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有三宝3]《找恋爱》

作者：蔡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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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台北

这是个真实的故事，很真实真实，真实到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真实──话说台北市郝东东医院在二十四年前的十二月三十一日，诞生了一“组”练姓三胞胎──粉妆玉琢，是女的。

而在隔日的元旦一月一日，隔壁的郝北北医院也诞生了一“组”艾姓三胞胎──浓眉大眼，是男的。

郝东东和郝北北是医家两兄弟，从小感情好得不得了，可是打从十岁那一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情势大变，兄弟势如水火，你来我往斗嘴斗得地动天惊……所以这次台北市难能可贵的两对三胞胎诞生，郝东东得意到大放三天的鞭炮以表光彩，郝北北则是不甘示弱地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以示光荣。

兄弟谁也不让谁！

三胞胎的父母们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在深感荣宠之下，顿时让自己麾下……呃，旗下……呃，总之，是让自己的三胞胎们拜郝医生们为干爸爸。

因此斗嘴斗了半辈子，以至于没有时间也忘了娶老婆的郝家兄弟们，也就欢欢喜喜地接受了这惹人怜爱至极的儿子和女儿了。

后来，这三胞胎长大了，在各自干爸爸的耳儒目染之下，他（她）们也知道了郝家伯伯（叔叔）是跟自己不同一国﹐不同一挂的。

而且他们的生活里也开始有了远大的目标和兴趣──就是“欺负外加修理”郝伯伯（叔叔）家的干儿子（干女儿），为自己当年被欺负的干爸爸出一口鸟气！

话说当年小小粉妆玉琢的练家三姊妹长大后，各自长成了三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练嘉子──二十四岁，大姊，清秀斯文很正经，图书馆员，兴趣看书，引经据典讲道理。

闲暇嗜好：修理郝家干儿子艾家兄弟，为义父报仇。

练妩红──二十四岁，二姊，丰润可人很胡涂，美术馆员，兴趣买画，出门带钱用光光。

闲暇嗜好：修理郝家干儿子艾家兄弟，为义父报仇。

练绅绨──二十四岁，小妹，娇小可爱很凶悍，博物馆员，兴趣练剑，古代兵器最称手。

闲暇嗜好：修理郝家干儿子艾家兄弟，为义父报仇。

由于时逢天下太平，民富国强，在这个人人吃饱喝足，显得日子过得有点无聊的城市里，郝东东和郝北北的老鼠冤显得格外的重要，兼之练家三姊妹又是人美花娇很有孝，出门小狗看了也会笑，因此干爸爸的这个老鼠冤又怎能不讨回来呢？

所以练家三姊妹打定了主意，决定捉对着杀，一人对付一个……郝北北好歹也是老先生了，晚辈欺负长辈会给天打雷劈的，所以艾家三兄弟就成了她们的猎物……于是东北有三宝的战争，于焉展开──过去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在偌大的，向西沉的夕阳背影处，两个小小的身形在地上照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肃杀的空气里蓦然响起了西部片决斗的背景音乐──宛如东方龙门客栈加西方荒野大镖客的气氛，远远的长镜头慢慢地从夕阳带向了那两个对峙的人影……街道咻地卷过了一片落叶。

“练绅绨，妳纳命来！”其中的癫痢头小子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挥舞着塑料假剑冲了过来。

杀气腾腾，腾腾杀气……在他对面，始终稳如泰山的小小人儿眉清目秀，有着红红的苹果脸和锐利的大眼睛，小手斜斜横陈着一柄竹扫把，在癫痢头小子攻过来的那一剎那，她化静为动，很快地跳了起来闪过那把塑料宝剑，然后手起刀落──“喝，呀！”

“哇！”一声惨叫，癫痢头小子的屁股被竹扫把狠狠刮过，露出了“咸蛋超人”的小内裤。

短短一回合，胜负立判。

练绅绨眉头连眨也不眨一下，轻拨小巧的下巴，对着弃剑投降抱着屁股瞬间哭成了泪人儿的男生哼了一声。

她还以为这个邻校号称“打遍天下无敌荒野大剑客”有什么了不得的绝招呢！没想到也不付尔尔。

真是浪费她的时间。

“下次要写挑战书之前称把功夫练好一点，免得本姑娘打得这么没成就感﹐记得吗？”她闲闲地扛起了竹扫把，一脸无聊地往回家的方向走。

和迎面而来，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孩恰恰好擦肩而过──一向好整以暇的练绅绨突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下次就轮到你！”

“女流氓。”英俊男孩嫌恶地瞄了她一眼。

“要你管啊？死空心萝卜。”只会靠那张脸出去招摇撞骗，艾家的小子没一个是好东西。

尤其是他──老三艾痞子。

“男人婆！”他撇撇嘴。

两双好看的眼睛里进出的眸光像闪电般，在半空中锵锵锵交错而过，连空气都为之震荡了。

“懒得理你。”这个艾家烂人，迟早有一天她会教他乖乖低头认错，不过不是现在。

她已经拖了太长的时间，太晚回去又得满屋子跑给老妈追打。

绅绨打了个寒颤；还有这把竹扫把也得拿去还给隔壁杨妈妈，杨妈妈到现在还以为她借这根竹扫把是要帮忙扫叶子的。

因此她只是不屑地瞪了艾君人一眼，自顾往前走。

艾君人也懒得理这个泼辣男人婆，他只是睨了那个倒在地上半天还爬不起来的瘌痢头小子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真是丢尽了他们“男人”的脸。

癞痢头小子摀着被人看光光的小内裤，又羞又窘又气，尤其被艾君子那一眼瞥得更是羞愧难当，一股勇气陡然冒了出来，对着绅绨的背影大叫──“练绅绨，妳，妳……妳不要太嚣张喔。我告诉妳，今天是本大爷……不小心才输给妳的，改天一定让妳尝尝我的厉害。”

练绅绨蓦然顿住脚步，癞痢头小子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正在忐忑间，她缓缓地回头，突然露出了一朵惊人的笑容。

“随时奉陪。”

话一说完，她看也不看地随手往后一扔，那柄竹扫把不偏不倚地朝癞痢头小子的脑门飞来。

吓得他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脱离那柄扫把的威胁后，稍定了定神﹐练绅绨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好妳个练绅绨，真是好……”他哭了出来，“……好恐怖喔！”

呜呜呜……他的同学们说得对，除非是不想要命的人才会找上超级国小三年四班的练绅绨单挑。

好恐怖的女生啊，不不不……她根本是个披着女生外皮的土霸王！

而君人观赏着这一幕，再次印证了他从懂事起到现在的一个理论──这个练绅绨肯定是个男的，只差没有男生的某个零件罢了。

绝对是。

现在博物馆里万头钻动，有不少民众趁周休二日到这间位于台北市近郊的中型博物馆来参观“古代宝剑交锋展”。

这次的展览是由大陆几个地方古物博物馆友情商助，联合外借十几柄古代知名的出土宝剑到台北来，让更多的人们能够见识到古中国的文化与武器精品，并且遥想当年宝剑一声清啸，出鞘杀敌的英姿……“所谓剑，古时候又称为铗，多半为平直细长尖锋的两面刃之兵器，因为可以刺、剪、劈、砍、撩、挑、错、摸、抛、冲、拦、崩、挂、托。绞、束、云等等，功能万千，而且形状修长优雅，因此有百刃之君的外号。”

短发俏丽的绅绨穿着一身合宜的唐装短打上衣，银白色的中国风剪裁出优雅古典的气质，底下的紧身牛仔裤配上黑色靴子却是显得潇洒利落不已。

瓜子脸蛋上粉嫩的气色和亮晶晶的大眼睛，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一样是馆内的特派解说员，她的身边愣是挤进了比其它解说员多得多的人群。

其中有不少还是外国观光团，金发碧眼的阿豆仔纵然听不懂她轻轻脆脆的在数说些什么，还是情不自禁跟着凑热闹，一脸如沐春风。

“剑的形成在历史上可推至石器时代的玉石短剑，一直推演至商﹑周时期的青铜短剑……”她顿了一顿，双眸如星子闪动。“而到汉代，工艺的发展到达了另一个巅峰，当时锻炼出了所谓“百炼钢”，又名镔铁或花纹钢，此乃钢中极品，剑的内涵和实质用途就从实用性慢慢跃入了工艺文化之美……”

“这次我们展出的有宋代的蟠钢剑和钱塘剑，乃由折迭锻打热处理而成，还有君子剑和淑女剑，两剑有相吸的奇效，暗暗符合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韵意……”她陡然一扬柳眉，轻脆激昂地道：“我们由此可知，剑器的魅力之可以贯穿古今中外，在于非但能够伤敌制胜，演练美妙凌厉的招术，它出类拔粹的工艺成就更成为了中国文化历史里一支无可忽视的艺术脉流。”

她铿锵有力的话声刚落，四周顿时响起瞭如雷掌声。

绅绨颇为自得，还是不忘谦逊地欠一欠身，就像刚刚舞罢剑，敛身为礼的侠女一般。

角落，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似笑非笑地凝望着这一切，优雅的黑色羊毛衣和夜黑色的长裤衬托出卓尔不凡的品味和气势，只不过英俊的眉眼间有着一抹飞扬跳脱的野性美，在稳健之余凭添了一丝调皮。

他的身畔也包围了不少倾慕的女子，多半是看他独个儿来看展览，忍不住想要靠过来自我介绍一番的小姐们。

“先生自己一个人吗？”

“这个展览好有意思啊，您也对古剑有研究吗？”

“……那还用说吗？”

“请问先生贵姓啊？”

君人对着花花绿绿围将上来的女孩儿们，露出了一抹惯常的迷人笑意，“我姓艾。”

“艾先生。”其中一个穿着打扮都出奇娇艳的小姐低叹了一声，甜甜地道﹕“好特别的姓，我还没认识过姓艾的人呢！”

“是啊是啊，请问一下您的艾跟爱新觉罗有什么关系吗？”另外一个小姐为了要卖弄自己的国学底子，故意睁着明亮亮的大眼睛，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爱新觉罗？那是什么东西？”一个身穿薄皮衣裙的时髦女子莫名其妙地问。

国学小姐明显不屑地瞥了她一眼，鄙睨又高傲地道：“天啊，妳该不会不知道那是清朝皇帝的国姓吧？”

“清朝？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时髦女子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讽刺道：“我又不像某人，是那个年代的人。”

“妳在说谁啊？”国学小姐顿时张牙舞爪起来。

“我又没有说妳，妳紧张什么？”时髦女子嗤之以鼻。

眼见？几名如花似玉的小姐快要打起来了，见惯这种场面的君人暗暗微笑，潇潇洒洒地轻咳了一声。

“嗯咳，”他笑意吟吟地环视众姝，单只一个含笑眼神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各位美丽的小姐，难得大家今天这么有缘，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几位小姐一起参观这场特别的展览呢？啊，妳们瞧，这柄淑女剑的剑鞘真好看。”

“真的耶，好美喔！”美女们果然一下子转移目标，跟着欢天喜地赞叹起来。

绅绨拿掉了身上的小蜜蜂麦克风，她带的这一个团已经参观完了所有的陈设项目，她可以换班出去喝罐汽水了。

嘿，汽水汽水……清凉解渴有劲十足的汽水，尤其是她最爱喝的X松汽水﹐透明有气又好喝，再加一包洋芋片，就是她午后提神醒脑的最佳良方了。

绅绨哼着歌儿走到服务台，签名换班后迫不及待冲向馆外的自动贩卖机。

最近的天气是怎么回事？就连冬天到了，气候还是那么乱七八糟的温暖，连樱花树光秃秃的枝头都很难决定到底要不要盛开樱花，更别提绿得莫名其妙的柳树们了。

她揿下了一包洋芋片和一罐清凉的汽水，兴冲冲地就势倚在墙边就吃了起来。

啧，最近真是发生了很多措手不及的事，一下子大姊和二姊就这样和艾家老大老二陷入爱河，然后手牵手走向幸福的康庄大道，完全将她们和艾家的世仇统统抛在脑后，只留下她一个人孤军作战，还被逼到看到艾君人这个“姻亲”时不能冲上前对他拳打脚踢，先揍一顿再说。

尤其最最可恶的是艾秀人和艾何人……呃，她得叫他们大姊夫二姊夫了，也不知道他们急什么，才刚刚开始就迫不及待宣告订婚，好像怕嘉子和妩红还会跑掉似的，而且对她这个小姨子极尽讨好之能事，害她也不太好意思太凶悍。

再说到那两个意志不坚的姊姊……绅绨塞了一大迭洋芋片入口，边嚼边摇头。

唉，就甭提了吧！

“高热量的汽水，高热量的洋芋片，”突然天外飞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果然是妳这种人爱吃的东西。”

绅绨全身的警戒功能瞬间提高到“第一战备状态”，她僵硬地挺起了背脊，手指紧紧掐住了汽水瓶身，缓缓抬头──呿，大白天见到鬼，而且还是一只恶心巴啦的死色鬼，扬着自以为英俊的笑容，站着三七步……她瞇起了眼睛，“亲……家，有什么事吗？”

亲家？

君人不悦地挑高了眉毛，“妳从哪里想来这么滑稽的称呼的？”

“你不觉得这个滑稽的称呼很适合你吗？”她皮笑肉不笑。

“滑稽？”他上下打量她，勉强吞下一口火气，冷笑道：“说得也是，我能期望从一个男人婆嘴里听到什么好听话呢？”

竟然敢这么直接就骂出来……他好大的胆子！

绅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真是讨厌、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艾浑蛋到了极点！

不过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那倒是，我忘了你平常都是听习惯一些蜘蛛精啦狐狸精啦白骨精在说话﹐所以我们这种凡人说的话你怎么听得惯呢？”她又喀啦喀啦地咬起洋芋片，双眼不怀好意地盯？他。

君人被她盯得一阵毛骨惊然，“什么蜘蛛精白骨精？妳以为我是唐三藏啊﹖”

“我没说你是唐三藏啊，”她好整以暇地把吃完的包装袋揉成一团，一口气吞掉(奇*书*网.整*理*提*供)剩下的三分之一汽水﹐慢吞吞地将垃圾扔进回收桶里，然后小手在牛仔裤上拍了拍，“……死猪八戒。”

他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绅绨已经飞快地对他扮了个鬼脸，得意洋洋地闪身溜进馆内。

“什么……猪……”君人气怔了。

转眼间英俊小生活生生被诬做天蓬大元帅，有冤无处诉，气得他头晕眼花七窍生烟。

“可恶！从来没有人骂我是猪八戒，妳竟然敢骂我这年度冠军美少男是猪八戒？

妳才是猪八戒，而且是一个彻头彻尾男扮女装的猪八戒！”

君人从来没被气到这样跳脚失控过。

妈的，练绅绨果然是他的仇人。

他发誓，他跟这个男人婆一辈子杠上了﹗因为二妹订婚才依依不舍告别欧洲美好出差生涯的嘉子，此刻窝在自家客厅里，怀里捧着爱心消夜，手里紧抓着电话，情话绵绵到一旁的绅绨忍不住去拿了根扫把出来。

三胞胎中的老二，长发鬈曲慵懒娇憨的妩红抱着一桶爆米花，蜷曲在另一张沙发上，一脸莫名其妙地呆望着小妹的动作。

“绅绨妳在做什么呀？”她小小声地问。

大姊在跟未婚夫讲电话，识相的最好别打扰，否则待会儿铁定被念到耳朵长出老茧来。

绅绨扫了扫地毯，打了个寒颤道：“妳没看到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吗？不扫起来有碍观瞻的。”

妩红噗地笑了出来，偷偷吐了吐舌，“哈。”

嘉子虽然耳听未婚夫倒出一吨又一吨的情话，眼睛还是没有错过这一幕，她脸红了一红，对话筒说了一句，“你等我五分钟喔。”

她捂住了听筒，又好气又好笑地对着妹妹们道：“我也不是故意要刺激妳们的，因为我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到他了……难免……有一点点想嘛！”

妩红满脸心有戚戚焉，拼命点头。

绅绨却是翻了翻白眼，看了腕际的表，“我记得一个小时前秀人姊夫才送消夜过来，难道我刚刚眼花？还是我错把外卖小弟认作他了？”

嘉子这下子连耳朵都红了，“这这……你不会懂的啦，等妳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谈恋爱？我才不要谈恋爱，把自己搞得神魂颠倒乱七八糟的，”绅绨咕哝，把扫把拿了回原位放好，“像妳，像二姊，整个魂儿都飞到艾家兄弟那边去了，一点江湖义气和姊妹之情都不顾。”

不是从小就约好要报复艾家三兄弟，让他们好好吃一顿“粗饱”的吗？怎么转眼间猪羊变色，不到四个月已经造成两名主要大将投诚，战斗意志彻底被敌方歼灭……啧啧，难怪人家说儿女情长就英雄气短，她要当个女英雄，她还要完成干爸爸交付的重要任务，她才不要谈恋爱，胡里胡涂把自己的志气都给谈掉哩！

嘉子和妩红很惭愧地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低下头来，“对不起。”

她们不战而降是事实，虽然两家联姻也多多少少化解了一些干爸爸和郝北北叔叔的火气，但是她们确实没有达到干爸爸最初的期望。

“绅绨，妳也知道我们是情非得已的。”妩红还幽默地唱了一句哈林的名歌，“……爱上你是情非得已。”

绅绨盯着两个满脸幸福的姊姊，满肚子的委屈和鸟气也只能硬生生吞回去。

事到如今再埋怨这个有什么用呢？怪只怪月下老人捉弄人，仇人反目不成反变情人，这世上真是无奇不有。

“算了算了，反正整艾老三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已经有自觉了。”她没精打采地道。

嘉子和妩红面面相觑，突然表情都有一点点尴尬──“呃……”嘉子完全忘记未婚夫还心心念念地等在电话那一头，她伸出一手来拉拉绅绨在身边坐下，“这个……妳有没有想过……嗯……跟艾君人化干戈为玉帛？”

绅绨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姊，好像看见了火星人一般，“跟艾君人化干戈为玉帛？”

“哗，我从来不知道妳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尖？”嘉子吓了一跳，挖挖隐隐作痛的耳朵。

她也很不想自己的声音变得跟只火鸡一样，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叫道：“这太丢脸了，我的姊姊竟然来叫我向敌人投降，妳干脆把我绑一绑直接扔到艾君人面前去好了。”

“别气别气，气坏了身体没人替。”妩红怯怯地递过一杯可乐来。

“是啊，妳冷静一点，我不是那个意思。”嘉子连忙顺顺她的背，讪讪地道：“我只是觉得……妳这样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来，会不会太辛苦了？毕竟艾君人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小角色。”

“妳们是觉得我对付不了他啰？”

真是天地颠倒反，自家人胳臂往外弯。

嘉子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这个性格火爆，凡事都有自己一套想法的小妹铁定会误会。

绅绨的好胜心强是举世皆知，尤其最禁不起激将法。

“我当然相信妳可以把他整得金光闪闪，可是有那个必要吗？有趣的事情那么多，生活中太多乐子可寻了，妳何必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呢？还有很多事可以追求的啊，比方说爱情啦，幸福啦，浪漫啦……”嘉子满眼都在发光。

绅绨哭笑不得──这就是掉进爱河里的女人，浪漫到无可救药，要她也变成这模样，她宁可去变性算了。

“我是觉得……”妩红偷偷地举了举手，忍不住小小声地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不要对任何事情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比较好，像我一开始也很气何人，我一开始甚至觉得我们反正就是天生相克，可是到最后……好像也不完全是我想的那一回事，所以……嗯，就是这样。”

她本来还想多举几个例子的，但是绅绨已经一脸快疯掉的表情，妩红连忙把感想给草草结束掉。

否则待会儿搞疯了绅绨，她拿出珍藏的宝剑来乱戳一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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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她还想要留着宝贵的命踏上结婚礼堂呢！

“OKOK。”绅绨揉了揉眉心，懊恼地制止两个姊姊的欲言又止，“我明白我明白，我已经明白妳们的意思了，妳们两个这么幸福我也很高兴，但是想要我跟艾君人那只死猪八戒化干戈为玉帛，哼！除非我跟他姓！”

看着绅绨张牙舞爪的咆哮状，嘉子和妩红连忙捂住嘴巴──“好好好，不说，不说。”

看来绅绨跟艾君人的梁子好像结得很大喔，不然为什么一提起他，她就一副活像要吃人的表情？

但是姊妹不愧为姊妹，无论在什么时刻总是向心力十足的，嘉子和妩红很快地转移了话题，嘻嘻哈哈地和绅绨聊起了最近生活上的趣事。

就在如花似玉的三姊妹笑成一团的同时，始终苦苦等候在另外一头电话在线的艾秀人连声气都不敢哼，活像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一心一意只等？心上人几时想起自己的那一刻……谁说被爱情逼得举白旗投降的只有练家姊妹呢？

绅绨哼着歌，戴着棒球帽，一身利落的T恤牛仔裤，兴冲冲地跳上公车。

她才刚刚找了位子坐稳，黑色背包里就传出了“顽皮豹”的手机旋律，绅绨迅速翻找出小手机来。

“喂？”

“小练，妳现在在哪里？”

是她大学社团的学长。

“公车上，学长，你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公车颠簸了一下，她急急抓住前方的椅背。

平常这小子是女朋友的奴隶，女朋友叫他左转他不敢右转，叫他往前不敢后退，只要凌晨三点想要吃鱼丸阿给，他老兄就有本事跳上野狼机车从木栅一路狂飙到淡水那家老字号，买回来供女友解馋。

而且打从漂亮女友严令他从今以后必须要跟所有女性可疑朋友断绝关系外，就连她这个半男半女……呃，不是啦，是完全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学妹，也被点上黑名单，所以她打从三个月前就决定成全这个没有骨气的可怜男人，还是少陷害他为妙。

