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进化论》 作者:程嘉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集 魔王转生 第一章 死囚与天使 这是一间阴暗发霉的牢房,墙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年代久远的血迹发黑,较近的泛褐,还有新染上的鲜红,一面墙,就像是一部刑罚的编年史。 一个青年囚徒,躺在被血污浸泡发黑的草垫上,若不是胸膛偶尔起伏,谁也不会相信他还活着。 他刚经受了残酷的拷打,遍身伤痕累累,几乎找不到一寸完整的皮肤。 英挺刚毅的脸庞被血污遮去了往日的风采,凝望着天花板的眼睛正逐渐失去生命的光泽。 青年名叫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出身于格拉贝伦王国世袭贵族家庭;蒙受牢狱之灾以前,他本是一位家喻户晓的常胜将军。 七年前盖斯特拉亡灵帝国入侵格拉贝伦,半壁江山沦为墓园。 国王纳米克斯三世号召民众团结起来,对不死族发起圣战。 时年十八岁的柯西刚从皇家军官学院毕业,响应国王的号召,变卖家产,招募流民,凭着一腔热血和拳拳报国之心,组建义勇军,抵抗不死族的侵略者。 柯西年少英发,用兵如神,率领装备简陋的义勇军,七年间历经大小数十战,从无败绩,最终迫使不死族放弃这次徒劳无益的远征。他的事迹被吟游诗人谱写成脍炙人口的诗歌传遍王国各地,就连敌对的不死族将领也对他由衷敬畏,称其为“格拉贝伦最耀眼的将星”。 自古英才遭人嫉,飞鸟尽,良弓藏。 战争结束以后,如何安置义勇军成了横在纳米克斯三世心头的一根刺。 国王降旨厚赐柯西,封给他一个地位崇高但没有实权的侯爵头衔,同时下令打散义勇军的原有编制,并入王国正规军。 柯西不在乎赏赐,但是义勇军经过多年战争的磨练,已经形成一套独立的指挥系统,将士们亲如兄弟,配合默契,打散编制,意味着全军上下这些年付出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 不止柯西本人,他麾下的将士也都众口一词的反对国王的收编政策。 这些人战前多数是农民、盗贼和流浪汉,没少受贵族的欺压。 战争期间,他们多次目睹装备精良的贵族正规军被打得落花流水,打心里鄙视他们。 考虑到士兵的意愿,柯西婉言谢绝了国王的封赏,希望获得一小块边疆封地,这样他就可以保留义勇军的编制和指挥权,一面屯兵开荒自给自足,同时抵抗异族入侵。 虽然对不死族的圣战结束了,格拉贝伦的周边仍然存着来自异族的威胁。 东部边陲,有世仇威尔诺亚人虎视眈眈;南方精灵王国,因为丛林地带的归属权与格拉贝伦多次冲突;西方是连绵万里的魔山,每到冬季食物匮乏,魔兽便成群结队下山侵扰人类的村落。 这些问题不解决,格拉贝伦王国就不可能获得真正的和平,与其把一支经过战火淬炼的精锐部队解散,不如让他们戍守边疆,履行保家卫国的天职。 作为军事将领,柯西堪称杰出;但是作为政治家,他还太稚嫩。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片赤诚报国之心,竟然被国王当成叛乱的预兆。 “抗命不从,公然拥兵自重,索取边疆封地,他究竟想干什么!” 纳米克斯三世在文武群臣跟前,公开对柯西表示不满。 柯西不再是受他嘉奖的民族英雄,而是令他寝食难安的眼中钉。 怀疑的种籽,很快萌发成仇视的根苗。 朝廷权贵在国王的暗示下迅速罗织罪名,诬陷柯西是叛徒、阴谋家、卖国贼,命他即刻返回国都述职,不得带一兵一将随行。 柯西不顾下属反对,毅然孤身前往王都,幻想能获得一个辩白的机会,结果连国王的面都没见到便被关进牢房。 同一时间,柯西所领导的义勇军将士们也被扣上“盗匪团伙”的帽子遭到通缉,困守在风雪怒号的深山里,断绝给养,其后不久便全军覆没了。 大清洗的命令,从王都格兰戴尔开始,如同雪片一般发向王国各地。 他的亲友首当其冲,一律被处以死刑,妇女和孩童也不能幸免,举凡战争期间支持、资助过柯西军的,无论平民还是贵族,或遭监禁,或被流放。 与此同时,柯西本人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昨天,他还是格拉贝伦的青年将军,享有贵族身份,侯爵头衔,清白的声誉,事业蒸蒸日上。他对未来踌躇满志,把自己的人生和国家的安危捆在一起,他本人和他的军队,随时随地准备着为捍卫“贤王“纳米克斯陛下的子民流血牺牲……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美好,充满希望。 然而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朋友,也失去了名誉。 他身陷囹圄,蒙受冤屈,饱尝酷刑…… 他那年轻的肉体执拗的活着,强健的脉搏不甘的跳动…… 可是他的心,已如死灰,他的血,已然冰冷,他的泪,早已流干。 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夜晚,柯西反复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贤明的国王突然变得忘恩负义,非要把他,一个忠诚的军人,置于死地…… 为什么一心报国却招致不白之冤,还连累亲友因己而死…… 这就是老天对他忠君救国的报答?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君主,就是他舍弃生命去保卫的东西? 柯西扪心自问。 回答他的,只有冬夜冷风吹过牢窗的呜呜悲鸣。 黑暗里的脚步声格外惊心,锁链哗啦作响,典狱长亲自打开牢门。 紧接着,一个黑影闪进来,先摸摸他的心跳,确认他还活着,于是展开卷宗,宣读冗长的判决书。 柯西默默听着,知道这是法官,奉国王的命令来宣判自己死刑。 法官念完宣判书,例行公事的问:“奥斯卡将军,您认罪吗?” 柯西虚弱的答道:“假如我还有力气举剑,就要在这里犯下杀人之罪,除此以外,我无罪可认。” 法官眨巴着眼睛,好一会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惊恐的退到牢门以外,仿佛柯西是一头受伤的猛兽,随时会跳起来吃人。 “咳,这么说……您不愿意在审判书上签字?” 柯西没有回答,他嗓子干涩,好像塞满火炭,根本说不出话。 法官对典狱长低语。 典狱长面有难色,不敢靠近那位垂死的年轻人。 战争期间,柯西的名声传遍四方,他的勇武已如神明一般深深印在人们心中,虽然现在奄奄一息,可是雄狮将死,余威犹在。 法官把几枚金币塞给典狱长,这给他增添了勇气,蹑手蹑脚的靠近草席,拉起柯西一只手,在宣判书上按下指印。 法官满意的点点头,让典狱长锁好牢门,护送他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走廊里传来典狱长同情的叹息。 “这可怜的年轻人,明天一早就要被绞死,可是依我看,他病的那样厉害,恐怕连今晚都撑不过啦。” 夜深了,柯西勉强睁开几乎被打瞎的双眼,透过模糊了眼睑的血水,看到牢房墙壁上那色泽各异的血痕,他看到自己的血,也看到格拉贝伦建国一百二十年来的冤魂。 突然,一种强烈的憎恨,如同酒精灌入血管,让他浑身发烫,怒火中烧。 他痛恨忘恩负义的国王!痛恨不公的命运!更痛恨──自己的天真!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他宁可杀掉忘恩负义的国王去当真正的叛逆,而不是现在这样遭人陷害像条狗似的屈死在地牢中。 怨念是如此强烈,似乎传达到了天堂,就在柯西神志恍惚的时候,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照亮牢房。 粗大的光柱如同贯穿天地的走廊,一位美丽少女从中徐徐降临。 她腰悬宝剑,身着雪白衣裙,身后展开六扇圣洁的羽翼,如同傲然怒放的百合花瓣,美得让人不敢正视。 “是死神吗……”他喃喃自语。 “怎么看都像天使吧!”白衣美女指着自己头上的光环,嗔怪地瞪着他。 “你是来接我上天堂的?” “怎么,你好像一脸不情愿。” “如果天堂也像人间一样不公正,我的确不想去。”柯西冷漠的说。 天使瞪大美丽的眼睛,生气的说:“像你这样罪孽深重的灵魂,能够前往天界乃是无上的荣耀──” “你觉得是荣耀,我却不那么认为。”柯西润润干涩的喉咙,继续桀骜的说,“我不信神,也不崇拜天使,我快死了,可我从不祈祷,不相信临死的忏悔能够偿还一生的杀孽,也不相信假装虔诚能够骗过天使的眼睛,如果你真是天使的话。” 天使无言以对,恨恨地诅咒:“你怨念深重,根本不适合在天界生活,地狱才是你的归宿。” 人们都说,天使是美丽、庄严、神圣不可侵犯。 这位天使小姐,无疑是绝美的,比神殿中的守护天使圣像更美,可是她的气质却与庄严神圣大相径庭。 她说话时表情丰富,喜怒形于色,像个娇蛮的千金小姐,迷人的眼波中流露出的不是对一个奄奄一息的罪人的怜悯,而是一丝不可捉摸的……可疑的狡黠。 “要我下地狱,就换死神来,这里没有天使小姐您的事了。” 天使目光闪烁,忽然神秘一笑:“与其下地狱受苦,不如跟我作笔交易。” “交易?” “我赐予你新的生命,你替我工作。” 柯西下意识的去端详她的裙摆,怀疑里面藏着尾巴。这女人真是天使吗?说话的口气活像个恶魔。 “好好考虑哟!”天使脸上挂着魅惑的笑容,“在获得新生命的同时你也将获得强大的力量,这笔交易绝对不会吃亏的。” 生命,新的生命,还有强大力量…… 天使的诱惑让他怦然心动,眼中焕发出久违的神采。 他还年轻,还有未了的心愿,天使用生命做诱饵恰击中他的要害,让他无法抗拒。 “我接受!”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你果然是一个识时务的人。”美女天使的笑靥,怎么看都像一只狡计得逞的小狐狸。 “既然是合作伙伴,理应坦诚相待,你对我了如指掌,我却对你一无所知,这不公平。” “我乃六翼炽天使,在人间的名字是圣·奥黛丽雅。”她爽快的说,“我要送给你一个礼物,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说着,她拿出一枚椭圆形的怪东西,外形酷似鸡蛋,墨绿色的蛋壳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管,节奏分明的收缩颤抖,仿佛正在跳动的心脏。 “什么东西?真恶心──”正在纳闷,奥黛丽雅突然一挥手,把那怪卵塞进他口中。 柯西来不及反应就吞了下去,连忙用手指挖嗓子眼,试图把它弄出来。 奥黛丽雅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别担心,我不会害你的,我说过要给你新的生命,那枚魔王之卵就是孕育新生的种籽。” 柯西干呕一阵发觉徒劳无益,激动的怒吼:“是寄生在我体内的妖魔吧?等他长大就会把我的血肉吃光剖开肚皮爬出来对不对?” 奥黛丽雅笑得花枝乱颤,娇嗔道:“瞧你想到哪儿去了,魔王之卵的确会孵化,然而你并不会因此受到伤害,因为你和魔王之卵是一体的,将会成为新的魔王。” 柯西愣了一会,脸色苍白的问:“你说什么?我……会变成魔王?” “那有什么不好?”奥黛丽雅笑他少见多怪,“魔王是黑暗的化身,是群魔之王,无论哪方面都比人类高等,有幸成为下一代魔王你应该感激我才对。” “真有这么厉害?” “当然啦,不过你现在只是半人半魔,要等到魔卵完全孵化才会变成真正的魔王。” “要多久?” 空有力量而不能使用,对柯西这种性如烈火,急于报仇的人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可能要几十年,也可能只要几个月,没有一定的规律可循,全看魔王本人的资质和悟性。” “连你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要让我去当这见鬼的魔王?况且你自称天使,怎么会与残暴的魔族扯上关系,还要替人家来选王,这未免太离奇了。” 柯西一口气道出心中的疑窦。 “的确有些仓促,但是我有难言之隐。”奥黛丽雅叹了口气,脸上现出愁容。 “天界是人间万物的主宰,魔鬼生活在人间,当然也受到天界的节制,魔王作为群魔之首,必须经过天界的遴选和册封才能名正言顺。不久前,上一代魔王突然死亡。魔王一死,从前受他节制的百万魔兽便开始失控,长此以往必定酿成大祸。为了尽快结束混乱的局面,天界急于寻找魔王的继承人,而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会一点武技,但只能算人类中的强手,我见过魔法师,但我本人不懂魔法,恐怕没有能力驯服那些凶暴的高等魔兽。”柯西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 奥黛丽雅微微一笑,宽慰道:“我看中的不是你个人的战斗力,而是你领兵打仗的特长。天界需要借助你的特长把魔兽驯化成训练有素的军队,率领它们去讨伐神的敌人。” 听了她的话,柯西不由得在心里冷笑。 天使的做法和战争时期国王的做法何其相似,说白了就是在利用他。 等到神的敌人被消灭干净,最后被消灭的人就轮到我了吧? 我就是因为太天真,才会落到今天的境地。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他必须早做准备,仔细计算手中的筹码。 “时间不早了,我们马上出发,去你的领地。”奥黛丽雅催促道。 “领地?”柯西大感意外,“我还有领地?” “格拉贝伦边境以西的原始丛林都是魔王的领地,那里是魔兽世代繁衍生息的家园,人类称之为魔山。” 关于魔山的种种传说已经在格拉贝伦流传好几百年,都是一些母亲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的恐怖故事。 “据说魔山是人类的禁地,只有咱们两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 “怕什么,反正你和我都不算是‘人’!”奥黛丽雅毫不客气的抢白道。 柯西无言以对。 既然成了魔王的继承人,他现在的确不算“人”了。 天色微明,牢房外传来脚步声,是来给柯西执行绞刑的行刑队。 奥黛丽雅拉着柯西的手,急速念诵咒语。 光柱倏然喷涌,带着两人的身影徐徐上升,在触及天花板的刹那消失了。 黎明前的天穹朝着地平线伸展开去,宛若一匹深紫色的天鹅绒,点缀的宝石般璀璨的繁星,满月贴着夜幕,近的伸手可及。 奥黛丽雅展开羽翼,挽着柯西的胳膊,乘风飞翔。 拥抱着六翼天使香软的胴体,柯西浮想联翩,对未来充满憧憬…… “死”过一次才知道生命有多宝贵,今天是他的人生重新开始的日子,他发誓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一定要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此时此刻,二十五岁的“准魔王”柯西,刚经历过从死到生、从人到魔的轮回,还不理解在胸中反复回荡的那个声音── 就是所谓的“野心”。 第一集 魔王转生 第二章 魔山 《福音书》中说,天使是元素的精灵,四翼天使代表水、火、地、风四大基本元素,六翼天使则是“光”的精灵。 奥黛丽雅带着柯西全速飞行,真如光一般快捷。 柯西鼻子里还残留着牢房的霉味,下一瞬,已经远离王都格兰戴尔千里之外,降落在一座直插云霄积雪皑皑的山峰上。 奥黛丽雅挽着他的手,撑起闪光的羽翼,阻挡呼啸的寒风。 柯西环顾四周,视野所及,尽是起伏的山峦,披雪的山脊,在晨曦里闪闪发光,如同冬眠的巨蟒,伸向世界尽头。 山脊两侧是茂密的丛林,枝头积雪被晚冬的日光晒融,裸露出黑涔涔的枝杈,好像炭笔在白色画板上勾勒的线条,积雪覆盖着灌木,地上没有路,没有人类居住的迹象。 天气晴朗,没有一朵云霭,浅灰色的苍穹像一个烟水晶罩子,倒扣在这广袤无际的山峦上,有意让它与尘世隔绝。 奥黛丽雅展开双臂,仿佛要拥抱群山似的宣称:“瞧,这里就是魔山,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生灵都属于你,所有人类王国加起来也不如你的领地更大。” 柯西毫不动容,弯腰抓起一把雪,敷在脸上,洗去干涸的血污。 奥黛丽雅扁扁嘴,既扫兴又诧异的问:“魔王陛下,这么大的领地,还满足不了你的胃口?” 柯西拍落手上的残雪,平静的说:“很好,这么大的领地,请问有多少可供收税的户口,多少可供征兵的壮丁?” 奥黛丽雅一怔,期期艾艾的说:“这个嘛……好像一个人也没有唉……” “也就是说,我这魔王,只是光杆司令。” “咕……”奥黛丽雅艰难的咽下口水,强词狡辩,“这里没有人类,却有数百支魔族部落,数百万魔兽,都是你的子民。” “那么请问,这些‘子民’何时来觐见纳贡,听候我的差遣?” “呃……恐怕要等你征服了他们才行。” 柯西微微一笑,反问道:“既然如此,我还高兴地起来吗?” 奥黛丽雅深感挫败:“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个傻瓜呢。” 她深深垂下头去,叹气,领口顺着修长的粉颈滑下去。 脚下是白茫茫的雪地,衣裙是素白的丝绸,在这样的背景下,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显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白皙光泽,珍珠和象牙都无法与之媲美,白雪和丝裙也无法盖去那种珠圆玉润的光泽。因此,当雪又下起来,雪花落在她身上,柯西马上就发现了。 他走近奥黛丽雅,低头在她后颈吹一口气,吹走那朵小小的,“轻薄”的雪花。 奥黛丽雅感到被吹气的地方一阵暖洋洋的,不由抬头看他一眼,随即望了一眼天,笑道:“下雪了,我们快走吧,城堡就在前头。” 随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柯西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不过是半山腰,更高的山巅上,一座城堡正静静沉睡着,覆盖着积雪,背靠山脊,塔楼孤零零的指向天空,同样落满积雪,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座小山。 柯西用军人的眼光观察这座城堡,脸上再次泛起笑容。 “这座城堡,看上去不是人工建筑。” 奥黛丽雅刚才被他取笑,有心扳回一点面子,故意唱反调:“那要看你对人工是如何定义的,好比这座城堡,是魔族开凿的,算不算人工建筑呢?” “我说的不是人力,而是人类建筑的理念。这座城堡虽然看上去和人类的城堡很相似,但是建筑过程中没有使用过一块砖瓦,一根木材。” 奥黛丽雅微感吃惊,脱口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原本就是这座山的一部分,是一整块巨大的石头山,建筑者把山腹挖空,开凿出大大小小的房间,然后像雕塑家那样,把岩山雕琢成城堡的样子,削尖山峰,雕成了望塔的样子,削断山脊,打磨成平滑的墙壁,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说的对吗?” 奥黛丽雅连连点头:“完全正确,奥特洛城堡就是这样诞生的,然而城堡开创远在两百年前,格拉贝伦王国尚未建立,人类也未曾在魔山一带定居,你从哪里打听到这个秘密的?” “我恰好造过类似的城堡,所以一眼就看得出来。不过,我当初建造的城堡,比这个更大。” 奥黛丽雅更吃惊了,半信半疑的问:“上代魔王为了造这座城堡,发动两万魔族,花了两年才竣工,你用了多少人,多长时间?” “只有三千人,用了三天三夜,回想起来,真的好辛苦。”柯西感叹的说。 “吹牛!”奥黛丽雅瞪大美丽的眼睛,“我才不信呢!” “格拉贝伦北方边疆曾有一座著名的‘冬堡’,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我是不是吹牛了。” 柯西平静的说。 奥黛丽雅咬着嘴唇,蹙眉思索,不太自信的说:“冬堡……冬堡……我的确听过这个地方,好像是亡灵战争期间,格拉贝伦义勇军据守的要塞,在那里击溃了盖斯特拉帝国的王牌军‘镰之骑士团’。” “镰之骑士团啊……那是一个曾让我头疼的名字。” 提到往昔峥嵘岁月,柯西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也许知道,格拉贝伦北方与盖斯特啦帝国交界处,是一片平原,没有任何天险可供防守。在这样的战场上,重骑兵几乎是无敌的,前几次亡灵入侵的野心正是被格拉贝伦皇家骑士团的铁蹄碾碎,可是好景不长,不死族也学会了这套战法,组建起重骑兵团,也就是著名的‘镰之骑士团’。” “我没有参加七年前的‘圣战’,不过格拉贝伦的守护天使圣·莎莉耶曾对我说起过这段历史,‘镰之骑士团’的成员全是高等死亡骑士,骑乘骷髅战马,身披黑色盔甲,手持巨大的镰刀,每当他们出现在战场上,就会有数以万计的人类战士被割去头颅。”奥黛丽雅插话道。 “说得轻松,可当时,我们真正在遭遇这支可怕的骑兵时,心中的恐惧是无法形容的。”柯西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转瞬就回复了从容淡定的神气,这让奥黛丽雅相信,这个冰山一般沉稳的男子,也曾经害怕过,退缩过。 “我的军队很穷,有些战士没有武器,只好拿铁锹、镐头之类的农具作战,盔甲也不齐全,甚至没有一支能正面作战的骑兵队,因为我们买不起战马。就算有骑兵也没用,面对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死亡骑士,老练的战士或许勉强能保持镇定,普通的战马却会被吓破胆。简而言之,当我奉命去阻击镰之骑士团的时候,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送死。” “实力差距那么大,你是怎么打赢这场仗的呢?”奥黛丽雅听得入了迷。 “我没别的办法,只好派了一个信使去北方,要求进驻要塞。可是皇家骑士团拒绝了我的要求,他们不敢放下吊桥,唯恐镰之骑士团趁援军入驻的时候尾随杀来,攻破城堡。就这样,我们被孤立在荒原上,进不能攻,退不能守。镰之骑士团的指挥官‘新月侯爵’伦道夫很狡猾,他断定要塞中的守军被吓破胆,不敢出来,立刻调动部队,转而朝我部猛扑上来,计划在要塞驻军做出反应之前,将我们这股可怜的援军歼灭在荒原上。” “噢!太可怕啦,怎么办?赶快飞走吧!” “傻话,我们是人,不是天使,哪有翅膀去飞啊。” 奥黛丽雅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还记得,那时候也是冬天,北疆的天气比这里更冷,很多战士被冻伤,甚至冻死,我们偶尔会开玩笑说,小便的时候一定要背着风头,不然胯下就会多长出一条腿。” 柯西仰起头,望向雪片纷飞的天穹,陷入久远的追忆。 奥黛丽雅茫然的望着他,听不懂这笑话是什么意思。 柯西没有多作解释,继续说:“我灵机一动,从这个笑话里发现了渡过难关的计策。当天晚上,我命令全军沿河扎营,开凿冰河,用冰块搭建了一座临时壁垒。” “冰块?”奥黛丽雅忍不住提出异议,“冰那么脆,怎么能筑城,太阳一出来就融化啦!” “最开始建造的城壁,的确很脆,很薄,根本挡不住重骑兵的冲击,但是老天帮了忙,之后几天大雪连绵不断,天气越来越冷,冰块根本不会融化。为了让冰层更厚,更结实,我们不断的把雪水融化,泼在墙上,水立刻结冰,并且把冰块之间的缝隙也封住了,就这样奋战三天三夜,一座冰雪的城堡,终于筑成了。城堡外观像一个硕大的半球,表面无比光滑,没有一丝斧凿的痕迹,透过透明的外壳看城堡里面的忙碌的人们,像是一群正蛀蚀果核的蚂蚁。” 柯西的目光又一次望向奥特洛城堡,笑着说:“第二天,镰之骑士团的战旗出现在地平线处,‘新月侯爵’志得意满,以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我们消灭在雪原上,可是他看到的,却是一座固若金汤的要塞,一座真正的城堡──就如同我现在所看到的。” 奥黛丽雅放松紧张的心情,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空气中飘荡着她的体香。 “然后呢?你在城堡下击溃了亡灵军?” “我才不会傻到和伦道夫野战呢,他们远道而来,根本没做攻城的计划,也没带攻城器械,看到这座凭空冒出来的城堡,只好大眼瞪小眼。一开始,他们围困城堡,亡灵不用吃饭,我们得吃,存粮所剩无几,这样围困下去,的确很头疼,好在龟缩在北方要塞的骑士老爷们终于回过神来,倾巢而出猛踢亡灵的屁股,镰之骑士团被踢疼了,不得不掉头迎战,与此同时,我部已在冬堡中养足精神,该怎么做,还用说吗?内外夹攻,鏖战数日,不可一世的镰之骑士团,就这样被一笔勾销了。” 奥黛丽雅捻着一绺头发,痴痴遐想,眼中满是神往的色彩。过了好一会,她热切的说:“等我忙完这边的事,就去北方边境,瞻仰冬堡的风采!” “已经没有啦。” “没、没有啦?” “冬堡只能存在于冬季,一开春就慢慢融化。”柯西冲她一笑,“你现在去,连一点残渣都看不到了。” 奥黛丽雅呆呆望着他的笑脸,直到他扭过头去才回过神,心中不禁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她早就发现,柯西是一个感情内敛的人,不会用激烈的方式来表达内心的爱憎,淡淡的一笑,就是他表达情绪的方式。 感激的微笑,不屑的哂笑,不悦的冷笑…… 还有适才那悲凉的一笑。 她是天使,只有降临在人的肉体中才能在人间行走,因此,对于人类的精神与情感,她并不熟悉。尽管她已经降临过很多次,懂得喜悦和愤怒,懂得人的精神世界是那样敏感,总会为与己无关的事而感慨叹息,可是这一次,她所体验的情感过于微妙,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想说句安慰话,然而并未受过此种训练,天使之间,是不需要互相安慰的。 这时柯西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遥望山巅的魔宫说:“冬堡已经没有了,没关系,那毕竟是三天造出来的劣质货。这座城堡可比冬堡结实多了,我相信,到了夏天,它仍然会好好的。” 奥黛丽雅振作精神,笑盈盈的附和道:“没错!这是一座永不融化的冬堡!可惜啊,以前它是多么热闹,现在却荒废了。” “我喜欢白手起家。”柯西自信的说,“用不了多久,它会变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热闹。” “上山的道路被积雪阻断了,我带你飞上去。” 奥黛丽雅正要起飞,柯西放开她的手:“我想独自走走。”说着,迎着凛冽的风雪登上盘山小径。 奋力攀爬使酷刑留下的伤疤崩裂,血顺着裤管流下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奥黛丽雅跟在后面,不免有些担心。他的身体非常虚弱,就算在平地上行走都很吃力,何况是这险峻的山路。 狂风暴雪肆虐,仿佛随时会把他吹下山崖。他走的并不匆忙,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经过测量般精确,步履坚定,从容不迫。 奥黛丽雅慢慢放下心来,不再替他担心。这个男人的身体的确还很虚弱,可是他的精神却坚如盘石,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选择柯西继任魔王,是“天使评议会”讨论的结果,对这一候选人,当初奥黛丽雅投了反对票。她觉得柯西的力量太弱了,这垂死的囚徒,没有能力收拾魔山这个烂摊子,这趟降临之旅,十有八九是在浪费时间。 现在,她的看法有点改变了。 第一集 魔王转生 第三章 魔王之城 山麓到城堡的路并不远,但很难走,柯西来到城堡近前时已经耗尽了体力,两腿在寒风中不停的打颤,心中却燥热难受,喉咙里泛起一股讨厌的血腥味。 他定了定神,估算城堡的高度和宽度,能容纳多少驻军,结果很让他满意。 十二尺宽的护城河已经结冰,但只有薄薄的一层,透过冰层可以看到河中徐徐游动的鱼影。 奥黛丽雅半开玩笑的问他:午餐想不想吃鱼肉,她愿一展厨艺。 “据我所知,凡是掘有护城河的城堡,都会很贴心的在河中投放凶猛的食人鱼类,以便给不幸落入河中的访客提供周到的服务,我想魔王的城堡,也不至于例外吧。” 柯西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花招。 “能够品尝天使巧手烹制的午餐是莫大的荣幸,如果连捕鱼的工作也一并代劳,那就太好了。” 奥黛丽雅假装生气的横了他一眼,接着,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你真是个精明鬼,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没错,这条河里的鱼不但凶猛,而且有毒,吃它们的肉和被它们啃吃是一样的下场,转眼就会变成一具骷髅。” “那还是留着他们在河里畅游吧,在这座冷清的宫殿里,只有它们还在尽忠职守,好在吊桥没有收起来,我们没有必要冒险踏冰过河。” 吊桥横越护城河,搭在河岸的一段已经被积雪覆盖,牢牢冻住了,可见自从城堡主人死后,这座桥再也没收起来过。 柯西和奥黛丽雅并肩从桥上通过,进入城堡,这期间两个人都没说话,柯西认真观察城堡内的布局,时而停下来观察,沉思。 与典型人类的城堡相仿,中央高地上还有一座小型的城堡,是魔王的寝宫。 “以魔王宫为中心,向东南西北辐射出四条主干道,划分出四个街区,”奥黛丽雅不失时机的介绍。 西北区是一排排的石头楼房,根据房屋的建筑风格和大小,居住着亚人、兽人和巨人的贵族,而没有贵族身份的魔兽,是不能获准居住在城堡内的,全盛时期有五千多户,可现在已经人去楼空,变成一片废墟了。 东北区是一座人工湖,湖上建有水寨,居住着两栖类和水生类魔兽,人鱼族和水龙族曾是这里的主人,现在这里只剩下一些毒蛙和水蛇了。 西南区是一些圆顶的建筑,表面看上去像一群大小不等的土包,上面耸立着高高矮矮的石制烟囱状建筑,有些还雕刻着各种纹章,看上去不起眼,其实只是地下迷宫的出口和通风口,地精、邪眼、牛头人、美杜莎这些习惯居住在黑暗地宫的魔兽,在这瑞安家落户,那些刻在石柱上的纹章,是暗黑精灵家族的标志。魔王死后,所有地下居民都离开被迫杂居的地宫,不知去向了。 东南区也被称作‘恐怖森林’,细说起来,很有几分道理。梧桐树、圣像树、菩提树、山毛榉、柏树、红杨等高大乔木混杂生长,灌木和冬青属植物则缝插针,使这一街区成了城内的森林,周遭用铁栅栏围着,两扇带锁的大铁门,通向东方和南方的大道。猛禽类魔兽以此为家,鳞甲狼、树蟒、毒蛙、蝎尾猿在这里相互捕杀,弱肉强食,谁在里面走一圈,假如有幸活着出来,就会明白“恐怖森林”绝非浪得虚名。 “法尔斯──也就是上代魔王──还活着的时候,曾带我来此捕猎,还骄傲的说,‘恐怖森林’是世上最精彩的猎场,就连天界也没有这么好消遣的地方。”奥黛丽雅说,“可惜法尔斯已经死了,森林中的魔兽就全逃走了,如果你想进去散散步,我很乐意作伴。” “自从你刚才提到食人鱼,我就感到饥饿,说真的,如果森林里能打到猎物,我是很乐意逛一逛的。” 奥黛丽雅体贴的笑道:“我们先去魔宫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现成的食物。” 魔攻的大门敞开着,迎面是一条大理石甬道,走廊两壁陈列着历代魔王的雕像,柯西大致一看就明白魔王不是世袭制,几乎每张肖像的主人都来自不同的种族,有巨人,有吸血鬼,有庄严的巨龙,也有神秘的,罩着面纱的魔法师,还有一些烟雾一般闪烁磷光的异形生物,以及来自星界的矿石和金属生命体,总而言之,他们在成为魔王之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奥黛丽雅在走廊三分之二处停下脚步,对着一幅肖像默默注视着,随后在胸口画了一个圆圈,这是神圣教会的祈祷仪式,显然,她对肖像的主人怀有与众不同的感情。 柯西仔细端详这幅肖像,不禁有些意外。上面画的是一位美貌的青年,黑色的短发,清丽的面容,炽热而又高傲的眼神,身穿白色镶金的军装,左胸佩有一枚衬有圆形外廓的十字徽章,一眼看去,俨然是位出身贵族家庭的骑士,教会的虔诚信徒。 “这位年轻人就是法尔斯,上代魔王。”奥黛丽雅轻声说,似乎生怕警醒沉睡在肖像画上的青年。 “想不到他这么年轻,就死了。”柯西感叹道。 “他?你说他?”奥黛丽雅不禁失笑,“你该不会是故意逗我笑吧?法尔斯可是位不折不扣的姑娘呢。” 柯西吃了一惊,仔细看肖像,果然,这位青年若说是男人,未免太过清秀了。可是除此之外,他找不出别的证据证明此人的性别。画中的法尔斯神态严肃,甚至有些倨傲,没有戴任何女人偏爱的首饰,也没有化妆,透过画面传递给观众的是英武之气,绝非楚楚动人的女儿味。 他摇摇头,不以为然的说:“这样的女人,我可不欣赏,除非是老相识,谁又看得出她是女的呢。” 奥黛丽雅立刻辩护道:“法尔斯本人比这肖像美,但是她特意让我画得更阳刚一点,她的性格也像个假小子,事事逞强好胜。” “怎么,这肖像是你画的?”柯西大感意外,“想不到你还是位画家,画的真好。” 奥黛丽雅嫣然一笑,毫不掩饰心中的愉悦:“历代魔王都会在这里留下一副肖像,等会我也会帮你画一幅。” 柯西兴趣索然的说:“把自己的肖像和一群死人挂在一起,太不吉利,简直就像殡仪馆。” 奥黛丽雅大感受挫,哼了一声,不理柯西,径自离开。 柯西慢慢走过回廊,登上了望塔,俯瞰奥特洛全貌,随后独自巡视魔宫内的其它设施。 寝宫居于三楼,奥黛丽雅已经在黄金烛台上点燃了红烛,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布置的富丽堂皇,床对面有一张梳妆台,摆放着显然是法尔斯使用过的化妆品、小首饰和绒线玩具,看来这位女魔王的内心仍然保留着女性温柔细腻的一面。 柯西不喜欢这些奢侈的布置,也不想在女人用过的卧室里居住,于是在隔壁找了一间比较朴素的房间作为卧房,这大概是魔王的仆人或者嫔妃的居所,但他没再挑剔。 二楼有一个足够容纳五百人的大会议厅,书房,小餐厅,休息用的小卧室,魔法和炼金术的研究所,大图书馆,以及一个可以欣赏夜景的大阳台。 一楼最庞大的设施是环形角斗场。从前有几位魔王特别喜欢在娇妻美妾以及弄臣的陪伴下,在这里观赏血腥的角斗演出,不过上代魔王无此癖好,角斗场改成了训练场,专用于驯化大型魔兽,魔宫的卫士们也经常在这里比试武艺。 角斗场四周的小房间是武器库和卫兵的宿舍,天井中有一眼温泉,昼夜不舍的喷涌着热腾腾的水流,通过沟渠,温泉水注入护城河。 托温泉的福泽,花园里四季如春,室外虽是滴水成冰的凛冬季节,园子里的奇花异草却葱翠依然,争奇斗艳。 与之相邻的是大厨房,餐厅则设在花园当中,长条桌上铺着红天鹅绒桌布,整齐的摆着银制餐具。 显然,这是魔王宴会宾客的地方。 魔宫地下还有一层设施,设有牢房和行刑室,虽然犯人早就逃走了,但血迹斑斑的地板和墙壁,仍让柯西不寒而栗,联想起自己的遭遇。 还有一个房间上了锁。柯西不禁纳闷,魔宫中所有房间都没有上锁,为什么只有这个房间例外,里面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他拿不定主意,是立刻破门而入,还是去找奥黛丽雅要钥匙,从而满足好奇心。 这时,奥黛丽雅走进来,放出一团魔法火焰,顺次点燃壁灯。 “这间房子为什么上了锁?” “哦,这是传送室。” “传送室?做什么用的?” 面对柯西好奇的追问,奥黛丽雅欲言又止,搪塞道:“你现在不用管它,反正一时半刻还用不着,等将来用到它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说完拉着柯西的手往回走,兴冲冲的说,“我在花园里找到一些水果和蔬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它们。” 来到花园,她弯腰在盛开的郁金香花从里捧出一只竹篮,有草莓、树莓、水仙的球茎、罂粟的果实。 “就吃这些?”柯西把一枚草莓丢在口中嚼着,不高兴的说,“堂堂魔王就吃这些东西?” 奥黛丽雅是天使,在天界不需要吃东西,降临以后为满足肉身的需要不得不进食,但也不像真正的人类那样热衷于精美的饮食,吃饭对她而言,不过是补充身体活动所必须的能量,好吃的要吃,不好吃的,不也一样填饱肚子吗。 她无法理解柯西的挑剔,撅嘴嗔道:“你可真挑食啊,这些不是很好嘛!” “中午就吃这些草莓凑合一下吧,可晚上怎么办?”柯西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如果晚上还不能美餐一顿,我的心情会很糟糕的。” 奥黛丽雅为难的环顾四周,忽然眼睛一亮,弯腰钻进花丛,捧出一盆仙人掌:“这东西水嫩嫩胖乎乎,看上去很不错哎,把它切成薄片,用蜂蜜和草莓酱拌着吃,一定很美味!” 柯西嗓子里咕隆一声,咽下苦涩的唾液。 “没有别的选择吗?” 奥黛丽雅抱着仙人掌,美丽的眼睛以一种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神态看着他。 “非要吃它不可?” “嗯!”奥黛丽雅迫不及待的点头。 柯西无奈的偏过头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脸颊抽搐的样子。 “拜托你在做这道菜之前,记住拔掉所有的刺。” 以“仙人掌色拉”为主菜的午宴,在花园中举行。 氤氲的泉水,美丽的花卉,奥黛丽雅优雅的举止,迷人的笑靥,都让柯西感到满意,可桌上的饭菜却与浪漫的气氛背道而驰,简直难以下咽。 他勉强吃了几颗草莓,觉得精神好多了,体力也回复了六成,迫不及待的推开餐盘,提议趁正午天气回暖、风雪停歇,出去猎取一些能够安慰男人胃肠的肉食。 奥黛丽雅担忧的看着他,心想,饥饿的可不只是你一个,让你独自去打猎,说不定谁把谁喂饱呢。于是体贴的说:“我陪你一起去,咱们不要离开奥特洛,就在恐怖森林里走走,也许能打到可以吃的小动物。” 柯西不愿意受人保护,指着桌上的餐盘说:“你还是留下刷盘子吧。” “嗨,就先放着吧,厨房里还有几百个没用过的新盘子呢。”奥黛丽雅乐呵呵的说。 “不行!看到脏盘子我就吃不下去饭!快去刷啦!” “哼哼,真挑剔……”奥黛丽雅无可奈何的说,“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收拾完。”说着,双手合十,嘴唇飞快的□动,念诵咒语。 温泉中的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桶盛着,漂浮到餐桌上空,变成硕大的水球。 接着,奥黛丽雅打了个响指,餐具立刻跳了起来,一群小鸟似的钻进水球,旋转,畅游。这样持续了一分钟,洗干净的餐具钻出水球,在空中悬浮着。 盘子洁白如新,刀叉闪闪发亮。 奥黛丽雅又打了个响指,一打雪白的抹布从餐桌上飞起来,蝴蝶似的在空中翱翔;餐具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的接受抹布擦拭,直到一尘不染才轻巧的落回餐桌;刀叉回归原位,餐盘则叠成一摞。 奥黛丽雅忙里偷闲冲柯西嫣然一笑:“是不是很精彩?” “很好,再来一遍。” “怎么……你嫌我没洗干净?”奥黛丽雅不悦的问。 “不,这个饭后杂耍很精彩,”柯西剔着牙,慵懒的说:“我想再看一遍。” 一瞬间,奥黛丽雅真想把所有餐具都砸在他脸上,然而她毕竟是天使,要博爱,要善良,要有风度,要落落大方,要举止端庄…… “话虽如此……他XX的,本小姐还是忍不住要发火啊!” 她咆哮着举起盘子,正要发飙,却发现目标已经不知去向了。 “哼哼,这个坏家伙,跑得倒快……” 奥黛丽雅追到武器库时,柯西换了一套干净的内衣,正在往赤裸的上身套木蜘蛛的丝编织的软甲,看她也不敲门就闯进来,表情古怪的问:“你很喜欢看男人的裸体吗?” 奥黛丽雅脸立刻红了,完全忘记自己追过来是为什么,深深的向他九十度鞠躬:“啊,真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请忘记我曾在这里出现过吧!” 快速而又不失风度的逃离现场,顺手关上门。 这时,房间里传来柯西强忍笑意的提醒:“当心,别砸了盘子。” 提醒迟到了一秒,哗啦哗啦一阵响,奥黛丽雅抱在怀里预备做殴打柯西的凶器的盘子,全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呜~~真丢脸……” 就在她忙于收拾残局的时候,柯西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 “打碎四个盘子,你要怎么赔?” 奥黛丽雅暴起,张牙舞爪:“凭啥要我赔钱!” “因为我是魔王,是这里的主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属于我──当初你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奥黛丽雅顿时泄了气,萎靡的垂下头去。 柯西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去换一件侍女的衣服,顺便替我打扫一下卧室,换下的衣服拿去洗。” “岂有此理!”奥黛丽雅忍无可忍,再次暴起。 “打碎我的盘子,就要提供服务,先干四天,还上这笔债再说,如果其间犯了别的错,我会把服役的时间延长。” “可恶,我的命真苦……” 奥黛丽雅灰溜溜的出去,在天使白裙外套了一件围裙,长发用缎带打了个蝴蝶结,灰溜溜的又跑回来,经过镜子时照了照,完全就是个小女仆。 忽然,她像醒悟了什么,再次暴起,冲进武器库嚷道:“岂有此理,只不过打碎四只盘子,我赔给你就是──鬼才要当女仆呢!呃……你怎么又在换衣服?” “那件软甲太小,我换一件。” “噢,这件就满合身嘛。” “你的眼光不错,不过,谁让你进来的?难道你真的很喜欢看男人的裸体吗?” “啊啊啊~真抱歉,请别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我马上消失!” 门呯的一声关上,奥黛丽雅抱着仅存的一只盘子贴在门后,脸颊火烧似的,心跳如擂鼓。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天使都是这样没头没脑的乱来吗……” 虽然隔着一扇门,奥黛丽雅看不见柯西的表情,但是听得到他的话,禁不住面红耳赤,青年肌肉匀称如铜像一般健美的身体,蛮横的埋在她记忆里,眼帘下,挥之不去。 军装的样式有些过时,但柯西穿戴起来,仍显得英武俊美,奥黛丽雅对人类的美丑,并不如何敏感,但女性的本能却一直在暗示她多看柯西几眼,而且是越看越觉得好看,郁结的怒气也全都不翼而飞了。 武器库名不副实,找不到一件趁手的兵器。陈列在这里的名刀宝剑,早在卫兵逃离魔宫的时候就顺手牵羊了,连一张弓也没剩下,只剩下挂在墙上装饰用的佩剑,柯西只好用它去打猎。 路上,柯西想起奥黛丽雅洗盘子的魔法,很是羡慕,问她可不可以传授自己。 战争时期,柯西曾与亡灵魔法师殊死血战,好几次险遭毒手,对这种能够使死人复活,平地召来千军万马的秘术既厌恶又忌惮,印象很深刻。 友军中能够使用魔法的人极少,据说神圣教会的牧师能念诵祷文让伤者止血,让黑夜立刻变成白昼,让巨大的火球飞向敌军,可是这些奇迹,他不曾有幸目睹,也没有机会找一位强大的魔法师学习。 奥黛丽雅是高等天使,她的法力当然比人类强大,如果能得到她的指点,先不提什么闪电、火球、大洪水,能学个治疗咒文,把自己这身伤治好就很满足了。 奥黛丽雅却表示爱莫能助。 “如果能对你使用魔法,我早就帮你治伤了。魔王体内孕育这黑暗的力量,与天使的光明魔法犯冲,因此你既不能学习我的魔法,我的魔法对你也不起作用。”看到他有些失望,奥黛丽雅又补充道,“魔王有一套自成体系的魔法,等你进化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使用了。” 柯西沉吟了一会,忽然问她:“当我还是人类的时候,你的魔法对我有效吗?” “当然有效。” “那时候,你怎么没想着替我疗伤呢?” “呃……这个嘛……” 奥黛丽雅本来想实话实说“我忘了”,但天使固然纯洁,在红尘中泡久了,难免学到一点坏。 她耸耸肩,大眼睛无辜的忽闪着。 “你当时伤得很重,为什么不请我帮忙?这种时候,不都是病人主动向医生求助嘛。” 这回轮到柯西无言以对了。 第一集 魔王转生 第四章 恐怖森林 正午的阳光给奥特洛带来几许暖意,雪停了,石头路面上薄薄的积雪已被融化,渗入道路两侧的排水渠。 一群粘土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趴在路上晒太阳,柯西经过的时候,它们视而不见,只是蠕动身躯,慢吞吞的让开通路。 这些黏糊糊的怪物并不伤人,只吃粘土中的小昆虫度日,但是被激怒后也会变得很危险──他们会喷出腐蚀性的泥浆攻击敌人,小粘土怪们还会凑在一起,变得非常庞大,用粘稠的躯体把敌人淹没,窒息而死。 奥黛丽雅指着最大的一只问:“你吃不吃粘土怪?打一只尝尝吧。” 柯西坚决的摇头。 粘土怪虽然长得很像巨大的布丁,但是味道不用尝也知道,肯定和布丁没有丝毫相近之处。 他们沿着北街来到恐怖森林,开始寻找猎物。 柯西的军旅生涯,有一半时间是在原野中度过的,对于森林非常熟悉,算得上一个老练的猎人。 但是这座密林,让他感到异样。 他听不到一声鸟鸣,也没有动物在林间奔走的声响,死一般的静寂笼罩四野,仿佛这座林子是被密封起来,沉在深海中似的。 更古怪的是,树林里隐约有灯火闪烁,而奥黛丽雅早就告诉他,这里是没有人类居住的。 “朝着灯光的方向走,瞧瞧那究竟是谁。”柯西说着,把佩剑当手杖,拨开草丛向丛林深处走去。 奥黛丽雅看到他神色凝重,不由得心跳加速。她来过这林子好几次,知道这里所有的魔兽,也知道她在这里是无敌的,但是她仍不由自主的紧张,而这感觉是从前没有体验过的。 一种凝重、猎奇的气氛,从柯西身上散发出来,影响了她,这时候,力量和经验都有点靠不住,奥黛丽雅被她所降临的这具肉体的女性本能束缚住了。 她赶紧挽住柯西的胳膊,像一只执拗的阻止主人外出的小猫,被他拖着,脚步踉跄的朝前走。 忽然,柯西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倾听。 奥黛丽雅比他反应更快,轻声说:“是鳞甲狼,一共三头,离我们四十米外。” “一大两小。”柯西根据脚步声推测道。 “是一头母狼和两头幼狼。”奥黛丽雅补充道。 柯西侧身倚着树干,望着她的眼睛里带有敬意。 这些特征,他完全听不出来。 “这森林里的动物,大多逃走了。因为魔王死了,没有人能束缚他们了。可是这头母狼没有走,因为她刚生产了一对双胞胎,没有足够的力气捕食猎物,你知道,鳞甲狼只是二级魔兽,到了外面,更难生存下去。” 奥黛丽雅细声细气的说。 “你怎么知道这些?”柯西问。 “风的精灵送来母狼的倾诉,我能听到,因为天使与大自然是一体的。” 柯西收回已半出鞘的剑,埋头在树下挖起来。 过了片刻,积雪的灌木窸窣作响,一头犬形动物跃出来,体型比平常的灰狼大一些,没有尾巴,浑身披着一层椭圆形的鳞甲,不是蛇鳞的样式,更接近犰狳。 两只幼兽跟着钻出来,紧贴着母亲的后腿,饿得嘤嘤悲鸣。 “你不会猎捕这可怜的一家子吧?” 奥黛丽雅动了恻隐之心。 “好吧,我们不猎捕这些可怜的家伙,它们比我饿得更厉害。” 柯西不情愿的说。 奥黛丽雅微微一笑,双手挥动,放出一层迷蒙的光罩,把两人围了起来。这层结界可以阻止气息外流,也有隐身的效果,不致被鳞甲狼发现。 鳞甲狼从他们跟前走过去,没有觉察到附近有可口的猎物,就想着灯光闪耀的方向走去了。 “鳞甲狼是很聪明的动物,它们知道,有灯火的地方就有食物。” “也有可能是陷阱。”柯西冷冷的说着,一边从树根里挖出一团泥巴样的块茎,稍微擦拭,丢入猎物袋。 “这东西能吃吗?” “很好吃。” “看上去很丑,可别是毒蘑菇。”奥黛丽雅担心的说。 “是松露,美味的食材,”柯西拍了下猎物袋,自信的说,“用来煎蛋很合适,你尝过一次,就忘不掉这滋味了。” “希望如此,可是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松露呢。” 柯西摸摸自己的鼻子,平静的说:“就好像你能听见风的声音,我也能闻到好食材的气味,不管它埋得有多深。这种本领,是大自然的赐予,如果你长期饥肠辘辘的在丛林中行军,不得不就地取材填饱肚子,就能掌握这门技术。” 奥黛丽雅心悦诚服。她倒不想学这敏锐的嗅觉,但她很想找一个鸟巢,弄点鸟蛋来煎蛋配松露。 一声惨叫突如其来,打破林间的宁谧。 是野兽垂死的悲鸣。 柯西一跃而起,以橡树为掩体,目光炯炯,射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身躯微弓,透过紧绷的背心可见肌肉微微蠕动,仿佛一头正准备发动袭击的猎豹。