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四绝色2]《观情莫语》 作者:蔡小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01章 忙碌的东区,用钱堆砌而成的商业大楼,这里是台北市,世界金融重镇,也是社会精英的聚集地,有人梦想要在这里找寻到成功,有人想要找寻到希望的前途,有人却是来此肯定自己,帮助自己找寻一个社会定位,更有人单纯只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而来。 张宿棋就是后者,她年轻剽悍有实力,尽管没有任何身家背景,却能够在短短的两年内成为“德氏”贸易公司的业务部主任,成就不容小觑。 她是一朵严肃而正经的带刺玫瑰,虽然容貌居全公司美女之冠,可是却从来没有半个员工或主管敢追她。 于是久了之后,这个圈子里的男人们便开始流传着一句话:若有谁能降服张辣子,那人必有希望角逐中华民国下届的总统宝座……言下之意便是,连这么难搞难缠的女人都有办法摆平,那么天下间再也没有什么难事了。 这句话虽然夸张了,却可以生动地描写出他们对张宿棋的敬畏程度。 这一天,宿棋穿着两年如一日的标准黑西装短裙,轻薄的俐落短发,娇嫩白皙的脸庞上泛着一抹傲然不驯,两道翠如黛色的柳眉总是常年微蹙着,晶莹乌黑的眸子慧黠又锐利,仿佛任何事物都逃不过她的法眼一般。 她提着那个买了将近四年的鳄鱼公事袋,脚步快捷地推门走入。 “小陈,昨天开会的那份报告放在我桌上了没?秀秀,上个礼拜交给你的那个CASE呢?艾咪,上班不要搽紫色的口红,这里不是西门町的PUB。” 被一一点到名的人连忙肃立,赶紧照命行动。 艾咪纵然不甘心,却还是微发着抖擦掉嘴上的口红,从皮包里再掏出一管薄红色的唇彩补上──从没人敢违抗张辣子铁般的命令。 “哇塞,今天主任怎么精神还是那般好?昨天她不是才被老大拖去接待日本客户吗?听说日本客户足足在钢琴酒店里待到凌晨四点才甘愿回饭店……”下属间偷偷交换情报。 老大便是他们业务部门的邱经理,年高德劭却有一颗年轻的心,尤其欣赏宿棋的才干。 “我听老大的司机说,那个日本客户本来想要对主任不礼貌,结果被主任给发飙了一阵,最后只好自己摸摸鼻子,用喝酒来麻醉自己受伤的男性自尊心。”知道内情的美娜幸灾乐祸地道:“听说老大在旁边吓得捏了一把冷汗,可是没想到主任还是硬把生意给敲定下来了,那个日本人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咧……真是太过瘾了,这次总算给那些色迷迷的日本老头子一个教训了。” “主任虽然凶巴巴了一点,可是真的挺了不起的。”老K赞叹。 “说的没错,喂,既然你也那么欣赏主任,那你何不追她?”有人起闹怂恿,乐不可支的样子。 “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老K嘿嘿苦笑,“工作工作,别再说那么多废话了。” 宿棋才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张宿棋,哪位?”话筒夹在肩头和耳朵间,她一边腾出手来翻阅着开会资料。 “宿棋吗?今天中午董事长要请所有的主管吃饭,十二点在凯悦饭店,你一定要到。”她的顶头上司邱经理笑咪咪的声音传出听筒。 看来他昨晚被日本客户灌酒的宿醉已经好了。 “我不是公司的一级主管,到不到都无所谓吧,更何况我已经约了一个客户谈公事。”宿棋的眼睛还是专注在手上的资料,心不在焉地回答。 “不行不行,”年迈却依旧精力充沛的邱经理坚持了起来,“董事长已经特别交代,要你一定要到场,他说有事要宣布喔!” 她皱起了眉头,有点没好气,“董事长怎么老是点名点到我?公司里有那么多大佬可以去,要我这个小喽啰干嘛?占人数充场面吗?” “话也不能这样说,你明知老董对你很有好感。”邱经理就不只一次看见老董拿着拐杖对她直点──你不错,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真是不错! “那是因为没有别人敢对他没大没小。”她再翻过一页报告,为难地道:“经理,你可不可以帮我跟董事长报告一下,就说我有事不能到场,少我一个也不打紧的。” 邱经理不知在乐什么,兀自开心地道:“那我可不管,你自己跟老董讲。” “经理,好歹我也是你的属下,帮属下一点小忙是你的职责耶!”噢,耳朵夹得好酸,她赶紧挪过另一边讲电话。 “谁教老先生最喜欢你?” 宿棋深吸了一口气,脑子自动想起那个性格有点怪又有点好好先生似的董事长,只得让步,“好吧,我到。” “太棒了,十二点喔!” 邱经理高高兴兴地挂上了电话,他声音里那份乐透了的劲儿,令宿棋忍不住狐疑满腹起来:“奇怪,这些老先生最近都怎么了?就算公司的营运状况太好,也用不着高兴神秘成这样。”她摇摇头,挂好了电话。 也罢,反正最糟也不会糟过昨天被那个死日本鬼子摸了一把屁股吧? 收拾公文细软,开会去! ※※※ 宿棋砰地一声关上了喜美车门,大踏步走向金碧辉煌的饭店。 饭店门口,有几名莺莺燕燕飞舞缠绕在一名玉树临风的男子身畔,那光景仿佛有某位国际巨星翩然降临凯悦一样,宿棋目不斜视,照样面不改色地走她的。 位于晶亮大门旁的侍者就要帮她开门,没想到那几个女人正争风吃醋你推我挤,其中一个娇小美人踉踉跄跄地被挤出来,好巧不巧地撞上了宿棋。 “唉哟!”那美人娇呼一声,也不管她整个身子都跌坐在宿棋的身上。 那个侍者吓了一跳,连忙拉起那美人,又转身想搀扶莫名其妙被压扁在当场的宿棋。 宿棋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眉头大大一皱,一股火儿就往上冒。 好不容易侍者扶起了她,她身上的黑色西装裙已经被扯裂了一条缝,这还不打紧,那名闯祸的娇小女郎竟然还哭哭啼啼地叫了起来。 “新楼,你看我被推倒了,唉哟好疼啊!”她趁势偎入那名俊美倜傥的男人怀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告状,“我的手都摔伤了,现在屁股上一定也都淤青了……” “哎呀,你有没有怎么样?”那好看的男人怜惜地端详起她的手臂,“摔到哪里了?” 那几个被冷落的女人好不甘心,你不依我不依地鼓噪起来。 宿棋揉着剧痛的屁股,强忍着濒临爆发的脾气拍了拍那娇小美女的肩膀,“喂,你!” 那女子惊转过头来,彩妆过的脸蛋一片不耐,“你要干嘛……” “撞倒了人不用说对不起的吗?”宿棋两眼发火,勉强按捺性子。 “是你自己不长眼睛杵在那儿的,如果不是你的话,说不定我就不会跌伤了,我不找你理论,你倒找我麻烦来了。”娇小美人仗著有靠山,蛮横地叫道。 宿棋想也不想,飞快地举起手就啪地一声! “你打我?!”那娇小美女捂着火辣辣的脸蛋,惊骇地瞪着她,“你为什么打我?凭什么……” 宿棋拍拍手上的灰尘,耸耸肩,“我也不想打呀,可是你那张脸就横在那里,害我不想打都不行,咦?我都不埋怨手痛了,你叫个什么劲儿?” 那娇小美女不可思议她瞪着她,气怔了,“你这个……” “小姐,辛蒂的确有她的不对,可是你也不该出手打人,这样一点儿都不像个女人了,女孩子本来就应该要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你──”新楼低头凝视着这个冷若冰霜的美人,好言相劝。 “你疯了!自己的女人都摆不平了,还管到我这边来,无聊。”宿棋别了他一眼,转身就自顾往大门走入。潇洒极了! 江新楼望着她的背影发愣,情不自禁欢喜赞叹着,“好有个性的美女!” “新楼,人家不管,那个疯婆子刚刚居然打了我一巴掌……” 他转头过来,柔声地微笑道:“不要紧,你刚不也把人家撞倒了?各退一步吧,我还有事先进去了,否则待会儿我老爸找起人来可不得了,你们先回去吧!” “可是人家今天是专门来找你去看珠宝展的……” “新楼,你不是说有空要陪我去天籁洗温泉吗?” 几个女声同时乱烘烘地响起,一时之间又是莺声燕语乱不清。 新楼好脾气地道:“好好好,等改日我一定一一陪你们,好不好?今天我老爸找我吃饭一定是有要事……” 江大老板?! 几个女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争吵,脑子瞬间飞闪过相同的念头,如果想要成为江家的媳妇儿,那一定得给江大老板留个好印象!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们满脸的不依又转成了逢迎娇媚的笑容,体体贴贴地叫道:“既然是伯父找你吃饭,那我就不打扰了……” “是呀,总不能让他老人家知道是我们缠住了你,还道我们没礼数呢!” 虽然几个女人说着类似的话,可是彼此却还不忘抛给对方一记警告,互相较劲儿。 新楼吁了口气,微笑了,“太好了,那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美人们充满感动,唉!新楼就是一个这么令人爱煞的体贴男人哪! 他高大风流的体态迷人,俊俏的脸庞和温柔的举止,以及他多金的身分简直就是每个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可贵的是,他虽爱兰花香玫瑰娇,可是风流却不下流,那股子倜傥风情几乎迷煞了每一个女人。 社交圈里的名媛仕女,无不虎视眈眈他这只肥美的金龟子。 这几个缠绕在他身边的美人儿也只不过是一锅饭里头的几颗饭粒罢了…… 宿棋走进了弥漫着悠扬乐声和诱人菜香的豪华餐厅,“德氏”的高级主管餐会已经安排在最高级尊贵的“大观阁”包厢内,她还未走进,就已听得苍老与壮年男人们的聊笑声。 看样子董事长还没来,那群高级主管才敢这么高谈阔论的。 她实在不明白自个儿来这里干嘛,若说是来陪衬的,座上有着几名最美丽能干的女性经理了,哪用得着她这位小小业务部主任? 也不知道董事长脑袋瓜里在想什么,硬将她叫来做何用途? 是怕宴席上叫了太多菜吃不完,所以叫她来帮忙饱餐一顿吗? ※※※ 乱想着,她还是快步地走进了包厢内,几名女经理见到她来,脸色已经有些难看,显然不明白地位卑微的她来这儿凑什么热闹,瓜分什么风采? 其他男性主管们则是带着谨慎的笑与她打招呼,不过除了满脸窃笑的邱经理外,其他人还是不甚明白她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宿棋真想直截了当地大吼一声:看什么,我也搞不懂我来这儿干嘛的呀! 不过这种念头只能在脑袋里转转,顶多盘旋个两圈就算了,要是真的吼出来,恐怕她只有回家吃自己的分了。 她缓缓地在最末座坐下,对着挤眉弄眼的邱经理只是苦笑了一下。 真是,吃这种不知所为何来的餐最无奈了。 “宿棋,你怎么也会来?”坐在她身畔的营业部美艳经理说话了,有点儿不是滋味地道。 她耸耸肩,“邱经理叫我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董事长明明就只有叫我们这些高级主管来聚餐,你……” 宿棋忍不住别了她一眼,皱眉,“李经理,我说过了,我也是被逼来的。” 美艳经理正要说什么,双鬓银白的董事长已经拄着拐杖缓缓进场。 他环视了众人一周,全场都噤声敛首,唯有宿棋还是那么面无表情地回视他,眼底有一抹不可错过的无奈与好奇。 老头子,叫我来做啥? 她只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没想到董事长竟然对她扮了个鬼脸,满意地走向首座。 宿棋这才发现董事长的身畔还有一个空座位,不知是哪一个主管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未到。 董事长轻咳了一声,准备讲话。“嗯,很高兴大家都到齐了,今天我请大家一同吃饭呢,除了联络一下感情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他望了身边的空位一眼,银眉本能皱了皱,对身后的随从秘书问道:“你通知他了吗?” 秘书低沉地道:“回董事长,已经通知了,少爷明白。” “这个兔崽子,又不知道为了哪个女人混到现在还未进来。”他吹胡子瞪眼,低低咒道。 众人都恭恭敬敬地望着董事长,等待他老人家接下来的训示。 “还是先吃饭吧!”他挥了挥手。 在旁垂手服侍的餐厅经理连忙点头,吩咐身后的领班,“上菜了。” “我们先吃饭,先吃饭。”董事长摆了摆手,让秘书把他的手杖摆在一旁。 第一道冷盘上来了,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了这家五星级餐厅最引以为傲的龙虾三争霸沙拉。 洁白的餐盘上完美地放置了三片淋上奶油芦笋酱的烫龙虾片,然后贴切躺在它身旁的是另外三片裹核桃炸过的金黄色虾肉,再来叠在这两种上头的是烤过的三片龙虾肉,上面还放了堆高耸如小山的鲜红色鲑鱼子酱。 真是豪华啊! 宿棋总算露出了打从门口被撞以来的第一丝笑容。 她愉快地叉起龙虾肉就往嘴里塞,心满意足地咀嚼了起来。 “……抱歉,我来迟了。”一个温柔好听的男中音响起,不卑不亢不急不徐,却依旧引来了众人的赞叹。 宿棋没有抬头,自顾填饱肚子。 她早上没来得及吃饭,肚子早已饿扁了,还以为能在十一点半就与客户吃份客饭来解饥,可偏偏又被召见到这里来,所以她不吃够本怎么行。 “我向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独生子江新楼,我今天要宣布的事情,就是与他有关的。”董事长露出好不容易活逮到他的奸笑,迫不及待地宣布。 众人无不挖清了耳朵屏息等待着,就只有宿棋还是埋头苦吃。 没办法,这龙虾三争霸实在太好吃了,她怎么也停不下嘴巴,只能勉强让耳朵去捕捉董事长话里的重点。 “老爸……”甫坐下来的新楼捏了把冷汗,他最怕看见父亲露出阴谋的笑来。 董事长转头望向他,得意洋洋地道:“我正式宣布,从今天起,新楼就是德氏的新任董事长,即日生效……” 吓! 不只众人吓到,就连江新楼自己都吓了老大一跳。 “你在开玩笑吧!”儿子首先不给老子面子,在下一瞬间爆笑出声。 众人表情则是复杂得很,又高兴新任老板是如此年轻英俊又有为,又感慨旧老大当真就这么毅然退出江湖卸棒? “新楼是美国哈佛的企管与国贸双硕士,自己在美国也投资了一家获利颇钜的网路公司,领导能力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而各位也知道,德氏的股份全部都在江家手中,所以找他不需经过其他股东或董事的同意,做这个决定,相信各位也不会反对吧!”果然姜是老的辣,短短一番话就让底下的主管们心悦诚服地鼓起掌来。 大家都开心得不得了,吃完了美味前菜的宿棋,脑袋这才正式启用,她抬头望向董事长,还有他身边的那个人。 是他!门口那个没脾气的花花公子! 吓,这是什么世界?竟然小到这种地步…… 就在宿棋抬头,并且觉得吃入肚内的龙虾肉已经在里头大张双螯作怪的同时,新楼也发现了她。 耶?这不就是刚刚在门口的那位火爆小美女吗? 他眼儿倏亮,笑容满满了。 这世界真是巧! “我仅代表全公司上下的员工,欢迎新任董事长的就职。”总经理首先站起,领着大家举杯对新楼致敬。 新楼正想要推却老爸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可是当他的眼眸瞥向宿棋,不经意发现她嘴角轻撇,满脸诧意与浓浓的蹙眉时,他瞬间打消了推辞的念头。 呀,他倒有点儿想要留在德氏,弄清楚这小妮子眼底的那抹不屑所为何来。 反正日子也清闲太久,有些无聊,就当作是一种挑战吧!哈哈。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推辞了,不过我毕竟还是后进,尽管身负董事长之职,但公司的一切还是要请各位多多扶持,我谨以这杯水酒,感谢大家。”他执起酒杯,对众人温和一笑。 众人受宠若惊,赶紧举起酒杯,“哪里哪里,董事长请。” 宿棋也轻啜了一口酒,有点儿明白老董为何突然请大家吃饭,可是她依旧不明白自己究竟要来做什么? 老董事长又喜又讶地望着儿子,老半天笑呵呵出声,“太好了,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对了,今天只是事先让大家照会一下,待明日正式开会的时候,我会按照公文程序吩咐交接的;好,这了了我心头一件大事,咱们可以开怀痛吃一顿了。” 下一道菜是普罗旺斯田园浓汤,主厨费心用了上好的马铃薯、红萝卜、洋葱,番红花等等十几种的天然植物熬成,再加上北义大利熏肉末与起司,调制成了又浓又香又可口的美味汤品。 宿棋低头喝着汤,假装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美艳经理频频对新任董事长抛媚眼,也假装没有看见那个花花公子一副受用无穷的喜悦样儿。 上流人士玩的下等游戏,她已经见怪不怪,不过不知怎的,她就是替老董事长觉得气闷与不值。辛辛苦苦打来这一大片天下,竟然后继者是个看来有点软脚虾的绣花枕头,好看不好用又有什么用呢? 新楼打着好玩的眼光,喝一口汤就笑吟吟地瞥向宿棋一眼,她脸上装作无表情,其实眼波流转间已经透露了许许多多耐人寻味的有趣气息。 随着前菜一道道的上,众人低声聊笑着,偶尔与老董事长交换着商场上的请益与心得,再不然就是不着痕迹地逢迎拍马着新任董事长的年轻才俊。 宿棋看着腕际的表,实在有点坐不住了。 在场的诸位高级主管虽然也有满桌的工作,可是总不比她这个待会儿还要去跑业务见客户的小小主任,而且她的责任心向来重,既然已经订下的约会就绝对不会取消。 她正盘算着该怎么偷偷溜走而不至于失礼,主菜明珠生蚝已经端上来了,这倒给了她一个好点子…… 她盯着面前肥美硕大却黏呼呼的生蚝,轻咳了一声对众人道:“抱歉,董事长,各位长官,我下午与华伦电脑约好了要谈事情,所以请容我先行告退了。” 众人还不及反应,老董事长已经大大摇头,“不行,你总得吃饱了饭才能去办事吧?吃完主菜再说。” “报告董事长,因为体质过敏的关系我不能吃生蚝,所以……”她满脸抱歉,“不过我刚刚已经吃很饱了,多谢董事长关心。” 老董事长愣了一愣,新楼已经笑着接口,黑眸闪着笑意凝望向她,“既然如此,那再叫厨房帮你重新做一盘主菜来,这是正式的聚餐,总不能教你饭没吃完就走人吧!这样也不符合礼数。” 她一撩长长的眼睫毛,有点咬牙,“非常感谢您的关心,不过不用麻烦了,谢谢,各位长官请容我先走一步。” 她用快速的动作拾起皮包,完美贴切地向众人行了个礼,然后迫不及待地小跑步离开。 新楼望着她再次匆匆离去的背影,唇上的笑容更深了。 老董事长并没有忽略掉这一抹笑意……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晚间七点半,宿棋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家。 第2章 才一进那栋租赁的小公寓,就见到她读私立高中的小妹蹲在沙发边不知在做什么。 “阿梨,你在干嘛?”她把办公袋丢在米色布面沙发上,整个人也像破布娃娃一样地甩进了里头,“吁……累死我了。” 蹲在地上的清秀女孩转过头来,嫣然粉嫩的圆脸蛋又是笑意又是困扰,“姊姊,你回来啦!” “你到底蹲在那里干嘛?” “我们的地毯坏了。”她秀秀自己手上的针线,一脸得意,“我快要补好了。” “地毯怎么会突然坏了?”宿棋呻吟一声。 “都是我不好,我本来是想要做个实验,看看我们地毯是什么样的材质做成,书上说只要把实验溶剂倒上去,如果是呈现黑色的就是……”阿梨赶紧解释。 “你又去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了,后来呢?” 阿梨吐吐舌,“反正……就是倒下去以后就烧破了一个大洞,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用旧衣服剪一块布缝上去了。” 宿棋忍不住探过身去,差点没晕倒,“我的天啊!” 米黄色的地毯上被歪歪斜斜地缝了一方牛仔布料,看起来既突兀又惨不忍睹…… 阿梨的脑袋瓜里装的是水梨核吗?怎么连半点基本色彩常识都没有? “我知道它看起来有点怪。” “不是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家是丐帮总坛,专门生产乞丐装的。”她没好气地道。 “你都已经高一了,还不认真读书,每天搞这些有的没有的。” “耶,话不能这样说,我们物理老师说我很有科学实验精神呢!”阿梨沾沾自喜。 “那是你们物理老师没有看过我们家那些你研究失败的成果。”她极不给面子地吐槽。 上回阿梨说要用最简单的物理程式制作肥皂,结果家里足足飘了好几天的泡泡,上上回则是不用锅子就能爆出漂亮的爆米花来,后来差点没连瓦斯炉都跟着爆掉了,更别提上上上回了…… 阿梨看出她的眼神,连忙摆手,笑得讪讪,“唉呀,你没听过,凡是伟大的实验都是要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吗?” “我现在只希望你别把我们的房子给烧了,好歹顾念着这是人家房东太太的多年老厝,毁了它你将会有双条罪名。” “呃?” “毁坏它人房屋和破坏古迹。”瞧她自己平常连走个路都小小步,生怕太用力把这栋五十年历史的老房子给拆了,阿梨却大摇大摆地在房子里敲敲打打的。 弄坏了人家的房子,就算把她们姊妹卖掉也还不起。 “姊,唉……谁叫我们家这么穷,没有自己的地盘呢!”小妹的口气活像黑社会出来混的,怨叹自己角头没别人的大。 她忍不住噗哧一笑,轻戳了戳小妹的额头,“你呀,知道我们穷就争气一点,看能不能读好一点,考上个台大来光耀门楣,那我也对得起老爸老妈了。” “我读完高中就不要读了。”阿梨闷闷地道。 “为什么?”宿棋收起了笑,严肃地盯着妹妹。 “你的生活担子已经这么重,我不能再增加你的麻烦,现在让我读这么昂贵的私立高中,就已经够浪费钱的了,如果还要供应我读大学,那你不是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的青春岁月了吗?” “事情有这么严重吗?”知道小妹为她着想,宿棋感动之余依旧板起脸,“爸妈临终前我答应过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这是我身为姊姊的责任,你怎么反对也没有用。” “可是……” “没有可是,你怕姊姊养不起你吗?放心,我现在好歹是一家大公司的业务部主任,虽没有到月入数十万,可是总有五万多块的薪饷,够我们生活了。”她微笑,“我甚至还能帮你存嫁妆呢!” 阿梨有些忧心地看着她,“可是姊姊,你自己呢?你根本都没有为自己打算。” “我?我的日子好得很。”她笑着站起身,走向厨房,“对了,你还没吃吧?晚上想吃什么?” “冰箱里没有菜了耶!”阿梨笑了出来,颇能苦中作乐,“我们现在可以算是一级贫户喔,家里连半包泡面都没有,如果现在叫社会局的人来,我们一定能够A到几万块捐款。” “不要乱打鬼主意,哪有你说的这么惨?”宿棋好笑地打开冰箱,却也不免愣了愣,“还真的没有东西……我记得上个礼拜日才去菜市场买了好多食物,怎么都没了?” “光阴似箭,都已经过一个星期了,更何况我每天都带便当,菜当然用得快。” 阿梨赶紧缝缝最后几针,大功告成地站了起来,将针线收进盒内。 “带便当?我不是拿了一千块要你中午到学校外头吃吗?” “那一千块我交班费了。”阿梨耸耸肩,还是兴奋地蹦到她身边,“干脆我们去吃虾仁煎好了,巷口那一家又好吃又便宜。” 宿棋转过身,柳眉微扬,“交班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另外再拿钱给你。” “你这个月要缴房租一万五,还要缴汽车贷款八千元,再加上水电费瓦斯费杂七杂八,还有还有,一个一万块的活会……”阿梨扳着手指头数,伶伶俐俐地道:“剩下的月初给了我五千块缴学校的杂支费用,还有一万块买菜买米加油……你说我还好意思开口吗?” 小妹这么懂事,宿棋心里又高兴又心酸,还有一丝丝钻心的自责…… 都是她这个做姊姊的无能,无法让她像其他同年纪的女孩一样,过快乐、金钱无忧的日子。 阿梨说着说着,看到一向坚强的姊姊神色落寞了,连忙闭嘴。 宿棋看着她的模样,反倒笑了,“没见过别的女孩子像你这么聪明伶俐,算钱算得比我们公司的会计师还厉害……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啦,我这个月又多领了一笔加班费,所以给你零用钱是绰绰有余的,你等等。” “姊,真的不用了啦,反正我也没有用什么钱,你只要带我去吃虾仁煎和一碗贡丸汤就好了……” 阿梨追在后头叫嚷着,宿棋还是快动作地从卧房抽屉里取出了三千元给她。 对妹妹的愧疚让她也顾不得自己皮包也只剩下一千块,还是将这个月仅剩的三干元硬塞给了妹妹。 阿梨盯着手里新崭崭的千元大钞,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哇,三千块耶,这也太多了……” “就当是犒赏你自己辛勤做便当的赏金吧!” 不待她推辞,宿棋就豪迈地拍了拍她的肩,“OK,领奖完毕,那今天晚上的虾仁煎就给你请了。” 