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成虎3]《秋老虎》

作者：蔡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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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这是一个很恐怖、很恐怖的时代，到底有多恐怖呢？

国家强盛到小邻邦、中番邦、大乱七八糟邦都不敢进犯，只敢每年找个良辰吉日进贡一些金银啦、锦缎啦，人参、貂皮、乌拉草之类的东西给京城的皇帝老儿，希望他老人家没事别太勤劳，突然间兴起什麽东征西讨、南提北打的念头。

害无聊到极点的皇帝根本找不到机会和藉口出兵打打架，活动筋骨。

很恐怖吧？

最恐怖还在後面，由於全国百姓丰衣足食、安和乐利，国库里的黄金堆到每次都要外面看守的人硬推才关得上门，不至於会滚出来。

就连稻米也年年丰收，各地都得忙著加盖米仓，才有法子堆积这些黄澄澄的稻谷。

更加恐怖的是，外邦人士说是来京城面至、取经，怎知个个被这儿的繁华热闹深深吸引，来了就不想回去，所以一时之间，街上不时可以看到眼睛绿绿的、蓝蓝的，要不就是全身黑黑的番邦人氏。

由於国富民安，天下太平，所以在这个人人都吃太饱、喝太足，显得太无聊的年代里，自然有人想要生出此事来玩玩，否则日子岂不是太清闲了吗？

其中定北侯、镇南侯、逍遥侯三人就因此被陷害，娶了亲亲娘子。

相较之下，京城相当闻名的三虎公子——三位同属虎的英俊男儿想法就与京城三侯完全异，而且命运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究竟是哪三位虎公子呢？

向落花，年二十八，京师第一名医，长得粗犷有男子气概，生平最饮恨的就是爹娘为他取了这麽个娘娘腔的名字，害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惜家中世代名医，想死也死不了。

生平最大志愿——娶老婆。

左堂衣，年二十八，京师第一状师，生得英俊潇洒，生平最得意的就是自己长得人见人爱，有张能把死人说活了的嘴皮子，可惜因为是个状师，工作时没办法有很多美女包围著，对此十分引以为憾。

生平最大志愿、娶老婆。

傅君约，男，花样年华二十八，属虎，京师第一匠师；天生俊美赛西施，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长成了一张美若天仙的脸蛋，最讨厌脑满肠肥的有钱人误认他是娈童、男宠，对付这种人的绝招是在他家布满恐怖机关，以兹报复。

生平最大志愿——娶老婆。

不过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这三个虎公子想娶老婆想疯了，偏偏到二十八岁了还没有半点讯息传出来。

越是急越是找不到好对象，所以向左传三家公子目前也可算是处在极悲惨的处境中……

究竟他们何时才能结束这种悲惨的人生呢？

三人成虎的传奇，於焉展开——

※※※

京城莫言斋

修竹飒飒，碧色摇曳掩映著一大楝典雅出色的三层楼建筑，檐飞台阔，小桥流水，以左青龙右白虎为镇守的两楝较小楼阁，衬托出主楼的气势湍飞，意态凌云。

加上四周以密竹栽植而成高耸入云的竹墙，虽然郁郁碧阔，潇洒盈风，但是谁也瞧不出当中有著诸多严密巧妙的机关。

这就是莫言斋，京城第一匠师傅君约的宅邸，内内外外不知设计了多少用处各异的机关，可是就连天下第一妙手杨空空也摸索不出究竟机关藏在哪儿。

别人更不用说了，凡是有幸进来过的人，只是著迷赞叹於建筑物的优美，根本没有人想像得到这清雅的莫言斋里还有其他的秘密。

一双纤纤修长的大手，迅速而谨慎地削著手上的黄梨木，没两下子，立刻呈现出一楝燕檐齐整、雕梁分明的小屋宅。

面貌俊美的君约双眸炯炯，专注地审视著这完美的屋舍模型。

他用兔毛刷子细细刷除小屋窗台上的木屑，再度以各种角度检查细部。

好半晌，手中锐利雕刀再细细雕琢完毕後，他才满意地将小屋子放在紫绒布盘上，伸手一拉书案侧的小铃铛。

小铃铛没有发出声音，但很快的，外面响起了从容快捷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朱红色劲衣，腰缠银穗带，看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妇人恭敬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少爷。”她一抱拳。

“朱大娘，这是黎王爷所要的小楼外形，你让人送到黎王府去。”

“是。”朱大娘小心地接过，她像是想到了什麽，抬头道：“少爷，老夫人进香回来了。”

向来面无表情的君约蓦然眉一扬，芙蓉般的俊脸浮起了一抹恐慌之色，眸底闪过些许不安，他急急的道：“几时？”

“半盏茶前，您是不是要……”她眼角异常地抽动了一下。

他倏然站起来，玉树般的身子快步移动至摆设古书的书架前，匆忙间不忘吩咐，“告诉她我出去了，去……江南，要三个月……不不，要三年才会回来。”

“是，但是老夫人……”

他揿下书架旁的一处壁身，厚厚的墙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宽敞的通道，“照我的话做，千万不能……”

已经来不及了！

书房门口突然冒出一颗脑袋，簪满了叮叮咚咚的钗环佩饰，白发童颜的脸上有著掩不住的笑意。

“儿子嗳！”傅夫人风韵犹存的脸上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娘突然出现，你有没有很高兴啊？”

他已经踩进半步的左脚一僵，只得颓然地吐了口气，认命地缓缓转过身来。

意识到少爷锋利的白眼，朱大娘尴尬地摊摊手，把话说完，“老夫人已经跟在我身後过来了。”

他忍不住哀怨地瞪她一眼。为什麽不早告诉我？

我跟您使过眼色啦！朱大娘一脸无辜。

我以为你眼睛有毛病！他暗暗叹了一口气。

现在说什麽都太晚了，唉。

傅老夫人对於他们两人的“眉来眼去”完全视而不见，天真地跳进来，差点闪了腰。

“哎哟我的腰……”她连忙捂住腰间，小心翼翼的扭了两下臀部测试，这才松口气，“嘿，幸好没闪到。”

君约迅速赶到她身旁，没好气地扶著她到一旁的厚垫椅上坐下，“您在做什麽？一大把年纪了还不服老。”

“我又不老，今年不过五十岁。”她兴致高昂地道：“人家说人生七十才开始，我还得二十年後才出世呢！”

“我相信。”娘的脑子顶多只有十个月大的婴儿那麽大，还充满了世人皆美好，天下无恶人，顶多只有三姑六婆七姨八婶最可恶等等种种天真的思想。

都怪爹将她保护过头了，然後在他十八岁的那一年笑嘻嘻撒手西去，将这个艰难任务交给他。就这样，他必须时时接受母亲突如其来的白痴……呃，奇异举动，还要负责帮忙收拾她无意间闯下的烂摊子。

人人说他是豪富贵公子，他却觉得自己像透了苦命贵公子。

君约揉揉额头，勉强忍受母亲再度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骚扰动作。

“让娘看看，你有没有变瘦了。娘出门这两个月，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哎呀，又瘦了，一定又忙著盖那些捞什子屋子……”她心疼极了。

“艺术品，我盖的屋子是艺术品！”他低吼，连忙拉开母亲摸向脸蛋的手，“不叫捞什子……娘您别乱摸啦！”

可怜他人人敬畏的京城第一匠师，竟然被娘亲当作布娃娃般翻弄，传出去他还能做人吗？

都是他这张脸惹出来的，要是他长得再阳刚一点，甚至丑一点，众人何至於会惊为天人，还把他当作天上掉下来的绝色男宠看待？

他一定要赶快成亲，尽快娶房媳妇儿扔给母亲玩，也好堵了外面那些人的嘴——

他不是男宠！不是男宠！不是男宠啦！

可恶。

“你干嘛脸都涨红了？”傅老夫人先是困惑，随即笑了出来，“哎哟，好可爱喔，脸红了就更漂亮了，啧！我真是太佩服我自己，竟然生得出这麽美丽的儿子来。”

“娘——”

“想当年我二十二岁才有孕，人人都说我老姑娘生丑子，没想到生出的这个儿子可把左邻右舍的孩子都比下去了。”她回想过去，滔滔不绝。

“娘——”这种事有什麽好比的？

“这下子可替为娘的大大出了一口气！看他们还敢不敢说我老姑娘生丑子，尤其你爹呀，从此以後出门走路都有风，这一切都多亏你这张俊俏的小脸蛋儿呀！”她一脸得意洋洋，“你知道当年取笑得最过分的是谁吗？就是……”

就是右边数过去第六家的高婶婶，他翻翻白眼。

“就是右边数过去第六家的高婶婶，”傅夫人气呼呼地道：“她自个儿年头生一个年尾生一个，活像母猪成天生小猪……”

竟然笑你连颗贡丸都生不出来。他揉揉太阳穴。

“竟然笑我连颗贡丸都生不出来。”傅夫人说完，脸上浮起一抹为人母的骄傲之色，“哼！後来我生了你以後，她就差没把嘴巴给缝起来，就是嘛，我料想她也没本事生出一颗这麽帅的贡丸来。”

老天，让他死了吧！君约翻了翻白眼。

自始至终站在一边的朱大娘同情地望了他一眼，却还是很坏心地频频偷笑，一点都不晓得掩饰。

君约揉了揉眉心，努力忍下自己不是一颗贡丸的抗辩之词，忍耐地道：“娘，您刚出远门回来也累了，让朱大娘送您回房，有什麽事等休息够了再谈吧。”

如果不狠心打断她的话，娘亲会继续站在这里讲到月落乌啼霜满天了，都还不觉得累。

“可是我不累呀，我两个月没见到我的乖儿子，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你说，我一点都不觉得累，你不用顾虑我了。”她巴著儿子不肯放。

“娘，”他好声好气的捺著性子道：“您不累，可是我还有事情要做，晚上再说吧！”

“真的吗？”她狐疑地道：“你该不会一到晚上就跑掉了，像上次那样连著半个月都没回来？”

他是很想啊，只可惜良心不容许他这麽不孝，上回的事件已经让他愧疚得跪在爹的牌位前忏悔了好几天。

“是真的。”他露出笑容安慰道，却令在场的两位妇女惊艳，看都看呆了。

他笑起来还真不是普通的……美丽和迷人。傅夫人和朱大娘不约而同地想。

“那麽我先出去了。”傅夫人回过神来，依依不舍地道：“晚上你一定要陪我说说话，知道吗？”

“我明白。”

“一定要记得喔！”

“很难忘得了。”

朱大娘忍住笑，搀扶著傅夫人离开书房。

君约这才重重地喘了口气，浑身无力地坐下来。

他一定要尽快娶老婆！

※※※

京城四季分明，春天风轻如诗繁花似锦，夏日艳阳晴空微带暑气，秋季落叶缤纷秋高气爽，隆冬白雪皑皑点缀如银。

时值初秋，风儿刚刚好，阳光也刚刚好，枝头树梢染了晕黄，等待深秋艳红似火。

只是秋老虎时时发威，不时可以感受到有别於秋意微凉的暑热。

就像今天，早晨的风还带著凉意，中午的大太阳却照耀得人眼睛都花了，路旁的小狗伸出舌头频频喘气，好似有点弄不清楚现在是什麽情形。

秋老虎发威时就是这样，教人完全无法捉摸。

奏琴公主一身雪白轻裘打扮，从皇宫里偷溜了出来，怎知就遇到太阳当空，热得她几乎穿不住这身微厚的衣裳。

若与众人对公主应有的认知相对照，奏琴实在连一点公主的边都构不上。

第一，她并不骄傲自大，宫里随随便便哪一个宫女都比她有架式：第二，她也不艳光四射，宫里随随便便哪个宫女都比她美丽；第二，她亦不雍容华贵，皇族中随随便便哪个郡主都比她有派头。

只是她这样反倒乐得轻松，虽然她是父皇最疼爱的小公主，可是宫里也没人拿她当碰都碰不得的琉璃娃娃看待。

而且她的个性素来宁静淡然，很难有什麽事会激怒她，所以她的日子过得安详快活，只有那个英俊出色的皇太子哥哥老是爱捉弄她。

只不过皇兄总是说戏弄她没有什麽成就感，她既不生气也不跳脚，每次都让他觉得自已好像在干什麽傻事一样。

对此，她深深感到抱歉，不过这是天性使然，纵然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偏偏就是生不了气。

“公主，我们这样溜出来真的不要紧吗？”她的贴身侍女乐乐有点担心地问。

“我想去找苗苗，可要正式出宫又得一堆繁文缛节，不如直接溜出来。”她温和地道：“你担心？要不你先回宫去，我自己到一江春水堂好了。”

“那怎麽成？”乐乐吸了一口凉气，紧张兮兮地巴著她的手不放，“公主是金枝玉叶，怎qi書網-奇书麽可以没人陪伴在外头溜达呢？万一给人知道了身分可怎麽办？遇到了坏人又该怎麽办？”

“现在天下太平民生安乐，哪有什麽坏人？”她微微一笑，“顶多就是几个登徒子罢了，登徒子又怎麽会找我麻烦呢？”

乐乐就是太紧张了，她本姓杞，不知道跟那个“杞人忧天”的杞国人有没有一丝血缘关系？

“公主！你可真想得开，万一……”

“嘘，叫我奏琴，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我的身分吗？”奏琴左顾右盼了一下，好笑地道：“小声点儿。”

乐乐草木皆兵地扫视四周一圈，压低声音紧张地道：“公主，我实在觉得不妥，要不我回去找个侍卫来保护我们，你先在这儿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奏琴抹了把额上的热汗，白皙清秀的脸庞闪过一丝笑意，“你去吧！”

“真的吗？”

“可是我不会等你喔！”

乐乐立刻哭丧著脸，又紧巴著她不放，“公主不要啦！”

“看你是要跟我走，还是要自己回去。”她闲闲地道。

“公主……呜呜呜，要是被皇上发现，我一定会被砍头的！”乐乐在大街上哭哭啼啼起来。

奏琴又好气又好笑，有点尴尬地拍拍她的背，环视著四周投来的好奇眼光，真不知道该如何向众人解释才好。

“我妹子……有见风流泪的毛病。”

最後她只能这样瞎掰。

路人这才恍然大悟，带著一丝同情纷纷离去。

乐乐光想著可能有的悲惨下场，越哭越停不下，几乎哭倒在地上。

奏琴安抚道：“你别哭了，天塌下来我替你顶著，不会有问题的。”

“公主……”她泪眼汪汪的望著奏琴，忍不住又放声大哭，“公主你对奴婢实在太好了，哇……”

奏琴一边安慰这个泪人儿，一边窘然地把她半拖半拉到一旁的树下，探头探脑望见行人们比较不在意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掏出怀中的帕子，温柔地擦了擦乐乐泪痕斑斑的脸蛋。

“小傻瓜，这有什麽好哭的？以後我们得再订一条规矩，若要跟我出门就得高高兴兴的，哭一次扣你一钱银子。”她打趣道。

乐乐眨眨眼，心痛地又哭了，“哭一次一钱银子？哇……奴婢的月俸也不过一两银子，那我哭十回不就没了？”

奏琴原以为她会就此打住不哭，没想到越哭越凄惨，慌得她手忙脚乱。

“好好好，那你不哭我就加你一钱银子，这样行吗？”

公主做到她这种地步也真倒楣，幸好奏琴完全没察觉到这一点！

乐乐抬起头，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公主。”

“你几时见我食言过？”她轻轻地笑了，正经地道。

乐乐吸吸鼻子，这才觉得不那麽悲惨了，她破涕为笑，“公主，那你要去哪里我都跟著去，无论是上刀山下油锅，如果我皱一下眉毛，我就不叫乐乐。”

奏琴再松了口气，心有馀悸地问：“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乐乐抹了抹泪，一脸坚定。

“那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奏琴小心翼翼地问。

“是，公主。”

钱的力量真是大呀！奏琴一边叹息，一边忍不住想笑。

无论如何，这个新来的小宫婢还挺合她的胃口。

奏琴捂著小嘴往一江春水堂走去，就连当空的秋阳都不怎麽在意了。

口口口一江春水堂三虎公子里，首先遂了多年心愿拜堂成亲的是京城第一名医向落花，向家世代经营的一江春水堂乃京师首屈一指的大医馆，落花更是人称华佗再世的神医。

只不过他挺不喜欢这个封号的，虽然研究奇症怪病是他的兴趣，不过他老早有志学他好命的爹，早早生个儿子，然後把一江春水堂扔给儿子，自己乐得逍遥自在。

对此，他大力支持将来的小宝宝一定要叫东流，这样才能“一江春水向东流”。

原以为乖顺体贴的娇妻苗苗一定会同意他的提议，没想到苗苗却和他那个狠心的爹站在同一边，公公和媳妇俩联手欺负他这个可怜人。

当奏琴来到他们家後堂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副剑拔弩张的情况——

“我绝对不赞成宝宝叫东流，这样是不吉利的，一出生就要他“向东流”了，那我这个做娘的不是这辈子都看不到他了吗？”苗苗一张小脸哭得红红的，委屈地指控。

落花一看心爱的老婆哭了，慌得手忙脚乱，心疼地抱起她坐在自己大腿上，极力安抚。

“苗苗别哭，别哭了。”他脸色苍白，心止不住的抽痛，“该死，求求你不要再难过了，这件事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我的宝宝不要叫东流。”她紧紧揪著他的前襟，正经八百地道：“这样他一定会被水流走的。”

“你太迷信了，”他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都是爹教坏她的啦，“如果真会那样，那爹叫向太阳，不是早就被晒乾了吗？你看他老人家到现在甭说没事，成天吃得肥嘟嘟白嫩嫩的，他……”

吓！矛头指向这边来？

向老爷子抗议地道：“儿子，不要冷箭暗伤无辜人，我从头到尾乖乖坐一旁，连气也没敢哼一声哩，怎麽说到我这边来呢？”

“不是你跟苗苗“解释”东流这两个字的意思吗？”他利眸扫来。

向老爷子呛到，尴尬地搓著手，“呃，这个……我也是不想让咱们一江春水堂就真的向东流了呀！”

“那你说，你有更好的名字吗？”他吸了一口气，没好气地问。

“叫向月亮好不好？”向老爷子手舞足蹈，“爷爷我叫太阳，孙儿叫月亮，这多麽对仗、多麽好听啊！”

“好听个……”他差点忍不住那个“屁”字。

若不是苗苗用水汪汪、小兔子般无辜天真的大眼睛望著他，他恐怕已经发飙了。

她的眼神又软化了他浑身的怒气。落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不叫东流，”他瞥向一脸兴奋的父亲，“也不准叫月亮，你给我取的名字害我自卑了将近半辈子，我可不希望我儿子继续受到这种侮辱。”

向老爷子被泼了一盆冷水，意兴阑珊地道：“啊……”

“苗苗，你说，咱们的小宝宝要取什麽名字？”他低头爱怜地凝视娇妻。

“有很多好名字可以选啊！”苗苗黑亮的眼珠子转呀转，突然快乐地道：“向福气、向富贵、向金山、向银山、向健康、向平安……”

“够了。”他紧紧压著额头，後悔询问她的意见。

站在後堂门口的奏琴看到这儿，忍不住轻笑出声，惊醒了正在开“选名大会”的三人。

“琴姊姊！”苗苗眼睛倏然一亮，挣离丈夫的怀抱奔向她。

“参见公主。”向家父子起身行礼。

“请起，自家人就不用这般多礼了。”奏琴疼爱地看著这个义妹，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妹妹，你可是有身孕了吗？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怎麽不快快告诉我们呢？”

苗苗脸红了一下，“哪有什麽身孕？不过是今儿个公公有空，向大哥有空，我也有空，也不知怎麽就聊到给未来宝宝取名字上，现在大家正苦恼，不知道该取什麽样万民同欢的名字呢！”

“你的意思是大家都满意的名字？”奏琴已经习惯她傻呼呼、天外飞来一笔的说话方式了。

苗苗重重地点头，“就是呀。”

向老爷子见公主大驾光临，高兴得合不拢嘴，当下决定请公主出个主意，“公主，您要不要也提个名字？我那孙儿若是有幸蒙公主金口赐名，不知道多有福气啊！”

“向伯父您太客气了。”奏琴嫣然一笑。

“我就觉得向福气这名字挺好听的。”苗苗不死心，再度提议。

落花脸色铁青，深感痛切地道：“不行，我绝对不让孩子步上我的後尘，有个被取坏了的名字，人生像黑暗了一半，我这个做爹的怎麽能够让孩子……”