插在泥土中的佩剑像装了自动弹簧一般“突”地跳起来,稳稳落入他的掌中。 “走!” 一个字,尚在空气中回荡,他已敏捷的纵入树林。 奥黛丽雅没有追上去,她张开隐形的羽翼,冲天飞起。天使的圣轮在阳光下放射千万光华,宛如无数雪亮的宝剑,贯通天地,切开密林树荫,照亮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终于,柯西与天使之光同时来到一棵大树跟前,鳞甲狼的惨叫,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两头幼狼绕着树嚎叫,动物的本能让它们不敢靠近,从声声悲啼中可以知道,它们是多么害怕,多么愤怒,树下,或者树上,隐藏着一个可怕的怪物,刚刚杀死了他们的母亲。 柯西立足的地方,与两只幼狼构成一个三角形,大树就孤零零的耸立在三角形中央,周围是一片空地,没有草木,也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 这是一棵罕见的树。 枝条如柳树一般垂下来,软绵绵的,叶子绿的发黑,树干笔直高颀,比成年的橡树还要粗。树上结了寥寥几个果实,颜色红得可疑──刚才看到的灯光,就是这些果实被风吹动,在枝叶掩映中发出的光泽。 树下有一滩血。 柯西猜测,这是鳞甲狼的血,可尸体哪去了?如果被吃掉,怎么骨头也没剩下? 柯西仰望茂密的树枝,猜想上面躲藏着一条庞大的蟒蛇类魔兽,只有蟒蛇才能把鳞甲狼一口吞下去。 滴滴血渍,顺着枝条流淌下来。柯西眯着眼睛,努力查看,忽然枝条拂动,一个人影,准确的说,是一个人的面孔,在枝叶中闪过。 他大吃一惊,不由的靠近两步。这一次,他看清楚了,是一个小女孩的面孔。 她低垂着头,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睛,脸庞精致秀美,像个洋娃娃,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而鲜血正顺着发丝潺潺流淌,树枝缠住了她的四肢,像缠住蝴蝶的蜘蛛网。 柯西屏住呼吸,心神全被树上的惨剧吸住,头脑也在火红果实散发出的眩光下变得麻木,丧失理智,双脚开始不听使唤飞奔,朝着大树飞奔。 “要救出那个小孩……”他心里只有这个念头,而警惕心则被催眠的妖术瓦解了。 魔树垂下无数枝条,宛如拥抱柯西似的席卷过去,把他紧紧缠住。 一道电光从柯西腰间喷射出去,瞬间切断所有缠住他的枝条,顺势横扫,斩断一支树干,被缚的少女连同枝杈一起落在地上,接着,柯西也摔了下来。 魔树发出负痛的悲号,所有枝条疯狂抽打匍匐在地上的柯西,宛如无数皮鞭。 柯西无法再施展他那惊人的剑术,那是一支女人用的细剑,经不起强力斩击,已经折断,他只好在地上狼狈翻滚,躲闪鞭打。 忽然,裤脚被什么东西扯住,柯西不由自主的在地上滑行。 他匆忙望去,原来是一头幼狼正咬着它的裤脚,朝远离魔树的方向奋力拖拽。 柯西就地一滚,跳了起来。这时,他已经远离魔树的攻击范围。 幼狼昂起头,把扯落的布片吞掉,咀嚼了几下,又厌恶的吐了。 柯西望向身旁,另一只幼狼拖着一丛树枝跑过来,正是柯西砍断的。 哪有什么小女孩,是一枚火红的魔树果实制造出这些幻觉。 哪怕柯西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一样有弱点,他的记忆里,也有不堪回首的往事。 八年前,他还没从士官学校毕业,因为成绩优异,被学校派遣到东方边境的哨所,开始为期四十天的实战训练。 他被编入一支边防小队,除了每天例行的巡逻查哨,还要在海关站岗,检查出入境人员的护照。 当时东方邻国威尔诺亚正逢灾难,水灾毁了一年的收成,接着又闹瘟疫,日子简直过不下去。难民大量涌向边境,想到格拉贝伦来讨口饭吃。 边防司令唯恐难民潮把瘟疫传入格拉贝伦,下令禁止入关。然而难民却不死心,在哨所外面搭起帐篷,聚集成连片的难民营。 柯西每天站岗的时候,都会看到难民营中有人死去,或死于瘟疫,或死于饥饿。成百上千的尸体在夏日阳光里暴晒,那种气味真让人想去死。 死亡带来的恐慌让人变得丧失理智,难民明知道偷渡是死罪,可是每天都有人试图越境。柯西好几次亲眼看见同僚被迫开弓射杀偷渡的难民,那些骨瘦如柴的可怜人,中箭以后还固执的向前跑,非得逼得人射中他要害,死了,才停下来。 那段日子,柯西永生难忘,每次想起来,都像落入噩梦。 他怀着士官生的天真与矜持,看不惯有些老兵,杀人好像踩死一只蟑螂,,连一点同情的意思也没有,太冷酷了。 “这些人生来缺乏同情心,而且没有受过正规教育,入伍以前就是坏痞子,是流氓,我嘛,可和这种人不一样!”不止一次,他在心里这样想,抱着独善其身的态度,盼望早一天离开边境。 然而命运仿佛在开他的玩笑,一次突发事件,完全摧毁了他幼稚的世界观。 那是他在边境服役的第五个星期,奉命随队巡逻,途中发现树丛里有人影闪动,队长立刻下令戒备,大声警告藏在树丛里的人马上“举起双手走出来”。 队长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人影就飞一般跑开了。 显然,这是一个试图越境的难民。 队长第二次警告,无效,断然下令射杀越境犯。 然而那家伙体形瘦小,动作也惊人的敏捷,借助树丛的掩护,竟然躲过了一波箭雨。 第一波射击不中,重新拉弓、搭箭、瞄准,犯人早就跑到射程以外了。 巡逻队员看到这种状况,直接丢下弓,准备上马追击。 这时候,柯西还是很镇定。因为他知道犯人逃不掉,他赖以保命的是茂密的灌木丛,然而前面不远就是“红缎带”。 那里的草木全被清掉,光秃秃的空地上洒满色泽明亮的红土,是入境者的必经之路,根本藏不住人,到了那里,他就死定了,红土地上,不知道染了多少偷渡者的血,因此边防军都叫它“红缎带”。 巡逻队要做的,就是把偷渡者撵到“红缎带”上,紧接着哨塔上箭雨如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偷渡者,只会用自己的血把“缎带”染得更红。 然而出乎预料,队长因为没能第一时间逮捕偷渡者大发雷霆,把气撒到柯西身上,让他立刻狙杀已经跑到一百步以外的偷渡者。 他的要求,也算合情合理。 柯西在这支巡逻队里负责火力掩护,说白了就是狙击手,专门给他配置了一张“双绞盘十字弩”。弩的射程通常比弓箭差,但是这架弩的性能很好,射程比弓箭更远,精度也好得多。 柯西二话不说,端起十字弩瞄准那个渐渐模糊的背影,心里想的是:来吧,既然当兵,总免不了杀人,第一次是杀,第一百次也是杀,没什么大不了。 他扣动绞盘,淬火钢的驽箭带着刺耳的尖啸飞射出去,将那个仍在拼命飞奔的小小身影,钉在一棵白杨树上。 “好小子,干得漂亮!”队长面带笑容拍拍他的肩膀,接着,全队催马过去收尸。 柯西不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 他听见先到的人不约而同的惊呼,有人回过头来,用一种怜悯同时又带有谴责意味的目光看他。 柯西觉得莫名其妙,急忙下马查看。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被射死在杨树下,弩箭从背后贯穿前胸把她钉在树上,她的双手还死死抱住树干,指甲深陷进树皮里。 有人把弩箭连同她的尸体一起从树上拔下来,面朝天平放在地上。 她的脸本应该很美,长期的饥饿却让皮肤蜡黄,几乎脱了相。 她正处于人生最美好的时光,本应生机旺盛的肉体,却只有一捧长长的秀发可以在缺乏养分的条件下尽情的生长。 柯西不敢多看尸体,径自失神的望着树,树上只有巴掌大的一小块血渍,以及弩箭留下的细孔,怎么也看不出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就死在这儿,而她,千真万确是已经死了。 被他亲手射杀了。 那时候,柯西完全傻掉了。 他无法确切回忆起目睹尸体时心情,只记得呆立了很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之后队长用力推了他一下,差点把他推得跌倒。 接着队长说:“菜鸟,收队了!” 柯西愣愣看着他,问:“尸体不在这了?” “已经收走了,难道还指望你亲自去抬吗?少爷!”队长嘲讽的问,“你是被吓傻了吧?” “也许吧。”他苦涩的说。 “如果是别人,我会一耳光把他打醒,可是我只推了你一把,因为你是京城里来的少爷,是士官学校的高材生,你将来是要当将军的,我要是打了你,你会记恨我,将来你发达了,就要整我了。”队长愤愤的说。 “我……我……” “得了,第一次杀人难免失魂落魄,不过现在边境的局势很紧张,没时间等你回魂儿,你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我会给你写上两句好评语,让你回到学校以后得一块银奖章。” “我可以回去了?好吧……遵命。”柯西真觉得是死里逃生,他再也不想留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再也不想回忆起这里的一草一木了。 “回去吧,小子,你会有出息的,如果你将来当了将军,千万记得报答我啊。” …… …… 在那之后的日子,柯西从一个青涩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士官生,成长为优秀的战士,杰出的将领,也得到“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之类负面的评价。 他前半生戎马倥偬血染征衣,杀过上百人,也上百次差点被宰了,杀人时他都不会手软,遇险时他也不会退缩,仿佛他一辈子的软弱,一辈子的恐惧,都在八年前边境线的那个正午,那棵染血的白杨树下,一下子给用光了…… 幻术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利用人心深处的弱点,像一面镜子,反映出你最不敢正视的东西,让你知道明知危险却无法抗拒的去靠近,去纠正从前的错误。 这,就是“心病”。 柯西甩甩头,把不快的回忆抛在脑后,一脚踩碎那带来幻觉的果实。 母狼也是受到幻觉的蛊惑,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顿美食,才会走上不归路吧…… 正在思索时,一道熊熊燃烧的长虹射入树林,将吃人的魔树拦腰斩断,残叶断枝立刻燃烧起来,散发出令人头昏的强烈香气。那些能发射催眠光线的果实,也一个不剩的全被烧焦了。 恢复六翼天使英姿的奥黛丽雅降落下来,手持一口燃烧着烈焰的宝剑,这是炽天使专用的天界武器“裁之剑”。 两头幼狼被天使的威仪吓得发抖,蜷缩在柯西脚下小声悲泣着。 连柯西这样目空一切的人,也不由得低下头,不能正视炽天使的威仪。 看到柯西没事,奥黛丽雅放心了,裁之剑和六翼随即消失,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是一株摄心树,我以前经过的时候,它还很老实,没想到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个祸害。” “它也只是想填饱肚子,从前这儿附近很多魔兽出没,它很容易就能捕到食物,可是现在,林子里的魔兽都离开了,树是没有脚的,只好千方百计的用幻术诱惑猎物送上门来才能免遭饿死,这就是大自然的法则,优胜劣汰,强者生存。” “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刚才很怕,现在安全了,为什么还要怕?谢谢你出手相救。”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感谢啊。”奥黛丽雅担心的说,“假如我离开魔山,谁来保护你呢?今后千万要当心点,不要一个人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我会当心,但是不需要谁的保护,”柯西对这一点很坚持,“我在这里,是大自然的一份子,必须服从大自然的法则──想活下去,就得成为最强的野兽。” 树林里一时寂静,不久,一只小狼怯生生的呜咽,似乎提醒他们该走了。 “没打到猎物,倒有两只小猎犬送上门来,得把他们养大一点才能派上用场,现在只会跟我抢饭吃。” “别对小动物那么凶,它刚才冒险救了你呢。” 柯西盯着一只幼狼,久久出神。 它无辜的眼神,很容易引起人的同情。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小家伙把我拖出来,是为了救我的命,还是为了从摄魂树那里抢一块肉吃。” 奥黛丽雅打了个寒颤。 “你……你怎么会这样想,他们看上去没有恶意啊。” “我这么想也许不够光明磊落,但为了保命,不得不这么想,你说是不是,小东西?”柯西笑着在幼狼鼻尖上弹了一下。幼狼呜呜鸣叫,似乎在表示赞同,接着在地上打了个滚,贴着孪生兄弟坐下,楚楚可怜的注视着他。 柯西继续向密林深处走,两只小鳞甲狼忠心耿耿的跟在后面,对奥黛丽雅却毫不理睬。 “小家伙真可怜,明知道你不是个好脾气的主人,偏要讨好你,跟着你,真是的!”被小动物无视的天使小姐,发出愤愤之声。 “他们跟着我,是相信我有力量保护他们,分给他们食物,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睡觉。” “这些我也能做到。” “你能做到,甚至比我做的更好,但是他们不喜欢你,因为你身上全是圣洁的气味,是一种让他们感到拘束和无聊的气味,他们是鳞甲狼,是嗜血的魔兽,怎会傻到投奔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柯西冷淡的说。 “可是你呢,你比我好在什么地方了!” “我嘛,是一头人形的野兽。”柯西咬着一根细树叶,仰望渐渐昏黄的天幕,“小东西闻到我身上的血腥味,闻到我的杀气,知道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跟着我,他们不需要束缚天性。” “可是……你也不该教他们学坏啊。” “我让他们学着去做一条好猎犬,这要求不过分吧?”柯西仍然咬着树叶,冲她一笑,牙齿白洁漂亮,无疑是食肉动物的特征。 “我不指望它们变成乖巧的哈巴狗,但也不会要求他们每咬死一只兔子或者山雀之后就念经祷告,这样不是很好吗。” 奥黛丽雅一阵发窘,无力的说:“可是,你也得给它们取个名字啊。” “我想好了,一只叫大王,一只叫小王。”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扑克牌中的大王和小王,没有特别的意义,只是取个好彩头。”柯西轻描淡写的说,“希望它们能给我带来好运气,不管是在牌桌上还是战场上。” 奥黛丽雅没有反对的机会,两只小鳞甲狼的名字就这样决定了。 柯西在树林里转悠了两个小时,没有任何收获。 这里真的已经变成一块死地了,除了没人想吃的地沟鼠,什么动物也没留下。 “前代魔王准是个暴君,他对待魔兽尤其残忍。” 柯西坐在树桩上休息,喝着水发牢骚。 “你怎么能这样说法尔斯……”奥黛丽雅小声辩驳。 “你看,她一死,奥特洛的居民立刻作鸟兽散,唯恐死掉的法尔斯再还魂,那时候就跑不掉了。你想,法尔斯这样让人害怕,她还不是暴君?” 奥黛丽雅深深的垂着头,感伤的说:“法尔斯是我的朋友,我不说她的坏话,也不想听。” “那好,你总可以告诉我,法尔斯是怎么死的吧,她年纪轻轻,身为魔王,总不会平白夭折,难道是为情所困,殉情而死?” “别胡说,法尔斯那么孤僻傲慢的人,是很难坠入爱河的,当然人间的爱恨天使也没有发言权,我只知道,她是被谋杀的,凶手一点线索也没留下。” “被谋杀?魔王的力量,也挡不住刺客的匕首啊……”柯西摇摇头,“算了,这不关我的事,为可怜的法尔斯小姐祈祷吧,朋友,接着就要为我可怜的肚皮祈祷了,今次我们颗粒无收,除了大王和小王,什么也没捕到。” “你不会吃它们吧?”奥黛丽雅担心的问。 柯西瞥了小狼们一眼,淡淡的说:“我现在不吃,真要饿极了,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不吃它们,它们也会吃我的。” 他脚下垂着深深的阴影,仿佛预示着体内的魔王之卵正在贪婪的吮吸着养料,发育成长。 “对了,我们还有松露,可是太少,要是有几枚蛋一起煎着吃就好了。” 他掉头朝回走。 奥黛丽雅没精打采的跟着,仿佛找不到猎物,她也有责任似的。在天使中,她以狡猾淘气着称,人家都说,她不是一个好天使,甚至不能算一个淑女,但是在柯西身边,她就显得很温柔体贴了。 忽然,两只小狼竖起耳朵,焦躁的嚎叫起来,柯西也停下脚步,全神贯注的盯着树林,忽然一个箭步跃过去。 “等等我,当心啊──”奥黛丽雅连忙追上去。 空地上冒着黑烟,正是摄魂树所在的地方。这时树桩已经被连根拔起,地下凭空冒起一个直径十多尺的鼓包,柯西正蹲在鼓包上,侧耳倾听着什么,大王和小王也忠诚的蹲在他身旁,东张西望的警戒着。 忽然,鼓包抖动,泥土哗哗崩裂,接着,一只巨大的龟壳露出地表,迈开短而健壮的四肢,慢慢的朝林子北方走去。 柯西站在龟背上,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小狼也吓得狂吠。 奥黛丽雅攀着树枝,咯咯大笑:“是玄武啊,是一只冬眠的玄武。” “玄武?世界上最大的龟,大地的守护者?”柯西吃惊的问着,一边稳住下盘,免得从龟背上跌下来。 “没错,玄武是沉睡在树林中的灵兽,他们吸食地脉灵泉,草木精气,凡是有玄武的地方,树木就长得特别好,别害怕,他很温和,不伤人。”奥黛丽雅一边追一边说。 玄武迈着四方步,走的很从容,可是他的步子很大,走起来快得很。他根本觉察不到背上驮着一人两狼,对它来说,增加这点重量就如同一根羽毛般无关紧要。 它在一条冒着烟的小溪中停住脚步,慢慢的沉了下去,最后,只有两尺宽的一点龟壳漏在水面上。 这条小溪是温泉的下游,玄武中意这里,打算在此继续冬眠。 溪水冲落龟背上的泥土,露出漆黑如炭的龟甲,上面还镶嵌着小块的岩石,玄武深眠的时候,矿脉就在它背上生长了,有常见的页岩,花岗岩,石灰石,也有动物的化石。 柯西掰下一块黑色矿石,跳到小溪对面,递给奥黛丽雅:“这是好东西啊。” “是金矿吗?” “是煤!是可爱的‘黑宝石’啊!”柯西按耐不住兴奋说,“煤矿通常是深深埋藏在地下的,很难开采,露天的就很少了,没想到摄魂树下面就有一个露天煤矿。” 奥黛丽雅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高兴。 “我知道在缺少木柴的地方煤可以用来取暖,可是魔山到处是树木,何必费力开矿挖煤呢。” “北方山地人用煤来炼铁,比烧木炭的温度更高,锻造出来的铁器质量也更好。”柯西握着那块脏兮兮黑乎乎的矿石,爱不释手的说,“有了煤和铁,就能制造兵器、武装军队了!” 奥黛丽雅对他狂热的情绪很不理解,淡淡的说:“你连军队还没有,现在就考虑兵工厂的事,未免太早了。对了,我们再回去看看,如果找到玄武的蛋,晚上就有好吃的啦。” “真的?”柯西立刻垂涎三尺,饥肠辘辘的时候,煎蛋比他那“可爱的黑宝石”更诱人。 他们不虚此行,果然在树坑里找到好大一堆龟蛋,玄武在此休眠,为的就是繁衍后代。 龟蛋很多,但孵化出来只是普通的三级魔兽“岩龟”,能进化成玄武的百中无一,多数会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被天敌捕杀掉。 在奥黛丽雅的强烈要求下,柯西没有把龟蛋全带走,要给玄武留一些后代。 他们用树藤编织口袋,每人背着一口袋龟蛋,带上大王和小王,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黄昏的山景美不胜收,早起的星星在灰色的天穹里自豪的闪烁着,柯西手扶晾台,仰望星光,心中油然涌出一种重获新生的幸福。 虽说今天很辛苦,收获的只有一点点食物和两头不怎么听话的小猎犬,可这毕竟是一个好的开始, 如果不是奥黛丽雅,如果不是牢中的奇遇,现在的他,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坟墓里,一点点,无情的腐烂了。 想到这些,柯西脸上泛起了微笑,任谁看到这笑,都会感到精神大振吧。 晚饭的餐桌布置的很有情调,烛光旖旎,鲜花吐芳,洁白的餐桌,明亮的刀叉,还有瓷盘中油黄黄香气扑鼻的松露煎蛋。 用餐之前,奥黛丽雅双手交叉按在胸口,虔诚的祈祷着。 柯西盯着她祈祷,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您不祈祷吗?” “我不信神,也不指望神能赐福于我。” “可是神把我送到你身边,救了你的命。” “也许吧,但谁又知道你不来,会不会有别人来救我呢?谁又知道纳米克斯三世会不会突然大发慈悲,赦免了我呢?你救了我的命,我替你工作,咱们互不相欠,这与神明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什么要感谢他。” 奥黛丽雅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也就没有劝他信教的热情了,只淡淡的说:“你自己不虔诚无所谓,不该取笑那些虔诚的人。” 柯西放下刀叉,若有所思的说:“从前打仗的时候,开战以前,我的战友向神祈祷,希望神能保护他们免于战死,我问他们,‘敌人会不会也祈祷,不死族或威尔诺亚的士兵,是不是也这样祈祷?’他们说,‘是的,他们向他们的神祈祷’。我说,‘那就怪了,每个战士都在祈祷平安,可是打仗总会有人死去,今天他们的人死多些,明天我的人死多些,如此说来,他们的神,我们的神,总有一个不灵,或者全都不灵’,奥黛丽雅,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奥黛丽雅没有跟他争论,和颜悦色的说:“这些事情你理解不了就不要去深究,信仰如果能使你内心平静,消除害人的念头,那信仰就是好的,如果你领会不到这些好处,那就不必勉强自己,有缘的人,自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心灵净土。” 柯西被她的气度打动了,喃喃的说:“如果我所见到的神职者都像你这么好说话,或许我也会信教,可是他们多数是傻瓜,败类,比凡人更贪心,就知道搜刮信徒的钱去过荒淫奢侈的日子。” “苹果林里总免不了有被蛀空的苹果,表面看去是好的,是光鲜的,可内心已经烂了,但是不能因为有烂苹果,就说苹果林不好。信仰也是一样,那些堕落的神职者,天界会派审判天使去处罚他们的,我做过两任审判天使,对那些人,我绝不手软。” “别谈这倒胃口的话题了,亲爱的天使小姐,我并不打算改变信仰,可是今晚用餐之前,我却要像你一样虔诚的祷告。” “那么,你祈祷些什么呢?” 柯西叉起一块松露煎蛋,一本正经的说:“祈祷这顿饭,不要做的太难吃。” 第一集 魔王转生 第五章 魔王领域 柯西保持着在军队中养成的好习惯,天刚蒙蒙亮就起床,在早餐以前,先做一点体能训练。 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但精神都比昨天好得多,为了不致伤口崩裂,他没有做大强度的训练,先绕着城堡慢跑一个小时,等到身体微微出汗,完全活动开了,再到训练场去演练几套击剑的要诀。 从“三步回荡”,“四步回荡”等基本的招式开始,到击剑表演中才会用到的繁复技巧,比如“皇家菲尔斯连环斩”、“献给女王的带刺玫瑰”、“洪登宝伯爵之换手魔术剑”,最后是他在实战中体会的最有效的杀人剑法,只有一两个简单的招式,但要调动全身的肌肉,精神力高度集中才行,否则犀利的杀人剑就会变成漏洞百出的自杀剑。 柯西从学生时代起就立志成为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无论在什么样环境里他都不会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努力让体能维持在巅峰状态,花心思钻研体术和剑术,渴望变强,渴望突破。 特别是现在,他没有了军队的保护,更要靠自己的能力来搏出一块生存空间。 冬天的早晨难得有这么好的阳光,天气冷,反倒让他倍感精神振奋。 他专注于磨练技艺,虽然觉察到奥黛丽雅曾经走进来,在旁观看了好一会,却没有主动向她说早安。 等到晨练结束,发现外衣兜里塞了一张纸条,是奥黛丽雅的留言:在二楼小餐厅等他共进早餐。 柯西去洗了个澡,用匕首刮掉乱蓬蓬的胡子,换上奥黛丽雅准备好的干净的新衣服,精神焕发的来到小餐厅。 奥黛丽雅坐在圆桌对面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一手撑着下巴,出神的凝望着窗外的日出山景,一手抚着冒着热气的茶杯,陷入沉思。 朝霞在她雪白的衣裙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秀丽的容貌更显得娴静高洁。 柯西是一个惯于克制内心情欲的人,可是看到奥黛丽雅,也免不了遐想:假如我精通绘画,立刻会把眼前的一幕画下来,作为永久的珍藏。 他在奥黛丽雅对面坐下,互道早安。 早餐是蛋卷和草莓馅饼,柯西对饮食很挑剔,这是他身上所剩无几的贵族习气之一。 奥黛丽雅的厨艺算不上出色,换成别的时间地点,柯西或许会说一句挑剔的话,不过今天早上他的心情很好,吃东西也特别香,风卷残云的吃光自己那份食物。 端起茶杯品尝热腾腾的红茶,不住赞赏奥黛丽雅手艺高明,问她从哪里搞到了茶叶这种有钱人才能经常享用的饮料。 “法尔斯喜欢喝红茶,因此厨房里存着不少上等货,和你的胃口吗?” “太合了!如果能再添点松子酒,就算喝完这杯茶马上死掉,我的人生也没有遗憾了。” “厨房里还真的有松子酒呢。” “三分之二的红茶兑三分之一的松子酒。” “我会记住的。”奥黛丽雅宽容的笑着,仿佛柯西是个任性的孩子。 柯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可没有指望天使小姐真能心甘情愿的当起侍女来,难道天使的性格就是这么好? 用过早餐,奥黛丽雅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 “身体怎么样了?” “非常好,随时听候天使小姐的差遣。” “跟我来吧,我要把魔王的力量替你引发出来。” 柯西跟着她下楼,穿过花园,来到温泉跟前。 奥黛丽雅指着温泉说:“这眼温泉,是魔山地脉的出口,自从法尔斯被谋杀,山川精气日益枯竭,温泉的水量也随之减少,温度也变低了,等到温泉断流那一天,魔山的精气也就耗尽了。” “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就是山崩地裂,洪水泛滥,山中魔兽失去地脉的束缚,窜入人间为祸。” 奥黛丽雅庄严肃穆的注视着柯西,一字一句的说:“能否阻止这场迫在眉睫的灾祸,希望全在你身上,我不会告诉你还剩下多少时间,那只会增加无谓的压力,但是从现在开始,希望你记住我每一句话,认真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柯西以一种近乎冷漠的口气说:“我会听你的,也会尽力而为,如果这样还无法阻挡末日到来,就用我的命来给魔山陪葬吧,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奥黛丽雅摘下发卡,用锐利的一端刺破柯西右手中指,让他把血滴入温泉。 原本平静喷涌的温泉,忽然沸腾起来,温度倏然提升,站在泉水旁的柯西感到热气扑面,不由得汗水淋漓。 “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沉入泉水,开始融化,你的皮肤肌肉血液与骨骼,溶解成一汪泉水,与温泉融为一体,顺着大地的脉络,流向四面八方。” 奥黛丽雅的嗓音像在催眠,柯西直觉的身子发软,轻飘飘的浮了起来,有种沉入梦乡似的舒适感觉,紧接着,心脏比平时更有力的跳动起来,体内的魔王之卵也在应和,随着心跳,517Ζ把一波波温暖的能量传送到四肢脉络,融入血液,其中一丝能量透过刺破的手指,落入温泉。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柯西在闭目冥思的意境里看到了一片光明,好像一面镜子,把温泉和附近的景观映照出来,看的清清楚楚。 不仅地上的景观,就连温泉内的水波流动,地脉的走向,沙石空气,被泉水润泽的草根泥土,全都清清楚楚的“看”个清楚,那种感受,就像他的身体和灵魂与温泉融合,乘着水流去体验沿途的景致,感觉非常的美好。 人身是个小小的囚牢,束缚了精神的自由,现在他被解放了,他的精神随同融汇魔王能量的泉水一起去旅行…… 泉水流到哪里,他的眼界,就扩展到哪里。 柯西唇角上挑,露出温柔的笑容。他真想永远沉浸在这平和宁谧的境界里,让精神去探索未知的领域,直到泉水扩展到整个世界,那时候,他的精神就与这颗星球融合了,他就能看到、听到、感受到星球上的一草一木,成为星球的主人,在那之后,等待他去征服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宇宙…… 这种感觉多美好啊…… 耳畔传来奥黛丽雅悠扬的话语:“这种感觉,就是魔王的‘进化’。” 柯西流连不舍的睁开眼睛,满足的叹了口气。 奥黛丽雅笑着说:“我知道你不想停止,可是我必须唤醒你,不然你的血就流光了。” “温泉的生机被我的血唤醒了。” 柯西并不在意自己留了多少血,他心里有数,这种程度的失血不会损害健康,只有经常流血负伤的人才会掌握好这个尺度。 “温泉的生机就是你的生机,从现在开始,温泉就变成了‘魔力之泉’,泉水流到哪里,就会把魔王的能量传递到哪里,所过之处,就会成为‘魔王领域’。”奥黛丽雅用手比划了一下,“假设泉水每天流经五百里,你的‘领域’就会扩大五百里,领域越大,你的魔力也就越强。” “魔王领域……”柯西看着自己的手,喜不自胜的说,“我看到许多奇妙的东西,看到了地下的溶洞,矿脉,河道,火山岩,还有微小的昆虫……” “只要你愿意,就能看到魔王领域中的万事万物。”奥黛丽雅肯定的说。 柯西再次闭目冥想,那面位于精神世界的镜子又出现了,镜面比刚才大了一丁点,看到的内容也更多了,可是与周围广袤的未知空间相比,它实在太微小了,要过多少年,才能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他的领域啊。 “能不能多创造一些魔力泉,这样领域扩展的会更快。”柯西问。 “当然可以,你所在的地方,就是一眼永不枯竭的魔力泉,你在哪里,魔力泉就会从你脚下开始向四面八方奔涌。” “不需要再滴血?” “是的,不需要了。” “这样一来,我必须多多旅行,才能让领域更快的扩大。” 奥黛丽雅笑道:“你只有两条腿,能走多少地方呢?这法子太笨了,其实,还有更方便的办法,就是锁魂咒。” “锁魂咒,就是用来驯服魔兽的咒语吧?” “不止是那样而已,在念诵锁魂咒的同时,你还要把魔力注入魔兽的体内,这样一来,魔兽就会变成一眼微型的魔力泉,他走到哪里,也就会帮你把领域拓展到哪里,魔兽可以代替你的眼睛去看,代替你的耳朵去听,代替你的双脚去旅行。” 柯西恍然大悟,惊喜道:“我只要驯化几万只鸟儿,就能观赏全世界的风景。” 奥黛丽雅摇头道:“你错了,鸟儿飞得再高,再远,它飞行的轨迹也只是一条条的曲线,他能看到的,也只是路旁的风景而已,好比你从魔王宫顺着大街走到城堡门口,这一路上你看到的,只是大街两旁的风景。” “那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可以让鸟儿按照你的意愿飞翔,你想看一棵树,就让它降落在树上,你想看一家人过得快不快乐,就让它停在房梁上。” 柯西恍然大悟:“我懂了,魔兽被驯服以后,就会变成我肉体的延续,当我需要的时候就通过锁魂咒传递命令,它们会按照我的意愿去执行命令。” “对,这就是魔王与魔兽之间的心电感应,当然,只是单向的感应,反之魔兽就不能随时了解你的想法。” 听了她的解说,柯西更按耐不住了。 “还等什么,我想马上驯化几个魔兽试试手!” “魔王只能收服比自己级别低的魔兽,你现在有二级力量,只能收服一级魔兽,比如食尸鬼、哥布尔、吸血蝙蝠之类。” 奥黛丽雅说出几个以弱小闻名的族类。 柯西非常失望,这种程度的力量,向国王复仇无疑是白日做梦。 “别着急啊,等你进化成真正的魔王,力量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提升。” “真正的魔王有多强?” “人间的魔兽由弱到强分为九个等级,只有魔王例外──完成最终进化的魔王拥有十级力量!” 柯西重新唤醒希望,盯着奥黛丽雅的眼睛追问,“魔王与天使相比,谁更强?” “我们天使从来没有跟魔王交过手,历史上也没有留下相关记载。”奥黛丽雅脸上仍挂着天真的笑,眼神却分明在说谎。 “我早给你准备好了练功道具,请看──” 她推开门,只见训练场上趴着许多粘土怪,正在悠闲的吐泡泡。 “这个……只有粘土怪?”柯西哭笑不得,“你让我驯服这些慢吞吞黏糊糊的废物?” “粘土怪怎么了?以你现在的力量,就只有驯服一级魔兽的把握,附近只有它们是一级魔兽,而且性格温顺,数量又充足。”奥黛丽雅拿出严师的派头说,“午饭之前,你要把这五十只粘土怪幼体驯化,下午我会带你去寻找成年的粘土怪。” “为什么要驯化五十只,只要驯化一只,证明我有足够的能力就行了。”柯西不服气的说。 “即便是同一类魔兽,驯化的越多,魔力增长的也就越快,就好比你统帅军队,带一个兵和带五十个兵,作用能相提并论吗?” 柯西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也就没有反驳的余地了,很听话的跑去和粘土怪“亲热”。 一开始有些生疏,费了些手脚才能搞定,接下来就顺利多了,锁魂咒在脑子里形成条件反射,手一放在粘土怪身上,泉水般清澈的魔力顺着指尖涌出,咒语不假思索的默诵完毕,粘土怪立刻被驯化了。 没等到中午,柯西就完成了驯化五十只粘土怪的任务。 这工作说轻松是轻松,但也有一个讨厌的地方。 被驯服的魔兽会主动亲近主人,只要想象一下被五十只粘土怪围住亲昵“揉蹭”的情景,谁都会同情他的。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群热情得过分的家伙,柯西好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脏的不像样。 洗漱以后,他来到花园与奥黛丽雅共进午餐。 在他刻苦训练的时候,奥黛丽雅也没闲着,猎了一头小麋鹿回来,中午就有香喷喷的烤肉排吃了。 能在魔山讨生活,这当然不是普通的麋鹿,浑身长满了锋利的毒刺,看到它刺猬似的外形,柯西简直不能相信肉质如此鲜美。 两只小狼闻到肉香,兴奋极了,在餐桌下钻来钻去,不时扑到柯西膝盖上摇着尾巴讨赏。 柯西把烤肉切成小块喂给它们,忽然灵机一动,问奥黛丽雅:“鳞甲狼是几级魔兽?” “两级呀,不过大王和小王还小,大概不到两级。” “喔,那正好!”柯西顺手在小狼身上下了锁魂咒,从此就不用担心它们长大以后恢复兽性,临阵变节反咬一口了。 从这天开始,柯西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和修炼武技,剩余的时间全泡在训练场,一心一意的驯化粘土怪,积攒魔力。奥黛丽雅说过,只要他的魔王力量达到三级,就能使用魔法了。 然而从一级到二级很容易,从二级到三级却是质的飞跃,柯西苦练了半个月,摧残了上千只粘土怪,魔王力量仍然停留在二级巅峰,距离三级只有一层窗户纸,始终无法捅破。 “你太疲劳了,持续工作对修行有害无益,还是休息一天,散散心吧。” 奥黛丽雅看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仍在专心致志的“抚摸”粘土怪,又加了一句厉害的── “何况附近的粘土怪都给你捉光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柯西无奈,只好听从她的劝告,稍做休息。 “去打猎吧,不要走太远,在附近散散步就好。”奥黛丽雅说着,一边给他的茶杯里加松子酒。 “你也一起去吧。” “不行,你换下来的脏衣服还没洗呢,真是的,我都快成管家婆啦。”奥黛丽雅放下茶壶,笑着离开了。 柯西望着她的背影,默默啜饮香醇的红茶,心头油然涌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动…… “奥黛丽雅真体贴,帮为我做了多少事啊,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城堡里,恐怕会变得比叫花子还邋遢。” 一边叹息着,他又不无遗憾的想,假如她不是天使多好,可以邀请她在这儿常住。 摇摇头,他打消了不切实际的遐想。 “大王、小王,立正!齐步──走!” 一声令下,两只小鳞甲狼煞有介事的迈开四方步,雄纠纠气昂昂的跟着他去打猎,沿途祸害了不少没眼色的粘土怪。 柯西还是没有找到趁手的兵器,就用橡木削了一根棒子,分量不轻,对付皮糙肉厚的魔兽,比刀剑更有效。 眼下无猎物可打,这根木棒就只好在调皮捣蛋的大王和小王屁股上试身手,成了货真价实的打狗棒。 一头刺麋迈着自我陶醉的轻盈舞步,出现在猎人视野中。 柯西低声呼啸,小猎犬分左右两路围上去,凶狠的咬住刺麋的腿关节。 刺麋惊恐的挣扎,试图用毒刺杀伤它们,然而大王和小王也不是白长了那一身鳞甲,毒针根本伤不到一点皮。 柯西拎着橡木大棒,慢悠悠的追上去,兜头就是一棒,打断了刺麋修长的脖子。本以为鸭子煮熟就等下锅,没想到半死的刺麋突然弓起脊背,一簇毒刺闪电般射来。 这是刺麋拼命的绝招,不到生死关头,它们舍不得把珍贵的毒刺射出去。 柯西吃惊之余也没有忘记应变,第一时间护住脸,顺势倒地一滚,躲过随之而来的毒针。 大王和小王看到主人突然跌倒,以为他挂了,悲鸣的冲过来,在他脸上嗅个不停。 柯西摸摸爱犬的脑袋,慢慢的站了起来,小心的把衣袖上的毒针拔掉。 胳膊被擦破一块皮,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中毒,照例吮吸创口,把脏血吐掉。 说来也怪,一流血,体内的魔王能量立刻做出反应,激烈的运行起来,柯西觉得身体变成一个大漩涡,血液就是海水,绕着漩涡高速旋转,不多久,创口渗出一滴淡青色的液体,正是被魔王能量排挤出来的毒液。 毒液排净以后,伤口迅速愈合,除了一点淡红色的疤痕,几乎看不出曾经受过伤。 柯西吩咐大王和小王,先把刺麋拖回城堡交给奥黛丽雅收拾,自己朝着一条暖气氤氲的小河走去。 小河是温泉的支流,天气寒冷,泥泞的河岸旁还有尚未融化的雪,可是水温却很宜人,正适合洗澡。 其实柯西的目的也不是洗澡,他想检查一下身体,看早先酷刑留下的疮疤,是不是也像新伤那样奇迹般的褪掉了。 他赤身站在河里,对着倒影仔细看,果然,浑身的疤痕都不翼而飞,只有几处深深的箭疤,还有一点绯红的痕迹,证明那里曾经有过一道差点要了他小命的创口。 柯西点点头,心里明白这是魔王力量的好处。索性盘膝坐在河里,进入冥想意境,运转魔王能量。 耳畔传来哗哗声响,他不用睁眼,就看见河水掀起波澜,以他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卷起了漩涡。魔力流入河水,把这条河整个的变成了他的领域。 他掬起一捧水,正要洗脸,忽然发现水中浮现的并非自己的倒影,而是一座城堡。 他吃了一惊,仔细看,原来是奥特洛城。他回头四顾,树荫寂静,城堡远十里之外,怎么会在河中投下倒影? 他怀疑自己练功太出神,陷入了幻觉,重新掬水,心里想着奥黛丽雅,水面真的浮现天使小姐的倩影,正在花园里采摘草莓。 只见奥黛丽雅摘下草莓嗅了嗅,满意的笑了,接着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这些细节是那么逼真,那么美好,哪能是幻觉呢。 柯西又想到大王和小王,水中果然浮现起两只健硕的小狼,正拖着刺麋在通往城堡的吊桥上欢快的跑着。 他有点明白了,这是魔王力量所衍生的新技能。 当他在水中注入魔力,就可以看到想要的东西,好比巫婆的水晶球。 他不禁想起故乡格拉贝伦,想起王都格兰戴尔,王宫前的广场,如果没有奥黛丽雅的那笔交易,他现在已经被吊死在广场中央的绞架上了。 他这样想着,就去看手中的那一汪水,可是一片朦胧,看不到心里想的景象。 他失望的垂下手,想了许久,猜到自己只能看见“领域”以内的景象,除此之外就无能为力了。 得到这个结论他反而放了心,这说明水镜的技能不是偶然,也不神秘,只要他继续扩大领域,能看到的东西就会更多。 获得水镜能力之前,他可以通过冥想,看到领域内的景象,但是现在,他可以自豪的邀请朋友与自己一起欣赏心中的景象,让他们看一看,自己的领域里都有哪些好地方。 想到这里,柯西迫不及待想让奥黛丽雅分享这个发现,他跳上河岸,跑出好远,忽然觉得冷风刺骨,这才觉察到自己仍然赤身裸体,狼狈的怪叫一声,跑回去穿衣服。 大王和小王趴在城堡大门前晒太阳,各自抱着一条刺麋腿幸福的啃着。看到柯西过来,摇着尾巴撒娇,却舍不得放开怀中的美味。 柯西又好气又好笑,奥黛丽雅真是太宠它俩了,刺麋身上最美味的腿肉,毫不吝惜的赏给它们分享。 他自己也很宠爱大王和小王,但是他不认同奥黛丽雅的做法,猎犬这种动物,绝对不能喂的太好,喂肥了,它就不肯卖力去捕猎,以便从主人那里换取一顿饱餐了。 动物的天性就是好逸恶劳的,这一点谁都不例外。 他没有去找奥黛丽雅,还故意避开她,独自去了二楼的阳台。 他把一只最大的水镜盘子盛满清水,注入魔力,默想着奥黛丽雅的身影。 天使小姐正在准备午餐。厨房里弥漫这烤肉的香味,奥黛丽雅已经把草莓和木瓜拌在一起,正在从一只白瓷瓶里舀蜂蜜淋在水果色拉上面。 柯西看到一只蚂蚁顺着她的衣袖爬上肩头,下意识的伸过手去,想替她拂掉,由于太过出神,他竟然把水镜中的影像当真了。 手指触摸到水面以后,柯西立刻警觉,连忙缩回手来,自嘲的摇摇头。 水波微微颤抖,镜中人惊讶的左顾右盼,侧过脸去看自己的肩膀。 那支蚂蚁,已经被弹飞了。 紧接着,奥黛丽雅面朝水镜问:“柯西,是你在看着我吗?” 嗓音透过水镜传来,听得清清楚楚。 “是我,可是……你怎么会知道?” “我们天使拥有比人类更敏锐的第六感,能觉察到空间的异样波动,你刚才是不是透过魔王领域,轻轻的碰了我一下?” “我用魔王能量制造了一面水镜,可以看到领域内的景象,我本来想偷偷的看你在做什么,可是……”他不好意思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奥黛丽雅温柔的一笑,替他说:“没想到被我发现了是吧?” “我刚才真的有碰到你吗?” “是真的,当你的手穿过水镜,就能接触到镜中映出的物体,不管有多远。”奥黛丽雅举起一颗草莓,“来做个实验吧,你伸手过来拿草莓,拿到了就可以吃喔。” 柯西也兴起童心,伸手去抓。 真奇妙,手指触摸到水面以后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了,与此同时奥黛丽雅那边的草莓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抢走了。 柯西保持身姿不动,想仔细观察自己的手通过水镜以后,变成什么样子。 观察的结果让他感到惊讶,手臂是完全透明的,只能在空气与手臂的临街面看到一层光线扭曲形成的薄膜,就好像水面上漂浮的一层油脂。 这手臂比真实的肢体更长,更灵巧。他可以在水镜的范围以内随意伸长,缩短,也可以变大变小,简直就是随心所欲。 “你看,我的建议果然有效,你刚一出门散心,马上就领悟第三级力量了。”奥黛丽雅开心的笑道。 “这水镜,还有这魔手,就是第三级魔王力量?” “自由的开通水镜,自如的运用魔王之手,正是第三级力量的体现。” 好像忽然想到扫兴的事,奥黛丽雅的神态变得有点不自然。 “也就是说……我们分手的日子就快到了。” 第一集 魔王转生 第六章 征服的序曲 这是三月里的一天,奥特洛城堡迎来新主人已经一个月了。 随着春日临近,天气日渐转暖,城堡中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小草吐露新芽,松树枯黄的叶子,也逐渐变成春意融融的嫩绿色。 天气转暖固然让人心情愉快,但是对于城堡居民的生计,也造成了一些小小的烦恼。 比如此刻,奥黛丽雅正对着厨房里一大堆解冻的兽肉发愁。 连日来柯西热衷狩猎,一大早就带上小猎犬出门,傍晚回来,猎物袋总是装得满满的。 算上猎犬,城堡里总共四个居民,根本吃不了这么多猎物,奥黛丽雅把剩下的一部分熏制成腊肉,一部分用冰块保鲜。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用来保鲜的冰块也开始融解,如果不赶紧想个办法,肉就要腐败了。 厨房后面有一间很大的空仓房,奥黛丽雅决定把这里改造成四季如冬的冷库,用于贮藏食材。当然,想要达到目的,就得使用一点魔法手段。 能产生冷冻效果的魔法可不少,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无法永久维持低温。 奥黛丽雅不愧是天使,她想出的办法绝妙极了,任何魔法师看到她在仓库地板和天花板上绘制的冷冻魔法阵,都会赞叹不已,甘拜下风。 魔法阵的好处是只要别人不主动破坏图案,它的魔法效果就会永恒的起作用,奥黛丽雅把一个盛水的玻璃瓶子放在法阵中央,想实地检验一下温度是不是足够的冷。 几分钟后,瓶子里的水开始结冰,又过了一会,瓶子咔的一声被冻裂了。 奥黛丽雅非常满意,哪怕到了盛夏,这间仓库里的温度也始终保持在冰点以下,用来贮藏食品正合适。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现象发生了。 瓶子里的冰突然融化,水从瓶壁裂缝里流淌出来。 奥黛丽雅吃了一惊,不明白魔法阵为什么会突然失效。 她仔细检查,法阵是好的,没有任何疏忽。 她拿起瓶子,翻来覆去的端详,正纳闷的时候,感到异样的魔法波动侵入了仓库,抵消了法阵的冷冻效果。这个发现没有让她惊慌,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她放下水瓶,对着空荡荡的仓库喊道:“柯西,是不是你在捣乱?” “很抱歉打扰你工作,我只想实验一个魔法。”空中传来柯西懒洋洋的嗓音,他的人并不在这里,声音是透过水镜传来的。 “这是一个奇妙的魔法,能够驱散大多数魔法效果,为了进行实验,我必须找一个被施加了魔法的环境,显然,除了你这儿,我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了。” 自从半个月前领悟三级魔王力量以来,柯西一直在着手研究魔法,这件事奥黛丽雅是知道的,而且多次提供帮助,告诉他如何才能更快捷更有效的发动魔法。 需要说明的是,柯西的魔法与人类法师、天使或魔兽的都不同,不需要念诵咒语,也不需要向神祈祷,更不需要借助药物,随时可以释放。 但是有利就有弊,无法学习任何其它系统的魔法,更让他意外的是,魔王的魔法,并不像事先设想的那么强大,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掌握了七个魔法,其中一个攻击性的也没有。 但是柯西并不失望,因为他从学习魔法的第一天开始,就凭一个军事将领的头脑认识到,自己所学习的与其说是魔法,毋宁说是各种“战术”。 比如刚才他所使用的“驱散术”,表面看来没什么大用,其实在战场上有着扭转乾坤的神效。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从前和亡灵作战的时候,柯西经常为亡灵巫师麾下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骷髅兵所苦,这些无穷无尽的兵源,就是亡灵敢于入侵人类领土,敢于挑战人类精锐军队的保障。 因此,人类部队在与亡灵作战的时候,首要猎杀的目标就是亡灵巫师。当然了,亡灵巫师也不傻,怎么会冲到阵线最前头给你杀?这件事是很难办到的。 假如让现在的柯西回去指挥军队对抗亡灵巫师的骷髅海战术,一个驱散魔法打过去,方圆三百尺(对应三级魔王能量,魔法的覆盖面积就是三百尺)内的骷髅兵,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也许有人会说:这没什么了不起,高级神官也会使用驱散术,效果也不见得比柯西的差。 事实上不但有差,而且差很多! 再强的神官,他想释放魔法,就必须到前线去,至少要看得见施法目标。 万一不幸被敌人发现,一通乱箭,魔力再强也得变成刺猬。 柯西的战术魔法就没有这种弱点。 他根本不需要出现在最前线,甚至不用靠近战场,因为战术魔法可以通过水镜来释放。 比如刚才,他人在城堡二楼的魔法研究所,对着一面水镜释放驱散术,驱散了一楼仓库中奥黛丽雅设下的冷冻法阵。 他是怎么办到的? 说穿了很简单,利用水镜和魔王领域。 