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之珠2]《笑点鸳鸯》 作者:蔡小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香港港皇酒店 叶芳缤趴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抬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 中午时分,饭店里的客人多半还没起床,仅有几名老外坐在绣着玫瑰花的沙发座里,喝着咖啡、吃着饼干夹鱼子酱,轻柔悠然的音乐则透过音响播放着。 这是一个懒洋洋的春日。 “芳缤,擦擦桌子!”高瘦领班走了过来,昂着下巴、端着架子道:“就算没什么人也不能这样闲着,老板花钱请你,不是要你坐在那儿休息的!” “是。”芳缤抬起头,煞有其事的将手边的抹布一个劲儿地往台面上擦着。 玻璃台面已经够干净了,里头的各式英国点心、蛋糕美美地摆放着,甚是引人垂涎。 待领班走过之后,她听见了他心里头的嘀咕—— 这个月的房贷又不够缴了,偏偏死八婆又在麻将桌上输了大把钱……这个月的加班费不知够不够抵开销…… 领班心里头的声音随着他身影的离开而消失,芳缤忍不住想笑又深感同情,她低低地轻笑道:“去买张马票吧,这三天你有偏财运,可以小赢一笔,时机错过就没喽!” “芳缤,领班又来骂人了对不对?真是受不了,照道理说老男人应当没有更年期的,可他怎么看都是月事不顺的症状。”一名与芳缤穿着相同的蓝底红边制服的圆脸少女边走过来边纳闷地道。 芳缤被逗乐了,却也忍不住道:“他生活乏味、人生无趣,儿子移民到加拿大,老婆成日窝在麻将桌上……怎么看都是个可怜的中年男人,再不拿我们发泄、发泄,他可能会憋死。” “可是为什么要我们这些青春少女无故受他的气呢?”圆脸少女打开冰柜,把一罐罐进口鱼子酱挪了挪位子,再无聊地关上门,“唉!一份无聊的工作,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老板偏又是个同性恋,害我连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希望都破灭,我凄惨的青春啊……” “阿细,别再哀哀叫了,你的桃花不少,放眼望去净是追求者,只要眼光别这么高,很快就有如意郎君加金玉良缘上门的。” 圆脸少女名唤阿细,是个典型的香港传统女子,白嫩的脸蛋上长了几点俏皮的雀斑,中等的身材,外加一头长长的黑发,心地不坏,做事也利落,只不过成天梦想有豪门大少看上她,将她带回金屋藏娇。 若换作还是英国佬统治的年代,她是很容易就会被挑作中国姨太太的人,只可惜现在…… 豪门大少的确不少,但有大把、大把比她有身段、有姿色的美女在市面上游走,争妍斗丽的,恐怕再怎样也轮不到她。 阿细没好气地叹息,“追求者?是卖鱼的阿忠还是卖烧卖的阿喜?我的天哪!要我嫁给他们那种人做老婆,我情愿一辈子打工养活自己。” “卖烧腊的一哥如何?脾气好、模样好,至少家有恒产,还有一大片店面,以后不愁吃穿,再怎么样好歹也日日有烧鸭可以吃。”提起了自己最喜欢的食物,芳缤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阿细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啊,为了几只烧鸭出卖好友,你好样儿的。” “才不是,最主要的是一哥人真的不错,是个优秀青年,现在像他这么勤快谦逊的男人很少了,想想看,大学毕业后还愿意接下父母的棒子,这样孝顺的儿子哪里找去?”芳缤笑眯眯地再道:“难得的是对你一片痴心……哇!简直就是满分。” “你觉得他好?我才觉得他是呆子呢,好好的香港××大学毕业不去谋份好工作,成天斩鸭切鹅的有什么前途?他得砍上几万只鸭子才买得到一辆宾士?”阿细嗤之以鼻。 “你呀,势利的女人,好丈夫的条件才不在于他开宾士还是小破车呢!”芳缤有一点小异能,能看穿人心在想什么,偶尔也看得出谁与谁的未来如何。 只不过她从来没让人知道这一点,免得徒增困扰。 一哥是个好男人,值得托付终身,可偏偏阿细就是不明白。 阿细小嘴儿一噘,“男人若没金卡、没洋房、没宾士,简直就不配跟女人谈感情。” “不跟你说了,姻缘天注定。”芳缤看了看腕上的卡通表,道:“午饭时间到了,你想吃什么?” “我想问问那几个洋客人肯不肯请我吃片鱼子酱饼干。”阿细希冀地望过去一眼。 但见洋人老的老、秃头的秃头,年纪大得都可以做阿细的爹了。 “别傻了,鱼子酱我吃过,腥得要命。”芳缤小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打醒她的白日梦,“要不要吃海南鸡饭?我请你;还是吃烧鸭饭?你请我。” 阿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别妄想了,我是不可能让你制造机会给阿一的。” 芳缤嘻皮笑脸地说:“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 “满脸都写着呢!” “噢。”芳缤拿过电话,“好好好,我今天就依你一次,不吃烧鸭饭……那吃什么?” “叫卡都的咖哩牛肉饭,他们那个新来的外送生帅得不得了,听说也是香港××大学的,这一阵子都会在那儿兼差。”阿细满眼痴迷。 芳缤差点把眼珠子都瞪掉了。“啊?一哥是烧腊店的小开你不欣赏,那个小白脸只不过是个送外卖的服务生,你就流口水流成这副德行?你脑子坏掉啦?” 随便用脚趾头选也会选一哥,怎么会选到那个自认英俊潇洒,说起话、看起人都故意撇着唇、斜飞着眼睛的小毛头? “你不明白,他将来会有很大的发展。”阿细微眯起眼睛,满心期待。 “什么发展?成为九龙的一流舞男?” 阿细大发娇嗔,“不跟你说了,除了阿一以外,其他男人你总是看不顺眼。” 芳缤叹息,“谁教来找你的男生,除了一哥以外,都是一些狂蜂浪蝶呢?” 阿细忍不住又笑又呸道:“什么狂蜂浪蝶,难听死了!” 芳缤微笑道:“好吧,咱们言归正传,中午吃什么?” “咖哩牛肉饭。”阿细很肯定地道。 她耸了耸肩,“牛肉饭就牛肉饭吧!” 只希望阿细别牛肉饭吃到最后,连整个人都给赔上了。 春天的晚间,风还是有些冰冰凉凉的,芳缤套了件淡绿色薄外套,缓缓地踱步回家。 她的眉如黛、眼如星,骨碌碌的大眼睛透着一抹慧黠,一百六十二公分的身高,却只有四十公斤的分量,有时候穿上了略大一些的衣衫,整个人看起来都快被衣衫给盖住了。 可是她浑身上下总有一股掩不住的明亮气息,像春天如茵的碧绿青草,当百花在那儿争相竞艳时,她兀自笑吟吟地展露一身绿罗裙。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这两句牛希济的诗,是她最喜欢的,也因为如此,她总喜欢穿着绿色系衣衫,浅绿、嫩绿、翠绿、墨绿……惹得一身青翠。 “他为什么总不爱我?难道是我不够好吗?” 一道哀怨至极的声音突然撞进了芳缤的脑袋,她直觉望向声音来处。 一名身穿大红色衫子的年轻女子,脸上的神情好似幽魂般凄苦,浑身上下不断散发出的痛苦,令芳缤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他为什么不爱我?我想死……” “不!”芳缤失声惊叫了起来。 那女子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绝了一般,犹自幽幽然地往前走着。 前面的车流如狼似虎,女子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吞噬掉。 芳缤长驻在唇边一贯的怡然微笑已然不见,她紧张地奔向红衣女子身旁。 “小姐,别做傻事!”她急促地叫道。 红衣女子愣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来,“嗯?” 她急急地道:“那个男人不值得你为他付出宝贵的生命!醒醒吧!” 红衣女子看来吃惊不已,没想到竟然有人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她的眸光呆呆地盯着芳缤,好像她是从哪儿蹦出来的神仙一样。 “那我该怎么做?”女子茫然无助的颤抖着唇,希冀地望着她,“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再爱我?只要他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就算减寿,让我少活个十年……我统统愿意!” 芳缤直视入女子的双瞳里,正色道:“他脚踏两条船,早已经有了老婆,现在又来招惹你……这样的男人如狼似虎,是没什么心肝的,你何苦为他白白牺牲?” 女子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眸光又复凄楚,“你不明白,他说他要离婚,他会跟我结婚的……” 芳缤硬着心肠,冷冷地道:“你问问你自己,他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他当真会和他妻子离婚?离了婚当真会娶你?这样你就得到快乐了吗?” 这四个问题如重锤一般敲得红衣女子满脑轰然,她脸色大大一白,后退了两步。 芳缤低沉有力地道:“你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了。不用我说,他会怎么做你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女子脸色瞬间痛楚不已,眼神却渐渐地清明起来,“是……我明知道他只是想要寻求刺激和快乐,我的存在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个玩物,只要他的妻子一勾勾手,他马上会回去扑在她脚下忏悔……只是……只是我不甘心,我是真爱他……” “值不值得呢?如果你今天爱的是梁山伯一类的男人,为他生、为他死都还有话说,可是你为了个薄情郎去死,他马上转头就去找别的女人了,对他来说,死你就跟死只蟑螂没两样,你干嘛要死得这么可怜啊?”她斥道。 女子大大一震,脸色惨白,“他……” “我看他也不止你一个情人吧?”芳缤望入她的内心,帮她翻拨出心头最深处的恐惧。 “是……”红衣女子的眼神已将她视若神,“仙姑……” 芳缤微眯起眼睛,“我不是仙姑,反倒是你,如果当真一命呜呼的话,就得到离恨天去找警幻仙姑报到了。” 红衣女子低下头来,紧紧地咬着唇瓣,“可是……他怎能不爱我?我为他付出这么多……” 敢情她念念不忘的还是这个!芳缤忍不住大喝一声,“就告诉你错不是在你身上,而是他薄情寡义、没心没肺,就算你把整颗心剜出来放在他面前,他还嫌腥呢!” 红衣女子愣了半晌,竟然有一丝惭愧,“没错,而且只怕他会当场被我吓死。” 呵!真是难得!在这种情况还能保持一丝丝幽默感,这名女子比她想象中坚强,只不过一时迷了心窍,伤痛难禁才会想不开。 芳缤忍不住笑了,“是啊、是啊!被你吓死了之后就跟着你魂归离恨天,怕只怕到时候你已看清楚了他面目可憎,还嫌他死跟着你、碍手碍脚呢!” 红衣女子纵然满脸愁苦,闻言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啊,没错,我做人时总是迷迷糊糊的,当了鬼以后当然会清醒明白些。” “怕只怕死了还是个迷糊鬼,”芳缤斜睨着她,微微一笑,“那还不如不要死,反正谁没有过去,一翻身还是一条好汉,你还有大把青春好过。” 红衣女子仿佛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也想开一些了,她情不自禁地感激道:“谢谢你,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指点我的仙姑。” 芳缤抿着唇儿一笑,“是啊,老天爷算出你以后是个少奶奶的命,不忍心见你为了个小小挫折就想不开,所以特地派我下凡来提点你一番的。” 红衣女子张口结舌,“是真的?” “唬弄你的。”芳缤笑了,跟她挥了挥手,“不过玩笑归玩笑,生命是父母赐予的宝贝,谁也无权擅自结束它。我先走了,拜拜!” 红衣女子万分感激,苍白的脸色也稍稍有了一丝血色,“谢谢你。” 芳缤看得出她心里清明了不少,因此也安心许多地举步离开。 但她还是会再小小地傻一次,找那男人摊牌,不过这样也好,总算能够彻底地来个了断。 其他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芳缤的预知和穿透人心能力并不常使用,也不十分厉害,顶多看得出人的心思,稍稍知晓一下来人的下一步、人生运程如何,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提的了。 只不过世上拥有这些异能的人毕竟在少数,她若让人知道了自己不一样,生活里将会免不了一阵螫螫蝎蝎的。 说不定还会有人拿钱上门等着她算命呢! 仙姑……她摇头,想想就好笑。 她哪是仙姑的料,她连自己的将来都不知道呢! “芳缤、芳缤,就是他!”阿细突然神秘兮兮地揪住了她的衣袖。 芳缤正在倒热腾腾的曼特宁咖啡,差点被她弄洒了。“且慢……干嘛?” “你看那边那个男人!”阿细紧张得不得了,脸色绯红。 芳缤抬眼看了看,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抹着油亮的“赌神头”走了过来。“怎样?” 阿细快要不能呼吸,小小声地尖叫道:“他就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你快看!” 芳缤只看了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本质。虚荣跋扈、自以为是。 想必一身高贵衣着是祖上庇荫而来。去! 她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闲闲地道:“没什么好看的,像这样的男人在中环有一大票,随手扔把小石头都能丢到千儿、八百个。” 阿细忍不住生气,“你又来了,自己不爱上流社会人士就算了,每次都要坏我胃口!” “你的胃口也太大了,从香港××大学学生到社会人士,挑的偏偏都是这种浮华不实的,哪天被人拐了都不知道。” “我会被拐?”阿细哈了一声,“从来只有我阮细拐人的份,他们哪拐得了我?” 芳缤翻了翻白眼,“我们俩有代沟,不跟你说了。” “去!不懂得欣赏男人。” 芳缤不理会她的发春,径自将下午茶点端去给客人。 但见那名发油抹上半斤重的男人四处望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望,缓缓地走入了咖啡座里。 阿细迫不及待地赶到桌边,笑意盈盈地道:“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咖啡。”男人做了一个自认潇洒的挑眉动作。 他以为他是周润发啊! 不过这倒称了阿细的心了。芳缤在心底咕哝。 等回到吧台边,芳缤洗起了杯杯盘盘,阿细则高兴得像是中了马票一样,脸蛋儿净是欢天喜地。 “他长得好帅喔,咖啡……”阿细压低了声音,重复地模仿,“咖啡……噢!他的声音好低沉有力喔!” 芳缤浑身鸡皮疙瘩竖起,“你饶了我吧!真够恶心的。” 阿细不以为意,笑得三三八八,“他身上穿的是凡赛斯的西装耶……还有那双皮鞋……” 芳缤接口,“我注意到了,有两只鳄鱼为他牺牲了。” “芳缤!” “好吧、好吧!或许他的脚也没有这么大,牺牲的可能只是鳄鱼爸爸。” 阿细看起来快要喘不过气了。 芳缤摊了摊手,“OK,不说了。” 待阿细小心冀冀地将咖啡煮好,端到那男人桌边去时,整个人好像也黏在那里的地板上,怎么也移不开脚步。 “那个客人是点什么?阿细怎么站在他桌边这么久?”领班今日心情好像好了不少,来到芳缤身侧,只是带着怀疑的眼光问着。 “满汉大餐吧!”芳缤忍着笑,“所以阿细忙着写单子呢!” 领班睨了芳缤一眼,不知她说真说假,不过今天他的心情着实不错,所以也只是耸了耸肩就转身离开了。他还得到后头去监督做甜点呢! 饭店出出入入的人上流分子居多,衣香鬓影、穿金戴银的,一天工作下来总能见着几个明星或大亨的,若能被其中一名上流男儿看中,鲜花、香槟、礼物自然源源不绝而来。 阿细每天都在哈这种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好目标,她又怎能放过。 人各有志,芳缤劝久了也不想再多费唇舌,免得到最后硬是伤了和气。 反正该怎么样就会怎么样,不会酿成大祸就好了。 就在阿细站在咖啡座边“ㄌㄚㄌㄟ”得浑然忘我时,客人陆续地进来喝下午茶,芳缤忙得昏头转向,却也不愿硬生生地打扰他们。 等到该送的饮料、该给的点心都弄妥、送完了之后,芳缤几乎累瘫在吧台内。 那个女人,活生生为见色忘友下了个最好的注解……这年头的友情是否都会在遇见爱情之后冰消瓦解掉? 唉! “小姐,一份熏牛肉三明洽。” 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有一丝神秘兮兮的味道。 耶? 芳缤倏然抬头,站在玻璃台前的是一名高大英俊的男人,浓眉大眼却一脸戒慎,来买东西活像做贼怕被发现一样。 “什么?”她愣了愣,没听清楚。 他压低了声音,分外低沉,“熏牛肉三明治一份,外带一杯热咖啡,谢谢。” “不客气。”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芳缤情不自禁地望入他的双眼,却发现好像碰上了一堵墙,X光般的探索能力统统被撞了回来。 咦?咦? 她完全看不透他的心思,怎么会? 他见她呆愣着没有动作,也跟着呆了呆,才道:“小姐……” 她回过神来,“没事,熏牛肉三明治和热咖啡对不对?马上好。” 她一边包食物一边偷偷打量着他,心里忖度着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嗯……微乱却清爽的浓密黑发,乌黑清亮的眼眸,直挺的鼻梁,性格的嘴唇……他看起来乱有正气的,只是一身微微起皱的绿色衬衫和黑色风衣、黑色长裤,以及略显蒙泥尘的短靴,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看起来十足是电视影集里的侦探之流…… 脑袋莫名其妙“当”地一声,一盏灯泡亮起般! “你在跟踪人吧?”她没头没脑地突然问道:“你是征信社的吗?” 他好看的脸庞僵了一瞬,立刻警觉,“你怎么知道?” 芳缤差点笑出来,“太明显了。” 他自尊心大受打击,脸色微苦,“不公平,我并没有把‘侦探’两个字写在脸上。” 他的反应太可爱了,芳缤几乎要拍拍他的手背安抚一番,“不怪你,我有特异功能。” “你开玩笑。”他压根儿不信。 她一凛,连忙陪笑,“是啊、是啊!哈哈……” 他紧盯着她,难脱懊恼,“你还没说,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我的身份?” 呃…… “乱猜的。”她希冀地道:“你相信吗?” 他似乎也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但依旧很懊恼地低咒,“该死!我的表现真有这么明显?” “不明显啦,你只是没带照相机。”她安慰他。 他却大惊失色,“照相机?我的天啊!我的照相机!” “啊?” “我把照相机丢在办公室里了!”他烦恼地爬了爬头发。 这下子她知道他的乱发是怎么来的了。 “没关系,有针孔摄影机也行,总之拍得到你的目标物就行了。”她忍着笑再次安慰。 他的脸色变得不太自然,“呃……社里的经费不多,所以没有针孔摄影机可以用。” 啊?这算哪门子的征信社跟踪啊? 芳缤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起来,“那哪有办法跟同行竞争呢?你们社长也太小气了吧,连小小的针孔摄影机都舍不得买,那教你们怎么办?用眼睛跟踪目标,等到回去的时候再从视网膜上拓印下来吗?怎么有这么烂的社长,谁愿意替他卖命嘛?” 她越说,他神情越发惭愧,“这个……” 等到芳缤发觉不对劲时,他已经连耳朵都红了。 “我就是社长。”他很是惭愧。 芳缤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啊?” 他从身上摸出了一张印得挺雅致的名片,递给了她,“我是韦庄征信社的社长韦晨庄,请多指教。” 她尴尬地接过,道:“不好意思,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温文地笑了,神色恢复正常,“哪里,我刚成立一人征信社,一切还简陋得很。” “刚成立就有CASE,这也不错啊!”她微笑。 他笑,“几个老朋友捧场,让我接几桩案子做,今天还是我的第二件任务。” “前一件任务有砸锅吗?” “当然没有!” 她不能自己地笑着,赶紧致歉,“对不起,小看你了。” 他温和地看着她,自己也有些莫名,“奇怪,照道理说是不能让外人知道我的身份,还有我现在正在执行任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统统对你说了。” 芳缤瞅着他笑道:“因为你的晚餐还在我手上,不得不假意服从。” 他这才想到,“啊!晚餐!” 芳缤将包裹好的热咖啡和三明治递给了他,微笑道:“晚餐就只吃这些吗?任务要进行到几时?很累吧?” “晚上。”其余的他真的不能再多说了,不过他投给了她一抹感激的眼神。 她笑着点头,虽然完全无法对他展开透视的能力,她却情不自禁地喜欢上这个人。 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只是单纯觉得他这个人实在不错。 “再见。”他再望了她一眼,这才离开。 芳缤凝视着他的背影消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人家不是说,最好的侦探人才就是平凡得不起眼,就算你盯着他看十分钟,等到他混入了人群里时,还是完全找不出来。 可是这个男人……她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韦晨庄,他有一个不俗的名字,模样儿也是龙凤之姿,任谁看了他一眼都不会忘怀他的。 也许下次遇到他时,得劝他换个工作,随便去哪一家模特儿经纪公司应征,相信都会马上成为顶尖儿的台柱。 他适合当个明星,或者是什么运动家之类的角色。至于侦探…… 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适合! 第二章 放假日,芳缤一向会懒洋洋地瘫在家里,如果有连续三天的假日,她还是会连续关在家里三天。 能不出去就不出去,这是她一贯的宗旨。 她住的地方是一层三楼的老房子,地点、景观都不错,一推开大片白色窗户就能看到海景,舒服得不得了。 这一层屋子是母亲留给她的,如今芳缤只有一个老父,可是他早已经再娶另组家庭了,简单来说,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父亲的家是父亲的家,这一点分野得非常清楚。 和香港许多家庭的情况一样,上一代和下一代之间充满着无可奈何的冷漠。 父亲是个生意人,他再娶的阿姨生了三个儿子,自然急着把所有的家产都巩固在自己身边,所以别说分享父亲的爱了,之前她一个月探视父亲两次,阿姨都防她防得跟贼一样。 她从不贪图父亲的财产,反正她养得活自己,她去见父亲只因为他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而且他一日比一日老了,当年对母亲的负心和对自己的淡漠,她宁可选择让时间淡忘一切。 可是父亲和阿姨不知是不是心虚,每回见到她的眼神都是防备而窘然的,尤其是父亲,她每次都在他眼中看见了不自在和内疚。 