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楣女2]《暴虐无道》

作者：蔡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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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她们从小青梅竹马，住天字眷村，父亲是多年死党，村里村外人人皆知的“长江一号”。

话说四名英勇的父亲各自生下一名貌美如花、却楣星当头的女儿，从小大大小小衰事一箩筐，吓得她们的父亲天天烧香拜佛喊阿门，就是希望女儿从此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吉祥平安。

就这样一天过一天，一年又一年，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从小穿同一条裙子长大，感情好得人人羡慕，霉运吓得人人却步的四大楣女，好不容易“坎坷”地长到了青春年华的二十岁了，她们的爱情，婚姻，事业才正要开始，小衰神却又来作怪。

到底四大楣女能不能遇到贵人相助，扫除多年“大楣女”的头衔呢？

好戏，就要开始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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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啐！啐啐啐……”

鲍荔女顶著一头爆炸紫发，脸上戴著哈雷蓝眼镜，恨恨地对著仓皇逃逸的客人背影大比中指。

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荔女学姊，好了啦，你不要再生气了。”

“我怎么能不生气？去，帮我把盐和米拿来，我要驱邪！”

一旁染著金黄色长发，表情十足无辜怯弱的瘦小女生紧张兮兮地揪著她的袖子，冒死劝说。

“小姜，你干嘛做人这么善良？傻傻地被骂、被糟蹋都不要紧吗？可是你忍得下去，我却忍不下去，雪特！以后就不要再让老娘看见她，否则见一次扁一次！”荔女气呼呼地转过头，抆腰忿忿地道：“下次她再挑剔你的功夫比不上沙宣大师，你就直接叫她去对街巷口找家庭理容院的如花好了。”

小姜眼圈红通通的，又感激又羞涩的说：“荔女学姊，谢谢你。不过我想她下次也不敢再来了。”

刚刚荔女学姊抡起拳头直在那位中年贵妇面前威胁地晃来晃去，吓得全场噤若寒蝉，那位中年贵妇更是惊恐到花容失色，巴不得赶快找地道钻进去好逃离现场。

唉……算一算，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了。

荔女学姊的正义感一天比一天强烈，相对的火力就一天比一天大，所以尽管她的技术是全店最顶尖的，但是敢冒险给她弄头发的客人还真没几个，通常熟客才有瞻要求——我要指定一号设计师鲍荔女！

荔女大剌刺地摘下蓝眼镜，露出一双拟比秋水盈盈的明亮杏眸，只是里头永不熄灭的正义之火，流露出她英气勃勃的气息来。

她甩了甩头，抬起秀美的下巴道：“不来就不来，本店是有格调的，做的是高水准与有道德的良心事业，像那种被宠坏了的八婆不来也罢。”

一名挑染成丝丝蓝发夹杂著银光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一看见全店客人和员工都战战兢兢的模样，他那张娃娃脸登时皱成了一团，苦命地呻吟了一声。

“我歹命呀！我歹命……”他当场唱起哭调仔。“阮呀公呀要死前呀有呀交代，粗呀鲁呀的员工就不要请呀来，惹熊呀惹虎呀就是不要惹到……呃”

“店长！”荔女火眼金睛狠狠地扫过去，“这里是高级的公共场合，你到底有没有为我们店的气质打算？在这里唱哭调仔适合吗？还有，你不是发誓要脱离家族殡葬事业吗？怎么现在又演起什么孝女白琴？”

哎哟！娃娃脸男人登时一惊。

“对喔，我差点忘了。”他急忙对看得津津有味的客人和员工一叩首……啊，是一鞠躬，深深赔罪。“对不起，让大家见笑了。”

这就是春风美发造型室的当家老大店长，姓白名勤，因为与传说中的孝女白琴同音，加上有一副适合唱哭调仔的好嗓子，再加上是北部规模最大、资格最老的殡葬世家子弟，从小到大耳濡目染近朱者赤的影响之下，尽管非常地想要摆脱知名孝男代言人，却还是会一不小心就泄了底。

一时之间，全店的人摆手的摆手，摇头的摇头。

“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了解，我们非常、非常了解。”

面对乡亲们热烈的反应，白勤忍不住摊了摊手，一脸感动地叹道：“唉，人长得太帅，太受欢迎，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你吗？”荔女毫不掩饰想吐的表情，“我咧呕……”

白勤大受刺激，“荔女学妹！”

“干嘛啦？”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继续叉腰道：“我还没讲你咧，一整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小姜学妹被欺负了你也不知道，厂商过来送货你也不在，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地将这家店放在眼里？”

他畏缩了下，“我……有。”

只是今天中午有个ｃａｓｅ临时人手不够，他阿爸使出恐怖的夺命追魂ｃａｌｌ，像拘魂似的硬是将他拘到某山头，他足足唱了两个钟头又爬又跪又哭，好不容易等仪式结束，这才勉强被放下山来的。

唉，真是要命哟，再这样蜡烛两头烧下去，哪天被送上山头种的就是他了。

荔女看著他可怜兮兮的表情，还有微微沙哑的声音，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又被抓去临时客串了。

“去去去，我已经点完了货，你去仓库看看有没有漏失的。”她放他一马。

白勤如获大释，“谢谢，谢谢、谢谢……”

荔女走到她的专属柜子前，一边取出她的美发专用包，一边疑惑地问著身边扫地的小姜。

“小姜，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尽量老实回答我。”

“是的，荔女学姊。”小姜满脸的义不容辞。

她们都是同一间美发专科学校出来的，学长姊与学弟妹的关系是铁打一般的事实，校训明明白白的写著要“互相扶助，相互友爱”，所以她绝对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啦！

“我真的很凶吗？”

小姜的眼睛瞬间直了，小脸发愣，半天后才小心翼翼地道：“呃……让我这么比拟好了，今天……太阳是打东边出来的吗？”

“废话，太阳当然从东边出来。”荔女皱起眉，随即一震，杏眼圆睁，“嘿！什么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话，你的意思是我本来就很凶啰？”

小姜连忙捂住双耳，哀叫道：“对不起，荔女学姊原谅我！”

荔女一刹那间像是消了气的汽球般，颓然地道：“原来在你们心目中，我真是个凶婆娘。”

虽然这早已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实了，但是亲耳听到，老实说还是挺不是滋味的，唉。

她天生就是这种火爆脾气，正所谓路见不平气死闲人，她就是那个最标准的“闲人”，所以才会每每冲动得跳出来拔刀相助。

“荔女学姊，虽然你很凶，但是我们都很喜欢你呀，因为你会保护我们耶。”小姜和几个比较得闲的学妹忍不住包围过来，你一言我一句地安慰她。

“是啊、是啊，像上次有个小混混想要吃我豆腐，就是荔女学姊帮我打跑的，不然我可就惨了。”

“还有我男朋友，上次来跟我要生活费，也是荔女学姊狠狠地训了他一顿，现在他对我很好呢，还经常问我要不要零用钱。”

“还有还有，有一个大牌艺人来店里挑三捡四、吆五喝六的，若不是荔女学姊出马，他恐怕连店都拆掉了呢！”

荔女被她们一讲又高兴了起来。

她双手抆腰，得意洋洋地道：“对啊、对啊，我就是负责来铲奸除恶，替天下人抱不平的。”

如果在古代，她铁定是侠女。

几个小女生忍不住被她逗乐了。

“是啊、是啊。”

白勤忽然探头出来，“对了，荔女，你下午三点跟高太太有约喔。”

“知道了，我挑染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她扬声回道。

高太太是个雍容华贵的企业家太太，先生的公司是股票上市的知名电脑公司，也不知怎地，她们俩第一次见面就看对眼，虽然一个四十岁，一个二十岁，却经常聚在一块高谈阔论玩笑发疯。

有的时候荔女忍不住会羡慕、向往自己四十岁的时候也能像高太太那样快活潇洒就好了。

“好了，大家去做事，去做事！”她摆著手，笑吟吟地道。

“是！”娘子军们轰然答应。

白勤看得真是感慨万千啊，究竟要到几时，他才能有荔女这样的魄力与掌舵的豪气呢？

他挠挠头，随即笑了起来。

没关系啦，这样他正好落得轻松，可以专心钻研他的剪发技术。

最近他想要创造一种叫“七七四十九式柳叶刀”剪发，正在积极练习中，希望有一天能够发扬光大。

到时候他们春风美发造型室就发了，哈哈哈……

※※※※※※

他今年二十七，是某家国际航空公司里最年轻的机长。

他高大英挺、浓眉大眼，刚正坚毅的脸庞，无任何不良嗜好。

他父母健在，身体健康，在台北与温哥华各有一栋高级公寓，银行帐户里有千万元以上的存款，手头上有数十张绩优股票，开的是白色新款ＢＭＷ，惯穿陆易斯威登的雪白亚麻衬衫和蓝色牛仔裤。

他脾气不错，性情稳定，闲暇时最爱养兰花和桂花，也养了两条热带鱼。

他知道他也颇受女性青睐，但是偏偏他最想要照顾宠爱的那一个，总是将他视若蛇蝎。

唉，人生在世，果然不是事事都顺遂的呀。

不过房静权对自己极有信心，终有一天可以完成自己最大的心愿。

而此刻，他一身英挺、器宇轩昂的机长制服，拖著行李箱站在位于台北市内湖的宽敞优雅公寓门前，五层楼高的房子里有三户是房客，他这个房东住在四、五楼。

从西雅图飞回台北，他早上七点四十五分返抵国门，在处理完了一些必须的手续后，接著从桃园中正机场开车回台北。

现在的他有著掩不住长程飞行的疲倦，但是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浑身上下带著淡淡性感颓丧的味道，经过的一群高中少女情不自禁睑红心跳地看痴了。

“你看、你看，他好帅喔……”

“是某个电影明星吗？”

“不是，他穿著机长制服……哇！好年轻英俊的机长喔。”

“我们去跟他要电话好不好？”

少女们吱吱喳喳推挤著就要上前搭讪，蓦然从公寓大门里窜出两只张牙舞爪的巨大狼犬，对著静权扑了过去。

“啊！”少女们齐齐惊叫。

但见静权微微一笑，轻抬高右手，伸出修长食指——

“嘘，坐下。”

像变魔法一样，两只威风凶狠的狼大登时乖乖地趴坐在他脚前，还发出撒娇的呜呜声。

少女们看得目瞪口呆。

静权笑著低下身揉了揉两颗大狗头，“恭喜、发财，你们好吗？”

少女们愣愣地看著他眼神一亮、满脸发光的俊美模样，不需要问也感觉得出他浑身上下流露出的喜悦。

在这令人目眩神迷的当儿，忽然一个大嗓门响亮地响起——

“我等你很久了。”

少女们抬头望向声音来处，不约而同嘤地吸了一口凉气。

哎呀，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呃，不是，是一棵鲜草活生生惨遭紫色粪金龟蹂躏。

在大门方向，有一个顶著紫色爆炸短发，小小的脸蛋，一双大眼睛瞪得大大的，身穿黑色紧身衣和牛仔裤，脚蹬马靴的少女，抆著腰做茶壶状地瞪著她们心目中的英俊有为机长。

“荔女！”

偏偏那优质英俊好男人竟然像看到天上掉下来的宝贝一样，满面笑意，眼神温柔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啊……看不下去了！

一群高中少女心碎地掩目咚咚咚跑走。

“你怎么这么慢？”荔女看著腕际的表，不耐地以脚尖点地。“我等一下还要去接祢芽。”

闻言，静权有一丝失望，但是他优雅地掩饰得很好。“你们有约吗？需不需要我接送？”

“你不是刚刚飞回来？”她别了他一眼，挥挥手道：“不用了啦，你还是早点上床睡觉好。我爸叫我拿来给你吃的驴打滚和豌豆黄我放在你冰箱里了，对了，你都不开伙的喔？冰箱里面只有几条起司和两瓶冰酒，如果给房妈知道你就惨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怎地，一看到她，全身的疲惫都不见了，反而是笑意频频打心底涌现出来，怎么也抑止不了。

“喂，你有病啊？干嘛一直笑不讲话？”荔女莫名其妙地瞪著他。

“我只是太惊喜了。”他微笑的说。

“有什么好惊喜的？”她纳闷极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你怎么啦？怎么变得怪怪的，难道长途飞行会让一个人脑筋变迟钝吗？啊，那你要当心喔，一年里你起码要飞三百天，你要保重。”

“谢谢你的关心。”静权又好笑又好气，拍拍两只频频在他脚边钻来钻去卖乖示好的大狼狗，“你等我一下，我把行李放好，待会开车送你。”

“真的不用……”她吓了一跳，被他不由分说地拉回屋里。

这栋公寓外观有伦敦的味道，每一道雕梁、每一个窗台都经过精心设计，还种了缤纷美丽的盆栽，甚至有座小巧的电梯。

荔女羡慕得不得了，也曾经想过偷偷打听这里还有没有房子可租，但房静权是一定不会跟她收钱的啦，她又不想占人便宜，所以每次都是话到嘴边就强忍著吞回去，只能三天两头有机会过来摸摸看看，流流口水算数。

他们搭电梯到四楼，静权走进卧房，荔女则是站在玄关和恭喜、发财等著他。

“怎么不进来？”他从房间探出头来，眉眼间透著一丝疑惑。

“脱鞋子好麻烦的。”她圈起双手放在嘴边大叫，“你快一点就是了。”

没办法，谁教这一层起码四十几坪，讲话不大声点还听不太清楚咧！

唉，她真是羡慕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静权摇摇头，又缩了回去，但还是忍不住隔著卧房边换衣服边跟她交谈。

“你最近好吗？”

“好什么？还不是一样倒楣得要命？”她一想起这个就没精打彩起来。“恐怖的霉运如影随形，看来我今年染成紫色的头发一样逃不过。”

脱下衬衫露出结实精壮胸膛的静权忍不住呛笑了一声，“你放心，命好不怕运来磨。”

“啐！”她大翻白眼。

废话，像这种安慰人的话，她不知道已经吞掉几吨了，可是哪有什么用？她还是那么倒楣。

唯一感到比较窝心的是，还有三个姊妹淘跟她有相同的命运，只要这样想，堵在心底的那口鸟气也比较顺了。

几分钟后，穿著米白色Ｖ字领线衫和白色长裤的静权玉树临风地走了出来，笑吟吟地道：“走吧。”

荔女眼前一亮，啧啧道：“你认真穿起衣服来也挺人模人样的嘛。”

“多谢夸奖。”他既觉好笑又感哀怨。

在这世界上恐怕只有她完全不把他当作一回事吧，他有时忍不住会想，自己怎么会爱上这个迟钝的野蛮“女友”的？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啊。

荔女牵著两头大狗一转身，却一家伙当头撞上半开的铜铸大门，撞得她眼冒金星，疼得鼻涕、眼泪差点飙出来。

“妈呀！”她痛到蹲下来，捂著鼻子哀叫。

“你要不要紧？有没有怎样？”他心疼地急忙扶住她。

荔女疼得好一会儿讲不出话来，吸著涕泪，龇牙咧嘴道：“还、还好……鼻子没断。”

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静权大大松了一口气，难掩疼惜地看著她，“来，让我看看，需不需要贴块清凉消肿的药布？”

“不用了啦。”她摇摇手缓缓站起来，忍不住叉腰对著两只心虚喘气的大狗，大骂道：“你们俩算什么忠犬啊？竟然拉著我直接去撞门，下次要不要干脆拖我去跳基隆河算了？”

恭喜和发财被骂得惭愧到头都抬不起来，嘴里发出鸣呜声努力求饶。

“算了，它们也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要不要去看医生？”静权轻揉著她微发红的俏鼻尖，听到她斥责狗儿的话不禁忍俊不住。

“没关系啦，”她鼻梁酸痛掉泪的感觉渐渐消褪，吁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家里养两条狗不好，两口犬就是哭，难怪我最近不是切洋葱被熏得掉泪，就是鼻子撞到飙泪，连买眼药水滋润一下都错买成绿油精，差点点得瞎掉。”

静权听得心惊胆战，“荔女，你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她白了他一眼，“霉运要来，我挡得住吗？哼，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内心的痛苦，尤其每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得先翻黄历，躲这个避那个的，我都快疯掉了。”

“其实有些事是迷信，你只要做事情前多注意一下……”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她狠狠地撞了一肘子，一口气登时呛住。“呃，咳咳咳……”

荔女瞪了他一眼，收回行凶手肘。“闭嘴，这句话你已经讲过Ｎ遍了。如果事情有那么简单的话，本姑娘还用得著大伤脑筋吗？该小心的我都小心了，可是盆栽就是那样刚好会掉到我头上，鸟大便就是会落在我新买的鞋子上，还有刚洗好头后就会遇到下大雨……你倒是说说看，我要怎么注意？啊？”

他被劈头一顿讲得哑口无言。

的确，他从小看荔女倒楣到大，一般人一辈子所能遇过的倒楣事，她只要一个月就差不多都遇上了，她至今还能够健在，也可以说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了。

“对不起，我说错了。”他道歉。

“这还差不多。”她哼了哼，粗鲁地拍了拍他的胸膛，“走啦，我快要迟到了。”

他贴心地接过恭喜、发财的炼绳，边叮咛她，“慢慢走，小心头。”

他这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都撞不到门框，可是她光是这个月就撞到了五次，所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以不可不防。

“谢啦。”荔女抬头望了他一眼，不是不感激的。

但是这个体贴入微到龟毛的房静权有时候麻烦得要命，干嘛老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像易碎的水晶一样，无论她讲什么说什么、甚至对他动手动脚的，他还是那副笑吟吟、翩翩儒雅的样子，她有时忍不住越看越火，就越想对他大声。

是棉花糖做成的啊？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

哼，像他这种英俊高大又温吞如水个性的男人，一定是女同事或女性朋友们要怎样就怎样，一点原则都没有，像这样的男人最讨厌了。

偏偏他又是大她七岁的青梅竹马、隔壁邻居、同校学长……更惨的是全眷村的叔叔、伯伯、大婶、阿姨们都拿他们当一对看待，害得她费尽口舌地解释却全然无用。

像老爸吧，今天又做了驴打滚点心要她送来，而昨晚房妈则是拎了两串的湖南粽到她家，兴兴头头地说要给未来媳妇吃呢。

再这样搞下去怎么了得？她以后还要做人耶。

更恼人的是，这个可恶的房静权面对乡里老小的误会，却从不澄清也不否认。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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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色ＢＭＷ驶近ＥＺ电台大楼的门口停了下来，车窗缓缓降下来，首先露出的是恭喜、发财两颗大狗头，汪汪汪地叫著，兴奋地哈著气。

身穿哆啦Ａ梦Ｔ恤和白色直管牛仔裤，脚上穿著双路边九十九元便宜货的球鞋，清秀到近乎平凡的艾祢芽，在看到两只超快乐的大狗时，向来淡淡的神情不禁浮起了一丝笑意。

她揉了揉两颗大狗头，“嗨，恭喜、发财。”

砰地一声大响，荔女粗手粗脚地打开车门，眉飞色舞道：“阿芽，快上车，房大头要免费送我们去内湖花市。”

祢芽还来不及反应，高大温文的静权已经下了车，对著她微微一笑。

“祢芽，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祢芽眼神一亮，依旧慢条斯理地道：“房大哥，你今天怎么有空？”

“我刚回国。”他笑叹一声，“可惜我工作太忙，身不由己，否则真该常常碰面聚会聊聊才是。”

荔女忍不住挤开他，白了他一眼。“你没事钻在我们女人堆里做什么？打听八卦啊？你也不能跟我们讨论哪一个牌子的卫生棉好用，碰面要干嘛？”

祢芽差点晕倒，赶紧捂住她的大嘴巴，没好气道：“鲍荔女，你今天没刷牙啊？你不开口没人当你哑巴。”

连卫生棉这种私密用品都大剌剌的讲出来，她干脆直接借用电台的广播系统全国放送好了。

这个女人真是脑筋有毛病，她难道不知道房大哥的心意吗？这么粗线条、没神经的，她真是为房大哥的“缺少品味、有欠思量”而叹息。

静权忍著笑，眸光明亮地看著弥芽，“你别紧张，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我也被荔女骂惯了。”

“她是女张飞个性，你多包含她。”祢芽威胁地瞪了要抗议的荔女一眼。

“我了解。”他笑咪咪的点头，“我就是喜欢她这样冲动热情的个性。”

祢芽一呆。

荔女却一副大大受不了，急忙掰开她的手，哇啦哇啦大叫起来。

“什么喜欢不喜欢？房大头，你不要再制造暧昧了好不好？将来我嫁不出去都是你害的，谁让你一天到晚破坏我的清白。”

