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魔录》 作者:李愚赫 www.qiyebooks.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东方魔幻经典:《退魔录》(连载完)】 《退魔录》融合了儒、佛、道以及韩国历史上各种密宗和传说故事,具有魔幻、武侠、恐怖、悬念、心灵分析以及网络小说等特点,以看似荒诞的故事述说作者对现实人生的感情。强烈的东方文化背景和多种元素融合的特质,使它完全不同于《哈利·波特》和《魔戒》,以及许多西方文化背景和适合低龄读者阅读的魔幻恐怖小说,它从情节到语言都更适合东方人阅读,也适合年龄范围更为广泛的读者群体阅读。退魔录网站地址:www.tuimolu.com,论坛地址:www.tuimolu.xilubbs.com作者:李愚赫(韩) 东方诚明文化公司授权刊载,不得转载新浪读书 密教(一) 金乌西坠,夜渐深沉。藏身在浓浓雾色中的海东密教内却是灯火通明。数百名僧侣排成几列,手中的火把火光跳动,把四周围照的宛如白昼。队列前方对着一个大殿,殿门洞开,里面竟设有一个装饰华丽的祭坛。一只小牛犊被人缚起了四足,卧在坛下。坛后的阴影里漠然站着五个人,穿着奇异,相貌古怪,给人与寺庙极不协调的异样感觉。这五人,一个是鹤发飘逸的老道,一个是素服打扮的中年女子,第三人是勾鼻深目、形似外族的僧侣,另两人中稍年长的男子,背驼腰弯,略有些秃顶,年轻一点的则是个满身补丁的壮汉。不知为何, 五人的眼中,都隐隐流露出一丝不安与悲哀。 合唱诵经之声悠然响起,披着血红袈裟的壮年男子随着幽幽的梵唱声,走了进来。广场上列队的百余名僧侣和肃立在坛后的五人齐齐俯身恭敬地向男子行礼。想必此人就是一教之主。 男子现身伊始,整个祭礼也随之开始。此起彼伏的经文梵唱声中,诡异的仪式一幕幕不断上演着,而祭坛后五个人的眼神更见凝重。就在此时,两名僧侣瑟瑟发抖地走到坛前,拖起绑着的小牛犊登上祭坛。正迟疑间,教主双眼寒光大盛,二人大惧,不由得抓起了匕首。教主脸色看似温和,眼中却闪着邪异的蓝光。 一名僧侣双目紧闭,手中的匕首从牛犊脖颈处划过。一时间,牛犊临死前的悲鸣充斥着殿内的每个角落。僧侣们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有的索性闭上眼回过头去,再不敢多看一眼。那两名僧侣脸上、身上沾满鲜血,两手下意识地死死按住仍企图挣扎的小牛的脖颈,欲往祭坛方向拖去。怎奈全身早已软倒,四肢无力,再无法拖动分毫。 那看起来身为教主的男子双目圆睁,快步走到坛前厉声叱道: “混账!心肠这么软,还有什么资格向大自在天(1)行如此隆重的祀礼。” 那男子猛地推开颤抖着的两名僧侣,一手抓住牛头,一手抓紧仍在汨汨流血的牛脖颈,口中喃喃诵着梵语咒文,竟然以难以置信的神力,生生将牛犊从脖颈处撕裂开来。 队列中手持火把的一名僧侣再也经受不住,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呕吐起来。就连祭坛正后方一直默默注视着祭礼进行的五人,也露出不忍的神色,眼角打颤。而那男子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一只手紧紧抓住牛犊的后颈,另一只手向下横扫过去,“咔喇喇”的骨裂之声响起,牛犊的筋骨已然断折,鲜血喷涌,顺着祭坛汩汩流下。教主随即举起血迹斑斑的手,口念咒语,厉声高叫道: “这种东西算什么祭品!湿婆神需要更多更好的祭品!!今天就到此为止!” 听闻此言,僧侣们纷纷低头跪倒。他似乎仍对众僧的表现极为不满,转过头又打算开口训斥。这时,站在祭坛后面的驼背长者终于忍无可忍: “徐教主!我们已经违背惯例在禁坛上行过血祭了,您到底还有什么不满呢?要知道,比这更严重的流血和杀戮是……” “住口!张护法!” 徐教主的脸狰狞地扭曲着。霎时间,大殿上阴风阵阵,那股从心底透出的真真实实的凉意,让人不寒而栗。 “要想得到力量就必须做出牺牲!大自在天湿婆神拥有无以伦比的力量,而只有生命,才是它唯一接受的祭品!” 张护法依然不服,争辩道: “这样的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谁?况且是在如此神圣的教内重地……” 话音突然断了。原来是身后满头银发、道人打扮的老者一把抓住了他的肩头。张护法一脸怒容,转身拂袖而去。徐教主冷哼数声,目中杀机大盛,扫视着周围。那两个僧侣似乎还没有从刚刚杀戮的震撼中恢复过来,满身血污地在那里抖个不停。碰上徐教主的目光,两人身躯一震,就如中邪般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呆滞。 “你们俩跟我来,有些事让你们办。其他的人把这儿收拾干净了,给我退下!” 邪恶的火焰似乎又在他的两眼之中燃烧起来。祭坛后站着的诸人一言不发,只是督促着精神恍惚的僧侣们开始打扫收拾。大殿内一直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 应该是入梦时分了吧,或者有的人正在恶梦中挣扎也未可知。密教的大殿之内一片死寂,连老鼠也不见一只。夜雾笼罩着群山深处数以千百计的洞穴。这其中有一个洞门紧闭,从里面依稀传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声音宛如从遥不可及处传来,但对于紧紧附在门口侧耳倾听的张护法来说,这声音代表着什么,却是再清楚不过。张护法脸色铁青,身躯因为怒火而剧烈颤抖着。随着长长的惨叫声渐渐隐去,耳边传来的是熟悉的男子念咒的声音。不言而喻,刚刚大殿内未尽的祭礼,已经更换了新的祭品再次举行。随徐教主而去的那两个僧侣恐怕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张护法的脸上血色尽失,身子不停抽搐着,战栗着。猛然间,他似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身形起处,便想破门而入。正在此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头。张护法扭过头来。 “上,上座护法!” 不是别人,正是那鹤发老道。老道人默默的拉着张护法走进树林深处。确认四周无人,老道人沉声道: “不要轻举妄动!你以为单靠匹夫之勇就能打败教主吗?” 张护法双手紧紧攥住老道的衣襟,呜咽着跪倒在他面前。 “上座护法阁下……这到底是怎么了?徐教主他,徐教主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那充满正气,那么足智多谋的人怎么会……” “都是因为太执著于对力量的追求啊!……冷静一点。听说你们以前还一起修行过?” “徐,徐教主他怎么会……” 张护法再无法控制自己,声音哽咽,泣不成声。老道人目光闪动,抬首凝望着夜空,颤抖的声音缓缓说道: “人心是最无法预知的啊!修炼越深,贪念就越多,诱惑也就越大。” 老道人黯然摇了摇头,扶起张护法道: “到了这一步,我们已没有退路。是履行我们职责的时候了。虽然我们宗派不同,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守护着海东密教的护法啊!” “那现在该怎么做……” “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 张护法抬起头,目光充满坚定。老道人继续道: “我们需要教主无法掌握的具有强大力量的外人的帮助。” “外人是指……” “我曾听说,有一个颇多异迹的神父长久以来一直云游四方……是个被逐出教会的神父……” 密教(二) 玄岩的心头总感觉有些异样。在他乘坐的巴士上,不知是谁的身上一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真气。而这种真气,不是出自一处,竟分别从两个不同的地方弥漫过来。 玄岩闭上双眼,心神合一,不断延伸自己的精神去感知,但却一无所获。玄岩年幼时体弱多病,一直靠修练气功强身,谁料想竟在修炼过程中,无意间获得了透视的特殊功能。可是随着年岁渐长,这种能力一点点地消退。到现在,除了预感还依然敏锐之外,其他的灵 异力仿佛都消逝殆尽了。玄岩垂下头黯然叹了口气。 “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一时间,往昔的种种艰险曲折,在玄岩心中如惊涛骇浪般纷至沓来。难以置信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在他身上…… “玄雅……” 对玄岩来说可算是唯一至亲骨肉的妹妹玄雅也已离他而去。那已是6年前的事了……成为献给超自然存在的祭品的可怜的玄雅…… 玄岩紧紧咬着下唇。一颗眼泪顺着脸颊倏然划落。 “玄雅啊……原谅哥哥吧!……” 悲痛欲绝的玄岩下定决心要为含恨而死的妹妹报仇。人们虽然同情他,然而这世间已经再没有人相信鬼神的存在,也没有人愿意帮助他。 一个偶然的机会,玄岩得到了失传已久的太极气功秘籍。在修炼中,玄岩不慎走火入魔,全身麻痹,四肢皆废。在这紧要关头,幸得山中异人寒膑居士的搭救。他不仅救活了濒死的玄岩,更传之以破邪神剑、狮子吼、不动心诀等绝世武功。然而当居士飘然离去,玄岩全身的穴位再次逆行……幸运的是,他又遇上了生命中另一个恩人--道慧大师。道慧大师将自己修炼70余年的真元之气全部传给了他…… 沉浸在往事中的玄岩猛然清醒过来。原来车子快要到站,乘客们纷纷起身收拾行李,车内一下子显得嘈杂起来。玄岩忽然又感觉到了那股奇异的灵力。他缓缓转过头去,仔细打量起身后的诸人。乘客绝大多数普普通通,只有在末排上坐着的两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两人身上散发出各不相同的两股灵力。其中一个是身体颀长,高大魁梧的男子,头发灰白,约莫五十岁上下,戴着一副眼镜;另一男子与之年纪相若,弓身坐着,目光凌厉,头顶半秃。两人看起来行色平常,但玄岩却清楚地从他们身上感觉到异乎寻常的灵力。 玄岩扭过头来。自从拜在异人寒膑居士和道慧大师门下,他一直苦心修炼。待学艺有成,下得山来,倏忽间已有一年。这一年来,玄岩走遍了天涯海角,寻求让自己全身错乱的穴道归原的方法。眼下他的目的,便是寻找秘密流传至今的海东密教的下落。 与中国、日本的密教不同,海东密教据传是远古伽倻时代从印度流传到境内,并一直秘密流传下来的宗教团体。和三国时期才正式兴起的大乘佛教相比,远在它之前就秘密传入国内的海东密教始终保有着独特的教义体系,一脉相传,直至今日,这其中的内幕无从考证。玄岩也是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才从道慧大师那里得知海东密教的存在。根据道慧大师所说,海东密教与印度、西藏今日的密教相比,有着更多的异闻和超乎寻常的灵力。或许能够使自己紊乱的穴位重归正常的一线希望,就是这从远古流传下来的海东密教吧!至少,道慧大师似乎对此抱有莫大的希望。 巴士驶进终点站停下来。玄岩回头望去,后排的那两人一言不发静静的坐着,似乎都没有察觉到玄岩打量的目光。这也难怪,玄岩全身的经脉逆行,真气流转的大小周天都以迥乎常人的方式运行。再加上丹田受损,除非留心观察,普通灵力拥有者并无法察觉隐藏在玄岩体内的功力。“或许只是个一般内功的人吧。”玄岩如此想道,便不再留意他们,自己下了车。 两人下车后一路默默地走在玄岩身后,表情复杂,神态严肃。高大魁梧的男子首先打破沉默: “真是令人震惊!为了获得力量,密教教主竟然凶残到不惜牺牲人的生命举行祭礼……” 秃顶驼背的男子目光闪动着火焰,回答道: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压制住教主,夺回他手中的权力!” “不过这不是你们教内的事吗?我并没有加入你们密教啊。” “众人都传,您的心中从来没有任何宗派观念,一心只为了人类而使用自己的力量。所以我们才来请求朴神父帮助。” “但像我这种程度的能力,贵教的诸位护法都应该拥有。更不用说张护法您了。” 被称为张护法的男子答道: “教主本来就具有强大的力量。特别是自从他抛弃与人为善的教旨,倾向的旧婆罗门教(2)后,从它们那里获得邪恶的力量。单单靠我们已经无法和他抗衡。况且教主自己对我们的能力了如指掌。所以必须借助于完全不为他所熟知的外力。” “教主终究也不过是普通人。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使他改过自新,恢复常态?” “要真能这样就好了!但教主已经迷失在对邪恶力量本身的追求之中。不仅公然违背我教慈悲为怀的根本教理,转而祭祀以力量至上的禁神阿修罗(3)和湿婆神,甚至还阴谋掀起动乱,扩大势力。说到底,他是想将整个人类世界变成由神力支配,恶灵横行的修罗地狱。” “真有这种可能吗?” “如果现在不加以阻止的话,终有一天这一切会成为事实。但问题是他心目中的最佳时机恰恰就是现在。这个世界本就缺乏对生命的尊重,更无视精神的力量和灵魂的存在,再加上教主的力量,恐怕这世界将会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嗯……” 被称为朴神父的高大男子思索片刻,开口道: “密教的一教之主当是修为高深,出类拔萃的人物,不知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一直想不通。过去他曾与我同门修行,是个功力深厚,慈悲为怀的人。但自从当上教主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又或者,徐教主他是不是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控制住了?” “拥有像教主那种程度的灵力的人,怎么会轻易被恶鬼恶灵们控制呢?我看,问题出在教主自己身上。像他那么固执的人,又过分偏执于对力量的渴望,才会变成这样。” 张护法脸上露出凄凉悲哀的神情,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无论如何请您帮助我们。这是我们海东密教五大护法一致的意见。” 低声的交谈之间,两人徐徐向前踱去。所走的路,与前面的玄岩正是同一个方向。 玄岩迷路了,在山岭间徘徊了很久。当初道慧大师说起海东密教所在地的时候,除了提到周岳山外,并没有更详尽的说明。所以玄岩冒冒失失的闯上山来,却根本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玄岩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练习体操来强身健体。再加上为了治病而修练的气功,使他的身体历经磨练,即使不动用道慧大师传给他的功力,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能发挥超出常人的力量。所以这山中的长途跋涉,并没有使他感到精疲力竭。但是就功力而言,玄岩的气功只能通过右臂来发挥,因此,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受伤害的唯一办法,也只有气海穴周围的一口真气而已。事实上,全身穴位错乱的他,竟还能像一般人一样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身体--这对玄岩,甚至对寒膑居士、道慧大师这样的高人来说都是一个难解之谜。 但此时的玄岩却感到困惑不已。在眼前这小小的山头里迷失方向,一遍一遍不停的兜着圈子,这对曾在山中修行六年之久的他来说还是破天荒的第一回。 “这里面定有古怪!海东密教必然藏身在山中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玄岩转身再次向山顶攀去。无论势力多么弱小,作为堂堂一个教派的总坛,必定具有相当的规模。如此想来,应不会屈身于某个洞穴之中吧! 玄岩快步登上山顶。这山岭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如此终日奔波于山岭之间,就算是玄岩也有些力不从心了--他从早上起就在这山中打转,现如今日头已徐徐西沉。玄岩四下远眺,依着山势细细打量起周岳山为数不多的几个山头。 “那是什么?” 玄岩感到了一丝异常。上午登上这山顶,他便看到东边山峰下面笼罩着厚厚的雾气。那时正是日出东方之时,阳光为山峰所挡,山后雾气弥漫并不足为奇。但是现在不正是日落西山的时候吗?火辣辣的阳光分明直射其上,雾气却依然不散。 “去那里看看。” 直觉告诉他,在这巴掌大的山中,唯一可能有寺刹的处所,便是那片雾气笼罩下的地方。 密教(三) 朴神父缓步走入海东密教总坛。海东密教的五大护法集聚一堂。除迎接朴神父的张护法外,尚有身着道袍、满头霜花的老者;鹰勾鼻梁、貌似西域番僧的中年男子;白衣素袍打扮的中年女子;以及一身补丁的年轻壮汉。 张护法指着道人打扮的老者向朴神父介绍道: “这一位道号‘璧空’。身继中国华山派和我国道家门派衣钵,现任我教上座护法。” 一身仙风道骨,宛若神仙中人的上座护法璧空道长微微颔首行礼,却未发一语。他看起来年事甚高,究竟高寿几何却让人难以明了。只知道所有的护法都对他这长者满怀敬意。 “这一位是自号‘磨架’的三护法,身得印度密宗的真传。” 张护法指着唯一的外国人--第三护法“磨架护法”说到。磨架护法磕磕巴巴的与朴神父见过礼。 “这位是四护法‘乙莲’,是巫家的传人。” 素服的中年女子深拂一礼。看其容貌,年轻时必是人间绝色。朴神父微笑着向乙莲回礼示意。 “还有这一位是第五护法‘虚虚子’。精通茅山派符咒之术。” 衣服上打满补丁的第五护法“虚虚子”是他们中年纪最轻的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看起来是个不拘小节性格率直之人。虚虚子朗笑着向朴神父行了一礼。朴神父随即还礼。连朴神父也没有想到,在繁华的尘世中奥林匹克盛会即将举行,而在这深山之中,竟还隐居着这么多的世外高人。 身为神父,与这些分明是异教徒的人物打交道,对朴神父而言并不是件乐事。然而他今天到此,是有着明确的使命的。摈弃宗教信仰之间的种种偏执,为那些受尽超自然现象折磨的人苦苦战斗了14年的退魔之行……朴神父坚信,踏上这条救助他人的退魔历程不仅是自己的宿命,也是为了减轻因美萝枉死而背上的沉重的心理负担。 五大护法人人脸色凝重。朴神父从张护法那儿得知,宣扬救人于水火的海东密教对其他宗教比较宽容,还吸收了众多异教能人加入,并任命他们担当密教麾下护法之职,学习他们独特的技艺。这已成为海东密教的传统。迄今为止,已有了五大护法,擅长各异,都是独当一面的诸派高手。但朴神父此次前来却非为了第六护法之位。而是因为五位护法希望借助朴神父强大的祈祷力,迫使堕入魔道,早晚将酿成大祸的教主隐退…… “其实,我们这次请神父来的理由相当复杂……” 张护法开口道。 “最主要的,是因为我们所有护法的灵力,教主都一清二楚。所以无论怎样齐心合力,在深悉我们法力的教主面前都没有胜算。况且教主身边还有众多的拥护者。” “我真能帮上忙吗? “请恕我直言,天主教内像朴神父般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可以说寥寥无几。教主也没有防备您。这也正是我们非请朴神父来此的主要理由。” “还有呢?” “第二,教主那边还有可怕的秘密武器。” “武器?” “当然不是寻常的武器,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 “是个孩童。只有九岁的孩子。” “您是说孩子?孩子,又怎能成为可怕的秘密武器?” “详情恕我不能多说,不幸的是这孩童正是我的亲生儿子,名叫俊厚。” 朴神父惊异的目光注视下,张护法满脸愁云,低下头来…… 玄岩已经在同一个地方转了五圈了。大雾真真实实地弥漫在眼前,他却始终无法从中穿越。明明是在一路直行,不知为何总是又回到出发的地点。夜色益发深沉,而雾气不但没有散去,相反更见浓重。眼前几步之外,便陷入无尽的朦胧之中。对于曾在山中生活了六年之久的玄岩来说,因为大雾弥漫而迷失方向是难以置信的。更何况也不是因为没有路。凭方向感,玄岩断定自己是向着这浓雾的中心前进的,但是这浓雾的深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故意跟他捉迷藏,始终无法走进里面。眼前的道路必有古怪,所以从第三次走进大雾开始,他索性无视路的存在,仅凭着直觉前行。谁知竟依然回到原处!第四次走进雾中的时候,玄岩留心计算了自己走的步数。比较在雾中进出两点之间的距离,玄岩发现自己走的步数要远远多出几倍。毫无疑问,玄岩在雾中根本没有走直线,而是在来来回回不断地兜圈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是见鬼了!难道……” 莫非这当中,布有奇门遁甲的某种阵法?玄岩暗忖道。一直以来,玄岩都致力于以攻击性为主的气功修炼,未曾有闲暇学习其它技艺,但他却听别人说过,这种法术根据阵法衍变而来,运用四周物体布下阵式(4),阵中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力量,不仅能扰乱闯入者的方向感,更有甚者,可以给入阵者造成直接的伤害。《三国志》中,诸葛孔明在鱼腹浦布下八卦阵阻击追踪刘备而来的吴国大将陆逊,使后者几乎命绝阵中,不得不无功而返,便是此法的名例。 “海东密教……如此诡异的组织,布下阵法来隐藏自己的总坛所在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玄岩在心中暗暗思忖。原本性烈如火争强好胜的他,自修行以来,性格中平添了几分冷静沉稳、睿智善思。然而反复思索之下,玄岩依旧找不出破阵而入的方法。 “所谓阵法,必然是依靠四周的事物构成。索性将构成此阵的一草一木统统毁去,这阵式不就随之而破了吗?到时候,应该会惊动阵内的人吧!虽说我是有求而来,这么毁去别人的阵法不免失礼,但总比打道回府白来一趟的好!” 玄岩盘坐在地凝神运气。不论是彻底摧毁阵中的一切,还是改变它们的位置,都是极其耗费内力的事。 “张护法,您能说得再详细些吗?” 张护法心中的激动似乎渐渐平息,脸上恢复了常态。 “那孩子并不知道我就是他的亲生父亲。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张护法纹丝不动地稳稳坐着。长年的修为虽使他不再执著于俗世的烦恼,但冥冥中的因缘似乎使他的感情又生波澜。 “徐教主和我尚算是同期入教的同门。当年我不顾师门的嘱咐离开密教去见一女子,并与她成了婚。” “是这样啊。” “阿门”二字正要脱口而出,朴神父瞥见上座护法璧空道长和磨架护法嘴边的一丝笑意,赶紧停了下来。 “我夫人生下俊厚不久便不幸撒手人寰。先师却留了遗言要我接任密教的护法。我是个背叛过密教人,无奈师命难违,不得不回到教中。因为无可托付,我只能将俊厚带在身旁。那时候,徐教主已经坐上密教教主之位。” 过去的一幕幕从张护法口中娓娓道来。抛弃正统修行跳进尘世的张护法返回密教后以外人的身份出任第二护法之职。但张护法怀中的俊厚却成了最大的难题。身为护法之人竟然携带着子女归来,传将出去必然大损密教的声誉。所以徐教主对外宣称此子是他从外界抱来的,并认俊厚为养子。一直以来密教常常收养那些无所依靠的孤儿和惨遭遗弃的弃儿,因此表面上这件事就这样被遮瞒过去。张护法虽心有不甘,但别无他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在咫尺,身为生父却不能多说半句,个中滋味实不足为外人道。张护法只得斩断俗念,忘却烦恼,一心专著于灵力的修炼。又恐自己外貌上与孩子过于相像,便强行弯曲脖颈,驼起后背来掩人耳目。 然而问题就在于此。徐教主十分喜爱这个孩子,而这孩子又非普通之人。当初母亲怀胎时便做了异乎常人的梦,出生时更值天魁星光芒大盛,决非寻常。徐教主有心将密教所有的力量都传给这孩子。不仅施以各种灵丹妙药,授以不传之学;五大护法更齐施法术,成功的在俊厚身上将他们的力量合而为一。 朴神父大惊道: “如此说来,那孩子的力量岂不……” “不管怎样,毕竟还只是九岁的孩子而已。所以功力并不深厚,所能施展的法术也不多。可是这孩子深悉我们所有咒术的根本,单是了解就可能成为我们很大的威胁。尤其是他所拥有的那种通过符咒召唤神灵,借助神力的本事,就连我们五大护法也无人能出其右。” “竟然……” 自说起俊厚以来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老道人开口了。看起来似乎非常疼爱俊厚的样子。 “这孩子天资聪颖,加之从小研习各大门派的种种秘传心法,一向以神灵为玩伴。与那些仅仅只能借助一两个神灵、明王或菩萨力量的普通教众不同,这孩子拥有能够唤醒密教一切神灵的力量。” 朴神父点点头。 “可这孩子一切都只听从徐教主的话……” 张护法接口说道: “虽说我一心断绝尘念,但始终放不下自己亲生的骨肉。说也奇怪,那孩子和我异常亲密,或许都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吧!但要是让他当即在我和徐教主之间做出选择的话,这孩子肯定会站在徐教主一边。毕竟在他心中,徐教主才是他的父亲。或许有一天,我会不得不和自己的孩子仇人相向。所以希望神父您能帮助我保护这孽子,避免他卷入到这场争斗中来。这正是请神父您来的第二个理由。这孩子虽精通术数,但实际的功力并不很高,应该没有能力对付朴神父您身上的灵力。” “如果我们把事实都告诉他的话……” “绝对不可以。那孩子只有九岁。怎能让他年幼的心灵面对如此残酷的事实?说到底是我抛弃了他。告诉孩子是他的亲生父亲抛弃了他,这种话让我如何出口?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绝对不行!” 朴神父不禁陷入沉思。此事关系微妙复杂,朴神父并不认为张护法的想法完全正确。万事都有其内在的道理,事实就是事实,无论如何遮掩,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当然,张护法左右为难的处境也值得同情…… 朴神父自忖此事尚有商榷的必要,而张护法也似乎有所察觉,便岔开话题道: “对了朴神父,这次请您来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我们密教内代代相传的一个古代预言。徐教主如此执着地贪求力量,或许与此也不无关系。” “预言?” 弥漫在四周围雾气似乎消退了许多。玄岩一面拭去额头的汗水,一面回头看着自己的闯过来的路。一路走过的这50多米内,不管是树木,石头,还是一根根写有奇异文字的木桩,已被玄岩的内力尽数毁去。粗壮的树木在气功真劲的全力一击下轰然倒下,玄岩更是将树枝一一折去,又恐树皮上隐有什么符咒,索性连树皮也一并刮掉。岩石被他震得分崩离析,就连大块的山岩都被他的内力逼得移了位。而在这阵法中真正起关键性作用的,恐怕要数那些表面上用朱砂镌刻着难以分辨的怪异文字的树桩了,这些木桩看起来年代久远,但却没有丝毫腐朽,仿如刚受斧斫一般。如此废去一草一木,将四周移为平地,耗费了玄岩大量时间。但周围雾气已渐散去,眼看破阵在即,玄岩心中不禁浮起一句古话:“最单纯、最无知的方法或许就是最快速、最便捷的途径。” 可是他累了,虽然一向都自诩铜皮铁骨,但是这一次,内力消耗实在太大。为恢复先前消耗的内力,玄岩跌坐在地,开始运功吐纳。 歇息未几,玄岩忽然感到几缕劲风袭面而来。那不是普通的凉风,而是充满某种阴湿气息的阴风。玄岩忽地双目圆睁。未曾想眼光触及到的竟是两个半透明状轮廓模糊的物体。生相凶恶、面目狰狞,手中各自提着三叉戟和布满毒刺的狼牙棒。 “是夜叉(5)!” 玄岩身形一动,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急速向后飞去。夜叉投出的三叉戟“当”的一声插入玄岩原来打坐的地方。玄眼急速向后翻了筋斗,堪堪避过夜叉的攻击。虽说玄岩精于气功,连夺去妹妹性命的水鬼都败在他的手下,但却从未料想过会遇上如此以无形之体施有形之力、手舞兵仞的鬼灵,心中不免一阵惶恐。 “你们这些家伙!人界与鬼界向来泾渭分明,怎敢如此大胆到人间兴风作乱?” 玄岩大声喝道,右手暗自运劲凝力。那两夜叉毫不理会,一味的强攻上来。玄岩下意识地左闪右避,上下腾挪,心中暗暗疑惑:这些莫非也是阵法中变化出的幻像?只一丝的迟疑,枪戟已紧贴着他腰间刺过,枪尖狠狠扎在身后的巨石之上,登时火星四溅。玄岩立时醒悟过来,这两夜叉决非幻象。 密教(四) “我们海东密教内,一直秘密流传着由第19代教主法明禅师所写的一本预言书。此书名为《海东鉴诀》,篇幅虽短,却记载了海东密教的历史由来,并预言了后世将会发生的种种事件。比如说,书中提到了壬辰倭乱的爆发,并说到那时会出现一个和尚弘扬密教教义,主持大局。不用说指的就是四溟大师了。诸如此类的诸多预言纷纷应验。特别的是,书中提到在今世,会出现四位高人在整个尘世陷入混沌之前力挽狂澜,重建世界秩序。他们是东方明人、西方真人、南方神人和北方道人。其中南方神人不到我教总坛。此四人先后相遇,从此 广施善行,造福人间。” 朴神父点了点头。对于亲身拥有和体验过灵力与超自然力量的朴神父而言,透视古今,预知千年以后的事情,并非天方夜谭。 “关键就在于这一章节。现今徐教主是第145任教主。而《海东鉴诀》中紧接四大高人的预言之后有此一言:‘三百分半,五数即缺;地之础石,跃然寺巅。’虽然这是破译的文字,只是……” “三百之半,再减去五数的话不正是145嘛!” “确实如此。徐教主他也认为,寺之础石正是我们海东密教的象征。法明禅师天性高傲,对本教犹其自负。所谓地之础石,本是指于眼不能见之处独撑大局的基石。用来比作我教韬光养晦,救人于无形的教风也不失为当。正因为此,徐教主才下定决心,想率领本教再入尘世,让已混乱不堪的教脉重归一统。但要想让势单力薄而又默默无闻的海东密教在徐教主这第145任教主的任内实现这一预言,仅仅依靠寥寥数名信奉者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徐教主才心生贪念,想借助不为人知的黑暗力量臣服整个世界。” 朴神父脸色一沉。 “仅仅为此等理由,徐教主竟然就重蹈人身血祭这种原始而又残忍的魔行吗?” 众护法不尽暗叹了一口气。一直紧闭着双眼的上座护法璧空道长接张护法话音道。 “所谓预言亦就是天机。只有待事过境迁,方能领悟其中的真意。《海东鉴诀》的预言亦未尝不可有他解。” “另作他解?” “础石即根本、基础之意。寺之础石所指之‘寺’如释为普天之下的整个佛教界,则前面张护法的解释不无道理。但假若‘寺’的含义仅限于我们海东密教的话,础石二字所指何物也就不言而喻了。” “您的意思,是指你们诸位?” “正是如此。海东密教教主之下,设有执法院。其中的长老不理教中的闲杂事务,专门负责经文典籍的注释与考证。再往下便是我们五大护法所属的内密院,密教之内事无巨细,皆有我等掌管。” “如此说来您是认为,法明禅师所著《鉴诀》中所说的是指诸位护法?那么,‘跃然寺巅’应当是指诸位能够掌握密教的全局?” “呵呵呵!”璧空道长仰天长笑。这举动,似乎是在嘲笑朴神父看法的幼稚与不智,但在这纯朴宽厚的老道人身上,却使人难以生出半点反感。 “呵呵呵……可以这么说吧!但您以为徐教主他想不到这一点吗?” “您的意思是……?” “您看,这里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在徐教主麾下各教的天下一统;另一种是我们护法打破密教体制,掀起一场某种意义上的革命。如果这两种可能同时存在的话,那么像徐教主这样的人会如何应对呢?他岂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就是在积聚力量,扩张势力的同时,顺便也设法把或将发生的护法叛乱一网打尽?那样的话,即便是第二种解释正确,他也有能力作困兽之斗。” “这样的话整件事情的起因岂不是矛盾之极?徐教主为了防范护法们的反叛而不择手段培植力量;护法们为了制止教主的举动而达成了出人意料的决议。到底何为因?何为果?到头来《鉴诀》反而成了一切事情的导火线。这《鉴诀》的内容真的可信吗?” “我们相信。因为这《海东鉴决》即是导致目下情形的根源,也根本不会对未来产生实质上的影响。” “根本没有影响?可是明明是因为这本《鉴诀》,才勾起了徐教主的野心,不是吗?” 张护法接口道。 “如果《鉴诀》的预言真的灵验的话,两种解释必中其一。但是朴神父,我们并不认为事情会以两者中的任何一种方式得到解决。” “什么?” “天机泄漏的结果往往如是。命运并不会像预测的那样上演。而总是沿着完全不同、甚至相反的方向进行。其实我们都有暗察天机的能力,也能依稀看到模糊的未来。但我们却从不动用这种力量。因为那是毫无意义的。” “您那是什么意思?如果真能预知来日,难道就不能以此改变未来?” “对命运而言,我们有否窥视未来,全然被其计算在内。除非到达涅磐的境界,否则只要你是以一介血肉之躯投身人世,便无法摆脱宿命的桎梏。即便是你偷窥未来的举动也不过是你命中注定。改变命运的方法只有一个。但不是去预知未来……” “您说有法子能改变命运?” “那就是人的心。心灵的力量。对万物怀有一颗慈悲之心,广积福缘。如此心存善念,自然就无惊无怖,这才是最大的力量,甚至能够左右命运……” 朴神父半晌无言,低头沉思。张护法的话使他忽有所悟。人心……来自人类心灵深处的力量。不论是谁,哪怕是再脆弱的人都有心灵。每一个人虽然都被各自的宿命所羁绊,但整个人类历史却持续变化发展着。如此看来,人类本身便是渺小与懦弱,伟大和高贵集于一身的存在。 众人陷入沉默。老道人的目光似乎看透朴神父心底深处,启口说道。 “很久以前开始,无数先人就对人类自身充满了疑问,但至今也没有找到令人满意的答案。我们还是暂且先回过头来商议一下眼前的大事吧。不管此预言存在与否,我们诸位护法都必须合力阻止教主的魔行。而想拜托朴神父的是……” “是,您请说吧。” “虽说神父您与我们所受的教化不同,所选择的道路也不同,但您这般热心于人间疾苦,能把此事托付给您是再好不过了。其实我们对神父您的希望只有一个。” 终于转到正题了,朴神父心想。事实上,当初这默默无名的张护法上门寻求帮助的时候,他只是很漠然的答应下来。一想到要与这些不同信仰的人共事,他心中也颇为犹豫。然而在与他们交谈之下,朴神父越发感到,这些护法的所思所为,与长久以来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有太多的息息相通之处,便不由得渐渐改变了心意。也许,执著于心中信仰却被赶出教会的自己,与这些信奉不同的神灵却都拜在海东密教门下一心挽救人类的护法们,都是殊途同归的同道中人吧! “如果你的信仰不是为了人类的幸福,这样的信仰又有何用?” 一时间,困扰朴神父的种种想法和疑问,在张护法的一席话下,似乎得到了某种归于大同的答案。 老道人似乎没有在意朴神父的脸色变换,半合着双眼开始说道。其他四大护法也流露出紧张的神情。 密教(五) 玄岩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尽管身处深山幽林,但在今世,竟还有诸如夜叉之类只有在图画中才可得见的鬼怪跳将出来手舞着兵器,这对一向自负于临敌经验的玄岩来说,也大大出乎其意料之外了。他连连运用寒膑居士传授的技艺,施展在体操练习中熟悉的身法,吃力的躲避着攻击,未几时便已大汗淋漓。更糟的是,拳脚的攻击不能伤及夜叉分毫,没有附上灵力的拳头竟一直穿过夜叉身体,如石沉大海般击在虚空之中。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决斗。如此下去的话,夜叉能够肆无忌惮的攻击玄岩,而玄岩却毫无还手之力。凡人无法与那些 真正的鬼怪相抗衡,原因便在于此。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再不想办法的话就完了!” 除非将灵力聚集于体内一点或附着在其他物事上使出,否则几乎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对恶灵或鬼神造成打击。可是灵气只能附着于幼小的物体或者符咒上,此外就必须依靠强大的精神力量了。而如今,玄岩却根本无暇集中精神。除了包袱里的太极牌(6),玄岩身边再无他物,可是就连这唯一的武器,他也没有机会取出。能够依靠的只有气功力了。 玄岩左右闪避着夜叉的攻击,一边气沉丹田,暗自凝集功力。道慧禅师传给他的浑厚内力转换成气功力,在寒膑居士所授心法口诀的引导下缓缓聚到玄岩右掌之上。整个手掌竟隐约透出一层幽幽的蓝光。 “呀--” 玄岩闪身避过同时急刺而来的三叉戟与狼牙棒,右手充沛无比的气功真劲轰然砸向夜叉肋下。这本是寒膑居士所传破邪剑法中的一式,如能发挥到极至,会形成森然剑气(7)激射而出。但玄岩此时手中无剑,只能以掌代剑使出。 砰! 右掌气功真劲击中夜叉肋下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腕部反涌上来。夜叉受掌如遭雷击,痛吟一般裂开大嘴,狼牙棒脱手跌落于地,发出“当啷”的一声巨响。玄岩这才醒悟,夜叉手中挥舞的兵器竟是真家伙。 被玄岩一掌击中的夜叉踉踉跄跄,向后退去。另一夜叉似也受到惊吓,舞起枪花护在身前,退开两步。玄岩趁机捡起夜叉脱手跌落在地的狼牙棒。细看之下,此棒竟是陶瓷制成,分明是夜叉从某处祠堂所供塑像处取来。虽说只是瓷器,如能加之以灵力,其威力当与铁器无异。如果前番稍有闪失,恐怕已经吃了大亏了!玄岩将气功力缓缓注入狼牙棒内。不料这陶瓷所做的狼牙棒根本经不住玄岩的气功真劲,“噗”的一声,顿时裂成碎片。附有玄岩气功真劲的碎片四下激射而出,打在踉跄后退的夜叉脸上,痛苦的捂着脸怒嚎。那手持三叉戟的夜叉也跟着急退。玄岩趁乱向那目不能视的夜叉猛扑过去,手中用劲,将仅剩的狼牙棒把手狠狠朝夜叉头部刺去。 “咯啊啊!” 一阵惨叫声中夜叉渐渐消失不见。世上万物,皆有生死,鬼神也不例外。另一夜叉大惧,不敢移动半步。玄岩手疾眼快,从背囊中掏出太极牌持在右手,气功真劲到处,太极牌正中的铜镜射出一道蓝光,罩在剩下的那一夜叉身上。 “咯啊啊!” 在气功真劲催发的蓝光照射下,夜叉抽搐起来,瘫软在地。玄岩精神大振,气功真劲不绝涌出。未过多久,夜叉就如烤炉上的冰激凌般化作一滩,渐渐蒸发。 玄岩捡起夜叉的三叉戟。此戟并非真正的兵器,戟身由木棍制成,只有枪头是由铁制成。木材原是一种生命体,而铁更是坚硬之物,如能加以气功真劲,想必不会像刚才的狼牙棒一般轻易破裂。玄岩将戟身从中折成佩刀的长度,贯以气功真劲。只见枪仞处嘶嘶有真气流动,虽无法再加大力量,但比起先前赤手空拳已好过甚多。 虽然打退了夜叉,但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突然蹦出什么其它怪物。玄岩暗忖道,刚刚的那两个夜叉,应该是密教中人为了阻止外人接近而布下的第二道关卡吧!令人费解的是,同是慈悲为怀的佛门一脉,密教为何竟召唤出如此凶恶残忍的家伙,无端端便欲致人死地呢?对于误入的普通人来说,吓唬一下,不就可让他们退了吗?玄岩一面提醒着自己提高警惕,一面手持太极牌与短枪向前迈去。 老道人为首的五大护法托付给朴神父的唯一重任,便是照顾那个名为俊厚的孩子。护法们的话在朴神父心中重新细细地过了一遍。教主与护法之间如此针锋相对,恐怕这场灵力与道行的较量无可避免。在争斗中,护法若想成功制住教主夺其权力,首先就必须削弱教主的力量。尽管教主孤身一人的话无法胜过五大护法的合力一击,但为了避免血溅当场的局面,老道人早在很久以前,便暗中给徐教主下了一种使其功力减退的毒药。不过教主内力深不可测,想使其功力完全消失是不可能的,所以要时刻保持警惕。此外必须将那个名叫俊厚的孩子从教主身边带走。五位护法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在俊厚身上凝聚了毕生的心血。若让俊厚继续呆在教主身边,无异于把五位护法的绝技曝在阳光之下。况且虽说是张护法的亲生子,但俊厚自己并不知情,肯定站在教主一边。这也是问题的另一关键所在,正所谓虎毒不食子。对于俊厚,张护法为首的五大护法根本下不了手,哪怕是在最后关头;而相反徐教主很有可能会把俊厚当作人质。所以才需要朴神父的一臂之力。虚虚子会试图说服俊厚,如若不成,遭到俊厚反抗,便由朴神父运用俊厚所不知晓的西洋教会的祈祷力,强行制服俊厚,带他下山。此战五位护法若能侥幸得胜,神父就把俊厚重新带回此处;如若不然,也决不能让俊厚落在徐教主手中成为其将来称霸世界的工具。这便是护法们的打算。 迄今为止保持沉默未发一语的磨架护法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忽然道: “另外,此子虽幼,但聪慧异常,已学会我们五人本事的十之八九。如果这次我们有什么不测,这孩子就是我们五人的唯一传人。到那时,还望神父助他修行,助他渗透至今还未曾领悟的咒术和密法,也让我等各门一脉不致就此断绝。” 乙莲护法面色依旧,但双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虚虚子闭目长叹道: “俊厚这孩子身兼璧空道长的道力;张护法、磨架护法的秘法;乙莲护法的巫家神通之术;以及在下的区区符咒术之精髓,前途不可限量。将来或许能达到我等诸人所无法企及的境界。所以不论发生何事,您一定要让他走上正道。这是我们最大的心愿。决不能让他成为徐教主野心的牺牲品……” 朴神父心神激荡。眼前这一位位绝世高人叮嘱再三的,竟不是恳求神父与他们携手作战,而是这么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艰难的任务。 张护法又开口道。 “朴神父应该就是《鉴诀》所提到的西方真人。北方道人和南方神人虽尚未出现,但我们几乎可以认定,俊厚这孩子便是《鉴诀》中所说的东方明人。根据《鉴诀》记载,再加上日后陆续相逢的北方道人、南方神人,你们四人今后将行善四方,拯救无数生灵。” “什么,我怎么会……” “相信我们。一个人身上蕴藏的灵力,不需要完全发挥出来,就可被大致感知。朴神父的祈祷力已到了独步海内外的境界。今后如有机会,还请神父把此技传授给我那孽子。只要一个人的力量能做到的就想让他尝试,等到将来有什么大事发生好有应付能力。这是我的不情之请。” 张护法阴沉严峻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对自己孩子俊厚的深深父爱。朴神父见此神情,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五位护法果真能逢凶化吉吗?朴神父虽也身具高超的灵力,但并不能窥视未来。然而众护法一面下定决心要阻止教主的魔行,一面又倾尽全力妥善安排后继者的言行,不由得让人对未来的行动产生强烈的不安之感。 在老道人的主持下,众人继续商议起作战的计划。擒住教主迫其退位,这是一场以下犯上的斗争,不得不秘密的在暗中进行。当务之急,是如何让朴神父救出正在大雄宝殿后方洞穴里进行修炼的俊厚。此事主要由虚虚子协助,而其余四位护法则负责制住教主身边教众和诸位长老。万一虚虚子无法说服俊厚,便由朴神父出面将他制服。一旦朴神父成功救出俊厚,就由虚虚子发出信号。五大护法汇合后直接与徐教主当面谈判,必要的话就只能以真功夫分上下了。这就是他们所有的作战计划。事实上,这根本称不上什么计划。在朴神父看来,后面与教主对峙的部分缺乏根本的说服力,但身为客人,也不便对上座护法的计划妄加评论。 等老道人一行商议完对策后,张护法细细对朴神父的行动作了说明。 “徐教主自堕入魔道以后,就令人严密封锁外人出入,并在山中施下重重法术。教外本来就布有云雾阵,阵法奥妙,外人轻易无法入内,现今教主更在其中召唤出许多恶鬼拦路。刚才你我的来路虽并不在此等恶物行凶的范围,但一会儿出去之时,该路恐亦被设下埋伏。所以你们只有破阵而出。依我看来,此事应当不难。毕竟只不过是一些游魂野鬼罢了。如果不好对付的话,可以让俊厚的帮助。对付这些恶鬼,俊厚最是拿手。” 朴神父点头答应。眼看万事俱备,恶战一触即发。 玄岩多少已经有些疲态了。一路上不知打退了多少次恶鬼的攻击。虽说自己破阵而入一路杀将过来礼数有些不周,但毕竟不过是为了寻求海东密教的帮助。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三番两次让这些恶鬼们攻击远来的客人?多番的苦战,让玄岩感到体内的真气已渐渐消耗殆尽,手脚酸软,全身无力。所幸遇到的恶鬼都是最低等的妖物,应付起来还算容易。可是从它们恶狠狠扑将过来的样子来看,绝非是守护此阵的警卫,根本就是嗜血成性的妖魔。 “哼!这算是什么待客之道?既然能如此随心所欲的差役鬼神,此间主人应当具有高超的能力吧。但这么做岂不摆明要致误入者于死地吗?不管教主是何方神圣,我倒要好好和他理论理论!” 前后不到二百多米的距离,不仅要除去阵中的树木、巨石,拔起写有符咒的木桩,还接连五回与阵中恶鬼大战,真可谓步步艰险。 终于,透过雾气隐隐约约能看到前方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寺庙。脚下的道路变得笔直宽广,恶鬼们也不再有丝毫的动静。玄岩暗道侥幸,长长地舒了口气。来到寺前,但见寺门紧闭,四大天王像耸立左右。一块写着“慈悲道场”的石碑映入玄岩眼帘,不禁惹起他心头的无名之火。 “无端召唤那些肆意行凶害人性命的恶鬼,竟还有脸说什么慈悲?哼,慈悲!” 玄岩怒不可遏,聚起气功真劲击向石碑。“轰”--石碑发出一阵怪声缓缓裂开倒于地上。寺内随即传来一片喧哗之声。玄岩威风凛凛挺身站在门口,大声喝道--可惜玄岩从寒膑居士处学到的“狮子吼”神功火候尚浅,否则若能施以此法,定能震得寺中和尚心胆俱丧。 “可有人在?” 玄岩的怒喝之声在四周的上空盘旋,穿过重重迷雾,远远传去。 “啊!这怎么回事?” 领着朴神父向大雄宝殿后方走去的虚虚子乍闻门外传来的怒喝之声,大惊失色。朴神父也吃了一惊。长久以来,知晓并且能找到海东密教的人可谓凤毛麟角。况且四周布有云雾阵,内中更有恶鬼夜叉。戒备如此森严,竟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闯到寺前,当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为至今都未曾有过访问和入侵者,所以海东密教的僧侣们根本没有巡逻戒备的习惯。也正因为此,朴神父进来的时候,并不存在会否被人发觉的顾虑。但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却足以惊动寺内所有沉睡着的僧人。 “立即行动,神父!” 虚虚子轻拍朴神父后背,加快了脚步。朴神父身形晃动,跟着向前急奔。两人闪入大殿之后,不料却与年迈老僧迎个正着。此人正是执法院的长老。长老双手合十,以奇怪的神情问道。 “噢,五护法?驾临此地有何贵干呢?您身后的人是?” “时间不多,恕我无理,七长老!” 说时迟,那时快。虚虚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出其不意的贴在长老额头。长老竟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跌倒,昏迷不醒。“果然技艺高超”,朴神父心中暗忖道。身后的喧哗声益发大了起来。虚虚子带着朴神父向前狂奔,心中暗呼糟糕。两人同时飞身抢入大雄宝殿后侧的小小洞穴之内。 相逢(一) 玄岩豪气大发,又朗声喝道。 “有人吗?道慧大师门下前来拜访!” 朴神父与虚虚子成功进入洞穴的同时,另外的四位护法也正坐立不安。原打算趁所有人入睡的时候将诸位长老和一干人等一举制服,却不料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惊醒了熟睡 的僧人,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不仅无法和虚虚子与朴神父取得联系,更麻烦的是,越来越多的僧人跑来参见璧空道长,询问门外发生何事,来者到底是何人,还请求他带领众人出去察看敌情。身居上座护法之职,璧空道长不得不有所举动。他脑中念头飞转,思索着扭转形势,促使其按计划所订方向发展的办法。 “张护法,劳您出去看看发生何事?如果可能的话,尽量煽风点火,惹起事端,争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那边去。在此期间,由我们负责制住教主。” 璧空道长凑近张护法耳畔私语道。利用这突发事件吸引僧人们的注意,正是饱经风霜,经验丰富的老道人仓促之中想出的绝妙对策。张护法领着一帮僧人出寺察看,而磨架护法、乙莲护法及璧空道长则假装去向教主报告,步伐匆匆而去。 步出寺外的张护法掩饰不住心中的诧异。看那声音来处,竟然是一个不过二十四五的青年男子。身上也感觉不到任何与众不同的灵力。但从其手中的太极牌与折断的长戟来看,分明是与听徐教主使唤的夜叉交过手,硬闯云雾阵来到此地。这种程度的力量,张护法及诸位护法皆可办到。但问题是,来人年纪轻轻,手中持有太极牌,必定是道家中人,可是从未听闻道家中竟还有如此一位功力高强的年轻弟子。况且在他身上竟感受不到一丝的灵力。张护法心中迟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青年男子。再看之下,忽然觉得似乎曾在何处见过此人,而且感到对方的内功不同寻常。全身的真气似乎只集中在他的丹田与右手之上,身体其余部分反比常人更见羸弱。真是奇怪的体质! 眼见大门洞开,僧人蜂拥而出,玄岩心中打起鼓来。本无心招惹事端的他,因与夜叉的连番激战勾起了无名怒火,以致闯下此祸,心中不免有些后悔。站在众人最前端的那人曾与玄岩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刚刚公共汽车内两个灵能力者当中后背微驼之人。 “啊!又见面了!原来您是海东密教的高人啊!” 张护法此时才猛然记起,在刚刚和朴神父乘坐的巴士上,曾见过此年轻男子。 “不敢当。我也好像在哪见过阁下。” 玄岩心中愧疚,收起傲气恭恭敬敬地答道。 “在下李玄岩。受恩师道慧大师教诲,特来求助于海东密教。” “鄙人姓张,是海东密教第二护法。” “啊。如此说来,刚刚车内与您同行的那位,也是贵教的护法吧?” “哎哟!” 张护法心中暗暗叫苦。此人目睹自己与朴神父一路同行。如果自己带着外人进入密教的事宣扬出去,恐将使他们的计划平添波折。在他说出这一切之前,必须赶进堵上他的嘴。要想尽办法引起骚乱,掩人耳目,这是自己的秘密任务。张护法虽心中抱歉,但不得不急急提气劈头骂道。 “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敢到我密教重地张狂放肆?” 刚刚张护法的回答本已使玄岩安下心来。乍闻此言,如遭雷击。 “什,什么……在下远道来此是有求于贵教,如有打扰,还请海涵。” “打扰?如此放肆,岂是‘打扰’二字能轻轻遮掩过去的?道慧是什么东西!我从未听说过。你以为凭着这个名字就能唬住我们任你胡来?” 张护法的确不认识道慧大师。但如此狂言辱骂不相识之人,并非张护法缺乏修养,只是想借机挑起事端,让这场骚乱闹得更大。可是对玄岩来说则完全是另一种心情。道慧大师在玄岩心中宛如他的再生父母,敬若天神,怎能容他人辱及恩师。 “请您说话放尊重些!” “有什么可尊重的?你这狂徒!无端端闯入我教重地,破我阵法,毁我碑石,简直狂妄至极!” “什么?狂徒?” 玄岩的怒火终于爆发。张护法表面上怒容满面,大发雷霆,内心却对玄岩深感抱歉。同时暗暗心存感激,幸亏玄岩的反应正如自己所愿。 “哼,照这么说来,应该是慈悲为怀的佛门中人,竟然召唤出灵界的恶鬼,任由它们危害路人,这难道就不是在佛祖面前放肆吗?” “混帐,给我住嘴!” “哼!如此遮遮掩掩,必定有所企图!分明是在干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坏事。没有看见也就罢了,既然今天被我知晓,就决不会善罢甘休!” 众僧侣们见张护法和玄岩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不禁面面相觑。平素一向温文尔雅的张护法今天一反常态的咄咄逼人;那不知来历的年轻人更是盛气凌人,语多放肆。张护法与他罗唣半晌,心中不耐厉声道。 “大胆狂徒!既如此自以为是,又为何到此?” “现在已经没必要了。我看,比起我的问题来,你们还是先顾好你们自己的事吧!” 双方争执的声音越来越高,僧侣们你推我攘,纷纷围拢上来。寺中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好戏可看了。海东密教虽有徐教主及五大护法等灵力高超的人士,但剩余的近百名普通僧侣大部分都是灵力泛泛之辈。这场突然在寂寥的生活中爆发的争端使他们莫名地兴奋起来。 洞穴之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洞穴内壁上密密麻麻的贴着复杂的图案,经卷和符咒,不知为何处处透出一股寒意。虚虚子领着朴神父朝洞穴尽头的一个小房间走去。屋内烛光明灭,一些外形怪异的物体有如什么人的玩具一般杂七杂八的被堆在一角,另一角的石炕之上,睡着一个孩子。 朴神父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熟睡的孩子,便是那事关生死成败、拥有无尽潜力的俊厚。作为一个九岁的男孩,这孩子身形有些瘦小,略显纤弱单薄。长长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秀,生相俊美,一看便是一个聪明灵巧的孩子。其眼角略微上翘,双眉弯弯低垂,又给人以天生异像之感,分外惹人爱怜。虚虚子向朴神父使一眼色,凑近朴神父耳畔悄然道。 “神父,巧极了。孩子睡着了。” 虚虚子悄无声息的走到孩子身旁,弯腰将他抱起。但却未曾留意孩子腿上绑着一条绳索。原来此子十分乖巧,睡梦之中,也不忘将自己的腿脖绑在石炕之上。孩子立时惊醒,双眼圆睁,一把推开虚虚子。虚虚子猝不及防,脱手松开孩子。只见那孩子身形下坠之时,忽如猫儿般灵巧地翻转身来,腾身纵上石炕。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敏捷异常。 “虚虚子叔叔,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我正在修炼呢!” 孩子的口吻出人意料。本以为他会惊声尖叫起来,没想到竟会如此沉稳的说道。虚虚子答道。 “嗯,俊厚。你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跟着这位叔叔……” “马上离开?父亲没有提到此事啊?” “事发突然,不得不如此。” “奇怪。无论有什么样的急事,照例也不该打扰别人修行啊。况且,真要是情况危急,父亲也会直接来找我……” 仅仅只有九岁的孩子,竟如此思维敏捷,振振有词,实在是不平常。