阿梨捏着那钞票傻笑,“那有什么问题!” 最后姊妹俩便高高兴兴地勾肩搭背,一同往巷口虾仁摊走去。 俗又大碗的虾仁,我来了…… ※※※ 连着几天,宿棋都为了一件合作的案子加班到八、九点,晚上回家的时候都累得瘫倒在床就睡,连晚餐也顾不得发落。 阿梨总当她已经吃过了,所以安安心心地回自己房里去做小实验,体贴地不去吵姊姊。 这一天,三餐不正常的宿棋终于胃疼了。 一早到公司的时候,她的脸色就有一点难看,属下还以为是她为了那件大案子的关系,所以整个业务部门都有点儿闷。 “凯妮,帮我到7-11买个御饭团好不好?”她揉揉早上又未进食的胃,再也忍不住地按钮唤助理进来。 凯妮眨眨眼,一脸同情,“啊,主任还没吃早餐呀?” 都已经十点半了,难不成她是铁胃兼拚命三郎吗?宿棋勉强扯出一抹qi书+奇书-齐书微笑,掏出五十块递给她,“对啊,麻烦你了。” “吃一个御饭团就够了吗?要不要再帮你买个什么……” “谢谢你,这样就够了。” 待凯妮走后,邱经理突然出现在她门边探头探脑,“宿棋!” “经理,有事吗?”她勉力站了起来。 “老董事长中午找你吃饭,在西华饭店。”年迈却风趣的邱经理在见到她的脸色后,有点担心起来。 “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只是早餐没吃。”宿棋蹙眉,疑惑地道:“老董找我吃饭?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就知道吧!”邱经理是老董在公司里的多年老伙伴,同时也是桥牌牌友,感情一向好得紧,“你呀,一定又是为了顶贸那件案子忙到连饭都顾不得吃吧?年轻人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一味往前冲刺也未必是好事。” “谢谢经理,我明白。”宿棋咧嘴一笑。 “唉!如果我家的女儿也像你这般懂事有才干就好了,也不至于我到这把年纪了还作牛在拖犁。”邱经理突生感慨。 她微微一笑,温和地道:“话不能这么说,是经理才德兼备能力高超,公司怎么也舍不得您退休。” 邱经理果然乐得要命,无比受用,“你真会说话,别人还说我们家的宿棋辣椒脾气难说话呢,照我说,都是那些人自己不懂得说话的艺术。” 宿棋忍不住笑了出声,“那是您不嫌弃才这么说,我的德行我自己也略知一二,辣椒就是辣椒,怎么也改不了。” 那天她还险险当场与新任董事长冲起来呢! 她也知道自己太过直来直往的性子不好,可是这是她作人的原则,好像生出来就打骨子里带来的,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 邱经理笑着,“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总之老董交代的使命我已经办好了,你千万记得中午十二点去西华中国料理厅就是。” “是。” 尽管满脑子疑惑,她还是继续埋首在工作堆中。 ※※※ 一进餐厅,就见到笑意晏晏的老董,还有举止儒雅的新任董事长。 他们父子俩感情倒好得不得了,边等人边讲笑话。 “董事长好,”她再望向新楼,“董事长。” 双“董”同时对她微笑,极给面子。 “唉呀,坐坐坐,今天就只有我们三个人,别拘礼了。”老董事长神清气爽的招呼,银白色的眉毛像每根都在笑。 宿棋只得满腹疑心,稍嫌僵硬地坐下。 “不知道董事长找我……” “不过是吃顿家常饭罢了,你别太拘谨了,这一点都不像你平常的风格哟!”老董事长笑咪咪。 家常饭?她跟他们两位位高权重的大老板吃家常饭?有没有搞错? “董事长,我想……” “喜欢吃什么?”开口的是新楼,他清亮温柔的眸子一片笑意。 她话还没说完险些呛到,“啊?呃,你是在问我?” “当然,我记得你不敢吃生蚝,可是其他的呢?”他浅笑问道。 他的笑容很容易令人怦然心动,不过宿棋只觉得这种场面怪异到极点…… “除了生蚝、蚵仔之外,其他我都喜欢。” “那好。”他微笑着对一旁的餐厅经理点起菜来。 就在他林林总总地点了十几道菜时,老董事长已经和她聊了起来。 “那天我找你有事,怎么匆匆忙忙就跑了,害我老人家散会以后怪无聊的。”老先生有些埋怨。 “那种场合不跑怎么行?”她也轻松了起来,“在场的都是老大,我一介小女子有什么搞头?” “你呀,我就是欣赏你这一点,坦白直率。”老先生呵呵笑。 “可惜张小姐总对我不苟言笑。”新楼突然插嘴,不无遗憾。 宿棋望了他一眼,活生生被吓了一跳,“董事长你言重了。” 他是公司的龙头老大,就算她再怎么对他不顺眼,该有的职场伦理还是会顾呀!再说他打上任以来,自己就没有与他有什么职务上的牵扯,又怎么有那个时间对他“不苟言笑”? 最后还是老董事长帮她解了围,他哼了一声,“你呀,别以为只要是女的,看到你就会拜倒在西装裤下,你以为宿棋是你那一票莺莺燕燕吗?” 宿棋轻掩住了小嘴,很有礼貌地不当场大笑。 新楼俊脸一红,有些尴尬,“老爸……” “事实还怕人议论?” 宿棋很有良心地转过头去,假装在欣赏窗外车水马龙。 “也罢,就别在你部属面前漏你的气了,今天你怎么有空陪我这糟老头子吃饭?你那票红粉知己呢?” “老爸才是最重要的。”他笑咪咪。 老先生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与受用,嘴上还是不肯稍软,“这么有孝心,感动死我了。” “爸……” 宿棋差点捺不住性子提醒他们,究竟巴巴地召唤她来吃这一顿豪华大餐做什么? 不过香喷喷的佳肴已经一道道上桌,好几餐没正经吃,早已饥肠辘辘的宿棋忍不住抓起筷子就挟菜来吃,顾不得他们父子俩斗嘴。 “哇,你是饿了几餐了?”新楼忍不住目瞪口呆。 宿棋嘴里的黑胡椒牛柳勉强咽下,闻言皱起了眉头,“三天没吃行不行?不是叫我来吃饭的吗?难不成要干瞪着饭菜不动手吗?” 真是无聊男子,捧场吃他点的菜还问东问西。 新楼从未被女孩子这样横眉竖目过,他讶异了半晌,既新奇又敬畏地低呼了一声,“哇!”好家伙! 老董事长则是看到她大吃特吃的模样,忍不住也被她撩起了好食欲,高高兴兴地举箸吃起来。 “宿棋说的对,菜点来就是要吃的,哪像你那堆莺莺燕燕,每回坐在我跟前吃饭就惹我生气。”话毕,老先生大塞了一口酱爆虾仁。 新楼愣了愣,“她们又怎么了?” 他极尊重女性,不管是不施脂粉的凡妇还是花枝招展的美人,那一堆成日缠在他身边的美女虽然有时黏人了点,可是也不至于到达令人生气的地步吧? “一拿起刀叉吃没几口就把一块上好牛排给搁着,说是一点点就饱了,她们还以为自己是只鸽子,吃两口饲料就算啦?”老先生不屑地哼了一声,还不忘挟朵嫩嫩烂烂的油闷香菇入口。 新楼啼笑皆非,“嗯,该怎么说,她们是要维持良好的餐桌礼仪。” “那叫装模作样。”老先生油亮亮的筷子往他一指。 新楼也挟了片嫩笋吃掉,好笑道:“您要这么说也行,只不过她们是她们,一切行为举止我也管不了,总是各人尊重各人的罢了。” “你就是这么软心肠,才教那堆女人缠紧紧的,每个巴不得立刻把你吞了,好坐上江家少奶奶的宝位。” 宿棋看了看这个,再看了看那个,识相地埋头吃她的东西。 事关龙头老大的风流史,她还是少发言为妙,反正她也不太欣赏他这种风流胚子。 “宿棋,你怎么净吃不发表点儿意见?这样我好不习惯。”没想到老先生眼尖得很,一眼就看穿她想置身事外。 宿棋吞下嘴里的冬菇,笑笑地端起透明玻璃杯喝了口水,“这是江家的家务事,我一个小职员无权插嘴。” “耶,我从没把你当外人待喔,丫头。” “我不想有什么特权。”宿棋连忙事先声明,“董事长,我知道您厚爱我,只是咱们谈话投机是一回事,身分却又是一回事。” “你怕我爸收你做小老婆吗?”新楼口没遮拦地冲口而出,俊眉却不知怎的不悦地一扬,心里颇为这个念头而酸溜溜的。 宿棋柳眉怒扬,“哈,你别以为每个人都跟阁下一般心肠。” 老董事长一怔,又想笑又忍住。 有好戏可看喽! 新楼无辜地道:“我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问问,再说我也不是那种四处留情的男人,你冤枉我了。” “我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她哈哈一声,眼中却一点笑意也无。 “我就说你为什么对我不苟言笑,原来是对我有成见和误解。”他俊美的脸庞浮起一抹思索。 “亲爱的董事长,我哪能对您有什么误解呢?”她龇牙咧嘴,“我不过是个小小员工,哪敢有这种心思冒犯天颜?” 新楼一怔,好看的眉毛倏然一撩,性感的唇角却弯成了一抹开心的笑,“你真是有趣,老爸,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找她吃饭了。” 宿棋面无表情,只是一个劲儿地瞪他。 死风流胚子,笑笑笑,笑死你好了!我又不是来耍猴戏逗你开心的。 老董事长趣意盎然地瞧着他俩,一个绝妙念头倏然跳上心头。 耶,他们两个…… 宿棋不理狂笑得没气没质的年轻董事长,自顾自地吃起好菜。 叫了十几种却还吃不到五、六道,真是浪费人家的食物……她真想把这些好菜包回去给阿梨尝一尝。 匆匆塞满了肚皮,她有些依依不舍地盯着那些菜。 老董事长已经喝起饭后的桂花茶了,而那个笑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新董事长也搁了筷子,难道这一整桌好菜就要被收回去厨房倒掉吗? “请问还用吗?”经理已经殷殷勤勤地踱了过来。 “要,我们要打包起来!”等到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三个大男人已经瞪着她瞧了。 呃…… 她脸皮子瞬间滚烫起来,平素伶俐的嘴巴也失了效,“呃,呃,我是想菜还有这么多,别浪费了……我包回去喂我们家的小狗好了。” 亲爱的阿梨,姊姊对不起你,只好请你暂时委屈冒充一下了。 老董事长满意地点点头,“嗯,果然是个勤俭持家的,好,经理,你就一道道菜帮我们打包起来吧!待会儿我们要走了再拿过来。” “是。”经理连忙吩咐着侍者端走一盘盘料理。 啜饮着侍者送上来的香茶,她还是忍不住小脸臊红过耳。 “宿棋,今晚有没有空?”新楼瞅着她笑,突然邀约。 她眨呀眨眼睛,莫名地道:“董事长有什么事吗?” “李氏集团在凯悦有一个晚会,我会出席,你可愿意暂时充当我的女伴?”他笑意晏晏,说得好顺口流利。 显然平常训练有素。她皱眉想。 “很抱歉,董事长,应该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吧?我记得那天看见您带了不少的女伴,随便任何一个人都很恰当啊!”她严肃地指出。 “我觉得你同我去比较适当。”他挑眉,笑容令人很难拒绝。 她却丝毫不为所动,“我说过了,这是身分的问题,再说如果您坚持要公司的人随行,那么可以请赵明艳经理或是葛兰经理,她俩都很有能力应付这样的场合。” 还从未有人推拒过他的邀请……新楼讶然又有趣地笑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你真特别。”他低叹。 老董事长高兴地看着这一幕,“我早跟你说过了,宿棋不是一般的丫头片子。” 宿棋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她倒成了大老板们茶余饭后的闲话了? “董事长,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那我先……” “慢着。”新楼大手一拦,止住了她要离座的动作,却也轻轻地碰着了她的小手。 两人都不自觉地微微一颤,宿棋急急闪避坐回位置。 新楼俊雅的玉面含带笑容,颇富兴味,“如果我坚持你陪我去呢?” 宿棋盯着他,“你该不会想当个仗势欺人的上司吧?” “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我很能变通的。”他笑了。 宿棋恨得牙痒痒的,心底深深明白如果他坚持,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个色胚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放着一托拉库的美女不搭理,硬揪她参加宴会来丢面子……富家子,哼,谁搞得懂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她把握着最后一线希望,转向了老董事长,“老董……” 老先生识趣得很,拄起拐杖就假仙地嚷道:“唉呀,我约了一个老朋友饮茶呢,时间快来不及了,你们聊聊,我先走一步了。” 随行助理恭恭敬敬地服侍着老人走了,只剩下这一男一女干瞪眼。 “我怎么觉得有种被陷害的感觉?”她沉下脸。 新楼还是笑嘻嘻,假装没看见她的大便脸,“如何,你的决定?” “你不是都已经决定了吗?”她还是臭着脸。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他俊脸笑逐颜开。 她咬牙切齿地道:“我会记得这笔帐的。” 他笑得更开心了,“你生气的表情好可爱。” “董事长,请自重!”她眯起眼睛,“我可不是您的红粉知己之一,调戏我没什好处。” 他被她的话惹得连连失笑,“我实在太欣赏你了,你怎么这么好玩?” 她憋着气,甩过皮包就站起来,“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再见。” “早点回家,晚上六点见。”他忍着笑提醒道。 “见你的大头鬼啦!”她背着他嘀咕一声,迈步就走。 “张小姐,您的东西帮您打包好了。”经理凑向前,让侍者把包装好的汤汤水水交给她。 宿棋滚烫着脸接过,大步离开。 她已经不敢去想像身后的他,嘴巴笑得咧到耳根的模样…… 该死的! 第3章 “阿梨,有好料的。”她一进门就高兴地嚷道。 今天是星期六,下午本来她还要加班赶东西,不过拎着这大包小包倒也失去了回办公室继续奋斗的兴致,干脆溜回家休息了。 阿梨端着碗泡面从厨房走出来,看傻了眼,“姊,你手里怎么那么多塑胶袋?装什么东西?” “大饭店的中国名菜,有十几种喔!”她兴奋地打开袋口,一个个放在桌面上,“快来吃,还微微温热呢!” 阿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哇,好棒,怎么这么好?你捡到钱啦?” “也不算是,总之凡事有好就有坏。”宿棋将自己的身子抛入柔软的沙发上,吁了口气,“你快吃就是了。” 阿梨放下泡面碗,高高兴兴地吃将起来,“好好吃的菜尾喔!” “那是有钱人中午点的一餐,不过三个人要吃罢了,居然叫了满满一整桌,厉害吧?” “阿姊你攀上有钱公子哥儿喽?”阿梨眼睛一亮,“是白马王子那一型的吗?是不是多金又多情的总裁之类的?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男主角一样?” 宿棋懒洋洋地挑起一边的眉毛,无奈地道:“我才没那么无聊,去攀到那种自命风流的色胚子,什么多情公子哥儿,还不是匹大种马,四处留情还以为自己长得帅咧!” “哇,反应这么大,难不成你真的遇上这种人了?”阿梨兴奋地几乎抓不稳筷子,“太棒了。” 白马王子……哇,如果姊姊真的遇到白马王子,那实在太好了! “你想太多了,”宿棋冷冷地泼了她一盆冰水,“我是遇到那种类型的男人,那个人又刚好是我们公司的龙头老大,可是我恨不得离得他远远的,有什么好高兴的?” “咦?你不喜欢白马王子吗?” “我告诉你,那些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其实他们俊美的皮囊底下都是一只淫火虫。” “你好讨厌,干么讲得这么无情?人家白马王子才不是你讲的那样。” “老妹,社会黑暗,你以为都像小说里的情节一样美好吗?”宿棋恫喝道:“人心难测哟!” 阿梨清清秀秀的小脸咯咯笑道:“我才不像你,把每一个人都当坏人看待。” “我这是保身之道,你呢!这么天真,迟早被欺负。” “我们学校里的男生哪敢欺负我?我可是跆拳道高手兼物理小助教,谁惹了我对他都没有好处。”阿梨一扬下巴。 “是是是,那以后我事业做很大的时候,再请你当我的专属保镳兼秘书好了。”她笑道。 “姊,先别说那个了,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你跟你老板擦出什么爱的火花了?” “是有火花,不过是引爆炸弹的那一种。”她没好气地往后一躺,抓起摇控器就乱按电视。 阿梨一眼就看得出姊姊在烦躁。 “他骂你呀?” “没有。”她闷闷地道。 “那是当场发飙喽?” “也没有。” “莫非他对你性骚扰?”阿梨偷笑了出来。 她瞪了小妹一眼,“都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 “那是件好事呀,别人求都求不来,他可是只大金龟子耶,你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飞上枝头当凤凰,这样你们就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妹子我也能够”鸡犬升天“了。”阿梨眼睛亮晶晶,天真地道。 “以后不准看太多爱情小说,脑袋瓜都看坏了。” “唉呀,不要这样啦,我又没有说错什么。” 宿棋气打鼻子里哼出来,“我最讨厌那种自命风流的花花公子了,如果不是看在他是我顶头上司,又是我们老董的儿子的份上,我早骂得他狗血淋头了。” “不要这样啦,你的脾气要改一点好,在社会上作人作事都要圆滑一点才行。”阿梨语重心长,活像个小老头。 宿棋又想笑,还是忍住,“你不会明白的,我生平最讨厌两种人,偏偏他身上就有这两种特质,所以也怪不得我想对他不客气。” “哪两种?” “一是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二是自以为了不起,爱拿钱砸人的有钱人。” “噢。”阿梨好奇地道:“他真的这么惹人厌吗?” “该怎么说呢?”她认真地歪着头思索,“其实他也不是很油腔滑调装腔作势,只是太英俊了点,太多情了点,又有一点点没原则,一点点死皮赖脸,一点点脸皮厚……反正我不会说,就是不喜欢他这样就对了。” 尤其可以纵容一大堆女人在他身旁黏来黏去,既容得这个撒娇又允许那个发嗔……照她看,他根本是个只爱女人的软骨公子。 “可是这样的男人不是很好吗?有点坏又不会太坏。”阿梨不解。 “反正他跟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头壳坏了才会跟那种人有牵扯。”她扮了个鬼脸,疲倦地伸了伸懒腰,“呵……我要去睡个午觉,这几天累死我了,好不容易放假,我要睡个够本。” “我明天中午再叫你。”阿梨盯着面前的美食,已经开始在盘算着可以在这些菜肴中提炼出多少油分来…… 嘿,她又想到新的物理实验点子了。 “谢谢你喔!”倦意一点一滴地侵袭着宿棋,她打了个呵欠走向卧房。 睡前隐隐约约察觉到好像有某件事情挂在心头要做,可是瞌睡虫已经彻底模糊了她的思考能力,宿棋只想了两秒半钟就宣告放弃,懒懒地倒头就睡。 窗外,夏天的凉风穿入窗户,迳自拂乱了一室纱帘…… ※※※ 门铃响起。 阿梨正被电视节目里的搞笑情节惹得哈哈大笑,眼睛不舍得离开萤光幕,边打开大门。 门开启,一名高大俊美的男子温文浅笑着,一身银色合身西装完美地包裹出他玉树临风般的身材,好看的脸庞上满是优雅与惬意的色彩。 “请问,张宿棋小姐在吗?”他低头询问,依旧笑意晏晏。 阿梨一时看傻了眼……从小到大还未见过这般英俊的人哪!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你一定是宿棋的妹妹了。”他欢然地道,亲切无比。 阿梨的脑袋瓜迅速回到现实,却还是掩不住喜悦的茫然,“我是,你找我姊姊呀?可不可以请问你找她做什么?你又是哪位?” “我姓江,江新楼。”他微笑,“是你姊姊的……朋友。” “哇塞,我姊几时有你这么帅的朋友……”她着迷地望着他,好半晌才想到要把他请入屋内坐,“唉呀,都忘了请你进来坐坐,请进。” 他礼貌地换过拖鞋坐入沙发,有些不解地道:“我是来接你姊姊的,不知道她现在……” 阿梨一愣,“接她?你们有约吗?我姊在睡觉呢!” “睡觉?”他又好气又好笑地道:“这个小妮子,明知道与我有约,居然还安心睡她的大头觉;麻烦你叫她一声好吗?” “没问题。”阿梨好奇死了他的身分,又兴奋又高兴地冲进了宿棋的卧房,一迭连声地叫着,“姊,起来啦,有人找你哟!” 宿棋沉睡着,不为所动。 “姊……”阿梨粗鲁地死拖活拖,不把她弄醒势不罢休。 宿棋翻了个身,累极了的她只是咿唔两声,又复睡去。 阿梨翻了翻白眼,倏然计上心头来,贼贼地嘿笑一声,“阿姊,别怪做妹妹的我心肠狠哟,为了你的幸福着想……” 外头那个帅哥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难得的是人又儒雅谦冲,又是自动送上门来的,这可是姊姊的大好机会! 她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卧房,快快乐乐地仰头望向帅帅男人,“我姊睡得跟死猪一样都叫不起来,我看还是你自己出马好了,我怕被她骂。” 他吓一跳,“可以吗?” “你不是她朋友吗?”他点点头。 “那有什么关系?你就进去叫她吧!”阿梨就此坏心地将姊姊丢入了这个陌生帅哥的“魔掌”中。 新楼啼笑皆非,看着这个清秀小丫头得意洋洋地晃回自己房间里,真的就把烫手山芋丢给他了。 真是,姊姊是防人跟防贼一样,妹妹则是天真烂漫得毫不设防……这真是一对奇异的姊妹呵! 他笑着,还是按捺不住地起身往佳人闺房前去。 他一向深信机会是不待人。 ※※※ 夕阳的余晖浅浅地映照入窗,躺在浅蓝色单人床上的人儿静谧酣睡着,长长的睫毛覆盖在她细致的肌肤上,脸颊因熟睡而显得稚嫩若童女。 他鲜少看到她有这般脆弱柔软的一面,不禁呆了。 细细打量,她别有一股摄人心魂的味道,与清醒时的轻亮飒爽又有不同的风情,就像一个双面娇娃一样……他情不自禁想像起她窝在自己身上撒娇时,会是怎样的一番动人。 他轻轻走近她,俯下身温柔地撩开了落在她额前的一绺黑发,心底奇异地涨满了一种柔软的感觉。 “宿棋,醒醒。”他轻轻地叫唤她。 宿棋好梦正酣,无意识地挥了挥手,再度沉睡。 没想到平常精干于事业的她,竟也会是个赖床儿? 他好笑着,屁股忍不住跌坐在床沿,整个身子探了过去,“小懒猪,起床了。” 宿棋只觉得耳朵好痒,她抓了抓,缓缓苏醒…… 第一眼就望进了他带笑的眸子! 她眨了眨眼,疑是在梦中,“耶?” “你该不会忘了我们有约吧?”他惊艳于她初醒朦胧的怜人模样,却也禁不住轻笑出声。 她揉了揉眼睛,半倚起身子聚焦眸光……吓! “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跳了起来,小脸怒红起。 他被她的怒气吓了一跳,有些心有余悸,“你的反应太大了。” 她才顾不得有没有“惊动圣驾”,怒气冲冲地跳离他十步远,紧揪着胸前的衣裳,“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举手投降,噙着一抹斯斯文文的笑意,“我什么都没做。” “你怎么进来的?”她望着他,瞌睡虫早飙离十万八千里远,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怒火和惊骇。 难不成他真的采花采久了,所以早有不请自入人家闺房的习惯? “你小妹叫我来叫你起床。”他无辜地道。 “阿梨?她实在好大的胆……”她意识到不对劲,眸光迷蒙了一瞬,“咦?话说回来,你找我做什么?” 他苦笑,“早知道你会忘记。” “宴会!”她的脑袋总算恢复平日精明的水准,低呼了一声,“李氏在凯悦的宴会!” “没错,你是我今晚的女伴,我原以为你会精心打扮的。”他有些失望,原来她是这么不在意与他的约定啊! 怪了,其他的女人只要一听见他的邀约,便会兴奋狂喜不已,并且在八十年前就开始准备参加宴会的行头,从礼服、化妆到手指尖儿的一点点蔻丹,无不尽心尽力装扮自己好让他带得出场。 可是这个女人──他苦笑──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给他面子哪! 幸好他的男性自尊心并不雄伟,被她这么小小侮辱一下还不打紧…… “宴会几点开始?”尽管血液里每个细胞都流窜着不想去的意念,可是理智和原则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快动作起来──唉,谁叫他是老板,谁叫她要为五斗米折腰? “七点半,晚到没关系。”他微笑,温和地盯着她,“你可以慢慢打扮自己。” “时间够了。”她没时间再跟他发火斗嘴,纤纤手指随意地顺了顺微乱的短发,开始盘算着该做怎样的打扮。 他知道自己该回避一下下,可是双脚自有意识,就是舍不得抽离她的身边。 宿棋走向简单大方的衣橱,正打开时才发现他高大挺拔的身子还杵在当场── “喂!你不出去我怎么换衣服?”她抛一记白眼,没好气。 新楼这才依依不舍地走向房门,在关上门的时候还不忘探了探脑袋瓜,“记得穿漂亮一点。” 宿棋真想拿手里的衣架丢他,可是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被炒鱿鱼。 