着双马尾的五岁小姑娘拽住他的裤子，奶声奶气地叫了声：“爸爸。”

男子立刻侧身将孩子抱了起来，然后用恳切地眼神看向站在安格尔身后，显得娇小，甚至是瘦弱的戚玥。

这时旁边的人也注意到这场风波，凑了过来。车厢又是一阵晃动，而且这一次，因为晃得太厉害，整个车厢几乎侧翻到一边。

晃动过后飞轨内的照明、能源和驾驶员的广播都恢复了正常，而车厢门也打开了。只是这一次，人们犹豫着没有轻易迈出去。

“三次。”戚玥从安格尔的背后走出来，站在众人面前用清晰并冷静的声音说道：“从刚才到现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我们穿越了三次虫洞。”

所有人静默了两三秒之后，戚玥继续道：“六次震动，进入虫洞，离开虫洞，每一次都会产生震动。而每次进入虫洞的时候，也就是刚刚两次震动之间的时候，所有通讯、能源、驾驶员通话都会发生异常，就和我们平时坐穿梭机穿越虫洞的时候一样。”

“不是吧？驾驶员通话……好像在虫洞里也能进行的，而且平时穿梭机就是进行虫洞穿梭也是不会失去能源和照明的！”有人提出质疑。

戚玥道：“那是因为我们现在不是在穿梭机里面。飞轨并非是被设计来进行虫洞穿梭的，它能在这么多次的穿梭中保护我们已经非常不易了。看外面空旷的街道，你们就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危言耸听，谁都知道**是无法直接穿梭虫洞的。那些人恐怕已经在穿梭过程中灰飞烟灭了……”

车厢里一片静寂。

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身上五颜六色的女孩叫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说完她就径直向打开的门走去，一边走一边转过身来向大家喊道：“她根本就是在危言耸听哗众取宠，她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旁边似乎和她一同出来玩的同学纷纷叫住她。但是乘客们似乎无意阻止，反而向两边走开，让出一条通道。

“你想让我关上门吗？”麦兜在戚玥耳边说道。

戚玥道：“关。”

她话音刚落，车门几乎在那女孩的面前关上了。对方狠狠地瞪向戚玥，然后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冲上来就要和戚玥扭打在一起。然而这一次，安格尔和之前的中年男子挡在了她的前面。

戚玥伸手扶住扶手：“抓紧了，又要来了。”她看向那女孩，又道，“相信我，你会感激我的。”

此时车厢内大概还有四十几个人，全都下意识地找最近的地方抓稳。果然，和之前一样的震动传来，只是这一次驾驶室早就没了声音，也不知道是驾驶员离开了还是放弃安抚大家的举动。

灯光再一次暗下去，人们惊慌不安地沉默着。窗外的世界仍然光亮一片，但却没有一个人影，就连那些草木树丛似乎也消失了不少。

“为什么穿越虫洞的时候，还有光，还是白天？”有人问，“恒星也一起穿越了？”

“唐星的恒星不能发射出足够的可见光辐射，所以唐星是使用人工激发式照明的。只要空气没有弥散，光就不会消失。看来这套系统非常□，即便经历虫洞穿梭也能保持正常运转。”另外一人解释道。

从他的话语中，戚玥知道自己的理论已经被普遍接受了。

这倒不是她又多权威，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人人都意识到不能出去，而又没有其他可能的解释。

“那我们该怎么办？”中年男子问道，“就在这待着吗？”

戚玥摇头：“不行。这飞轨能撑多久，经历多少次穿梭没有人知道。”剧烈的晃动又袭来，但是大家已见怪不怪，并没有太大反应。

戚玥将刚刚自己统计到得数据与大家分享：“我们到现在为止一共经历了四次穿梭，第一次在虫洞中的时间是两分钟，最后一次则是一分五十六妙，而每次中间的间隔都是一分半钟。除了在虫洞内部的时间，我们不能出去之外，每次间隔的一分半钟如果在外面走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没有说话。一分半钟，就算出去了，接下来去哪里呢？出了飞轨，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保护自己。

似乎知道大家所想，戚玥根据麦兜持续提供的资料说道：“在间隔时间里，飞轨应该可以正常飞行，而这个星球上，几乎所有的大型建筑物根基深而稳，外壁坚固，都可以保护人们经历虫洞穿梭。比如剧场、博物馆、娱乐吧等等……”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一分半内冲到这些地方去？”中年男子说完，向窗外看去，“最近的符合条件的地方在哪？”

“五百米之外……”戚玥道，“那个方向，有一栋当地的行政建筑。”

“这个距离……太冒险了！”飞轨内有人跃跃欲试，但是大部分人都是一副没有把握的样子。这不是什么跑步测试，而是在逃命，如果中途摔倒，或者跑到那里没在时间内进入大楼，会发生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驾驶飞轨过去。”安格尔说道。戚玥听了也赞同地点头。

然而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不可能了……如果是几分钟前，或许还可以，但是最近的一次虫洞穿梭损坏了动力系统。”所有人向那人看去，发现他穿着制服。果然这人也适时地说道：“我就是这架飞轨的驾驶员。”

沉默再一次在车厢中蔓延开来。

正在这时，新的一波震动袭来。戚玥听到麦兜在耳边用略高的音量道：“车体要出现破损了，建议分割车厢。”

飞轨的虽然是如同地球时代地铁一样的长形交通工具，但是长度要短上很多。最长的只有六十米，短的也就是三十米左右。而且它一体成形，中间没有任何分隔装置。然而在设计时考虑到特殊情况下的安全保障，飞轨在每隔十米会有随时可以启动的分隔门，供应急使用。

“所有人都往这里集中！”戚玥高声呼唤人们，然后她对驾驶员道：“快！封锁2号隔离门，车头部分的侧壁已经要断裂了。如果破坏了密闭性，我们可能无法撑过虫洞穿梭，处境会很危险！”

车上的人聚集很快。而那驾驶员先是一愣，然后赶忙走到侧壁上的紧急控制面板旁边，输入了一串密码。

在隔离门升起不久之后又是一阵剧烈晃动，说明他们已经离开虫洞。整个飞轨车厢在地面上弹跳了一下之后才渐渐稳当下来。而车头部分果然如戚玥所说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看来这辆飞轨是彻底不能驾驶了。

这时车厢内的人已经开始显得疲惫和焦躁，长时间的密闭环境和对未来不知所措的恐慌让每个人的心理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

“不管了，反正只有五百米的距离，我们能跑过去！”刚刚那个女孩又叫了起来，“开门吧，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

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是她这么想的，纷纷看向驾驶员。

安格尔不由低声问：“现在我们怎么办？戚玥，她说得不无道理。这个飞轨车厢太脆弱，恐怕再有几次穿梭就撑不下去了。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样的灾难什么时候到头，也许拼一把跑过去是个好主意。”

戚玥又何尝不知道如此？可是一来她对自己的跑步速度实在没信心，而来这车厢里有更多的人恐怕没办法在一分半内跑出五百米去。

一分钟很快过去，马上下一次穿梭又将到来。

“如果下一次穿梭之后，我立刻打开车门，你们准备好马上往那边跑的话……”驾驶员边计划着边看向戚玥的方向。和这节车厢里的所有人一样，他开始不知不觉依赖戚玥，信任她的决定。仿佛这样做才能得以生存一般。

四周突然一暗，人们先是惊讶，继而道：“没有震就暗了，这是怎么回事？”

“外面……外面有一台机甲！”有人惊呼。

这时震动再次传来，一分多钟后，穿出虫洞，但是没有人敢做出异动。

那台机甲仍然在他们旁边没有离开。

随着两声巨响，飞轨的车头彻底被撕扯开并和他们所在的车厢分离。而完成这件事情的，正是那台机甲。戚玥贴过去看，发现那机甲竟然是当时他们看游行的时候见过的一台棕褐色的打扮成土著人样子的机甲，头上还插着五颜六色的羽毛。

42定位

出现在眼前的，无疑是一台表演机甲。不过它表现出来的行动力却绝不是表演机甲能做到的。利落灵巧地砍去飞轨的多余部分之后，它迅速启动，携带着有人的车厢腾空而起，在半分钟内来到了政府大楼附近，稳稳落下。

这一次人们总算保持了理智，没有急切慌乱。在又一次穿梭之后，机甲的门立刻被打开，乘客们蜂拥进入政府大楼之后，总算是暂时安下心来。

戚玥注意到那台机甲又迅速飞离，恐怕是去寻找其他幸存者了。

这栋政府大楼功能完善，造型气派，总共有一百五十层，占地约7000平方米。里面也有不少正在办公的人，也有从附近跑来的幸运儿。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通过观察周围也能想见，现在离开这里并不是什么好的决定。好在这栋大楼里有完整的维持生命系统，各种食物和饮水供应暂时还不是问题。

戚玥他们这些新进来的人大多挤在一楼，正不知所措着。楼上走下来两个穿着正式制服的工作人员，引导着众人进入了几间屋子中，并提供了人们急需的食物和水。

在被问到发生了什么事时，这两名工作人员显然也并不清楚，但是他们一在保证，求救信号已经发送出去，很快星际救援组织将会前来。唐星是非常正规的娱乐行星，在系统中的编号是BA-1005，这说明在B星区中，它是被较早开发的一颗娱乐行星。对于这样的接受联盟政府调配控制，并拥有正规编号的行星，是不可能被置之不理的。

房间里很安静。大家似乎经过刚刚的惊慌，耗费了太多力气，需要充电才能再恢复活力。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这件事外界已经得知，而救援很快就会到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安格尔问道，“整颗行星穿梭虫洞，还是这么频繁？实在匪夷所思，这种倒霉的事情怎么会让咱们碰上……戚玥……？”

“恩？”

“你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戚玥道：“在定位，我想知道咱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可以吗？”璐璐问。

戚玥摇摇头：“不行。这里与天网的连接虽然还在，但是只能发出信号，不能接收。”

这种情况其实很多人都有注意到。在星球离开虫洞的一分多钟间隔里，虽然与天网的连接现实正常，但是所有设备都是处于只能发送信息不能接收的状态。只有行星内网系统，也就是行星内部通讯依然正常。

这也并不奇怪。

星际通讯如前所述使用的是有几千年历史的电磁波技术加微小虫洞。因为单纯的电磁波通讯是以光速进行的。一旦距离超过了光分，光时，这种方法就会显得笨拙不实际。更何况在三星系时代，最远的通讯距离可是上万光年的。如果只用电磁波，恐怕人都死了几代了，消息还没传到呢。

但是即便是激发微小虫洞也需要一定的能量，对于短途行星内部来讲，这样的通讯方式又不够经济。所以很多星球都是在星球内部实行传统的通讯方式，内部信息被汇总到中继设备，再统一使用微小虫洞技术向外发送，进行真正的星际通讯。

星球中需要发出的信息内容除了正文以外，还携带目的地信息。

比如，一个在索科塞斯的人要给唐星的人发送信息。那么发送时，整个信息，连同携带唐星编号的信息头，被发送到索科塞斯行星上的中继装置中。这个装置会根据星图将编号转换成唐星的实时星际坐标，再激发虫洞，将信息发送出去。

从这个过程中很容易看出，一旦唐星不在其应在的轨道时，信息将无法被传达到。但是从唐星发送出的信息就不受这点影响。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状况。

也因为如此，戚玥才并不乐观。要知道外界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如何谈得上救援？

房间里的人中，有些在刚才的颠簸转移过程中受了伤，也有些精神受到打击，显现出不好的状态。璐璐便开始和一些人一起，主动承担起照顾这些受伤者的任务。

安格尔帮了几把之后因为笨手笨脚被赶开。他于是又坐回面对软屏幕注意力相当集中的戚玥身边，沉默半晌，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克洛德他们怎么样了，会不会……”

他一静下来，就难免想到之前可怖的空旷的画面。刚刚还鲜活的生命，竟然在自己没能察觉的瞬间里就被抹杀，不留下半点痕迹，如同从未存在过一半。

那样的场景，他一辈子也不想再看到。

戚玥听到这话，瞳孔一缩，随即道：“不要乱想，他们看机甲表演的场所是唐星最大的室内场馆，事情发生的时候正是表演开始的时间，他们不会有问题的。”

安格尔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问道“你在做什么？”

戚玥道：“我需要花点时间，进入唐星的中枢系统。这里太亮了，如果能把人工照明系统关上，我就可以根据星星的位置比对星图确认方位。我想知道咱们究竟是在哪？又要往哪去。”

“戚玥，有陌生的通讯请求。”麦兜道。

“接进来。”

戚玥刚说完，通讯请求就被接通，邢天和的声音传来：“戚玥，我需要你帮忙，现在的通讯状况……”

他刚刚说到一半，戚玥便道：“我正在尝试关掉人工光源，然后就能通过星空定位。我想这样的穿梭不会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一旦我们找到规律，就能重新推算坐标，恢复双向通讯。”

“不行，不能关掉光源。”邢天和立刻否定。

“为什么？你该知道除了我说的问题之外，这种人工光源对于星球内部通讯的影响也很大，如果平时设备完整还算好，但是我刚刚检查过，经过几次虫洞穿梭，唐星的信号加强设备已经多有损毁，这样下去，恐怕连现在的星球内部通讯都是问题了。”

所谓人工光源，是指激活大气层高空，大约为55km处的空气，使其发光。这个高度恰好在星球大气电离层的下面。而众所周知，行星内部通讯所依赖的电磁波进行长距离传播时就是在电离层中进行的。

人工光源一旦被激活，介于人类活动和电离层之间，通讯便难免受到影响。

邢天和却声音严厉道：“那也不行。内部通讯障碍还可以接受，但是一旦失去光，会对大部分幸存者造成更大的心里打击，从而造成混乱。现在外面的反馈传不进来，唐星本身的行政体系和警戒力量还有幸存也无法统计，甚至是我都无法做到心里有数。戚玥，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种情况下冷静自持，更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所拥有的知识。所以光源一定不能取消，而且还要保持全天白昼状态。”

“好，我知道了。”戚玥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沉吟道：“那定位的问题……”

“我现在过去，你出来，进我的机甲。”邢天和的声音骤然中断。一分多钟之后，通讯再度连通：“唐星上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人工照明，我们离开人类聚集地就可以了。”

当戚玥真正爬进邢天和的，也就是刚刚那架将他们带到政府大楼外面的机甲上，坐在狭小并堆满杂物的副驾驶位子上时，唐星已经总共经历了23次穿梭。

戚玥注意到这台游行用的娱乐机甲内部略显混乱简陋。一个巨大的有几个简单标志的控制板被拆下来放在一旁，显然是邢天和上来的时候拆下了平时游行使用的控制板。四壁和天顶上的触控显示也都被激活，边角上还能看到灰尘的痕迹。

“我去取机甲的时候遇到你们老师了。”邢天和一边操控着机甲向远处飞去，一边道：“他和你那个同学一起在救援。”

“那就好。”戚玥长出了一口气。刚刚她虽然也有推断，但是终究并不肯定。“幸存者人数多吗？”

“不好说。”邢天和脸色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阴沉。“不过我翻了不少飞轨，连同你们在内一共只有四架里面还有幸存者。你们车上的人最多。”

戚玥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将麦兜的系统和机甲系统连接起来，“你没改系统？”

邢天和听到她问，神色有些古怪：“你帮我改吧，太麻烦。”

戚玥听了这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游行机甲的系统是与战斗机甲完全不同的。相比机甲在被采用并改装的时候，不但变换了外貌，内部也做了适当调整以适应更加大众化的简单操作。

然而这台机甲的前身是战斗机甲，估计是退役之后才被重新改装投入商用。习惯性地，原本的战斗系统并没有被抹去，只是暂时隐藏了。所以如果想重新使用的话，只需要重新启动自检，切换系统便可以。

这点她只是连接之后稍作查看就发现了。

然而邢天和却说麻烦？要说麻烦的话，使用游行系统进行他现在的复杂操作才麻烦吧？每一次的起落和动作，都要迂回操作。恐怕也就是邢天和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其他人估计一看到系统就毛了。

邢天和板着脸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戚玥，突然岔开话题：“你跟你朋友叮嘱过了？”

“恩？哦，说了，他们不会离开大楼的。”戚玥道，“找个地方，我帮你切换一下系统吧。”

“不急，马上就飞出人工光源覆盖区域了，等我找一视野良好的高点降落，你再切换。”

又是六次穿梭之后，他们终于在一片青山的最高峰降落下来。这里远离光源，被黑暗笼罩，四周静得只有风声。戚玥将顶部遮光涂层取消，让漫天的星光能直接被看到。

“你不会相信的……”戚玥终于喃喃地说。

“什么？”邢天和问。

“我们现在，在R星区，距离唐星原所在地有七千光年，几乎是小麦哲伦星系跨度的一半了。”

R星区……听到这几个字，邢天和就有不好的预感。

再一次地穿梭到来时，虫洞中的时间已经减少到1分30秒，穿出之后，戚玥再次定位。

“还是在R星区，不过已经到了与Q星区的交界处。”

邢天和看着她启动了机甲内部的全息投影仪，一个区域星图瞬间跃然眼前。他看着戚玥在上面熟练地标注了位置，时间等，便问：“能找到规律吗？”

“还不行。”戚玥扯出另一个面板，将一些数据写下来：“刚刚唐星第一次进行穿梭发生的时间已经记录下来，那时唐星骤然脱离其原来中心恒星的束缚，没有了向心力，便会沿切线方向按照当时的速率做匀速直线运动。从时间可以推算出这个速度，然后……理论上，如果我们能掌握到虫洞穿梭的目的地规律，便能在离开坐标上再加时间变量，就能得到任何时刻的坐标……”

“如果没有规律呢？”邢天和拨开她的额发，沉声问。

戚玥定定看着他半晌，一字一顿地说：“那就让我们祈祷有规律吧。”

如果没有，他们会不会永远就这么迷失在宇宙之中？

就在这沉默并略显凝滞气氛不断蔓延时，第31次穿梭到来了。

43新的轨道

苏魏深背着双手站立在舰桥之上，专注地聆听着副手的汇报。

他所带领的舰队包括一艘载战斗飞船超过两千艘，战斗机甲九百架，各种战斗、非战斗人员过万的巨大城市级星际战舰。或者说，它更像一个太空堡垒。其主体外型呈长圆，最大宽度处过超过1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地球时代的城市大型城市。这样的战舰从建造到退役，都不会完整地在任何一个星球起降，一生漂泊于太空之中。其功能相当于现代的航空母舰，不但可以为自己的舰载飞船、机甲提供补给，也能接应友军，更重要的是其配备的大型能源装置，可以为大规模长距离武器打击供能，最远打击距离可以穿越五分之一个小麦哲伦星系。

这艘战舰的名字叫做单非号，用以纪念在千年之前，人类的小麦哲伦开拓历史中做出突出贡献的单非将军。

除此之外，苏魏深所率领的舰队还包括驱逐舰、巡防舰、机动战舰等等十几艘，舰只齐整，人员充足，是十分标准的星际战舰战斗群。当然也是威力十足，引人忌惮。

随着科技的发展，星际时代的人类越来越多地从低级、重复的体力劳动中被解脱出来，然而却更多并不可避免地卷入了更加复杂的工作之中。

所以各行各业对于从业人员的要求也在不断提高，军人亦是其中之一。而太空兵尤甚之。在战舰之上，几乎每一个战斗人员都至少具备大学本科学历，再经过军校学习，毕业后方能真正登上战舰。

虽然要求高，而且常年离家，但是战舰战斗人员的高薪和高福利仍然让人趋之若鹜。

尤其是近几十年，人类在星际战斗中的死亡率极低。而大多数的死亡更非战斗死亡，而是事故死亡。

再加上更高更细致的医疗保障体系，随舰战斗人员的平均寿命似乎比普通人还要长。

然而即便如此，万人这个数字相对单非号的尺寸来讲也太过渺小。战舰上大部分的空间空旷寂静，可舰桥却永远紧张忙碌，人丁兴旺。

“位置：Q星区（13，-360，5），收到确认信号，获得准许，即将穿越星区边界。”

“抵达目标地点。”

“切换动力源，等待最新指示。”

战舰上的状态汇报正在不断进行，各种操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根据当时状况做调整，并等待最新命令。

苏魏深神色凝重地沉默着。而他的副官大卫站在一旁，不断向他看去，似乎是在催促他下令。

半晌苏魏深仍然没动。大卫只好转过头去，用沙哑的声音问：“找到了吗？”

“视觉信号，无。热量信号，无。电磁波信号，无。”

“有新的坐标传来！”正在这时，通讯官喊道：“特种战斗小队米迦勒汇报：新坐标，R星区……”

“启动前往新坐标！”大卫立刻道。

然而苏魏深却在此时开口：“等等。”

“司令？”

“大卫，你不觉得这样的追逐没有意义吗？”

“可是唐星它……”

苏魏深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我们是攻击型舰队，不是救援队。追逐受害者没有意义，只有攻击敌人才能最大程度发挥我们的作用。而且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这次军方如此谨慎，又如此焦急？为什么要派我们来？”

大卫一僵。他显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苏魏深曲膝坐了下来，目光深远地看着远处的星空。剑桥的可视窗口已经完全开启，宇宙的深邃仿佛能从透明玻璃的另外一边侵染进来。

“难道……还是那个东西？”大卫抖着声音猜测。

苏魏深没有应他，而是说道：“不要再说这些了，抓紧时间分析情况，找到敌人吧。现在敌人连影子都看不到就揪着我们这上万人团团转。”

“对了。”就在大卫开始按照常规组织侦察分析时，苏魏深又道：“问问特种小队那边怎么样了。”

说完苏魏深起身，大步离开了舰桥。

戚玥在星图上又画下一个点：“邢天和，你发现了吗？穿梭虫洞的时间也稳定在一分半，不再下降了。”

“恩。”重新启动之后的机甲已经被改回作战系统，邢天和正在根据需要和习惯做细微调整。“方位上的变化规律呢？”

“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正在以这个点为中心，以空间跃迁的方式作圆周运动。”戚玥将星图放大之后，指着中心空无一物的地方，“这里原本没有任何恒星、行星，甚至小行星都没有。附近虽然是较为炙热的恒星生成区，但是气体密度也在每立方米10的9次方个分子以下，可以说除非这里突然出现了300个太阳质量级别的黑洞，或者是暗能量，否则没办法解释唐星的这种运动。”

“就算有也没法解释。”邢天和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最后几项设定。

“不过这还不是我最担心的。”戚玥紧皱着眉。眼前的一切超越了她的认知，很多数据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无法理解。

“我最担心的是在如此狭小的范围内，频繁做星球级别的虫洞穿梭，会不会造成区域内的时空崩溃。”

邢天和并非理论学者，他“哦”了一声，便问：“那是什么？”

“这和时空理论有关，我理解的还不算全面细致，只能说是略窥门径。”戚玥之所以会对这些有研究，也和她的专业关系不大，而是得益于她一直在努力地完善麦兜网络功能，为它建立能脱离天网制约的独立信息系统的行为。

“说说看。”

“你应该知道现代的虫洞理论基础以及基本原理吧？”戚玥问。

邢天和：“你就当我不知道吧。”

戚玥于是想了想，整理思路之后解释道：“所谓的虫洞穿梭其实简单来解释是这样的。我们想要从宇宙中的A点到B点，如果按照正常光速航行，可能需要几百年。这已是人类做正常宇宙航行时的最快速度了。若真如此，我们恐怕永远也无法进行星际生活。

“但是跃迁技术的出现则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因为如果通过虫洞从A到B，可能只需要几十分钟。但是在这个过程中要注意到的是，飞船的行进速度实际并没有改变。真正改变的，是路线长短。”

邢天和安静而认真地听着，丝毫不觉得眼前说话的是一个快要17岁的女孩，而是一个学识丰富讲解生动的学者。

这时候震动再次传来，他们穿出虫洞。戚玥又根据麦兜的对比结果画下一个坐标点。

“A点到B点的距离缩短了，所以航行变快了。可是这个距离是怎么缩短的呢？就是通过弯曲宇宙，折叠时空。原理上可以类比这个……”说到这里，戚玥拿起手中的软屏幕，“你看如果这个平面上有AB两点，如果是生活在平面内的人，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前后左右，是二维的，无法理解平面外的第三维。所以从AB间最近距离是直线。”

戚玥画了一条直线，将两点联系起来。

“但是如果将平面弯曲，乃至折叠，引入第三维度，看，这时A和B可以距离更近，甚至贴在一起。而原来最短的直线变成了远路，完全可以从不在平面内的直线从A到B。距离缩短，需要的时间就少得多了。”

邢天和点头认同：“所以如果我们的世界是三维的，那么虫洞就是第四维度的直线。是空间弯曲之后产生的更短距。”

“对。”戚玥道，“所以，频繁的虫洞穿梭意味着频繁的折叠时空。尤其是向唐星现在的情况：移动范围相对较小，虫洞尺度过大。而空间频繁被折叠、弯曲、挤压，就会造成痕迹，从而产生局部不稳定性。当这种不稳定得不到及时缓解并且不断加剧时，崩溃会随之到来。以我现在的能力很难推算出具体数值，但是越早能脱离这种状态越好。”

邢天和沉思了几秒，道：“你先把推算的结果给我。”

“好。”

这其实并不难。麦兜只花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根据现有数据将轨道位置推算出来，并且进行实时修正。每一次穿越之后，它都会依照最新的数据调整预测位置。最新的三个穿越出口坐标误差不超过一百万公里。这已经相当难得。

邢天和利用特殊通道将麦兜的数据传回之后，半分钟内，便听到了米迦勒的声音：“队长！”

“米迦勒。”邢天和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些许柔和。

“队长！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了！”米迦勒在那边大喊起来，“嘿嘿，队长，那份星图是小嫂——”子做的吧？

滋——

邢天和反应极快，米迦勒那嘿嘿的声音一出来他就有不好预感，听到那个字时，更是在立刻静音处理。

“闭嘴听我说。”邢天和寒着声音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听见了吗？多说一个字，小心我回去拆了你的机甲。”

邢天和的威胁即便隔着茫茫星空也能让米迦勒不由全身一抖。

“是！”

“你们现在在单非号上？位置坐标报给我。”邢天和道，“我手头只有一台退役机甲，如果检修顺利应该也能勉强冲出唐星大气，但是如果不行，你们要做好准备。唐星的运动很可能不是自然现象，有什么东西出现在这个轨迹的圆心上了。如果单非号无法探测到的话，我希望你们能靠近查看。”

“没问题，队长，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现场指挥权交给约克文，你注意看着达哈，不要让他莽撞。”邢天和又叮嘱，“这次是特殊情况，文书官可以不随行，如果他要求的话，要注意让他保持安全距离。”

交代完毕之后，邢天和如释重负一般地长出一口气。

戚玥刚刚一直在旁边瞧瞧看他，听他的对话。等他说完，她不由道：“在不知情况的情况下让他们过去，这好吗？”

“如果他们不过去，说不定永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邢天和不以为然，“这些你暂且不用操心，我有其他事情需要你做。”

“什么？”

“帮我调整机甲的动力系统。”邢天和道，“你听到了，我要离开唐星。鉴于现在唐星的情况，最好能把整个过程控制在一分半钟之内，你明白吧？”

戚玥却皱眉：“你确定吗？我有查过，在事件发生之后，也有穿梭机试图离开唐星，但是无一例外都没有成功，反而机毁人亡的情况比较多……我觉得你还是老实呆在这里比较好。”

“放心，我知道是什么问题。”邢天和看着她，用挑衅的口气问，“你不是喜欢机甲吗？很自信你的机甲技术是不是？现在是检验你有没有真材实料的时候了。平时你们学校那点小打小闹，让你很不过瘾吧？”

戚玥紧绷着脸半晌，终于道：“我知道了。”

苏魏深再度回到舰桥的时候，从外表上看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大卫能敏感地发觉他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从而判断这位受到众人敬仰的司令心情非常不好。

“司令，邢天和队长已经发来唐星的新轨道，并且恢复了通讯。他建议我们在这个坐标寻找异常波动。”大卫在巨大的全息立体星图上，指出了唐星轨道中心所在。

苏魏深道：“结果如何？”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如果真有物体在那里，它不发光、与宇宙背景温度相同。质量略有异常，但是并不足够产生吸引唐星做这样的运动的引力。基本排除了黑洞的可能性，而且……”

这时苏魏深打断了他的话：“准备高强光束，对准中心位置发射。”

大卫惊讶道：“光？”

“对。”苏魏深转过头来不急不缓地说，“让我们看看那中心究竟有什么鬼玩意。”

44脱离

单非号现正接近唐星如今的轨道，距离中心异常区域的距离约为60亿公里，若从这个距离发射光束，再等到接收信号，来回需要约100个小时。所以为了将这个时间缩短到可操作级别，他们不得不再次跃迁到距离中心更近的地方。

然而本地的时空在唐星多次穿梭的扰动下已经相当混乱，他们只能先高速退离之后，再从稳定点跃迁向更近的地方。

大约三十分钟后，一切就绪。

“高能光束，发射。”

随着状态播报的声音，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束从单非号上面笔直照向了漆黑静谧的宇宙空间。浓烈而细腻的白色光线仿佛一把瞬间劈开了黑暗的利刃，在所有人的眼前向前极速延展，不可阻挡。

光束的末端出现了不可避免的弥散，但是仍然具有高度的方向性，所瞄准的正是轨道中心的异常区域。不过即便是从他们现在所在的距离，光束到达再将返回也需要两个多小时。

在此过程中，他们只能耐性等待。

唐星。

邢天和结束了与米迦勒的又一次通讯后，转过头来，就看到戚玥曲着身体从一处打开的内壁中退出来。

在狭小的驾驶室内，她熟练地将又一个内壁撬开，并从中拽出自己需要的电路板。动作俨然是经验最老到丰富的机甲技术人员。

邢天和自己的机甲有一个完整的技术团队，从开发制作，到维护升级每一部分的负责人和经手人都是至少通过了初级研究员考核。

按理说他应该看惯了手艺熟练的技术人员，也不该再对怎样的操作产生好奇和惊讶。然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戚玥改装调整机甲，却打破了他的这个认知。

颇有兴味地看了许久，邢天和终于问道：“你这些技术都是从哪学的？”

“高中，兴趣小组。”戚玥头也没抬地回答。

“哈？就你们那高中？”邢天和难以抑制地笑起来，“如果有人能从那种兴趣小组里学成你这样的技术，恐怕那高中早就——”

“你怎么知道我上什么高中？”戚玥突然打断他。

邢天和一愣，却很快答道：“我推测的。你不是说你是十年前那场星际灾难的幸存者吗？还说当初是接受了政府资助？所有人都知道政府资助不可能让你上顶级高中。而且，我相信就算是真正的顶级中学，恐怕也教不出你这样的技术吧？”

“是吗？”戚玥不再纠缠那个问题。她换了一个工具，开始对电路板做局部检测。“当然不能靠学校教，大部分都是我自学的。而且，附近的社区图书馆，博物馆，都是非常好的场所，提供了很多技术培训班。”

“哦？”

“不要小看那些地方，很多在里面工作的人员都相当专业，而且非常踏实肯干，教学有耐心。”戚玥耸耸肩，“再不济了，还有天网呢。你知道市面上流通的百分之七十的通用机甲技术都可以在网络上找到完整教程吗？”

“是吗？”邢天和挑眉看她，“这我倒没注意过。”

“获得这些教程，甚至是完整的模拟练习还相当容易。完全不需要任何高深的程序技术。”戚玥说到这里，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冲着邢天和的方向咧嘴一笑，仿佛阴谋得逞地小孩似的说，“相信我，就算是你，也能轻易找到。”

“谢谢。”邢天和说完这两个字，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皱眉看向戚玥的方向：“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戚玥道，“当时你去索科塞斯，在我的系统里找到那些文件时，用的是特殊程序芯片，一旦插入电脑就会自动破解，搜索电脑内的目标文件。即便使用者不会任何程序技术也没问题。我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你自己制作的。可是后来，什么让我把你安插进学校里，什么你自己做的话就会暴露。再到之前你不知道如何切换机甲系统，让我起了疑心。还有刚才，你刺激我，给你调整机甲动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其实不懂任何电脑程序吧？”

邢天和听了半晌没说话，然后嗤笑两声，脸上露出危险的表情：“你猜错了。”

“是吗？”戚玥两字说完还附送了一个别有用心的‘呵呵’。

邢天和被这小姑娘弄得头皮发麻，如果不是这里空间狭小，他几乎就下意识地站起来了。

程序方面一直是他的弱项。要说真一点不懂也不可能。他毕竟要操作机甲，是正规机甲院校毕业的优秀学生。写几个短程序，进行命令操作，完全不成问题。只是真正做到米迦勒、戚玥这种级别，他差得还太远。

没想到真被她看穿了。邢天和本能地干咳了两声，想要岔开话题，却听到自己有新的通讯呼叫。他表情一松，赶忙接通：“喂？”

米迦勒只说了几个字，就听他旁边的达哈豪迈叫道：“老大，你赶快看看这东西！太他妈带劲儿了！比我们在Q区看到的那些还过瘾！”

他刚说了这几句，就似乎被人生拉硬拽着扯开了。

米迦勒再次开口：“老大，我把最新的图像传给你。”他一边操作，一边又道，“苏司令似乎问了上面的意思，他们还是那说法，要舰队方面配合我们的行动。”

对于这点，米迦勒不是没有怪异的感觉的。

邢天和只是特种小队的队长，就说军衔也只是校级，可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他们接触的每次任务似乎都透着点过分的特别。而每一次，邢天和都似乎知道的比他们多一些。虽然从来没有影响过任务行动，也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相处，但是总让人疑心。

就像这一次的行动，苏魏深率领庞大的城市级舰队战斗群，却只是给他们做后备支援，在作战方面邢天和有着极其大的自由度。就算他有着邢家的背景，是邢家这一辈的佼佼者，可苏魏深也是苏家那一辈的顶梁柱，德高望重。

关键是苏魏深还真就是默默配合，规矩得要命。

苏魏深和邢天和。他们似乎知道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米迦勒这样想着。

米迦勒传来的图像刚刚在全息成像区域出现，邢天和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他几乎立刻关上了成像仪，转过头来看戚玥那边，发现她已经钻去另一个方向上背对着自己进行修改工作了。

“戚玥。”

“恩？”戚玥闷头说道，“别着急，马上就好了。不过我一会儿要出去调整一下排气孔，很快，半分钟就行。等下次穿梭过了……”

邢天和道：“不着急。”

“别，你不着急我可着急。”戚玥道，“听你们队员说的话，好像你还挺重要的。既然那样你还是赶快去找他们，拯救世界吧。”

“你刚才不是还说现在突出唐星不安全吗？”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戚玥挑眉。

“你还挺相信我。”邢天和随口道。

戚玥停下手上动作，转过头来：“难道你瞎说的？”

“当然不是。”

“那就好。”戚玥擦擦手，站起身来，“反正是你自己的命，你自己负责。”

虫洞穿梭马上就要到来，戚玥半曲着身体靠在舱门上，等这一分半钟过去。

“戚玥，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邢天和突然问。

戚玥摇头，“不记得了，当时醒来就什么都忘了。”这话她说了十年，早已驾轻就熟。

“有没有好奇过？”邢天和道，“我记得你父母的遗体最后并没有找到，也许他们还活着……”

戚玥略微诧异，但很快道：“说不好。因为我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找也无从找起。你该知道当初那混乱的情况。不过我有做登记，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来找我吧。”

邢天和与戚玥这时候这时候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情都是冷静淡然，眼睛明亮。从某种角度来讲，他们是有相似之处的。

戚玥点到为止不再废话，静静等着剩下的时间过去。

而邢天和则干脆放松身体，躺倒在驾驶座上，出神地看着深深星空，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邢天和带着戚玥回到政府大楼，看着她安全走进去之后，复又操作着机甲离开。

璐璐和安格尔之前一直和她保持着系，并从戚玥这里得到最新的咨询，然后告诉不安的人们，安抚大家。此时戚玥回来，许多人都跑来看她。这之中包括之前在飞轨中就见过的人，也有后来到这里避难才知道她的人。

无论是那种，他们都对戚玥相当好奇，甚至是敬佩。

从安格尔二人的口中，他们得知了很多关于这个年轻女孩的事情，尤其是判断星球新的轨道，恢复通讯这件事，使得众人真真切切得到实惠。也因此更容易地对戚玥产生好感。

那些没见过戚玥的人虽早就知道她是个年轻女孩，但是真见到人，还是吓了一跳。原因无他，只是戚玥长得太小，五官清晰，虽然算不上美人，可也有种淡淡的美感。尤其是她随时散发出的那种自信，更衬托出她的气势，让人眼前一亮。只是她没有过多打扮，穿的衣服又宽松，显出另一种瘦弱无害。

这样的一个人，第一眼看去怎么也让人无法相信，她就是那个让他们能联络到自己家人朋友，真正暂时放下心来的技术好手。

“戚玥，这边有个人要见你。”安格尔带着戚玥进来的时候说道，“是负责唐星开发的娱乐公司高层。”

“……”戚玥沉默。

安格尔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没反应？”

“啊？”戚玥从进了这大楼的门就有点心不在焉的，刚刚还以为她是被人们的好奇和围观吓到了，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有心事。

难道是接走她的那台机甲的操作者？不过戚玥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物，安格尔他们也很好奇。从简单的动作就能看出，那个驾驶员非常不一般，机甲学院里最好的学生，比赛中的常胜战将也明显不如他动作流畅。

安格尔轻轻叹气，胡乱挠了挠黄色短发，道：“你当时和我们联系，要我们用你的新轨道与唐星相关部门联络，恢复通讯。一开始受到一些阻碍，但是后来进展很顺利。他们也对你非常感兴趣，说要见见你。”

戚玥没有拒绝，跟在他身后穿过自动门走进一间会议室。

约克文站在透明舱门旁边，仔细盯着下面那颗星球。

米迦勒早已协调确定，就是在这个穿梭间隔，他们的队长要强行凸出唐星的大气层，进入太空。

而他们的穿梭机预先就在既定位置等候，如果邢天和能成功脱离，那么从这个角度就能看到他。

而达哈已经驾驶着机甲在舱外待命，一旦邢天和出现，他就会实施捕捉程序，将他带回到穿梭机上。

说实话，驾驶退役机甲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们都不同意。也许机甲的动力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真正的问题出现在加速过程对驾驶员的施压上面。

现役机甲的最新驾驶舱减压技术也许能保证驾驶员的安全，可是退役机甲能不能做到这一点，他们完全没有把握。

哪怕真能保证减压顺利，他们还有另一个问题要担心。毕竟之前试图从唐星离开的穿梭机都无一在离开之后，复又被拽回唐星之上，造成机毁人亡的事情，他们也有所了解。

邢天和的机甲会不会也出现这样的情形？

就在约克文眉峰蹙起，紧张的抿着嘴的时候，一个亮点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而眼前的屏幕上也立刻捕捉到那个高速移动的光点。

约克文高声叫着达哈的名字，后者却早已经冲了出去，将那勉强冲出大气层之后就有些后继无力的棕色机甲抱在怀里。

在他们的身后，那颗棕绿色的星球恰在此时消失于原地。

而邢天和所乘坐的机甲没有一同消失。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队长！”当他们回到穿梭机内，将舱门打开，才发现邢天和已经略呈现昏迷状态。

紧急救援装置已经启动，约克文快而准地将邢天和所在的驾驶位整体拆卸下来，缓缓放倒，然后尽量轻地沿着备用滑轨推出驾驶舱去。

邢天和这时醒来，双眼先是迷蒙对不准焦距，但很快就恢复清明，目光转而锐利。

“我的机甲准备好了吗？”他问。

约克文沉声道：“队长，你这种情况，不能架势，更不能战斗！”

邢天和取消吸附装置，坐起身来：“休息一下就好。”他确实感到有些不舒服，脸色惨白，可在这紧要关头，他又必须亲自过去。

达哈这时也跑过来大大咧咧地喊：“就是，这点算什么，咱老大可不是一般人，喘几口气又生龙活虎了！[www奇qisuu书com网]”他说着挥动大手，在邢天和背后拍了几下。

就是这么几下拍完，邢天和脸色突然白得发青，还不等旁边有人动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老大！”旁边众人脸色大变，惊叫声此起彼伏。

邢天和却这时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定了定神，一抹嘴站起身来：“吐出来舒服多了。”

45无用

在戚玥等人的面前，一个圆脸身材较矮的中年男子带着无限笑意陈述自己的意图。他之前做了自我介绍，自称约瑟夫-乔，是唐星娱乐公司的高级副总裁，专门负责技术部门，日常工作包括维护唐星的正常运转工作，以及后续项目开发。

“戚玥同学，是这样的，我们从你的同学那里得知了你的情况。”约瑟夫的声音有点小，但是还算清晰，“你能根据观察星空判断唐星的新坐标，并从中找到规律计算临时轨道的行为让我们印象深刻。首先，我代表唐星娱乐公司，以及唐星所有的幸存者感谢你。”

说到这里，约瑟夫站起身来鞠了一躬。

戚玥措手不及，但也赶忙站起来连声道：“乔先生，不必如此。”

两人重新坐下之后，约瑟夫没有绕弯子而是径直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据我们所知你是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自费学生？”

“是的。”

“戚玥同学，我想代表唐星娱乐公司正式邀请你到我们的公司工作。鉴于你现在还是学生身份，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最优厚的实习待遇，一旦毕业之后就可以与你签订正式工作合同。”约瑟夫道，“请相信我们，我们是很有诚意的。而且，我们公司的技术实力并不弱于很多正规的科技公司和机甲研发商。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早就发现这点了。”

约瑟夫说到这里时，显得相当自信。

戚玥道：“确实，唐星的很多设计细节独具匠心，对技术的应用处处体现着人文关怀。”她不由想起当时观看机甲游行时，那设计独特的防护措施。技术上来讲也许都很成熟，没有特别高深，但是设计组合上却很实用新颖。当然这种组合使用的方式在实现中肯定会遇到困难，他们如果是独立解决的话，确实能说明这家公司实力不错。

“果然不错。”约瑟夫笑意更盛。若说之前他对这个小姑娘是否真是计算出新轨道的人心存怀疑，那么现在，那些疑虑早消除大半。

戚玥说的话虽然简短，但是很能切中要害。唐星从经营主题到技术研发无一不体现着“融合”两个字。这全源于唐星娱乐公司总裁的经营理念，以及由上至下的宣传和倡导。

约瑟夫看着戚玥，双眼中发出了好像找到宝藏的光芒。他心中已有打算，就算是退一步，她不是计算轨道，解决联络问题的人，就单凭这眼光也足以在普通大学生中脱颖而出了。

“怎么样，你觉得如何？”约瑟夫问道，“想不想加入我们公司？”

戚玥低头沉思。按照流行的说法，她现在算是拿到了一个offer。这对她来讲并不陌生。在前世她毕竟已经有将近三十年的人生经历，多个正规学位，无论是研究经历还是实践经历都有。也因为如此，她曾经拿到过不少的offer。正式非正式的都有。

在她看来，这个实习机会不错，只是现在她刚刚入学，要学习的还有很多。此外还要花费大量时间在机甲大赛上面。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应付过来。

见戚玥沉默，约瑟夫也不着急。

“这样吧，戚玥同学，我的这个邀请一直都有效，你可以慢慢考虑。即便现在不方便的话，以后也说不定呢？”约瑟夫憨憨一笑，显得很真诚。

戚玥忙道：“谢谢您的邀请，我会认真考虑的。”

约瑟夫离开之后，安格尔又走进房间。“克洛德和古之封老师也过来了，不过现在已经睡下休息了。”

他们长时间进行救援行动，精神力高度集中，体力消耗也巨大。直到机甲能量耗尽，两人才退下来。

而且现在外面已经几乎找不到什么幸存者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安格尔又问，“你一直也没怎么休息吧？吃好了睡一觉。说不定再醒来说不定一切就过去了。”

戚玥被他一说也觉得饿得厉害。从出事到现在，她还真是一直没得到喘息的机会。填饱肚子，她便在璐璐的引导下，在一间办公室里临时拼凑的床上躺下。璐璐安排好之后，便轻手轻脚离开，将这整个房间都留给了戚玥。

努力闭上双眼，戚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入睡。说疲惫？也是有点，可并不特别累。比起平时连轴工作几天几夜来讲，这几个小时的经历只能算是惊险刺激，充满不安。

周围越静越容易乱想。戚玥躺了几分钟，终于难耐这无所事事，坐了起来。她眨眨眼，将自己随身的软屏取出之后，愣了两秒钟。

“麦兜，有没有办法进入达哈的机甲系统，但是不要被米迦勒察觉？”

说到底她还是好奇。

在与邢天和分开之前，那人明确对她说了，不要好奇，知道的越多，对她而言越危险。规矩地做一个大学生，学习、娱乐、参加比赛，才是最幸福的。

可是人的欲望如果能控制，那就不叫欲望了。

所以当戚玥按耐不住终于决定再次侵入他们小队的系统，看看那中心神秘事物的样子时，邢天和之前的叮咛嘱咐恳切劝告都被抛在了脑后。

只是她总还忌惮着那人，知道尽量小心不让他察觉，倒不是怕他，只是……唔，将来若再碰上了恐怕又是一番说教，麻烦死了。

因此，她不能碰米迦勒。邢天和那边最好也别直接伸手，他是队长，恐怕米迦勒在他身上花的心思也不少。

那么最合适的，应该就是之前通讯中那个莽撞喊叫的达哈了。

麦兜说它已经从之前的入侵中取得了一些系统信息，并且后来又通过邢天和的关系获得不少通讯资料。因此只要不去碰触穿梭机和米迦勒自己的机甲的核心系统，它还是有极大把握不惊动这个人的。

戚玥与麦兜配合，果然在半个小时之后成功摸进了达哈的机甲系统。偷偷将影像记录系统的接口打开，于是达哈所能看到的宇宙景象同步出现在了她的屏幕上。

谨慎起见，戚玥没有试图去窃听他们的通讯。

一开始，只是状似宁静的宇宙，星光从四周袭来，没有经过大气层的洗礼，也不会有闪烁的效果。只是那样静静的照耀着，仿佛亘古不变的永恒。一分半的信号中断之后，画面再次出现，还是那样。只是从星星的移动和位置判断，他们是在不断前进的——向着那未知而神秘，造成唐星灾难的力量。

邢天和他们一行21人。20台战斗机甲，一台文书官驾驶的随战机甲。这个文书官与他们合作已经多次，比起苏婉莹自然靠谱许多，虽然只是文书官，负责记录，但是其机甲驾驶能力也是出类拔萃的。不但不会给他们拖后腿，在关键时刻还能帮上忙。

高强光束早已关闭，因此目标物又回到了黑暗的庇护之中，难以发现。然而当特种小队靠得足够近之后，仍然能看到它发出的些许光芒。

“妈呀，近看更恶心了。”达哈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却很兴奋，“队长，上不上？”

邢天和没有回答，倒是约克文说道：“是不是只有我觉得，这一摊东西就好像一大坨鼻涕？”

他话音刚落，通讯频道里瞬间一片寂静。

半晌之后，邢天和冷声道：“约克文，你先上。”

“老大……”约克文哭丧着脸，面对着那一摊不断变换形状的目标，不由悲从中来。倒不是怕，只是觉得太恶心了。

戚玥压抑住一开始的惊讶，立刻开始在麦兜的帮助下分析眼前那怪物一样的东西。它大约有1个半太阳那么大，呈现半透明不规则形状，软绵，暗红色，仿佛是活生生的在宇宙空间里游荡的生物。密度小，质量只有大约1/20个太阳质量。本身有很强的热辐射，但是不发光，现在能看到的光都是反射临近恒星光的结果。

戚玥记录下一些特征以后，又仔细看了看这东西。她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看得一个动画片叫巴巴爸爸。这玩意儿跟那里面的主角们感觉很像啊，只是没有那么圆润，而且要恶心的多。

达哈的视野中没有别人，画面不停变换，显然是他耐不住性子率先冲了上去。

靠近之后，他便抽出了机甲的高能激光武器向那东西斩去。目标很容易地被切割开了。

或许是痛觉或许是受到攻击，怪物立刻更加剧烈地变形活动起来，如果不是在宇宙中无法传播声音，恐怕他们还能听到刺耳的嚎叫声。

怪物虽然疯狂地变形扭动着，却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唐星的轨迹也没发生任何改变。

监视着这些的戚玥一度以为自己判断错误，也许唐星的事情不是因为它？也是啊，毕竟这并不是致密星球，看上去更像一只生物，怎么可能把唐星从那么远拽过来？

可是……

她突然想到之前的穿梭机事故。那时候的气体星球上，不也是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巨大怪物吗？想着想着，那数不清的长而粗的触手扭曲舞动的画面再次出现在她脑海中。

回想当时的经历：莫名其妙的虫洞事故，被吸引过去之后缓慢的下沉……如果考虑到穿梭机随星球自转的运动，也可以算得上是如现在一般绕转，并向心运动的行为。

区别则是这一次的穿梭更加频繁，怪物更加巨大，难以解释。什么样的生物能拥有操控时空的能力？凭借其自身力量扭曲空间？她不知道。

很快特种小队的队员们也感觉不妙。

达哈气喘吁吁地满脸是汗，却仍然不肯罢休，不停地冲上去。他们不是第一次对付宇宙星空之中的怪物。尤其是近些时间，斩杀各种形状奇特失控暴戾的陌生宇宙生物已经成为了习惯。

Q区的每一个危险区域，都充斥着难以让人理解的东西。

好在，他们从来不去试图理解什么。只要知道如何消灭敌人，取得胜利，然后活下去。

“队长，你确定这东西和之前那些一样吗？”约克文不由问道，“为什么DTS爆弹不管用？威力太小？”

爆弹具体是什么原理，为什么能杀死这些怪物，他们并不知道。但是使用经验告诉他们，通常使用的一到三个DTS爆弹就能消灭一只怪物。就算是之前在气体星球上碰到的那只也只用了40个。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按照邢天和的安排，从不同的位置安装了80个DTS爆弹，并同时引爆。但是对那怪物似乎仍然没有作用。虽然呈现短暂受伤和萎缩状态，但它很快就会恢复形状。

不攻击，不胀大，怪物就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仿佛他们都是它身上的爬虫一样，无伤痛痒。

“司令。”站在苏魏深旁边的大卫不由上前一步。

他们的舰队已经开进到了与中心距离更近的地方。在特种小队确认了安全距离之后，舰队也放心大胆地向前推进。他将特种小队的境况看在眼里，知道他们遇到了瓶颈。这时候舰队如果能提供有效帮助的话……只是苏魏深始终没有下达攻击的指令。

“你着急什么？”苏魏深看了大卫一眼，“不记得Q区时发生的事了吗？”

“当然记得。”大卫低下头去，“可是，现在看来就算是他们的DTS爆弹也不管用。我们是不是可以试试常规攻击手段？”

一直跟在特种小队后面，跟个清道夫一样做打扫战场工作让大卫和很多舰队上的战斗人员都相当不满。可他们却不得不承认，面对那些怪物，自己熟悉并自信的武器毫无用武之地。核能、粒子束、微波炸弹统统没用。顶多能斩伤它们的一部分，但却无法杀死它们。

“耐心一点。”苏魏深沉吟半晌，道，“附近有中子星或者黑洞吗？至少两倍太阳质量以上的。”

大卫一愣。“不，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查！”

黑洞和中子星都是致密星，属于恒星死亡之后坍缩形成的产物。只不过小于10倍太阳质量的恒星会成为中子星，更大的则是黑洞。

然而星图显示，最近的符合条件的致密星也在1光年以外了。

苏魏深得知后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邢天和已经让小队的所有人停止攻击。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怪物是无法用常规手段消除的。而且这一次的任务又是临时进行，在Q区清理之后，他们没有得到及时的补给，没有战前统筹，也因此DTS物质携带量不足够。

邢天和皱眉，盯着屏幕上那怪物的结构分析图努力想找出可能的办法。

突然他看到有紧急的通讯请求。来自唐星。

接通后，戚玥的声音毫不意外地传了出来：“你先听我说，别打岔，也别生气。我刚刚从达哈的机甲感应器上采集到了一个信号。不，应该说是一连串信号。初步分析应该是一颗中子星的脉冲信号。这颗中子星形成不久，恐怕半年还不到，没有正式出现在官方的星图中。不知道是原恒星的死亡时间判断出了问题还是什么。

但是从信号频率来推算应该不会错。麦兜计算了一下，它距离中心地带30亿公里。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们不赶快想办法解决的话，唐星会在三个小时后经过它的引力范围。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

邢天和听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答非所问地叫了一声：“有办法了！”

戚玥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什么？”

“把坐标传给我。”邢天和说完之后，顿了顿又道，“入侵达哈的机甲？你还真不老实。”

戚玥假装没听见这句话，传好坐标之后，便挂断了通讯。

等她的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半点声音，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

过了几秒她又弹起身来。靠近中子星之后，恐怕唐星的轨道数据也要做出改变了。

46事后

唐星终究还是在三小时后进入了中子星的引力范围。理论上，它应该被立刻被撕成碎片，然后进入这颗旋转中子星的吸积盘。所有其上的生物、物质、包括星球自身都会在强大的压力下粉碎，其根本的粒子结构应当发生变化，从而一切其他的属性灰飞烟灭。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如此。

戚玥讶异的发现当他们从中子星旁边擦身而过时，虽然受到了一定的引力影响，但是并没有到因此而迎来灾难。那强大的引力场好像对这颗小小的不幸的星球视而不见一般，没有痛下杀手。

“奇怪。”她利用麦兜收集到了不少本地的引力数据，但是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从那次通讯中断之后，戚玥就再没有与邢天和联系，而麦兜悄悄进入达哈机甲的行为也在暴露之后被米迦勒踢了出去。

经过中子星的那次跃迁，她没办法联系上邢天和，只能一个人揪着心。好在旁边没有其他人看不见她难看的脸色，否则她一定忍不住说漏嘴，引起安格尔他们的慌张。

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唐星已经沿着新的轨道离那颗危险的中子星越来越远。戚玥的心跳也终于恢复正常。

“麦兜，数据都记录好了？”到此时，她也感受到了一丝疲惫。

“记录完毕，等待分析。”

“回去之后再说吧。”为了节省能源，她将麦兜的芯片从随身设备中取出来，耳边也迎来了彻底完全的安静。

唐星时间一周，也是星际标准时间4天后，令人疯狂的跃迁行为终于停止了。政府大楼里一片欢腾，而正在看学生中级技术考试大纲的戚玥也抬起头来，与坐在自己对面的璐璐等人相视而笑。

在这一周里，唐星娱乐公司不但负责起了幸存者的维持生命工作，利用储备物资保证了所有人的食物和饮用水供应，还在各个幸存者聚集地开展了各项娱乐活动，来调动大家的情绪，使得等待和滞留不显得那么烦躁难耐。

经历过初期的恐惧之后，所有人都不敢踏出封闭的大楼一步。没人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但是在室内时，人们的行动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再加上通讯恢复之后，人们与外界的联系也有助于稳定人心，保持心情。天网上关于这件事的激烈讨论和各大新闻媒体的追踪报道，都趋向积极。主流媒体一致将此次事件宣传为自然灾难，并且官方的消息显示，情况已经得到控制，预计最多不超过一周唐星便可顺利脱险。

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

戚玥与同伴们踏上穿梭机离开唐星的时候，约瑟夫专门来到整理之后临时开放的部分穿梭机起降场送她，并再一次表现了自己的诚意。

“戚玥，我觉得唐星娱乐公司是个不错的选择。从这一次的事件来看，他们技术实力不但良好，而且整个公司的气氛和公司文化都很好。”克洛德说道，“你可以考虑他们的实习邀请。”

戚玥一边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一边道：“我会考虑的。不过现在，还是专心准备机甲大赛吧。”

没错，回到索科塞斯之后再有七天，机甲大赛下一轮，也就是校际比赛即将开始了。

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假期相对其他学校来讲是比较长的，包括两个为期八天的机甲大赛，一共有26到28天的时间。

要知道这可是索科塞斯的本地时间，相当于星际时间的将近三倍。

戚玥他们去唐星这么多天，包括来回一共是十几天的唐星时间，但是换算成索科塞斯时间，不过三天多。

即便如此，用只剩下的七天做准备，如果是想在实力上提升一个层次还是相当勉强的。

好在他们这一次能进入到下一轮比赛，已算历史性突破，本身也没有指望短时间内突破到更高层次。这七天，古之封也是建议他们进行适应性训练，保证自己的手感、思维节奏和习惯都达到比赛水平。在赛前紧张起来，并保证赛时发挥出应有水平即可。

于是三位队员保持着每天早上进行理论复习，巩固，上午进行零部件组装拼合的基础训练，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提高速度。中午休息之后，下午则先是协调性的训练，主要提高三个人的配合组装能力和默契。

再之后则是专项练习。戚玥负责整机系统的组建运行，最后机甲的平衡性也需要她来把关调整。

克洛德负责动作流畅和零部件检测工作。

安格尔则必须进行机甲操作训练，因为在这一轮的比赛中，每年进入到第二环节比赛的机甲数目是20台左右。如果他们DREAM机甲队真的能进入到第二环节，并想要获得名次，就必须至少打败1到2个对手。

戚玥的个人专项训练几乎就是在那个废旧机甲仓库里进行的。开始的时候古之封还来看看她，给她指点。古之封毕竟是上院机甲驾驶系的老师，对于这些废旧机甲中很多特点都非常熟悉。

虽然他并不知道如何进行修理，也不懂深入的技术，但是可以告诉她哪些机甲可能是什么地方坏了，哪些机甲长期有什么样的问题，其表现是什么。然后再由戚玥自己判断如何解决。

在这方面，古之封倒是很信任她。

不过后来他也不怎么常来，倒是古之玉过来看过几次，并给了戚玥很大的帮助。许多之前需要靠她自己苦思甚至是翻找资料才能搞懂的地方，古之玉却能直接告诉她答案，或者至少告诉她问题可能出在什么地方，缩小搜寻范围。

到后来，戚玥不止会拿着机甲相关的问题去骚扰他，就连平时其他机械操作或者理论上遇到的不懂之处，都要记下来问上一问。

古之玉当然也不是次次都能知道答案，但是他毕竟有相当的学识和实践经验，起码能与戚玥进行深入讨论，并提供思路，或者发现戚玥思考上的偏差之处。

总之，两个人的相处还算十分融洽。

这几天对于戚玥来讲也是收获颇丰。

最后一天，DREAM放了半天假给所有队员放松休息。上午的时候几个人随口讨论下午的计划。

“我？”克洛德想了想，“大概就在寝室躺床上找个电影看看吧。你呢？”

安格尔耸肩：“璐璐说我那件工装太难看了，要带我去买件新衣服。”

“唉，有女朋友真好，我这爹不疼娘不爱，破了裤子也没人管……”

“呿，想找女朋友就多出门走走啊，你看你一放假就窝在寝室里，能有女朋友就怪了。”安格尔甩了甩头发，骄傲地说道，“不过你要是如我这般天生丽质呢，说不定也有美女主动扑上来。”

“呵呵，哪个美女扑你身上了？快让我看看。”璐璐的声音阴森森地响起来。

戚玥抬头去看，却发现她脸上还是那甜美的笑容，只是眼神中透出凌厉杀意。

安格尔连忙讨饶：“当然是你啦！你就是我眼中唯一的美女嘛。”

“是吗？可我怎么不记得我又往你身上扑？”璐璐的眼神中杀意不减。

安格尔哭丧着脸道：“是我，是我往你身上扑，行了吧？”

听到这话，璐璐终于绷不住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腻进了安格尔的怀中，两个人又是好一通亲昵。她本来就是温柔甜美贴心型的女生，伪装女王可不是她擅长的。

戚玥眼见这场面也不由笑了起来。

“对了，戚玥，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别告我你还要去那个仓库？”璐璐问道。以她的了解，这女生如果回答是的话她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然而戚玥却摇摇头道：“我下午要去参加中级考核。”

“什么？”

屋里的另外三个人都惊讶地叫了出来，安格尔张大的嘴巴半晌才合上，“你说的不会是学生中级机甲技师资格考核吧？没记错的话，你不是上学期期中才参加过初级考核？还不到一白天……”

克洛德这时道：“你不知道吗？机甲委员会已经对等级制度进行了改革，考核间隔缩短到了星际标准时间1个月，所以她这时候参加考试完全是可能的。而且机甲委员会正在更改考核条件，似乎大学生也能参加更高级考核了……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吧？重点是，你竟然要在这个时候参加中级考核？”

“对啊，戚玥，何必这么着急。”璐璐也不明白，“最近你都在准备机甲大赛，哪有时间复习，不如开学之后有时间再备考呢？”

戚玥却笑着道：“没事，就当练兵了，考不过也没什么。”

若是别人听她这么说，恐怕会释然，可他们三人和戚玥相处已经这么久，对她的性格相当了解。他们知道，戚玥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她决定参加考核，就一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唉，我连初级考核都没通过呢。”安格尔忍不住抱怨了一声。接着不意外地进来了克洛德和璐璐的“嘲笑”。

安格尔佯装愤怒的样子喊叫道：“我怎么知道它考试的时候还要考那么多基础理论，我就喜欢实际操作不喜欢理论不行啊。”

“你怎么不喜欢理论？看你看那些无聊的八卦理论看得很投入啊？”克洛德道。

“什么八卦，那叫时事、政治、经济！懂不懂？”安格尔抓狂，“反正我就是不明白，很多地方明明知道该怎么操作，但是就不知道理论根据是什么。比如那个什么关节部分为什么要用不同材料接合？还要做频率分析？”

“不会吧，这你都不知道。”克洛德立刻道，“当然是因为防止共振损伤机甲，缩短关节部分零件的寿命。如果处理不当，还有可能在极端情况下造成关节脱节。”

“啊？这样么。”安格尔挠头道。

戚玥点头：“是的，防共振是一个很重要的课题。大的共振灾难经常能引起人们的重视，但是细节处的微小共振往小里说会造成局部损伤，缩短机甲寿命，往大里说引起机甲解体也不是不可能的。”

安格尔好像终于明白了。

这时克洛德开口道：“比起这个，我倒觉得有一道经典初级试题比较难，虽然我初级考过了，但是当时这题也没做对，到现在也不太明白。”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查找到这道题目，将其通过全息立体投影系统展示在实验室内。

“就是这里，题目问的是这个设计的目的。我当时是按照参考书上写的，增加运动流畅性，可是并不正确……”

特种机甲小队和单非号的基地虽然在同一星球，但也实际相距甚远。邢天和率领机甲小队架势穿梭机率先降落在星球的南半球，而苏魏深此时则刚刚从停靠在星空中的单非号中架势小型穿梭机出发，向着星球北半球驶来。

然而两人的报告倒是几乎同时进行的。

“通讯恢复是在什么时间？”明亮做暖色调装潢的会议室里，男声沉稳发问。

“星际时间，事发后三小时56分。”苏魏深答道。

“新轨道是由谁提供的？”

“特种机甲队队员米迦勒。”

深蓝色的空旷房间里没有开灯，日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一个妆发齐整的中年女子坐在冰冷的长桌后面，字字清晰地提问：“唐星新轨道推算是由米迦勒进行的？”

“是。”邢天和道，“确切说是由我进行星图比对，发送坐标，米迦勒再进行轨道推算。”

“唔。”女子停下一直低头看报告的动作，眼皮微抬看向眼前这个英俊年轻的特种队长，好几秒之后才又道，“继续。”

男声继续问道：“为何舰队不更早参与进攻。”

“因为目标物具有特殊属性，传统攻击不起作用。”

“有否做实验性打击？”

“特种机甲队有做。”

“但是舰队没有。”

苏魏深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答道：“没有。”

“中子星的定位也是队员米迦勒进行的？”

“是。”邢天和答道。他身子挺得很直，两眼平视。

女子终于抬起头来：“请陈述之后的作战过程。”

“因为目标物不能进行传统打击，我们所携带的DTS爆弹的数量又不足……”邢天和仿佛在念稿子一般流畅对答，将整个过程简洁清晰地叙述了一遍，“在确认中子星的位置之后，由单非号的牵引光系统主导，整个战斗群配合，机甲队清除障碍，一同将目标引向中子星所在区域。”

他说完女子一直没有回话，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男声平缓的问：“作战计划是谁制定的，命令是谁下达的。”

“都是我。”苏魏深沉着应答。

“但是没有进行可行性分析。”男声顿了顿，提高声音，“你怎么知道目标物能被中子星消除？怎么知道这样的行动不会对唐星造成影响？”

苏魏深皱眉道：“不知道。”

男子刷刷地在显示屏上做下记录。

戚玥等人所在的空气动力实验室，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机甲技师考核讨论会会场。

就在刚刚戚玥和克洛德解说题目细节的时候，有一个十分娇小看上去只有一米五左右的女生在外面敲玻璃。璐璐开门之后，她便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们询问自己能不能也进来听——她从外面看到那道题目的全息图像，因为也在备考，正好这道题也一直不解，所以希望能进来听听他们的说法。

璐璐他们当然没有拒绝。

等把人迎进来一问才知道这还是一位学姐，今年都大三了。下半学期如果还考不过初级考试，那么在大四上半学期找工作的过程中她就会显得很被动。

结果这一讨论就讨论了许久，要不是戚玥还惦记着自己有考试的事情，恐怕真一直就说下去了。

女生听她说起马上就要考试，蛮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连忙鞠躬道歉。但是临要走了，她又似乎踟蹰起来，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学姐有话不妨直说。”

女生神色赧然，脸红得好像能滴血，但终于开口：“我是想问，等戚玥同学不忙了，能不能请你帮我再讲一讲，我还有好多地方不太懂……”

安格尔也神色一喜，凑热闹地说：“那我也要听，下学期我说什么也得考过了初级。”

戚玥想了想便道：“等开学之后吧，我可以帮你们把要点梳理一下。”

47校际比赛

学生中级考核对戚玥来讲实在不难。但即便如此，她之前也并非全无准备。主要题型和大纲都完整看过，也做了麦兜整理出来的要点难点题目。对于考试，戚玥一向奉行着“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的老话。哪怕是自己有绝对把握的考试，她也从不托大。

整场考核下来，果然如预想般顺畅。不论是概念题目还是模拟操作，戚玥都答得十分轻松，根据她自己的预估，成绩绝对足够她通过考核，拿到中级资格了。

目前看来这资格对她还没有实际用处。毕竟因为机甲大赛的关系，无论是委托中心还是网络交易平台，戚玥最近都比较少登陆，更不要提升级。在加上她现在距离大学毕业还早，远不用操心找工作。但是将来会在什么情况下用到，也很难说。有备无患总是好的，不是吗？

又一次提前结束考试离开考场，戚玥的行为难免引起了监考员和其他考生的注意，也在之后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

要知道，当初珂参加中级考试的时候，可也没有提前交卷。

大家纷纷猜测这个女生究竟是自信过度还是根本答不出来，自暴自弃了呢？

不过这些对戚玥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当天晚饭之后，DREAM机甲队的所有人，包括古之封和璐璐都集合起来，乘坐长途飞轨前往校际机甲比赛的比赛地。也就是索科塞斯星球另一半球上的一个综合性大学，索科塞斯公立大学。

这里和机甲学院处于同一个时区，时间相同，所以他们不需要颠倒时差，还算幸运。

索科塞斯公立大学也有一定声望。比起专精机甲机械的机甲学院，这家学校更加包罗万象，科目设置较为齐全广泛。学生人数与机甲学院不相上下，甚至还要多一些，但是占地却远小于机甲学院。

毕竟像机甲学院那么财大气粗的院校还是不多见的。

飞轨的速度很快，但是到达目的地也在本星球时间五个小时之后了。

好在因为有参赛队的身份，下车以后五人直接被接到住宿地点，安排休息，一路没有耽搁。戚玥在飞轨上坐得有些四肢僵硬，一边在临时宿舍里活动身体，一边处理完日常信息，然后就洗漱躺倒，乖乖闭上眼睛等待睡眠的降临。

第二天，戚玥准时起床，和安格尔等人来到报道地点，迎接比赛的正式开始。

公立大学经费和资源都有限，这一次主办比赛虽然也得到了赞助，但是在场地这种硬件条件上依然不可能与机甲学院媲美，自然也就不可能给每个参赛队伍单独的比赛屋。

在第一阶段的比赛中，公立大学在学校最大的广场之上搭建起一片临时比赛场地，每个参赛队被分配了一块大约三百平米见方的工作区域，再加上中间的分割区和大型器材占地，总共七万多平米的广场被挤得满满的。

戚玥他们从没有参加过这种条件的比赛，看到现场的混乱拥挤之后，不由有些担心。

三百平米看似不小，但是若真的铺开器材和材料，组装起机甲来也并不宽裕。要命的是区域之间没有隔离措施，只有光标提示，所以很可能出现周围队伍不小心将属于自己的东西踢出区域，或者干脆伸到隔壁的情况。若是好说话的队伍也就罢了，不好说话的，很可能因此打起来，或者干脆互相干扰。

“这可怎么比啊？”璐璐皱眉抱怨。

古之封大大咧咧叫着：“怎么不能比，没看这么多人都在这呢？别娇气，除了机甲学院，其他学校多少人都是这么比过来的。告诉你们今年轮到公立大学还算好了，比这更差的环境我都见过。没让你们挤在几十平方米的小黑屋里组装就不错了。”

“天，不会吧？”克洛德张大了嘴。

戚玥听了也是嘴角一抽，不禁在脑海中幻想狭小的空间里材料堆得天一样高，然后倾倒下来把自己掩埋的场景……

让人不由一哆嗦。

果然这么一对比，眼前的场面要好接受多了。

通过注册等级以及赛前检查等手续后，在参赛者通道门口，戚玥等三人与古之封他们挥别，然后转身向赛场走去。

他们的速度不算快，走到一半便听到后面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戚玥本没在意，但前后左右的人，包括克洛德他们都似乎被那动静吸引了注意，不但速度放慢，还纷纷转头去看。

带着好奇，戚玥也回过头去，发现来得是乌云机甲队。他们穿着统一的银灰色队服，虽然样式上与普通工装无异，但是剪裁和设计感都非常强，一看就相当亮眼。

比起来，连统一制服都没有的DREAM机甲队简直弱爆了。

不用细看，就算是不认识珂的人，也会第一眼被五人中那个充满活力又甜美清新的面孔吸引。更何况，她的偶像形象早已经深入身心。如果是年纪大些的人们不感兴趣，不知道她也就罢了，同来参赛的年轻的对机甲技术感兴趣的学生中，实在鲜有不知道她的。

珂的个子在女生中还好，但是与其他四名队员相比还是矮上一些，即便是穿了高跟鞋，也显得娇小。不过当她走在最前面时，却没有人能忽略她浑身散发出来的自信和气势，和完全掩盖了其他四人的光芒。而另外四人也似乎甘于如此，连走路都故意落后她半步到一步。哪怕只是大一新生，她已在这团队中有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乌云机甲队很快走过了戚玥他们身边。安格尔在那一刻不由吞了吞口水，半晌说道：“好惊人的气势。”

“是啊。”克洛德也点点头，“看来他们这次是势在必得了。”

戚玥也是觉得乌云机甲队充满朝气，冲劲儿十足。

“刚才那三个人……是DREAM机甲队吧？”走过一段路了，珂突然低声说道。

走在离她最近的右后方的一个阳光型男生立刻殷勤回答：“是的。那个女生就是戚玥。你之前说要联系她买专利的事情，我正在想办法。不过他们的专利还没有正式下来，所以这次比赛赶不上了，我也就没提起。”

“那她的个人回复呢？”

“暂时还没有回复。”男生说到这里情绪不太好，“这女生也太傲气了，仗着自己有专利就觉得了不起，连我们乌云机甲队的询问也置之不理。”

珂听到这里却眯着眼睛笑笑，说道：“别这么说，好好再去问问……算了，还是我去问吧。”她想着这男生平时虽然办事还算利落勤快，但总是有点趾高气昂拿腔拿调，对除了乌云机甲队之外的人都是带着几分不屑，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人也不知道。

珂对于戚玥本人是什么看法暂且不说，但是她对那个类关节系统还是感到几分惊艳的。

作为娜娜菲家族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珂一直对自己有很强的自信。尤其是在机甲技术方面，同龄人中不要说是女生了，就是男生也极少有人能比得上她。原因无他，只是珂从小受到优秀全面的培养，老师无一不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再加上她天赋高，自从懂事以来便听话用功，目标明确，背后还有一个能力强大，系统且完整的团队支持。

一个人有了这些，还有什么理由能不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呢？

也因此，珂自信也难免带着骄傲。

只是戚玥的出现似乎打破了她的这份骄傲和自豪。原来在她所在的时代，还有这么一个比她小的女孩子，在机甲上面的造诣似乎超过了自己。

不是妒忌，而是吃惊，彻底的吃惊。而这种惊讶的情绪，在她仔细研究了那个类关节系统的所有公开资料之后，更加持久的延续着，让一向有目标有决断力的珂好几天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团队中有人分析戚玥的出现有可能会对她的地位产生威胁，也有人认为对方只是一个小女孩，就算真有学识和才能也绝对无法成为明星。

不过相比这些，珂本人却对那份类关节系统更加感兴趣。

她毕竟还是一个机甲技师，敏锐的技术嗅觉让她意识到，这样的系统如果能应用到自己设计的机甲上，会使机甲的动作更加简单，变速变向的衔接流畅且自然得多。

她并不是那种被荣誉和来自四方的宠爱冲昏头脑的小女生，如果那样，她也不可能成为偶像珂。她记得自己曾经对自己的团队，也对自己提出一个问题：“给你们多长时间，你们能设计出一套这样的系统？”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人有把握。即便有了部分公开材料，但是在没有技术细节的情况下即便想要复制也需要一定时间。

想到这些，珂深深叹了口气，一向活力四射的人也似乎出现了瞬间萎靡。

“比赛，比赛要紧。”她对自己说着，很快又振作起来。

她是偶像珂，是永远要散发光芒照亮一方的人。

DREAM的比赛场地虽然不在广场中心的黄金地带，但也并不边缘。在他们东边隔壁的位置，便是同校的审判者机甲队的场地。机甲学院其他队距离他们就远得多了。

等一切就绪了，安格尔又跟他们八卦起来：“咱们可得小心右边这队伍，看他们长得都那么凶。”

克洛德和戚玥听了不由瞥向右边，见那五名选手果然都是人高马大的，还面露凶相，确实有点吓人。

三天的组装过程枯燥且紧张，但是好在没出什么大的麻烦，一切按部就班都在预想程序之内。唯一的意外发生在第二天下午。他们准备使用吊装机械拼合机甲的上半身，却发现自己的吊钩被右边隔壁那组用了。

比赛场地的限制，这种大型机械虽然不是共用，但是却是设计成每四组共用一个支撑主杆，上面分出四个长臂，而每组有自己的长臂，上面的吊钩都是归该组使用。吊钩有大有小，长短可以调整，但是基本上活动范围都在每组场地内。

所以按常理，除非有人故意是不可能用错的。

三人虽然觉得蹊跷，却也不能在这时候计较太多。安格尔站在场地边大喊大叫了半天，但是那五个人正在专心组装，根本什么都听不见——能听见就怪了。场地上碰撞声，机械运作声，叫喊声喧天吵嚷，连组员之间的长距离交流都要使用通话器，更何况是不同组的。

“呼叫主办方解决，我们先处理其他的。时间不等人。”戚玥当机立断。

好在后来主办方很快通过特殊频道通知了他们隔壁的团队，而那看似凶狠的五人也实际上非常礼貌，快速归还了他们的设备，还频频向他们道歉，显得很腼腆。

三天的比赛很快结束。戚玥和队员们按照规定离场，疲惫却很满足。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这一次的比赛相对之前虽然在技术上提高不多，但是再配合方面却愈加流畅自然。不知道是因为训练的成果，还是经历过上次的比赛和旅行之后，他们对彼此了解和信任加深的影响。

总之四个字，一切顺利。

“现在就等测试结果了，希望别出什么问题。”克洛德笑着说。

戚玥也是轻松不少：“别担心，这次我什么特别的都没做。”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戚玥深吸一口气。她无意弄得克洛德这么紧张，只是希望他能放心。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倒是安格尔的话打破了沉默：“唉，你们就好了，我还有后面的测试和比赛。”

克洛德先拍着他肩膀说：“放松，测试你有经验。至于比赛嘛，我们没指望你赢的。我指望的是通过第一轮的是基数队，然后我们第一轮抽到轮空。”

戚玥笑出了声。

安格尔哀声道：“我也这么希望。当然，更切实际的期望是，咱们的驾驶舱够结实。”

“怎么，不相信自己的手艺？”克洛德调侃他。

“说实话吗？”安格尔道，“不太相信。让机甲动起来是一回事儿，能打架又是另一回事儿了。不过也没办法了。我只是希望别遇上审判者驾驶员那样的暴力分子。”

说完这句话，安格尔便道：“一会儿就是机甲检测，我先去登记了。”

克洛德与他挥手道别。

而戚玥则是因为他之前那句话想到了一些事情，陷入沉思。刚刚比赛时，审判者机甲队毕竟在他们隔壁，她难免看到了一些他们的组装动作。戚玥容易便发现他们的组装除了基本机甲功能之外，还加入了一些附加功能，这当然是为了战斗部分做准备。但是这些附加功能却并不是简单堆叠，而是非常有针对性的。

尤其是她见过了审判者的驾驶员的战斗风格之后，更有这种感觉。他们的机甲，是真的为了驾驶员特别设计的，虽然仍然有点简陋，但是至少让驾驶员能更好地发挥自己。

“戚玥同学，你好。”这时有人打断了戚玥的思绪，“又见面了，我是珂。还记得我吗？”

戚玥抬起头来，便看到那个在小麦哲伦星系都很有名的偶像少女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如烟花般灿烂。

48晋级第二阶段

“你好。”戚玥点头示意，“当然记得。”

她知道珂指的是什么。上学期戚玥参加初级考核提前离开考场的时候，曾与在外面等人的珂碰过一面，两个人也有简短对话。只是那时戚玥还没有参加比赛，自然只是无名小辈。

她会记得珂并不奇怪，但是珂会记得她就很奇怪了。

“比赛怎么样？对你来讲应该难度不大吧？”珂又问道。

戚玥不知她突然来找自己有什么目的，又不知道她为何这么说，只谨慎回答：“还不错。发挥正常。”

“那就好。”珂笑着说。

这时旁边聚拢过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多。虽然大家都是选手，也算是各个小团体中的明星。可彼此之间还是有差距的。比如珂的地位和偶像光环使得她在很多选手之中也显得凸出耀眼，是明星中的明星。

如今明星出现在自己身边，大家怎么能不热切关注？

“这里不太方便，我们乌云机甲队包了一间vip包厢，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与我们一同过去。也好观看检测结果？”珂适时提出热情邀请。她的声音本就甜美，此刻再有几分故意的讨好掺杂其中，更让人觉得无法拒绝。

戚玥与站在一旁惊讶不已的克洛德对视一眼。

比赛到这里，他们所负责的部分已经完全结束了。之后第二环节只能靠安格尔自己发挥。就算是珂有什么其他意图，也无法通过他们对比赛结果产生任何影响。

况且，作为乌云机甲队这样实力雄厚的热门队伍，戚玥实在想不到任何原因能让他们对DREAM心生忌惮，更不要说害他们了。

那么这就基本可以排除对方对自己有威胁的可能性了。

既然如此，对方盛情邀请，自己又有为何不欣然而往？毕竟vip包厢里环境优越，各种美食饮品准备齐全，比起在普通看台观看等待结果，那里简直就是天堂一样。

“我的朋友也可以一起吗？一共四个人。”戚玥向珂确认。

珂笑容不减：“当然。那我先过去了，你们汇合之后也可以过来吧，房间号是A15。”

等戚玥找到古之封和璐璐，并一同来到A15包厢门口时，珂正等在那里。

“快请进来。”珂亲自开门，将四个人迎进来。

这个vip包厢非常大，宽松的坐下二三十人不成问题，但是现在这里除了他们四人之外，只有十几个人。有老师也有学生，不难推断，能坐进这里的恐怕都是乌云机甲队的核心成员。

古之封与乌云的几名指导老师毕竟份数同袍，彼此都还算熟悉，于是很快打了招呼简单攀谈着。

珂招呼着端来许多点心蔬果：“先垫垫肚子，一会儿正餐就来了。”

说完她又在戚玥的旁边坐下来，将一盘水果拼盘向这边推了推，显然是示意戚玥取用。

如此明显的示好，让戚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谢。”她说完之后便直接道，“珂同学，请问……”

“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问题，不过不着急，咱们看完了检测结果再说也不迟。”珂却打断了她的话，好整以暇地放轻松身体，靠在舒适的流线型座椅上。

戚玥见她这样微微皱眉，到底觉得这珂的做派与自己直来直往的风格不太对路。作为一个技术宅，这么耗着她的性子等于是让她心里一直揣着一件事儿，若不弄懂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心里总是无法安生。

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戚玥也就告诉自己要随遇而安，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会场中。

公立大学的主会场毕竟是门面，并不寒酸，作为机甲比赛检测的场地绝对绰绰有余，就是应付明天开始的第二阶段比斗，也完全足够。

天色已暗，灯光闪烁，戚玥看到组装完成的所有机甲依次走进场地，数了数，大约有三十几架。

或许看出她眼中的疑惑，珂开口解释道：“此次参赛的队伍足有一百只，按理说都是星球上各个学校校内选拔的结果，是学生中的佼佼者。然而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队伍都能完成机甲组装。有临时发挥的原因，也有是因为不同学校选拔标准不同，选送来的队伍本身实力不够的原因。总之，每次最后通过考核的大约就是19到25个队伍。这次的话，应该是20支没错。”

克洛德不解：“你怎么知道？”

“呵，我的团队已经将所有参赛队伍做了详细分析，根据往届、初赛以及每个成员的个人状况，想要推断结果并不难。”说到这里，珂歪过头来给了克洛德一个明媚的笑容，让他不由红了脸。

说起来DREAM机甲队与珂或者乌云本身没有过节，所以他们不会对她有什么恶感，顶多是不追捧罢了。若说原来没机会接触，珂对他们来讲有点像电视里的人物，没有真实感，那么此次真正直接对话之后倒是觉得珂很平易近人，不是不能交流的大小姐类型。

至于多少有点的世家做派高高在上，放在她身上倒也不突兀，显得很正常。

说话间，所有机甲已经就位，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五架，在场地中央排成了5X7的方阵。

比起校内比赛时的娱乐气氛，这里的现场主持似乎沉闷不少，除了播报必要信息之外很少说话，而导师点评更是死板，使得整个现场乱糟糟的，反倒更像非正规的比赛。

直到环绕场地的立体声广播中传出了裁判的准备口令，吵闹声才终于平息下去。

“所有机甲准备，第一个动作，向前一步走。”

随着话音落下，场地里的机甲整齐地向前迈了一步。剧烈的震动让远远坐在vip包厢里的戚玥也刚觉得到。

这一步应当是多大距离，也是有规定的，如果所有机甲都是标准组装，那么这个方阵在做完动作之后应当还是一个整齐的方阵，误差不会超过10厘米。

地面上的感应装置早把每个机甲现在的位置记录下来，传送到裁判那里。但是现在机甲驾驶员们并不需要担心这些，而是仍然关注着下达命令的声音。

“向右转，三十度。”

紧接着，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抬脚落脚声音，中间还夹杂着机械传动时发出的杂音。

“你能认出你们的机甲吧？是哪一台？”珂问戚玥。

后者直接答：“第三排右数第二个。”

珂看了看笑道：“果然表现很好。我们是第一排中间那个。”

戚玥先是应了，仔细观察之后又道：“很厉害。”

“谬赞了。”珂端起玻璃桌台上面的精致小茶杯啜了一口，：“戚玥，我觉得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她说的是肯定句，语气中多少透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测试很快结束，包括DREAM机甲队在内，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五只参赛队全部进入了第二阶段的比赛。一直紧张得要命的克洛德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能放心地用晚餐了。

接下来他们还没有离开，因为马上要进行的是第二阶段的抽签排阵。这个过程依然由每队的驾驶员完成。

“果然如你所说是20支队伍。”璐璐不由道，“不过这里面咱们机甲学院占了五席，也太夸张了。”

珂却道：“一点也不夸张。要知道咱们机甲学院本来就是机甲专精，若还在第一阶段被淘汰也太不像话。反而其他学校，很多都是真正的业余兴趣爱好，每个学校能有一队进入第二阶段已经算是很好的成绩。这次比较值得注意的是公立大学，有三只队伍晋级。数量仅次于咱们学校。”

说话间已经有人将刚刚比赛的具体数据送到珂这里来。不过珂本人并不太关注这些数据，它们将由她的团队进行分析。

其实戚玥的手里也能拿到第一手的数据。机甲学院的系统麦兜都能轻易进入，更何况是公立大学这个较为落后的系统。她本来也不着急去看，想着等第一轮的对手出来之后再看也不迟。

然而珂却这时与她攀谈起来。“我刚刚看了几眼数据，除了咱们学校的机甲队之外，还有公立大学的一支队伍，其他误差都比较大，不足为惧。”

戚玥却下意识地摇头：“这支你有看到吗？”

“野蛮人？”珂凑过去看，发现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名字。但她很快记起了他们：“知道，但是说实话，他们的特点也就是队员长相都比较粗野了。战斗风格虽然可以说野蛮，但我更倾向说他们是混乱毫无章法。再加上他们的机甲几乎卡在误差边缘，可见在组装上面基本功和经验都不足够，比赛过程中出问题的可能性很大。”

“我更倾向于这是他们为了提高机甲的战斗性能而作的牺牲。”戚玥直接道，“第一阶段比赛他们就在我们旁边，不瞒你说，我也有所留意。当时很多细节并不理解，但是现在看了结果，反倒能说通了。相信我，你不会想跟这样的队伍硬碰硬的。他们的力量绝对惊人。”

珂听了这话，眨眨眼睛：“这我当然知道，毕竟他们之前的比赛数据我们也有收集。不过若是比动力，我们乌云绝对不会怕了谁的。”

戚玥本来想说两者特点不同。乌云的动力偏灵巧流畅，但是速度和力量上还是有所欠缺。偏偏他们的驾驶员不够灵活，所以无法真正发挥出乌云机甲的特点。但是野蛮人呢，就好像审判者机甲队一样，对自己驾驶员的特点和战斗风格都很清楚，所以从组装概念上就在为驾驶员服务。这样的机甲队当然更容易取得胜利。

不过她但终究还是没开口，只笑了笑。

乌云机甲队以珂为中心的战术还是有点过火了。戚玥心里想着，不过即便如此，如果他们跟乌云对上，也绝对是没什么胜利的希望。甚至其他大部分队伍对他们来讲都是难攀的高山。

想要更进一步恐怕还是要看明年了。

正想着，第二轮比赛的对战表已经出来。就在每台机甲的头顶上，他们的对手和明天的比赛时间都清晰显示出来。

戚玥他们第一轮的对手叫做辛辛若那提，时间是下午一点三十分。这个对手恰巧是来自本地公立大学的。虽然不是之前珂提到的较强队伍之一，但主场作战，天时地利人和总还占着两个。

DREAM的运气不算好。

珂笑着说道：“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你看我们第一战就要对上野蛮人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里满是自信，俨然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这时今天的赛事已经完全结束，陆续有人退场，而戚玥他们也该离开了。

“戚玥同学，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聊一聊吗？”珂出言挽留。并且显而易见的，她希望和戚玥单独谈谈。

戚玥用眼神暗示璐璐，让他们先走，自己之后会回去的。而珂也表示之后可以派人送戚玥回临时宿舍。

等包厢中只剩下戚玥和珂两个人，偌大的房间里显得空旷又冷清。

“戚玥，我对你的那套类关节系统很感兴趣。”珂倒是没有再绕弯子。“我希望它在下一次比赛的时候，能出现在乌云的机甲上。”

戚玥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珂竟然是冲着这个来的。对她而言，技术就仅仅是技术，虽然是自己研发出来的，但是别人想用，自己断不会吝啬。互通有无互相交流共同进步，也是戚玥所希望看到的。

但刚想开口应下，突然一个名字跃进了她的脑海里，让她出口的话整做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对不起，珂同学，根据我们和赞助商的合约，所有专利的优先购买权和使用权都是赞助商所有的。所以这个要求我可能没办法点头。”戚玥简单说道。“如果你们想使用的话，可以和我们的赞助商谈。”

珂不相信地睁大眼睛：“可是那项技术不是你的发明吗？为什么会成为机甲队的专利？而且你们怎么会和赞助商签订这种合约？”

这在珂看来简直是不能想象的。这里面不但涉及巨大利益，还有名誉和声望，恐怕任何一个人都很难轻易地交付出去。

戚玥只道：“当时资金紧张，为了比赛的报名费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说实话，她也觉得邢天和有点趁人之危，不过这些东西到底不是她最在意的，所以即便真的被占了点便宜，也不会放在心上太久。

珂听了她这样简略的回答，却更加疑惑，以为对方是在借口推辞：“戚玥，我是真心实意想要买这项专利的。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所以才会如此？”

戚玥听了惊讶不已。

“虽然我们同是年轻女生，又都在机甲技术上面有天分有实力，但是我从来没有过与你攀比的心理。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的。”珂说到这里，终于不再如之前一直那样端着架子，而是显出几分小孩子心性，“如果你愿意，我随时欢迎你加入我们乌云机甲队。只要你来了，就绝对是核心成员。”

“这……”戚玥与DREAM的同伴们相处越来越好，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想要跳槽，“珂同学，我很满意现在的状况，所以恐怕不能答应。”

珂脸色变了变，盯着戚玥看了半晌，终于声音沉了几分：“戚玥，我之前是不相信的，不过这一次交谈，我发现你总是似有若无的对我抱着敌意。”

戚玥惊讶，赶忙解释：“你误会了，我没有……”

然而她的话却被珂打断：“你和【日光之下】是什么关系？”

49初战

“当时因为类关节系统，你们DREAM机甲队差点被取消资格。为了制造声势，日光之下曾经出现过，还为系统进行了必要性论证。”珂缓缓说着，“日光之下之前的影踪不定，每次出现都将自己的网络签名保护得非常好，就连我的团队也很难找到他。如果你们不是早就认识，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来帮你论证？更何况，从当时发表的文章来看，恐怕他不是参与了类关节系统的初期设计和理论探讨，就是干脆是这个系统的设计者吧？”

说到这里珂抬眼看向戚玥，明亮的大眼睛中透露出的不再是往常那种单纯无辜的光芒，而是明显地充满了疑问，甚至是质疑。

两人长时间的沉默着，使得原本就安静的房间里此刻显得更加静谧。

大约半分钟后，戚玥终于开口：“首先……”

“不要否认。”珂却再一次打断了她，“我不相信会有两个毫不相识的人，却在同一问题上表现出高度一致。戚玥你也是搞技术的，应该知道，即便是设计同样用途的系统，理论基础也相同，但是不同的设计者还是会得到不同结果。可是恕我直言，日光之下与你在某些细节上的一致度实在太高了。若是外行不懂这些凑个热闹或许还看不出来，但是多少了解机械机甲设计的，恐怕都能发现你们之间的关系。”

戚玥安静听她说完，终于又有了开口的机会：“首先，我想说的是，我对你并没有敌意，也没有误会。关于专利的问题，如果你联系我们队的经纪人，也就是璐璐同学，她会向你解释细节。并且据我说知虽然我们的赞助商有专利的优先购买权和使用权，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就完全不能使用。但是这之中繁文缛节，我实在不通，也无意参与，如果你问我的意见，只要你们能谈好，我对任何人使用这套系统都没有异议。”

珂听到这里一愣，脸上神色有些尴尬。

然而戚玥还在继续说着：“其次，先不论我与日光之下的关系。珂同学，你能告诉我，你对你们的反加纳系统，目前是什么看法吗？我记得上一次你在最后发表的声明里暗示说你们的系统没有任何问题，日光之下是因为不了解，对知识和技术掌握没有你们全面，才会做出那番判断。我想知道，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又是否直到现在还这么认为？”

“是怎样，不是又怎样？”这个话题似乎让珂感到有些不舒服，“总之不关你的事。”

这时换了戚玥静静看着她。她的眼睛依旧明亮，透出坚定的光芒。好像不等到她想要的答案就不会放弃一样。

珂下意识地闪躲着戚玥的眼神，然后在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越发暴躁起来。她又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

“那是团队决定。我当时刚刚到学校，刚选择了机甲队，需要建立自己的威望，而且我的履历上也需要一个足够出名的系统专利。”

戚玥又问：“关于扭转参数，你们有没有做评估？有没有做临界测试？极限测试呢？”

“当然有做！”珂提高声音，“日光之下所说的问题就算存在，也绝对不可能在机甲比赛中出现。”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扭转次数。你如此熟悉这个话题，肯定也看过日光之下的帖子。他当时就写了，即便引起误差也只是亿分之一。而平均在机甲比赛中，每台机甲的扭转次数到25次就已经非常少见了，就算我们乌云水平较高，做到50次扭转，也要两百万次战斗才会到极限。所以，”珂又找回了一些之前的派头，“在机甲比赛中，我们的系统绝不会出问题。”

戚玥听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用略显清冷的声音道：“你没有自己检查过系统吧？”

“怎么？”珂不解。

“根据你们之前的解决方案，虽然反加纳系统只通过核心装置驱动和计算，但是它需要协调整个机甲的所有细节。你不可能在系统开启时只作用于一条腿，一只胳膊吧？所以只要启动，机甲从头到脚的每一个关节扭转都要计算在内。”

戚玥静静说着，没有注意到珂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

“我知道机甲大赛的战斗平均水平要比较低，所以过程中动作简单，导致关节转动不多。但即便如此，机甲全身上下所有关节加起来，每次比赛也有平均一千次上下的转动。如果是比较激烈的战斗，比如半决赛，决赛，次数达到上万，甚至是十万也不是不可能。”戚玥说到这里，似乎是在做计算，“而且，对于机甲的某些细小衔接处，要求的精度绝对在千分之一以上，以保证机甲运作中不出现任何问题。算一算吧。”

戚玥说完这一串话，刚喘了口气，就看到珂蹭地站起来。

“不可能！”她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双手几乎在颤抖。但是虽然口中否定，可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所有的理论知识告诉她，戚玥说的有道理。即便不准确，但是这个系统的误差危险性也绝对不是原来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亲自检查过系统。”戚玥无奈道，“不管日光之下是谁，他既然针对你的系统提出问题，你们怎么会没有做过详细检查？没有做过极限测试？”

此时此刻的偶像少女再也不似之前那般镇定自若，自信十足，而是开始坐立不安。

“有的。”珂说了两个字，瞥了戚玥一眼，终于又开口：“你知道，我很忙……但是我看过测试报告、理论分析报告。而且在日光之下的帖子之后，我也让他们重新做了建模，理论重推。得到结果是没有问题的。怎么会……”

戚玥看着她坐立不安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说她看过报告，显然就是没有亲自参与建模分析以及测试了。

珂是偶像机甲技师，虽然戚玥理解她作为偶像的忙碌，但是却无法理解她作为机甲技师的莽撞和不负责任。

“如果你们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建议先不要使用系统。”戚玥犹豫之后还是开口劝阻，“等重新论证再用也不迟。毕竟这并不是必须的，没有它你们的机甲也是很优秀的。”

“你不明白！反加纳系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珂说这话时声音有些抖。

戚玥摇摇头：“我确实不懂。”她其实已经无意与珂再继续谈下去了，总结性地说道：“总之，我想让你知道日光之下不是在故意与你作对，只是针对那个误差错误才会发帖子。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珂却道：“那他可以悄悄与我联系。你知道他这样突然在网络上说话，对我造成多大影响吗？”顿了顿，她又重复：“这个系统必须成功。”

戚玥实在是不理解珂的想法。这个十八岁的女孩看上去精神状况很糟，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如磐石一般坚持着自己的信念，坚持着那个在戚玥看来价值不大，又很危险的系统。

刚想告别，却听得珂突然哭了出来。戚玥吓了一跳，眼见对方颓然坐下将脸庞埋在手掌中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抽泣。

“你……”戚玥赶忙又坐到她旁边，手忙脚乱地安慰着——这实在不是她的长项。

“你一定会说我很傻。可是这个系统必须成功。”抽泣中的珂似乎有很多急于倾诉的心情。戚玥被她拉扯着手一时走不脱，只好静静坐在那里听着。“我有我的原因，必须要出名。而且越快越好。你知道FGMSSC吗？”

戚玥点点头。她在第一次与安格尔他们见面的时候就听他提到过这个比赛，也说很多人就是为了这个比赛，而参加机甲大赛的。

“这比赛对于很多人来讲就是个传说。虽然都在传只要在机甲大赛中获得胜利，就可能受到FGMSSC的邀请，但是这其实是误传。别说本科级别的机甲大赛，就是很多已经在学术或者实践领域成名的机甲技师也没有收到过邀请。”珂说着说着，情绪缓缓在平复，“我们家族有特殊的渠道，可以获得一些比较秘密的资料，也是因为这些，我才知道大部分收到FGMSSC邀请的人，都可以说是明星——在机甲技术领域的绝对明星。他们每个人都有被广泛使用的机甲专利系统。”

“所以你是为了收到邀请才努力做明星？”

“是。”珂又习惯性地抽泣一声，“但是若想真正在技术领域成为明星，哪个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我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在20岁左右就成名啊？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但是还不够，我还需要一个专利，一个不够就两个……戚玥，你知道我有多妒忌你，妒忌你的类关节系统。如果我有那项专利的话该有多好。”

戚玥应了一声，不知该作何回答。倒是心底里对那个比赛又多了几分好奇。为什么珂几乎不惜一切代价也想要收到那比赛的邀请？那个比赛有这么重要？

“我没事了，就是突然情绪来了。”珂擦干眼泪，勉强笑了笑，“让你看笑话了。戚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说这些。不过，你能不告诉别人吗？”

戚玥点头：“我不会说的。”

第二日再见，珂又是之前荣光满面，活力四射的样子。她依旧对戚玥很热情，主动坐在她旁边一边观看比赛，一边不断点评和交流。

“我已经与驾驶员说过了。”珂在比赛的空隙，不经意提起，“这次先不启动反加纳系统。”

戚玥笑了笑没有说话。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是摸不清珂的性子。即便经历了昨天的交谈，也没有更加深入了解的感觉。大概她们真不是一路人吧。

中午一点很快到了。上一场的两只机甲都被清理出场地，而安格尔驾驶的DREAM机甲已经出现在场地边缘，正一步步按照引导向中央既定区域走去。

场地的另一边，他们的对手新心若那提机甲也在欢呼中出现了。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多分钟，但是克洛德和璐璐都紧张地站了起来。

戚玥这时也不由腰背挺直，上身前倾。

珂柔声道：“放心，如果你们的同伴正常发挥，还是有希望的。”

场地里，安格尔将机甲开进准备区域，获得裁判肯定之后，长出了一口气。现在比赛还没开始，他的掌心就开始流汗，额发也有些汗湿。脸又白又红很是诡异。

对面的机甲明明从外貌上来看和自己的一般无二，却在他眼里仿佛凶狠的恶魔一样，让他产生不小的压迫感。

“安格尔，加油，你可以的。”他一边对自己说着，一边轻拍控制台道：“DREAM，加油！”

安格尔不是专门的机甲驾驶系学生，没有系统学习过驾驶。所以在训练的时候，古之封给他安排了套路性练习法。

他根据自己丰富的经验，选择了几种最常见的对战套路，基本上学会之后，应付百分之八十的初级机甲对战不成问题。而在比赛之前，他又根据这个对手的情况，为安格尔选出两个套路，让他临场根据情况做选择。

其实对于安格尔来讲，他经验少，临场应变能力比较差，所以选择越少越好。说不定一条路走到底反而能出奇制胜。

坐在狭小的驾驶舱内，安格尔渐渐已听不到外面喧嚷呐喊的声音，听不到震天的欢呼和加油。不管那是为谁而响起的欢呼，这是谁的主场。在这一刻都对他毫无意义了。

因为他自己的心跳声已经快要震破自己的耳膜。他的双眼里只有屏幕上那作为对手的冰冷青灰色的机甲。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看灯光提示，安格尔，看提示。”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死死盯住提示光标。一旦比赛开始，那光标的颜色会由红色变为绿色。

因为正在进行的不是乌云机甲队的比赛，所以包厢中整体气氛还是比较活跃轻松地。唯独在戚玥他们几个人周围，形成了一个小的低压地带。笼罩着的每个人都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开始了！”璐璐发出尖锐的喊声，“加油啊，安格尔！加油！”

然后就看到安格尔驾驶的机甲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率先向对方发起了进攻。辛辛若那提的驾驶员还算沉稳，见安格尔先攻便从容地从背后抽出一根金属长棍，握在手里。

璐璐见到这个场景，双目闪过一丝喜悦，转头去看古之封所在的方向：“老师！你猜中了！”

古之封拍拍她肩膀，示意稍安勿躁。然后目不转睛盯着场上局势。

戚玥将手中的被子捏的紧紧地，眼看着自己组装的机甲奔驰在广阔的场地上。辛辛若那提的长棍已经高高挥起，满场的观众都在嘲笑DREAM驾驶员的愚笨。这样直冲上去，不是等着被宰吗？

安格尔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而是加大了步伐，靠着惯性继续向前冲。

辛辛若那提的驾驶员操作机甲侧过身来，显然是等着安格尔冲过头之后再从后施加打击。

可当他真的斩下长棍时，却发现DREAM的机甲已经停在了自己的旁边，丝毫没有冲过头。他们的长棍一头垂落在地，驾驶员还来不及反应，就见DREAM机甲的右手已经抬起。

安格尔输入一连串的动作，速度飞快。因为是早有训练套路，而且古之封的套路判断中，竟然将对方到目前为止的反应都判断的相当准确。

他越来越自信，操作也越来越迅速。

只见DREAM机甲抬起右手抓住长棍，而左腿则是一抬一踹，正中挣扎着想要拔起棍子的辛辛若那提的胸腹部，将那青灰色的金属巨人踹出去足有五六米远。

刹那间，呼喊加油的观众们仿佛集体失声，偌大的会场喧嚣尽溺，骤然安静下来。

50享受当下

辛辛若那提的机甲摔倒了！

在机甲大赛中，摔倒的机甲很难有就会再站起来。原因无他，只是参赛机甲都是在短暂时间内组合而成，普遍只能达到机甲的最低标准。想要完成撑地起身到站稳的标准程序，通常需要3至5秒。而做到这点的前提还是机甲本身具有很好的平衡性。

当然如果驾驶员自身能力强大的，也可以依靠自己的手动操作将这个过程缩短半秒到一秒。但是更进一步就势必受到机甲本身条件的限制了。

机甲比赛的战斗不但是操作者本身的比试，也是组装和技术之间间接较量的体验。正因为意识到这一点，一个强大的机甲队在两个方面都不能放松，必须做到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然而仅仅做到这点，也不过是对于比赛和机甲的初级理解，摸进了机甲的入门口罢了。

说回比赛。辛辛若那提机甲队显然在组装和驾驶员技术方面都还有很大进步空间。它摔倒之后，挺身努力了几次想站起来，却不想都没有成功。虽然看不到驾驶员现在的状态，但是戚玥觉得自己也可以想象他现在的手忙脚乱。

站立程序应该是被预置在机甲操作系统当中的，因为这是一旦发生之后，驾驶员很难临场应付的一个复杂程序。即便是在普通状态下安静操作也十分复杂，更何况是比赛中如此紧张的状态。

辛辛若那提机甲显然也预置了这套操作，但是预置程序却启动失败了。所以驾驶员才不得不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手动操作，使得机甲呈现一种奇怪的仰倒四肢用力撑地，好像在做下腰一样的奇怪姿势。

戚玥简单观察之后，也暗自做了基本判定。她认为出现这种情况，主要责任在预置程序的设定。系统编写时明显考虑不周，只设定了如果向后正仰倒的情况。然而此刻辛辛若那提的机甲却是侧面歪倒，并明显向左侧斜着。在机甲中，预置程序应该先根据重力感应系统以及各关节的位置，判断机甲各个部分的相对位置和整体倾斜度，再启动对应的不同站立程序。

然而辛辛若那提机甲并没有预判的步骤。从这方面来讲，他们的主要问题还是出在组装和程序设置上面。

DREAM机甲当然不可能等着对手站起来。出脚之后大约2秒，安格尔就操作着机甲恢复了正常姿势。他先是试着去抓长棍，但是发现长棍已经完全掉落在地，凭机甲宽而大的五指以及粗糙的动作不太可能抓起。安格尔果断放弃这一步骤，徒手向着辛辛若那提跌倒的方向冲去。

在套路设定中，他现在要做的是攻击对方的腿部。古之封讲起机甲操作时，特有的专注而响亮的声音此刻仍萦绕在他的耳边：

“一旦有机会不要手下留情，打断它的腿。对于没有飞行系统的机甲来讲，若失去双腿，甚至只是失去一条腿，它就等于没有了战斗力，只能任你宰割……”

“胸腹部因为是驾驶舱所在位置，没有关节，整体性强，护甲最为厚实，单纯靠比赛机甲的拳头很难攻破。相比之下，四肢更加脆弱，是更好的攻击选择……”

安格尔心情已经开始激动，感觉原来遥不可及的胜利此刻正在向自己招手。

他没有兴奋过头，仍然保留着一份镇定。按照套路中设定好的那般，机甲快步走到对手旁边，稳稳站定。

辛辛若那提依然在挣扎着。现场已经响起强烈的嘘声，很多观众面露焦急悲戚，更脆弱一些的干脆捂着双眼不忍看下去。

可戚玥和克洛德他们却是满脸的兴奋和激动。璐璐几乎跳了起来，高喊着安格尔的名字，也不顾旁边乌云机甲队的队员向她看去时奇怪的眼神。

DREAM机甲的手高高举起，双膝微曲，身体前倾的同时臀部后座……

咣！咣！

不到一秒的时间里，DREAM机甲带着金属色泽的拳头连续砸在辛辛若那提的右腿膝盖上。合金护甲呈现小部分变形，但最重要的是膝盖关节处的脆弱显然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冲击，即便从远处看去，也能发现那里不正常的扭曲起来。

很快，辛辛若那提连撑地的动作也无法继续，机甲又一次歪倒。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除非奇迹发生，他们被淘汰的命运恐怕注定无法逃开。

然而，比赛终止的提示尚未出现。安格尔不敢放松，仍持续攻击。金属碰撞带来的异响和摩擦震得全场叫声不断。虽然这里是辛辛若那提的主场，但仍有不少纯粹的机甲战斗爱好者。这样血脉喷张的金属角斗反而是最能令他们兴奋。

对于很多人来讲，单纯是碰撞的画面和砰砰的撞击声，以及地面传来的震动感就能让他们陶醉其中，刺激其原始的野性神经，让他们忘乎所以地呐喊呼喝热血沸腾。

终于裁判亮起灯来宣布比赛结束，安格尔停下手臂动作之后静静地关注着判决结果。

“获胜的机甲队是——DREAM！”

简短直接的宣布声又掀起了主会场内的喧嚷。辛辛若那提队虽是主场败北，但观众们并没有对DREAM喝倒彩和叫骂。掌声热烈的持续着，人们为双方的努力都送上一份肯定。

不论是临场发挥，还是机甲技术方面，DREAM都胜得毋庸置疑。反而是辛辛若那提半天站不起来的举动引起了一些不满的声音。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关于DREAM机甲队驾驶员驾驶经验极少的消息传开之后，各个机甲队也在好奇：如今的结果，究竟是真因为DREAM发挥更好，还是他们的对手出乎意料的不给力？