他们俩心里头嘀咕的话每次都能伤了她的心。 所以去了几次之后,她也明白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就算暗自叹息,她还是乖顺地接受了他们的选择。 从此他们便渐行渐远。 电话铃声陡然响起,惊动了芳缤的思绪。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中的她拿起了话筒,“喂?” “芳缤,你在干嘛?”小学同学段娇丽的声音永远是这么娇滴滴的。 “睡觉。”她还是赖在沙发里,没有起身的打算,“好久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了,你还在周游列国吗?” “我回香港了,要不要一道出来喝茶?” “不要,这是我难得的假期。”芳缤打了个呵欠,“不想浪费时间听你说艳遇。” “你好无情,亏我在外国时时念着你。”娇丽娇嗔道。 芳缤抓抓头发,伸展了一下白嫩嫩的脚趾头,“你哪有时间想念我,你那票忠心的裙下臣呢?都跑光啦?” “这就是我找你出来的原因,我要诉苦!”娇丽气呼呼地道:“你知道吗?真是太烂了,他们统统都是为了我家的钱才黏过来的!” “恭喜你终于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可是他们的身家也不错,为什么老想着要娶一个嫁妆丰厚的继承人?”娇丽对自己的容貌、才华极有信心,自尊心却怎么也受不了这样的鞭笞。 男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她的千金小姐身份,这点太侮辱她了。 芳缤再打了个阿欠,见怪不怪地道:“这年头都是这样,男人想少奋斗三十年,女人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你还好咧,再怎么样都有老爸做靠山,一辈子无忧无虑。” “那你呢?我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能够如此怡然自得?”娇丽老实地道:“没有富家公子哥儿追求,没有老爸做靠山,没有份好职业……你的银行帐户里甚至连一万块都没有,光想到这一些,你怎么还睡得着?” 芳缤笑了起来,“好坏,还说想我。” “我是说真的,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今年香港的社交界刚刚开始,一连几个宴会都不错,你陪我一道去吧!只要稍加打扮,以你的姿色一定能够钓个不错的金龟婿。”娇丽嗓音清脆地劝道。 芳缤闻言格格直笑,“我怕昆虫,算了吧!” “叶、芳、缤!”娇丽在电话那头威胁。 “好好好,对不起你啦,你这么认真我还开玩笑,不过我真的兴趣缺缺。”她坐起身,“但是我愿意陪你喝杯下午茶。” 娇丽松了口气,“喂喂,我给你二十分钟,楼下见。” “你动作这么快?” “我现在在车上,已经跟司机吩咐过了,去你家接你。” 芳缤最欣赏娇丽之处便是她的潇洒坦率,虽然是富家娇娇女,但是她的心眼极好,是个被宠坏但善良得出奇的女孩。 有时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娇丽和她的感情还挺好的。 她们俩身份地位和价值观都差距太大,可偏偏能够凑到一块儿,每回聚首总有说不完的话。 哎呀!没时间再乱想了。芳缤跳下沙发,奔入房间随便套了件绿色的软衫,匆匆抓过梳子刷了刷及腰长发,急急拿起皮包和钥匙。 出门去也。 娇丽穿着巴黎最新的春季衣衫,一袭粉红小洋装仿佛搜罗了所有的春光,统统放在她身上绽放光亮。她的颈项间还围了条香奈儿的真丝巾子,看来格外美丽鲜艳。 “嗨!”芳缤向前抱了抱她,染了满身的香奈儿五号香气,“哇!” 娇丽脸蛋上的妆永远是最美、最流行的,眉毛永远被修成了最细致的柳眉枝,嘴唇永远被点成了娇艳欲滴的樱桃。 段家小姐是上流社会最抢眼的一朵玫瑰,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芳缤,我好想念你,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娇丽迫不及待的将她拉进宾士里头,随即吩咐司机开车,“阿进,到爵龙酒店。” 芳缤笑看着她,“你气色很好嘛!刚才干嘛把自己形容得这么惨?” “你不知道,我这是强颜欢笑。”娇丽哀声叹气。 她大笑,“这么惨?” 娇丽忍不住瞪她,“你看看,三个月不见,你还是这副粗枝大叶的个性,就不能稍微安慰我一下吗?” “我才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我的同情心。”她笑道:“你并没有外表所见的那么娇弱,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的,段大小姐。” 那些对娇丽别有意图的男人虽然过分,可是以她的个性,一定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所以……或许她该同情的是那些男人,因为不知道被她段大小姐修理得有多惨。 娇丽嘟起嘴儿,“真过分,算什么老同学嘛!” “好嘛,听你诉苦就是了。来,这次你又把人家怎么样了?” “应该是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事才对吧!”娇丽不满地叫道。 “是是是,他们做了什么?”芳缤微笑。 “黄公子……就是地产大亨黄发的儿子,我们在拉斯维加斯的观光游轮上差点儿就订婚了!”娇丽提起来就气得牙痒痒的,“幸亏就在我想答应他求婚的前一晚,被我撞见了他和船上轮机长在床上……” “等等,”芳缤愣了一下,“你再说一次,黄公子跟游轮上的轮机长……拉斯维加斯的观光游轮上有女轮机长?” 娇丽脸色难看地啐了一口,“男的!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生气?如果他是跟个女人乱搞,我还可以稍微同情他,但是他跟个男人在床上翻云覆雨……我的天啊!害我第二天早餐看到了盘子里的德国大香肠,吐了个乱七八糟!” 老天! 芳缤捂住嘴巴,又惊又笑地看着娇丽,“不会吧……你……他……啊?” 德国大香肠? 娇丽捶了她一记,气恼地道:“还笑我,我身心受到双重打击耶!” “是是是!我能想象。”哎哟!她笑到腰好痛。 “后来我让人一调查,才知道黄家早就剩下一个空壳子了,那个黄……急着追求我,对我百般示好,就是要把我娶进他家填钱洞的。” 芳缤停住了笑,也为她生气起来,“太恶劣了!他们黄家把你当作什么?居然拿你的终身大事胡搞瞎搞,他儿子同性恋就算了,还要把你娶回家……老天,真是太恶劣了!” 娇丽感动地看着她,“芳缤,我就知道你也会为我打抱不平。” 芳缤犹然义愤填膺,“那当然,黄家太下流了,你一个好好的女孩儿家,又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凭什么要下嫁他们黄家,接受这等屈辱?” “就是说嘛!”娇丽哼了一声,眸中犹有怒色,“所以我在船上立刻打电话回家,让我爸抽走所有原本答应要援助他们的资金。” 芳缤想了想,冷静下来,“这招太狠了点,不过这是黄家应得的教训,于情于理你们都没有义务替他们偿债。” “啊,我就知道你会了解。” “那陈公子和李公子呢?”芳缤好奇地问,“他们两个不是和黄公子互相较劲,一路追随你去旅行?” “甭提了!”娇丽觉得自己也挺命苦的,“都是一个样儿,唉!我早该听你的话,他们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芳缤微微一笑,“别灰心,总找得着真心人的。” “也许吧!”娇丽望向她,“你呢?” 她一愣,“我什么?” “男朋友啊。”娇丽理所当然地道。 她搔了搔头,故作思考,“嗯……” “得了,一定又没有对不对?”娇丽推了她一把,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我一个人的日子也过得不错。”芳缤耸了耸肩,“有没有男朋友没那么重要。” “又来了,我们转眼也二十三了,再不为自己打算,以后恐怕降低了身价也没人要了。”娇丽恐吓道:“我还有大笔嫁妆可以凭借,你呢?到时候人老珠黄了,就只有被挑捡的份。” “谁规定女人一定得结婚?”芳缤摇摇头,有一丝黯然。 娇丽是知道她家里状况的,忍不住慰言道:“也不能这么说,遇着好的还是可以嫁,不如你告诉我你的理想对象是怎样的,我帮你找。” 不知怎地,芳缤的眼前陡然闪过一个英俊微笑的脸庞,有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笑容很真,眼神很正…… 那个蹩脚侦探! 她脸红了起来,随即挥去那个影子,“没有,没有什么理想对象。” 她从来就看不见自己的未来,正如她看不透那个蹩脚侦探的心思,所以她相信自己是不适合婚姻的。 总之,能高高兴兴过日子不就好了。 她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很满意。 “你就是这样,才会到二十三岁了还是老处女一个,我不管,今晚我要去参加一个晚宴,你不跟我去我就跟你绝交!”娇丽脸一沉,正经八百地道。 她吓了一跳,“没这么严重吧?” “你是我的老同学,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的终身大事我也有责任,再说你已经不止一次帮我认清危险的陷阱,现在也该换我帮帮你了。” 芳缤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这太诡异了,娇丽,我并不属于你们那个社交圈子,再说我实在没什么兴趣认识什么金龟婿。” “别小看我们的社交圈,出色的男人的确不少呢!”娇丽吹捧着。 她笑了,“算了吧,当真有好男人,还轮得到我捡吗?你早就拿去自己用了,再不然也还有你那票姐妹淘……” 娇丽撇了撤嘴,不悦地道:“谁理她们呢,光会扯我的后腿,表面上又对我奉承得跟什么似的,真是社交场上无真情。” “那你还拉我去胡乱搅和?”她瞪着娇丽地道:“当心我把你小学四年级暗恋隔壁班鼻涕虫的糗事公开。” 娇丽故作阴狠表情,“咦?那我就不得不杀你灭口了。” 两人佯作挑衅的眼神一交触,却在下一瞬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娇丽笑倒在芳缤身上,芳缤也笑得几乎岔了气,“我的天!真败给你了。” “那你今晚是答应我喽?” “只要你答应不把我灭口。” “啊?哈哈……” 珠光宝气、衣袂翩然,还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繁华丽景,这是一家香港有名的酒店,顶楼内部豪华灿烂,一个演奏的高台架设在潺潺水池上,一组乐队正奏出悠扬乐声。 时而华尔滋、时而探戈,美妙得令人情不自禁想舞动起来。 餐点美味、香槟醉人,芳缤不知道这宴会是为何目的举办,不过她采取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所以旁人顾着交际,她却是据案大啖。 嗯……龙虾向好好吃! 突然间,背后被重击了一记,她含着一嘴食物倏然回头,“谁?谁偷袭我?” 娇丽手执水晶杯,没好气地看着她,“姑娘,不是教你来当蝗虫的,别净顾着吃好吗?” 今晚娇丽穿得更加美艳动人,一件合身的樱桃色丝绒礼服紧紧地裹着她完美惹火的身子,精心绾起的发髻在额前特意垂落一绺髻发,美丽的彩妆、美丽的姿态,今天的娇丽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反观芳缤,她被迫在娇丽的衣橱里选礼服,最后她万分坚持地选了一套墨绿色衣衫,剪裁大方优雅的上衣和宽大流浪至脚踝边的长裤,衬得她一身幽静潇洒。 她根本就不是来当蝴蝶的,就算穿得像阿尔卑斯山下的大草原——这是娇丽给她的形容词,她也无所谓。 舒服就好了。 “我饿了。”面对娇丽的质疑,她只是浅浅微笑,“空着肚子喝香槟会醉的,我帮你盛一点龙虾肉好吗?” “龙虾肉不是重点,OK?”娇丽险些气厥,“快点过来加入我们,我拉了几个本季最棒的男人来,就是想让你挑挑看的,没想到你竟然跑来跟龙虾肉为伍,我的天啊!你想气死我吗?” “放轻松。”不需要用特异功能,她也明白娇丽此刻真的很生气,“好啦,至少让我吃完这盘食物吧?” “不行!”娇丽硬拖着她往一个小团体走去。 芳缤呻吟了一声,只得勉强放下那盘食物。 “来来来,她就是我最要好的同学叶芳缤,很美吧?我没骗你们喔!”娇丽露出了甜孜孜的笑容。 芳缤却在她的笑容里看见了老鸨的意味。老天! “你们好。”她只得硬着头皮点头,挤出笑容。 几个衣着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男女回应她的笑,其中几个男人不掩赤裸的打量之意,拿着看食物的眼神饥渴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真来劲儿,怎么之前从未见过? 是个小处女吗?看来今晚有乐子了! 模样儿挺甜的,拿来当当点心也不错。不知道她身家丰不丰厚? 她在床上的样子不知浪不浪…… 听到这儿,芳缤脸上的笑容差点垮下来。 这群男人比龙虾冷盘还不如!早知道她就继续窝在餐桌前大吃特吃,也好过站在这儿听着他们心里的秽言秽语。 她不可思议地转头望向娇丽,发觉她心里正得意洋洋。 还是我比较有本事,这么多种类的帅哥,你该满意了吧?我很够朋友吧? 就在这时,几个男人都争相与芳缤攀谈了起来。 “叶小姐,不知哪儿高就?” “你今晚好美,愿意赏光跳一曲吗?” “我的华尔滋跳得不错,请接受我的邀请吧!” 芳缤缓缓地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笑吟吟地道:“那可不行,我还没跟我的甜心跳舞呢,娇丽,来!你答应要陪我跳通宵的。” 所有的人瞬间吓得下巴都合不上,其中尤以娇丽更甚。 “什么?”娇丽失声大叫。 芳缤甜蜜兮兮地将她的手腕一句,笑得好不迷人,“来嘛!你说今天晚上要陪我的呀!” “我……叶芳缤……”娇丽脑筋有半晌不能思考,惊震之余不免结巴起来。 “走哇!”风水轮流转,换她把娇丽拉走了。 直到两人离那开始频频低声窃语的小团体后,娇丽才从震惊中醒来。 “叶芳缤,你搞什么鬼啊?”她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我才想问你在搞什么鬼咧,介绍一些心里净想着要把我剥光衣服的色棍,你还真好意思。”芳缤翻翻白眼。 “人家哪有这样讲?” “他们心里都是这样想的。” “你怎么知道人家心里想什么?” 芳缤一时语塞。她怎么能告诉娇丽,说她能看透人心? 不被当作妖人当街烧掉才怪咧! 再说她若让人知道了她有此异能,以后再也没有人要与她做朋友了,因为心里隐私即将不保……可是她如何让人家明白,她并没有使用能力窥探别人的嗜好,她只在必须的时候才会透视人心。 千言万语,如何解释起…… “唉……”她只有一声长叹。 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娇丽怒瞪她,“你看,这下子搞得人人误会我是同性恋,对你有什么好处哇?叶芳缤,你对得起我吗?” 芳缤无法解释,只得再次叹息,道:“对不起,刚刚是我太冲动了,只是……我感觉得出他们对我不怀好意。” “男人对你不怀好意才是正常的,你到底懂不懂啊?”娇丽看来气得不轻,怒而拂袖离去,“看,这下得再浪费我多少唇舌解释……你太可恶了!” 眼看着娇丽怒然离去,芳缤静静地站在当场,轻快的音乐依旧流泄大厅,只不过她的心情异常沉重。 今天这件事是她做错了,她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娇丽来,而刚刚又蓄意开了那么恶劣的玩笑……唉! 世事无常,她能看透人心又如何?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好友对她发飙、拂袖而去。 芳缤端过了一杯香槟,缓缓地退至阳台。 远离了大厅里的欢笑声、音乐声,她分外觉得自己孑然一身,孤单得可怕。 她饮了一口酒,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远处、近处的灯火辉煌。 美丽的香港,美丽的东方之珠啊……今夜你的灿烂又能安慰得了几个人的寂寥?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孤独过,这么深刻地体验到自己与旁人的不同。 “唉……” “为什么不开心?” 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自身后传来,她悚然而惊,蓦地转过头来,“咦?是你!” 韦晨庄带着一抹关怀的笑来到她身边,好看的脸庞透着一丝困惑,“你为什么不开心?” 她眨了眨眼,轻轻地笑了,“因为我今晚做了两件蠢事。” “说来听听。” 他更靠近她,不过是陪着倚在阳台边,一点儿都不觉得唐突,反而令她有种窝心的感觉。 好像……是站在她这边,与她成为同路人的感觉。 她突然不觉得这么孤单了。 芳缤忍不住仔细地打量起他,一身干净简单的黑色西装,依旧衬托得他身形高大挺拔、玉树临风,只不过当她眸光往下移至他的短靴时,笑声不能自己地轻迸了出来。 “我从来不知道穿西装配短靴这么好看。” 她终于笑了,晨庄心底有一丝宽慰。 “你怎么会来这个宴会?又为什么事不开心呢?”他有些执着地追问,对于她愁眉不展的模样始终牵挂着。 芳缤停止了笑,有些自嘲地道:“我啊?嗯,糊里糊涂被朋友拉来的。你呢?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想当然耳地道:“我来出任务,目标来到了宴会,我自然得跟着进来。” “你的照相机呢?又没带了吗?”她关心地问。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容天真而迷人,“我不是每次都这么迷糊的,不过今天照相机还是没带,因为进来(奇*书*网.整*理*提*供)都要搜身的,所以我只是做一些跟踪和写报告的动作。” 她点了点头,“很辛苦吧?” 他扮了个鬼脸,“比我想象中的辛苦,不过也有趣多了。” “你为什么想从事这一行呢?”她偏着头,心头的郁结消散了不少。 “那是我小时候的梦想。”他微笑,“福尔摩斯与阿嘉莎克里丝汀是我的偶像,我很羡慕他们能够由一丝丝模糊线索中探究出事实的真相,我希望找寻真相,那时不知道为什么。” “啊……”她笑吟吟地看着他,“真好,现在有这种精神的人不多了。” 他有一些惊喜,“你不觉得我傻?” “为什么要觉得你傻?能够真正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努力去追求的人,才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她悠然地道:“再说只要做自己快乐的事情,谁能说你不对?” 他不由得深深地凝视着她。像她这样的女孩,实在也很少了。 “后来呢?从小时候到长大总有一段长长的距离,为什么没有放弃这个梦想?”她好奇地问。 他尔雅一笑,“长大了之后,觉得侦探应当不再只有追索凶杀案、凶手是谁;事实上,每个人每一天都发生比小说更戏剧化的事,善妙的老婆付钱调查自己的先生是否有外遇,善良的老板被自己的员工偷走公司所有的机密……等等,侦探是一门深奥有趣的学问,我不能自己地沉迷其中,可是功力却还有待磨练。” 她叹息,“看似世俗的职业,里头也有世间的哲学呢!” “可不是吗?”他眸子透着光,雄心万丈地道:“希望以后我能成为一个顶尖的侦探,征信社能越开越大……” 她想要从他的表情里窥知些什么,有助于鼓舞他对未来的期许,可是一样是碰壁状态,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异能总在他面前起不了作用。 这样也好,心里没什么负担啊! “祝福你愿望成真。”她还是真挚地道。 “你呢?”他转头瞅着她,眸光温暖,“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嫣然一笑,“好吃好睡,一世快活。” “好简单却也好远大的愿望。”他笑了,“基本上你追求的是小猪的境界。” “呀!竟然敢笑我是猪……”她忍不住追打他。 堪称宽阔的阳台里,晨庄被追得险象环生,还一边做出逃命惊恐的滑稽表情,逗得芳缤在追打之余又忙着捧腹大笑。 “哎哟!”她抱着肚子笑着,脚步陡然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撞上阳台的大理石柱。 晨庄心一惊,急忙伸长臂膊揽住了她斜倒的身子。 芳缤就像一颗成熟的果子从树上掉落,整个人不偏不倚地撞入了他宽阔的胸膛里。 一股陌生的男性幽然气息缭绕鼻端而来,芳缤的心猛然一跳,脸蛋迅速红了起来。 晨庄也有半刻的呆住,他直直地俯看着仰头望着自己的芳缤。她的脸蛋嫣红若石榴,挺秀的鼻翼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动着,淡淡唇膏已经被她舔掉了七、八分,透着莹然的粉红色,令唇瓣微微湿润。 他缓缓地低下头去,鼻端的呼息交缠、扰乱着彼此,她身上隐约的幽香味偷偷地撩拨着他的嗅觉和触觉。 这一刻,空气仿佛也凝结成了果冻般的柔软馨香,一种奇异的情擦在彼此之间放肆恣意地蔓延了开来。 他的黑眸紧紧地凝视着她的唇瓣、她的眼……本能地越靠越近…… 大厅突如其来地爆出了一阵哗然笑声,悚然惊破了他们俩之间胶着住的引力。 晨庄神色蓦然一凛,黝黑明亮的眸子重现理智,有力的手臂也立刻将她的身子扶正了。 “呃……当心。”他的脸孔有一抹绯红。 芳缤脸蛋儿倏然滚烫起来,她低呼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脸颊,那触手的热度几乎吓住了自己。 “我……我也该走了……”这不是她熟悉的情况,一切将会失控。 这种奔腾的感觉好奇怪,她不知该做何反应,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不对,只是……这些异样的感觉都失控了,如脱了缰的野马,不知道往东南西北哪一方奔去。 她无力控制。 晨庄放开了她,神情复杂地望着她缓缓地退离了阳台,随即转身奔开。 他心忖,他究竟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惟有嘈杂声和乐声并齐悠然传送…… 第三章 芳缤是独自搭计程车回家的。 今晚对她而言是一大冲击,从娇丽的翻脸一直到晨庄险些吻了她。 这一切实在是太疯狂了! 一定是她喝多了香槟、吃多了美食,所以才会飘飘然得恍若踩在云端上,其实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今晚发生的事情都不是真切发生过的,只是一场茫茫然又不太真实的梦境。 假亦真来真亦假…… 她一路上安抚着自己骚动难平的心,直到回到了熟悉的屋子,窝入了熟悉的沙发,脑袋瓜才慢慢清楚起来。 她今天太累、太累了,就说不该出去晃来晃去的嘛! 芳缤慢慢地蜷入了沙发深处,经过一整晚的紧张、紧绷、兴奋,她的眼皮再也撑不住了,不由自主地沉沉跌入梦乡。 第二天上班,芳缤若有所思地洗涤着杯盘,神情陷入沉思。 阿细一身制服,黑发上别了一支碎钻发夹,走路晃动间闪闪动人。 她故意绕到芳缤面前,转了几圈,最后忍不住挥了挥手,“喂?你神魂飞到哪里去了?” 芳缤失神地抬头,蓦然心一动,“你收人重礼,当心被卖掉。” 阿细娇嗔地道:“乱说什么,人家是真心诚意的,这支发夹可是真钻做成啊!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我,他又怎会送我这么名贵的礼物呢?” 