“我会负责的。”静权半真半假地试探道。

“负你个香蕉芭乐责啦。”她火气旺盛，纤指用力戳著他的胸口。“你只要别一天到晚大嘴巴，就不会有什么负不负责的问题了。”

她最气他这样，好像她真的跟他有什么。

“你几时才会明白呢？”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

“明白什么？”她斜眼瞅著他。

“我们俩不只是青梅竹马，我们之间大有发展余地。”他诚挚地道。

荔女一怔，脸颊莫名地躁热了起来，慌忙地呸道：“呸呸呸！又来了，不要讲那些有的没的好不好？万一祢芽当真的怎么办？”

静权有种晕死过去的冲动，祢芽却满是同情地看著他。

这男人简直是前辈子欠了荔女好几千万的会钱，今生才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她。

不过缘分是最奇妙的束西，从来就没人能摸得透、猜得准的。

“我们上车吧。”祢芽轻咳一声，化解这个尴尬的场面。

“好的。”他感激地望了她一眼。

别客气。祢芽耸了耸肩微笑。

荔女半张著小嘴傻傻地看著他俩的“默契”举动，不知怎地，心头一阵怪怪的，闷闷的。

房大头……跟祢芽好像挺合得来？

※※※※※※

一到内湖花市，静权原是打算陪她们逛花市买盆栽，再送她们回天字眷村，可是车子才在路边停下来，荔女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急急唤著人与狗下车。

“荔女，不如我陪著你们——”

“不要、不要，你的眼皮都快掉到下巴了，还是早点回去睡觉，要不然逛到一半被仙人掌扎到还是摔进桂花丛里，到时候又说是我的霉运害的。”荔女小脸神情极不自然，拚命赶著他。“去去去，回家去。”

“我不会那么——”

“谢谢你载我们，下次见！”她不由分说，像逃难似地抓著狗、拎著祢芽就往花市门口冲，根本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祢芽几乎脚不点地被拖进花市里，置身在绿色植物和花海香气中，却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在赶羊啊？”她努力挣开荔女力大无穷的掌控。“鲍荔女，你有没有量过你的臂力多大？天啊，你居然可以轻松地拖著一人二狗跑。”

“这有什么？”荔女一脸的得意，“我昨天还抓起一名约有一百公斤重的无赖摔到对街，唉，你都不知道那个场面，简直是全场欢呼啊！”

祢牙呆了一呆，“我的天。”

“哼，谁教那个无赖不知死活来收我们春风美发造型室的保护费，现在恐怕是他得向警察申请保护令了，因为我已经撂下话，见他一次Ｋ一次。”她昂起小下巴，得意得不得了。

“你当心被提报流氓管训。”祢芽忍不住提醒她。

“不会啦，我这可是申张正义耶，警察没道理对我怎样。”她乐天得很。

祢芽没力地捂住额头，强忍住一声呻吟。“四肢发达果然头脑就简单，真不知道那个优秀的房静权是被你哪一点迷住了？一身的蛮力吗？”

“你说什么呀？”荔女被口水呛到，气急败坏地道：“我跟房静权又没什么，他也没有被我迷倒，你你你……说……那个……”

“荔女，你心虚了。”

“我我我……哪、哪有……”她难得地结巴。

“我认识你二十年了，只要你开始结巴，就表示你在心虚，这招屡试不爽。”祢芽冷静地道。

荔女的脸蛋一忽儿青、一忽儿白，到最后涨成了猪肝红色。“艾祢芽，我、我又没有喜欢上房静权。”

“我‘又’没有说你喜欢上房静权。”她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微笑。

“我我我……”

祢芽看她急得满头大汗，最终还是不忍心，自动转移话题。

“你今天要帮鲍爸买什么盆栽？”

“文竹和武竹。”荔女松了一大口气。

“要多大盆的？！我记得我们电台有个工读生的爸爸就在这里卖花，我们去他那里找找好了，也许还能打个折。”祢芽盘算著。

“好呀、好呀……啊！”

她们俩话还没说完，就齐齐一脚踩进地上一个施工未填的窟窿里去。

Ｓｈｉｔ！为什么连买个盆栽都那么倒楣啊？

※※※※※※

当天晚上，荔女在家里对著面前的一盆白嫩嫩杏仁豆腐发呆。

为什么她今天一听到祢芽说到她与房大头的事，会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像是有满腔的辩白要说，却热热地堵在胸口，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房大头最爱开玩笑了，他每次总是表现出一副情圣的模样，可是天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何况他从以前到现在，身边一直都不乏美女相伴呢。

嗯哼！

她永远记得国小时的自己，总是趴在自己家的围墙上偷瞄身穿高中制服，清瘦儒雅的他跟隔壁眷村的知名美少女，一同在她家的桂花树下漫步而过。

他低头凝视著意乱情迷的美少女时，那温柔到教人嫉妒的眸光，就连仍是小学生的自己也看呆了。

他一向是个名列前茅的顶尖优秀学生，浑身散发出浓浓的聿曰卷味，高二就跳级读大学，大学尚未毕业就被美国知名的航太企业网罗，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他就成了亚洲最年轻的国际航空机长，回到台湾任职于某大航空公司。

他回来的那一天，房妈妈放了一整个上午的鞭炮，她还被分派去帮忙包团圆饺子，歪七扭八的手艺连房妈妈都看不下去，索性要她去门外等“载誉归国”的房静权。

在眷村清一色的老旧红色大门外，她看到英俊挺拔的他下了车，驾车送他回来的司机是个时尚明媚的美女空服员。

在那一瞬间，她心底有个什么东西轻轻锵地碎掉，从那天以后，她收起一见到他就脸红的古怪习惯，开始用大嗓门和粗枝大叶的举止面对他。

然后一直到现在。

祢芽凉凉轻讽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点醒，她忽然微微瞥见了心底深处某个总是关得紧紧的地方。

里头藏的是什么？她已经忘了。

但总觉得是非常非常隐密和脆弱的某种东西……

不不不，不去看，不去想，不去理会，她就依然是安全的。

“宝贝女儿，你发什么呆呀？”鲍爸移动著胖嘟嘟的身材坐了下来，慈眉善目得像土地公公的红脸还没开口，就先抹了一额头的热汗。“今年的夏天是怎么回事，热成这德行可怎么过呢？”

“吃豆腐吧。”她把一口也未动的杏仁豆腐推到他面前。

脑子一发胀，就完全没胃口了。

“你有没有把点心拿去给静权吃啊？”

“当然有。”说到这个，她忍不住有些抱怨起来。“老爸，都是你啦！”

“我？我怎么了？”鲍爸愣住了。

“以后要送点心给房大头你自己去，我很忙，而且也不想再看到房大头了。”她赌气地道。

鲍爸一听，不禁急了。

“为什么不呢？你忘了以后你可是他的媳妇，怎么可以不想看见他呢？难不成你想赖帐吗？”

“赖什么帐？我根本没有答应要嫁给他。”她真是被这群天真的老人家气死，哪有这样一厢情愿地做儿婚女嫁的盘算，一点都不用顾虑到她的感受？

就像她的死党之一，也就是住在隔壁的隔壁的甄银当，今年初被甄爸莫名其妙推出去嫁了个男人，幸亏银当倒了十八辈子的楣，终于有点否极泰来的迹象，居然嫁的男人还是人中龙凤，待她更是一等一的好。

否则的话，要是婚姻不幸福，她真不知道甄爸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甄妈呀。

可是她们四个死党的老爸也是死党，一天到晚尽打算著怎么替她们找一门好亲事，好一嫁了之无爹事。

“哎呀，我的宝贝女儿，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和静权可是青梅竹马。”鲍爸摇头晃脑，义正辞严地道，好像“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就能够表述一切。

“哪有青梅竹马？我在我家吃青梅子，他在他家骑竹马，这样就算青梅竹马，就可以送作堆喔？”荔女横眉竖目的说著，“要真是这样的话，天字眷村里跟我同年纪的男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你女儿恐怕一天嫁一个也嫁不完。”

“你在说什么呀，当然不是这么算的。”鲍爸被女儿吓坏了。

“不然怎么算？”她倏地站起来，又吓了鲍老先生一大跳。“总之，以后不要再把我跟房大头摆在一起讲，否则我就去打到他残废兼毁容，看到时候你们还要不要我嫁给他！”

鲍爸咋舌不已，全身鸡皮疙瘩都排排站起来了。

哎呀呀，大事不妙，他这个女儿可是出了名的凶蛮，万一她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真跑去打伤了静权可怎么办啊？

他著急地扑向电话，拿起话筒就拨了那一组熟悉的号码。

“亲家，事情不好了呀！”※※※※※※

一大早，荔女就心绪恶劣地边嚼著烧饼，边飙著机车往上班的方向去。

搞什么东西，那个死房大头又害她昨晚气到胃痛、头晕还兼失眠，满脑子都是想著怎么找借口去痛打他一顿。

如果不是怕伤房妈妈的心，她可能半夜就抡起铁拳直奔他的高级公寓了。

妈的，她的脑袋就已经很不爱想事情了，他偏偏要搞出一堆麻烦透顶的事情教她心烦。

气死了，他明明就没有那个意思，为什么不早早跟两边的长辈说个清楚？害得她又被迫发脾气恐吓自己的老爹。

前头是绿灯，她油门一催就冲向前，没想到一辆跑车打小巷子斜斜闯过来，她心一惊，猛地煞车，整个人差点摔出去。

总算平常俐落的身手和蛮力发挥了作用，她硬生生用双脚定住了机车的冲力，在间不容发的瞬间止住车子，和跑车恰恰保持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惊魂甫定的她忍不住跳下车，小手叉腰破口大骂。

“喂！你是色盲啊？没看见红灯啊？你给我下来，有胆你给我下来解释解释！”她气呼呼的吼著。

路人和汽机车的驾驶纷纷惊异的侧口口，本来有人想停下来主持正义，可是跑车里钻出的浑身刺青大汉登时吓得所有人车急忙逃窜躲避。

这年头闲事可不能乱管，否则是会出事的。

刺青大汉大摇大摆地下车，砰地一声甩上车门，鄙夷地瞪著荔女，站著三七步的双腿甩抖著。

“你说啥？明明就是你挡了老子的路，居然还有胆子跟老子大小声？”他恶声恶气地道。

啐！一个身高还不到一百六十五的瘦巴巴少女居然敢跟他呛声，真是出门忘了带眼珠子。

荔女满肚子的火气正没处发泄，她一个箭步上前揪起大汉的衣襟，“去你的，有种再说一遍！”

“你……咳咳！放手……”刺青大汉被她这么一抓，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惊恐地想挣脱开来。

“快跟本姑娘郑重道歉，否则我是不会放手的，信不信我一把掐断你喉咙？”她凶巴巴地威胁道。

这时在一旁围观的路人们不知道叫警察来了以后，到底是该救紫发少女还是刺青大汉？

“我……”刺青大汉只觉得喉头被一股蛮力箍紧，不久眼前开始发黑，脸色涨得通红，连忙呛咳大叫道：“我、对不起……咳咳，对不起、对不起……你、你可不可以放手……”

“干嘛这么快就跟我道歉？”荔女更生气，这样自己就没有理由揍他了。“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就不会再坚持个几分钟吗？这样我就算想揍你也揍不下去了，妈的，像你这种凶神恶煞平常欺负人的时候不是很跩吗？”

刺青大汉吓得两腿发软，边咳著边讨饶，“拜托你放过我，咳咳！是我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

她忿忿地将他扔回引擎盖上，砰地一声发出巨响，刺青大汉摔得头晕眼花，不过总算一口气喘得过来了。

“下次就不要再让我遇见你，否则遇你一次扁你一次！”她再度撂下自己的招牌老话。

“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走……我马上走……”他一脸狼狈的逃回车子里。

“再开快车我就砍断你的脚筋。”她心里仍是余怒未平，又红眉毛绿眼睛地补了一句。

刺青大汉不敢再说话，乖乖地将车子缓缓驶离。

荔女吁了一口气，手上的烧饼也不吃了——她方才单手拎起那大汉，甚至连另一手的烧饼都没掉半颗芝麻粒呢——塞进背包里，跨上机车继续往前骑去。

所有的人是看得目瞪口呆，只能傻傻地目送她英勇又凶悍的背影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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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荔女一整天都投入工作里，剪了七、八个头，还帮另外一个设计师烫了个最新造型的发型，等到她感觉到肚子饿得咕噜噜作响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咦，你们怎么都没有人叫我吃午饭？”她这才发现自己连午餐也没吃。

全场的人都僵了一僵，最后有人鼓起勇气嗫嚅著开口。

“荔女学姊，因为你早上脸色铁青著进来，我们……没人敢叫你。”

她一怔，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她一整天觉得耳边很安静的缘故，可是这票学姊妹也太夸张了吧？她又不是年兽，干嘛一出现就没人敢作声？

荔女忍不住有一些感慨，没精打彩地叹了一口气。

“荔女学姊，你不要想太多了，其实我们也不是怕你，只是觉得你已经在生气了，最好不要再惹恼你。”这话不啻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

众人连忙对她抹脖子、挤眼睛，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反正我是恶婆娘。”荔女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唉，就算学姊妹们感情再好，可是毕竟她们还是不够了解她啊，她真的没有那么恐怖呀。

想想还是银当、祢芽和小纨最清楚她的性情，也最不会把她的坏脾气与嫉恶如仇当一回事了。

小姜从外头拎了两大袋便当进来，甜甜地叫道：“大家吃饭啰！荔女学姊吃饭，白勤学长吃饭，阿满姊吃饭，秀气姊吃饭……”

荔女顿时感动得差点飙泪，倏地一把抱住了小姜，“呜！果然还是小姜妹妹最有良心。”

“咦？什么啊？”小姜呆了呆，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上名英俊高大、儒雅翩翩的熟悉身影缓缓踏进春风美发造型室。

“房大哥！”有人眼尖，又惊又喜的大叫。

一时之间全场沸腾了，就连熟客都兴奋难耐。

“静权，你几时飞回台北的？”

“哎呀，房大哥还是这么帅气。”

“而且还是绅士得不得了……咦，是巴黎美心的巧克力耶！哇，房大哥又带礼物点心回来给我们了。”

“静权；几时回来的？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调到国外去了，害我乱想你一把的！”白勤一个大步上前，殷勤热切得不得了，和他两手交握。

“谢谢你的关心，我也很想念大家。”静权微笑道，眼神灿烂明亮极了。

啊现在是什么情形？

荔女不是滋味地瞅著全场强强滚的气氛，再瞄向身穿淡蓝色休闲上衣与蓝色牛仔裤，露出挺拔身材和一双教人流口水的修长长腿，他脸上那抹亲切优雅的笑容，看在她眼中分外刺眼。

又来了，又笑成这副淫荡三八的样子……

她眯起眼睛，咬牙切齿。

“荔女，原来你在这儿。”静权的目光一搜寻到她，立时一亮，兴高采烈地大步走到她身边。“我来带你去吃晚餐，你想吃什么？”

刹那间，荔女感受到在场众人的目光全聚集在她身上，每一双眼睛都充满又嫉又羡的红光，几乎在她身上灼出点点洞来。

“呃，我不饿。”她立时反应，做出违心之论。

“别这样，就当是替我接风洗尘。”他笑咪咪，好脾气地道。

她哼了一声，“你天天飞来飞去的，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和闲钱帮你接风啊？我自己都快要喝西北风了。”

“当然是你请客我付帐了。”他的性情好得不得了，笑吟吟道，完全没有被面前这个恶女给吓白脸或是激到火冒三丈，显然修行已臻化境矣。

在场众人是看得啧啧敬佩称奇不已。

唉，阿母有交代，嫁夫当嫁房静权，像这种好男人才配叫做男人啊！

“可是我……”

白勤已经看不下去了，他凑趣地插嘴道：“荔女学妹，你去吧，其他的我们来就好了，难得你有约会……啊，不是啦，我是说难得你们有空碰面，一块吃个饭吧。”

“白老勤，嘴巴放干净一点，谁跟谁约会啊？”荔女狠狠恶瞪他一眼。

眼看白勤噤若寒蝉的模样，静权不禁失笑，备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荔女转头就想要严词拒绝静权，偏偏肚子不合作，在这时咕噜噜地大叫，彻底泄了她的底。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脸微微一红，恶声恶气地道：“好吧、好吧，就当作给你一个面子吧，我要去吃麻辣锅。”

约会约到麻辣火锅店去？

见他有些犹豫，荔女达到机会得意洋洋地道：“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小姜，送客。”

白勤在一旁啼笑皆非，荔女学妹以为他开的是朝秦暮楚、送往迎来的怡红院啊？

“麻辣火锅是吗？”静权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露出微笑，“没问题。”

他背后隐约发出几声惨叫声，都是在场详知内情的学妹们，她们最是了解荔女学姊吃起麻辣锅来的那股狠劲。

“没问题就走啰！”荔女高高兴兴地脱下制服围裙，一手勾著他的手臂就往大门方向拖去。

“呃，那各位……下次见！”静权被拖著走犹不忘翩翩风度，跟在场所有人招呼道别。

登时全场的人排排站，抹眼泪的抹眼泪，吸鼻子的吸鼻子，都为即将面临酷刑的好男人挥手送行。

“你一定要撑住，熬过去啊！”

荔女拉著他钻进ＢＭＷ里，耳边还嗡嗡然地听见有人在叹气。

什么跟什么？这票人是什么态度？

“你的同事都很有意思。”他笑著发动车子。

“还不错啦，就是老爱把我当恶人谷出来的凶婆娘。”她的语气有一丝无奈。

他强忍著笑，“他们都很敬爱你。”

听见这个形容词，荔女忍不住皱了皱鼻头，“敬爱？听起来像是在形容铜像的。”她可是个活生生的人耶！

“哈哈哈……”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本来就是这样啊。”

“换一个角度想，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拥有的殊荣。”静权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喘著气笑看著她。

她怀疑地盯著他，“你没搞错吧？我被人家当作铜像还算是一种殊荣？”

“通常都是伟人才会立铜像，像我们这种寻常的凡夫俗子可是想求也求不到的。”他笑道。

“那也不一定，日本那一只忠狗还不是被立成铜像？”她冲口而出。“我也不想要当狗啊！”

静权一怔，又弯腰躲到一旁去痛笑喘息。

荔女大翻白眼，真是不知道该讲什么才好了。

啐，笑笑笑，牙齿白呀？

她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

荔女与静权坐在知名麻辣锅店的典雅红木包厢里，看著火花红汤沸腾滚烫，阵阵诱人辛辣的花椒香味飘散在空中。

静权努力忍住打喷嚏的冲动，迟疑地建议道：“不如我们吃鸳鸯锅好了。”

“你怕辣呀？”她挑衅地挑起一边秀眉，边迫不及待地涮了片雪花牛肉片沾酱塞入嘴里。

“呃，不……不怕。”他的掌心在冒汗。

事实上他并非不能吃辣，轻微的辣味还能接受，但是荔女今天点的偏偏是最辣的四川锅……

他暗暗吞了口口水。

“你怎么不吃？”她已经唏哩呼噜埋头大啖，吃得满头大汗之际突然抬头发现他连筷子都还没动。

“吃，当然要吃。”他连声道，拿著筷子的手却是微微颤抖的。

荔女看著他小心翼翼如临大敌且面色凝重地吃著火锅，每夹起一片食物放到锅里涮时，脸上的神色就严肃一分。

她憋在肚子里头笑歪了。

哈哈哈……这还是他头一次吃东西吃到屏气凝神、满头大汗，好像唯恐没有憋住，就会失控地辣到喷火。

这两天自他回来后，她闷在心里的一口鸟气登时消散了七七八八。

静权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食道和胃可以同时被美味与烧灼感翻搅了个天翻地覆，麻辣锅很好吃，但是他的胃更激烈搓揉，好像随时会尖叫出声。

天啊，真辣！

他拚命地灌著乌梅汁。

“要不要再来两块麻辣鸭血？”她不怀好意地问道，满意地看著他脸色大变。

“我、我……”他的筷子在抖动。

在国外求学就业多年，他有些感染到外国人的饮食习惯，对于恐怖的传统美味小吃，什么猪大肠、鸡睾丸、腰花、猪血、鸭血的，是看了就想打寒颤。

“你不想吃啊？太可惜了，我特意留给你的说。”她假意失望，伸出筷子夹起那块红通通的鸭血。

“不不，我想吃，我……”他一时情急，筷子也去争夹。

就在这样拉拉扯扯间，忽然一大块鸭血失势飞了出去，咱地正中邻座一个满脸横向的年轻小混混睑上。

“干什么？”小混混吓了一大跳，随即勃然大怒。

“对不起，是我们的错。”静权连忙致歉，为自己的大意与不小心。

“哎呀，怎么那么刚好？”荔女掩著嘴巴窃笑，“真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吧？”