俊厚那双小小的眼睛宛如半月,眼线纤细微微上翘。乌黑的眼珠闪闪有神,惹人爱怜。孩子一句紧接一句的追问下,虚虚子有些招架不住了。虚虚子微一迟疑,俊厚立时神情变得不高兴了。朴神父和虚虚子对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这孩子为何突然间不高兴起来? “俊厚,你可得听这位叔叔的话,嗯?” “真的……真的非走不可吗?” “是啊!这位叔叔人很好,放心跟他走吧。” 俊厚似乎要哭将起来了。朴神父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想劝住虚虚子。不料虚虚子继续道。 “俊厚啊,你一定要走。听叔叔的话,啊!” 听闻此话,眼泪终于从俊厚眼中流了下来。孩子哽咽着道。 “叔,叔叔……虚虚子叔叔……” “怎么啦,俊厚?” “对,对不起。” 虚虚子闻言大惊,正想抽身后退,俊厚已从怀中掏出三张符咒用劲挥出,一面口中诵起朴神父闻所未闻的咒语。顿时符咒在半空中燃烧起来。一瞬间火花闪现,符咒竟化成冲天火柱,如巨蟒般紧紧围住虚虚子与朴神父四周,嗡嗡作旋。虚虚子大吃一惊,喊道: “俊厚,你这是干什么?” 俊厚噙着眼泪,不慌不忙,又抛出其他符咒。那熟练的动作,想必练过许多次。这些符咒上立刻倾射出耀眼的光柱,插进火柱里,象一把把尖利无比的刀。虚虚子脸色蓦然煞白。 “你,从哪学来的这种法术……” 俊厚放声大哭起来。朴神父心中大惊,张大了嘴半天不曾闭上。天哪,真难以置信,区区几张符咒,竟有这么巨大的威力。拥有如此令人生畏的厉害法术,但为何俊厚的内心却又这般柔弱善良?神父大惑不解。 “父亲的话竟是真的!父亲……” “什么?教主他?” “是啊,以前父亲曾经说过,终有一天护法叔叔你们会把我抢走逃离这里。我讨厌离开这里!父亲告诉我说,如果此事真的发生了,使用这些符咒和咒语就可以把你们困住。没想到,叔叔你们竟然真的会……唔唔……可恶,我恨你们!” 虚虚子与朴神父面面相觑。如此说来,徐教主早已察觉五大护法的密谋,更已想好了对策。朴神父双目歙合,暗自忖道。从俊厚的举动来看,五大护法的计划,分明在许久以前就已泄漏于众了。这样的话,不但是虚虚子与自己,连直接去找教主的璧空道长和其他护法,都已身陷险境。 无奈之下,虚虚子也掏出符咒开始念起咒文。刹时,只觉脚下的大地微微晃动,一股股力量从地表涌出,向火柱撞去。然而这所有的力量与那正急速旋转的火柱相碰,竟悄无声息的被化于无形。火柱旋转着徐徐向内收缩挤压过来,那架势似乎是要将两人烧为灰烬。火柱向内一动,俊厚顿时神色大变,惊恐万状。虚虚子近似呻吟般的叫道。 “这么恶毒的法术……这分明是不动明王(8)的邪火。” “这法术我也收不回来。我不会。唔唔……对不起,叔叔!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父亲……他说这符咒只能把你们困住而已!” 虚虚子竭力反击,但毫无效果。火柱向外喷吐着如枪箭般的火舌,依旧缓缓向里压迫而来。俊厚看来确如他所说,以为火柱只能把两人困在当地而已。因此当火柱开始收缩,俊厚也不由得神色大乱,心急如焚。他口中念念有词,接二连三地祭起种种符咒,但却仍不能阻止火柱收进。毫无疑问,徐教主欺骗了俊厚,利用他使出了如此狠毒的法术。 虚虚子茫然站着,俊厚一屁股坐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朴神父咬紧牙关忖道:如果真是徐教主吩咐俊厚这样做的话,那徐教主的邪恶用心就不言而喻了。要不怎么可能教给一个孩子如此狠毒,存心置人于死地的邪术。不论是密教或道家,还是其他的宗教门派,‘决不能把灵力法术施于人类自身’这是最基本的常识。灵力和咒术只有在对抗邪恶势力,以牙还牙,以暴制暴的时候才被允许使用,怎能用来对付弱小的人类呢?!尤其是以欺瞒的手段骗得一个小孩子使用如此恶毒的法术,足可证明徐教主心中的邪恶已经大大超出了众人的想象。看来,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丧心病狂的徐教主根本无法理解,五大护法的用意决非是要除掉他,而只不过是想阻止他更多的兽行而已。 朴神父不及多想,双手紧握,口念祷文,施展其祈祷力。只见其身体四周射出一片浅绿色的圣灵之光,继而凝成球状光圈扩散开来。圣光(9)光环不断扩大,终与四周旋转的火光相碰。 俊厚睁大了双眼,目眩于这前所未见的光景中。朴神父的祈祷力与密教类的咒术有着本质上的差异。它丝毫没有破坏力,却拥有无上的防御能力。即便如此,朴神父的圣光光环还是无法消灭四周的火柱,仅仅是暂且制止了火柱不断向内挤压过来的趋势而已。 相逢(二) 玄岩终于忍无可忍了。那唤作张护法之人语带侮蔑,句句挑动着玄岩的火爆脾气。玄岩只觉内心之中似有一团怒火熊熊燃烧,再也顾不上请求治病的初衷了。 “让我进去见你们教主!我不想再与你在此废话!” 玄岩话音即落,抬脚大步冲张护法而来。张护法手脚一阵慌乱。本想在此多拖些时间……张护法飞身贴近玄岩身旁,趁别人不注意,悄声在玄岩耳畔道。 “请你假装和我打。道慧大师是我旧友。” 话音刚落,张护法提高嗓门一声清啸,扑向玄岩。张护法其实并不认识道慧大师,只是在情急之下,不得不以谎话对之。 “你往哪里走!” 玄岩一震,有点哭笑不得。张护法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中却不带半点真劲。当然远远观望的众人无法察觉个中的奥妙。 “这算什么?不是想和我拍武侠片吧!” 耳边再次传来张护法低沉的声音。 “详情以后再说。假装和我纠缠向里面闯!快!” 虽然张护法原来的任务是在此尽量拖延时间,但迄今为止寺内依然一片死寂,让张护法深感不安。按照计划,虚虚子早已应该有所信号,璧空道长方面也该派人传出消息了。张护法心中焦急,遂决定借与玄岩厮杀之机,顺势闯入寺内打探情况。假如寺中诸事进行顺利,便可依然假装与玄岩交手,重新打出寺外。 不知所以的玄岩暗料其中必有隐情,依言动起手来。本是来上门求医,却莫名其妙的和人拍起了武侠电影,突如其来的变化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张护法原在密教中就一直修炼外门功夫,拳法了得。眼见张护法递来的招式精妙绝伦,玄岩不仅玩心顿起。 玄岩手腕抖动,将气功真劲贯入手中的断戟。只见戟身隐隐吐出青芒,剑气如缕缠绕于戟尖之上。玄岩施出破邪剑法,将张护法裹在剑气之内。张护法大惊。‘传说中的剑气!’他万万没有料到,当今世上,竟然有人能以一柄断戟发出失传已久的剑气。纵是密教高手的张护法,后背也不禁渗出了冷汗。张护法独自施为,恐怕还瞒不过所有的僧人。然而随着玄岩剑法的施展,断戟幻作漫天剑气,几个修为略高的僧人也为之咋舌,一时间惊叹之声大作。玄岩与张护法虽未施全力,但各自不禁暗暗钦佩对方了得。两人你来我往贴身缠斗,几个回合便越过山门,来到大雄宝殿前。 突然身后炸雷般一声暴喝。 “何人大胆到此撒野!” 张护法闻言脸色煞白,回头望去。玄岩不明所以,也扭过头来。 一中年男子身披黄色袈裟站在殿前。只见他脸色铁青,面目狰狞,嘴角便淌下一缕鲜血。手中提着两颗人头,正是磨架护法和乙莲护法的首级。 张护法咬牙切齿,目眦欲裂。半晌,方呻吟一般从嗓子眼中挤出声道。 “徐,徐教主!” 朴神父施尽全力,苦苦支撑着。但他有限的力量,终究无法与这无尽的毒咒之火抗衡。虽然虚虚子和俊厚也在一边各施其法,但在徐教主亲授的符咒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俊厚手中捏起密教手印。法术甫动,四周立时浮现如雾气般的幻灵。虚虚子也从怀中掏出符咒点燃,全力施法。朴神父身上笼罩着的圣光、俊厚召唤出的幻灵,再加上虚虚子祭起的符咒三者合力之下,急速旋转的火柱锐势稍缓。但,仅此而已。虚虚子目光闪动,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神父!我已经再没什么可以传授给这孩子了。神父,孩子就拜托您了!” 朴神父心下吃惊,虽想开口回答,但又恐中断祈祷,使二人陷身火海。正迟疑间,虚虚子一手猛然掏出一叠符咒,引火点燃,抛向空中。符咒燃烧着折返回来,尽数附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抓紧神父,腾身向火柱扑去,霎时,诵咒之声响彻云霄。 “碧落黄泉!地狱冥府!六道九天!三世诸佛!” 俊厚失声惊叫道。 “虚虚子叔叔!不要,这符咒……” 张护法钢牙紧咬,挺身怒视着徐教主。徐教主的脸色慢慢恢复常态。抬起一手拭去嘴角的血迹,语带嘲讽道。 “你这背信弃义的家伙!我早就料到会有今天。哼哼……想除掉我,自己当密教的主人?想得到挺美。现在你们知道,《海东鉴诀》中的预言究竟是指什么了吧!” “狼子野心!这么做你又能得到什么?其实你自己很清楚,护法们根本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坏我大事,与要我的性命有什么区别?我是教主!哼哼哼……妨碍我的人就是这种下场!” 张护法全身巨震,虎目中隐隐有泪光闪动。玄岩茫然呆立当场,来回打量着二人,想知道个究竟。看来被称为徐教主的男子精神有些失常。玄岩猛然注意到徐教主手中两位护法的首级。真是惨不忍睹!二人虽死,脸色却平静如常。在面对死亡的瞬间,依然灵台清明,不惊不怖,足见其修为高深。不知为何,玄岩竟然从二人脸上依稀找到了寒膑居士和道慧大师的影子。不觉咬牙怒喝道。 “太残忍了!你这家伙也配当一教之主?如此兽行,简直是连恶鬼夜叉都不如的人渣!” 徐教主仿佛刚刚才注意到此人的存在,目光转向玄岩。那眼神分明异于常人,隐隐透出妖异的蓝光,仿佛要将玄岩和张护法生吞活剥一般。 张护法此时才醒悟过来,徐教主的灵魂已经被邪恶的力量所支配。显然,一心渴望强大的徐教主,在追求力量的同时,完全被邪恶所支配。如今,遭到座下护法的背叛使他丧失了最后一点理智;而刚刚亲手杀死两大护法,更使他魔性大发,难以遏制。 张护法问道。 “璧空道长怎么样了?” “璧空?他也是你们一伙的?” 张护法觉得有点不对劲。徐教主怎么会这么问?难道他刚刚没有见到璧空道长?璧空道长难道没有和两位护法一起去见教主吗?那,他又去了哪里?徐教主不停擦拭着嘴角汨汨涌出的鲜血,看来伤势不轻。只见他目露凶光,尖声说道。 “这俩家伙一开始就喋喋不休,说什么我的功力已经减退,要我就此收手。功力减退?哈哈哈……我已从大自在天那里得到力量,怎么可能功力减退……这俩家伙垂死挣扎,收拾他们的时候竟也着了他们的掌。不过这没什么。你们以为一起动手,就对付得了我吗?” 异样的感觉一直纠缠着张护法。璧空道长明明说他已经下了毒药,使教主的功力丧失大半……但是,问题不在这儿。徐教主手中两位护法的首级又映入张护法眼帘。 “呀啊啊啊!” 张护法怒声啸道。双手急速幻化出数以千百计无一相同的手印,发出白色的光芒。徐教主双眉紧锁。 “金刚萨陀(10)的金刚手!你什么时候会使这一招?” “你这被邪魔歪道迷了本性为害人间的家伙!从今日起,我不再奉你为教主,你我间恩断义绝!这是你在此阴谋作祟的时候,我从西藏学来的密教绝学!接招吧!” 张护法咬紧牙关,竭力向徐教主攻去。玄岩虽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但心下清楚,提着别人头颅耀武扬威者决非好人。于是催发剑气,身形晃动,正想与张护法同时攻上,忽闻张护法暴雷般一声怒喝。 “阁下暂且退在一旁……这是我教教内之事……” 张护法话音未落,隐隐发出白色光芒的双手幻变如飞,令人为之目眩的手印直向徐教主袭去。徐教主虽然身已负伤,但诡异的冷冷笑着,突然间全身红光大盛,竟迎面朝张护法扑去。这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纵是身负绝艺的玄岩,亦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不传之术。张护法捏动金刚手印,双手立时坚硬如钢铁。而与之相抗的徐教主身上的红光也决非泛泛之物。两人手脚未交,便已响起“锵锵”如金属碰撞的声音。两人未战几回,倏然分开。张护法手法突变,像完全放弃防御一般两手垂下来。徐教主也突如其来的顿住身形。张护法道。 “阿修罗的力量你都敢借用?啊啊……事到如今,别无他途了!徐教主……你我总算朋友一场,我曾经尊敬的人……随我一起下地狱吧!” 张护法二手平平推出,双脚一跺,身子便如流星般急速向徐教主掠去。玄岩情急,呻吟般脱口道。完全没有守势的招数……那分明是两者同归于尽的手法。徐教主避无可避,双手急速向外挥舞,仿佛凭空添出数十之手来。玄岩木然站立呆看二人,未及有所反应,但见满天幻起手影,激撞在一处。 相逢(三) 火柱与光芒撞在一处,悠然发出一阵龙吟,爆发开来。朴神父与虚虚子已然脱身站在火圈之外。虚虚子用尽全力,施展出最强的咒法助朴神父逃离火海,自己却身负多处严重烧伤。他脸上虽挂着笑容,但眼见气息游离,逐渐微弱下去。这过度的咒术耗去了他最后的力量,已使他油尽灯枯。俊厚伏在一边伤心的啜泣着。 “叔叔,对不起,对不起……” “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神父!” “是,虚虚子大师。振作一点!” 朴神父心中触动往日的情形,运功治疗起虚虚子的伤势。但是虚虚子身上致命的并不是普通的外伤。因为他使的,是燃烧自己生命获取神明力量的的终极咒术。虚虚子微笑着继续道。 “神父,外面至今毫无动静,看起来我们护法们全都失败了。神父,请您看在我的面上,一定要保住俊厚!” “为什么,这么看重俊厚?” 神父心下大急,追问道。虚虚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如其名字般虚无飘渺的微笑。 “神父,您可知道,徐教主计划中,一直想把谁当作血祭的牺牲品吗?就是俊厚啊!” 朴神父大惊,心中似有滔天巨浪。 “什,什么?” “他所供奉的大自在天……湿,湿婆是残忍嗜杀,专好人身供养之神……徐教主他……把这具有强大潜力的孩子作为牺牲品……想获得巨大的力量……” 俊厚满脸惊异,尖叫道。 “不会的,父亲他不会这么做的!” 虚虚子此时已是油尽灯枯,嘶哑着,从嗓子眼中勉强挤出最后一口气道。 “父,父亲……俊厚……你的……父,父亲是……张……张……” 朴神父终于明白了五大护法诸多做法背后的良苦用心。早在很久以前,作为获取力量的代价,徐教主已经一步一步将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出卖给了邪恶。显然,为了力量,徐教主早就打定主意,要将最珍贵的人献给恶神当作祭品,所以才想方设法夺走了张护法的儿子俊厚,甚至还象饲养祭祀用的牲畜一般抚养俊厚长大,并让他接受良好的训练。后来五大护法察觉到他的野心,为了拯救俊厚,让徐教主恢复本性才共同商议了此等大事。众护法迟迟不愿把俊厚便是祭物的事告诉神父,就是因为顾虑到密教的声誉和仅仅是个孩子的俊厚的心情。 “阿门……” 朴神父低声作着祷告。虚虚子嘴角噙着笑意,一口气未上来,就此撒手人寰。俊厚紧握着虚虚子的手,贴在小脸上,放声大哭。朴神父此时深深感受到俊厚心中的苦痛。 “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级,就要经受如此打击……” 朴神父拍着俊厚的后背轻声安抚着他。俊厚伏在朴神父宽阔的怀中放声痛哭。朴神父一阵为难。要怎样,才可向这年幼的孩子解释生父与养父的差别呢?朴神父声音颤抖着向俊厚诉说起事情的原委。 张护法在玄岩搀扶下不住喘息着……身上的衣衫已破裂成一缕一缕随风飘舞,鲜血从嘴角边汨汨流下。徐教主也颇为狼狈,但脸上怒气益盛,面如涂蜡,神色苍白。看来伤势也决不寻常。然而徐教主依然连连狞笑着。 “喔哈哈……金刚萨陀功……看来你们还真留了一手。不论是什么,对我都没用。恐怕现在,虚虚子也已在你儿手中身赴黄泉,一命呜呼了。如今除了逃走的璧空老道,就只剩下我那孽子一人了。” 张护法双腿发颤,粗暴的一把拂开玄岩,踉跄向前几步。 “虚虚子,虚虚子被俊厚他?” “你们这些笨蛋……我早就知道你们的计划了。哈哈哈……我给了俊厚那小子一道最强的符咒,告诉他要是有哪个护法来带他逃走,就祭起符咒。大概现在虚虚子已经死在俊厚手里了。再过一会儿,连那臭小子也……” 张护法尖声喊道: “你到底还是要牺牲俊厚。” 张护法再也忍耐不住,手中又捏动手印。玄岩也催起剑气挺身扑将上来。这一次张护法没有再阻止玄岩。徐教主目光撇到玄岩手中断戟尖处嘶嘶涌动的剑气,颜色大变,神情即时阴沉下来。正在此时!徐教主身后不知何处竟飞来一柄薄薄的短仞。徐教主猛觉这破空之声,身体一个急旋,水平伏倒在地。谁知那飞刀竟似与半空中一道看不见的墙壁相撞,硬生生改变方向垂直射下,直插入徐教主胸口。 “咯啊啊……” 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呼之声响起。玄岩定睛再看,徐教主两手紧紧揪住心窝不放,只露出短短的一端刀柄。那刀柄末梢,一根金色细线隐隐连于其上。想来掷出飞刀之人,正是通过此线传以内力,控制飞刀走向。忽然间,一股怒涛般的内力沿着金色的细线汹涌而来,狠狠击在徐教主身上。巨力袭击之下,徐教主疯狂般的抽搐起来。随之而来的第二、第三波内力笼罩全身,徐教主攥住插在心头的利刃,扑身倒地再也不动分毫。阵中人影一晃,一人飘身落在倒地的徐教主与张护法之间。正是老道人璧空。 “上座护法!” 璧空斜眼瞟过倒地的徐教主,口中喃喃道。 “心口中我飞刀,五脏六腑亦受我黄丝神功三道劲力,任你是什么密教教主也无法逃过此死劫。” 张护法放下心来,踉跄向璧空走去,指着被抛弃在地的磨架护法和乙莲护法的首级道。 “上座护法,您,您去哪儿了……他们俩……” “嗯……我刚刚被徐教主的一帮心腹缠住了。全都被我收拾了。两位护法遭此大劫,我真难过!” 张护法心中仍无法释怀。即便是徐教主的心腹,一旦动起手来,并不需太大的工夫就可制服。璧空他为何偏偏在与徐教主对决的重要时刻躲避了呢?放过此事不提,刚刚虽然是他打倒了教主,但所用的手法未免太卑劣,太残忍了吧。还有,他不是说过,已经给教主下过减退功力的毒药了吗?…… “上座护法,徐教主他根本没有被中毒……” “嗯……此事另有隐情。以后我再细细说与你听。另外……” “怎么?上座护法。” “有件事我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嗯?什么事?……那还用说……” “多谢。” 话音刚落,璧空竟运起一股怪异无比的巨力横扫过来,猛击在张护法腰间。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张护法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身体已如无根的落叶一般跌向角落。玄岩大吃一惊,飞身急速掠去,堪堪在张护法身形与墙壁相撞之前将其借住。璧空长声狞笑道。 “哈哈哈!我给徐教主服用的不是使其减退功力的毒药,而是让他丧失理智的迷药!现在我告诉你了,算守信吧?哈哈哈……” 张护法怒目圆睁,说不出半句话来。反而是玄岩大声斥道。 “你这疯老头子!这么做还算是出家之人吗?” 璧空似乎毫不在意。不,应该说事到如今,他已然心满意足,得意忘形。 “哈哈哈……教主死了,护法也完了。只剩下天资聪颖的后继者,从太古流传下来的寺院,遍地的金银财宝!哈哈哈……我璧空,将会成为一个新兴门派的创始者!哈哈哈……” 张护法乍闻此言,犹如五雷轰顶。老道璧空分明在很久以前便已酿此阴谋。要将密教势力连根拔起,悉尽吞并,妄想继之以自己的道门一脉……他挑唆起徐教主与四大护法间的相互争斗,希望他们同归于尽,从而独享密教一千五百多年历史的道场和无尽的金银宝藏,更可得到俊厚这灵异的孩子为其继承者。得此种种,他的一派在当今世上恐怕再无敌手。哎,自己如此信赖,如此尊敬的老道人璧空,怎么竟会做出这等…… 张护法脑海中不禁又浮想起璧空曾经说过的话。 --人类的心灵是最无法预知的啊……修炼越深,贪念就越多,诱惑也会越大…… 璧空道人内心已然完全被光耀自己道脉追名逐利的欲望所俘虏。正如徐教主沦为力量的奴隶,终于丧失了理智一样……张护法躺在玄岩怀中,口吐鲜血,眼泪抑制不住流下来。 ‘人类啊,人类啊……怎么会,怎么会……’ 璧空眼中凶光大盛,一抬手,三枚铜钱朝张护法额头急射而去。不,其中一枚竟直奔玄岩。玄岩咬牙怒喝,戟上剑气甫发,将三枚铜钱尽数砸回。铜钱内凝聚的内力与剑气相撞,竟似无法承受此巨力,纷纷在虚空在裂成碎片。璧空身形大震,退开一步。 “剑气……年纪轻轻竟有此造诣!” “你这牛鼻子老道!我,要教训教训你这辱我道门清誉的家伙!” “哈哈哈……话虽如此,以你这种程度,就想吓倒我璧空……呃!” 璧空五官移位,面容痛苦地扭曲着。一道暗红色的血光猛然从其身后倏的闪过,正中其后背,炸裂开来。璧空咧嘴发出惊天般一声惨呼。 “呃啊啊!” 第二道、第三道血光接连闪现,命中璧空。每道血光过处,璧空身体剧震,并向后翻仰。璧空终于再无半点声息,目光呆滞,颓然向前扑倒在地。后背之上,赫然插着璧空自己掷出的那柄飞刀。一个人影站在其后,手中捏紧那道金色细线狞声冷笑着。正是徐教主。 相逢(四) 俊厚把脑袋钻在朴神父的怀中,失声痛哭道。 “骗人!骗人!这都是假的!父亲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你骗人!” 朴神父心下凄然。他已将整件事原原本本说出,俊厚看来似乎也已明白过来。然而这么年幼的孩子,怎能体会此事其中的复杂之处;即使能够理解,孩子的心灵又怎么能遽然接 受。俊厚掩面伏在朴神父怀内,神父的教袍也渐渐被其眼泪打湿。可怜的孩子……难道聪明过人也是种罪过,要遭如此天妒?朴神父眼中不禁流下泪来,颗颗滴落到俊厚雪白的脖颈上。俊厚痛哭良久,抬起头来。 “叔叔,不,他们都称您神父吧!我虽然不懂什么是神父……” “怎么了,俊厚。” “父亲,不对是教主,张护法,不对是父亲……这样的世间太令人寒心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朴神父不禁无言以对。只是紧紧将俊厚拥入怀中,心头莫名的一阵辛酸,默默流下泪来。俊厚纵声宣泄着心中的苦痛,心情略见平静。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玄岩楞住了。张护法扶着玄岩肩头艰难地站起身来。目光不停地颤抖着,隐隐有一丝惧意。徐教主的神情益见凶恶,面如白纸,双目尽赤。 “徐,徐教主,您!……” “嗬嗬嗬……” 这笑声不是平时为人严谨的徐教主的声音,它是一只野兽的狂笑,另人毛骨悚然。 “嗬嗬嗬……你们以为这点小伤就能要我的命?嘿嘿嘿……我只是乘机调息而已。我已经召唤了湿婆、死亡女神卡莉和阿修罗的力量。你们这些叛徒,都给我去死吧。明年今日便是尔等忌日,我要用你们的血来祭伟大的湿婆神。嗬嗬嗬……” 徐教主一把捏住尚未断气的璧空的脖颈,将其身体提在半空之中。另一手抓住璧空背后插着的那柄飞刀,顺着刀刃用劲往下一划,璧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竟生生被劈为两半。鲜血如瀑般洒将下来,溅得到处都是。玄岩和张护法目睹此景,吓的魂飞魄散,手脚软倒,再使不出半点力气。 “嗬嗬……伟大的湿婆神啊,尽情享用吧!” 徐教主如舞动玩物一般把璧空的两半尸身向后抛去。璧空虽是十恶不赦之徒,遭此下场也未免报之太过。玄岩怒喝道。 “住手!” 玄岩痛斥之声猛然响起,徐教主转过身来冲着玄岩龇牙邪笑道。 “嘿嘿嘿……” 张护法发出痛心疾首的叹息。 “啊!可怜之人……这就是你所追求的力量吗?” “喔哈哈哈……” 徐教主疯狂的笑声在夜空下远远传了开去。闻讯赶来的僧侣们一言不发,默默围拢在张护法、玄岩以及徐教主四周,仿佛是没有灵魂的人形玩偶。他们的魂魄,已被徐教主暗藏咒术的笑声勾去。只有功力深厚的玄岩和张护法还可抵抗。 “你们这帮叛徒,我再不相信这世间任何一人。嘿嘿嘿……我的力量已经无人可及。现在是我支配这个世界的时候了!……伟大的湿婆神啊!这一切都是献给您的。嘿嘿……鲜血,这里所有人的鲜血,嘿嘿……还有那小毛孩的鲜血都是献给您的。哈哈哈……” 玄岩目眦欲裂。 “疯子!简直无可救药!” 一直以来,张护法早就察觉到徐教主要牺牲俊厚作为人身供养的祭品的阴谋。但即便如此,他所希望的也不过和其他护法一样,是想让徐教主幡然悔悟。如今,想起诸位冤死的同门,张护法一阵哽咽。玄岩渐渐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心下不禁黯然,眼角隐隐泛酸。这些年来他放弃平静的生活走上这条不归路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有,为治疗自己的伤势,他辛苦来此所为的究竟是什么?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玄岩怒吼道。 “用这种手段取得的力量,究竟要来何用?简直禽兽不如!” 玄岩手中断戟之上青芒大盛,心中再也按奈不住,正想腾身而上。张护法跌撞几步,拦在他身前。 “你快走吧。你的身上还有别的使命。看来你应当就是《鉴诀》中所提的北方道人。不要白白枉死在此,逃命去吧!” 玄岩横过手中断戟,朗声笑道。 “北方道人也好,使命也罢,这么复杂的东西我不懂。只要能以我的力量,消灭眼前这个恶魔,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不是他的对手!那个人已经……” “自从失去我妹妹后,我已经醒悟了。只要能给她报仇,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此仇至今未报。因为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邪恶相比,那些隐藏在暗处作祟的恶灵更让人恐怖!就好比眼前这种家伙!今天即使是死,我也拚一拚。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眼前这种形同恶鬼的混蛋!” 突然,众人身后出现了朴神父和俊厚的身影。俊厚穿过悄无声息如木偶般僵立在地的众僧来到场中,两眼眨动,目光中带着一丝惧意,在徐教主与张护法身上来回扫过。 徐教主的瞳孔紧缩,眼神仿佛失去焦点一般,嘴角含着一丝恶狠狠的笑意,声音却异常的温柔。 “俊厚,到爸爸这儿来,听话!” 玄岩与张护法闻言,只觉浑身汗毛直竖。徐教主的嗓音中竟有摄人的力量。俊厚犹疑着退开一步,旋即又走步上前。他心中虽觉异样,但对眼前这个他心目中的父亲,早已习惯言听计从。 “父,父亲?可是,张护法叔叔不才是我的父亲吗……” “胡说,俊厚啊,你想信吗?” “不,不信。父亲。” “乖,俊厚。快过来。” 俊厚失魂落魄般向前走去。其余众人呆呆的目睹着这一幕。朴神父、玄岩、张护法三人各自感到神志有些模糊起来。徐教主低声念起毒咒,一手伸入怀中。 朴神父眼前突然闪过美萝的面容,顿时清醒过来。。与此同时,玄岩心中,也仿佛传来玄雅的声音。玄岩猛然甩了甩头,恢复了神志。只听朴神父高叫道。 “俊厚,不要过去!是催眠术!快醒一醒!” 张护法回过神来时,正瞧见徐教主的手渐渐朝俊厚脖颈伸去。俊厚目光散乱,呆呆的仰望着夜空。徐教主右手之中刀光一闪。 “住手!” 事出突然,玄岩与朴神父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看徐教主手中的匕首刺入俊厚脖颈的瞬间,张护法飞身而起,护到俊厚身前,手中竟也握有一把匕首。 “呀,你这畜生!” 俊厚似从梦中醒来,目睹眼前光景,失声发出一声悲鸣。徐教主被腾身而上的张护法掷出的匕首刺中小腹,踉跄跌开数步;张护法从脖子到肩膀被徐教主的利刃划了尺许长一道血口,挣扎着朝俊厚回过头来。两人四目相交,霎时间,俊厚都记了起来。素日里始终不愿与俊厚面对面相处的叔叔;总是喜欢在背地里偷偷凝望自己身影的叔叔;表面上一言不发,一有机会便来到自己房外静静探望着装睡的自己,一呆就是半宿的叔叔……是了。绝不会错的。这眼神已经告诉了俊厚一切。 “爸爸!” 俊厚大声呼喊着。张护法深情凝望俊厚的目光中,死亡的阴影渐渐浓重,脸上却依稀带着笑容。那一刻,张护法奇异的容貌,在俊厚眼中再感觉不到半点丑陋。 张护法仆然倒地,停止了呼吸。 相逢(五) 玄岩紧闭双唇,茫然看着这一切,眼中泪光闪动。右手之中真气奔流,断戟上青芒再现,暴涨开来。 朴神父的眼镜之上也是一片模糊。他伸手解下颈中的十字架,全身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圣灵之光。 徐教主颤悠悠伸手想拔出腹上的匕首,但终究未敢下手,转身又冲俊厚掠去。俊厚眼中噙着泪,猛然回头怒视着徐教主。那人……自己短短生命中竟一直以父亲相称的家伙,俊厚瞪着徐教主凶恶的嘴脸,目中竟似要喷出火来。 俊厚双手紧握,突然间,竟似腾起一道闪电,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徐教主见此脸色剧变。 “帝,帝释天(11)的雷电!你,你这毛孩,怎么会有这等力量?” “呀啊啊啊!” 俊厚嘴中响起一阵尖锐的啸声,两手向前疾速推出。 一道耀眼的闪电从俊厚小手中激射而出,正中徐教主小腹之上的匕首。刹那间,闪电从徐教主全身划过。徐教主身体不由得一阵痉挛。玄岩和朴神父同时飘身而上。朴神父高声呼道。 “住手!小孩子不可妄动杀机!” 玄岩未发半语,目光牢牢钉在徐教主身上。贯满气功真劲的拳头狠狠砸在全身抽搐的徐教主脸上。一时间,雷电的威力也将玄岩笼罩在内。奇异的是,那雷电竟没给玄岩半点伤害,反而似乎助长了他的力量。朴神父将圣光聚于十字架上,幻成漫天的圣灵之火。这圣光与俊厚的雷电也毫无冲突,彼此结合,更见声势。神父的十字架重重击在徐教主肩头。 “呀啊啊!” 徐教主受此三重重击,一声厉叫,踉跄后跌。受帝释天的雷击的匕首从徐教主腹部反弹而出,落在玄岩脚畔。俊厚两手低垂,自言自语道。 “父亲,不,为让教主您高兴,我才苦练这法术的……本想给您一个惊喜……” 玄岩与朴神父两人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因俊厚的喃喃自语心中隐隐感到悲愤莫名。两人不约而同俯身跪倒,无言的抚慰着俊厚。 突然间,玄岩感到身后逼来一股灼人的热浪,急速回过头来。一瞥之下,玄岩大急,拥过俊厚贴地翻滚而去,同时一脚将朴神父身形踢开。 只见一个巨大的火球岌岌贴着玄岩与朴神父身侧擦过,撞入呆若木鸡傻傻僵立的僧侣群中。只听“哐”的一声巨响,火球炸裂开来。所及之人,纷纷如木炭一般燃烧起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火球接踵而来。 徐教主并没有倒下。不仅如此,他整个人,竟已完全变成了烈火中恶鬼的骇人形象。两眼之中一片血红,烈焰不停从口中、鼻中喷吐而出。玄岩和朴神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怎么会这样?” 俊厚呜咽着尖叫道。 “父,父亲。不,教主。那是他出卖灵魂得来的阿修罗魔王的波极炎!” “什么?出卖灵魂?” 朴神父叫道。徐教主犹如禽兽一般连连怪叫着,口中又吐出火球来。多亏玄岩反应敏捷踢了一脚,朴神父才得以幸免。只见火球所到之处,不仅僧人们灰飞烟灭,连他们身后的建筑物也纷纷倒塌。真是惊人的威力。俊厚心神恍惚,接着喃喃道。 “阿,阿修罗……阿修罗被因陀罗击败(10)后将自己的魂魄烧毁练成的波极炎……” 玄岩与朴神父一时不知该如何对付。徐教主现在已不能再算是人类了。喷火的双眼中,满是丧失理智的魔鬼的眼神。俊厚喃喃道。 “为了消灭别人取得此力量之人,必先将自己的灵魂付诸于烈火……” 玄岩咬紧钢牙退后几步,向朴神父叫道。 “神父!该怎么办?” 朴神父竭力加强圣光的威力,然而在此惊天动地的攻势前,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猛然,朴神父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的那一幕。俊厚和玄岩都拥有强大的灵力,而这些力量虽然彼此流派不同,但却奇异的毫无冲突。或许这只是偶然的巧合,但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三者灵力的波长基本相同的缘故。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听着,年轻人!我们把力量合到一起试试!” 又一个火球从玄岩头顶飕地飞过。玄岩翻滚着身子左扑右滚道。 “你说什么?” “把灵力合到一起!我会把祈祷力注入你的体内!” 玄岩迅速瞟了神父一眼。这可能吗?各自渊源完全不同的灵力真的可能合在一处吗?玄岩眼中忽又映入另一番光景:左避右闪的朴神父和俊厚身后,茫然站立着被烈火吞噬着的僧侣们……他们正一个个成为徐教主恶行下枉死的冤魂。虽然已有众多的僧人被焚为灰烬,但哪怕只剩下一人,也一定要将他救出。 玄岩运气挺起身来,右手提太极牌,贯入气功真劲。太极牌上蓝光盛起,隐隐作旋。玄岩回头又看一眼,一咬牙,挡在尚未卷入火海的僧侣面前。 “神父!您想怎么做,就快动手吧!” 朴神父望着眼前的这名青年男子,心中暗自赞叹。其实,像他这般身手,要想独自脱围逃出此地并非难事……然而他面对死亡竟不畏惧,挺身与那俨然是一怪物的徐教主正面交锋!朴神父将十字架举在胸前,圣光如圆球般浮现在其四周,生出绚丽的光芒。 “上吧!” 朴神父向玄岩奔去。此刻已别无他法。唯有寄希望于他们两者的灵力可以合二为一。一旦两人的灵力相克,那么他们充满真气的身体或许会爆炸开来也未可知。朴神父口中祈祷之声不绝,闭目向前直冲;玄岩怒目圆睁,紧紧盯在徐教主身上。那目光,竟和徐教主眼神一样,熊熊燃烧着。 “呀啊!” 朴神父贴身来到玄岩身后,身体周围凝聚成球状的圣光倏的从玄岩腰部以下融入其体内。顿时,玄岩手中的太极牌上蓝芒暴涨数尺,向徐教主激射而去。 “咯啊啊啊!” 徐教主连连怒吼,身形暴退,仿佛迎面遭遇一场风暴。双脚死死抓住地面,却仍然不住向后滑去。身体终于开始摇晃起来。 俊厚一直目光呆滞地旁观着这一切。刚刚虽然在狂怒中使出因陀罗的雷电使其重创,但毕竟,一边是抚养自己成人,一直称之为父亲的教主;另一边是为了自己和整个人类而在拼死战斗的神父和玄岩。亲生父亲张护法的尸体静静的躺在眼前。他的眼睛已经永远的闭上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再看到那温暖的目光了。 玄岩如狂狮般怒吼着使出毕生功力。身后的朴神父也是如此。两人的内力汇于一处,竟形成一股庞大无比的威力。这种力量,是他们自己也企料未及的;然而却依然不能阻挡身负密教真传的徐教主出卖灵魂换取的邪恶招数--波极炎。徐教主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身形暴涨,野兽般的连连嘶吼着,就连双掌也开始喷射出灼热的烈焰。突然间,就听徐教主双腕一声怪响,两手齐腕而断,激射出去。玄岩和朴神父大惊之下,精神一懈,灵力骤减。徐教主高举双臂,只见断腕之处竟无血光,反而汹涌喷射出嗜人的火焰,瞄准玄岩和朴神父扑将过来。若非亲眼得见,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徐教主竟然以上古的邪术将自己全身幻化成一个火中妖魔。 俊厚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个暴跳如雷的徐教主,已经不再是他的父亲,也不再是备受尊敬的密教教主。眼前的那个人,不过是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邪恶的湿婆和阿修罗,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而已。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并没有即时加入神父他们的恶斗。只是在一旁施法解救那些被禁住身形的僧众。但是无论怎样,也始终无法破解徐教主强有力的禁锢。 徐教主手腕肆射而出的波极炎,如同消防水龙头中喷出的高压水柱一般,瞬时将玄岩和朴神父吞噬。玄岩手中的太极牌发出一阵吱啦啦的破裂声,正中的铜镜隐然有数道裂纹出现。波极炎的火舌冲破太极牌神光,渐渐向两人逼近。这一场血战,俊厚始终眼睁睁地看着,并未插手。叔叔他们为什么不叫我帮忙呢?只要他们开口,只要他们说一句话,我就会帮他们的…… 相逢(六) 虽然打退了夜叉,但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突然蹦出什么其它怪物。玄岩暗忖道,刚刚的那两个夜叉,应该是密教中人为了阻止外人接近而布下的第二道关卡吧!令人费解的是,同是慈悲为怀的佛门一脉,密教为何竟召唤出如此凶恶残忍的家伙,无端端便欲致人死地呢?对于误入的普通人来说,吓唬一下,不就可让他们退了吗?玄岩一面提醒着自己提高警惕,一面手持太极牌与短枪向前迈去。 俊厚自出生以来,就具有通灵能力。即使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他还是依稀能看到两人的心灵深处。那两人内心中正在高喊着:别管我们,快逃。快离开这儿……这两个毫无关联的外人,如今却为了俊厚和僧侣们在拼死支撑。俊厚放眼四周。百余名海东密教的僧侣在徐教主邪术控制下丧失心智,如行尸走肉般僵立在场,其中多半已在烈火之中化为灰炭。如今的密教总坛,已经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火窟。俊厚的眼中,浮现出无数佛像、法器的精灵徘徊挣扎的场面。这是海东密教的末日。只有那两个人,为了阻止徐教主还在拼死苦战。 俊厚终于挺身而出。从怀里掏出三张符咒,一面用力咬破左手无名指指尖。 烈焰已经逼到玄岩的鼻子跟前。玄岩发梢发出吱吱的声音,开始卷曲;朴神父的衣襟也冒出了青烟。两人从未像今天这样把自己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与徐教主排山倒海般的破坏力相抗衡。玄岩有些绝望了。脑海中又浮现出玄雅的身影。朴神父也近乎虚脱,黯然祷告着。 正在此时,一道瘦小的身影飞奔过来,紧贴在神父身后。朴神父感觉一股凉凉的内力沿着脊柱传遍全身。是俊厚。玄岩也感觉到身后一股巨力汹涌而来,顿觉热意大减。俊厚高声大喝。 “水!水的力量!” 自古以来水能克火。玄岩幡然醒悟,可惜自己不会祈水之术,身边也没有什么装着水的物事。所幸朴神父身有圣水拂洒,急忙掏将出来,递与玄岩。玄岩好不容易将太极牌撇在一旁,接过圣水拂洒高高举起。只听俊厚在身后用梵语高声念起咒语,朴神父立时感觉到一股力量如怒涛拍岸般从身后席卷过来,透过玄岩凝聚于圣水盘之上。圣水盘周围即刻涌起一片玲珑剔透,不停闪动的水雾,一道蓝光从中骤然喷出。徐教主再次高声呼喝着挥动双臂攻过来。玄岩将所剩的功力聚于圣水拂洒之上,拼尽最后的力气将圣水拂洒扔了出去。 圣水拂洒堪堪命中徐教主的小腹,随着一声巨响,徐教主的小腹被炸出一个大洞,一股火焰从中怒射而出。徐教主发出一声惨叫,疯狂地扭动身躯。从他的身体中汹涌而出的烈焰,霎时间点燃了周围的一切,也将他自己的身体化作灰烬。玄岩急叫道。 “孩子,快救救那些和尚!” 俊厚凄凉的眼神呆呆望着尚在垂死挣扎的徐教主和亲生父亲张护法的尸体。朴神父轻抚着俊厚的肩头,双手充满温暖。俊厚重振精神,立时明白了玄岩和朴神父希望自己能施法解救众僧的心意。现在,徐教主已葬身火海,他的禁制一去,俊厚的法术应该可以起到效用。只见俊厚双手交叉,重施法术,几个留得性命但已气息奄奄的僧侣,从长时间的禁锢身体麻痹状态中得以解脱。徐教主的身体已被烧得仅剩骨架了,但他还在不停地挣扎,喷出熊熊的火焰。俊厚飞步窜至张护法身边,依依不舍抚摸着他的脸庞,并将他腰间的布袋解下收好。玄岩弯腰抱起俊厚,和朴神父以及剩下的几个僧人一起向外退去。突然,身后传来天塌一般的巨响,大雄宝殿开始慢慢倒塌。玄岩用力将朴神父往外一推,用身体护住俊厚,向前飞身。朴神父踉跄退到安全之处,回头望向大雄宝殿。只见屋顶塌陷,直向下坠去,柱子和础石被强烈的热浪席卷着冲上半空。几个未及逃出的僧人被大火吞噬化为灰烬。朴神父脑海中突然忆起《海东鉴诀》中那个预言的最后几句。 “地之础石,跃然寺巅……地之础石,跃然寺巅……原来没有任何的寓意,仅仅是文字本身的意思。” 朝阳冉冉升起。在那火红的光辉下,海东密教的总坛也在熊熊燃烧着,那一片火光似乎比日出更为绚丽。冲天的大火和初升的太阳辉映着,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而今,海东密教的幸存者就只有俊厚一个人了。 朴神父默默地抱着呜咽着的俊厚,轻拍着他,尽力用愉快的声音说道。 “俊厚啊,别哭了。跟神父叔叔一起走吧!” 尽管聪慧伶俐,机智过人,但孩子毕竟是孩子。满是火灰的小脸被泪水冲刷出道道清晰的痕迹。看着俊厚伤心的小脸,想到一个不过九岁的孩子就要做出如此艰难的抉择,玄岩也不禁感到心疼。朴神父接着说道。 “很多事情都需要你的帮助。说不定这也是咱们的缘分。《鉴诀》中提到的四个人,说不定真是命中注定的。” 朴神父本想再深思一下《海东鉴诀》中提到的四大高人的事情,但终究还是放弃了。管他呢。只要为了人类,竭尽所能阻止像今天这样的惨剧的发生,这就够了。一直跟在后面犹豫不决的玄岩突然拦到朴神父面前。 “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玄岩咧嘴笑了。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同,往昔的阴霾一扫而空,真正是爽朗的笑容。 “去哪儿?” “退魔行……去降妖除魔。绝不能让今天此事重现……” 玄岩爽快地点点头,朴神父欣然露出微笑。而俊厚似乎已进入沉沉梦乡。朴神父温柔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向前走去。他们身后,海东密教的残骸陷入一片火海。那火焰仿佛要把整个天空都烧掉似的。不!那,正是举火焚天的日子。 ——注释: 1)大自在天:梵语Mahesvara。大千世界之主。三只眼,八只手,座下白牛,手持白色拂子,具无上威严。 2)婆罗门教:佛教出现以前,印度有婆罗门教。后因释迦牟尼说法,收复了婆罗门教诸神。其中既有婆罗贺摩(梵天王)一类因顿悟而皈依佛教的,也有像大自在天(湿婆)那样迫于压力而皈依佛教的。婆罗门教诸神各得其位,成为佛教曼佗罗众神之一。和大乘佛教、小乘佛教相比,这些神灵尤其受到密教的尊崇。 3)阿修罗:梵语asura。原为古代印度善神,后在与帝释天的战争中成为神鬼界六道八部众之一。其身为三头六臂,中间两手成合什状。 4)夜叉:梵语yaksa。民间又称为阎魔卒,相貌丑陋,是残害人类的恶神。佛教中有许多神都以夜叉为兵卒,如阎罗王、毗沙门天、阿修罗等等。 5)太极牌:道家盾牌的一种,用以驱除魔障窥探真实。长九寸以上,正面为八卦图,中有铜镜;背面为太极图案。在电影中经常出现。 6)剑气:发身上之气,使之凝聚到剑上。因通过剑发出来,气的形状非常锐利,几乎没有切不断的事物。 7)不动明王:梵语Acala,后期密宗又称之为Cadaro sana。佛教五大明王之一,是大日如来的变身。面带降服一切之恶魔与烦恼的愤怒,右手降魔剑,左手缚魔绳,端坐火焰之上。 8)圣光(AURA):生命体能量的一种,也可说是灵魂的能量。在图画中被描述为菩萨、耶稣头顶的圆光。据说,普通人也多少会发散出类似的光体,平常为浅绿色。根据人们的思想、灵力强弱、心情状态的差别,会呈现不同的颜色。 9)金刚萨陀:梵语Vajrasattva。右手金刚,左手明珠,呈端坐像。以菩萨的形态示人,行佛陀的职能,一般被称为“第六佛陀”。在加德满都(尼泊尔首都)也被称为“五佛导师”。金刚萨陀的请神礼是不传之谜,故而非常人所能得见。 10)帝释天:梵语Sakra-devanam Indra。亦称为天帝释,帝释。是和梵王一起维持佛法的神。身为十二天之一,是东西方向的守护神,居于须弥山顶的兜利天。 11)阿修罗被因陀罗击败:根据印度古代传说,阿修罗因为恼恨诱惑自己女儿的因陀罗(帝释天,见注10),屡次向他发动攻击,但均告失败。唯有一次战役中,因陀罗战败而逃,因陀罗因担心自己的马车压倒蚁群而放弃了逃亡。阿修罗以为是因陀罗的诡计,也放弃了追击。结果被因陀罗扭转战势,彻底击败,从六道的顶层天上界坠入最底层的修罗界。虽然最初错在因陀罗,但是,他爱惜生灵而得到了拂照。阿修罗却由于过度的执念——为替女儿报酬而屡屡发动征战——而遭到了诅咒。从此成为邪神的代名词,是亦正亦邪,偏执于一念而不择手段的象征。后文出现的波极炎是作者自创,并非真正的法术。 噩梦 润英在铁索桥上飞奔,向着那未知的前方。虽然四周一片昏暗,看不清楚,可是那种似灰似蓝,或者说是接近黑色的暗红却莫名地给润英一种亲切而熟悉的感觉,但同时,也让她感到忧郁和焦躁不安。 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催促着润英。虽然气喘吁吁,可润英奔跑的速度却一点都没有下降。 有歌声…… 远处传来某个女子的歌声,嗓音低沉厚重。 润英感到筋疲力尽。但听到这歌声,突然感到心情一片祥和,重新恢复了体力。润英满心欣喜,忍不住轻轻跟着哼唱。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用手臂擦了擦流淌下来的汗水。 “没多远就该到了。” 歌声继续隐隐回荡着,与其说是歌声,其实更象是愉快的哼唱。虽说没法听清楚歌词,但却让人感到温馨。 突然,歌声戈然而止。不知从哪里传来尖利的惨叫,随之四周也开始摇晃起来,让人无法站稳。远远的后面传来隆隆的巨响,就好像巨大的海啸奔涌而来。 脚下的铁索桥开始晃动,润英差点摔倒,但还是艰难地保持住了平衡,再次奔跑起来。 铁索桥剧烈地震颤着,发出断裂的可怕声音。 润英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润英的心脏就好像飞驰的马蹄一般咣当咣当作响。前方突然闪现出一线白光,接着一种巨大的力量笼罩住润英的全身,象要把她撕碎一样。巨痛难忍,但润英紧咬牙关,不让自己的脚步停下来。身后的铁索桥终于完全崩溃,四散落下。 耳朵里嗡嗡的风声一直没有停息。 润英向着白光闪现的地方飞身扑去,可脚下却是一片虚无。 那是无尽的悬崖绝壁。 润英开始下落,堕入那无尽的深渊…… 迷茫间,润英好像攀住了崖边的什么东西,稳住了身子。可是,她的双腿却又不知被什么东西拖住,很难挣脱。一定要挣脱!润英咬紧牙关,拼命向上挣扎。 但润英的腰却无法摆脱那股力量的束缚,发出树枝断裂般的声音。腰部一分为二,下半身向黑暗中堕去。身体并不是被撕裂,像是被锋利的刀刃拦腰截断了一样。再向下身望去,身体和腿还是完好无缺地连在一起,润英轻舒一口气,看了看自己攀住的东西。 那居然是自己浮在虚空中头颅!舌头伸出,双眼紧闭。头颅上闭着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啊啊…………” 润英嘶声惨叫,从梦中惊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连被子都被濡湿了。 “又是这个梦…………啊,受不了了!” 书桌上的闹钟突然响起来,时针指向凌晨3点30分…… 还是老时间,不,近来,这个恶梦每个星期降临的时间都会提早30分钟。 这个恶梦,润英已经做了8年了。每个星期五的晚上,它都会准时降临,但最近恶梦来临的时间在逐渐提前。8年来,这个梦总是令润英在早上6点惊醒,但最近5星期以来,每次都比上一次提前30分钟。 “我再也受不了了!不要再做了,不要了!” 即便刻意不睡也不能阻挡恶梦来临的脚步。每到星期五,意识就变得朦胧,仿佛噩梦的痛苦记忆烟消云散一般沉沉睡去。润英开始恨自己,更无法忍受这种将自己吞噬的恐惧。 润英把脸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起来。恶梦来临的时间在渐渐提前,入她恐惧万分。虽然不知道最终会提前到什么时候,但润英相信,总有一天噩梦会提前到某一特定时刻,而令人发指的恐怖将随之来临。 玄岩走在赴约的路上,心情十分轻松,因为这次的委托好像并不困难。 “委托人好象叫金润英,21岁。终于可以不用和那些恶心的鬼怪纠缠了。接受年轻小姐的委托真让人高兴,要是对方长得漂亮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嘿嘿!” 在玄岩看来充其量不过是一般的梦魇,最多也是不足挂齿的浮游灵或者梦魔们在捣鬼。得让她看看我在退魔的时候有多酷…… “我这是怎么了?这种想法可是要受天遣的。退魔时掺杂私心私利的话可逃不过天遣……不过,要是对方很漂亮的话,就算受天遣也值了!哈哈哈!” 玄岩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约定见面的咖啡店的门。屋里飘浮着馥郁的咖啡香气,克莱里的《闪耀的星》在四周低低回荡。在服务生的引导下,玄岩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背朝大门坐着的女子。 虽说不至于令人失望,但也许见面前期望太高,所以乍一看时,她好像并不如想象那么漂亮。但仔细看来,却另有一种充满个性的美丽。也许是脸色过于苍白,把原有的美丽给遮盖住了,乍一看看不太出来。女子的脸上笼罩着深深的忧郁,另人无法与她笑脸相应。 “是金润英小姐吗?” “啊,是的,我就是……” “我叫李玄岩。” 玄岩感到一阵汗毛倒竖。一道绿气从润英的脸上一直蔓延到额头,这通常是厄运缠身,死神降临的前兆。 玄岩心中杂念腾地逃到九霄云外,嘴角的微笑也咻地消失了。 “父母都过世了。我还没出生父亲就死了,13岁的时候,母亲也去了。从那时起,就一直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有没有兄弟姐妹呢?” “没有,就我一个。” “我是说有没有夭折的兄弟姐妹?比如说很早以前就去世的……” “我记得没有,妈妈也从来没说起过。有一次我开玩笑地问她为什么我没有哥哥或姐姐,妈妈只回答说没有,然后就开始流泪。这以后我再也没敢问过……您问这个干什么?” “啊,没什么,这没什么重要的……那你和你妈妈是一直跟奶奶生活在一起吗?” 润英稍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表情有些不甚自然。 “不,奶奶不喜欢我妈妈,所以自从分家后,就几乎没什么来往。直到爸爸病死,妈妈生下我以后,也许是因为觉得可怜,奶奶和妈妈的关系才稍微有点好转。” “真是不好意思,老是问您这些关于家庭的事情。不过因为梦与人身处的环境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所以才不得不问,请您多谅解。” “不,这没什么,您多虑了。” “那就说说您的那个恶梦吧。” 润英开始讲述她那该诅咒的恶梦,不时地打着寒噤。描述十分详细,在玄岩听来仿佛身临其境一样。 “8年来,同样的梦做了400多次,梦的内容早就能背出来了。” 玄岩并没有太过注意梦的内容,在他看来,致人于死地的不是可怕的梦本身,而是给人带来恶梦的原因。 最后,玄岩看了看润英的手相,大致算了算她的生辰年月日。 “虽然情况还不是太确切,但从手相看命很长,运势也没有衰竭的迹象。估计可能是中邪了。” 如果俊厚也在的话,简简单单用一次读心术就能真相大白了。可是这小子为了提高功力,跑到山里闭门修炼去了;朴神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联系不上。所以这一次玄岩只能孤军奋战了。 “如果每次做梦的时间都一致的话就好办了。请照我所说得话,在下星期五把一切准备都作好。如果没别的事儿的话,那就……” “您到时候能来吗?拜托了。” “嗯,我会去的,什么时候去比较合适?” “您可以晚上来吗?我也知道这有点过分……可我真的是被那恶梦折磨地连觉都不敢睡了啊。” “还算看得过去的女子邀请自己晚上去她家里……”不过玄岩很快把这种念头从脑海里抹掉了。润英的眼神是那么哀楚,就好像在猎人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兔子一样。她竟这样拜托一个陌生男子,足以了解她是处在什么样的恐惧之中。 “如果我不帮忙的话,这女人就死定了!” 星期五晚上就能真相大白了。究竟是单纯的梦魇还是鬼怪的恶作剧……但玄岩确信,这件事不是单纯的梦魇那么简单。 同梦咒 玄岩这两天到处在找俊厚。俊厚走的时候只丢下一句要去雪岳山修炼。在那样的荒山野岭要找到他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可玄岩必须找到他。因为,只有向他学会同梦咒,才能进入润英的梦里,找出事实的真相。 同梦咒是一种咒术,它能让施法者看到睡着的人的梦境,听俊厚说这种咒术并不难,但有一个缺点,就是如果梦的内容过于强烈,或者做梦的人无法醒来,那施法者也就不可能 醒来。因此将这种咒术传授给俊厚的老师生前曾叮嘱俊厚,施展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确信没有任何后患。 玄岩在山中整整搜寻了两天才找到俊厚修炼的地方,那是山坡上的一个洞穴。那时候,玄岩已经累得像一滩软泥了,可俊厚却说他妨碍了自己的修炼,硬要把他赶走。玄岩只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原委说给俊厚听。在听完了全部事情以后,俊厚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下来。 “玄岩哥,我能相信你吗?” “什么?” “你不会用这个咒术去作奇怪的事吧。” “什么奇怪的事?” “哎呀,有可能啊。你不是说那个委托人是个美女吗?所以你想托梦给她……” “什么?托梦?就是说我对她用这个咒术的话,我也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有这种可能啊。而且玄岩哥你这么居心不良,要是教给你同梦咒的话,指不定你会……” “什么,俊厚你!你把我看成什么了?” “什么看成什么了,色狼呗。” “你!” “哎呀,虐待儿童啊!好了,好了!可是用这个咒术的时候可真得小心。虽说玄岩哥你有气功防身,但如果你怀有私心或者被梦中的幽灵发觉你在偷看而作崇的话,那你可就危险了。仍然想学吗?” “没办法啊……如果我不帮她的话,她就危险了。” “那你把这个拿去背熟。记住,千万要小心。” 俊厚从包袱中左翻右找,拿出一本已经泛黄的古书递给玄岩。书的名字叫《同梦诀》。 玄岩花了三天时间才将咒术记熟。但却一直没有时间和条件来练习。俊厚昼夜不睡,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念的是佛经还是梵文。总得有个睡觉的人在旁边才能施展同梦咒啊。 玄岩坐上了回汉城的高速巴士。 