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有三宝2]《想恋爱》 作者:蔡小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话说台北市郝东东医院在二十四年前的十二月三十一日,诞生了一“组”练姓三胞胎——粉雕玉琢,是女的。 而在隔日的一月一日,隔壁的郝北北医院也诞生了一“组”艾姓三胞胎——浓眉大眼,是男的。 郝东东和郝北北是医家两兄弟,从小感情好得不得了,可是打从十岁那一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情势大变,兄弟势如水火,你来我往斗得地动天惊…… 所以这次台北市难能可贵的两对三胞胎诞生,郝东东得意到大放三天的鞭炮,郝北北则是不甘示弱地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以示庆祝。 兄弟谁也不让谁! 三胞胎的父母们虽然不明白个中缘由,但在深感荣宠之下,登时让自己麾下……呃,旗下……呃,总之,是让自己的三胞胎拜郝医生们为干爸爸。 因此斗嘴斗了半辈子,以至于没有时间也忘了娶老婆的郝家兄弟俩,也就欢欢喜喜地接受了这些惹人怜爱至极的儿子和女儿了。 后来,这三胞胎长大了,在各自干爸爸的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隔壁医院的伯伯或叔叔是跟自己不同一国、不同一挂的。 而且他们的生活里也开始有了远大的目标和兴趣——就是“欺负外加修理”郝伯伯或叔叔家的干儿子或干女儿,为自己当年被欺负的干爸爸出一口鸟气! 话说当年小小的练家三姐妹长大后,各自长成了三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 练嘉子——二十四岁,大姐,清秀斯文很正经,图书馆员,兴趣看书,喜欢引经据典讲道理。 闲暇嗜好:修理郝叔叔家干儿子艾家兄弟,为干爸爸报仇。 练妩红——二十四岁,二姐,丰润可人很糊涂,美术馆员,兴趣买画,出门带钱用光光。 闲暇嗜好:修理郝叔叔家干儿子艾家兄弟,为干爸爸报仇。 练绅绨——二十四岁,小妹,娇小可爱很凶悍,博物馆员,兴趣练剑,古代兵器最称手。 闲暇嗜好:修理郝叔叔家干儿子艾家兄弟,为干爸爸报仇。 由于时逢天下太平,民富国强,在这个人人吃饱喝足,日子过得有点无聊的城市里,郝东东和郝北北的老鼠冤显得格外重要,兼之练奏二姐妹又是人比花娇很尽孝,出门小狗看了也会笑,因此干爸爸的这个老鼠冤又怎能不讨回来呢? 练家三姐妹打定了主意,决定捉对厮杀,一人对付一个……郝北北好歹也是老先生了,晚辈欺负长辈会遭天打雷劈的,所以艾家三兄弟就成了她们的猎物…… 东北有三宝的战争于焉展开—— 第一章 练妩红满头鬈密的长发纠纠缠缠绕在腰间,苹果般的小脸蛋吹弹可破,原本干干净净的白色制服上被抹上了一道不知是红色还是桃色的颜料,在雪白的布料上显得分外突兀。 她手上拿着一张卷成圆筒状的图画纸,那是她今天上美劳课最得意的作品——我和我的好朋友。 可是大部分的小朋友只完成了一半,老师就叫他们带回家画,害她只能强捺着兴奋的心情,勉勉强强把画好了的画收起来,跟着大家明天再一起交给老师。 老师一定会摸着她的头说她好厉害,画得真好…… 妩红的脸蛋又涌上两抹红晕,连天边的晚霞都为之失色了。 她最好的好朋友是阿黄,可爱的,胖嘟嘟、圆滚滚的阿黄喔……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再展开图画纸,得意的欣赏起自己的画。 图画纸上的小小人儿有着乱七八糟却不失天真的松发,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还有一条红裙子,旁边跟了一只画得有些歪七扭八却显得兴高采烈的大黄狗,那疯狂上扬的尾巴像要脱离狗屁股而飞上天空,以任何常理眼光来判断,这条尾巴都摇摆得太夸张了,但奇异的是,稚气的笔触却奇异地描绘出这一人一狗之间,一种再融洽不过的温馨友谊。 若说整张图的布局有何处稍嫌不足,恐怕就是小女孩和大黄狗画得太偏左侧了,右侧有一片留白。 妩红也觉得右边那一大片白白的有些碍眼,可她又不想随随便便画棵俗气的树交差了事,所以她尽量不让眼光触及右边,欢喜赞叹地欣赏着自己和阿黄的图。 由于太过失神了,等到她的肩头蓦地撞上了一个硬物时,妩红的小手本能一震,心爱的图画纸飘飘然挣脱了她的手指。 “对不起。” “我的图!”她惊呼,小手就要去捞。 可是有一双手比她更快,稳稳地捏住了画纸的一角。 她猛然抬头,望进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黑亮眼睛里。高高的个子,好看的脸,永远整整齐齐的黑发和制服……听人家说他身上总有种气……气质,她也不知道气质是什么东西,不过谢春花她们都爱死了他,偷偷在女生厕所和秘密小本子里写下“我爱艾何人”。 她是没什么感觉啦,因为从小艾家兄弟就是她们的敌人,不是吗?干爸爸耳提面命过的,还有嘉子和绅绨天天都在念着她们负责的猎物,听说她分到的就是艾何人,可是她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对付他……嗯,不小心绊到石头,结果失手把他推下水沟的那一次不知算不算耶? 她每次合会忘记要瞪他,往往是等他跟她擦肩而过三分钟后,她才想起来,然后对着他的背影死命瞪大眼,好像这样有一点小小的弥补。 不过有个小秘密她始终不敢说出口,甚至也不敢拿去问如姐和妹妹,就是她每次不小心和艾何人那双乌黑亮晶晶的眼睛对上时,她的心脏都会突然间跳到嘴边来,莫名其妙的觉得心慌,好像她做了什么亏心事或蠢事一样,最后总要花很多力气才把那种奇怪的滋味吞回肚子里。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这跟他那个奇怪的“气质”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在发呆了,该不会在想着要用什么诡计设计他吧? 何人防备地盯着她,冷冷地把图画纸塞回她手上,还忙不迭地缩回手来,好像是看到某种令他厌恶的爬虫似的。 她先是心底一酸,胡乱地道了一声歉,然后捏着画闷着头就往前走。 她最讨厌、最讨厌艾何人了! 妩红还来不及理清胃底沉甸甸压着的是什么觉,突然手上又是一空,图画纸被抢走了,来人还高高地在手中挥舞着,仿佛是某种胜利旗帜。 “还给我!”她惊慌地瞪着面前这三个男孩,脏兮兮的制服像是刚和人打过架,三双同样顽劣恶意的眼睛带着一抹得意和警戒投向她。 “练绅绨,听说你很嚣张啊,昨天还打了我弟弟……”为首的粗壮小伙子咆哮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敢打我弟弟?” “你们……弄错了,我不是小绅。”她怯怯地退了一步,意识到背后那个已然走远的男孩,身形微微停顿了下来,这让她鼓起了一丝勇气。“快把图还给我。” “你随便说说我们就信喔?我又不是瞎子,会认不出你?就算你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出来,就是你!打我们老大的弟弟。”旁边的小喽罗忍不住叫道,“老大,就是她,她昨天凶巴巴的,今天一定是看你亲自出马了,所以才变成缩头乌龟不敢承认。”? “谁是缩头乌龟?”妩红好生气,小手往前一伸,“把图还给我!” “嘿嘿,现在才想到要求饶,太慢了吧。你昨天把我弟弟打成猪头,今天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不要以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揍你。” 在六、七步外的何人没有回过头,但是背脊僵硬了起来,眼神闪过一丝凌厉。 但是他立刻压下胸口的怒火,理智告诉自己练妩红是他的“敌人”,他没有落井下石已经算仁慈了,他没有义务出手相救。 话虽如此,他的脚步还是始终跨不出去。 妩红虽然平素迷糊又好脾气,但是好脾气不等于没脾气,她捏紧了粉拳,向前跨一步,沉声道:“我说最后一次,把我的图还给我!” 三个男孩被她凌人的气势慑得一愣,粗壮小伙子本能退后了一步,随即壮胆似地大笑了起来,打开那一张图画纸就啧啧批评了起来。 “什么图?一个丑巴怪加一条笨狗……我跟我的好朋友?哈哈哈!果然是笨蛋,跟一条狗做朋友。”他没水准地大笑。 “总比你跟一只猪头做兄弟好。”妩红低哼。 噗!何人唇畔不自觉逸出一朵笑花。 看不出来平时笨笨的练妩红耍起嘴皮子来,一点都不输给伶牙俐齿、尖酸刻薄的姐妹。 “你他妈的敢骂我?”粗壮小伙子大怒,立刻想撕毁手中的图画纸示威。 “不要!”妩红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地扑了过去—— 她正正地撞上了粗壮小伙子的肚子,整个身子像猛力弹出的球一样,把一向自认比蛮牛还凶猛的男孩撞得四脚朝天。 竟然敢动她的画,她跟他拼了! 妩红虽然撞得头晕脑胀,眼冒金星的倒在地上,可是她依旧没忘记要死掐住他不放,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救……救……”粗壮小伙子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她突然像恶鬼一样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而且他的肚子痛得要命。 另外两个小喽罗吓了一跳,随即冲过来抓住妩红,好不容易粗壮小伙子爬起身,三人的拳头就要粗鲁的揍向妩红时,突然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冲了过来。 妩红被一股力量推出战圈外,跌坐在地上,傻愣愣地看着那陷入混战中打起架来的四个人。 咦?四个? 她眨了眨眼,不是她跟三个男生打吗?可是她都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会有四个人在那里拳来脚去的呢? 她咬了咬自己的指尖……噢,好痛。这么说不是她的魂被踢出来,躯体还在那边跟人家打哕? “咦?咦?”不对,那个陷入战局中的雪白制服好不眼熟。 等到她终于想起那袭制服为什么那么眼熟时,输赢已见分晓。 三个小混混倒在地上哀哀叫,何人挺拔高瘦的身子昂然伫立着,发不乱、衣不脏,但是嘴角却破了一处,鲜红的血渍触目惊心的染在颊边。 她倒抽了一口气,一股热气瞬间涌上她的眼眶。 “拜托,不要哭。”他皱了皱眉头。 莫名其妙冲动出手,尤其救的又是她,他已经够懊恼了,他现在最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眼泪。 好像他是她的英雄似的。 这种感觉让他……该死的胸闷起来。 “我没有哭。”妩红抽抽噎噎,颤抖着小手掏出一条折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怯怯地凑近他。 何人警戒地瞪着她,好像那条手帕上涂了什么剧烈的毒药一样。“你要做什么?” 她发抖的小手异常坚定的压上他受伤的嘴角,何人忍住一声剧痛的呻吟。 她嫌他嘴角的血流得不够多,顺便帮他多挤一些出来是不是? 练家的女生果然没什么好心眼!他只要一遇上她,铁定没什么好事! 他一把推开她的手,硬声硬气地道:“我……不是为了你才和他们打,我是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虽然嘴巴这么讲,他的语气和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这么红过。 妩红睁大了圆圆的晶莹大眼,心底冲上一股暖流,她几乎乐晕了。“你果然是为了保护我,才跟他们打架的。” 何人吓了老大一跳,像看到恐龙复活般地瞪着她,“你……你在胡说什么?我说过了,我才不是为了保护你,见鬼的,我干嘛要保护你?” 好似要证明自己的心意,他从地上捡起那张被揉得有些脏兮兮的图画纸,迫不及待扔到她怀里。 她是他的扫把星,常常害得他倒霉连连,秀人和君人说得没错,练家女生是他们艾家的死敌! “拿去!以后不要再找麻烦,也别寄望我会再帮你收拾烂摊子。”他恶形恶状地警告,高瘦的身子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路的另一头。 妩红捧着心爱的图画纸,一脸受伤地看着他惊逃而去的身影,大眼睛里凝聚起一层泪雾。 他为什么这么讨厌她的样子?她做错什么了吗? “你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上次不小心害你摔进水沟,被大狗追,还差点被雷给劈中的关系吗?”她揉揉眼睛,一滴泪水顺着小指头滑落,“这次我又害你流血了……” 她统统不是故意的啊,只是天公伯爷爷好奇怪,为什么偏偏要让她害到他那么多次呢? 也许这一切真是注定的了,艾家男生是她们的敌人,他们是不可能变成朋友的。 妩红失落得要命,拖着沉重的小脚,看也没看就踩过地上那几个还爬不起来的小喽罗,一时之间只听得惨叫连连,可是她失魂落魄到置若罔闻,哀声叹气着离开现场。 “老大,我们……我们怎么这么可怜啊?” “少废话,快点把我扶起来……那个死丫头踩到我的……那里了啦!” “老大……” 深夜,当父母和嘉子、绅绨都沉沉陷入梦乡后,妩红悄悄地爬了起来,扭亮那盏老旧的台灯。 在灯光乍亮的那一刹那,她屏住了呼吸,偷看嘉子和绅绨的反应,见她们沉睡得连快掉下床也不知道,她才敢缓缓地吐出那口气来。 她拿出缺了好几色的色笔来,摊开那张上头被抹出一点点淡黄色印子的图画纸,仔细的抹了抹,然后在右边的大片空白处慢慢画了起来。 我和我的好朋友…… 她专注的眼儿兴奋期待地发着光,小嘴噙着一朵梦幻般的甜甜笑容,很努力的在纸上画出一张方方正正的、好看的脸,然后是浓密的黑发……啊,黑色的笔没水了,用咖啡色的代替好了,然后是明亮的,老是让她一颗心怦怦跳的眼睛……还是用咖啡色的好了。 不过妩红很用心的在那双大眼睛里,画出了少女漫画中总是亮晶晶的星星。 等到完成了这幅“我和我的好朋友”后,心中的某个缺角和空白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的填实,妩红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画,偷偷摸摸回到自己的床上。 我和我的好朋友…… 偷偷的画上去,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样应该可以吧?天公伯爷爷就不会抗议了吧? 妩红噙着快乐的笑意沉沉地睡着。 虽然第二天被老师和全班同学误会她最好的朋友是一个外国小孩,而且那个外国小孩还养了一只尾巴很奇怪的狗,虽然当她失望的经过何人的桌椅旁,看到他那双深沉黝黑,充满戒备的眼睛,但是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始终悄悄的鼓励她。 没关系的,不必告诉任何人,免得被天公伯爷爷知道了会生气。 都不要讲喔,其实她好想好想跟艾何人做好朋友…… 绅绨气呼呼的开门进来,看到正对着电视荧幕上热腾腾的披萨大流口水的妩红,忍不住懊恼地叫道:“二姐!事情都已经这么大条了,你还看得下电视?” 妩红吓了一跳,连忙抹抹嘴边差点流出来的口水,定了定神,?怎么了?什么事情很大条?” “大姐要跟艾家老大去英国度什么公事假,你一点都不着急吗?”绅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桌上的可乐拉开就猛灌,“真是气死人了。” “我的午餐……”妩红呜咽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可乐被咕嘟咕嘟地喝光了。“绅绨,那是我的午餐……” “哈!过瘾。”痛快地喝进一肚子的汽水,再用力捏扁铝制的可乐罐,绅绨顿时觉得心情爽快了不少。“什么午餐?” 妩红急得比手划脚,“午餐,就是你知道的,通常人们会在中午时吃的那一顿啊!” “我当然知道午餐是什么。”绅绨看着这个想法和行事风格越来越“特别”的姐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额头wωw奇Qisuu書com网,“你不要紧吧?今年秋天竟然会热成这样,你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我没有中暑,我只是在哀悼我的午餐。”她抚着隐隐作疼的胸口叹气。 “你是说这一罐不起眼的可乐是你的午餐?”绅绨瞪大眼睛。 “什么叫不起眼的可乐,它是我今天唯一的一餐热量来源喔!” “你的薪水又花光光啦?”不愧是姐妹,一语中的。 闻言,妩红的脸蛋红了起来,“也……也不完全是那个原因啦,主要是……我在减肥。” 身上没钱,正是减肥好时机。这句话她不知道是听谁说的,不过一直印象深刻。 绅绨高高挑起眉头,一模一样的晶莹大眼里透着惊愕,“你要减什么肥?” “你不明白啦。”妩红急急忙忙捏着自己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的脸蛋,还有白嫩嫩的手臂,甚至还硬挺出了平坦柔软的肚子来,“你看,我这里、这里和那里……统统都是肉。” 绅绨奇怪地瞥了她一眼,“那里当然是长肉,难不成还长青菜出来?” “我是认真的。”她一脸严肃的说。 绅绨耸了耸肩,按捺下脾气道:“好吧,就算你真的要减肥,也犯不着一天只喝一罐可乐,你不知道可乐的热量比米饭还要高吗?还有,你身上没钱可以去银行领啊,再不然跟我讲,我借你,何必要这样虐待自己?” 妩红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道:“小绅,你不要生气,我都已经把这个月的薪水花光了,再去银行领很丢脸的。而且我也有我的原则,活该自己乱花钱,所以饿肚子也是应该的,就算是给我的惩罚。” “这算哪门子的惩罚?”绅绨揉了揉眉心,她发现打从大姐乐不可支的和艾家老大谈恋爱之后,她的日子就陷入水深火热中。 首先,她必须负责这个神经比象腿还粗,而且铁定少了很多条主要神经支脉的二姐。 “你不要生气。”妩红瑟缩了缩脖子,“可乐喝了就喝了,不要紧的,厨房里应该还有一、两包泡面吧……我想。” 打从大姐甜甜蜜蜜的和艾秀人订婚后,就被霸道的秀人接去高级大厦住了,一星期才放她回家一次,而且每次都紧抱着嘉子的腰不放,好像怕嘉子落跑似的。 他们这么甜蜜她是不反对啦,只是苦了她们许久许久没有补充食物的冰箱了。 打从大姐订婚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她们家的冰箱也就饿了有这么久。怪只怪她是个路痴和厨房白痴,绅绨则是宁可拿剑砍莱切瓜,也不愿意碰那把快生锈的菜刀。 所以就在她们两个互相推托之下,每天的晚餐不是泡面就是巷口刘大叔的牛肉面,吃到她们都快要反胃了,就是想不出其他什么更好的办法。 总不能天天去吃馆子吧? 呜呜呜……她好想念嘉子煮的好菜和泡得香喷喷的清茶。 绅绨也有同样的感慨,不过她一想到都是那个可恶的艾秀人把大姐给拐跑的,她就忍不住满肚子火气。 “都是艾秀人啦,现在爸妈还要我们叫他姐夫。”虽然有个姐夫好像是个挺不错的主意,艾秀人还专程请人从英国空运一柄百年历史的软剑送给她,让她乱感动一把的,可是艾家和练家的敌对状态可不会因为这样就有什么明显的改变,至少她就觉得那个艾家老三碍眼到了极点。 想两个月前她拖着二姐到那个……呃,姐夫家时,还在门口被艾君人那个死小于噼哩啪啦一阵乱吼,教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觉得这个死家伙真的比小时候还要教人厌恶一百万倍。 不找机会好好整他,就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 “二姐!”她突然握住妩红的手。 妩红吓了一大跳,“什么?你该不会又想去找嘉子和……姐夫的麻烦了吧?” “不是啦,他们两个昨天就假出差之名,溜到英国逍遥去了,我现在去他们家找个鬼啊?” 妩红点点头,恍然道:“难怪你刚刚一进门就气冲冲的,可是他们去度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大大的有关系。”绅绨义正辞严地道:“你不觉得大姐其实一点也没有整到艾家老大吗?” “详细情形我不知道耶。”她脸红了一红,“他们在谈恋爱的时候我又没有偷看,我跟你一样,从南部出差回来就看到他们出双入对了啊。” “大姐一定没有整到艾家老大。”绅绨重复一次,语气非常肯定。“要不然怎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被拐了,还跟他订了婚。我的天啊,我们的国仇家恨呢?都没人重视这回事了吗?” 妩红看她激动到脸红脖子粗,连忙安抚道:“不气、不气,事情没有这么严重啦……” “还不严重?你都忘记干爸爸是怎么对我们耳提面命的吗?” “我记得啊。”打从出生念到现在,只差没在背上刻下“驱除艾氏、还我河山”了,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所以说,现在这个重责大任就落到我们身上了,一定不可以给艾何人和艾君人好日子过。”