芳缤叹息,“照我看,那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小心。” “你怎么知道是谁送我的?” “总不会是一哥就是了。”她振了振精神,清雅地道:“那天那个客人对不对?” 阿细爱娇妩媚地道:“他是个好男人……听说是舞台剧的导演呢!” 芳缤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微带质疑。 “只不过人家是新锐导演,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不过我知道有一天,他一定会变成国际级的大导演。”阿细充满无限的想望。 芳缤苦口婆心,“阿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神色不正、眼神迷离,你千万离他远一点,否则以后一定会吃亏的。” “你只不过是在嫉妒我罢了。”她愤然,老羞成怒地道。 芳缤有苦难言,不禁低低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总爱误会我?其实看到你们有良好归宿,我比谁都开心,但是我不能明知道前方是虎穴,还任凭你们跳哇!” “你说话总是奇奇怪怪的,谁听你的?”阿细再也忍不住了,她不能容许任何人侮辱她的男友,“我已经厌透了你那自以为是的口气,好像你是什么算命师似的……我的未来还轮不着你管,你管好自己就够了,心理变态的老处女!” 她的话重重地打击芳缤的心。芳缤脸色瞬间惨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罢了!她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总之,有缘即来、无缘即去,既然她的朋友都认为她自以为是,想要主宰她们的爱情生活…… 算了、算了!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因为异能而遭人厌恶了。 “我也讨厌透了话不能明说的痛苦。”芳缤静静地看着阿细固执愤怒的表情,温和地道:“你放心吧,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多说了,我们只是同事关系而已,我的确没有这个资格安排你的将来。” 所以她注定是孤单的,因为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遭遇到危险和坏事,所以她总会鸡婆地妄想要改变她们的命运……其实她又是谁?凭什么左右老天爷注定给某人的劫难或喜乐? 她连自己的人生都左右不了,更何况是他人? 她越想越是心平气和,原本的受伤神色也渐渐地褪去。 反倒是阿细,在口不择言地伤害她之后,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红起来。 她咬着唇,微带歉意地看着芳缤,“我……说的话也太过火了,我跟你道歉。” 芳缤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我也该跟你道歉,或许……你的选择才是对的,无论如何,那是你的决定,我应该尊重你。” 阿细走向前拥住了芳缤,内疚得不得了,“我不该说你是心理变态的老处女,对不起。” 芳缤微笑,回抱着地的手臂紧了紧,“嗯,你的确说错了,其实我是心理变态的‘小处女’才对。” 阿细一愣,忍不住笑了,“芳缤……” 她拍了拍阿细,“打起精神,今天领薪水呢,晚上请你吃铁板烧去!” “不,我请你吃烧鸭吧!”阿细道:“为了迁就我,你好一阵子没吃你最喜欢的烧鸭了,所以应当是我请你才对。” 烧鸭! 一想起烤得鲜嫩多汁、皮黄香脆的烧鸭,芳缤精神大大一振。 “好,我们就去一哥那儿吃他个两大只!” 阿细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爽朗地点头,“好吧,反正我也很久没有看到阿一了,去损损他也好。” 芳缤凝视着阿细,止不住的惋惜还是直透上心头。 这么好的女孩,为什么偏偏都喜欢上坏坏的男人呢? 黄昏时分。 晨庄紧紧地贴在柱子角,取过一台精密的望远镜,调整焦距望入对楼窗台内。 一对男女正打得火热,连窗帘也没拉,两人充满情欲的脸庞明显地映入望远镜内。 晨庄趁这个机会,很快地取出照相机,将焦距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飞快地喀喳、喀喳几声,拍下了一连串的照片。 突然令人非常刺激的镜头出现在眼帘,晨庄正在犹豫要不要拍下这一张充满猥亵的偷情照片,却又怕这张太过刺激,想要捉奸的刘老先生会看得当场心肌梗塞。 “算了。”他咕哝着,收起了照相机,“有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了。” 他不想跟良心过不去。 这是他这个月完成的第三件案子,虽然都是些小小案子,但对他这个“社长”来说总是一大鼓舞。 只不过这个月的收入扣除房租、水电、电话和种种开销费,可能所剩也不多了。 再说他得再多请一个总机小姐接听电话,免得办公室内无人留守,当他外出出任务时大唱空城计。 他随手爬梳了黑发,已经想不起上次用梳子正经梳过它们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晨庄回到自己那辆黑色中古福特,发动着引擎热车。 他该回办公室去了,该打的报告、该冲洗的证据统统准备好了之后,就可以跟这一次的案子SAYOVER了。 中古福特的性能还不错,很快便平稳地疾驶在大马路上。 晨庄在租赁的办公室楼下停好了车子,要走进大楼时,一道俏生生的身影突然出现。 “嗨!”一身轻便的淡色衫子和牛仔裤,芳缤看起来刚下班,微带疲倦的神色里有一丝羞涩。 他的心没来由地温暖了起来,快步迎向前,“嗨……你怎么会来?” 这句话问倒了芳缤,她吞了口口水,耸了耸肩,微笑道:“嗯……正好在半路上摸出你的名片,看到了地址……就顺道绕过来看你在不在。” “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地方吗?”他眸光热切地盯着她,不过满脑子想的却不是生意。 她眨眨眼,好像也很怀疑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最后还是清了清喉咙,“我是想……反正也没事,绕过来看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有空吗?如果打扰了你,那我先回……” 眼见她就要转过身子,他急忙唤住她,“等等!” 她凝视着他,“嗯?” 晨庄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口雪白的健牙,笑容灿烂,“我请你吃饭。” 她眼神雀跃了起来,却也有些迟疑,“你……方便吗?” 看他的模样,生活过得好像也不是很宽裕,又是自己一个人开征信社,想必有很多的帐单要付吧? 她不希望造成他的负担,又不知该怎么说才不会伤到他的自尊心。 晨庄爽朗地笑道:“当然方便,我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走吧,你喜欢吃日本拉面吗?我知道中环有一家非常的好吃,又大碗。” 他的笑容如阳光,很快便驱散了她心头的犹豫。 他体贴地为她打开了一边的车门,她在钻入的一刹那,情不自禁又抬头对他嫣然一笑。 “谢谢你。” 这抹笑容几乎夺走了晨庄的呼吸。 他愣了几秒,才恢复正常,匆匆地坐入车内转动车钥匙。 在前往拉面店的路上,芳缤有些安静,晨庄也体贴地不去多问什么,他只是揿下惯放浪漫老歌的电台,让悦耳温柔的英文歌曲充斥车内。 此刻播放的是一首纯粹由钢琴与磁性女声演唱的盖希文名曲“SOMEONETOWATCHOVERME(谁来爱我)”。 布洛莉·迪儿莉的清亮娇嫩歌声娓娓地唱出了歌曲里的女郎,在孤独的世界里充满希冀,渴望著有一双温柔的手臂拯救她,将她揽入怀中,并且在她耳边倾诉爱语,并誓言一生爱她…… 一个孤独的女子在孤独的世界,对爱情唱出了渴求与希望…… 芳缤内心强烈地颤动着,某些深埋在心底深处的感觉像是突然被这首轻吟浅唱的曲子给勾引而出,那悸动的感觉飞快窜流浑身血液。 晨庄静静地操控着方向盘,却也没有忽略了她的眉宇神色。 “你喜欢这首歌吗?”他温和地道:“这是盖希文名曲,曾被用在电影《春风化雨1996》里,它是我最喜欢的歌之一。” “我好喜欢这首歌。”她有些激动地道,眸光泛着一抹晶亮,“她简直唱尽了这世上每个渴望情爱的女子的心情。”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包括你吗?” 她倏然抬头,明亮的眸子在接触他炯炯然的眼神后,蓦然一颤。 心儿又自有意识地胡乱跳动了,她又体验到了那一晚不按牌理出牌的情绪,再次让她觉得刺激危险又难以控制。 更可怕的是,她一点儿也不想控制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猛然地摇头,试图恢复幽默与冷静,“当然啦,我也是女人……对了,你最近工作如何?进行得好吗?” 他对于她突然的退缩有点怅然,不过仍然温和地微笑道:“还不错,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了,只是这个月的进展还是不够,我需要更多的案子和一个总机小姐。” 她挑眉,“咦?业务量很大吗?” 他苦笑,“我希望是,事实上也该请个总机小姐帮我接接电话、处理文书了,否则我一天到晚在外头跑,漏接了不少的电话。” “原来如此。”她同情地道:“你还真克难,社长兼小弟……很辛苦吧?” “如果找得到人来帮我就好了……”他的眼睛突然直盯向她,“你……” 她眨眼,“嘿,别看我,我已经有工作了,目前待得还不错,没有离职的打算。” 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太可惜了。” “为什么?”她的好奇心被挑起。 “你有绝佳的口才,优雅有深度的谈吐,既幽默又慧黠,我敢打赌每个委托人都逃不掉你这一关。”他有些扼腕地道:“只要是你接的电话,生意一定成功的。” “哇,你对我真有信心。”还从没有人这么赞美过她,这么迫切地需要她…… 她不禁有些晕陶陶。 老实说,被需要的滋味还挺不赖的。 他还是在那里试探,不死心地问,“你在那儿一个月有多少薪水?或许我可以高薪挖角喔!” “高薪?”她很是怀疑地看了看他的打扮,再看了看简单的车内配备。 她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只不过他现在的状况一点儿都不像能够砸大把银子“高薪挖角”的大老板。 他想了想,“或许吧,也没有那么‘高薪’,但是我是真心的。” 她的心一跳,“啊?” 他的脸微红了一下,“我指的是,我是真心想请你帮忙我的。” “噢。”她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一时沉默。 晨庄有些焦虑,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小姐,你……” “你叫我小姐?” 他也愣了一下,恍然道:“难怪我这些日子以来总觉得心头怪怪的,好像梗着些什么……原来我一直想要请问芳名,却偏偏每次都没问。” “啊?”她微张小嘴,有些呆了,“原来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叫什么名字?” “请问芳名。”他含笑乘机问道。 “叶芳缤,叶子的叶,芬芳的芳,缤纷的缤。” “叶芳缤……”他低沉好听的声音细细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大为激赏,“好美的名字,真是人如其名。” 她偏着头努力探知他真正的心思,虽然还是没什么结果,但是他脸上的真挚神色却再明显不过了。 她轻轻地笑了,笑容里有着少见的羞涩,“谢谢。” 他一边开车一边欣赏着她的笑靥,陡然觉得一股心满意足自心头升起。 他从来没有看过笑得这么美的女子…… 福特很快驶进了中环的一处停车场,晨庄看起来对这一区很熟,他拉着她下车,往对街的拉面店走去。 途中经过了一家古董店,芳缤原本是不会驻足多看一眼的,可是不知怎地,她的眼儿倏然往玻璃橱窗瞥去。 一串雪白如云的珍珠链子被平置在一方紫色丝绒盒内,那莹然流动的光彩美得不似人间物,颗颗滚圆完美的珠子仿佛也会说话,对她散发出强烈的呼唤。 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脑袋瓜清醒一下,可是那串美丽的珍珠静静地躺在丝绒盒内,如星光、如月色地流转着温柔的气韵,她不能自己,整个人都快要黏到玻璃橱窗上了。 意识到她的异状,晨庄也跟着凑过去看,道:“好美的极品珍珠,成色和珠体本身都是最完美的状态……你喜欢吗?” 她痴痴地点了点头,眼光还是不能自己地盯着珍珠看。 老天!她平常不是那种看见金珠宝贝就失了魂儿的人啊!可是这一串珍珠……真的不一样,她发誓这串珍珠在对她说话! 它在吸引着她拥有它、珍惜它……可是搞不好每个爱血拚的女郎看到了橱窗里的任何东西,都和她有相同的想法。 她狠心地一闭眼,拉着他走开,“吃拉面吧!我饿了。” 他停下脚步,温柔地看着她,“你不是喜欢它吗?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样美丽又珍贵的东西至少都得港币上万块,我才没有脑壳坏掉,去买这种昂贵不实的奢侈品呢!”她硬下心肠地道。 他却看出了她脸上的一丝不舍,不禁笑着拉起她的手,“我们进去吧,先问问老板价钱再说。” 一走进了这间充满英国古典风情的古董店,清瘦高瘦的店主人也活像是英国的传统老管家一般,穿着一身笔挺的衬衫和西装、小背心,优雅地在柜台前擦拭着一只古董银器。 “请随意看看。”店主人尔雅地一点头。 高大飒爽的晨庄牵著有些抗拒的芳缤,微笑礼貌地问道:“你好,我们是进来问那条珍珠项链的价钱。” 芳缤不禁瞪了他一眼。笨蛋!没有半点购物的技巧,这样人家就能狮子大开口啦! “不,我们只是进来随便看看的,挑……结婚纪念品。”情急之下,她胡乱诌道。 晨庄有些惊吓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也聪明的没说什么。“呃,是。” 店主人看着他们在那儿演双簧,虽不知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但是目标是那条珍珠项链是绝对没错的。 他做了三十年的生意了,难道还看不出吗? “那么请随便看,有喜欢的再跟我说。”表面上他还是神色温然,微银的双眉只是略挑了挑。 “好。”她一把揪着晨庄就往店内另一个角落溜去,“跟我来。” 晨庄被她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想看那条珍珠项链吗?” “你好笨,人家早就知道你的目标是那条项链了。”她看得出来。 他微笑,“这不是很好吗?” “好你个头,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购物的常识啊?千万、千万不要让老板知道你中意某件东西,否则老板自然会提高价钱,到时候你当了瘟生、冤大头都不知道。”她咬牙切齿,却也没忘了小小声。 他哑然失笑,“你指的是杀价的艺术,可是对于珍珠这一类的东西我还略知一点行情,如果他想要随便漫天开价,这招是行不通的。” 她抚额地道:“天哪!像你这么迷糊善良的人,怎么可能斗得过店老板呢?人家都是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人啊!” 晨庄微笑了,“我爸也是生意人,还是那种千年老狐狸的,所以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生意人’的心理了。” 她眨了眨眼,气恼着他的天真,“哎哟!” 他平常都笨笨的,虽然长得高大英挺的模样,可是善良得乱七八糟,买东西一定不知道杀价,就算给人骗了还会帮人家数钞票呢! 他一个劲儿地笑,“别哎哟了,反正我们只是问问看,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算了,你不也是这样想的?” “当然。”她冲口而出,小脸瞬间红了红。 “那就走吧!”他握起她柔软的小手,轻牵着她往柜台走去。 他小心翼翼呵护的模样,令芳缤不由自主的心里一暖。 她本能地跟着他走,来到了店主人面前。 第四章 “我们想看那条珍珠项链,谢谢。”晨庄礼貌地道。 店主人早把那方紫绒盒取过来,微笑道:“请看。” 芳缤赞叹着捧起了那条柔润的珍珠,珠子和珠子之间不时轻敲出隐隐玉石之声,美得像一首诗。 她实在爱不释手。 “这串珍珠项链不是新品,相传是温莎公爵时代,公爵买来送给他最心爱女人的礼物,而这项链又有一个传奇故事……”店主人深深地凝视着他们俩,续道:“传说珍珠自己会去寻找有情人,牵就了一对良缘后会再度消失,直到找到下一对待撮合的有情人为止……这么周而复始的辗转红尘……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芳缤轻轻地抚过每一颗圆润完美的珠子,叹息着,“我相信这个传说,它简直像有生命一样……你看它散发出来的光芒……” 晨庄盯着她爱不释手的模样,忍不住对店主人道:“不知道要多少钱,您才愿割爱?” 店主人微挑银眉,“啊!你们是买来当结婚纪念物的?” 晨庄一愣,芳缤忍不住拉了拉他的手提醒,“呃,是啊、是啊!” 店主人充满歉意,“很抱歉,你们小俩口看起来已经够幸福了,我想就不再需要这珍珠了。” 他们俩闻言微微一愣。还有这种理论?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它,你摆出来就是给有缘人选购的,不是吗?”芳缤困惑地道:“为什么不能卖给我们呢?” 店主人看了他们俩身上的服饰,微笑道:“听我说,你们已经结婚了,就不符合这珠子要撮合的对象,所以何不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呢?” 芳缤直视入他眼底,读出他的心思,“最主要的原因是,你觉得我们没有这个能力买下它,对不对?” 店主人至此才有一丝狼狈,“啊,你误会了。” 晨庄挑起一边的浓眉,低沉道:“那么就请你出个价。” 店主人看着他们,最后只好坦白道:“我买下它的价钱是一万两千元港币,所以你们至少也要出比一万两千元更高的价钱,可以吗?” 一万两千元港币?! 芳缤脸色微微变幻,不过她立刻冷静道:“就珍珠来讲,它的确有这个价值,但是我们的确不太可能花比一万两千元更高的价钱来买这个奢侈品,谢谢你。” 晨庄沉思了一下,正要开口,芳缤紧紧地挽住他的手臂,“晨庄,我好饿……我们去吃晚饭好吗?” 这是她第一次唤出他的名字。 晨庄震动着,眸光倏然更温柔了。 “但是项链……”他望入她眼底。 “我不想要了。”她好怕他会一时冲动买下送给自己,要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坚持进来呢? “但……”他还想说什么。 她更加用力地偎近他,威胁道:“你忍心饿死娇妻吗?快快带我去填饱肚子,要不然我饿晕了,你是抱不动的喔!” 他缓缓地挑起一边的眉毛,怀疑地咕哝,“抱不动你?” “快走啦,真的饿死了、饿死了!”她拼命的将他往外拖,等到两人离开了古董店十几步,她才松开了小手,“呼!” 她方才在店里佯装妻子撒娇的模样实在太惹人怜爱了,这时她的小手放开了,晨庄反倒觉得一阵异样的空虚。 “为什么急着把我拉出来?” “就算把你卖掉也凑不到一万两千块呀!”她掩着小嘴笑道:“再留在那儿只是让店老板看我们笑话,何必呢?” 他瞪大眼,“你又知道我买不起了?” “韦大社长,不是我看不起你,”她一个劲儿想笑,拼命忍住,“只是……嗯……反正我们也没有必要花这么多钱买这么奢华的东西啊!” “但是你很喜欢它。”他指出。 “没错,但是我也喜欢台湾故宫的翠玉白菜啊,难不成我们也要想办法把它给弄出来吗?”她拉拉他,“我真的饿了,肚子快要肩掉了……再不请我吃饭,等一下我就生把火把你烤来吃喔!” “我又不是烧鸭。”他啼笑皆非。 她还好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正经八百地道:“嗯,你的确不像,因为身上没有什么肥油,人家肥肥的烧鸭烤起来是油水淋漓,好吃得不得了,你的肉……唔!烤起来一定是干干的吧!” 他吓了一跳,“你真的想把我巴比Q啊?” 她笑得好不开心,“哈哈哈……” 晨庄欣慰地看着她的笑容,陡然有种想将她拥入怀中的强烈冲动。 只要能逗她开心,就算真把他绑起来当乳猪烤,他也心甘情愿! 今天不知怎地,酒店的咖啡厅里来了一大票外国客人,笑语喧哗、高谈阔论著,从中午直坐到了下午六点还不甘愿,纷纷又点了吐司夹起司和香槟,边吃边聊笑着。 更可怕的是他们十几个人都抽雪茄,那辛辣刺激的味道弥漫得整个咖啡座里都是,差点把阿细和芳缤给熏昏过去。 等到晚上同事来交班时,芳缤的脸色已经快要绿掉了。 她咬牙切齿,“这些人要是生在清朝,不被林则徐一把火给烧掉才怪!真是荼毒世人!” “芳缤,你被烟熏傻啦?林则徐烧的是鸦片,又不是雪茄烟。”阿细好笑道。 “都一样啦,我们长年吸二手烟的下场绝对比吸鸦片还惨。” “幸亏不是天天有这样的客人。” 芳缤忍不住叮咛着交班的同事,“敏敏,记得多煮些咖啡,咖啡味多少能解尼古丁。” 敏敏一脸苦相,“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那我们下班。”阿细高兴地取过皮包,揪了她一把,“芳缤,你还在蘑菇什么?” “你先走吧,我想先去洗把脸。”她揉了揉脸蛋,好像都掐得出烟味。 于是阿细先行离去,芳缤则走到饭店一楼洁净优雅的女厕里,好好地梳洗了一番才走回咖啡座。 她才拿过皮包要走出饭店大门,蓦然一道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她跟前。 “嗨!”还是一身简单的黑衣外套配牛仔裤,尘埃满布的咖啡牛皮短靴,晨庄的笑容却比什么都要明亮。 她的心瞬间温暖了起来,“嗨!” “我有这个荣幸送你一程吗?”他温柔地道。 她俏皮地偏了头想想,“只是送一程吗?从这儿到我家要好几程喔!” “保证服务到家。”他抬手行了个绅士礼。 她被逗笑了,心底荡漾着一片水波似的柔软,“好吧,我就试试看你们公司的服务,如果不满意的话……” “不满意包换包退,但是保证换来的还是同一个人。” “去!那还说可以换?”她笑捶了他一下,“你们公司怎么这么烂,只有一个司机?” 他一脸严肃,“嗯,我会向上头呈报的。” 她忍俊不住,笑着瞪了他一眼,“那你到底要不要送我呢?还是要站在这里逗我笑就好了?” 他伸出手来,让她快乐地勾住他的手臂,“请!” 芳缤心花怒放,踩着如晕车、醉酒般的脚步跟随着他。不论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会高兴地跳下去。 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贴心地对待她,还接送她下班…… 饭店外的天空虽是夜幕低垂,她的心里却出着大太阳,还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蓝天和草原。 这种感觉真是太美了。 晨庄坐在办公室里,英俊好看的脸庞透着深思,嘴边还隐隐浮现着一抹笑意,眉宇间的神采更是春意盎然。 他在想芳缤。 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够这么牵动他的心,无时无刻只要一想到她,整个心都唱起歌来。 