她嘀咕:“我真是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祸从天上来,下次再饿也不要去参加老董的鸿门宴了,省得再吃出麻烦来。” 她现在只希望今晚的宴会快快举行完毕,然后她就可以功成身退,风平浪静地继续自己的工作。 她的想法很直接,不喜欢纠缠太多有的没的。 宿棋在衣柜里翻找半天,才决定穿上一回公司二十周年庆时的黑色套装;虽然是裤装,但是那似水摆夷般柔软的黑色绣边上衣,还有那宽大轻柔的长裤下摆,巧妙婉约地将严肃的黑转化成了神秘潇洒的景致。 事实上除了这套以外,她也没有其他柔性一点的衣服好穿了。 匆匆套上衣服,她简单清爽地为自己上了点淡妆,轻描黛眉浅染樱唇,微微用粉扑在肌肤上扑了些蜜粉,就大功告成了。 她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搞定,一身飒爽英艳地走出卧房。 在客厅里和阿梨闲聊的新楼听到了足音,本能含笑转头,却震掉了唇角那抹长驻的温柔微笑。 他心蓦然地一动,黑眸都看直了。 “我的天啊!”阿梨咧开了大大的笑脸。 宿棋极公平地各给了一枚白眼,微躁地道:“别这样看我,办正事要紧。” “哇,姊姊一定能够迷死宴会里所有的男人。”阿梨夸张地喊道。 宿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要做夸大不实的广告;对了,我今天晚上可能会晚一点回来,自己要小心门窗,没吃完的东西要记得收进冰箱,知道吗?” “遵命!” 宿棋将细带的米色皮包勾在肩上,快步地走向大门,在快动作间只瞥了他一眼,催促道:“别迟到了,走吧!” “你的动作真快。”他这才收起痴迷之色,低叹道。 “我不喜欢拖拖拉拉。”她望了他一眼,“开你的车还是我的?” “坐我的车。”他也快步地跟随着走出。 她一出门就见到停放在马路边的黑色大宾士──一身盛重制服的司机早已在车边久候。 “你也太隆重了。”有钱人的派头呵!她并不是非常赞同。 新楼只是尔雅一笑,没有回答。 尽管不习惯,她还是被迫坐入了豪华气派得足以压死人的大车内,开始她今晚的“煎熬”。 ※※※ 才一进会场,他就是众人目光的焦点,虽然宿棋也赢得了不少惊艳的眼光,可是站在这个俊美无俦的男人身边,就注定抢不了他的风头。 不过宿棋反倒为这个结果感到松了口气。 她从来就不喜欢引起人家的注意,跟这只美丽的雄性孔雀站在一起正好大遂了她的心愿。 李氏是台湾知名的大企业,却一样以能够请到知名的政经与社交界王子为荣,主人不一会儿就赶到了他身边,热烈地与他握手。 宿棋贴切地担任着一位女伴的职责,跟在他身边和众人打招呼微笑,一个小时下来,她的脸皮子都快要笑僵了。 可是看看他,还是一副如鱼得水的悠然闲适样。 宿棋跟飞舞在场中殷切伺候的侍者拿了一杯冰香槟,趁着空闲时大大灌了一口,“吁……这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听见她的话,不禁又好笑又疑惑,“人人性喜热闹繁华,为什么唯独你与众不同?” “我没有与众不同,因为我同你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这里的冠盖满京华自然与我格格不入。” “所以你是斯人独憔悴了?”他低头凝视她,“你该知道,人无贫贱贵富之分。” “那是有钱人才能如此洒脱不在意的说这种话,事实上世界本就贫富不均,有钱人和穷人差距甚大,你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我不否认,但是穷与富只是外在的符号,人的本质才是最重要的宝藏。” 她微微讶然,“没想到你会有这种想法。” “你以为有钱人都是势利小人?”他微笑,“我们有血有泪也有感情的,金钱是我们的衣服,却不是我们的心与脑子。” “很难想像有名的花花公子会有这么出世的想法。”她啜饮了一口冰冰凉凉的香槟。细微有劲的泡泡打舌苔滚进胃里,舒服地刺激着味蕾……这就是香槟的特殊魅力,她的精神好了些,而且隔着剔透美丽的酒杯望去,他俊俏的容颜看起来顺眼了不少。 “我看起来这么像花花公子?”他有些困扰。 “要不你怎么解释黏在你屁股后头的那堆女人?”她眨了眨眼,又喝了一口香槟。 “她们单纯是朋友。” “是,盖棉被纯聊天的那种。”她戏谑地道。 他紧紧地盯着她,不解地道:“你对我充满敌意呵!” 她心一动,挑眉道:“我表现得很明显啊?” 她直率的话让他噗哧一笑,“我现在知道为何我父亲对你赞誉有加了,在现代这个社会中,像你这么直接坦白的人已经不多了,尤其在商场上更难见识。” “这是我的个性,几百年都改不掉。”她耸耸肩,“我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起码我心底坦荡荡。” “这几天走马上任以来,听到了不少关于你的传闻。”他微笑着,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水晶杯。 “必定是一些我很凶、很粗鲁,没什么女人味的话吧!”她倒也想得开。 他又笑了。她发觉他很爱笑。 “没有那么严重。” 她柳眉询问式地微撩。 “几乎全公司上下都认为你的工作能力很强,敢说敢做,而且说一不二极有原则,缺点是脾气有点火爆,太过择善固执……”他凝视着她,“看来你是一个性格很刚强的女孩子。” “董事长怎么对我这么有兴趣?”她的眸光望向晃过来的侍者,他手上端了一银盘的沙拉鲜虾,“等等,请给我一个。” 侍者恭敬过来,她也随手帮新楼取了一只用精致牙签戳着的鲜虾。 他接过来,玩味着手中的食物,“其实你也很纤细。” “纤细?”她一愣,差点笑弯了腰,“从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你的心是纤细的,直爽火爆不过是保护色的外衣。”他的眸子轻柔温暖了起来,“通常外表越强的人,内心越脆弱易伤。” 她一怔,心底陡然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恐惧、像震撼,还有一种莫名的酸楚,像是被探入了最深处的领域。 他怎能一眼就看见这些,一句话就如此放肆地撕开她的防卫?他凭什么? 她脸色一变,努力吞下受伤的情绪,“董事长,今天来是谈公事的吧!没必要将话题都在我身上打转。” “抱歉,我交浅言深了,可是我真的想进一步的了解你。”他急切地道,不知道自己又得罪她哪一点了。 “没有那个必要,我不过是你的下属,了不了解我对公司来讲并不重要。”她紧紧地捏着拳头,倨傲地抬头:“董事长。” 他还来不及反应,蓦然一个女声就娇滴滴地插了进来──“新楼!” 一个身裹罗纱的美人儿满脸惊喜,“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呢!” “曼曼。”他见到来人,本能地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来,“你怎么也来了?” “还说呢,你明明说不要参加今天的宴会,害我只能跟表哥过来,你最坏了啦!”娇艳动人的曼曼轻吐幽兰香,神情模样儿又柔又媚,煞是醉人。 就连宿棋都快要被她的艳光给刺痛了眼,更何况身为男人的新楼? 宿棋冷眼看着新楼愉快熟稔地与曼曼攀谈起来,一副完全忘了她存在的样子。 男人!还说想要进一步了解她呢!现在还不是在“进一步”了解别的女人了? 哈,事情想明白之后,他方才震撼性的“心理剖析”在她心底也淡化了不少。 他不会知道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放松心情后,肚子也觉得饿了起来,开始迳自踱开去觅食。 和沈曼曼礼貌性地谈完话后,新楼这才迟钝地发现到宿棋qi书+奇书-齐书早已经不知跑到哪儿去了,“糟糕,我把她弄丢了。”他懊恼着,急急地四处寻找她的身影。 他这还像一个称职的男伴吗?居然没一会儿就让女伴丢掉了。 真是的…… 好半天,他才在阳台外的英国式雕花桌椅旁找到宿棋。 她真的那么累了吗?居然在清凉的阳台就这么伏在桌面上沉沉睡去。 桌面还有一盘吃残了的食物,他轻轻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深深地望着她睡着的模样。 真是一个奇妙的女子,融合了火爆霹雳与纤细英气,就像火与风的结合。 他放柔了动作地褪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为她披上。 “千万别着凉了。”他心底涨满奇异的柔情。 他的身畔来来去去那么多或美丽或清新脱俗的女子,可是为何偏偏只有她,能够撩起他这么奇怪的悸动? 一切,言语无法形容…… 第4章 对宿棋来说,每一天都是忙碌忙碌再忙碌,忙碌是为了争口饭吃,她深谙社会现实的道理。 小时候的毕业纪念簿上,她写给每位同学的都是: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老,靠自己最好! 忘了是打哪儿流传来的“箴言”,她却深信且奉行不悖。 就连昨日阿梨三三八八地告诉她,说是喜欢像江新楼这样子的姊夫,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要有什么反应?江新楼有钱有势又长得俊是他家的事,与旁人无关,跟她自然更加八竿子打不着了。 对她来讲,努力的工作才是真的。 “秀秀,昨天陈氏企业的林经理说很满意你的表现,所以下一个合约也要交给你了。”她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真诚地鼓励道:“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我会把你的表现报呈给经理知道的。” 秀秀惊喜地跳了起来,眉开眼笑,“真的?噢,太好了!我要谢谢主任,如果不是你指点我林经理最喜欢人家发问,恐怕昨天我的表现就不是这样了。”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成果,”她微笑,“如果不是你领悟力高,说话技巧又好的话,就算我再提醒你一百次,还是不会进行得这般顺利完美。” “谢谢主任,太棒了。”秀秀高兴得想尖叫。 被客户经理大力称赞,还被能力卓绝的上司肯定,有什么比这个更振奋人心的? “要继续加油。”宿棋笑了,“希望能够看到你下一次更棒的表现。” “遵命!” 宿棋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就要再展开文件,桌上的电话倏然响起。 “喂?”她接起。 “宿棋,中午有没有空?”是老董。 宿棋苦笑,“老董事长,您这几天不是去欧洲视察了吗?” “我今天早上回来的,有件事很紧急,你一定得跟我吃这顿饭。”老先生大惊小怪地道。 “有什么紧急的事,可以请董事长帮忙您,再不然还有……”不是她推卸责任,而是她一个小小的主任实在很不愿跟高层人士有太复杂的牵扯,尤其是那个江新楼,一想到他就觉得头痛。 “这件事非你不可。”老先生在电话中的声音突然变得可怜兮兮,“唉,除了你以外,我再也找不到人可说了。” “这么严重?”她心一跳。 “就是有这么严重。”老先生信誓旦旦,“我派司机去接你。” “好。”她只得依了。 这对父子真不是普通的奇怪,没事老爱找她做什么呢?不过老董事长人很好,教她要眼睁睁看着他烦恼,这也说不过去。 唉呀,不管什么事,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 “董事长。”她恭敬地在他面前坐下。 今日席开日本料理店,面前早已叫了满满一桌生鲜美食。 照这样下去,她有可能会在这个月吃遍大江南北东西中外的美食喔!宿棋阿Q地想着。 “来来来,这一味什锦海鲜沙西米是这儿的招牌,好吃得紧,先吃了再说。”老先生高高兴兴地为她布菜。 宿棋有点坐立不安,“呃,我自己来就行了。” “他们的鳗鱼井很好吃,我已经帮你叫了一碗了,待会儿就来。”老先生在她面前全无形象。 宿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父子在她面前全无半点董事长的款。 “董事长,您说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我商量?” “我哪……噢,对,”老先生一顿,老脸霎时蒙上一层忧虑,“唉……” 他长长的一声叹息让宿棋心都拧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作势地抹抹泪,表情凄苦,“宿棋呀,你也知道我老伴儿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宿棋愣愣地点头,“嗯。” “我一直很孤单……”他话还没说完,宿棋本能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江新楼曾说过的话猛然地跃出──你怕我爸收你做小老婆吗…… 吓! 她忙不迭地摇头,一颗心直往下沉,“董事长,我知道您对我很好,可是……可是那是不可能的。” “耶,我都还没说,你怎么知道不可能?”老人也一怔。 “我不会当人家的续弦或小老婆的。”她咬牙切齿,严肃地道。 老先生呆了半晌,蓦然爆笑出声,“老天!你以为我?哇哈哈哈……阿生啊!我好久没有听过这么好玩的笑话了……” 他背后的中年助理秘书只是抿唇一笑,不言语,相当给宿棋面子了。 宿棋傻眼了,她瞅着笑得前俯后仰的老先生,这才清楚过来,“您不是要我嫁给您做小老婆啊?” “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会做出这等荒唐事?”老先生笑得喘不过气来,“我是要跟你讲另外一件事啦!” “那您干嘛要拐这么大的弯讲起?直截了当说就好了。”她有点臭脸。 “好好好,”她发起飙来,连老先生都要敬她三尺,“我就尽量长话短说,可你也要给我一个开场白,我才说得完整呀!” “好,那您慢说。”她挖着一盅炖得嫩嫩的蒸蛋,边吃边等待。 “咳,事情是这样的,你也认识新楼,自然知道这个孩子也是人中龙凤,”他老脸红了红,“不是我夸奖自己的孩子,而是他从小到大就是最懂事的,从不用人操心。” “我明白。”她想像得出他小时候一定是个彬彬有礼的小绅士,只不过长大以后变了样。 “我从小对他的期望就很高,自然要求也严格了些,他虽然嘴里不讲,可我知道他心底多少对我有些抱怨,所以最近这几年他游戏人间,就是不愿好好地定下心讨房媳妇儿,我想他是不愿让我这么早享受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老先生伤心地道。 宿棋从未见过老人这样的神情,她觉得嘴里的蒸蛋都变成了橡皮,怎么嚼也嚼不烂……原来老董事长也不是事事如意的呵! “您别难过,他还年轻,自然还不会这么快安定下来,并不是针对您的。”她稍嫌笨拙地安慰着。 “你真是一个好孩子。”老人作弹泪状,“可是用不着安慰我了,我心知肚明的。” 宿棋口干舌燥,要她跟人吵架争辩那是拿手好戏,可是要怎么安慰老人家受伤的心,这却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而且老先生悲叹的模样也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 “老董事长,您别这么说……”她心下一阵凄然,还想说什么,喉头却已哽住了。 老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怅然,“天知道,我多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新楼找一个好女孩,真正地安定下来成立家庭……当年在我身上做不到的,我希望能够在他身上看见──拥有一个幸福美好的家庭。” “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别这么操心了。”她低低叹息,“白云苍狗世事多变,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至少您有一个值得骄傲的好儿子。” 他被她眼底掠过的一抹沧桑震住了,“孩子……怎么你比我伤心呢?” 她大大一震,随即掩饰地轻笑了起来,试着把满心满怀的忧郁一扫而空。 “那是因为您老人家在难过,我自然也得跟着伤起心来,总不能您在掉眼泪,我在哈哈大笑吧?”她微笑着。 老人一怔,不由得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找你来聊聊准没错。” “话要聊饭也要吃,您面前的生鱼片都快要变熟了。”她帮他挟了一片放入碗中,殷殷笑道。 老先生噙着笑,“宿棋啊,虽然名义上你只是公司的一名业务部主任,可是在我的心里,你跟我可是亲得不得了……别忙着否认,我老头子难得跟人投缘……所以说,我这桩心事还是得交托给你。” “究竟是什么事呢?”老先生拐了好大一圈,她还是不明白今天来这儿的目的。 “我希望你帮着我劝劝新楼,再不然就是帮忙赶走他身边的那群莺莺燕燕。”老先生正经八百地道。 宿棋一口麦茶霎时呛入气管里,险些咳死,“咳咳咳……” 老先生赶紧帮她拍着背,“唉呀,当心点,有没有好些了?” 宿棋小脸涨红,努力大口喘气阻隔气管内的茶水再度作祟,“董、董事长,您刚刚在开玩笑吧?”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老人一脸无辜。 “可是,可是……”她直觉大大摇头,“不行,这不可能,绝对行不通。” “为什么?你怕他呀?” “我怎么会怕他……不过他好歹也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还不至于自以为是到敢管他的闲事。”她干笑。 “没想到德氏里最有原则最善谏直言的张辣子都不敢捋虎须,难道这世上没有天理了吗?”老先生活像被上司性骚扰又没人肯帮助的倒茶小妹。 宿棋又好气又好笑,“董事长,那是两回事吧?” “我都看过了,全公司上下就只有你不怕他,而且敢跟他直言不讳,如果有你出马说服,说不定他会听你的。” “我可没这么有信心。”她咕哝。 “难道你就不肯帮我吗?我好害怕哪一天他被一个狐狸精给缠上了,傻傻地娶她进门,然后我这个老人家就要被虐待,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了。”老人又难过地道,为了加强效果,他甚至还捂住了胸口作痛楚的表情,“噢,我的心脏……” “董事长!”他身后的助理秘书跟了他二、三十年,果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您怎么了?”宿棋心一跳,急急握住老人冰冷的手,“心脏不舒服吗?” 助理秘书低沉地道:“董事长向来有心痛的毛病,我已经提醒他该去做个检查了,可是他老人家却怎么也不肯,说是要看到少爷有好对象了才肯去。” 老人在心底暗暗喝采着他的表现,脸上还是作出痛楚无比的表情,“唉,我的胸口好痛……” 宿棋紧张地抬头,毅然决然地道:“不行让老人家再任性下去了,现在就把他送到医院去,有事我负责。” “我不要。”老先生紧紧握住她的手,老泪纵横,“宿棋,我这颗心脏是老毛病了,若不能见到新楼脱离那些狐狸精,真正地找到一个好女人成家的话,我这个心怎么也不能安,就算死也不甘心啊!” 宿棋看他这样,心里好难过,泪水隐隐在眼眶打转,“您千万别这么说,先去医院就诊再说吧!” “我不要,除非你答应我,否则我宁可这样痛死了,也省得再挂着心,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给活活折磨死了。”他大皱银眉,像个小孩子撒赖。 宿棋无奈求助地望向助理秘书,后者只是给了她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好好好,我答应您,可是您现在就得去医院给医生诊治,看是什么毛病。”她一咬牙,谈判道。 “没问题。”老先生答应得比什么都快。 宿棋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掉进某种软绵绵的陷阱里了,只不过情况容不得她再多想。 “那我陪您到医院去。”她搀扶着老董事长,怕他再改变心意。 至于刚刚答应的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 把老先生送入了医院,助理秘书就传达着老先生的命令,要她先赶回去公司上班要紧,等到检查报告出来了再告诉她。 宿棋虽然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可是也只得乖乖地依言回到公司;再说她的确还有一大堆公事要处理,不能溜班。 才一走进德氏的大楼门口,在专属电梯前的新楼和一名美艳女郎就狠狠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没来由地一把无名火大大烧起──这个风流色胚,自己的老爹都进医院挂病号了,他还有兴致把女人给带回公司玩? 宿棋满脑子都是刚才老人家的伤心和痛楚表情,她义愤填膺地大步走向那对璧人。 “董事长,我有要事找您。”专属电梯开启,宿棋阴恻恻地出现在他身边,一把就将毫无防备的新楼给拉进电梯,然后快动作地当着美艳女子的面把电梯门关上! 在这闪电般刹那间,宿棋看清了那名女子的花容月貌──是那一日宴会上的沈曼曼! 吓,这个男人可真够本事的,没三两下就把人家哄着带到了公司来? 宿棋咬着牙面对一脸错愕的新楼,“董事长。” 新楼一见是她,又好笑又好气,“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把我捉进来,还让曼曼自己一个人待在楼下?这样不是有礼貌的行为。” “自己的老爸都进医院了,还有心情带美人来公司上班,你又多有礼貌了?”她仰头,愤愤地道。 他俊美的表情微微一愕,“啊?” “老董事长有心痛的毛病,你知道吗?” “我爸?”他一怔,“他什么时候有心痛的毛病?” 上回父亲的全身健康检查,医生还称赞他的身体像四十岁的壮年人,好得不得了,怎么突然间就有心痛的老毛病了? 他的愣怔更让她生气。 居然粗心到连自己的父亲有心痛的老毛病都不知道,可见得老董事长说得没错,他根本就不关心自己的父亲,只是顾着自己风流快活。 “你太过分了。”她恼怒地道:“如果我有父亲的话,我绝对不会不管他的死活,只会每天在外头捻花惹草。” 他好生无辜,“啊?” “虽然你是我的上司,可是你的行为令我很不齿。”她咄咄逼人。 “我……”他试着想要抚平这棵小辣椒的怒气,“先让我搞清楚这一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气愤地道:“连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知道,你一点都不明白老董事长……” 新楼倏然地握住了她激愤的小手,将她整个人压靠在电梯墙壁上……坚硬的身躯紧紧压制住她柔软的身子,明显地感受到她胸膛的呼息起伏…… 宿棋恼怒的小脸瞬间一震,张大了眼睛盯着他── 这样的动作好暧昧…… 她还来不及反应,新楼俊朗清逸的脸庞已经缓缓地贴近了她的,黑眸闪过一抹不容忽视的危险与激情。 显然,她已经撩起了他的反应…… “冷静下来。”他轻轻地道,男性独特的气息随着呼吸轻撩着她的脸蛋,痒痒麻麻的感觉让宿棋的脸更红了。 心跳如擂,脸又热又烫……她怎么冷静得下来? 分不清是害羞是怒气,她双眸直勾勾地瞪着他,脑子乱成一片。 她迷惘又飞霞满颊的模样让他心大大一动,情不自禁地,他飞快俯身贴上她玫瑰般的唇瓣,吻住了那片丝绒柔软。 宿棋像被触电一般,整个脑子瞬间轰地一声报销,完全无法运转! 隐约间,她只感觉到嘴唇被轻轻吸弄着,随即他冰凉温柔的唇舌便完全进驻了她的唇齿内,电流般翻搅着她一方蜜汁濡湿。 她轻喘了一口气,手本能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他的怀抱;他熟稔老练的吻深情而迷人,无止境地索求着更多更多…… 她觉得浑身都酥软了,双腿处隐隐湿润了起来…… 噢,他究竟对她施了什么魔法? 她迷乱着,被探索着,直到电梯到达顶楼叮地一声,才倏然敲醒了她所有的思维能力! 她惊动着,急急地推开了他──新楼眼底尽是痴迷渴望之色,还未从情欲迷雾中完全清醒。 电梯开启,宿棋急忙地将他推出电梯,然后死命地按着下楼的按钮;新楼醒觉过来正要拦住她时,门早已关上,载着她往下送去。 她的脸已经红成了苹果,脸上的神情依旧残存着方才狂乱过后的娇色,胸口的心跳如此剧烈,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天哪!我做了什么事?!”她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哀叫了一声。