绅绨信誓旦旦地宣布。 “噢……啊?”妩红猛然抬头,指着自己的鼻头,犹豫地问:“什么?我……我们吗?” “就是我们,现在干爸爸的仇就剩下我们可以帮他报了,而且只有我们才能够阻止艾家兄弟继续横行霸道下去。”绅绨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敢情她已经把艾家兄弟视为武侠片中那种“人人得而诛之”的江湖败类,并且决定自己就是那个铲除败类的不二人选了? 看着绅绨这么积极的要帮干爸爸报仇,妩红一阵心虚,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就连决心都输给妹妹。 “好,阻止他们横行霸道下去。”虽然她有点弄不懂他们横行霸道什么,不过还是很愤慨的跟着宣誓。 “很好,果然还是我们两个比较有理智。”绅绨满意得不得了。“至于大姐……反正她也算是驯服了艾家老大,算一算也是功不可没啦。嘿嘿,你都没看到那天他们两个在逛书店,大姐随手指了一排的书,姐夫就迫不及待拿出金卡来的模样,大姐还是有她的本领。” 妩红跟着傻笑了好一会儿,突然感觉不对劲,“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绅绨的表情突然尴尬了起来,“我……我那天正好遇见他们,就顺道……·跟他们屹了一顿午饭,然后……顺便一起逛书局。 闻言,妩红忍不住叉腰,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一天到晚骂人家艾老大艾老大的,结果最常跑去捞好处的就是你了。” “我……我真的是刚好、顺便。”绅绨笑得更尴尬。 “为什么我就没有这种刚好、顺便的吃饭机会呢?”对一个饿了一上午的人来说,这种消息分外残忍。 绅绨推了推她的肩膀,“卖笑”地道:“好啦,是我不对,吃饭都没有找你一起去,这样好了,看你今天想吃什么,我请客。” “真的?”妩红反应好不激烈,一把抱住小妹,又惊又喜,肚子同时很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丁起来。 绅绨这个小气鬼也有请客的一天?嘿,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大敲她一顿才行。 她兴奋地伸出手,每数算起一根玉葱般嫩嫩的手指,绅绨就一阵心惊肉跳。 “我要吃铁板烧,然后披萨,再来一客大的圣代,然后是……” “停停停。”绅绨脸颊上的筋开始抽动,睁大了眼睛,“你是饿多了久?不是说要减肥吗?” “反正离发薪水还有一个星期,我敲你这一顿之后,还有七天能减肥。”妩红笑咪咪地道,“正所谓身上没钱就来减肥,放心啦,我就不信饿七天我还瘦不下去。” “你这么说是不是想要让我良心不安,然后再拿出一笔钱给你支撑一个星期?”绅绨戒慎的看着她。 她挥挥小手,“呵呵呵……你多虑了。” 能在绅绨身上榨出一顿饭就已经是奇迹了,她哪还敢期待其他的? 绅绨盯着姐姐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最后还是心软地叹了一口气,郁闷地道:“好吧,你还想吃什么,统统都说出来,不过到时候撑坏了肚子我可不负责医药费。” “哇,我最爱你了。” “你呀,有谁给你吃的你就最爱谁了,真不知道老妈当初怀你的时候,是不是常常看猪的照片。”绅绨忘记了自己也是当年母亲肚皮里的孩子其中之一。 妩红不敢提醒她的失言,只是眉开眼笑的。 谁给吃的谁最大,小妹今天可是她的金主哩。 第二章 星期一一早起床,妩红迷迷糊糊、跌跌撞撞的走进浴室里梳洗完毕,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头也未梳、衣裳也还没换,就先蹭到开放式的小厨房,按下了自动煮豆机。 咖啡的香气顿时飘散开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天绅绨放的是她最爱的曼特宁。 虽然说她没有购买食物的概念和天分,但是举凡咖啡、茶类、饼干等,她的品味可是卓越非凡。 早上只要有一杯咖啡,她就可以生龙活虎的了。 “咦,今天绅绨出门得这么早?”她走回房里换了一件鹅黄缎子的衬衫和软裙,随意上了点淡妆,梳了梳鬃曲纠缠到腰部的黑发,她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啊,不管了,可能今天博物馆有什么重要展览,绅绨必须提前到场吧。 回到厨房倒了一杯香浓黝黑的热咖啡,一转身她才看到压在桌上的纸条,还有新台币一千元。 二姐,我今天有事会晚点回来,午晚餐请自理,这一千块给你撑过一星期,别再拿去乱买什么爱心笔、抹布的,到时候饿死不管喔! 绅绨留妩红感动极了,捏着纸条差点滴上两滴激动的泪水。 “我就知道姐妹情深,绅绨不可能弃我于不顾的。”她把纸条压在胸前整整一分钟,最后才欢天喜地的把钱和纸条细心收进口袋里。今天一定是她的幸运日! 如果说每个猪头都有名有姓的话,那今日荣登猪头卫冕老宝座的人肯定姓练名妩红。 她其实也不想这么做,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下了公车走向美术馆时,沿路究竟遇到几个卖公益彩券的老伯伯、老婆婆了。 她也有切切实实的叮咛自己:帮助别人是好事,但是身上只有一千块,所以只准买一张喔! 于是乎,她在连买了两位老婆婆的彩券后,很放心的告诉自己反正还剩下八百块,八百块能吃很多碗阳春面加卤蛋了。可是不知怎的,今天在路边卖公益彩券的人这么多,就在她“一百就好”的想法下,当她走到美术馆门口的时候,身上真的就只剩下一百块了。 她数了数手上花色不同的彩券,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我没有买这么多吧?”她颤抖地笑着自问。 可是手上的彩券色彩斑斓地在她的眼前,就算她揉了几次眼睛都一样。 “剩下一百块……”她忍不住呻吟了起来,“绅绨一定会砍了我。”不过……她安慰着自己,九张彩券总会刮中一两张、两三张、三四张吧?而且一张起码中两百块,算一算她也不亏本。 一想到这里,妩红低落的心情又飞扬了起来,她兴高采烈地哼着歌,把彩券塞进皮包里,决定中午吃饭的时候来“乐透”一下。 她愉快地走进美术馆,打完了卡,兴匆匆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小美人,早,我有那个荣幸请你吃早餐吗?”同事小K打着一条塞尚风格的领带,在正式的衬衫和西装裤外带出了一股特别的色彩风格。 虽然他在馆里的人缘和异性缘很不错,但是妩红还是不太习惯他的油腔滑调,尤其他千方百计想要约她出去,已经造成了她很大的困扰。 不知道耶,她总觉得有仰慕者追求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以她单纯的脑袋又总是学不来怎么跟对方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所以每次听到类似的邀约,她的眉头都会先皱上半个小时。 “我吃饱了,谢谢。还有,我不是小美人。”她很认真地道。 小K还想纠缠,一旁的同事美云忍不住跳出来保护小红帽免受大野狼骚扰,她不给好脸色地叉腰道:“喂,你手上不是有件安排北市初中生参观赏析的案子吗?细节都拟出来了没有?昨天馆长还大发雷霆说他还没看到报告,你现在还有时间在这里骚扰妩红啊?” 小K缩了缩脖子,有点畏惧地看着这个号称办公室带刺玫瑰的大美人。美云是办公室里最重要的干部之一,留法归来的她身上有股时尚娇艳的风情,但是她的性格火爆耿直,几乎没什么人敢对她占口头上的便宜。 和她一比,妩红雪白娇嫩一如小白兔,自然就更容易引起他们这群大野狼……呃,不是,是君子来追求。 不过,不知道是他们方法错误还是怎的,小白兔依然还是柔柔嫩嫩的,但他们已经损兵折将好几名了,就是没有人能成功的约她出去。 当然啦,美云这朵带刺红玫瑰的保护和阻拦也是他们遭滑铁卢的原因之一。 知道今天有美云在,他又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小K状似可怜的捂着胸口,一脸痴心男子遭命运无情戏弄的表情,一步一叹息的走回隔壁的办公室。 “这人留在美术馆真是糟蹋了,应该去剧场插一脚才是。”美云没好气地道,“演得跟真的一样。” 妩红对她真是感动到了极点,“美云,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该怎么办?”“你呀,真是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美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就给他顶回去啊,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老是过来骚扰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口才一向不好,反应也不是顶快的。要骂人还得反应快,如果是她的话,可能一句“混蛋”还要想上半个小时才骂得出口。 “你这样是不行的,该跟伶牙俐齿的绅绨多学学。”美云跟她们一家都很熟,对于快意思仇侠女型的绅绨是赞不绝口,简直将她当成新时代女性的代言人了。 “我会改进的。”她惭愧地点点头。 “好了,上班罗,我待会还要去市政府,就不陪你聊了。” “好,拜拜。” 最近美术馆要展出二十世纪欧洲新兴画家的作品,许许多多的DM和宣传单,以及企划案都堆在她的桌上,另外还有一堆该处理的公事,妩红不敢怠慢,打开超薄的笔记型电脑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 由于心里想着九张彩券至少也会中个几张,所以午餐时间,妩红很高兴的找了一家好吃的咖哩屋,坐下来点了一份一百二十块的咖哩香鸡特餐,然后小心翼翼的取出彩券来刮。 这家颇有名的咖哩屋生意一向很好,悠扬的音乐搭配嫩绿清幽的环境,营造出闹中取静的优雅别致,也是很多上班族选择边吃午餐边谈公事的地方。 清脆的开门银铃声不时响起,宽阔到可以容纳五十人座的餐厅很快就容满了,可是略微喧哗的环境却一点也干扰不到妩红难掩的期待。 会刮中多少钱呢?她不贪心,只要五张两百块的就行了。 妩红心不在焉的啜饮着餐前的芒果汁,小手刮着一张又一张的彩券,她的胃却越来越抽紧。 等到九张统统刮完,她的脸色都青了。 统统杠龟!?“今天不是我的幸运日。”她喃喃自语,有种想哭的冲动,“天哪!” 她还点了一百二十元的特餐,加上零钱她身上只剩下一百五十块,若算上回美术馆和回家的公车钱,刚好一千元彻底打死。妩红的小脸苦成了一团。 “这个表情不适合你。”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好听男声在她耳畔响起。 “是不适合我,但是却很适合我的心情。”她头也没抬,捂着心口直想捶胸顿足,“天啊,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难道我是猪头转世吗?”“你做了什么事?”那个低沉的声音又问。 “我做了……”她这才意识到不对,傻呼呼地抬起头,“你是谁呀?我又不认识……呃?” 一张英俊儒雅的脸庞距离她只有半臂之遥,好闻的男人麝香气息却已经钻入她的鼻子,妩红傻住了。艾……艾何人? “我今天一定还不够倒霉。”她自言自语。 何人听见她的咕哝,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什么叫倒霉?恐怕是他比较倒霉吧?只要一遇到她就准没好事,如果不是他身负“恶整练家人”的重责大任,他还真想离这个扫把星远远的。 他一进来就看见她了,还婉拒了餐厅老板特地帮他留的靠窗座位,硬着头皮过来挤在她这靠角落的座位里。 只是这个女人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迟钝,连他坐下来五分钟了都没察觉,若不是他勉强自己出了声,恐怕她跟自己面对面吃完了一顿饭后,依旧视若无睹的拍拍屁股走人。 “看到我出现有这么可怕吗?”他有点不是滋味地问。 妩红看着上好的丝质衬衫和西装在他身上完美的衬托出企业菁英的气息,再看着他浓密的黑发,仿佛只要不经意一抬头一回首,就可以迷倒一大票女人。 还有他修长的手腕上戴着的那只钛银轻薄贴身表,妩红记得上回小K曾经戴了一只一模一样,但明显粗糙很多很多的同款表,还得意洋洋的告诉她,这一款瑞士名表要三十万一只,而且还不是想买就买得到。 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瞪着那只表发呆。“是真的吗?” “真的,因为你一脸见到鬼的模样。”他还以为她在回答他的问题。“真的喔?”她又吞了一口口水,“可是这样不怕被抢吗?” 何人愣了一下,刚好他们点的东西送来了,他替她端过咖哩香鸡饭,然后才是自己的咖哩海鲜饭。 他必须承认,虽然两人打小就认识,他还是弄不懂她这颗脑袋瓜子里装的是什么,听不懂她莫名其妙的话更是常有的事。 何人拿起汤匙舀了一匙香喷喷的咖哩饭入口,咀嚼了后咽下,这才心满意足地道:“不错,很道地。” 妩红见到食物,眼睛都发亮了,迫不及待地吃了满口,“嗯,真的好好吃喔!”美食当前,气氛奇异地轻松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妩红边吃边好奇的问。 上次见到他是在大姐的订婚典礼上,他那时被好多好多美女包围着,她还记得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他还是那么受欢迎。 “今天中午刚好没事,自己出来吃顿饭。”他看着她,“你呢?美术馆离这里有段距离,怎么会跑到这附近来吃饭?” 她尴尬的笑笑,“因为我想好好犒赏自己一下,要不然从明天开始就不能吃东西了。” 只是为什么这么巧,两人会在这里遇见? 好讨厌,都已经隔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邃有神?而且亮得教她胸口又开始发闷……她还以为这个奇怪的症状已经消失好几年了。 “为什么明天开始就不能吃东西了?”他的咀嚼动作顿了一顿。妩红讪讪一笑,“呃,也没有什么……太重大的原因啦。” 她怎能跟他承认其实是自己身上没钱,而且又打算减肥? 她虽然头脑简单,但起码的女性自尊还是有的。 何人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但是他在沉默的吃完了自己的咖哩海鲜饭后,还是忍不住挑眉。 “是身体不舒服吗?”该死,他还真的问出口了。 这扫把星的健康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干嘛要问? 饶是他眼底闪过了一抹痛恨自己的眼光,妩红还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呃,其实也不完全是这样,就是……觉得自己最近吃太多东西了,想清一清肠胃,让身体的循环变好,有助于把体内过剩的营养消耗掉,所以说……”“你在减肥?”他抬起一边的眉毛。 妩红呛到了,好半天才咽下咳嗽的冲动,“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讨厌,他干嘛一下就拆穿?还讲得这么直接,难道他不知道这两个字对女人是很敏感的吗? 何人认真地打量了她的身材,妩红被看得一阵脸红心跳,他才慢吞吞地道:“我看不出你身上有哪里该减。” “当然都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她红着脸说。 “也许吧。”他耸耸肩,啜了一口冰咖啡。 什么叫也许吧?她心底大大不是滋味。他就不能稍微客气一点,礼貌一点,绅士一点的安慰她吗? “你的饭不吃吗?”何人指指她吃了一半的餐点,微微皱眉,“现在就要开始减了?” 妩红没有听出他话里的一丝不悦,还以为他讽刺自己不是要减肥了,还想要把一整客饭给吃完,因此急急地把饭推向他,好像要借此证明自己的决心。 “给你吃,我已经吃不下了。”他的眸光深沉了起来,“你确定?”她约莫只吃了三、四口,难道她每天就只吃这么一点点? “确定。”她偷偷咽着口水,以诀别的目光和咖哩香鸡饭道别。再见,好吃的咖哩香鸡饭,呜鸣呜。 尤其当她看见何人真的拿起汤匙舀了一大匙咖哩浓汁和白饭时,她几乎可以听到心在淌血的声音。 “张嘴。”“啊?”她傻傻地微张小嘴,“什么?” “张大点。”他稳稳地持着汤匙,把香味四溢的饭送入她小嘴里,连一粒饭都没掉。 “唔?”她小嘴里塞满了美味的饭,眼儿倏然睁大了。 “把饭吃完,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吃得比小鸟还少。”他的神情淡然,但声音里明显的威胁却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其实我……”她的解释又被一匙咖哩饭打断。“其实……” “闭嘴。”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 虽然不知道她又哪儿做错了惹他生气,但是就跟十几年前一样,每回他眉头一皱,她就直觉低头检讨自己。 “对不起。”她还是先道歉为妙。 何人轻哼了一声,神情有一丝丝满意。 妩红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这么低声下气,不过生气的人最大,她还是乖乖的接过汤匙,自己把咖哩饭解决掉。 “吃饱了?”他看着她问道。 “嗯。”她吃完最后一口饭,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笑得好不灿烂,“很饱。” 幸好他坚持要她把饭吃完,否则她下午恐怕会饿得倒在办公桌上无力的抖个不停吧。 他点点头,取过帐单起身,高大颀长的身材好像比上次见到时更加伟岸,他好像变得更高了。妩红侧头想了想,蓦地哑然失笑。笨蛋,她是坐着抬头看他,他当然看起来分外高大了。 她笑着摇摇头,伸手想拿起帐单却找不着,“咦?” 何人在柜台结帐,一边微笑着与老板寒暄,一边纳闷地回头看她为什么没有跟来,没想到一看之下,他差点笑出来。 只见一个呆头呆脑的小美人一下子扫扫桌面,一下子弯下腰半跪在地板上摸索,最后索性蹲在地上双手支住下巴,虽然隔着一小段距离,他依旧清清楚楚地看见她两道秀气的柳眉皱成了一团。十多年不见,她果然越变越奇怪。 饶是如此,他还是有点憋不住频频抽搐的嘴角。 “练妩红,过来。”他沉声喝道。 话声方落,只见蹲在地毯上摸来摸去的妩红登时跳了起来。 “是。”她活像小兵见到大将军,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何人满意地点点头,“过来。” “呃,是。”妩红虽然不明白自己干嘛听他的话,但双脚自有意识的走向他。 “你在做什么?”“我在找我的帐单。”她嘟起嘴巴,闷闷地道。 瞧,还“对付”他呢,现在她连“反抗”他都做不到。 “已经结过帐了。”他有一丝好笑,“难道你以为我会把帐单留给你吗?” “可是……”她恍然大悟,“你要请我吃饭?” “走吧。”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率先往门口走去。 她不假思索的跟在后头,难掩心头阵阵的惊喜和激动。 他怎么知道她现在经济拮据,还好心请她吃饭?虽然他是练家登记在案的“敌人”之一,可是妩红怎么也没办法强迫自己去讨厌他。 啊,只不过是区区一客一百二十元的咖哩饭,她就变节心软投降了吗?这个认知吓得妩红直眨眼,捂着胸口低叫:“老天,我在想什么啊?” 不过就是一客咖哩饭而已,她就把干爸爸的耳提面命全忘了?他们走出店门口,何人微扬眉毛的看着她,“那么……” “再见。”她迫不及待想落跑。 不知怎的,何人心底掠过一丝不悦,“你在躲我。” “哪有这样的事?你误会了,哈哈,哈哈。”她干笑着。 “走吧,我送你上班。” “我不要。”她缩了一缩。 “为什么不要?”他脸色铁青起来,“我就这么可怕?” 从美国到台北,还没有哪个女人不对他和颜悦色外加流口水,偏偏只有她,一副见到妖魔鬼怪,急着逃生的样子。 对他的男性自尊心真是一大打击。 “不……不是,你一点都……不可怕。”她连忙摆手否认。 “如果我不可怕的话,你为什么冷汗直流,两脚都在打摆子?”他冷哼道。 咦?妩红低头一看,勉强控制住微微颤抖的双腿,“呃,你误会了……我……天生体虚,站久了就是这样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开玩笑,他付了她的帐单,就已经够她惶惶难安的了,若是再接受他的接送,她当真彻底心软了怎么办?就算她没那个本事拿他当敌人对待,至少也不能沦落到将他视为恩公看待吧? 干爸爸和绅绨一定会杀了她。她暗暗吞口水。 “是吗?”他的眸光显示出他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说辞。 “总之,我不想被你送。”她硬着头皮道:“别……忘了我们可是仇人。” “当然。”他微微一怔,眼神又变得深沉,“我怎么会忘了这一点?”