以前在欧洲读书时,他也交过几个女朋友,可是从来没有这种深深牵挂一个人的心情。 这就是爱情吗?他不知道,但是这种感觉却让他的四肢百骸都透着暖洋洋的舒服。 简单狭窄的办公室里一片静默,惟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自行走动,桌上的文件少得可怜,仅有的一只黑色电话也安静得像个哑巴一样。 这几日没有工作、没有委托、没有电话声,可是他一点儿也不担心。 或许是满脑子都有着芳缤甜美的笑语和身影,所以尽管日子空闲得每天打苍蝇,他还是轻松快乐着。 就在这时,一道敲门声响起。 第一声没听到,等到敲第二次时,晨庄整个人跳了起来。 啊!客人! 他如旋风般地冲到了门边,飞快打开,“你好……” “少爷!”一个脸颊红润的胖胖老太太惊呼了起来。 晨庄呆住了,“庆妈?” 庆妈唬地一声抱住了他,高兴得直跳脚,“哎呀!我总算找到你了,庆妈瞧瞧,|奇+_+书*_*网|你最近是胖了还是瘦了……哎呀,怎么瘦成这样?一定是没正经吃睡对不对?我就说嘛,没有我跟着怎么行呢?你最爱喝我煲的汤了……” 晨庄也紧紧地抱着老奶妈,又叫又笑,“庆妈,好久不见……你的身子还是这么硬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慢慢来、慢慢来。”庆妈松开了他一些,微微喘气,“哎哟,真是高兴死我了,你坐下来慢慢跟庆妈说,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吃、好睡啊?” 晨庄拉了张椅子给老奶妈坐下,就要去倒茶。 庆妈跳了起来,很难想象这样年纪的老人家动作能够如此敏捷,她很快地抢过了他手上的杯子,去茶几旁倒了两杯水来。 “少爷来,先喝杯水润润喉咙。”庆妈眼眶儿突然一红,“呀,老庆妈怎么舍得你倒茶给我喝呢?好好的一个少爷不当,偏偏跑来这儿……唉!这老爷也真是的,不正经啊!” 晨庄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平静地喝了一口水,“我爸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怎么会好呢?每天脾气坏得吓人,屋子里十几个仆人天天都轮流被骂,幸亏老庆妈我是几十年的老佣人了,要不然老爷说不定连我也给凶下去呢!” “那个老固执!”晨庄皱眉,“脾气再不改,迟早有一天心肌梗塞。” “呸呸呸!千万别这样说呀,不吉利。”庆妈抚着胸脯,喘息道:“少爷啊,回去好不好?老爷尽管嘴里不说,但他天天就是到你书房和卧室里转圈儿,我知道他心里是很想念你的……就别跟他呕气了好不好?” 晨庄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杯子,看着透明杯里的透明液体,“我并没有跟他呕气,只是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有我自己想做的事……他不能一个劲儿地强迫我接下他的事业。” “有子克绍箕裘是每一个老人家最盼望的事,你从小就是老爷的希望,他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你身上,你又是个聪明伶俐的,二十六岁就读完了博士……你是他的天才儿子呀,他怎能不把事业交给你呢?”庆妈劝道。 晨庄深邃的眸光微微闪动,“他的企业里多得是人才,并不差我一个,再说我虽然拿的是商业博士的文凭,但是这只是一种能力而不是我的兴趣,我想要当一个侦探,这是我从小的愿望。” 庆妈举目看了看狭窄的办公室和简陋的摆设,心疼得要命,“少爷啊,你要老庆妈担心死吗?在这么老旧又窄小的地方……老爷给你的钱你统统都没动用,自己帐户里的钱你也没什么挪用,何必这么固执呢?就算你真要开征信社,也可以用钱开家规模大一点的呀!” 她实在搞不懂,少爷为什么坚持要窝到这么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住得这般困苦呢? 他是她从小拉拔长大的,现在过这么贫困简陋的生活……老庆妈想来就鼻酸,大大舍不得。 “我不想靠父亲的庇荫。”他正经地道:“我要自己闯天下。” “可是老爷……” “庆妈,别再劝我了,父亲当年能够白手起家,身为他的儿子,我也应当有这一番雄心壮志才是。”他微笑,“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庆妈用汗巾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唉!可话也不能这样讲……老爷的事业该怎么办?你放心交给外人吗?” “爸爸的公司里人才济济,我又何需担心?” “可是,可是……”庆妈拼命擦着汗,“那少爷就不回去了吗?” “我会回去的,只要爸爸真的需要我,或者我已经打下了属于我的江山。”他拍了拍庆妈厚实的肩膀,安慰道:“我看老爸身体还满不错的,上次用扫把将我打出来的力道也挺强的,放心吧,他老人家至少还能再撑个二十年。” 庆妈这下子真不知该怎么劝了。 她慈祥的脸庞透着为难和思索,突然间叫了出来,“那敢情好,你不回去也成,但是从今天开始,就让老庆妈过来服侍你,你看看你瘦得脸蛋儿都失掉了,有庆妈在这儿,最起码每天替你做好饭、煲好汤,洗衣服、整理家务的,你不就更能专心地做你的工作了吗?” 耶? 老人家的脑筋还动得挺快的,可是…… 他苦笑,“庆妈,你一来帮我,那我不就又变回以前那个韦家大少爷了吗?再说老爸也不能没有你,你这么一走,他每天早上习惯喝的冰糖燕窝汤教谁做呢?除了你,没有人的手艺是他会满意的,老爸可能会急得吊颈。” 庆妈被他称赞得飘飘然,又笑又马道:“这少爷最喜欢寻我开心了,老爷哪是满意我的手艺呢?只不过是吃了几十年,他习惯罢了。” “所以他绝对不能没有你,相信我。” 庆妈这下子为难了,她嗫嚅道:“那我调两个佣人过来伺候你可好?” “不用了。”他忙不迭的摇头,“我住的地方很小,他们来了要摆哪儿?再说我每天生活简单得很,也用不着佣人伺候帮忙的,所以就免了吧!” 庆妈眼圈儿都急红了,“少爷,这怎么成啊?” “成成成,没有佣人伺候我,我不也活了这么些日子了吗?”他笑着安抚老人家,“不如这样吧,如果你有空就煲个汤过来看我,这样你也放心,我也安心,好吗?” 庆妈迟疑着,“啊?可是……” “我在这里的事千万别让我爸知道,你得帮忙着隐瞒,行吗?” “我……”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开征信社呢?” 庆妈突然神神秘秘地道:“我是托征信社调查的,少爷,我发现其实有时候征信社还真的挺好用的,像上回我表侄子去上海娶媳妇儿被骗钱,他们后来就是请征信社去捉到那个诈财集团的,真真了不起呢!” 晨庄苦笑,“是啊,只是我现在规模还太小,技术也有待磨练……希望假以时日我也能够办办大案子。” “凭少爷的能耐一定行的。” “庆妈,你出来了这许久也该回去了,记得别让我爸知道我在这里,省得麻烦,晓得吗?” 庆妈点了点头,疑惑地道:“那如果老爷找征信社调查你呢?” 晨庄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头好痛,“嗯……这的确是个大问题,不过基本上老爸视我为逃兵,他才不可能主动找人调查我的下落。” 庆妈忍不住嘀咕,“这父子俩都是一般怪脾气,固执得跟骡子一样,不论是老的还是小的……” 晨庄忍俊不住,“是,也难为你了,伺候到我们这对怪父子。” “你们呀,几时才能让我少操一点心呢?”她感慨。 晨庄亲密地搂住了胖胖的老奶妈,轻笑道:“快了、快了,您等着看吧!” “我可没这么乐观。”她还是忍不住咕哝。 这对父子究竟到何时才能言归于好呢?她好怕再这样蹉跎下去,老天爷就不给她机会了。 第五章 芳缤笑眯眯地招呼着客人,煮咖啡时还不由自主地哼起歌来。 阿细今天又换了另外一种打扮,一对红宝石耳环亮晃晃地照出了娇媚,见到芳缤容光焕发,根本就不需要额外的妆饰打点,不禁又好奇又嫉妒地凑了过来。 “你怎么了?这几天心情特别好,人看起来也漂亮了不少。” 芳缤轻轻地搅拌着滚沸的咖啡粉末,看着咖啡色夹杂着白色的细小泡泡旋起,微笑道:“春天嘛,天气好了,心情自然舒爽畅快。” “我看你是恋爱了吧?”阿细左看右看,“气色比我还好……怎么?找到男朋友了吗?” 芳缤拿起搅拌的木棒凑近鼻端闻了一下,满意地关掉了火,静待黑色液体旋转而落入壶中。 “男朋友?嗯……没有。”她扬起一抹笑。 晨庄是她的男朋友吗?应该不是吧? 可是她很喜欢目前这种感觉……有点儿想念,有点儿甜蜜,有点儿酸溜溜,还有点儿忐忑…… 不知道啦,她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和关系,总之她现在的心情格外愉快,血液里流窜的都是甜孜孜的怦然欲醉。 阿细一脸不相信,“没有男朋友,心情怎么会这么好?中了特奖啦?还是签中了六合彩?” “你知道我不玩赌博性游戏的。”芳缤笑着转移她的追问,“你呢?最近如何?那天你跟一哥还挺有话聊的,我看他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阿细脸色微微一红,“我和阿一是不可能的,那天只不过是多聊了两句……不过聊了之后才发现他挺有想法的,对于将来也计划得很周详,我一直以为他是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 芳缤但笑不语。 人生自有转折,无论是喜怒哀乐,都各有因缘际遇;她也学到了适时的缄默才是大智慧。 何必一开始就替人家背这么多的情绪和压力呢?其实该怎么做老天都注定好好的,是喜是悲至少都是人生体验嘛! 最近她觉得自己比较不像个语重心长的老太婆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吉米适合我。”阿细甜蜜地道。 吉米就是那个喜欢穿着鳄鱼服到处走的男人,听说是新锐导演,都导一些号称意识形态的东西,一块白布裹住一个女人狂奔狂叫,就叫“生命的空白呐喊”;一只涂满五颜六色颜料的猴子跳进海里,就叫做“缤纷奔放的洗礼”。 他的作品在小剧场里开演了几次,芳缤被拉去看了两次,两次都爆笑出声,笑得险些被丢出来。 若不是看在阿细的面子上,那个吉米大导演很可能会当场泼她一桶油漆。咦?那她到时候也可以被封个什么“痴狂的色彩人生”之类的意识名称吧! 反正知道他不是拍小电影的导演,人虽然怪了点,但是至少不会把阿细卖掉,这一点就让她放心了不少。 这也是阿细的人生体验之一吧! 以后说不定阿细也可以导一出意识形态的戏码,戏名就叫做“阿细奔放人生之意识体验”,哈哈! 看来她也被染上一点疯狂色彩了。 她边想边笑,“随便你啦,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阿细看起来好感动。 芳缤则忍不住自嘲,“唉,瞧我以前多惹人厌,一定是满嘴的大道理,说得你巴不得捂上耳朵逃到天边去对不对?” 阿细不好意思地道:“没有这么严重啦!” 芳缤笑呵呵地道:“没关系,我在进化……说不定下次去看吉米大导演的作品时,我不会再那么失礼的笑场了,说不定我会看得津津有味呢!” “真的吗?他下一出戏在星期日晚上演出,报纸和一些媒体对他的新戏都很有信心呢!你想去看吗?我可以跟他再要一张票。”阿细大喜。 芳缤笑笑地想,其实吉米的作品也没有那么糟啦,他导的戏都颇具喜剧笑果,每次她都笑到眼泪飘出来。只可惜吉米总把他的戏当作严肃的作品来呈现,她倒觉得他如果专心把它导成喜剧片的话,一定会很卖座喔! 心情不好时去看场吉米的意识形态戏剧,能够大笑几回也不赖。 “下一场的剧名叫什么?”她忍不住问。 阿细很认真严肃地道:“生命的夹鼠板。” “啊?”她张大嘴。 “生命的夹鼠板,吉米说每个人的生命都像是夹鼠板一样,就看你夹得到老鼠还是夹不到老鼠,有时候空荡荡的夹鼠板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有时候夹到了肥美的大老鼠也不见得是件好事……”阿细着迷地转述着男友的理念,“嗯,只要你去看了就懂了,听我说是说不清楚的。” 芳缤又想笑了,不过她这次很有良心地忍住,煞有其事地点头,“是,生命的夹鼠板,我想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题材。” 努力去想的话是很有哲理的,只不过不知道吉米会把它导成什么样。 阿细很高兴她懂,因为她自己是不太懂啦,不过吉米导的戏相当有水准、有深度,自然不是每个人都看得懂的。 “对啊、对啊!吉米也说这是个严肃的题材。” “他每个题材都很严肃,只不过效果很好笑……呃,不是,是很有效果。”芳缤忍笑忍得差点念到。 阿细终于觉得有一点儿不对劲,她瞅着芳缤道:“芳缤……你在打趣吉米吗?” “呃……嗯……没有。”她连忙正颜。 阿细这才放心,“那我帮你拿票喽!” “帮我拿两张,我带一位朋友去看,他比我有深度、有思想,说不定他会‘更’喜欢吉米的作品。” 阿细惊喜道:“真的吗?” 芳缤笑了,温和地对她道:“我知道票卖得不是很好,所以你也不用帮我们拿免费的招待票了,让我们自己付钱看吧!这对吉米来说也是一大鼓舞,对不对?” 阿细松了口气,分外觉得感激,“芳缤……” 芳缤忍不住向前抱了抱她,微笑道:“只要你开心就好,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是,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在这同时,芳缤的脑海不由得出现了矫丽的面孔。不知娇丽是否还在生她的气? 或许改天得主动打个电话给她,跟她道个歉,都是老同学了,还有什么是想不开、看不透的? 会吵吵闹闹的才是真朋友,假朋友就只会跟你虚与委蛇、说客套话的,她从小到大就只有阿细和娇丽这两个朋友,她爱她们,不希望让一点点小事就断了彼此的情谊。 友谊也是百年难得的缘分呀! 朋友……她又想到了晨庄英俊天真的笑脸…… 他们呢?也是“朋友”吗? “请我看舞台剧?当然好。”晨庄正在打传单打得头昏脑胀,接到了芳缤的电话无疑是一大仙纶。“什么时候……今天晚上?没问题。”他紧抓着话筒,笑意灿烂,“几点?我去接你好吗……好,就这么说定。”他依依不舍地挂上了电话,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伸展筋骨。 他以前也喜欢专程搭机到美国看《西贡小姐》、《猫》、“悲惨世界”……等等的韦伯名剧,再不然就是放假时挤到巴黎的小剧院里欣赏新锐导演的新戏。 好看与否是一回事,胜在有一股清新奇颖之气。 回到了香港,无暇也无心去钻这些艺术之所,他一心筹备着自己的将来,以至于失掉了很多娱乐。 一想到是芳缤主动约他去看舞台剧,他既惭愧又狂喜,不过无论如何,他有预感这将是个美丽的夜晚。 他打开了连接办公室的四坪大卧房,匆匆地换过了一件墨绿色的柔软针织衫,一条洗得褪色的牛仔裤,然后套上一件黑色的外套。 他吹着口哨、拎着钥匙,到鞋柜边取出一双咖啡色的牛皮短靴穿上,愉快地打开房门走出去。 福特汽车很快地驶上了大马路,往芳缤的住所前去。 到了芳缤住所的大门口处,他揿了揿三楼的对讲机钮。 “我马上下来。”芳缤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 “你慢慢来。”他微笑等待。 过了大概三分钟,就听见楼梯间传来跑跳声,不一会儿就见芳缤探出头来。 “抱歉,我刚刚打电话给一个小学同学,所以晚了一点点。” “不要紧。”他深深地盯着她,眼神无法转移开来。 “嗨。”她悄脸微红,略施薄粉的模样儿娇羞美丽。 他有些看愣了,随即清醒,“嗨,你今晚好美。” 芳缤低头审视了自己的装扮,不过是一条金葱绿的软针织七分裙,一件黑色的套头紧身衣,一双平底的深绿色凉鞋……就有这么大的改变吗? “你真漂亮。”他忍不住再次赞叹。 “谢谢。”她脸蛋儿又红了,“你也很帅呀!” 他笑了,幽默地道:“我们两个可以一整晚都站在这儿互相赞美对方而不厌倦。” 她也觉得好笑,主动地挽上他的手,这个举止好似再自然不过了。 “走吧,七点准时开始,我们别迟到了。” 他低沉轻笑,带着她走向车子,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位剧场导演的作品一贯如何?你看过吗?” 她睁大了眼睛,“噢,我看过两次,他的作品非常地……有爆炸性。” 而且还很有爆笑性呢! “喔?”他兴趣盎然。 “我保证你对他的作品一定会……印象深刻。” “太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了。” “我会帮你准备手帕的……”她咕哝,声音低了下去,“好遮住嘴巴,免得笑得太大声。” 他挑眉,“咦?什么?” “没事。”她抬头嫣然一笑。 八点整,剧场准时散场。 可以容纳六十人的小剧场里大约只有二十几个人走出来,其中包括了满脸深受震撼、还说不出话来的晨庄。 “如何?”芳缤带着备用的手帕,擦了擦笑到流出泪来的眼角,“啊……我带手帕来果然是正确的。” 他还是一脸震撼地转头望着她,“呃……我没想到你会笑得这么大声……真有勇气。” 她一笑,全场的人都跟着她大笑特笑,气得那个唤作吉米的导演在布幕后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看到他人高马大地陪在芳缤身边,倍感威胁,恐怕吉米早就冲出来把她踹出剧场了。 “对不起,我忍不住。”她扮了个鬼脸,“我每次都忍不住。” 他还是有点茫茫然,思索着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这出戏……” “你知道最精彩的点在哪里吗?”她揉揉肚子,强忍着笑。 “呃……基本上我看完了这一个钟头的戏,脑袋还没有办法恢复正常的思考能力。”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意识形态的意识形态剧,“你说最精彩的点在哪里?” “就是那个饰演夹鼠板的家伙,他第一次要夹住老鼠时摔了一跤,第二次试图夹住另外一只肥大老鼠时又被活生生地压扁在墙壁上,等到第三只老鼠出现时……他涂满白色颜料的脸上顿时充满泪水……他好像很后悔自己的角色是夹鼠板,而不是演老鼠。”她笑得直不起腰来。 老天!那个情景光想就觉得好笑,偏偏吉米又必须在一旁配音,告诉观众当第一只老鼠被夹住时,那种绝望的心情…… 哈哈……她反而觉得那个演夹鼠板的家伙的心情还更绝望。 看着她的模样,晨庄震惊的表情也慢慢褪去,笑容渐渐地在他脸上扩大。 他总算体会出芳缤为什么要准备手帕了,这位吉米导演的戏实在是…… “老天……”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明白其中的好玩之处了,“最奇怪的地方还不是夹鼠板演员被胖老鼠演员压扁的时候,而是导演从头到尾的旁白……我的天,当那几只老鼠在台上翻滚乱窜时,他居然形容这是情欲和性的表征!” “是啊,我就不明白老鼠跑来跑去跟情欲和性有什么关系,哈哈哈……”她再揉了揉肚子,呻吟道:“噢,我不行了,不要再说给我笑了。” 他又笑又爱怜地搀扶住她,等到坐进了车子里,才温柔地爬梳了她笑乱了的长发。 “你那位朋友真是个天才,我看过了这么多的舞台剧,从来没有看过像这样的作品。” “他不是我朋友,是我朋友的男朋友。”她喘了几口气,笑意才慢慢平缓下来,“唉!老天,我下次心情不好一定要来看他的戏,对于治疗忧郁烦躁大有奇效。” 他疼惜地看着她,抽了张面纸帮她拭去眼角的泪,“下次心情不好告诉我,我负责逗你笑,不需要用到这么激烈的方法。” 她忍不住又笑,睨着他道:“真的吗?” 他郑重点头,嘴角噙着笑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拨了拨头发,愉快道:“怎么样?下回还要不要跟我一起来看?” 他扮了个古怪的表情,“当然可以舍命陪君子。” “讨厌,哪有这么恐怖?不过我想经过这一次之后,吉米一定会把我列为黑名单、拒绝往来户,所以下次我想看也看不到了。”她往后靠向椅背,偏着头笑看他。 他忍不住爱怜地轻拧了她的鼻头,笑道:“记得下次再有这种……作品,先提醒我带个馒头给你塞在嘴巴里,免得你又笑得太厉害了,届时肚子痛怎么办?” “我现在就已经肚子痛了。”她按着肚皮。 他立刻紧张起来,“真的?要不要带你去看医生?会不会是笑得太严重,肠绞痛了?” 她连忙按住他发动车子的手,好笑道:“没有这么严重,我只是笑太久了,肚皮有点抽筋,等一下就好了。” 他还是满眼的忧色,黑亮深邃的眸子紧盯着她,“当真没事?” “没事,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烧鸭饭好不好?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烧腊店,他们的烧鸭饭是一流的。” “好啊,只是这么晚了还有营业吗?”他轻踩油门,车子平缓地向前移动。 “他们开到九点半的。”想到一哥家的烧鸭饭,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宠溺地道:“好,那我们就去吃烧鸭饭,该怎么走?” 月光柔柔,夜风微微,福特车轻缓地驶出了停车场,往另一条马路驶去。 他们吃完了烧鸭饭,再与阿一聊个天,转眼已经九点多了。 芳缤却不舍得就这样回家睡觉,自从认识了晨庄之后,她越来越不喜欢在家里睡懒觉。 只要坐在他的车里,或是随便站在他的身边,她都有一股莫大的心满意足感,好像有种被保护着的感觉。 她也说不明白,反正就是觉得在他身边很舒服就对了。 解不解读得出、捉不捉摸得出他的心思又如何?她不需要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因为他眼底、眉梢的温柔,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的关怀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温柔、泱然大度的男人。 他不单单是对她好,对于她的朋友也是亲切有礼极了,说话总是带着满眼的笑意,谦和又幽默…… 芳缤一整晚脸红心跳着,却不敢让他看出些许异状。 她感觉得出他也喜欢她,可是却不知道喜欢到哪一种程度…… “你累了吗?”他平稳地驾驶着车子,突然问道。 他们摇下了车窗,微微的晚风凉凉地吹送入车内,惬意舒服极了。 她摇摇头,“不累,你呢?明天有案子要做吗?” 他自我调侃,“没有,明天和今天、昨天一样,都是放假日。” 她知道他的意思,想要安慰他,却发现他的神情早已是怡然处之,“噢,那……” “我们到太平山顶看夜景如何?”他含笑提议。 她眼儿一亮,“好!” “走。” 两人脸上都有着止不住的喜色盎然。 车子很快到了太平山顶,从上头俯看眺望远处,万家灯火远比星光灿烂,铺满了整个大地。 他们停靠的地方有一个小小凉台,漆着雪白的色彩,在黑夜中看来像是英国的高贵花亭一般。 她倚在栏杆上,大大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 “吁……”她一口吐尽了所有在城市里憋住的乌气。 “冷不冷?”他专注地盯着她。 她回头,巧笑倩兮,“如果冷呢?” 他二话不说地脱下了外套,将她整个人紧紧地包了起来。 外套里犹有他的体温,温暖而好闻,混合著清新的香皂和男人气息。 她脸红了,心儿怦怦跳动,揪着大衣的领子将自己的小脸藏了起来。 呵!这种感觉…… “暖和了点吗?”他温和地问。 她点点头,黑亮的眼儿闪动着柔媚与娇羞,“那你呢?” 他微笑了,“我不冷,再怎么说,我的身体也比你好太多了。” “你爸妈究竟是怎么喂的,能够把你养得这么高?”她轻睨着他,笑意清清浅浅。 他煞有其事地想了想,认真地道:“肥料吧!” 