年轻小混混和同桌的三个弟兄正是血气方刚又脾气火爆的年纪，哪由得人道歉解释就算了，登时一甩筷子，ＸＸＸ等国骂纷纷出笼，挽起袖子就扑上前来。

用餐的客人们不约而同惊叫起来。

静权脸色倏变！焦急地阻挡在荔女身前，用手臂去格开对方猛烈的拳头。

可是猛虎难敌猴群，尤其他很少与人动手，尽管仗著年轻和体魄健康与反应灵敏，依旧在猝不及防间被揍中了好几下。

“房大头！”荔女眼睁睁看著他挨了好几记重拳，嘴唇都破了，但他在狼狈地格阻挡间却怎么也不肯闪躲开，为的就是保护身后的她。

电光石火间，她的心脏绞拧成了一团，一股又热又酸楚的感动直冲脑门。

他就算被打也要死命保护著她？！

这个强烈的认知像闪电般劈中了她，她想哭，又想笑，一时之间竟傻掉了。

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静权英俊的脸庞已经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血渍，她霎时血脉偾张起来。

“居然敢当著我的面打房大头，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她二话不说推开静权，一记粉拳用力地击中年轻小混混的鼻头。

“哎哟喂呀！”小混混作梦都没想到这女人的拳头比一百公斤的铁锤还重，登时流下温热热的鼻血。

“你打我们老大？！你这个死丫头，不给你尝尝我们的厉害……妈呀！”

其他三名小混混狠话还末撂完，就被荔女左勾拳、右勾拳、过肩摔……当场跌了个狗吃屎，趴在地板上半天爬不起来。

原本乍著胆子要过来帮忙的众人不禁犹豫了，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该不该帮忙啊？

荔女轻轻松松地拍了拍手，不肩地撤了撇嘴，“哼，要跟我动手，再回去练个一百年吧！”

静权震撼又感动地看著她，惭愧又敬佩得不得了。

“荔女，谢谢你。”他沙哑著开口，大手边揉著作疼的腹间。

她注意到他的动作，惊慌失措、紧张兮兮地一把架起他，“你要不要紧？我带你到医院，我、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没关系的，我……”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力大无穷的荔女架起来拖出店门了。

麻辣锅店的老板追到门口，“小姐，你们——”

“我们的开锅费和店里桌椅的损失去找那四个小混混要！”她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妈的，再有异议我就告你见死不救！”

“啊？是是是……慢走，慢走。”老板慌了手脚。

荔女像个英勇神气的复仇女神，就这样拖著静权消失在众人满心敬佩的目光里。※※※※※※

呜呜呜，都是她的霉运害的啦！

荔女著急地站在急诊室旁的Ｘ光室门外，等待著静权自里头出来。

不知道骨头有没有断？他脑袋有没有被敲坏？

怎么办？如果优秀的房大头真的被打坏了脑袋瓜子，她该怎么向房妈妈交代？

还有天字眷村的每个叔叔、伯伯都不会放过她的，因为房大头可是天字眷村最引以为傲的子弟啊！

而且她的心又急又痛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可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了这么多的伤。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光是内疚就足以淹死她了。

“荔女。”静权英挺的脸庞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却丝毫不掩淡淡从容的优雅，他缓缓自Ｘ光室走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进去开会的咧。

“房大头！”荔女一个箭步冲向前，紧张地抓过他的手，这边摸摸、那边瞧瞧，还不时敲一敲以确定没有筋断骨折。“你没事吧？你还好吧？”

“嗯咳！”护士小姐在一旁不满地大声咬了咳。

她猛然转头，“干嘛？”

“病人身上有伤，你这样用力敲击会加重他的伤势。”护士小姐不满地道，可是在望向静权的时候却是眉开眼笑，温柔和气得不得了。“房先生这边请，医生在这边，我待会帮你用生理食盐水清洗伤口，再帮你擦优碘。”

荔女不是滋味地瞪著护士小姐，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护士小姐，谢谢你，我女朋友只是很担心我。”静权微笑著对荔女伸出手，近乎撒娇地道：“我头有点晕，你搀著我好吗？”

“好好好。”荔女登时心花怒放，像小狗般飞扑向前，所有的不爽在刹那间都跑得不见影了。

护士小姐气得牙痒痒的，她横看竖看都看不出这个“一脸暴戾之气”的野蛮少女有什么优点，居然能够成qi書網-奇书为这个优质好男人的女友。

在医生帮他诊治时，他的手紧紧握著她的小手，荔女心窝暖洋洋的，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怎么还能待她这么温柔、这么好？他一点都不生气吗？

今天这场天外飞来横祸都是她招来的，他为什么不恼她、不气她？如果他痛骂她一顿，她心里还会好过一些。

“大致上还好，只是皮肉伤，但Ｘ光显示你有轻微脑震荡，回家以后要多喝水、休息，最好能够静养一两天。”老医生顶顶老花眼镜道。

“好的，谢谢您。”静权平静地点头。

荔女在一旁却紧张得不得了，“医生，他是开飞机的机长，脑震荡有没有关系？如果飞机飞到很高的地方，舱压会不会影响他的脑袋？会不会有问题啊？”

“这样啊。”老医生下意识地端详著他，“你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机长？真是了不起，后生可畏。”

“而且还是飞国际线的喔。”她得意洋洋地补述。

“国际线的啊？”老医生惊呼。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们一老一少讨论得无比热烈，从年轻有为讲到兵险的重要性，再从航空公司的票价昂贵讲到老医生上次去日本时，遇到乱流吓得险些尿裤子的趣事……

静权在一旁礼貌有耐性地听著，却是忍笑忍得好痛苦。

唉！

到最后，老医生也忘了要说轻微脑震荡会不会影响驾驶飞机，所以当他们离开医院回内湖公寓的途中，荔女就霸道且强迫的宣布他这两天都不能飞行，免得飞到一半脑震荡发作。

静权边开著车边捂著额头想笑，可是微微牵动到了嘴角的伤口又疼得一缩。

“你怎么了？很痛吗？要不要吃包药？”她眼尖的看到他的动作。

“没事，我没事。”他摇摇头，清了清喉咙，“真的只是皮肉伤。”

“话不能这么说，你有轻微脑震荡耶！”她气急败坏道。

他怔怔地看著她，陡然发现她……居然在担心、紧张、关怀他！

“荔女，你在担心我吗？”他屏住呼吸的等待她的回答。

作梦都没想过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进展，这么棒的好事落在他头上。过去的一个小时比他两年来的努力还要进步神速，她居然没有骂他、捶他、酸他，而是露出焦急关心他的神情。

他觉得头有点发晕，唇角频频难以自抑地往上扬……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开始出现了吗？

“我关心你？”她呆了一呆。

他笑眯了眼，“你在关心我。”

“哪、哪有？”她小脸破天荒出现了一抹酡红，扭扭捏捏地道！“不、不要乱讲，我只是怕对房妈妈难以交代。”

老天，她是怎么了？怎么心跳得那么急？

他咧嘴傻笑，“你在关心我，你在关心我。”

“你是被打坏了脑袋呀？”荔女滚烫著小脸，用大嗓门掩饰内心的无助和娇羞。“开你的车啦。”

“是。”他还是笑得好不晕陶陶。

荔女害躁地将头转向车窗，紧盯著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

该死的心脏跳那么快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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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荔女清晨五点就醒过来了，然后怎么也睡不著。

房大头现在还好吗？伤口有没有换药？脑震荡有没有影响？他会不会睡到半夜突然头痛、然后在床上翻滚？

噫，越想越恐布，她再也没有办法安心地赖在床上了，一骨碌地翻身起来。

清晨的台北市静静地沐浴在晨曦中，天字眷村里已经有些微动静，不少老伯伯已经在小公园里打太极拳，而各家的老妈妈也开始做早餐，隔壁艾叔叔家也飘出了馒头的香气。

房妈还不知道儿子受伤，如果她知道的话。一定会熬鸡汤或补品火速拿去给他补补身子的，不过，她同时也会非常、非常担心，嗯，那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好了。

其实房大头几次三番都想要请房爸、房妈搬过去跟他同住，但是他们偏坚持要留在这个住了大半辈子、人情味浓厚的眷村，怎么也舍不得这些老邻居、好弟兄。

既然不能给房妈知道，房大头又无人照顾，而且又是她害他惨遭受伤的……

荔女一颗良心翻来覆去内疚得要命，真想做点什么弥补他。

听说受伤的人要喝新鲜鱼汤，伤口才会好得快，也许她应该去买条鲜鱼拎到他家去煮。

二话不说，荔女随随便便穿了件蓝色Ｔ恤和七分裤，抓起背包丢进手机和钱包就往外冲。

二十分钟后，她提著一条鱼，直接开门上楼。

房妈妈给的钥匙在这时发挥了作用，她可以给他一个惊喜呢！

荔女走出电梯，止不住满心的期待与兴奋，偷偷地插入钥匙旋开了门。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敞开著的窗户轻吹进了淡淡的桂花香气，显然他的盆栽养得著实不错。

她情不自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纷乱激动的心绪慢慢安定了下来。

荔女先把鱼拎到厨房放好，随即蹑手蹑脚走向他的房间，然后轻轻打开。

啧啧啧，真是养眼的一幕啊！

静权趴在柔软的大床上，一头黑发深埋在蓬松的枕头里，英俊却微有淤青的脸庞熟睡得像个孩子一样。

她的胃在翻搅，心脏在怦跳，双腿有虚软的迹象，两只手更是难以自制地想要摸过去。

“房大头？房大头？”她决定先礼貌地叫几声，免得他说她误闯民宅，只是她的声音刻意压得好低好低，恐怕只有蚂蚁才听得见。“我要走过去啰，你不回答我就是答应了。”

静权睡得人事不知，浑然不晓得有只“母野狼”即将染指他这位“睡美男”。

荔女心痒难耐，轻悄俏地走过去，伸出一指微戳了戳他睡衣微敞的胸膛。

“哇塞，好好摸。”她口水差点流出来。

没想到男人的肌肤这么结实光滑有弹性，她以前还以为男人都是老皮老肉的呢。

就这么摸呀摸的，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摸上了他的脸颊，故意轻薄地捏了他一记。

“咦，他是用哪个牌子的洗面乳啊？效果挺不错的，一点油光都没有。”她检查干干净净的指腹，赞叹道。

嗯，再来看看他有没有定时洗头好了，她知道有些男人懒得洗头发，油脂分泌又旺盛，没两天就散发出奇怪的味儿了。

荔女很变态地凑过去嗅闻了闻，鼻端碰触到一绺发丝，痒痒得很想打喷嚏。

他的头发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草本植物的香气……不错嘛，及格。

再来阿爸有交代，男人的指甲要修剪成适当弧度，并看看指甲缝里有没有干净。

她一一检查过，也满意得不得了。

最后，她想起以前的人要买马时，都得先扳开嘴巴瞧清楚牙齿长得怎么样，一时兴起，索性用双手拉开了他的嘴巴——

“你到底在做什么？”

哇，满口的雪白牙齿竟然动了起来，还发出声音！

“妈呀！”荔女吓得倒退三尺，整个人贴在墙壁上，睁大眼睛差点停止呼吸。

静权坐了起来，搔了搔浓密的黑发，又好笑又疑惑地看著她，“你准备把我卖掉吗？否则怎么检查得那么详细？”

“呃……我、我没有，我没有。”她的厚脸皮居然涨红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愉快地下床，在落地的那一刹那牵动到了酸疼的肌肉，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你还好吗？”荔女急忙跑过来，怯怯地扶著他的手臂，深恐一个用力过度又把他捏伤。

“谢谢你，我没有那么脆弱的。”反而是他的男性自尊心比较受伤。

没想到他非但不能保护她，还在她面前被人打得那么惨，最后还要靠她拔刀相助，打跑小混混。

“脸都淤青了，还铁齿什么？”她没好气地道，“走路小心点，万一有内伤怎么办？”

他不自禁有一丝感动，“荔女，你对我真好。”

“我、我哪有？我只是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房妈、房爸以后要靠谁呀？”她死鸭子嘴硬，不敢承认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一点……那个。

不管怎么样，静权还是觉得好感动。

“你吃过早餐了吗？你等我，我梳洗一下就带你去吃。”

她拉住他，“不，我们在家里吃好了，我有买东西来煮。”

他不敢置信，“你会煮饭？”

“啤，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当然会煮，只是煮得不是很好吃罢了。”她理直气壮地道。

“那么……”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好。

“安啦，至少毒不死你。”她大力地一拍他的背，“去去去，去刷牙洗睑。”

“咳咳，好。”他差点呛到。

※※※※※※

静权乖乖地坐在餐桌边，心惊肉跳地倾听著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噪音，不禁为自己的炉具担忧。

待会如果传出爆炸声的话，他一定要冲进去先把她架离现场。

厨房可毁，房屋可坏，心爱女子可不能有一丁点损伤。

“我就不相信我对付不了你！”里头陡然传出一声大喝，然后是一阵菜刀在砧板上咚咚砰砰乱剁声。

他脸色发白，心底不禁暗暗为那条可怜的鱼儿祝祷起来。

终于，在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后，荔女满头乱发、额头全是汗地端著一锅汤走出厨房。

他的眼神温柔了起来，感动地看著她，“你还好吗？真的辛苦你了。”

“我还好，倒是这条鱼有点惨。”

她有点心虚地把汤放在他面前，那条鱼简直是被碎尸万段了，还有几大块姜在汤里载浮载沉，浑浊的汤看了教人触目惊心。

“呃……”他犹豫了一下，想到她是为了他洗手做羹汤，还忙了这许久，不禁心头一阵暖烘烘，深吸了一口气道：“一定很好喝，我尝尝看。”

“请喝！”她眼睛一亮，殷切地盛了碗汤递到他面前。

他喝了一口，险些被满口的重咸噎到了，“咳……”

“怎么样？好喝吗？”她双眸亮晶晶，充满希冀地望著他。

静权勉强咽下那足可咸死一头迅猛龙的鱼汤，努力挤出了一朵笑容，“好……好喝。”

“我就知道应该还不错。”她松了一口气，随即得意洋洋起来。

“你……不喝吗？”他话一出口才惊觉不对，连忙补充道：“呃，这汤实在太好喝了，是你的爱心，我一定要把它喝光光。”

“好呀，多喝点。”她高高兴兴地把整锅汤都推到他面前，支著下巴笑嘻嘻地看著他。

年轻英武有为的静权可说是为爱豁出一条命了，他颤抖著手，硬下心肠将整锅应该是打死卖盐的而熬煮出来的鱼汤，咕噜咕噜全吞下肚。

这是荔女的爱心、爱心、爱心……

把那锅鱼汤全数喝完的他，趴在桌上直想抓墙壁——噢，他可怜的、饱受摧残的胃

“这是我第一次煮鱼汤耶，没想到成绩还不错，哼，看我爸以后还敢不敢取笑我是厨房白痴了。”她还在那边志得意满。

“我……我可以喝杯水吗？”他声音都沙哑掉了，挣扎著问道。

“我倒给你，你别动喔！”她难得殷勤地快步跑进厨房，却听见砰地一声巨响，像是滑倒了。

“荔女？”静权心一惊，飞快地奔进厨房。

果不其然，荔女摔了个四脚朝天，而且更惨的是，一颗紫头正好卡在冰箱和柜子之间的空隙，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

他又是心惊又是想笑，怎么也想不通她是怎么神乎其技地把头卡进去的。

“救命啊，”她哀哀叫道，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偏偏又是在房大头面前摔成这副进退两难的尴尬模样，要命了，叫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小心，你先不要动。”他轻轻地碰触检查著她的四肢，焦心地问：“除了头以外，还有哪边痛吗？这边呢？还有这里呢？”

“屁股痛。”她老实的回答，“可是头更痛……好紧，我觉得好像快裂开了，快点想办法把我救出去！”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要！”她尖叫一声。

这种丢脸的事情只有他知道就罢了，救护车一来，看见这么离奇爆笑的卡法，恐怕会立刻通知电视台来做采访吧？到时她就真的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静权又好气又好笑又担心，“可是你这样卡久了血液无法循环，也是非常危险的事，你乖，就让专业人员来处理好吗？”

“不要啦。”她差点急哭。

他心疼得不得了，只好柔声安抚她，“那么我移开冰箱好吗？可是你的头也要当心，因为这冰箱很重，我怕又伤到你。”

“我情愿脑袋被碾到，也不要让医护人员看到我这个蠢样子。”呜，真够倒楣了，呜呜呜……

“好好好，你别著急。”他挽起袖子，迅速测量了一下冰箱和墙壁以及她脑袋间的距离。

该死，冰箱的另一侧紧紧贴著墙壁，如果他要拉开来，恐怕会伤及荔女，而另一侧的柜子又是系统家具式的，根本是钉死在地上，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正在焦急间，静权忽然想到一个急救法子，“荔女，你放轻松一点，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喂，房大头，你要去哪里？千万不要去求救哦！”尽管卡得头疼耳朵痛，她还是不忘叮咛。

就算是这样紧急时刻，静权还是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这个丫头……

他冲回卧房取了一瓶在墨尔本买的绵羊油，飞快回到她身边，倒出了一些在手上搓揉著，然后温柔地拨开她的发际，将油滑的绵羊油尽数涂抹在她两边的头发上，还淋了一些在冰箱与柜子边缘。

“那是什么湿湿的？”她打了个寒颤。

“绵羊油。”他专注地凝视著她，轻柔地道：“要不要试试看？一次移动一点点，不要太快……”

她紧攒著他的手，心里有一丝忐忑。

“你放心，我在这里陪著你，我会帮你的。”他紧紧握著她的手，眼神温柔又坚定的为她加油打气著。

他的眼神奇异地抚平了她所有的担心和害怕，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咬著牙慢慢移动脑袋

绵羊油发挥了润滑的功效，她的头很快从空隙中溜了出来。

“成功了！”他俩同时欢呼起来。

荔女紧紧地抱著他，又叫又笑。

“好棒哦！我总算拔出来了，太好了，你实在太了不起了。”

静权笑著搓揉著她的头，“真是太好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耳朵疼不疼？头晕不晕？”

“我没事。”她甩了甩头，又恢复生龙活虎的模样了。

忽然间，他俩同时惊觉到彼此的肌肤贴靠得好紧好紧，体温暖暖地渗透到彼此的身体里，呼吸也紊乱缠绵在一起了。

“啊——”荔女心头猛地狂跳，二话不说用力推开了他。

“啊——”可怜静权一个反应不及，整个人往后栽倒，然后就听见一声不祥的“砰磅”！

荔女吓了一大跳，慌忙的问：“你、你还好吧？”

他瘫倒在地上，苦笑道：“我好像……扭到腰了。”

她张大嘴巴，“对、对不起。”

静权很是冷静，“我想，现在应该是叫救护车的时候了。”

“呜，对不起……”她真是个扫把星！

※※※※※※

结果……结果静权还是搞到需要住院。

因为他腰际的筋拉伤了，所以医生要他住院三天观察与治疗。

荔女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惭愧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间头等病房像极了饭店房间，十分舒服清静，甚至还有小冰箱和电视机与沙发呢，但是光想到他要在这里躺上三天不能回家，她就觉得良心阵阵刺痛。

“对不起。”她双眸微微发红。

静权半躺在病床上，轻摸了摸她的头，低笑道：“不要这么说，这不过是个小意外。”

“我实在是个倒楣透顶的人，你跟我在一起，连带也被带哀了。”她沮丧地道。

“你怎么这样形容自己呢？你一点都不倒楣，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可是我害你这下子也不能回去上班了。”她一脸忧心仲仲。

“不要紧，我正好有两个星期的年假没休，就趁这个机会休一休吧。”他还是一个劲的微笑。

他越是好脾气，她越是自责不已。

“房大头，真的对不起，我该怎么弥补你呢？啊，不如我再煮一锅鱼汤——”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千万不要！”他冲口而出，一发现不对连忙改口，“呃，我是说……谢谢你！但是不用了，医院里有伙食，不打紧的。”