“你不希望他有福气吗？”苗苗十分困惑。

“这不是重点。”落花突然好想饮泣。

“万一是个女的呢？”奏琴举手表示疑问。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是啊是啊，怎麽都没取几个女孩儿的名字呢？”向老爷子喜不自胜地道：“嘿，孙女儿，我喜欢，最好长得跟她娘一模一样，那才够美哩！”

“爹，你偏心偏得太过头了吧？何以见得孩子不能像我？”落花被冷落，有些不是滋味地道。

“像你？”向老爷子吓一跳，“你不要害人了吧，如果孙女儿长得像你，你以为她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吗？”

落花一怔。是呀，娇娇嫩嫩的宝贝女儿如果长得像他这般粗犷，那就大事不妙了。

只是……

“爹的意思是我是妖怪罗？”他男性的自尊心强烈受损。

众人登时笑成一团。

在欢笑声中，苗苗挥挥手，甜甜地道：“哎呀，不要讲这个了，等有了宝宝再伤脑筋也还来得及。爹，向大哥，你们要做什麽尽管去忙，我带琴姊姊去房里看红豆和绿豆。”

自始至终茫然的站在一旁看傻了眼的乐乐这才找到空档说话，她好奇地小声问：“苗公主，你种豆子啊？”

苗苗望著她，天真地笑道：“你一定是刚来服侍琴姊姊的吧，红豆和绿豆是我家相公送给我的兔子，可爱得紧，待会儿也给你摸摸。”

乐乐受宠若惊，“奴婢谢谢苗公主。”

“咳！”正要跨步越过门槛的落花脸红了一下，轻咳一声。

“我家相公很害羞，可是他对我很好哦！”苗苗还伸长手臂比画著，“他对我有这麽、这麽的好哦！”

乐乐羡慕地道：“驸马对你真体贴。”

落花连忙落荒而逃，生怕让人窥见他睑红。

“琴姊姊，来，到我房里。”苗苗拉起奏琴的手往外走，“我跟你说，上回灵儿来还问起你，说你好久都没去找她玩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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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虽然是偷溜出宫，但是奏琴在寝宫的书案上留了张纸条，说明她要到一江春水堂来，所以她乐得安心的待在一江春水堂里。

皇宫好虽好，就是少了点自在的气息。

奏琴生性朴实自然，极不适应宫廷内的繁文耨节，所以只要有机会她就会溜出来透透气，在谁也不识得她的地方自在游走。

看看大街小巷，欣赏如诗的青山、似画的绿水，才是人生一大快意事。

午后，她摆脱了乐乐，自个儿在一江春水堂广大的园子里闲逛，穿过藻云轩、百草斋，在一大片竹林前停了下来。

竹林中有条幽然小径不知通往何方，单看这一片绿意盎然、潇洒写意的竹影，已经让奏琴心神一畅，几乎浑然忘我了。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她情不自禁的吟道。

“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一个清亮的男声陡然在她身後响起。

“这是李白的诗。”君约高大俊美的身形缓步而来，乌黑的长睫毛底下是炯然深邃的眼，带著一丝若有所思的锐利，“可借此地有竹而无酒。”

奏琴看傻眼了，她从未看过男人长得这般……美丽！

不是那种娘娘腔的阴柔之美，而是俊俏、英姿焕发……她竟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她只能说，他就像宋玉和西施的混合体，又阳刚又漂亮。

君约当然知道她心底在想什麽，她的眼光已经泄漏了惊艳之色，就跟每个初见他的人一样。

又来了！

他略显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殊不知这个动作又引来秦琴的瞠目结舌。

“你身上有绢帕吗？”他蹙眉，开口。

奏琴平常不是这样的，可是她此刻完全呆愣住了，丝毫没有一丝金枝玉叶落落大方的模样。

她只是傻呼呼地回应，“帕子？有。”

他没有再开口，直瞅著她。

她稍稍回神，“我有帕子，你要用吗？”

“给你用的。”他指指她的唇边，淡淡地道：“口水流出来了。”

奏琴轻呼一声，连忙用袖子拭去唇角滑出的一缕香津。吓！她真的看到流口水，天呀！

这成何体统？！

她羞到几乎钻到地洞里去，勉强用尽自制力才挤出微笑来，故作镇定地道：“公子，很抱歉我失礼了。”

“我习惯了。”他耸耸肩。

打出生的那一刻起，套句母亲的话，他就是一颗最帅的贡丸，他已经受够了从小被大叔大婶、张婆李爷包围著垂涎，一直到长大被误认为美人、脔童、男宠的日子。

所以只要对方在惊艳之馀不会动手动脚乱摸的话，基本上他还是可以勉强忍耐。

奏琴仍觉得很愧疚，她轻轻敛首为礼，“是我不应该，失态了。”

盯著面前这个长相清秀，并不算美丽的女子，对於她大方的举止，君约先是微感讶异，可是当她抬起头来时，那双闪动著温和光芒的杏眸却带给他一丝异样的冲击。

她长得不太起眼，身形也稍嫌单薄了些，可是那双眸子所绽放出来的光彩却弥补了甘一他方面的平凡……

平凡？

君约胸口热血一涌，脑海忽地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就是嫌自己长得该死的美丽，如果能够找一个长相平凡的妻子的话，那麽一来可以杜绝了众人不正常的遐想，二来可以显示出他也不过是个平凡的男人，拥有的也是最平凡的夫妇关系，三来跟这麽一个清秀的姑娘共结连理，他也能够呼吸一下当个正常人的气息。

对，就这麽办。

他眉飞色舞起来，有些热切地道：“姑娘，你觉得我怎麽样？”

“很……俊美。”她眨眨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很好，那麽你可愿意嫁给我？”他直截了当地问，极为乾脆。

“什麽，”奏琴头晕了晕，瞠目结舌地瞪著他，“你说什麽？”

“嫁给我。”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当下牵起了她的小手，认真地道：“就是你了。”

如果此刻有一道落雷奇准无比地劈中她的脑袋瓜子，所带来的震撼也不可能会强过这个。

奏琴呼吸变得急促，呐呐地瞪著他说：“为……为什麽是我？”

他不像是那种很随便的男人哪！

对，这一定是个玩笑，说不定又是皇兄故意找人来捉弄她、陷害她的。

“听我说，我今年二十八岁，我已经不想再等，也不想再寻寻觅觅下去了。”他挑起剑眉，俊美的脸庞微微一抽搐，“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立刻让媒人去你家求亲下聘。”

她的心神好半晌才从这张完美无俦、勾神夺魄的脸庞中挣脱，晃了晃还有点儿晕眩的脑袋，突然笑出来。

这种情形实在太诡异了。

她左顾右盼，“是我哥哥派你来的对不对？他躲在哪里？竹林里头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一脸正经严肃。

“这一定是个阴谋，故意要戏弄我的对不对？”她笑了，轻轻地道：“真是委屈你了，我那个哥哥脑筋有点……你知道，怪怪的，所以你不必对他言听计从。”

他看她的眼光活像她才是那个脑筋有问题的人，“你在说什麽？”

“不用瞒我了，自从上次他叫一个大男人脱光奔过我的……房前，吓坏我的婢女之後，我就再也不相信他的鬼话了。”她瞅著他，微微一笑道：“这位公子，你回去告诉他，我已经识破他的诡计了。”

君约紧紧盯著她看，半晌後才缓缓开口，“你病得也不轻。”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不是我哥派来的？”她可不信。

“你哥是谁？”他微一扬眉，不客气地问。

奏琴怔了怔，他的口气不太好，也不像在假装……

如果他真的是皇兄派来的，就不会不知道她是谁，既然知道她是谁，就不可能会对她讲话这麽不耐烦。

他真的不知道她是公主？！

奏琴的小脸瞬间燥热了起来，“啊，对不起，我误会了。”

他玉树临风的姿态自始至终未变，挺立卓然、淡然不驯地凝视著她，听见她的话也没有太大的讶异。

“现在我们可以回到主题了吗？”

“你刚刚是认真的？”敢情他还不死心？

“我的表情像是在开玩笑吗？”他连笑都没笑。

她的脸蛋红霞上涌，将雪白的耳朵都染红了，“呃，我想你没有那麽好的兴致开玩笑。”

“所以？”

“可是像你这样出色的美男子，应该不愁没有佳人匹配，”她吁了口气，努力就事论事，“何必屈就貌不出众的我呢？”

君约一怔，脸庞掠过一抹深思，“我也不知道，只是……直觉告诉我，你会是个好对象。”

为什麽？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向来说一不二，凡是认定了的事情就会固执地完成才肯善罢甘休，虽然知道这样的性子不好，但是他改不了。

“你不怕我是江洋大盗或是贩夫走卒的女儿？”她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君约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道，“有差别吗？”

“可是你不知道我的身家背景，岂不是很冒险？万一我是杀人狂的女儿……”父皇，对不起。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力，我知道我要的是什麽。”他低沉果断地道：“而且绝不错过。”

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不仅有潘安、宋玉般的容貌，他同时还霸气十足呵！

被这样的人拥有、保护、紧箍住的滋味一定难以形容。

有一瞬间，她几乎要答应他，幸好狂驰的思绪硬生生被理智给拉了回来，她咽下一大口口水。

“这太不可思议了……”她喃喃自语。

“要或不要。”他挑眉。

“我……”她惊骇的发现自己竟然有一丝心动，吓得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道：“这不公平，你怎麽可以用美色相胁？”

他眉头蹙得更紧，“你是在侮辱我的男性自尊吗？”

“不是！”她突然有种想要拿点什麽东西朝这人的脑袋瓜砸下去的冲动，“跟那个没关系，我是说……我根本不认识你，怎麽可能匆匆忙忙就答应嫁给你？！我不是那麽随便的人。”

“难道我就是那种随便的人吗？”他觉得自尊大大受伤。

向第一次见面的姑娘家贸然提出求亲，难道这还不够随便？

“你要听实话吗？”奏琴睁大眼。

君约皱眉想了想，“算了，我猜得出你的答案？”

“你为什麽急著成亲，急到这般饥不择食的地步？”她忍不住好奇，［有人逼你呀？”

“很难解释。”他只是淡淡地耸耸肩。

“我有得是时间可以听你慢慢说。”她温柔热切地道。

君约反倒挑高了剑眉，困惑戒慎地说：“我跟你又不熟，交浅言深不是我的习惯。”

奏琴睁大了眼睛，啼笑皆非。

是哟，现在他总算记起他俩并不熟了，方才一个劲儿说要向她提亲的时候怎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看来美貌是一回事，脑袋是另一回事。

他眯起眼睛，［不要在肚子里偷骂我。”

她吓一跳，脸又红了起来，“哪……哪有？”

“你撒谎时耳朵会变红，然後蜿蜒而下……”他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颈项上，看得奏琴胸口怦怦狂跳，被他锐利炙热的眸光扫过的地方隐约发烫。

她想也不想地捂住胸口，往後一缩，“你要干嘛？”

君约眨了眨眼，眸光恢复冷静如常，“没干嘛。”

她脸红心跳，连讲话都变得有些不太流畅，转身要离开，“我……我想我该走了。”

他眸光紧紧锁著她，“走？”

“你放心，我会把你今天的求亲当作是一种令我受宠若惊的恭维，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她半垂粉颈，微微侧头，一朵怦然的、小小的笑花跃上她的唇畔。

说完，她掉头就走。

“等等，”他突然叫住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

她翩然回头，嫣然一笑，“我叫奏琴。”

她雪白清逸的身影如粉蝶般往小径深处奔去，渐渐隐没在碧绿的竹林里。

阳光穿透云朵，细细洒落在宁静如诗的午后。

在这一瞬间，君约竟有些恍惚失神了。

奏琴，这名字为何出奇地熟悉？

当他想起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是谁，已经是三天以後的事。

相思红豆楼

一袭无瑕白袍裹住一身的英挺，君约的黑发一丝不苟地盘成髻，以一顶银冠罩住，白净俊俏的脸庞如有所思，长长的睫毛随著眨眼的动作而扇动。

红木桌上一贯是天山香茶一壶，三个雪泥胎杯，一盘花椒盐花生。

坐在他对面的两个男人满脸幸福，看在他的眼底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只不过他面上依旧平静淡然，全然没有一丝受影响的迹象。

“小傅，不要再闷头闷脸地喝闷茶吃闷花生了。”他其中一个好兄弟堂衣，日前完成了终身大事，此刻满面春风，无情地打击著他这个孤家寡人的心。

君约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继续夹著花生入口，动作斯文优雅一如平日。

堂衣的嘴皮子功夫是公认的了不得，在意气风发幸福美满之馀，又怎麽可能错过这个鼓吹婚姻至上的好机会呢？

“小傅，咱们是过命的交情我才告诉你，”他笑得又坏又赋，“嘻嘻，成亲很好喔，完全是你想像不到的甜蜜滋味，如饮美酒醺而不醉的感觉，无怪乎古人说洞房花烛夜是小登科，照我看来，我高中探花郎都没这麽开心哩！”

落花微笑了，他当然知道堂衣存的是什麽心思，三虎公子里只剩下君约尚未找寻到命里注定的心爱女子，身为生死至交的他们，自然比谁都希望他也能够得到这份幸福，就像他和苗苗、堂衣和灵儿一样，过著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君约再夹起了一颗盐炒花生，淡淡地道：“成亲和炒花生的道理是一样的，太心急不入味，太过虑则失滋味，过与不及都不好，因此我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落花和堂衣相视一眼。

“这也没错啦，想我们两个还不是误打误撞就好事成双了，这种事的确得看缘分才行，只是……”堂衣呷了一口香茶，悠哉地扇动著书生扇，“你成日不是忙於建筑就是躲在莫言斋里钻研机关，这麽足不出户的能遇到几个姑娘？”

“何况你的莫言斋机关重重，哪个闯进去的姑娘不死也先剥层皮，再这样下去，你未来的新娘子几时才能出现？”落花就事论事。

“有缘自会相见，不论我布了多少机关。”君约平静地道。

如果连小小的机关都闯不过，这样的女子也不适合他。

堂衣噗哧一笑，莫可奈何地说：“你的意思是，如果有姑娘能够闯过你家的碧竹十八迷阵，穿过夺魂蚀骨池，跳过青砖地刀穴，躲过你卧房门口的见血封喉针，还得避过万钢铁条笼罩顶，见到你的面，才有资格成为你的新娘？”

“我的机关有灵性，只要心存邪念的统统躲不过，如果她能够误打误撞穿越过这些机关而没事的话，她就注定是我的新娘。”君约面不改色地道。

堂衣又好笑又惊骇地道：“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虽这麽问，但他很清楚，君约从来不会虚言恫吓，只要说出口的，必定是他会做到的事，所以……

他是认真的！

堂衣一拍额头，呻吟了一声，“天，我看你这辈子别想成亲了，我敢跟你打赌，世上绝对不可能会有一个姑娘能够傻呼呼地穿过你的机关还是活著的。”

落花同情地看著他，担忧地道：“君约，你一定要这麽难为自己吗？”

看他们两个如丧考妣的神情，君约反倒微笑了，只是这麽一笑可麻烦了，登时醉倒相思红豆楼其他雅座的客人们。

堂衣傻眼地看著他春风似的笑意，捂著怦怦跳的胸口道：“好家伙，我若不是已经家有娇妻，铁定会被你这一笑勾走了魂魄。”

幸好平时君约总是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要不然保证全京城的男女统统都教他迷得三魂飞走了好几魄。

君约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了，你们两个别再斗嘴了，我们今天出来聚头是为了讨论君约的婚事，我勉强把苗苗骗去铁布衫武馆找灵儿聊天，耽误大久会被她发现的，那个热心的老实头要是知道我们是来谈婚事，一定气得跳脚，“我为什麽没让她跟。”

堂衣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灵儿也是。她成天拿一堆七姑八姊九姨妹的画像给我，要我送到莫言斋给你、选美。，如果让她知道我怂恿她回娘家是为了这件事，她不立刻抄起飞凤刀追杀我才有鬼。”

君约感动地低语，“我的婚事让你们操心了。”

“别这麽说，自家兄弟客气什麽？”堂衣笑嘻嘻道：“不过说真的，你倒是开出个条件来呀，说不定哪天能给我蒙到一个呢！”

“是啊，我也可以帮忙找。”落花真挚地道。

“多谢你们，”君约眸光一闪，若有所思地道：“三天前我已经遇到一个了，只是……”

他俩眼睛忽地亮了起来，齐声问道：“遇见了？是谁？”

“奏琴公主。”他眉头纠结，很是苦恼。

他不像堂衣，从来不想娶个公主、郡主什麽的来自找麻烦，偏偏他中意的是个如假包换的公主，而且还是当今圣上最心爱的小女儿。

真是该死，她明明一点儿也不像个公主，平凡到让他心动，可她竟然真是个身分尊贵的金枝玉叶。

看来老天当真存心要他打光棍，一辈子被误会是男宠至死……他打了个冷颤，已经可以想像自己的墓志铭会写些什麽了——

维傅公君约，八十有五，无妻无妾无儿无女，单身终老，至死依旧是兔儿圈里呼声最高的红牌。

他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

只不过他的反应远远不及面前两位仁兄。

“啥？奏琴公主？！”他们的眼珠子像是要滚出来。

“冷静点。”他皱皱眉，可不希望苗苗和灵儿联袂找他算这害相公凸眼的帐。

“黑罐子装黑麻油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快说！你几时爱上奏琴公主的，竟然事先半点儿风声qi書網-奇书都没泄漏？”堂衣自认该拥有第一手情报，像这样天大地大的事情，他怎麽可以不第一个知道呢？

“我没有爱上她。”他迫不及待的澄清，恼怒地道。

“你再不老实招来，我晚上就去敲锣打鼓公布你是兔二爷！”堂衣气呼呼地道。

“你敢？”太狠毒了，一箭正中他的痛处。

“为了你的幸福，我有什麽不敢的？”堂衣最大的本事就是颠倒黑白。

“你……”君约危险地眯起眼睛。

落花夹在中间哭笑不得，连忙当起和事佬，“好了、好了，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的目标，何必夹枪带棍地起内哄呢？”

“谁教他不够义气，有了心上人也不说出来让大夥儿高兴高兴。”堂衣理直气壮地道。

君约眉头一松，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眸光柔和了下来，“我不是存心瞒著你们，老实说，奏琴公主相当符合我的期望，但是我没有爱上她。”

堂衣搔搔脑袋，迟疑地道：“你是说……你只是认为她会是个好妻子，但你从没有爱上她？”

“没错。”他环著双臂，往後一靠。

堂衣和落花相觑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一丝苦笑。

“当初我们也是这样想的。”落花语重心长地道：“结果呢？死活都不承认自己的真心，还兜了好大一圈才圆满团聚。”

“嗯，我当初也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愿望，差点失去了心爱的女子。”堂衣严肃地道：“坦白说，一旦爱上，什麽身分背景就统统去他的了，要凭自己的心意行事才不会後悔啊。”

君约被他们难得的正经吓到，“我跟你们是不一样的，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

“年轻人，任谁开头都是这麽说的。”堂衣摇摇头。

君约面色不改，淡淡地道：“或许我是个例外。”

落花关心地问：“你几时遇见奏琴公主的？怎麽不曾听你提起过？”

“三天前，在你家的园子里。”

“三天前啊！”落花恍然大悟，“就是公主溜出来找苗苗的那一天。”

可是以君约古怪的脾气，怎麽可能会主动攀谈呢？而且看公主那淡泊宁静的模样，应该也不是那种随便找人讲话的人哪？

这两个性情同样古里古怪的人，究竟是怎麽凑到一块儿的？落花满心疑惑。

“毋需再严刑拷问我，既然知道她贵为公主，就没什麽好说的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竟然贸贸然地向一个公主求婚，就十分不是滋味。

丢脸丢到兄弟家，幸好没旁人知道这件事，要不然教他以後怎麽见人？

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竟然微微烦躁了起来。

“奏琴公主是个好女人，你不能因为她的身分就对她有意见。”落花岂会不懂这个知己的心思？

“是啊，这样对她而言太不公平了。”堂衣也赞同。

“等等，我和她根本还算不上认识，何来不公平之说？”他不禁皱眉，“你们两个好像在暗示我始乱终弃。”

落花尴尬的一笑，“有这麽明显吗？”

“我们只是希望你不要这麽快就下定论，说不定你真的会与奏琴公主完成终身大事呢！”

“是啊，说不定她会因为怜悯我而娶我！”他自我解嘲。

他已经够懊恼了，面前这两个好兄弟居然还嘻嘻哈哈笑不可抑。

“你们这两个游上了岸就隔岸观火的家伙。”他忍不住咕哝。

“傻小子，好戏才正要开始呢。”