她还是他的扫把星,从小种种惨痛的教训,他怎么可能忘得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请我吃这顿饭。”她扭着小手羞怯地致谢,“谢谢。” “不客气。”他转身要打开车门,一阵绞痛击中他的胃—— 噢,该死的。 他的大手倏然抓紧车门把手,英俊的脸庞有一丝僵硬。他用超强的自制力才压抑下那阵阵抽疼的痛感,可是随即一阵剧痛又划过了他的胃。 他额上沁出一丝冷汗,十几年前频频倒霉受伤的印象翻江倒海而来。难道她这颗“霉球”又大发威力了? 妩红本来是想走了,可是耳边并没有传来预期的关门声,她心底陡然浮起一抹不祥。 她飞快回头,正好看见他的身形僵硬得有些古怪,然后是他铁青似在隐忍什么的脸庞。 妩红胸口被狠狠地重捶了一记,想也不想拔腿就朝他跑去。 “艾何人,你怎么了?”她扶住他的手臂,丝质衬衫下坚实有力的肌肉紧绷得一如钢铁。 他的神情白得吓人,浓眉几乎紧揪在一起。“我没事。”他努力吐出这句话。“什么叫wωw奇Qisuu書com网没事?你的脸色都发白丁,哪里痛?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好不好?”她又紧张又担心,拼命让自己不要慌了手脚。“走,我送你去医院。” “只不过是一点点……小痛……”他拒绝在她面前露出一丝丝痛楚的迹象。 “别傻了,我带你去看医生,很快就不痛了。”她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蛮力,拖着他往另一边车门走去,用力地把他塞进座位里。“你……”剧痛一次次鞭打着他的胃部,饶是如此,何人还是努力睁大眼,惊疑地看着她的举动。 她坐进驾驶座,神色沉稳地发动车子,“我送你到医皖。” “你……会开车?”或许他今天还不算太倒霉。 妩红憋着的一口气突然泄了,她怯怯地别过头来,美丽的眼睛里有着强自支持的勇敢。“我……刚有学习驾照。” 学习……驾照?老天! 何人绝望地闭上双眼,低低呻吟,“我死定了。” “不要这样讲啦,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把你送到医院,我保证。”就算豁出她这条命,就算撞断了电线杆、撞飞了消防栓,甚至把车开上安全岛,她相信靠意志力,自己一定有办法把他送进医院的。 “坐稳了!”她大叫一声,小脚狠踩下油门。 何人还来不及稳住身子,车子往前急冲的力道将他从椅座上弹跳而起,结结实实地“亲”上挡风玻璃。 在妩红的惊叫声中,何人痛晕了过去。 幸好他已经晕了,否则当他看见手忙脚乱的她竟然急急倒车,还撞坏了后面车辆的保险杆时,恐怕会活生生气死过去。 而到最后,昏迷的他还是得靠着救护车才进了医院。 第三章 “我害死他了。”妩红坐在急诊室外,哭得眼睛肿得跟核桃没两样。 美云坐在她身边,不停的递面纸给她擦眼泪和擦鼻涕,还不忘安慰个几句。 “他不要紧的,不过是小小的意外罢了。” 妩红吸着鼻子抬起头,泪汪汪地道:“不是意外,我真的害死他了,我是扫把星,生出来克他的。”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该不会相信那种鬼话吧?”美云噗地笑了出来,看到她一脸的严肃,又连忙吞下笑声。“不会、不会,你长得温柔可爱又有人缘,怎么会是扫把星?如果你是的话,我们跟你同事好几年,不早被克光光了吗?” 妩红又用力地擤了擤鼻涕,抽抽噎噎地道:“可是他只要一遇到我就好倒霉,小时候是,现在也是,我害他食物中毒又出车祸,……天啊,我甚至不敢通知他的家人,他弟弟一定会掐死我的。” 话说回来,她连绅绨也不敢通知,万一绅绨一听之下,兴奋过度到拿串鞭炮来医院门口放,那该怎么办?她又不是不知道绅绨有多么希望她对付艾何人。 她是答应过妹妹会对付艾何人的,但是不包括把他害死啊!妩红越想就越想哭,眼里又聚满了盈眶的泪水。 “求求你别再哭了,台北市再也禁不起一次大水灾了。”美云牛安慰半打趣道,“他真的不会有事的,如果他有事的话,医生早走出来对我们摇头,然后说他很抱歉……可是你瞧,现在急诊室灯还是亮着的,表示他们正在救他呀。” “真的吗?”她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看着美云。 “真的。”美云点头如捣蒜。 “可是我还是扫把星,就算他不会有事,还是掩盖不了我差点害死他的事实。”她沮丧极了。 “凡事总有意外嘛,说不定他今天本来会更严重的,但是有你在身边,所以只是……呃,进急诊室而已。”美云越讲越小声。 “你在安慰我吗?”妩红困惑地看着她,“怎么我心里的罪恶感越来越重呢?” 美云尴尬一笑,“你心情太紧绷了,放轻松一点。” “美云,他醒过来之后一定会狠狠的痛骂我一顿的。”她叹了口气,扳着纤细的指头道:“还有他的车子……如果他看到我把他的车子撞成那副德行,他肯定会杀了我。” 美云是到派出所去接她的,刚迷倒众警察,做完笔录的妩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眶红红的,一看到她就急着要到医院来探视“受害者”。 她从警方的拍立得相片中看到了那辆高级的跑车车后竟然凹了一大块,害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妩红了。 那辆车的确够惨的,如果是她的车,恐怕她现在已经掐住妩红美丽的脖子不放了。 “这个嘛……”美云轻咳了一声,“如果你能够在他出院前把车子修理好的话,或许他根本不会发现这件事。” “你说得对!”妩红倏然惊觉,“对,我先叫人把车子拖去修理,不管花多少钱都要修得完完整整,再度金光闪闪。” “当当,处理完一个问题了,现在你只需要等他醒过来,跟他道个歉,赔些医药费就好了。” 妩红双眸亮闪闪,又恢复了乐观的天性,“对对,就这么办。” 她只要让艾何人知道她真的很抱歉,真的诚心要跟他赔罪,这样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天下太平了吧? 不过,她好像想得太简单了。 当艾何人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半夜两点的事了。 妩红一直守候着他,连饭也不敢去吃,只打了一通电话给绅绨,佯称会在同事家过夜,讨论一些公事。她很少说谎,一通电话讲得结结巴巴,不过绅绨在电话那头不知自顾忙些什么,也没多问多疑心就答应了。 关掉了手机后,妩红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痴痴地凝视着他沉睡的脸庞。 没有了一贯的锐利和淡讽神态,他的眉眼间柔和多了,宽阔的额上落下了一绺黑发,平添了一抹教人心动的稚气。 如果他知道她此刻的想法,恐怕又会开始板起面孔皱起眉头吧?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为什么要常常对我皱眉头呢?”她伏在床沿,轻轻描绘过他修长宽大的手掌。 她乌黑的鬈发散落在床畔和肩上,像一匹上好的黑色丝缎,她的声音轻柔而困惑,仿佛怕吵醒了他,却又渴望得到他的回答。 她没有忘记小时候珍藏的图画纸里,她画下了“我和我的好朋友”,可是在外界和他的眼光中,他们是永永远远都不可能成为好朋友的。 她心底也明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底总保有着一丝丝的渴望和期待—— 艾何人,让我们做好朋友好吗?我好想看见你对我温柔的微笑,你的眼眸里闪耀着温暖的笑意。 你能像对待别的女孩子一样的对我笑吗? 虽然我们是敌人,但是我可不可以不要跟你成为敌人? 妩红心里既矛盾又为难又痛苦。 她轻垂下长长的睫毛,轻触了触他的手指,不知怎的,竟想像起他的大手握住笔端或敲击电脑键盘的模样来。 他在公司一定是个令人倾慕的万人迷吧?专注、儒雅、才华洋溢……这是上次她在嘉子的订婚宴上,听到人们对他下的评语。他已经从当年俊秀沉默的男孩长成今日卓越出色的男人了,还是一家跨国企业分公司的人事部经理。 “我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又只是一个小小的美术馆员,我们的美术馆甚至还不是台北市最大的……”她低叹,突然有“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感慨。 她唯一稍稍懂的恐怕也只有画吧? “我觉得我好可怜。”她又叹了一口气。 突然,她头顶冒出了一声暗哑低沉的感叹—— “不会比我更可怜。” 她的心倏然一紧,猛然抬头,圆圆的大眼睛迎上他有些疲惫却依旧明亮慑人的双眼。 “你……你醒了?”不知道刚刚的自言自语被他听去多少。 “好像一碰到你,我就会灾难连连。”何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蛋,微皱眉的问:“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上次在秀人的住处外,他们第一次“久别重逢”,她也是脸色苍白身躯轻晃,好像只要风一吹,就会不支倒地似的。 她就那么爱当病美人吗?他莫名地气恼起来。 妩红看着他的神情转为不满,眉头不禁紧紧皱起,忍不住往后退了一退,坐挺起身子,“你不要生气,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食物中毒又轻微脑震荡,可是医生说只要住院观察个两天就不会有问题了,真的。” “食物中毒和轻微脑震荡?”他一时联想不起两者。 她心虚地低下头,“可能是你吃的咖哩海鲜饭里的海鲜不新鲜,因为听说同样吃了海鲜饭的客人也都发生中毒现象,新闻还有报导呢,也有记者想要采访你,不过都被院方给阻止了,所以你才没有上电视。” 不过,她不明白院方干嘛一见到是他中毒就紧张兮兮的,不但安排住进头等病房,严禁外人打扰,就连院长都亲自来探望过了。“老天。”何人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道:“如果让人知道我这个连财经新闻都不愿上的人,竟然差点上了社会新闻,恐怕我一世英名尽毁于此。” “什么财经新闻?”她茫然地问。 “没事。”他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的问:“你说我还有轻微脑震荡?”她就怕他问这个!妩红头垂得更低了。 他心里有股不祥的感觉,“我出了车祸?” “嗳。”她的头都快埋进裙里了。 突然间,头等病房的空调好像瞬间下降了十度,妩红觉得浑身发冷。也许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不过当何人轻柔到近乎可怕的声音响起时,她每一根骨头都开始僵硬起来。 “有多严重?” “就是……就是你的额头肿了一个包,有轻微的脑震荡……不过医生说不是很严重,请你相信我,我……我会负责的。”她紧张地解释着,头还是不敢抬起。 他轻嗤一声,“你要怎么负责?” 干嘛一副不屑的样子?妩缸忍不住懊恼地抬头瞪向他,“我当然可以负责,医药费统统记我帐上,还有车子,我已经叫人拖去修……” 噢,惨了! 他原本带着轻蔑笑容的神情倏然一僵,“我的车子怎么了?” 妩红真想拿根针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车子……没事啊,只有一点点……小毛病,现在已经在车厂里了,相信很快就好了。”“我的车子怎么了?”他的神情冷冽得骇人。 “就……就是屁股一点点……凹进去,我会负责的。”她连忙保证。她真的是上天派来克他的不成?! 何人素来的徇徇儒雅一扫而空,摇身一变为暴怒的狂狮,“我敢说你一定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不不不,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她吓了一跳,拼命摆手,“你要相信我!” “我就知道你们练家姐妹看我们艾家兄弟不顺眼已久,还有你们那位干爸爸早想找机会找我干爸爸的晦气,再加上你今天对我做的,你要我相信你一点坏心眼都没使,一点故意都没有吗?”他狂吼出声,气得七窍生烟。 妩红被他吼得险些躲到床底下去,不过他凶狠的眼神紧盯着她,好像她稍有妄动立刻就会死得很惨。她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道:“不然……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不是故意的?”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这话还未冲口而出,蓦地,另一个念头跃现得更快。 他暴怒韵神情一怔,随即转为阴沉和冷静。 她急于要向他证明什么,这让他握住了她的弱点,或许,他可以善加利用这一点,一则可以报仇,二来可以泄愤…… 何人陷入沉思中。 妩红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总觉得他不生气的时候比生气还恐怖,还更加教人害怕。 长长的,令人不安的寂静后,他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妩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真的要我相信你?”他的声音好温柔。 她怎么觉得他温柔的声音里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威力,好似一颗隐形的不定时炸弹。妩红战战兢兢地回答,“对啊,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呢?”“做我的看护。”他闲闲地道。 妩红脑筋和表情都空白了几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愿意?”他一脸“果然,我早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她一急,想也不想地匆匆点头,“好,我做看护,你真的要相信我,可是你得告诉我看护要做什么啊!” 何人很小心地掩饰住得意的表情,淡淡地道:“你把我的车子弄坏了,害我食物中毒又脑震荡,所以你有责任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和心理状态,要知道,我或许会有‘创伤后心理并发症候群’,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所以你必须负责。” 什么是创伤后心理并发症候群?妩红茫然的暗忖,不过她不敢举手发问。 因为他的表情好莫测高深,像是她一个回答得稍有不慎,立刻就会惹来更大的灾难似的。 她搔了搔头发,有些低声下气地道:“你住院几天我就照顾几天,这一点绝对没问题。” 反正他看起来挺强壮的,虽然头上绑了绷带,可是他的气势还不是那么骇人,顶多住个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她乐观地想着。 何人睨了她一眼,“我有说你只负责照顾我到出院吗?” 闻言,妩红的心漏跳一拍,“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得到我家照顾我,做我的看护,一直到我的身心痊愈健康为止。”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嘿嘿,一方面可以乘机对她呼来喝去的指使,另一方面可以稍稍发泄他被欺负多年的鸟气。 报复的滋味真是甜美啊!他得意洋洋地想。 光是看到她此刻吓傻的模样,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你在开玩笑。”妩红脑袋虽然单纯,却还不到蠢的地步,他现在全身上下看起来比正常人都还要正常,哪里需要看护? 而且还要照顾到他身心痊愈健康为止?搞不好他天生就不是身心健康的人呢!有哪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会这样乘机压榨欺负一个弱女子的? “你不愿意?”何人冷哼一声,眸光里满是嘲讽,“我就知道你们练家的女孩子只是嘴巴说得好听,真遇到什么事,别说负责了,恐怕跑得比光速还快。” “乱讲,我们才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她果然上当了,激动不已的抗议。“那证明给我看啊。”他悠哉地道。 小家伙真好拐,初级激将法就将她手到擒来,看来她除了惹祸是与生俱来的“天分”外,其他该长的狡诈心机丝毫都没有。 “我……”她为难的轻咬下唇。 “我就知道你没诚意。”他再度将她打入黑五类分子。 妩红内心强烈挣扎,既想当有诚意的人,又不想白白沦为奴隶。“艾先生,我们有话好说,从长计议。” “不用说了,你就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吧!”他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她更加狼狈了,良心越发不安,“这个……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走吧。”他别过头去,一脸萧索地看着黑暗的窗外。 不知怎的,他寂寥的神情今妩红想起了两句伤心的词—— 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何事到天涯。 她的心口蓦地抽紧了,再也没有办法漠视他落寞的神色,冲动地脱口而出,“好,我答应你就是。” 何人飞快地转过头,眼底迅速闪过一抹胜利的光芒,“我没有强迫你。”“对啊,我是自愿的。”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 他笑咪咪的点头,“很好,那么就麻烦你了。” 妩红好像有种被卖上贼船的感觉,可是定睛—看,他的笑容却是那么的诚挚。 应该是她的幻觉作祟吧! 愿赌服输认赔了事,谁教她把人家害到中毒住院受伤,爱车还遭损呢? 妩红跟美术馆请了十天的年假,原本这十天的年假她是预定要在十一月底飞到巴黎看画展的,现在全泡汤了。 以他的身体来看,十天应该能到达身心痊愈的地步了吧? 不过她比较伤脑筋的是绅绨那一关该怎么过? 何人坚持第二天下午就出院回家休养,院方虽然百般不愿意却也拗不过他,还派了一辆车子专程送他回去。后来从他们的言谈中妩红才了解,原来这间台北市数一数二的大医院是他们公司的特约医院。 “想不到啊想不到。”她喃喃自语。 何人扶着还有些晕眩的脑袋,边坐进舒适的后座,边纳闷地看着她,“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她被动地搀着他坐进去,跟着自己也坐到他身旁,直觉回答,“你不是才回台北没多久吗?怎么恶势力已经扩张到这么大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练妩红。” “什么?”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还自顾自懊恼地叹了一口气。“唉。”“唉什么唉?”他白了她一眼,“该唉的是我。” 胃像刚刚被掏空过后,浑身虚软得根本不像是他的身体,还有那不时冒出来的恶心和轻眩感,她以为这一切都是谁惹的祸? 妩红这才注意到他的咬牙切齿,关心的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发烧了?要不然脸为什么这么红?呀,该怎么办呢?” 何人努力抑下沸腾的怒火,冷冷地道:“你不是我的看护吗?照顾病人的身心是你的职责所在,怎么反过来问我?” “要不然……我们回医院去好了。”她有点心慌,“我毕竟不是专业的看护,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教你怎么办。”他恶声恶气地道:“闭上嘴巴,帮我按摩。” 她愣了一愣,“按哪里?” 他比比僵硬的颈背,“我的肩膀和脖子痛死了,按摩你总会吧?” 可是她也不是专业按摩师出身的呀!妩红刚想抗议,又看到他寒冰般的眸光冷冷扫过来,所有的抗议登时惊逃四散。 何人索性将高大的身躯倒向她,懒洋洋地道:“你可以开始了。” 妩红半边肩头承受着他大部分的重量,被压得龇牙咧嘴,可是她一句拒绝也说不出口,迟疑地伸出了双手,开始在他的肩颈处又掐又捏。 “我请了一只蚂蚁帮我按摩吗?”何人不悦地道。 第四章 艾何人住在阳明山仰德大道上一栋花木扶疏的白色洋房里,庭院处有座秋千和两株美丽的樱花树,嫩叶绿意盎然,将白色的洋房点缀得清爽可爱。 洋房有两层楼,一楼是欧式的客厅和餐厅、厨房,还有一间起居室,楼上有一间主卧房和两间客房,虽然名为客房,可是兰妩红推门进入时,还是忍不住咋舌。 嫩绿色和鹅黄是房内主要的颜色,十几坪的房间简直比她家两个房间加起来还要大。 瞧,有钱人就是这么奢侈,里头甚至还有间雅致的浴室和按摩浴缸哩。 “啧啧啧……” “啧什么?”何人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一掌拍在她肩头上,吓得妩红心脏狂跳了一下。 “艾先生。”她吞了吞口水。 “为什么一直叫我艾先生?” 他皱皱眉,“别把我叫老了。” 我又不是叫你艾老先生。她咕哝了一声,还是挤出笑容来,“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何人。”越亲昵越好,亲昵到让所有的人都误会他俩有暖昧更好,他得意洋洋地想着。 妩红根本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噢。” 他凝视着她,“叫我名字。” 她的双颊蓦地泛红了,脑子一阵乱烘烘,“何……人。” 他满意地微笑了,“很好,我现在饿了,麻烦你弄点东西到我房里。” “艾何人!”她突然叫住他,神情扭捏地道:“我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有什么问题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太好听。” 而且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跟绅绨解释,还有,如果消息传到郝东东爸爸那里去,那她这个干女儿以后哪还有脸见他? 她搬到仇人的干儿子家里当看护,服侍他,干爸爸一定会气到吐血!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难道你对我有什么遐想吗?” 闻言,妩红又气又急,“我哪理会对你有什么遐……遐想?你少臭美了,我们是敌人,再说你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 说谎!你明明看到他对你微笑,心房就开始融化了。 何人脸一沉,突然觉得胸口莫名地烦闷起来,他莫测高深地望了她一眼,“很好,这样就没有问题了。” 话一说完,他转头就走,快得妩红甚至还来不及问他,她待会可不可以回去收拾行李,顺道跟绅绨好好交代一下。 “这下该怎么办?”她搔搔头发,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扰。 还是先弄点什么东西打发他吃了,然后服药睡一场午觉,她就可以乖机溜回去办该办的事了。 只是…… 她搔搔脑袋,“他这里不知道有没有泡面?” 三十分钟后,何人在自己卧房里等到饥肠辘辘,那个丫头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无? 不是该捧食物来服侍他吃了吗? 到最后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掀开羽毛被下床去。 他走到厨房,看见她对着一条火腿和两颗蛋发呆。 他记得冰箱里生鲜食物满满,她总不会找不到东西煮吧? “你该不会想要做火腿蛋给我吃吧?” 那是早餐吃的玩意,再说他可是病人,需要很多很多营养的病人哪! 妩红转过头来,抱歉地一笑,“我是这么想过,可是我不知道火腿蛋要怎么煮,请问一下,是先丢火腿还是先丢蛋?” 天哪,他该不会是在做恶梦吧? “你不会做饭?”他憋着气问道。 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的笑意更加腼腆了,“嗳。” 那他想要把她当作老妈子凌虐的计划不是垮了一半吗? 何人气得脸色铁青,可是他努力压下欲发作的怒气,冷冷地道:“你究竟还有什么不会做的?要不要一并说清楚?” 她傻眼了,这是什么奇怪问题? “我不会做的?很多啊,例如我不会开飞机、打猎、写电脑程式、踩高跷……我有太多事情不会做,统统要跟你报告吗?” 何人扶着额头,觉得有一组小工匠在里头敲敲打打得不亦乐乎。 停停停!他素来最引以自豪的冷静和自制力哪里去了?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人,小小的事情罢了,他曾经遇过多少比这严重百万倍的大事,还不是一样在谈笑间,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一个小小的她,有什么大不了的? 何人迅速冷静下来,“到冰箱拿虾仁和冷饭出来。” “是!”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妩红还是赶紧照着他的话做。 “站在旁边看着。” 他挽起袖子,洗过手后拿起菜刀,动作利落的将火腿剖片切丝、打蛋,然后点火热油。 他迅速熟练地炒着虾仁火腿蛋和饭,不一会儿,一盘香喷喷的炒饭就好了,诱人的食物香气弥漫四周。 她悄悄咽了口口水。 看起来好好吃喔! “拿两个碗和杯子来,冰箱还有一瓶柳橙汁,够我们两个喝了。” 何人捧着色香味俱全的虾仁火腿蛋炒饭,转身走向餐厅。 “哇!”妩红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 妩红到晚间七点,终于回到家了。 看着熟悉的一景一物、一花一木,她突然觉得好感动,好像到了很远很远的异乡,刚刚才回到家似的。 才只一夜,怎么觉得什么都变了? 她进房拖出了玫瑰红的大旅行箱,心绪复杂地整理着行李。 外头传来开门关门声,妩红精神一振,丢下满手的衣裳就往外冲。 果然,是绅绨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两包热腾腾的牛肉面。 “绅绨!”她忍不住扑向前去,满脸殷勤讨好。“你回来啦,我来帮你拿,今天上班累不累?公车挤不挤?” 绅绨被她吓了一跳,“二姐,你没事吧?” “我很好。”她笑得好灿烂。 “二姐,不对喔,一定有事。” 妩红尴尬地爬爬头发,“其实也没有别的事啦,只是……我今天晚上……可能……要搬去那个……他家。” “哪个他家?”绅绨听得一头雾水。 “我们还是先吃饭吧。”人在肚子饿的时候火气特别大,还是先奇QīsuU.сom书把绅绨的肚子填饱了再说细节。 绅绨纳闷地看着她跑来跑去的,一下子拿碗,一下子取筷子,还帮她倒了一大杯开水,接着笑咪咪地打开电视,转到她最喜欢的HBO频道。 影片里的迈克·道格拉斯面无表情地问:“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句话真是切合她现在的心情,绅绨忍不住笑了,拉拉姐姐的袖子,“你到底有什么事快告诉我,这样憋着你不痛苦,我都难过了。” 妩红深深吸了一口气,红烧牛肉香气飘散在空气里,她这才发觉下午那一碗炒饭早已经消化光了。 她挟起QQ的面条,唏哩呼噜吃了一口,满脸幸福的叹息了。 “啊,活着真是美好啊!” 绅绨一边吃面一边看着她,“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就是……你知道的。”妩红险些梗到,支支吾吾地道:“就是艾家兄弟那件事啊!” 一提起这个,绅绨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想到整艾何人的好办法了?” 这个嘛…… 妩红干脆将错就错,尴尬地笑着,“是啊,你知道吗?我昨天遇到他,不但害他食物中毒,又害他脑震荡,他今天下午才刚出院。” 绅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哇!二姐,你好猛喔,你是我们三姐妹当中最厉害、最有火力的耶!” 不过会不会火力太强了,万一不小心把艾何人害死了怎么办? 整艾家兄弟为干爸爸报仇是一生的事业,一下子就整死了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吗? 再说整人是要整到他痛不欲生,当真整死了还要被捉去关,更不划算。 妩红看出小妹眼底的兴奋和担心,她挥挥手道:“你放心,我不是要害死他,只是不小心就弄成这样了。接下来我想去他家当看护,还可以乖机整他,让他……嗯,鸡飞狗跳,你觉得如何?” 绅绨欢呼一声,不敢置信地猛拍着她的背,“二姐,你真是太棒了,哇!好点子、好点子,还真是看不出来耶!没想到你也有邪恶的一面……” 她越赞美妩红越心虚,只好夹起一块卤得又香又嫩的牛肉咀嚼着。 “只是他会愿意让你去他家做看护吗?”绅绨猛然想到,担心地问。 “他以为我是真的要去照顾他,跟他赔罪,所以就很得意的接受了。” 妩红次起一筷子酸菜,对着酸菜苦笑道。 绅绨兴奋极了,“姐,那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还不快点包袱款款赶到他家去,免得他突然后悔了。” “他应该不会后悔的。”她想起要回来前,艾何人还千叮万嘱,叫她千万要记得在三小时内赶回去,否则逾时就关门熄灯放狗咬人。 真是个不懂得体贴的家伙。 她只是去当看护,又不是签下卖身契要去他家做长工,干嘛—副怕她跑掉的样子? “那可不一定,万一他发现你去他家的目的是要整他呢?” “应该不会啦!” 除了这句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绅绨。 “我跟你说,你一定要死巴着他不放,务必把他榨干为止。”绅绨叮咛她。 “噢。”妩红喝掉最后一口汤。 绅绨推着她,“碗放着就好,你快点去收拾行李,有什么最新发展一定得打电话告诉我喔!最近我也在想点子整艾君人,一定要在嘉子和……姐夫回来前摆平他们,不然以后碍着他的面子,我们就不好明刀明枪的来了。” “噢。” “你不要光会噢,要狠一点,知道吗?” “知道。” 可是她怎么觉得心情有点沉重? 总觉得那栋白色的洋房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等待着她,而且想到以后每天要跟他朝夕相处,她的心情就复杂得要命。 唉! 妩红拥着软呼呼的被子,睁着渴睡的熊猫眼望着窗外,外头有着淡淡的晨雾,阳光柔柔地照映着。 她一向很好睡的,可是不知道怎地,在这么舒适的环境里却失眠了。 可能是对茫然的未来莫名的害怕吧? “见鬼子,早知道不去那间咖哩屋吃饭就好了。” 她咕哝着。 可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啊? “唉!” 这两天叹的气恐怕比她一年的份还要多,可她就是忍不住0阿! 在床上躺不住了,她还是起来走走吧,顺道去跟“老爷”请安。 梳洗过后,妩红把长发编成一条长辫子,有几绺不听话的发丝偷偷溜了出来,她也顾不得了。 换上轻便的棉质白色上衣和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她缓缓地走到何人的卧室门口。 望着紧闭的门,她犹豫着要不要敲这个门。 就在搀下定决心要敲门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阵笑浪。 有男有女,听起来还挺热闹的! “咦?” 她忍不住好奇。走下楼,循着声音来到了餐厅门口。 偷偷一探,只见何人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握住了一只雪白骨瓷杯,隐约飘来的是咖啡的香气,而他对面坐者的一个眼生的短发美女,酒红色的套装裹住了凹凸玲珑的身,段,美丽的脸庞就像从古画里走出的古典美女一般。 一早就有美女来探望,艾何人艳福不浅喔! 妩红识相的就要离开,没想到何人一个眸光瞥过来,温柔的笑意顿时转成低沉的呼喝。 “过来!” “是。”妩红吐了吐舌头,这人是火眼金睛吗?她明明躲得很好的。 古典美人挑高黛眉,微讶地问:“何人,她是……” “我的看护。” 何人沉着脸看着妩红,“过来,你想跑哪里去?” 妩红怯怯地蹭到桌边,“我想……不好打扰你们。” 何人有一丝不悦地看着她,“你是我的看护,陪在我身边是你的责任,难道你想反悔?” 妩红有点伤脑筋地看着他,“你不需要常常提醒我这点,你再继续提醒我,我就真的后悔了。” 真是的,为什么要在他女朋友面前谈这种丢脸的事?她是来当看护,不是来演猴戏供美女一笑的。 她莫名其妙的不爽起来。 咦,迷糊惹祸精生气了?何人感到新鲜地瞅着她,没想到她也会有脾气。“你生气了?” “没有。” 她不想在他的女朋友面前谈这种私密的情绪。 古典美女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呃,你好,我是柳春宓,春天的春,甄宓的宓。” 春天的洛神甄宓啊,好美的名字,果然人如其名名。 妩红羡慕地看着她,“你好,我姓练。”至于名字就甭提了吧。 “练小姐。”春宓对她微笑,“我从没有遇过姓练的人,真特别。” “她的名字更特别。”何人冷眼旁观,突然恶作剧地道:“她叫练妩红。” “练武功?”春宓失笑。 妩红脸红了起来,却是心如刀割。 他为什么要在人前故意让她难堪?他明明知道她有多介意被连名带姓的叫,却偏要在他女朋友面前出她的丑? 难道她也有责任要惹他们笑、逗他们开心吗? 她一口气憋在胸口,却死也不肯泄漏一丝受伤的神情。 她最讨厌、最讨厌可恶的艾何人! “你知道妩红还比我大吗?”何人只想借由捉弄她来出自己这口闷气,浑然未觉自己伤到她了。“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比我老对不对?” “是呀,谁教你保养得这么差劲,练小姐看起来比你要年轻太多了。”春宓笑吟吟地附和。 妩红一点也不觉得被赞美,他们根本就是自顾自的打情骂俏,哪还需要她这个没事人站在这里充当观众呢? 她僵硬地开口,“你们慢慢聊,我得去帮艾先生准备药了。” 除了医生开的药外,另外再准备一斤砒霜毒死他! 不待他俩反应过来,妩红已经挺直腰杆走出餐厅。 何人这才注意到她过分僵硬的背影。他眨了眨眼,难掩心头突如其来的慌乱。 他刚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是不是太过分了? “何人?”春宓稍赚着急地唤着他。 他迅速回过神来,对着她微微一笑,“什么?” “你真是吓死我了,怎么突然食物中毒又出车祸,昨晚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差点吓呆了。”她有一丝埋怨地道:“偏偏那时候我跟欧洲代表去吃饭,又不能撇下他们来看你,害我急了一整晚,你看,我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对不起,我想也不是太严重的事。”黑眼圈……何人想起了妩红的眼睛底下也有着淡淡的青晕。 她昨晚没有睡好吗? “你还是在家里多休养几天,公司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安心养病吧。”春宓甜甜地道。 她和何人待在同一个部门,也是他读大学时的学姐,对这个优秀卓越、人品绝伦的学弟,她倾心已久了,所以在知道他请调回台北分公司时,她也向公司力争要回台北。 近水楼台先得月,再说他们的友谊一向不错,春宓相信终有一天会发展成男女之间的恋情,只要他明白她的心意。 何人尔雅一笑,“我没事,明天就能上班了。” 他的晕眩已经好了,胃肠方面也大致没问题,毕竟年轻,底子又好,恢复得很迅速。 不过为了计划,他还是得把“看护”随时带在身边。 既不会误了正事又可以乘机捉弄她,何乐而不为呢? “你明天就可以上班吗?”春宓讶然地看着他,“可是你的身体……” “有我的看护陪在身边,没问题的。”他笑得可开心了。 春宓心头警铃大作,何人该不会喜欢那个小看护吧?不对,如果他喜欢她的话,怎么可能会当着自己的面频频漏她的气呢? 何人一向绅士且温柔,尤其对女人体恤礼貌极了,春宓还记得他在美国总公司时交往过的蜜雪儿,他的殷勤温柔和柔情万千简直嫉妒死她们了,后来蜜雪儿和他因故分手时,还是对他赞不绝口,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公司里三千名女性员工都有共同的目标——要是能够做艾何人的女人,那真是世上最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所以,“练武功”绝对不会是他的心上人。 想到这里,春宓的笑容多了好几分的安心。 第五章 何人高大的身躯斜倚着门边,静静地望着赤着小脚,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整个人蜷曲在沙发里的妩红。 她痴痴地望着窗外,消沉的神情像一支冰箭射入了他胸坎。 他抛开怪异的感觉,清了清喉咙,开口道:“你不是在帮我准备药吗?” 妩红一震,迅速地转过头,冷冷的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想吃,怕打扰了你们。” 小白兔摇身一变成小刺猬了。 他挑眉,“你不高兴?” “我干嘛不高兴?”她反问,站起身走到茶几取了一包药和一杯水,面无表情地拿给他,“请吃药。” 何人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接过来先吞下药,再将开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子放回她手中。“你在生气。” 妩红走进浴室洗杯子,省得在他面前失控。 他们本来就是敌人,他会对她做出那种取笑捉弄的事也不稀奇,她还有什么好不能接受的?可是她还是不能接受……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而且还在他女朋友面前。 那个春天的洛神一定是他的女朋友,瞧他们一早就在餐厅里亲亲密密的样子,像极了一对新婚的小夫妻。 难道她每天都得看他们在那儿卿卿我我吗?她干嘛要把生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上? “既然有人可以照顾你,那你应该不需要我了。”她洗完了杯子,两手紧掐住洗脸台,忍不住高声叫道:“我想要回去上班了,至于医药费和修车费,你放心,我一定会照付。” 只要能和他再无瓜葛,就算要把她银行里仅存的二十万统统用完,她也甘愿。 闻言,他脸色一沉,“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掉自己的责任吗?” 这个笨蛋这样就想逃了? “已经有人照顾你,我在这里显得很多余。” “春宓是公司里的重要干部,我不可能让她抛下公事来照顾我。” 妩红只觉心底一阵酸溜溜。是哟,柳小姐是重要的人物,不能延误公事,那她呢?她这种小人物就活该放下手边的事来服侍他吗?她的事都不重要吗? 由此可知,他这家伙是天生的看人大小眼,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干嘛还对他有一丝牵挂和期待? 她真是大笨蛋。 她走出浴室,却不给他好脸色。 何人差点笑出来,突如其来的释然感穿透了全身。“你在吃醋。” “吃醋?”妩红几乎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道:“你想得美,你又不是我的谁,柳小姐也跟我没关系,我干嘛吃你们的醋?” 看来车祸撞出来的后遗症不只是轻微脑震荡,还把他彻底撞傻了。 她会吃醋?开玩笑! 飞口果不是吃醋的话,你的口气为什么酸溜溜的?”他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听错了。”妩红激动地挥舞着小拳头,“别以为所有的女人都会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别臭美了,就算天下的男人统统都移民到外太空去了,我也不可能选你。” “是吗?”他笑得好不笃定。 妩红全身掠过了一丝难忍的燥热和心慌,气呼呼地握住门把,“药吃过了,没别的事了吧,‘老爷’?我要睡回笼觉了,午安!” 门当着他的面砰然关上,何人愣了一秒钟,随即笑了出来。 睡回笼觉?现在不过早上九点,能用“午安”两个字吗? 没想到小白兔发起飙来这么有趣,接下来的日子比他预料中的精彩刺激多了。 他隔着门扬声道:“明天我要到公司上班,记住,你要全程陪到底。” 安静了十秒钟,然后房里传来了一阵模糊的低咒声,何人笑得更开心了。 妩红曾在电视上看过那种豪门世家,位高权重的老爷子心脏不好,所以出现在公司时,身边都会跟着一个穿着得体的看护小姐,那时候还觉得这种场景看起来好滑稽,可是一旦事情发生在自己头上,她才发现…… 真是去他的丢脸丢到家了! 那个号称身心很虚弱的男人一脸精神奕奕的站在台上开会,一举手一投足间充满了魅力,迷得大家一会儿鼓掌、一会儿喝彩,好像在参加什么新歌发表会似的。 可是她这个名为“看护”的无辜者像个呆瓜一样坐在最角落处,手上还端着人参茶,好给他说到太累时补充体力用。 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他哪会累啊?反倒是她比较累,坐得腰酸背痛,春宓小姐特地交代泡的人参茶真该给她喝才对。 而且她就这样跟进跟出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看到他的背后灵了咧! 这只是跟他来上班的第一天,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什么顾到他身心痊愈健康为止,八成是存心来唬弄我、折磨我的幌子。”她暗自嘀嘀咕咕。 