水镜照出仓库,然后他把手伸入水镜,以魔王之手的姿态出现在仓库内,这时候,普通人无法觉察到这条隐形的手臂,通过魔王之手就可以释放魔法了。 而这一切的先决条件,正是魔王领域。 如果柯西的领域足够大,他完全可以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释放魔法,试问,谁又能找出他的藏身之处呢? 这就是战术魔法的最大优势。 有了这个优势,小小的驱散术都会变得价值连城。 午餐时间到了,奥黛丽雅等了一会,见柯西没有像往常那样按时下楼用餐,就把他的那份饭菜送到二楼的书房。 柯西果然在那里专心致志的绘制地图。 一个好的指挥官必须重视地理学,战场上植被土壤水文矿产等等要素,会对战争产生重要的影响,东方的军事学家,形象的称其为“地利”。 占据地利,战争就赢了一半。 柯西就是一个非常注重“地利”的军人。 他可以通过水镜观察城堡周围的地理环境,但水镜的视野毕竟有限,一副详尽的地图是非常必要的。 奥黛丽雅把餐盘放在茶几上,给空茶杯添满柯西挚爱的红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在一旁看他工作。 过了许久,柯西终于从全神贯注的绘制工作中解放出来,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发觉早就冷掉的茶水居然变得温热适口,这才发觉奥黛丽雅在旁边。于是,感激的冲她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我错过了午餐。” “快点吃吧,饭菜还热着呢。” “你不一起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你吃饭的时候,我可以欣赏一下这幅地图吗?” “当然可以,但是请别用画家的眼光来看,因为我对绘画技巧一窍不通,只求精确的复原地理概貌。” 奥黛丽雅看着地图,微微笑道:“就算用画家的标准来评价,这也是一副无可挑剔的好图,咦,你用炭笔在图上画了四个圆圈,是什么意思呢?” 柯西忙不迭咽下一块烧鹿肉,兴冲冲的解释道:“是四家邻居,也是四个潜在的敌对势力。” “邻居?我没发现附近有人居住啊。” “当然不是人类,亲爱的天使小姐,我指的是聚居在奥特洛城堡附近的四支魔族部落,我打算为这些好心的邻居做点什么,我的意思是……征服它们。” “征服乃是魔王的天职,我对此并无异议,但是只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会不会有点太勉强了?”奥黛丽雅谨慎的提出异议。 “不、不需要你出手,我要独享征服者的荣耀,奥黛丽雅,你只管看好戏就行了。” 奥黛丽雅错愕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细看地图。 上面注有说明文字,四支部落分别是“鳞甲狼的巢穴|”、“刺麋之泉”、“杀人蜂树林”和“半龙沼泽”。 看到这里,奥黛丽雅再也忍不住了。 “你是认真的吗?据我看,这四支部落,你一个也对付不了。半龙沼泽里有上千半龙人,随便一个都有接近三级的力量,单打独斗都很困难;鳞甲狼和刺麋也有二级力量,而且喜欢集团行动,单枪匹马与之对抗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杀人蜂虽然是一级魔兽,但数以万计,倾巢出动遮天蔽日,所过之处没有生灵能够幸免,你怎么会异想天开打它们的主意呢!” 柯西放下茶杯,笑着说:“半龙族的力量太强,暂且不用管它,至于其它三族,我在今晚日落以前就能全部收服,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赌什么?”奥黛丽雅不服气的挺起线条优美的胸脯。 柯西用一根指头挑着茶杯把手,悠然道:“如果我赢了,今后泡茶时你要记得多加一羹匙酒。” 奥黛丽雅脸一红,知道自己的小花招被他看破了。他担心柯西喝酒太凶,有损健康,所以泡茶的时候总是比他规定的标准少加一些甜酒。 “怎么,你不敢吗?” “当然敢!你如果输了怎么办?”奥黛丽雅凶巴巴的反问。 “爱怎样就怎样,给你当一辈子奴隶也行。” “你真的这么自信?” “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我是必定会赢的。” 奥黛丽雅狐疑的盯着他,心想:我自问已经很了解他了,可是为什么他总会有办法让我大吃一惊呢? 柯西看到奥黛丽雅眼珠乱转,立刻警告:“记住,你只准旁观,不许偷偷使坏拖我的后腿。” 奥黛丽雅噗嗤笑了,娇嗔道:“真是的!无论我想做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她和柯西有一个共同点,说好听点叫做“好胜心强烈”,说难听点就是“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 “现在是午后一点钟,离日落还有不到四个钟头,你的征服计划打算从哪里开始?” “就从这里。” 柯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圆盒,放在桌上。 透明的玻璃盒里盛着一只拇指大的蜂,正在嗡嗡叫着乱撞,想逃出牢笼。 奥黛丽雅认出这是一只“杀人蜂”,被这小东西蛰一下,轻则中毒昏迷,重则当场死亡。魔山藏龙卧虎,高级魔兽比比皆是,但谁也不敢招惹杀人蜂。 这小东西报复心强,一旦触怒它们,会被发疯的蜂群追杀到死。 想想看,铺天盖地的蜂群涌上来……连天使也会吓得夺路而逃。 在奥黛丽雅纳闷的目光注视下,柯西打开盒盖,杀人蜂立刻飞出来,布满猩红绒毛的翅翼在阳光下嗡嗡作响,令人望而生畏。 趴在桌脚下打瞌睡的大王和小王立刻警惕起来,冲着杀人蜂狂吠。 柯西拍拍猎犬的脑袋,让它们安静下来,随即摊开手掌。 杀人蜂盘旋着落在他手心,亲昵的爬来爬去。 奥黛丽雅恍然大悟,轻声说:“你给他下了锁魂咒?” “没错,现在我命令它把同伴带到城堡花园里来。” “带到这儿来?你确定?”奥黛丽雅表情古怪,女性的本能使她不敢接近这毛茸茸的小昆虫。 “为什么不?春天到了,我们需要蜜蜂帮助花卉传粉。”柯西一扬手,杀人蜂飞出窗外,渐渐远去。 为了方便观察,柯西在花园里设置了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的基座原是日晷,他在里面注满清水,用来观察杀人蜂群居的小树林。 这里有上百个蜂巢,以一窝五万只计算,总数超过五十万只杀人蜂盘踞在这片林子里,天气冷,杀人蜂害怕暴风雪,不敢出远门采蜜,只靠蜂巢中积攒的蜜糖省吃俭用的度过漫长的冬季。 这时柯西的小间谍飞了回来,在蜂巢里大跳八字舞,告诉同伴,离这不远的城堡里有一大片盛开的熏衣草花田,可以供大家吃个饱。 杀人蜂本来就没什么高明的智慧,听到同伴说有吃的,那还不争着去,一瞬间倾巢出动,直扑奥特洛城堡。 其它巢里的杀人蜂看到同伴出动,立刻明白,只要跟着它们就能找到食物,赶忙追上去。 就这样,几乎所有杀人蜂都出动了,在“间谍”的带领下,通过敞开的城堡大门,一直飞入走廊。 它们可没想到,走廊两头的门已经被柯西悄悄锁上,变成一个死胡同,蜂群被关在里面前进不得,后退不能,没头没脑的乱撞。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大门突然敞开,阳光斜射进来,带给蜂群一线生机。 刺鼻的、带有樟脑气味的浓烟从门外涌入走廊,熏得群蜂晕头转向,接二连三的跌在地上,仿佛喝醉了酒,没有一丝力气。 同一时间,大王和小王也忙碌个不停,叼着一捆捆接骨草、樟脑树枝和蛇麻子丢进火堆,柯西守卖力的扇着扇子,把呛鼻的浓烟驱赶到走廊里。 不出半个小时,杀人蜂群在麻醉烟雾的袭击下全军覆没,走廊的地板上堆积了半尺厚的一层,它们大多数没有死,但是已经被熏得飞不动了。 柯西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一面通风换气,一面下咒,收服群蜂。 杀人蜂的数量实在太多,哪怕他下咒的技术已经无比熟练,仍然费了一个多小时才告成功。杀人蜂渐渐回复了活力,除去少数被熏死的,剩下的数量仍然极为巨大,柯西没有时间,也不可能数的清。 奥黛丽雅对他这一手佩服的五体投地,主动帮他在花园里搭建蜂房。 从此,杀人蜂群就搬家到城堡花园,按照柯西的指令授粉采蜜,绝不伤害城堡内的居民。 杀人蜂的蜜糖是绝佳的美味,可这并不是柯西收服它们的主要目的。 半数蜂群被派往麋鹿之泉,袭击栖息在那一带的刺麋部落。 刺麋这种动物柯西已经很熟悉了,既有鹿科动物的灵巧敏捷,奔跑起来快如疾风,也有刺猬的特点,浑身长刺,剧毒无比,危急时刻还可以把身上的毒针当做箭矢射击,五十步以内百发百中。 然而天生万物,总会给它找个克星。 成群结队的刺麋不怕猛兽,不怕凶禽,唯独害怕杀人蜂。 杀人蜂的体型很小,刺麋很难射到它们,它们却能钻到刺麋身上,避开毒刺,狠蜇皮肤。 因此刺麋看到蜂群过来,立刻相互报警,朝相反的方向撤退,打算等蜂群经过以后再回来。 然而出乎预料,蜂群穷追不舍,一直把它们赶到奥特洛城堡的吊桥前。更可怕的是左右两侧的树林里又有大群杀人蜂乌云一般涌出来,迫使它们只能选择进入城堡这一条路。 显然,这是柯西早已做好的布置。 刺麋列队逃入城堡,立刻追悔莫及── 深厚吊桥突然悬起,前方等待它们的是乌云蔽日似的杀人蜂群…… 群蜂四面合围,刺麋纷纷被蛰伤倒地,四肢麻痹动弹不得──这是蜂毒发作的必然效果。 柯西透过水镜向蜂后传递指令:凡是受伤倒地的刺麋,不许再行攻击。那些蜂后再把他的命令传递给战斗中的群蜂。 柯西自己可以直接指挥普通的杀人蜂,但是数量实在太多了,实在指挥不过来,而蜂后自有一套神秘的方法,可以同时向所有子民下令。 杀人蜂群就好比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柯西是总指挥官,蜂后们则是他的下级指挥官,分别领导一个连队,负责执行他所下达的战术命令。 在柯西的眼睛里,没有数十万计的杀人蜂,只有分割成数十个战斗集团的连队,这些连队就是独立的生物,连队的行军运动就相当一个生物的行走或奔跑,他不用管具体某一只杀人蜂在做什么,只要牢牢的控制住队长(蜂后)就行了。 因为他的队长很清楚,自己连队的某一只杀人蜂正在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如果哪一个连队出了问题,他就责罚队长,队长再去抓具体犯错的那些战士。 只有用这样的眼光去审视战场,才不会感到满眼都是人……自己人和敌人都分不清楚,简直抓不到北,轻松愉快的指挥大规模战役──简而言之,这就是为大将者的眼光。 围猎刺麋的战役,如柯西预想顺利进行。 其间有几头特别强悍的雄刺麋,突破蜂群围堵,试图冲入街区。 奥特洛城的街区都很大,如果真让它们藏进去,再搜捕就麻烦了。 柯西这时候果断的祭出“魔王之手”,把夺路而逃的刺麋打倒在地。 他没有杀死它们,这些强悍的家伙,将来会成为刺麋中的小队长,成为他赖以运作整个兵团的下级军官。 那些被打倒在地的刺麋也很费解。 为什么明明四周没有敌人,自己却莫名的被打倒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重重的压在身上。 为什么锋利的刺甲不起作用?难道对方不怕毒刺? 疑问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但是它们很快就放弃弄清真相的企图──在被魔王之手击中的同时,柯西已经在他们身上下了锁魂咒。 这些被收服的刺麋返回战场,用悦耳而独特的鸣叫劝说同伴放弃抵抗,归顺魔王陛下。一小部分刺麋真的放弃了抵抗,趴在地上,低垂着头纳降,因为那些发令的刺麋,正是本家族的首领。 红日西斜的时候,五百多头刺麋终于全部归顺。他们以毒草为食,本身血液里就有剧毒,对蜂毒的抵抗力很强,被蛰伤后只是暂时的麻痹,并不会造成重伤。 柯西趁热打铁,让所有的雄刺麋出列,编成三支百人队,由三头最强壮的雄麋的带领,突袭鳞甲狼的巢穴。 余下的雌麋编成预备队,以防不测。 其实对于刺麋这种以远程攻击为主的魔兽来说,头上的鹿角并不是主要杀伤武器,雄刺麋力气大,但敏捷性逊于雌刺麋,整体战斗力相差无几。 柯西没有让雌麋去打冲锋,不是出于战斗力考虑,而是发现一部分雌麋已经怀孕,无论从人道主义还是种族延续的角度考虑,他都不愿意让这些“准妈妈”去打先锋。 在战场上,如何快速准确的估算兵力,是指挥官必须掌握的技术。 东方的兵法书中记载了一种通过调整编队来快速计算兵力的方法,还编成了口诀── 三人同行七十稀,五树梅花廿一枝,七子团圆正半月,去百零五便得知。 柯西学过这种方法,但这只能计算己方的兵力,对敌人就没用了。 他只能通过目测一只鳞甲狼的体积,以及狼群所占的地面空间,来估算总数。 狼群在山坡上铺展开来,覆盖的面积比刺麋兵团小不了多少,估算下来,总数超过三百头。 这个数字,大大超过柯西的预料。 他没有料到鳞甲狼的数量会这么多。 任何自然环境里必然存在族群的平衡,否则就构不成完整稳定的食物链。 以奥特洛周边的林区而言,刺麋吃草和树叶,鳞甲狼吃刺麋。 刺麋的食物来源有保证,鳞甲狼则不见得每次都能成功猎获刺麋。 因此鳞甲狼的数量应该为刺麋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才合理,但是现在看到的狼群,数量超过预计太多了。 柯西很清楚,如果还按照预定的战术作战,他能赢,但会损失一百头以上的刺麋,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好在他保持着一个学院派出身的将领的好习惯,在制定A计划的时候,永远不会忘记准备一个B计划。 许多草莽出身的将领,作战只凭经验和随机应变,极少做第二手准备,他们喜欢主动控制局面,往往能迅速崛起,凭着勇猛立下战功,但是持续作战和被动应变的素养则远不如正规军校毕业的将领。 纸上谈兵历来被人诟病,但是不上战场的人可不知道,纸上的东西并不全是空话。 好比后备计划,十次有九次是写在纸上根本用不到的,可是万一需要它的时候,有没有这一张纸,区别可就大了。 B计划的发动者是杀人蜂群。 在原定计划中,杀人蜂群并不参与对鳞甲狼的作战。 因为狼身上厚厚的甲胄,恰是蜂针的克星,绝不可能刺穿,况且杀人蜂──包括大多数飞行作战单位在内──的耐力并不好,经过刚才对刺麋的战役,它们都累坏了。 柯西让蜂后从各自的连队里,选择一批体能的保持最好的工蜂,从灌木丛中突然杀出来,自狼群三分之一处予以截断,反向包围。 这样一来,狼群就被迫分成两个集团, 两百头鳞甲狼继续追赶且战且退的刺麋部队,阵地朝着山坡方向延展。 狼是短腿动物,平地上跑的很快,但是登山就远不如刺麋了,况且刺麋是在柯西的指挥下朝三个方向扩散,维持着最佳的战术纵深。 狼群在山坡上跑得很辛苦,不知不觉又被拖散了队列,数量上的劣势,由于大部队的分化,变得越来越明显。 其实阵型的奥妙就在这里。 五千人对三千人,双方列成方阵对攻,至少在初期,兵力的差距并不会转化成优势。 假如五个人对三个人……想一想吧,优势会变得多么大! 柯西不断通过水镜下达指令,让各连队坚持“拖车战术”,一边打一边跑,同时维持阵型的完整。 命令的优先级是这样的:维持阵型第一,其次是跑,最后才是打。 少打一下不要紧,因为阵型会给单兵提供额外的支持,你少打一下,你的战友可能会多打一下,这就不吃亏啊。 能够执行这个战术,先决条件是吃透兵种的特点,扬长避短。 刺麋相当于人类的轻骑弓兵,鳞甲狼相当于重步兵,正面作战是不行的,但是维持一定距离边撤退边射击,那就等于刺麋单方面输出攻击,鳞甲狼只能白白挨打,而且是送上门去被人打。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不可能按部就班的照着柯西的设想发展。 他遇到了麻烦。 刺麋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骑兵,它们对指令的理解很单调,而且还带了私心。 有半数以上的刺麋,只顾着跑,有机会也不肯回头射击。 这是为什么? 说穿了很简单,毒箭毕竟是身体的一部分,发射的时候会使皮肤痛楚,它当然不愿意多用。 柯西觉得这些小气的家伙简直可恶,简直该死! 你身上有上万支毒箭,就算二十四小时不断射击,十天半个月也射不完,心疼什么?况且过上几天,毒箭还会重新长出来! 话说来,这事要放在他身上,比如让他拔自己的头发,难道他就乐意吗?虽然头发很多,可是谁愿意多拔一根呢。 这就需要严整军纪。 刺麋没有受过军事训练,哪懂什么军律?柯西只能不断的通过队长向它们施压,同时威胁利诱,许诺打败鳞甲狼就奖赏它们最好的牧草,最好的母麋鹿,如果输了,哼哼,就拿它们喂狼。 威胁和利诱为正人君子不齿,但永远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刺麋们稍微打起精神,还击的声势迫使鳞甲狼放弃追踪,士气冰消瓦解,丢下一批负伤的同伴撤下山坡。 预备队就在这时候出动了。 当大量雌刺麋横在狼群撤退的前方时,这些桀骜不驯的猛兽,不得不屈服了。 柯西正打算接受投降,意外又来了。 刚才还一毛不拔的雄麋连队,看到母刺麋来到前线,顿时个个精神百倍,耀武扬威的朝着已经放弃抵抗的鳞甲狼发射毒箭。 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头鳞甲狼被活活射成刺猬。 柯西气得大骂,连忙下令全军待机,禁止挑衅。同时放出魔王之手,朝哀鸿遍野的狼群释放“广域治疗术”。 负伤的鳞甲狼渐渐止住血,神情萎靡的趴在山岩后面,绝望的注视着漫山遍野的刺麋。 也许他们会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运,平时见到我们就逃命的刺麋怎么突然变厉害了? 其实刺麋还是刺麋,之所以变得厉害,是因为它们有一个杰出的指挥官。 柯西让雌麋预备队看押战俘,回头去找被蜂群包围的那些鳞甲狼,可是他们已经脱离原来的战场,好一会才找到。 这让柯西得到一个教训,以后指挥战斗的时候,不能只看一线,要同事兼顾多线战场,否则一线胜利,其它战线很可能因为疏于指挥,被打得一败涂地。 好在杀人蜂兵团没有让他失望,狼群移动,它们也跟着移动,像乌云一般,牢牢的控制着视野和空间,让狼群不敢散开。 狼和人一样是群居动物,也和人一样,有一种群体的趋向性。 如果其它人都往北走,那么你明知道南面可能更安全,还是很难下决心独自往南走。 处在蜂群包围之下的鳞甲狼就是这样的心态。 蜂群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是无法蛰伤他们的,如果横出一条心各自逃命,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看别人怎么办,结果谁都不敢脱离大部队了,等柯西指挥着三支刺麋连队追上来,可傻了眼,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一百头鳞甲狼被逼到绝处,拼命反扑还是很可怕的。 柯西打算在发起围攻之前,先尽可能的削弱他们,至少要制造混乱,打消斗志。 于是他今天第一次在战场上使用魔法。 他通过水镜,朝狼群施加一个虚弱魔法,这会让它们体力消耗加剧,动作变得迟钝。 接着,他又给杀人蜂群释放了“鼓舞士气”,顾名思义,这个魔法会让杀人蜂变得斗志昂扬,暂时忘记疲劳和恐惧。 此消彼长,兴奋的杀人蜂群疯狂蛰刺疲惫不堪的鳞甲狼,乱枪打鸟也有命中的时候,何况杀人蜂数量庞大。 不少鳞甲狼的鼻子被蛰伤,这地方没有鳞甲保护,而且神经丛密布,疼起来可真要命。 群狼哀号着倒下,打滚,眼看一败涂地已是定局,赶到战场的刺麋们,需要做的只是接受投降和看押战俘。 柯西放出魔力之手,飞快的释放锁魂咒,然后把收服的鳞甲狼扔出包围圈,免得挨蛰。 他太专心了,无意中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跌撞撞的摔倒在水镜池里。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水波荡漾,柯西整个人从镜子里消失了。 大王和小王一跃而起,狂吠着追随主人跃入日晷台。 然而水花迸射,他们被反弹回来。 水镜拒绝传送他们。 “见鬼,我这是在哪儿?” 柯西慢慢的从草地上坐起来,揉着肿起大包的脑袋。 环顾四野,夕阳即将落山,原野上红霞潋滟,马上就要被黑夜的帷幕吞没了。 几头刺麋走过来,好奇的盯着他,然后垂下头,用濡湿的舌头亲昵的舔他的手。 柯西扯了一把草喂刺麋,抬头望去,小山下群狼哀号,甚是凄惨。 嗡嗡的蜂群,正包围着他们。 原来这里正是前线战场。 柯西明白了,他无意中摔进水镜,竟然被传送到这里来了。 这一跤,摔得太有价值了,居然领悟了一个新的技能。 柯西举起右手,运转魔王能量,吸收黄昏空气中的水分,然后在草地上制造了一个更大的水镜,把焦距调整到城堡花园,随即跳了进去。 一阵妙不可言的眩晕过后,他又回到花园,回到了原先的指挥中心。 大王和小王正悲愤的啃咬日晷,以为是它吃掉了主人。忽然看见白光一闪,主人又从地上冒了出来,惊喜之下,欢呼着扑到他身上。 柯西爱抚着在怀里乱拱的湿漉漉的脑袋,疲惫而又放松的叹了口气。 这漫长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晚饭的时候,柯西又迟到了。 他必须在日落之前,把三百头鳞甲狼收服,然后划定恐怖森林作为他们的新家园。 他并不限制鳞甲狼捕猎刺麋,也不禁止刺麋反击鳞甲狼。 一个物种丧失了天敌,战斗力必然退化,变成只会繁殖后代的蠢兔子。 让恐怖森林的两支部族维持危机感,对他们都有好处,当然,大规模的捕杀是不允许的。 小餐厅的桌上点着一盏灯,饭餐已经备好,奥黛丽雅正在灯下写东西。 柯西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唇角泛起疲惫而满足的微笑。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棂照在他们身上,每一个幸福的家庭,都应该在餐桌旁静静享受一会这样的黄昏。 奥黛丽雅抬起头,冲他莞尔一笑。 “你赢了,今晚的红茶不会让你再失望。” “谢谢,奥黛丽雅,你在写什么?” “帮你写编制表,现在你已经有三支蛮不错的部队了。” 纸上有三列表格,分别是鳞甲狼、杀人蜂和刺麋。 奥黛丽雅把鳞甲狼编成突击部队,充分发挥他们集团近战的优势。 刺麋当然是弓骑兵,毒箭提供远程压制,火力覆盖面积大,同时攀援山地的技能可以让他们选择更有利的战场。 杀人蜂是当仁不让的斥候部队,同时也是对付行动迟缓的大型魔兽的秘密武器。 三类低级魔兽,居然配合的天衣无缝,完全满足一个兵团所必须有的战术编制──近战突击,火力压制和斥候侦查。 奥黛丽雅帮的这个忙,柯西很满意,但是好胜心促使他在编制表下又加了一列。 “工兵后勤部队?”奥黛丽雅惊讶的问,“你什么时候有了工兵?” 柯西双手交叉撑着下巴,以一种淘气似的口吻说:“这是一个小秘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现在,先让我鉴定一下天使小姐的红茶,是不是真的让我满意。” 他啜饮一口,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答案,尽在不言中。 今次的赌约,奥黛丽雅输得心服口服。 回想起来,柯西所使用的战术并没有多么精彩,也不会出人预料,给她足够的时间,她能想出别的方式收服这些魔兽。但是她不得不由衷佩服,柯西的方案是最有效的。 先利用假情报收服蜂群,再利用蜂群对刺麋的天生优势战而胜之,最后再用刺麋对鳞甲狼的兵种优势一举拿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关键点都策划的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不愧是格拉贝伦的一代名将。 转念一想,柯西所体现出的这种素质,不正是她和天使评议会希望看到的吗? 要不是有这样的手段,怎么会轮到他来当魔王呢。 第一集 魔王转生 第七章 般若无明 春光融融,大地复苏,被严寒封锁一冬的魔山,褪去雪白的外衣,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绿意。 随着天气日渐暖和,笼罩在半龙沼泽上空的湿雾也越来越浓重,预示着雨季即将到来。 一只龙蝇从雾中起飞,向西遥望奥特洛城堡。 城堡巍峨雄伟,即便身处雾气浓重的沼泽地带,也能清楚看到四百里外的那高耸入云的哨塔。 龙蝇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仿佛拿定主意,振动羽翼,朝着奥特洛城堡方向飞去。 这种只在沼泽地带活动的神秘昆虫,拥有极高的智力,还有着一双明察秋毫的复眼,虽然外形酷似蜻蜓,体型却大如麻雀,飞起来快如闪电。 凭着剧毒的口针,在这个季节,没有任何鸟雀敢招惹它。 龙蝇轻盈的飞着,很快便来到城堡上空。 它小心翼翼的降落在塔楼阴影下,窥伺着城堡内的动静。 今天的奥特洛和往常一样,正在热火朝天的练兵。 “嗷嗷──” “嗷──嗷──” 魔宫一楼的训练场上,大王和小王正在训练他们的鳞甲狼同胞。 长短不一的嚎叫,蕴含着各种指令,比如前进,后退,冲锋,待机…… 各种战场上必须掌握的指令,柯西都教给了大王和小王,再由他们教给其它的鳞甲狼。 简单的指令,群狼很快就能掌握,整齐划一的操练起来,简直就像老练的军犬。 但是有些指令,比如“呈扇面散开”,对它们来说,就很难理解,大王和小王偏生又缺乏耐心,看到谁出了洋相,立刻拖出来一阵暴打。 别看这兄弟俩个头小,跟随柯西的时间却是最久,获得的魔王能量也最多,头脑和肉体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进化,比头脑,成年的鳞甲狼望尘莫及,比打架,十个八个一起上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凭着这两样优势,大王和小王迅速在狼群里建立了权威,被它们惩罚的同胞,也只能哀鸣告饶,发誓不再犯错。 龙蝇耐心的观察许久,复眼如同一架相机,把训练场上的细枝末节都看的清清楚楚,然后飞向恐怖森林。 刺麋们分成两组,一组在队长的带领下穿越荆棘丛生的林带,进行急行军特训。如果谁在行军中掉队,或者发出太多噪音,立刻被踢出队列,加以惩罚──原地纵跃两米多高的土墙,反复一百次。 如果失败,就重头计数。 另一组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训练轮次射击。 刺麋按照奇偶数排成两列,第一排(奇数列)射击完毕,后退,待机,同时偶数列上前,射击完毕,后退,待机。如此反复。 这是弓兵部队为了获得持续有效的火力输出所采取的战术,从而避免射击前的准备工作,造成火力停滞,被柯西拿来用在刺麋身上。 刺麋发射毒箭,虽然不像弓箭手那样取箭、上弦、拉弓花费时间,但是每次发射毒箭以后皮肤都很疼,需要十秒左右来舒缓疼感,否则会严重影响下一箭的准头,轮次发射的价值就在于提供了这十秒左右的休息时间。 龙蝇看完了刺麋,又飞回城堡,在梁柱阴影的掩护下来到花园,观察杀人蜂的特训。 花园还是那个花园,温泉却不再是那个温泉。 一面网眼细密的大渔网,悬挂在温泉上方,构成保护网。 杀人蜂以每一万只为单位,划分成十个小队,顺次通过保护网上空水汽弥漫的空间。 这就是连日来柯西一直在进行的“暴风雨特训”。 一开始,多数杀人蜂在穿越水汽的途中,被打湿了翅膀,无奈的落在保护网上,等待救援。 极个别的杀人蜂顺利通过这场人造的“风雨”,顺利抵达终点。 柯西发现,这些完成训练的杀人蜂,身上和翅膀上涂了一层厚厚的防水的蜂蜡,不知道它们是特别聪明,还是无心插柳,总之这个发现替他解决了一大难题,随后在蜂群中推广开来。 经过特训,大多数杀人蜂都能自如的穿越水汽,在阳光下得意的把水渍从覆盖着光滑蜡膜的翅膀上抖落。 随后柯西把温泉改造成喷泉,使特训的环境变得更加恶劣,从而制造出人工的暴风雨环境,假如训练最终完成,他的蜂群兵团就会大大的进化,即便遇到最恶劣的天气也能外出执行任务。 看完了蜂群特训,龙蝇意犹未尽,来到城堡背后的西大街上空。 出现在它眼前的是一副古怪的图景。 一群雌性刺麋正在街上飞奔,身后分别拖着一辆轻巧的木车,许多粘土怪用睡不醒的神态趴在车厢里,富有黏性的身体,牢牢的黏住车子,任凭多么颠簸也不会脱落。 龙蝇徘徊良久,终于放弃理解眼前的一切,直升高空,降落在魔宫二楼的阳台上。 它想看看,城堡的主人在做什么。 宽敞的阳台被柯西改造成指挥所,柯西和奥黛丽雅正坐在椅子上,悠哉游哉的喝茶。 一台古怪的仪器伫立在他们面前,用三角支架固定,上面支撑着一面巨大的凸透镜。 奥黛丽雅在透镜外缘绘制冷冻法阵,并在中空的内部注满水,水结冰以后,透镜就变成了一面大型水镜。 这个装置,是柯西设计并请求奥黛丽雅制造的,称为“中央水镜”。 “中央水镜”能够提供更广阔更清晰的视野,透过它,柯西能随时监督城堡各地的训练状况。 龙蝇显然对中央水镜发生了兴趣,想靠近弄清楚它的奥秘。 负责警戒的巡逻蜂群,发现一只鬼鬼祟祟的昆虫正在靠近,似乎是个生面孔,立刻围上来,嗡嗡的发出警告。 龙蝇很机警,见势不妙,掉头飞离城堡。警戒蜂群见它飞得太快,只好放弃追逐,回去巡逻。 龙蝇飞回大沼泽的半龙族营地。 营地中央有一个圆顶的土坯建筑,开有门窗,窗台上还摆着一只精致的陶制碟子。 龙蝇降落在碟子上,大声的鸣叫着。 一个半龙族男孩听到叫声跑过来,小心翼翼的端着碟子,走进房间。 “族长爷爷,您的使魔回来啦。” 男孩脆生生的叫道。 “爷爷、爷爷,快醒醒啊,您的使魔回来啦。” “喔……孩子,放在桌上吧。” 一位须发灰白的半龙族老人从摇椅上站起来,睡眼惺忪的走近龙蝇。 他脸上的鳞甲由于年迈而剥落,下颌上所剩无几的鳞片,也呈现出衰老的灰色。 “这是我执掌半龙族权柄的第五十一个年头,已经不中用啦,也许该把族长的位子传给年轻人……可是那些孩子,谁又能够负担起族长的责任呢?” 鸠摩罗长老摇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用指头抚摸着龙蝇,喃喃自语:“小东西,辛苦你啦……是的,你看到了许多奇妙的东西,不要着急,一件一件的讲给我听。” “族长爷爷,使魔看到什么啦?”男孩好奇的问。 “去玩吧,孩子,这是大人的事。” 龙蝇带给他一个可怕的消息,奥特洛有了新主人── 一位新的魔王。 老人颤巍巍的坐回摇椅,闭上眼睛,思索着族人的命运。 他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半龙族的历史,如秋天的树叶,一页页的从记忆中飘落…… 半龙族自古以来就是大沼泽的子民,第一代祖先是远古龙族与野蛮人的混血儿,到后来龙的血统越来越稀薄,所以这个种族的习性和相貌越来越近似人类。 有一种学说认为,半龙人与真正的巨龙根本没有丝毫血缘关系,毋宁说,它们是蜥蜴人的近亲。 两族生活的环境,体型,习性,都很相似,而且同样善于驯服大型蜥蜴属魔兽作为坐骑,同样是天生的使用长枪的好手。 鸠摩罗长老特别痛恨上述说法。 理由显而易见,龙是高贵的,超越芸芸众生的高等生物,而蜥蜴人,不过是一群卑劣的强盗,在半龙族的文化里,“蜥蜴”是一种最恶毒的咒骂。 事实上,半龙族不认“蜥蜴人”这门近亲,除了虚荣以外,还有别的拿得出手的理由。 蜥蜴人以丑陋闻名,他们的脑袋和大型蜥蜴几乎没有区别。 半龙族的皮肤上覆盖着青色的鳞片,但是他们的脸型则与人类无异,并且有着蜥蜴人所绝不可能有的浓密头发。 女性半龙人的五官小巧秀气,鳞片颜色较浅且较稀少,皮肤富有弹性,身段优美动人。 她们和人类姑娘一样有着爱美的天性,喜欢用贵金属首饰装扮自己。如果把一位盛装的半龙少女送到人群里,只要不露出鳞片,没准真能招来男子的爱慕呢。 事实上,人类与半龙人通婚的例子,并不罕见。 半龙族遵守法律,忠于家族,尊敬族中的长辈,兄弟姐妹也一贯友爱互助,他们尊敬女性,颇有骑士风度,他们认同女性在战斗中与她们的父兄同样骁勇,但也坚持男性才拥有财产和族姓的继承权,掌握部落大权的贵族则无一例外的是成年男性。 与之相比,蜥蜴人是纯粹的母系氏族,由于频繁的近亲通婚,导致血统混乱,智力贫弱,许多幼儿带有先天性疾病,甚至对乱伦也不加限制,自然也无道德法律可言。 除此之外,两族在文化上也存在明显差异。 一般人只知道半龙族以尚武精神威震魔山,实际上,他们的文艺修养也有独到之处。 蜥蜴人使用湿地亚人语,非常简单,总共只有五个发音,通过组合、变换、声调、频率,搭配表情,就能表达出各种意思。 半龙人能听得懂这种在沼泽地区流行的简陋语言,可是不屑去说,坚持使用发音铿锵优美、语法复杂的古代龙语。 在半龙族,书法是一门很受欢迎的艺术,年轻人能写一笔好字,通常会受到异性的仰慕,如果能撰写诗篇,就够格教学生了。 顺理成章,半龙族的音乐水准也很高,弹奏竖琴是每一位半龙少女的必修课。 早在魔王德尔曼时代,半龙族就已经宣誓效忠,承认魔王是魔山全境的统治者。 到了朱丽叶·梵·法尔斯统治时期,半龙族奉命迁入新落成的奥特洛城堡,在西北街区建立起长期驻扎的营地。 这样一来,法尔斯对半龙族的控制力度大大加强,将这支剽悍的亚人部族变成了自己的御林军。 半龙族内部,对法尔斯的铁腕政策颇有不满的声音,他们虽然发誓效忠魔王,可并不愿意为此丧失自由。 在法尔斯漫长的统治期间,虽然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暴动,但是怀念已故的“仁王”德尔曼的热情,一直没有冷却过。 正因为心怀不满,法尔斯失踪以后,鸠摩罗长老立刻率领全族迁离奥特洛,回到大沼泽重建家园。 现在情况起了变化。 法尔斯的确死了,可是新的魔王来了。 龙蝇带来的消息让鸠摩罗感到不安。他观看了龙蝇记录在复眼中的景象,发觉这位年轻的魔王,似乎比法尔斯更难对付。 法尔斯活着的时候,拥有强大的军队,但她极少训练将士,更不会用这些奇妙而有效的方法来提升军队的战斗力。 半龙族骁勇善战,正面作战绝不会输给鳞甲狼、刺麋和杀人蜂之类的低级魔兽,可是新魔王能把低级魔兽拼凑成的杂牌军训练成一支高效的精锐之师,他本人所拥有的智慧和力量恐怕深不可测…… 鸠摩罗长老长叹一声,扶着椅臂站起来。 “龙蝇,马上去找三龙将,有一件决定族人命运的大事,我要和他们商量。” 龙蝇听从主人的吩咐,当即飞往窗外。 般若大瀑布位于半龙族营地西北方,瀑布的水流是大沼泽的源头,随着春雪消融,瀑布水量暴增,从百尺悬崖倾泻而下,气势磅礴,宛如万马奔腾! 般若大瀑布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原有的名字,已经没人记得了。 人们这样称呼大瀑布,只因为一个人的名字,叫做般若。 一个双目失明的中年人。 每天正午,般若总会盘膝坐在瀑布下,潜心修行,直至日落西山。 十三年来,风雨无阻。 族人知道般若的习惯,在他修行期间,若无重大事件,绝不敢来打扰。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瀑布源头处,上肢酷似人类,昂出水面,下肢则是水蛇的身躯,正用粗大的尾鳍拍打激流,稳住身形。 这是两个纳迦族的刺客,他们偷窥般若修行已经很久了,对他的作息时间了如指掌。 水声隆隆,双目失明的般若盘膝坐在激流之下,他那据说灵敏异常的耳朵,无法听到有人在搞鬼。 淡绿的长发,随着激射的水流狂舞。 与之构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安祥的神态,仿佛正在沉睡。 一条黑巾蒙住眼睛,于脑后系了个十字结。 纳迦刺客曾经怀疑他的眼睛其实没瞎,看到这条厚厚的棉布巾以后才打消了疑心。 也难怪,无论他们多小心都不过分,毕竟他们要暗杀的是一个被称作“刺客之王”的男人。 两名刺客合力推下一块巨石。 在这样湍急的水流中加速,别说是千斤巨石,就算一个小石子也足以致命。 他们屏住呼吸,紧张的注视着石块挟着瀑流,雷霆万钧的坠向般若的头颅。 石块撞击般若盘膝而坐的基石,轰然巨响,旋即粉碎。 余音震耳欲聋,一时间盖过瀑流的轰鸣。 纳迦刺客按耐不住欢呼起来,仿佛已经看到般若粉身碎骨的景象。 他们迫不及待的顺流而下,游到碎石飞扬的现场。 “没有血迹!”一个刺客惊叫。 他的同伴身躯微颤,惊愕的回过头来,却已无法开口。 一口锈迹斑斑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咽喉。 “你要血吗?” 一个声音冷冷的问。 “去流你自己的血吧。” 纳迦刺客魂飞魄散,头也不敢回,立刻潜入深水,使出浑身力气逃往下游。 一股凉意刺入小腹,纳迦刺客惊恐的瞪大眼睛,只见般若正平躺在河床上,跟他脸对着脸,唇角挂着一抹冷酷的笑容。 那柄不起眼的生锈匕首,已经没入他的小腹。 纳迦刺客吓得失去理智,奋力向前一窜,匕首纹丝不动,借力剖开了他的肚子。 河面上泛起一片嫣红,开膛破肚的尸体顺流飘远了。 般若浮出水面,仰头望向天空。 他看不见晴朗的天空,看不见和煦的阳光,但他听得见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那是龙蝇在振翼飞翔。 般若优雅的举起右手,龙蝇降落在手掌中央。 他侧耳倾听,风的精灵告诉他龙蝇来意。 “回复长老,我将按时赶到。” 扬手一抛,龙蝇借力飞上天空。 般若涉水上岸,把匕首插在腰间,不急不缓的朝着营地走去。 营地里只有孩子在玩耍,这个时间,大人都在水闸要塞忙碌工作。 般若停下脚步,倾听孩子们欢声笑语,有人喊“哥哥,快来追我”,有人喊“慢点,摔倒了我可不管你”…… 是一对年幼的兄弟,正在无忧无虑的奔跑。 这本是很普通的一幕,却在般若心中激起回忆的涟漪,让他想起自己前半生的坎坷经历,那一幕幕悲欢离合。 第一集 魔王转生 第八章 三龙将 般若是半龙族里唯一不用长枪的战士。 很少有人记得,十三年前,他曾以枪术冠绝全族。 那时候,他和一母同胞的哥哥爱上了同一个女人,一位美丽温柔的半龙族姑娘。 为了爱情,年少气盛的般若,向哥哥提出决斗。 哥哥默默的点了头。 那时候的他,血气方刚,出手无情,决斗那天使出拿手的枪术,刺瞎了哥哥的左眼。 他赢了决斗,也赢得了爱情。 而哥哥什么话也没说,捂着受伤的眼睛,回到自己的小屋,从此不再公开露面。 般若对误伤兄长的歉疚,很快就被新婚的喜悦冲淡了。 结婚以后,他的生活非常幸福,可是没多久,一伙暗黑精灵强盗闯入部落,首领看中他的妻子,趁他不在家强行掠走。 般若得知以后,怒发冲冠,单枪匹马去救爱妻。 那天晚上,在一片乱坟岗上,他与强盗狭路相逢。 强盗头领是一个暗黑精灵的武技长,他很有风度提议与般若单挑。 如果般若赢了,他就归还劫掠的钱财和女人,从此不再找半龙族的麻烦。 如果输了,下场不言而喻。 般若自信满满的答应了,那时候他年轻气盛,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交手没几个回合,他就知道自己输定了。 武技长的双刀宛如黑夜里的毒蛇,让他防不胜防,以猫捉老鼠的方式,把他的血一滴滴的放干。 这不只是输赢那么简单,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 般若丢下长枪,放弃了抵抗。 他要死的有尊严。 武技长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的功夫不错,不过比我差远了。”动手之前,武技长有些迷惑的说,“昨天晚上追踪我的半龙人,不是你吧?他比你可厉害多了,杀了我四个手下──” 话音未落,旁边树丛里飙出一道电光,挑飞武技长的弯刀。 一位半龙族武士,迈着沉稳的步伐从树林中走来,他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 “般若,带着弟妹先走,我随后就来。” 半龙族武士,这样命令道。 般若认出他就是哥哥,曾经是自己手下败将的哥哥…… 他抱起虚弱的妻子,如丧家之犬逃离乱坟岗。 他心乱如麻,时而想到妻子的遭遇,时而想到哥哥的安危,时而想到自己怯懦行径……为了逃命,把哥哥独自留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脚步,问妻子是否撑得住。 “我不要紧,你回去吧,我知道,你一定要回去找他。” 妻子善解人意的说。 “对不起……我马上就回来!” 般若掉头撒腿狂奔。 等他来到乱坟岗上,满地尽是暗黑精灵的尸体,一场血战,刚刚结束。 哥哥背靠大树坐着,身中数十刀,已经不成人形…… 他捧起哥哥的手,那手,已经冰冷了。 跪在哥哥的尸体跟前,他明白了很多事…… 他明白哥哥的武技远在他之上,当初决斗败北,是存心相让。 他明白自己婚后春风得意,哥哥却要蒙受人们的蔑视,以失败者的身份,躲在角落里忍受伤痛。 他明白哥哥虽然被自己刺瞎眼睛,却仍然爱护他,为了救他们夫妻,不惜以寡敌众,力战至死。 他都明白了…… 可是已经太迟,太迟了。 般若抱着哥哥的尸体,带着妻子,就这样步履蹒跚的回到了部落。 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乱坟岗上的那场血战,也没有流一滴泪。 人们向他表示祝贺,称赞他是族中第一勇士。单枪匹马从上百名残暴的暗黑精灵手中救回爱妻,这样的壮举前所未闻。 般若没有理睬他们。 他埋葬了哥哥,然后安排好家中的事务,最后对妻子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能三年,可能十年,也可能是一辈子……你不用等我,找一个好人家,找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改嫁吧。” 说完这些话,他忽然拔出匕首在脸上狠狠的划了一刀,从此以后,他永远失去了光明。 他伤了哥哥一只眼,就用一双眼来补偿,假如不这么做,他的心就永远无法平静。 这一天,般若从部落里消失了。 他独自隐居丛林,像个野兽似的蜷缩在寒冷的山洞里,以山泉和野果充饥。 有人看见他坐在瀑布下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人们都悄悄议论:般若疯了,他双目失明,独自在山里生活,用不了多久就会饿死。 可是般若没有死。 他失去了双眼,心却变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平和,更清澈。 他学会倾听风的声音,学会用耳朵和皮肤感知大自然的微妙变化,学会透过表象用心去观察世界。 从前那个骄傲气盛的般若的确死了,他获得了新生,成为一个用心眼去俯瞰世界的智者。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般若放弃用枪,以此悼念兄长。 他在回忆里十万次、百万次重现暗黑精灵武技长那绝妙凄厉的刀法。 他要学会这种刀法,破解这种刀法,然后,杀死这刀法的主人。 十年时光一晃而过,忽然有一天,般若预感到自己苦苦等待的机会来了。 他披着一块破旧的兽皮斗篷,腰间插着木柄已经烂掉的生锈匕首,离开隐居的瀑布,在风之精灵的指引下去寻找那个男人。 他伫立在部落附近的一个山坡上,长久的等待着。 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满天星斗,他等到了那个人。 一群暗黑精灵强盗,骑着地穴暴龙呼啸而来,为首的正是十年前与他决斗的那个武技长。他们想再次劫掠半龙人部落,发一笔财。 当般若出现在武技长面前的时候,他已经不认识这个邋里邋遢须发蓬乱的人是谁,但是他从般若身上散发出的杀气醒悟── 这是一个仇人。 武技长先派了两个手下出阵,试探般若的深浅。 生锈的匕首如凛风吹过咽喉,两人立毙。 很遗憾,他们没有机会试探出般若的深浅。 武技长深吸一口气,拔出一生相伴、杀人如麻的弯月双刀。 他知道,般若的武学修为如同深不见底的汪洋,把所有手下的尸体都丢进去,也试不出深浅。 他走向般若,一边问道:“你是谁?”说话的同时,他已出刀。 刀如毒蛇,既快且狠。 他不认识般若,但已看出,般若是个盲人。 他的耳朵或许很灵,但是在说话的同时出刀,他就听不到刀风! “杀你的人。” 般若也在回答的同时出招,锈迹斑斑的匕首冲破双刀的封锁,刺穿武技长的咽喉。 拔刀,后退,甩血,收刀。 一连串动作,宛若行云流水。 只需一招,胜负便以分晓。 武技长用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不敢置信的望着般若── “好快的刀,你跟谁学的……” 每说一个字,他的喉咙就涌出一股血。 般若在夜风里扬起头,徐徐开口。 “假如……我说是跟你学的,你会相信吗?” 武技长身躯剧震,蓦地仰天大笑── 不知过了多久,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尸体轰然倒下。 般若如释重负的垂下头,失明多年的眼睛里,涌出两行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悲凉的泪…… 回到部落的般若像个叫花子,几乎没人认得他了。 说是“几乎”,是因为还有一个女人认得他。 般若就在自己家里遇到这个女人,十年来,她一直在等他回家。 “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不会害怕吗?” “不害怕,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永远是我的丈夫。”妻子含着眼泪说,“而我不管变成什么样,只要还活着,就会在这里等你回家。” 十年的时光,仿佛一个不真实的梦。 夫妻俩久别重逢,一切尽在不言中。 般若听从妻子的劝告,换上干净衣服,刮了胡子,又变回原来那个英俊挺拔的男子汉。 只有那条蒙住眼睛的黑带,见证了十年来他所经历的风雨,见证他曾独自在荒野中流浪,如同一匹受伤的孤狼,心中充满仇恨的烈火。 风雨过后,始见彩虹。 一晃又是三年,现在的般若已经成为族中年轻人的偶像,和妻子一起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直到今天,他在瀑布遇刺,接着收到龙蝇传信,召他即刻回来。 通过种种迹象,般若预感到,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多年以前,半龙沼泽的原址是一个湖泊。 直到半龙族在河口建造堤坝,开渠排水,湖泊才变成适合他们居住的湿地。 有一方得利,就有一方受害。 半龙族的受害者,就是湖泊中的原住民──纳迦。 为了抢夺地盘,半龙族与纳迦族兵戎相见。 战争初期,半龙族连吃败仗,迫不得已投靠魔王德尔曼,借助他的力量击败纳迦族,迫使它们合族迁离此地。 时光荏苒,到了魔王法尔斯统治时期,半龙族奉命潜入奥特洛城堡定居,大沼泽的营地就废弃了。 法尔斯死后,半龙族回到故乡,原本指望过上安乐日子,没想到世仇纳迦族经过休养生息,实力空前壮大,决心进军半龙沼泽,夺回原属于祖先的地盘。 就这样,半龙族与纳迦族的战争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失去魔王的援助,半龙族在人口上的劣势,直接导致他们在这场战争中落入下风,只能被动防御。 而那些“纳迦强盗”,无休止的攻打水闸要塞,倘若闸门攻破,河水倒灌,营地顷刻间化为湖泊,等待半龙族的只有没顶之灾。 因此,水闸要塞作为半龙族最后的屏障,必须加派重兵守护。 开春以来,水位不断上涨,纳迦族的攻势也越来越猛,为了保卫家乡,所有半龙族的成年男子都来加固堤坝,守卫闸门。 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人们心里想的是家族的安危,干起活来分外卖力。 偏有一个混蛋,不但偷懒耍滑,还满口的牢骚。 “真是的,像我这样一个英俊潇洒的好青年,本应该拥着含情脉脉的少女在月光下翩然起舞,却要来这里修筑共事,和强盗打架,简直是浪费人才嘛!” 身材壮硕的半龙族青年把长枪用力插在地上,坐下来愤愤不平的抱怨着。 他对着污水坑,仔细梳理头发,用洁白的麻纱手帕把脸上的泥点子擦掉,然后用力嗅了嗅手帕上的香味,心想这是哪位姑娘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来着? “玛丽,苏菲,莉莉,还是克莱雅?啊,真该死,情人太多也是一种负担啊~” “阎摩大人,您这样偷懒不好吧……会有人说风凉话的。”一个半龙战士规劝道。 “随便他们说去!爷爷真糊涂,为什么让我这个堂堂的贵族少爷来当看门狗,不干了不干了!”阎摩索性躺在草铺上,一副耍赖装死的贱相。 周围的族人对他这幅德行早就见怪不怪,有人大声说:“阎摩大人又饿了,快把香喷喷的‘点心’送来吧!” “来啦、来啦!”一个赤脚的男孩爬上大堤,手中高举着一叠树皮纸,“阎摩大人,您的信。” “快拿来,你这小鬼真磨蹭,大人已经抱怨好半天了!”