“不行，是我害你的，我至少得留在医院照顾你。”她极讲义气地一拍胸脯，“你放心，我马上去请假，还有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真的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尽管他非常想要与她有独处的机会，但是照顾病人是枯燥乏味又劳累的，他舍不得她这么辛苦。

再说他其实没有大碍，只是医生怕他筋骨发炎，所以才要他这三天留在医院里诊疗观察。

“你再推辞的话，我就把你打得更严重，到时候你只能听我的。”荔女很暴力地撂下狠话。

他一时语结。

“这样吧，外面买的东西不干净，我自己做的东西又有那么一点不可靠，可是也不能让我爸和你爸妈知道……”她盘算著，倏然兴奋地道：“银当家里的厨子做得一手好菜，好吃得舌头都会忍不住吞下去，我就去请她帮忙做一些补品好了。”

“不用了吧？我想……”

可是他反对无用，荔女已经火速地冲向门边，大嗓门地嚷道：“你等我，我去请假顺便点菜！”

“荔女！”他眨眨眼，最后也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

唉，她这副火爆霹雳脾气简直比鞭炮还冲，任谁也挡不住她想到就做的举动。

但话说回来，他虽然鼻青脸肿又受伤连连，却也将荔女紧紧地牵系在他身边。

静权缓缓露出幸福的笑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极了。

也许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想方设法好抱得美人归！

119期波贴天机：今期特码定绿来，红头蓝尾出生肖

荔女骑著机车狂飙到信义计画区的高级别墅区内，一路上喇叭按个不停，抵达别墅外的警卫室时，匆匆忙忙地摘下安全帽对著里头叫道——

“我找你们家夫人！”

警卫认得她，微笑道：“是鲍小姐。夫人在家，我帮您开门。”

咔地一声，铜铸大门缓缓开启，荔女一加油又飙了进去。

她随便地把机车停在一栋富丽堂皇、造型典雅的别墅门边的花圃旁，跳下车就往里头冲。

“银当！银当快救我贱命啊！”

管家和佣人好奇地闻声而出，七嘴八舌的问——

“是荔女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周妈呢？银当呢？”她著急地问道。

身穿软缎月牙色长袍，长发蓬松如云的甄银当兴高采烈地从楼上飞奔下来，光著脚丫子跳著一阶一阶的楼梯。

看得全场佣人们喽地吸了一口凉气。

“少奶奶小心啊！”

果不其然，银当在最后三阶一个滑脚，砰地趴了下去。

“少奶奶，”众人惨呼一声。

银当爬了起来，揉了揉撞疼的俏鼻，挥挥手笑道：“我、我没事。荔女，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我正觉得无聊呢，快快快，你有没有骑机车来？我好久没有骑机车了，我——”

“少奶奶不行啊！”司机小王打人群中钻了出来，头一个大叫不准。

“可是我……”

“你要上哪儿千万得唤我一声，要不我这个司机哪有脸领少爷的薪水？”小王义正辞严的说。

银当揉了揉眉心，“哎哟，你们不要那么紧张啦。”

荔女早就对沈家大大小小爱护少奶奶如命的行径见怪不怪了，她急急忙忙地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急事相求的，可不可以把周妈借我三天？”

“周妈？”银当一愣。

“是呀，我要周妈。”她郑重地点头。

周妈为自己的重要性而笑得合不拢嘴，“荔女小姐，你要我做什么？”

“我一个朋友受伤了，现在人躺在医院里静养，我想周妈的手艺是最好的了，所以想请周妈煮三天的菜和补品，当然一切费用由我来出。”

“谁受伤了？”银当有点紧张的问道。

“房……房大头。”她脸微微一红。

“房大哥受伤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摇摇头，“说来话长，还不就是倒楣呗！”

“周妈，劳烦你去买些新鲜的鸡鸭鱼肉回来……对了，大通银行的董事长那天不是送了两大箱的上好干鲍鱼吗？还有南洋燕窝，放些冰糖一起炖，做成冰糖莲子燕窝最滋补了。”银当一点都不小气心疼，“还有东北老山参……”

周妈笑咪咪地接口，“少奶奶，这您放心，做补品我周妈最在行了，山参炖老母鸡沙锅，姜片枸杞鲈鱼汤，要什么有什么。”

荔女大喜，忍不住抱住周妈亲了一记。

“周妈，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周妈笑浑身乱颤，“哎哟，荔女小姐……”

“那么周妈，你先去炖补品。荔女，待会我跟你一起去看房大哥。”银当笑吟吟道，“他还好吗？有没有很严重？”

“腰扭伤了，还有鼻青脸肿，嘴唇也破了，还有……”她说著说著，不禁心虚了起来。

“怎么这么严重呢？”

她干笑，“呵呵。”

在周妈忙碌地做菜弄点心炖补品之际，银当拉了她到柔软舒适的大沙发里坐下，有满肚子的话要问呢。

“唉，你问吧。”情知逃不过，荔女索性不客气地抱过大水晶盆，大啖珍奇水果覆盆子和樱桃。

“你跟房大哥……是几时又那个那个了？”银当好奇得要命。

“哪个哪个？”她差点被樱桃子梗到，瞪大眼睛道：“甄银当，你满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真的很好奇呀，你不是有好一阵子绝口不提房大哥吗？我们都以为你把他踢出你生活外了。”银当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像房大哥那样的好人，会遇到你这样的暴力女，实在是命中注定啦。”

“你们干嘛都这么说？是我比较倒楣好不好？”荔女满不是滋味地道：“我才是那个真正无辜的人，莫名其妙就跟他扯在一起，其实我才有千百个不愿意。”

“从以前房大哥就对你非常特别另眼相看，你怎么可以忽视他的心意呢？”银当乍著胆子老实说。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她难得结巴起来。

“当然是这样。”银当一脸理所当然，“不信的话，你去问祢芽和小纨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荔女倏地站了起来，激动地道：“他那个风流胚子对哪个女人没有另眼相看过？你忘了吗？那个眷村之花、中学之花、高中之花，还有杂七杂八的莺莺燕燕，他有哪个没招惹过？”

“咦，你还记得这些啊？”银当愣了愣。

“当然。”她忿忿地道，随即发现不对劲，“呃，我是说……这些事情是我们天字眷村没人不知道的新闻，我当然会记得。”

“是吗？”银当抓了抓头，一脸疑惑。

她自己就忘得七七八八了，但话说回来，她的记忆力一向不怎么好，连上个星期日吃过什么都忘记了，唔，所以老实讲，她也没啥资格说荔女的啦！

银当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讨好地问：“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周妈的拿手点心？”

“要，当然要。”她这才注意到自己饥肠辘辘了，早午餐都没吃，光吞这些酸酸甜甜的水果只是越吃越饿。

“小秀，麻烦你去拿两碟子椰丝蛋糕和巧克力松饼，并请周妈先做一碗海鲜汤面来。”银当想了想，又甜甜地补了一句：“顺道再冲一壶大吉岭好了。”

“好的，少奶奶。”

荔女看著好友，忽然面露羡慕之色，“你真幸福，想要什么只要吩咐一声就好了，沈大哥也真疼你，几乎把你当小公主那样宠爱吧？”

银当露出嫣然笑容，小脸红通通的，“哎哟，怎么讲到那里去了？”

“沈大哥真是个超级优秀的好老公。”她叹了一口气，“而且他从来不会对别人乱笑，乱抛桃花眼，他的眼底和心底始终只有你一个，真好。”

银当双手娇羞地遮住小脸，“哎哟，你不要再说了啦，再说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呵呵呵。”

看著好友一副沉醉在幸福中的小妇人模样，一向粗枝大叶、神经大条的荔女也忍不住有一丝丝向往了。

结婚真那么好吗？

嗯，那也不见得，她也曾经看过非常坏、非常惨的例子。

“你在想什么？”

荔女蓦然从沉思中醒过来，“啊？什么？”

“先吃点蛋糕吧，这是周妈做的，味道香得不得了。”银当殷殷切切地推荐。

她也不推辞，拿起银叉就对著香甜的椰丝蛋糕进攻，吃得唔唔作声，根本没时间讲话。

直到她吞完了椰丝蛋糕和巧克力松饼后，这才接过银当亲手斟的热红茶，一饮而尽。

“哗——”她心神舒畅地瘫倒在沙发上，“简直是天堂般的享受。”

“你太客气了。”银当笑咪咪的看著她。

“银当，看你这个样子，害我也有点想要结婚了。”她搔搔头发，“可是像你老公那样的人，实在一百万个里头也挑不出一个啊。”

“房大哥不错呀。”银当极力怂恿她。

“他？”荔女先是心儿一坪，随即嗤之以鼻，“算了吧，我才没有那种闲工夫去跟一大票女人抢男人。”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房大哥喜欢的是你就好了。”

“幸福的婚姻生活果然会让一个女人变呆、变迟钝。”她毫不留情地讪笑，“你太看得起现代的男人了，像房大头这种条件好得不得了的男人，通常也自以为是、引以为效得很，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颗星星而放弃整片天空呢？”

“你把他想得好不堪喔。”银当真替静权喊冤。

“错，是我对他这种男人没有幻想。”她摊摊手，嘴巴上讲得很是潇洒豪迈。“我太清楚他的德行了。”

一讲到这个，荔女情不自禁想起早上亲手检查过他的情景。

他是什么德行，她可以说是摸得一清二楚了吧？

“是这样吗？那你为什么脸红？”银当迷惑地指出。

荔女不假思索地摸摸脸颊，猛然大惊要命喔，她的脸怎么烫成这样？

一股心虚和陌生的害羞瞬间溜上心头，她突然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起来。

“呃，那个……”

“少奶奶，补品和菜都做好了，我已经装在红漆描金盒里头。”周妈来报。

“周妈，谢谢你，下次我帮你免费设计一个最炫的新发型！”荔女跳了起来，接过她手上沉甸甸的食盒和保温锅，随即拔腿往门口冲。

“荔女，你要跑去哪里？我要跟你一起去啊！”银当著急的说。

“不不不，你还是在家里休息，反正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有什么情况我再跟你说。谢谢，拜拜。”她边往外跑边喘大气，横冲直撞地逃了出去。

“你还有一碗海鲜面……”

吓死人了，她居然在姊妹淘面前想起早晨的“艳事”……

还说不贪图人家，不染指人家呢，她忽然发现自己刚刚讲的每一句话都硬咚咚地砸回她头上。

哎哟喂呀！她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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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给你的！”

荔女一踏进头等病房，就一古脑地将所有的补品和午餐统统塞给他，然后躲进浴室里老半天不出来。

静权疑惑地望著紧闭的浴室门，纳闷极了。

怎么了？

“这些东西……”

“你吃就是了。”她打开浴室门，慢吞吞地走了出来，眼神可疑地微微闪动著。

“这些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他嗅闻著食物香气，忐忑犹豫地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挑高一眉，不爽地道：“脸上表情好像我拿毒药来给你吃。”

“不不，我没有这么想。”他连忙否认。

荔女走到他身边，没好气地拿过食盒和保温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一一取出菜肴来。

哇，周妈果然好手艺，每道菜看起来都好好吃喔，

红烧狮子头煨得焦红喷香，蟹肉豆腐滑嫩可口，清蒸鲫鱼肥美清爽，芙蓉鸡片鲜黄香嫩……还有桂花精年糕，玫瑰糕，百合酥等点心，另外保温壶里盛著的是用砂锅煨出来的山参老母鸡汤，热腾腾地弥漫著诱人香气。

都是著名的江南式大菜和点心，别说是静权这个病患，就连荔女自己都食指大动了。

她偷捏了一片玫瑰糕塞进嘴里，满意地咀嚼著，然后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瓷碗的鸡汤给他喝。

“你到馆子去叫的菜吗？”他已是被美味香气撩拨得胃口大开，接过鸡汤啜饮了一口。“嗯，真甘甜。”

“不是馆子，是银当家的厨子周妈的手艺。”她又替他夹了一些菜放在另一只瓷碟上。

他一脸恍然，“你跑到银当那里求助去了？”

“是啊，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死党，不找她帮忙要找谁？”她边吃著点心边问：“你请假了吗？”

“是的，请好假了。”他点头，大口大口地喝掉了鸡汤，并夹取一筷子鲜嫩的鲫鱼肉吃。

唔，真好吃。

和荔女的那锅鱼汤真是天差地别啊！

“我也请假了。”她抬头瞥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地害躁了起来。

奇怪，为什么他连受伤狼狈都还是这么英俊好看呢？虽然黑发有点乱糟糟，但是平添了一抹不修边幅的洒脱。

他……真是打从以前就喜欢她了吗？

不不不，银当的脑袋瓜子最天真了，在她纯真的眼里，看到的有谁不是漂亮的？善良的？美好的？

ＮＯＮＯＮＯ，做不得准的啦！

“你还好吗？摇什么头呢？”

“没、没事。”她连耳朵都红了。

静权迷惑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一丝紧张地问：“你发烧了吗？额头有点烫呢。”

他温暖的大手贴触在她额上，荔女的四肢百骸瞬间像是被一阵电流窜过，猛地站了起来。

“我去买饮料！”好热、好热……

她急忙往房门方向逃去，像是背后有恶鬼追赶似的。

“荔女，桌上的水壶里有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跑掉，满心纳闷。

她到底是怎么了？

※※※※※※

荔女逃出来，在安静的走廊上喘大气。

见鬼了，她在紧张气喘什么？

房静权还是房静权，没有变得比较高大，也没有变得更加英俊，可是只要一看见他瞅著自己的神情，就莫名地心慌慌意乱乱起来。

“都是银当说了那些话，搞得我现在疑神疑鬼的。”她摸摸脸颊，“鲍荔女，你要镇定、冷静，房大头就是房大头，千万千万不能够发疯似地对他动心了。”

她最清楚房大头的“风流史”了，所以绝对不能沦为其中一员。

这世上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女人已经够多了，想她鲍荔女英明一世，怎么可以一时胡涂呢？

一定是最近天气太热了，所以人容易头晕眼花、头昏目眩。

忽然间，一阵莺啼燕语自走廊的那头传了过来，而且有越来越接近的趋势。

荔女定睛一看，是一群身穿某航空公司制服的美丽空姊。

她们有的怀里抱著一大把五彩缤纷的花束，有的拎著食盒，还有买泰迪熊，甚至有一个手上提了一大篮的水果……啧啧，也不嫌重啊？

她没来由地酸意直冒心头，凶巴巴地瞪视著那群美女走近。

“静权是住一八○三的头等病房没错吧？”

“没错啦！我打听得很清楚。”

“我们得趁营运部和票务部那堆艳女还没听到消息前，赶紧先来探病，否则等那群来了以后吵得要命，就没有机会可以和静权说说话了。”

“那我们赶快进去吧。”

荔女听到这里，脑子里的警铃声陡然大作。

她不假思索地挡住房门，眯起眼睛喝道：“你们几位要做什么？”

“你是谁呀？我们要进去看朋友。”

“不方便，病患现在正在……呃，脱衣服检查身体！”她情急之下迸出了这个蠢藉口。

没想到面前这堆美女非但没有难为情或尴尬退缩，反而眼睛当当当地亮了起来。

“脱衣服吗？”

众妹欢呼一声，不由分说地挤开荔女，打开门冲了进去。

“静权……”

“喂，你们、你们是强盗啊？”她气急败坏地追进去。

前后相差不到几秒钟，病床边已经被美女们和花海团团包围住了。

不过因为静权高，所以荔女还是可以看到他俊脸上微微惊喜的笑靥。

哼！牛牵到北京还是牛，瞧他乐成那副样子。

荔女鄙夷不屑兼不是滋味地环胸站在一边，勉强忍下抬qi書網-奇书脚踹飞床的冲动。

“静权，你怎么会受伤呢？”

“你看你，才两天不见就变得这样憔悴，我真是舍不得。”

“没关系，我有带来自己炖的麻油鸡汤喔！只要天天补，身体很快就恢复了。”

“啧，你以为静权是在坐月子啊。”

几个美女吱吱喳喳，不但要忙著示好又要忙著斗嘴，一时之间原本安静的头等病房吵得乱糟糟的。

荔女对著满眼无奈祈谅，并朝著她痴痴望来的静权回以一个咬牙切齿的冷笑、自作自受，你自己看著办！

糟了，这下子荔女对他越发不谅解了。

静权暗叹了一口气，提起精神温和笑道：“很抱歉惊动了你们，其实我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你们不用太担心，真的没什么事，你们要不要先回……”

“怎么会没什么事呢？”美女空服员甲磷惜地摸摸他的颊，“瞧你都瘦了。”

荔女在一旁一口贝齿差点咬碎掉。

他看得格外触目惊心，额上冷汗涔涔，“呃，谢谢你们今天来探望我，过几天出院后，我再请你们喝下午茶，以兹感谢……因为待会我要去做检查，所以你们先回去上班吧。”

众美女娇声抗议起来，可是温文儒雅的他脸上笑意荡漾，语气又是那么温柔和气，她们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依言离开。

但是在离开前还是偷摸了他好几把，并且假藉外国人示好方式之名，吻了他的颊边好几下。

静权神经紧绷著，僵著笑目送她们离开，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好桃花运，美人恩哪。”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他头皮一麻，急忙陪著笑脸道：“我的同事们都很热情，她们……呃，你不是说要去买饮料吗？我的口正好有点渴了。”

“渴？”荔女英眉一抬，冷笑道：“去喝自来水啦！”

话一撂完，她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对不起，你听我解释……”他无能为力地看著她再次甩上房门。

静权苦恼地捂住额头，长长地呻吟一声。

唉……

※※※※※※

什么东西嘛！

荔女气冲冲地跑出医院，还险些在下楼梯时摔了个四脚朝夭，幸好及时抓住了一旁的扶手，否则可能会直接住进静权隔壁的病房。

也因为这一耽搁，她整个人冷静了下来，颓然地走向一旁的机车棚，有些无力地坐在自己的机车上。

她在生什么气呢？房大头的空服员同事有多美、有多娇，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为了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大发脾气？

这样说不定他还会以为她是在争风吃醋呢！

“鲍荔女，你清醒一点。”她揪著自己满头的紫发，差点扯断一大丛。

忽然间，背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喂？”她没好气地接起，大吼一声，“谁啊？”

幸亏来人早已习惯她的狮子吼神功了，所以只发呆了三秒钟就出声。

“荔女，是我，陆姊呀！”

荔女一怔，然后讪讪地笑道：“陆姊，对不起，刚刚有没有吓到你？我好像太大声了。”

“托你的福，我现在胆子也被训练得很大了。”

陆香仪现年四十岁，雍容大方明媚动人，是她的忘年之交。

“不好意思。”

“呵呵，干嘛这么客气？你现在在哪里？我刚才到店里找你，他们说你这两天休假了。”

“是啊，说来话长。”

陆香仪笑嘻嘻地开口，“是这样的，我想问你晚上有没有空，我要介绍一个好对象给你认识。”

她有些迟疑，“晚上？晚上我……”

她不放心房静权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他现在扭到腰，也不好常常下床做这个、拿那个的，再说他独自在那里孤零零的，也没个人说话，虽说有电视……

荔女脸颊倏地红了起来，啐！她担心他那么多干嘛？

“你晚上有事吗？”

“没事！”她稍嫌大声地叫道，挺直腰杆，“我今天晚上可以。”

“那太好了，七点我去接你好不好？你现在在哪里？”

“你说地点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你确定？”陆姊想了一想，笑咪咪道：“要不，我让他去接你……”

“不要、不要，我可以骑机车去，到时候如果见机要落跑也比较方便。”她打哈哈。

陆姊大笑，“好好好，不过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给你介绍恐龙男的。”

“只怕人家比较怕我是恐龙妹吧。”她挠挠耳朵，坦白道。

“哎呀，不会的，你怎么把自己讲成这样？哈哈哈！”

她翻翻白眼，陆姊还不是笑得很爽？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德行，起码也是暴龙级的，平常不说话还好，可是只要一开口，或是一遇到路见不平的事，胸中那股熊熊火焰燃烧起来时，连自己也控制不了呀！

若是平常，她是很讨厌这种以吃饭为名行相亲之实的约会，可她今天就是豁出去了，想要给房静权一点颜色瞧瞧，好证明这世上不止他是抢手货而已，她可也是一个香饽饽咧！

※※※※※※

佛罗伦斯西餐厅里，灯光美，气氛佳，服务有礼，酒醇菜香，是大家一致对它的评语。

但也许荔女今天穿了一件超级别扭的裙子——天啊，简直要了她老命的洋装长裙——所以一整个晚上她坐立难安，总有想要跳起来冲出餐厅的冲动。

陆香仪还是那么美丽，说话又幽默，坐在她旁边那位竹科有为青年看起来也挺有为的，讲两句话就要卖弄一堆电脑与英文专有名词，好像唯恐人家不知道他先生是在新竹科学园区里工作的。