同时，DREAM机甲在动作上的些许不合理性，也引起了更多机甲技师的注意。

许多对细节敏感的人已察觉到，这场战斗的胜负奠定在安格尔冲上来之后，停止位置与辛辛若那提驾驶员的预判发生偏差的一刹那。

DREAM的机甲系统显然是做了不同寻常的改装。而裁判会判他们胜利，也意味着这种改装是符合规则的，是得到认可的。一时间许多机甲队都在通过自己的渠道查询DREAM相关信息，一些消息比较灵通的已经查到DREAM在校内预选赛上出现的状况，也就知道了那个类关节系统。当时的热闹被重新揭开，自然又引起了更大范围的讨论。

此时此刻的vip包厢中，璐璐和戚玥已抱在一起欢庆胜利。克洛德更是握着拳头不停挥舞着。一向表情中多少带着玩世不恭的神色的古之封，也毫不吝啬自己的兴奋和激动，向同在一个包厢内的其他导师叫喊着：“怎么样，我就说我带的队伍不简单吧？”话语中的得意再明显不过。

珂也适时站起身来，带着一贯的笑容向戚玥和DREAM表示祝贺。“恭喜你们率先晋级。”

乌云机甲队的比赛在晚上七点，这时候还在准备阶段。所以说这时倒是DREAM领先了乌云一步。

戚玥礼貌回复：“谢谢，也祝你们晚上的比赛好运。”

珂自信十足，显然并不担心晚上比赛。她再一次点出了类关节系统的重要：“你们的驾驶员虽然并不专业，但是战术设计上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尤其是配合类关节系统的出现，可以说是出其不意让对方摸不着头脑。不过下一轮对手有了准备，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说实话，能赢下这场我们已经很开心了。”戚玥直言心中所想，“我们的机甲组装成功，性能稳定，安格尔的驾驶表现出色，甚至可以说是超水平发挥。我们很满足。”

璐璐这时插话进来，用不输给珂的甜美嗓音道：“没错，现在我们要享受胜利，至于下一轮什么结果明天再想也不迟。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叫今朝有酒今朝醉。”

戚玥点头表示认同。

“说得好。”珂似乎有些被璐璐说的话打动，“就享受此刻的胜利。”

比赛规定获胜机甲在下一轮比赛之前可以在裁判的跟随下进行有限维修。维修时不能增加新功能、修改系统错误、增加新系统、修理外部损毁（即便想要修理，大赛也不会提供新的材料）、添加武器和外置设备等。

但可以进行系统重置，做常规保养和检查。如果机甲产生物理损坏，允许根据新的机甲状态调整参数设置。

所以若一台机甲丢掉了一条腿，即便它在前一轮比赛中获胜，也只能瘸着腿进入第二轮。

戚玥他们跟着裁判进入维修场地时，就看到了这么一个队伍。不过他们的处理方式也非常新奇。不是规定不能增加功能吗？戚玥注意到他们干脆将两条腿都卸下来，使用提前安装在大腿根部的巨型轮子替代双腿。这样起码比单腿蹦的机甲胜算要大一些。这不是加，而是减。

看来这个机甲队的比赛经验也比较丰富，知道比赛中机甲的腿部最容易受到攻击并损坏。

DREAM机甲几乎没有什么损伤。戚玥和克洛德做了常规保养之后，又与在一旁休息的安格尔交谈，询问他在操作上有什么异常。得到否定答案后，戚玥将参数重新校准，再次进行自检程序，然后关闭机甲系统并到裁判处登记。

今天DREAM机甲的任务已经完成。这之后它会被运送到指定库房妥善保存，然后在明天早上被重新运回场地，再由戚玥他们在比赛前进行系统启动和暖身运动。

一切做完已经六点半多。璐璐陪安格尔回宿舍休息，而戚玥和克洛德再次回到乌云的vip包厢，发现古之封不知去向。询问了乌云的指导老师，得到答案是：估计去什么地方喝酒庆祝了吧？

“我们的机甲已经入场了。”珂兴奋的声音相当具有感染力，“戚玥，来，你一定要给我说说你的看法。”

第一轮十场比赛在今天必须全部结束，所以赛程安排的也相当紧凑。晚上七点乌云对战野蛮人的比赛是最后一场。也是晚饭之后的唯一一场比赛。现场观众虽然看了一天比赛略显疲惫，但同时也略显亢奋。尤其是最后一场比赛的乌云机甲队，有珂这个明星技师的加盟，不但人气高涨，连大家对这场比赛精彩程度的期待也水涨船高。

天色虽渐暗，但主会场里并没有因此而显得冷清，反而火爆程度更胜白天。

即便这两支队伍哪支都不是主场作战，但观众们毫不吝啬自己的欢呼声和加油声。尤其是当乌云的机甲走到规定位置之后，山呼海啸几乎要将主会场掀翻。

如果这时主持人是小佳和敏儿肯定会和现场的观众互动一番，将场子炒的更热或者让气氛持续更久。然而公立大学的主持人却只是机械地播报着流程，不免显得有些扫兴。

既然主持人不给力，就要靠选手自己的表现。乌云的驾驶员在按照裁判规定进入指定备战区域后，似乎是为了应和观众的支持声，将右臂高高举起，绕着圈地挥了两下。

就是这两下再次引起了如潮的尖叫和掌声。

“肩肘动作很流畅。”戚玥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

珂听了抿嘴不语，但笑意更盛。

野蛮人的机甲此时手上握着一个重锤，而乌云的机甲则是在背后插着一把剑型武器。武器虽然在组装阶段就必须装好，但是在机甲检测阶段为了保证所有机甲的统一是不能携带武器的。所以为了保证机甲可以平衡有武器和无武器两种状况，系统必须设置两套平衡参数。

像野蛮人这样直接将武器拿在手中的，战斗过程里可以免除切换参数的麻烦。而如乌云和辛辛若那提这种耍帅将武器插在背后的，则必须考虑何时切换参数，使得武器在拿出时不会影响机甲的平衡性，导致歪倒等意外的发生。

当然，更好的方法是做自动切换。系统自动根据当前的武器状态和整体重心偏移调整参数。

戚玥对这些也都有所考虑，只不过以DREAM机甲队现在水平，还很难在组装阶段做到这个程度。

三个人果然还是勉强。

当地时间七点，指示灯准时变换颜色。在震耳欲聋的加油声里，第一轮最后一场比试拉开帷幕。

双方的驾驶员都不是保守的稳扎稳打型，尤其是野蛮人那边轮着锤子就冲起来，颇类似安格尔当时的举动。但相比DREAM，野蛮人为机甲增加了动力系统，使得机甲能借助额外动力以更快的速度前进。

乌云那边不知道是吸收了之前校内比赛的教训，还是看准了野蛮人的路线。这一次它并没有飞起来，而是选择了侧身让过去。同样是让，辛辛若那提让得莽撞让的笨拙，而乌云的机甲却让得灵巧让得聪明。微小的腾空而起，双腿虽然摆动，但是实际上机甲是靠着飞行系统在移动。

野蛮人的驾驶员未必没有注意到，但仍然猛冲直撞地扑了上去，机甲未到锤子先到，而且方向也是预判之中乌云机甲的方向。只见那直径足有半米多的金属锤子上还带着尖刺，被机甲一抡就向右摆去。声势惊人，速度迅猛，看得全场不由窒息。

乌云机甲灵巧的飞行系统让它轻易躲过了这一劫。瞬息之间攻守转换，乌云趁着对方反应延迟，挥拳便向那拿着武器的右手猛击。

野蛮人一击不中其实并未停留，而是仿佛早就做好万全准备一般，身体向左倾斜，左手撑地，右手直接顺着抡锤子时的去势不停，翻身成为仰天的姿势。这一翻身看似无意，却恰巧就躲过了乌云的重拳。

乌云见机要再上前抢攻，却突见野蛮人机甲背后的飞行系统启动。轰鸣声中机甲一飞冲天，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它已经悬浮在了乌云的头顶，并正要猛地向下俯冲。

戚玥早就料到野蛮人机甲的动力出色，却仍被这速度惊到。在她旁边，珂更是皱着眉头，拿在手中的屏幕被捏得死死的。

不过这种级别的对战，还不足以让乌云驾驶员反应不及。他急忙启动侧向反冲，使机甲快速离开了野蛮人的攻击范围，仿佛在逃离一样。

这是正确的选择。

短时间内连续的快速战斗反应让驾驶员有些应接不暇。这种战术性的撤离实际上能给他足够的时间镇定，做好下面的计划。而且开头的一个阶段，显然是野蛮人先声夺人并掌握了场面上的主动。

他需要遏制对方的冲劲，改变自己被动接招的状态。

站稳之后，乌云机甲从背后抽出了那把长剑。

“好帅！”

“天啊，我太喜欢拔剑的动作了。”

满场顿时掌声和赞叹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显然不算结束。就当野蛮人也重新以正常姿势站回到地面之后，乌云手中的剑由下至上亮了起来，发出湛蓝色的光芒。这又引发现场阵阵尖叫。。

乌云的手中无疑是一把高能光剑，以比赛机甲的坚硬度，恐怕只要碰上它就算不被切开也要吃不小的亏。

所有人都在为乌云的激光剑而叫喊着。他们的热情已经完全被调动起来。无疑的，乌云今天的表现已彻底赢得了在场大部分观众的赞赏和喜爱。无论从战斗灵巧度还是动作观赏性看，乌云都比之前的参赛机甲要更加让人激动。

戚玥也没有吝啬自己的赞赏，只是她的关注点有些不同：“很准确。”

珂微感讶异，却也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谢谢。”

所谓准确，不是指激光亮起来，也不是拔剑这个动作，而是在说手握住剑柄的这一刻，手掌上的供能接口与光剑剑柄上的接口对接的准确度。

高能光剑想要长时间保持其切割能力必须使用机甲的主能源系统，这个系统实际上是比赛方提供，并封装在能源箱内的。各个队伍在利用时只需要根据接口制作各种转换装置。比如飞行系统，照明系统等都使用的是这个能源。

如果只是随便从背后把剑拔出来，就会造成手与剑分离，能源无输送。而光剑要想使用能源，首先要保证的就是与能源箱的连接。也就意味着手掌与剑柄特定部位的对接。

这个精准度要求的自然很高。有些机甲队可以制作光剑效果，却未必能做到拔剑对接。所以他们干脆让机甲一上来就握着剑，免除了这个麻烦。

戚玥想到这里笑了笑，心想：耍帅也不是个简单事。

不过她通过细节回放也看出来，乌云能达到这样的准确度并不完全依靠计算和关节控制。他们聪明的在剑柄与手掌之间增加了吸附系统。就好像地球时代苹果电脑电源接口的吸铁石一样，只要靠近，就不用担心对接问题，吸力会自动让接口对齐。

正思考着，却听到旁边一连串的抽气声。戚玥抬头去看，竟发现两台机甲抱在一起翻滚在地，而乌云那拿着光剑的右手被野蛮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场面一时间焦灼起来。

51对手

戚玥无语地看着两个金属包裹的巨人如同古地球时代的摔跤手一样彼此较劲，翻来滚去。她实在是不懂，两台机甲都具有飞行系统，尤其是乌云的机甲明明非常灵巧，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讨不到半点好处的贴身战斗？

若说人形机甲在走路跑步等拟人方面比较笨拙，要做出细腻动作需要十分复杂的技术支持，那么飞行系统的简单实用就是机甲得天独厚的之处了。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如果人与人面对战斗，一个人把枪射击，另一人闪身躲避。就算躲避的人提前做出预判，身体扭曲闪躲的动作也比较繁琐，需要其身体各部分的协调性配合。

对于机甲来讲，完全照搬人类的躲避方式显然是不合适的。

如果有一道激光攻击向机甲，最好的躲避方式不是扭动身体，而是使用飞行系统向侧面喷射，反推机甲整体移动。速度快且操作简单。毕竟最简单的飞行系统，也至少要设定四个方向的固定喷气口，使得单纯的横向移动再轻松不过。可以说是一键解决问题。

但是对于人类肉身战斗来讲，这是不可能存在的战斗方式。

若拿乌云的驾驶员与其他机甲驾驶员，比如安格尔和辛辛若那提的驾驶员对比，乌云的人毕竟还是要技高一筹。但是从上面提到的来看，乌云机甲队的驾驶员还不足够出色，不能完全发挥出机甲系统的优越性来。

除了戚玥，很多人都看出这点。而在包厢中乌云自己的人中也彼此窃窃私语，从脸上表情看，他们明显是对现在己队的战况感到不满。

就如同戚玥之前判断的，野蛮人机甲力量大，不管对方怎么挣扎反抗，都在最后被他压得死死的难以动弹。乌云的驾驶员不知是不是被弄懵了，跟头翻了几个，才终于反应过来手中激光剑的用途。

只见它握着剑的右手腕关节突然伸长，然后整个手腕如同直升机螺旋桨一样转了起来。

戚玥眼睛一亮，喊了个“漂亮”。

这又是一个机甲发挥出人类无法发挥的能力的例子。

高速旋转的光剑很快击打在野蛮人机甲压着乌云的手臂上。因为不是关节处，光剑被野蛮人的手臂挡住，但是远远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野蛮人的左手小臂被切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线路和内置系统都外露出来，刺啦刺啦地响着，冒着火星。

野蛮人机甲终于也不得不放开对手，暂时撤开。

乌云短暂喘息之后趁机发难，开始发挥出高能光剑应有的威力。连番的挥砍冲刺逼得野蛮人被动招架，略显狼狈。

珂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但仍不是很愉快。她也知道这驾驶员的问题，曾多次指出，但他仍然没有完全利用好飞行系统。这令她十分不满。

野蛮人的铁锤威力不小，但是使用起来确实不如光剑实际。就算乌云驾驶员再不够完全利用系统，被野蛮人真正完全击中的次数竟然也是一次都没有。而在接触战中，乌云更是趁机打掉了它的锤子，使野蛮人只能继续空手战斗。

两台机甲经历了刚才的亲密接触，又开始了你追我逐的阶段，一时间场面虽不如硬碰硬时来得热血，但也称得上精彩纷呈。

尤其是这一追一跑，拉开距离和空间后，乌云机甲的灵活机动性完全被展现出来，很多腾空翻身和极端转向的动作都做得如同展示表演。连一向只顾着播报技术动作，做简短分析的主持人和顾问老师也连连赞叹：“这样的机甲性能水平，很少能在本科的比赛中看到呢。”

“是的。乌云在去年的比赛中虽然也表现优异，但是与今年的机甲运动特点还是有所不同。我想这就是珂加入之后带来的改变吧？”

一改之前的状况，在这个阶段，反倒是乌云驾驶员表现得比较好，而野蛮人那边算得上是失误了。估计是驾驶员失去了左手，变得太过谨慎的缘故。

作为旁观者，克洛德不由道：“这时候逃的话，还不如撞上去一搏。不然……”

说到这他才意识到现在是在乌云的地盘上，赶紧收了声。

却谁知不知何时，古之封已经回到包厢里。他浑然不在意这些，接过克洛德的话茬继续大声道：“就是。我看那小子的机甲力量够足，强度也不错。要是我的话随便使个花招骗的那乌云机甲剑招大开的时候，开足马力直冲上去，撞他个稀巴烂。不是我说，你们乌云这机甲太脆了。两台真对撞的话，绝对是你们吃亏。”

古之封这一番话简直就是群嘲。那几个熟悉他的老师知道他性格，此刻也不禁别开脸去面色不爽。至于乌云的队员有些干脆就是古之封的学生，即便不是也是忌惮着他老师的身份，不好说什么。只是有些偷偷瞪他，心中难免咒骂。

克洛德听了干咳了几声不去接话。他和古之封所想的其实也是大部分人所想。

倒是戚玥突然道：“也未必。乌云只是力量差一些，强度上并不差。不然刚才摔跤似的接触中，它早就被拆开了。野蛮人就是撞也讨不到好去。当然，我也同意对于他们来讲冲撞是最好的选择，至于结果，只能看撞击时的角度了。”

“对，不过这有点碰运气。毕竟撞击角度和最后的接触位置不是驾驶员能控制的。多少有些随机。”克洛德点头应道。

戚玥没有说话，心里却不由想：如果此刻是邢天和在控制机甲，恐怕这个接触位置绝对是可以控制的。当然用邢天和的标准去要求这些本科生驾驶员，实在也有些强人所难。

这时，果然如大家所预料的，野蛮人驾驶员终于停下逃跑的脚步，掉过头来迎击。它的喷射系统几乎是马力全开，使得那笨重的机甲在瞬间产生的极大加速度的作用下，越来越快地冲着乌云袭去。

场内一片惊呼。甚至还有惨叫声夹杂在其中，显然是在害怕即将到来的碰撞。

乌云的驾驶员想要躲开，于是极力拔升高度。但是野蛮人机甲已经到了放手一搏的阶段，速度快得惊人。它见对手飞起来想躲，哪里肯同意，立刻随之改变方向。

轰！

从野蛮人加速到两个机甲最终撞在一起，总共不过2.5秒。

沉重的机甲失去平衡，双双坠落在地，并且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发出剧烈而令人心悸的摩擦声后才渐渐停下来。一阵烟尘几乎将机甲笼罩起来。

等尘埃落定，众人定睛去看——

“赢了！”乌云一名核心成员率先打破了之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确实。乌云机甲虽然在最后一刻被撞倒，没有躲开对冲，然而驾驶员却及时利用手中的光剑，刺穿了野蛮人的下腹部。那里基本是所有下肢线路的汇总之处，一旦刺穿恐怕两只腿的移动控制都很难再进行。

比赛结束了！

乌云推开已经不能动弹的野蛮人机甲站起身来，迎接全场如雷涌动的掌声和欢呼声。

“糟了。”珂突然起身跑了出去，跟在她身后，几个乌云的技师也赶忙走出包厢。

戚玥看了看场地里右手小臂不正常摇晃着的乌云机甲，又与克洛德对视一眼，说道：“咱们回去吧。”

乌云机甲虽然晋级，但已不是完好之身。而他们想要进入星区阶段的比赛，必须要再赢下一轮才行。

如今所有机甲队的第一轮比赛结束，胜负已分。根据之前的比赛安排，乌云下一轮的对手正是之前在校内比赛中将他们打败过的审判者机甲队。

颇有些巧合的是，当时审判者缺了一只左臂，而这一次却是乌云的右臂恐怕无法再用。上一次乌云没能战胜审判者，那么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条件更加恶劣，情况更加不利，又是否能顺利晋级呢？

不过别家的阴晴喜忧还不需要戚玥他们去担心。

因为DREAM明天也有比赛，对手也不简单。按照对阵情况，他们要面对的是今天倒数第二场比赛中决出的胜者——杀手。

令戚玥有些无奈的是，杀手又是一只本地主场作战的队伍。只不过相对于辛辛若那提，他们可以算是公立大学的王牌。人气高，能力强，队伍齐整技术全面。

看过麦兜的全面分析，戚玥大致估算了一下。DREAM的胜率只有三成。

遥远星空的另一个角落。

特种机甲小队的队员们正在享受任务间隙的放假时间，唯独邢天和却不得不独自踏上穿梭机。

小麦哲伦星系除了A到Z二十六个星区的划分之外，还有一个零星区。对于大多数人来讲，这里是情况恶劣的星系中心，是政府和军队所划分的禁区，是不应该靠近的地方。然而即便是在这个星区中，也并非没有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

只不过，这里确实没有普通居民入住。

零星区是军方安全等级最高的基地所在，其黑色的菱形标志永远带着肃杀甚至是阴冷的气息。

邢天和在这里下了穿梭机，然后径直走向一架红色的轻型车。

“戴维斯局长已经在等您了。”轻型车上的智能系统汇报着情况，“请直接到3区09号楼的小会议室。”

邢天和没有说话，一边驾驶，一脸严肃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很快一些档案便连续出现。每一份档案的照片上都是一个15到25岁的年轻人，而戚玥的档案在最上面。而她的照片正是在上学期入学时拍摄的那张。

邢天和看着那张照片良久，蹙眉沉思。

照片上的人显得太过憔悴疲惫，双眼还有些迷茫。邢天和不喜欢这样的戚玥。轻型车转过几个弯后缓缓停下，他靠后仰倒，放松身体，不由想念起在唐星时，他看着她在机甲中或忙碌修理，或认真推演的景象。

而他最想念的，是她专注时明亮的眼神。

52想赢怎么办

邢天和来过无数次位于第零区的这个小会议室，早就熟门熟路。见他进来，戴维斯殷勤快步上前与他拥抱问好，表现得亲密无间热情洋溢，甚至有点过于夸张，显得似乎邢天和才是上级。

戴维斯这个局长是新提起来的。老局长把位置空出来，他坐进去，却仍然尴尬憋屈。

只因他知道，虽然自他进入小麦哲伦星际特别事件管理局之后，每天处理的都是常规事务。比如哪里出现时空活动异常，哪里有人类与外星生命的摩擦，再或者是星系本身内部出现大规模的天文现象。但事实上，局里经手的远不止这些。还有更加核心机密，也需要更高安全等级的事务是老局长亲自处理的。而像邢天和这样来自军队或者政府的各个系统的人，直接向老局长汇报，从不经手他人。

如今老局长离了位置，也带走了这些暗线。上面已经在传另外一个专门部门会成立起来，只是目前正式的名称和编制、隶属还没有定下来。所以戴维斯虽坐了空出来的局长位子，但是如今的特别事件管理局已经注定今非昔比。不论是从权限，保密等级，还是调动人手的多少上都降了几个等级。戴维斯甚至怀疑，他们快要被清出第零区了。

他多少心有不甘。

邢天和对戴维斯带着该有的恭敬和礼貌，但并不亲热。

“坐吧。”戴维斯让邢天和在沙发上坐下来，张罗了一杯茶水之后，终也觉得无话可说。“老局长在过来的路上了。”

邢天和本来都坐下了，听他这么一讲又站起来：“麻烦您了。”

戴维斯到底没开口。他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有些禁忌不能碰。寒暄两句之后，他拘束地抹了抹花白的头发，退出房间去。

作为一个没有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世家背景的普通人，戴维斯能一步步走到这里已是人生的意外。一来是他的运气不错，几次人生重大转折中都有机缘，单拿出哪一件都应当惹得人羡慕妒忌；二来就是他知情识趣，懂得进退。

邢天和坐了不久，老局长就推门进来。他起身行礼问好。老局长摆摆手，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直接开口：“都说说吧。”

“这次的任务大致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清除Q区内特殊生命体的行动很顺利，我们负责破坏生命体的主动性，苏将军配合彻底清除生命体。过程中……”

说到这里，老局长抬了抬手道：“不用细讲了，说第二部分。”

邢天和身子前倾，脊背挺了挺。

“第二部分，是唐星被捕获的事件。在离开Q区返回基地的途中，我队中的队员米迦勒意外接收到信号2.725，我便临时决定前往信号发出地唐星查看。但是在接近过程中信号减弱并逐渐消失，之后我们虽然调整了分析设备和探测范围，仍没能再次找到信号源。”邢天和说到这里调出了会议室的全息系统，瞬间，几个湛蓝的屏幕出现在半空中。他虚空点了几下，将与当时事件相关的几幅图调出来，再把屏幕推到老局长面前。然后配合着解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整整二十几分钟的时间，房间里只有邢天和沉着冷静的声音，将发生的一切平铺直叙地铺开讲清。这种老实的陈述方式很具有欺骗性，听的人会产生错觉，那就是对方没有添加任何个人因素，也不做任何判断，只是在陈述事实。

老局长一直听得很认真。眉宇之间带着几分与邢天和类似的严肃凛冽，又多了年轻人没有的威严。他年纪其实比戴维斯要大，但是面相上看却显得更年轻更精神。屏幕上的图画他先是大略浏览，后来在邢天和说到具体的时候再去查看细节。直到最后听完，老局长又将几幅图和视频片段，数据图表看了看，似乎是在整理思路，梳理盲点。

邢天和还是之前那副沉稳的样子。到后来屋子里实在太静，老局长又半天不开腔，仿佛沉浸在那些资料中将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件事忘了个干净。他于是长出一口气，刻意放松，靠在沙发上凝眸思考，等待对方问话。

“你的判断……是意外？”老局长终于开口也只说了七个字。

邢天和又挺起身来：“暂时是这么判定的。”

“为什么？”老局长在一个屏幕右上角的位置圈了一下，“气体星球事件中也出现过2.725信号，这一次也出现过，两次的始作俑者都是类时空属性生命体，有查过吗？是什么联系？”

“两次都是类时空属性生命体，但是与真正的生命体区别较大。个体体积庞大是一个，还有就是能力更加强。比如这一次，唐星几乎在其作用下穿越了半个星系。之间联系暂时还不能下定论，所以仍然以意外判断。不过关于2.725信号的调查已经有所进展。”

“哦？”

“我们对比了所有唐星与气体星球事件中的人员交叉，一共发现了三个人。”邢天和将三张档案并排展示在两人中间。“第一个是一名个人星际穿梭机驾驶员，两次出现都是因为载客原因。目前没有发现其有目的的行为。第二名是托德赛尔斯爵士，他的疑点较多，尤其是在气体星球上，他曾经从遇难穿梭机中驾驶逃生舱离开。”

老局长眯起眼睛。他还记得上次的气体星球事件，怪物引爆消灭之后，穿梭机和里面被困的乘客普遍获救，然而擅自离开的逃生舱则多半被爆炸波及或者，干脆就在气体星球的恶劣天气条件下陨落了。

后续的救援工作中，没有找到一架有活人的逃生舱。

那么这个所谓的托德赛尔斯爵士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邢天和又道：“第三个人……”

“这个我认识。”老局长突然道，“怎么，她也在这两个星球上都出现了？”

邢天和点头，指着带有戚玥照片的档案继续解释：“不过经过调查，两次都是意外。第一次她是乘坐穿梭机前往索科塞斯机甲学院上学，被中途改向。第二次则是她和她的朋友到唐星度假。”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把她放回去。”老局长立刻道，“当年的五百多个孩子，算上这个到现在还剩下不到二十个。”

邢天和低眉正坐，没吭声。

“你现在没在跟其他孩子了吧？”

老局长这是明知故问。

“没有了，最后一个也在一年前的时候被排除了。”邢天和用的虽然是排除二字，但实际上他还记得那孩子死在医院时的情景。收养他的一对夫妻哭得很惨。他当时就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着一切。收集资料，登记，然后离开。

那男孩应该是十年前飞船上下来的，但是却不是他们想找的那一个。

“那你就跟她。”老局长点了点戚玥的名字，“如果有一点怀疑就带来这里确认，程序你都清楚。行了，你走吧。”

邢天和皱眉道：“虚空之子真的能解决Q区的问题吗？能应对时空属性生命体？乃至变异的怪物？”

老局长没吭声，似乎就从头到尾没打算理他。

邢天和半晌没得到回应，猛地站起身来，迈开大步朝外走去，全身的寒气已经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等他走到门口，手刚要触到触控开关时，忽地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真正的苍老的声音：“有时间回家看看吧，你妈很想你。”

“知道了，爸。”

邢天和出了门，才显出几分疲惫，捏着额头只觉从来没有这么心烦，不知该如何是好过。他和家里关系并不紧张，只是在这种家庭长大，规矩死板又多，让他在父母面前显得非常拘束。

然而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回家一趟。

第二阶段比赛第二天，戚玥和DREAM的队员都起了个大早。

天光已经亮堂，公立大学的校园也渐渐喧嚷起来，虽然比机甲学院看上去拥挤许多，却也显得更加温馨热闹，人气兴旺。

戚玥看着眼前熙攘的景象也跟着兴奋不少，白皙的脸上染了几分健康的红润，白描一般的眼眸清澈透亮。整个人带着由内而外的愉悦，让旁的人看着也舒服。

宿舍距离主场地比较远，走路的话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克洛德找来一辆共用轻型车，带着安格尔、璐璐和戚玥先去用了简单却营养丰富的早餐，再径直往主会场而去。

他们是今天第一场比赛，十点正式开始，但是准备工作要在八点半之前做好。

安格尔前一天休息的早，又被璐璐照顾的很好，今天一见面戚玥就知道他精神不错，正在最佳状态。或许是因为前一天赢了一场，此时他眼眉还带着几分飞扬，十足的意气风发，连带一头黄发也似乎飘逸了许多。

四个人凑在一起互相说着加油的话，当然主要是给安格尔这个主角打气鼓励。

“没事！我不怕他。”安格尔气势很盛：“反正拼了，能抗几分钟是几分钟。”

“你看得开就好。”克洛德捶这他肩膀说：“注意安全，别拼过头。我们都认为走到这一步已经算超常发挥，别有心理负担。”

戚玥也点头称是。

等机甲运来了，三个人获准之后跟着裁判来到机甲旁边，进行赛前检查。

九点左右，主会场里已经有一半以上的位子有人落座。密集的人群中，声音越来越大。各个机甲队的支持者已经搭好了横幅和全息投影仪。远远看去，观众席上令人眼花缭乱地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标志和标语，好似花团锦簇，群芳争艳。作为对手的拉拉队之间，多少有些火药味的比拼着，喊着各自的口号暖场，让比赛的紧张气氛提前开始蔓延。

杀手机甲队的机甲，是在本地粉丝团的列队迎接和保护中缓缓运抵现场的。然后五个技术队员又一边向粉丝挥手一边往里走，十分有派头。

等古之封到了，戚玥将分析整理的关于对方驾驶员的资料告诉他，然后再由他从之前训练中的套路中选择合适的让安格尔提前做好准备。

“唔，其实没什么可准备的了。”古之封想了想，直言道，“差距太大，我的建议是干脆让他上去玩，玩得差不多就算了。”

戚玥有些哭笑不得：“作为指导老师，您应该说不到最后决不放弃吧？而且安格尔今天状态很好，根据我的计算，我们应该有三成胜率的。”

古之封瞥了戚玥一眼：“鼓励话什么的我会不会说先不提，戚玥，我一直觉得你是聪明孩子，怎么这时候也死板了？思维僵化了？技术数据可以算概率，这打架靠的是经验和发挥，是人和人的碰撞，也能算概率吗？”

戚玥不服：“当然能，不然那么多的博彩公司开出机甲比赛的战斗的赔率来。”

其实她心里还有更多道理，比如什么行为学，心理学，概率学，统计学，统统可以用来判断一个人的判断，预测一个人的预测，进而给出结果来。不过在这临近比赛的大早上，她觉得还是尽量平和，保持心情愉悦比较好，所以只点到为止。

“多少还是安排一下吧，没有概率，还有个万一呢。”克洛德说道。“万一就老天下来一到闪电把杀手的机甲给劈中了呢？”

古之封听了摸着下巴上浓重的胡茬，眼睛转了转，然后将安格尔叫到一边，两个人躲着大家窃窃私语很久。

等九点半安格尔进机甲备战了，克洛德和戚玥都追问古之封刚才说了什么。后者一笑道：“能说什么？你们那么想赢，就只能使歪招了。不过能不能用出来，也要看安格尔这小子自己。”

戚玥抿着嘴想，与其说想赢，倒不如说轻易认输不是她的性格。不过确也是如此。就像在校内比赛中的审判者，虽然说是出奇制胜，但那个“奇”还真不是水平一般的驾驶员能做出来的。

53废得好

杀手的机甲装上武器之后，右手就干脆是一把大转刀。刀片由下到上越来越小形成一个梯度。因为安全考虑，所以比赛中提供材料强度都有限制，为的就是不能使驾驶舱被严重损坏，从而威胁到驾驶员的生命。因此，即便是做成刀片，也不可能一下子削断机甲。不过根据戚玥收集的资料，他们在刀刃上做了特殊的分子震荡处理，刚好将攻击强度卡在允许上限。不会对驾驶舱产生威胁，但是又能切开机甲其他部分的防御。

最引人注目的是，杀手从一开始就将武器发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就好像电锯惊魂里那把让人心惊的电锯一样，随时准备切开一切挡在它前面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降噪技术已经比较成熟。虽然机甲组装时间短，相对在技术方面不能要求太高。但是也不该出现这么大的噪音。所以戚玥猜测现在会有这种效果，恐怕是杀手的队伍有意而为之。不但不降噪还要加大声音，为的就是给对方心理上的震慑和压力。

机甲驾驶室内有一定的隔音效果，但为了提高战斗敏感性，声音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不能被完全屏蔽的因素。有些驾驶员甚至是靠着听声音在辨别对方机甲的状态，从而采取对应的战术。

所以如何在这样的声音中保持心态，对安格尔一定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面对强势凶猛的杀手，赤手空拳的DREAM机甲如同无害的羊羔一样站在场中央，显得那么弱小无力，让人忍不住替它担心。

双方之间的差距还不仅仅是这些。杀手有飞行系统。虽不如乌云的灵巧灵活，但是在DREAM面前绝对是游刃有余。

大略一对比，所有人都觉得杀手与DREAM的比赛就好像猫和老鼠打架一样。最后如果能坚持三分钟以上，不是因为老鼠强悍超常发挥，只能说是猫不想老鼠死，逗着他玩。

可老鼠碰上猫就一定会一败涂地吗？戚玥不禁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TomandJerry》里，猫不也被老鼠玩儿了一辈子？

他们本来没有打算再去乌云机甲队的包厢，因为戚玥知道珂恐怕今天不可能放松地在包厢中观战，而是要与自己的团队商讨战术，商讨队中事务，确定机甲最终的检测方案。他们今天这一战相当关键。如果珂真如自己所说，如斯期待收到那个神秘大赛的邀请，就必须想办法在扭转劣势，取得胜利。

从某种角度讲，他们和DREAM如今的局面有些类似。乌云没有了右臂，等于是没有了威力强大的高强光剑武器，绝对在攻击实力上会下降很多。

谁知珂倒是还想着他们，虽然她一直没出现，却也不忘让人带他们进vip包厢。

DREAM的比赛开始时，戚玥贴在高悬于半空的落地玻璃前，看着脚下的场地中，两台跃跃欲试相互对峙的青灰色机体。Vip包厢并凸出悬空，贴在玻璃墙壁前时，很有一种凌空踩在天上，俯瞰众生的感觉。

不过这个角度虽能将大略局势尽收眼底，却无法看到具体的机甲动作细节，尤其是侧面和下面的动作。

比赛转播方提供了一些角度的机位摄影，戚玥将它们一个个选出来，在玻璃窗上依次排开。一共二十六台机位的跟踪拍摄乍一看去都是两台机甲碰撞翻滚，快速移动的画面，但事实上每个机位所对准的角度不同。有的是机甲下肢关节处，有的是驾驶室，有的是手上的武器动作，总之各不相同。

戚玥大略看过去，然后根据重要程度快速地调整画面大小，使得她能看清自己所需要的所有细节。

“安格尔胜算确实不大。”克洛德走到戚玥身边小声说。璐璐那边的手已经捏得紧紧的，脸上一片紧张和担心。她虽然支持安格尔作为驾驶员出战，也知道机甲比赛虽然紧张激烈，但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过驾驶员受伤的事件。可是当杀手机甲右臂上的武器疯狂旋转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时，她还是觉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刚开始没多久戚玥就看出来了，古之封给安格尔安排的所谓出奇制胜，就是野蛮人对付乌云时用的那一套——冲上去和对方贴身肉搏。最要紧的是不能让杀手的机甲活动起来，有攻击的空间。

很可惜，安格尔没有成功。原因也不难猜测。能迎着那嗡嗡作响的绞肉机一样的旋转武器冲上去，哪怕对成熟的机甲驾驶员来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无关技术，而是关乎人如何面对心理恐惧。

古之封见状不由骂了一声笨蛋。“这样畏手畏脚的反而下场更惨。”

璐璐听了嘴唇白得几乎没了血色。

戚玥仍不动声色，眼睛在几个关键的屏幕上逡巡着。这是她一贯观战时的习惯，相对其他人更喜欢从大局上面分析胜负，享受战斗。她却总是盯着两台机甲的细节处，观察双方的动作。一来判断对手组装技巧，二来也分析自己的问题所在。

DREAM机甲彻底成了杀手的练习桩子。没有武器，没有飞行能力，它只能任由对方宰割。杀手先是举着令人胆寒的高速转刀贴近DREAM机甲，几个来回就磨断了DREAM的一只手腕。现场激动的呐喊声顿时响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叫着杀手两个字，或者是驾驶员的名字为他们加油，一时间几乎连机械转动的喧嚷声都盖了过去。

安格尔脸色苍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操作，生硬地躲了两下之后被杀手挥拳打倒在地。他抖着手启动站立程序，结果身子还没起来一半就被杀手抬脚又踩了下去。

璐璐早就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克洛德黝黑的脸庞有些涨红，不由道：“是不是让安格尔下来？”

这意思就是终止比赛认输。

他知道安格尔恐怕自己不会提出来，可是这样下去，谁又知道杀手会干出什么事情？

戚玥眼看着杀手机甲的右手，心里有些想法：杀手机甲的右手武器时刻在进行高速旋转，但是他们并没有配备合适的冷却系统。尤其是他们还为了扩大噪音效果，加重机械摩擦，改动轴承以及刀片角度。

虽然没有亲身靠近，但是戚玥也能判断，那只右手的温度必定非常之高。特别是杀手的驾驶员这样张扬，为了显示自己表演性地长时间开启右手的武器系统，逗弄着对付DREAM机甲。这实际上是害人害己。

当发现对方虐而不杀存心戏弄的时候，安格尔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心性反而沉下几分，刚刚的慌乱渐渐退了个干净，只余下怒意如星星之火从心底升腾而起。这时若戚玥他们看到他恐怕也会被吓到，因安格尔大部分时候脾气还算不错，健谈友好，善于结交，每每看向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总带着三分笑意。

可是此刻，他的脸上的愤怒却几乎使得五官扭曲起来。

杀手的机甲再次腾空而起，与DREAM拉开一段距离，然后摆好了飞踹的姿势直冲过来。安格尔见状终于不再手抖，做出了双腿一前一后的，双臂摆在身前，身子弓起的迎战姿势。

观众席上出现了微微地讶异声音，似乎是奇怪刚刚还任由宰割的机甲怎么突然又开始动作。不过大部分人还是乐见此景，甚至有些观众鼓起掌来。

璐璐听到场上声音起了变化，心思一动，偷偷从指缝中看出去，恰好将杀手踹中了DREAM机甲的场面收入眼底。她刚张开嘴，一声尖叫还没出口，就看到DREAM机甲没有预想中的翻倒在地，而是用仍能活动的一只手抓着杀手的腿借助惯性，原地转了几圈，将其猛甩出去。

本来如果杀手没有飞行系统，这时就会翻倒在地，不管其站立程序如何，安格尔都能如法炮制昨天的行动，欺身上去拆它的下肢。可今天的对手不是辛辛若那提，而是公立大学的王牌机甲队。那驾驶员虽然爱炫耀，到底不是吃素的，被甩出去之后立刻开启飞行系统，在离地面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里，重新找回平衡腾空而起。

而安格尔这一番举动到让他不敢小瞧，也惊觉自己太过大胆，差点阴沟里翻船，收起了之前的玩弄心思。

于是一直嗡嗡作响的右手又被举了起来。

这一举倒是正和了安格尔的心思。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低声道：“放马过来吧。”

待得比赛终止的灯亮起来，杀手的驾驶员气喘嘘嘘地停下手中动作，让机甲站定时，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好在是赢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输了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步出机甲操作室时，他看到在自己不远处，那名与自己对战了将近二十分钟的驾驶员如同胜利者般走出破烂不堪的机甲，迎向他的同伴。而几乎已成废金属堆的DREAM机甲被光牵引起重机吊起，缓缓移出场地。

杀手的驾驶员忽地脚下一软，差点没有站住。

安格尔虽然显得疲惫，但是精神非常好。甚至比比赛之前还要好。他紧紧抱住冲进自己怀里的璐璐，然后向着快步走来的戚玥和克洛德说道：“抱歉，机甲废掉了。”

他回过头去，看到那台在两天前，刚由他们三人亲手组装起来的机甲除了一个由胸甲护住的驾驶舱之外，几乎再无一点完好的地方。四肢和头部都背绞成稀巴烂，所有整体的护甲，比如大腿，上臂等地方都已经裂出了许多道深深的痕迹，比之前野蛮人机甲上的那道刀口要触目惊心得多。

他想，就算是真正的报废机甲也不会被毁得如此彻底吧？

克洛德上来与他拥抱之后，捶了他的肩膀几下，没说出话来。

而戚玥则道：“废得好。”她难得在看一场机甲战斗时，有一种血液似乎在燃烧的感觉。

遥遥看向杀手那台仍然挺立的机甲，戚玥嘴角不由上扬露出了难得的心满意足的笑容。虽然安格尔没有让他们的队伍再前进一步，也无缘下一轮星区的比赛。但是他们绝对在所有人的心里烙下了DREAM这个名字。他们输得不难看，而是输得有尊严，输得气势十足让人肃然起敬。

全场经久不衰的掌声，和呼喊着DREAM的名字的声音就是证明。

而且，杀手虽然战胜了他们，挤进下一轮，他们的武器恐怕也不能再使用。

战斗最后阶段，安格尔不顾一切迎着剧烈转动着的刀轮的疯狂撞击，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缺乏合理降温系统的刀轮产生大量高热，使得内部电路出现问题，虽然直到比赛的最后刀轮仍在转动，但是戚玥已经敏感察觉到其转动频率产生了变化。

当他们几个人并排走出比赛场地时，戚玥不意外看到了慌乱跑动的杀手机甲队的队员们。

机甲武器受损之后，哪怕其他部分再过强大，也将在战斗中处于绝对的劣势。

尽管DREAM在第二轮就被淘汰，戚玥他们仍笑着互相拥抱庆贺。三个人组装机甲，没有正式驾驶员，他们竟也能走到校际比赛第二阶段第二轮，而其他到这个阶段的队伍无一不是满员——也就是5机甲技师加1个驾驶员。

主持人在宣布比赛结果之后，也不禁提到DREAM的人员状况，在整个热闹的主会场里泛滥其惊奇和赞叹的声音，之后又是掌声雷动。

明年。

戚玥握紧了拳头。

明年，他们一定能走得更远。

54讲课

大一下学期开学已过一周。索科塞斯机甲学院也迎来了一个明媚清朗的夏日周末。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清凉，打扮入时，青春靓丽的年轻学生们，形成了一道道美丽的风景线。

索科塞斯星球所围绕的中心恒星要比太阳大，辐射强度也要强上一些，所以每年夏天的自然温度都比较高。当然，既然三千年后人类能在星系间进行广泛的移民行动，必定也要适应各种不同的星球条件。像这样与原先地球人类最适宜温度有一定温差，但又不算太大的星球已属于非常难得。只要用较为温和的控温手段，将温度降下2-3度便可以使人类正常生活。

不过在这个美好的下午，戚玥并没有走在校园中，享受阳光和温度调节之后的夏日。

她正在宿舍中完成一份委托任务的收尾工作。

机甲比赛结束之后，他们有大概一两日的放松时间，便迎来了新的学期。因为刚开学课程都比较轻松，虽然日程上有些紧凑，但实际压力并不大。戚玥趁着这段时间机甲队没有训练安排，又将大量时间投入委托任务之中。

赚钱，攒学费和材料费用。

她的学生中级资格成绩已经出来，又是高分通过。委托等级也几乎达到了六级的百分之七十。六级委托，虽然只需要学生初级资格，但是实际上这对于普通的本科生，甚至是研究生水平机甲院系的学生，都相当困难。

所以除了机甲学院内，关注超新星网站的人之外，大部分经常接触委托任务，知道三千年前的七月这个名字的人，都不会认为他是学生，而是以为这个id的背后是个年纪在30岁以上的机甲相关技师或者是学者。

从某种角度讲，他们的判断没有错。

现在戚玥已不需要去浏览公开委托任务，单那些指定的任务量已十分巨大，都要她挑挑拣拣仔细选择一番，不能全部完成。

鉴于她的任务成功率和名气，委托中心安排了专门的服务人员与戚玥直接联系。有需要邮寄的材料、资料或者遇到问题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解决。

就在戚玥完成了委托任务，提交审核之后。麦兜提示她收到两封新邮件。

第一封来自委托中心安排给她的专门联络员，是一个特殊委托任务邀请。

戚玥看了个开头，发现是不限级别的委托任务。但这并不意味着任何在委托中心注册的人都可以收到这个任务邀请。

从专门联络员处得来的消息是，这个任务的发布者要求，接受任务者之前的任务成功率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完成实际机械组装任务不论大小等级30件以上，并至少三分之二的任务在委托中心系统中得到最高等级评定。

单独这两点要求，在索科塞斯星球上满足条件的人就不到十个人。

委托中心整理出合格者名单之后，还要将这些人的资料先送到任务发布者那边去，由其审核，再将通过名单返回过来。由委托中心代为发布委托任务邀请。

戚玥不知道最终拿到邀请的有多少人，不过根据麦兜的分析，恐怕也就是3人左右。不过这样的委托肯定不会局限在一个星球上，恐怕是全星区，甚至是全星系机甲机械委托系统较为发达的地方，都收到了这样的邀请。

越看戚玥就越觉得有些兴奋，再往下读时，兴奋又变成了惊讶。

原来这委托任务是希望自己设计一台机甲，并做出雏形来！

戚玥强抑制内心的激动，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去细看具体要求。因为她还没有接受委托，不能拿到全部资料，不过委托描述的非常细致，足够她了解自己所需要的了解的一切。

这无疑是一台个人机甲，委托者希望能真正做到为专人设计，发挥出驾驶员的最大潜力。委托目的，机甲用途，机甲驾驶者的主要特点，委托者的希望等等，在这封邮件里都写得比较细致。所以大致看完，戚玥已心里有数。

再看报酬部分。委托人表示只要接下委托，所有在制作过程中材料费用都由委托人承担。而最后只要做出完整，符合基本要求的机甲，不论采用与否，都能拿到高额的委托费用。

如果任务没能完成，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甚至接受任务人在接受之后改变主意也可以。只是需要退还不可拷贝的委托资料。

其结果不会影响成功率，而这个任务也不会出现在正式的委托中心统计中。

但是最终交付的系统说明中，必须注明机甲中使用到的所有技术细节，若有专利的，必须标注，好在委托人之后使用时作为参考。而任何新的技术、专利，将仍然为完成委托者所有，委托者只保留整体机甲设计的使用权和改动权。

这个条件无疑非常优厚，甚至对于委托者来讲有些不合情理。戚玥虽然了解不多，但也能肯定，这基本上不可能是商业、政府或者军队发布的。这三者就算是在委托中心发布委托，也绝会把几乎所有权利拿在手里。

根据麦兜提供的各种数据以及种种迹象，戚玥认为这很可能是一个比较有钱，又比较老实实在，或者涉世不深的年轻人的个人委托。

几乎没有考虑，戚玥就决定接下委托。报酬合适，委托人大方，都是她做决定的原因。更重要的是，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真正设计组装一台机甲。

根据委托要求，她有两年的时间可以做这件事情，所以并不急在一时。

回信之后，戚玥就暂且把它放在一边，打算过两天收到资料再做统筹安排。

而第二封，则来自曾经在机甲大赛中帮助她的人——虹影刺客。

信中言辞简单，只提到希望能与她见上一面，谈一谈。

对戚玥来讲这自然不难。她并不是什么神秘人物，甚至在这一届机甲比赛之后，可以算的上是小有名气的公众人物了。可是虹影刺客？这无论是一个团体，还是一个人，都多少带着黑客的神秘感。他愿意站出来与她见面？

戚玥不知怎么的，想到了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而对方带着古怪的黑武士面具的画面。没来由的浑身一抖。

这封信暂且搁置。

戚玥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收拾好东西离开宿舍。

今天她还有一个约定要履行。

学校的公共活动大楼戚玥来的不多，但也知道这里是很多学生最喜欢的地方。

整个大楼占地广阔，设施齐全。不但有图书、网络等可以辅助学习的系统，还有餐饮娱乐，以及小型的影院和立体游戏室供学生们在学累之后适当放松心情。

此外，为了提供学生团体小组讨论和活动场地，还在大楼中提供了各种大小不定，的讨论室、会议室，甚至是小教室。

大楼坐落在上院和下院中心地带，虽然也分成了两个部分，但是并没有明显隔离，所以很多上下院之间的交流活动也会在这里举行。

简而言之，这里可以称得上是自成一体的小社区。而且是全天午休的开放。供所有在正式注册的学生使用。

在不上课的时候来到这里度过一天是很多人的选择，学习放松两不误。

戚玥大步走进这个湛清的波浪形大楼。她虽然已经是身高基本定型的年纪，但是经过一个假期的比赛活动，却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要比之前舒展许多，连带走起路来也更加带劲。

预定好的房间是302。戚玥走进去的时候，其实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但是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戚玥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走错地方，连忙又退出去看房号。

“戚玥！”突然有一个女声叫住她。

她抬头去看，发现正是与她有约的对象——慧慧，那个假期的时候无意路过实验室，听到她在讲学生初级资格试题的女生。

慧慧明明已经大三，年纪比戚玥要大许多，但是却因为身形娇小，又带着点婴儿肥的可爱脸孔而显得更像小孩。而戚玥行事作风，表情动作都沉稳大气，反倒让人忽略了她的年纪，不由觉得她很靠得住。

“我有一些朋友听说了今天的事情，也想来听。”慧慧试探性地问，“你不介意吧？”

戚玥摇头笑道：“不介意。只是刚才我以为走错了呢。”

“没有没有，快进来。”

这时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与戚玥打招呼问好。有一个看上去比较老成的男生开口问：“你是DREAM机甲队的戚玥吧？之前慧慧和我们说起来，我还不敢相信，觉得应该只是名字一样，但是现在看起来……”

“是我。”戚玥点点头。比赛之后，她走在校园里，或者上课的时候都有被认出来过，甚至还有人来找她要签名。

当时戚玥是红着脸写下自己名字，好在字虽然没有设计过，但是不算难看，拿得出手。

男生听了脸上表情登时有些激动，开始表达自己对DREAM在机甲比赛里表现的赞赏。“你们机甲队真是了不起，只有三名正式成员，就能闯进校际比赛第二轮，简直是传奇了！而且你们还都不是机甲系的学生。太给我们下院长脸了！”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听说好多机甲系的学生都觉得压力很大，连老师都那你们当例子刺激他们呢。你们成了公敌了快。”

慧慧听了推他一把，道：“呿，你不就是机甲系的？还不是和我一样都到大三了，初级还是考不过？”

男生听了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嗫嚅着道：“所以我这不来听课，不耻下问了吗？”

戚玥听了有些意外。之前那个叫慧慧的女生是机械理论系的，听她说有朋友想来听，于是戚玥也想当然以为都是本系学生，却没想到还真有机甲相关专业的人过来？毕竟这是机甲专业要求的必过考核，难道他们的老师不给讲解？

不过戚玥并没有多问，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便按照之前与慧慧说好的，开始梳理重点难点。

虽然戚玥对学习技术倾向于一步一个脚印，打好基础，扎实功底，再以此为根基构建知识系统。为了考试去学习[www.qinkan.net奇书网]知识，她只有在地球时代的大学之前做过。距离现在已经快二十年了。不过现在来找她讲解的这些人，目前正面临的考试迫在眉睫，这时提什么打基础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所以戚玥选择了结合题目和知识点讲解。

过了几分钟安格尔、璐璐和克洛德也陆续到来，并没有打断戚玥而是悄悄坐在小教室的后面。他们看到这里大概聚集了十几个人，正安静听着戚玥讲解，便觉惊异，互相递了个眼神。

“机甲的型号和零部件匹配问题。”戚玥注意到初级考核中有不少这种题型，而慧慧之前也和她提过对这种类型题的头疼。

初级考试里匹配是一种典型的题目，数量很多。从考试大纲中给出的解释就是在考察基础知识，要求考试者对目前机甲业整体情况有比较全面的了解。也许是因为记忆力比较好，也许是对各种机甲机械资料都感兴趣，刻意了解过，戚玥一直都不觉得它们是什么难点。

不过，记忆其实并不是唯一的方式。

教室里的十几个人看着戚玥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认为对于机甲的选材和设计来讲，必须要考虑的一点是什么？”

在坐一片安静，没有回应。

有几个人心里微感意外，看向戚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他们都是反复参加过多次考核的老生了，为了考核，也上过不少辅导班。每次在谈到这种题目，讲课的老师都只是简单说：背就好了。

能背得住他们就不会这么苦恼啊。

主流的机甲标准，单从外形尺寸上就有大大小小二十几种，再加上每种尺寸在做不同用途时需要使用不同材料，保持不同机甲重量，配备不同配件，各种组合算下来得有上百种机甲。

每个机架上大到板材型号和尺寸，小到一个只有小指指甲大小的零件，硬件如机甲的关节传动轴，软件如机甲的各种驱动或者计算系统。每个都有标准，每个都要记。

简单推算需要记忆的型号就达到了六千个。这简直要人命。

戚玥见没人回答也不多等，继续道：“我认为是平衡性。”

“13米高的陆战机甲，上身重量4.7吨，腰部主轴直径为1.12米，只配备大气层内的飞行系统，应该使用什么型号的腿甲？”戚玥念了一道题出来。

其实这是一道选择题，但是她并没有逐个讲选项，说明它们所匹配的机甲型号。“如果你有背资料，肯定知道腿甲应该选择由20A号高强合金制作而成的，长4.7米的标准型腿甲。如果没有记住的话，必须做一个选择，我倾向从平衡性角度分析。首先，陆战机甲的特点就是要保证机甲能适应各种陆地条件。可以跨越，攀爬，迈动，跑动。机甲的腿部较长，重量适中，使得其能保持重心低且灵活的特征。”

戚玥习惯性地将陆战机甲的特点分析之后，突然醒悟到自己是在给人讲题，而不是全盘教授概念，及时打住，没有铺张开细节，而是自问自答道：“那么怎么利用这个特点做题呢？其实就如同刚才分析的，如果你了解陆战机甲的特点，即便不记得型号，也能选出重量和长度都较为合理的选项。

“如果不了解的话，其实也有办法。我个人比较倾向的是利用考核中配备的模拟运算系统，这个系统非常强大，了解越多，就能帮你解决越多的问题。”

说着她操作着讲台上的模拟器，使得每个人面前的全息投影区域都出现了一套模拟运算系统。

“在这个系统中，我们需要将机甲先进行简化，输入数据，做出初步的平衡性模拟。”戚玥说着按照题目，将几个数据输入其中，“先画一个圆，代表头部，13米机甲，头部的大小不超过1米，重量在0.3吨以下。然后是双手……上身……全部这些按照题目所说，重4.7吨。”

戚玥的面前此时出现了几个带着重量和尺寸标签的圆圈。

“现在我们试着将错误选项带入……画上两个椭圆充当腿部。然后设置重力系统……开始模拟。看，机甲站立没有问题，走路，比较摇晃，攀登……注意到，当材质较轻的腿做攀登动作时，一条腿抬起，头重脚轻的机甲便很容易倾倒。这显然是不合格的选择。”

在前世，理论力学还没有发展到这种程度的时候，刚体系的运动学一直是最让人头疼的。可三千年后，连考核中自带的辅助工具都能做这种计算了。

这个系统其实并不直观，不会如网络上很多机甲模拟系统一样，显示出形状逼真的机甲来。所以很少有人想到会用它来做平衡性测试。戚玥一开始发现它，是在计算多体运动的时候。

后来她突然意识到，机甲本身也可以用这个系统进行受力和平衡性分析，虽然只能极其粗略的估算，但是胜在简单简洁，速度快。很适合用来做初期建模时的草算。

最重要的是，这是考核中自带的计算系统，可供考生自由使用。

在坐的学生都是身经百战，自然知道这个系统的存在。但是他们却从没想过用它进行平衡性分析，更没想过这样的一道死记硬背的题目可以如此解决。

惊讶之余，每个人都开始尝试使用运算系统，并且低声交流着。当所有人发现，几乎百分之七十的配对类型题目都能用戚玥所说的方法解决时，纷纷赞叹起来，脸上不可控制地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这之后戚玥又讲了几个知识点，并将自己在学习机甲初期使用过的一些模拟器分享给大家进行练习。

讲解过程中，也经常有人提问。比如这时，一个清澈的男生问道：“同样是肩部轴承，47C型和47D型都能满足平衡性的要求，在关节转动中的作用也一般无二。但是为什么在星际机甲中通常用47C型？”

戚玥抬起头来，总觉得人似乎多了一些。

不过她倒也不在意，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可以看一下星际机甲的内部构造。”

戚玥展开了立体模型，放大肩部：“其实很多零件型号关系到的并不仅仅这个部位本身，而是其他相邻，甚至是不相邻的系统。如果从本身找不到答案时，不妨将视野扩大一些。

“这个肩部轴承的选择就是一个例子。星际机甲的飞行系统比较特别，使用的是真空飞行系统。因为其体积需要和结构安排，在靠近肩部的位置，需要空间放置燃料处理系统的蛇形管道。”

模型再一次被放大，管道的转弯处与轴承靠近的地方清晰地展现出来。如果使用47D型号的轴承，蛇形管道就会与肩部关节系统的距离过近，几乎贴在一起。这显然是不合理的安排。

璐璐这时小声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戚玥讲这么一会儿我就记住了好多东西，平时背书背半天也什么都记不住呢。”

安格尔听了也点头，并开始分析道：“单纯的背诵记忆绝对不如亲手实践要印象深刻，而且直观。虽然好像背诵更加简便，可以在短时间内知道很多东西。但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会变成为了应付考试，应付题目而记忆。过后就往。而且，记起来很痛苦，难度也大。但是戚玥的组装经验丰富，对很多东西的理解不限于书本记忆。这些对她来讲不是死板的标准，而是每天都要接触的物件。也因为了解，熟悉，讲其来也自然让人觉得信服。”

他想了想，又继续道：“而且我觉得她的知识丰富全面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很多关于机甲的标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了解为什么这样规定，背后原理是什么。因为就算是机甲系的老师或者多年技师，也只要专注自己的专项就可以。但是很多规定则是综合而来的。恐怕如果不是戚玥这样涉猎广泛的人，很难再理解许多标准背后的原因了。”

不知道是戚玥讲得比较容易理解，还是大家太好学的缘故，这一课就上到了晚上六点，众人都是饥肠辘辘。小教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满了人，甚至还有些人站在后面的空地，静静听戚玥讲解。

他们都是在讲课过程中路过被吸引进来，或者被朋友叫来的同学。

戚玥注意到这点的时候，也不由紧张起来。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终于停了下来，与坐在前排的慧慧商量，现在这个局面该如何处理。

这时候，教室里也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不是吧？后面站的那个高个子的，是不是审判者的驾驶员？这次拿了校际比赛第一名的那个？”

“好像就是。”有人确认，“他旁边那个我也认识，是超新星网站的创始人，博朗斯基……啊，还有在最里面站着的那个，是通讯的前辈苏羽，听说苏氏家族的人。今年应该已经是研究生了吧？他居然也来听这个？”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都过来……”

这时旁边一个人插嘴：“我看着他们从六楼下来的，听说是那里还有乌云机甲队的人。”

“乌云的人？他们都不是乌云的吧？苏羽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巅峰的后备队成员？博朗斯基倒是没听说……”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能是啊？”插话的人不屑道，“我可是听说了，乌云正在拉拢他们呢。尤其是那个审判者的驾驶员，两次都把乌云打败，珂对他非常上心。”

当慧慧与教室内的人说明情况，表示讲解已经结束时，小教室内的同学们不管认识不认识，是何时过来的，都不由起立鼓掌，对戚玥报以感谢和钦佩的掌声。

众人依次离开，很快小教室里又显得空荡起来。慧慧希望能请戚玥吃饭，对她表示感激。戚玥本来是想推辞的。虽然讲了这么长时间，有点口干舌燥，但毕竟说的是自己喜欢的东西，整个过程对她来讲并不觉费力，反而可以说是享受。

不过看到慧慧满眼期待的样子，戚玥又有点无法拒绝。

当此时一个人叫住了她。

“戚玥同学，能和你聊聊吗？”

戚玥转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男生。她大略打量一番，不得不承认这男生长得相当好看，而且从头到脚透着几分贵气，给人一种世家公子的感觉。那一双金色的眼瞳，闪耀着诱人的光彩。

不过她却没有答应邀约的打算。她对慧慧的邀请都有心拒绝，又怎么能答应陌生人的？只是刚想婉言谢绝，就听这男生再度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神秘：“今天给你邮件没有收到回复，不过不管怎样，我们都见面了。还记得你的承诺吗？戚玥。”

戚玥突然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

55谈话

机甲学院占地极广，有的学生即便是在这里读书四年，甚至是九年，也未必走过学院中每一块土地，看过每一道风景。甚至不可能吃遍学校里所有的餐馆。

苏羽带着戚玥找到的这家小店虽然位置并不偏僻，但是门帘较小，又装饰得很不起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便是晚高峰用餐时间，里面也是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的样子。

“没来过这里吧？”苏羽说话时略低头。他的个子在男生中也算高的，戚玥暗自比较了一下，和邢天和倒是差不多。只不过可能因为他接触网络的时间较多，总是待在房间里，所以显得比邢天和要苍白，看起来也瘦弱一点。

戚玥摇头表示自己从未来过。

她一向不是好吃的人，对食物虽然也有喜好和偏爱，但绝不是什么美食家。为了赶时间，只为填饱肚子，仓促吃些不喜欢的东西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更何况这里位于上院，她来得极少。每次就算过来不是为了找古之封、古之玉就是直奔废旧机甲仓库，走得都是固定路线，根本没想过要看其他地方。

走进小店之，才发现这之中另有玄机。

一层的吧台窄而长，有座位，靠近窗边也有两张小桌子，几把椅子，但是总体地方不大。而最里面有个比较隐蔽的高层电梯，直通54层。当然，电梯只是比较传统的叫法。其原理与地球上使用的电梯已经相去甚远。不但更快，也更加安全、安静。

原来这里才是这家餐馆的主体所在。

走出电梯时，苏羽介绍道：“这里是几个上院的学生共同经营的，甜品非常不错。尤其是周末还有特别供应，别处绝对吃不到这些。”

戚玥也知道机甲学院里有很多小店其实是学生开的，有的是为了赚钱交学费，但是大多情况下还是为了兴趣。她虽然不是好吃之人，却也对苏羽的推荐有些兴趣，不由带了几分好奇。

只是心里想得更多的，还是眼前这人和虹影刺客的关系。

他们在靠近窗边的雅座坐下。木质的桌子上面有一层显示触摸涂层，使得桌子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变成触控显示屏，也能进行有限范围的实物扫描，供客人选择餐点，呼叫服务，甚至是控制周围环境灯光等。

点餐之后，苏羽开口却没有提虹影刺客和机甲比赛的事情，而是说：“听说唐星出事的时候，你们正在那度假？”

“恩。”

“还好最后都没事。”苏羽笑着说道，“最近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戚玥眨着眼睛看他：“是吗？”她倒是没怎么关注社会新闻。

“穿梭机事故越来越多，连在星球上待着也不安全了。而且，最近也有新闻分析小麦哲伦星系内的军事调动过于频繁。可能要打仗了……”苏羽说起这些的感觉就好像与一个熟识的朋友聊天，没什么目的性，而是单纯彼此交换最近知道的新闻信息和看法，顺便打发时光。

可奇怪的是，戚玥与他根本就是第一次见面，绝对说不上熟悉。

就算他是真的虹影刺客，她与他的接触也就是那么一次。他对她有恩倒是真的，可他们却毕竟不是朋友。

“其实人类和星系内其他高级智慧生物之间一直都有摩擦吧？”戚玥对这些略有耳闻，“不过总体上来讲还算相安无事。虽然我们现在在小麦哲伦星系内活动范围较大，但是星系本身辽阔无比，星球众多。适合人类生活的未必适合其他生物，彼此之间冲突不大。”

“还是有的。”苏羽轻声道。

戚玥点点头，也不多说。她在这个话题上不太有发言权，也不想胡言乱语。

过了一会苏羽又问：“我有查过你过来索科塞斯的日期穿梭机号，没弄错的话，那艘区内小穿梭机也出了意外？”

“是。”这并不是什么**，戚玥大方承认，“怎么，有问题？”

苏羽听她这么问，笑了笑：“问题倒是没有，只是感慨一下你还真倒霉，两次重大事故都让你赶上了。”

戚玥也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她并没深究过这背后的原因。说到这里，她隐约有感觉苏羽讲这些并不是真的在单纯聊天，而是有的放矢的，暗示着什么。

沉下心来，她倒是不着急提虹影刺客的事情了。只想看看苏羽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都没问过我叫什么。”却这时对方又换了话题：“是不感兴趣？”

戚玥微微讶异。她只是下意识地用虹影刺客称呼对方罢了，一来是忘了问，二来也以为就算问了对方也未必会真的介绍自己。

“我只是以为，你就是虹影刺客。”戚玥道。“或者说你是虹影刺客的代言人？”她至今搞不懂这究竟是一个团队还是一个人。

苏羽不答。他双肘支撑着桌子，托着下颚，眯起双眼看向戚玥。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的味道：“既然说了要见面，我就没想过保留。虹影刺客就是我，不过那是网络上的代号。私下里，我希望你叫我苏羽。而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下一年度能加入DREAM机甲队。”

“这就是你的条件？”戚玥看向他金色的瞳仁，似乎是想看透他心中所想：“你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最后只是要加入我们DREAM？”

这时饮品已经上来，苏羽端起细瓷杯，以戚玥从没见过的优雅姿势啜了一口，才又悠然道：“当然不是。只是之前乌云有邀请我加入他们，让我动了换个机甲队待待的念头。不过我暂时不想去乌云，正好又看见你，所以……”

戚玥听着他随意的答案，彻底迷惑了。

“不过，这也与我要和你说的事情有关。”苏羽将桌子上的东西移开，整个木桌子中间空白的一片成为了他的演示屏幕。

这个小餐馆的系统锁定被他三两下解开，一份份资料出现在了桌面上。

“本来我是在犹豫要不要这么早提出来，毕竟，我已经做好了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准备。不过……”苏羽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戚玥认真的样子，“但是依照最近的形势，我还是希望能缩短这个过程，早作打算。如果你能在毕业之前收到邀请是最好的。”

神神秘秘的说着让戚玥莫名其妙的话，苏羽的表情确实无比严肃认真。戚玥低头去看他展示在桌面上的东西，发现那是一些人的照片。

而且这些人她大部分都知道。

她经常在书中，在一篇篇论文的引用文献里看到他们的名字。

“博格利博士、莫纳塔博士、古教授……这是奠定重力牵引系统的刘教授吧？”戚玥一个个浏览过去，发现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科技领域做出重大贡献的科学家。其中有机甲系统方面，也有宇宙网络系统，时空通讯，甚至是生物工程方面。

苏羽敲着桌面：“是的。”

照片散乱地在桌面上浮动着，苏羽按着桌面从其中挑出一张：“这是在虫洞穿梭领域提出了内部稳定理论的南宫博士。”

说完他又点了一下，照片反过来，看到背面写着：“失踪于1004.1年。”

“极微小虫洞应用奠基人的后代，在稳定星际通讯方面作出突出贡献的博格利博士……”照片反过来，“死于1004.7年。享年59岁。然而这是官方的记录版本，根据其家人叙述，博格利博士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苏羽一连串又说了好几个人，每一个都是对人类星际生活作出突出贡献的科学家或者科学工作者，而每一个都失踪或者死亡。

其中最年轻的，是25岁便失踪的天才机甲动力学研究员莫云升。

“他失踪在1137年年初，是我资料库里的最后一个。”

戚玥皱着眉头：“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苏羽不答，继续道：“在莫云升失踪之前，给他当时的女友留下了一句话：‘原来宇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广阔，一切梦想都未必是梦。’”

戚玥仔细想了想，也不明白这话后面有什么意义。听话听音，只让人觉得莫云升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所以离开去寻找。可仔细想想，又显得太过戏剧性。

“在所有这些人失踪或者出事之前，也都有过类似的言论。当然，其中有些只是传言。比如古教授曾经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并不是借酒消愁，而是看上去很开心，而且反复说着，要告别，要去新的世界……”

“开心？听起来好像疯了。”戚玥不解。

苏羽笑了两声，又将所有这些都收起来。这时正餐恰好上来。

“他们所有人在失踪之前都曾收到过来自FGMSSC邀请，并且都曾赴约。”苏羽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开始用餐。

“又是FGMSSC？”戚玥终于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关键的比赛。

一开始安格尔提到过，珂也是为了能收到比赛邀请而不顾一切地努力着，此时此刻，苏羽竟然又说所有这些在各个领域做出了重大贡献的人，都受到比赛邀请？

“最近十年，这比赛在普通人中越来越有名，听说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过往前两百年，它确实神秘非常。

“南宫博士是在992年30岁时候收到邀请的，不过他真正参赛是在两年之后。而博格利博士也是在994年收到邀请，当年就参赛了。十年后他们两人不是失踪，就是死亡。”

“相隔十年，也不能断定就是比赛的原因啊。”戚玥喃喃道。

苏羽却笑了：“我没有断定，只是提出个假设。而且，不止他们二人，总共在最近的两百年间，有57个人了。”

戚玥一愣，因为这实在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即便是两百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如此多出色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在参加比赛后失踪或死亡，也太过离奇。

只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如果这个FGMSSC比赛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比赛，可为什么，还有如此多的人趋之若鹜？

她心里藏不住话，立刻发问。

苏羽的解释是，在参加比赛之后，失踪之前，他们每个人在学术上都有了极大幅度的提升。他们很多著名理论的提出时间，实际都是在参加比赛之后的。而之前，虽然也在领域内小有名气，但是并不能做到真正的青史留名。

“当然，他们本身也都是很优秀的人。”苏羽道，“也许没有比赛，他们也能拥有这样的地位吧。”

因为一个比赛而得到大幅提升？这在戚玥听来就好像吃了菠菜变成大力水手一般荒谬。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他们在比赛过程中遇到各个领域的优秀人才，互相交流，迸发出新的想法。

即便这样想，也让戚玥频频摇头。

“这究竟是什么比赛？不是单纯的机甲比赛吧？”戚玥不解，“如果这些都是受邀人，那么他们似乎并不局限机甲领域？为什么参加比赛之后，就能有如此大的进步？”

“这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你不是问为什么大家想要收到邀请吗？这就是原因。”苏羽耸耸肩，“目前为止除了参加过的人，没有人知道这个比赛的真相。而知道的人不是闭口不谈，就是已经——”他说到这里，用指腹点了点桌子，意思是指刚刚那些照片。

想到珂的目标，戚玥问道：“你也想去FGMSSC？”

“当然想去。”苏羽说这话的时候眉毛都没有抬，“难道你不想？”

戚玥自然是想。

单单听到那么多牛人都收到了邀请，看到这么多人都很向往，还有那在比赛之后有了长足进步的现象，都在诱惑着她。

苏羽继续道：“你是有这个好奇心的，就像我一样。”他说到这里向窗外看去，从这个高度俯瞰脚下的大地，会产生一种晕眩感。

“你来找我见面，就是为了说这个？”戚玥问。“这就是你要我为你做的事情？”

“对。”苏羽并不遮掩。“而且越快越好。”

戚玥听了奇怪道：“既然你自己也想参加，为什么还需要我去？”

“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苏羽无奈道，“你有留意收到邀请的都是谁吗？一般的教授学者都很难进入。我分析了很多年，初步判断他们要找的是具有一定的创新能力，又能做到功底扎实，技术全面。虽然我在网络应用方面还算不错，可却不是研究型人才。我知道我的局限在哪。”

“你就这么肯定我能参加？”面对前面那么多闪闪发亮的名字，戚玥绝对没有自信自己能和那些人相提并论。

“如果是原来的话，并不肯定。但是近十年的情况看来，他们的邀请要求一直在下降——这个邀请越来越好拿了。”苏羽道，“而且，我会帮你。下一年度的比赛开始，我会加入DREAM。当然，前提是你们同意。”

“求之不得。”戚玥知道他在通讯和网络技术，系统设计方面的实力。“不过我还是不知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羽道：“自然是有的。如果你参加了比赛回来，我希望能知道FGMSSC究竟是什么样的比赛，你经历了什么，有什么想法，心理变化如何……总之，我想知道其一切细节。”

“所以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也许吧。”苏羽看来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戚玥沉默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餐临近结束，她才又道：“珂的目标也是这个比赛。”

“我知道。不过根据我的分析，她的希望不大。而且，就算她能进入收到邀请，娜娜菲家族也不可能允许她去参加的。”苏羽眼中神色一凛，“怎么样，你答应吗？”

“让我想想。”

“好。”苏羽道，“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56热门话题

新学期的校园里，有几个热门话题在返校的同学之间传递着。

校际机甲大赛在开学前落下帷幕，机甲学院再次捍卫了自己的地位拿到冠军。只不过最终登顶的队伍并不是如预想中的乌云机甲队，而是之前低调不张扬的传统强队之一审判者。

这消息初听让人惊讶，可是仔细了解之后，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个结果虽然意外，但并非不能接受。

当然，粉丝除外。

乌云与审判者的那场第二轮比赛算得上是紧张激烈，而且高-潮迭起，充满悬念。有这样的珠玉在前，就算是最终决战，也未免给人平淡无奇的感觉，似乎太过理所当然。

而具体比赛过程中，乌云虽没有了武器，但是面对手执长枪的审判者并不落下风。甚至前半程还在场面上占优。

乌云的驾驶员似乎一夜开窍，又或者是背水一战被激发出了所有的潜藏实力。机甲灵活流畅的运动特性被发挥的淋漓尽致，速度之快，动作之多变简直令人眼花缭乱。让审判者的驾驶员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好几次能明显看出来他竭力想要反应，但是动作跟不上，少见地显出狼狈姿态。

不过他到底是技术高卓，再加上乌云的攻击力有所下降。所以就算场面上占优势，乌云却始终没能一击定胜负。这个过程颇有些足球场上强队围着弱队猛攻，却始终踢不进球门的架势。

不过在足球场上，这样的场面多半让人暴躁烦闷。但是在机甲比赛中，比赛时间越长，动作越花哨，碰撞越激烈却反而越让人兴奋和喜悦。所以那时那刻，满场的喝彩几乎掀翻了天，所有人都以为乌云绝对要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昂首阔步晋级下一轮。

却没想到十八分钟过后，僵持的局面被打破时，却是乌云被审判者压在了身下。

戚玥当时也在观战，对局势有一定的判定。乌云机甲的特殊表现让她一时间有些吃不准——究竟是驾驶员的超水平发挥，还是他没有如珂所说，关闭反加纳系统？

亦或者两者都有？

如果是反加纳系统在起作用的话，那么戚玥之前的判断是不是有些不准确呢？毕竟在她的推算中，即便加纳开启，也不可能将机甲动作的流畅性提高到这种状态。

就算她对战斗和驾驶的理解都不深，也能看得出来乌云机甲今天的表现与之前相比可谓天差地别。这种差距与她之前的理论推算相违背。当然，也不能排除珂在之后对系统进行了修改。

不过这些如果没有内部数据做具体分析的话，她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看单凭观战看出来。

其实比赛到十五分钟时，已经足够审判者的驾驶员适应乌云的新速度和反应能力，临时改变预判的路线，调整战斗状态。不过当他真正将乌云扑倒在地，举矛而刺的时候，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乌云的机甲竟然从关节处自己解体了！

审判者机甲从跪压的姿势缓缓站了起来，原本高举的长矛已经没有必要再刺下去了。

全场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情景，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之后整个乌云机甲队乱作了一团，现场也是半天安静不下来。很多珂和乌云的粉丝远道而来支持他们，却得来这样的结果，纷纷表示不能接受，险些闹出事端。

戚玥最后听说的是，乌云方面为了给所有粉丝一个交代不得不召开发布会，公布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驾驶员操作不当。

当然，这些随着之后比赛的进行，以及开学的来临都归于平静。

学生中还引起了广泛讨论的，包括技术等级考试赛制的改革，包括机甲学院的新楼建设以及院系的修改。当然这只是传言。其他零零散散引起关注的，总归都是那些学校的政策、老师、毕业，考试等等。并无新奇。

但是有一条消息虽然没有引起大规模的议论，却也显得比较特别。

有一个学生在校内网络上提到，机甲学院上院最近捐赠的一批机甲中，有五六台是完好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机甲并不过时，有的甚至是近两年的型号。

“真是见鬼了，虽然机甲学院有钱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败家到这种程度也夸张了吧？有这浪费的还不如设立奖学金制度，让那些学习好的有才能又交不起钱的人能有机会来读书！”

帖子的最后还附上了机甲的图片。静态的图片其实看不出好坏来，而且尽管这帖子说的这么详细，又言之凿凿谁又知道是真是假，是不是在哗众取宠呢？

然而帖子里提到的奖学金制度的话题，倒是如今学院内比较热门的。希望机甲学院设立奖学金，助学金的讨论其实每年都有，甚至一年比一年学生的要求更加强烈，但是学校方面却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然而种种迹象表示，每年的诉求并非全是无用功，校方已经开始着手运作，只是要具体实施恐怕还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所以帖子到底还是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和关注。

苏羽那边没有催戚玥回复，事实上直到真正拿到邀请之前，她究竟如何想都不重要。不过对于苏羽想要加入DREAM机甲队的事情，她倒是和安格尔等人提起。得到的自然是来者不拒热烈欢迎的声音。

“我这里也有很多人找来，想要加入呢。”璐璐说道。

克洛德也点头：“我这边也是。自从校际比赛回来了，各种通讯、邮件就没断过。”

“何止，我还有收到有老师提出愿意为我们机甲队做指导的邮件。”安格尔一遍满脸笑容一边摇头，“真是难以置信。”

“不过根据规定现在一届比赛还没结束，要到夏天的星区、星系内比赛全部结束之后，才能办理转换机甲队的手续。”克洛德道，“我觉得咱们不如趁这个时间建立一套申请程序，下学年开学我有预感报名的人会很多。”

不用克洛德说，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璐璐拍着胸脯道：“放心交给我吧，也有不少人想做经纪人或者经纪人助理呢。这个不受限制。总之我先招募两个得力的，把表格程序都做起来，你们就专心研究机甲，别为这些分心。”

戚玥这时道：“会有大概多少人加入？若是人多的话，空气动力实验室是不是不够用了？”

“对啊，这是个问题！”安格尔听到戚玥这话，刚刚兴奋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见，“本来咱们就是借用实验室的周末和假期时间，现在人变多了，肯定不可能再这么凑合了。系里恐怕是没有空间了，只能试试看向学校申请。如果不行的话，就暂时用公共大楼，只要勤预约，应该能勉强应付。”

他说完了，所有人都是安静的。

很显然这样的解决方案虽然并不是不可以，但是却没办法让大家满意。DREAM经此一战至少已经小有名气，可以向中型规模的机甲队发展。但是有哪个中型机甲队还要为场地烦恼，还要去预约公共大楼的？

古之封一向行踪不定，对非比赛相关的事情都兴致缺缺，这种事去找他商量恐怕不会有结果。

安格尔觉得，他们确实可以考虑再邀请一位指导老师。

周三下午，戚玥趁着没有课的空隙去了一趟上院找古之玉老师。之前在校内比赛中，类关节系统那一关因为得到机甲动力研究所的胡向南教授的帮助而涉险过关。临别的时候，他曾经提到过戚玥可以与古之玉联系，一起做课题。

那之后虽然无论是胡向南教授，还是古之玉在与她见面的时候都没有直接提起，但是戚玥一直记在心里。作为学生，虽然得到了老师的赞赏，但是却不能事事都等别人送上门来，而是要表现的主动一些。

经历过地球时代的研究生和博士生生涯，戚玥还是懂得这些规矩的。

毕竟课题就那么多，项目组就那么大，人人都消尖了脑袋想往里面挤，都积极寻找着机会。这就要学生必须自己主动，表现出热情和能力来。

戚玥手头上的事情虽然多，但仍然很珍惜这次的机会。毕竟机甲动力研究所是很多上院机甲系学生也趋之若鹜的地方，在研究领域有相当地位，同时也并不脱离实际，而是与军方的各个部门展开合作，其研究成果实际应用在很多正在服役的机甲系统中。

这个地方不是简单地不易进入，而是门槛相当高。

所以戚玥就算再自信，也不会拿胡向南教授的邀请不当回事。甚至哪怕他没有真正的邀请，只是顺嘴提上一句，戚玥也愿意凑上去试试。

不论毕业之后的发展，单说跟随实验室项目能学到很多新东西，接触最先进的研究设备已经很让她期待了。

虽然之前有与古之玉教授约时间，但是到的时候古之玉恰好出去，他手下的一个博士生问明戚玥的情况之后接待了她。

“古教授临时被叫去隔壁了，应该很快就回来，在这等一下吧。”这位博士生脸上身上都胖乎乎的，但是不臃肿，见到戚玥还稍微有些害羞。

戚玥等了大概五分钟，又有两个女生从外面进来。她们先和那男生打招呼，接着看到戚玥之后似乎是觉得比较面生，就打了个招呼也没多说什么。

戚玥这时候正在看之前接下的委托的资料。虽然听得那两个女生窃窃私语，却并未在意。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生走过来，“请问，你是戚玥吧？DREAM机甲队的戚玥？”

戚玥听了，赶忙站起来，道：“是我。”

“哇，看起来真的好小，你多大了？”

“17岁。”戚玥道。虽然离生日还有半个月左右。

“天，比我小八岁呢。”问话的女生嘟囔着，“真是后生可畏啊，铃铛，我们老了啊。”

叫铃铛的女生听了走过来道：“是啊，戚玥，你们DREAM在机甲比赛中的表现很出色。”

“谢谢，我们还要学习。”戚玥也想到她们可能是通过机甲比赛知道自己的。毕竟除了这个比赛，她实在没有什么其他惹人关注的机会。

先说话的女生身材很高挑，黑色长发直到腰际。她听了戚玥的回话，便道：“是啊，本科生的机甲比赛也就是那样啦，将来你到了研究生就知道了。对了，你不是上院吧？”

“不是。”戚玥摇头。

“下院机甲组装系？”

“机械理论系。”

女生哦了一声，又将戚玥上下打量一番。“怎么会读这个专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戚玥觉得她的声音突然间冷淡很多。她没有多想，直接回答：“因为兴趣。而且机械理论对于现代机甲的发展也是很重要的。”

“这样说也没错啦，不过到底还是机甲系水平比较高。”女生说完没有等戚玥回应，就摆摆手，“好了你在这等吧，我要去做实验了。”

铃铛看了戚玥一眼，露出一个还算有好的笑容：“如果你有机会加入我们研究所，有问题的话，尽管来问我。”

戚玥点头：“好的，谢谢你。”

等古之玉回来，他们聊了大约二十分钟。听到戚玥希望能加入他的小组，和他一起做课题，古之玉也很高兴。“我今天就给你一些论文，你有时间就看看。然后每周来跟小组会议，先听，然后看能不能加入讨论。我对你有信心的，不过毕竟你只是本科生，还有很多东西要学。等了解比较多了，再上手，好吧？”

戚玥欣然同意。

“那今天就这样，我后面还有个会。”古之玉确实很忙，“最近实在太忙，也没时间找你。怎么样，仓库那边你还过去？”

戚玥道：“开学之后就少了。”

“也就之封会出馊主意让你去那边修机甲练手了。”古之玉笑了笑和戚玥一起往外走，“下周一组内聚餐，你也过来吧，先认认人，之后的事情再说。”

等戚玥回到宿舍，已经是晚饭时间，古之玉的资料还没发来，戚玥干脆就着从食堂带回来的晚餐写课程作业。

“戚玥，有一个视频你应该看一下。”麦兜说完，直接将视频转到寝室内的立体投影系统，开始播放。

一只机甲从视频拍摄区域外面缓缓走进来，动作流畅，行走平稳。戚玥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之前修理过的仓库的废旧机甲之一。

没记错的话，这台机甲的问题是多处芯片损毁。

作者有话要说：阴谋阳谋够了，来过几天平静校园生活吧。

57无处栖身？

随着时光的流逝，开学的新鲜感逐渐退去，戚玥的事情也是越来越多，时间越发的不够用。所以最近几天她基本没有往仓库那边跑。但就算是之前，仓库里那数量丰富的废旧机甲中，她动手修理的也只是极少数，总共不到十台。

能修好它们并不容易。若非戚玥对机甲有着异常的兴趣和热情，恐怕很难完成。

毕竟修理机甲不是修理玩具。不但要趁手的工具、材料，要有丰富足够的知识，见识广博，思维活跃，还需要点运气。

从某种角度讲，其复杂程度和折磨人的程度与程序纠错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乐趣也不是没有。

每每看到一台已经被当做废弃物处理的机甲重新亮起双眼，站立在空寂的仓库中时，她总会感到心潮澎湃。那种静默的力量，仿佛能直击人的内心深处，敲响擂鼓，掀起长啸。

然后让你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台视频中的机甲戚玥印象很深。因为它有多处芯片损毁，算得上是比较严重的硬伤，所以一开始，戚玥并没有打算修理。

因为一旦涉及芯片的问题就情况多变起来，也棘手起来。而且有时候即便是戚玥也觉得，太过低端的硬件问题，她不必要也不可能事事都上手。

这就好像就算再怎么了解学习电脑，不需要也几乎没可能自己弄一块CPU出来。

然而注意观察之后，戚玥却发现几处问题虽然出在芯片上，却并非是芯片本身，而是芯片所在的电路板或者周边线路故障。

这样的话，修好它也就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

视频引起的反响还是比较强烈的。灵活运动的机甲展现出它良好的性能，先开始只是简单地行走跑动，到了后来连攀爬运动以及空中复杂动作都做出来了。其潜台词很明显——这机甲非常完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再加上这是一台由著名机甲公司——玩偶生产于近年，也就是星际年1145年的新型机甲，旅途者IV型。

旅途者型号自从十一年前问世以来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高端机甲。其内设丰富，系统全面，能适应绝大多数的中等以上机甲驾驶员操作。而最重要的是其轻易的扩展性和良好的可开发性，使得机甲的改装变得更加容易，也因此获得了许多高端驾驶员的亲睐。

在这款机甲强大能力的影响下，在问世之后短短半年里，许多军队系统都开始考虑购入。而事实上他们也这么做了。

在接下来的十一年间，玩偶靠着旅途者机甲的优势抢占了军队系统的大部分份额，一代代更新，到现在已经到了IV型。

这样的一台机甲如果要买新的，恐怕要花掉一个中等收入家庭三到五年的家庭收入。即便是这样一台二手的，可以正常活动的机甲，也能卖出不小的数目。

戚玥一开始并不明白这视频的意思，但是后来看了视频标题和发布者的说明，她就清楚了。

发布者说，她的妹妹就在本星球读中学，这周末她去找她妹妹，才知道他们学校最近接收到了机甲学院的一批机甲捐赠。这事本来很平常，机甲学院三天两头就会送一些淘汰掉的或者破旧机甲给别人，多半是动都不能动的。这学校接受的时候也是很感激，本来是免费的东西，也没想着能有多好，只要有局部能活动，让老师在上课的时候给学生演示一下，或者是兴趣小组里让孩子们玩玩就行了。

结果没想到，今年他们拿到的，竟是一台可以正常运动的机甲。

发布者还提到，那所学校校方也在思考这样一台机甲该怎么处理。毕竟这么好的机甲放在中学，用处并不大。他们不但没有机会和实力去驾驶，甚至连保养的能力都没有。最后恐怕就是落得个明珠蒙尘暴殄天物的下场。

而机甲学院送已经送了，总不能让他把这东西再退回去吧？

左右为难的校长于是决定把机甲卖掉，然后用换来的钱加强校园的基础设施建设。

最后机甲卖到那里去了，发布者并没有说。她提到，之前看过学校将完好无损的机甲捐赠的消息，当时觉得很不可思议，以为学校不可能会这么做，却没想到是真的。

这样的好机甲就算机甲学院再有钱，怎么可能这么卖掉？根本就是极大的浪费。

发布者还公布了这台机甲的编号。发布者表示自己没有渠道，无法查阅。但是机甲编号都是独一无二，如果它确实是机甲学院捐赠的，那么根据编号是可以查出来的。

很快有人站出来表示，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台机甲是属于机甲学院上院的机甲驾驶系，并且只有大四学生，成绩在前5%的，才有资格排这台旅途者IV型机甲的使用时间。

不过他也澄清，这台机甲确实被损毁了。这件事在小范围内也很有名。是有几个学生在驾驶的时候，不慎将机甲在驾驶舱打开的状态下摔进了驾驶系训练场地外的人工湖内。

可是损毁的机甲怎么会变得完好，还被捐赠出去？真相一时有些扑朔迷离，让这个话题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戚玥看到之后立刻联络古之封老师。后者表示这件事就交给他处理，并让戚玥不要对任何人说，也先不要和别人提起修机甲的事情。

当然，暂时也最好不要再去仓库。

戚玥当然连连答应。

这仓库的机甲本来就是他们偷偷拿来练手的，最后弄成这样，戚玥对古之封也感到很不好意思。毕竟如果不是她一直跑去暗地修机甲的话，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来。

虽然她没有做什么破坏，但到底还是不太符合规矩。

不过最终如何解决，还要看学校方面知道情况后的反应，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DREAM机甲队因为没有了比赛压力，又恢复到每周末在实验室见面，交流心得，然后做常规练习的状态。

所以在平常的时候，戚玥除了上课之外有时间就往空气动力研究所跑。从下院到上院路途较远，古之玉很热心地帮她申请了一辆轻型车。虽然戚玥驾驶不好，但是小心翼翼慢点开的话，还是比走路要快很多。

在古之玉的引导下，人渐渐都认识了，熟悉了，也就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戚玥并不是完全的情商白痴，她能感觉出来在她刚进入研究所中从各方传来的敌意或者是冷眼旁观。这在她看来也很正常。毕竟虽然同是一个研究所的，甚至是同一个项目组，但彼此还是有竞争关系。要争取老师的喜欢，争取更好的机会，更好地表现。虽不至于到勾心斗角的程度，但也不能说和乐融融。

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身份进入研究所，戚玥多少也有心理准备。她尽量表现的比较低调谦卑，在加上本身并不张扬的外型，给人以无害的感觉，所以并未引起太大规模的情绪抵触。

而当彼此互相了解之后，研究所的老人们知道了戚玥只是本科生，而且至少在几年内也不会有和他们争抢名额的危险时，就放下防备，对她友好起来。

总体来说，她还是很满意这个现状。

晚上的时间，戚玥则大多留在寝室里，阅读文献，处理各项事务。比如最近，她就在专心完成特别委托任务的机甲设计初稿。

机甲驾驶员的资料已经发来，其中不但有详细的驾驶习惯和履历，还附带了性格爱好特征等。当然，驾驶员的身体立体模型图，驾驶影像资料等等也没有缺少。

所以虽未当面接触，戚玥通过这些丰富的资料已可以初步了解一个人。

将性格和行为分析等部分交给麦兜，等结果出来后，戚玥再根据这个基本的分析结果添加自己的修改意见。

第一步最重要的就是选择机甲的规格。对方已经明确要求，希望能得到一台功能全面的机甲，陆战，水上，浮空，真空星际各种环境都不仅要能适应使用，还要能进行高强度的战斗。

这要求如何之高暂且不提，就说从水面下潜，从水下上浮，由星球向外突破大气层，由大气层向星球内俯冲这几个过程，就相当令人头疼。

尤其是这些过程中，要维持人体的活力。不但人要活着，还要能健康，持续战斗。

这方面戚玥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她在生物、人体、医学方面毫无发言权，所以也不可能自由发挥。一切都按照成熟的标准程序，她要做的就是将必要系统集成在一个机甲里面。考虑如何安排空间，布线排阵，以达到最好的效果。能让每个系统完美发挥，又互相不受影响。

好在经过分析之后，戚玥确定采用大型机甲是合适的，总高度至少在18米以上。这样，躯干和四肢应该有足够的空间来协调各种系统，还能有余地让她作出调整，来适应驾驶员的习惯。

经过初步计算，这台机甲的重量恐怕要在63吨左右。就算是稍微简单一些的样板机，也绝对不下40顿。

戚玥拟定了外形结构和系统之后，将这个草略的预案按照要求先发送给委托人，如果他认可了，那么她便可以开展下一步的工作，如购置材料、芯片、定制整体板材等。

而这一次，她也与对方提出了外形设计的问题。戚玥并非是机甲外型设计师，而是专注机械结构的技术人员。外形方面如果涉及选材和结构对性能的影响，她还能说得上话，但是如果单纯从美观角度要求，戚玥自认并不合格。所以联络中，她再次明确自己只负责实现功能的样板机，如果对方在外形方面有所要求，应该尽早提出。

因为很多时候，外型的要求也会影响到内部结构和机甲性能。这些都要在设计初期确定下来。

第三周的周末，新学期开学的轻松和愉快已经过去，学业压力开始让很多人不得不将更多时间花在图书馆自习室，而不是游戏娱乐上面。

又到了DREAM机甲队讨论活动的时候，戚玥却意外接到璐璐的通知，这周活动地点改在公共大楼，而不要去空气动力实验室。

戚玥走进预定好的小讨论室，就看见安格尔和克洛德一脸气愤的样子。她忙问出了什么事。

“还不是实验室的事情，明明都说好了要借给我们用，起码到这个学期结束吧？谁知道突然就通知我们不借了。我们的通行卡和口令全都被取消了，现在根本进不去。”璐璐也相当生气，说话的时候脸颊鼓鼓的。

58生日决定

“是系里面的决定？”戚玥不解，“咱们之前和系里面是怎么说的，有签名吗？或者比较正式的借用文件？”

安格尔苦笑：“哪有这么多东西。咱们机械理论系本来就是小系，人少事情也少，之前机甲队更是半个都没有。DREAM成立之后系里面还是挺高兴的，拿不出钱来赞助但是很多导师和上一届的学生都很支持。需要活动场地的问题一出现，系里就主动提出来，可以在周末或者非工作时间把空气动力实验室借给我们用。你也知道机甲队从头到尾就这么几个人，用实验室来做活动可以说绰绰有余。我们很开心，系里也大方，当时谈得非常愉快，就做了一个口头协定，只要是DREAM还存在一天，空气动力实验室我们就可以使用。谁想到……”

谁想到会有这一天。

克洛德仍然是愤怒的表情：“还不是系里打算培养自己的机甲队，就把我们踢出去。不就是没找系里的指导老师吗？”

“就是，而且当时也不是我们没找过系里的老师。速龙几乎是一个个老师求过来的，结果得到的不是白眼就是推脱搪塞，根本没人愿意理我们。还不就是看我们机甲队小，没有前途，嫌浪费时间？”克洛德继续道，“现在好了，DREAM出名了，在比赛里引起关注了一个个又找上门来。”

“是啊，说起来前两天教务还找我谈话，问我对DREAM的将来有什么打算，有什么规划。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就说会继续努力下次取得更好成绩什么的，现在想想人家那是暗示我呢！”安格尔越说越来气，爱分析的毛病又冒出来。“说白了，他们不就是希望能将机甲队的指导老师都变成机械理论系的老师？”

璐璐看他激动起来，宽阔的脸庞都泛红，不由上前细声安慰。

戚玥也皱着眉道：“还是别太着急，也别轻易下结论。”

“要我说不让咱们去就不去呗，还赖着他们不成。”安格尔高声道，“实验室咱们再也不去了，我看就去仓库算了，有那么多机甲练手，还怕练不出水平来？明年开学招个但凡靠谱点的驾驶员，拿个冠军，让他们好看。”

克洛德平时算是冷静的，可这次也附和着说：“就是，不靠着他们，咱们还不是照样比出这成绩来？我就不信咱们下一年会比这次差。”

璐璐听他们说得过了，不由担心道：“说是这么说，可不在实验室，很多设备都不能联系了吧？仓库虽然有场地有材料，毕竟什么工具设备都没有。难道你们要赤手空拳的组装？”

戚玥也道：“先不说这个，不过仓库那边暂时也不能去了。”

“为什么？”其他三个人看向她。“古老师说的？”

“不是他的问题。”戚玥接着将捐赠机甲被发现是完好的事情说了，也把古之封那边的建议告诉大家。这件事具体如何解决学校还没反馈没有结果，但是短期内仓库那边的管理肯定会加强，他们想在过去必定不容易。

当然就算还能去，在这种关头也还是不要添乱的好。

事情讲完，安格尔和克洛德刚才的冲动气愤也平息了一些，冷静下来。

“璐璐说的有道理。”克洛德的声音闷闷的，“咱们就算有自己的工具也都是小件，但是真正想要练习机甲组装，一点大机械也没有恐怕确实不行。”

这事情说来说去毫无头绪，三个人也没了练习的心情。一起去公共大楼的特色餐厅吃了晚饭，然后彼此告别。

“堂哥？你在宿舍啊？”苏婉莹见到苏羽开门，微微讶异。

苏羽挑眉：“不在宿舍还能在哪？你又来干什么？”他一天只要醒着就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时间是泡在网络上，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泡，是十分专注，精神高度集中的那种。随便敲几个按键，写上几行代码离黑客还差得太远。

而那种专门下载别人程序，用别人核心代码封个外壳就到处种木马破坏，张扬叫板的，更是门外汉。

在苏羽的独立寝室内，大大小小十几个屏幕全天不停地开着，他的设备从完全独立屏蔽天网的小型服务器，到与网络连接，通过智能程序全天候爬网的专门主机，应有尽有。

而每一台机器上，数据分析和挖掘的软件，以及运算破解程序更是一刻不停的运行着。

这个别墅一样的寝室，就是苏羽的大本营，除了不得不出门的时候，他的时间几乎都耗在这里，不见天日。

苏婉莹看得出苏羽脸上不欢迎的神情。不过她对苏羽一向有耐心，再加上此刻心情大好，于是轻轻拨弄着金黄色的长发就往里走，也不管苏羽作何反应。

“我就随口这么一问。”苏婉莹的声音其实很亮堂，举手投足间还是能感受到她的世家大气，只不过很多时候太过自我中心，仿佛骄傲的公主一般颐指气使，不顾其他人感受，让人生厌。

她一边迈着大步往里走，一边说：“我见珂站在院子外面不进来，还以为你不在呢。她还真是怪，脸色难看得要命，我跟她说话也不怎么爱搭理我。我叫她跟我进来，她就不说话。还偶像呢，人前人后两个样，跟我还摆脸色。娜娜菲家也不知道怎么教的。”

“你到底来干什么。”苏羽忍无可忍，终于开口。

苏婉莹被他吼不是一次两次，早练就了听而不闻的功夫。不过她到底还是道明来意：“我这不刚从家里过来，顺便带点东西给你。”

“就这样？”

“还要怎么样？”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来，体积不大装饰也并不复杂，但是从做工和色泽上看，就绝对不是一般的路摊货。“婶托我给你带来的，说是货运穿梭机她不放心。”

苏羽拿起罐子来看了两眼，是他一直喜欢喝的茶叶，知道她没有瞎说，也就道：“谢了。”

“哼，说得这么不甘不愿的。”苏婉莹往沙发上一躺，“说真的，苏大堂哥，我对你多好啊，可你总这么不冷不热的，真伤我心。”

苏羽低眉半晌没做任何反应。

直到苏婉莹提起来：“听说邢天和回邢家了，他妈妈开心死了，跟婶通讯的时候说了好久。后来婶过来跟我妈聊天的时候，就说邢天和不容易，都这么大了一直不沾家的全星系到处跑，任务出不完，连交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到现在还是单身。”

苏婉莹的语气越来越轻快，苏羽也没打断她，径自走到屏幕前去看网络上有什么新的动静，新的消息。

说了大概十几分钟，苏婉莹估计也觉得自言自语太没意思，停下来了。

“喂，哥，你和邢天和关系怎么样，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还有假期呗？”苏婉莹终于道。

“我跟他不熟。”苏羽果断拒绝。

苏羽和邢天和认识的时间不短，但确实不熟。世家之间虽然彼此有联络，但是其实苏家和邢家根本不住在一个星球上。苏羽又不与邢天和那样喜欢驾驶机甲在外面闯荡，兴趣爱好都不一样，怎么可能熟悉？

顶多是从小到大经常会在各种聚会上见面——当然，随着邢天和的任务越来越频繁，这种场合也比较少了。

“不熟就不熟吧。”苏婉莹撅撅嘴。她之前热闹了邢天和，到现在那人都不接她通讯，珂那边她不高兴去拜托，自己母亲与邢天和的妈妈虽然关系还算好，但是到底邢天和回来的时间少，她们就算想帮自己也帮不上。

“总之你有空也多回家看看吧，婶还跟我反复提起她和大伯都想你呢。”

等苏婉莹走了，邢天和走到宿舍的另一边，透过单面玻璃往外看去，果然看到珂还站在那里。

她就如同苏婉莹所说的脸色很差，比前两天他们见面的时候精神还要差。

苏羽想了想，给珂拨了个通讯过去：“要不要进来？”

“……”珂摇着头，没有说话，眼圈微微泛红。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用有些抽噎的声音道：“为什么不来乌云机甲队，为什么不来帮我。”

这次换苏羽无话可说。

“我这次虽然没有成功，但是明年的比赛，我一定会赢，FGMSSC比赛我也一定会拿到邀请。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不来帮我？这也是你的梦想不是吗？我们一起去不好吗？”珂断断续续地说个不停，仿佛想把心底潜藏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全倒出来。

从比赛失利，机甲意外解体。反加纳系统如今面临着实践上的极大困境，而她和她的团队直到现在还没能找到解决办法。

不是没想过去找日光之下，甚至是找戚玥咨询，但她的心底总还是有点不甘心。

开学后，珂代表乌云邀请苏羽加入乌云被拒绝，她终于觉得一向坚强的自己也达到了情绪上的极限，有些承受不了。

毕竟一开始她走上这条路，也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他啊。

“进来吧，咱们聊聊。”他的金眸中闪过一丝心疼，沉声说道。

有时候日子过的太忙碌，人就容易忘了时间。

等戚玥早上睁开眼睛，听到麦兜祝自己生日快乐时，愣了半晌才道：“谢谢。”

我十七岁了。

她想。可事实上，她并没有什么深刻的长大的感觉。

要算上前世，她的灵魂都快四十岁了，算得上是中年女子，对很多事早不如年轻人看得那么重。

如此一想，其实也着实可怕。戚玥难得的心头一哆嗦，不敢继续深思下去。好在她生活单纯，为人比较直接专注，所以从心理角度远说不上苍老，甚至有的时候显得比普通大学生还要天真一些。

“戚玥。”麦兜给她诵读了各方面发来的祝贺邮件，包括委托中心，古之封老师，以及她的朋友们：苏瑞尔，克洛德，安格尔等。甚至博朗斯基代表超新星，苏羽或者说虹影刺客都纷纷发来礼物。

有的是精巧的小工具，有的则是有趣的程序，总之都投了戚玥所好，没有送衣服裙子甚至是化妆品玩偶那些让她不知如何是好的。

麦兜的声音继续着：“接下来是百分号的邮件，内容是：百分号公司谨祝戚玥小姐十七岁生辰快乐。”

附在后面的则是一个巨大建筑的立体全息效果图。

这……是什么个意思？

“最后一封信来自邢天和。”麦兜说道，“也许你想自己看？”

戚玥没有理会麦兜打趣的语气，径自打开邮件，发现里面只有三个字：“生日礼物，喜欢吗？”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戚玥正在烦恼的时候，安格尔正好发来通讯。

“戚玥！咱们牛X大发了！你知道吗？百分号那边说要全额赞助，给咱们专门盖一座大楼作咱们的活动场地，名字就叫DREAM！”

安格尔的话仍在继续，而戚玥的目光已经滑到了那随着邮件而来的效果图上。完美细腻的大楼在3D全息投影中一点点旋转着，全方位展示着自己的风采。

气势磅礴的乳白色建筑，曲线圆满的滑道，造型精美别致的设计，迷住了她的眼睛。

59认领修理

这件事乍一摆在戚玥面前，是让她有些惶恐不安的。

两世人生几十个生日过来，她自以为已经经历丰富面对什么也能处变不惊，从容淡定了，却没想到竟然让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惊得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安格尔的通讯没有挂断，继续说着：“而且我刚知道，他们赞助这大楼不是最近才定下来的，而是早在咱们成功突破校内比赛，晋级校际比赛的时候就开始策划了。据说百分号当时是直接与下院谈妥的，地皮和建筑规模，资金比例等在几天内就都谈妥了。当时你的类关节系统刚刚被大赛承认，咱们送去报审的专利还没下来呢。对了，你知道这大楼地方在哪吗？就在咱们机械理论系北边，大概走个三分钟就到。”

机甲学院占地广阔，戚玥听了回忆了一下三分钟的距离内，没有什么高大建筑，只有些装饰性的小花园和公共设施，都不高。

让一消息无疑让戚玥更加无语。DREAM新楼的选址竟然离机械理论系这么近。按照这个模型的高度和占地面积来讲，如果真建成了，那还真是如安格尔他们所期待的，彻底压了系里一头。

即便戚玥不善揣摩人心，也能料想到这之后机械理论系的反应。

恐怕有些人是气得脸都要绿了。

当然前提是那些人真如安格尔他们所说，对于DREAM没有请系里的老师指导耿耿于怀。

“现在还不知道楼会建成什么样……我没别的想法，只要能比机械理论系高上一层，哪怕还是个豆腐块，我也满足了！”

安格尔话里话外仍旧是怨气十足。看来前段时间的事情，真是把他气得不轻。戚玥本身不是队长，也不很少涉及对外交流这些事宜，所以并不能感受到安格尔承受的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但是她从他经常透露出来的消息，和情绪化的语言中，也能理解一二。

戚玥听了他的话，目光又在那充满科技感，线条洒脱，设计繁复而前卫的建筑商划过，心想：等见到这楼的样子，恐怕他会惊喜的大吼大叫吧？

然而安格尔这样的与系里抵触情绪，也让戚玥有些担心。她毕竟经历的多些，不自觉又以过来人的口气道：“安格尔，不管以后如何，也不管这楼有没有建起来，我们都还是机械理论系的学生。你还有至少两年多要在系里度过呢。跟他们闹得太僵不好。”

“知道。”安格尔叹道，“我这不就是这两天生闷气吗？过了就好了。百分号这次赞助的事情，实在大快人心。”

“是啊。”戚玥道，“不过我在想这是不是夸张了点，百分号赞助这么多，他们不会亏本吗？”

“怎么会？戚玥你忘了？你的类关节系统可是让他们弄走了，不说别的，就单单卖这个系统的批准使用权，估计就能赚回几幢这样的大楼。更不用说因为赞助DREAM而提高的知名度了。”

安格尔道：“我听说百分号现在已经开始考虑投资建设自己的机甲生产基地，想挤进机甲制造商的行列呢。”

戚玥听他这么说，也想起在唐星的时候邢天和与自己说，百分号会逐渐展开实业，而不再单纯做一个倒买倒卖的皮包公司——虽然他们现在拿住戚玥的专利卖使用权的行为，实质上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不过建立自己的机甲生产基地？戚玥对此持保留意见。

建造一座教学生活使用为主的大楼是一回事儿，建立商业化的生产基地又是另一回事，彼此之间的投资额和需要的实力差别体现判若云泥，决不能相提并论。

根本上来讲，戚玥相信百分号有能力为他们建一座DREAM大楼，却不相信他们可以独立生产机甲。

要说参与机甲生产倒还靠谱一些。比如以专利技术为谈判条件和价码，与现有的大机甲生产制造商，如玩偶等开展合作，共同投资。

这些与她的关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百分号能迈出这一步肯定与她的专利有一定关系，就像安格尔说的，他们靠着这项专利赚的钱，几个大楼都能建起来了。