有人接过信,递给阎摩。 阎摩一骨碌爬起来,抢过信纸专心致志的读起来。 “大人,信上写的是什么啊?” “玛莎说,如果打败纳迦强盗,回去以后就把初夜献给我。” “呜呜呜~~真让人羡慕……我怎么就没有这种艳福!” “这里还有一封更火辣的呢!”阎摩炫耀的笑道,“妮娜小姐叮嘱我一定要活着回去,假如我死了,她马上自杀殉情。” “天哪,竟有这种事!如果女孩给我写这样的信,我宁可马上去死!” “噢噢噢~看到这些火辣辣的情书,我的斗志陡然旺盛了!”阎摩一跃而起,大声嚷道,“你们这些懒鬼别发呆啦,快点干活!有本大人在此把守,水闸要塞牢不可破!” 有人小声说:“阎摩大人不愧是以爱情为能量的斗士,佩服佩服!” “真是这样吗?马屁掩盖不了你那嫉妒的目光,实话实说,你分明是想从背后捅我一枪吧?” “啊!大人,真的可以捅吗?我能不能叫几个同志来?”那人立刻扯起喉咙大喊,“喂,嫉妒阎摩大人桃花运的伙计,快来报道啊。” 一瞬间,大堤上所有人都跑过来了。 阎摩吓得跳上闸门最高处,大声说:“你们……你们别乱来!都滚回去干活,这信是我妈妈写给我的,我刚才只是随便YY一下啦!” “大人你真逊啊,编出这种差劲的谎话,简直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嘛。” 群情激愤的时候,阎摩忽然转身朝河口望去,厉声道:“都他妈的别闹了,纳迦强盗冲上来了!” “别骗人了!” “是真的──各就各位,各就各位!” 人群立刻散开,拿起武器,登上大堤严阵以待。 河水中泛起一片鳞光,浊浪排空,布天盖地的短鱼叉从浪花里飞射出来。 半龙族战士一边骂着脏话,慌忙举起柳藤盾牌抵挡。 阎摩岿然不动,长枪舞成一片屏风似的光影,将迎面射来的鱼叉拨得反弹回去。水中惨叫连连,血花翻涌,几具尸体横漂而去。 阎摩得意的大笑,回头喊道:“兄弟们,本大人这一招帅不帅啊?” “帅你老母啊!当心耍帅耍没了小命!” “丑毙了!有你这种人存在,简直是我族的耻辱!” 骂声接踵而至,甚至比骂敌人的花样更多,嗓门更大。 “哼,你们这是嫉妒!嫉妒我的人越多,只能证明我越帅!” 阎摩飞身跃下大堤。 长枪撕裂长空,点点寒芒疾风暴雨般洒向水中泅渡的纳迦战士,枪花闪耀之处,便是一声惨叫,一具血流如注的尸体。 “爱出风头的混蛋,别光一个人抢功劳啊,兄弟们快上!” 受到阎摩的鼓舞,也许说是刺激更恰当,半龙族人士气高涨,争先恐后的持枪跃入激流。 半龙人不像纳迦那样用鳃呼吸,无法长期潜水,但水性一点也不差,凭着士气与地利的优势,在阎摩的率领下奋勇厮杀,击退了敌人第一波进攻。 阎摩虽然给人以轻浮的印象,但是他的枪法却与性格既然不同,沉稳狠辣,力道千钧。 他的枪是用陨铁铸造,重量是普通长枪的三倍,没有一个纳迦战士能够抵挡一招,真如鬼神一般骁勇。 纳迦溃败之后,半龙族战士纷纷浮出水面透气,只有阎摩孤身一人,仍在追击敌人。 有人喊道:“大人,不要追了,当心中伏!” 阎摩从水中昂起身躯,回头大笑道:“我要一鼓作气宰掉强盗头子,早点回去享受玛莎小姐的初夜!” “他妈的,你去死吧!” “就算中伏,我也不会救你的!” 在热烈的“欢送”声中,阎摩的身影渐渐远去。 战士们嘴上咒他去死,心里想的则是另一回事,所有人都跟着他朝河口沙洲游去,那里是纳迦军的前线指挥所。 这时空中掠过一片庞大的阴影,恍若乌云蔽日。 有人抬头去看,只见一头翼龙正在高空盘旋,时而发出高亢的长啸。 顷刻间,翼龙贴近水面,龙背上驮着一位身着软甲的少女,裸露在叶式裙甲外的玉腿浑圆修长,象牙色的肌肤浸润河水,焕发出珍珠一般迷人的光泽。 她把头盔挂在腰带上,让人担心会坠断纤细的腰肢,漆黑的长发随风飘舞,俏丽的瓜子脸上生了一双水汪汪的凤眼,总是半眯着,别有一种慵懒的风韵。 耳根附近细小的鳞片,证明她是半龙族和人类的混血儿。 少女只有十八九岁,族人却对她格外尊敬,称她为“艾达大人”。 “你们的队长跑到哪里去了?” 艾达坐在翼龙背上,不慌不忙的问。 “阎摩大人去追杀敌人了!” “他说要干掉强盗头子才回来。” 少女点了点头,提起骑枪指向北方。 “是朝那个方向吗?” “没错!” “好了,你们都回去干活吧,我去接应阎摩。” 说完,少女一提缰绳,催动翼龙飞向沙洲。 人们听她的命令回到大堤上,不再担心阎摩的安危。 “既然艾达大人亲自去接应,当然万无一失!”所有人都这样想。 他们有理由信任艾达,这位大人虽然是女流,虽然很年轻,但是她的枪术就连阎摩和般若两位大人都赞不绝口,而且她是族中唯一能够与飞龙订立契约、收为使魔的人,就凭这一点,人们给她取了“天骑士”的绰号。 “‘枪王子’阎摩与‘天骑士’艾达联手,两个人胜过千军万马,可惜‘盲刺客’般若不在,否则‘三龙将’就凑齐了……” 有人遗憾的说。 败退的纳迦战士聚集在河口沙洲附近,一位身材肥胖的纳迦贵族,正在大发雷霆。 “人手不足?去调奴隶兵来,把所有的人鱼奴隶全都调来!要是还不够,就去给我找暗黑精灵雇佣兵的代理人,去找所有雇佣兵的代理人,不管他们要金子还是宝石,伊莉莎女王都会大方的付账,无论如何──只要毁掉那个该死的水闸!他妈的,一群没用的废物!” “没用的东西,不就是废物吗?连骂人都骂得这么啰嗦,我真替你感到难过。” “你……你是谁?竟敢对本大人无礼!”纳迦贵族瞪视着河面,脸颊气得发抖。 哗啦一声,阎摩钻出水面,好整以暇的望着纳迦贵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来人,快杀掉这个奸细!” 阎摩轻蔑的一笑,猛然抡枪扫荡水面。 钢枪灌注四级亚龙力量,所过之处,水花飞溅,宛如无穷无尽的白刃涌向四周的纳迦战士。 水滴蕴含着刚猛的能量,力道足以穿金裂石,被击中的纳迦战士轻则断手断脚,重则粉身碎骨,平静的河面立刻变成修罗屠场,尸骨横飞,血流漂杵。 “混……混蛋……走着瞧!” 纳迦贵族吓得牙齿打战,掉头就跑。 阎摩正要上岸追杀,忽然天空昏暗,狂风大作,一声高亢的长啸惊破长空! 紧接着,一条倩影手持骑枪从天而降,枪尖从纳迦贵族头顶刺入,贯穿身体,入土三尺! 艾达双手握枪,倒立在半空中,美丽的长发瀑布般倒悬下来,随风飘荡。 被骑枪贯穿的纳迦贵族嘴巴张得大大的,鲜血顺着枪杆流淌,眼珠凸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会是这种奇怪的死法。 美与丑,构成鲜明的对比。 连接着美丑两极的,是一杆十尺钢枪。 “阎摩,你的动作真慢。” 艾达倒立的姿态使裙甲倒挂在腰畔,浑圆笔挺的大腿几乎是完全赤裸的敞露在空气中,散发出充满诱惑的热力。 阎摩根本没在听她说话,眼睛完全被少女魅力四射的玉腿吸住了。 艾达忽然弓身反弹,借力拔出骑枪,宛如一只鸟儿腾空翱翔,轻盈的落回翼龙背上。 她眯着眼睛,在阳光下徐徐摊开右手。 掌心趴伏着一只龙蝇,正轻轻抖动着翅膀。 “长老召唤我们回去,阎摩,想不想跟我赛跑?” “你在天上飞,我只能在地上跑,这不公平!” 翼龙掠过河面,投下三角形的黑影,转眼把正在河中卖力泅水的阎摩抛在身后。 第一集 魔王转生 第九章 箭已上弦 大体而言,世间的无神论者分为两类。 第一类压根不相信有“神”或“天使”存在,认为他们只有一个空洞的名字。 第二类则承认,的确有一群比人类更聪明更强力的生命存在于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但是他们并不是全知全能的,因此也配不上“神”的美名。 就好比人类对于蚂蚁来说,也是神一般强大的存在,一个人只要跺跺脚就能毁灭无数蚂蚁,但是谁也不会自认为是全世界蚂蚁的神,因为他无法掌握每一只蚂蚁的命运。 柯西就是第二类无神论者。 自从和奥黛丽雅相识,他对天界的态度已经收敛了很多,他仍然是无神论者,但对天使及其信徒,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冷嘲热讽,恶语相向。 因此,当奥黛丽雅告诉他,下午要返回天界,处理两件“影响因果律走向”的“事件”时,他坦然的表示── “我听不懂你要去干什么,不过最好在八点钟以前回来,否则我就把你的那一份晚餐也吃掉。” 奥黛丽雅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闭上眼睛,精神脱离肉体,变成一团耀眼的光球悬浮在魔山之上的万尺高空,俯瞰着芸芸众生。 她现在的样子,才是天使的本来面目。 她失去了美丽的躯壳,没有耳朵也没有眼睛,只是一团纯粹的、由信仰能量汇集而成的精神体。 和她那些天使同行一样,奥黛丽雅也是靠着信仰活下来的。 信仰她的人越多,越虔诚,她的力量就会越强大。 因此,把信徒称为天使的衣食父母,一点也不为过。 信徒贡献信仰的同时也希望从天使那里获得安慰,因此才会去教堂做礼拜,才会时常祷告和占卜,祈求守护天使降下启示,指导他们走出困境。 奥黛丽雅作为最高等的炽天使,信徒的数量相当庞大,每天都会收到数以万计的祈祷,根本没有时间逐条答复。 有些祈祷,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理睬,但是有些祈祷,直接关系到一场战争是否爆发,一个民族崛起抑或沉沦,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这样的祈祷,就是奥黛丽雅对柯西说的“影响因果律运行”的事件。 天使必须慎重对待这种情况,在职权范围以内的,可以直接给予答复,超越权限的,必须上交至“天使评议会”,由天界最有权势的大天使们协商出个结果。 今天奥黛丽雅遇到的状况属于前者,她很快就做出了答复,也就是人们所说“天启”。 这两个祈祷,都会对柯西的未来发生重大影响,奥黛丽雅做出的答复,也都是对他有利的, 她并不打算告诉柯西,一来这样会泄露天机,违反天使的法则,二来她也不确定未来会如何发展,信徒虽然收到她的启示,却不见得遵循。 奥黛丽雅的“圣灵”在天空降下启示的时候,鸠摩罗长老和三龙将正在会议厅里,紧张的注视着桌上的“灵骨”。 这根骨头是一块拇指大的立方体,三面被涂上红色,对应的三面被涂上黑色,专门用来占卜凶吉。 灵骨滴溜溜的转动着,在场的人们都在紧张的等待着天启降临,各自想着心事。 就在不久前,长老召集般若、艾达和自己的孙子阎摩来到这个房间里,告诉他们,奥特洛城堡已经有了新主人,并把城堡中的情况介绍给大家听。 这些情报,都是龙蝇观测到的。 “爷爷,你说的这些事,我们都知道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阎摩单刀直入的问。 “我想知道你们的看法。”鸠摩罗长老慈爱的望着孙子。 阎摩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满不在乎的说:“我看这事简单的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奥特洛的主人不来招惹我们,我们就不理他,要是他以为半龙族是软柿子,那就尽管来捏捏看吧,wrshǚ.сōm纳迦强盗就是前车之鉴。” 鸠摩罗失望的叹了口气。 他期望孙子能够成熟一点,理智一点,那样他就可以放心的把族长传给阎摩,可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失望。 “你太天真了,阎摩,魔王是好惹的吗?纳迦族怎能与他相提并论!” “好吧爷爷──不,我的族长大人,您是怎么打算的呢?”阎摩有些不高兴的反问。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是爷爷从来就不把他当回事,他说什么都天真幼稚,他做什么都是孩子气,这让心高气傲的他很受刺激。 长老沉默良久,痛苦的闭着眼睛,仿佛使出浑身的力气才说出下面这句话。 “孩子们,是时候回城堡去了。” “城堡……您是说魔王城奥特洛吗?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止阎摩,就连艾达也大吃一惊。 “为什么要回去,我们千辛万苦才离开那个魔窟!” 阎摩同样大声抗议,他和艾达,难得观点一致。 只有般若仍然保持着沉默,仿佛是个局外人。 “听我说,孩子们,这件事我已经反复的考虑过了,归顺魔王是我族唯一的出路。” 长老语重心长的劝说年轻人。 “离开奥特洛已经快两年了,我们的生活并不比从前好,还要时刻防备纳迦族,这已经让族人筋疲力尽了,假如战争全面爆发,势必会造成巨大的牺牲……向魔王宣誓效忠,返回奥特洛,我们至少能衣食无忧,不用担心纳迦的入侵。” 长老的理由并不能让阎摩信服,他立刻做出反驳。 “在奥特洛或许衣食无忧,但是也会失去自由!” “大沼泽有得是你想要的自由,可是也有无穷无尽的争斗,以我族现在的实力,根本挡不住纳迦侵略者。” “爷爷你真是老糊涂了,我们人少才会被纳迦欺负,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人少?” 阎摩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禁不住站了起来。 “还不是法尔斯害的!难道你还想让族人过从前那种囚徒一般的日子,年轻男女彼此相爱却不能见面,那种痛苦……你真的明白吗!” 房间里一片寂静。 阎摩的话使大家回忆起法尔斯时代的生活,那真是一段不可磨灭而又无法形容的回忆。 魔王法尔斯是一个性格古怪的人,她的许多决定都让人无法理解──禁止半龙族自由通婚,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法尔斯把半龙族聚居的街区分成三部分,就好像士兵的集体宿舍,一部分是未婚男性的宿舍,一部分是未婚女性的居住区,最后才是已婚夫妇的社区。 不同社区的居民,禁止自由往来。 只有月圆之夜,全族举行月夜晚会,未婚男女才有机会相识相爱,在下一次晚会到来之前,只能通过书信来倾诉相思。 一旦双方决定结婚,就由父母长辈主持婚礼,迁居到夫妻社区。 已婚的夫妻,禁止重婚,如果感情破裂,需要当着族长和魔王的面自愿签署离婚协议。 主动提出离婚的一方还会受到惩罚,三年之内,禁止再婚。 破坏他人家庭和睦,勾引他人妻子或丈夫的,将会责以鞭刑,撵出部落。 这样的好处是族内的风气转变,不再有争风吃醋的仇杀,也不会有人抢夺他人妻女,女性半龙人的地位被提升到与男性分庭抗礼的高度。 但是这种政策也有明显的缺陷。 推行一夫一妻制以后,半龙族的新生儿锐减,法尔斯统治的最后几个年头,频频发动对外战争,半龙人奉命远征,几场大战下来,伤亡颇重。 最后统计下来,该年度的人口竟然出现可怕的负增长! 在这种局面下,半龙族对法尔斯的不满日趋表面化,就差没公开爆发叛乱了。 魔王法尔斯失踪以后,半龙族等待多年的机会来了──全族一致同意迁出奥特洛,恢复自由之身。 但是在长老的默许,以及多数女族人的坚持下,仍然维持一夫一妻的婚配制度。 对此,族内许多年轻男子公开表示不满。 阎摩就是反对派的领袖。 以他的贵族身份和卓越战功,如果是旧时代,三妻四妾不在话下,可现在呢,崇拜他的少女那么多,他每一个都爱,却只能选择一个为妻。 在他看来,一夫一妻制,简直罪恶滔天,严重的伤害了他那博爱的情操。 因此,长老提议重返奥特洛的时候,他立刻旗帜鲜明的站在反对一方。 “法尔斯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新的魔王预示着新时代的到来,我们为什么不往好处设想呢?也许奥特洛的新主人,并不像法尔斯那样苛刻。” 长老试图用乐观的论调让大家忘记法尔斯时代的苛政,接下来,他提出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我们不尽快和奥特洛结盟,纳迦族很可能抢先一步,到那时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三龙将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但是年轻人的勇气是不会被困难压倒的。 “在没有搞清楚情况之前就吓唬自己,不是太傻了吗?” 艾达认为事情未必如长老设想的那么糟。 “也许纳迦族根本不知道新魔王的存在;也许魔王会主动来向我们提出结盟的请求,因为他现在的力量从龙蝇的侦查来看还不够资格对外征服,甚至需要借助我们的力量来保卫城堡,这比我们主动投降有利的多。” “如果事态朝着坏的方向发展,比如魔王派兵来攻打我们,那该如何?”长老反驳道。 “就凭那些鳞甲狼和带刺的小鹿?”阎摩哈哈大笑,“只要给我一百人,保证能把奥特洛的杂牌军打得落花流水。艾达,这一次你还想跟我打赌吗?谁能取下魔王的首级,谁就是下一任族长的候选人。” 艾达耸耸肩,表示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族长候选人,而且和阎摩打赌,她从来没输过。 “般若,你也参加这个赌约,一起玩玩吧!”阎摩在艾达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又来怂恿老大哥。 般若抬头看了看他,仍然一言不发。 黑巾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真实的想法。 他的沉默让阎摩感到尴尬,耸耸肩做了个自讨没趣的表情。 艾达凭着女性的直觉,隐约觉得般若似乎心事重重,正在酝酿什么计划。 阎摩坚决反对,般若装聋作哑,长老只能把决定半龙族未来的砝码摆在艾达面前。 “艾达,说说你的想法吧。” 混血少女拢了拢秀发,从容不迫的说:“还没有被别人打败就准备好投降,这可不是半龙族的作风。” 接着,她提出一个相对折中的看法。 “我们不要急着行动,先派斥候去打听纳迦和奥特洛两方面的消息,如果他们没有结盟的征兆,我们也按兵不动,如果事态发生变化,我们再见机行事。”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般若身上,现在就剩下他没有表态了。 般若平时很少发表意见,给人以惜言如金的印象,一旦他开口,往往能说得别人心服口服。 经过漫长的等待,般若终于开口了。 “你们的见解都有道理,还是让天意来做决定吧。” 大家没料到他说出这么一个主意,心情各不相同。 长老是个虔诚的信徒,立刻响应他的建议,取来灵骨占卜。 阎摩显得很失望,他本来指望般若站在自己这边的。 艾达开始觉得意外,但是想来想去,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便把心思全都放在转动的灵骨上,患得患失的等待结果。 “魔山的守护天使圣·奥黛丽雅,请聆听信徒的倾诉,指引一条通往真理的道路……” 长老念诵着祈祷文,用一只陶碗盖住灵骨。 “如果天意让我们回到奥特洛,就显示红色印记,如果相反,就显示黑色。” 长老揭开碗盖,手腕禁不住颤抖。 灵骨稳稳的摆在桌上,朝上的一面,是鲜艳的红色。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人们的呼吸陡然一窒。 “不是开玩笑吧?竟然……竟然是红色!”阎摩无法克制强烈的失望情绪,“爷爷!这次占卜不能算数,你肯定是作了弊!” “住口!混账东西,这种话亏你说的出口!” “为什么要向圣·奥黛丽雅祈祷,我们应该向‘巨龙的守护天使’圣·帝莫斯祈祷才对,他才是我们半龙一族的守护神啊!” 出于对占卜结果的不满,也出于半龙族与生俱来的虚荣心,阎摩坚持重新占卜。 艾达也觉得重新来一次比较好,如果圣·帝莫斯的启示和圣·奥黛丽雅一致,那就没有任何疑虑了。 “再来一次吧。” 出乎大家预料,般若也同意祈求圣·帝莫斯的启示。 长老拗不过大家的请求,只好第二次祈祷灵骨显示天界的旨意。 盖碗下面,出现了让大家为难的结果。 这一次是黑色。 两位守护天使的启示竟然相反,究竟该听谁的?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感到头疼。 长老盯着灵骨,皱眉深思两位守护天使的用意究竟何在。 阎摩和艾达面面相觑,感觉一切又回到了原点,问题非但没有解决,还变得更复杂了。 “我已经明白了。” 般若突然如释重负的笑了,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明白什么?” 阎摩诧异的问。 “两位守护天使恰恰是用自相矛盾的启示,给我们做出了隐含在假象背后的真正启示。”般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称,“也就是说,天界既不反对,也不赞同──要让我们自己去拿主意!无论我们做出怎样的决定,守护天使都不会加以干涉!” 真是这样吗……? 他的话似乎有道理,可是又显得毫无根据,一时间大家也拿不定主意,该不该信他的分析。 般若显然对自己的论断信心十足,径直对长老说:“问题已经解决了,我可否先行告退?” “可是……我们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别人怎么选择我不管,反正我是要离开沼泽了。” 般若的话再次使气氛陷入紧张。 “你想去哪里?” “去奥特洛城堡觐见魔王,向他效忠。” 般若回答的从容自若,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混蛋!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投降,还装模作样的提议天启……我真是错看你了!” 阎摩愤怒的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般若脸色阴沉,冷冷的警告道:“别冲着我大呼小叫,我的耐心,是很有限的。” “呸!半龙族没有你这样的胆小鬼!你要投降尽管去,最好永远别再回来,也别对人说,我阎摩曾经视你为知己!” “你最好嘴巴干净点,我从来也没当你是朋友,这里只是我人生的一个驿站,真正的男子汉,必须找到一位值得誓死效忠的主公,否则无论漂泊到哪里,都是一条没有归宿的丧家犬。” 般若轻蔑的摇摇头,擦过阎摩的身边走向门口,同时吐出一句深深刺伤他自尊心的刻薄话。 “像你这样华而不实只会寻花问柳的草包,永远无法理解我的心境。” “嚣张个屁啊!” 阎摩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我是华而不实、是草包,那又怎样?至少我不会害死自己的哥哥,不会弄瞎自己的眼睛!” 般若蓦然回首,杀气透过早已失明的双眼直逼阎摩。 世间最难以忍受的事,莫过于被人当面揭穿伤疤。 般若没有再废话一个字,匕首携着锈迹斑斑的残影,刺向阎摩的心窝。 身为刺客,他已炼就冷血心肠。 当他出刀的那一瞬,阎摩就不再是他的朋友了。 阎摩不是刺客,他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他说了毒辣的话,立刻后悔不迭。 般若能够斩断七情六欲,翻脸不认朋友,他不能。 他满心想着如何向般若道歉,可是人家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杀气刺骨,刀锋及体,除了等死,他还能怎么办? 鲜血喷溅。 红色的背景下,迸发出几点惊鸿一现的火花。 匕首宛如毒蛇吐信,来的快,去的更快。刀光流转,闪电般缩回般若手中。 在他前方,艾达一手握着细剑,剑尖已经被匕首崩断,一手搀扶着脸色铁青的阎摩,愤怒而又迷惑的瞪视着这位突然反目成仇的兄长。 阎摩从前胸至肋下划开一道长长的刀口,血流不止,所幸并没有伤及要害。 鸠摩罗长老惊呆了,他不能相信般若会对亲若兄弟的阎摩下手,而且出招那么狠,那么毒。 “干得漂亮,般若,这一刀我会加倍奉还!” 阎摩咬牙切齿的说。 “可以,但是今天你没有机会了,想报仇就去奥特洛找我。” 般若甩落刀锋血渍,转身朝门外走去。 鸠摩罗长老厉声喊他的名字,命令他站住。 般若没有丝毫的动摇,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阎摩嘿嘿冷笑,一脸悲愤的望着他的背影,想哭的念头在脑海中萦绕不去,他生来就是个乐天派,流血也好,失恋也好,都不会觉得难过,可是般若这一刀,真的刺伤了他的心。 一个好朋友,好兄长,怎么会突然翻脸无情?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信任的吗……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般若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黄昏深处。 艾达仿佛从梦中惊醒,飞一般冲出门外,向天长啸。翼龙接到主人的讯号,迅速赶到。 她必须拦住般若,问清楚他为什么这样做,如果这个男人毫无悔意,她发誓要亲手杀掉他。 假如一个人,为了富贵,不惜抛弃妻子和族人,连兄弟都下得了杀手,他日带着魔王的军队归来,一定会变成镇压同胞的刽子手! 这样的般若,已经走火入魔。 趁他还没有堕入地狱,杀死他,就等于挽救他…… 残阳如血,少女乘着翼龙,飞望魔王之城。 龙翼搅动黄昏的风,掠过树梢,投下婆娑的剪影,如同人的命运,摇摆不定。 第一集 魔王转生 第十章 不速之客 烛光摇曳,洁白的桌布上摆着香喷喷的烤肉、莴苣色拉、果子酱、豌豆汤还有粗面包。 柯西手持刀叉,独自坐在餐桌前,面对丰盛的食物一点胃口也没有。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奥黛丽雅还是没有醒来。 柯西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她的卧室看看,少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的沉睡者,她的容貌仍然美丽圣洁,可是脱离了奥黛丽雅的灵魂,就只是一具毫无生气的皮囊。 钟表的时针指向八点,柯西决定不再等待。 他不饿,但还是把所有食物吃个精光。放下刀叉,他在茶杯里倒出大量的烈酒,慢慢啜饮着,一种陌生的情绪充满胸臆,无法摆脱。 这种心情,也许就是寂寞。 小猎犬趴在他脚下,似乎受到主人的感染,没精打采的啃着骨头解闷。 它的哥哥,大王,匆匆的跑进来,趴在柯西膝盖上急切的轻吠着。 它想告诉主人,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柯西精神陡然一振,他现在需要的正是这个,不管好事还是坏事,总归能打发时间。 大王带路来到中央水镜跟前,里面清晰显示出城堡大门外的风景,黑夜里,一个人影正步履蹒跚的走向城堡大门,忽然身躯摇晃,趴在吊桥前不动了。 柯西抚摸水镜,注入一股魔王能量。 镜面迅速变亮,尽管时间已是半夜,镜中的景象却在魔力的照耀下纤毫毕现。 的确有一个受伤的男人倒在城门前,看样子已经昏过去了。 柯西没有急着出门,经验告诉他,这一切可能是骗局,做出决定之前,他要看一看这个男人究竟遭遇了什么祸事。 如果两个月前,有人告诉柯西,有一种魔法,可以让镜子显示出两个小时以前发生在附近的事情,他肯定会大笑着说:滚一边去,老子才不信呢! 可是现在他知道,这种奇迹是千真万确存在的,而且是通过他本人的双手来缔造。 柯西双手按住镜面,逆转魔王能量。 水镜焕发绚丽的光彩,恍若时间倒流,镜面中映照出的景象,以加速倒叙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夜景迅速褪去,代之以黄昏的斜阳,还有那红遍西天的晚霞。 一位半龙族男子出现在河岸对面,他风尘仆仆,行色匆匆,似乎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 他停下脚步,试探着向前走,然后侧耳倾听,最后在那条流淌温泉水的河前停下脚步,思索渡河的办法。 柯西惊讶的挑了挑眉毛,发现这人是个瞎子。 水镜中的光线忽然一暗,空中掠过庞大的飞禽,它的翅膀,遮住了夕阳。 柯西认出这是一头四级翼龙,属于龙的亚种,虽然不像真正的巨龙那么强大,但是很稀有。 他摸着下巴,心想要是能逮住这头翼龙就好了,可以训练成坐骑。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头翼龙并非野生,背上还驮着一位美丽的女骑士。 女骑士手握钢枪,催动翼龙降落在河面上。 龙翼外表覆盖着光滑防水的绒毛,支持着庞大的身躯以及背上的主人稳稳漂浮在河面上。 女龙骑士就这样和盲眼男子长时间对峙着,就连旁观的柯西都能清楚感受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跟我回去。” “我的路,我自己走。” 男子冷冷的拒绝道。 “你真的要背叛族人,卖友求荣?般若,我始终不相信你会是一个卑鄙小人。” 少女提高嗓门,越说越激动。 “名誉不过是身外之物,你爱怎么说我都无所谓,总之我已经选定了这条路,绝不会回头。”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冷血……” 少女美丽的眼睛里闪现泪花,可是这并不能打动一个铁石心肠的盲人。 “艾达,你要知道……龙,本来就是冷血动物。” 般若迈步涉水,打算强行渡河。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做出追悔莫及的事!跟我回去,般若和长老会原谅你的──” 艾达怀着最后一线希望,拦住他的去路。 “滚开──我不需要你们的原谅!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才是正确的!” 般若突然掀起漫天水花,劈头盖脸的洒向艾达,遮住她的视线。 与此同时,他如一尾矫捷飞鱼从河中跃起,手中匕首挟着锈迹斑斑的寒光刺向艾达的咽喉。 好厉害的杀招,这家伙是天生的战士…… 旁观的柯西,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出声喝彩,同时替名叫艾达的女龙骑士捏一把冷汗。 假设与艾达交换处境,柯西确信,自己无法在般若天衣无缝的杀招之下全身而退。 然而艾达不是柯西,她熟悉般若的杀人方式,早在他踏入河水的那一刻,就捕捉到他极力收敛的杀气。 般若掀起水花的瞬间,一波凝聚着四级亚龙力量的寒流从艾达身上喷发出来,霎那间冻结了河水。 般若用来迷惑对手的水花,在半空里凝固成一层冰墙,反倒成了艾达的护盾。 少女的呐喊与翼龙的咆哮交相辉映,十尺钢枪以雷霆万钧之势击碎冰墙,笔直的刺向般若的心脏。 匕首与钢枪在空中碰撞,激发出炫目的火花。 同样是四级亚龙力量,般若已达巅峰,艾达尚欠一丝火候。 然而败北的一方,却是般若── 因为翼龙同样拥有四级力量,拥有高等智慧的使魔,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把自己的力量全部转注给主人。 这正是艾达的秘密杀手闲──龙魂转生! 般若如遭电击,被长枪挑飞的身躯摔在结冰的河面上,滑出一条染血的辙印,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挣扎着爬向河对岸…… 艾达单手持枪重重的插入河面,狂暴的双重亚龙能量爆发开来,冰面四分五裂,浪涛喷涌,仿佛张开血盆大口的海兽,吞没了般若…… 艾达最后一次凝望好友的葬身之地,眼泪夺眶而出。 她亲手杀死了背叛族人的般若,可现在,她又有点后悔了…… 翼龙腾空飞起,河面重回平静。 黑夜笼罩下来,拥抱着这块流血的大地。 河水把垂死的般若送到岸边,使他不至于淹死在冰冷的水中。 在强大的意志力的支撑下,他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步步爬到城堡门前,再也支撑不住,终于昏死过去。 到这里,柯西已经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他立刻带上大王和小王赶到城门前,放下吊桥,把奄奄一息的般若带回魔宫。 般若伤得很重,但不致命。 半龙族强韧的体质,炽热的求生欲,再加上奥黛丽雅留下的天界灵药,使他很快恢复了神智。 “这是哪里……”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茫然的环顾四周。 回答他的是两声狼嚎。 这里是魔宫一楼的警卫宿舍,柯西把他安置在这里,留下大王看守。 般若伸手抚摸大王光滑的皮毛,轻声问:“你是城堡主人的使魔吗,带我去见主人。” 大王警惕的缩缩脖子,躲开他的手。 尽管般若已经用一种奇妙的心灵能量传达给他善意,但是大王仍然不愿意和柯西以外的任何人亲近。 般若用一支拖把当拐杖,支撑着虚弱的身子来到二楼书房。 柯西正在伏案修正地图,看到他进来,便放下鹅毛笔。 “你现在不宜行动,为什么不在床上多躺一会。” “谢谢阁下的关照,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如果真的撑不住,我是不会急着来拜见你的。” “请问怎么称呼?”柯西玩着手中的鹅毛笔,好奇的打量他。 “我叫般若,是半龙族的战士,请问阁下是不是奥特洛的新魔王?” “你好像很了解我,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半龙族在魔山扎根多年,当然有一套独特的情报系统,况且奥特洛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怎可能毫无觉察。” 般若停了一下,想观察柯西对半龙族的态度,同时也在等待他追问自己的身世,以及为什么会背井离乡,逃到魔王的辖地。 然而柯西似乎对这些事都不敢兴趣,重新提笔工作。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鹅毛笔划过羊皮纸沙沙的细响。 大约过了一刻钟,柯西抬头问:“你打算在奥特洛常住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境况很难在外面生存,如果您能允许我在这里养伤,那就太好了。” “可以,但是你能替我做点什么呢?”柯西双手交叉放在写字桌上,“我可不能白养着你,我连自己下一顿饭吃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希望我做什么?”般若不慌不忙的反问。 柯西看了一眼桌上的空茶杯,脸上露出笑容。 “你会泡茶吗?” “当然会,这不是什么难事。” 般若很意外,没想到魔王的条件这样简单。 “我只喝格拉贝伦风味的伯爵红茶。” 柯西挑剔的指明。 “那我可不会!” 般若苦笑着耸耸肩。 “不过,假如你能让我尝一次,我就能记住它的味道。” 柯西把茶杯推倒他面前,里面还有一点残茶。 般若把茶水倒在手心里,先嗅了嗅,然后用舌尖品尝,不由得皱起眉。 “我不懂茶的好坏,但是我肯定这里面的烈酒比茶多三倍,这真的是格拉贝伦的风味红茶吗?” 柯西尴尬的搔搔头发,笑道:“我自己也弄不好比例,一不小心酒就放多了。” “那是因为你有心事,有心事的时候,就特别想多喝一点酒。” 般若淡淡的说。 “看不出你还会占卜。” “并不是所有的瞎子都能当占卜师,我说的是一点经验之谈。” “那么根据你的经验,我的心事属于哪一类。” 般若睁开“心眼”,用精神的丝线去捕捉柯西周围的气场。 “我一定是爱上了某位姑娘,才显得心事重重。” 柯西见他默不作声,便信口开了个玩笑。 “流过你身边的空气中没有爱情的热力,而是一种混杂了仇恨与执着的火焰,你一定时时刻刻想着复仇,而你的仇人,显然是一位难以被打倒的强者。” 柯西夸张的大笑起来,重新拿起茶杯。 “去烧茶吧,弄来给我喝,如果你饿了,就去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厨房里的东西全归你支配,我的女管家不在,你就辛苦一点当个临时工吧。” “只需要做这些?” “我救了你的命,你替我工作,这就算两清了。”柯西淡淡的说,“现在你可以走了,如果我需要什么,就会拉铃叫你。” 般若在大王的带领下走进厨房,盯着正在冒热气的茶炊发呆。 与柯西的这次见面,他是早有准备的。 但是他的言行举止,仍然大大超乎预料,这位年轻的魔王充满神秘感,让他莫测高深,一时间也想不出对策。 水沸腾了,茶炊吱吱尖叫起来。 般若连忙把它从火炉上移开,既然没有别的事可作,他便打开橱柜,拿出茶叶罐和一瓶桃子味的甜酒,按照柯西的吩咐泡起茶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干这种傻事,他冒险来奥特洛,可不是为了给人当帮佣。 般若还不清楚柯西的实力,但他身上的确散发出一种与法尔斯相似的魔力──不怒而威,让人心甘情愿的供他驱使。 只凭这一点,般若就确定奥特洛之行,算是来对了。 就在他专注于调制红茶的时候,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来到厨房门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肯定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般若看不到奥黛丽雅的表情,但是风的精灵已经很清楚的把对方惊人的美貌和心中的愤怒传递给他。 “你好,夫人,我是魔王阁下的临时仆人,名叫般若。” 奥黛丽雅狐疑的盯着他,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你马上离开厨房,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我当然听你的吩咐,不过,你最好能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厨房是我的地盘。” “那好吧,我可以把茶送到阁下那里去吗?” “我会亲自送去,至于你嘛,可以去警卫室休息,如果我找你,就会拉厨房的绳铃。” 般若行礼后离开厨房,走出很远,仍然清楚的感觉到奥黛丽雅的猜疑的目光。 显然,这个女人比魔王本人更难对付,她的身份,她和魔王的关系,急需查证。 般若没有在警卫室待太久,奥黛丽雅就主动找上门来。 “我已经从柯西那里听说过你的事,”奥黛丽雅对待他的态度明显好转,“我带来一些药,对你的伤有好处。” “多谢夫人。” 奥黛丽雅并没有纠正他的称谓,这对天使而言,根本无所谓。 “般若,你在半龙部落还有亲人吗?” 般若立刻警惕起来,如实答道:“当然有,我妻子还在那里。” “那么你们的孩子呢?” “很遗憾,我妻子身体不好,无法生育。” “你一定很爱她。” “也许吧。” 般若硬着头皮回答。面对奥黛丽雅咄咄逼人的盘问,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很好,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就在这好好养伤吧。” 奥黛丽雅一阵风似的跑回柯西的办公室,双手按在桌面上,俯下身子,绷着脸瞪大眼睛注视着他。 柯西觉得她这样怪吓人的,忙问:“你这是怎么了?” “般若这个人,恐怕有问题!” “你不信任他?” “我很想信任他,可是他爱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还留在半龙族手中……这将会让他的忠诚经受考验。” “我看他不像间谍……” 柯西觉得般若这人还不错,他泡的茶很好,不像奥黛丽雅那样经常“偷工减料”。 “你说得也对……不过多提防一点总没有坏处。” 奥黛丽雅用大姐姐的口气,温柔叮咛道。 般若的确是一个讨人喜欢的男人,他对自己的来历和遭遇也没有一个字的隐瞒,他的话已经被水镜证实,看上去无懈可击。 但是女性的直觉,始终在提醒奥黛丽雅当心── 这个男人孤身来到奥特洛,恐怕别有所图。 外传 血之继承者 西起大海,东到沙漠,南抵妖精森林,北至亡灵国度。 这一片幅员辽阔、山脉交织的丛林,自古以来便是人类的禁地,群魔之山。 魔山中究竟有多少种魔兽,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有多少秘境险地,同样没有定论,这里是绿色的地狱,唯有最强者才能生存。 就连奥特洛的魔王也只是魔山名义上的统治者,他的权威,仅限于魔山西部奥特洛城堡周边地区。 据说在那些边远的神秘地带,存在着比魔王更强大的君主,谁要是胆敢侵入他们的领域,将会遭到无情的惩罚。 历代魔王都曾野心勃勃的向外扩张,妄图统一魔山全境,但是没有谁能完成这一宏图霸业,就连史上最强势的魔王朱丽叶·梵·法尔斯,也在远征途中神秘死亡,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谜团。 法尔斯遇害的地方,正是其中一位神秘君主的宫殿。 亡者迷宫的大厅里飘荡着点点鬼火,门口伫立着两名手持漆黑镰刀的死神。 巫妖王萨奇蒙坐在主人的席位上,对面是两位尊贵的客人── 南方“妖精森林”的统治者“仙后”宁芙,以及东方“古代遗迹”的君主,“炼金皇帝”赛巴斯丁。 三位君主,早在魔王德尔曼时期就存在了,那时候他们还能与魔王相安无事,彼此间也鲜有来往。 后来到了法尔斯时代,一切都改变了。 为了对抗那位野心勃勃的女魔王,三位君主深感势单力孤,不得不联合起来,遏制奥特洛军团的扩张。 三位君主尽管兵力占优,每个人的力量也不逊于法尔斯,可是在战场上却屡吃败仗,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无法阻挡魔王领域的扩张。 透过水镜,法尔斯可以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挥一挥手就能暗杀大将,只要在魔王领域之内作战,他们就毫无胜算可言。 对法尔斯的恐惧,并不会因为她已死亡而削弱,因此,当巫妖王邀请两位老友前来赴宴,谈一谈“法尔斯的遗产”时,宁芙和赛巴斯丁没有丝毫的耽搁,立刻来到亡者迷宫。 “萨奇蒙,长话短说吧,你叫我们来,目的究竟何在。” 炼金皇帝赛巴斯丁开门见山的问。他是一位出生在两千年前古代海洋帝国的炼金术师,为了获得永恒的生命,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永动机。 除了大脑以外,他的血肉骨骼全部用机械代替,一张诡异的金属面具就是他的脸,上面用魔法花纹描绘着两条细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想必你也知道,赛巴斯丁老友,奥特洛传来了坏消息,新的魔王已经转生了。” 巫妖王萨奇蒙举止优雅,说起话来嗓音柔和,像个男中音歌唱家。 他不像别的巫妖那样丑陋枯瘦,肉体保存的非常完美,微笑的时候,眼角像一位慈祥的长者那样浮现皱纹。 他把双手平摊在桌上,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上面雕刻的五角星纹章,象征着他尊贵的身份。 萨奇蒙曾是盖斯特拉亡灵帝国的一位选帝侯,在竞选执政王失败以后,他深知自己永远无法赢得黑血皇帝的青睐,愤而迁居魔山,修建了一座庞大复杂的地下迷宫,开拓疆土,招募亡灵军团,准备另起炉灶,创建一个可以和盖斯特拉分庭抗礼的新亡灵帝国。 “我们都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这件事当然早有耳闻,可是这和你的邀请有什么关系呢?” 美丽的妖精仙后,有些不耐烦的问。 她虽与萨奇蒙联手作战,但算不上朋友,尤其讨厌地下迷宫里弥漫尸臭的污浊空气。 宁芙既是妖精女皇,也是妖精们的神祗,当她以神的姿态降临时,人们称她为“自然之母”。 她在魔山获得的信仰能量,远远超过不见光的萨奇蒙和孤僻的赛巴斯丁,再加上举世无双的美貌,难免养成孤芳自赏的脾气,连大天使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区区一个新就职的菜鸟魔王。 “美丽的夫人,难道你已经忘记过去的教训了吗?”萨奇蒙用他悠扬的嗓音提醒大家不要小看柯西,“法尔斯刚到魔山时只有区区五级力量,可是没过几年,她的力量就神奇的攀升到了与我们并驾齐驱的八级,这种惊人的成长速度,正是魔王最可怕的地方。”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赛巴斯丁试探的问,“要在他变成威胁之前,斩草除根吗?” “这很难,因为守护天使和他在一起。” “是圣·奥黛丽雅吗?”宁芙陡然来了精神。 萨奇蒙微笑着点头。 “就是那位魔山的守护天使,很遗憾,我们并不是她的信徒。” 宁芙哼了一声,愤愤然的扭过头去。她不喜欢奥黛丽雅,特别是听到有人说她比自己漂亮的时候。 “这的确是个问题……假如新魔王和法尔斯一样野心勃勃,他迟早要对我们下手的。” “赛巴斯丁,你说出了我的心事,法尔斯的死是一个意外,但是我们不能总把希望寄托在意外上,你说是不是?” “真的是意外吗?”宁芙盯着萨奇蒙的眼睛,“法尔斯死在你的地盘,她的尸体也在你手里,为什么不能干脆的承认,是你杀了她呢。” “因为她的确不是我杀的,”萨奇蒙无辜的摊开双手,“我重申一次,法尔斯的死是一个意外,我想杀她,可是有心无力。” “别打岔,宁芙,咱们别管死人的事,还是说一说奥特洛的新主人吧。”赛巴斯丁以学者的专注力,紧抓住关键环节,“想要克制魔王,必须阻止他拓展领域,如果办不到这件事,说什么都是空话。萨奇蒙邀请我们来,想必已经想出破解魔王领域的方法了。” “两位老友,东方智者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设想一下,魔王领域遇到魔王领域,会发生什么事?” 宁芙大吃一惊:“你是说,要用魔王领域去对抗魔王领域?可是除了魔王本人,谁还能使用这种力量──” “当然是我们。” “你疯了吗!萨奇蒙,我们怎么能办到!”赛巴斯丁激烈的质问。 萨奇蒙垂下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只见一团红色的光流顺着指尖注入地面,宛如一泓水波,迅速向四面八方扩展。 这种力量,不正是魔王领域吗! 此刻,萨奇蒙很享受宁芙和赛巴斯丁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目光中有震惊,有期待,也有无法掩饰的嫉妒。 “两位老友,请记住一件事──世界上没有比我萨奇蒙更慷慨的人了,因为我马上就会把领域的秘密告诉你们,并且让你们也能使用这种力量。” 说着,他站起身来,揭开桌布。 黑曜石桌面上躺着一具魔法棺材,里面沉睡着永不腐朽的尸体。 是前代魔王法尔斯赤裸的尸体。 她闭着眼睛,脸色红润,神态安祥,像一位等待王子唤醒的睡美人。 细嫩的肌肤如生前一般富有光泽和弹性,圆润丰满的胸脯,仿佛还在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胸口被剖开拳头大的洞,用水晶薄片封住,透过透明的薄片,可以看到她的心脏已经被人取走。 “她……真的死了吗?” 宁芙失魂落魄的低语。 “她是死了,我的女王。” 萨奇蒙笑着说。他能理解宁芙的惊诧,为了保存法尔斯的尸体,他花费了很多心血,要的就是这种惊艳的效果。 “她死了,可还是那么美,那么傲慢……真是不愉快的回忆。” 宁芙别过脸去,不愿意再看法尔斯的脸。 “愿法尔斯陛下的灵魂安宁,她虽然死了,却给我们留下丰厚的遗产。”萨奇蒙像神甫那样,煞有介事的在胸前画了一个圆圈。随后取来三支银盏,里面盛着鲜红的液体。 “请畅饮世上最甘醇的葡萄酒,它的名字,叫做‘法尔斯之血’。” 宁芙和赛巴斯丁相视一眼,立刻明白萨奇蒙的秘密了。 他喝了法尔斯的血,由此继承了她的魔王力量! 还等什么?这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这杯血酒,见证了我们牢不可破的友谊。”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直到这时候,萨奇蒙才暴露出他工于心计的一面。 “既然大家都喝了法尔斯的血,那么对于她的死,谁也脱不开关系,假如魔王想对付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其它两个人就必须倾尽全力加以援助,这就叫做歃血为盟!” 萨奇蒙郑重其事的为这次结盟宣布闭幕词。 “从今天开始,奥特洛的魔王,就是你我共同的敌人!” “全听你的,萨奇蒙,咱们干杯吧!” “干杯!” 宁芙和赛巴斯丁抓起银盏,贪婪的一饮而尽。 (第一集 完)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一章 魔卵孵化 早春的天气就像少女的心情那样难以捉摸。绵绵细雨把城堡洗刷的干干净净,屋顶上,积攒一个冬天的积雪融化在雨水里,顺着排水渠汇入护城河,鱼儿频频跃出水面,亲吻绿油油的浮萍。 