她顿时爆出一声没啥气质的大笑,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他眸光莹然地看着地,“不要紧,我喜欢看你笑。” 芳缤垂下了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羞涩仓皇,“干嘛对我甜言蜜语?我会误会的。” 糟了!她已经太喜欢他了,这是好现象吗? “误会什么?”他缓缓地向前一步,更加靠近她,低沉的声音在黑夜里听来分外沙哑诱人。 心儿快从嘴巴跳出来了,芳缤脸蛋臊红着、滚烫着,一双手简直不知该往哪儿摆,就连整个人也不知该倚着栏杆好,还是…… 他陡然伸出大手将她揽入臂弯内,用暖暖的气息和坚实的身体包围住她。 她惊跳了一下,口齿模糊不清起来,“误……会……误会……那个……” 晨庄温柔地端起她的脸蛋儿,深邃的眸子搜寻着她,声音好低、好沉,“或许……我们之间不止是个误会。” 他蓦然印上了她的唇瓣,双臂坚实地揽着她的身子,容不得一丝空隙存在。 她喘息了一声,却不能自己地醉倒在他的臂弯、唇瓣中,仿佛这一刻早已该降临,他们俩已经蹉跎了太久、太久。 晨庄的舌尖深情衔吻住她柔软的舌端,唇瓣与唇瓣之间时而紧密交缠,时而舔弄吸吮,芳缤嘤咛一声,娇喘声逸出唇来。 老天!这种感觉既陌生却又挑逗勾魂,她觉得双腿快要化作一摊水了,脑袋轰轰然地不知人事,惟有敏感的唇和怦然跳动的心脏,随着他温热狂野的吻而翩翩起舞,甚至把这样如鸦片般的快感传送到全身的血液里,噢! 她软倒在他的怀里,晨庄却依旧沉醉在她甜美得醉人的芳唇,他留恋不舍地轻啄、舔弄、吸吮着,大手悄悄地游移到她的脑后扶住了她,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撩拨起她一边的白嫩耳沿。 他的手轻轻地在敏感易痒的耳旁画着圈儿,搔着她,令她一阵又一阵地颤抖悸动。 长长的一吻过后,芳缤细碎急促地喘息着,莹润的额头紧紧地靠在他的胸膛前,一时无话。 他的胸膛好温暖、好舒服,又坚硬又清新好闻……贴近了倾听,他的心脏低沉有力地跳动着,怦怦、怦怦、怦怦…… 这样沉稳有力的节奏像是一首歌,又像是款款的情话,安抚镇定了她纷扰的心思,轻轻地将她带入幸福而温暖的氛围里。 她柔柔地叹息了,“如果能够一辈子都数着心爱人儿的心跳声入眠,那该有多么幸福啊?” 他震动地紧拥着她,一股暖流瞬间通过心房,“芳缤……你愿意吗?” 她动了动,有一丝犹豫,“我们……会不会进行得太快了?”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已经认识你一辈子了?”他幽然地道。 芳缤低喘了一口气,脸又红了。 “芳缤……” “别说。”她的脸颊平贴在他的胸膛上,汲取着诱人的温暖,轻轻地道:“现在什么都别说,就让我们这样靠着……”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明白她的心思,只是静静地揽着她,大手缓缓、微微地抚摸着她的发。 夜更深、月更明,山脚下的灯火仿佛也更加灿烂了。 第六章 芳缤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她和晨庄就走得这么近了。 认识还不到一个半月,他们俩的感情就进步神速,好像是天生注定就该在一起似的。他们两个谈什么话题都很合,从国际局势到电影艺术,从大排档美会谈到法国料理,两个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晨庄还是忙着征信社的业务工作,一个人兼三个人用,忙得不得了,但是他总会抽出空来载着芳缤游车河,吃宵夜,再不然就是买了食物到她的屋子里去开伙,两个人挤在厨房里洗洗切切的,煞是甜蜜。 只是他对芳缤总有着隐隐的愧疚,因为他大有能力买大房子、好车子,接待她时也让她舒适些,可是他必须信守着当初的承诺。 既然拒绝了继承父亲的事业,他就得胼手胝足地打拚自己的将来,所过的日子也要尽量简朴才是。 拒绝继承父亲的事业,却不拒绝他的金钱资助,怎么说都没道理。 幸亏芳缤从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惯于过恬淡安乐的日子,所以他们两个相处起来丝毫没有问题。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要开创出自己的一片天,然后风风光光地迎娶芳缤进门,恩恩爱爱地照顾她一辈子。他不止一次这样地起誓,更加坚定信心。 芳缤自厨房端出了两杯香浓的咖啡,看着坐在沙发内的晨庄,尔雅谦和又跳脱飞扬,她心底陡然涌起一股骄傲感。 这是她心爱的男人呵! “在想什么?”她递去一杯咖啡,他含笑接过。 他修长的双腿紧裹在一件淡蓝色的牛仔裤中,柔软的黑色长衫完美地贴靠着他伟岸的胸膛,他正面对着落地窗的大海景致,思绪有些飘移到远方。 “也没什么。”他吻了吻她,微微一笑,“辛苦你了。” 芳缤将自己的咖啡放在花几上,晨庄轻拉着她跌坐在他的怀里,脸庞埋入了她柔软芳香的肩胛处,汲取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 她怕痒,一边躲着一边笑,“我也没什么辛苦的……哇……今天午餐是你做的,我只是负责饭后的咖啡而已,没想到你这么会做菜。” “我以前在欧洲读书时,一到吃饭的时间就头疼,后来干脆到超市自己买东西回家煮,”他偷亲了她耳垂一记,“久而久之,我的手艺简直快要比学校的厨子强。” “你以前在欧洲读书?读什么科的?” 他犹豫了一下,“商业类科目。” “大学毕业吗?”她玩着他衣领的边缘。 他再犹豫了一下,“是……” “你是商科学士,回来香港后却没有到企业或政府机关做事,反而挑选了一个特别的行业做……我实在敬佩你的冒险精神。” 他微微一蹙眉,“如果我结束征信社,到任何一家企业去工作了,你是不是会比较安心一点?” 她躺在他的胸膛前,轻轻地道:“无所谓安不安心,每个人选择的路都不一样,只要过得下去,自己觉得开心就好了。” 他心底透着阳光,“啊,你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 她浅笑,“并非是我善解人意,而是从小我就知道世事不能强求,就像我父母亲离婚时,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等待着事情最后的结果。” 他微微一震,“你从没告诉过我你父母离异了,老天,这对一个孩子来讲并不好受。” “也无所谓好不好受,我父亲虽然自私地离开了我们,另娶他人,可是我母亲给了我所有的爱。”她叹息。 “可怜的芳缤。”他拥紧了她,轻轻喟叹。 只有母亲知道她的天赋异禀,在临死前,母亲还特地交代她千万别让人知道这一点。 孩子,你像我一样心肠软,千万别让人家知道你看得透他的心思,否则你这辈子将没有半个朋友,而现在的人心很复杂,你留着这一手保护自己,至少可以分得清谁好谁坏,不要像我一样嫁了一个从来不知珍惜我的男人,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大半辈子…… 母亲的话言犹在耳,她从来不敢忘记。 只是每当午夜梦回,她多希望有一个人能倾听她的心事、她所有的担忧,在她惊惧、失落无依时,能轻轻地拥她入怀,告诉她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天塌下来,自有他撑着。 她多希望有这样一个人,知道她的与众不同、她的特别,并且对她的异能丝毫不在意。 其实她心里总是如此盼望着,但是怎么也不敢表露出来,有时候甚至还把它深埋在心底,假装遗忘了有这样的一份憧憬。 然而认识了晨庄之后,她就渴望着能对他坦白相告,可是她又怕这一坦白下去,所有的感情统统在瞬间烟消云散。 她冒不起这个险。 “你在想什么?”她好半晌没有回音,他不禁轻摇了摇她。 她惊醒,“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那么你父母现在都在哪儿?”他问。 “我母亲已然过世,父亲和第二个老婆也生了三个儿子,在香港居住,我们很少来往,所以我现在应该算是孤家寡人一个。你呢?” 相恋以来,这还是他们俩头一次谈到彼此的家里,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美满家庭,才能够调教出他这么泱泱大度的伟岸男儿。 然而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字,晨庄却被她问住了。 该告诉她他是大企业家韦应华的独生子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是却无可避免地害怕着,一旦身份的真相被揭露,这一切的平静美好将走了样。 他不喜欢凭着父亲的庇荫而走路有风,也有太多次不愉快的经验,当人家知道他是韦家公子后,便巴过来献殷勤。 尤其是女人,他有太多次的经验,一旦女友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原本美好纯粹的感情便会变成了讨好、小心翼翼、贪婪…… 这也就是他急着想要摆脱掉父亲财富阴影的关系。 他一转念,决意轻描淡写,“我们家……家父是个小生意人,供我至欧洲读书毕业,回香港之后本想要我继承他的生意,可是我志不在此,因此独力出来开了这家小小的征信社,做我一直以来想做的工作。” 芳缤也没有想太多,只是点点头道:“我父亲也是个生意人,不过他所有的生意都是要留给三个儿子的,这一点天下的父亲好像都一样。” “你父亲没有照顾你的生活?”他挑起一道眉。 “没有,他的负担太重了,一个老婆、三个儿子耶。”她好笑地续道:“生意虽然做得还好,可是开销毕竟也大,幸亏我是母亲养大,又留了一笔款子和这层房子给我,所以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倒也还过得去。” 她有时多少还是会买个水果或名贵的糖果、点心去给弟弟们,不用靠别人吃穿,她出入也免遭了许多白眼。 “你真了不起。”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由衷地道:“独立自主、怡然自得……你比我这个儿子强。” “千万别这么说,你也很行呀,不愿意依赖父亲家庭庇荫,自己出来单打独斗,你父亲应当为你感到骄傲。” “他气我气得牙痒痒的,又怎么会为我感到骄傲呢?”他苦涩地道。 “为什么?就因为你不继承他的生意?” “没错,他只差登报跟我脱离父子关系。”他低沉微笑道:“不过我父亲就是那个性子,像霹雳火一样,尽管在家大吼大叫的,可是对外还是要做足了面子。” “老人家都要面子的嘛!”她劝道:“其实你大可以常常回家陪陪他,身段放低一点,多陪几次笑脸也就过去了。父子无仇人,也就不必搞得这么僵了。” “不说我了,那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呢?” 她面色不改,淡淡地道:“你可以和你父亲撒撒娇就过去了,那是因为你们父子还是深深相爱的,但我父亲的心里根本不爱我,对他而言,我只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女儿,所以就算我搬过去承欢膝下,他对我只有更加生疏而不会亲近。”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他替她气恼、抱不平。 “别气、别气,只能说每个人的缘分不同,我们的父女缘淡薄吧!”她轻笑着,心底没有什么太多的阴影。 日子越久,她越觉得父亲好可怜,因为他不懂得爱人,也不知道珍惜身边的一切,他只在意他的生意,只愿自私的粉饰太平。 这是他性格上的悲哀,不该由任何人来承担。 “可怜的芳缤……”他煞是心疼,温暖的手掌紧紧地环抱着她。 多希望能带给她爱和力量,抚平她曾受过的伤害。 “我不可怜啦,你为什么要一直说我可怜?”她爬了起来,转过身子趴在他胸膛上,直对上他的眸子,“嗯?” 她的眼神清澈含笑,神情清新讨喜,晨庄情不自禁飞快地偷了一记香吻。 “啊!”她大发娇嗔,“又偷袭我!” “那给你偷袭回来好不好?”他提议,笑意逸出眸子。 “不要。”她嘟嘴。 “不要?” “不要。” “当真不要?”他满脸促狭,凑近了她。 芳缤倏然双手捏住他的脸颊,教他再也不能动弹,“骗你的!哈哈!” 他还来不及笑出声,她就已经“恶虎扑羊”似地贴上他的脸庞,发出好大一声—— “哈啾!” “谢谢光临。” 芳缤愉快地擦着桌子,把客人用完的咖啡杯和点心碟子收入托盘,捧回了吧台。 但见阿细一脸消沉,和她的神采飞扬一比,简直就是黑夜与白天的强烈对比。 “你失恋啦?”她开玩笑地问道。 阿细愣愣地抬起头来,未语先叹息,“唉……” 芳缤倒被吓了一大跳,见她圆圆的脸儿都消瘦下去了。怎么才几天没注意,阿细就憔悴成这样? 她连忙把托盘内的残局丢在一旁,急着安慰道:“发生什么事了?慢慢告诉我,别憋在心里。” “他走了。”阿细失魂落魄。 “吉米?” 她点点头,还是一脸消沉,“前天晚上打了通电话给我,说他在香港寻找不到知音和伯乐,他说香港人根本不了解他的艺术,所以他决定去巴黎。” “巴黎?”芳缤发现自己像只吃惊的鹦鹉,只能重复她的话。 “对啊,那是他之前学导戏的地方。” “那……他没打算回来了?那你怎么办?” 阿细捂住脸颊,烦躁又伤心。芳缤却感觉出她的懊恼是比其他的情绪强上好几倍。 “对不起,触碰到你的伤心事。”她拍了拍阿细的肩,温言安慰,“你一定很难过吧?” “我的确很难过……”阿细突然激动起来,失魂落魄都不见了,“不!我是|奇+_+书*_*网|很生气,他就这样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跑掉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呃?”她的怒气超过芳缤的想象。 她不是失恋又伤心吗?怎么好像一副吃了亏、上了当的愤慨状? “他果然是个懦弱的痞子!还对我吹嘘了一肚子的牛皮,还要我拼命帮他拉客人……” 芳缤的心脏仿佛有一刹那的纠结梗塞,“拉客人?什么样的客人?” “就是剧场的观众啊!”阿细忿忿地道:“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精神,为他做了多少事,拼命地安慰他、鼓励他,结果他剧场的收入一不好,人家拒绝再租场地给他,他就要我拿出私房钱来帮他找场地……原来他之前送我的礼物统统是假货,他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加骗子!” 阿细气愤之余,说了个乱七八糟、没头没尾的,但是芳缤还是听出了重点。 “果然是个烂人!”她也愤然地帮忙开马,“太过分了!” 她此刻绝对不会说出“我早跟你说过他不是好东西”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这样的话都只是马后炮,对事实无益,对当事人也没什么帮助,只会让她心情更加恶劣罢了。 阿细对着她诉苦,又气又恼又委屈,“我早该看出他是个空有理想、肚子里一堆草包的男人,我告诉你,他导过的那些戏我根本都看不懂,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我小弟随便屙坨大便都比他强!” 芳缤捂住嘴巴,差点笑出来,“唔……是啊、是啊!” “现在他屁股拍一拍就走人了,只丢下一句‘香港人不懂得欣赏我’……见鬼了,谁会欣赏他的鬼东西?就连茅坑里的苍蝇都对他没兴趣!有谁头壳坏掉会去欣赏他?”阿细骂得好顺口。 幸亏现在没客人,要不然芳缤真怕客人吃下去的甜点会当场吐出来。 “耶……”芳缤左瞧右瞧,见领班不在这儿,厨房里的厨子忙着做甜点,隔着一道墙应当没听见,于是道:“你还是小声一点好了,反正他都已经走人了,你也犯不着为了他被FIRE掉。” “我气不过嘛!” “别气、别气,喝杯冰茶消消火。”芳缤偷倒了一杯柠檬红茶给她。 阿细一口气咕噜咕噜地吞下肚去,看起来火气真的挺大。 “冷静一点,反正看穿了他的真面目也好,至少你没什么严重的大损失,就当作学个经验,以后就知道了。” “以后让我在香港再碰见他,我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阿细也不是好惹的人物。 尤其发起飙来的女人最是厉害。 “好好好,以后在香港见了他,我帮你一起扁!” 阿细感动地看着她,“芳缤,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我们是什么交情了,还说这种话?”芳缤笑着,眼角隐隐有着喜悦的泪光。 或许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寂寞,至少她有晨庄,还有两个好朋友……这已经足够了。 好朋友……上回她打电话给娇丽时,娇丽的声音还有一些不自然,也许是余怒未消,不过她非常诚恳地跟娇丽道了歉。 之后如何……就等时间来淡化掉一切了。 “芳……芳缤。”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迟疑地响起,她和阿细不约而同望向来人。 芳缤活生生被吓了一跳,“娇丽!” 怎么这么刚好?她才想到了娇丽…… 美丽的娇丽还是一身粉嫩装扮,穿著名牌,戴着金表、玉镯的,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大阵仗的阿细都看呆了。 芳缤知道阿细一定在盘算着娇丽一身的打扮装饰,她得赚几辈子才赚得到。 不过她也知道娇丽此番前来,必定是为了言和而来的。 “你要不要先坐坐,我请你喝杯咖啡。”她绽出笑意。 娇丽略带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扭动着窈窕的身子到前面落坐。 “她是谁啊?你朋友吗?”阿细忍不住凑过来探听。 “我小学同学。”芳缤匆匆地道:“阿细,拜托你一件事,帮我煮杯咖啡来,另外领班来的时候帮我跟他交代一声。” “没问题!” 芳缤来到了娇丽的面前坐下,温柔地道:“今天怎么有空来?你不是说要去纽约游学?行李、证件什么的都办好了吗?” 娇丽凝视着她,见她依旧关怀自己如昔,忍不住道:“芳缤,我们还是朋友吗?” 她诧异,“我几时不认你做朋友了?” 娇丽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小气,我上回没给你好脸色,后来你打电话给我,我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你,实在是我的不对,我也跟你道歉。” “是我在宴会里当场给你难看,道歉的人该是我。” “你已经跟我道过歉了,可是我还欠你一次道歉。”娇丽眼见好友的关怀依旧,心情格外地好,“咱们两个都各自道过歉啦,以后还是死忠兼换帖的好同学,你千万不能忘。” “你放心,我们是斩鸡头、烧黄纸的拜把姐妹,没有这么容易就翻脸拉倒的。”她也微笑。 娇丽好不开心,紧握了握她的手,“芳缤,我去纽约以后,第一个想的一定是你。” “只要你小姐别玩到乐不思蜀就行了,还想我呢!” 娇丽笑呵呵地道:“果然还是你了解我,大家知道我要到纽约游学,都说我用功好样儿的,只有你知道我是假借名义要去玩的。” “有空记得打电话回来,说说你又遇到几次艳遇也好。” “那当然,你是我最忠实的听众。”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眼中都有着最熟悉的了解之色。 芳缤又觉得自己好幸福了…… 怎么以前就从不觉得快乐与幸福是这么唾手可得的呢? 第七章 这一天,正逢芳缤的生日,晨庄也特意放自己一天假好陪她。 最近征信社的业务越来越多,因为慢慢地做出了口碑,再加上一次的机缘巧合,晨庄帮一家公司追查电脑骇客的踪影,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揪出了敌对公司的电脑高手,那人利用网路和高超的电脑技术偷入这家公司窃取了非常多的机密档案,交给买主,使得这家公司损失惨重。 然而强中自有强中手,晨庄是连续几届欧洲举办的电脑程式设计大赛的冠军,他所设计的软体有些是一流的解毒程式,有些则是足以提供给军方作为电脑反侵入的守门员保全程式,这几项专利不但获得高额奖金,版权还卖得了不少钱。 这区区的电脑骇客,自然还不看在他眼里。 可是也因为这一个巧合,让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向其他朋友大力推荐“韦庄征信社”。 晨庄这也才摸索到侦探的另一个方向和乐趣。跟踪、拍照什么的他是生手,但是高科技的电脑侦防手段却是他的专才。 因此他也将征信社的业务范围确定在“揪出电脑骇客”这一方面。 韦庄征信社至此才真正地找到了立足点,撑起一片天。 一早他就接了芳缤到维多莉亚港边,坐在著名的高楼咖啡座里吃着全市最丰富的早餐,边欣赏港边大小船只的身影,还有不时穿梭飞翔在空中与海平面的白色鸥鸟。 芳缤捧着一杯现榨柳橙汁啜着,情不自禁地愉快低叹,“好享受的生活,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昂贵的早餐。” 这家气氛优雅的餐厅,早上都是经营着美味的欧式自助餐,近百种的菜色被摆放在长桌上,一齐散发出诱人香气。 她的盘子里摆满了水煮鲜虾和炒蛋,还有熏肉三明治和绿色花椰菜。 晨庄拿着餐巾为她拭去了唇边的些许油渍,笑着道:“慢慢吃,任凭你吃到满意为止。” “你最近生意很不错喔,请客请到这么高级的地方来。”芳缤放下果汁,叉起了嫩黄色的蛋入口,“唔,好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炒蛋。” “我们家有个老佣人庆妈,她做的炒蛋才真是世界一流。”他说完后才自觉失言。 芳缤着实有些讶异,“你家还有请佣人啊!” 晨庄清了清喉咙,微笑道:“也不算是,庆妈是我的奶妈,自小拉拔我长大的,其实我们全家上下都不拿她当佣人看待。” “如此劳苦功高,的确该视为一家人。”她点头赞同,并没有怀疑什么。 就在晨庄松了口气之际,一道娇滴滴的声音蓦地响起。 “芳缤,你怎么会在这里?”娇丽一身粉红香奈儿,惊讶地看着她。 她身旁还有个相貌端正的男伴,一脸耐心斯文地等待着娇丽。 芳缤也吓了一跳,惊喜地站起身来,“咦?你不是去纽约了吗?” “下个月才要去,本来手续都办好了呢,可偏偏……”她的脸蛋破天荒地红了红,睨了身边的男伴一眼,“就他嘛,说他下个月也正好要到纽约出差……我就等他喽!” 耶?新男朋友喔! 芳缤笑着左瞧右瞧,瞧得娇丽好不羞窘,“你在看什么呀!” “不错、不错,新认识的男朋友对不对?”芳缤频频点头,“嗯,是个好男人,值得你把握。” 娇丽脸红了,她身边的男伴也露出一丝笑意,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杜郁明,娇丽的朋友。” 晨庄也尔雅地一笑,伸出手来与社部明交握,“韦晨庄,你们好,我是芳缤的朋友。” “你好。”杜郁明的表情陡然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娇丽这才发现好友身旁还有位出色卓绝男子,她瞪大眼睛道:“芳缤,你们……啊?你也交男朋友啦?” 芳缤笑意盈盈,轻扬柳眉,“我的动作总不能比你慢嘛!” “真有你的,居然没有通知我一声,好朋友是当假的呀!”娇丽捶她一记。 “你还不是一样。”她抿着唇儿轻笑。 “不如大家一道儿坐吧!”晨庄大方亲切地表示。 娇丽甜笑,“不知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怎么会呢?”