心情不错。一不留神还看到了邻座的人的梦境。只要用手指轻轻地触碰睡着的人,默默运气,然后低声念诵咒语就可以了。果然,玄岩看到那个人在梦里骑着木马,在玩小时候的打仗游戏。真有意思,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做这种梦,玄岩忍不住暗自窃笑。现在同梦咒的威力也得到了确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事情很快会按照玄岩的想法得到解决。 又是星期五。玄岩按照上次润英留下的地址,按下了她家的门铃。玄岩是特意很晚才去的。润英的奶奶开门的时候眼里充满了疑心的神色(大概是作为退魔士来说,玄岩太过年轻的缘故吧)。奶奶告诉玄岩,润英已经睡了,玄岩看了看表,刚过午夜。 恶梦大约持续10分钟左右。既然润英说恶梦会在3点左右降临,那现在还有2个半小时。 玄岩首先查看了一下屋里的气氛,却没发现什么妖气或魔气。屋里有很多稍稍有点古旧,但却很精美的装饰品,散发着一种整洁的气息。这是两个女人的家,自然和玄岩又脏又乱的房间大不相同。玄岩微笑着,视线落到挂在墙上的照片上。好像是润英小时候和妈妈照的照片,小润英看上去很机灵。突然,玄岩觉得好像照片里一共有三个人一样。他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看,照片里只有两个人,妈妈抱着可爱的女儿。润英妈妈看上去十分慈祥,但眼角却带着深深的忧伤。可是,那孩子的背后明明还有一个昏暗的阴影…… 玄岩走近照片,运神凝视。润英小小的身影后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存在。一种幽幽发绿的痕迹,就好像从润英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不,就好像要钻进她身体里去一样。 “那是润英她妈。留下这可怜的孩子,就这么走了,真是无情的人哪……” 奶奶的声音偏巧在这时候响起,令玄岩的视线不得不离开那照片。 “啊,是吗?” “可是,我们家润英到底做了什么孽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连我都怕得快要疯了。” “是啊,不过您不用过份担心了。我能去润英的房间看看吗?还好她已经睡着了,要不然可真不方便。” “她好像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这孩子真可怜啊……” “嗯。您别担心了。您跟我一起进去吧,但是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要是把润英吵醒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玄岩和依旧半信半疑的奶奶一起,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润英的房间。润英仿佛仍然在等待某人一样,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在安睡。她的呼吸很均匀,看上去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恶梦之类的东西一样。 “这一个星期就没这么安稳地睡过觉,根本睡不着。” “嘘!” 润英安睡着,呼吸匀静而平缓,表情一片天真烂漫。踏上退魔之路后,虽然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但像这样在陌生女子的闺房里,看着女子平静的睡容还是第一次。现在可不能起任何杂念啊!玄岩排除杂念,拿出俊厚给的符纸搓揉眼睛周围,这样能让眼神更加清亮。 情况确实不正常。润英周围笼罩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而且在不断扩散。可是,从这气息里却看不出什么讯息来,就好像这气息没有任何意图,任何思维一样。玄岩陷入困惑之中。 “唔?这明明是让润英陷入恶梦的元凶,可为什么连一点杀气或妖气都没有呢?润英所陷入的可是极其恐怖的恶梦啊……” 令人陷入恶梦的魔物大多数是有某种目的的怨灵或喜欢恶作剧的浮游灵,当然有时候是做梦的人精神脱离肉体而造成梦魇。可是,这分明不是润英自己的精神,而是别的灵体。像这样定期让润英受到恶梦折磨,一定是带有某种目的的,可是从这气息中,玄岩却察觉不到任何意图和意识,实在是令人困惑啊。 “其中一定有古怪,先进入润英的梦境看过后再说吧。” 玄岩拿出一条手绢握在手中,在润英身边盘腿坐下。然后打个手势让老奶奶过来,把预先准备好的金线交给她,凑到她耳边低声叮嘱道: “我现在要进入润英的梦境里了,我手里的这条手绢掉下来的时候,就说明我也睡着了,那时候您就静静地用这金线把四周墙壁围起来。” 也不知道奶奶听懂了没有,她只是不住点头,表情十分紧张严肃。 “还有,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如果在恶梦来临之前就把润英吵醒,或者让魔物发现我在窥视润英的梦境,那就无法揭开事实的真相了。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润英不断地重复这个恶梦。” 奶奶眼里充满了恐惧,不住地点头。不知道奶奶能不能完成玄岩的叮嘱。在真凶现形后,只有用金线将它团团围住,才能让它无法逃遁,被困在这房间之中。然后玄岩就可以从梦中醒来,除妖驱魔。 “您千万不要害怕。就算我和润英说梦话、挣扎,也不要叫醒我们。不过……” 玄岩将月香剑掏出,放在地上。 “如果这把剑发出悲鸣,就说明我处境危险,那时候,您一定要把我叫醒。记住,只叫醒我一个人!明白了吗?不要害怕这把剑……” 玄岩把一切都交代清楚后,手握手绢,闭上双眼,开始默诵同梦咒。 黑白两色的光几度交错,随之而来的是安详与平和。 润英的梦境有点单调,但玄岩能感觉到刚才那股诡异的气息在逐渐侵入润英的梦,看来早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突然,就如同润英说过的那样,玄岩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洞窟。下方有铁索桥相连。玄岩还看到,润英正在铁索桥上飞奔。 “终于开始了。” 玄岩将身体隐藏在虚空中,飞起来跟在润英身后。梦境原本就是意识的世界,所有的想象都能实现。但做梦的人本身却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所以无法有意识地运用想象去呼风唤雨。同梦咒能让施法者进入他人的梦境,同时神志还象平时一样清醒。 歌声,不,象歌声一样的呢喃不断传来,就和润英说的一模一样。听不清歌词。歌声仿佛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缥缈。玄岩在心里牢牢地记下了曲调。 铁索桥上,润英停止了奔跑,神情一派安详,一如她所说的那样。突然,后方出现了血红的海啸,恐怖的波涛呼啸而至。润英开始死命奔跑。看着她渺小可怜的身影,玄岩差点控制不住,想要从隐身处飞出去帮她一把。但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想起俊厚的叮嘱,停住了冲动的脚步。 铁索桥快要崩塌了,润英竭尽全力向外跑去,但还是堕下了无尽的悬崖。 玄岩跟随着润英飞落的身影,飞向那深不可测的断崖。 可是,玄岩面前却出现了两个润英!一个正在向下飞堕,另一个正在缓缓上升!玄岩看着这始料未及的景象,不禁浑身毛发倒竖。 下落的润英攀住了上升的润英的头颅,上升的润英身体碎裂开来,向崖底四散飞落。 “润英看见的就是这个啊。看来身体被割裂也是她的错觉。这么说,这就是刚才笼罩着她的诡异气息?” 玄岩操纵自己的意识,飞向闪烁着耀眼白光的崖底。 散落的身体被托在一双巨大的黑手上,刚才似乎只有下半身掉下来,但这里却散落着全身的各个部分。地上翻滚蠕动的赫然是润英的脸!恐怖的情景让玄岩牙齿打颤。正当他要飞下去看个究竟的时候,上方的虚空中传来另一个润英的惨叫。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涌来,将玄岩的意识推回自己的身体。 从梦中惊醒的润英正紧紧抱着奶奶,失声痛哭。玄岩感到一阵茫然。据奶奶说月香剑并没有任何动静。难道从没有邪恶的气息出现过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快说啊!究竟润英的恶梦是怎么一回事!” 奶奶催促着玄岩。 “好的。虽然目前还没有完全弄清,但已经有了大致的头绪。” 玄岩狠狠咬了咬嘴唇,开始轻声讲述。 时间恰好刚过凌晨3点。 复活(上) 润英依旧捂着脸,低声抽泣。玄岩任她哭泣,开始解释润英的梦境。 “您只需要听我说。润英的梦里隐含着某种重要的暗示。梦境所表现的可能是润英出生时的情景。” “出生时的情景?” “对。昏暗的红色洞窟意味着母亲的胎。铁索桥其实就是记忆中的脐带。润英不是说过,在梦中她有一种必须马上离开那个洞窟的感觉嘛?” “对啊。” “那其实就是出生的一霎那的感觉。背后汹涌而来的红色潮水可能指的是羊水,而铁索桥崩溃断落就意味着脐带被剪断。耀眼的白光和随之而来的痛苦,大概就是新生儿刚来到外面的世界,皮肤受到气压冲击而带来的痛苦吧。” “可是为什么我会做那样的梦呢?我脑子里一点关于那个时候的记忆都没有啊。” “虽然你现在一点都不记得出生时侯的事,但潜意识中却保留着几乎所有的记忆,这种潜意识里的记忆有可能在梦境中得到自然的再现。” “可是为什么只有这段记忆一再重复出现呢?为什么梦中从来没有小时候别的事情呢?” “不,其他记忆肯定也出现过。但与正常意识相比,潜意识的活动无迹可循且自由得多。在从梦中醒来的那一瞬间,人的理性会将梦中的一切都抹去。只有当梦的内容极其强烈,或者其中包含着某种非常重要的内容时,人才有可能脱离理性的束缚,清楚地记得梦境的内容。” “可是我的这个梦的内容有那么重要吗?” 玄岩低头思索了一番,继续说道。 “你的梦不能单用重要来形容,而是很……严重。这个梦不只是润英一个人的梦!” “什么?” 润英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几乎要晕过去。 “别害怕。先听我把话说完。来,镇静下来……” 润英再次把脸捂了起来。但玄岩没能看到,那一霎那,润英的眼角闪过一丝邪异的光芒。 “老奶奶,润英出生的时候是不是双胞胎啊?” 这回轮到润英的奶奶大吃一惊了。 “什么?不是啊,我从来就没听说过……只听说她妈妈怀孕了,但从来没去看望过。我从一开始就反对他们两个人结婚,所以分家以后也没什么来往。后来润英他爸过世以后,因为可怜孩子,才又住到了一起……” “真的不是双胞胎吗?会不会润英的双胞胎姐妹一出生就夭折了,所以您不知道呢?” “那我怎么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可能呢?” “唔,我在润英的梦里看见了另一个润英。这和一般梦中出现两个自己的情况不同。因为一般来说,梦境只是做梦的人意识的反映,不可能超越做梦者自身的意识。但我在梦中看到的另一个润英的情形,在润英的意识里从来没出现过的自己。所以,这不单只是润英的梦境,同时也是另一个人的梦境!” 润英低着头,身体瘫软了下去。奶奶也被恐惧包围,一片茫然的表情。玄岩本打算不再说下去,但还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索性把所有的都说出来。 “所以,润英肯定有一个双胞胎姐妹。不知什么原因,她一出生就夭折了,但她的灵魂不知道肉体已经死亡,于是进入了润英的体内。因此,每过一段时间,那时的恶梦——死亡时的记忆,这样的记忆除了变成恶梦以外,还能变成什么呢——那恶梦就会再次浮现,并将润英也卷入那痛苦的记忆中去。” “卷入了以后……” 玄岩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 “或许我的想法是错的,但请你们不要误会,接着听下去。另一个润英一出生就死了,在那种情况下,怎么能留得下任何记忆并转变成梦境呢?” 润英似乎极度恐惧,身子颤抖着,缩到屋子的角落里。玄岩并没有过分留意,而是将全部身心投入自己的推理中去了。 “另一个润英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陷入对死亡的强烈恐惧中。而且,这个周期在不断地向她死亡的时刻靠近。当到达她死亡的那一刻时,也许现在的润英也会有生命危险。奶奶,您知道润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吗?” “唔,我听她妈妈说是在丑时末生的……” 被恐怖氛围笼罩的奶奶突然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嗯,丑时?那就是说凌晨3点左右……” 突然,背后传来润英尖利的嗓音。 “说得好,年轻人!谢谢!” 不知什么东西打在玄岩的后脑,发出“哐啷啷”的碎裂声音。老奶奶惊悚摔倒的模样和润英怒目圆睁的面容在眼前一一闪过,接着玄岩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玄岩无力地睁开低垂的双眼。身体一动也不能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捆住了。玄岩暗运气功,但还是无济于事。是什么东西这么坚韧呢?低头一看,正是自己带来的金线。真是让人欲哭无泪。俊厚在金线上施加了很多符法和咒术,使其具有吸收一切灵力的功能。虽说玄岩的气功是内家先天真气,但还是被这金线吸收殆尽。 复活(下)不知什么东西打在玄岩的后脑,发出“哐啷啷”的碎裂声音。老奶奶惊悚摔倒的模样和润英怒目圆睁的面容在眼前一一闪过,接着玄岩便失去了意识。 玄岩感到后脑勺和脖子湿湿的,看来后脑被打破了。奶奶还在昏迷不醒,竟然轻微地打着呼噜,也许昏过去以后直接进入睡梦中了吧。玄岩有点不知所措,开始担心起月香来。月香也是鬼物,如果碰到金线的话,会灵力尽失的。玄岩挣扎着向四周看去,还好月香平安地躺在地上。正想努力地爬到那边去的时候,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润英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卑鄙的家伙,你到底是谁?” 润英的脸上挂着微笑,不带一丝一毫的妖气或邪气,反而有一种恶作剧的表情。 “我?唔,我叫珠英。” “珠英?” “嗯,你不是在找润英这个丫头吧,润英睡着了,我让她静静地睡着了。” 玄岩感到不寒而栗。 “你把润英,把润英的灵魂怎么了?” “不是告诉你她睡着了嘛,就像我静静地睡着那样。嘻嘻嘻……说起来还是该谢谢你,让我明白了所有的事情,还帮助我重新拥有了身体。” 玄岩更不知所措了。 “我帮助你?我怎么帮你了?” 珠英继续笑着,心情似乎很不错。怎么看都是一张象孩子一样纯真的笑脸,但玄岩知道,在这纯真笑脸的背后,也许隐藏着和孩子一样的残忍呢,一个一个拔掉蜻蜓的翅膀,一条一条掰断蜻蜓的腿,一点一点剖开蜻蜓的肚子,并从中获得快乐的那种孩子式的残忍。 “我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安静地睡着。不知为什么,我可以呆在润英身体里,就在那里沉睡着,只是安静地沉睡着。虽然我也能感觉到润英的一举一动,但我从来都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后来,不知道是谁提醒我的,我记起了自己的名字……” 珠英望向虚空,眼神变得茫然。突然,她的眼角闪过一丝寒光。 “但你把我的梦,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你说话的时候,我就躲在润英的背后。你窥视了润英的梦境,让我也从沉睡中醒来。” 玄岩开始后悔进入润英的梦,飞身靠近过珠英的举动。珠英的灵魂就是在那一霎那感觉到陌生人的气息,并从遥远的梦中醒来。 “是你让我想起来我们是双胞胎,所以,润英的身体也可以成为我的身体。” “你怎么知道呢?” “润英她生活在这凡尘俗世中,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我不一样,我是个灵魂,我一直在沉睡,所以这种事情不学也会,就好像一生下来就会哭,会呼吸一样。” 玄岩长叹了一口气。所有的生灵都熟知生存的方法,所有的人类都与生俱来地掌握着这一点,更何况珠英这样的灵体呢,更何况她这种躲在深邃意识后面的…… “真是太久太久了。我现在又复活了。现在我要让润英代替我沉睡过去,永远都无法醒来!我要一直活下去。可是有一天你又会把润英叫醒!那绝对不行!我讨厌再次沉睡!” 珠英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从书桌的抽屉里抽出一把水果刀来。 “住手!你想干什么?” “被这把刀割破喉咙的话,你也免不了一死吧。我就是死在这样的刀下,你也去死吧!” 玄岩惊慌失措。对方已经不是怨灵,而变成活生生的人了。自己却被金线所缚,浑身上下一丝力量都没有。而且,除魔驱鬼的咒文也无法对一般人起任何作用。 珠英逼近了,虽然手持凶器,但她的脸上的表情却纯真依旧,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珠英手中的刀抵上玄岩的脖子,寒气逼人。 “住手,快住手,很疼啊!” 玄岩的话就象说给小孩子听的一样。因为对方的思维就像是个纯真的孩子,不,就像是新生儿一样简单。确实有效。 “什么?真的吗?” 珠英的眼睛好奇地睁圆了。然后,她将刀放到自己,不,应该是润英洁白的手臂上,轻轻地划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 “珠英!住手,你这是干什么?” 珠英惊愕地看着玄岩,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流血的手臂。她似乎渐渐感觉到痛了,嘴角抽搐,脸上显露出痛苦的表情。 “疼啊……” 突然,珠英的表情恢复天真。 “对,的确很疼!你说得对!现在我能感觉到疼了!我又找回身体了!” 玄岩简直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后脑还在隐隐作痛,他几乎以为这是一场无稽的梦。玄岩心里渐渐对可怖而纯真的珠英生出了恻隐之心。 为重新获得身体而高兴的珠英慢慢镇静下来,恐惧的表情慢慢浮现在她脸上。那是无法忘却的痛苦记忆、对死亡的记忆。珠英开始喃喃自语,声音随着她情绪的激昂而不断提高。 “我一直在沉睡,似乎永无止尽。在梦中看见我的那个人是你吧?我一直都在做那个恐怖的梦。我也想拥有些什么。对了,有一个孩子,她和我一样,她的身体是我的!我的……但被她拿走了,拿走了所有的一切。我想起来了,是你告诉了我一切,你告诉了我,所以我都记起来了。啊!不,我的腰,我的腰好疼!啊啊啊!” 珠英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开始颤抖,精神陷入狂乱。突然,有一个念头划过玄岩的脑海。 “双胞胎……她们无疑是双胞胎,但这身体明明是润英的……就算是双胞胎……嗯?” 玄岩找到了突破口,一定是这样的! 润英和珠英本是一对联体婴儿! “住手珠英,住手!镇静下来!”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是你们杀死了我!把我拦腰切断,象垃圾一样扔掉!我恨你们!我恨润英,恨妈妈,我要把你们统统杀死!” 玄岩仿佛看到了当时的情景。孩子出生了,是联体双胞胎。上半身是分开的,而下半身却连在一起。不知该选择哪一个,两个孩子一模一样,可能连哭的声音都一样。但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其中一个。于是,闪着慑人白光的手术刀下,刚出生的小生命只剩下了一半,另一半,就永远消失在那冰冷、冰冷的刀锋之下。 珠英呆呆地站着,泪流满面。玄岩心里也充满着苦涩的泪水。 “我,我也想活下去,想活下去啊。呜呜……” 珠英流着泪,爬到被绑得死死的玄岩身边。她那充满泪水的眼眸中,饱含着孩子那不加掩饰的痛苦。珠英还是个纯真的孩子,虽然借助润英成熟的肉体,她能象大人一样说话,行动,但她的思维,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洁白无瑕。珠英把身体紧紧地靠向玄岩,就好像婴儿在感觉到寒冷恐惧的时候,紧紧靠向自己的亲人一样。 一滴泪水从玄岩的眼角流下,在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玄岩开始低声哼唱在润英梦中听到的旋律,珠英哽咽着,闭上了眼睛,她用最轻柔最轻柔的声音呢喃着。 “妈妈……” 玄岩感到眼睛一阵刺疼,泪水开始迅速涌出。没错,这旋律就是润英和珠英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妈妈哼唱的摇篮曲。珠英听着这旋律正在入睡。 “好好睡吧……睡吧……” 玄岩流着泪,低声哼唱着这妈妈的摇篮曲,身旁忽然一片明亮,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玄岩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正是他在照片中见到的——润英和珠英的母亲。 她走向珠英,心中充满无限慈爱。她和珠英虽然只是用精神进行交流,但玄岩的心却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她们对话的内容。 “珠英啊……” “嗯,妈妈……” “对不起,珠英啊……可是,妈妈那时候……” “没关系,妈妈,我明白,呜……” “过来,到这里来……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啊。从现在起,咱们永远都不用分开啦……” “嗯,妈妈……” 在慈爱祥和的光辉中,珠英的灵魂变成一个小小的婴儿,抱在母亲的怀中。 “多谢了。” 玄岩的耳中传来温柔的道谢声。 “您有一颗怜惜珠英的心,所以我才能够来到这里。现在我要将珠英带走了。请您好好安慰润英。” 不知不觉间润英已经醒来,而且似乎已经明了所有的一切。润英的眼中同样溢满了泪水。 天快要亮了,窗外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母亲和珠英的灵魂慢慢地,慢慢地散去,消失在清晨的雾霭之中。玄岩和润英流着泪,和她们默默道别。 玄岩闭上双眼,诚心祷念。 “祝你们平安……一生永远平安……” 注释 1)通灵术功能:通过死者或施灵者自己的灵魂得知某种现象或事实,如前生的行为。这一功能通过许多的训练和先天的特异感觉功能才能得到。2) 7具尸体 ——现在播送9点新闻。被困少王山中,因暴风雨一度失去联络的七名新罗大学登山队员被发现陈尸于喜鹊峰顶早已废弃的侧柏山庄中。由于杀人手段十分残忍,警方初步推断为仇杀。但由于侧柏山庄位置偏僻,且与登山队员预定目标玉女峰相距12公里,被害者可能是在登山途中受人引导,临时改变行进方向,因此也不能排除为偶发事件的可能性。目前,警方正对当日登山的30-40岁之间男人们展开调查。 正在默默看着新闻的玄岩粗鲁地摁下遥控器上关闭的按钮,将身体埋进沙发里。守候在一旁的俊厚一看机会来了,赶紧抢占电视,插上游戏机的连线,开始打起游戏来。与3年前刚刚搬进朴神父的这所公寓时相比,俊厚已经几乎和别的孩子没什么差别了。由于没有进行住民登录,而且他喜欢在人多的时候搞些恶作剧(例如在和别的孩子玩耍时召唤小鬼将对方吓晕等),因此没办法送他去上学,但俊厚已经开始熟悉人情世故,也开始喜欢上电脑、游戏机这些一般孩子们都喜欢的玩意儿了。玄岩看着这个埋头于游戏的小家伙,微微一笑,开口向他问道。玄岩和朴神父已经从报纸上读到了关于侧柏山庄凶杀案的报道,都感到此事很不寻常,但还没有告诉俊厚。 “俊厚,你觉得怎么样?” “嗯?什么?” 俊厚还是沉浸在游戏的快乐中,连眼都没有抬一下。 “就是刚才新闻报道的山庄凶杀案,七名男女登山队员惨遭杀害。” “唔……啊,死了!” 俊厚稍不留神,屏幕上的宇宙飞船就被打爆了,俊厚立即象小孩子一样叫了起来。玄岩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接着说道。 “俊厚,你不觉得那件事很可疑吗?” “嗯?嗯,是啊,是很奇怪。” “俊厚,那……你帮我理理思路好吗?我想进行一下推理。” 俊厚依依不舍地离开游戏机,坐到玄岩身边。 “俊厚,根据警方的推断,在山庄中将七名男女无情地折磨致死的凶手是黑社会或精神病患者。或者是这七名被害者的仇人。但这七个人都是大学生,是作为登山协会成员去登山的。怎么会有人恨他们恨得要将他们全部杀死呢?怎么会有人恨这七个善良的大学生如此之深,非取之性命而后快呢?” “那……也许只是恨其中一个人,但为了灭口,而不得不将其他人也一起杀掉呢……” “不可能。就算如你所说,先杀死了其中一个人,然后为了灭口不得不将其他人也杀掉,那也不会将那么残忍的手段用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啊。对自己的仇人当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但对其他的人,应该只是杀死就了事了。而且,警方认为可能是精神病患者所谓,这也说不通。因强烈的精神病驱使而杀人的患者,在杀死一到两个人,体力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心情也就会平静下来,不再加害他人。而且这种情况一般多见于性倒错症患者,可是被害人中又有男有女……” 玄岩说着说着,发现俊厚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这才想起来,他只不过是个12岁的孩子而已。 “简单地说,俊厚你想想,是什么人才有可能将七名男子,不,应该是五名男子和两名女子吧?也没有捆绑,也没有反抗地就这样殴打致死呢?” 俊厚这才显露出听懂了的表情。 “不可能啊,要是有人在他行凶的时候逃跑或者反抗的话,就很难将所有人都打死啊。” “对了。所以这不可能是一般的杀人事件。当然因为警方的推断太过粗略,所以朴神父亲自去追查死因了,但我敢肯定,这不可能是人类的所作所为。这七个人肯定遇到什么魔物了,很有可能是怨灵干的,而且是非常强大的……” 俊厚不住地点头。 “如果是怨灵的话……那就说得通了。你说朴神父去追查死因了?他去哪里了?” “他去找负责尸检的法医了,听说是他在医大的同学。你不是也见过嘛,就是那个张昌烈博士……主修法医学的那个。” “啊哈,是他啊。” “是啊。我已经坐不住了,如果夺走那七个人性命的真是怨灵的话,我绝对不会饶恕它的,我一定要将它彻底消灭……” 俊厚理解玄岩的心情。被害人中还有两名是女子,这让玄岩尤其愤恨。好像是由于玄岩的妹妹——玄雅的缘故吧。虽然玄雅现在已经成了玄岩的守护神,但玄岩却依然无法从那刻骨铭心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玄岩胸口发出低低的悲鸣声,那是月香剑的声音。据玄岩说,他很久以前就得到了这柄剑。剑上附有鬼神,具有无比的威力。但不管是俊厚还是朴神父都无法得知这柄剑的真正来历。总之玄岩得到这把剑后,一直将它爱若珍宝。现在这柄剑发出了呻吟声……俊厚担心地看着表情凝重的玄岩。暴风雨就要来了,乌云笼罩着汉城上空,远处,雷电交加,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哎呀,不能对我儿子做那种事!” “你这个混蛋,他已经死了,你还想把他怎么样?” 警察正在努力阻拦情绪激昂竭力反对尸检的死者家属们。朴神父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进来,抖落沾在衣服上的雨滴。他和主管尸检的张昌烈法医官是莫逆之交,而且这次又是由他来主持死者的安魂仪式。像这种离奇命案的安魂仪式一般都是由朴神父负责,不光是进行祈祷,他有时还和张法医交换意见,探讨死因,有时甚至在张法医的帮助下施展通灵术术,寻找线索。 “这次死了七个人,而且都是年轻人……七个含苞待放的年轻人啊……” 朴神父脑海里再次浮现起那令他无法忘怀的少女——美萝的面容。 “这样可不行啊,总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少女的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容。 “不行,不能再想了……” 少女的脸庞依稀远去。 “对不起,美萝。” 朴神父停住脚步,抬头看着天花板。每每在进入弥漫着甲酚和福尔马林气味,更充斥着死亡和痛苦味道的 停尸房的时候,脑海里总是免不了浮现出过去痛苦死去的人们的一张张面孔。 “要是我能够早一点得到力量的话……” 但后悔过去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关键是要在今后更加努力。朴神父努力抹掉脑海里那些灰色的记忆,开始深呼吸。就在这时候,张博士出现在神父面前。 “你来了。” 张博士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似乎自从出生以来就一直是这样的。停尸房里搭着巨大的台子,上面摆放着用白布盖起来的七具尸体。张博士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不久之前,这还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但现在,这张脸上满是淤血和伤痕,全身的骨头也粉碎了。朴神父紧皱眉头,开始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检查尸体的各个部位,他的神情越来越吃惊,他开口了。 “这尸体,就象被落石砸死得一样,对吗?” “落石?发生在山庄的屋顶下?”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但当年我在矿山工作的时候,曾经看见过类似的尸体。那是被从50多米高的悬崖上掉下来的石块砸死的,浑身都砸烂了,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这次尸体上的伤痕和那个十分相似。” “从现场照片来看,虽然尸体周围也有石块,但数量绝对不足以砸死那么多人。” “我只是说伤痕十分相似而已。” 朴神父用手仔细按压尸体的手臂,说道: “其他尸体的伤痕也是这样吗?” “大部分是这样,但这里有两具女尸和一具男尸稍微有些不同。” 张博士掀开覆盖在第五具尸体上的白布。那是一具娇小的女尸,身上的外伤和先前看过的男尸十分相似。 “嗯,是不是内部有什么伤口不同啊?” “嗯,她死亡之前曾遭到性侵犯。” “性侵犯?” “好像是被轮奸了。另外一个女子也一样。因此我认为有可能是一群精神病患者干的。我对警察也是这么说的……” “一群精神病患者?你是说有一群精神病患者徘徊在荒山野岭,而且还用催眠术诱拐了一群登山队员?” “催眠术?” “你看看他们的表情,一点痛苦的表情也没有,不是吗?这些人明明是被乱石活活砸死的,可是脸上却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你觉得这合理吗?” “也有可能一开始就被石头砸死了,然后身体才被乱石砸烂的。而且那两个女子手腕上有被捆缚的痕迹。” 朴神父再次仔细检查了两具女尸。 “那也无法说服我。如果女子被绑住的话,男子们难道就袖手旁观吗?不,让我们假定男子们已经都被杀死了,可为什么这两具女尸脸上也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呢?而且,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又有什么问题?” “人死以后的比较长的一段时间之内,会留下一些生前记忆的片段,只要施展通灵术术就能知道。” “虽然我从你那里曾得到过很多帮助,但我还是不相信这种通灵术术之流的巫术。我是个医生……” “你听我说,我从这些尸体里感觉不到任何记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们的灵魂在死之前就已经不在他们身体里了!我最开始感到吃惊也就是因为这个。” 张博士的眼睛一眨也没眨。 “但还有一具尸体不是这样,你看看最后一具尸体,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 朴神父的目光转向第七具,也就是最后一具尸体。那是一具健康男性的尸体,后脑被沉重的钝器砸过,头盖骨深深地陷了下去。同样也是浑身伤痕,但与其他尸体不同的是,他的脸上饱含着痛苦和悲伤的神情。 “唔?他的手怎么会这样?” 朴神父将第7具尸体的手掌指给张博士看,手掌已被撕裂得不成样子,惨不忍睹。张博士双手一摊,似乎对此也一无所知。朴神父深感诧异,于是凝聚念力,开始试图读取这具尸体的记忆。 死亡面具 玄岩冒着暴风雨,驾车在高速公路上中飞驰,速度快得足以吃上一打罚单。他没告诉俊厚,而是一个人赶往侧柏山庄。他在心里默念着。 ‘俊厚,别担心我,虽然最好是等神父回来以后一起去,但我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了。而且,现在留在那里的人也同样身处危险之中。’ 玄岩用力踩下油门。 ‘那一定是怨灵或地煞干的,我一个人就能够摆平的……’ 玄岩刚才已经和俊厚推断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事情很清楚,登山队员应该是为了躲避暴风雨而进入了山庄,所以被躲藏在那里,正虎视眈眈寻找机会的怨灵逮个正着。得出推断结论的玄岩正打算出去散散步,但突然,他想起了正留在山庄进行调查取证的警察们,如果他们也被那凶狠的怨灵……想到这里,玄岩觉得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魔物可不会因为他们是警察就退避三舍。本来就性急的玄岩更是坐立不安,开着自己的破老爷车就踏上了前往侧柏山庄的路。 俊厚满心焦虑。玄岩肯定是孤身独闯侧柏山庄了。要不然,怎么可能散步散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啊?而且外面现在还下着雨。俊厚能够隐隐约约地捕捉到玄岩的气息,这股兴奋的气息现在正渐渐远去。 俊厚点燃了七支蜡烛,打算念诵咒文。那是过去在海东密教时跟乙莲护法学的降神术。虽说平时朴神父和玄岩对俊厚以咒文来借助神灵的力量倒没说什么——但对直接召唤神灵不以为然。特别是玄岩认为老是这样的话,不光会减寿,还会损害自己的守护神,甚至为这事向俊厚发过火——这次要是不用这样的咒法,就无法知道玄岩将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俊厚也试过通灵术术,但眼前仿佛一片黑幕,什么也看不见;他甚至还起了一卦,但卦象不断旋转,得不出任何结果。这种情况并不多见,近两年只出现过两三次。只有当极度危险或遇到妖术十分高强的魔物时,卦象才会不断旋转。所以,这次必须召唤出神灵才能看清对方究竟是什么魔物。俊厚开始念诵咒语,七支蜡烛中间的图案就好像漂浮在水面上一样,开始起伏飘荡。 朴神父低声念诵着祈祷文,将两只手指搭在第七具男尸的额头上,开始读取他的记忆。这些人才断气没多久,按理来说通过通灵术术应该可以看到他们生前的部分记忆和临终时的景象,但前面六具尸体中的灵魂已经荡然无存,就好像已死去几个月了一样。朴神父感到十分疑惑。但在第七具尸体身上,他却找到了感应,虽说这感应只是依依稀稀的一点点痕迹…… ‘痛苦,难以忍受的痛苦,还有悲伤,无法抑制的悲伤和愤怒,又是痛苦,反抗……这到底是对什么的反抗呢?要反抗什么呢?悲伤,痛苦,执著……珍惜的,最钟爱的……嗯?’ 朴神父深感震惊,将手指从尸体的额头移开。 ‘他们被厉鬼附体(1)了!’ 朴神父满心惶急地跑向电话,丝毫不理会张博士用异讶的眼光看着他,身后,张博士愤怒的声音响起来。 “喂,神父!你怎么光是检查尸体,连最后的祈祷文都不念了呢?你忘记你的本分了吗,嗯?” 朴神父在这一点上不喜欢张博士,总是这么死心眼。 “只有当尸体内有灵魂的时候,我的祈祷才能让它们安息,但现在这些尸体里什么都没有!” 张博士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眼镜片后面的双眉紧锁了起来。 吱………… 玄岩艰难地刹住了车,忍不住摇头叹息。也许是因为下暴雨的缘故,路上横卧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如果车轮碰到那石头的话,结果毫无疑问是翻下悬崖,粉身碎骨。 “我这是怎么了?” 今晚发生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开车的时候总有异常的事情发生。有时候神情一阵恍惚,车子就会越过中线,逆行到对面车道,差点和迎面而来的卡车正面碰撞。或是死去的妹妹的脸庞突然浮现在脑海,清醒过来的时候猛踩煞车,才将在大树前面把车停住,距离车毁人亡只差几公分…… “为什么我总是想起玄雅……为什么玄雅老是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玄岩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听俊厚说,玄雅的灵魂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守护神了,那玄雅屡屡出现,难道是暗示自己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 ‘哼,看来不是我的驾驶技术不行,而是有魔物想要用这种方法致我于死地。难道是山庄里的那个家伙?不可能,这里距离山庄那么远,它的功力怎么可能……’ 不知不觉间,玄岩已经来到少王山附近了,路上似乎没花什么时间。突然,玄岩感觉到一股阴森的气氛,这是妖异出现前特有的征兆。 “唔,附近有魔物。” 玄岩深呼吸几次,气运丹田。虽说一般人们总是认为灵体是不死之身,但其实并非如此。当然它们的寿命跟人类相比是漫长得多。而且它们纯粹是由精神构成,一般的物理攻击完全没有效果,但如果通过手、脚或刀剑,用纯粹的灵力攻击的话,纵是妖魔鬼怪也会受伤,甚至被消灭。古时候功力深厚的高僧或隐士光是运用自己的思想,也能降妖除魔。玄岩,虽然得到了道慧先师精湛深厚的毕生功力,但因为他的经脉还没打通,所以只能通过右手与月香剑凝神发功。月香是玄岩无意中得到的象妇女用短刀式的银色短剑,从它的名字来看,可能曾经为一位女子所有吧。那女子将自己的怨恨和灵魂都封印在月香中,所以月香是一柄拥有特殊力量的鬼剑。虽说月香是一把凶兵,但玄岩却十分珍爱它,当作是爱不释手的宝贝。 车子突然停下,好像是蓄电池没电了,雨刷不再划动,车里的灯也熄灭了。 接着,敲打着车窗的雨滴划出诡异的曲线,渐渐凝聚成某种形象。玄岩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右手凝聚气功,以防万一。 车前窗上,雨滴渐渐汇聚起来,倒流旋转,形成一个清楚的人脸。 “死亡面具(2)(deathmask)……好戏上演了。” 玄岩聚精凝神,正要抢先出手。说时迟,那时快,车窗上的人脸通过精神波动说到: “放马过来吧。” 俊厚呼吸急促起来,七支蜡烛中,有五支已经完全燃尽,一支烟熄火灭,只有最后一支蜡烛依然点亮着,火苗高高窜起,似乎直达屋顶。地面上的图形扭曲翻滚,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一般,但还是慢慢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平静下来。同时,俊厚也完成了降神的仪式。 电话铃声响起,伴随着最后一句咒文,俊厚发出长长地叹息,最后一支蜡烛那冲天的火苗也随之变成普通大小。俊厚用手抹去地面上的图形,拿起了听筒。 “是俊厚吧?玄岩在吗?” “啊,神父啊!出事了,玄岩哥好像自己去少王山了。” “啊,怎么会这样?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一个人去逞什么能?看来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可能是担心留在山庄的那些警官们吧!对了,不得了了!这次山庄杀人事件的凶手们,可不比往常!” “我看也是。好像是精通附体术,十分厉害的怨灵……嗯?你说什么?这些凶手们不比往常?” “……” “也就是说,它们不只一个?说话啊,俊厚!” “对,有九个,九个穷凶极恶的厉鬼……” “什么?这下玄岩凶多吉少了。咱们也得马上赶到那里去。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又直接召唤神灵了吧?” “……嗯,我实在是担心玄岩哥,……通灵术术又不起作用……” “俊厚,俊厚!阿门……我对你说过几次了,经常用这种咒术的话,你自己都可能陷入危险,直接召唤神灵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可能酿成大祸。”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总之我马上去你那儿,这次好好准备,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具有透视神鬼世界的能力。” 朴神父挂断了电话。俊厚调皮的吐出舌头,对着还在燃烧的最后一根蜡烛笑了笑。 “别听神父胡说,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这次真是谢谢了!” 烛火就像听懂了他的话一样,扭动了几下,安静地熄灭了。 玄岩战5鬼 暴雨倾盆而至。依附在玄岩车上的物体们在雨水的冲刷下,形体渐渐清晰起来。 “看来你是一定要来这里喽,欢迎啊,欢迎啊。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地狱的大门!” 声音有些模糊。在与灵体对话的时候,如果意识不集中的话,就很容易受到心中杂念 的影响,但不知为什么,玄岩集中精神也听不清楚这个灵体的精神波动,似乎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一样,嗡嗡作响。 为了不把这个魔物吓跑,玄岩慢慢散去了右手凝聚的功力。 “刚才看来小看你了,你的功力倒是不浅啊,看来一般的小鬼还不是你的对手。” 玄岩把手伸向怀里的月香。自从得到月香后,玄岩只使用过一次,之后便震惊于它的骇人威力,轻易不再使用。 “那种玩具就不要掏出来了,想不想试试看啊?” 突然,玄岩伸进怀里的手不听使唤,慢慢地自己从怀里退了出来。这时再发功已经晚了,功力已无法灌注到右手,甚至连感觉都失去了。真是个失误!早知道就应该运功保护全身。玄岩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但右手却依然不听使唤。 “啊,力量怎么那么大?” 右手的颜色已经变成绿色,左手虎口甚至感到皮肤下面有东西在翻滚沸腾。右手五指戟张,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伸向玄岩的脖子! “啊!” 前座在巨力的作用下向后倒去,玄岩感到脖子处传来一阵剧痛。 “这样下去就死定了!” 玄岩右手紧箍自己的脖子,左手伸进怀里,摸到了月香剑。左手触到月香的那一霎那。 “吱呀呀呀!” 月香发出了凄惨的鬼哭声。月香只有接触到鬼神才会发出这种声音,这说明玄岩的左手也被魔气侵蚀了。左手一阵麻木,感觉也渐渐消失了,同时,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半晕半醒之间,玄岩看到自己的左手也从怀里爬出来。同样是绿色的,沸腾翻滚着的手……两只手同时掐住了脖子。哪怕运功抵抗也无济于事了。玄岩脖子以可怕的角度向后仰去,脸映在了后视镜中。玄岩的脸也是一片碧绿,眼眶周围开始泛起可怕的蠕动。刹那间,一个想法跃入玄岩的脑海。 “为什么我的手碰到月香的时候它会发出悲鸣呢?月香只有在碰到魔物时才会那样啊。难道说我的手已经被恶鬼……” 现在已不光是手了,下半身也渐渐失去了感觉,就好像慢慢吸水的海棉。 ‘这些混蛋想附我的体!可是为什么身体的各个部位在同时失去感觉呢?应该是从怨灵侵入的部分开始,周围渐渐失去感觉才对啊……也就是说,侵入我身体的不止一个怨灵!’ 玄岩的脖子正被自己的双手无情地卡住,邪气已经侵透到丹田附近了,如果丹田被侵占的话,那现在唯一进行着抵抗的气功也就会烟消云散,那脖子肯定会在一瞬间被折断。没时间了。玄岩使出浑身的力量,身体的各个部位顿时充满了太极气功。 “喝!” 气功就像狂风一样席卷整个身体,甚至连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开始渗透出丝丝的劲气。绿色的邪气被这激流卷走,远远弹出身体之外。玄岩怒目圆睁,紧紧盯着绿色邪气的数目,一共有4道。玄岩再次深吸一口气,左手抽出月香剑,右手凝聚起滔滔功力。就在绿气们想要穿过车窗玻璃,逃出车外的时候,玄岩轻轻地挥动了月香。 “吱呀呀呀!” 月香再次发出悲鸣。虽然车窗玻璃并未接触剑锋,但却立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虽说玄岩没有将自己的气功灌注到剑里,但单凭月香自身的鬼气,威力就已经足以骇世惊俗了。一团绿气躲避不及,被月香斩得粉碎,消失在空气里。玄岩伸出凝聚功力的右手,抓向车前窗的那张脸。车窗啪地一声碎裂开来,只见玄岩指尖绿光一闪,那张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得倒挺快!” 玄岩将月香剑竖到眉间。虽然玄岩不会透视术,也没有灵能,但借助月香剑,还是能够依稀地看到魔物和灵体。远处,几道绿气正相互缠绕,迅速遁走。玄岩这才感觉体内的功力象潮水般迅速退去。雨水通过破碎的前窗打进车内。左手满手是血,大概是刚才伸进怀里找月香剑的时候被锋利的剑刃割伤了吧。月香尝到鲜血的味道,更散发出强烈的鬼气。反而是打碎车窗的右手因为有气功的保护,完好无损。倒是脸上被激射的玻璃碎片打中,有些火辣辣地疼痛。后面有一辆卡车开过,喇叭发出轰鸣。玄岩的精神也随之恢复正常。 玄岩长出了一口气,身体瘫倒在座椅上。 “俊厚啊,找到了吗?” 朴神父车子的后座上堆满了过去的剪报本。这些都是朴神父开始研究Exocism(3)之后,10余年间收集的有关各种凶案和传说的剪报。 “哎呀,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把你要的找出来嘛?你早点把它们输入电脑就好了。” 俊厚揉了揉困倦发红的双眼抱怨道。 “只要念一个小小的咒语就能马上找到,唔……” “你是不是又要召唤鬼卒?不行!那还不如干脆不找了呢。”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召了还不行吗?” 俊厚嘟囔着,突然看见了一个旧夹子里面露出的一张纸。 “神父,看这个!” 俊厚高兴地两眼放光。 “唔……!” 玄岩打了一个寒噤,从梦中醒来。暴雨已经慢慢变小了。一辆辆的汽车从旁边开过,传来喧闹嘈杂的声音。破碎的玻璃窗无法阻挡雨水的侵袭,玄岩浑身上下都是湿淋淋的。 “又梦到玄雅了……” 也许是在梦中流泪了吧,玄岩的眼角有点发肿。一辆汽车停下来,看了看好似出了车祸的玄岩,又咻地一声开走了。 “唔,耽搁太久了,我得赶紧出发才行。真不是一般的凶狠,一下子就上来四个,加上附在我车窗上的那个,也就是说最少也有五个厉鬼。其中一个已经被我除掉,那至少还有四个……” 背后传来警笛轰鸣声,回头一看,满脸欣喜的俊厚正从车上跳下来。 “玄岩哥,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 玄岩也从自己的车上下来,伸出满是伤口的左手。 “别提了,瞧我这幅德行。”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朴神父从车上下来,说道。 “真是穷凶极恶,象你这么厉害的人都吃了大亏。” “那帮家伙妄想对我用附体术,数量还真不少,而且都很厉害。一共有五个。” “不,应该是九个,九个厉鬼!” 俊厚把剪报本递给一脸诧异的玄岩。 剪报本里是一篇很久以前的文章。是从车站或隧道附近卖的廉价杂志里剪下来的,还有个副标题叫做“纳凉特辑”。玄岩扔下自己那辆前窗碎裂的破车,钻进了朴神父的车里。玄岩在车里开始读起那篇文章来。 恐怖的传说 ——少王山中被诅咒的山庄 最近,少王山成为登山旅游的新热点,但其实,山中还有一处地区因为事故频发而尚未开放,这就是喜鹊峰。据说喜鹊峰上有非常适合登山的道路,但仅为少数登山家所知。事实上,峰顶还有一座山庄,是一位资本家在日占时期建造的,名叫侧柏山庄。据说是得名于喜鹊峰周围众多繁茂的侧柏树林。 当初修建山庄时,峰顶已有古建筑的痕迹,但由于地形复杂,难以施工,因此山庄依古建筑原址而建。工程进行过程中,出现了不少闹鬼的传闻,不少人声称见到了鬼魂,工人大量逃走。因此,工程进展十分缓慢。资本家拍卖了不少属于自己的土地,才筹集到足够的资金保证工程竣工。但山庄竣工后,资本家本人也受到恶鬼的威胁,被迫离开山庄,因此,山庄至今仍是空屋一座。 “这种闹鬼的房子多的是,而且文笔也不怎么样,看不下去。神父原来你也看这种廉价杂志啊,是不是有美女照片啊?”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继续看下去,后面有附近村中姓金老人相告诉的传说。” 朴神父神情严肃,正色说到。玄岩没办法,只能接着读下去。 ——“我们村里所有的人都以在少王山中采药为生,但我们从来都不敢去喜鹊峰周围采药。我小的时候听我奶奶说过这样的故事,李朝末期,喜鹊峰上盘踞着一伙山贼,他们经常劫掠平民,后来遭到官兵讨伐,大部分都被砍了脑袋。但是,其中有八个头目却逃了出来,躲到了喜鹊峰顶。” 根据金大爷的讲述,此后逃犯们因为害怕官兵再次讨伐,所以就一直生活在山上。但后来有一个方士成了他们的头目,他们就逐渐变成了信仰罗刹(4)神的邪教分子。方士教他们使用咒术,让他们个个都变得身怀绝技。他们还自称黑暗圣帝、黑暗将军、黑暗天女等,用手就能把活人一撕两半,而且还生喝人血,生吃人肉,无比凶残…… “真让人恶心。” “刚才我看的时候差点吐了。” “俊厚,如果文章里提到的传说是真的的话,也就是说山贼们滥用法力,残杀百姓,那附体术这样的法术肯定也没少用。” ——最后,村民们忍无可忍,带着必死的决心,杀向他们的老窝——侧柏山庄。其中六个头目被村名当场打死,还有两个女头目和那个方士被活捉了。愤怒的村民们将他们五马分尸,还将尸体烧成灰,洒在山中。方士临死之前曾经狞笑着诅咒说:“你们是杀不死我的,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把你们全部杀掉,用牙齿把你们撕烂。”此后,每当阴雨绵绵或月黑风高的时候,喜鹊峰上就会发出阴冷的火光,传来阴森恐怖的笑声,狼群结队出没等怪事也层出不穷。村人一个个地死去,最后村庄几乎空无一人,死的死,逃的逃。后来,有一位高僧在山峰四周修建石塔,贴上符咒,怪事才从此消失。 村民们仍然相信这是真事,因此绝对不敢靠近喜鹊峰半步…… 结界 “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厉鬼就包括那个方士和剩下的八个头目喽。在死亡来临时,不仅不对自己的罪行翻然悔悟,反而怨恨起所有的村民,留下恶毒的诅咒……” “而且既然是方士,那就一定精通法术,也会使用咒文。说不定还会举行一些被禁止的邪恶的仪式……” 俊厚插进来说: “我才不信呢!他们居然吃人,它们又不是食人族,怎么会……” 玄岩随意答道: “不,有可能是事实。罗刹原来就有吃人的习性,而且说不定这是邪恶仪式的一部分呢……” 朴神父开口说道: “我觉得这些不幸的事情很有可能是真的……” 俊厚浑身发颤。 “真是惨无人道啊……真恶心。” “所以才需要我们出手啊。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更多无辜的人们被伤害……” “可是为什么它们沉迹了那么多年,现在却又突然开始出来作崇呢?” 玄岩低声答道: “不知道。那位高僧既然修建了石塔,还贴上了符咒,可能是设下了某种结界(5),可能现在结界给破掉了吧。”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来到了少王山。汽车没办法再往上开,只能步行登山了。 “现在就上去吧。” 朴神父拿出十字架和圣水拂洒,催促余下二人道: “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上山。九个厉鬼中仅仅来了五个就让玄岩吃了大亏,更何况它们还精通附体术,你们千万要小心。” 俊厚好像挺开心的样子。 “嘻嘻嘻……这下我可以使用密教的咒法了吧,用什么好呢?” “用你最喜欢的帝释天的力量不就行了吗?” 玄岩一边说着,一边用绑着绷带的左手从怀里拔出月香剑。在密教的诸神中,俊厚最喜欢的就是雷神帝释天。但由于对方是生吃人肉的恶鬼,所以在帝释天的咒文上,俊厚又加上了婆罗门天的咒文,然后才满意地笑了。 “这两位在天界也是威力最大的,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来,走吧,去讨伐那些邪恶的魔鬼……” 三人满心紧张地踏上了登山路,路的两旁零零惺惺立着侧柏树。 恐怖的传说好像是真的,在前往喜鹊峰的路上遇到的所有村人都相信这一点。俊厚从他们的心里读到了真实的、深深的恐惧感。 村人告诉他们,警察们已经从侧柏山庄中撤出来了,大概是因为在山顶展开调查实在太困难的缘故吧。虽说现场应该留下一些人担任警戒任务,但好像没人自告奋勇。所以据村人所说,山庄现在空无一人。玄岩想起自己因为担心警察的安危差点把命都丢了,想不到却是杞人忧天,禁不住摇头苦笑起来。 前往喜鹊峰的一路没于什么异常之处,如果说传说中高僧设下的结界还在的话,俊厚应该能感应得到,但事实上却感觉不到任何结界的力量。