“我和她没有什麽好戏可看，你们两个死了这条心吧！”他低咒道。

“嘿嘿，要是我的话，大话决计不会说得这麽早。”堂衣挤眉弄眼。

君约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满睑的气恼顿时烟消云散，懒懒地道：“这麽说，我该好好谢谢你们了？”

“那当然。”堂衣笑咪咪的说。

落花却觉得背脊骨一阵发凉，“呃……”

“我相信灵儿和苗苗会喜欢我帮她们相公整修卧房的。”他缓缓地笑了，露出雪白如编贝的牙齿。

“哇，求求你不要！”两人冷汗直冒。

玩笑话果然不能随便说，一个弄不好是会闹出人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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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君约相信，他这辈子应当是不会有什麽机会再和奏琴碰到面了。

所以那个求亲的提议也渐渐在他脑海中消失，他一如往常地忙碌於建筑工作。

因为他实在太抢手，契约合同都已经订到後年的五月中旬，但还是不断有皇亲国戚、豪门世族争相聘请他设计亭台楼阁。

尤其几个非常有钱的巨富怕极了被抢被偷，更是拚命恳求君约一定得为他们的万贯家财设计一个固若金汤的金库。

所以君约忙得喘不过气来，若不是有惊人的体力和意志力，再加上他善於安排规画时间，恐怕早就累瘫了。

中午，他亲自到管王府监工，察看管王爷翻修书房的工程进度如何。

管王爷年高德劭，无论朝野都是人人尊敬的老者，可是他的独生子就不一样了。

人称“哈一管”的管哈德，不但人长得五短身材活似根萝卜，还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虽然不至於有什麽大奸大恶的行径，但是举凡欺上瞒下、仗势欺人、贪淫好色等等陋习，他老巳是每样都插一腿。

管王爷管也管过，骂也骂过，可是面对宝贝儿子实在也没法子严加看管，因此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帮他收收烂摊子罢了。

今日，管王爷为了即将竣工的新书房而宴请君约，席中，对君约惊为天人的管哈德已经欲火难耐，蠢蠢欲动，待君约退席之後，他就迫不及待的跟到书房来。

“嘿，被我捉住了。”管哈德肉麻兮兮地笑著，伸出短短的手臂拦住了他。

君约面无表情，“小王爷，有什麽要事吗？”

“哟，不要对我这麽生疏嘛，来，叫声哈哥哥，你要什麽我都给你。”管哈德自命风流地道，一脸淫笑。

君约冷冷地看著他，管哈德头皮蓦然发麻，可是色胆淫念充斥脑际，依然不知死活地冲著他暧昧地笑，眯眯眼还摆出勾引的眼神。

可怜管王爷怎麽生了一只猪？

君约冷漠地道：“小王爷，请放尊重，否则後果自行负责。”

“傅公子，不要对我这麽无情嘛，本小王爷还是第一次看见像你这麽美丽的货色……啊，不是，是小哥儿。”他舔舔厚厚的嘴唇，“你帮我父王盖房子能赚得了几个钱？只要你陪我玩一夜，我保证给你十倍的报偿。”

“黄金五万两。”

“什麽？”

君约神情毫无起伏，淡然地道：“王爷聘请我翻修书房，报酬是黄金五万两，十倍是黄金五十万两。”

管哈德倒吸一口凉气，胖脸变得僵硬，“这……麽多？”

黄金五十万两？甭说五十万两了！他这辈子长到这麽大，还没看过黄金五万两长什麽样子呀！

这个小白脸随随便便画几张图，指挥工人，居然就可以赚到黄金五万两？

管哈德摇了摇晕眩的脑袋，不可思议地瞪著他。

“如果……如果我真拿出五十万两呢？”最终还是美色赢过一切，管哈德心一横，大声问道。

君约的表情更加莫测高深，“那你得先跟周王爷打一架再说，周王爷曾经出五百万两只求我让他抱一下，但是到目前为止，他尚末得偿所愿；还是你要跟段富豪划个拳一较高下？段富豪开出的价码是漠北金矿山一座，不过他前一阵子不小心掉进茅房里吃太饱了，到现在还在看大夫治胃病……所以，你说呢？”

管哈德吓得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蓦然大叫一声，掉头窜逃去也。

君约望著管哈德落荒而逃的模样，神情未变，迈开步子就要往书房走去。

他想，接下来应该会安静一阵子了。

才刚往前走，君约突然身形一顿，微微侧目，眸光锋利地射向花丛间。

“出来。”

“你怎麽知道我在这里？”一个纳闷的，强憋著笑的女声响起，还带著一丝惊喜和佩服，“周王爷真的出价五百万两，只求一亲芳泽？”

奏琴一身素净绫衣，仅以金缕带系在纤纤柳腰上，长长的带穗垂落在裙侧，和她背後及膝的长发映衬出飘逸的风采。

他的脸陡然红了红，方才的镇定统统跑光，狼狈地低咳了一下。

“你在这里做什麽？”

“管王妃说他们家的桂花长得极好，要我过来赏花。”看著他的脸庞，她止不住地一阵脸红心跳，“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草民傅君约拜见公主。”

他淡淡地一行礼，礼数是到家了，可是奏琴胸口却一阵空虚失落。

她不明白为什麽会有这种感觉，可是这感觉好难受。

“你知道我是谁了？”她小脸忽地苍白，忧郁地低下头来，［那……你一定不会想要再跟我做朋友了。”

她是说出了他的打算，可是看见她邑郁的模样，君约心头却奇异地揪痛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抬起她低垂的小脸。

他温暖平滑的手托住她小小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为什麽这麽说？”他的声音出奇地温柔？

奏琴喘不过气来，她不敢呼吸，好怕惊醒了这教人怦然悸动的一刻。

她居然可以这麽近的凝视他……

天哪，她太幸福了！

“因为……你知道我是公主之后，就会歧视我的身分，在我们之间隔出一道铜墙铁壁来。”她轻轻嗫嚅道。

她的话说中了他的心思。

他心虚地稍微避开她的目光，随即又盯紧了她，“歧视？你贵为公主，世上有谁敢歧视你？”

“你认定我身分尊贵，这也是一种歧视。”她明亮的杏眸闪闪动人，真挚无比地道：“无论身分贵贱，有心人自会隔开一条鸿沟来，今日不管我是公主还是乞丐，结果都是一样。”

没有人敢与她交心，没有人敢高攀她，没有人敢跟她随便说话，只因为她是公主。

如果不是幸运结识了苗苗和灵儿，恐怕到现在她还依旧“与世隔绝”吧！

所以对於难能可贵的平凡与缘分，她比谁都还要珍惜和渴望。

皇兄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在初遇苗苗时就惊为天人，好说歹说也要硬将她拐进皇宫来做义妹。

高处不胜寒，他们的寂寞谁能懂呢？

君约为她的话深深震撼住了。

刹那间，许许多多的心事和思绪纷杂穿梭齐涌而上，他竟有种似曾相识与心有同感的激动。

他的容貌也为他造就了一个华丽的假象，让太多人对他以貌取人，可是他又何尝不是只想追求一种毫无隔阂的平凡与幸福？

“对不起，我错了。”他沙哑地道，双眸紧紧凝视著她。

她的脸又红了，突然间，她惊觉两人已近到气息交融，她低呼一声，呐呐地道：“呃……这表示我们可以做朋友了吗？”

“啊，对不起，！”君约这才发现自己的唐突，连忙放开手，硬生生与她拉远距离。

但她身上清雅的香气依旧缭绕在他的鼻端，淡淡的却隽永地熨贴上他的胸口心房，撩拨起一股奇异的温暖。

他的手掌平贴著胸膛近心房处，知道心跳乱了规律。

她娇羞地低下头来，绣花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著地上的落叶，“那以後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

他掩不住讶异之情，心头不知是惊还是喜，“你还想再见到我吗？”

这可问倒她了。

老实说，她真的真的想再看见他，只是她是个姑娘家，可以这麽不知羞吗？可是做人要老实，朋友之间更是首重真诚以待，她不能骗人。

“嗯。”尽管非常小声，她还是点头回答了。

呵，她的胸口像有几千只蝴蝶翩翩飞舞著，几乎快不能喘气了。

瞬间君约被奇异的狂喜滋味淹没，等他好不容易从这一波意外的喜悦中探出头来喘口气，却听见自己正邀请她——

“城外醉月坡的桂花林美如仙境，你若想赏桂花，绝对不能错过那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一游。”

吓？！

他还来不及挽救，奏琴清亮的杏眸倏然亮了起来，兴奋地叫道：“我要去，我们一块去吧！”

“呃？”他愣了愣，“那……很好。”

望著她灿烂如花的笑靥，君约所有的顾忌瞬间消失无踪。

痴痴地凝视著她天真期待的笑容，他心中决定——

去就去吧！管他的，就冲著她这一抹笑，刀山油锅也愿闯，何况只是欣赏美美的桂花！

君约点点头，潇洒地道：“我们走，赏桂花去。”

“太好了。”

金黄夺目争先放，八月袖盈桂花香。

如果未曾来过这麽美的桂花林，奏琴可能不知道，发上、肩上纷纷沾染了芳馥清新的桂花香，是一件这麽幸福的事。

她情不自禁欢呼著奔进桂花海里，翩翩旋转，想用双臂将满满的桂花揽人怀中，再也不放开。

君约情不自禁地凝视著穿梭在桂花林中的小小身影，雪白的衣袂飘飘然，和金黄色的桂花交织成一幕夺人心魂的美丽景象。

他怔怔伫立在原地，一时之间完全傻住了。

奏琴一脸兴奋地奔至他跟前，仰面欣然道：“谢谢你，我好喜欢这儿！我从来没有看过这麽美的景致，我真的太快乐了。”

他回过神，眼神出奇地柔和，有些别扭地道：“真的吗？你该不会哄我的吧？皇宫集天下之美景於大成，又有鲁班子大师亲自设计建筑而成的凤檐龙柱，这儿岂能与宫中相比？”

“皇宫……”她低下头来，思索著该怎麽回答，“皇宫的确很好，有金碧辉煌，也有清雅隽永，只是再怎麽美都是人工的，怎麽也比不上老天的巧手。”

“你不相信人定胜天、巧夺天工吗？”他盯著她。

她嫣然一笑，轻轻地道：“人怎麽能胜得了天呢？人只能仰望著天的宽阔无穷，穷尽一生之力仿效追求，希冀能跟得上天的脚步；若说巧夺天工，连路旁一朵小小的野花都美得那麽自然奔放，活得一点也不胆怯，人和天比起来，又算得了什麽？”

他深深凝视著她，不觉感叹低语，“吾於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忽见少，又奚以自多，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垒空之在大泽乎？”

“这是庄子秋水篇中，河伯与海神的对话。”她震了震，欣赏崇拜地仰望著他，“你也是这麽想的？的确，人与大自然相比，大自然与宇宙相比，实在太渺小了。”

她竟然知道他在说什麽？

君约掩不住惊异和满心佩服，“久闻奏琴公主饱读诗书，多才多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脸红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何必讲得这麽客套呢？”

他也笑了，缓缓漫步踩过满地黄花落叶，悠然道：“我是认真的，毕竟少有姑娘家读庄子，你太令我惊讶了。”

“我也很难想像京城第一匠师也读庄子。”她跟在他後头，孩子气地踩在他留下的脚印上，有一种莫名的心满意足。

她的脚步印著他的脚步，感觉上好似贴近了他，跟他很亲密很亲密……

她脸红心跳，没注意到他突然回过头来，猛然一头撞上他的胸膛——

“噢！”她本能的想抱住什麽好稳住身子。

他飞快地扶住她，却发现腰间一紧，已经被她的双手紧紧搂著。

君约心头怦怦然，俊脸蓦地燥热，“公主……”

奏琴紧紧巴著结实有力的他，小脸贴在他胸膛上，馀悸犹存地喘息著，“吓……吓我一跳。”

“我才吓一跳。”他暗暗咕哝了一声，双臂有些僵硬地揽上她的肩头，“呃……”

有美人在怀是很好啦，只是他一点儿都不想乘人之危，落人话柄。

奏琴呆呆地抬头望著他，还搞不清楚状况，“咦？”

他看著怀中娃娃般天真傻气的小脸蛋，胸口一热，勉强自己把她从身上拉开，温柔地推到一臂之遥处。

这样安全些。

“我僮痛了你吗？”她误会了他的意思，紧张地问，伸出小手就往他胸膛和腰间摸去，“撞到哪儿了？天哪，对不起，我不知道……”

君约又被吓了一跳，他急忙忙把她抓住，挡住她的“攻势”。

她用尽吃奶的力气都没有办法碰到他，双手著急地在半空中乱抓，小脸也涨红了，F哎呀，让我检查一下，你这样挡著我，我怎麽知道你哪儿受伤了呢？”

突然间，她眼尖地看到他腰部下方有一处微微肿起，她惊骇地叫道：［你真的受伤，都肿起来了，快给我看看！”

要命，还给她看哩！

君约窘然又狼狈，苦恼地低吼，“不行！”

“给我看啦！”她使尽了力气想要来到他身前，检查他受了伤的地方。

惨了，惨了，她一定是把他撞伤了，而且还伤得不轻，否则为什麽伤处会迅速肿成那样？

君约惊骇至极，死命地抓住她乱动的身子。要真给她“摸”到了，他一世英名就真的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奏琴气喘吁吁，索性停下挣扎的动作，“呼！不跟你比力气了。”

他松了口气，这才放心地收回手，没想到她就是想要把握他放下戒心的一刹那，她飞快地往前一扑，把手掌张开用力一抓——

君约拦阻不及，眼睁睁看著奏琴像捉小鸡一样逮住了他那里……

天哪！

“哇——”他又急又羞，叫得惊天动地。

随即慌忙一撩一翻，将她的小手拨开，然後迅速转身落荒而逃。

看著他大鹏展翅般迅速消失在眼前，奏琴完完全全愣住了。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有点忐忑地摊开手掌，咕哝道：“真的有那麽痛吗？稍微碰一下就让他痛得跑掉？”

不过她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他真的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要不然一个严肃的大男人怎麽会尖叫著跑走呢？

“我真是太不小心了。”奏琴万分惭愧，歉疚极了。她非但撞肿了他又碰痛了他，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馀哟！

对，她一定要找机会好好地弥补他，要不然就太对不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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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跟所有被非礼轻薄的姑娘家一样，君约逃回卧房里，不过他不是趴在锦被上痛哭失声——虽然他此刻也好想哭——而是坐在太师椅上狠狠槌自己的胸膛。

真是要命，为什麽这麽控制不住自己？竟然在一个姑娘面前失礼，简直是丢尽了他傅家列祖列宗的脸。

不过说也奇怪，他平常过人的冷静为什麽在遇上奏琴之後就完全变了形、走了样？为什麽净干一些连自己都会唾弃的蠢事？

他抚著额头，开始思考究竟是哪儿出了毛病，“难道是因为一直找不到对象成亲的关系吗？”

“儿子嗳！”一个脑袋瓜又在那里探头探脑。

他抬头一看，忍不住重重呻吟一声，低叹道：“该死，我今天一定还不够倒楣。”

傅夫人神清气爽的模样，一看就是已养精蓄锐等著要和他大聊特聊。

“娘，我现在人不舒服，改天再说好吗？”他有些不耐烦的挑眉。

傅夫人怎麽可能被儿子一脸酷相吓倒呢？她笑嘻嘻地走进来，问道：“我可以进来坐坐吗？咱们母子俩也好久没有长谈了，我记得以前你总是会窝在我跟前听我说话，我记得啊……”

“那是因为娘用锦被把我包起来绑在床脚。”三岁那年的惨痛经验以至於让他现在见了娘就想拔腿逃跑。

他到现在还娶不到妻子，不是没有道理的，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年的时间才克服了怕女人的毛病。

然而他爹过世时，他看到一向爱笑的娘哭到不省人事，他开始有些了解娘的心情了，知道她是多麽害怕寂寞。

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道：“娘，这边坐。”

傅夫人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坐进他身畔的红木椅里，兴奋地说：“儿子，你想成亲吧？”

他有些戒慎地看著她，“嗯……看情形。”

她呆了呆，“你不是一直很想成亲吗？为什麽还要看情形？”

“看你替我找的对象是什麽再说。”他特别强调是“什麽”，而不是“什麽人”。

上回娘为了替他找一个保证能够生很多孙子的对象，竟然跑去乡下一家号称养猪大王的人家，问他们家最擅长养猪仔的女儿是哪一位。

在娘亲简单的思想中，既然能够把猪养得又大又快又多，必定也很会养孩子！

他是直到她把那位重量超群，脸蛋长得像红寿桃的姑娘带到家门口时，才发现这件事。

後来他著实花了好一会儿的工夫，才勉强说服娘亲把那位姑娘送回去，娘也从他铁青的表情看出他真的不高兴，於是自动自发安分了好一阵子。由於这件事情，他开始暗自提防、警戒，怕再发生相同的事。

傅夫人也同时想起了那件往事，讪讪地笑了，“呃，我已经学到教训，不会再胡乱帮你牵红线了。”

“真的吗？”看来他今天还不算太倒楣，至少发生了一件奇迹。

她点头如捣蒜，“是真的，我现在找的姑娘都是很正常、很漂亮的，你一定会喜欢。”

“娘——”他捂著额头，无奈地呻吟。

“儿子你不用急，娘真的改过了，这一次是人家自己上门来求亲的，完全跟我没关系喔！”她连忙摇手澄清。

“是吗？”他眸光一闪，寒气逼人。

傅夫人纵然再不懂得察言观色，也看得出儿子似乎已忍无可忍，她小心翼翼地道：“你不喜欢啊？那我去回绝对方。”

君约蹙眉没有说话。

“我真的去回绝罗？”她偷偷瞅了他一眼，“真的要回绝人家喔……听说那个姑娘长得很美，是个有名的美人呢！”

他不为所动。

“你真的不要啊，好可惜，秦姑娘的确长得很美，”她大大扼腕。

他倏然抬头，警觉地问：“等等，你说什麽？琴姑娘？”

“是呀，就是秦大户的女儿，长得可娇美呢！”她兴匆匆地道，还以为儿子动心了。

他发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意兴阑珊地道：“我没兴趣。”

“咦？可是你刚才……”

“娘，我要忙了，您先出去吧。”

傅夫人满头雾水，摸摸脑袋，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娘，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待傅夫人出去了之後，他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可恶，他刚刚还以为……

“我太久没有休息了，一定是工作过度疲劳的关系。”他按摩著太阳穴，再叹了口气，“这几天的不对劲一定是这个原因。”

一定是的。他如此说服自己。

排除万难，他在繁重的工作中硬是抽出两天的时间，好好放自己一个逍遥假。

他到一江春水堂和左府和两个好兄弟痛快了一日，晚上相偕到清哉绿豆楼，天南地北随便聊，呷茶饮酒吃花生米，好不惬意。

可是当夜深了，落花和堂衣各自回家陪伴娇妻後，独自漫步在犹热闹的街道上的君约，还是掩不住一丝落寞心情。

他可以体会两个好友的幸福，也因此，他份外想要成亲，娶一个可以陪著他聊、陪著他笑的女子。

奏琴的面容自动跃入他的脑海。

最聊得来的女子也只有奏琴了，可是打死他也不可能娶她为妻，虽然他对她的身分已经没有什麽意见了，可是一想到要娶个公主，他心底还是挺别扭的。

娶了她就表示得和最重繁文缛节的皇族打交道，他光想就一身冷汗。

太辛苦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他很潇洒地甩了甩头，挥去她的影像。

明月当空，夜凉如水，初秋的晚风随著远处隐约的笛声飘荡，清脆婉约声声入耳，声声催人醉。

君约没来由地叹息了。

琴悦宫

奏琴坐在筝前，若有所思地拨弄著筝弦。

一曲“姑苏行”，如三月春风熏人欲醉，在弹奏声中，恍若见到了伊人，高大英挺一身雪衣，凤眸微微含笑，对她缓缓行来。

筝声争淙，一个高大的身形果真渐渐踏乐而来，奏琴不可思议地瞪著寝宫门口，怦qi书+奇书-齐书然的心跳彷佛也随著那人的接近而更加剧烈。

一步，两步，三步……来人的面容清晰了起来。

虽然一样英俊无俦，微含浅笑，但是这个举止尊贵却神情油滑的高大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个生性爱捉弄人的皇太子哥哥。

奏琴一颗心瞬间从火焰山沉进冰水潭中，无精打采地望著他。

“皇兄。”