她强忍著打呵欠的念头，努力微笑听他讲话。

“……我就告诉他们，加一条ＲＡＭ没有问题，但这是个人原则问题，他们拿多少钱请我做多少事，额外的当然得另外算钱啰，你说是不是？”他抬起下巴，振振有辞得意洋洋地道。

荔女眼角在抽搐，笑容也快僵了。

“是是是。”无聊，谁有精神听他讲安装电脑时的杂七杂八事？她宁可去健身房练拳头打打沙袋。

她偷偷觑了陆香仪一眼，害怕自己的想法被她发现，没想到却偷瞄到陆香仪也在打呵欠，只不过是巧妙地用玉手遮掩住。

“噗！”她忍俊不住，急忙憋住。

年轻有为青年愣了愣，有些愠怒地看著她，“有什么问题吗？我最讨厌讲话的时候被打断。”

“对不起，你说、你说。”她强忍一丝不悦。

什么嘛，自己讲话内容空洞乏善可陈也就罢了，还跩得咧！

如果不是看在陆姊的份上，她岂止打断他的话而已？打断他一根肋骨都是小菜一碟呢！

“荔女，抱歉，我这侄儿就是这样有点大男人。”陆香仪连忙解释，不忘白了白目的侄子一眼。“不过其实他心地很好，身家背景又好，又有学识和才能，我认为你们俩可以多亲近亲近，就算是做朋友也很好哇。”

荔女深吸一口气，正要勉强皮笑肉不笑地讲些客套话时，没想到有为青年抢先开口。

“那当然，看在姑姑的份上我会给鲍小姐电话的。”他顿了顿，老实不客气的说：“鲍小姐，我这个人一向是有话直说的，如果你想要进我们家门，恐怕这头荒诞难看的紫发得弄回原来的发色，还有你应该去穿耳洞，看来也比较秀气点，我妈喜欢比较秀气有气质的女孩——”

“你瞎说什么？”陆香仪心一紧，慌忙挥挥手，试著打回场，“哎呀，荔女不用为了谁而改变自己，其实像她现在也很好呀，又性格又有特色……”

可是已经太迟了。

荔女生平最恨人家叫她秀气一点！

批评她的头发也就算了，居然还一针戳中她的罩门，她决计不能原谅。

她倏地站了起来，“你搞错了吧？”

“哎呀。”陆香仪不忍卒睹地捂住眼睛。

有为青年没想到从头到尾笑意迎人好脾气的她突然发飙，不禁呆了一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就算你想要娶，本姑娘还不爽嫁咧，你以为你是钻石单身汉，你家是第一家庭啊？我呸！今天若不是因为陆姊是我麻吉，我早一拳打扁你的丑鼻子了。”

有为青年听得又气又急，指著她的鼻头“你你你”了老半天，气得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怎样？”她斜睨了他一眼，转头对陆香仪抱歉地一笑，“我失礼了，但陆姊是知道我个性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想这位‘钻石单身汉’要找的是‘黄金女郎’，可惜我不是。”

“荔女，你先坐下来慢慢讲嘛。”陆香仪忍不住骂著侄子，“你看你就是这副臭脾气，又得罪人家了，还不快道歉。”

有为青年满脸震惊，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骂了。

“陆姊，不用了。”荔女抓起包包甩向肩后，潇洒地一抬头，“我吃饱了，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我们改天再约出来喝下午茶，拜拜，”

陆香仪无奈地看著荔女离开，情不自禁回头抱怨侄子。

“你看，人都被你气走了。”

“姑姑，拜托你！”有为青年撇撇唇，不高兴地说：“下次要介绍也介绍一个温柔婉约美丽大方的，我最讨厌女孩子大声讲话了！”

“知道吗？”陆香仪受不了地站起来。“我也最讨厌你挑三捡四、自以为是的嘴脸，如果你不是我亲侄子，我才懒得介绍好女孩给你呢！再见。”

“姑姑，怎么连你也——”他傻眼了。

“闭嘴！你讲了一个晚上的话不累，我都听累了。”陆香仪忿忿地道：“我要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边讲给空气听吧！”

“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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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真是的！

荔女忍不住跑到祢芽家，一屁股跌坐在人家床上就不走了。

“祢芽，现在的男人怎么都烂成这样啊？”她整个人往后一倒，气恼得要命。“连稍微平头整脸正经一点的都找不到，难怪这年头的女人都不要结婚了。”

祢芽叹了一口气。现在都已经十点半了，而“男人”这个议题一谈下去，恐怕三天三夜也还批评不完，她明天一早还要代班，喉咙要是沙哑或失声就完了。

可是姊妹淘有苦水要吐，她又怎么忍心拒绝？

她再叹气，慢条斯理地拿出一颗喉糖含在嘴里润喉，这才开口道：“你今天才发现这个事实吗？”

“我以前就看男人不顺眼了，没想到今天遇到的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糟糕透顶一百倍。”荔女只要一想起“有为青年”大放厥词的嘴脸，眉头就不禁打结。“他竟然还有脸管我头发染成紫色，以及将来要进他家门就得秀气一点，他未免太臭美了吧？”

祢芽微挑眉，语气平静地道：“这还算是小意思，我同事的先生赚钱自己花，老婆负责养他和孩子，他吃得脑满肠肥还吱著牙嫌说餐餐没有龙虾没味道，气得我同事几乎要呕血三升。”

她听得忿忿不平，“像这种臭男人就痛打他一顿呀！再不然直接跟他离婚！干什么还要受他的鸟气？”

“为了孩子。”祢芽见怪不怪地道：“大部分的女人都是为了孩子而忍受不幸福的婚姻，如果法律规定夫妻离异，孩子的监护权一定是给母亲，那么我想台湾有许多妇女会幸福很多很多。”

“唉，谁教法律是男人订的呢？”荔女气呼呼的，“太不公平了。”

“所以这年头好男人已经像熊猫一般珍贵稀少了。”祢芽顿了顿，本想忍著不说，却还是忍不住道：“如果你没有结婚的打算就罢了，倘若有的话，房大哥就是个非常优秀出色的对象，他会待你很好的。”

荔女心头猛地一震，“干嘛又讲到房大头那边去？”

“你们彼此郎有情、妹有意那么多年了，也应该鼓起勇气拨开云雾、开诚布公了吧？”

“你以为你在电台里主持成语时间啊？”她白了好友一眼，嘟起嘴巴。

“我是实话实说。”祢芽迳自取出明天节目的主持内容计昼表和曲目单，在压花茶几上盘腿坐下，缓缓写了起来。

“反正我就是不想跟房大头有牵扯啦。”她赌气地道，直条条地瘫在单人床上。

“嘴硬。”祢芽摇了摇头，专注地填写著曲目单。

“阿芽，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

“不要。”

荔女备感受伤，“为什么？”

“你睡到半夜会作梦拳打脚踢。”祢芽淡淡解释。

荔女一时语结，讪讪地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上次你跟小纨睡的时候，把她从床上踹飞到墙壁上，害她还贴了好几天酸痛药布。”她撩起一边的柳眉，“忘了？”

“嘿嘿，嘿嘿嘿……”荔女笑得好不尴尬。

“回你自己床上睡去。”

“不行啦，我已经跟我爸说我要来你家睡，因为我原本打算去陪房……呃。”她急忙掩嘴。

祢芽已经听见了，目光如炬地瞅著她，“陪房大哥？”

“我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她紧张地猛摇头否认。

“别瞒了，你两只眼睛都写著此地无银三百两。”祢芽一眼就看穿到她心底去。

“事情才不是这样的，只是我不小心害房大头扭到腰，所以他现在在医院里静养，我想既然是我害的，所以我有责任照顾他，但是……你在笑什么？你的笑容怎么那么暧昧？”

“扭到腰吗？”弥芽怎么也藏不住逐渐扩散开来的笑意。

“对啊，就是在他家，我……”荔女陡然发觉不对劲，“你那是什么眼神？”

“既然都已经做了，还激烈到害人家扭伤腰，你的确是应该负责的。”祢芽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直直将她推出门。“去！马上去陪人家。”

“可是我……”

“去去去！”※※※※※※

荔女真的觉得她好命苦，好倒楣，今天像羊一样被赶来赶去，四处奔波到车疲人倦的。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从力拔山河气盖兮沦落到今日这步凄惨田地的？

但尽管哀怨归哀怨，她还是认命地骑到医院，并费了好一番口舌解释自己不是来探病，而是要来照顾病人。

等到她走进头等病房时，发现房静权已经睡著了。

他沉睡的脸庞依旧英俊得教人心折……

一时之间，她满肚子的火气和怨气都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荔女蹑手蹑脚地走近床边，替他将被子拉高掖好，在无意中碰触到他温热的胸膛时，不禁心头一荡。

她的动作放得更轻柔了。

头等病房里设备齐全舒适，有长条沙发和电视机、冰箱，清凉的空调中飘散著淡淡的香水百合与玫瑰花的香气。

夜深了，窗外灯火阑珊。

她骚动纷扰了一整天的心绪蓦地静了下来，情不自禁坐近床畔，支著下巴痴痴地看著他。

她真的喜欢上他了吗？

不不不，她“应该”是不喜欢他的，会跟他比较接近是因为长辈们的乱点鸳鸯谱，才不是因为儿女私情呢！

尤其……他有一大把一大把美丽多情的空服员可挑，怎么可能会挑中她这个暴力女呢？

“哎呀！”她猛甩头，内心交战矛盾得要命。

他可喜欢她？她可喜欢他？这种事好像没有试纸可以测验的，也没有人能回答这种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为了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烦恼伤神起来，可是这两天她的一颗心总是不能自主，上上下下、上心名难安又忽悲忽喜。

“房大头，你真的喜欢我吗？”她目不转睛地凝视著他，轻声问道。

只是沉睡的他，不能回答。待他清醒过来时，她又不敢问呀！

荔女就这样揪著一颗乱糟糟的心，伏在他的床畔倦极睡去。

月光柔和皎洁地照进来，将他们俩的影儿共结成了一双。

夜，更静更深了。

※※※※※※

是静权首先醒过来的。

他有一刹那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多伦多的饭店？温哥华的旅馆？还是上海的酒店？

是空气中揉和了花香和淡淡消毒药水气味，提醒了他身在医院的病房里。

护士已经来交班过了，还放了一小杯的消炎药丸在桌上。

他缓缓撑起身子，正想下床去走动透透气，蓦然一眼瞥见了趴在床边睡得好沉好沉的人。

“荔女！”他又惊又喜。

随即又警觉噤声，深怕吵醒了她，他立刻放缓动作，轻轻地拉过被子为她盖上。

他深邃的眼神温柔似波光潋滟荡漾，专注深情地紧著她熟睡的小脸，心底不禁泛起一阵暖洋洋的滋味。

她昨晚竟这样守了他一整夜？

“你真傻，是放心不下我吗？”他沙哑撼动地低语，大掌轻轻抚摸著她的头。

虽然她的发染成了最时髦的紫色，但发丝依旧触手柔软滑顺，如同一匹最上好的丝缎。

他记得她小时候也爱剪短短的头发，怒发冲冠似的，小小的脸蛋和眉眼间看得出英气横溢。

他最爱看她教训数落村子里常欺负女生的那几名小毛头，叉著腰，振振有辞，一脸正气的模样。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发现他好喜欢好喜欢这个小女孩。

一直到现在，当年那抹单纯的喜欢渐渐在心头沉淀、累积、刻划出更深远隽永的情感来。

他心上的位置老早就被她占据了，并且十数年如一日，坚定而不移。

只是这个傻气鲁莽、大嗓门的丫囗头，几时才能够了解他的心意呢？

荔女微动了动，静权连忙轻拍抚著她的背，试图再将她哄睡。

“嗯？”她却是迷糊地睁开惺忪睡眼，小手揉了揉。“你起来了，肚子饿吗？我去帮你买早餐。”

“我还不饿。”他浅笑道，有一丝忧虑地凝视著她，“倒是你，昨天一定累极了，为什么不回家好好睡一觉呢？”

“不放心你啊。”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伸了个懒腰，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吐露了对他发自内心深处的关怀。

“谢谢你。你饿吗？想不想吃点什么？”静权心下大喜，却强忍著面上不动声色，免得惊动了她。

“对喔，你不问我还没发现肚子好饿。”她摸著扁扁的肚皮，这才想到昨晚在那家西餐厅根本食不下咽，就算吃下去也消化不良。

唉，她昨天为了挺陆姊，也可以算是一大牺牲了，居然还坐在那里听一个自大狂吹嘘了三个小时。

她最近的脾气真的改很多，没有赏他两记锅贴和一脚算是很有ＥＱ了。

“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不如你再睡一下，我去买早点。”

“开什么玩笑？”荔女一紧张，神情又复凶恶起来。“你别忘了你可是病人耶，买什么早餐？你要不要干脆在床上翻两个跟头来看看？啐，乱七八糟。”

他不禁失笑，却被骂得心坎里满是幸福洋溢的滋味。

她真的在关心他呢！

“你乖乖给我躺好，我去买。”她推开被子就站了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两下轻敲，他俩相观一眼，以为是护士来巡房。

“请进。”

没想到开门进来的人是沈家的司机小王，他笑嘻嘻地拎著一个大食盒和一只保温壶。

“荔女小姐，少奶奶要我送早餐过来给你们。”小王殷切地将早餐放在桌上，然后动作俐落地收了昨儿个吃残的食盒。“我中午再送饭过来。”

“小王，谢谢你。”荔女感激不已，“顺道帮我谢谢银当和周妈。”

“哪里，别客气，应该的。”

静权还来不及表达谢意，小王便笑嘻嘻地离开了，他怔怔地望向荔女，不解的问：“少奶奶是……”

“就是银当啦，我的死党里也就只有她当了少奶奶。”她顿了一顿，眨眨眼睛，“不对，还有陆姊，不过陆姊不算，她是高夫人。”

“呃……原来如此。”虽然他还是听得很模糊就是了。

“快刷牙洗脸吃早餐了。”她赶著他，然后忍不住先打开食盒盖子。“哇！好香喔……”

“待我出院后，真应该好好谢谢银当。”静权由衷叹息道。

“那我呢？”她指指鼻头，大剌剌不客气地问：“你要怎么谢我？”

他笑了，眼神更温柔，“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真的吗？”她几乎冲口而出——要你的心，也行吗？

总算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缰绳，她小睑一阵红、一阵白，呛咳干笑著打混过去。

“啊，吃饭、吃饭。”※※※※※※

静权在医院躺了五天。

其实他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有荔女照顾著他的日子犹如置身天堂，所以他只好很卑鄙地央求医生再让他多“观察”两天。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荔女边削著富士苹果——是祢芽送来的，边吃著美国西北樱桃——另一个死党郝纨买的，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闲聊。

静权眉开眼笑，乖乖地乐当一个最配合的病人。

“我很好……呃，只是腰眼的地方还有一点点酸。”他故意皱眉头，叹气道：“尤其剧烈移动的时候，我想这一处的筋发炎情形比较严重吧。”

“那怎么办？你要不要问医生吃哪种药会好得比较快？否则以后你开飞机开到一半腰痛了怎么办？”她忧心仲仲地问道。

“你放心，只要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他不忍她太过担忧，连忙道。

荔女怔怔地点头，手上的水果刀用力削过苹果，没想到一个不小心连带削掉了一小片指头的肉。

“哎呀！”她痛呼一声。

刹那间鲜红的血喷涌而出，迅速染红苹果也滴落在衣服上。

静权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一把抓住她受伤的手指，急声道：“手抬高过心脏，我帮你压住……医生？医生呢？护士！护士！”

他惊慌失措地狂吼著，拚命按著唤人钤。

“只是皮肉伤……”她尽管疼得龇牙咧嘴，却也感动得痴痴望著他。

他这么心疼她受伤吗？

她好像是第一次看见谈笑自若、翩翩儒雅的他慌乱惊痛成这个样子。

就连那天他和小混混们打架时，被揍得鼻青脸肿也未曾听他呼过一声痛，可是他今天竟然因为她手指受伤就脸色惨白。

她的脑子晕晕的，傻傻的，胸口热热的，紧紧的……

这种滋味、这种悸动……难道就是爱吗？

接下来的情形可说是一片混乱，荔女尚未从“自己可能已经爱上了他”的强烈冲击中苏醒过来，就面对一连串止血包扎的医疗动作，并眼睁睁看著他对著笨手笨脚的实习护士大吼。

房静权耶！他是鼎鼎有名好风度、好性情的完美先生，今天却变得像头狂暴的狮子，见人就吼、见人就咬。

她太震撼了，可是一想到他为了她，急得形象全无也不管，又忍不住一阵晕晕然地傻笑。

“好了啦，我没事了，你那么凶，万一把护士小姐骂哭怎么办？”她温柔地攀住他的手臂劝道。

静权急急转过头，眸光焦虑急切地望著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手还很疼吗？要不要请医生来打支止痛针？”

她咧嘴想笑，却又忍不住眼眶湿润滚烫了起来。

“傻瓜……”她吸吸鼻子，“傻瓜。”

他轻柔却坚定地紧握著她的手，看著她已包扎起来却依旧渗出血丝的手指，鼻头不禁一酸。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他声音喑哑地痛责自己。

如果不是他的私心作祟，荔女也不必为了削苹果给他吃，而削伤了手指头。

“什么呀，又不是你的关系。”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捶了他一记，却吓得他脸色又变得苍白。

他紧紧抓住她另一只手，余悸犹存地道：“别乱动，万一碰疼了怎么办？”

“我没有那么脆弱。”

她现在突然觉得……他不是那么婆婆妈妈了，他的温柔和体贴、疼惜像是一张网，紧紧地将她缠绕在里头。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深深切切地在乎、关心著，是一种这么窝心的感觉。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他专注地瞅著她问道。

“我很好。”她抬头露齿一笑。

手指痛又有什么关系？倒楣到遭遇血光之灾又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只想跳起来精神抖擞地打一套拳，拉开嗓门大声痛快地唱歌，或者是一把紧紧抱住他。

静权担心地摸著她的额头，“真的还好吗？我总觉得你有点怪怪的。”

她抓下他的手，咧嘴道：“我没疯，我只是突然……领悟到了一件从前都没有发现过的事。”

“什么事？”他怔怔看著她。

她偷偷地笑了，抿著唇摇头不回答。

秘密，呵呵呵！

这份甜蜜的感觉来得太快大冲击了，她恐怕得好一阵子才能慢慢消化得了呢，而且她也有点害怕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抑或是自作多情？

她得观察，好好地观察，慢慢地观察，等确定了以后再说。

“等你出院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她有一丝害羞地道。

静权一头雾水。

而且她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因为受伤脆弱的缘故，所以才会对她分外的在意？

荔女忍不住抓了抓头，唉，现代女子真辛苦，光是要不要谈感情就得踯躅半天，为的是怕一子错全盘皆落索。

她抓头发的动作看得静权一阵心惊肉跳，连忙抓回她的手，细细包里在掌心里。

“不准再弄痛自己了。”他严肃地道。

“是。”她脸红红的，破天荒没有回嘴。

爱情果然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吗？

※※※※※※

“唉！”

“唉！”

白勤本来躲在密室里勤练他的七七四十九式柳叶刀剪发，却被外头此起彼落的哀声叹气吵得不能专心，剪刀差点就剪到自己的指头。

“外面是怎么回事啊？”他忍不住探头出去。

但见一票学妹哀怨地望过来，有气无力地齐齐叹——

“唉！”

他差点被这一大口气吹倒，急忙稳住身子，“你们怎么唉唉叫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学长，好无聊喔。”南梓边帮客人洗头，小脸揪了个包子样。

连客人也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对啊、对啊，好无聊喔。”

“我完全听不懂你们的话。”他一头雾水。

小姜抱著一堆晒好的毛巾走过来，闷闷地道：“我们都在想念荔女学姊啦，她不在，我们春风美发造型室里就一点声音、一点生气都没有。”

熟客李太太赶紧点头，“是呀，以前只要一踏进来就听到荔女大嗓门的喊著‘欢迎光临’，现在几天没听见了，连我都觉得浑身没力提不起劲来呢。”