这样的季节最宜温一壶好酒,约上三五好友,围炉而坐,聊天下棋。 柯西不是那样的文人雅士,梅雨季节不适合练兵,他就利用这段难得的闲暇时光,潜心修炼魔王力量。 突破三级力量以后,他的修行进入了高原期。 尽管日复一日的刻苦修行,力量的提升却不再明显,四级力量就像远方的地平线,他只能不断逼近,却总也走不到尽头。 “成为魔王才三个月就达到三级巅峰境界,你的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历数历代魔王,没有谁的基础比你更差,资质比你好的却只有寥寥几人。” 奥黛丽雅的安慰,没有解开柯西的心结。 两把烈火昼夜不停的灼烤着他的心,一把是仇恨,一把是野心。 “在战场上,别人不会因为我基础差就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我资质比较好就放我一条生路,每个人的起点都不一样,然而终点只有一个,只有最先冲过终点的才是赢家。” 只有变强,他才能向格拉贝伦的统治者复仇;只有变强,他才能征服魔山,成为货真价实的魔王。 日复一日,他严格执行自己制定的地狱式特训。 首先是体能的训练,这在他的日程表上占了很重的分量,包括越野跑步、极限潜水、击剑和攀山等项目,目的是在恶劣的环境下使体能保持在最佳状态。 训练体能的同时,他也没有搁下精神方面的修炼。 如果说体能训练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运用力量,那么冥想就是为了更多的获取能量。 打个比方来说,修炼魔王力量就像征税。 魔王领域是可供征税的领地,山川精气是领地的出产物,每一亩领地的出产物都要抽一份税金,不能涸泽而渔,领地越大,征得的税金就越多,征收的过程,就是冥想。 每天冥想一次,相当于在所有的领地上征一遍税,假如他偷懒不干,当天的收入就等于零。 柯西算过这么一笔账。随着领域的扩展,冥想的效率也在提高,但是两者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平衡。 获得魔王力量之初,每天花费三到四个小时冥想才能完成一次“征税”,现在他的领域扩大了不下一千倍,完成一次冥想的时间还是这么多。 如果只是坐在房间里冥想,柯西觉得,这笔时间支出太过奢侈,因此他就试着分心二用,一边让自己的心灵在领域里飞翔,遍历山川河流,一边让肉体进行机械性的训练,从而提升体能。 这种双重训练说来容易,真正实行起来却让他吃尽苦头。 一边跑步一边冥想不难,难的是跑步的节奏不能乱,否则会影响心跳和呼吸,导致冥想失败,同时还要留意路况,一头撞在树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跑步还是最简单的,走神的后果顶多是撞一头包。 设想一边潜水一边冥想,太过用心潜水,就会导致精力无法集中于冥想,反之过于醉心冥想……淹死鬼你好,欢迎来到水晶宫。 撞破头,呛水呛到翻白眼,攀山的时候走神坠崖…… 三个月来,这样的苦头他没少吃。 柯西没有白费心血,今天早上,他在冥思中预感到,突破瓶颈的时机到了! 魔王能量被一种奇妙的漩涡吸住,使他无法像平时那样从容的结束冥想,回到现实世界中去。 如潮一般的能量从四面八方,从他的领域,汇聚过来,冲入血管,涌入心脏! 心跳加速,好像被打足气的皮球,整个膨胀起来,而能量仍然在不断的涌入,随时会把他撑得爆炸。 这时候,柯西坚毅的性格,以及训练有素的强韧肉体,帮助他捱过这一段超乎人类承受极限的痛苦。 他苦苦支撑,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砰的一声轰鸣,震得两眼发黑,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之间,仿佛压在肩头的千斤巨石被卸掉了,浑身一阵轻松,失控的能量渐渐平静下来。 柯西第一时间睁开眼睛,检查身体是不是还完整。 那一声爆破太可怕了,他怀疑是动脉爆炸所发出的声音。 还好,手脚还在,血管也没有破裂的迹象,耳朵嗡嗡作响,幸而没有损伤听力。 确认身体无恙,柯西重回冥想空间,内视五脏六腑。 身体器官工作正常,血液把氧气和能量送入四肢百骸,心脏有力的澎湃着,经过刚才那一场虚惊,他的力量已经突破三级巅峰,来到一个崭新的境界。 柯西还不知道,四级力量能使用哪些新的技能,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心脏变得与以往不同了。 没错,寄生在心脏中的魔王之卵不见了,凭空多出一簇异样的血管丛,色泽翠绿,分蘗出许多细枝,像槲寄生似得附着在主动脉的管壁外,看上去像一株小树。 这棵神秘的“小树”,正在改造柯西的肉体组织。 它借用血液循环系统,铺设自己的管道,专门用来传送魔王能量,使得冥想的效率足足提升了一倍。 “小树”上有几枚叶子,是贮存魔王能量的仓库。 其中三片叶子已经成形并蓄满能量,还有一片叶子只是嫩芽状态,但是它所容纳的能量,比前面三片叶子的总和还多。 柯西欣喜的观察着体内的异样。 这枚小树,正是魔王之卵孵化以后所诞生的“生命树”。 魔王是山川精气的主宰,是大自然的完美造物,因此他不禁拥有动物的特质,也拥有植物的特质,生命树就是植物特质的体现。 三片完整的叶子,象征着他已经熟练掌握了三级力量。 一片嫩芽,说明他虽然领悟到四级力量,但火候还差得远。 今后随着力量的增长,生命树会萌发更多树叶,甚至还会结出果实── 他所继承的魔王之卵,正是法尔斯的生命树所结的果实。 四级力量有多强?柯西迫切需要找个人来实验一下。 他呼唤奥黛丽雅,天使小姐的肉体还在沉睡,精神早已神游天界,去听取信徒的祷告了。 柯西忽然想到般若,于是拉响厨房的铃铛,让他速来训练场听差。 般若正在配膳室,专心致志的削马铃薯。 野生马铃薯的味道很棒,但是块头比较小,削皮时需要足够的技巧和耐心。 般若这两样东西都不缺,而且他烧的咖喱肉汤味道绝妙,就连挑剔的柯西也赞不绝口,说服奥黛丽雅同意他在厨房干活。 炖锅里飘出肉香,浓稠的汤汁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这是咖喱肉汤美味的标志。 般若把马铃薯丢进炖锅,一个念头再次浮现出来。 “要不要在锅里加一点作料呢……” 他摇摇头,打消了这个极富诱惑力的想法。 般若来到奥特洛城堡,当然不是为了泡茶或者烧咖喱肉汤。 魔王的存在,对半龙族始终是个威胁。 别人或许有种种策略来应对奥特洛的崛起,般若只会用刺客的思维去衡量得失── 接近魔王,找机会暗杀之,一切烦恼都迎刃而解。 优秀的刺客必定是优秀的厨子,知道什么东西不仅好吃,而且能吃死人。 他熟知一千种毒药,其中一百四十一种剧毒的药草可以在城堡附近找到,足够调配出无色无味入口断肠的完美毒药。 他有信心,即便魔王吃了他的毒药,也会死得像一块炖烂的马铃薯。 可是他不能冒这个险,甚至不敢去搜集毒药,他怀疑柯西和奥黛丽雅正在用水镜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般若不怕魔王,不怕天使,他怕得是那面监视着城堡内外一切事物的“中央水镜”。 当一个刺客无法隐藏行迹,他就变得胆小了。 “般若,带上你的匕首来训练场,陪我练练手。” 柯西的声音透过水镜,在厨房上空回荡。 般若心头一阵狂喜,这不正是他苦苦等待的机会吗? “我这就来,阁下,请允许我先换一件衣服。” 一边说话,般若脱掉厨房里干活用的白围裙,转身推开窗子,把藏在手心的龙蝇放了出去。 柯西刚刚还在对他说话,般若反而不担心被他监视── 一个正常的男人,不会有兴趣看同性换衣服。 “来吧,使出你的全部力量,不要手下留情。” 柯西手持木剑,信心十足的对般若说。 “阁下,我从不与人比武,因为我只会一种武技,那是用来杀人的。” 般若从容不迫的布置陷阱,先从语言上麻痹柯西。 柯西微微一笑,表示理解他的苦衷。 “我用木剑,是因为找不到更合适的武器,并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尽管放马过来,如果你想杀我,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般若的心,不由自主的猛烈跳动。 他强迫自己不去猜测柯西这句话是别有用心,还是信口一说,用行动做出最好的回答。 脚踏石板,身体如同一枚重磅炮弹射向柯西,匕首在右手掌心滴溜溜旋转,划过一轮锈迹斑斑的光影。 柯西以回荡剑格挡匕首,在剑锋与刀尖撞击的刹那,巧妙的卸开般若的攻势。 第一次交锋双方都存心试探,般若使出七成力量,柯西保留的更多一点,结果谁也没占到便宜。 刀剑一错而过,两人的距离拉近。 般若左手爆发四级巅峰亚龙力量,挟着狂暴的杀气,重拳猛击柯西心口。 这一招柯西早有预料,但是他没想到般若会突然使出全力,格挡拳劲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人也倒飞出去。 生命树感应到危险,四片叶子一起颤抖起来,蓄积的能量如同涨潮一般涌出来,迅速化掉般若的拳劲。 柯西脚尖在大理石柱上一点,身姿宛如拉满的弓弦反弹回去,手中木剑闪电般刺向般若咽喉。 这一次,他用了八成力量。 般若苦苦等待的机会来了。 一个刺客,为了杀死对手,有时候必须做出牺牲。 牺牲亲情,牺牲友情,牺牲尊严…… 其中最常被牺牲的,就是自己的血肉之躯。 般若微微侧身,以肩膀顶住破风袭来的木剑。 他用肌肉而不是骨头去承受伤害,这是经历无数次血战积累下的经验。 半龙族的皮肤是天然的甲胄,木剑无锋,刺穿鳞甲后已是强弩之末。 柯西看到他已受伤,试图收剑中止比武。 般若忍疼绷紧肌肉,创口竟如铁钳似的紧紧锁住木剑,使它无法从自己体内挣脱。 咔嚓── 木剑在魔王力量与亚龙力量的争夺下折断。 两败俱伤,正是般若期待的结果。 柯西已经失去武器,接下来,般若有一百种方法要他的命。 于是,他选择了其中最稳妥的一种── 射出手中的匕首。 这一招飞刀绝技,是他刺客生涯的巅峰之作。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突然的状况,柯西眼看锋利的匕首破风射来,只能效仿般若,牺牲一只手来避免杀身之祸。 拿血肉之躯去阻挡飞刀,这在般若看来,无疑是螳臂挡车之举。 然而匕首刺破柯西手掌之后,居然反弹回去,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般若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只什么样的手,居然能挡住以四级巅峰亚龙力量激发的利刃? 柯西心中的惊讶,不亚于般若。 他以手挡刀,只想稍稍争取一点时间,避开要害,万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他盯着只破了一点皮的掌心,若有所思。 一层黑影包围着他的双手,像是戴了一副若有若无的手套。 柯西把手掌刺向身旁的大理石柱,噗的一声,手指洞穿石柱,像戳入一块柔软的布丁。 “你瞧这影子,像宝刀一样锋利,像锁甲一样结实,太奇怪了!” 柯西回头对般若说。 “的确很怪……” 般若苦涩的附和道。 就在几秒钟以前,他还觉得柯西的实力不过尔尔。 现在,他不禁怀疑自己上了当,被他当傻瓜耍弄。 一个人,怎么可能连自己有多强都搞不清楚? 般若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他不了解柯西── 柯西刚刚获得四级力量,好像一个捡到金砖的小孩,只顾得高兴,还来不及去计算这笔横财能买多少好东西。 就在这时候,奥黛丽雅匆匆走进来,先是关切的瞅了柯西一眼,确认他没有大碍,笼罩严霜的脸色才稍微回暖了一些。。 “般若,午饭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呢,夫人,我马上回厨房工作,十一点钟准时开饭可以吗?” “我不反对。” 奥黛丽雅矜持的说,摆足女主人的架子。 “那么阁下、夫人,待会儿再见。” 奥黛丽雅等他走远,立刻埋怨柯西:“你这样做太危险了,他要是刺客,很可能趁这个机会对你下毒手。” 柯西淡然一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注视着窗外庭院雨过天晴的景色。 “谢谢你的关心,奥黛丽雅,我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但是我必须给他一次机会来洗刷嫌疑。” “你似乎很喜欢般若。”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这种感情,叫做惺惺相惜。” “我可看不出,他有什么优点值得你另眼相待……” 奥黛丽雅莫名其妙的懊恼起来,柯西越是欣赏般若,她就越是讨厌他,仿佛心爱的东西,硬是被人抢走了一半。 这种不理智的情绪发生在炽天使身上是十足危险的讯号,如果不加以控制,难保她不会走向神性的对立面,沦落为一个可憎的堕天使。 “他做事认真,不多嘴,烧得一手好菜,泡的茶也合我的胃口,这些优点还不够吗?如果他不是一个刺客,完全可以成为奥特洛的好管家。” “可他偏偏是一个刺客。” 奥黛丽雅一针见血的指出。 “今天早上,城堡吊桥的铁链突然断了,上面有刀割的痕迹,虽然做的很隐蔽,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柯西一手托着下巴,凝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似乎对奥黛丽雅的提醒置若罔闻。 “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吊桥不赶快修好,半龙族会来趁火打劫啊!” 天使小姐有点忍无可忍了。 “奥黛丽雅,其实吊桥那件事……是我干的。” “什……你说什么?” “你说得对,只有吊桥故障,这座固若金汤的城堡才会给人可趁之机……不管城里的间谍,还是城外虎视眈眈的敌人,都经不起这样的诱惑。” “可是,这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有两个。” 柯西终于把脸转向他,简洁有力的作出解释。 “第一,与其劳师远征,不如以逸待劳;第二,吊桥是我故意留下的破绽,随时可以修好,奥特洛仍然是固若金汤的堡垒。” 奥黛丽雅紧绷着的脸终于浮现笑容。笑容里还带着几分嗔怪的意味,天使撒起娇来,真比凡间女孩更加迷人。 “你什么都想到了,为什么还板着脸,难道还有别的心事瞒着我?” “我是有一桩心事,关于如何处置般若……” 柯西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是一个刺客,他刚才真想杀我……幸亏我知道你在空中监视,才能勉强保持镇定。” “你已经初步领悟‘天魔影刀’,五级以下的力量无法打破‘影魔护壁’,他想杀你没那么容易,经过刚才的比武,他更加摸不透你的实力,以后也不敢贸然行刺了,打败半龙族以后,我会亲手除掉这个祸害。” 奥黛丽雅乐观的分析道。她认为自己之所以心情焦躁,全是因为般若的到来威胁到柯西的安全,只要杀掉这个危险分子,一切烦恼都将迎刃而解。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一想到很难找到比般若更让我满意的管家,哪怕他是刺客,我也很想原谅他……杀了他,我会更寂寞。” 奥黛丽雅咬着嘴唇,默默的垂着头。 她不是笨女孩,明白柯西这么说一半是真的欣赏般若,另一半是为了挽留她。 世界上很难找到比般若更好的管家,而她恰恰就是其中一个。 她知道怎么做能让柯西不再寂寞,可是她真的开不了口…… 天使注定要返回天界,柯西对她来说,只能是滚滚红尘中的一个过客。 假如真的留下来,会不会比在天界更快乐呢? 不管答案是什么,这样的设想都是很危险的。 想一想那些被流放到地狱去的堕落天使,哪一个不是她昔日的同伴,只因留恋红尘中的爱恨情仇,才会失去圣洁的羽毛…… 这样想着,奥黛丽雅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告诫自己不可重蹈覆辙。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二章 奥特洛战役(起) 春雨唤醒了沉睡的大地,每经过一次雨水的洗礼,树林的绿意便浓重一层,为不愿意暴露行迹的人提供更好庇护。 距离城堡五百米外的山坡上,生长着茂密的哨兵树林,四个半龙族骑士正在那里侦查城内的一举一动。 他们披着湿漉漉的蓑衣,用青草榨汁涂抹在脸上作为迷彩色,骑乘的霸王蜥蜴被拴在树林深处,以免这些暴躁的大型爬行动物发出声响,引来城堡主人的注意。 “既然情况都已经很清楚了,我们马上回去向阎摩大人报告吧。” 一个斥候提议,并且得到两位同伴的认可。他们在树林里蜷缩了一整天,又累又饿,恨不得马上回营地烤烤火,填饱肚子。 “我认为这还不够,反正城堡的吊桥一时半刻修不好,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兜一圈,说不定能发现更有价值的情报。” 斥候队长提出不同的意见,接着用挑衅的目光扫视属下的脸。 “谁要是害怕,就先回去。” 说到勇气,任何一位半龙族战士都不肯在人前认输,队长的提议获得所有人的拥护,他们跨上坐骑,抓紧钢枪,一阵旋风似的冲下山坡。 霸王蜥蜴从低洼处一纵身便跃上吊桥,粗壮的尾巴甩过桥面,溅起漫天泥水。 “我敢打赌,城堡里的家伙正在睡大觉,所以咱们就别讲什么礼貌,用不着敲门了。” 队长的豪言引来一阵哄笑,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通过中央水镜显现在柯西面前。 城堡不设防的假象成功把这些冒失鬼骗了进来,柯西很满意,下一步就轮到收网捕鱼了。 “开门放狗!” 一声令下,城门左右忽然响起震天狼嚎,街道上四处是成群结队的鳞甲狼,瞪着猩红的眸子,围攻胆大包天的冒犯者。 半龙族骑士们没把鳞甲狼放在眼里,催动霸王蜥蜴迎面冲上去。 按照他们对鳞甲狼的了解,这些群居魔兽最是欺软怕硬,只要杀掉几头叫的最凶的,其它狼就会吓得四处逃窜。 然而接下来的遭遇让他们大感意外,狼群没有被霸王蜥蜴冲锋的气势吓退,自动散成弧形阵线,从两翼包抄上来,疯狂撕咬霸王蜥蜴的尾巴和四肢。 “不要慌,踩死这些疯狂的畜生!” 一名骑士猛勒缰绳,命令霸王蜥蜴人立而起,践踏群狼。 一头鳞甲狼被踩死,血腥惹来的是更为疯狂的报复。 群狼厉声咆哮,疯狂撕咬杀害同类的凶手,悍不畏死的狼性体现的淋漓尽致。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何况鳞甲狼与霸王蜥蜴的体型差距并没有那么大。 很快,一头受伤过重的霸王蜥蜴倒下了。 狼群蜂拥而上,转眼之间便把庞大的爬行动物啃成一堆白骨。 斥候队长试图援救同伴,提枪戳刺扑倒他身上的幼狼,没想到幼狼惊人的狡猾,竟然一口咬住枪尖猛力拉扯,力量之大,绝不似鳞甲狼所应拥有的。 其它两个半龙骑士也赴队长后尘,被狼群扯落下来,面对嗜血的群狼,目光所及尽是白森森的利齿,再勇敢的人也难免吓破胆。 奇怪的是狼群没有进一步发动攻击,只是把他们围在当众,恶狠狠的监视着。 两头幼狼站在最前面,傲慢的摇着尾巴,看上去倒像家养的猎犬。 当最后一头负伤倒地的霸王蜥蜴被狼群啃成白骨,城堡里恢复平静。 狼群整齐的排开扇形队列,效仿那两头年幼的首领趴伏在地上,高昂着头颅,贪婪的盯着俘虏。 是什么力量让群狼悍不畏死的战斗,同时又能严格遵守纪律,违背屠杀猎物的天性? 俘虏们在惊恐之余,不免心生疑窦。 柯西透过水镜伸来魔王之手,给俘虏施加锁魂咒。 通过锁魂咒,他了解到这些斥候已经把奥特洛的情况发回大本营,明天早上,半龙族的主力部队就会抵达城堡门外。 主战派的两位领袖一个叫阎摩,是长老的孙子,另一个叫艾达,是个女人,计划在三天之内占领奥特洛,为反击纳迦族侵略者消除后顾之忧。 柯西在心中冷笑。 后顾之忧? 他要用血的教训告诉这些狂妄的爬行动物,奥特洛的魔王,比他们的宿敌纳迦族恐怖一万倍! 俘虏被关进牢房,柯西相信,过不了多久,牢房将会变成奥特洛最热闹的地方。 柯西没有杀死俘虏,是为了给即将爆发的大战做一个备案,一个B计划。 如果战事发展不如人意,他将派遣这些被洗脑的半龙人返回敌营充当间谍,传播假情报── 纳迦强盗攻陷了水闸要塞,大本营已经被淹没了! 同时寻找机会,暗杀指挥官。 如此一来,半龙族势必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或许有人觉得,这个计划比正面作战更好,应该首先拿出来执行,而不是作为备案。 但是柯西也有他的考虑。 一来他身边也有半龙族的间谍,很可能提前传回斥候被俘的消息,破坏他的计划,再者半龙族的轻视态度也深深的激怒了他,决定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折服这个骄傲的民族。 毕竟,他的目的不止是击败半龙族,还要收服他们,光明正大的胜利者总是比阴谋家更容易获得敌人的尊敬。 的确,柯西手中可用之兵不多,无论从质量还是数量上都不足以和半龙族的精兵相提并论,但是他也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战争的胜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情报的质量,通过水镜,柯西可以看到他想要了解的一切,甚至某位半龙族女战士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 这正是魔王领域的可怕之处。 天蒙蒙亮的时候,半龙族的主力部队出现了。 阎摩并没有把他轻浮的风格带到战场上来,这一次攻打魔王城关系到半龙族的生死存亡,他虽然获得了绝多数贵族的支持,压力仍然很大。 这一仗打赢了,半龙族将成为奥特洛的新主人,从而获得复兴的契机…… 如果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战略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冒险,在战术上就必须尽可能的小心谨慎。 作为一名将领,他同样非常注重情报。从般若那里,从斥候那里,他得到相同的消息──由于吊桥年久失修,固若金汤的奥特洛城堡已经敞开了大门。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同时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阎摩没有轻信情报,他要求部属在不影响行军的前提下,尽量多的携带攻城器械,做好打阵地战和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半龙族这次出征,总共发动了两千五百名战士,相当于总人口的二分之一,其中五百女战士编成预备队,由艾达率领,其余两千人归属阎摩指挥。 龙人中的女性战士力气小,所用的细枪重量只有普通骑枪的一半,破坏力也逊色不少。 和长枪相比,她们更喜欢用自制的精致弩弓。 这种制弩技术由母亲传给女儿,代代传承精益求精,谁的技术更巧妙,在姐妹中间就会获得极高的人气。因此,弩弓对半龙族女战士来说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种源自家族的骄傲。 这样的兵力,在人类的战争观念里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然而兵在精不在多,每一个半龙族战士都至少拥有三级力量,相比之下经过严格训练的人类战士至多拥有二级力量,一个半龙战士单挑十个人类战士不在话下。 当朝霞照亮东边绵延起伏的山脉,半龙族战士已经在阎摩的指挥下,在温泉河北岸一马平川的草地上构筑起前线基地。 他们砍伐树木,用简单的丁卯装置把树干组合成一排菱形拒马,围成基地,以此作为攻防的依托。 一队泰坦蜥蜴运来足够部队一周使用的粮草物资,这种食草爬行动物体型比霸王蜥蜴更为庞大,宛如一列移动的小山。 半龙族的骑兵是贵族子弟,步兵则出身平民,他们在战场上也兼任工兵和杂役,从泰坦蜥蜴背上卸下肢解的零部件,迅速组合成四十台重型投石机,沿着河岸布防,牢牢控制住奥特洛方面的军事要地。 站在敌对的立场上,柯西也必须对半龙族指挥官的战术素养鼓掌致敬。 那些野蛮的民族,过于强调单兵的杀伤力,以为最强的武士集合在一起就是最强的军队。 这并不准确。 最强的军队不但要有让敌人胆寒的杀伤力,还要有让敌人绝望的抗击打能力。 一支部队打不垮,打不散,有其物质因素,比如装备精良,也有精神因素,比如斗志昂扬,同时也不应该忽视环境因素。 也就是军事家们常说的天时和地利。 风势可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这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被迫在船上作战时,晕船会让最精锐的陆上骑士团变得不堪一击。 善观天象的指挥官能够选择有利的天时,但是无法人为创造天时。 地利则不一样,有天然存在的地利,也有人为创造的地利。 半龙族的前线基地,就是一种最典型的人造地利。 进攻的时候,基地可以为笨重的火力支持器械以及机动力差的弓箭部队提供落脚点,在十字拒马的保护下,他们不必担心遭到敌方轻骑兵的突袭,安心输出伤害。 防守的时候,它是临时的壁垒和野战医院,轮次休整的部队可以在这里进食、歇脚、补充箭矢和标枪,伤员则在这里接受紧急包扎。 半龙族建立前线基地,摆明了一种姿态── 虽然奥特洛城堡大门洞开,但是我们不会冒险钻进你预先布置好的口袋,变成罐子里的田鼠,我们要和你打阵地战,你瞧,我们连投石机都带来了,我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怕花时间。 如果你出击,我们就严阵以待,杀光你的人。 如果你龟缩,我们就慢慢推进,铲平你的堡垒。 这就叫做牢牢掌握主动权。 “很好,既然他们不打算攻进城来,我就省下清洗街道和埋葬尸体的手续了。” 城堡大凉台暨指挥中心,柯西通过中央水镜观察到半龙族的行军布阵以后,还有心情和奥黛丽雅开玩笑。 他可不是强作镇定。 半龙族的兵力远在魔王军之上,局势对他很不利,然而他一生戎马倥偬,哪一次对手的兵力装备不占优,哪一次不是身陷被动,死里求生? 比这凶险的场面,他见多了。 奥黛丽雅保持着天使固有的从容淡漠,这是魔王与半龙族争夺奥特洛霸权的战争,她作为天界的使者,作为魔山的守护者,不能厚此薄彼,危急时刻,她可以出手保护柯西免于横死,但她不能动用天使的力量直接参战。 这是职业道德。 她的心有一半放在柯西身上,还有一半飞回了天界。 为何半龙族在得到她的启示以后,仍然要逆天而行,攻打奥特洛? 奥黛丽雅对此做过调查,其中的隐秘远比这场战争的胜负更让她揪心。 巨龙的守护天使帝莫斯给半龙族下达了另外一种启示,这表明,天使议会的分裂危机,已经不仅是从前那种貌合神离的程度了。 假如这场战争以半龙族的胜利收场,柯西将保不住魔王的地位,而她作为柯西的指导者,也将面上无光,成为天界的笑柄。 反之,如果柯西击溃半龙族,帝莫斯颜面何在?他势必把奥黛丽雅视为仇敌。得罪这样一位位高权重且秉性孤傲的炽天使,日后有得她头疼了…… 奥黛丽雅想的比这更远。 帝莫斯公开向她挑衅,恐怕不止是私人的恩怨。 他代表着天界的一派势力,正在向她施压,迫使她放弃中立态度,倒向帝莫斯一派。 她又想到,当初选择柯西继任魔王,帝莫斯一开始是反对派,最后关头却突然投了赞成票…… 当初他做出这一决定的时候,是否已经算好今天这步棋呢? 假如帝莫斯的用意果真如她所料,天界七百年的和平,恐怕要走到尽头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奥黛丽雅身陷泥潭却无法脱身,心中的苦闷流露出来,不经意的叹了口气。 一只有力的手悄然放在她肩上,传来火热的体温。 她熟悉这体温的主人,对他这种亲昵的举止却很陌生,娇躯不禁战栗起来,脸颊唰的飞红。 她抬起头,慌里慌张的望向柯西的脸。 这张脸俊美刚毅,平时总是像大理石雕塑一般冷漠,今天却为她破了例,神态温柔,眼神里充满关切。 “你似乎身体不舒服,别强撑着,快回去休息。” “不,我……我很好。” 奥黛丽雅把鬓发理顺,借此遮掩心中的慌乱。 柯西收回放在她肩头的手掌,失去他的体温,奥黛丽雅隐隐有些难过,然而那只让她莫名依恋的手,很快移到她前额,轻轻一抚。 刚才隔着衣服已经让天使小姐心如鹿撞,现在直接肌肤相触,简直吓了她一跳,不由得啊得叫出声来,全身的血液涌向脸颊,好像着了火。 柯西量过她的体温,迷惑的问:“天使也会生病吗?你的体温时高时低,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没、没事!我真的很好……” 奥黛丽雅侧过脸去,不敢与他对视。她当然知道体温骤变是因为情绪波动,如果不能迅速稳定心神,这具肉身就要坏掉了。 她喝了一杯热茶,心跳渐渐回复平静。 她会失态,是怪柯西这位铁汉意外展露的柔情,但她并不迁怒于他,反而觉得他今天对自己特别好,特别体贴,真希望此刻的时光永远持续下去。 她抬起头,冲着正关切的注视着自己的柯西嫣然一笑,刚才那种小女孩似的羞怯已经消失了,她仍然是那位落落大方雍容华贵的炽天使。 “让帝莫斯去见鬼吧!不管天界的那些阴谋家使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屈服的!” 她在心里发誓。 “如果有谁值得我牺牲性命来保护,他的名字……只能是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 似乎为自己开脱,她又画蛇添足的加了一句。 “这么做绝非出于私情,只是为了完成工作。”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三章 奥特洛战役(承) 此时此地,柯西没有精力过多关心奥黛丽雅,决定奥特洛存亡的战役已经打响,为了生存,他必须全神贯注投入到指挥中去。 柯西出身军校,少年成名,他对军事理论的理解是相当深刻的,在所有的兵法格言中他最推崇这样两句话──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半龙族以优势兵力为资本,摆出打持久战的架势,说真的,那是看得起他。 然而柯西并非迂腐之人,他只认输赢,不顾体面,压根没打算在战场上表现什么骑士风度。 他打破常规,把所有能用的兵力全都推向前线,没有保留一兵一卒的预备队。 假如军校的老教授看到这种孤注一掷的战术,肯定会大摇其头,引经据典的批评这种做法“缺乏大局观,放弃对战局微调的可能性,破坏了作战程序的整体性和延续性”…… 柯西不迷信课本上的教条,他这么做有充分的理由。 首先双方的兵力相差悬殊,魔王军如果无法在第一次交战中取得优势,那就输定了,保留预备队也是杯水车薪。 更重要的是,柯西通过水镜侦察到,半龙族保留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女兵预备队,而且与本队脱节,似乎指挥官存心保护那些女兵,尽量不让她们投入战场。 这种做法,是典型的妇人之仁。 冲锋队是兵,预备队也是兵,如果不想让她们见血,干脆别带出来! 柯西确信,只要掌握好时间点,半龙族的预备队根本来不及支持前线,只会成为没用的摆设。 此消彼长,他没有保留预备队,用于打先锋的兵力相对更多,对半龙族阵线的冲击力就更大,而对方指挥官是无法了解到他的战术的,理所当然会认为他仍然保留了一支部队以备不测,心理上一迟疑,战术运用必然束手束脚。 群狼涌出城堡大门,在大王和小王的率领下排成两支纵队,咆哮着奔赴战场。 刺麋部队分成两批开拔,除了主站部队以外,还有一批由雌麋组成的运输队,拖着轻便的车厢,搭载着上百口蜂箱和大量粘土怪。 这一明细看似简单,其实蕴含了兵种搭配和优化行军的深刻思想。 粘土怪的机动力很差,杀人蜂则不利于在雨后潮湿的天气里长途飞行,如果让它们在行军中消耗大量体力,还拿什么去杀敌? 因此柯西成立一支运输队,为它们提供额外的机动力。 抵达前线之后,柯西命令全军列阵,与半龙族的拒马营地相距十里,遥相对峙。 这个距离,既留下充分的战术空间,又不会相距太远以至错失战机。 车队物尽其用,纵队改横队,横亘在战场中央,排列成连环壁垒。 其实柯西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手下的杂牌军连一个灵长类动物都没有,无法像半龙族那样采伐木材建造拒马,也无法挖掘战壕加固阵地,就连这些简易的木车和蜂箱都是他亲手操刀持斧打造出来的,旁人难以想象其中的辛苦。 天色放晴,红日高悬。 半龙族战士推开拒马,一队队骑兵开拔出阵,沿岸列成两列纵队。 阎摩身着漆黑的蟒皮甲,骑着一头霸王蜥蜴,手持长枪出现在队伍最前方,正在做例行的战前动员。 柯西不需要动员,反正他讲话手下也听不懂,看到阎摩那么显眼,那么嚣张,不禁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尝尝。 手臂透过中央水镜,幻化成魔王之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阎摩跟前,猛地一拳,重重打在他脸上。 阎摩正在口沫横飞的演讲,忽然两眼漆黑,脸上钻心剧痛,好像被看不见的铁锤重重砸了一下,惨叫着摔下坐骑,鼻血横流,门牙也被打落两颗。 半龙战士还以为他失足落马,有人上来搀扶,有人忍不住哄笑起来。 阎摩狼狈的站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只有他自己知道遭人暗算,可是找不到下毒手的家伙在哪儿,当着大家的面丢了人,只好把气撒在坐骑身上。 举起皮鞭,抽打无辜的蜥蜴。 柯西没有就这样放过他,再次放出魔王之手,在霸王蜥蜴脆弱的鼻子上狠揍一拳。 霸王蜥蜴无端挨打,很是委屈,忽然遭到偷袭,立刻陷入狂暴,朝着阎摩猛冲过去,差点把他活活踩死。 “蜥蜴发疯了!” “快阻止它!” 卫兵见势不妙,举枪上前保护阎摩。 柯西悄悄释放了一个“磁场术”,卫兵手中的钢枪受磁场吸引,瞬间重量加倍,不由得脱手落在地上。 只听乒乒乓乓一阵喧哗,各种金属兵器和头盔,挂在腰带上的匕首,藏在内衣口袋里的金币,统统掉了出来,一时乱作一团。 这时候就算阎摩再笨,也知道有人暗中作祟,急忙呼唤随军法师。 一名头发花白的半龙族长老拄杖走来,刚要说话,只听啪啦一声,金属假牙掉了下来,惹来一片哄笑。 法师愤怒的举起魔杖,念念有词的向着天空洒出一把显形银粉。 银粉随风飘洒,只见空气中漂浮着一条巨大而健美的手臂,皮肤吸附了银粉,呈现出耀目的光泽。 人们见此异状,不由得失声惊呼。 “魔鬼,下地狱去吧!” 阎摩拔出指挥刀冲上去,猛劈魔王之手。 雪亮的刀光划破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悲鸣。 地面被刀风劈开一条深不可测的沟壑,正是阎摩愤怒一击留下的见证。 然而那条魔手仿佛是水做的,刀再锋利也切不断它。 柯西攥紧拳头,朝着阎摩猛击。 阎摩脸色凝重,双手握刀高举过顶,迎着魔王之手劈去。 然而出乎预料,魔手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儿,突然打向他身旁的法师。 凝聚四级魔王力量的巨掌击中垂老的法师,立刻把他打得吐血身亡。 法师一死,魔法效果消失,魔王之手重新隐形了。 战场上鸦雀无声,半龙族战士面面相觑,包括阎摩在内,无不流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柯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显形又如何?我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给你们看! 谁能阻挡我? 奥特洛的魔王,就是这么嚣张! 柯西知道,只凭魔王之手不足以打赢一场战争。 一次成功的示威,震慑敌军,打击士气,这就够了。 他并不迷恋炫耀个人武力,重新把精力投入到前线指挥。 从号角吹响的那一刻起,战场就变成了双方指挥官博弈的棋盘。 阎摩当众丢了脸,恼羞成怒的全军压上,要用蜥蜴的铁蹄践踏奥特洛的每一块砖瓦,用长矛刺穿魔王的尸体,挂在高高的旗杆上。 柯西目光炯炯注视水镜,心冷如铁,脸色好似凝霜一般平静。 此刻的他,已经变成一台运算如何才能更合理的进行杀戮的机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怜悯。 他的战术很明确,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用全方位的攻势,强迫对手犯错误。 他把整个战场划分成三个战区。 沿着温泉河畔展开的前线阵地是第一战区,半龙族拒马营地是第二战区,如果半龙族的预备队开始行军,那么预备队活动的区域将会是第三战区。 半龙族骑兵两翼列阵冲锋,中央长枪方阵同时列队挺进。 行军速度分别是秒速十米和秒速一米,多么大的漏洞! 阎摩不是笨蛋,可是愤怒让他忽略了一个常识──应该避免骑兵和步兵脱节! 柯西利用阎摩的疏忽,迅速下达指令。 首先派遣四分之三的刺麋部队迎击骑兵,当对手进入射程,立刻排开奇偶横队,轮次射击。 按理说,毒箭很难对半龙族天生的鳞甲造成伤害。 但是柯西用战术魔法改变了这一局面。 他毫不吝惜魔力,劈头盖脸的甩出一片“虚弱魔法”,使得霸王蜥蜴和背上的骑兵活力下降,防御力暴跌。 与此同时,他一口气给刺麋部队加持了“激励术”和“大盾术”两个魔法,前者可以提升刺麋的斗志和战斗力,后者则为它们覆盖一层魔法结界,削弱半龙族的标枪所造成的伤害。 毒箭遮天蔽日,标枪划破长空。 人马尚未交锋,尸体先行倒下。 死于毒箭之下的半龙族骑士和他们用标枪杀死的刺麋旗鼓相当,但是受伤失去作战能力的单位就相差悬殊了。 标枪杀伤力虽强,毕竟数量有限,两轮投射过后就哑了火,而此刻半龙骑兵离刺麋还有一百五十码,这正是毒箭杀伤力最强的距离。 雨点般的毒箭洒落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骑士被受伤的蜥蜴摔在地上,还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同伴的坐骑活活踩死。 阎摩见势不妙,勒令骑兵横队改纵队,自两翼迂回包抄刺麋,避开毒箭的面杀伤。同时,他下令步兵方阵全速行军,以便配合骑兵完成合围。 柯西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一连串的“重磁魔法”丢下来,步兵方阵登时陷入混乱,连抓住陡然加重的长枪都费力,行军速度怎可能提升? 阎摩气得暴跳,他知道不能再等待步兵到达了,必须倾尽全力突破刺麋防线,把它们压缩到狭小的沿岸地带去。 温泉河是天然的屏障,而刺麋是不会游水的。 只要拉近距离,蜥蜴骑兵就可以像撵兔子似的把这些可恶的小鹿刺个对穿,弃尸河中。 “呵呵,想逼我压缩阵型,太天真了……” 柯西面对中央水镜微微一笑,眼角眉梢杀气毕露。 “不要心急,可怜的孩子,战争才刚刚开始呢,随后上演的节目会让你惊讶的合不拢嘴。” 他下令麋鹿兵团停止狙击,横队改纵队,后列改前列,缩回战车构筑的壁垒,休整十五分钟。 与此同时,战车壁垒向前呈斜面移动,与温泉河构成四十五度夹角。 通过这些调度,柯西人为的改变了战场布局,构筑出一个对半龙族进军非常不利的局面。 如果他们继续前进,势必压缩队列,像一群钻进漏斗的老鼠,前窄后宽,能够与柯西军直接交火的兵力很少。 战争不是光靠人多就能打赢的。 战场的面积就那么大,交火面积更小,只是最前线的那两三列横队而已,后面人再多也无法输出伤害。 这时候阎摩真后悔没让大家多带两支标枪,现在就能提供一些远程火力。 后悔有什么用? 一个骑兵,主武器是长矛,杀伤距离十到十四尺,战斗员加必要装备,总负重达两百五十公斤以上,多带几支标枪?说得轻松!多几十斤负重对霸王蜥蜴而言似乎无关痛痒,可是跑几十里路试试看? 那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奶奶的,投石机呢?为什么没有动静!” 阎摩突然想到他沿岸布设的那些重武器,不就是为了应付现在的局面吗? 传令官带着他的命令高举黄旗(军中的火急信号)返回拒马营,催促投石机提供远程火力支持,打破敌军壁垒。 然而他所看到的是一片令人胆寒的景象。 遮天蔽日的蜂群在营地上空飞舞,如同团团嗡鸣的乌云,所过之地,鸡犬不留。 阎摩眼里只有最前线,柯西俯瞰的却是整个战场。 早在前线交火之时,柯西就派出两个纵队的杀人蜂闪击第二战区。 这些小昆虫在蜂箱里养精蓄锐,早就闲得不耐烦,一出笼便狂风似的扫荡整个营地。 日出不久,山间空气仍有些寒冷潮湿,但这不能阻挡经受过地狱式喷泉特训的蜂群执行任务。 投石机上的炮手是第一目标,蜂群围上去一阵猛蛰,立刻毙命。 对于那些不具备炮手技术的卫生兵和杂役,柯西网开一面,只让蜂群将其蛰伤,中毒昏迷不醒。 他不能杀人太多,否则他将难以收服这个民族的人心。 柯西承认,他所指挥的部队只是一支勉强拼凑起来的杂牌军,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有冲锋队,他有弓骑兵,重要的是他还有大规模空军。 这是他对半龙族最大的优势。 尽量发挥己方优势,打击敌人弱点,这是每一个指挥官都懂的道理,但真正做好的并不多。 所谓名将,并不是单枪匹马在敌营里杀过来杀过去杀的血流成河自己毫发无伤,也不是每次都能以少胜多。 很多时候名将所设计战术一点也不出奇,甚至是尽人皆知的常识,只不过他能在恰当的时间和恰当的地点运用这些常识,并且能够激励士卒信任他所做出的决策能带来胜利。 能够做到这些小事情,那就是名将。 柯西把中央水镜的视角调整到第二战区,命令蜂群分两路行动,一路就近包抄阎摩军后路,一路前去骚扰第三战区艾达军的预备队,尽量拖延她们。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十五分钟到了,刺麋应该结束休整,投入到新的作战任务中去。 按照他既定的思路,敌军的预备队会在这时候开始运动,而主力步兵方阵也将进入交火区,为撤下来的骑兵提供后盾和基地。 刺麋熟悉当地环境,绕过山间小道攀上山崖,居高临下压制长枪方阵,迫使他们散开阵型,削减厚度。 如果一切如柯西所料,时间差刚好够他完成这些布置。 然而局势的发展有些小小的意外,阎摩所率的骑兵比他预计早撤退了五分钟。 这样一来,在刺麋赶到作战地点之前,他们就会完成合流。 柯西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一旦敌军会合,得到喘息时间,指挥官的脑子会冷静下来,他或者会放弃猛攻返回拒马营,或者会采取别的拖延战术,等待预备队抵达。 魔王军只凭着一鼓作气去战斗,假如敌军以守为攻,柯西的优势就付诸东流了。 他必须加强骚扰,加强刺激,要让阎摩和他那些骄傲的骑兵失去理智,放缓撤退的脚步。 柯西调整战术,把十支刺麋连队分成两部分,六支连队按照原计划阻击长枪步兵,四支连队执行阳动作战,扯动蜥蜴骑兵朝山地方向滑动── 这叫做拉链战术。 负责阳动的刺麋连队一旦被追上,下场注定是全军覆没。 柯西的计划,就是让它们在预定的地点被敌人追上,做出预定的抵抗,拖延预定的时间,然后按照预定的计划全部牺牲。 阎摩真的上当了。 刺麋不断牵扯着枪骑兵往山坡上移动。 占据高地压制,利用攀爬山地的机动力优势,回头发射毒箭。 它们与柯西心意相连,已经预感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因此不再吝惜毒箭,恨不得把所有的箭全部射光才能死而无怨。 大量骑兵倒在暴雨般的毒箭下,阎摩本人也受了多处箭伤,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终于在一片苜蓿草地追上了这支刺麋游击队,当即下令格杀勿论。 他一马当先提枪出阵,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愤怒的钢枪把刺麋一头接一头的刺死在草地上,树林中。 他堪称猛将,并且赢得了局部战役的胜利,可是他的头脑却因为过热而失去了冷静。 有时候,局部胜利就是全面溃败的前奏曲。 阎摩带领亲卫骑兵脱离主战场,他的步兵和剩下的骑兵就失去了指挥官。 到目前为止,战争的主动性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到柯西手中。 此刻第一战区也展开了白刃战。 正午的烈日下,正在上演一场血腥的搏杀。 狼群冲出壁垒,声声狼嚎划破山谷,悍不畏死的扑向庞大的霸王蜥蜴。 半龙族战士没有因为指挥官的缺席而丧失斗志,他们凭着战士的天性投入战斗,虽然欠缺弹性,但绝不示弱。 骑枪排成钢铁的丛林,斜下十五度,整齐划一的刺向魔王军阵线。 战斗单位的实力差距,立刻体现出来。 鳞甲狼二连三倒在染血的矛尖下,刺麋被迅猛射来的标枪钉死在血泊中。 柯西眼睛都没眨一下。 身为指挥官,想打胜仗就不能怕死人。 牺牲不可怕,只要让每一具尸体换回足够代价,牺牲越多,赢得就越多! 只要能消灭这支与指挥官脱节的骑兵,哪怕牺牲全部鳞甲狼也值得。 假如没有这点决断,他也不配当魔王。 终于,他付出的代价收获了丰硕的成果。 河畔战场一片狼藉,狼尸比比皆是,霸王蜥蜴和半龙战士的尸骨间杂在其中,似乎每个人都死的非常光荣。 然而死人毕竟是死人,哪怕他生前搏杀了数头恶狼,不负勇士之名,现在也只是一块铺在柯西脚下、通往胜利之路的垫脚石。 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个人之间并无私怨。 作战时多么残忍多么冷酷都不过分,但是胜负已分,柯西立刻体现出难能可贵的同情心。 他不惜损耗魔力,大量使用“疗伤术”,救助每一个还有希望挽回生命的伤兵或战俘。 洋溢着山川精气的圣洁光辉笼罩着这片修罗场,伤兵停止呻吟,脸上浮现舒适的微笑。 打仗是一回事,做人是另一回事。 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需要斩草除根时他绝不手软,倘若无此必要,多救一个人就等于多赎一份杀生之罪。 救助伤员、收容战俘的工作移交给大王和小王,这两头通灵的畜生已经成为柯西的左膀右臂,办事很让他放心。 群狼休整十五分钟,随即开赴另一处战场。 在那里,刺麋部队已经占据两壁山崖高地,不断发射毒箭,压制得半龙族步兵团抬不起头来。 步兵指挥官是一位年迈的贵族,不断下令催促方阵通过山谷地带,前去与此刻已经不复存在的骑兵队会和。 通过山谷之后,老指挥官松了口气。 在开阔地带,步兵方阵几乎是无敌的。 鳞甲狼排开散兵线出现在河川对面,老指挥官可不是好糊弄的,他一眼就看穿狼群是想伪装出数量众多的假象。 事实上半数鳞甲狼已经在第一战区阵亡,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两百多头,面对千人方阵,显得十分可笑。 “局势很明显了,”老指挥官自言自语,“魔王军想用这些可怜的野狗吓阻我们,好让后面的刺麋追上来形成包围,如果我上当,那才真是老糊涂了呢!” 当即下令全军突击。 长枪步兵迈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狼群掩杀过去。 脚步声震撼河川,恍若惊涛拍岸。 长矛斜刺向天空,锋利的钢尖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杀气,仿佛一片钢铁的丛林。 狼群朝逼近上来的长枪手嚎叫几声,随即落荒而逃。 在狼群身后,追杀的脚步已经无法阻挡。 突然,前排的长枪兵毫无征兆的着倒下,不断有人惊呼“陷阱、陷阱”! 看上去平整安全的的河滩,不知何时冒出无数泥潭,将长枪手吞没进去。 方阵在全速行进的时候,可不是说停下来就能停下来的,前排遭遇陷阱,后排可不知道,仍按照固定的步伐节奏向前走,于是一排接一排的长枪手被挤到陷阱中去,惨叫着丢下武器,没命挣扎。 长枪横七竖八的丢在地上,同样起到陷阱的效果,绊倒不知多少人。 老指挥官拼命的呼喊,命令全军停止前进。 柯西希望他安静下来,于是放出魔王之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按倒在泥潭里。 失去指挥的长枪手陷入恐慌,曾经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密集方阵反而成为束缚手脚的枷锁,不少人在拥挤中误伤友军,引来一阵阵咒骂和呻吟。 