奏越笑咪咪而来，看见她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埋怨地道：“为什麽一见到我就一副想睡觉的样子？”

奏琴叹了口气，闷闷地说：“没事。”

“咦？”他仔细打量妹子，惊天动地的叫道：“你在叹气？你竟然在叹气？我的天啊！你没事吧？”

她急忙捂住差点被震聋的耳朵，躲了躲，“除了险些耳聋外，其他没事。”

他这才发现自己惊慌过甚，尴尬地笑了。“原谅我，我实在太惊讶了，我那和和气气、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呃，的皇妹，竟然也会叹气了？”

“不要把我说得跟尊泥娃娃一样，我也是有感觉的人。”

“你比较像泥菩萨而不是泥娃娃。”他老实说，微笑道：“快快告诉皇兄，是谁让你动了儿心啦？”

她的脸瞬间红似五月榴花，“不、不要乱讲！”

“你脸红了？”他更是惊吓，“难道是真的？”

她喘了一口气，努力抑制狂悸的心跳，“什麽真的假的，皇兄你没有旁的事好做了吗？这麽晚还溜到我的琴悦宫来做什麽？”

“父皇逼我成亲！”他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搔搔脑袋，“刚刚传了一堆十六岁至十八岁的姑娘，差点把我给吓死。父皇几时变成怡红院的龟公了？我瞧他牵线牵得挺有模有样的。”

奏琴噗哧一笑，立刻觉得愧疚，“我们好坏，怎麽可以这样批评父皇呢？尤其是你，堂堂太子，怎麽可以说这麽不伦不类的话？”

奏越没形象地一屁股坐进锦椅内，伤脑筋地双手支著下巴，“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呀！”

“怎麽说？”她睁大眼睛。

“我可以忍受治理一个大到吓死人的强盛国家，可以接受和一堆乌漆抹黑的番邦人氏讲番话，可是他现在要我随随便便选一个他中意的秀女，这实在太过分了，我觉得自己好像河伯在选祭品喔！不过那些祭品倒是挺快乐的，不知道为什麽。”

“谁不想成为太子妃，以後晋身为皇后母仪天下？”她微笑道，“世人梦想，理该如此。”

他诧异的撩眉，“晋身为皇后母仪天下？你瞧咱们母后有半点儿母仪天下的风范吗？”

这个……

奏琴被难住了，半晌才尴尬地笑笑，“母后不一样，她是一个……很不一样的皇后，我们不能因为她就小看了皇后这个头衔。”

“说得也是，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有哪一个皇后会挽起袖子，成天待在纺绣苑外的池子边款纱，而且一天到晚裁裁剪剪，做出一堆恐怖的东西，还硬要我们把它穿在身上出去晃……”他打了个寒颤，“你能想像我穿一脚长一脚短的裤子出门去吗？亏母后还说那是一种时尚，一种流行。”

“母后的思想可能远在一、两千年後吧！”她也打了个冷颤，想起上回母后做了一件号称“蓬蓬裙”的东西要她穿。

如果当真穿上去给人看到，恐怕她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奏越支著下巴，懊恼地道：“所以你说，选一个好对象是不是比什麽都重要？至少可以保障下半辈子不至於无聊至死。”

“你会安於一夫一妻吗？”她谨慎地盯著他，［或者你像其他朝代的帝王一样，想要拥有三宫六院？”

奏越看著妹妹满面的不赞同，不禁笑了，爽朗地道：“你皇兄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色狼吗？什麽三千佳丽、六宫粉黛，我还年轻，想活到一百岁，还有很多大事等著我去做，塞给我这麽多美人是想要我精尽人亡吗？”

她严肃的神情渐渐缓和，不觉巧笑倩兮，“还好。”

“妻子一辈子一个就好了，可是一定要知情识趣，一定要和我极为谈得来，懂得我的心思，还要听得懂我讲的笑话。”他特别声明，最後还是忍不住小小地怨叹了一下，“这样的女子哪里找去？我看我还是打一辈子光棍算了。”

“你这话别给父皇听见，当心他治你个大不孝的罪名。”她神情真挚，双颊红扑扑的，“皇兄，你耐心等著，终有一天你一定会遇见心爱的姑娘，我有直觉，你一定能够找到你的新娘子，而且会过得相当的幸福。”

“谢了，琴大仙。”他闲闲的取过花几碟子里的果子，吊儿郎当地丢进嘴里，“唉，江颜易找，知音难寻啊！”

奏琴以前会有相同的感慨，可是不知道怎地，她近来却没有这种空虚怅然的感觉了。

或许是……她的知音已经出现了吧？

她红着脸，纤纤素手自有意识地轻拨过筝弦，断断续续的音色，却是一曲隐隐约约的“凤求凰”。

凤兮凤兮欲求凰，缠绵辗转声婉扬……

休息的第二日，君约已经无聊到想叫救命了。

他一早就蹭到书房，开始以炭笔在薄板上画起机关图。

设计各式各样玄妙的机关是他的兴趣之一，因此一整个早上他都沉浸在这项乐趣中，直到丫鬟过来请他去用膳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他慵懒地伸展著修长的身子，缓缓起身，“请过老夫人了吗？”

“回少爷，老夫人出去了，说是到左家去。”丫鬟笑嘻嘻地道。

“去左家？”他眼皮微微一动，“去左家做什麽？”

“老夫人没交代。”

这不对劲，平常什麽鸡毛蒜皮的事儿娘亲都会弄得全家上下皆知，为什麽突然去左家却不声不响，连丫鬟都不知道她去做什麽？

“朱大娘呢？”他缓步走向门口，不经意地问。

丫鬟痴迷地瞅著他的背影，跟在後头连忙笑应道：“朱大娘亲自护送老夫人去左家。”

“连朱大娘也去？”有问题。

他似乎嗅得见一丝阴谋的气味。

“去吩咐老何备马，我吃过午饭就要出去。”他匆匆地道。

［少爷您要去哪儿呀？”丫鬟眨眨眼。

“哪里热闹就哪里去。”他冷笑一声，好整以暇道：“今日左府热闹滚滚，我怎麽能缺席呢？”

这群家伙一定又是聚集在一起商讨他的终身大事了。

未免被草草陷害，他一定要去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麽鬼。

策马奔驰到半路，君约眼角蓦然瞥见一抹熟悉的雪白身影。

他顿时心脏狂跳起来。

他低啸一声勒住了狂奔中的马，在它前蹄腾空之际迅然下马，潇洒如行云流水。

他悄然无声地跟随在她身後，在她抬头对街边卖花簪的小贩微笑时，他忍住了轻唤她的动作。

她今日将长长黑发随意束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以一朵小小月牙白的蔷薇花别住，和满身月牙白的缎子衣衫散发出一抹淡雅舒服的气质。

或许她真的算不上倾国倾城，却别有紧系人心之处……

君约发现自己竟有些看痴了。

“这位小哥，这个怎麽卖？”奏琴对每样都爱不释手，挑了许久最後选了其中一支娇美的杏花簪。

簪身是银白色的，杏花中央还有一小颗剔透的珊瑚蕊心，既小巧又美丽，十分对她的脾胃。

小贩满脸热诚地道：“既然姑娘你喜欢，就随便卖卖吧，要不然老实说，这杏花簪是仅有的一支，我得卖个好价钱才够本儿……”

她好耐性地听著他的叨叨絮絮，始终好脾气地微笑著，“那当然，不知道小哥要多少钱才肯割爱呢？”

君约在後面听著，忍不住摇了摇头。

果然是个老实头，这样说绝对会被狠狠敲一笔竹杠的，深宫内苑的金枝玉叶毕竟还是太天真，不晓世事。

果不其然，小贩两眼绽光——

“就一两银子吧！够爽快了吧？”他兴奋地伸出食指来。

君约剑眉微微一挑，眼神锐利如刀，不过他依然静静等待著奏琴的反应，希望她不要像自己预测的那般天真才好。

“一两银子？”她惊呼，“是真的很便宜了吗？”

“当然。”小贩大言不惭地道。

君约眼神更形危险，这小贩竟然欺骗得如此顺口，将顶多值五钱银子的簪子说成了超越其身价数倍的价钱。

奏琴傻呼呼地取出荷包就要掏出银子，蓦然间一只长长的手臂突然越过她的肩头，扔了五钱银子在小贩的手心。

“五钱，要卖就卖，不卖拉倒。”他另外一只手紧紧揽著她的肩头，占有地将她往自己胸前贴靠著，彷佛这样就可以保护她不吃亏。

“君约？”她惊喜地低呼，猛然发觉自己竟然叫出他的名字，情不自禁红了脸，“你……你怎麽会在这儿？”

“机密。”他直直盯著面前的小贩，淡然地道：“如何？五钱银子卖不卖？”

小贩望向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本来是十分生气的，可是当他看见君约俊美的容貌，心就酥了一半，更何况那高大英挺的尊贵气势，让原本理亏的他更是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小贩狼狈地道：“好好好，当然……好。”

君约随手抄起杏花簪，轻轻塞入她的掌心，冷冷地对小贩道：“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当然，慢走，有空请再来捧场，多多捧场啊！］小贩频频哈腰。

没再多说，他揽著她举步离开。

奏琴崇拜地仰望著他，“你好厉害，那个小哥竟然为了你做赔本主意，我早该知道你魅力非凡，你……”

“他怎麽会赔本？”他皱眉，低头轻责，“就只有你这个小笨蛋会相信他的话，这支簪子的工本费还不到四钱银子，他狮子大开口就跟你要一两银子，你还傻里傻气的掏钱就要买了，难道没人教过你该怎麽讨价还价吗？”

她被骂得垂下头，心虚地道：“是……没人教过我呀，对不起。”

他瞪大眼，恼怒地道：“干嘛跟我对不起？这又不是你的错。”

“呃……”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麽回应。

他脚步微微停顿，这才想起她的身分，微微烦躁地道：“对不起，我又忘了你是公主，不该对你这麽凶的。”

奏琴连忙摆手，“不不不，千万不要把我当公主看待，我把你当朋友，你也别把我当成什麽公主，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歧视我了吗？”

他啼笑皆非地低头凝视著她，摇头叹息，“你的脑袋瓜子究竟怎麽想的？难道那个小贩这样敲诈你，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反倒是他气得要命，一想到有人故意占她便宜，他胸口就该死的烦躁，闷闷不乐。

“我为什麽要生气呢？”她迷惑地望著他，“商人买低卖高是很正常的，他会骗我也是为了要多赚一些钱，我为什麽要生他的气呢？我受骗是我自己没注意，不能怪他呀！”

君约强忍著握拳敲敲她脑袋的动作，没好气地问：“你从来不生气吗？”

她认真的想了想，满是歉意地道：“对不起，好像没有过……”

“不要再跟我对不起了。”他几乎控制不住，黑亮的眸子紧紧盯著她，“你就这麽爱跟人说对不起吗？你又没有做错什麽事，不要这麽轻易向人道歉，明白吗？”

他就是舍不得、不愿意、不忍心看到她一脸谦卑跟人道歉的样子，尤其是跟他道歉……该死，他甚至比她这个公主还要凶悍呢！

奏琴呆呆地仰望著他，小小声地道：“对不……呃！我不是故意的。”

他盯著她好半晌，忍不住长长吁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你吃过午饭了没？”

她的吝眸倏然亮起，期待地道：“还没，你要带我去吃饭吗？”

“我吃过了……”看见她瞬间变得黯淡的神情，他的嘴巴自动自发地道：“不过我又饿了，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吃顿饭。”

“真的吗？”奏琴整个人像又活转过来，兴奋地说：“那麽你要带我去哪里吃饭？”

君约被她小脸上的那抹神采感动，轻咳了一声，微微一笑，“去过相思红豆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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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相思红豆楼“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奏琴心满意足地环视著四周，“好美的地方，好美的意境。”

“你喜欢吗？”君约笑问。

她重重点头，快乐地道：“当然喜欢，你好厉害，怎麽都知道这些特别的地方呢？”

“你久居深宫内苑，自然不容易接触到外界事物。”他微笑，欣赏著她的笑靥，“相思红豆楼乃众多王公贵族最喜爱的地方之一，就连当今镇南侯、定北侯和逍遥侯三位侯爷也是此间常客。”

她叹口气道：“如果不是父皇收苗苗为义女，恐怕我还没有机会和藉口可以常常溜出来见见世面呢！”

“你贵为公主，要出门有这麽难吗？”君约轻执起雪泥胎瓷壶，为她斟了一杯香气四溘的桂花茶，微笑问。

“皇宫的规矩多是必然的，父皇和母后是明理通达之人，已经给予我们许多自由了，只是礼教不可废，只要宫里的师傅拿出条条教例来，我们也得遵循大礼，不得有误。”

“真可怕。”他眼光表露著同情。

“是吁，好比说从我的琴悦宫走到钟涵宫吧，规定就得有六名侍女跟在後面，前面还得有两个太监领路，浩浩荡荡活似神仙出巡，而且还不能走得快，万一有侍女心慌乱了脚步，大家就跌成一团了。”她想像著那副情景，忍不住摇摇头。

“真恐怖。”他下结论。

她嫣然一笑，“所以你可以理解我为什麽这麽渴望溜出来透透气了吧？”

说到这件事，他情不自禁责备道：“只是你独自溜出来，连个伴儿都没有带，万一遇到坏人该怎麽办呢？”

“我的贴身侍女乐乐也是这样说，但是带著乐乐出来就像带了一袋水，什麽事都还没发生她就先泪成江河了，我反倒觉得歹徒不可怕，乐乐的眼泪才可怕呢！”

她的形容实在太有趣了，君约不禁笑了起来。

奏琴没想到他会被逗笑，更没想到他的笑容会这麽美，还有他的笑声，爽朗清亮得远比宫中雅乐还要好听。

她痴痴地看著他。

他惊觉到她明显痴迷的眼神，心下一凛，连忙收起笑容。“呃，但是你自己一个人出宫实在太危险了，难道你不怕吗？”

“不会啦，我这身打扮一点也不像公主，怎麽可能会被坏人给害……”她话还没讲完，他已经捂住她的小嘴。

“不要这麽口没遮拦，”他有些心惊地瞪著她，低哑地吼道：“你是公主，是千岁千千岁，不要动不动就死呀死的。”

她勉强拉开他的手，诧异地问：“难道你也相信世上有人可以千岁千千岁吗？那就不是人，是妖怪了。”

君约又好气又好笑，情不自禁再捂住她的嘴巴，“不要再说了，从现在起到菜色上桌前，你都不准再给我说话，免得待会儿害我消化不良。”

她骨碌碌的大眼睛直直盯著他，心中想抗议，可是他的手掌心好温暖，她只稍微挣扎了一下就宣告放弃。

老实说，他的掌心又软又温热，有股特殊浑厚的男子气息，不时钻入她鼻端撩拨著她的心，卜通卜通地跳不安稳。

呵，要她一辈子都被这麽捂著她也愿意呀！

奏琴傻傻地笑著。

直到一道道香味扑鼻的好菜上了桌，他才缓缓放开她的小嘴，可是她樱唇柔软的触感始终留在掌心挥之不去。

君约的表情镇定得很，但是心底却隐隐悸动著，呼吸中有一丝不常见的紊乱。

他不禁摇摇头，告诉自己别想了，吃饭吃饭。

“这是樱桃野鸽汤、三丝翡翠羹、葱爆鲜虾、五柳鱼……”他一一细数介绍，“吃点鱼吧，这鱼很鲜嫩，对身体很好。”

“谢谢。”她几乎将小脸埋进碗里，一小口一小口咀嚼著这小小的幸福和心满意足。

“虽然比不上皇宫御膳，但是相思红豆楼的菜肴色香味俱全，颇有匠心独到之处。”他向她说明道。

［你自己怎麽都不吃呢？”她贴心地为他夹了一只红咚咚色泽诱人的鲜虾，仰头浅笑，“要不要我帮你剥壳？”

“不用了。”君约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只肥美鲜虾，怔怔地道：“除了娘，从来没有人帮我夹过菜。”

怪了，只是个小小的举动，竟然可以让他感动半天？

他的症状越来越奇怪，也越来越严重了。

奏琴温柔地笑了，殷勤地道：“你这麽瘦，平常工作又这麽辛苦，著实该多吃点儿的，来！”

只儿她左一筷右一筷地夹得不亦乐乎，很快的，他的碗里已经堆叠了满满的食物，岌岌可危的菜肴已经挤到碗沿差点滚出来，见她依然傻呼呼地频频往上叠菜，君约不得不紧急喊停。

“等等，碗快要爆开了。”他又好气又好笑地问：“净夹给我，你还吃些什麽？”

她这才瞥见自己只有白饭的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要紧，反正我吃得也不多，你是男人，该多吃点。”

君约看著眼前满满如小山的碗，实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好像只要一碰，食物都有可能立刻掉下来。

他只好小心地将叠在最上头的烤野雁夹起，“张大嘴。”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听话地张大了小嘴，在下一瞬间，他已经把香嫩多汁的雁肉塞进她的嘴巴里。

“唔……”她整张小嘴塞得满满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吃饭。”

“口素……”她咿唔地想讲话。

这会儿换他把盘子里的菜统统堆到她碗里，然後正经八百地道：“吃饭，吃完才能讲话。”

“口素……”她比手画脚，拚命想要把雁肉咽下好说话，却差点梗住喉咙。

君约眉头拧起，又心急又气恼地道：“闭嘴！再不听话，待会儿噎到我就立刻把你送回宫里。”

这句恐吓果然有效，奏琴吓得眨巴著眼睛，马上乖乖地细嚼慢咽。

“很好。”他满意地瞅著她，慢条斯理地再夹菜喂她。

奏琴红著脸，就这样一口一口地接受他的喂养，刹那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头他豢养的心爱宠物一般。

这种感觉……还不赖。

只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容易上瘾了，万一戒不掉这种依赖的感觉，该怎麽办呢？

一道道美味的菜肴吃入嘴里，每一口都化成了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她心底深深低迥荡漾著。

琴悦宫

奏琴一早就起身，亲自端了清水细细洗面，漱青盐，然後急急忙忙翻箱倒柜，但拿过了一套又一套的衣裳，却怎麽都不满意。

她苦恼地坐在满地的雪白衣裳间，突然好想哭。

为什麽她找不到一套比较特别的衣裳呢？

傅公子难得约她去市集逛逛，说要带她到一些没有去过的地方开开眼界，她从昨天晚上就翻来覆去高兴得睡不著，一早鸡还未啼，天还未亮，她就一骨碌的起身，快乐地在寝宫内团团转。

今天是多麽重要的日子啊，可是她偏偏找不到一套适合的衣裳。

“纯白的、月牙白的、雪白的、奶白色的……”奏琴欲哭无泪，小小声地咕哝，“以前怎麽都没想过多做一两套色彩鲜活些的衣裳呢？”

白衣是她的最爱，只是像这种“大喜”的日子又穿白色好像不恰当，她想要穿颜色鲜艳、好看点的，打扮得出色美丽些，因为她好想在他眼中看到一丝丝惊艳的神采呵！

她苦恼地支著下巴，在成堆的雪白色衣裳里伤神地发呆。

难不成真要去跟母后拿那些恐怖的衣服吗？不行，如果穿了母后设计裁缝的衣服出去，她从今以後也别想再见到傅公子了。

只怕吓都给吓死了，往後还敢约她出去吗？

“女为悦己者容，”她灵机一动，“我就不相信我不能把旧衣穿出新味道来。”

乐乐在寝宫门口探头探脑好半晌才走进来，始终搞不明白公主究竟是怎麽了，今天好像怪怪的。

“乐乐，去帮我攀几枝牡丹花进来。”奏琴倏然站起身，满脸坚决，眼中闪闪发亮。

“呃？”乐乐惊愕地道：“要、要做什麽？”

“你不用问，帮我摘进来就是了。”她又开始翻箱倒柜。

乐乐看她好像很认真的样子，只得小心翼翼地退下，奉命做采花大盗去也。

五色丝线静躺在绒盒上，绣花针由粗至细一字排开，裁剪刀威风凛凛地搁在一旁，从小到大的娇艳牡丹朵朵陈列在前。

乐乐在一旁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注视著奏琴。

只见她很有决心地开始拉过一件雪绸衣裳，剪刀在手，唰地一声就在胸口处裁开了一个洞。

乐乐惊呼一声。

这件衣裳起码也得十两银子吧？

奏琴小心地抽起一枚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绣花针，努力要将红线穿过完全看不到的针孔里。