他想当李莲英是他的事，她这个学妹可没有义务陪着充当宫女吧？

电话那头听出了绅绨的惊异，有点尴尬地苦笑，“这个……咳，妳知道的，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你高兴就好，”她耸耸肩，“我们没有任何意见……话说回来，怎么突然想到要打电话给我？”

“妳……呢……坐公车要去哪里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

“我要去看篮球比赛，怎么样？”她提高警觉；这个老小子只要讲话支支吾吾，前言不对后语，铁定没好事。

“小练，妳是我最好的朋友对不对？”电话那头突然急了。

“看情形啦。”

“什么叫看情形？”他怪叫起来。

她不为所动，“曾学长，我不是认识你一天两天了，老实说吧，究竟是什么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清楚我可能还会考虑一下帮忙。

“妳怎么知道……”他更尴尬了，“我需要妳帮忙？”

“不要浪费电话费好不好？到底是什么事？”他不怕浪费钱，她还怕电磁波哩。

“小苑……小苑……”

“你家女皇怎么了？”

“小练妳不要这样说嘛，她好歹是我的女朋友，妳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她友善一点好不好？”他在电话那头频频擦汗。

其实他最知道为什么素来豪爽正直的绅绨会对自己的女朋友这么反感，因为上次小苑也太过份了点，吃醋吃昏头了，竟然当？一堆朋友聚会的时候，大骂绅绨是个想要勾引他的男人婆……当时他着实为女友捏了把冷汗，生怕身手矫健的小练会一个忍不住当场发作，后来还是小练有风度，咧着嘴大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说“大嫂好会开玩笑”……事后他被大家骂到臭头，也跟小练赔了好久的不是，不过从那一次之后小苑也不准他再跟小练联络，一直到现在……曾梅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又没有对她怎么样？你叹个什么气？”绅绨哼了一声。

“其实小苑也不是那么蛮不讲理的，都怪我长得太不安全了，所以她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他自怜自叹。

如果绅绨不是正在公车上，她可能会哇哈哈……大笑出来。

“学长，三个月没见，你的近视依旧那么重，还是没办法看清楚镜子的自己吗？”她憋着笑。

“喂！”他备感受伤。

“开玩笑的，好了，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她的耳朵都滚烫了起来，忍不住也叹了一口气。

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不挂掉电话？这家伙打来分明没好事，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何况事情又跟他那个娇蛮矜贵的女友有关。

“小苑……想要见妳。”

她差点从椅座上跌了下来，“见我？”

“是的，妳不要担心，她已经变很多了，不会像上次那样的……而且这次我们是诚心诚意的希望……不不，是恳求妳帮忙，妳不会弃我们于不顾吧？”

“那可难讲，”她叹气，果然有了家累的人容易婆婆妈妈，“废话少说，到底要干嘛？”

她发觉自己的耐性长大了不少，要是四个月前，看她不先劈哩啪啦狂吼一顿再说。

难道是姊姊们的事件提醒了她，凡事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好点吗？

“有人纠缠小苑。”他吞吞吐吐地终于说了。

“所以呢？”她一愣。

“所以我们需要妳，小练。”

“该不会要我去把那个男的纠缠回来吧？”她哈哈一笑。

“这个……”电话那头奇异地沉默了。

她觉察不对劲，“喂，该不会是真的吧？这种烂方法多亏你想得出来，曾梅立，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委屈自己？”

曾梅立结结巴巴，异想天开地道：“因为妳是现代侠女？”

“你以为我是杨佩佩，现在在演龙门客栈啊？”她没好气地道：“你们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见得事事都求助别人吧！”

“我是想自己处理啊，可是那个男的……有权有势……”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要搞清楚，就算有权有势也是他家的事，如果你家女皇不乐意给他追，板起面孔拒绝回去就好了，我相信这一点她早就训练有素了。”

“小苑……小苑……”他出奇的窘然。

她嗅出了一丝异常，“曾梅立，你没有把所有的事实都讲出来对不对？再这么支支吾吾的，别怪我不顾情份挂电话喔！”

“我说我说……”他急了，“其实是……是那个男的纠缠小苑，害小苑已经一个多月都不理我了，所以我才来拜托妳……求求你帮帮我。”

“原来是你女朋友变了心？”

“她不是变心，她只是一时不察，被那个男人的权势和外貌给迷住了，请妳一定要帮帮我，我不能没有她啊！”曾梅立抽抽噎噎起来。

谁能想象一个大男人在面对这种事，竟然会手足无措、脆弱到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如果曾梅立不是她的学长，她或许早就嗤之以鼻走人了，可是朋友总不是当假的，她能眼睁睁看着他难过痛苦吗？

想到这里，她捺下性子安慰道：“学长，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她的话，就再努力争取回来，最重要的不是那个男人的因素，而是小苑的想法，如果她已经变了心，你光期望那个情敌自动退出是不可能的。”

虽然她从没谈过恋爱，可是有不少女同学也是爱情的受害者，她冷眼旁观许多年，摸也摸出了一些些游戏规则来。

“我知道，可是……可是小苑不会那样对我的，一定是那个男人迷惑了她，我求求你帮帮我好吗？妳想点什么方法，妳一定可以让那个男人离开我的小苑……”

“学长……”她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起了。

“小练，我真的毫无胜算啊，他是堂堂大公司的总经理，又年轻又多金又英俊，听说连《卓见》杂志都以他为新一期的封面人物，妳叫我拿什么跟这种人比呢？小苑怎么可能还会回来我身边？”

绅绨大大的惊奇了──看不出那个刁蛮女竟然还有这种听起来很出色的男人追求……如果不是她最近又去哪里隆胸美容了，就是那个男人的近视度数也跟曾学长一样严重。

话说回来，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就算他是个成功的商业人士，也有可能在某种品味上出问题的。

“如果她爱你的话，她一定会回头的。”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小练，不能连妳也放弃了帮我，这样我是铁定输给那个艾君人……小苑再也不会回头了。”曾梅立沮丧得要命。

“什么？你再说一次！”绅绨触电般惊呼出声。

“我说小苑不会再回头了。”他心如刀割。

“学长，”她的脸色阴沉诡异了起来，缓缓地问：“你刚说追求小苑的那个男人叫艾君人？艾草的艾，君主的君，凡人的人？”

“是啊……”他愣了一下，吸吸鼻子，“妳怎么会知道？”

“这就叫老天有眼。”她瞇起眼睛，极其危险地笑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她还苦于找不到什么借口跟理由找那小子的麻烦呢，现在可好了，可以明正言顺地跟他挑衅开仗兼炮轰，把那只死猪八戒打出原形来。

就是他又色心死性不改，才又惹得天怒人怨，这件事情的始末她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来，就是自命风流的艾君人乱抛媚眼又电上了祝苑，两人咿咿哦哦纠缠不清……害得纯情少男曾梅立黯然神伤形销骨立，只得找上她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嗯，剧情简单，容易了解。

她笑了出来，胸有成竹地道：“学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曾梅立在电话那端根本不知道她脑子里已经飞闪过这么多念头了。

“你很幸运，我正想找这个艾君人算账，祝苑这件事就“顺便”包在我身上了。”她豪爽地拍拍胸脯。

曾梅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张大了嘴吃惊了老半天，“是……是真的吗？”

“当然。”

“可是……妳怎么会突然……愿意答应呢？”该不会是哄他的吧？

“私人恩怨。”她笑瞇瞇，“这你就不必过问了，总之我会帮你的，把鼻涕眼泪擦一擦，大男人哭到变声是很丢脸的，你旁边没其它人吧？”

眼见学妹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曾梅立心情大好之余，也忍不住阵阵羞赧──“其实……我现在在教室里面。”他的声音越变越小，显然现在才感到惭愧，“小朋友们在自习……他们……很乖……应该不会……呃，笑我的。”

“老天。”绅绨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出来。

有这种班导师，她都不知道要为小朋友们高兴还是难过才是。

“小练，我的终身大事就拜托妳了，谢谢，谢谢。”他郑而重之地致上十二万分的谢意。

“不客气。”她边笑边关掉通话钮，无意识地往车窗外一瞥──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天啊！她怎么坐到三重来了？她明明是要到台北市立体育馆看篮球赛的呀！

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攻敌不备，攻心为上。

很好，就先从了解敌人和环境开始。

绅绨拿着望远镜，调整焦距……目标锁定内湖某高级独栋花园别墅。

真是没天良，台北市有多少蜗牛族辛辛苦苦一辈子也存不到足够的钱买间三房两厅，他们艾家兄弟简简单单就在台北市各大高级地段里各自拥有华厦。

羡煞一票还在为钱作牛作马的老百姓。

越想越不爽，虽然这是他们艾家的本领，天生懂得赚钱，可是多少也养成了不知民间疾苦的习性吧？

就说这个文君人好了，自己一个单身汉，住一栋三层楼高，占地起码有七十二坪的花园别墅……也不怕房子太大回音太多，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会被自己的影子给吓到。

星期日的午后，太阳份外热情，丝毫没意识到现在可是十一月，该是典型的冬天了吧？为什么还热得……她喘了喘口气，趴在别墅对面的小公园频频抹汗。

啧，都怪她为了要省钱，连罐矿泉水也没带，早知道监视不是一两个小时就可以打发的事，她要出门前就装罐清水带出来了。

她舔了舔又干又渴的唇，调整到最大焦距细看那一扇落地窗。

艾君人这个人一定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瞧，赤裸着矫健精实的上身，只着二条休闲松软的条纹裤，窗帘也不拉，他以为现在是在表演上空秀啊？

绅纬满脸不敢苟同，不过喉头越发干燥滚烫起来……她再舔了舔火烧般的唇瓣﹐突然间觉得更渴了。

他刚刚洗完澡吧？浓密微湿的黑发潇洒地甩动着，英俊的脸庞有着一丝快意与舒畅，他用一条淡紫色的长毛巾擦拭手臂，优雅贲起的曲线教人几乎转移不开视线。

“该死的。”她差点呛到。

他客厅里的陈设简单而明亮，米白色和海蓝色的色系和家具装潢出别致淡雅的风情，显然这个艾君人的(奇*书*网.整*理*提*供)品味还不至于太低俗可笑。

他高大的身形缓缓踱离了落地窗，绅绨眨了眨眼，可恶，这个角度看不到他在做什么……等等……他取出了一大瓶冰冻矿泉水，边仰头畅饮边走了回来。

啊！冰冰的，凉凉的，纯净甘醇的矿泉水！

绅绨嫉妒地握紧瞭望远镜──她恨不能化成小鸟飞上阳台，推开落地窗，然后把他手上那瓶矿泉水给抢过来。

停停停！这太可耻了，她怎么可以为了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就丧失了理智呢？

突然间，艾君人的眸光恰恰望这个方向投来──有一剎那间，她高倍数的镜头里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他深邃黑眸里的愕然。

绅绨也僵住了，整个人顿在原地……糟糕，糟糕糟糕！她怎么会让这种蠢事发生？

她回过神来，低咒着迅速收拾背包，把望远镜慌忙地塞进去，背起了包包就想要溜。

“顽皮豹”的旋律又起，她呻吟了一声，七手八脚边掏手机边踉跄着要离开小公园。

“喂？”她又急又不耐。

“偷窥狂，这样就想逃走了吗？”懒洋洋的，听不出发怒或是不悦的声音钻入她耳底。

她煞住了脚步，惊骇地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我们可是“姻亲”，问我这么见外的问题不是太失礼了吗？”他的声调里有一丝得意，显然很高兴现场逮着了她做坏事。

绅锑很痛恨自己沦入这么尴尬的处境中，不过她还是很快的恢复了镇定，“的确很失礼，不过我今天很忙，恐怕没空陪你联络姻亲感情，拜拜。”

只要抵死不承认，他还能追出来咬她不成？

“我知道妳在偷看我。”

她故作惊讶地道：“你在说什么？”

“妳要我相信妳现在不在我家对面的小公园，要我相信刚刚妳没有使用望远镜偷窥我……”他懒懒地道：“很不巧的，我的眼睛度数二点零，还可以清楚看见妳戴着一顶兄弟象棒球帽，背红色的耐吉背包，身穿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对了，妳的手机款式挺不错的，小小的，黑色的，超薄……”

她双颊一阵火辣辣，站立难安，“你肯定是看错了。”

“是吗？”他似笑非笑，“如果我猜错了，为什么妳脑袋瓜迟迟不敢往我家的方向看？”

她被这么一激，急急地往落地窗望去，“谁说我不敢往你家的方向看？我明明就……”

呃？可恶，她中计了！

他已经走出了落地窗，在阳台边对她得意洋洋地挥手。

绅绨重重地呻吟了一声，一手捂住懊恼的小脸，“……蠢蛋。”

不过……既然已经被识破了，干脆来个直捣黄龙吧！

她倏然抬头，双眸亮晶晶地盯着阳台上的他，短短的距离，她模模糊糊可以看到他志得意满的笑容。

“啊，这么巧被你看到，那刚好，下来开门，我要进去。”她不忘抛了一句，“如果你不怕的话。”

“我怕？我会怕什么……”他嗤之以鼻，可是她已经迅速地挂掉电话了。

绅绨努力理直气壮地往花园别墅走去，在缠花绕柳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君人刚好套了件白色线衫，露出了紧绷有力的胸膛曲线，闲闲地打开了大门。

“这是礼貌性的家庭访问吗？”他调侃。

她不理他的嘻皮笑脸，只是瞪了他一眼，昂起小下巴傲然地进屋去。

如果不是天气很热，如果不是情绪很糟，她也许会对充满浓浓法国味的玄关、起居室和餐厅等等兴起探索的兴趣，但是她现在热得要命，心里也有点紧张……不人虎穴焉得虎子，但是这只笑面虎此刻彬彬有礼，远比他张牙舞爪的时候还要教人紧张。

终于她来到了二楼的客厅，不待他招呼就一屁股跌坐进软软的长条沙发里。

她情不自禁地吁了一口气──“好凉。”他开了室内空调，不冷不热的恒温二十六度C，对人体是最适合的温度。

“要喝点什么吗？”君人是应该要逮？机会开始数落她一番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大汗淋漓，小脸红通通的模样，突然脱口而出，“冰茶还是冰汽水？”

“冰矿泉水就好了，谢谢。”她不会很贪心的。

他微微一笑，看着她拿下棒球帽，搔搔汗湿的俏皮短发，白嫩的双颊红艳艳，小巧的鼻端沁出几颗汗珠，宽大的T恤罩住了纤小的身子，她盘起了双腿惬意地往椅背靠去。

她倒是挺自在的。

他觉得很有趣，忍不住频频微笑，“我有更好的，妳想喝冰冰凉凉的麦茶吗？”

冰凉的，自家煮的麦茶？

“不是罐装的吧？”她双眸亮了起来，希冀地问。

“不是罐装，”他轻笑，自得地道：“我自己煮的，艾家独门配方，保证又香又清凉降火。”

“太好了。”她欢呼了起来。

君人很少看见有人可以因为一杯冰麦茶就快乐成这样，他微微一愣，随即转身下楼去取拿。

绅绨抹了一把汗，不经意地透过洁净透明的玻璃桌面，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在笑……而且笑得好开心。

吓！

她吓了一跳，连忙收起满脸的笑意，还不放心地摸摸嘴角，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笑纹再往上弯的。

“我怎么可以被一杯麦茶就收买了？”她暗骂自己没原则。

真是的，她前来兴师问罪的火气到哪里去了？不是要借机好好地教训修理艾君人一番吗？不是来给他搞到鸡大不宁的吗？

她简直想趴倒在沙发上狠狠揪头，可是当他轻快上楼的声音传来，她又立刻闪电般地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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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她还没把脸孔板好，就被他端出来的东西给彻底攻降了。

天哪，他端出了一银盘子的点心，有糖酥蛋塔和巧克力饼干，一大壶透明到看得见金黄色原麦色彩的冰块麦茶，壶身还隐隐沁出了水珠，然后是两只剔透可爱的玻璃杯。

虽然说在冬天喝冰冰凉凉的下午茶有点奇怪，可是外面的太阳都可以大到那么嚣张了，躲在屋里喝冰茶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笑到眼睛都瞇成一条线了，乐得合不拢嘴，连忙帮忙端水倒茶。

“你怎么知道我又渴又饿？”她迫不及待先灌了一大口冰茶入口，全身毛细孔像是吃了人参果一般透体清凉。

“哇──”她畅快地呼出一大口气来，感动不已地看着他，“真是太好喝了，你的技术真好。”

他看着她乐得像小孩子吃到糖的表情，噗嗤一笑，“多谢夸奖，多亏我妈妈训练有素，她说身为男生也要懂得烹饪，否则将来怎么讨佳人欢心。”

她皱了皱鼻子，有一丝惭愧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妈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不过有的时候用菜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效果反而比较好。”

他一怔，随即失声笑了出来，“亲家母真幽默。”

“你以为她在说笑吗？”她啧啧摇头，“我妈说这句话可是身体力行过的，想当年我爸在一个温柔的阿姨和凶悍的我妈之间要做决定，最后是我妈直接从家里把菜刀掏出来，架在他脖子上问他到底要哪一个，我爸才下决心的……”

“就这样选了妳妈妈？”他眨眨眼。

世上还真有这种事？

“不，我爸下定决心选的是温柔的那个，可是人家早就被我妈的气势吓跑了，情愿拱手相让，后来听说我奶奶对我妈这个媳妇是爱不释手，当下就钦点成为练家的第三十八代媳妇。”她说着这段惊心动魄外加搞笑的陈年历史，可是一点也没有加油添醋。

如果不是碍于礼貌和形像的话，君人可能会笑到在地上打滚，不过此刻他只能强自憋着笑声，表情还要别太过扭曲变形。

“亲家母好有趣，果然是女中豪杰。”这么说练绅绨铁定像她妈妈多一些。

“还好啦，后来我爸也看破了，还苦中作乐跟我们说老婆还是娶强悍一点的好﹐这个叫……”她想了一下，“家有母老虎，大难也不死。”

君人再也忍不住了，他憋到肠子好痛，一手揉着小腹一手握紧了杯子，低着头拼命呛咳着。

“你怎么了？”她不安地看着他怪怪的举动，“肚子痛啊？”

难道是这冰茶里面放了什么药，她都还来不及有感觉他就先发作了？

“我……”他终于抬头了，笑到整张英俊的脸都变形了，“哈哈哈……对不起，实在太有趣了，我忍不住……哈哈哈……”

她高高吊到嘴边的一颗心这才跳回原地，觉得有点好笑，又禁不住埋怨道：“搞什么，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你要不要喝口茶顺顺气？我看你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摇摇头，笑哈哈地摆摆手，“不了……我怕会……岔气。”

不要就不要，她乐得自己把这一大壶解决掉。

绅绨又倒了一杯，贪婪地啜饮着冰凉香甜的麦茶，还不忘塞了一块纯度很浓的巧克力饼干嚼着。

“喂，这巧克力饼干是哪家店买的？很好吃耶，不甜又不腻，充满了巧克力的香味，我二姊最喜欢吃这种了。”她好奇地问。

君人总算控制了笑意，清了清喉咙道：“自己做的，有哪一家巧克力饼干能够像我家的那么香脆好吃呢？”

“臭屁大仙。”她咕哝了一声，不过还是再拿了一块。

“二嫂也吃过，每次都跟我讨一大盒，不过我最近比较忙，刚出差回来有太多事要处理，所以也没有太多时间做了。”他耸耸肩。

看情形真是他做的，绅绨情不自禁对他升起了一丝敬佩。

她们练家姊妹就只有老大嘉子的手艺可以见人，妩红跟她都是属于那种厨房白痴型的，所以每次不是煮火锅就是煮泡面，可怜得不得了，偏偏现在妩红跟何人订婚之后，大部份的时间都跟亲亲未婚夫住阳明山，每一餐都被情郎的巧手喂得饱饱的，就跟大姊一样。

哼！正所谓饱汉不知饿汉饥，她们都不知道这个小妹每天都得在外奋斗，冒着买到超难吃外食的风险来填饱肚子。

唉──可是当真要她天天都花钱去小馆子打牙祭，她还是宁愿到巷口买包牛肉面算了。

该怎么说呢？恋爱中的女人除了蠢一点，没骨气一点之外，其它部份实在是教人羡慕到满眼抽筋。

“二姊太不够意思了，有好吃的连通知一声都不肯。”她嘀咕，不过也清楚二姊哪里敢让她知道她吃“敌人”的饼干呢？

“什么？”他没听清楚。

她急忙摇头，“没事没事，只是你怎么懂得烤饼干？也是亲家母教的吗？”

“我以前在西雅图认识一个开咖啡馆的法籍女孩，她一手烘焙的功夫可以说是……”他惊觉失言。

绅绨倒不觉得什么，反正艾家老三的风流史早就有一长串，如果说有八国联军那么多，她也不会觉得讶异。

君人莫名地偷偷审视着她的表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点害怕她恼怒。

一旦发觉自己是这种心理，他又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该死的，她可是练绅绨，是他艾家的仇敌，是他艾君人的对手……他做什么要担心她会见鬼的胡思乱想什么？

君人的脸色阴沉起来。

她啜饮着冰茶，隔着玻璃杯沿，依然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突如其来的变脸了。

怎么回事？这人总是说变就变的吗？

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是很恼怒她为什么还在这里……更有甚者，他好像在气自己为什么会让这种情境发生？

绅绨缓缓放下杯子，突然意识到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可不单纯是要跟他畅饮下午茶，共度“美好时光”的。

她轻咳了一声，“我忘了我来是有正事的。”