只留下四处散碎、毫不起眼的岩石和大树倒塌的痕迹。岩石好像是被天雷劈过而碎裂倒塌的,底座上好像还留有过去刻下的文字,但那也只是淡淡的痕迹而已。 俊厚仔细观察着其中一块岩石上的文字,念道: “大……文善……唔,可能刻的是大圣地圣文善王的咒,那那边的岩石上刻的就应该是‘关羽张飞雄虎将’的咒文。可这些都是驱逐兵马的咒文啊……可能是那位大师在四周贴了各种各样的咒文,设下了一个庞大的结界吧。” “我现在担心的是……” 玄岩严肃地说道: “那些家伙不同于一般的孤魂野鬼,而是会使用咒文的厉鬼,特别是还有精通附体术的方士,会不会是他引来天雷,借天雷的力量破坏了结界呢?” “被困在结界里的魔物怎么可能发挥魔力呢?嘻嘻……难道躲在结界里面召唤天雷?这是不可能的。” “可能最初因为自然的原因,某处的结界被破坏,力量有所减弱,那厉鬼利用这一点,逐渐逐渐地把整个结界都破坏了。虽然不一定是召唤天雷,但总之结界是被它们破坏了,要不然哪儿来这么多碎石断塔。” 俊厚也感到事态严重,朴神父一言不发,仔细地观察着周围。 “要不要恢复这个结界呢?好像也不是太难……” 朴神父拦住了俊厚。 “不行,这太花时间了。得花多长时间才能在这山中到处刻上咒文啊?要是在这期间,厉鬼们跑出了结界的范围,那就更复杂了。别管这个结界了,咱们赶紧上山吧。” 一行三人又踏上了征途。 没穿衣服的女鬼 山庄逐渐映入眼帘了。一眼看去,就知道这山庄里已经好几十年没有人住了。规模倒是挺大。因为是资本家的别墅,所以四处都有华丽的装饰,但这些大多脱落倒塌,更添了几分冷冷清清的感觉。 “山庄的气息好像有点不对劲,阴气太盛了。那边的侧柏树林好像是一种吸收天地阴寒暴戾之气的阵式。” “阵式?” “对,虽然不能马上知道是什么阵,但妖气确实是通过那侧柏树林汇聚到山庄中去的。” “可是那侧柏树林看上去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看来情况对我们不利。对手有九个,其中有擅长附体术的邪恶方士,更有积聚百年以上的妖气助阵……” “现在应该是八个了,我的月香剑消灭了其中一个。俊厚,快用你的透视术看看它们的老窝在哪里。” 俊厚闭上双眼,开始念诵道教的明目法(6)。 “好像在地下室。地下藏着好几道灵气。唔……看不清到底有几道,好象用了隐身法。” “真是卑鄙的家伙。用这些道家正宗功法来为害人间。一定要让它们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样太残忍了吧?” “先进去再说吧。” 朴神父催促两人道。 山庄里面昏暗阴森,地面上布满血迹和脚印(大概是警察们的脚印吧),到处都是古老腐朽的家具和碎石裂瓦,标准的凶宅气息。俊厚再次运起透视术,喃喃说道: “嗯……很强的隐身术(7)。我能肯定它们都藏在这山庄中,其中一个用很强的隐身咒把其他几个包裹起来,别的就看不清了。” “你们站到我后面来。” 朴神父走到了队伍最前面。朴神父的特长是以深厚的念力除魔降妖,危急的时候,周身能放出浅绿色的圣光,具有强大的威力。朴神父虽然不直接用身体攻击怨灵,但可以用念力和圣光给同伴提供强大的防御,而且不管是对东方的妖鬼还是对西方的邪魔,他的圣水都具有巨大的威力。 “俊厚,对方是信仰罗刹神的厉鬼,快点召唤克制罗刹神的神灵来保护自己。” 虽说俊厚灵力深厚,精通符咒,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玄岩时刻不忘提醒他注意。 “嘿嘿,我早就借来了专管罗刹的毗沙门天(8)的力量,喏,就是这个铃铛。” 这个铃铛是从乙莲护法那里得来的。俊厚脱离密教时,除了这个铃铛之外,还带走了一个葫芦和几卷古书,但都还没有用过。俊厚拿出几张符纸和铜铃,扣在手里。虽然他脸上笑得很自然,但手心里还是渗出了冷汗。 朴神父站到屋子中央,开始吟诵祈祷文。随着吟诵祈祷文的声音在四壁回荡,周围突然出现了妖气,而且越来越浓。 “俊厚,准备好!” 朴神父开始向四方播洒圣水。圣水一触到地面,就冒出白色的雾气,雾气弥漫开来,遮住了众人的视野。朴神父身上现出圆形的庄严圣光,将白雾向四周退去。 “神父真了不起啊。” 俊厚默诵毗沙门天的咒文,开始摇晃手中的铃铛。铃声经过墙壁反射,骤然增大。铃声产生共鸣,更加上咒文和朴神父圣光的助力,变成巨大的轰鸣。 随着朴神父的祈祷和俊厚的铃声响起,四壁开始震颤发抖,灰尘和吊着的蜘蛛网从天花板上索索下落。玄岩已经拔出了正在低低悲鸣的月香剑,将功力贯注到剑身,左手还掏出了太极牌。 墙壁和天花板剧烈晃动着,就好像是受伤发狂的野兽一样。落下的灰尘碰到朴神父圣水产生的白雾,发出嗤嗤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突然,地面上散落的石块浮到了空中。 大石头也开始缓慢移动,旧椅子、碎木板也漂浮了起来。玄岩见状,赶紧运起了更强的功力。 ‘嗯,终于开始了。这是将魂魄注入物体,从而操纵物体的法术,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突然,空中的碎石象冰雹一样砸向三人。虽然速度快得惊人,但几乎没有石头能穿透朴神父的圣光。即使有几块艰难地突破了圣光,也很快无力地掉落下去,不能造成半点伤害。但掉在地上的石块马上又升到空中,象失去控制的蜂群一样袭向三人。 朴神父脑海中浮现出停尸房中七具尸体的模样,大概他们就是这样被砸死的吧。朴神父感到一阵愤怒,紧握的双手上又加上了三分道力。 圣光突然威势大涨,石块碰到圣光,立刻发出“啪啪”的脆响,碎裂成烟尘。接着,浮在空中的椅子也向众人飞来。玄岩左手握着太极牌,携太极气功之威击向椅子,椅子立刻向爆竹一样炸裂开来,碎片四射。朴神父沉着地将圣水洒向飞来的椅子和木板,椅子和木板就好像撞到了巨大的铁锤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象受伤负痛的人一样翻滚着。 四周烟尘斗乱,玄岩用太极牌将神父的圣光反射到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无耻的家伙!这种小打小闹对我们根本不起作用!赶快现身吧!” 话音刚落,翻滚着的椅子里冒出三道灰白色的气息,四面墙壁和天花板上也各有一道妖气透出。妖气有白有绿,将三人团团包围。 妖气一出现,俊厚就将符咒抹过眼角,看到了对方的形体。 “右边的两个是女的,剩下都是男的。嗯……玄岩兄那边的那两个家伙很厉害。要小心。啊呀!” “怎么了,俊厚?” “那两个女鬼没穿衣服。” “什么?” 一般来说,灵体显露身形的时候,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随意改变模样。人们看到的鬼怪形象通常是穿着衣服的,这是因为它们出现时,并没有刻意改变形象,所以人们看到的其实是它们生前的模样。但当鬼怪想以特殊的形象出现时,只要稍微一转念,就可以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比如说,希望以无头鬼的形象出现,就可以变成无头鬼的样子。但俊厚面前的这两个女鬼,现在却是完全裸体的。剩下的六个男鬼中有四个是模模糊糊的灰白色,还有两个隐隐约约穿着蓝绿色的道袍。玄岩挥舞着月香剑和太极牌,腾空而起,直扑俊厚所说最强的那两个绿色男鬼,朴神父也向着那四个灰白色的男鬼迈开了脚步,只留下俊厚一脸无奈地对着两个女鬼。 “唉呀,还不如干脆和厉鬼作战呢。对手是脱光了的女鬼,这叫我怎么打嘛!玄岩哥和神父是眼不见为净,可是我……” 虽然身为退魔士,但孩子终归是孩子,不知是不是看穿了俊厚的心事,两个女鬼向他步步紧逼过来。 俊厚收服女鬼 “吱呀呀呀!” 月香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剑影四射。太极牌也带着雄浑的内力挥出,当者披靡。但两道绿气却以巧妙的身形躲开了所有的攻击。玄岩感觉到它们虽然看似不停地在躲避,但同时其实也在用魂魄向自己施加着巨大的压力。一个家伙变得沉重无比,象梦魇一样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另一个家伙则化身为锋利的刀刃,从各个角度抠挖钻削,就好像不是在用灵力作战 ,而是真正的武士在比武一样。玄岩用灌注了气功的月香鬼剑和太极牌对敌。虽然玄岩一直勤练不辍,内力深厚,而且还有太极气功防身,但两道绿气的移动更是神鬼莫测。再加上玄岩以一敌二,不禁陷入苦战之中。 “这两个家伙可真不简单,大概级别已经超过地神中的鬼将了吧!” 朴神父冒着象子弹一样不断袭来的各种杂物,慢慢地念颂着祈祷文,逼近四个怨灵。那四个怨灵受圣光所迫,缩进墙角之中。但朴神父早些时候在墙上洒的圣水,使它们无法穿墙逃遁。它们陡然发难,操纵地上的石块和木板,以无法比拟的速度砸向朴神父。但这些攻击碰到朴神父的圣光,不是被远远弹开,就是无力坠落。 “罪恶的黑暗生命,撒旦的信徒!” 朴神父开始吟诵用于除魔的祷告文,高举着十字架,播洒着圣水,一步步走向那四道灰白色的妖气。经过刚才的播洒,圣水已经所剩无几了。四道妖气在朴神父的压制下,渐渐萎靡蜷缩,瑟瑟发抖。不太正常。这四个怨灵没有想象中那么邪恶,力量也不怎么强大。 “嗯?为什么这几个怨灵的邪气要比想象中弱呢?仅凭这样的力量,怎么能一下子杀死那么多人呢?” 朴神父想起在高速公路上那五个厉鬼差点致玄岩于死地,它们的灵力绝对要比眼前的这几个高出很多…… “那时有一个被玄岩消灭了,应该还剩八个。那难道说这四个是实力不济的小卒,与俊厚和玄岩缠斗的那四个才是真正凶悍的厉鬼吗?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大事不妙。” 朴神父握紧了圣水拂洒。 “哎呀,我说,大姐呀……你们别过来啊。” 俊厚在两个女鬼这种妖媚的战术面前不知所措,只能拼命扭头不看它们的身体。可是如果自己的手碰到女鬼的身体,或者它们自己靠上来怎么办呢?大急之下,俊厚连咒文都记不起来了。对了,还好还记得一个。 ‘嗯,牛步法(9)中有可以将对方定在原地的咒文。’ 俊厚双脚各向前跨出一步,在跨第二步的时候,俊厚集中灵力,向着两个女鬼的方向大喝一声。果然有效,两个女鬼的脚被牢牢地定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了。两个女鬼满脸惶急,俊厚却安心地微笑起来。 “它们现在的样子很讨厌,用符咒来收拾它们吧。” 俊厚掏出遁甲符,迎风一展,变大数倍,向两个女鬼劈面盖去。不光有制压符、招魂符、五雷符、鬼神敕召符,还有与降魔没什么关系的神行符、解禁符等也一古脑儿地贴了上去。两个女鬼周身被贴满符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翻倒在地。招魂符和鬼神敕召符用来收鬼,而其他的符咒则是贴上去,遮住它们身上重要部位的。 俊厚得意洋洋地迈着牛步走到女鬼身边,准备将它们彻底收服。 “哼,男女有别知不知道?你们这么不知羞耻,我求阎罗大王让你们投胎转世成母狐狸。” 突然,两只手从一大堆符咒中伸出,紧紧抓住了俊厚的双臂。看来它们是用尽了全力,俊厚竟无法当场挣脱。 “啊!” 俊厚惊慌失色,体内的灵气顿时陷入混乱,保护身体的诸神之力也开始在体内暴走,两股妖气顺着手臂侵入俊厚的身体。 “啊,怎么回事?是附体术!” 玄岩听到了俊厚的惊叫声,但却无暇分心。虽然从过去经验看,俊厚对附体术抵挡不了多久,但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解决面前的这两个家伙。玄岩将功力贯注到肩头,抵挡住对手重锤般的一击,大声叫道: “朴神父,俊厚他!” 趁着他稍一走神,那象剃刀般锐利的雾气裂成两股,突破玄岩的气功飞速袭来,在玄岩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玄岩对它的身法大吃一惊,后退了一步。想起从寒膑居士那里得来的武功秘籍中的一招来。 “啊……飞蛇剑法!近一百年来没有一个人能够练成的精深奥义!” 也就是说,玄岩的两个对手至少都已是百岁以上的恶鬼了。可是还是很奇怪,一般来说,被鬼怪用灵力击中时,虽说身体同样会感到痛楚,但绝不会留下伤痕,可是玄岩肩膀上的伤口分明在流着鲜血。也就是说,击中玄岩的不是灵力,而是对方手中实实在在的兵器! “原来是这样啊,这两个家伙,手里其实拿着兵器,只不过是用鬼气把兵器隐藏起来了而已。” 对方用的可能是长兵器,一寸长一寸强,而月香却是柄短剑,情况对玄岩十分不利。 朴神父听到俊厚的惊叫和玄岩的惨呼,将最后的一点圣水全数洒出,然后掏出了圣子之符。 “没出生的鬼、没有名字的鬼、穿肠残死的鬼,我以圣父、圣灵的名字命令你们……” 祷文还没有念完,四个怨灵就已经退去了,朴神父发现比起被圣符降伏的痛苦来,它们更感到喜悦和欣慰。它们可是残杀百姓,嗜血如狂的厉鬼啊,怎么可能这么老老实实地消失呢?朴神父心头笼罩着疑云,但俊厚现在形势危急,朴神父匆忙奔向俊厚。 俊厚努力抵抗着侵入自己身体,剥夺自己灵魂的附体邪术,但同时,体内诸神之力的乱动,更让俊厚痛苦。 额头满是冷汗,浑身紧张。由于用力过猛,上嘴唇已经几乎被牙齿咬破了。现在俊厚的体内有帝释天、梵天王(10)、毗沙门天的力量,还有十六罗汉(11)的力量在翻滚冲突。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召唤这么多神了,啊……” 朴神父跑过来,一把抓住俊厚的手腕。在朴神父祈祷力的压迫下,其中一只紧抓着俊厚的手退缩了。同时,透视术的神力从俊厚身上传导过来,朴神父逐渐也能看清那两个女鬼的样子了。由于俊厚灵力混乱,贴在它们身上的符咒也失去了效力,纷纷落下,两个女鬼正一边一个抓住俊厚的手,将把他拉起来。 “呀,你们这些妖魅!” 现在变成朴神父抓住俊厚的一只手臂,两个女鬼抓住另一只手臂,双方以俊厚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争夺。俊厚被吊在中间。 朴神父将祈祷力注入俊厚的身体,霎那间,俊厚狂跳的心在这种平和温暖的力量引导下,重新寻回了平静。俊厚精神一振,心头燃起了熊熊怒火。 “嗄咿,十六罗汉咒!” 五色的灿烂光华从俊厚手中发出,将两个女鬼笼罩了起来。这时,它们才发出痛苦的惨叫声。由于四周涌来的巨大迫力,它们的身体开始萎缩抽搐。玄岩紧咬着牙,运起梵天王的神力,手中顿时出现了一团熊熊燃烧的金黄火焰,噼啪作响,势将他们毁灭。 “哼!以梵天王之力……” 正打算将它们形神俱灭,俊厚的眼睛无意中却看到了一个女鬼的眼神。虽然受到十六罗汉咒巨大咒力的压迫,全身经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但俊厚从那眼神中感受到的却不是憎恨或诅咒,而是深深的哀伤。这绝不是穷凶极恶害人找乐的厉鬼的眼神。 “哼,你们明明是残杀村人,虐杀登山队员的恶鬼,别想骗我!” 可是,那充满哀伤的眼神里分明没有一点邪恶的味道,有的只是痛苦、悲伤和凄怨。面对这样的眼神,俊厚根本下不去手。闪动着的金黄火焰慢慢熄灭,俊厚的手也随之慢慢垂下。朴神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目瞪口呆,俊厚弯下腰,捡起了一张符咒,那是禁锢灵体的符。 俊厚收回十六罗汉咒,走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鬼。虽然它们依然不着寸缕,但俊厚心里却已没有半点害羞。俊厚带着微笑,轻轻地将手中的符咒贴在它们的额头。令人吃惊的是,两个女鬼的神情随之变得安详,其中一个的眼角甚至还闪出了泪花。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作恶,但以后再也不要做坏事了,再也不要了。” 朴神父点头称许。 “不愧是俊厚,宅心仁厚。他这样做,今后一定能拯救很多人,感化很多鬼。是啊,有时候怨灵们也是很可怜的啊。” 女鬼的身体被迅速收入符中,俊厚听到它们在最后一刹那的几句低语,脸色倏然变了。 “神,神父!” “俊厚,怎么了?” “刚才那几个,是假的!” 最后的淫乱 玄岩已经大概掌握那两个恶鬼的手段了。要不是对寒膑居士传授的绝技天天勤练不辍,这根本就不可能。其他两个人好像已经完成任务了,得赶紧收拾面前的家伙了,在这么打下去,不光气力不继,气功也会衰竭的。 “嗄咿,去死吧!” 玄岩使出了从寒宾居士那里学来的必杀绝技——破邪神剑。大量功力注入月香,与其中的通灵鬼力相结合,剑气暴涨三尺。玄岩身体像陀螺一样激转,腾空而起。破邪神剑练到最高层次应该是身剑合一(12),但玄岩修为不够,还做不到这一点,但纵使这样,两股巨力汇集而成的剑气还是直压两个恶鬼而去。 铛!咣! 虚空中发出两声巨响,一柄剑和一把铁锤撞在剑气上,撞得粉碎。两道绿色浑身发抖,开始流出黑水,散发出刺鼻的臭气,慢慢消失在地上。 玄岩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刚才为了发出最后一击,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现在浑身瘫软。正在这时,耳边传来俊厚惶急的声音。 “玄岩哥,不能掉以轻心!出事儿了!” “什么?我已经把它们收拾掉了,休息一下吧……” “不是,刚才咱们收拾掉的是死在这里的登山队员!” 玄岩听到这话,大吃一惊。 “什么?不可能!我收拾掉的那两个可是百年前的老鬼了!” 这回轮到俊厚摸不着头脑了。 “不,我听它们自己说的。它们中了附体术,变成了游魂,后来又被厉鬼用招魂术驱使,才不得不和咱们作战的!所以它们才不堪一击嘛!” “我说过不可能!刚才我面前那两个不光邪气满身,而且武艺高强,难缠得很!” 朴神父插进来说。 “我收服的那四个也很弱!俊厚好像没说错。玄岩,看来你收拾的那两个是真正的厉鬼,而我和俊厚面对的四男二女则是可怜的登山队员,登山队员应该有七个才对……” 俊厚挠着头皮。 “哎呀,我给弄糊涂了。” 朴神父接着说道。 “玄岩,如果说你在车上消灭的那个也是登山队员的话……咱们面对的是七个和刚才那两个一样,不,可能比刚才那两个还要厉害的恶鬼。” 玄岩只觉后颈凉飕飕的,毛发一阵倒竖。 “那样的话……” 俊厚忍不住跺起脚来。 “哎呀,我现在浑身没劲,符咒也在刚才全都用完了。” “我的圣水也用完了,今天看来是不行了,我们快点退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人自踏上退魔之路后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三人奔向门口,大门却无风自动,发出咣当巨响,死死地关上了。整个房间的四壁和天花板开始发出暗红色的邪恶光泽。三人牙齿打颤,背靠背站到一起,警视周围的变化。墙壁上开始流出鲜血一样的浓稠液体,一阵狂暴的笑声在屋里响起,震得三人几乎站立不稳。 “哇哈哈哈!” 这并不是用灵力发出的笑声,而类似于正常人发出的笑声。朴神父倏然瞪大了眼睛。 “好厉害的恶鬼。” 轰鸣的笑声中,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来。 “你们的招数都用完了吧?很累了,休息休息吧,永远休息吧……” 声音在四壁回荡,震荡着三人的耳膜。三人眼前开始出现一道道绿色的妖气,并慢慢凝聚成人形。一共有六个。 六道绿色的妖气现在已经完全具备人形了。其中两个是手拿拂尘,满眼媚气的女子,三个是面目狰狞,手持鬼头刀、三叉戟和狼牙棒的凶汉,中间站着的头目头戴道冠,手持一把红色羽扇。六个厉鬼都穿着蓝绿色的道袍,绶带中间有一道红光,过人感觉森人可怖。乍一看去,六个厉鬼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连声音都那么实在逼真,不象一般鬼魂幻化的人形那么空洞缥缈。 玄岩向他们怒吼道: “混账家伙,本事倒不小!净学不好的!” 俊厚也跟着喊道: “你们这群恶鬼,仗着有点道行就胡作非为,小心躲不过元始天尊(13)的法眼!” “唔哈哈哈!” 厉鬼头目再次发出狂笑,其余诸鬼也跟着大笑起来。厅堂四壁和天花板在笑声冲击下东摇西晃,摇摇欲坠。朴神父深吸了一口气,潜心沉思。 “得弄清楚它们的实力才行,盲目应战凶多吉少,得弄清楚它们的虚实,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我说师弟啊,对方想知道咱们的虚实呢。” 就好像看穿了朴神父的心事一般,其中一个巨汉用讥讽的语调说道。话音刚落,女鬼妖媚的声音接着响起。 “既然他们想知道就告诉他们呗。我们是黑暗妖女、黑暗魔女、黑暗西将军、黑暗北将军和黑暗右将军,那位是黑暗圣帝,他马上就要创造黑暗天了,赶紧乖乖地交出你们的魂魄来!” “真是好笑,小小的一个方士和几个盗贼,就敢自称黑暗圣帝,想当神仙想疯了吧。” “哼!你们不过是信奉佛教十二天(14)之一的罗刹天的几个无名小卒,还敢自称什么圣帝啊将军啊,我看魔女、妖女倒是挺适合。” 玄岩和俊厚的话音刚落,一个壮汉模样的厉鬼就嚷起来: “别跟我提那个混蛋罗刹!为了它我把自己的生魂都搭上了……” “够了!” 一个女鬼眼中放出慑人的凶光,阻止它再说下去。 “不是已经用招魂术,把那七个家伙当成替死鬼了嘛!” “可我的朋友张衰,哦不,应该是黑暗左将军的魂还是没能回来啊!想不到那个登山队员的魂魄那么坚强,弄得左将军的力量只能发挥半成,所以才会死在那家伙剑下!” 玄岩脑海中突然豁然开朗了。 “对了,你们最初信奉的是罗刹,但根据罗刹的风俗,女罗刹才是众人之首,而且力量也最强。所以你们几个男跟班的魂魄总有一天会被那两个女的吸干。” “你给我闭嘴!” 玄岩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巨汉,接着说道: “愚蠢的家伙,我可是知道那罗刹的仪式有多可怕。我看最后你们全身的精血都会被这两个女鬼吸走,变成可怜的僵尸,不,大概连僵尸都留不成,整个儿都会被吃掉……” 俊厚好像明白了玄岩的意图,也插嘴说道: “所以你们觉得与其信奉罗刹,还不如自立为黑暗天的吧,可是这样就必须得让罗刹的仪式无效才行,因此你们就利用了那七个登山队员,正好是两女五男,只要再找一个男的附身就万事大吉了。” 玄岩频频点头。 “看来那次在车里死在月香剑下的就是那个叫张衰的家伙吧。敢来附我的身,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们已经没有了肉身,无法举行需要肉身才能发动的仪式,所以就对那七个可怜的人施附体术……” “哼!人类心里其实也都是充满邪念和恶意!如果不是被我们挑中的那几个家伙内心充满邪念,我们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得手了呢?” “胡说!虽然人也有邪念和欲望,但人也有克服邪念的理性、信心和爱!只有像你们这样脑子里充满丑陋欲望的家伙,才会变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俊厚突然捕捉到一丝灵气,眼前开始闪过山庄凶杀案发生时的画面。 “抓住我的手。” 玄岩和朴神父一边一个,抓住俊厚的双手,当时的情景也慢慢地在两人眼前出现。 灵魂业已出窍的六个人在疯狂交媾。四名男子将两名女子的手绑起来,挂在天花板上,疯狂地奸淫着,而那两个女子脸上却看不见丝毫痛苦,只有空洞的笑容。旁边还有一个男子,虽然大半个身体已经被附体术压制住,但仍在顽强抵抗。这就是朴神父在停尸房里见到的第七具男尸。他留着泪,声嘶力竭地念诵着祈祷文,拼命想把其他男子从女子身上拉开。两个女子中有一个正是他的女朋友。终于,他拿起一块石头,没头没脑地砸向四名男子,也不顾石头锋利的边缘将自己的手割地支离破碎。可是,早已成为活死人的四名男子毫无痛觉,下体依然继续着丑恶的动作。 一名男子发泄完兽欲后,桀桀怪笑着走向仍在奋力挣扎的第七名男子,它的眼中闪动着红光,就像毒蛇的信子一样择人而噬。它举起一块沉重的石头,瞄准地上翻滚挣扎着的男子的后脑…… 淫乱的盛宴结束了,地上的石块纷纷飞起,就像刚才袭击退魔三人众时一样,袭向四男二女。这些灵魂出窍的活死人于是面带着微笑,倒在漫天的石头雨中。 退魔阵 “啊,你们这些魔鬼!” 俊厚的牙齿在发抖。虽说年龄不大,以前也曾看到过很多恐怖的场面,但像这样惨绝人寰的场面还是第一次面对。 玄岩紧紧咬着牙关,怒火在眼中燃烧。血液似乎一下子都集中到了紧握着月香的右手 上,并从指尖迸出,流淌到月香的刃上。尝到主人鲜血滋味的月香发出一声悠长而尖厉的嘶鸣。 朴神父脑海中再次映现出被恶灵缠身,痛苦死去的美萝青绿的脸。美萝口中开始长出参差的尖牙,用混杂着恶鬼咆哮声的嗓音哀婉地求道:‘医生你救救我,救不了我的话就快杀了我……’正是从那时起,朴神父抛弃了医道,开始走向降魔之路。面对渐渐死去的美萝却束手无策的无力感,以及满心怒火走上退魔之路后的十七年间那一个个片断,象走马灯一样在朴神父眼前闪过。 “别再拖延了!他们已经看得够多的了!快把他们都杀掉!” 方士模样的头目怒嚎起来,其余五个厉鬼挥舞着武器冲上前来。 玄岩冷眼看着它们,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月香剑立即发出四尺剑芒,这是玄岩毕生的功力。俊厚双手交叉,拇指、食指并拢,默诵咒语。梵天王婆罗门天的金黄火焰和帝释天的雷电合并成金黄色的闪电,噼啪作响,映亮了俊厚的脸庞。朴神父的圣光也好像受着气氛鼓舞,壮大起来。 “玄岩,俊厚!合三为一!退魔阵!” 朴神父的圣光高涨数尺,将俊厚包围在内。 玄岩腾身而起。 俊厚大喝一声,双手发出令人无法逼视的强烈玄光,直射月香剑尖。 刹那间,月香的剑气变成五色玲珑的白光,暴涨成六尺! “着!” 剑气过处,梁柱倒塌,墙壁爆裂,整个房间变成一个修罗场。 五个杀气腾腾的厉鬼中有三个还来不及闪避,就被剑气扫中,当场爆体而亡。另外两个象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向后倒飞出去,化为一阵烟尘。 玄岩一阵头晕目眩,坐倒在地,口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虽然退魔三人合璧攻击一举奏效,但巨大的冲击力却让玄岩也受了不轻的内伤。玄岩感到全身气血翻涌,眼前直冒金星,双耳嗡嗡作响。月香发出低低的悲鸣,玄岩的意识在渐渐涣散开去,这样下去就危险了……玄岩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舌头,努力保持清醒,但身体还是一动也没法动。 俊厚也因为灵力消耗过大,脸上血色全无,像白纸一样,嘴角半张,呼吸急促。看到俊厚膝盖发软,摇摇欲坠,情况稍微好一点的朴神父一把抱住了他。 “神父,小,小心……,还有,还有一个……” 俊厚还没说完,就晕厥了过去。朴神父抬起了头。 玄岩仆倒在地,方士化成的厉鬼脸上挂着阴森的笑容,就站在眼前。 “呵呵呵……现在力气都用完了吧。你们还真是了不起啊。” 方士周身透出一道血红色的透明气墙,气墙象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朴神父抱着俊厚,跑向晕倒在地的玄岩,用自己的身体将两位同伴保护起来。对手用的分明是一种咒术,朴神父也不知如何破解,而且俊厚和玄岩都陷入了昏迷。朴神父只能紧咬牙关,开始默念圣经。 在方士血色气墙的压迫下,朴神父的护身圣光开始颤抖。更可怕的是,方士不知用什么方法,逐渐引发了朴神父心底的罪恶感,使他的心开始失去平静。 ——是你杀死了美萝!因为你那时候无能为力!嘿嘿嘿…… ‘不是的,你胡说!’ ——你难道不应该偿命吗?不应该偿命吗?不应该吗? 朴神父感到力量在一点一点流失。在杂念侵入他脑海的一霎那,血红气墙也冲破了圣光的防御。朴神父的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点点地破碎。这时,有一样东西从俊厚的怀里飘落出来,正是收服那两个女鬼的符咒。 朴神父艰难地伸出手,抓住那张符咒,一把将它撕成两半。 刹那间,方士的血色气墙似乎出现了一阵颤抖,威力大减。 7张甜蜜的笑脸 俊厚收回十六罗汉咒,走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鬼。虽然它们依然不着寸缕,但俊厚心里却已没有半点害羞。俊厚带着微笑,轻轻地将手中的符咒贴在它们的额头。令人吃惊的是,两个女鬼的神情随之变得安详,其中一个的眼角甚至还闪出了泪花。 朴神父抬起头来,方士化成的厉鬼正慌忙踉跄后退,它面前站着七个白色的魂灵。 其中为首的正是第七具男尸的魂灵,它正牵着一个美丽女孩的手。这第七个男子,也许是因为它拥有超卓的意志力,所以没有被厉鬼们完全封印。在玄岩消灭了那个叫做张衰的厉鬼后,它就寻找机会,带领被朴神父释放的女友和其他朋友们的灵魂,前来助阵。 虽然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朴神父却能感受得到它们的心灵呼唤。 ——是你将我们的灵魂毁灭…… ——让我们做出丧尽人伦,天伦的事…… ——还想把我们永远禁锢在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那个孩子的慈悲之心…… ——和仁爱之心的话…… ——也许我们就…… ——休想动我们的恩人一根汗毛…… ——终止你的恶行吧…… “哇哈哈哈!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我身负百年功力,你们居然胆敢冒犯!” 方士发出狰狞的笑声,伸手在虚空中一阵舞动,四方立即涌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风。白色灵魂们顿时闪身后退。 厉鬼的力量确实非同小可,七名被害者的灵魂勉力支撑着,似乎马上就要被邪风吹散。 “神父,神父……” 玄岩虚弱地唤道。 “嗯?你怎么样?玄岩!” “神父,那家伙是……破了色戒的道士……月香对这种恶行恨之入骨……如果用月香……” 朴神父望向静静地躺在地上的月香。 “用月香的怨恨……加上七名被害者……还有神父您的功力……” 朴神父毫不迟疑地一把抓起月香。虽说月香并没有为非作歹,但终究是封印着怨灵的鬼剑,因此,难免和朴神父的灵力产生些许冲突,月香发出低低的悲鸣,剑身爆起几点火花。朴神父不顾火花炙到手掌的疼痛,将剑直掷方士。 “啊啊啊啊!” “吱呀呀呀!” 插在方士胸口的月香随着方士的惨叫,也发出一声长长的厉呼。七个被害者的灵魂就好像知道朴神父的心思一样,冲上去将方士团团围住。 “啊啊啊!我不能放弃!我等了好几百年啊!” 方士身上笼罩起一团黑雾,试图将七个灵魂弹开。朴神父将最后的力量贯注到圣光里,支撑着它们。两股力量僵持不下……但久而久之,朴神父渐渐吃不消了。 突然,后方亮起一道白色闪电,加入到朴神父和白色灵魂的力量中来,这股合力在一瞬间压倒了方士的邪气。 “啊啊啊!” 随着凄厉的惨叫,七个白色灵魂揪着方士钻进深深的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朴神父回头望去。 玄岩的手从俊厚背上移开,瘫软下去,俊厚向前仆倒,双手撑地。 “我们还没死啊,嗬嗬嗬……” 俊厚笑着笑着,突然歪倒在地,打起呼噜来。朴神父也如释重负地向后躺倒。 侧柏山庄烈焰冲天,沾满清晨露珠的侧柏树林再也没有往日的妖气了。 “兄弟,要是你被当成纵火犯捉起来该怎么办啊?” 朴神父向玄岩开玩笑似地说道。 “大不了坐牢呗,哈哈哈!” “不过我可是犯了大罪了,居然用附着怨灵的东西来降魔……究竟有谁可以替我这可怜的神父洗刷罪名啊……” “什么?附着怨灵的东西?你是说月香吗?看来神父这回也免不了下地狱喽,哈哈哈……” 玄岩刚说完,朴神父也开怀畅笑起来。突然,玄岩停住笑声,一脸严肃地说道。 “如果下次还是碰到这种厉鬼的话,我这个退魔士可真是干不下去了。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呢。” 三人抄不引人注意的小路下山了。这种事情还是不传出去为妙。俊厚回头看去,侧柏山庄已经被火舌吞没了,看起来已经没有阴森恐怖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温暖祥和的气氛。冲天的火焰里,慢慢浮现出七张多情的笑脸。他们看着三人下山的背影,挥手道别。特别是那一对恋人,望着俊厚,脸上的笑容尤其甜蜜。 “去往那里极乐永生吧……姐姐、哥哥们……” “俊厚,你干什么呢?快点跟上。” 俊厚转过身,迈步下山。不久以后,侧柏山庄杀人事件就会成为一件悬案,慢慢被世人遗忘,但退魔三人众和被他们拯救的灵魂们却永远都不会忘记。为了无辜的众生,为了善良的灵魂,他们还要沿着退魔之路一直走下去…… 注释: (1)附体:一种灵魂法术,是由某个带有特定目的的灵魂侵入受害者体内,将受害者的灵魂逐出体外的一种咒术。由于被附体者自身的灵魂将被完全驱逐出身体,因此不同于一般的“鬼上身”。(2)(3)死亡面具(death mask):地煞的一种。死者的面容或身形显现在窗户、玻璃、照片等上面,而且表情动作俱备。是经常出现的灵异现象。(4)(3) Exocism:天主教举行的祭灵仪式。没有教皇厅的批准,不能随意举行,而且也有专门的人来执行,整个仪式不对外公开。朴神夫因没有得到允许,随意使用Exocism被定为异端,成为没有礼拜堂神夫,云游四海。 (4)罗刹:佛教中的一种食人鬼,梵文为raksasaa,任务是折磨堕入地狱的人,聚居在海中的岛上。罗刹中女性罗刹的力量尤其强大,被称为罗刹女。 (5)结界:结界原指佛道设为禁区的修行区域,也指设有禁制,使杂鬼和邪恶力量无法侵入的空间。 (6)梵天王:梵文名为bramadeva,也叫梵王、婆罗门天等。是婆罗门教的教祖,创造天地万物,守护裟婆世界,与帝释天同为佛法守护神。释迦牟尼左右的两尊护法神就是帝释天和梵天王。 (7)明目法:道家咒术的一种。具有使眼睛明亮的功效,更能令施术者看清妖物的原形。(8)(9)隐身术:道家的秘术,可以隐藏自身的形体和气息,但缺点是使用隐身术后仍会留下脚印。 (10)毗沙门天:梵文为bai’sravana,也叫多闻天,是四天王、十二天、七福神之一。率领罗刹和夜叉守护阎浮提洲的北方,看守财宝。毗沙门天也是佛法的守护神,身穿七宝甲胄,左手托塔,右手持戟,呈愤怒相。 (11)牛步法:牛步法是道教秘术的一种,以奇妙的步法解危度厄,还具有其他奇妙的功效。《聊斋志异》中就有用牛步法将盗贼定在原地,然后降雨惩罚的记载,《抱朴子》第11卷中也对牛步法有所记载。 (12) (13)十六罗汉:受释迦牟尼之命,驻锡人间,守护正法的十六位尊者。分别是第一尊者宾度罗跋啰惰阇(Pindolabharadvaja)。第二尊者迦诺迦伐蹉(Kanakavatsa)。第三尊者迦诺迦跋厘惰阇(Kanaka-bharadvaja)。第四尊者苏频陀(Suvinda)。第五尊者诺距罗(Nakula)。第六尊者跋陀罗(Bhadra)。第七尊者迦理迦(Karika)。第八尊者伐阇罗弗多罗(Vajraputra)。第九尊者戍博迦(Svaka)。第十尊者半托迦(Panthaka)。第十一尊者罗怙罗(Rahula)。第十二尊者那伽犀那(Nagaena)。第十三尊者因揭陀(lngata)。第十四尊者伐那婆斯(Vanavasin)第十五尊者阿氏多(Ajita)。第十六尊者注荼半托迦(Cuda-panthaka)。 (14)身剑合一:高超的剑术境界,人就是剑,剑就是人。如能更进一步,就能达到“御剑术”的最高境界。 (5)元始天尊:道教的最高神,与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一起属于道教诸神的最高层,地位在玉皇大帝之上。(6)(7)十二天:佛教中守护人间的十二个神。四方四维八天,再加上下二天和日月二天。分别是帝释天、火天、阎魔天、罗刹天、水天、风天、毗沙门天、大自在天、梵天、地天、日天、月天等。(8) 朴神父的过去(一) 郑神父正将第二天要向信徒传授的内容简略地抄写到笔记本上。明天布道的主题是关于撒旦的诱惑。郑神父一边将圣经的一些章节摘抄过来,一边翻找着一些参考文献,以进行恰当的比喻和例示。12月的寒风猛烈地吹打着窗户。好像马上就要有一场暴风雪了,薄暮时分的天空布满黑云,刺骨的寒意早已降落到教会的院子。与此相反,屋里却是暧意融融。郑神父书桌边上的茶杯上氤氲着热气。郑神父将笔记本合上,身体深深地陷进椅子里,注视着天花板。一股倦意袭来,布道的讲稿基本完成。他正想做睡前祷告,早点上床休息的时候,门 突然被推开了。 “啊,朴神父!!什么事情啊?” 匆匆推门进来的朴神父脸冻得红红的。也许是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平时挂在嘴角的淡淡的笑容也不见了。神情看起来略微有些憔悴和疲倦。朴神父关上门,大步走到郑神父前面的沙发上坐下。郑神父一直仔细端量着朴神父。这位比自己大15岁的神学院的同学,由于经常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而渐渐被人们所疏远。不知为什么朴神父今天给人的感觉怪怪的,但表面上又看不出有何不同。稍微有些花白的头发,足有1米8的魁伟的身躯,脸看起来也还是那么厚道,除了有些消瘦之外,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只是他给人一种特别强烈的感觉,他正因为什么事情而苦恼着。 “今天的弥撒还顺利吧,朴神父?” 朴神父看来十分疲倦,两手不停地摩娑着眉宇,懒懒地回答道, “不,郑神父。” “啊,是因为失误呢?还是……” 朴神父将手从眉间移开,看着郑神父。眼睛炯炯发,亮像要喷出火来,郑神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郑神父,您知道我今天突然造访的原因吗?” “不,不知道。” “是啊。有些事情一直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也曾想随便找个人说说,但作为同行的您应该更能理解我吧。噢,还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呢?可以讲给您听吗?” “什么?如果是要作忏悔的话……” “不,不是来作忏悔。只是作为人想说的话而已。” 郑神父闻言心中不禁一震。虽说之前他也曾多次怀疑此人是否真有当神父的资格。但现在面对面坐着,看着他炯炯放光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眼前这人并非神父,而是来迷惑自己的撒旦。人类?所谓的人类……朴神父平日话并不多,但每每在探讨或争辩的时候,经常加上所谓的人类这个字眼。 “嗯,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郑神父,您就这样听我讲,可以吧。” “当然可以,朴神父,要不要来一杯茶?” “不,不用了。谢谢,这样就可以了。” 朴神父深深地吸了口气,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张口说道: “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从以前的故事开始讲,可以吗?” “如果您愿意的话。” “郑神父,我是很晚才入教担任神职的人,有对你说过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以前是一个医生。” “啊,是这样?” 朴神父几乎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讲述自己的故事。就连一起从神学院毕业的郑神父,对朴神父的过去也是一无所知。 “我是外科医生。从医科大学毕业后,当过几年的军医。常常面对惨不忍睹的景象。当然作为医生,我不应该觉得可怕。但做完手术后,也许是因为我医术不够高明,眼睁睁地看着事故中受伤的年轻人在我面前死去,我会一连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不断地做恶梦。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吧。” “不是的,这正说明朴神父具有一颗善良的心啊。” “但作为医生,心理脆弱是不行的。一旦觉得自己面前的病人是正在遭受苦痛折磨的生命,内心就会莫名地紧张起来,因此导致误诊,甚至发生医疗事故。所有的医生,都无一例外地经历着这个过程——从满腔热情渐渐变成铁石心肠。所以无论眼前的情形多么惨不忍睹,都必须冷静地将血和肉看作是机器的零件或润滑油之类的东西。没有这样的沉着和冷静,才能正常发挥自己的医术。” “话虽如此,但生命也是十分珍贵的。” “您说的很对。但我的情况稍微有些不同。给病人看病时,我能感觉到他所遭受的病痛。” “这是因为你亲眼目睹了病人的痛苦,我能理解。”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治疗胳膊骨折的病人,我的胳膊就会真的感觉到疼痛;而进行腹腔手术时,我的肚子也会同样疼痛。” “竟会这样!那大概是神经性的反应吧。” “那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当然并不像患者疼的那么历害。但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反而从那时起我开始思考人类所遭受的苦痛。” “这是件好事啊。所以你才决定献身于主了。” “不,不是这样的。请继续听我说。从军队退役以后,我开了一家私人诊所。给患者诊治的时候,他们的病痛依然常常在我身上出现。我向天主保证我竭尽了全力,因为我和病人一样痛苦,也就不能不竭尽全力解除这种痛苦。” “伟大的主无处不在啊!” “是啊。事实上,坦白地说,那时候只是为了减轻身受的痛苦,兢兢业业地在工作。摆脱自己肉体的痛苦,是我最想解决的问题。” “其实不必那么想……” “等,等一下。让我接着说下去,好吗?” “啊?您说。” “谢谢……摆脱痛苦,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我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去帮助了别人。我也常常反省自己的这种想法,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所谓存在不就是以固守本我为先决吗?” “当然是这样。不过这其中……” “这事姑且不提。但是那期间,我遇到了令人震惊的事情。那已经是7年前的事了。” 朴神父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7年前的往事。美萝……是的,他开始痛苦地回忆起美萝的事情。 朴神父的过去(二) 外科医生朴允圭,是的,那时我还不是朴神父。外科医生朴允圭,由于讨厌人们称呼他朴博士,因而大部分的人都唤他为Doctor朴。 记忆中那天与往常也没什么不同。忙碌的工作,挽救病人,让他们脱离痛苦。还有疲劳。当时我大概正在沙发里打盹儿。是的,我常常是一听啤酒还没喝完,就会迷迷糊糊打起盹来。这时电话响了,铃声刺耳。车教授。是我老朋友车教授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他焦急的 声音,他女儿病得非常厉害,但又不能去医院,发生了十分奇怪的事情。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说。 车教授的女儿,名字叫美萝。车美萝……是我这个单身汉在众多朋友的孩子中最喜爱的一个,举止温柔可爱,光看着她,也乐融融,心里就感到美美的。每当我开玩笑地问她,爸爸和叔叔中更喜欢哪一个的时候,她总是羞红着脸跑开。 那孩子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不能坐视不理。但电话匆匆就挂断了。我有些心慌,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感觉身后好像正传来哭声和惨叫声。为什么不叫救护车呢?为什么说不能去医院呢?到底是哪儿受伤了,伤的重不重呢?各种念头不停地冒出来。 不管怎样,我大体收拾了一下必备品,就匆匆忙忙朝车教授家里赶去。毫不知情,毫无心理准备。不,这只不过是借口而已。因为我最终都没能为他们做任何事情。 朴神父讲到这儿,向郑神父问道: “郑神父,你相信鬼或神灵的存在吗?” “嗯?啊,这个嘛?虽然有很多人相信他们的存在,但我并不相信在人类世界里也有这些东西。” “我相信。虽然很少,但那些因超自然的存在而引发的事情仍时有发生。人们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不,即使内心相信他们的存在,也会因为某些莫名的恐惧而下意识地彻底予以否认。” “但圣经上说……” “圣经上谈到鬼的部分也很多。不是有主耶稣赶走被鬼灵纠缠者的记载(马太福音8章28节-34节,10章32节-35节,马尔谷福音1章23节-28节,马尔谷福音14节-29节,路加福音8章26节-39节,其它很多),众鬼服从主耶稣的章节(马尔谷福音3章11节-13节),主耶稣经受魔鬼试炼的内容(路加福音4章)吗? “但那不是比喻或象征吗?只是为表现主耶稣的权能。” “如果说是比喻和象征的话,那未免也太详实了吧。而且这也不只为了要体现主耶稣的权能,不也有使徒救赎被鬼灵纠缠者的记载(使徒行传19章13节至19节)吗?我觉得这说明只要有坚定的信念,就能赶走恶魔。而且也正说明了这世上确实有恶魔存在。” 郑神父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朴神父根本听不进去。恶鬼!对,那次在车教授家,在美萝房间里所看见的分明就是恶鬼。 朴神父继续说着,仿佛在以前那可怕的记忆中,又一次看到浑身震颤的自己。 我刚推开大门,就听见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痛哭声。迎接我的车教授头部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伤了,鲜血直流。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瞳孔放大,两眼翻白,手指着美萝的房间,像傻子一样语不成句地说着“那,那……”。看见车教授的司机躺在地板上昏厥不醒,我顾不及这些,我最担心的是美萝的安危。 我还未及走进房间,猛然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美萝的妈妈,车教授的夫人朴女士竟然飘浮在空中,发疯般的哭喊着,叫着美萝的名字。她的手腕和脚腕像被什么东西绑往,一点儿都动弹不得。房间里所有东西都在空中毫无规则的飞来飞去。上了年纪的女佣就在我眼前被石头做的笔筒砸倒在地。还有,美萝她……身体半浮在空中,身上的白色睡衣姿态优美地——说来奇怪,不知怎地我觉得的姿态很优美——翻飞着,漂浮在半空。她的脸变得一片幽幽的惨绿,那绝不是人类的脸色。 我狂叫着向后退去。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我停了下来。是车教授。我们俩对视着,他仍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失魂落魄的声音像钟声一样在我耳边回荡。 “帮帮我!来帮帮我呀,有人帮我才可能……” 我看到他眼里流下了眼泪。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沉着、甚至有点冷酷的车教授竟也流泪了。他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他的痛苦。 车教授呆呆地看着浮在空中的妻子。仿佛有东西掐着她的脖子,朴女士喘息着,身体一阵猛烈的抖动。突然,车教授朝着美萝冲去,一边喊着“不要这样”。美萝厉声尖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向前冲去的车教授好像撞在什么东西上,一下子弹回来,头撞到墙壁上,呻吟一声,慢慢地没了声息。 我,我……是的,我的脚就像被粘在地上一样,呆呆地站着,身体瑟瑟地不住颤抖。 美萝的小手猛地一抬,她的母亲朴女士就“砰”一声落到地上。万幸的是,好像还没有死。随即美萝咯咯地狂笑起来,笑声那么诡异恐怖,竟无法分辨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声音。 我觉得自己应该振作精神,哆嗦着掏出了注射器,想给自己打镇定剂。但打开瓶盖的时候,看到朴女士由于严重的惊吓整个身体正索索地发抖,眼神里充满着悲伤、恐惧和惊讶……我永远都忘不了朴女士那时的眼神。匆忙之中,我连橡皮筋都没来得及取出,扯了条衣襟缠住了朴女士的胳膊。这时候,又听见了美萝的声音。不!那是别人的声音。 “滚出去!碍手的家伙,不要妨碍我!” 美萝浮在空中,眼睛几乎是闭着的,脸色现在已完全变绿了。我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心中却感到一股怒火涌将上来,朝它吼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对这孩子……” 趁说话的功夫,我机械地给朴女士注射了镇定剂。朴女士摇摇晃晃,吁了口气后,倚着我缓缓倒下。美萝,不!是那恶鬼又说道: “这孩子的身体不错,非常不错!” “滚,滚出去!” 这句话倾尽了我当时所有的勇气。在那之前我也并不相信鬼或神灵,即使听见类似的故事也总以为不过是玩笑或者谣传而已。但当时我却实实在在的在和我面前的某个东西说话。我第一次相信有那种东西存在。 过了一会儿,车教授的神志清醒了一些。他朝我使着眼色,要我给美萝注射镇定剂。是的,应该暂时让她镇定下来。我和车教授互换了一下眼神,鼓起勇气朝美萝扑过去,那一瞬间真的是非常的恐怖。车教授拦腰抱住美萝用力往下拉,与此同时,我毫不犹豫地将镇定剂注射器朝美萝的胳膊上扎去。针头刚扎进去,美萝的身体就挣扎着向上窜,随即传来车教授跌撞出去的声音。美萝的身体仍浮在空中。我用尽全力将针扎下去,但刚进去一半又跳了出来。我两手抓住注射器狠命往下按。只见针头上下晃动,针管里有鲜血涌入,慢慢变成一片血红。我流下了焦急的眼泪。 突然注射器爆裂开来。有东西从我脸颊右边飕飕飞过,好像是玻璃碎片。现在虽然已几乎看不出来,但当时在一段时间内还是留下难看的疤痕。接着,血从美萝胳膊上的针眼里喷出来,溅在我身上及眼上。我眼睛根本无法睁开。突然仿佛有东西将我提到空中,以一股可怕的力量把我猛然摔向墙上。眼前慢慢开始变黑。 郑神父的心情并不是特别的好。朴神父并不是在和他对话,只不过是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着。朴神父事先已经打过招呼,他也不便发作。但这也有点太过分了。固然眼前不能当场驳斥他,但他所说的这些未免也太过荒唐。即便真有此事,可是身为神父,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跟别人谈起这种事情呢?郑神父现在根本不对朴神父的话做出回应,眼睛也朝其它地方瞧去,内心里暗自祈祷不要被这邪恶的话语所蛊惑。 但朴神父似乎没有注意到郑神父的眼神起了变化,还是继续着他的故事。 朴神父的过去(三) 过了好久,我的精神才稍好了一些。美萝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车教授正安慰着呜呜咽咽的朴女士。车教授虽然极力想镇静下来,但精神依然有些恍惚的我发现他好像有轻微脑震荡的症状。现在两人都成病人了,朴女士还处于惊恐状态,车教授则得了脑震荡。回头再看,女佣和司机已不知逃到哪儿去了。 我马上对朴女士和车教授进行了应急治疗,给他们注射了一针镇定剂,就让他们进去 休息。虽然朴女士一刻也不想离开自己的女儿,但我让他们把美萝交给我,强行将他们赶出了美萝的房间。 我关上房门,仔细地查看美萝的情况。正常,一切都很正常。但我刚才所见的明显不是梦境,也不是什么虚幻的东西。美萝与平常一样,呼呼地睡得很香。不明白这么善良的孩子怎么会遇到这么残忍的事情。那分明就是恶鬼,是撒旦。我打通电话,让护士将所有日程都向后推,把能搬到车教授家里的所有器具都带过来。虽然也曾考虑过要不要让美萝搬到医院去,但又怕去那儿反而不好。因为我觉得即使去了医院,也不会有什么更有效的措施。 一直到第二天,美萝都很平静。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起床后就找妈妈。真的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朴女士和车教授特别地高兴,但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所以希望我有可能的话在那儿多呆几天。于是我就同意了。 之后的一周内,美萝又发作了三次。而且好像一次比一次严重。刚开始的时候,车教授试着将附近教会的牧师请到家来,但除了受伤之外,却没有任何帮助。请其他牧师来,美萝却变得越来越粗暴,都无济于事。甚至连僧人都请过,但同样毫无用处。当牧师和僧人间开始口舌之争的时候,车教授就让他们全回去了。到最后我们只能把美萝绑在床上。我们也曾请过一个神通的巫师,但他说以他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无论我们给多少钱,他都拒绝了。那期间,美萝也察觉出自身变得有些奇怪。 看着家中一片狼藉,傻瓜也会明白的。美萝常常和我们一起不停地哭泣。她看着我,让我一定要帮帮她,一定要救她,喃喃不停地只念叨着这些话。 朴神父眼里倏然流下一滴泪水。郑神父虽略觉得内疚,但态度依旧冷冰冰的,闭口不言。 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位神父。不是我们请的,而是自己知道了此事特意赶来的。他让我们都出去,自己独自在美萝房间里呆了几个小时。屋里传来祷告声、吵架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吼声和美萝的悲鸣。我们三个听着这些声音,吓得脸色发青。过了好久,神父出来了,满身伤痕。他说自己的信仰不够,一个人没有办法,只有得到上面的许可举行驱魔仪式,才能救得了美萝。还说会与我们联系的,然后就离开了。好像看到了一线希望,是吧?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得到解决,但听到有希望的话,在那时也是第一次。而我自己也许是因为这此献身天主教。 