慌乱的人群试图向后移动,远离陷阱地带。 “后列变前列,他妈的,后列变前列──” 队长这样呼喊着,可是没用,那些陷阱不仅是泥潭,而且是活动的泥潭,已经封住了退路。 柯西趁机火上浇油,大面积释放磁场魔法,使得敌军更难脱身。 这时候半龙族的勇士们才发现,那些害的他们自乱阵脚的泥潭,竟是喝饱河水、体积扩大几十倍的粘土怪! 这种最低等的魔兽,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看,谁能想到聚集起来竟会如此可怕! 柯西就是想到了粘土怪的这种用途,才不辞辛苦的把它们运到战场上来,利用半龙族骑兵与步兵行军的时间差,布置下连绵不断的泥潭陷阱。 充分发挥每一个战斗单位的优势,以己之长,击彼之短── 连粘土怪都能发挥巨大作用,现在还有人敢说他手底下只有一群杂牌军吗? 当刺麋部队赶到战场,完成口袋阵,半龙族长枪手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摆在他们前面的,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投降,或被射杀。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四章 奥特洛战役(转) 控制了第一战区和第二战区,柯西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他可以坐下来,喝杯红茶,放松一下过度紧张的神经。 中央水镜的画面仍在按照他的心意交替切换,时而显示被牵着鼻子走的阎摩,时而显示被蜂群吓得得花容失色、尖叫失态的半龙族女兵。 在刺麋和杀人蜂群的双重骚扰下,这支预备队自顾不暇,已经没有余力去支持前线了。 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很美妙,柯西啜饮着挚爱的红茶,心想接下来应该去找半龙族的指挥官谈谈投降的事了。 战争是一个庞大而复杂、充满矛盾和意外的怪物,谁也别想百分之百控制它,柯西也不能。 因此,当飞龙刺耳的长啸在城堡上空响起时,他有些意外,但并不慌张。 “魔王──你的死期到了!” 艾达手提骑枪,愤怒的呐喊着。 飞龙收拢双翼,猛扑下来,柯西拉着奥黛丽雅的手闪到中央水镜背后,只见骑枪如同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把餐桌击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与红茶混合的芳香。 “小姐,您毁了我的下午茶。” 柯西微带不悦的望着空中的美少女龙骑士。 这位还带着一点稚气的少女有着丝绸般柔顺的秀发,眼瞳宛如晶莹剔透的蓝宝石,透出一丝近乎狡黠的神采,小巧的鼻子特别的可爱,下面便是微微上翘的樱桃小嘴。 她身穿软甲,骑在龙背上,分成数枚叶片的裙甲下摆很短,勉强遮住圆翘的屁股,一双修长无暇的玉腿充分展示出少女的青春活力,在夕阳的照耀下焕发出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艾达同样也在观察柯西,目光落在他脸上,芳心不由得一颤。 这位俊朗刚毅的年轻人,真的是魔王本人?为什么他的相貌,竟与去世多年的父亲有几分相似? 事实上艾达根本就没见过几个人类男子,因此在她眼中柯西和她那位同样属于美男子的爸爸有些相似也就不奇怪了。 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她不由得对柯西产生了一丝好感。 “哈哈,以身相许如何?” 说着轻佻的话,手中长枪可不讲情面,唰的刺过来。 柯西苦于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不敢硬接,狼狈的就地翻滚,险些遭了美人的毒手。 枪尖咔的一声在石地板上戳出一个白点,借力反弹,转而刺向奥黛丽雅。 她不知道这位身段修长容貌绝美的姑娘是谁,但是和魔王在一起,想必就是邪恶的魔女啦,因此并没有因为她是女性就手下留情。 奥黛丽雅微微皱眉,双手在胸前合十,身体突然放射圣洁的光辉,刺得艾达不得不闭上眼睛。 强光过后,奥黛丽雅已经从枪尖下瞬移到凉台一角,冷冷的注视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艾达刚刚恢复视觉,忽然感到一股诡异的力道从脚下传来,震得她两腿发麻。 紧接着,身下的飞龙凄厉惨叫,猛地喷出一股鲜血,歪歪斜斜的逃往城外。 艾达大吃一惊,扭头望去,只见柯西站在中央水镜跟前,一只手臂已经插入镜面。 她从般若那里得知这面镜子有种种神秘莫测的魔力,猜想是柯西搞鬼,用镜子魔法杀伤了自己心爱的飞龙。 一怒之下,艾达凌空跃起,四级亚龙力量灌注骑枪,迅猛的刺向中央水镜。 柯西微微一笑,笑她自不量力。 如果她还骑着飞龙,能够使用“龙魂秘术”借来双重亚龙力量,柯西或许不敢与她正面硬碰,现在飞龙被魔王之手击伤落荒而逃,她还敢拼命,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这样想着,他深吸一口气,生命树的每一片叶子都与心脏发生共鸣,将浑身魔力输送到手中。 凝聚四重魔王力量的拳头,轻飘飘的打向中央水镜,几乎同时,骑枪也刺中水镜的另一面。 魔王力量与亚龙力量隔着一层镜面碰撞,能量的波动在水中激起涟漪,受其影响,四周的空气向着四面八方积压扩散,所过之处,砖瓦横飞,恍若台风过境。 位于风眼中央的艾达已经无法吸入一丝空气,脸色白的吓人,汗水顺着额角断线珠子似的滑落。 而柯西,仍然保持着从容自若的神态。 在两股强横力量的夹击下,精钢锻造的枪尖,终于不堪重负的折断了。 艾达吐出一口血,仿佛被太阳晒融的雪人,软绵绵的倒地昏厥。 柯西缓缓收回拳头,朝奥黛丽雅投去询问的一瞥。 “她只是闭过气去了。” 虽然艾达对她很不客气,奥黛丽雅还是用魔法给她理顺郁结的血气。 “既然没死,就把她弄醒,我要和她谈谈怎样包赔茶具和桌椅。” 正说话时,般若托着茶盘走上凉台。 “我没有叫你上来。” 柯西不由得皱起眉。 “我听到铃声,也许是夫人叫我来续茶。” 般若说着话,一边把茶盘递向奥黛丽雅。 奥黛丽雅见状只好放下艾达,腾出手来接东西,一面不快的训斥般若。 “我没有拉铃,一定是你听错了──” 话音未落,般若突然掀翻茶盘,从盘底抽出匕首,横在她脖子上。 “是的夫人,你没有叫我,可是我必须来这里向你们说句话。” “般若!不要乱来!” 柯西厉声喝止,神色焦急,与刚才指挥若定的形象大相径庭。 奥黛丽雅见他如此紧张,心头不由的一阵甜蜜。 没有人能挟持天使,然而为了感受柯西的关心,她宁愿多被挟持一会儿。 “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是刺客。” “我的确是刺客,夫人,你对我不友好,但我并不想伤害你,我甚至不愿意伤害奥斯卡阁下,今日图穷匕见,实在情非得已。” 般若的诚恳不需要怀疑,他已经控制局势,根本用不着说些虚情假意的话。 “阁下,您对我一直很好,把我当成家人一样照顾,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别再废话了般若,算我瞎了眼,救了一条毒蛇!开出你的条件吧,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深爱着夫人,这一点我很清楚,艾达就像我的妹妹,同样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人,一命换一命,你不会拒绝吧。” “我答应你,现在你可以带上你那调皮的小妹妹滚蛋了!” 柯西暴躁的挥手,似乎再也不想看到般若。 般若挟持着奥黛丽雅小心退到艾达身旁,轻踢了她一下。 艾达娇声呻吟,一脸痛苦的坐了起来,仿佛刚从噩梦中苏醒。 她一跃而起,惊愕的看看般若,再瞟向被挟持的奥黛丽雅,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般若大哥,谢谢你救了我命,当初我差点杀了你……咱们现在就算两清了。” “……艾达,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脑子没有被打坏?” 般若满脸黑线的问。 “我很好啊!” “那么,你是怎么推出‘两清’这个结论的?” 艾达嘿嘿讪笑,撒娇道:“好了啦,别管这些细枝末节。魔王阁下,你女人的命在我们手里,现在应该坐下来谈谈条件了。” “我已经和他谈好了条件,艾达,你快走。” “哎?已经谈好了?真没劲,我还想敲一笔竹杠呢……” 艾达狡黠的眼睛骨碌碌乱转,忽然冲柯西妩媚的一笑。 “阁下,我没能杀死你,回去会受族长责罚,你如果懂得怜香惜玉,总不会袖手旁观吧。” “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把这位美人带走,你会不会心疼呢?” 柯西没有说话,扭头望向奥黛丽雅。 奥黛丽雅在匕首的挟持下,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答应,自己能设法脱身。 艾达很细心的发现他俩眼神交流,立刻改了主意,她知道美女就是祸水,带奥黛丽雅回去说不定会惹来麻烦。 “不,我不要女人,我要那面镜子!”她走向“中央水镜”,眼中满是好奇,像个看到新玩具的小孩子。 “不行!” 柯西的拒绝让般若感到意外,却让艾达笑意更浓。 “我知道那是你的宝贝,你用那面镜子窥探你想看的一切,不管他们距离你有多远。” “不,这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你要它没用,我可以给你别的,黄金宝石,你要多少都可以。” “我只要那面镜子!”艾达重申道,“别当我是傻瓜,重说一遍,我只要那面镜子,给我镜子,我们就把女人还给你。” “你会后悔的──” “得了吧,少来这套!我早就知道这面镜子的价值了,法尔斯在世的时候也拥有一面相似的镜子,魔王陛下,你的法宝已经不是秘密了。” “不要答应她,柯西,否则我们就全完了!” 奥黛丽雅太聪明了,她在恰当的时候,说了一句最恰当的话。 般若手腕一紧,冷冷威胁道:“夫人!别想不开,魔镜虽好,生命却更宝贵。” 柯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僵持许久,终于气馁的挥挥手。 “把那东西拿走吧!” 艾达轻轻一笑,灵巧的跳到柯西身旁,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你是个好男人,如果我是你的女人准会感动的热泪盈眶,不劳你大驾,宝物我会自己搬走的。般若,我先走一步,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她毫不费力的扛起“中央水镜”,一溜烟的逃走,活像个土拨鼠。 柯西转向般若:“你说话算不算数?” “我不是一个百分之百诚实的人,”般若坦诚的说,“但是只要有可能,我绝不会伤害女人。” 他放开奥黛丽雅,警惕的后退三步。 “夫人,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法赢得你们的谅解,但我还是要说一声对不起,若不是情非得已,我真想永远留在奥特洛。” 说完,他跃上凉台栏杆。 奥黛丽雅忽然喊道:“慢着!” “你想拦我?” “哼,没有人可以在激怒我之后完整的离开!” 奥黛丽雅气定神闲,与刚才被挟持时惊恐万状的神态截然相反。 如果一个刚脱离危险的人反过头来威胁你,那么你最好立刻远走高飞。 般若表现出一个优秀刺客的本能反应,话都不说一句,飞身跳了下去。 然而奥黛丽雅早就料到这一招,玉手轻挥,放出魔法结界。 空气迅速压缩,形成一个质地厚秘的高压薄膜,包围着半空中的般若,构成牢不可破的囚牢。 般若悬浮在空中,仿佛置身在一个巨大的水泡里,高压空气就像海水涌过来,冲入肺部,使他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铁青。 “别再挣扎了,要么投降,要么等死。” “你……休想……” 他挣扎着反抗。 柯西走到跟前,平静的说:“我知道你是一个有骨气的男人,有骨气的人往往不缺乏胆量,我不威胁你,只想和你赌一局。” 般若的表情,从视死如归变成半信半疑。 “我们就用城堡下的这场战役来打赌,”柯西继续说,“如果我输了,马上放你走;如果我赢了,你的命就属于我。” 般若没有思索太久。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死亡的威胁让他不断想起心爱的妻子,以及活着所能享受的一切,于是,他点了头。 “放开他,奥黛丽雅,让这位朋友看看魔王的手段。” 奥黛丽雅信手一挥,魔法立刻取消,般若跌倒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 他表情萎靡,暗中却在积攒体力,“心眼”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四周的动向。 柯西取来清水,泼在地上。 虽然没有中央水镜那么漂亮,光滑的地板和上面的水渍,仍然能起到水镜的效果,城外的战场,像一面清晰的画卷铺展在地板上。 般若看不到眼前发生的一切,但从风的精灵那里,他已经听到现场发生的一切,脸色霎时仿若死灰。 “水和冰,都很普通,因为注入魔王的法力才会变成水镜,你现在明白这一点还不算太迟,至少你比那个女孩幸运,她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抢到手的是什么宝贝呢!” 奥黛丽雅没有错过嘲讽的好机会,在般若心坎上重重刺了一刀。 般若绝望的垂下头。 这局以自由为代价的赌博,他输定了。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五章 奥特洛战役(合) 城里的战争告一段落,城外的战争仍在延续。 第一战区和第二战区已经被魔王军牢牢控制,第三战区仍有零星的抵抗,但以不足为虑。 柯西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假如半龙族的女战士要撤退,那就放她们回家去吧,他没有足够的兵力把这块肥肉一起吃掉。 就在这时,沼泽地方向传来一声恐怖的爆炸,恍若闷雷震撼了奥特洛的群山,连远在城堡的柯西也被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 从城堡到战场,每个人都在纳闷。 柯西连忙把水镜视角调整到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大沼泽已是今非昔比,白浪排空,洪水怒吼着冲过堤坝,淹没半龙族的营地。 水闸要塞被攻破了! 半龙族在奥特洛城下吃了败仗,现在他们的老窝也被世仇纳迦族给端了。 是的,这是一个意外,不但半龙族没料到,连柯西也没料到。 然而这并非无法理解,因为战争本身就充满了意外。 任你运筹帷幄成竹在胸,也难免被突发状况搅乱布置。 显而易见,这个意外的变故,对柯西是非常有利的。 除了感谢运气,他也想知道,这位幸运女神究竟长什么样。 通过水镜,他看到数以千计的纳迦水兵,乘风破浪,顺流而下杀入营地,好似密密麻麻的鱼群。 庞大的九头海蛇出现在水镜中,驮着黄金打造的御座。 纳迦族的女王伊莉莎傲然居于御座之上,美艳惊人。 漆黑的长发用金环扎成马尾,一条金链勒在额头,眉心处嵌有拇指大的椭圆形宝石,火红剔透,光彩夺目。 淡金色的肌肤光用看的就知道细腻而富有弹力,一丝不挂的裸露在空气里,乳峰浑圆饱满傲然挺立,上面绘有两枚酷似眼睛的古怪纹身,嫩莓一般鲜红欲滴的乳头恰是这双“眼睛”的瞳仁,那平坦小腹的肚脐处镶嵌着一颗圆润无暇的珍珠。 如果不看腰部以下滚滚蠕动的蟒蛇身躯,如果忽略她有四条玉臂并且握着雪亮的长刀,这位纳迦女王与其说是魔兽更像一位洋溢着异国风情的豆蔻丽人。 鸠摩罗长老被反绑着推到海德拉战车前,和他一起被俘的还有留守营地的老弱妇孺。 纳迦族人高举鱼枪,齐声鼓噪“杀了他、杀了他”! 伊莉莎女王举手示意族人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死人一文不值,留着俘虏的命将来可以和三龙将谈判,换取赎金。 这时她还不知道,半龙族的远征军已经被柯西打垮了。 “诸位半龙族将士,很不幸的告诉你们一个噩耗,水闸要塞已被攻破,你们的家园已经化为汪洋,你们的家眷成了世仇的俘虏,纳迦强盗的偷袭行为让人切齿,现在轮到我向半龙族人展现高尚的友谊了。” 柯西通过水镜,向战场上的所有半龙族人发布劝降令。 “半龙族的将士,所有侥幸逃离洪水的难民们,请聆听我发自内心的呼吁──奥特洛城堡随时准备接收难民,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和平的大门就会敞开,我以魔王的名义保证,投降者将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虐待!” 他的话简短有力,带有不容置疑的坦率气势。 劝降令迅速传遍战场,鏖战整日身心具疲的半龙族战士,突然遭到这一打击,斗志顷刻间烟消云散。 投降的队伍排成长长的一列,垂头丧气的走进城堡,等待着战败者应受的惩罚。 锁魂咒,就是柯西给予他们的惩罚。 被下咒的半龙族人转眼之间由不共戴天的敌人,变成他麾下忠诚的战士。 纳迦族的偷袭,不但让奥特洛战役提前结束,同时也给柯西带来预料之外的收获。 第三战区的女兵全体投降。 她们的父兄丈夫或死或降,她们的家乡已被世仇占据,留给她们的选择并不多。 要么向纳迦投降,要么向魔王投降。 投降纳迦,她们注定沦为奴隶甚至娼妓,相比之下,发布劝降令的魔王显得更有人情味。 战后盘点,此役柯西损失了三百头鳞甲狼,差不多数量的刺麋,杀人蜂的伤亡与其庞大的基数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低级魔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它们也有一个巨大的优势──繁殖力超强。鳞甲狼和刺麋每两个月就能生产一窝后代,幼崽半年后就能独立生存,补充兵员很方便。 另一方面,半龙族出征的两千五百人,步兵和预备队几乎全数投降,八百蜥蜴骑兵半数战死在第一战区,剩下的一半则在阎摩的带领下负隅顽抗。 霸王蜥蜴嘴角吐着白沫,在主人的鞭打下被迫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树林中奔驰,撞倒的树木转眼便被血泊染红。 第二骑兵连全军覆没! 长枪方阵弃械投降! 天骑士艾达失去联络! 女兵预备队退出战场! 水闸要塞已被攻破! 沼泽营地失陷在纳迦强盗手中! 奥特洛的魔王发布了动摇军心的劝降令──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气得阎摩快要发疯。 他先是深感内疚,因为自己指挥失当导致全军溃败;在得知大本营被纳迦攻陷以后,他的情绪中又增添了后悔,后悔当初没听长老的话,战略上犯了腹背受敌的大忌,仍然要冒险赌博,发动这场给全族带来灭顶之灾的战争…… 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赎罪,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命根本不值钱,死上一百次也无法改变现状。 追随他的只剩下三百骑兵,挽回败局的希望近乎于零,然而束手投降他又不甘心,究竟何去何从,必须给追随者一个交代。 阎摩猛地勒住缰绳,用一种悲壮的眼神巡视每一位追随者。 “情况一目了然,在下无能,无法带领诸位赢得光荣,诸位出身高贵,不比平民,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现在我需要你们表态,愿意向魔王投降的人请留在原地,愿意随我赴死的就一同杀向奥特洛城门。” 骑士们沉默片刻,自觉分成两个阵营,人数各占一半。 理智者选择留下,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绝望者选择赴死,一想到家园沦陷妻离子散,他们的心都碎了。 柯西通过水镜目睹了这一幕,他决定和阎摩谈谈,让这个被冲动蒙蔽双眼的小伙子冷静下来── 用无情的铁拳,打碎他那可笑的虚荣。 “聪明人明白什么是困难,愚者却连什么是不可能都不懂。” 柯西冷傲中略带嘲讽的嗓音透过水镜传向山坡,在阎摩等人上空回荡。 “作为胜利者,你有权取笑我,可是作为一个战士,你无法赢得我的尊重!” 阎摩举起钢枪,向天怒斥! “那么请问,我该如何赢得你的尊重。” “别耍诡计,面对面的击败我!” 阎摩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指望柯西应允。 然而柯西所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机会,一个当众树威的机会。 他要证明给阎摩以及所有半龙族武士看,奥特洛的魔王既是算无遗策的统帅也是勇不可挡的战士。 他迈步跨入水镜,下一瞬,传送到阎摩的面前。 以阎摩为首,骑士们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样集中在他脸上,有人惊呼出声,有人半信半疑。 他们不敢相信,奥特洛的魔王,把族人打得一败涂地的男人,竟是如此的年青英俊。 他身穿笔挺的军装,没有佩剑,也没有任何饰物或者纹章能够表明他尊贵的身份。 然而没有人会怀疑他是冒名顶替,他身上散发出的舍我其谁的气势,让人不禁暗自心折。 “魔王阁下──” “虽是初次见面,阎摩将军,对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 “我看就没必要讲客套话了,阁下,你实在不够谨慎,因为我发誓要在决斗中杀死你!” 柯西淡漠的一笑,以语言的利刃把阎摩欠缺逻辑性的豪言砍得粉碎。 “如果发誓能解决问题,还用得着打仗吗?请出招吧。” 说话的同时,他已运转魔王能量,把体能调整到巅峰状态。这一次他不但要赢,而且要赢得干净漂亮,为此,他使用了一种新近领悟的技巧。 生命树的四片叶子通往四肢脉络,柯西一反常态,只让能量从第四片尚未成形的叶子流出,关闭了其它三个出口,奇-[书]-网这种运用能量的方式比较缓慢,却有着神奇的效果。 魔王能量通过第四片叶子流向双臂,发生奇妙的质变,仿佛一层淡淡的阴影,笼罩着柯西的双手,而且这影子能量是可以塑形的。 柯西把左手的能量覆盖在皮肤表面塑成手套形状,右手的能量则塑成一把天魔影刀。 他现在仅仅处于第四级力量的入门阶段,天魔影刀无法完整的塑造出来,看上去更像一把宽刃的匕首。 就在柯西完成战斗武装的同时,阎摩也做好热身准备。 这是关系到他一生名誉的决斗,以阎摩如此老练的战士,身体也不禁微微战栗,手心紧张的直冒汗。 他攥紧沉甸甸的骑枪,在以长枪为图腾的半龙族中,只有他能够使用这杆百分之百陨铁锻造的沉重兵器。 枪王子的名号,岂是浪得虚名! 他夹紧双腿,给陪伴他出生入死的坐骑传递决斗的讯号。 这头霸王蜥蜴是他眼看着孵化,陪伴他一起长大的,也许它不聪明,不可爱,不会说一句话,但是在战场上,它却是阎摩最信赖的伙伴。 四级亚龙力量如同看不见的丝线,把他的人,他的枪,他的坐骑,紧密的缠绕在一起。 主骑一体,人枪合一。 夕阳燃尽了一天的热情,把血色的落寞洒向山坡,撒在决斗者凝重的脸上。 树林静寂,鸟雀无声,连不羁的风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感染,屏住呼吸。 杀气腾腾的对峙使时间放慢脚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人蜥一体的阎摩动了。 霸王蜥蜴咆哮着冲向柯西,仿佛自山坡上奔泻而下的泥石流。 阎摩伏下身子,胸膛紧贴着蜥蜴脊背,腋下钢枪寒光闪烁,猛然刺向柯西。 这是纯粹的力量对决,没有一丝一毫回转的余地。 要么以更强的力量反击回去,要么像个懦夫一样毫无反抗的死去。 柯西选择了前者,他坚信四级魔王力量不会败给同级的亚龙力量,这一点已经在般若和艾达那里得到了验证。 每一级力量,都可以划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和巅峰四个境界。 魔王力量在同级当中是人间最强的,其入门期就相当于亚龙力量的巅峰境界。 而阎摩,只是大成境界,胜负可想而知。 柯西左手向前探出,牢牢抓住迎面刺来的钢枪。 魔影手套如同一面盾牌,把阎摩全力以赴的攻势硬生生挡住了。 狂奔的蜥蜴连同他的主人好像撞上一堵墙,被迫在柯西面前止步。 “滚开!” 柯西怒吼着推出左掌,手腕粗的枪杆受不了两大能量对撞的冲击力,竟如长弓一般弯曲变形。 阎摩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强横力量顺着枪身传来,双手一麻,虎口崩裂,不由自主的松开握柄。 枪身失去控制,怪蛇一般向后反弹,狠狠抽在阎摩脸上,顿时打得他鲜血横飙,从蜥蜴背上摔了下去。 霸王蜥蜴护主心切,抬起前足踩踏柯西。 柯西右臂挥斩,天魔影刀划过朦胧的暗影削断蜥蜴前足,影刀顺势上扬,刺穿霸王蜥蜴粗壮的脖子,自后颈喷出一股血剑。 天魔影刀没有实体,它所蕴含的能量就像影子一样无法阻挡,无法切断,无法躲避,除非用更深更广的影子覆盖它,或者用炽天使的光辉驱散它── 否则,只要在射程以内,天魔影刀就是无敌的! “我……我输了,杀了我吧!” 阎摩从血泊里挣扎着坐起来,绝望的垂着头。 “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忠诚。” “白日做梦!” 柯西不由皱起眉头。 对别人,他可以使用锁魂咒,可阎摩不行,他同样拥有四级力量,锁魂咒对他无效。 如果是成为魔王以前的柯西,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释放他或者处死他,然而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如今他成熟了很多,也懂得使用一点政治家的心计和手腕了。 他搀扶阎摩站起来,凝视着他的眼睛,说出一段诚恳而又残酷的话。 “阎摩将军,你是一个重视名誉胜过生命的人,可是死亡并不会给你带来名誉,相反,只会让你成为千古罪人,死后也免不了被族人责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在决斗中战败,甘愿受戮,我的名誉无可挑剔!” “你的名誉,在你指挥军队犯下致命错误的那一刻就已经蒙尘了,你求死心切,只是在逃避责任!” 阎摩面色如土,无言以对。他的确是想用死来洗刷耻辱,逃避责任。 一死百了,通常只是懦夫的借口。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没有勇气去面对。 柯西像个无情的法官,强迫他去正视血淋淋的现实。 “纳迦毁了你的故乡,绑架了你的兄弟姐妹,而你,一个用死来逃避责任的人,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处境?假如你想报仇,想从强盗那里夺回原本属于半龙族的一切,你只能依靠我的帮助,因为在魔山,只有我的势力可以对抗纳迦族,好好想想吧,可怜的人,你已经不是躲在妈妈怀里吃奶的年纪了!” “我……” 阎摩忍着悔恨的泪水,说出了那个火辣辣的,令他感到耻辱而又如释重负的词。 “我投降。” 柯西唇角上扬,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晚风轻轻吹过山谷,夜晚的天空被闪烁着的群星点缀的如此美丽,仿佛在黑天鹅绒布上镶嵌着无数的宝石,月光下的魔山大地万籁俱寂,血已干涸,干戈已止,无论战死者是否甘心情愿,属于幸存者的和平终于来临了。 战场是一个大舞台,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粉墨登场,有人流血牺牲,有人赢得光荣,剧本的主题是悲壮的,偶尔也会插播一段使人喷饭的喜剧。 艾达小姐本人是不愿意扮演小丑角色的,可是命运却把她推向了哭笑不得的困境。 她逃离城堡,如获至宝似的扛着中央水镜在树林里飞奔,跑出不知多远,忽然一阵眩晕,被迫停下来歇口气。 这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在城堡被魔王之手打伤,已经落下隐患,这一阵剧烈运动导致内伤加重,浑身乏力,五脏六腑刺痛难当。 比伤势更严重的问题是,习惯在天空飞翔的她,并不擅长在密林地带辨别方向── 她迷路了。 战场仿佛就在附近,族人的喊杀声隐约可闻。 艾达焦急的环顾四周,却找不到来时的道路。 她忽然灵机一动,抚摸着光滑的水镜喃喃祈祷。 “魔镜啊魔镜,快显示正确的道路给我看吧!” 水镜倒映出的是她本人迷惑的脸庞。 艾达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她猜想发动水镜的魔力,需要特殊的咒语,刚才走的匆忙,她竟忘记向柯西讨问咒语…… 这真是无法弥补的疏忽! 她追悔莫及,自责的拍打脑袋,无奈之下,只好急病乱投医。 “天灵灵地灵灵,魔镜魔镜快显灵!” “芝麻开门、花生开门、豌豆玉米都开门──” 艾达绝望的承认,奇迹是不会发生了,愤而举起水镜扔了出去。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愤恨的站起来,想继续赶路,却发现无法移动脚步── 不知何时,脚下出现一团泥潭,牢牢的陷住她的双腿。 艾达又惊又怒,试图踢开这团粘稠肮脏的胶泥,然而她现在身负重伤,使不出亚龙力量,只凭少女的体力,如何能挣脱胶泥怪的束缚呢。 艾达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别说赶路,就连移动一下双脚都办不到了。 “真是祸不单行!” 她委屈的抽噎着,大声求救:“飞龙,快来啊,快来救救我啊──” 现在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被柯西打伤后弃她而去的飞龙身上。 身后的树林地带,传来同病相怜的悲鸣。 是飞龙,它竟然就在附近! 艾达喜出望外,向往望去,只见飞龙趴在一片泥潭里,只露出脖子和脑袋,可怜巴巴的瞅着主人。 和艾达一样,它也中了胶泥怪的陷阱,脱身不得。 主仆俩大眼瞪小眼,都是一脸的晦气。 “傻瓜!” 艾达气得大骂。 “嘎嘎!” 飞龙也不肯吃亏,用龙语骂回她是笨蛋。 “傻瓜!” “嘎嘎!” “傻瓜!” “嘎嘎!” ………… 因为没别的事可作,这种无聊的争吵持续了很久,直到艾达听见林间传来脚步声。 她还来不及呼救,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英俊挺拔的青年,这是他们今天的第二次见面了。 柯西当然是通过水镜找到她的下落,不慌不忙的前来接收俘虏。 他围着艾达走了一圈,用毫不遮掩的嘲笑目光打量她羞恼涨红的脸蛋,以及她最为自豪的、被污泥染得黑一块白一块的美腿。 “我早说过,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如同毒箭,刺伤了少女的自尊心。 “哼!!” 艾达高高扬起下巴,装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艾达小姐,你看天就要黑了,如果你不肯接受我的援助,晚上来这里的恐怕是一些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食肉魔兽。” “你──你用不着吓唬人,我不怕死!” 艾达嗓音颤抖的嚷道。 “你或许不怕死,但是被魔兽一口一口的啃吃,扯断手脚,露出肠子,毕竟不是愉快的体验,对吧。” 艾达一阵战栗,脸色发青,恐惧使她无法控制眼泪,断线珠子似的滚落脸颊。 柯西折断树枝,把树梢递向她。 “哼!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向你投降!” 少女的自尊心,仍在做着无意义的抵抗。 柯西微微一笑,说出更锋利的威胁,彻底摧毁了她的抵抗。 “艾达小姐,我知道你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你纯洁可爱,勇武不逊男子,名誉无可挑剔,然而这些都是表象,只有我知道你偶尔也会做傻事,假如这件事传扬出去,你就会沦为笑柄,你以前所营造的美好形象,将会随着你的死土崩瓦解,变得一文不值。” “你胡说!” 艾达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尖叫。 “我才不会做傻事,更不会惹人嗤笑──” “你身为指挥官,擅离职守,导致预备队全军覆没,你自作聪明夺走中央水镜,以为抢到宝,结果却成了粘土怪的阶下囚,这件事传扬出去,堂堂半龙族女兵的统帅、万众敬仰的天骑士,还不被人当成小丑?” “你、你、你……呜哇~我不要、我不要!” 她终于败下阵来,双手捂脸,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女孩似的痛哭起来。 柯西摇头苦笑,把哭泣的女孩从泥潭里抱出来,半搀半抱的带回城堡。 艾达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男子特有的气息,就这样被他搀扶着朝命运未卜的方向前进,不由得心跳加速颊烧红云,不知道该愤怒还是惭愧思绪乱作一团。 柯西没有一面能够看穿人心的水镜,当然不知道少女在想些什么,他的思绪已经离开艾达,转向三龙将中唯一不肯投降的那一位。 般若。 他愿赌服输,甘心受死,但是他绝不会为柯西效忠。 艾达和阎摩还很年轻,没有经历过人生的风雨,当灾难临头,他们就慌了手脚。 柯西恰到好处的出面,恩威并施,威胁利诱,轻而易举的收服了他们。 但是般若不同。 他的人生绝非一帆风顺,他吃过太多的苦,受过太多的罪,生活的磨难使他形成独立而倔强的人格,绝不会轻易向人屈服。 对般若这样的人,柯西无能为力。 他是一个优秀的将领,将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领主,但他做不到善解人意。 而这,恰恰是奥黛丽雅的特长。 柯西忙着收容战俘的同时,天使小姐悄然离开奥特洛,前往半龙沼泽纳迦女王的临时行宫。 天使降临的时候,女王正在卧室歇息。 她慵懒的偎在床头,两条玉臂交叉枕在脑后,另外一双手则在烛光下审阅半龙族俘虏的花名册。 丝织内衣的开襟处裸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下身盖着一条粉红色镶花边的毛毯,。 她看到圣洁的光柱,以及从中走来的守护天使,连忙从床上坐直身子,双手交叉按在心口,虔诚的祷告着…… “我是魔山的守护天使,圣·奥黛丽雅。” “我是您在人间的婢女,伊莉莎·费迪南德·克劳拉。能够目睹天使降临,我感到无比荣幸。” 伊莉莎俏脸兴奋的放光,谦卑而又不失体面的自我介绍。 奥黛丽雅在床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伊莉莎,我的朋友,你刚刚打了一场胜仗。” “全托福您的庇佑,在发动这场战争之前,我向天求卜,是您给了我胜利的启示,纳迦族的战士们能够奋勇作战,全因他们相信胜利乃是天意。” 奥黛丽雅矜持的点点头。 “这么说,我有权利分享纳迦族的胜利光荣,以及……胜利果实?” “那是毫无疑问的,我亲爱的守护神,你想要的,就是我乐于奉献的。” 奥黛丽雅欣慰的注视着伊莉莎,也难怪她喜欢这位女王,她实在太懂事,太会做人了。 “我要拯救一位半龙族妇女。” “她的名字是?” “吉祥。” “喔,我知道这位夫人,她是半龙族大将般若的妻子,她丈夫可是个狠角色!” “她虔诚善良,我无法对她的祈祷置之不理。” “我当然乐意还她自由,可是我亲爱的守护神,如果只释放她一个,未免显得突兀,族中反对我的派系可能会借机造谣生事。” “你的意思是……” “请放心,我能把事情办的滴水不漏,您瞧,我不就是凭着这点小聪明才会坐上女王的御座,才会成为您在人间最宠爱的婢女嘛。” 伊莉莎女王嫣然一笑,笑得无比潇洒,显示出她对自己的才智充满自信。 “我会额外奉送十个半龙族女奴,十个美人鱼女奴,还有十打宝石,十打珍珠,作为感谢天使庇佑的礼物,般若的妻子侧身其中,Qī.shū.ωǎng.就不那么显眼了。” “很好。” 奥特洛魔宫正需要侍女充场面,厨房里也需要一些心灵手巧的助手。至于宝石珍珠,奥黛丽雅倒不在乎。 “我把礼物送上祭坛,您就把她们全带走,除了感激您的垂怜,我和我的族人,还能有什么话好说呢。” “非常好。” 奥黛丽雅满意的笑了。 战争结束以后,柯西把战俘临时按扎在西北街区。半龙族的老人对这里不会陌生,法尔斯时代,这一街区就是半龙族的聚居地。 由于设施保存完整,俘虏们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环境,并且按户口发放了代购卷,凭着代购卷可以从集市上购买食品和其它生活必需品。 这些必需品是由被施加锁魂咒的那一批半龙人外出狩猎采集来的,柯西对他们是绝对信任的。 伤者则被集中起来治疗看护,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 三天来,半龙族社区没有发生大的冲突,人们没有心情反抗魔王,全部精力都用来思考自己的命运,以及打听沼泽沦陷区的亲人的下落。 三天来,般若没有离开自己的小木屋一步。 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妻子而已,妻子身体虚弱,恐怕难以在纳迦族的血腥掠夺下生还吧……这样一想,他便了无生趣了。 三天来,般若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用绝食表明他不肯接受柯西丝毫恩惠,更不会向他屈服。 饥饿使他身体越来越虚弱,以至于有人开门进来,他都没有觉察。 “般若。” 奥黛丽雅轻声唤道。 “是您……夫人,您为什么来这种污秽的地方?如果你想劝说我投降,还是请回吧。” “我来探望你,顺便送一个人。” 般若的耳朵突然竖起来,风的精灵把周围的情报传入心眼,他心跳加速,猛地跳起来。 “是谁在门外!” “是我……” 一位容貌清秀的半龙族妇人走进来,痴痴凝望着般若,眼中含着热泪。 “吉祥!” 般若冲过去抱住妻子,鼻子发酸,差点落泪。 “真想不到,还能见到你,仿佛是再世为人啊……” “般若,还不快谢谢奥黛丽雅夫人,是她救了我的命。” “是啊……我……我……” 般若欲言又止,为难的叹了口气。 “般若,我救你的妻子,不是为了要你报答。” 奥黛丽雅淡定的语气,不含丝毫感情色彩。 “奥特洛是你们临时的家,假如你们夫妻想走,随时可以离开。” “夫人,我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按理我应该留下来辅佐魔王阁下,相信您也希望我这么做,可是我已经拒绝了阁下的挽留,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出尔反尔……” “魔王是强权的象征,是独裁的统治者,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的,他也不可能为了怜悯你而改变强硬的态度。” 奥黛丽雅的话表明柯西不会再来请他出山,如果他愿意效劳,必须登门自荐。 送走奥黛丽雅,般若陷入沉思。 吉祥来到丈夫身后,扶着他的肩膀柔声道:“我想出去走走,这城里不知道有没有市场,有没有卖菜的地方。” “你愿意在这定居吗?” “我愿意跟你去任何地方,可是不管在哪里,咱们总的买菜做饭啊,听说现在买东西要用代购卷,半龙族的钱币也不知道在奥特洛通不通用,从前法尔斯女王还在的时候倒是通用的。” “现在这位魔王是个年轻人,通情达理,比法尔斯好多了。” “你去找他吧。” “我还没想好将来怎么办呢。” “别瞒我了,我知道,你从来不欠人情。魔王和夫人救了我的命,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下可完了,你肯定要豁出命去报恩。” “我已经不是那种孩子气的年纪了,咱们过几天素净日子,看看情况再说吧。” 般若心事重重的说。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六章 天界传送 从战争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在这期间柯西做出两项堪称英明的决策。 首先,他只对二分之一的半龙族施加锁魂咒,他需要忠诚的追随者,也需要有人站出来批评他。 柯西在军校成绩平平,唯独历史能拿高分,历代王朝的兴衰史告诉他一个真理,绝对的权利会带来绝对的腐化。 假如所有人都对他惟命是从,听不到反对的声音,他必然陶醉于权利的便利,逐渐丧失清醒的头脑,最终变成一个狂妄自大的暴君。 其次,他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耐心,劝说半龙贵族同意延缓对纳迦族发动战争。 现在正值雨季,半龙沼泽的水位每天都在上涨。在水中作战,半龙族是敌不过纳迦族的,现在开战等于以己之短击彼之长。 柯西向半龙族的流亡贵族议会承诺,雨季期间他会动用一切手段筹备物资,整军备战,一到枯水期,立刻把纳迦族赶出大沼泽,救回被俘的族人。 个体的意见难免被冲动左右,议会体制却可以最大限度的排除不理智行为,从现实利益出发去思考问题。 议会代表们听取他的报告,并且承认他是诚心实意的为半龙族的前途考虑,经过激烈的讨论之后,代表们投票表决,四分之三的选票支持柯西,并且通过一份议案授权柯西为半龙族的终身保护人、仲裁官、执政官、最高立法者和最高统帅。 其实半龙族在投降的时候就认同了魔王的统治,授予他的这些官职加起来就等于独裁君主,只不过换了一种名义。 向人屈服和授权别人保护自己从本质上没啥不同,但是会让骄傲的半龙族感觉舒服一点。 获得权力的同时柯西也要履行相应的义务。 城里突然增加两千多口人,诚然热闹了许多,但也带来一些棘手的问题。 比如如何养活这些人。 半龙族不比刺麋和鳞甲狼之类的低等魔兽,后者只要吃饱肚子就行,前者不仅要吃饭,还要娱乐,要训练,要保养装备,打仗要额外领饷金,打赢了要按照军衔分红,轻伤的要治疗,重伤的要送去疗养,战死者的家属要支付抚恤金…… 总之一个字,钱! 获取收入的途径,不外三种。 第一,有长期稳定的资助人。比如富有的国王或者领主都会花巨资养一支私兵。 柯西虽然号称魔王,可是穷的叮当响,他有权发行代购卷(临时货币),但是没有足够的物资和金银储备做后盾,无限制发行货币必然造成通货膨胀,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受雇替人打仗,赚取佣金,多数雇佣兵都是这样生存的。 除了柯西,附近唯一的金主就是纳迦女王伊莉莎,半龙族都恨死她了怎么肯为她作战?显而易见,这个办法也行不通。 最后的办法,就是屯田。 山地战场空间有限,千人方阵欠缺灵活性,柯西把步兵拆分成以百人连队为单位的十个连队,每个连队分配一块农田或鱼塘,每周一三五垦荒捕鱼,二四六练兵,周末休息。 贵族出身的骑兵团同样编成四个百人连队,连队每天轮次出猎,为居民提供肉食和皮毛,另有一支连队把青草郁郁的山坡用围栏圈起来,在里面放养食草魔兽和禽类,获取肉食、乳品和禽蛋。 妇女和女兵也被组织起来,同样以百人为单位,在开垦好的田地上种植玉米、大麻和马铃薯,当季的水果成熟,就去采集果实,或者去牧场挤奶,收集禽蛋。 每天收获所得,一部分缴纳到城堡仓库,一部分自用,剩下的就拿到市场上去交易。 原先在大沼泽,半龙族也是这样半军半农的过日子,因此柯西的屯田计划推行起来并没有遇到太大阻碍,两个月来,大家从一开始的物资贫乏只能喝凉水啃肉干,到现在餐桌上的食物越来越丰富,逐渐尝到屯田的好处,干起活来也就越发卖力了。 然而事情有好也有坏,随着半龙族渐渐习惯城堡的生活,他们内部也发生了微妙的分化。 回想战争结束之初,由于阎摩公开向柯西效忠,贵族们也纷纷跟风投诚,连带多数平民也承认了魔王的统治。 艾达嘴上不服输,但是她的行动已经证明顺从柯西的统治,因此那些崇拜她的年轻女兵也就乖乖听柯西的话了。 三龙将中唯独般若没有做出臣服魔王的举动,因此仍然有少数骄傲的平民战士以他马首是瞻,不肯为奥特洛当局工作。 随着奥特洛的局势日益稳定,柯西作为统治者,所做作为无可挑剔,就连最骄傲的半龙族战士也承认他不光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治国理家同样是一把好手。 在人心思定的大环境下,反对派显得孤独无助,由于他们不肯工作,只靠领取救济金生活,不免引来同胞的议论。 “我们每天辛辛苦苦种田打猎,凭什么他们啥都不干,却可以坐享其成?这不公平!” “诸位,我并无对魔王阁下不敬的意思,但是他对反对派未免太心软了!那些不顾现实自命清高的家伙,就该拉去做苦役!” 这样的议论,每天都会在社区的小酒馆、士兵食堂以及军官俱乐部中反复上演,如果有反对派的成员在场,难免爆发一场斗殴。 幸福总是相似的,痛苦则各不相同。 艾达小姐也是一个对现状心怀不满的人。 她的不满与政治立场无干,只是无法接受从显赫的将军到贫穷的村姑这一角色转变。 其实和别人相比,艾达还算是幸运的。战争结束以后,逃离沼泽的半龙族难民进入奥特洛避难,艾达在难民中找到了唯一的亲人,她的母亲。 在城堡定居之后,艾达为了生活,为了养活年迈的母亲,不得不出去工作。 她原想在魔宫里谋一个既轻松又赚钱的好差事,比如卫队长、侍从官、机要秘书之类,然而事与愿违,柯西却让她去菜市场当售货员。 艾达很委屈,她认为自己是大材小用,堂堂龙骑士,每天站在闹哄哄的菜市场里,为了几根青菜一只苹果跟人讨价还价,从早到晚,累的腰酸背痛,赚的钱仅够母女俩糊口,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 “艾达大人,这苹果怎么卖?” “十块钱一只!” “老天,你在开玩笑吧?这苹果还是青的,为何卖得这么贵!” “青苹果更有营养,不想买就走人!” “艾达大人,你昨天卖给我的乳鸽说是一斤,可我回家一称竟然少了四两──” “啊呸!你有毛病啊,我艾达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你可别血口喷人!” “我真的没骗人,在你这买东西经常缺斤少两!” “哼,原来你诚心讹诈,再不滚蛋我可要打人了!咦──不许碰我的秤!” “大家快看啊,秤盘下面有一块磁铁,艾达大人你真是太奸诈了──” “嚷什么嚷,有话好商量,我补给你两只鸽蛋总可以了吧!” “怎么也得再加两只吧……” “好了啦,这就给你,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艾达大人,我老婆生病想吃鹿奶炖乳鸽,你行行好,便宜点卖给我吧。” “狗屁!别以为戴上帽子我就认不得你,今天你老婆生病想吃鹿奶炖乳鸽,昨天是你老妈生病想吃苹果派,前天是你外婆生病想吃啥啥──拜托你换点新台词好不好,本小姐都听腻了!” “这次是真的啦,可怜可怜我吧,买不到食材回家会被老婆打──” “姑奶奶每天累死累活的卖菜,两个月赚的钱还不够买件新衣裳,我可怜你,谁可怜我?死骗子,再不滚开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就这样从早忙到太阳落山,市场打烊,艾达把卖剩下的货物收拾好,锁上铺门,用代购卷买了马铃薯、鹿奶、水果和粗面包,这就是她和母亲的晚餐。 她抱着装满食物的纸袋,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路面染得一片金红,七月盛夏,路边的菩提树绿荫如盖,仿佛在诱惑路人歇脚乘凉,她只顾低头匆匆赶路,心中满是哀怨,对路旁美景视而不见。 快到家门口时,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抬头一看,前面聚集了很多人,争相围观什么。 艾达向来爱热闹,好奇的走过去,问路人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魔王阁下来视察民情,大家都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呸!