“正事？不就是偷窥我？”他淡淡一哼，“妳不是已经完成目的了吗？”

真是！她才应该是那个兴师问罪的人吧？他现在是在凶什么凶？

绅绨一股火气也被撩了上来，“艾君人，你是存心找我吵架的吗？”

“自动上门来找架吵的可不是我。”他被猜中心思，先是一缩，随即冷哼。

她瞪着他──“你跟你那个西雅图的女朋友是不是发生过很悲惨的事我不知道，但是也犯不？把怒气发泄到我这边来吧？”她站了起来；本来还想义正严辞直接了当请他别当第三者，把祝苑还给曾学长，但是看样子这只死猪八戒还是死性不改，跟他讲道理简直是浪费唇舌浪费生命。

她早该知道艾家的男生有多混蛋……有两个花言巧语拐走了她的姊姊，剩下的这一个又自命风流自以为是到大炮都打不穿脸皮！

而且他的脾气非常﹑非常的恶劣，她真是疯了才会坐在这边吃他的东西喝他的饮料，然后又被他莫名其妙地乱轰一顿。

君人没想到她的脾气竟然比他大，脸色一阵红一阵青，“谁跟妳说我跟珍妮有什么悲惨的事？”

“我管你们有没有悲惨的事，只要你稍稍控制一下自己狂花浪蝶的本性，不要随便去抢人家的女朋友就对了。”她鄙脱地瞪着他。

说有多没品就有多没品，抢的居然还是祝苑那种人物……看来他真是典型的花花公子，哪边有花哪边去，一点品管控制都没有，早晚有一天得花柳病！

君人跳了起来，什么跟什么？什么抢人家的女朋友？想他艾君人的行情摆到市面上可是抢手的高档货，自动送上门他还不想要的更可以填满整个足球场，以他的外貌身分和魅力还需要出手抢人家的女朋友吗？

真是本世纪第一天大的笑话！

“妳在乱讲些什么？哦──我知道了，妳是因为嫉妒那些被我喜欢上的女孩子吧？”他故意暧昧地眨眨眼，“早说嘛，虽然妳没什么女人味，但是看在姻亲的份上，我还是可是将就一下，让妳尝尝被追求的滋味的。”

虽然明知道他故意要惹恼她，绅绨还是不由自主地掉进他的陷阱里去。

“我嫉妒？去你的，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会看上你。”她咆哮，“死不要脸的死猪八戒，花花公子，人间败类，女性噩梦……”

他很高兴她被自己惹恼，又很懊恼她同时也把自己给重重惹恼了。

“够了，在妳的眼中我就是个这么不堪的人吗？什么猪八戒，败类，噩梦……”

他快气疯了。

想他翩翩一浊世佳公子，还是上届社交礼仪淑女会票选出来的梦中情人，竟然被她讲成这副德性？

“错了，我讲的还不到实际情况的万分之一，”她轻蔑地瞥着他，“你做了什么好事自己心知肚明，还需要别人讲吗？”

“妳这个男人婆，妳给我讲清楚，我做了什么好事？”他气急败坏。

可恶可恶，从来没人能让他这么失控！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了棒球帽一戴，鼻子一哼，举步就往门口走去，“我懒得说，不过人在做天在看，早晚有一天你会尝到恶果的。”

君人气到不行，眼见她话未说清就要走，猛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用力往回一扯──绅绨惊呼一声，纤小的身子被这股大力拉扯得往他胸前撞来。

她想要反击已是来不及，因为在下一瞬间她全身都被紧紧地箍在他宽阔的臂弯底下。

“放开我，你想怎么样？”她不可自抑地脸红了，不过有一大半是气红的。

她的身子好柔软……这是君人肌肤紧箍下第一个传来的触感……她看起来这么瘦这么小，为什么身上却如此可人的柔软，而且如此的香……不是香奈儿五号，不是CD不是兰蔻……他可以分辨出女人身上每种不同的香水品牌，却不能辨别出她身上这股淡淡的，揉合着青苹果和绿叶的香气是什么……但是它却出奇的好闻，轻轻地勾动撩拨着他的鼻端，搔动了他的胸口。

他低头俯视着她，仅到他胸膛的她拼命抬高了头想要瞪视他，但是徒然挣扎酡红了小脸。

她看起来慌乱而脆弱……他突然发觉她眼底闪过了一抹羞怯和不安。

君人咧嘴一笑，不知怎的，她不小心流露出的这一丝丝女性化让他觉得很是开心。

原来凶悍的男人婆其实也不那么凶悍啊！

彷佛是故意要戏耍她，也像是要证明什么，他深邃明亮的眸子刻意锁住了她的双眼，不教她有慌乱逃避的机会。

绅绨拼了命想要挣脱他的箍束，可是天知道这个男人的力气竟然这么大……生平第一次，她相信了男人在某方面就是天生压倒过女人的。

可恶，他干嘛把她抱得这么紧？他们可是仇人，又不是情人……而且他的拥抱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从他身上不断辐射而出的强大男人气息狂野地笼罩着她，而且他的肩臂好有力气，他淡淡香皂混合清新的刮胡水的气味融合成了一抹奇异的蛊惑……更别提他那一双明亮到教人心慌的双眸了。

绅绨觉得胸口心跳加擂鼓，好像只要一个不小心，这颗心就有可能激烈地跳脱而出，而且她的脸颊和耳朵该死的滚烫……天哪，她快被热死了。

“姓艾的，放开我。”她不能再让这种陌生的情绪失控下去，开始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

他突然凑近了她的耳垂，轻轻呵气如爱抚，“我不能。”

老天，他在对她下咒！

她觉得全身奇异地麻痒战栗了起来，尤其是剎那浑沌掉的脑子。

“为、为什么不能？”她开始结巴。

她的双腿就快要像融化的初雪般瘫倒在地上了。

他浅浅地，低沉地笑了，笑声在她耳畔呵痒着，她敢说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可是从未跟男人有过亲密接触的她已经乱了手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尤其她双手被箍紧，双腿颤抖得不象话，根本使不出劲来拳打脚踢。

“妳注意到了吗？”他温柔地笑了，轻舔了舔她雪嫩的耳垂。

嗯，好甜。

她像被一根香刺到屁股的兔子一般跳了起来，惊惶地瞪着他，“你你你……”

君人原本想要戏弄她的心思不知在何时已经悄悄变质了，他情难自己地凝视着她娇红了的小脸，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思了。

“妳的身体对我很敏感。”他低沉轻语，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她柔嫩的耳沿，然后是小小的脸颊……下巴，他端起了她的下巴，缓缓地覆上了唇瓣。

有两三秒……不，起码有一世纪那么久，她不知道他在干嘛。

可是等到唇上异常陌生的触感柔软到教她心头狠狠一悸的时候，她才醒悟到他原来在吻她！

绅绨大惊失色，也不知哪儿来生出的一股力量重重地把他推开了──君人意犹未尽地望着她，剎那间被迷醉了的脑袋还未能完全清醒过来。

“妳怎么了？”他有点茫然，难道她没有和他一样，沉醉在这个出奇甜美的吻中吗？

她涨红了脸，已经是气怔了，到最后只挤得出一句话──“你……王八蛋！”她愤愤转身夺门而出。

“绅绨……”他想要追，困惑地道：“怎么了？我不过是吻了妳。”

对啊，只不过是吻了她练绨……吓？

他被闪电劈中般呆在原地。

什么？

老天，他，他他他……刚刚做了什么？他吻了练绅绨？他吻了那个男人婆？

下一刻，君人由于惊吓过度，很丢脸地直挺挺晕了过去。

那个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臭男人！

绅纬跳上跟大姊接收过来的一二五机车，电驰雷闪地飙回家。

一路上风咻咻地在她耳边穿过，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破口大骂的声音，但是等到她回到了家，气冲冲地冲回房间后，这才发现她的声音几乎都快哑掉了。

“去他的，他……”她沙哑着声音，还是忍不住再度劈哩啪啦痛骂，“他以为他是谁啊？大情圣吗？只要一个吻就可以收服人心吗？”

真是够倒霉了，她的初吻就这样平白无故被这个烂男人给夺走了，早知道她要出门前先随便找条狗狗来个法国式亲吻，也好过被那个猪八戒偷掉初吻。

她一定要带家伙去把他大卸八块！

绅绨气疯了，满屋子团团转找着她的历年来的收藏品，最后挑中了一柄最沉最重，杀伤力最强的中古世纪宝剑，相传是圆桌武士那个年代的一个护卫的剑。

不过管他是石中剑还是破铜烂铁，只要能够削下那颗猪头来，它就是一把好剑﹗就在她冲动得拖着沉甸甸的宝剑要出门时，妩红正好开门进来，后面还跟？拎了满手大包小包的何人。

以往酷到极点的艾何人自从上次在郝东东和郝北北医院那边对妩红大唱情歌后，就化成了一个疼老婆疼到“没节没度”毫无节制的男人，只要妩红眉头一皱，他立刻就赶到老婆身边﹐百般呵护到让众人再也看不下去，吐的吐逃的逃为止。

妩红还一边笑嘻嘻地跟未婚夫说，“好久没有买这么多东西了，好爽快喔，尤其那个塞尚风格的瓶子，拿来装铃兰花最美了。”

“喜欢就好，会不会逛累了？口渴不渴？我待会儿泡壶茶给你喝，家里奇QīsuＵ.сom书还有茉莉花茶吗？”虽然是跟在未婚妻身后，人高马大的何人还是第一时间瞧见了拖着宝剑，杀气腾腾的绅绨，“……呃，我们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绅绨看到他们也是一呆，不过随即咬牙切齿地道：“二姊，姊夫，你们不要阻止我，我已经忍很久了，今天非来个了断不可。”

了断？了断什么？跟谁了断？

何人和妩红交换了一个忧心的眼光，因为他们同时想到了那个可怜的猎物是谁。

这个……不太好吧？

妩红首先花容失色，死命拦住小妹，“绅……绅绨，这样不好吧？他始终是我小叔，而且我也不希望将来到牢里去看妳……那种地方很可怕的……”

这是哪门子说服法？

何人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轻咳了一声，还是拿出一贯的冷静镇定，先把满手的购物袋放在一边，然后面带关怀地笑道──“小妹妳不要太急，就算要把他喀喳了也得从长计议，首先要先请一个好律师，然后再找几个有妳不在场证明的证人，还有，拖这么一大把宝剑太过显眼，我们先去选把小巧精致，见血封喉的匕首如何？”

绅绨闻言呆了一呆，妩红则是吓得脸色都白了，拼命对他打个眼色，“喂喂喂，你是在帮忙救人还是帮忙杀人啊？”

“我是帮忙掩盖证据，”他笑瞇瞇地揽她入怀，“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先有完美的计划，这样才不容易失手哇。”

“可是她要杀的是……是你弟弟耶！”妩红瞪大眼睛，指责道。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绅绨已经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拖着宝剑回到了沙发上坐下。

“算了，就看在姊夫的份上饶他一次吧！”要不然她还能真的去把他“喀喳”掉吗？

她可不想将自己如花似锦的未来葬送在牢里呢，就为了杀了那个王八蛋，太不值得了。

何人微微一笑，搀着妩红来到了沙发的另一边坐下，关心地道：“绅绨，我那个可恶的弟弟又做了什么惹你生气？”

绅绨脸一红，这叫她怎么说得出来﹖“总之……我跟他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也不会不知道我跟他是敌人，”她闷闷地道：“我早该有心理准备，艾君人那个家伙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都怪她自己就这样傻傻地送上门去，还以为可以借机修理他一番，没想到反而被吻得落荒而逃，这种窝囊事说出来岂不是更加笑掉众人的大牙吗？

反正艾君人这次彻底惹恼了她，以后就别想过好日子了。

妩红小心翼翼地道：“小绅，可是以前从没有看妳气到这样，还拿凶器要去解决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妳就别问了吧！”她烦燥地挥挥手。

这种事说不清的。

妩红还想再追问，何人连忙揽紧了她的腰，稍作暗示，“妩红，我们不是买了一些肉桂卷回来吗？小绅妳要不要吃一点？这一家是现烤出炉的，非常可口，我和你二姊都很爱吃呢！”

绅绨望着满脸诚恳疼爱的何人，虽然明知他是爱屋及乌，也忍不住感动了起来。

唉──如果艾君人可以像何人姊夫这样体贴入微就好了。

她又猛然心惊──干嘛期望他跟姊夫相像？她昏头了吗？

“太好了！”绅绨倏然起身，像要逃避什么地转身就往厨房去，大喊道：“我要吃，你们要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何人和妩红面面相觑，彼此都瞧出了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来了。

“你想可不可能……”

“嘘。”何人轻轻地笑了，“静观其变。”

“噢。”妩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种事真的不是外人能插手得了的呀，或许就是需要那么一点点时间，一点点机会，还有很多很多的缘份……昨天晚上曾学长又打电话来哭诉了，说现在祝苑连他的电话都不接，而且索性把手机号码都改了。

他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更没想到那个男人的吸引力会这么大，让小苑忍心抛弃了认识一年，恋爱半年的男朋友。

绅绨边打哈欠，边回想着昨天自己是怎么跟学长拍胸脯的，她跟他保证说一定会全力以赴处理这件事……这就是今天中午她会拎颗饭团，舍弃掉宝贵的午睡时间，来到“威瑟”国际航空海运大楼的原因。

根据可靠消息，祝苑也在这一栋办公大厦里上班，是体系组织庞大的威瑟底下的一个小部门员工，至于她是怎么被威瑟财务总经理艾君人御眼钦点飞上枝头的，这点连曾学长也打听不出来。

但是他十分肯定艾君人疯狂追求祝苑，才会让祝苑变了心。

而绅绨也因为艾君人上个星期日“无耻”的表现，大大赞同了“凡是花花公子走过，必留下许多烂摊子”的这个理论。

所以这种天性拈花惹草的人，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追逐女色已经是他的习惯了，面对千娇百媚又爱装模作样的祝苑，想必他们俩人是一拍即合。

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批评得这么恶毒，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可能是因为艾君人和祝苑都是她很讨厌的那种人吧！她总觉得没有好好教训他们一下，实在对不起同胞，更别是说散布在世界各地的炎黄子孙了。

这种为了私情不顾一切就去伤害别人感情的男女，真正是人人得而诛之。

绅锑坐在大楼门口的宽阔广场上，一处小小喷水池的边缘，她咬着饭团，双眸锐利如豹地紧盯着大门口。

现在是中午用餐时分，只要是人都得出来吃饭吧？她就不信看不到这对狗男……呃，苟且在一起的男女。

中午十二点半是大部份企业上班族的午餐时间，十二点三十五分就有很多人从六架电梯门鱼贯而出，她匆匆地吃掉了手上的饭团，拿起了高倍数的超小型数字照相机，准备用镜头精准地捕捉记录下来。

果不其然，一身俊挺银灰色西装的高大男子缓缓走了出来，充满自信且顾盼自如，尤其那一举手一投足间风流惆悦的丰姿……就是艾君人那只花孔雀没错。

见到他，绅绨的胸口猛地咚了一下，不过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没事，很正常，天气热，胸口乱糟糟是有原因的。

他身边紧紧贴着两个女人，一个打扮专业身着套装，脸上还戴了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像是秘书，正手执轻薄型PDA一边跟他报告事情。

另外一个……啊哈！

她低着头，数字照相机很小心地对准他们的方向开始拍，祝苑身上穿的花裙子花衬衫不知道会不会造成镜头闪光还是过度曝光，不过显然艾君人很喜欢她一身装扮，还频频低头对她微笑，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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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觉得胸口乱糟糟得更加严重，惨了，一定是那颗糯米饭团硬在胃里不舒服的原因。

虽然她有一颗铁胃，但是不代表她就可以躲得过偶而发生的胃痛。

她极力挥去那种沉甸甸的不舒服感，一直到艾君人和祝苑走到一辆跑车前，坐入车中迅速驶离后，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证据确凿，他们真的在交往。

“好，接下来就看我的了。”她咬牙低咒。

凡是负心之人，必受凄惨的惩罚，这是“练子语录”第一篇第一句。

绅绨开始动用她的人际关系情报网，布下各种眼线和爪牙，包括请二姊夫打听到艾君人一向在哪里请女孩子吃饭，哪家熟识的餐厅，哪家咖啡馆，还有哪家情调动人的PUB。

不过说也奇怪，她才吞吞吐吐跟二姊夫提到这个，他就超级爽快地答应了，还多帮她想了艾君人可能会去的地点，包括带女孩子去阳明山的哪一处看星星多啦！

然后她再跟大姊夫探询关于威瑟这家公司的各部门关系细节，没想到大姊夫三十分钟后就弄来了从董事长到扫地阿桑的人事数据，还有各部门之间谁跟谁比较要好，谁是谁的顶头上司，谁和谁的业务关系紧密连结等等……内容之庞大害她收到这份长长的E-mil的时候，吓得嘴巴半天合不拢。

世上只有姊夫好，有姊夫的小姨子像个宝……她感激涕零地高唱这首歌之余，也忍不住感到有一点怪异。

怎么秀人姊夫和何人姊夫都像是迫不及待要帮她逮到艾君人的感觉﹖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恐怕连艾君人几点睡觉，晚上都在做些什么梦都想要弄来给她吧？

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过她必须承认她暂时还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因为现在要全力对付艾君人才是最要紧的。

她的第一步计划就是破坏掉他每一步的约会计划，她要他这个自命风流的男人的每一次约会都像个梦魇，每个他看上的女孩子都会从手指缝中溜掉，每一场情爱诡计都会落得计空谋亡的下场。

他最得意的就是爱人多多吗？没关系，爱人给他跑光。他最满意的就是风流潇洒吗？没关系，让他漏气漏光。

她就不相信在她这个死缠烂打终级杀手之下，他还有办法活得那么自命潇洒风流倜傥。

而要实行这个计划，她自己当然也必须得有小小牺牲，比方说得先请个半个月的假来施行连环计，然后必要的时候还要自掏腰包先垫出一些费用，比方说机车的汽油钱啦，便当费，混入PUB的饮料费啦等等。

对她这个小气鬼来说，半个月只出不进的生涯当然是肉痛极了，但是只要能够消灭敌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哈哈哈……她好像已经听到敌人匍匐在地痛哭流涕的声音了。

郝东东医院刚刚收到干女儿送来的最新报复报告书，郝东东乐得合不拢嘴，差点没有把玻璃给笑裂掉。

“哇哈哈哈……郝北北你做梦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吧？”郝东东紧捏着传真过来的厚厚计划书，得意到几乎想要当场就开窗跳到对面，指着郝北北的鼻子怪笑一番。

虽说两个乖巧懂事可爱的干女儿都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对面的艾家小子骗了，不过那个老鬼可占不了便宜，还不是白白损失了两个女婿儿给他吗？现在顶级孝顺的小绅又拟出了这么好的计划书来准备报复，看来郝北北那个小干儿子铁定焦头烂额了。

哇哈哈哈……他忍不住再度纵声大笑。

隔壁对窗的郝北北被这阵恐怖的笑声笑得心神不宁，他忍不住打开了对面的窗户叫骂──“春天还没来，你这只死果子狸叫什么春啊？吵死人了！”

郝东东一声笑意卡在喉头，差点没呛到，闻声气吼吼地也推开了窗户。

“你这千年狐狸怪，我笑是我家的事，关你屁事呀？不想听不会把耳朵塞起来吗﹖”

“塞起来？哼，你那个魔音穿脑谁受得了？说也奇怪，你们那边的孕妇怎么还没有联合到环保署投诉你播放高分贝非人噪音啊？”郝北北挥舞着拳头。

郝东东气得半个身子都伸出窗来，看情形像是要卷袖子抢臂飞冲过去揍人，“我播放高分贝非人噪音？我才奇怪你们家的孕妇怎么还没有去卫生署控告你这只千年狐狸怪一张臭嘴四处散播跳蚤病毒和细菌？”

“你你你……”

“我我我……我怎样？”

两个加起来有一百二十多岁的老先生像两头愤怒的斗鸡一样，彷佛只要哨音一声令下，就有可能扑过去咬住对方似的。

最后还是两家的护士和医生听到骚动，见怪不怪地冲进院长室各自抱住自家院长，半哄半骗半拖才把他们给拉离窗口。

这是郝东东医院和郝北北医院典型热闹的场景，说不定哪天他们不吵架了，满院的孕妇们和医生护士们才会不习惯呢！

冬季的夜晚清凉如水，静静的夜丝毫未见寒风足迹，祝苑一身的细皮嫩肉穿上一件缕金露胸兼露背的小礼服，轻薄的裙子果然很轻薄，彷佛只要夜风顽皮地一吹，随时就有曝光的可能。

不过祝苑好像一直在等着曝光的那一刻来临吧，只见她移动着玉腿，几乎整个人都贴到君人身上去了。

君人微笑看着她频送秋波和妩媚，这对他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他知道自己是万人迷，翩翩风度又为他赢得了英俊俏公子的美称，他也相当乐于享受这个头衔。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自信与魅力的，而他就相当清楚自己的迷人之处。

不过他虽然风流却是不下流，也不随便搞一夜情的，如果真的很不适合的女孩子，他多半是请吃几顿饭，然后灌对方几碗迷汤，接着礼貌地送对方回家，绝对再无留恋纠扯。

这种事总要看对眼、对味，两情相悦才美，他虽是大男人，也是很讲究情调和感觉的。

这也就是他能够那么快就赢得佳人们芳心的缘故吧！

像今晚的美人祝苑……她是威瑟一个小部门里的企划室名花，却完全不掩饰对他的兴趣和迷恋，虽然有时候举止太过大胆自动了些，不过她的娇媚自有动人之处，所以大半时间君人还是乐见其成。