不管怎样,当我走进房间时,美萝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她说: “医生叔叔(美萝通常这样称呼我),刚才那个神父说要给我带来信仰。但信仰是什么呀?” 美萝只不过才8岁,8岁呀……但那天以后,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开始变得有些不同。发作时,自己也是极力振作精神,好像要尽力从某些束缚中摆脱出来。每当那时好像都伴随着可怕的痛苦。我们为了帮美萝使尽了各种办法,还做祷告,以前我们从来不做祷告的,但这些都帮不了美萝。反而越是用这种方法,她越喘不上气来。 之后,那个神父就再没有联系。虽然后来才知道,进行驱魔仪式是几乎被禁止的事情,得到许可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能理解当时那神父的处境。但当时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抱怨。结果有一天,终于出事了。 你相信吗?美萝的身体又飘了起来。床,带着那张沉沉的床,一起飘在空中。接着,两种,很明显地听到了混在一起的两种声音。 “现在是时候了,这个孩子是我的。我要控制这孩子的身体。” 不停叫嚷着的声音,还有美箩要我们无论如何救救她的哀求声,……这两种声音正从同一张嘴里发出。美萝的眼眉开始向上翻起。接着牙齿,就像动物的獠牙一样一点点向外长出来,手指甲也不断地变长。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息,许多物体破碎了,飞来飞去。朴女士昏了过去,车教授硬支撑一会儿,也晕倒了。我疯狂的大声叫喊着,想靠近美萝,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腕,根本无法移动。美萝看着我,苦苦喊着救命。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那时,我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只要能救美萝,做什么都可以。 我耳边突然传来了那家伙的声音, “那么你愿意代替她死吗?你愿意代替这个孩子献身吗?” 在那瞬间,无数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那样做可以吗?真的要抢走我的身体吗?那么我不就死了吗?不,这不会是这家伙的骗术吧?我那样做的话,他会放了美萝吗?难道不会白白地送死吗?我也会像美萝那样,成为青面獠牙的恶魔吗?不不,我的这种想法都是在为自己开脱。那家伙在彻底地玩弄我。我没有信仰。自欺欺人地认为比任何人都关心美萝,再怎么样我也和其他人一样,最在乎自己。美萝相信我会救她……而结果我也与其他人一样,我是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傻瓜,白痴,伪善者。 我无法回答。我没有勇气说,让我代她去死,代她献身,愿意代她被使唤。而只是不停地向后退去。 现在朴神父的眼泪哗哗地流着。但他却没有低下头或闭上眼睛,只是咬住嘴唇,继续往下说着。郑神父心里也非常难受。但这无非是凡世一个小的烦恼,与他那天主的神圣毫不相干。 笑声……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笑声。那分明是纯粹的,是的,完完全全是恶魔的声音。笑声渐渐远去,美萝的身体又落到地上。我畏畏缩缩地朝美萝走过去。这孩子难道是回光返照?不知是什么原因,反正美萝又恢复了正常。但是她紧闭着眼睛不说话。我真的非常惭愧。只是流着眼泪,呆呆地站那儿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美萝首先开口说道: “医生叔叔,虽然我讨厌与那个东西一起去,但是……” 我马上说不行,让她一定要挺住,要拿出勇气。但那可怜的孩子已经死心了。 “我不走。叔叔,我答应你,我不走。我要睡觉了,再见……” 美萝安静地躺下睡着了。不,是假装睡着了。我像傻瓜一样,因为太疲劳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接着……已经是早上。 朴女士的惨叫声将我惊醒了。 美萝……她不知怎样从束缚中挣脱出来的,然后用那根绳子将自己小小的身体吊在电灯上。她的脸,闭着眼睛的脸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因为讨厌恶鬼,她选择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绑在电灯上的绳子上,还打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啊,对这孩子我还能说什么呢?去了天堂?自杀的人能去天堂吗?那么让她安息?怎么可以?这孩子没有任何罪啊!8岁啊,只有8岁,只不过才上小学一年级啊。这样的孩子竟然自杀了,只是为了换来平静…… 朴神父的过去(四) 朴神父现在好像再也忍不住了,低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郑神父看到他悲伤的样子,不知不觉间也流下了眼泪。郑神父用手不断轻轻拍着朴神父的后背,就像拍小孩子一样。 “祷告吧。我也会祷告的。” 朴神父猛然抬起了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目光变得锐利异常。 “什么,祷告?好,我已经祷告过了。为此我才进入了神学院。我是有目的才进来的。不是为了寻求真理,为了侍奉上帝才进入神学院的。我是为了今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为了得到能够阻止这种事情的力量,是因为这个我才成为神父。不,假如得不到这种力量的话,即使是偷我也在所不惜,为此,我才选择了这条路。但是……” “喂,朴神父,冷静一些。你现在是受到正式任命的神父。不要说这种话。” “不,从那以后,我经历了许多烦恼。在神学院的时候开始,我就对教理问答及类似的讲课毫不关心。我只专心于研究经书和默想。我想得到上帝的力量,要用这种力量来拯救众生。” “朴神父,那种力量并不是能够求取的。追求奇迹反而会让自己失足于撒旦的诱惑。所有一切都应该按照上帝的旨意来实现。” “上帝的力量……哈哈,上帝是无情的!” “不得无礼!阿门!” “我今天去布道了,在教堂里。那里有好多人在听我传教。但,但我实在无法忍受下去。我又感觉到了以前美萝被恶鬼缠身时所感觉到的那种气息。眼前的信徒,都是上帝的羔羊。然而在他们中间竟然也感觉到了邪恶的气息。” “不要这样!不要侮辱神圣的地方!绝对不会是你说的那样!” “不,我真的是非常非常强烈地感觉到了那种气息。他们,他们正在讥笑。但我,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傻傻地站在教坛上背诵上帝的话,不,失礼了。应该说是传播上帝的福音。那的确是福音。但能听懂的人太少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相信上帝,更应该尽全力向人们传播福音。所以这件事情不能着急。” “不!万分火急,很明显他们十分危险。有许多人,像美萝一样现在正处于非常危急的状态。邪恶的心。是的,像附在美萝身上的恶鬼一样邪恶的心正吞噬着他们。我当时看见了或感知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灵,虽然这时间很短暂,非常恐怖。不但如此,他们还在享受着某种快感,仿佛用几句浅薄的祷告,捐几分钱就能免除自己所犯下的罪恶的快感。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上帝正在被出卖。主耶稣用血肉救赎的罪恶,正因为他们而变得更加深重,他们正吞嗤着耶稣。” “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亵渎了这神圣的教堂。朴神父,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把这些邪恶者带上光明之路不正是我们的使命吗?” “什么,你说什么?恶魔,恶鬼,撒旦,我清楚地感觉到了,闻到了他们的气味。我在那儿传教,撒旦难道会自己老老实实地走出去吗?哈哈,如果我具有那么虔诚的信仰该有多么好。那也是我最终的期盼。但是,如果不行的话,我肯求,哪怕仅仅能赐与我这种能力也好。” “为了得到力量,你竟要借用禁止的,不,撒旦的力量吗?只有布道和祷告才是真正的力量。你眼里所见的都是虚假的力量。” “亲眼所见的才是最重要的。作为神职者,我们自身的祷告连自己都救赎不了,但在我们喃喃自语的时候,他们,那些恶鬼和撒旦他们又会做什么?他们正明目张胆地做着坏事,卡断人们的脖子,吸他们的血,偷走他们的心。传教?祷告?它们具有最伟大的力量,我同意。但是你,你自身对自己的祷告又有多大的信心呢?” “信仰是不能用这种尺度来衡量的!” “但是绝大多数的人却只知道用这个尺度去衡量!那些马上就要停止呼吸、失去生命的人,正经受着痛苦的人,他们真的能选择摆脱痛苦的道路吗?所有的人只要挂着十字架就能越过山谷爬上山坡吗?” “你这是异端的想法!回心转意吧,朴神父!” “主耶稣也是为了纠正民众的愚昧才使用奇迹的,从而拯救了无数无知的人。但是我们,现在我们能说正在拯救自己吗?当然,我们不能与伟大的上帝之子主耶稣相比,但我们如果连最底层的人类都拯救不了,每天只是在吟诵经书的话,我们所做的到底算什么?身受痛苦折磨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仅仅只是建造雄伟的教堂,偶尔出去参加志愿者活动,给那些不停打盹的教众布道,这样就够了吗?为了痛苦的人们,为了那些因为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而饱受煎熬的人们,为了得到救赎他们的能力我选择了神职。但没有人教我这种事情,全都是避之不及的眼神,更何况在我眼里根本没发现有谁具有真正的信仰和祷告力。那么一般人与圣职人之间又有什么差别?我们只不过在背诵伟大的上帝的话,有哪一条我们是照着做的呢?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将按照我所相信的方式前进。人类的罪过就由人类去承担吧。但恶鬼恶灵所犯下的罪行又该由谁去管呢?我并不想否定上帝,或侮辱上帝的教诲。只是认为应该有人,无论是谁,去把那些人从超自然的存在中拯救出来。况且那种事你只要用眼睛去看一看,就会知道在不停地发生。” 出于愤怒,郑神父的脸色铁青。 “喂喂,朴神父。你,你知道你现在说了多么可怕的话吗?我不能对此事坐视不管。我会向主教汇报的。“ “你随便吧。反正我没有什么可忏悔的。我只不过是尽力追求所需要的东西而已。我的想法里只要有一点是正确的,上帝就会站在我这边儿的。” “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出卖给撒旦吗?想永远地坠入地狱吗?” “如果撒旦得到我可以放弃更多人的话,我愿意。但我相信上帝。我相信他会满足我的愿望。” “你这完全是个人英雄主义。朴神父,赶快悔悟吧。” “我自己,曾经无数次问过这样的问题。但不管怎么样,我眼睛看到的是众生受苦的样子,耳朵听到的是他们的呻吟。我不能不管。以前我败给了恶鬼,美萝那么可怜的孩子在我眼前死去,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但我现在还活在世上。而和美萝一样的人现正因为某些原因在各地遭受着痛苦。我要走自己的路。而且要得到力量,无论发生什么事。” “阿门!这样会被逐出教会的,朴神父。那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教会可以驱逐我,但上帝不会。阿门!” 朴神父用力拉开房门,“哐”的一声,撞到墙壁上。朴神父迎着冬夜刺骨的寒风大步向外走去。一阵冷风卷进屋里,郑神父茫然地坐在那儿,苦苦思索着该如何去报告这件事情。 祈祷(上) 朴神父跌跌撞撞地朝眼前的一座大教堂走去。与郑神父的对话,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一一浮现在脑海中,不断困扰着他。自己的信念真的正确吗?自己果真像刚才对郑神父所讲的那样,一心只是想得到力量吗?沉醉于圣经的内容之中,默颂主的教诲,那时候隐隐摸索到的真理气息,但自己真的仍然只是执著于与魔鬼的斗争吗?执典弥撒、听到神圣歌声,所感觉到的,只不过是自己获得力量的准备仪式吗?那所谓的力量是什么?还有得到这力量的关键是什么?那力量真的只不过是撒旦的诱惑而已吗?不,主耶稣和使徒都拥有这种 能力。难道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就不能直接运用这种能力了吗?当然,让所有的人都具有这样的力量是荒谬的,或许为此主才禁用这种力量。啊,到底应该怎么样想?思维一片紊乱,毫无半点头绪。我难道真的像郑神父所说的那样,是在逞英雄主义吗? 寒风如同要割破肌肤一直渗入骨中般凛冽。周围是阴沉沉的黑暗,四处的灯光越过神父身体,在地上拖出数条影子来。朴神父停下了脚步。 我现在在想些什么?希望出现奇迹?奇迹只有在需要的时后才会被赐予,不是想要就能够得到的。但我还是渴望那种奇迹,渴望那种权能,无比迫切地渴望。没有将今天传教时所看到的事情详细地告诉郑神父。不,没有讲的必要,也根本无从讲起。善良的教徒们,倒不如称作听众更贴切。不知怎地他们看起来总是有点不自在。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寥寥可数的布道所以缺乏经验。但事实并非如此。特别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发明白不是那么回事儿。我根本不是上帝的传教者。只不过是雄辩家而已。 “各位!这里存在着真理!存在永生,存在救赎!” 话一句接一句的脱口而出,突然感觉自己的句句话语与商贩的叫卖声没什么两样。当然这是很不敬的想法。但这种感觉却无可抑制的冒上来。我端详着信徒,不,是听众的样子。他们当中一定有商贩。没必要认为做买卖是一件不敬的事情。但我看他们的样子就像看商场里的橱窗一样。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但是那样的面孔更多一些。漠不关心,一半是因为好奇,他们才看着我的脸。他们的眼睛在说:“要我相信?信一信试试?如果相信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吗?”他们现在已不相信天国的存在,也不没有得到永生的期待。那么我自己还相信圣经里所写的天国和地狱之火的审判吗?即便不考虑那些难解的比喻之后的深意,仅仅只是字面上所描述的那些,真的就可信吗?他们又怎么做的呢?他们说了,他们说“相信”!他们庄严地行礼。但那和商人行为没有区别。从前,有一个教皇为筹集军费,兜售免罪簿。“金币300!可免去你的罪。安心地去吧。去往天堂的特级票啊。他的罪是什么?嗯?500金币?不,这不够。至少得付1000。是吗?那900,不,800如何?” 现在没有那样的教皇。那样的教堂和神职者也很少。但反而是人们亲自站出来,要求赎买免罪簿。“我有罪!赦免我吧。出多少钱?这么多可以吗?”我从他们的眼神能感觉到这个。他们现在不再过多去考虑话里的深意。起初讨厌他们,并想严肃地警告他们、责备他们。但是……。 汽车飕飕地从身边驶过。由于寒冷,人们都蜷缩着身子,穿着大衣,把脸蒙在围巾里面,匆匆地走着。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不知不觉间已经靠近了大路。所有人看起来都那么匆忙。为什么那么匆忙?是呀,他们是为了生活而忙碌。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去争,不去抢,就很难得到自己的那一份。于是所有人都越来越聪明。不超过别人,就觉得抬不起头来,天天专注于这种小聪明,却不知道真正有用的知识在白白流逝。智慧呢?他们的智慧又去了哪里? 不能把枪交到幼小的孩子手中。但一旦把枪交给他们,我们就再也抢不回来。怎么办才好呢? 这世间,正渐渐变成不犯罪,就无法生存的地方。“去爱你的兄弟吧!去宽恕你的仇人吧!”号召我们“去吧”的话已经渐渐被人们淡忘,而“不要去做!”的呼喊却引起人们的反抗。这种情况下还能做什么呢?凭我一己之身又能去做什么呢? 脑海中又一次闪过美萝的影子。美萝……美萝对我说过。“帮助我吧,救救我吧”。那呼声,与那时身为医生的我所无数次听到的呼救声全然不同。病人们也经常这样说,但那不是对我,而是对我的医术,对外科医生的职责所说的话。所以我将自己托付给这职责,而对他们却毫无差别的当作患者视之。 又是美萝的那双眼睛。那双大大的可爱的眼睛,黑玉般闪亮的眼珠,一汪清水般略带蓝色的眼白。那眼睛在对我哀求:“医生叔叔,救救我!”那不是对作为医生的我所说的,而是对亲切、平易近人的,叫做朴允圭的人所说的。但我却什么也没有做。 不知原形的恶鬼质问我。 “那么你愿意代替她死吗?你愿意代替这个孩子献身吗?” 我没能回答。不,是我拒绝了。分明是拒绝了。我不想代替她成为那个样子。很明显是不想成为那样。 但是美萝却原谅了我。对于她自己满怀期望和信任的我,竟没有丝毫的埋怨。我无法忘记那孩子凄然的样子。笑声远去,重又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的样子。闭着眼睛什么话也不说的神情。是的,美萝并不怨我,并不怨任何人。甚至连把那孩子变成这样的恶鬼也似乎不再放在心上。 “医生叔叔,虽然我讨厌与那个东西一起去,但是……” 这孩子并没有走。她遵守了自己的诺言。啊,我是多么邪恶和惭愧的人啊。那孩子,那孩子有什么罪啊!!那孩子背负的都是我的罪。将我从不敢回答,背叛友情,信仰不足的所有罪过里解脱出来。 恶鬼最终没能得到美萝。是飞升吗?主耶稣背负着人类的罪离开了人间。难道美萝也是那样吗?还是仅仅从恐惧中逃走了呢?作为一介凡人美萝不可能担负起别人的罪?不!美萝分明背负了别人的罪过。我的罪,背负着不敢作答、遭受恶鬼戏弄的可怜的我的罪过! “我不走。叔叔,我答应你,我不走。我要睡觉了,再见……” 美萝履行了诺言。她明明没有离去。啊,上帝啊!上帝在我们身边,上帝主管着这世界,到底有什么深义,要让无罪的孩子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上帝为考验人类而制造了罪恶。但这考验实在太过残酷。 祈祷(中) 朴神父看见街边一个陌生教堂的门正敞开着。一想今天是12月15日了,已经有了圣诞节的气氛。朴神父像幽灵一般,目光空洞,移动着脚步。教堂里面空无一人。 到底是为什么,在布道时心中美萝的身影,竟和其它听众的样子混在一起?对了,想起来了。是那些教徒,不,是听众,他们也是可怜的存在。是世上的压迫、不义、罪恶,还有难以承担的生活欲求重压下苦苦挣扎的存在。也许撒旦早已征服了这个世界。那么能救赎 他们的方法呢?当然是福音。只有福音之路。但像美萝那样的情况又该怎么做呢?根本没有挽救的方法,即便有,与如此强大的敌人战斗,那又应该怎么做呢?那也是常理吗?为什么? 那绝对不是常理。 恶鬼不是上帝创造的。 是人类创造的。 那消灭他们也是人类的责任。 但应该如何做呢? 平凡的人类究竟怎样才能和已经打成一片的强大的恶鬼对抗呢? 怎样才能抵抗他们呢? 依靠什么样的力量? 需要权能。所以我想得到那种权能。无法得到的话,即使偷也无所谓。人类的责任应该由人类来承担。不能仅仅依靠救世主。那期间消失的生命难道还不够多吗?如果说拯救所有人类是最终目的,那么拯救一个人也应如是。但却没一个人来做这件事情。不,连找一个相信的人都如此艰难。经历了美萝的事情,这难道说不是我的宿命吗?可怜的美萝,对,为了美萝,哪怕是为一个人,让我来代负哪怕是一个人的痛苦! 朴神父沿着通往钟楼的窄窄的台阶往上爬去。原为方便检修而彻成的这道台阶,一年之中恐怕也就一两次会有人走过。在下面拉线就可以敲钟,没有人防碍朴神父。 钟楼的顶层挂着数口大钟,豁然开阔。没有墙壁,只有柱子。风毫无阻拦地肆虐着。由于是水泥地面,冻得冰凉。但朴神父却漠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十字架朝着东方,伏下了身子,虔诚地祈祷起来。 “耶和华呀,我的敌人何其加增。有许多人起来攻击我。有许多人议论我说,他得不到神的帮助。但你耶和华是我四周的盾牌。是我的荣耀,又是叫我抬起头来的。我用我的声求告耶和华……”(诗篇第1卷第3章) 朴神父那静静的祷告声乘着刀割般的寒风飞入无尽的虚空。 三天过去了。每天都能听到身边那洪钟的响声,所以朴神父大致能知道时间。由于近来罕见的寒冷,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的踪影。没人知道在教堂的钟楼上,朴神父正继续着绝食祷告。他竭力忍受着,如厕都全然顾不上。两天后,随着身体渐渐虚弱,根本就不再有上厕所的念头了。 “耶和华啊,你为什么站在远处。在患难的时候,为什么隐藏。恶人在骄横中,把穷苦人追得火急……”(诗篇第10章) 在严寒中祷告了三天的朴神父,身体不知不觉间像风中山杨树那样不停地颤抖。祷告声中间或混杂着牙齿打战的声音。脚早已失去了知觉,也没有饥饿的感觉。朴神父还是纹丝不动地伏在那儿。 “我心里说,神竟忘记了。他掩面,永不观看。耶和华啊,求你起来。上帝啊,请你举起手……” 朴神父心里经常出现与口中的祷文不同的声音。虽然不想听,但根本没有用。 ——你在做什么?那样上帝就会怜悯你?那是伪善。 “即使是伪善也好。” ——用这种诚意去世上帮助有困难的人,传播福音吧。那不才是正确的事情吗? “传播福音的人太多了,已经数都数不过来了……我要做我应做的事情。” ——先休息一下吧。看看你的脸,你的脚,是不是已经冻伤了? “上帝会照顾我的。” ——你这是在犯罪,是在欺骗自己。 “……” ——你以为这样真的会得到你所希望的力量吗?根本不可能。 “滚!不要诱惑我!” 一天又过去了。朴神父的祷告声已变得断断续续,身体一半已倾下去。眼镜上结了一层薄冰,变得灰蒙蒙的。身体也不抖了。凄冷的寒风呼啸着,仿佛穿透了身体,一直钻进肚子里去。朴神父已记不起,也不再默诵什么经文,只是自己不停的默默祷告,为了不再听见心底诱惑的声音。他已经连回答心里那个声音的力气也所剩无几了。 ——够了!做到这个程度已很了不起。但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为了世界,请主眷顾这个世界吧”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快要冻死了,还想救世? “他们,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 ——快,快下去吧,趁还剩下点儿力气的时候! “连自己,连自己身陷在痛苦中都懵然不觉。” ——好,那么你就这样死去吧! “给我能驱散撒旦、恶鬼的诱惑的勇气和信念……” ——随便吧。哈哈哈…… “为了愚昧者,为挽救没有信仰的人给我……力量” ——没信仰的人是无法接受拯救的。 “即使放任百、百只羊,也要把一只迷路的羊……” 朴神父无力地低下了头,脸碰到了地上。周围的景象晃动起来。眼前突然像蒙上了一层帐幕,变成了灰茫茫的一片。 身体感到一阵冰凉,是什么?朴神父用尽全力睁开眼睛。雨,下起了冬雨。还听到了雷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想抬起头来,但不行。想用手支撑,但手去哪儿了?想动,但身体在哪儿呢?眼睛还能动。噢,手在那边。已变得青紫。雨……雨滴滴嗒嗒地敲打着身体。现在已经过去几天了? 感到有风从柱子间刮过来。是的,这大概是寒风吧。但完全感觉不出来。钟楼,我为什么来这儿?在这儿做什么? 朴神父终于想起,自己是为得到力量,堪破生死,来这儿祷告的。是啊,力量,救赎,并不是遥远幻想中的力量,而是为了解除人类痛苦——不是来自于他们的罪孽,而是来自于那不可知的存在的痛苦——的力量!为什么会忘记呢?我正在做什么?对了,祈求,愿望,不得到回答不会停止的祈祷! 朴神父活动着冻僵的身体,用力抬起头。放在自己眼前的银十字架仍湿漉漉趟的在那儿,不知反射着哪里的光亮,忽闪忽闪的,仿佛在冷眼讥讽着什么。 朴神父动了动僵硬的舌头,一边想继续念诵经文。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那些东西时隐时现,好像全然不知去了何处。 “那,那万能的……天主圣父……天地的创造主……信,信奉……” 突然间,朴神父的思想就像溺水一般,不停地徘徊和挣扎起来。连使徒经文也无法想起! “那,那独生子……主耶稣……不……十字架……不,不……” 我这还是具有信仰的人吗?我还算是给人们布过道的人吗? “受童贞女玛利亚……啊……玛利亚……孕育,降生人世……咳咳……被钉在十……十字架上……咳咳……的记忆……” 祈祷(下) 朴神父眼里哗哗流下泪来。身体内难道还有多余的水分吗?同时感到身体发出难闻的气味,显然是神志不清时排泄的污物。黑色的教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他深深感觉到自己身上丑恶的原罪,一如眼前那丑陋的自身。 ——现在明白了吗?你这个呆子!傻瓜! “咳咳……我,我……我……“ ——没有所谓的救赎!没有! “不,不!” ——到现在你还不醒悟吗!没有所谓的拯救。 “滚,滚!撒旦的诱惑,咳咳……” ——我不是撒旦……我是你,就是你自已啊。 “我,是我也好。滚!全,全都给我滚!” ——到现在还想成为英雄?糊涂的神父。 “咳……我,我是赎罪,赎罪……不,是祈求……上帝的眷顾……” ——你完了,神父。笨东西!再见,哈哈哈! 笑声中,朴神父感觉到朦胧的意识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对了,这家伙的声音与从美萝那听到的声音很相似。与以前在美萝那里听到的,无法分辨男女的声音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怎么那家伙也附在我身上?在我身上,在要拯救人类的我的身上!朴神父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又记起了经文。 “万能的天主圣父,相信天地的救世主,我们的主耶稣………” 是的。路是经常在他心中的。所谓的善道、恶道不过就像他心里影子般朦胧的声音而已。朴神父终于明白了这个事实。但仅此而已。背诵着使徒行传,这是在吟颂!朴神父把脸埋在雨水中,眼前又变得模糊起来。 雨不知何时下起似的,天完全放睛了。真是久违了的阳光啊。朴神父呆呆地朝天空望去,阳光刺眼,什么也看不清楚,就像在雾中一样模糊而耀眼。 “叔叔?哇,清醒过来了!” 耳边传来仿佛在哪儿经常听到的声音。是小女孩的声音。朴神父眯缝着眼睛,想转头朝声音那边望去。一种清爽温柔的感觉钻入朴神父的心中。 “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脸色太差了,天哪……” 眼前的东西模模糊糊晃动着。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喝点这个吧。” 朴神父的嘴唇碰到湿润的东西。不知是什么液体,没能流入朴神父嘴里,只是沿着嘴角淌了下去。是牛奶。 “喝吧。” 熟悉的声音。美萝?不,不是。稍微有些不同。那是谁?在哪儿听过的声音? 牛奶一点点流入嗓子里。这几滴液体就像神丹妙药一样,让他感到通体舒泰。我还没死。身体里好像又燃起了火,开始有了温暖的感觉。眼前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一张朦胧的脸渐渐映入眼帘。眼睛,鼻子,淡红的嘴唇,是的,看见了。微微笑着的小丫头。小女孩。长得很像美萝的孩子。 “您好像很不舒服。我们下去吧。” 让我下去? “其它孩子非常害怕,都逃掉了。唉呀,好沉啊!” 天真的面孔。虽不是美萝,但那可爱的眼神与美萝一模一样。这声音在哪里听过呢? “啊,真的好沉,都抬不起来。” 真奇怪手能举起来了,他朝孩子辉了辉手。 “咦,不想下去吗?” 朴神父的手不能动太多。她怎么什么都听懂?朴神父不禁微微笑着。 “您是神父吧?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吗?这么冷,和我一起下去吧。” 朴神父眼里含着泪。 “不要哭嘛,啊?不要这样。” 孩子也跟着哭泣起来。孩子因为我,因为可怜我而哭。美萝也哭了吗?不要这样,再也不要这样,讨厌眼泪。孩子呀,千万不要再哭了。我想让这个世上再也没有眼泪。啊,如果我一个人的眼泪能替代世上所有人的眼泪…… 身上好像稍微有些力气了。朴神父用尽全力想站起身来。小孩在一边帮着他。孩子莫名其妙的哭着。没有缘由的眼泪。孩子觉得我很可怜。她帮助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像尸体一样躺着的,丑陋的我,现在又为我流着眼泪。 朴神父咬紧牙。孩子在一旁搀扶着他。用小小的身躯,向上撑着朴神父那被雨淋湿,满是灰尘和污物的身体。是谁让她来的呢?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啊,上帝啊!人类是善良的!所有的人都是善良的!” 神父的脚不怎么听话,他踉踉跄跄的走着,脚踝还不时扭来扭去。虽然不觉得疼,但很难支撑住重心。全身的骨头都咯吱咯吱的作响。小女孩闭着嘴不说话,不住地流下泪来。是的,人类中有像我这么丑的,也有像小女孩一样清亮的。所以我一定要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朴神父浑身酸软,连一丝力气都没有。别说神通的能力,现在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朴神父用手扶在小女孩的肩膀上。身体哆哆嗦嗦地直发抖。靠一靠吧。虽然小女孩这么幼小无力…… 小女孩用力撑着踉踉跄跄的朴神父,一步一步地跨下台阶。虽然非常辛苦但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朴神父故意看着小女孩的眼睛。明亮的,但充满悲伤的眼睛。和美萝一样的眼睛。啊,这也是圣母玛利亚的眼神啊。抱着独生子,沉浸在忧伤中的眼睛。美萝啊,还有很早前去世的母亲的眼睛,声音。想起来了。那是母亲看着处于病痛中儿子的眼神,母亲的声音。啊啊! 朴神父的眼泪像决堤一样流淌而出。朴神父在小女孩的搀扶下,走下那道仿佛没有尽头的台阶。自己无法帮助别人,现在反而需要别人的帮助。 “不要哭了。老哭会惹人讨厌的。” 小女孩抽噎着说道。朴神父竭力想忍住泪水,但还是徒劳。他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仿佛有了要说的话。 “名字,你的名字叫什么?” 小女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朴神父。可能是因为问她名字感到很高兴,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娜姬,申娜姬。” “娜姬?很好听的名字啊。” “呵呵。” 天国在那里,在孩子们的笑容里,朴神父想到。朴神父的眼里已没有眼泪。他感到很无助,自己又一次失败了,结果是靠小孩子的帮助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只是在娜姬那灿烂的脸上看到某种希望,内心才得到些许安慰。 耶路撒冷圣殿(上) 娜姬带着朴神父走进教堂里的一个小房间。体内的血液重新开始循环流转,朴神父现在已经能够一瘸一拐的走了。这是钟楼台阶下的一个小房间。几天前,爬台阶上去的时候竟没有看见…… “这里是什么地方?” 娜姬噗哧笑了。 “这是我们的房间。” 这里好像是孩子们玩游戏或学习圣经的地方。墙壁上都贴着孩子们的蜡笔画。还挂着主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和大小相仿的圣母像。娜姬扶朴神父坐在一个木制的小椅子上。椅子的大小刚刚适合小孩子,身形高大的朴神父一坐上去,显得非常滑稽。 “神父,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拿些开水来。” 娜姬仿佛知道朴神父的需要什么,开朗的一笑,朝门口走去。未走两步,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返回身朝朴神父苍白的手里放了一个凉凉的东西,转身离去。朴神父低头看去,原来是自己的银十字架。 朴神父回头向身后的墙壁望去。“庆祝圣诞!Merry chirsmas!”已经到圣诞节了?朴神父看了看日历。12月24日,是平安夜了。那,自己开始祷告至今已经有9天了。 朴神父转过身来。墙壁上随意贴着的画,那些充满孩子气的画映入眼帘。朴神父费力地站起身。 在笔法生疏的蜡笔画里,脸圆圆的儿时的耶稣正躲在像鞋盒似的槽子里,他旁边坐着长胡子的圣约瑟和好像漫画主人公的玛利亚。大门那么大的窗户外,挂着一颗大大的星星。朴神父嘴角浮起了笑容。 三个长胡子的人不知骑着骆驼还是恐龙,一个脸被涂成黑黑的,另一个脸是肉色的,还有一个是白色的。 “是啊,世上万人都敬拜的主啊。” 朴神父又朝下一幅画看去。 这个孩子画的不是主耶稣,而是诺亚的方舟。一艘箱子一样的船正在蓝色蜡笔涂抹的波浪中颠簸着,一个满脸虬髯的男子正在大笑。 “在上帝的愤怒中,具有信仰的人还是温和,不失平静的……” 表情严肃的男子举着拐杖站在那儿,无数的人跟在他后面(可能是因为画烦了,后面的人都只不过画成圆圈)。题目应该是上帝的威严,及对上帝的服从吧。 朴神父目不转睛地看着每一幅画。画中隐藏着真理,熟悉的但无法彻悟、无法实现的想法,还有教诲…… “主的权能平复大自然” “在主的权能面前,恶鬼也被吓跑”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平凡之中。在孩子们朴素的梦里,人类忧虑的眼神里,爱情里,帮助里;在梦中,内心中,关怀中,教诲中。朴神父的体内似有一股暖流流过,又缓缓涌起。身体莫名其妙地不住颤抖。朴神父睁大双眼,看完这幅看那幅。一张张画在朴神父的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心里像火烧一样难受。朴神父眼里又涌出眼泪。但不是痛苦的泪水。那是彻悟中的愉悦、是感激的眼泪。 “依靠上帝的权能可以实现一切” “上帝的力量势不可挡” “死亡的权势也无法战胜主” 朴神父全身感到无法忍受的热气和疼痛,像海啸一样涌来。但绝不是令人痛苦的疼痛。一股莫名的气体震动着体内,缠绕着他的胳膊,腿、背和头。朴神父滚烫的泪水像瀑布一样淌下。是的,是这个,就是这个。自己所寻找、所希望、所祷告的全都在这里。 “啊,啊!” 疯狂地浏览着画的朴神父的视线停留在一幅画上。 那眼神!那用蜡笔画出的玛利亚的眼神,好象蜡笔不听使唤涂了又涂变得黑黑的眼神!悲伤、痛苦,理解人类烦恼的眼神!母亲身上、那个叫娜姬的小女孩身上、美萝身上,不,连动物身上都有的那眼神! 朴神父的身体好像要爆裂了。在体内汹涌的那股气几乎要把朴神父的身体炸开。朴神父无法战胜在体内回旋的强大气流,不由得将两只胳膊伸展开来。十字架!朴神父右手拿着的十字架上发出浅绿色的火光,开始熊熊燃烧起来。接着朴神父的整个身体也开始闪耀出浅绿色的光辉。 去找水的娜姬感觉到地面开始晃动,就像地震一样,大吃一惊。房间的窗户突然呼扇着,一股热浪卷起,玻璃剧烈晃动着。娜姬以为是着火了。非常焦急。里面还坐着浑身无力的神父呢!娜姬扔掉盛水的碗朝房里跑去。 在屋里,神父巍然站在那儿。他仰脸朝天,胳膊大张。身上闪耀着浅绿色的光辉,手里的十字架燃烧着神圣的火光。屋里有一股不知来自何处的温暖气流在翻滚,形成了一个漩涡。墙壁上贴着的画被扯了下来,围绕在朴神父四周飞舞着。 娜姬站在那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但并不害怕。虽然对这种奇异的情形很吃惊,但看到神父挺身站起还是很高兴。朴神父干瘦的脸上,眼泪像瀑布一样流着。但却充满着欢喜的笑容。娜姬也微笑了。 过了一会,朴神父阔步走起来,也不理会自身的这股力气来自何方。他抱起娜姬那小小的身躯,放到肩头,用右手扶住,左手握着仍在熊熊燃烧的十字架,向外走去。朴神父所过之处都燃起绿色光芒。不知要去往哪里。但有一种感觉。是的。是邪恶的气息。朴神父现在正朝着不知真面目的敌人走去。在美萝房间里所感觉到的阴湿的气息,在钟楼上进行绝食祷告时心里所听到的那个声音,所有一切都指向一个地方。就是这个教堂,这屋顶下面。这是陌生的教会。但很明显在这个地方的某处藏着一个恶灵。就在这神圣的建筑里。朴神父瞪着双眼朝肩上的少女喊道: “美萝呀,看好了!清楚地看着我!” 娜姬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叫我美萝呢?但没有关系。她既不害怕,也没感觉到新奇。只不过从扛着自己的神父身上传来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的感觉。 “美萝呀,在那里。” 朴神父也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面前的大门紧紧关着。朴神父一运气,门像被炸开一样,粉碎了。 耶路撒冷圣殿(下) 朴神父现在好像再也忍不住了,低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郑神父看到他悲伤的样子,不知不觉间也流下了眼泪。郑神父用手不断轻轻拍着朴神父的后背,就像拍小孩子一样。“祷告吧。我也会祷告的。”朴神父猛然抬起了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目光变得锐利异常。 正在圣坛专心准备弥撒的神父、祭司被这声音吓得直打寒颤,听众们也一样。他们呆呆坐在那儿,看着神父全身发着绿色光芒,肩上还有一个小女孩时,都吃惊地张大了嘴,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朴神父目光炯炯,扫过数百名愣在当地的听众。恶灵分明就在这儿。朴神父开始祷告。 “主啊,让我看见它吧!” 突然一股热气冲上来,朴神父眼里变得热呼呼的。一下子朴神父的眼前竟出现…… “啊,怎么会这样?” 聚集在此的数百名听众身上、头上,竟有无数恶鬼,有的正试图钻进他们的身体,有的在那里“嗷嗷”纠缠着,争斗者。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恶鬼在上帝的圣殿里呢?神父反而希望这全是幻觉,希望自己看到的全是假的。 朴神父又朝祭司们看去。天哪!祭司中竟然也有魔鬼。不!甚至是更大的恶魔。某人,是的。在某个祭司体内隐藏着一个可能是头目的恶灵,分明就是他把附在听众身上的恶鬼招唤来的。这家伙将主耶稣救赎的罪又加到这些人身上,让人们变得邪恶。而且麻痹人们的心灵,使他们以为罪恶已被赦免。纵使人们在不知不觉中放弃信仰,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犯下更大的罪恶。就是这个家伙!将美萝害死的家伙,不,是不是那家伙还不确定,但不管怎么说都一样。这群东西已经侵入圣殿,正在吞噬人类和主耶稣的血肉。朴神父把娜姬放下,满腔愤怒地大喊道。 “耶路撒冷圣殿!” 听到朴神父震耳的喊声,人们突然安静下来,旋即又是一阵嘈杂。朴神父脑海中交叉出现耶稣耶鲁撒冷圣战的记录。 “我的殿必称为祷告的殿。你们倒使他成为贼窝了”(马太福音21章13节) 朴神父身上爆发着浅绿色光芒,涌出强大的气流。近处的椅子、家俱等变得粉碎,飞到了空中。人群大声尖叫着四处逃散。有人不停地划着十字,有人喊着撒旦、恶魔。朴神父看见许多恶鬼也一哄而散地逃跑。朴神父高高举起了十字架。十字架上熊熊燃烧着绿色的火光,飘浮在空中的恶鬼中有几个摇晃着身子慢慢消失了。朴神父一言不发,大步向前。体内发出的气体将近处所有东西都击得粉碎,就仿佛一个巨大的岩石滚过一样。人们鬼哭狼嚎般地朝出口涌去,有几个瘫在座位上晕了过去,也有的在不停地祷告。朴神父眼中光芒大盛,朝在祭坛那边一再迟疑的祭司,不,好像是恶鬼的头目走去。摸不着头脑的祭司们脸色青紫,胸口划着十字,高喊着“阿门”。一个老太太晕了过去,倒在朴神父脚边。神父将老太太扶起,让她躺在椅子上。趁这工夫,那祭司,不!是恶鬼飞也般地向外逃去。 “站住!” 朴神父怒气冲冲地喝道。不可思议的是,那拚命逃逸的祭司就像粘在地上一样,顿在原处,他受惯性的力量扑身跌到。仍留在坛上的祭司和神父则坐在那儿大叫,也有人在哭泣。但没一个人敢挡在他的前面。如果相信朴神父是撒旦的话,应该会有神职人员站出来挡住他。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惊慌,竟没有一个人这样做。一个祭司不停地划着十字。 朴神父朝一动不动趴在地上的祭司,不,恶鬼大步走去。 恶灵说话了。虽然传出来的不是声音,却清楚的明白他的意思。 “你,你……这,这能力……从,从哪里……” “恶鬼!我们又相遇了。在钟楼上诱惑我的一定就是你这个家伙吧!” “你,你……只不过是个平庸神父……微不足道的东西……怎么会……” “所有的人都是伟大的。至少和你们相比。你们这些该遭天谴的恶鬼!” 朴神父不再多说。这个家伙好像并不是伤害美萝的那一个。但在钟楼上戏弄自己的必然是它。为什么会错认为是伤害美萝的元凶呢?世上已经蔓延着太多罪恶,可能这些恶灵都很相似吧,或许这些恶灵已经数不胜数了。 “快点离开那个人,回到地狱去!” 朴神父一发力,那家伙就像疯子一样扭动着身体。浅绿色的气体将他团团围住,毫不留情地挤压着他。他惨叫着,朝朴神父叫道, “你,你已走上不归路。世上黑暗的力量不仅仅是我,还有很多。想要赶走黑暗,就要到黑暗中去。你现在,一生永远不会得到安宁。哈哈哈……啊啊!” 朴神父轻轻地闭上眼,加大了力量。那家伙的身子完全变瘪消失,朴神父不动声色地说道: “那正是我所希望的。” 朴神父感到自己的腿开始晃动,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虽还在,但身体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朴神父猛然想起自己连续9天在寒冷中进行绝食祷告的事情。无论如何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朴神父静静地收起浅绿色的圣光,力量已在自己体内,可以随心所欲地运用。朴神父微笑着一下子倒在座位上。以后的事情不管怎样都好办了。不管怎样。他看见娜姬奔跑过来的身影;还有愤怒的祭司们。那些无知的人愤怒的叫喊、诅咒、狠狠地捶打。他们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朴神父不想向他们解释,也不想计较。听到娜姬的哭声后,眼前又是一黑。已不知是第几次失去意识了。但这些都无所谓。 朴神父落寞地移动着脚步。他所做的行为无法向人们解释,而且也没有人会相信。忘记本分,任凭自己陷入撒旦的诱惑,用邪恶的力量破坏圣殿,亵渎上帝的家伙!攻击祭司的家伙!那可怜的人都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迷茫的神情作了证。在医院中稍稍休养了几天,刚刚出院就被高层叫去。朴神父不做任何的辩解,默默地听着针对自己的充满愤怒的批评和少数拥护的声音,平静地接受了逐出教会的判决。他只说了一句话。当主教让他悔改的时候,他说“我并没有什么可悔改的。” 朴神父苦笑着朝曾是自己教区的地方望去。不想脱掉教服。不过是被逐出教会,又不是抛弃上帝了。况且事实上自己所学知识判断,他已不适合直接侍奉上帝。祷告是可以的,但不能举行弥撒。最重要的是,今后还有很多战斗。如果要想与充斥在世上的恶灵对抗,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虽然自己获得的力量很强大,但仅仅依靠这个去与无数尖嘴獠牙的恶魔、超自然的存在战斗,将会十分困难。 但至少,他所渴望的力量现在已得到了。宣战书已经下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修炼自己。还有,去寻找志同道合的人。为将这世界变成上帝的世界,变成没有苦痛的人间,一定要找到同伴。当然也需要钱。以前当医生时买的果园已升值很多,把它卖掉,应该可以维持基本的生计。此外,还得物色适当的场所,让自己的力量更加强大,好不为人知地行善。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从何做起呢?他心中乱无头绪。这世上又有谁会明白,谁会帮助自己呢。 勉强振作精神随口哼着歌,尽力让心情好起来。却不知是因为留恋,还是害怕,抑或是要独自战斗的凄凉的处境,眼眶里隐隐发酸。新的一年到了,又长了一岁……都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还这么爱哭,朴神父不禁微微苦笑着…… 连续事故 1993年6月3日,居住在汉城市汝矣岛的吴世烈(化名)死亡(23岁,无业)。死因:不明。呈严重的贫血症。 1993年6月4日,同为汝矣岛某公寓,金汉洙(化名)从高处坠落而死(24岁,学生,居住地不详)。死因:据金汉洙周围人所讲,死者绝非自杀。验尸结果显示为极度贫血,警方据此推定为因重度贫血导致身体失控从高处坠落而死。 1993年6月4日,居住在汝矣岛某公寓的郭亨俊(化名),横死在汽车内(25岁,服务员)。死因:死因不明,但死者呈严重贫血症状。 1993年6月4日,歌剧演员李炳基(化名,28岁),在汝矣岛歌剧院完成了自己的首演之后失足从舞台坠落而死。死因:脑震荡。据推测也是因为严重贫血所致。 “会是吸血鬼吗?” 朴神父把报纸夹在剪贴本里,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这个嘛,可是传说里的吸血鬼不都是在晚上才出现吗?再说它也不可能在歌剧院这种人多的地方下手啊!” 俊厚一副不解的样子嘟囔着。 “说不定是一种吸血鬼的变种呢!要不然就是用了隐身术让人们都看不见它……” 玄岩翻看着朴神父的剪贴本说道。 “变种?反正肯定不会是‘达拉库’伯爵那一类的僵尸,象他那样的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 俊厚刚刚开口反驳,玄岩便笑着道。 “世上哪儿会有披上披风模仿伯爵的鬼?那都是电影里的情节。本来‘达库拉’伯爵的故事是以罗马尼亚一位真实的领主为原形改编的。他本来是抗击土耳其侵略的英雄,但是因为做事太过残暴,所以就成了人们心中恐怖的象征。后来好象有位叫布朗·斯托克的小说家引用这个故事……” “但是……” 玄岩本想接过俊厚的话再挖苦他一番,但朴神父打断了他的话。 “吸血鬼的传说并不只‘达库拉’伯爵的故事一种。几乎每个国家都有吸血鬼的传说或记载。” “您是说1920年在德国被抓住处死的吸血鬼吗?” “其实也并不只这一个……” 俊厚好象懂的很多似的说道,但话未说完,朴神父又打断他道, “血本来就是生命的象征。有些恶鬼通过血把生命的能量吸干;有些咒语则是把它集中起来用于邪恶的目的。”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重。朴神父托了托眼镜继续说道,“我有一种预感,这次也不会例外。” 俊厚打头的一行三人向汝矣岛出发了。打算用俊厚的“通灵”能力可以探测出敌人的真实面目。在不知道敌人真实面目的情况下是不可以轻率地发起攻击的。过去他们在这方面已经尝到了几次苦头,所以必须要做慎重的调查和充分准备。 “先去哪儿好呢?” “就先去那个叫吴世烈的穷光蛋的家吧!” 吴世烈的葬礼已经快结束了。可能是因为吴世烈的死上了报纸,招来了三教九流各方人士,所以吴世烈的哥哥直摇着头,就是不给他们开门。 “神父,我们该怎么办呢?神父您去试试吧!” “不行!这里是佛教信徒的家……” “天主教的耶稣,在佛教信徒面前行不通吗?” “倒不是,可是怎么能使用主的权能象强盗那样推开别人家的大门呢?俊厚,好象就是这个房间,你就在外面透视一下吧!” 俊厚把手放在玻璃窗上,开始暗诵咒语。过了很久,俊厚满身大汗地把手拿开。 “灵魂已经离开了,我丝毫感觉不到鬼的气息。反正是人还是鬼都感觉不到。” “真的吗?” “是的,虽然还略有些妖气,但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好象是很早以前死掉的风干的树墩,很弱,没什么大不了的。” 透过窗子往屋里看,屋子里的情形并无特别之处。墙上贴着一副很大的日本动画片的海报,录象带堆得老高,花瓶里还插着一枝枯萎得变成黑色的玫瑰,感觉分外有些凄凉。玄岩心里嘀咕那玫瑰怎么会连叶子都变得那么黑,但很快就忘记了这一点。俊厚一直盯着那堆积如山的录象带,在朴神父的催促之下才挪动了脚步。 “玄岩哥!咱们赚了钱以后就买一台很大很大的电视和超级录象机吧!” “行了,行了!我讨厌动画片!” 那个居无定所叫金汉洙的学生坠落死亡的公寓前的广场已经给收拾干净了。俊厚在这里感觉不到丝毫的灵气,便吵闹着想到渡口去划船。朴神父劝说道: “俊厚,不要漏过任何一丝线索,吸血鬼族基本上不会留下自己的痕迹,所以要想追踪他们是很困难的。” “真的吗?神父跟吸血鬼族战斗过吗?” 玄岩不合时宜地插话道。朴神父瞪了他一眼道, “不管怎样,我就是知道是那样的。” 自己的要求被拒绝后,俊厚鼓起腮帮子又施展起通灵术。他心不在焉地念着咒语,说出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唔……有一只小鸡被孩子们踩死了。哎呀,好可怜啊!这些残忍的家伙……哎,死的东西很多啊!蚊子因为洒了药而成群结队地死掉了,虽然它们是害虫,可这也太不幸了!……小草们的气色很不好啊。都怪那些烟灰和酸雨……” 朴神父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玄岩则强忍着笑意。 “唔……有个人在生气……神父是修行很深的人,当然不会是他。唔……谁在一边偷着笑啊?好像是个疯子,整天没事干就知道笑别人。我只是详细说出了周围的情况而已嘛……唔……有三束黑色的玫瑰花被压在车底下了,怎么会那么黑呢?” “黑玫瑰?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有这个品种啊?” 玄岩心里觉得有点奇怪,可转念一想可能是俊厚的玩笑,所以很快就忘掉了。因为朴神父的脾气马上就要爆发了。 “唔……除此之外都是很早以前就死掉的可怜的……唔?唔?” 俊厚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朴神父和玄岩看到俊厚的异常也顿时紧张起来。 “俊厚,怎么了?” “流浪鬼、土著鬼,一堆……一堆……虽然每个都是很弱小的……可,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正向这边走过来,心里充满了怨恨……那,那边有什么? 俊厚并没有睁开眼睛,在他手指的方向正有一名女子走了过来。飘洒的长发、日本式的衣着,还有通常巫女们拿的粘着纸条的棍子,看起来样子有点怪。站在远处的孩子们看她的怪模样议论着什么,可是因为她的周围有一种异常的寒气,所以没有人敢靠近她。 “唔……好强啊!一股很强的气息……很多灵聚在一起了……太可怕了!” 俊厚一直呻吟般的喃喃说道。那女子仍是面无表情,只是轻扬双眉,朝三人走了过来。 巫女红女 女子一直来到俊厚的面前停下脚步。直到这时俊厚才放松紧绷着的脸,上下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奇怪女子。“呵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还这么有本事!” 她的韩语说得很流畅,不过中间却夹杂着一些日本口音。 “你是谁?” 玄岩和朴神父暗自运气。因为离得很近,所以他们也感觉到了女子身后象水波一样的灵的气息。 “是问我吗?我是来寻找故乡的人,我离开故乡已经很长时间了。另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邪光。 “我叫红女,是个巫女。本来姓权。” 玄岩怀里的月香短剑发出了一声长鸣,打破了暂时的沉默。女子吓了一跳,往玄岩怀里一看,又显出饶有兴趣的神情。 “这个东西好新奇啊!看来不光是小朋友,你们二位也不是普通人啊!” “你的身体里好像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气息。” 眼镜后面的朴神父的双眼炯炯发光。 “百鬼夜行!看来你是日本密教的人!” 俊厚用一种并不友好的眼神看着红女说道。那女子却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朋友真是厉害,小小年纪,见识很广嘛!” “百鬼夜行,那么说来是集合百种鬼的力量……” 玄岩在一边自言自语道。 “没错,她的修行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召唤、使用百鬼的力量。很了不起。不过邪气太重!” 俊厚依然用不怎么友好的语气小声嘀咕着。红女好像是被他的话刺伤了,发出尖利的笑声。 “呵呵呵!本来觉得你挺可爱的,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傲慢无礼!邪气太重?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的修行是旁门左道了?” 红女斜眼看着俊厚,近似嘲讽地说道。但俊厚连眼都没眨一下。 “密教的本分应该是把散落的人们和灵魂聚集在一起,为世界带来协调,可我看大婶你只是按自己的魔法随意地消灭灵魂!要不就是把灵魂抓过来制造出百鬼……” “就算是又怎么样?反正他们都是无处可去的杂鬼、恶灵。难道我的力量变大,让你嫉妒了?” “哼!你忘记了佛家的根本——慈悲心,反而颠倒轮回,任意控制这些本来可以解脱的灵魂!难道你不知道力量越大,善事也应该做的越多,这个道理吗。” “八格呀路!难道你不认为给那些痛苦的人们自由是善事吗?” “大婶你所说的那些杂鬼、恶鬼曾经也都是人。胡乱消灭这些灵魂跟草菅人命又有什么区别呢?” “混蛋!” 