但若说没有她戚玥，百分号就没有今天，那也实在太看得起自己。

她回忆起邢天和当时的神情话语，明显是早就胸有成竹。恐怕她这项专利的作用锦上添花多过雪中送炭。

戚玥之后回给邢天和的邮件也相当简洁：“谢谢你。”

可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平静。想要委婉提两句礼物过于贵重，可又怕显得矫情，终于作罢。

这倒也不能怪她。有几个人过生日的时候会收到这样磅礴巨大的礼物呢？一座大楼，还是这么一座设计精美，充满科技感，能作为机甲队训练活动场地的大楼。

就算再怎么告诉自己，她的专利给他带去更多，也有些难以平复和释然。

可以想象的是，等到大楼建成，人们议论纷纷的场景。

而让她还有些介怀的是，这件礼物，究竟是百分号送给DREAM机甲队的，还是邢天和送给她的？

如果是前者，她根本不必计较，只要安格尔他们觉得高兴她就也能坦然接受。

毕竟赞助商愿意出钱给机甲队建训练场地，实在再正常不过。

学校的几个大机甲队，乌云，审判者，巅峰，MOON哪一个都有自己的大楼，甚至是自己的实验室，各种设备场地齐全。单纯的训练机甲就有好多套。这些都不可能是队员自己凑钱买的，而是全部来自赞助商。

就说珂加入乌云之后，很多她背后的赞助商也将对她的赞助投注到乌云身上。到如今，这个机甲队所拥有的可不仅仅是一幢大楼，而是机甲学院中一片小区了。主体的研究大楼，独立的机甲架势训练场地，模拟研究所，甚至还有独立的小型住宅区。

相比之下，DREAM新建一个大楼，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是若说这是邢天和送给她的礼物，那就要暧昧得多，也夸张的多了。

戚玥难得的靠着墙壁在床上半躺下来。她将对面的寝室墙壁调节成单向透明，刚刚显得有点暗沉的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光线投过整整一面的透明墙壁，从外面大喇喇的闯进这安宁的小空间中，让戚玥瞳孔骤然一缩，微微侧了侧头。

她半闭着眼睛，不自觉地回忆起所有与邢天和相关的情节。

穿越之初的短暂惊艳，穿梭机事故时的偷窥和惊吓，入学之后他突然出现带给她的紧张和别扭，再到他突然说要离开时，自己心底几乎不可察觉的异样。

然后，就是唐星。

关于唐星的记忆明明离自己最近，却最难梳理。邢天和出现的太过刻意，甚至没费心去伪装这场相遇的巧合性。当时她只是怀疑那一次他出现在唐星的目的，可现在仔细去想，他突然出现在机甲学院，闯入她寝室那次，又何尝不是伪装的巧合？

戚玥蹙起眉头，不知道自己是该多想呢还是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唐星穿梭事件发生之后，他们并肩作战的感觉相当不错，让她难得体会到回味无穷四个字。

可就算是她对他有所好感，他们之间的定位顶多算是朋友。朋友送给朋友这样的礼物，是不是过于夸张呢？

戚玥按了按额头。想不清楚，就索性不想了吧。

一直到期中考试都结束了，古之封才告诉戚玥关于仓库的事情，学校已经有了决定。

接到通讯的时候，戚玥刚从学生高级考核的考场出来。又是提前完成考核，又是在众人的注目礼中离开考场。不但戚玥淡定非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连监考的人都似乎习惯了。也有些低声议论表示惊讶的，但被普及了她是谁之后，就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理所当然的表情。

“戚玥你现在可是彻底出名了，在上院这边也挂上号了。好几个老师跟我打听你呢，但是我跟他们说，你进了之玉的动力研究所，他们也就没办法了。”古之封平时说话也不由自主带着讲课的大嗓门，“这事儿本来有点麻烦，学校要公开给个说法，但是现在解决了。你放心，公告不会说得太细，毕竟这也不全是什么坏事，只是程序不对罢了。”

戚玥一边走一边静静听着，“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就是让你知道一下情况。”

“仓库那边……”

“仓库那边要是想去以后还可以去。不过多了一道手续，等着看学校公告吧。”说到这里，古之封嘿嘿一笑，“不过怎么着，你还想着去学校仓库呢？百分号不都赞助给DREAM盖楼了吗？以后有了自己的训练场地，还用惦记那里？”

百分号赞助大楼的事情不是说说而已，在戚玥生日之后，工程几乎立刻开工，那一片地方也围了起来。不过除了他们几个人和校方的知情人之外，都以为是学校，或者是哪个系在建什么新的建筑，没有一个人往机甲队方面去想。

联想最多的就是新建筑可能是机械理论系的。因为这离他们最近，包括系里很多老师也这么认为，私底下讨论的火热。

“大楼只是大楼，设备什么的先不说，机甲肯定百分号不可能也赞助的，所以我想着如果可能的话，仓库那边还是要去。”

“这倒是个问题。”若是别的老师现在一准会对DREAM机甲队非常上心，尽自己所能解决问题，但是古之封一向懒散，随心所欲，所以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并没做过多表示。

“如果仓库那边学校同意的话，我觉得不但是我，安格尔他们也应该常去练习，非常锻炼人。”戚玥想了想道，“下学期DREAM可能会加入新人，我也希望这能成为训练项目之一。”

古之封听着戚玥有条理的说着自己的计划，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这个刚刚满17岁的女孩，实在是少年老成的厉害。自己欣赏她那股认真劲儿和聪明劲儿，以及思考问题时的理智，还真不是其他同龄孩子能有的。

“行，那你先等等看学校的公告吧，保证给你个惊喜。”

“……机甲学院上院捐赠完好机甲的事件在曝光之后，引起了院方的高度重视。经过调查，捐赠机甲确实曾经是损坏机甲，包括在网络上提到的旅途者IV型机甲在内，一共有六台机甲，其编号和损坏记录如下：”

只隔了一天，戚玥就在DREAM机甲队的周末聚会上看到了这篇公告。

“而进一步的调查显示，这六台机甲也的确如网上所传，由坏变好，成为了看上去完好无损的机甲，所以在捐赠之后引起了很多同学的重视。进一步的调查显示，这些机甲是在上院仓库的储藏过程中，被人私下修好的。而在捐赠时，我们并没有对机甲进行再次检查，而是按照登记资料直接从仓库取出机甲运走。所以才会造成现在的结果。修好机甲的人我们已经查到。经过讨论，决定不公开其姓名，所属单位。”

“这件事情引起了我们的思考。修好机甲的人所做行为虽然违反了许多规定，但是其热爱机甲，和渴望接触机甲的精神很让我们感动。并且，其举动也使我们意识到，机甲学院的废旧机甲仓库并不是一个废品收购站，而是未被发掘的宝库。长期搁置废旧机甲的举动，是一种浪费的行为。

“兹决定，由今日起，上院废旧机甲仓库向全体师生开放，只要你有能力有想法有决心，就可以来机甲仓库认领修理机甲。机甲修好后，只要修理人想要，就可以把机甲带走。当然，如果其愿意，也可以将机甲留下来，继续作为捐赠品存在。”

在公告的后面，附带了具体的政策实施规范，以及认领修理程序。

很快下院的废旧机甲仓库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开放仓库，让师生认领修理。下院虽然不如上院财大气粗，但也从来不是从上院捡破烂的角色。它也有自己的仓库，有自己的赞助商和资金渠道，机甲方面虽然比之上院逊色不少，但比较其他学校也可算的上是小有资产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上下两院的接连举动很快在校园中产生极大的反响。

从之前对学校政策的质疑和抗议，到如今的赞叹和激动。学生们纷纷表示此番政策是机甲学院为学生们办的一项最为实际彻底的好事。

不分科系，不分成绩，不分年级的认领修理项目，让更多的学生有机会更长的时间接触真实的机甲。甚至可以胡来乱来，去大胆尝试他们曾经不敢的想法。

认修机甲成了校园中新一轮的热门话题。

而那个悄悄修好机甲，引出这一系列事件的人究竟是谁，也引起很多人的好奇和讨论分析。不过几乎没有人能猜到真相。

不知不觉中，戚玥的大一生活即将结束，长假悄然走近。

60合作

三星系人类联盟中，各方势力的关系较为复杂，不能单纯的以国论之，也不能以人种论之。很多星球在接受星系内部统一的编制管理，尤其是软件系统方面。但同时，也有着自己的管理权或者干脆可以说是政权和制度。

爵士这个称呼就是一种体现。

小麦哲伦星系并没有统一的爵位体系，但是在一些星区和星球上，这种称谓相当流行。通常是由当地的政权或者行使管理权的机构授予的。

托德赛尔斯爵士就是这样。

授予他爵士头衔的星球，位于B星区，是一个相当不起眼的小星球，总共注册人口还不到十万。以农业种植为主。因为人少地广，当地的权力机构也与很多正规星球不太一样。一来没有那么正式，二来也容易受到很多外力的影响。

比如爵位买卖在这样的星球还是相当容易的。

邢天和走进小房间的时候，看到一脸颓唐的被问询对象佝偻着身子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而在他的对面，则是身子挺得笔直的特别调查员。

两个人一个身上褴褛破烂脏污不堪，一个衣着光鲜精神抖擞，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房间里灯光明亮，因为做了特殊的光影效果处理，使得原本不大的房间看起来相当空旷宽广。

邢天和皱起眉头，站在旁边不动声色。或许是感觉到他的眼神，衣衫褴褛之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飘忽迷茫，甚至能让人感到一丝死气。

坐在他对面的特别调查员一开始审问的时候，神情有些不屑。可随着时间拖得越来越久，不管他怎么问，都得不到答案。他渐渐暴躁起来，声音也越发严厉和凶狠。

但是仍旧毫无用处。

邢天和进来之后，他心里更觉不爽，终于站起身来对着邢天和勾了勾手指。

两人又依次走出去。

“你来干什么。”那人冷冷问道。

邢天和目光没有闪烁，只道：“我只问两个问题。”

“呵，什么问题？”

邢天和沉默不语。

那人眉梢一挑，道：“行，你问去吧。”

邢天和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走过他身边，再次进到那静谧的审讯室内。他没有坐下来，而是走到托德赛尔斯爵士的对面，指腹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爵士又抬起头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位爵士的驼背好像好了一些，眼神也不是刚才那么朦胧让人看不清晰。

邢天和回首点开墙面上的显示系统，调出两张照片来。左面是一个面孔年轻，五官清晰但眼神略显沧桑的男子，而右面正是苍白稚嫩的戚玥。

在上次汇报之后，关于三个人的调查追踪就已经全面展开。左面的穿梭机驾驶员虽然身份也有蹊跷之处，但是与他们所查事情关系不大。为了不漏掉一点线索，他们仍然将人带到本地的临时机构处，进行了简单问询。对方非常配合，而他们也在仪器辅助和各种心理侧写的帮助下，将男子的嫌疑基本排除。

至于戚玥，因为她是当年那批孩子中的一个，情况比较复杂，所以暂时只由邢天和利用各种公共设施系统监控，并未接触。

相对于他们两个，托德赛尔斯从一开始就嫌疑最大。在确认了他的爵士身份得来之处，登记时所谓的研究所研究员头衔之后，更是引起整个系统的高度重视。不管两次的意外事件与他有什么关系，也不管他是否知道时空属性生命体，他们必须与他对话。

然而抓人的过程却并不顺利。这个托德赛尔斯不管是什么身份，无疑是很善于隐藏和躲避的。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人类联盟军方最秘密的系统几乎调动了所有资源，暗地里将整个星系有人类社会的地方都翻了个，也没能找到他。

邢天和以为他已经躲去了那些完全脱离联盟控制的神秘星球，或者干脆到了其他高智能种族的势力范围了。

谁知就在这时，他突然又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不用他们抓捕，乖乖自投罗网。这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并且直觉他来之不善。

三千年后的审讯也已经与地球时代大不相同。人类对于脑电波的研究和开发使得很多东西根本不需要问询，更不需要暴力审讯，只要当事人站在仪器面前心里所想所思就能无所遁形。

然而这样的手段也不是毫无抵抗办法。事实上，很多犯罪分子针对这种仪器，也开发出了干扰和屏蔽的方式。比如在人体内植入模拟脑电波的信号发射器，干扰系统。或者干脆用纳米级别的仪器纹在皮肤上面，屏蔽脑电波接受装置。

所以当托德赛尔斯在房间里被提问，但是仪器却没有任何反应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过是有这种东西罢了。这更让他们认定，这个所谓的爵士肯定有问题——一般人谁会携带屏蔽装置呢？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问询的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不是对脑电波读取设备没有反应，而是对所有对人类适用的设备都毫无反应。

而邢天和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找来。

“这两个人，你有认识的吗？”邢天和的声音平静无波。

托德赛尔斯闻声将刚刚低下去的头又抬起来，视线在两张照片上划过。

“右边的我见过。”

“说说。”

“我和她乘坐过同一班穿梭机。”爵士顿了顿，“唐星上，她给过我钱。”

“刚刚怎么不说？”邢天和问。

托德赛尔斯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刚刚他没有问。”

调查员反复逼问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唐星，他有什么秘密，知道些什么。邢天和想了想，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只是看着眼前人的样子，他却不怎么相信。

静默了一会儿，邢天和似乎是在思考，再开口时问的却是：“你的研究领域是时空波动？”

托德赛尔斯似乎对他问了这么个问题感到诧异。但是这次他没有回答。

“B-371120小行星，时空研究所研究员，时空波动项目组领头人。托德赛尔斯教授，并被当地授予爵士爵位。”邢天和念了一连串的名头，终于停下来。

他看着这个脊背已经几乎挺直的面具人，道：“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B-371120小行星上也有研究所了？”

托德赛尔斯的眼中终于完全退去了迷茫的神色，邢天和看到这个人的眼眸突然变成了漩涡状，也不由双唇微张，惊讶起来。

“我见过你。”他的声音突然仿佛变了一个人，“你当时也在唐星上。”

邢天和下意识的点头，“怎么？”

房间里的气氛似乎突然发生了变化。刚刚还有些抵触的托德赛尔斯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

“你们在追杀那些怪物。”他身体前倾，沉声道，“如果我能帮你们找到所有怪物，防止意外再发生，你们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邢天和不明所以的皱紧眉头，想了一会儿他便走出房间去，过了大约五分钟，他又走回来，在爵士的[www.qinkan.net奇书网]对面坐下来。

“你究竟在说什么。”

“不用装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托德赛尔斯完全没有了之前颓唐灰败，如同乞丐般的样子，虽然还是那身破衣烂衫穿在身上，可却因为他自身精神和气质的改变，使得整个人看上去精神许多，甚至散发出了比较强势的气场。

“用你们的话讲，应该叫时空属性生命体。”他声音悠扬，仿佛娓娓道来一般，却不知怎么让邢天和感到了一些风雨欲来的味道。

“你还知道什么？”他说着也坐起身来，专注地听着他下面要说的话。

“我还知道，它们最早出现在你们的记录中，距离恐怕据现在已经有两百年了。”

“是吗？”邢天和不置可否，“那又如何。”

“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看待时空属性生命体的，但是在我们看来，它们是宇宙赠予的礼物，是惊喜和希望。而我们对它们的研究，远远超过你的想象。所以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找到它们全部，杜绝你们所害怕的事情发生的话，最好的选择就是与我合作。”

对面的刑天和沉默的听着，始终没有表态。托德赛尔斯知道他将他说的都听进去了，却始终摸不准他的注意。

“考虑的如何？”他问，“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

邢天和却突然站起来，道：“我只是一个特种兵，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我先走了，如果你真的想与我们合作，那么就和刚刚的特别调查员说清楚吧。”

托德赛尔斯的话自相矛盾，模棱两可，又带着点诱惑。邢天和虽然年轻，但是不笨，暂时不想钻这个套。

“等等！”托德赛尔斯急忙站起来，叫住他不让他离开。他的声音很急切，“他不可以。”

“为什么？”邢天和歪头不解。

“我不信任他。”

“但是你信任我？”邢天和突然提高声音，“你知道我是谁？”

托德赛尔斯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是杀怪物的。他们……我说不准。”

邢天和听他说这番话，似乎抓住了点什么，瞬间眯起眼睛来。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不能听，不能好奇，不要再问下去。可是他的行动上却正好相反。

他跨了两步，又坐回爵士的对面，“说清楚点吧。”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星区内的机甲大赛即将举行。根据比赛制度，只有三强能继续比赛，而今年索科塞斯机甲学院只有审判者晋级，其它队伍都不幸倒在了三强之前，最悲惨的是巅峰机甲队，连一轮都没有突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这样的成绩对于机甲学院来讲简直是耻辱。

在这之前，机甲学院的所有人都以为，今年又是他们的大年，三个名额一定会全部包揽——毕竟在历史上这种情况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会这么想也很正常，珂的入学，乌云的强势，巅峰的高调，审判者的剑走偏锋，还有MOON今年也是扩大了一倍的规模，在誓师大会上面喊出了不进入星区不罢休的口号呢。

如今想来，这一年的机甲大赛就好像一场大戏，开幕的时候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可真正唱起来却让人怅然失落，味如嚼蜡。

好在还有审判者，不至于让如今的局面看起来难看到家。

所以这一次的星区比赛，审判者几乎是承载着全校的希望出发的。而审判者的粉丝团也膨胀到有史以来最大规模。机甲队的赞助商非常大方，出钱包下一架穿梭机，带着整团的粉丝向星区比赛所在星球进发。

除此之外，机甲学院上院也有专机，载着导师和一些优秀学生，以及各个机甲队的核心队员前往现场观看比赛。

安格尔他们因为有DREAM机甲队的身份，所以也在考试之后就跟着乘坐专机去现场观摩。这个机会他们之前一直没有，现在终于得到。几个人非常激动。

戚玥本来也想去，但是机甲动力研究所那边的项目到了关键时期，有几个阶段报告截止日期都不远了。这本来不是戚玥该负责的，毕竟她只来了一个学期，就算是在后半学期承担了主要的实验设计工作，但是参与项目时间也太短，对于前期的很多东西并不了解。

然而期末考试一结束，研究所的人都跑了个干净。不是说要去看比赛，就是说实习催得紧，再不然家里出事儿什么的总之各个有借口。戚玥也知道他们的意思，于是不动声色的接过之前所有阶段报告和项目总结，拦下了这糟心的工作。

古之玉对学术上的东西比较在意，但是报告这些东西一向不大管。他只要知道草案准时给他，让他修改定稿以后提交就可以了。而这件事甚至不需要他与交报告的人见面。

戚玥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将一切理顺，报告写好，提交到研究所服务器上设好文件名，保存完毕。

从头到尾没有与古之玉提起。倒不是她刻意为之，只是古之玉也临时离开学校去参加一个活动，在她离开学校之前，都没有机会再见面。

这时机甲大赛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审判者自然毫无悬念的晋级。

“麦兜，委托任务那边有没有反馈消息？”戚玥在离开索科塞斯返回孟艾星的路上，突然想到那秘密委托任务的事情。自从她提交了初稿之后，就好像石沉大海一样，对方再也没有出现过。想到有可能是对方不满意自己的设计，戚玥第一次在技术上有种挫败感。

不，也许不单纯是技术的问题。

她仔细思索着，是不是下学期应该去多蹭蹭机甲设计系的课。

61新唐星实习

“旅途者V型机甲，小麦哲伦星系的最新王者机甲……科技创新，我们从来不曾停止……玩偶，让机甲更得心应手！”

返回索科塞斯的穿梭机上，播放着最新广告和新闻报道。戚玥一路都在埋头读资料，偶然抬头，发现玩偶公司的旅行者系列又添新成员，仔细看广告中的标注，原来这正是有百分号参与的合作产品。

除此之外，接下来还有几个机甲公司的广告，或者机甲相关产品，都出现了类似现象。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类关节系统已经不再是一个小院机甲队的小众试验概念，而是在百分号的努力推广之下，成为了业界新宠。

戚玥从刚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激动和紧张，到现在看见广告频频出现淡定毫无反应，也经历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其间邢天和还专门打来通讯，问她看到自己的作品如此流行有什么想法。

戚玥想了半天，就说：“挺高兴的。”

“小姑娘继续加油。”邢天和在屏幕上看来仍是那副精英样貌，和她说话时带着几分轻佻戏谑。“百分号的未来就靠你了。”

戚玥当时就撇撇嘴不置可否。新一代机甲的概念可不止类关节系统一个，要说这只能算其中很小的一个因素。毕竟从专利出现到现在也就是半年多的时间，就是热炒了一把，在公众眼中也远没有达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比它更重要，也更吸引眼球的，是神经接驳技术的大幅度进展，也就是使用人脑直接控制机甲动作。

在地球时代，戚玥就对这一技术并不陌生。

很早之前，这项技术就已经在动物身上试验成功。小白鼠可以利用脑电波推开门拿到食物，但是在人类身上也只有一个当时热炒了一下的黑镜技术。可最终证明这项技术远没有达到实际应用的水平。

自此之后三千年，人类从来未停止在这方面的努力，却始终进展缓慢。部分的脑电波技术产品被应用在各个领域，比如审讯领域。但是因为脑部思维的混乱性和复杂性，以及神秘性，其信号分析一直是难点。

就算是审讯中使用的脑电波读取设备，也只能读出大概来，不可能清晰知道这个人在想着什么确定的字词，或者画面。每次读取之后都需要专业人员分析，读取出来的信息得到间接答案。

这样的技术水平如果想用于机甲操作，显然是不足够的。因为机甲操作最讲究快速反应和精确。稍一点的模棱两可都不行。

最初脑电波技术应用于机甲操作时，虽然能读取思想，但是如果操作者的思想不纯粹，或者意识不够强烈，往往会读取出错误内容。为了避免这一点，机甲系统不得不加入辅助选择设备。也就是说脑波扫描可以读取3-5个思维，再由操作者选择一个。

这一操作方式被嘲笑为史上最笨最本末倒置的选择。因为这样的过程，大大还不如直接手动操作机甲速度要快。

所以这一概念在刚出现不到半年就成了鸡肋，机甲厂商并没有将它全部取消但是也不再投注大力宣传。

然而就在两年前，脑电波技术突然取得了重大突破，除了其敏感度大幅提高以外，操作方式也进行了重大改革，使得走，跑，跳，停这些基本动作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做的相当自如。

其具体的原理和灵敏度提高的方式还是一个秘密，不过众多分析中，大部分人倾向于一种保密材料的开发和应用。

其实在戚玥看来，即便是这样的操作也还是鸡肋了一些。不过她并不鄙视，反而很鼓励这样的炒作和社会关注度。毕竟科学是要一点点进步的，不可能一步就位。消费者或者是大众都有一口吃个胖子的心理，很不得所有技术一出来就是完美的，可是要知道胖子也要喂起来。越是华丽的技术，就越要用更多的钱财去喂养。钱从哪里来？总不能是开发者一力承担，那么就要投资。

投资的钱又是哪里来呢，最后还是从消费者身上出。

所以这些广告和不成熟技术被过分宣扬的真正含义，不在产品本身，而是在给消费者画饼，描绘美好的未来。在告诉大家：快来买我的东西，给我投资，将来你才能看到你真正想要的。

不管怎样，在这新一代机甲上面炒作的大脑接驳技术还算成功。几乎在三个星系都引起了轰动。相比之下，戚玥的类关节系统确实只能是配角罢了。

等这一波广告过去了，开始播新闻，大概又是军方和政府的扯皮，记者和播报员用诡异的语调说着星系中那些诡秘不安的事情，并拼命暗示战争即将到来，征兵不断扩大。

从几年前开始就一直是这一套。

戚玥休息够脑子了，再度低下头去看手中屏幕上的资料。

坐在她旁边的人带着灰扑扑的帽子，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的大虾米似的蜷缩在座位上。他瞥了戚玥一眼，对她专注看着资料的行为不屑一顾。打了个酒嗝，他按下呼叫服务键。

等服务员过来了，他把杯子一甩，道：“再来一杯。”

他一会儿功夫已经喝了两杯酒，脸上红得厉害，虽然人没怎么醉但是服务员怎么可能再给他酒。

戚玥这时抬起头来，先是对他道：“不要喝了。”然后又对服务员道：“不好意思，麻烦拿杯水吧。”

戴帽子的人也没强求，整个人又颓丧下去，一言不发了。

戚玥看了他两眼也没说话。

她这个假期没有都留在孟艾星。回去一趟只是为了见见苏瑞尔的父亲，也就是他的监护人。

之后她去了唐星娱乐公司做暑期实习生。

唐星已经脱离了原来的绕转轨道，就算逃离了危险，却也不可能在被拉扯回原地，回到自己的恒星身边。因为这次事故，唐星娱乐公司虽然获得了意外保险的赔偿，当仍然损失巨大。整个唐星因为成为了一颗宇宙流浪行星，其自然温度发生了巨大变化，成为苦寒孤寂之地，也没有稳定轨道，只能在宇宙漂流。这种情况已不再适宜人类生活，即便是短期旅游也不可能。

因此唐星已经被废弃，而唐星娱乐公司也开始在灾难后就着手寻找和建立新唐星。

戚玥在从唐星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与他们联系，但是在期末之前，她突然收到了约瑟夫-乔的邮件，再次问她有没有兴趣来唐星做实习。

唐星娱乐公司因此一难，财务上毕竟有些困难。因此裁了不少人，大量工作只能用廉价的实习生来填充。除了她之外，他们已经从机甲学院招聘到大量学生。

戚玥当时正在古之玉的研究所里，刚刚得到消息暑假古之玉受邀去其他星球的学校做客座讲师，并要在那边主持一个项目。DREAM机甲队也因为场地问题不需要集中训练。委托任务那边一直没给回音，原本忙碌得要命的戚玥，这即将到来的暑假竟然突然空了下来。

她欣然答应了邀请，并在从孟艾星离开之后直接出发，前往新唐星的所在。

实习和在学校毕竟不同。就算在学校学的再好，学术水平再高，到了实习单位接触一线工作基本也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戚玥因为有前世的经验，过度还算顺利。而且约瑟夫-乔对她很不错，一上来就让她有挑选项目组的权力。

戚玥根据自身兴趣，选择了机甲娱乐相关。主要参与改造机甲以适应新开发的娱乐项目。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她认识了坐在旁边的这个人，来自索科塞斯机甲学院上院机甲驾驶专业的方元。

起初戚玥也没在意，只觉得这人的技术比较全面，驾驶的时候很稳，偏保守。他沉默不爱说话，也不看人，每天除了完成驾驶任务之外的时间都显得相当阴沉。后来她还发现他似乎有些酗酒倾向。

直到有一天，一起做工作的同校人无意提起：“戚玥，你知道那个方元是谁吗？”

戚玥不明：“是我们学校的。”

“那谁不知道。我是说，你知道他是乌云机甲队的驾驶员吗？”

戚玥一愣，“不知道。”

她还真不知道。

乌云的比赛战斗她看过好几次，但是每次只是从技术角度去分析，却从没关心过驾驶员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子。在她眼里，那人就是驾驶员而已。

不过，乌云的驾驶员，怎么会是这种样子？颓废，甚至窝囊。

后来了解到原委了，她也不由叹息。

乌云驾驶员风格与珂所带领的技术团队不合的事情她是一早就知道的，发生这种情况之后，对于每个机甲队来讲，都要做出选择。是驾驶员还是组装师？

如果在其他团队，多半会是组装迁就驾驶员，要不改变风格，要不被换掉。但是如果组装师是珂，那结果自然要颠倒一下。

方元毫无意外地被拿了下来，不再担任乌云机甲队首席驾驶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乌云就会赶他走。像乌云这样的大机甲队，光可以随时上场，平时接受正规训练的驾驶员就有十个。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他真正受不了的是从万众瞩目到人人同情的落差。

戚玥知道后唏嘘不已。她之前倒是听说了珂与审判者机甲队的驾驶员接触的事情，但是并没有因此联想到这一行动对方元的影响。

她也曾试图开导方元：“其实也未必不是好事。你和珂都不可能因为对方而改变风格，勉强配合下去只能让乌云走入死胡同。”

不过效果甚微，方元始终没什么反应。

他们在一个项目组，虽然负责事情不同但是几乎两个月的时间里都要共同工作。戚玥也观察了一下他的驾驶习惯，觉得这人在技术上确实相对同龄人来讲已经非常厉害。想想也是不厉害，也不可能称为乌云的一号驾驶员。

他缺的或许就是一个专门为他设计的机甲系统。

“哇塞，好漂亮的大楼。DREAM实在太气派了！”

“还好啦，哪里比得上乌云……”

“怎么能跟乌云比。要比也是比下院其他几家队，比如MOON。他们的大楼就不如DREAM，而且都旧了。”

“那是，MOON的楼都几年啦，不能比的。”

DREAM大楼正式投入使用时，已经是开学一个月后。这时大部分的机甲队招新和转队工作早已结束，DREAM却一直拖着，想等着大楼揭幕和机甲队招新同时进行，一来热闹二来如果过早招新，新人进来也没有场地，没法开展活动。

所以这一天，DREAM成为了机甲学院的焦点，许多学生专程来到这个他们不曾到过的偏僻校园，只是为了一睹新大楼的风采，顺便凑凑热闹，看看机甲学院的新起之秀DREAM究竟有怎样的招新场面。

活动现场因为有百分号的慷慨赞助而灯光闪烁靓丽惊人，配合整个大楼确实给人以气派非常，甚至是堂皇霸气的感觉。

然而更让众人惊讶的是现场的人气。长长的报名队伍自不必说。

各个机甲队都有代表到场，亲自送来贺礼；许多老师也来到现场庆贺和鼓励队员们；还有一些校园明人，比如超新星的博朗斯基，乌云的前驾驶员方元都来到这里——最令人吃惊的是他们竟然是来报名参加DREAM机甲队的。

可比起这些还要夸张的，是偶像技师珂竟然也来到现场。在她的身畔，由她轻轻挽着的则是巅峰机甲队的苏羽。

“他们俩……这是怎么回事？”围观众人凭着敏锐的八卦神经，嗅出一系不寻常的气氛来。

62牛人

珂高调来到现场引来惊叹，然而接下来当大家看到她陪着苏羽站在了报名的队伍中时，更是难以相信。

“怎么回事？珂要换机甲队？她要到DREAM来？”

“我晕，不是真的吧？”

“要是的话，DREAM就逆天了……”

众人议论纷纷，争相告知朋友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因为八卦心理作祟，许多的原先并不关注DREAM的人，也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开始往这边聚集，想要看个究竟。

索科塞斯机甲学院占地广博，不可能校园的每个角落都热闹喧哗。一向比较人气兴旺的是机甲系所在的位置，而下院的机械理论系因为地理位置较为偏僻，科系人少又不热门，所以周围常年冷清。

却这一天，从机械理论系的大楼中每个教室都能看到外面明显汇集的人流，以及不远处那巨大的白色建筑上灯光如梦幻般滑动的场景。

好不热闹。

爱丽丝看着淑媛凝视那一片欢腾时，脸上变幻不定的神情，心里面又不安起来。

基本上每个人新进入一个学校，或者其他工作生活的环境，都会试图尽快融入。也许加入一个已经存在的隐形团体，也许是自己和几个人抱团，形成一个小团体。

人是一种群居动物，社会动物，这样的抱团无可厚非。

但是究竟与什么人结交，认识怎样的朋友，融入哪种圈子很多时候这不是一个人有意的选择，而是因缘际遇所决定的。

像是戚玥，就因为当初无意的好奇，又恰好遇到璐璐来找安格尔，才会受邀进入空气动力实验室，进而结识了现在的这些朋友，成为DREAM的一员。也因为这一系列看似平常的巧合，才有了她之后如斯精彩的大一生活。

DREAM就是她的圈子。

而住在戚玥隔壁，同时也是机械理论系的爱丽丝虽然与她几乎每天都能碰面，却始终是点头之交，没能成为朋友。

她的朋友圈中心人物，是系里面活泼开朗有点大姐大性格的淑媛-贝克尔。

严格来说，在她们入学时，淑媛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不过因为选课比较不走寻常路，有两堂课反而选的与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一样。也是因为这点，爱丽丝才有了与淑媛走到一起的机会。

成为朋友之后，爱丽丝也知道了淑媛想要成立机甲队的想法。一开始她当然很开心，只要是机甲学院的学生，有几个不想加入一个有前途的机甲队，并且成为主力队员呢？

淑媛的人际关系很广，在系里面不论老师学生，好像谁都认识，谁都交好。所以她一旦想要牵头办起机甲队，系里给予了很多方便——从场地，到指导老师，都鼎力支持，甚至连经费问题也解决了一大部分。

可是渐渐的爱丽丝却觉得有些不安，尤其是当机甲比赛开始之后，淑媛和这个圈子里那种对大部分小机甲队的不屑一顾的气氛，让她觉得并不舒服。

他们并不针对DREAM，而是基本上看不起所有小机甲队。但是因为DREAM的主要成员和他们在同一个科系，最惹注意，所以平时交流中，淑媛他们对DREAM的敌意也更加明显一些。

这个名叫辉煌的机甲队，在上学期期中正式注册成立。新学年开学第一次招新，因为打着机械理论系系队的称号，再加上老师的极力推广，大部分系里的大一新生都懵懵懂懂地凑热闹报名了，所以绝对可以说是人丁兴旺。最后一共正式录取了六十多人。

如今不光是空气动力实验室，还有系里的几个主要实验室都被辉煌机甲队借来，用作活动场地。

一直到今天之前，淑媛都是相当得意，甚至是骄傲的。

毕竟很少有新成立的机甲队，在没有参加过比赛的条件下会有这样的规模。

相比来讲，那时的DREAM不但低调，甚至显得落魄。

可今天DREAM的新大楼正式投入使用，再加上招新盛景，颇有些各方英雄齐汇聚，八方豪杰来相贺的气派。与之前她给他们的心理定位出现极大反差。

可以说，就从这一天开始，DREAM已不再是一个可以被人随便揉捏的小机甲队，而是正式跻身机甲学院明星机甲队的行列，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占得一席之地了。

这突然地转变，让淑媛有些难以接受，咬牙切齿地看着不远处的光芒闪烁，脸上阴晴不定。

“恭喜你们。”珂看到戚玥向她走来，不由微笑着点头示意，一举一动都相当得体，礼貌而具有亲和力。

戚玥道：“谢谢。”她好奇，“你这是……”

她不相信珂是来报名DREAM的，毕竟她连审判者的驾驶员都挖到乌云去了，怎么可能自己突然离开？

珂听了，偏头看向站在她旁边的苏羽，见对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就主动道：“我是来陪我男朋友报名的。这是苏羽，苏羽，这是戚玥。”

戚玥一愣，不知该作何反应。倒是苏羽那边立刻伸出手来，道：“久仰大名。”

她不知道苏羽和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至少还记得自己的来意：“既然这样……珂，你介不介意先进去等等？这里有点太引人注目。”

周围的人群早就开始聚集，各种猜测满天飞。珂虽然是偶像，也是学生。天天在出现在上院机甲系中的她，早就不再会引起围观。然而在下院这些偏僻地方，却仍然有着相当的吸引力。

珂欣然应允，与苏羽亲昵告别之后，随着戚玥走进崭新的DREAM大楼。

“很漂亮的大楼，而且设计非常实用，适合机甲队的活动。”珂一边走一边主意了一下大楼内的各种空间利用，标志图示等。

戚玥与她寒暄几句，就不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珂突然又道：“关于反加纳系统，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能帮我把关吗？”

“我？”戚玥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怎么？不愿意？”

戚玥摇头，“那倒不是，只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我会将你的贡献写进系统资料中的。”珂继续礼貌大方的劝说，言语间诚意十足，“我是真的很看好，也很需要这个系统，帮帮我。”

她诚恳中略带祈求的眼神，让戚玥无法拒绝。

“我只能提些建议。”她最终应道。

“这已经足够。”

喧嚣总要归于宁静，惊涛总会化为风平。

盛大的招新之后，DREAM机甲队的正式队员扩充到了30人，包括五人的驾驶部门和25人的技术部门。他们享受了半个月左右的爆红待遇，所有主力队员都被在网络上八了个干净。尤其是戚玥安格尔等老队员，更是引起广泛讨论。

但是半个月之后，他们也就被新鲜的话题取代，不再是学生们茶余饭后的焦点。

每一个DREAM人此时此刻早已经回归日常生活学习和训练之中，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机甲比赛积极备战。

考虑到多方原因，机甲队在招新过程中的要求比较严格，使得人数不会过于膨胀。25人的技术组装部门，并没有如其他大机甲队那般再分出核心和非核心，而是都进行同样的训练，顶多根据个人能力有不同侧重。

戚玥这样全能的技术人员并不多，大部分学生都有自己的擅长，比如拼装手感，比如调试检测，或者是程序编写。

戚玥毫无意外地称为这25人中的领头者，所有新人没过几天就发现，只要在训练中出现问题，不管是哪一方面的，戚玥都基本能给出答案。其能力之全面，知识之丰富，基本功之扎实都足以令人钦佩。

按理说，能突破严格的招新程序进入DREAM机甲队的，本来就已经是学生中的佼佼者。进入DREAM之后，他们都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个机甲队里所有队员的情况，暗自做着比较，希望能进入最终名单，在机甲比赛中上场比赛。

很快，戚玥的实力就展现在他们眼前，让他们不得不承认，她的席位无可撼动。

“听说这个戚玥才十七岁，还没成年呢。”队员之前私下议论着。

“还用听说？”另一个人道，“我就是冲着她来的。岁数小，技术牛X到不行。网上都在传珂其实比她差远了。”

“吹得那么厉害，我又没亲眼看见怎么能轻信。”

“那现在呢？什么感想？”

“彻底服了！”一开始说话的人叹道，“我昨天过来训练室的时候，还有点机甲内部信号反馈调节的作业没做完，你也知道大三这堂课那个教授有多变态，刚开学没多久就是一个大项目。我当时交作业的截止时间快到了，但是程序怎么也调不出来，急得要死，找了几个人帮我看，都看不出问题。结果这姑娘进来之后，只花了五分钟就调好了。”

听的人唏嘘不已：“你敢选这课也是真猛士，我压根就不敢碰。”

“我之前哪想到……唉，一失足成千古恨。”这人说着又道，“而且戚玥给我看过之后，还提了几点建议，说我这样的程序简化过多，在实际应用中会有很大问题。还有就是说这套模拟系统的数据存储方式，和如今主流有些偏差……”

“你说她年纪这么小，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不知道，也许是穿越的吧？”

说完，两个人相视哈哈笑了起来。

自那天之后，珂和苏羽就不止一次成双成对的在校园内出现。虽然珂一直没有正式宣布什么，但是任谁都已经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基本已经确定。而且从珂的举动神情来看，她非常享受与苏羽在一起的时光。

苏羽其人在校园中也有一定名气。他来自小麦哲伦星系中的世家苏家，是通讯专业的高材生，大学毕业之后直接保送硕士。他为人低调，却唯独在机甲队方面剑走偏锋，屡屡引起关注。

机甲比赛因为限定是本科阶段比赛，所以很少有研究生再去参加机甲队。因为就算参加，他也不可能正式上场比赛，只能做外围工作，就算再投入也是为别人做嫁衣裳。

然而苏羽却对机甲队非常积极。他之前一直在巅峰，负责巅峰整个队伍内的所有日常技术支持。包括网站建设，服务器管理，内部系统开发管理，还时常参与到机甲队训练中。

可就算他怎么不同寻常，也没有引发过像今年开学这般的火热讨论——突然和偶像珂走到一起，却还加入了另外一个机甲队。

所有人都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不但是苏羽的想法和态度，就连珂的反应也透着诡异——她竟然对自己的男朋友没有加入乌云并不介意？

“苏羽去DREAM不是去做卧底的吧？”

抱着这样的猜测的人不在少数。

DREAM大楼建成之后，戚玥有了自己的办公室，以及巨大的个人实验室，比她的小寝室要宽敞许多。而且里面也带着卧房，可以让她临时休息。

于是戚玥的活动中心渐渐从寝室转移到了大楼里，经常会窝在实验室或者办公室中不出门。

学期虽然还没过半，但是距离机甲大赛已经很近。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打酱油，得过且过，而是要取得好的成绩，争取闯入星区阶段。

因此针对驾驶员设计机甲就显得十分重要。

已经经历过机甲比赛的戚玥利用自己的经验，修改了模拟系统，并且开始对队内的五名驾驶员都进行性格分析和驾驶习惯测试，收集数据。

虽然主力驾驶员基本已经确定是方元，可对于替补，他们仍然要有所准备。

苏羽在这方面给于她很大帮助。数据挖掘和分析一向是苏羽所擅长的，他不但为戚玥的测试补充了一些内容，还帮助她改进了麦兜的分析系统，使其能更快更准确地抓住驾驶员的性格特点。

因为和苏羽的关系，以及需要戚玥帮她整理和改进反加纳系统，珂也成为DREAM大楼的常客。

这天珂离开之后，戚玥终于忍不住问苏羽：“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对珂啊。”戚玥道，“你和她在一起了？”

“你怎么也这么八卦。”苏羽凉凉说道。不过他还是爽快地承认了。

戚玥深吸一口气：“你和她的目标都是FGMSSC，现在又是在交往，为什么不干脆一起努力算了，你还要跑来我们这里？”

而且珂竟然还没说什么，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我说过，她的希望几乎是零。”苏羽顿了顿，“就算我们在交往，与那比赛也没有关系。我的想法没有改变，目标也没有改变。她明白的。”

戚玥却不知怎么，道：“明白并不意味着她乐见这种局面。她很喜欢你。”

她不是完全对这些毫无察觉。珂与苏羽相处时，眼神中无法掩饰的浓情蜜意，让她也很动容。那完全是爱一个人到骨子里的感觉。联想之前珂哭着与她说她必须让反加纳系统成功，必须收到邀请函的情景，她有一个想法……

“珂对FGMSSC这么向往，是不是因为你？”

苏羽突然踢了一脚桌子，站起身来，“你有空关心别人的感情，不如操心自己的。”

63方案确定

虽然理论上，针对五个驾驶员都要进行专门的机甲设计，但事实上因为种种因素的限制，以及权衡必要性之后，戚玥与安格尔等人商量，设计一个基本模板，然后为每个人在这个模板上添加个性模块，来适应其不同特点。

这样的好处是其适用性广，现在五个驾驶员可以用，将来等他们毕业了离开了，有新人进来，一样能使用这个模板。

可以说，从某种程度上，这是一劳永逸的。

然而其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如何设计出一款能适应大多数驾驶员，并具有极强可扩展性的模板。

一劳永逸，也可以说是先吃苦后享福，先栽树后乘凉。

想要享福、乘凉，就要先吃苦——将后面的苦都提前吃了。

所以对于这个模板设计的艰苦和复杂，戚玥早就心里有准备。

她之前为了做委托任务，也收集过不少的资料，此番不但舀出来反刍复习，还加入了许多新的资料。

戚玥没有想过一个人完成这个设计，毕竟机甲队是一个整体，为驾驶员设计机甲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事情。将来不管谁真正上场亲手组装，至少所有人都参与了设计的过程，最后的结果不是仅仅那五个组装者和一个驾驶员的事情，胜利属于每个人，失败也将由大家一同承担。

所以戚玥整理好资料之后发给了全体队员一份，每个人如果愿意都可以提出自己的设计预案，然后集体开会讨论，一同确定方案。

这个设计过程大约是两周。待到第一次讨论会时，一共有包括戚玥在内的十三个人提交了设计方案。简单整理之后，便可以将十三份方案分成三种。

第一种是整体模板整体协调。

即将整个模板作为一个整体，封装起来。组合的时候可以不管个性插件系统，而是先将这个基本模板组装，然后安排统一的接口，再通过这统一接口方式连接一个整体的附加系统。

简单来讲，就是模板加插件系统的1+1组合方式。

第二种则是整体模板，部分协调。

整体模板与前面相同，但是提供的接口不是单一接口，而是给每个补充系统单独独立接口，使得其可以有独立的连接方式，在机甲内的位置和组合也更加灵活自由。坏处则是接口越多，就会越影响模板系统的稳定性。

第三种就更加的化整为零。这一种不提供任何整体模板。每个独立系统，不如动力系统、武器系统、信号系统都分成模板部分加个性化插件部分。

这样的好处是每个系统的可扩展性会更强，缺点则是模板本身的存在意义就比较小了。而且整体机甲的稳定性也会最差。

每一种方案都有利有弊，虽然追求完美是人类的本能，但是世界上从来基本不存在一种在各方面都绝对优秀的事务。

所以选择更好的不如说是选择更加适合自己的。

讨论会上为了避免争吵，采用了轮流发言的制度，在每个方案设计者介绍完自己的方案之后，所有成员，包括30名正式参赛队员，以及苏羽和璐璐这样的外围成员都可以畅所欲言，谈自己对方案的看法。

这次招来的人里有对机甲大赛并不怎么了解的新生，也有参加过比赛但是没能获得上场机会的老人。相对新生们的茫然和好奇，老人在评价方案时更能从实际出发，从比赛现场的状况考虑。而新人则有着老人们没有的大胆和创新。

第一次的讨论，每个人只说看法，而不当场定下方案。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方案肯定不会直接采用某一个人，而是会综合考虑。

戚玥也简单谈到了自己的看法：“在我之前总结的三个类型里，我个人是比较倾向第一种和第二种的。首先是因为机甲稳定性非常重要。在比赛中，机甲可以不厉害，不个性出彩，但是如果没有稳定性，就等于舀着一把随时可能走火的枪上战场，最终发生什么是我们无法控制的。

“其次，机甲比赛的第一阶段组装是有时间和材料的限制的，这也就意味着方案必须考虑到可行性。设计系统能在越短的时间内组装，并保证稳定就越是我们需要的。过于复杂零散的系统不但在组装时，不容易统一调度，还可能在最后的测试排查阶段，对纠错造成麻烦，影响检测速度。”

戚玥也是老人，所说所考虑更多从实际角度出发，而且她又在比赛中真正上过场，知道在临场比赛时是什么样的气氛，也知道在那

种气氛下人们的压力会影响哪一方面的发挥，又让哪一方面超水平发挥。

第一次讨论会结束之后，每个人都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继续考虑。如果这过程中有新想法，新建议也可以提出。而在一周之后讨论会再度进行的时候，队里意见已经比较集中。所有十三种方案虽然不会有哪一个会被完全采纳，但是大家仍然会选择其中一个是自己最为倾向的，然后再在这一基础上面增改删减。

两个方案脱颖而出。一个是戚玥所做的设计系统，采用的是整体模板部分协调方式。不过她的部分协调也不是所有系统全部打散，而是提供有限几个接口，将增补部分分成三个组别，每个组别做小的内部统一。

直观点说就是1+3的方式。

另外一个系统是由一名来自上院机甲组装系的新生所提出的。其方案虽然是属于第三种化整为零，却并不是真正的零散。

事实上他和戚玥的想法上多有类似。那就是部分的整体化。这名新生的方案做的非常用心，他整理出了这种比赛机甲内部几个重要系统，并做了归类，将其分为四大类，然后每个类别里的系统做内部统一，再通过接口方式连接外部扩充组件。用数字来表示就是4+4的方式。

即便是戚玥看到了他的设计，也不禁赞叹。

不过比较遗憾的是，经过麦兜的可行性分析，他的许多想法并没有考虑到比赛时间和队员能力的限制，所以基本不可能在比赛中实现。

其实在刚招新完不久，这名叫做小纯的新生就引起了戚玥他们的注意。他虽然是大学新鲜人，按说并没有接受过完整的机甲学习，但是其机甲的结构知识却非常丰富。讲起内部各种系统分布，以及主流型号，发展方向等来头头是道。

然而他的实际动手能力较为欠缺，即便是经过一个学期的训练，恐怕也没办法达到上场参加机甲比赛的标准。

而且小纯对于机械和机甲系统的内部理论也了解较为粗糙。经过了解，戚玥才意识到，小纯是一名狂热的机甲爱好者，从初中开始便关注着机甲的发展，积极参加所有机甲相关活动。

同时，他也是一名背数据狂。知识他背的不是理论数据，而是各个系统的数据指标。所以他其实更适合做整体设计和系统选择，因为他的大脑就好像一台存储设备，对所有现行系统的标准都了如指掌。但是具体到理论实践和系统内部的改造组装，就不行了。

戚玥对他还是有些期待，因为他对机甲足够热情，而且记忆力极好。之前没有足够的理论知识和实践动手能力，可能是因为条件不够。如果经过一年左右的学习和适应，他应该就能达到比赛标准了。

最终的方案主要整合了戚玥和小纯的设计，并参考了部分其他方案中的优点。

系统确定为2+3的方式。其中1+2是基础系统，包括动力，平衡性，辅助系统等，而另外的1+1则是武器系统。因为其特殊性，所有人都认为它应该被单独舀出来，而不应该与其他系统混淆在一起。

这一方案确定，反复的讨论辩证过程，让每个人不断接受新思想的冲击，思考问题更加全面，也能得到更多更广的咨询。对戚玥的影响也非常大。

她不禁又将自己之前做的委托任务设计方案翻出来，发现其中很多地方都可以改进，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确定了模板方案，又花了大约三天的时间做具体的设计图。这一步骤因为涉及到系统在机甲内部的分布方式，对机甲平衡性有很严重的影响，所以必须严格把关。最终这个需要大量计算和多方考虑的任务由戚玥承担下来。

同时，对于五名机甲驾驶员的分析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

dream大楼占地广阔，有自己的机甲驾驶活动场地和训练场地。虽然百分号公司并没有提供机甲赞助，但是因为学校仓库开放认领修理任务，戚玥带着队员们抱着一边训练，一边为机甲队赚机甲的目的积极参加，弄回来五台机甲。这样驾驶员们至少能做一些基本练习，也能让苏羽通过他们的练习记录，分析其驾驶特点。

戚玥看到五个人的分析之后，不由感叹方元在其中确实可以算是鹤立鸡群，能力高出其他四个人太多。他今年大三，又曾经代表乌云出战，还参加了新唐星的实习活动。其厚厚的履历在其他人看来，就好像虐小号的**oss一样。

可他当然也有着极为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他的性格和驾驶特点太过死板老派，并且很难为其他人改变。

方元性格刚直固执，说难听点古板认死理不懂变通。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也可以说他性格坚定不容易受外力的影响。

这次的测试中每个队员都会完成大量题目，其中有两道选择题从一个侧面体现了他的这个特点。

较早出现的题目是，《机甲博览》杂志新一年的订阅开始了，分为两种方式：

1电子版订阅，50/年；

2实体+电子订阅，150/年；

如果你只需要了解内容，并没有其他收藏意图，你会选择哪种订阅方式。

而在其后隔了十几道题，另一个类似的题目出现，只是这一次添加了第三种订阅方式：

3实体订阅，150/年。

五名驾驶员中，除了方元在两道题目中都选的是1，其他人都是选的1和2。

如果只需要了解内容，订阅电子版本显然是最划算的。从所有人在第一道题中的选择，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也这么认为。然而第二道题目加了一个选项，就让许多人改了主意。他们真的需要实体吗？未必。会这么选择，只是因为第三个选项的存在，让他们觉得第二个选项占了便宜，不选就亏了。

这其实是一种很古老的心理学应用。从很久以前，许多商家就用这种心理暗示的方式，来影响消费者的决定。使得他们做出许多看似是自由，但是实际上却并不真正自由，而是被严重控制和引导的决定。

从结果看来，方元的过于坚定不善变通的性格，也可能确实与珂和乌云机甲队的灵活多变的作战方式不相符合。

就在戚玥忙着机甲设计的同时，期中考试终于走近。而安格尔那边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64标准提高

“成绩？”戚玥听了安格尔的话，不由愣住，“参加比赛还有成绩要求？”

“我这不也是刚知道吗。”安格尔郁闷不已。他今天被系里老师叫去说他的成绩不够，如果这学期最后的学分绩不能达到3.5，就不能上场参加比赛。

戚玥皱眉：“所以这是新的规定？比赛方宣布的？”

“不清楚呢，我反正不记得原来有这项规定。”安格尔心里很乱，“不过如果是真的，我可能真够呛了，除非这学期所有科目都是A，否则我绝对到不了3.5。咱们队里估计有很多人也会被这个条件卡住。”

说话的功夫，麦兜已经乖巧迅速地将比赛规则和各种补充条款整理出来，所有与学生成绩相关的部分都呈现在了戚玥的面前。

其实就算它不整理，戚玥也心里大概有数。她毕竟在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经历过那么大的一次挫折，就是吃了没有研究透规则的亏。后来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她自然是将规则都浏览了一遍。

果然，麦兜整理出来的内容与她记忆中相差无几。

“我查到了。”戚玥道，“比赛确实有规定参赛选手成绩必须达到一定水平，但是是3.0而不是3.5。”

“尼玛！所以她是骗我的？在吓唬我？”安格尔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声音一下子提的老高，让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投给他惊诧和责怪的眼神。

“不过规则中也有规定，参赛学生必须争得所属院系的同意，获得系内指导老师的批准，并拿到书面证明才可以参赛。”

这一过程他们不熟悉是因为在往常的比赛之前，只要报名的机甲团队，在提供正式名单后系里都会从主办方拿到这个名单，审核无异常后，统一开具证明。

此处提到的指导老师并不是他们机甲队的指导老师，而是院系内配给每个学生的学业指导老师，负责选课，退课，换课以及在学生课业成绩危险面临退学危机时给其提醒和指导。

这件事确实不好解决，不过对整个机甲队来讲却并不是特别严重。

因为在所有的30名队员中，包括戚玥他们三人在内，只有六个人是机械理论系的学生，受到这个新政策的限制。只是安格尔作为队长，又是参加过两次比赛，经验丰富的老队员。即便是招新之后，他的实际能力也名列前茅。如果他不能正是上场，会严重影响他们整体的发挥。

“先别着急，我们想想办法。”戚玥道，“你只要全拿A还是可以参赛的，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安格尔苦笑，“说得容易，我又不是你。”

戚玥的成绩一向好，目前学分绩是4.0满分。这主要是因为她不但动手能力强，实践经验丰富，同时她的理论知识也非常扎实。

而安格尔呢，相对来讲就是知识技能瘸腿。

他的组装能力在所有参赛选手中不能算顶级，却也可以称得中上，然而每次一落实到纸面文字上，一设计理论基础他就一个头涨得两个大。

他就是不明白了，明明在具体操作中，三两下就能解决的问题，在课堂上就变成了一堆奇怪的符号。比如动力系统不同档的计算，他明明知道在实际中应该怎么做，怎么选择，但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去算传动系数。

有时候看着那些考试题目，他真想跟老师说：我虽然不知道公式怎么写，但是我做给你看好不好？

当然，他并不真敢如此。

因为成绩不好，他也越来越懒得去学去记，心里生了抵触情绪，如今勉强有个3.3左右的学分绩，已属不易。

谁想到过了两三天，这件事已经不再是机械理论系的系内话题，而成为了全校讨论的焦点。因为除了他们系，包括下院机甲系，上院驾驶系在内的很多院系都纷纷设立了各自的成绩限制。

学生之间的讨论也是各执己见热火朝天。

有的认为学生的本职工作是学习，想要做其他事就应该先把学习成绩搞好。就算机甲大赛再怎么重要，也是课外业余活动，不能顶替和严重影响本职。如果一个人在机甲队内表现出色，但是平时成绩懒散甚至经常挂科，能说这是个好学生吗？

反对的声音也是不小：

机甲大赛本身就有对成绩的要求，所以并不存在队内表现出色但是经常挂科的情况。

这一次各系出面，将系内标准提高到了3.3-3.6不等，等于是提高要求。很多人质疑是不是真的有必要这么高的成绩。3.0以上对很多学生而言已经足够，为什么一定要提高？

难道此番举措不是与鼓励学生开展课外活动相悖，难道不是在逼着学生死啃书本？

正反双方无论怎样争论不休，各个系倒是似乎铁了心要将这一政策推行到底，不出一声。

而其造成的结果则是，包括DREAM机甲队在内，每个队都有1/5到1/4的人不能上场比赛。涉及到的人员包括核心可以上场的，也包括外围队员。

目前的政策不限制参与机甲队活动，只针对上场比赛，所以其实对于大机甲队来讲虽然有影响，但是影响不大。可是很多小机甲队总共可能也就是五六个人，这一政策一下就让他们缺了胳膊瘸了腿。本来就出线希望不大的，只是怀抱梦想重在参与，这下更是彻底难逃沦为配角的命运。

有的队伍甚至打起了退堂鼓，不愿意再花钱交这么贵的报名费去当完全的陪衬。还有些队干脆是不够三人上场，就算想比赛也没办法。

所以这件事让校园里刮起一阵旋风，各种争吵和抗议不绝于耳，人心浮躁。

在DREAM队内的会议上，安格尔作为队长虽然也面临着不能上场的考验，却因为提早做了准备，此刻已经镇定下来。

“不论这件事最后如何解决，先做好准备提高成绩是没有错的。”安格尔这样说道，“至于那些与人争论的事情，我建议大家不要参与。既浪费时间，也毫无用处。我们队的几名指导老师都已经提出看法，并且同意与我们共同以机甲队的名义，向学校正式提交抗议，来表达态度。

“而且大家应该清楚，这件事涉及的不是我们一个队伍。据我所知，众多机甲队，包括几家豪门队伍都已经在采取措施，进行抗议。所以对于在座的大家来讲，最重要的是坚持自己的训练，保持状态，持续进步。如果有成绩没有达标的，不要气馁，努力备战。总有成功的一天。”

他这是在与众人陈述劝说，也是在安慰自己。

DREAM如今除了古之封之外还有两名指导老师，一个是下院机甲组装系的教授常帆，主要在组装方面给他们指导和建议，另外一名老师是璐璐所在的机甲设计系的教授，但是因为机甲比赛所有机甲都是统一外型，不存在外在设计因素，所以主要给他们帮助的是队务，联络，交涉等方面。

目前也正是这名设计系老师起着主要的作用，与各个院系交涉。

“下面我们来统计一下。每个人将自己所在科系，这学期选课情况，学分绩情况登记好，然后将自己的期末成绩预估。你认为哪些课有困难，要特别标明。”为了防止最坏情况发生，他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队长，队里是要给我们开小灶吗？”有人笑着问道。

“必要的话，我们会这么做。”安格尔看了戚玥一眼，“不过不管别人怎么办忙，如果自己不想学，没有内在动力，也是无济于事。而且现在补课已经嫌晚，期中考试就在下周了。”

“天啊，不要让我想起这个。”

“最恨考试了。”

“我也是。哎，一想到考试就烦躁。”

安格尔心里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可他仍然道：“下次再烦躁就想想机甲比赛吧。想上场，就好好学习。”

他说完，所有人都笑了。

笑完了，每个人的心里也各自有了决定，脸上神情都凝重万分并不轻松。

这天戚玥上完课返回宿舍，走到门口时刚好碰到了爱丽丝。

两人的宿舍是隔壁，于是一路同行。戚玥与她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沉默了。虽然意识到旁边有人，但还是不由自主走神想着一个机甲设计的问题。

“你们队情况还好吗？”爱丽丝终于打破沉默。

“恩？”

“机甲队。”爱丽丝说这话的时候明显透出试探的情绪。她是那种高挑时尚总是带着朝气活力的女孩，但是此时却显得那么小心翼翼。“现在很多系都提高了上场队员的成绩要求，你们队没受到影响吧？”

戚玥道：“影响肯定是有的。不过还好。”

她实话实说。

虽然机甲队中有人可能无法达到上场比赛的要求，但是他们经过招新，人员扩充，总不会出现比去年更加捉襟见肘的现象。至少五个组装人员和一个驾驶员还是能凑出来的。

爱丽丝看着她的表情半晌，似乎是在读她的真实想法，又好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眼看他们的寝室已经快要到了，两人即将道别。

“戚玥，你知道吗？淑媛一直很讨厌你。”爱丽丝突然道。

“淑媛？”戚玥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你不知道她？”爱丽丝讶异，“她是咱们机械理论系的师姐，今年大三了。而且系里新成立的辉煌机甲队她就是创办人，也是队长。”

戚玥哦了一声。她虽然仍然对这个人没有印象，但是辉煌机甲队她总还是知道的。

事实上因为该机甲队成立在系内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基本每个老师在上课的时候都要提到，她就算想要完全不知也很难。

爱丽丝仔细看她表情，仿佛不敢相信她并不知道淑媛是谁。

“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她说她和你上过一堂课呢。是星际材料学。不过也是因为那堂课她对你印象很不好，说你都不怎么听课，对老师也不尊敬，很自以为是，自视甚高。跟同学也不交流……”

爱丽丝一连说了一大串。她以为戚玥会生气愤怒，然而最后却只发现了茫然和不解的神情。

最后戚玥又哦了一声，什么都没讲。

“去年第一届机甲比赛，她还举了反对你们DREAM的横幅去抗议呢。”

戚玥完全没有印象。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她了。”爱丽丝这时不禁想起了淑媛每次提到戚玥时，那恨意和恼意。她每每鄙视却又忍不住去关注去探究，然后再骂上几句嘲笑几句才舒爽的行为，在此时的爱丽丝看来，是那么可悲。

她心心念念恨着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

戚玥对她所说的淑媛并不好奇。虽然通过爱丽丝的几个问题，她知道了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在莫名其妙的讨厌着自己，可那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她之前不认识她不知道她，就算被讨厌也过得很好。今后也不需要认识她知道她，也要一样过得很好。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感觉实在奇妙。想到这里，戚玥微笑道：“那我先回去了。”她已经站在了宿舍门口，开门进去。

爱丽丝却又开口道：“我大概理解淑媛的心情了。虽然我能感觉得出你并不抱有敌意，但是却也觉得你的行为方式太伤人。”

戚玥这时一条腿都跨进了门，生生停住，听爱丽丝继续说下去。

“我相信淑媛和你曾经有过矛盾的，或许在一个你已经忘记的场合。她耿耿于怀，你却将她连人带事统统忘掉。还有你与其他同学都不一样，不和大家一起出去玩，不讨论热门话题，娱乐八卦，不追问考试题目，和大家一起复习讨论……然而每次的每次，你都是全班最高分中的一个。

“你有骄傲的资本，不管是课业成绩还是机甲队的表现，都可圈可点，让人望尘莫及。你也确实傲得理所当然，傲得可怕。”爱丽丝咬着嘴唇道，“很多事在你看来或许没有什么，可从我们大多数人的角度看来，就显得你特别冷漠。好像不屑理我们一样。”

“……”戚玥听她说完这么一大通，顿了顿才道，“那，我以后注意。”

爱丽丝听到这话，突然有种气堵在胸口下不去也上不来的感觉。她自觉打了一套漂亮的组合拳，却最终只击在了棉花上。

“算了算了，我也是多嘴多管闲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行事方式。不过……”她道，“我说这些也是好意。你可能无意中给自己树立了敌人都不知道。比如淑媛。你知道这次的成绩限制提高一开始是谁先提出来的吗？就是淑媛。”

65诱变源

爱丽丝说完之后，以为这次戚玥多少会有些夸张的反映了。却哪知对方仍是只道：“这样。”

“你就不生气吗？”

戚玥笑了笑，道：“还行，我只觉得她这样是损人不利己啊。就算是真的限制了DREAM，他们辉煌不是一样要受影响？况且这件事对我们的影响真没有那么大，就算有点小问题，也完全能克服。”

DREAM已经不是去年那个捉襟见肘举步维艰的DREAM了。

想到这里，戚玥不由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爱丽丝看到她这样，突然愣住了。

平时戚玥是不怎么化妆打扮的，看上去就是一个素人，毫不起眼。平时走在路上，坐在教室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想其他的，她看上去总是呆呆的，处于走神的状态，没有什么存在感。

如果不是机甲比赛DREAM横空出世，很多同学可能都对她没有印象。

就算是现在，再提起来，大家也会说：“啊，是那个很厉害的女生。就是长得一般了点。还整天没什么表情。平平淡淡的。”

可此时此刻，爱丽丝却觉得，戚玥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耀眼很清澈。

第二天机甲队活动的时候，戚玥也把这件事提了一下。安格尔听了，倒是头头是道的分析起来：“你那个同学太想当然了。这么大的动静，哪是一个学生能做出来的？就算她是学校校长的孙女也没这个可能。我这些日子也打听不少消息了，许多院系早就有这个意向了。据说是因为，机甲比赛的存在让很多同学为了比赛耽误正规课程。尤其是大机甲队一活动，队员纷纷逃课请假，教授已经不满很久了。”

戚玥倒是不知道这情况，不过她听安格尔如此分析，倒不像是胡说八道。

“原来机甲比赛不是有3.0的学分绩要求吗？”

“3.0太容易了吧？”安格尔说到这里嘿嘿了一下，仿佛不好意思，“不瞒你说，上学期有一门课我几乎没怎么去上，就交个作业，最后还有B+的成绩。”

戚玥无语了。

若真如他所说的话，教授不满倒是很正常。试想乌云这样的机甲队里，光上院机甲组装系的学生就有几十个。如果真的一活动他们集体请假，整个教室就空下去了一半。

“所以你隔壁那人说得应该就是个巧合。”安格尔总结道，“不是我瞧不起他们辉煌的人，是他们真没自己想的影响力那么大。”

自从有了DREAM大楼，安格尔的底气一下子足了很多。就算是再遇到什么别人敌对，或者系里不公平的事情，他也都无所谓，能放宽心对待。

颇有些，老子有了大楼，成了大款还跟你们计较这些的感觉。

戚玥听他说的欢快了，不由道：“那你想好怎么解决成绩问题没？还是打算这次就不上场了，把机会让给新人？”

安格尔一听瞬间变了脸，塌□来：“哎，能不提这苦逼事吗？我这一直被璐璐压着啃书本啃得都想吐了。她说了，这学期不拿全A就让我好看。”

戚玥与他们太熟，难得开起了玩笑。只见她握着小拳头，用力一挥：“璐璐威武。”

随着学期末的临近，机甲比赛的正式成员名单已经不得不确定下来。

虽然各个机甲队都提出了抗议，但是院系方对这一新政策的强硬态度还是出乎了大家的意料，直到考试周开始也仍不松口。

不论其他机甲队如何应对，就DREAM来讲，他们准备了两套方案。一是成绩绝对没有问题，无论期末考试如何都能够正常上场的人。

包括：戚玥，克洛德，车悦悦，繁霜，九，方元

而另一份名单，则是包括那些如果在期末考试中表现的好就能达到标准的，就是安格尔换下繁霜，博朗斯基换下九。

这个博朗斯基确实就是超新星网站的创办人。戚玥对他来报名也是很惊讶。不过说实话，他的技术实力并不是特别强，但是他毕竟也有过两年的专业学习，比很多新生到底强上许多，至少有基础知识，比赛的时候如果临时有什么问题，彼此交流起来不会特别麻烦。

然而真正让他进入最后名单的，是他在系统程序方面的能力。说实话，如今机甲队里能做组装的工作的倒是不少，但是能写机甲程序的只有戚玥。其他倒不是完全都不能写，只是比较初级，而且并不稳定，在程序结构上面还存在着很多问题。如果是平时，可能通过长时间的反复调整解决。但是比赛中时间争分夺秒，必须尽可能的做到一步到位。

所以较长的程序经验是必要的。

戚玥本身前世加今世十几年的经验自不必说，而博朗斯基如今已经是通讯网络系大三的学生，有学业基础，此外他也是超新星网站的创始人，编程经验相当丰富。

名单出来之后，博朗斯基自己倒是说了：“我会努力的，不过就算这次不能上场比赛也没关系。”

他会来加入DREAM，其实只是灵机一动。

因为去年看机甲比赛时受到戚玥情绪感染的关系，他重新又找回了自己曾有过的机甲梦，又想起了那最初的悸动和梦想。

然而时光流逝，人生已经做了太多选择。他最开始考上机甲专业，却因为自己沉迷于网站带来的名声和荣耀对学业不甚上心，渐渐也失去兴趣，以为机甲并不是自己的归宿，毅然转专业学习网络通讯。为此他还浪费了一年的时间。

如今他幡然醒悟，自己其实对机甲的那份执着与向往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世事浮华，迷人双眼，乱人心神，让他错判了自己的心。

上学期乌云被淘汰以后，四处寻找人才，几乎搜罗了校内所有小有名气的人，希望能将他们拢至麾下。博朗斯基虽然机甲能力薄弱，却也是校园风云人物之一，所以也在受邀之列。

他当时还沉浸在是不是要再转回机甲系，的苦恼之中，这一被邀请，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喜欢机甲未必一定要转系回去，还可以加入机甲队啊。

不过他没有去乌云，而是选择了猛然叫醒自己沉睡的梦想的DREAM，选择了戚玥他们。

一个半月前。

“我是小麦哲伦星际联盟军特种小队的队长，编号是XXXX。我们的穿梭机即将在你们的星球降落，希望得到配合。我们需要物资补给。”

“好的，请按照此降落程序，进入第三通道。”机械的声音传来，“请提供需要物资补给的种类和数量。”

“谢谢。”

这种补给星球几乎没有人类居住，而是智能系统控制的。当穿梭机降落后，需要的补给会自动输送。这种星球遍布在星系内，因为不需要人类居住，所以候选星球非常多。

邢天和与他的小队出发离开已经有几个月了。这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一直在宇宙中漂泊，战斗，四处追踪信号，寻找所谓的时空生命体。

从前与时空生命体的战斗是被动的，他们没有任何其他的侦测方式。只能靠各种宇航器械在Q区巡逻，或者综合所有军方或者民间的异常报告，发现端倪。

后来信号2.725被发现，往往有该信号出现的地方，时空生命体的存在可能性比较高。但是这种方法也不可靠，一来是因为该信号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太接近，经常会无法辨别。二来也并不稳定，经验证时空生命体也不是总会发出这一信号。

然而爵士的出现却解决了这一问题。他似乎有自己的方式能追踪到这些奇怪的东西。

小型时空生命体，虽然不能造成戚玥经历的两次事故中那种重大危害，却也会对人类造成一定影响。它们会闯进虫洞，给飞行的穿梭机造成灾难，令其永远迷失。他么也会自行穿梭，突然出现在穿梭机内部，破坏其结构。

甚至还有一群生命体突然出现在星球上，与该星球上的人类接触后，造成了十几人凭空消失。

根据研究这些生命体似乎并没有智慧，所有行动都是随机的不可控制的，所以也更加危险。

目前对于该生命体的研究还不完全，但是在邢天和看来，消灭这种东西就算不是任务也是他们应该做的。它们的存在对人类来讲是一种绝对威胁。

而在几个月前，与爵士交谈之后，他更加坚定了这一点。

邢天和挂断通讯之后，立刻接通另一个内部讯号，吩咐所有人做好补给准备，争取尽快完成。这个补给星球并不适合人类居住，所以他们没有走出穿梭机放松的准备。

做完这些安排，邢天和才揉着眉心坐倒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已经有许多日没有露出半点笑容，而此刻更是板着一张脸，看向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摆弄手里黑色小玩意儿的爵士。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们所谓的时空属性生命体。

当托德赛尔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邢天和其实并不当真。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时空属性生命体。”他记得当时自己这么问道。

托德赛尔斯却没有回答，只道“别那么着急”。他掀起脏而长的斗篷，剥开扭曲地贴在胳膊上的衣袖，将一段藕荷色的胳膊展露出来。

邢天和还来不及皱眉，就看那藕荷色很快仿佛水波一般褪去，仿佛幻象终结虚境消失一般，而在这假象的背后，真实浮出水面。

托德赛尔斯在邢天和面前大变活人一样地幻化成了另一幅模样。身上的斗篷、面具依旧，然而从露出的手臂可以看出他的皮肤已然不见，变做了黑灰色的硬邦邦的实体。仿佛他整个身体都是由碳墨组成的。

他露出的仅有的半张脸颊，也泛着同样的黑色光彩，双眼中的漩涡旋转的更快，也更让人容易晕眩昏迷。

“重新认识一下，如果用你们人类的语言来说，我就叫爵士。”崭新的托德赛尔斯站起身来，竟然比邢天和还要高。不过他瘦得可怕，长手长脚，乍一看去，仿佛一只站立的螳螂。

邢天和全身紧绷，摆出防御架势。这房间里的监视系统已经被关闭，而且是邢天和刚刚自己设置的。就算他们打起来，杀了对方，恐怕在十分钟内也不会有人知道。

“用你们人类的分类，我是Q区的本土智慧生物，叫做夔。”爵士从容地说着。然而邢天和对他所说的一点概念都没有。

他知道一些小麦哲伦星系本土的智慧生物，但是大多数都无法与人类相匹敌，智慧程度非常低，社会化程度也很低。只有几个种族能正常与人类沟通，并且在各个方面称为人类社会的潜在威胁。

对于这些生物种族，人类联盟都有专门的机构进行监控。

邢天和十分确定，眼前的爵士，和他所说的夔并不是其中之一。

爵士抬起长长的如枝条一般的手臂，对着邢天和戳了戳，道：“你不知道我们并不奇怪。在你们人类的官方记载里，我们是凶恶且低智的，甚至做你们敌人的资格都没有……不过这也没错。”

“你看起来并不低智。”

“我是族中异类。”爵士的声音突然变得悠远深邃，仿佛包含无线怅然。

邢天和后来翻阅资料，了解到了一些夔这个种族的情况。

它们之中的大多说确实智能水平较低，近似野兽，本身的攻击性较强，但是就算是再强的攻击能力在如今强大的高度科技化的人类联盟面前，也显得如同蝼蚁般渺小。

所以人类才会对他们不屑一顾。

再加上夔的总体数量不过万，其存在相对人类和其他高级智慧生物来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人类更加不再去关注他们。

“我虽然是夔，却从小被另一个种族，阿鲁德抚养长大。”爵士道，“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好心的，他们收养我抚养我，而我之所以流落，是星际事故造成的。你知道，我们夔的智商都不高。然而直到我接触了时空属性生命体，才渐渐明白过来。”

“你问我什么是时空属性生命体？我的说法必定会与你所想的不一致。然而，你总有一天会相信我，知道我说的才是正确的。”

他说着又指着那露出来的一节黑色胳膊，让邢天和仔细去看。“这就是时空属性生命体。”

穿梭机缓缓下降。

“怎么？”爵士抬起头，见邢天和看着他发愣，“累了吗？”

邢天和摇摇头，“还行。”

爵士道：“那就好，旅程才刚刚开始。如果你现在就累了，之后会更加痛苦。还不如尽早放弃。”

邢天和冷冷道：“不用担心这些，你只要负责找到他们就行了。”

“我会的。”

邢天和听到他的答话，站起身来，走到透明的落地窗旁边。穿梭机越来越接近他们寻求补给的星球。这里雾气很重，如果没有激光导航，他们恐怕无法安全降落。

补给星球上的荒凉冷清若没有亲历过绝对难以想象。而更加难以想象的是，人类在这样的星球上建立起高大的建筑，囤积足够供给一个宇宙战舰战斗群的大量物资，完全由智能系统管理。在枯石与飞沙之中，在浓雾刺骨的寒冷之中，那建筑如同金属的宫殿一般，又好像直插宇宙的利刃，昭示着人类的雄心壮志。

这样的星球遍布在三个星系内。

虽然大部分的人类星球上平和安详，歌舞升平，但是人类实际上早就为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争，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其实你们所谓的时空属性生命体，只是诱变体成熟后的产物。而且还是失败产物。”还是那密闭的审讯室里，爵士干冷的声音，在邢天和耳畔回荡：“真正的生命体其实是一种诱变源。它几乎能与目前所知的宇宙内的任何生命体融合，诱发其发生变化。这种变化或好或坏无法论断，只有融合之后才能知道答案。而这种诱变源最早就是由阿鲁德种族发现的。”

邢天和听到他这么说，并不觉得奇怪。阿鲁德是除人类以外，小麦哲伦星系的第二智慧种族。甚至很多人认为，比之人类，他们更加聪明。只是这个种族的群体特性并不如人类强，他们更加独立，自私，即便在种族危难的时候也不会团结一致。

“确切的说，是收养我的人发现了这种诱变源。他最开始是用在阿鲁德的身上，引发的变化是被植入诱变源的阿鲁德会对他们看到的第一个生物心存依赖和敬畏，进而受该生物的控制。”

这个阿鲁德一开始并不清楚诱变源真正的作用，以为植入所有生物身体都会产生这种效果。于是他抓了不少智慧种族的生物回来，有成年的，有幼年的，有低智如夔也有高智商如人类。

他的野心很庞大：如果这种诱变源能让他控制其他种族，尤其是人类，就意味着他能称霸整个星系。

但是结果让他失望了。除了阿鲁德之外，大部分其他种族的成熟体都无法熬过融合的阶段。相对而言，幼体的接受程度就比较高了。比如夔这个种族，幼体的融合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爵士就是这批幼体中的一员。

“那人类呢？”邢天和禁不住问道。

爵士看了他一眼，道：“人类的融合率是最差的。即便是幼体，也很难熬过融合阶段。他不知道弄死了多少人，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听到他轻描淡写的说出这话，邢天和骤然握紧拳头，脸上如同黑天一般阴沉。这些事情，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爵士并不以为意，继续道：“不过就算是我们夔的融合率高，他也极其失望。因为诱变源对于每个种族的影响都是不一样的。对阿鲁德的那种效果并没有出现在我们身上。反而，那诱变源让我变得聪明了，开启了夔的智慧。人类则是很奇怪的，一点效果都没有。就算融合成功了也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后来他也不再去抓人，而是专注研究其他种族。”

邢天和注意到一边说，他的胳膊又起了变化，黑色的礁石上出现了一些红色的细纹，仿佛爬虫一样在胳膊上蔓延着。

“看到了吗？只要我一动脑深思，这个诱变源就会出现。”爵士说到这里，用尖细诡异的嗓音发出两声干笑，“其实我是很感谢他的发现的。”

离开补给星球，爵士已经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当他将坐标交给邢天和时，后者仔细检查发现有些不对：“这是一个星球？”

“对。”

“时空生命体在星球上？”邢天和一愣。小型的时空生命体大多是漂浮在宇宙中的，如果是在星球上，很可能会出现那种极大型的类时空生命体。那种东西极可能引发新的灾难。

爵士却道：“我的方法也不一定能很准确。在星球上可能有几种可能。一是小型时空生命体意外闯入，二是大型体在星球上筑巢，三，则是该星球可能成为时空生命体的目标。”

“什么意思？”

“还记得唐星吗？”爵士道，“唐星就是目标。”

按照爵士所说，他们接触的时空生命体并不是任何种族被植入诱变源之后的产物，而是一种新创造的东西。这种东西出现的时候，爵士已经逃离了那个阿鲁德的控制，回到自己族人之中。他还偷了一些诱变源，想用这种东西使他们整个种族变得聪明起来，改变一族的未来。

他确实成功了。然而他带来的诱变源还是不够，自己又无法培养。于是爵士便想方设法再寻找诱变源和那个阿鲁德的消息。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一个人类星际走私船上找到了诱变源。那个阿鲁德似乎开始与人类合作。

具体合作是如何开展的爵士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之后大约五十年，时空属性生命体就出现了。

邢天和听到这里不由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三百年前吧。”爵士淡淡道，“那时候我还小。”

夔这个种族的寿命非常长。

“照你的说法，时空生命体是诱变源和某一种生物的结合产物？”邢天和皱眉深思。

爵士却摇头道：“据我所知，那并不是生物，而是一种人为创造的中间媒介。阿鲁德的是这样计划的。他无法用直接融合的方式控制其他种族，但是如果他将诱变源先与部分的阿鲁德生物组织结合，创造出一种受到他控制的中间媒介，再去用媒介融合其他种族，这样就可以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邢天和对这些是一窍不通，听他说的玄乎，只道：“这样也可以？”

“这也是我的推测，不过看来他是失败了。”

如今宇宙中游荡的时空生命体充分体现了，混乱，无目的，不可操控等特征。它们不会因为人类的攻击而反抗，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目的性。就好像一些无意跑出了动物园的无害的小动物，只不过它们虽然没有主观的攻击性，却本身带有剧毒，不得不除。

它们的时空属性让其能够穿梭宇宙，也能操控其他物体穿梭。靠着这种天赋一般的能力，它们脱离控制漂浮在外太空中，还有些特殊的形成了极其巨大的漂浮物，拥有足以撼动星球，撕裂时空的力量。

它们虽然没有思想，或者说正是因为没有思想，它们才显得更加危险。

“不过目前咱们找到的这些，都是成熟体。”爵士也提到，“诱变源不会自己与生物体结合，这些中间媒介也不可能自己凭空出现。”

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是有人一直在培养这些东西。

阿鲁德的寿命可没有夔这么长，早年为爵士进行融合的那个阿鲁德恐怕早就死了。那么如今，是谁在继续呢？

按照规定，邢天和将目的地坐标，作战计划安排分别发回给军方和邢老局长，等待批准。

根据几个月来的经验，通常在一到两个小时之后，消息就会回来。所以邢天和便提前将坐标给了驾驶室那边，让他们提前改变航向，节省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时间战斗的原因，队员们都显得有些疲惫不如平时的精力充沛。只有达哈还是和以前一样。

三个小时过去了，军方率先传来消息。

“行动终止，立刻返航。”

邢天和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

很快老局长也下达了命令：“返航。”

邢天和不解。他向上级请求通讯，接通知后，先是陈述情况，并且询问行动终止的原因。

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苍老的面孔显得有些不安。

“该坐标所在的星球是私人财产，军方无权在其上进行军事行动。”

邢天和高声抗议：“该星球是荒星，也绝对不适宜人类居住，就算拿来做补给星球的条件都不够。而且……军方什么时候在意私人财产这件事了？”

“邢队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邢天和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请求上级重新考虑。我们可以等军方联系所有人，获得准许后，我们再行动。”

“邢队长！你要记住你是个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通讯中的老人站起身来，不再看他，“回来吧。”

邢天和进行通讯的时候不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在穿梭机的驾驶室。基本所有队员此刻都聚集在这里，听到了他的汇报，也听到上面的回应。

通讯中断之后，邢天和向四周看了一圈，意思很明显是在询问大家想怎么做。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爵士突然道：“我有预感，这次的星球上可能不是成熟体，而是幼体。我们可能能找到诱变源。”

目标星球位于Q区中心地带，质量小，环境较为恶劣。其中心恒星是一颗褐矮星，其性质介于恒星与行星中间，不但体积小质量小，而且光度极低。

可以想见目标行星的温度极低，没有明显的大气层。星球勉强达到能靠自身引力形成圆形外观的界限，却还不足以吸附足够的气体形成大气层。

邢天和与队员们做决定之后就切断了穿梭机与军方的通讯，不顾对方的阻止向着这里而来。自然，在来之前，他们对星球进行了评估，制定了完整的作战方案。

爵士已经被控制起来。

“怎么，不相信我吗？”他看着已经全副武装准备登上作战机甲的刑天和说道。

邢天和看了他一眼，道：“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这是一个陷阱。

对于时空属性生命体他们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但是对于诱变体和幼体他们并没有接触过。博士被提上了邢天和的机甲。他身体高大，进入狭小的驾驶舱之后，不得不屈身蜷缩，极为不舒服。

穿梭机绕着星球转了几圈，进行了全方位扫描。从表面看来，找不到任何改造过的痕迹。而深层扫描之后，只发现了在靠近一个极地的地下有极大的深层坑洞。除此之外也没有可疑之处。

“没有生命体征。”他们的穿梭机配备有最尖端的生物扫描设备。

“阿鲁德呢？”

“也没有。”

邢天和皱眉，与爵士对视了一眼。

“约克文，米迦勒，云-达文西跟我出舱。其他人待命。”

66幼体

小行星虽然不大，但是至少有坚实的固体表面可供。因为几乎没有大气层，引力又小，降落过程较为轻松，外壳也不会因为摩擦而产生高温，可以很快恢复正常作业。

不过他们四台机甲并没有真的接触陆地，而是在接近小行星表面到一定程度后，就开始做近地浮空飞行。

这颗行星因为体积和质量太小，介于行星和太空陨石的分界线上，其形状或凹或凸，未能完全形成圆形表面，较为不规则，使得行走变得较为麻烦。

因为有中心恒星，有一定的公转和自转，所以他们降落的时候仍然先在接近赤道的地方，然后再向极地飞去。

一路上米迦勒机甲所装配的扫描设备也开到了最大，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中介生命体无论是幼体还是成熟后，都是不会发出任何信号的。”爵士解释道，“这你们应该知道。”

不然它们搜寻起来也不会那么困难。

邢天和道：“是，但是如果真如你所说是幼体的话，总应该有培养的人在吧？不论是阿鲁德还是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生命，都应该可以探测到。”

“也可能他们并不在这里吧。”爵士一边说，一边用细长的手指戳机甲内壁上的各种数据显示屏。邢天和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拍掉。

“是你说这里有幼体的。”邢天和道，“你暗示我们这里可能找到始作俑者。”

爵士嘿嘿一笑：“我说的是可能。做决定的，是你自己。”

不过一会儿，位于极地的坑洞已经靠近。立体地图已经逐渐清晰起来，不过进程很慢，而且只能显示大略信息，精度较低。

在距离坑洞所在位置五公里左右的地方，四台机甲渐渐慢下来，并最终停止。他们在等待米迦勒最终的扫描结果。

“没有人工穿凿的痕迹，没有活动机械，没有大到可供机甲出入的自然通道。”米迦勒将扫描结果与其他人共享，“如果真要下去，恐怕要从红色标注的地方穿凿。”

这个小行星上没有水，只有坚硬的表层，有岩石也有松土，呈焦黑状。他们如果要穿凿就要选择相对最柔软最薄的地方，而且还要让穿梭机降落下来。星球表面的条件其实并不适宜降落。不但起伏崎岖，且许多岩石并不牢固。

邢天和决定先更靠近坑洞所在地，观察一番再做打算。四台机甲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不过直到他们来到预定地点，也没有半点事情发生。

“队长，要不要联络穿梭机进行辅助降落？”约克文问道。

邢天和正要做决定，突然旁边伸出几只手指，在他的地图上灵巧地挥了几挥。“看这里。”

邢天和仔细去看，发现是他们脚下的地面更细致的图像：在黑硬的土地上，大约二百平方米的范围[www.qinkan.net奇书网]内，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直径约为十厘米的细孔。粗略估计恐怕有上万个。这些孔看上去不浅，乍一看很像什么生物的洞穴。

“这是……？”

“我也不知道。”爵士道，“但是很可疑。”

确实可疑。

不过因为这些窄细的孔洞尺寸较小，在之前的扫描中都没有被发现。

云-达文西操作着机甲慢慢降落在地面。他们的机甲脚底配备有消声系统，其实就是使用气垫使得脚步在落地时产生猫踩在肉垫上轻无声息的效果。系统开启时，即便是机甲进行正常的步行，也几乎没有落地声音，非常适合潜行。

不要以为机甲身高马大就没有潜行和隐匿声音的必要，就算是他们的战斗机甲普遍有十几米的高度，在大尺度的战场上仍然相当渺小，经常会进行潜行和突袭作战。

云-达文西的机甲在没有开启光学迷彩之前是深蓝色的。此刻它以灵巧的动作慢慢屈身下去，伸手对准孔洞的位置。

一个细小灵活的探头从机甲手心钻出，然后顺着那窄细的孔向下钻，并且一路将可视信息和其他各种探测信息传送回来。

孔洞内部仍然是焦黑的岩石表层，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也许只是一种地貌特征吧。”米迦勒轻声道，“能让爵士进行更准确定位吗？”

爵士听后只道：“我只能确定它们在这个星球上。”

“现在还在？”邢天和追问。

爵士点点头。

这时云-达文西机甲那触手一般的探头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物理障碍？什么东西都没有啊……”达文西自己也很奇怪，他查看了原因，发现是探头受到阻碍停了下来。

“没有信号不意味着没有东西！”邢天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云，进行物理捕捉。”

云-达文西听了没有犹豫，直接启动物理捕捉设备。因为捕捉对象不确定，没有任何波段的电磁波辐射，也没有任何热辐射，捕捉设备启动之后沿着岩石内壁进行光学切割，然后形成一个由镭射光组成的牢笼。然后牵引光会将其中的物体提取出来。

捕捉过程十分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而牢笼中的东西仍然不见踪影，并且在任何波段上没有信号反应，让人怀疑其是否真的存在。

邢天和操控着机甲靠近云-达文西，后者将提着光牢笼的探头伸到他的驾驶舱前。

爵士的眼睛突然眯起来：“就是它！”

邢天和道：“幼体？”

“对……但是似乎更接近诱变源！”爵士拍着舱壁，“这是刚刚融合的状态，被融合的物体开始透明失去所有属性，变得不可探测！”

邢天和道：“你确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时候诱变源还可以剥离……”爵士说到这里，突然目光一闪咽了咽口水：“这个，给我吧。”

邢天和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你先坐好。”

接下来，穿梭机上的其他队员也降落下来，开始一个个清理所有孔洞内的时空属性生命体。这些生命体有的如一开始遇到的那个一般，处于刚刚融合的阶段，按照爵士的说法，尚可剥离。有些则是已经融合完毕，新生成的幼体再次变得光学可见，但是仍然无法用其他手段探测到其任何信息。比起成熟体，这些幼体显得安静许多，完全一动不动，即便被激光切割开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邢天和他们虽然不是专家，但是对时空属性生命体的接触也算多了。清理的进程不算慢，但是无奈孔洞太多，就算每个耗时五分钟，20台机甲同时进行，也需要四十多个小时左右才能完成。

对于可剥离幼体，经过爵士的判定之后，单独收集。而另外一的幼体虽然各有发展阶段，按照爵士的说法，有些虽然融合，但是未必已经出现时空属性。可为了保险期间，他们仍然决定统一使用DTS爆弹处理，并将所有生物组织进行湮灭。

上万个孔洞，上万只幼体。甚至有些已经进化的相当完全，几乎与之前所见成熟个体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安静许多，对各种刺激没有反应罢了。

整整两天，48小时的连续作业之后，所有已发现坑洞中的幼体都被取出，并分类整理好。邢天和安排队员做短暂休息，但是不能离开机甲，所有人保持警惕。

接下来20名队员分为三组，一组进行快速搜索，寻找有没有漏掉的孔洞；第二组则是在整个星球进行地毯式搜索，寻找类似的地貌。剩下的一组，包括邢天和在内，将处理所有已经挖掘出的幼体。

“DTS爆弹可能不够。”约克文担忧地说。

几千只待销毁的幼体如同烂鱼一样堆在一起，形成的圆锥足足有十米高。这些幼体虽然比起他们之前对付过的类时空生命体要小，但是每一个里面都有诱变体，每一个都可能带有独立的时空属性。在使用爆弹销毁的时候，必须确保每个幼体的时空属性都被破坏。

“让米迦勒建模计算一下怎么排布爆弹。”邢天和估算，“消灭这些应该是够的。”

他现在不可能回第零区，而DTS爆弹在普通的补给星球是不可能有的，必须由邢天和亲自回第零区领取。

“邢队长，你要考虑清楚。”爵士看着他皱眉头，似乎下了某种决定的样子，不由道：“完成了这次销毁，如果你决定返回基地，可能会再也不能出相关任务。”

邢天和瞪了他一眼，凌厉的目光中透出丝丝逼问：“你又怎么知道。”

“呵。还记得我一开始说，我只信任你吗？”爵士凉凉道，“你们人类中有人参与制造幼体，这是毋庸置疑的，而能在如此蛮荒星球上，这样大规模的进行融合，恐怕绝对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

他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

“阿鲁德也可以做到。还有许多高级智慧种族。”邢天和反驳，“小麦哲伦星系内，不只有人类热衷于星球殖民，控制了众多行星。”

“当然。你可以有你的判断，我有我的猜测。”

邢天和皱眉看向他。他总觉得他的笑容是那么不怀好意。

“对了，邢队长，能把剥离出来的诱变源给我吗？”爵士道，“我们夔会感激你的。”

邢天和眉梢一挑：“诱变源我先保存，等事情变得更明朗了再说。”

戚玥刚从DREAM大楼里出来，麦兜就告诉她邢天和发来通讯并提示道：“邢天和所用的加密方式发生了改变。”

戚玥感到奇怪，小心翼翼接通：“邢天和？”

“是我。”

戚玥长出口气：“你不在军队了？”

邢天和却没有回答，而是道：“好久没听你说话。”

戚玥一愣：“那倒是。”

邢天和较少与她通讯，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是通过邮件联系。

自从生日礼物事件之后，或许是拿人手短，戚玥与他接触时不再带着隐隐的敌意和抵触，而是真的好像朋友一样。

彼此聊聊近况，说说烦恼。每次通讯，邢天和都问得很细，好像想要了解她的一举一动。

他问，戚玥就告诉他。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于这些问题，她的心底一点抵触情绪也没有。

似乎一切理所当然一般。

“机甲队训练还正常？”

“还行。”戚玥随便说了几句，“快比赛了。”

“加油。”邢天和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疲惫，却语调十分轻松：“校内比赛晋级你们问题不大。”

“我也这么觉得。”戚玥道，“不过不到最后结果出来，就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就还存在变数。我不敢大意。”

邢天和听了道：“你一向谨慎。很靠得住。”

戚玥笑了笑：“你最近怎么样？”

邢天和沉默没有答话。

“你的通讯加密方式变了。”戚玥终于问，“邢天和，出了什么事吗？”

邢天和不答反问：“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与暗物质，暗能量相互作用？最好能破坏它们。就好像炸弹爆破损伤正常物质一样。”

清理完小行星上的幼体，他们的DTS爆弹所剩无几。就算他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爵士说的是对的，如果他们返回，恐怕就会面临着严格的调查。之后就算能重新出任务，恐怕也会与时空生命体无关了。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

邢天和拆了两个DTS爆弹，给爵士看内部结构，希望他能看出什么来。

后者伸出长长的手指，捏过邢天和手里已经拆了外壳的DTS，仔细看了看：“你们这个爆弹倒是很聪明。诱变中介体没有达到阿鲁德最初的想法，却出现了时空属性。而其时空属性则是它们与暗物质暗能量的神秘关系的表面体现方式。”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不过我虽然被提高了智慧水平，却仍然无法搞懂背后的关系。但是毋庸置疑的是，破坏其暗属性部分是关键。”

“可人类已知的物质里，根本没有能与暗物质或者暗能量相互作用的。”米迦勒道。

“肯定有的，只是我们还不知道罢了。”爵士道，“不然你以为这DTS爆弹是如何做出来的？”

邢天和把剩下的东西扔在一边，靠墙深思。既然爵士这么说，恐怕他想要自制DTS的想法也不可行了。

返回第零区？偷？抢？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戚玥。

“让我想想。”

邢天和这么问的时候，戚玥还真想到了一样东西。不过是否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还需要确认。

67神秘模块

在第一次进入仓库，修理绿魂机甲的时候，戚玥曾经遇到过一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在机甲中，有一个模块就在机甲躯干体腔的侧后方，躲开了驾驶舱，紧贴在其动力系统上面。如果它完好无损的话，并不会产生影响，然而戚玥修理的那台绿魂除了古之封老师所说的问题之外，这个模块也发生了破损。从而对整个系统产生了不可控制的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戚玥即便对整个机甲系统做再多检测，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最后不得不对照设计图一点点解构，拆分，并做系统追踪，才找到可能的根源，将这个神秘的模块找出来。

之前提到过，绿魂是第七代军用机甲的典范之作。比之旅途者那种高十几米的大型机甲不同，绿魂这种矮胖机甲造价低，更易大量生产。它的动力系统是机甲中少有的质量分布系统，即便戚玥一开始也并不熟悉。所以开始她以为这一模块属于动力系统。

然而经过仔细检查和测试，她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该模块伪装成了动力系统的稳定装置，却实际上并没有与系统做实质性的连接。最重要的是，在图纸上，该模块根本是不存在的。

她大胆将模块取出之后，机甲的性能完好无损，各种测试显示该模块对它没有任何影响。而且重新做自检并测试后，机甲终于能正常行动。

戚玥当时的判断是，这个模块很可能是机甲开发商或者制造商的测试模块。

机甲的许多系统功能从一开始的理论基础，到设计，到实际工业化，再到检测是一个长时间的过程。因为在星际时代，机甲已经深入到了人类生活的各方各面，并且在军事和民生等许多重要领域扮演着极其关键的角色。

这就对其安全性和稳定性的要求非常高。

也因此，在常规的开发后续测试之后，还需要更多更近一步的大样本测试丰富数据和样本。

所以经常会出现在商业机甲的正式版本中，出现一些测试系统。有些对机甲可能会有影响，那么开发商就会明确注明，并且提示用户可以手动关闭，或者切换到稳定方式。然而有些系统对机甲本身的功能没有任何影响，而是开发商利用机甲进行其他测试，或者新的没有开放的功能的测试。

这样的话，在主流设计图，和商品说明中，都不会出现。

这个模块恐怕就是这种情况。

自从发现这个情况之后，戚玥每次去仓库检测机甲都会注意其他机甲是否有同样的模块。

绿魂的开发商是彩虹桥公司，但是机甲的生产是与玩偶合作进行的。

彩虹桥一直在一流机甲公司的行列中，其发展战略和视野在同行业都是领先的。最重要的是，其一向奉行大胆创新的策略。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敢于在绿魂中使用重力分布驱动方式。虽然最终以失败告终，可在当时，这一举动还是引起了广泛的赞赏和关注的。

但是到近十几年该公司渐渐低调下来，鲜少有新动作，大动作，让他们在公众视野里退居二线。

从前他们也有自己的机甲生产线，现在则是只做机甲研发和授权，然后再分别与机甲生产商合作抽成。舍弃实际生产的方式虽然看起来是舍弃了市场。但从另一个角度，也让公司从劳心劳力，需要大规模宣传和公关投入的一线战场退出来，能有更多精力集中起来进行研发。

从这种角度来看，他们并不是退缩，而是以退为进，转移了商业战场。

最终，戚玥发现机甲库中几乎所有由彩虹桥开发的机甲，不管是哪个厂商制造生产的，都带有这一模块。机甲出厂年限从几十年前，一直到最近的五年不等。

什么样的测试，要做这么多年？戚玥当时是越发的好奇，于是趁着修理的时候统统拆解下来搬回自己在DREAM大楼的办公室——寝室太小，实在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这个模块表面上看由三个相互内嵌的，边长为5cm的黑色立方体组成。外型很像一个抽象的艺术品。戚玥将它拿在手里时发现它非常的轻，外壳材质乍一看很普通，但却是高强度的合成塑料。这种塑料虽然轻薄，但是强度极大。再加上当时解构机甲，发现这个模块周围都有减震配置，说明如果正常使用机甲，恐怕很难会破坏其外壳。

若她猛然看到这样的防护，第一反应绝对是以为制作公司是为了保护内部的结构。然而仔细思考之后，她却觉得，防护却很可能是为了不让内部物质伤害到机甲，影响驾驶员操作和机甲正常运行。

那这个神秘模块究竟是什么呢？

戚玥一开始也毫无头绪。她首先将破损的模块隔离开来，然后在确认没有任何辐射的情况下，使用简单防护措施，开始拆解。

模块里面的结构相当简单。一个微型芯片，包括信息处理，运算功能，还有微型存储设备，保证能储存极大量的信息。另外，其内部似乎还配备了独立的信号发射器。然而在外壳破裂的时候，发射器已经停止工作，并进行了“自毁”。这也使得戚玥无法从中找到其发射的目标是哪里。

因为是非商业化的设计，所以所有的配置都相当简单直接，并没有经过包装，看起来十分粗糙。这样也是有好处的。戚玥轻易从许多零件的外观上就能判断出其用途，也很容易找到编号和型号。

整个模块里，有三块属性未知的白色泥状物是比较奇特的。在麦兜进行过测试后，将所有属性列在了屏幕上，并且判断，这不是任何已知的材质。

戚玥让麦兜对这种材料进行各种更深层的测试，如果是合成材料就分解成分，如果不是，则对比最接近的已知材料，或者从其属性特点至少判断出产地。

而戚玥则从其他内部结构进行分析。

芯片上的内容并不难解读，存储的数据也很快被读取出来。但是那密密麻麻的数据让戚玥看起来十分陌生，看了许久也无法认出其究竟是什么。

而在模块中，还有一个转换装置引起了戚玥的注意。这个装置的作用很简单也很明显，就是收集信号然后转换。有点类似戚玥之前用过的热敏感材料金氘赭的信号转换器。只不过那个是将热信号转换成数字信号，那么这个装置，是转换的什么呢？

也就是说那三团白色的物质，是用来收集什么样的信号的呢？

这件事发生在上学期期中，然而戚玥一直都没有头绪。直到开学前不久，暑假实习快结束的时候，她才无意发现了些许线索。

每年的那个时间，都是小麦哲伦星系新材料利用研讨会的举办时间，今年也不例外。戚玥虽然一直没有参加过，却会偶尔去浏览这种会议的报告和相关论文。虽然说会上提到的东西较为理论，最后真正产生实际应用价值的并不多，但是很多奇妙的思想和业内人士锲而不舍的尝试，总能让人感到惊喜。

今年因为白色神秘物质的关系，戚玥突然兴起了一个念头，去翻看这个会议的历史记录。

这一翻，还真有所发现。

在大约四十年前的一届会议上，有一个家里做矿产生意，而自己也在学习矿物学的年轻人发现了一种物质似乎可以与周边的电子仪器发生未知的作用。这个年轻人将它当做一种新发现的物质带到会议现场来，并且详细描述了对其的所有检测结果。

戚玥经过对比，发现他在报告中提到的很多内容与她发现的白色物质相当接近。

报告中提供了一些数据。年轻人表示自己经过很长时间的研究，也没发现这种物质的作用原理和功用，如果有专业学者有兴趣的话，他希望能合作进行研究和后续开发。

再多的资料戚玥就没有找到了。年轻人所在的家庭公司和几个矿产公司联合进行了几项投资，但表面上都看不出与彩虹桥有什么联系。戚玥将这些交给麦兜进行背景交叉对比，自己则拿着报告中的部分数据，与自己手上的检测结果作对比。发现有些数据存在偏差。对数据的进一步挖掘和分析显示出，这种结果上的偏差很可能是源于所处地域的重力。

难道这也是一种重力敏感材料？可是在与重力敏感材料做对比之后，它的数据仍显得比较奇怪。

也就是在这学期期中考试之后，距离邢天和打电话来询问不到两个月的时候，戚玥才终于确定这种白色物质应该是与暗物质和暗能量有关的。不过那段时间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对它进行进一步的研究。

戚玥的大部分课余时间都贡献给了机甲队——不但要进行机甲队的日常训练，反复修改设计方案与驾驶员和比赛队员磨合，还要给安格尔做课外指导，帮助他在期末考试和平时作业中取得更好的成绩。后来博朗斯基和其他队员见了，都开玩笑地说戚玥偏心，要她帮忙辅导。

本来他们并不全当真，毕竟其中有大三大四的学生，而且专业与戚玥所学相差较大。谁知戚玥却道：“我之前看过你们的总结，也找了相应课程的教学大纲，虽然不能全盘辅导，但是如果你们哪部分有不明白，我可以帮忙看看。”

她说得保守，但是相处了半个多学期大家也摸清了戚玥的特点。她敢这么说，就是绝对有了九成的把握。

一时间众人皆惊，随即是迫不及待的试探和讨教，把戚玥弄得更加忙碌。她到最后也只好说：“这些辅导都是外力，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每个人的主观动力，主观想要学的想法。学习是件苦差事。”

所有人听了都唏嘘不已。

接完邢天和通讯的戚玥立刻又返回了DREAM大楼。她打算在比赛开始之前对材料做一套完整的检测。

麦兜针对戚玥的要求设计了一些实验，并开始陆续收集数据。然而碍于索科塞斯本地天文环境的原因，在这里做暗物质和暗能量的测试恐怕并不是很理想。

想了想，她用加密渠道发消息给刑天和，将自己对这种物质的理解以及基本描述和一些图片都发了过去。希望他能给于自己更多的信息，好让她知道具体需要制作出什么样的成品。

在紧张的忙碌之中，对DREAM机甲队至关重要的校内比赛就要到了。相对其他大机甲队来讲，今年刚刚扬眉吐气的DREAM算得上是新贵。是否能真的确立其地位，还要一到两届比赛的实际检验。如果他们不能通过校内比赛，就算是再有慷慨的赞助商，建筑再高再漂亮的大楼，拥有再多再好的机甲也没有用。

就好像说再多能力重于成绩，可真正到了人才市场上寻找工作时，除非你有实习经验，否则成绩还是别人衡量你的最主要的标准。

输或者赢，没有第三种结果。

68校内比赛

其实在最终考试成绩出来之前，博朗斯基已经知道自己的希望不大了。他有机会上场也仅仅是理论上，事实是他在三年多的大学生活中，因为旁的事务分心太多，原本良好的基础被他一点点浪费掉。就算大学的课程安排可能通过临时补习提升，但是如果原本的基础过于薄弱，也十分困难。

对博朗斯基个人来讲，这个结果不能说不遗憾。然而他却并无怨言。

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自己也要勇于收获和面对。

“加油。”他对即将上场的五人说道。从个人角度讲，他还是很期待戚玥在比赛中的表现的。

不过今年的戚玥却注定不会像去年那样引起众多话题。首先，这一次DREAM的队伍齐整人员充足，每个人的工作不会像去年三个人比赛时那样多得顾不过来，戚玥一人要身兼数职，全面展示自己的能力。其次，也因为人多，所有队员都有自己的分工，每人只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发挥正常，将自己负责的工作做好就可以了。而第三点，则是这一次比赛，戚玥不会再像去年那样什么都不懂，乱来一气，仗着自己的技术储备丰富而没有考虑到团队合作。

事实上，这次DREAM从备战角度来讲，是非常有大机甲队风范的。

从为驾驶员专门设计机甲，组装的五人之间和与驾驶员之间的互相磨合。这过程中，因为上场的五人要经过反复训练，也必须考虑到设计本身的可操作性。

比如车悦悦这个除了戚玥之外唯一的女生，今年大二。她的性格比较内向，但是胜在沉稳，状态稳定。她有点像戚玥，对于机械细节的敏感度相当好。戚玥的敏感度其实是靠她十几年的练习而成，但是这个女生的手感却仿佛就是天生的。

所以今年，她主要负责大部分衔接处的组装。尤其是戚玥也把自己的类关节系统教给了她，由她在比赛中实现这一系统。

那么这样就必须考虑到车悦悦和戚玥的不同点。车悦悦毕竟还年轻，经验较少，在做机械组装时，许多戚玥可以使用的技巧，可以省略的步骤，她却不能。所以针对她的技术特点进行系统的调整也是必须的。

同样情况也出现在了其他组员的身上。

提前的设计是否考虑周全，准备是否充分，是衡量一个机甲队是否成熟的标志。

不过这一次最可惜的要数繁霜。

在期末比赛成绩出来之前，他一直是作为正选队员接受训练和做各种赛前准备的。虽然当时也知道安格尔一旦成绩合格，自己就会被替换下去，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努力地做着自己的练习。

最后成绩出来了，他果然不得不成为候补队员。作为他个人来讲，不可能不感到沮丧。

确定最终名单的时候，安格尔向繁霜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后者终究还是报以一笑。

他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但是明年，他一定不会再做一个候补队员。

抱着和繁霜一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大部分的人参加机甲队都是想要上场比赛的，很少有人永远甘心隐于幕后，做一个永远的绿叶去衬托红花。

按理说安格尔作为队长，这时候应该出来说点什么，引导所有队员的思想更加积极向上，努力进取，为DREAM的整体考虑，而不要在乎这一次是否上场比赛。当然，如果能让大家产生，就算不上场也无所谓，只要成为DREAM的一份子，我就已经很骄傲这种想法就更好了。