他注意到她很喜欢来到昂贵美味的西餐厅用餐，穿得极致美丽，表现出她窈窕惹火的曲线来，她也从不否认自己就是喜欢这种金樽美酒的上流社会生活，这一点让他相当欣赏。

不是欣赏她喜欢这种生活方式，而是欣赏她的坦诚。

天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在面对衣香鬓影的大场面，明明喜欢到流口水还假装无动于衷，人人想当那个毫不动心的灰姑娘，好表现出自己的脱俗。

那才是一种真正的俗气呢！

君人自己也不是顶爱这种所谓上流社会的美酒人生，但是偶而来晃晃也挺有趣的，就像他也喜欢家居生活，只要自己活得快乐，又不伤害别人就足够了，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的呢？只要能够取悦自己的话。

所以他今晚带着祝苑来到了丹尼尔法式餐厅，这一家的法国田螺和烤奶汁白菜是一绝，他最喜欢带着初识的女伴到这儿用餐了，又轻松又优雅。

果不其然﹐祝苑一进到充满浓浓法国风的餐厅，兴奋得意之情掩不住。

“好美的地方。”她叹息着，爱娇地对着他眨眨眼，红唇刻意轻噘起，“嗯──我好开心哪！”

“这是我的荣幸。”他微笑。

“先生小姐可以点餐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身畔响起。

“可以……”君人和祝苑同时一愣，情不自禁抬头。

身穿黑白侍者服的绅绨笑瞇瞇地站在一旁，手上还拿了两本烫金字的菜单。

他睁大了眼，错愕地道：“练绅绨……妳在这里做什么？”

见到她的惊愕立刻被眼前的尴尬场面取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拿绛红色的餐巾把对面的女人盖住。

见鬼了，他干嘛又来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祝苑杏眼圆睁，有一剎那的羞窘，随即怒火上升，“男人婆……呃，练小姐，妳是故意来整我的吗？”

难得祝大美人也有脑筋灵通的时候，不过她决计想象不到这个“整人”的内容会有多精彩……而且好戏才刚开始哪！

绅绨诡异一笑，殷懃地将菜单放在两人面前，“需要我推荐本日大厨的特餐吗？

我们从法国空运来台的松露和小牛排非常美味，两位要不要试试？”

君人没有动面前的菜单，他微蹩浓眉，“这是妳故意计划的一场整人游戏吗？”

啊，防备心果然很重，佩服佩服。

她还是面不改色，笑吟吟地道：“不然试试我们的烤春鸡吧，保证又香又嫩又Q，我们大厨使用了十数种法国当地的香料，味道是外面绝对尝不到的香甜可口。”

祝苑见绅绨还是一本正经的装傻，盛怒之下直觉她是听了曾梅立的话来破坏自己的好事，也顾不得去思索刚刚君人所说的话，她挑高了眉毛，蓄意挑衅地道：“练小姐请妳不要来打扰我们好吗？这是我的男朋友，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身分吗？只要他小指头轻轻一动，保证妳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哗──绅绨露出敬佩的表情。

君人则是脸色微微一沉，可惜自顾骄傲得意的祝苑并没有注意到，她只是用胜利的姿态瞧着绅绨。

哼，怕了吧？

“小姐火气很大喔，我相信妳“男朋友”的指头一定很厉害，会让人“欲仙欲死”不过我不是小姐您，没有试用的兴趣，不过我倒是推荐您一道特别的料理，就是我们的加拿大空运大生蚝，先生吃了之后一定会让您格外满意和幸福的，”她笑得雪白的牙齿都有点刺目，“两位决定好了要点什么吗？”

君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个该死的丫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明明知道祝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干嘛要……要扯到那边去？

不过艾君人不愧是艾君人，他判断了现场状况之后立刻冷静下来，甚至还露出了一抹好整以暇的笑容来。

她要玩，他就陪她玩。

“好吧，那就给我们一份生蚝和春──鸡。”他故意暧昧地握住了祝苑的小手，“妳说好不好？既然这位小姐一直希望我们很“幸福”，我们总不好辜负她的推荐和好意。”

祝苑受宠若惊，而且君人从来没有用这么迷人的电眼和诱惑的神情看过她──她着迷般地点了点头，得意洋洋地瞥了绅绨一眼。

哼，怎么样，我有本事钓到这么完美的男人，嫉妒是不是？

绅绨心底掠过一抹不是滋味，不过她绝对不会让这对狗男……呃，苟且在一起的男女得逞的。

她笑嘻嘻地道：“好的，马上来，请问两位的餐后饮料要什么？是咖啡红茶还是奶茶？”

“一杯黑咖啡，豆子要八分曼特宁两分巴西，煮二十分钟整，温杯的水请用热度七十五CC，谢谢。”他率先发难，趣意盎然地看着她。

绅锑捏紧了原子笔，去你的，豆子八分坏掉的曼特宁加两分巴豆，煮二十分钟，温杯的水用热度一千CC，烫死泻死你这个兔崽子！

祝苑得到鼓励和支持，她娇声呖呖地道：“我呀，我要奶茶，调配的红茶要纯正大吉岭的喔，最好是英国进口的，牛奶嘛──就随随便便的鲜奶好了，不过要烫不要滚，茶味不能变苦，变苦就不好喝了。”

去！这个女子的本性也差劲到极点，典型的落井下石幸灾乐祸型的。

绅绨故意哦了一声，迅速地记录着，“嗯嗯，原来如此，就是一杯咖啡跟一杯奶茶，好了，待会儿马上上菜，谢谢。”

她转头就走。

“喂，妳有没有听清楚，我的奶茶要……”祝苑惊愕地瞪着她的背影，“喂！什么东西嘛，这样就走掉了？”

君人的大手紧紧地捂住了额头，半低垂着头，肩头不断轻轻耸动着……却是憋笑憋到快要抽筋了。

我的天啊，练绅绨不愧是练绅绨！

他应该要被她惹火的，可是她自然飒爽的作风又忍不住激起了心底深处的一丝丝赞赏。

如果这真是个游戏的话，那么这个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他兴味盎然地望着绅绨离去的身影，暗自揣测着她是如何应征到这家餐厅的侍者，又怎么会知道他今晚会带女孩子来吃饭呢？

难道一切都是巧合吗？

不过不管是不是巧合，这让他今晚胃口大开了。

如果不是秀人大姊夫运用关系请这家餐厅的老板通知她，今天君人晚上有订位，而且又特别通融让她充当服务生来“玩一玩”，看在两位热心人士的面上，她不好意思把人家餐厅的招牌砸掉，要不然她还真想要在艾君人和祝苑的菜里特别加点什么料。

起码也要在里面洒点灰尘还是头皮屑什么的……恶。

所以她很安分地端了他们的前菜色拉出去，在看到两双视线紧紧盯着她不放的时候，绅绨故意在色拉快要放到桌面的时候，突然间叫了一声。

“唉呀呀，”看着已经举起叉子的祝苑，她假意低呼一声，“我真是胡涂，色拉少了一种蔬菜，请等等我，我马上去换。”

“练绅涕！”祝苑咬牙，她敢说她是故意的。

君人又低下了头，忍住笑声。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被整的就只有他的话，他可能会气到说不出话来，可是同为天下被整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他反而有办法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去看这件好笑的事。

好吧，虽然他肚子也饿了，但是他不介意赌赌看她接下来还要玩什么。

这下子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吃饭聊天约会了，祝苑是拼命生气拼命提防等会儿绅绨又玩什么花样，君人则是噙着笑意等待接下来的把戏。

“两位的色拉，”绅绨又如旋风般卷来，笑盈盈地将色拉摆放在桌上，“两位请慢用，是本店特制加料过的超级美味色拉，请两位一定一定要用用看。”

她抛给了他们一朵富含深意的笑容，不待他们问什么又匆匆告退。

这下子……君人和祝苑都不敢忽视她话里的那一句“特制加料”，而且又拼命怂恿他们一定得奇QīsuＵ.сom书吃，面前这两盘青翠美丽的色拉突然变成杀机四伏的暗器，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会冒出一阵毒烟来。

“呃……”祝苑连叉子都不敢动，只能拼命喝着水，不忘撒娇道：“总经理，我们真的要在这儿继续用餐吗？刚刚那个服务生……呃，我认识，她平常就是个很坏心的人，而且很容易嫉妒别人，她经常都对我很坏的，有她在这儿工作，我吃不太下这顿饭哪！”

他微扬起一道眉毛，绅绨坏心又爱嫉妒？认识她二十四年来，这种评语还是第一次听过。

他笑笑，眸光专注而探索，“妳怎么认识她的？”

“她……”祝苑噎住了，“呃，她是我朋友的一个学妹，在学校的时候就恶名远播，很多人都是她的受害者，所以搞到最后众叛亲离，都没有人要理她了，我是看她可怜，偶而会跟她说说话，可是她对我却是敌意重得要命，三番两次讲话尖酸刻薄，哼，真是不识好人心。”

他非常、非常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练绅绨虽然是他从小到大锁定的敌人，但是正因为是敌人，所以他同时也非常了解她，她这个人冲动鲁莽却热情，常常遇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也不管那件事情跟她有没有关系，她的鸡婆个性就是爱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来。

比方说国小的时候，他就亲眼看过她接受男生的挑战书打架，要不就是下挑战书给人家单挑……就是为了同学被打或是小猫小狗被欺负，等等诸如此类举不胜举。

绅绨的人缘向来好到她懒得去经营，还是有一大群人忍不住靠近她的程度，这跟祝苑所形容的差太多了吧？

他摩挲着下巴，沉吟地看着眼前精光四射的美女──嗯，若说这些话是形容她自己的，他恐怕还比较相信喔！

美女难免会有一丝骄气，而眼前的美女虽然不是顶级美的，不过看样子骄气也不会太少。

“既然妳跟她没有什么过节，正所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我们就坐这儿吃饭，她敢对我们怎么样呢？”他倒是心安理得。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那句成语是这么说的吧，笑话，他艾君人还有必须躲人的一天吗？

“可是……”她着急了，又不能把事实告诉他。

而且练绅绨不知道会不会为了要替梅立出气，就大嘴巴告诉总经理她“前任”男朋友的事吧？

不过君人虽然说得很不在意，很洒脱，但是对面前那盘可疑的色拉，他还是连动都不敢动。

接下来绅绨又冒了出来，替他们送上了汤。

“这是先生的布达贝斯海鲜汤，我们大厨所用的是超级新鲜的海鲜，绝对没有汞污染或肉毒杆菌的问题喔！”她殷殷切切地摆放好，“这是小姐的酥皮磨菇汤，我们的磨菇很漂亮哟，色彩斑斓效果惊人，一朵朵就像五颜六色的花一样，美丽的不得了，请趁热服用……不是不是，是请趁热用。”

色彩斑斓的磨菇？那还能吃吗？稍有常识的也知道花色漂亮的是毒性超强的毒磨菇！

祝苑花容失色，瞪着被酥皮紧紧包覆住的汤，连举起汤匙的勇气都没有了。

虽然她不相信练绅绨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下毒死她，不过……说不定是那种专门会让人上吐下泻的磨菇吧？

君人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他也不太敢用面前这碗号称“绝对没有汞污染或肉毒杆菌”的海鲜汤，不过他不得不承认男人婆用这一招故布疑阵很厉害。

呵，好点子，下回他就这么整大哥和二哥。

“总经理﹐老实说……”祝苑吞了口口水，如坐针毡地道：“我真的有点饿，可是这些餐点……”

“吃吧吃吧，她不至于真的敢毒死我们的。”他眉开眼笑，怂恿道：“好歹丹尼尔也是一家有声誉的餐厅，大厨又是三星级大师，不会拿自己和店誉来开玩笑的。”

他已经想明白了﹐好像有哪一本的兵法不是说过：用兵制敌首重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吗？

她故意这么吓他们，肯定这汤没问题，如果她是连说都不说，那才真的有问题咧！

一识破玄机，他很得意地拿起了银汤匙就舀起了一片鲍鱼入口，“嗯──真好吃，真的新鲜。”

“你……肯定吗？”祝苑饿到前胸贴后背，尤其这种法国餐厅上菜又慢地要命，她的前菜又不敢吃，现在已经快不行了。

“妳何不敲开酥皮看看？我保证里面的磨菇长相正常。”他鼓励。

有他这么一说，祝苑迫不及待戳破了金黄色的酥皮，舀起了一匙浓汤，可是她立刻像看到了毒蛇般飞快扔下汤匙，吓得脸都白了。

“是是是……是真的是有毒的……”她惊惶到话都说不清楚。

“咦？难道我猜错了？”他的笑意倏然僵在脸上，刚刚吞进肚里的鲍鱼片好像随时要揭竿起义造起反来。

他的胃怪怪的……“总经理，好恐怖，是真的……”她拼命指着汤，“是红色的，我看到红色的磨菇！”

难道绅绨真的要跟他们玉石俱焚把命拼吗？君人的脸色也怪怪的，他突然有点考虑到要不要先去看个医生再说。

中毒得去看哪一科？内科还是肠胃科？

他额上沁出冷汗来，忍不住咬牙切齿地低咒道：“那个疯婆子……竟然真的想毒死我！”

不就是偷了她一个吻，下场就是死？那如果他把她拐上床了，岂不是要被踩进十八层地狱了吗？

他倏然站了起来，俊脸强自挤出了一抹闲适的笑，伸出手来，“来，我刚刚想到有一处地方可以看夜景又可以吃美食，不如我们去那儿吃吧，他们营业到很晚，比较适合我们的需求。”

他死也不承认自己是要逃，因此话说得玲珑剔透两面光，优优雅雅地退场。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这里的气氛不太适合我。”祝苑如逢大赦，感激地站了起来，被他牵着走向柜台。

绅绨偷偷躲在厨房门口，偷偷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肚子已经笑到抽筋了。

哈哈，哈哈哈……不过是一两朵染了番红花颜色的白磨菇，就把他们吓成那个样子……亏大厨还很赞美她提议的好点子，用珍贵的香料染得磨菇变漂亮哩！

哈哈哈……复仇的滋味果然甜美啊！

“这些事情你们一定有份对不对？”

一声咆哮从内湖某花园别墅骇人传出──透过计算机联机视讯功能，秀人和何人同时看见了英俊有型，举止风流的小弟像只困在电笼中的猛兽般怒火冲天，气得团团转。

不过他们的回答倒也很一致──“你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嘿，多胞胎兄弟的功用就在这里，默契十足，说服力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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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君人停下来回急躁踱步的动作，挥舞着拳头对着屏幕威胁道：“你们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如果你们以为我会相信的话，那就太可笑了。”

秀人好脾气地微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套视讯设备虽然精良，但是秀人眼中的狡狯却一点也投影不出来。

何人也沉静地笑了一笑，“砸破计算机也无计于事，说出来我们或许可以帮忙想想法子。”

“哈！哈！哈！”君人的表情是一点都不相信。

“那算了，嘉子还等着我去吃消夜呢！”

“我也是，妩红刚刚偷偷去煮了泡面，我得去逮她不可。”

两位哥哥不约而同表示自己很忙碌，都是一副打算置小弟于不顾的样子，气得君人更是跳脚。

“你们……你们……”他拍了拍额头，“你们真是联合起来欺负我对不对？”

“好了好了，不要说做哥哥的狠心，你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了？”秀人又坐回计算机桌前。

“是啊，喂，头凑近一点，不然只看到你的影子在那边晃来晃去，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得老花眼。”何人闲闲地道。

君人在原地跳脚跳了半天，还是只能乖乖坐回计算机桌前，“练绅绨太过份了。”

“她……做了什么？”他俩还是一脸无辜茫然。

“她……”他烦躁地梳了梳黑发，虽然总有一两络很不合作地垂落额头，“像个阴魂不散的女鬼一样，我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都已经一个礼拜，我快疯掉了。”

“她对你做了什么？只是跟踪你吗？”

“什么跟踪，我怀疑她根本是雇了征信社调查我的行踪，只要我带女孩子去吃饭或喝咖啡，她就会神山鬼没地出现在那间店，然后拼命暗示威胁我……”君人想起来就胃痛，忍不住起身去拿了一罐胃乳片过来，边打开瓶盖边说，“气死我了，害我饭也吃不下，茶也喝不下……”

“没想到她让你这么茶饭不思啊！”何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君人喀地一声狠狠咬断了胃乳片，怒吼起来，“我才没有对她茶饭不思！”

至少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一种。他只是被她骚扰到茶饭都吃不下，连晚上做梦都梦见他带绝世美女去吃饭，旁边赫然出现一只穿着侍者服饰的蟑螂出来点莱。

真是够够够了！

“气死我了。”他又吞了第二片胃乳片。

秀人笑了出来。

“你们到底有没有同情心啊？”他忍不住埋怨。

“有有有，咱们是亲兄弟，不对你同情要对谁同情呢？”秀人连忙道。

“是吗？我怀疑是你们把我的诸多情报泄漏给练绅涕知道的，要不然她怎么知道我爱上哪家餐厅，喜欢哪间PUB，都去哪家服饰店买衣服？”他怀疑地轮番审视？他们。

何人极力装出面无表情，“你自己摆不平的话，别把责任推卸到我们头上来，如果你这样就输给了绅绨，那就证明了一件事﹐就是你承认被整倒了。”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这样就被她给整倒？”他大吼，“她还没有见识到我的厉害……话说回来，她死定了，没有人能够这样对我之后还能顺利抽身的。”

何人笑得很诡异，“这样啊，那你想怎么处理？”

“她想玩，我就陪她玩。”君人眼底闪过一抹令人生寒的杀气。

“她可是你大嫂的小妹，不要把人家搞到缺皮少肉的。”秀人警告。

“放心，那就不好玩了，”君人阴恻恻地笑了，“我会让她后悔认识我的。”

何人和秀人捂住了额头，掩住了唇角那抹得意的笑。

中计了。

“今天艾君人晚上和美人有约，听说那位美人是知名当红模特儿，是继祝苑后他的最新目标。”

唉，可怜的祝苑……绅绨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祝福，脸上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笑得好不开心。

早该知道那种花花公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被甩了，只好又摸摸鼻子要回去曾学长身边了。

不过在曾学长看过祝苑主动贴得艾君人好紧的影片后，突然大受刺激，决定自愿请调到离岛小学去疗伤，再也不愿见伤心人。

也不能说不是件好事啦，至少离岛姑娘大部份单纯可爱，恐怕是再适合不过曾学长那种人了。

伴侣首重相知相惜，像祝苑那种只取只求、虐待狂式的爱情谁受得了？

而绅绨保持她良好的“出席率”，在艾君人到达那家名为“公牛”的美式餐厅后，她也尾随了进去。

这个消息她是今天中午才从秀人姊夫那边知道的，所以一切都来不及安排，而且那家公牛美式餐厅的老板刚好出国去了，所以秀人姊夫临时也无法帮她套好招，所以她就干脆跟了进去，见机行事。

可是她才一进去，就差点被人声鼎沸的狂笑声给吓得夺门而出。

老天，不愧是美式餐厅，怎么好像有一整支足球队还是橄榄球队在这里庆生，一大群外国蜜男嘻嘻哈哈分散落座在吧台和桌椅上，墙上的电视还转播着美式足球赛，一大堆人欢呼着，还有浓浓的啤酒味……艾君人头脑坏掉了？干嘛带美女来这种地方用餐？这不太像是他会做的事。

虽然满腹疑云，可是她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一个头戴北海小英雄牛角头盔的男人走了过来，身上穿着美国国旗，笑嘻嘻地道：“小姐，这边请。”

“我……”她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呃，好。”

为什么不问她几位？

可是后来她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经理直接把她带到一个隐密的座位处，洁净的桌边坐着的正是衣冠楚楚，满眼笑意的艾君人。

她突然有种落人陷阱的惊慌，直觉转身就要走，“我想你们搞错了……”

“小练子，妳怕我吗？”他的声音懒洋洋却迷人地穿透而来。

她背脊一颤，迅速昂起下巴，“谁怕你？”

“很好，那请坐。”他笑容灿烂。

看在她的眼里﹐却无疑是看到了一条响尾蛇在微笑。

怎么回事？他不是跟模特儿有约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即是如此，她还是硬着头皮坐下，反正该来的总会来，她早该知道他会反击，现在就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想吃点什么？”君人露出无害的笑容，温温柔柔地问，“他们的纽约辣翅很过瘾，还是碳烤助排？不然起司烤马铃薯也不错。”

她翻着菜单，又听见了一阵壮汉们欢呼哗笑声，天哪，这里可真够热闹的，她怀疑待会儿若是有需要喊救命时，会有几个人听得见？

“我要起司烤马铃薯和玉米，一杯大可乐，这样就好了。”

大敌当前，吃太饱动作会不利落的，免得等一下抬腿劈掌的时候失误。

君人显然是没有这个顾虑，他点了一大堆的食物，这才心满意足地将某单交还给经理。

“啊，我好久没有这么放松的吃一顿饭了。”他笑嘻嘻地道。

绅绨突然闪过一阵良心不安，不过她立刻打哈哈，“真的吗？怎么会呢，你的经济状况那么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哪像我们都还要跟荷包里的钱猜完拳才能决定呢？”

他噗地一声笑出来，眼神有一丝诡谲，笑意却荡漾开来。

她有一丝紧张地把玩着桌上的柠檬水杯，“这么巧，今天又在这里遇见你了。”

那个模特儿呢？该不会有人给了她假情报吧？

“是啊，本来约了一个朋友吃饭，后来她临时有事不能来了。”他微笑，蓦然深情无限地凑近了她，轻轻地问：“小练子……妳很缺钱吗？”