红女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她高高举起拿在手里的棍子。玄岩见此,不禁将手伸向怀里的月香短剑。然而红女高举的手并没有劈下,反而转身大步离去。只听红女猛然一声大喝,手中木棍急速劈向路灯灯柱。再一看,铁制的灯柱轰然一下子倒在俊厚的脚前。然而俊厚纹丝未动。 “哼!力量很大嘛!想要炫耀力量的话应该去电视台!” “本来觉得你们都是人才,所以费力赶来希望能保住你们的性命,没想到你们却是如此的傲慢无礼!以我大慈大悲的心警告你们,不要插手这件事情。你们要是自恃有本事,就随意去吧,弄不好会变成孤魂野鬼的,哈哈哈……” 红女刹那间就消失了踪迹。随即突然刮起一阵黄沙风,被吓坏了的孩子们大喊大叫着四散逃去。红女的笑声如同回声一般在空中回荡。 “这个女人不得了啊!修行很深。其实她也不象是太坏的人。” 朴神父喃喃道。俊厚接着说道, “真不好意思,我本来没想说这种话的。只是觉得百鬼实在太可怜了,所以才……” “为什么可怜?” “本来百鬼就是那些无处安身,在无主空间游荡的鬼。但是这个大婶却随意召唤百鬼以让她可以使用神力,而且她并不释放那些她抓到的灵魂,而是杀死他们或者是把他们再次放到百鬼群里。于是百鬼的怨恨和叹息声就非常大。” “肯定会有她的道理。” “是的。我也知道大婶不是那种会做坏事的人,只不过她的手段太狠毒,所以我的话才说得那么重。” 正在检查倒下的路灯的玄岩插话说:“俊厚,不要老叫人家大婶,我看她也就是你姐姐辈的。” “是吗?我倒是没那么仔细地看……” “是因为她的化妆让你感觉到老,但她骗不了我的眼睛。我在看女人方面是有天赋的。” “呸!所以你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啊!不错,不错!” “反正……” 玄岩摸了一下路灯断裂的部分。 “这不是内功,她拿的棍子上也没有刀刃……虽然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手法,但总之是非常高明的。” “不论怎样我们都不能轻易放弃。这里也查不出什么东西,那我们还是去下一个地方吧!” 朴神父斩钉截铁地说道。俊厚依然凝视着红女消失的方向。 即使人死在车内,但如果车一点损伤都没有的话,那一定还会停在原地。虽然玄岩认为可能早已经没有留下任何的灵气了,可俊厚仍然坚持要找一下。他运起通灵术细细察看郭亨俊住处附近的车辆。 “唔,就是这辆车。这里还残留着很强的灵的气息。” 俊厚手指的车的侧门玻璃上有几个红字,好像是用口红或什么东西写的。 ——如果不想死,就不要妨碍我,去干些别的吧!红 “神父,是刚才那个女人留下的吗?” “看起来应该是,那不是写着‘红’吗?话虽流畅,可是有错别字。” 玄岩埋头检查字迹的时候,俊厚把手放在车窗上开始使用灵力。 “唔……看见了……那个男的……开着车……开到这里想要停车……还有……唔?这个……这个……” “俊厚,是什么?” “恍惚……迷离的气氛……舒服得浑身发软……还有……” 玄岩大声喊道:“是吸血鬼!肯定没错!” 朴神父接过话说: “那是失血的意识。在生命被夺走的同时,却有一种很强的快乐的感觉。就好像是性爱的幻觉一样……唔,俊厚,还有什么?” “香气……非常香……香气……” “香味?” 这时玄岩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花……花有香气。 “唔……然后是强烈的痛苦……强烈的……” 吴世烈房间里枯萎的黑玫瑰;俊厚偶然提到的被车轮碾过的玫瑰花束;还有很浓的香气。 “唔……有什么东西……小的,不……变大了……黑的,黑的……哦……血红色,变成了血红色……痛苦……恐怖……极度恐怖……” 俊厚一下从通灵状态下清醒过来。他打着寒战,脸上全都是汗。 “有什么东西进了车里。虽然看不清楚,但肯定有,就好像……” “好了,俊厚。镇静一下,镇静!” 朴神父紧紧地抱住了俊厚。俊厚的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般抖个不停。 “随着什么东西……不不,不知怎么会事,好像是附在什么东西上……有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进去了……然后……” 玄岩附身探进车内。 “好极了,俊厚,找到重要线索了。” 玄眼手中捏着一瓣花叶,已经干枯了的,墨水般乌黑的花叶。 黑玫瑰 “黑色的玫瑰……” “神父,不是原来就有黑玫瑰吗?” “是啊,黑玫瑰是有,但那不过是深红色的玫瑰罢了,而并非真正黑色的玫瑰啊。再说,虽然也有叶子是黑色的植物,但玫瑰中却从未听说过呢。” “俊厚,你用通灵术感应一下这片叶子。” 玄岩打着方向盘,把刚才捡到的黑色叶子递给俊厚。俊厚小心翼翼地把叶子放在手心里,然后慢慢地合上双手,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唔?哦!” 俊厚闭上的眼睛猛一下子睁开了。朴神父和玄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扭头看向俊厚。车子失控之下差点儿穿过栏杆掉下去。玄岩踩了个急刹车,把车停靠在路边后又转过来看着俊厚。 “这是没有生命的东西。” “当然啦,不都已经死了嘛!” “不是,我的意思是……” 朴神父和玄岩感觉到背后一股凉气。 “从一开始它就是没有生命的!” “那么,应该是用布或什么做的假花了?” “不,不是……肯定是细胞构成的,而且它也会生长,但却没有生命……” 俊厚说话突然有点儿结巴。 汝矣岛剧场的演出结束後,剧场并没有其它特别的安排。或许是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故,刚刚草草收拾完,剧团团员和大部分职工一早就下班了。名叫卢成坤的警卫得知自己被安排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值班,心中很不情愿。 “该死的……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是值班呢……妈的!” 太阳就快要落山了,关掉照明灯光的舞台显得格外阴暗凄凉。《利戈莱托》演出用的舞台石膏像被卢警卫手中的电筒光一照,阴森森的幻变着可怕的黑影。 “不管怎么说都太奇怪了。那个叫李炳基的歌手本来唱得好好的,观众的欢呼声那么热烈。但他再次出来谢幕的时候,却突然摔倒掉到了台下……他身体那么结实,不象是贫血的人啊。” 卢警卫边走边想,不知不觉来到李炳基出事的位置。看来这位歌剧演员的块头实在不小,木地板都深深地陷了进去。 “我当时在后台做整理。他当时出来的时候……对了,当时确实有点奇怪。他有点儿地踉跄着,脸上却带着笑容。” 卢警卫打着手电四处照着。 “可是,那漂亮姑娘献给李炳基的黑玫瑰去哪儿了?我明明看见他出来谢幕的时候手里一直捧着的!打扫卫生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有谁拣走了吗?” 舞台下面黑暗的角落了传来穸穸簌簌的声音。 “唔?什么东西?老鼠?” 卢警卫俯下身体,用手电照向舞台底下。 “有气味来着!叶子发出了一种气味来着!” “有气味?” 玄岩边开车边问道。不知不觉已经8点多了。 “血……好象是血的味道……” “什么?” 朴神父瞪大了眼睛。 “俊厚,你的……手!” “唔?” 俊厚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拿在手里的叶子。黑色的叶子好象在蠕动。不,不是叶子在蠕动,而是它的颜色竟渐渐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歌剧院高处固定的窗子发出了怦然一声巨响破碎开来。黄沙形成的旋涡在空中转动着卷入屋来。黄沙的间隙里,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女子落到了地上。正是红女。 红女悠长的影子尽头躺着一个人。正是刚刚巡逻值班的卢警卫。虽然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脸色却变得瘦削并呈现出蜡色。 “奸邪的东西!以释迦提桓因陀罗的名义,命令你赶快消失!” 俊厚大喝一声,手里生出的火花开始灼烧变成血红色的叶子。 “等一下,俊厚!还有东西需要了解!” 玄岩未来得及制止俊厚,叶子已经象扔进火里的鱿鱼一样变得卷曲,终于化成了灰烬。” “你干嘛这么着急!如果那家伙还活着的话,不是可以通过叶子找到它的操纵者吗?” “玄岩,没有这个必要了!” 朴神父用沉重的语气阻止玄岩说道, “你看那边!” 朴神父所指的那片天空,几股红色的气息与黑色的气息凝聚交杂着向某个方向飞去。只见这股气息飞去的方向,竟有黄沙形成的旋涡正在打转。正是歌剧院所在的位置。 “快走!肯定有事情发生了!” 玄岩急踩油门,车子‘吱’地一声象箭一样飞驰出去。 “唔,红色的气息……是血,全都是血!” 俊厚的喃喃低语听起来象是呻吟。 吸血鬼 红女用百鬼的灵在四周布下强大的结界。要想在这垂死的男人身上找到线索,首先就必须先把他的灵保护起来,以防止想要杀死他的力量的威胁,这就需要一个坚强的结界。 “如果真如我所料是吸血恶魔的话,连那个男人的尸体也会被他支配的,所以要抢先一步把恶魔阻隔在结界之外。” 红女打算布下一个任何幻灵都无法侵入的结界之后再运用通灵术。万一对方真是吸血魔,那么被它吸过血的人的尸体也有可能变成吸血鬼。 “百鬼之首,寂寞鬼,摆阵!水鬼,挡住火气!火鬼,挡住水气!” 红女次序将百鬼摆成一个八卦阵。黄色的气息喷涌出来。 “这样该足够了吧!” 红女这才把手伸向男人尚有余温的尸体。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但在红女的背后黄色的气息形成了旋涡。与此同时,血红色的气息益发蔓延开来。 玄岩猛踩刹车,正停在歌剧院的正前方。刚才那象要把天空割开的红色气息好象是被吸进歌剧院里一样,消失不见了。 “俊厚,看到什么了没有?” “唔……啊?百鬼之阵。就是那个巫女!” “比我们早到了一步!” 玄岩愤愤地喊道。 “用不着这样。不过如果能和我们联起手来,岂不是更好吗?” 朴神父泰然说道。 “不是的,百鬼们已经乱作一团了!那个大婶很危险。百鬼,百鬼好象已经失去控制了……啊!百鬼已经在互相残杀了!” 俊厚悲鸣般的叫声中,玄岩迅速从俊厚前面放着的符里找出眼明符(让人可以看到灵的一种符),然后飞身冲进了歌剧院。朴神父大喊了一声“等一下!”可为时已晚。 冲进歌剧院的玄岩一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愣在那儿一动不动。失去控制的各式各样的鬼在里面盲目的互相残杀着。虽然普通人无法看见鬼灵间的争斗,但对于带有眼明符的玄岩来说,所发生的一切无不历历在目。玄岩看着眼前修罗地狱般的光景后,浑身战栗着,不禁后悔自己带着眼明符进来了。 一个牛头恶鬼用耙子般的指甲把一个侏儒鬼撕成了碎片。掉下来的侏儒鬼的头飞到空中,一口咬破了牛头鬼的后脖颈。披头散发、血流满面的女人的头在空中飞来飞去。一张大嘴飞将上来,一下子咬住了女人头。巨大的怪物将别的恶鬼践踏在脚下。大嗓门鬼拿着镰刀一样奇怪物体的疯狂地在四处砍来砍去。百鬼的肉片四处飞落。各种奇怪的液体也喷得到处都是。 “啊,简直比地狱还恐怖!” 玄岩心中一阵作呕,连忙把视线转开。无意间,却看到了右手边昏倒在地的红女。她的双手长长的伸展开来,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正是玄岩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黑玫瑰。只见那黑玫瑰迎风颤动着,黑色的叶子不停地招展,花蕾则象嘴一样翕合着向红女的脖子蠕动过去。 “没时间了!” “呀!” 玄岩大喝一声抽出怀里的月香短剑。不管喜不喜欢,要靠近昏厥在地的红女,就必须从修罗般恶斗着的百鬼中间穿过去。月香发出了一声长鸣。 “快!要赶紧进去帮玄岩!” 朴神父催促俊厚赶紧进入歌剧院,然而俊厚却捂住耳朵连连摇头。灵力超群的俊厚听到剧院里百鬼的惨叫声,心中感到异常的痛苦。 “啊!太残忍了!百鬼在相互残杀!没有人能阻止!惨叫的声音……啊!” “俊厚!俊厚!” 朴神父抓住俊厚的衣领使劲摇晃。 “振作一点,振作!玄岩正在里面呢!他很危险,需要我们的帮助!” “啊,那惨叫声!耳朵,我的耳朵!” “现在只有靠你了!你是唯一可以让百鬼休眠的人!赶快念咒语!” 俊厚的脸色惨白。虽然是叫百鬼,但实际上是无数灵的集合体。这简直是场战争。看到如此残酷的情景,俊厚就象受到战争冲击的儿童一样瑟瑟发抖。 “你是想让百鬼都这么可怜地死去吗?连红女和玄岩都可能会死啊!” 还是没有用,俊厚身体已经瘫软得站不住了。朴神父面色凝重。他轻轻把俊厚放倒在地,拿出圣水瓶和十字架,霍然长身正要进入大厅。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影子发出阵阵奇怪的笑声,挡在朴神父的面前。正是刚才倒在地上的警卫,不,是警卫的躯壳。眼中原本黑色的瞳孔竟已染成了红色,张开的嘴里露出两个尖尖的獠牙,就象软体动物一样摇摆着朝朴神父靠了过来。 “鬼东西……阿门!” 朴神父停下脚步,盯着警卫摇摇摆摆的身影,握紧十字架开始运气。 “嘎啊啊!” 月香鸣叫着,又将一个扑来的恶鬼的脖子砍断。被月香的鬼气射中,那恶鬼的头和身体在空中就象气球爆炸般地消失了。可是挡在面前的鬼群实在是太多了。虽然使尽浑身解数,玄岩仍然无法突破此鬼阵,仅仅闯过一半,便已被恶鬼们团团包围。 黑玫瑰仿佛像一条伸长了脖子的毒蛇,扭动着,将将爬到红女的肩头。 “不要啊!” 玄岩极力挣扎着。丹田似有一股未知的力量迸发。他聚起全身的真劲。 “哦哈!” 惊天般的一声怒吼。以前,山中奇人曾把破邪剑法和狮子吼一并传给了玄岩,这声怒吼,正是他发挥出这降魔武功中最高境界的音波神功。可惜玄岩的气功造诣还没有达到可以随心所欲使用这种功夫的境界,顿时感觉到气血翻腾,眼冒金星,两腿一软瘫坐在地。庆幸的是月香短剑没有脱手。 “虽然只能发挥到这种程度,不过百鬼现在也该……” 玄岩心中满意,可睁开眼睛一看,他的脸色立即变得煞白。百鬼好象确实被狮子吼的气势所镇,一些弱小的幻灵已经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可大多数的幻灵却停止了互相的争斗,齐齐向着玄岩的方向走来。 “哎呀,轻率地使用强力法术,看来是捅了马蜂窝了!” 玄岩本想举起月香短剑,可是刚才用力过猛,已经耗尽了他体内的每一分真劲。 朴神父紧盯着已然成为吸血魔手下的警卫的躯体。吸血鬼似乎清楚朴神父手中闪光的十字架的威力,血红的眼窝紧皱着,右手握住左手,一面发出呻吟声。 “肮脏的恶鬼,赶紧从别人的肉身里滚出来!” 朴神父一手正缓缓伸向怀内的圣水,突然听到里面玄岩一声惨叫:“不要啊!” “啊!玄岩他!” 说时迟,那时快。那吸血鬼趁着朴神父心神恍惚之际,竟生生将自己的胳膊扯断向神父掷去。朴神父脸部受此重击,眼前顿时一黑,鼻子里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打转。吸血鬼的断臂一把抓住朴神父的脸,把他按倒在地。 紧接着,玄岩的狮子吼惊天动地而来。 狮子吼压过了百鬼互相残杀的声音,俊厚如遭当头棒喝,顿时清醒过来。 “唔?神父!” 俊厚艰难的抬起头,却发现朴神父颓然倒在地上。吸血鬼撕断的左臂狠狠地按着朴神父的脸,几乎把他按到地里去了。吸血鬼得意洋洋,向朴神父靠近。 死斗 “以释迦提桓因陀罗的名义,邪恶的……” 俊厚手里电光闪动,旋即又消失了。 “不能用闪电,会伤到神父的?该怎么办呢?” 俊厚急得咚咚地跺着脚,只能撇下按在朴神父脸上的断臂,转而向着吸血鬼射出了一道闪电。 “哼!你这个肮脏的东西,就先把你收拾了吧!” 闪电发出啪啪啪的声音,正中吸血鬼的胸口。它的身体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向四周爆开了。 “咯啊!” 被烧得黑糊糊的吸血鬼在地上翻滚着。 “想跑?没那么容易!干脆把你做成烧烤得了!” 俊厚又射出了第二道、第三道闪电。吸血鬼虽被连续击中几乎已经变成焦炭,但它的身体仍然蠕动着。 而吸血鬼断裂的那只胳膊依然掐着朴神父的脸不肯松动。俊厚奔到朴神父身前,一把抓住吸血鬼的左臂向外拽。断臂上的肉已然变成了墨绿色,俊厚一拽之下纷纷脱落下来,并伴随着一股臭气喷出了很多奇怪的液体。俊厚倾尽全力想把吸血鬼的断臂扯去,可恶魔的力量仍然很强大。 百鬼朝着玄岩一步一步地逼近。玄岩竭力想把剩余的力量聚到一处,可是已没有时间了。百鬼惨白空洞的眼睛近在眼前。 “哎!只有最后一招了!” 玄岩大喊一声将右手的月香短剑扎进了自己的左臂,顿时血光涌现。用鲜血来喂鬼剑月香,这本来是法术中的禁招,弄不好月香会失去控制,甚至伤害到玄岩的性命。但是已经别无选择了。 “鬼剑月香啊!按照我的意愿,发挥你的力量吧!” 月香隐隐透着红光,从玄岩的胳膊里徐徐抽身出来,发出了一声与往常绝然不同的悲鸣,竟自己升到空中旋转起来。 “咯啊啊!” 百鬼瞪大了眼睛,迟疑着向后退去。月香化成一道弧线,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旋转着升到玄岩头顶上方。随着又一声凄厉的悲鸣,向下暴射而出。这一声悲鸣,仿佛是玄岩从未曾听到过的月香的哭声。 “月香,它在流泪!” 仅仅只是鬼物的月香,似乎通晓玄岩的心意,以一股摄人的气势怒射向眼前凶恶的百鬼。 “月香它,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蕴藏在它里面的灵……” 玄岩清楚地明白那声悲鸣的含义。数年来的退魔之行,始终陪伴在玄岩身旁的月香在哭泣……玄岩感到自己的胸中一热。他紧咬着嘴唇,趁着月香拖延出来的时间,气功真劲在打通全身穴道。 在另一个角落,黑玫瑰的花蕾已经贴到红女的脖子之上。 “呀!” 振作起精神的朴神父把十字架猛插进吸血鬼的左臂。吸血鬼的左臂象爆炸似的在空中消失了。一直在使劲拽这只胳膊的俊厚因为用力过猛,一下摔了出去。 “哼,这怪物!撒旦的走狗!”朴神父抑制不住胸中的怒气说道。他站起身来,抖了抖粘在脸上的吸血鬼的碎片。 “啊!朴神父您没事,太好了!” 俊厚高兴地叫道。突然一个燃烧的火球飞来揪住俊厚的头发。 “俊厚小心!” 正是被俊厚的闪电击中,身躯的一半已经烧焦的吸血鬼。吸血鬼也不管自己身上的熊熊烈焰,把俊厚举到空中连转数圈,用可怕的力量拼命将他扔了出去。 “啊!” 俊厚的身体就象无根的落叶般直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大厅的入口处。 “恶毒的东西!我饶不了你!” 庄严的圣光从神父体内暴射而出,瞬间笼罩在身受火焚、失去力气的吸血鬼身上。吸血鬼痛极之下,还没来得及发出悲鸣,便瘫倒在地抽搐起来。 “黑暗的造物!永远下地狱吧!” 朴神父的圣水甫一及身,吸血鬼立时开始融化了。 “嗞嗞嗞!” 吸血鬼终于不再动弹了。在朴神父的怒视下,未几,吸血鬼的身体化为一堆灰烬。 “可怜的人啊,等到审判的那一天,你的冤屈将水落石出。” 朴神父朝着肉身的原主人默念着,飞身冲进了大厅。 “俊厚!玄岩!” 俊厚虽被扔到空中,但神志依然清醒,甚至在空中飞行的刹那,巡视了整个大厅的情况。 “月香已经用出最后的力量了!被封印在里面的灵魂好象是年轻的小姐姐。为了玄岩哥,她已经作好了死的准备。” 正想到这儿,俊厚重重地撞到墙上,跌进一堆破烂之中。 “咿呀,我的头……” 俊厚疼得眼泪直流,拼命支撑着站了起来。他掏出怀里的符咒,观察了一下大厅里的情况。 月香象疯了似的旋转着。每当它森人的悲鸣划破长空,便有一个扑向玄岩的恶鬼被劈成两半、跌滚开去。但扑向玄岩的鬼实在是太多了。它们聚在一起,发出奇怪的声音,做着奇怪的动作结成了一个鬼阵。百鬼群集的力量形成巨大的旋涡结界,挡住所有外人的进入。 月香发挥出全部的力量,疯狂地上下翻飞着,但恶鬼的数量如此之多,它不禁有些招架不住了。玄岩好象也把全身的气血聚集到一起,脸上满是豆大的汗珠。此时如果稍有大意,让心魔乘虚而入就有可能走火入魔变成废人。况且,玄岩全身混乱的穴位早已使他两度走火入魔,差一点就进了鬼门关。 朴神夫发现呆呆地望着大厅俊厚和发疯般上下左右飞舞的月香,就不顾一切地冲向大厅,不料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他挡住了。 “里面已经布下了百鬼阵的结界,现在谁都进不去了!” 朴神父有点慌张。这种情况下只有使用咒术,可自己对此却一窍不通。 “月香为什么自己在空中旋转呢?” 从不涉足任何咒术的朴神父当然无法看到眼前百鬼横行的惨状。 “坏了!麻烦大了!要想一下子消灭所有的恶鬼只有使用不动明王的‘灭怯火’……” “那你还等什么?不管用什么方法,赶紧救出玄岩!” “不行!要是那样的话,会把月香一起烧死的!” 红女的脸色越发苍白,但她的脸上却依稀露出一丝笑意。脖颈上的黑玫瑰开始变成红色。 俊厚一个劲地跺脚,却束手无策。 “怎么办?神父!我下不了决心,您帮帮我!” 朴神父凝视着用尽全力在空中翻飞的月香,那目光,仿佛是在注视自己的孩子一般。 月香…… 朴神父的视线又转到跌坐一旁,拼命运气的玄岩身上。 玄岩…… 这短短的一刻,感觉却是如此痛苦漫长。必须做出抉择! “不,我不能,不能!” 朴神父呻吟般自语着。俊厚有些意外,本以为神父他会催促自己不顾一切救出玄岩。 “神父!” 俊厚回头看着满脸愁云的神父。没想到,连朴神父这样的人竟也会因为鬼灵而苦恼…… 突然,月香停止了旋转,慢慢落到了地上。百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蒙了,不禁都停下身形。月香的剑身轻轻插入地面,剑柄微微抖动着,仿佛是在无言的微笑。是的,月香在微笑。它听到了朴神父和俊厚的对话,已然决定要牺牲自己。俊厚和朴神父清楚地明白月香的意图。 俊厚哇的一声哭道。 “神父,该怎么办呢?怎么办才好呢?” “这些该死的东西……” 朴神父紧咬嘴唇,忘记了体统,怒骂道, “百鬼!你们这些该死的黑暗的造物!” 黑暗?黑暗? 俊厚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缕曙光。 “对了!百鬼夜行!百鬼只在夜里活动。光,他们怕光!” 没时间磨蹭了。俊厚来不及找出符咒,口中立时诵起阿弥陀佛十二光(1)中的最后一光“超日月光”的咒语。 闪光乍现。比月光更加冰冷、比阳光更加灼热的光芒,爆炸般迅速照射到每一个角落。 “啊啊!” “吱吱吱!” 百鬼尖叫着慌乱地寻找藏身之处。其中有几个就象被光线吸收了一样当场消失不见了。 百鬼神形俱灭的惨叫声中,……红女也感受到了刚才俊厚经历的痛苦,清醒了过来。她吃力地睁开双眼,却看到面前蠕动的黑玫瑰正撕咬着自己的脖颈。 “啊!” 红女大惊之下坐起身来,一把抓住玫瑰的茎想拽下来。然而那茎纹丝不动,红女的手却被茎上的花刺划伤流出血来。这血滴也被黑玫瑰的茎一一吸去。 “啊~!” 红女再度厉声尖叫着,耳边隐约传来了一个声音。 “难道你不觉得很舒服吗?静静地、轻轻地躺下……” “不!我不会输的!” 红女嘶叫着振作精神,但迎面扑来的浓浓香气却又让她的神志变得恍惚起来。她的心里甚至开始后悔自己醒了过来。 “成功了!结界消失了!” 朴神父兴奋地喊着冲进了大厅。俊厚随之冲进大厅,探视了一下月香。虽然它已筋疲力尽而且受到超日月光的惊吓,但庆幸的是并没有大碍。 “咻~!太好了!月香剑,要是你死了,玄岩哥会很伤心的!” 经过这番折腾,俊厚体内的法力已经完全透支了。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栽倒在地昏了过去,可脸上却仍带着微笑。 “这种强力咒术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勉强啊!” 朴神父正在查看玄岩的情况,突然听到了红女的悲鸣声。旋即又是一声……朴神父转过头去,脸色苍白的红女正再次失去了知觉,在她面前的上空渐渐出现了一个如血般殷红的人形。 朴神父惊叫道, “吸血魔!” 红女的过去(上) 吸血魔红色的形体渐渐变得清楚起来。不知从哪儿来的无数血滴交融着,涌动着,渐渐地呈现出一个女人的模样。 红女已经失去了力量,弄不好也会象刚才的警卫一样变成吸血鬼。朴神父心中担心,急忙跑到红女跟前。神父匆忙之下,索性打开圣水瓶的塞子,把所有的圣水一下子洒到红女的身上,然后施展出祈祷力。 “以万物之主耶稣的圣名,邪恶的造物统统消失吧!” 吸血魔虽被朴神父突然的举动暂时镇住,但似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尤其令人震惊的是,连被圣水浸透的黑玫瑰都丝毫没有反应。只有红女在冰凉的圣水下隐约恢复了知觉。朴神父惊诧得瞪大了双眼。 红女一清醒过来就喊道: “神父,没用的!这花根本就不是魔物!” “混蛋!你这肮脏的东西!焚烧万物的阎罗王之‘烦恼火’!” 看来她已完全恢复了理智。 红女话音未落,全身竟腾起朱黄色的火焰。朴神父泼洒的圣水像起到催化作用一般泛出绿芒。黑玫瑰痛苦地扭动着,花茎蜷曲并燃烧起来。 吸血魔似乎受到惊吓,跌撞向后退去。火光中吸血魔的脸分外清晰。一张妖艳的女人的脸。 红女身上的火焰消失了。全身上下虽然衣服被刺划破多处,但却丝毫没有烧伤的痕迹。红女站起身来,黑玫瑰灰色的灰烬散落在地。红女从腰间抽出棍子挥了一下,两手抓住棍子的中间将它分成了两截。棍子断折处寒光闪动,竟是两把短剑。 “发!” 随着红女一声大喝,两把短剑之上暴射出与刚刚一样的朱黄色火焰。或许是因为身体里的血被吸去太多导致体力下降,红女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汗珠。红女一个踉跄,再次摆好了发剑的姿势。 “驱魔热火剑!那可是密教的宝物啊!” 不知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俊厚叫道。 “现在吸血魔的身上有从人体吸取的鲜血护身,降魔的咒术和圣水对它是没有影响的!只有火或物理的力量才能把那层血甲戳穿!” 俊厚大喊着挺起身来。这次他没有使用偏爱的因陀罗的闪电,而是捏动不动明王的‘灭怯火咒’。双手之中出现熊熊燃烧的火球。 朴神父也改变了方法。按照俊厚的话,他使出了并不常用的秘技——圣灵之火。神父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大的银十字架持在右手,开始施展祈祷力。浅绿色的圣灵之火熊熊燃烧起来,蔓延到整个十字架。 吸血魔陷入极度的恐慌。红女、朴神父和俊厚从三个方向紧紧包围它,并一步一步的逼迫上来。吸血魔似乎察觉到情况不妙,突然飞身而起想要逃出包围。俊厚猛然挥手,向吸血魔发出一个火球,却被它闪身避过。火球撞到对面的墙上,竟直穿了过去,在隔壁房间发出了一声巨响,爆炸开来。吸血魔在空中转了一个身,朝着窗子的方向飞了过去。 “偿还你刚刚欠下的血债吧,呀!” 月香剑嗖得一声破空飞去。正是清醒过来的玄岩!月香以惊人的速度洞穿了吸血魔的右肩,深深插入墙内。吸血魔的右臂被削落在地,顿时失去了平衡摔到了地上。它就地一滚,血滴像箭一样射向四人。 “小心!” 玄岩把靠在墙边的大铁门板扔了出去。铁门板带着气功真劲飞来,堪堪挡在三人面前。吸血魔的血滴激射在铁门板上,发出一阵巨响后消失了。 “干得好,玄岩哥!” 俊厚喊着。 “机会来了!” 红女的双剑火光暴涨,破空直向吸血魔射去。吸血魔一击不中,正自茫然,双剑已飞到眼前。吸血魔躲闪不及,惨遭双剑穿胸。俊厚大喝一声,把手里的火球扔了过去,只见长长的火舌夹着一股灼热的气焰它完全罩住。 “邪恶的东西!接受惩罚吧!” 朴神父移步来到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吸血魔跟前,用力把跳动着绿色火焰的十字架往它额头上按下去。一缕白烟过后,十字架已深深插入了吸血魔的前额。 “啊~!” 战斗结束了。 一个女人在渐渐熄灭的火光中,缓缓倒下了。 模样非常凄惨。虽然红女和俊厚用咒术放的火是灵火,并不会把她烧成焦黑一片,但断了右臂,胸前插着两把短剑的样子,看着还是觉得惨不忍睹。特别是她额头正中黑色的十字架印记更让人不忍心再看下去。 “由纪子!你是罪有应得……” 红女的眼泪突然决堤。三人看在眼里不觉暗暗吃惊。玄岩问道, “你认识她吗?” “她叫由纪子,是我的妹妹。” 红女虽然紧咬着嘴唇强忍,但最终还是痛哭失声。 “因为我从小灵力就很强,所以父母让我进了密教。当时我还有个妹妹,她就是由纪子。我勤加修炼,成了密教的九大护法之一,而妹妹则专门学习育种学。” 红女流着眼泪讲述了过去的一切: 研究育种学的由纪子一直执着于说要培育出黑颜色的玫瑰。但试遍了各种科学方法,都未能如愿培育出黑玫瑰。可是死钻牛角尖的由纪子为了达成目的竟不惜使用了咒术和欧洲的黑魔法。 最后她培育出必须用人血灌溉才能成活的黑玫瑰——一个没有生命的魔物。 “在日本接连发生了几起袭击和抢夺血源的事件。密教总坛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奇怪,于是就派我出来四处打探。” 通过通灵术的探察,红女终于查出这些血液都被用来灌溉那魔物黑玫瑰,而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妹妹由纪子。红女闯入妹妹的秘密基地,却看到了自己不该看到的情形。被黑玫瑰释放出的血腥味所迷惑的由纪子竟然犯了黑魔法的禁忌,召唤出吸血魔并让它附上了自己的身体。红女虽然使尽浑身解数想让由纪子清醒过来,但反被变成吸血魔的由纪子重创,只好负伤逃走。密教总坛获知此事后,派灵力高深的九大护法出马,誓将吸血魔逐出日本。但那一场恶战夺走了三个护法的生命。吸血魔因为原形被暴露,深感不安,便想跑到韩国多吸一点人血,以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我在疗伤的过程中悟出了密教的三大秘技。一个就是刚刚险些弄巧成拙的百鬼阵,第二个是刚才我用的驱魔热火剑,剩下的一个则是压制吸血魔附人身体的禁忌之法。” “那第三种方法现在已经没机会用了!”俊厚喃喃说道。 “不是的,小朋友!” 红女似乎很喜欢俊厚,看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从刚才开始,我一直在使用呢!” “唔?为什么?吸血魔不是已经死了吗?” 红女凄冷地笑着说, “没有死,吸血魔……” 三人用惊诧的眼光看着红女。 “在我的身体里。” 俊厚吃惊地张大了嘴;朴神父突然咳嗽起来;玄岩虽然表面故作镇定,但眼角却已经翘得老高了。 红女继续说道, “吸血魔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掉呢?它刚才看到了你们三个的强大力量,已经偷偷钻入了我的身体里。可能它暂时还不适应,所以才没什么动静。再过几个小时它就要开始活动了,所以要在此之前……” 俊厚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一个劲地摆手。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断了俗世的因缘。可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妹妹,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 红女死念已决。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一个细长的瓶子,里面传出汽油的味道。 “姐姐,不,不要!” 俊厚嚎啕大哭起来,朴神父也喊道。 “你打算牺牲自己的生命吗?!还是想别的办法吧!别的办法!” 玄岩本想出言阻止,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了别的念头——如果阻止红女,就可能会放走吸血魔,更甚者红女也可能会变为吸血鬼。吸血魔已经进入到了红女的身体里,除非它自己想出来,否则是没有办法把它弄出来的。 红女的过去(下) 朴神父正在查看玄岩的情况,突然听到了红女的悲鸣声。旋即又是一声……朴神父转过头去,脸色苍白的红女正再次失去了知觉,在她面前的上空渐渐出现了一个如血般殷红的人形。朴神父惊叫道“吸血魔!” 玄岩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再见……你是在救助世间众生。” 这番话出人意料地从玄岩的嘴里说了出来,朴神父和俊厚甚感震惊。红女用眼神跟玄岩打了个招呼,脸上露出了惨淡的笑容。然后便把手里拿着的汽油当头淋下。 “玄岩!你是不是疯了?!” “一定要铲除吸血魔!现在它被牢牢地压制着,这是最好的机会!如果红女不制住它的话,它又会跑掉!那样会有多少人白白死去,您难道不知道吗?” “红女姐姐!就算是那样也不可以!” “不一定非得用这种方法!我们会帮你的!千万不要做傻事!” 不管朴神父和俊厚怎么喊,玄岩依然默默地站在一旁。几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紧张得将上嘴唇咬出血来。 红女轻轻地笑着说道, “再见了……以后的事情就拜托了!” 红女手指轻弹,火苗立时燃烧起来,眨眼间烈火已将红女吞没。 好象是为了减轻痛苦,她默默地念诵着经文。 “不要!不要啊!” 俊厚边哭边咚咚地跺着脚。 朴神父急急忙忙地到角落拿了灭火器跑过来。刚要打开时,就被玄岩劈手抢了过去。朴神父气得瞪圆了眼睛。 “玄岩,你怎么能这样?” 玄岩紧咬着牙关,一手提着灭火器,另一只手拿着月香短剑,一下甩掉了剑套。 “如果我们心慈手软的话,红女会变成吸血鬼的!我们必须亲手结果她的性命!” “一定会有什么别的办法的!” “冷静一点!吸血魔可以自由地选择附身的对象!说不定还会附到我们身上的。” 话甫出口,玄岩也暗自吃惊自己竟会说出这么狠毒的话,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玄岩哥,我看错你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俊厚挣扎着,朴神父也撸起了袖子,准备抢过玄岩手里的灭火器。 “玄岩,你,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卑鄙……” 玄岩令人吃惊地大喝道, “安静点!” 玄岩焦急地凝视着红女慢慢焚烧的身体。他向俊厚做了一个手势。眼中噙着泪水的俊厚悄悄地看了一下玄岩的手。是不动明王的印章。俊厚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就是现在!” 朴神父忘记了自己神夫的体统正想给玄岩一拳,却被玄岩的叫喊吓了一跳,转头看向红女的方向。一股红色的气体正从已经倒下了的红女的身体里溢出来。红女失去知觉,她的控制力也随之消失了。吸血魔想从红女的身体里逃出来。玄岩赌上了这生死一刻。 “俊厚!” 玄岩大喊着身体飞了起来。同时俊厚把暗暗燃起的不动明王的灭怯火射向红色的气息。飞在空中的玄岩打开了灭火器开始扑灭红女身上的火焰。 “嘎啊啊~!” 俊厚心中怨恨,射出的火球就好象火焰喷射器喷出的长长火舌,一个接着一个地飞向红色的气体。红色的气体发出怪异的声音,猛烈扭动着。 朴神父回过神来,使出祈祷力。绿色的圣光张开,紧紧裹住了浑身浴火的吸血魔。 “坚持,再支撑一会儿!” 玄岩用尽全力,用附着气功真劲的月香剑朝着灭火器的阀门猛地一击。巨响过后灭火器里的粉末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覆盖到红女全身。红女身上的火焰顿时就熄灭了。朴神父和俊厚顾不上灭火器里的白色粉末喷溅开来,始终集中精神全力施为。 落回地上的玄岩大喝一声把手里的月香短剑猛地射向了吸血魔。 车子一路飞驰,全然顾不上什么红灯绿灯。三人将被火燎焦奄奄一息的红女抬到车上,驾着车疯狂地向医院冲去。虽然自己全身上下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但已顾不上这些了。朴神父抱歉地低声说道, “玄岩,对不起了!我没搞清楚。不知道你是为了把吸血魔引出来……” “神父,不要和我说话,会出事故的。” “如果你不那么做,红女会死,吸血魔也会逃掉,世界上又会有很多人受害了。这退魔士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甚至还得冒着生命危险演戏,唉。” “神父,你以前当过医生,请您看一下红女是不是没事儿!” 俊厚泪眼汪汪地插话说道。 “她的修行很深,这点伤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 脸颊黑黑的红女长出了一口气。 “赶快好起来吧!还有,善良的姐姐,原谅我吧……” 俊厚用脏脏袖子擦了一下挂满了泪水的脏的脸。真是个爱哭的孩子。 “乘客们请注意,九点三十分飞往大坂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 密教派来的几名僧侣推着红女的轮椅朝舷梯的方向走去。红女虽然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看上去好象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玄岩和朴神父笑着挥了挥手。红女也报以微微一笑。 俊厚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把怀里抱着的一束红玫瑰花递给了红女。 “啊!又是玫瑰?” 红女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还是红色的玫瑰花好看,香味也好闻……” 俊厚嘻嘻地笑着。红女微笑着摸了摸俊厚的头。 “保重,善良的小弟弟……撒哟那拉!” 喷气式客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很快就从视野里消失了。 俊厚傻傻地看着飞机离去的方向。朴神父和玄岩开始往出口走,一边走一边聊着。 “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一开始总觉得她身上有股邪气,原来是因为遗恨太多的缘故啊。” “是啊,原来她是天皇家隐秘的一脉啊!那样的话应该算是百济的后裔了。她说她希望一直留在先人的故土上……” “不管怎么说,她是值得尊敬的。牺牲自己来消灭恶鬼……” 不知什么时候俊厚跑了过来夹在了两人中间。 “神父,当初您在玄岩哥和月香之间为什么没有做出选择呢?我本来以为你会让我去救玄岩哥的……”? “唔?唔?当时玄岩也在那里吗?哈哈哈……” 朴神父哈哈大笑,正色说道。 “俊厚!那是因为我从当时月香的模样里看到了真爱的缘故。牺牲自己来拯救他人的精神难道不高贵吗?红女也是这样……我深深体会到,对封印着鬼灵的月香剑来说,爱是让它变得高贵的重要的东西。即使是在我们浴血的恶战中也是如此。” “那不就是慈悲心吗?按照佛祖的教诲……” “好了,好了!你又想让神父讲经吗?哈哈哈……” 笑声中,飞机已冲入了云霄。 注释: (1)阿弥陀佛之十二光:西方净土之主阿弥陀佛(无量佛:梵语Amitabha)所拥有的十二种光辉功德:即,无量、无边、无碍、无对、炎王、清静、欢喜、智慧、不断、难思、无称、超日月光。 醒来……睁开眼吧! 凡俊从梦中醒来睁开双眼。定时自动播放的留声机里传来巴赫的第140号康塔塔的乐声。 “好可怕的噩梦啊!每天做噩梦,真受不了……” 凡俊长叹了一口气。昨天晚上做噩梦时又见到了那张恐怖的脸。恐怖的脸……想都不愿意想。 凡俊回头朝自己的床上看了一眼,枕头和床单早已经被汗水给浸得湿湿的了。凡俊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关掉了巴赫的《醒来吧》。 “今天无论如何要想想办法,再这么下去可真没法过了。” 下课后凡俊来到了道场,一来想放松一下紧张的身体,二来也可顺便练习一下剑道。如果能找人对练的话,应该可以有效的消除自己的压力吧……不巧的是,道场中空无一人。本来应该戴上保护带,但他觉得反正也没有人,就干脆不戴而只拿起了木剑朝着布制的假人走了过去。 木剑数十次击在假人身上,发出啪啪的声音,而凡俊也已经是满头大汗了。未过多久,精疲力尽的凡俊把木剑扔在假人身前,自己走到角落里的长椅边颓然倒在上面。 “每天晚上做噩梦已经多长时间了?1年?6个月?……大概是从英国研修回来后开始的吧,那么算来应该有7、8个月了……” 开始的时候并未在意。噩梦嘛,就是这样的,心里这么想着,便抛之脑后了。但没料到程度一天天的加深。仅仅是做噩梦或许还可以忍受,可每天梦到的那张狰狞的脸…… 凡俊坐起身来,把头埋在两膝之间。可脑海里浮现的只有那张脸。垂下的脏乱的头发、已经变成了两个窟窿的深陷的眼窝…… 突然,凡俊感觉到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体育馆里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别人……他猛地转头往旁边一看,什么也没有。除了挂在墙上的几副剑道用护身甲、木剑、垫子、还有吊着的布制假人……假人? 凡俊打了一个寒颤站起身来,一手拿起了扔在前面的木剑。 假人……木头为骨架、碎布为躯干的假人正在慢慢地移动。假人似乎正瞪着凡俊的方向,学生们在假人脸上胡乱涂画的眼睛和嘴好象也微微地张开来了。 “啊!你这妖怪!” 凡俊握着木剑的手开始用力。 “你,你不管……怎样也……逃……逃……” 假人嘴部翕合,传来一阵让人费解的话音。碎布假人向前逼近一步。凡俊正想向后撤一步稳住身形,可是脚不知怎地竟无法挪动半步。只见假人睁开眼睛,竟有红色液体流了出来。 “你最终……最终会成为给……伟大的……伟大的……” “别过来!” “伟大的……艾修司的……给他的……” 假人又逼上了一步。凡俊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惧意,想逃走,但脚却始终无法挪动。 突然耳边隐隐传来一个声音, “醒来……睁开眼吧……” 凡俊打了一个寒噤。这不正是已经折磨了他很长时间的那个声音吗……分明就是每晚梦里都会出现的那张狰狞的面孔发出的声音。凡俊聚起全身所有的力量。碎布假人的胳膊伸了过来。 “呀!” 凡俊大喝一声挥动木剑。假人的头一下子飞了出去。鲜血一样的东西喷涌而出的瞬间,耳边又传来了混杂的声音,凡俊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给……伟大的……伟大的……艾修司……” “醒来……睁开眼吧……” 凡俊感到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身体呼唤自己。是低年级学弟载学。 “前辈!干嘛在这儿睡觉?” “唔?是载学啊!那妖怪,妖怪呢?” “什么妖怪?你在说什么呢?” 往四周一看,并没有什么异常。假人还在原处,木剑也没有动过。 “……是你收拾过了吗?” “没有啊?我进来的时候,看你正躺在这儿睡觉。天这么晚了,前辈也该回家了。所以就把你叫醒了。” 凡俊黯然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与载学向外走去。看来是做了一个梦吧。抬头瞟了一眼假人,发现假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陷进去的痕迹。可能是我们拿木剑练习的时候留下的吧……凡俊失神地走出了体育馆。门刚一关上,碎布假人的头扑通一声掉落在地。 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象围棋棋盘一样的花纹……巨大的四边形,横竖分成九等份,一共是八十一块。目光注视着早已熟悉的天花板花纹,凡俊又回想起刚才体育馆发生的事情。假人,还有那声音……讨厌……他一直摇着头。为了赶走内心恐怖的的念头,他开始数起天花板上方格的数目来。 一,二,三……七十九,八十!唔?是八十吗?数错了吧。再数数看。一,二,三……八十一,八十二!这次八十二?好象没数错啊,为什么每次数都不一样呢? 凡俊暗中琢磨其中的原因。对了!是天花板上的花纹在动。什么?花纹在动? 凡俊感到恐惧。突然,天花板的花纹就象波浪一样荡漾起来。方形的花纹散开,变成了象水波一样的圆形纹理。 凡俊想移动身体,但手脚却都不听使唤了。脖子也不能转动,甚至连眼睛都无法闭上。整个身体好象被死死地钉住了一样……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天花板开始慢慢地下降。天花板的花纹也快速地移动变幻着,一会儿变成石头堆的形状,一会儿又变成人的模样,让人不禁联想到堆积如山的尸体。 天花板上吊灯那尖尖的水晶吊饰忽悠忽悠地颤动着,慢慢地朝着凡俊的身体落下,尖尖的水晶就象蛇一样昂着头向他爬了过来。可是身体却丝毫不能动弹。凡俊睁大的眼睛注视着水晶,那些尖尖的头正对着凡俊的心脏。 “这不是现实……梦,只是一个噩梦。” 凡俊想大声喊出来,但嘴却张不开。 天花板靠得越来越近了。而花纹也旋转着变成了一个字,赫然就是“ESUS”。 “啊!” 凡俊猛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后背冷汗淋漓。天花板还在原处,吊灯、吊灯上的水晶吊饰都跟睡着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仍有一个模样隐隐约约在凡俊眼前晃动。已经贴到他的鼻尖儿上的那张恐怖的脸……披头的乱发、空洞洞的眼睛、幽蓝的嘴唇、腐烂的皮肤……还有嘴里传出来的声音…… “醒来……睁开眼吧!” “啊!讨厌!可怕!给我滚开!” 凡俊抱着膝盖大声哭起来,一点不象个男子汉。就算他大声喊也不会有人听到。父母因为工作好几年前就去了英国,唯一的哥哥(流浪汉)也在凡俊去英国的期间失踪了。一个人守着这巨大房间……凡俊再也忍受下住,翻箱倒柜寻找起一张写着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电话号码的纸条。 腐烂的面孔 “是神父吧?刚才接电话的人?” 凡俊打开大门,站在他面前的神父头发开始花白、身形伟岸,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是的,我是朴神父。本来是三个人一起行动,但最近他们都很忙,我就自己来了。” “可我平常从不去教堂和礼拜堂。” 凡俊喃喃道。不知为什么,他一直觉得宗教有点不太地道。不过朴神父好象并不介意,依旧是开朗的表情。 “不用担心,我平常也不去的……哈哈哈!” 说话间,朴神父已经侧身而过,走进屋来。凡俊不禁有些惊讶,跟着进了房间。朴神父拿起了桌子上的磁带盒。 “唔……看来你喜欢音乐啊!巴赫的第140号康塔塔。很有意思的名字嘛,《醒来吧》。” “是的,每天早上起床听的音乐。” “是吗?哈哈哈……作为叫人起床的音乐很合适啊!” 虽是第一次相见,但在平易近人的神父的感染下,凡俊不禁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哦……你的意思是梦里总有一张脸出现?” “是的。一半已经腐烂掉的脸。想一想都会起鸡皮疙瘩。” “那脸,是你认识的或者见过的面孔吗?” “不是,我怎么可能认出那已经腐烂了的脸呢?” 朴神父微微闭上眼,旋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凡俊有些不明所以,畏手畏脚呆在一旁。开始的时候没注意,如今走近一看,只见朴神父目光炯炯,几乎不能跟他对视。 “神父,就算做噩梦也无所谓,都可以忍受。但是那张脸……看到那张脸就让人作呕。” “唔……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那张脸呢?” “实在是太丑陋了!腐烂的脸靠得还那么近,近得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嘴里呼出的气……” “可其它的事情好象也很不寻常啊?” “不,没错的。肯定都是那张脸的主人制造出来的事端。分明就是那丑恶的东西搞的鬼。” “不管怎样,……你的家人呢?这房子里还有谁住着?” “除了我没有别人了。父母因为工作去了英国,有一个哥哥却离家出走了,真是个流浪鬼。” “离家出走?” “是的,不知道去哪儿了。当然我们也报了案。但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动不动离家出走,一去就是几个月,然后再回来。因此父母对这种事情也就不怎么费心了。而且他现在也大了。肯定又是在搞写作呀什么的就到处流浪去了。” “你跟哥哥的关系好吗?” “这个……” 一时间,往事纷纷涌上凡俊心头。学习不好,每天只知道大声跟父母顶嘴的哥哥的样子;吵过之后就跑到自己的房间里说着“阿俊啊,只要你理解我就行!”之类话欲哭的样子。哥哥很喜欢我,但我却冷冷地拒绝了他。哥哥只能用伤心的眼神呆呆地看着我。 “算了,凡俊君。那边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凡俊沉浸在回忆中,不知不觉地留下了眼泪。朴神父突然这么一问,赶紧揉着眼角回答说道: “那个吗?那是去年去英国的时候照的照片。” “唔,照得不错。这里是多佛海峡……这里是伦敦塔……唔?这里不是巨石柱群吗?” “是的。不过因为那里的气氛给人感觉怪怪的,所以只照了一张。” “这后面模模糊糊的人是谁?” “什么?” 细看朴神父手指的地方,在凡俊背后确实模模糊糊有一个很小的人的样子。直到现在都从没很注意过,所以也认不出来了。 “就是这个,是谁呢?是路过的人吗?” 朴神父紧锁眉头。 “我也不太清楚,到底会是谁呢?” “唔……很久以前的时代的打扮,头上围着头巾,象是德鲁伊特教的鬼魂。” “德鲁伊特教?那可是古代的……” “没错。是亲和自然的力量,相信轮回和前世的一个教派。这很象是那个教里的幽魂。” “幽,幽魂?那就是说这张照片把幽,幽魂照出来的照片了?” “别慌,镇静……只凭照片什么都做不了……你说你去英国研修过?” “……是的。” “那你有没有从那儿带回什么奇怪的东西来?哪怕是无心当中……” “这,这个嘛……我好象不记得了。” “好好想一想!” 凡俊努力回想的时候,朴神父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下照片。过了许久,他的眼睛忽然眯成了一条细线,目光紧锁。虽然很小,但照片之上很不寻常地照到了红色的石头的一角。 “神父,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那就算了吧。” 朴神父总觉得有些异常。显然,凡俊从英国回来的时候,身上附上了当地鬼灵或者是邪恶的精神。可是,如果恶灵没有附身之物的话是不会拥有这么强大的能力的。就算对方是德鲁伊特教的鬼魂…… “看来不那么简单哪!” “唔?” “没什么。凡俊君,能再仔细讲一下你的那个梦吗?” “……” “你必须要讲!” “我知道了。” 朴神父全神贯注地听凡俊讲着,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就连凡俊大骂那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面孔的时候,他也只是静静地听着。凡俊述说完昨天晚上的事后停了下来,直到这时,朴神父才开口道。 “那张脸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那张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脸每次出现,老是说着‘睁开眼吧!’想一想都浑身发抖。” “其它的事情不觉得可怕吗?” “当然可怕了。但比起那张脸来……” “唔……”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应该怎么办?” “先说主要的吧……其实也没什么主次,干脆全都告诉你吧!” 朴神父目光一闪。 “可以确定的是,你现在有生命危险!” 大祭司玛蒙 凡俊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跟儿都立起来了。朴神父似乎没有留意,继续说道。 “你所讲的事情、这张照片、梦里出现的形象……所有这些都预示着一个结果。就是艾修司……” “艾修司?那是昨晚梦里出现的花纹……” “艾修司是古代凯尔特族,也就是德鲁伊特教的祭司所供奉的神的名字。艾修司对他们来说就是森林之神,也就是最高的神。”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德鲁伊特教派信仰轮回和自然的力量,并认为以自然的力量为基础使用咒术和魔法。传说,为了得到这种力量,他们还用人类做祭品。” “用人类做祭品?” “是的,在巨石柱群……巨石柱群本来是史前时代的建筑物,但那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力量。为了引出这种力量,德鲁伊特教派的异端分子和黑魔法师在那里举行了很多邪恶的仪式。跟印加帝国举行的仪式差不多的……” “是什么样的仪式?” “用锋利的刀把祭品的心脏挖出来。” “心,心脏?” “当然德鲁伊特教派的大多数人是善良的,他们主张自然地与大自然相融和。但是,一小撮异端分子为了得到魔力不择手段干尽了令人发指的事情。比如拿胎儿来做菜,把人撕成碎片等等。虽然不知该怎么说好,但这些恶鬼肯定还存在,而且他们已经盯上了你!” “噢!” 凡俊垂下头呕吐起来。 “哎……” 凡俊在朴神父的帮助下跑到了卫生间。朴神父站在卫生间门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苦笑。这时,突然有个黑色的影子在屋内一闪而过,顿时一股邪恶的气息蔓延开来。朴神父猛然感觉大事不好。 “鬼东西一直在等待着凡俊意识模糊、睡着或者昏迷的时刻。哎呀!凡俊现在已经被吓的精神模糊……我给他们提供了机会!” “啊!” 卫生间里传来了凡俊歇斯底里的悲鸣声。 朴神父飞身冲进卫生间。凡俊脸色煞白,身体倚在墙上,盯着镜子的瞳孔已经扩大了。镜子里除了被吓坏了凡俊以外,还有一个人,一个头上缠着头巾、留着白色的胡子和眉毛的男人。 “我以主的名义命令你这邪恶之种赶紧退下!” 朴神父向手里的十字架注入祈祷力,并拿出了圣水瓶。凡俊失去了知觉瘫倒在地上。镜子里的男人露出了狰狞的利齿,冲朴神父恶声道, “我……我是……大祭司玛蒙……德鲁伊特教伟大的艾修司……艾修司的大祭司……” “给我马上退下!” 朴神父把圣水泼向镜子。 