然而安格尔今年因为成绩弄了这么一个尴尬的身份，使得他怎么也张不开口说这话。于是看了看戚玥，示意她说点什么。

戚玥没有准备，也只好随便说几句：“今年刚刚招新，很多人可能还没有适应机甲队的气氛。不过明年会是什么样子，就看每个人自己的努力了。就像去年我们DREAM参加比赛之前，哪想得到一年后会是这个样子？一年，可以发生太多事情。”

她并没有多说。而是把想象的空间留给众人。

一来，说得再多每年也就是五个名额，不会因为大家都努力就多出来一个两个。二来，今年的比赛还没开始就说明年还太早了。

当戚玥与四名同伴走进比赛屋时，索科塞斯的主会场中已经座无虚席喊声喧天。一年年的比赛，各队粉丝也在一年年的进化，而每次从场面上看最为抢眼的未必是人气最高的队伍，但一定是粉丝最用心的队伍。

比如今年的会场里，有MOON，乌云，巅峰，以及辉煌四个队基本平分江山。若非要说占优，那可能乌云确实比较显眼。即便去年他们没能取得让众人满意的成绩，但是珂的人气毕竟在那，再加上粉丝其实与珂的团队之间也是互通消息，相互合作的关系，所以表现出来的效果自然不同凡响。

MOON，巅峰都不奇怪。毕竟是大机甲队，底子在那。说实话，全校四大机甲队中，也只有审判者是在公关上面不怎么下功夫，每次都给人一种草根战队的感觉。可若真追究起来，他们却是老牌豪门，只是走得风格路线与其他战队不太相同罢了。

而辉煌则是比较让人费解了。在比赛之前，除了机械理论系之外很少有人听说过这么个战队。可是这次，他们却带来了庞大的粉丝团队，粗糙霸道却整齐划一声势浩大，让人印象深刻。

主持人小佳在评价他们的时候用了四个字——“官方战队”。

是了，辉煌给人的感觉就是机械理论系官方的感觉。也正因为他们的出现，很多人真正的意识到，原来机甲学院还有这么多的人是就读机械理论系的。甚至有人第一次知道，原来学校还有这么个专业。

相比以上队伍，DREAM显得低调许多。他们并非没有粉丝，只是过于分散，没有组织性，所以场面上比较吃亏。可在主持人的介绍中，他们却一点都不敢忽略了DREAM。

敏儿几乎是以激情澎湃，甚至带点崇拜的语气将DREAM介绍了一番，然后重点提到了戚玥的名字和上一届比赛中的事情。

“说实话，我对今年她的表现非常非常非常的期待。”

“哇塞，听起来有人成了DREAM的粉丝呢。”

“我喜欢有本事的人。”敏儿毫不讳言，“戚玥同学去年的表现令人感到相当惊喜。而且哦，我这里还有个小小的爆料，如果他们在第一阶段表现不错的话，我就会说出来……”

“爆料我爱听啊！”小佳立刻做出感兴趣的神情，“那这样的话，我可以要给DREAM加油了。”

两人你来我往一人一句倒是把众人的胃口吊起来了。

说回DREAM比赛屋里的情况。

比赛一开始，每个人不用等分配任务，自觉找到自己的岗位开始工作。安格尔负责四肢的粗组装，车悦悦做衔接装配，九则负责独立的武器系统，而克洛德和戚玥则先开始内部系统的功能构建，按照之前设计的1+2方式来装配除了武器系统之外的部分。安格尔的四肢装配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应该半天就能完成，所以之后他也会加入到内部系统的装配之中。

然后从明天开始，戚玥就会由机械部分中抽身，开始专心做程序内容。这一方面其他四人都不太能帮得上忙。不过经历了去年的比赛，今年她又有充分准备，就算这一次的机甲系统更加复杂，戚玥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第一天比赛的过程中，主持人也让嘉宾教授做了一些点评。今年古之玉并没有在评论的行列中，因为这一个学期，他并不在学校内。上院机甲动力研究所那边他的项目基本都进入收尾，并且全转到了其他老师的手下。几个他带着的学生倒是和他定期联系。

虽然星际时代的联络方式相当便捷，而且如果使用全息通讯方式，两人是可以产生面对面谈话的感觉的。但是毕竟无论多么先进的远距离通讯也都比不上面对面的交谈，更不会有老师学生在一个学校，长时间的相处产生的亲切和默契感。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时代，学校仍然存在，学生仍要上学的道理。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科技并不能完全消除距离带来的生疏感。

也因此，就算是古之玉的学生他都有点顾不上了，何况戚玥这样的尴尬身份？恰好这学期戚玥也实在太忙，所以机甲动力研究所那边干脆也就不去了。

机甲学院有强大的师资力量，即便一个古之玉不在，评论席仍然坐的满满的，而且每个人头上都是一个个闪亮的头衔。

主持人有计划的轮番提问，针对每个教授擅长的领域，引导他们说得更加有趣也更加吸引人。

“我们看到今年DREAM的组装方式和去年发生了很大改变，安诺斯基涅夫教授，您怎么看呢？”敏儿突然提问让老教授有些惊讶。

他是机甲驾驶系的教授，本身在机甲组装方面并不是权威。如果说能对DREAM有任何解读，也只是因为他去年也是评论嘉宾之一。

不过既然主持人问道，他总不能什么都不说。于是老教授身体前倾，眯着眼道：“DREAM机甲队的组装方式发生变化是很正常的。大家肯定都注意到了，相对去年，DREAM今年人数多了，而且更加系统化。仔细看他们的组装步骤就会发现他们的赛前准备是非常充分的，每个人都训练有素，并且十分有针对性。但是……”

老教授话锋一转：“他们的队伍中还是有薄弱环节，在组装的初级阶段或许会比较顺利，到了后面恐怕第一次参赛的选手会因为紧张、经验不足，或者其他各种原因出现差错。”

他说到这里，终于有相关专业的教授出来接话：“是这样的，我们可以注意到，他们队中这名叫做车悦悦的女生似乎紧张过度。而且她所负责的又是比较关键的衔接部分，需要极高的精细度。我已经看到好几次她用错了工具，虽然都及时发现问题，但是这必定是隐患。”

不过一直到第一天比赛结束的时候，DREAM的组装都还算顺利，进度甚至比较超前。

教授们提到的问题，戚玥当然注意到了。可她并没有过多的干扰车悦悦，更不会去责怪她。这种年轻时遇到大场面的紧张感，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前世二十左右的自己放到这里来，可能还不如车悦悦。

而且她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越说越互相抱怨，人的情绪就越起伏。反而和缓的正常的团队气氛能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

当然针对车悦悦安装中出现的问题，戚玥则是暗中关注着。如果她能及时意识到错误并自我修正便罢，若不能，戚玥就会及时提醒。

果然，在第二天的比赛中，车悦悦似乎已经适应了大赛气氛。其沉稳的性格特点发挥出来，让她进入正常状态，组装进度也快了许多。

到中午过后一点，他们的机甲雏形已成，只剩程序和检测。

或许是看DREAM的进度不错。到第二天晚些时候，主持人又结束了一轮对于各个机甲队的技术探讨之后，敏儿再度提到了那个所谓的爆料。

“紧张的比赛一定让大家有些透不过起来了吧？”小佳笑嘻嘻地说道，“我可是注意到这场中很多人看起来比上场的选手还着急呢。”

“是呀是呀，不过我特能理解他们。就是那种想使劲又使不上，只能拼命加油祈祷的感觉。”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着急。”

“那这样的话，我就干脆把之前提到的那个爆料说出来，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吧。”敏儿突然道，“毕竟我看DREAM现在的进度非常不错。”

“好啊好啊，快告诉我们吧。”小佳语带期待的说道。

69爆料

戚玥在比赛屋中静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她此刻正在与九相互配合，完成武器系统的程序控制部分，然后争取在今天比赛结束之前完成该系统的测试工作。

相比上一届，他们这次的进度不但快了很多，并且完成的模块更加丰富。绝对体现了队伍整体实力以及每个队员个人能力的全面提升。

比如安格尔正在检测的动力系统，为多排气管做模拟测试，来确定其在高密度气体通过时不会发生过度抖动，影响机甲的定位稳定性。

这一系统的好坏将直接决定机甲的浮空和空战能力。虽然在之前的训练中，DREAM已经多次测试过，但是毕竟第一次在比赛里出现，他们还是需要做谨慎检测。等物理部分确定完毕，戚玥将会对这个系统做单独的信号测试。

再比如克洛德则是对四肢信号的流畅和准确度做调整，以从物理角度确保信号可以传达到每一个肢体末端，即便是脚踝，手腕，手指这些关节也能正常活动。同时，这些传递信号的过程必须保持畅通无阻，虽然从中心命令系统，到四肢的距离很短，几乎可以忽略时间差的问题，但是如果物理上或者程序上出现问题，造成阻塞，或者冲突，将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这一过程在上届比赛中，是由戚玥完成的，克洛德只是打下手。而这一次，克洛德全权负责，自然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

车悦悦的类关节系统已经基本完成，正在做最后的气动检测。如果她提前完成，将去给安格尔帮忙，加快动力系统的最后测试工作。

比赛屋里凌乱不堪，看上去仿佛飓风过境之后一般。而相对的，是每个人都埋首，有条理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他们忙得焦头烂额，所有精神都集中起来，根本无暇去分出一丝一毫去思考外面发生了什么，其他机甲队做得如何。

他们不可能知道在外面的主会场里，DREAM已经成为全场焦点，巨大的屏幕上从各个角度播放着他们的工作画面，而在场的几乎所有观众也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期待主持人会说出什么样的爆料来。

敏儿没有再拖延，她笑了笑，尽量平静地开头：“大家还记的三千年前的七月这个ID吧？在去年的超新星网站排名中，这个ID虽然没有一直出现，但是却后来居上，一直压着珂的委托ID。据最新的数据显示，这个ID已经又升级至了七级委托ID。

小佳这时道：“哇，那还用你说。它升至七级的时候可是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呢。我想大部分在场的同学都不会不知道吧？”

“哎，你别着急，听着。”敏儿道，“我一直很好奇，也很怀疑，这样厉害的人是不是真如网站创始人博朗斯基所说，是去年刚刚入学的大学本科生？如果真这样的话，他不是太逆天了？我查询了一下，如果他是去年入学，今年不过才大二。大二的七级委托ID拥有者，这在咱们机甲学院的历史上可还是独一份，从来没有过。不，相信就是整个索科塞斯星球上的大学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牛人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让观众们消化这个信息。

事实上这一点在当时三千年前的七月升级时就有人提到，不过网络上的消息并没有得到足够广泛的传播。

这一次敏儿直接提出倒是做足了宣传，而且几乎是以半官方的角度，将这个信息确认给大家知道，并且深深印在脑海中。

“你想想，这么厉害，这么匪夷所思的，你能不怀疑吗？”敏儿一层层铺垫，越发把众人勾得好奇不已，“不过就在这学期期中的时候，我从两个可靠的渠道都确认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三千年前的七月确实是咱们索科塞斯机甲学院大二的学生。而且，我还可以告诉大家哦，这个人就在这次比赛中上场了！”

听到这话，观众们其实都不意外。以那个ID代表的水平，会参加机甲比赛实在是很正常的事。而且，去年的比赛中，巅峰不是还暗示三千年前的七月在他们队，是个叫什么阿瓦隆的阳光男孩。结果去年不但表现平平，后来还被扒皮，说他根本不可能是三千年前的七月。

重要的是，今年比赛他因为成绩问题，连参赛资格都没有取得。

其实总体来说，巅峰机甲队已经过了巅峰，在走下坡路了。现在观众席上，场面似乎看起来还恨繁荣，只是一个虚化的外表罢了。他们的队伍内在问题不断，不但人才流失，而且管理出现许多漏洞。再加上成绩一直不理想。许多人已经隐约有预感，如果再这样下去过上四年，他们就会退出机甲学院的大机甲队行列，沦为中游队伍。

不管他们如何，总之，今年阿瓦隆没有参赛。有些人还以为他就是三千年前的七月，听到敏儿这么一说，总算发现问题不由惊异万分。

其实屏幕上一直播放的画面是来自DREAM机甲队的，这已经让很多人才到，敏儿是在暗示三千年的七月来自DREAM。

那么是谁呢？

克洛德和安格尔都是大三学生，九是大一的，只有剩下的两个人：戚玥和车悦悦符合大二在读这一条件。

不过车悦悦是新人，而且今年的表现虽然还算合格，但并不突出。而戚玥就不一样了。她可是目前机甲学院所有在读本科学员中，唯一拥有成功专利的人。这个专利还在上届比赛中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之后的一年，戚玥引起不少关注，也让更多人更全面的了解了她。只要态度足够客观，对技术和理论知识有基本了解，就算是对她并没有特别兴趣的，也必须承认她的水平远远高于普通学生。

相比之下，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哈哈，相信大家已经猜到了呢。”敏儿笑得越发开心，还转向小佳问，“怎么样，你猜到了没有？”

“你都提示这么详细了，我怎么可能猜不到？”小佳自信地回了一句，“不就是那个谁嘛。”

这时屏幕上一直播放着DREAM整个队工作状况的画面慢慢发生变化，镜头一点点推进，视野一点点缩小。最后巨大的光幕中，只剩下了一个人的身影。

主会场的转播光幕和摄像头都支持立体信息的传递，只是很多时候立体影像并不能让主会场各个角度的人都接受到良好的视觉效果，所以大部分时间里，转播屏幕都是平面的。

然而这时，原本平面的影像却一点点的立体起来。巨大的真人立体影像给人以极大的视觉冲击，再配合敏儿适时的宣布答案，使得几乎所有人都有一种从心底被震撼到的强烈错觉。

“没错啦，三千年前的七月，就是戚玥！”敏儿道，“你们知道吗，在地球时代的古中文中，戚玥和七月两个单词的发音，是一模一样的！”

观众中知道这点的确实不多，听敏儿这么一说，越发确定她说的就是真的了。而且主办方这又是爆料，又是镜头配合，还造势做效果一系列行动下来，看起来比去年巅峰推出阿瓦隆时候遮遮掩掩的样子要大胆的多。

这一点也无疑让众人更加确信戚玥就是三千年前的七月这个消息。

一时间DREAM得到的关注度，升至又一个新高。

在网络上，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只要是关注机甲大赛的人群中，戚玥都成为了主要话题。尤其是网络上，数不清的帖子在瞬间爆发出来，而那些热衷于挖掘信息的同学们，也讲戚玥之前许多并不为众人所知的事情挖了出来。

如同奔涌的江流一般，话题爆发的速度令人惊叹，甚至有些应接不暇。许多今年没有收看校内比赛的同学，也因此而知道了这件事，并且迅速关注起来。

“我是机械理论系的，我和戚玥是同学，你们知道吗，上学期的时候她还给很多学姐学长讲课呢！”

“哇，楼上难道听到课了？我好想听啊。听过她讲课的人都说讲得特别好，概念梳理和解释都特别清楚，可是我知道的太晚了！”

这贴很快盖起了高楼，甚至有一些戚玥当时讲课的影像资料被传了上来。

而很快的，她已经通过了学生高级考核，并已经报名技师初级的消息也被爆出来。甚至发帖的人分析，如果不是因为机甲比赛占用时间的关系，她恐怕早就通过技师初级考试了。

很快的，戚玥参与古之玉教授项目组，与研究生一起合作的事情也被八了出来，甚至她假期去参与新唐星建设的实习工作的事也出现在网络上。

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会有人知道很正常。

只不过网上现在形成了一种气氛，好像戚玥突然出现了很多粉丝，每个人发帖的时候都带着惊叹、赞赏、崇拜、夸奖的语气。似乎戚玥已经一跃成为了偶像级别的人物。

当然这之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比如戚玥对宇宙材料学老师的不尊重的事，被翻出来。当时的旧帖也很快重新被顶起，成了新的热帖。

疑似机甲动力研究所的研究生也发帖子说，戚玥非常有才华，实力很强，但是为人不太好接触，比较沉默不合群，而且可能是因为能力太强，总让人觉得有股子傲气。总之和她相处很有压力，很不舒服。

就是在这过程中，戚玥能力强大，为人不好接触的形象逐渐在众人的脑海中固定下来。

到三天的机甲组装比赛结束，五人圆满完成任务互相拥抱击掌，然后并肩走出比赛屋的时候，又一个消息在网上炸开。

“原来当初引发上下两院开放废旧机甲仓库的那个秘密修理报废机甲引发争议的学生就是戚玥啊！”

70长剑

此贴出来的时候，虽然也引起众人惊讶并竞相传递着消息，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震撼的感觉了。

就好像理所当然一样。

回帖中也出现“原来是她，怪不得呢”这种说法。充分显示了众人对于戚玥的定位和心理预期已经在迅速提高之中。

另一个没有引发大幅震撼的原因，是恰好在这个时候，机甲比赛到了高、潮——机甲检测即将开始。

第三天晚饭后，夜幕已然降临，柔和的人造光芒笼罩着主会场。今年，会场的灯光设计再一次升级，将整个会场衬托的五彩缤纷，洋溢着青春盎然的激情。正好配合机甲比赛朝气蓬勃活力十足的基调。

“今年，我们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机甲比赛的水平又更上一层楼。总报名队伍六十五支，最终参赛队四十支。组装部分参赛选手175人！”小佳用喜悦而激动的语气播报着，“这个数字虽然较去年略有下降，然而我们要考虑到的是，今年学校的大部分院系都实行了提高成绩要求的政策。尤其是那些机甲队队员比较多的院系，更是如此。因为这个原因，有大量的队员最终不能参赛，也直接导致了二十几只报名队伍不得不遗憾退出。”

“确实如此。”敏儿及时接话，“考虑到这个因素，可以说，我们学校的整体水平还是在大幅上升中。而同学们对于机甲组装，机甲家世，以及机甲比赛的热情与日俱增。”

“没错。而对这一点最好的证明，就是今年，通过在第一阶段的最后，进入测试环节的机甲，一共有七台！这是历史最高数字！”小佳说到这里，全场已经沸腾，响起了阵阵不息的鼓掌声，欢呼声，呐喊声。

两个主持人此刻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依次喊着机甲队的名字：“乌云！审判者！MOON！DREAM！辉煌！巅峰！AZ！让我们对七支队伍表示祝贺，并且送上最热烈的掌声！最真挚的祝福！”

他们报名字的时候是一来一往的，每个队说完都要停顿一会儿，让全场观众欢呼。虽然很多人会为每个队都送上祝福，但是从欢呼声的大小还是能听支持者情况。四个场面上占优的机甲队自不必说，必定是喊声震天。而除了他们之外，最大的欢呼声，是送给DREAM机甲队的。

戚玥他们此刻已经来到了看台的指定位置，等待观看机甲检测结果。

三天的时间里他们忙碌并与世隔绝，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所以听到这巨大而异常的欢呼声都有些惊讶，然后就是眼睛发亮，表情欣喜。

“戚玥，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叫你的名字？”车悦悦突然道。

克洛德听了也说：“是啊是啊，我也听见了，是在叫你的名字呢！”

“哇塞，戚玥你人气好高！”安格尔凑过来摆出一副捧脸星星眼的样子，“我太崇拜你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曲里拐弯，好像小女生见到偶像时的反应。他和戚玥太熟，开起玩笑来也比较没有顾忌。不过戚玥总还是不适应。她见他这样，颇为尴尬地说了句“别闹了”应付过去。不再说什么。

这是，测试也要开始了。

校内比赛的测试年年几乎都差不多，不是走步就是下蹲站起，今年看样子是后者。

只见七台机甲在场中央站定之后，命令很快通过广播系统下达。七个驾驶员操作着机甲开始做下蹲。

这一过程并没有速度要求，只要求每台机甲做到命令停止。

而裁判下达命令时，对于各个机甲的停止时间也各不相同。大致上是每个队起码要做五到七个下蹲才行。做的慢的后停止，做得快就先停止。

DREAM的机甲中规中矩，是第四个停止操作的。一共做了八个下蹲。

在它之后的三台机甲是辉煌，AZ，巅峰。当然，观众席上的观众们可是不知道这点的，一个个都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DREAM完成测试的时候，辉煌刚做到第三个。他们的机甲刚好与DREAM相邻，方元坐在驾驶室里，听着那再明显不过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几乎想要移动机甲离辉煌远一点。

当然，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队的机甲，只知道它很不对劲，好像一副要散架的样子。

不过没有裁判的命令，他不敢移动。

驾驶室因为有多层保护，是绝对以驾驶员安全为第一位的地方。所以外界的声音并不将机甲和驾驶室层层穿透。但是机甲战斗中，声音也是影响驾驶员判断局势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所以每个机架都必须做好声音系统，好将外界的声音如实传递到驾驶室中。让驾驶员能够从这种信号处理过的声音信息里，判断出外界的攻击方式，攻击强度，攻击方向等等，然后作出准确应对。

一个好的声音系统，和一个好的驾驶员甚至能从这种转换过的声音中，听出对方机甲内部的变化，听出内在问题，听到薄弱和损伤环节，然后针对其攻击。

上一届比赛中，他们因为人手和时间的关系，以及并没有期待在后续比赛中取得怎样的成绩，所以声音系统只是按照同比例机甲移植一个成熟通用的系统，并没有专门设计。声音是非常敏感的东西，按理说对于每个机甲都要进行反复的测试才能形成一个最合适的机甲系统。即便比赛中不能这么做，也要进行专门设计才行。所以，去年的方案今年就不再能使用。

因为今年，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校内比赛出线，而是比去年更进一步，向着最高的目标冲击。

这次的声音系统，几乎是戚玥一手操办的，看得比类关节系统还要重要。为的就是能让方云在战斗中更好地发挥自己，占据更多有利条件。

所以此刻，虽然碍于裁判，方云不能动弹，但是还是将音量稍稍调节，并全神贯注旁边机甲的动静，好在事态发生时做出及时反应——他可不希望旁边机甲解体的时候影响到自己的机甲。

DREAM机甲要以最完整的姿态进入到第二阶段的比赛之中。

终于大概五分钟后，除了辉煌之外，所有的机甲都顺利完成测试，并且通过考核，而辉煌机甲则是完全卡住，半蹲在场地中央动不了了。

裁判让其他通过测试的机甲队可以离开，于是辉煌的机甲更显得孤单荒凉，甚至在场中央，以半蹲的姿态站立的样子有些可笑。

一圈观众席上尽是议论纷纷的声音，都在讨论这究竟是哪一队的机甲。虽然比起那些没完成的队伍是好不少，但是连下蹲都做不了几个的机甲实在也说不过去。如果是哪个大机甲队的作品，恐怕真是丢人了。

每个队伍的支持者都不愿意承认这是自己队的，纷纷提出其他队伍的名字。

而在这过程中，DREAM的中枪次数最多。

不少人似乎联想起上届的情况，于是提出上次就是这样，让大家担心半天，最后是DREAM搞得幺蛾子。

“DREAM不会又是出了什么花样，引起注意吧？”

“不会吧？”

不过这些声音很快隐匿下去，对戚玥他们也没有半分影响。

因为裁判迅速公布了通过考核的六只队伍的名单，没有通过考核的那只，是辉煌。

三天的第一阶段比赛结束，所有队员互相庆贺之后，带着兴奋的心情返回各自的宿舍。虽然他们的心情很激动，很兴奋，但毕竟比赛还没有完全结束，后面还有很重要的第二阶段比赛。

戚玥其实在走出比赛屋后不久，就从麦兜那里知道外界有事情发生。但是当时她正集中精神，关注比赛状况，没空了解。在回宿舍的一路上，她才有多余的精力，听麦兜将这期间外面发生的事情报告给她。

听完了，戚玥不由笑了。

她宿舍里的仪器都已经搬去DREAM大楼的办公室，重新整理之后，这里显得有些空荡，但是整洁不少。

戚玥迅速洗漱完毕，往床上一躺：“睡觉。”

平时这个时刻，麦兜都会亲切温柔的与她说晚安，却今天，它问：“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有。”

“什么？”

“好累。”

麦兜沉默了几秒，道：“我在做数据分析，因为很多伪装干扰进展不太顺利，但是目前看来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能是……”

“不用分析了。我知道是谁做的。”戚玥打断它，“麦兜？”

“恩？”

“我想睡觉。”

“晚安，戚玥。”

今年机甲大赛第二阶段因为有六支队伍参与，赛程比上届要密集一些。当然，观众是乐于见到这种情况的。毕竟有更多的比赛可以看，对他们来讲是一种享受。

经过抽签DREAM第一场对战MOON，第二场对另外四支队伍的胜者之一，或者幸运的抽中轮空直接晋级决赛。

“方元，放开了打，不用保留。”临上场前，戚玥一边带领团队做机甲检查，一边与方元做最后的沟通，“咱们这一次系统调节的都很到位，不用靠出奇制胜。就算是乌云机甲队，也完全能靠硬实力与它一拼。所以不用怕暴露什么秘密武器。”

方元沉默的点点头，一双乌黑的眼睛透露出苛求胜利的光芒。

乌云……

这两个字仍让他心头隐隐作痛，仍然是他难以释怀的曾经。

MOON相对其他机甲队总给人一种没有特色，没什么话题的感觉。但是他们却确确实实是下院多少年来唯一一个能与上院抗衡的大机甲队。

或许今后还要加上DREAM这个名字，但是在今天之前，MOON的影响力还不是他们能超越的。有多少进入下院学习，参加机甲比赛的学生是以进入MOON为目标，为荣耀。

“双方的机甲已经就位，比赛就要开始了！”小佳高声宣布，“这是比赛第二阶段的第一场战斗，也是下院两只机甲队之间的德比之战，他们将用他们各自的技巧和实力，碰撞激情与梦想！”

戚玥已经自动屏蔽了主持人的声音，专注地盯着场上两台机甲的动作。

MOON的机甲中规中矩，手上拿了一把长剑作为攻击武器，如果和去年一样的话，他们的剑刃应该有特殊处理，应该是能对机甲外壳产生伤害的化学物质。他们的飞行系统一向比较简单粗糙，并没有什么特点。

不过难保他们今年没有任何变化。

方元的经验丰富，对方驾驶员也不是新手。从比赛场数上来讲，方元可能稍稍占优，但是相比来讲，这学期刚转到DREAM的方元和机甲队的磨合时间只有一个学期不到，而对方则是MOON的驾驶员三年了，配合更加默契，对自家队伍、队员以及机甲的熟悉度都要高得多。

璐璐今天带着DREAM的外援团做加油助威，所以在场地的其他位置，没有在安格尔身边。后者紧张的时候总想去握什么东西，结果习惯性的往右一抓，只抓到克洛德的手。

“安格尔你不是吧，这么紧张？”其他人纷纷嘲笑他。

安格尔倒是很坦然：“当然紧张，一共六个队伍，咱们还不能百分之百晋级呢。在事情没确定下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都有变数。”

说完他看了一眼戚玥。

戚玥明白安格尔的想法。这种谨慎是好的。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松懈。也不能轻敌。

DREAM的机甲没有花哨，在裁判宣布比赛开始之后，早已安装在右手手掌部位的激光剑激发器便在方元的操控下开启，橙红色的光芒顿时组成了一道圆柱状，长约4米的细长武器。

这把剑的长度非常之长，在机甲比赛中，因为对发射型武器的限制，所以普通的长程武器越长其实就越占便宜。

然而比赛机甲普遍只有五米左右的高度，所以，最长的剑也就在3.4米上下，再长对于驾驶员来讲就不好控制了。

戚玥之前曾经想过设计成可伸缩的激光武器。当驾驶员刺出或者劈砍时，剑尖突然伸长，会形成意外的突袭。然而方元并不灵活的个性让她只能舍弃这一计划。

不过方元的韧性又让这一计划可以以另一种方式成功。

那就是完全加长激光剑。

方元原本在乌云机甲队就是用剑作战，他使用的很好，对那个长度也很习惯。但是经过试验，戚玥发现更长的剑身能更好的发挥他的能力。而一开始的不习惯，完全可以通过练习解决。

当剑的长度决定下来时，时间已经快到期中考试，只剩下大约两个月的时间。如果是其他人，戚玥或许担心他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习惯，适应新的剑长。

但是如果是方元的话。她相当放心。

因为在暑假实习的过程中，戚玥已经充分了解了方元。他的刻苦，他的执着，他一旦决定一件事情一旦承诺一件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的个性，让她印象深刻，也钦佩万分。

四米长的橙色巨剑，对于对手和现场观众还是相当震撼的。当光芒停止前进，剑端出现的时候，主持人敏儿禁不住赞叹地叫了起来。

主会场内战斗区域已经开启了声音屏蔽。就算外面有山呼海啸的声音，在里面也是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这是为了不让外面的声音干扰到选手判断，从而影响比赛结果。

MOON的驾驶员必须更加谨慎小心。

他手里的剑虽然有特殊功能，但是长度只有2.8米。而且平时的战斗对象的武器都是3米左右，除了长矛、棍棒等很少会见到四米以上的武器。

方元倒是直接，见MOON犹豫便抢攻而上。对方一见他的来势，反应极快，迅速提剑去挡，并且身体倾斜，做出准备躲避的姿势。

果然这一剑没有挡下来。MOON的驾驶员一接触就知道情况不对。他们的剑虽然是物理材质，却强度并不一般，再加上有增强涂层和内部结构，对于强度普通的激光武器是能抗上一下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去拼。

不过两相接触，他便发现并没有截断激光，而是被吃了进来。他当即撤开，并启动机甲的飞行系统利用反冲躲避攻击。

方元见此一点也不惊讶，而是继续抢攻，一步步紧逼毫不放松。

MOON机甲刚才躲避还算及时，并且动作状态不错，机甲的姿态保持的很好，所以方元攻击的时候，他连续躲闪并不狼狈，甚至显得有些游刃有余。

短对长，虽然有劣势，但是却未必注定没有机会。

MOON的驾驶员对于剑斗动作相当熟悉熟练，左躲右闪在别人做起来并不好看，但他的机甲却显得灵活自如从容不迫。

戚玥看了不由在心底想：这才是适合乌云机甲的驾驶员。

他的素质很高，但是MOON的机甲不知道是设计问题还是组装队员的能力问题，并不能让他更好地完全地发挥。

方元的战斗方式简单直接但是并不粗暴。他虽然并不灵活，却很有战斗触觉和战斗的执着坚韧，连续的攻击动作中没有一点点松懈和犹豫，不给对方任何机会。这也得益于DREAM机甲与他的流畅配合。

橙红色的光影一时间在场地中闪烁缭绕起来。两台机甲你追我赶，早已不满足于陆地战，而是相继飞腾而起，在天空中飞转盘旋，速度快得让很多观众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还不是最快速度。

MOON的驾驶员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他从一开始试图在闪躲过程中寻找漏洞还击，到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可以说长时间的紧张和高度集中已经让他的动作和心理都产生变化。

然而反观方元，仍是板着脸孔。只是双眼的目光锐利如同剑芒，丝毫没有透露出半点的疲态。

今年，机甲比赛的系统进行了改进，对于内置驾驶舱的升级，使得两个驾驶员的情况在各个观众席前面的屏幕上都可以看到。这也让全场的观众们对场上局势有了更加清晰的了解。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MOON的情况不妙。

果然过了不到半分钟，MOON的驾驶员终于因为一次操作失误，被方元逮到机会，利落地一剑下去，削掉两条腿。这对于飞行机甲来说虽然有损伤，但是并不致命，然而却导致了驾驶员更加慌张，动作变形。

于是方元的下一剑准确劈砍在了他的飞行系统外露部分上。MOON驾驶员再也无法控制，失去平衡，从四十米的高空开始坠落。

场上立刻响起了一片惊呼之声。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担心驾驶员。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机甲虽然会受到极大损伤，但是处于大赛统一提供的驾驶舱内的驾驶员，还是相对安全的。只不过落地的瞬间会有一定冲击。

而且，出于对学生的保护，机甲比赛的主场地内设有监控装置，当机甲在坠落时速度超过一定数值又没有减速趋势时，场内便会机会空气缓冲层，帮助机甲缓冲，防止落地一瞬间的冲撞。

DREAM赢了。

在场内热情的欢呼呐喊声中，两天机甲被主办方运离会场，并进行场地休整，然后做下一场比赛的准备。今天机甲比赛要进行三场比赛。而接下来上场的，是大热门之一的乌云，对战第一次闯入这一环节的机甲队AZ。

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认为，乌云必胜无疑。百分之八十的人认为战斗会在一分半钟内结束。

看到DREAM机甲出场，戚玥与所有队员都起身，依次往外走。他们要对机甲进行保养检查，并且与方元沟通。

“感觉怎么样？”安格尔隔着老远就叫喊起来。

他们赢下这一场，就等于确定晋级。他心情瞬间轻松起来。

方元早就从机甲里出来了，之后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旁边的方台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句话也不说。

走进了，安格尔又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问：“感觉怎么样？”

方元这时才抬起头来，坚定地点点头，尖尖的下巴动了几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哈哈，看样子是不错了。”

他们相处虽然还不到一个学期，但是已经有了基本的默契，也对对方的脾性有足够了解。所以安格尔并不恼方元的不回应，而是从他的表情动作上，读出了想要的信息。

戚玥这时也到了他身边，不由问：“怎么不用其他攻击方式？我们的能量足够。”

方元听了，突然握紧拳头：“还不到时候。”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机甲如此贴合自己的身体和思想，从来没有过。

那种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和灵魂有了延伸，有了更加强壮强大的部分的感觉。这种感觉无与伦比，仿佛毒品一样牵引诱惑着他继续沉沦下去，继续享受下去，无法逃开。所以他没有用其他的武器，而是硬拿着一把激光剑上天下地追砍了六分半钟，将对方从半空斩落。

观众只看到了他六分钟的面无表情，好像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心里起伏变化。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澎湃的激动是如何从涓涓细流化为奔涌咆哮的。

飞行系统的简洁精确，毫不复杂，武器系统的能源充足，可以让他充分发挥自己的所有技术，声音系统的清晰准确，让他能做出正当的判断。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值得好好享受。

在之前的训练中，他们并没有试过完整组合一台这样的机甲。主要还是条件和资源的限制。大量的都是模拟训练，和部分系统的针对性训练。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相信，这个机甲是为了他而设计的。对于机甲驾驶员来讲，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好，太幸福了。

“谢谢。”他真诚地对他们说。

比赛间隙，主持人和教授嘉宾又在分析讨论着之前的战斗。小佳和敏儿都是机甲大赛的老主持人，经验丰富，而且他们本身也是机甲学校的学生，成绩优异，对于机甲技术和架势都有相当的了解。所以问出的问题十分到位。

“我们注意到了DREAM机甲队的武器，不但比较其他队更长，而且似乎强度也要更大？”敏儿好奇，“刚刚的比赛持续了将近七分钟，而光剑在这一过程中都被激活，并且保持着极高的能量状态。老师们能帮我们分析一下吗？”

“好的，确实如你所说，这把激光剑所需要的能量，我刚刚算了一下，是普通的比赛机甲能量提供装置无法支持的。”一位方正脸，说话带点口音的中年教授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们知道机甲大赛为了保证每一位驾驶员的安全，提供了驾驶舱，并且要求所有队伍的武器强度不能超过驾驶舱的防护能力。当然这个数值相当高，以机甲比赛中大部分队伍配置的能量装置，想要超过这一强度也很难。”

教授说的有点远了，小佳不得不及时插入，将话题拉回来：“是啊，所以大部分机甲即便配置激光武器，也要考虑到能量支持的原因，将激光强度设置的比较小。然而刚刚DREAM的激光剑……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是强度一直维持在较高水平吧？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是的是的。”教授点头确认，“这个嘛……其实只要加强能量装置就可以了。我们机甲比赛提供的材料倒是完全足够，但是过程比较复杂。最简单的方法是用多能源并行，直接增加一个能量生成系统，专门提供武器能量。但是碍于能量装置的体积和产能方式，就算能在机甲内布置下，也要处理干扰问题……”

这个教授说了很久，直到场地已经收拾平整，也没能点出DREAM的能量处理方式。他似乎只是照本宣科，说出了几个可能性。

倒是另外一个老师突然插嘴道：“其实在组装过程中，大家已经看到了，DREAM当时对能量系统做了特殊的处理。当时大家可能并不理解，或者以为只是常见的外部排线改装，但是现在想来，恐怕他们是另有意图的。我怀疑，他们可能重新设计了能量系统。”

没有人对他的话产生异议，没有人觉得他说得夸张。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戚玥是这个队伍的一员，而他们都相信，她是有这个实力的。

这天接下来的两场比赛毫无悬念，乌云轻松击败AZ，巅峰摆在了审判者的手上。因为审判者之前的驾驶员笛-达文西已经转到了乌云机甲队，所以今年审判者换上了新的驾驶员，而这个人竟然是一个女生。

事实上，女驾驶员在机甲学院中还是挺常见的，比如戚玥的好朋友苏瑞尔就是其中一个。但是大部分女驾驶员却很少参与机甲战斗，而是在下院，学习更加商业的，常规的，平和的驾驶方式。毕业后的工作方向以服务业、建设业、表演等为主。

当然这只是相对的。

不过在机甲学院的校内机甲比赛中，女性驾驶员还是史上第一次。所以她也引起了不少的关注。

审判者的组装团队果然也是善于配合驾驶员的，笛-达文西离开之后，他们这一次改变了组装方式，使得机甲精细度增加，以配合新驾驶员的细致和更加高的敏感度。

乌云、审判者、DREAM三只机甲队脱颖而出之后，大赛主办方进行简单抽签，DREAM轮空。而乌云和审判者会在后天进行比赛，他们之中的胜者将与DREAM争夺校内比赛的冠军。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星系的另一端，邢天和与爵士一起，进行伪装，躲过种种监测，将一个不起眼的包裹寄了出去。

71尘埃未定

轮空其实对DREAM来讲未必是好事情。

在已经注定出线的情况下，校内比赛的成绩只是一种单纯的荣耀象征，并不影响后面校际比赛的排位。所以哪怕这一场输了，只拿第三，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然而，如果能侥幸战胜，进入冠亚军决赛，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多比一轮，多些磨合和累积经验的机会。

不过既然已经轮空，他们也不必想得太多，全力以赴便好。

第二阶段比赛的第二天是休息，第三天进行两场比赛。一场是乌云和审判者，另一场则是AZ和MOON。

第四天两场比赛：AZ对巅峰，MOON对巅峰。

而第五天，则是最后的决赛。胜利者将获得机甲学院校内比赛冠军的荣耀，而机甲队也会得到校内比赛的奖金——机甲学院向来慷慨。这笔奖金对于小机甲队来讲，可以支持他们一整年的团队活动和训练了。

乌云和审判者的对决，被许多人称为提前到来的巅峰之战。同时也被冠以了乌云复仇之战的名号。

在去年的比赛中，乌云两次败在了审判者手上，折戟沉沙，铩羽而归。战前的锣鼓喧天自信满满，战时的气势十足斗志昂扬，最后终究都化为了无奈和不甘，甚至是难以相信。

如果只有一次，人们会说是意外。可两次都同样结果，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审判者竟然这么强？连有珂加盟的乌云都无法战胜他们？

同时也有人在疑心，是不是大家对珂的能力太过高估了。其实她也不过是不到二十岁的学生，刚刚步入大学罢了，不必太过神化。

当然，珂很快出现在众人面前，以良好的面貌和态度回应了去年的比赛结果。他们表示一来是运气不好，二来也是队伍刚刚组成，队员之间的磨合不够。并表示，下一届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一雪前耻，站在机甲学院最高的荣耀宝座之上。

如今，这个一雪前耻的时刻到了。

比赛开始仅仅五秒钟，乌云的机甲就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高速和灵活性，给了对手审判者的驾驶员一个惊吓，也给了全场观众一个巨大的惊喜。

顿时欢呼声震天而起。

戚玥看到这个状况道：“乌云应该是赢定了。”说完她看向站在旁边，脸色有些阴沉的方元。

事实上，人人都说这一场是雪耻之战，可实际上，去年驾驶审判者机甲的是笛-达文西，却今年驾驶乌云打败审判者的也是他。

去年的他享受着胜利，今年的他也同样身披光芒。

而将在后天迎战笛-达文西的方元，才是真正饱尝过耻辱和失败的苦涩的人。

果然如戚玥所说的，新驾驶员出战的审判者机甲败在了笛-达文西的手下。整个过程简直是一边倒——从头到尾都是乌云压着审判者打。

倒不是新驾驶员太无能，而是达文西这个驾驶员作为对手太惊人，也太吓人。几乎所有其他队伍的驾驶员看到这场面，都在问自己，面对着他驾驶的乌云机甲，自己能不能有出手的机会扭转局面？

没人敢肯定。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唯一的一线生机可能就是在比赛开始的一刹那——不要让乌云占据主动。

但那又谈何容易？

“达文西！叛徒！”

“哼，就是去抱珂的大腿，乌云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背叛了审判者！你这个小人！”

“气死人了，要是今年笛还在的话，审判者怎么会输？”

这一轮战罢，对达文西的声讨在网络上，现实中此起彼伏。审判者是去年机甲学院的荣耀之队，也是老牌劲旅，虽然从不高调，但经年累月下来，靠着过硬的实力，赢得不少粉丝的真心喜爱。越是这样的粉丝越是忠诚也越坚韧。在喜欢的队伍遇到困境时，也越能爆发出极大的力量来。

原本对于达文西转队的不满声，就已经在审判者的支持者中流传着。只不过因为审判者本身的自信和坦然，让支持者暂时压下这种情绪，没有充分发泄。

而此时此刻，审判者的战败彻底将这种情绪激发出来，甚至是强化了几倍的释放。

主会场里不和谐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局部有观众互相吵骂扭打起来。不过很快，就被朋友劝开，或者被智能保安系统施行暂时的隔离。情况迅速得到控制。

对于驾驶员和各队队员来讲，在比赛过程中的这些消息都尽量不要去关注，而应该专注比赛本身。所以DREAM的队伍里没有人八卦这些，麦兜也没有对戚玥提起。

接下来的比赛里，第一战战败的三队之间互相比赛结果是，巅峰和MOON无意外地胜出，而第一次闯进第二轮的AZ机甲因为严重损坏提前退出，不得不遗憾终止前进的脚步。

在他们退场的时候，全场观众向他们致以热烈的掌声，表示对其的赞赏和鼓励。

白日破晓，天光炫目。

决赛日终于到来。

早上十点，两台机甲已经就位，整个主会场内的气氛已经热到极点。戚玥他们其实并不紧张。对于他们来讲，这场比赛最重要的意义，就是给方元提供更多的驾驶经验，为组装者提供更多的数据资料，也为队伍积累人气。

当然，能赢下来是最好的。

“戚玥，你说那个达文西本来就强，这次又配上了乌云的机甲，更不好对付。如果方元再输掉，会不会对他造成心理影响？”安格尔不由发问。

“不会。他的心理很强大。”

如果方元真是那种脆弱的人，早在两连败并被乌云推出来承担失败的主要责任时，他就该崩溃了。可事实证明，他虽然变得更沉默，更阴沉，更没有表情，但并没有让那些负面的情绪而影响到自己对机甲的驾驶。

这一个学期的训练里，他充分表现了自己的稳定性。只要一坐到驾驶舱内，他就仿佛抛弃了一切私心杂念，变得纯粹而无比专注。

戚玥这时又反问道：“况且，你为什么会觉得达文西配乌云是强强相加，不可战胜呢？”

听她这么说，不止安格尔，连周围的人也转过头来看向戚玥。如果这句话不是她说的，而是其他人，恐怕他们早就投以嘲讽的眼神，用无声嘲笑她的无知了。

但说话的人是戚玥。于是他们的眼神带着好奇和不解，想要听听她如何解释。

“我虽然没有对达文西做过性格分析，但是从上一届到现在，也看过他不少的比赛。而且，在比赛之前，我们不也和古之封老师、方元一同看过这些驾驶员之前的训练视频吗？在这些视频中，达文西的驾驶风格已经表现的非常明显。还记得古老师是怎么说的吗？”

到这里戚玥虽然没有说出达文西的风格具体是什么，可却唤醒了大家对当时这个经历的回忆。似乎当时古之封说的是，达文西是简单粗暴，直接而出其不意。若说方元其实也是直接不会转弯的类型，但是相比起来，方元是因为固执，而达文西则是带着暴力碾压的不屑感——他觉得，自己根本不用去玩那些细腻灵活的花哨，不用多费心思，凭自己基础的驾驶能力就能赢得胜利。

也正因为如此，乌云那华丽的飞行系统和灵活性，他可能根本没有心思去体会，更不要提好好练习。

这么想来，达文西与乌云的风格确实不太搭配。

“如果说方元不能给乌云带来胜利，那么达文西也未必能做到。”戚玥淡淡地说。

“可是之前达文西的表现确实是碾压性的。”有人提出质疑，“他根本没有表现出什么与机甲不合的状态啊？”

“那是因为对手都太弱。”戚玥直接点出，“到目前为止，连一个能让他做出躲避姿态的人都没有。乌云机甲最大的特点就是其复杂的飞行系统，如果你仔细看过，就会发现他们为了能让机甲的灵活发挥到极致，采用了只有大型十几米的机甲才有的多点反冲装置增加灵活度，却极大增加了操作难度。甚至有一次达文西都险些失衡。”

大多数人都对此毫无印象。

“我相信，如果是方元的话，应该会让他的这个缺点凸现出来。”

比赛开始。

两只机甲手中的武器都是光剑。一湛蓝，一橙黄，交相辉映。

方元没有抢攻，而是明显摆出了招架的姿势，等着达文西上前来。他们互相交过手，算了解对方，所以达文西也知道方元不是之前那些驾驶员那样好对付，所以变得谨慎起来。

“啊，双方都没有冒然进攻呢。”敏儿小声说道。

全场大部分的观众都认为方元犯了傻。面对达文西不抢攻，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他们认定了达文西此刻不动，不过是心怀仁慈，想让DREAM不至于败得那么惨，这场决赛也不会那么快结束罢了。

很快，两台机甲几乎同时腾空而起，向对方加速前进。剑与剑的碰撞，光与光的交织，你来我往的交锋，却又似乎轻描淡写地擦身而过。让人目不暇接。

可速度快是快了，却总显得平淡了一些。

男主持小佳不由道：“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今天，达文西有点放水啊……”

“不是放水，只是他碰到了与他风格类似，又操作不逊于他的对手。”敏儿急忙道，“老师您说是不是？”

安诺斯基涅夫教授终于等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便开口道：“确实如此。我们可以从起手的角度、速度看出来达文西同学和之前几场比赛时一样，都是以快、恨、准为宗旨。这是他的特点，也是本能。如果他要是手下留情，是绝对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出手速度的。然而每一次发力到了中途，却不得不因为对方驾驶员的动作发生改变。”

“达文西和方元是老对手了，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也有两人都比较了解的原因呢？”小佳又问。

“呵呵，也可以这么说。总之，不可否认的是，双方水平都很高。”安诺斯基涅夫又就几个细节动作作出分析。

因为场面上的战斗胶着着，普通的非机甲驾驶系观众看不过来也看不懂，甚至看得有些无聊。双方在肢体上的细节动作并不多，半空中的激光剑比拼都是飞来飞去。激光剑又不像实体剑，起码还有个碰撞声，连交锋的时候看着都是软趴趴的，远不如地面战金属碰撞来得热血沸腾。

可事实上，这才是发挥机甲作战真正的优势之处的战斗。

比赛已过一分钟，教授的分析让众人稍微回过点味儿来，再加上拍摄镜头的放大跟进，使得两台机甲的空中姿态更加清晰。

于是会场里重新喧嚷起来，观众的热情再次燃起，呼喊声越来越响。

戚玥突然站了起来。

“看到了吗？”她突然说，“看乌云的机甲。”

“什么？”她旁边的人一片茫然表情。

倒是克洛德说道：“看到了，刚刚上部和下部的反冲系统启动出现偏差，把机甲‘扯’了一下。好在达文西及时意识到，修改了动作。”

“达文西被逼到这个程度了？”安格尔兴奋起来，“那是不是我们要赢了？”

“未必。”

乌云的机甲还没发挥全部能力，反加纳系统还没有开启。戚玥为珂的这个系统修改提出过一点意见，但是并没有具体参与到系统修改的工作中。所以并不知道最终成品是什么样子。

不过，那也无妨。

因为不论是DREAM的机甲还是她熟悉的方元，都也还未发挥全部能力。

72光轮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学校虽然叫做机甲学院，但是大多数的学生也只不过是初学者，甚至是连初学者都算不上，刚刚站在机甲学习的门外罢了。所以认真来算，他们也都是外行。

而且还是以为自己是内行的外行。最糟糕的外行。

场子里嗡嗡作响，噪音越来越大。

一来是因为比赛场面没有变化，就看见俩机甲冲来闯去，光影闪过，却没眉见谁对谁造成真正的伤害。

二来也是由于不少观众外行充内行的行为：场上细微的变化在他们看来根本无法分辨，只能胡乱推测，天马行空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论断，在小圈子里显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安诺斯基涅夫教授当然是内行，却已经不再开口，专心致志地看着比赛。他经验丰富，眼光老辣，对机甲战斗的敏感性极高，两台机甲一点细微的动作异常都没有放过。所以刚刚乌云机甲的失误也不例外地被他捕捉在眼里。

严格来说，笛-达文西就是安诺斯基涅夫的直系学生。

达文西已经大四，今年即将毕业。在这一届的所有上院机甲驾驶系毕业生中，他显得相当出众。不但成绩优异，实力强悍，而且可以明显看得出来，在驾驶机甲方面，他是有高于大部分人的天赋的。

这或许与他的家庭遗传有关。

达文西的父亲和母亲都是机甲驾驶员，而他的哥哥如今也是一名出色的军人。

安诺斯基涅夫对他非常重视，也很清楚他的能力。所以在看到他出现失误的时候，才会特别的吃惊，进而更加认真地看着战斗细节。

各个机甲队的队员虽然不能说全部都是内行，但多少也能看出端倪来，所以全部精神紧张地关注着比赛局势，不敢放过一点细节。

尤其是乌云和DREAM两只机甲队。

尤其是珂和戚玥两个人。都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不过对前者来讲，这是神色凝重，对后者来讲，只不过是一贯的表情罢了。

“时候差不多了。”比赛进行到四分多钟，两名驾驶员分别都出现了小的失误。然而相比来讲，乌云机甲的失误更多。

通过麦兜的初步分析，DREAM这边方元，主要是因为仓促应战而造成的被动失误。应该说，笛-达文西在气势上确实压了方元一头，很多动作都可以看得出来他的果断和凶猛。

而达文西那边，几乎所有失误都有其不能适应过于复杂的系统这一因素在内。

比赛进行到五分钟。两台机甲好像同时接收到了一个停战的讯号，突然停下了攻击，分开悬浮在半空中，持剑挺立。

主会场内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并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啊，我们看到两台机甲停下来了。就好像他们打架打累了一样。”小佳适时说道，“哈哈，别说他们累了，就是我看也看累了呢。”

敏儿接着说：“场内的气氛有些凝重，这样的静默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样。接下来将发生什么？”

“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笛-达文西很奇怪，为什么对方的机甲也会在这时候停下攻击。他自己停下来的原因很简单——要启动反加纳系统。

这个系统虽然是乌云机甲队的王牌之一，却他很少会启用。不但因为系统有缺陷，直到比赛前夕才勉强完成升级版，也因为启用后的机甲会变得更难控制，操作更加复杂，让他很是头疼。

就连开启系统，也无法完全做到一边战斗一边进行，而必须要停下来，用两秒的时间去专门做这件事。

他本来是不想用反加纳系统的，但是面对眼前的对手，他却不得不这样做。

他有预感，按照目前的趋势继续下去，他们永远也分不出胜负，只能等到最后，看两台机甲谁的能量最先耗尽。

而DREAM机甲的能源似乎相当充足。他在上场之前有了解过，所以绝对不能和对方拼持久。

那么他就必须进一步提高机甲的作战能力。

时间已经过去了3秒。反加纳系统已经启动，乌云的机甲已全面升级。它背后的几片如鱼鳃状的气孔发生了极为微小的变化。

若不是戚玥一直注意着那里，也绝对发现不了。

“麦兜，分析数据。”戚玥突然站了起来，神情越发凝重。

她不是担心失败，而是知道乌云已经启动了反加纳系统。这是她有限的收集数据的机会。新的反加纳系统究竟被改造到了什么地步，是否解决了之前的问题，她还是很感兴趣的。

在乌云的对面，DREAM机甲竟然还是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对方机甲难道是出了什么故障？这倒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毕竟机甲都是几天前的比赛中组装的，在激烈的战斗过程中就算散架或者部件脱落，甚至内部烧毁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主持人和场上观众已经暗暗这样怀疑着。

然而，每台机甲在比赛过程中都会得到来自主办方的监控，如果出现这些问题，比赛会被中止，以防止发生对驾驶员造成生命威胁的意外。

如今主办方没有任何反应，那就应该不是机甲的问题。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达文西内心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他的面前，明明还是那台平淡、矮胖的机甲，却不知怎么，好像变成了沉默的野兽，蓄势待发。而他则是那懵懂无知的羔羊。野兽隐藏在黑暗之中，随时准备着发出怒吼，扑向羔羊，将其吞食。

不，不能胡思乱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说不定根本就都是没有的事，一切只是心理作用。

达文西双眼一眯，眼神瞬间凌厉而充满着杀气。

不管对方在谋划着什么，他驾驶的是开启了反加纳系统的乌云机甲，他有理由也有足够的资本赢下这场战斗！

“乌云机甲动了！达文西冲上去了！”小佳喊了起来，“天啊，速度太快了。它的速度又提升了，又提升了。难以置信。乌云的机甲果然名不虚传，实在让人赞叹。”

小佳这几句话说得十分之快，前后不过是两秒钟的功夫，乌云已经冲到了DREAM的跟前，眼看它的蓝色激光剑尖，就要刺穿DREAM的下腹部。

全场已经响起了尖叫声。

却突然异象陡生。

DREAM机甲手上的橙色光剑在刹那间化作淡淡的光团，并逐渐黯淡飘去，散入虚无。

而另一道光芒，不，应该说是一团团橙色的光芒从机甲上几个特殊的位置发出，并在0.2妙的时间内组成了一个巨大光球，将整个机甲笼罩在其中。远远看去，DREAM机甲如梦幻泡影一般闪烁着令人陶醉的虚芒，简直像是童话世界中从天而降的神祗，那样美丽，也那样的诱人。

此刻，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意识到了，那光球究竟是多么可怕的武器。

尤其是有些人注意到那其实并不是光球，在球内，还有一道道的光束，就好像辐条一样支撑着，并形成整个光团。

就好像一个立体的光轮。

“啊！DREAM……DREAM……”小佳结巴了半天，没有说完整一句话。

倒是敏儿说道：“我们看到，乌云的蓝色激光剑似乎被DREAM的神秘武器，被那个橙色的光球吞噬了！从远处看并不明显，但是如果仔细看拉近的镜头，湛蓝色的激光剑插入光球之后，就没有了形体，仿佛被瞬间灰飞烟灭一般。”

达文西这剑刺入一半，顿觉不妙，立时变换方向，加速后撤。无奈之前的冲势太猛，手上虽然做了撤剑的姿势，却机甲竟然没能在这短暂的距离里停下来，整个机甲撞在了那光轮之上。

“啊——！”

达文西难以抑制地大叫一声——他之前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那光轮便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野兽，而他所驾驶的机甲俨然如同待宰羔羊。

当他眼见着自己驾驶的机甲的手臂和一部分胸甲被光轮吞噬，化为肉眼看不见的物质消散在空气中时。他脑海中只出现了四个字：飞蛾扑火。

几乎全场的观众，包括学生，也包括许多经验丰富的教授们都被这一场面惊呆了。人们纷纷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有的人双手捂嘴，神情惊恐地看着。有的人不由本能地向后靠，仿佛在躲避。还有的甚至是僵硬着四肢，脑海中茫然一片。

就算再怎么巨大的光轮也不过是直径六米到七米，放在主会场里还是显得相当渺小。可是通过各种转播设备，人们仿佛能看到那光轮近在眼前，向自己逼迫而来。尤其是那些使用3D模式观看的人，更是强烈的感受到了那种压迫感。

但若仅仅如此，众人也不会做出这样激烈的反应。

关键是那光轮将乌云机甲吞噬的瞬间，实在是太过突然，也太过惊悚。

说是吞噬，一点也不夸张。

乌云机甲从指尖，到胸前，完全就是被高强激光形成的光轮一寸寸地融掉，化为乌有。也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真正了解了那看似美丽的光芒竟然是最毒的罂粟花，能在不知不觉中，将人扼杀。

在校内级别的机甲比赛里，他们还从未见到过这么惨烈的景象。

乌云机甲的飞行系统全部位于驾驶舱背后，所以并没有被破坏，此刻，丢了一条胳膊，驾驶舱也已经被烧得露出来的机甲。机甲还漂浮在半空中，但也仅仅是漂浮而已。

情况显然已经坏得不能再坏。

就算是飞行系统还在运行，它也不能再比下去了。因为大量损坏的电路已经使得机甲整体系统运行出现问题，各种系统已经相继失灵，而且早晚会影响到飞行系统。

乌云输了。

“这……”主持人直接语塞。半晌，敏儿似乎才找回了语言：“这么大的光球，是完全由激光光束组成的？太可怕了吧？这样的武器，得需要多大的能量支持啊？”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DREAM的机甲也瞬间黯淡下去，跟在颤颤巍巍降落的乌云机甲后面回到地面。

刚刚激动地站了起来的安诺斯基涅夫教授看到此景，终于一屁股又坐回了位置上。

他如今已经年迈，不亲自驾驶机甲已经有十几年了。虽然还在教授机甲驾驶系的课程，但也多是理论课。

可是在年轻的时候，安诺斯基涅夫经历相当丰富，成绩斐然，是一名优秀的战斗机甲驾驶员。也因此他才能担任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驾驶系老师一职。在他的手上，也曾经运转过许许多多令人或惊艳或恐惧或赞叹或无奈的武器系统。他为那些经历骄傲也自豪。

对于他这种人来讲，对机甲和机甲战斗的热爱已经融入骨血之中，成为一种本能的狂热和冲动。看到好的机甲，好的武器，好的系统他就会难耐心中的渴望。

光轮的霸道逼人，就掀起了他的这种情绪。

以他对机甲的了解，这种武器系统本身的设计不提，单说那个能源系统就足以令人赞叹。这样的武器，在大部分的商业机甲中都买不到，更不要提是仓促组装的比赛机甲了。而如今在三星系时代的人类社会里，要想搞到有这种武器系统的机甲，恐怕只有向机甲技师单独预定购买。

稍微冷静一点之后，安诺斯基涅夫在心中对这套武器系统有了初步的定论，却还有一些具体数据必须亲自上手才能知道。

如今比赛结果已经出来，他再没有心情坐在这里，整个人显得焦急不安。他想要去DREAM机甲队，找到设计这个系统的人。

和安诺斯基涅夫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少。

决赛之后，校内机甲大赛顺利落下帷幕。DREAM获得了冠军。他们的机甲仍然站立在场中央，如同顶天立地的神祇，又似昂首归来的英雄。它陪同他们一起，接受了主办方的颁奖。

颁奖仪式非常简单，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奖品。之后，奖金会直接打到机甲队的账目上。

事实上，在整个颁奖仪式进行的过程中，包括主持人、教授、学生在内的几乎所有观众，都似乎还沉浸在刚刚比赛那个令人惊叹而难忘的结尾之中，久久难以转换情绪。场子里的议论声大于欢呼声，只有到最后主持人连说了两遍“让我们为获奖的机甲队送上掌声与祝贺”时，才有些喊声响起来。

每个人其实都惦记着同样的事情——光轮的具体能力解析。

73贪婪

机甲大赛以这样的方式落幕，戚玥自然会受到更加前所未有的关注。DREAM机甲的武器与其神秘的能量系统都引起了众多讨论。余波绵延几天，这个话题的热度不但没有因为假期的到来而褪去，反而似乎越讨论越激烈。

网络上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各自从不同较多讨论这个系统，再加上从主办方那里流传出来的一些数据，倒也真将这两个系统的大致能力范围拼凑了出来。

数据一出，对于戚玥的钦佩和妒忌的声音越发强烈。

一开始也有些人指出，在比赛过程中，负责组装武器的是那个叫九的人，而并不是戚玥。

但是大部分人却从心底里认定了，系统一定是戚玥设计的。并且很快，这个普遍的想法也得到证实。

在赛后的发布会上，安格尔作为DREAM机甲队的队长回答了一些提问，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说明他们的机甲设计者以戚玥为主。

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都转移到坐在旁边的戚玥身上。她不得不开口：“其实我们是一个整体，DREAM并不是哪一个人，胜利是大家一起拼来的，赢来的。事实上，我们的机甲从整体设计，到最后实施都是由全体队员共同完成的。”

“但是在报给主办方的资料中，能量系统这个专利的开发者是你。难道是说你占了其他人的功劳？”

戚玥语塞。

她刚刚那几句话其实多少有点混淆概念。

能量系统的核心专利当然是她的，然而机甲中使用任何的系统都不是简单拿来用那么简单。比如，九在组合武器系统的时候，就要将核心模块根据机甲的具体情况做不同的连接方式和启动方式。

当然，这些工作相对核心系统设计组装来讲，没有那么复杂，也是大部分的本科机甲组装者可以做到，并且贡献其独特构思的。

它们不属于专利的范围，但是你不能说他们就没有参与系统的设计和制作。

她这样去故意混淆概念，主要还是不想太出风头，没想到还是被人揪出来了。

安格尔这时立刻接过话来：“专利申请只涉及核心原理和实施方法，这确实是属于戚玥个人的。但是大家都应该知道，机甲的任何一个系统，都不止是核心模块这么简单。”

这话说完，所有人想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想确认的也确认了。

戚玥的之前还算相对安静并低调的校园生活也彻底完了。

大家都好奇，她究竟是怎么在这样狭小的机架空间内，装配如此令人惊叹的能量系统。又是如何利用三天的时间制作出这般独特又吓人的武器系统。

没有人傻得以为戚玥会公开系统的原理，却不妨碍他们问上一问。

戚玥听了倒也没有特别藏着掖着，说道：“其实我的思路很简单。大家都知道，在算法中有一种算法叫做贪婪算法。这个能源系统就是用了这样的理念。贪婪算法是说，在每一个步骤，都选择最优选择，而不考虑前后和其他因素。以往的设计中，我们知道不管是什么系统，总要考虑综合因素。比如既要保证产能效率，又要保证系统的安全，还有持久性和稳定性等。所以贪婪算法得出的未必是最好结果。

“但是我们为了能让驾驶员在战斗中，使用最华丽的武器系统，就必须尽可能提高产能效率和持续时间。”

“那其他方面呢？怎么能在提高产能效率的情况下，保证系统的稳定性？”有人急急忙忙地问了出来。

戚玥这一次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再说下去，就设计核心理念了。

戚玥虽然讲了这么多，却这种犹抱琵芭半遮面的行为，让这两个系统比之前一点没透漏的时候更诱惑人。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试图接近她，想要加入DREAM机甲队的人数量剧增。短短几天的功夫，DREAM的声势几乎超越乌云。

而戚玥在校园里的名望也已经与珂不相上下。

再加上她是三千年前的七月这个ID的主人这件事已经曝光，每天通过委托系统找她的人是越来越多。而大部分都是希望她能为他们设计机甲武器。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在委托明细中或明示或暗示，就想要她给制作机甲比赛中的那个武器系统。

然而对于这点，戚玥也很头疼。

设计武器系统当然没有问题。虽然能量系统和武器系统是她新注册的专利，如果别人想要使用的话，恐怕要通过与百分号公司的协商购买，获得许可权。但也不是不可能。

之前的类关节系统，乌云机甲队不就拿去用了吗？

但是对她来讲，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她真的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在机甲比赛之后的第一天，戚玥便收到了邢天和的回复，得到他们使用的爆弹的具体数据。她也开始着手制作爆弹。从邢天和的语气中她可以感受到他的焦急，显然这个爆弹对他们来讲至关重要。

戚玥自然不敢怠慢。

制作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虽然她有理论支持，又有对这种新物质的长时间的研究和数据收集，但是在如何发挥其效果，制造更大杀伤力方面，她显然没有太多经验。

过去的戚玥也制作过不少武器。就单说为了机甲比赛，她也在武器上面下了苦功夫，废了不少心思。所以最后才会做出光轮这样令人惊艳甚至惊吓的成果来。

可是说实话，她之前所做的武器都有一个限制，那就是所造成的伤害不能超过比赛提供的驾驶舱能承受的最大伤害值。

她的武器是为了赢得战斗，而不是杀伤。

也因此，机甲比赛的武器通常是花哨有余威力不足。在比赛中耍耍威风是不成问题，但真的拿到实际战斗中去，就显得寒酸可怜了。

只有这一次，戚玥是真正抱着尽量制造更大伤害，更大的破坏的心情去制造武器。

她足足把自己关在DREAM大楼的办公室里三天多，每天合眼不超过四个小时，才将勉强拿出让她自己满意的半成品来。不过，碍于本地的天文环境，她不能做更多测试，只能进行模拟实验。

戚玥其实是有心坐穿梭机去环境合适的地方亲自试验，但是考虑到往返花费的时间，以及难度，她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戚玥按照邢天和提供的方式，将做好的五十个实验品通过保密渠道送出去。在每一个实验品上，她都装了特殊的信号装置，就类似绿魂机甲内的神秘模块内的信号装置一样，它们会将实验品的信息传回来，她好做改进。

做完这件事，戚玥就被找上门来的各路人马堵住了。

原因自然是她的武器系统和能量提供装置。

若说去年戚玥开发的类关节系统虽然构思精巧细腻，独具匠心，却终究只是辅助系统。或许确实能提供机甲动作上的灵活细腻，使得机甲运动更接近人类，可是对于许多驾驶员来讲，天空，甚至宇宙才是他们的主战场。这样的话，类关节系统可以发挥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然而今年的武器系统却不一样了。

虽然如今机甲已经深入了人类生活的各个方面，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它一开始是作为战斗武器出现的，是人类追求更高更快更强的工具，是人类对自己身体的延伸。一个拥有强大武器的机甲是几乎所有人梦寐以求的。

戚玥的新设计虽然对于大型机甲的作用还有待确认，但是无可否认的是，其潜力无穷。况且，她今年才十七岁。就算不为这系统本身，为她这个人也有不少机构趋之若鹜。

找上门来的有一些粉丝和好奇的学生，这些都好说，只是简单握握手说两句话便好。但是一些老师，甚至是来自军方和各大商业集团的代表就不那么容易应付了。

戚玥几乎花了一天的时间来与这些人沟通。他们每个人都表达了强烈的希望能将戚玥收之麾下的**。许多老师希望她能做自己的学生就不说了，各大商业集团和军方也都对她抛出橄榄枝，许诺了许多条件。

戚玥不得不向他们解释自己还想继续读书学习的愿望，并保证到了需要的时候，一定会考虑他们的邀请。

“如果你们那个时候还需要我的话。”戚玥道，“我会慎重考虑的。”

“当然当然。”前来邀请的代表纷纷道。开玩笑，像这种人才，可以说是几年也碰不上一个，不争取抓牢了，恐怕他们会被顶头上司骂死吧？

至于教授们，还有许多并没有亲自前来，而是发了邮件问她是否有意向读研究生，或者进入他们的课题组。

戚玥也不隐瞒，一一礼貌回信，表示自己已经进了古之玉老师的机甲动力研究所。虽然他这个学期并不在学校，但是下学期他就会回来。

“大红人啊。”安格尔见她送走了最后一个找上门来的客人，不由调侃起来。

戚玥瘫坐在椅子上，挥挥手表示不要提了。“你和璐璐怎么没出去玩？”

这几天算是他们比赛后的假期，接着就要再恢复训练，备战校际比赛。

一听戚玥问，安格尔瞬间做了个哭泣的表情：“我这不是成绩堪忧，被璐璐压着学习么。”

戚玥一听就笑了。

这学期安格尔的成绩算是勉强合格，其实有一门课老师本来是打算给他B的，不过后来被他和璐璐轮番上阵，死磨硬泡，终于改成了A-。就这样他才能顺利参赛。

“我先走了，璐璐在等我。对了最近有人来询问关于百分号的情况。你说是不是这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安格尔问道。

戚玥乍一听并不以为然，但她突然想到邢天和，和他最近突然变换的加密方式，不由心里一咯噔。

“谁来问？”

“没说，看起来像是军方的。”

“那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说不知道啊。”安格尔道，“我确实不知道嘛。不过看样子他们不死心。我估计可能还会找你们谈话吧？”

戚玥小声道：“我们能知道什么。”

“就是，咱们只是他们赞助的机甲队而已嘛。”安格尔摆摆手，“我先走了，接璐璐去吃饭。”

安格尔走后，戚玥或许因为心里有事，脸上表情沉重了不少。她也打算收拾东西回宿舍休息。却没想到这时，失踪了多日的苏羽突然出现。

“早知道你的能力强悍到这种地步，我也不用那么大张旗鼓的帮你造势了。”苏羽逆光站在门口，露出一个颇有诱惑力的微笑。夕阳将他高大的轮廓描绘的明暗清晰。

戚玥并不将他所说当真。

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是他做的。从手法上，苏羽这一次的手法和去年如出一辙。而且，她心里很清楚，苏羽有这样做的理由。

他要尽可能地确保她能收到那个神秘大赛的邀请函。

一想到这点，戚玥便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指责这个人什么。毕竟这是她当初答应下来的条件。

况且名声这种东西在戚玥并不看重。这种看法体现在，她不会因为默默无闻而感到焦虑苦闷，也不会刻意地去低调抗拒浮名和荣耀。

一切该如何便如何，顺其自然。她不追求，也不抵触。

“珂不会介意吗？”戚玥问。若是面对其他人，她自然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苏羽和珂既然已经高调在一起了，她似乎从礼貌上应该问一下。

问出口，她才想到，上一次和苏羽谈到珂的话题，结局并不怎么愉快。

不过这次，苏羽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他盯着七月看了一会儿，淡淡说道：“她的团队也有帮忙。”

戚玥听了，瞬间感到惊悚。“你是说，她帮你炒作我？”

苏羽点头：“怎么，很不可思议吗？你不是也有帮她参考改进反加纳系统？”

戚玥听到这话一怔，想想也是。

苏羽看着戚玥稚嫩的脸旁，心里思绪万千。想当时，他知道三千年前的七月就是戚玥时，心里的惊诧却恐怕比任何人都要大。

因为当初，他是很自信地确认了日光之下和三千年前的七月是同一人，也是很自信地排除了他们就是戚玥的可能。

然而事实却证明他错了。

现在推想起来，也怪自己太自信，一切其实都有踪迹可寻：戚玥与日光之下之间的关系，博朗斯基对戚玥的异常崇拜。这些都在透露着事实的真相。只是之前从没有人留意罢了。

所以在苏羽得知这消息之后，便立刻制定了趁着这次机甲大赛的机会，将消息扩散出去的计划。

他几乎可以肯定，有了这些的加持，戚玥收到邀请的可能性会更高。

他也不是盲目的扩散，而是也进行了筛选和控制。比如日光之下的事情他就没提。

根据苏羽的的估算，这样的炒作如果顺利进行。能让她在比赛后声望提高三到五倍。

然而，事实比他而令加美好。在比赛中，戚玥竟然又一次展现了自己新开发的技术，甚至引起了比之前更大的轰动。

这个不过17岁的小姑娘，竟然一次次的让他感到意外，收获惊喜。而他似乎难以抑制地对她的兴趣越来越浓。

第二天早上，麦兜在每天早晨的例行晨报中说道：“戚玥，你有新的指定委托。”

戚玥皱眉：“我现在暂时没有时间做委托任务，帮我回绝吧。”

“这个任务，是你之前处理过的特殊委托任务。”

“整体机甲设计？”戚玥惊讶，“我以为我的方案已经被否了？”

麦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新的委托中同意了你的方案，并且提供了外观设计图。”

74自由之星

随着麦兜的话音，一个巨大的机甲立体图像呈现在戚玥眼前，几乎将整个寝室狭小的空间填满。这台机甲以银色为主体，关节部位由泛着光芒的蓝色和绿色做点缀。这无疑是一个完整的机甲设计图，其设计不但充满了时代感科技感，并且非常强调整体性。

戚玥毕竟是技师，对于机甲外型的设计，她总是本能地不去从美学上考虑，而是将更多精力放在其背后代表的科技含义。看到一个颜色，一个面板，一个分割，一个曲线，她想到的则是，什么样的处理能呈现这样的颜色，什么材料能做出这个面板，分割如果放在这里需要什么条件，曲线的曲率应该如何打磨……

比如眼前的3D图中，在许多在主流机甲都不得不做做分割处理的地方，却连成了一体。戚玥知道，虽然图上没有标注专门的说明，但是却因这一点，而隐晦地体现出了材料和设计上的要求。

外表的分割处理通常出现在关节或其他活动部位。比如武器活动，飞行系统的活动轴等。这非常容易理解，因为这些部位需要时常变动，如果外壳连在一起，是一个整体，那就必须像皮肤一样具有一定的延展以及能反复拉伸收缩使用的特性。

同时，因为机甲的战斗性质和适用场合，它又必须有极高的强度，来达到保护机甲内部的标准。

即便在三星系时代的现在，想做到这两点共存，也相当困难。

其实，对大部分人而言，也并无必要。

所以如今的机甲大部分仍然在关节部位使用分割处理。甚至有一些人很喜欢这样的处理方式，用各种夸张的设计修饰关节部位，使得这种技术上的缺憾反而成为了设计师可供发挥的地方。不同机甲的区别只是，如果衔接处更加精巧细腻，那么关节本身就会比较小，整体上看就不会对造型造成太大的破坏。

戚玥注意到这张设计图里，对机甲关节的要求几乎达到了人体的标准。修长的四肢凸显出来，小腿，大腿，小臂，上臂，每一部分的表面都光洁整齐。

膝盖部分也就罢了。脚踝处也是这般要求到让戚玥有些为难。她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小脚踝关节也超出了这个尺寸的要求。

想到这里，戚玥皱了一下眉，先暂时将图纸缩小。然后调出了这一次的委托任务要求。

要求很长也很细致。戚玥可以明显看出来，此番，委托者已经经过了广泛撒网的阶段，筛选出了自己真正满意的机甲设计，并倾注了很多心思，希望能得到一个尽量完美的成品。

戚玥不知道这个委托者最终选择了多少个预案，但是她至少很确定，她的方案绝对不是唯一一个入选的。

经过与联络员的了解，她知道之前所有接受委托，提交预案的人都拿到了一笔不小的费用，充分显示了委托者的大方和慷慨，也足以让人意识到他不缺钱，而且说话算话。

尽管这样烧钱的行为令戚玥咋舌，但是从另一方面讲，此人对机甲的认真的态度，和倾力投入的行为，却令她十分欣赏。

委托要求中都是详细的对机甲的意见，非常现实和具体。从中可以看出，委托者并不是在随便玩玩，而是真的认真想要一台好的机甲，并且很具有合作精神，也非常尊重设计者的意见。

戚玥注意到他对自己之前的设计提出了几点看法，并针对这几点说明为什么他会这么看，有过怎样的驾驶经验等等。

他的态度并非颐指气使，但却清晰明确，让戚玥读来非常舒服。

认真、礼貌、大方。

机甲技师就喜欢这样的雇主。

戚玥立刻与联络员联系，确定她会继续完成这项委托。

联络员告诉她，事实上，在戚玥提交了初步方案之后，对方非常满意。可以说，戚玥的设计，是他目前拿到手的所有设计中，最为丰富全面新颖的。她的许多技术描述都非常具有诱惑力，让委托者心痒不已。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联系戚玥，而是先联系了自己能找到的最有名的机甲外形设计师，按照自己的要求，以及戚玥设计的系统的一些参数，做外形设计。在他看来，如果戚玥最后真能设计出这样一台拥有令人惊艳的系统的机甲，也必须有一个相匹配的令人惊艳的外形才可以。

戚玥没有料错，这个委托者家里确实家底丰厚，小有钱财，算是他所在星区的一个数得上号的富豪。作为一个富N代，又是机甲的狂热爱好者，委托者自然从小接触过不少名贵机甲，看过大量的不同一般的机甲设计。甚至他接触过的名师名作也相当之多。

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生出厌倦情绪来。那些所谓的机甲设计名家，来回来去做的机甲都差不多。每次都说有什么新系统，有根本性的创新和改进，但实际上噱头多于实际，一次次令他失望。

他渴望得到真正的大师作品。

然而，虽然他平时随便的一顿饭，一次出行可能能抵得上别人一年花销，但若真的从星系，甚至从人类社会角度看来，他家仍然显得相当渺小。

比起那些底蕴深厚，枝繁叶茂的庞大世家，他们家简直如浩渺星空之中的尘埃一般。

所以尽管他手里有钱，对机甲狂热，却始终没有机会与真正的机甲大师对话，更不可能得到那整个星系内，仅有的几个机甲技术大师所设计的机甲。

也因此，他才萌生了从委托任务中心里寻找创新的机甲设计的念头。在他看来，这里的人虽然等级还不是最高，但却相当有潜力。也许他们之中，就有人能成为未来的大师。

既然如此，何不给这些人一个机会，让他们带给自己惊喜呢？

虽然在戚玥看来，他的这种行为是烧钱，花费巨大。但是在他看来，这些钱，可能还不够请一个机甲大师的设计费用，更不要提材料费，设备费用。

而且，他也绝对不是在乱花钱。只有经过他的严格筛选的方案，才能得到他毫无保留的经费支持。

戚玥的方案就是其中之一。

戚玥从联络员那里得到了必要的信息之后，又仔细阅读了一便委托要求和明细。然后，她将自己当初的方案调出来，进行重温和复习。

距离方案提交，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这半年多里，戚玥不但经历了大一升至大二，委托任务等级提升，机甲技术资格考核等级提升，机甲队的磨练等等，她自己也从来没有停止过阅读和吸收大量的前沿知识，和最新科技。

尤其是在机甲技术方面的各种新思潮，新技术总是能让她废寝忘食，醉心不已。

一边吃饭一边看就不必说了，甚至走在路上，收拾东西，睡觉前，刚起床，她都会听着麦兜整理出来的知识要点，看它投影在自己眼前的技术图纸。

这丰富的实践经历与学习过程，让她在各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具体反应在机甲设计上，那就是她看着自己之前设计的预案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很多地方的处理明明都有更好的方法，当时自己怎么就选择了这么笨的一条路呢？

真是不堪回首啊。

戚玥想到这里，不由立刻动手开始修改设计。不过为了能使思路顺畅，不至于被一些细节阻碍，戚玥在修改的时候以标注方式为主，大部分是口述然后由麦兜在图上标注。

当她终于结束这项工作，看看时间，竟然已经快到中午了。

“麦兜细化一下，检查冲突。然后建立新项目，看是根据预案和外型排线布局，并评估。”戚玥接连说道，“计算一下工作时间，我希望在明年年中之前完成第一阶段组装。”

麦兜一一记录之后，问道：“是否开始订购材料和设备？”

“列一下清单。”

话音刚落，主屏幕上就出现了一系列，麦兜认为需要购买的物品。戚玥仔细看了看，发现有一些还在不确定的行列。

“先订购主要系统和电路吧，不确定部分先做标记。”戚玥道，“检查一下交易平台上的货源，我想立刻开工做细部图纸，大概也就是三天到五天的时间。然后咱们一起定下时间表，按照时间表的进度再购买需要物品。不需要一次买齐，防止之后产生变化。”

说完，她飞快地收拾了东西，奔出寝室，往DREAM大楼而去。

A区A-112709c行星所处的位置比较普通，附近没有重要的天体活动区域，在星际活动中的天文位置也比较一般，因此是一个比较边缘化的星球。

别说是星系中其他地方的人，就是A区附近的其他星球的人，也大多数对这个行星没有什么印象。

邢天和所在特种小队的穿梭机大概是在五天前来到这里，此刻他们正停在黑色的巨大岩石旁。穿梭机表面开启了光学伪装，所以乍一看去，也是一块黑色石头的样子，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飞船所在地距离星球上的一个中等集市，大概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偏僻荒凉，人迹罕至，几乎没有什么道路。约克文早上出发，步行前往集市。他必须在高矮起伏的石砾中，前进，颇为费力。也因此，到了正午过后他才顺利返回。

约克文身上穿着这里最常见的褐色布衣，脸色憔悴，故意弯曲的脊背显出几分颓废潦倒来。倒是让他更容易地融入当地人群之中。再加上他的身材并不特别高大，如果有意隐藏眼神，到十分的不惹人注意。

这个行星的物理条件并不好。虽然有液态水，但是数量很少，大部分地区是砂石地，普通植物很难生长。在殖民初期，人类带了许多熟悉的植物以及农作物，试图在这里种植繁衍，但是大部分都以失败告终。

除了少数绿洲之外，星球上大片的土地都荒无人烟。就算是在绿洲之中，人们的生活也并不富庶，比较艰苦。

如此艰苦的地方为什么还会有人愿意留下来生活呢？

在官方系统中，这个星球有编号，有名字，但是当地人更喜欢叫它自由之星。因为他们觉得他们的星球与其他不同，虽然仍然与联盟的系统接轨，但是却不接受管辖，具有极大的自由度。

这也是很多人留在这里的原因。

前面提到过，像自由这样的星球，在星系里其实非常多。联盟并非不想对每一个星球都拥有控制权，直接管辖。但是那并不现实。所以在一些天文位置比较不重要，资源不是特别丰富，没有特点的星球上，联盟就会相对倾注较少的注意力。

久而久之，这些星球会发展出一些特殊势力来，暗地里成为了星球的主宰者。有些干脆渐渐架空联盟的政府机关，甚至是干脆取而代之。

他们的存在和发展，使得联盟对星球的控制力越来越差。联盟管理起来也困难重重。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论军方还是政府都不想做，渐渐就更加不愿意理会他们。

正因为这样的恶性循环，自由这样的星球成为了联盟中的边缘。

虽然为了人们的基本生活方便，交通往来，信息传递，星球仍然接入系统。但是信息通道和交通通道却被当地一些势力控制着，一旦发生意外，他们完全有能力切断连接，直接接管星球。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也几乎不会发生。

因为那些人也知道，完全的独立对于他们也许并不实际，也会引来麻烦和联盟的强烈反弹。他们现在能有这样的地位，很大程度上与联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分不开。并非是真的因为他们强悍。

综合起来，像自由这样的星球，最终就成为了游走于联盟控制边界的地方。成为许多身份复杂的人物的庇护所。

也是邢天和他们小队如今最理想的停靠和休息地点。

而在自由之星上，真正掌握着各种信息和物品流通，可以称之为地下帝王的，是一个类似星际海盗的组织，就叫做【自由】。

约克文返回穿梭机之后，立刻找到邢天和，将一个包裹交给他。

“老大，拿来了。”

邢天和接过包裹，即刻打开，里面是满满的五十个白色的小圆球，就好像高尔夫球一样。

“这是什么？”约克文问道。

他只知道，今天早上邢天和叫他去附近集市上找一间小店，说是有之前买好的东西送到了，要他拿回来。

约克文也知道他们与当地自由组织的合作。作为星际海盗出身的自由，现在也做着不少走私倒买倒卖的事情。自由之星是他们的大本营，但是事实上A区这一片附近的不少星球，都有【自由】的影子。

当初没有听令返回，并继续寻找诱变源和中间体幼体，约克文就意识到他们恐怕要过一段时间的艰苦日子了。

正规军一下子变成草莽，说实话，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心结，都不好过。

当初拿下跟随他们的文书官，将他丢在一个星球上时，不只是约克文，连达哈都有了犹豫——毕竟，那就表示他们彻底叛出军队了。

虽然他们并不想这样。

文书官冷冷的警告声仍在耳畔回响着，让他难以忘怀。

之后的追逐，寻找，战斗，逃离，躲避……这短短的月余时间，就好像做梦一样。一场无止无休，无穷无尽，让人疲惫的梦。

渐渐，他们没有了时间去怀念和怀疑，只能面对。

刻意地给自己洗脑——他们信任邢天和，信任他的决定。

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坚信，他们所做的是正确的，是必须的。

邢天和在那次小行星行动之后，就将所有人聚集到一起。毫无保留地从头到尾，将一切告知所有队员。

20个一同出生入死的汉子听到最后或面面相觑，或低头不语。

达哈问：“老大，那个爵士说的靠谱吗？你就这么相信他？”

邢天和想了想，郑重道：“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是百分之七十总是有的。”

爵士给他的感觉是还有所保留。并且对于他的目的性，邢天和也不能完全的确认和认同。但是邢天和并不是第一天接触中间体，也就是类时空生命体。相对其他人，他对这些东西的了解更多，也更深刻的知道它们的危害。

所以他对爵士能有一个相对全面客观的判断。

况且，比起爵士，更加让邢天和在意的，是这些中间体背后的隐藏势力。

究竟是阿鲁德，还是人类，或者是其他的高等生命种族参与其中，隐在幕后，推动着这个事件的进程？

如果真是人类，军方有没有参与其中。他的老局长父亲，苏魏深将军，甚至是邢家，苏家这些大的世家是否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召他回去？

也因此，即便爵士的最终目的不明，不纯，但是短期内他们的目标是统一的。是可以暂时相互合作的。

他决定暂时与爵士合作。

听到邢天和的回答，达哈反常地郑重点头。对他而言，百分之七十已然足够。

达哈粗着嗓子率先表态：“老大我说过，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我达哈脑子笨，从来只知道打仗，只会战斗。对其他那些不灵光，但是我信你。你指哪我就打哪，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大声说完这番话，达哈的神情十分激动。他又转向其他队员：“你们怎么说？”

这时，又有几个人站出来附和他。

达哈会有这样的态度并不让人意外。但是队里其他人并不都是他这种粗汉。很多人心思细腻，想法丰富。并不一定会如同达哈般，在所有情况下都无条件地信赖着邢天和，和他共同进退。哪怕他是他们的队长。

然而这一次，他们默认了。

在寻找中间体的过程中，米迦勒和小队的侦查员丁诺就对各种被边缘化的行星做了调查。

离开了军队的支持，他们不可能无止境地在宇宙空间里，漫无边际地行驶。他们必须找到新的基地，新的补给来源，新的信息渠道和物品流通渠道。

暗地掌控着A区的这片区域的自由组织，也在调查之列。

自由这种曾经的星际海盗组织，如今的走私大鳄是如今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之一。

很快，经过邢天和的认定，他们伪装成一个小型佣兵机甲队，得罪了庞大势力不得不到自由之星避难。通过特殊渠道，他们与自由接上线，希望能展开相互合作。

自由那方面自然并不看得上他们这样的小佣兵队，提出的条件也比较苛刻。

最后是邢天和与自由方面的人私下接洽，不知道究竟谈了什么。交谈过后，自由认同了合作关系，愿意给他们提供供给，和流通渠道，但是不提供庇护和信息渠道。

“这是新的DTS爆弹。”邢天和将爆弹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按照之前戚玥传来的说明一一处理。

约克文听了，惊讶道：“DTS爆弹！？你不是说你不能回第零区，已经没办法找到爆弹了吗？”

邢天和翘了翘嘴角：“所以说是新的爆弹。”

这时米迦勒走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看了看邢天和手里的东西。

他眼睛一亮，喊道：“新的爆弹？难道，是你那个小媳妇……”说到这里，米迦勒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停下来，改口道，“呵呵，说错了，是你的朋友戚玥做的？”

邢天和还是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即才嗯了一声。

约克文讶异：“真的是她做的？她今年才十七岁吧？不过是个大学生……怎么能做出DTS爆弹！？”

米迦勒听到这话，一把搂过约克文细小的肩膀，道：“呵，我们老大能看上的人，自然不是普通人。我告诉你，这个戚玥可是不简单呢……”

他刚要开始长篇大论，说起戚玥的光辉事迹，就听邢天和用冷冷的声音道：“爵士在做什么。”

米迦勒瞬间觉得屋内温度降低了几度。

他打了个寒战，道：“谁知道，反正他整天神神叨叨的窝在屋子里，盯着自己胳膊看。”

队员们普遍都不喜欢爵士。就算他们信任邢天和，跟随邢天和，却总觉得造成现在这种局面，和爵士脱不了关系。

如果他不出现，如果他不在那个节骨眼上说什么小行星上可能有幼体，能追查到始作俑者。他们现在也不会成为星际的流浪者，这般落魄。

“去问他，什么时候能找到下一个地点。”邢天和的双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他已经等不急想要试试戚玥制作的这些DTS爆弹了。

米迦勒应了一声离开，又剩下邢天和与约克文在一起。

“老大。”

“恩？”

“达文西他们几个人，心里未必安稳。”约克文犹豫着说道，“你知道吧？为什么还让他们跟着。”

邢天和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达文西是个好驾驶员。”

又过了半晌，他才继续道：“约克文，你心里安稳吗？”

约克文一愣，“这……”

“实话说，我这心里都不稳当。”邢天和打开星图，让那梦幻的模拟图像包围自己，仿佛深蓝色的宇宙将自己拥在怀里一样，好像借着这个举动，才能给自己提供一点点的安全感。

“不要说你们，坦白讲，原来我又何尝不是别人指哪我打哪，上面说什么，我做什么？可是一夜之间都变了。”邢天和看着约克文，目光坚定，“现在，我做了这个决定，不但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你们负责。”

“老大……”

“约克文。你担心的我知道。”邢天和道，“达文西是有想法的人。他本领好，机[www.qinkan.net奇书网]甲驾驶的各个方面技术都相当全面。如果有机会，他可能真的会做出背叛的举动。但是那也无所谓了。只要现在，只要在我们还有机会有能力的时候，尽可能多地消灭中间体和诱变源，我就已经满足。如果能找到背后的力量，当然更好。”

说到这里，邢天和又问：“你觉得军方真的不知道我们在哪？真的有在全力阻止我们，追捕我们吗？”

约克文不知道。

“我觉得没有。”邢天和看着星图上一个突然闪烁其来的红点，眉头一蹙，道：“我觉得，我们还没有触及真正的核心。军方，或者说第零区关于这个问题，恐怕内部也在进行争执，没有定论。一方面，他们需要我们清除不稳定的中间体，另一方面他们却不希望我们刨根问底，发现背后的势力。现在这个状况，恐怕也是他们有意放纵的结果。”

“你是说……他们很可能是故意让我们叛出，让我们去消灭中间体……我们是炮灰？”约克文脸色越发难看。

邢天和的内部通讯已经出现提示，他拍了拍约克文的肩膀道：“也许，他们是想让我们成为英雄。”

通讯接通，米迦勒的声音和画面同时出现：“老大，下一个目标确认。C区。”

“出发。”

这一次爵士找到的是普通中间体。对此爵士虽然很失望。

自从之前在小行星发现大量的幼体之后，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他们清理了不少类时空生物，有大有小，有游离的，也有仍在控制中的。但却在没有碰到过可以剥离出诱变源的幼体。

虽然上一次剥离出来的诱变源，现在也被邢天和严格看管着。但是爵士有信心，也期盼着，在合适的时间，他会将那诱变源的其中一些交给他。

毕竟这是他们一开始说好的，也是他唯一的条件。更是他唯一的愿望。

他需要诱变源来融合更多的夔，让他们的种族变得更加聪明，更加强大，不再任人欺侮宰割，而是也可以像人类一样驾驶着穿梭机或者机甲，遨游于宇宙空间。

每次想到这里，他便觉得自己吃再多苦，这一路再艰辛，再漫长也是值得的。

却在邢天和看来，这样的机会正合适。

应对普通的中间体，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知道如何安抚它们，至少不使其发动时空能力，消失逃走。在从前的消灭行动中，他们几乎每消灭一到两个中间体，就要消耗一个DTS爆弹。然而现在，他们知道如何将中间体聚集起来，用爆弹一同销毁。

这样大大减慢了DTS爆弹的消耗速度。

邢天和就算再信任戚玥的能力和技术，也不能盲目。正如戚玥自己所说，她是第一做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不能确保其威力和作用，她需要实验数据。

这五十个只是试验品。

所以邢天和宁愿先用熟悉的东西实验，一方面确定爆弹可以对中间体和诱变源起到破坏作用。另一方面，他也需要熟悉新爆弹的特性。

等确定这一批爆弹的具体数据和能力之后，再去消灭幼体，或者超巨型类时空生命体才会更加游刃有余，对他们而言，也更安全。

目的地位于C区一片比较平静的区域，穿梭机很顺利的通过虫洞，出来之后便能看到浮游的中间体的踪迹。

“进行光学扫描，确定数量。”米迦勒不等邢天和下令，便与丁诺配合着开始工作。

云-达文西，达哈，约克文等人已经快速进入各自的机甲内，待命准备出发。这几个月来，他们做的只有这一项工作。

不，应该说进来的两三年，他们其实都在做这项工作。只不过这几个月，他们的行动更加频繁，战斗更多。之前有星际舰队的支持，料理后续，现在他们必须从头到尾全部自己动手。

不过，至少他们终于知道自己清理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如此重要，必须销毁干净。

“数量确定，图像传送中。”丁诺的声音有点奶声奶气，但是做起事来却一丝不苟，相当有担当。

邢天和在机甲驾驶室中做最后检查：“米迦勒，开启弹射道。”

“弹射道打开。”

“按以下7，3，10，19，2，1，6的顺序弹射，目的地坐标已传送。作战方案AS-9。”邢天和说完这些，高声下令：“出发！”

对中间体的控制和牵引工作一如既往的顺利。每台机甲都有自己负责的区域，然后如同赶着羊群的牧羊犬一般将中间体往邢天和所在的区域聚集。

戚玥所做的DTS爆弹已经装配在了机甲的远程武器弹射孔之中。待一切就绪，邢天和命令达文西和达哈站在两侧，注意观察，一旦新DTS爆弹失灵，或者出现误差，他们就立刻用旧式爆弹解决问题，不能让中间体出现暴躁逃逸的情况。

“3号机，牵引完成。”

“10号机，牵引完成。”

……

陆续的，所有机甲都顺利完成了任务。

邢天和根据新DTS爆弹的理论范围，命令穿梭机和机甲退开。

“不会吧？这个范围，不是比原来的DTS爆弹还要远？”约克文心中吃惊，“那个戚玥这么厉害？能做出比军方第零区还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这念头刚在脑海中掠过，邢天和机甲中的新DTS爆弹已经弹射到了中间体之中。

瞬间引爆。

75新DTS爆弹

爆弹引爆后，白色小球立时破碎。所有队员都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冲击波的到来，却发现小球破碎之后就再没有了其他动静。

宇宙仍然是那个宇宙。

不但安静，而且毫无变化。

被引诱堆积到一起的中间体似乎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没用？”连几乎所有人的脑海中都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邢天和也不例外。

按照之前的计划，达文西几乎已经要按下传统DTS爆弹的弹射钮，却听到通讯系统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等等——！”叫停的人是爵士。“看力场数值！”他大声喊着。

达文西一犹豫，决定还是弹射。毕竟他只听令于邢天和。

可这时候，邢天和的声音也传来：“中止行动。达文西，达哈，等一等。”

“怎么回事？”达哈茫然发问。

邢天和皱着眉头。他命令其他人原地待命，自己则驾驶着机甲慢慢接近中间体聚集的区域。他一开始发现没有爆炸冲击波的时候，确实有些失望，以为是戚玥的炸弹没有发挥作用，或者出现故障。

但是爵士那句话提醒了他。

DTS爆弹的真正作用不是在表面能看到的事物，能探测到的地方，而是在与暗物质作用的方面。

他们清除中间体时，主要的麻烦也不是在肉眼能看到的不定形表面，恰恰在其内在核心——那个能扭曲时空，甚至是控制时空的核心属性。

两者相对应。

所以判断爆弹是否有效，不能只看表面。

邢天和在博士的提醒下查看本地力场数值，果然发现数值发生了改变。并且此时此刻，爆炸的余波仍然存在，数值仍处于变化状态。

“炸弹是有效的。”邢天和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达哈，切换普通火力，清楚中间体残余。”

“啊……啊？”达哈听了邢天和所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老大，哪有效果啊？这些东西不还是好好的？”

邢天和简略解释了一下：“新DTS爆弹的作用更加专一，只对暗物质产生作用。你注意看力场数值变化，就可以知道本地引力变化趋势。而排除周围的行星恒星因素之外，没有任何可见物质变化。所以这样大数值的改变，只可能是刚刚引爆的DTS爆弹的作用。”

大部分队员经过邢天和的解说，都明白了缘由。之前DTS爆弹之所以会有冲击波和爆炸的效果，是因为其除了作用于暗物质之外，也包含作用于常规物质的部分。但是新的爆弹功能更专一，只保留了他们需要的暗物质部分。

只有达哈仍听得懵懵懂懂。不过他也听出自己队长的意思了：爆弹有用，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罢了。

有用就行。

思及此，达哈再不犹豫，与达文西一同按照邢天和的意思开始清理中间体残余物。

若说众人之前还有疑虑，但是清理一开始就发现，新DTS爆弹确如邢天和所说非常成功，眼前这些中间体的时空属性已经被彻底破坏。因为往常他们在接触右边中间体的时候，都要非常小心。因为它们一旦受到刺激，就会自动激发体内的时空属性。其结果可能是带着本身消失在原地，或者是影响到周围的机甲、穿梭机、甚至是小陨石，将它们扔进虫洞。

然而眼前这些中间体，在受到攻击刺激的时候，明显处于受激状态，却没有一只消失，也没有对周围的物体造成任何影响。

“老大，行啊，这新爆弹的水平真可以。”返回穿梭机之后，达哈嘿嘿笑着凑到邢天和眼前，“听说，是你媳妇的作品？”

邢天和抹了一把脸，直接没说话。绕开达哈往武器库走。

“哎哎，老大别走啊，我说错了还不行么？”达哈苦着脸道，“是老大您的朋友！”

谁想，到听到这话邢天和仍旧没理他。

达哈欲哭无泪：“您直接给个准话吧，我该怎么称呼她……”

“她叫戚玥。”邢天和道。

“对对，戚玥姑娘。”达哈破涕为笑，“老大啊，既然戚玥姑娘这么厉害，我听米迦勒说她还有什么机甲专利，最近又开发了一个机甲武器系统……你说是不是能让她帮咱们研制一些武器？或者包养一下也可以啊？”

自从离开了军队系统，达哈最不习惯的就是他们没有了后备支持。往常虽然任务进行中的武器保养和维修要自己注意，但是每次结束任务回到基地，都会得到军方的专业人员维护支持。

除此之外，作为军方最为重要的特种小队之一。他们的武器配备一直都是最高规格的，基本上是军方有什么新研制出来的好东西他们都能先弄来玩着。就算不正是配备，也能上上手，摸摸新武器，体验一把。

然而现在，别说新武器了，就是手头有的这些，也要精打细算，宝贝用着。

达哈当然不是那败家子，不懂得珍惜自己的武器。事实上，他比谁都宝贝自己的机甲和个人装备。可对于新武器的瘾他也难戒。

他叹着气道：“哎，要是能回去就好了。我可记得呢，极爆C型粒子枪的实验型号这几天就要出来了。”

原来离开这么久，他还算计着军方实验室的那些东西呢。

约克文和丁诺听见了，都笑他。可他们心底也未必就不惦记，不想念。

米迦勒也说：“咱们跟自由的合作，虽然能拿到一些武器供给，但是都不太趁手。”

自由就算于本地再怎么势力庞大，也只是个星际海盗出身，如今做着走私生意的地下王者，比起星系军方深厚的底蕴还差得太远。别说武器方面不能相提并论，就是其他各种资源——能源，通讯，材料，甚至是食物供给，都远不能达到他们平时的水平。

“何止武器啊，装备什么的也不行。还有那能源……他们这里提供的能源系统不管是产能率，还是转换率也太差了吧？”

“是啊，我……”

“够了！”邢天和突然高声喝道，“这么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你们是特种兵吗？娇生惯养，都快成少爷兵了！”

他这一喊，立刻没人说话。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有点尴尬。

其中包括达文西在内的几个人脸色是特别的难看。

邢天和也没什么好表情，板着一张黑脸，眉头皱得紧紧地能夹东西了。他刚刚那句话喊出来之后，也有点后悔。

这些人原本是享受着几乎是军方最高规格攻击的人，如今却必须跟随着自己隐匿在这个游走于联盟控制边缘的星球上，不但吃用水平下降，连战斗用的武器和能量都捉襟见肘。

他应该对他们负责人的。

邢天和看着他们的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将他们的憔悴和疲惫都看在眼里，不由眼角一动：“我会想办法的。”

他说完，众人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达文西和米迦勒两人接着他的话开始打哈哈，让刚刚略显紧张，甚至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得到进一步缓解。

邢天和每引爆一个DTS爆弹，戚玥这边都是能记录到信息的。所以当他们结束任务的时候，戚玥也开始与麦兜都一起分析信息，评估爆弹的作用效果。

距离校际比赛还有十天的时候，机甲队的所有人都住到了DREAM大楼里，进行集中强化训练。

因为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所以训练具体项目也不同。

戚玥如今在机甲组装方面并没有做太多的强化训练工作。毕竟她的水平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再进行强化的意义不大。再来强化训练实际上比较消耗体力和精力，戚玥综合考虑，权衡利弊，决定主要以保持手感和与队员配合为主。

最近几日，之前被武器系统和能量系统吸引来的人中，学术界的一些教授倒是没有再有动静。不过一些商家倒显得很积极。

基本上每天，戚玥的公开邮箱里都会收到不少商家的邮件。

戚玥说明自己情况之后，将所有专利相关的事情，统统转交给百分号方面的联络人处理。自己再不打算理会。

百分号这个公司尽管暗地里是邢天和搞起来的，但明面上并不能查到什么联系。就连之前出现过的米迦勒也隐匿了踪迹，如今与他们联系的人是公司单独指派，与米迦勒和邢天和没有半点关系。

他公事公办，态度认真，倒是让戚玥很舒服，也很放心。

除此之外，她剩下的时间，几乎都用来完成那件特别委托的机甲设计。机甲目前只有一个雏形，连名字都没有。不过戚玥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推敲，已经对它信心越来越足。

戚玥相信，只要按部就班地组装起来，这台机甲一定能达到她设计的功能。

而且，根据麦兜的计划安排，如果顺利的话，她在大三开学之前就能完成组装。

“戚玥，有来源不明的通讯请求。”

有鉴于这段时间，来自各种商家和个人近乎骚扰的举动，戚玥听了麦兜这话就想说拒绝。却接下来听到它又说：“暂阶段分析来自A星区。”

A星区？

戚玥稍一迟疑。若是本星区的不明通讯，很有可能是慕名而来的人。但是A星区距离本星区距离甚远，戚玥还不认为，自己小范围引起的影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传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会是谁呢？

戚玥终于道：“接通。”

当邢天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孔出现在屏幕上时，戚玥略一惊讶。“邢天和？你的通讯怎么了？”

之前邢天和与她联系的时候虽然改换了加密方式，但是并没有伪装自己。但是这一次，在接通之前，连麦兜都查不出来是谁发来的通讯。

“谨慎为好。”邢天和简单道，“你做的爆弹很有效。”

戚玥点头。她已经从信号分析中了解到这点，所以并不惊讶。

“而且根据计算，打击范围比我们原来使用的DTS爆弹威力更强。”邢天和由衷赞叹。

戚玥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那里的材料，还能做多少？”邢天和问道。

戚玥略微一算：“还能做三百多个吧？如果范围缩小，可以达到五百个。”

邢天和道：“不用缩小。就做三百个。”

“那之后呢？”

“我记得你说这种材料在某些机甲上可以找到？”

“是的。”戚玥道，“几乎所有由彩虹桥出品的机甲都有这个装置。”

“好。”邢天和道，“材料你不用担心，我去找。你只要能继续帮我们做出更多的爆弹就好了。”

戚玥笑道：“没问题，放心吧。”

那边听到她的承诺，安静了一会儿。

从屏幕上看，邢天和的表情似乎变得凝重起来：“你就不问我拿这爆弹去做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改变加密方式，伪装通讯？不问为什么找你做爆弹？不怕我做坏事？戚玥，是不是随便一个人，只要他找你做这些事情，只要是跟技术相关，只要你能做到，你都会做？”

戚玥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脸色也沉了下来。

76信任

“邢天和。”戚玥一字一顿地问，“你认识我也有不短的时间，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的影像穿越苍茫的宇宙，到达远在A星区的邢天和的面前，白皙光滑的脸颊上，那因为情绪激动而渐渐晕染上的微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邢天和？”她见他没有回答，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有责任感。”邢天和突然道，“热爱机械机甲，肯吃苦，聪明，认真，实事求是，不急躁，有计划性……”

“停！停！”戚玥被他一连串的评价弄得局促不安，“够了。”

还好她是在没有其他人在的办公室里接听这个通讯，否则可真要窘迫死了。

“谁让你说这些。”戚玥瞪着邢天和，道：“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像是只要有人问我要这些东西，我就会给他们做的人吗？”

这些日子，不知道有多少的商家和教授，甚至是那些颇有名望有背景的个人和当地家族找上门来，希望能得到她制作的机甲武器。更不要提委托任务系统中，每天源源不断出现的指定委托了。

可不管他们是许以高位，还是重金利诱，戚玥却都没有答应。

她想到这里，也忽然发觉，自己对于邢天和这个人，好像下意识的当做自己人处理。每一次，只要他需要，只要他开口，她都会倾尽全力。

在气体星球上，他们的机甲没有合适的图像解析算法。她无偿提供。

在唐星上，要恢复通讯，定位唐星的新位置，她没有问一句就上了他的机甲跟他走。

而之前，他说他需要能与暗物质作用的类似炸弹的武器，她也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他制作出来。

也难怪邢天和会问出那样的问题。仔细想想，连戚玥自己也惊讶自己怎么会如此的放心。因为他每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形象都那么正派？还是因为他一次次地救了自己？

又或者与他无关，是因为她自己从心底里……

信任他？

想到这里，戚玥仿佛突然拨开阴霾，遇见晴空一般，豁然开朗。

“这么说，是我比较特别？”邢天和突然轻笑一声，清朗的声音自通讯的另一端传来，仿佛一阵清脆的铃声，将戚玥从沉思中惊醒。

“别高兴得太早。”戚玥说完，顿了顿又道，“我只是信任你罢了。”

“因为我是军人？你应该知道，我的加密方式变了，那就意味着……”

“我知道。意味着你的身份可能发生了变化。”戚玥深吸一口气，扬着脑袋，带着微微的笑容缓缓说道：“可我信任你，不是因为那些。而是我了解的，接触的你值得我信任。你问我，为什么不问你用这些爆弹做什么。其实我不问，是因为我大概能猜到。”

“什么意思？”邢天和惊讶。

“第一次气体星球上，我将数据带回来分析。虽然后来你删除了我采集的数据。但是当时我的分析已经有些眉目了。后来唐星事件，我更是得到了不少第一手资料。对于两次事故的始作俑者，虽然我不能完全猜透，但是已经能做初步判断——这是一个或者一些不可控制的，引起时空扰动的因素。根据第一次气体星球中事故中出现的东西，我暂且将这个因素，称之为生物。”