白勤恍然大悟。

“可是你们平常不是嫌她凶巴巴的吗？”他疑惑的又问。

“哎哟，那是种另类的赞美啦，现在的女生当然要凶一点，要不然会被你们臭男人欺负的。”董太太插嘴道。

“对啊、对啊，而且荔女每次发掘都很有道理耶，我儿子上次就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可是说也奇怪，骂完了以后他就开窍了，现在都会主动帮我倒垃圾喔。”张太太是满意得不得了。

“呃……”他作梦都没想到荔女学妹的功用这么多。

“白勤学长，学姊到底几时回店上班？”

“她呀，恐怕没那么快喔！”白勤沉吟道，“因为静权受伤了，所以她这几天都到医院照顾。”

“房大哥还好吧？我们要不要去看他；”众学妹吱吱喳喳齐聚了过来，每张脸上都是关心之色。

一你们放心，我已经让我们家旗下的花店送花圈过去了。“他得意洋洋地道：”要等你们想到，人家早就出院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不约而同浮上一抹不祥的预感。

花圈？白勤学长该不会是一时习惯地送出“那种”花圈吧？

天哪！代志大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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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花圈？！”

果不其然，正喂著静权吃甜点的荔女差点整碗打翻在他身上。

妈的，白勤在搞什么东西？

那个插满黄色、白色小雏菊的花圈上还写了四个字“音容宛在”，他以为静权是翘辫子啦？

荔女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就差没有狠狠地毒打送花圈来的花店小弟一顿。

静权在看到花圈的那一瞬间，满口的红豆汤险些喷了出来。

“呃……白兄真是太幽默也太有心了。”他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忍不住失笑了。“只不过他这‘音容宛在’该改一个字，叫音容‘犹’在，可能会好一点。”

“好什么好？他存心触你楣头。”她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死白勤，等我回去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扁成‘音容宛在’。”

她已经够倒楣的了，还需要他这个北部殡葬世家的少东来凑一脚吗？

“他可能是弄错了，你别生气……”他劝慰道。

“弄错？哼！”荔女对吓得连花圈都拿不稳的花店小弟吼道：“你哪里拿来的就拿回哪里去，并且叫白勤把皮给我绷紧一点，这花圈我们用不著，直接转送给他了！”

“是是是……”花店小弟抱著花圈拔腿就逃，此时真恨娘亲没有多生一条腿给他，好让他跑快一点。

荔女气了个半死，“妈的，搞什么嘛？”

“你别气了，只是个误会。”静权好脾气地道。

“你怎么那么随便啊？他明明知道你在医院静养，偏偏还送了个花圈给你，这不是咒你吗？”

她就是气他什么事都云淡风清到太过随和的地步，所以公司那票美女空服员成天黏著他不放，就算是去他家，只要打开答录机就有一堆中文、英文还有法文，外加乱七八糟什么文的女声，缠绵悱恻地对他倾吐情话。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随和！

最可恶的是，相形之下，她简直就像个不折不扣的恶婆娘。

“别气、别气，气坏了身体没人替。”他还打趣道。

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你解释啦。”

反正在他眼中，这世上没坏人，就算有坏人，也是情有可原，就算是十恶不赦，也是上天自有收他的时候，跟她“路见不平，气死闲人”的宗旨实在相差太多了。

她不自禁有一丝丝沮丧，他们俩光是脾气和性格想法就天差地别，怎么可能搭得起来？

这几天经历的点点甜蜜感动，都是她自己的幻觉吧？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好奇地问道。

“没事。”她闷闷地道：“中午可以出院了吧？出院的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吃完红豆汤好回家了。”

静权一怔，有一丝的不舍，“那么回家后呢？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回、回去？我跟你回去做什么？”荔女心一跳，胸口骚乱如麻起来。

“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可以去看看电影，或者你想去外县市走走？到溪头看竹林如何？”他提议道。

“不了，我还得上班。”她内心挣扎得要命，满脑子都想冲动的点头。

可是只要这个头一点，她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静权深深地凝视著她，黑眸里有掩不住的失落。

被他这样瞅著，她的心都揪起来了。荔女动了动唇，拚命想著还有什么借口可以说服自己骚动的一颗心。

“我也好几天没有去遛恭喜和发财了……”

他轻缓地俯下头，温柔地抬起她秀气的小下巴，荔女继续数算著不能同他回家的千百种理由，却不可避免地发现他温热的气息已经缠绕住她的，和她的呼吸交织成无限徘徊的意乱情迷。

“我还要回家换枕头套……”她话尚未说完，就已经被他炽热柔软的唇瓣紧紧封住了。

刹那间，所有言语与思想统统飞离了她的脑袋，剩下的就只有他的唇、他的吻，还有他身上缠绵深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年少时，青春正灿烂，而岁月里那抹永不磨灭的美丽爱恋，终在今日，一一舒卷、实现、盛开，一如席慕容的那首诗——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

春风美发造型室里，荔女支著下巴，小脸似笑非笑、似忧非忧，对著空气和天花板发呆。

整间店里只听闻吹风机嗡嗡吹响的声音，其他人则是屏气凝神、噤若寒蝉，因为没有人知(奇*书*网.整*理*提*供)道头号设计师荔女究竟是怎么了。

不小心点，万一惹恼了她可不是好玩的。

白勤一踏进店里就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气氛，他话还没问出口，眼角余光一扫到荔女，立刻倒抽口凉气，转身就想跑。

不过，荔女发呆归发呆，还是眼睛锐利地瞧见了他，冷冷地道：“你要跑到哪里去啊？”

“我我我……我突然想起来我今天还没有买彩券。”他苦著脸转过头，满面陪笑，“哈哈，荔女学妹回来啦。”

“你想我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回来了，是不是？”她眯起眼睛瞪著他。

白勤吓得心脏怦怦乱跳，“不不不，学妹，你误会了，我怎么敢有这种念头呢？你可是店里的大根支柱啊。”

“你是在暗示我身材粗壮吗？”她威胁地挑高了眉。

“不不不！”他慌得差点脚软。“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完全没有。”

她倏然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朝他逼近。

“你昨天送了个什么烂花圈，是存心咒我啊？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是出了名的倒楣，还送花圈来触我楣头？”

“对不起，是我没有交代清楚。”他惭愧地低头认错。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

“那……那你想怎么样？”他忽然很害怕她会像电视广告中，突然拿出一枚求婚钻戒。

妈呀，可见得他惊吓过度精神分裂了。

“我想怎么样吗？”荔女冷哼，拉长了音危危险险道：“我——想——怎——么——样——吗？”

白勤肝胆欲裂，慌张地连忙道：“拜托你不要再用这种口气重复这句话了，我觉得好可怕、好可怕……我最近的心脏不太好耶！你、你就给我个痛快吧！”

其他人都提高了心吊高了胆，不知道荔女会怎么使出什么恐怖惩罚。

“我要……”荔女手叉腰，石破天惊地道：“你请全店里的人今天晚上去吃鼎泰丰的蟹粉小笼包，再杀去ＫＴＶ唱到天亮。”

“啊？”他傻眼了。

全场顿时欢声雷动起来。

“我要去、我要去！”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还有我！”

就连洗头的客人都踊跃报名，“我们也要！”

荔女支著腰，站著三七步，昂起秀气小下巴，得意洋洋地看著他，“全部都要喔！听见了吧？”

白勤仿佛已经可以看见荷包大失血的景象，他眼前一阵贫血晕眩，忽然很能够体会妇女同胞们ＭＣ来时的虚弱无力。

“有什么问题吗？”她斜睨著他问道。

“没、没有。”他哪敢反对啊，否则到时候只怕不是荷包大失血，而是他本人大失血。

“耶！”荔女兴高采烈地转身对其他人拍了拍手，“大家回去带爸爸、妈妈、哥哥、姊姊、弟弟、妹妹、儿子、女儿一起过来，六点整集合，白老板要请吃饭兼欢唱ＫＴＶ啰！”

“耶！耶！耶！”真是普天同庆举国欢腾呀！

白勤这下子真要晕倒了。

※※※※※※

荔女足足躲了他三天。

静权到眷村去，她就跑到造型室，他追到造型室，那边的员工说她到死党家去了，待他一一打过电话确认她在银当家里后，赶到沈家时她又跑了。

他找了个人仰马翻、心慌意乱，但是怎么也不肯放弃继续追她。

那一天，是他唐突了。

但是他永远不会后悔吻了她，因为他等待这天的到来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她明白自己多年来的心意，他一向只能默默等待守候著，但是他害怕终有一天她会振翅飞离他身边，会有另一个男人在他之前表白、捷足先登带走了她……

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著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他抛开了一切的顾忌，主动打破那暧昧的界线。

他爱她，他要她，今生今世绝对不会改变。

但是首先……他得先找到她！！

皇天不负苦心人，最后总算在他回到工作岗位的前一天晚上，在香村中央老榕树旁的溜滑梯边找到了她。

一头染成紫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散发著神秘的光晕，健康小麦色的小脸上透著一抹深思，她只穿了一件紫色Ｔ恤和黑色紧身皮裤，光著脚丫子坐在溜滑梯口，一双洗褪了色的球鞋东倒西歪搁在一边。

静权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忧郁焦急的神色霎时烟消云散了，他慢慢地走近她身边，高大的影子落在她脚边。

她看到了影子，本能地抬起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已经找你好久了。”他像是怕惊走了她，嗓音低沉轻缓，眸光深邃而专注，好似害怕只要一眨眼，她又会不见了。

荔女心里的确是在考虑要不要拔腿就跑？可是一连逃了三天，她突然泄气了。

逃避不是办法，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你是要跟我讨论那一天的事吗？”她深吸一口气，心下怦咚又畏缩。

静权蹲在她身边，视线与她齐平。

“我喜欢你。”他温和却坚定地宣布。

她脑袋瓜轰地一声，双耳嗡嗡然完全当机失灵。

“我从你念国小、剪著短短的头发和男生打得满身泥的时候起，就喜欢上你了。”他凝视著她，不允许自己退却，也再不允许她逃避。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真的？

荔女呆住了，痴痴地傻望著他，“可是我是出名的凶婆娘，脾气暴躁……不对，我根本不像女生。”

纵然在这宁馨悸动的当儿，静权还是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谁说你不像女生，我就跟他把命拚。”他挑眉打趣道。

“你？”她直觉摇摇头，“算了吧，你这么斯文的人怎么可能会跟人家打架？”

“我那天就破戒了，你忘了吗？”

她一怔，心头一暖。是啊，那天他为了保护她，被那班小混混打得遍体鳞伤，他还是这样笑吟吟的，从来没有怪过他。

打从她懂事又懂得用拳头以来，就没有人像他那样保护过她，每个人都觉得她很坚强，根本是金刚不坏之体，所以没有人想过她也有她的脆弱，她也有需要人保护的时候——虽然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啦但是他的保护、包容和疼惜，让她感觉到自己是一个珍贵得不得了的小东西，这种滋味是她前所未有过的。

但她突然想起一事，又愀然不乐地低下头，“可是……你那么花。”

静权呆了一呆，花？是指他吗？

“我哪里花了？”他赶紧低头检视自己的衣饰，白衬衫、黑裤子，腕际的瑞士银色精工表……这样很花吗？

她注意到他的表情，没好气道：“谁说你穿得花？我是说你这个人很花。”

他这下听懂了，顿时大感冤枉。“我不花，真的，我一点一点都不花。”

“是啊，你不是一点一点花，你是一大片一大片花。”她哼了一声，“每次包围在你身边的美女都不是一个一个，是一大丛一大丛的，你真可以去开花店了。”

“她们只是同事……”

“对啦，你对你的同事都是讲话那么温柔，笑得那么淫荡。”她想起来就满肚子的不舒服。

那天在医院里遇到的那群美女空服员的情况只能算是普通，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国中毕业典礼那天，他也去观礼了，她正感动得乱七八糟的时候，忽然在他身后出现了十几名大学女学生，七嘴八舌地攀著摸著他，频频叫著“静权，原来你在这里”、“静权，这个小朋友的毕业典礼无趣得很，你带我们去爬山吧”……气得她差点把毕业证书咬碎，还好是祢芽、银当和小纨及时抓住她。

诸如此类的事情可说是层出不穷，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婉拒那票如影随形的爱慕者。

搞不好他根本就是乐在其中，享受著有人崇拜倾慕追逐的日子呢。

他睁大眼睛，“我几时对同事笑得淫荡？”

不可讳言，他对于同事、朋友或长辈、亲戚都是一样谦和有礼亲切，但这是一种礼貌，难道她要他学ＥＱ低的人，一有朋友靠近就“干嘛啦？滚啦！”吗？何况他自问从未让任何人有过非分之想，更没有笑得淫荡这一说了。

“还说没有？！”她眯起眼睛，不悦的提醒他，“你忘记上一次在你家门口，你们公司最知名的美艳空服员拎了两盒ＩＲ的起司蛋糕去给你，你在接过来的时候，啧啧，那眼角眉稍和唇边笑得春风摇曳花枝乱颤，我统统都看见了。”

静权眨眨眼，努力思索著这件事。

“啊，我想起来了，可是我当时是对著那两盒起司蛋糕流口水，因为我很喜欢ＩＲ的蛋糕。”

“除了蛋糕外，还有送蛋糕的人让你垂涎吧？”荔女咬牙切齿，登时翻倒醋桶。“三十六、二十四、三十五，她在笑呵呵地报出自己的三围时，我也一字不漏的听个一清二楚。”

静权又好气又好笑，“为什么你连这种事都记得？”

对他而言，那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想到她记得这么牢。

“我当然记得。”她理直气壮的回答，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若不是已经深深喜欢上他了，又怎么会小心眼地吃醋记仇呢？

“好好好，那么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对任何人笑得那么‘淫荡’，我只对你笑得‘淫荡’，好不好？”他好脾气地安抚道。

“不要，反正有那么多漂亮又有气质的女孩给你选，你就去选她们好了，干嘛要喜欢我？”她说著说著又哀怨了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酸酸的，一想到他可能会去喜欢别人，她就觉得心痛，可是他若是真死心塌地喜欢著她，她又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

啊！不知道啦，烦死了！她真想劈个几块砖来出出气。

静权温柔的托起她的下巴，深情真挚地瞅著她笑。

“我不管外面有多少漂亮又有气质的女孩，我就是只喜欢你呀！”他目不转睛地盯著她，笑得无比柔情。

她怔怔地看著他，内心鼓噪著的烦闷奇异地消失了。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他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无限缱绻依恋地问道。

荔女心底深处的那一扇紧锁著的门蓦然打开了，埋藏已久的渴望、希冀、痴慕和期待统统被释放齐涌上心头。

在这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经盼望这一刻的发生盼望好久好久了。

那个挺拔俊秀的大哥哥，几时才会回头看到我呢？

青春记忆中的一页像是被风轻吹翻起，她看见国小时趴在墙头上的自己，对著他和校花远去的身影时，那疼楚划过心头的悸动——

而今，幻想成真了。

荔女鼻头一酸，情难自己地搂住他的颈项。

“好。”

这一次，她决定抛开一切的理智与疑猜，勇敢地接受这份渴望了十几年的爱恋。

静权激动狂喜地将她抱得更紧、更紧……

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请你，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

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那么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无瑕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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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荔女大剌剌地坐在起居室的地毯上，抱著抱枕对著窗外的一树桃花傻笑。

长发鬈曲蓬松如云的银当边吃著石榴，边疑惑地瞥了在一旁翻看著书的祢芽，忍不住用手肘轻撞下她。

“荔女怎么了？”

大口咬著初蒸出的泛香玉米的郝纨俏皮地接话，“她思春啊。”

祢芽还来不及回答，荔女已经迅速转过头，笑骂地把抱枕扔过来：“闭上你的大嘴巴！”

“哈哈哈……”郝纨闪过抱枕，笑倒在另外一堆刺绣抱枕软垫上。“好恐怖，我以为你谈了恋爱后会变得比较温柔耶！没想到还是一样的德行。”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祢芽自书上抬起头来，慢吞吞地下了一句注解。

“你们好奇怪，为什么就只针对我？”荔女大感不公平，小脸却难以自禁地发红起来。

“因为你最近喜上眉梢春色动人，不讲你要讲谁？”郝纨说著又啃了一口玉米。“银当是已经死会了，她跟沈大哥甜蜜恩爱得要命是不用说的了，我和阿芽也没啥新鲜事好说。”

“哎呀，很烦耶。”荔女鼓起腮帮子，又想气又想笑。

“谈恋爱是一件好事，尤其对象又是温文儒雅的房大哥，你真是作梦也该偷笑了。”郝纨边大口啃著玉米边说。

“有什么好笑的？谈恋爱真的好烦。”荔女忍不住哀怨地道：“像他昨天又飞伦敦了，没有个三、五天是见不到人的，我打从昨天开始就满脑子都是他，连帮客人剪头发都剪成了狗啃过似的，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心上老是悬著个东西，怎么也静不下来，好烦好烦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祢芽轻声道。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她拚命点头，“还有呢，我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要报考空服员的念头，吓得我接下来连睡都睡不著了。”

“这就有点严重了。”郝纨沉吟。

“你也这么认为吗？”她一张脸更苦了。

看著荔女垂头丧气的样子，银当连忙撞了撞郝纨的腰间，“不要乱讲啦，等一下惹哭荔女怎么办？！”

“你嘛卡拜托一下，荔女怎么可能会哭……”说到这里，郝纨一口玉米差点呛进气管里，她瞠目结舌地瞪著眼角泛出点点泪光的荔女，“不、不会吧？你不要真的哭啦，你从七岁起就再也没有哭过了耶！”

“谁说我不能哭？”荔女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吸吸鼻子愤慨道：“我也是人，掉眼泪犯法呀？”

银当急忙抱住她！抓过面纸帮她擦眼泪，“别哭、别哭，都是我们不好，不应该消遣你的……不过你为什么哭呢？”

“不知道。”她忍了好几秒，最后终于坦承说出心里的忧虑，“飞机上的美女空服员那么多，旅客里哪一国的美女都有，他又长得还不错……”

“是很帅的那种啦！”郝纨插嘴。

“郝纨！”祢芽和银当同声警告她。

郝纨连忙吐吐舌，躲到一边啃她的玉米，免得被三个女人联手开扁。

“我觉得我很没有自信。”她闷闷道。

“你不要这么说，其实你的优点很多，容貌也清秀可爱呀，房大哥能拥有你是他的福气。”银当连忙安慰她。

“可是我的脾气那么坏。”荔女支著下巴，头一次发现自己也会心慌，也有脆弱的时刻。

原来她内心深处依旧会担忧，害怕他在比较后会发现她的不足之处。

“你心肠好哇。”银当一脸正经的说。

“心肠好算是一种优点吗？”荔女怀疑地瞅了她一眼。

“当然，这是最重要的。”祢芽语气平静地开口，“没有好心肠，纵然美如天仙也没用。”

“你们真好，果然是死党，都会这样安慰我。”她感动极了。

“不然死党是拿来干什么用的？光吃东西不说话的吗？”银当忍不住瞪了眼猛啃玉米的郝纨。

郝纨无辜得要命，“是你们要我闭嘴的。”

真是倒楣到连蹲在旁边啃玉米也会被流弹波及。

“总之，你不要胡思乱想，房大哥不是那种会轻易被美色所迷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喜欢上你啦！”银当苦口婆心的劝她放宽心。

荔女哭笑不得，“谢谢你喔，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在安慰我？”

干脆直接说她没有美色不就得了。

“啊？呃……哈哈。”银当干笑几声，尴尬地抹了抹汗，“你多心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跟你们讲讲话以后，我心情真的比较开朗了。”荔女又恢复了过去的生龙活虎，咧嘴笑著，“嘿，我肚子饿了……银当，你房间里有没有零食？拿两包来嗑一嗑吧。”

“有有有，甜的、咸的、香的、辣的，统统都有。”银当眉开眼笑，总算放心了。

郝纨在旁边突然冒出一句——

“沈大哥还缺不缺小老婆？冲著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我决定住进来了！”

“你皮痒啊？”另外三人顿时又笑又骂，扑过去猛捶她。

郝纨边大笑边逃，顽皮地喊道：“哎哟，人家是开开玩笑炒热场子嘛，不要当真啦——”

“小妖女，不要再解释了，看你往哪里跑？”

“哇，救命啊！”

一时之间乒乒乓乓，又是笑声又是追打声，热闹得不得了。

※※※※※※

伦敦

静权与空服员都住在同一家与航空公司签定的饭店里，饭店等级还不错，离Ｈｅａｔｈｒｏｗ机场也颇近，所以他一进到饭店房间里，不暇先喝杯热咖啡就急急地拨了国际电话回台北。