不过妩红自知理亏,何况他的爱车还待在修车厂里待修,他的中毒跟脑震荡也是事实,所以她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认了。 就当作被恶鬼附身,过一阵子就可以摆脱掉了。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被阵阵如雷的掌声吵醒。 咦,会开完啦? 妩红站了起来,像服侍拳击手的助理一样捧着饮品递到他跟前,只差没顺手帮他捏捏肩膀、擦擦汗水了。 “下一场要到哪里?”她忍不住问道。 说也奇怪,他们公司规模大到吓人,可是他身为人事部的经理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事要处理?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批批谁升谁降,谁进谁出的人事命令就好了吗? “你要陪我到机场去接一位重要顾问。”何人笑看着她睁大眼的模样,“怎么了?” “这种事应该是你的秘书陪你去吧?”她又不是他们公司的员工,陪着去接重要的顾问很奇怪。 “也许你会有兴趣知道,雷诺斯的另外一个身份是巴黎美术馆的专聘顾问。”他低头微笑道。 她仰头看着他,惊喜地道:“你说巴黎美术馆?” “是的,而且雷诺斯还帮美术馆鉴定过许多名画,那是他的兴趣与专长之一。”他从郝北北爸爸那里得知,妩红依旧嗜画如命,而且是美术馆长颇为倚重的助手。 虽然她很少动笔画画了,却更加喜欢欣赏与鉴赏古今中外各国的画作。 妩红高兴到快昏倒,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外冲,“那我们还等什么?走哇!” 何人执着手上的参茶,不动如山。“总得等我把这杯喝完吧?晚上我和雷诺斯约好了一起吃晚饭,你想去吗?” 她睁大了双眼,“你开玩笑,我当然要去!” “求我吧!”他得意一笑,慢条斯理转过身往外走。 这……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妩红在他后头气得七窍生烟。 干爸爸说得没错,他们艾家兄弟跟郝北北医生都是同一挂的,老的老奸巨猾,小的阴险狡诈,没有一个是好人! 她今年原订的巴黎美术馆巡礼计划无法实现,但就算本人到不了,能够和美术馆的顾问聊聊名画也是很不错的啊! “艾何人,青山绿水总有相见日,下次就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到我手上来,否则,哼哼,有你受的了。”她气愤的发誓。 公司派出了大礼车,由于是用来接贵宾,所以驾驶座跟后座中间还隔了一道黑色的防弹隔音玻璃。 可见平常艾何人的人缘有多坏,出门还要小心有人对他放冷枪。 妩红径自想得不亦乐乎,也稍稍平复了内心的不爽。 不过话说回来,她都还没有“求”他,所以晚上到底能不能跟去,到目前还是一大问题。 妩红忍不住皱起了弯弯的秀眉。 坐在她身畔,一副舒适自在的何人收起了笔记型电脑,扬起浓眉望向她。 “跟我一起坐车就这么痛苦?” 她别过头,掩饰地道:“不是,我是在想,为什么你的秘书要坐到前座去?应该是我坐前座才对。” 后面的座位虽然大,但可算是密闭的空间,他又坐得这么近,她几乎能够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了。 何人闻言一笑,“你是我的看护,万一我晕倒了,你必须立刻救我,难道你不该离我近点吗?” “我又不是真的护士,连CPR也不会,要我对你做人工呼吸把你救醒,你可能得靠自己吧。”她顶多只会把一瓶矿泉水倒在他脸上,看这样能不能把他救醒,所以基本上要靠她救他成功机率渺茫,他还是趁早死心好。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连CPR也不会?” 难道台湾的高中都没教过简易的急救处理方法吗?还是她刚好跷了那一堂课? “不会,我又不想当救生员,学CPR好像没什么用。”妩红被他看得全身发毛,好像不会CPR是什么滔天大罪。 “傻瓜,这是每个人必备的急救常识,如果你突然遇到紧张情况,才能在救护车来之前抢救回一条人命。”他慷慨激昴地道,“来,我教你。” “教我?不好吧?”她再没常识也知道口对口人工呼吸是要“口对口”的,如果此刻是处在紧急状况,她是不介意啦,可是他们俩明明都好好的。 明知道这一只臭恐龙已经有女朋友,而且对她一点兴趣也无,她还是觉得很怪。 开玩笑,她的初吻是要留给未来的老公,怎么可以随便送给他呢? “学不学?”他看起来像是又要发飙了。 “不要。”不过她的声音明显的变小了很多。 “你是要自己乖乖躺好还是要我用强的?”何人咬牙切齿的要她二选一。 CPR是每个人都应该学会的救生法,难得他今日大发慈悲又有闲情逸致要教她,她竟然一副逃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妩红则是听得花容失色。听听!这像是个正常的男人会说出来的话吗?什么躺的、强的……他以为现在在指导该怎么拍好A片吗? “很恐怖耶!”她指的是他的表情。 “CPR有什么恐怖的?”他大吼一声。 她捂住了嗡嗡作响的双耳,委委屈屈地道:“我……学。” 再不学可能会给他连续几记狮子吼给吼死,与其耳膜破裂而死,还不如横下心学一下,反正胡乱学一学就算了。 “好,你来吧!”她心一横,闭上眼睛半倒在皮椅上。 何人一边解说一边把她的上身摊平,“一般来讲,要先让患者全身平躺,然后先听一听心跳,手放在这边……” 妩红倏地红了脸,双手急急护住胸口,“喂,不要乱摸。” 何人望着她温柔起伏的酥胸,双颊也燥热了起来,他清了清喉咙,“呃,总之,记得先做人工呼吸,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患者胸口上,再来……” 他告诉她一分钟压几下,然后重头戏终于来了。 “人工呼吸的部分,如果患者有呕吐或是喉头有异物哽住,一定要先清理出来,让他的呼吸道能畅通,然后把手放在鼻翼捏住,朝嘴里吹入空气……” 妩红的鼻子被捏住,嘴巴本能张开要呼吸,他蓦地俯下身贴住了她的双唇。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妩红还是浑身僵硬……可是他的嘴唇微凉却柔软,还有他的气息清新而迷人,一点都不是她想像中的那样…… 她的脸蛋变得更加滚烫了。 何人却是几乎瞬间就沦陷,他原本只是想要轻吹几口气就好,可是她的香气如兰似麝,甜得像是桂花,她的唇瓣柔软如玫瑰花瓣,他不能自己地探舌进去,以灵敏的舌尖翻搅挑逗着她。 她的动作好青涩,却更显得诱人,彻底征服了他的感官和情欲渴望! 他炽热的气息扰乱了她的呼吸,妩红脑袋几乎是一片空白不能思考,只感觉到全身发烫了起来,她忍不住娇喘一声。 何人陡然觉得小腹下方滚烫似铁,像有一千只的蝴蝶同时在里面展翅飞舞……他的手掌贴住了她的后脑勺,用力将她压向自己,缠绵地舔吻着她美好的唇线,她的灵舌,她的耳垂…… 妩红难耐地扭动着身子,娇吟出声,“好热……” 她胸口的扣子被解开,何人正想俯身吻上她细致美丽的颈项,行驶中的车子停了下来,车身微微震动了下。 他倏然清醒过来,本能用身体护住她不稳的身子。 该死!。 “天哪!”妩红眨了眨眼,惊呼着坐了起来。 她在干什么呀?她……她她她…… 妩红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车门被人轻敲两下,随即开启,司机礼貌地道:“艾经理,我们到了。” 何人浓密的黑发有一丝紊乱,但是他英俊儒雅的神情却沉稳冷静依旧,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躲在他背后的妩红又难堪又羞窘,七手八脚地把扣子扣好。 她肚子里有一团火气直想往外冒,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发泄出口,只能用指尖拼命地戳他宽阔的背肌。 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何人忍着笑和被刺的麻痒,清了清喉咙,沉声道:“好,给我一分钟,我拿个文件。” 司机会意地点点头,体贴地关上了车门。 门才一关上,妩红就迫不及待叫道:“他都知道了啦!” “知道什么?”他转过身来,笑得好不开心。 她的脸蛋红似樱桃,嫩得引人想偷咬一口。 “我们……我们……”她又急又窘,尴尬地道:“都是你,占我便宜,还说是教我CPR,我看你是故意的。” 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夺走了她的初吻,难道她看起来就那么笨吗? 何人忍不住微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失控,但老实说,他一点都不后悔刚刚偷了她的吻。 那是他生平有过最甜美的一个吻。 “嘘,别生气,大家还在等我们下车呢。”他哄着她。 妩红鼓着腮帮子,一点都不给他好脸色,“是在等你,我跟你们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吧、好吧,是在等我。”他频频傻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可否请你陪我一道出去呢?” “不要。”她破天荒地闹起了别扭。 真是够丢人了,哪有人当看护像她这么悲惨的?被老板吼,大小眼,使唤来使唤去,动不动就搞威胁,现在竟然还加上一条性骚扰?! 艾家人真的超级超级难搞,果然是老的老奸巨猾,小的阴险狡诈,真的一点都没错,只要对他们稍一心软,马上会被吃得尸骨无存,连根骨头都不剩。 “别闹脾气了,那我晚上带你一起去吃饭。”他丢出诱饵,好声好气地道。 妩红心动了一下;不行啊,她绝对不能这么没原则,他以为这小恩小惠就可以弥补他今天的性骚扰吗? 她抬起头来,想也不想地道:“我要吃龙虾大餐。” 等等?这句话是打她嘴里冒出来的吗? 就在她急急要反口否认时,何人已经爽快地答应了。 “没问题,我们就去吃龙虾大餐。”他伸手推开车门下车,弯腰优雅地邀请着她,“请。” 刹那间妩红好想趴倒在真皮座椅上痛哭失声,可是更想要狠狠地撕下他脸上那抹得意洋洋的笑意。 怎——么——会——变——这——样? 第六章 雷诺斯先生是一个年约四十岁的法国男人,他对妩红可说是一见钟情,从中正机场第二航站出关口的第一眼开始,就对这个妩媚娇嫩的东方佳人百般献殷勤,尤其在得知她是何人的看护,不是何人的女朋友后,更是大献温柔体贴,连妩红都快受不了了。 虽然她的英文还不错,但她还是佯装讲得很破的样子,免得他拼命找自己聊天。 这跟她先前所设想的一点都不一样,满肚子想要请教他画作鉴赏的看法统统吞回肚里去了。 她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来一个外国麻烦。 而艾何人也变得很奇怪,本来下午还有说有笑,又开始对她露出那种不设防的温柔笑容,可是雷诺斯先生一到,他就阴阳怪气起来,而且对她不爽到现在。 妩红盯着白瓷盘里诱人的牛排龙虾,突然没了胃口。 难得可以吃一顿丰盛大餐呢! 她还是试着切割起烤得嫩嫩的牛排,放进嘴里,可是神情却有些无精打采。 坚持要坐在她身边的雷诺斯一会儿递叉、一会儿又递胡椒罐,现在看到她食之无味的模样,忍不住又倾身过来。 “这份餐不合你的胃口吗?要不我的香煎鹅肝跟你换?” 坐在他们对面的何人看得怒火中烧,手上握着的银叉都快弯掉了。 “雷诺斯先生,我相信练小姐很满意她的餐。”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毕竟是她‘亲口’点的,她一定‘爱极了’,你说是吗?练小姐。” 妩红瑟缩了一下,她也很不爽快啊,可是有鉴于他们这是公事晚餐,她就算再不满也只能压抑下来。 “没错,我很好,而且这牛排很嫩。”她对雷诺斯嫣然一笑,“我真的很喜欢吃,雷诺斯先生不必特地把你的餐换给我,真的。” 她为什么对这个洋鬼子解释那么多?还对他笑?! 何人只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眸光跟着变得幽暗。 雷诺斯被这个笑容迷得七荤八素,“是这样的吗?那就好,我还以为这道菜不合你的胃口。” 他们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打情骂俏起来,有没有把他放在眼底啊? 何人呼吸稍嫌急促,深邃的眼眸透着危险的气息,看得妩红一阵胆战心惊。 又是这种慑人的恐怖表情,她又做错什么事了? 她乖乖地低头吃着餐点,决定不涉入他们男人的战争中。 “雷诺斯先生,敝公司与你谈妥的条件已拟好,在合约内都有详加注明,只等你明天到公司签约了。”何人微挑眉,脸上似笑非笑,“只是不知道雷诺斯先生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可以趁早提出,或许双方还可以再讨论。” 不知怎的,何人的声音不高也不低,但听在雷诺斯的耳里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强大压力感。 雷诺斯连忙收起浪漫过头的表情,诚恳又恭谨地说:“不不不,贵公司肯给我这个机会与你合作,这可是我的荣幸。至于合约条件方面,就照我们之前谈好的那样,不用再添加什么了。” 美人重要,江山更重要,尤其是康培尔这种跨国大集团,能够在里头担任顾问一职,他回法国以后走路更加有风了。 何人满意地笑了,胜利地瞥了妩红一眼——看,你的仰慕者也不过尔尔。 妩红翻了翻白眼,觉得此刻的他真的很像是在斗气的小朋友,用尽心机就是要在她面前示威嚣张一下。 无聊,谁管他们什么合作不合作,合约不合约的? 妩红还是一声不吭地吃起肉质甜嫩的大龙虾,突然觉得胃口全恢复了。 古人说得对,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她干嘛要在乎那个姓艾的在想什么? 她兴高采烈地吃着龙虾肉,开开心心地端过琉璃杯喝了一口冰水,再继续跟美食奋战下去。 何人和雷诺斯轻松地聊起时事和国际金融局势,不过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们的心神大部分都用来偷觑妩红的动静。 只见她吃掉了一大盘的主菜后,又径自唤来侍者,点了一大客香蕉船。 在秋天吃冰?她有没有搞错? 何人终于忍不住了,趁雷诺斯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他伸长手臂拿走她面前那客特大号香蕉船。 “喂,你干什么?”妩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甜点被抢走,气得握紧汤匙抗议。 “吃冰对你身体不好,不准吃。”他面无表情地道。 “你好奇怪,你们谈你们的,我吃我的,你为什么要管我吃什么东西啊?”她气红了脸颊,“再说香蕉船又不很冰,而且它比难喝的红酒好吃多了,你们都可以喝红酒,为什么我不可以吃冰?” 他一时语结,绷着脸道:“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你……” 她倾身过去想要抢回来,他却拿得高高的,就算她踮起脚尖也拿不到,“你还给我啦!” “嘘,大庭广众之下抢冰淇淋很难看的。”他打从下午到现在的一口闷气总算讨回来了,不禁笑得好灿烂。“淑女形象要保持。” “保你个头!”她真的气到口不择言,从没有骂人骂得这么顺口过。 “啧啧,小淑女练妩红几时变得这么粗暴了?”她脸越红他就越想逗她,握着那杯香蕉船,他作势拿起汤匙要挖来吃,“看来这杯冰淇淋还是由我来帮你吃掉好了,免得你越吃火气越大。” “艾何人!”她从没见过比他更厚脸皮、更爱欺负女生的人了! 他在人前那副尔雅温文的模样根本就是装出来的,他其实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恐龙! “你再过来我就真的把冰吃掉喔。” “你……”她气得直喘气。 “要我把冰还给你也可以,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他好整以暇地道。 “什么事?”她对他大眼瞪小眼,心不甘情不愿地问。 “不准再对雷诺斯笑。”他皱着眉开出条件。 这什么烂条件? “我又没有对他笑。” 妩红觉得他真莫名其妙,一整晚她都对着牛排龙虾微笑,谁有兴致理会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你明明有。” 何人像个频频抱怨不满的小朋友,赌气地道:“难道你不知道法国人最是滥情的吗?” 她打了个呵欠,“那又怎样?他滥情他的,关我什么事?” “他们的追求手段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他咬牙切齿,气恼她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尤其最喜欢吃你这种天真无邪的小甜点了。” “小甜点?我不是你的扫把星吗?”她没好气地反驳。 他从没想到她还挺伶牙俐齿的,看来从前小觑她了。不过想要跟他比,她还得再回去练习个几十年再说吧! “你误会我了。” 他露出诚挚的笑容,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难道我们一直要在误会中过日子吗?” 这个男人的脸皮还真不是普通的厚,难怪他的脸庞可以光滑到这种程度,就因为脸皮太厚了,连痘痘都冒不出来。 “我不管什么误不误会,你到底要不要把香蕉船还给我?” “你还没有答应我。” “好啦、好啦!” 反正她又不喜欢雷诺斯,尤其他动不动就想要凑过来的举止更是令她手足无措,逃都不知道该怎么逃。 何人心满意足地咧大了嘴微笑,这才把融化了的香蕉船还给她。 “都是你,把我的香蕉船搞到融化了才要还给我。”妩红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忿忿地挖着融化的冰淇淋塞进嘴里。 他微微一笑,“这样才不会太伤胃。” 她一愣,汤匙还咬在嘴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他故意跟她又闹又哄的,就是要拖延时间,好让冰淇淋融化,免得太冻口又伤胃? 妩红望着他温柔的笑脸,心头蓦然一阵乱糟糟。 哎呀,她已经搞不清楚了。 雷诺斯神清气爽地回来,看得出还特意修饰了一番,笑咪咪地问:“练小姐,不知道你明晚有空吗?” “我……” 何人脸色微微一沉,声音低沉地道:“雷诺斯先生,很抱歉,练小姐是我的看护,恐怕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陪你。” 而且也没有立场跟理由陪你吧?他眸光幽幽,看得雷诺斯又打了个冷颤。 “那……这是我的名片和行动电话号码,如果练小姐有空的话……”他递了过去,妩红本能接下,虽然被某人的冷箭盯得全身刺痛发凉。 “雷诺斯先生不是下个星期就要回法国了吗?”何人轻柔到近乎危险的声音插入两人之间。 雷诺斯是公司在巴黎办事处新聘的顾问,以后除了三个月一次的汇总报告需要来台湾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法国,他怀疑雷诺斯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追求佳人、打情骂俏。 雷诺斯有一丝尴尬,反而是妩红看不过去,甜甜地道:“这样太好了,下次有机会到巴黎的话,可能还要麻烦雷诺斯先生带我四处走走,参观巴黎的美景名胜了。” 听她这么说,雷诺斯又高兴起来,欢喜的道:“那有什么问题?你会发现我是个不错的向导。” “我相信。”妩红微笑点头。 何人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心情又莫名其妙地郁闷了起来。 真是……去他的。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胸闷揪痛感?练妩红是他要整上一辈子的敌人,还是害他三番两次狼狈不堪的祸首,他不过是不小心吻了她一下,该不会就这样对她萌生什么感觉了吧? 他悚然一惊,硬生生压下内心的恐慌,努力维持面无表情。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个小刺猬扫把星? 应该是脑震荡还没全好的关系吧?所以才经常有这种突发的心痛胸闷和头晕脑胀。 以后多得是时间整她……千千万万别再忘记了。 何人端起红酒,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郝东东妇产科医院和郝北北妇产医院比邻而立,两家的生意和口碑都是台北赫赫有名的,只是郝氏兄弟从小不和,水火不容也是远近驰名,几乎只要到郝东东医院做产检,就决计不能再到郝北北医院生产,否则就会发生两家妇产科医院共同抢人的局面,接下来又是两名满头银发的老院长冲出来“泼妇”骂街的情景。 所以郝东东、郝北北的病人们都很知趣,出了医院大门口不是向右转就是向左转,绝不会有向右转之后又向左转“误闯禁地”的错误出现。 可是今日午后,一辆黄色计程车不偏不倚地停在郝东东医院和郝北北医院的中间,车门被用力推开,一名满头大汗的男人扶着他大腹便便,叫得惊天动地的太太下了车,急吼吼地叫道“快,快来人啊!