我还当是什么好玩的事呢,原来是那家伙来视察啊,你们不要去看啦,他长得丑死了!” “不是吧,艾达大人你一定是认错了,魔王阁下年轻英俊,而且很有风度,怎么会是丑八怪呢。” “哼,长得帅管什么用,他这人坏透了!” “真是这样吗?可是大家都说,他虽然在战场上冷酷无情,私下里却是一个热心和善的好人。” “那都是造谣造谣!是他为了美化自己所做的宣传,大家可不要上当啊。” 艾达一说起柯西的坏话,脸蛋不禁激动得泛红。 正说得起劲,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龙啸,紧接着,只见飞龙冲天而起,骑在它背上的赫然是她正在恶毒攻击的魔王阁下! 艾达大吃一惊,尖叫着冲进人群。 “那是我的龙、我的龙!该死的家伙,快给我下来!” 人群纷纷向左右散开,好奇的注视着她。 “是谁,是谁让那滚蛋骑我的飞龙──我要杀了他!” “喂,艾达,别那么小气嘛,阁下只是想过过飞行的瘾,又不会抢走你的飞龙。” 一位高硕的半龙贵族从人群里走出来,笑着安慰她。 “阎摩?是你干得吧,一定是你──” “阁下来视察,我只负责带路,他看到你的飞龙,非常好奇,而我……只是帮他解开了缰绳。” “卖友求荣的混蛋!我要掐死你──” 艾达气得发抖,丢下纸袋冲阎摩扑了过去。 阎摩潇洒的闪身躲开,贴在她耳畔小声说:“艾达,你不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吗?” “好机会?什么意思嘛!” “飞龙最听你的话,如果你想让那位冒失的骑士当众出洋相,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艾达被他点醒,顿时转怒为喜,唇角泛起狡猾的笑容。 她含着小指,吹响尖锐的口哨。 飞龙听到主人的命令,立刻展翅盘旋,来到人群上空时突然翻身一百八十度,肚皮朝天。 柯西并不知道地面上有人算计自己,头下脚上的从龙背上栽下来。 地面上围观的人见他失足,不禁仰头瞠目,失声惊呼。 艾达攥紧粉拳,使出吃奶的劲儿尖叫。 “大家快散开啊──当心被砸破头啊!” 经她提醒,人们不由自主的向四周散开,敞开一块空地。 然而出乎预料,柯西并没有按照艾达的期待摔下来。 他一离开龙背,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临危不乱踢出一脚,恰勾住缰绳,在空中一翻身,荡秋千似的回到飞龙背上。 观众齐声喝彩,不约而同鼓起掌来。 当柯西乘龙降落,人们立刻围上去,望向他的目光里也增加了几分敬意。 阎摩使出见风使舵的好拿手好戏,帮柯西拉住缰绳,笑嘻嘻的搀扶他跃下龙背。 “阁下刚才那一手真精彩,大家都被你镇住了,换成是我,可没有胆子在高空做这么危险的表演。” 柯西通过锁魂咒与周围的观众心意相通,早已了解来龙去脉,也知道阎摩这么说是为了保护艾达,他没有发作,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阎摩,如果有人想出我的洋相,该怎么惩罚?” 阎摩感到头皮发麻,缩了缩脖子,支吾道:“这个嘛……如果那人只是想开个玩笑,似乎没必要加以重责。” “很好,我现在也想对他开同样的玩笑,请上去吧,我的朋友,你应该享受一下乘风飞翔的乐趣,就如同你刚才向我建议的那样。” “不……不……我有恐高症,不要啊──” 柯西不由分说,抓起阎摩扔到飞龙背上,接着在飞龙屁股上踢了一脚。 飞龙吃痛,本能的窜上天空。 阎摩死死抱住龙脖子,吓得不敢睁眼,哇哇怪叫,惹来阵阵哄笑。 柯西走到艾达跟前,冲她微微一笑。 “艾达小姐,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你过得好吗?” 艾达本想臭骂他一顿,可是看到他离自己这么近,近的能听见呼吸,看到他骄傲的笑容,不知为何,心跳陡然加速,全身血液都涌到脸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紧攥的双拳按在胸前,似乎要遮掩砰砰的心跳声,手心全是汗。 柯西弯腰拾起纸袋,看了看里面的食材,随后递还给她。 “晚餐就吃这些东西?” “是……是啊,我已经很多天没吃肉啦!” 艾达说出这句话后不禁大为后悔,很怕被他看穿自己是个馋猫。 “现在物资紧张,大家过得都很艰难,等到秋天收成的时候就会好起来吧。” “呃……也──也许吧,反正我是很想吃肉的啦……” “哪天有空,我请你大吃一顿吧。” “嗳?说话算数哦!” “当然算数,我负责提供食材,你来烹调。顺便问一句,你是会煮菜的吧?” “呃啊,这个嘛……当、当、当、当然会!” 艾达瞪大美丽的眼睛,虚张声势的说。其实她从来没下过厨房,在家里都是妈妈负责做饭,她负责吃光。 柯西觉得这小姑娘虽然刁钻泼辣,但也不失可爱,和她说说话,逗她开心,自己也很快乐。 飞龙降落下来,阎摩像具尸体似的从龙背上滚下来,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看来他没撒谎,真的有恐高症。 柯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笑骂道:“别装死了,快起来,你还得再飞几趟。” “阁下……您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恶作剧了!” 阎摩爬起来,哭丧着脸哀告,他是真的怕了。 “今天的视察就到此为止,把飞龙牵回奥特洛。” “等等──这是我的龙!” 艾达急忙跳过来阻止。 “它野性未驯,留在居民区太危险了,我要帮你调教一下。” “你没有这种权利,我才是飞龙的主人!” “你是飞龙的主人,而我是你的主人。” “胡说!” “别忘了你是战俘,是我的阶下囚,你的一切都归我所有。” 艾达气得快哭了,可是找不到话反驳他。 “阎摩,把飞龙牵走。” “呃,阁下……艾达她──” “少废话!” “遵命!” 阎摩向艾达投去爱莫能助的一瞥,牵着飞龙离开。 艾达眼圈发红,强忍着泪水瞪视柯西,现在她更恨他了,这个魔鬼,刚才还温柔的邀她约会,现在却冷酷的夺走飞龙,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很生气?” “废话!” 她终于忍不住,哇得哭出来。 “我不要你的飞龙,只是帮你养它。” “不用你养,我自己会啦!” “你用什么喂饱它?马铃薯还是粗面包?” “它自己会捕食!” “这是主人应该说的话吗?翼龙是稀有的飞行魔兽,谁都想有这样一个坐骑,你让它独自外出捕猎,就不怕被人捉去?” “我……我没想到这么多……” “它自己很清楚这一点,因此没有按照你的命令去山中捕猎,以致日渐消瘦,体力也大不如前,这些你都没有发现?”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刚骑过它。” 柯西没有对飞龙下锁魂咒,但是通过魔王领域,他能感受到飞龙的心情。 艾达羞愧的垂下泪眼,细声细气的哽咽着。 柯西在她肩头拍了一下,少女纤巧的肩膀立刻剧烈颤抖,仿佛受惊的小鸟。 “不光你想吃肉,飞龙也想改善伙食,这恰恰是我能提供给它的。” 艾达轻轻点了下头,表示默许他带走飞龙。 “再见,艾达小姐,无论什么时候,你只需要吹一声口哨就能让飞龙回到身边,我保证未经你许可不再骑它,今天没被摔死,实在是运气有够好。” 听到末了那句话,艾达羞愧的恨不得钻进地缝,她把脸藏在纸袋后面,一溜烟的跑回家去,妈妈问她为什么慌里慌张的,她也不答话,跑回卧室锁上门,埋头藏在被窝里,静静数着自己剧烈的心跳。直到妈妈隔着门大喊“开饭了”,她才恢复平时的样子。 同样是晚餐时间,奥特洛城堡花园餐厅中的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 柯西和奥黛丽雅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就像他们初次共同进餐时那样,只不过当时餐桌上只有松露煎蛋和难以下咽的凉拌仙人掌,现在却是满桌的珍馐美味。 用餐的人没变,地方没变,可是时间变了,心情也变了。 “一定要走?” “一定。” “不能多留几天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到哪天为止,你才能不再需要我呢?” “恐怕……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就是啊,那我岂不是要一辈子留在你身边了……” “难道不可以吗?” 面对柯西炙热的目光,奥黛丽雅轻咬朱唇,慢慢垂下头去。 “不可以。” 说出这句话,她的心突然剧烈的抽痛起来,那是一种不得不割舍心爱之物的痛苦。 话都说到这地步,谈话是无法进行下去了。 半年来朝夕相处,两个人从一开始的互不信任,到后来相互了解,发生感情,到现在被迫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的开头很美,结尾却有一点悲伤……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 柯西克制着熔岩一般翻涌炽热的感情,抬头微笑,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用爱慕者的目光去审视天使小姐。 她今天仍然穿着那件永不污染的雪白长裙,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首饰,然而她那修长优雅的体态,飘逸的长发,美丽的容颜,本身就是巧夺天工的造物。 只有和她朝夕相处的人才能发觉,为了今天,她是破例化了淡妆的。 她想用脂粉遮掩苍白的脸颊,不让他发觉自己的憔悴。 她想用唇彩掩饰颤抖的嘴唇,不让他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她想用这样那样的方式修饰眼角眉梢,不让他发觉自己连日失眠,失去了往日顾盼飞扬的神采。 可是她的这些手段,并没起到作用 柯西或许猜不到她比他更舍不得分离,但是他已经发现── 他对她的那份留恋,不只是一厢情愿。 否则洒脱的天使,又何必刻意为他调朱弄脂,遮掩憔悴的容颜。 沉默如同流沙,在餐厅里堆积着,仿佛要把人活埋似的透不过气来。 柯西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奥黛丽雅跟前,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脸。 奥黛丽雅连忙站起来,低着头,忐忑不安的等待他说话。 “如果我必须让你留下,会遭到怎样的报应?” 她惊恐的瞥了他一眼,用力挣脱他的手。 “别傻了!天界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会被杀掉吗?” “这……” “告诉我!” 他再次捉住她的手,用火热的体温包围她冰凉细软的小手。 奥黛丽雅被他的强横态度征服,艰难的点了一下头。 你会被杀死,灵魂投入炼狱,而我也是同样的下场──因为我不能坐视你受苦而独善其身,傻瓜,难道你非得毁灭自己不可吗!我……我有什么可让你留恋的…… 她的心在抽泣,可是不能说出口,绝情乃是天使的法则,违法者必将堕落。 “很好!”柯西发出刺耳的冷笑,“那么天界将会成为我的敌人!” “你疯了!” “我没有!” “你无法对抗天界,你的力量和炽天使相比实在太渺小了!” 奥黛丽雅主动握紧他的手,几乎是在哀求他。 “别犯傻,这样做除了毁灭你自己,没有任何用处。” “放心,我的天使小姐,我只把心里话告诉你,让你有一个准备,等到我有足够的实力那天,情况就不同了。” 柯西一手揽着她的腰,强迫她靠在自己怀里。 “我们不可以的……不能这样做──” “现在只有我和你,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听见,我不会向你要求更多了。” 奥黛丽雅咬着嘴唇,无奈的偎依他宽阔有力的胸膛上,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根常春藤,而他则是支撑着自己的大树。 令人心醉──而又心碎──的温存,持续了很久很久,奥黛丽雅终于在理智的堤坝即将被冲毁的刹那克制住情欲的洪流,一寸寸的从他怀里挣脱。 “你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最好全部忘掉,我也会当做没听见……” 一想到柯西为了得到她而发下的可怕誓言,奥黛丽雅的心都快碎了。 “我会假装忘记,但是我希望你永远记得,记得会有那么一天,天上天下没有任何势力能够阻止两颗心靠近。” 柯西拉过椅子坐下,然后握住她双手,让她的小腹紧贴着自己的膝盖,这样亲昵的接触,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他发誓要不惜生命来得到这位美丽的天使。 而奥黛丽雅,已经快被吓昏了。 她做梦也没想过会爱上一个凡人──准确的说是魔鬼;做梦也没想过会为了爱而反抗创造她的神明…… 柯西用暴力的爱,打碎了教堂里的彩画玻璃窗,让她看到一个崭新的,充满危险而又无比刺激的世界。是继续留在宁谧的教堂里过圣洁的生活,还是翻窗逃跑,跟着魔鬼去私奔……? 奥黛丽雅希望坚守前者,但是对于后者的诱惑,她同样很难抗拒。 深深叹了口气,她终于下定决心。 “我不管了,你爱怎么做是你的自由!” 柯西的双手突然加大力道,禁不住颤抖起来── 她这是在拒绝吗? “可是……可是我终归是你的指导者,无论你做出什么事,我都要负一部分责任……” 天使的眼泪,终于克制不住的流下来,她哽咽着说出了一个诺言,一个对他那狂野的情感的回答。 “假如你一定要下地狱,我也只好陪你去死!” 爱情对天使小姐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她不知道自己对柯西的感情有多深,够不够分量称其为“爱”,但是她很清楚自己难以拒绝柯西的要求,哪怕那将带来毁灭…… 若不是情有所钟,她会冒身败名裂的险,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吗? 答案显而易见。 在这短短几秒钟,柯西经历了从大悲到大喜的转变,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他用力抱住奥黛丽雅,让她坐在自己膝上,用全部的激情去亲吻她的额头、脸颊、眼睛,一直向下…… 奥黛丽雅连忙捂住他的嘴唇,羞恼的嚷道:“不许放肆!我的宿体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一旦和灵魂脱离就麻烦了──” “遵命,我亲爱的夫人!” 柯西哈哈大笑,心头阴云一扫而空。他整襟危坐,但是仍然强迫奥黛丽雅偎依在自己的怀里,不准她逃跑。 “呸!谁是你的夫人啊,真不害臊──” “奥特洛的所有居民都是这样称呼你的,为什么你从来不反对,偏偏现在计较起来?” “因为……因为……我从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因为我问心无愧,可是现在不行了,不行了……” 她羞得咬牙切齿,真想狠狠咬他一口出气。 “现在你是做贼心虚?” “讨厌!再说我可真的生气了!” 她用力推开柯西,远远地躲到餐桌对面去,深吸一口气,让天翻地覆的心绪平静下来。 “柯西,我们不能只为一时的快乐而放弃圣洁的信念,堕落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奥黛丽雅焦躁的甩了甩头发,继续说服自己,“我不会帮助你反抗天界,我也希望你别那么做。” “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拿生命冒险的。”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虽然我已经预感到迟早你会闯下大祸,可是求求你,对我说几句顺从体贴的话吧,让我放心的离开奥特洛行吗?否则一眼看不到你,我都会担心的要死……求求你了。” 柯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流泪,不要在她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 “我答应你,奥黛丽雅,我会听你的话,会顺从天界的安排。” 天使小姐明知道他撒谎,可还是稍微松了口气。她游历人间,见过许多为了爱甘心受骗的傻女人,听过她们天真的祈祷,她从前不能理解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可是现在她有点明白了。 “很好,很好……你是那么骄傲的人,我不能再要求你做出更多让步了,那样就不近情理了……”她振作精神,勉强挤出笑容,“现在,我们得谈谈正事。” “什么正事?” 奥黛丽雅打了个响指,魔法的光辉包围了整个餐厅,下一瞬,他们已经被传送到地下一层的铁门前。 “还记得这个房间吗?” “记得,这门上了锁,你不准我进去。” “现在可以进去了。” 奥黛丽雅用魔法打开门,牵着柯西得手走进去。 房间意外的宽敞,几乎和一楼的训练场一样大,地板是大理石铺就,上面绘有巨大而繁复的魔法阵。 柯西愕然注视着魔法阵,问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个房间是传送室,顾名思义,这座法阵就是通往天界的大门,等一下我就从这里返回天界。” “返回天界……有必要弄这么夸张的魔法阵吗,我看这东西足够把整个城堡送上天。” 奥黛丽雅微微一笑,对柯西的疑惑表示理解。 “实际上我不需要魔法阵就能随时返回天界,建造这个房间,是为了传送军队。” “军队?难道天兵天将就是从这里降临人间?” “恰相反,是人间的战士从这里升天,成为天军。” “战士?哪里来的战士啊,难道说你想……” 柯西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不由震惊的跳了起来! “你要把我的军队带回天界?!” “正是。” “休想!” “这是必须的,换言之,天界选你为魔王,就是为了得到训练有素的军队。” 奥黛丽雅紧紧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不容拒绝的说。 柯西失魂落魄的呆立片刻,忽然冷笑道:“如果我不给,会怎样?” 奥黛丽雅叹了口气,幽幽道:“那我只好死给你看了……” 假如柯西拒绝天界的要求,必然遭到天罚,如无意外,奥黛丽雅就是天罚的执行者……她若不忍行刑,下场不言而喻。 柯西的倔强再一次被她的叹息溶化,无奈的问:“你打算要多少人,可不可以讨价还价?” 奥黛丽雅也笑了,她觉得柯西有时候真是孩子气,傻得可爱。 “和天使讨价还价,你还是第一个,好吧,我会在权限之内给你最低的标准。” “最低的标准是多少?” “这是第一次天界传送,我只要五百名半龙战士。” “五百?”柯西跳了起来,“你不如去抢!” “嘻嘻,我不正在抢劫你吗,亲爱的魔王阁下,别那么小气。” “最多三百!” “五百是最低限额,再少我无法对天界交代。” “三百半龙族再加两百只粘土怪。” “呸!天界要粘土怪做什么,你可真会投机取巧呢!” …… ……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终于达成协议,以四百半龙战士成交。 柯西的心在滴血,为了获得这些兵力,为了赢得半龙战士的忠诚,他费了多少心机,花了多少心血啊,奥黛丽雅一句话,就全带走了…… 唉,谁让他深爱着天使小姐呢。 “别舍不得,这些人到了天界,将被划入天魔军团归我全权指挥,想一想吧,我的军队不就等于你的吗?而且还不需要你支付军饷。” 奥黛丽雅的话使柯西稍微减轻了一些肉疼,最后,天使小姐又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出一句让他喜出望外的密约。 “假如有一天,你真的和天界翻脸,猜猜天魔军团会站在哪一边……” “奥黛丽雅!” “嘘──不要大声啦,秘密只有放在心里才是秘密。” 奥黛丽雅娇俏的白了他一眼,当夜便托梦给她选中的战士,传达天界的召唤。 能够获得天界荣宠,对凡人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被选中者在亲友的羡慕声中按时来到城堡传送室。 魔法阵升起耀眼的白光,奥黛丽雅带着四百战士离开奥特洛。 人们为六翼天使庄严圣洁的仪容震撼,虔诚的跪拜祷告。 只有柯西始终目送着她飞升天界,并且发现圣洁的天使也会落泪,也会趁人不注意嘟起樱唇,含情脉脉的对他做出吻别的手势。 柯西心中充满离愁,想到奥黛丽雅还会回来,他的心情才稍微转好。 转念一想,她回来就意味着自己要向天界传送更多优秀的战士,不禁一阵头疼。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七章 艾达的心事 七月初的一天,黎明前一阵山雨把连日来的暑气冲刷的干干净净,晴朗的天空好像一大块纯净透明的蓝水晶。 这么好的天气最适合郊游,谁要是还窝在家里,未免有点不解风情。 柯西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 好天气使人心情愉快,工作则让他忘记天气的好坏。 魔宫二楼的大会议厅,柯西正在听取议会报告。 这时候有人提出是不是要修改一下从前法尔斯制定,后来被鸠摩罗长老沿用至今的半龙族《婚姻与生育法案》。 柯西正在专心看一份财务报告,发现自己很可能是全世界最穷的君主,不免有点恼羞成怒,恰巧被人打断思路,立刻暴跳如雷。 “你真以为我闲得蛋疼有时间去管别人结婚生子?这种事两厢情愿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立什么法案!” 在座的议员面面相觑,那表情分明在说── 魔王阁下为什么发火?难道说奥黛丽雅夫人走后阁下孤枕难眠,欲求不满导致肝火旺盛……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柯西不想管,别人也没必要给他当出气筒,转而讨论其它议案。 倒是柯西自己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发现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必须慎重对待。 “诸位,财务报告先放下,现在我们讨论婚姻法和生育法的修订案,我非常严肃的要求诸位打起精神,向我提供最理性的顾问报告。” 几天后《修订案》出台,在奥特洛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资的焦点。 柯西不像法尔斯那样纯粹用暴力维持法律,更多的采用引导手段,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鼓励人们遵循新制度。 新法案认可未婚男女恋爱自由,只要双方乐意,随时可以同居或分手。 同时又规定一夫一妻制的家庭将会得到一笔奖金用于抚养后代,子女免费进入学校就读,毕业后由政府负责提供工作。 相对的如果一个男人娶了两位妻子,他得多交一成赋税,增加一个服役的名额,如果一个男人让情人怀孕又不愿意跟她结婚,除了罚款以外,他还得支付私生子的赡养费,直到孩子年满十四周岁。 坦率的说,这一法律对男性是没有太大约束力的。在爱情或者性欲的驱使下,半龙族男人在求爱的时候很少考虑日后的得失。 女性的立场则全然不同。 “爱我就跟我结婚,只想逢场作戏就别来惹我。” 新法案颁布以后,上述观念成为多数半龙族少女的共识。 这不是什么爱情主张,而是一种自我保护观念的觉醒。毕竟女性是社会的弱势群体,必须慎重对待爱情的后遗症。 反对新法案的人以男性为主,尤其是风流浪子居多。 比如阎摩这样的大贵族,仍然可以凭着地位和魅力娶上三妻四妾,但是依照新法案的规定,他的儿女将失去贵族身份。 为此,风流成性的阎摩很是烦恼,一大早就跑到般若那里诉苦。 “如果你真的爱她们又何必在乎贵族头衔,全都娶了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谁也管不了那么多。” 般若这样劝慰老朋友。 “我倒是想这样,可是那些娘们儿不乐意啊!她们都想让自己的孩子继承我的贵族头衔!” “她们爱的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的地位。”般若一针见血的说。 他没有阎摩的烦恼,如果要给一夫一妻制家庭找一个完美的标本,般若一家当之无愧。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烦恼。吉祥身体虚弱,不能给他生孩子,为此很是内疚,偶尔也会劝他再娶一位身体健康的姑娘传宗接代。 般若总是这样安慰妻子:如果神爱他,就会赐给他一个孩子,反之,就是在惩罚他染红双手的杀孽。 “依我看,给你写情书的女孩都是些轻佻的人,最好不要理睬她们。” 阎摩从般若那里得不到宽慰,就去找另一位好友艾达诉苦。 艾达看过女孩们写给他的情书,给出了上面那句评价。 阎摩搔搔头,叹气道:“她们是多么可爱啊,艾达,你是不是在嫉妒?” “嫉妒谁?” “嫉妒我那些情妇啊,其实你是暗恋我的,对吧?”阎摩腆着脸问。 艾达瞪大眼睛,惊愕的注视着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 “怎么样,被我说穿心事了吧!” “阎摩,说出来不怕你难过,只要能跟你断交,花十块钱我都乐意。” “喔,你真冷酷,我被你深深的伤害了!” “得了吧,我喜欢的男人可不是你这一型。” “难道你喜欢般若那样的闷葫芦?可是他只爱吉祥,你嫁给他也只能当小妾。” “我对般若只有友情,而且我敬佩他对爱情的专一。” “那你究竟喜欢谁呢?”阎摩很八卦的问。 艾达端起酒杯润润嘴唇,淡淡的说:“我为什么非得喜欢某个男人,单身生活对我来说很合适。” “你都快二十岁了,再不出嫁就会被人当成怪物。” “我的事用不着别人操心!” “就因为我们是朋友才会对你说这些话。” “阎摩……其实我真的不需要爱情,”艾达垂下头,伤感的说,“我只想陪伴妈妈安度晚年,父亲去世以后,她的脸上就失去了笑容……你也知道,我父亲是人类,他给了我一张更接近人类的面孔,一颗像人类那样酷爱幻想的心,所以我在族里注定是孤独的。” 听到她这一席肺腑之言,阎摩久久没吭声。 他同情艾达,同情她的家庭,甚至同情她那位去世多年的人类父亲。 艾达的爸爸是奥特洛宫廷的御医,与艾达妈妈恋爱之后就结成了夫妻。 按照不成文的族规,假如族人和人类结合,就得离开部落,放弃祖先的姓氏。 然而法尔斯支持艾达父母的爱情,她亲自为他们主持婚礼,献上祝福。这样一来,族人也不得不接受这对不受欢迎的小夫妻,默许他们留下来。 旧的风俗不会因为君王的力量轻易扭转,多数族人并没有真正接受艾达一家,有意无意的孤立他们,以至于艾达的父亲终生郁郁,女儿出生不久就去世了。 父亲去世对艾达一家无疑是沉重的打击,对于改善邻里关系,却是一个转机。 很多人重新接纳了艾达母女,赠给她们食物,无偿修缮房子,鸠摩罗长老还亲自教育艾达,把她培养成女战士的领袖。 艾达感谢族人的帮助,感谢长老的栽培,人类血统没有动摇她对家族的忠诚,却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她的爱情观。 她从小习惯了父亲光滑的面孔,温和的笑容,接受不了遍体鳞甲举止粗暴的半龙族勇士。在她看来男人就应该像父亲那样英俊文雅,她要是嫁人,必须嫁给那样的男人。 可是父母的遭遇,同样深深铭刻在她的记忆里。 如果她爱上人类,和他结婚,岂不是重蹈父母的悲剧?离开部落或许会少遭些白眼,可是她舍不得离开挚爱的族人,况且人类的社会能接受一位半龙族新娘吗?她没有信心。 正是这些复杂的情绪,造就了她泼辣的性格,并且一直坚持独身主义。 “真难办哟……你和你母亲一样喜欢人类,可是现在的奥特洛城,哪里还有人类的影子呢?”阎摩有点喝醉了,抚摸着毛茸茸的下巴信口开河,“看来你只有嫁给魔王阁下啦!” “砰!” 一只空酒瓶在他头上敲得粉碎。 艾达丢下破酒瓶,纵身跃上酒馆屋顶敞开的天窗。 “阎摩,少说点醉话,否则你会闯下大祸!” “艾达,听我说──” “我不想听!”身影一闪,混血少女愤然离去。 “咳咳,这丫头……脸皮真薄呢,难道她真的暗恋魔王?这事我得找个人说说才行,奥黛丽雅夫人会不会感兴趣呢?” “喂──老板,酒钱先记账,这个酒瓶不是我打碎的,别记在我的账上啊!” “诸位,请别用鄙视的眼光看我……我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贱人!” 他冲围观的酒客耸耸肩,摇摇晃晃的走出大门。 “下一位预约的客人请进。” 卫兵听到铃声,便打开柯西办公室的房门。 艾达立刻从候见室的长凳上弹起来,迈着小鹿一般轻盈的步履飘了进去。 便装打扮的混血少女显得格外亮丽,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精心梳理的鬓发编成两根细辫子,用染成粉红色的贝壳发卡固定好,火红色亚麻连衣裙散发着青春热力,裙摆下露出光裸圆润线条优美的小腿,足蹬小巧可爱的鹿皮短靴。 她就这样亭亭玉立的站在柯西面前,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莲花。紧绷着俏脸刻意装出庄重的神态,宝石般透澈的双眸中藏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羞涩。 “下午好,艾达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美女总能让人心情愉快。柯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隔着办公桌打量艾达,不由得唇角上翘,微微一笑。 艾达水汪汪的眸子在他脸上转来转去,似乎在期待他说一两句夸奖自己美貌的客套话,然而让她失望的是柯西显然忽略了这一点。 “阁下想必知道,城里有些人反对你的新法案。” “我不知道。” “那太好了!你需要一个胆大心细的助手,帮你搜集城里的情报,揪出那些反对你的家伙并且予以制裁,毫不客气的说,我本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真有意思。” 柯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你打算付给我多少薪水?” “你先告诉我,反对新法案的人占多大比例。” “很多啊!比如阎摩就是其中一个!” 为了谋职,艾达毫不犹豫的把好朋友给卖了。 “据我所知反对派只是极少数,说什么是他们的自由,兴不起风浪,派专人监视反而会引起反感和恐慌,我想你应该去做更有价值的工作。” “更有价值的工作是指菜市场售货员吗?哼!” 艾达非常失望,她信心十足的跑来自荐,原以为能受到重用,不成想竟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你先回──” 柯西的逐客令还没出口,艾达立刻截断他的话茬。 “可不可以多问一句,您本人对爱情和婚姻是怎么看的?”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注视着他的脸,仿佛很紧张的样子。 柯西十指交叉放在办公桌上,身子前倾,出神的思索了几秒钟。 “我认为爱情是一种很甜蜜很美好的奇遇,而婚姻则是神圣的契约。” “那么你信奉一夫一妻制度噜。” “瞧您这话说的,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是皇帝,坐拥三千佳丽,我也不例外,但是我很忙,不得不把追逐爱情排在日程表的最后面。” “阁下的坦白令我如沐春风,然而您既然不赞成一夫一妻制,为什么还要惩罚多妻家庭呢。” “道理很简单,我要在你们中间推行一个文明的观念──人人生来拥有恋爱的自由,然而婚姻是神圣的,你可以免费恋爱,但是必须为婚姻付出成本。” 艾达挑起眉毛,心神完全被他精炼的论述吸引住了。 “这就像做买卖,挑选货物是我的自由,但是要买下,我首先得付账,然后要缴税。爱情像空气一样免费,女人却是奢侈品,一个男人想多娶几位美娇娘,交点奢侈税乃是天经地义。” 最后,柯西用一个微笑结束了这段不失幽默的宏论。 “阁下的雄辩令人钦佩,可是女人并非商品那么简单,请允许我代表女同胞反驳几句──” 艾达激动的神态让柯西预感到麻烦临头,立刻站起来送客。 “你预约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今天就谈到这儿,再见。” “别赶我走!我还有很多问题呐──” “再见、再见!” 柯西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巧妙的一拨,迫使她原地转圈,踉踉跄跄的冲向门外。 “等等──再多给我几分钟!我想应征城堡的卫兵队长!我可以给你当贴身保镖!我需要一笔薪水养活我妈妈!” “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待遇优渥的职位,这件事以后再谈。” 说着,他把艾达关在门外。 “真差劲!你这人真差劲!” 艾达不甘心的又是拍门又是跺脚,柯西置之不理,她没办法,只好失望的离开了。 “艾达大人气色不错,您和阁下一定谈得很愉快。” 卫兵想讨好她,不成想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愉快?哈,不瞒你说,那家伙没给我一丁点好脸色!” “真是……太遗憾了……”卫兵偷偷的擦了把冷汗。 “我是不会就这样认输的!我还要预约!我要预约明天、后天、大后天──我要预约今后每一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的觐见,直到他让我满意或者被我烦死为止!你就这么跟他说吧,我才不怕呢!” “如果她再来,就说我不在。” 听了卫兵的汇报,柯西感到很无奈。 通常情况下艾达是一位很可爱的姑娘,柯西喜欢和她聊天,喜欢看她天真的笑脸,然而这并不等于他会迁就她的任性。 一位美人鱼侍女手捧茶盘,摆动着修长浑圆的尾鳍,溜冰似的滑进来,她是纳迦女王伊莉莎献给守护天使的礼物之一。奥黛丽雅没有把她们带回天界,留在城堡照料柯西的饮食起居。 柯西轻啜一口茶,不禁皱眉。茶里加了狼奶,味道怪怪的…… 现在厨房成了美人鱼和半龙少女的天下,她们在那里整天欢乐的叽叽喳喳,把烧菜泡茶当成比赛新花样的游戏,做一些稀奇古怪让人不敢下箸的菜式也就算了,连他最看重的红茶也搞得乱七八糟。 柯西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一阵头疼,非常怀念从前的时光。那时候只有般若和奥黛丽雅负责饮食,却比现在二十几人供职的厨房更让他满意。 “阁下,有一位女士求见,她没有预约。” 卫兵进来报告。 柯西听到是女士,顿时警惕起来,招手让卫兵走近,压低嗓音问:“你看仔细了?是不是艾达化装的?” “容貌有点像,不过年纪大很多,不像是乔装的。” “很好,请她进来。” 柯西现在怕见艾达都怕得神经过敏了,就算是这样仍然躲不开她的纠缠。 “夫人您好。” “你好,小伙子,天气可真热啊,你为啥不出去散散步呢?” 半龙族妇人高挑清秀,虽是初次见面,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呃,我要是出去散步,可就见不着夫人您了,假如你有要紧事,不是被耽误了吗。” “喔呵呵呵~小伙子你真会说话,误不了事,我要是想找人,不管他跑到那里我都能找到。” “哈……哈,我相信你能办到,可是你找我究竟是为什么呢?” “瞧瞧这鬼地方,闷热的都快发霉了,我帮你打开窗子透透气吧!” “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那就请便吧。” 柯西用干笑来遮掩心中的不安,这个女人似乎很难对付啊。 “我不是为自己来的,呵呵你还不知道吧,我是艾达的妈妈。” 柯西脸部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心想难怪呢……这母女俩的脾气还真像啊。 “我女儿说,她想为你工作,居然遭到无情的拒绝,小伙子,作为艾达的母亲我要跟你讲讲理!我女儿哪点不好,为什么要拒绝她的请求?” “夫人,我会给您女儿一个好工作的,请放心吧。” “别想敷衍我,你得把话说明白,到底是什么工作,哼,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女儿给你当情妇吧,那可不成,我们是很讲规矩的人家,我女儿不但漂亮还很纯洁,就算我同意她也不肯答应的!” 拜托,我何时求你同意这种事了?真服了你们母女俩,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柯西在肚子里叫苦,表面还得打起精神应付这位挑剔的母亲。 “艾达小姐不但纯洁美丽,还像红辣椒那样迷人,在下万万高攀不起,顺便说一句,我给她准备的是一份很体面的工作。” “究竟是什么工作?” “半龙族妇女儿童权益保障协会暨婚姻登记处的负责人,简称妇女主任。” “这么长的头衔,听起来满威风……” “那是当然。” “既然头衔这么威风,付薪水的时候一定不会小气噜?” “显而易见。” 柯西好不容易打发艾达老妈心满意足的离开,天色已经漆黑。 正准备就寝,听见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血美少女突然破门而入,可爱的俏脸因为愤怒涨得绯红。 “阁下,请恕我无礼,可是您未免欺人太甚!” “我有吗……?”深夜孤身闯进男人的卧室,她的脑子里就没有稳重这根弦吗? “我才不要当什么妇女主任!” “坐下,喝杯茶,我会慢慢开导你,那真是一个很适合你的职务。” “不要、不要、不要啦──”艾达头摇的好像拨浪鼓,“我明明是一个战士,为啥非得去当八婆们的头目!” 柯西放下茶杯,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是时候给任性的小女孩一点教训了。 “你以为这里是你随便撒野的地方?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可以被你呼来喝去!” “可是我……”艾达没想到他发起脾气来这么可怕,不禁一阵羞怯。 “马上离开这,我不想再看到你。” “对……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想当什么妇女主任,我想……” “我说过的话,不想重复第二次。” “好吧,我马上滚的远远的……”艾达眼里噙着泪,强忍着哽咽说,“我要为今晚的冒犯以及我母亲的冒失向您道歉,我不会再争取什么了,但是我相信,阁下您心里是有一杆秤的,您知道我真正的价值,不会因为我是女人就存有偏见。” 说完,她一扭头哭着跑出去。 卫兵在门外探头探脑,很好奇又不敢问。 柯西恶狠狠的瞪着他,好,算你小子倒霉。 “卫兵!” “阁、阁下!” “为什么有人闯进来而我却没有收到任何禀报!” “对、对不起阁下,艾达大人她硬要闯进来,我们根本拦不住。” “拦不住?”柯西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你确定这是卫兵该说的话?” 卫兵羞臊的满脸通红。“是我没用,阁下,请惩罚我吧!” “连你在内,今晚执勤的警卫班别指望领这个月的薪水,如果再发生类似状况就送你们去恐怖森林挖煤!” “我以荣誉担保下不为例!” 柯西挥挥手,让他关上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卧室重归宁静,经过这一番闹剧,柯西睡意全无,站在飘窗前眺望奥特洛城外群山苍茫的夜景,一边思索着艾达对他说的那些话。 “真正的价值吗……” 艾达临走前那句话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这个女孩子非常坚强,非常自信,更可贵的是她有一种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韧性,的确应该给她提供一个足以施展才华的舞台。 柯西很少向人妥协,这让他感到不快,但是很快找到理由说服自己── “两个宁折不弯的人杠上了,作为男人,总要表示一点绅士风度吧……” 此时此刻,他倍加思念奥黛丽雅,假如天使小姐还在人间根本用不着他来处理这些琐事,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忙得焦头烂额。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八章 家庭晚宴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七月下旬,一个坏消息彻底断绝了那些拒绝为魔王工作的人的活路── 按周领取的救济金将停止发放,今后他们必须通过工作赚取口粮。 那些往昔无比骄傲的战士整日流连酒馆,低声下气的赊欠果子酒,一边借酒消愁,一边交换或者编撰吓人的流言。 一则广为传播,并且被多数人相信的流言是这样说的── 魔王的耐心已经用尽,不会再姑息反对派,他要把那些不肯效忠的人流放到恐怖森林去挖煤,谁敢闹事就活埋在煤堆里,等到冬天,那人的干尸正好用来引火! 惶恐的气氛在反对派的小圈子里蔓延,现在众人的希望都落在般若身上。 般若足不出户,想过一种隐士的生活,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反对派仍然当他是精神领袖,需要他履行领袖的责任。 现在他必须走出家门,代表反对派和魔王谈判 “请禀报魔王阁下,般若求见。” 卫兵没有进去禀报,热心的告诉他魔王正在训练场阅兵,如果他有急事,最好直接去训练场找他。 般若去到训练场,却发现没有机会单独和柯西谈话。 几乎所有半龙战士都集中在训练场,手持长枪,肃然挺立,出神的聆听柯西训话。 他从半龙族最擅长的武器“长枪”入题,要求每一位步兵必须带两支枪上战场。 一支是步兵方阵用的长枪,全长十尺,另外一支是用于投掷的短标枪,全长约五尺。 “长枪的用法大家都知道,现在我来演示一下标枪的正确用法。” 柯西抓起一枚标枪,没做任何准备动作就投了出去。 标枪迅猛的划破空气,噗哧一声贯穿放置在一百二十尺外的大盾。 盾牌一人多高,用两寸厚的硬木制造,填充三层牛皮,最外层蒙着铁壳,就算骑着战马持枪冲锋也很难刺破,却被柯西信手投出的标枪戳了个对穿,在场的半龙族战士无不目瞪口呆。 般若听到标枪贯穿盾牌的声音,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发现柯西的力量又向前跃进了一大步。 当初他们交手时柯西的魔王力量还只有四级入门水准,仅仅时隔数月,他就已经步入四级大成境界,进境岂止神速,简直象在作弊! 不止是力量上的差距,柯西投掷标枪的手法更是精妙纯熟。 他投出的标枪带有强劲的螺旋力,枪尖在螺旋力的作用下就像钻头一样钻破敌人的甲胄,破坏力比直接投掷大得多。 柯西把螺旋投掷的技巧讲给大家听,然后把动作分解开演示给他们看。这种技巧说来简单,要想熟练掌握必须经过长期的训练。 为了让大家尽快掌握,柯西发明了一种简便的方法,用短绳缠住标枪握柄,投射的刹那用劲一拽绳头,给标枪施加一个自转的力道,就好像小孩玩的抽陀螺游戏,矛尖自然而然的转动起来。 柯西看到大家兴致勃勃的练习标枪,便提出一个问题。 “谁能告诉我,使用标枪的最佳时机。” “当然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用,比如敌人距离太远无法追击,或者隔着一条河流。” 一名年轻的战士高声回答。 “平时不能用吗?” “因为只配置了一发标枪,一旦扔出去,在战场环境下很难回收,当然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另外一名战士替他的伙伴补充道。 “大家是不是都这样认为?” 柯西环顾众人,在场的战士纷纷点头。 “作为一个独立的士兵,你的见解是正确的,但是作为步兵团的一份子,这种看法就是大错大错。” 大家听到他这样说,不禁面面相觑,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为什么会被他判定是错误呢。 “千万记住,你是一个步兵,你是组成步兵方阵的一份子,你们的第一武器是长枪,标枪只是附属装备而已。面对敌人的时候,你们首先要考虑步兵方阵的战术价值,只有方阵完整,你们才会从同伴那里获得持续可靠的支持,才会作为一个整体令敌人胆战心惊。” 柯西侃侃而谈,用朴实而准确的语言讲述一种新颖独特的战术思想。 “敌人真正畏惧的是枪林耸立步步紧逼的步兵方阵,而不是你们背后只能孤注一掷的标枪──远程打击,那是弓箭手的责任。现在,我告诉你们什么时候使用标枪。” 柯西举起标枪,投向一面最近的盾牌。 “很简单,当你处于待机状态,并且敌军进入射程,立刻投掷标枪。” “为什么是待机状态?” 有人提出疑问。 “首先你要考虑作战状态,步兵右手持长枪,左手持盾牌,不可能分神去投掷标枪。其次,行军途中,每个士兵占据的空间只有一平方米,后排的步兵将长枪斜四十五度角架在前排步兵的肩膀上,宛如一条环环相扣的列车。假如这时候你肩上还背着标枪,很容易卡住后排战友的长枪,耽误一秒钟,交战时就可能送掉你和战友两个人的命!” 严阵以待,迎头痛击。上述八个字,正是标枪战术的精奥所在。 柯西的战术思想乍听起来有些极端,其实是经历过无数次血战考验的智能结晶。 一支远射肉搏兼精、马上马下全能的精锐部队,固然有着丰富的战术可供选择,但是既要花费大量金钱来训练和武装,伤亡之后也不方便补充,其战略价值不一定比得上功能单一的普通部队。 只有那些纸上谈兵的草包才会希望每一个士兵都无所不能,才会相信世界上存在一支能够应付各种局面的万能兵种。 说完标枪,柯西拿起一支长枪问半龙战士们:“现在你们拿起自己的长枪,告诉我它有什么缺陷?” 半龙战士从懂事开始就枪不离手,长枪不只是武器,更是一种信仰的图腾,一种民族文化的象征。柯西居然说他们的长枪有缺陷,顿时引来不悦的喧哗。 柯西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如果只从战斗角度讲,半龙族的长枪无疑是完美的,就连人类的兵工厂也模仿半龙族,给枪头后部安装侧翼,以便在刺穿敌人后更容易地拔出来。但我还是要说,你们的长枪有缺陷。” “请问阁下,缺陷究竟在什么地方?” 一位战士勇敢站出来质疑。 “是我们的长枪不够锋利,还是制作矛杆的木材不够结实?” “都不是,作为单兵武器,半龙族的长枪是完美的,但是作为军团的制式兵器,它的握柄必须加以改造。” “军团作战和单兵作战,有什么不同吗?” “区别很多很多,最重要的一点是机动性。” 柯西用一个实例来解释自己的思想。 “单兵行动,休息的时候武器可以随随便便的放在身旁,起程时拿起来就走。然而集团行军就不行了,所有人的武器必须按照相同的规则来安放,不然行军号一响,成百上千人必须在数分钟内集合完毕,很容易发生遗失兵器、拿错兵器甚至误伤现象。以长枪来说,必须沿着军营四周统一摆放,而且矛尖必须指向天空,谁知道这是为什么?” “矛尖指向天空是避免误伤,而且拿起武器之后能够迅速排成方阵,如果是矛尖冲下摆放,必须把头尾调转才能形成作战状态,这既浪费时间,又容易妨碍他人行动。” 一名头脑机敏的士官抢着回答,他的答案引来一阵赞许的掌声。 “说得对,现在看一下你们长枪的握柄,全都是圆柱形,末端平滑,这样的矛柄很难插入泥土维持矛身的稳定,如果碰见比较坚硬的土地,根本就插不进去。想想看,假如安插在营帐外的长枪被风一吹就倒,集合时会造成多么大的混乱!” 半龙战士们鸦雀无声,那些脑子快的,立刻掏出匕首切削握柄,其它人也纷纷效仿。 “能插入土中就够了,不要削得太尖,免得误伤身后的战友。” 柯西微笑着走向门外,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转回头去。 “诸位请安静,有件事要宣布。” 训练场立刻寂静下来,人们注视着年轻的统治者,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流露出心不在焉或者不耐烦的神态。 “作为魔山的统治者,我理应拥有征服世界的野心,奥特洛只是一个起点,不久的将来,我将为诸位赢得更广阔的领土!” “魔王万岁!” “奥特洛与光荣同在!” 人们被他的豪言鼓舞,不约而同的呐喊起来。 