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 宿棋连连打错了好几个字。 她坐在办公室里,尽管手里有十几个案子要输入电脑作业的,却怎么也弄不好。 该死的,不过是个吻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用得着扰乱她一下午的工作心情吗? 她颤抖着手轻抚过自己微肿的唇,立刻像烫着了般放下来。 “冷静,冷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摇头,双手再度在键盘上飞舞。 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排开思绪工作时,门外倏然又传来了鼓噪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今天下午没一件事顺心的? 她火大地走向门口,用力地打开门,“你们到底……” 那个高大英挺的身影吓住了她,也让她剩下要吼出口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宿棋逃难般地关上了门,眼珠子拚命打量办公室上上下下,寻找可供藏匿的地点。 她拚命安慰自己,江新楼纡尊降贵地下六楼业务部来,不见得是来找她的。 可是当身后的门被敲响时,那震动也狠狠地震痛了她的神经末梢,“该死!” 她就说嘛!闲事绝对要少管,这下子又麻烦了。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开门──本来想要装作人不在办公室里,可惜一味逃避不是她的做人原则──双眸紧紧盯着自己的鞋面。 “有什么事吗?董事长。”她低低道。 新楼低头凝视着她的脑袋瓜,温柔地笑着,却也不免又好笑又好气,“你那双鞋子也做董事长吗?” 她咬着牙,退后了几步,却只敢平视他的胸膛。 好半晌都没有动静,当她奇怪他为什么沉默如此久时,一个带笑的声音已经在她头顶响起── “我的衬衫和领带有那么好看吗?值得你这样盯半天的?” 她霎时觉得好窝囊,是他占她便宜的,她干嘛这样怕他? 宿棋牙痒痒地抬起头,火气不小,“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的?” 她的火气让门外的同事与下属都捏了一把冷汗,不过新楼随即关上门,关上了外头的目瞪口呆,惊疑揣测。 “刚刚为什么逃开了?”他紧紧盯着她。 她脸一红,随即转过身去走向办公桌,强自镇定地整理著文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也喜欢那个吻。”他石破天惊地指出。 她飞快地回过头来,双眸冒火,“你太过分了,强吻我就算了,居然还敢登门入户地羞辱我。” “我并没有羞辱你,”不知怎的,他总是对她生不了气,依旧笑意晏晏,“我只是指出事实,难道你不喜欢那个吻吗?” “我才要问你,你做什么强吻我?”她嘴上犀利,眸光却出卖了她的羞涩。 “我情不自禁。”他认真地道。 “哈,我早该知道,你这种花花公子总是习惯对女人情不自禁。”她嘴巴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无可避免地被这个认知刺伤了。 这个吻对他来说,不过是众多个狩猎吻之一罢了。 他微微蹙眉地看着她,“你这么说对我并不公平。” “那你偷吻我又对我公平吗?” “抱歉。”他眼底却又荡漾着柔情,“可是我绝不后悔这么做。” 她心猛然地一跳,别过头去,“对了,你没有去找你的曼曼小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刚刚送她回去了。”他无奈地道:“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晚才下来找你?” 她始终不愿与他的眸光交错,“既然你来了,那么有几句话我看在老董事长的份上是一定要告诉你的,说完以后就没我的事了。” “什么话?” “老董事长年纪也大了,老人家身体本来就多病多痛的,如果你真心孝顺他的话,就把时间拿来多陪陪他,如果要找女朋友,至少也要找一个以后能够好好对待公公的好女孩。”她恳切地道:“父母在的时候,多陪一分钟,胜过他们不在的时候,怀念一辈子。” 她的话里有着不容忽略的伤痛,新楼凝视着她,蓦然觉得怜惜心痛起来。 他看过她的资料,父母双亡,仅有一名幼妹相依为命……这样的她,还能如此坚强地养家活口;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少的血汗热泪,他不知道,可是他却看得见她刚硬坚毅的外表下,那一颗脆弱易感的心…… “你这么关心我的父亲?” 宿棋低垂下眼睫毛,“老董事长对我很好,我不敢希冀他是我的父亲,也不会多奢望什么,可是人在情在,我不希望看见他不快乐。” “我父亲如果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他一定很高兴。”他轻轻地道。 “我关不关心他并不重要,你才是他的心之所系。”她抬头,真挚地道:“如果你在乎他,就让他能够放心。” “我父亲为什么会认为我不关心他呢?”他有些不解。 宿棋挑眉,“或许是你花太多时间泡在那群莺莺燕燕中了。” 他失笑,“事情并没有你想的如此不堪。” “你跟她们都很纯情?盖棉被纯聊天吗?”打死她也不相信。 他沉吟了一瞬,“无可否认的,我是与她们其中几人做过爱,可是这只是两相情愿的男欢女爱,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事情并没有你们想的如此复杂。” 他直率的话让她脸不禁又红了红,宿棋忍不住啐道:“你们有没有做过……跟我无关,只是你父亲受不了你每天跟女孩子鬼混。” 老实说,她也受不了。 花花公子这样的情郎虽然迷人,可是谁会想要一个花花公子来做老公的?除了那些别有目的或同在情欲欢爱中打滚的女人外,谁有那个心脏可以负荷老公是大众情人? 这些念头才闪过,她立时悚然一惊。 拜托,她想这些干嘛?管他花不花的,都不关她的事,她不过是个仗义直言的正义使者罢了。 “我会跟他老人家沟通的,其实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他深深地凝视着她,“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我想什么跟你没有关系。”她脸一红,身体僵硬地走向自己的椅子坐下,“董事长,没有别的事情了吧?那请恕我不送了,我还有事要做。” 他含笑看着她,“宿棋呀宿棋,你就不能对我友善一点吗?” “再等一百年吧!”她毫不留情。 没想到他却失声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走出去。 她在他身后瞠目结舌…… 第5章 星期日,宿棋背着皮包走在东区的热闹街道上。 难得这个礼拜不用加班,她可以出来透透气逛逛,并且趁着阿梨参加学校的露营活动时,到百货公司买生日礼物送她。 虽然还未领薪水,不过信用卡就是这时候拿来刷的,刷吧刷吧!先刷了再说。 阿梨也十六岁了,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宿棋摩挲着无名指上娇红剔透的珊瑚戒,心底有说不出的感慨。 十五年了,她隐隐约约记得她到张家来已经十五年了。 她知道她不是张家的女儿,她是张家抱来的养女,可是从小到大爸妈对她疼爱如命,有时候甚至疼她远胜过亲生的阿梨。 爸妈从不对她说她的身世,只要她一问他们就掉眼泪,久而久之,宿棋也不敢再询问有关于她过去的事了。 而自从他们发生车祸后,她在医院紧握着养父母的手,在他们临终前立下誓言,绝对要好好地照顾阿梨长大,永远爱她如自己的亲妹妹。 养父母的眼底有着泪光和感激,还有若隐若现的欲言又止,可是他们来不及说什么就伤重过世了。 宿棋那一年十八岁,已经是个成熟认真的女孩,隔年,她进入德氏贸易,从一个助理小妹开始做起,一直到她现在二十一岁,就已经是堂堂大企业的业务主任了。 她没有给养父母丢脸,也一直尽心照顾妹妹,只是偶尔午夜梦回,她总会好想好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究竟是从哪儿来的,还有家人吗? 她心底深处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世界上的某处还有她的家人…… 只不过重逢的时机尚未到来。 这手上的红珊瑚戒指,养父母说重要至极,要她一辈子都要好好地珍藏,莫非她的身世就与这枚戒指有关吗? 脑中思绪纷乱杂沓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吁出,却抒发不出胸中的郁结沉重。 她摇摇头,甩去这份沉重感,努力振作精神走进百货公司。 到百货公司来购物是种奢侈的享受,对她们姊妹俩都是,可是节省自己无所谓,阿梨已经十六岁了,她是个青春少女,也需要拥有一些好一点的东西,否则怎么跟女同学们有交集呢? 她绝不愿让自己的妹妹在别人面前感到自卑。 穷要穷得有骨气有格调,买不起名牌没什么,最重要要有自己的气质与风格。 所以她这一次到百货公司来,虽然买不起香奈儿之类的衣服给妹妹,可是至少也要挑几件美丽的衣裳或几件好看的小东西送给她。 宿棋随着人潮登上手扶梯,来到了三楼的少淑女名品馆。 她一个一个专柜地浏览着,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潇洒名贵的凡赛斯西装完美地裹衬着江新楼高挑的身材,他浓密的黑发随意地往后爬梳,却更显尊贵慵懒味儿。 性感的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他正陪着沈曼曼一同挑选衣裳。 不知怎的,这一幕重重地捶痛了她的心! 宿棋胸口隐隐作疼着,她勉强嘲笑自己的失态,脚步不停地走过他俩。 花花公子就是花花公子,她又怎能期望一个常年采花的人能够金盆洗手?她又不是他的谁! “宿棋!”他居然发现了她,笑着小跑步追来,“怎么没有跟我打声招呼就走了?” “你有朋友在。”她面无表情地道,痛恨他居然还能够这么热情无[奇][书][网]辜地展笑颜。 难道那一吻对他没有什么意义?难道今天被她撞见了他又带美人儿逛街,对他来讲也无所谓? 她突然受不了这样的逻辑,气恼地别过头就要走。 她再继续待在这里想这个,脑袋迟早报销掉! 他急急抓住她的手臂,“你到哪里去?” 她憋着气,感觉得出那位美丽温柔的曼曼正睁大眼好奇地看着她。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什么事要急急忙忙的?你不是来逛百货公司的吗?”他盯着她。 “没错,可是我还忙着帮我妹妹买明天的生日礼物,所以……”她话还没说完,看见他眼神一亮,立刻知道自己失策了,“……该死。” “原来是阿梨生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绽开笑容。 “我不认为你有必要知道。”她眼神执拗。 曼曼走了过来,她已经认出了这个短发伶俐的女子就是那一日把她关在电梯外的那个。 她心底一紧,直觉这个女人将是她的劲敌──瞧新楼紧紧留住她的样子,她在他的心中必定地位不浅。 不过曼曼眼珠子一转,立刻露出甜甜浅笑。 “新楼,你的朋友吗?” 新楼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是的,她是我的朋友张宿棋,宿棋,她是我好朋友的妹妹沈曼曼,你们在宴会上见过面的。” “还有那次在电梯口。”宿棋硬着头皮伸出手,勉强一笑,“你好,我是张宿棋,很抱歉我们在这种情形下见面。” 曼曼粲笑若花,“我觉得很好哇,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道呢?我们也没什么,不过是逛逛,人多也热闹些。” 宿棋挑眉,“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不认为我们三个人适合一起逛街。” 她是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 曼曼小脸儿委委屈屈地一蹙,可怜兮兮地望向新楼,“新楼,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张小姐好像在生气……” 新楼皱着眉看着宿棋,口气温和里微带谴责,“宿棋,就算你不希望我们打扰你,你也不用对曼曼说这么直接的话,这样的口气不太礼貌。” 放你的乌龟屁! 宿棋真想骂脏话,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脸色难看地道:“”江先生“,很抱歉,我没想到会冒犯到你的红粉知己,你也知道我们这种粗人,不懂得见鬼说鬼话,不过今天我可没有死皮赖脸求着要陪你们,所以用不着开口闭口就批评我没有礼貌。” 这个王八蛋,风流胚子就是风流胚子,没事净陪着那堆莺莺燕燕撑腰教训人……她最看不起这种仗势欺人,本性软趴趴的花心大萝卜! 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才不管那对男女在后头张口结舌,满脸错愕…… ※※※ 真是出门踩到狗屎,连逛百货公司都能逛出一肚子气! 她气呼呼地冲出百货公司的大门口,忿忿地往公车站走去。 真是的,早知道今天就开车来,马上就能飙回家好好地顺顺气……真是讨厌到极点,那个江新楼究竟有没有眼睛啊?难道看不出那个沈曼曼明明就是故意装作受伤的模样,见鬼的,早知道就真的虚应两句,也省得被江新楼白白批评一顿! 死下流胚子,以后别想要跟她讲半句话! 她在站牌那儿烦躁地踱着步,倏然皮包内的行动电话响起。 宿棋七手八脚地在袋子里捞了半天,总算把那具叫嚣不休的电话抓了出来;她没好口气地吼道:“喂!” “哇,你吃了炸药啦?”老先生吓了一跳。 “老董事长,原来是您。”她吁了口气,却还是余怒未平,忍不住抱怨道:“老董事长,我可不可以不要管您儿子的事了?” 老先生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啦?” “没事。”叫她怎么说得出口?被他儿子的女人给污陷了?然后他那个笨儿子又傻傻地骂了她? 真是乱七八糟,她也懒得解释了。 “总之,我觉得这门差事不适合我,再说您要表达的意思我也已经转告过董事长了,现在事情成与不成在他自己了。”不过看他那副死德行,看来也是一辈子栽在女人手中了。 “你好像很生气喔!”老先生先知先觉。 她皱着眉头,想说话却又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劝说董事长,再怎么说我与他非亲非故,又只是个小小员工罢了。” 老先生话里有几分惊骇,“宿棋你怎么了?这样消沉的口气不像平常的你。” “蛮冲直撞多会头破血流,我现在只是稍稍领悟了这个道理。”她回想起方才在百货公司的那一幕,心底还是又呕又伤。 “是不是新楼那个兔崽子惹你伤心了?” “没有,”她回答得太快,“跟董事长没有关系,只是我觉得我没有办法完成您老的托嘱了,很抱歉,我还有事,我先挂电话了。” 她不由分说地挂上电话,也懒得去思索究竟老先生是打哪儿知道她手机号码的,反正这已经与她无关了。 鸡婆多事赚回了一肚子气,一点都划不来。 公车来了,她索性跳了上去,也不理会究竟这班公车的目的地是哪里……反正只要能够离那个姓江的远远的,就算这辆公车开往南极,她也会毫不考虑地往上跳! ※※※ 京华私立高级中学 操场里,阿梨穿着一身洗得有些白了的运动服装,正在做热身运动。 不知怎的,他们导师超爱打躲避球的,每到自修课就会把他们拖出来打躲避球,说是不愿他们成为书蠹虫。 虽然阿梨的脑袋相当灵光,可是遇到跟体育运动有关的东西就不得不投降了,她甚至离谱到同学们在风靡芝加哥公牛队的迈可时,还可以一脸茫然地问迈可杰克逊什么时候跑去打篮球了? 虽然差点成为全班公敌,可是阿梨诸如此类的状况还是不断,所以她被同学戏称绝对的运动白痴,这已经是公认的事实了。 今天的躲避球课又让她满肚子的筋都快要打结痉挛了! 因为他们老导不知道怎么劝服隔壁贵族班老师的,竟然要他们两班一齐打这场球,说是可以互相培养感情切磋球技……阿梨总觉得老导太一厢情愿了,因为隔壁班从老师到学生统统都是一群有钱有势的势利鬼,眼睛长到头顶上,这场球打来可呕人了。 “张云梨,听说你家很穷,果然没错,连新的运动服都买不起啊!” 前方倏然出现了几名妖娇女,簇拥着一位长相艳丽轮廓动人的年轻美人。 美人一来就立刻高傲地挑眉撂话,却说得没头没脑,让阿梨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个女的就是隔壁班有名的贵族女董玉筠,听说家里开大公司的,从小到大都是父母捧在手心上的一颗明珠,倨傲娇贵得不得了,总是以身穿名牌时常出入餐厅名店而得意洋洋,自命不凡。 而她身边的那几个自然就是攀炎附势上去的狗腿子了。 就因为每次全校的物理考试董玉筠都考输她,沦落到第二名的地位,所以对阿梨分外带刺眼红。 阿梨望着她,又好笑又好气地道:“我家穷关你什么事?” “穷人家也有脸来读我们学校,真是笑死人了,你家里是怎么供得起你读书的?靠捡破铜烂铁,还是拾荒啊?”董玉筠掩嘴得意地笑。 “捡破铜烂铁和拾荒基本上都可以归为同一类工作,你连这一点点小常识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脸好取笑人的?”阿梨才不受激。 同学渐渐围了过来,开始有人拉拉阿梨的袖子,偷偷地劝她,“阿梨,她妈妈是学校的董事会会长,你别惹恼激怒她,要不然很危险的……” 同学的好心警告反而让董玉筠更加得意,她挑起眉毛傲然地道:“你们知道就好,还不快给我闪到一边去?我生起气来,连校长都要让我三分的,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同学们敢怒不敢言,只死命地拉着阿梨,要她快点离开现场。 阿梨偏偏动也不动,小脸微抬,“怪了,我又没有得罪你,你干嘛老是找我麻烦?无不无聊?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还在玩这种欺负弱小的游戏。” 董玉筠脸一阵红一阵黑,气咻咻地叫道:“你这个穷乞丐,居然敢跟我讲这种话?穷人没有资格发言,你为什么不……” 倏然,一个高大俊美,一身凡赛斯西装潇洒尊贵的男人出现在她们的战场周围,闻言浓眉一皱。 “阿梨,有什么问题吗?”新楼好看的脸庞微微蹙眉,那股子俊俏优雅模样瞬间迷倒了所有的小女生。 包括男同学,都被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校园操场的英俊男人给慑住了。 阿梨一见他,刹那间心花灿烂,笑得好开心,“江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的?今天不用上班吗?” 新楼疼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周遭的女同学纷纷嫉妒地呻吟了一声──噢,她们多希望那个被摸摸头的人是自己── “我专程来找你的,你们校长说可以在这里找到你。” 他尔雅微笑,眼底温暖的笑意如春风般迷醉了每一个人,连董玉筠也不例外,她痴痴望着新楼,半点儿气焰都没了。 新楼却没有忽略她,微微含笑一瞥过她后,便更加荣宠地对阿梨笑道:“你什么时候下课?晚上带你和你姊姊去凯悦吃饭,我顺道有生日礼物要送你。” 哗!女同学们又是一阵强烈嫉妒。 突然间有人开始发现了他好眼熟,纷纷惊喜地互相询问…… “他不是那个有名的黄金单身汉江新楼吗?杂志上有采访过他耶!” “我记得了,他是美国和台湾最有身价的男人之一耶,听说他拥有超高学历,家里又好有钱,自己还开了大公司……” “真的是他吗?他怎么会跟阿梨认识?” 众人窃窃私语着,就连董玉筠也羡慕又嫉妒地望向阿梨──他们董家虽然有钱,可是和江家的势力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众人的问号都一样──阿梨怎么会跟这个出色的男人那么熟稔? 阿梨已经高兴得快昏倒了,虽然平日她并不太在乎别人怎么看待她的穷困,可是难免心中都有些些酸楚和自卑,但是新楼一来便给了她莫大的狂喜与面子,现在所有的同学都不敢瞧不起她了! 新楼知道她心底的激动,他怜惜又宠爱地道:“怎么不会说话了?舌头被猫咪叼走了吗?今晚究竟给不给江大哥面子呢?” “当然给!”阿梨笑得合不拢嘴。 新楼将目光稍稍转移,微笑着望向这一群痴迷看着他的年轻小朋友,儒雅地道:“你们好,我是阿梨未来的姊夫,平常阿梨受你们照顾了,她常跟我说她有一群很好的同学陪着她,让她的校园生活过得无比充实……” 同学们有的脸红有的害羞地点头,不过望向阿梨的眼光都充满感激和惭愧。 有吗?她曾跟江大哥说过这种话吗? 阿梨希罕地看向他,却在他眸底看到了一抹慧黠的色彩。 哈!原来看来善良热情又温柔的江大哥也懂得小小诡诈手段啊! 她噗哧一笑,心里涨满了感动。 他真是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男人了! “我就不打扰你上课了,你几点放学呢?” “四点半。” “那好,四点半我会让司机到门口来接你,我和你姊姊会直接到凯悦。”他再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离开。 “江大哥再见。”阿梨盯着他的背影,开心地挥手。 他蓦然回首一笑,那抹俊美倜傥的笑简直又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哇,阿梨,他是你姊夫啊?”待他高大的身影真正离去后,众人七嘴八舌地问着阿梨,满面艳羡。 而董玉筠……早已丢脸地消失在操场了。 星期一下午四点半,一通电话响进了宿棋的办公室。 她正忙得焦头烂额,为了手下弄砸了一笔案子在进行补救,这一通不识相的电话无疑是火上加油。 “喂?”她眼睛紧盯着报表,随手将听筒架在耳畔。 “宿棋,待会儿我去接你,今晚到凯悦吃饭。”新楼温柔的笑声钻入耳膜。 她昨天才满肚子火气,现在又劳脑揪心的,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是你那一票呼来喝去的女朋友,我还有正事要做!” 她喀地一声,怒气冲冲地挂上了电话,马上又飞笔比对着敌对公司的报价,努力找出最快最好的方法把这件案子摆平。 待会儿还要再打个电话去给全胜的吴董,他还挺给自己面子,这件案子应当可以再重新议价敲定。 电话再度响起,宿棋不耐烦地接起,“喂?” “你好凶。”他又好笑又惊异地道。 “我在忙,再打来骚扰我,我就让你见识什么叫凶!”她对着电话吼,二话不说又挂上。 这个下流胚子还打来找她做什么?就只会找她麻烦,难道她上辈子是欠了他几千万的会钱是不是? 宿棋烦躁地搔了搔短发,专注在手上的案子上。 十分钟后,案子顺利完成,她也跟吴董重新套好关系,这一次是她亲自送文件和报价单过去。 她挂上了吴董的电话,这才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乏力地瘫在椅子内。 这就是她的工作,忙上司帮下属的,她简直就快要变成德氏全能的管家婆了…… 门扉轻轻敲了一声,她揉了揉眉心坐正,“请进。” “宿棋。”进来的居然是大老板本人。 宿棋愣了愣,脸色有点难看,不过她瞥见了新楼的身后,助理正有苦难言地对她比手画脚着,显然老董不让她通报就御驾光临了。 她对助理点了点头,助理才低吁了口气帮他们关上门。 “董事长,请坐,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吗?”她还是不给好脸色,不过职场上的伦理她还是有兼顾的。 对他不爽是个人因素,在公司里他还是龙头老大。 他凝视着她,又轻笑又伤脑筋地道:“你的脾气还是这么火爆,就不能改改吗?模样如此典雅清秀,就该有女孩子的款。” “你没事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她眯起眼睛,毫不领情,“我不是阁下的红粉兵团之一,你不用对我传授那些有的没的。” 他皱起了眉,儒雅无俦的脸庞上泛起一抹无奈,“宿棋,你我相处就不能和平些吗?” 他又得罪了她什么?为何她会如此怒气冲冲? “董事长言重了,”她不敢相信,在经过昨天他无理地帮别的女人教训她后,他还能够这么无辜地要求和平共处?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恶了;她粉面紧绷,“你是你,我是我,既然没有”我们“,就谈不上什么”和平共处“。” 他一怔,温柔地道:“你真的很生气,连话都不跟我好好说了?” 