我老婆要生了!” 他话声刚落,只见郝东东和郝北北医院的护士们不约而同冲了出来,训练有素地推着推车,下手抢人。 “这边、这边……” “不对啦,是这边……” “到我们这边生是稳的啦!我们郝北北医院驰名台北,我们院长更是十大杰出名医之一,来这边生就对了。”北方护士鼓起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 东方护士也不甘示弱,舌灿莲花地道:“来我们这边才是稳生的啦,我们郝东东医院是十大杰出医院之一,我们院长可是留美博士,麾下的医生医术高超,保证无痛分娩又快又好。” 孕妇的先生慌乱间急忙点头,“好好好,就到你们那里去。” “不不不,先生且慢,我们医院的医生更加厉害,而且在我们医院生产还有三天免费的补品伺候,小宝宝满月的油饭和红蛋也由本院提供,可说是一举数得啊!”北方护士连忙拿出最新广告DM来。 痛得快死去活来的孕妇突然强忍着痛楚睁开眼睛,颤抖着手指着DM道:“老公……这家好……这家好……还有免费送坐月子的麻油鸡……” 家庭主妇的精神果然无所不在,连这么重要的时刻都不忘货比三家不吃亏。 眼看孕妇快被抢走了,东方护士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更大的海报,“来来来,本院不但负责产前产后一切的补品炖汤和油饭、红蛋,还赠送小费宝一到三个月的小衣服,从小内衣到小袜子应有尽有,保证是世界名牌,不加萤光剂不含汞,信誉保证!” 孕妇眼睛都亮了起来,忍着痛抓住老公的手道:“这……这一家更好,就去……这一家……” 北方护士还要再开优惠条件,东方护士已经对她们扮了个鬼脸,兴匆匆地扶着孕妇躺上推车,飞也似地推进医院。 一场抢人较量戏码落幕,郝东东医院先驰得点暂赢一分。 北方的护士们气得跺脚,只得讪讪然地回去。 突然间,一辆黄色计程车停了下来,又是一个孕妇尖叫连连,可是这次是司机老大急忙绕过车头来开门,又小心又紧张地抱着老婆,“啊……阮某要生了,赶紧救命喔!” “这里、这里!”北方护士们推车推到一半,欣喜若狂,二话不说就拥上前推着孕妇就往医院冲去。 等到东方护士们闻声又推车冲出来时,孕妇早被带走了,她们气得跳脚,可是也只能怪自己动作太慢,下次一定要更加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不可。 一比一平手。 话说司机老大的老婆尖声嚷道:“啊!我要生了……要生了“等一下、等一下,就快要到了。”北方护士们急急等电梯门开,才刚把车子推进宽阔的电梯里时,突然听到啊地一声惨叫。 站在最尾端的新护士手足无措地抱着浑身光溜溜的小婴儿,脐带还连着母体,一脸想要哭的样子。 “呃……”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人人面面相觑,最后迟疑地鼓起掌来。 生了总是一件大喜事啊! “快上三楼做后续处理。”冷静的老护士下令,弯下腰对满面羞窘的孕妇安慰道:“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你这个还不算快的哩,上次啊,有一个孕妇更急,她才刚被推进医院大门就生了,哈哈哈……那个才好笑。” “护士小姐……”孕妇怯怯地拉拉她的袖子,小小声地道:“别说了,上次那个……就是我啦!” “啊?”老护土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司机老大很不好意思地抓耳挠腮,干笑的表情,接下来电梯里的气氛就像小丸子的爷爷说错话那一幕,一阵阵带着落叶的冷风咻地卷过去。 呼!呼! ……人人额头出现三条黑线。 而在两家医院相对的三楼院长室窗口,一颗银发头冒出窗口,口沫横飞地咆哮起来。 “郝东东,你这只死果子狸,我郑重警告你,虽然我家秀人跟你家嘉子订婚了,可是不表示你就可以大摇大摆的纵容手下抢我的客人,下次再给我知道你使那种下流贱招,我一定不放过你!” 另外一颗银发头也伸了出来,对着他破口大骂。 “郝北北,你这只死老狐狸,明明就是你们家护士不识相来抢我们家的客人,抢不到不自我反省还怪我家护士,真是太没品、太没道德、太没礼义廉耻了,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 “什么先来后到?明明就是你们家抢我们家的人!” “谁抢你们家的人?我都还没有跟你算你抢我大干女儿的事呢!秀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认了你这个干爹,老狐狸、老不修、老不死的,你看,都是你害得他们两个不得不在订婚后就匆匆出外,是不是你这只死老狐狸欺负我家嘉子啊?” “要比老是你比我更老,千年果子狸,万年果子狸,嘉子才倒霉认你这个干爸爸咧,我对她不知道有多好。哼!说我把他们逼出外去,我看是你吧?也只有你这个心理变态的会见不得女儿跟女婿好,变态果子狸!” “你骂我什么?你有胆再骂一次啊!” “变态果子狸,变态果子狸,难不成我怕你啊?” “老不死的狐狸怪,早晚有一天我把你嗤哩卡喳掉!” “什么?你骂我老不死的狐狸怪?你……” 眼看两边的院长骂到都快脑充血了,两方的医生见怪不怪地冲进来劝架,二话不说就把两个火气旺盛的老人家拖离窗边。 “院长,您冷静一下。” “院长喝杯茶,顺顺气。” 一只千年果子狸和一只老不死的狐狸怪坐在沙发上不约而同大叫一声—— “我绝对不跟他善罢甘休!” 一干医生看这两个顽童似的老院长,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却也只能翻翻白眼继续他们千篇一律的劝架。 客房里有二十一寸的电视机,可是何人还是坚持妩红一定要到书房陪他。 就这样,妩红抱着双膝坐在厚厚的地毯上看着HBO播放的电影。三十寸的液晶荧幕原本是安装在电脑上,和外国客户谈生意时好放映一些影片或资料,可是自从他硬性规定她得陪他待在书房后,她就自然而然地霸占了这个好康的。 如同现在,何人在红桧木大书桌后处理着繁重的公事,笔记型电脑荧幕不断有新讯息进入,妩红却舒舒服服地背靠真皮沙发,抱着条毯子看电影看得入神。 好看的“神鬼传奇”不论重播多少遍都是她的最爱,当她看到布兰登费雪对着祭司印何阗的木乃伊之身大吼时,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刚传真一张重要合约的何人听见她小小的笑声,忍不住一阵莞尔。 老实说,这种有人陪在身边的滋味还挺不赖的。 一向清寂的别墅变得格外温馨,这是他从未预料过的附加价值。 他站起身,缓缓舒展颀长英挺的身子,走到她身畔盘腿坐下。 “好看吗?” 他看着荧幕上众人奔逃出埃及黄沙古城的景象。 “神鬼传奇”听说票房和口碑都不错,君人从美国首映就一直催促他非去看不可,但是他觉得这种装神弄鬼的片子只有娱乐人们的效果,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画作欣赏家的妩红也会这么喜欢这种哗众取宠的电影。 “很好看喔,真的非常非常有意思。”她兴奋地抓住他的手臂,显然是在激动中误将他当作“姐妹”了。“我好喜欢男女主角之间的互动和感情,看似一柔一刚,却是刚中带柔、柔中有刚,非常有意思。还有那美丽的埃及和神秘的传说……你看荧幕上的古埃及景象,好美,就像一幅以金线绣成,永不褪色的画。” “那是电脑特效做得好。” 他仔细看了一下,微微点点头。 “不只,你看……呵呵呵,有好几场都很好玩呢!”她笑倒在他怀里,因为看到电影里的男主角不小心被女主角的皮箱夹中手指。 这很好笑吗? 何人有一丝纳闷,可是她再自然不过的依偎与信任举止却是那样的温柔可爱,她熠熠发光的大眼睛比划过天际的流星还要美。 他的心柔软了下来,心里有着情不自禁的喜悦,近乎着迷地欣赏她时而惊呼时而欢笑的脸蛋。 娇嫩可人,俏皮妩媚,一忽儿天真、一忽儿专注,他发觉自己被这样生动多姿的神情深深慑住了。 “啊,恐怖的印何阗追杀来了。”妩红不假思索地偎人他的怀中,不忍看剧中人的牺牲。 他紧紧地揽住了她,“别怕,我在这里。” 何人胸口奇异地荡漾着柔柔的暖意和笑意,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啊…… 她一会儿又挣扎地探出头来,“他们到那一座城了没有?” 害怕又想看,想看又害怕,她就像个小孩子。 何人低沉愉悦地笑了,双臂依旧揽着她,跟着她一起进入电影的情节中。 “他们刚刚飞出那张风沙鼓成的脸……” 静静夜里,何人桌上的电脑不断有讯息传人,他却选择暂时遗忘一切,单纯而快乐奇QīsuU.сom书地和妩红共同度过这温馨神奇的一夜。 第七章 星期六中午,他们从医院复诊回来。 一路上,妩红再也忍受不住闷到快窒息的气氛,她心慌地不断叽哩呱啦。 “真好,院长说你全好了,完全不会有问题了,我看你应该也是好了,你一天做的事比别人三天做的还多,所以一定是不会有问题了,真的很恭喜你。” “闭嘴。”何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臭着一张脸。 他的心情很不好啊。 她又说错什么话了吗?妩红缩着身子靠在车门边,生怕给他看到碍眼。 奇怪了,这个人打院长告诉他痊愈时,为什么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难道他不高兴自己头好壮壮、身体健康吗? “那个……我刚刚在医院接到一通手机,你的跑车也修理好了,恭喜、恭喜,可以说是双喜临门啊!”她憋了好几分钟,忍不住再开口。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有什么好恭喜的?这些事原本可以不必发生的。” 她瑟缩了一缩,“呃……你说的是没错啦,可是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你说是吗?” “不用你来给我上成语课。”他又吼了一声。 呃……今天艾二少爷脾气真的不太好喔! 何人瞥了她一眼,兀自气得脸色铁青。难道她就这么迫不及待逃离他吗?尤其她听到院长说他没事的时候,脸上那大大松了一口气的释然,他的胃像被重重揍了一拳。 这七天对她一点意义都没有?还是她很高兴芑准终于结束了? 生着闷气的何人开着车回到阳明山,在看到春宓闪亮的跑车停在大门口时;他的心情更加抑郁。 该死,他正想好好跟妩红算这笔帐,偏偏又不能在春宓面前直接就清算斗争起来。 他的形象还要顾呢! 何人强迫自己露出微笑,礼貌绅士地迎向春宓。 “嗨,怎么有空过来?” “关心你的身体啊!今天不是复诊吗?”春宓笑得如同春天。 妩红慢吞吞的打开车门,心里一阵酸溜溜。 瞧他们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连进门都来不及,就站在大门口诉说别后衷情了。 哼,艾何人刚刚对她一脸臭大便,面对春宓却笑得巴不得挂朵花在脸上,真是前后改变太大了吧! 正主儿登场,配角自然退场。 她的胸口莫名其妙地闷了起来,不舒服的酸楚感从胃部蔓延到四肢。 偏偏他们还不饶过她。 “妩红,春宓烤了一个蛋糕,你过来拿。”何人故意扬着眉毛盯着她,不信她当真一点都不在乎。 妩红一震,低着头胡乱应了一声,“哦。” 她的眼眶热热的、刺刺的,不过她死也不会让他瞧见。 妩红接过那个包装精美的大纸盒,闷不吭气地跟在他们后面走进屋里。 也许是因为心情太郁闷了,平常总会小心注意台阶的她一个不当心绊倒了,在惊呼声中,她跌了个狗吃屎,手中的蛋糕呈抛物线飞向前方的春宓—— 春宓怒不可遏,她今天特地穿的新衣全被她给毁了,草莓奶油蛋糕惨不忍睹地糊在她背上。 “练小姐,你……你太过分了。”她一定是故意的。 妩红跌得手肘膝盖都痛了起来,但她连忙爬起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何人看着她膝盖都渗出血迹了,她竟然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只顾着向人道歉,他的胸口又闷又痛又乱,屏息冲向她。 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也顾不得她的惊呼和春宓不敢置信的惊喘,迅速地抛下了一句话,“春宓,对不起,我会好好教训她的,你赶快回去处理身上的……蛋糕,我晚一点再打给你。” 话一说完,他抱着妩红往楼梯走去,留下站在门口的春宓又惊愕又失魂落魄的望着他的背影。 为什么?为什么何人这么担心紧张? 她就知道练妩红跟他之间绝对没有这么单纯。 不过是匆匆一瞥,何人脸上的疼惜和心痛强烈地震撼住她。 何人从来没有这样凝视过她。 “你该死的究竟在做什么?” 膝盖上隐隐渗出的血和优碘涂上去时的刺痛,都没有他这声怒吼来得严重。 妩红缩了缩肩膀,咬着唇儿眼泪快滚下来了。 “对不起。”她不是故意要把春宓的爱心蛋糕扔出去的。 何人气得发晕,手上的绷带缠过一圈又一圈,妩红想要提醒他只要贴个OK绷就可以贴住伤口,但又怕会被骂得更惨。 “但你到底有没有弄懂我在说什么?”她就是这么不爱护自己,他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有耐性,还在这里跟她穷蘑菇。 话说回来,他也没注意到其实是自己死赖着不肯走出她的卧房。 伤口包扎好了,他还是坐在她对面气呼呼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难得春宓小姐送爱心蛋糕给你……” 何人原本稍稍平复的怒火又瞬间爆发,“你——你真的要气死我!” 难道他是那种混蛋吗?一个小小的蛋糕和她相比,算是什么东西?! 在她心里,他就是这么不值一取,只会看重表面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她实在把他看得太扁了。 何人没注意到他每次都没有说清楚,只是用吼的发泄他的无力和心痛。 他以为她懂的。 而妩红以为他很气她这么笨手笨脚,处处妨碍他的生活。 “对不起啦,我真的很笨,可是我也不知道这么容易就会气到你啊!”她努力挖空心思道歉,“对不起,敬个礼,摔一跤,笑死你……别气了好不好?” 这是什么安慰人的顺口溜啊?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她满脸讨好的模样,最后还是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个一口气;“我被你打败了。”他倏然紧紧地抱住她,脸庞深深埋入她颈项处的温柔甜香里。 老天!他这才发现自己在颤抖,他……刚刚差点被摔倒的她吓得心跳停止。 妩红手足无措地僵在沙发上,身子动也不敢动,可是她的胸口却有股热热的、暖暖的热浪流过。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很渴望、很需要她似的。 她举起双手试探地抱住他宽阔的背,然后紧紧环住。 一刹那也好,就让她拥有他一刹那的脆弱和温柔吧! 妩红躲在沙发后面,小小声地讲着手机。 “二姐,我跟你说喔,干爸爸昨天气得差点脑充血,又跟隔壁郝北北医生吵架了,他好可怜喔,被骂千年变态果子狸。” “天哪,郝北北医生骂人的功力越来越深厚了,干爸爸那么老实,怎么可能骂得过他呢?”妩红忍不住低呼。 “就是说呀,这笔帐我们一定要从那两只小狐狸身上讨回来,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都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有什么进展吗?” “我不小心把他的重要文件拿去包地瓜烤掉,又把他女朋友亲手做的草莓蛋糕摔成了个草莓烂泥巴,这个算不算啊?”认真来讲,这些都是无心之过,可偏偏他气得龇牙咧嘴,还说快给她气死了。 那就当她是故意的好了,反正她一直缺乏什么惊天动地的整人纪录,他硬要说她是蓄意气死他的,她也没办法不接受啊! 只不过最近这头恐龙越来越难伺候了,幸好再过三天她的假期就结束了,可以离开这个水深火热的地方。 瞧他这阵子能吃能喝能加班还能吼人,应当是没什么事了吧?而且修车厂也打电话给她,说是车子修好了,可以去取车了。 虽然那张足以把她吓到心脏麻痹的帐单还没来,不过听说跑车的维修所费不赀,这下子她的荷包铁定要大失血了。 若说凡事有失必有得,那么这一个星期赖在这里吃穿不用愁,出门还有轿车接送,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一想到这里,妩红忍不住笑出声。 其实她更想偷偷窃笑的是他偶尔流露出的温柔,那才是最大的收获。 “二姐,你在笑什么啊?”绅绨在电话那头挖挖耳朵,刚刚还听见她声音有些哀怨,怎么现在又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啦。” “我跟你说,你做得非常好,哪像我?那个臭艾君人又飞到纽约去开什么会了,真不晓得公司是不是他家开的,他都不用打卡上班吗?一天到晚飞外国,我看他一定是跟航空公司有挂钩,借出公差的名义报公帐拿回扣。”绅绨嗤鼻道。 “也就是说你还没有逮到他就对了。” “是啊,所以帮干爸爸出口气的重担就落到你身上了,你现在又住在艾何人那边,正是大好机会,我们现在都靠你了。” “噢。”她怎么觉得肩膀突然变得好重,也有可能是心理因素的关系吧。 但是……奇怪,为什么这种沉重的感觉没有渐渐淡去,反而越来越重? “我先不跟你说了,我的肩膀好酸喔,明天再打给你。” 咦,奇怪,脸颊旁边怎么有痒痒暖暖的感觉?妩红不解地别过头看去,登时吓僵了。 一颗头压在她的肩膀上,何人目光带着探究紧紧地盯着她。 她哇地一声往后退,指着他的鼻尖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你你……” “我怎样?”他坐在地毯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臂放到身后支着身体,黑眸打量着她。 她忘了今天是星期天,他也放假。 “没怎样。”她拍了拍胸脯,余悸犹存地道:“只是你不要像个背后灵一样突然出现好不好?人吓人吓死人,你没听过吗?” “我很无聊。” 他宣布,好像这是一件很重大要紧的事。 “你很无聊又怎样?”不会Call他的女朋友来解闷吗? “我要你陪我聊天。” 开什么玩笑?昨天他才针对草莓蛋糕把她骂到狗血淋头,现在又要她陪他聊天,那她算什么? “我没空。” “照顾我的身心是你的责任,不能说没空。”何人紧紧地箍着她的肩膀,把脸深深地埋入她柔软的肩窝,模糊地叹息了一声,“你好香。” “而你好重。” 妩红脸红心跳,拼命想要挣开他的掌握。 “或许是因为我太累的关系吧。”他双臂绕过她的肩,紧紧地揽住她,“昨晚我没睡好。” 妩红的心脏跳得更急、更快了,而且怦咚怦咚的声音恐怕连他都能听见,她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瘫软无力。 有某种奇妙的感觉在发酵,像烘烤甜甜的香草蛋糕或奶油煎饼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发开来,温暖的,诱人的……无所不在。 何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诱惑着,带着一丝丝的迷惘。“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 她勉强挤出声音,“我们的什么事?” 他闷着声道:“我讨厌你对别的男人笑。”无论是雷诺斯、送披萨的,还是公司任何一名与她擦肩而过的员工。 妩红心坎有股暖洋洋的感觉渐渐荡漾开来,嘴角怎么也抑不住扬起的微笑,好像知道了某个教人窝心的小秘密。 “你在笑我。”何人的声音更沮丧了。 她脸颊红扑扑,只敢低头盯着他环放在细致锁骨前的手掌;温暖有力,修长的指尖修整干净,此刻这双手正紧紧交握着,也掌握住了她。 恍惚间,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我不是笑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她也不知道该拿此刻的怦然心动怎么办? “妩红,我很困惑。”他低沉地耳语。 “我也是。”她小小声地道。 “三天后你就要离开了。” 他渐渐察觉到自己为什么一天比一天更加易怒焦躁,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三天后,她请的假就结束了,他也没有理由可以要求她继续做“看护”,因为昨天回院复诊时,她亲耳听到院长向他恭喜身体完全没问题了。 食物中毒好了,脑震荡也好了,他甚至没有借口可以说他还有什么后遗症。 他们朝夕相处的日子即将终结。 他甚至不知道要高兴还是失望。 “嗯。”妩红心底浮起一抹淡淡的失落,有些苦涩地道:“因为你已经好了。其实我可以今天就回家,你也不需要我跟进跟出的了。” 何人欲言又止。 她没有看见他犹豫的神情,继续道:“还有,你的车子已经修好,可以去开了,一切都恢复原状,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是,一切照旧,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涩涩地附和。 