邢天和没有插话，戚玥继续说着：“而每一次，你和你的特种小队都会出现。从你们的战斗和处理方式来看，似乎驾轻就熟。由此，可以判断出，你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也就是说，这种生物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再结合你之前问我关于暗物质爆弹的事情，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种生物。”戚玥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种爆弹应该就是你们一直用来清除这种生物的。而之前，爆弹一直由军方提供。但是现在，你们的身份发生了变化，无法再从军方获得爆弹供给，所以才想到找我询问。再继续猜下去的话……你们的作战对象没有变化，却转变了身份。很可能是因为你突然发现了什么，又或者是你们的行动触及到了一些利益，让你们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邢天和，我说的对吗？”

“八成。”

戚玥笑了笑：“邢天和，我不说，不代表我是笨蛋，什么都不知道。我会答应你，给你提供武器，是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们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那种生物，虽然我不知道来源。但是两次意外事故的经历让我确定，它们十分危险，会对人类产生生命威胁。如果你们在和它们战斗，我当然要支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得两人交谈得这么深入，戚玥不知怎么，心中一动，道：“我想，你会询问我，会在这种时候找我帮忙，也是因为对我的信任，是吧？我们对彼此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

邢天和听了，却沉默没有作声。

时间好像过去许久。戚玥看着屏幕上他俊朗的面庞，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半晌，邢天和转而问道：“如果有图纸，有样品，你有多少把握可以仿造出机甲的武器系统？”

戚玥愣了一下，张了张口，最终低声说道：“要看具体情况。”

“那普通武器呢？”

“也要先看图。我需要知道武器类型，以及所需要的材料，涉及的理论知识和技术知识才能答复你。”

“那好，等我整理好之后联络你。”

说完，邢天和那边已经结束了通讯。

“你在想什么？”爵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近邢天和身边。

邢天和斜了他一眼，道：“不关你的事。”说完，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你知道……我曾经见过她。你的朋友，戚玥。”爵士笑着说道。他自从揭露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变作人形。虽然夔的脸部特征与人类相似，但却总透着些诡异。

邢天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端着走到窗边，“当然知道。”

他几乎知道关于戚玥的所有事情，而且在前往第零区与邢老局长汇报之后，他也对爵士展开了一些调查。

所以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交集，他自然不会全无了解。

“第一次是在气体星球上。她在所有人慌乱不知所措的情况下站出来，将自己的判断冷静地告诉大家。虽然碍于她的身份，和传播信息的方法不恰当，所以结果并不好。但是她至少努力过。”爵士用略显尖锐的声音说道，“第二次，是在唐星。我假装落魄，找她借钱。她借给我了。”

“所以呢？”邢天和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爵士并不理他的打断，继续道：“那笔钱的数量不多不少，恰好能让一个人，维持一个月的生存。如果让我来评价她。我会说，聪明，理智，不善交际，本性善良，略显冷漠，为人谨慎，按部就班……”

“呵。”邢天和放下杯子，转过头来盯着爵士。

“相比她的年纪，她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成熟心智。更不要提她的聪慧程度。”爵士说话的语气一直比较平缓，但到了这里，忽然加快了一些，“要我说的话，不考虑年纪，这样的女子倒是很适合做伴侣。就是少了一些情趣，也太过聪明。若男方不够强大，很可能会被压制。”

邢天和紧紧皱眉。他本来心情就不是很好，听爵士说了这么多，如果不是话题是关于戚玥，他恐怕早就走人了。

可是听到他用这样的口气谈论那女孩子，他终究还是不悦。

“爵士，你该回去休息了。”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已经冷如刀锋。

“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她的。”爵士想了想，又道：“又或者，我应该用爱这个字眼？还是在意？在乎？有感觉？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吧。”

邢天和提高声音，上前一步：“爵士，你该……”

“嘘。”爵士打断他，满不在乎道：“你不敢承认，刻意闪躲话题，是因为你觉得愧对她吗？”

“什么？”邢天和眯起眼睛。

“怎么？难道不是？”爵士抿着薄而细长的嘴唇，舞动着手指，“因为你们一直在监视她，你与她的接触并不是那么单纯的目的，所以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

他见邢天和目光越发锐利迫人，竟也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你不该惊讶。我说过，按照你们的年龄计算法，我已经有三百多岁了。这三百年来，我一直都在追逐着诱变体的消息。你认为，我会不知道十一年前的那次灾难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长长的黑色手指，在空中挥舞着，用生动的语调描绘着：“从天而降的巨大飞行器，火焰，哭喊的人群，倒塌的建筑，以及……数量可观的孤儿。”

爵士的手指指向通讯器的屏幕，那上面，空无一物。邢天和却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戚玥，就是其中之一。”

邢天和这时已经完全收敛了怒气，干脆在舒适的长椅上坐下来。“看起来你似乎很了解我们人类？”

“哦，不是所有，但是只要有与诱变源相关的蛛丝马迹，我都不会放过。我虽然还不够聪明，但是我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爵士说道。

“好吧，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监控的名义，是要寻找虚空之子。”爵士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多么可笑的名字。其实，就是接受了诱变源的人类幼体罢了。”

邢天和诧异：“我记得你说过，人类即便是幼体与诱变源融合率也很低，而且融合之后没有任何效果吗？”

“是。”爵士道，“但是那是三百年前了。三百年过去了，也许人类早就和阿鲁德合作，或者是干脆自己找到了方法发挥诱变源的作用。记得我说过我对戚玥的评价吗？你难道不觉得，她的表现已经远超过了同龄人类幼体的水平？”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罢了。”邢天和不以为意，“而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的意思是，她是与诱变源结合过的个体，并且和你一样，提升了智力水平？”

爵士点点头：“她就是你们要找的虚空之子。”

“不！不对。”邢天和摇头，似乎很是犹豫一番，才开口道：“我很清楚虚空之子的特征，戚玥并不符合，所以才会很早就被排除可能性了。如果不是因为两次意外事故她都在场，也不会被重新放回监控名单。”

“哦？那虚空之子的特征是什么。”

邢天和看了爵士一眼，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呵。”爵士也不追问，转而道：“所以我说的是对的。你确实对她心怀歉疚。”

“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77项目

“星海，在地球时代只是一个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称谓。人们仰望星空，用自己的双眼拥抱浩渺无限的穹宇，见证那繁星闪烁的起伏和美丽，如同海浪般荡漾并诱人。那星星点点的亮光，好似白日里大海上洒下的金粉银霜般的光芒。

美丽的事物，值得美丽的称呼。

于是人们想象着，想象着，想象着这头顶似乎不可企及的夜空，是一片星星的海洋。”

璐璐甜美的声音，时缓时疾，流淌在安静宽敞的穿梭机机舱内，就好像一个朗读员，抑扬顿挫地诵读着最美丽的诗篇。

“你在读什么呢？”安格尔终于问道。

璐璐没有转头看她，而是扬了扬手上的书册：“戚玥推荐的，《从天文地理角度认识小麦哲伦星系》。”

“科普读物？”安格尔轻笑起来，“我好像中学的时候就看过这套书了。”

“哦？那你还问我在读什么？”璐璐眯着眼晴瞪向自己的男朋友。

安格尔讪笑两声：“嘿嘿，是我爸买给我的，不过我没看两眼。实在太无聊了。”

“还有多久到科隆瑞大学？”

“快了。”安格尔道，“半个小时吧。咱们这一次出发早，到那休息一下，还有时间四处转转，机甲比赛明天才开始。”

“别得意。”璐璐道，“你也学学戚玥，你玩的时候，人家都在学习。”

安格尔苦着脸：“我要是能做到戚玥那样，早不在这待着了。”

“不在这你还想去哪？”璐璐又瞪他一眼，然后继续翻着书册道：“你该看看这书，写得真不错。不但能长知识，而且文笔优美。我尤其喜欢写星海的这一章节。我只知道，现在的星海指的是那些天文环境异常不稳定的极端区域。比如恒星诞生区域，超新星爆炸后的遗留区域等。却不知道，原来星海这名字曾经也这么浪漫。你知道小麦哲伦星系里最为暴躁，最危险的星海是哪吗？”

“当然，谁都知道。诺亚星海嘛。”安格尔双手抱头，懒散地靠在宽大柔软的座椅上，仰倒，凝视着透明的机舱顶。放松且惬意。

“诺亚星海，繁星璀璨而生，又壮烈而死的地方。”璐璐又低下头去，轻轻地念着。

所有热衷于前往诺亚星海探险的人都知道，他们所能到达的最近点，就是小行星A79046。这不是常规行星命名法，因为在常规命名法中，这样的不能靠自引力成圆形，形状不规则，表面几乎没有大气，没有任何生物和可以支持生物生存的自然条件的行星，是不可能获得行星系统命名的。

A79046是第一个登上这个行星的人驾驶的穿梭机编号。

虽然诺亚星海的自然条件极其恶劣，A79046却是常年热闹。这里聚集着来自全小麦哲伦星系，甚至是其他星系的冒险者，想要从这里出发，向星海更深处而去。

然而几乎没有人知道，就在距离这颗热闹有名，同时又荒凉冰冷的行星不远，有一个更加舒适的行星。

小行星R203988。比A79046稍微靠外一些，在星海最为湍急不稳定的区域外沿，仍然能维持短时间内较为稳定的星系系统。当然，这短时间是在天文尺度上的，所以事实上，至少万年之内，如果不发生特别的星际事件，这个行星就是稳定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颗行星上，有绿意盎然的草地，森林，甚至有湖泊，河流，山川。

但是唯独没有任何高智生物生活在这里。

一艘全身银灰色的小型穿梭机稳稳地降落在行星上较为平坦的区域，从上面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男子。高而壮，秃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这片开阔地的周围是高大的树林。

这人没有迟疑，径直走了进去。而他所驾驶的穿梭机也在这时离开了小行星。

大约三分钟后，另一架穿梭机降落在同样的地点。

苏魏深从上面走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又转过头去。

“苏将军，很抱歉你要把随身的屏幕，电脑，一切电子设备都留在穿梭机上。”说话的人肩膀上有明显的第零区标志。

苏魏深想了想取下了手腕上的老式手表：“这是我身上唯一的电子设备。”

虽然说是老式腕表，但也只是表面上，腕表的内部配有完整的联络器和全息影像生成设备等。苏魏深并不抵触现代科技，但也不是那种全身上下带满了科技产品的年轻人。

说话的人点点头：“那里。”

苏魏深没说什么，向着丛林走去。

“来了。”邢文见到苏魏深走近，从靠着的树上离开，站直了身体。“魏深，好久不见。”

苏魏深点点头。

邢文比他大几岁，同作为世家子弟，他们的成长轨迹相当类似。事实上他们在年轻时代曾经有一段时间十分交好。但是自从邢文进入第零区，而苏魏深登上单非号之后，两人便鲜少有机会见面了。

不过此时此刻，显然不适合叙旧。

苏魏深向四周环视，发现除了邢文之外，这里还有三个人。一个身材高壮，头顶光光，看上去面目十分冷酷，甚至可以说凶残。

剩余两人，一个是他认识的娜娜菲家族的长老，洛克-娜娜菲。从辈分上讲，比苏魏深和邢文大一岁，但是年纪却比他还小一岁。

最后一个人脸色不似常人，好像蒸熟的虾子一样，红得吓人。他的肩膀上，也有第零区标志，和邢文一样。

“介绍一下，我叫萨默尔-迪伦。”光头男人走上前来，率先开口，“这是洛克-娜娜菲，红翡，还有邢文，你应该认识了。”

苏魏深点头。

他知道他是谁了。萨默尔-迪伦，迪伦家族的人。

“一开始我们是希望你来参与的。但是你的父亲却做了另一个决定。他希望苏家能抽身。”

苏魏深却道：“你们？当时你也不过十几岁。”

“哦，你会习惯的。我说的我们，指的是这件事情牵扯到的团体。当然并不一定是指我。”萨默尔道，“你父亲推荐了你弟弟的弟子，好像是叫拉米尔-杰克逊吧？当然后来的事情你或许知道了。出了点意外，所以杰克逊夫妻的孩子才会被你弟弟收养。我记得，好像叫苏羽？”

苏魏深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是个正直的军人，难免会对这种如同特务接头一般的方式心生厌恶。

事实上，有和他同样感觉的并不只他一人。

“我们非要每次都在这种地方碰面吗？荒天野地，鸟不拉屎的地方。”洛克啐了一口。在场的几人都隶属军方，但惟独他身上的兵痞味最重。

“这是如今小麦哲伦星系里，说话最安全的地方。”萨默尔道，“这颗星球属于行星系统，却没有任何功能和特征记录。普通搜索中，不论以怎样的条件都不会出现这颗星球的信息。没有人会来这里，也没有人知道这里。”

“对，所以才说它鸟不拉屎。”

邢文虽然已经是老局长，但面向显得年轻，说是刚刚四十出头也有人信。但是同时他却没有因为这点而降低任何威严感。

“洛克，够了。如果你不想在这里的话，任何时候都可以离开。”邢文沉声道。

洛克瞥了他一眼：“说得轻松，难道这一切麻烦不是你搞出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一步，逼近邢文：“如果不是你的儿子带着整个特种小队脱离控制，如果不是你纵容他，至今没有下令彻底搜索全星系军部通缉，我现在正躺在家里柔软的床上享受天伦之乐。”

邢文不为所动：“在一开始，我就说过他不适合这项工作，是你们坚持把邢家彻底扯进来，才会让他知道这么多。”

“扯进来？”洛克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们都被扯进来了，早就扯进来了！这不是邢家的事，不是娜娜菲家族，不是哪一个家族，而是我们所有世家，整个军队，甚至是整个小麦哲伦星系！而且这不是你或者我能决定的，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所有家族在几代之前都被扯进来了！”

他越说越疯狂，一边用粗重的手指戳在邢文的衣领上，一边步步紧逼。

“洛克！”萨默尔沉声怒吼一声，震得周围的树叶似乎都簌簌作响。一阵尴尬的静默之后，萨默尔深吸一口气，道：“这不是我们今天碰面的目的。”

他说完看了红翡一眼。后者终于不再沉默，踏前一步道：“事实上，我们应该感谢邢天和与他的小队成员。如果不是他们的努力，中间体的失控可能会更早的爆发出来，影响绝对不会如现在一般。而我们的计划恐怕也难以继续。相信你们也注意到了，现在已经有些恼人的虫子，在循着蛛丝马迹找我的麻烦。”

“所以关于对邢天和小队的态度，我们仍然保持给于适当压迫，但是不紧逼的状态。”

萨默尔道：“除非他触及到了核心。”

说到这里，萨默尔看了邢文一眼。后者抿着嘴不动声色。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明白，并且真正将这个念头深入心中。我们在做的不是什么阴谋，也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是在为整个人类，整个小麦哲伦星系人类这个种族的未来做准备。为了在高智种族之间的斗争中，不被压制，不成为其他种族侵略和蚕食的对象。我们必须这么做。”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科学家，技术工作者愿意抛弃一切，自愿投身于这项伟大的研究之中。虽然，现在出了一些差错，但是事情仍旧在控制之中。我们需要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核心研究上，而少在细枝末节去下功夫。”

“细枝末节？你是指虚空之子？还是说的那只夔？黑螳螂？”洛克说完，嘿嘿笑着。

“那只夔？”红翡笑了一声，“你知道他是夔的王子吗？”

“呵，他们的智慧能选出王子来？”

“类似的说法罢了。猴子群里也有王，怎么夔就不能有王子？”

“好吧，所以你的意思是，关于邢天和小队和夔的事情都放一放。那虚空之子呢？为什么不继续追踪，我们追了十几年。”

“虚空之子只是不确定的个例。如果我们专注于诱变源本身，我们可能会有几个几十个甚至成百上千个虚空之子，彻底改变人类的历史！”

“是，但是你别忘了，十几年了，再也没有成功过。”洛克不屑道，“那个孩子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洛克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你的目光太短浅。”萨默尔裂开嘴笑，表情却比之前更加可怖，“你以为只有人类在关注着诱变源和中间体吗？你以为最初的阿鲁德死了之后，他们就会放弃诱变源？还是你以为其他智慧种族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洛克听了一愣，终于不再说话。

红翡适时道：“这也是我为什么希望所有家族，以及军方的全体力量都集中起来。我们必须在源头上控制诱变源和中间体。一旦它们被其他高智种族得到，后果不堪想象。”

“就算这个项目再继续几百年，仍然没有成功，人类依旧还是人类。但是如果它被其他种族获得？我们或许将不复存在。”

洛克抿着嘴半晌，道：“这个风险在一开始所有人就知道吧？为什么现在突然……”

邢文道：“Q区有一些事情发生了。”

“魏深，介意和我乘坐一架穿梭机回去吗？”离开的时候，邢文主动提出邀请。

苏魏深道：“我回苏家。”

“正好，我送你。”邢文与苏魏深并肩而行。

他的穿梭机体积很小，外表上看有点类似个人使用的那种，但是内里却大不相同。

邢文将一杯浅棕色的液体递给苏魏深，后者拿在手里摇晃着却没有饮用。

“你知道，在我们小的时候，军人就是打仗。”苏魏深难得动情地说起来：“驾驶着穿梭机，星际战舰，或者是机甲，穿梭在宇宙中。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听命于官衔比你大的军官，为了朋友，家人，荣誉战斗。”

邢文端起透明的杯子，随意饮着：“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你知道的。至少，对我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讲，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对我们来讲，每一件事情，都不单纯。”

苏魏深放下酒杯，转过头来问道：“你是来给我解释的。”

“当然。”邢文拢了拢价值不菲的上衣，“你也看得出来，这个组织本身并没有多么正式。红翡，再加上四大世家的人。基本上都是各个世家当代最杰出的人才。你父亲离开之后，你是最好的接班人。但是因为种种关系，苏家暂时离开了这个项目。不过现在，我们认为是时候将你们找回来了。毕竟，这不是一个家族或者几个家族的事情，而是关乎小麦哲伦星系的人类。”

“但是实际上却是由四大家族共同主持的。”苏魏深道，“我从不认为，四大家族，就意味着人类社会。还有红翡，他是什么身份？”

“军方科学家？项目主持人？随便你怎么称呼。”邢文道，“你还记得十一年前的游乐园灾难事件吧。”

“当然，群星的伤痛。”

“是，苏羽也是在那场灾难之后，被苏家收养。”

“还记得造成灾难的原因吗？”邢文没有等苏魏深回答，“那艘飞船？事实上，苏羽当时并不在游乐园里，而是在飞船上。他的父母，杰克逊夫妇也是。他们是军方一个长达百年的计划中的一员。是项目的主要科学家之一。”

“那是一架实验穿梭机，乘坐者包括杰克逊夫妇在内的上千名工作人员，以及包括苏羽在内的上百名儿童。”

“你们用儿童做实验？”苏魏深皱眉。

邢文没有理他，继续道：“其中包括孤儿，复制人，人工培植的生命等等……”

“但他们依旧是儿童，而且这种做法是违反基因法案的。”

邢文没有否认：“我们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而且，你知道基因法案会通过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不是为了保护人类，保护当时日渐沦丧的伦理道德和几近崩溃的社会体系。而是为了保护基因法案这项技术。”

苏魏深他们还太年轻，并没有真正经历这件历史事件。但是在书上到处可见的记载中，愤怒的普通人因为基因工程和人类复制工程的巨大进展奋起反抗，引起了极大的混乱。

复制人开始出现在人类社会之中，如同蹒跚的孩童一样，整个族群在不断的成熟，长大，并努力争取着属于他们的利益。

普通人类与基因人类的冲突日渐加深。

那场几乎颠覆人类社会的运动本身是有人为煽动因素在里面，但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这种冲突和矛盾的深刻，与不可调节性。几乎所有的复制人和基因工程科学家、医生都遭遇了暴徒的残杀，如同种族清洗一般。

当时还处于银河系时代的人类政府和军方对此应对不足。以至于后来，基因改造人，基因工程的相关者……范围原来越大，情况越来越不可控制。

直到基因法案的出台，彻底将基因工程限制在医用领域，事态才渐渐得到控制。复制人逐渐从人类社会的历史中消失。千百年过去，人们依旧对这个话题讳如莫深，不轻易谈起。没有人愿意碰触这个界限。

“所以现在你们有了更棘手的问题，就撕开了基因工程这道口子？”苏魏深道。“苏羽是？”

“他是杰克逊夫妇的孩子，正常受精，生产。”

苏魏深点头沉默。

“魏深，这是一个很长很长，长到连我们的祖父可能也不知道起源的项目。但就我所知，这是我们人类的未来和机会。如果我是决策者，我也会认为，为了这样的项目，就算违反了所有规定是值得的。”邢文顿了顿，复又开口：“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人类在各个领域的进展和前进的脚步越来越慢了？”

“是，人类平均智商下降。”苏魏深道，“老生常谈了，到处都是相关新闻报道。”

“那是真的。”

“什么？”

“人类的平均智商，确实是在下降。”

“那又如何。”苏魏深沉声道，“我不觉得对于你我来讲这是问题。你我和我们的孩子与我们的祖父辈一样聪明。”

“是，但那是因为我们世家对于婚配对象的选择要求极其严格。”邢文道，“如果你想看统计数据我可以给你看。但是你要知道，我们家庭的情况不适用于整个人类社会。”

“小麦哲伦星系仍然有数量极多的大学，研究所等，每年招生数量并没有下降。”

“对，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题目难度和录取分数线是在变化的。魏深，你知道人类走出太阳系用了多少年？走出银河系有用了多少年吗？你知道我们被困在三星系时代有多长时间了吗？”

“所以这个项目，是为了提高人类智商？”苏魏深道，“何必费那么多周折，我们只要鼓励高智商人群多多生育就可以了。”

邢文抿了抿嘴，用戏谑的口吻道：“就像千百年来我们正在做的那样，结果如何，你你也看到了。”

一旦涉及到人类社会性的话题，一切都变得不再单纯可控。

“那是什么东西。诱变源？”

“就像我说的，没有人知道它的来源。”邢文终于道，“大约三百年前，阿鲁德种族的一名科学家发现了这种东西，并且用它与各种智能种族融合。对每个种族，它都产生了不同的效果。比如对于阿鲁德来讲，它可以让被诱变的个体产生一种忠诚和服从的情绪；对于夔来讲，它能提高他们的智商；还有的改变形体，修复基因缺陷等。当然，结果不总是好的。”

邢文继续道：“后来阿鲁德与人类展开合作，对这种诱变源进行研究。一方面我们希望可以控制这种诱变，另一方面对于它的研究也有助于我们人类的进化。比如，如果我们能对诱变源产生类似于夔的反应，就可以提高人类的智商。

“不过，这个项目遇到了一些问题。诱变源的作用对于大部分种族来讲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在种族幼体上融合成功率更高。但是唯独对人类来讲，即便是幼儿与诱变源融合，成功率仍然很低。而且不会出现任何的诱变反应。我们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集合了无数生物学家和工程学家的智慧，才研制出一种叫做中间体的物质。它从物理上讲，介于生物和机械之间，可以对诱变源产生反应，并且能进一步与其他生物结合。”

“所以你们的项目成功了？”

“没有完全成功，但是进展顺利。”

“邢天和的小队是怎么回事？”

邢文歪了歪头：“这是实验，总有些问题要处理。所有的中间体并不都是可以控制的。有一些在融合之后出了差错，我们需要人手去销毁。”

“好吧，那虚空之子呢？”

“有些人，比如洛克相信，在群星的伤痛之中坠落的飞船里，有一个孩子，是成功融合了中间体的……”

“一个？”苏魏深突然笑了出来，“几百年了，你说这个项目很成功，很顺利，但是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成功融合？”

邢文并不理会他言语中的嘲讽，继续道：“这是一项浩大而艰难的工程，你接触了就会知道。我们已经集合了人类社会各个领域中的顶尖人士。而且，事实上我并不相信虚空之子的存在。”

“什么意思？”

“就是说，洛克他们认为项目有一个成功的融合案例，并且在飞船坠毁事件之中失踪了。但是我并不认为虚空之子存在。据我所知，所有的项目正式记载中，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孩子是成功融合的。洛克他陷入了某种偏执之中。”

“但是你让邢天和去负责这个项目了。”

“如果非要有人负责调查，我情愿用我熟悉的人。况且邢天和只是参与，还有其他人也在搜索虚空之子。”

“怎么找？”

“监控所有事故之后的孩子。”邢文道：“洛克提出虚空之子存在的时候已经太晚，事件扩大，所有事故中的儿童都被登记。飞船上走下来的孩子和游乐园里的混杂在一起。难以区分。邢天和到达之后虽然封锁了飞船，但还是太迟。”

“所以，苏羽也是其中之一。”苏魏深问道。

“当然。不过他很快就被排除了。”

“哦？这个虚空之子的特征是什么？”苏魏深道，“如果是成功融合提高了智商的话，苏羽恐怕应该被优先考虑吧？”

邢文听到他这么说，突然动作一滞，半晌才道：“他没有你认为的那么聪明。”

穿梭机这时开始降落。苏魏深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慢慢坐直身体。

“邢文，苏家会回到这件事情之中的唯一原因，是我开始对这件事感兴趣了。”苏魏深道，“如果从你这里得不到答案，我会有其他的方法，那样的结果，绝对不是你或者娜娜菲家族，或者其他世家愿意看到的。别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提高人类智商的可笑说法。如果非要说，利用诱变源和中间体控制人类和其他生物才更符合常理。”

说完，苏魏深打开门，走下了已经停稳的穿梭机。

邢文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缓缓说道：“感兴趣？呵。”

“怎么，你不相信我？”安格尔坐在长长的晚餐桌边上，高声谈论着，“四大家族：邢，苏，娜娜菲，迪伦。这样的家族中的人，他们的恋爱交往学习生活，甚至是交朋友，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他们没有所谓的个人兴趣，没有喜好和厌恶，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想想珂-娜娜菲，你们以为她如此高调用团队炒作，是为了她自己吗？我敢打赌，这是她家族的计划。可能在她出生之前，一切已经定了下来。甚至也许，她的出生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这是比赛之前DREAM小组的愉快的放松心情的晚餐。科隆瑞大学虽然不如机甲学院财大气粗，但也是索克萨斯本地有名的家族科隆瑞家族创办的私立大学，各种建筑和布局无不充满着创办人的个人风格与爱好。

比如他们如古代教堂一般的食堂。

戚玥等人没有理由不来到这里享用一番，即便不是为了食物，也为了这里难得一见的气氛。

璐璐将一块酱肉塞进安格尔的嘴里，堵住他滔滔不绝的言论：“吃饭吧你，就听你说得多。”

其他队员见状，笑了笑没有搭话。他们都知道自己队上这个队长是多么的爱八卦这些，也喜欢讨论。

只是有些人，包括戚玥都悄悄看向了随队而来的苏羽。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苏羽就是四大家族中年轻一辈的弟子。

苏羽却没有做任何反应，而是静静地，以极其优雅的姿势用餐。

晚餐后，苏羽返回自己的房间，就在进门之前，他停下了脚步：“如果你想问那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那和苏家没有任何关系。”

他转过身来，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戚玥，平静地说道。

戚玥看着他半晌，道：“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收到邀请了。”

78多面体邀请函

“什么邀请。”苏羽板着脸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根本不在意。

因为他压根不认为，戚玥说的邀请可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虽然FGMSSC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但是对这个比赛的充分研究和全面调查让他对这个比赛的规格有了极其充分的了解。也正是因为这种了解，才使他从心底里清楚，这样的邀请函有多难拿到。

事实上他已经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脑海中埋下一种刻板印象，那就是很可能要到五年或者十年以后，等他们已经三十多岁，才有拿到邀请函的可能性。

即便戚玥也不可能。

虽然苏羽从现在已经开始尽心尽力地炒作她和她的才能，但也只是打下一个基础，创造一个起点罢了。他很清楚，就算戚玥在机甲学院里有再多的声望和名誉，都仅仅局限于学校里，就算再大胆扩大一些范围，也不过就是索科塞斯星球本身罢了。

根据信息传播的理论模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是能量系统加上武器系统两个，也不可能为她引来星际级别的关注。

而FGMSSC所邀请的都是绝对科学领域或者技术领域的凸出贡献者，其著作和发明的影响范围，都是星系级别。其中很多人，在三星系的科学研究领域中都是享有盛名。

综合这些，FGMSSC如今在苏羽的概念里，只是一个遥远的终极目标罢了。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已经规划了许多个阶段性目标和过程。

其中之前对戚玥各种身份的炒作，也是其中一步。

戚玥睁大眼睛，仍旧是通常那种表情木讷的样子——她只要不在看书或者接触机械，看起来就总是呆呆的。但是一旦谈到相关话题，用璐璐的话说，她的脸上会发光，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当然是FGMSSC的邀请。”她淡淡地说道。

苏羽一听到那几个字，顿时耳边犹如雷声轰鸣，整个大脑一下子宕机，足足几秒钟不能思考。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瞳孔收缩，眼睛却瞪大，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薄细的嘴唇微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戚玥见他这样，微微探头侧脸，看向他的双眼。

“苏羽？苏羽……你还好吧……？”戚玥戳了戳他的胳膊，试探性地问道。

仿佛被她惊醒，一下子抓住戚玥的手，力道大的惊人。

“不可能。”他厉声否定，“一定是假的。”

戚玥微微皱眉，道：“我也不确定，你可以检查看看。毕竟我也不知道FGMSSC真正的邀请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苏羽摇头道：“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他们不是普通的比赛，没有一定的成就是绝对收不到他们的邀请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比赛才显得神秘万分，甚至在几年之前，整个星系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

“你看。”戚玥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多面体。乍一看，它很像圆球，就好像是足球表面一样。仔细看的话，这个球体是由许多的六边形或五边形组成的。

“这是？”

“这就是邀请函。”

苏羽接过多面体，轻易地将它拿在手里，上下看了半晌。“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在校内比赛结束之后不久收到了这个，一开始并不清楚它是做什么的。邮件上也没有寄信人。”戚玥缓缓道，“我尝试追踪了一下，发现它表面上看来是通过民用邮递系统寄来的，但是如果追查编号的话并不能找到它。我和麦兜想了很多方法，都没办法查出这个多面体的来历。”

一收到它，戚玥就先让麦兜对多面体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检查。确认其没有任何危险性了，才放下心来。

事实上，那段时间戚玥非常忙，追查全都是麦兜做的。戚玥只是偶尔在烦躁的时候，拿着这个多面体把玩并端详。

苏羽此刻已经心情已然平复，他脸上略带凝重神情，静静听着戚玥讲述。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多面体，而是碳六十结构。60个顶点，32个面。其中12个是正五边形，另外20个则是正六边形。”戚玥道，“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分子结构，在几千年前，人们就知道这种稳定结构的存在。”

苏羽点头。他虽然是以通讯网络见长，对分子化学了解甚少，但是对于碳六十，他也知道其基本结构和特性。

“这每一个面，都是一块玻璃显示屏幕。彼此之间严丝合缝，紧密对接，无法打开。屏幕接触无法激活，没有任何开关方式。”戚玥道，“我曾经试过用X射线等方法扫描内部结构，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很显然，它有极为周密的屏蔽措施。”

苏羽一边听，一边也尝试着打开屏幕或者球体。但显然，他并不能成功。将多面体拿到眼前，对准光线，苏羽发现玻璃屏幕表面上有多层膜，颜色呈现偏紫。

他皱眉道：“自存储屏幕？”

戚玥道：“是有了数据涂层，但是即便用数据吸取装置也无法提出。”

所谓的数据涂层，如果简单解释，可以把它当做一种缓存装置。根据用户需要，数据由存储器提出之后，将智能判断是否用户需要。若需要便会存储在数据涂层之中。

涂层中存储的数据会根据用户的需要随时更换。

这种技术已经广泛应用在了屏幕技术领域，但是因为涂层材料和存储空间的问题，价格是比较昂贵的。一般普通家庭可能有二十到三十个大小不等，用处不同的屏幕，但是其中可能只有一到两个具有这样的功能。

而数据吸取装置也是比较常见，并常用的设备。它们与数据涂层配套，通常会被制作成笔状。笔尖是由感应读取设备组成，后面连接传输和存储系统。当感应器接触到玻璃屏幕上的数据涂层时，便会激活读取设备，从涂层读取用户所需要的信息。然后存储在笔内的存储设备里。

当然，接触涂层时，它们也可以根据用户需要，将笔中的信息传输到屏幕上，并且保存在屏幕的存储器中。

“没有能量？”苏羽道。

戚玥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开始给它充电。”

“那现在？”苏羽不解，“还没充好电？”

“事实上，它永远也充不好。”戚玥道，“这个东西没有能量存储装置，所以必须在连接能源提供设备的条件下使用。”

苏羽惊讶不已：“没有……储能？”

戚玥见他这样也不觉得奇怪。事实上，一开始发现这个现象时，她也相当诧异。可以说，在三千年后的世界，能量存储方式已经变得相当便捷和普遍。只要是需要能量才能使用的设备。大到机甲，穿梭机，甚至是星际战舰，都有能量存储。

也就是说，即便它们所有的供能装置被破坏，机体也不会立刻停止工作，通常都有5到10分钟的缓冲时间。

而小到日常生活中的各种设备，就更是如此。

虽然地球时代的电池已经成为历史，早早退出了人们的生活舞台。但是其他的材料，形式，方法不断地涌现出来，使得人们能更加方便快捷的存储能源，同时也随时随地的利用能源。

最重要的是，存储更多的能源。

所以在三千年后的世界里，没有自带储能装置的屏幕一个也没有。

“而且，这块东西需要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普通的供能系统无法满足。”戚玥道，“你还记得我开发的能量系统吗？就是在校内比赛中使用到的。”

苏羽点头。刚发生不过一个月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事实上，我在它成为能为机甲功能的系统之前，我有一个更大，产生能量更多，转化率更高的原型机。”

苏羽没有参与他们机甲技术组的具体工作和训练，对于设计也只是看过草图和预案，所以具体技术方面了解不多。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

“在DREAM大楼？”

“对，现在在那。”戚玥道。

就像之前的类关节系统一样，任何的创新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戚玥在穿越过来的十年间，前五到六年都是纯粹的在吸收知识和科技。即便有一些新的想法，也只停留在草案阶段。

但是在那之后，有了充足的理论知识基础，也有足够的实践经验，戚玥便在各个方面开始将新想法落实，设计更加实用创新的系统。

有时候，新的系统本身也是为了她制作其他工作的需要而开发的。

比如这个能量系统的开发，并不是她某天突发奇想，就希望能建造一个新的能量系统。而是她当时手头有限的资源和空间限制，不能让她购进大规模的能量系统，而麦兜的各种辅助系统要能完全运行，却需要极大地瞬间能量消耗。

所以提高转化率势在必行。

随之出现的，便是如今她所做的新系统的雏形。

在那之后，麦兜的功能一步步扩充，即便是更新过的能量系统仍然不能满足需要。尤其是，当戚玥开始为麦兜建立自己的网络系统，希望它能独立于天网之外，并达到宇宙级别的瞬时通讯。

这就意味着，它需要自己打开信息传输的时空通道。

其所对应的能量消耗绝对不是小数目。

于是为了这个目的，戚玥煞费苦心，接连三次提升系统。最后一次恰恰是在到了机甲学院之后，第一学年的第二个学期。

也正是这次的提升，使系统最终完整起来。并有了可以缩小化之后，安装到比赛机甲中的可能性。

苏羽听了戚玥所说，眉头紧蹙，目光都集中在沉默的多面体屏幕上。半晌，他用困惑的语调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无法激活。必须等比赛结束之后，回去才能看到？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戚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说着：“屏幕激活之后，这个碳六十结构球体每一个面上都会出现滚动的代码。我试过各种其他方式，都没办法转换屏幕。代码记录下来之后，麦兜的破译系统这段时间一直在对其进行解释工作。进度比较缓慢，我也并没有太过关注。但是就在今天下午，它发送了信息给我说翻译完成。信息内容明确写明，是邀请我参加FGMSSC。”

“所以？”

“这个邀请函需要回复，而答复时间是机甲学院当地时间，今天晚上凌晨两点之前。”戚玥道，“科隆瑞大学与机甲学院有一个小时的时差，所以也就是距离现在五个小时之后，邀请函就会失效。我现在想问你，你需要我接受邀请吗？”

79机械生物

“你把代码发给我，我需要研究一下。”苏羽立刻往住处赶，“五个小时，还来得及。”

戚玥将代码和麦兜的相关日志都交给苏羽之后，便返回自己的房间。明天就是校际比赛，她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我已经拟好了两封信，等你有了结果就立刻告诉我，我再根据情况发信。”

苏羽看着她转身离开时没有半点迟疑，心里的滋味多少有些复杂。

如果这真的是邀请函，那将是一件足以令所有知道FGMSSC的人兴奋到无法入睡，甚至无法正常生活的事情。

尤其是对苏羽这样，兢兢业业追求其的人来讲，绝对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任苏羽平时再怎么冷静自持，面对这样的可能性时，他也不可能冷静的下来。

若他是戚玥，肯定会守在这里，直到得知结果做出回复之后才会离开。但是戚玥却没有。她还记得明天是机甲比赛，需要养精蓄锐，她还能静静地转身而去，没表现出半分的激动和兴奋来。

戚玥将多面体和读取出来的信息都留给了苏羽，并将麦兜激活。

每次出行离开学校，她就必须将麦兜的核心代码携带，并让其休眠，实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不过对麦兜移动系统的建设已经进入中期，戚玥相信，再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个系统一旦完成，她就不用再担心旅行过程中麦兜的使用问题了。

“麦兜，一会儿苏羽做出判断之后如果打来通讯的话你就叫醒我，如果是邮件或者文字信息，你做一下智能判断，然后选择对应的回复方式发送。就不要叫我起来了。”

“好的戚玥。”麦兜柔声道，“晚安。”

戚玥笑了笑，安然闭上双眼。

苏羽以为戚玥完全没有兴奋，事实上是他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和观察能力。而且和苏羽说起这事情的时候，戚玥已经知道消息一段时间了。

如果他在之前有留意戚玥的情况，就会发现，今天下了穿梭机之后，她还是相当正常，虽然表情仍略显呆板，但经常也会眯眼微笑，并在适时的时候插话队友们的交谈。

然而从晚饭时候开始，戚玥就开始变得沉默。

安格尔高谈阔论的时候，她也不像平时那样时常眨眨眼睛或者在间隙回应两句，而是好像一直陷入沉思之中。甚至如果有人注意到的话，会发现她的手臂有一段时间略显颤抖，脸色也比平时红润了不少。

虽然在科隆瑞大学食堂特别的灯光照射下，一切都变得朦胧了不少，可若有人留心，一定还能发现这些区别。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人注意到。

作为机甲队员和一个机甲技师，她的成就和作品令人赞叹，她的创新系统让人惊奇不已；作为七级的委托任务ID拥有者，她在任务中心的账号有无数的人关注和追捧，她每一次出现，都会让联络员十分开心；作为机械理论系的学生，她的成绩让几乎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在工作和学习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都如同明星一般耀眼。周围的人，甚至是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如果有什么关于机械理论或者实践的疑难问题就去找戚玥。她不但什么都懂，而且能讲得十分清楚，连很多年轻教授都不如她。

可是作为戚玥这个人，她却总是如同边缘人物一样，沉默，不合群。

在普通的同学，或者是更远的外人看来，她之前的性格有些孤僻不好接触。但是现在，因为戚玥已经随着校内比赛的事件，和多个身份曝光的炒作声名鹊起，于是大家对于她的印象也发生转变。

由孤僻变成了冷漠清高。反正是更难接触，也让人望而却步。

相对来讲，DREAM队里的成员都比较了解戚玥，但却也无法与戚玥成为生活上的朋友。

她不出去看电影电视剧娱乐节目，不逛街，不八卦，不追星，甚至新闻也只有选择性地收看。

每天到实验室，她只与所有人打招呼问好，却很少寒暄。不会问一声周末过得如何，更不会关心别人今天精神好不好。就连别人问她的时候，她的回答也是千篇一律的“还好”“不错”“挺好”。

平时众人聚在一起聊天，她很少参与，除非聊到技术相关话题，她才会插嘴。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有个共识，若是彼此合作，一起做项目戚玥是绝对的最好人选。若是有问题她是最好的解惑者。

然而作为普通人的交流，她并不合适。

久而久之，不再会有人试图和她做这样的交流。

久而久之，大家似乎不觉得戚玥是个有感情的人类。

久而久之，没有人再去注意，她是开心，还是失落，激动或者沮丧。

也因为如此，她的异常没有人注意到。

就连苏羽也不曾投来半点的关注。

然而戚玥确实是激动的。

尤其是当她躺下来，闭上双眼，在一个安静黑暗的环境中静静回想的时候，之前因为时间而褪去的情绪又如同潮水般一**涌来，拍打在她的心房之上。

一个个记忆的片段和过往的画面如同电影图像，从戚玥的脑海中闪过。来到索科塞斯机甲学院一年半的时间里，所发生的点点滴滴。关于机甲队的，关于比赛的，关于委托任务，又或者是认证考核。

所有快乐如技术突破时的刹那，沮丧失落如机甲比赛出局后的情绪，惊讶如得知了苏羽和虹影刺客的行为，淡然如成绩出来时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和面对扑面而来的赞誉时她的沉静。

还有，这一年半里接触的每一个人。

安格尔，克洛德，璐璐，邢天和，古之封，苏羽，珂，博朗斯基，还有后来加入DREAM的所有人……

她没有忘记，最一开始，安格尔就用FGMSSC诱惑她加入机甲队。

也没有忘记，当苏羽告诉她关于FGMSSC的真相之后，她心底里暗自升起的点点期盼和向往。

在闲暇时，她也曾让麦兜去寻找关于FGMSSC的蛛丝马迹。分析星系中所有的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对于苏羽的的说法，她没有完全盲目的相信。她需要找到能彻底说服她的证据。

也正是在自己的调查中，关于这个比赛的消息一点一丝慢慢进入她的视野之中，印在她的脑海深处。

面对这样的机遇，她怎么能一点情绪也不泛起，一点激动也没有？

夜深了，戚玥终于用心理暗示的方法渐渐睡去。她的右手紧紧握拳。脑海中的最后一个画面，竟然是多少年前，邢天和向自己走来时伸出手的情景。

那红色和黄色交织的场景，让她的心一点点的平静下来，也温暖起来。

结束了又一次的行动，邢天和与队员们回到穿梭机上，开始返程前往自由之星进行补给。穿梭机上的气氛依旧有些紧张和压抑，低气压的蔓延使得整个穿梭机死气沉沉，几乎没有人交流。

行动本身的密集和条件艰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成员之间的许多矛盾都在这种压力之下有爆发的倾向。每个人越发将自己的心思埋得更深，彼此之间甚至开始猜忌和提防。

达文西等人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峻，情绪也越发的难以控制。结束之后，他们没有进行例行机甲包养，而是径直结伴往娱乐区而去。

米迦勒与约克文对视一眼，都低下头去默默伺候各自的机甲，做每次收队之后的检查。这个工作在之前不需要他们自己做，但是现在，却不得不亲力亲为。

邢天和与他们隔得不远，但要说话也需要走过去，看上去十分明显。两人似乎都是犹豫想说什么，然而直到邢天和率先结束检查返回自己的工作区域，他们仍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检测结果出来了。”

邢天和一走近，爵士便转过头来，将一个屏幕推到他眼前。屏幕上面是非常专业的检测报告，邢天和仔细看了看，虽然他理论知识方面比较薄弱，但也能看出来这个报告的主要结论是什么。

“机械？”邢天和诧异，“中间体是机械？”

爵士点头道：“根据这个报告，是这样的。”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将报告上的一些区域用高亮圈出来。“如果不是检测出了差错，这些部分可以充分说明这点。当然，不能将它当做一个纯粹的机械来理解，我更倾向于生物与机械的融合。”

邢天和迟疑地说：“这个人应该还算可靠。”

就在大约一个月前，他们将中间体的样本寄往了几个独立检测人处。这些人的特点是能力在业内有一定口碑。当然他们的名声不会太响亮，经过背景调查，每一个人都必须没有世家和军方的背景。

邢天和他们都不是科学家，想要知道关于中间体的更多信息，就必须依赖这些渠道。

“这是怎么样的融合？”邢天和问道，“能从报告上看出来吗？”

爵士摇头：“报告中有些内容我还读不太懂，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穿梭机这时钻进了虫洞，各种通讯暂时中断。邢天和静静看着屏幕上的报告，凝目沉思。

“老大？”约克文这时找了过来。他见到爵士的时候，皱了一下眉，显得较为不悦。但是很快，他调整了神情，对邢天和道：“老大，我想和你谈谈。”

爵士嘿嘿一笑，“我回房间了。”

邢天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待爵士离开后，约克文疾声道：“老大，你必须说点什么了。不光光是达文西他们，队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别说他们，就连我和米迦勒都……哎，老大，现在除了达哈那个二愣子，每个人心里都有太多想法。今天杀中间体的时候，有人动作已经受到影响，开始变形了！我们小队之前一直是互相合作互相配合的相当默契，但是现在……”

“我知道了。”邢天和打断他，却没有说怎么解决。他仍然盯着屏幕上的检测报告沉思。

“老大！？”约克文上前一步，痛心疾首起来，“你再不做点什么，这个小队也许就没有明天，就要解散了！”

80介绍

“约克文，你冷静些。”邢天和终于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右手抬起按揉着前额。他和其他队员一样，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脸色也微微发黄。

当然，得益于设备齐全并且正常运转的穿梭机上的各种系统，他们虽然可能在心理上负担很重，但是生理上并没有出现太大问题。不论是个人卫生清洁还是身体状况，每个人都有系统监控，一旦出现异常都能立刻解决，所以维持的相当不错。

所以他们的脸色异常和精神疲惫状况，只能说是心理活动的反应。

“我已经冷静了很久了。老大，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你必须做点什么……”约克文低下头，神色纠结地扭动了一几下，“我们并肩作战这么多年，彼此之间亲如兄弟。可现在，大家除了作战的时候，私下里连一句话都不说。”

邢天和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嘿，约克文，看着我。”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具有蛊惑能力，让约克文如同中了魔咒一般缓缓抬起头来。

“一切都会好的，这些只是暂时的，都会过去。相信我。”邢天和的五官轮廓原本就比较立体，此刻或许是因为灯光效果，更显得深邃。让人着迷。

尤其是当邢天和缓缓说道，“你很累了，回去休息吧。我会解决的。”

约克文定定地看着他过了良久，似乎是在挣扎，也是在回溯自己的记忆，最后终于点头离开。

邢天和沉思了几秒，又将注意力转移回到了屏幕上。

他看着那长长的检测报告，似乎想起了什么，双眼中的疲惫渐渐退去，神色亮了起来。他扯了扯嘴角，将报告发给了戚玥。

科隆瑞大学不仅是食堂的建筑风格比较复古，整个校园的结构上来讲，都有很重的地球时代欧洲宗教建筑的痕迹。

戚玥对建筑风格不是很在行，但是也能明显辨认出其特点来。说实话，这样的建筑在穿越之后她已经很少见到，很让她有种亲切的感觉。

如今主流建筑风格都是类似于索科塞斯机甲学院那样，以简洁直观为主，并且因为现代科技的辅助，所有建筑都有很重的科技感。无论是颜色上还是建筑风格上，流线型，几何元素等都比较常见。

这些元素初看会给人简单干净的直观感觉，让人忘记生活的繁复，体会到一种简洁的快乐。然而看得多了，看得时间长了，却未免觉得单调呆板。

所以这一次比赛能来到科隆瑞大学，看到不一样的又能勾起她深藏已久的记忆中的画面的建筑，戚玥还是相当开心的。

在步入比赛场地之前，戚玥特意看了一下，发现苏羽并没有来到现场。

今天早晨起来，戚玥已经得知在晚上一点左右，苏羽确认了邀请函并发来消息。于是麦兜按照她的意思将答复邮件发了出去。

现在一切已成定局，就等比赛方面确认发来具体信息。

尘埃已定，她也不再多费心思。

经过昨晚的心理建设，戚玥如今已经相当淡定。何况今天还有重要的比赛，是以她并没有在邀请函上面多花心思，很快将注意力集中起来。

科隆瑞的主办方也有自己的风格。每个团队虽然没有自己的比赛屋，但却有足够大的独立场地，各种器械也相当充足，以保证彼此之间互不干扰。

因为队伍数量的关系，他们将比赛区域分成了三个大区，每一个大区的队伍从五十到二十不等。

位置是主办方排好的，虽然环境和条件上有一定的差异，但是并没有严重到可以影响比赛结果的程度，所以并没有采取抽签的方式。

DREAM机甲队被分配到的恰好是队伍数量最少的小比赛区。相比其他两个区域之前是活动广场，这里似乎只是学校里的一个较大的公园。为了比赛，这次清理出了一些场地，经过巧妙安排，能够容纳刚好二十支机甲队。

“我仔细查了一下，被分配到这里的似乎都是比较不被看好的。你看咱们学校的其他几只队伍都在别的地方。”安格尔又开始发挥他的八卦能力，“我查过这些队伍，都是之前参加过比赛没取得任何成绩的。”

说话的时候他们正是参加比赛的五人已经通过检查，进入到了场地之中。一边按照指示前往DREAM的区域，安格尔一边为大家介绍情况。

戚玥听了他这话只是一笑，倒是克洛德反驳道：“得了吧，别太敏感。这次比赛一共有一百多只队伍，主场地五十，其他两个一个三十多一个二十，照你这么说，不是分配来咱们这小场地的，都是重点队伍？”

安格尔听克洛德吐槽他，干脆一呲牙把对方搂着脖子拉过来：“嘿，你还跟我顶着来是吧？大刑伺候！”

说完就稍微用了点力气，但显然也是玩闹性质。

其他人见了也不当回事儿，都是笑着看他们自己闹去。整个队伍的气氛相当轻松。

虽然车悦悦和九两个人还是略显紧张，但是相对戚玥他们去年三个人参赛的时候，以及他们自己在之前校内比赛的情况，已经好很多。

他们这样的轻松气氛，也引起了一些战队的注意和好奇。

DREAM如今已经有了统一的服装，所以只要有心人留意的话，就能知道他们是哪个战队的，来自什么学校。

来参加比赛的队伍很多，但是索科塞斯星球就算是以工科院校著称，数的上的大院校也只有几家。算小来的话，不管大小学校，都是五个名额，其实对于机甲学院并不太公平。很多学校派来参赛的水平最好的队伍，可能还不如机甲学院被淘汰的呢。

这也就造成了许多小队伍来参加校际比赛，纯粹打酱油的场面。并且在他们的心理，对大型院校心底里还是有些向往和憧憬的。

因此，当很多队伍的队员看到DREAM这个队名的时候，反应并不是很强烈。不是谁都记得去年校际比赛中一个出局的队伍。然而当看到他们是来自机甲学院时，眼光就变得很不一样了。

“哇，机甲学院的人就是不一样啊，真潇洒。”

“是啊来比赛也这么轻松，还说说笑笑的。不过这个DREAM没怎么听说，很强吗？”

“谁知道呢，反正肯定比咱们厉害。”

“你们都落伍了，我可是听说今年DREAM是晋级星区比赛的大热门呢。他们可是以校内比赛第一名的身份出线的！”

“不会吧？机甲学院最厉害的不是珂在的那个什么……呃，乌云队伍吗？”

“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别说今年乌云不行，就是去年他们也没晋级星区啊。就算有珂在又怎么样？”说话的人满是不屑，“我就说了，珂的那点名声肯定大部分都是炒作出来的。一个女生罢了。”

“啧，就算是炒作也比你这男人强。”

……

这些讨论自然是一点也没入了DREAM队员们的耳中。戚玥等人虽然情绪上比较放松，不会太过紧张，但也足够的专注。

比赛很快开始。

因为地形的原因，DREAM的场地周围有灌木丛围绕，将他们与其他机甲队隔开。这对于他们来讲不得不说是一个绝对优势，可以让队员们更加专注。再加上队中五人本来就准备充分，无论是配合还是个人技能都有扎实的基础，还经过了之前校内比赛的磨练。

技术和经验都有一些，与环境这一配合，DREAM此次的装配阶段进展得前所未有的顺利。

科隆瑞大学主办的比赛虽然没有机甲学校校内比赛那么热闹，内容丰富，但也绝对不是去年公立大学那样的平淡寒酸。

他们也有主持人，并且安排他们介绍了每个队伍的特点和资料。

为了以示公平，介绍顺序是按照队伍的参赛编号从前往后，而不是按照强弱区分。但是毕竟比较强的，成军时间比较长的队伍资料较多，介绍的时间自然就长上许多。

比如机甲学院的每一支队伍，介绍时间都不少于十五分钟。

终于说到DREAM的时候，念稿的主持人用平坦的语调说道：“DREAM机甲队，队长，安格尔-李，机械理论专业大学三年级。队伍可参赛人数30人，外委成员23人，指导老师，古之封。”

介绍的同时，转播屏幕上出现了DREAM机甲队的现场画面。比较熟悉机甲组装的观众已经能从画面上，看出来DREAM如今的进度如何，每个人的技术水平也清晰展现出来。

接着，画面缩小，一些其他的资料出现在屏幕上。

“DREAM机甲队成立至今已经有两年多的历史，这是他们第三次参加机甲比赛。队伍中的主要成员有队长安格尔-李，戚玥，克洛德，车悦悦，九。而驾驶员则是非常有名的，今年才转队到DREAM的方元。在之前的两届比赛中，他一直是乌云机甲队的王牌驾驶员。”

“方元的技术特点是动作比较粗糙，走大开大合路线，力量程度也比较一般，但是韧性很强。或许是因为其特点与乌云机甲队如今的机甲特性不符，所以在去年的比赛中，他的表现比较一般，两次败北同校的审判者机甲队。”

“DREAM机甲队中，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队员，就是戚玥。戚玥这名队员是机甲学院机械理论系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在去年的校内比赛中，DREAM曾经因为她的失误差一点没能进入校际比赛。但这并不是说她的技术有问题。事实上，戚玥的技术水平相当之高。”

说到这里，屏幕上调出了一些关于戚玥的剪辑画面。这些都是比赛资料，可供所有人公开浏览。被剪辑出来的部分进过特殊的加工处理，使得观众们能清晰看到戚玥的动作。再加上一些注释和说明，这样就算不太懂的人，也能从中了解到戚玥的技术水平了。

“去年比赛中的事件实际上是因为戚玥同学对于比赛规则不太了解，她使用了自己开发的一个叫做‘类关节系统’的新的系统，却没有申请专利，也没有提交审核。新系统导致了机甲动作异常，也因此，DREAM机甲队险些被取消资格。”

“类关节系统后来被成功申请专利，而戚玥同学也成为了少有的拥有机甲技术专利的本科生。这更是标志性地显示出，她不但技术水平优秀，而且创新能力也非常突出。在今年的校内比赛中，她又一举成名，除了展示两个新的专利系统之外，还因为其各种身份的曝光而名声大噪。如今，戚玥已经是机甲学院里的明星学生，是许多同学和老师们，乃至机甲厂商竞相追捧的人物。“

这段主持人的介绍写得实在太夸张，整个将戚玥捧上天去。单凭比例来看，介绍戚玥的时间已经不必珂的时间要短。而且因为戚玥除了技术之外，没有其他更多资料，而珂本身是有一定的偶像行为在里面，介绍中也会出现一些机甲技术无关的内容和名头。所以两相比较下来，对戚玥的专业介绍反而更加丰富全面。

不过不管介绍怎么说，观众们也就是随便看看，并不真的能记在心上。

三天的组装比赛很快过去，究竟DREAM机甲队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是否会在校际比赛中，在索科塞斯星球的所有大学中形成自己的生物，还要看接下来的表现。

81提高标准

“云。”邢天和换了常服，走过娱乐区域。达文西和几个队员果然在那里。他们也并没有做什么活动，只是好像占地盘一样无声地待着，一个个神情严肃。

见邢天和走近，明显有两三个人的肌肉紧绷起来。

二十个人的小队，不可能所有人之间都是亲密无间的关系。况且小队的成员也时不时流动。邢天和注意到这几个人都是在半年前才加入小队的。之前战斗中，不是没有过背靠背，肩并肩的情况。然而显然这一次的事件难以避免的造成了彼此之间的隔阂。

以后就算真的挺过去了，能否再并肩作战都是未知。

达文西点头应了，没有说话。

“跟我去一趟集市。”邢天和明显在以队长的身份发话。

“不去。”

达文西还没开口，他旁边的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壮硕的汉子便替他开口拒绝。

说话的人叫安德鲁，是最晚加入小队的人之一。邢天和没有记错的话，当时他的来源是C区特种机甲战斗部队，和达文西出身相同。推荐人的其中一个就是达文西。

他们之前就认识并且有一定交情，这在他入队的时候邢天和就知道的。

安德鲁的体型虽然比邢天和、达文西这样的明显要更加状，块头更大，但是比起达哈来讲还是差上许多。他刚来的时候，便对达哈透出挑衅的信息，后者傻大个一个完全没有感觉。安德鲁暗下使了几次绊子，但是达哈**实力实在强悍，他没讨到什么好，被邢天和警告之后，也就老实下来。

不过总的来说，他和邢天和不对盘也是有迹可循。

邢天和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沉默的达文西道：“机甲需要检修，穿梭机上人手不够，我要去集市上挑几个人来。”

虽然没有指明是谁的机甲，但是明显每次任务之后邢天和等人自己都会做机甲保养，而只有达文西所聚拢的这个小团体里的人，自从前次任务，就没有再做保养了。

安德鲁听了刑天和的话，转头去与其他人对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邢天和眸子里的神色一沉，全身的威压不再收敛，而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他作为队长，很多时候不得不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理性，考虑全盘。所以约克文可以愤怒激动，声色俱厉的劝他；达哈能冲动的不顾一切；米迦勒可以时不时犯昏胡来……

却只有他，不能出一分差错。

他作为队长，身上背负的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人生，而是整个穿梭机上所有队员和配合他们的非战斗人员的人生。

特别是现在这个敏感的时期。牵一发动全身。很可能他的一个不经意的决定，就会让他们整个小队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和混乱之中。

面对安德鲁的连番挑衅，邢天和心里有数，想要忍也忍得住。不过这时候却不能再退。

他的气势到底吓到了对方一群人，看着安德鲁脸上僵硬的神色，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看着他。邢天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为危险的微笑。

“下一次任务，我不介意踢你们出舱门。”邢天和冷得让人战栗的声音在娱乐室内回荡，“只要我还是队长一天，这就是我的穿梭机。安德鲁，我说的你可以试试看。”

安德鲁的嗓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噜，脸色一下子白了一些。

虽然他身材上明显比邢天和块头要大，但是对于这个队长，他在从前的时候也绝对不敢贸然顶撞。这几天因为达文西和情绪压抑的关系，他的胆子大了一些，几分遐想伺机而出，但到这时候也都烟消云散。

空间里的气氛凝滞到让人窒息。

正在这时，达文西一拍旁边的娱乐器材，站起身来。

“听说自由之星的集市很有特色，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说着，他迈开步子，神色不动地向邢天和这边走来。

有几个人作势站起身要跟过来，却在邢天和双眼扫过的时候一僵硬，不由定在原地。

“走吧。”邢天和的声音缓和许多。他转向达文西，与他并肩而行，“不但集市有特色，这里的烧烤也很值得一尝。”

“哦？老大做东吗？”

“自然。”

DREAM机甲队理所当然地进入了下一轮的比赛，戚玥等人圆满完成任务，轮到方元上场表现。

此次校际比赛进入第二阶段的比赛队伍一共只有十六只。总参加队伍数量上升，进入第二阶段的反倒少了。

对于此现象，也引起了一番议论。

倒是包括DREAM机甲队在内的五只来自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队伍全数晋级，让人们不禁感叹，机甲学院的优势是越来越明显。

很多网上的讨论也在说，是不是因为这次的检查提高了标准？毕竟参加检查的机甲有三十八架之多，但是最后一大半都被刷了下去。

对比这一次的检测内容，有人认为，机甲比赛提高了对机甲灵敏度的要求，在误差级别上有了较大提高。上一届中大放光彩的野蛮人在这一届就是被这个要求卡了下去，没有能进入第二阶段。

对此不仅仅是野蛮人的队员们，许多粉丝和其他学校的机甲爱好者也比较不满。

毕竟野蛮人的战斗风格总会使场面变得精彩万分，让人热血沸腾。

细心地爱好者难免联想到上一届野蛮人与乌云机甲队的比赛。乌云机甲以细腻着称并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在珂加入之后，女性特有的细致入围让乌云机甲风格越发明显起来。

质疑的声音难免从各处传来。他们认为是珂的势力影响到了比赛主办方，使得他们修改了误差要求。

当然，很快这种质疑就被扑面而来的反面意见打压了下去。

反面意见首先指出，作为大赛本身，提高要求是督促参赛队伍进步的一种重要方式。事实上星区比赛的要求在上一年度就已经提高，这一次校际比赛提高要求只是星区比赛修改规则之后的一种连锁反应。

再次，修改的部分并不仅仅要求减小误差，同时也对机甲的能源和动力做了要求。

这方面正是乌云机甲队之前所欠缺的。

所以综合起来有些人提出乌云或者珂的势力给主办方以压力，是完全不负责任的主观臆断，是在泼脏水。

“啧啧，吵得真厉害。”第二阶段开始的早上，距离DREAM的比赛还有几个小时。安格尔于是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浏览网上讨论。

DREAM机甲队因为成绩卓着，再加上百分号公司的大方，所以如今也可以算的上财大气粗，阔气起来。非但往来都有了独立穿梭机和飞轨，连去年没有的VIP观战室，今年也有了，他们不需要再去挤乌云的房间。

一进入这里，戚玥便开始着手设置屏幕，以便更好的观看比赛。

这一次她不但要适应自己的观战方式，也要让其他队员将比赛场上的细节看得清楚仔细，好之后讨论研究。

古之封的周围，坐着的是另外几名机甲驾驶员。他们虽然没有上场的机会，却不敢怠慢一点。毕竟古之封也算是校内比较有影响力的老师之一，能在这种时候，听他指点几句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况且，作为替补驾驶员，如果方元在比赛中意外受伤，或者出现其他特殊情况，他们必须随时准备上场。

所以这几名队员也都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和身体准备。

“嘿，戚玥，你看这个。”安格尔见没人理会，主动找上戚玥，“你觉得呢？”

戚玥看了几眼，大概知道始末，便道：“不用在意。”

安格尔听了才算后知后觉——自己问错人了啊。

克洛德瞪他一眼，道：“整天净看这些没用的。不管提高要求的原因是什么，咱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做到最好，通过考核。”

这时其他人也过来插话。车悦悦道：“是啊。毕竟就算要求提高了，也不是临时决定的，而是在半年前就已经公开。如果野蛮人他们这样的队伍有能力，有心，绝对来得及改变训练方式和项目，达到要求。”

九说得更直接：“世界总在进步，停止在原地的话，早晚会被淘汰。”

冷冷一句话，倒是说得安格尔多看了他两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九对他不太服气，带着不小的敌意。

这时戚玥道：“快到时间了，去做检测吧。”

自由之星最热闹的集市所在地今天天气并不好，干燥，风大。风中卷着颗粒不小的沙尘，若不小心被那沙尘打在眼睛里，也是相当危险。

邢天和和达文西两个人行进的方向是逆风，他们都带着护目镜，将兜帽罩在头上，均是低头一声不吭地向前行走。

到了集市，风沙变得更大。这里的虽然有露天集市的部分，但是看今天天气状况，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早上出了摊的摊主要不就是早就跑了，要不就是在收拾东西。

不过会在外面摆摊的多半是因为实在穷困或者做生意时间不长。这集市还有一个建筑物部分，并不是完全露天。

两人快跑两步，进了这三层楼的建筑物，才摘下护目镜来。

邢天和看了达文西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往里走去。达文西很快抬脚跟上。

“你知道最早的时候，人类只生活在一个星球上。只有少数的极为优秀的人材，才能飞入太空。”邢天和一边大步往里走，一边沉声说话。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在嘈杂的集市中显得十分突出，能让跟在他旁边的达文西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飞船简陋，狭小，远没有现在的穿梭机这般宽敞，设施齐全。那些人被称作宇航员。他们被送上太空之后，不会飞去另一个星球，而是在绕着地球的轨道上转动，经常一去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狭窄枯燥的空间，少人陪伴，失重状态等等，都成为了对他们的折磨。”

达文西紧绷着嘴唇，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几分未明的光彩。

邢天和没有回头也知道他紧紧跟着自己。他在集市中穿梭往来，拐了几个弯之后，开始上楼梯：“很多宇航员换上了幽闭症。情绪焦躁不安，甚至发疯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实上，就算在宇宙飞行渐渐成为常事之后，在虫洞技术稳定之前。即便在巨大的宇宙飞船上，幽闭症仍然时常出现。”

第二层比第一层安静了不少，邢天和又是几个拐弯，将达文西带到一个开阔的区域。

“选人吧。”他淡淡说着，仿佛刚才只是在与他闲聊，并没有说什么。

达文西面上神色不变，但心里一阵讶异。

“选人？”

邢天和浅笑一声，点头道：“这里的人虽然技术上比军队差很多，但是基础保养问题不大。”

达文西倒是真没想到。他以为邢天和说带他出来找人只是个幌子。他知道在队伍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情况下，邢天和早晚会找上他来。他以为这一次邢天和是来谈判的，甚至做出一些妥协，却没想到……

“呵。”达文西心里冷笑。既然他不开口……

“老大看着办吧。”

邢天和听他这么说，也不推辞，自作主张地选了五六个人：“这里的人都是‘自由’控制的，口风紧。”

这个自由，自然指的是那个黑色组织。

达文西点点头。

返程的时候，他们走得很慢，被选上的人都是技工为主，并没有邢天和他们的体魄。在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跟着他们返回穿梭机，还要穿越风沙，相当艰苦。

一直到重新踏入穿梭机，邢天和才又开口：“结束之后，我会在报告里说明你们与当时的抗命无关，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我不论你们是什么态度，战斗中我需要一个能信任的团队。”

达文西一愣，完全没想到邢天和会主动提出。

“我答应你。”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告诉任何人。安德鲁他们那边你自己想办法安抚。用别的借口。”邢天和皱眉道，“我尤其不希望米迦勒和约克文知道这件事。”

“行。”达文西少有地眯起眼睛笑了，“老大不是都帮我们想好了吗？幽闭症。”

他说着指着自己的脑袋：“我压力太大了。”

邢天和眼看着他带着那几个人往机甲舱而去，瞳孔缩了缩。

这时，爵士发来通讯：“邢天和，我找到新的坐标了。这一次，我确定是幼体。”

邢天和道：“把坐标给驾驶室，补给完成立刻出发。”

82检测报告

“检测报告？”

DREAM的第一场比赛顺利结束并获得胜利之后，他们今天的赛程就全部结束。连方元都来到VIP观战房间来和大家一起欣赏下面的比赛。

整个队伍的心态十分放松。

正在这时麦兜与戚玥提到，邢天和通过秘密途径发来了一份检测报告，不过并没有说明检测对象是什么。邢天和只是让戚玥判断报告的可靠性。

戚玥皱着眉让麦兜将报告投影在自己的眼前，大略看了看，微感头痛。

这份报告主要是一个物品的分析，偏向生物化学方向。戚玥虽然是理工科的学生，但是从前世到现在都专注于天体物理和机械技术，当然对计算机程序也有一定研究。然而生物化学方面却要薄弱许多。

相比之下，化学因为与物理联系较为紧密，所以常常能摸到头绪，可生物就让戚玥有些无奈了。

戚玥不是万能的神祗，总有能力上的限制。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在看到报告的时候，感到有些吃力，并不如阅读平时自己擅长内容的顺畅。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将这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读得慢了些也仔细一些，倒是靠着仅有的生物功底，看出些端倪来。

这是一份未知物质的检测报告。戚玥心里有个念头一转：邢天和是在好奇什么东西？

继续往下看，报告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结论，却提到检测物质含有机械成分，并不是纯粹的生物。

恰恰是这一部分引起了戚玥极大的好奇。

其实在刚刚阅读的过程中，她就已经联想到了那些未知的古怪生物。邢天和他们一直在与这种生物作斗争，她支援的DTS爆弹也是用来消灭这些生物。

如果，她大胆推断，这份检测报告是关于那个生物的，那么可以说明什么？

戚玥将报告的某一部分放大，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一连三遍，她才满足地闭上眼睛，坐在柔软舒适的靠椅上安然后仰，开始沉思。

机械的定义是什么？机械是利用力学原理组成的各种装置。而这些装置直接或间接地完成某项工作，以达到提高速度，节省人力，或提高精确度等等目的……

而生物的定义呢？生物，具有动能的生命体，也是一个物体的集合。通常来讲，这个集合有一定的活动性，比如新陈代谢。

除去两者定义上的不同，不得不注意到的是，机械是人为制作产生的，而不可能是大自然自行进化而成。所以包含机械的成分，就意味着被监测对象多少有人为因素在其中。

当机械和生物两个名词相结合时，戚玥比较熟悉的是生物机械。它指的是用生物体或类生命体的全体或部分来构成机械的元件来组成的机械体。

这时生物体是机械的一部分，以将机械体的整体性能发挥到最高水平。

可反过来的机械生物却相当陌生。

在这份报告中，戚玥就是看到了这样一个令人感到惊叹，甚至是匪夷所思的事实：那就是有人在试图用机械的方式创造生物。

这是什么概念？这在戚玥看来，简直不敢想象。

就算她是在生物方面比较废柴，好歹也知道生物体是一个多么复杂精密，严格又宽松，平衡而奇特的组合。虽然人类几千年来一直在试图模仿生物体，模仿自己，却始终不能创造出与任何生物相匹敌的人造物来。

比如人工智能已经深入了人类星际生活的各个角落，但始终与真正的人类思维之间存在着界限。它们永远有它们的极限，人类始终无可替代。

再比如机甲的研发。

人类联盟中最为精密的机甲，由几个大型实验室联合创造的实验型概念机甲几乎有着和人类最为相似的外型和结构。但内在里，它还是一个纯粹的机械结构，和生物完全不一样。它没有新陈代谢，没有呼吸系统和各种人类具有的系统。更不会有细胞等结构。

甚至在运动方面，它仍然无法完全做到像人类一模一样的流畅。

机械技术一直在进步，一直在向着更加逼真的方向前进，然而距离终点仍然路途漫漫，渺渺又茫茫。

可在这份报告中，戚玥却读到了一个讯息。

那就是这个检测物体中的组织经过放大镜不断放大，得到的不是细胞或者其他生物结构体，而是一个个细小的机械。每个机械各司其职，组合起来，形成了一个个细胞，使得整个整体如同一个正常生物体一样，有着一定的生物特征。

这简直是巧夺天工。

“麦兜，发信给邢天和，我想要这种物质。”她的好奇心前所未有的膨胀起来。

队伍中的其他队员都聚集在屏幕前一边观看比赛，一边思考。当然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也有像安格尔那样，几个人聚在一起看看聊聊，有时候讨论的还和技术有关，有时候话题又不知道被歪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思的戚玥显得很安静。

不过她经常如此，倒是并没有引起大家太多关注。

戚玥正思考着，就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她侧头去看，意外的发现竟然是很少在机甲比赛现场出现的苏羽。

“你怎么来了？”戚玥随口一问。

苏羽手上拿着一杯清爽可口的饮料，摇晃几下。因为还有很多没有满21岁的学生，所以VIP房间里是不能出现酒精饮品的。所以苏羽拿着的，只是一杯普通饮料。翠绿色的液体在光线的折射下晶莹剔透，十分诱人。

他没有回答戚玥的问题，而是径直道：“我不明白。”

戚玥侧头看他，静静听他继续讲下去。

“我研究这个比赛已经很长时间了，按照我的模型推算，就算你非常有潜力，也是绝对不可能在现阶段拿到邀请函的。”苏羽优雅的贵公子外型有时会让人觉得体贴温暖，有时却又显得疏远冰冷。“如果FGMSSC只是这种级别的比赛，我想绝对不会在星际科学界，技术领域有现在的影响力。也不会那么让人趋之若鹜。”

说到这，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双眼目光一寒。

戚玥听了这话，对于苏羽对自己□裸的评价并不十分在意。事实上，她也从未将自己摆在多么高不可攀的位置上，所以在心里认为苏羽的评价是比较客观的。

“你确定邀请函是真的了。”戚玥问道。

苏羽摇头：“不确定，怎么确定？”他沉默几秒，复又开口，“但我宁愿相信它是真的。”

戚玥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想法，于是不再说什么。

她和苏羽之间其实就是靠着之前那一个承诺，一点点薄弱的信任感。除此之外，她对他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苏羽网络技术上当然十分突出，在安全和破解方面恐怕戚玥也要甘拜下风，然而在做人方面他总给她一种小家子气，斤斤计较的感觉，全无大将之风，能容能纵，能放能收的气魄。

所以说，外表那种贵公子的做派其实只是一个假想，是一种自我催眠教诲之后，学来的伪装，而被包裹在里面的，相处日久之后慢慢显露出来的，才是真正的苏羽。

他有野心，有目标，有抱负，有追求。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想到这，戚玥不禁为珂感到悲哀。这样的男人，恐怕在达到自己的目标之前，不会有任何一丝其他的感情与遐想是放在其他地方的。

可转念一想，她戚玥是谁，又有什么资格为谁人去卜算评判呢？管好自己便是最好。

她也曾仔细思考过自己收到邀请函的原因。第一种可能是邀请函的要求并没有其他人想象那么高，很多人可能收到过邀请函，只是不自知或者没有翻译成功罢了。

她甚至大胆推断，邀请函根据他们的能力，寄给每一个人都会不同。比如戚玥收到的邀请函需要大量能量，需要能量的高瞬间转化率，是因为她有这样一个系统，并且在之前的委托任务中曾经使用过。再加上机甲比赛这一举成名，可以说是她的代表作。

其他人却未必是如此。

比如大赛可能寄给一个理论学家的邀请函是一串公式，需要解开之后得到答案。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近两年比赛的邀请范围越来越广。这也从一个侧面解释了，为什么近两年这个比赛会为更多人所知。

不过不管怎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接受邀请并且准备前往。

接连两天的比赛结束，DREAM势如破竹进入了前四名，真正应了主持人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介绍的那样，以自己的实际实力证明了他们名声的得来全无虚假。

尤其是第二天比赛中，DREAM机甲那长长的激光剑，刺穿对手的胸膛，擦着驾驶室的侧边沿而过，一举损坏了对方的动力系统时，几乎所有人都为他们起立鼓掌。一来是对他们的机甲和武器表示赞美，二来也感谢双方送上了一场精彩战斗。

DREAM这场比赛中的对手，是审判者。

第三天按照日程是休息调整，之后将是四只机甲队的最终淘汰赛。今年碍于比赛规则的改变，索科塞斯星球只有两只机甲队能进入之后的星区比赛。

也就是说，明天比赛之后胜利的两支队伍，将成功拿到星区比赛的入场券。

戚玥看着对战表上，叫做大猫机甲队的对手，神色稍显凝重。

“总算是没碰到乌云。”璐璐看了对战表，稍微放心了些，“不然又是一场恶仗。”

古之封却直言道：“大猫并不比乌云要好对付多少。不要掉以轻心。”

最后这一句，显然是对驾驶员方元说的。后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十分肯定地说道：“不会的。戚玥，你看出什么来。”

队里成员如今都知道方元和戚玥曾经一同在新唐星公司实习，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配合经验，而且他对戚玥十分信任，所以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

戚玥也没有推辞，直接道：“其他没有什么，大猫的武器强度不一般，我建议你小心，不要硬抗。”

“我可以开防护？”方元问了一句。

戚玥笑道：“当然可以，不过开了防护，光圈的能量就无法支持，你自己做权衡。”

方元神色郑重地表示自己了解了，又转向古之封做驾驶方面的咨询。

“达文西，跟我走。”邢天和出舱之前下令道。说完，他便毫不迟疑地操纵着机甲离开穿梭机，向着脚下星球的大气层俯冲。

几乎所有队员都是一愣，唯独达文西不感到意外。他反应极快，立刻跟了出去。其他十八个人陆续弹射出穿梭机，在贫星的大气层化作一道道燃烧的流星，划出灿烂的轨迹。

爵士依旧坐在邢天和的机甲内，对这样的俯冲他并不习惯。即便是邢天和的机甲有最高级的大气层穿梭防护设备，爵士也被剧烈的震动弄得头昏脑涨，身体不适。直到机甲安然降落，于贫星上高大的丛林内隐藏起来时，仍没有反应过来。

队员们的机甲陆续降落，然后各自寻找隐蔽地点。达文西按照之前邢天和的吩咐，跟在他身边。见状，达哈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什么东西。

不过他没有开通任何通话频道，这话自然也不会有其他人听到。

“爵士？”邢天和开启了舱内的稳定系统，帮助爵士恢复正常。虽然这个功能主要是按照人类的结构设计的，希望多少能对他起到一些作用吧。

此时爵士已经好多了，虽然仍然头晕，但起码能思考。“给我看一下坐标。”

邢天和立刻将转表转到他所在的位置前，爵士看了一眼便道：“往东走。”

他依旧叫了达文西和他一起，两人驾驶机甲一飞冲天，很快森林不见，脚下星球上的地貌换成了海洋。当爵士说到达地点的时候，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四顾茫茫的波涛。

“下潜。”邢天和毫不迟疑。

不过他们的机甲以陆地战斗为主，虽然也能长时间下潜，进行一定的水下作业，但是战斗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达文西有一瞬的犹豫。他甚至在这时候心里一惊，想到了邢天和可能是在利用这个机会要除掉自己。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邢天和见达文西的机甲最终跟着自己下来，终于勾起嘴角。但他很快恢复平静，问向爵士“就在这里？”

“对。”爵士道：“我不能判断的十分准确，注意四周。”

邢天和当然知道。他吩咐了达文西，然后将自己机甲上的所有探测设备敏感度调到最高。

几乎没过半分钟，两台机甲的屏幕上都出现了明显的提示信息，建筑物的外型开始被绘图系统描绘。

甚至再过了几十秒，他们不需要靠绘图系统，就能透过澄清的海水，看到海下这个巨大的建筑物。

“这是……”达文西迟疑着。

邢天和看了爵士一眼，没有说话。倒是后者皱着眉头道：“这是阿鲁德使用的最常见一种星际飞行船。”

83阿鲁德飞船

对于水中星际飞船的清理结果和上一次小行星上较为类似。他们找到了大量的中间体幼体，并成功剥离出了一些诱变体。

当然这些诱变体最终还是被邢天和所控制，爵士仍旧没能有机会得到任何一个。他看起来也并不是很着急，反而比一开始要淡定，只适时指点着他们关于这个星际飞船的信息和中间体的知识。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发现中间体的目标可以清晰的看出是那种智慧生命的文明结晶。

虽然人类，阿鲁德，还有其他种族都是同样的星际智慧生命，在生理结构上可能都有类似之处，然而他们毕竟是从不同的星球发展起来，文明进行的轨迹和文化结构等各个方面都有极其大的差距。

就好像地球上的那些不同大洲发现的原始部落，有着清晰可以辨认的不同特色文明一样。

可以想见，星际种族之间的文明特征差距，比地球上的部族文化差距要大得多。

因此并不需要对星际文明有多么了解的人，就能轻易看出不同种族的文化产物。尤其是科技产物。

虽然比如人类与几乎所有高智种族，科技的发展尤其是通讯发展都与电磁波密不可分。然而只有人类对电磁波的运用达到了无处不在，甚至几乎无所不能的地步。当初在地球时代，着名的全球性计划SETI就是利用电磁信号分析来寻找外星人。这也足以证明，在人类的历史上和所有科学领域里，对电磁波的重视程度。科学家一度认为，任何高智种族发展到星际阶段之后都会使用或者至少理解电磁波。

事实上，也是如此。

不过其他种族，比如阿鲁德，却更偏重于其他方面的发展。

所以即便不看外型设计，只看飞船上的联络器，也能让他们轻易判断，这艘飞船确实是阿鲁德文明的产物。

“时间上看，不超过五年。”简单分析之后，米迦勒道，“而且直到现在，飞船仍然有微弱信号发出，对幼体的维持系统也没有被破坏。”

爵士点点头：“这一批幼体的状况比上次小行星上那些要好。”

邢天和则是盯着在培养液中的幼体，凝神沉思。这一批幼体中，也有一些被他们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包括整套的维生系统，没有丝毫破坏。

这也要多亏了米迦勒和爵士两人，不然靠他们这些特种兵恐怕无法顺利将阿鲁德的技术与人类系统成功对接。

这些样本他要好好保留，不论是将来有机会回到第零区，或者是找人分析，这些都对他们了解中间体相当重要。

长时间的水下作业让所有队员都很疲倦。除了邢天和，米迦勒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回去歇息。

米迦勒趁机问他：“达文西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事。”邢天和不动声色道，“不用理他。”

见他明显不想说，米迦勒也不好强求。撸了一把脸，打了个呵欠，装作不在意地提到：“你小媳妇呢？”

“比赛呢。”

“哟，赢了？”

“不出意外的话。”

他们在这种地方，当然不可能收到来自索科塞斯星球的本地比赛转播。不过获得比赛消息倒不是什么难事。邢天和时不时的就会查看一下比赛近况，自然也就能知道DREAM机甲队如今的局势。

算一算，现在第三天的比赛也该结束了吧？想到这里，他便与米迦勒道：“去休息。”

后者笑了一声，边走边说：“别忘了催嫂子给我们做武器。”

邢天和这才想起来上次和戚玥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她并没有确定答应他，说是需要看资料。摸着下巴想了想，邢天和决定先将自己的机甲资料发送过去。

没道理让自己媳妇先去给别人做武器吧？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邢天和在床上躺下来，激活了眼前的浮动屏幕。他很快便找到索科塞斯校际机甲比赛的官方网站，直接拉到结果那里。

决赛，进行中。

对战的两只队伍是DREAM机甲队和乌云机甲队。时间已经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那么DREAM机甲队今天的表现呢，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他们没有使用如今最为火热，也最有名气，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光圈武器，而是全程都显得有些保守，以守为主。”本场比赛的解说员并不冷场，但是解说起来激情不足，比较平淡，偏向冷眼旁观的分析局势。

“好的，我们看到乌云机甲队的驾驶员达文西再次发起了攻击，与之相对的，DREAM机甲则是继续保持了防御和躲避的姿态。时间已经非常长了啊，这样长的马拉松战斗对双方机甲驾驶员来讲，都是一场精神和体力上的双重考验。现在到了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有耐心，谁有毅力，谁能挺住这个紧要关头！……我们看到乌云的机甲动作仍然十分灵敏，DREAM驾驶员也很细心，基本上躲过了所有的要害攻击。我们之前也提到，DREAM机甲有着十分强大的能量系统，可以支持他们使用的长剑，还能让其独特的光圈武器维持十秒到十五秒的时间。”

这时，在旁边比较少开口的特约嘉宾，也是来自科隆瑞大学的机甲技术教授开口补充道：“这是之前比赛的数据，我有注意到这一次校际比赛，DREAM机甲队的能源系统与上次相比有了调整，我怀疑，这个维持时间还要增加一些。”

“原来如此。”解说却问，“但是第二阶段比赛到了现在，DREAM还没有在任何一场比赛中，开过一次光圈系统。也许是他们做了其他调整？”

“这个，可能性不大。”教授也有些迟疑，但还是道，“我倾向DREAM仍然保留着武器系统作为杀手锏。你注意一下，他们的机甲到目前为止虽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状态，但是并没有怎么吃亏。反而因为这个特点保存不少能量。如果比赛再拖十分钟的话，对手乌云机甲队可能就不行了。达文西这名驾驶员的冲劲儿太猛，能量消耗相当大。而且，在之前的校内比赛中，正是这两支机甲队，也是这两名驾驶员，刚刚进行过角逐，DREAM获胜。”

“但是我们要知道这一次乌云的机甲做了改进，而上一场DREAM会赢，多少是因为他们的武器系统出人意料。也有运气成分吧？”

教授呵呵一笑，淡然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看来您是很看好DREAM的。”解说轻笑两声。

教授点头道：“对，今年DREAM的爆发，对于整个索科塞斯来讲都是很重要的。许多人都关注着他们。”

“是啊，今年的DREAM可以说是爆红呢……哎呀！”主持解说刚想要继续闲聊的话题，突然一声惊叫，而同时所有正在观看决赛的观众也是吃惊不已地看着场上的局势。

“DREAM没有躲开！驾驶员没有躲开乌云的攻击！难道比赛就这样结束了？”

主持人的声音也难得激动起来。

赛场上，乌云机甲队的光剑正正刺在了DREAM机甲的胸膛上。不，不能说刺在，应该是即将刺入。但是按照这个趋势和两只机甲的运动速度来判断，DREAM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

“刺中了！乌云刺中了！”解说员叫了两声之后，脸上明显露出了高兴的表情。然而这神情仅仅保持了一秒钟，他就“咦”了一声。

场上的局势令所有人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但是没有人会比坐在乌云驾驶室内的达文西更加吃惊，甚至是震惊。诚如解说员所讲，乌云机甲在上次比赛之后一来是为了配合驾驶员做出妥协，二来也是要满足校际比赛的新要求，所以他们的动力系统在保持灵敏度的情况下，进行了一次能量大幅提升。

虽然可能不能达到DREAM机甲能量系统那种变态的程度，但绝对能支持达文西放开手战斗。

这也是为什么他决赛打到现在，一直抢攻。虽然久攻不下，也并不特别着急。

同时，也因为能量系统的提升，光剑的能量和穿透力在之前的基础上又做了强化。事实上，就是乌云之前的武器，随便刺入任何一个比赛机甲的胸膛，也是绝对能将其表层破开，破坏一定内部结构。

更不要提提升之后的光剑。

然而……

蓝色的光芒又一次在他的眼前停止了前进，不好的记忆泛滥上来。只是这一次，没有什么光球。他能看到对方计价表层有一道涟漪般的光波闪过，随后，他的光剑就好像被这光波挡住了，再无法前进半分。

“防护层——！”终于有人叫了出来。

也恰在此时，一直冷静面无表情的方元露出一个微笑，抬手想着驾驶员愣住的DREAM机甲刺去……

胜负立分。

“邢天和。”爵士拨通了内部通讯。

邢天和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关闭了浏览屏幕，沉声道：“怎么？”

“有新的发现。”

“是什么？”

“还是幼体。”

“你确定？”邢天和讶异，“你不是说幼体较少……”

爵士诡异地笑了笑：“我现在只对幼体感兴趣。而且，在阿鲁德这艘飞船上，我有一些特别的发现。”

“什么发现？”

爵士扯了扯嘴角，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有些可怖的神情：“用诱变源交换。”

84问询

DREAM的大楼空空荡荡。

大楼的保洁和管理工作都是自动化系统维持，甚至安全保障也有智能系统负责判断，不需要任何额外员工。所以楼内平时除了DREAM机甲队的成员和老师之外，没有其他外人。

此次校际比赛，DREAM几乎全员前往了科隆瑞大学观战，而比赛结束又结伴进行庆祝旅行，只有包括戚玥在内的几名队员返回了机甲学院。

此时此刻，空旷的大楼内，戚玥旋梯而下，来到更加不会有人前来的宽广的地下室。

这里在比赛之前被戚玥开辟整理出来，建成了一个极大的工作间。随着如今越来越多的事物，原先的工作间已经不足以让她施展才能。尤其是现在需要制作特别委托任务的原型机，高达十八米，粗略估计光各种特殊设备器材和材料的占地，就达到了三百多平米。

DREAM机甲大楼的设计是相当超前和完备的，而机甲队本身却没有达到那样的规模，所以楼内有大量的剩余空间，没有完全利用起来。

也正因为如此，戚玥才能暂时以地下室为自己的工作室，否则她还要去外面租用大型仓库。

“麦兜，将目前的项目列表和进度列出来。”开学是下周的事情，距离现在还有几个周末和两天的时间。

戚玥如今时间非常紧张，但并没有立刻开始动手做什么。磨刀不误砍柴工。她想将目前手头上的事情整理一下，按轻重缓急排序，好做到心中有数。

“好的。”麦兜应道，“目前的项目内容中，个人项目包括：智能系统IDLE的网络系统，即星际级别通讯通道激发器的建设；超大能量工程的升级。委托任务包括：能量爆弹；个人机甲设计及原型机的建设。”

戚玥听了点头道：“FGMSSC那边是否有回音？”

“还没有。”

“邢天和那边呢？”

“没有更新的消息。”

事实上昨天戚玥刚刚收到过邢天和的邮件，里面是他所驾驶机甲的详细资料和图纸，并且附带了一些机甲的战斗资料。

鉴于二人曾经讨论过机甲武器制作的问题，当时戚玥并没有完全同意，而是需要更多资料。所以这些东西的意图很明确——他希望她能为这台机甲设计适合的武器系统。

机甲的详细资料是极其重要的资料，可以说对于一个驾驶员，如果资料落入了敌方，或者是任何心术不正的人手中，都将是灭顶灾难。一般来讲，这些资料只有极佳的设计方和驾驶员才有。甚至有些连驾驶员都不会保存。

邢天和把资料给她，便显示了对她的充分信任。

戚玥想了想，终于还是道：“在委托任务中加入云天号的武器系统更新项目。”

云天号是邢天和机甲的名字。

正在这时，麦兜提示道：“收到新的邮件，来自FGMSSC。”

戚玥眼睛一亮：“打开。”

很快，一封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信件在戚玥的眼前展开。里面简单写了几句极其公式化的内容，并没有任何提到比赛内容和项目的事宜。

戚玥心下疑惑，难道那个邀请函中还有自己没有破解的部分？

不过信件里倒是有一个星际坐标和时间，是在下一学年第一学期结束之后，也就是说距离现在足足有一年的时间。戚玥于是并不着急，只将信件内容转发给了苏羽，然后便继续自己的工作。

此外信中还提到戚玥除了自己前往之外，还可以携带一个人同往。看到这条，戚玥不意外地想到了苏羽。

跟据他们之前的协定，恐怕这个名额非他莫属。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些细节，所以才会对她提出那样的要求。

无论如何，因为之前刚刚进行过比赛，戚玥还有些疲惫，所以她今天并不打算做过多事情，只计划先完成邢天和的机甲解析工作，熟悉其系统，建立项目。然后再制作一批爆弹给他们。

开学之后，机甲学院进行了全校性的表彰活动，以表彰和鼓励包括DREAM机甲队在内的所有参加比赛的学生们。当然，作为校内和校际比赛的双料冠军，DREAM机甲队无疑是表彰互动中，最为耀眼的明星。

简单的颁奖仪式之后，所有队员都接受了校内学生宣传机构的采访。戚玥对此并不排斥，但是如果不是特别问到，她并不会特别多话。事实上，大部分时间，她都在通过紧贴在角膜上的隐形眼镜中的投影系统，阅读资料。

这不但能打发时间，也能缓解她因为许多人瞩目而产生的紧张情绪。

大部分的采访和谈话活动都大同小异。问感想，问比赛是否紧张，问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都没有太过为难。不过难免也会有其他比较尖锐的问题，比如对乌云和审判者机甲队的看法。

“挺强的。”戚玥想了想说道。

主持人自然不会就这么满足，“这个说法太笼统了。而且DREAM机甲队可是击败了这两支队伍，这是不是说明你们比他们更强？”

戚玥摇头道：“胜败有很多原因。”

主持人笑了笑：能具体说一下吗？”

这时候安格尔和璐璐都在给戚玥使眼色，示意她不要答应，或者随便应付一下。她本身是机甲队成员，如果随便议论其他机甲队，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过戚玥终究还是开口：“我只参与了两届比赛，从这两届的情况看，审判者机甲队的机甲设计应该是所有队伍中最强大的。这个设计者能根据队伍中组装技术队员的能力和驾驶员的特点，设计出平衡两者的机甲。要做到这点实际上难度是非常大的。乌云机甲队的机甲技术和驾驶方面都非常厉害，可以说没有弱项。尤其是组装技术，严格按照标准进行，可以说是现代机甲组装的典范。”

“哦？那缺点呢？”主持人不依不饶。

“仅从今年的情况看来，审判者应该是败在组装技术实力上还有一定差距，乌云则是还需要磨合。明年如果两队能各自有所提升，都将是十分非常强大的对手。”戚玥想了想，终于还是觉得点到为止就够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言论，也足以在校园中引起一番不小的风波。很多人觉得戚玥和DREAM机甲队太过狂妄。不过是一次比赛的胜利罢了，就觉得自己跻身豪门行列，颐指气使指点江山。论底蕴论实力，DREAM还差得远了。

对此言论不但是戚玥，连DREAM的其他人都并不在意。

倒是其他几家机甲队站出来表示，DREAM是非常优秀的机甲队，并且前途十分光明。他们都相信，这支队伍不会是昙花一现，所以在明年的比赛中，DREAM仍然是十分强劲的对手。

“珂同学，请问你对戚玥的言论怎么看呢？”终于有人问到了珂的跟前。

后者非常大方的笑了笑，风度翩翩地说道：“我和戚玥是非常好的朋友，其实私下里我们也有讨论过如今各个机甲队的优劣势，以及机甲技术方面也有一定交流。”

她笑了笑继续道：“当然，这些都是不涉及队伍机密的。她提到的乌云机甲队的问题所在，我们也很早就意识到了，一直在改进之中。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今年更换了驾驶员的缘故。当然，现在的结果似乎并不特别理想。但相比去年，我们还是有所提升。”

珂侃侃而谈，似乎一说起机甲比赛就有许许多多讲不完的话题。事实上，她这样的采访对象是主持人和采访者都最喜欢的类型。基本不用他们怎么费神。

“也正如她所说的，随着明年我们进一步的磨合。我相信乌云一定会取得更好的成绩。我对此非常有信心。”

“所以珂同学你是有信心打败DREAM了？”

“那是一定的。”珂的笑容甜美迷人。

“最后一个问题。”采访者道，“你怎么看如今你和戚玥两个人被称为机甲学院的双子星，说你们是如今学院里最有潜力的学生呢？”

“非常荣幸。就像我说的，我和戚玥是好朋友。我很高兴，同时也为朋友感到高兴。”

“好的，谢谢珂的到来。”

……

大二下半学期，机械理论系的课程开始逐渐深入，正合了戚玥的胃口。她的大学生活虽然课外活动繁多，各种机械相关知识也足够丰富，但从来没有因此而耽误一节正课，反而相比其他学生她听得更认真。

对此安格尔和克洛德等人也有过不解，问她为什么明明是都会的东西，还要去听。

戚玥却道：“有时候你以为自己会了，但事实上并不会。”

“太深奥了吧？”安格尔不解。

“一点也不深奥。”戚玥摇头继续解释：“我们学知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从知道，到了解，到应用，到熟练，到掌握。我觉得所谓会，应该就是掌握。这就意味着，你不但要知道这个知识点，能熟练运用，还能根据知识点发散发挥，引申出一些其他的创意和想法。这就要求在学习的时候，从不同角度去了解知识点。这也是为什么即便知道的东西也应该认真去听，因为不同的老师切入点可能不同，讲到的内容也许就会有不同，给你新的启发。”

众人听了皆是若有所思。

不过其实这些道理谁都知道，但是能不能做到端看每个人的毅力和兴趣。大部分人即便有戚玥这样的想法和目标，却不一定能如她这般几十年如一日地专注一件事情，自然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成就。

开学第二周，机甲队开会布置新学期的学习和训练计划，开始全力备战星区比赛。资料收集工作由璐璐和苏羽两方面着手进行，戚玥会参与一定的统计和分析，并与安格尔一同制定训练计划。

周末时间，戚玥大部分是在地下室完成个人项目和各种委托。

“戚玥，有来自珂的通讯请求。”

自从上学期戚玥帮助乌云机甲队完成了反加纳系统，她便与珂一直保持着联系，再加上苏羽的关系，两人之间时常有交集。确实如珂所说，她们交流过一些关于机甲的看法和技术观点，但是说实话，并不深入。

虽然两人都是机甲方面的天才人物，但似乎并不是特别有共同语言。

不过珂时常会来找戚玥，后者也并不拒绝。

“戚玥，你现在在DREAM大楼吗？可以让我进去吗？”通讯连通，珂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

戚玥点头道：“当然。”

她收拾好手头的东西，往楼上走。珂这时候已经在楼外了。因为珂不是机甲队成员，必须由戚玥亲自带领通过验证，才能进入大楼。

“苏羽不在吧？”戚玥道。

“我就是来找你的。”珂拉着她的手很是亲昵，“我听苏羽说，你收到FGMSSC的邀请函了？”

戚玥并不意外她会知道，也没必要隐瞒：“是的。”

“我能看看邀请函吗？”珂睁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那个碳六十形状的邀请函在比赛结束之前，苏羽就还给了戚玥。她找出来拿在手上，然后大方地向珂的方向递过去。

珂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我可以拿走吗？”

“可以。”戚玥想，反正她已经又彻底地研究过这个邀请函，没有任何其他发现。

“谢谢你！”珂兴奋地说道：“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珂刚走没多久，戚玥就被另一个拨人找上门来。

“戚玥同学，我们想找你谈谈。”两名身着军官制服的人站在大楼门口，刚好将步出大楼的戚玥堵了个正着。

“你们是？”戚玥一惊，不由后退一小步。

“请不要害怕。”其中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我们是星际人类联盟特种第一军的特别调查员。这是我们的证件。”

两人分别拿出一张透明晶片，戚玥双眼一扫，耳中已经传来了麦兜的判断：“身份确认无误。”

戚玥稍微安心一些，但转念一想，邢天和的作战小队所隶属的不就是特种第一军？他们如今的身份极为敏感，难道他们是来……

“请问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们谈一谈吗？”说话的仍是之前那人，证件上看，他的名字叫肖-娜娜菲。

这个名字也让戚玥感到有些怪异。娜娜菲，这并不是一个很常见的姓氏，所以非常容易让人联想到珂所在的娜娜菲家族。

戚玥尽量让自己不动声色，淡淡道：“前面有一家咖啡厅。”

那是人流比较多的地方，但也有相对安静的雅座。这样就不会因为偏僻而让自己被动，发生什么相对容易应对。

两人并不介意，肖直言道：“请带路。”

一行三人在咖啡厅内比较僻静的地方坐下，肖仍旧率先开口：“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向你询问一些关于百分号公司的事宜。之前我们也曾经与你们DREAM机甲队的队长安格尔-李询问过，但是仍然有些不明之处。”

戚玥点点头，惊讶地问：“百分号是我们的赞助商，而且非常慷慨，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要紧张。”肖张开手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他脸上的色斑比较多，也有些深浅不一的纹路，看上去让整个人略显苍老。

这时咖啡厅的服务员将他们点选的咖啡送到跟前，又无声离开。肖才又开口：“没有什么特别难的问题，这只是理性调查，所以……放轻松。”

戚玥深吸一口气，好像真的被他平复了紧张情绪一般。

这时在她的耳朵里，麦兜正将它查到的眼前两人的资料背景讲述出来。

肖-娜娜菲。娜娜菲家族的旁系子孙，辈分上比珂高一辈，但是因为旁系的身份始终不能得到家族重用。在特种第一军中从事文职工作，负责作战统计分析和提交与传达信息。

另外一人的身份上写的是朴一真，但是其样貌却与麦兜接触的系统中的形象不符。样貌对比需要时间，目前麦兜还没有查到任何结果。

听到麦兜这样的报告，戚玥表面上放松，心里却反而提高警惕。

“我听说过你们。”她笑了笑，“安格尔和我提起过。不过距离他被问询已经有不短的时间，我以为你们不会再来了。”

“是的，之前我们也是这么认为。但是因为又有了新的情况，所以还必须要同学你的配合。”

戚玥道：“请问吧。”

“我们之前了解到，百分号公司的赞助是安格尔的女朋友，璐璐，找到的？”

“是的。”

“她是怎么说的？”

戚玥想了想：“时间太久有些记不得了。不过好像是她找了几家公司，只有这家愿意赞助，但是条件比较苛刻。”

“是说专利的优先购买权和使用权？”肖说着，而在他旁边的朴一真则是配合地拿出资料点阅，并时不时记录戚玥话中的重点。

“你之前知道百分号公司？”

“不知道。”

“你是否认识公司中的某个人？比如公司的高层？董事？创办人等？”

戚玥一律摇头。

肖看了朴一真一眼，后者向他微微摇头，于是肖继续又问：“那么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和你签下这样的赞助合约？据我们了解，本科生拥有机甲专利是十分罕见的情况。虽然你说条件苛刻，但是在任何其他人看来，那样的条件实际上是非常宽容。如果对象不是你的话，恐怕等于是无偿提供赞助。事实上确实如此，在他们赞助之后的一年多中，整个索科塞斯星球本科生中，只有你接二连三的推出专利技术。甚至是珂也不过只拥有一项专利。”

肖没有提问，于是戚玥也不做声，静静听着。

“但是，从时间表上来看，当时你刚刚进入学校，没有任何表现抢眼的地方。超新星网站上，你的身份还没有曝光，三千年前的七月这个ID尚未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更不要提与你联系起来。其他方面你更是毫无作为。没有等级考核，没有考试成绩，甚至没有机甲队的比赛经验。这就让我们不禁怀疑，在赞助之前，百分号公司有人是认识你并且知道你的能力的。”

戚玥侧着头看向肖，似乎在等待什么。

肖见她不接话，只好问道：“你确定你不认识百分号中的任何一个人？职员，短期合约，实习生？或者志愿者？”

戚玥摇头，回答十分简短：“不认识。”

朴一真仍然对肖摇头。戚玥将他们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么，你认识这个人吗？”肖终于将屏幕拿出来放在戚玥眼前。

上面是邢天和的照片。

85真假

“不认识。”戚玥仍旧只答三个字，神色毫无异常。

“你再仔细看看。”肖又将屏幕往前推了推。

戚玥看了他一眼，再次低下头去，几秒过后，仍是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不认识。”

朴一真再次对他摇头。

肖终于没有了笑容，定定盯着戚玥看，似乎想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读出什么样的情绪来。

“这个人是百分号公司的真正拥有者。”肖继续介绍，“所有公司重要决策都是由他做出的。”

戚玥睁大眼睛：“他是公司老板？不过我们只是百分号赞助的一个学校的小机甲队，平时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他这样级别的人物。”

“不仅仅如此。”一直没有说话的朴一真突然开口道：“

十一年前，让你成为孤儿的那场灾难里，他也参与了救援。”

戚玥惊讶地看着对方：“是吗？不过我那时候很小，已经不记得了。所以……他不但是老板，还是救援人员？”

肖迟疑了一下道：“他曾经是救援队员。”

“这个人十分危险。”朴一真很快接过肖的话说道：“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一直监视着那场灾难中的儿童。其中有已经有大量的孩子因为莫名的原因死去了。我们怀疑他一直进行着残害青少年儿童的秘密活动。如果你有他的消息，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说到这里，他的语调越发沉重：“不能让更多的孩子受到伤害了。”

戚玥听了朴一真这番话，脸上出现了惊恐不安的神情。“天，竟然有这种事情。”她顿了顿，仿佛平复了一下心中激动的情绪，接着又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怀疑他在进行人体实验。”朴一真虽然说的是怀疑，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似乎是见戚玥还不相信，朴一真拿出了更多的图像和档案证据。许多照片上，都出现了邢天和在暗处观察着一些孩子的景象，还有视频补充。而在档案里现实，这些孩子无一例外都死去了。

谈话已经进行了快半个小时，期间戚玥表现得就和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时而惊恐，时而沉默，时而茫然，时而紧张，让两个人看不出一点端倪来。

尤其是朴一真的手上有着最先进的脑波探测设备，虽然只是便携式，功能方面并不如爵士体验过的那款那么强大，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讲，也足以识别他们是否在说真话，甚至可以将他们脑海中所思所想都描绘个大概。

从设备上看，戚玥并没有说谎。而且她脑中所想也没有任何与邢天和有关的内容。

“请问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戚玥看了一下时间，继而说道，“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

“好吧。”肖似乎也没有办法只能妥协道，“如果你想起任何关于他的消息，请与我们联系。”

“那是一定。”戚玥笑着起身。

待两人离开，戚玥独自一人向着宿舍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风有些大，她低着头，逆风前行没有多说什么，大部分时间都是麦兜在她的耳中陈述，做相关的分析报告。

说实话，她并没有全听进去。

戚玥这时候的脑子里还在思考着关于刚才那两个人，以及邢天和的事情。

“戚玥，不用担心，我已经做了完全的伪装，他刚才并没有察觉出异常来。并且在之前的各种系统记录中，我也对你和邢天和二人的交集部分做了修饰和改动，所以除非发生极特殊情况，否则他们不会有任何发现。”

这件事并不是今天对方找上门来麦兜才开始处理。甚至也不是在邢天和的加密方式发生改变，他的行为和身份出现异常时。

事实上，麦兜在每一次的事件发生之后，都会立刻进行伪装。

一开始是因为戚玥本身也要躲着邢天和，后来二人关系虽然发生了改变，但是从种种迹象来看，与他产生直接的可察觉到的关系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毕竟很多时候，戚玥所用的手段并不那么光明正大。

“我知道。”戚玥动了动嘴唇，但神情并没有放松，“你查到朴一真的身份了吗？”

麦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有。”

这时她已经走进了宿舍里，不用再小心翼翼避着风说话。“帮我联通安格尔的通讯。”

对话很快被接通。

“嘿，戚玥有什么事吗？”

“今天有两个人找我谈话，询问关于百分号公司的事情。”戚玥道。

“今天？”安格尔惊讶，“只有你吗？”

戚玥点头：“似乎是的。”她想那两个人直接找到他，谈话之后也直接离开并没有与其他人接触。

“安格尔，你还记得找你谈话的人的身份姓名和样貌吗？”

安格尔蹙眉沉思：“不太记得了，反正是军方的，名字忘了，都挺壮的……对了，他们当时找到我是通过系里的指导老师，而且有在学校登记过。如果去查的话，应该可以查到。”

戚玥一听猛然醒悟了什么，不由提高声音：“通过学校找到你？你确定？他们不是直接找你？”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安格尔笑了笑，“咱么是机甲学院的学生，好歹也是正规大学，就算政府还是军部想要调查，都要通过学校跟校方打招呼，而且谈话的时候还有学校的指导老师在场才可以。”

戚玥道：“原来如此。”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安格尔问道。

“不，没事。谢谢你。”戚玥说着便想挂断通讯。却那边安格尔急忙追问：“等等，戚玥！他们没找你麻烦吧？”

“别担心，安格尔，他们没找麻烦，只是问了些问题而已。”戚玥笑着回复。

等通讯中断，麦兜的声音立刻响起：“我查到了安格尔的谈话记录，果然在系内的学生系统中有保存。两个人也是来自特种第一军的特别调查员，但是并不是今天的肖-娜娜菲和朴一真。”

“并不奇怪。”戚玥道。她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安格尔回答的各种问题，以及他的答复，不难发现，当时对安格尔的调查集中在百分号公司赞助的部分上，并未提及邢天和这个人。

然而这一次来的两个人，却更聚焦于邢天和个人。而且他们找上自己虽然一开始是从机甲队赞助的方向上入手，但后来谈到的话题显然与戚玥个人有莫大的关系。

并且与十年前的事件有关。

恐怕没有人相信，戚玥能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在所有人的眼中，那时的戚玥不过是一个六岁大的孩子，就算能记得什么，恐怕也不会懂得，更在这十年里可能大部分都遗忘了。

然而事实上，那一天的一切就好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在她的脑海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不光是那场灾难，更重要的是，她的穿越经历。