直到电话那头响起了荔女微带睡意的声音时，他脸上的倦色瞬间被喜悦与思念所取代。

“有没有吵到你？”他柔声地问。

“房大头？”荔女倏然清醒，兴奋地叫道：“你到英国了吗？”

“是的，我在伦敦的饭店里，没有别的事，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很好，你放心。”他微笑的说，边讲电话，边动手煮起咖啡。

“你一定很累吧？”

咖啡沸滚香气渐渐释放开来了，静权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道：“还好，本来有点累，但是听到你的声音与闻到咖啡的香味后，现在整个人精神都好起来了。”

“那你赶紧去睡吧，我很好，我爸很好，房爸、房妈很好，恭喜和发财也很好，春风美发造型室里的每个人都好，你也大大放心吧。”

他不禁莞尔，“可是我很想你，好想听听你的声音。”

荔女在电话那头不由得心软了下来，心头甜孜孜地道：“嗯……我也是。”

“你想要什么伦敦的纪念品呢？”他笑问。

她想了想，，嗯，基本上我对伦敦有什么一点概念也没有，就给我一张明信片好了。“

“只要这样吗？”

他有一丝惊讶，以前的学妹就常常托他带一些名牌精品，要不就是化妆品，后来她们发现其实在台湾买反而比较便宜后，就较少托他买这个买那个了。

“这样就好了。”她有一些害羞地道：“我是觉得……我比较想要你这个‘纪念品’回来啦。”

哎哟，羞死人了，没想到她鲍荔女英雄一世，也会有这么肉麻恶心到掉渣的一天。

但这些话就是那么自动的打她嘴里跑出来，还自然得非常天经地义。

“真的吗？那么需不需要我在头上打个大红蝴蝶结？”他笑得好开心。

没想到她还认真考虑起来，“蝴蝶结吗？”

“呃，我是开玩笑的。”他赶紧声明。

“啐，没诚意。”她笑了起来，“好了，长途电话好贵，不要再讲了，等你回来再说……你该不会十天半个月后才回来吧？”

“不，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台北，航程大约十七个多小时就到了。”

“十七个多小时？”她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并不算太远。”他微笑，斟了杯热腾腾的黑咖啡，啜饮了一口，蓦地心一动，“荔女，你想不想出国？”

“你是说跟你一起吗？”她心儿怦怦乱跳起来。

“当然。”他兴奋期待得俊脸发亮。“你喜欢到哪个国家玩？我可以安排机位和行程，而且我是个很不错的导游，以前我大学的学妹们组团到荷兰，也是我……呃。”

她在电话那头挑起眉，有点不爽地道：“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我是那种爱吃飞醋的小气鬼吗？”

“不。”他硬著头皮道：“只是……没有必要再提起了，毕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想要到哪个国家玩？”

荔女却已经没有了兴致，她不希望以后他跟她讲话都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好像害怕说错话会惹她生气。

话说回来，在他心目中，她真有那么凶、那么坏、那么恶霸吗？

她的喉头像是塞著一团硬硬热热的东西，不禁沉默了。

静权没有听到她的回应，没来由地手足无措了起来，“荔女，你怎么不说话？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没有。”她憋著气，鼻子发酸。“我只是想睡觉了，明天早上有好几个预约的客人要做，你也早点休息吧。”

“那么等我回去？”他有些忐忑，纠结著心确认。

“嗯。”她点点头，轻应一声。

静权松了一口气，这才放心与她道别。

挂上电话，他走到窗边看著暮色渐渐笼罩的天空，传统英式沉稳厚重的建筑物在晚风余霞中有种迷离的美感。

他多想跟她分享这一切。

还有伦敦的大笨钟、白金汉宫和西敏寺、泰唔士河、米其林三星的美味餐厅，以及群鸽飞舞的特拉法加广场。

他记起几年前电影“神鬼传奇二”热映时，荔女还兴匆匆地跟鲍爸说，有机会一定要去英国看看古埃及文物，她也一定会喜欢大英博物馆的。

※※※※※※

荔女迅速而熟练地吹著陆香仪的发丝，让挑染过后的头发呈现出一片深红与黑色的灿烂色彩。

陆香仪凤眼一扬，看著镜中的自己满意得不得了。

“哇，荔女，我好喜欢这个发色喔！”

“真的吗？谢谢。”她也很高兴，吹完了最后一束发丝后，很快收起吹风机，然后拿过发露挤了一些在掌心上，拍打过后均匀地抹在陆香仪的发上。“这种发露很滋养又清爽，所以不会有黏黏的感觉，但是又能帮你定型，就算风吹过依旧能恢复原来的样子，很好整理的。”

“太棒了。”陆香仪对著镜子左顾右盼，得意极了。“我老公一定也很喜欢。”

“陆姊……”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关于那天……很抱歉，我实在不应该那么冲的。”

“哪天？”陆香仪茫然问道。

“就是你帮我安排约会的那一次……”她讪讪道。

陆香仪低呼一声，满脸不好意思，“唉，是我对你比较抱歉，其实那天那个是我侄子，因为我嫂嫂成天叨念著请我帮他介绍女朋友，我想你这么风趣可爱，应该是最好的对象了，谁晓得我侄子的个性那么古怪，所以这事怎么能怪你呢？”

荔女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气我那天不给你面子。”

“喂，我们的交情有这么单薄易碎吗？”陆香仪假作娇嗔，没好气地看著她，“而且你已经很给面子了，没有当场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不过以他那天的表现，就算你真这么做了，我也不会觉得奇怪的。”

荔女啼笑皆非，小脸有一丝黯然，“谢谢你喔，可是……唉，在大家的眼中我真的有那么凶恶吗？”

“不是凶恶，是豪迈。”陆香仪安慰她，“怎么了？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姊，你说男人真的会喜欢我这一型的吗？”荔女犹豫了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嗯，看情形，如果真正有内涵、有思想的男人就懂得欣赏你，并且会很喜欢很喜欢你。至于其他有眼无珠的家伙，那就算了吧，咱们宁可要钻石一颗也不要石头满车，你说对吧？！”陆香仪俏皮地道。

听她这么说，荔女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一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咦？你怎么忽然问我这个问题？”陆香仪眼睛一亮，喜孜孜地问。！“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荔女咧著嘴，有点尴尬地点点头，“嗯。”

“天啊，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陆香仪跳起来抱住她，欢呼道：“恭喜你！恭喜你！”

“谢谢你，陆姊。”她也感动地回拥著，“你对我真好。”

“傻丫头，我可是你的陆姊呢，不对你好要对谁好？”陆香仪笑嘻嘻的说，微微放开她，端详著她的小脸，“我才觉得你最近春风满面的，原来是谈恋爱了。”

“可是我很苦恼。”荔女挠了挠头，闷闷地道：“谈恋爱真的好麻烦，好多以前从未有过的奇奇怪怪心情都会跑出来……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陆香仪抿著唇笑！“恋爱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

“是吗？”她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情形会维持多久？可不可以早点结束这种忐忑不安的日子？”

陆香仪想笑，又不忍心地道：“慢慢来，谈恋爱也是有甜蜜的时候呀。”

闻言，荔女总算露齿一笑，小脸酡红地道：“嗯，是有哇。”

“那就好了，人生就是这样，没有酸甜苦辣就像白开水一样淡而无味了，最重要的是，当挑战来时，是要考验你的应变能力，如果在应该心烦的时候依旧可以开开心心地从容应付，那么不是更有价值吗？”

荔女心一动，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得真有道理！对，就是应该这样，事先烦心根本没什么用，问题已在眼前了担心更是没用，最重要的是该怎么从从容容的解决问题……是不是这样？”

“孺子可教也。”陆香仪笑著点头，摸了摸她的头道：“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会患得患失，但是没有苦涩哪有甜蜜？而且千万切记八字箴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荔女顿时如醍醐灌顶，终于笑了起来，用力地点头，“嗯！”

“好女孩。”陆香仪突然朝她挤眉弄眼，一脸的暧昧，小小声的问：“对了，那个幸运的男人是谁呀？”

“嗯，呃，啊……”她难得扭捏地道：“就是……那个以前被我赚到臭头的房静权。”

“你那个青梅竹马的优秀机长啊？”陆香仪惊呼，随即满面堆欢。“哎呀，好眼光、好眼光，他看起来就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优质男人，妹子，你这次真是赚到了。”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就是他比较倒楣，喜欢上我这个凶婆娘。”她偷偷地笑著。

“他也是好眼光，知道在暴龙的壳子底下，有著一个最善良热情的好女孩。”

荔女忍不住脸红了，“陆姊，你不要再夸我了，不然旁边一大堆人都要吐到不支倒地了。”

“哈哈哈……”陆香仪哈哈大笑。

※※※※※※

自从与陆香仪一番谈心后，荔女就将“凶婆娘怎配得上好儿郎”的疑虑忧心抛到爪哇国去了。

她开始高高兴兴地期待他回国的日子，并且在他飞机抵达的那天，特意坐车到桃园中正国际机场，准备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还特意打扮了一下，紫色的头发梳理得整齐服帖，清新微带英气的小脸上了点淡妆，嘴唇粉若樱花，平常惯穿的Ｔ恤和黑皮裤也不见了，而是换上一件淡紫色衬衫和米白色的宽松长裤，裤管边缘还绣著紫色小兰草，脚上也不穿帅气的靴子，而是米白色的低跟凉鞋。

这套素静雅致的衣裳是银当陪她去挑的，虽然在穿上的那一刹那觉得有点不习惯，因为她很少做如此女性化打扮，但渐渐的也觉得镜里的自己其实挺顺眼的。

而且银当说，静权一定会喜欢她这样的妆扮。

荔女紧张地等著，不时抬头看跑马灯，看看他那一班飞机到了没有。

天啊，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到最后她不得不坐下来喘气休息一下。

他看到她后会很惊喜吗？会很开心吗？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著，终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挺拔身影。

他穿著深蓝近黑色的机长制服，袖口镶金边，英气勃勃地走了出来，手上拉了一只黑色的中型ＬＶ旅行箱。

有几个美丽高姚的空服员走在他身边，笑吟吟地说了些什么，但见他浓眉一撩，咧嘴微笑了起来。

这一幕重重地捣中了荔女的胃。

不不不，鲍荔女，你不可以再乱吃飞醋无事生事了，干什么要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惩罚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挤出笑容起身迎向他。

“嗨！”她的语音有些颤抖与紧张。

噢，老天，但愿她笑得不会太难看别扭。

“荔女！”静权黑眸倏亮，又惊又喜地大步冲了过来。

是他的眼神与笑容温暖了她的心房，荔女所有的疑虑、担忧、嫉妒与忐忑瞬间尽扫一空。

她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欢然笑靥，“吓一跳吧？有没有很惊喜？”

他拚命点头，笑意怎么都忍不住。

那几名空服员有些不是滋味又惊疑地看著他俩，终于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开口问：“静权，这位是……”

“她是我女朋友，荔女。”他灿烂一笑，伸臂揽紧她肩头，“来，我来帮大家做介绍，这位是南施，这是蒂娜，还有秀秀、美琴。”

看著几名美女空服员面色惨白难看的模样，爽到极点的荔女也忍不住投以同情的眸光。

呵呵，不好意思啦，房静权已经被我夹去配了。

“怎么以前没有听你提起过呢？”秀秀不甘愿，有一丝忿忿地道。

开玩笑，面前个染著怪异紫发的少女抢走了航空界最有身价的黄金单身汉，这对她们这票美女来说简直是最可怕致命的打击。

她除了比她们年轻一点点外，剩下的还有什么？

静权不以为杵，语声温和地道：“我女朋友很害羞低调，所以我才没有经常带她露面，但最近她总算答应我的求婚了，所以现在我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为你们介绍了。”

会染紫色头发的女生会害羞低调到哪里去？

但是关于静权求婚的宣布，却瞬间让几个女人脸都垮了下来，不过最惊愕的人还是荔女。

“求、求婚？”她傻眼了，几时发生的事？为什么她不知道？

静权又好气又好笑地暗暗揪了她一把，面上神色自若地道：“你已经答应我了，不能再反悔了。”

“可是我……”她的腰又被他箍紧了下，顿时会意过来，“我不好意思啦。”

几个美女空服员满脸颓然，纵然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勉强向他们道声恭喜，然后就藉辞急急离开了。

等她们走了之后，荔女抬头望著他，“这样会不会有点残忍？”

“没有坦白以告才是一种残忍，我不希望情况陷入暧昧不明的状态里，对你或对她们都不公平。”静权低头瞅著她笑，温柔地道：“你不希望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俩在一起了吗？”

“当然希望！”她大声嚷道，紧紧地攀著他，“我才不要你再被任何女人当作一块香肉垂涎。”

他轻笑一声，“你太看得起我了，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抢手。”

“是你阁下太谦虚了。”她故意哼了一声，唇畔的笑意却频频逸出来。“你的那一本帐都在我肚子里哟。”

“是是。”他笑揽著她往外走，“你今天好美，怎么会想到来接机呢？”

“来宣示主权啊。”她开玩笑道。

“嗯，那么你的确成功了。”他假意叹了一口气，“现在我的身价应该已经坐电梯咻地往下降了。”

荔女被他的话逗笑了，忍不住轻捶他的肚子一记，“嘿！老兄，很搞笑喔！”

“哎哟。”他假装呼痛，揉著坚实的小腹道：“谋杀亲夫。”

“谋杀你个头啦。”她又害臊又好笑。

“我们要先回家还是先去吃饭？”他愉快地笑著，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吃饭好了，我很饿。”她近乎著迷地看著他的牙齿，发现他那一口白牙可以去拍广告。

事实上，她很怀疑他们公司怎么没想到将他拍成大型广告看板，这样一定能够提高至少百分之五十的订位率。

因为专心盯著他的牙齿，荔女愣愣地一头撞上旁边的机场专用行李推车，“哎哟喂呀！”

“当心。”静权差点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帮她把脚拔出来。

“是哪个没公德心的把车子乱推乱丢？”她觉得有点丢脸，暗暗咕哝。

“你的脚痛不痛？有没有哪里扭伤？”他紧张兮兮的问道。

“我没事。”她抬头笑看著他，“你对桃园熟，哪里有好吃的馆子？”

静权这才放下心，揉了揉她的紫发笑道：“吃海鲜好吗？”

“我要吃大螃蟹和虾蛄。”她一脸兴奋的说。

“好，我们就去吃大螃蟹和虾蛄。”他宠溺地道。

她紧紧攀著他的臂弯，忽然觉得……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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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荔女努力地研究著放在阳台上的两盆挺秀兰花，觉得似乎应该要浇水，可是她又听人家说兰花不能浇太多水；所以在那儿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乖乖地把它们拿回去放好。

那两盆可是静权的心肝宝贝，弄死了不得了。

她又踏回屋里，看著窗明几净的室内，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以整理的，听说清洁公司三天来一次，所以根本就不用她拿起扫把胡搞瞎搞的。

最后，她还是只能像静权说的，看是要看看五十二吋的大电视还是要打电动，抑或是看满柜子的书。

不过那些书都深奥得要命，若不是原文，就是一些她平常翻也不会去翻的。

“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嗯，听说很好看。”她点点书目，还是没抽出来，继续看下一本。“《基督山恩仇记》……听说有拍成电影，那我去租电影来看就好了……嗯，还有这个，《奥修大师的十二个故事》，奥修大师？奥修大师？”

她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曾在哪里听过这位大师，当然也就没有可能再把书拿出来看了。

哎哟，无聊得要命，静权回总公司办点事，这么大一间屋子就剩下她一个人，恭喜和发财则是在她家里。

“对了，我怎么忘记我有带任天堂呢？”

荔女倏然眼睛一亮，兴匆匆地打电话订了一个大披萨和轰炸鸡腿与可乐，然后跑回房间取出任天堂电视游乐器，钻到电视后头插好电线频率后，放入游戏卡匣，打开开关。

宽大如小型电影院般的萤幕亮了起来，她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玩著“超级马利”。

客厅登时热闹不已，回响著如弹簧般的逗趣音乐。

接下来是技萨来了，她边咬著香Ｑ的披萨，边改玩只要一只手就能操控的“小精灵”，玩得非常痛快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手机曾响起过。

忽然，大门打开了，房爸、房妈与静权站在玄关处，目瞪口呆地看著光著脚丫子、盘腿坐在柚木地板上，手上、脸上都沾满了披萨酱料，还有那轰然巨响著的电玩游戏

荔女兴致正浓，蓦然眼角余光瞥见了他们三个，大惊之下满口的披萨都噎梗在喉间。

“咳咳……”她一手抓著喉咙，拚命呛咳。

房家老少三口慌忙冲过来，一时之间拍背的拍背，倒水的倒水，焦心关切地大嚷著——

“哎呀，你要不要紧啊？”房妈差点急哭了。

“小荔，你喝口水，喝口水……”房爸焦急地将水杯递到她嘴边。

“你还好吗？有没有好一点？有没有好一点？现在觉得怎么样？”静权更是脸色都白掉了，紧攒著眉头纠结著心，赶紧替她拍背顺气。

如果是被披萨给噎死了，那么她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荔女苦笑著，总算在水的帮助之下把技萨吞下去了。

“还、还好，我没事，你们放心……房爸、房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有点心虚，自己刚刚那副完全没形象的邋遢样统统都被长辈看光了，不知他们会怎么想？

万一他们误会她已经跟静权同居，那就惨了。

房家二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房妈笑咪咪地道：“我是来问你有没有空去挑金子的。”

“我是想问你比较喜欢吃哪一家的喜饼。”房爸殷勤地喜问。

她眨了眨眼，没有注意到一旁脸色变得古古怪怪的静权，茫然的问：“谁要结婚了？怎么会有喜饼？还要挑金子？”

“爸、妈，我想这件事还是先……”静权试图插入意见。

“闭嘴，你就是这样拖拖拉拉的，才会耽搁人家这么久，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房妈瞪了他一眼。

他哭笑不得。

“就是说呀，儿子，你这个性就是太斯文客气了，应该要学学老爸，有魄力的给他决定下去。”房爸也落井下石，一点也不同情儿子。“考虑那么多做什么？万一心爱的好人儿被别人抢走就糟了，你懂是不懂？”

“爸、妈，我是觉得……”他试图解释。

“房大头，你怎么不让房爸、房妈把话讲完？这样半路插嘴很没有礼貌耶。”她忘记(奇*书*网.整*理*提*供)自己也是忍不住跳出来半路插嘴的。

“对对对，果然好儿子还不如好媳妇。”房妈快慰极了。

房爸也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小荔是个最贴心的好孩子。”

“房爸、房妈，你们不要这样说啦，我会不好意思的。”她有点发窘，但也忍不住有些得意洋洋起来。

静权又好气又好笑，“你知道我爸妈到底来找你做什么的吗？”

“问我要不要吃喜饼和挑金子。”她狐疑地看著他，“干什么？你以为我有那么笨吗？刚刚说过的话马上就忘？”

“他们是问你要不要去挑‘我们’结婚用的金饰，还有比较喜欢哪一家的喜饼，准备‘我们’结婚时送。”他特别加重“我们”两个字的语气。

“啊？”她瞬间呆掉了。

房爸、房妈热切的凑过来，齐声共气道：“对啊，乖媳妇，你比较喜欢哪家的喜饼和什么样式的金子啊？”

“我我我……”她急得满头大汗。

“千万不要客气，反正这件婚事是早办早好，荔女，你说是不是啊？”他俩又异口同声的问道。

结、结婚？！

“房爸、房妈……”没有心理准备又一时受了这么大的压力，荔女忍不住捂住耳朵，大叫道：“我没有要嫁给房大头，我没有啦——”

静权原本又焦急又好笑的神色瞬间一僵，一颗心因极度的失望而迅速地冰冷了下来。

难道他在她心底始终越不了青梅竹马的界线吗？难道她口口声声说答应接受他，只是一时意乱情迷所致，过后又全番不认帐了吗？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

究竟该怎么做，她才会真正的喜欢他，不再将他远远推拒在心门之外？※※※※※※

荔女感觉到有点不一样了。

打从那天她一时心慌意乱地对房爸、房妈否认“现在不会有任何婚礼”后，两老早就习惯她的说法了，只是笑咪咪的摸摸她的头，说会再给她时间想清楚，但静权的神情却变得有些古怪和冷漠。