晨庄望向芳缤,笑意盎然,“芳缤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何况一起坐也热闹些。” 杜郁明突然叫了一声,他的眸光透着恍然的光彩,“您是大企业家韦老的公子,二十六岁就拿到商学博士的韦晨庄?” 大家都愣了愣,其中尤以晨庄的脸色最是复杂。 他勉强一笑,心慌地瞥了芳缤一眼,“是的……你怎么认得我?” 杜郁明有些兴奋地道:“你自从今年自欧洲返国后,就从未在香港的社交圈出现过,若不是前些日子刚巧在欧洲的电脑杂志里看见一篇关于你的报导,恐怕我也是对面相见却不相识啊!” 娇丽不晓得芳缤居然有一个来头这么大的男朋友,她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芳缤,原来你是会咬人的狗不会叫,居然偷偷结识了这么不得了的男朋友……韦老我知道,他是受英国女皇颁封为爵士的大企业家,麾下的跨国商业集团何等庞大……你实在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把人家的独生爱子给钓走了。” 芳缤脸色微微一白,她震惊地望向晨庄,一瞬间脑袋瓜里空白一片。 他是韦爵士的儿子? 老天!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晨庄看见她的模样,脸色也变了,“芳缤,我可以解释。” 娇丽和男友互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道:“我们还是先走好了,你们慢慢聊。”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把场地留给他们俩好了。 只不过他们这对笨情侣还是闯祸了,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娇丽要走前还不忘拉了拉芳缤的袖子,怯怯地道:“对不起喔……不过你还是先听完他的解释吧!千万别冲动啊!” 芳缤脸色有些苍白,还是勉强微笑,“放心吧,我们不会当场打起来的,你们要走了吗?” “是啊。”娇丽偷偷地望了晨庄一眼,再对芳缤说:“我们还要赶到别的地方去,你知道的,要赶很多场……呃,回头我再打电话给你,拜拜。” “拜拜。” 待他们俩逃难般地迅速离开现场,芳缤这才手脚冰冷虚软地坐了下来,不敢置信地抬眼凝视晨庄。 “为什么从不说你是韦爵士的儿子?” 为什么不说?难道认为她的身份配不上他?或者……他只是想要玩玩,她不过是他大少爷闲暇时拿来尝一尝的小点心…… 这样的想法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快告诉我,你不是这样想的!求你! 晨庄深邃的眸子充满祈谅,他脸色苍白地道:“因为我怕你……” 该死,他怎能告诉她他心中的担忧? 害怕她一旦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她将会改变原来的纯真朴实,一心向钱看齐。 他说不出口,面对她质疑心痛的眼神却又无法撒谎。 “芳缤……”他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梗住了。 芳缤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样迫切地希望能够解读出别人的心思。她想要看透他的心,她要知道他究竟是如何看待这段感情! 老天!为何她偏偏看不穿他的任何思绪?为什么? 芳缤的眼泪缓缓地滚落,这是她自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流眼泪,更是认识晨庄以来,第一次落泪。 他的心脏顿时像被火烧了一个大洞,痛得几乎停止呼吸,“芳缤……不……求求你别哭……” 她以手背轻轻地抹去了泪水,却发现越抹越多,简直无法抑止。 芳缤死命的带着最后一丝自制,起身飞快地往外走。 她要到一个没人烟的地方,她要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再这样下去,她会窒息死在这儿。 晨庄急忙追随在她身边,匆匆地掏出了钱付了帐,几乎赶不及地冲入电梯。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晨庄看着没有血色、强自咬着唇,却止不住微微颤抖的芳缤,他懊悔、痛苦、内疚得要命。 这电梯下楼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好不容易出了电梯来到外面,他急急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芳缤!” 她倏然回头,泪雾占满了原本明亮爱笑的眸子。 “放开我。” 他怎么放得开,焦虑急切地道:“请你听我解释。” 她就站在那儿,泪光迷蒙地望着他。 “没错,我是对你隐瞒了我的真实身份,但是我并不认为那会对我们之间构成什么问题,我还是我,不因为我是章家大少爷而有所改变,反倒是……”他眸光闪过一抹犹豫。 她心底开始燃起了一簇希望之焰,“反倒是什么?” 他说他的心没有改变,他说…… 他凝视着她,痛楚毅然地道:“反倒是你,我害怕你变。” 她一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勉强道:“有太多女人一旦知道了我是韦家大少爷后,她们就开始死缠着我不放,开始盘算着嫁入我家能够拥有多高的地位,穿金戴银一辈子不用愁……” 换作其他时候,她会同情他的遭遇,可是在这么震撼的时刻,他的言下之意却是他不相信她。 她的爱是禁不起考验的,一旦逼到了金钱,就变了质、褪了色,成为泛泛众妹里的其中一个,只会见钱眼开…… 她觉得心好凉、好凉,还以为他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没想到…… 她轻轻地笑了,眼神凄然,“所以你打算瞄我多久?一辈子?等到结婚时再另外买栋小公寓把我放进去,等我死了以后连你韦家的祖坟都进不去?或者……你根本没有打算要跟我结婚,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被她的话逼问得哑口无言。事情不是这样子的,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芳缤,我该怎么解释你才会相信我,我爱你啊!”他好急、好急。 她的笑容不见了,“你以为你爱我,可是你错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在你的眼中跟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你并不特别信任我,也并不特别了解我,你会爱我只是因为我刚好在你最困难时出现,成为你的慰藉。”她直望入他眼底。 他脸上的血色缓缓地消失,心慌意乱地道:“芳缤,并不是……” “是!就是!”她慢慢地挣开了他的掌握,冷冷地道:“今天换作是任何女人,你只要继续隐瞒你的身份,你就能放心去爱,因为你不用怕对方究竟是爱你的人还是爱你的钱。” 他呆在当场,脑中一片茫然与空白,“不,不是……” “我一点也不特别,在你的心里,我就跟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都可以爱,但为什么爱我,恐怕你也不知道。”她深吸了一口气,“晨庄,承认吧!我对你而言只是一个刚好被摆在恋爱位置上的女人,吸引你的并不是我的特质,而是你的寂寞。” 寂寞? 他脸色苍白地摇头,“不,我不是因为寂寞才喜欢你的,而是因为你……” “我的什么?” “你……”他的脑子好乱,有太多、太多的情绪和震惊同时涌入,他完全不能冷静理智地思考了,“芳缤,今天这件事对你我而言都是个冲击,我们暂且各自冷静一下好吗?我不希望你在愤怒或狂乱时作出了任何伤害我们感情的决定……这样是不公平的。” 她小脸也是一片苍白,冷冷地道:“我赞成,但是请你也要想清楚,如果你爱的并不是我,最好及早告诉我。” “我是爱你的。” “你认为爱的真谛是什么?”她凄然地反问,“去问问你的心,你当真爱的是我吗?” 他僵住了,只能心痛却无奈地看着她离开。 他的心好乱,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么不可收拾的局面?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敢敞开心扉,将她全部迎入自己的世界里吗? 他的恐惧和防备、担心……该统统抛开了吗? 质问晨庄的同时,芳缤感觉到一股强烈撕扯的心虚和痛苦。她不也一样,有些秘密是瞒着他的? 可是这不一样,她担心的是他会因此而离开她,他担心的却是家产被染指,女人爱钱不爱他…… 她的心都乱了,被隐瞒和隐瞒人的痛楚在她心底拔河着,将她的心拧得好痛、好痛。 再想着晨庄的不信任,害怕她会摇身一变成为拜金女……她的心都被撕成了两半,鲜血淋漓。 “你怎么能这样防备我呢?我就只有你了……”她蜷缩在客厅的沙发内,悲伤无助地反复低唤着,“晨庄,晨庄……” 今天是她的生日,近午的阳光才刚刚洒入了窗台,可是为何她却觉得黑夜已经来临了? 这一日,将会很长、很长。 然而在另外一头,晨庄也陷入同样的慌乱和心痛中,他不断地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绕着圈圈,犹如一只被束缚在铁笼里的困兽。 以往的情感经验一次又一次地交叠在他心里,每一次的印象都不是那么地深刻,但是层层叠叠起来却是一个教他喘不过气来的巨大影子。 他爱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正因为他是真心喜爱她,更加不愿见到心爱的人儿在面对财富的那一刹那,原本爱他的眼底光芒被贪婪所取代…… 他必须承认自己的感情脆弱,爱上一个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力气保护自己。 一旦爱落空了,他不知道自己会空洞心碎成什么样子。 芳缤,我可以安心的将自己交给你吗? 在屋子里窝了一整天,芳缤的泪水流了又停、停了又流,一颗心来来回回地纠结着,始终无法松开。 黄昏时,她再也忍受不住独自窝在屋里的寂寥,带着皮包就踱出了家门。 不知怎地,她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曾经和晨庄去过的那一家古董店。 那一串传奇的、温莎公爵曾经送给心爱女子的珍珠项链,此刻找到有缘人了吗? 她忍不住驻足停留,希望能够再见那串莹然美丽的珍珠一眼,或许她是想要沾染一些它所带来的幸福。 她鼻头又酸楚了起来。 曾几何时,她也成了这么伤悲的人? 她轻轻地贴靠在橱窗边,泪眼婆娑,原本摆放在橱窗内的珍珠项链已经不见踪影。 是店主人将它卖了吗?或者是他打算珍藏起来,再也不让这珍珠去散播幸福,牵成下一段情缘了? 还是珍珠知道人世惟有情最苦,所以悄悄地消失了,再不愿误涉红尘? 她始终没有进去问清楚那串神奇的珍珠项链下落如何,她只是麻木地踱离了古董店,麻木地坐上了巴士。 这一辆巴士的目的地是哪里? 她不知道,也不想弄个明白,此刻的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身随着时光红尘流转,管它流落到何处? 巴士来到维多莉亚港的码头停靠,她愣愣地跟随着投了钱下了车,等到她神思清楚的那一瞬,她已经面对着广阔的大海。 夕阳将海平面晕染得红霞橙光掩映,天边也带着凄艳的大片火红。 海风徐来、船笛鸣叫,归巢的鸥鸟在天空飞舞着,一声声啼叫动人心神。 干涩的眼眶骞然又冲进了泪雾,弥漫了她的眼睛。 是不是他们两人对于爱情的脚步踩得太快、太浮,所以注定得狠狠地踩了个空? 她不知道,她只是径自想着和他相处时甜美的点点滴滴,黯然销魂。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去,时光绝对不会因为人的喜怒哀乐而改变脚步,无论是快乐、是悲伤,自苦的从来就只有凡人自己。 晨庄真的再也没有和她联络了,没有只字片语,没有电话,也没有找过她。 她宁可相信他是在深思,在思索他们两个的关系,但是当日历撕掉了七张,整整一个星期的毫无音讯,她原本还留存的一丝期待也落空了。 她借着忙碌来忘掉他,忘掉曾经有过的幸福回忆。 他……还是想清楚了吧?其实他们俩并不适合,他毕竟是堂堂韦爵士的公子,何必为她这个小小贫贱女子牵肠挂肚? 世俗的眼光和阶级观念还是隔开了他们,可恨的是,他毕竟不是梁山伯,她也不是祝英台。 他爱她还是爱得不够。 芳缤在工作时依旧是端着一贯的笑容,就连阿细也没有看出她的异状,可是等到一整天的修装垮掉之后,回到家的她,完全崩溃在泪水中。 老天啊老天,求求你让我忘了这一切,给我看穿人心的异能,还不如给我遗忘的能力。 好让她把他所有的味道、笑语、抚触……统统遗忘。 第八章 第二个星期眼看着也要过去了,芳缤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会突然间愣愣地发起呆来,也不管手头上正在做什么事情。 有几次她被滚烫的咖啡壶烫着了也不自觉,若非阿细的惊叫声响起,她还傻傻地让手浸入咖啡壶里煮呢! “你最近有点怪怪的耶。”阿细忍不住道:“是不是和你那个帅帅的男朋友不对盘?” “没有。”芳缤反应得太快了,不禁再顿了顿,“怎么会呢?我只是在想事情。” “噢,当心点啊,快点去冲冲手,手指都红起来了。” “不要紧。”她在水龙头底下冲着烫伤的手指,倒没什么明显的痛楚感。 为什么?难道她已经练成百毒不侵之身了吗?她自嘲。 “芳缤,你快来看!好漂亮的花喔!”阿细惊呼。 她愣了愣,缓缓地抬头,茫然道:“什么?” 一个花店小弟捧着一大束的绿色玫瑰花走过来,引起众人的侧目。 她的心蓦然一震,模糊的狂喜撞入了心头。 她屏住呼吸。难道……是他? 老天!她从来不知道世上竟有翠绿欲滴的玫瑰花,难道是他…… 花店小弟走到她们的面前,笑着开口,“请位哪一位是阮细小姐?” 芳缤愣住了,阿细却是惊喜地指着自己的鼻头,“啊?是给我的?” “是的,是一位杨健一先生要我们送来的,你就是阮小姐吗?请签收好吗?”花店小弟傻笑地搔搔头。 阿细高高兴兴地签收了,抱着幽香四溢的花儿一回头,芳缤却已经不见人影了。 咦?芳缤到哪儿去了?动作这么快。 阿细只疑惑了两秒,注意力又被怀里馨香满布的花给吸引住了。没想到那个阿一竟然还有一些浪漫的细胞呢! 阿细捧着花儿细细地嗅闻着,笑得好不娇羞甜蜜。 芳缤快要不能呼吸,她若再不逃开,只怕会当场崩溃落泪。 她躲到了女厕里,抓过大把把纸巾紧紧地捂住了痛苦心碎的啜泣声,绝望哀伤得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再为他掉眼泪呢? 明明知道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为何她还偷偷地抱着一丝丝希望? 那束美丽的绿色玫瑰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打碎了她所有残存的希冀,也让她看清楚了自己的脆弱和可怜。 她竟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待他回头。 “我疯了。”她颤抖的放开了湿透的纸巾,试图平静下来,“有什么好看不开的呢?” 缘起缘灭,该走的就走,生活还是要过。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面对生离死别的折磨了,以前她撑得过去,现在一样可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拭净了泪水,到洗手台掬了一把水洗了洗脸蛋,望着镜子里的影像。 脸庞苍白憔悴,原本明亮乌黑的眸子此刻透着伤心,嫣红的唇瓣也只余些许血色。 她再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然后勇敢地走出女厕。 回到吧台内,继续扮演她的角色。 晨庄气色灰败,英俊的脸庞已失却了神采,他被痛苦啃噬了两个星期,每天都想着芳缤,念着她此时此刻究竟在做什么。 想她是否和他一样为相思所苦,还是继续不原谅他呢? 一切都是他的错,但是在他理清楚自己的心思之前,他惭于登门相见。 他必须先确定一些事情,然后才有资格对她求爱。 他驾车往香港的高级住宅区前进,经过一条条宽阔的绿荫大道后,看到那栋熟悉的三层洋房。 占地辽阔、古色古香,处处皆是典雅的英国风情。 他自小在这儿长大,摸清了每一分、每一寸的土地,就连哪里曾被松鼠挖了一个小树洞,他都知道。 真不明白他当初怎么有恁大的决心,毅然决然离开? 难怪每次庆妈带着煲汤来找他时,都对他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家里变得空荡荡的,再不复以前的热闹。 原来他是家中的重心之一,少了他,家里顿时空虚了不少。 也许他该回来了,最近征信社的业务完全上了轨道,他的收入丰厚、脚步扎实,父亲应当能理解他的想法了吧? 他这个儿子并没有太丢他的脸。 再说他也决心正式带芳缤回家,介绍给家人。 相信有了她的加入这栋屋子会更加热闹温馨;只不过他必须先回来打打头阵,探听一下父亲此刻想法如何,他并不希望带芳缤回来时,让她碰见任何的难堪。 她是他的珍宝,是他生命中的欢笑与玫瑰…… 这些日子以来的折磨和沉思已经让他彻彻底底地了解他的生命不能没有芳缤。 他要带她进入他的生命,抛开所有顾忌,让她正式成为他生命中的未来。 福特汽车缓缓地驶近了雕花铁门,他按下了一个遥控钮,门扉缓缓地自动开启。 他将车子驶入了车棚内,看见了父亲的宾士和他的蓝宝坚尼跑车。他的车子依旧被擦得雪亮、雪亮,可见得每天都有人为它保养。 他走出车外,关上车门,跟远处正在修花剪草的老佣人打了个招呼。 “少爷?少爷回来啦!”老佣人高兴得不得了,连忙跑进大屋里去。 福伯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老可爱一个。 晨庄缓缓地走向大屋,走入了熟悉的宽阔厅堂。 佣人、女仆们兴奋地叫唤着他,他也微笑招呼着,“大家都好吧?” “谢谢少爷关心,我们都很好,可是少爷瘦了。” “是啊、是啊!” 佣人们七嘴八舌地关怀着,直到一道拐杖声出现,大伙儿才连忙各自散开去做事。 老爷来了! 晨庄的心微微一动,静静地看着父亲自楼上下来。 “爸。” 韦应华是一位高大的银发老人,目光烁烁、不怒自威,他挑着银眉看着这个落跑了好几个月的儿子,不禁气打鼻子里哼出来。 “今天是什么风把你韦大少爷给吹回来了?” 晨庄虽然满心郁郁,闻言还是忍不住笑了,“爸,你还是同样的调调。” “是啊,我是老狗变不出新把戏。”韦应华自我解嘲。 晨庄忍住笑,“爸,你幽默如昔。” “当然,我没个好儿子来彩衣娱亲,自然得自娱娱人。”他眯起眼。 这话严重了,晨庄叹息道:“爸,没能在你身边伺候你,是做儿子的不对,还请你原谅。” “要我原谅你可以,搬回家,继承事业,娶周小蝶。”韦应华简捷有力地道。 晨庄大大一震,“周小蝶是什么见鬼的玩意儿?” “她是你周世伯的独生女,温柔婉的、知书达礼,你若真认错了就给我回来结婚,继承家业。”韦应华挑眉地道。 晨庄脸色一正,“爸,我不能娶周小蝶,因为我已经有心爱的女朋友了,我不可能接受这么荒谬的安排。” 韦应华冲下楼,直逼他面前,咆哮道:“什么?” 他夷然不惧,“我已经有要好的女友,她叫叶芳缤,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跟你禀告此事,我会和芳缤结婚。” 章应华简直快抓狂,“这个见鬼的叶芳缤又是哪里钻出来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人?” “爸,香港女子何其多,你不见得每个都认识。”他抗议。 “上流名媛我哪个没听过名字的?”韦应华皱眉思索了一下,“姓叶?是船务公司阿叶的女儿?还是地产名流老叶的女儿?” “都不是,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子,慧黠伶俐、善良可人,你会喜欢她的。”他热切地道。 韦应华猛然一挥拐杖,“你以为随随便便说个几句赞美,我就会接受她了?我不管你跟她之间如何,反正你是我韦应华的儿子,就得听我的安排。” 晨庄脸色铁硬,“爸,我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傀儡,我有自己的安排和主张,你不能左右我,事业或婚姻都一样,我不会听凭你安排的。” “那你就给我滚出去,我当没有你这个儿子!”韦应华怒火狂烧,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失望和被拒的难堪,他大吼大叫着,“你还回来干什么?走啊你!” 晨庄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复杂、伤痛地望着父亲,“爸,不是儿子要忤逆不孝,只是这是我的人生,我有自己的方向,你是我的父亲,我爱你一辈子,但是我不能够让你为我安排一辈子啊!” “天下父母心,难道我会害你吗?”韦应华怒吼。 “你的出发点是爱,可是却沉重得让我难以承受,我不会快乐的,你知道吗?”他渴望父亲了解。 韦应华只是跳着脚,愤怒伤心着儿子的不听话,“我生你做什么?我还不如养个鸡蛋,破壳了还有只鸡啾啾叫!你呢?让你去念了那么多的书,就是让你来违抗父亲的吗?” 晨庄脸色黯然了一瞬。父亲果然还是没有改变。 父亲想要掌控他的每一个脚步、每一个动作,虽然是出自父爱,却难脱霸道之气。 今天恐怕是谈不出什么好结果了。 他转过身,就要离开。 “你滚!你滚!”韦应华在他身后暴跳如雷。 庆妈圆滚滚的身子陡然冲了出来,抱住了欲往外走的晨庄,“少爷,你别走哇!老爷,您何必要这样呢?您不也是很希望少爷回来的吗?怎么还要把他赶出去呢?” 韦应华忿忿地道:“我没有儿子,他不是我儿子!” “庆妈,没用的。”晨庄温柔地看着老奶妈慌急的脸,“爸爸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有谁劝得了?我先走了,改天再回来看你。” “走!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韦应华像个愤怒的孩子一样直跳脚。 庆妈眼底充满不舍和恐惧,她拼命地抱住了晨庄,“少爷,你就不能看在老庆妈的份上让让老爷吗?老爷给你安排的都是条条好路哇,那位周家小姐我也见过了,人最是温善和气的……” “庆妈!”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道:“我已经有心爱的女朋友,她叫叶芳缤,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一定会好喜欢、好喜欢她的,今天……我就先走了,让老爸先冷静下来再说。” “少爷啊,你为什么偏偏要让老庆妈为难呢?”她泪如雨下。 晨庄莫可奈何地看着奶妈,既心疼又无奈,“庆妈,不是我让你为难……你别想这么多了,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轻轻地挣开了老奶妈,回头深深地凝视父亲一眼,“爸,我永远是你的儿子,我还是会回来的……带着我的妻子,一起回来孝顺你。” “我不希罕!你给我滚!”韦应华重重一跺脚。 晨庄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大踏步走出家门。 庆妈看着这对执拗的父子,老泪纵横得不能自己。 不成!