该死的,这不是他想要见到的情况,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只是觉得莫名的心烦。 “你一定很高兴爱车修好了。” 她的肩倏然被人抓住,耳边响起了他充满威胁的低吼:“我高兴个鬼!不要再跟我提到那辆无聊的车子。” 不提就不提,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妩红不知道就是因为他的车子修好了,所以他再也没有理由可以留下她了。 “可是它真的修好了,你放心,帐单我会负责的。” “谁在乎那张见鬼的帐单?!”他低咒。 妩红吓了一跳,讷讷地道:“可是帐单……” “你就只在乎这种无聊的鸡毛蒜皮事吗?”亏他还辗转不能入眠,一想到从此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他胸口就阵阵发闷,可是她却一副迫不及待要逃出生天的模样。 妩红也生气了,她用力扳开他的掌握,回过头瞪了他一眼,“那种事情一点都不无聊、也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那张帐单起码要十万块!” 她知道他非常有钱,可是有钱是他家的事,他不会明白这十万块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以她迷糊花钱的速度来看,想要再攒下十万块恐怕是后年的事了,那离她自助旅行到巴黎看画的日子就越加遥远,他一点都不明白她的心情。 何人更加生气,她就为了十万块的帐单跟他拉开距离?! 难道这些日子来的默契和朝夕相处对她而言都没有什么意义吗?至少他会想念跟她斗嘴的日子,而她呢? “如果照顾我这么委屈的话,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他冷着脸道,倏地站了起来。 她抬头望着高大冷漠的他,心底感到受伤。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刚刚的甜蜜亲昵都到哪里去了呢?她还以为他对她有一丝丝温柔的。 妩红低下了头,硬着声道:“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现在已经全好了,不需要她了,再说他那位春天的洛神不也暗示连连,时时都想要取代她的位子过来照顾他,就让他们两个去卿卿我我好了,她才没有那个兴致看他们眉来眼去。 在公司里两个你侬我侬就罢了,每晚还假谈公事之名,来个电话热线情话绵绵,肉不肉麻啊? 妩红起身拉过行李箱,“请你出去,我要整理行李了。” 她竟然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说走就走? “随便你!”何人气呼呼地扭头就走。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妩红手上的动作倏然僵住了,眼眶的热意悄悄聚拢,凝聚成了一颗剔透的泪珠。 “笨蛋,大笨蛋。”她低垂粉颈,乌黑的鬈发滑落肩头,掩住了悲伤的小脸。 泪水如断了线的水晶珠,颗颗滚落。 星期天下午三点整,妩红拖着沉重的脚步和行李箱回到了家。 家还是家,窄小而温暖,但是她为什么觉得有点不一样了呢?她听着外头来来往往的车声,突然强烈地想念起阳明山上的宁静,从她的“卧房”窗户看出去,绿色的天然景致何等清新宜人? 还有他与她相陪伴的每一个夜晚,那些看HBO的日子…… 妩红甩了甩头,试图挥去那些不该再想起的美好记忆。 他们只是病人和看护的关系,就算曾有过相濡以沫的亲密时分,可是一旦现实来临,他们只不过是一对敌人,天生的敌手,注定要两忘于江湖。 何况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还是美丽的春天的洛神。 有了那么美的女朋友,哪还有兴致去看别的女孩子呢? 妩红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把行李箱拖回卧房,一一收拾妥当放回衣柜里。 她还有三天的假期,三天能做一些平常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例如她不是一直想到高雄的美术馆去参观张大千的荷画展出吗? 不过在这之前,她要先把银行存款领出来,去缴清修车的帐单后再上路。 她的确需要远离台北,好好地散个心了。 或许当她回来后,一切都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没有奇怪的心痛,脑海里也没有那个惹人心烦的影子萦绕。 妩红拉出个尼泊尔小背包,塞了几件衣裳和盥洗用具进去,对了,还得去便利商店买一份高雄地图。 对于一出门就迷路的她,这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可是她已经完全豁出去了。 原本她还想一个人到巴黎旅行的,不是吗?现在不过是在台湾本岛,能迷路到哪里去? 再怎么跑也跑不出这个岛啊! 妩红一扬下巴,“走罗!” 第八章 何人坐在书房里,香浓的咖啡根本引不起他丝毫的兴趣,手上的工作更令他无聊到几乎打起呵欠。 星期日的午后,妩红离开了,他却还在这里加班处理公事。 他原以为自己的定力很好,虽然早上和她争执过后,还是可以硬着心肠听她坐上计程车离开的声音,他眼也不眨一下。 可是时光一点一滴流逝,寂静而沉重地寸寸凌迟着他的脑子和心思,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公文越来越教他不耐烦起来。 他再也忍不住了,躁郁地站了起来在地毯上来回踱步,黑发微乱、俊眸阴鸷,窗外明亮的太阳看在他眼里分外刺眼。 “这是什么鬼天气?” 都已经近中秋了,不是吗?为什么秋阳艳炽高张,一点都没有稍稍凉爽的意愿? 都是因为该死的天气,才会让他的脑子和心像打结了一样,壅塞成一团。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起,他飞快地扑过去拿起。 “我是艾何人。”他心狂跳了跳。 “何人,我现在在门口,有没有空出来喝杯茶?”春宓优雅笑晤白话筒里传来。 何人疾跳的心陡然恢复正常,他意兴阑珊地道:“春|Qī|shu|ωang|宓,是你……不了,我还有公事要处理。” 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今天是星期天,你也该出门走走,还是你的小看护不准你出门?”春宓掩不住酸溜溜地道。 他蓦地一震,像是要急于否认什么似的,急急道:“跟她有什么关系?你说你就在门口?等我一分钟。” 他像是在跟自己赌气似的拉开抽屉,取出跑车钥匙,刚好可以让春宓载他去取车子。 他为什么要被那个惹祸精影响,闷在家中生气?她对他的影响力还没有这么大……该死的,她根本就不该对他有什么影响! “一定是我太无聊的缘故。”他咬牙切齿的低咒。 春宓幽默可人,体贴入微,会是一个很好的佳期良伴,至于那个惹祸精……越早离开他越是顺心。 走出大门,斜倚在红色轿车旁的春宓一身酒红色洋装,雪白的颈项上还戴了一串珍珠项链,俏丽的短发底下是风情万种的容颜,正对他散发着迷人的笑容。 何人闷闷地发现自己竟对这“美景”视若无睹,他勉强露出一抹微笑的走向她。 有什么事情是比迷路还要悲惨的吗? 有,那就是迷路之后发现自己又从改变的路线再度迷路了一次! 妩红坐火车是要到高雄,却糊里糊涂提早在台中下了车,后来想干脆就在台中美术馆逛逛好了,却发现自己坐上公车后,车子竟然往郊外越开越远。 一直到车上只剩下公车司机,两位手抓着土鸡、牙不关风的老婆婆和她,妩红才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阿嬷,这台车是要到兜位?”妩红战战兢兢的问着前座的老阿嬷。 老阿嬷转过头来,皱纹满脸的漾开一朵可爱的笑容,“胃喔?不会啦,我的胃已经不会痛了啦,多谢你喔,水查某囡仔!” “阿嬷,不是啦,我是说你坐这台车是要到哪里?” “噢,当然是要回阮叨啊!” 哇咧! “我知道你要回家,是说你家抵兜位?”她努力振作精神,继续奋战。 “阮叨抵那巷子口头一间就是了,红瓦厝,小姐有闲来去给我们请啦,阮孙生作真缘投喔!”老阿嬷笑得好不开心。 显然是对白嫩嫩又可爱的妩红大有好感,迫不及待想要牵红线拐孙媳妇了。 另外一个老阿嬷看起来和她是邻居,也兴匆匆地道:“小姐,她阿孙仔真正古意,不呷烟、不呷酒,在农会上班喔,你一定会甲意的。” 老阿嬷的热情和亲切温暖了妩红一路上惶惶的心,虽然对答半天还是问不到她要的答案,但却令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她忍不住笑了,露出甜甜的笑靥,阿嬷们看得目不转睛。 “小姐,你笑起来真正水喔!” “金钗啊,你叨的阿贵好福气喔,若可以娶到这个水姑娘我看全在的人都会羡慕到流口水啦!”另一个老阿嬷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我那些阿孙仔都娶了,我也想要这个做孙媳妇。” 金钗老阿嬷越想越可行,索性转了过来趴在椅背上,握着她的手不放,“水查某因仔,你今年几岁啊?” “我二十四。”啊,好像越来越像一回事了。妩红吐了吐舌。 “你结婚了没?”老阿嬷笑眯了眼,心底盘算着孙子阿贵二十六岁,恰恰差两岁,真是速配。 “我……”为免让老阿嬷们期望大失望也大,妩红硬着头皮道:“有……有未婚夫了。” “啊!”两位老阿嬷哀得惊天动地,失望得不得了。 “金钗啊,果然啦,阿娘仔生水在人家家里,咱们动作又太慢了。”另一个老阿嬷摇头叹气。 金钗老阿嬷也叹气,依依不舍地道:“已经有人家了喔?唉,是阮阿贵仔没福气。” “阿嬷,你不要难过,我相信你孙子是个很好的少年人,一定会娶到一个好老婆的。”妩红安慰她。 金钗老阿嬷被她的甜美迷得七荤八素,满心说不出的欢喜,“哎呀,真是古锥又得人疼,啊要不你来给阿嬷做孙女儿好不好?” “阿嬷,我也很想啊,你这么好……” 记忆中的爷爷、奶奶在她们很小的时候就回天堂去了,爸爸、妈妈和干爸爸虽然很疼她们,但是从来没有像这位老人家一样热情而坦率,天真可爱到这种地步,这种阿嬷级的关爱果然和父母辈的关爱是不太一样的。 “如果你不弃嫌的话,给阿嬷做干孙女儿好不好?” “金钗啊,你这样太自私了,我也要认孙女儿,我看到的人嘛是有份古锥。” “宝钗,你跟我抢什么,你叨的查某孙不是十几个吗?又来跟我抢!” “我那些查某孙个个不听话,哪像这个小姐这么古锥又肯理老人家?” 眼看两个老阿嬷快要吵起来,连她们脚边被红绳子绑住双脚的鸡也用嘴斗来戳去的,好像迫不及待要为主人争个高下。 “阿嬷,别吵架了,那我都认你们做干阿嬷好了。” 两个原本快要翻脸的老阿嬷不约而同看过来,又惊又喜,“好哇、好哇!” 接下来,妩红就被两位热情的老阿嬷硬邀回家作客,直到了那山明水秀、花香处处的恬静乡野,她才知道这个美丽的地方就叫“埔里”。 所以一波三折下,她的目的从高雄转成台中再变为埔里,最后落脚在可爱的金宝婆婆家中作客,她被热情淳朴的“家人们”招待到都不好意思。 黄发垂髫,鸡犬交闻,阡陌纵横,宛然她梦中的桃花源。 妩红暂时抛开心底所有的紊乱和刺疼感,在这个就算迷路也会被亲切送回家的村落里,尽情地享受着这令人感动的时光。 台北星期一,何人依旧早早出门上班,只是开着心爱的跑车,他心底总是情不自禁一阵惆怅掠过。 那个家伙倒硬气得很,真的一走不回头,连半通电话探问也没有。 难道要他主动放下身段去问候她吗? 不不,他光想就打了好几个寒颤。 开玩笑,他们艾家的男人怎么可以主动肉练家的女人示弱呢? 何人埋首公事中,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一整个早上就处理完了大批的公事,下午还排满好几个会议。 正e—mail一份机密文件到美国去,桌上电话倏地响起。 “我是艾何人。”他接起电话,口气有一丝不耐烦。 “喂?老哥,怎么跟吃了炸药一样?”君人吓了一跳,随即笑得好乐,“这跟平常温文冷静的你一点都不像喔,我出国的这段时间,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他没好气地问:“你这家伙现在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君人叹了一口气,“在遥远的纽约,看着外面的夜景发呆。” “你不是很向往这种空中飞人的生活?”何人将话筒夹在颈窝处,腾出手来回复另一份重要的e—mail。 “你试试看一个月飞两三趟的滋味。”君人打了个呵欠,兴致缺缺地说:“连美丽的空中小姐看久了都变得不那么美丽了,你说我是不是快生病了?” “那倒是,你这个大情圣会不为美女所动,肯定是生病了,要不然就是吃坏肚子。”何人有一丝幸灾乐祸。 “二哥,你太不够意思了,怎么对亲爱的弟弟落井下石呢?该不会是你那美丽的春宓部下没有安慰好你吧?” 何人皱起眉头,“你胡说什么,春宓跟我只是同事,你不要随便破坏人家女孩子的名誉。” “我的天啊,我相信你是把她当同事看待,可是春宓小姐对你的爱意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教人如何印象不深刻?”君人顿了顿,又笑嘻嘻地道:“我看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早晚这样憋着会憋出问题来的,春芯小姐还不错啦,你就别再矜持了。” 难道在众人的眼中,都是这么看待他和春宓的关系吗?何人心头警铃大作。 妩红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并不喜欢春宓,对她也没有意思,我们只是很熟的同事。”他清楚明白地声明。 君人嗅出一丝不对劲,“咦?” “咦什么?”何人捏紧了手上的金笔。 好小子,竟然敢质疑他,好歹他也是二哥,这小于越来越没大没小了,都是一堆女人把他给宠坏了。 “二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要不然干嘛这么紧张兮兮的否认?”君人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起来,“天哪,你竟然有心上人了?天哪,我的天哪!” 何人真希望他叫得够大声,大声到饭店以扰乱客人安宁为由,把他撵出去流落街头吃雪花。 他支住额头,两边太阳穴隐隐抽疼起来,“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一定是谈恋爱了,对方是谁?是你单相思吗?嘿,我就说我的正人君子二哥早晚有一天也会想恋爱的,果然被我猜中。”君人乐得差点手舞足蹈起来。“啊,我得把这个好消息赶快通知大哥和大嫂……” “慢着,你敢乱散播谣言,我就把你的行动电话号码交给练绅绨,哼哼,你该知道她早想找你寻仇了。” 君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还是嘴硬地哼了一声,“来就来,我会怕她练绅绨吗?” “你或许不怕,但是你那些女朋友呢?我有预感,练绅绨是那种会把天下搞得鸡犬不宁的高手。”何人好整以暇地道:“顺便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君人心情明显恶劣了起来。 “练绅绨生平最痛恨花花公子型的男人,一手剑又练得出神入化,你懂我的意思吧?希望你不要成为中国最后一个太监。”何人笑咪咪地挂上电话。 可以想像小弟在电话那头呻吟的表情,嘿,真爽快。 竟然敢调侃他,还把他当笑柄迫不及待说给众人听,现在就让他尝尝什么叫自食恶果。 他怎么可能会有心上人?哼,顶多是有点想念,有点牵挂,有点冲动想要把某人捉回来罢了。 “我要捉练妩红回来纯粹是为了报复,对,就是这样。”他催眠似地加强自己的信心,“她欠我的太多太多了,只当看护七天就想要一笔勾消吗?门都没有。” 要不然他的长夜辗转反侧,他的失魂落魄要向谁讨去? 当然是她! 第三天下午,妩红背着大包小包的士产和干阿嬷们执意赠送的两罐亲酿辣椒条,依依不舍地坐上出埔里小镇的公车。 公车一路摇摇晃晃,她心底装满了热情的“亲友”们的祝福和关怀。 大家都叫她有空一定要再去玩,而且还别忘了带她的未婚夫一道。 未婚夫啊…… 妩红望着车窗外摇摇晃晃的风景,脑子也开始摇摇晃晃了。 她回到台北恐怕已是午夜十二点后的事了,也是她回到旧日生活的开始。 明天要到美术馆上班,重回朝九晚五的生活,没有他在身旁怒吼、轻语浅笑的生活。 妩红的心情又郁闷了下来。 为什么呢?她和他不过相处短短七天,为什么脑子里装的都是他的一言一笑? 他上班时风雅卓越的穿着打扮,下班后休闲清爽的模样,他有一条英国的纯棉牛仔裤,据说历史悠久,可是裹在他修长的双腿上,却是再也适合不过了。 她还记得他低吼的时候,眉头总是会先轻轻皱一下,然后放开。 而那个无心的CPR之吻啊…… 妩红小脸燥热了起来,她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又是敌人,我该还他的也已经还清了,从此以后两不相欠。”她的心突然好痛,一阵阵纠扯撕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因为她突然发现,她再也没有任何光明正大的理由和借口可以跟他见面了。 埔里的风凉凉地吹进车厢内,本该是秋阳正艳的时分啊,她为什么一点也感觉不到阳光的暖意? ++中妩红果然是半夜十二点左右回到台北,窝在沙发小灯前看古代兵器展览录的绅绨吓了一跳,吃惊地看着她提着大包小包进门。 “现在是什么情形?”她连忙过去帮忙拎。 妩红不是在艾何人那里吗?怎么他真的这么无情,十日之约一到就连夜赶她回来?可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还让她带回一堆埔里爱兰白酒、香菇、酒梅……还有两大罐的腌辣椒? “你们两个……没问题吧?”绅绨犹豫地问。 妩红微微惊跳了一下,大眼睛眨呀眨地,好像一时之间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没问题啊!”她紧张地干笑,顾左右而言他,“要不要吃酒—梅?听说是最好吃的那一家绍兴酒梅喔!” 绅绨看着二姐,纳闷地接过泛着淡淡酒香和梅子香的酒梅,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嗯,很好吃,你们到埔里去玩吗?不然怎么会有这个?” “事实上……”她清了清喉咙,“是我自己跑到埔里玩了三天。” 绅绨嘴里的梅子差点喷出来,“什么?!” 她为什么把难得的机会拿去浪费在自助旅游上?不是说好要巴住艾何人,给他颜色看吗? “说来话长,不过我已经把他整得够惨了。”她闷闷地道:“到最后他是很生气、很生气的和我‘分手’的,看来我让他气得不轻。”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二姐落寞的神情,绅绨有一些些心惊,似曾相识的感觉渐渐爬上心头。“你们……该不会……也……” “没有!”妩红急急否认,双颊却已布满红晕。“那是不可能的,他气我气得要命,而且他也有女朋友了,我们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 绅绨边咬着梅子边沉吟,“我可不敢这么乐观。” 身为三胞胎,她和两个姐姐多多少少有一点点心有灵犀,虽然没有电影里演的那么玄,但还是可以感受到姐妹间情绪的波动。 直觉和感觉都告诉她,妩红现在的心里酸甜苦辣的滋味混在一起,兼之心乱如麻。 那个始作俑老一定是艾何人! 妩红生怕被小妹看出什么,伸伸懒腰打个呵欠,“我好累喔,这十天都没在自己的床上躺过,还真是不习惯,明天就要上班了,我得去补个眠才行。” “二姐……” “我先去洗澡了,晚安。”话一说完,妩红便逃进卧室。 绅绨望着姐姐逃避的模样,突然觉得…… “事情怎么会这样?” 二姐和艾何人不也是敌手吗?他们不是一开始就看对方不顺眼吗?不过是短短的七天相处,为什么二姐就像失了魂落了魄一样? 绅绨打了个冷颤,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只有一个可能性—— 艾家兄弟一定学过符咒! 妩红洗完了澡,静静地坐在夜色里,床上枕上是自己习惯的味道,可是她却分外想念起阳明山上客房的淡淡麝香气息。 何人每次总爱晃到她房里,虽然每次都被她气呼呼的赶出去,可是房里早已不知不觉留下了男主人的气息。 “唉!”她叹了一口气。 他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看来他是迫不及待要摆脱她,迫不及待要恢复自己黄金单身汉的生活了吧?还有,跟那个春天的洛神卿卿我我…… 妩红难掩微微的心酸,双手抱着曲起的膝盖,觉得鼻头又开始讨厌的发痒起来。 睡吧,睡着了就什么事都不会再想了,等到太阳一出来,又是崭新的一天。 一个没有艾何人,只有她自己的单纯日子。 没有姐姐妹妹载,妩红千惊万险才及时赶在九点整打上班卡。 真要命,她明明七点就出门了,还想早点到办公室整理堆积如山的公文,可是从她没有搭上那一班公车后,她就开始迷路。 