他眼底的温暖如春水轻湖,柔情像是丝丝柳絮绕人缠绵……宿棋差点被他的眼光给击倒……这个男人,专门就是用这双桃花眼来骗人的! 她别过头去,努力不受蛊惑,“我跟董事长有什么话好说?我又不是沈曼曼小姐。” 该死,她一点都不想吃醋,可是偏偏醋味就这么溜了出来…… “你在吃醋?”他偏偏又大嘴巴地嚷了出来,满面惊喜。 宿棋紧捏着手上的笔,“开玩笑,我吃什么醋?” “我知道你一定误会我跟曼曼了。”他轻笑了起来,神情却是诚恳的,“虽然我有过不少风花雪月,可是那不过是尘世间的男欢女爱,彼此之间谈不上有感情;那是因为我是个男人,自然也有需要,但我却不是个风流男子。” 第6章 她脸红红,紧咬着牙齿──实在不太能接受如此直接坦白的言辞── “你这还不叫风流?董事长,你又何必向我解释这么多?你与沈小姐是何情谊,我没有资格过问,也不会想要了解。” “可是我想让你了解,”他直直地盯着她,轻柔地低语,“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希望你误会我。” 他专注的眼神又让她心脏狂跳了起来,想要别过视线去,却又不能自抑。 宿棋的心狂跳着,急剧的节拍中竟有一丝丝期待和希冀…… “曼曼是我好友的妹妹,她自己一个人从美国回来台湾,我理论、礼貌上都该稍稍照顾她些。”他走近她,真挚地、微微困扰地道:“我不知道昨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伤到你了,可是我在这里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的话让她血液里唱起了欢喜的歌,但是宿棋立刻又压抑住这种失常的感觉。 她在高兴些什么?难道她也对他抱持着某种程度的……在乎吗? 这个认知吓着了她! 她要掩饰自己失常的心情,故意粗声地道:“解释完毕,你也可以回去了吧?董事长。” “你能不能在私下的场合叫我的名字就好?”他微微叹息,“叫董事长距离好远……我不习惯。” “我们的身分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不过是上司和部属的关系,如果我叫了你的名字,关系就乱了。”而乱了,正是她最害怕的事。 她绝不允许自己的生命出轨,无论是好的坏的。她学不来潇洒无所谓,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循规蹈矩……就连感情也一样。 他深深地、深深地瞅着她,仿佛想要望入她的眼底、心底,“乱了又如何?我多么希望你也能够抛开顾忌,与我──” 她颤抖着,急急岔开他的话,“够了,现在是上班时间,除了公事以外我们其他都不该多谈……刚刚董事长找我什么事?” 她好矛盾好害怕,害怕他戳破了挡在他俩中间那层掩盖的轻纱薄影,世界便会天翻地覆掉…… 她什么都不想;目前什么也都不该多想。 他有些失望,却也体贴地转移话题,“今天晚上我已经约了阿梨帮她庆生,她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凯悦了吧!你现在可以收拾一下跟我走了吗?” 她乌黑灵秀的大眼倏然一惊,“你要帮她庆生?” 他微笑,“我很喜欢她,我是独生子,从小就没有兄弟姊妹,她就像我的小妹妹一样。” 那么他从小也尝过孤独的滋味了? 宿棋眸光迷蒙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思索便已经脱口而出,“如果你真的疼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阿梨是个好女孩,你把她教的很好。”他眸光闪闪。 一提起妹妹,她的唇角不禁柔软了下来,“她自己很懂事,我根本不用费太多心力,其实她也是我的支柱,若没有她,我努力不知为谁。” “你是个很难得的女孩子。”他心底闪过一抹深刻的柔情,对她的怜惜越发高涨,连自己也无法捉摸出的情愫紧紧揪住了他的心脏。 “不,我很平凡。”她嫣然一笑,笑容几乎夺走了他的神魂。 “我从未见过比你还坚强独立的女子,”他摇头,“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你在我心中才会那么与众不同。” 她心猛然一跳,笑容自嘲中带着一抹可怜兮兮,“哪一个女孩在你心中不是与众不同的?” 他的性格不就是那种既爱兰花娇又爱玫瑰媚的人吗?这样习惯流连花丛的人,见过的美女也多了,还有什么人间绝色是可以深深在他心底烙上印子的? 她当他是风流口吻对待,可是新楼在说这话时却是无比真心。 他困扰地看着她,心有点受伤,“为什么你对我始终误解?” 她微微一笑,转移话题,“别提这个了,你当真要带阿梨去凯悦?” “当然。”他随手爬梳过头发,笑得像个天真的小男孩,宿棋的心脏又漏跳了几拍。 “可是这样让你太破费了,我不习惯这么奢侈。”虽然他有这个心,她心底也觉得温暖,但是无功不受禄;更何况……她并不希望欠他太多。 “自然是我请客,有机会可以请到两位小美女一同吃饭,这是我的荣幸。” “我猜你常常做这种事。”她又有些酸溜溜的。 没想到他也不讳言,爽朗地笑道:“是的,我的原则之一,绝对不让女士花钱。” “不过我希望你清楚一点,我和阿梨这一次可以让你请客,但是绝没有下次。” “为什么?”他眸光一闪,有些焦急。 “我说过,我不习惯。”她低头,有一丝傲气,“我们只是平凡老百姓,过惯了粗茶淡饭,并不希冀冠盖京华的生活。” “何必将你我隔得那般泾渭分明?你我都是平凡人,锦衣玉食或是青菜豆腐不过是过日子的方式,并不代表什么。”他闷着声道。 她轻垂眼睫毛,不愿再就此论点多做争议,“……我们出发吧!” 他一时气结,却也只能又爱又恨地看着她迳自收拾,然后背上皮包挑眼看他。 他轻叹一声,举步迈开,“阿梨我已经让司机去接她了,我们直接到凯悦即可。” 为了她,他的心都乱七八糟无所适从了,对她究竟是欣赏是怜惜是敬畏……种种的情绪已经将他的心填得满满,却怎么也分不出是何滋味…… ※※※ 这一晚该是阿梨最开心的晚上了。 江大哥不但让她像位小公主一样到凯悦饭店内享用美食佳肴,送她一条价值不菲的碎钻手炼,还整晚贴心地逗着她笑…… 短短几个钟头,阿梨就决定要把姊姊嫁给他做老婆了。 江大哥多好,又温柔又善良又爽朗又英俊,简直就是每个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她看得出他很喜欢姊姊,要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尽力地哄她们开心,就算姊姊一脸臭臭,他还是好脾气地搞笑呢! 姊姊已经为她付出这么多年了,现在也该得到一个好的归宿。 阿梨瞬间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们俩撮合在一起。 所以当酒足饭饱后,阿梨借故溜到柜台旁打了个电话,然后再溜回来。 “姊姊,江大哥,我同学要帮我庆祝生日,已经在好乐迪订好位子了,他们等一下会来接我,那你们就慢慢聊吧!”阿梨笑咪咪地道。 宿棋望了他一眼,有些别扭地站起身,“还是我送你去好了,你和同学约在哪里?” “不要不要,我已经跟他们说了来凯悦门口接我,”她俏皮地道:“姊姊,你就让我虚荣一下下,凯悦耶,平常我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凯悦的?” 宿棋一愣,为难地道:“这……” 新楼凝视着她,微笑道:“你就顺着她吧!毕竟她今天是寿星,就算让她开心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阿梨倏然凑上前去,欢喜地亲了新楼脸颊一记,“谢谢江大哥。” 新楼眼眶有些感动地湿润了,他笑着,疼爱地道:“自己要小心一点,对了,身上的钱够不够用?” “是他们要请我的,我有没有带钱没关系啊!”阿梨眨眨眼,笑了。 江大哥真是个体贴的好人。 “那你的同学怎么来找你?”他微微忧心地问。 “他们坐计程车来,我们待会儿再一同坐计程车去KTV。” 新楼沉吟了一瞬,随即果断地道:“我让司机接送你们吧!想去哪儿吩咐他一声就好了,还有,无论你们要去哪里玩,他会帮你们结帐的,所以今天晚上你们就放开怀地玩吧!只是自己还是要小心一点,知道吗?” “哇,万岁,江大哥最好了。”阿梨兴奋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又叫又笑。 宿棋望着他们俩,眼眶微微红了,心底却说不出是感激还是妒嫉…… 新楼对阿梨这么样的疼爱,她替阿梨感到高兴,可是同时她又不免感到一阵失落和自责。 如果她能力好一点,让阿梨过得好一点,或许今天不用倚仗他的权势,阿梨的生日就能够过得风风光光了。 恨只恨,她的能力太不足了,和他的慷慨相比,自己平常给阿梨的显得好微薄好稀少…… “你怎么了?”新楼打电话嘱咐了司机相关事宜,阿梨也蹦蹦跳跳兴奋地先下楼了,他转过头才发现宿棋的愣怔。 宿棋苦涩一笑,“没事,只是觉得……你好容易就让阿梨这么快乐这么满足,我觉得自己很无能。” 他瞅着她,心不由得隐隐疼了起来,“不,我给阿梨的远远比不上你给她的;我不过是让她有一晚的开心,你却是从以前到现在,都给她精神上无比富足的快乐生活。” “可是对一个小女孩子来讲,这还不够,她有太多东西是我没有办法给她的,至少现阶段而言。”她轻喟。 他专注地盯着她,认真地道:“你可以的……只要你肯接受我……” 宿棋瞬间防备起来,“我不可能变成你的情妇。” 他一怔,“我没有要你当我的情妇,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一时也说不出口。 宿棋脸红心跳着,急忙取过皮包要起身,“你醉了,我看我们还是就此散会吧!” 她害怕他会说出让自己无法招架的话来。 他情急地抓住她的手臂,眸光熠熠,“别走。” 他眼底的热烈让她的心大大一震,更加心慌意乱起来,“放开我,我……我得先回家了。” “为什么?”他痴痴地望着她。 “什么为什么?”她口干舌燥,慌乱地道。 他的大手温暖有力,那触电般的肤触令她浑身上下都不自禁地轻颤了起来……从未有这么敏感的一个时刻,她如此深深体验到他是一个男人…… “为什么总躲开我?”他低沉地,眸光深幽地道。 宿棋被这样的眼神给掳掠了,再也无法制止内心点点滴滴凝聚而起的撼动与情愫,她眼圈儿一红,万种柔情与怯然流泻而出,再也无力阻拦…… 为什么他偏偏要这样地痴缠她呵? 明知道她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这般纠缠只会让她陷入巨大的情焰爱涛中无力翻身。 她凄楚可怜的眸光击倒了新楼,他的心被这样的眼神给揪得紧紧作疼,又爱又怜又惜的情绪如巨浪般地淹没了他。 他一个用力,将宿棋拉入了自己的怀中,无视于乐声悠扬的餐厅内还有其他的客人,他紧紧地圈住了她,低沉有力地道:“我再不让你躲开我,永远!” 宿棋被他深深按在伟岸坚实的胸前,他有力的心跳和撩人的男性气息一次又一次地钻入她鼻端心底,彻底地流窜在她的每一条神经! 她闭上了眼睛,低叹了一声……再无力抗拒这种漫天袭来的感觉。 该来的……还是会来。 送她回家的路上,车内充斥着一股情丝缠绕的宁静气息。 宿棋脸颊红红,还不习惯方才在他怀中放肆地偎靠,但是他不时瞥向她柔情浅笑的神情,却又让她芳心一阵甜蜜。 看来,他是认真的呵! 虽然他的前科累累让她依旧无法真正放开心怀接受他,但是他方才冲口而出,真挚无比的告白,却已经击垮了防备的一角。 她开始有点偷偷的相信,也许……他是真心的,否则为什么偏偏要来痴缠眷顾她呢?有事没事便出现在她面前,就算被她凶被她骂,他还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还有,他疼爱阿梨的样子是假装不来的,如果不是爱屋及乌,他又何必这么用心地逗她的妹妹开心呢? 新楼啊新楼,但愿你是真心真意…… 新楼稳健地驾驶着方向盘,却总是不时地偷偷望着她,贪恋地汲取着她美丽的风采。 他爱煞了她那双晶盈灵动的眼眸,又坚强又刚毅,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够比得上她的傲骨与风华,也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够给予他这种深刻震动的感觉,撩起他如此深沉的欣赏与爱恋…… 她聪明又慧黠,虽然火爆却丝毫无损在坚硬的外壳下,那颗美丽柔软的心;她的美不只是外表皮相,最感动他的还是那坚强璀璨如钻石的内在,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总觉得每见她一次,便更加发现到她的好…… 他们两人各自体验着对对方的感动,谁也没有开口,却自有一种无声胜有声的美妙氛围。 弥漫着奇妙气息的车内,扭开的广播倏然轻扬地唱起了一首款款深情的歌曲── 了解你难如登天我真不在乎再要多少时间心若倒悬仍感谢天我最美的发现 男人婆只是表面其实你心思细过锦缎缠绵日子久了就明白众人中我还是首选…… 感情事怎会随便不会将爱恨分合视若等闲只要你不以为我颠让我在你身边 那一年上上的签我等着看它是否真的灵验虔诚的心不改变众人中我还是首选…… 词:李宗盛曲:洪孜尧 他惊异地听着这首歌曲,赞叹道:“好词……” 她也心有所感,“这是周华健演唱的”上上签“。” “它说出了我的心事。”他深情地瞅了她一眼,低低道。 “我可没有跟你去抽过签呵!”她顾左右而言他,却止不住地浅笑。 她的模样儿又娇又俏皮,让他一时看呆了。 “我为何没有早些认识你?”他叹息。 “为什么这么说?”她愣了愣,笑容缓缓逝去。 他察觉到她的惊动,连忙含笑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纳罕着怎么最近才遇见你呢?” “在这之前,你一直在享受你的人生啊!”她微笑。 “是啊,做一个花花公子。”他自我解嘲。“你和父亲都误会我了,其实我不是那种爱风流的人。” 她望着他,等待他做解释。 他思索了一下,似乎在盘算该怎么完整地解释自己,“不可讳言,我的确曾有过很多女朋友。” 她心底酸溜溜了一下,面上却还是无波无涛,“嗯哼?” “可是那些都只是镜花水月的男女游戏,对双方来说都没有任何压力或责任,有时候我只是尽尽一个男人的礼貌,倘若她们有需要我做护花使者出席任何场合的时候,也不好太过推辞。”他苦笑了,“也许我也是太过好说话了吧!” 对于这一点她深感赞同,“没错,你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心底就嘀咕:哈,怎么一个这么没脾气的花花公子,女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在认识你以后,见识到你在公事上的卓越能力,才又觉得你真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我是个没脾气的花花公子?”他挑眉,无奈地道:“真直接,我有那么惨吗?” “古早的事就不提了,光是昨天就已经够教人呕气的了,难道你一点都没有发现?” 想起昨日那一幕,她就忍不住脸色发青。 “昨天?”他真是贵人多忘事,一副愣怔样。 “难道你看不出沈曼曼是故意在你面前装可怜,你还真的当着她的面教训我!” “有吗?”他张大眼睛。 这下子可误会大了,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回事了? 果不其然,宿棋火气大起,忍不住忿忿地戳着他的胸膛,“还说没有!” 他捂着胸口,被她嫩嫩的指尖戳得隐隐发痛! “噢!我到底做了什么了?” “你这个风流胚子,就知道你美色当前,什么也都忘记了,难怪嘛!人家是个大美人,一颦一笑都足以醉死人,你当然什么也不记得了。”她气恼地道。 果然死性难改! 他连忙将车子靠边停下,匆匆地熄了火,好安抚她的怒火腾腾。 “别气别气,我到底做了什么,你慢慢告诉我。”他温温和和地道,一脸求和。 宿棋瞪着他,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还能如此平静。 相较之下,倒是她小气了? “……算了。”她捂着额头,也懒得生气了。 他看着她一动也不动,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宿棋没有抬头,只是懒懒地挥了挥手,“没事,我已经被你打败了。” 他轻轻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蛋,“告诉我,你究竟在头痛什么?” 有时候他笨得很,实在不像女人那般心思细致,就算说错了什么也不晓得。 宿棋没动静,新楼忍不住再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生病了吗?” 她倏然抬头,“病你个大头鬼啦!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他吓了一跳,拍着胸膛微笑,“还好,火力还很强大,的确没有生病。” 她啼笑皆非,“气死我了,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刚才在生什么气?” 他小心翼翼地道:“呃……你气我和曼曼的事……不过详细情形……你还没告诉我。” “我气你昨天因为她而指责我。”她杏眼圆睁,“我最讨厌被人家诬赖,可偏偏她昨天不过眉头一皱装作可怜,你就帮着她说我。” 新楼努力在脑袋里思索翻找了好一会,这才恍然,“你是指曼曼约你一同逛街,你回绝她的那件事?” 老天,他早就忘记了,这件事情很严重吗?他记得他也不过说了她没有礼貌而已,她就记恨到现在? 女人就是女人,再洒脱还是脱不离那天生的小性子。 他好笑着,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真是的,我不过是无心的,你居然气到现在。” 宿棋纵有天大的怒气不平,在他温热大手的亲密抚弄下,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对待她的样子,就像在疼惜爱宠一个小东西一样……她从未被宠爱过,这样的感觉令她又欢喜又窝心。 “其实我也不是很生气很生气你昨天的事,只是怕你下回甚至下下回都会再重复同样的举动出现,只要你那些莺莺燕燕说什么,你就立刻相信。”她低低地道:“我的心很简单,受不了这些。” 只要在乎一个人,便会开始在乎起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更受不了有其他的荆棘横亘在两人之中,这就是她一直不愿谈感情的原因,因为原本清静空灵的一颗心将会纠纠缠缠,难以澄澈清明。 他怔怔地凝视着她,这才清楚了她百转千回的心事。 “宿棋,我保证诸如此类的事情将不会再发生了,”他清晰地,怜惜地道:“我喜欢你,喜欢看你笑,看你开心……以后我将尽我的全力不让你伤心,不让你受到任何一丝委屈。” 宿棋痴痴地望着他,被他话里的深情和魔力紧紧地网住了,再也无法思考。 他低叹了一声,醉倒在她的眼神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低头吻住了她。 车窗外,夜晚的车水马龙穿梭过他们,点点灿烂的灯火像是子夜坠落的星星,正紧紧包围住他俩,为他们燃起一夜温馨美丽…… 第7章 两颗心来来回回纠纠缠缠,终究还是缠绕在一块儿了。 从那一夜的亲近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和关系也迈前了一大步,不过在公司里,宿棋还是执意维持着原来的上司下属关系,怎么都不肯让新楼在公司里对她稍露一丝丝深情。 虽然新楼难免有抱怨,因为他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爱慕的眼神,但是宿棋好凶,他不敢不乖乖听命。 她是他的小火爆辣椒,有个性得很,总让他又敬又爱又怜又畏。 不过他现在伤脑筋的不是如何在公司里偷亲她成功而不被她扁,而是那堆总是痴缠着他的莺莺燕燕该怎么摆平? 虽然他没有给她们任何希望或鼓励,但是她们这样自动黏上来,他也无法大发脾气将她们赶走……再说这也不是他性子做得出来的事,因为他总觉得男人该有绅士风度,怎么都不能伤害女孩子,或对女孩子发脾气。 所以他可伤脑筋了,因为再放任那些爱慕女子的纠缠,宿棋一定会很不开心,而且还会认为他留恋着过去风花雪月的生活。 为了不让宿棋难过误会,他认真地考虑结婚一事的可能性。 只要他结婚了,那堆女子自然就会“不战而退”了吧?到那时候不用伤害她们的自尊心便可以成功地脱身…… 耶,这个方法还满有可行性的,再加上宿棋好不容易接受了他,打铁趁热,就这样成就美满姻缘也不错。 于是,新楼便兴高采烈地找老爸讨论起成亲的事宜。 ※※※ “结婚?”老先生一口威士忌喷了出来。 新楼帮父亲拍着背,好脾气地笑道:“当心,别呛到了。” “你你你……”老先生又想笑又惊骇,边咳边喘,“你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 “我的诚信度就这么低?”新楼有点自尊受损。 “不是,你真的想结婚?跟谁?”老先生心底一惊。 新楼咧着嘴笑了,甜甜蜜蜜地道:“宿棋。” 老先生捂住心脏,险些抵受不住这个大惊喜,“宿棋?!你真的要跟宿棋结婚?该不会是哄我的吧?” “为什么这么讶异?难道我不能娶宿棋吗?”他沉下了脸。 老先生急急将手上的酒杯放在茶几上,满脸堆欢,“怎么不行?太行了,我才说你这兔崽子怎么没半点消息,谁知道手脚这么快,已经哄得宿棋肯嫁给你啦?” 新楼笑着,好半天才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嗯……认真来说,宿棋并没有答应嫁给我。” 老先生差点没一棍子打死这个不肖子,“还说不是哄我的?你以为撒谎骗我这老头子很好玩啊?” 新楼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怎会有心撒谎呢?我的意思是,我想跟宿棋结婚了,而她没有答应嫁给我是因为我还没跟她求婚。” 老先生愣了一愣,这才小心翼翼地道:“你真的想娶宿棋?你真爱上她了吗?” “爱不爱我不肯定,但是我知道我喜欢她,我想跟她朝夕相对到老。”新楼认真地道。 “宿棋怎么没有告诉我,你们两个已经到达这种地步了?”老先生安慰极了,可是仍旧小小心心地询问。 “她害羞。”新楼扬眉,有些无奈地道。 若非如此,他早想要将这个喜讯公告天下了,顺道警告公司里那些对她有意思的员工,别对他的意中人乱来。 老先生乐昏了,“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再适合不过了,也不枉我假装──” “假装心脏的老毛病发作?”新楼不怀好意地笑。 老先生脸红了红,吞吞吐吐地道:“呃,我也是为你好。” “你是不是早就想要为我们牵线了?” “有那么明显吗?”老先生嘿嘿干笑。 新楼又好气又好笑,“幼稚园的小朋友才看不出来。” “至少宿棋就没有察觉,要不然以她的性子,早就辟哩啪啦训我一顿,然后拍桌走人了。” 一提到宿棋,新楼又眉开眼笑了,“那是她太天真了,没提防你这个老狐狸。” “不管我是不是老狐狸,你倒说说,要怎么说服宿棋嫁给你?”老先生知道她有原则得很,要说服她不是件易事。 “我自有办法。”新楼信心满满。 宿棋和他两情相悦,怎么会不愿意与他携手走上红毯? ※※※ 星期日一早,门铃不识相地扰人清眠,声声啾叫催不休…… 宿棋从睡梦中被惊醒,她翻了个身,用力拍下闹钟。 可是那恼人的啾叫声还是不死心地叫个不停,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腕际的表。 “七点半?有没有搞错?”她哀叫一声,挣扎着忿忿下床。 因为太爱困的关系,她在经过房门的时候还不稳地K到了头,惨叫了一声。 “噢,痛死我了!”她抱着脑袋瓜,怒气冲冲地走到了大门边,“是谁?” 哪个不长眼的七早八早就来按门铃?难道不知道星期日是可怜上班族补眠的时候吗?一个清亮含笑的男声透门而来,“是我。” 新楼? 她啪地一声打开门,对着那张英俊的,大大的笑脸就是辟哩啪啦地一阵好骂,“你知不知道现在才早上七点半?这么早叫我起来干嘛?” 新楼还是一脸笑咪咪,脾气好得不得了;他走了进来,俊朗的脸庞神清气爽,“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快点换衣服,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带你到一个特别的地方!” 宿棋爱困极了,她打了一个大呵欠,没什么劲儿地道:“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我现在什么地方都不想去,只要你再给我回床睡五个小时,我就觉得身在天堂了。” 她每天拚死拚活地上班,唯一的慰藉就是星期日可以睡到中午再起床,怎样都不能被破坏。 