“什么？”她愣住了，脸颊却因为他的过份贴近而轰地发烫起来。

他干嘛一直叫她小练子？还小戒子咧！

啊，这里的空调怎么变热了……好热好热……她忍不住端起水杯凑近嘴边……“我觉得妳好辛苦，怎么还在那么多地方打工呢？难道妳不怕累坏了吗？”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越发低沉温柔，“妳可知道我有多舍不得？”

“噗！”地一声。

两个人都瞬间呆住了。

绅绨刚刚含进嘴里的柠檬水不偏不倚地喷上了他俊美的脸蛋。

最后还是君人先回过神来，他捺下想杀人的冲动，脸上还是挂着那抹深情的笑，用餐巾缓缓拭去了脸上的水渍，“瞧，妳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要是呛着了怎么办？

妳还好吗？怎么脸这么红？”

她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头只能发出喀喀声。

太惊吓了，她的喉头关节好像卡住了。

他浅浅地笑了，微微侧着头瞅着她，“怎么了？很热吗？啊，多谢妳，妳一定是看气温有点闷，所以故意帮我洒点水清凉一下的对不对？”

不……不对，她是被吓喷出去的。

绅绨充满惊骇地，怀疑地，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发烧之后，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如果不是他病了就是她病了，她竟然耳朵和眼睛都出现幻觉，艾君人温温柔柔地对她笑，而且还充满呵护关怀之情。

天哪，该不会上次她偷偷在玫瑰PUB，他的长岛冰茶里多加了一堆伏特加和干邑，造成酒精浓度过强，所以把他的脑子给烧坏了吧？

“啊，妳的起司马铃薯来了，要趁热吃才好吃。”见她还是没有动手，他索性捏了一片热腾腾的烤马铃薯，放到她嘴边，轻哄道：“来，开嘴。”

她本能张嘴咬下，却被里头瞬间奔腾而出的热浪烫得惊醒过来。

“哇！”她拼命煽嘴巴，“好烫……好烫。”

“唉呀小练子，”他大惊失色，连忙递过水给她，“有没有怎么样？很烫吗？痛吗？天啊，我带妳去看医生。”

只不过被一片马铃薯烫到就要去看医生？

她一边喝着水，一边摆着手，“我……没事。”

有事的是他，该去看精神科医师了吧？

“太好了。”他眼睛里的如释重负和关怀是那么样地真实，绅绨的胸口蓦然抽紧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袭上了心头。

该死，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温柔？表现得好像……好像她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她心跳加速，拼命暗骂自己的胡思乱想……呸呸呸，她和他是敌人呢，别忘了他上次是怎么对待她的，还有接下来她又是怎么整他……明明就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有和睦相处的一天？

现在……现在不过是他在玩的一种把戏，她千千万万要记得。

“艾君人，我觉得你今晚怪怪的。”她硬生生打破这脸红心跳的迷雾，“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的双眸炯炯，“再清楚不过了，小练子。”

她的脸又通红了，低咒道：“不要叫我小练子，我不是你的小练子，也不是任何人的小练子。”

“妳宁可我叫你绅绨？”他慵懒暗示地眨了眨眼。

她强忍住一声呻吟，“算了算了，随便你。”

都怪她这个怪名字，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来。

“小练子，”他可满意了，笑瞇瞇地道：“妳很缺钱吗？如果有困难的话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关你什么……”她清了清喉咙，“我是说，我又不像你家财万贯，当然要拼命赚钱啦！”

“总不能把自己累坏了。”面对她的蓄意讽刺，他还是好脾气地笑了。

绅绨一堆鸡皮疙瘩掉满地，“你……不要老是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什么语气？”他偏着头望着她，笑得春风荡漾。

她的心脏又开始不规矩地七上八下乱蹦了，可恶，他就不能笑得正常一点吗？非得笑得这么……撩人不可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逃避什么地抓起熟玉米就啃了起来。

看她吃得这么大咧咧，君人也笑吟吟地捏起一根辣鸡翅吃将起来。

嗯──好吃。

尤其配她戒慎防备的小脸蛋，更教他胃口大开。

果然练绅绨吃这一套，只要对她用柔功，用软功，她就凶恶不起来了。

呵呵，就算她有大哥二哥相助，他也有大嫂二嫂帮忙啊，早晚看谁厉害！

她竟然被迫帮忙吞下他点的那一大堆食物！

什么墨西哥劲辣鲜虾面，西雅图烤牛排，威灵顿小春鸡，美式烙饼，海鲜浓汤﹐奶汁拌磨菇……不吃完又浪费，依她的个性怎么可能罢休，又不能说干脆包回去算了，结果吃得她肚皮朝天，连走出餐厅门口都是靠君人半搀半拉才走得出来的。

“我的肚子快破掉了。”她哀哀叫，巴着他的臂膀举步维艰。

果然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少爷，两个人点那么多东西干嘛？随便哪一样都足够她饱食一餐，害她今天整整吃掉了三四天的食物份量，不胖死才怪。

晚上这个胃可有得受了。

难道这就是他的计谋吗？她忍不住偏过头仰视着他，研究着他有没有奸计得逞的笑容。

君人看见她那苦成了小苦瓜的脸，忍不住笑开了怀，“小练子，没想到妳的食量这么小，妳每天兼那么多差，体力一定不够，胃口不养大一点怎么行呢？”

“恐怕胃口还没养大，我已经先挂掉了。”她埋怨道。

天哪，她走不动了。

看着她走得那么辛苦，君人轻轻地笑了，倏然拦腰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向跑车。

她惊呼，本能抱紧了他的颈项以免摔下来，“你在做什么？”

“妳不是走不动了吗？”他脸不红气不喘，抱着她就像扛一颗枕头似的，还不时低下头来瞅着她笑。

绅绨又被他笑得心头小鹿开起运动大会，跳远的跳远，撑竿跳的撑竿跳，上上下下没一刻安静。

她没来由的羞涩了，低垂了头，只敢看他衬衫的第三颗扣子。

这种……这种情况太奇怪了，是不应该出现的吧？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呢？

讨厌，她吃太饱了，脑部所有的血液都跑到胃里帮忙消化去了，此刻脑筋一片浑沌，她根本没有办法认真思考。

只能昏昏的，傻傻的，乱乱的……任由他抱着韵律般的轻晃着。

好……舒服。

君人不能自己地放柔了动作，生怕弄疼了她，腾出一手打开车门，轻轻地让她坐人座位。

她眨了眨眼，茫然地抬头瞅着他……有一点无依和不知所措。

他的心震了震，无可言喻的柔情瞬间弥漫了每一寸肌肉和神经纤微，他俯下身来，低沈温和地道：“我带妳去看星星好不好？”

“星星？”在台北市？

她的眼光透着一抹惊讶和莫名的期待──他轻轻地笑了，“对，看星星。”

真的是星星。

不是在阳明山上，稀稀疏疏可见的小星星，而是一大片一大片，像灿烂的河流细细划洒在黑丝绒般的天际，许多她叫不出名字来的星星，却离她好像好近好近……他们躺在淡水蓝色公路某一处的沙滩，细白的沙子在黑夜中隐隐散发着莹然的光，或许是今晚月亮没有出来吧，星星格外耀眼。

有时星光，有时月亮……她舒服地躺在柔细的沙滩上，海风呼呼地吹着，空气有点咸咸的味道，有点冷……可是她却觉得好幸福……躺在沙滩上看星星。

君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动地提议一起看星星，尤其是来这个他无意中所发现的银色沙滩。

可是当他看着身畔悠然舒展着身子的女子，那美丽小脸上的无比快乐和满足感，所有的疑虑和顾忌瞬间烟消云散。

为什么带她来妳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也在她的身边静静地躺下，没忘记方才从车子里取出的毯子分一半盖在她身上。

她微微一震动，如星子的眸光在黑夜里凝视着他。

“海风虽凉，吹久了还是会冷，”他低低道，坚持为她掩密了身体与毯子之间的空隙，“现在毕竟是十一月。”

“嗯。”在黑夜中她笑了，却连忙望向天际，希望暗暗的夜色能为她掩饰掉飞红的脸颊，“不像十一月的十一月。”

“妳看那一颗星星好亮。”他突然伸长臂为她指出方向，“左边那个……妳看到了吗？”

“那颗是什么星星？好漂亮，光芒还会变幻，好像是红的还是紫色的……还是黄色的？”她惊叹。

“那颗叫情人星，不是经常能看得见的，尤其相传如果男女同时都看得见它，就表示这对情人会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相爱永不分。”他认真地道。

她先是叹息，随即惊觉不对劲，忍不住别过头来，“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妳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颗星星的名字？”

他睁大眼，“是我骗人吗？不是吧，这可是我爸爸告诉我的，他说他跟我妈妈就是同时看到了这颗星星才订情的。”

她似信非信，不过还是红了双颊，啐道：“谁要跟你订情啊，这个传说一点都不准。”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妳这不过是一个游戏，他故意编来的游戏，不是吗？

她的心情黯然了下来。

他注意到了她的落寞，胸口有一处地方开始不由自主地纠疼了起来，他连忙道：“有没有听过一首歌？”

她一怔，“歌？”

为了博佳人一笑，他开始想尽办法地瞎掰。

“妳不知道那首歌吗？就是那首只要有人在看星星，就一定要唱的那首歌啊！”

他很严肃地道。

“有这种歌吗？”她想笑。

“有，你没听过吗？”他大大扼腕，“真是太可惜了，那么好的一首歌，妳应该要听过的，都没有人唱给妳听过吗？”

她这下子也无心看星星了，半侧过身子来笑望着他，“没有哇，你要牺牲吗？”

他的眼神在夜色里明亮如皓月，一抹笑意跃人眼底，“好呀。”

君人飞快地在脑中筛选过以往最爱学来哄女孩子的情歌，可是无论是什么流行的“MyHeartWillGoOn”，还是“ThePowerOflove”，却都不能表露他此刻的感觉，无法形容如此美丽的一刻。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跃现了一首好久好久以前的歌曲──君人微笑了，开始低沉轻缓地唱起了那首歌，他的声音清扬又有磁性，在夜空中荡漾着动人的音色。

绅绨睁大了眼睛，屏息着凝视着他，不敢置信自己的双耳。

那首歌是这么唱的──ThisGoldenDayWillBeMineForAllTheMomentInTimeIfTimeShouldLoseHerWayASymphonyInTheNightOfStarsThatDanceInTheLightAndMusicFarAwayTheySayThatLoveIsAMusicDon'tLetTheMusicFadeDon'tLetTheMomentPass……这次我的金色年华分分秒秒的美好时光就算它终究消逝无踪夜里的交响乐章奏起光亮中星子们翩然起舞直到乐音远扬他们说爱像一首乐曲别让音乐隐去吧留住这一刻哪里需要理由呢酒的甜美芳香就将在空中消散玫瑰的纯净终将成令人想念的情境画面白天云彩的浮移我抬头看他们的过往不知去向何方夜里猎户星行色匆匆我看着它对自己说留住这一刻黄金岁月转眼成空奇迹并非可遇不可求尽管世事匆匆变换把握如置身天堂的感觉留住这一刻……他的声音缓缓结束在淡淡的低吟中，歌声一落，绅绨已经捂住了小嘴，她痴痴地凝望着黑暗中，他那双始终紧瞅着她……绽放着光芒的眸子。

从来没有人对她唱过这样的歌……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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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满天星斗的见证之下，在静静的海浪声中，他的歌声似传说中迷惑水手的妖精，迷惑了晚风，迷惑了星空，也迷惑了她……

她的心乱了。

绅绨支着下巴，无精打采地握着原子笔，划掉桌历上的数字。

十一月十七日，她剩下五天的假可以继续整艾君人。

还有五天啊……她叹了一口气，随即猛然惊醒，“我在干什么呀？难不成就因为看了星星就心软了吗？”

干爸爸的大仇，她的家恨，难道就被那一片星星给眨眼眨掉了吗？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她振奋起精神，专心地趴在桌子上继续写着计划书，可是写呀写的，还不到三分钟，她的思绪又开始游离飘浮开来了。

就像在初搅拌过的热咖啡上挤了一滴鲜奶油，她的心绪立刻融化了开来，就算她怎么拉也拉不回来。

“好──烦──哪！”她索性站了起来，匆匆拿过一柄练习用的软剑“咚咚咚”

地跑下楼。

邻近的小公园里绿荫处处，她却独自站在大太阳底下呼喊劈喝，或挑或刺或撩或回，一柄剑银光团团滚动，舞得路过的人都看得目不转睛，可是她却越舞越心烦，到最后干脆大喝一声，掷下剑去。

长长的剑刃锐利地插进了青草地面去，剑身兀自轻颤晃动着。

不少人“嗖”地吸了一口凉气──电视上的武侠片大家都听过那么一句话──刀剑可无眼哪！万一站太近瞧热闹，反而被插中怎么办？

大家都吓了一大跳，行人走的走逃的逃，赶快离开现场。

绅绨苦恼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头，痛骂自己的没原则、不坚持。

“怎么可以这样就心软了呢？他们艾家的男人最擅常用这一招去征服女人的，尤其是艾君人那个花心大萝卜，这种情话绵绵的戏码打他三岁起就利用得淋漓尽致了，我怎么可以被他给唬倒？”她大骂自己。

可是……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假如他真的想要化干戈为玉帛呢？假如……假如他其实也挺喜欢自己的呢？

她刚刚露出傻笑，又惊骇绝伦地掐住了自己的脸皮，硬生生把笑纹给拉开。

“不不不，我不能中邪，艾君人那个家伙就是最会用这一招，绝对不能上当，不能不能。”她拼命激励自己，“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撕破他的假面具，一定可以把他整得凄惨兮兮……我要为干爸爸和自己报仇呀！”

对，舞照跳马照跑，当然人也要照整！

可是没想到她中午才守在他们大楼的广场前，一看到他和一名体态窈窕的女子并肩走了出来，她整个人像是吃坏了肚子一样，头也晕胃也痛了起来。

他竟然对那个女孩子笑……还露出招牌诱人的雪白牙齿……那个飞扬的笑容……突如其来的一股重击狠狠撞入胃里，她摀着肚子，疼得弯下了腰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胸口好酸，胃好痛好痛……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就在她咬着牙齿极力想要忘掉那种撕裂般的心痛时，君人已经发现了她，他露出了一朵快乐奔放的笑容，小跑步冲了过来。

“小练子！”他的笑容简直有五万伏特的电力。

绅绨脸都还没抬，就已经感受到那股强大的热力，她咬着唇忍着面无表情抬头。

“真……巧。”

巧什么巧，她今天就是收到情报来捉猴……不是，是来堵他跟元盛公司的美艳女经理的。

他的笑容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蛋时，瞬间消失，“妳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她飞快眨掉了眼底冲出的泪雾──他还吼她！

“我没事。”她闷着声，硬邦邦地道。

脸色惨白成这样还叫没事？

他快气死了，一把捞起她又是拦腰抱住，“走！”

“去，去哪里？”她惊惶地叫道，握紧了拳头拼命在他胸前狠狠敲落。

她可是来整他和美艳经理的午餐约会的。

“艾先生……”一个精明却不失甜美的声音在他们身畔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和嫉妒，“这是……”

君人冲着她优雅一笑，“瞿经理，很抱歉，恐怕我们的午餐约会得改期了，我现在有要紧的事，明天再打电话给妳好吗？”

瞿眉不是那种不识大体不懂眼色的女孩子，能够在一家大公司爬到经理的位子自然有她独到之处。

只见她很快地掩饰起眸底的妒意，娇媚爽快地道：“那有什么问题呢？只要艾先生您一通电话，我随时过来。”

绅锑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再狠狠地白了君人一眼──果然是在搞什么下流的约会，还一通电话马上过来，她以为在送槟榔还是送什么啊？

还有他，对别的女人就是轻声细语笑意温柔，对她就用吼的，难不成她天生活该应付库斯拉吗？

君人没有忽略掉她那枚白眼，他耐心地和霍眉道别后，突然全身的肌肉一改方才的优雅斯文，而是迅速地绷紧了，并且抱着她就往停车的方向──冲！

“喂喂喂……”她被颠得快要吐出来了。

可是艾君人的表情紧绷严肃地要命，一点都不跟她嘻皮笑脸，在匆匆开了车门把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她丢进去之后，又立刻绕过驾驶座开门点火踩油门。

“你在干嘛啊？”

他以为他在练习抢银行，如何在十秒之内开车加速逃逸吗？

“我要带妳去看医生。”他的表情再认真不过。

“好呀，顺道请医生医医看你的神经病还有没有救。”她没好气地道。

他深深拧起了眉头，不悦地瞪妳她，“妳在搞什么？有病为什么还不想看医生？”

“我有病？你才有病！”她大怒。

骂她吼她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直接咒她生病。

亏她……亏她这几天还一直在想星星的事！

她突然间觉得好委屈……接妳……哭了出来。

君人被她吓得手忙脚乱，一下子扯面纸一下子伸手去接泪珠，简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别别……老天，别哭。”他的心都被哭拧了，乱成一团，“求求妳……拜托……天哪，别哭。”

“我又没有哭……哇……”

他心疼地拭去了她颊上的泪珠，颤抖地捧起了她的脸蛋，就像捧着一颗易碎的珍宝般，沙哑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太凶了吗？吓到妳了吗？”

老天，他从来没有看过坚强又生命力十足的绅绨掉眼泪，她应该是热力四射鲁莽却可爱到教人伤脑筋的……可是她竟然在哭。

她的泪水简直烫痛了他的心脏！

绅绨哭得像个小孩子，却还死鸭子嘴硬，“你……看错了，我是……眼睛……跑沙子进去了……哇……”

他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痛，情不自禁将她整个人儿揽入了怀里，“好好好，沙子跑进去了，会造成这么严重的灾情，这一定是一整个撒哈拉沙漠搞的鬼对不对？可恶的沙尘暴。”

虽然心酸酸泪汪汪，她还是忍不住笑出来，指正道：“沙尘暴是从内蒙古来的……不是……撒哈拉。”

“好好好，都好，反正它们欺负了妳就不好。”他的心已经乱糟糟，只要她不难过就好。

她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嗅妳专属于他的淡淡香皂味，蓦然间……说好要记住国仇家恨继续整他的，说好不可以让他稍稍的柔情就软化的，说好五天内要整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只是转眼间，在他热呼呼的怀抱里，她的脑袋和坚持又变成浆糊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绅绨直到被君人带到了一处幽静怡人的咖啡馆里，坐在软软的沙发座上，手里拿妳菜单，还是依旧呈发呆状态。

事情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妳想吃什么？”君人俊美的脸庞散发着光芒，把一旁的女服务生早已电到晕头转向。

虽然他不是对着自己笑的，但是……好帅啊！

女服务生心中叹息着，又质疑地看着坐在帅哥对面的女孩。

会是他的女朋友吗？怎么……短发牛仔衣裤，一张脸白净净的，连个口红都没搽……这种女人竟然会有这么英俊的男朋友？老天真是不公平！

君人很有耐性地再问了一次，“想吃点什么呢？还是要我帮妳点？”

绅锑总算清醒过来，“啊？噢，我自己点。”

怎么每次碰到不是他带女人吃饭就是他跟她吃饭，好像他们总是脱离不了吃吃喝喝的场面……不过，他们也是有一起去看星星的。

星星……她的小脸还来不及散发出陶醉的神情，立刻又被自己的理智狠狠抓了回来，绅绨的小手忍不住揪住了两边的头发，拼命摇晃着让自己清醒一点。

啊……不要再想星星的事了，都是星星惹的祸！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君人一跳，他急忙握住了她的手，脸色都急白了，“妳在做什么呀？当心伤到自己！”

那个女服务生更是被吓得倒退三、四步。

可怜的帅哥竟然喜欢上了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孩子，这……这太暴殄天物了啊！

绅绨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刚刚又干出傻事来了，她强行压抑住怦怦跳的心，吞着口水道：“我没事，我没事……只是刚刚头皮痒，抓两下。”

君人怀疑地看着她，这是什么烂借口？

不过看她恢复正常，他也松了一口气，这才敢放开了她的一只手，可是手掌却依然紧紧地包裹着另外一只小手。

“这样我怎么翻菜单呢？”绅绨瞪着他紧箍着自己的左手不放的样子。

“我帮妳翻。”他还是抓紧一点，免得她又突然出什么状况，比方说挥舞？菜单敲打脑袋什么的。

绅绨今天怪怪的，他不得不小心一点。

不过话说回来，他要小心的不止是她，还有他自己……他绝对不能忘记为何如此接近她的目的。

这是一场整人游戏，她也明白的，就是看谁技巧高罢。

只是连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连续会有好几次的失控和莫名的心疼……君人深吸了一口气，记住自己的任务。

绅绨叹了一口气，“好吧，我要一个宫保鸡丁饭。”

“跟她一样。”他抬头对女服务生一笑，差点夺走了她的呼吸。

“好……好……”女服务生喘了喘气，脸红了，“那……请问两位附餐饮料要什么？”

“柳丁汁。”

“我也一样。”他又笑得好迷人了。

待女服务生离开后，绅绅绨别扭地看着他，“干嘛什么东西都跟我点一样的？”

这样很容易造成误会的。

他握住她手的力道紧了紧，轻叹了一声，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妳现在还这么问，不会太生疏了吗？”

“生什么疏？”她目瞪口呆。

他浅浅地笑了，俏皮地道：“妳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谁知道啊？”她快抓狂了。

反正一切突然像冲出轨道的火车头一样，已经失去控制了。

“好吧，人家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不说也是说。”他将水杯凑到她面前，“来，喝一口。”

她被动地喝了一口，发现不对，连忙夺过来自己握住，“呃，不用客气。”

他的动做作的那么自然，自然到她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突兀和不应该的地方。

恐怖，她快被催眠了。

妳怎么好紧张的样子？”他温柔地笑。

她戒慎地盯着他，“艾君人，你不觉得有点怪吗？”