妩红摇着头走进办公室,和许久不见的同仁打了声招呼,随即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打开电脑,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美云抱着一堆画卷走进办公室,她身上一袭紫色套装,颈子上系着毕卡索风格的丝巾,整个人更显亮眼明媚,她一见到妩红,又惊又喜地凑了过去。 “你回来了,最近还好吗?那个帅哥有没有找你麻烦?” 妩红甜甜一笑,“我很好,他也没有找我麻烦。你呢?一定很忙吧?真是不好意思,大伙都在忙着秋季巡回展,我还请假……” “小事一桩,你的终身大事比较重要啊!”美云是馆里唯一知道她请假去照顾何人的人,事实上,她对此热心得要命,还说要把自己的假借给她用呢。 美云一见到从急诊室推出来的何人时,就惊为天人,拼命怂恿妩红一定要好好的把握住这个男人,搞得妩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什么终身大事?”妩红羞涩地低下头,悄悄咽下了一朵小小的叹息。“我只是去照顾他。” “这么说,你们两个这几天没有发生那个吗?”美云失望极了。 “哪个哪个啦?”她的脸更红了,“不要乱讲。” “你呀,真是不懂得把握机会,那么出色的男人,你不会趁他虚弱的时候把他给吃了,这样生米煮成熟饭,等他好了以后想不认也不行。”美云讲得好不兴奋。 “我连煎鸡蛋都不会,怎么可能知道生米要怎么煮成熟饭?”妩红装傻。 “喂!”美云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样不行的啦,好男人可不多喔,一见到好的还不赶快下手?” “他有女朋友了。”她无精打采地道。 美云愣了一下,“不会吧?” 为什么出色的好男人都被早早挑走了? “是真的。”妩红振作了一下精神,嫣然道:“我没事,本来就没怎么样啊,所以你不用担心。” “可是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忧伤。”美云关心地看着她,“眼睛也红红的,你没事吧?” “眼睛红?可能是昨天酒梅吃太多,到现在还没醉醒吧。”她努力搞笑。 美云噗地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没事就好,我去忙了。” “拜拜。” 真是偏偏不想他,就偏偏想起他。妩红支着下巴,无限烦心。 她摇了摇头,用繁重的公事把所有的心事掩盖住。 中午十一点,突然看见老馆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妩红!”他眼睛亮了起来,快步冲到她桌前,“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等一下部长和知名企业家会来馆里参观,偏偏负责法国美术区的周克明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他,你对于各国画作都有深刻的了解和精辟的研究,你一定要帮我!” 妩红站了起来,好脾气地微笑,“好,你别着急,我马上跟你去。” 她时常担任各区的救火队,包括馆长接待外宾时也得全程参与,明明他老人家已经有专属秘书了。 不过妩红做着她最喜欢的一份工作,自然是人家交什么给地,她就高高兴兴的微什么。 等到妩红和馆长往楼下右侧的法国美术区走去后,美云望着隔壁办公室小K空荡荡的桌面,突然有一丝老天有眼的感激。 摸鱼迟早摸到大白鲨,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上班时间偷跑出去泡美眉,不然就是假借公事之名在外头哈拉度日。 美云贼贼地笑了。 第九章 妩红做梦也没想到,和部长一起出现的企业家竟然会是何人。 他的眼神专注而炯炯有神,妩红强抑着怦然剧跳的心,强自镇定地站在老馆长身旁。 她不知道他是故意安排的还是无心之故,为什么他会是那个想要赞助政府美术文化活动的企业家? 她知道他财势雄厚,也知道他所属的公司赫赫有名,无论是以何种身份,他这个企业家的头衔都是当之无愧。只是为什么是这里?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妩红刻意忽略他有些炽热的眸光,甜美有礼地向部长和他介绍起馆内最新的展览画作。 “这是法国美术的浪漫年代,在一八OO年到一八六O年,法国大革命造成了价值的全面颠覆,导致画家、诗人、音乐家等开始倾向于反社会,以个性美取代了一贯的理想美;因此浪漫年代迅速风靡了那个年代。”她声音轻脆地介绍着。 他们经过了一幅幅栩栩如生,表现出丰富生命力的画作。 “重视感性的浪漫派艺术家渐渐以东方的幻想故事做为创作动力和主轴,以一种革命热情赋予画作特殊的生命,也借由作品传递出想改变社会现况的一个省思。” 妩红顿了一顿,浅笑着等待他们发问完毕。 “是的,浪漫派的画家以安格尔和德拉克洛瓦为代表人物,本馆此次很荣幸能够得到特瑞亚农国家博物馆的慷概出借,有数幅当代大师的精彩画作提供市民一窥珍贵难得的浪漫年代之旅。” 在部长满意的笑容中,她知道自己过关了,微微侧头一瞥身旁的老馆长,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紧张的线条在她应答如流的表现中化为满意放松的笑意? 趁着老馆长接受部长的赞美时,妩红不忘稍稍落后几步,让两位“大人”去聊聊。 “认真的女人真的很美丽。” 何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朵边响起,妩红颈项耳畔的肌肤瞬间敏感了起来。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道:“谢谢艾先生的赞美和肯定。” “为什么对我这么生疏?”他千方百计安排了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的见她,所有原本想要借此捉弄她的心思在真正见到她的刹那烟消云散。 他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想念她! 老天,他真的在不知不觉中爱上她了。 这个强烈的觉悟像闪电瞬间劈中他的心,何人却一点也不觉得震骇痛楚,相反的,他觉得一阵甜蜜涌上心坎,旋即充满四肢百骸。 他爱她……爱她…… 何人狂喜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这就是正确答案,是他为何几夜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脑子里充满的都是她的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何人刹那间感动了起来,深深地凝视着她。 她的眉、她的眼,她紧张的时候扭着裙摆的动作,全是如此迷人。 妩红咬着下唇,拒绝再被他温柔的声音所惑,“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我们不是陌生人。”他不准任何人再逃避,包括他自己。“中午十二点,我在大门口等你。” 妩红倏然抬起头,惊惶地道:“你要做什么?” “终于肯看我了吗?” 他温柔却幽怨地凝视着她。 为什么他英挺的脸庞有一丝忧郁和炽烈的渴望?她可以认出法国英雄时代的画风和浪漫时代有什么不同,却难以辨认出他脸上的渴求神情是为了谁。 或许……她是知道他是为了谁,只是她不敢相信,不敢承认。 她心儿怦怦狂跳,心坎掠过一抹淡淡的忧伤、深深的心疼,她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思了。 他已经有了春天的洛神,为什么还要露出期待、渴望她的深情模样?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的话,她丝毫没有筹码可以玩,她的心更是玩不起。 只要涉人,便会万劫不复……她知道爱情的流沙有多么可怕。 “中午十二点,大门口等你,我有话想告诉你。”何人|Qī|shu|ωang|转身离开,高大的背影一点都不接受她的拒绝。 看着他和部长、馆长有说有笑的模样,妩红的心陷入了深深的挣扎中。 中午妩红还是像个胆小鬼一样从后门溜了。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在台北街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晃到哪里去了,只是人来人往,她茫然地穿越人群。 她不能再欺骗自己,说她再见到何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果在多年之后再见到你,将如何贺你,以我沉默的眼泪…… 她想起曾经在哪里见到的一句诗,是拜伦的吧?她并不算多年之后再见他,可是她为什么有种感觉,她不想要在多年之后再见到他,还要以沉默的眼泪祝贺他…… “别骗人了,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对不对?”她大声骂着自己,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从十天前就爱上了他,两个月前就爱上了他,甚至……十几年前的他,从来没有从她的心底消失过。 她还记得那一张最心爱的画“我和我的好朋友”,画中的老黄早在十年前寿终正寝离开了,可是他始终在她心底,深深地扎了根、发了芽,教多年之后再见到他,她的眼睛依旧发亮,胸口依旧熟悉的悸动。 她骗谁啊,她从来就不想把他当成敌人,也不想把他忘记。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喃喃低语。 他今天原本想要告诉她什么呢? 会不会这一切都会变成谜,因为她放了他鸽子,他一定好气好气她。 饶是如此,她还是在街上晃到快一点半才坐计程车回美术馆。 在大门口下车,看不到熟悉的跑车或房车,妩红胸口一痛,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渴望他还在。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却发现每个人都在看她。 美云双眸闪动着热烈的光芒,她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拉住妩红,“你错了。” 妩红一顿,愣了愣;大家都在这里迎接她,就是为了要证明她错了? 什么错了? 接着,她终于看到摆放在自己桌上的那一大束泛着香气的香水百合,娇红玫瑰点缀其中,嫩白嫣红何等芬芳扑鼻雪艳美丽。 她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不听话了,它们自有意识地走到桌边,她的手发着抖拿起上头一张雪白卡片。 这个飞扬好看的字她很熟,是何人的字。 胆小鬼,你逃了,可是我不会放手的,你以为退缩就可以否认一个事实吗? 想知道是什么事实吗?请移动你可爱的小脚往窗边看,你将得到答案。 她的心脏跳得乱七八糟,一切就像在梦中,可是她的迷惑却越来越深了,一抬头看见同事们,连老馆长都兴高采烈地频频向她示意看窗边。 她着迷般地往窗边走去,小脸不能自己地热烘烘了起来,心里有着莫名的期待,她发现自己的手脚再度不争气的颤抖。 不过是一场恶作剧吧?可是为什么她的眼睛好亮好亮,胸口好热好热…… 她探头看向窗外,随即捂住了小嘴。 老天! 窗外的美术馆空地上,一朵大大的红心气球飘荡在空中,上头贴了六个金光闪闪的字—— 小刺猬,我爱你! 英俊的何人腼腆地抓着红心气球的线,像个希冀得到赞美的小男孩一样仰望着她,眼底有着深情与浓浓爱意。 妩红发现自己在傻笑,她随即勉强克制住。 这是一个整人游戏吗? “我爱你,你爱我吗?”他用尽全力大叫。 妩红脸蛋倏地通红了,她相信不单全美术馆,恐怕连对面的高中和附近的公园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天哪! 这一定是在做梦…… 砰地一声,妩红突然直挺挺地往后倒,她晕过去了。 “妩红!”众人惊呼一声,七手八脚地扶起她。 妩红头晕晕地醒了过来,她眨着沉重的眼皮,突然觉得脑袋后面怎么痛痛的。谁打了她吗? 她有一刹那的迷惑茫然。 “这是哪里?” 白色的墙壁、米色的摆设……等等,有点眼熟。 这不是那间医院的头等病房吗? 倏地,她的小手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掌摸住了。 “你存心要吓死我吗?”何人低哑的声音响起。 她猛然别过头,正好看见他布满焦灼心疼的俊脸,眼底盛满了深挚的爱意,痴痴地瞅着她不放。 她心儿猛然一跳,讷讷地开口,“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晕过去了。” 他余悸犹存地道,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怕一个眨眼她就消失了。 妩红口干舌燥,因他靠得太近而心乱如麻。“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是害你晕倒的罪魁祸首。”他缓缓地吁了一口气,心疼地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说你只是晕倒,不过脑袋后面肿了个包,可能会疼上几天。” “这样就扯平啦,一人害一次。”他的表情实在太凝重紧张了,她忍不住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没想到他的表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沉重忧虑了,他闷着声道:“不要,我不要跟你扯平。” “可是……”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妩红不懂他没头没脑的在问什么。 “我爱你呀!”他的脸上又出现一抹腼腆。 妩红睁大双眼,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认真的?不是……在耍我吗?” 他皱起了眉头,“你知道我最生气你什么地方吗?” 他又要生气了吗?妩红本能缩了缩身子。 可是何人只是轻轻地落了一个吻在她额上,轻柔柔地叹息了,“你总是把我想的那么坏,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多相信我一点?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他以前最是看不起肉麻当有趣的戏码了,可是他刚刚还不是满心欢喜的干了这种蠢事?而且有必要的话,为了她,他还可以继续干下去。 蠢就蠢吧,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发现生命中的珍爱,所以看起来蠢一点也没有关系。妩红心底塞满了深深的温暖和不敢置信的狂喜。 “是……真的吗?” 她的眼泪滚了出来,可怜兮兮地问。 何人被她的眼泪烫疼了,急忙吻去她的泪水。“别哭、别哭。是真的,要不要我发誓?” “可是……可是怎么会呢?” 她揉着眼睛,又哭又笑。“这种好事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还有……你的春天的洛神呢?” “什么东西?”他不解的看着她。 “就是春宓小姐啊!甄宓是古代传说中的洛神,她是春天的洛神,又那么美,你不是很喜欢她吗?”她泪汪汪的指控。 闻言,何人急忙喊冤,“冤枉啊!为什么大家都要这样冤枉我?我们不过是多年同事而已,如果我喜欢她的话,不是早就行动了吗?为什么还要在多年后回来爱上你?” 他说爱她耶!妩红晕眩了。 “这么说……你是真的……”她的脸飞红了起来。 “我爱你。”他深吸了一口气,无比认真地道:“真的,要不然我不会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狼狗,每次都想发飙乱咬人,尤其是那些对你心怀不轨的男人。” 妩红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是我们两家的恩怨……” “其他人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爱你,我要你,什么滔天大怨也不能阻止这一切。”他深深地望进她眼底,“你呢?” “我……我也……”她羞涩地低下头,突然坏心地说:“我也不知道耶。” 他差点晕倒,“不……不知道?” “太突然了,你总要给我时间消化跟考虑一下。”她嘟起嘴,其实心底好甜好甜,而且早就乐歪了。 她还想要捉弄他几天,要不然岂不是太不划算了?她在别墅里可是被他吼了好多次呢! 人家说恋爱的人总是小心眼的,真是没错,所以她也决定小心眼一下,让他稍微急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才可以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喜欢我呢?”何人紧张得要命,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耶。” 妩红垂下眼睫毛,掩住眼里恶作剧的光芒。“应该是要让我很感动很感动吧!” “例如?”他攒紧了眉心,暗骂自己平时为何不多看点肉麻恶心的电影。 “在众人面前对我唱唱情歌啦,还有大声宣布爱我啦,那种让人感动的事啊!” 她胡乱诌着,憋笑憋得肠子都疼了。 “我今天当着全美术馆的人宣布爱你了呀!”他事前可是紧张到胃抽筋呢。 “人不够多呀!” “那……那……”他被为难住了。 看着他拼命搔耳皱眉苦思的模样,妩红笑弯了腰,可是心底却甜成了蜜呢。 “何人叫我们去郝东东爸爸的医院门口不知道要做什么?”妩红拉着绅绨的手,纳闷地问道。 绅绨瞥她一眼,心底一阵发凉,“姐,你们……好像很亲喔!” 妩红脸红了,“才没有。” 没有吗?她眉梢眼底幸福的笑容那么可疑,那么亮眼。 绅绨一路咕咕哝哝着,不过还是跟着二姐来到郝东东医院大门口,她们还小心的不要踩到郝北北那边的地盘线。 她们才刚到,就听到对面咖啡馆传来一阵悠扬到有点大声的音乐—— “痴心爱你,是我一生无法超越的宿命,是我生命中最顽固的决定,我已放弃我最虚伪的面具。痴心爱你,我愿付出一切交换你真心,我愿守候在你身旁不管风雨。无论世界改变沧海以桑田,宁愿为你输掉这世界,胜过独自拥有。这一切没有你,生命像草一般枯萎,一生错过无法再回头,空留遗恨已白头,我不想再任意蹉跎。陪我走到世界的尽头,笑看生命潮起又潮落,刹那拥有已是永远,有你我一生夫复何求,甜蜜感动在心头,就让我… 音乐和透过麦克风传来深情低沉的男声十分熟悉…… “永远……爱你。” 妩红听清楚了,她倏然憋住了呼吸,是何人的声音! 老天!他真的当着好多好多人面前唱情歌给她,而且……她听到郝东东和郝北北医院同时骚动的声音,她回头一看,每间产房的窗户都打开了,无数颗头冒了出来,一脸惊喜地听着。 然后像变魔术般;对面咖啡馆的三楼陡然伸展开来一大幅巨大的画,那是用电脑合成带着达文西画风的一个美女,正对着大家巧笑倩兮。 那个美女是…… “二姐,是你耶,上面还写了……我最爱的蒙娜莉沙——练妩红的微笑。”绅绨两眼也看直了。 妩红捂住小嘴,又惊又喜。老天,她感动到乱七八糟了。 何人真的为她做了这些平常死也不肯做的肉麻情事。 “男主角出现了!” 英俊的何人含笑抱着一束求婚的红玫瑰,可爱的满天星参在其中像在对她眨眼睛。 “妩红,我爱你,请你嫁给我吧!”他大声地喊着。 众人狂吼了起来,兴奋到极点。 绅绨也惊喘了一口气,随即挣开二姐的手,然后将她往前方推去。 “姐,我看我们干爸爸之间的恩怨还是交给我吧。”绅绨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感动得要命。“快去,他在等你呢!” 妩红像踏在云朵上,她痴痴地走向他,随即被揽进他宽阔温暖的臂弯里。 “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他噙着深情的笑容,在她耳畔轻语。 “好!”妩红再也抑止不住满心的喜悦和爱意,大声地在他耳畔叫道:“艾——何——人——我——也——爱——你!” 众人欢呼了起来,掌声如雷地响起。 何人惊喜万分地看着她,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你是说真的吗?” 他该不会在做梦吧?他心爱的小刺猬也爱他? “傻瓜,大傻瓜。”妩红大笑,主动环住他的颈项,吻上了他的唇,“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她已经爱他十几年了,证据应该就是那张“我和我的好朋友”,如今还好好地躺在她衣柜底呢! 不过,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研究究竟是谁先爱上谁的。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