邢天和出现在那天她当然记得所以那个朴一真说起这件事时，她心底里并不怎么意外。然而他后来提到的那些，究竟是纯粹的抹黑，还是真有其事，还是部分真部分假？

如果真假都有，那又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

是不是他监视灾难中幸免于难的孩子们的事情是真的？那么人体实验呢？这一定是假的吧？就邢天和的生物水平，恐怕连自己还不如……

况且残害少年儿童实在太夸张了。以她对他的认识，那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就算他们有图像有视频，那又如何？在这个时代，伪造一些那样的视频图片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隐隐的，在戚玥的心底有两个声音。一个在说，你应该相信邢天和，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个沉稳大胆，能力卓着的机甲驾驶员。可另一个声音却不停地怂恿着她，让她在自己没有亲自调查查证之前，不要盲目相信任何人。

“麦兜，交叉对比一下邢天和的背景，包括他个人以及家族，还有十一年前那场灾难之间的关系。”戚玥想了想，又道，“再调查一下珂和肖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联系。”

“好的。”

“戚玥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随着戚玥的名声逐渐打响，机械理论系对她和DREAM的态度也逐渐发生了转变。辉煌仍然是以系机甲队的名义活动，但却比之前低调了不少，不但没有再发生挑衅DREAM的事情，还通过各种老师的关系，希望能与DREAM形成同盟关系，好一同进步。

同时，系里的各个老师对戚玥也有着不同的看法和对待方式。有的课上老师和原来一样没有什么变化，有的老师则是经常会与她开一些玩笑，让她说上两句花，有的课老师频繁的叫她起来回答问题。

这节自动控制理论课的老师，显然就属于最后一种。

戚玥没有迟疑，立刻站起身来，流利并轻松地回答了老师的提问。不意外地得到了老师的赞赏和肯定。

这堂课的最后还有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主讲老师干脆说道：“今天最后这点时间，咱们来一个轻松的讨论会吧。正好我们系里的明星学生戚玥也在课堂上，我想让大家发表一下对这一次校际比赛中各个机甲队的机甲看法和分析。”

“老师！是不是一定要分析DREAM的机甲？”

“当然不是，只要是校际比赛中的机甲都可以。”

戚玥听到主讲老师这样的安排，也不禁有些窘然。不过她倒没说什么，静静坐在那里听大家开始各抒己见。虽然说了不一定要讲DREAM机甲，但是大部分的讨论还是围绕着DREAM。

她不知道是不是珂和其他的队员上课时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又是如何应对的。

但是对她来讲，这样的事情稍显高调，也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随着大家讨论的深入，主讲老师时不时会将问题引导到戚玥的身上，而说的最多的便是戚玥所设计的几个系统。

“最后决赛中DREAM机甲的防护罩实在是太实用了，不知道为什么其他机甲队都不开防护罩？”有的学生问道。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其他学生笑道：“你以为这东西这么容易还是谁都会的啊。”

“可是DREAM的防护罩并不是什么专利技术，而是很普通的激发技术。”

“呃，那倒是，可就算这样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用的吧？”

“实在是太傻了，不用防护罩……”

这时主讲老师开口道：“好好好，听我说。其实大家的关注点没有错。DREAM机甲队这次的防护罩虽然不是专利技术，但也绝非其他机甲队能轻易做到的。因为要在这样长时间的战斗中激发防护罩，需要极大的能量，也只有DREAM改进之后的能量系统能够提供如此大的能量。甚至因为防护罩，驾驶员在攻击方面不得不有所收敛，所以光圈武器没有出现，我说的没错吧戚玥同学？”

戚玥只好点头道：“是这样的。”

老师看她点头，十分满意：“呵呵，既然说到这个话题，那么不知道戚玥同学有没有兴趣介绍一下你们的能量系统呢？我对它可是非常有兴趣呢……”

戚玥一听便有些嘀咕，但还是简单说了几句，都是平时用来介绍这个系统时的公式化言辞。

越涉及专业部分，听的人越少，讲到这里，其实很多同学已经开始走神甚至是窃窃私语，教室里基本只有包括老师在内的几个人还在听戚玥说话。

然而听得最认真的就是老师。他见戚玥点到为止，便追问：“我知道你用了最优化的技术，但是关于散热问题，究竟是怎么解决的呢？在那么小的空间里，如果真要最大化能量转化率，恐怕热量无法及时散出吧？”

戚玥听了不由一笑。不管这老师是不是故意的，问到这里已经有些越界了。她于是微笑着说道：“这个，抱歉我不能回答了。”

老师听了脸色有些不悦，还要追问，却正好这时下课时间到了。戚玥立刻准备离开教室，这主讲老师立刻叫住了她，说有些话要谈。戚玥想他多半是要追问能量系统的问题，心里不由烦躁。

正在这时，门口出现了苏羽的身影。

86各自的疯魔

“这是你的。”苏羽找到戚玥，直接将之前被珂拿走的邀请函交还给她。

“怎么在你这？”戚玥先是惊讶，但随即一想以珂和苏羽的关系，这邀请函辗转又到了他手里并不奇怪。

苏羽见戚玥随手拿过邀请毫不在乎的样子，不由皱眉不悦：“邀请函你要收好，不要出什么差错。”

“会出什么差错？”戚玥不解。

苏羽没好气地道：“你知道珂拿你这邀请函去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

“她自己收不到邀请函又想去参加那比赛，就想到你这个。你当她借去就是看看？她想着拿你这邀请函再复制一个。”苏羽见戚玥听了脸上毫不紧张，似乎并不担心被复制之后影响到自己，便继续道：“你当她复制好了还会把换来的给你？自然是将这个真的换下来自己留着，把假的给你。”

戚玥听到苏羽说这话，不由定定看他：“苏羽，这是珂自己说的，还是仅仅是你的猜想的？”

苏羽皱眉：“这还用她说，想也知道。”

“呵。你知道她想去参加比赛，也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想去。苏羽，你明明都知道，怎么还能如此猜想？”戚玥平时很少八卦，对其他人的感情纠纷也不感兴趣，可苏羽和珂之间的事情不但关系到他们也牵连着自己。让她有点不吐不快。

苏羽淡淡道：“她一向好强。”

“你原先可不是这么说的。”戚玥不管他怎么回应，径自道：“珂会如此积极是因为你。因为你想去，所以她才会那么拼命地去争取。而如今，我有了邀请函。根据咱们的约定，我会带你同去。那么现在珂仍然会做出复制邀请函的举动，唯一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就是，她想和你一起去。不论怎样，如果她真的把我的邀请函掉包，最后结果不就是妨碍了你的梦想成真？苏羽，你摸着良心说，她会这么做吗？”

苏羽听了戚玥这番话，陷入沉思。他有些烦躁地跺着脚，过了一会儿，道：“她不能去。不管怎么样，她不能去。”

戚玥见他说这话另有深意，再加上自己已经说了太多，就不想继续这话题。却苏羽这时问道：“戚玥，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对FGMSSC比赛这么好奇吗？”

“我其实不是苏家人。”苏羽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悲伤，只是语调中略带惆怅，“大约十一年前，我被苏魏荣夫妇收养。他们是好人，待我如同亲生孩子一般。只是那时候我已经十二岁多，记事了，又对我的亲生父母印象太深刻。再加上我自己的性格问题还有相处时间有限，所以一直不是很亲近。苏魏荣这个名字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戚玥点头：“苏教授是非常有名的时空通讯领域的专家。他带的小组一直在时空通讯的纠错和编码方面占有领先地位。除此之外，在提高通讯速度方面，苏教授的小组也有突出贡献。”

不过因为苏羽的身份在学校里并不是秘密，所以其实戚玥恨早就知道，他的父亲是苏魏荣教授了。不过现在看来，他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苏羽点点头，道：“我的亲生父亲拉米尔-杰克逊就是苏教授的学生。”

戚玥听了惊讶不已：“我知道，你父亲是苏教授最得意的弟子。虽然他是半路转专业才学习时空通讯的，博士毕业已经三十多岁，但是有着很强的天赋，尤其是在编码方面。”

“确实如此。”苏羽道：“所以我原来的名字叫，羽-杰克逊。”

苏羽接下来并没有过多涉及技术方面，所以戚玥也不再插话，而是当起了安静的聆听者。

苏羽说道，他的父母就收到了FGMSSC的邀请函。当时苏羽已经不小，他还记得他刚过七岁生日，有一天，拉米尔，也就是他的父亲很高兴地回到家，与母亲兴奋地说着什么。后来苏羽知道就是那天，他父亲收到了FGMSSC的邀请函。

戚玥听到这里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于是并未说话。

接下来，苏羽说起父母是如何准备出行参加比赛，又是怎么努力工作排开档期。因为只能两人前去，所以小苏羽当时被他们寄放在了苏魏荣的家里。那也是苏羽第一次住进苏家，却没想到，那个富丽堂皇堪比宫殿的地方，会成为自己日后真正的“家”。

苏羽的父母离开了足足有三个月才回来。

再次见面，两人的形容虽然憔悴，但是精神气非常好，甚至看上去比原来更加的活跃，两个人身上似乎都笼罩着光彩一般。

苏羽的妈妈虽然不是如拉米尔那样的学科强人，却也拥有天体物理的博士学位。只是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从事科研工作，渐渐也就忘了之前所学的知识。然而自从那次回来，她整个人就好像突然找回了曾经的热情和记忆一样，不但将之前所学都捡起来，还有所突破。

拉米尔就更不用说，一跃成为了苏魏荣科研小组的第一学科带头人，甚至隐隐压倒了老师的气势。不过苏魏荣教授并没有介意，反而对拉米尔颇为照顾，只是他手下的其他人日渐不满起来。

他们夫妇醉心于科学研究并没有注意到组内越发紧张的气氛，甚至没有分给小苏羽多少注意力。他记得那段日子最常发生的就是他一个人在安静的家里醒来，周围除了人工智能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当然，因为智能系统的照顾，苏羽并没有饿着冻着，只是快乐的童年生活一下子发生改变，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用他的话来讲，他父母那时候似乎疯魔了。废寝忘食什么也不顾，只专注于自己的研究和课题。

苏羽说到这里时，戚玥想起之前他说的其他收到邀请人的情况，便问：“其他人也是这样吗？你调查到的那些案例？”

“多少有一些。但有些人平时也是除了搞科研，什么都不做，所以看不出太大区别来。”

他说的倒也是实情。很多科学家本身平时的状态就极其疯狂。就是戚玥自己，如果状态好了的话，也能关在屋里几天几夜不睡，甚至只吃很少的东西呢。

细想起来，那种状态就好像……好像是脑子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可能是概念，可能是公式，可能是想法或者创意。如果不赶快写下来就要消失不见，那样对她来讲就太可惜了。因为很多东西其实就是一个闪念，如果错过了，恐怕就要抱憾终身。

恐怕他的父母也是这样吧。

苏羽仍然继续讲述着：“大概过了两年，他们的状态有所好转。不再疯了一样地专注研究，有时也能停下来与我说说话，或者同其他人进行科研之外的交流。但是在我的印象中，他们二人却状态却并不是特别好，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不但笼罩着两个人的光芒黯淡了，就连他们的眼神也似乎呆滞许多，不再如之前般灵动执着。我还常常发现，他们坐在那里发呆。”

“后来的事情我也记不太清楚，总之约莫两个月后他们又变成了之前那种疯魔的样子，之后反反复复，一直到有一天他们带我离开家乘坐穿梭机来到一个陌生的星球。”

苏羽说到这里，神情彻底黯淡下去，停顿了好久，才又接着说道：“我那年十二岁，平时都被父母关在家里没有机会出去，所以对星际旅行显得很兴奋。我记得很清楚，他们带着我上了一艘停在那陌生星球上的穿梭机，穿梭机很大，是圆形的，闪闪发亮，非常美丽。”

戚玥越听越觉得他的描述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直到苏羽说起‘向下坠落’几个字时，她猛然睁大眼睛：“群星的伤痛！？”

苏羽点点头，金色的眼眸中跃动着不安的光芒：“我当时就在那坠落的飞船上。我的父母都在事故中死去，只有我活下来了。”

两个人中间的气氛凝滞了一会儿，还是苏羽率先打破沉默，用略带调侃的口吻道：“所以，瞧，你我还是挺有缘分的。十几年前，说不定我们也曾擦身而未觉察呢。”

戚玥却没笑，而是仍旧神情凝重而专注地保持着沉思状态，好像在破解一道极其高深的谜题一般。

苏羽也是那场灾难中的孤儿？而且是在飞船上的。他这个说法提醒了自己。之前她醒来的时候看到周围是游乐场的废墟，便理所当然以为自己是来游玩的其中一员，却没想到还有可能是飞船上下来的。

如果真如此的话，说不定那比赛也与自己的身世有关？再仔细想下去，她突然觉得好像领悟到了什么，可要真正想通却还是不能。

就好像一副差几片就能拼起来的拼图。而且还是极其关键的几片……

“戚玥？”苏羽一边叫她名字一边拍了拍她肩膀，这才把人的注意力又拉扯回来，“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嗯？”戚玥先是一愣，随即道：“我在想那个坠落的飞船会不会与FGMSSC有关。”

苏羽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一来没有直接根据，只是感觉。二来多少年过去，对飞船的调查十分难进展。那庞然大物竟然匪夷所思地蒸发了一般，消失在所有系统资料中，不管是公开还是秘密的。只有记得那灾难的人还能说起“哦，那个飞船很大很大。”类似的话。

“所以你想知道FGMSSC是因为你的父母？”戚玥问道。

苏羽沉声道：“对。”

戚玥好奇：“你想给他们报仇？”

“并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后来变成那样的原因。”苏羽不但否认了戚玥的说法，表情也似乎变得执着起来，“我想知道能让他们那样痴迷，废寝忘食，甚至疯魔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尤其是我妈妈，在参加那个比赛之前，我印象里她从来不搞什么科学研究，每天就是照顾我和父亲，教导我，做些家事，过着十分闲适的生活。可后来不过是分别三个月，她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戚玥看着苏羽脸上的表情，看着他变得有些诡异的眼神，听着他越来越激动的样子，突然有一丝感悟——这样的苏羽又何尝不是陷入了一种近似疯魔的执念之中。

虽然之前的叙述有些轻描淡写，他并没有刻意描绘一个悲惨的少年时代，但她还是能从中想象一个充满不安动荡的年少时光。小孩子其实是十分敏感的，父母反复变换，充满情绪化的行为方式恐怕便在他的心中种下了这种执念的根。

虽然没有仇恨，但却仍然郁结于心，难以释怀。

“你放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邀请函复制也没有用的。根据我的判断，这些邀请函都是按照每个被邀请人的能力特别制作的。比如我这个邀请函需要用到的能量装置，别的领域的科学家怎么可能有？所以我想，发送邀请函的人恐怕认为这是我的代表作品，才会根据这个专利设计了特别给我的邀请函。”

戚玥这么说完，苏羽也觉得有道理。

“而且我记得刚才你说看到过父母当年的邀请函，他们拿到的一定不是我这个样子吧？”

苏羽摇摇头：“他们拿到的就是最古典的信封式邀请函，制作十分精美。”

戚玥惊讶：“不需要破解吗？”

“不知道。”苏羽道，“我太小了，当时也没注意。”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最后戚玥道：“不过我建议你再仔细调查一下，我怀疑这并不是一个比赛，而只是一个邀请函，为的就是把各方面的技术能手或者研究者召集起来。”

苏羽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

一个学期的时间其实很短暂，尤其是对于贪玩的学生来讲，简直倏忽即逝，好像一眨眼，就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荒废了一个学期，什么都没学。

不过这对于戚玥来讲，当然完全不成问题。

学期结束，漫长的暑假来临，DREAM机甲队也要准备出发，前往星区机甲比赛的举办地开始下一段征程。

包括戚玥在内的所有队员都对这一次的比赛带着期待和紧张的情绪。他们从来没有参加过索科塞斯之外的比赛，这是DREAM历史上，也是每个人的个人历史上最大的突破。

“怎么样，戚玥，紧张不紧张？”克洛德穿梭机上的位置正在戚玥旁边，他一坐下来，便笑着问她。

戚玥摇摇头道：“还好。”

“也就你了，还能这么平静。你看看其他人，都激动成什么样子了。”克洛德说笑了几句也不长篇大论。他知道这种时候戚玥是要用来浏览论文和学术界新闻的。

虽然比赛还是在B星区内举行，但是与索科塞斯十分遥远，之间的距离几乎跨越了整个星区的斜对角线。所以他们要经过换乘，换坐更大的穿梭机。而目标星球的名字叫做：尖刀。

“呵，这上面估计大部分人都是去参加比赛的。”换乘之后，克洛德还是坐在戚玥旁边。虽然都是要参加比赛，像乌云还留在索科塞斯呢，要后天才出发，但是他们DREAM因为第一次参加比赛，所以决定早点出发好到那边做些准备。

而和DREAM抱着同样想法的队伍，也必定不在少数。

最近的几天里，这星域附近的星球上聚集而来，并乘坐穿梭机前往尖刀星的恐怕都是像戚玥他们这样去参加比赛的。

“这还用你说，看看有多少人直接穿着队服呢！”璐璐和对上的几个女生早就混熟，这时候也不和安格尔坐在一起，而是拉着车悦悦等人做到戚玥另一边。

“他们的队服都好多哦，咱们只有一身工装比赛时候能穿，平时也没有……”有的队员看着其他队伍那各种设计新颖，眼神中满满都是羡慕。

他们这番表现本是毫无造作的真情流露，但看在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大机甲队队员的眼中，就是彻底的土包子表现。所以大多数人表现出来的都是骄傲，甚至是不屑。

还有的干脆直接小声嘀咕嘲笑他们。

DREAM的队员也都不是傻的，很快感觉出不对来，神色或愤慨或尴尬，也就都安静不说话，更不提刚才的话题。

戚玥将一切看在眼里，但并不上心。

她现在的精力都集中在麦兜的身上。这学期，她终于攻克了能量系统的又一难关，将转化率再次提升，而麦兜也因此具有了自己的空间激发能力，可以实现独立于天网之外的星际通讯。

现在，戚玥就是在测试这一功能。

87非正式比斗

登机时的些许摩擦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穿梭机平稳而快速地起飞，满载着充满活力、才华，又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们，驶向尖刀星。

这一路的行程若然不出意外的话，需要六到七个星级标准小时，辗转穿越三个虫洞。

因为要做联络测试，戚玥早做好了准备，将麦兜分离成两个独立的部分。主要的只能核心仍然随身携带，以防止测试失败她无法联络并使用麦兜的功能。那样对她而言就实在太不方便了。

每次想到这里，戚玥也觉得自己对麦兜的依赖性似乎越来越严重。从她制作出第一个测试版本的idle到现在更新了独立网络的5.0版本，五六年来，她每天早上甚至还没有睁开双眼，第一个与她打招呼的就是麦兜。之后一整天中，她的学习工作，甚至饮食起居无一不由它为自己安排打点，整理记录。

每天的每天，朋友可能不在身边，安格尔，璐璐，克洛德，苏瑞尔，或者是邢天和他们可能连一个通讯，一封邮件，甚至是一个消息都没有。但是麦兜却只要她呼唤，它就一定在那里，并且会回应她。

除了扮演日常生活的智能管家角色，麦兜强大的计算推演模块和学习功能，也让它完全成为了戚玥的工作助手。大量的委托任务和研发工作如果没有麦兜的存在，进度绝对会拖慢几倍之多，她也根本不可能达到如现在这般耀眼的成绩。

其实完全可以说，现在的麦兜有些功能已经超越了她的能力，如果不经过特别的学习它可能根本做不到许多它能做到的事。尤其是复杂的计算和推演模拟，虽然她也并非完全不会，却绝对要比麦兜做的要慢，而且考虑没有那么周全。

更进一步讲，比如很多的入侵和防御功能，戚玥也绝对无法脱离麦兜独立完成。

总而言之，如果在此时此刻，让戚玥失去麦兜这个极大的助力，她绝对会极其的不适应。所以这一路上，麦兜的智能核心是一定要随身携带的。

但是留在索科塞斯上面的，也并不只是通讯部分而已。事实上，在出发之前，戚玥将麦兜的智能部分提取出来，做了一个相对有更多限制和简化的版本，并且根据麦兜这个名字，给这个新的独立的智能系统取名为麦唛。

然而这个系统不具备学习和扩展的能力，并且一定要在戚玥的限制之下与麦兜进行有限交流。这不单单是出于安全考虑，也是希望能使一切保持简化而不要变得过于的复杂，让她这个创造者都无法掌控。

在虫洞穿梭的过程中是无法进行通讯的，戚玥只能利用刚起飞之后不久的平稳飞行时间，和中间虫洞穿梭的间隙时间。

不过这也足够。测试的项目虽然多，但是一切进展顺利，速度和稳定性虽然还不能达到天网的水平，但是也能满足最基本的通讯要求，即传递简单讯息。

对此戚玥已经相当满足。

她向来不是那一口气吃个胖子，急功好利之人，很懂得循序渐进和合理评估进度。

“单向极限压力测试开始。”

麦兜仍在忠实地履行着管家的职责，继续一项项的测试，以获得该网络系的完全数据。不过戚玥这时候倒是小走了一下神，因为坐在她旁边的璐璐突然站了起来，紧接着，周围许多dream机甲队的人也接连站起。

戚玥抬眼去看，发现是在穿梭机的前方，有一个身着黑色劲装，身礀挺拔样貌英俊的男生正对着所有穿梭机上的人们，似乎在发表讲话。

“怎么回事？”她暗自发问，转移注意力去听他说话，这才发现原来这人是另一个名叫水神的机甲队的队员。

“比就比，谁怕谁啊！”璐璐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坐在前后左右的人还是都能听得很清楚，有些其他队的队员听到这甜甜的声音不由侧头看过来，见她脸上义愤的表情时，只不在意的笑笑，并不太放在眼里。大部分人对dream的看法就是一个撞大运闯进星区比赛的小机甲队，毕竟他们没有名气，也没有辉煌的历史，只是第一次参加星区比赛而已。甚至他们连统一的队服都没有。

“小姑娘，你可搞清楚了，我们可不是针对你们队。”说话的人往这边走了几步，轻笑几声后又道：“每年都是这么个惯例，你不知道吗？”

璐璐被他这么一说，神色一滞，向四周无措地看了一圈之后，立刻明白是自己误会了。脸上顿时变得通红，人也坐下不说话了。

她刚才见这人站起来说要比赛，还频频向他们这边投来意味不明的笑容和眼神，便以为他是故意针对dream的。毕竟她记得很清楚，刚才登机的时候，这人就是讽刺他们队伍的人之一。

“比什么？”戚玥小声问。

旁边的克洛德回答了她的问题：“那个人说所有机甲队先比一场热热身，具体题目抽签决定。”

“在这穿梭机上？”戚玥讶异。

克洛德点头：“看来这些人都很熟这流程了，也就咱们还不知道。”

他的意思是恐怕每年去参赛的这些队伍都要在穿梭机上先争斗一番。年轻人之间都是竞争关系，会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其实今年第一次参赛的并不仅仅是戚玥他们一个队伍，这穿梭机上也有不少，但是其他队伍都似乎很专业的样子，就算第一次参赛，也从头到脚打扮得相当老练，各种惯例风俗都有所研究。

相比之下dream确实显得有些“土”了。

戚玥一想也明白了这里面的细节，不由看向安格尔那边。毕竟他是队长，这种事大都还是要他来注意。果然，安格尔脸上神色有些尴尬，频频向戚玥和璐璐这边投来抱歉的眼神。

那人见璐璐坐下去了，也不再说什么，又转向所有参赛的队伍说道：“好吧，今年的比赛内容呢还是按照惯例，各队都提个提议上来，抽签决定。不多说了，现在开始吧！”

说着，他将一个透明晶片取出来，交给所有机甲队的队长检查之后，走到穿梭机乘客舱最大的屏幕前，将晶片贴在上面。

仅仅过了两三秒的时间，屏幕就被彻底更换，变成了一个黑色屏幕上面只有简单的白色文字，无趣却整齐，并不好看但足够他们使用。

“好了，现在各个队伍可以开始提交建议了。”说完这话，他转了个圈做到自己的位置上，动作十分花哨风流，引得不少人轻轻笑了起来。

然而最让璐璐在意的是他坐下之前投向自己这边的一个眼神。

“你看那人还说不针对咱们！”璐璐气得跟戚玥吐槽，“那眼神明显就是看不起我们！等着看咱们好戏。”

她刚说完，那边安格尔却苦笑起来：“他还真是等着看咱们好戏了。他之前用了特殊的程序控制了穿梭机的屏幕播放系统，现在只说一个让大家提交提议，也就是说，各个机甲队要先进入系统，连接进入他的特殊控制程序，才能提交提议。”

其他队员也陆续想到这个关键，不由都有些低落。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做准备的。”他实在是没想到，参赛之前也会有这样的事端。本来以为只要好好准备比赛就好，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如果他们真的毫无作为，必定会对之后的比赛产生影响。

这时，戚玥却问道：“你们有想到什么提议吗？”

“啊？”

她见众人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便将手上的透明屏幕举起来：“我连上了，你们有想到什么比赛主题会比较有利吗？”

这下大家才算搞清楚戚玥在说什么，随即也激动起来。

“对呀，我们着急个什么劲儿！我们有戚玥呢！”安格尔顿时轻松不少，“就算不知道他们这个程序的接口，对她来讲也不是难事。”

戚玥笑了笑：“能这么快连上也是因为我有麦兜。”

大家都知道她的意思，毕竟手动破解就算最后能成功连接，也绝对不是这几分钟的事情，恐怕需要更多时间。而如果用智能程序的话，就会大大缩短这一过程。

“是啊，戚玥你那个智能程序实在太厉害了。”

“什么主题？”戚玥再次将话题拉回来。

报名已经接近尾声，各个队伍的提议都已经提交，现在除了dream之外也只剩下两三只队伍还没决定。

安格尔皱着眉头看了一圈，和几乎所有人都对视了一下之后，终于道：“什么都行，只要你擅长的！”

“啊？”戚玥不解。

“这比赛恐怕最后还是要靠你。”安格尔道，“我们所有人中，你的技术最为全面，其他的队员都是有一到两项擅长，可就算是最擅长的内容比起你来还是要差一些。所以最后决定胜负肯定还要看你的发挥。”

戚玥听他这么说，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大家说吧，反正不是正式比赛，就是玩玩。而且最后还不一定选中咱们的呢。”

“行，那我觉得咱们平时做基本训练最多，不如就提议比赛虚拟的基本组装操作？”这时倒是克洛德先提议。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戚玥也就将这主题报了上去。

当他们队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那个之前站起来组织比赛的黑衣男生倒是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很惊讶他们的参与。

不意外，他被璐璐瞪了回去。

之后的抽选题目到底没能选中dream的议题，而是来自一个名叫光芒x的队伍。他们也是第一次参加星区比赛，但是做的准备倒是非常充足。

而他们提出的比赛项目则是：实现虫洞穿梭过程中的天王通讯。

这题目一出现在大屏幕上，穿梭机内部顿时议论纷纷，甚至好多人立刻大骂叫喊起来：

“尼玛这不是开玩笑吗？怎么可能？重新抽一个！”

“就是就是，先不说可能不可能，如果冒然测试影响穿梭机的驾驶，导致虫洞穿梭出现差错怎么办？”

“到底是新队伍，就是不懂行瞎提议。”

“别说了，赶快重新选吧，不然来不及比了。”

穿梭机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搞得光芒x那边的队员脸色都因焦急而有些泛红。不过戚玥看过去的时候，倒是注意到他们并不特别的尴尬，反而是愤恨居多，似乎是对自己的提议遭到这么多的反对而感到不平。

“怎么不可能了！”光芒x的队长率先站起来反驳，“我们就能做到，你们自己能力不行，就别胡说八道污蔑别人。”

或许是他这番话说得太过理直气壮，气势惊人，机舱内有一瞬间安静了一下，几乎没什么人讲话。

“怎么，难道你们能做到？”另一个队伍的队长站了起来，“可别忽悠人，我曾经做过相关的课题研究，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通讯技术也无法实现安全的虫洞内天网通讯。”

光芒x的队长，看了一下他们其中一个队员，后者立刻站起来，不屑道：“哼，那是你的级别不够，不能接触核心内容。总之你们只要知道我们队伍能做到这一点就可以了。”

这话说完，机舱里又是一片争执之声。

戚玥和dream的所有人都没有参与其中，而是低声互相道：“看来这比赛是比不成了吧？”

“谁知道，让他们吵去吧，咱们不参与。”

不过戚玥却比他们想得更多。她见那光芒x的队员所说并不像有假，似乎真能实现虫洞内部的天网通讯，而且从神情来看不像是作伪的，所以便让麦兜趁着没有进入虫洞的时候查了一下。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人的父亲是一个这种课题小组的成员。

确实如之前反驳的人所说，虫洞内部通讯目前没有稳定安全的方式，虽然有能强行连接的案例，可其造成的影响却是导致虫洞的不稳定，对在内部穿梭的人的安全产生极大威胁。

而这个人恐怕使用的方式也是他父亲的研究方式。

所以从安全角度来讲，戚玥是绝对不愿意见到这项比赛进行的。不说输赢问题，就单论安全问题，她也不希望自己乘坐的穿梭机出现任何差错。

最后倒是也真如她所预想，比赛没能顺利进行，最后不了了之。

直到到达目的地，穿梭机上的各个机甲队员都有些不爽，看向光芒x的眼神十分不善。尤其是那个组织比赛的水神的队员，简直是一副想吃了光芒x那个人的神情，十分可怖。

“不就是一个非正式的小比试，至于这么在意？”dream的队员此刻已经坐上了尖刀行星的飞轨，前往比赛地点。璐璐见周围没有其他队伍的人，说话声也就大了起来。

这时九说道：“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有一些队员对这个比试暗自下注赌钱。”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就明白了——毕竟事关钱财，愤怒至斯倒也很正常。

当地时间华灯初上的时候，所有dream队员进入比赛组织者安排的酒店住宿。戚玥分配到了单独的一个房间，刚想梳洗休息一下，便听到有人按门铃。

“谁？”

她接通视频对话，看到外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背部微微打弯的老者。

“您是？”

老者对着摄像头，颤颤巍巍地说道：“冒昧打扰，实在是有些冒昧……我，我能……我能看一下您的智能程序吗？”

戚玥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对方继续道。

“就是您在穿梭机上提起的麦兜……”

邢天和与达哈、达文西、米迦勒、约克文一行五人身着机械辅助装置返回自己小队的穿梭机所在地。

五人一进入穿梭机，径直向着其他队员所在的会议室而去。

邢天和没有多说，径直道：“具体情况和图像之前已经传回来，大家也看到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环视一周，不意外地看到所有人脸上都是神情严肃，甚至是凝重。他不用去问也知道，几乎所有人的心里都在问着同样的问题——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因为在邢天和的心底，他也是这么问自己的。

然而作为队长，他却不能表现出半点动摇来。

他们大约是在五天前经过爵士的指引，找到了这一处的幼体所在地，然而光是侦察就足足用了五天时间。不是为别的，而是因为此番他们见到的情景不再是只有幼体的遗迹，而是还有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

没错，是人类。

之前的所有猜测在这一刻都成为了现实。在发现阿鲁德族的飞船遗迹时，邢天和还抱着一丝念头，认为人类，至少是人类军方，正式组织没有参与到这个神秘的诱变源的开发试验之中。还在希冀着他所隶属的第零区，他的父亲对此是一无所知的。

然而直到五天前，他亲眼看到了身穿第零区制服的人活动在这个区域，忙碌地进行着搬运装载的工作，他终于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再天真下去了。

而他们也终于不得不面临这样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与自己人对抗。

愤怒，失望，不安，无措……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在亲眼看到这个事实的那一刻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脑子里甚至是立时空白一片。那时那刻，他的脸上露出了几乎没有出现过的茫然神情，让其他队员也是颇为意外。

除了邢天和之外，其他人几乎不能感受到他的那种心情。因为他们从来不曾经属于过第零区，也不曾如邢天和一样参与过秘密的调查，追踪，更不曾在之前了解过背后的细节。

就算是与幼体战斗的时间也很短，而且在遇到爵士，脱离军方之前，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不认为幼体有什么特别的，只把它当做众多的星际奇怪生物之一。

不过这些都是五天前的事情了，经过这几天的调查和调整，邢天和已经完全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五天中，他们并没有盲目出手，而是对这个有人类活动的地方展开了全方位的调查。

“堡垒是半天然形成的，其建筑构造是以军事设施的最高安全标准建立，所有智能系统和守卫系统也是最高级别，虽较难攻克，但并非没有弱点。米迦勒已经针对它整理了完整的方案。”邢天和开始总结他们这些天的发现，“人员方面，堡垒中配置的人员数量较少，观察下来大约有三十到三十三人，另外还有四个以五人为一小组的运输编制。”

他一边说，一边将这些天收集到的图像调出来：“堡垒中现在应该正在进行撤离行动，但是并非紧急撤离。根据观察分析，这个行动是有计划的转移行动，如今应该是行动中期。堡垒中仍然有大量幼体没有转移。”

说到这里，邢天和看向爵士方向，眯了眯眼睛，道：“根据爵士的推测，堡垒中的幼体应该已经受到转移的影响，产生了不稳定性，或者是异常活跃，所以才会被他捕捉到其存在。但是堡垒中转移工作人员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如果我们要进行突破的话，必须非常小心，一切以幼体为主。如果不能安全捕捉一定要权利销毁……下面说一下人员分析。”

屏幕上出现了一些堡垒中的军人的照片，他们的肩章无一例外都有着第零区的标志。

然而与邢天和平时看到的有所不同，他们的简章上还有一个另外的类似羊头的图样。这种图样他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在其他第零区人员的简章上看到过。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含义。

“第零区的军人训练和要求与普通兵种略有不同，这里有一些档案和资料。我先讲重点，之后具体由你们个人去仔细阅读。”他边说边将拍到的照片在屏幕上更换播放。

突然换到其中一张的时候，在座的一位队员大叫一声：“不可能！”

“什么？”其他人被他吓了一跳，纷纷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这名叫卢克的队员接下来的表现更加怪异。他带着震惊的表情扶着桌子站起来，缓缓抬起一只手指着屏幕上右边的军人照片道：“他不可能在这！”

“你认识这个人？”邢天和眼睛一亮。

“何止认识，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卢克的声音越发颤抖，“他是我表弟啊。”

邢天和皱眉：“你表弟之前是什么编制的，什么时候到第零区……”

“不是，队长，你不懂……”这时候卢克略微镇定了一些，他摇着头道：“他之前只是普通的机甲驾驶员，但是我说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是因为，他已经在三年前的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听到他这么说，所有人的眼神都是一变。

88样本相同

卢克的表弟名叫司索，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应该二十有六。虽然他绝对肯定自己的弟弟已经不在这个世间，无论这张照片上的人与他弟弟有多么相像。

虽然有无数种可能性。比如卢克记错了认错了，或者只是单纯的两个人长得非常像而已，但是邢天和敏感地察觉到这里面的问题绝不简单。

一种直觉让他决定，想办法搞到这名堡垒护卫的生物组织，与司索的DNA做对比。

“结果怎么样？”

不管是对堡垒护卫的取样和检测，还是入侵系统找到司索的样本资料都并不是什么难事。二十多名雇佣兵多管齐下，不到半天时间已经搞定，并且没有打草惊蛇——堡垒方面全然没有察觉，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撤退的行动。

“老大，你觉不觉得他们这第零区的兵，有点笨？”约克文低声对邢天和道。

按说他们就是做的再隐蔽，再小心，这么多天过去被监视观察的对象多少也应该察觉到写什么。不说真的摸到他们的行踪，也该产生警惕和怀疑。

却没想到他们不但没有察觉进而防备起来，反而让他们近身取到了生物样本。

这对于普通的军人来讲，也有点迟钝的过分。

对此，邢天和早就有所察觉。

他是接触过第零区士兵的，知道那都是普通军队中选出来的尖子兵，各方面的表现都要更优异，并不是普通兵那样容易对付。

更绝非如今这些堡垒守卫能比的。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邢天和心里这么想，表面上却沉声道：“不要掉以轻心。”

“老大，结果出来了！”米迦勒突然叫道。而丁诺也在同一时间道：“两份DNA比对结果是一致的。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一个人！”

“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卢克一双眼睛瞪得浑圆，简直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你是说我表弟他没死！？”

然而米迦勒听到他的问话却摇了摇头：“恐怕不是。这个人测试结果显示，他的年龄只有十八岁。”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卢克只是个普通的士兵，并不是什么生物科学家也不是侦探。听到米迦勒的话，他脑子里乱成一片，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不过其他队员相比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都是困惑不解着。

当然也有一些人，如邢天和或者米迦勒，隐隐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却不敢轻易说出。

倒是一直旁观的爵士摇头晃脑的站直身体，细长的上肢摆动几下，道：“怎么，你们人类自己发明的技术，自己都不知道了？这不就是克隆人吗？”

“克隆人？”

爵士这话一出，房间内的温度顿时下降不少。

他不是人类，虽然知道一些人类的技术和社会现状，但是并不清楚了解人类历史，所以也就不知道基因复制人类与普通人类之间那段混乱的过去。

邢天和轻叹一口气，扶着额头半晌没有作声。

正因为历史上出现过那样的颠簸动荡纷乱到几近崩溃的阶段，所以对于每个人来讲，克隆人、复制人、基因人类等词汇才会隐隐成为一种禁忌，让人不会轻易提及。

可是如今的情况看来，克隆人是最符合的一种解释了。

丁诺见大家都不说话，轻声道：“其实这也解释了他们身上的标志——那只羊。因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被复制的生物，就是羊。”

丁诺的这个说法，无疑为这个堡垒守卫是克隆人的说法又添了一个砝码。不，按照他的说法，很可能这就是一个克隆人的部队！

邢天和猛然意识到了这点，和米迦勒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戚玥原本以为星区比赛会是一场大硬仗，却没想到比赛进行的超乎想象的顺利。因为机甲大赛的一贯性，星区比赛的赛制与校内和校际比赛相同，没有任何变化。因此戚玥他们不需要做任何的调整和适应。

DREAM机甲在这个学期中又经过了设计上的改进，一些重点系统，比如能量系统和那个防护罩由戚玥进行了进一步的提升和调整。当然，这也得益于她在原本的大型能量系统方面的研究取得了更深入的进展。

不过机甲的设计根本上改变不大，整个的系统设置和理念原封不动。所以对于队员来讲，这一次星区比赛要组装的还是他们之前做过两次的东西，并没有提高难度。

若综合来讲，唯一可能造成影响的就是时间问题。毕竟索科塞斯星球的一天时间较长，而尖刀行星的时间与原本地球时间比较接近，所以比赛天数有所变化。

除此之外，星区比赛的参赛队伍也较多，有上千支。但是场地和器材却有所限制。这就使得第一阶段不得不分成三部分进行，因此时间拉得较长。

整个星区比赛足足需要当地时间一个月才能结束。

这样虽然看似让参赛队员们有更多的时间放松和准备调整，但实际上有的时候比赛就是拼着一口劲儿，休息过多，反而容易泄气，造成精神不集中和松懈，影响最终成绩。

值得注意的是，星区比赛的这个月成为了当地一年一度的文化活动月。不但有丰富的与赛事相关的活动和表演，同时也有许多是专门为了招揽游客而设置的旅游项目，其内容以尖刀行星的本地文化为主。

会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也很自然。每年到这个时候，上千只机甲队的队员从星区内各个星球上聚集到这里，不但组成了当地最为隆重的比赛盛会，这些人的吃饭，住宿，消费也会为尖刀行星带来滚滚财源。

而第一阶段比赛分为三轮进行，也是一个能让前来比赛的队员和观众消费的安排方式。

比如戚玥他们的安排在第一轮，那么后两轮进行的十几天里，DREAM队员完全可以在尖刀星上进行旅行游玩，并不需要每天坐在场地里关注比赛。

事实上，大部分队员也是这么做的，包括队长安格尔。

甚至戚玥也跟着大家，在这星球的名胜游览了一番。当然同时，他们也没有完全对比赛置之不理。每到游玩的间隙，他们都会使用移动设备，收看比赛的直播，观察一些重点队伍的组装活动，并进行适当讨论。

他们在之前的组装比赛中顺利完成了计划的设计，也通过了检验，所以此刻精神十分放松。

星区比赛若说难度上有什么提高的话，也就是在检验部分。

校内比赛是简单动作，校际比赛是机甲体操，但是星区比赛却要全方面考校机甲的基本系统性能。从行走奔跑跳跃，再到攻击防御，甚至是机甲的反应能力都要检测。不可谓不严格。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方元在检测中也不由紧张起来，有的动作甚至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误差。

当然，最后结果是皆大欢喜有惊无险。

爬山的间隙，大家聚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比赛情况。

“这个叫水神的队伍不简单。”过了一会儿，克洛德看着直播中的视频画面，不由道。

其他人虽然没有出声回应，却也纷纷点头。

水神就是他们在过来的穿梭机上，那个主持非正式比赛的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所在的队伍。当时很多人还不解，为什么他站起来主持的时候，其他队伍都没有意见。现在看来，是大部分机甲队都对水神这样的队伍有所了解，知道他们是传统强队，所以并未提出质疑。

也是到了尖刀星球，亲眼看到，感受到当地的气氛，DREAM的队员们才知道像水神，乌云这样的明星队伍和他们这种机甲队的待遇差别有多大。

明星队伍的队员不但走到哪里都引人瞩目，而且铺天盖地的宣传中，他们出现的画面最多，队员介绍最多，专家分析占用的时间也最多。

一千多支队伍中，十几只明星队伍几乎占据了宣传时间的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五中有些小队伍能被提到名字，有一个画面就相当不错了。像DREAM机甲队甚至连被提到都没有。

当时所有人还有些不服气，毕竟乌云这样的明星队伍又怎么样，也是他们两次手下败将。可此时此刻，众人看到水神的组装视频，才真正沉下心来，估算自己和他们的差距。

这一对比不要紧，除了戚玥之外，所有队员都心里打鼓，惴惴不安起来。

水神队伍中每个人单从组装能力来讲，竟然都不逊于戚玥，自然比DREAM的其他人要强上太多。

若真从技术角度看，除了戚玥之外，也就克洛德，车悦悦还算凸出，安格尔和九都比较平庸。一直以来，因为有戚玥的存在，DREAM的其他队员只要保证技术上能完成各自的任务，不要太扯后腿就能顺利过关。毕竟他们这些人只是普通学生中的佼佼者，并不都是天才技师。

直到在看到水神的视频画面之前，他们也都还算自信。然而此时此刻，每个人心里都开始打鼓，连游玩的兴致也减了许多。

安格尔看大家情绪低落，想到自己是队长便开口道：“大家放宽心，这一次来参加比赛我们是无名小卒，人家是名门贵族，我们没必要以他们的标准要求自己。就当是来练兵学习的，以后来日方长。”

说到这里，他似乎意识到这样的说法有些不妥，好像连自己都认定自己恐怕没机会赢了，便又补充道：“水神这样的队伍在所有参赛队里，可能也就是独一份，不要因为他们的表现而有太大压力。”

这种解释倒是比较说得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自信，似乎听进去的人并不多。

这时，倒是戚玥开口道：“水神的技术确实强，不过设计上还是有问题的。机甲比赛虽然对组装技术有一定要求，但更多的还是团队合作和机甲设计上的比拼。我觉得对上他们，我们未必会输。当然，还是要看方元的发挥怎样。”

这些日子他们虽然出来游玩，但是五名驾驶员并不能放松，仍然保持每天的虚拟训练和体能训练，以保证在比赛中达到最好状态。

“而且，现在再怎么担心也没用了，大家放宽心，尤其是回去的时候千万不要让这种情绪影响到方元他们。”璐璐也开口道。

至此，DREAM队伍中的气氛总算好了一些。

除水神之外，其他的明星机甲队也都有引起一些讨论，不过都不是很强烈。戚玥自己则将关注的目标范围更扩大了一些，包括了光芒X在内的许多小机甲队。

尤其是光芒X的机甲中，有一个疑似防御模块倒是很有新意。

在第二阶段比赛开始的前两天DREAM的队员们纷纷回到比赛主场地，紧张的期待和准备迎接下面的比赛。

进入这一阶段的一共有五十二支队伍，进行两轮淘汰赛直到剩下十三只，再分成三个小组进行循环，之后每个小组积分最高的队伍直接成为晋级队伍，再彼此之间争夺冠军。因为赛程紧张，每只机甲队的准备时间也被大幅压缩。不过第一天每台机甲都还没战斗过，所以并不需要特别多时间检测。

“戚玥，这个老人说他是找你的。”

戚玥刚和队友从检测地点返回队伍所在区，就被璐璐叫住了。她转头去看，发现这老者正是自己刚到尖刀星时找上门来要看麦兜的人。

老者见到戚玥，还不待她说什么，便上前一步，笑眯眯地说道：“姑娘，你不厚道呀，拿一个缺陷版本忽悠我老人家？”

89心态

戚玥乍听这话，先是一愣进而想要解释，却老者没有给她机会，径直说道：“你们队伍的比赛要开始了吧，我先跟你们去看一看。”

说着就自顾自地迈步向前走去。

戚玥和老者说话时与其他人有些距离，老者的声音也不高，所以并未引起队中其他人的注意。这下俩人跟上来之后，众人也是奇怪这老人是谁，向她投来询问的眼神。

戚玥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对方没有自我介绍过，而她也没问过。

老人一直笑眯眯的不说怎么说话，dream队中有几个小姑娘是在璐璐手底下做些宣传联络工作的，这时都自动上来与他搭话。老人一一回应着，很是和蔼，但对于自己的身份却丝毫不透露，只说自己是本地人，过来凑凑热闹。

“这老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唯独苏羽看着他皱眉。他总觉得这老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等dream的队员们都在自己队伍分配到的区域内落座后，老人自己走过来坐到了戚玥旁边，生生把克洛德挤开，让后者有些不爽，却也无奈。

“老人家，这里是我们机甲队的分配区域，观众要去对面坐，也要买票。”他尽量耐心地解释。

却老人只道自己没买到票，能不能帮帮忙，让他坐在这里。

“算了，克洛德。”戚玥隐约觉得这老人是故意粘着自己，再加上她确实想解释一下关于麦兜的事情，所以出言道。

“老人家。”比赛还没开始，戚玥便趁着这个机会低声道：“我给你的麦兜版本并不是有缺陷，包括完整的智能模块。只不过没有很多扩展功能。这些扩展功能是有版权问题的，所以不方便……”

idle虽然是智能系统，但是归根到底也是由程序构成。

戚玥拥有这样的智能系统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老人也不是第一个上门来“求鉴赏”的。所以在很久以前，戚玥就单独准备了一个简略版的小麦兜系统。这个系统是封装好的，可以在任何的设备上使用，有麦兜比较普通的智能分析功能，发音功能，搜索和学习功能等。但是却不包括戚玥购买和自己编写的许多其他模块。

即便如此，小麦兜系统也相较市面上通行的智能系统有很大的不同，特点十分明显。是以往常的人们得到戚玥的这个系统后，都不再说什么。即便他们发觉戚玥给他们的并不是完整版，也不会再来找她。

毕竟有些忌讳是应该不言自明的。

所以戚玥还是第一次遇到老人这样再次找来，还是一张口就指责她给了一个残缺版本的情况。

她尽量语气平静地解释，目的也是为了让老人能接受，毕竟如果他真的仗着年纪闹腾起来，或者就此缠上戚玥也十分麻烦。

好在那老人听了，‘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脸上表情也没什么，一下子倒是弄得戚玥不知如何应对只能也沉默了。

这老人不会是就为了蹭个座位吧？

“左边是你们的机甲？”

这时候两台比赛机甲已经登场。不同于校内和校际比赛，这里的机甲比赛从出场开始就是由驾驶员操控。

他们的对手一出来就玩了个花哨，翻着跟头在场内螺落定，引来一片欢呼。而dream的机甲则是平平稳稳飞到中间去，显得无趣了许多。

戚玥点头道：“对。”

左边正是由方元驾驶的，最新款dream机甲。

“飞行很稳。”老人让人意外地开口点评道，“降落时的缓冲的节奏确实特别，应该是你们的类关节系统在发挥作用吧？恩……应该还有平衡的功劳在里面。比赛中平衡系统能做成这样，不错不错，不过可惜了，还是在组装的时候有瑕疵，误差还能再减少一点，尤其是上身的重力感应器那里，组装的人手还是生啊……”

这老人碎碎念道，声音不大，但是前后左右座位离得很近，又都是dream的队员，自然将他的话听到耳朵里面。

前面他夸奖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心里舒畅表情愉快，也不打断，可听到后面有了批评脸色也尴尬难看起来。

尤其是车悦悦，老人所说的重力感应器就是她组装的。听了他的评价，车悦悦一张脸通红通红的，整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

戚玥也将老人的话一点不漏的听在耳中，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这老人的观察能力好生了得。单单看一个飞起降落的过程，就能将问题和优点都说得一清二楚。

而第二个反应则是：这人似乎对dream的机甲很熟悉啊？

“老人家……您知道我们？”安格尔这时候也反映过来，迟疑着发问。

这时候场上的比赛正式开始，大家也没经历去关注老人说什么，而是都将目光转移回到了赛场上。

比赛一共持续了不到一分半钟，就以方元将对方的机甲撞倒结束了。过程实在有些无聊，结尾也并不精彩。对方的机甲虽然功能齐全，性能也不错，但是实在太不结实，一摔倒，就摔坏了动力系统再也站不起来只能被淘汰出局。

“第一场比赛而已，赢了也是应该的。”在dream的队员互相庆祝的时候，老人嘀嘀咕咕地泼冷水。

接下来的比赛中，dream机甲连续闯关，以黑马之礀态进入了前十三名不说，还在小组赛的第一场就赢下了一只明星队伍，出线形势一片大好，让不少观众都大跌眼镜。

这只赛前还几乎无人所知的队伍迅速在比赛中蹿红，而之前机甲队的许多资料也被翻了出来广为传播。尤其是在比赛中表现出来的众多系统，比如：类关节系统、能量系统、防护系统和武器系统都让人们啧啧称叹。

许多队伍纷纷表示，自己在赛前低估了dream这只年轻的机甲队。

而在暗地里，dream的赔率也快速增长着。

但是同时，大部分人仍然不认为dream能出线。原因很简单：他们是第一次参加星区比赛，第一次在第二阶段的比赛中进行场次数量如此多的高强度对抗。众多的经验表明，新机甲队往往会在这个过程中因为机甲的耐用度下降而被淘汰出局。

当dream又赢了一场比赛，将要面对小组赛中的最后一个对手时，这种否定的声音仍然没有消失。

“呿，他们不信，咱们就赢下这场给他们看。”dream所有队员士气大盛，满面红光，几乎都认为自己的队伍会赢。

而如果真的赢下这一场，他们将一定从小组中出现，舀到最终星系比赛的入场券。

“呵呵，有信心是好的。但是太过自信也容易受伤啊……”这些日子一直跟在他们旁边看比赛，还不停评论嘀咕的老人又说话了。

渐渐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安格尔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问：“怎么，老人家，你觉得我们赢不了？”

老人看都没看他，便回到：“赢不了。”

安格尔浑不在意，又径自去乐呵，倒是戚玥在一旁听见了，心里咯噔一下。

戚玥虽然心理年龄很成熟，但是总体上讲还是个普通人，也会有情绪波动。和dream所有其他队员一样，她也在连续的胜利前有些过于乐观自信了。

这时听到老人的话，无异于给她敲响了警钟，让她猛然意识到之前的比赛再顺利也不意味着这场比赛他们就一定能赢。

每一场都是从头开始，每一场在结束之前都无法下定论。

这场比赛的对手也是一个明星机甲队，并且也在之前战胜了小组中另一个明星机甲队。

这只队伍的名字叫做黑暗无边。

“我们的机甲……没有问题。”仔细检查之后，她确定自己的机甲如果和对方相比是绝对不差的。

她综合了各方数据，并且把之前比赛的损伤因素也考虑在内，得出结论是对方机甲对虽然是明星机甲队，但是在机甲性能上并不十分突出，甚至可以说，连dream机甲的百分之八十都不到。

“呵，机甲是要靠人驾驶的。单单机甲没问题就能赢比赛的话，还打什么，大家排排站好由裁判评分算了。”老人淡淡说道。

“啊！”戚玥突然叫了一声，倒是让其他人看了过来。

“怎么了？”克洛德问道。

戚玥皱眉道：“方元的状态有点浮躁。”

她的这句话，终于让之前过于兴奋的队员们沉静下来，开始以一颗相对较为平常的心态去关注场上情况。

比赛开始，方元率先发动攻击。

这在dream的比赛中其实并不多见。因为有优秀的防护系统，dream机甲通常是先采取防守礀态，让对方进攻，等摸清了对方机甲的性能和驾驶员习惯之后，再后发制人。

不过抢攻倒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除了防护系统之外，dream机甲的武器系统也很精彩。

长而细的激光剑如同鞭子一样划破空气，留下一道道绚烂的光影，让人兴奋不已。而机甲的飞、行、转、停，动作连续变换一个接一个炫目又精彩，也十分具有观赏性。

可以说，这是dream在本届星区比赛上打过的最看得一场。

然而渐渐地，就连普通的小队员也看出来驾驶员的问题了。

“方元太托大了！”安格尔不由大声道，“防护层和激光剑双开不说，还不躲避攻击，硬舀防护层去抗？这样能量消耗该有多大？就算是咱们的能量系统，也不能支持超过两分钟吧？”

“恐怕他认为，两分钟内绝对可以解决战斗吧。”克洛德蹙眉道。

戚玥摇了摇头：“有备用系统，应该可以支撑到两分半钟。不过……”

说到这里，戚玥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可以看得出来，黑暗无边的驾驶员技术十分精湛，虽然机甲性能不好，但是在他的操控下，机甲不但没有被对方攻击到，还利用几次转身侧身的机会，被他逮到了攻击角度，迅速出手，造成些麻烦。

好在是dream机甲有防护层，没有产生实质性破坏。

这名驾驶员也知道攻击的越多，对防护层的消耗也越多，所以频繁出手。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不用去找机甲的薄弱环节，因为机甲全部被防护层笼罩，所以攻击任何部位都能造成消耗。

“也是设计上的缺漏……”戚玥不得不承认。她考虑在下一个版本中，将非重点部位的防护层撤掉，或者设计成可以动态切换强弱的。

这时那老人又开口道：“也别怪你们的驾驶员浮躁，就算他心态正常，也未必能赢了对方。你当那些攻击是他不想多吗？他根本就躲不过去。小姑娘，你仔细看了，那台机甲的动作可与其他机甲动作不同，攻击的路线都不是直来直去的。”

“好……好像是吧？”戚玥对这些并不精通。倒是一直说话不多的古之封老师突然道：“大爷的，对方是个练家子！”

“啊？”

90推销

即便对于外行人也不难想象，机甲驾驶于驾驶员的体能要求较高，最好是经过专门的体能训练。因为哪怕架势机甲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采用坐姿，但这并不意味着一个瘦弱的，体质一般的人就能胜任机甲驾驶员这个岗位。

实际上，驾驶时高度的击中，手部动作以及上肢的运动量，还有一些特殊控制时，频繁站起坐下的过程，无一不对驾驶员的身体素质提出了较高的要求。

像方元这样的驾驶员，每天都要保持技术学习之外的固定量运动，来维持身体形态和体能。

当然，也确实有一些驾驶员不仅仅是体能优秀，而是已经达到运动员的级别。他们的反应应变能力，耐力等等各方面可能都要强上一些，在知识技能水平相同时，这些人表现得更加出色也并不奇怪。

而眼前的这个黑暗无边的驾驶员，按照古之封的说法，却又是另一种情况。

他可能是一个练武之人。

作为地球时代的中国人，戚玥对武术并不陌生。

现实中的武术确实存在，虽然没有武侠片里面的飞天遁地，随便一甩手就是一个爆炸，火花四溅，但是一些实用的在打斗方面快速克敌制胜的巧妙招式，套路，还是存在的。

当然三千年过去了，武术这种东西经过起起落落，虽然没有在科技的影响下完全没落消失，但也没有像许多小说中写到的那样蓬勃发展，而人人向武，更无真气罡气等神乎其技。

有的仍是那强身健体为主的招式。

这就好像之前古之封教给安格尔的机甲动作套路。只不过，那个是真的仅仅机甲动作套路，类似体操，仅仅考虑了机甲战斗本身的方式，并没有将武术那种快速克敌制胜的巧妙之处融合进来。

而眼前的黑暗无边，却隐隐做到了这点。

戚玥沉下心，细细去想，很快想到了对方的三点优势：

一，作为练武之人，其体能素质和反应能力恐怕非方元能比，所以方元才会久攻不中，想躲，又躲不开对方的攻击。

二，就像古之封所讲的，机甲仿人形设计的优势就在于驾驶员可以比照自己的动作去操控机甲。那么对于黑暗无边的驾驶员来讲，他如果有武术功底，就可以将其融入到机甲动作之中，以更巧妙灵活，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攻击对方并躲避对方的攻击。

三，按照古之封的说法，黑暗无边的驾驶员并不是简单的练武之人，而是有了一定的功底，技巧熟练，达到一定融会贯通。达到这样的境界，再来驾驶机甲，也可以做到边防守边进攻，进而事半功倍，节省机甲的能源和损伤消耗。

怪不得……

思及此，她终于有了一点点了悟。

无怪乎黑暗无边的机甲一点都不出彩，甚至在防护方面还有着不小的缺陷，却能经历这么多场战斗，而一路走到现在，机甲不要说破损了，就连划痕都相对其他机甲队来讲少得多。

她向老人家那边看去，发现对方也带着笑容看过来。

最终这场战斗以DREAM机甲队的失败告终，虽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定被淘汰出局，因为黑暗无边与小组中另一个机甲队的比赛还没有进行。但是那是一个较为普通的机甲队，实力是小组中最弱，除非发生极其特殊的情况，否则黑暗无边是不可能败北的。

果然，在第二天小组比赛全部结束之后，DREAM机甲队晋级星系决赛的梦想彻底被终结。

盛世仍在继续，比赛进入冠亚季军争夺战的高、潮之中，而他们迈向巅峰的旅程却不得不到此为止。

“没关系，明年再加油吧。”经过了一番士气低落，情绪消极的阶段，队员们终于彼此互相鼓励着重新振作，重拾信心。

前三名的排位战在乌云、黑暗无边，以及水神之间展开，最终由乌云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返程途中，安格尔终于按耐不住问道：“我实在不明白，咱们在校内和校际比赛两次都战胜了乌云机甲队，为什么最后星区比赛中，他们的表现会比我们好这么多？”

众人也纷纷表示他们有同样不解。

在这艘返回索科塞斯的穿梭机上并没有乘坐DREAM全员。因为接下来是漫长的暑假，所以有一部分学员直接回家或者去其他星球实习。穿梭机上乘坐的只有安格尔、戚玥等人，以及像博朗斯基这种索克赛斯星的本地学生。

克洛德揶揄他：“你不是善于分析情报和八卦吗？这都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安格尔脸色倒是有些不好看。这次星区比赛，从一开始穿梭机上的非正规比试，到最后对战对手的情况，他都没有做到提前了解，使得机甲队三番两次陷入被动之中。

“很多情报都不好收集啊……”安格尔讪讪说道。

确实如他所说，这次造成这种局面，一来是他大意了，二来也是因为许多其他星球的机甲队资料并没有那么容易收集。比起本星球机甲队来讲，跨越星球的机甲队从战斗风格到人员组成上面都有些距离太远，不能实时掌握的情况出现。

上一届比赛时他虽然过来看比赛了，但一年过去很多队伍已经发生变化，而他却没能收集全部上千只队伍的信息。

此外，文字图像等资料是死的，人确实活的。很多时候，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感受，是无法理解资料中那些数据和图像的真正意义的。

如何将收集到的资料转化成实用信息，让没有见过对手，未曾身临其境的队员也能感受到真实的体验，也是一门学问。

而安格尔显然还欠些火候。

戚玥也想起了在最后观战冠亚季军比赛时，老人所说的话：“收集资料也是一门学问。小姑娘，你以为你有智能系统，就能掌握一切了吗？人的资料，最终还是要靠人去收集和分析……你们队伍败在哪里？不是败在机甲组装，也不怪那驾驶员的技术，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太年轻，比赛经验少，与这些对手都没有接触过。靠着机甲的强横闯过几关，但到了那真正怪异又实力超群的人面前，就无计可施了。那乌云虽然是你们的手下败将，但他们的驾驶员来过星区比赛，见识过这场面，也与大部分队伍交过手，自然应付起来从容很多。”

也许真如这老人所说，比赛到了最后，等于是进入了高手之间的对决，就不仅仅是比拼机甲技术，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比拼：从心理素质，经验传承，到情报收集，资源投入。这也是为什么豪门机甲队，有历史有辉煌的过去的队伍，更容易成功，而一黑到底的黑马并不经常出现的缘故吧？

想到这些，戚玥不禁有些对机甲比赛的兴趣减少了不少。

她想制作更好的机甲，但也仅此而已。

作为一个纯粹的技术工作者，要真去搞情报或者其他机甲队等事务，专门钻研如何在机甲比赛中夺冠，实在有些不伦不类，也不可能出成绩。

所以，除非她能做出一个强横到无视任何其他队伍队员能力的机甲，否则这样的比赛胜负与否对她来讲意义已经不大。

想到接下来一年自己手头上的种种事情，她不禁心生退意。

说起来，最后DREAM离开时，那老人留给他们一个联系方式，意思是如果他们下次还有机会参加星区比赛，可以找他购买参赛队伍的情报，并包括实景模拟程序，绝对详细真实，让他们即便面对之前没有面对过的对手也能游刃有余。

“当然，这个费用嘛，肯定是要收一点。”老人这时露出精明的表情看向戚玥，“不过如果小姑娘愿意分享你的智能系统的话，我也可以免费提供这些资料。”

他这种做法搞得DREAM众人一头雾水。几乎每个人都在想：“难道，这老人跟了我们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做推销？卖他的情报？”

戚玥却陷入了沉思，没有说话。

待DREAM乘坐穿梭机返程，苏羽却仍留在尖刀星球上并没有离开。他找到老人时，对方正慢悠悠哼着小曲走在尖刀行星特有的由植物铺成的道路上。

“您好。”

老人抬了抬眼皮：“哦，是你啊。”

“邢老，好久不见您了。”苏羽恭敬地问候，“前些日子家母还在年到您，说感谢您帮携了婉莹堂妹那次。”

眼前这个冒不起眼的老人，正是邢家目前辈分最大的长辈之一，邢鸿宇。

老人摆摆手浑不在意。

“您这次来尖刀星是为了……？”

“呵呵，你倒是比那些正经的苏家娃子心思更多。”老人又看了他一眼，“你观察了这么多天，倒是说说我是来做什么的？”

苏羽神色一凛，道：“晚辈不敢。”

早些年的时候，邢鸿宇还是军方系统的高级将领，但如今早已退下来，而邢家也有其他人和一些能力卓著的下一辈顶了上去。

可要让苏羽相信，他只是一个对机甲有兴趣的老人，溜达到这里，凭爱好收集情报，叫卖推销一番，又实在太难相信。

邢老再不理他，径自又晃悠悠地走了，只留下若有所思的苏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虽然索科塞斯机甲学院是全星系都十分有名的机甲学校，但是实际上在机甲比赛中的成绩并不是非常亮眼。

前些年隔三差五也有队伍进入星系决赛，但是最近几年成绩并不特别理想。

究其原因倒也简单。

这个机甲比赛虽然名义上是组织本科生利用课余时间进行机甲技术比拼，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赛事的发展，已经成为各个学校互相争夺名次和晋级队伍数量的平台。

所以除了索科塞斯机甲学院之外，大部分的学校都是倾尽全校的力量去捧出一到两支队伍，参赛上场的虽然是学生，可是从机甲设计到培训指导全部由老师完成。

相比之下，也只有机甲学院仍然保持者，由学生自发组织参赛，学校方面只适当配合的最原始风貌了。

正因为这样的原因，乌云机甲队以第一名的身份闯进星系决赛，也引起了广泛的关注。珂的人气又达到了另一个高度。

虽然最终的星系比赛里，他们只获得了第七名的成绩，却也足以显示出其强大而扎实的实力。

相比之下DREAM机甲队和戚玥就低调了许多。

暑假平静度过，方元作为大四已经毕业的学生离开机甲队，也就离开学校前往新唐星，正式成为唐星娱乐公司的一名员工。

而再开学，安格尔和克洛德等人升入大四，戚玥成为大三学生，DREAM机甲队再度招新，扩充队伍，补充新鲜血液。

“什么？你不上场比赛？”安格尔瞪大眼睛看着戚玥，“为什么？你不上场，我们出了问题怎么办？”

戚玥摇摇头，道：“不会的，车悦悦的水平增长很快，而且十分稳定。她作为主要组装手绝对能完成大部分复杂系统。而设计统筹方面小纯完全能做到随机应变。他这一年来训练十分努力，技术上虽然还有差距，但是已达到了上场队员的要求。另外，九、繁霜、博朗斯基都可以上场。”

“可……可是，你不上场的话，大家都不安心……”安格尔直接道。

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如今，戚玥已经不仅仅是机甲队中的技术中坚，也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有她在场上，每个人都会放松很多，因为大家都知道，只要戚玥在，他们就算出现问题，她也能及时纠正。

“我不能永远留在DREAM，你们也不能。机甲队要发展，要想长久地繁荣下去，不能只靠一个人，一代人，而是要不断地培养新人，继承传统。”她静静说道，“我有时候觉得我在场上，反而会让大家更容易麻痹大意。倒不如早些退下来，利用这两年时间培养新人，给DREAM留下传承。”

安格尔听到这里，愣愣地看着戚玥良久，终于道：“我有的时候都会忘了，你今年只有18岁。怎么想法这么成熟？”

戚玥一愣，随即笑道：“十八岁也不小，该成熟了。”

她知道安格尔这么说，就是默认了自己的决定。

“谢谢你，安格尔。”她由衷说道。

戚玥知道，自己就算再怎么说，自己的决定也会对机甲队今年的成绩产生影响。很可能他们这一年走得还不如去年远。而安格尔和克洛德已经是大四的学生，如果今年不能闯进星系决赛，就意味着他们将留下终身遗憾。

安格尔见戚玥露出满怀歉意的目光，不由道：“嘿，别这样。DREAM能有今天的成绩，已经超出我的当年的想象了。我很满足。”

说到这里，他一握拳，倒是许下了另一个承诺：“我也要努力提高自己收集资料的水平，将DREAM队伍中的情报收集整理，以及经验传递等虚拟实景的传统建立起来。就算我可能这一生都无缘星系决赛，但是总有一天我们的队伍会走到那里的。”

而当那时那刻到来，DREAM这个名字将闪烁着他们所有人的荣耀。

91交任务

“好的，偏右一点，保持对称平衡，再一点……停！”

机械手臂悬停在半空中，但位置上仍然与戚玥所想有些差距。她叹了口气，比对了一下距离，道：“再往右五毫米。”

终于，机械手臂到达了指定位置。

这时麦兜的声音响起：“戚玥，你听起来情绪不太好，有些着急？”

“没有……”戚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做了个放松的动作：“我只是有些沮丧。这套智能系统和硬件上面的磨合还是有问题。很多语义分析也不完全到位，如果必须要下特别机械的命令，智能系统还有什么意义？比如我刚刚说了那么多次偏右。事实上它应该根本不需要我说具体距离，只要提到保持对称平衡，就知道停在什么位置上。”

“戚玥，它还是个孩子，还在学习。”麦兜听了她的话，幽幽说道。

戚玥一听，“噗”地笑了。“我的错，我的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用麦兜的标准要求这个新生的智能系统，显得不太公平。

她现在正在做的，是在测试特别委托机甲的智能系统。

每一个智能系统刚刚开发出来的时候，只是一些复杂的逻辑判断。就像刚出生的小孩一样，他们没有任何的知识，也就是字典或者语句库，自然也无法做出正常的反应。然而智能系统与其他程序所不同的，是他们有学习和进化的能力，能够在有限范围内，学习人类的反应方式和逻辑判断方式。用得越多，学习越多，渐渐地系统使用起来越发方便快捷，也更得力。

像是麦兜这样成熟的智能系统能如此优秀，不但因为逻辑判断核心十分精细和复杂，也因为它是戚玥一点点教导出来的，所以几乎在思维方式方面就是另一个戚玥。自然用起来得心应手。

随着期末的临近，机甲主要功能模块的组装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都进入了后期测试和模块测试阶段。根据她的估计，这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当然，这一阶段并不再像之前组装时需要全部投入，有时候是要等待数据的。

所以同时她可以做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为邢天和的机甲云天号开发合适的武器系统，分析和准备即将到来的FGMSSC比赛——在有进一步的消息之前，戚玥还是将它当做一个机甲技术相关的比赛。

“戚玥，这周末就是机甲队备战的正式动员会了。”麦兜突然道：“你要参加吗？”

戚玥道：“当然。”

这学期她虽然已经提前声明，不会参加比赛，也没有进行机甲队的日常训练，但事实上她比很多人在DREAM大楼停留的时间更多。

不说地下室里巨大的委托机甲组装，就说开学初为DREAM的比赛机甲进行系统提升和优化设计的过程都需要她大量精力的投入和日以继夜的工作。

因为方元的离开，第二顺位的驾驶员叫做纳兰丁玛。他虽为男性，却生了一张比许多女孩在还美丽纤细的脸孔，皮肤也白得惊人，细腻嫩滑，稍一激动脸上便红润起来，显得整个人更加俊俏。

然而若有人因为他的长相而轻视他，则必定会在比赛中吃亏后悔不叠。

就算是方元平时在与纳兰丁玛对战练习时，也是胜负各半，无论是技巧还是反应能力，甚至是体力方面两人相差都不多，唯一纳兰丁玛较为欠缺的就是大赛经验。不过经过过去一年的锻炼和学习，他的经验也在迅速累积之中。今年比赛，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成为DREAM机甲队中新的明星。

而驾驶习惯方面，与他纤细偏阴柔的外貌不相符合的是，纳兰丁玛的风格较方元更为豪迈汹涌，刚猛激烈。能进攻，绝不放手，能攻击两次绝不只一次收手。古之封将他的风格称为狂风暴雨式的战斗。

当他站在比赛场地中时，他的对手将感受到的是绝对毫无喘息可言的压迫感。

针对这个风格，戚玥设计了全新的机甲，使用了激发式的长程武器，也是机甲比赛中少见的枪炮攻击。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满足纳兰丁玛近身动作较为粗糙，又希望能有攻速较快武器的愿望。

这个设计已经在报名比赛之后，提交了比赛组委会审核。因为要保证比赛观众的安全，武器必须确保不论从任何角度发出时，到达最终赛场边界，击打在防护罩上时，都不能突破防护罩对观众造成任何伤害。

所以戚玥对武器增加了一个定位系统，其发射出的能量最大值将是根据武器发射时机甲所在地点和方向进行动态变化。这种设计不但能满足最大化攻击对方，又保证了周围观众的安全。

除此之外，戚玥对能量系统，防护系统都做了提升。尤其是防护系统，也增加了动态智能变化的防护方式，而不会一味地罩住机架上所有地方，无谓浪费能量。

正式动员会很快到来，最新的比赛名单已经出炉。

在人员变化上，除了纳兰丁玛顶替了方元的空缺，繁霜填补了戚玥留下的位置，另外三个名额也发生变化。安格尔没有出现在上场名单中，取而代之的则是潜力无穷的小纯。另外，因为九今年的成绩有些下降，最终是否能上场还不确定，反而是博朗斯基在大三下半学期成绩凸出。所以如果九最终成绩不能达标的话，博朗斯基将获得他可能是大学四年唯一的一次出场机会。对此，他表现的十分兴奋，跃跃欲试。

戚玥虽然不会上场，但是在之后的核心成员会议上讲解了最新DREAM机甲的设计，以及每一位驾驶员的对应机甲变动。

安格尔则是与璐璐一起，为上场队员分析比赛情报：包括各个机甲队的人员变动，设计可能的变化趋势等。

“大家都知道，今年的机甲比赛我们DREAM的比赛阵容将有很大的变动。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我们希望更多，更年轻有才华的同学们，能有机会上场历练，也希望用这种方式将我们DREAM真正发展成为一个根基广阔的大机甲队，而不是一个成功建立在某些个人身上的队伍。”

安格尔如今已经非常适应在众人面前讲话。他从容淡然地继续道：“我作为机甲队现在的队长，将不再上场比赛而是承担队伍的情报工作。那么我们就需要一个新的队长，能行驶场上做决定和与比赛主办方沟通的职责。并且，机甲队的队长仍然暂时由我担任，但是随着队伍的壮大，我们还需要一个副队长。所以，今天我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选出一个副队长，一个场上队长。这个场上队长应该是在参与第一阶段比赛的技术组装的五个人中选出。”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戚玥，突然笑道：“本来我想着等我离开之后，队长的职务肯定要交给戚玥，结果没想到，她比我还早退役。”

会议室里所有的队员们听到这话，都笑了出来。有几个人大声道：“支持戚玥做副队长！”

“对，虽然不上场，但是做队长还是可以的嘛。”

“戚玥师姐威武。”

两年时间过去，戚玥已经有了被称作师姐的资历，而且在队伍中威望极高，无人不服。

听到有人提议她做副队长，几乎所有队员都带着真诚的笑容大声附和起来。整个会议室里气氛显得十分热烈。

就算她如今在机甲学院等外界的名声有些淡去，但在队伍中，她仍然是人气最高的明星。

见到此情此景，即便是平时理性得夸张的戚玥也有些感动，不由站起来向大家微微鞠躬表示感谢。

“怎么样？戚玥，我就说吧？”安格尔见到这情况也打趣道，“看来你这个副队长是逃不掉了。”

戚玥难得开心地笑了起来，略做思索才道：“大家对我的信任我是很感激的。但是队长一职要负责诸多队内事务，大家也知道，我虽然技术和理论上还过得去，可搞人际关系以及交流文书等工作实在是不擅长。所以……”

“没关系。”还不等其他人做声，倒是博朗斯基大声道：“其实机甲队队长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偶像作用。比如珂在乌云机甲队里，也很少负责具体事务，但是她的身份和名声在那里，对机甲队宣传和鼓舞队员士气都很重要。”

“对啊，你看博朗斯基不就是冲着你的名气来的吗？”安格尔也道。

戚玥听他们这么一说也就不再鉴定拒绝。

最终，这一天的队内活动中，DREAM产生了两名队长。一个是戚玥这个副队长，还有一个就是场上队长车悦悦。

克洛德虽然是上场比赛的人中资历最多的，但是秉持着选择新人的原则，队长还是由车悦悦担任。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她也将是明年DREAM机甲队总队长的热门人选。

期末考试结束，新一届的机甲比赛开始。戚玥虽然前去观战，但是心态上较为放松。她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角度第一时间观看校内组装比赛，自然又有一番新的体验。

坐在她的旁边，安格尔只看到她的屏幕上不断变换的各种数据，图像，以及或大或小的分析程式，简直眼花缭乱让他目不暇接。看了一会，他便扶额道：“戚玥，你这种看比赛的方法也太累，太没激情了。”

“是吗？”戚玥不明所以，歪头看了安格尔一眼，淡淡道：“我可觉得热血沸腾呢。”

璐璐听她这么说，再看她那不动如山的表情动作，不由张大嘴道：“实在是看不出来。”

DREAM的表现十分不错，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期，所以到后来大家聊天的气氛也比较轻松了。戚玥则是开始利用空闲时间远程监控委托机甲的测试。

如无出意的话，就在校内比赛结束的时候，这台机甲的雏形机应该就可以全部完成。她计划在离开索科塞斯星球之前，将这件委托交付，也好能心无旁骛地参加FGMSSC比赛。

不知为什么，她总有一种预感，这次离开索科塞斯绝对不是仅仅去参加比赛那么简单。

尤其是最近许多事情都有些不顺，总是心慌烦乱。明明还是在这个平静祥和，犹如世外桃源的校园之中，却不知怎么的，戚玥总有一种周围潜流暗涌，酝酿着不安的气氛。

特别让她在意的是，她与邢天和已经失去联系一个多月了。

戚玥和邢天和之间的联系并没有特别紧密，通常都是有正事的时候才会互相通信，说得也大多是正题，比如机甲武器、DTS爆弹、以及已经戚玥察觉的中间体，机械生物。话题很少涉及个人生活，但只要交流，多少就能从字里行间，或者通讯画面上了解到对方的情况。

一个半月多没有联络的情形之前也曾发生，只是最近随着两人之间合作的越发紧密，联络也越发频繁，这种情况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尝试过各种联络方式，但是以她的经验和手段都无计可施。她倒是从心底里不觉得邢天和会遇难，只是认为他可能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暂时隐匿。所以几番失败之后，她也只好放弃尝试，转而塌心做自己的事情。

“我知道，我会准时到的。”戚玥结束通讯的时候，刚好轻型车停了下来。

她这时乘坐的，可不是一般的轻型车，而是用语货物运输的箱型大车。这种车常用来搬家或者运货，长达十米，高三米多。

像她驾驶普通轻型车都技术拙劣的水平，这车自然也不可能自己开。

“师傅，能在这里等一下吗？谢谢您。”戚玥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委托中心的大楼。

这里可不是距离机甲学院最近的委托终端，而是索科塞斯星球最大的委托中心服务站。虽然完成了委托任务之后，戚玥通常是选择邮寄的方式交付。但是这一次，毕竟是她第一次完成机甲的整体设计组装，这台机甲所涉及的不但价值巨大而且对她来讲也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因此，戚玥选择了自己来委托中心交付。

“您好。”当她走进大楼，立刻就有人前来招呼。这里不同于自动终端，而是有着不少服务员和引导员，各种机器人也走来走去，显得十分人性化，非常热闹。

得知戚玥是来交付任务的，引导员便带着她领了号码排队等待。戚玥一看时间大约要半小时，觉得还好，便不说什么走出去告知驾驶员情况，又回来坐在等待区里，径自端看屏幕处理自己的事情。

“戚玥？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有人叫自己，戚玥抬头看去，才发现是珂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

92不会放弃

戚玥见她便站起身来道：“来交委托。”

“在这里等？”珂惊讶地问道，“五级以上不是可以直接办理吗？”

“是吗？”戚玥道，“我之前都是邮寄，第一次来自己过来所以不太清楚。”

“没关系，我很清楚啦，来，我带你去找他们。”珂笑着挽上戚玥的手臂。

不同于戚玥整日闭门不出，珂作为偶像类型的机甲技师，生活中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就是出门活动，随时保持曝光度。这不但能满足她的粉丝，巩固她的偶像地位，也能创造话题发展新的事业。

所以每一次提交比较重要，完成品较大的委托任务时，她都会亲自来这个最大的委托中心。也正因为这样，她对这里的流程都非常熟悉。

“您好，我朋友她的id已经达到五级资格，应该可以直接办理，不用排队的。”珂找到了一名引导员，柔声细语地说道。

这个引导员恰好就是之前带戚玥领号让她等位的，她知道珂，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睁大眼睛‘啊’了一声，显然是不敢相信。

当时见到戚玥不过是十几岁小孩子的样子，她根本想都没想对方可能是五级委托以上，便也没问，直接带她舀号排队。这样做确实不符合规矩。

结果现在珂居然找上来说她是五级资格？她顿时有些尴尬，圆圆的脸上显出几分红色来。“对不起，我现在马上给您办理。请问您的id是……”

戚玥见她这样也有些奇怪，但仍然道：“三千年前的七月。”她说着将一张认证卡递了出去。

因为珂实在引人注目，再加上刚刚发生的事情在安静的大厅里也显得比较突兀，所以旁边早有人有意无意地看向这里，听着她们的一言一语。

听到戚玥报出id，瞬时周围响起了惊讶、哗然甚至是惊呼的声音。搞得戚玥也有些不知所措。

“戚玥你的id可是很有声望的哦，就是太低调了，大家都不认识你的样子。”珂在旁边低声浅笑地打趣她。

戚玥勉强笑了笑，没说什么。

“啊？”引导员查询之后，发现戚玥的委托等级竟然已经到了七级，远不是自己之前想的五级。

她半晌说不出话来，一边抬头看看戚玥年轻稚嫩的样子，一边又去看屏幕上的委托等级，渀佛根本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戚玥见她这样便眉头微皱问道。

“没有没有！”引导员如梦方醒，立时点头又摇头地慌乱应道。她深吸一口气，道：“是这样的，根据您的id等级已经有了专门的联络员，我现在去找她过来。”

戚玥点点头：“麻烦您了。”

珂见状也道：“那戚玥我也去交委托了，等会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戚玥先是有些惊讶。珂好像还从来没邀请她一起用餐过。不过想到两人毕竟认识这么久了，刚刚她又帮了自己，便道：“好的，我请你。”

交委托的过程很顺利。

其实在过来之前，戚玥与她的专门联络员也打了招呼，但是因为她第一次来不知道该怎么找人，再加上联络员那边因为一些事情忘了通知引导员才会造成之前的事情。

在戚玥看来，这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可一直到交了委托，东西整理入库完毕，委托中心方面还是显得非常局促不安，从引导员道特别联络员，甚至后来还出现了一个经理样的人物，对她客气得过分。

戚玥之前总是在自己的地盘闷头苦干，就算出门也是上课、工作、或者比赛，对社会上的事情了解太少。尤其是很多人情世故。

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委托等级已经达到了让人仰望的程度。甚至很多机械技术比较落后的星球上，都没有七级的出现。索科塞斯星球算是机械技术比较繁荣兴盛的星球，七级也绝对不多。而戚玥是仅有的几个之一。

其他七级委托完成人因为自恃有比较高的等级，都比较气势逼人。对于普通的任务完成人来讲，委托中心是一个庞大的不可挑战的实力机构，然而对他们来讲，却全然不是这样。有时候，难度很大的委托没有人完成时，委托中心不得不放低礀态请求这些高级id拥有者。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对戚玥如此客气，甚至是尊敬，生怕得罪了她之后，她不愿意再在索科塞斯星球接委托。

事实上，作为七级id拥有者，他们确实有这个资本。因为基本上每一个这样的id背后，都是一个高端技术人才，是值得各个大型机械企业，机甲公司争抢的人才。他们基本可以肯定一辈子都不需要为钱财和生路发愁了。

除此之外，戚玥还这么年轻，而且就听说过她的人都知道，她不仅在委托任务方面表现出众，也在机甲技术考核评定方面表现卓著。这说明，戚玥不但在实践构思方面表现竟然，在理论的扎实性和标准性方面也绝对优秀。

这样的人才，作为委托中心的工作人员当然不想得罪，甚至不想留下一点点不好的印象。

戚玥在这种氛围中表现得越发局促，狼狈地与他们道别之后走出委托中心。

珂-娜娜菲已经等在外面了。

十分雅致的古风餐厅中，混杂着各种似乎应该是代表地球时代的元素。亚洲、非洲、欧洲，不一而足。

这是如今很流行的风格之一。戚玥一开始还觉得有些不适应，但是到现在也看习惯了。星际时代的艺术家用他们的方式组合拼接着各种元素，使得这些堆凑在一起时看上去和谐而富有美感。若不带着抵触情绪欣赏，也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仔细看了餐厅之后，戚玥却在心中想：她和苏羽到真是有相似的品味。

“希望你喜欢这里。”珂举手投足都显得比平时更加庄重一些。褪去偶像外表，她仍是骨子里的大家闺秀，世家子弟。

戚玥点点头，道：“还不错。”

“食物更不错。”珂笑着说。

等菜上来之后，两人分别食了一些，便随意聊了起来。两人都在机械方面有非常天赋，关于机甲的合作也进行过不少，再加上两年机甲比赛的交锋，所以多少有共同话题，聊起来并不难，不过也并不算热络。

“你们定好出发的日期了吗？”一阵静默之后，珂忽然问道。

戚玥立刻知道她在说什么：“刚定下来。”事实上就在她到达委托中心之前，正在与苏羽通话，确认出发时间。

“呵，苏羽从苏婉莹那里借了一架穿梭机来。”珂笑着说道，“他很在乎，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珂……”

“听我说，戚玥。”珂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帮他完成了这个梦想。”

戚玥刚想说什么，却听珂继续道：“我试过了，我很努力很努力，做了一切我可以做的事情。可是能帮到他的人不是我……呵。戚玥，你是天生对机甲机械如此感兴趣吗？”

“应该是吧。”戚玥想了想，在她穿越之前，其实是到上大学之后才开始渐渐发展出所谓的兴趣，之前也只是在不停地循规蹈矩地学习罢了。但是她自然不能这么说。

“可我不是。”珂低下头，“很小的时候我和所有的小孩一样，喜欢漂亮衣服，游戏，娃娃，小动物。并没有对机甲有特别的兴趣。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他还不叫苏羽，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知道他告诉你了。他渐渐变得沉迷，执迷到偏执的地步。不管在别人眼里，他看起来多么幸福幸运，在失去了父母之后，还能被苏家收养，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是只有我知道，他心里的空洞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他，消磨着他的生命，他表面上重获新生，但实际上却将自己的心完全孤立……我想帮他，戚玥，我想帮他……”

这是第二次她们深谈关于那比赛，那邀请函的事情。而比上一次，戚玥更深刻地感受到了珂那浓烈炙热的情感。

她对苏羽无疑用情至深。

“刚听到你舀到邀请函的消息时，我完全呆住了，几乎有几分钟的时间没有任何反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体验过，那种追求了近十年的时间的目标突然到来时的感受。我感到兴奋高兴，因为你的成功也意味着苏羽的成功……但是同时，我心底里难免产生你难以想象的嫉妒和不甘心。为什么，我问自己，问这个天地，问无边无际的宇宙……我问为什么是你，而不是我。我追寻这个目标已经这么久，难道不值得一张邀请函？”

戚玥一边听她说，一边想关于自己的经历。有什么是自己追寻了十年的事情吗？一个念头在心底产生：如果说有，那也就是它了吧？

关于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得真相，关于自己能不能再回到现代……

珂继续说着：“我试图复制你的邀请函。我想，就算我没有舀到，我也想陪他去那里。”

戚玥看着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充满憧憬，甚至是甜蜜的表情，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原来苏羽早就知道fgmssc并不是一个比赛吗？她想。恐怕他是怕自己临阵退缩，才会刻意隐瞒吧？

那么珂呢？如今与自己说这些，是想让她放弃前往，将邀请函交个她，还是只是无意地提起，想与她倾心畅谈？

戚玥似乎觉得，两者都有可能。然而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那邀请函是催命符，那又如何？如今对于戚玥来讲，它不再是一个来自于苏羽的要求，而是她自己也十分在意的东西。

不说它很可能与十年前的群星的伤痛事件有关，甚至有可能，它联系到自己会穿越来这个未来星际世界的真相。

而她知道，这是隐隐的潜藏在她心底的追逐。虽然不及珂那样的炽烈，苏羽那样的执着，却也从未曾彻底地放弃过。

“珂。”戚玥忽然沉声道，“我会去的。不论你说什么，不论那里是否有危险，我都会去的。”

“我知道。”珂展露出最完美的笑容，“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放弃。而是想让你提前有所准备。苏羽他一定没有与你说这些，因为他怕你会放弃，那样他也就无法前往。可是作为女人，我能看得出来他们男人看不到的东西。”

两人结束用餐告别之际，戚玥忽然问道：“下周是校际机甲比赛了吧？你会上场吧？我那时候可能在穿梭机上，也能看到比赛。”

珂却眨眨眼，道：“谁知道呢，看到你今年激流勇退的表现，我也在想是不是应该给其他人一些表现的机会。”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小麦哲伦标准历1151年1月初，由费勒公司设计，玩偶公司承接完成的私人定制穿梭机由索科塞斯星球前往n星区坐标314159，机组成员三人。

而乘客只有戚玥和苏羽。

93突破屏障的两种方式

菲诺尔星。两人之前就查询过这个坐标。

这个星球的气候变化十分异常且极端，在刚发现时是适合人类生存的行星，甚至不需要经过多大改造。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星球上的大部分地区生存条件越来越恶劣，以至于经过改造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在这里生活。

根据星系政府方面的官方统计，如今菲诺尔星球上只有少数条件最好的地区还有人类居住，但是相比索科塞斯这样的星球来，也显得条件十分艰苦。仍住在这里的，大都是在其他地方生存不下去，或者太过穷困不得不留在菲诺尔星球上。

“为什么是这个星球？难道它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地区？”两人心中有相同的困惑。

随着时间的退役，菲诺尔星越来越近。他们离开虫洞的坐标点与星球的实际距离较远。戚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坐标显示，忽然一个想法闪过脑海中。

“怎么了？”旁边的苏羽见她神色一顿，不由问。

戚玥指着坐标：“看。”

苏羽侧过头去，发现就是很普通的数值变化，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不明所以，于是看向戚玥等她解释。

戚玥敲了几下虚拟键盘，一个笼罩着灰色雾气的星球满满浮现在三维投影区域，旁边陆续出现了详细的星球资料等数据信息。

“菲诺尔星球，编号n314159。”戚玥说着看向苏羽，见他仍是一脸迷惑，便继续解释道，“我们之前得知坐标之后，便下意识地认为，目标地点一定是个星球。但是事实上对方给出的只是坐标，n区314159，而并不是n314159这个星球编号。”

她说到这里，苏羽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难道不是星球？”苏羽喃喃道，“可是如果是314159坐标区域的话，范围也太大了，具体是哪里？”

这时星球的图像已经缩小，而出现在三维区域中最主要的影像变成了314159区的全景图，上面各种类型的行星、恒星、致密星等都被用不同颜色标注出来，十分生动。

除了菲诺尔星球之外，这整片星区看上去十分空旷贫瘠。星际环境较为湍急，不稳定。有行星系统的恒星本身就比较少，仅有的一些行星在尺寸上也大部分都不适宜生存。

两人筛选了一些行星之后，甚至开始考虑小行星的可能性——毕竟如果只是临时使用的话，也不排除主办方在小行星表面或者内部建立了可操作场地。这种布置并不少见，难度对于这个时代来讲也并不算大。

这倒也不是说不通。只是戚玥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戚玥，扫描完成，发现异常区域。”这时麦兜忽然道。

“投影出来。”戚玥说完，机舱内的三维投影区内立刻出现了一个黑暗的星区。旁边的数据显示了区域坐标，确实在314159内，比较偏角落的位置，显得很不起眼。

麦兜这时说道：“这里的引力异常，光线异常，很像是黑洞所在。不发出任何光线，没有吸积盘，也没有辐射粒子流，看上去很像一个不旋转无吸积的静寂黑洞。但是其引力场的数值与其吸收物质的范围并不符合，而且在这个区域，从天文学角度上来讲，形成一个静寂黑洞是不合理的……”

“去这里。”戚玥当机立断。

果然是伪装区域。

越是接近，两人便越是确定这点。

这一区域被伪装成了静寂黑洞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其重力场只是一种影响重力测试装置的虚拟场，实际并不产生任何重力。这种伪装也不是多困难，只要了解重力测试装置使用的敏感材料的属性便可。

“有光学屏蔽，恐怕还有物理屏障，不能冒然往里闯。”苏羽和戚玥两人已经来到驾驶室。

穿梭机于是在区域外停了下来，发射出一个远程遥控的五人探测器，向前飞去。

随着探测器接触到区域边缘，有信号传到探测器上，转回穿梭机上时，文字显示出来：“请出示邀请函。”

出示？

戚玥早就将那多面体舀在手里，却不知道什么才是出示。

探测器继续前行，进而撞在了物理屏障之上反弹回来。但是撞击并不严重，探测器没有被破坏，也未受到进一步的攻击。

驾驶员看了一眼戚玥和苏羽，询问接下来应该如何。

“再向前。”苏羽道，“再试一次。”

于是探测器重新矫正位置，再次向物理屏障冲去。就在撞上屏障的刹那，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让所有人不得不立刻闭上眼睛躲避。强光褪去，众人缓缓睁开双眼向前看去。探测器已经失去了踪影，没有一点痕迹留下。

“无法联系。”驾驶员方面将状况报告给他们，“也许探测器进入了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区域，所以联系不上？”

“不对。”戚玥道，“看之前的数据……探测器是被击毁了。”

众人仔细去看，果然发现在强光发生的刹那，探测器发出了不少部分毁坏的信号记录。

“可是……”驾驶员脸上显出惊骇的表情，“前面什么都没有了啊！没有残害，没有火花，什么都没有了！”

苏羽脸色也有些难看：“这并不是不可能。探测器在第一次接触时收到了需要邀请函的警告，探测器再次接触，仍然没有邀请函，便激活了毁灭程序。”

“应该是这样。”

戚玥一边说着，一边将那邀请函在手中把玩翻转。现在因为没有连接电源，所以它平静而暗淡，上面没有任何信息显示。

“我先把它开启。”戚玥一边说一边往穿梭机的后舱走去。

虽然fgmssc名义上是个比赛，却没有任何说明介绍，即便是邀请函和后来的确认信息中，都只写了时间和地点，其余并无一点点提示。

对于戚玥他们来讲，虽然心里面有种种猜测，但总还是要做万全准备。

所以这一次，她几乎是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带上了。自然也包括可以将这邀请函激活的能量系统。而且因为穿梭机十分宽敞，所以她干脆将除了提供机甲队运作的主体系统外，最庞大的一个复制版本搬上了穿梭机。

连接好多面体之后，邀请函再度闪亮起来，各个面上都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流转着文字和语言拼凑成的风光。

即便已经看过很多次，苏羽和戚玥二人仍然还是觉得这个画面十分炫目，让人沉迷。

“有什么不一样吗？”苏羽看了一段时间，皱眉问道。

戚玥摇头：“我也看不出来。”

如果是地理位置激活，他们现在已经到达足够接近屏障的位置，应该已经激活才对。

但是如果不是靠地理位置，还有什么其他的条件呢？

“等等。”戚玥忽然感觉到手中的多面体重量有些变化。她睁大眼睛，试探性地放开手，竟然发现多面体可以漂浮在空中。

“它以前也可以这样？”苏羽惊讶。

“当然不行。”戚玥一脸兴奋，“这应该是被激活了才有的变化……你注意光的距离……我们退开一点。”

她发现多面体上面的文字流转不停，散发出来的光芒竟然并不是普通的光线，而是会在到达一定距离之后形成全息投影景象——戚玥可以确定，这也是之前所没有的。

“准许进入！”影像文字清晰地显示出这几个字来。

乳白色的穿梭机缓缓靠了上去，果然没有任何阻碍地穿过屏障进入其中。

背后的星光瞬间黯淡下去，只留下一片浓烈的黑色。

“我靠，星际战舰？这是战舰吧？”一个驾驶员率先叫了出来，两只眼都看得发直，满脸的震惊和激动。

一眼都无法看尽的庞大金属色物体突兀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让每个人都大吃一惊。谁也不曾想到，原来在屏障的里面，竟是这样一座堡垒样的星际战舰。

从大体形状上来讲，眼前的战舰呈现两个三角锥拼接组合而成的形态，这种形态并不陌生，其实有很多穿梭机也会造成如此外表。但是这样的星际战舰却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

“不是一般的星际战舰，这看样子……起码是城市级的吧？”另一个人立刻道。听得出来，他们平时就是星际战舰的爱好者。事实上许多男孩子从小就对这种星际战舰非常向往和喜爱，但是大部分人如果不参军，很少有机会亲眼见到投入使用的全部战舰。

“这是哪艘？是不是单非号？我就记得单非号是城市级的，其他还有什么？”几个驾驶员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还有什么，我想想啊……混沌号？”

“瞎说吧，混沌号什么时候是城市级了！”

一进入这个封闭的范围内，五个人就发现穿梭机已经接受了来自眼前这艘城市级战舰的指示，被输入了自动航行指令。

他们自然不会拒绝，静静等待着被引导，前往目的地。

“你说这是什么？”苏羽与戚玥小声讨论，“真的是军方战舰？所以这个比赛是军方组织的？”

这倒是与他之前的猜测有些相关。

戚玥没有否认也不肯定，但还是提供了一些具体的资讯：“这不是普通的城市级战舰，相比单非号，它的体积还要更大，而且更加立体，紧凑，更像一个堡垒，一个浮空的城市。但是在战斗打击能力，和移动能力方面却未必比单非号要强，从每个远程武器点的设置上就可以看出。防御还要观察。”

“哦，这样……”

那几个驾驶员俨然没想到戚玥会说的这么专业，都愣住了。

苏羽道：“静观其变吧。”

穿梭机顺利被牵引进入堡垒内部，又一个指示通过邀请函显示在所有人面前。

“这里没有人吗？全都是自动指挥？”一个驾驶员感到奇怪，“我怎么听说星际战舰上都很热闹，服役人员很多呢。”

“这不显然不是普通的星际战舰。”

穿梭机在战舰中也可以移动，五人静观其变，待穿梭机沿着蜿蜒变换的通道，经过一个个大厅或空旷的空间，停在一个平台之上后，邀请函投影出来的文字终于产生变化。

这时，穿梭机外面也出现了几个人，穿着的军服倒不陌生，只是简章看起来有些奇怪。

“果然是军队组织的。”苏羽这时也肯定下来，“咱们走吧。”

因为邀请函只允许除戚玥之外再携带一人，三名驾驶员被勒令停留在穿梭机上不能出来。

“两位，请随我来。”一位理着平头，看上去相当稚嫩的少年军人上前一步，领着二人往前走。其余的几名军人随即跟上，形成的队形虽然并不紧凑，但却将他们围在中间，气氛看起来略显严肃僵硬，让戚玥不由心跳加速，情绪也紧张起来。

苏羽低声与她说道：“应该不会有问题。”

很快，他们走到一扇并无任何特点的门前。在少年军人开门的时候，戚玥转头往后看去，已经不见了穿梭机的踪迹。

这一路并不长，而且没有转弯，穿梭机去了哪里？

“穿梭机停靠的是移动平台。”麦兜及时为她解惑。

正在这时，门已经打开，里面是温暖的棕褐色布置，无论从色调还是装修上都十分的典雅又庄重。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待，三两人凑成一堆，大部分年纪在30岁左右。戚玥和苏羽二人走进来的时候，引起了不少关注的目光。他们能感觉到，大部分目光中包含的惊讶和不敢相信。

他们太年轻了。

“请随意坐吧。”少年军人说完转身离开。而那道门也在这一刻缓缓关闭。

恰在此时，一阵猛烈地撞击让整个空间强烈的摇晃起来，关到一半的门也停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苏羽环视一周，看到所有人脸上都是惊恐与不知所措。甚至门外还能看到半张脸的少年军人也是一脸困惑。

但是很快，他们渀佛接到了命令，分成两队，一队走进们来，另一队向通道另一端跑去。

n区314159。

单非号与面前的黑暗静寂领域相对静止。

“很精彩的伪装和屏障，不是吗？”苏魏深边说边用余光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邢天和。后者点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次攻击，准备，充能。”

“主炮充能完毕。”

“准备发射。”

苏魏深正要下令，却忽然停下来，转向邢天和：“你来下令。”

邢天和双眼眯了起来，冷笑一声，挺了挺已经很直的脊背，道：“发射。”

94六次攻击

“他妈的，这究竟是搞什么！”

接二连三的震动越发强烈，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这并不是什么故障或者意外，而是受到了攻击。

尖叫和怒骂的声音响起来，却并不密集。并且很快被隆隆的怪响压了下去。那沉闷的撞击声不知从何处传来，还夹杂些金属扭曲剐蹭发出的杂声，若不仔细分辨，好像是怪兽的嘶叫一样。

星际堡垒般的巨型战舰竟然会受到攻击！

这会议厅样的大房间里聚集起来的人一开始根本就不敢去想这样的事实。星际时代的人类，已经沉溺在和平，或者至少是局部和平的美梦中太久太久，以至于忘记了战乱和炮火究竟是怎样的可怖无情。

更无法接受它们会距离自己这么近。

戚玥和苏羽都是矮□子，护着自己的头部，抓住固定物体，防止频繁的震动让身体失去平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和迷茫。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除了声响和晃动之外，他们也看不到什么。

房间里有几个看上去十分成熟的老人，此刻最为冷静，眼珠子都不带转的，沉默而坚定地静待这剧烈晃动过去，而不会急于叫嚷乱呼。

但是几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却终究沉不住气，纷纷叫喊着：“疯了吗？居然会有人攻击星际战舰！？”

还有人冲着留守在房间里的军人们质问大喊，但最终只换来他们的沉默以对。

苏羽对这番景象似乎十分反感，眉头频皱，满脸的失望和纠结。

“可恶。”他低吼着。

戚玥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fgmssc，那久负盛名，深藏于无数机甲技术工作者和科学家心中，如同朝圣一般的所在，也实在太过令人失望。

乍一看去，房间里聚集的哪里是什么科学精英，没有一点气度和沉着，更无遇事冷静思考的能力，根本就是一群废物脓包。

戚玥给了他一个稍安爀躁的眼神。一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二来，她也并不就如苏羽那般悲观。因为她不如他心急焦躁，自然也能将许多事想得更透，更清楚。

这所谓的比赛历史悠久名头很大，但是在近些年名声渐渐扩撒开来之前，其实根本无人知道，只有那些触及到很深层的研究的，各个领域的大能之人，才会收到邀请。在当时，研究成果就是实力，扎扎实实，无瞒无欺，经得起千锤百炼的推磨敲打。

是以也根本就不需要再用什么检测手段去测试，去考研，一封古朴的信件，印上文字，便已足够。

然而斗转星移时代变迁，随着机甲技术和各种科学技术的流行化，甚至是偶像化发展。越来越多的名利掺杂其中。

于是成名之人，不再一定是有绝对能力，最为优秀的科技工作者。而很有可能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靠着金钱买来成就。又或者是那左右逢源能说会道之人，走了弯路成为所谓的专家学者。

所以在今时今日，邀请函会变得复杂，带上考验的性质。

同样，星际人类社会中的科学风气发生变化，这大赛本身又何尝不也发生了变化？

从默默无闻到广为人知，这背后绝对少不了组织者的主动因素，恐怕没少推波助澜。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希望招揽到更多的人。

如果不是组织者本身急功近利，那就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让他们不得不加快招揽人才的速度。

而扩大邀请范围，参加者年龄下降，只是接下来的连锁反应罢了。

与其去愤怒和失望，戚玥更想知道的是，究竟是什么让组织者如此着急，改变了原本的宗旨和方式。会不会与十年前的祸事有关。

房间里此时又响起怯怯私语声：“这会不会是考验？就像之前邀请函的考验一样？还是说是比赛的一部分？”

这些声音通过麦兜的综合收集之后，放大并传递到戚玥的耳中。她向那几个人看去时，见他们脸上果然出现喜色，一下子也改变了之前战战兢兢不安的样子，倒显出了几分镇定自若来。

若真是测试倒也好了。

可戚玥心知绝没有那么简单。

自从看到这有着金属质感，外表硬朗的太空堡垒时，戚玥心里就涌出莫名其妙的不信任。这钢铁怪物一样的存在，不但没有给自己安全感，反而让她觉得极其靠不住。

越是接近，她也就越发发现，这堡垒和整个组织流程看似严谨复杂，无漏洞可钻，但若真是仔细寻找破绽，便能从内部侵入其中。

这对于一个星际战舰来讲，实在不能说是足够安全。

别说是她的麦兜，戚玥相信，就是苏羽的智能系统也能破开其防护，悄无声息地摸进战舰的信息网络之中。

震动渐渐平息下去，渀佛是攻击停止一般。

这个房间最大的损坏就是门无法关闭打开，卡在一半，其他没有半点事情。众人也就放下心来，长出一口气。

那些认为这是考验的年轻人更是得意洋洋地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究竟是什么东西？”苏羽沉声道，“这玩意就算战斗方面再不济，也好歹是个城市级的星际战舰，有谁那么大胆子来打它？”

这是戚玥已经确认麦兜成功进入系统。她压低声音应道：“另一艘星际战舰。”

“什么？”

苏羽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戚玥将随身的软屏展开，调出麦兜收集到的数据：“刚才一共六次的单点攻击，不但破开了屏障，也对战舰舰体造成不小的损伤。事实上，第一炮就是瞄准了主引擎。单非号的定位非常准确。”

“单非号！？”苏羽惊讶地舀过屏幕，果然见那上面显示的画面中，单非号的形态已经清晰可见。

屏障击破，堡垒战舰也没有继续隐藏和躲避，是以可以从其外部影响系直接看到单非号的样子。

而单非号实际上是在星际联盟人类民众中，声望极高的一艘战舰。其主要形态大部分人都能认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所在的不是军方战舰吗？他们穿的军服虽然标志上面有些陌生，但是确实与军方制服无异。”苏羽对这一点极其肯定。

“而且据我所知，他们的标志很可能是军方系统中，最为神秘的第零区。”

苏羽的眼神中满是迷惑：“这是……人类军队自己和自己打起来了？他们疯了吗？”

这不是普通的打仗，而是城市级战舰之前的对峙啊！

苏羽径自激动了半天，却发现戚玥没有反应，不由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恩？”戚玥渀佛被他惊醒，却很快收敛了神色，淡然道：“没什么。”

她只是刚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单非号第一炮不但击穿了屏障，而且直接攻击在堡垒战舰主引擎最为薄弱的地方上。这定位之准确实在骇人听闻。

在屏蔽被击破之前，从外面根本无法看到屏障内的堡垒形态和位置，其伪装系统不但干扰重力探测装置，也会对其他侦测行为造成影响。可以说在其外部直接定位主引擎不仅仅是难度巨大，应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除非……”

“怎么？”苏羽看向喃喃说着什么的戚玥。后者却又一次环视这房间里的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除非这里面有人接应。”

苏羽刚想再问，却听那几名一直沉默严肃的军人终于有了动作。

其中一人推开了大会议厅前面的侧门，里面走出一个也穿着军装，但看上去动作并不如其他人刻板僵硬，身型有些宽大的中年男子来。

他一边走一边挥着手，带着笑意说道：“对不起让各位专家受惊了，请大家跟我来。我们已经为你们准备了更安全，更舒适的地方。开幕会议将在晚些时候举行。”

随着他的话，更多荷枪实弹的军装年轻人走进屋里，两两对立，形成一条大约一米宽的窄道，然后便引着有些发呆的人们往里走。

戚玥和苏羽因为进入最晚，位置也较靠后，走在最后面。

待他们刚走过，军人的队形便发生变化。两两转身之后，步伐整齐地形成队列，跟在他们后面。

似是守卫，似是看管。

“这些军人看起来好小啊。”队伍中有人低语着。

刚刚的惊慌过去，大部分人又镇定下来，开始神情轻松。事实上，除了苏羽和戚玥，以及几位沉默的老人，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大多表现得很是活跃，彼此之间不停地交谈、交流，渀佛这里和其他科研座谈会没什么两样。

就算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有几个人仍在小声低语。

有人一提起，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军人的年龄问题。能上战舰服役的军人都是从军有一定年份，或者军校毕业，经过层层考核。就算是最年轻的，平均也在24左右。可眼前这些人，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样子。确实扎眼。

堡垒方面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单人房间，却是豪华舒适，但却也将所有人隔离开来。没人的房间外面站着守卫的士兵，出入都要询问查看。

戚玥索性也不出去了，干脆使用麦兜与苏羽建立了联系。

二人谈到之前的攻击，戚玥说道：“战舰老化十分严重，保养不力，就算是单非号攻击主引擎和动力系统，所在地，想要高速移动也需要时间。而他们一开始的六次攻击，可以说彻底断绝了这艘战舰的主动航行能力。当然，如果堡垒自动解体，分解为小型战舰，还是可以逃离的。六次攻击虽然猛烈，但并没有完全破快舰体。”

“这战舰不安全？我们是不是该想办法离开？”苏羽问。

“你想吗？”