一下，两下，三下……

红线总是这麽刚刚好和针孔擦身而过，害奏琴紧张得满头大汗，抓著绣花针的手指都快抽筋了。

“怎麽会呢？不过是穿根线嘛，难道我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到吗？”她暗暗嘀咕，抹了一把滑落额前的汗水，继续努力眯起眼睛穿线。

“公主，你的针……哎呀！小心，往下一点……哎哟！”乐乐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

奏琴一脸痛楚地瞪著食指上别著的针，又慌又乱地道：“怎麽办？”

乐乐连忙扑过去拔起那根针，伤心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瞬间沾湿了她的手指，“公主，你受伤了，流血了，呜呜呜……”

指尖的疼痛远比不上惊讶，最後反倒是奏琴安慰她，“别哭了，不过是一点血嘛，又不会怎麽样，不疼的，你瞧我还笑得出来呢！”

“可是你受伤了。”乐乐不住抽噎，又放声大哭。

“可是我不痛啊，真的不痛。”她强忍著断断续续的抽疼，努力绽放出笑容来，“真的，不打紧的。”

乐乐泪眼迷蒙地望著她，吸著鼻子道：“不痛？”

“嗯！”她重重点头，低头看著雪白的衣裳，“哎呀，染到衣裳了。”

乐乐凑过头来一看，果然看见衣襟上染了点点鲜红。

“糟了，怎麽办？”奏琴咬著唇，低头想了一下，眸子倏然晶亮起来，“乐乐，你会刺绣吗？”

“会。”再怎麽不会也比公主好一点吧？

“来，帮我将这朵牡丹簪上这儿，然後把这点点的血迹绣成赤水云……”她拉近乐乐，声音越来越神秘，“然後这边这样……”

两个小脑袋瓜越凑越近，悉悉索索的交谈著。

奏琴又再次溜出宫，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她是坐小马车从後门离开，乐乐甚至帮她跟後门的侍卫打通关，就这麽胡里胡涂的闯关成功。

乐乐挥著手喜悦地目送小马车离去，背後蓦然出现一阵古怪的沉默。

後宫门一向是批菜送肉等等仆役们进出的地方，是平时宫中最热闹之处，可怎麽众人的交谈声忽然统统都没啦？

她缓缓回头一看，登时吓得两腿一软，整个人趴倒在地上发抖。

这会儿所有的人都矮了一截，为的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与其身分格格不入之地的英俊男子太子奏越。

“太……太子殿下……”乐乐魂飞魄散。

满面笑意的奏越颇富兴味地瞅著她，闲闲地道：“干嘛看见我就吓成这样子？我长得三头六臂吗？”

“不，不是。”乐乐心虚地跪著，眼角瞥见小马车已远去，这才松了口气。

奏越眺望渐渐走远的小马车，笑嘻嘻地道：“放心，我不是来拆穿你们的，事实上如果不是我过来襄助一臂之力，琴儿恐怕还没这麽容易就偷跑成功。”

乐乐讶异得嘴都合不拢，“太……太……”

“你要称赞我“太”英明了吗？”他顾盼之间颇为得意地道：“嘻嘻，我自己也是这麽觉得，你就不用太客气了。”

“我不……”

“你不敢相信世上竟有我这麽聪明过人的人吗？”他帅气的眉一挑，笑qi书+奇书-齐书不可抑地道：“哎哟，大家都这麽说，你不是第一个了，不过也不用太常赞美我，我是很谦虚的，这麽称赞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乐乐额上出现三条黑线，背後还有小乌鸦呀呀地飞过去。

该怎麽说呢？太子殿下是真的很英明能干又善良，只不过这自吹自擂的毛病还真是挺严重的。

乐乐看著众人崇拜痴迷仰望太子的模样，突然觉得头有点痛。

“这就叫众人皆醉我独醒吗？这种滋味果然不怎麽好受耶！”她搔搔脑袋瓜，暗暗嘀咕。

奏越仔细端详著她复杂古怪的表情，一抹好奇和捉弄之意突然跃进他眼底。

“你叫什麽名字？”他忽然问道。

“乐乐。”她有点愕然。

“乐乐？”他迷人地笑了，左手抱肘，右手好整以暇地摩挲著下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嗯，好名字。”

“呃……”

“好名字。”但见奏越就这样一边念著一边缓缓踱离，脸上还带著一抹令人无法捉摸的诡异神情。

直到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乐乐还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

嗯，皇宫的人果然都怪怪的，看来她以後当差时还是小心点儿好，免得哪一天突然间被吃掉了都还不知道咧！

君约和奏琴约在相思红豆楼门口。

奏琴著实花了一点力气才制伏那匹不听话的马儿，勉勉强强在不翻车的情况下到达目的地。

她这两天所尝试过的事物比她十八年来做过的要多太多了，这让她好生惭愧，原来她一直在当米虫，啥事都不会。

会弹“汉宫秋月”有什麽了不起？知道诗经里共有多少首国风、雅、颂有什麽了不起？会下得一手好棋又有什麽了不起呢？

她就不知道稻子是怎麽种的，马儿该怎麽安抚，如何把棉絮弹成暖被，土豆儿是长在土里而不是长在树上的。

就连如何将五色丝线绣成一朵朵鲜活娇艳的花儿，这种女孩儿基本的女红她都不会，她实在太惭愧了。

两相比较之下，她实在过得太幸福，也太虚幻了。

从现在开始，她应当学著更踏实些才好，尤其当她困难地爬下马车时，更加增强了这个决心。

奏琴七手八脚的下了车，连忙抚平裙摆微微的绉褶。

她摸摸梳成双髻的发，还有些不习惯颈後凉凉的感觉，可是乐乐跟她保证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流云髻，而且她梳起来好看极了。

她的双髻俏皮而优雅，两边各环了圈小小的花儿，雪白粉嫩的耳垂悬著小巧的花样玉坠，随著她一步一步的轻踏而轻盈摆荡。

她纤瘦的身躯轻裹著一袭雪白衣裳，飘然的裙摆如水波荡漾，胸前那朵娇媚的牡丹花生动地衬著雪衫，点点赤流云绣缀在牡丹花旁，更显亮眼出色。

她有些紧张……不，她是紧张得不得了，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只敢轻轻地呼吸著，眸光期待地梭巡著那个玉树临风的身影。

众里寻他千百度，人来人往形形色色，可是她完全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难道他是忘了约定的时辰吗？”她怦然的心儿瞬间变得冰冷，失望得双脚几乎站不稳，颓然地靠在高大马儿的颈畔。

还是他不来了？

就在此时，一个精明干练，身穿红衣的中年妇人快步走了过来，轻轻地问道：“请问是奏琴公主吗？”

“是，你怎麽知道我？”她讶然，努力掩去强烈的失落感，微微一笑，“请问您是？”

“朱凤参见公主，是君约少爷让民妇过来禀告公主一声，他临时有要事急著去办，今日与公主之约恐怕得延期了。”朱大娘恭敬又歉然地道：“还请公主见谅。”

“他……不来了？”

真的不来了？

她胸口一疼，急忙喘了几口气才压抑住排山倒海而来的空虚失落感。蓦然一抬头，她绽放一朵温柔的笑意，谅解地道：“不要紧，既然他……有要事的话，那麽改天再聚也可以，还请朱大娘帮我跟傅公子说……就说我知道了，改日等他有空再说吧！，”

朱大娘怜惜又同情地看著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尊贵显赫的公主竟然这般温驯谦和，而且大量大度，连半点儿骄气都没有。

看她今日打扮得容光焕发，美丽出众，想必今天的约会对她的意义非常重大。

只可惜……

“公主，那麽您……”

奏琴强掩住心头的落寞，轻轻地道：“我打算四处走走，反正已经出宫，也不急著回去了。”

“没有人护卫您吗？”朱大娘十分惊异。

她摇摇头笑道：“不打紧的，我常常出来，不会有事的。”

“可是……”

“朱大娘您忙的话就先回去吧！不用顾虑我了。”她勇敢的说。

“但是……”

“真的。”她重重点头，笑得更灿烂，“我待会儿想去锦玉衡逛逛，听说那儿有不错的玉石，我想挑几样回宫送人。”

朱大娘这才放心快步离去。

等到她离开後，奏琴脸上灿烂的笑瞬间溃散，她虚弱地倚著马儿，小手紧紧揪住胸口。

好像一松开手，胸口就有什麽会瞬间跌碎一般。

她好怕好怕这种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好怕胸口的冰冷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可是她只能眼睁睁地让这一切发生，完全无法阻止。

“我要镇定。”她的手脚冰冷，拉住了马缰，努力想要爬到马车上，却怎麽也没有，，办法上得去。

他不过是失约罢了，凡事总有意外，这并不能代表什麽呀！

只是为什麽她的心头空空洞洞的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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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奏琴坐在静悄悄的琴悦宫里，服侍的宫女们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担心又紧张，可就是没人敢趋前问她究竟发生了什麽事，生怕一问，原本眼眶泛红的她会瞬间泪水溃堤。

偏偏乐乐又不见了，她们更不知该如河是好。

“怎麽办？还是先去禀报屠公公？”小满提议道。

“可是屠公公一定会问我们发生了什麽事，到时候怎麽说？”秋月提出问题。

“不知道哇。”最小的宫女话一出口，登时被其他人围扁。

“啊！不要打我，我……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办呀！”她抱头鼠窜。

小满手一挥，叹了口气道：“好了，总之大家都不知道该怎麽办，还是乖乖守在一边，看看状况再说好了。”

虽然从来没有看过恬淡宁静的公主成日发呆、哀声叹气的模样，不过最近公主举止神情都怪怪的，这样的行径应该也不算太离谱吧？不过就是叹气嘛！

话虽如此，一群宫女还是因为奏琴的叹息声而提心吊胆。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奏琴再叹了今日不知是第一百零八次还是第一百零九次的气，吟著不知是第一百零八首还是第一百零九首的诗词。

“公主好厉害，每叹一次气就吟一首诗耶，小满姊姊，这次公主吟的是什麽？”最小的宫女好奇地问。

小满摇头晃脑地道：“这首诗就叫难为情，秋蜂清就是秋天的蜜蜂吃起来很清肝降火，秋月鸣就是……就是秋月很喜欢叫的意思。秋月，你是不是曾经偷吃蜜蜂被公主看见过，然後叫得很大声，所以很难为情？”

秋月满脸冤枉，“小满姊姊，我哪里吃过蜜蜂啊？我虽然是苗疆来的，可只吃蜈蚣、蚱蜢什麽的，才不吃蜜蜂那麽恐怖恶心的玩意儿，你千万别误会我呀！”

爱吃蜈蚣、蚱蜢的人居然说蜜蜂是恐怖恶心的玩意儿，这……

宫女们都报以怀疑的眼光。

“你们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咦，公主要去哪里呀？”

所有人的汪意力登时被转移，傻傻地望著奏琴倏然站起身，好像要离开的样子。

“公主，您要去哪儿？”

宫女们急急忙忙奔向前包围住她。

奏琴又叹了口气，温和地看著她们，“我觉得很闷，想到御花园走走。”

“奴婢们陪您去。”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她温柔而坚定地道。

“可是……”

“别跟著我。”奏琴抛下这句话，像梦游一般飘出琴悦宫。

唉，她觉得浑身不对劲，觉得心情好闷，好想要找人说说心底话，可是她又能找谁呢？

真是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咦？

她知道该找谁谈谈了。

一江春水堂奏琴突然来访，而且一来就神神秘秘地将苗苗往卧房里头带，看得落花和向老爷子一头雾水，不知究竟怎麽回事。

见平素动作温温柔柔的奏琴急忙掩住门，还上了闩，苗苗小嘴越张越大，到最後完全合不拢。

“琴姊姊，你在做什麽？”

奏琴又紧张兮兮地跑过来握住她的小手，满脸严肃地道：“妹妹，我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非常严重。”

苗苗吓了一跳，“你病了吗？哎呀，我赶快叫相公过来帮你看看。”

奏琴眼眶一红，忧郁地道：“或许我真的得让向神医瞧瞧脑子，我觉得这几天全身都不舒服。”

“那我马上去叫他。”苗苗焦急地就要起身。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远远传来一阵低沉悦耳的笑声，熟悉得教奏琴全身瞬间绷紧。

她的眼眸倏然晶亮，屏息不敢置信地低呼，“是他，妹妹，是他！”

“谁呀？”苗苗担心地瞅著她一阵红一阵白的睑，“琴姊姊你没事吧？我瞧你病得不轻啊！”

“你不明白，就是……他。”奏琴兴奋得语无伦次，“是他吗？他又来你家了？我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不会错的，那个矜持的、优雅的、珍贵的笑声……

与他相识一个月，她只听过他大笑过一回，可是她永永远远都不会忘记。

苗苗诧异地道：“谁来我家？噢，你是说傅大哥吗？”

奏琴的小脸滚烫，结结巴巴地道：“是……是的。”

苗苗瞬间睁大眼睛，“我知道了，你喜欢上傅大哥了，是不是？”

奏琴一呆。苗苗的脑袋瓜鲜少这麽灵光过，竟然一说就中。

“我……”她已经快要钻进桌子底下去了。

“可是奇怪，你又没有见过傅大哥，怎麽会喜欢他呢？莫非你是晚上作梦梦见他来给你托梦，然後就一见锺情了？”苗苗一拍手。

“不，怎麽可能会有那种事呢？而且傅公子他人又没事，怎麽会跟我托梦？”她的话听得奏琴又是想笑，又是心惊肉跳。

苗苗搔头，困惑地道：“这我就不明白了。”

“实不相瞒，我们已经见过好几次面了。”奏琴的表情娇羞中有一丝失落，“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不能爱上他。”

“何解？”苗苗学著她相公，装得很镇定、很有学问。

“傅公子是人中之龙，他决计不会看上我的。”她微翘的眼睫毛如一扇绣帘，轻掩住内心真正的思绪，黯然地道：“我们只是谈得来的朋友而已。”

［琴姊姊，你为什麽说他不会看上你？你长得很漂亮啊！”苗苗为她打抱不平。

“妹妹，世上只有你和我父皇、母后会觉得我好看。”奏琴感动地握紧了她的手，“但是我心里明白，要配上传公子那样的人物，只有绝色倾城的女子，而我连站在他的面前都会自惭形秽……”

“自残行贿是什麽意思？”苗苗呆呆地问。

“就是在他面前很惭愧，觉得自己很污秽的意思。”

“你每次都穿得破破烂烂的出现在他面前吗？那下次穿乾净漂亮一点就好啦，没什麽大问题的啦！”苗苗天真地道，笑呵呵地拍拍她的手，“而且傅大哥家里已经很有钱了，你也不用再跟他行贿，他那个人不是会被钱打动的，他应该是比较重感情的那一种人吧！”

奏琴怔了怔，突然觉得她们两个好像在讲不同的语言，“呃，妹妹，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的意思？”

“不会错的，你下回穿得漂漂亮亮给他看就好了。”苗苗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安慰她道：“我是过来人，你要相信我。”

“真的吗？”她睁圆了眼！似懂非懂地道。

奏琴居然这样被她唬过去了，可见得“爱情是盲目的”这句话自有它千古不变的道理。

“是真的，我保证。”苗苗很有把握地道。“上回公公送了一件很薄的衣裳给我，说一定可以取悦相公，我穿了以後他果然紧紧抱住我不放，然後……嘻嘻，接下来的就不能说了。”

“你是说穿得轻薄一点，他就会……紧紧抱著不放？”呵，这实在太令人脸红了！

奏琴捂著发烫的双颊，心头小鹿乱撞。

被他紧紧抱著不放……唔，太刺激了，她头好晕，不敢再想下去。

“趁现在傅大哥人在我家，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我衣裳借你，你就穿上试试看吧！”苗苗极力怂恿。

“可是……”现在是秋天了，穿轻薄的衣裳不会太突兀吗？

“相信我，很有效的。”苗苗不住鼓吹，“千万不要觉得丢脸，我一开始也觉得怪怪的，不过後来就习惯了，你想想看，就算是件蠢事，至少我也干过一次，而且效果还挺不错的，你就试试看吧！”

奏琴望著苗苗真挚热切的眸光，仅有的一丝丝顾虑瞬间消失。

如果能够让傅公子稍稍对她表示一点柔情，那麽就算是再好笑、再蠢的事情，她做一次也无妨吧？

奏琴下定决心点点头，”脸视死如归，“好，我穿！”

“太好了。”苗苗飞奔向衣柜，翻找出那袭金边桃红色薄纱，塞给她之後热心地道：“我先去把外面的人支开，然後叫傅大哥进来房里，这样就不会有旁人撞见好事了。”

奏琴心儿狂跳得快要从嘴巴蹦出来，生平还没有做过这麽大胆无顾忌的事儿呢！

可是一想到君约，她所有的理智统统碎成粉末，被风吹走了。

“我马上穿！”她紧紧捏著手里轻若羽翼的衣裳，微微发起抖来。

苗苗当下不罗唆，关上门布局去也。

紧张紧张紧张，刺激刺激刺激……

奏琴打著哆嗦，褪下衣衫换上那件薄如蝉翼的桃红色薄纱，一边穿一边面红耳赤，最後系好腰间细细的带子後，她有些胆怯的走向铜镜前瞧了自己一眼。

天哪！

她差点摔倒。

镜中人仅著一件诱人的小肚兜，桃红色镶金边的薄纱微微掩住其他的雪肤，虽然大部分的肌肤都没露出来，但是这样若隐若现的更加引人遐思，诱人犯罪啊！

她小脸红扑扑的，简直不敢相信镜中这个柔态万千、姿容妩媚的轻佻女子会是她！

如果给父皇看见，说不定会把她大卸八块。

奏琴紧张得快昏倒了，真的要穿这样给傅公子看吗？苗苗该不会说错了，她在穿著这袭衣裳的时候，里头一定有其他的衣物吧？

奏琴瞥了静静躺在床上的衣裳，内心强烈交战了起来。

嗯……

君约莫名其妙被苗苗拉到房间门口，他微挑眉，不解地低头望著她，“你说有什麽要事要找我？”

“在里面。”苗苗满眼笑，兴奋地比手画脚，“进去你就知道了。”

君约戒慎地瞥视紧闭的门扉一眼，脑子内飞快搜寻著自己是否曹经在里头安装过什麽机关，而现在苗苗要拿来以牙还牙了？？“快点进去。”苗苗老实不客气地推著他，“咿——咻，快点、快点，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如果不是太了解苗苗善良的本性，君约打死也不会当真跨进房里一步，看著她满是热烈讨好的表情，他不禁心软。

好吧。

他轻推开门，跨进一步，後脚还停留在外头，疑问地回瞥了她一眼，“然後呢？”

“然後进去把门关起来，至少要两个时辰後才可以出来喔！”她扳著手指头算了一下，小脸红红的。

怎麽回事？

如果君约有平日的谨慎精明，他就不可能会上当了，但是自从昨日他失信於奏琴後，就一直失魂落魄到现在，以至於头昏昏脑钝钝，一时不察，踏入危险的境地。

他不解地走进房里头，依言关好门，低头暗忖著究竟是什麽事。

或许是他们夫妻俩想要他在卧房里安装什麽“特殊”的机关却不好意思说，所以才会用这个法子骗他进来吧？

君约正思索间，蓦然鼻间沁入了一缕熟悉的香气。

清雅如花的气息，似曾相识……

他倏然一惊，抬头环顾找寻，发现在凭窗的花几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椅子上。

奏琴穿著雪白的秋裳，身上还罩了一件轻薄透明的桃红色夏纱，她尴尬的神情远远比不上秋衣外罩夏裳的模样古怪和好笑。

她看起来活像是穿了太多衣服而显得有点胖鼓鼓的布娃娃！

他一怔，瞬间爆笑出声，“哈哈哈……”

老天，奏琴是怎麽了？因何这身古怪打扮？

她被笑得小脸都抬不起来，内心无比沮丧地暗骂自己，看吧，就说里头不要再穿衣服的，这下子让人家取笑了吧？

可是，不穿厚点儿的衣裳又很冷啊，实在不能怪她！

她把脸蛋紧紧埋在胸前，又丢脸又好想哭。

苗苗说得没错，穿上这衣裳的确可以“取悦”他！瞧他现在笑得多麽开心啊，可是这根本不是她要的那一种“笑果”啊！

奏琴快哭出来了，沮丧间，完全没有看见君约大笑时的双眸洋溢著深深的温柔，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怜惜。

他轻轻来到她身边，含著笑意低语！“为什麽以头顶示人？”

她紧捂住脸颊，头俯得更低，闷闷地道：“我很想挖个地洞。”