“哪里怪？”他的注意力像是倏然被她的纤纤指头吸引住，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嫩嫩的手指。

她脑际轰地一声，像被闪电打到，急急就要缩回手来，“这……这样很奇怪……”

“奇怪？”他懒洋洋地瞅着她，“什么很奇怪？”

“就是……不要摸我的手啦！”她憋着气，却怎么也忍不住被他搔惹出麻痒心悸来。

很烦耶！

他置若罔闻，还是紧紧覆盖着她的手不放，“不行。”

她睁大眼，“什么叫不行？这是我的手，又不是你的手，要摸就摸你自己的手。”

他煞有其事地叹了一口气，“唉，握着自己的手，就是左手牵右手，一点感觉都没有。”

饶是绅绨心绪不佳，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前一阵子流行在网络上的笑话？”

“我的心事剖白妳居然认为是笑话？”他一副泣血的悲惨神情。

“喂，装的好像是真的，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有这么脆弱易感吗？”她才不上当。

“现在的女孩子都像妳这么精明吗？”他眨了眨眼。

“大部份都不笨。”她瞟了他一眼，“怎样？很失望少了许多笨笨的猎物吗？”

“妳看错我了。”他嘻皮笑脸，“我可是纯情小男生，良人未开封的，要不要试一试？保证不纯退货。”

她的脸滚烫了起来，“我又不是头脑坏掉。”

正说话间，他们的宫保鸡丁饭香喷喷地送了上来，绅绨食指大动，抓过汤匙就舀了大大一匙辣酱和白饭放进嘴里。

“嗯──真是太过瘾了。”又香又辣又顺口，她最喜欢这种口味的宫保鸡了了。

“妳好像很爱吃辣。”

“彼此彼此。”她没有忘记上次他点了好几种辣的食物，害她灌掉了好几大杯的柠檬水。

“这跟个性有关吗？”他眸光炯炯地盯着她，微笑道：“爱追求刺激？性格热情冲动？内心空虚？”

她又铲起了一大匙放进嘴里，“没有人问你的意见好吗？”

吃饭时间谈什么心理学的东西，也不怕消化不良。

他笑了，也吃起了饭。

“妳今天不用上班吗？”饭吃到一半，他突发疑问。

绅绨一汤匙的饭悬在半空中，顿了一顿，“我……休假。”

“妳博物馆那边的工作没问题吧？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他深邃的黑眸紧紧锁住她的。

她嘴里的饭似乎变得粒粒超坚强，嚼起来份外困难，“我……没事啊，你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我记得这一阵子来总是在白天和晚上都看到妳在不同的餐厅和咖啡馆打工，所以我有点担心是不是妳博物馆那边的工作有麻烦了，”他稍嫌热心地倾身向前，“小练子，或许妳可以来我公司上班，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吓一跳，满眼防备，“到，到你公司上班？”

他有什么企图？

他柔柔地笑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妳这样颠沛流离地打工，如果妳没有意见的话，让我来照顾妳吧！”

他说得如此真挚动人，绅绨眨了眨眼，差一点点就要相信他了，不过理智适时发挥功用，总算在她点头之前硬生生剎车。

“好……”她猛然改口，肉麻。”

“咦？”他偷觑她的反应，“肉麻？”

“是啊，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有企图的吧？”为了保护自己，她只得使出近乎吊儿啷当的口吻，唯有如此才能提醒自己，他们可是敌人。

君人心底暗暗一笑，脸上却显露出无比痛苦，“如果可以让妳不需奔波就能衣食无忧……好吧，我承认它是一种企图。”

绅绨的皮肤表面倏然吹起了阵阵惊然的风，把鸡皮疙瘩冻掉了不少，“喂，你这样讲就真的太恶心了，谁会相信妳？”

或许那些沉迷在他翩翩风采底下的女孩子会相信他的每一句话，但是至少她本人还是有一点头脑的，哪有可能被哄得团团转。

就在她志得意满，觉得自己有一双火眼金睛不畏诱惑的时候，君人竟然偷偷地在她手心底画起圈来。

那股搔痒勾惑直透人心坎底，她差点没跳了起来。

“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她结结巴巴。

他眼底散发着无可抵挡的诱惑，柔柔地道：“嗯？妳说什么？”

她拼命想要把手拉回来，停止那种可怕的撩人触感，可是他的手稳如泰山，根本无法牵动一丝一毫。

“我好难过。”他没来由深深一叹。

她目瞪口呆，“难，难过？”

他轻轻点头，幽怨地道：“是的，纵然我赢得了全世界，却没有办法拥有妳的微笑，这样生命有什么意义？”

她心猛然一动，可是随即又有一丝丝困惑──这话……好耳熟，好像两个月前才在哪边听人家唱过……她还来不及回想清楚，君人已经痛楚地捂住了半边脸，低诉着，“妳不相信我。”

她顿时慌了手脚，“没、没有不相信你啊……你……不要难过，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索性头垂得更低了，一副哀痛欲绝的模样﹐只有暗哑的声音幽幽袭来，“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很讨厌我，讨厌到了极点。”

“……”她迟疑了老半天，最后还是安慰起来，“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们现在可以很和平地坐在一起吃宫保鸡丁饭了呀！”

“谁知道妳是不是明着一起吃饭，其实暗地里多想置我于死地？”他还是坚持不肯抬头，依旧幽怨控诉。

“这个这个……”她不能昧着良心说这种念头从来没有想过一丝丝……但是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她从来没有看过艾君人这么落寞痛楚的样子，而且好像会这么痛苦都是她引起的，绅绨的罪恶感渐渐漫延开来。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了。”他沮丧地道：“亏我还念念不忘我们一起去看星星的那个夜晚，我还以为我们或许有一天可以……”

她眼睛亮了起来，心儿怦怦狂跳，“可以什么？”

他故意吊足了她的胃口，最后以一声长长叹息做为终结，“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

绅绨很想拿桌上吃剩的餐盒丢他，不过还是强忍下这股冲动，她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我也不大稀罕。”

他却已经看得出她眼中的希冀和失望，心里的窃喜好不强烈，不过表面上还是一点痕迹都不露，像是已经振作起来，决定还是以强颜欢笑示人。

“来吧，喝口水。”他的动作还是温柔似水。

绅绨接过了水，心底好不别扭，好像梗着一团什么东西解不开。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喜欢把事情统统讲清楚，知道要打什么仗，对付什么敌人，可是此刻她完全茫然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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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的动作有一些僵硬，显然是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住了。

他护送着她上了车，然后才回到驾驶座上。

跑车里开着暖暖的暖气，挡风玻璃上微微起了一层白雾，绅绨直觉伸手过去擦。

“等一等。”他眼睛一亮，握住了她的小手，兴致勃勃地伸出食指来抵住了玻璃，“这种情形最适合做一种事……”

她还没问出口，就看到他的指尖在雾面上画出了一大颗心，里面还有一颗小星星，然后是一支爱神的箭穿过。

画完之后他像孩子般快乐地转过头来，满面期待她的赞美，“妳看，心连心。”

她呆住了，半天后才断断续续地道：“一般不是……画两颗心的吗？你乱画，哈，哈。”

她只能这么说，因为她快被满心澎湃的激动掩没了，所以只能用干笑声带过。

不能当真呵！

“我没有画错，”他的眼眸陡然像闪耀的星星一般，深深地凝视着她，低沉轻柔极了，“……妳是我的心中星。”

她的心脏重重地咚了一声，脑袋瞬间空白──“不……不可能……”她吶吶开口，又迷惘又慌乱又……不可思议。

他轻轻地靠近了她，双眸明亮深邃得恍若月光下的一江水潭，彷佛要将她整个人，整个灵魂都吸引进去。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他温暖的气息撩拨着她的每一寸感官，她痴痴地盯着他越来越逼近自己。

恍然等候了许久许久，又恍似一切再也如此自然不过，君人覆上了她柔软的唇瓣……没有小说里形容的，会有音乐响起，玫瑰花瓣飘落，绅绨只觉得她的意识，她的身体快要融化了……结果三十分钟的车程，他们花了快一小时才到。

至于这当中在做些什么，他们两个脸上一点都没有异状，所以当妩红好奇宝宝似地瞅着他们左看看右瞧瞧了老半天，拼命在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君人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美丽的二嫂子，妳是要让我们进去吃火锅，还是要我们在门口继续罚站？”

他啼笑皆非。

绅绨拉着妩红就自动往屋里走，“我饿死了，妳不说有大火锅可以吃吗？嗨，何人姊夫。”

一开始她还真是叫不习惯二姊夫，后来干脆叫何人姊夫，可是叫久了又发现很好笑……何人姊夫何人姊夫，好像在问是“何人的姊夫”。

但是很多事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要不然她这个一天到晚老是被叫“身体身体”的人怎么活下去啊？

何人从厨房端出了热腾腾的传统大火锅出来，笑意漾然，“嗨，绅绨小妹，烫喔，小心。”

在冷嗖嗖的天气里吃着炭火哔啵的大火锅是最过瘾的了，尤其是围在厚厚地毯上的大圆桌前，落地窗外是别有一番秋意冬色的阳明山落叶微雨纷飞，火锅里各种海鲜料翻腾滚动着，桌上摆着十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绅绨陡然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的迷惘和落寞感统统都被赶跑了。

吃火锅吃火锅，这种围炉的滋味可不是天天有呢！

在大家各自添好了大碗的火锅料后，绅绨忍不住率先喝了一口汤，随即无比幸福地呼出了一口气。

“哇，好好吃喔，真是太满足了。”她捧着热呼呼的碗。

其它人闻言都笑了，君人也吃了一枚鱼饺，笑嘻嘻地道：“真的好吃耶……难得二嫂子的厨艺也进步到这种地步了。”

妩红脸蛋儿红了红，连忙把脸埋进碗里，“其实……这个不是我煮的。”

何人爱怜地摸了摸她丝滑的黑发，“那有什么关系，妳也有帮忙啊！”

“是啊，帮忙吃。”绅绨漏姊姊的气。

“哈哈哈……”君人忍俊不住。

妩红脸红红地瞪了他们两个一眼，窘然地道：“绅绨妳还笑我，我们两个是半斤八两，妳煮的菜还不是连路边的小狗都不敢吃吗？”

绅涕差点呛到，她拍了拍胸口，“是啊是啊，所以妳没有注意到我们家附近的流浪狗都搬家了吗？每一只看到我们俩就跟看到黑白无常一样，就算打断它们的狗腿也不敢再吃我们弄的食物了。”

“有那么恐怖吗？”君人张大嘴，很难想象有人可以把食物煮成毒物。

何人心有戚戚焉地拍了拍小弟的肩膀，“相信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显然何人也曾惨遭茶毒过，所以说起这话来份外语重心长。

“艾何人，我起码没有把你搞到食物中毒喔！”妩红白了他一眼。

“没有吗？”

“那一次又不是我煮的，我怎么知道你会吃个海鲜咖哩饭吃到食物中毒？”她抿着嘴儿笑，“哈。”

“妳以为是谁害的？”何人又好气又好笑。

害他食物中毒又脑震荡住了好几天的院，这小妮子的破坏能力真是宇宙超级强的。

君人和绅绨笑成一团，后来他们各自又警觉地坐直了身子。

嗯咳。

妩红偷捏了未婚夫一记，使了使眼色，“嘿。”

何人眨眨眼，神秘兮兮地摇头。

“嘘，什么都别说。”

这两个人此刻已经忘了敌对身分，他们又何必多问多提醒呢？像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融洽自然，先把那两位老爷子的陈年宿怨忘掉，或许有一天，老爷子们自己他会想明白的。

反正吵吵闹闹已成了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帖兴奋剂，早成了他们的兴趣﹐所以他们做晚辈的对这一点应当看开，何苦没事跟着搅和下去呢？

至于君人和绅绨……早晚也会想通这一点，深深地穿过层层阻碍和偏见，真正地看见对方。

星期日﹐绅绨最后一天的假期。

一早，雨停了﹐天空依旧设有放晴，但是到处都是刚下过雨的清爽气息，惹得绅绨蠢蠢欲动，穿上了黑色的套头羊毛衣和紧身牛仔裤后，她随手爬梳了梳短短的黑发，对着镜子里的鹅蛋脸灿烂一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去阳明山吃过饭后，她的心情就变得好好，有些烦扰的事情自动回避，至少她现在还不想去理清那一团乱掉的毛线球。

今天是她的假期，她绝对不让任何事毁了这美好的一天。

到莺歌去逛逛陶艺街好像挺不错的，顺道挑几个有特色的杯子回来轮流装不同口味的咖啡喝。

莺歌陶艺街还有卖许多古老的玩意儿，上次她就在那里挑中了一柄七寸大小的白玉剑，爱不释手，而且价钱又不太离谱。

背上了胭脂红的印地安风情包包，她愉快地哼着歌儿往外走。

电话倏然响起──咦？早上八点半，星期假日有谁起得这么早打电话？

她拿起电话，“我是小绅。”

“小练子，一起去吃永和豆浆吧！”

是他！声音轻快笑意盎然。

绅绨心跳了跳，莫名其妙扭怩起来，“我吃饱了。”

“不能陪我吃一点吗？”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丝失落。

“不行，我正要出去。”

“去哪里？跟谁？”他的警觉心倏起，紧张地问。

“跟我的流浪天涯小包包去莺歌啦！”她玩着卷卷的电话线，赤裸的脚趾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沙发，“干嘛？要跟你报备过才行吗？”

他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话里浓浓的醋意，也吓了一大跳。

“呃……”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要挂电话了。”

可恶，她都快要硬不起心肠来整他了，偏偏他又这样紧追不舍死缠烂打，一副好像爱上她了的样子，举手投足间透着深深的浪漫……讨厌讨厌。

“等等，请妳不要挂上电话，”他急了，“谁载妳去莺歌呢？妳要跟谁去？妳要怎么去？”

“跟性感制服帅哥可不可以？”她翻了翻白眼。

君人又紧张了起来，“什么性感制服帅哥？妳要跟警察还是军人出去吗？喂喂喂，我告诉妳，这两种工作的男人千万要不得，一板一眼又硬邦邦，妳不会喜欢这一种的！”

“去你的，不要随便诬蔑我们的警察先生和英勇的阿兵哥好不好？你这个臭假洋鬼子。”

想当年她老爹也是堂堂陆军少校退伍下来的，非但亲民爱民疼老婆，还被老婆给吃得死死的，脾气个性最是弹性不过了，能伸能曲又能缩，厉害得不得了，什么叫一板一眼硬邦邦？

他一时语结，“妳……生气啦？”

“随便你啦，反正我要出门了，再见。”今天她的计划里没有他，省得又心烦意乱了。

“喂，妳等……”

电话被无情地挂上，君人只能对着嘟嘟嘟的手机发呆。

什么性感制服帅哥？有比他性感比他帅吗？

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被比下去，而且绅绨是他的……呃，猎物，只准他一个人欺负的，怎么可以被别的男人给欺负走，骗走呢？

幸好他人已经在她家楼下，这下子可要好好睁大眼睛，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抢他的女人……气咻咻的君人根本没有弄懂自己为什么醋海翻腾，满心不是滋味，但是他的眼睛倒是睁得特别大，上下左右东西南北的可疑车辆都被他盯得死死的。

他坐在驾驶座中，像个捉奸的吃醋丈夫般偷偷地等候着绅涕出现，然后紧紧地盯着任何可疑的人士或车辆接近她。

咦？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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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在发呆的时候，时光还是毫不留情地流逝，管你现在是趴在床上还是躺在电视机前，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不论你想或不想，它走得比什么都要快。

绅绨就有这种感触，因为等到她从茫茫然失魂落魄中醒来时，她的假期只剩下一天。

今天星期六，明天星期日，后天她就必须销假上班了。

虽然上了班也还有时间可以进行整人计划，但是她突然有点乱了方寸。

绅绨举目四望，发现HB3正在精采上演“卧虎藏龙”，可是李慕白大侠舞起青冥剑的美妙姿态却一点都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反倒是空荡荡的屋子……她突然没来由地一阵落寞了。

以前放假日，家里是很热闹的，除开去环游世界的爸妈不算，大姊和二姊在家时，家里总是嘻嘻哈哈闹翻天，姊妹三个抢着看电视，吱吱喳喳分享着工作上的趣事。

而现在呢？两个姊姊都强行被未来姊夫们抢回家温存，过着甜甜蜜蜜的两人世界，就剩下她一个孤魂野鬼……唉。

她也不是嫉妒，只是很想念身边有人在的日子，整间屋子不会只有电视机的声音那么沧凉。

艾君人……他也是自己一个人住，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一定不会有她这么无聊寂寥，他是出了名的社交公子，随随便便手上都是一大把的邀约，怎么会闲到有时间伤春悲秋？

“我也不是无所事事，伤春悲秋，可是……我的心情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

她抱着膝窝在沙发里，桌上的一碗泡面吃到一半已经吞不下喉，因为她早被自己的难过填饱了。

她也不想过那种邀约处处，像个花蝴蝶的生活，她只是希望有一个人可以说说话，有一个肩膀可以借她靠着，闭上眼睛暂时不去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

她想要再去看一次星星……电话声陡然响起，惊醒了她的思绪，她伸手捞过电话──“喂？”

“小绅，怎么窝在家里没出去？”是妩红。

绅绨胸口一阵血气翻涌，眼泪几乎要滚出眼眶，又被她强硬地逼了回去，故作开心地道：“二姊，妳怎么有空打电话回来？”

“这两天天气变冷了，妳要多穿点衣服，不要再一件T恤到处跑，知道吗？”妩红打从订了婚之后，也被何人给传染了，生性迷糊的她也开始婆婆妈妈起来。

可是绅绨却听得好不感动，她吸了吸鼻子，“嗯，我会的。”

“还有，你今天没有去骚扰君人吗？”妩红好奇地打探。

君人？

她咬了咬唇，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腿上画着圈圈，“没有哇，天气冷，不想去，骚扰人也是要看天时地利的，要是看到他跟女孩子黏在一起热呼呼的吃饭，我又要饿着一个肚子服侍他们，越想就越不爽。”

咦？

话里好像有一点点酸溜溜的味道喔。

妩红兴奋地道：“是心里会很不舒服，闷闷的吗？”

“而且胃也很奇怪……”她陡然惊觉，“妳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妩红笑嘻嘻，“差点忘了正事，喂，来吃火锅，我们买了一大堆火锅料呢！”

“妳就是专程为了这件事打给我？”

“是啊，怕妳在家里受饿受冻。”妩红微笑，“知道妳天气冷，一定懒得出去买东西吃，快点过来，是妳最爱吃的韩式辣海鲜锅，我们刚刚才从碧纱鱼港买好料回来，有大螃蟹喔！”

“哇！”她的口水快要控制不住。

“快来，等妳。”

“三十分钟后到。”

谁知道外面正下着阴雨绵绵，原本兴冲冲的绅绨拎着机车钥匙一下楼，才看到那讨厌的湿冷雨天。

只要雨一下，冬天的气温就悄悄被带进城市里了，很难想象几天前还是燥热如夏季。

她摇摇头，正想要缩回屋里，打电话跟妩红说不去了，可是她才刚转身，近处倏然响起了两声喇叭声。

她本能转头，惊讶地看着那辆熟悉的跑车。

车窗下降，君人探出头来，笑意吟吟，“这里。”

她愣了愣，“你怎么会在这边？”

正疑惑间，他已经开门撑伞出来大大的蓝伞像一朵云，飘浮在她的头顶上，伞底下的他笑得好生灿烂。

她胸口咚地一跳。

“先上车吧，别被雨淋湿了。”他再自然不过地揽紧了她的肩头。

“我……先锁门。”

只见绅锑骑上机车戴上安全帽，很快地骑出大马路去，他连忙开车远远地跟在后头，免得被跟踪。

“该死，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啊？要约会竟然叫女孩子自己骑机车﹖一点护花使者的风度都没有，小练子怎么会答应这种人出去呢？”他像个唠唠叨叨的老婆子一样一边开车一边碎碎念。

其实他是心有不甘，嫉妒得头昏脑胀了。

不过在他们艾氏三兄弟的观念里，任何年龄与阶层的女人都是值得尊重与爱护的，或许是接受外国教育吧，他们还保留着中古世纪英国绅士的古典观念，要彬彬有礼地对待女人。

所以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为什么会有男人叫女孩子自己坐车或骑机车到约会地点的，这一点对他而言是超级惊世骇俗的，除非是女方一意坚持要自己到，否则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尾随跟踪到了松山火车站，看到绅绨停好机车，就要走进火车站里。

难道她跟那个男的约在火车站吗？

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跑车会被拖吊，他随随便便找了个地方就抛下车子，随手揿上电动遥控锁就跑进了火车站。

他才刚跑进去，正好看到绅绨到柜台买了火车票要往二楼去，他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假装对墙上贴着的失物招领很有兴趣。

他在心中默数了十秒钟，转过头来就想冲向柜台，却被直直站立在他背后的绅绨给吓了一大跳！

“呃……”他僵在当场。

绅锑又好气又好笑，挑高了眉毛望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那个……”当场被活逮，他尴尬到讲话都卡住。

“你跟踪我？”她稀奇地看着他。

以他艾三公子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性格，约她不成自然可以再去约别的美女﹐怎么煞有其事的跑来跟踪她？

难道他真的喜欢上她了吗？

绅绨猛然地甩了甩头──开什么玩笑。

“我……也想去莺歌。”他急急加了一句，“我从来没有去过莺歌，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他想通了，就算暗的跟踪不成，他也要明着死跟活跟，当颗大灯泡，趁机破坏他们的约会。