咔~! 镜子裂成了碎片。与此同时,镜子里的鬼灵也迅速消失了。朴神父展开手绢,护住凡俊不被玻璃伤到,然后观察了一下四周。 “刚才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德鲁伊特教异端教派的大祭司玛蒙——这是叙利亚一个邪神的名字。毫无疑问,他是为了寻找人类祭品才跟到这里的。不过,他逃得也太快了!分明在这附近有藏身之处。屋里肯定有从英国带回来的东西。必须要找到它!” 整个屋子里突然有一种磷光开始蔓延。虽然朴神父到处泼洒圣水,但却无法一下挡住逐渐弥漫开来的妖气。 “肯定有什么东西。只凭一个鬼灵的咒术是不可能做到这样。分明是有从巨石柱群带回来的被诅咒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凡俊的身体缓缓立了起来。朴神父正想提醒他小心,可一觑之下猛然大惊,向后急退。凡俊的眼睛只能看到眼白。分明是处在无意识状态,要不就是神志已被人操纵。 “凡俊,看着我!醒醒!醒……” 凡俊张嘴朝朴神父说道, “你这家伙,不要妨碍我……没有人可以救得了圣石选定的祭品!” “马上离开这年轻人的身体!” “哈哈哈!” 凡俊两眼翻白,纵声笑着。现在朴神父完全明白了,凡俊的梦根本就不是梦境,而是在灵魂被压制、身体被操纵的状态下发生的事。所以凡俊的灵魂总是被压制住无法动弹,而他的肉身已在玛蒙的控制下正变成献给恶神的祭品。这时,朴神父不禁感到一丝困惑。 “如果到了这种地步,凡俊应该早就被害了……为什么凡俊每到危急的关头都能醒过来呢?” 凡俊的嘴里再次发出了尖利的声音。这次是凡俊自己的声音。 “啊!滚到一边去!” 朴神父心中终于豁然开朗,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凡俊所看到的那未知的面孔实际上是在帮助他。为了不让凡俊在无意识状态下因为灵魂被玛蒙压制而丧命,便以自己狰狞的面孔来吓唬凡俊,让他清醒过来。 时间紧迫!朴神父扔下凡俊,飞身跑进凡俊的房间,寻找玛蒙所说的圣石。此举虽说冒险,可在这紧急关头,也只有赌一赌了。趁那张恐怖的脸还在帮助凡俊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得先找到恶灵的附身之物。朴神父急急施展通灵之术,探测那股强烈邪力的根源。他的身后,凡俊不断发出痛苦的叫声。 “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凡俊桌子的抽屉里散发出强大的邪气。朴神父燃起圣灵之火,聚到十字架上,一手打开了抽屉。抽屉里有一块泛着血红色光芒的石头。 “血石……被无数祭品的血染成了血红色的被诅咒的石头……正是刚才在照片上看到的那块石头。” 朴神父凝起圣光,开始用熊熊燃烧着圣灵之火的十字架碾磨血石。刮瓦片似的尖利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响了开来。放在桌子上的巨石柱群的照片也自己燃烧起来。朴神父松了一口气,转身去看凡俊。 “你,你这个该死的神父……” 背后传来了嘶哑的声音,同时朴神父的肩膀猛地被尖尖的物体戳了一下。神父一个踉跄,单腿跪倒在地扭头一看,双眼翻白的凡俊手里赫然拿着木刀。 “毁坏圣石的人!去死吧!” 凡俊的木刀以惊人的速度砍了过来,朴神父还未及使用祈祷力便重重地挨了几刀。看来那呼唤凡俊醒来的灵魂已经失败了。朴神父巨大的身躯要瘫软了。 “先把你杀死,然后我再奉献祭品的心脏……为了伟大的艾修司的光荣……” “不,不要!” 朴神父艰难地移动着身体,拼死施展出祈祷力。圣光瞬时间暴涨开来,罩住凡俊的全身。 “啊~!” 凡俊木刀脱手掉在地上,身体痛苦地蜷曲着,翻滚着。朴神父一阵犹豫。如果再加力,也许会威胁到凡俊本身;但不加力,就无法把冤魂从凡俊体内逼出来。 “臭神父……既然这样……我们就同归于尽……” 凡俊竟用手将木刀折成两段,把断折的尖端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住手!你这邪恶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朴神父急增圣光的强度。凡俊的手好象突然失去了力量,木刀再次脱手。 “啊……我看你能坚持多久,神父!……对我来说,这种程度……我是不会退缩的……你再加力看看……呵呵呵……这家伙也会死的……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受损了……呵呵呵……” 朴神父不禁慌张起来。玛蒙的灵魂很顽强,可凡俊受到的痛苦却比他更大。虽然圣光的力量足以逼出玛蒙的冤魂,但在此之前凡俊可能会先一步命丧黄泉了。 守护他的哥哥 “怎,怎么办才好呢?” 这时,眼前竟出现了一张狰狞的面孔。朴神父身体蜷缩着,用祈祷力护住心台。这张脸确实非常丑陋,但却并不象有恶意。如果一切真如凡俊刚才所讲,那么这个灵魂绝不是要伤害他。朴神父决定冒一下险,便放弃了对这个幻灵的防御。只听那张脸小声说道: “要……让他醒过来……让凡俊醒过来……” “你又要妨碍我!” 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凡俊突然骂道。那张面孔发出痛苦的一声呻吟,慢慢向后退去。 “你……是凡俊的守护灵吗?” 朴神父运起灵力冲着那张面孔叫道。 “要……让他……从梦里醒过来……” 话音刚落,幻灵就消失了。似乎是被玛蒙施了别的什么咒术。虽然心中一直有些怀疑,但如果那张脸真的是凡俊的守护灵呢? 朴神父决定相信那张脸的话。然而在祈祷力的全力施为之下,朴神父一时也无暇使用别的法术。 一瞬间,朴神父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睁开眼,醒过来?” 朴神父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留声机。巴赫的康塔塔……磁带就插在上面。 --啊,对了。让他听早上起床的音乐。 --是啊?哈哈哈……让人醒过来,这首曲子最合适了。 “就是这个!习惯性地……也许凡俊会习惯性地醒过来!” 朴神父迅速按下了留声机的播放按钮。庄重的旋律传了出来。 “唔……啊!” 凡俊满脸痛苦的神情,两种不同的声音交杂呻吟着。听到了熟悉的音乐,凡俊的灵魂也不知不觉想要苏醒过来。朴神父收敛圣光,转而把祈祷力凝聚到十字架上。绝不能放过玛蒙。 凡俊紧锁眉头,嘴里不住呻吟着。 “啊!怎么可能……这家伙竟然要醒过来!” 朴神父耐心等待着时机。邪恶的气息从凡俊的身体里逃跑的瞬间,圣光闪现,罩住玛蒙的冤灵。神父猛地将圣水盘抛向恶灵,口中诵起祷文。 “咔~啊!” 震天的惨呼声中,玛蒙的冤灵在圣水的作用下渐渐融化。屋里弥漫的磷光消失了,在桌子上的照片也只剩下了灰烬。血石在抽屉里燃烧,现在连痕迹都看不见了。 朴神父慢慢收起祈祷力,放下了双臂。若非那个幻灵拼死相助,真不知现在会怎样?可那灵魂到底是谁呢?朴神父看了一眼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凡俊。好象才有点明白了。 凡俊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神父,那张脸又出现了!这次比以往更加恐怖。您在这儿的时候他都会出现,那我该怎么办呢?” 朴神父揉着淤血的肩膀说道。 “你跟我一起走……需要有人帮助。” 拿着俊厚流着汗施展通灵之术给画的地图,朴神父、凡俊和两个警察到了海边。眼见警察躬身走进一个只有退潮的时候才显露出来的石洞,凡俊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暗自看了一眼朴神父。朴神父一语未发。 “在这里!” “神父!找到了!” 里面传来了警察的叫声。朴神父默然抓住了凡俊的肩膀。两人盯着警察从洞里抬出的东西,凡俊不禁惊呼道。 “啊!神父!这不是腐烂了的尸体吗?” 凡俊不停的颤抖着。 “是啊……是你每天晚上都梦见的那张脸吧!” “是的……就是这个家伙老折磨我吗?” “不,恰恰相反,他是在帮你!” “唔?什么,这么丑陋的东西怎么会帮我?” 朴神父脸色一沉,神情肃穆。 “不要这么躲闪逃避,过去仔细看看他是谁!你会明白……你的敌人是德洛伊教的大祭司玛蒙,而不是这可怜的人……” 朴神父转身离去。未几,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打破了海边的寂静。 “哥哥!” 朴神父留下失声痛哭的凡俊继续前行。人的肉眼所看到的东西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呢? 朴神父回首凝望。哥哥的遗体在凡俊的呜咽声中被警察们抬走了,很久以前溺水而死,却始终守护在亲人身旁,成为凡俊的守护灵的人啊。阳光照在那张可怕的脸上。 凡俊再也不会被这噩梦所折磨了。而在世间彷徨的那个灵魂也不会再出现了。 “放心的去吧,愿您安息……阿门……” 不速之约(上) 朴神父回首凝望。哥哥的遗体在凡俊的呜咽声中被警察们抬走了,很久以前溺水而死,却始终守护在亲人身旁,成为凡俊的守护灵的人啊。阳光照在那张可怕的脸上。 “你说什么?” 玄岩把月香剑浸入鸡血中,随口问道。经过上一次同吸血鬼的激斗之后,月香剑的灵力大不如前,为了激发月香剑的法力,玄岩正在用鸡血喂它。 “发现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在美术馆里……” “什么?美术馆?” 正在用新买的游戏机玩游戏的俊厚追问道。这时,画面上的主人公“啊”的一声大叫,很没面子的死掉了。 “哎呀!差一点就能破记录了!” “你就不能安静点吗,俊厚?真不该买这游戏机,闹的慌,唉。” “可是玄岩哥你不是有时也在晚上玩吗!” “我那是想看看游戏机有没有毛病......” “别吵了别吵了……来看看这条新闻。” 朴神父打开了报纸。 ——在画家玄雄举办个人画展的汉城某画廊里,发现了一身份不明男子的尸体。发现的时候,尸体被墙上的画碾压,上半身已血肉模糊…… “哇!天哪....” 俊厚感到一阵恶心,忍不住直翻白眼。 ——事发当晚,根据警卫的叙述,曾有一不明身份的男子手持凶器,将企图阻止他的警卫打昏后闯入了画廊。根据画廊内没有画被盗,以及此后内部门锁启动将室内自动封闭这一点来判断,警方认为发现的尸体就是闯入的该名男子。调查仍在进行…… “哦,真是个疯子。看来他进去是想找死。” 玄岩小声嘀咕着,朴神父接着说道。 “应该找找原因。” ——警方还提到,杀人手法极其残忍,要把尸体弄成那种样子,至少需要20吨以上的重力。据此种种,警方表示,调查难度很大…… “天啊,20吨!比一般的起重机的力量还要大啊。” “不用想了。” 朴神父自言自语道。 “这不是人干的。” 俊厚眼露胆怯的说道。 “20吨是个什么概念?” 玄岩道。 “是我体重的330倍。也就是能提起330个像我一样的人的力量。而且要像这样撞墙的话……” 玄岩微微顿了一下。 “不仅仅是提起来,而必须是以极快的速度摔出去的力量……” “如果这是魔鬼的所为,那就不是用物理力的概念可以估量的了……” “是啊,它拥有几乎让人无法想像的力量。” 朴神父看着胆怯的俊厚,自己的眼皮也在微微的跳动。 “但是,不能就这样放任它。” 他们立刻前往美术馆。此时,个人画展已经取消,场地内也已被收拾干净。虽然俊厚施了通灵术,但是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不像是孤魂野鬼所为。” “那么会是怎么回事?死者的灵魂也感觉不到吗?” “什么也没有……就像是被吃得一干二净似的。” 他们本想要见见目击事件的那个警卫,但是那个警卫遇袭后似乎得了后遗症,精神恍惚,无法与人会面。 开个人画展的玄雄画师声称不愿见人,坚决不给开门,众人不得不无功而返。要是去问警察,一定会被人骂作是疯子或是骗子,去不去都是一样…… “妈的!无论从现实方面还是从灵异方面着手都找不到线索,根本是个无头案嘛!” 朴神父忍不住发了一句牢骚。玄岩无意中听到此话,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也许我可以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玄岩通过他的好朋友——专门负责报道此案的记者安在民,得到了事发现场的照片。 “哎呀,原来你趣味这么低级啊。要这些照片做什么用?我照了这些东西,三天都不吃不下东西,妈的。” 安记者似乎觉得照片是什么不祥之物,草草塞进了信封里。 “喂,我不是担心你不守信用,不过千万不能说出去。唉,虽说在军队里也见过被坦克压死的人,但是死得这么惨的还是头一回见。喔!” “嗯,真是够惨的。尸体像是被可怕的力量压在画上似的。脑袋全没了,上身也被压扁了。” 毕竟当过医生,朴神父看过那些惨不忍睹的照片后仍能保持镇静。 “是不是肢解之后才被压扁的?” “不是,看看下边。这个显然是脸的一部分,这个碎了一半的骨头应该是肩骨的一部分。地上还有半条右臂……看来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挤靠在墙上压成的。” 俊厚索性躲在一旁捂住了耳朵。也许是为了让自己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一个人不停的哇哇大叫。 “俊厚啊,你不想感应一下这张照片吗?” “不要,恶心!” “俊厚啊,你怎么能觉得这照片恶心呢?你应该觉得可怜才对。” 俊厚犹豫了一下,慢慢的走了过来。皱着眉头把手伸向了照片。 “呃!” 玄岩和朴神父一起瞧着俊厚的脸。 “呃哦!” 最终,那天俊厚的感应整整用了两个小时。因为他得先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但还是一无所获。 七星不安的摸着藏在腰间和鞋后跟里的刀。因为虽然还不能肯定,但是昨天夜里接完电话出去的同伴大哲还没有回来。而今天自己也接到了电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 “真是胡思乱想!明明是哪个家伙搞的恶作剧!” 七星仿佛是为了宽慰自己,突然大声地嚷道。但即便如此,心里依然有些忐忑不安。 “那个女的的声音怎么会……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个声音低沉的说,夜里(也没有说时间只是说夜里)到江边来…… 他不打算去,疯子才会去赴约。他只想等着杀手大哲回来。然而太阳刚落,夜色方起,那个声音又不停地在耳边萦绕。 “夜里……到江边来……” 真的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是从已经放下的话筒里发出的……七星“啪”的一把揪下电话线扔掉。忽然他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画。画里那个人的目光有些奇怪,好像是在怒视着自己。七星拔出从不离身的刀子,将画啪啪切得粉碎。但是,仿佛依旧能从话筒里听到刚刚的那个声音。 “夜里……夜里……到江边来……” 是窗户!七星抓起正喝着的酒瓶朝窗户扔去。玻璃悠然发出哗啦的响声,被砸的粉碎。 “夜里……到江边来……” “够了!够了!” 七星疯了似的跑了出去。 七星来到了江边。他的手里握着使了很久的两把利刃,刀锋雪亮。 “我是龙山的老大徐七星。敢耍我!不管你是人还是鬼,要是让我见到了,就把你碎尸万段!” 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四周漆黑一片,只能隐约听到江水静静流淌的声音。一只青蛙开始叫了起来。 “呱……呱……呱……” “吵死人了!这个该死的青蛙!” 七星神经质地拣起一块石头,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扔了过去。然而青蛙的叫声并没有就此停歇。 “呱……呱……呱……你……你……那时……” “嗯?” 青蛙的叫声变得有些古怪。不,是错觉。不管怎样只是青蛙的叫声。然而在蛙鸣声中,间或搀杂进了奇异的声音。 “呱……呱……血……血……呱……那……呱……红的……” “啊,什么呀!啊!别,别!” 七星捂住了耳朵。漫无方向地狂奔起来。 “呱……呱……你……记得……呱……那时……呱……那个……” 无头苍蝇般的狂奔。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跑了有多远。不管怎样,只想从那该死的青蛙叫声中逃脱出去。 七星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藏身的秘密据点。需要酒。七星进了屋。屋里很静。刚才自己打破的窗户和酒瓶还在那里。 “对了,刚才把酒瓶砸碎了!” 被撕碎的壁画碎片散落在地上。电话线已被拔掉,墙上仍旧挂着一幅画。 “诶,画怎么还挂在墙上?” 七星撇了一眼画。不是原来的那一幅。眼前这幅画上,是一个正在唱歌的女子。那个女子! “啊啊!” 画里的女子开始歌唱。歌声像是画中人在抽泣,不知不觉间,开始夹杂进女子厉声的悲鸣。 “啊啊!” 掺杂着悲鸣的歌声不断的扩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这声音。七星捂住耳朵,使劲摇晃着身体。 “呃啊!我……我错了……啊啊!” 再也无法忍受了。得把耳朵堵起来。这该死的耳朵……七星拔出两把刀,插进了自己的两个耳朵里。 不速之约(下) “看看这幅画!” 俊厚翻看着玄雄画师此次画展的宣传册,喊道。 “什么?” 玄岩和朴神父的目光落在俊厚所指的那幅画上。 满怀喜悦,迎风飞翔的少女…… 仿佛飞的很快,少女的长发飘扬在身后,身后的星星和彩虹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消失在天际。 “展示号码13。《飞翔的少女》?” 玄岩嘀咕道。 朴神父失声道。 “刚才照片上的,尸体飞起来撞上的那幅画?” 玄岩冲到外面拿过照片。 “没错,13号。难道那名男子是飞起来用头撞向……” 朴神父与俊厚的神情充满了困惑。 神父和俊厚在用心的倾听。俊厚似乎想要从中寻找些什么,一边用手细细抚摸着,一边努力地感应着宣传册的13号画作《飞翔的少女》。但是从这张连照片都不是的印刷品中,更不可能感应到什么。 “第2届的主题是表现少女的童心。他的代表作有《做梦的少女》,《与螃蟹玩耍的少女》……” “螃蟹?玄岩哥?是横着爬的螃蟹?” “是啊。还有《飞翔的少女》,《唱歌的少女》,《玩跳绳的少女》,《读书的少女》,《数星星的少女》等7部“少女”系列作品,一直作为作者的个人收藏而从不为外界所知。此次还是首度公开……” “哦……” 朴神父陷入了沉思。俊厚则在逐一翻看宣传册上的画。 “哎,这些画真漂亮啊。” “这些画里真的有什么秘密吗?还是我们的神经有点过度敏感了?” 玄岩神情严肃地问道。朴神父没有马上回答。 “玄雄画师第2届画展以后计划展出的作品呢?” “宣传册上没有任何介绍。但是据说……” “什么?” “最近画风变的极其阴暗,而且带有忧郁的气息……” 电话铃响了。男人浑身冒着冷汗站在原地,正在犹豫是否要接电话。铃声似乎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终于,他像下定决心似的一把抓起了电话。刚刚还紧张地发抖的他顿时一阵轻松,紧接着便皱起眉头破口大骂起来。电话打错了。男人狠狠摔下电话,寻思着要不要把电话线拔下来。正踌躇间,眼前突然发生了奇怪的事。窗户上出现了一行字。红色的字。 ——到海边来 男人被惊呆了,双腿发颤,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像疯了似的抱住了头。这间房在公寓楼的4层。 入暮时分,朴神父、玄岩和俊厚从安记者那里得到消息,说刚刚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怀疑是自杀。三个人立刻出发赶往事发现场。因为俊厚看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线索。幸运的是尸体的死亡时间还没有超过24小时(虽然验尸官还没有到,但是据先来的安记者讲,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俊厚这次出人意料地自告奋勇,要求施展通灵术。 急速行驶的车上,玄岩问道。 “你确定吗?这次发现的尸体和上一次的美术馆事件有关?” “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痛苦……能感觉到痛苦。” “痛苦?肯定是饱受痛苦折磨之后才死的。这种痛苦的感觉有什么不寻常吗?” “嗯。怎么说呢,远远传开的痛苦……传得很远很远的痛苦。所以连我也能感觉得到。” “传得很远的痛苦?” 三人来到现场,却被封锁现场的刑警挡在外面。幸好张博士来验尸,玄岩就冒充张博士的助手,朴神父则以为死者作最后的祈祷为名,把俊厚藏在自己袍子里面,才勉强混了进去。 “妈的……我什么不光彩事都做过了。” 玄岩刚一低声嘀咕,朴神父就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出声。俊厚躲在朴神父宽大的教袍里面呵呵的偷笑着。玄岩朝衣服里面轻轻踹了一脚,里面传来俊厚的嘀咕声,于是又踹了一脚,里面这才安静下来。 男人终于来到了海边。夕阳西下的海边,景色动人。那天,太阳也像现在这样缓缓坠下。那个时候,就在这片夕阳底下……男人感觉到了深深的自责。这样那样的想法交织闪过。自己走过的这26年,满是打架和作恶的经历……那天,在美丽的晚霞之下,发生的那件事…… 男人突然镇住了。面前竟站着一名女子,一动不动,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啊,那个女的……” 男人转过身没命的狂奔。虽然离得远看不清面目,但是肯定是那天那个女子穿着的衣服。被血染红的女子的白衣…… 魂不附体的男人一头栽倒在地上。男人没有注意到早已拉上绳子,挖好的坑。 脸扎在沙石里的男人赶紧把头抬起,吐着满嘴的沙子。他的脚脖子好像扭到了。一阵痛意袭来,男人睁大双眼,破口大骂着。忽然,一幅画从天而降,落在男人面前。 身体半倚着树,长长的睫毛仿佛在微微闪动着。轻轻地合着双眼,洋溢着幸福的面容…… “啊!饶命!求求你,饶了我吧...” 男人歇斯底里的嚎叫着想要站起来,但是脚腕的伤痛却让他的努力白费。男人用手指拼命扒着沙子想爬出去。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支锋利的竹签,穿入男人的右手,死死地钉在了沙滩之上。 “啊!” 在恐惧和疼痛之下垂死的男人使尽全身的力气,企图用左手拔掉竹签。然而另一只签子飞来,将男人的左手也钉住了。 男人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两只胳膊和两条腿也都麻痹了。像是诱惑一般,他的眼前隐约浮现出一张熟睡的少女的脸庞。潮水慢慢地漫上来。 海水涌动着,刺痒着男人的鼻尖。太阳完全没入了地平线,此时,已完完全全是黄昏时分了。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俊厚?” 正在施展通灵术的俊厚猛然睁大了眼睛。玄岩不禁问道。朴神父和张博士一边翻看尸体的瞳孔,一边谈论着:痉挛的程度很深,在自杀之前(不管是谁看了都会说是自杀,因为他是用自己的手把两把刀插入耳朵里致死的)似乎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刺激。 “这个,这个……” 俊厚颤抖着身体,使劲地盯着一边的墙壁,像要把它看穿似的。 “什么,俊厚?” 玄岩焦急的问道。俊厚开口道。 “歌声……是歌声。这里曾经有过什么,在那面墙上。” “据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警察已经彻底地……” 张博士吃惊地刚要插话,朴神父冲他摆了摆手。 “听到了……虽然已变的很微弱,但是我也能听到……是歌声。” 俊厚缓缓的抬起了手指。 “很强,是强列的怨气和仇恨的歌声……不,是画。” “画?” 玄岩惊诧的问道。 “我已经感觉到了。那幅画,《唱歌的少女》!原来就挂在这里!” 俊厚的眼里似乎闪烁着火花。 土蜂群 三人离开了现场。车子开动了很久,朴神父突然启口道。 “这是去哪里,玄岩?” “应该去查一查那个画家。如果真像俊厚所说的,画里有什么的话……” 俊厚呆了半晌才回答道。 “画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我也不知道。” “里面不是有冤魂吗?我也用通灵术稍稍感应了一下,隐约感觉到了怨恨……” 朴神父面带疑惑地说道。俊厚继续道。 “当然是那样的。不过,似乎比这要复杂得多。那是力量,是能够杀人的力量。” “力量?冤魂结下深深的怨恨,或者使用咒术,不是常常有使用物理力的情况吗?” 玄岩略微放慢车速,回过头来反问道。 “是啊。但是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要是灵力被发挥到那种地步的话,周围应当充满怨气才对。可事实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那么你认为能够让人腾空撞到墙上的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的预感很奇怪,玄岩哥。以后好像还会有类似的事情陆续发生。” 在一旁沉思的朴神父接口道。 “嗯……这么说去找那个画家还为时尚早。现在我们还不能断定那股力量就是来自画里。我觉得先搞清楚俊厚所说的那个未知的力量是什么之后,再去似乎更好吧?” 玄岩掉转了车头。 “我也是这种想法。对了,安记者这个家伙怎么没有消息了?他说要帮我们调查死者的身份的……” “这是去哪?”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五个男人满脸沉郁的颓然坐着。他们的面前东倒西歪的酒瓶中间,凌乱散落着数张照片。忽然,一个男人喊叫着,正想夺门而出,却被一孔武有力的大胡子一把抓住。 “混蛋,你想找死吗?我们得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 “大哥,你让我出去吧!我不想再这样躲躲藏藏了。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家伙,不,是哪个他妈的妖怪想要害我们,我出去把他宰了!” “闭嘴!已经有三个像你这样瞎嚷嚷的人被杀了。” “大哥!” “不行就是不行,知道吗!” “大哥……” 男人气馁地瘫倒在地,野兽般的大声号哭了起来。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我再也受不了了……那个电话铃声,还有那人的声音……” “闭嘴!混蛋!” “我都快疯了……还不如……还不如……” “混蛋,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喂,毛蛋!抓住,抓住他!” 男人一声怪叫,用头撞向长着胡子的男人。哎哟!毛蛋大叫一声摔倒在地。男人像疯了似的往外跑,已经有些神志恍惚了。 “这该死的家伙……来呀!全都出去把他给我找回来!不能让这个家伙去送死!” 头目模样的男人急忙追将出去,后面紧紧跟着其余三人。那头目低声嘀咕道。 “这个笨蛋!你以为别人就不害怕吗?” 安记者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玄岩正想开口大骂,但安记者的第一句就让他闭上了嘴。他带来了一条意外的消息。 “好好听着。这是我偷用了警察的电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消息。这次用刀插自己的耳朵死掉的家伙是个叫徐七星的黑社会分子。他是一个叫土蜂群的黑社会组织的成员。” “土蜂群?他们是干什么的?”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这帮家伙专干追债、讨债,替人的勾当,也涉及走私,根据警察的资料来看,好像……” “好像什么?” “也涉嫌贩卖人口。” “贩卖人口?” “嗯,这个现在还只是怀疑,还不能完全断定。但是不管怎样都有点奇怪。虽然警察认为这是黑社会分子之间的暗斗,可是事实上在我看来十分可疑。总之吧,上次不是有个小子死在美术馆里了吗?那个家伙的身份也大体确认了,好像是叫柳大哲,是那个土蜂群的杀手。” “什么?你是说他们是一伙的?” “还不止这些。今天又发现了一个家伙。在海边……” “什么?又死人了吗?那个家伙也是土蜂群的吗?” “是。叫李石岩,外号叫石头和尚” 一直在一旁听两个人对话的俊厚插进话来。 “问问死因是什么!” “知道了。对了,怎么死的?” “嗯,淹死的。但是死得很惨。两条腿折了,两只手被钉在沙滩上。就是这么被涨潮的海水淹死的。” “涨潮?那么应该是慢慢的淹死的,有反抗的痕迹吗?” “一点也没有。就像睡着了似的脸色很平静,不对,是神情呆滞?” 朴神父这才恍然大悟,喊道: “《做梦的少女》!” 玄岩和俊厚都感到毛骨悚然。 男人在奔跑。一边诅咒辱骂着,一边发出垂死般凄厉的叫声,像疯子一般狂奔着。 说话的声音…… 他的耳边传来了女子说话的声音。是那个面孔惨白的女子的声音。她身穿白衣正站在那里。 “啊!” 男人发狂似的吼叫着。目光中充满杀气,极度的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使他完全失去了控制。 “来吧!你个臭丫头!我让你再死一次!出来,我让你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空地……是一个已然停工废弃的工地。到处是横七竖八的水泥管,一台推土机突兀的耸立其间,看起来多少有点滑稽。沙子和石子堆…… 然而却不见那身穿白衣女子的身影。 “出来!在哪,你躲在哪!” 男人大声叫喊,却没有任何回应。耳畔回响的话音不知什么时候也听不见了。 男人杀气腾腾地环顾四周,可是乱穿乱搜。手里攥着自行车的车链。男人的视线忽然落在推土机的驾驶座上。驾驶座上赫然摆着一幅画。 男人紧张得眼珠都快蹦出来了,慢慢的向推土机的驾驶座走去。那画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大。好像在和什么小东西玩耍的少女……脸色分外白皙的少女…… “啊!” 男人脱手丢下手中的车链,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画中的少女睁大眼睛死死盯在他身上。少女的瞳仁霎时变得血红。 笑声清清楚楚地传来。 “啊!” 男人踉踉跄跄调转身来想逃离开去。然而他的脚腕像是突然扭到了,赴身滚倒在原地。 头目和那三个男人刚一转过沙子堆,远远看到了男人踉跄的身影。眼前的情景使他们瞠目结舌,噤若寒蝉。 推土机开动起来。男人的腿根本不听使唤,没法站起身来逃跑,于是扭过头慌忙向后爬着。推土机的驾驶席明明是空着的。但是笑声伴随着男人充满恐惧的呻吟和惨叫声,清晰地传来。 “是她,是她!” 头目身后站着的一个男人声音颤抖着喃喃自语道。推土机的铲子就像一个巨大蟹螯从半空中直插下来。男人发出最后的一声惨叫,被拦腰截成了两段。 那女子的笑声,在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四个男人的耳边回荡着。 朴神父的脸色异常凝重。玄岩噗的吐了一口烟,语带牢骚地说道。 “这个,到底……死掉的这些家伙都是罪有应得。要不就这么算了,怎么样?” “不论是什么样的恶人都应当给他悔改的机会。况且,已经死去的灵魂不能左右活着的人的性命。活人的罪过应当由人们自己来解决。审判的权力应当交给主……” 玄岩不满地说道。 “唉!怎么这次的事情从一开始就让人这么不舒服……” “不管怎样,这件事似乎应当从多个方面来进行调查。玄岩你先去摸一摸这个叫土蜂群的黑社会团伙的情况。可能的话,给他们一点警告……” “什么?哎,为什么我去和他们……” “那难道应该让一把年纪的我或者俊厚这个小孩子去吗?你不是最擅长和人打架吗?” “就算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警告他们?” 玄岩感觉到了朴神父犀利的目光,立刻变得含糊其词起来。 “不了,不了。倒也是,他们也都是可怜的人啊……哈哈哈哈……别这么盯着我,我照办不就行了。” “我呢,要去见一见那个画家。俊厚也和我一起去,仔细观察他家的四周,施法感应一下各个地方。” “啊?让我直接进去不是更好吗?” “嗯……一开始不是没有借口带你进去吗?我先跟他谈一谈,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然后再和玄岩一起去。” “好,知道了。” 俊厚只好点了点头,玄岩也像赌气似的答应着。 “好好好。” “玄岩,刚才安记者所说的那个土蜂群的组织的名单你有吧?” “有有有。” “首先你要和他们取得联系。已经有三个人死了,那边也许会欢迎你也说不定。我们干这一行也算是有点名气的……” “好好好。” “玄岩!” “哎呀,来电话了!” 电话铃突然响了。正要被朴神父训一顿的玄岩趁这个工夫马上跑过去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啊?哦,哦,对。啊?……嗯,请问您是不是……南钟浩先生?……哦,知道了……哦……” 玄岩脸色一沉,啪的放下了电话。 “谁啊,怎么这种表情?玄岩哥?” “这帮家伙真是缺乏教养。是土蜂群的头目南钟浩。单刀直入地说,让我立刻出去见他。” “哼……这样正好。” “刚才又发现有一个家伙死掉了,不,看起来是死了。所以他们肯定处在极度的恐怖之中。” “又一个?怎么死的?” 俊厚眼睛瞪得圆圆地问道。 “推土机……听说没人驾驶的推土机自己追赶逃跑的男人。之后,用巨铲……把那人拦腰切成了两段。” 俊厚立刻皱紧了眉头。 “喔!” “这一次包括头目在内的三个人在远处目睹了那个男人的死状。起初他们也认为这些事件是其他黑社会团伙干的,但是亲眼见过之后,终于明白了这是灵异的力量在作祟。说话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朴神父轻轻打断了玄岩的话。 “可是,这一次也和画有关吗?这件事好像没什么关系……” “不,有关系。” 俊厚迅速地答道,并打开了玄雄画师的画集。 “《和螃蟹玩耍的少女》,就是这个。” 螃蟹……画里有螃蟹张开右侧的螯像嬉戏一样夹着少女的脚趾。 “这个,真是……” 朴神父叹了一口气。 “这怎么能让人放心。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根本无法预料……” “大家只有多加小心了。” 玄岩打断了俊厚的话。 “这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仅仅驱使物理力的程度了。没有人控制的推土机像提着刀一般追杀人类,难道符咒和法术竟还能操纵这种冷冰冰的大铁块?这恐怕连我们也无能为力了吧!” “即使如此,也别无他法啊!除了我们,还会有谁去调查清楚?” 三个人陷入一阵沉默。对方究竟在用什么样的力量,它的目的是什么,都无从知晓。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对方究竟是谁。 朴神父打破了沉默。 “那么先按刚才的计划,玄岩,你去会一会那个什么马蜂群还是土蜂群的人。我和俊厚去找画家。” “好的,神父。” “玄岩,这一次你也要多加小心。” 隐藏的真相(上) 玄岩极不情愿地迈步来到土蜂群的秘密巢穴,心里很不是滋味。 “千万,千万要救救我们。你要多少酬劳都可以。” 看似头目的男人不住向玄岩求情,玄岩自己看着都觉得怪可怜的。可是,一旁的毛蛋和另一个脸型瘦削的男人虽然也感到恐惧,但盯着玄岩的眼光还是流露出一丝厌烦。 “酬劳不是什么问题。我们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的酬金。” “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帮我们是吗?” “喂,混蛋!” 从一开始就眉头紧皱的毛蛋把手指节扣的叭叭作响,走了过来。 “你这个家伙,在我们老大面前还想耍什么威风吗?” 本来就很不情愿的玄岩,心里渐渐燃起一团怒火。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们的确没有接受过酬金。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玄岩的话音未落,毛蛋的拳头已直奔他的胸口而来。噹的一声仿佛金属相击的声音。玄岩遭到攻击,全身自然而然有气功真劲护体。毛蛋一龇牙痛道。 “你,你这个家伙……” “毛蛋,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个家伙,身上好像藏着铁板。” 玄岩暗自将气功真劲贯于手中。 “听着,不是我说大话,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就死定了。要是相信我,照我说的做,或许还能有一半活命的机会……” “胡说什么呀,混蛋!” 脸色铁青的瘦脸男人抓起旁边的瓶子朝玄岩砸了过来。玄岩贯满气功真劲的手轻轻一挡,瓶子啪的一声粉碎了,而玄岩的手却完好无损。 “现在,一半的机会已经变成四分之一了。” 毛蛋扶着那只酸胀发肿的手,咬牙拔出一把匕首。头目本想阻止,但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冷冷袖手旁观着。 “哼……想试试我的本事?!你们这帮家伙真是倒胃口。好吧,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利害吧。” 玄岩拔出了经过重新磨练之后已经可以自由飞行的月香剑。上次和吸血鬼一场恶斗之后,月香剑好像起了某种变化。从前还不怎么听玄岩的话,但是最近却可以随玄岩的心意而动了。 “咔咔!” 四个男人身形甫动,月香剑立时发出一阵鬼哭之声,从剑鞘中激射而出,一个照面,便将毛蛋手中的匕首击碎在地,顺势在毛蛋的脸上和脸色铁青的男人肩头轻轻留下一道伤痕,然后如同蝴蝶飞舞般悠然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钻回剑鞘。 玄岩装模作样俯首对宝剑说道。 “嗯,好,乖乖……哈哈哈……血的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再来点?” 四个男人闻言齐齐趴倒在地,浑身抖个不停。 “俊厚,感觉到什么了吗?” “没有,还没有……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朴神父和俊厚一起,正围着玄雄画师家的高台下面打转。眼前的房子蔚为壮观。虽然看起来并不是如何华丽昂贵的豪宅,但是它的规模非常大,尤其让人困惑的是,为什么一定要建在这么高的台子上呢? “俊厚,魔灵真的可以藏身在画里吗?” “啊,当然了。不单是画,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 “那么画里的魔灵也可以看到外界吗?” “嗯……某种程度上可以。就像通灵术一样……” “这么说可以挑选和画中相似的场所、条件和时间来做坏事了?” “这个……神父您现在在想什么……” “这就对了。这件事不单单是恶灵自己干的。没有人的介入肯定是不行的。你也很清楚它们并不是全知全能的,不是吗?” “那么是那个姓玄的画师?” “还不清楚,但是他是最有可能的人。来,看这个。” 朴神父从怀中取出几张纸条,戴好眼镜之后,开始读道。 “玄雄画师曾经有两个女儿。玄珠嬉和玄承嬉姐妹。夫人早逝……2年前因事故失去长女珠嬉,现在和次女承嬉生活在一起。他原本是专门画风景画的……” “等一下。大女儿珠嬉出了什么事故?” “据说是交通事故,具体情况没人清楚。俊厚,你也真够敏感的。我也正在怀疑这一点。” “嘻嘻……这种推理本来玄岩哥最擅长的……” “不管怎样再看看吧……自2年前失去女儿后,他完成了堪称是他代表作的‘少女’7部曲——就是我们看到的那几幅画。一共用了6个月的时间。那些画本来没有公开,几个到他家拜访的评论家见过以后都称之为杰作,因而声名大噪,这一次才不得不公开,以飨画迷。据说那些画是玄雄画师为了纪念死去的女儿而画的。此后玄雄画师画作的大部分变得阴郁而沉闷了。当然,这不过是我们的臆测。但是事情的前前后后连在一起推理的话,是不是可以得出什么结论?” 俊厚用小手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嗯,所以那个叫珠嬉的大女儿的灵魂就附在了画里,对吧?这么说的话,那个叫珠嬉的姐姐不是因为交通事故死的,而是被现在那个黑社会团伙……” 朴神父使劲的点了点头。 “俊厚啊,你这么小的年纪本不应该让你知道这么多的事情,不过我的想法也和你差不多。俊厚,事实上我的笨脑瓜里有这样的结论还有另外的理由。” 朴神父的脸变得沉郁起来。 “事实上,玄雄和我是旧相识。” 俊厚的小眼睛睁得圆圆的。 “什么?” “他事实上……” “什么,神父?” “或许他自己至今仍不知道,又或许他已经知道了……实际上他也是特异功能者。非常厉害……” “什么?再说一遍!” 玄岩几乎已经被气疯了。从这些家伙的嘴里一句一句地听到他们所犯下的罪行,简直令人发指。这些家伙本身就是无耻加乱伦加堕落的恶魔。 “你们这帮人渣!像你们这种人还有脸活在世上?” 玄岩朝着毛蛋的肋部狠踢了一脚。包括头目在内的四个人,在坦白了自己的罪行之后,已经被无法平抑胸中愤怒的玄岩暴揍了将近两个小时了。一向冷静的玄岩,因为愤怒而双目充血,眼光露着森人的寒气。 “所以怎么样了?我在问你们把那个女孩抓住之后怎么样了!你们这些该千刀万剐的家伙……她们还只是中学生……” “就那么轮换着……” “说清楚了!你们这些狗杂种!” 玄岩像野兽一样咆哮着。 “然后……卖到乡下的酒馆里……” 他们终于把抓住两个女中学生轮奸之后,又卖到酒馆的罪行全都招了。 “请救救我们,大哥!不,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们。我们很害怕。” “害怕?你说害怕?你们糟蹋那些可怜的年轻女孩的时候,想过她们的感受吗?回答我,说话!” 玄岩像发疯了似的,揪起一个家伙的领口大声吼道。他的眼皮剧烈跳动着,流下了愤恨的眼泪。 俊厚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神父,那为什么要把玄岩哥支开?” “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面对这样的证据,如果是他,肯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玄画师的家里,然后当面指责人家。其实那样也未尝不好,但是,但是,万一玄画师什么也不知道,那会怎样?” “倒也是。” “还有,玄岩还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我想让他去体验一下,所以才叫他去那里……” 两个人一时无话,围着玄画师家附近转悠。 玄岩在流泪。身边围着四个男人——四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恶棍……他们也在流着眼泪。他们对罪恶的悔悟,终于在一个男人的眼泪面前全部苏醒了。 玄岩的头脑里浮现出玄雅的样子。 ——哥哥…… ——不要哭,哥哥…… ‘玄雅……’ ——哥哥,不要哭……我不要你哭…… 玄岩低着头闭上了眼睛。 ‘是啊……所有的人都是不幸的。我很可怜,被他们伤害的人很可怜,连这帮家伙也是不幸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人类,还有鬼灵要在这种地方,在这种地狱般的地方你争我夺……” ——哥哥,振作些。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玄雅啊,留在我的身边,哪怕就一会。不要离开我。我好孤独……’ ——哥哥,哥哥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玄雅啊……’ ——哥哥,一定要振……振…… 玄岩睁开充血的双眼。玄雅的幻影逐渐模糊起来。 “好吧,从现在开始,好好听我说的每一句话。要是不想死的话?不,我也不敢保证。但是我并不想让你们死,虽然你们犯下了那么多的罪孽。” 隐藏的真相(中) “嗯?这是?” 俊厚打破了沉默。朴神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什么,俊厚?” “非常强的……嗯……但是善良的……不,不……善恶各半交织在一起的……这个……” 突然间眼前的门开了。(此时他们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大门前。)一个衣着素雅、目光敏锐,身形窈窕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面前。 “请问您是哪位?您有什么事吗……” 女子面容娇美,不可方物,天生一副微嗔的样子。朴神父清了一下嗓子,说道。 “啊,我们是来看望玄画师的。我是朴神父,小姐您是?” “我是他女儿。我叫承嬉。” 俊厚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盯着这个自称是承嬉的女子的脸庞。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父亲现在有病在身……不管怎样,先请进吧。” 女子让开门,在前引路。俊厚跟在后面,掩饰不住吃惊的神情,捅了捅朴神父。朴神父悄声问道。 “怎么?” “朴神父,那个姐姐。非常,非常厉害。” “什么厉害?” “那个姐姐,神的化身(1)……像是侍奉爱染明王拉咔拉迦(2)的人。这样的人会在这里……” 俊厚尚未来得及把话说完。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夜幕终于降临了。 俊厚依旧一言不发,仿佛要看穿她似地盯着这个自称承嬉的女子。但是朴神父却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任何东西。没有灵气,也没有鬼气,丝毫不像是有灵异能力的人。承嬉不知是否了解两个人现在的想法,兀自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 “父亲现在身体不好。但还是一直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不愿出来……神父,哎呀,您是朴神父对吧?好像很久没见到过您了。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承嬉小姐。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哈哈哈!” “呵呵,朴神父那个时候也很年轻啊。可是现在头发都已经白了。也是,我父亲还不是一样……” “岁月不饶人啊。” “可是您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呢?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们根本见不到我父亲。我放假了,昨天刚过来,父亲从来不到外面去,还说不想见任何人。我也只见了他一会儿而已。兴许父亲知道我给神父您开了门,会骂我一顿也说不定。呵呵呵……” 承嬉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俊厚把头偏向一边。心中甚至有种念头,莫非是自己什么地方看走眼了?这么一个啰哩啰唆的女孩怎么会是爱染明王的化身…… “承嬉小姐,听说最近令尊的画展会场发生了奇怪的事件,展览会被中断了,之后令尊他?” 承嬉微微皱了一下眉。 “哦,那件讨厌事情啊?真是没办法。为什么非要死在别人视若珍宝的画作前呢?要死的话去别的地方死好了。” “令尊中止了展览会之后怎么样了?” “就不怎么说话了。听说他把所有的画都收回了……那些商人连我也不放过,给我打电话缠着要画,我才知道的。说是有收藏家想要,问我能不能卖……但父亲是不可能卖掉那些画的。” 俊厚的眼睛一亮。 “为什么?” “哎哟,真可爱。你好,小朋友。可是怎么见了姐姐也不打招呼啊?” “为什么说画不能卖?” 朴神父也屏住了呼吸。承嬉好像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泰然自若的说道。可是她的眼里也好像突然流露出悲伤的感情。 “那些画是以我的姐姐为原型创作的……2年前因为事故去世的……” 朴神父的脸紧张得都有些僵硬了。 “是珠嬉……?” 承嬉的神色益发悲伤。俊厚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地,身子一震。 “对,那个时候我正在美国留学。突然收到了电报。让我回来参加姐姐的葬礼……我赶回来以后,也问过我的父亲,他只说是交通事故……” 俊厚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紧接着,朴神父也隐约感觉到了,强烈的灵异气息……那气息正从眼前这个眼圈渐渐发红的承嬉身上迸发出来。 “问题很简单。首先你们应当赎罪。全都去向警察自首。不然的话,我先动手宰了你们……” 玄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催促他们。这些人虽然现在流下了后悔的眼泪,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恶劣的本性在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所以话中不自觉地夹杂进了几分威胁。 “还有,最重要的是你们应当在心里真诚的为你们犯下的罪行忏悔。你们应该向被害人的灵魂和她们的家属请求宽恕。当然首先应该先告慰向你们寻仇的冤灵——如果俊厚在这里就好了——但时间无多。我也略知一点道家的降神术,现在我就让你们赎罪。” 那个头目又在瑟瑟发抖。 “降,降神术?那么能把鬼……” 毛蛋脸色苍白。 “如果把鬼招来,会,会把我们全杀了的。” “闭嘴!早知今日,当初谁让你们做坏事来着!像你们这种货色,死了还算便宜了你们!即便是死也应当毫无怨言!” “啊,啊呀,大哥!救救我们吧!” “大哥,啊……” 那些家伙又开始呼天抢地地喊叫起来。 “别闹了!你们是想死在我的手上吗?” “救救我们吧,求求你……” “我会尽可能说服它的。所以你们要老老实实地交代你们的罪过,乞求宽恕。还有,如果你们别有所图的话……” 呜呀呀! 月香发出悲鸣声,顺从玄岩的心意,飞出剑鞘,停在半空中。 “我会用月香剑来护法。要是胆敢逃跑或者作祟的话,立刻让你们人头落地,知道了吗!” 月香剑在四人头顶盘旋一圈,“叮”的一声,钉在了玄岩前面的地上。 他们这才筛糠般的不住颤抖起来,嘴巴僵硬地连微笑都不会了。 玄岩掏出五大尊明王(3)的神符贴在四周的墙上,布下了结界。虽然这是从俊厚那里学来的密教的法术,但是玄岩对施法术这种事并不熟悉,还无法做到随心所欲,所以他也不确定结界的威力会有多大,但是不管怎样,总比没有好。 “北方金刚夜叉……西方大威德……东方降三世……南方军茶利……还有中央不动明王!” 承嬉想起姐姐,心中酸楚,抽泣起来。未知的灵气无可抑制的不断蔓延开来。这股灵力,并没有导致俊厚和朴神父自身的痛苦和反抗,反而使他们俩如腾云驾雾一般,意识恍惚起来。朴神父振作一下精神,忙忙地说道。 “承嬉小姐,请不要哭了。我想赶快见见令尊……” 承嬉收起眼泪,强烈的灵力也随之趋于平静。俊厚长吁了一口气。 “啊,真是的……请原谅,我这就去叫父亲……” 话未说完,承嬉突然颤抖着摔倒了。仿佛受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似的。 “嗯?怎么了?” “姐姐!振作些!” 承嬉一跌倒,朴神父和俊厚大惊,正想急步上前扶住她。猛然间,俩人同时感到承嬉体内有一股灵力像瀑布一样奔泻出来,霍的顿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 “神,神父!不知怎么回事,这股力量和刚才简直没法比……” 灵力像洪水一般向地下室涌去。地底下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情的吞噬着一切力量。整个屋子轻微的震动起来,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都开始摇晃。恐怖的气息。俊厚突然弯下腰。 “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什么东西!有东西在,在吸收那个姐姐的灵力!” “你说什么?吸收灵力?” 突然,挂在墙上的匾额和书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此事非比寻常!如果把这巨大的灵力吸收了加以利用的话……” “玄雄,是他!一定是他!” “啊?” “我不是说过吗!玄画师……玄雄会使超能力。如果,如果他吸收了这巨大的灵力,用这力量乱施诅咒的话……” 俊厚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突然一股飓风把窗户和门一下子撞开,袭进屋内。 “如果那个画家利用这力量的话,我们也不是那个画家的对手!” “玄雄……你,你究竟为什么?” 屋里的几盏灯闪了几下之后,终于灭了。看样子,连电也停了。俊厚大惊,默念起夜明咒,空中湛然升起一点小小的亮光。一阵骚乱过后,突然灵气停止了流动,但是电还是没有来。屋里的一切,在俊厚夜明咒的微弱光芒下,拉长了阴森怪异的影子。 朴神父俯身察看承嬉的情况。那女孩还处于休克状态,大概是因为全身灵力骤泄,而有些虚脱吧。朴神父向俊厚点了点头。俊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死寂。只有从敞开的窗户刮进来的风偶尔掀动着窗帘。在这矗立于高台之上的房间里,竟看不见窗外的一丝风景。两个人感到冷汗簌簌直流。刹那间,听到一丝声响。女子发出的声音…… “地下室,神父!