他一身潇洒的白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十足是个清新帅气阳光男孩,“睡太多骨头会酸的,快去刷个牙,别再赖床了。” “你带阿梨去好了,我在家里睡觉等你们就好。”她再打了一个呵欠,有点摇摇欲坠站不稳。 新楼及时扶住她,又笑又骂,“你呀,上班一条龙下班一条虫,怎么这么贪睡?” 她舒服地偎在他坚实有力的怀中,巴不得就这样前去梦周公。 她柔软娇懒的身子腻在他身上,这对他简直是一件酷刑……新楼察觉自己下腹部的某个部位已经开始苏醒壮大了…… 现在可是大白天哪! 他强忍着蠢蠢欲动的情欲,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宿棋索性整个人缩在他的臂怀中,好眠地打起瞌睡来。 她酣睡的模样又稚嫩又天真,新楼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忍受这样“残酷”的折磨多久,老天,她简直就是在引人犯罪呀! 新楼抱着她往卧房走,脑袋里的理智千叮咛万交代把她带到房间后就叫醒她,好换上衣衫一同出游;然而心底深处却自有一个念头频频闪过…… 她好甜,他真想一口就吞掉! “该死的,我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他真想捶自己一拳,试图把那越来越壮大的坏念头给打到九霄云外去。 可是宿棋在这时好死不死更往他怀里深处窝去,小手也不规矩地抚上了他的胸膛,他的心脏差点自胸腔里蹦出来! 该死,他早已是情场老手了,怎么还像个初出情关的小伙子一样,怎么也捺不住自己的情焰? 走向卧房的每一步都像是进行善恶大战一样,他的脑袋瓜里充满了激烈的冲突,连额头都渗出一颗颗汗水来。 如果她不要这么诱人就好了。 好不容易,他下定决心把她轻放在大床上,准备转过身去让自己骚动的男性象征先冷静下来,可是就在他的手抽离了她身体时,宿棋的小手却紧紧地揪住了他。 他低低呻吟了一声,又爱怜又无奈地望着她,“小辣椒,你迟早会折腾死我的。” 宿棋还在睡梦中,只是本能地咕哝了一声,小手却依旧紧抓着他不放。 他只得乖乖地在床沿坐了下来,怜爱地拂开了她额上垂落的一绺发丝。 睡着的她,清新天真的像个天使一样,可是一旦睡醒,却又是个披上战衣的女斗士。 “你真是个矛顿的小东西啊!”他心底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柔情,忍不住俯下身子偷偷吻了吻她粉嫩的额头。 欲念奇妙地转化成了更加深沉的情感,望着在晨光中明亮柔软如稚子的她,他的心底深深明白自己再也无法将她视若等闲了。 ※※※ 一觉酣睡醒来,宿棋心满意足地伸展了身子,像头灵巧的猫咪一样。 可是当她支身要起来,却瞥见了躺在她身旁沉沉睡去的男人。 吓!! 新楼?!他怎么会睡在这里? 宿棋脑袋瓜还未完全清醒过来,足足发呆了一分钟,这才慢慢忆起清晨发生的点点滴滴。 她记得新楼一早就来约她要去“特别的地方”,然后自己就睡着了……应该是他把自己抱进房里,然后又忍不住跟着睡倒在床上的吧? “我的天啊,你实在很宝耶!”她噗哧一笑,情不自禁偷捏了他的脸颊一记。 他真是个可爱的男人。 “姊姊。”阿梨鬼头鬼脑地在门边打探。 宿棋脸红了起来,轻咳了一声,“呃,他,我们是……” “我知道你们没做什么坏事啦,房门开开的,我又不是看不出来。”阿梨一脸狡狯,“不过你们好可惜喔,为什么要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呢?姊,赶快趁他还没醒的时候下手,这样你们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宿棋轻啐了一口,脸红得跟苹果没两样,“什么跟什么呀,欠扁了你。” “好啦好啦,我是来告诉你们早餐已经煮好了,请两位大人起床用膳了。”阿梨还摊摊手,做出无奈状,“唉,真是虐待童工。” 宿棋笑了出来,“好好好,那今天也带你一同出去玩好不好?这样总行了吧?” 阿梨扮了个鬼脸,“我有自知之明,才不做那五百烛光的飞利浦灯泡,今天太阳很亮,已经用不着我贡献光芒了。” 宿棋又好气又好笑,牙痒痒地道:“哈,尽管取笑我,别忘了谁是你的长期饭票。” 阿梨吐了吐舌,“是是,我明白,我自动消失。” 小妮子说出做到,果真飞一般消失在门边;不过客厅还是传来了一阵刻意压抑过的窃笑声。 宿棋抚着额头,突然觉得有点头痛,“天哪!” “她是开玩笑的。”一个男声突然在她身旁窜起,吓了她老大一跳。 “哇!”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他睁开亮闪闪的黑眸,笑意晏晏,“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吓死我了。” “阿梨要你对我下手,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他眼底闪动着顽皮的笑意。 宿棋连耳朵都发烫了,“呃,你别听她乱讲,她是开玩笑的。” 他直盯盯地望着她,眸中充满希冀之色,“可是……我倒很希望你真的对我下手呢!” 宿棋扬起了一道柳眉,又好气又害羞,“是啊,下手把你剁成八大块煮下水汤,这样好不好?” 他愣了愣,“呃,那还是算了。” 她拍了拍他,“起床了,阿梨已经煮好早饭等我们吃。” 他振臂起床,修长双脚落地的一刹那,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对她一笑,“下次,我还是不介意你对我下手的。” 宿棋怔住了,等到回过神想追打他的时候,他早已经大笑着逃出卧房了。 这男人……怎么像个小男孩一样呢! 宿棋尽管想生气,可是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抑不住,频频往上弯了起来。 ※※※ 吃过早饭,他们在阿梨的催促下出了门。 宿棋坐入前座,有点好奇地问:“你说要带我去一个特别的地方,哪里?” 新楼温柔地笑着,“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宿棋眨了眨眼,“噢。” 他发动了车子,顺势扭开了广播,让流泄而出的音乐一路上陪伴着他们。 车子是往阳明山的方向驶去,宿棋忍不住频频探问:“你要带我去洗温泉啊?” “不是。”他还是神秘兮兮的。 “那要带我去找老董事长吗?”她有些羞涩地道。 “不是。”他的嘴紧得跟蚌壳没两样。 宿棋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广播电台的音乐突然中断,插播了一则紧急新闻:本台最新新闻快报,经济部长及董国大代表等等数位政府高层官员,涉及十五年前的饶立委命案,据可靠消息指出,多年前始终无法顺利侦破的饶若翰立委夫妻灭门血案,乃是上述几位政府高层官员所买凶指使,起因就是当年采购与建设工程弊案……董国代等三人已被检方收押,因贪污谋杀等多项罪嫌被起诉,据了解,当年饶立委的四个爱女在凶杀案发生后即不知去向…… 宿棋呆了半晌,好半天才转过头对新楼道:“真是不可思议,我看股票这下子又要大跌了。” “跌的恐怕还是跟那几位官员有挂勾来往的那几支吧!”新楼摇了摇头,严肃地道:“没想到十五年前的那桩灭门血案竟然是他们所为,唉,政治……” “饶若翰立委?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她没来由地心底一阵酸楚,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眶变得好湿好热,像有泪水要滚下来一般。 怎么会这样呢? 他没有意识到她的异样,微讶地解释道:“那年我十二岁,饶立委命案可是轰动全台湾的大事,我记得那时传得很大,都说一定是政治谋杀。” “原来如此。”她低垂下眼睫毛,掩住了眸底的一丝痛苦。 总觉得心底痛痛的,鼻头又热热的,她究竟是怎么了? “原凶伏法,我想饶立委夫妇在天之灵应该可以安息了。” 宿棋没有说话,她只是闷着声,脑袋一片空白。 新楼见她闷闷不乐,以为不喜欢听到这样血腥的事件,因此很快便转换了话题,“宿棋,你最近在工作上可顺心?” 她呆了呆,“顺心哪,都是自己做惯的工作。” “你想不想换个工作单位?” “干嘛?”他的话总算引起了她的注意,“你要把我调派到哪里去?” “我现在缺一个董事长特助,你有没有兴趣?”他笑。 其实他打着如意算盘,就是想要乘机把宿棋给带在身边,到时候,嘿嘿嘿…… 宿棋倒是认真盘算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不行,我做那个职务已经那么多年了,现在换到我不熟的领域,又是在你身边……算了,我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赶紧使出舌灿莲花的功夫,“正因为你已经在业务部那么久了,更该换个单位学习新的东西,到我的身边可以学到的又不一样,面对的会是更大的挑战,再说这个工作薪水很高,责任也很重,我认为你有这个能力可以接下来。” 宿棋被他的话吸引住,小脸沉吟了起来。 眼见计画即将成功,他更加把劲儿鼓吹,“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勉强你的,只不过特别助理的薪水可以到七万多块,对你的生活不无小补;而且对阿梨来讲也是好事一桩啊!” 宿棋心动了,冲着钱的份上,她怎么也要答应! “好,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要公私分明,你不可以假公济私喔!”她认真八百地道:“月薪多少?工作性质是什么?” 他也严肃地像个面试官,“月薪七万八,工作内容原则上是帮我处理安排一切琐事,虽然我已经有一个秘书了,但是她的工作太过繁重,如果你在我的身边,倒也可以帮忙分担掉一些,另外,你也可以帮我挡掉一些我不愿意去的宴会。” 她还以为他最后一句话是开玩笑的,可是见他再正经不过的样子,不禁问道:“你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宴会吗?” 他微微一笑,“当然,在政经界稍有名气的人经常会是各大宴会的邀约对象,何况德氏贸易在台湾与美国的市场分量颇重,自然有接不完的请帖。” “你以前不是有名的社交界王子?为什么这次要我帮你挡掉宴会?”她好奇地斜望他。 新楼将方向盘一转,正式驶上仰德大道,“第一点,我不希望去一些不必要的宴会,惹得你不开心;第二点,有必要该去的宴会我还是会去,这是为了公司。” 她脸红了红,“我又不是母夜叉,动不动就生气。” “是我怕我又无意间做错事,害你伤心难过。”他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眼神,表情却是很认真。 她低低地道:“你真的这么在乎我?” “是。”他理所当然地道。 宿棋心底好窝心,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广播继续放送的轻快音乐中,跑车快捷地往山上奔驰去。 夏日的阳明山,绿意掩映阳光充足,游人如织浪漫处处……宿棋边赞叹着这样的夏日美景,却还是忍不住疑问道:“你究竟要带我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新楼但笑不语,当跑车驶近了一栋典雅可爱的别墅前,他取出了钥匙按下钮,登时横亘在前的雕花铁门便自动地缓缓开启。 宿棋一路上都张大著嘴,差点没有惊掉了下巴地环视着这栋房子──古典欧式的别墅外观看来温馨极了,门前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水池塘,四周种满了粉红色、白色和酒红色的玫瑰花,在另外一边的走廊还花团锦簇地排列了一盆盆绣球花,蓝的紫的嫣黄色的……这简直就是天堂! 宿棋感动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新楼为她打开了车门,搀她下车了,她还是小嘴微张惊异不已。 “这是谁家?怎么这么漂亮?”她低喘着。 新楼神秘一笑,偷偷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继续将她往屋里头带。 宽敞的客厅铺满了樱花木质地板,光鉴可人,一墩墩矮矮胖胖的沙发套上鹅黄色的缎面布罩,镂空的花几上还摆了一盆初开的紫色睡莲。 宿棋从不知道,原来睡莲也可以小小巧巧地养在一盅水晶盆中。 而完美的厨房和楼上三个美丽的卧房,一间温馨的起居室,再加上一间高雅的书房……这简直就是“雅砌”杂志里活活幻化而出的精品房舍。 尤其走向卧房的那条长长木质走廊,右手边是晶莹剔透的落地窗,正面对外头一丛丛潇湘修竹,还有一池锦鲤池塘,左手边嵌入的墙壁上摆着打下灯光的中国壁画,又雅致又清丽特别。 宿棋直到参观完毕,这才从惊艳中醒觉。 “你还没告诉我,这是谁的房子?你朋友的吗?” “这是你的房子。”他的黑眸专注地盯着她,屏息地道:“嫁给我好吗?” 宿棋一震,往后退了几步,脑袋里像有一千个钟齐敲响一样,震得她嗡嗡然地一阵晕眩,笑容也不见了。 “我……” 她的反应令他的心一沉,有些慌乱地道:“你不愿意?” 宿棋心底滋味复杂万千,她望了一眼这美丽的房子,再望向俊美真挚的他──心里的渴望和情感叫嚣着该答应他,可是她的理智,她的理智却深深警告着,这一切太过完美无瑕了,不可能是真的。 “你要我和你结婚?” “是的,这就是我们未来的新房。”他搜寻着她眉宇间的喜色,然而却只看见了惶恐。 “不。”宿棋骇然地,呐呐地道。 从小到大她就深刻体验出,凡事都要自己双手挣来,若非自己血汗拚来的绝不会长久,而那凭空落下的好事,更有可能转眼间成一场云烟空梦。 和他相恋是一回事,嫁给他又是一回事……他怎能确定她就是他这辈子唯一想要的终身伴侣? 外头的诱惑这么多,他又是个多情公子,宿棋不以为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永远将他留在身边。 而且,这一切来得都太快了。 齐涌而来的恐慌已经凌驾了惊喜,深深地淹没了她。 久未露面的自卑再度充斥着她的心窝,宿棋只是本能地摇着头,再退了一步。 新楼凝视着她,眼底有着担心和惶然的色彩,“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变得这么难看?” “我,我没事。”她咬着牙,毅然决然地抬头,“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他的真心重重地受到了打击,俊脸有一瞬间的苍白。 宿棋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我不认为我们两个适合结婚,至少现在我并不想。” 她也不认为他现在真的想结婚……毕竟他们认识才不过一个多月啊! 宿棋不希望他只是一时冲昏了头,在热恋的温度冷却后,再来深深懊悔为何一时冲动娶了她……她无法接受这些。 新楼从未想过宿棋会断然拒绝他的求婚,而且表情又是一副惊骇欲绝的样子,这深深地打击了他的自尊心。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他有些痛苦地低喊;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他想要安定下来,想要和一个心爱的女子结婚。 “我……”宿棋紧紧握着拳头,心底酸甜苦辣和成了一团,“我不是……” 她的喉头哽住了,新楼却误认为她的有口难言是承认了,心底不由得重重地一痛! 他费了好大的心力买下了这栋美丽的房子,还自己设计布置,绘图让工人过来打理这一切,并且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弄好,好在他生日的这一天献给她,并且向她正式求婚! 没想到,这一切只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宿棋注意到了他脸色苍白,可是她纠结着的心绪无法平复,一时也顾不得他了。 “新楼,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接受婚姻,而且我也还不确定你对我是真心的。” 她的话重重挫伤了他满腔热情,也伤了他的心。 “你还是没有心理准备要接受我?”他低哑地问。 宿棋沉默了。 不说比说话更为伤人,新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底又酸又涩,胸腔闷得难受。他做了这些,却还是无法取得她最基本的信任? 他突然突兀地道:“我送你回去。” 宿棋眼眶一热,却只是低垂螓首随着他无情迈开的脚步离开。 她直觉这一次……弄砸了;可是她却无力挽回。 她不能欺骗自己的心,在尚未确定他真正这辈子矢志爱她不渝之前,她绝不能冒险就这样坠入婚姻中。 第8章 恋爱是开始,婚姻却是一辈子。 新楼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亲切笑语不再,浓浓重重的郁闷笼罩在他的眼角眉梢间,将他整个人压缩得完全失却了平日的潇洒热情。 宿棋坐在他身旁,看着驾驶座上的他沉重忧郁的脸庞,一颗心乱糟糟的不知该往哪儿摆。 公司的气压变得很低很低。 虽然董事长的办公室在遥远的最顶楼,可是因为平常董事长温和笑语惯了,所以当他忧郁深沉的时候,从最上层的主管一直到层层叠叠的下属单位都感受到了那种闷得人透不过气的低气压。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除了宿棋。 不过新楼极有原则,他说到做到地下了一纸公文指派,升宿棋为董事长特助,并且从星期三就开始上任。 宿棋接到这通知的时候有些为难和心痛,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在这样的状况下继续在他身边做事,除了害怕尴尬外,她更怕见到他越发心痛。 她并不想伤他呵! 只是她爱得越深就越害怕,这种情绪和心绪如何解?她也无法对他解释…… 所以星期三一到,她还是战战兢兢地带着公事包坐入直达顶楼的电梯。 董事长的秘书小姐已到,看见她的时候不禁对她扮了个鬼脸。 “宿棋,自己当心一点,董事长这几天不知吃了什么药,脾气大得很。” 宿棋想对她露齿一笑,却发现自己的笑容里有着太多的苦涩,“我会当心的。” 是她害的,她害一个原本明朗热情的温柔男子变成了一头暴躁易怒的狮子。 她努力地深吸了一口气,走向董事长办公室,微带迟疑地举起了手敲门。 “进来。”一个微愠低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响起。 宿棋脑袋空白了一瞬,还是坚强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新楼浓密的黑发微微紊乱了,像是烦躁间被无数次的爬梳过,而原本俊美性[奇][书][网]感的脸庞有明显的鸷猛。 他一抬头,见是她,有一丝的狂喜,然而随即被冷漠和痛楚给取代了。 “你迟到了。”他冷冷地道。 素来爱笑的他冷漠着表情的样子,让宿棋一颗心都揪结在一起了。 “抱歉。”她只得吞咽着泪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如昔。 可是好难呵,相爱的两个人却变成了相敬如冰…… “你的办公桌在那边。”他的手略微一抬,指出了角落的那张核桃木办公桌椅,上头已经堆满了待处理的杂琐文件,还有一台电脑和一具电话。 看来他早已经准备好“伺候”她了。 她苦涩地一笑,恭敬地走向她小小的办公桌。 往日的火爆气焰在他面前已然消失无踪,已是心存愧对,教她又如何能理直气壮地为自己的权益争辩? 是她不敢相信他的真心,也是她狠狠地拒绝了他的求婚,一切后果都要由自己来尝。 “如果你发呆完了,就把桌上的报表整理一下。”他又冷冷地道。 “是。”她麻木地动作着。 新楼何尝不痛苦?在冷淡无情地对待她的同时,也同时狠狠伤害了自己;可是眼见他的一片真情被她践踏,男性的自尊心和受伤的心都烧炙疼痛得像沦入地狱,这口气这口怨教他如何能平? 他唯有藉着远离她、冷淡她,才能稍稍安慰自己的伤口。 于是他狠下心不去看她苍白的小脸,努力埋首在自己的工作上。 一个上午过去了,十二点的午餐时间到来,大门准时地被推开。 沈曼曼穿着一袭清爽的白色绣花小可爱,底下是一条桃红色的七分裤,雪白的颈间垂挂着一条晶光闪闪的碎钻项炼,那款式好生眼熟…… 宿棋看呆了,因为那条碎钻项炼的款式和新楼送给阿梨的手炼是同一型式的,莫非…… 手炼送阿梨,项炼却是买来送沈曼曼? 他还敢说沈曼曼只是他好友的妹妹? 宿棋一口火气就从心底冒起,可是当她看见沈曼曼毫不避嫌地娇声飞扑向新楼身上,而他也笑着轻舒健臂拥住她的纤纤柳腰时,她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原来如此! 他是存心约沈曼曼来这儿,好让她亲眼见到这一幕的! 就算是为了气她,他也未免太狠了吧? 宿棋眼眶一熟,热泪差点不争气地滚落,她迅速地低下头去,用满桌的文件挡住了那悄悄坠落的一颗泪水。 新楼故意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沉声道:“罗伦斯的那份文件我下午就要看,你尽快弄好。” “是。”她吞下了哽咽的泪水,硬着声道。 沈曼曼睁着好奇的眼光望着她,娇声地道:“咦?新楼,这不是你的朋友吗?她怎会在这里上班呢?” “她本来就是我的员工。”新楼语气里有几分嘲讪。 宿棋紧紧捏著文件的边缘,那轻薄的纸缘都压入了她的掌心…… “要不要请张小姐跟我们一道出去吃饭?”沈曼曼最高兴见到新楼为她冷落了别的女人,她逮着机会糟蹋道:“要不然她好可怜的样子,如果中午没有吃饭的话,她下午说不定没力气上班了呢!” 新楼闭了闭眼,狠着心道:“我虽是董事长,却没有那个义务照顾到每位员工午餐的问题,我们走吧!不用理她了。” “好哇,那我要吃港式饮茶喔,你昨晚在人家那里说好的,绝不能食言。”沈曼曼得意地瞥了宿棋一眼,娇喃道。 “我怎么会对你食言?” 宿棋就这样听着他们打情骂俏离开,等到厚重的门扉关上的一刹那,她的泪水再也抑止不住,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怎么能够……这样惩罚她? 宿棋双手紧紧捂住脸颊,却怎么都捂不住那窜流出手指的、滚烫的心痛…… ※※※ 折磨,这一整天就是活活在折磨她,新楼从中午和沈曼曼吃完饭回来,他就邀请沈曼曼坐在他腿上边看他批公文。 宿棋从来无法想像怎会有一双男女无耻到这种地步,有本事当着第三个人腻在一块儿依来偎去的。 江新楼对她太残忍,沈曼曼也欺她太甚! 宿棋紧紧地、紧紧地握着原子笔,力气之大几乎将笔身折断,可是还是无法让耳朵不去理会那近处传来的调笑浪语。 她又心痛又愤怒,最后再也忍不住了…… 就算她拒绝了他的求婚,质疑抹杀了他的一片真情意,可是也不至于要沦落到这种地步! “……唉呀,你又搔人家的痒……噢,别再搔了,好坏喔!”沈曼曼咭咭笑着,乐不可支。 新楼懒懒地、坏坏地挑着眉笑吻她的脸颊,“不准我搔痒?那给我亲一个。” 宿棋倏然站了起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过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动了腻在一起的两人,他俩不约而同望向她。 新楼眼底有着挑衅之色,沈曼曼则是一副仗势欺人的娇媚得意状,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宿棋缓缓地走向他俩,明亮的大眼睛里有着无可掩饰的怒火和鄙视,“两位要你浓我浓请到宾馆去,不用在这里活活上映A片给我这个不相干的观众看。” 沈曼曼气恼地叫了一声,抱着新楼的脖子撒赖道:“新楼你看,她对我好凶……而且一点都不把你放在眼里。” 新楼则是危险地眯起眼睛,望着宿棋,“注意你的舌头,你还是我德氏的员工。” 宿棋紧握着拳头,毫不退让地迎视着他,“亏你还记得这里是德氏,就请拿出一个董事长的格调来,不要老做一些笑掉人大牙的举动。” “你好大的胆子!”他的眸色更深。 宿棋把拚命赶完的罗伦斯文件丢在他桌上,恨恨地道:“这是你要的文件,我用中午没吃饭的时间赶出来的,现在我要去吃饭了,你不高兴的话尽可以炒我鱿鱼!” 她气势汹涌地转身,大踏步走出大门。 沈曼曼呆住了,新楼则是眯起了眼睛,气愤之外也情不自禁掠过了一抹敬佩之色…… ※※※ 宿棋有一下没一下的扒着饭,失神落魄的样子。 阿梨担忧地盯着她,连筷子都忘了动。 她从没见过姊姊吃晚餐吃得这么心不在焉,究竟怎么了? “姊,姊?”