房爸、房妈回去后，她特意问他要不要吃披萨，他神色淡淡地说要到书房忙些事情，然后一钻进去到了晚上也没出来。

她试着敲过门，高声问他会不会饿，要不要出去吃晚餐，但他的反应冷淡极了，要她自己去吃饭。

又迷惑又忐忑的她只好乖乖收起任天堂，背起背包离开。

他甚至连说要开车送她都没有！

“可恶的房大头，他该不会是到手了后就对我厌倦了吧？”她怀疑的问著自己，随即呸呸呸道：“到什么手啊？我怎么讲的那么难听，何况他也不是那种人，我怎么可以把他想成那么邪恶不堪？”

肯定是因为时差还没有调回来的关系，所以他才会懒洋洋的吧。

话虽如此，她还是有些垂头丧气，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来，就连在帮客人做造型的时候，也是边吹整边叹气，从她嘴里吹出来的远比吹风机的还要多。

白勤和一千学妹看得心惊肉跳，想问又不敢问，因为恋爱中人本来就会有诸多奇奇怪怪的症候，今天哭、明天笑的，所以他们是尽量有多远间多远，就唯恐会再惹她更心烦。

而没有客人的时候，荔女坐在小花几边喝著可口可乐，边盯著手机发呆，那副标准为爱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是让大家连招呼都不敢对她打。

“记住，现在是非常时期，在恋爱初期是人情绪最不稳的时候，所以千万不要有任何举动惊动和打扰了荔女学姊，知道吗？”白勤召开全店会议，一脸郑重的叮咛。

“知道！”众人表情严肃，重重地点下头。

一时之间，春风美发造型室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每个设计师、小妹以及客人都保持在“万安演习”的状态中。

荔女却是浑然不觉，一颗心、两只眼睛统统在那支手机上头。

奇怪？怎么还不见熟悉的电话号码来电响起呢？

他又飞走了吗？就算是，也应该会打通电话告诉她吧？

她开始害怕这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游戏，为了报复她这些年来对他不理不睬的惩罚性游戏。

她面色若纸，双手紧紧捂住了双眼。

别胡思乱想了，鲍荔女，这并不能解决任何事！她告诉自己。

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山不来就穆罕默德，穆罕默德就去就山！她不相信他会躲她一辈子。

荔女倏然站起来，神情坚定地到柜台抓过背包，扬声道：“白勤学长，我下午请假。”

“没问题、没问题。”

所有的人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荔女不管那么多，跳上机车就往内湖方向飙去。

风在耳畔咻咻吹过，她满脑子都在思索著待会见到他后，应该跟他说什么话。

可是在飞驰抵达静权那栋高级公寓的二十分钟内，她完全想不出该怎么做开场白。

她停好机车，原是想要按门钤，却又害怕听到他拒绝的冷淡客套回应。

深怕他生气，唯恐他不悦，她究竟几时变成这么胆怯小心的？

也许是因为太过在乎一个人，她甚至愿意为他改变自己。

荔女轻轻叹了一口气，怔仲地在门前站了半晌，这才提起精神打开大门。

在搭电梯的时候，她脑筋一片空白，可是掌心在冒汗，双腿虚软，而且胃在重重翻搅。

她用钥匙打开他的门，尚未推开就听见一阵轻松欢愉的笑声，有男有女。

她心口一紧，手却自有意识地用力推开门。

砰地一声，里头正在聊笑的人们吓了一跳，她一踏进去玄关就瞥见他含笑的眼神，但是他的笑意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变僵了，淡了。

她心碎地发现，他竟是沉重地吸了一口气后才开口。

“你怎么来了？”静权缓缓起身走向她。

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是喜是怒，但是她的心却已不断地往下沉。

“咦，静权，这位是你朋友吗？”客厅里优雅侧坐著的美女抬眼瞥向她，声音轻嫩地好奇问道。

荔女只觉胸口好问、好痛、好紧，想要狂吼大叫大喊，想要狠狠地举拳捶碎墙壁，但是她只是冷冷地开口。

“关你什么事？我是他朋友还是他妹妹跟你有个屁关系？”

美女惊骇地倒抽一口气。

静权却是被她那句“是朋友还是妹妹”气得一时失去理智。

她果然又要同他撇清关系了，那天是在他父母面前，今天又是在他朋友面前。

难道他们的感情在她眼里就那么微不足道、像一阵风般易逝吗？

心痛又受伤的他忍不住低斥道：“你的脾气为什么总是这么坏？你为什么就不能改改？韵梨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你再这样侮辱她。”

侮、侮辱她？

“你……为了她凶我？”荔女一呆，眼眶不禁滚烫湿热起来。

“我只是教你‘礼貌’这两个字怎么写。”他愤然道，“跟我的朋友道歉，否则我不可能原谅你。”

“你……”她紧紧捂著剧痛绞疼的胃，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你要我跟她道歉？”

“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看著她苍白的小脸，他又是不舍又是愤怒。

为什么她完全不把他们的感情放在心底了，他却还是无法狠下心来与她决裂？

她受伤的神情也重重地划破了他的心。

“我为什么要跟她道歉？你都不怕我生气了，凭什么还要我道歉？”她又恼又痛又气，豁出去地大叫，“我早就知道你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流公子、花心萝卜，我怎么会笨到还相信你？”

“在你的眼里，我永远都是这么不堪？”他的心倏地一阵发冷，激动得眼前金星直冒。

他这些年来默默守候在她身边，暗暗的付出深深的情意，竟然换来这样轻蔑丑陋的评语？

难道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洗刷在她心底那早已深烙下的先入为主的恶名？

“你自己心知肚明。”她都亲眼看见了，他还想狡辩吗？

那天开始就对她冷淡得不得了，甚至不管她晚上一个人骑机车回去会不会发生什么事，然后连续好几天也没有半通电话，以往会嘘寒问暖，关心她吃饱穿暖了没有，可是这几天呢？统统都是空气，统统都是空白。

她今天跑来找他，却亲眼见到“忙碌到不见人影”的他竟然亲密地和一个美女在聊笑，那样畅然愉悦的笑声是她从来没有听见过的。

她承认她开口骂粗话不对，可是她已经被嫉妒与愤怒、伤心冲昏了头，他不了解不安抚便罢，居然还要她道歉？

“我心知肚明什么？我如何禁止得了别人的思想龌龊？”静权也气得口不择言。

“我思想龌龊？”她又气又急又伤心，“你才是人面兽心，表面上仁义道德，肚子里却是男盗女娼。”

“好，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好讲的了。”

“你这个伪君子，我跟你一刀两断！”她吼道。

静权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她总是这么轻易就将分手说出口，可见她根本就不在乎、不重视这段得来不易的珍贵感情。

“随便你。”他拉开大门，面色冷峻、双眸冒火。

他赶她走？他居然赶她走？

荔女脸色惨白，几乎软瘫在地上，但是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一股力气支撑住她，她猛地冲了出去。

她死命地按著电梯钮，可恶的电梯却迟迟不上来，她索性改走楼梯，飞快地踩著阶梯往楼下冲，几次踉跄几乎滑摔下去，最后她满面是泪地跌坐在一楼的楼梯间，大理石地板寒凉得就像是她此刻的心。

荔女悲伤颓然地捂住小脸，失声痛哭了起来。

哀哀痛哭的声音像极了受伤的小动物，仿佛知道自己的伤口太大、太深，已经没有痊愈完好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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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谁也没有联络谁。

荔女又恢复成过去仗义执言、好打不平的超猛美少女，但是只要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眼底的热情与灿烂光芒已经消失了。

不说话的时候，她单薄的身影孤寂黯然得像随时会蒸发在空气中。

也曾有人乍著胆子想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她通常只有一个反应，就是仰头大笑。

“失恋？不不不，我从来没有恋爱过，何来失恋？你不要诋毁我的名誉哦，”

可是她脸上的笑容怎样也掩饰不了她眼底的伤心。

所有关心她的人也不忍心再追问，因为他们都知道坚强的荔女勉强在支撑著不哭，过度的追问只会将她的伤口撕开得更加鲜血淋漓。

但是看在银当、祢芽和郝纨眼里，她们的心疼更深了。

无论如何，她们都不能眼睁睁看著荔女日渐憔悴至死，所以她们三个决定冲到静权家问清楚。

一定要好好地问个清楚，并且为荔女讨回公道！

银当三人宛若复仇女神，怒气蒸腾地坐在凯迪拉克加长型轿车的后座，开车的小王知道此行是要去找人算帐的，他也气愤填膺，甚至穿了一身李小龙黄色功夫装。

“房先生，我们现在在你楼下，请自动开门。”弥芽那犹如○二○四般甜美娇嫩的声音冷若寒霜，话说完后便按掉手机。

“他怎么说？”银当激动地问道。

“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淡淡地回答。

“看不出房大哥居然是那种负心汉，亏他以前还口口声声说一直在守候著荔女，我呸！”郝执忿忿不平地道。

“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前，我们先不要发脾气，以免把事情弄得越来越复杂。”祢芽冷静道。

“有什么好搞清楚的？”郝纨从八宝袋中拿出一只小瓶子，邪恶地一笑，“嗯哼，我带来了独家调配的泻药，保证一滴下去……呵呵，他就舒服了。”

“舒服？我们是去给他不好受的，你还带让他舒服的东西？”银当搞不清楚状况，气急败坏地道。

弥芽和郝纨相视一眼，在对方额上看见三条黑线。

“那是一句反话啦。”郝纨没好气地解释。

“噢，原来如此。”银当讪讪笑道。

“我们该下车了。”福芽出声提醒，首先打开车门。

她们一下车，就在大门口看见了静静等候在那儿的静权，可是眸光触及他的那一刹时，她们所有憋在肚子里的愤怒不满和不爽统统都不见了。

原本英伟挺拔，神采从容自若的静权清瘦了不少，他双手插在裤袋中，浓密的黑发微乱，脸颊瘦削，眼神疲惫。

她们三个顿时哑口无言了。

小王偷偷瞄著她们，忽然无所适从起来，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啊达”一声冲上前去助阵？

“小王，你在车里等著。”银当终于找回声音，轻声吩咐道。

“可是少奶奶，你们……”

“我们和房先生谈谈，不会有事的。”

“请进。”静权温和地道。

他转身在前头引领著，直到走进四楼的客厅后，他才再次开口问：“喝咖啡可以吗？”

“可、可以。”银当讷讷的应了声。

祢芽也没有反对。

但郝纨却挑战地抬高下巴，“我要可乐。”

“我这儿……”他正要说没有可乐，蓦然想起那天荔女叫披萨时附的大瓶可乐还冰在冰箱里，他的心头不禁一痛，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好的，我倒可乐给你，请稍等。”

她们看著他忧郁地走进厨房里，忍不住面面相觑。

“糟了，怎么跟我们想的不一样？”郝纨小小声的问。

“对呀，他看起来也好憔悴喔。”银当叹了口气。

祢芽没有回答，清亮智慧的眼眸透著深深的思索。

不一会儿，咖啡的香气缭绕而来，静权用一只在希腊买的银条盘装了三杯咖啡和一只绿玻璃杯的可乐。

她们接过咖啡和可乐，慢慢啜饮著，客厅弥漫著一股沉默的气息。

“她……最近好吗？”终于，静权沙哑地开口。

闻言，银当不禁怒从心头起，“怎么可能会好？她两个星期足足掉了五、六公斤，你觉得很好吗？”

他猛然抬头，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痛楚与心疼。

祢芽冷眼旁觑，缓缓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要与我分手。”他颓然地说，语气满是伤痛与失落。

“骗鬼！她喜欢你喜欢到都变了个人，个性脾气为了你收敛那么多，怎么可能要跟你分手？”郝纨不平地道。

他大大一震，“荔女……可是我亲耳听见她告诉我父母，她不会跟我结婚。”

“那当然，你们才交往多久，你给她足够的安心嫁给你了吗？”祢芽挑眉，语气平顺却一针见血。

静权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银当轻叹口气，“对于女孩子来说，爱上一个男人，跟真的下定决心嫁给他，这当中需要经过很多考虑和折腾。我相信你已经爱她好久好久了，但是对荔女来说，她恐怕会害怕你只是一时迷恋，过后就会发现有别的女孩比她更好。”

他忧郁的眼神透著一抹若有所思。

“我曾经告诉过她，我就是喜欢她，十几年来从未改变，也不会改变。”他喑哑低沉地道。

“你别看荔女大刺剌的，其实她面对感情是个生手，而且非常脆弱，她也很自卑……”郝纨忍不住道：“那天她跟我们碰面聊天，就很担心她凶婆娘的个性，她也怕总有一天你会嫌弃她，认为她没气质又没风度。”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她？”静权情急地冲口而出，“她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

“拜托，她是对自己没信心，不是对你。”郝纨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国语发音有问题，还是他的耳朵坏掉了？

这家伙怎么突然陷入自怜自艾的情绪里？

“我知道你们的问题出在哪里了。”祢芽神情冷静地开口。

所有的人都望向她，包括神色焦灼急促的静权。

“是什么？”他有一丝急迫地问道。

从她们的述说中，他得以清楚地窥见了另一个他所不知道的荔女，还有她内心最脆弱柔软的地方。

原来，她的自卑感是那么地重，他怎么从未认真考虑过这点呢？

“你怕她轻易放弃你们之间的感情，却不知道她是因为太在乎你，大害怕失去你，所以才会行为失常、心生退却……你听过‘近情情怯’这个词吗？”

近情情怯？他沉默地咀嚼著这四个字，再与荔女近来的行为做印证。

“那么……那么她并不是不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他眸光一亮，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当然。”祢芽点点头，“而且不只是你，荔女也有她的问题，她从未考虑过你也会有害怕失去她的一天，所以你忐忑不安、患得患失，到最后因为她一句无心的话就椎心刺骨，继而意兴阑珊……是不是这样？”

静权惊讶地望著她，心里佩服到极点。

“对，我们的情形就是这样，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情转折？”

“在电台主持心情点播的节目，就是有这个好处。”她自我解嘲。“局外人当久了听多了，也学会几句大道理，还请别见笑。”

“不，我一辈子感激你。”他眼底的忧郁和伤痛已经消失无踪，起而代之的是温暖明亮的希望光芒。“还有你们两位，请你们相信我，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让荔女伤心了。”

她们三人不禁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宽慰释然的笑容。

“我们也该告辞了。”祢芽看出他迫不及待想要去找荔女的跃跃之情，抿唇一笑，“走吧。”

郝纨和银当笑咪咪地站起来，“走啰，走啰，再不走有人要急疯了，可能会先把我们赶出去，好快快去会情人哦！”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静权又汗颜又欢喜，搓著大手急著要去见荔女。

他要紧紧地拥抱住她，深情地、郑重地对她立下此生永不渝的誓言。

不管要花五年、十年，甚至二十、三十年的时光，她才会真正相信他，他都心甘情愿地守候等待下去。

但是首先，他欠她一个“对不起”。

※※※※※※

荔女没精打彩地打扫著店里的地板。

现在已经七点多了，店总是在八点左右打烊，而今天客人又比较少，差不多六点多就开始打蚊子了。

学妹们和白勤学长在外头讨论招牌上的灯要换成什么样式比较炫，所以她自告奋勇地留下来扫地。

说也奇怪，这些天来学长、学妹们好像当她是水晶做的一样易碎，她完全不用做清洁工作，每天总有人抢她的扫把和拖把，再不然就是拿来擦玻璃的报纸，搞得她觉得自己跟个废人没两样。

但是纵然如此，她的霉运并没有比较消褪，倒楣的事依旧不时发生前天是吃便当的时候被鱼刺鲠到，昨天是喝蜂蜜珍珠奶茶的时候，喝到一只货真价实的蜜蜂，今天早上快递送东西来的时候，手上沉重的纸箱恰恰好砸到她脑袋瓜。

换作是她以前的脾气，早就怒吼著发飙并且要对方还一个公道了，但是这几天，她只是耸耸肩，把鱼刺吐出来后继续吃饭，把蜜蜂呸出来后继续喝奶茶，揉了揉被砸得发疼的脑袋后，继续折发卷。

所有的人像是看到神迹一样激动痴傻地盯著她。

啐！什么嘛，她鲍荔女就不能有一天不暴力吗？干嘛搞得好像她做出了什么拯救世人的伟大功勋似的。

就算她失恋了，可是她依旧没有失去理智啊。

一想到这个，荔女的胸口像是被铁锤猛击了一下，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不不，说好不再去想了，她要忘掉！忘掉！忘掉！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她微微抬起头，眸光郁郁地望向门口，只见小姜激动地冲了进来，攀住她的手臂拚命摇，一手指著外面，大大喘息著。

“外……外面！”

“怎么了？外面有飞碟降落了？”她勉强打趣。

“不、不是，是……”见说不清楚，小姜不由分说地将她拖到外头，“你快来看就是了！”

荔女嘀咕纳闷地被拉到门口，抬头一看，瞬间呆了。

在好几盏强力灯光的照映下，高大挺拔的静权身穿笔挺的机长制服，手里捧著一大束灿烂的野百合与野蔷薇，头上滑稽地绑了一个大红蝴蝶结，英俊的脸庞上带著无比深情的傻笑，在他脚边的是恭喜和发财两只大狼狗，它们也穿上西装、打领带。

更引人注意的是，一人二狗的脖子上都挂了一个牌子，上头分别写著：“鲍荔女亲爱的狗：恭喜”、“鲍荔女亲爱的狗：发财”，以及……“鲍荔女亲爱的专属品：房静权。”

一看到她出现，静权眼中的笑意更深，圈起手放在嘴边大喊——

“鲍荔女，对不起，我爱——你！”

她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抬手揉了揉，可是眼前的奇景并没有消失，而且随著越来越多看热闹与指指点点的左右邻居、行人和车辆停留聚集，他甚至趁著行人绿灯亮起的时候，迈开修长的双腿朝著她走过来。

随著众多的口哨声和热烈掌声欢声雷动起来，他终于穿过人行道，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瞪著他，又惊又喜、又疑又气，“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啊？”

“我要跟你说，对不起。我因为恐惧失去你，所以患得患失胡乱发疯，那天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他深情诚挚地凝视著她，“你愿意原谅我吗？”

“原谅他嘛！原谅他嘛！”

“对呀，他这么浪漫又这么有勇气当著两条街的人车面前跟你道歉，你就原谅他吧。”

“而且他长得又那么帅……”

左右邻居开始七嘴八舌地替他说情助阵。

“统统都闭嘴！”荔女眨眨眼，蓦然大吼一声。

刹那间，鸦没雀静，所有的人都急忙捂住嘴巴，只露出两只眼睛热烈地期待著好戏上场。

她吸了吸鼻子，心头滋味又甜又酸又辣，复杂得不得了。

“你以为带恭喜和发财来，还干这种蠢事，做这种蠢打扮，我就会原谅你吗？”她有点想哭，有更多更多的心软，但是拒绝这么随便就被打败收服了。

静权丝毫不气馁，依旧儒雅地、静静地深情笑著。

“我知道我做的事太坏了，重重的伤了你的心，我也有心理准备你不会这么简单就原谅我，但是我会天天来，天天在自己头上绑蝴蝶结，直到你做好心理准备接受我这个‘礼物’为止。”

真要命，她超想哭又超想狂笑的。

可是这样不是太便宜他了吗？

荔女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心软，不能再这样被他的甜言蜜语给融化了，轻易就动摇了自己的立场。

但是……但是他头上绑著蝴蝶结、脖子上挂著牌子的模样真的好蠢，而且真的蠢得好可爱啊。

“汪汪！汪汪！”恭喜和发财也在一旁鼓励著。

“进来啦，我要先看看‘礼物’里面够不够分量、够不够精采！”她红著脸，二话不说地一手将他抓进屋子里。

“哇！”静权不敌暴力女的力气，很快被抓进去当“压寨夫人”。

可是他唇畔漾起的幸福快乐笑容，就算近视度数再深的人也能远远地看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霎时，左邻右舍街头巷尾的人全部爆笑成了一团。

所有的人都在期待，明年此时会不会蹦出一个小小“暴力女”呢？

而且若按照父亲的姓，那么她必定会是个小小房（防）暴力女。

阿弥陀佛，那大家可以大大地松一口气啦！

“呃……那我们今天要几点才能下班啊？”小姜抓抓头，小小声地问道。

她们的包包钥匙都还在店里面呢。

白勤挠挠耳朵，露出不确定的笑容。

“这个……我也不知道耶！”

毕竟，没有人有胆敢在那对情人恩恩爱爱、你侬我侬的时刻去敲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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