地下室!” “这是谁的声音?谁?” “好像知道了。那是……” 俊厚脸色一沉。 “肖像画,是肖像画发出的声音。” 朴神父的脸也有些僵硬了。 “走,去地下室看看,俊厚!” 俊厚低声吟诵着呼唤守护神的咒语,朴神父也握紧了怀中的十字架。 隐藏的真相(下) 死寂。只有从敞开的窗户刮进来的风偶尔掀动着窗帘。在这矗立于高台之上的房间里,竟看不见窗外的一丝风景。两个人感到冷汗簌簌直流。刹那间,听到一丝声响。女子发出的声音…… 玄岩开始召唤死者的亡魂。虽然受害的人很多,但是根据他们的描述,玄雄画师死去的大女儿应该是个身材小巧、漂亮、脸色苍白的女子。把迄今为止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看,向这些人寻仇的应当是珠嬉的鬼魂,所以应该把她召唤过来,但因为从来没见过,就只好按画中的模样来推测了。 玄岩默诵道家密传的招魂咒,把她那温顺的亡灵召唤到面前摆放的神笔上。如果灵魂 听到召唤,就会依附在被称作神笔的毛笔(虽然一般都应该是垂挂在天花板上,但是现在没有时间了。)上,用写字来与人交流。如果俊厚在旁边,再不济借来一张神符,也可以与魂魄对话。但是玄岩只是专注于修练气功,灵力较弱,他也就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四个家伙面露胆怯却又充满好奇地瞟着玄岩和神笔,时不时也用畏惧的目光看一眼闪着白光的月香(月香本来最恨犯色戒的人)。 大汗淋漓,全神贯注的玄岩忽的睁开了眼睛。 “来了!” 神笔轻微颤抖着,慢慢竖了起来。四个恶徒既惊又怕,轻呼出声。神笔突然好像要跌倒似的一歪,接着重又笔直地立起来,一下子飞到了空中。 “啊!” 毛蛋发出一声惨叫。只见神笔凌空而起,直向毛蛋飞了过去,啪的一声落在毛蛋身上。顿时,毛蛋的整个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 “啊!毛蛋!毛蛋!” 玄岩话音中带着气功真劲,低声对头目说道。 “安静!他没死!那个女子说,写字太累,所以借用一下毛蛋的身体而已!” 毛蛋两眼上翻站起身来。嘴里不知怎么的冒出女子柔弱的声音。其他三人惊恐万状,险些昏厥过去。 “你是谁,为什么叫我?” “玄珠嬉……你是玄珠嬉吗?” “……是” 青脸的家伙扑通一声向后栽倒,竟被吓昏了。玄岩也不理会,凝神与玄珠嬉说话。两人聊了很久。意外的是,珠嬉的亡灵看起来非常平静。 “在你生前,这帮坏蛋是不是对你做过坏事,并且把你杀害了?” “……” “对吗?” “……是” 玄岩本想安慰几句,说服珠嬉就此罢手。却听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但是,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只是,只是……我的父亲……” “啊?你说什么?” “父亲……请救救我的父亲。” “令尊?你是说玄雄画师吗?” “对……父亲正蒙在鼓里呢。……啊!” 突然,珠嬉的声音变成了痛苦的惨叫。 “珠嬉,珠嬉!” “啊!不要!” 是毛蛋在惨叫。现在,连一直勉强保持镇静的头目也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叫声。窗外,就在窗外。这是公寓的四层,但窗外赫然贴着一张画。蹦蹦跳跳的少女。画的是珠嬉。玄岩喊道。 “画!《玩跳绳的少女》!我不是明明布下结界了吗!” 窗户突然镗啷一声碎了。毛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身体像是被什么拖住了似的,浮到半空中。玄岩一把抓住他的一条腿。 “愣着干吗!还不过来抓住他!” 这时,三个人方才醒悟过来,使劲抱住毛蛋的双腿,想把他拽下来。谁知就连玄岩和三个坏蛋的身体也被带到了半空中。这不是灵力,而是巨大的物理力,因此玄岩布下的结界形同虚设。 “该死的,太极气功!” 玄岩大喝一声,把气功聚到右手,拍向地板。水泥地砰的一声,被击出一个大洞。玄岩探手进去,死死抓住地板。然而牵引力是如此强大。 “啊!” 毛蛋恢复了本来的声音不胜痛苦地哀号着。玄岩抓住的那条腿的骨头已经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啊,用气功可以继续撑下去,可是这样的话他的腿也会被扯断的!” 玄岩想召唤月香,可是月香剑好像被这强大的力量狠狠压在地板上,非但出不来,更一点点向下深陷。 “啊啊!” 就在玄岩看着月香,注意力稍微分散的工夫,毛蛋鲜血淋漓的腿嗖的一声飞脱出去,只留下一片裤脚。 “不!” 玄岩呼声乍起,毛蛋的身体已挣脱其他三人,飞出了窗外。 “啊!” 毛蛋的身体直飞出去,竟撞上远处的高压线,颤悠悠的挂在了上面。劈劈啪啪的一阵闪电般的电火花闪过,毛蛋的身体各处冒起黑烟。缠在线上的身体上下晃动着,渐渐化为焦炭。 “跳绳,跳绳……” 玄岩束手无策,愤怒的眼神无助地盯着窗外。 女子的声音咯咯地笑着,渐渐消失了。玄岩探身向窗外看去。越过毛蛋那几乎已被烧焦的身体,只见一幅画迎风摇曳着。 “那不是珠嬉……珠嬉的父亲玄雄画师正蒙在鼓里?这么说的话……” 玄岩顿时双目充血。朴神父有危险。恐怕连俊厚也……如果他们不知道对手是谁的话…… “不好!” 注释: 1.化身(Avatara):神改变形像,化作人身到世间行走,普度众生。印度古代的叙事诗《摩呵婆罗多》主人公克里须那(黑天,印度教三大神之一毗湿奴的第八化身)和《罗摩衍那》的主人公罗摩占陀罗(毗湿奴的第七个化身)等是典型的例子。2. 3.拉卡拉迦(梵语Rafa-raja):爱染明王。原本是印度的神,后成为真言密教的神。外相嗔怒,内心充满爱欲,是爱之尊神。传说通身金红色,三只眼睛,六条胳膊,头戴狮子冠。4. 3.五大尊明王:分别是金刚夜叉,大威德,降三世,军茶利,不动明王。 超能力家族(上) 通往地下室的台阶又黑又长。这家房子很大,房基也很高,想必地下室也不会小,实际上地下室果然宽敞得远远超出了原来的想象。嘎嘎直响的台阶终于走完了,前面似乎就是玄雄画师的道具室,到处都是画画用的道具和还没有上架的画框。 朴神父一边摸下台阶,一边给俊厚讲起了有关玄雄画师的故事。 “玄雄画师是个能够运用意念力的人,可以说他是具有超能力的人,我之所以对他感兴趣而且慢慢走近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能力超然,甚至可以用意念搬动事物。但是没有几个外界人了解他的超能力。” “噢!” “他的女儿贤珠嬉的死肯定与那个叫‘土蜂群’的暴力集团有关。至于玄雄画师是否已经对那个暴力集团采取了什么措施,我就说不好了,但是连他的女儿都有这种意想不到的超能力,作为父亲,玄雄画师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而且对他的意念力,像咱们的神符或者是咒语都是行不通的。” “知道了神父,但是……” 俊厚不再说话了,他在听……朴神父的脸上又一次映上了紧张的表情。好像是从肖像画里传来了一个女子的不堪入耳的谩骂声……那正是肖像画的召唤声,这声音已明显到连朴神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毫无价值的白痴…… “俊厚,要冷静!” 朴神父看到俊厚好像在发抖,而且还东张西望的,便及时提醒他。 ——我是想试试你们,所以才叫出声的,不能承受我的召唤力的人,就是没用的白痴…… “哼!想试一试我们?” 朴神父对此嗤之以鼻,他直起腰,挺着胸,喝道: “莫非你就是玄雄?你不认得我吗?所有的事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哈哈哈…… 两个人还没看到那幅肖像画,但是这个声音仍然回荡在空中,笑声阴森可怖。 ——我是他的女儿,珠嬉…… “你知道你在做着什么吗?” 俊厚也跟着喊了一声。 “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报复吗?” ——哼……一切的一切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你们也一样…… “如果真的是为了报复,是不是该结束了?已经有四个人死在你的手里,不是吗?” ——不不不,弄清楚了,是五个人好不好…… 有一幅画随着声音飘落在朴神父的面前。这幅画已经熏成了乌黑色,甚至有些地方烧出了窟窿……画中一个少女正在跳绳,下面踩着留着落腮胡的一个男子。 “跳绳的少女!怎么会有别人画在里面?” ——哈哈哈……他已经死了,只是他的灵魂已经被我封印在画里了…… 俊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灵魂封印在了画里?那么说……” 没等俊厚说完,那个女子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罪孽深重,不可饶恕之人,不!沉浸在罪恶中的所有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声音还在回响,这幅画却开始着起火来。隐隐约约传来封印在画中的那个男子的惨叫声,俊厚实在受不了这声音的折磨,试着救出那个认,但他却想不出任何办法。突然,周围的东西好像一个一个浮向空中,吓得他更是不知所措。好多刻刀在空中泛起一道道瘆人的寒光,站在一旁的画架也开始挪动尖尖细细的腿向他这边走来。 “神父!你看这些东西……她没有用她的灵魂来操纵它们,莫非就是……” 朴神父咬了咬嘴唇: “对,这就是意念力……塞克尔吉内西斯……这就是玄雄画师的能力!” “这就是超能力?” “俊厚,集中精神,快把所有的力气集中到一起!” 玄岩使劲儿踩下了油门,后面和旁边坐着三个视死如归的恶棍。玄岩急着赶往玄雄画师的家,可是这三个家伙就是缠着玄岩不放,说是跟他跟到底了。玄岩说连自己都无法弄清对方的真面目,自己都不是对手,他们跟着去只能是送死,但是这些话已经听不进他们的耳朵里去了。他们仍然坚持要跟着去,而且异口同声地说横竖都是要死的,诸如此类的话。那个头头说: “大哥,如果是因为我们惹出来的事情劳您大架,就算是我们跟您去,而且我们真的死了,那也是活该!刚才我们真的被感动了,现在,就算是死了我们都愿意。但是我们不想被鬼怪捉走,所以,哪怕是一点点的帮助,我们想为您效劳。如果真的是去捉那个鬼怪,我们也许能帮您一点,请相信我们!我们真心想帮您。反正都要死了,还怕什么呢?” 现在没有说话的时间,玄岩只是一门心思地开着车。尽管说玄岩的操纵灵魂的能力稍微差一点,但是看到刚才那个落腮胡死去的样子,这绝对不是单纯的操纵灵魂之力,那肯定是不可估量的一种物质力。既然不是咒语,是一种物质力,那只能用物质力来对峙。这样一来可能这三个混账东西可能真的帮得上忙。 (干脆让他们借此机会赎罪吧。哪怕是一点点……) “俊厚,小心!” 朴神父放射出圣光,拼命挡着骤雨般扑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但是只靠着祈祷来放射出的圣光是难以抵挡伴随着物质力飞来的这些东西。朴神父的黑袍已经被撕得差不多了,还好没有伤到身体。 一个油桶飞过来撞在了俊厚的腿上。一把美工刀在失去平衡的俊厚头上“嗖”的一声飞过,俊厚倒吸了一口气,心想,好险啊!很显然,俊厚的咒语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因为飞来的东西上没有任何灵魂,所以这样的结果似乎也是必然的。 “啊!快烧完吧!灭劫火!” 俊厚一边喝出咒语,一边向四周喷出灭劫火的火焰来,但是灭劫火反倒助长了火势。颜料和油在空中砰砰炸开,这里顿时间成了一片火海。 “怎么会这样?啊?……” 从四处飞来火球,弄得俊厚措手不及,在一旁抵挡火球的朴神父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助俊厚,只是在抵挡的同时不停地喊着。猛地一想: “不是说试一试我们吗?好!那就试一试吧!来吧!如果这是一个无法选择的必经之路……就不用在这里再耽搁下去了,冲过去就是了。” 再回过神来一看,飞到空中的东西正向门的方向飞去,可能是要挡住门! “俊厚,别跟这些没用的东西浪费时间!快!快砸开门!” “好!” 俊厚一边在地上打滚,躲过正向他飞来的一把着了火的椅子,一边回答着朴神父。朴神父迅速到俊厚的跟前加大了圣光的威力。向他们飞来的东西在圣光的阻挡下,嗡的一声迸到了四处。趁这时间俊厚赶快念起咒语,朴神父一看前面没有阻挡他们的东西了,自己就躲到了一边,给俊厚让出了地方。 “借助不动明王的火神库里伽拉之力……愤怒的火乘着霹雳向前奔去……喝!” 俊户的两手之间凝成一个足足有人头一般大的火球,像炸弹一样冲向门去。椅子和画框像是要阻拦他们一样都向门的方向飞去,但是瞬间就变成了粉末散到了四方。“咔嚓”一声,门终于被炸开了。连俊厚都弄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朴神父猛地推了俊厚一把,两个人向门里边跑去,而着了火的那些东西却再没有跟上他们。 “干得好!” “呵呵,奇怪,平常我都没有这么厉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呢?” 背后传来了飞到空中的东西掉到地上的噼哩啪啦声,随后又响起刚才那个女子的声音。 就在这时,可能是俊厚用了太多的能力,他的夜明咒失去了法力,四周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呵呵……够有能耐的!那就再来一次吧! “神父,再来一次?难道还有一道关口?” 伸手不见五指,朴神父只能用耳朵来听四周的动静。 “该死!……主啊,保佑我们,不要让我们再一次受到敌人的侵袭……但是没办法!那就再冲一次!一定要阻止这帮妖魔的恶行!” “要是现在有玄岩兄就好了,他练过气功……” 但俊厚还是先聚精会神地念起了他的夜明咒…… 超能力家族(下) 终于到了玄雄画师的家,车上的另外三个家伙上次来过这里,但是当时他们只是落荒而逃。玄岩闭上眼睛集中了精力,隐约感觉到自己所熟悉的两种气势和一种比较怪异的力量。他敢肯定,朴神父和俊厚已经和敌人厮打起来了。 玄岩拿起月香剑和太极牌从车上跳了下来,那三个家伙也豪气冲天一般跟着玄岩跳下了车。 “啊!那个!那个……” 有一个家伙突然叫出恐惧的叫声。 “什么?” 他举起瑟瑟发抖的手臂指向空中,那里漂浮着两张油画。 玄岩喃喃自语: “《数星星的少女》、《读书的少女》……又在玩什么鬼把戏?” 玄岩向后挥了一下手,示意让后面的三个家伙先撤下去。看来刚才的豪气早已飞得一干二净,三个都东张西望地躲到了玄岩的后面。突然从天空中响起一个女子的嘲笑声。 “卑鄙!你肯定不是珠嬉!居然敢冒充别人的灵魂,到人世动辄杀人!” ——哈哈哈……你们都是些不该活着的人,不要白费力气了…… “少废话!人世和灵界有着严格的区别,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你扰乱了两个世界的秩序大开杀界,这要比他们所犯下的错误只有过而无不及,他们会受到人世间的惩罚,不用你来做任何决定!” ——哼!……还是省省吧!想保住小命就乖乖地给我滚开! “好!有什么花样尽管使出来吧!我,李玄岩!在退魔行中跌打滚爬了八年,还从未屈服过谁!” ——都一样!一帮蠢猪!……该死的罪人……统统都死吧! 《读书的少女》在空中卷了起来,突然马路边上的垃圾桶,还有路上的废纸都向他们飞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啊!” “救命啊!” 来不及躲闪的一个小喽罗和头头的脸上已被飞来的纸片擦出了许多划痕,甚至身上有些部分被刺出了血。玄岩气得眼里迸出了火花,一边躲着像飞镖一样锋利的纸片,一边拿起了月香剑的剑鞘。 “飞吧!” “嗡”的一声,月香剑火箭一般从剑鞘中脱出。让人奇怪的是今天月香剑的威力要比平常多出好几倍,自己的气功也像是被什么助长了一样。月香剑划过的轨迹旁,那些纸张像是被砸碎了的瓷器一般,啪啪掉了一地。 玄岩集中精力将内力注进太极牌,一道灿烂夺目的光束从太极牌的铜镜里射出来,照到了月香剑上。这是玄岩在苦心钻研之后才练就的一种转移法,这样一来,就算是自己和月香剑不在一起,只要月香剑在太极牌上的铜镜能照到的范围内,他就可以把自己体内的内力转给月香剑。但是这种转移法会耗掉很大的内力,一般不会轻易使用,但是今天却异常容易,而且威力之大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月香!不要犹豫!向那幅画刺去,戳破它!” “嗡!” 月香剑得到了玄岩的命令,不偏不倚地向《读书的少女》的眉间刺去。但是这幅画没有被月香剑戳破,只是受它的推力向后不停地退去。油画对月香剑的反弹力居然都传到了玄岩的手上,害得他左臂有点使不上劲儿,差点弄掉了手中的太极牌。 “妈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劲!我的力量也加了倍呀!……狗娘养的!” 玄岩急忙用右手托起左手,继续向太极牌注入了九成左右的内功。被月香剑推着向后退的画撞在了一棵树上,那棵树像被雷劈了一样,粗粗的树干向一旁倒了下去。瞬间助长的内力传到月香剑里,“啪”的一下终于穿透了那幅画。 “喀喀!” 那幅画被月香剑划成了两张,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毫无力气地随风飞来飞去。从画里喷出来的鲜血溅得满地都是,真是惨不忍睹! “月香,还有一幅画,赶紧消灭掉!” 月香剑象是得到表扬的孩子一样,得意洋洋地转动了方向,向另外一幅画飞去。就在这时,那幅《数星星的少女》在空中“唰”的一声展开来。同时一声雷鸣般的巨响,立在一旁的电线杆突然爆炸,迸出漫天火星,瞬时间地上变成一片火海。包着电线的橡胶管着着火掉到了一个小喽罗身上,浓浓的化学物燃烧的气味呛得人无法呼吸。其他两个好像幸免于难,但是看到自己的同伙受了伤却不知如何是好。那个小喽罗的身上冒起一股白烟,好像是橡胶管上的火烧到了衣服里边。 “救命啊!” 一眨眼功夫,火烧到了他整个身上,他不停地登着腿,在地上滚来滚去,但是火势越来越大,没多久,那个小喽罗不再动弹了。 看到这一惨境,玄岩都忘了自己还在操纵着月香剑,愣愣地呆望在那里。他忍无可忍,怒吼了一声: “《数星星的少女》!你好残忍!” 就在玄岩再一次向太极牌注入内力的瞬间,《数星星的少女》突然飞向玄岩蒙住了他的脸。那少女的眼睛顿时红了起来。 “啊!” ——哈哈哈……我勒死你! 什么都看不见,也无法叫来月香剑。剩下的两个家伙一边不停地叫喊着,一边急忙跑过来想摘掉那幅画,但一切都无济于事。玄岩急得直蹬起腿来,手不停地去扒开那幅画,忽然想到了什么: “嗯……不能呼吸,就不能用气功。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对,要把力气集中在一起,瞬间加大腹压,试一试狮子吼……” 曾经和吸血鬼打斗时,因为在功力不足的情况下用了狮子吼,那一次险些丧了命,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有比以前更强劲的力在他体内蠕动。可能会成功!更主要的事,除此之外,现在这种紧急时刻,再想不到别的办法揭掉粘在脸上的这幅画了。 玄岩站起身向两个家伙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们躲得远一点。然后聚气于丹田部位的气海穴,突然发出了功力。 “呃!这是……” 俊厚看着猛然亮起来的周围吓了一跳。这些画……堆在这里的这些画,都是玄雄画师的画!看了一眼大概有几十幅左右。清一色的黑暗、阴沉,都是些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和怪兽。 朴神父也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声。画上的色彩实在太生动,就像是实物站在面前一样,妖气顿生。 “玄雄画师的后期作品……还没有公开的这些东西。哎!……怎么会画这种画……为什么每幅画中都带有这么重的妖气呢?” “这些画都是活的!都是些地狱里的众魔,肯定是他把这些魔鬼唤出来封印在了这些画里!这些画不能留,一定要消灭掉!” 听到俊厚恐慌中吐出的一番话,朴神父吓得头皮发麻。 “嗯!……难道这些妖怪还能放出来?” “也许这些就是我们要冲过去的第二个关口。但是他们仍然封在画里,还没有放出来,要是这些东西同时放出来的活,这可比以前碰到的百鬼还要厉害数倍啊!” 俊厚还没讲完就准备向四处喷出灭劫火,朴神父也急忙从里屋找出松节油,往画上狂倒。若有似无的挣扎声在熊熊烈火中传来。 俊厚终于舒了一口气。 “就是因为这些鬼还封印在画里头,所以听不清其中的声音。可是神父,他们为什么没给这些魔鬼解开封印呢?” “是啊!如果这些封印真的解开了,也许我们就出不去了……” 俊厚稍微闭了一会儿眼睛,象是在透视,突然他喊道: “玄岩兄,玄岩兄在外面!而且他一个人和魔鬼……” “玄岩他……” “是,正因为他和魔鬼打斗,所以来不及顾上我们……不过这样也好!神父,我们去帮他吧!” “不,你自己去吧!我继续往前走,现在最重要的是制止玄雄画师,我就把珠嬉的灵魂交给你了!” “可是神父,您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果还有像刚才那样的画,如果它们都放了出来……” “不可能,再说,在神圣的主面前,无论是什么样的邪魔都无法战胜他的神力!” “但是画师的意念……” “快走!早去早回不是一样吗?真正的敌人现在在外面!” 俊厚拗不过朴神父,便无奈地转过了身拼命向外面跑去,看着他的背影,朴神父自语道: “死也只能死我一个,我会让对手精疲力尽的,到时候你们……” 朴神父重新拿起油桶到处倒了过去,一边向一个出口挪开了步子。 “统统都要烧掉,就算是引火烧身,我也要把这些妖气横溢的画烧为灰烬……” 原形毕露(上) 粘在玄岩脸上的画像气球一样鼓了上来,不一会“砰”的一声终于掉了下来。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狮子吼从玄岩的喉咙里迸发出来。掉下来的画受到狮子吼巨大的推力飞一般向后退去,“啪”的一下嵌到了玄雄画师家的围墙上。那两个家伙从未听到过如此般震耳欲聋的声音,两手堵着耳朵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 “嗯?什么时候我的功力如此般突飞猛进了?上次还差点丧命……” 玄岩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先不管这些,他赶紧唤来了漂在空中的月香剑。尽管有点乏力,但并没有伤到元气。 “再不能放纵你们这些妖孽了!你们有什么权力干涉人世间的恩恩怨怨?就算是罪孽深重的暴徒,也应该是交给人们来判决或者是顺应神的旨意,珠嬉是何等善良的姑娘,你胆敢以她的名义干出这般卑劣的事情!我怎能放纵你这种妖孽来玷污她……” 突然玄岩停止了他的慷慨陈辞,他看见嵌近墙上的那幅画上,再次涌出一股莫大的邪气。刹那间,周围电线杆上的变压器又响起刺耳的叫声,再一次发生猛烈的爆炸,火星铺天盖地般向他们袭来。路上的石头,纸片,玻璃碴也腾空而起,向他们猛飞过来。 “哈哈哈……这种雕虫小技岂能奈何得了我?哼,接招吧!” 玄岩当时就想运起内功,赶紧躲开妖魔的招术,可是他突然想起后面还有两个家伙。如果只顾自己的话,他们两个肯定也是刚才那个家伙的下场。玄岩一想到这儿,就站在两个家伙的前面一动不动。 玄岩把全身的力气都运上来,用内力护住了自己的身体。石头和玻璃碴向他猛飞过来,但玄岩仍然站在原地,用自己的身体护着身后的那两个家伙。他们俩不停地叫着: “大、大哥!” “砰”地一声,向玄岩飞来的东西受到玄岩身体内功的反弹力向四方迸去,但他身上还是有几处被玻璃碴划出了一道道伤,伤口上立刻渗出了鲜血。 “大哥,……您、您为了我们……” “滚开,谁是你们的大哥!……啊!” 玄岩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又一次运起内功,而那些火球又一次向玄岩袭来。 两个家伙只是站在玄岩的背后一动不动,只有两双眼睛在焦急的顾盼着,他们实在是帮不了什么忙。 整个地下室成了一片火海。通向地上的门槛也快要被这火龙吞入口中。这时,朴神父心里“咯噔”一下,他想到玄雄画师肯定还在地下室里。自己不能就这么离开地下室,他必须要见到玄雄画师,尽管这里已经被自己烧成了一片火海,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冲向火丛。 “嗯,那是……” 朴神父的眼前还有一幅画,靠在墙角。 还未公开的系列少女画《折纸的少女》…… “嘿,原来这是复仇的收笔作呀!《折纸的少女》……是不是把人也要象纸一样折掉呢!好瘆人!” 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疑团,“土蜂群”的成员一共有八个人,而直到现在发现的画只有七个。但是现在一切都已浮出水面,第八幅画原来藏在这里!朴神父拿起油筒,想都没想就向那副画靠了过去。 “你们想做什么!蠢货!” 玄岩使劲阻挡着他们,而他们两个人从玄岩的背后跑到玄岩的前面,反过来为玄岩挡住了火球的袭击。瞬间,两个家伙的衣服上都着了火,其中一个佝偻着身子倒了下去,不再动弹。那个头头——钟浩,简直恼火到了极点,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火,向嵌在墙上的画奔去。 “你、你害死了我一个又一个的兄弟,……我……我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他用着了火的身体盖住了那幅画,他是想同归于尽! “快把火灭掉,先把火灭掉呀!” “大、大哥,这个仇,我一定要替兄弟们……啊……” 话还没讲完,他的嘴里就吼出一声哀嚎,那幅画从他的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身上穿出了一个大大的血窟窿,而那个小头目已经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那沾满了鲜血、仍在空中飞舞的画已经被那个小头头身上的火引着,正向外蔓延开。 “哎!愚蠢的家伙!” 玄岩气得咬牙,他把月香剑抛向天空,再次向太极牌运起内功,铜镜上射出耀眼的光芒,但是那幅画上的样子和刚才有所不同。那个《数星星的少女》望到的不是星星,而是小头目的面孔。月香剑这次彻底戳穿了那副画,熊熊烈火很快就把那副画吞噬了。 “终于结束了!” 玄岩喃喃自语着,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刚才那个女子的声音又妖里妖气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这是什么?难道她还……” “那八幅画不过是我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每幅画中都封印了一个人的灵魂。以此为代价我可以解脱出来,我是不是要感谢这八个牺牲品的灵魂呢?哈哈哈……” “至于这最后一个,那还得多感谢你呀!” “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他已被我封进了画里,而你烧了这幅画,还烧得挺干净的!哈哈……” “可恶!”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尽管那家伙恶贯满盈,但到最后是为了救自己才选择了死……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已经无法阻拦我了!” 突然,从背后传来了朗朗的声音,是俊厚! “珠嬉姐姐!不能再做这种傻事了!” 手握一把神符的俊厚向他奔来,有一个女子紧随其后,她好象很害怕,仔细一看,是珠嬉的妹妹,承嬉。 “俊厚!那根本就不是珠嬉的灵魂,这不过是恶魔用的招数而已,现在不必手下留情了!” 承嬉已经从俊厚那里听到了经过,脸上的表情也就放松了许多。俊厚睁大了双眼,点了点头向玄岩扔去一张神符。 俊厚和玄岩的中间,确实有一个女子的灵魂在那里一摇一晃的,面孔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尽管有些像珠嬉,但玄岩断定肯定是妖魔故意弄出来的。 “玄岩兄,看清楚了吗?她真的不是珠嬉姐姐的灵魂吗?” “错不了!我召过珠嬉的魂魄,她告诉我她的父亲被坏人骗了,让我们一定帮帮她的爸爸!我们一定要解救玄雄画师呀!” 承嬉一脸的惊讶。 “什么?爸爸他被人骗了?” 朴神父看着画一点一点烧完,画里有一个男人的脸慢慢变成了灰烬。他终于放心地叹了一口气。但是朴神父不明白,这个男人的灵魂被封在了画里,随着这把火再一次死去了。 “又死了一个!最终还是八个都死了!可怜呀!……对了!玄岩他们不会有事吧?……不会的,俊厚也去了,应该不会……” 朴神父终于打开了最后一扇门。这间房子既没有受到火的蔓延,也没有渗进烟气,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屋子中间坐着一个头发灰白的男子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着画,看来这幅画就要完成了,现在只差最后一层色彩。他就是玄雄画师。画中一个少女即将要从梦中醒来。是《睡醒的少女》。看到那副画上的少女,朴神父心里起了疑虑。 “玄雄,你还记得我吗?” 玄雄看都没看一眼,仍在那里作自己的画。 “朴神父。那你还记得我吗?” 玄雄画师突然停住了手。 “你居然还在画这种少女?就因为这样的画,已经有很多人丧命了!八条命啊!” “他们根本就不应该活在世上!” 玄雄画师突然发起火来,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画笔,一动不动!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盯着朴神父,眼睛里射出蓝色的浑光,看来已不是正常人的神态。朴神父也不甘示弱,透过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发射出正义的光芒。 “你认为这种报复是对的吗?” “有什么对不对的,那些狗杂种,把我的珠嬉……她那么善良,居然把这种孩子,绑架、轮奸,那还不够,还乱刀坎死……他们本来就应该打入地狱!” “你这么做和那些混账又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让他们肮脏的血染上我的手的,我只不过是画我的画而已。珠嬉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要我为她报仇……” “你是说珠嬉的灵魂?难道是你把自己的力量给了她,难道你又启用了你的意念力了?” “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就算是我的生命我也不可惜。只要能让我的珠嬉得到安息,我什么都可以给她……” 玄雄画师的眼睛里仍然在迸发出阴阴的瘆光。 “你就不要再妨碍我了,这是我的最后一幅作品,是我那可怜的女儿要我给她画的最后一幅画……” 听到这话,朴神父的脑子里“嗡”的一下, “最后一幅画?难道不是八幅吗?真的是珠嬉让你画的吗?怎么会是九幅画?” “九个能怎样,十个又能怎样?好了,不要再妨碍我了,请你出去好吗?” 玄雄画师的眼睛里露出了凶光,突然立在他旁边的青铜雕像飞向朴神父,“咣”的一声砸到朴神父的跟前。朴神父依然纹丝不动,仍然站在原地看着玄雄画师,说道: “你的能力是见长啊!那你知道珠嬉为什么拜托你,让你画这最后一幅《睡醒的少女》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不想再听你的这些废话!你要是执意在这里妨碍我,别怪我不顾昔日的情面!我不想伤害到你,你出去吧!” “杀害珠嬉的恶棍一共有八个人,你的复仇应该结束了。但是为什么还要画这第九幅画,难道你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吗?” 玄雄画师只是敷衍他,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摇起头来。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再阻止也没有用!我一定要满足我女儿的愿望!” 发怒的玄雄画师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意念力就在这时发挥了它的威力。除了他正在画的画,还有那画架和颜料之外,屋里所有的东西都飘了起来。也许是因为他心中那无尽的忧伤和郁闷,玄雄画师的意念力已超出了朴神父的估量。朴神父也开始启用圣光来对抗着画师的力量。两个人的力量撞击的一刹那,屋子里旋起一股猛烈的旋风,以两个人为中心不停地旋转起来,有的雕塑互相撞击碎成破片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就不想一想!珠嬉是要复活,她就是要借着你的《睡醒的少女》,再以那八个灵魂为代价,她是要重新活过来!” “住口!如果真是那样,我更应该画这幅画不是吗?我的女儿真的能够复活,我必须画完这幅画不可!” “你这个傻瓜,死者复活是需要活人的身体的,你知道你在画的是谁吗?你知道珠嬉要托谁的身体复活吗?是承嬉,是承嬉啊!” 原形毕露(中) “地下室里着火了!” 俊厚看到从地下室里冒出来的浓烟喊道。玄岩也向地下室方向望去,没想到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那个妖怪趁着这个机会猖狂地向屋里逃去。 “它,它跑了!” “快追!俊厚快跟上!它肯定是在策划着什么阴谋,朴神父,还有那个玄雄画师可能会有危险!” “爸爸!” 三个人慌忙奔着屋门冲去。从屋里冒出来的汩汩浓烟,已把天空罩成灰色。远处,传来人们嘈杂的议论声,好像是在讲为什么会突然停电。 “什么?你在说什么?承嬉?你是说承嬉?!” 他万万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话也有点结巴了。意念力也在这一时嘎然而止。 “是的,你再仔细看看你自己画的画,你有没有发现这幅画和你以往的作品不一样?尽管很像,但是这是承嬉,而不是珠嬉!” 玄雄画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过头去盯着画不放,渐渐的,他皱起了眉头。 “你明白了吗?玄雄,你现在明白珠嬉是想托谁的身体复活了吧!” 玄雄画师突然大声痛哭起来。 “啊!……我,我该怎么办?她们都是我的孩子……” 突然空中响起珠嬉那柔柔的声音。 ——爸爸!爸爸! 玄雄画师扭过头去,向着传来声音的方向。 “珠嬉,我可怜的孩子啊!……” ——爸爸!……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求求您! 朴神父雷鸣般喝斥道: “珠嬉,不可以!承嬉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复活把自己的妹妹往火坑里推呢!” ——爸爸!你不可怜我了是吗?我死的好惨啊! “够了!难道就因为你死的惨,也要让你的妹妹……啊!” 朴神父无法再继续说下去,玄雄正凶狠地盯着她,一根画笔在玄雄画师意念力的操纵下插进了朴神父的肩膀上。 “朴神父,用不着你来干涉!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朴神父强忍剧痛狠一狠心把肩膀上的画笔拔了下来,紧紧地握了一下,画笔“嘎嘣”一声撅折了。 “胆敢违抗天理!只有主,只有神圣的主才有战胜死亡的权利!这种事情绝不能……” 又有一个油画刀“嗖”的一下飞过来,在朴神父的腿上划下了深深的伤口。朴神父痛得不能自以,呻吟着跪倒在了地上。 ——神父,现在没你的事……爸爸!快救救我…… 玄雄画师的眼里流下了无奈的眼泪。 “哎!珠嬉,你干脆把我……” ——不行!只有承嬉才可以,您只要完成了那幅画…… “珠嬉,那可是你的妹妹啊!……我不能……” ——爸爸!你曾经答应我的!……那些画,只要完成那些画…… 朴神父忍无可忍,向玄雄画师喝道: “为了让死去的女儿复活,你要亲手杀死活着的女儿不成!珠嬉,就算是这样,你还要坚持复活过来吗?” 短暂的沉默……那个灵魂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那好!只要您能给我您的力量,那幅画不完成也可以。 玄雄画师的脸上亮了一下,流着泪但脸上带着微笑,说道: “你还是像以前那么善良,我的女儿啊!” 朴神父又一次挡住了他们: “你要想清楚!把你的力量都给她,等于是把自己……,珠嬉,这一次连爸爸都不放过是吗?你要力量做什么?你要你爸爸的力量做……啊!” 朴神父身后的墙壁倒塌了,许多水泥块儿和砖头向朴神父扑过来。滚滚灰尘中响起玄雄画师那坚定不移的声音。 “好了,他不会再妨碍我们了。你要我的力量,是吗?拿去吧!只要你能活过来,我什么都可以……” “呵!玄岩兄,实在过不去,这里火势太强……” 黑黑的浓烟呛得俊厚咳出了眼泪,红红的火舌象是在引诱他们,让他们靠近自己一样。朴神父为了烧毁那些画放了这把火,现在这火在颜料和油彩等易燃物的催化下,把整个地下室都烧得像汪洋火海一样。玄岩有内力憋了口气,对俊厚说了一句: “那也要去!现在神父和玄雄画师肯定很危险!也不知道那个恶魔的阴谋诡计到底是什么……” 承嬉一边不停地流泪,一边双手合十,祈祷道: “求求你,救救我的父亲吧!” 俊厚的眼睛一亮,他发现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从承嬉的身上发射出来。 “好厉害的力量啊!对!承嬉姐姐你肯定是哀阎明王拉伽拉加的阿芭塔拉,这么说你身上的这股力量,是具有增幅力的。怪不得我们自己的力量也比以前增强了好几倍,原来都是因为有你啊!假如我能借用你的力量……” “承嬉姐姐,赐予我你的力量吧!” “我?我什么都没有?你让我做什么?” “集中精神……你就想着要把力量传给我!” “力量?我哪有?我能给你什么力量?” “没时间了!快闭上眼睛,祈祷吧!要很虔诚很专一,毫无杂念地……” “这里好呛,根本就没法呼吸……” 玄岩插了一嘴: “气海穴,不是,要气聚丹田,盘膝而坐!这是道家的打坐法,应该很管用。” “丹田?盘膝而坐?” “跟着我学,来!对对!就这样,闭上眼睛,深呼吸!让气一直到腹部深处,吸气……镇定……” 跟着俊厚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做着深呼吸的承嬉,不知道在这个紧要关头为什么要做这些怪动作。 “不行,怪怪的……” 玄岩严肃地跟她说道: “如果你相信我们,如果你还想救出你的父亲,你就得做,而且要诚心诚意地去做!” 承嬉坐在地上,默然地仰望了一会儿站在一边的玄岩,而后闭上了眼睛。地下室那边传来了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还有那熊熊烈火传来的这股热气…… 朴神父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那些砖头堆里爬了出来。幸亏用圣光护着自己的身体,身上倒是没有伤到,但是这流逝的几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对朴神父来说要比自己的身体还要重要。漫天飞扬的灰尘渐渐落下来,眼前也渐渐清楚起来。 玄雄画师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似的瘫坐在椅子上,短短的几分钟就像是过了几十岁一样,脸色蜡黄,满脸皱纹,形如僵尸一般。身上皮包骨头,尽剩的一口气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玄雄,你这个傻瓜!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玄雄艰难地吸了一口气,说道: “不,不管我做了什么……你,你都不要责怪她……她很,很可怜不是吗?……该诅咒的,是,是这个乱世啊!” “你以为这是为了珠嬉吗?啊?你以为……” 朴神父握着玄雄画师的手哭出了声音。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这时耳边“唰”的一声,有个东西,从耳边划了过去……玄雄拼命地坐起身来,沙哑着声喊道: “不,不可以!珠嬉!你不可以……” 朴神父看到玄雄画师的这一举动,赶紧向后望去,空中飘着一根画笔,正在完成这一幅最后的肖像画…… “好!可以了!果然是哀阎明王的化身啊!” 承嬉已进入至上的境界,一股连玄岩也难以抵挡的力量从她的身上涌出来传到俊厚那边去。玄岩结结巴巴地说道: “难,难道……她就是哀阎明王的阿芭塔拉?” “是啊!玄岩兄!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太厉害了!我感到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我想我可以借助这个力量,发挥所有咒语的威力了!” “俊厚,那赶快!灭掉这火就要用道家的法术——三昧神水!” “明白了!” 俊厚开始念起咒语,从四处聚起既似黑烟,又似乌云的东西,玄岩失魂一般呆望着这一切,心里深深地感叹道: (传说中的法术终于重见天日……非百年修炼不可得的法术居然在一眨眼的功夫里……这个叫承嬉的女子,看来潜力不小啊!) “嘿!” 俊厚喝出声的同时伸直了双臂,云集到一处的黑雾,向一片火海蔓去,熊熊烈火瞬息间变成袅袅白烟,与黑雾混在了一起。不一会儿,黑雾退去,火势也已控制得差不多了。 “俊厚!好样的!” “这,这太费力气了!” 俊厚气喘吁吁地解释了一下。 再看一下四周,附近的火已经都消灭掉了,可是里边的火好像重新着了起来。忽然承嬉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呼!发生什么事情了?咦?火怎么灭掉的?” “快走吧!能灭掉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珠嬉,不可以!你违背了自己的承诺!你把父亲折磨成这个样子还不甘心,还要掠走你妹妹的身体吗?” ——不要阻挡我!神父!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要她的身体,我需要! “哼!真是不知羞耻!” 忍无可忍的朴神父将全身的力量集中起来,他的周围散发出强烈的圣光,围城了一团。那幅画马上就要画完了,还剩下一支眉毛…… 朴神父身上放射出的圣光发出“嗡嗡”的声音不停地展开了照耀的范围。当光圈的边缘达到画面上时,画架“啪”的一声倒了下去,而正在作画的那只飘浮着的画笔倏地飞到对面的墙上,插了进去。 ——神父,你活腻了吗? “十恶不赦的家伙!你小时候,不,你活着的时候那善良的一面都到哪里去了,现在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说出这些话时,朴神父的脑海里突然有了一种怪异的想法,或许她……那个灵魂还在那里拼命地拔着插进墙上的画笔,朴神父重新集中了经历,向这个灵魂集中起全身的精力,他在透视着这个灵魂。当那个画笔将要拔出的一瞬间,朴神父睁大了双眼,虎叱般呵斥道: “你!你不是珠嬉!可恶的东西!” 朴神父拿出了还未熄灭的圣水掸,另一个手中紧紧地握着亮着银光的十字架。 ——哈哈哈……眼睛还挺灵的嘛!你才看出来吗? 朴神父气得咬牙切齿,眼睛里盈着愤恨的眼泪。 “你这阴险的魔头!你胆敢利用一个父亲的父爱来实现自己的罪恶!” ——哼!没用的老头!他身上也就这股力量还算看得上,除此之外…… “闭嘴!我要替玄雄报仇!” 朴神父手中的十字架上燎起蓝蓝的圣灵之火,圣光照亮了整个屋子,淡淡的光渐渐地变成海蓝色。朴神父几乎贯注了全身的祈祷力。 ——哦!好厉害! 恶魔感到些许的不安,赶紧利用意念力把地上的砖头块儿投向了朴神父。但是这些砖头块儿来不及进到他身上的一圈圣光就已经烧成了灰土。朴神父还在流泪,他不停地祈祷着,就像是恳求一般,他仰起头向天呐喊: “至高无上的神啊!” ——啊! 恶魔再也支持不住了,叫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悲鸣。朴神父的祈祷折服了这个恶魔! “请您照顾您的羊群吧……” 火势逐渐蔓延到墙上、天井上,“砰”的一声天井崩裂,小石子和灰尘从崩裂的缝里掉下来。地面象是发生地震一样晃动得十分厉害。 “请您把它们从邪恶中解救出来吧……” ——咳! 恶魔断气一般咽了一下。突然玄雄画师站起身来,朴神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高兴得中断了祈祷,关切地问了一声玄雄画师: “玄雄,不要紧吧?” 玄雄的眼睛里仍然是灰蒙蒙的。这肯定是恶魔用它的意念力在分散朴神父的注意力。 “你,你终于……” 愤怒之极的朴神父眼看着那根画笔在那里划出了肖像画的最后一笔。 “不可以!” 原形毕露(下) 三个人又转过头看看还在哭泣的承嬉的背影。每当这时候,他们都会默不做声,但是,已经流逝的岁月里曾经留下过的那些痛苦的回忆,这一刻却会悄悄地爬上心头…… 三个人到达最后一道门前时,承嬉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玄岩吓得喊了出来: “承嬉,你怎么了?” 俊厚把手贴到了承嬉的脸上,惊讶般尖叫道: “她的魂魄从她的身上消失了!” “什么?” 这简直是无法解释的事情!他转过头看了一下那扇门,他明显地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和朴神父的力量混在一起的…… “是神父,还有别的……” 玄岩将内力完全注入到手上,“砰”的一下砸开了门。屋内的情景使人难以相信,朴神父的眼泪和汗水不停地淌下来,身上的圣光射出耀眼的光芒。圣光集中到了空中的某一点,像是费劲所有的力量把一个扭曲着身体的灵魂锁在了里面。那个灵魂的形态还很模糊,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是一个长着六条胳膊三只眼睛的鬼怪。 玄岩张着嘴,目瞪口呆地望着空中。这时俊厚喊了一声: “拉伽拉加,哀阎明王的、拉伽拉加的现身,从承嬉姐姐的身体里马上就要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俊厚,玄岩!快!快把那幅画……这个恶魔想从承嬉的身上夺走拉伽拉加的力量,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 俊厚听到朴神父那费劲全身的力气说出来的话,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把神符,向空中撒去,而后迅速盘腿而坐,慌里慌张了交叉起双手。 “万府圆轸!神符啊!让拉加,让拉加镇定下来吧!” 漫天飞起的神符慢慢向拉伽拉加的灵魂靠近,渐渐的和朴神父的圣光之力合而为一,护住了它的灵魂。但是没过多久,哀阎明王那巨大的力量终于显现出来,两个人的力量就要抵挡不住了。 玄岩仔细地在看了一眼那幅画。画里的承嬉的脸,不,那已不是承嬉,那是丑陋的恶魔的脸在漫漫蠕动着,它用从玄雄画师那里夺来的意念力,不停地向玄岩这边投过来那些砖头块儿,害得玄岩寸步难行。 ——不要妨碍我!为了今天,我也曾苦恼过,矛盾过!为了能得到拉伽拉加的力量我不惜一切代价,我杀死了八个灵魂,把这些当作贡品献了出去,甚至还让那具有超能力的玄雄画师画了一幅倾注灵魂的一幅画。这一切终于一个一个得以实现了,在这里让我放弃!休想!” “你那些丑陋的欲望就到地狱里去实现吧!” 玄岩拔出了月香剑怒吼道。剑气足有四尺长,他向空中挥了一下剑,向他飞来的那些砖头儿,瞬间就变成了碎石。 “接招!” 玄岩旋转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好像与月香剑合成一体一般,向那幅画刺了过去。刹那间,红色的物体挡在了他的面前,象是弹簧一样把玄岩弹到了对面的墙上。“啪”的一声,玄岩撞在墙上掉了下来。玄岩吐了一口鲜血,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看一眼。地上无数个神符到处滚来滚去,朴神父和俊厚也在费劲地坐起了身。 “拉伽,拉伽拉加的现身……” 战退两个退魔师的拉伽拉加的躯体正被画中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吸去,露出原形的邪恶的脸正在画里狰狞地笑着。 ——哈哈哈……从现在开始,谁也无法阻止我! “放屁!” 玄岩吐了一口混着血的吐沫,站起身向另外两个人喊道: “神父、俊厚,快,快摆退魔阵!” “玄岩,你的功力已经快耗尽了。” “就算是死在这里我也豁出去了!如果真的让这个恶魔得逞,那整个世界都会危险的!” 玄岩感到一阵目眩。他狠狠地摇了一下自己的手,而后集中精神开始运起内力。朴神父的身上也射出了圣光,俊厚的身上也开始泛起袅袅的白雾。谁都没有发现,和僵尸别无两样的玄雄画师一点一点爬到画的背后…… “天啊!无论是哪一种天都可以!赐予我们力量吧!为了拯救这肮脏的世界……” “退魔!” “合阵!” 三个人心里明白,用自己的凡人之躯,去抵挡像哀阎明王一样的神灵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但是这三个人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做一些什么! 玄岩腾空而起。朴神父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了圣光,从俊厚的背后传给了他,而俊厚的手中凝上了从未见过的五行的霹雳,俊厚赶紧把这霹雳传到了玄岩手中的月香剑的剑尖上。还来不及吸进画中的哀阎明王拉伽拉加的六只手,在恶魔的操纵下凝成了一团,挡住了像箭一样飞来的月香剑。 ——胆敢挑衅神灵?……啊! 画中的灵魂喊出凄惨的叫声。原来是玄雄画师!他趁着恶魔稍微地放下了警惕心,伸出他那瘦弱的手撕下了那幅画,承嬉也正在这时醒了过来。画中的恶魔满脸的惊讶与恐怖!拉伽拉加的现身在那幅画的咒语破掉的一瞬间回到了承嬉的身上。 ——咳咳!不可以! 现在,退魔师的合力与锁住恶魔的那幅画中间不存在任何的阻碍了。再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们了!玄岩的眼睛看到了瘦骨如柴的玄雄画师那淡淡的微笑中泛起了一丝冥光……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操纵起月香剑,尽量让月香剑刺在玄雄画师的身上。 阳光般的光束照亮了四方,地下室的隔壁一个一个塌了下来。整个地下室像是地震了一样…… 三个退魔师的合力终于爆破了那幅罪恶的肖像画,迸射出的火光将地下室照得像白昼一样。强烈的爆发力冲击到四面八方,墙角一个一个地塌下来。趁着还没等到全部坍塌,三个退魔师已经逃到地面上来。可能是地下室的支撑柱倒塌了,整栋房子“轰”的一声向下陷了进去。玄岩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了玄雄画师的笑脸,还有那扭曲了的恶魔的丑像,还有朴神父、俊厚、承嬉,他甚至看到了远方的玄娥……他们不停地旋转,不停地旋转……眼前渐渐暗淡下去…… 山下的一个居民看到玄雄画师的家里冒起浓烟,赶紧报了火警,不一会儿,还围上来好多看热闹的人。没多久,消防队来了,调查组也来了。调查组向围观的人问这问那,记录起口供来。“轰”的一声,从里面迸出来了一个男人,围观的那些人吓得跑掉了一些。紧跟着在漫天扬起的灰尘里走出来一个神父,一个小孩儿,还有一个抱着什么东西的女子,这下可真是吓坏了这帮居民,“哇”的一声几乎都跑光了。从里面走出来的那几个人,抱起刚才迸出来的那个男人,紧接着就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消防队费了好大的劲儿,但是已经无法控制火势了。火龙吞噬了整栋房子,又是“轰”的一声,整个房子都坍塌了。 第二天,根据警察调查的报告,报纸上登出了玄雄画师家里的这次火灾。报道上说,由于不明原因的爆炸事故,屋里乃至路过这栋房子的人都不幸遇难,爆炸原因正在调查之中。 这次火灾之后,有人说听到狮子的吼叫了,有人说看见鬼魂飞来飞去了,还有人说电线杆子一个接一个地爆炸后从那里面跳出来好多魔鬼了,云云。但是和其他事故的报道一样,过了几天,这件事就从人们的脑海里就像海滩上写过的字迹一样,抹去了。 承嬉把脸埋在爸爸的坟上,伤心地哭泣着。她的后面站着朴神父、俊厚,还有至今还未痊愈,满身缠着石膏膜的玄岩。三个人的脸上都是深深的忧伤。 “玄雄画师,实在是对不住您啊!女儿死了不说,连他自己的威力也被那恶魔……当然,我们还是多亏他的搭救,要不然我们就没时间逃出来了……” 玄岩喃喃自语道。 “那个恶魔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呢?” 俊厚这么一问,朴神父望着远处的山,说道: “他无处不在,他就在人们的欲望中滋长,就在这乱世里蔓延……” 玄岩也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到底是为了谁而战?魔从乱世来,我们又在这乱世里除魔……”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是不管怎样,我们是为了‘善’而战,哪怕不是为了这个,起码是为了……” 俊厚接过了朴神父的话: “为了减轻人世的痛苦而战!” “对,我们是为了受苦的人们而战!” 三个人又转过头看看还在哭泣的承嬉的背影。每当这时候,他们都会默不做声,但是,已经流逝的岁月里曾经留下过的那些痛苦的回忆,这一刻却会悄悄地爬上心头…… 承嬉曾经说过要把自己的这份力量,合到三人队伍中来,一同拯救乱世。而朴神父的心里默默地回想了一下曾在海东密教里听说过的南方神人的预言…… 红红的夕阳慢慢退去。 三个,现在已不是三个了。了解到自己身上这股威力的来历,并认为和这些人走到一起是命中注定的承嬉,他们四个人慢慢向山下走去,为了除掉猖獗的恶魔,为了拯救这个混乱的世界…… 更多精采,更多好书,尽在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