“为什麽？”他温柔地抚摸著她的发，唇畔笑意隐约。

她没有意识到这柔情万千的抚触，只顾陷入自己深深的窘境中，咬著唇道：“然後躲进去一辈子都不要出来了。”

“那怎麽行？你父皇会砍我头的。”他的双臂在稍微迟疑後坚定地环住她的肩膀，最後她整个身子都纳入他宽阔温暖的臂弯中。

奏琴这下子顾不得发窘了，她惊异地左看看右瞧瞧，却只看见他温暖的胸襟，淡银色的上衣绣著小小的飞鹰，依序排列在衣摆上。

耶？

刹那间的她小脸灼热滚烫起来，心慌得手忙脚乱完全不能思考，“啊，你……我们……这…：”

他轻轻笑了，英俊绝伦的脸庞掠过一抹趣意，“我把你整个人包起来，这样你这一身就不会给人看见，你也不用觉得困窘了。”

奏琴呼吸细碎地轻喘，脑袋晕眩，不可思议地低呼，“可是……可是……”

“告诉我，你为什麽要穿成这样？”他将下巳轻偎向她的耳畔，浅笑道：“你的耳朵好烫，为什麽？”

“这……”

苗苗说对了，这件衣裳真的能够取悦心爱的人，还能够让他紧紧地抱住自己。

呵，她真是太幸福了。

奏琴脸红心跳，心满意足地偎在他胸前，小小声地道：“苗苗跟我说，你会喜欢我穿这样。”

在他温暖诱人的怀里感觉真好，外面的秋意瑟瑟完全消失无踪，她像是被三月春风紧紧包裹住了一样，好轻暖、好舒服。

他微微一呆，随即失笑，“苗苗？难怪她拚命把我踹进房来。”

他是被踹进来的？这样说就是被逼的了？

奏琴突然觉得一阵羞惭和抱歉，都是因为她公主的身分，他才不得不被逼来见她。

难道……他会抱她也是因为被苗苗逼的？

奏琴突然觉得他好可怜，自己却好卑鄙。

她小脸渐渐黯淡，努力想挣脱他，“傅……傅公子，我知道我们只是朋友，我这样子令你很为难，可是我不会贪心的，我只要一个拥抱就好，真的，我再也不会贪图你什麽了，以後我们就只是单纯谈得来的朋友，我不会给你压力的。”

“嗯？”君约一愣，本能的将她搂得更紧，“为什麽？”

她吸吸鼻子，自觉忏悔，继续推著他，“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奢望什麽，我也不会贪求什麽……这一次是我错了，我不该让脑子一时发昏，做出这种唐突你的事情来，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

君约微微拧起眉头，努力想弄清楚她话里的意思。

是不是每个跟苗苗太过接近的姑娘，都会变得思想天马行空，说话颤三倒四？

他明明听清楚她说的每一个字了，因何偏偏凑不全完整的意思呢？

这是什麽跟什麽？

“你贪图我什麽？”他手臂如铁箍，怎麽也不肯放她走。

她越发心慌，拚了命想要推开他的环抱，可是他的双臂好像是钢铁铸的，丝毫未动，“不要逼我，我不能说。”

“你怎麽了？”

不能，不能泄漏她的女儿心事呵！

她拚命摇头，强自忍下泪珠，转移话题道：“我是说，我不该贪求你一定得带我去玩，像昨天……我有点失望，但这是不对的，我不能这样想。”

他的眸光柔和了下来，温柔得像是掐得出水来，“对不起，昨天是我的错，我爽约了。”

娘昨日见秋蟹肥美就多吃了些，结果胃肠不适，在他临出门前才发现娘怎麽都不肯请大夫，又担心又生气的他只好亲自带她到一江春水堂找落花看病，这才止了娘的泻肚子，今天他也是过来帮娘取药的。

临时失了约，他对奏琴有著无限的心疼和歉意。

他一直想著不知该如何再与她见面，向她致歉并弥补，可是深宫浩瀚如海，再说他的个性也不可能允许自己冲动行事，真正和皇宫牵扯上关系。

他的语气透著深深的悔意和歉意，奏琴觉得昨日心头烙印上的伤口好像渐渐愈合了，她咬著唇，一抹酡红缓缓地染上脸颊。

“我知道你一定是有要事才会爽约，我不会怪你，只是自个儿心里头有点怪怪的。”

她急忙解释，“是我自己不好，跟你没关系的。”

他深深地端详著她急红了的脸蛋，修长的指尖轻轻滑过她小巧的鼻梁，低沉地叹息，“为什麽总是怪自己？这明明不是你的错。”

她被他放肆探索的炽热眸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喘息道：“我……你不要这样看著我，我会心慌、头晕，然後开始胡言乱语……”

求求老天别再让他这样热烈地看著她了，这样勾魂摄魄的眸光迟早有一天会要了她的命。

他再这麽紧紧瞅著她，早晚她的心会被完完全全彻底攻占的呀！

可是她又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看他，接受这样恣意诱惑的眼神……

渐渐地，四周不知何时已然弥漫著诱人的气氛，气温逐渐升高，宛若放射著诱情的麝香气息一般，空气瞬间胶著住了。

奏琴更加慌乱了，“我……我会不知道自己在讲什麽，然後……然後……”

“然後什麽？”他魅人的双眸紧紧锁住她的，俊美的脸庞越修越低，恍若受了某种奇妙的蛊惑般，凑近到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嗯？”

奏琴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什麽要发生了，理智叫嚣著要她得躲开，可是内心深处的渴望却狂叫著要她顺其自然地接受这一切。

多麽令人期待，这不是她盼了好久好久的吗？

终於，她眼睁睁地瞪著他柔软的唇贴上了她的，然後……

然後她就不省人事了。

“奏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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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哇……”生平第一次，奏琴哭得惊天动地，已完全没有一丝平静的气质。

苗苗手足无措地抱著她，感觉到她的泪迅速濡湿了胸前的衣裳，但是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反倒是奏琴的眼泪掉个不停，让她好生无助。

“琴姊姊你怎麽了？”她的大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彷佛一滚动就会扑簌簌的掉下来。

呜……看琴姊姊哭得这般凄惨，害她也好想哭喔！

难道她真是个倒楣煞星？就算进了宫当了公主，还是只会给皇室带来霉运？

就在苗苗的情绪也要崩溃的一刹那，奏琴总算稍稍停止了哭泣，但是依然悲哀地哽咽著，“妹妹，我真是太不济事了，天哪！世上怎麽会有我这麽笨的人存在呢？”

她果然是个一无是处的公主，对琴棋书画之外的事统统是白痴！

连被心上人亲吻，这麽简单，只要闭上眼睛的事她都做不来，还在紧要关头晕倒，她真是太太大……丢脸了！

呜呜呜……她已经没有办法冷静的思考了，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拿条绳子把自己勒死。

苗苗几乎飙出的眼泪总算及时止住，她吸吸鼻子关怀地道：“琴姊姊，到底是发生什麽事了？不是进行得很顺利吗？可是刚刚傅大哥抱你飞冲出来，他脸上那种惊吓害怕的神情我从来没见过，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就算泰山在面前塌了都不会害怕的人，可是没想到他刚刚脸色白得挺吓人的。”

傅大哥的脸色比昏过去的琴姊姊还要苍白几百倍，一时之间连相公也不知道该先救谁。

“呜……”奏琴抬起头，眼泪忍不住再度滚出来，“他是被我吓的，噢，他以後一定不敢再跟我见面，我一定是吓著他了。”

苗苗疑惑地道：“你吓著了他？你做了什麽？”

“我……”这教她哪有脸说呢？

苗苗柔柔地拍抚著她的背，“琴姊姊，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耶。”

她忍下眼泪，鼻音浓重地道：“妹妹你说。”

“我觉得傅大哥应该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他吧？这就叫……”苗苗认真地侧头想了一下，“嗯，两情相悦，要不然你不会一见了他就失常，他也不会那麽担心你晕过去了。”

苗苗的话燃起了她内心一簇小小的希望之火，可是瞬间又被失意和沮丧浇熄。

“不，他会这麽急是因为生怕害死了我。”她知道，假如自己因此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他要背负的责任太大了。

也许是因为这样，他才那麽紧张吧？

都是她害的，可怜他英姿飒爽的一个卓绝男儿，偏偏得为她的安危负起责任，就因为她是公主。

如果他不是因为她的身分，而是单纯为她这个人担心的话，那该有多好？

奏琴摇摇头，甩去奢想，神色黯然。

苗苗满眼疑问，一直打量著她，不明白她为什麽这麽失意懊丧。

“琴姊姊，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在她看来，傅大哥流露出来的绝对是著急、心疼和忧虑，不晓得为什麽琴姊姊感觉不出来。

噢，这种情况好混乱，不是她这颗单纯简单的脑袋瓜子可以分析理解得来的。

苗苗一直想要安慰她、开导她，可是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做。

“妹妹，他呢？”奏琴小脸苍白，颤抖心慌地问道。

“在大厅，你要见他吗？”她小脸一亮。

或许让他们两个再见个面，当面说清楚就不会有问题了吧？

“不不不。”奏琴像是老鼠见了猫，拚命地摇头，一脸惊惶，“我不要见他，我不能见他；妹妹，你快安排我从後门溜出去，我不能再见到他了。”

“为什麽？”这实在超乎苗苗的思考范围太多，她完全弄不懂。

“你不明白……”

“我就是不明白呀！”苗苗傻呼呼的盯著她，“就是不明白才问为什麽，要是明白了就不会问为什麽了，如果明白了我就可以直接跟你说是为什麽，然後就不用再一直跟你问为什麽了。”

她一连串绕口令似的“为什麽”绕得奏琴脑袋发晕。

“总之我现在心好乱，我需要一个人静静。”奏琴双眸忧伤地望著她，“[奇][书][网]妹妹，求求你，带我走好吗？”

苗苗心疼地抱著她，试图抚平她的伤痛和难过，“琴姊姊……好好，我叫管家备车，我送你回宫里去。”

她紧紧埋在苗苗的肩头，哽咽地恳求道：“别让傅公子知道。”

“好，一定不让傅大哥知道。”苗苗乖巧的点头，遵守约定。

奏琴闭上双眸，泪水烫痛了她的颊，也烫痛了她的心。

她不希望用公主的身分牵绊住他，她知道假如要求父皇下旨赐婚，父皇会欣然答应，傅公子自然得接受，但是她怎麽能这麽自私呢？

是的，她好喜欢、好喜欢他，但是她怎麽可以勉强一个不爱她的人娶她？

如果真发生父皇主动赐婚的事，那麽她宁可剪了三千发丝当尼姑去，也不愿让他被迫接受她的身分而娶她。

将一个凤凰般的伟岸男子绑在她身边，就算能够厮守一辈子，她也会恨平凡的自己毁了宛若天神的他。

她觉得头好晕、好痛，从心底深处泛出的寒意和痛楚更是狠狠地攻击著她的四肢百骸。

不要爱呀，不要爱一个自己怎麽也匹配不上的男儿，可是现在这麽叮咛自己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一连半个月，奏琴足不出户，日渐消瘦。

皇帝和皇后虽然疼爱孩子，但是最近因为邻国的王子就要率使到朝廷进贡，所以他们忙著准备许多事宜，无暇注意宝贝女儿近来的情形。

太子奏越也一样，近来不知在忙什麽，神神秘秘的也不见人影。

就连乐乐也变得怪怪的，时常事情做了一半就开始发呆，一呆就是好半晌，没人叫她决计回不了神。

整个琴悦宫变得气氛诡异，任凭宫女们怎麽担心，怎麽套话，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幸好气氛诡异虽诡异，公主和乐乐并没有出什麽大岔子，也让她们不至於太过恐慌。

这一天，乐乐又拿著烛台发了好半天呆，直到腊油滴到白嫩嫩的手上才惊跳起来。

“哎呀！”她惊呼一声。

而坐在她身畔，正伏在案前写著毛笔字的奏琴也是魂不守舍，皓腕紧握著狼毫，却半天始终没有下笔，任由墨渍一滴滴晕染了雪白的纸。

“公主，你有心事？”乐乐总算清醒过来，惊异地望著奏琴。

奏琴幽幽的抬头瞥了她一眼，笑容飘忽，“你不也是？”

乐乐的长睫毛无力地扇了扇，掩住眸底的震愕和感慨，小声地道：“奴婢是有心事，但是……比不上公主的重要。”

“别这麽说，你和我一样都是女人，心事都一样萦然牵挂，无所谓谁的比较重要。”

她慨然地道：“你说是吗？”

乐乐振作了一下精神，真挚地问：“公主，你究竟是怎麽了？已经半个月了，你怎麽都没有出宫去呢？”

她微微一震，轻颤著手腕开始书写起毛笔字，“没什麽，太久没有练字，都生疏了，想想也不能太贪玩吧。”

“是这个原因吗，”乐乐根本不信，关心地道：“你……不出宫去见傅公子了吗？”

奏琴手一僵，强自镇定地写完了一个“裳”字，继续无意识地书写下去，“我和傅公子只是朋友，朋友是不可能成日腻在一块儿的。”

“公主，你和他闹翻了吗？”她大著胆子问。

“我没有。”奏琴咽下悲哀。

“可是公主……”乐乐犹豫地道：“如果你没事儿的话，为什麽要写元稹的“夜别筵”？”

奏琴蓦然一震，瞠目结舌地望向自己在纸上写下的诗。

夜长酒阑灯花长灯花落地复落床似我别泪三四行滴君满坐之衣裳与君别後泪痕在年年著衣心莫改

她一急，伸手揉去整张纸，沾得小手墨渍斑斑。

乐乐的双眸紧盯著这一幕，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紧紧抱住奏琴，再也不管什麽主子奴婢的分际，心痛地哭喊道：“公主！你千万别这样委屈自己啊！你如果喜欢他就别放手，真心人难寻，就算寻到了……也难得门当户对，为什麽不就此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奏琴胸口一热，也垂下泪来，一时之间心神激荡，也顾不得咀嚼乐乐话里的深意。

她回揽住乐乐纤细的肩头，泪如雨下，“傻丫头，你不明白，我的身分就是最大的阻碍……你决计没有办法体会我的心情，我多麽希望我只是个平民百姓，这样我就不需要顾虑那麽多了。”

想爱就去爱，说起来何其简单？君约也说过，他俩的身分有距离，可是她生来就是皇族之女，这是她一生也抹灭不去的事实啊！

乐乐心有戚戚焉，却有更多的舍不得，透过婆娑的泪眼望过去，公主的痛楚是那麽样的沉重，实在不亚於她呀！

只是……她贵为公主，依旧为身分而苦，那她这个小宫女又该怎麽办呢？

乐乐挥去灼烙心头的痛意，努力安慰她，“不，你是公主啊，再怎麽说都是值得人去爱、去疼惜的，只要你稍稍努力一下，一定可以得到你的幸福。”

“不属於我的幸福，强求而来又有什麽用？”奏琴凄然地道。

半个月了，连苗苗也没有半点音讯，倘若傅公子真对她有意，虽然是深宫内苑，只要他愿意的话，他绝对可以来去自如的。

再不济，他还可以托苗苗进宫来跟她捎个讯息呀！

可是什麽都没有。

一定是她吓坏他了，他决定再也不要被她这个难应付的公主打扰了吧？

“乐乐，我心里好难受，我到底该怎麽办？”她无助地拥住乐乐，清泪涟涟。

乐乐也不知道该怎麽办，只能紧紧地抱住她，希望能够给她一丝丝力量和安慰。

一定是他吓坏她了！

话说回来，他也被自己出轨的举动狠狠地吓坏了。

他竟然吻了她……虽然才刚刚印上她的唇瓣她就晕了过去，但是他这麽做的确是大错特错。

而且她的反应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也难怪她会匆匆从一江春水堂逃回皇宫去，可恶，他真想杀了自己。

君约呻吟著，继续摸索著桌上的酒壶，很快地再为自己斟满一杯。

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啊，他都快要不认得自己是谁了。

“儿子嗳……”傅夫人被满屋飘荡的酒味醺得差点站不稳，“你在喝酒？”

已然饮掉两壶白乾，他的眼神依旧冷静，烈酒只平添了他胃中的酸涩，丝毫无法催眠他的意志和思考能力。

就是这样才痛苦，想要稍稍藉酒逃避一下攒疼的心痛都不能。

傅夫人惊愕地来到他身畔，著急地打量著他，“你不要紧吧？”

她从没见君约如此饮过酒，今儿个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我没事。”他闷闷地一饮而尽，再斟了一杯，眼神黝黑若一汪深潭，完全教人看不出他的心绪。

傅夫人上下左右细细打量他，捧著脸颊叹气道：“你肯定有事。”

“娘，这麽晚了找我有什麽事吗？”他头未抬，把酒继续往嘴里倒。

他这模样看得傅夫人好不心疼，她绞著手，迟疑地道：“你这样空著肚子喝酒会伤身的，而且没有伴儿也容易问，不如我让他们做两样小菜来，咱们娘儿俩来对酌吧！”

他总算抬起头来，语气微愕地道：“娘，您怎麽能喝？”

“为什麽不能喝？想当年我可是出了名的酒国英雌，你外公是鼎鼎大名的酿酒老手，每年的女儿红都是进贡内廷的，我焉有不会喝酒的道理？”一提起当年勇，傅夫人眉飞色舞。

君约的惊讶只维持了一会儿，随即恢复冷静淡然，“不行，您现在年纪大了，不适合再做这种事。”

“不过是白乾，嗯，真香。”她闻了闻，肚中的酒虫不禁蠢蠢欲动，“好嘛，给我喝一小杯就好，你爹在世的时候总不准我喝，我可是被禁锢了二十八年哪！”

“为什麽？”他嗅出一丝不对劲。

“因为……”她尴尬地耸耸肩，“哎呀，总之那也是当年的事儿了，不过我现在年纪大了，怎麽可能还会做出什麽惊世骇俗的事来呢？”

“那可不一定。”他抱持著怀疑。

“不过就是喝点酒，难道你怕呀？”她斜睨儿子一眼。

君约沉默半晌，最後才勉强地拍了拍手。

丫鬟小竹轻快地走进来，手中已经端著托盘，盘里有三碟热腾腾的小菜，还有一只白玉杯。

他瞄了她一眼，小竹连忙解释道：“朱大娘早就让我给少爷备下了，她也说空腹饮酒伤身，吩咐了随时送上来。”

君约心底流过一丝暖意，他用崭新与感动的眼光注视著她俩。

家里的人一向为他设想周全，虽然莫言斋内各项建筑由他规画，却是众人的爱与关怀丰富了这个家。

而他，却总吝於付出关心……

他突然觉得内疚不已。

“娘，”他主动地为娘亲夹菜斟酒，执起酒杯来正经道：“多谢您一直以来的包涵与疼宠，儿子让您担心了。”

他突如其来的感谢让傅夫人吓了一大跳，她犹豫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你没事吧？”

先是喝酒，再来是对她这麽温柔，她几乎可以肯定儿子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我没病。”他似笑非笑的说。

“哎哟，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他微笑，“我是娘的儿子，而且娘从来不懂得掩饰自己的表情。”

“呵呵，真不晓得我这样的脑袋瓜子怎麽会生了个这麽厉害的孩子！”傅夫人掩嘴笑道，无限得意，“想当初啊……”

“娘，喝吧！”和娘亲即将要出口的“思想起”相比，他宁可把她灌醉。

醉了的娘会有什麽可怕？他可一点都不觉得。

酒逢知己千杯少，何况是自家人？於是他们母子俩就这样你一杯、我一口的饮将起来，等到三坛的白乾都喝完之後，君约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望向母亲，忍不住敬佩起来。

娘没说错，她果然很能喝。

就在这时，傅夫人忽地站起。

“啊我没醉我没醉没醉……呃，酒喝一杯再去解手……”傅夫人脸红如石榴，开始兴奋地扯开嗓门唱起歌来，“呃，酒逢知己真爽快，不怕醒来被人卖……来啊，再来乾一杯，不醉不归呀！”

“娘？”他微微惊愕地看著母亲，伸手相扶。

“左一杯右一杯，头上一杯屁股一杯，早喝早乐咱们来喝烧酒……嘿！”

傅夫人开始手舞足蹈，君约看得目瞪口呆。

娘……果然不能喝酒，原来她喝醉以後会发酒疯！

“娘——”他连忙过去抓人。

没想到喝醉酒的傅夫人力大如牛，随便一挥就把他推开。

他这个功夫顶尖的高手，居然被一个发酒疯的老太太随手一推跌至两步的距离外？

君约不信，他深蹙眉头向前又要搀扶她，“娘您醉了，我扶您回房休息。”