他就不信有他这个超级英俊的大情圣站在一旁，哪个男人还敢不识相地站在他们身边？

“我们？”绅绨愣了一下。

他不由分说，陪着笑脸拉着她就往柜台走去，“妳坐哪一班的车？我也要一样的……美丽的阿姨，麻烦给我们一样的车票，我要位置坐她旁边的。”

柜台后的中年妇女脸红心跳地看着眼前的大帅哥，被他的笑容电得七晕八素，自动自发地查询计算机帮他安排好了位子，“来来来，小姐旁边的位子，十分钟后到站发车喔！”

“哇，谢谢妳。”君人不忘抛了个感激的笑眼过去，高高兴兴地拉着绅绨就往二楼验票口去。

绅绨被他拉着跑，直到验过票下楼到月台等火车的时候，君人左顾右盼地道：“咦？妳朋友呢？”

“我朋友？”他今天是秀逗了吗？说话和行为都疯疯癫癫出人意料，该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绅绨狐疑地打量着他，看得君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头审视了自己的衣着。

黑色羊毛衣和紧身牛仔裤，没什么不对呀……耶？

他像发现新大陆般叫了起来，“我们今天穿情侣装耶！”

她的脸红了起来，急急垫高脚尖拼命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要乱讲话，什么情人装，谁跟你情人装啊？”

“明明就是。”他咿唔抗议。

“怎么会是？你穿阿曼尼新款套头羊毛衫，我穿夜市一件两百五的，你的牛仔裤是法国知名场牌，一条要五六千块，我的在饶河街买还不到一九九，怎么会一样？”

她连忙往四边看，却看到一大群在月台上等车的女孩子都痴迷地望？高大英挺的君人。

他再嚷那么大声，待会儿只会为她赢来一堆如飞箭般嫉妒的眸光，那种被众人用目光围殴的滋味很不好受呢！

这就让她想起上次一个红遍全球的好莱邬英俊小生来到台湾时，行程刚好安排到博物馆去看展览，她恰恰好被分配到导览那一组，差点没被热情的影迷踩扁，而且背后总是刺刺的，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利箭的话，她早就成了剑猪了。

他抓下了她的小手，还深情款款地道：“小练子，妳可以欺骗你的眼睛，却骗不了妳的心，我们明明就是穿情人装。”

“你再说我们穿情人装，就自己滚回内湖去，休想跟我去莺歌了。”她恐吓。

君人委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们不是穿情人装，我们穿母子装。”

欠扁！

她瞪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说是父女装？你长得人高马大的，哪一点像我儿子了？”

他蓦然沉吟起来，一本正经地道：“嗯，对喔，所以想一想我们还是叫它情人装好了。”

“废话！”她几乎没被他气昏。

火车呼啸而来，停妥之后他们走上了车，就在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君人还是不时左顾右盼。

“你到底在看什么？”

“妳朋友呢？”那个男的被吓跑了吗？他不禁有一丝洋洋得意。

绅绨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在看E？T。“你在说什么东西？”

“就是那位性感制服帅哥啊？”他酸溜溜地提醒她。

她一怔，噗地一声笑出来，也懒得去解释了，“待会儿你就会看到了。”

“他在哪里？是在不同的地方上车吗？”他追问不舍。

绅绨把车票放在座位前的小插座上，懒洋洋地道：“反正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她的话让君人觉得疑云丛生，一路上忍不住提心吊胆，时时都在观察等待那名“性感制服帅哥”出现。

“你不要动来动去的好不好？”他的手长脚长，每次移动都会碰撞到她，造成她不少困扰。

他无辜地看着她，“小练子，妳不喜欢我了吗？为什么那么凶？”

“我……”她一时语塞。

他都讲得那么白了，自己再说对呀对呀，那不是很落井下石吗？这种小人行径她是做不出来的。

“我知道，妳还是一直拿我当仇人看待。”他落寞地道。

他这种表情是她的一大罩门，每次用这招就一定有效。

果不其然，他这副弱者姿态又让绅绨觉得很胜之不武，她别扭地戳了戳他，“大庭广众之下皱眉头很难看的，没事变成苦瓜脸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他幽幽一叹，“好。”

她瞪大眼睛，都说好了还一脸小媳妇的委屈样，好像他被压迫得多可怜似的。

绅绨烦躁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不要再苦瓜脸了喔！要不然等一下到莺歌以后我就不带你去逛老街了。”

他眸光倏亮，“妳要带我去逛老街？真的？”

“是啦是啦。”

“那妳朋友呢？”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

她皱起眉头，很想揍人，“你干嘛一直问……他不是来了吗？”

他机警地往她指的方向瞪过去，却发现自己瞪到了一个胖胖的，老老的列车长。

“这……是？”

“性感“制服”帅哥。”她闲闲地道：“怎样？有意见吗？还是不够性感也不够帅？”

身穿笔挺铁路局制服的列车长正好巡到他们这边来，君人尴尬地笑了笑，掏出车票给他剪了一个洞。

“的确够性感也够帅。”过后，他吐了吐舌头。

绅绨瞄着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笨瓜，猪头弟。”

“喂！”他又好气又好笑﹐假意叉腰着恼道：“妳以为我都是为了谁呀？如果不是怕妳被乱七八糟的人给骗走的话，我何苦要把自己弄得跟呆瓜一样？”

“哈，你本来就是呆瓜。”她快乐地唱着，“呆瓜呆瓜笨呆瓜，哈哈哈。”

君人叉着腰，一脸无可奈何地苦笑，“喂，有没有一点同情心？明明就是妳误导我的。”

“谁叫你一直问一直问？”她对着他扮了个鬼脸。

“我是关心妳。”

“干嘛突然这么关心我，”她别了他一眼，“我们可是敌人耶。”

“就算是敌人，除了我可以欺负以外，其它人别妄想要欺负妳。”他哼了一声，假装咬牙切齿，“这种快感怎么可以跟别人分享呢？”

“你有病啊！”她笑弯了腰。

看着她笑得好天真好奔放的笑容，毫不防备毫不伪装……君人蓦地看呆了。

如果……能够每天看到这样的笑脸，也是一种很幸福的事吧？

莺歌是陶磁重镇，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那一条陶艺老街，在宽阔的石板街上两旁都是各富特色的陶艺店，从小杯子到大茶壶，花瓶到罗汉座，应有尽有，而且姿态各异价格不一，每个人都可以到这里得到适合自己需求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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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就像现在，君人一个劲儿地看着几个做得小巧玲珑维妙维肖的古代仕女娃娃，每一个都教他爱不释手的样子。

她在一旁看得频频摇头，虽然那几个娃娃真的很可爱，但是他的动作让她情不自禁联想到抓周的小孩──抓到什么长大以后就会做什么。

他小时候肯定是抓芭比娃娃的，难怪这么近好女色。

君人并不知道她心里是这种想法，他只是觉得这几个娃娃的鹅蛋脸有点像绅绨，而且巧笑情兮的样子……他有点舍不得放手。

“老板，帮我统统包起来。”他甚至连价钱都没问就扬声道。

老板笑瞇了眼，哈腰殷切道、“唉呀先生真是好眼光，这几个娃娃是我们莺歌知名的陶艺家做的，手工精细又特别，极富收藏价值……”

绅绨再也忍不住，她伸手挡住老板拿娃娃的动作，“等等，请问一下这些娃娃多少钱？”

老板看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却是半点也不敢得罪，“这个这个……就是因为有名的陶艺家捏制的，当然价格上来讲相对的比较昂贵一点，可是绝对有这个价值。”

君人讶异地看着“杀”气腾腾的绅绨，“小练子，没关系的，这几个娃娃真的很漂亮。”

她白了他一眼，“很漂亮也要问价钱啊，总不能掏千掏万就为了买这几个不能吃不能啃的泥娃娃吧？”

老板脸色煞白，“这位小姐，这是艺术品哪！”

“我没说它们不是，我只是问多少钱。”她瞇起眼睛。

吞吞吐吐坚不吐实，一定有鬼。

“这一个的单价是四千三，我看两位都是识货的人，一定会爱惜它们的，所以就掐头去尾，五个算两万吧！”

两万？

绅锑差点没拍桌子，“两万？就这五个要两万？”

老板被她吓了一跳，“那……那是很公道的价格啊，小姐，要不然……如果你们真的很喜欢的话，好啦，我跳楼大拍卖牺牲价，大家阿莎力一点，就一万五好了，小姐这很便宜了。”

“一万五？”她还不如自己捏几个送给艾君人好了，这种陶瓷娃娃明明是工厂生产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的，一个顶多卖三百五十块，她自己就认识好几间工厂的老板，只要三百块就可以买到了。

都是艾君人这个瘟生看起来好骗，连价钱都不问就喊包了，难怪会被趁机大敲竹杠。

老板见她喊得满脸嫌恶，连忙嘘了一声，“别嚷别嚷，要不然这样好了，今天大家就算交个朋友，就算七千块好了，五个七千够便宜了吧？你出去不要跟其它人说这个价钱就好了。”

君人崇拜地看着她，“哇。”

她没好气地道：“哇什么哇，这间没有我们要的东西，我们走吧！”

“可是老板说……”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啦！”

君人只得乖乖跟着她走，还不忘跟气到牙痒痒的老板礼貌致歉，“不好意思，我改天再过来。”

“好好，先生一定要再来啊！”小姐就不必了，哼。

离开了那家狮子大开口的店，绅绨忍不住吁了一口气，“幸好，不然你就白花七千块了。”

“怎么会呢？”他很纳闷，“那几个娃娃真的很好看，又是陶艺家所做，价钱实在不离谱。”

“还不离谱，那种娃娃原价一个三百五，买五个还可以打折，大概一千六就可以买到了，那个老板存心要坑你的，你还傻傻地被坑。”她啧啧摇头。

他挑眉，一怔，“什么？差这么多？”

“你不知道凡是到观光地点就要小心点，价格要先问清楚才是，不然的话注定当冤大头。”

“我知道他会多赚，但是不知道他会这么贪心。”他微笑，“幸亏有妳。”

“还好啦，至少你没有在店里就翻脸。”她吐吐舌。

他的绅士风度极佳，不像她曾经见过某位朋友的男朋友，只要女孩子稍稍提个意见在刻就被质疑为挑战他的男性权威，不把女友骂到狗血淋头还不肯罢休。

像遇到那种男人，通常她都只有一种冲动，就是拿把剑把他给阉了──一点男人的胸襟和包容力都没有，还做什么男人妳干脆做太监得了。

“你是老经验，我听话都来不及了，翻什么脸呢？”他笑。

绅绨低下头来，看着脚踩过石板地。

不得不承认，艾君人的优点其实也蛮多的，而且别有系人心处……唉。

“怎么了妳肚子饿了吗？”他抬腕看表，“十二点多了，我们逛了一个早上，想吃点什么？”

“我觉得我们两个碰面经常都会遇到吃饭这件事。”

“民以食为天呀！”他笑瞇瞇。

看着他的笑脸，绅绨突然觉得要整他越来越难了……讨厌。

恢复上班，绅涕积了半个月的文书没处理，一回到办公室就忙翻天，直到桌上的电话响了都不知道。

同事卢巧巧刚为一群日本人做导览结束，一踏进办公室就看到电话尖叫不咻，伊人埋头苦干的情景。

她噗地笑了出来，越过身去接了电话，“喂？XX博物馆第二办公室。”

绅绨刚从一份文件中抬起酸涩不堪的脖子，正好迎视到巧巧暖昧偷笑的眼光，“妳的电话，一个好听的男生声音喔！”

“什么好听的男生声音，妳说的是老馆长吗？”她好笑地接过电话，“喂，我是练绅绨。”

“小练子，吃饭了。”君人笑声飞扬。

她脸蛋轰地躁热了起来，意识到巧巧在一旁挤眉弄眼，她连忙咳了咳，假装公事化的口吻，“请问有什么事吗？”

“吃午饭，我现在在妳们博物馆门口等妳。”

“为什么要……”她改口，“呃，恐怕不方便，如果可以的话我改天再跟您联络，谢谢辞拜。”

她急急地挂上电话，对巧巧关切又好奇的眼光道：“呃……拉保险的。”

巧巧顿时像泄了气的汽球一样，“啊，好可惜喔，那个声音很好听很有磁性呢，怎么会是个卖保险的？”

“卖保险也是个职业啊，只不过他对我的保单比对我有兴趣，哈哈。”她瞎掰？。

“绅绨，不过不是我说，妳长得这么好看，又好相处，为什么总是没有人来追你呢？”巧巧不服气地道。

“那刚好，反正我也不喜欢被苍蝇蜜蜂粘住。”

“话不是这样说，妳两个姊姊都遇到那么出色的好男人，又那么幸福，他们的订婚典礼好浪漫……”巧巧叹息，“唉，妳上次真不该请我去参加的。”

“为什么？”

“这样我回家以后就忍不住看我老公越来越不顺眼啊！”她嘟起嘴巴。

绅绨失笑，“不会吧？”

“什么不会？简直就是青蛙跟王子的分别。”巧巧埋怨道：“婚前还挺殷懃的，打从婚后就跟个老太爷没两样，光是坐在那边等我去伺候，真不晓得嫁给他做什么。”

“夫妻生活总是有甜蜜的一面吧？”而且她的姊姊跟姊夫都挺怪的，不能以常人的眼光去衡量比较。

“有是有啦，像上次半夜我肚子痛，他急得跟什么似的，穿了拖鞋就把我载到医院去……”巧巧不掩羞涩地道。

“哇，那很疼妳呢！”

“……可是，”巧巧叹了一口气，微恼地道：“等到我从诊疗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瘫在候诊椅上睡得跟死猪一样了，我生病了他竟然还睡得着？”

“呃……凡事没有十全十美。”

巧巧无比赞同的点点头，“对，就是这句话，凡事没有十全十美，所以完美的对象是很难找的，如果有个很契合的也就可以了啦。”

“这种事是要看缘份的。”她抓抓头皮。

“就怕缘份已经来了，妳还不肯睁开眼睛。”巧巧语重心长地道。

绅绨微微一怔，巧巧的话彷佛正中红心，射中了她心底的某一个感觉……艾君人……就是她的缘份吗？会是她的真命天子吗？

这天夜里，绅绨抱着电话，就着一盏晕黄的灯光和姊姊促膝长谈。

“姊，到底什么是谈恋爱的感觉？”她迷惑地问。

“……咳！”妩红在电话那头正在喝未婚夫炖的爱心鸡汤，闻言差点全数喷出，“妳，妳说什么？”

“我是问妳，什么是恋爱的感觉？”

“恋爱呀──”妩红严肃了起来，认真地摩挲着下巴，“这是个严肃的话题喔。”

“严肃？恋爱有什么好严肃的？不就是一个男的跟一个女的互相喜欢，然后行为颠颠倒倒迷迷糊糊的吗？”她微蹙眉心。

“拜托，妳讲的那个是他们嗑了迷幻药，不是谈恋爱吧？”妩红轻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爱情在某种程度上的确也是会造成比吃了迷幻药更加强大的力量来，比方说怯弱的人突然变勇敢了，大胆的人突然变害羞了……这种事是很奇妙的。

绅绨噘着嘴，“我问妳妳又不回答我。”

“谈恋爱呀，每一个人的症状都不太一样，”妩红想了想，“就是会患得患失，很想看到对方，如果和对方在某个场合遇见了，心会“噗通”乱跳，想要抬头去寻找他的身影，却又很害怕看到他，就算没有看到他的时候，满脑子也都是在想着他的一颦一笑。”

绅绨越听越害怕，这些症状好像都是她看到艾君人时，就会有的反应哪！

“还有还有，会满脑子自己跟自己打架，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对他笑，如果他凝视自己的时候，脑袋像是一片空白，会觉得快喘不过气来，然后妳会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像是变不见了，就剩下妳和他……”

“越讲越玄了。”她摀着胸口，却隐隐有不祥之感。

“然后等到有一天，你发现连吃片饼干都会想到他的时候，碰！”

绅绨被她吓了一跳，“什么？”

“妳就完了，因为妳已经爱上他了。”妩红嘿嘿嘿，“可是这一切才刚刚才开始呢……”

“不要讲的这么恐怖好不好？我怎么觉得妳不是在谈恋爱，是在讲怪谈。”

“妳这个人有没有一点受教之心呢？我好歹也是轰轰烈烈爱过来的，妳听我的准没错了。”

“不太可靠，我还是去问大姊好了。”

“大姊和秀人姊夫昨天到伦敦去了，半个月后才会回来。”妩红提醒她。

“对喔，我怎么忘记这件事了？”她大大跌脚。

现在只有做事迷糊半调子的二姊可以指点她一二，绅绨突然觉得自己前途茫茫一片黯淡。

“妳怎么了﹖遇到心上人了吗？要不然干嘛问我这个？”妩红难得这么精明，一副迫不及待听八卦的样子。

绅绨脸红了起来，硬着嘴皮子道：“才没有，我又不是自找麻烦，没事找事做。”

“可是君人说……”妩红故意拉长了音。

“说什么？”她立刻上当。

妩红偷偷笑着，清了清喉咙很认真地道：“君人在我们家说呀，说他好喜欢妳，已经到达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地步了。”

“开，开什么玩笑？”她心脏“怦怦”乱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我们可是仇人呢！”

“妹子呀，想当年我也这么说的，可是这种事情是很难照你的意思去发展的，明明就不应该喜欢，不想喜欢，可是就偏偏喜欢了，姊姊我也有过这种心路历程，我明白的。”妩红娓娓道来，说服力十足。

她咬着唇，扭怩地揪着电话线，“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吗？”妩红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将近一分钟，“我也不知道。”

她憋着的一口气陡然全吐了出来，抱怨道：“这是什么答案嘛！”

“可是爱情本来就是没有为什么跟答案的呀！”妩红理所当然地道：“只有心里想不想，愿不愿，要不要，其它的事情大部份都是缘份左右，我们很难去控制的。”

“可是……”

“现在跟妳说这个可能很玄啦，不过有一天，当妳捧着胸口闭上眼睛低声问自己，在这世界上，妳最想要看到哪一个人对你微笑……”妩红轻轻地道：“然后妳发现答案自动在脑子里映现的那一刻，那就是那个人了。”

“说不定我的脑子里会出现老妈呢！”她口是心非地道。

“那个跟那个不一样的啦！”妩红气急败坏，真正是孺子不可教也。

“好啦好啦，我知道妳的意思，这种事我自己想就行了。”绅绨叹了一口气，“可是姊姊，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妩红趁机会咬了一大朵肥美的香菇。

“假如……假如到最后发现那个人不是妳所想的那样，其实他并不值得妳爱，或者是并不爱妳呢？我该怎么办？”她问出了最艰难也最担忧的疑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就在绅绨以为姊姊再也不会响应的时候，一个温柔至极的声音抚慰般的响起──“我想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预见事情的答案，无论他值不值得我们爱，或是爱不爱我们，总要亲身经历过才会知道，不是吗？如果一开始我们就退却了，害怕了，我们就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答案，也不会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

绅绨也沉默了几秒钟，“……无论代价是什么吗？”

“妳可以接受哪一种代价？”妩红反问。

这一题无解，解药和答案统统在自己身上，只有自己才会知道愿意付出到何种程度，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爱情是布满荆棘的娇艳玫瑰花，摘取它，有人觉得很难，有人觉得很简单，可是无论谁要去摘取这朵美丽的花朵，都必须亲手来。

绅绨直到挂上了电话，还在深深思索着这一句话。

她可以接受哪一种代价？是满盘皆输？还是全铺通赢？

经过一整晚的严重考虑后，绅绨发现妩红出的那个馊主意还是发挥了最大的抉择功用。

她闭上眼睛，摀着心脏，问自己此刻最希望看到谁对自己微笑，结果试了十七次都是艾君人的笑脸。

国仇家恨还是输给儿女情长，她……认了。

不过说也奇怪，打从她承认了之后，她的心里脑里都像放下一块大石头，全身的细胞都轻松起来，甚至都快要唱起歌来了呢！

她决定今天中午如果君人再打电话来邀约，她一定会跟他出去的。

绅绨哼着歌，一整个早上面对最痛恨的日本观光团，她竟然笑得份外灿烂，连老馆长都闻声出来偷看，顶着老花眼镜咋舌不已。

其它的同事们更是边看边爱笑，人人都说今天博物馆里出大太阳哩！

一到中午，绅绨很快地冲回办公室，还不忘问留守的同事，她的电话有没有响过。

从十二点整等到十二点半，然后十二点四十五……一点。

绅绨的笑容渐渐地困惑了，小脸蛋从欢然慢慢变成了失落。

她趴在办公桌前，有气无力地把玩着手机上吊着的小碧玉剑，“为什么今天没有人打电话来呢？”

难道他是为了公事繁忙，所以才没有时间打电话给她吗？

绅锑振作了一下精神，拿起包包往外走。

没人约也是得吃午饭，否则怎么有力气面对下午的工作呢？

她失魂落魄地跳上了机车，到附近的便当店随随便便包了五十块的便当，回到办公室慢慢吃。

为什么他没有打电话来？

夜晚君人坐在计算机桌前，对着机讯里的大哥和二哥皱眉头。

“从实招来，听说你与小绅进步神速。”秀人开门见山，透过伦敦的新颖笔记型电脑，依然连锁上弟弟们的讯号。

“你们错信谣言了。”他轻咳了一声，四两拨千金。

他的心已经够烦够乱的了，脑子里装的都是绅绨的影子，害他跟内心的矛盾拉扯得好大，一下子要记住她是敌人，而且曾经把自己整得多惨，一下子又要想起她是多么的吸引人，带给他无穷的欢笑……如果脑子里的细胞也有分党派的话，显然现在两党的火力相当且炮声隆隆，激烈斗争得谁也不让谁，只苦了他这个原本最闲散自由的男人，根本无心出去做交际公子，一回到家就是开始自己跟自己猜拳。