她绝不能让少爷和老爷再吵下去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忠心服侍了这么多年的幸福家庭瓦解! 现在能让他们父子俩重新言归于好的惟一契机就是让少爷结婚…… 少爷若娶了那个温柔可人的周小姐,那么周小姐一定可以劝得少爷回心转意,接下老爷的事业……那么一切问题都没有了。 老爷开心,少爷也幸福…… 她毅然决然地抬起头,迅速地下了个决定。 她绝对不能让少爷娶别人,否则这个家的裂缝将会扩大到无可弥补的地步。 晚间。 芳缤静静地捧着一碗玉米浓汤,窝在电视机前。 电视里上演着喜怒哀乐,一出爱情戏上上下下震荡了好几回,爱人的和不爱的在里头时哭时笑,演尽了人生。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汤喝,自觉这些日子下来瘦了一圈儿。 她不也像那电视剧里的人一样,随着剧情安排忽悲忽喜,尝尽了痛楚和冷暖滋味。 芳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汤碗,她实在食不下咽。 蓦然,门铃声响起。 她的心先是高高被拎起,随即缓缓地降落,神色掠过了一丝苦涩。 不可能是他的…… 门铃又响了。按得稍嫌急躁了些,说不定是阿细。 她懒懒地走到了门边,揿下对讲机,“哪位?” “芳缤!” 是那个令她又爱又恨,朝思暮想、盼望又低咒过千万次的声音! 脑袋轰地一声,像是有一个雷落了下来。她口干舌燥,有十几秒钟的时间不能思考。 好半天,她才舔了舔干燥冰冷的唇瓣,涩涩地道:“你……来做什么?” 对讲机传来一声幽然叹息,充满了悔恨和无可掩饰的爱意,“对不起。” “你究竟来做什么?”她的小手冰凉。 “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好吗?我必须当面对你说……而且我想你,好想、好想你。”他的声音沙哑、充满痛楚。 她的心怦然狂跳,脑袋一阵晕眩,连日来的伤心绝望已经掏空了她,她再也不抱希望了,“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芳缤,请听我解释……” “我给过你机会了,你给我的是整整两个星期的空白和折磨,我再也没有力气听你解释,你也毋需再对我解释,从今以后不管是富家公子还是平凡市民,你都跟我没关系了!”她非常用力地按掉了对讲机,不理会手指的隐隐作痛,飞快地冲回了沙发。 她迅速的把自己蜷缩得好紧、好紧,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身子,仿佛这样就能够抵御掉外界所有的侵袭力量。 在失踪了两个星期之后,他为什么又要在她面前出现? 她紧紧地抱住身子,拒绝让心思再飞回他身上,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回头找她了! 电话铃声催命般地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她悚然抬头,紧紧地盯着那具叫嚣不休的电话,心脏怦怦跳动。 芳缤颤抖着手拿起了话筒,屏息倾听。 “芳缤,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我现在就在楼下的路灯旁,如果你……” 她飞快挂掉电话。 “不要再打来了。”她嘴唇轻颤,心儿狂跳得无法辨识出是喜是怒。 电话果然静寂了几分钟,她的心一直往下沉去…… 突然又响起来的电话铃声再一次震动了她,她拼命地跟理智拔河着,一方面是喜悦,一方面是愤怒。 她气自己为什么要充满期待和欣喜,可是又难免有种种的复杂思绪涌上心头。 绝不能再理他了……可是她的眼睛仍情不自禁地紧盯着电话,小手也有往前移动的迹象。 “不!”她顿时往后缩了缩,瞪着铃声不断的电话,一脸视若蛇蝎。 电话铃声还是没有停止,她索性拔掉了插头,刹那间铃声嘎止,四周一片静悄悄。 她吁了一口气,很快地跑回卧房,用被子紧紧地包裹住身子。 韦晨庄,快滚离我的脑海! 一早,芳缤睁着一双熊猫眼走下楼,打开了门。 外头刺眼的阳光差点刺得她失明,她的眼睛肿得跟什么似的,半点儿都刺激不得。 等到她稍稍适应了外头的光线,眼睛也不这么刺痛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陡然来到她身边。 她的瞳眸渐渐恢复焦距,却被伫立在她面前的男人惊得后退了两步。 晨庄一夜未眠,守在她楼下就是为了等待她出门上班,他已经没有办法奇www书Qisuu网com等到她去港皇酒店时,再去找她了。 所以他宁可一整晚守在楼下等待她。 “芳缤。”他满脸风霜憔悴。 “你……你……”她瞪着他。 “请再听我说一句话。”他急切沙哑地道,神色透着恳求。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一脸防备,“你说。” 他深深地、专注地凝望着她,“我爱你。” 芳缤大大一震,含泪瞅着他。 他轻轻地走近,低头俯视着她,低沉有力地道:“我爱你。我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反反复复思考你的问题,你问我明不明白爱情的真谛……” 她噙泪屏息,痴痴地盯着他,仿佛害怕惊破了这一瞬间的气氛。 “我不明白爱情的真谛为何,我只知道没有你的笑靥、你的声音,我的生活顿时变成了撒哈拉沙漠,干枯绝望得几乎活不下去。”他轻柔地抚过她的秀发,眼底蓦然充泪,“我只知道拥你入怀的滋味有多甜美,看着你离开我的那一刹那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一刻……” 她的泪水晶莹得像珍珠般滚落,扑簌簌地沾湿了衣襟。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么期待拥有一个人,却又这么害怕失去一个人。”他嘴唇微颤着,闭了闭眼睛,眼角的泪光隐的闪烁,“求求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拥你入怀,我保证再也不会怀疑你……因为怀疑你等于是怀疑我自己。” 她闻言,泪水不停的掉下来。 “一个人怎么能怀疑自己呢?”他深情地凝视着她,声音越来越低沉,“再说,我爱你胜过我自己,只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去证明,好吗?我求求你。” 芳缤再也没有办法了,她的理智、防备、愤怒和伤痛统统在这番告白里融化掉了。 她模糊地低喊了一声,不能自己地冲入他宽阔温暖的怀里,“晨庄……你不是在骗我吧?我不是……听错了吧?” 他紧紧地拥着她,大手深情而爱怜地抚过她的头发,泪水激动地滑落,“不骗你,我怎么舍得骗你?看见你哭,我的心都碎掉了,我怎么还舍得骗你?” “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好惨,我每天都不自觉地探头探脑,希望看见你出现在饭店门口,出现在我的门前……”她喜悦地哽咽着,“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该再期望你出现,可我就是忍不住……我已经快要放弃了。” “感谢老天你没有放弃。”他更加抱紧了她,仿佛想将她柔软的身子都揉进自己的身躯里一样。 “我也要感谢老天,没有让你放弃。”她带泪微笑。 “我相信老天早已经注定了我们将终生厮守在一起,谁也不会放弃谁。”他温柔沙哑地道:“我们谁也舍不得谁,因为我们相爱。” “嗯!” 早晨的阳光温暖地洒落他们的发上、肩上、身上,像是用灿灿然的金色丝线,将他们俩紧紧地交缠在一起。 又像是月老的姻缘线…… 第九章 经过这一次的事件后,芳缤和晨庄更加坚定了彼此相爱的心。 这天晚上,晨庄特意买了芳缤最喜欢吃的烧鸭腿,他还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美食,一半是赔罪,一半是慰藉她。 芳缤则是趁他在厨房里炒翻天的时候,在餐桌上细细地铺下了美丽的餐巾,还把收藏着的雪白镶金边瓷盘拿了出来,并倒了两杯冰冽的香槟。 “大厨师,你好了没?”她将餐桌摆得美美的,就等着好菜上桌了。 “好了、好了。”他伟岸的身躯裹着一件趴趴熊的围裙,看起来又英俊又可爱。 他先端出两盘热腾腾、香味飘散的海鲜意大利面,芳缤连忙伸手要接过。 “别拿,小心烫。”他舍不得她接手,连忙自行放置在餐桌上,“你先坐着休息,我来就好了。” 她抬头傻笑地点头,觉得自己好幸福。 趁他进去张罗其他的菜时,她忍不住垂涎起那两盘色香味俱全的海鲜面来。 肥美的贻贝,鲜红的虾子和雪白的小卷,饱满多汁的蚌壳,香气扑鼻的面条…… 她口水差点控制不住,最后还是偷偷地捏了一小块小卷塞进嘴巴,心满意足地嚼了起来。 “唔,实在太好吃了!”她差点感动到落泪。 他的手艺真不赖,以后吃喝大事都交给他了。 “偷吃!”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轻敲她的脑袋瓜一记。 “噢!”她捧头痛呼,“很痛耶!” 他的促狭立刻化作心疼不舍,连忙把碳烤牛小排整盘丢在桌上,赶紧帮她搓搓头,“对不起、对不起,很痛吗?” “你给我敲一下,看会不会痛?”她龇牙咧嘴,直呼痛,“哎哟……” 他的脸色都变了,紧张地就要冲向电话,“我叫救护车……糟了!会不会脑震荡……” 她一把揪住他,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喂,不用啦,哪有这么严重?” “啊?”他愣了一下,恍然大悟,“你骗我?” “谁让你这么笨呢?”她瞅着他笑,“不过下次不能再敲我的头,我的头脑已经够怪异了,再敲下去搞不好会直达天眼通的境界。” 他听得一头雾水,“呃?” 她自觉失言,连忙笑道:“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你的拳头那么大一颗,一拳敲下来不死也半条命,你忍心把未来的爱妻敲昏吗?” 他啼笑皆非,“你呀!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 “好好爱我就行了。” 他俯下身来轻轻地吻了她的香腮,爱怜道:“一点都没错。” 她满心喜悦地接受这亲密的一吻,脸儿酡红起来。 “对了,待会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他突然正色,眸子深邃地盯着她。 她点点头,“一边吃饭一边说吧!” 他再进去取出了一大盅蔬菜沙拉,这才在她的对面坐下。 她执起香槟,笑语嫣然,“敬你,敬我们两个的爱情浴火重生!” “敬你,敬我们两个越爱越美丽。”他感动地低吟。 杯子在主中轻轻交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们相对着吃起了晚餐,芳缤忍不住问起,“你方才说要跟我商量什么?” 他放下了叉子,正颜道:“有件事想要征求你的意见。” “什么事?”她口里边嚼着面条边问道。 “你知道我的征信社一向就只有一人服务。”他帮她叉了一片牛小排放入盘中,欣然地看着她吃得好香,“最近我不再跑外头的任务,反而是专心地办电脑病毒和骇客案件,所以收入和业务量都颇高,也更需要一个帮手来帮我……” 她啃着牛小排,脸上透着沉思,“嗯。” “所以我不知道你可愿意到我的征信社来……”他看着她,顿了顿。 她舔了舔油滑香腻的手指,恍然地道:“你希望我过去帮你的忙,是不是?” “是的,经过这次的事件后,我再也不希望你离开我身边。”他紧紧地盯着她,“我想每分每秒都陪在你身边,一转身就能看见你。” 她好感动,“可是我行吗?” “为什么不行?” “我只会煮咖啡,做做点心,我的速记很差,打字更是乱七八糟。”她颇为汗颜。 他笑了,拎着餐巾帮她擦了擦油腻腻的小手,“我也只需要你煮煮咖啡、接接电话,其他的事我来就行了,至于薪水,我说过,‘高薪挖角’。” 她打趣地抬起了左脚,“挖哪一只?左脚还是右脚?” 他失笑,“你的下半身‘生’我都要。” 芳缤哈哈大笑,“嘿,你不再那么笨了,也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了。” 他扮了个鬼脸,“人总是会进步的。” 她喝了一口香槟润润喉,瞅着他轻笑不语。 “究竟如何?”他好急。 芳缤故作慎重考虑,“嗯,我得好好想一下。”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还真的抓了抓头发,吃几口面条,再喝几口香槟漱漱口,惹得他又好气又想笑。 “考虑好了吗?” “确定是高薪喔!”她挑眉地道。 他重重地点头,笑逐颜开,“是。” “那好吧,谁教我这么爱你呢?”她还卖了个乖呢! 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再帮她叉起几块香嫩的牛肉放入盘中。 “多吃点。” 芳缤满嘴塞着食物,笑得好不开心。 呵,她又觉得好幸福、好幸福了…… 芳缤第二天就辞掉了港皇酒店咖啡座的工作,开始投入“社长夫人”的生涯。 她第一天上班,到处都觉得好奇,尤其看着晨庄坐在电脑桌前飞快地敲着键盘,一大串、一大串的英文和不知名符号拼命地跑动闪过,看得她头都晕了。 她叹息地道:“唉!果然隔行如隔山,我连眼都看花了。” 他虽专注地盯着电脑萤幕,闻言还是忍不住笑了,“所以你坐着休息就好,有空的话帮我煮杯咖啡,帮个忙别烫到自己,然后接接电话,帮我记下客户的电话和简短资料就好。” “还真轻松。”她已经准备好苍蝇拍了,等着无聊时拿来打打“飞蚊走蚁”也好。 他抽出一张印表纸,端详着上头密密麻麻的专业字眼,微笑道:“你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书,再不然进卧房里睡觉,有客人我再叫你。” “不行,我又不是来给你养的,我好歹是你的员工,大白天睡大觉,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那你陪我讲话可好?”他再输入一连串的指令,看着电脑上跑出来的资料,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说什么呢?”她干脆拖了把椅子到他身边,乘势靠着他的肩头,“嗯,抓电脑骇客会不会很难啊?” “要看情形,看对方是高手还是庸才。” 听着键盘敲击声,芳缤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往下垂。 他们俩就这样安然相处着,一个专注地打着电脑,一个靠在人家的肩头呼呼大睡。 蓦然,电话铃声大作,芳缤差点滚下椅子。 “小心,慢慢来。”他见她掉下椅子,连忙搀扶住她。 芳缤很快爬了起来,冲向电话,“终于有事做了。” “喂,韦庄征信社您好。”她的声音清脆、专业无比。 晨庄含笑看着她,心都柔软了起来。 “啊?您说要跟踪谁……奸夫?啊,不是、不是,是您先生……原来如此,请稍候。”她按下保留键,让那位怒气冲天的太太听听音乐消火,“晨庄,怎么办?你还有在办这一类的案子吗?” “请告诉她,现在本社专办高科技案件,很抱歉帮不上她的忙,但还是希望下次有机会为她服务。”他流利地道。 “喔!”她连忙照着说了,待挂上电话后,才转过头来,“你的生意不错嘛!” 他挑挑眉,“你才知道。” “那我以后嫁给你就不担心吃饭问题了。”她俏皮地道。 “虽然没有办法给你少奶奶的生活,每天穿戴着满手的钻石去打牌……” “停停停,谁要过那么闷的生活?”她翻翻白眼,“我天性不适合当笼子里的金丝雀,你还是饶了我吧!就算以后嫁给你,我还是拒绝被当作花瓶摆着,或者是每天穿美美的去参加宴会。” “你当真不后悔?” “后悔什么?” 他凝视着她,“我既然走出了豪门,就是平凡布衣,你不后悔跟着我吃苦吗?” 她也缓缓地收起了笑容,温柔真挚地道:“苦我吃多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一点,更何况你这么干练,我根本就不担心以后会没饭吃。” 他大是感动,“芳缤,你真是我的知己。” “好说、好说。”她走过来环住他的颈项,盈盈微笑,“彼此、彼此。” 突然间门被敲了两声,当他们俩抬起头来时,一个胖胖的身影已经径自开门走了进来。 “哎哟,今天天儿好热……” “庆妈!”晨庄大喜。 庆妈手里挽着个汤罐子,满脸堆欢,“少爷,我今天煲了你最爱喝的香菇银柱鸡翅汤,来,趁热喝。” 芳缤诧异、惊喜地看着庆妈,直觉地喜欢她,“原来您就是庆妈,您好、您好,快过来这边坐。” 庆妈这才意识到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她傻了眼,好半晌才讷讷地道:“谢谢……少爷,这位是……” 晨庄迫不及待为她们俩介绍,“庆妈,她就是我的女朋友芳缤,我跟你提过的。” 芳缤好兴奋,笑意盈盈地道:“庆妈,你好。” 庆妈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脸上挤出一抹笑来,点了点头,“啊,芳缤小姐。” “千万别这么叫我。”芳缤脸红了,对于能够认识自小照顾晨庄长大的奶妈,她有太多的兴奋和惊喜,“您叫我芳缤就行了。晨庄常常提起您,说您是他最亲的人之一。” 庆妈好不欣慰,感动地望向晨庄。 少爷容光焕发,好像心情很愉快,日子过得很舒畅的样子。 她安慰之余又不免想起了家里的老爷…… 这个清秀的女孩子原来就是少爷的女朋友,人是挺和气的,可是论长相、看气质,还是差了周家小姐一大截。 更何况她的存在将是他们父子俩不能和好的一大主因。 庆妈对此耿耿于怀,对芳缤自然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 如果没有她的话,少爷说不定就会回家的。 庆妈看着她的眼神有了一丝凌厉和怨急。 芳缤接触到她的眸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心一震。怎么会……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接收到庆妈心底的埋怨,不由得脸色微微一白,笑容也渐渐黯淡掉了。 晨庄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小的异状,他只顾着沉浸在自己满足的快乐中,一手拉着庆妈,一手拉着芳缤,就这么介绍并说起话来。 “庆妈,我没说错吧?她是不是个可人的女孩儿?”他愉悦地问。 “当然,少爷的眼光怎么会有错。”老庆妈笑嘻嘻地回答。 芳缤则是勉强微笑,心里陷入莫名的恐惧中。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果不其然,芳缤下班回家以后,门铃就响起了。 “芳缤小姐,方便下来谈一谈吗?”庆妈的声音没了先前的热忱。 她的心猛然一跳,“是,我马上下来。” 等到芳缤心情忐忑地下了楼,庆妈已经站在人行道上等着她了。 “你们这儿还有个小公园,挺清幽的,咱们进去走走吧!”庆妈盯着她,原本慈祥的脸庞有着异样的神色。 芳缤点点头,此刻她不想运用异能来窥探庆妈的心思,因为接下来自然会揭晓。 她配合著庆妈的脚步慢慢地走入了小公园,此刻正是黄昏,几名妇女带着放学的孩童在那小小的运动场里,妇人们聊着天,小孩子们跑着跳着,玩成了一团。 这就是结了婚以后的生活,每个女人都会经历过这么一段…… 而她呢? 她将来是否也会像这些妇人一样,笑着相偕左邻右舍的太太,一齐说说八卦、聊聊家居琐事? 芳缤想得入迷了。 “芳缤小姐……”庆妈低唤。 她这才回过神来,“请叫我芳缤,您是长辈,我怎么当得起小姐两字?” 庆妈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低低地道:“我有件事儿想求你,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芳缤口干舌燥,心里好像有只小老鼠在乱跑乱撞着,冲撞得她心神不宁,“您请说。” “求求你放过少爷吧!”庆妈开门见山地说。 芳缤僵住了,好半天才勉强道:“庆妈,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懂的,难道你不知道少爷是何身份吗?” “他是韦应华韦爵士的儿子。”她咽了口口水,“我知道。” “既然如此,你就该知道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他的婚姻和事业都已经有所安排了。” 芳缤咬了咬唇,“晨庄是个有志气、有能力的男人,就算家里没有替他安排什么,他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 “你不明白,老爷对少爷的期望极深。” “我可以想象,但是重点是他快不快乐。” “他会很快乐的,只要你离开他,让他回到原本的轨道上,他就会明白只有家里最温暖,亲人相守才是最快乐的。”庆妈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芳缤轻轻地问,“庆妈,你很讨厌我吗?” 庆妈顿时有一丝狼狈,“算不上讨不讨厌,只是你的存在对他们父子而言是个大威胁,我不能让你破坏了他们父子和好的机会。” “他们不是因我而吵架,也不会因为我的关系而和好。”芳缤沉静地分析,“庆妈,对我公平点好吗?我是真的好爱、好爱晨庄,您给我这个机会去证明,我会好好地陪伴、照顾他一辈子的。” 庆妈的内心天人交战着,迅即想起老爷的脸庞,再想起过去的欢笑时光,心肠又硬了起来。 “应该是我求你,求求你把少爷还给韦家吧!” 芳缤心里好痛苦,她几乎喘不过气,“晨庄也爱我,他需要我的支持和鼓励,我不能够离开他。” “他需要的是家的支持和鼓励,更何况他身为人子,有义务尽孝。” “就算和我在一起,他一样可以尽孝啊!” “老爷不会喜欢你的,他已经帮少爷安排了一门好婚事,对方的小姐是大户人家,不单是门当户对,又是个善良美丽、知书达礼的女孩,哪一点你都比不上她!”庆妈残忍却老实地道。 她的话直直地戳进芳缤的心,射穿她的弱点。 芳缤捂住了嘴巴,忍住了一声心痛的呜咽,绝望地挣扎,“那是不一样的,爱一个人不是用外在去评比的,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公元两千年,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庆妈冷冷的话穿透了一切,“就算是太空时代,阶级观念依然没改变,他们俩是父子,父与子的伦常怎么也不会改变……难道你要他做一个忤逆的不孝子吗?” 她深深地凝视着庆妈,心底乱成了一团,却努力保持镇定,“他只是坚持走自己的路,并非心存不孝,你对他扣上这么大的帽子,对他太不公平了。” “我说的是事实,其实如果没有你,少爷他迟早会回韦家的,他对外头的世界厌倦了之后,就会回到属于他的世界。”庆妈冷硬地道:“那是一个你没有办法介入的世界,你也不配介入!” 庆妈的话好伤人,芳缤有一刹那的退缩,然而一想到晨庄的脸庞,他们俩曾经立下的誓言…… 无论如何,永远不背弃对方,一定要厮守到终老的呵! 她重新有了力量,眸光照照发亮,声音也从颤抖回复到平稳清明,“庆妈,太迟了,我们的世界早就连成一片,我不会离开他,他也不会离开我,谁都分不开我们……因为我们深深相爱着,早就不能分割。” 庆妈张大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一抬眼间,被她眼底明亮灿烂的光芒给击倒了。 芳缤唇边扬起一抹好美、好美的笑,那是属于幸福女人的笑容。 