“我还要喝啦！”傅夫人对他傻笑，“儿子，你今儿个看起来怎麽特别的俊呢？”

“您不能再喝了。”他眉头皱得更紧。

［谁说的？”她凑近他的脸，酒气冲天地道：“儿子，娘好久没喝得这麽痛快了，打从娘上次喝醉酒不小心踹了你爹的命根子後，他就规定我不许再喝，呃，害我也一直内疚……就不喝，呃。”

君约啼笑皆非，想笑又勉强忍住，最後只能无奈的叹息。

“我可以理解爹为什麽再也不准娘喝酒。”谁想得到她不但醉话连篇还力大无穷，爹当年一定被吓得不轻。

“再给我喝两口啦，这白乾的滋味还真是不赖，呃，是哪里酿的？”

“不跟您说，省得您三天两头就跑去喝。”

“我又不是……呃，酒鬼……喂！酒再拿一壶来！”傅夫人鬼吼鬼叫。

“唉！”他这才明白“自找麻烦”是什麽意思。

君约的忧郁之夜，就在娘亲发酒疯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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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相思如同欠债，情滚情、利滚利之後，就再也分不清究竟是谁欠谁比较多了，而且一日不见利加三分，这滋味恐怕只有“销魂蚀骨”四字可稍解得。

再失意、再难过，最後奏琴还是敌不过深深的思念，她又设法溜出皇宫，来到一江春水堂。

爱一个人果然是个坏习惯，一旦上瘾就再也改不了了。

她憔悴的从後门溜进去，熟悉地漫步在园子里。

迎面而来恰巧是抱著小兔子的苗苗，她迅速地睁大眼睛，惊喜地冲了过来。

“琴姊姊！”

她差点连人带兔撞进奏琴怀里，奏琴连忙扶住她，“妹妹当心。”

“琴姊姊，怎麽都没有人告诉我你来了呢？”苗苗满脸兴奋。

“是我不让他们禀报的，都是自己人，何必在意这种虚礼？”她浅浅地微笑。

“琴姊姊你变瘦了，跟某个人好像。”苗苗飞快的捂住小嘴，“啊！”

她心儿狂跳，“你是说……”

“没有没有，我指的是……”苗苗慌乱地左顾右盼，眼角瞥见怀中的红豆和绿豆，急急地笑道：“哈，我说的是红豆啦，红豆最近也瘦了，不知道为什麽。”

奏琴眼底飞掠过一丝失落，表情依旧温柔，“妹妹，这些日子你好吗？”

“我很好，可是很想你，你怎麽都没来找我呢？”

“因为……”她的眸光幽幽地越过苗苗的肩头落在远处，蓦然一震，小脸迅速涌起酡红。

老天！

高大俊俏的君约漫步而来，雪白的衣袂翩翩，英俊的脸庞充满了惊愕和喜色。

奏琴完全僵在当场，无力动弹也无法思考。

她一颗心狂跳不已，好怕随时会从嘴巴蹦出来。

苗苗回过头，神色一亮，“啊！”

她极为识相地搂紧了怀中的小兔子，笑得好不开怀，悄悄蹑手蹑脚离开。

君约双眸深邃黝黑，紧紧锁住奏琴的眸子不放，直到来到她身前，靠得她好近好近了，目光依旧不肯稍稍移开。

她屏息地仰望著他，泪水不争气地滑落，有些沙哑地道：“你！你变瘦了。”

“你又何尝不是，”他管不住放肆渴望的贪慕眼光，一寸寸地彷佛要将她整个身影刻入心底。

天，他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是半个月还是一辈子？

她变得好憔悴，君约心底掠过一阵痛楚，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麽这麽憔悴？”他再也不能自抑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沉痛不舍地低喊，“傻瓜，为什麽让自己变成这样？你就是不爱照顾自己的身子，是不是？你就是存心要我心痛，是不是？”

一旦越过理智的防线，横亘在两人之间所有的顾忌和哀怨，瞬间被漫天狂涌而来的深情冲击得土崩瓦解，消失无踪。

奏琴颤抖著闭上眼睛，不敢置信地低喃，“你……你是说……”

就算此刻有千百匹马来拉他，也无法将他从她的身边拉开了。

管他三七二十二管他皇室还是平民，他从来不会有过这样刻骨铭心的悸动和渴望。

他只知道这半个月狠狠地啃掉了他所有的镇定和平静，他完全没有办法做其他的事，每天脑子里就只有她的微笑、她的温柔、她的贴心，她闪耀著聪慧的眼神，她天真的笑脸……

他几乎把家里的地板踱得磨出火来了！不得已只好到堂衣和落花家走走，否则他铁定会管不住自己—失去理智地冲到宫门前大叫大闹。

可现在……他竟然看见她了！

不需要摆平重重御林军，不需要杀进琴悦宫……他突然有些晕眩，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我是说，”君约抬起她的下巴，深深望入她眼底，暗哑地道：“我想你。”

就算现在天上立刻下起银子雨来，哗啦啦砸得她脑袋发晕，也远比不上眼前这一刻更加令她震撼。

奏琴像是受到惊吓地呆瞪著他，他被她这样的眼光盯得心头一沉——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吗？

君约的四肢变得僵硬，他冷硬著表情想撤退，想让自己不要败得那麽狼狈。

可恶！果然是他自作多情……

他的胸口燃烧起火辣辣的烈焰，狂猛得令他几乎无力抵挡。

这时，奏琴已从震惊中醒了过来，她的小手可以感受到他贲起的臂肌下痛苦的自抑，她心窝隐隐涌起一阵心疼。

她的小手温柔而坚定地贴上他的臂膀，紧紧揪著，“别走，你不可以在我好不容易盼到了你之後又离开我。”

“什麽？”他的抗拒倏然顿住了，瞠目结舌地瞪视著她。

她羞红了脸，低下头来完全不敢看他，“你听到了，不……不能要我再讲一次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从头至尾都不是一相情愿？”他傻眼了，小心翼翼地求证道。

难道老天终於注意到他的愿望了？

她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抬起头来勇敢地道：“你的话正是我要说的，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始终是我一相情愿！”

“你是公主，我生怕唐突你！”

“你是才子，可我不是佳人！”

他们俩竟然不约而同地喊出梗在心头的疑虑和忧念。

话声一落，他们俩怔怔地注视对方，蓦然一起笑了出来。

奏琴边笑边哭，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这般好运，“我一直以为你只是碍於我的身分，不得不与我为友。”

君约笑过之後，温柔地拭去她颊上的泪水，静静地道：“老实说，一开始我的确因你的身分而却步，我生性自在惯了，并不愿与繁文缛节打交道，但是你却令我无力抗拒。”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渐渐爱上了她？

或许是从她朗朗的笑问，他也相信世上有千岁千岁千千岁之人的时候吗？

又或者，在更早更早之前，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喜欢上她了？

她杏脸嫣红发热，羞怯坪然地道：“如果我不是公主，你还是会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坚定的点头，肯定地道：“倘若你不是公主的话，恐怕我不会熬到现在才对你表白，更甚者，我可能早早就把你娶回家中。”

奏琴想到第一次见面时的他，情不自禁笑了起来，椰榆道：“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向人求亲的？”

他耳朵微烫，英俊的脸蛋也红了，轻咳一声，“咳，那是个误会。”

“真是误会吗？”她巧笑倩兮，看得他一阵怦然心动。

君约忍不住将她抱满怀，怜惜地抚摸著她纤瘦的肩头叹息，“我一定要将你养胖，你太瘦了，这麽弱不禁风，以後如何与我浪迹天涯，游遍五湖四海？”

“你愿意带我去浪迹天涯？”她双手忘情地捧著他的脸颊，惊喜的低呼。

他怜爱地凑近，挺拔的鼻尖与她娇俏的鼻尖触了触，低声道：“带你去看西湖的烟波凝柳，看大漠的黄沙驼铃，游历天下，你可愿意？”

“当然愿意！”她痴痴地凝望著他。

“外面的世界与皇宫完全不一样，你……”

“我像是那种吃不了苦的人吗？”她微笑，“如果你是担心这个的话，放心，只要有你在身边，我相信我决计吃不到什麽苦，就算有，我也甘之如饴。”

他感动极了，“是，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尝到人世间一丝丝的苦涩，从今以後，我要竭尽所能地疼宠你，架构起最美丽的世界，让你无忧无虑地进驻，只是，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麽？”奏琴被他情深意重的字字缠绵惹得泪眼朦胧。

“倘若有心事，绝不要瞒著我。”他认真地道：“我希望我们以後再也不会有任何的误会与隔阂了。”

“我答应你。”她轻轻地抚摸过他英挺的脸庞，“你也一样，假如有一天你找到了更好的姑娘，你要离开我，也要让我……唔……”

她的话瞬间被他炽热猛烈的吻封住。

这一刻，春意缠绵，两颗寻求已久的心房终因热烈的爱而熨贴、交缠，深深融合成一体……

虽然他们俩感情日渐弥坚，但是他们俩都有著共同的默契——应该说是担忧吧，奏琴不太想让彼此的父母这麽快知道这件事。

毕竟他们的爹娘都不是泛泛之辈，到时候情况会弄成什麽样子，他们谁也没有把握。

而且此刻正是彼此多加探索了解的时候，如果现在就被过度热情的双方家长发现，届时必然少不了一阵鸡飞狗跳。

君约本来是急著要成亲，迫不及待想要把奏琴娶回莫言斋，可是奏琴的顾虑他能够体会，尤其当她提到去年奏仁公主的婚礼是多麽隆重盛大，君约的脸色都白了。

“难道不能抱了你就跑吗？”他天真的希冀。

“除非你想让全天下的大军都出马围捕你。”她风趣地道。

君约并不怕大军追杀，相信再多的人也无法找到存心隐匿江湖的他，但是他却怕麻烦。

“太麻烦了。”他闷闷地道：“我们还是想好计策再说。”

奏琴也点点头，“没错。”

虽然两人都觉得这样有点逃避现实，不符合两人坦荡荡的性子，但是在没有更好的计画之前，也只能躲一日算一日了。

於是乎，他们一样相约出游，在相思红豆楼碰面，在秋高气爽的微凉天空下，足迹踏遍城郊，看遍芳香桂花林、赏遍双心梧桐叶。

一天，边疆小国的王子阿里巴巴所带领的进贡队伍浩浩荡荡抵达京师，人员、贡品之多教人大开眼界，朝廷也以接待上宾的礼仪欢然迎接。

奏琴不明白，这类两国交际之事，跟她这个公主有什麽关系？害她连著好多天都不能出宫去，父皇还交代一定要盛装以待，出席国宴。

这天，她一早就坐在书案前写字，心烦意乱极了，连连写坏了好几张。

乐乐这两天又不知怎麽搞的，心情变得大好，而且彷佛越来越美丽了，气色大胜从前。

看著她每天笑咪咪的模样，真难想像她以前会是人称“小水包”的爱哭鬼。

不过任奏琴怎麽旁敲侧击地打听，乐乐口风紧得跟什麽似的，硬是不说缘由。

“公主公主，大事不好了啊！”乐乐忽然急惊风似的冲进来，小脸满是惊骇。

奏琴吓了一跳，愕然地望著她，“怎麽了？有事儿慢慢说，不必急。”

“教我怎麽能不急呢？”乐乐挥舞著双手，气急败坏地道：［大事不好了，真的是大事不好了呀！”

“有什麽大事？又是怎麽个不好法？”她慢慢搁妥了狼毫，慢条斯理地问。

乐乐冲向她，雪白的小脸蛋凑得很近，奏琴蓦然在她颈畔看见一点点嫣红，“乐乐，你被小虫子咬了吗？”

她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捂住脖子。小脸刷红，“哎哟，要命，我早叫……叫……

太可恶了，他又这样！分明故意要害我！”

奏琴满脑子疑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红著小脸甩了甩头，又急急地道：“公主，大事不好了，皇上有意把你许配给阿里巴巴王子啊！”

奏琴脑袋顿时嗡嗡然，完全不能思考。

“怎麽会？”最後她失声叫了出来，小脸惨白。

乐乐红著眼眶，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是真的，怎麽办呢？假如公主真的许配给那个乌蒙抹黑的阿里巴巴，那你和傅公子怎麽办？天哪，难道你们会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为了一个马文才就……”

奏琴在惊震中努力镇定，咬著唇道：“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乐乐，这消息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是太……呃。”

［太饿？”奏琴关心地问：“你饿了？桌上还有点心，你要不要先去吃一块？”

话一说完她才想到，天哪，她在说什麽啊？这不是重点啦！可见她紧张得乱了方寸。

乐乐紧握住她的手，感激地道：“公主，我不是饿了，其实是太子殿下告诉我这件事的，他只说皇上有意，但是这毕竟还没有决定，皇上最疼爱的就是你，他是不可能不经过你的同意就为你指婚的。”

正所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奏琴想想也对，一颗高悬的心缓缓落下。

她大大吁了口气，小脸这才恢复一丝丝血色，“是啊，我其实不必如此慌张，只是对方为什麽会有这个提议呢？皇兄又怎麽会告诉你？而且……”

乐乐心虚得口齿不清，“那是……呃，就是我不小心……遇见太子殿下……他又不小心说溜嘴的……都怪我太冲动了，也没细想就急著跟你说，害公主受惊吓，可是我好担心……”

“谢谢你，乐乐，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她感动地抱住乐乐，“这事儿我的确该早点知道好早作防备，可是我不明白，为什麽父皇无缘无故会想要把我许配给阿里巴巴？”

“那个阿里巴巴最不要脸了啦，也不撒泡……咳，也不拿面镜子自己照照，自己什麽德行，竟然敢向皇上开口，说公主你芳姿美艳传遍天下，就算他远在异邦也心向往之，所以想求皇上答允将公主下嫁给他，让他沐浴天朝之恩泽，去！这只黑虾蟆也想吃天鹅肉？”

“乐乐，你不要生气呀。”这丫头甚至比她还要激动。

乐乐擦腰，杏眼圆睁忿忿不平地道：“怎能不生气呢？娶你是为了要沐浴天朝恩泽？他以为我们天朝是什麽？挂牌营业的“和番公主供应站”吗？”

尽管仍有些担忧，奏琴还是被她逗笑了。

“傻丫头，别这麽生气，他求他的，父皇和我不答应也是白搭呀！”她温柔微笑道。

“我是气那种人的嘴脸，太子殿下还跟我说，他对那个黑蝙蝠有点不爽，很想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乐乐得意洋洋地道：“我叫他要下手的时候一定得通知我一声，我好去看热闹。”

奏琴噗哧一笑，随即睁大眼睛，有一个怪异的念头跃进她脑中，“乐乐，你跟我皇兄挺熟的嘛，你们该不会……”

乐乐晶亮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慌忙地摆手，“不不不，公主不要想歪了，太子是太子啊，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罢了，我们……不会有什麽关系的，公主别折煞我了。”

“可是……”她总觉得……

“公主要不要去找傅公子，告诉他这件事？”乐乐赶紧道：“快快想个法子让皇上知道你们是相爱的，否则到时候皇上真的答应这桩婚事就糟糕了，君无戏言哪！”

“是啊！”一语惊醒梦中人，奏琴慌忙站起来，拎起裙摆就往外冲。

“後宫门我已经部署好了，公主可以立刻出去，不会引人怀疑的！”乐乐小手圈在嘴边高喊著。

“谢谢你！”她回头道谢，身影急急飞奔而去。

乐乐静静站在原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慢慢踱了过来，促狭却温柔地对她微笑。

“你做得太好了。”

“我是为了公主而做，不是为你做的。”

“傻丫头，我知道你的心。”他的声音温柔似水。

“你不会明白我的心的……”乐乐悄声低头，小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著，突然扬声道：“你确定这麽做对吗？会不会弄巧成拙呢？”

“相信我的聪明才智，绝不会有问题。”他充满自信，低低的笑道：“阿里巴巴那里也安排好了。不能不承认，我这个计谋可说是一石二鸟，不但小小惩戒了一下自大的阿里巴巴，又能够促成奏琴的好事。傅君约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我调查过了，他是人中之龙，待奏琴也是一片真心，我很放心。”

“我也是。”世上真爱难寻，难得有情人，总是令人不禁羡慕。

“而且他设计的机关真是独步天下，我几乎已经可以想见阿里巴巴的下场了，呵呵呵……”

乐乐也掩住小嘴微笑，又不放心地问：“皇上知道这件事吗？”

他笑了，尊贵的气质十分动人，浑然散发在一举手一投足间，“他会知道的，不过得等大局抵定後。”

乐乐怔怔地道：“希望公主能够得到属於她的幸福，她那麽好，这样的好人一定会受老天眷顾的。”

“是啊，那你呢？”

“我？”乐乐粉颈轻垂，强忍住一声叹息，“不谈我了，我还有差事要忙，你请回吧！”

“终有一天，你会相信老天也是眷顾你的。”他轻柔地保证。

“再说吧！”她转身，直直走入寝宫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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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奏琴没想到自己一溜出宫来，立刻就被阿里巴巴盯上了。

她没好气地回过头来，怒瞪英俊黝黑却一脸自大的阿里巴巴，“你到底想做什麽？”

阿里巴巴一身异国王子装束，显得份外神秘迷人，他优雅高贵地一行礼，自以为是地笑道：“美丽的公主一定要有护花使者随行才可以，我有这个荣幸成为公主的骑士吗？”

他的中国话说得还不错，话中还有隐喻暗示，但是奏琴听不出来，她也不想要听懂他究竟在讲什麽东西。

她微蹙眉头，小脸紧绷，“我不需要你护送，我还有要事，请恕我先行告退了。”

没想到阿里巴巴不死心地紧跟在她疾行的脚步後，笑嘻嘻地道：“公主，你不要害躁，我们即将成为夫妻了，你何需这麽拒我於千里之外呢？”

她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急步前行，声音更形冷峻，“王子请自重，我和你素不相识，我也不可能会嫁给你，你听得懂吗？”

他嘻皮笑脸地纠缠著，自命风流地道：“公主，我国虽地处偏远，国土稍小了点，但是物产丰饶，你到我国来一定会深深喜欢上那里，而且在下即使不才，总还是堂堂一国王子，也是姑娘们爱慕的对象，决计不会辱没了你。”

“我对你的国家和百姓没有任何意儿，但是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会喜欢你，就算你跟我父皇求亲，我父星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就算他答应了，我也不答应。”

“贵国伟大尊贵的皇帝并没有拒绝我……”

“据我所知他也没有答应你。”她冷冷地道。

阿里巴巴只尴尬了一下，立刻乐观地道：“话是没错，但是皇帝说一切看你的意思，所以我认为你一定会给我这个机会的，这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成为我的王子妃很不错的，从此以後珠宝名驹美酒任你挑选，而且在我的国家里，王子能够娶无数个妻子，可是为了尊重你，我将永远敬你为正室，最多只拥有两个侍妾就好……公主？公主？你不要跑哇！”

如果她还乖乖站在原地听他在那里放狗……呃，大放厥词的话，未免太笨也太不争气了。

奏琴二话不说就走人，可是不死心的阿里巴巴依旧长腿大步紧跟著不放。

她抚著额头，突然觉得头好痛。若非看在他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她老早就大叫一声变态色狼！

如果她这麽一叫，相信阿里巴巴立刻会被一堆乱棒打成肉酱。

她原本想不要理会他，赶紧到一江春水堂求救，然後请苗苗告诉她莫言斋该怎麽走。

可是背後那个聒噪的男人实在太吵了，一边跟著她还一边碎碎念推销著自己——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还不熟悉我的关系，所以才不愿意接受我的求亲，这样吧！我跟你自我介绍，我叫阿里，姓巴巴，我的父王是杰杰巴巴，我伟大的祖父你一定听过，他是乾巴巴，我曾祖父……”

她没好气地回头，“我敢打赌他一定叫三三八八。”

他惊喜地道：“几乎完全正确！你怎麽会知道我曾祖父就叫珊巴巴？”

她惊骇地喊：“不会吧？”

那是什麽奇怪的国家，奇怪的国王？

阿里巴巴自顾自高兴道：“人人说公主是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娶了你简直就是我毕生最大的光荣，我的子民一定会很高兴！能拥有这样一位厉害的王子妃。”

向来好脾气的奏琴忍不住想要咆哮，好不容易才控制下来，她咬著牙道：“我——不是什麽——王——子——妃！”

君约快来救她呀，她快要疯了。

“咦，你不喜欢我的子民这麽叫你吗？”他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不习惯，国情不同，贵国是称作太子，那麽我可以为了你改叫作阿里巴巴太子，这样可以吗？”