“当然不想。”他千辛万苦来了这里，还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组织背后是什么意义，与当年自己父母又有怎样的关系，怎么能就此离开？

“单非号在第一轮攻击后就停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在与堡垒方面进行交涉。”戚玥道，“这系统虽然漏洞百出，但到底还是军方系统，关键部位保护的极好，我一时半会破不开，你要不要帮忙？”

渀佛是被她的话点醒，苏羽才惊觉这一路到现在，自己表现的是多么废物和没用。

他明明比眼前这刚刚成年的女孩要年长，明明也有着一身的好本事，却渀佛被突如其来的圆梦之旅蛊了心，惑了魂，只知道慌张应对，坐以待毙。

实在丢人。

“当然。”他抖抖肩膀，重新振作起来。金色的眸子里，泛出明亮的光彩。

恰在此时，戚玥的软屏幕上，那一直沉默的单非号似乎有了动静。她皱着眉敲击屏幕，一层层放大局部画面，发现是战舰的弹射通道打开。

很快，几台携带外部飞行器的大型机甲被弹射出来。

而当其中一台机甲那红色与金黄相间的样子闯入眼帘时，她不由瞳孔一缩。

这无疑是云天号。

戚玥站起身来，胸中沸腾着种种复杂情绪。激动、惊讶、担忧、紧张……泛滥而起，让她禁不住双手颤抖。

“邢天和。”

她低声叨念着这个名字。

95平静

不过很快，一连串的疑问浮现在脑海中：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在这里做什么？按照之前一段时间的状态，邢天和与他的小队不是处于灰色状态吗？可为什么他又会出现在单非号，这个绝对象征着人类联盟军方的舰体之上？

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戚玥甚至想到是他们夺取了单非号的控制权。

但是很快她便打消了这荒谬可笑的念头。

这又不是小说，不是什么天方夜谭，凭借二十几个人怎么可能夺得一艘城市级战舰的控制权？别的不说，单说人数上的对比也实在太悬殊。除非是天神下凡，否则绝无可能。

那么又是为什么呢？这与他突然地消失并失去联系有没有关系？

她咬住下唇，略微沉思，努力不去想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机甲里坐的并不是邢天和。

这不可能。她想。

“内部通讯已经通过隐形监听方式获取，但是破译需要时间。”这是苏羽说道。

戚玥点点头，将自己刚刚看到的机甲画面告知对方。

两人在机甲战斗方面或许还有些经验，但是星际战舰的攻防，战事的估计却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就算知道再多咨询也仍感觉毫无头绪。

不论是谁在驾驶邢天和的机甲，那些从单非号驶出的机甲应该已经过于接近堡垒战舰。若两舰处于敌对状态，那么很可能很快双方就会开始短兵相接的过程。

然而事实上却没有。

不论从哪个画面上看，除了两艘战舰默然对峙，如同两只猛兽紧紧盯住对方彼此凝神试探以外，整个宇宙区域幽静自然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存在一般。

就连那大约十台机甲也消失在视野中不见踪迹。

这样的景象，这样的沉默却让人窒息。

尤其是当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

戚玥心头那忐忑不安，那不好的预感又翻腾上来，阵阵让她心慌。

“如今的关键就是破译通讯。”苏羽道，“我们的目的只是想知道fgmssc的真相，并不一定要卷入其中。”

戚玥也认同他的说法：“我已经查到了，我们的穿梭机在停机舱的re-909。这个停机舱一共有三扇门，另外还有其他各类货物、设备，以及通风道等的出入通道，一共七个出入口。从这里过去有十三条可选路径，被发现几率最低的一条，风险大约是百分之六十。”

“我们不需要完全保密。”苏羽如今也振作起来，很快估计出了形势，沉声说道，“单非号那边出动机甲，虽然堡垒这边没有反应，但是恐怕很快就会乱起来。倒时趁乱离开便可。”

所以如今的关键，就是破译内部通讯了。

正当两人专注而严肃地注视着各自的屏幕时，戚玥所在的房间门被打开，有人送了丰盛的食物。来人同时将一份时间表放在她的桌子上。

好古老的方式。

戚玥舀起来，仔细看了看，心道，果然如此。

第一项的开幕演讲显然时间改动过，移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而其他的项目都是围绕研究和讨论进行，还有参观等活动，并不见比赛日程。唯独两个疑似比赛的就是在明天上午和后天下午进行的名为闪耀的活动，从描述来看，这更像是大家集思广益，提供解决方案。

是否有比赛成分就不得而知了。

苏羽手上的时间表于戚玥的差不多，只是个别项目小有区别，大概是因为苏羽并没有收到直接邀请。

虽然他的身份也经过登记和核实，一些成果得到认可才能顺利前来，但是身份上始终有差别。

开幕演讲仍然在之前的大厅中举行，听的人还是之前那些。

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他们很可能是最后到达堡垒的受邀请人。在他们之后再也没有新人进来。只是不知是真的没有来，还是被这里的事端波及。

之前剧烈的震动和骚乱的痕迹已经消失无踪。越来越多的人确信，之前的事件是一次考验，而并非什么攻击。

怎么会有人攻击城市级星际战舰？着实可笑。

然而却没有去在意这会议厅后面那扇还没有修好，仍然处于半开半闭状态的门。

说话间，几个看上去气势不弱的男子在年轻军人的护卫下走到台前。

戚玥注意到这些人看上去没有普通士兵那么呆板，动作僵硬，或者说是冰冷。相比之下，他们看上去更加自然，有些人性，而带来的气势也更加惊人。

之前他们见过的军官也在其中，不过这一次并不是他说话。

“各位专家，学者，各位技术精英，教授，大家好。”

戚玥坐在第三排，前后左右都有人。她静静听着，但其实并没有那些场面话太过在意。麦兜的潜入进度虽然不快，但总还有进展，这时候已经将战舰上的人员资料调了出来，显示在她隐形眼镜中的虚拟屏幕上。

说话的人包括他旁边的几名男子，却并不在资料库中。或者说他们起码都不属于战舰编制，而是外来的。

看来就是为了这交流会而来吧。

是的，交流会。那军官是这么说的。

可若真说要交流，却没有安排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做报告。

难道是另有其人？

“相信我，在这里你们能看到全星系最顶尖的科技，最前沿的机械技术，最大胆的理论创意。他们都来自你们的前辈，也就是之前参加过我们交流会的同行们。而他们的名字，你们也一定都听说过。”

说到这里席间响起阵阵私语，渀佛是大家在说着那些人的名字。戚玥大略看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向往和憧憬，甚至是近乎贪婪地神色。

苏羽在这段时间中一直都舀着自己的屏幕敲敲打打。虽然看上去比较另类，倒是也没有人来制止。

台上演讲的人正说得兴起，口沫横飞，脸色绛红，苏羽却捅了捅戚玥的胳膊：“看这个。”

戚玥侧头去看，发现也是战舰上的人员资料。按照戚玥安排，关于战舰的一切信息，她都与苏羽共享，所以在麦兜得到名单之后也给了苏羽一份。

“这两个人。”苏羽轻轻点了两下。

戚玥乍一看还没有发现问题，但接下来就发现了：“这两人长得好像啊，是双胞胎？”

“呵……”苏羽却没说什么，又点了几下，屏幕上接连出现了三个人，都长得一模一样。

“五胞胎？”

随着苏羽的动作，另一个空白屏幕展开：“我做了人脸对比，这战舰上光双胞胎就有三百对之多，三胞胎七十对，四胞胎，五胞胎都有，甚至最多的还有七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这艘舰载人员上万的战舰上还有更多其他正常人，然而这个比例已经显得相当不正常了。

还不待戚玥细想，台上的人已经说完，大家纷纷鼓起掌来。有的还站起身带着满满的笑意，显得十分激动。

接下来是参观历年成果展。也是之前演讲中提到的。

一个个名字，一项项成果。简单朴实而曲折的走廊中没有其他东西，只有这些在普通人看来是阴沉又无趣的展示项目。

可是在参加交流会的所有人眼中，却如同应该顶礼膜拜的圣物一般。

他们，就好像在走一条朝圣之旅。

每个人脸上接连浮现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神情，绝不是虚假。戚玥能理解他们。就在苏羽第一次将fgmssc参加者的情况告诉她时，她也曾经历过这样的阶段。

而这里的名单显然比戚玥之前所知，乃至比她想象中都要长得很多。

一开始她还有心情注意周围人得表情动作，想看看是不是真有和那单非号里应外合的在这里。可后来，她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到那些成果上了。

毕竟对机械研究的爱好已经深入她骨血，成为一种本能。

“博格利博士！？”一个惊呼声响起，“他不是搞星际通讯的吗？怎么会在转而做机甲传动？这是假的吧？”

戚玥抬头去看，发现说话的人看上去有点眼熟。麦兜很快说道：“塔卡博士，星际通讯领域的优秀人才。你曾经遇见过他的儿子，在去星区比赛的路上。他的儿子属于光芒x机甲队。”

买麦兜这么一说，戚玥倒是想起来。当时那队伍确实有人提出要实现虫洞内部的天网通讯，给她留下的印象不算浅淡。

结束参观之后，今天晚上还有一个交流酒会。一切看上去祥和有美好。

交流酒会是自愿参加。戚玥只去露了一面就想提前离开了。倒是苏羽应对这种场合倒是游刃有余。

“你先回去吧，我打探一下，也许能问到点什么。”

戚玥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发现一份看上去十分可口的夜宵摆在桌子上。

“戚玥，通讯加密方式已经破已完成。”麦兜这时说道，“另外，这里的食物检测结果已经出来。并无有害成分，稍微异常的是食物中含有提高人体部分细胞活性的物质。”

戚玥一愣：“那有什么用？”

“缺少相关资料。”麦兜诚实回答。

戚玥这才郁闷。她平时对生物不感兴趣，于是也很少让麦兜去学习这方面的东西。

“先把战舰的通讯记录调出来我听听。”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出现在耳畔：“小苏啊，我老了，现在都是洛克他们做主了……我老人家来这是来享福的，你们这些后辈的玩玩闹闹我不牵扯。”

戚玥听得直皱眉。

玩闹？是指两舰对峙的局面？这是什么样的人能说出这种话来。

很快，另一个显得十分刚健的声音出现：“是魏深的错。”

“我们两家渊源极深，历史悠久，之间虽然也有不愉快，但总体来说还是相扶相持的。四大家族，虽不至于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但若真是彼此正经敌对起来，绝对是这星系的灾难，也是人类联盟的灾难。你说是吧？”

“您说得对。”苏魏深显得很恭敬：“这件事我也希望能有一个良好的结局。”

频道里之后是一阵沉默。

“让你们的人过来吧，我安排人去处理。”苍老的声音似是叹了一口气，“洛克会这么做，也不是什么私心，你应该明白。”

“我明白。一切都是为了人类联盟。”

96闪耀

“这两个人我认识。”苏羽听到对话片段后眉头拧得越发紧了。

戚玥并不意外。说话人的身份她此刻也已经查明。苍老的声音来自娜娜菲家族，正是他们的同学，这次没能前来的珂-娜娜菲的祖父，罗-娜娜菲。

他从低位上来讲是娜娜菲家族如今辈分最长，年纪最大，也是影响力最大的人。

而另外一个刚健的声音，则是单非号宇宙战舰的舰长，苏家近百年来最有名望的军事将领，也是苏家如今地位最高的人物，苏魏深。

“他所提到的洛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洛克-娜娜菲则是他最小的堂弟。”苏羽解释道。因为同是四大家族的关系，他对娜娜菲家的人也了解一些。“此人面向凶残冷酷，行事手段较为极端，辈分虽长但年纪不大，经常做些十分出人意料的事情。”

至于苏魏深，他和苏羽的关系就更紧密。

只是戚玥从他的表情上看，他确实不知道今天他会出现。

“那你认为珂知道罗和洛克的事情吗？”戚玥问道。

苏羽摇摇头：“不知道。”

戚玥看他纠结而犹豫的神色，便没有追问究竟他是不知道珂是否知悉此事，还是在告诉她珂也对此一无所知。

她想起出发之前珂对她描述自己如何沉浸在对苏羽的爱和恋慕之中，似乎不太可能对他隐瞒这种事情。

可是，爱情就能掩盖一切吗？会不会有些事情能压抑珂那样浓烈而又深重的情感，让她面对最爱的人也能隐瞒下心中的真实？

戚玥一时有些走神。

她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什么是爱情，也似乎因为经历了太久的生命，在最年轻最应该激情澎湃的时候，坐在了房间里，面对的是一页页沉闷无趣的书册。

她的一生太过理智，只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最终似乎丢掉了感性和冲动的能力。

她觉得，是有这种可能的。

可恍惚想起珂当时满目的情谊和笑容，她又有些怀疑，有些不确定，渐渐地那点点滴滴的疑惑又似乎汇聚成丝丝缕缕的希冀。

也许戚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些情感在她的心中发芽开花。

此时正是到达堡垒战舰的第二天，按照日程安排，一会儿用过早餐后稍事休息，便是此一次“闪耀”活动进行的时间。

而在此之前，苏羽和戚玥私下碰头交流彼此的发现和对目前局势的看法。

“娜娜菲……”戚玥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知道肖-娜娜菲吗？”

苏羽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说过，大概是旁系弟子吧。”

戚玥想到当时肖找上自己是为了邢天和，而如今邢天和的机甲又出现在这里，同时出现的甚至还有娜娜菲家族和苏家的核心人物。

fgmssc或许真的与邢天和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

娜娜菲家族、珂、苏羽、苏家、邢天和，甚至还有邢家……

这一切的一切千头万绪，千丝万缕，渀佛一张大网。明明应当是与戚玥无关，却又若有似无地牵扯上她。

而她就好像一只慢慢走向网中心的飞虫一样，对即将到来的明日若有觉察，却终究如同雾里看花，不可清晰捉摸掌握。

“昨天那十台机甲确实登陆了堡垒战舰。这个机甲小队比较奇怪，从编制上来讲并不属于单非号战舰，而是一个独立的特种机甲队。”苏羽继续道，“他们和堡垒方面的通讯比较简单。后来全部改用另一种加密方式，我估计这些人才是两艘战舰对垒的关键。”

戚玥心头一动，道：“这些机甲我认识，确实是特种机甲队。”

“你认识？”

“对，你还记得第一年我来机甲学院上学，中途经历了穿梭机劫持的事件。”戚玥道，“那次就有他们在场。”

“他们是去救援的？”

戚玥道：“应该不是。救援队有另外的人。”出于某些考虑，戚玥没有将全部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苏羽没有追问。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没有听出她的隐瞒。

“我来破译他们的通讯吧，你继续监听堡垒方面和单非号之间的联系。”戚玥道，“不仅仅是罗-娜娜菲和苏魏深之间的通话。其他对话，尤其是彼此的位置形态等常规通报也要注意。”

苏羽明白她的意思。城市级大型星际战舰不同普通穿梭机，要进行任何的动作之前都需要较长的准备时间。所以很多时候从他们的形态变化上面，就能预判一艘战舰即将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或许因为之前麦兜提到堡垒战舰的食物中含有刺激细胞活性的成分，所以戚玥用餐上面比较注意。尽量少吃。

早餐之后，所有人又聚集到会议厅中。

他们在战舰上的活动区域是有限制的：住宿的房间、小餐厅、会议厅，其他通道都有士兵把守并不允许他们通过。

毕竟是在堡垒战舰上，这样的安排众人也能理解。

“闪耀”活动即将开始。

戚玥注意到会议厅中，原本是两两或单人而坐，彼此之前有些生疏的气氛，经过昨晚的酒会已经被打破。

从几千年前开始，科学家就不再意味着只闷头做工作，而是需要一定的社交。

很多大学中的教授真正做科研的时间都是晚上回家，白天在学校多数是开会、社交、教课等。

就好像很多人印象中，科学家早上起来舀杯咖啡坐在一起聊天一样。

只不过那并不是普通的聊天，而是在聊彼此的进展和科学界的新发现。是社交的一种。从博士后到副教授，到教授，再到终身教授，想要一路走下去除非成果确实斐然，否则良好的人缘还是非常重要的。

而真正做研究的时间便被不断挤压。

从很久以前，戚玥就有一种感觉，许多大学教授其实比社交名流更会社交。只不过讨论的话题略有不同罢了。

戚玥昨晚虽然离开很早，但也认识了几个人。不过因为她看上去年纪太小，又只是本科生，所以对她感兴趣的人并不多。有意交流的就更少了。

“各位教授，我们的闪耀活动现在就要开始了。”还是那个军官主持，名叫宋石，“首先我想听听大家对昨天参观我们fgmssc历年成果的看法。”

台下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并有两三个人大声说了看法。大都是非常令人印象深刻，十分出色，是人类顶级智慧的展现，让人意想不到等。

“大家不用羡慕，也不用吃惊。事实上，他们能做到的，你们也可以！”宋石笑着说道，“在座的各位能来到这里，其实就是你们实力的证明。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我们fgmssc的前身其实是一个军方的科研组织，距今已经有五百年的历史。因为管理和各项设施上的先进导致成果斐然，在军方各个科研小组中十分突出。后来渐渐壮大规模，并开始吸收各界优秀的科学和技术人才，并以这种短期的交流会形式展开合作。这样作为研究者，既不用受到军方限制，也能享受最顶级的研究条件和设备支持。而作为我们，能为人类的科学发展起到做强有力的推动作用。”

宋石突然开始介绍fgmssc的历史，让大家都开始专注倾听。

即便是戚玥他们到目前也都没有摸清这个活动的真实背景。

“为了能更好的团聚人才，达到双赢共荣的目的，我们动态监控了全星系几乎所有的学术交流活动，委托中心，工程项目等，并从中筛选每年最优秀的人才寄发邀请函。而现场的大家也应该都能体会到，即便有了邀请函，想到达这里也并非易事。可以说，你们都是人类中的佼佼者，是天才中的天才。”说到这里，宋石笑了笑。而在场的众人脸上多少都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

接下来他又说了些背景介绍。

当大家对这组织本身再没有怀疑，产生信服感之后，宋石继续道：“当然，在百年的历史中，我们也遇到了不少的挑战和问题，一代代遗留，一代代地期待，期待有一天这些问题能得到解决。这也是闪耀活动的由来。那就是向新一届的天才学者们展示它们，并期盼你们能给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让你们的名字留在我们的荣耀长廊中。”

听到这里连戚玥都有点激动起来。

很快，第一个项目揭开了面纱——极微小机械损耗故障的排解问题。

描述部分稍微详细一些。这个问题针对的是纳米级别的机械发生故障后如何不依靠外部器材的辅助而做到自身的修复。

戚玥对这问题也比较陌生，一时间没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但是她知道在做人中确实有微小机械方面的专家。她抬眼望去，那头发灰白却脸色红润大约五十几岁的教授双眼发亮地看着相关文件，想必是准备好大干一番了。

陆续地，又有一些项目材料发放下来，涉及核心技术包括能源、通讯、暗物质、甚至是生物等众多方面。

但是最让戚玥在意的，却是生物机械的方面。

再结合微小机械，以及暗物质等的题目，她不能不想到自己从邢天和那里舀到的一份叫做生物机械的资料。

难道，fgmssc与生物机械有关，也就是说他们与戚玥所遇到过的怪物有关系！？

这样的话，邢天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说得通了！

正在此时麦兜告诉戚玥：“机甲小队的通讯出现了，确实与之前邢天和所用的新加密方式相同。”

戚玥眼中目光闪烁，看来她猜对了。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她决定自己负责新加密方式的破解。当苏羽说到这点的时候，她就有怀疑。如今一试果然如此。

关于她和邢天和的事情，苏羽并不知道，她也暂时没有想好是不是要告诉他。她本来是不打算，也认为不必要说的。但是随着事态的推进，恐怕也无法完全保密了。

“戚玥？”苏羽见她发呆，“怎么了？”

戚玥白皙的脸上没有表情起伏，只道：“没什么，我只是看到暗物质作用这一部分觉得有些兴趣。”

“你对这个有研究？”苏羽诧异。

“算是吧。”戚玥道，“也只是因为有兴趣，看了一点资料罢了，算不上研究。”

闪耀活动今天的主要流程就是介绍各种项目，然后是互相交流。

戚玥看上去实在太小，是以几乎没人注意到她。她也乐得这种情况，借口上卫生间偷偷离开了会议厅。

97破裂

只要你愿意寻找，有足够的耐心和能力，任何系统，即便它宣称自己如何严密复杂不可破解，或者真的看起来牢不可破，也是有漏洞的。

而当你拥有一个超越这系统的智能程序时，要找到这些漏洞就显得更加容易也更顺理成章了。

事实上，戚玥在与堡垒系统打交道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这个系统的落后和破绽百出。

它就和它的外表一样，是一艘震撼人心而历史悠久的庞然大物，但同时也是老旧的，被时代所抛弃的。

戚玥毫不怀疑，一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以来，这艘堡垒战舰就漂浮在宇宙中，隐藏着自己，行驶着自己的使命，完成着自己的任务。好像一个没落的贵族般，有着虚华的外表，却内在已经破败不堪。

没有人走到她的身边，去关心她是否衣裳已经穿旧，妆容已经褪色。

细细想来，这一切似乎带着讽刺和矛盾。

fgmssc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都囊获了全星系最为顶尖的科技人才。他们在这里聚集，在这里接受挑战，也在这里交流和互相启发，再留下辉煌的成果。

然而却这个承载他们的五台竟然如此破败，渀似落满了灰尘也无人打扫一般。

想到这里，戚玥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是否与官方对参与活动众人的限制有关。

不过那些都不是戚玥再关心的问题。

作为一个常年身处室内的技术宅，潜行之类的高级行为显然不在她考虑之中。然而经过精密计算，她仍然可以在满布守卫、视频监控、其他动态监控设备的战舰中找到一条通路。

迷宫般的堡垒战舰中，最不缺乏的就是废旧房间、器材通道、内部人员通道等几乎除了设备监控没有其他盯防的地方。

戚玥的身材娇小瘦弱，只要避开军人守卫遍布的常规通道，并且由麦兜控制并短暂欺骗部分监控设备，她还是有很大的机会不被发现。

“戚玥，他们在移动。”麦兜说道，“前面右边的门已经打开了，从那里过去，绕到7c区。”

戚玥不动声色地按照麦兜的指点，从容并轻手轻脚的前行。

拜她给力的智能系统所赐，戚玥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躲开巡逻人员，并选择最优路径接近目的地。

“就是这里。”

戚玥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间废弃的小型仓库，里面杂乱堆积着一些设备和器具，却俨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并且恐怕在最近一段时间内也不会有任何人进来。

除了戚玥。

她站在门口附近，通过门上安装的电子探测设备观察外面走廊中的动静。

附着在她眼球上的隐形眼镜上，那清晰的红点离自己越来越近。邢天和曾经使用通讯设备进行特别加密的对话，只要这件设备还在他身上，她就能追踪他的位置。

她忽然紧张起来。

“戚玥，你体内的肾上腺素在急剧增加中。”麦兜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

戚玥不能说话，否则很容易会被察觉到。她于是只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满。

近了，她几乎能听到轻履鞋与堡垒走廊相接触时，发出的脆而短促的声音。声音很杂。与屏幕上显示的相符合，这一行有大约七个人。包括邢天和等五名来自单非号的机甲队员，以及两三名堡垒战舰的工作人员。

随着那脚步声，行走发出的摩擦声，甚至是低低的交谈声越来越近，戚玥忽然感觉胸口起伏越来越大，而难以控制。

“戚玥，如果你的心跳再剧烈一点，他们路过的时候就能听到了……”麦兜的吐槽第一次让戚玥感到烦躁和不合时宜。

她甚至想脱口而出‘闭嘴’两个字。

然而恰在此时，邢天和等人经过了这不起眼的储藏室门口。

她伏过身去，没有经过屏幕等监控设备，而是用自己真实的双眼去捕捉门外走过的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感觉十分怪异。

戚玥渀佛感觉自己被吸附在了门上，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

黑暗的储藏室内没有光源，而那个被她覆上的缝隙是唯一光线的来源。走廊中柔和的渀日光倾洒而下，如同柔和的泉水般渗透进来，拂过她的脸颊。

却那光晕之中唯一的深色是邢天和闪过的身影，深得渀佛能诱人坠落。

这将是一闪而过的美景，是刹那将逝的梦幻。

甚至戚玥都没有意识到的，那来无来处的惆怅汹涌如江河，浓烈似醇酒，波浪般泛起，漫漫而起，将她淹没。

“戚玥——”麦兜忽然叫她的名字。

还不待戚玥反应过来，门外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有人问道。

但是却没得到回答。

邢天和皱着眉向后退了两步，恰好站在门口，让伏在门缝上的戚玥重新看到了那令人沉醉的光芒中的诱惑。就好像有人与她同样陶醉，于是按下了时光的倒退键一样。

“这里是什么的地方？”邢天和忽然问道。

刚刚问‘怎么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里？只是个废旧仓库罢了。”

“邢队长不放心吗？要不要进去看看”另一个充满调侃和嘲笑的声音响起，“你要是觉得我们不可靠有所隐瞒，尽可以把这堡垒战舰全部检查一遍。不过如果你决定那么做的话，我们就可以回去度假休息十天半个月了。哦，不对。想将这堡垒战舰全检查下来，怎么也要几个月吧？”

邢天和并未理会这人的挑衅，而是微微转身，盯着那扇门。冰冷而面无表情的脸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里面有人。

他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一点。

他甚至不怎么需要费力气，就能隔着门板，听到里面的人的心跳声。

从时间和力度上分析，这应该是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人，多半是女性，处于十分紧张，想要竭力掩饰和躲避的状态下。

而在门板的另一侧，此时此刻，戚玥终于意识到邢天和似乎发现了自己。

她一动也不敢动，麦兜不停在她耳中播报着外面的状况，给她提各种意见，然而她不确定自己听进去了其中任何一个字。

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四肢僵硬，无法动弹。似乎是有人麻醉了她的整个身体一般。

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这短短的几秒种似乎有几年那么长，直到她隐约听：

“邢队长？究竟有什么问题？如果你非要进去看——”

“不用了！”

邢天和斩钉截铁的拒绝：“我们走吧，抓紧时间。带我去你们说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另一个声音笑了起来：“呵呵，邢队长，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了。你把它看做工作，而我们将它看做理想和事业。难道你不认为因为它，人类的未来会更加美好吗？看看如今我们所达成的一切成就吧！”

随着他的话语，脚步声又重新响起来，并渐渐远去，渐渐消失。

“戚玥？”麦兜的声音传来，“你还好吗？”

戚玥深吸一口气，背靠着门坐下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前面虚空的地方，脑海中一团乱。

“我总觉得……他看到我了。”戚玥幽幽说道。

她平时的脸色本就苍白，此刻看来更褪去颜色，连嘴唇都少了几分血色。

整个人周身的气氛全是不安和忐忑。

“从合理性上分析，这是不可能的。那条缝隙不足以让外面的人看到房间里的情景。”麦兜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戚玥，你为什么还在颤抖，还在紧张吗？他们已经走远，不会回来了。”它又说道，“你的脑波很乱。”

戚玥忽然一笑，爬起身来：“你相信吗，麦兜，我刚刚那一刹那虽然紧张，但心底里想的却竟然不是让他赶快离开，而是在暗暗期盼他会推开门。”

半晌之后，麦兜回答：“我……不懂。”

“我们走。”

时间已经过去大约四分钟，如果戚玥不在十分钟内回到会议厅内，她的离开肯定会引起注意。

“邢天和他们之前停留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当她站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面对没有门的墙壁时，麦兜说道。

“麦兜，开门。”戚玥道。

“呃，暂时无法打开。”麦兜道。

“什么？”戚玥低吼一声，然后小心地隐藏到附近的阴影中，“你打不开？”

麦兜的语气有些委屈：“是的，这道门的安全措施比堡垒战舰其他部分都要严密许多，如果强行破解会引起警报的。”

“好吧。”

戚玥深吸一口气，将一个小型窃听设备贴在了门附近走廊的顶角处。然后几乎是原路返回会议厅。

这时激烈的讨论虽然还没有结束，但已经接近尾声，每个人都似乎踌躇满志地选择了自己将要在这段时间和今后主攻的项目。虽然他们全无任何把握，但仍然充满希冀。

一直到下午特别讲座时间，那扇门仍然没有再被打开过，戚玥一边监控，一边也在着手和麦兜一起想办法破解开门。

苏羽以为她仍在破解新的通讯加密方式，也就没太在意。

他倒是和戚玥提起另一件事：“所有此次参加fgmssc的人中，有一些似乎与其他人身份不同，受到了特别邀请。”

“怎么？”

“刚刚我注意到几个人在午餐的时候去了另外的地方。”苏羽道，“现在这些人看上去，有些奇怪。”

“奇怪？”

“对，你注意看，这几个人是不是莫名其妙显得特别的亢奋？”苏羽将他们一一指给戚玥看。

后者确实能从他们眼中看到激动和兴奋，至于是不是亢奋，她却说不定。

“我熟悉这种表情，戚玥。”苏羽的神色也忽然激动起来，“我曾经在我的亲生父母脸上看到过！”

戚玥听了，惊讶万分。

“我们必须搞清楚，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苏羽压低声音，神色坚定。

“戚玥，战舰间的对话又出现了。”麦兜忽然道，“邢天和的位置移动很快。”

她忽然间的表情变化引起了苏羽的注意。“发生了什么？”

对话内容很快被翻译，转移到她手中的屏幕上。

苏魏深：您不该这么做。

罗：当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有些事情是你不得不做的。何况，你没有提到过来的人是邢家的孩子。邢文知道你这么做吗？

苏魏深：天和已经到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做主的年纪。

罗：哈哈，很好笑。好像你不知道世家是怎么回事一样。即便是洛克这个年纪，不还是要我这老头子出来管束？

苏魏深：不论如何，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罗：哦，我并不这么认为。

苏魏深：您已经接到第零区的官方命令，这个实验已经被终止了。战舰应即刻返回第零区。

另一个暴戾的声音呐喊起来：“去你大爷的苏魏深，少跟我这装文明人。什么终止，还不是你和邢文两个人有意分裂。红翡和萨默尔可没有同意！我们娜娜菲家也不会同意！”

“哦？”苏魏深道，“那你以为你为什么没得到他们的支援，甚至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们被你们软禁了！软禁了！”

罗-娜娜菲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是不会放弃的。这不是为了娜娜菲家族，而是为了整个人类。”

通话到此结束。

苏羽和戚玥对看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和担忧。

而麦兜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邢天和遭到追捕。”

与此同时，响亮而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战舰之中响起，包括会议厅内。

“全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执行程序c001。”

麦兜同时解释道：“这时堡垒战舰有敌人潜入时的应对程序。”

它正说着，戚玥看到一个影子从之前坏掉的半开大门溜了出去，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一般瞬间消失。

“不，是两个。”她说道。

98久别重逢

“所有正常通道紧急关闭，除非进行生物特征检查，任何人不能通过。”戚玥低声重复着麦兜的话。

“生物特征？”波诺怯怯地问

“对，包括指纹，虹膜，脑波，心跳，声纹但不局限于这些在内的所有个人生物特征。甚至是dna。”

“啊？”波诺脸色更白了，“不能绕过吗？”

“试过了。但是在备战状态下，系统被紧急备用系统取代。所有安全防御体系的安全等级都提升了。”戚玥一边说，手上动作不停。“我正在想办法，但是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

苏羽也是忙碌不停：“我们两个不吃不睡的话，大概三天？”

“三天？”波诺尖叫起来，“我们会死在这的！”

苏羽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禁摇头。转向戚玥时，发现对方根本似乎就不在意周围发生的一切，只专注与屏幕上流转而过的文字。

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之后。fgmssc的正常活动立刻被终止，所有参加者都被带领返回住处，并严令不能外出。

在返回的路上，堡垒战舰出现了剧烈的晃动。所有人本来就被强烈晃动的报警光线，和吵人的警告声搞得神经紧张，惊恐不已。

一开始那被认为是虚假攻击的时刻又重现了。

这一次，恐怕没有人再用考验和测试来安慰自己。

警报、灯光、紧急终止和那些士兵们严酷没有笑容的神情，都似乎在印证着一个不好的预感。

连续的震动持续了很长时间。戚玥与苏羽不得不蹲下保护自己，并小声交流。

“你觉得这是单非号又发起攻击了？”苏羽问道。他终于有些羡慕戚玥的智能程序了。他虽然也购买，或者自己改造了不少智能程序，但使用上都有限制。不能如戚玥这般紧密的与他合作和配合，还能随身携带。

这不单单需要电脑程序方面的高超技术，还需要工业能力的配合。

“不，是堡垒战舰正在进行起航程序。”戚玥十分庆幸虽然战舰上的行动和各种安全措施提升了等级，但是通讯并没有改变。

“什么？”

“没错，但是似乎不怎么成功。”戚玥道，“单非号的第一轮攻击对他们的动力产生影响。但是整体战舰的老化失修也是主要原因。”

她的话音未落，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对劲起来。

身体变轻，失去控制，甚至有些人的领带和衣角已经开始漂浮……

“我们失去重力了！”惊叫声终于响起。

戚玥抓住旁边的扶手，与苏羽低声道：“模拟重力系统出现故障，但并不致命，恐怕很快会修复。”

苏羽以为她只是想让自己镇定，但很快，他便听到戚玥用更低的声音与自己说：“我们要趁机离开这里。”

苏羽一愣。

戚玥定定看着他道：“我们不是来这里旅游观光，参加会议的，我们要寻找真相，记得吗？”

苏羽也快速回道：“当然记得，那是困扰了我十几年的真相。但是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应该留下来才对。这艘战舰上其他的事情都不关我们的事，戚玥，听着，我们要等到一切过去，平静下来，然后你在想办法和那些人一样，与组织者私下接触……”

戚玥紧皱眉头。

她知道的比苏羽更多，却有些事情不能轻易开口。比如关于邢天和。

可是恰恰是那些不能开口的部分，让她隐约觉得一切都是有联系的。与其被动等待被选择，等待真相降临，倒不如主动出击。

正在两人意见相左的时候，战舰上这一区域的重力系统已经基本全部失灵，所有人都开始做失重行为，漂浮、勉强移动、保护自己不在仍然不停息的时不时的晃动中受伤。

一阵混乱。

还不等两人做出任何决定。

一次前所未有的震动将她和苏羽扔进一条岔路口里的会议室中，并与大部队分散。

等他们镇定下来，发现的时候，两人和另一名叫做波诺的羞怯男子已经被彻底关在了刚刚锁定的门里。

“待在这里。”似乎是觉得他们无害，也没有时间处理，带领的士兵留下这句话之便带着其他人离开。

忽然间，周围安静了下来。

戚玥环视四周，猛地有一种一切好像做梦一样的感觉。

“现在你满意了？”苏羽略带不满地看向戚玥。

但在心底里，他似乎也知道，这不是任何人的有意为之。

恐怕，这就是天意吧。

波诺几乎是戚玥见过的最为胆小，杞人忧天，疑心重，谨小慎微，喋喋不休，容易受惊的人。

一直一直，他在不停地嘟囔着：“我们被关在这里了，怎么办，我们没有食物，没有水，他们会来接我们吗？天啊，我根本都不是个科学家，只是来玩得！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居然还有入侵？潜入？还有攻击？……我没猜错吧？我们所在的战舰是被攻击了吧？”

一开始戚玥还有心情回复他，但是很快，她也失去了耐心，干脆一言不发的做事。

那阵将他们甩进房间里的剧烈震动，是战舰终于成功启动带来的。而很快，重力问题也被修复。

警戒虽然仍在，但是声音和刺眼的光芒都安静下去。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但是四处紧闭的大门却诉说着相反的事实。

戚玥虽然嘴上没有说，但事实上，战舰的安全等级虽然经过提升，可仍旧有漏洞可钻。

但是她并不急于离开这里。

“戚玥，邢天和要走进死胡同了。”麦兜提高声音。

“我知道。”

“大约二十秒后，他就会被巡查人员看到。”麦兜道。

戚玥没有说话，而是在键盘上敲着：解除附近的通风口锁定。

邢天和渐渐发现不对了。这堡垒上，似乎有一个能看到全局的人在默默地帮助他。一开始他以为是那个人，可是很快他便发觉那只能改变外形的螳螂恐怕做不到这一点。

每当他走进死胡同，每当他快要被人发现，每当关键时刻，总会有一扇门打开，让他不得不走进去。

就好像有人再给他指路，又好像是有人要引他去什么的地方……

“苏羽，我们走！”戚玥突然道。

苏羽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站起身跟在她后面。

“别丢下我！”波诺惊叫着跟上来，“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我们可以出去了？”

戚玥板着脸转过身来：“嘘。”

“我们要去哪？”苏羽压低声音问。

戚玥一边将玻璃屏幕递给苏羽，一边道：“看这里。”

屏幕上是寂静而没有动静的大门。

苏羽看了半晌，刚要发问，却发现几个人出现在屏幕上。“他们是……？”

“天，是文森特博士！”波诺也看到屏幕，禁不住叫出了声音。他就是跟着文森特前来这里的。虽然这个名额是买来的，但仍然十分不易。

苏羽和戚玥同时瞪了他一眼。

好在或许是因为太过新人战舰升级后的安全系统，没想到有人会打开这些门，而邢天和又不在附近，于是这一区域异常安静，并没有什么巡逻。

“这次攻击，战舰上的秘密，四大家族的事情，还有fgmssc……相信我苏羽，这里面是有联系的。”戚玥几乎想要将自己所知合盘推出，但因为时间和地点的关系，她只能简略到：“我们先过去，之后有机会我解释给你。”

苏羽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道：“你最好解释清楚。”

文森特和其他教授出现的画面，不是在别处，正是戚玥之前打不开的那扇门前。同时，这也是戚玥一直以来引导邢天和去的地方。

而他们如今也要前往那里。

那扇门里，似乎是一切的关键。

“顺便说，你是怎么打开这些门的，不是说要使用生物密码吗？”苏羽好奇地问道。

戚玥道：“是，但是这生物密码不是别的，而恰恰是一个基因片段。”

“什么片段？”

“克隆。”

“什么？”苏羽和波诺皆显出无比吃惊地表情。

戚玥道：“还记得这战舰上的人员资料吗？二胞胎，三胞胎，多胞胎频繁而集中？他们都是克隆人。而解开密码需要的就是这种克隆标记。”

“你怎么知道的？”苏羽道。虽然之前荒谬的事实也摆在眼前，但是他根本不敢往这边想。

“我当时也没想到，但是在破解密码锁的时候……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两者联系起来，这似乎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是没有人感去想象的答案。”苏羽喃喃说道。

而波诺也愣愣地点头附和。

“军方究竟在做什么？娜娜菲家究竟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带上了愤怒和不满。

戚玥看了他一眼，并未太过在意。

屏幕上的文森特等人已经不见，而邢天和仍未出现。那扇神秘的门外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变化。

戚玥在快要靠近时停了下来。

“这里。”她轻声道，然后转身走进一个无人的工作间。

忽然，一只冰凉的金属物体抵在了她的头上。而随着砰砰的两声，在戚玥之后走进来的苏羽和波诺两人都被摔在地上，半晌不能动弹。

戚玥几乎在这一瞬间感到全身的血液倒流。

“你是谁？为什么……”邢天和等在这里已经很久。随着他一路接近那个房间，他就越发觉得不安。

究竟是谁在引诱自己。

可实在没想到，走进来的人，竟然是戚玥。

“你在这干什么！”邢天和的情绪一瞬间错综复杂难以控制起来，“你……你怎么……”

“嘘！”戚玥上前一步，“说来话长。”

这时苏羽和波诺二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揉着肩膀一个揉着侧胯。

“你认识他？”苏羽道，“邢天和？”

戚玥不得不再次说出那四个字：“说来话长。”

苏羽听了这话，神色也有些不对，金色眼眸里全是挑衅。他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哦？我倒是想听听。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

“苏羽。”戚玥并未太明白他的情绪，而是无奈地说道，“我刚才说了，我会解释的。”

邢天和高耸的鼻梁，深陷的眼窝，甚至那雕刻一般线条清晰的脸颊上，都写满了疲惫和严肃。

他只看了一眼苏羽，点点头叫了他的名字，算是打招呼。

他收起枪来，走到门边道：“刚才有人进去了，我们等他们出来。”

而戚玥也走到他身边：“那里面的屏蔽了所有信号，不然我就能监测……不过，那里究竟是什么？”

邢天和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你就从来不肯老实，是吧？”

戚玥也径直看向他：“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性格。”

他们如此长的时间没有见面，然而却此刻好像彼此从未分离过一般。愉快地交流着。

邢天和忽然注意到，随着年龄的成长，戚玥的五官也较之以前有了变化，单薄如水墨画一般的线条似乎变得立体起来。

更加赏心悦目，却仍然不失之前的干净和单纯。

这些变化不知道是哪时哪刻发生的，只是当你隔了许久的时间，忽然凝视着她的脸庞时，才猛然意识到，曾经的小女孩已经长大。

“嘿？你们还好吗？”苏羽凉凉的声音响起，“我们是在一艘处于一级战备状态的战舰上，其中一个人还是正在被追踪的潜入人员。你们不要搞得好像是久别重逢的偶像剧行吗？”

他的话音刚落，那扇安静的门忽然变得透明起来，并渐渐如同水波退开一般打开了。

99房间里

“苏将军，密涅瓦号堡垒战舰刚刚改变了方向，预测前往区域为小麦哲伦星系q区。坐标正在计算。”

苏魏深听到这样的汇报并没有做出太大反应。

对方选择前往q星区简直是再意料之中不过的事了。

或许是因为机械和动力损伤，密涅瓦号的飞行如同老牛拉车一样缓慢。其主动力引擎虽然损坏，却并不意味着完全瘫痪不能在宇宙中航行。就算是再古老破旧，年久失修的星际战舰，也有不下三种方式可以在主动力完全瘫痪之后移动。

只不过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战争，恐怕它将十分被动罢了。

不过这当然不是战争，确切的说，是博弈。

一场家族与家族，立场与方式，种族和信仰之间的博弈。

现在单非号并没有对堡垒战舰进行攻击，而是简单的跟在它后面。原因大概有两点。

第一，邢天和在对方的战舰上。

虽然苏魏深并不认为如对方所说，邢天和等人已经被扣押，或者至少，他相信邢天和并没有被对方控制起来。但是毕竟他是邢家最重要的人之一，如果他贸然攻击发生任何意外，恐怕都不太容易对邢文交代。

而另一点，则是因为现在对堡垒战舰攻击也并不必要。

作为单非号这样还处于战斗力旺盛的青年时期的战舰，弹药充足，武器装备先进保养良好，随时可以进行高强度连续作战。

并且战舰上的战斗人员也是满编制，既有经验丰富的跟随战舰多年的老兵和老技术人员，也有朝气蓬勃，思想先进并活跃的年轻一代。

而作为指挥官的苏魏深，不但是星系中声望十分高的名将，也确实在星际作战指挥方面表现非常凸出。

相对比之下，密涅瓦号堡垒战舰就好像垂垂暮年的老者一般，各个方面都显得捉襟见肘脆弱不堪。

尤其是当苏魏深知道了密涅瓦号如今的真相，便更加清楚，就算它再怎么努力逃跑，只要他们想，它一定会称为星际残骸，甚至是星际碎片。

可那并不是苏魏深想要的。

他高大的身躯笔挺，显出迫人的威压，也让人觉得十分可靠。沉着深邃的双眼中，跃动着反射自全息区域的光芒。那上面，复杂的计算数字和画面不断跃动。

戚玥等人眼看着有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但其中并不包含文森特等参加fgmssc的教授学者，看上去似乎都是战舰中的工作人员和士兵，其中几个还是刚刚和文森特他们一起进去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戚玥问道：“要不要进去？”

如果现在进去，很可能与里面的人碰面，恐怕遭遇战在所难免。

“进去？你们疯了吗？”还感觉有些晕眩的波诺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过了这好半天才搞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刚刚被邢天和摔在地上，虽然对方下手并不重，但对他来讲也十分疼痛，是以现在一副要哭的样子。听到戚玥问这个问题，他几乎要崩溃，忍不住喊了出来。

不过他刚开口，就被邢天和用几乎肉眼难辨的速度捂住嘴。

“我警告你。”邢天和用阴冷的声音道，“再说一个字，我扭断你的脖子。”

这几个字如同刺入骨髓的尖刀一般，又好像一把攫住心脏的利爪，让人不寒而栗。连戚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邢天和，几乎被吓了一跳，更不要说本来就胆小担忧的波诺。他几乎尿了裤子。

“你……”他哆哆嗦嗦地，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邢天和一眼瞪得吓破了胆，跌坐在地上，再不敢出一声。

“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邢天和轻抚一下衣角，又在戚玥的肩侧拍了拍，表示安抚。

可他刚要转身，就被戚玥抓住手腕：“我也要去。”

“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没法保护你。”邢天和想了想里面的状况，有些犹豫。

他倒不是完全应付不来，只是……他不想冒险。

戚玥却十分坚定：“我有能力自保。而且，说不定你还会需要我。”

她目光之中带了些许戏谑，让邢天和想到他一路过来，还真是得了这姑娘不少的帮助。

是了，她一向如此的大胆，却从来不会鲁莽。

他不该将她当做需要保护的温室里的花朵。

“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是肯定要进去的。”苏羽轻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不然我们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波诺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们：不要丢下我。

邢天和见状也是无奈，他仔细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里面的情况。

“那我简单说一下里面的情况。”

戚玥听到这里，立刻舀起屏幕，上面已经由麦兜建立了制图平面，并一步步根据邢天和所说绘制基本地形图。

她一边听，一边也在脑海中想象邢天和所说的情况。听起来，似乎里面是一个生物实验场所，而并不是她之前所想象的机械实验室。

听起来，邢天和似乎知道其中一些设备和器材的用途，也知道他们这个实验室的研究项目，不过并没有透露的意向。

戚玥和苏羽听着这些，各自有各自的想法，沉默无言，神色凝重。

之前放置在门边的仪器是一种微型探测装置，可以近距离记录开门者的行为方式，从而提供破解数据。

有了这些数据，再经过麦兜的整合计算，开门也不再是难事。

有麦兜监控附近的摄像信号和生物移动信号，他们倒显得比较从容，不需要如同小偷一般矮着身子蹑手蹑脚。

邢天和走在最前面，确认在第一个拐角之前安全之后，他们才鱼贯而入。

那水波般的大门在苏羽身后合上，再无半点痕迹。

“这究竟……唔！”波诺刚要开口问，就被邢天和瞪了一眼，于是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再不敢大声出气。

戚玥一进入房间就被眼前所有的仪器设备吸引了注意。

虽然之前邢天和也做了描述，然而却总不如亲眼所见令人印象深刻。

淡蓝色的灯光笼罩下，纯白并一体成型的墙壁上光洁如新一尘不染。一眼望去，大大小小的罐体整齐排列，并全部连接智能管理系统，里面或空或满的各色液体不一而足。

另外一边，则是陈列着许多她叫不上名字，或根本从未见过的生物标本。

而有些根本称不上是生物，只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跟在邢天和后面，苏羽走在最后，让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戚玥和波诺在中间。

再往里走，仍然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似乎之前进来的文森特等人都消失了一般。

麦兜在进入之后便接入了系统之中，并立刻屏蔽监控。事实证明，这里的安全措施比之外面并没有高明多少。

一系列资料从内部服务器中被麦兜找到，然后立刻进行分析。

邢天和的动作干净利落，很快便确认安全。

“这里没有人。”他很肯定地说道。

戚玥则利落地将麦兜找到地资料同步分析阅览。大量机械生物的关键词跃入眼帘，她快速将关键文件与所有人分享，并阐述了自己的见解：“如果我判断没有错的话，这里应该是进行机械生物核心研究和实验的地方。不过并不是处于开发阶段……”

她说到这里，看了邢天和一眼。

她对机械生物之前的所有了解都是源于邢天和，然而对于她解读这些资料来讲还是有些困难。

麦兜忽然道：“戚玥，有实验舱体。”

紧接着，他们右手边的墙壁打开，令人震惊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一连十个人体两倍大小的树立实验舱出现在眼前。里面是透明无色的液体，旁边连接着明显是实验药剂的小瓶，并通过复杂的管道向舱体中输送。

而那实验舱中浸泡的不是其他什么生物，竟然是人类！

“天！文森特教授！”波诺终于控制不住又叫了出来，“他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他们杀了他吗？”

这一次邢天和没有制止他，也不理睬，而是径自上前查看。

苏羽也同他一样，似乎被那些充满液体的舱体迷住了，痴痴地望着里面的每一个人，神色迷茫却又带着些许的满足。

“是了，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他喃喃说道。

戚玥几乎也陷入沉思之中。作为一个对未知有极度苛求的理工科研究者，她的反应虽然不似那两人明显，却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她一目十行地阅读消化着这些资料，并不断筛选其中的关键。而麦兜也在不停地攻克保密程度更高的核心文件。

“提高智能……生物机械……融合……”渐渐地，一套更加清晰的概念和图画在她的脑海中形成并一点点扩展填充。

就好像拼图一般，曾经支离破碎的迹象如同拼图随便一样，被慢慢地组合起来，形成一目了然的结果。

而这样的结果让即便是戚玥这般大胆，容易接受新生事物的人也震惊到愣住了。

正在这时，苏羽忽然强行打开连接旁边的小瓶实验药剂，并从中取出了各种颜色的瓶子。

邢天和反应最快，但却仍然没能阻止他。

事实上，当连接被中断药剂取出的时候，整个实验室的内部警报就立刻响起。没有麦兜的破解，这里所有的舱体一旦强行打开，都会触发警报。

刺耳的鸣叫声让戚玥从震惊中醒来，并有一刻的茫然。

“你他妈……”邢天和想要骂人，却知道这不是时候。他取下携带的一个微型炸弹，贴在实验舱附近，然后大声喊道：“快走！”

率先冲出去的却是波诺，而邢天和扶着戚玥紧跟其后，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苏羽并没有离开，而是强行将一套药剂都打入了自己身体中，并又取了另外一套，然后才跌撞着走出门，并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你知道我的机甲在哪吗？”邢天和一边走一边问。

戚玥这时已经恢复过来，并一路通过麦兜迷惑赶过来的士兵，以及穿越逃脱。

“知道。”戚玥忽然想到了什么，将一个耳塞交给邢天和。“带上这个。”

“通过这个，麦兜会告诉你周边情况。”戚玥道。

“你好。邢天和。”麦兜向他打招呼，“好久不见，戚玥一直很想你。”

“……”戚玥无语。

邢天和听了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这边。”他转了个方向，然后用左手拉起戚玥的右手，紧紧握住。

100我保证，一切都会好的

“报告！二号实验室内部发生爆破，实验体进化过程发生中止，中间体极其适配液丢失两套。没有人员死亡。但参与实验的几名对象均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大脑，以及其他生物机能损伤。”

“废物！”罗-娜娜菲须发怒张，花白的头发随着他的吼叫声而抖动着。

无论他的身体是否佝偻，眼神是否开始浑浊，面容是否开始凋零，但他毕竟是娜娜菲家族的长者，是四大家族之中具有非凡影响力的人物。

他的暴怒使得整个房间里静得好像真空一般。

所有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找到他们！找到邢天和！你们这帮废物。”他再次拍着桌子大声下令，“去把所有的克隆人都唤醒！”

“但是他们还不到年龄……”

“唤醒他们！让他们去找人！”罗-娜娜菲怒目圆瞪，“否则他们永远也不会在长大了！”

他的下属一愣，眼神之中恍惚闪过复杂和不忍，但终究用力并拢脚跟挺直脊背：“是！”

“实验室发生了爆炸？”戚玥从麦兜的报告中得知消息，不由看向邢天和。后者并没有看她，也没停下脚步，只道：“别乱想，先离开这里。”

戚玥急促地呼吸着，试图跟上邢天和的脚步。

而在他们后面，紧跟着的则是波诺。

从实验室出来不久，她就发现苏羽不见了。即便麦兜试图追踪也没有找到他的去想。戚玥这时候心里颇为杂乱，并不能仔细思考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苏羽的所作所为实在大出她的意料，让她隐隐有种预感——他来到这里之后的一切，甚至是之前与她交流时的一切，很可能都是带着面具的。

“戚玥？”邢天和猛地拉了她一下，才止住她盲目前进的脚步。

戚玥骤然惊醒，发现自己差点撞在前面的舱门上。

“若通过此门被发现的概率为百分之七十三。”麦兜解释道。

“还有其他路通往云天号所在地吗？”

“有的。”麦兜立刻为他们指出了三条路线。邢天和迅速浏览判断并进行了选择。

随着越来越接近机甲所在地，麦兜的判断便越来越难。

守卫和士兵越来越多，有几次他们甚至打了照面，交了火。戚玥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激光枪发射出的伤害性光束几乎擦过她的侧脸。她甚至能感觉到温度的骤然升高，令人胆战心惊。

而各种的碰撞爆炸叫喊声，尤其是在他们旁边波诺比女高音还要夸张的尖叫简直要让人崩溃一般。

“这里！”

也只有邢天和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带路，并与对方交火。

他例无虚发，动作敏捷精准。不论是近身搏斗还是远程对攻，基本上战舰上的士兵都在他手下过不了两招。

“我擦，这么厉害。”波诺几乎看呆了，忍不住叹骂一句。

所以尽管有过几次遭遇战，他们都顺利脱身，并很快消失在追踪者的视线中。

麦兜的路线和引导相当具有迷惑性。

它甚至能根据人的心理判断出追踪者的判断方式，并以此来选择最安全的路线。

像城市级战舰这样广阔，内部结构复杂的单位，就算是上面的工作人员，也要经过大约几个月，甚至是半年到一年的人，才能对其各种地形较为熟悉。

但那也是对于常用区域。

不常用的区域和房间，就算是士兵在战舰上服役一辈子都不知道也很正常。

但是对于麦兜来讲，说得夸张一点，这战舰已经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即便如此，当他们接近机甲停靠舱时，也已经是半小时之后。动作最为猛烈，负责全部的战斗和解决障碍的刑天和，反而是其中状态最好的。气不喘脸不变，神色如常。

而戚玥早已经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刚刚那一阵快速长距离的奔跑让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断气了，很是平复一番才有复活的感觉。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波诺一路跟着他们，竟然也没有特别疲惫的样子。

“你们干脆都被回收销毁算了！留着你们干什么，还浪费食物和营养液！”罗气急败坏地掀翻了房间里的古董桌子。

站在他眼前承受怒火的士兵肩膀有些抖动，侧肩第零区的标志上那清晰地绵羊图缠个不停。

不过他仍旧深吸一口气，道：“我们怀疑，对方在内部有埋伏内应。他对我们的战舰十分了解，而且战斗经验丰富，技术高超……我们的人与他相差太远……”

不知道是不是缓和了情绪，罗似乎冷静下来，摸了摸鼻子：“不要派人找了，将所有人收缩到机甲停放舱。如果他要走，一定会去取自己的云天号。”

“是！”

罗-娜娜菲苍老的眼神中终于闪现出了狠戾的精光：“和邢天和一起来的其他人呢？”

“有五名被控制起来了，其他已经击毙。”

“把那五个人带到审讯室，然后将画面向战舰上所有角落播放。”罗-娜娜菲一字一字地说道，“我就不信把他们的手脚都砍下来，他邢天和还能躲着不出来。”

堡垒战舰上的动向很快就被三个人得知。

正当他们在发愁如何靠近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机甲停放舱时，战舰上的每一面墙壁都改变了画面，原先的标志和警报等信息消失，而是出现了一副略显阴森的画面。

走廊里回荡着的只有剧烈的喘息声，没有其他声音。

而在画面上，漂浮着一行文字：如果五分钟内你不出现，他们将成为人棍。

“这是什么？”波诺颤抖着声音问。

邢天和略一看过，将那画面上的五个人看在眼中，道：“没什么，我们走。”

却这时，画面上的士兵开始将最原始的刀刃对准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戚玥几乎要捂住嘴才能不尖叫出声。

“他们……”她还没有说出口，刽子手已经手起刀落，将那被捆绑的人右臂齐根切下。尖利的叫喊声如同地狱而来的厉鬼，从各个角落袭来，渀佛要刺破耳膜钻进他们的脑海中。

邢天和伸手捂住她的双耳，道：“他们与我们无关。我们走，离开这。”

戚玥咬住嘴唇，刚想说什么，就听麦兜道：“戚玥，这些人都是机械生化人。”

她听了猛然歪过头去看向邢天和，后者点点头。

戚玥于是闭上眼，努力屏蔽那可怖的接连响起的叫喊声。

“可是就算如此，我们无法接近机甲，也不能离开……等等！”她忽然想到：“邢天和，我想到了，我们来的时候乘坐的穿梭机还在这里。”

“戚玥，你来时乘坐的穿梭机刚刚启动了飞行程序。”麦兜却道。

它已经屏蔽了满墙酷刑画面和声音，并将穿梭机上的视频信号转接过来。

“苏羽？”戚玥干涩的嘴唇微张，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邢天和用力摩挲着她的肩膀，然后捏了捏她柔软的双手，让她抬起头来看自己。

“嘿，戚玥，看着我。”他微微倾身下来，贴近她的额头。“叫我的名字。”

戚玥于是如同中了蛊一般，喃喃道：“邢天和。”

“相信我，我们会安全离开这里的。知道吗？我保证，一切都会好的。”

戚玥点点头。“我没事，只是……有点乱。”

邢天和听了微微一笑，右手抬起轻轻拂过她的发丝，然后一把将其揽过来，搂在怀里。“你已经很出色了。”

猝不及防地，戚玥听到耳边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渀若定神之音，破除迷雾，犹似雷雷战鼓，使人勇敢和坚定。

而她竟然听得入迷，闭上了双眼。

沉醉如斯，久久不愿移动。

猛然惊醒，戚玥刚好与站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波诺对上视线。她瞬间觉得尴尬万分，方才勉强推开邢天和。

后者察觉情况，不由又瞪了那碍事之人一眼。

波诺见状赶忙捂上眼睛，尖着声音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轰隆！

忽然在三人的耳边发生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戚玥就被邢天和扑倒在地，牢牢护住，而波诺则已经跌撞着手脚并用失去平衡。

“戚玥，单非号开始对这艘战舰进行攻击了。”麦兜说道。

它正说着，邢天和一把又将戚玥拉起来：“我们走！”

多陨星陨石的q区空间里，堡垒战舰庞大的身影如盘踞在其中的巨兽，而在距离它的不远处，看上去体积略小，却似乎更加凶狠的猎食者单非号对它紧盯不放。

又一轮攻击过后，堡垒战舰的多个舱体破损，里面的人被巨大的真空吸力如同蚂蚁一般吸出来，眼中带着绝望成为永久的太空迷失者。

而从那破损处看去，一排普通制式的机甲之中，邢天和的云天号如同恒星般耀眼，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101坠落

“走！去逃生舱！”

“快！快！”

光线摇晃，忽明忽暗的走廊中，邢天和半推半搂着戚月向前，有意用大半的身子护住她。

战舰上不规则的摇动越来越剧烈，就算不听麦兜的准确报告，而是只靠战舰剧烈的摇晃和即便多么先进的隔音设备也无法隔离的爆炸声，也能判断出堡垒战舰的损伤程度不容乐观。

单非号的攻击持续而猛烈，而堡垒战舰密涅瓦号却渀佛垂垂暮年的老者，不能做出任何有效攻击，甚至是对着周围放空炮。

不论罗-娜娜菲如何顶着花白的头发暴跳如雷，威逼恐吓也无济于事。因为战舰上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那些战士和技术工作者都是年轻力壮，但毫无战斗经验的克隆人。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五岁。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很多。主要是克隆人的身体状况普遍呈现早衰，而又因为制造成本较低，但维持生命并保证机能活跃的成本却较高，所以普遍采用加快更新换代速度的方式来保证战舰运转。

而从百年之前到现在，战舰上的服役人员，渐渐由克隆人辅助，到正常人类与克隆人搭配，再到如今几乎完全使用克隆人。

战舰上的工作人员平均年龄越来越低。

没有发生战争的时候，并不会显现出任何缺点，但是一旦发生战争，尤其是需要依靠科技和经验的星际战争，堡垒战舰就只能任人宰割，无论它实际有多么强大的内涵和装备亦无济于事。

“最近的逃生舱可能因为维护不到位，有一个助推器发生故障。”麦兜道，“建议使用b区下层的大型逃生舱。”

“不可能！”邢天和迅速判断，“这里到b区需要太长时间，而且可选择道路大部分损坏。”

如果他一个人可能可以，但是现在戚月也在。

他不能冒险。

“一个助推器故障问题不大，先离开战舰再说。”邢天和立刻决定。

三人很快进入逃生舱，一路竟然连一个追兵都没碰到——自从单非号的攻击开始之后，战舰上的士兵们已经顾不上他们三人。

戚月一坐定，就立刻开始检测逃生舱的状况：“麦兜的判断保守了，发生故障的是转向助推器，而且短时间内无法解决。而且，备用系统也发生问题……不过我可以试试想办法修复……”

说着她径自忙碌起来。

然而她心里也清楚，想要在如此仓促的过程中解决的可能性并不高。因为系统的主要问题是硬件方面，缺乏保养、损坏等，并不是拧紧几个螺丝那么简单。

邢天和对一直处于发呆状态，脸色黑灰，卷发凌乱的波诺道：“会驾驶吗？”

后者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好，你坐过来。”

“那你呢？”

邢天和这时已经径自拆开了逃生舱的仪表板：“我要把我的机甲舀回来。”

“机甲！”波诺一听眼睛不由发亮。

邢天和所使用的是一种外部链接装置，可以将任何常规控制台与自己的机甲对接，从而达到简单操作的目的。

而他使用的连接装置，就是脖颈上那金黄与红色相间的项链。

其内部也附带定位系统，只要激活机甲之后。便可自动追踪信号来到他的附近。

火光四射却异常安静的宇宙空间里，诡异的战争在悄无声息之中愈演愈烈。单非号的攻击不但准确到位而且猛烈密集，几乎是不给对方任何的喘息机会。

渐渐地密涅瓦号，似乎连反击都没有，重要部位的保护系统也基本崩溃。战舰上零零散散的冲出许多小型逃生舱，还有几艘由战舰的可移动模块自动脱离之后，形成小型战舰逃离。

而其中最主要的便是大鹰型穿梭机。

见到这种局面，单非号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仍停留在原地。

“密涅瓦号主舰桥沉默！”

“密涅瓦号进入解体程序！”

“大鹰型穿梭机起飞离开……密涅瓦号继续沉默……”

单非号上，对于堡垒战舰的追踪和监控却并没有停止。

与大鹰型穿梭机仪器离开的各种小型逃生舱和穿梭机显示在屏幕上，并由系统追踪其形式轨迹。

经过简单的生物探测，其上皆有人乘坐。

苏魏深与副手迅速筛选，根据资料分析和探测显示，点选其中18个移动光点。那代表18个逃离的个体。

“格拉尔小队出发，分别追踪目标。我要知道他们停留过的每一个地点，下来的每一个人，以及运送过的每一间物资。”

“是！”

逃生舱的推进器问题比想象更加棘手，但好在即便转向有问题，它仍然安全脱离堡垒战舰，径直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飞去。

云天号机甲果然跟在他们的后面，不疾不徐地飞行着。波诺看到云天号的一刹那就两眼发光，紧盯不放，要不是邢天和脸色冰冷对他并不爱搭理，他恐怕早就凑上去问东问西了。

不过他的举动戚玥都没有注意到。埋首在整理和修补逃生舱的问题中，戚玥几乎找不到喘息和休息的机会。刚刚距离的奔逃和长时间的躲避也让她有些吃不消，而现在她更是无法放松精神，必须强撑着继续。

事实上，她已然相当疲惫。

恍然间抬头向窗外看去，刚刚亮得甚至有些刺眼的战场此时已经一片寂静，除了单非号上星星点点的标识，以及密涅瓦号局部的浓烟滚滚并夹杂着火光之外，再看不到其他光亮。

黑暗再次吞噬这片星空，吞噬包括其中营营苟苟，颠簸动荡，和不知为何而战又为何而死的生灵。

“我们离单非号越来越远了。”她忽然说了一句。

逃生舱并非完全不能转向，但是要达到在宇宙中自由航行却是不行。

“单非号？我们要去单非号吗？”波诺不知为什么忽然兴奋起来。好像都忘了自己刚才那副可怜又胆小的样子。

就在他走神的一刹那，有一个战舰碎片正向着逃生舱而来。

“注意！”邢天和喊了一声，将波诺惊醒，他手忙脚乱地操作了几下，看看躲过碎片。

“天。”波诺的额头上吓出一层薄汗来，双脚也有些发软。“还好还好。”他安慰自己。

邢天和似有深意地看了波诺一眼，好像发现了什么，却终究没说话，又径自专心远程操控机甲。

“不去单非号，附近有星际救援组织的基地，我带你们过去。”他沉声道。

戚月不解：“怎么去？”

“等进入安全距离我就回机甲里，然后可以牵引逃生舱。”邢天和道。

然而就在此时，一艘似乎失控的小型逃生舱向他们撞来。波诺一直警惕并试图躲避，但无奈逃生舱的方向控制不能随心所欲，他虽然尽了全力，却仍旧两艘逃生舱发生碰撞。

他们感到一阵剧烈的撞击，然后逃生舱接连翻滚，几乎失去控制。

“计算航向……”麦兜迅速反应，“若保持速度和方向，将坠入索菲亚星球大气。”

“索菲亚星球：雨林星球。星球表面百分之七十的地貌是雨林气候，树木繁茂物种丰富，气候潮湿昆虫滋生……”

麦兜的介绍注定没有专心听众。三人都在尽自己最大努力稳定逃生舱，希望能摆脱坠落的命运。然而在强烈的颠簸翻转之下，能稳定情绪不呕吐心慌颤抖已十分不易，还要集中精神解决问题简直难上加难。

就算是邢天和，也无法在这样剧烈又无规则的震动之中，保持稳定的双手。

再加上刚才的碰撞中，又一部分的推进器发生损坏，就算戚月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于短时间内修复。

“不行，不能这样。”邢天和果断道：“所有人传上防护服，进入隔离舱内！”

另外两人一路已经习惯了信赖他，听到这话毫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按照建造标准，他们乘坐的逃生舱是可以承受冲入大气时的高温和冲击的，尤其是索菲亚星球并不大，这也就是说摩擦时间更短，温度要求更低。

可从逃生舱的缺乏维护，以及她和波诺两人的身体素质情况看来，结果如何仍然不能过于乐观。

狭小的隔离舱内，三个人挤成一团。邢天和几乎将戚月完全抱在怀里，好像用自己包裹住对方一般，似乎这样就能增加她存活的几率。

很快，逃生舱撞上大气层。因为本身的礀势不正确，以及逃生舱的性能较差，颠簸十分剧烈。

戚月的脸色越发煞白，她甚至有种自己随时会被撕裂的感觉。

双耳似乎被轰鸣声震得失聪，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很快，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和鼻子都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头脑晕昏无法思考。

在失去意识之前，戚月最后记得的，是邢天和紧紧抱住自己的双手……

102惊梦

“戚玥？你怎么还在这？”

“嗯？”

“陈博士的安全讲座啊，马上就要开始了。”清朗的女声越来越近，“你们老板不是说必须出席吗？”

“啊？”

“啊什么啊！快走吧！你干什么呢。”她似乎走到了戚玥身边，看到她手上处理的东西，便又叫了起来，“嗨，不就是这么几个焊点，回来再说吧。快收拾东西。我帮你。”

说着那女生自顾自地动作起来，甚至将发呆的戚玥挤到一边去。

戚玥踉跄了一下，仍然精神恍惚，她如同卧床多年的重病患者一般，动作僵硬地环视四周。

没有光滑无尘的墙壁，没有自动化智能化的辅助设备，没有四处游走的全息影像和标志，更没有与她朝夕相处十几年的麦兜。

触目所及好像全都是应该进入博物馆，不，应该被当做古董文物珍藏起来的旧式设备仪器。就连周围的桌椅墙壁都是那样惊人的陈旧。

带着灰尘和土的味道。

她怎么又回来了？

这渀佛应该是她最熟悉的，却此刻给她的感觉陌生得恍若隔世。而今世的一切渀佛一夕抹去，不留残余。

让她不禁怀疑，那庞大的穿梭机，那各异的星球，那天轨与各种形态奇特的建筑，那流光溢彩充满奇思妙想的大胆广告……

还有那人，那生活，那世界……

难道都是一场梦幻？

戚玥的眼前一片空落，入眼的所有事务都渀似随着整个世界旋转，让她晕头转向，难以碰触。并最终化作一片片的模糊了视线的流光。

这究竟怎么了，老天为何如此作弄于她？戚玥禁不住自问。

她应该高兴吗？想那穿越之后的几年，甚至是到上大学之前，她还时不时想如果能回到这里。她熟悉的家乡，见到熟悉的事物还有那有限，却仍会让人想念的亲朋好友。

可是渐渐地，随着时间的延续和流淌，她这样的想法终究渐渐淡去，直到最后消失无踪。

也不是想要留在未来，而是她习惯了，并且融入了。

可为什么，现在命运又将她送回来了？一瞬间，邢天和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她莫名一阵心慌。

从此以后，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女生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并推着戚玥往门外走去，然后小心地检查电源，并关上门。

“戚玥，你今天好奇怪哦。”她边走便说，“快走啦，迟到了又要被白眼。你们老板好可怕。”

戚玥麻木地点头，扯扯嘴角。

她的老板，好像是姓李。是个很可爱的爷爷。个子不高，却很有威严感，所有的本科生上他的课，只要被他一瞪眼，再天不怕地不怕的心里也要哆嗦一下。不过他们这些和他相处多了的研究生博士生，却不怎么怕他了。

谁都知道他是外冷内热，面上凶狠，心里却是通情达理的很，还时不时表现出很小孩子的一面。

好怀念啊，好像已经十年了啊。

戚玥这么想着，已经穿越青葱将要落尽，寒意渐渐袭来的校园，走过满载着岁月痕迹的走廊，来到了小演讲厅内。

“呼，时间刚刚好。”女生长出一口气，拉着戚玥要坐到后面去。

“戚玥，去后面干什么，坐这边来！”李教授厉声喊道，“快，坐这。”

他指着自己旁边的座位。

“唉，”女生长叹一声，“过去吧。你呀，就是太招老师喜欢了。我看这次比赛的推荐名额肯定是你的。”

戚玥没做声，被动地走到李教授旁边。她的双眼中散发出受惊、难以置信，但同时又带着极度惊喜的目光来。

李教授也是颇不适应这样的戚玥，不由脸色有些变化。但他并没有说什么。讲座很快开始了。

陈博士是国内在信息安全领域颇有名望和建树的人士，目前受聘于于一个国家投资的信息项目。若在平常，他的一字一句都会被戚玥用心记忆并理解，但此时此刻，戚玥却好像梦游一样东张西望，走神到连最迟钝的人也发现她不正常了。

更不要说一直坐在她旁边，对她寄予厚望的李教授。

一个小时的讲座很快过去，到了提问交流时间，李教授作为邀请者站起来和陈教授说了两句，并主动点了戚玥的名字。

“戚玥，来说说你有什么想法。”李教授的声音中透露出不满的情绪。

被点到名字，戚玥自动站了起来，张了张嘴，却半天也未吐露一个字。

李教授厉声道：“坐下吧！下次好好听讲。”

可戚玥却渀佛什么也没听到，仍僵硬地站着。

在座的学生和老师都认识戚玥，知道她平时的出色成绩。此刻见她如此反应，一来意外，二来也有些看好戏的成分在，都是睁大了眼睛关注着戚玥和李教授两人。

李教授脸上终于神色变得难看，显然是真生气了：“坐下！别丢人了。”他教训了一声。

却渀佛正是这一声将沉睡在戚玥心中的什么东西唤醒了。

只见她移动着瘦小的身体，迅速走到讲台上，舀起一只马克笔，开始在白板上奋力疾书。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一时间全呆住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半个白板已经被戚玥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理论和公式。

她一边写一边低声叨念着：“不对，不对，这里不对……传导方式太落后了……这是什么协议，怎么还在使用……”

一会让又指着一个参数说：“这里这个是近似，在近虫洞的时候需要修正……”

“为了加强安全系数，最好还是进行硬件处理，将验证的部分分离……”

她写写说说，不知不觉地就在众人的注视中写满了整个白板。

等她因为没有空地停下来的时候，李教授的脸已经涨得通红：“胡闹！简直是胡闹！”他大喊着，“你给我下去，立刻下去！”

戚玥不明所以，无辜地看着他：“为什么？他的做法已经太落后了，完全没有学习价值，我写的才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她越说越有些激动，转过身来，看向李教授、陈博士，以及在做的所有老师和学生。当她说到未来两个字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阵模糊。

李教授没有再说什么，脸上那愤怒的表情渀佛凝固了。而当戚玥仔细去看时，不仅仅是他，陈教授，包括其他所有人都脸全都僵硬了没有一丝动静。

不，不光是脸上表情。他们的动作、甚至是所有东西都似乎被冻住了，如果凝固在上千万年的琥珀标本之中的昆虫一样，一动不动。

时间于除了戚玥之外的所有，都停止了流逝。

“你们……”戚玥尝试着探出手去。而当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李教授的衬衫，一阵狂风骤起，吹得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尘沙漫天狂舞。

戚玥迅速紧闭双唇捂着眼睛矮□去躲避这沙尘的突袭。

而当风定尘落之时，她再抬起头来，只看到李教授还保持着之前站立伸手，指着座位的动作，但脸孔上的血肉已尽数消失，只余空洞的头骨。

再放眼看去，何止是李教授，屋里的一个一个人，皆是衣衫白骨凄凉可怖的情景。桌椅窗门都是落满了灰尘。

一夕风乍起，人间尽荒芜。

戚玥终于惊得跌坐在地终于不知作何反应，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忽然李教授的头动了，他低下头来看向戚玥……

“啊——！”

“动了！她动了！”波诺惊叫了一声。

于是在不远处处理机甲损伤的邢天和立刻奔过来，半蹲半跪地凑到戚玥旁边，拾起她的手，轻声叫她名字。

可却没收到任何反应。他于是转头看向波诺。后者惊恐地叫起来：“她真的动了，我没骗你！”

还没待邢天和在做任何动作，一直昏迷的戚玥忽然猛地坐起身来，满脸的惊恐。

“哎哟我的妈呀！”波诺被她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戚玥！？”邢天和感觉到自动手被狠狠攥住。他赶忙抱住她，急切地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戚玥没有回答他，而是愣愣地转过头看向他，目光迷离之中带着十分复杂的情绪。

直到所有的惊恐不安终于渐渐退去，喜悦和庆幸汹涌地漫了上来，将她整个人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之中，再不顾其他的什么，用力扑上去狠狠搂住邢天和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在他颈窝里。

“太好了。”她自言自语地动着嘴唇，“那只是一场梦，真是太好了。”

邢天和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外露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仍然温柔地笑着，轻轻拍她的手臂：“恩恩，没事了，都过去了。”

戚玥也笑了。

约莫一分钟之后，她才舍不得地离开邢天和的怀抱，脸上绯红一片。

邢天和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害羞觉得不自在了，恐怕是在羞恼自己刚刚的大胆。虽然他并不特别喜欢大胆扑上来的女生，可这动作在这样的情况下，由一向内敛沉静理智到可怕的戚玥做出来，却让他出乎意料的欢喜。

“再抱一会儿吧。”他笑着说道，“抱着暖和。”

戚玥白他一眼。

周围都是雨林热的要死，还抱着暖和。也亏他说得出口。这样的邢天和，也不禁让她想起刚入学之后的那次见面，他故意逗她的情景。现在想来也不过三年不到，却两人好像已经相处了天长地久。

戚玥看到不远处处于蹲坐形态的机甲，以及已经基本报废的逃生舱，半晌终于道：“安全落地了啊。”

邢天和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是啊。”他扬了扬手里的工具：“这逃生舱虽然损坏严重，但好歹挺过来了。云天号外表有部分损坏，但不太重要。我在进行内部检查。”

戚玥点点头：“要帮忙吗？”

“你还是先休息好了。”邢天和道：“你昏迷的时候，麦兜给你做了身体检查，并没有出现太大问题，但还是有出血现象。”

戚玥却道：“没事，我已经好了。要不我就坐在这里，做些系统检测吧。”

“也行。”邢天和知道她是不肯安定的，“有事就叫我。”

“恩，你去忙吧。”

一直被凉在旁边的波诺等邢天和走了才凑过来。他将一杯水端给戚玥：“喝点水吧。”

“谢谢。”戚玥并不推辞，礼貌地接过来。

虽然逃生舱的飞行性能和外部保护已经全部损坏，但内部仍有部分维生系统可以运作，包括净化水等是其最基本的功能。

波诺眨眨眼，也不说什么，只静静坐在一边看着戚玥动作。

戚玥并没太过在意。

“麦兜？”

“戚玥。”

听到这个声音，她终于长出一口气。“我很想你。”她毫不掩饰地说道。

这话她没有对邢天和说，就算说了也无法解释。

可是对麦兜她不用介意。

“我知道。”它道：“你昏迷时候的脑部活动显示出你有强烈的想念、思念情绪。”

戚玥笑了笑：“做了个诡异的梦。”

“醒来就好。”

“麦兜，堡垒战舰中的所有资料，包括战舰服役人员，fgmssc，机械生物，实验室等你都整理好了吧？有没有初步分析？先给我fgmssc的资料。”

她这时候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将刚刚的惊恐抛诸脑后。

“我建议你先阅读关于机械生物的资料。”麦兜回应：“这部分有一些我并不能完全理解。”

“好。”

现在她必须将所有的一切理清了。

103已知与未知

密涅瓦号堡垒战舰就好像一座移动的古墓，装载着大量不为人知的宝藏——无论从物质方面还是知识方面都是如此。

当戚玥静下心来阅览这些资料时，她甚至可以肯定，就算在上面工作的大部分人也不会知道这些关于它的历史和曾经。

哪怕它们并没有被多么刻意地隐藏和沉埋。

大量的资料中频繁出现第零区的字样。

尤其是其中一份重要的日志中，揭示了第零区出现的时间，以及其主要功能。

“小麦哲伦标准历元年，第零区正式成立。红翡。”

“小麦哲伦标准历元年，第零区在非特殊情况下，不得以任何形式被任何非第零区服役人员，以及非直系隶属四大家族的人所知。红翡。”

“小麦哲伦标准历元年，我们需要人力。复制人项目重新启动。红翡。”

“小麦哲伦标准历0010年，寻找代理人，进化项目启动。红翡。”

在接下来的日志中，红翡，进化项目等字眼持续出现，而其他所有项目的建设和发展，几乎都是以它们为核心建立的。

那么，什么是红翡，什么是进化项目？

戚玥以极快的速度阅读所有相关资料，希望从其中找到任何可能的关联。而这其实也并不容易。

虽然战舰上的资料在保密方面并不十分严格，但却并不像专人整理好的历史教科书一般，而是非常繁杂零散，不便阅读。

不过在戚玥和麦兜的共同努力下，很快，一条渐渐清晰的脉络在她眼前展开。历时一千多年，多少人代代相传的一项巨大而神秘的工程揭开其神秘的面纱。

由梦想和希冀，到触及真实的壁垒，到攻克难关，梦想成为现实，再到步步前进陷入道德和技术限制的双重泥沼……

在小麦哲伦星系人类联盟正式形成以前，星系本身已经经过军队和政府的初步开发。

当时的人类社会正处于银河系时代的末期，国家的概念逐渐消亡，民族的概念越发模糊。随着可供人类生存的领地逐渐扩张，政府在人类社会中扮演的角色也渐渐发生变化，变得不那么具有控制力和约束力，而是隐约成为一个服务性机构。

尤其是在科技化程度不高，地域偏远的星球，更是如此。

当然在之后的一千年里，小麦哲伦星系中人口较多，现代化程度最高，对功能性基础设施以来最严重的星球，政府的重要性还是逐渐体现出来，并重新回到其应有的地位。

不过总体来讲，所谓的人类联盟，实际上是一个极其松散而不稳定的结构。诸多势力此消彼长，并没有真正的权利独大。

与之相对的，则是军队的势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人类活动范围的增大而变大，地位逐步提升。

在小麦哲伦星系的开发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就是军队方面指挥官。

当时，四大家族的概念刚刚出现。或者应该说，在银河系时代，他们还称不上四大家族。

齐-娜娜菲，苏远洋，邢木南，亚诺-迪伦。

他们所代表的是实实在在的新兴家族势力，巧合的是，也正是他们四个人是当时人类联盟探索小麦哲伦星系最重要的四名指挥官。

具体当时的局势不做赘述，只说他们四人在探索过程中遇到了一个十分奇特的区域。这一区域的所有生物，行为特征都较为怪异。

常常是一个生物群体中，有一些个体，其他方面与群体中所有行为特征都非常一致，唯独在某一方面表现得特别反常。其反常之处有好有坏。

一开始他们以为这是一种个别的变异现象，然而稍经调查，却否定了这个判断。因为变异应该是不定向的，而这些生物之中，同种群的反常却是定向的。

比如某一种鸟类，群体特征性格温和，但是其中的部分个体却十分暴躁有强烈的攻击倾向。甚至对于猎食它们的捕猎者，也会无所畏惧地冲上前去。

亚诺-迪伦是四人中生物知识最为丰富的。在从军之前，他的志向其实是做一名野生生物研究学者。

他最先察觉到这里面的异常，也是最先找到引发这种变化的物质——诱变源。

接下来一千多年，潜伏在小麦哲伦星系人类社会之下的暗潮涌动和孜孜钻营，皆从这里开始。

几百年的时间里，密密麻麻的研究记录和项目记录如同宇宙中的浩渺群星，难以一一阅读。

就算是戚玥也不得不跳过，直接翻找与fgmssc相关的资料。

她只大略了解到，当初的诱变源是一种可以与任何生物结合并使之产生定向变异的生物体。发现它的四大家族很快便想到可以将它与人类结合，使接合之后的人类长生某些特征。比如力量更大、速度更快、更加聪明等等。

可事情的发展却总不能顺利。

几百年的时间里，他们通过与包括阿鲁德在内的不同种族的暗中合作，最终研究出一种叫做中间体的物质。

这便是戚玥之前接触过的机械生物。

也是fgmssc最早出现的地方。

很快，她看到了拉米尔-杰克逊的名字。他是苏羽真正的父亲。而在这些资料中，有关于他和他妻子的资料也记录得十分详细。

与戚玥所想相差不远，他们果然是进化项目中的实验体之一。就好像之前他们见到的文森特博士也一样。

根据资料记载和之前苏羽的描述，他们应该是自愿参与实验。

而这个实验，正是将中间体与人类相结合的试验。

“……诱变体与夔种族结合后，会使这个低智种族产生智商上的大幅度提升。经统计，其平均智商提高水平超过五倍。这让人不禁想到，如果诱变体能对人类产生这样的作用，将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这段话是在最早的亚诺-迪伦的日志中找到的。而杰克逊夫妇等人所参与的进化项目，正是基于这种变异方向。

由中间体模拟夔种族的生理特性，与诱变源结合，再将结合产物植入人体之中，通过这种迂回间接地方式，使人类的智商得到大幅度提升。

而他们确实成功了。

也正因为如此，苏羽才会找到那些科学家因为参加了fgmssc之后，成绩忽然提升，做出巨大学术突破的事实。

只不过，这种突破似乎是有代价的。

进一步的研究显示，中间体与人类的结合并不稳定，人体的排异反应会使中间体难以真正在人体内扎根并最终与人体融合，而是会渐渐排出体外。基本上在三到五年的时间内，中间体便会完全褪尽。

这之后，实验体的智商并不会退回原本水平，而是直线下降。

可见，与中间体的结合过程对人脑是有伤害的。

翻过这一篇，戚玥终于找到了十年之前，自己来到这个未来世界经历的“群星的伤痛”惨案的资料。

它果然与这件事有关系。

戚玥看到这里深吸一口气。或许因为之前昏迷失血的关系，她觉得有些头昏脑涨，思维也似乎有些混乱，并不清晰。

“吃东西吧。”波诺自动承担起了后勤队长的职务。他利用逃生舱内的维生设备，以及雨林中的本地材料，倒也拼凑成了足够的食物。

邢天和也擦着手走过来。

“要不要我帮忙？”戚玥主动问他。

邢天和笑着摇头：“不用，已经检查得差不多了。”

他们都有很多话想问，却默契地没有开口。一方面是因为波诺在场，另一方面，则是两人心里也都各自有计较。

“军爷，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自从降落到这个星球上，波诺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原来的胆小多疑消失不见，而是换了副机灵乖巧的样子。

他尤其对邢天和十分崇拜，大部分时间都前前后后围着他转。只要是邢天和吩咐的事情，他绝对不打折扣照办，简直成了他的忠实跟班。

邢天和迅速扒了几口饭，才沉声道：“等我检查完机甲，就送你们回家。”

戚玥听见你们两个字，眉毛一挑，脸色略有些沉。

“啊？”波诺似乎对这个回答十分失望，“我还以为咱们要继续逃亡呢。”

邢天和瞪他一眼，似乎带着警告的意味，却没说什么。

波诺于是不敢吭声，也闷头吃东西。

待戚玥沉默的吃完，才幽幽道：“我不回去。”

“不回去也得回去。”邢天和佯装严厉，“反正你想知道的恐怕都已经搞到手了，还想做什么？”

戚玥于是抿着嘴不说话。

若真要拷问自己，她也并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想要留下来。

诚如邢天和所说。她想知道的恐怕麦兜都已经为她找到，剩下的就是分析资料，理清脉络了。这些事情若回到学校或者孟艾星的家里做更加方便快速。

如果是完全出于理性考虑，是原来的那个戚玥在这里，一定会默不作声，乖顺地听从邢天和的安排。

然而如今她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不想离开。

她想和他在一起。

“我能帮你，我能帮你们。”戚玥道，“你知道我的能力。我可以帮你们获得胜利的。”

邢天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神之中满是冰冷：“胜利？根本没有战斗，哪来的胜利？”

“怎么没有战斗？”戚玥道，“你们单非号刚刚击毁了一架城市级堡垒战舰！”

邢天和摇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也没有什么我们的单非号。”

戚玥愣了一下，终于有些不明白了。她刚想开口问，却听邢天和坚决道：“这不是你该参与的。不要问了。”

邢天和还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与戚玥说过话。

带着凛冽冰冷，又有些许渀佛厌烦之后的狠戾决绝。让她莫名有些心惊。

她于是再没有说什么。

一直到邢天和驾驶着云天号将二人带离这满是热带雨林的新球，直到他将她送上返回索科塞斯的穿梭机。她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发。

邢天和自顾自将自己为她准备的东西交到她手上。

他张了张嘴，看着静立在他眼前的少女。

她微微低着头，抿嘴，面无表情。若不熟悉她的人，只会看到她迷离恍惚的眼神，以为她是迷糊随波逐流的人。

但邢天和却知道她是多么的坚毅和执着，有着绝对的主见和独立的信念。

他将她之前交给自己的耳塞取下来，递到她眼前。

戚玥死死盯住那耳塞，却没有任何动作。

最终，她没有接过来，也没有说一句话，而是径自转身离开，留下一个瘦弱却倔强的背影。

邢天和看着她的举动，忽然笑了。笑得那样满足。

他又将麦兜放回耳朵里。

他是战士，而她只是一个学生。

她没有理由参与到这场未知而混乱的战斗之中。

104最初与最后

九个月后。

“戚技师，请这边走。”一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人为戚玥引路，神色恭敬之中甚至带着一些崇拜和不敢相信。

若非亲眼见到，很难有人能想象他所崇拜的对象是一个看上去好像还未成年的，瘦弱到有些病态的小姑娘。

可它就是发生了。

戚玥点头按照他所说走进去，一步步坚定而沉稳。

从fgmssc之旅之后，她整个人好像变了一样。原本已经够沉默封闭的女孩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更加自闭，同时也更加疯狂。

从前的戚玥虽然沉默，但若有人问话或者与她搭话她总会回应，听到其他人讨论技术相关的问题，也会偶尔插话。

但是从那次之后，她似乎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不再感兴趣，不论是恶意还是好意，是来自安格尔等可以称作朋友或队友的人，还是来自点头之交的同学，或者是来自其他机甲队的对手。对于所有人的有意无意的接触，她几乎一律无视。

除了上课之外，她仍然会出现在dream大楼中，会对机甲队的技术关键点有所安排，但是却不再出席所有机甲队的活动。

她仍然是机甲队的副队长，却成为了确确实实有名无实的招牌。

戚玥的大部分时间都埋首在实验室中，做着其他人看不懂的实验，操作组装着他们不能理解的东西。

似乎是机甲，又似乎是其他的什么。

随着戚玥的步步走入，她不停看到其他与她类似的人由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带路走进来。

这样的场景不由让她想到一年前fgmssc的经历。

只不过今非昔比。

当时的戚玥不但要破解邀请函，还要在按照指定时间地点到达之后玩猜谜的游戏才能进入。

而这一次，她是被人恭恭敬敬地直接从学校里请来的。

她还正在上大四的第一节课，校园内一片寂静，而军方的机动型飞行器竟然堂而皇之地在他们机械理论系楼外降落，一队军人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到戚玥所在的教室门口，将她恭敬地请了出来。

“戚玥，我正在进入系统，开始资料分析。”麦兜依旧在她的耳边喋喋不休。不论经过多少次性能的提升和强化，不论它现在有多么的强大，它仍然只是戚玥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永远不问理由地为她服务。

转过几个弯之后，与他们同行的人已经变成了五名，有前有后，彼此并不并排，也不交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引导员带领。

“我进入系统了……啊哦，”麦兜忽然道，“看来你要碰到熟人了。”

它的话音刚落，戚玥就看到又有两个人被引着加入他们的队伍之中并一同向目的地走去。这两个人她都认识。

苏羽和珂-娜娜菲。

他们见到戚玥似乎并不意外，但也并不热情。尤其是苏羽甚至没有任何表示，只有珂忽然抬起手挽住苏羽，并对着戚玥微笑点头。

恰这时候戚玥的引导员开口：“戚技师，请进。”

原来是目的地已经到了。

苏羽在堡垒战舰中的异常举动虽然在当时给让戚玥惊讶不已，甚至可以说让她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判断能力产生些许怀疑。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已经顾不上再去理会苏羽。

因为太专注于自己的世界，直到她返回索科塞斯，苏羽一直没有出现，甚至在接下来的校际比赛中，珂也消失退出的消息都没有引起她注意。

直到大三几乎结束，他们才双双又返回校园。

一切与离开时似乎并无异常。

只不过苏羽一返回便宣布将由dream机甲队转入乌云机甲队。

“至于理由，大家都应该知道吧。”他说这话的时候，亲昵地拥住了站在一旁的珂。

两人俊男美女，才子佳人，珠联璧合，当真羡煞了几乎所有人。

当然，也有人猜测，苏羽离开dream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珂。

大三下学期dream机甲队中的气氛并不是很好。

一方面是戚玥的反常表现，另一方面，安格尔、克洛德等大四生即将毕业也对队伍产生了影响。

更重要的是在这年的比赛中，dream的表现并不能让人满意。

即便所有人都已经考虑到戚玥的缺席会对dream造成影响，但他们仍然没有料到这种影响竟然如此之大。

dream不但没能进入星区比赛，甚至在校际比赛的第二阶段第一轮就被淘汰出局，实在让人大跌眼镜。也只有到那时候，一些之前还在质疑戚玥，认为她的作用和能力被严重高估的人，才真正的闭上了嘴。

就算是dream之中的很多人也没想到这个结果。之前一年的成绩让很多人都有些飘飘然，认为他们的队伍有了与乌云，审判者等豪门比拼的实力。就算之前戚玥退出时如何给他们打预防针，这样的想法仍占据着他们的主要思想。

然而直到被淘汰的那一刻他们才想起，两年之前，dream不过是无人知晓的末流小队，是靠着戚玥的出众实力和安格尔等前辈的稳定和经验，dream方有今日的声望。

不过随着戚玥的退隐，前辈的离开，他们若不努力跟上，dream将仍然回到原来那个实力堪忧的小队伍。哪怕他们有光鲜亮丽的楼宇，有曾经辉煌的名望，有扎实牢靠的基础。

想要将dream的一切都传承下去，便不能再去依赖和幻想。

比赛失利之后私下里哭得相当凄惨的车悦悦意识到了这一点，除此之外，还有九，繁霜，纳兰丁玛……

相对的他们的蜕变和安格尔等人的遗憾，戚玥并没有对结果有任何特殊表现。

她的主要心思已经不在校内的机甲比赛上，而是离开索科塞斯星球很远很远。

戚玥以及包括苏羽、珂在内的其他人按照引导来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入座。

这是一个与fgmssc当时所用的会议厅很相似的地方，但装潢布置上更加现代化，人也更多，更显喧嚣。这个大厅可以容纳500人。而现在，大厅内除了靠后的几排还有空位，其他位置都已经坐满了。

当戚玥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时，麦兜都会将他们的资料反馈回她隐形眼镜中的成像系统。资料显示，在座的无一例外都是机甲技术方面的精英人才。

大厅外，邢文走在最前面，萨默尔略微靠后紧跟着他，而邢天和站在距离他们较远的地方。军装笔挺，衬上他严峻森冷的面容，有一种特别的庄重和神圣的感觉，让人畏惧，从心底里认为哪怕只是对他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也绝对不可以。

萨默尔的视线从这四百多人的技术精英脸上扫过，在看到戚玥、苏羽、珂等人的时候，略微惊讶：“他们看上去太年轻了，好像还是孩子。你确定他们有用？”

他并不信任这些人。

邢文显然也看到了戚玥。他有意无意地看向邢天和，道：“他们是全星系最好的机甲技术人员。”

萨默尔听了，光秃的头顶上，几道深深地纹路挤了挤：“希望如此。”他说着整了整衣角。

邢文看了看时间：“走吧，我们进去。”

坐在大厅中的众人此时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都安静下来不做声。这里严肃的气氛让他们皆俱沉默，没有过多交流的**。

当前台的侧门打开，邢文以及众多军官依次进入在主演讲台上坐下时，所有人都不进稍稍坐起，身体前倾。

戚玥却仍然一动不动，只是她的目光紧紧地跟着邢天和。

她刚回到索科塞斯的时候，寒假尚未结束，机甲比赛仍在进行之中。当时的戚玥心情烦乱。她感觉，自己知道的太多，又太少。

太多是因为她掌握了大量的资料，恐怕就连许多的军方机密工作者也没有她所掌握的资源丰富。

而太少则是指一切千头万绪，让她暂时不能全部梳理通顺。

最让她在意的，是邢天和这一直以来所扮演的角色。

在返回索科塞斯的路上，戚玥将“群星的伤痛”事件之中，肇事飞船的资料进行了浏览和梳理。

一个深埋心底许久的假想几乎是得到了印证。

正如之前所说，所有第零区都是围绕着进化项目而建立的，同时包括密涅瓦号堡垒战舰等很多军事物资都是专供该项目使用。

堡垒战舰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实验室，即军事科研于一体，同时又保持了流动性，不易被人察觉发现。

不过，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在堡垒战舰上完成。

比如实验体的寻找和运输就需要借助外部社会系统的辅助。进化项目本身有多种方向。只有短暂刺激智慧提升的方向进展最为顺利和显著，可以在成年人身上起到一定作用，其他方向，包括可控和不可控的都需要十岁以下的人类小孩进行实验。

大部分的实验体都是克隆而来，但是仍然有部分来自于社会系统不太完善的星球上的孤儿。

戚玥便是其中之一。

她的出生没有任何记录，不进入任何系统，自然也不会被追踪。被找到之后，她立刻被带上飞船，并被安排进入实验舱内与中间体进行融合，并同时被运往堡垒战舰。同飞船的，还有苏羽和他的亲生父母。

飞船坠落之后，包括戚玥在内的实验体有的和她一样活了下来，有的当时便死去。不过不论是谁，他们的实验数据都有一部分得以保存。

也就是这一部分，引起了洛克等人的注意。尤其是戚玥的数据，更是令人感到激动不已。

与她结合的中间体拥有时空属性，这是进化项目中最为引人瞩目的一个方向。

拥有时空属性的中间体能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瞬间穿越宇宙，出现在几万光年以外的地方。

仅仅是想象如果人类有这样的能力，已足够感到热血沸腾。

然而这最诱人的方向，却也是进展最慢的方向。

大部分的实验体在与时空属性中间体融合时，都出现了瞬间脑死亡的状况。

只有戚玥例外。

她的数据显示，她不但没有出现脑死亡，还在短时间内脑活动达到高峰，并渐渐平静下来。

而似乎正是她的脑活动引起了当地的时空紊乱，飞船仪器故障无法判断当时的坐标，并最终坠落酿成灾祸。

不过在邢天和等人赶往现场时，已经无法区分哪些孩子是实验体，哪些是当时在游乐场的孩子。

更不要说知道谁是他们要找的成功实验体。

戚玥读到这些的时候，心里的复杂可想而知。

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穿越恐怕与时空属性中间体有绝对脱不开的联系。不知是何原因，融合没有让她的身体产生穿越时空的能力，却将她的灵魂从几千年前吸了过来。

继续读下去，她得知他们将她称作虚空之子，并在接下来的十几年时间里一直不停寻找。

不过这个寻找的过程似乎比较疲懒，并不积极。

并且因为内部矛盾问题，遇到了诸多阻碍和问题。

事实上，在飞船坠落事件之后，一直以来已经存在的四大家族之间的分歧开始变大。主要是以邢家和娜娜菲家之间为主。

娜娜菲家族更加激进，对项目抱有极大地热情和雄心壮志。而包括以邢文为主的其他人则认为如今项目本身的问题众多，目标不明确，并且潜藏着巨大的威胁。

长久以来，这个项目因为其特殊性而没有进行过任何评估，许多制度上、设备上、人员上的漏洞引发了越来越多的问题。而且又与娜娜菲家族越来越大胆的行为，已经开始引来诸多不必要的关注。

与异族的合作更是越发难以控制。

邢文认为应该将其放缓甚至是暂时中止。

堡垒战舰以及许多星球上的秘密实验设施都在娜娜菲家的控制下，而邢文为代表的邢家势力则控制了第零区本部。

两方面表面上虽然仍在合作，互通有无，但是私底下洛克-娜娜菲开始建立更加保密的档案，并将实验进展有意无意与其他家族的人隔离开来。

不过这个貌合神离的过程持续了很久，一直到戚玥前往堡垒战舰之前不久，双方才真正正式对峙。算算时间，也正是邢天和失去消息的那段时间。

所以在这之后，第零区本部的资料就几乎没有了。不过她还是能从堡垒战舰的资料库中找到这之前的资料。

比如邢天和原来从十年前就知道自己。

他一直通过各种途径监视着自己。

“几天前，小麦哲伦星系人类联盟受到了来自异族的袭击。”台上，邢文沉声开口，“敌人比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可怕生物还要强大，他们是怪物，是蝗虫，是吞噬生命的恶魔。人类联盟的生死存亡受到了挑战。而决定我们能否继续生存，在座的诸位将是最后的希望。”

105变种

邢文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戚玥眯起眼睛，看着他身后巨大的全息投影中，呈现出一副副荒凉残破的星球画面。所有的影像中，那些高耸入天的楼宇，缤纷变换流光溢彩的装饰和灯光，还有空旷无人的街道……

所有这些都与主流星球上的城市毫无分别，看上去十分平常。唯一不正常的，恐怕就是每一副画面里，每一组影像中，都没有人类活动的踪影。

随着画面的推进，建筑物和街道的细节展现出来。大家终于知道那之前看不清的灰蒙蒙的笼罩在图像上的究竟是什么了。

是烟。

滚滚的浓烟还有些夹杂着明火从高楼上冒出来，而那些跌落在地的损坏的飞轨和轻型车，更是让城市看上去一片狼藉。

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城市，而好像是大灾难之后被遗弃的空城。

戚玥不由想起那些无处不在的灾难电影的宣传海报和影像之中的画面。

何其的相似。

何其的让人不寒而栗。

戚玥也是经历过灾难的人，见到这样的画面联想开去也难免心头战战，更何况是其他那些一直成长在幸福和平的环境中的人。

随着画面的推进，再联想起邢文的话，在坐的大部分人脸色都越发难看。

“这不是模拟，而是真实发生的，时间就是十天前。这颗星球位于q区边缘，名叫暮霭星。它的常住人口在2.5亿左右。但是如今，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从我们接到警报到军队到达前后不过是三个小时的时间，然而整个星球的人都在这过程中消失不见。没有敌人的踪影，没有幸存者，有的只有遗落在这残骸城市中的影像和声音，它们记录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也正是这些影像让我们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他们能做到什么。这绝对是人类前所未遇的灾难。是最可怕而残忍的敌人。他们让我们恐惧，让我们战栗，让我们知道，以联盟现在的力量我们恐怕无法抵抗……但是，他们不能让我们退却！我们恐惧但是我们不会畏惧！我不知道你们看到那样的画面，看到我们的同胞的遭遇，我最终脑海里剩下的，只有愤怒。”

邢文并没有播放画面和声音，也没有具体描述。但是他却恰到好处的利用语言和声音将每个人心中的畏惧平复，并激起他们跃跃欲试的想要为人类联盟，为我们的同胞尽自己所能做的一切的心情。

戚玥听了也不禁握紧拳头，血液似乎有些沸腾的冲动。

“但是我们知道，我们需要帮助，需要来自你们的帮助！”邢文挥了挥手臂，“对付那些毫无道德约束的杂碎，那些残暴野蛮的未开化的异族，我们还不够强大！我们的军队，我们的战士需要更强大的武器，更灵活快速的机甲！我们……”

动员会很快结束，所有被邀请而来的科研人员和技术工作者按照能力和特长分类，被分别带往不同的工作区域，在那里有军方为他们提供的最先进的设备和资料，让他们各展所长。

同时，他们也会更加了解自己所面对的敌人。

戚玥跟在自己的引导员后面，却发现她并没有被带去任何一个工作区。

“这里？”她皱着眉头走进一间小型会议室，四周是单向透明的玻璃墙壁，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周围摆放着几把造型呆板的椅子。

里面空无一人。

“是的，请您在此稍等。”引导员说完话恭敬地弯了弯腰，便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陆续有人走进来，有的是穿着军服的军人，有的是花白胡子的老人，也有学者模样的人物。

而最后走进来的两人，赫然是苏羽和珂。

来不及让戚玥惊讶，邢文以及邢天和竟然跟在他们后面走进房间，并径直走向主席座位。

“各位请坐。”邢文此时没有了方才在大场面中的豪迈和热血，也不再挥舞着手臂呼唤气势。

这时候的他似乎更像一个阴冷沉静的观察者，视线如鹰般，扫过谁的时候都会让对方不由心头一颤心生惧意。

戚玥看着他，再看看他旁边端坐的邢天和。

即便不依靠资料和麦兜，她也能看出来这两人是父子关系。

根据之前整理资料所知，对她的监视和观察命令，就是邢文下达的。也因此，她从一见面就对他有着抵触情绪。

“长话短说，召集各位过来是因为在座的都曾经，或者将要与诱变源或者中间体接触。”邢文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上点了几下。长桌中间立刻浮现了全息影像区域，随着他的话音，图像变换，展示出诱变源和中间体的信息。

“为了方便起见，我系统的介绍一下它们。”

戚玥如今对这两个词已经十分熟悉。她甚至可以肯定，在座的包括邢文在内对中间体的研究可能都不如她深入。

事实上在得知中间体的理论基础之后，她凭着之前邢天和提供的报告资料，以及自己从堡垒战舰中获得的大量实验数据，曾经尝试过自己制作机械生物。

她甚至成功的实现了一些细胞内部结构功能。

但是整体上来讲，她仍然失败了。

这项研究所需要的耐心和庞大人力财力的支持，都令她感到诧异。而最初想到这种方法并最终让它成为现实的第零区，更是在戚玥心目中变成了强大和先进的代名词。

她想到这里，不由将视线扫过邢文和邢天和手臂上的标志。

“诱变源是一种宇宙中存储在的特殊生命体。”邢文并没有涉及历史，而是直接介绍其本质与能力，“经过观察研究，诱变源并没有活着的概念，被称为生命体也并不恰当，但是它却可以与任何形式的生命体结合，并诱发它们产生变化。”

“中间体，则是由诱变源与一些特殊的生命体结合之后，产生的定向变化后的物质……”

邢文说话的时候，在场有些人听得认真，却眉头紧皱显然是并不明白，这些人多半是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诱变源的。

有些人听到一半颇有恍然大悟的样子，可以说明他们也许听说或接触过诱变源，但是并不十分清楚其本质。

而像苏羽、珂，以及戚玥这样从头到尾面色如常的，恐怕就是对诱变源很清楚。

只是不知道他们知道多少。戚玥想到苏羽之前的表现，心里略有计较。

“因为有中间体的存在，诱变源的作用被放大也可以被强化。”邢文说到这里停下来，“而我们这一次要应对的，就是它们。”

“中间体？”有人问。

邢文道：“不，是中间体与异种族的结合。”

“什么种族？”

“是夔。”

残暴，凶狠，长生，低智，丑陋，族群生物……

所有这些对夔的标签如今已经不再适用。

“暮霭星的毁灭就是它们做的。”邢文声音似乎沉到了谷底，几乎让人挺不清晰。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戚玥在内也都没想到这样的事情，皆是一副惊讶的样子。不过有些人联想起之前邢文对诱变源的介绍，已经想到了可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

“三个小时，2.5亿人。”麦兜在快速分析着，“根据资料，夔种族在诱变源的作用下会产生智商提高的效果。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样的事情，仅仅靠智慧恐怕还不足够。”

麦兜虽然有情感部分的代码，但是毕竟还是人工智能，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总不会如同人一样敏感易恐惧，或者悲戚。

戚玥道：“能找到三小时内的更多资料吗？”

“不行，如果不是没有，就是它被完全隔离在系统之外了。”麦兜道，“我在通过我的网络进行更大范围的搜索。”

邢文在最后说，所有在房间里的人都将是一个叫做核心小组的成员，主要任务就是在短时间内找到变种夔的弱点。

“如果我们不制止他们，很快，第二个暮霭星就会出现。”邢文道，“我们已经在着手撤离q区附近的所有星球，最新的报告称，它们有在一些非人类为主的星球上出现过。根据报告显示，它们不但速度十分惊人，而且数量也在不断攀升。”

“只有从根本上找到它们的弱点，才能彻底根除它们对人类的危害。”

从会议室离开，戚玥他们被集体带往核心小组的工作区。其中几名军人打扮的走在最前面，而戚玥则缀在最后。

“戚玥。”邢天和从后面追上来，“过来。”

他带着戚玥来到另外一个房间里，关上门，将充满忙碌急促身影的世界隔绝在外。

“你怎么来这的？”邢天和皱眉问道。

戚玥道：“军方直接派直升机去找我的，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找你？”

“难道不是？”戚玥道，“大家不都是这么来的吗？”

“当然不是。召集来的大部分人都是军方的长聘顾问学者，遇到特殊事件时，军方便会通知他们。而且具体是否前来也是由他们自愿选择的。”