猜赢的就放下所有的顾忌，鼓起勇气向自己坦承他喜欢上了绅绨。

只可惜两股拉扯的力量还是同等强大，搞得他天天头晕眼花。

看来一个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啊！

“谣言？”何人不怀好意地哼道：“我们又不是没有眼睛看，你和绅绨之间的电流足足可以提供台北市一半以上的电力供应了，还想要告诉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敌人，她也知道现在在玩尔虞我诈的游戏。”他故作轻松。

总之在自己的思绪澄清好之前，对外他死也不承认。

“你确定她知道吗？”秀人顿了一顿，“还有你自己真的知道吗？”

君人硬着头皮道：“当然。”

“哪天不要哭着跟我们讨救兵喔。”何人警告。

小弟的心情他岂有不知？可是男人矜持顽固死要面子，到最后苦的还不是自己？

想当初他差点就为了这莫名其妙的仇恨与偏见错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现在可不想看到小弟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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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讨救兵？拜托，我才不像你们那么没有骨气，没三两下就给摆平了。”君人哈哈哈。

“大哥，我看这小子自己不跌个鼻青脸肿是不会清醒的。”何人悠哉悠哉地道。

秀人颇有同感，点点头道：“好吧，那会议结束，我要跟我娘子去赏雪了，拜拜。”

“我也要去煮消夜给妩红吃了，晚安。”

大哥二哥相继消失在计算机那端，气得君人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可恶，就这样跑掉了？根本置我于不顾嘛！”也不想想他现在有多矛盾多痛苦，虽然……嘴巴上是讲得很好听啦，可是三胞胎应该有心灵感应的，现在他心情在痛苦，为什么那两个像是快乐得不得了﹖他关掉了计算机，咕哝着，“这年头连亲兄弟都靠不住，果然是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自己最好。”

这种国小会被拿来写在毕业纪念册上的老句子还真是挺有哲理的，历久而弥新啊。

他点起了一根只有在重大困扰或决策时才会燃上的香烟，看着白烟袅袅，突然间又觉得烦，连抽也不想拍就熄掉了。

“谁说一烟在手烦恼不留？”他烦躁不耐地瞪着无辜扭身在水晶烟灰缸里的香烟，“都是骗人的。”

其实他怎么也不肯承认，其实是袅袅飘荡起的白雾就让他联想到那一个下雨的午后，他和绅绨坐在车子里，那片画着星星与心的雾气……那个扣人心弦的吻……不行，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一定要让自己变回来，变回那个无忧无虑、八面玲珑、颠倒众生的社交公子。

否则他害怕有一天，会变得连他都不认得他自己了。

他的机会来了。

这个星期六是一位世伯的六十大寿酒会，由于这位世伯在商界赫赫有名，所以酒会之盛大隆重就不用说了，而且冠盖满京华，几乎大部份上流社交界的名人和美女也都来了。

歌舞翩翩耳鬓厮磨，有名的乐队在台上演奏着浪漫轻快的法国香颂，撩拨得空气中彷佛也散发着慵懒如醉的酒香。

君人一身雪白如白马王子的西装，高大挺拔的身段与俊美出色的外貌一下子就夺走了在场佳人们的目光和芳心，进场还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被重重包围了。

他喝了好几杯的香槟，还有一大杯的双倍伏特加，努力想让自己忘掉那个萦绕在脑中不散的倩影。

今天晚上是属于他的，他要找回往日的自己，他要让大家知道他不在乎，他还是他，那个翩翩丰采，风流倜傥的艾君人。

所以他已经有三分醉了，情绪也更加松弛放得开了。

他开始妙语如珠，逗得身畔的美女们呵呵娇笑，差点没有融化在他的脚底。

而在盛大酒会的另一处，同样高大英挺的何人一袭神秘黑衣，优优雅雅地牵？未婚妻和小姨子缓缓进场。

赢得了无限赞叹嫉妒眸光。

穿着酒红色小礼服，一头鬈至腰际的黑发，顾盼之间显得娇甜可人的妩红深情地望着未婚夫，然后眸光顽皮地落向小妹──今天的绅绨美得像一朵清艳潇洒的桅子花，短发在发雕露的塑型之下略显狂野，和姊姊一模一样的鹅蛋脸上，却有着一抹英姿飒爽的神采，雪白色的柔纱上衣和宽松长裤摇曳出水摆夷般的风情，别有一番俊秀风流之态。

她从来没有打扮得这么好看过，因此神情虽然自然，胸口的心跳却急如擂鼓。

尤其……她在找寻他，眼神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她在追寻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呵！

绅绨有些娇羞地想，不知道他今天看到自己打扮成这模样，会很惊艳吗？很开心吗？

如果他知道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些偏见和固执的老鼠冤，能够真正敞开心胸接受他了，他会不会很高兴？

“姊，妳确定这不会是个馊主意吗？”饶是如此，她还是很不放心，偷偷地问。

何人和妩红同时给了她一个安抚镇定的笑容，“不──会。”

“妳今晚好美，君人要是看见一定会吓好大一跳，”何人低头轻笑，“他会很开心看到你来的，这小子这几天心神不宁的，我就猜他是在为妳失魂落魄。”

绅绨羞涩地低下了头，“没有啦。”

看到一向大咧咧的小妹竟然也变得这么温柔，妩红实在不得不赞叹爱情之伟大啊！

就在谈话间，何人眼尖地看到了一头的君人，他眸光刚亮了起来，浓眉却又立刻蹙紧了。

那个浑小子在干什么啊？

又是一群莺莺燕燕包围着，而且看他的模样好像挺乐的，一点都没有推却的意思……何人突然间反省起今天怂恿绅绨来好像正是个不折不扣的馊主意了。

“君人在哪里？”妩红问着人高马大视线好的未婚夫却看见他的神情有点异样，“没找到吗？”

“他在那边，但是……”他顿了一顿。

“我去看看。”绅绨心房都飞舞了起来，冲动地就往姊夫看的那个方向挤去。

何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糟了。”

妩红奇怪地仰头，“什么糟了？”

他叹息，“恐怕我们今天带绅绨来是带错了。”

“你是什么意思？后悔多弄一张招待卷吗？”妩红立刻误会了他的意思，张牙舞爪起来。

“不是，妳想到哪里去了。”他连忙搂紧了她，忐忑不安地道：“我是怕君人今天晚上……会失态。”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的，君人很喜欢绅绨的，不是吗？”妩红乐观极了。

“话是没错，但是那个傻小子自己知道吗？”

不过他也救不了小弟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绅绨挤过重重的障碍，又花了好多力气才拒绝掉拼命涌上来自我介绍和邀舞的男人，好不容易才靠近了君人那一区。

就在她兴奋地要叫他的时候，却看到他一手执着香槟杯，一手亲密地揽着一个美女赤裸中空的腰肢，眉开眼笑得连水晶灯都为之失色。

她一呆，还来不及感受到胸口的剧痛，却又听见了他哈哈大笑在说──“……结果那个男人婆……还以为我喜欢她，哈哈哈……她不知道我根本是在耍她，”他醉态可掬，笑得好不迷人嚣张，他的话惹得众美女又是一阵大笑，“什么看星星看月亮，根本不堪一击……我才不会看上那种男人婆呢，妳们说我的眼光有那么差吗？”

轰地一声，世界在绅绨的眼前碎裂成千千万万片……她僵硬在原地，痴了。

“当然没有！”美女们轰然应道，嘻嘻哈哈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那个女的也不照照镜子，凭她也配艾先生喜欢？”

“就是就是……这年头这种不要脸的女孩子可多着呢，君人你一定要小心提防啊，她们脸皮都很厚的，死缠烂打……”

“对啊，仗着跟你青梅竹马就这么嚣张，下次遇到她我替你出这口气……美女们你一言我一句纷纷要讨好君人，迫不及待对绅绨落井下石。

如果听到这里她还不明白的话，那她也未免太白痴了……白痴？

绅绨此时此刻就有这种感觉……她的胸口像被谁掏空了一个大洞，血潸潸不停地流出来，却无声无息……可是她的确是个白痴，也就只有白痴才会相信他的甜言蜜语，相信他的虚情假意，可笑的是，她却真的相信了……她的脸色苍白得一如身上的白裳，全身的血液像是要结成冰了，她的手脚不可自抑地在颤抖，她的意识摇摇欲坠。

可是她依旧艰涩地移动了脚步，拼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就算要晕，要死，她还要做完一件事才有可能坠入黑暗底。

绅锑看也不看地拿过了一旁侍者的酒，然后坚定地走到了君人的面前，在他眨动着迷蒙的双眼还未看清楚之际，她手上的酒毫不犹豫地往前泼去──在众姝的惊呼声中，君人被泼得满脸都是香槟！

液体冰冻的滋味冻醒了有些醉意醺然的君人，他再眨了眨眼，看见了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美丽脸庞……他突然清醒过来。

“老天，小练子……”他震住了，脸色瞬间苍白。

他并没有醉死，他还是清楚自己刚刚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所以当他看见绅绨充满恨意的双眸时，他的心陡然跌入了冰窖之中。

“我敬你一杯酒。”绅绨泼完了酒之后，随手把酒杯一丢，雪白着脸拍了拍手，然后转头就走。

君人这下子所有的细胞全都惊醒了，他又痛又急又慌乱，本能追了过去。

只是一群莺莺燕燕怎么舍得他走，纷纷拉拉扯扯起来──等到他受不了大吼一声，把所有的女人们都吓开了之后，却再也看不到那一抹雪白色的身影了。

老天，他做了什么啊……深夜绅绨蜷曲在沙发里，怔怔地不发一语。

妩红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手上却一边还要接着大姊从伦敦打来的紧急关切电话。

由于昨天的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气得何人当场把君人拉出去阳台狠狠揍了一拳，可是君人自从绅绨离去后，他就像一具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般，随便何人怎么劈头劈脑地痛骂，他始终苍白着脸痛楚地低着头。

何人还是气得要命，气小弟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污辱绅绨，怎么可以把人伤到这种地步，后来还是妩红拼命劝他，他才没有再多揍几拳。

妩红看到他这样对小妹也是很生气，但是她更看见了君人眼底的痛楚和悔恨。

他一定不是存心讲那些话的，可是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呢？

何人甚至气到打电话到伦敦去告诉秀人，这下子嘉子大姊也知道了，急得连忙打电话回来关切。

可是绅绨不接电话，她也不讲话，只是抱着膝眼神幽幽地发呆。

妩红只有一边跟嘉子报告最新情况，“……她现在换了一个姿势，可是还是在发呆，嗯……对啊，什么？他喔？他现在在楼下，对，站在电线杆旁边等待绅绨下去……我也知道要说清楚啊，可是小绅不要，我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劈哩啪啦，妩红忍不住把电话拿离开一点，免得耳朵聋掉，“……什么？有没有在听你说话？有哇有哇……我知道……可是……好好好……不要那么简单放过那个臭小子……啊？对啦对啦……我也知道要劝合不劝离……什么？姊夫要跟我说话？不要啦，你叫他自己打去阳明山。”何人在家里气得团团转。

绅绨听着姊姊们的对话，她依旧一动也不动。

“你们不要统统找我讲话好不好……叫姊夫把分机放下好不好……我没有办法同时听你们两个大吼……对啦对啦……我会处理……”妩红杏眼圆睁，气咻咻地道：“什么叫做我那么猪头，哪有办法处理？不然有本事你们现在飞回来呀！飞呀飞呀！”

眼看着妩红和嘉子都快吵起来了，绅绨突然伸手夺过电话，静静地对他们道：“大姊，秀人姊夫，我没事，想睡觉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我很冷静，不会想不开的，再见。”

她面无表情地挂上电话。

世界又恢复一片清静。

妩红吁了一口气，崇拜至极地看着小妹，“妳好厉害喔，怎么有办法这么快就挂上电话？早知道我也用这一招，免得我耳朵都痛了他们还没讲完。”

“二姊妳也回去吧，叫何人姊夫来载妳，我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绅绨轻轻地道。

“可是……”

她仰头，眼眸在黑夜里显得格外亮晶晶，也可能是刚刚哭过的关系，“妳不是说这种事情要自己经历过才知道吗？我的心很乱，妳让我自己好好想想。”

妩红看着小妹，欲言又止，最后她点点头。很快的，何人飞车来把妩红接回去了，君人还是一直守在楼下，痴痴地望着窗口，绅绨知道他在下面，却一直不肯走到窗边。

有什么好说，好看的呢？

如果他是来道歉来忏悔的，就大可不必了，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诚如他们一开始所声明的，只不过她笨，她傻，竟然就当真了。

她没有接，任凭电话铃声声响不咻──可是电话声却没有终止的意思，它比她的耐性还有耐性，最后是绅绨再也受不了接了起来。

她胸口陡然涌现强烈的愤怒──他已经得到这场的胜利，她输了，他还想怎么样？

“我给你三分钟离开我家楼下，否则报警。”

“我爱妳。”

她呆了一呆，这不是她意料中的回答，她甚至做梦也没有想过……她憋住了气，咬牙切齿道：“你还想耍我吗？够了，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我承认你赢了，你可以得意洋洋地宣告全世界，你打败我了，我不在乎，只要你滚出我的生活！”

君人这次的声音更沙哑却也更坚定了，“我爱妳。”

“艾君人，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动我吗？”她恨恨地道：“绝不，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因为我的确是大混蛋一个。”他痛楚暗哑里充满自责和悔恨，“我明明喜欢上了妳，却还要捂住自己的眼睛假装什么都看不见，我明明就要妳要得心都痛了……我却还欺骗我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战争……”

绅绨紧紧咬住了唇，心痛地闭上了双眸，手指关节握电话筒都握得泛白了。

她不会相信他的。

“我害怕一旦承认了这不止是一场游戏，我可能会失去所有保护的盔甲，我害怕一旦承认了我爱妳，我就会变成一个失败无能的玩家……”他字字血泪，宛若挖自心扉深处，迫不及待将灵魂整个掏出来，“……我怕，所以我今晚想要藉由愚弄这段关系来安慰自己，我还是安全的，可是我好痛苦，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回过头来钉在我的心头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我再错也要爱妳，我不能再骗我自己了。”

绅绨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低低吸泣了起来。

他听见了她隐隐约约的哭声，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老天，别哭，求求妳别哭……妳……讨厌听到我的声音吗？别哭……只要妳别哭……好，我走，我不要打扰妳，我让妳好好安静……”

绅绨哽咽住了，泣不成声，只能紧握着电话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君人的心彷佛被撕成碎片，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深深求恳，“小练子……不哭好吗？只要妳别哭，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她摇着头，泪水纷纷滚落，“……不要。”

她的心已经乱了，乱到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他。

万一他说的还是谎话呢？

可是她心底深处隐隐约约有个声音说：他为什么还要说谎话呢？如果这一切是他的阴谋，今晚他已经成功了，他不需要再守候在楼下痛苦不堪的样子，如果他是假的，他今晚应该去开庆功宴，而不是顶着冷风拼命向你解释呀！

两种思绪在她脑海里打着架，打到她再也没有力气去思索去分辨了。

“你走吧，我要想一想。”她的声音几乎发不出，“我要睡了。”

“我爱你，请妳记住这个好吗？”他温柔若水，彷佛怕吵着了她，“好，妳好好睡，我不吵妳了……晚安。”

她挂上了电话，将整个人缩进了沙发深处。

她该怎么办？

一连好几天，君人都打电话跟她说爱她，要不就是早上偷偷的送了早点在她门口，晚上提了消夜按了门铃，一看到她打开门就睁着一双深情的双眸，把消夜递给她之后就低着头悄悄离开。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也什么话都没有说。

绅绨曾经想要唤住他，想要看到他回头时可能会露出的惊喜笑靥，可是她最后还是硬生生控制住了。

直到那一天晚上。

冬夜少见的晴空万里，黑夜里露出了几个小星星，她刚刚吃过饭看完七点的新闻，妩红突然上门来了。

“绅绨，走，我们去看电影。”

她扬眉，“电影？”

“对啊，露天电影喔，保证精彩绝伦，妳已经好几年没有看过露天电影了吧？记得以前最喜欢叫爸爸妈妈带我们去看露天电影了，妳还记得吗？”妩红笑瞇瞇地挽着她的手，“走啦。”

“可是现在哪里还有在播放露天电影？”她被激起了一丝的兴奋之情，却还是忍不住迟疑地问。

“妳跟着我来就是了，很特别的喔！听说今天只播放一场。”

于是妩红不由分说就把她拉了出去，坐上车竟然是直往郝东东和郝北北医院的方向开。

绅绨有点纳闷，直到下了车被拉到郝东东和郝北北医院前的那片接连的小广场前，她看着人声鼎沸的广场已经因好奇而聚集了不少人，还有一些是两家医院的护士和医生，大家统统来看热闹。

这种场景有点熟悉……她刚刚这么想，对面三楼高的咖啡馆上已经放下了一大片的布幕，然后是投影灯打上去……果然是露天电影，还是很久以前那种老式的武侠片，可是绅绨才看到两分钟，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因为她在电影里面看到一个超级眼熟的男人，潇洒俊美的穿著一件楚留香式的侠客长袍，可是不知道是头套弄歪了还是怎么样，本来很帅气的大侠变得有点滑稽。

天哪，电影里面的大侠是艾君人！

他他他……电影剧情很简单，就是艾大侠遇到一个很喜欢的姑娘，可是因为嘴皮子硬不肯跟人家表白，还三番两次戏弄人家，那个姑娘是个男生反串的，粗手粗脚还长胡须的样子很好笑，绅绨本来有点怀疑该不会是他指桑骂槐，故意暗示她就是长成那样的男人婆，可是因为那个“姑娘”实在太好笑了，而且妩红在也一边解释因为待会儿会有激情戏，怕引起误会，所以才叫一个男的来反串女的。

所以绅绨满肚子的火气统统消失无踪，她摀着小嘴，拼命忍着笑盯着营幕──营幕上的艾大侠很殭硬地对那个姑娘说：“请原谅我吧！”

那个姑娘明显胡子没剃干净，还煞有其事地扭怩跺脚道：“人家不要！”

可是接下来那个姑娘就自己凶神恶煞地扑向前去，把艾君人给推入稻草堆中，然后就看到很老套的……场景跳到一个花瓶上，花瓶里的花一瓣瓣地飘落……表示一朵鲜花被嘿咻嘿咻掉了。

绅绨强忍住爆笑声，憋得肚子都痛了，“是……哈哈……是谁想出来这么老套的情节啊？”

“没办法，时间不够找好编剧，是我们几个七拼八凑的，还多亏中影文化城有道具和场地出租呢！”妩红扮了个鬼脸，很高兴看到小妹重现笑靥。

绅绨忍着笑，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营幕上的君人……不过广场上的每个观众哪有像绅绨那么斯文，一边看，底下笑倒了一大堆人，还有人笑到喘不过气来被就近送进医院吸氧气筒的。

电影继续着──后来艾大侠的仇家来了，一大群人拿着剑围攻他，艾大快被好多人围攻还是姿态潇洒，唰唰唰几下就用剑把他们扫倒了，可是有一个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冲了出来一剑要刺中他，那个姑娘不知道打哪儿飞身出来，替艾大侠挡了这一剑。

“不……不可以发生这种事……怎么可以……”君人还是很难对着那个丑姑娘演得深情款款，不过英俊的表情光只是念念台词就很吸引人了。

那个丑姑娘假装受伤在抽泣，深情地看着他，“我……爱你。”

然后他就昏过去了，接下来君人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紧紧地抱住了他，“老天，我也爱妳……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个混蛋不早点说？明明就是我最心爱的女人……天哪！如果有来世，就请让我来得及把爱说出口吧！”

然后很神奇的，那个原本晕过去的姑娘突然醒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说﹕“真的吗？我刚刚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说你爱我？”

“妳没死？天哪，老天听到了我的呼唤，”君人可能是因为拍到最后快杀青了，兴奋过度，真的差点就亲到那个姑娘，“我永远永远也不会跟妳分开了。”

“噢，相公。”那个姑娘又猴急地扑了上去。

接下来场景又跳到了美丽的夕阳，一匹马上坐着两个人……最后电影打出了END，片名也出来了，叫做“我爱练绅绨之真情传奇”。

一看到这个片名，绅绨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来。

底下的人更是笑得东倒西歪，大家都没有看过拍得这么好笑的蹩脚戏吧，可是实在是很好笑，以至于还有不少人拼命喊“安可”“安可”。

不过电影一结束，灯光亮了起来，从咖啡馆门口又走出了高大英挺的君人，手里捧着一大束的红玫瑰紫玫瑰加满天星，深情地走向绅绨。

众人欢呼了起来，已经有人认出了他就是电影里的男主角，纷纷吹口哨疯狂鼓掌。

绅绨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喜极而泣……她痴痴地看着他靠近，傻傻地接过那娇艳的玫瑰和频频眨眼睛的满天星，“君人……”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双眸，有点怯怯又无比坚定地问，“原谅我了吗？”

她噙着泪水点点头──看在他这么好笑的份上。

他眸光闪过灿烂的狂喜，“真的？”

她再点点头──看在他这么牺牲色相的份上。

“我爱妳。”他屏息地轻诉。

“我也爱你。”她扑上前紧紧环抱住了他的颈项。

看在他这么诚恳的份上，那就……爱了吧！

众人疯狂拍手欢呼雷动，简直就快要热闹翻天了，可是郝东东和郝北北医院里的孕妇产妇们一点都不以为意，因为她们早就从窗口看到刚刚那出电影，人人笑到坐倒在地上，差点都爬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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