她咬牙切齿，“我不会嫁给你。”

“亲爱的公主，我的功夫很好的，只要你尝过那种欲仙欲死美妙的滋味之後，就会知道嫁给我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你……”

奏琴快步经过一幢植满密密绿竹的宅子，她眼角不经意往牌匾一瞥，蓦然一震——

莫言斋！

她惊喜万分，想也不想地冲向门口，伸手就推开那两扇紧闭却没有锁上的紫檀木门。

阿里巴巴哪能容她逃跑？他仗著自己拳脚功夫还不赖，暗笑一声追了上去。

“公主，我一定会捉到你的！”

奏琴走进去之後，他也跟著跨进门槛。

奏琴四下张望，十分恰巧地避过不知打哪儿飞来的两条青竹丝。

可是阿里巴巴就没那麽幸运了，他惊叫一声，以极度难看的狗爬姿态堪堪躲过那两条飞天青竹丝的攻击。

“我的妈——”

他还来不及喘口气，就看到奏琴冲进前面绿幽幽的竹林中。

“公主，你等等我啊！”他想也不想地追了过去。

“不要再死缠著我不放了……”奏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害怕被追上的她一下子左拐一下子右弯，只听到後头穷追不舍的阿里巴巴的鬼叫声。

“哎呀……哇呜……妈呀……哎哟喂呀——”

阿里巴巴在後头一路被奇怪的带叶竹梢左刷一下右捅一下，饶是他身怀武艺也顶多只能保护自己不要被打得太惨。

他惨叫连连，又惊又骇，可是他单纯的脑袋以为这是奏琴故意给他的考验，为的是想确定他是否有资格成为勇士，成为保护她的那个护花使者。

在他的国家也有这种风俗，可没想到这里的考验严苛了好几百倍呀！

但是他的自尊和蛮性也因此被激起，不管如何就是非追上奏琴不可。

总不能传了出去让天下人耻笑，说他阿里巴巴王子连个小女子都追不上吧？

於是乎他只得硬著头皮继续捱著可怕的机关酷刑，勉强忍下全身左一条右一条被竹枝刮伤的疼痛，狼狈地追著。

跟著奏琴的脚步跑，他出了碧竹十八迷阵，但是奏琴跑上一个奇怪的，布满圆圆木桩的池塘，他不服输的也跟著追了过去。

这是君约的夺魂蚀骨池，他依八卦而布，上一刻正确踩过的木桩会在下一刻变化成虚桩，所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当奏琴以瞎猫碰到死耗子的好运精准地踩过每一根正确的圆桩过池[奇][书][网]时，阿里巴巴以为只要随著她的脚步去踩就没错。

可是他想得太天真了，踩什麽就错什麽，几次下来如果不是他及时稳住身子，早就整个人摔进夺魂蚀骨池里头了。

其实夺魂蚀骨池里的池水并不是剧毒，而是一种叫“天香醉”的玄妙药汤，只要沾一点点就会浑身似酒醉般发软，而且也会像喝醉了一样开始打嗝，走路颠颠倒倒。

如果真跌进了里头，会一整年都醉醺醺的，手脚瘫软。

奏琴就这样幸运的穿过了每个机关的活门，可是阿里巴巴就惨兮兮了。这里每道机关以奇门遁甲之术环环相扣而生，会自然感应来人的心机，自然而然作玄妙的回应，如果不是他实在对奏琴没什麽恶意，也不是歹毒之人，因此只略加惩戒，否则他恐怕早已魂归离恨天，到死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麽来报到的。

等到奏琴真正奔进莫言斋里左青龙的小楼阁时，阿里巴巴已经浑身是伤，摇来晃去。

［怎麽会……呃，怎麽我醉了？我没喝酒啊，呃！”阿里巴巴看著前面不断来回重叠虚浮的景物，努力摇了摇头，却牵动了颊上飞刀划破的伤口，他鸡猫子鬼叫地呼痛，“哎哟喂呀，痛死我了！”

奏琴气喘吁吁地偎在一根雕燕廊柱旁，埋怨地望向他，猛地吓了一跳，“喝，你怎麽变成这样？”

阿里巴巴一身狼狈，衣裳被弄脏了，还有泥巴印和刮伤的破洞，发髻上有一柄飞刀正正插在中间，仅差一点点就伤及头皮。

“公主你实在太难追了，我从没有经历过这麽恐怖的考验，这简直是杀人游戏啊！”阿里巴巴抱怨得更大声。

“如果你方才真伤了她，这就不止是个“游戏”了。”一个冷漠严酷的声音响起，他俩不约而同望向声音来处。

一身杏黄劲袍，显得格外英挺绝伦的君约悄然出现，迫不及待又心疼地拥住奏琴，温柔低问道：“你还好吗？方才几乎吓死我了。”

他们一进碧竹十八迷阵，君约就知道了，可是他一直强忍著不出面，因为不敢相信奏琴就这样傻里傻气、有惊无险的通过了每一道机关，长奔直入莫言斋。

他紧绷著胸口提著心，屏息等待著命中注定的那个心爱姑娘，真的穿过了他布下的层层机关，来到他的面前。

这真是上天在定的，奏琴果然就是他一直痴痴等待的另外一半。

另外一方面，他也是有意藉机惩罚这个胆敢追逼奏琴的黑人！

奏琴放心地吁了口气，依偎在君约身上，“我终於找到你。”

他护紧了她，温柔地拭去她额上的汗水，自责地道：“都是我不好！我该早点出现，也不用让你经历这一切了。”

阿里巴巴被君约的艳光给震住了。

天神啊，世上竟有这般美丽的人？

虽然身著男装，可是她的肌肤赛雪，如凝脂般细致，飞眉凤眼若颦若笑，鼻梁高挺嘴唇朱润，身段虽高挑了点，但是优雅出色有气质，不论怎麽看，统统只有“绝色”两字可以形容。

奏琴公主虽然清秀可人，但是和面前这位美貌冷艳、莫姿飒爽的女子比起来实在差差差……太多了。

中原果然多绝色美女啊，他真是井底之蛙，差点跟隔壁的夜郎国一样自大，还以为自己看过的美人儿已经不少了呢！

啧啧，如果能够亲她一记芳泽，就算要他销魂蚀骨也愿意啊！

阿里巴巴黝黑的脸庞滚烫发热，心儿怦怦地跳著，连忙七手八脚地整理起自己的仪容来，希望给对方一个美好的印象。

他咽了口口水，突然有点扭捏地道：“公主……这位是谁呀？能不能为我介绍一下？”

眼力不太好的阿里巴巴已经误以为君约是奏琴生得高大的好姊妹了。

君约冷冷地抬头，“你就是近日来访我朝的阿里巴巴王子？”

“你知道我？”阿里巴巴因他语气中的冰冷瑟缩了一下，但是终究美色胜过一切，他有点晕陶陶地傻笑，“请容在下好好介绍自已，我叫阿里，姓巴巴，我的父王是杰杰巴巴，我伟大的祖父你一定听过，他是乾巴巴，我曾祖父……”

君约越听越不对劲，和奏琴相视了一眼。

奏琴脑中灵光一现，差点呛笑出来，她有点抱歉地解释，“这个……他应该误会你是女人了。”

果然。

君约揉了揉眉心，冷静地道：“阿里巴巴王子，我是傅君约，奏琴公主的未婚夫婿，请问你一路穷追我未婚妻而来，有什麽事吗？”

“末……未婚夫？”阿里巳巴好像美梦破灭了一样，结结巴巴地呆望著他俩，“你是男……男的？”

和他一样有喉结，有胸膛，有……呃，有男人一切特徵的……男人？

阿里巴巴快哭出来了，他用著“真是暴殄天物”的悲哀眼神直勾勾地望著君约。

天神啊，你开的玩笑未免也太大了吧？

奏琴又觉好笑又有点嫉妒，她嘟起小嘴悄悄对君约道：“真是的，没想到我的魅力还是比不上你的大耶！”

他啼笑皆非，苦涩地道：“相信我，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

她忍不住笑了，看著失魂落魄的阿里巴巴，“很抱歉，他已经名草有主了，如果没什麽事的话，王子可以回宫去，好好接受我父皇的款待吧。”

阿里巴巴完全沉浸在这个重大的打击当中，他醉酒般踉踉跄跄的後退，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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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梅，送阿里巴巴王子平安出门。”君约扬声道。

躲在屋里偷笑很久的婢女们吓了一跳，连忙把小梅推出去。

“少爷在叫你。”

小梅只得硬著头皮出来，捂著小嘴强忍著笑，匆匆对少爷和公主行了一个礼才跑去引导阿里巴巴离开。

君约牵起了奏琴的手，微微一笑，“总算清静许多，我们可以单独相处了。”

她全然信任地仰望著他，嫣然道：“我原本是想要来告诉你，阿里巴巴王子向我父皇求亲於我，不过现在……应该不用担心了。”

君约扶著她慢慢往花园走去，有点心惊胆战，“你是说……”

“阿里巴巴想娶我，不过父皇没答应也没反对，可是我好怕父皇会突然决定为我指婚，所以才这麽急著跑出来找你，没想到心有灵犀，竟然不知不觉中跑到你的莫言斋来了。”她兴奋地道：“你家好特别，怎麽有办法把人变成像阿里巴巴刚刚那样子？你们平常出入也这麽危机四伏吗？”

“莫言斋的人，皆知如何安全出入机关的生门，而你……”他眼中难掩惊异的光彩，“是第一个误打误撞就可以穿越的人。”

“啊？是真的？”她又惊又喜，不敢置信地笑道：“难怪方才阿里巴巴在我身後频频惨叫，我以为他是为了让我分神才故意这麽喊的。”

“他是因为很痛才惨叫的吧！”他摇摇头笑著说。

奏琴笑到肚子疼，压著小腹勉强呼吸，“呵呵呵……”

他怜爱地凝视著她的笑靥，若有所思道：“琴儿，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她甜甜的笑问：“什麽事？”

“我们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他认真地道。

她心口一紧，小脸有些发白，笑意完全自脸上褪离了。“什……什麽？”

“我想了很久，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他非常认真地道。

“那……那你想怎样？”她眼眶已经红了。

他深情地望进她眼底，缓缓开口，“我们成亲吧。”

“咦，”她快要夺眶的泪水临时止住，小脸忽然呆愣，“等等，你是说……你是说……”

“你知道我是个渴望成亲的男子，虽然我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向你求婚，但是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既然我们已然相知相许，我也不愿再蹉跎时光，我要争取爱你、怜你、照顾你的每一寸光阴。”他静静地、真挚而屏息地低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奏琴的泪光隐隐闪亮，几乎喜极而泣，“天，我当然愿意！可是……”

他好不容易放松了的心又随即绷紧，“可是什麽？”

“可是我这样会不会很不矜持呢？”她又欢喜又紧张地问。“唉！平常姑娘家都是怎麽答应的？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才能说？还是得先问过爹娘才可以回答呢，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

他直截了当地用行动回答了一切——

君约深深地吻住了她，轻怜蜜爱，缠绵至极。

奏琴嘤咛一声，痴醉地承受这甜沁似美酒的深吻。

此时还是无声胜有声，尽在不言中呵！

好不容易克服了心中障碍的君约，打扮得高雅光鲜求见当今圣上。

他穿过尊贵威武的宫门进入深宫大内，当他经过长长一排的御林军和皇城侍卫身前，心里正暗骂著自己干嘛要面对这些无聊的阵仗时，在前头引领著他的太监总管倏然停步，恭敬地转过身对他道：“傅公子，请在这儿稍停一下，容老奴进去禀报皇上。”

“郝公公请。”他优雅谦逊地微笑。

他心底还是不住痛骂自己干嘛要受尽这麽多繁文褥节？他应该抢了奏琴就逍遥快意江湖行，何必要……

因为你在乎她，所以你心甘情愿面对这一切，不是吗？另一个来自心底深处的声音温柔的低诉。

他微蹙在眉宇间那一丝丝的不耐烦消失了。

君约的神情明显地柔和了下来。是的，因为他在乎她，所以绝对要让她在父母的祝福之下，快乐地戴上凤冠霞帔。

他的唇畔渐渐漾开一抹真心的笑意。

虽然还是很紧张。

“宣傅君约晋见——”

来了！

不过他有一丝讶异地望著这一楝小巧雅致的楼阁。

这是私人性的会面，但是在这麽小的地方见面未免也太不符合皇室之人的作风了，难道皇上不希望摆一点谱吗？

他摒去胡思乱想，提振起精神严肃地走了进去。

一道热腾腾的食物香味蓦然窜进他鼻端，君约纳闷地吸了吸，带著不解走进典雅的花厅内。

如果说他想像中的当今皇上是那种严肃英伟、威而不怒的形象的话，那麽现实与他的想像可谓相距十万八千里。

一个白发老头子——原谅他这麽形容和一个中年美妇，两个人几乎趴在大桌上，想尽办法伸长了脖子和手中的筷子，捞取桌子中央那只烟雾蒸腾的大火锅里的好料。

“牛肉这样涮太老了，你要这样……一、二、三，起！”白发老头子穿著明亮的黄色衣袍，苦口婆心地解释，“你瞧，这样最肥美鲜嫩了。”

“不要，还有点儿血丝，牛肉要煮久一点儿才够味。”中年美妇长发如云盘成髻，上头别了几根式样古朴，造形特异的簪子，一身粉红宫裳上绣著奇怪的图样，袖子边缘还绣著“美丽发自内心”等字。

君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正当他想要悄悄退出的时候，白发老头子已经看到他，眉开眼笑地道：“来来来，已经备好你的碗筷了。”

难道他没走错？

君约揉了揉眼睛，迟疑但优雅地行了大礼，“草民傅君约叩见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免礼，快起来吧！”皇帝说话的同时还塞了一块炸芋头入口，满足地笑了起来。

也不知是为了眼前这个小子还是为了嘴里那块芋头。

“免礼免礼，快过来坐。”皇后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歪著头打量了好半晌，突然得意洋洋地笑了出来，兴匆匆的对老伴说：“皇上，您看咱们琴儿真有眼光，选这女婿身材和脸蛋儿一等一，没话说！嘻嘻，我上回做的那件袍子可以给他穿……”

“别了吧，你不怕吓跑了女婿？”皇帝一撩胡子，也越看越欣赏，忍不住亲自起身，过去拉了他一把，“来来来！过来吃火锅，年轻人，你爱吃火锅吧？”

“皇上……”君约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皇上和皇后怎麽如此亲切慈祥？

皇上是出了名的英明神武，他以刚柔并济的手腕征服天下，折服四海，以德政治理国家，在君约的想像中，皇上虽然仁爱，可是也不至於随和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实在不应该感到意外，有琴儿这样温柔善良、谦和尔雅的好女儿，她的父皇和母后自然是更加教人尊敬与喜爱了。

“先来坐下，要不我不把公主许配给你喔！”皇帝索性恐吓道。

君约微微一笑，只得依言坐下，手里马上被塞了一双筷子。

一旁的宫女过来替他倒了一杯酒，再轻轻退下。

皇帝夫妇相觑一眼，皇后夹起一片牛肉，轻咬一声。

“嗯！是这样的，琴儿昨儿个统统告诉我们了。”皇帝清清喉咙，睿智的眸子紧盯著他，“你们两情相悦？”

他一凛，无比真挚地回答，“是，还望圣上成全我和奏琴的婚事。”

“你很爱她？有多爱？”皇帝的目光锐利了许多。

君约朗朗地道：“今生今世，不离不弃，不论贵贱，死生契阔。”

两个男人同样敏锐的眸光对上，在这一瞬间，彼此眼中交流了无数真诚的言语——

要好好爱她、保护她，我将她交给你了。

是，我用我的生命起誓。

“好！”皇帝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平静的指出，“你没有称她为公主，不错，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对待她，并不是因为她公主的身分，而是因为她就是她。”

君约眼底漾起春风般和煦温暖的笑意，心中欣喜若狂，但他依旧强自镇定地道：“多谢皇上、皇后娘娘成全。”

星后笑眯了眼，有点奸诈地道：“来来来，趁现在答应我一个条件，要不等到你真的成为我的女婿，我就不好意思逼你了。”

“皇后娘娘请说，只要君约能力所及！一定倾力办到。”他慨然地道。

皇后眼睛亮了起来，皇上心中却是大大呻吟了一声可怜的女婿！

“太棒了，我跟你说，以後你要无条件提供身躯给我做实验……”

“咦？”他警觉，瞥了未来泰山一眼，皇帝只是给了他一个同情怜悯的眼神。

孩子，祸从口出呀！

君约可以发誓，他在皇上强忍著颤抖的嘴边看到即将溢出的狂笑。

“我呀，最大的嗜好就是裁制衣裳，可他们总不捧场，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定会捧我的场……”皇后兴奋得要命，高高兴兴地拚命在他碗里加菜。

“呃？”他执著筷子，越发觉得脚底发凉。

“以後我做给你的衣裳，你一定要穿给我看看喔！这样我才知道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好不好？”

“嗯……”他与理智拔河，在皇后满心期待的眼光下几乎要答应了。

这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里间飞快的跑了出来，拉起还未反应过来的君约就往外跑。

“母后开始拐人了，快逃啊！”奏琴气喘吁吁地喊。

“咦？”皇后看著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完全来不及阻止。

一眨眼，两个人跑得不见踪影，只留下呆住的皇后，和一脸贼笑的皇帝，自顾偷偷地把所有的涮牛肉片吃光。

直到跑回琴悦宫，奏琴才放松地瘫在君约宽阔的怀抱里，边喘边笑道。“幸好我未卜先知，躲在花厅屏风後偷瞧状况，否则你就被母后给吃定了。”

他爽朗地笑了，紧紧搂著她，“我真是太太太意外了，没想到你父皇母后如此明理慈祥，他们完全没有刁难我。”

短短半个时辰内就确定婚事，他比堂衣的打擂台求亲轻松好几倍，不必出半点力气，还可以一边吃火锅一边谈，就这样吃吃喝喝间把心上人给订下来了。

君约突然好感动。

“就跟你说，我父皇母后不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而且他们爱我，所以对我所爱的人自然也特别另眼相看了。”她嫣然一笑，也感动地道：“刚刚在屏风後我都听到了——今生今世，不离不弃，不论贵贱，死生契阔。好美的十六个字，我会永远永远烙印在心头，永远也忘不了。”

“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细细地替你温习。”他轻笑著深埋入她馨香柔软的颈窝处，轻轻吻著她柔嫩敏感的肌肤，“嗯，你好香。”

他傅君约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娶到这样贴心善良的解语花为妻？

她浑身酥麻，笑躲著又舍不得离开这悸动诱人的深情碰触。

“君约，我会一辈子爱你。”她吐气如兰，情深如斯。

他轻舔著她柔软的耳垂，心满意足地叹息，沙哑真挚地低誓，“我也是，但愿生生世世，你我永为夫妻，永远相知相惜，不离不弃。”

“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奏琴突然拉远了一点点距离，歪著头正经地看著他。

他一怔，又往前凑去，贪慕著她身上柔软的幽香，“没问题！”

“真的喔？”

“琴儿，”他低低呻吟，把她抱得更紧，“我一千个答应一万个答应！给我亲啦，不要再躲来躲去了。”

她红著脸，笑嘻嘻地在他耳畔轻吹著兰麝香气，“要答应我，以後千万千万，即使被逼、被恐吓，也不能当我母后的衣架子喔！”

“嗯？”他微微一愣。

“你笞应了我，我才肯嫁。”她真诚地道：“相信我，我是为了你好，要不然那会非常非常丢脸的呀！”

想到母后有可能会设计一些怪里怪气的衣裳勉强她帅帅的相公穿……不行不行，她非抢救他俊俏的身躯不可！

君约又愣了一下，然後轻轻地笑了，“傻丫头，这有什麽丢脸的？”

“如果你看过她设计的衣裳，就不会这麽说了。”奏琴很认真地道，甚至打了个寒颤。

他望见她眸底的担心，情不自禁绽露一抹笑容，“好吧，没问题。”

“真的？”奏琴欢然地抱住他的脖子。

“所以现在……我可以吻你了！”他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吻住了她。

“君约……唔……”

两个相依偎的身影越加交融成一体，随著两心的契合熨贴，深深缱绻缠绵。

落叶随著温柔的风翩然飞舞，秋意深深的午后，太阳依旧清朗耀目，从窗外望出去，秋色美丽得如一首歌，随著流光，低低吟唱起不变的爱情，永恒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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