庆妈浑身轻颤了起来,她慈祥的脸庞一片苍白,“不……不……” “庆妈,不管怎么说,我依旧尊敬您,因为我们都爱着同一个男人。” “不,求求你……”庆妈仿佛已看见了韦家父子互相仇视、彻底决裂的情景,她凄厉地低喊了一声,“离开少爷,求求你放过他……” 芳缤又是叹息又是关切地看着庆妈,想要过去扶她,却又害怕被拒绝,“您冷静点……” 庆妈突然间对着她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声声哀求,“芳缤小姐,我求你,我老太婆已经活不久了,这辈子我最大的希望就是看到老爷和少爷能好好的,父子亲爱融洽地在一起……求求你完成我这最后的遗愿吧!” 芳缤瞬间脑袋一声轰然巨响,震得她几欲支撑不住,“什么?” 庆妈已经完全崩溃了,她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脆弱,涕泪齐落,“求求你,求求你……” 芳缤连忙要扶起她,庆妈却是死命地哭着,还要跟她磕头。 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也跟着跪在庆妈面前,拼命地搀扶、制止住她要往下磕的动作。 “不要这样,庆妈……你这样我会被天打雷劈的呀!”她都急哭了。 庆妈哭得发髻都乱了,还哀伤乞怜地要跟她磕头。 芳缤只得紧紧地抱住她,心痛惶急间不禁想起了母亲。庆妈的年纪都可以做她的妈了,但她竟然可以为了晨庄的将来跟她下跪磕头…… 芳缤的心被撕碎、被彻底地击垮了。 然而最教她震撼的是庆妈一抬眼,眼神凄惨地与她眸光交会的那一刹那。 她听见了庆妈内心深处真正的声音。她的不久人世是真的,韦家父子的龃龉是真的,而一旦晨庄违背父命娶了她,韦父将愤怒痛苦,然后心脏…… 她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以至于整个人像浸在冰池里一样,再无一丝温暖气息。 她预见了可怕的后果,严重到她不敢再去预测窥探。 她的的确确不能让晨庄变成一个不孝子,一旦她执意跟他在一起,后果将是害他变成一个气死父亲的罪人。 不! 她瞬间面无血色,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老天啊老天,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对我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芳缤泪水溃堤,失声痛哭起来,小手紧紧地扒抓着地上的杂草乱石,用力至尖锐的石头都刺破了掌心,鲜血淌了出来。 她却浑然未觉,因为绝望的心痛已经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撕裂开来,这一点小小的皮肉之痛已无法撼动她。 庆妈反被她的神情给惊着了,愣愣地望着她,“芳……芳缤小姐?”她的脸色怎么比自己还难看?苍白得像个将死之人…… 芳缤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紧紧地捂住了胸口;她好怕一个用力,胸口那碎裂的心就会跌了出来,任凭她怎么拼也拼不回去了。 “庆妈,您放心,我会离开晨庄的。”她像游魂一样,气若游丝地说完话后,便缓缓地往回走。 “芳……芳缤小姐?”庆妈结结巴巴地唤着。 她的脚步依旧没有半分迟疑停顿,缓缓地消失在暮色中。 庆妈于心底忖着,照道理说,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应该觉得放心、松了口气的呀!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好愧疚、好纠结?一道隐隐约约的痛楚在她心头慢慢地扩大、扩大…… 第十章 芳缤当晚就打了电话给晨庄。 “芳缤,开始想我了吗?”他温暖飞扬的声音穿过听筒跃入她的耳内。 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只得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指着那受伤淌血的掌心,让鲜血不断地流出来,让皮肉的痛楚稍稍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道:“晨庄,我要跟你分手。” “啊?”电话那头传出错愕声。 晨庄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要跟你分手。”她重复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硬无情到极点,“你最好听清楚。” “芳缤,你别开玩笑了,你现在在家里吗?是不是很无聊?我过去陪你好吗?”他热切深情地道,对于她的“笑话”丝毫不以为意。 她厉声地道:“韦晨庄,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已经厌倦这样的关系了,所以我要跟你分手!” 他这才有了一丝丝真实感,不由得微微变声,“芳缤,你……你是不是太累了?我过去陪你,有什么委屈你跟我说,我们别在电话里谈……” 他的万斛柔情是如此深重,教她怎么狠得下心? 可是狠不下心又如何,难道教她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 既然爱他,又怎能明知故意,让那惨绝人寰的悲剧发生呢? 芳缤更加用力地掐住伤口,痛得闭上了眼,“你挂断电话之后,我们就正式分手了,到时候千万别怪我没有跟你说清楚。”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芳缤的心好痛、好痛,她紧紧地揪着胸口的衣襟,拼命告诉自己千万别昏过去,至少要把事情做个了结。 她等了仿佛有一个世纪之久,晨庄才出声,而且声音里包含着太多的迷惑痛楚和不解。 “为什么?芳缤,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近乎哽咽恳求了,“告诉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芳缤鼻头一酸,泪水像决了堤的江海一样,疯狂地掉落。 “我是说真的,你为什么听不懂?又不是在跟你玩那种无聊的侦探游戏。”她拼命地攻击他的弱点,“你知道我已经忍了你好久、好久了吗?你和你那些无聊的话题、无聊的异想天开……我再也受不了了,再也不想跟你这个蠢蛋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瞬间一冷,痛苦得仿佛结冰了,“什么?” “我说……”她的泪水已经梗住了喉头,急忙捂住嘴巴,不让丝毫的哭泣声传入他的耳中。 他不愿相信,依旧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只是他以前所有的忧虑和噩梦统统都变成真的……晨庄觉得心脏都快爆裂了。 “芳缤,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你是不是又误会我了?还是……”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恐慌而惊惧,“究竟……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你爸爸要跟你脱离关系,所以你将变得一无所有。”她死命地咬紧唇瓣,用奇www书Qisuu网com力之大连血丝都渗了出来,“我是今天才知道的。” “可是,可是……”他如遭电殛。 “这是庆妈告诉我的,她跟我说你父亲绝对不会再让你回韦家。”她在心底痛苦地呐喊着,小手紧紧地掐住了胸口,“所以……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可是你说,你说……”晨庄好似快要窒息。 “我知道我说过什么,可是如果我不这样说的话,你会爱上我吗?” 老天!求你让我在这一刻死掉吧! 这样就不必用最残忍的武器来伤害我最爱的男人了! 电话那头再次无声了。 过了许久,开始听得到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地传来,显然他努力控制着不要爆出怒火。 “你再重复一次!”他的声音活像要自杀,更像要杀人。 芳缤狠狠地重捶了胸口,强迫自己把话咳出来,“在你身上我什么都捞不到,你以为有哪个女人会笨到跟你去吃苦?苦我已经吃够了,这辈子我再也不要重回过去那种穷困的日子了!” “很好。”他的声音像是从极寒之地传来,冷硬寒冽得像冰块。 芳缤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挤出最后一句话,“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拜托你。” “没问题。”他的话里再无半分情意,只有深深的恨意和鄙视。 嘟嘟声在下一秒钟传来,终止了一切。 芳缤虚脱乏力地挂上了话筒,整个人缓缓地沉入沙发深处,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身子缩成小小一团。 她好想死掉! 芳缤在家里躺了三天,她不想动弹,也不想吃饭,如果可能的话,她连呼吸都不想了。 她的世界在一夜之间支离破碎,幸福美梦的碎片如流星砸了下来,狠狠地将她插得偏体鳞伤、鲜血淋漓。 她早该知道,拥有常人所没有的异能是一项不幸,否则她不会只看得到别人的未来,却看不到自己的。 因为不祥的人注定没有未来,没有幸福,没有爱……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一串带给人幸福的珍珠项链。这辈子她只怕是和珍珠、和幸福无缘了。 芳缤最后是被一通电话给叫起来的。 电话铃声声声摧入心肠,她快要停止跳动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一簇小小的希望火花被点燃了。 是……晨庄吗? 明知道就算是他也不能改变既定的一切,但她还是挣扎着走到了客厅,小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话筒。 “喂……”她的牙齿打颤着,勉力撑起虚弱的身体。 “芳缤吗?你的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娇丽焦急地叫道:“喂,我要向你问一件事,你不是跟韦应华的儿子在交往吗?怎么今天报纸上登出韦晨庄的订婚启事?” 芳缤紧紧地握着听筒,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什……什么?” “报上写这个礼拜日就要举行订婚典礼了,对方是周小蝶,那个有名的搪瓷娃娃,温顺得没有半点个性,教她往东她就往东,教她去跳海她绝对不会站在陆地上……”娇丽噼哩啪啦地道。 芳缤眼前黑了黑,她拚了老命挤出话来,“噢,我跟他早已经分手了……我……我现在正在忙,改天再跟你说详情……” 她迅速地挂上电话,整个人再也支持不住,昏厥了过去。 妈……求求你带我走……这个世间总是苦多于乐……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芳缤幽幽醒来,心里还是挂念着被她伤得好深、好深的晨庄。 他一定是对她彻底死心了,所以才会毁天灭地这么一捣,把所有的自我统统都摔碎,甘心回到家里做个行尸走肉的人,听凭父命随便娶谁也无妨。 这颗心为什么还会跳动呢?母亲为什么不来带走她呢?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她多想一死了之…… “你终于醒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响起,芳缤没有动弹,没有眨眼,甚至没有转过头来凝望来人。 苍老的声音有些焦急,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丝关怀,“芳缤小姐,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芳缤只是呆呆地瞪着天花板,好半晌才幽幽地道:“这里不是我家,这是哪里?” “这是医院。”庆妈忧心地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芳缤缓缓地道:“我怎么来的?” “少爷要我拿钥匙来还你,我一直按门铃都没人应,所以只好开了门进去,没想到你晕倒在沙发上,整张脸蛋儿没有半丝血色……我吓了一跳,就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来。”庆妈忍不住低叹,“医生说你严重脱水、营养失调,差点就这样休克过去。” 芳缤睁着干涩的眼眸,轻柔地道:“庆妈,为什么要救我呢?为什么不让我静静地死去?” 庆妈被她的话震动了,“傻小姐,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寻死?如果是因为少爷……少爷……唉!都是老庆妈对不起你。” “不,这跟您无关,这是我的宿命。”她慢慢地闭上了眼,吓得庆妈急忙紧握着她的手。 “别走,你别吓我呀!” 芳缤勉强地睁开了眼睛,至此才正式地看向庆妈,“可怜的庆妈,您一辈子都在牺牲奉献,为晨庄一家人吃苦担忧的……现在还得为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担心……你比我好,以后死了一定是上天堂、当天使的。” “呸呸呸!童言无忌,不要动不动就说死不死的。”庆妈眼圈儿一红。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这女娃子的好处呢?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局势已成,老爷对少爷倦鸟归巢大喜若望,很快地就安排好了和周家小姐订婚的日子。 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功亏一篑啊! 只是芳缤小姐也好可怜…… “庆妈,我可不可以问您一件事?” “你说。”都说好了别再心软多想的,可是看着她的模样,庆妈还是忍不住地鼻酸起来。 芳缤苍白的唇微微地颤动,憔悴的眸光盛满了万种伤心,“他……快乐吗?” 庆妈迟疑地想着,少爷自从回去了以后像个木头人似的,沉默得骇人,无论老爷说什么都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看起来跟芳缤小姐一样,好像只剩下个形体活着,心早已不知遗落到哪儿去了。 “少爷……还挺有精神的,对于婚事也……没意见。”她最后吞吞吐吐地道。 芳缤幽幽地笑了,“至少有人是快乐的,这就够了。” 她的脑中陡然浮现了中学时曾读过元遗山的摸鱼儿。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景,只影向谁去?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她喃喃地低语。 “芳缤小姐……” “庆妈,如果我死了,请记得告诉我的朋友,让她们每年记得到我坟上放上一束绿色玫瑰……”她紧紧地握着庆妈的手,虚弱的脸蛋浮现一抹恳求,“她们一个叫阮细,一个叫娇丽……在这世上,我就只有她们两个朋友了。” “你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呀!”庆妈哭得唏哩哗啦,“我这个得了严重糖尿病的老人家都不交代遗言了,你健健康康的交代什么呢?” 芳缤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我是不想活了的,所以早晚都要死,趁现在还清醒时跟你交代,免得……” “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只要好好静养,保重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芳缤凝视着她,胸口一阵阵戳刺疼痛,“庆妈,记得帮我跟晨庄……说声恭喜。” “不要再说了。”庆妈泣不成声。她好恨自己,为什么狠心棒打鸳鸯? “庆妈,晨庄不是这个礼拜日要订婚吗?韦家一定很忙吧?您快点回去,就别在这里耽搁了。” “可是你……” 芳缤自嘲地道:“您放心,我的情况也不会更坏了。” “可是……” “您回去吧!”芳缤别过头去,望着雪白的墙壁发呆。 庆妈没办法,只能噙着泪黯然离去。 只是她始终没有办法逃开深深的自责…… 星期日。 金碧辉煌的饭店大厅,一束束粉红色鲜花将场地点缀得花香弥漫、喜气十足。 今天是两大家族联姻的订婚典礼,会场里挤满了来祝贺的宾客。 男主角晨庄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高大英挺的模样令众人赞叹不绝,只是神色间总有些郁郁然,眉头仿佛有着什么打不开的结似的,却也添了几许忧郁气质。 女主角周小蝶则是一身美丽的礼服,装扮得像芭比娃娃一样,挂着甜甜的笑偎在晨庄身边。 订婚典礼还未开始,音乐和香槟、欢然笑语早就把会场炒得热闹非凡了。 韦应华是今天最开心的人了,他笑吟吟地看着儿子和未来的媳妇,心里有无限满意。 而在韦家地位也颇崇高的庆妈一身金葱色的旗袍,静静地站在老爷子旁边,只不过她脸上也有着和晨庄相同的忧郁神情。 就在这时,一个苍白憔悴的女孩儿悄悄地出现在大门口,一半身子隐没在门边,她偷偷地往里探看,清秀忧伤的脸庞透着楚楚可怜的模样。 但见她的眸光紧紧地、痴痴地锁着晨庄的脸庞,仿佛想将他烙刻进心灵深处。 司仪开始拿起麦克风介绍着新人。 芳缤的身子轻轻地颤抖着,雪白的贝齿又咬紧了嘴唇,害怕有任何声息逸出。 “晨庄……晨庄……”她以后再也不能唤着他的名字了,想到这里,她的心都碎了。 她苍白瘦削的脸庞挂满了泪水,颗颗剔透如珍珠。 “现在,请新郎倌,我们的韦公子来为我们说几句话……” 神情漠然的晨庄被动地走向台前,就在这时,他蓦然踩到了一件物事,差点踉跄一跌。 他飞快地望向脚下地毯,看见一串雪白莹然的珍珠项链。好熟悉的珍珠…… “咦?地上这是什么?” “怎么会有一串项链在地上?” “是谁掉的呀?” 宾客开始有些鼓噪惊异。 晨庄缓缓地俯下身去,轻轻地拾起了那串触手柔润的珠子,脑中蓦然闯入了古董店老板曾说过的话—— 传说珍珠自己会去寻找有情人,牵就了一段良缘后会再度消失,直到找到下一对待撮合的有情人为止……这么周而复始的辗转红尘…… 珍珠突然出现在这儿,这表示什么?他的有情人就在附近吗? 他苦笑,握住珍珠低问,“你是指我和周小蝶是对有情人吗?” 陡地一个滑手,项链又掉了下去,还轻轻地在地毯上弹了弹,当他要再度拾起它时,眼角蓦然瞥见了一个憔悴的身影。 是芳缤! 晨庄紧紧地握着珍珠,眸光不可思议地望向站在门口消瘦得好像风吹便会倒的芳缤。 他的眼神越过众人和大厅,和伫立在门外的芳缤交缠住了。 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一件事。 芳缤是真爱他的,爱得形销骨立也不悔……老天!他早该知道的,他这么了解她,早该知道她不是那种拜金的女子,早该知道她是那种可以为了爱而牺牲自己的人…… 那么这一切,也是她的牺牲了? 看着她瘦成这样,他的心像被掘开了一个大洞般,痛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无情无义、执意甩掉他的女人,会消瘦憔悴成这样吗? 这个傻女人…… 庆妈也看到了芳缤,她捂住一声惊喜的呜咽。 “噢,不……”芳缤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她投射而来,连忙转身要逃跑。 “芳缤!”晨庄摧心沥胆、深情澎湃的喊道。 闻声,她的脚步再也无法移动半寸。 就在这时,庆妈对着韦应华跪了下来,大大地撼动了他。 “阿庆,你……你这是做什么?”他手足无措了,“快起来。” “老爷,阿庆服侍老爷这么多年,从未跟老爷要求过什么,但是这次请老爷一定要答应阿庆,”庆妈哭得泪涟涟,“阿庆的命已不久长,随时可能撒手人寰,请老爷一定要答应阿庆……” 韦应华被她哭得心都乱了,他素来对这个忠仆敬爱有加,自然不忍心看她这么伤心。 他连忙扶着地,“快起来,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就是了……” “真的?那么请您答应让少爷娶芳缤小姐吧,她是个再善良不过的女孩子了,如果您不接受她做媳妇儿,阿庆就长跪不起……”庆妈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啊?这个……”韦应华一个头两个大。 “老爷……呜呜呜……”庆妈哭得更惨了。 韦应华束手无策,再看了看儿子早就一溜烟儿跑到门口去了,还紧紧地抱着一名少女。 哎呀!他都快被搅疯了。 “芳缤是谁呀?”他濒临投降边缘,低吼着,“啊?就是门口那个吗?” “是的,她和少爷彼此相爱,请老爷不要拆散他们俩。” 宾客们都看呆了。 哎哟!这事儿都给人看光了,就算他想要拆散也不成了。 他一咬牙。反正儿子已经答应要回来继承家业了,那么其他的……算了、算了,就随他们年轻人高兴啦! 韦应华忍不住抓着银发,呻吟了一声,“好……好吧,就依了你……我赞成、赞成,你快点起来。” “谢谢老爷。”庆妈大喜若望。 就在这时,晨庄拖着拼命抗拒的芳缤来到父亲跟前,正巧听见这句答允。 “芳缤,你不要再抗拒我了,连我父亲都答应我们的婚事了……”他简直像在梦中,又像坐了一场云霄飞车,从高高的空中平安地回到地面。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在一起了……他这辈子再也不让她逃开了。 芳缤傻傻地望着韦应华,“您……刚刚说什么?” 韦应华对着她左瞧右瞧,银眉一会儿耸高、一会儿降低,突然咕哝了一句,“耶?你长得好像上海画片儿里头的美人哇!” 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庆妈心满意足地忖着,老爷年轻时在上海最喜欢搜集画片儿了,简直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 这芳缤小姐被他称赞像画片儿上的美人,虽然意思有些复杂得难以解释,不过…… 这可是件大大的好事呢! 芳缤虽然不懂韦应华的意思,她却明显地听见他心里头的投降声音—— 唔……年轻人说怎样就怎样吧,反正那兔崽子愿意接下我的事业就成了……仔细看看,这新媳妇儿看起来也挺顺眼的……真的挺像画片儿里的美人…… 芳缤一愣,蓦然地笑了。 这下子她确定未来会是幸福、快乐而美丽的。 因为她将会有好可爱的家人。 芳缤回头,正好被晨庄一把紧紧地抱住。 “芳缤,嫁给我好吗?”他深深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话里深情万种,“兜兜转转了一圈,我们还是注定相爱相守。” 她吸了吸鼻子,想哭,笑意却不能自己地漾在眉梢、眼底和唇边。 “是的,我们好像注定碰在一块儿,怎么也拉不开。”她紧紧地环住他的颈项,整个人埋入熟悉伟岸的胸膛,“我愿意!” “我爱你。” “我也爱你……永远、永远。” 大家哪看过这等只有电影里才会有的浪漫镜头?早就目瞪口呆兼感动万分地拍起手来。 至于那个被晾在一旁的“前新娘”该怎么处理?还有芳缤究竟会不会让心爱的男人知道她有特异功能? 嘿嘿!这就不是重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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