她索性把姊姊眼前的碗抢过来,却见她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桌面,“你傻掉啦?” 宿棋回过神来,只是勉强一笑,“你太顽皮了,抢我的碗干嘛?”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宿棋低头望着碗里的饭粒,忧郁地道:“我会有什么心事?你别乱想了。” “姊姊,你是我唯一的姊姊,从小到大有哪件事可以瞒得过我的?” 宿棋看着妹妹,只觉心头一酸,“阿梨。” 可惜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千头万绪梗在喉头里,教她要说什么? 说她因为害怕而拒绝新楼的求婚,结果导致新楼报复她,故意带着红粉知己在她面前做出亲密的举动? 阿梨崇拜极了新楼,她又怎忍心教她梦想破灭? “姊,你告诉我,是不是和江大哥吵架了?”阿梨敏感地道。 “没有。”她回答得极快。 “那为什么他最近都不来了?” “因为公司与美国在合作一件大案子,他身为董事长当然要全权处理,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出来溜达了。”她掩饰道。 阿梨半信半疑,“真的是这样吗?” 宿棋勉强自己再挟了几筷子菜塞入口,以证明自己胃口很好,“你想太多了。” “噢。” 宿棋吃过饭后,将碗筷收拾到厨房里洗涤,当流水冲击着碗身,洗碗精的细白泡沫褪去原本的油污时,她陡然望着手中洁净了的碗发呆。 如果人生、感情,都可以像一只脏了的碗一样,只要拿水冲一冲,再用柔柔软软的泡沫刷洗过,即可褪去所有的不堪与脏污,现出雪白清澈的本来面貌……那该有多好? 只可惜人类永远逃脱不开七情六欲爱恨嗔痴,所以才会在红尘俗世中载浮载沉自寻苦恼…… 她也不例外。 “姊,电话。”阿梨在她身后叫唤。 她悚然一惊,喜悦霎时涌入了她全身血液里;她转过头,脆弱的,又希冀地道:“电话?谁找我?” 会是他吗? “是一个老先生的声音,我不知道他是谁。” 宿棋心蓦然一沉,脸上的笑容也摇摇欲坠,“哦,是我们老董事长,我去接。” 她慢慢地走到了茶几边,接起电话才喂了一声,老先生急怒攻心的声音已经抢先入耳。 “宿棋,你对新楼做了什么呀?他现在每天回家暴躁得像头蛮牛,再不然就是颓废的灌酒喝,而且还公然招来女人陪宿,我这老爸问他也不回答,只是冷冷地对我说:去问宿棋!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事,让他变成了这样?”老先生又气又急又伤心,担忧儿子的心情已经凌驾了一切。 宿棋鼻头一酸,眼泪瞬间落下。 有父母的果然不一样,他受委屈了可以自暴自弃,自有父母怜惜,而她呢?还是得佯装笑脸地过活,努力不让别人看出她的伤悲。 人生啊人生,有什么喜乐可言? 老先生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只是一味焦虑地发泄着自己的担心,“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终于想开了要结婚了,可是怎么又会变成这样?早知道我就不要拚命叫新楼追求你了,唉,早知道情况会变得更严重……” 宿棋心好痛,刹那间觉得被两个自己所深爱敬爱的男人给出卖了── “原来新楼并不喜欢我,他只是被你逼着追求我的?”一瞬间,天崩地裂,所有的认知统统被打破,原来的亲怜蜜爱也不过是一场谎言! “也不完全是这样……我只是……”老先生这才注意到宿棋哽咽愤怒的声音,不觉一呆。 “我明白,我不过是你们权力游戏之外的一场闲暇赌注吧?你们是不是在暗处大笑着我这个笨女人终究还是上勾了?”她激动得浑身发抖,心口一片冰凉。 老先生这才知道宿棋误会了,可是他一时之间也反应不过来。 宿棋心都揪成一团,痛得无以复加,“游戏结束了,早在江新楼对我厌倦的那一刻开始,很抱歉无法再成为你们的游戏对象,再见。” 她匆促地挂上了电话,生怕自己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她死也不要在敌人面前哭泣! “姊,你为什么在哭?”阿梨从未见过姊姊掉眼泪,自从父母亲去世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坚强的姊姊崩溃。 宿棋转头见到小妹,忍不住抱住了她,放声大哭起来,“阿梨阿梨,为什么我们无父无母,就要被别人这样欺凌?” 阿梨也哭了,紧紧抱着姊姊哭泣得颤抖的身子,“姊,是谁伤害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去讨这口气……” 宿棋热泪扑簌簌地纷纷滚落,烫痛了心也烫痛了灵魂。 “不,我们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再也不要让这里的人伤害我们了……” 窗外,黑夜正闇。 ※※※ 宿棋第二天没有去上班,她和阿梨在讨论了一夜后决定离开台北。 原本宿棋不打算让阿梨离开那所师资好又有名的中学,只是自己要离开德氏到外县市去找工作,而阿梨又坚持要与她同进退,宁愿找一家不那么势利的学校读书。 她的理由是,宁为鸡口不为牛后,宁愿找一家有人情味的学校享受读书学子之乐,也不要再花心力应付那些不时找她麻烦的贵族千金。 宿棋这才知道原来阿梨在学校里也不是完全如意的,因此她当下果断地决定要让妹妹与她一同离开。 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离德氏、江家父子越远越好! 于是宿棋带着憔悴的眼眶,到阿梨学校帮她办了转学手续。 她们打算到南部去,在那个纯朴宁静的乡村里该可以平静地过日子吧?台北的烦烦扰扰,就让它变成一场梦淡去。 她们的动作极快,只有把衣服和细软收拾了就退掉房子,然后搭火车南下台南。 ※※※ 新楼搂着沈曼曼,故作风流地走出了电梯。 他近日来忧郁颓废的气质更令人着迷了,可是一向被他的魅力给电得无可招架的秘书今天脸色却怪怪的,在见到他时有些畏缩。 “董事长……”她嚅嗫地出声叫唤。 新楼微微挑眉望了她一眼,“什么事?” 怀中的沈曼曼柔若无骨的偎着他,小手还不忘撩拨地在他胸前转圈圈,果然是美国回来的,作风开放大胆。 秘书蹙了蹙眉头,有些不齿。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呃,是的,张特助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辞职了。” 新楼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刷白,“什么?” 秘书只得硬着头皮再说一次,“她打电话来辞职,不等我多问什么就挂上了电话。” “该死,是谁准许她这么做的?”他的心像被剐了一个大洞,又惊又怒又痛。 沈曼曼娇媚的偎着他,撒娇地道:“唉呀,有什么关系?她不是一向对你很不敬吗?这种员工不懂得职场伦理,辞了也就算了,你千万别为了她气坏身子啊!” 万千情绪酸甜苦辣地齐涌而来,新楼嘴里干涩不已,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冲动地想要立刻抛下一切去找她,狂摇着她的肩膀问她为什么? 可是强烈的自尊却让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拉不下这张脸……他绝对不会忘记在他生日的那一天,她无情的拒绝践踏了他的一片心…… “辞了就算了。”他不自觉地引用着曼曼的话,眼底却是一片茫然空洞。 像是要跟谁赌气似的,他一咬牙,搂着曼曼大踏步进办公室。 该死,他绝不会就此屈服的! ※※※ 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过去了,新楼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般无动于衷,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加烦躁不耐,火气大得很。 该死的,这个女人可真会跟他熬,居然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来公司,而且连通电话都没有,不闻不问的……这口气她可憋得比他还长。 新楼越来越烦,他负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眉心攒得越来越紧。 他再也受不了了,急急冲出门去。 黑色跑车飞快地驶向宿棋租赁的老旧公寓前,门口张贴着大大的红纸“出租”,远远就烫痛了他的眼睛。 他屏着呼吸,胸口闷得剧痛,随随便便就将车子往路边一停,急切地下车跑向公寓。 大门深锁,唯有那张红纸触目地张贴着,上头简陋地写了出租字样和联络的电话号码。 他取出手机,微颤着手按下红纸上的号码,在响了几声后,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起电话。 “喂?” “请问原本住在你们房子里的张小姐呢?她们姊妹为什么搬家了?” “哦,她们搬了将近一个礼拜了,急急忙忙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是谁呀?”老妇人疑惑地问。 “我是……她们的朋友,那您知不知道她们搬到哪里去了?” “我是有问啦,可是她们没有说耶!”老妇人在电话那头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搬家搬得这么急,连订金和家具都没有拿就走掉了。” 他大大一震,脸色渐渐惨白,“真的走了?” “是啊,年轻人,你有没有朋友要租房子啊?我可以算便宜一点喔!”老妇人殷勤地道。 “谢谢你。”他匆匆收了线,掌心一片冰冷。 走了,她真的这么匆忙不留情的就走了?难道她一点都不顾念他俩相爱一场吗? 还是她在生气,气他这些日子故意做出来呕她的举动? 一颗颗汗珠悄悄地渗出了他的额头,他行尸走肉般走回了车旁,钻入车中,双手搭上方向盘后,整个人突然没了力气。 他瘫倒在椅背上,痛苦地闭上了双眸。 宿棋,你为什么要走? 第9章 台南和气电器行 穿着俐落T恤短裤的宿棋,正蹲在一箱箱电锅前数算数目。 她的脸庞晒得呈现淡淡的健康小麦色,清亮的眼眸专注地盯着手上的进货表。 “怪了,怎么多了一箱?” 她皱着眉,打开了贴了红色标记的那一箱一看……果然! 她忍不住转过头大叫了一声,“老板!” 一个白发老头儿慢吞吞地自里间踱了出来,嘟嘟囔囔地道:“又干嘛了?每次看摔角都不得清闲,好不容易这儿的第四台有转播……” 宿棋才不给好脸色,依旧板着脸道:“为什么又多一箱出来了?我们不是只向吴记叫了二十个电锅吗?怎么多了一个?” 老头儿搔搔银白头发,有点尴尬地道:“这个多一个嘛……” “是不是人家跟你推销你就又多买了一个?” “嘿嘿,嘿嘿嘿,你也知道我天性拒绝不了别人。”白发老板谄媚地笑道:“没关系,多的这个就给你拿回去煮啦!你觉得如何?” “我才不要。”宿棋气呼呼地道:“老板,你这样不行啦,做生意要精打细算,像你这样人家推销就进货,很容易就会吃亏的,你看,明明只订了二十个,你多买的这一台他又没有算你便宜一点,那是不是现亏了一台?” “不要紧,留着慢慢卖呀!”白发老板最怕宿棋的气势了,连忙陪笑道。 “我不管,你自己打电话叫他们来取退货。” “为什么要退?这个电锅好好的。”白发老板错愕。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另外再推销一台卖给你?”宿棋打开纸箱盖,“这是工厂瑕疵品,人家退货到他代理商那里去的,你看它锅身已经凹一个洞进去了,纸箱外头贴的红色标记就是退货印记,老板,你都没在看呀?” 白发老板张大了嘴,半天才气咻咻地道:“那个死老吴,看我下次还要不要去那边拿货!” “你下次还是会去,记得多注意一点就好了。”人家就是看他随性爽快,所以才会偷偷地滥竽充数。 白发老板敬佩不已地道:“你好厉害喔,我就知道请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了。” 宿棋又好气又好笑,“是呀是呀,不怪我妨碍你看摔角了吧?” “摔角?去!”白发老板比了一个随风飘的手势,“你重要多了。” “别拍马屁了,等一下自己打电话。”她铁面无私地道,“我要出去收帐了,店你要自己顾。” “小的明白。”白发老板哈着腰道,那模样十足小李子姿态。 宿棋噗哧一笑,忍不住摇了摇头,“老板,真服了你了。” 她到自己的窄小办公桌前收拾了一些收帐用的东西,背上了蓝色的大背包就走出了店门,牵过自己的脚踏车。 跨骑上脚踏车,她边骑边回头对老板叮咛,“别又溜回去看电视,看到人家偷偷把电风扇给抬走了都不知道。” “知道了啦!又不会每次都这么倒楣。”白发老板咕哝。 宿棋好笑着,踩动轻快的脚踏车缓缓穿过老旧的柏油路。 一路上清风凉拂,路边的野花飘送着不知名的香气,青草和田野交错在层层叠叠的老屋间,这是一个台南的午后,天气明媚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懒懒地走在和煦的阳光下,清新的空气底。 她们到台南来也已经一个月了。 从一开始的人生地不熟,到落脚在这距离热闹市区只有二十分钟车程的小镇上,她们从陌生担心到现在已经热烈地爱上了这片土地。 人生的际遇,真的奇妙难言哪! 宿棋回想着在台北的点点滴滴,实在很难想像日子也可以过得这般惬意充实,虽然没有什么精美丰富的物质,可是一箪食一瓢饮,无不充满自在满足。 阿梨转到了这小镇上唯一的一所高中,虽然只是小小学校,可是师生和同学间的感情都很融洽,能够真正以心对待,而不是像贵族学校一样用外在条件去评断人。 至于她自己…… 在最初的震惊和被伤害的痛楚过后,她也慢慢想开了。 或许她跟江新楼本来就注定没有结果,误打误撞的在一起,也终将误打误撞的分开…… 时间真的可以淡化一切的记忆,无论是好的坏的甜的苦的,虽然她在午夜梦回时难免会掉泪会伤心,可是她相信自己会坚强起来的,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她的伤口会抚平的。 无论是谁伤了谁的心,时光流转后,什么都会消失不见的,而是与非、爱与恨,终将只是记忆里的沙,风吹了就没有了。 在如此纯朴热情的小镇里生活着,她衷心期待伤口一点点地消失,有一天,真的会如同她所希望的那样,她能够笑着回首过去的痴傻呵! 宿棋更加使劲地踩着脚踏车,感受着那单纯而快乐的感觉。 徐风袭人,阳光耀眼…… ※※※ 星期六中午,宿棋踩着单车回到了自己租赁的老房子里。 阿梨十二点后就会回家了,她们已经约好吃过饭后要去台南的赤崁楼玩,所以她得早点回去煮饭,这样才能够早点到赤崁楼。 单车越靠近自己家门口,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心头有一股恐慌和悸动交错重叠着,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因为她看见了停在家门口的黑色闪亮宾士轿车! 小镇里跑来跑去的轿车顶多是喜美或叫TOYOTA,从来没有这么气派昂贵的宾士轿车,而且大片的空地不停,还偏偏停在她家门口? 宿棋手脚冰冷而出汗,心脏快要从嘴巴跳出来了。 她慢慢地放慢速度,将单车停在大门边──因为乡下地方是完全不锁门的,所以她也是让老式的木门开开,这样有左邻右舍经过要借厕所洗个手什么的也比较方便。 这是乡下的习俗,房子里的小四合院就是供大家走来走去经过,或者是串门子时坐下来用的,宿棋虽然初来乍到不久,却也爱上了这个风俗。 然而现在,她倒有点痛恨起自己为什么真把门大开,这样那个男人…… 等到她举着沉重的脚步踩入小院子时,一个高大的背影伴着一个娇小纤柔的身子倏然闻声转了过来。 咦? 她一颗心瞬间高高地跳回原处,只是疑惑顿时充满了心窝。 来人是一个浓眉大眼身材伟岸雄壮的男人,性格硬线条的脸庞虽然谈不上俊美,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夺人气势。 他的大手占有地揽着身畔的娇小孕妇,浓眉若有所思地微挑着打量她。 咦?这男人怎么有点面熟? 而那个纤柔清丽如仙子的美女则是睁着一双盈盈大眼,眼底盛满着激动热烈和深深的感情…… 宿棋瞬间觉得心柔软了下来,有种莫名的泪意却冲入了鼻端。 她的眼神……怎么这般熟悉? 好像许久未见到的亲人终于相逢一样,她觉得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 “你们是……” “你是张宿棋小姐吗?星宿的宿,奕棋的棋?”那美丽的少妇颤抖着嘴唇,充满希冀地望着她。 宿棋愣了愣,“是……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珊瑚戒指呢?”那美丽少妇突然跑了过来,急急抓起她的手就要细看。 她身后的高大男人脸色白了白,气急败坏地大踏步过来,一把将她揽住,“你又|Qī|shu|ωang|冒冒失失,想把我的心脏给吓出来吗?” 他虽然急吼着,但是声音里的深刻爱意却浓浓地表于言外,宿棋惊讶之余不禁也羡慕地看着这对夫妻。 该是夫妻吧!看他这么疼爱美丽少妇的样子……咦? 咦?咦?咦? 她突然觉得有点怪怪的;仔细回想之下才发现这个男人虽然活脱脱是中国男人样,可是却是一口标准的皇家英文腔调。 耶?好奇怪。 但见那个美丽少妇一把抓起了她的手,见到了她手上戴着的火红戒指,泪水倏然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你怎么了?不要哭啊!别难过,到底是怎么了?”宿棋一阵心慌,连忙安慰道。 那男人紧紧揽着美丽少妇的肩头,低沉却快慰地道:“别哭了,人家被你哭得手足无措了,你也该解释清楚再哭呀!” 那美丽少妇泪珠滚滚,却边露出了欣慰狂喜的笑容来,“……对,呜呜呜……我好高兴……” 宿棋还是慌着手脚,只得拉着她的手拚命安慰,“你慢慢说,慢慢说呀!” 那美丽少妇虽然哽咽着,眼眸却分外清亮,“我叫星琴,饶星琴,是你的姊姊。” 姊姊? 宿棋望着这个比自己看起来还年轻几岁的娇嫩少妇,愣了愣,“啊?” 好难接受,怎么会有这种事? “其实你不姓张,你姓饶,我们父亲叫饶若翰,在十五年前因为政治谋杀而死,我们四个姊妹被四个忠心的仆人分别带往不同的地方,流落天涯,”星琴泪雾又起,伤心哽咽着道:“你姊夫都调查清楚了,你被张叔带走,他是我们父亲的司机,所以你改姓张……而珊瑚戒指和你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就是我的二妹妹饶宿棋。” 宿棋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眼眶蓦然一热,“怪不得……怪不得你的眼神好熟悉……原来我们是姊妹……可是,可是……这实在太突然了。” “我知道你一时不能接受,不过这是事实,我们四个姊妹的名字很特别,分别由星宿海音和琴棋书画所取成,现在我已经找到你了,老天,只要再找到海书和音画,我们四姊妹就真正团圆了。”星琴兴奋地叫着,却依旧忍不住落泪纷纷。 十五年呵!就因为凶手的贪婪邪恶,就让她们姊妹分隔十五年之久,还与自己的亲生父母天人永隔…… 现在她终于找回了第一个妹妹,她实在太高兴太高兴了! 宿棋望着这个姊姊,破碎片段的记忆终于跃入了脑海中,一片片拼凑了起来…… 她记起来了,她有姊姊,她还有两个小妹…… 姊,我又多了两个妹妹了耶,好可爱……妹妹呢?妹妹到哪里去了?姊姊呢?为什么她们没有跟我一起?……宿棋小姐乖,不要哭,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记得,你姓张,姓张…… 宿棋紧紧握着姊姊的手,脸色变了,她汗湿衣衫,激动地道:“我想起来了,有一点点的印象,我有一点点的印象,我有一个姊姊和两个小妹,然后那一夜……” “那一夜太可怕了,以致于我们的潜意识都宁愿选择遗忘。”星琴紧紧回握着妹妹的手,温柔却坚定地道:“别想了,那都过去了。” “杀我们父母的凶手是谁?”宿棋眸中厉光一现。 “我已经报仇了,”星琴紧紧握着她的手,“再加上你姊夫的帮忙,已经成功地让他们关进监牢了。” 宿棋快慰之色深溢言表,随即失声叫道:“等等,饶……你说我们的父亲姓饶,饶若翰?那不是前一阵子很轰动的那个案子?让部长和几个政府高层人士都……” “对,就是那件。”星琴微笑了,“十五年前他们指使黑道杀害我们父母,十五年后他们东窗事发身败名裂……真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宿棋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我的天啊……” 难怪,难怪她当时听见广播时会有心痛的感觉,原来十五年前遭杀害的就是她的父母亲! 星琴噙着喜悦的泪水看着她,左瞧瞧右瞧瞧,兴奋安慰极了,“真好,你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岁月如梭。”她凝视着姊姊,又笑又含泪,“姊姊,你结婚了?” “是的。”星琴很甜蜜地回望了高大的丈夫一眼,“唉呀,忘了跟你介绍,他就是你的姊夫于开。” “你就是那个英国U。K集团的于开?”宿棋惊叫了一声,这才明白为什么看他好面善了。 天哪! 今天的刺激与震惊也太多太大了,谁想得到她就是饶若翰的二女儿,又是于开的小姨子? 于开低头看着她,露出一个真诚却酷劲十足的笑来,“你好,妹妹。” “你好,姊夫。” 他们俩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笑了。 “看来我有一个很精明的妹妹。”于开挑眉,揶揄地道:“精明一点好,别像你姊姊笨笨的,容易被欺负。” “有你这个丈夫,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她?”宿棋笑讽。 “说的也是。”于开得意洋洋,一脸当仁不让。 星琴又好气又好笑,可是看见一家人这样乐融融的样子,不禁也喜悦得红了眼眶。 她盼这一刻盼了多久啊! 宿棋心底也涨满了狂喜和暖暖的亲情,她看了看美丽娇小的姊姊,再看了看高大英伟的姊夫,又是骄傲又是满足。 她有亲人了,而且还是这么好这么好的姊姊和姊夫,血液里所有的自卑自怜全都消失不见了,剩下的是澎湃的亲情与感动。 “姊,对了,我还有一个妹妹,是张叔叔的女儿,她叫做张云梨,从小和我相依为命互相扶持,如果不是她的话,我可能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撑到现在了。”她突然想起。 宿棋知道自己有点像老式京剧里,那种丈夫高中状元富贵回乡,然后她泪两鬓感谢着邻里父老帮衬照顾她,边要丈夫知恩图报的戏码,可是她实在忍不住要让姊姊知道她这十五年来是怎么过的,而她可爱的小妹妹阿梨,就是她的精神支柱。 她尤其希望姊姊也能够将阿梨当作自家人一样地疼爱,毕竟她没有办法和姊姊相认后就丢下阿梨不管。 “我知道阿梨。”星琴眸儿明亮,快乐地点头,“张叔叔的女儿,我们派人调查后就知道张叔夫妇俩已经过世,只剩下你和阿梨两个人;你放心,阿梨她也会是我们最可爱的小妹妹的。” 宿棋好感动,她紧紧地抱住姊姊,“姊,我好高兴我们姊妹团圆了。” 星琴回抱着她,喜悦的泪水掉个不停,“我也是!我也是!” 于开望着这两个女人哭成一团泪人儿,他翻了翻白眼,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可嘴里只敢偷偷地咕哝,“女人,谁了解她们?高兴也哭难过也哭……” 不过虽然嘴巴这么说,他心底也为她们姊妹终于相聚而欣慰高兴。 再找到海书和音画……饶家四千金就团圆了。 ※※※ 这一晚,宿棋和星琴姊妹俩窝在同一条棉被里咕咕哝哝地说着话,两个人谁也舍不得先睡。 被晾在一旁的阿梨并不难过,因为她早就高兴疯了,知道了这段渊源后,晓得自己也被当作亲姊妹一样地疼爱看待着,她心底对于宿棋不是自己亲姊姊的遗憾早已经被冲淡得一干二净。 尤其当那个酷酷的,有名的,却只会讲几句蹩脚中文,虽然有时要比手画脚,但是眉宇间流露着明显疼爱之色的于开大姊夫也陪着她聊天时,她一颗心都快要飞到天上去哪! 她在京华中学的那些个贵族势利女孩来看看现在的她,多么了不起呀? 谁还敢说她没有爸妈疼,是个贫穷人家的小女孩? 她多了好几个姊姊和姊夫了耶!如果江大哥也能够回来找姊姊的话,那就太好了。 想到这里,阿梨心底不禁偷偷地攒痛了起来──唉,可怜的姊姊啊! ※※※ 在这同时,在台北的新楼都已经快要疯了。 宿棋和阿梨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他请了好几家征信社从台北开始,一直往下找寻,可是一个月过去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们姊妹俩。 