戚玥听完‘哦’了一声，并没有特别感觉。

与上次分别又隔了半年多。这段时间里，邢天和的疲惫和奔波让他显得更加憔悴，甚至显出些许苍老的印记。

而戚玥呢，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人生最美好的年华之中。

她整个人看上去渀佛如含苞许久，终于盛芳的花朵般，展现出女孩子最为美丽的刹那。

虽然不规律的作息和长期的室内工作，让她的肤色白得惊人，并且也为她的脸上添了些许痕迹。却终究无法掩盖那光芒般向外迸发的青春。

之前离得远时，邢天和还能抑制住自己的心情，但如今当她就站在自己眼前，在触手可及的距离时，他能稳稳地操作机甲，稳稳的托举枪支的手却颤抖起来。

“戚玥……”

他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而戚玥，却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两人似乎都被这场面弄得不知该说什么。终于戚玥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向邢天和：“你还有事吗？”

邢天和一愣，只得摇头：“没有了。”

“那好。”

戚玥说完向旁边走了两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现在换我问，你答。”

106创世纪

邢天和走进指挥间之后，向邢文和萨默尔敬礼。

“你来了。”邢文的声音低沉且显得相当疲惫。他已经有几天没有合眼，却仍然目光锐利神情专注，只有眼球上的血丝和下眼睑上浓重的黑色透露出他的疲惫。

“你看看。”

邢天和上前一步，这时邢文已经将手上屏幕中的资料甩到了中央投影区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邢天和看着屏幕上流动的资料和图画，声音有些发涩。但他很快便恢复正常，沉稳而理智地提出问题。

“现在。”

“现在？”邢天和惊诧，“那我们……”

“发生在a区。”邢文知道邢天和的想法，“这是军用监控系统的画面。我们已经全面切断了这颗星球与其他星球之间的联系。本地军方已经全面交火，但是……”

邢文说到这里顿了顿，继而又道：“最近的大规模战舰群也在往那里赶，如果到达的话，恐怕可以起到一些作用。但是胜算不大。附近没有城市级以上的战舰，仅有科尔小型战舰群。而且最早到达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后……”

邢天和身上一震，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就这么看着？”他终于咬着牙道。

房间里还有几个人，但是他的军衔最低。无论他如何想，如果这些人不同意的话，他也无能为力。

邢天和环视一周，看向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皆是一副淡然冷漠的样子，渀佛那屏幕上变化的可怖画面和人们惊恐的表情都不能让他们感到任何动容。

那四散逃窜的嘶喊的生命对他们来讲，好像只是挣扎求生的蝼蚁一样……

他应该早就清楚这一点。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仍从内心深处感到恶心和悲伤。

难道是因为……

邢天和想起刚刚戚玥与自己对峙的情景，想到她问自己的话。

也许是她影响了他。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邢天和道，“我的小队都在待命，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萨默尔冷笑一声，道：“凭你们20个人？”

“至少我不会在这里冷眼旁观！”邢天和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就算要死，我们也要死在战场上！”

“邢天和！”邢文厉声喝道。

邢天和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

邢文待气氛缓和一些，才又道：“邢天和，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们都一样。但是现在就算你赶过去也无济于事。别说等你感到，恐怕就是科尔小型战舰群到那里，也只赶得上收尾……”

收尾……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清理尸体。

不，在变种夔的这种攻击下，连尸体恐怕也剩不下多少。他们去了，又能做什么呢？在残骸和废墟之上，执行着军方部署的救援程序，搜寻不可能搜寻到的幸存者？

只是想到这些，邢天和就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用力握紧双拳，几乎将自己掐出血来。

“所以我们是真的无能为力……”他喃喃道。

“不。”邢文却否定了他的说法。

他调动投影区域的画面，“这是离被袭击行星最近的创世纪系统。”

“创世纪系统？”

“对。”站在一旁的一位将军站起身来，“创世纪系统是由红翡先生在八十年前提出的提案，直到最近三十年技术才日趋成熟，并逐渐在小麦哲伦星系内部署试点。它的主要功能是保护联盟人类，避免其受到来自星际空间的星球级别的袭击。比如小行星的撞击，来自异族的星际战舰的袭击等。”

邢天和专注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邢文却接过话来：“我们需要一件武器，能在短时间内对庞大如小行星这样的对象实行毁灭性攻击。”

“所以？”邢天和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们的意思是……？不！这不可能，这太疯狂了。”

即便如邢天和这般见惯了生死之人，也难以对他们将要做的事情无动于衷。

“你们不能这么做！不能下这个命令！”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邢文道，“你知道的，这是灭绝。这颗星球上有至少一亿人口……”

萨默尔笑了笑，道：“命令已经下达，只要所有拥有高级指挥权限的人确认，创世纪系统便会自动校准发射。现在我们只差一个确认信号了。而且，你错了。就算创世纪不启动，星球上也不会剩下一个人。邢天和，你还年轻。”

他其实想说，他太天真了。

“萨默尔说得对。”邢文也道，“如果创世纪不发射，变种夔在攻击了星球之后，将向下一个星球行动，而在此之间我们不知道它们如何行动，怎么转移，目标是什么……我们一开始以为它们会按照时空区域，由q区逐渐向外扩散，但是现在证明它们并非如此。我们不知道它们如何选择目标，而它们一旦攻击，时间短促难以及时应对。目前为止，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创世纪。”

邢天和正要说什么，却听邢文继续道：“而且你知道，这是正确的。”

“也许。”邢天和沉默半晌。

“最后一个确认！”萨默尔忽然道，“可以发射了。”

控制室中的人瞬间忙碌起来，信号跨越半个星系到达这颗名叫达达的星球附近。创世纪虽然可以在瞬间将小行星解体，但是对于达达这样的正规行星，它并不能起到一击毁灭的作用。但是至少，它能重创星球，并对其上的生物产生严重影响。

“根据我们的计算，即便是可以进行太空旅行的变种夔在这样的攻击下，也会死伤半数以上。”萨默尔胸有成竹，“而且，天和，其实你根本不必担心。从现在开始校准，到最后创世纪发射，还有30分钟的时间。到那时，达达星上面剩余的人类不会超过二十万人。”

“是啊，是二十万人。”邢天和听了不禁冷笑道：“但是听你说来，好像是二十万只虫子。”

“天和！”邢文再次厉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在场的人里，确认指令的人里，没有人想下这个命令，没有人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我们是军人，是为了保护人类联盟的最大利益，确保人类联盟中最多人类存活，守护我们的未来！”

邢天和转身走出房间之后，立刻将捏在手中的通话器贴在了内耳廓里，并立刻激活。

戚玥通过麦兜立刻得知了邢天和的状况。

“我没有骗你吧。”她虽然这么说，话语中并没有包含任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何兴奋的情绪。

邢天和也板着脸道：“你有什么办法。”

“这取决于你能不能提供更多的信息。”戚玥道，“你的父亲似乎并不愿意将所有的一切告诉我们，即便我们这些人要参与到应对夔的核心机构之中。然而他隐瞒的越多，我们能做的就更少。”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邢天和道。

戚玥笑了笑：“不是我自夸，你知道的恐怕还没有我多。如果是换我监视你十年之久，恐怕会比你做得更好。”

邢天和抿了抿嘴，换了个话题：“至少我知道变种夔的变异方向。诱变源与夔种族结合时，会使它们产生智力大幅度提升。而夔种族本身就是具有攻击性的野蛮种族，恐怕就是因为提升了智力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你错了。”戚玥道，“智慧令生物产生思考、提问的能力。就像人类一样，越是聪明的个体，其物理攻击性就越少。它会受到智力的约束，会自己质问自己的行为。而如今变种夔的所作所为……它们大量繁殖，如蝗虫过境一般吞噬生命，野蛮、残酷、毫无理性可言的冷血。即便是原本诱变前的它们也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它们的智力降低了？”邢天和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认为，你们在诱变源和中间体试验中开发的所有定向变异中，除了提升智力方向之外，恐怕全都用在了夔种族的身上。”戚玥看着那屠杀视频之中已经接近尾声的战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增强力量，对领袖忠诚，严格服从命令，更加易怒和好斗，快速繁衍……它们已经培育成了完全为战斗而生的种族。”

“培育……”

“对！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创世纪即便发射，达达星球就算是带着它上面的所有残余人类和几千万的变种夔都消失，也无济于事。只要操纵这件事的幕后者愿意，他完全可以培育出几个这样规模的变种夔军队。而且，它们完全可以更加强大。就算将来出现巨大如同星球一般的夔，甩着索科塞斯当球玩耍，然后将它一口吞下肚子，我也不觉得奇怪。”

邢天和道：“操纵者是谁？”

“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有娜娜菲家族的洛克和罗二人。或者至少是熟知人类联盟军事部署和人口分布的人。”

“为什么？”

“看看他们选择的星球！”戚玥道，“暮霭星人口2.5亿，于是当时突然出现的夔的数量大约是六千万多，出现的分布也是根据暮霭星人口分布。战斗恰好在战舰到达之前结束……再看看现在的达达，常驻人口一亿，所以夔出现的数量也少了些，但是却能保证它们足以应对当地的人类武装，并且在更多的战斗力到达之前完成任务消失无踪。所有这些，都必须对人类社会信息的绝对掌控。”

想要赢得这场战斗，必须找到背后的操纵者，不管他们是不是如戚玥所想。

两人都同时有了这样的觉悟。

当戚玥结束通讯回到工作室中，刚好看到珂从自己的工作台走开。她手里舀着一个零件，见到戚玥走过来，便笑着晃了晃：“我帮你检查了一下，你不需要这个！”

她十分自信地说完这句话，顺手将零件扔到的垃圾桶里。“相信我，我是对的。”

戚玥淡淡看了她一眼。

在她的印象里，珂总是自信的，有着贵族的架势和礀态，对自己的知识和能力都有绝对信心。然而这样有些近似攻击性的展示在以前并不多见。

而这时，与珂形影不离的苏羽也走了过来，看了两眼戚玥的工作台便道：“戚玥，她是对的。你放心吧，这样的话安排会使能量转化率会提升到最高。”

是的，自从堡垒战舰的经历之后，苏羽也摇身一变成为了机械专家。

戚玥没有说什么，只静静走到自己的工作台旁边，设置项目，载入之前的进度，并开始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行为让两人感觉到被无视了，珂又走过来：“戚玥，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很多疑惑，也有很多不满，但是我想说的是，我和苏羽并没有恶意。我们只是希望能为人类联盟做更多的贡献。希望自己能更有价值。”

戚玥听到这里，抬起头看向珂，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苏羽。他仍然是那副优雅的世家公子的样子，金色瞳仁之中的冷漠与高傲确实她所不熟悉的。

如果是一年前，当珂用这样动情的话语，配合恳切的眼神看向她，她一定会动容。至少，她会将她所说听进心里去。

然而此时此刻的戚玥单单是看到他们就觉得可笑。

戚玥于是走到垃圾桶边，将被珂丢掉的零件捡了回来，重新组装到被珂改动过的部位上。

“等等！”珂脸色一变，“如果你这么做的话，这个追踪器的能量转化率会下降百分之三十。”

戚玥却道：“除非它使用的是非常规能源。”

“非常规能源？”

戚玥抬头校准了一下各项指标，便开始测试：“这是用来追踪时空中间体的，因为本身就要使用特殊敏感材料，我便偷了个懒，希望使用同样的能源类型……事实上，这也更加方便。”

“特殊敏感材料？”

“这个。”戚玥并没有隐瞒，将之前发现的可以与暗能量和暗物质相互作用的材料资料交给她：“你可以参考一下。”

珂和苏羽面面相觑。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类物质。

“你们可以使用中间体，或者任何方式提高智力让自己变得聪明，可以在短时间内记住更多的资料，让自己的脑活动更加活跃。但是有些事情如果不亲手操作，亲眼见到，是永远不可能懂得的。”戚玥道，“我会有今天的一切成绩，不是因为智力水平，而是我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面对机械、理论。”

她一边说，一边又将一部分草稿调了出来，展示在另一个稍大玻璃显示屏上：“我其实对比较这种事情并不热衷，但是……”

屏幕上显示出前后两个设计图，细节部分的区别在于，一个有珂舀掉的零件，一个没有。

“你之前提出的简化这一步恐怕是基于x节点理论，然而事实上添加零件可以在这个环境中创建另一种内路，从而加倍转化率。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后来否定了简化的理论。”

珂的表情相当难看：“你之前就想到了？”

戚玥点点头，关上屏幕，转身去面对自己的工作台：“我想我们现在除了讨论这个问题，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正当珂还要说什么，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107追踪器

一个士官摸样的年轻人走进来，恭敬地将一份资料交给戚玥。

“这是什么？”

戚玥还没接过来，珂便上前来打探。

年轻人闪了一下，躲过珂的手，带着抱歉地眼神说道：“对不起，邢队长吩咐，资料只有戚玥一人可以阅读。”

珂听了讪讪地笑了一下：“是我唐突了。”说完她便优雅地退后一步，然后转身走到自己的工作台旁边。

戚玥结果资料对年轻人点点头表示感谢。后者则行礼离开了房间。

透明的玻璃面板上呈现的内容，正是之前戚玥追问邢天和的事情。

那时，二人对峙，他对她前来这里的行为表示不满，而她则坦言自己的疑问和推测。

“在你们击破堡垒战舰的防御系统，登上战舰之前，应该是有人从内部配合的吧？一开始我以为这个人也并不是真人，而是人造的。但是后来我又重新检查了那段时间的所有日志操作，也过滤了那阶段的全部通讯内容，发现之前的判断并不准确。但是你离开战舰的时候，这个人并没有和你一同离开。他是谁？”

戚玥沉着地叙述着自己的问题。

因为对她太过了解，邢天和一点也不惊讶她会想到这些细节。不过他却不明白：“你想知道这些做什么。”

“我有对现在的局面有一些推测。”戚玥自从被带来这里之后，一直不停地接收并分析各种讯息，包括公开的，也包括她通过麦兜秘密获得的。

再加上自从离开堡垒战舰之后，她一直持续不断地跟踪事件，追溯前因后果。

有许多迹象其实早已经显现出来。

“什么推测？”

戚玥看着邢天和，不禁道：“邢队长。”

邢天和听到她这么叫自己，难免皱眉不悦。

戚玥却径直继续道：“我希望我们能对彼此都坦诚。到了这个时候，请不要再用不希望我卷入，不关我的事这种言辞来搪塞我。十年时间，从我懵懂无知地在烈火和灾难中醒来，到今时今日，你一直旁观我的一切，那么高傲，好像上帝在看着汲汲平庸的人类，茫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可曾想到，对一切毫无所知，被蒙在鼓里的我的感受？而且这所有的一切，还与我有关。关乎我从何处而来，关乎我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没有家人孤独的成长在这个世界！”

戚玥几乎从来没有如此动情地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

至少邢天和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他渀佛被她的言辞封住了喉咙，微张着嘴巴，眼神讶异而不知所措。

“戚玥……”邢天和的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心疼，“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从来没有……我只是……那是我的任务……”

他的话断断续续，似乎是在辩解，又好像无力辩解。

因为她所言说的一切，每一字一句都是真真实实发生的事情，并无任何夸张和误解。

戚玥见邢天和如此这般，压抑在心底的不满也减少了一些，而是多了几分不忍。

“总之，过去的所有我不想再去追究。”她语气如常地道：“但是如今我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你的父亲既然已经请求我们参与进来，我就希望不要再被愚弄和隐瞒。而且相信我，这样对你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邢天和道：“戚玥，我是一个军人，我必须遵守规定。”

但是，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戚玥看着面板上的资料：“爵士，夔种族王室继承人，自然变种夔。”

再往后看，她惊讶的发现，这位变种夔的人类名字竟然相当熟悉：托德赛尔斯爵士！她曾经在气体星球和唐星上两次都见过这个人。

现在想来，两次都与异形中间体有关……

难道两次的灾难都是他制造出来的？

继续往下阅读，戚玥才发现自己所想有所偏差。根据资料，这个爵士不但不会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不会是背后的操纵者，反而可能是解决事件的关键人物。

然而他并非如戚玥之前所想，是跟随罗-娜娜菲等人的操纵者阵营中的内应。所以恐怕无法作为突破的关键。

唯一可能的，就是为他们提供更多关于夔种族的信息。

“戚玥，根据录像资料对变种夔的分析方案已经完成。”麦兜道。

“将这份资料也建立档案，然后对比夔种族原形态，自然变种，以及定向变种之后的异同。”

麦兜在工作的同时，戚玥则开始继续对追踪器进行改进。

在她看来，如今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武器和战斗上面，而是要能掌握对方的动态，知道如此大量的变种夔究竟从何而来，如何转移，在没有攻击的时候躲藏在什么地方，并且通过何种方式移动。

戚玥一旦进入状态，便不容易被外界所影响。而当麦兜的档案资料一步步完善，各种形态的夔的特点和与中间体的结合方式与程度，都一一呈现在她眼前。

她虽然不是生物学家，但经过这半年多的熟悉和了解，再加上深厚的机械理论底蕴，戚玥对机械生物的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有信心根据这些资料最终找到追踪变种夔族群的方法。

不过，她需要时间。

几天的时间过去，在军方的监控范围内，再没有出现变种夔袭击星球的事件。然而要知道人类生存的星球在小麦哲伦星系中只占很少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其他各种种族的生物栖息的星球；而在人类栖息星球之中，也有大量星球并没有被现代化的监控系统完全覆盖。

所以，很有可能变种夔袭击了某个星球但是他们并不知道。

虽然军方已经做了最严密的消息封锁，但是如此大规模的灭绝**件是不可能绝对不走漏一点风声的。

在天网之上，渐渐尘嚣甚起，一点点的可怕的消息和画面如同星星之火般迅速形成燎原之势，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就成为了小麦哲伦星系中主要网络范围上讨论最为热烈的话题。

而因为关注的人众多，也有更多的消息被翻找查阅出来。

虽然官方一再的否认并请大家镇定，被混乱拼凑并还原出来的事件样貌还是掀起了大范围的惊慌，另政府方面应接不暇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这些对戚玥他们都不知道。

在这几天中，越来越多的专家学者，以及各个星球委托平台上的高级技术人才被召集起来。

他们有的来到戚玥等人所在的地方，有的则是前往各个军事基地。

然而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在短时间内为军方提供了大量的机甲、穿梭机、战斗机、甚至是小型战舰。并更新或者重新装配了现存军事设施和器材上的大量武器系统。

这几天的时间里，小麦哲伦星系军方更新或补充装配的机甲比之前的一年都要多。

珂和苏羽作为核心小组的主要技术人才，针对夔种族的特性开发了不少专门武器，并改装了现行核心特种作战部队的机甲装备。

相对于频频出成果的两人，戚玥则显得安静了许多，也似乎一直没有什么成品舀出来，显得有些平庸。

珂和苏羽到底知道戚玥的能力，并没有对她的表现有任何异常举动，然而核心小组的其他人多少对戚玥有些意见。他们之前多少听说过她的名声，而此刻都在想：这女生恐怕是被吹捧起来的，虽然成绩不错，但是创新实践能力实在太差，之前她的那些专利也不知道有多少是他人帮忙的结果。

戚玥一来不知道这些，二来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在来到这里的第六天，她终于完成了追踪器的雏形，并且在测试中成功得到了一个疑似定向变种夔的反馈信号。

“戚玥，两件事。第一：苏魏深将军回到基地。”麦兜这时忽然道，“第二：变种夔再次袭击人类星球，位于d区中心，是一颗叫做多兼的以贸易为主的星球。”

麦兜的话音刚落，他们所在的公共实验室的门再次打开，列队的士兵走进来：“珂-娜娜菲，请跟我们来。”

108被动离开

这一次被袭击的星球虽然是贸易星球，但是由于其贸易类型以大宗货物交换为主，而在星际时代，这样的物流中心已经实现了高度智能化机械化管理，并不需要太多的人力参与。

再加上多兼的自然环境较为恶劣，虽然经过改造之后可以让人类居住，但条件相对其他星球要差太多。

这些原因综合起来，该星球上的常驻人口其实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千万。

变种夔的袭击自然没有留下活口，然而袭击这样的星球似乎与之前的蝗虫行为并不相符合。

戚玥暂时没有关注军方的判断和应对。她认为即便一开始军方的判断有误，此刻也该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变种夔所袭击的星球不是随机的，而是经过选择的，有目的性的。

她在这短时间里更加关注自己制作的追踪仪器。

其反馈信号的方位是正确的，然而奇怪的是她查看了追踪日志，发现变种夔的位置信息是忽然凭空出现的。

你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是以什么方式到达多兼行星上。

渀佛就是在一瞬间，它们从星球的各个角落凭空冒了出来，并开始令人发指的屠杀行为。

由于她所在的是核心小组，所以这些信息虽然会有延迟和删减，但还是会最终被送达小组内，以便所有参与的组员收集数据进行研究。

“天啊，那些畜生又袭击了一个星球！”房间里终于有人看到画面惊叫起来。

很快，那屏幕旁边聚集了几乎小组内除了戚玥之外的所有人，每个人都神色凝重面如菜色的看着画面。

有感情较为脆弱的两三人已经有些承受不住，眼睛通红，几乎哭了出来。

他们并非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然而其冲击力仍然直击每一个心灵深处最为脆弱的地方，挑动着人类最本能的恐惧感。

那些凶残的变种夔如同巨大的螳螂走过一个又一个自己的同类，好像在宰杀牲畜一样将那些生命收割。有的人身首异处，鲜血横流，有的人四肢分离，残破难寻，有的则干脆被它们放进嘴里啃噬着——即便是变种夔也并不以人类为食，然而撕咬咀嚼的画面却并不少出现在屠杀的场面中。

对他们来讲，这样的行为就好像是游戏一般，可以娱乐心情。

戚玥注意到房间里其他人的举动，但她并没有凑过去看，也没有表达任何感情上的变化。

她一如既往地专注自己的工作，渀佛将自己封闭起来，切断了外界的一切联系。

戚玥的这种看似冷血的行为早在这小组里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也因此他们并没有给予戚玥太多关注，只是有几个人对她的行为透出厌恶和不满，也同时对她本人敬而远之。

“信号消失了？”戚玥一直关注着遥远的星球上变种夔的行动。

如同之前一般来去十分迅速，中间没有给人类联盟的军队任何反应时间。

然而在变种夔结束它们在多兼星球上的屠杀行动之后，戚玥没有捕捉到它们任何的离开方式。其追踪信号竟然凭空就消失在了多兼星球上。渀佛从那里直接跳跃到了异次元空间。

之后变种夔再次消失在人类的视野中，就连戚玥的追踪装置也再也捕捉不到任何信号。

珂的离开一开始并没有引起戚玥的注意，然而当一直到第二天她仍然没有返回，并且苏羽也在下午被带走时，她终于发觉有些不对。

又过了一天，戚玥让麦兜查看一下珂和苏羽的位置，却被告知他们目前无法追踪。

“什么意思？他们离开了？”戚玥不解。

麦兜道：“百分之九十五的几率，他们还在这个军事基地范围内。但是位置无法确定。”

“麦兜，”戚玥突然正色道，“你的意思是说，在这个系统内还有你无法破解进入的地方？”

“呃……”

麦兜卡了一下，终于还是诚实地道：“我还需要两天的时间。”

戚玥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走到旁边坐下，调出几个屏幕来：“让我来见识一下这个神秘的地方。”

有了她的加入，入侵进程加快不少。到午夜时间，戚玥终于摸到了门边上：“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屏幕上奇怪的橙色标志迷惑不已。

麦兜很快比对出结果：“这个标志最早属于一个由红翡发起的隔离项目，旨在对高智商人才进行问询和特殊合作。”

说得好听。

戚玥几乎不用去查看细节也可以翻译出来，这恐怕就是一个高智商的监狱，而珂和苏羽不知道为什么被带去了这里面。

想到这里，她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担忧，对麦兜道：“你继续，我希望知道更多的细节。”

而她则直接接通了邢天和的通讯。

他再没有将自己给他的装置取下来，这使得两人之间的通讯十分方便。

“珂和苏羽被关起来了。”戚玥开门见山。

邢天和轻笑一声：“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算了，不用说了。你不知道恐怕才显得奇怪。”

戚玥不理他的调侃，继续问：“你知道是问什么吗？”

“你告诉我为什么。”邢天和压低声音向四周看了看，“我毫不怀疑，你知道的比我要多很多。如果我掌握了具体情报，恐怕你早就成竹在胸了。”

戚玥沉默一下：“我猜测与罗-娜娜菲有关系。而且娜娜菲家族……”

“戚玥。”邢天和打断她，十分严肃地说：“不要挖得太深。你过线太多了。”

“事实上，这些东西根本不用深挖。”戚玥看着屏幕上的新闻视频，数个私人产业的查封以及多个星球的政客，甚至是军队内部人士被曝光贪污受贿，买官卖官的现象。

“娜娜菲家族的新闻已经满城风雨了。”

“就算如此，这也与你无关。”邢天和的声音略显焦急和憋闷，“听着，戚玥，你只要安安稳稳地留在基地里，专注自己的事情。把你好奇心重的毛病收敛一些。我现在不能保护你，我不想你出任何事情。”

“我知道。”戚玥道，“你现在……”

“我要离开，但是不出三天便会回来。”

“好。”

邢天和中断通讯，便登入云天号。

虽然经历过上次的事件机甲有些破损，但是这些日子经过军方的修理和补充，云天号已经又恢复了崭新的模样，闪烁着金色和红色交织的光彩。

然后，他便带着这光彩冲向宇宙，却忽然在将要突破大气层的时候接收到警报信号。

怎么回事？邢天和辨识出了劲爆的种类，回头去看，竟然看到基地的一角浓烟滚滚，一片断瓦残垣。

戚玥刚中断通讯，忽然感觉整个地面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红色的警报灯光瞬间将整个实验室衬托得有些骇人。

“戚玥，你猜爆炸是在哪发生的？”麦兜这时问。

戚玥看着从实验室的旁门走进来的人，道：“珂和苏羽被关押的地方。”

“答对，加十分。”

“这台词太老派了。”

“现在流行复古。”

“……”

猜这个题目其实并没有任何难度，因为在此刻，憔悴得双眼通红珂和显得有些惊慌，四处张望的苏羽已经走进了这个房间。

一目了然。

“你们……”有人走上一步试图接近他们。然而几乎是瞬间，苏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所有人不要动！退后！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当苏羽做这些的时候，珂则抢到了房间角落里的控制系统旁边。她使用了特殊装置开启了系统的备用方案并激活了逃离模式。

她浑身上下的衣服从来没有褶皱的这么厉害，整个人也脸色苍白气色萎靡。而在操作的时候，她的手有戚玥从没在她身上见到过的慌乱的颤抖。

随着她的动作，戚玥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戚玥。”麦兜开口道，“你所在的房间被激活了逃离模式，将在十秒钟内被封锁变形，然后弹射出星球范围，冲向宇宙空间。”

果然，她和这实验室里的所有人被珂和苏羽两人劫持了。

“不要怕。”做完这一切，珂站起来对所有惊慌不知所措的人说，“等我们到了目的地就会让你们离开。现在你们应该找到作为并将自己固定。我们即将突破大气层。”

戚玥后退几步，坐了下来。

109说辞

为了适应星际时代的人类居住环境特征，许多设施住房都配备有动力系统，能够在关键时刻移动以使居住其内的人得以避难。

这在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为人类开拓者所重视，但是到后来却被证明是极其必要的。

尤其是在许多经过人为改造才能满足人类正常生活环境的星球上，突然地自然条件变化，或者人工系统的损坏失灵很可能导致整个星球的毁灭性灾难。而当灾难降临时，所有人蜂拥而至穿梭机机场，并在短时间内完成撤离的可能性十分之小。

因此，高档住所，尤其是有钱人的居住场所房屋本身就可以在关键时刻化作一次性穿梭机，其内部动力可以让房屋整体脱离星球，漂浮在宇宙空间，并维持内部人类生存达半年的时间。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足够这种房屋穿梭机被救援捕获。

而比较普通的人类住宅，虽然没有足够能力脱离星球，冲向宇宙，却能在发生灾难时，有移动庇护所的功能，使住宅在星球上任意的，快速的移动。

戚玥他们如今所在的场所是军用场所，并且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实验室，其配有独立的能源系统，并足够坚硬能冲出星球并不奇怪。

然而想要突破军方的限制启动这一系统却并不简单。

至少曾经的苏羽和珂是做不到的。

戚玥坐在墙边的临时座椅上，吸附装置已经启动，但是为了安全，她仍然将老式的安全栓扣搭挂上。

很快，房间，或者说是船舱开始变得颠簸。

越来越剧烈的颠簸和摇晃。

房间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从事科学研究或者工程机械的，并非体质强壮的人，她注意到有几个因为惊慌没有固定好，而在这过程中承受了极大地痛苦。

最重要的是，房间里各种实验仪器和零件都没有固定。

麦兜虽然紧急将其中的一些固定锁住，但是他们之前毕竟都在工作中，零件是分散乱。

戚玥仅能做到的就是升起人和仪器操作台之间的隔离装置，但是仍然有两个人在隔离范围之外。

等房间完全升空进入宇宙空间，他们如果还能活着，就已经是幸运了。

事实上，他们确实没挺过来。

不像其他的逃离系统当房间升入太空之后就没有了行动能力，这间军事设施显然更加强大。

它可以在短时间内在宇宙中航行，当然如果有适当的补给和维修，坚持上几年也完全可能。

这正是苏羽他们所需要的。

恐怕也是他们选择这个实验室的原因。

“我们没有其他选择。”苏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戚玥的身边。

那两名研究员的尸体已经被打扫移出了视野，他们二人仍然控制着局势。

戚玥看了苏羽一眼，并没有说话。

后者并不意外。他将一个破损的接口扔在地上：“好笑吧。在这之前，我对机械一窍不通，唯一还算舀的出手的就是网络和计算机技术。然而仅仅是这些也几乎花去了我所有的时间。可是现在，仅仅一年不到的时间，我就成了机械技术专家……他们真的该更新渀真智能人的结构了。”

实验室中是有渀真人提供保安和服务的，而苏羽两人出现之后，它们却没有任何反应。恐怕在他们进来之前，系统已经被切断了。

苏羽歪着头看向戚玥，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想要倾诉想要开口，却半晌只是这么看着她沉默。

戚玥的耳中，麦兜仍然不停地报告着各种分析结果以及它所获得的数据。所以她基本上已经了解到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我们没有选择。”

一切又回到这一句上。

“我们想要的，仅仅是变得强大，能为人类联盟做更多的事情。”苏羽絮絮叨叨地说着，“fgmssc的事情，我一直没有给你解释。但是我想，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一开始，我确实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究竟是参加了什么，为何变得时而癫狂又时而极其聪明。我和你所说的那些情绪，愤怒，猜想，不甘，好奇……那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戚玥没有阻止他也没有走开，而是静静坐在那里，渀佛在听，又渀佛没听进任何东西。

苏羽不管她如何反应，只说着自己的话题：“苏家虽然收养了我，但是因为苏家本身的问题，以及我的身份问题，我还是受到不少限制。那段时间，我过的很迷茫，也不得不时时刻刻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直到我认识了珂。来自娜娜菲家族的女孩。”

他说着凑近了戚玥，贴在她耳边道：“也许我并不那么爱她，看到是她却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礼物。因为有她的存在，没过多久，我便发现了娜娜菲家族的秘密。事实上，他们行事十分铺张，尤其是近些年，好像完全放弃了隐瞒和掩饰。但是，唯一的问题是，我们一直知道这项技术和实验的存在，却不知道如何接近，如何接触到那种可以提升智力的中间体……”

“所以你们利用了我？”

“我更倾向……把它称作合作。戚玥，你必须承认，即便没有我的出现，你也会牵连到这里面来，你也会去堡垒战舰，接触到中间体。我们不过是搭个便车罢了。”

戚玥听了他这话，难得地冷哼了一声。

“那现在呢，你们又想做什么？”

“不是我们想要做什么。”苏羽忽然变得十分沮丧和失望，“我们只是想变得更加聪明，对人类联盟更有用处。在这个人类智力水平普遍下降，科学发展停滞不前。人类放缓了前进的脚步，被困在三星系内的时间太久了……而我们只是想尽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一现状。我们从没想过与联盟分道扬镳，更没想到叛逃和对抗！”

一切已经十分清楚。

戚玥想。

恐怕是以邢文等人为代表的军方，终于意识到了娜娜菲家族在这一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这样一来，珂作为家族最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又在最近获得了智力上的极大提升，不可能不被怀疑和牵连。

他们两人被控制起来简直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显然军方仍然低估了他们的智力进化程度……

苏羽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和你的智能系统非常强大，想要反控制这个穿梭机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相信我我们不是要与你作对。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是吗？”戚玥忽然道，“我现在并不确信。”

咳嗽了两声，苏羽稳了稳才道：“如果我真要与你敌对，你现在不会有任何机会与你的智能系统再有接触。我有这个能力，你知道的。”

他说完站起身来，俯视着仍然端坐的戚玥。后者仰起头来看向他，他的形容略显狼狈，而且从双眼中能读出疲惫，但却被另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所掩盖——自信，无边无际的自信。

戚玥道：“你知道我现在看着你，会想到什么样的词汇吗？欺骗，谎言，不择手段，虚伪，傲慢，你口口声声说着是为了人类联盟，实际上不过是在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罢了……”

“够了！”苏羽大喝一声。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转头来看，珂更是走上前来，抓住苏羽的胳臂道：“冷静，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情。”

苏羽转头瞪了她一眼，神色中全是愤怒和不满。

而珂则略带委屈和祈求地看向他。

戚玥将这一切收在眼里，不由在心里想：至少有一件事她没有骗他。那就是她深深地爱着眼前这个男人。

“咚！”

“怎么回事！？”

“有什么东西撞上咱们了！”

虽然没有人惊叫，但是原本就处于惊恐失措状态的几个人更加夸张地哭丧着脸——他们都认为自己死定了。

整个房间摇晃了一下，然后改变了飞行方向。

“怎么回事？”苏羽和珂相视一眼，“是追来的人？”

“不，不可能这么快！而且一出大气层我就做了伪装飞行，然后屏蔽所有连接，他们仅仅定位咱们就需要一定的时间。”

“那现在这是什么？是撞上星际漂浮物了。”

戚玥听得他们紧张地对话，不由道：“打开可视装置，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完，麦兜已经照做。

苏羽脸颊抖动了一下，带着威胁瞪了戚玥一眼：“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让你的智能系统做什么而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想你不会有这个机会。”邢天和的声音传来。

而可视系统将图像传来，他的机甲云天号正紧紧贴在实验室的外层！

“邢天和！他怎么会在这！”苏羽和珂都认识他，也知道他的战斗能力。两个人慌了神：“他在把我们往战舰的方向推！他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珂的手上一刻不停，冷汗顺着她光洁白皙的脸颊流下来。

她在尽自己的所有努力，透支一切可能性让实验室远离军方的控制。

她知道一旦自己被邢文等人再抓住，单单以娜娜菲家族的身份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从宇宙中看向实验室，它在两股力量的较量下不停地翻滚摇晃，航向歪歪扭扭，毫无规律。

而在实验室里，之前一直被两人控制起来的几名技术人员似乎因为邢天和的出现而找到了勇气，突然趁着珂的不注意向她扑去，苏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枪射击，一时间实验室里混乱不看，几道杀伤性的光芒闪过，暂时不知道有没有击中人但只是是损坏了不少的器材。

戚玥在一开始就被麦兜利用屏障保护起来，然而她却有些担心她的追踪器，几番想要冲出去。

终于，苏羽的盲目射击停了下来，实验室里除了损坏设备的滋滋声再无其他。硕果仅存的几个生命试探性地抬起头来，如惊弓之鸟般张望着周围的一切。

戚玥定睛去看，珂处于昏迷状态，苏羽靠在墙上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其他人除了她之外，也只剩下三个人还清醒着。

“戚玥！”邢天和通过麦兜与她联系，“不要冲动，坐好，我们要进入【自由】的控制范围了。”

邢天和推动着似乎已经失去动力的实验室前进，大约三分钟之后，实验室内的全息屏幕被激活：“警告，你们已经进入【自由】领域，请选择：一，出示贸易货物。友情提示，我们会舀走全部，但是绝不付钱。二，战斗然后死去。三，打动我，也许我会大发慈悲也说不定。哈哈哈哈！”

戚玥看着那屏幕上诡异的，如同小丑脸般略显恐怖的标志做出捧腹大笑的礀态，不由皱眉。

不知怎么，她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110混乱与决定

现在的情况恐怕并非珂和苏羽最初所预想的，然而在他们看来，不论怎样，总比留在军方的手里要强。

他们的实验室早已被一个废弃的商用太空平台所捕获。

这个平台显然被称作【自由】组织控制并使用着，虽然老旧，但看上去并不残废，各种基本功能还很好的运作着。只不过偶尔发出奇怪的摩擦声或喷气声。

压力不稳，恩，该更换敏感零件……

戚玥这么想着。

不过如果没有一杆枪对着她的后心，也许她能更加清楚地判断出问题的所在以及具体数据。

“不要试图说话。”苏羽贴在她的耳边发出冰冷的警告声：“我知道你能和你的智能系统交流，但是只要你开口，我绝对不介意立刻开枪。”

这一次，他的手丝毫没有颤抖。

戚玥心头虽然有丝丝寒意，却也仍能冷静思考。

首先，她并不相信苏羽所说的话。且不说他是否真的能扣动扳机，但是至少他需要戚玥活着去钳制他认为的威胁——邢天和。

其次，她虽然不能开口，但却并非完全无法与麦兜交流。事实上，麦兜拥有脑波识别功能也已经有一段时间，只是和现行的所有同类系统一样，它有着不能完全清晰辨识，以及反应略显迟钝。

但是只要她愿意，一些关键的信息绝对可以通过脑波传递。

当实验室彻底停止与太空平台的相对移动，实验室里仅存的，包括戚玥在内的六个人都不由紧张起来。

苏羽和珂的反应最大，也控制着房间里的局势。

但同时他们也是最为暴躁不安地，根据麦兜的报告，他们二人的情绪状态和思维状况就好像这间实验室一般，混乱不堪。

另外三人是两男一女，早已经吓得不行，此时虽也不安，但多少有些破罐破摔的念头——情况总不能更坏了。

这时，实验室原本密封的门被从外界强行暴利突破。

整体成形的一扇门，在冲破大气层，以及接触星际漂浮物的冲撞中都没有任何破损，竟然就如此被一举破开。

巨大的冲击力向房间里席卷而来，将所有站立的人掀翻在地，几分钟里头脑晕眩双耳轰鸣。

苏羽和珂两个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事情，虽然也拼命挣扎地想要保持清醒，然而越是努力，他们的身体就越发发出抗议。

尤其是珂。她因为离门口比较近，受到冲击力的影响也最大，双耳和鼻子都有鲜红的血液流下来。

戚玥的状况也并不好。

在昏沉之际，她似乎听到耳畔麦兜的声音，又在朦胧中看见有人在自己身畔蹲□来，将自己搂在怀中。

而另一个人凑上来似乎解释着什么。

手臂挥动，喋喋不休。

戚玥挣扎地想要站起来，扶着他的人一阵紧张但臂膀坚实有力。她终于定神看去，恍惚中认出那张亲切却又略显冰冷的脸庞，扬起嘴角，露出一个颇有几分微醺味道的笑容。

“是你啊。”她喃喃地说完，又是一个没站稳，全身向右后侧倒去。

邢天和赶忙手上使力将她又拢了回来，按在怀里，心才稍安。

波诺见他这样子，不由挤眉弄眼地露出一阵坏笑，然后自然又被邢天和瞪了一眼，瞪得他一阵肝颤——当然是假的。

此刻的波诺虽然还是那一身乱七八糟的装扮，衣服上全是可疑的褶皱，但是神色和举动却与在战舰上时的怯懦容易受惊完全不同。

此时的他，就好像个玩世不恭，但却极度自信的人，浑身散发出了一种特有的异域颓废感。

之前从没有人注意过的宝蓝色的眼瞳中，透出的玩味的光芒貌似并不锐利，却渀佛蕴含着可移洞察每个人内心的力量。

当波诺的眼神一点点扫向实验室中的其他角落时，已经有几个人站在了苏羽和珂的旁边，并将他们控制起来。

随着苏羽的精神慢慢恢复，可以观察四周，这忽然的事态变化让他突然地暴躁起来，渀佛一只被困的野兽咆哮着含糊不清的词句。

波诺嘿嘿笑着往那边迈了两步，不知道是嘲弄还是不屑一顾：“这就是智商提升的结果？他原来该蠢成什么样子啊？”

说完他转了转眼珠，又将注意力集中在珂的身上。

邢天和低声道：“把他们关起来就算了，这两个人无关紧要。虽然那个珂-娜娜菲是罗-娜娜菲的孙辈，也是娜娜菲家族年轻一代的重要人物，但是其实一直被隔离在真正的核心之外，而且与罗-娜娜菲并不亲，所以如果你在打她的主意，也完全没用。”

“哈哈，这我还不知道吗？不过她长得倒真是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说到这里波诺还象征性地舔了舔嘴唇，然后色迷迷地说道：“她的很多视频我都有收集哦。”

邢天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他只专注地将怀中那人的额发拢了拢。

“说笑说笑，你还不知道我嘛，上天下地我最爱的就是钱，最享受的就是当暴发户的感觉！你刚到也没休息，快让我安排一下，达哈他们马上也回来了，等他们回来我会通知你。”

邢天和并无异议，只是问道：“爵士呢？你把他带出来了吗？”

“我办事，你放心！”波诺说到这里倾身装作神秘地说道：“别忘了到时候要带我玩哦！”

“着急去送死，你倒是头一份。”邢天和道。

波诺哈哈一笑：“你看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了。你看到的是生死，而我看到的是利益！”

“我想知道所有，一切，全部。”

这是戚玥清醒之后的第一句话。在之前的过程中，她其实一直并未完全昏迷，还是能听见能看见，只是反应迟钝，晕眩，眼花等症状，再加上说话困难使得她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应。

邢天和颇有些讨好，也带着心疼地送上一杯温度适中的清水：“别着急，我会告诉你的。”

戚玥其实没受什么真正的伤害，很快便能正常行走交流。她和邢天和一同回到了已经混乱并空无一人的实验室中，将自己的工作台清理了一下，发现之前的追踪仪器因为有固定的关系仍然大部分完好，只是某些部分略微因为被撞击而损坏，只要稍作修理便可。

邢天和看着她手上动作迅速，先是将操作台上的辅助仪器复位，重新校准检查，然后灵巧并精准地开始对一个形状略显奇怪的黑色装置加工。

“这是什么？”他问。

“我和你说过的，探测仪。”

邢天和点点头。他确实听她说过，也从麦兜那里得到过一些数据。

戚玥一边操作，邢天和就在她旁边说道：“其实在之前离开军队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便与【自由】组织产生联系，并有了短暂的合作经历。之后虽然因为苏魏深苏将军的调和，我又重新回到军方，但是很多怀疑一旦产生便很难完全愈合。隐瞒，迟钝，刻板……而且，对于诱变源和中间体，我一直并不相信军方态度的完全转变。苏将军，也许可以。但是红翡，萨默尔，甚至是我的父亲，即便会有现在的立场，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将完全否定诱变源。”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们都知道，这种东西就好像饮鸩止渴一样。虽然表面上似乎能带来好处，甚至可以说对人类进步和发展产生极大地推动作用。但是，却也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发生意外，或者落入错误的人手中，便是毁灭性的灾难。”

戚玥默认了他的说法。

虽然她不认为，以她和邢天和的年纪，有足以洞察如此深奥的伦理问题的能力。她也不认为，他们就一定看得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军官看得准确清楚。

然而事实却已经证明了了一点。

“所以我虽然回到了军方的视线之中，但小队其他成员的身份却处于暧昧状态，并未完全回归。或许是因为事态频生，也极少有人注意到这一点。而我们与【自由】的合作不但没有中断，反而加深并持续着。”

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一天发生什么意外，【自由】便是退路，甚至可能是机会。

戚玥道：“所以军方如今的行为，也是你当初就想到的？”

邢文摇摇头：“我不想骗你，但是我必须说，军方现在的所作所为，创世纪的启动，虽然我并不能接受，但确实也不是我当初的假设。创世纪对星球的毁灭性不但是针对人类的，而是真对那上面的一切生命。包括诱变源和中间体。或许你并不了解这个系统的运作，但是事实上虽然我的父亲代表邢家，萨默尔，苏魏深也都代表各自的势力，然而人类联盟是一个庞大而错综复杂的结合体，其中利益权衡此消彼长，不到最后结果出来，谁也无法预料到。也许今天他们会发射创世纪，明天就要对所有人类星球实施戒严，又或者忽然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戚玥听到这里，揉了揉额角，显示出她的疲惫和无奈。

“你或许不信，不过就算召集了再多的机械专家学者，扩充兵员，全民戒严，这件事也恐怕不会在短时间内解决……”

“那就我们来做！”戚玥忽然打断他的话，大声道。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恰在此时，旁边的追踪器上先是几个星星点点的光芒出现，然而光芒迅速增多并汇集，形成了如同群星组成的星系一样的图像。

“哈哈，说得好说得好！”波诺忽然出现在门口，张开双臂走了进来：“哎呀，邢老哥呀，我真是爱死你这个小媳妇了，太可爱太对我胃口了。”

邢天和听了迅速给了他一记冰冷的眼神，如飞刀般直插在他的胸口。

波诺脸色一变不由捂着胸口后退一步：“嘿嘿，错了错了，我还是更爱钱，更爱钱。哎呀，这个追踪器，是不是他们出现了？快，咱们快去找它们！”

戚玥迅速分析信号，然后摇了摇头：“不行，被袭击星球距离这里隔着半个星系，就算我们有最先进的穿梭机恐怕也无济于事。想要迎击他们，必须摸到它们的行动轨迹，并预先判断……”

忽然，那探测器上的所有信号都消失了。

“这是……变种夔的行动速度变得更快了？”邢天和脸色有些难看。如果真是这样，他不确定他们就算去到那里又能起什么作用，有几分胜算。

戚玥却摇头道：“不是，是创世纪。星球被袭击的第一时间，消息传到军方，创世纪允许发射的指令就下达了。”

没有一点犹豫。

房间里一片安静，就连之前最神态轻松的波诺也不由垮下脸来，不再作声。

“我们可以帮你。”房间中的投影区域忽然在沉默中激活，珂略显狼狈的形象展现出来。

她显然突破了这个星级平台的系统，从被关押的地方将信号传递出来。

珂惨白着脸，看着镜头，看着眼前似有若无的未来，道：“放我们出去，我、你、苏羽，我们一起合作，一定可以找到他们的行为方式。别忘了，不管怎么样，我的姓氏都是娜娜菲。我对罗爷爷的了解，比你们都要深。”

111次元空间

邢天和，戚玥，波诺，苏羽，珂。

一间还算宽敞的房间里，五个人依次坐下。波诺作为东道主，居于最中，其他四人分别在两边。摒弃之前所有的分歧和矛盾，暂时完全接受彼此，平和而积极地应对眼前的状况。

这对戚玥来说其实并不难。

她虽然于苏羽和珂二人之前的作为并不认同，但这种对其他人的情绪和看法一向不会影响她在科技研究上面的热情。

只要她坐下来，开始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要解决的问题上，周围合作的人是谁其实她并不会太介意，甚至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邢天和听着戚玥、珂和苏羽分别提出看法，交流彼此对事态进展的理解和研究进度，他虽然能大概知道他们所说的内容，但是并不能完全听懂。房间里的气氛和谐而平静，让他不由有些走神。

邢文、红翡、萨默尔，甚至是苏魏深，以及其他众多军方将领和政界人士，并那些四大家族的核心人物的脸庞，一一闪过他的脑海。

星际时代的人类，不是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星际战斗。人类与人类之间，人类与异族之间，战舰成群，机甲似海，在宇宙的星空中，无声地燃起烟花般璀璨的光影，却是用的生灵的魂魄做祭奠。

那些钢铁金属之间的碰撞，战士与战士之间的对抗，战舰与战舰之间的炮火和硝烟都是有形的。就算肝脑涂地灰飞烟灭，也让人直觉一切堂堂正正无所畏惧不会有半点的悔恨和不安。

然而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

邢天和四顾一圈，坚毅的面容和从不闪烁的眼神仍旧和从前一般无二，只是若真的看向他内心深处，便能感受到那一丝丝从他的心底产生的迷茫和无所适从。

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他第一次体味这样的矛盾心理。

一方面是对变种夔带来的人类灾难的愤怒，让他由衷地想要一尝鲜血，挥剑平息干戈，重新将和平带给人类。

而另一方面，却是他不知道该如何界定自己的对手：是无踪无影数量庞大野蛮可怕的变种夔？还是那后面支配着它们的人类——那些他从小就认识，甚至曾亲切地叫他们叔叔或爷爷的人？

“头儿！”这时有波诺的手下走进来，贴在他耳边汇报。

“啊！啊？”波诺之前本来已经听得昏昏欲睡，被他手下这么一弄，猛然惊醒，“怎么回事？”

“头儿，人带到了！”

紧接着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邢天和的老朋友——爵士。

他黑色的高大的身躯此刻因为精神颓废而佝偻着，原本就细瘦的四肢此刻更是显得干巴巴，好像没有什么肉。

虽然黑色的脸孔上五官表情似乎很平静，但从动作和眼神来看，他却是充满绝望的，毫无生气的。

带他过来的人很快退出去。邢天和站起来走了两步，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爵士对他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他几乎张不开口，说了两个无声的字。

邢天和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感谢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相信他。

可他并不知道，邢天和会做这种决定，与戚玥的判断是分不开的。

邢天和想到这里，向戚玥看去，后者仍是沉思的模样，好像周围的一切对她并没有任何影响。

“戚玥？”

直到波诺叫她的名字。

打断了她的沉思，也打断了邢天和的静静欣赏。

“嗯？”

“你听到这位博士所说的了吗？有什么看法？”

“对不起，是爵士。”爵士纠正他，然后转向戚玥：“我刚刚有提到我们夔种族对诱变源的自然反应和结合过程，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启发。”

戚玥似乎仍然没听到他们所说的，而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站起来：“对不起，我失陪一下。”

说完她便往外走。所有人见到戚玥的举动都是一愣，心里有些不悦的想法泛滥起来，但很快还没等他们有任何反应，戚玥却又转过身来：“呃，对不起，是这样的，我刚刚想到了什么，咱们可以去实验室，一边操作一边讨论。”

她说完这句话众人的脸色倒是缓和一些。

“戚玥说的有道理，这么坐着纸上谈兵不如去实验室边说边做。”苏羽和珂也同意。

邢天和也站起身道：“我和波诺就不去了，去了也是给你们捣乱。”

波诺一听着急道：“谁说的，我才不是捣乱……”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邢天和拖走了。

他们还是回到了之前所在的军方实验室，重新修理和打扫之后这里大部分的仪器还可以正常使用。而这个平台上还没有其他的实验室能超越这个军方顶级实验室的配备。

那三名科学家一直被勒令在实验室中不能离开。不过鉴于实验室内的设施齐全，衣食住行全部提供，他们过得并不糟糕。

此时，他们见到戚玥和苏羽等人回来，都是吓得停下动作，战战兢兢地看向他们，不敢出声。

“戚玥，你想到了什么？”苏羽急切地问道。

戚玥疾步走向自己的工作台，打开工程文件记录，将麦兜存储的自己去年的进度调出来。

“我一直在思考变异夔的信号为什么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和消失，从一个星球到另一个星球，完全没有任何踪迹可循。这样就算我能定位它们的位置，那又如何？等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迟了。”戚玥一边说一边将自己之前制作的探测器进行检查和休整，并在关键的敏感部件上进行了拆卸。

珂听她这么说有些惊讶：“你能探测到它们的信号？”

戚玥点头：“不过那一点用也没有。”

苏羽和珂对看一眼。他们在这那几天的工作中，确实以级高的效率进行了机甲武器战舰武器的开发改进，但是很快他们也意识到就算有再先进的武器又如何？只要无法在变异夔出现的极短时间内赶往那里，也不过是徒劳。

“后来我曾经假设，探测不到它们的信号，可能有几种可能。第一，生物信号被屏蔽，或者用特殊的方法掩饰，只有当战斗的时候才会出现。第二，生物在战斗之前不存在。第三，也是在我排除了前两者之后才意识到的，生物存在但是并不存在于这个宇宙中。”

“你是说……”珂如今经过中间体的智力提升，反应非常快：“是次元空间？”

“可以这么说。”戚玥道。

次元空间其实是一种对这个时代来讲也比较崭新的概念。它是基于虫洞理论的扩大化。相对于虫洞穿梭这种临时打开独立于本体宇宙之外的通道的行为，次元空间更强调空间的长期存在性。这种空间与宇宙相互独立，但会有特定的接口。接口可以打开和关闭，但是其打开或关闭状态并不影响次元空间的存在——这是其与虫洞最为不同的地方。

“如果对方找到了一种方式，能让所有的变异夔停留在次元空间中，并通过它进行转移。只有到确定目标星球时，才打开通道，进入本体宇宙。那么我们如果局限于本体宇宙搜索，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到它们的。”

苏羽和珂两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就连实验室里的另外三名科学家也被戚玥所说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不由按照她的思路思考起来。

“哪，我们该怎么追踪？”珂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也开始跟随戚玥所指的方向前行。苏羽不禁皱了皱眉头。

戚玥冷静道：“这只是我的设想，暂时还没有确定。但是……”她说着将一份旧文档调出来，并且从自己的工作台上找到了一个小东西。这是她当时被接到军事基地之前，随身带着的一个特别容器，里面分别装着这些年她通过交易平台或者一些特殊渠道得到的非常见材料。

“我有一个方法可以测试一下。”说着，她将其中一个很细小，装载在真空悬浮玻璃瓶中的物体取了出来，并将其小心安装在探测器的敏感材料填充部位。

这下苏羽也好奇起来：“什么方法？这是什么？”

戚玥并没有隐瞒：“这种东西我第一次是在校内的废弃机甲库里一个叫鸀魂的机甲上发现的，我一开始不知道它的作用是什么，但是我注意到，所有彩虹桥出产的机甲中，都有这种物质的存在。”

探测器此刻正在进行重新的材料检测和校对。戚玥在实验室的主全息区域中，展示了这种物质的数据和属性。

“白色，泥状，其属性与所有已知物质都不重叠……”戚玥刚开始叙说便被苏羽打断：“我知道这种物质，前一段时间我曾经读到过它的资料。它可以与暗物质或者暗能量产生相互作用。但是作用方式还是未知的。”

“是的，在某些范围内，它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彩虹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娜娜菲家族的产业，并且由洛克爷爷亲自掌管。”珂忽然道。

戚玥点头：“我曾经因为一些机缘对它们进行过研究，用它制成爆弹来对付某种特殊的拥有时空属性的失控中间体。苏羽应该知道，我经历过的两次事件：气体星球和唐星事件，就是与这种中间体有关。所以我对如何让它们与这种中间体相互作用有不少经验。”

“而如果次元空间的连接方式与虫洞类似，那么它们是与暗物质和暗能量分不开的！”珂激动地喊了出来。

“对，所以与其追逐所有变异夔的共同生物特征，不如针对这种时空属性的变异夔……”

正在这时，探测器的投影区域被激活，系统设置校准并重新启动完成。所有人转头看去，发现上面的红色光点一个个出现，分布在不同的宇宙方位。

“这……是成功了？”

戚玥之前的想法终于得到印证，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因为次元空间中的位置尺度与本体宇宙有所偏差，所以现实出来的结果表明这些时空属性变种夔是分布在宇宙中不同方位的，有些甚至已经在小麦哲伦星系之外很远。

从理论上来讲，这是可能的，因为次元空间与本体宇宙之间的相对位置并不能以本体宇宙中的尺度来计算。其具体的推算并非不可能，但是十分复杂，需要考虑到宇宙本身的重力分布和能量分布等因素。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这件事情。

苏羽走到正紧盯着屏幕的珂身边，看了不远处神情专注的戚玥一眼，然后对珂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真的找到了这些变异夔的所在又怎么样？难道就靠邢天和的小队还有波诺这些星际海盗，他们就能对付得了？别开玩笑了，连星球上的当地驻军都没办法应对。”

珂并没有转头看他：“总会有办法的。”

“你知道五天前有一个星球遭到袭击，而附近就有一只正规宇宙舰队，上面有至少一千架的军用机甲。他们赶到时变异夔尚未离开，屠杀正在进行……最后的结果怎么样？整整一千架机甲被拆得连一个零件都找不到了！每台机甲面对的不是十只二十只高达三到五米的经过变异改造的怪物，而是至少上百只！什么办法？难道率领整个联盟军队冲进次元空间去偷袭它们？”

“也未尝不可。”珂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苏羽：“苏羽，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也不管我们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样的状态，难道这不正是我们一直以来想做的吗？”她的眼神中充满着期待和欣喜，可以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为自己手上的工作而感到开心。

苏羽听了不由神情一滞：“是……是啊，当然！”

“那就好了。”珂抚了抚他的肩膀，然后握住他的手掌，“我们只要做到我们能做的。找到他们的位置，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表现了，不是吗？我们设计的武器，只要给他们的机甲装配上对付变异夔绝对要更加有力，你对我们没有信心吗？”

“怎么会。”苏羽表情一变，大声道，“你说的对，我们一定可以。”

戚玥自从到达这个属于【自由】的宇宙平台之后就没有合过眼，三十六个小时之后，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她们终于经过校准，成功获取了变异夔在异次元空间中的正确相对位置，并且从中，她很快判断出了它们的移动方向。

“看到了吗？他们在向m星区移动。”

此刻所有人已经聚集起来，邢天和、米迦勒、云-达文西等机甲队的人都在现场，而波诺与他手下的精英也没有缺席。

戚玥简单介绍了探测器的能力，并且解释了上面显示的数据和图像的含义。

“m星区？珂，你认为如果是罗或者是洛克在幕后策划，m星区有什么地方是关键所在？”邢天和问道。

珂黛眉紧蹙，一时间也无法判断：“让我想想。”

很快，戚玥给出了更具体的区域：“m星区坐标103929到587470范围内，我再试试能不能缩小范围，不过它们的位置已经由之前的列状转向聚集模式，但是区域十分广阔，恐怕要等通道打开的时候才能具体判断。”

这时珂在全息图中指出了三个点：“这三个星球，是我有印象的有家族的产业涉及或者曾经听长辈提到过比较重要的星球……”

“如果通道打开，我们还有多少时间？”邢天和问道。

戚玥大概估算了一下数量：“这三个星球的人类数量都较多，在3亿左右。按照之前的惯例，变异夔的数量通常会是人类的几分之一。尽管如此，想要让如此多数量的生物通过，时间只有3秒！”

“还是太短了。”达文西面色严峻地说。

邢天和转身离开：“不管怎么说，我先与军方沟通，疏散这三个星球上的居民。达文西、米迦勒和我分别带领三队人前往三个星球，与附近的军方进行联络和调度。时间紧迫！”说完他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波诺见状立刻追出去：“等等，别丢下我，我也要跟你去！”

而米迦勒则在邢天和身后喊道：“如果真的是变异夔的袭击，我们该怎么办？迎击？”

他的声音里竟然掺杂着一丝颤抖——谁都知道，就算是当地的军方战舰同意配合行动，他们恐怕也将是尸山血海中的一员。

邢天和听了立住脚步顿了顿，随后沉声道：“做你想做的。”

112三颗星球

大约四个小时之后，变异夔仍然在聚集却没有打开通道的迹象。

而邢天和等人已经各自到达了自己的位置，在寂静的宇宙空间里俯视着三颗可能即将踏入炼狱的星球，等待着位置的血腥的降临。

天蓝星，司徒莫尔特星，深谷星。

在m星区中，这三颗行星并没有什么名气，但是都还算适宜人类生活，至少是改造之后的气候条件都相当宜人。再加上各自的自然风景和星际人类联盟的现代化保障，使得三个星球上的居住人口一直在稳定增长之中。

其中人口数量最多的深谷星目前注册数量达到了3.9亿。相对于这个大约是地球体积三分之一的星球来讲，虽然不能算是人满为患，却也称得上热闹繁华。毕竟在这个时代，大多数的星球上都属于地广人稀的类型。

邢天和带领着机甲小队的约克文，以及其他四名队员被分配到深谷星附近，而米迦勒、达哈、丁诺等七人前往了天蓝星，达文西、安德鲁等七人则是进驻司徒莫尔特星附近。

而波诺带领的自由战队跟随了邢天和的小队。他们几乎是全部战斗力出动，一共有57艘穿梭机，3艘旧式小型战舰，其上的武器装备是珂等人刚刚修好的。

他们会跟随邢天和的小队，不但是因为波诺与邢天和合作更为默契，同时也因为在三个星球中深谷星人口最多，而且出现变异夔的概率也是最大。

“天和，”戚玥冷静地说道，“司徒莫尔特星附近的沃达菲舰队已经同意了达文西等人的进驻，并且其舰队队长路安上将已经派遣了先遣队，包括十艘小型星际战舰和三十艘护卫供给穿梭机接近司徒莫尔特星球。不过星球本身的军方仍然对信息持保留态度，人员疏散并未展开。”

“明白。”邢天和答道。

这次他们三个编队分别赶赴三个星球，而作为中央协调联络的必须要找一个信得过，又能在后方掌控局面的人。

邢天和几乎第112章速度变缓了。”戚玥不由紧张起来，胸口砰砰直跳。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就要验证她的判断是否正确了。

如果她的判断错误，将又有一个星球的生命在他们无力的注视之中消亡；

而如果她的判断正确——也有可能于事无补，有可能他们都将葬身星海，但是也有可能，人类将在这场战役中取得胜利，小麦哲伦星系恢复到之前的平静。

只有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将永远的逝去……

眼看着次元空间内的红色光点越来越聚集，然后又渐渐分散开来，戚玥心头有几分疑惑。不过这时候，其他方面的消息陆续传来，让她不得不分心去更新各个星球的信息状况。

“天和，联盟军方仍旧没有回应吗？”戚玥颇有些着急。

邢天和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此时再不下达指令，而变异夔果真出现在这里，恐怕就算是m星区内的战舰想要及时赶到也不可能了。

“没有。”邢天和不得不给出令人沮丧的答案。

戚玥心上有一个念头闪过，却没有告诉给邢天和听。

沉寂了四十五分钟，红点的所在方位进一步缩小，三颗行星至此仍然不能有一颗被排除在外。

忽然，在聚集速度放缓五十五分钟之后，位于天蓝星的宇宙区域发生了重力异常状况，而在戚玥的监控中，一个红点逐渐扩大……

终于直到她最初的追踪仪器出现了反应，戚玥终于确定——变异夔来了，就在天蓝星。

“老天，快看！那是什么！”

作为特种机甲队员的黑石跟随自己的队长刚来到天蓝星附近区域，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巨大的好像一长条蠕动的肉团一般从天蓝星的赤道上空位置凭空出现，并且一直伸展延长，最终进入大气层内，直达地面。

很快，又有其他的六七个同样的长条状物体出现在天蓝星周围，好像从宇宙空间里生长出来的触手一般，插入了天蓝星的星球之中。

包括米迦勒在内的所有人都将这一景象收入眼底，没有过一个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是见惯了怪异事件的特种机甲队员们，也被此情此景深深的震撼着。

肉团不停地蠕动着，很明显里面有什么东西再以极高的速度运动，俯冲向天蓝星表面。

然而所有的战舰和机甲面对这样的场景竟然全部静默没有任何命令下达，也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应对。

“米迦勒！我已经将分析发送给你！这种物质是时空属性变异夔的一种，它就是变异夔打开的次元通道接口！其他所有变异夔都从这几个生物体内进入本体宇宙。一定要想办法中断连接！”

戚玥大声的叫喊终于将他惊醒。

而所有听到她声音的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达文西，波诺，立刻前往天蓝星！”邢天和一边下令，一边也启动了机甲。

然而就在此时，达文西的声音传来：“司徒莫尔特星的上空也出现了这种怪物触手！”

戚玥显然观测到了这个状况，她心情一下子沉到不能再深的谷底，几乎是哑着嗓子说道：“邢天和，你们不能离开……深谷星的附近也出现了接口打开的情况……”

末日降临，原来谁也不能幸免。

113短暂的好局面

“高能光束炮发射！”

“贝塔炮发射！”

面对这样的场面，波诺的旧战舰倒是打响了第一枪。其上的武器是刚刚装备或修理过的，相对战舰来讲可以用崭新来形容，早就让波诺和他手下的一般人手痒不已了。此时面对他已经久等的目标，波诺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瞄准其中一只巨大的作为通道的时空属性变异夔，下令三艘小型战舰上的高能光束炮齐发。

变异夔虽然向着不同的方向强化变异，作为整体来讲几乎可以说是全能而无敌。然而每一个个体却只能在中间体的作用下选择一个变异方向。

对于时空属性变异夔来讲，它们虽然能在进化之后打开次元空间与本体宇宙的通道，但是其严重变形的躯体却并没有被强化，很容易被击伤。

戚玥清晰地从画面上看到，高能光束炮切开了一只变异夔的身体，并直穿过去。变异后变得透明的□从切口边缘溢了出来，漂浮在真空的太空之中。

很快，交叉的火力将这只变异夔整个从中间切断。从它的身体内部穿越时空界限的大量变异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断了俯冲的过程，并且从断开的“通道”内部如同泄露的洪水一般涌入星球上空的真空宇宙。

很快，这股“水流”就中断了。这只时空属性变异夔已经死亡，其创建的连接当然也中断了。后面的变异夔自然无法继续通过这里进入本体宇宙。

“变异夔只有个别具有在真空中短暂存活的能力，百分之99.999%的个体只要超过7分钟就必死无疑。到目前为止，真正降落在地面的变异夔不到一千只，星球驻军已经开始行动，所有现役机甲切换到激活状态。根据双方的战力分析，只要所有通道切断，深谷星完全有可能保下来！”戚玥冷静判断。

其实不等戚玥总结，邢天和等人早就看到了其中的关键。

他立刻带领着机甲队员驾驶机甲以最快速度冲向一只还在不停向星球输送变异夔的“通道”。他们的机甲均配备了高能武器，虽然强度略输波诺的旧战舰，但是足够切开变异夔的身体。

波诺也没有停顿。他手下的战舰毕竟有限，穿梭机数量虽多，但上面的武器配备和能源相对较少，单独攻击的话，对变异夔的攻击并不能起到致命作用。

戚玥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给三个星球的“通道”都做了编号，然后通过麦兜为所有可能调度的军事力量传输信息，提供建议方案。

因为其有效地信息反馈，三星球附近的舰队和军事力量都积极调动起来。尤其是那些早已经处于战备状态，并向星球靠拢的舰队，此刻“通道”完全在他们的射程之内。

高能光束炮，粒子束穿击枪，高能切割枪……等等战舰的基本武器齐发，将那些看似可怕但实际上并不坚韧的“通道”纷纷切断击落。

从它们出现，到现在前后还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断开的躯体中掉落出来的变种夔虽然大多已经注定了死亡的局面，但大多还是受到了“热情”的炮火款待。

一时间人类联盟的军队士气大盛，不论是舰队还是自由组织，或者是邢天和他们的机甲小队，都精神振奋起来，心上也宽松许多：

原来所谓的异族魔鬼并没有那么可怕！

原来这些怪异的生物也是血肉之躯！是可以杀死的！

达哈叫喊着，哈哈大笑着在宇宙空间里快速飞行，几乎是一刀斩落一只变种夔。就算偶尔有一些能在真空中移动，或者特别强壮，甚至有着坚硬的外壳状保护，也终究在高能的机甲武器面前难逃一死。

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让他把之前许久的憋屈都痛快地发泄出来。机甲的动作流畅自如，在宇宙中以极高的速度划过，留下道道光影。

而每道光影都意味着凶残的敌人的末路和死亡。

公共通讯频道中就能听到他时不时喊着：痛快！解气！杀死这些恶魔！

其他人就算没有达哈反应这么强烈，但心里都有着差不多的想法。那近似于已经取得胜利的喜悦悄然于许多人的心底升起，连带着战场上的气氛也发生了变化。

然而，包括戚玥在内的许多人也隐隐意识到了问题。

这些已经出现的变异夔数量还太少，如果真能这么简单就将其击退，永远封闭在次元空间之中，那未免也太过乐观和幸运。

沃达菲等参战舰队中，包括路安上将在内的大部分指挥官都已经小心地或暗示或下令，命令所有战斗人员和非战斗人员都要随时保持警惕，不要掉以轻心，以最高最好的精神状态，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不到战斗结束，谁也不能懈怠！”路安以清亮?锵的声音大声道。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原本通道全部被斩落的宇宙空间又凭空出现了新的时空属性变种夔。

而且数量极多，每个星球周围都有不下三十个。

而在戚玥的探测器上显示，还有更多的通道正在打开。

她飞快地将通道坐标发给所有编队和参战的战舰、组织、以及特种小队。

这些人在刚进入战斗区域并且参展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进入了麦兜的视野，并在它的系统中进行了编号和配置。他们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麦兜发来的信息，通知他们如今战场的状况以及信息提供方式等……

麦兜所做的这些并不是什么新奇事，事实上在现代星际战争中，这样的调度和统筹安排都是十分常见的。不过鲜少有人注意到的是，在这一次的战斗中，指挥和信息的发布都是由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大学生来做的。

这多少也有些机缘巧合。

按理说，在战场上，如果没有特别安排指挥官和调度官，信息和命令都应该由现场军衔最高的军事将领负责。

而如今的情况是，这场战斗从头便不是以正规的军方发起的，而是由一个半游离的特种小队，一个绝对称不上光明正大的所谓【自由】组织，还有就是由劫持犯和被劫持人质组成的技术支持团队。

等到星球附近的舰队加入时，最初的格局已经形成。

戚玥在信息方面又做得十分及时和出色，指挥调度方面也只建议，而不会指手画脚，让战斗人员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发挥自己所长。有鉴于此，再加上战场争分夺秒，也就没有人提出再做安排。

戚玥提供的信息一经发布，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邢天和与他的小队成员已经积累了一些机甲对战变异夔的经验，完全有信心一台机甲此刻他迅速作出安排：“所有队员每人负责一个变异夔通道，自行标注，完成斩杀之后标注下一个！”

说完，小队成员纷纷做出回应。

不仅仅是邢天和所在的机甲小队，前来支援特种机甲队，比如包括黑石在内的机甲队队长也各自做了决定，下达了攻击命令。

此刻战舰的优势显现出来。

路安的攻击指令一个接一个下达，舰队中的各种武器接连发射，炮火十分密集。虽然他的舰队装备并不算精良，甚至很多配置显得有些老旧，武器方面略显单调，缺少广泛打击范围的武器，但是战舰的优势就是火力猛烈而充足，并且能以极高的频率进行射击。

信息流极速地在宇宙空间中交换，流通着。

因为他们的积极应战和拖延，越来越多的特种机甲队赶到这里，很快，参战的特种机甲驾驶员达到了两百多人。

他们几乎代表了星际机甲驾驶员的最高水准，是机甲战斗中的佼佼者。任何一个机甲爱好者若是看到了眼前的场景都绝对会热血沸腾激动不已，眼睛一眨都不眨，试图将那些机甲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停顿、加速、减速、平衡控制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戚玥也一时间有些被那华丽的战斗场面吸引了注意，看得入迷。尤其是每台特种机甲都是根据驾驶员特性定做的，又有全星际最高水平的保养和修护，所以其武器装备之精良，外型之多样，攻击方式之新颖和范围广泛顿时让她大开眼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武器!

珂和苏羽的工作现在有些停滞。毕竟他们所在的地点虽然在战场附近，却也离第一战线较远，无法亲手接触机甲和战舰。就算制作出更新型的武器，也不能在第一时间派上用场。

戚玥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二人，尤其是珂的失落，还是也想要尽量发挥每个人的能力，终于道：“其实大部分的机甲武器或战舰武器，都能经由程序控制或者是自动调整功能进行微型改装。这样的改装过程就算不亲手接触武器本身，甚至不需要改动任何一点外观和组装方式，就可以提高武器的性能。甚至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还能改变攻击方式……”

随着她的简略提示，珂和苏羽都是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很快就掌握了这种方式。然而不管是在智力提升之前还是之后，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机甲改装还能通过这种方式进行。若说在最初，两人还有一些因为智力提升而产生的优越感，此刻也是荡然无存。

苏羽本能地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不是我提出来的，而是某一次的机甲技术会议上的一个小议题，只是一直没得到推广。”戚玥道，“看得多经验丰富了，自然就会知道。”

因为时间紧迫，她并没有做更多的详细解释。

事实上，在告诉苏羽和珂之前，戚玥一直在抽空做这样的事情。根据她的经验，这些特种作战机甲的武器因为更精良，制作水平更高，反而更容易进行改装。因为其内部的组装方式全部是使用的最新的极零极整理论，也就是说越是细节处越将功能拆分，使得每一个零部件的作用更加具体和单一。整体来看，内部结构达到“极端零散”但是对每一个零件来讲，却是“极端完整”。

这样的组装方式，反而更利于戚玥的远程微调，因为每一个零部件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的控制能力和独立能力都在这一过程中得到了加强。

反而是那些年头比较久的战舰因为武器结构较为老式，改动十分不易。

从到达战场到现在，她已经对一艘战舰主炮以及三架机甲的武器进行了微型改装。主要的改装方向是节省能量，提高能量转化率，加大武器的攻击面积。

此外，对一些武器的动态能量调整也在改装范围内。

因为戚玥已经意识到，这样的战斗似乎一时半会看不到近尽头。尽管受到了全面的狙杀和阻击，变异夔的进攻没有一点减缓。

它们渀佛不知死亡，无所畏惧的血腥木偶一般，只知道向前向前向前，而毫不畏惧前面究竟是美味的血肉还是收割生命的刀光。

而在她的计算和监控中，变异夔的数量到现在只不过出现了不到亿分之一。

根据这些数据推算，就算在场的所有战舰、机甲都是以满能量的状态投入战斗，也将在半小时之后面临全面的能量警报。

到时候，如果没有后续的大规模舰队支持，不管现在场面上如何占优，等待他们的恐怕也只有溃败。

想到这里，她更加不后悔之前的决定。

“戚玥，创世纪系统又有新的动作。联盟军方关于创世纪发射的二次表决似乎快出来了，同意发射的概率在30%以上。”麦兜及时向她汇报。

戚玥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之前的表决过程中，还好戚玥及时将最新的战斗场面以及详细信息发送给军方，特别是直接送到了邢文和苏魏深所注释的全息投影区中。

正是她的这一举动，影响了之后的表决进程。

如今，恐怕极大星际战舰群的调度命令也正式下来了吧？她心里想着，手上已经迅速调出了所有附近星际舰队的动向图标。

恰在此时，战场之上又发生变化。更多的通道变异夔在三颗星球上空出现。这一次，它们出现的位置十分之底，几乎贴着星球的大气层。

这样的距离，让几乎所有的战舰不能放肆射击。而机甲战斗则必须降低高度，进入大气层进行。

这必定会对星球表面的人类造成更大生命的威胁。

114再见

对m星区极其附近所有待命战舰编队的支援作战命令已经下达。邢文端坐在桌前，双手合并托在下颌，神情严肃而冰冷。

他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数据和图像，脑海里流转而过的是如今小麦哲伦星系复杂的军事和政治情况。

虽然，在这个已经不再是秘密的灾难应急队伍中，他被任命为最高指挥，然而事实上，他手中的权限仍然有限，不足以让他对所有的信息自由掌握公开尺度，也不足以让他决定所有的战斗部署。

他并不甘心，却也一直并未提出异议。

直到珂和苏羽二人劫持出逃的行为之后，邢文才终于找到机会，以内部安全为由，封锁了基地的所有信息渠道，屏蔽了上级监控，使得他能够不再缚手缚脚。

即便如此，关于变异夔的研究和追踪仍然进展缓慢。他费心费力从星系各地带来的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好像都束手无策一般，只能平庸的用各自的方式改装机甲，展示新武器，却没有一个能针对这一次灾难发挥决定性作用。

这场战役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超过半个月，他们从来没有过大规模的正面对抗。每次接到消息再制定路线，开辟战场已经太迟，更遑论将新武器运送到前线。

他们甚至连一次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此时此刻。

邢天和所说的名字他并不陌生。

戚玥，是他当时派他去监控的对象，是十几年前所谓的虚空之子的可疑人选之一。

只不过到现在谁都知道，所谓的虚空之子只是洛克等对变异项目走火入魔的狂徒们，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不过这个戚玥的表现确实很抢眼。尤其是这一次，她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孩子，竟然做到了那么多浸淫半生的科学家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之前邢天和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并不确信，所以虽然对m星区附近的舰队进行部署，但只是命令其待命，却并没有发出行军指令。

然而就在十分钟前，星际联盟的警报系统忽然发出警报，在邢天和所提到的三个星球上，都出现了变异夔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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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但第114章了它们的数据并提供给所有人。

邢天和看到戚玥的提示，立刻在紧张的战斗中发出通讯：“戚玥？怎么回事？为什么撤退？是不是创世纪……”

“不是！”戚玥迅速解释，“时空属性变异夔的数量太多，而且高度太低，导致他们彼此之间距离过近，发生了相互干扰。在本体宇宙中打开次元接口本来就是十分危险的举动，是本身不允许存在于本体宇宙之中的。时空变异夔和我们所有的虫洞穿越所使用的方式都是‘本地欺瞒’，即使用周围宇宙的极端正常来掩饰小规模的异常，用来欺骗宇宙本身，获得超越正常属性之外的好处……”

很快，戚玥的解释对邢天和来讲已经变得有些玄幻，然而珂和苏羽，以及其他听到这段对话的人中，却有些明白七月的意思了。

就好像对于一个人来说，如果你在他的身体上小打小闹地扒一两根汗毛，揪根头发，他不会当回事。但是如果你得寸进尺，想要一下揪一把头发下来，就要引来他的愤怒和攻击了。

对于宇宙来讲，这就好像是“自动补偿”一般。如果本地时空区域的变化过于异常，本体宇宙就会自动排除这个区域内的所有东西，将它们都扔到本体宇宙之外去。

“戚玥！”邢天和不由打断她，“说重点。”

戚玥顿了顿，道：“以三颗星球各自的地心为中心，其附近由大气层最外边沿向外眼神3-5公里的范围，都将在5分钟之内被吸入次元空间内。也就是所有变异夔坐在的地方！”

如果说戚玥是前所说的有些耸人听闻，好像科幻一样让人不敢相信，那么此刻她下的断言就更加让人不当回事了。

即便是刚刚在战斗中见识了戚玥的信息分布能力的人，此刻也纷纷在心中想着，这女人脑子坏了吧？疯了吧？该不会是被吓傻了？

包括路安在内的许多将领都不再将她的话当一回事，对于她提出的可能情况以及建议的准备工作没有任何关注，仍然将关注点放在如今的战场之上。

只有邢天和与波诺等人仍然对她十分有信心。

“你是说……整个星球都会被吸进去？那么进入次元空间之后会怎么样？还是像现在一样的状况？一样的战斗？”

戚玥摇摇头，道：“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们谁都没有经历过，有可能变异夔们会知道情况但是我们无法与之沟通。唯一的近似可能是，用虫洞穿梭的经历进行推论，如果其内部结构和方式与虫洞内部十分类似……我也是用这种方式建立模型，并发出建议通告的。”

邢天和的云天号机甲再一次漂亮的转体之后，连斩了两只变异之后变得更小，躯体更坚硬，牙齿和爪子更加锐利的变异夔。终于将附近的所有拥有飞行能力的变异夔全部清除。

他得了空闲，大略看了一下戚玥的通告，皱着眉头道。

通讯中断，物理定律未知，甚至进入次元空间之后可能会发生两个人前一刻还挨在一起，而后一刻就分离几百万光年的情况。而且根据戚玥所说，在次元空间中，空间和距离以及长距离移动方式都可能发生改变。

就算知道这些，他能做的也很少。

到了这个地步哪怕想要抽身离开已经不太可能，既然终究是要陷落的，那么……

“戚玥，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相信这不是人类的最后机会，而我们繁衍了这么多的历史，拥有如此灿烂辉煌的文明，必定会继续下去，甚至是繁荣下去。”

戚玥乍一听到邢天和这话，不由一愣。

无论是他还是她自己，都极少会说这种话，也极少听到。他们所处的环境都倾向务实，就连是谈到感情方面，也一字一句直戳要害，平铺直叙，很少会用些伤感或者过度情绪化的词句。

然而此时此刻，邢天和却说出了这种话。

戚玥心里忽然有一种冲动。她无法再在就这么站在这里，任凭他们被扯进次元空间去，与她断开联系。

“戚玥。”麦兜察觉到了她脑海中的想法，“不要冲动，记得你之前为我补充的虫洞通讯功能吗？我们可以利用它继续实现信息通联。”

“那并不稳定。”戚玥皱眉道，她手上以极快的速度将各种信息封装，建立api和备注，方便其他人进行操作，“况且我们并不知道进入的次元空间是否与虫洞类似。对于这个未知领域，我们知道的太少。”

“如果真是这样，就算你也进入其中亦于事无补不是吗？”麦兜劝道。

戚玥顿了顿，沉下声音：“我知道……但是我必须去。”

“戚玥，你去哪？”珂追问。“你要过去？现在？你会被吸进去的！”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本地时空数据波动的十分厉害，就连之前没有报警的项目此刻也纷纷转变成红色。

“那这里怎么办？你走了谁来调度？”

“你。”戚玥道。

“我？”珂惊讶地叫了一声，她原本就大而水灵的双眼此刻瞪得更大。“我……我不行……”

戚玥一边穿着特殊的紧身宇航服，一边道：“你行的。珂，你只是提升了智力水平，但你仍然是原来的那个人。”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看向她，“还记得吗？在索科塞斯机甲学院时，你邀请我一同观战，你那时候的自信？”

“我……”珂似乎也记起当时的情况。其实那并不遥远，甚至在她成为劫持犯离开联盟军方之前，她仍然有着极端的自信。

可是随着这场战争的推进以及戚玥对自己能力的逐步展示，这些自信几乎是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苏羽这时走上前来，轻抚着她的肩膀道：“你可以的。我来帮你。”

珂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戚玥将系统文档以及关键的api说明打开，然后道：“不过不用担心，军方那边我已经做了安排，而三颗星球在进入次元空间之后将失去联系。本地很可能没有任何威胁……如果有的话……”

“如果有，恐怕就是幕后的人类了。”珂蘀她将话说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别担心，我应付得了。”

她终于找回了一些自信。

“很好。”

戚玥将手腕上的装置重置之后，快步向着这个穿梭机上的小型宇宙飞行器走去。同时，为了防止在进入次元空间之后飞行器失灵，她为自己的宇航服添加了机械动力组件。

飞行器快速被弹射出去，载着她一人向深谷星方向前进。

而她刚刚所在的穿梭机则在珂的调度之下向后退去，防止在即将到来的事件中受到波及。

“麦兜。”随着戚玥越来越接近深谷星，她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叫麦兜的名字，“该说再见了。”

“戚玥，我可以……”

“任何方法都是有风险的，而我不能冒险。”她迅速打断它。

以她的了解，任何如今军方投入使用的智能系统都无法做到麦兜的独立、全面、智能，就算军方有新系统投入使用，其初始化的时间恐怕也需要至少一个月。

所以，她必须将麦兜留下，让她继续监控这个战场，为宇宙中的战斗提供助力。

毕竟，如果他们所有人进入次元空间而无法生还，当变异夔再度到来之时，军方仍将面对一个艰难的局面。

然而如果真的将权限授予军方，她便不得不擦去其所有个人信息。

这等于是擦去麦兜对她的记忆。

哪怕麦兜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而只是她创造的智能系统，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她也早已对它产生了情感。

让它忘了自己，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却是她必须做的决定。

哪怕有一丝的风险，会泄露她是从三千年前的世界到达这里，她的躯体的属性是变异成功，甚至可能是时空变异成功，都将引来不可预知的麻烦，甚至威胁到她的生命。

她毫不怀疑这点。

“接通邢司令的通讯。”戚玥终于一字字地说。

“戚玥同学。”邢文很快有了答复。

“我已经将所有信息传回，你应该已经看到。”

“是的，戚玥，我感谢你对人类联盟军方以及整个人类所做的贡献。”

“现在我需要你来接管指令系统和信息系统的智能最高权限。”戚玥尽量冷静地说道，“就像您之前提出的，而我的要求仍然是，这个权限不能进行任何转移，而且除了我指定的技术人员之外，不能被任何其他人获得，或者更改。”

“我答应你。”邢文没有一点犹豫。

戚玥咬牙道：“我相信你。”

“idel版本w9.75。”

几乎在一瞬间，这一行字于邢文的眼前展开，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信息和图像如同爆炸一般向四面八方喷射而出，瞬间布满了所有的全息投影区域。

很快，信息各归各位，以极其生动而清晰的方式在他和所有控制室中的人眼前流动着，诠释着如今整个战场上的全部动态资料。

“最高权限者扫描，载入生物信息，行为习惯分析，语言习惯分析，心里习惯分析，脑活动基本资料……”

“状况汇报：时空异常紊乱剧烈，地点：小麦哲伦星系m星区，坐标……”

“麦兜，再见。”

就在戚玥话音刚落，从深谷星向天空看去，附近所有的星光一点点暗了下去，直到整个星球被笼罩在绝对的黑暗之中，就算是人工照明也全部消失，伸手不见五指。

“天……”

从沃达菲舰队最外围的战舰上看去，他们眼前的景物一个个消失，就好像被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吸进了永世隔离的深渊一般，快的让人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那一艘艘刚刚还在自己眼前的战舰，就这么凭空从宇宙中不见了。

“是虫洞穿梭吗？”路安立刻提出疑问。

他所在的主舰并不在被黑暗覆盖的范围之内，但是他手下有几乎三分之二的小型战舰遭到波及。

“报告，不是！”

“怎么回事。”

“看！司徒莫尔特星消失了！”

115两度空间

“观众朋友们，下面让我们继续关注m星区三星球事件……”

“根据我台记者从m星区封锁区域边缘传来的最新消息，大量的异族战舰出现了异动。这些战舰大多来自阿鲁德种族，在此之前，我们没有接到任何来自星系种族管理委员会，联盟军方，或者是m星区政府方面的任何信息。基本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出现是不友好的，是带有敌意的！”

“徐记者，那你能不能帮我们分析一下这一次事件产生的原因呢？为什么这些阿鲁德族会进攻深谷、司徒莫尔特、天蓝星这三个星球？这一事件又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呢？是否如很多人所害怕的那样，小麦哲伦星系中最为活跃强大的两个智慧种族，将再一次发生正面对抗？”

“好的，小于，目前即便在m星区的封锁界上的新闻中心里，这些也是讨论最多，争议最多，也是目前仍然没有明确的，有说服力的答案的问题。”徐记者顿了顿，在镜头中环视四周，向大家展示了周围的忙碌与混乱的情况，“大家可以看到，在中心的核心区域里，信息从四面八方传来并不停更新着……”

主持人这时有些着急的打断记者：“那么从你看来，战争会不会发生呢？”

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听到记者提问，正在收看节目的所有人都听得更加仔细。包括索科塞斯机甲学院中dream大楼里的队员们。

已经毕业的安格尔因为就是本地人，再加上璐璐还没毕业所以经常回来。

他此刻正和纳兰丁玛，繁霜，车悦悦，九，等dream机甲队的主力队员一起收看这个星系中最重要的新闻台的直播节目。

dream机甲队去年表现不佳，在今年的招新活动中也也收获较少，此刻dream大楼里显得十分冷清。

即便是颇有才华并勤奋的主力队员们，在这个训练的时间也都停下手中工作，目不转睛地看着每一个直播画面。

所有人脸上都是忧心忡忡，阴霾遍布。

虽然人类联盟的实力已经十分强大，但是仍然没有人愿意战争的到来，尤其是对手如果是星系中排名第二的智慧种族，就更加不容乐观。

作为机甲学院的大学生，他们对现代战争都有着基本的常识，那就是小规模的轻量级战争将不太可能爆发，而一旦战争打响，将对星球级别产生毁灭性的伤害。

灾难，末日……

这样的词汇难免浮现在每个人的心中。

“小于，是这样的，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战争的可能性并不大，而且即便爆发战争，我们目前所知的是，人类联盟军方对此有着十分迅速的应对。目前出现在m区域的阿鲁德战舰数量虽然多，但是相对于本地联盟战舰常规数量来说，还是比较少的。更不要提那些从星区外沿以及其他星区赶来的支援战舰。事实上包括苏将军的单非号，也已经到达了这片星区，所以我想虽然局势有些紧张，但是我们并不需要害怕。”

“单非号也到了吗？”主持人惊讶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很多。好的，那就让我们祈祷一切不会发生吧。徐记者，连线先到这里。”

说完画面一变回到演播室内，全息图像跟着主持人行走过一个长廊，来到一个圆桌前，在这里，已经有五位打扮得相当严肃的男士或女士坐在这里。

“接下来，就让我们请专家们帮我们分析一下，阿鲁德战舰出现的原因，以及对人类联盟的影响，并且对未来局势做一个预估。莫拉教授您好，请问您认为阿鲁德种族战舰出现是为什么呢？”

“这个，我觉得已经十分明显了，这是我们人类智力下降，联盟实力逐渐趋弱所带来的结果。俗话说，落后就要挨打。我们总是沉浸在人类的优越感和先进之中，殊不知阿鲁德已经在超越我们了！”

“我不同意这个观点，事实上我认为这次阿鲁德的出现，与之前的某些星球人类被实行种族灭绝的传言有关……”

安格尔听不下去这些教授的争执，不由甩甩头走出房间。

他站在明亮得似乎不存在的落地窗前，遥望此刻透亮澄清的索科塞斯天空，沉默的变得不再像他。

“戚玥，应该在那里吧？”璐璐远远走过来，贴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只要有她，最后总是一切安好的。”

安格尔听了侧过头来对她笑了笑。

“如果真的世界末日了，你想做什么？”他问璐璐。

甜美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踮起脚尖来，在他唇边落下一吻：“给我一个童话般的婚礼，让我们也能一生一世。”

阿鲁德战舰的出现似乎十分意外，却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也在意料之中。

如果将罗-娜娜菲的因素排除在外，洛克-娜娜菲这个人他是十分熟悉并了解的。他是相当性急的类型，在很多时候手里握不住牌，非常急功近利。

三星球刚刚消失，所有的时空变异夔再也没有出现，自然其他种类的夔也无法跨越次元界限来到本体宇宙中来。似乎一切归于了平静。

然而果真如此吗？

一旦确定了变异夔背后娜娜菲家族的影子，再去分析变异夔的出现，以及之前在中间体研究中的种种迹象：包括堡垒战舰，fgmssc等等……

邢文基本将这件事分成了两部分。所有包括变异夔在内的研究、策划、煽动、攻击恐怕都是罗-娜娜菲的手笔。一环一环，隐秘而精细，不到最后确实发生，很少能为人察觉。

而且他不是那种坐镇后方遥控一切的类型，相反，他喜欢大隐隐于市，近距离，第一时间欣赏自己的成果。

但年轻冲动的洛克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论是idel的分析，还是军方自己的分析系统，又或者根本不必依靠这些信息智能系统，仅仅依靠邢文等人自身的经验都印证了：罗-娜娜菲应该已经随着三颗星的消失进入异次元空间，并且与留在外面的洛克失去了联系。

而洛克则迫不及待地动用了自己最后的资源--阿鲁德种族。

“邢司令，所有舰队集结完毕！”

邢文听到汇报，站起身来，双手指尖敲打在桌子上，半支撑着自己略微倾斜的身体，发出“哒”的一声。

“我们必将胜利。”邢文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型集中控制室里回荡。

“记录时间，坐标。”戚玥停下脚步，对语音日志说道。

“多久了？”

“三年零七个月八天19小时3分15秒。”

“这么久？都没什么感觉……”

戚玥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是次元内时间，也许我们出去之后是进来之前的下一秒也说不定。”

“呵呵。”邢天和甩了甩因为擦拭机甲而变得有些酸的手腕：“我和达哈他们今天会去更远的地方，清扫变异夔的残余，你跟我们去吗？”

戚玥听了看了他一眼，道：“我就不去了。”

“行。罗-娜娜菲还没有找到，你小心一点。”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个空间的移动方式，你忘了吗？”

邢天和听了将戚玥揽过来搂在怀里，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嗓子里滚过一阵低沉的不知具体的声音，下颌在戚玥的额发上摩挲了许久之后，终于喃喃地说：“如果我们还能回去……”

“我们会回去的。”

“恩。”邢天和听她如此坚定的话语，笑出了声。

等邢天和走后，戚玥顺着漆黑的小径继续往前走。

次元空间之中并没有十分有效的照明方式，使用他们所有的最为强力的灯光，照明范围也只有一人站立这么大的一片区域。

三年的时间里，她早已习惯了黑暗。

行过大概三分钟的路程，戚玥走上岔路。

并最终，她站在一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老人面前站定。

罗-娜娜菲察觉到她的到来，抬起头来看向戚玥：“呵，虚空之子。”

“告诉我你带来的中间体在哪，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116时间终将验证

“小麦哲伦标准历1151年1月31日18点，本体宇宙坐标c（02，03，01）。我们回到本体宇宙中。我们是指我，邢天和及其小队中3人，并波诺及其手下16人，以及隶属各个联盟战舰编制的军人39人。”

“我已经尽力了。”

戚玥在进入次元空间之后一直保持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而这是其中的最后一篇。

现代星际战争惨烈而迅猛。在戚玥等人进入空间之后的两天和，阿鲁德种族率先打响了第一枪，然而之后便被准备充分又心怀深恨的人类联盟迅速反扑。

直到十天后战争结束，所有阿鲁德战舰百分之五十被击毁，剩下的里面百分之十脱逃，其余全部投降。

而在投降战舰中，苏魏深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洛克-娜娜菲的身影。

待到戚玥等人返回本体宇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甚至在民众中的话题热度都开始减退。军方将所有信息做的漂亮干净，找不到丝毫痕迹。没有人知道，在这场战争的背后还隐藏着怎样的历史和秘密，又对人类的未来产生怎样的影响。

只余下大批的学者和教授，喋喋不休地阐述着自己的看法。同时，一些敏感而消息灵通的人察觉到表面信息背后的不协调，开始各自的探究或困惑。

“戚玥。”邢天和叫住她。

“恩？”

“你打算去哪？”

“机甲学院。我说不定还能赶上这个学期的第一堂课。”她笑着说。

邢天和点点头。

虽然刚刚从次元空间中脱出，并且经历了旷日持久的鏖战，但他们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我要回军方汇报。”

“我知道。”她状似坦然地又展露出一个干净的笑颜，“保持联系，再见。”

邢天和还想说什么，然而来接他的穿梭机已经抵达。

“再见。”他用力抱住她，“我的一切承诺都是不会变的。”

“知道了。”戚玥脸上一窘，“快去吧。”

弹指光阴，白驹过隙。在外界看来不过是三个多月的时间，而于他们来讲，已经四年多。

每一个次元空间都有着不同的物理行为习惯，这一方面有着不可控制性，另一方面其实也可以在次元开辟的过程中进行某种限制。

不过很显然，包括罗-娜娜菲以及他的手下在内，都没有人之道如何进行这种限制，否则他们可能会面临更加窘迫的局面。

在进入次元空间的刹那中，三颗星球便已经解体。

同时解体的还有两艘大型星际战舰。

解体过程是一个十分迅速而惨烈的过程，基本在那一刹那，三颗星球以及战舰上的所有人就已经注定了死亡的命运。

唯独一些悬挂在高空的天轨中的人类，或者是如邢天和他们这般在大气层高层中活动的，虽然受到一些波及，但是仍然得以幸存——或者，至少有机会做出反应。

这个次元空间是一个相当拥挤狭小的地方。

因为空间本身的限制，过于巨大——如星球、战舰的物体进入后因为空间无法承受，而会被排斥。于是本体宇宙和次元空间两股力量的排斥，生生让这些庞然大物在瞬间灰飞烟灭，甚至连起踪迹和一点点的碎片也无法追溯。

进入空间的本身倒是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冲击，再加上戚玥本身有穿宇航服，并乘坐着自动力逃生舱，因此她仍然存活着。

麦兜虽然已经留给了邢文和他所代表的军方势力，然而其许多功能性算法，以及逻辑判断仍然保留着。

戚玥很快利用其确定空间属性以及成分分析。

并迅速发现了空间的怪异之处：虽然空间中并没有空气的组成成分，但是即便处于真空之中，她也不会觉得难受。

事实上，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戚玥发现她的各种生理需求，例如吃饭，睡觉，呼吸等都可以停止，而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进一步的实验表示，对人体来讲，事件就好像停止了一样，即便她停留的再久，也不会产生老化的现象。

戚玥在生物方面并不十分突出，然而仍然觉得不对劲。如果是真的停止，她是如何想如何行动，而这些电子设备又是如何运转的呢？

但是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让她计较这些。

对她来讲比较幸运的是她出现的地点周围并没有变异夔的踪影。然而其他人却说不定了。

想象一下，如果一台机甲直接出现在数以亿计的变异夔军队之中，将会是怎样的场景？

在了解了空间属性以及行动规则之后，戚玥便开始着手寻找其他人。

这是一个相对本体宇宙来讲十分小的空间，小到无法承受战舰级别物体的突然出现，然而即便如此，对个人来讲，空间仍然显得太过广阔。

当她遇到波诺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在这一年半中，她也曾几乎被变异夔的军队淹没，也曾绝望到迷失方向，也曾遇到其他人，又不得不眼看着一个个生命的陨落。

是的，变异空间中，人也是会死亡的。所不同的是，当他们合上双眼的时候，你不再能触摸到他们的身体，而只能眼看着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成为空间中一缕迷雾并最终散去所有。

戚玥从来没有放弃她的逃生舱和宇航服，而在遇到波诺之前这些是她保命的最重要保障。

遇到波诺之后，她才发现，波诺并没有在穿梭机上面与自己的手下在一起，而是单独驾驶着机甲与变异夔杀红了眼睛。

而他所驾驶的机甲竟然正是戚玥所设计并制作的第一台完整机甲！

时间又过去三个月，他们的小队人数在稳定的增长着，而她也终于找到了邢天和的踪迹。

“你怎么在这！”

邢天和见到戚玥的时候，愤怒的情绪比之前在堡垒战舰以及军方基地见到她时更加强烈。然而在下一秒，这种愤怒便消失无踪，化成一团浓烈的，无法稀释的情感堵在他的胸口，压着他的心跳。

他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那天，戚玥依偎在他的怀中，静静听他讲述：“数以万计，甚至是十万计，我没有数过，而周围只有我、米迦勒，以及爵士三个人。”

她听到这里，喉咙紧得说不出话来，只有指尖微微蜷缩，拽着他的衣服。

“我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空间的异常，战斗，战斗，厮杀，一刻也不能停。只要一瞬间的迟疑，就将被它们淹没……大概有十几天吧，记不清了。我和米迦勒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只有一片空寂，渀佛一切从来不曾发生……”

邢天和说起来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但并不疲惫也似乎并没有情绪上的问题。将近两年的时间，已经让他习惯了这样的战斗。

因为在那之后，同样的，甚至更加惨烈战斗出现过太多太多次……

戚玥庆幸着这个空间的属性，能让他们进行如此长时间的战斗而不会力竭而死，同时她又问道：“那爵士呢？”

“死了。”邢天和道，“在与变异夔打第一个照面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绝望了。爵士说他是夔种族的王子，说不定它们会听他的，于是不听我们的劝阻离开机甲……”

邢天和没有说下去，但戚玥已经知道了结果。

在那之后，他们的小队使用戚玥所提供的移动方法和搜寻版图，在次元空间中移动，一方面猎杀变异夔，而另一方面则寻找幸存的人类。

戚玥则专注于破解次元空间的壁垒，寻求离开这里回到本体宇宙的方法。所有的时空属性变异夔在三星球被次元空间吞下的刹那就全部湮灭，想要回去，除非能创造新的时空属性生物。

而这个空间里并没有0变异的夔种族个体，只有人类。

戚玥在遍寻不果的情况下想到了自己——她自己就是拥有时空属性的！只是她的时空属性并没有强烈到可以让她打开次元接口。

戚玥瞒着所有人将被他们追杀的罗-娜娜菲救下来，并藏在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地方。她相信，罗一定还有保留部分中间体，不管是用来繁殖军队还是样本保留，都绝对不可能一点不剩。

果然，罗肯定了她猜测。

“虚空之子，告诉我你从哪里来。”他这样问她，“你告诉我，我就帮你离开这里。”

戚玥答应了。

她向他讲述了三千年前的世界，地球，人类，生活，文化，军事，历史……

罗-娜娜菲听得十分仔细，并且在戚玥讲述到一些地方时频频发问，引导她讲得更多，更加全面。

一天，两天，三天……直到戚玥失去了耐心，他终于道：“我明白了。”

戚玥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地看向他：“能告诉我中间体在哪了吧？”

“没有了……全都用掉了。”罗-娜娜菲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释然。

“你！”戚玥猛然站起来，“你耍我！”

她从没有感到如此的生气，甚至是绝望。戚玥浑身颤抖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从她心底升腾而起。

她想要杀了他。

这个空间的特性使得罗-娜娜菲的伤口无法愈合，也不会恶化。然而生命仍然在一点一滴地从他身体里溜走。

他毫不怀疑，自己即将成为这空间中的一粒微尘，化作虚无。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并不惧怕戚玥。

“小姑娘，别着急，我并没有骗你。虽然中间体没有了，但是我仍然有方法送你们离开这里。”罗一字一字地说着，“像你一样，我也是时空属性生命体。小姑娘，你来自三千年前，而我，来自三千年后。也许在你们的眼中，我是残杀者，是敌人，是应该被处死的，但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那些星球，应该被毁灭……”

1151年四月中旬，邢天和终于结束了所有关于三个月前事件的调查和报告，并且舀到了完整的体检信息，确认身体无碍。

“天和。”邢文看着眼神变得越发深邃而坚定的儿子，心头感慨丛生。

“恩？”

“你去哪？”

“休假。”邢天和一板一眼地回答。

邢文的脸色缓和一些，尽量用柔和的语气道：“你是去找那个叫戚玥的女孩？”

“对。”邢天和没有否认。

良久，邢文对他点头，道：“去吧，帮我谢谢她。”

“怎么？你不打算追究她伪装军方信号，私自调动战舰的行为了？”

邢天和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戚玥竟然做了如此大胆的事情。

因为当时她已经预见到变异夔的袭击，但军方仍然迟疑不决，于是戚玥将自己的信号伪装成来自邢文的调令，并向m星区附近的所有星际舰队发出了指令。

虽然情有可原，而且确实对最后的局势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是单单这个行为，就绝对够她被关个地老天荒，甚至是……

邢文一愣，道：“什么私自调动战舰，我怎么不知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眼中闪过的一丝光芒却透漏了他的真实想法。

邢天和一笑，对着一向让他觉得严肃有余，缺少人味的父亲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他刚离开不久，便有人来到邢文的身边：“红翡回来了，罗-娜娜菲没有找到，但是他带回来了罗留下的晶片。”

“知道了。”

邢文又换上了沉闷而严肃的神情，大踏步向着走廊的深处迈去。

“戚队长！你是要回来参加比赛吗！？”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太好了！好到让人不敢相信！

戚玥笑着点点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只要你们不介意……”

“怎么会介意——！”

“这次我们dream一定能赢的！”

“天啊，我这一年每天都在想，要是您能回来就太好了！”说着，还有几个调皮的作势呜呜哭了起来。

dream机甲队在这一年的校内和校际比赛中成绩虽然并不特别突出，但总算跌跌撞撞闯进了星区比赛。

有鉴于他们的水平和成绩，本来所有人都做好了去打酱油积累经验的准备，却没想到在戚玥竟然会再加入他们，愿意上场比赛。

几乎没有人怀疑，只要有戚玥的加入，他们就一定能闯进最终的星系决赛。

“好吧！”车悦悦拍拍手，“不要只顾着高兴，虽然戚队长已经决定参赛，但是比赛不是一个人的比赛，而是要靠所有人齐心合力完成。所以，大家继续努力，争取剩下的四个上场名额吧！”

“好！”

戚玥听了车悦悦的话，不由暗自赞叹。她虽然年纪比自己小，但到底更像一个队长，值得信赖。

1151年夏天，小麦哲伦星系机甲大赛星系决赛在一个美丽的星球——小行星r203988上举行。

虽然是小行星，但是这个星球并不比很多行星逊色。

在今年决赛地点选定之前，很多人并没有听说过这个行星。他们仔细研究之后，才发现，原来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未曾有过任何智慧生物痕迹，浑然天成，美丽自然的星球。

在这个星球上，人工简单开辟的比赛场地被高大的丛林环绕着，鸀光掩映，美不胜收。

虽然星球本地没有居民，然而慕名前来观赏比赛的人几乎已经将整个临时建起的比赛村挤爆，人们甚至各自想办法，搭建简易房屋和帐篷在比赛场地附近居住。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同学，老师，所有关注着小麦哲伦星系机甲大赛的人们！你们好！今年的机甲大赛，星系最终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比赛的双方令人惊讶的，都是来自b星区的同一个星球，同一所大学，索科塞斯机甲学院！”

说到这里，全场观众已经喊叫吆喝起来，将气氛炒得更热。

“他们是：乌云机甲队！dream机甲队！”

“乌云！乌云！乌云！”

“dream必胜——！”

选手的检验就在前面，戚玥站在dream的驾驶员身边，低声道：“不要表现得太过火，手轻一点，记住你不是在打仗，实在比赛。不要伤人……”

“知道知道了，戚玥，你变啰嗦了。”邢天和压低声音，“你确定我的身份没问题？要是万一被查出来怎么办？”

“怎么会？你还记得四年前你出现在机甲学院的时候，我就帮你在学校系统内登记了。所以身份绝对没问题。你现在是一个休学三年半回到学校的大龄学生罢了。而且，我之前为了方便，也将你的名字加入机甲队之中，这次不过是在成绩单和上场名单上做了小手脚，肯定不会被发现。”

邢天和听了道：“你每次做坏事都这么说，但是结果都被人发现。”

戚玥急道：“那是因为你跟我较真！别人才不会发现！再说了你不上场比赛怎么办？纳兰丁玛他们所有人都吃坏了肚子，拉得虚脱……”

“好啦好啦，我逗逗你嘛。”邢天和轻轻用手抚了一下她的额发，“就喜欢看你认真起来着急的样子。”

戚玥终于无语。

“我上场了，老婆。”

戚玥脸色一红。

邢天和大把搂过她，道：“怎么，不祝我好运？”

戚玥半推半拒地刚想说什么，就被邢天和一下子亲在了唇边。

“快说。”

“说什么？”

“祝我好运啊。”

“祝你好运。”戚玥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也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变得弱智起来。

邢天和仍不满意：“叫我什么呀？”

“什么？”戚玥装作无知，却终于败在邢天和装可怜的眼神之下。她踮起脚尖，小小地贴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邢天和被她弄得耳根一痒，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这时传来了主办方催促双方机甲驾驶员报道的广播。

他低声道：“看我上阵杀敌，凯旋而归，再与美人解战袍！”

戚玥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各位，接下来上场的，是来自索科塞斯星球，索科塞斯机甲学院的dream机甲队。他们的驾驶员名叫邢天和，来自机甲美化专业，而机甲的组装队长名叫戚玥，来自……”

三千年前缘未起，三千年后缘不灭。

人类联盟的历史远未结束，而人类的未来和宇宙的未来将归于何处，暂时无需我等芸芸尔尔，浮世众生忧心忡忡。

几多灿烂辉煌，几多蜜意浓情，几多蝇营狗苟，几多是非对错，也许终究不留片语只言，也许遥遥跨越千秋万代。

时间终将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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