他每天几乎睡不到几个小时,每天除了工作外就是找人,自己也曾驾车在台北县市绕来绕去,梦想着能够在路上就遇到了她们。 他甚至会痴痴地想,也许当他某一天早上打开办公室的门时,宿棋就已经坐在她的位子上对着他挑眉微笑。 天哪!他好想好想她…… 这些日子他不断反覆地懊悔反省着自己,这才知道自己逼她逼得太紧了,而且他好自以为是,以为花花公子一旦准备收心跳入婚姻,她就该相信他,然后放心把自己交给他这个前科累累的多情公子。 该死的,他真是个大猪头! 难怪老爸常说他是工作超人,感情花痴兼白痴…… 门铃声响起,新楼怔了怔,越过被他搞得一地纸团和披萨盒子的客厅,走向了大门。 门开启,一脸疲惫的老先生愧疚地低着头,盯着自己挪来挪去的脚发呆。 “爸,您怎么消失这么多天?我回山上的大宅也不见您,您……” “儿子,我对不起你,我还是找不到宿棋。”老先生满脸歉意,“手机打去也已经停话中了,不过我已经联络了朋友,就算要翻遍台北市的每一寸土地,也要把宿棋找回来。” “您知道她失踪了?”新楼神色黯然。 “是啊,都怪我这个乌鸦嘴。”老先生自责地道。 新楼心猛一撞,急急把父亲拉入门来,“坐下慢慢说。” 老先生在越过地毯要步向沙发的时候,连连被几个纸团给绊着了,他吃惊地望着满地乱七八糟,“你这里被小偷光顾过啦?” 新楼苦笑,“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你不是最爱干净的吗?干嘛把自己的窝弄得跟猪圈没两样?”老先生愕然。 “我在惩罚自己,因为我是个超级猪头。”他揉了揉眉心,帮父亲倒了一杯热茶。 “管家请假,只有热茶可以喝。”他解释道。 “倒杯龙舌兰酒给我好了,这样才可以藉酒浇愁。”老先生一脸苦恼。 新楼清亮的眼眸闪过一抹涩意,“早就给我喝光了,哪还有什么酒?” “你把酒柜里的酒都喝光了?”老先生瞪大眼睛。 他烦躁地爬梳着黑发,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老先生这才认真地打量起一向光鲜亮丽,玉树临风的儿子。 他果真是为爱憔悴了,原本澄澈含笑的眼眸有了淡淡忧色,俊美英挺的脸庞也清减忧郁了很多。 “唉……”老先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你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跟她求婚了,选在我生日的那一天,还特地买了一栋阳明山的别墅当作未来的新房,可是没想到她拒绝了。” “拒绝了?”老先生眨了眨眼,不过他一点都不讶异,“那的确是宿棋的作风。” “可是我很受伤。”新楼颓然地吁出了一口气,两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壁画,彩雕金边的丘比特在对他微笑。 老先生喝了一口茶,专注地听着儿子倾诉。 有多久了?父子俩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地谈心,说出心底的心事了。 “我承认我真的很喜欢宿棋,她不像别的女孩子一样只会奉承我,或是说些表面肤浅的话,她是不同的,她的生命和生活深刻而真实,”他随手捡起了一个纸团,无意义地把玩在手里,眸光深沉黝黑,“没错,虽然她的脾气暴躁固执了些,可是就像一块内蕴光华的试金石一样,可以粹炼出最纯的金子……我就像那块金子,在她的手底变得更好更有价值。” 换老先生为他沏了一杯热茶,悄悄地递给了他。 “我在很多女人的心目中只是张荣华富贵的长期饭票,但是她要求我的不是这些,而是我对自己的生命是否诚实;她是诚实的,所以才会明明白白说出她拒绝我的求婚,因为她还不相信我能够安定下来,永远地厮守在她身边。”他这些日子以来,越咀嚼越能够体会宿棋的心情,“这一点她没错。” “所以受伤的是你的自尊心?”老先生低低叹息了一声,低咒道:“我真是老胡涂了,居然还打电话对她乱讲话,我误会她了……” “您对她说了什么?”他倏然抬头,眸光一闪。 “我说,我说早知道你们俩在一起会不快乐不适合,早知道我就不要叫你追求她……”老先生懊恼极了。 新楼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揪着满头的发丝,心痛的快要死掉了,“而我,居然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为的就是要气她,要伤她的心……是啊,我们成功了,真的重重地伤透她的心了。” 老先生吹胡子瞪眼睛,气吼吼地道:“你这兔崽子,你说什么?你带女人在她面前卿卿我我?你也真够本事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这是当时我唯一想得到报复她的方法,我那个时候又狼狈又痛苦,我根本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情况更恶劣,她会更恨我了。”他伤痛地闭了闭眼睛,眼底有泪,痛得眨不开。 “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她,好好的跟她忏悔解释一番了。”事到如今懊悔伤心都没用,设法补救才是上上之道。 新楼揪着头发,苦恼地道:“我这一个月以来无时无刻都在找她,可是她就像消失在空气里一样,怎么也找不到,不知道她为什么动作这样快,居然那么快就和阿梨离开,连学校都办了转学……” 老先生一怔,“你刚刚说什么?” “转学!”新楼的眼眸瞬间一亮,“老天,我真是猪脑袋!” “是呀,请人调查全台湾所有高中的学生里,有没有她妹妹的名字就行了。”老先生一击掌。 “是,我马上打电话!”他的精神一振,整个人又明亮了起来。 虽然全省的高中有上千所,但是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头绪,不断地找,最后还是能够找到的! 新楼觉得生命又复活了起来,他清瘦的俊容一扫忧郁,变得充满了神采与活力。 宿棋,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找到你! 第10章 台南 宿棋虽然好舍不得与姊姊暂时分离,可是因为阿梨和她都好喜欢这里,也都有了安定的学校和工作,所以她婉拒了星琴邀她们到澎湖居住的提议。 不过她答应了姊姊,一定会常常去找他们的。 姊夫现在正在澎湖投资一栋五星级的大饭店,所以暂时住在澎湖监工,并且用电脑与电话遥控着英国和世界各地的事业。 而姊姊则是闲闲地在澎湖的一所国小任教,陪伴着姊夫直到生产回英国。 他们……好幸福呵! 宿棋想起了新楼,心头不免一阵震动……如果他不是那么多情风流的话,该有多好?她也希望像姊姊一样,心爱的男人唯一爱她一个,而且永远不会跟别的女人纠纠缠缠。 她多希望能够相信新楼会一辈子爱她一个,矢志不渝? “不,他都已经这样伤害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给他机会呢?”宿棋低咒了一声,气愤着自己的心软。 “姊,你在跟谁说话?”阿梨拿着银行存折自外头高高兴兴地进来,闻言愣了半晌。 宿棋惊觉,随即掩饰地笑道:“没事,在练习一下自我辩论,要不然太久没有跟人家吵架,连嘴巴都变钝了。” “住在这里真是委屈你浑身的才干了,很无聊吧?” “无聊好,平凡安定就是福气。” 宿棋盯着她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不禁疑惑,“你干嘛拿着存折傻笑?” “我今天领钱要买体育服的时候才发现,大姊帮我开的这个户头里,原来存进去六十万块耶!” “六十万?”她呆住了,半天才张口结舌地道:“你没有看错吧?错把六千块看做六十万?” “才没有,你自己算。”阿梨将本子一递。 宿棋数了数,表情十足吓到,“大姊也真是的,说好了要给你零用钱,干嘛一下子存这么多?她钱多啊?” “搞不好是姊夫叫大姊存这么多的,”阿梨心满意足地叹息,“好好喔,虽然我并不是因为钱才喜欢他们的,但是大姊和姊夫真的对我好好,他们真的很疼我。” “我打电话给大姊。”宿棋二话不说拨了电话,响了三声便传来星琴甜甜嫩嫩的声音。 “喂?” “姊,你在阿梨户头里存了六十万吗?” “是啊,于开叫秘书汇款进去的,怎么?没收到吗?” 宿棋啼笑皆非,“姊,没收到我怎么会知道你汇六十万来?” “对喔!”星琴傻笑。 “姊夫那么精明能干的人,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脑袋瓜怪怪的老婆呀?”宿棋额头登时出现樱桃小丸子的三条黑线。 “你不知道一物克一物吗?”星琴笑得好甜蜜。 “呀,鸡皮疙瘩掉下来了!”宿棋好笑着,“快点说,干嘛汇那么多钱给阿梨?她只是个小孩子,这么多钱给她会被糟蹋掉的。” “我才不会。”阿梨忍不住抗议了。 星琴甜甜笑着,“唉呀,那是我跟于开商量出来的结果,我们都觉得阿梨很乖巧懂事,那些钱她一定能够有效运用的,再说你姊夫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区区六十万台币算什么?我跟他要零用钱都是一次一百万的……” “吓!” “吓什么啦?他也被我要得很高兴啊,我跟他要了钱以后就拿去存在我的户头里,这样就算以后他抛弃我和宝宝,我们母子俩也不怕没有钱过日子。” “姊夫会抛弃你们母子?我的天,你们不要抛弃他就偷笑了。”宿棋早|Qī|shu|ωang|就摸清楚自己姊姊的德行了。 “耶?我们是姊妹,你怎么都帮着他说话?” “我是出了名的帮理不帮亲。”宿棋义正辞严。 星琴笑咪咪,“唉呀,好啦,你高兴就好,吃过饭没?” “还没有,刚刚在等阿梨回来,今天说好了要请她吃牛排的,因为她考了第一名。” “真的?”星琴开心地尖叫,“了不起的小妹,我要送她礼物!” “别再送了,她现在都比我有钱了。”宿棋开玩笑道。 “不会啦,我也在你户头里存了一百万。”星琴没心眼地呵呵笑道。 “什么?” 星琴急急忙忙陪笑道:“呵呵,呵呵……啊,于开回来了,我们要去吃饭了,拜!” 什么跟什么……宿棋望着传出嘟嘟声的听筒,差点没昏倒。 “他们夫妻真是疯了。”宿棋好半天才慢吞吞地挂上电话,心有余悸。 阿梨感兴趣地道:“什么什么?大姊说什么?” “没事。”宿棋捂着头,“我怎么觉得有个有钱的姊姊和姊夫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你疯啦,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耶!”阿梨当她胡言乱语。 宿棋失笑,“我知道,只是不太习惯没有用自己的力气去赚,就有那么多钱砸到自己头上来。” “可是我觉得大姊和姊夫很快乐呀,又不会势利眼,像他们这样才真正是钱的主人,而不是钱的奴才。” 宿棋耸了耸肩,咧出了一个笑容,“你说的也没错,好吧!我们出发去吃牛排了。” “万岁!” ※※※ 午餐过后,宿棋盘点着仓库里的风扇库存量,边琢磨着应该再进多少货。 夏天快要过去了,看来该多进点电暖器之类的电器,以供即将到来的秋冬所用。 最近小镇上的人也流行吃小火锅,看来得再找厂商进小型的火锅炉子才对,得趁早打广告,到时候冬天一到,小火锅炉子就可以热卖了。 宿棋咬着原子笔杆,突然听见外头有些骚动。 “宿棋,有人找你喔!”白发老板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是谁?”她抬头,茫然地问。 “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知道是谁,长得不错哟!”白发老板鸡婆的个性又发作了,好奇宝宝似的频问,“男朋友呀?好幸福喔!” 高大的男人?是大姊夫吧? 宿棋好笑地瞥了老板一眼,“那可能是我大姊夫吧!” 她手里拿着订单和笔,边笑着走出了仓库── 店里阳光霎现,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阳光,那灿烂的艳阳光映得来人脸庞微微闪动着光芒,宿棋一时之间没看清楚。 “宿棋。”直到这个熟悉的,渴求的温柔声音响起时,她手中的笔和纸登时一松,缓缓坠落地面。 宿棋后退了几步,胸口涨满了熟悉的悸动与闷痛…… 不!不会是他! 新楼往前踏进了两步,憔悴英俊的脸庞正正地映照入她的眼瞳中,他眼底的狂喜和渴望之色交错闪过,与她的眼光交错在一块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宿棋花了好大的力气让自己说话不要发抖,但是却控制不了微微颤动的身子。 “我找了你好久。”他贪婪痴恋地搜寻着她的脸蛋全身,深深心痛着她的清减消瘦。 “你变瘦了。” 她强忍着伸出手抚过他脸上那沧桑忧郁线条的冲动,只是咬着牙道:“我不用你找。” 他眼眸闪过一抹受伤和痛楚,却立刻振作,“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跟我回去,希望你接受我的解释和道歉。” 没有爱。 她闭了闭眼睛,喑哑冷静地道:“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要离开,你也没有什么好跟我解释或道歉的。” “宿棋,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的谈谈吗?”他恳求着。 “我在上班。”她毫不留情。 想起了他之前的残忍,她的心可以变得很硬很硬。 他轻轻地,恳切地央求着,“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你到底要不要走?要不然我打电话叫警察了。”她冷硬着声道。 新楼身子微晃了晃,险些站不住;令他深受打击的不是她威胁的话,而是她眼底无情冰冷的神情。 宿棋转过身去,直直地往仓库走,“我跟你早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再见,慢走,不送。” 她简短有力的逐客令让新楼心一痛,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开。 他知道她受到的痛苦太大了,不是三言两语或是一句道歉就可以弥补的。 新楼幽幽地低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转身离开。 可是他不会放弃的。 躲进仓库内的宿棋再也顾不得老板探索与关怀的眼光,她激动地闭上了眼睛,任凭泪水狂奔落颊。 他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一笔勾消吗?他来这儿就只是因为良心不安,所以希望听到她一句原谅吗? 她不要抱歉不要原谅,她只要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检视自己的心,然后大声地说出他一生钟爱的是谁? ※※※ 第二天早上,宿棋睁着一双黑眼圈要去上班,可是才刚走出了大门,就被门前那个憔悴忧伤,斜倚在跑车旁的男人给惊退了一步。 “宿棋!”在看见她的同时,他忧伤的眸光倏然一亮,整个人也活了起来。 宿棋不敢去深思他昨天究竟是在哪里过夜,又怎么守得到她早晨八点出门;她只是低着头牵动着单车,跨上后就踩动了踏板。 他没有追,只是眸光黯淡了,脸庞也黯淡了。 宿棋的单车没有后视镜,如果有的话,她一定看得见他此刻灰败哀伤的神情,是么那凄楚。 她只能硬着心肠,命令着自己的脚继续踩动着。 远远地抛掉身后的那个男人…… 然而事实证明他不是那么好被抛掉的,因为他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七天还是持续在早晨与黄昏出现在她家门口,等待她出门、等待她回家,没有多纠缠,只是用着一脸郁郁落寞等待她。 当她稍稍不小心瞥见他的那一刹那,他就露出了充满希望的灿烂笑容,可是当她冷漠地调转开视线时,快乐自他眼角眉梢瞬间枯委凋零掉的模样,却如此让人触目惊心。 宿棋每每不忍看,却又止不住满腔的椎心刺痛。 他何苦呢? 既然不喜欢她,不是真心爱她的,又何必来这儿糟蹋自己? 他再这样下去,她都快要控制不住,快要相信他是真心爱她了…… ※※※ 夜晚,宿棋和阿梨两个人在气氛沉重下吃完饭,就在宿棋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阿梨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宿棋心蓦然一惊,她佯装镇定地道:“你说什么?” 阿梨煞有介事地幽幽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他会死掉的。” “谁?” “还有谁?外头那个可怜的男人啊!”阿梨望着姊姊,不相信她无动于衷。 “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宿棋费劲地刷洗着碗,力气之大得都快要擦破了。 “我觉得你应该听他解释。” 宿棋重重地将洗好的碗放在一旁,再抓过一只刷洗了起来,“你别忘了当初是谁让我掉眼泪的?又是谁让我连台北都住不下去了?” “是他。”阿梨又闷不吭声半天。 气氛又复沉重怪异。 宿棋竟不自觉地期待着阿梨再度开口,她放慢了洗碗的动作。 “就算要分手,至少也听听他怎么说。”阿梨成熟地道。 宿棋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嘴里又干又涩,“你为什么一直帮他讲话?” 阿梨深深地凝视着姊姊,“我不是帮他,我是帮你;你是我的姊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作茧自缚,承认吧!你是爱他的,否则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宿棋紧紧捏着碗身,沉默半晌后终于缓缓开口,口气甜蜜而酸楚,“没错,我是爱他,可是我为什么会爱上一个软趴趴没个性的花花公子呢?他根本不懂得欣赏我的好,他只在乎自己的感觉。” 他有替她想过吗? 阿梨搔了搔头发,“这个就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可是你爱他是事实,这个问题应该问你才对──你为什么爱他?” “我……”宿棋垂下了眼睫毛,掩住一丝渴望,“我为什么爱他……” “是啊,为什么?”阿梨屏息着。 宿棋缓缓地洗净了手,怔怔地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我为什么爱他……或许是因为他眼里的笑容和温暖吧!” “咦?” 宿棋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股脑儿想要把感受说出,“虽然我总骂他是花花公子风流胚子,可是他待人真的很好很温柔,每个人都一样,不只是对美丽的女人……我从未见过像他这么无私无芥蒂的人,他对人都很真心,无论对方是怎么看待他的。” “原来他有这些优点。”阿梨有点偷笑了。 宿棋像是在回想着过去的印象,唇角已经微微地勾勒起了温柔的微笑,“我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就对他很不客气,可是他很有风度,还是笑嘻嘻的随便我骂他,还千方百计逗我发笑……” “好好喔!” 宿棋越深思回想着,眼神越发柔软了下来,“其实他……是一个很真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 “那你还说他欺骗你?”阿梨一针见血,“在你印象中的他是个真男人,那么他怎可能像你以为的那样,是奉了他父亲的命令才来追求你的?如果他老爸说的话他真有那么乖乖奉行,那他老爸干嘛还要求你出马摆平他儿子的风流性子?” 宿棋心念蓦然一动,“啊!” “我看你们两个都被老头子设计了。”阿梨满意地推理出,笑咪咪道:“所以照我看来,你们两个都喜欢彼此,这一点绝对没错。” “可是,可是他故意带沈曼曼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故意气我……”宿棋低呼了一声,现在跳脱当时的受伤情绪来看,却是再清晰不过。 “他一定被我大大刺伤了,所以才会故意这么夸张地带沈曼曼来呕我,因为他真的好生气我无情的拒绝他。” “废话,你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恋爱真会令一个人眼盲耳聋啊! 宿棋心里滋味复杂万千,酸甜苦辣不一而足,只是在这些千万种紊乱的情绪中,却有一种坚定的信念油然生起──或许,他会求婚是因为真正爱她,或许他会伤得那么重就代表他太在乎她,所以不堪她的拒绝误解? 脑子里蓦然有一层薄雾被掀开,一切心绪转变登时清清楚楚了起来。 老天!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有一个断断续续的,蹩脚却清亮真挚的歌声响起,清晰地回荡在宁静的夜间。 ……心若倒悬仍感谢天我最美的发现…… 我得承认男人有时蠢话连篇多亏有你处处留了颜面 我有几次心不在焉将真话说得肤浅 我得承认男人有时蠢话连篇越是在意越是想不周延 男人总是蠢话连篇留在身边讨厌没有又挂念…… 是那首上上签的下半阙歌词! 宿棋含着激动狂喜的泪水,脚步情不自禁随着歌声走向了庭院。 她痴痴地望着新楼,他正昂着脖子费劲却深情地演唱着这首“上上签”── 老天,她从来不知道他的音准这么烂,声音虽好却五音不全荒腔走板,可是他所清唱的这首歌,却是她有生以来听过最好听的歌了! 新楼紧紧地锁着她的眼神,缓缓地走近了她,一再重复地唱着那一首歌。 直到宿棋含着热泪,低呼一声冲入了他的怀里,他才停住了已经有些沙哑的歌声,紧紧地抱紧了她,脸庞深深埋入她柔软芳香的肩头。 “我爱你,我爱你!”他清楚地,坚定地低吼着,眼眶也红了。 宿棋紧紧依偎他怀中,双手紧紧地拦抱住他的腰,“新楼,我也爱你!” “我很抱歉为了气你而和曼曼搂搂抱抱,对不起,我笨得跟头猪没两样,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我好爱好爱你,我不能让你离开我!”他深吸着她特有的馨香,热泪似将夺眶。 “别再说了,我们都做了好多好多蠢事!”宿棋捂住他的嘴巴,痴痴地望着他,又哭又笑道:“最重要的是,我们终于看见彼此的真心了,对吗?” “对。”他用力点头,“可是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解释,要跟你道歉的……” 她轻轻地嘘了一声,泪雾蒙住了她的眼,却掩不住她满满的爱意,“嘘,别说话,什么都不必说。” 此刻无声胜有声。 如果他到现在还不明白这句话的道理,那么他也未免太辜负“多情公子”的头衔了。 新楼轻笑一声,深情地俯身覆盖住了她的嘴唇。 缠缠绵绵,观情莫语…… 而躲在门后偷看这一切的阿梨,则边感动边窃窃贼笑。 哈哈,若不是她及时在最后一刻与未来的二姊夫套招,又怎么网得住二姊这个精明干练的小辣椒咧? 看来她物理小助教已经可以更名叫做红娘社社长了! ※※※ 三个月后 今天是商界热闹的大日子,因为江饶两家盛大的订婚典礼就在今日举行,江家公子江新楼和饶家二千金饶宿棋在冠盖云集的宾客见证下,交换文订之礼,订下终身鸳盟。 在繁琐的文订礼节结束后,宽敞美丽的凯悦大厅内便舞起了双双对对的舞伴,一时之间衣香鬓影说不尽。 宿棋才和大姊及阿梨谈笑片刻,便奇怪着自己的未婚夫怎么帮她们拿个酒拿了这么久。 她忍不住拎着这一袭由英国最知名设计师所裁制的镶珍珠雪纱礼服,踩着酒红色高跟鞋钻过人墙寻觅老公的踪影。 她左瞧右瞧,蓦然瞧见了那个熟悉的美人儿沈曼曼又在新楼身边磨来蹭去,一副不死心的样子。 她满肚子火气往脑上冲,大踏步着走向新楼──这个死下流胚子,老毛病又犯了吗? 就在她露出杀人眸光紧紧逼近的同时,被缠得已经快要疯掉,还努力要维持绅士翩翩风度的新楼已经受不了了。 “就算你要结婚了又怎么样?我还是不介意的呀,我们可以不用理你那个老婆,我……”沈曼曼还是娇嚷着,不识相的痴缠,跟大象皮一样粗厚的脸皮已经快要贴上他的胸口了。 在宿棋距离他们五步遥的地方,她倏然听见了他那个从来不大声凶大声叫的老公狮吼一声! “我是有妇之夫,你干嘛黏着我不放?你懂不懂礼貌啊?” 沈曼曼被吓呆了,附近的宾客也张大了嘴巴看这一幕。 吼完了她之后,新楼再度端起两手的酒杯,直挺腰杆走向老婆大人的方向── “耶?”他在看到老婆站在离他只有几步遥的地毯上时,不禁愣了愣。 宿棋直直地盯着他,蓦然没气没质地爆出了一阵大笑,整个人飞扑进了他怀中,“老公,我爱你!” 新楼被抱得受宠若惊又飘飘然,连两手的香槟都泼出来了也不管。 “我也爱你!”他咧嘴傻笑。 满堂宾客虽不知发生何事,看到这一幕也开心地自动鼓起掌来。 今晚,可真够热闹的……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