柯西举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我计划建立三支拓荒队,朝着东方的人类王国威尔诺亚、南方的精灵王国阿提拉还有北方的盖斯特拉亡灵帝国挺进,沿路探索未知、占领资源、征服蛮族,用勇者的足印确立魔王领域的边境线!” 广场上一片寂静,人们被柯西宏伟的蓝图震惊得无法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欢呼声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在庆祝一个强大帝国的诞生。 柯西计划给每一支探险队配置一位全权指挥官,阎摩和艾达是他心目中的候选人,可是还缺一位。由于般若不肯出仕,他必须从基层选拔一个人出来弥补三龙将的空缺。 这正是他发表这番演说的目的所在。 战士们的热血沸腾起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谁不想出人头地,谁不想一步登天?大家跃跃欲试,都想成为代替般若的那个幸运儿。 般若站在门外,不以为然的摇着头。 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始终相信自己是无可代替的。 他想不在乎,可是自尊心却无法平静,觉得自己被忽视了,非常的不痛快。 在这样的心境下,他不可能心平气和的跟柯西谈话,于是闷闷不乐的回了家。 选拔新龙将的消息早已传遍大街小巷,般若一回家,吉祥便笑着问他,有没有听说这件事。 “我听说了。” “我认为,没有谁可以代替你。” “世界上没有谁是不能取代的,吉祥,去做饭吧,咱们何必为别人的事操心呢。” 般若言不由衷的说。 温顺的吉祥今次却表现出反常的固执,在丈夫面前坐下,握住他手。 “老公,咱们还有多少购物卷?” “只有一点点了。” 再怎么省吃俭用,钱也有用光的时候。般若惭愧的别过头去,不好意思直面妻子的目光。 “把剩下的全给我。” 般若想都不想就同意了,他不知道妻子作何打算,但是他相信那肯定是对自己对家庭有利的。 吉祥拿着那一点钱,去市场买了水果和蜂蜜酒,前去觐见柯西。 柯西听说般若的夫人求见,立刻出门迎接。 “阁下,这是一点微薄的礼物,请收下吧。” “你真是太客气了,夫人,我会收下礼物,这是对一位贵客的尊重。”柯西邀请她落座,亲手斟茶。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来。” “为什么呢?” 吉祥好奇的问。 “我知道你和般若日子过得很辛苦,马上就要停发救济金了,别人死活我是懒得管的,但是你们夫妇我不能不管,般若是一|奇|个骄傲|书|的男人,他不肯来求我接济,所以我只好苦苦的等待夫人您来。” 柯西拉响绳铃,让卫兵把早就准备好的救济物资搬上他御用的刺麋马车,送到般若家去。 吉祥突然站了起来,愤怒的瞪着他。 柯西茫然不知所措,尴尬的摘下军扁帽,挠挠头发,然后又戴上。 “阁下,你以为我是来乞讨的吗?” “当然不,夫人,您误会了,我诚心诚意的帮助你们。” “我和我丈夫不需要救济,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赚钱生活,实话实说吧阁下,我这次登门拜访,是为了帮助你。” “帮我?” 柯西不由得失笑。 “我有什么地方能劳驾夫人您呢?” “你脸色疲惫,精神也不太好,是不是很多天没有认真吃顿饭了?” 吉祥像一位严厉的长姊在训斥小弟弟。 柯西大为尴尬,只好坦率的回答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吃饭呢?这样会把身体搞垮的。” “我对饮食很挑剔,然而我的厨子对此有不同看法。” 柯西苦笑着耸耸肩,那些美人鱼厨娘快把他气死了,除了把能吃的东西烧得不能吃,她们没别的本事。 “今晚七点钟我们夫妻在家设宴,希望您能准时光临──阁下,您为什么流口水?” 柯西连忙擦了下嘴角,难为情的笑道:“我想起般若烧得咖喱炖肉,不禁馋得直流口水。” 听了他的话,吉祥自豪的笑了。 六点三十分,柯西乘上刺麋车,前去般若家赴宴。两头小狼趴在他左右,用下巴讨好的蹭主人的膝盖。 这些天它俩也很惨,被迫尝试厨娘们新发明的菜式,三天两头就要中毒一次。不知道它们从哪打听到柯西要去赴宴的消息,死乞白赖的非要跟着。 般若夫妇在家恭候,柯西一到立刻开饭。 菜式很简单,一大盆咖喱炖肉,细盐烤鱼,红菜汤,切成片的奶酪、肉冻、香芹和煮熟的马铃薯拌在一起做成家常色拉,还有一篮子烤得喷香的粗面包。 柯西连话都顾不得上说,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把自己那份食物一扫而光,连盘底的菜汁也用面包擦净吃掉。满足的靠在椅背上,抚摸着终于被填满的肚皮满足的叹了口气。 吉祥把自己那份剩菜分给正在桌下大嚼的小狼,撤下餐盘,送来热腾腾的红茶。 柯西喝了一口,不禁吃惊的坐直身子。 格拉贝伦风味的伯爵红茶,丝毫不差,是他最中意的味道。 吉祥放下茶盘,重新入座。 “听人谣传,阁下很欣赏我丈夫的厨艺和为人,有这回事吗?” “不是谣传,如果般若不觉得难为情,我可以当面再对他说一次。” 柯西笑着转向般若,问他要不要听。 “算了吧,我脸皮很薄的。” 般若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在客人和妻子跟前装出一家之主的严肃气派,可是失败了。 “阁下,不瞒您说,我丈夫的厨艺是跟我学的,我泡的茶也不比他差,既然他能当你的管家,让您满意,那么我也能做的很好。” “夫人,我这里只有一个管家的职位,如果聘请夫人,那么您的丈夫就没工作了。” 般若想说话,吉祥握住他的手,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可惜我身体不好,没有足够的精力出任管家一职,若是只管厨房,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夫人您就是奥特洛魔宫的厨房总管了。” 柯西松了口气,心想今后总算不用吃可怕的饭菜了。 “可是我丈夫呢?你打算给他安排个什么职务,让他当管家太屈才了,他可以成为您麾下最杰出的将领。” 吉祥盯着柯西的脸,对丈夫的爱和信任使她的目光如此坚定,让人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您说的对,夫人,般若将会是我的得力助手。” 柯西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阁下,现在我能说句话吗?” 般若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选拔新龙将的计划,请放弃吧,因为你不会找到比我更出色的人才了。” 柯西笑着点了头。 吉祥控制着不住内心的喜悦,紧握住丈夫的手,望着他的脸,眼里闪着泪花。 般若同样用力握住妻子的手,以前那种傲岸洒脱的气度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经历诸多风雨,最后一位龙将终于承认柯西的领袖地位,如此一来,以般若为首的反对派也就不复存在了。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九章 春宵夜曲 “吉祥夫人真是一位伟大的女性。”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柯西由衷感叹。 “她一直都是的。” 般若毫不客气的接受他对自己妻子的赞美。吉祥夫人留在家里收拾东西,没有随他们同车返回魔宫。 “看到你们这样幸福,我都想结婚了。” 柯西羡慕的说。 “阁下的确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奥特洛也需要女主人。” “奥特洛的女主人……这事可不好办哪。” 柯西想到远在天界的奥黛丽雅,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果您不介意,我倒愿意做个媒。” “喔?你指的是……?” “艾达对阁下很有好感,她活泼漂亮,性格嘛,也不坏,很适合陪伴阁下。” 柯西啼笑皆非,诧异的问:“艾达小姐对我有好感?你是认真的吗?” “感情的事怎么能开玩笑。” “我倒觉得她恨不得宰了我。” “那是因为她不懂得用更好的方式表达爱慕。” “她太年轻了,当我妹妹还差不多。” “您是说她不太懂事?这不要紧,您可以教给她规矩,让她学着做一位贵夫人,就像奥黛丽雅夫人,这其实也是一种乐趣。” 柯西摇头苦笑。 “般若,这些话真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老实说,是不是你老婆教的?” 般若笑了笑,表示他猜得没错。 “其实是奥黛丽雅夫人拜托我老婆,然后她才委托我跟你说的。” “什么?奥黛丽雅……她把艾达介绍给我?这简直是胡闹!” “您知道我不是乱开玩笑的人。” “可是她为什么这样做?” “女人的心思我搞不懂,也许奥黛丽雅夫人担心她离开以后没有人照顾你吧。” “那也用不着做这种荒唐事。” “身为魔王,你可以追求任何你中意的女人,公主也好,女王也好,你想要的都不难得到,你可以拥有三千粉黛,但是我的阁下,你不能娶一位守护天使。” 般若的口气,变得越来越严肃。 “有些痴心妄想,还是趁早打消的好,我想这就是奥黛丽雅夫人对你的告诫吧。” 柯西颓丧的倒在座椅上,心里一阵苦涩。他知道,般若说这些话是为他好,奥黛丽雅的想法一目了然── 她希望柯西能把感情转移到艾达身上,从而冷却对她的热恋。 如果他能办到,这的确是两全其美的结局,对她对自己都好。 可是他办不到。 无论别人怎么看,无论梦想与现实之间隔着多么深的鸿沟,他绝不会退缩半步,凡是他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他和奥黛丽雅的关系就像猎人和狐狸,狐狸越是狡猾,越是逃避,追猎的乐趣就越大。 “般若,贵族议会的晚宴你替我出席,因为我忽然想起要去赴一个约会。” “约会?” “我答应请艾达吃饭,今晚夜色很美,我想她会有好胃口的。” “她的胃口一向不坏。” 般若油然微笑。他很高兴柯西接受自己的建议,同时也替艾达高兴,这丫头暗恋某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晚终于有一个表白心的机会,结果如何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两头小狼听说有饭可蹭,不顾撑得滚圆的肚皮,一下子跳到柯西膝盖上,撒娇献媚,要跟他一起去。 般若摸摸他们的头,让风的精灵传去心声。 “你俩别去添乱,在这样的夜晚电灯泡是很煞风景的,不如跟我去赴贵族宴会,美酒佳肴尽管吃个够。” 大王和小王立刻抛弃柯西,趴在般若腿上摇尾献媚。 “你俩还真是见利忘义啊!”柯西哭笑不得的骂道。 艾达收到柯西的邀请信,打开一看,心立刻砰砰地跳起来。 她在卧室里翻箱倒柜,选出一件最可爱的短裙,仔细穿着打扮一番,瞒着妈妈溜出家门,在黄昏的街道上撒腿狂奔,准时来到魔宫大门外。 “呼──呼……” 艾达扶着大门直喘气,攥在手里的邀请信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她定了定神,掏出一面小圆镜审视仪容,脸上出了一点汗,不碍事,红扑扑的很有精神。 她整理了一下鬓发,鼓起勇气拉响门铃。 接着是紧张的等待,时间只过去几秒钟,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若不是卫兵出来开门,她恐怕就要拔腿逃走了。艾达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紧张过。 “您好,艾达小姐,请问有什么事?” “我要见魔王阁下。” “很抱歉,我们之前有收到阁下的命令,不允许您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进入这道门。” 艾达一愣,连忙举起手中的信,在卫兵眼前摇晃。 “你看清楚,是他亲笔写信邀请我来赴约的喔!” 卫兵耸耸肩,苦笑道:“小姐,我可认不得阁下的笔迹,这事不好办啊……” 艾达正要发作,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魔王阁下有令,请艾达小姐进来。” 城堡二楼的小餐厅里安置了两把椅子,餐桌摆着丰盛的菜肴,被夜明珠装嵌的烛台照亮,显得格外诱人食欲。 水晶花瓶里插着一枝百合花,这是奥黛丽雅最喜欢的花,柯西每天让人从花园里摘一枝新的换上。 柯西坐在朝门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他听见楼梯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并没有把眼睛从书上抬起来,若无其事的等候艾达进来。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访客迟疑片刻,接着敲响房门。 “请进。” 柯西不禁失笑,他还以为艾达会按照一贯的风格,直接破门而入呢。 房门被怯生生的推开。 柯西稍微抬起头,看到一双穿着草编凉鞋的纤美玉足,露出小巧可爱的脚趾,半透明的趾甲透出粉红的肌肤,顺着玉足往上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纤美修长的双腿,凝脂一般的肌肤裸露在外面惹人遐思。 他抬起头,看到艾达咬着嘴唇站在门口,不安的绞着手指。 她穿着一件镶嵌着金边的紫色无袖短裙,丝绸披肩遮住赤裸的香肩,腰身盈盈一握,尤带青涩的酥胸紧张的起伏着。 柯西用心端详着她,真有点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爱的意思,从前怎么没发觉这野丫头如此迷人? “请坐,艾达小姐,我想你还记得咱们的约会吧。” “当、当然记得!” 艾达慌里慌张的答道。 柯西牵着她的手走近餐桌,告诉她这些菜是吉祥夫人亲手烧制,保证美味可口。 “你不是喜欢吃肉吗,今晚尽管吃个够。” 说着拉开对面的椅子,请她坐下。 艾达呆呆站在那里,好像丢了魂。她临来之前想好的那些礼貌用语,那些淑女应有礼仪,一下子全都忘光了。 柯西只好按住她的肩膀向下一压,少女充满生命力的胴体本能的反弹一下,随即顺从的坐了下去。 “请用餐,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柯西一边喝茶,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端详少女用餐的样子。 艾达的胃口的确很好,可是被他这样盯着,心里乱作一团,哪里还有心情吃饭。稍微吃了几口,便羞涩的推开餐盘。 “我、我吃饱了!” “真的吗?你吃的并不多。” “我今天不饿。” “那好,我们来说点正事吧。” 艾达一愣,心想原来还有正事,这么说你请我吃饭只是顺带的啊,莫名其妙的不爽起来。 柯西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恭喜你,艾达小姐!这是你的委任状,你将担任北方探险队的全权指挥官,明早八点率队出征,愿奥特洛的光荣与你同在!” 柯西发觉她一点高兴地意思也没有,不禁诧异。 “你一直想要这个职位,现在给了你,为什么不高兴?” 艾达是想要这个职位,但她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下接受委任。哪个少女不怀春?她打扮的漂漂亮亮,既兴奋又害羞的跑到柯西的私邸来,期待的是什么,还用说吗?总之不是被任命为指挥官就对了!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能给你一个惊喜呢。” 柯西给自己添满茶,看到艾达阴晴不定的脸色,心想:谁能告诉我艾达现在想些什么,给他一百块钱我都乐意。 艾达仿佛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发呆。忽然她拿起刀叉,愤愤的狂吃起来。 现在没必要保持什么淑女风度了,她好像把菜肴当成出气筒,发泄失望的情绪。 柯西看着她大吃大喝,风卷残云似的把饭菜一扫而光,不禁愕然。 好家伙,难怪般若说她胃口一向很好,简直是人形收割机。 艾达把餐巾揉成一团,气呼呼的扔在桌上。 “阁下,我可以拒绝你的委任吗?” “为什么?” “我还年轻,恐怕担当不起这么重大的责任。” “正因为年轻才需要历练和学习,请放心,我会尽可能的照顾你。” 艾达抬起头,怨恨的盯着他。她决定破釜沉舟,争取最后一次表白心迹的机会。 “为什么不让我留在你身边,我想……” 柯西预感到她要说什么,连忙打断话茬。 “冒险对你更合适,年轻人应该多多历练。” “不要!” 艾达愤怒的站起来,眼中噙着泪。 “听我说艾达,我会通过水镜密切注意你的行动,一旦遇到麻烦,我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假如你想向我报告行程,只要在默诵三遍我的全名就能把消息传到我耳中。” “我每天都在默念你的名字,可是你根本没听见!” 少女几乎是在哭喊,她死死抓着桌布,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血色。 “听我说──” 柯西还在努力控制她的情绪。 “我不要离开你,我要留在你身边。” “这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你想把我赶走对不对?你爱的女人离你而去,你心里只想着奥黛丽雅一个人,所以你越发看我不顺眼!” “不是这样──”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要把我赶走,因为我在你眼中是个大累赘,让我滚的远远的,你就不用担心有人勾引你了对不对!” “你在说傻话!” 柯西自己的情绪也有些失控了。事实上艾达的话一点也不傻,她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匕首刺入他的心脏,挑破他的伤疤。 他邀请艾达来吃饭,委任她去探险,不就是想把这颗很可能会动摇他对奥黛丽雅专情的炸弹远远的扔开吗?他原以为这么做是两全其美,可是艾达却认为自己受了侮辱,那是一种对少女而言最严重最伤自尊的侮辱! “我才不傻呢!可惜我根本不懂如何勾引男人,不懂怎样才能让你发现我的可爱之处……也许,我压根就没有一丁点可爱的地方……”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你很可爱,这毋庸置疑!” 柯西试图安抚她,可是自己也变得越来越激动。 “但是毕竟不如天使可爱?” “这不好比较,我很喜欢你,艾达,可是我对奥黛丽雅是另外一种感情。” “你想把我当成妹妹?那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当我是妹妹兼情人?反正我不指望你爱我,只要你能容忍我对你的爱就够了。我比不上天使,但总不会令你厌烦。” 少女红着泪眼,道出深情似海的表白。 柯西仿佛被一道雷电击中,心中翻江倒海。 他站起来,又坐下,第二次站起来,鼓起勇气把艾达搂在怀里,亲吻她泪汪汪的双眼。 “别再说了,我的好姑娘,你就是我的小天使……” 艾达勇敢的抬起红扑扑的脸儿,羞涩而又充满激情的回吻他。 他们就这样紧紧拥抱在一起,怀着各不相同的心情。 柯西让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她可不答应,一下跳到他怀里,完美无瑕的大腿亲昵的缠住他的腰,娇痴的笑道:“我现在是你的小情人啦,感觉真奇妙呢。” “你要是不听话,我只好把你扔出窗外。” 他的恐吓,只会惹来她加倍的撒娇,干脆变成八爪鱼,四肢环抱缠了个结实。 柯西自嘲的苦笑,如果现在还不肯把她抱到床上去,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真凑巧,隔壁就有一间小卧室。柯西亲吻着艾达颤抖的樱唇,一路把她抱到小卧室的床上,剥香蕉似的脱下少女的衣裙。 少女赤裸的娇躯仿佛羊脂美玉雕刻而成,巧夺天工,完美无缺,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艾达羞涩的叫了一声,双臂掩在胸前,忽然又勇敢的敞开怀抱,拉着他躺倒在柔软舒适的床上。 柯西爱抚着少女的肌肤,亲吻那对秀美挺拔的白玉笋,手掌贴着平坦的小腹向下滑,丝绸一般细腻象牙一般滑润的触感让他着迷,融化在少女春意融融的体温里不能自拔。 他分开艾达的修长完美的双腿,轻吻细绒凄凄的处子草原,然后去探索羞处的秘密。指尖一接触那里,他不由愣住了。 半龙少女的生理构造和人类不同,那里覆盖着光滑坚硬的鳞片。 柯西不禁大为苦恼,龙鳞有多坚硬他很清楚,就算把他那根不安分的大家伙削成牙签也钻不进少女门户紧锁的桃花源。 艾达感受到他的失望,急忙按住他的手,羞答答的贴在耳畔说:“别离开那儿,慢慢的就会变软……” 柯西半信半疑,经过耐心的爱抚亲吻,少女的胴体变得越来越热,娇喘声也透出饥渴的意味,羞处越发湿润火热,淌出大量的蜜液。龙鳞果然在蜜液的浸润下变成柔软滑腻的肉芽…… 柯西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急不可耐的把少女压在身下,奋力挺身,冲破重重关隘,闯进那片无限温柔的处女地…… 艾达温柔的迎合着他,在破身的一刹那,发出既痛苦又快乐的娇吟…… 灯光摇曳,春意无边。床铺不堪承受小情侣的激烈的“肉搏”,吱嘎吱嘎的摇晃,好像一只小船在惊涛骇浪里航行,过了许久才恢复平静。 艾达快乐的昏了过去,躺在柯西臂弯里,唇角满足的翘着,颤抖的睫毛上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 柯西意犹未尽的爱抚着情人的羞处,雪白的大腿上染有一抹嫣红,使他不敢放肆索取更多的爱欲。 过了好一会,艾达慢慢睁开眼睛,嫣然一笑,恍若百花盛开,妩媚难言。 “亲爱的,我好幸福啊……美梦变成了现实。” “喔?原来你每天晚上都会做春梦啊,真是好色的小丫头。” 柯西笑着亲吻她的鼻尖。 “讨厌啦,人家只想到亲亲和抱抱而已……” 艾达坐起来打他,忽然皱起眉,捂着小腹痛苦的躺倒,破瓜之痛难以形容。 两人温存了片刻,艾达挣扎着想起床。 “你要去哪儿?” “妈妈不见我回家会担心的,况且还要收拾一下,准备明天一早出征。” “把委任状还给我吧。” “为什么?” “你不是更想留在我身边吗?况且你刚从女孩变成女人,根本走不动。” “我是这样渴望的,然而……我们已经是这样的关系,我再留下来就不合适了。”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有句俏皮话说得好,喜欢吃鸡蛋的人不会随身带着母鸡,女人对男人来说不就是母鸡吗?我不懂得做家务也不会照顾人,我想让你快乐,想当一位完美的情妇,可是这些事我都不懂,我的性格也不适合那么做,这样的我留在你身边只会变成一个小累赘,一开始你可能会容忍我体谅我,可是总有一天会感到厌烦,想方设法把我赶走,那时候我该有多伤心啊…… “多愁善感可不是你的风格。” 柯西亲吻她光滑的脸蛋,少女清香宜人的体味使他舍不得放手。 “女人哪有不多愁善感的呢,我不是在空想,也不全是为了你,像我这样的野丫头,勉强学人做淑女是很痛苦的。” 艾达扬起灵蛇般的玉臂缠住男人的脖子,献上一个热辣辣的香吻。 “我想去冒险,我要证明女人也能在战场上赢得光荣,这是我的理想,可是另一方面,我的情感,还有……” 她难为情的压低嗓音。 “还有我的肉体,疯狂地迷恋着你,迷恋你的微笑,迷恋你说话时嘴角微翘的神态,迷恋你刚才占有我时的刺痛与快乐,为了这份依恋,我可以放弃理想,可以改变性格,哪怕变成一个没有独立精神的玩偶,只要能让你满意,我都甘心情愿,两种意志在我脑海里交战,分不出谁输谁赢,多么痛苦……” 柯西被她的告白打动了,陷入长久的沉默,仿佛对她的矛盾心情感同身受。 “所以你需要我的建议?” “不是建议,是命令。”艾达肃然纠正道,“不管作为军人还是情人,你都是我的主人,我渴望你用蛮横独裁的命令决定我的未来。” 被人操纵未来,本来是一件很反感的事,可是艾达却这样要求柯西,其中微妙的心理一言难尽,但是作为她的主人和情人,柯西却能够心有灵犀。 他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做出了决断。 如果你爱她,请让她不仅为你──也为她自己──感到自豪。 “艾达,很遗憾你不能在这里留宿,因为日出之前你必须做好出征的准备,我的光荣将与你同在!” “遵命,我的主人!” 半龙少女挺起充满青春活力的裸体,单膝跪在床上,正色的向柯西行了个军礼,随后乳燕投林似的扑到他怀里。 “亲爱的,再占有我一次……出征的日子里我只能靠回忆缓解相思之苦,所以,请多给我一点美好的回忆吧!” 少女灵活的双腕缠住他的颈子,线条优美的上身绷紧如弓,粉嫩的玉乳磨蹭着他的脸,眼睛眯着,小嘴微张,在他的爱抚与亲吻下发出销魂的浅唱低吟。 柯西埋头深深吸入她的体香,很快便沉醉在少女甘美诱人的肉体当中。 夏日夜晚万籁俱寂,热风撩人情怀,卧室里再次奏响人世间最美妙的二重唱。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十章 踏上征途 到了八月,柯西入主魔山已经满半年了。 半年来,奥特洛的人口从最开始仅有一男一女一对小狼,发展壮大到拥有两千半龙人、一千鳞甲狼、一千五百刺麋以及数十万计的杀人蜂,完成了从废墟到城镇的转变。 在这短短半年里,柯西本人也经历了从囚徒到王者的角色转变,心智变得更加成熟,对人生的规划也一步步变得明晰。 在格兰戴尔的监狱里,在酷刑和死亡的威胁下,柯西反省前半生的得失,确立了一个指导他今后人生的准则── 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再也不当别人的提线木偶! 这个理念支撑着他逃出囚牢,冒着千难万险来到魔山开疆拓土,直到今日。 “征服魔山,征服历代魔王所未曾征服的三大秘境,然后出兵人间,向纳米科斯三世报仇雪恨。” 这便是柯西对今后十年的战略规划。 “完成以上目标,我将设法摆脱天界的控制,获得一个与他们平等对话的地位,然后……我要奥黛丽雅永远留在身边,让魔山的守护天使成为我的皇后,假如天界反对,我将不惜与之开战,用钢铁与鲜血让他们明白管得太宽要付出代价!” 这是柯西对自己后半生的规划,是他的终极目标。 此时此刻,他正沿着这条野心勃勃的征途大步前进。 征服半龙族以后,柯西已经在奥特洛站稳脚跟,牢牢控制着城堡周围的地盘。虽说强占大沼泽的纳迦族对他仍是一个威胁,但是伊莉莎女王谦顺合作的态度,使得两大势力目前为止还能维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 柯西曾向半龙族许诺赶走纳迦族,他不会食言,然而八月正值雨季,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枯水季通常在十二月中旬到来,迄今还有四个多月时间,在此期间,柯西急于扩张势力,尽可能多的招募军队,在枯水季来临的时候,形成对纳迦族的绝对优势。 “战争永远是最坏的选择,当纳迦族发现我们的兵力远在他们之上,如果他们够聪明,就不会轻率的选择战争,而是用臣服的方式来解决矛盾,这对双方都有好处,因此趁这四个月的空窗期,尽量扩大地盘、掠夺财富、征收兵员,正是我派遣各位出征的目的。” 在八月一日清晨的饯别宴会上,柯西对他的三位爱将推心置腹。 在座的客人,正是昔日半龙族的三龙将,般若、阎摩和艾达。 他们分别担任一支探险拓荒队的指挥官,朝着东、南、北三个方向拓进,压在他们肩头的担子,很重很重……因此这顿饯行宴,般若和阎摩都没有胃口享用,一边聆听柯西的计划,一边思索着各自的前途。 艾达的胃口一向很好,今天也不例外。 说真的,她的神经比仙人掌细不了多少,远征在她看来就等于公费旅游,有啥好忧虑的?况且昨晚春风一度,她已心满意足,现在还陶醉在幸福里不能自拔,暂时轮不到离愁别绪发挥作用。 “诸位,出发之前,有句话我得说清楚。” 酒过三巡,柯西的脸色严肃起来。 “远征队员的生命和荣誉全都掌握在你们手中,这既是莫大的光荣,同时也是沉重的责任。我希望……不,我命令你们慎重对待自己手中的权力,以维护下属的安全为第一要务,禁止一切不经我允许的冒险行为!” 般若面不改色,阎摩有些不爽,但是没吭声,脚尖在餐桌底下踢了艾达一下。 “呃?噢噢,好啊,既然你俩都不吭声,那就让我来当出头鸟吧。” 艾达明白阎摩的意思,她是三人中最适合与柯西据理力争的人选。 “阁下,你既然授予我们指挥官的职位,却又不能给我们自由指挥的权利,这岂不是拿我们当傀儡吗?真让人不爽啊。” “俗话说得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般若怎么想不知道,反正我和艾达的意见一致。”阎摩顺便表示自己的立场。 柯西微微一笑,他料到会有这种反应。 “如果一个人既懒又笨,可以让他当普通士兵,因为他懒得思考,会八九不离十的执行上级的命令;如果一个人既聪明又勤快,可以让他当副官,因为他能把重要和不重要的事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如果一个人既聪明又懒惰,就是当司令官的材料啦,因为他既有足够的智能做出正确的决策,又懂得不在琐事上浪费精力;如果一个人既笨又勤快……我的老天,必须马上把他赶出司令部,否则他会把一切弄得乱七八糟!” 说到这里,柯西停下来观察三人的表情。 艾达和阎摩互相打量,似乎在判断对方属于以上四类人中的哪一类,般若则笑了笑,显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艾达,你觉得自己是哪种人?” “嗯……当然既勤快又聪明,所以我最适合当你的副官啦!” “只对一半,你诚然勤快,可惜脑容量只有核桃那么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你是没有资格讲的,我说不准冒险主要是针对你,你就像一个只懂埋头向前跑的小马驹,假如我不勒住缰绳,你就会失足摔下山崖。” 听到如此毒辣的批评,艾达立刻鼓起粉腮,忿忿的瞪着柯西,恨不得咬他一口。不过她心里也承认,自己是有一点莽撞冒进的毛病。 “现在轮到你了,阎摩,你是哪一类?” “我嘛,显然不勤快,但是很聪明,也就是说我适合当总司令!” “如果你肯在‘聪明’前面加上‘自作’二字作为修饰,我就完全同意。” “啊……自作聪明?什么意思嘛……” “你很懒惰,而且自命风流,缺乏冷静的头脑,这是你的致命伤,通常情况下你不会自不量力的冒险,但是你也很难独力做出明智的决策,因此我要求你遇到麻烦时不要偷懒退缩,也不要自己做决定,而是立刻向我汇报,听候我的指令,就这么简单。” “我明白了阁下,反正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笨蛋,话说回来,我要不是笨蛋,当初怎么会被你打得落花流水呢。” 阎摩的最大优点就是脸皮够厚,他不会像艾达那样被人指出缺点就生闷气。 “可是般若呢,他属于哪一类?” 艾达不服气的问。 “般若很清楚自己是哪一类,我对他百分之百放心。” 艾达沮丧的低下头,没有对此表示异议。般若一向是三人中的精神领袖,如果柯西连他都不能百分之百信任,那就真找不出称职的指挥官了。 饯行宴结束后,柯西率领三龙将走出魔宫门外,迎接他们的是出征队伍的欢呼。 柯西举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做出简短的演说,鼓舞士气。 探险队除指挥官以外,分成五个分队。 冲锋分队是作战主力,由一百名精锐的蜥蜴骑兵组成 伏击分队负责火力支持,由一百名擅长使用弩弓的半龙女战士组成。 宿营的时候,女战士们兼任厨娘,负责为全队烧煮可口的饭菜,出征以前,她们都参加了吉祥夫人主持的厨艺培训班,经过半个月的特训,做出来的菜连柯西也挑不出毛病。 行军期间,霸王蜥蜴负责搭载女战士,换句话说,每一位枪骑兵身后的副鞍上都坐着一位弩弓手,好像一对恋爱中的旅人,事实上这些未婚男女在远征途中也的确大多结为情侣,给危机四伏的行军生涯增添了几许浪漫色彩。 一百头鳞甲狼组成警戒分队,负责巡逻守夜,凭着敏锐的嗅觉,他们也兼任警犭。 一百头刺麋拖着轻便的车厢,装载着粮食、帐篷和其它行军物资,一部分空车是预备将来装战利品的。作战的时候卸下拖车,就成了一支轻装上阵的弓骑兵部队。 刺麋拖车上还载着四口蜂箱,总计四到五万杀人蜂,组成斥候分队。 三支远征队,全都是按照上述编制构成,每个士兵都配有罗盘,队长手中握有精心绘制的地图,保证不会在从林中迷失方向。 第一小队朝东方挺进,目标是人类王国格拉贝伦与威尔诺亚的边境线,这支小队可能会在途中与人类的旅行者或商队接触,因此由老成持重的般若担任队长,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毕竟人类作为高等智能种群,比起只懂暴力的魔兽更难对付。 第二小队朝北方挺进,目标是盖斯特拉亡灵帝国,他们会更多的遭遇不死族和食尸鬼,因此队长必须是一位身先士卒的勇士,不会被亡灵的恐怖气息所震慑。阎摩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三小队向南方开进,目标是精灵王国阿提拉,途中要跨越原始林海,还要和居住在森林中的小妖精、美丽的花仙以及纤细优雅的精灵族打交道,这些民族都是优雅而知性的,女性居于领导地位,而艾达作为女战士,很适合与她们交涉。 第一次出征主要是投石问路,因此期限只有四个月,其中三个月用来探险,一个月用于返程。 如果第一阶段的计划顺利完成,柯西还有后续的远征计划。 他的最终目的是征服魔山全境,直至北方的亡者宫殿,南方的妖精森林,还有东方的古代遗迹。 上述三大秘境,就连法尔斯那样强势的魔王都不曾征服,柯西却把它们列在自己的远征蓝图之内,这不是狂妄,而是一位魔王所必须拥有的野心。 花上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假如有一天,柯西真的完成上述征服,他统治下的魔山将会成为这颗星球上最庞大的帝国,西临大海,北接亡灵帝国,南抵精灵王国阿提拉,东逼人类王国威尔诺亚和格拉贝伦。 在他野心的尽头,是否也把上述势力纳入征服计划呢? 别的不敢说,至少格拉贝伦他是绝不会放过的。 柯西不知多少次暗自祝福纳米科斯三世长命百岁,幸福的活到他报仇血恨的那一天。 三支探险队差不多是总兵力的一半,留下来的兵力足够应付突发事件,就算纳迦族突然攻来,凭借城堡天险和魔王领域的加成,柯西也有足够的人手将其击溃。 探险队开拔以后,城里少了三人之一人口,柯西更是少了三位朋友,难免有些寂寞,只好把多余的精力投入到修炼魔王力量当中去。 三楼有很多空房间,是历代魔王嫔妃的居所,柯西把其中一间改成专用健身房,每天至少有三个小时泡在里面苦练力量和武技,每天下午三点,他照例出现在训练场,指导卫兵操练武艺。那些傻瓜蛋虽然每次都被他揍的鼻青脸肿,仍然踊跃的弹出来给柯西当人肉沙袋,因为经过他的指导,武技便会更上一层楼,进步比自己苦练快得多。 处理完一天的工作,柯西喜欢喝一杯红茶,然后在卧室里盘膝而坐,进行一个小时的冥想,在此期间,他的精神获得自由,在魔王领域中任意遨游。 自发扩展的魔王领域,原本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后来三支探险队出征,就给圆形扩展出三个狭长的箭头。 柯西的精神沿着箭头的轨迹向外巡视,如果发现值得探索的地方,就通过心电感应传令给三龙将,让他们明天去探索一下。 结束冥思以后大约是十点钟,柯西或者上床睡觉,或者……有别的安排,下面会提到。 他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锻炼半个小时,吃早饭,然后去办公室查看当夜传来的探险情报,一一给与批示。如果有需要他亲自处理的,就开启水镜之门,直接传送到前线去。 第一周的探险进程平淡无奇,因为三支部队都是在奥特洛的控制范围内行动,附近的地理环境早就很熟悉了,除了埋头赶路就没别的事。 按理说,这期间用不着柯西亲临探险队,不过他还是耐不住夜晚的寂寞,通过水镜前去和艾达幽会。 混血少女初尝禁果,沉浸在爱情的蜜汁里幸福的遨游,尽管白天行军已经很辛苦了,还是会热情的奉献日渐成熟的甜美肉体,迎合柯西的宠幸,携手登上灵欲融合的爱之仙境…… 八月中旬,历经长途行军之后,探险队终于进入未知的领域。 现在柯西的魔王领域已经不能给他们提供向导,反而是他们用自己的足迹来帮助柯西扩展领域了。 探险历第三周的礼拜四,阎摩发回一则重要情报── 北方小队途经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发现峭壁上有许多孔洞,派杀人蜂侦查后得知,里面居住着一支高山侏儒部落。 “侏儒居住的地方,一定有铁矿,你有没有采集矿石标本?” “哈,我想到了,可是还没去做。” “你这家伙,又想偷懒是吧!” 柯西对一直在打哈欠的阎摩发火。 “为什么没精打采的!” “真抱歉,阁下,昨夜我和三位美女大战五百回合,难免有些欲振乏力,和我比起来你只有艾达一位情妇,精神当然好得多。” “我警告你别再这样乱搞,否则你将被嫉妒的士兵暗杀──” 柯西这么说是有道理的,一百个男兵和一百个女兵,恰好配对,阎摩独占了三个美女,就有三人要打光棍,换成谁都得有造反的心。 “别担心,阁下,这三位美人儿不属于女兵之列,纯粹是出于对我的崇拜,才冒险加入远征军。” 柯西又好气又好笑:“你在这方面倒是很有先见之明啊!死淫棍!你怎么不在正经事上放聪明点呢?听着,我马上就到你那里,命令士兵放轻松点,不要一见到我现身就大惊小怪的嚷嚷‘老婆快来看神仙’!” 水镜之门不像传送魔法那样声势浩大,现身之前会发光冒火电闪雷鸣,要么突然凭空现身,要么像鬼魂似的从地上冒出来,让人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难免吓一大跳。 “哇!隐身人出现了!” “噢噢,老婆快来看神仙啊──” “妈的,刚下过命令不许这么喊!大家跟我一起喊──老婆快来看外星人啊!” 柯西沉下脸,直奔带头恶作剧的阎摩走去。 阎摩满脸堆笑的迎上来,伸出双手做拥抱状。 “卑职代表北方小队全体成员,热烈欢迎魔王阁下前来视察──哇!” 柯西朝他胯下踹了一脚,擦身走过去。阎摩抱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苦的能挤出胆汁。 “别装死,快点过来。” “遵命……” 阎摩捂着小肚子,哭丧着脸走过来。 “阁下,有什么吩咐。” “我要的矿石标本采集到了吗?” “已经到手了,请看──” 阎摩打个手势,侍从官立刻双手捧着一块发黑的矿石送到柯西面前。 柯西掂掂分量,确定是上好的铁矿石。 他登上一处鹰嘴形状的高岩,俯瞰山坡下的谷底,那是一个漏斗形的山谷,外宽内窄,末端被一面峭壁封死。 峭壁上开凿了许多洞穴,看样子有五六百人住在里面,因为天色还没有大亮,可以清楚的观察到一些洞窟内有火光,侧耳倾听,晨风送来不连贯的敲击声,像是铁匠铺的匠人正在熬夜赶工。 “阎摩,你确定洞穴里是侏儒,不是矮人?” “哨兵去看过,发现这些原住民身材矮小,而且下巴光光的,所以不可能是矮人。” 柯西这样问是有原因的。 矮人这支民族天性暴躁好斗,个头虽矮力气却很大,每个矮人都是出色的战士,为了保卫家园不惜流血牺牲。凭北方小队的兵力,想要征服五六百人的矮人部落势必复出惨重的代价。 侏儒就不同了。虽然他们的身材类似矮人,但是没有胡须,性格也比较温顺,他们是天生的矿工和铁匠,打造的兵器堪称极品,可是他们本身的战斗力很弱,而且胆小如鼠,一旦发现对方的力量比自己强就会灰溜溜的逃走,如果逃不掉,就会毫不犹豫的投降。 柯西一方面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纳闷。 这片岩山位于纳迦河谷与半龙沼泽之间,完全处在纳迦族的势力范围之内,侏儒族怎么能在这里悠闲的过日子而不被纳迦族奴役呢? 他举手释放魔力,把清晨的露水收集起来,凝结成一面冰之水镜,查看洞穴内的动静。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十章 踏上征途 透过水镜,柯西观察到洞穴内果然居住着大量侏儒,多数蜷缩在洞穴深处酣睡,有得则在一边打瞌睡一边看守熔炼钢铁的炉火,传来打铁声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大约有一百名侏儒正在纳迦族监工的皮鞭下加班加点锻造武器。 从炉火中拉出来的鱼枪已经基本成形,随即被送进水槽,完成淬火的工序。 原来这一带的侏儒已经成为纳迦的奴隶,正在为他们打造武器。 纳迦监工的总数不过十来人,柯西自己就能全部解决。 他让阎摩带领战士们在谷口布防,自己则通过水镜,向熔炉所在的洞窟释放磁场魔法。 侏儒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干活,忽然觉得手中的铁锤变得出奇沉重,纷纷脱手掉在地上。 纳迦监工的身上没有铁器,因此并未发现此种异状,以为侏儒偷懒,立刻挥起皮鞭劈头盖脸的抽打,呵斥他们不许偷懒。 侏儒慑于监工的淫威,只好建起铁锤继续打铁,然而没过几秒钟铁锤又变得沉重脱手,乒乒乓乓的掉在地上。 侏儒本来就不聪明,还很迷信,发生这种闻所未闻的怪事,不禁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磕头祈祷,恳求大地之神息怒,宽恕他们的罪过。 这一回不管纳迦监工如何威胁抽打,他们也不敢继续干活了。 一位德高望重的侏儒长老告诉监工,这是大地之神降下的启示,阻止他们为纳迦族打造兵器,如果违背神灵,大地就会塌陷崩裂,把他们全都吞进地狱。 纳迦监工当然不相信他的话,只当是消极怠工,抡起皮鞭暴打侏儒长老。 这时又发生了一件怪事,使得侏儒们惊恐的情绪火上浇油。 原来是一支半成品的鱼枪突然从炉火中飞出来,刺中监工的后背,贯穿前胸,露出半尺长的火红枪尖,上面还冒着被高温蒸发的血雾…… 纳迦监工惨叫着倒下,他的同伴立刻围上来,惊恐注视着那支杀死他的鱼枪。 “是谁干得!” “如果不交出凶手,就把你们这些小滑头全都杀掉!” 纳迦监工以为是侏儒暗算了同伴,挥鞭抽打这些无辜的小家伙。 侏儒的人数是纳迦十倍以上,受到如此屈辱,倘若群起反抗,肯定能杀光这些剥削者,但是他们不敢那样做,一来是天生胆小,二来是怕得罪纳迦女王伊莉莎和她麾下残暴的军队。 “孩子们,快逃跑吧!大地之神的愤怒已经显现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长老从另外一个方向去解释监工被杀之谜,这种解释合乎侏儒族的信仰,他们一边大吼着“格鲁姆、格鲁姆”,也就是大地之神的名字,一边疯了似的朝洞外奔跑。 那些睡觉的侏儒,被骚乱吵醒,也浑浑噩噩的跟着他们朝外面跑。 纳迦监工气得暴跳如雷,拔刀砍死几个逃跑的侏儒,却起不到吓阻的效果,反而使逃跑的人更多了。 忽然,空中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如同天雷轰鸣。 侏儒们吓得两腿发软,不由得停下来仰望天空。 只见一条巨大的手臂从半空中舒展开,散发着漆黑的光泽,并有黑色的粉末从手臂上飘落下来,仿佛那座岩山是一位沉睡的巨人,此刻苏醒过来,正扬起一条手臂打哈欠。 “格鲁姆、格鲁姆! 侏儒们跪在地上,冲着巨臂磕头膜拜,同时齐声呼喊着大地之神的名字。现在他们确信无疑,这条黑色的巨臂,便是格鲁姆神圣意志的体现。 其实这都是柯西搞得鬼。 他把魔王之手插到煤堆里再拔出来,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至于刚才天空传来的那一声闷雷,是他用魔法把士兵的呐喊扩大百倍送到山谷上空产生的回音效果。 纳迦监工是不信邪的,看到这条巨大的手臂,他们的反应是不屑一顾。 “狗屁的格鲁姆神,这就是一条大蟒蛇嘛!” “一群胆小鬼,蟒蛇有啥可怕的,看我杀了它!” “哈哈,大家一起上,杀掉侏儒信奉的神,他们就会把咱们当成神来崇拜,再也不敢反抗啦。” 说着不知死活的狂话,纳迦监工操刀持枪,围了上去。 还不等他们动手,魔王之手先动了。一把抓起冲在最前面的纳迦,捏在手心里,鲜血和碎骨从指缝里挤出来,一同被挤出来的还有垂死的惨叫。 接着握成拳头,使出与其外形背道而驰的灵敏速度,猛击迎面扑上来的持枪纳迦。 刺向拳头的长枪像一根芦苇被轻易折断,雷霆一击随即结结实实砸在纳迦的胸口,把他打得飞出去十多米撞在峭壁上,喷出一团黏糊糊的血水,里面包括被轰碎的五脏六腑。 转眼之间,十名纳迦监工被虐杀了四对,死相之惨耸人听闻,许多围观的侏儒吓得翻白眼昏倒,仅存的两个纳迦监工也吓破胆,分成两个方向逃命去了。 魔王之手抓起一块巨石,朝其中一人扔去,正好砸在头上,当场脑浆迸裂。 仅存一人已经逃出五十米外,看样子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他了,就在这时,那人突然离开地面,双腿拼命的踢蹬,两手乱舞,徒劳的挣扎。 紧接着,他的脖子软塌塌的垂下来,鲜血顺着七窍狂喷出来,染红了一只隐形的手臂。 一红一黑,两条魔王之手垂在岩山两侧,仿佛巨人的双臂。 岩山巍峨如昔,岿然不动,没有发出一丝生命的气息。 可是在侏儒们心里,这座山就是格鲁姆神的圣体,就是不可侵犯的神迹。 不知过了多久,胆子大的抬起头来眼看,惊讶的发现山顶上站着一位人类青年,他把手臂伸向一面竖立的镜子,格鲁姆的神臂随之显现出来。 毫无疑问,这位青年就是格鲁姆神的法体,是他为了方便在人间行走所借用的形象。 “格鲁姆”的欢呼声再次如潮水般响起,只不过这一次侏儒们顶礼膜拜的对象不是虚幻的神祗,而是一位活生生的青年人。 这个青年人,就是导演了这场好戏的柯西。 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 你和一个傻瓜讲道理,任你讲得天花乱坠,他既听不懂也不会理你;可是你吓唬他,让他以为你是神,是魔鬼,是他命运的主宰,那么你不需要说一个字,他都会对你惟命是从。 柯西现在的处境就是这样。 侏儒们尊称他为格鲁姆,望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当柯西要求他们走到近前,抚摸他们的头顶并且趁机施加锁魂咒时,这些憨厚的铁匠竟没有一个心生怀疑,还把这当成一种神圣的仪式。被“格鲁姆神”抚摸头顶的人,受到同族的羡慕,还当他们是被神选中的幸运儿。 连下六百多个锁魂咒,柯西消耗大量魔力,累得够呛,在阎摩陪伴下回到营地休息。 正在做饭的女兵听说魔王阁下亲来视察,而且不费吹灰之力就杀掉了十多个纳迦强盗,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了六百侏儒,一时间惊为天人,纷纷找借口跑来看他,把帐篷围得水泄不通。 阎摩亲率卫兵在外面把守,试图驱散人群,可是收效甚微,赶走一批,马上聚集起更多人。 柯西索性走出帐外,笑着对她们说:“想看我的人就过来看吧,看清楚了,奥特洛的魔王就是这副模样,没有三个脑袋,也没有六条胳膊,只不过我的脑袋里面装着更多的智能,我的手臂比你们的更有力量!” 他的演说既不华丽也不煽情,却使军营内外立刻鸦雀无声,这样的震慑力恐怕连巨龙也要甘拜下风。毫不夸张的说,这便是王者的气场! 柯西回到营帐,阎摩也跟了进来。 “阁下,看看那些女战士痴迷的眼神吧,只要你点一下头,今晚她们会排队守在你的门外等候宠幸。” “很好!这样一来,你再也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向我炫耀了。”柯西开玩笑的说。寻花问柳是阎摩的特长,不过让所有女兵排队送上门来献身,他是万万办不到的。 “呃,好吧我认输,和你斗嘴我总是吃亏。”阎摩自讨没趣的耸耸肩,“现在我很严肃的向您请教──如何处理那些呆头呆脑的矮子?带他们去探险是不行的,如果押送他们回城堡,我的人手就不够用了。” “别担心我的朋友,侏儒为了开采矿石,在地下挖了许多密道,其中一条恰好通往奥特洛城堡。” 柯西笑着安慰他,密道的情报是通过锁魂咒获得的。 “什么!把密道挖到奥特洛──简直胆大包天!” “是的是的,阎摩,你能猜到吗?他们用来炼铁的煤是哪儿来的。” 阎摩微微一怔,不由变了脸色。 “是恐怖森林?这些干死的小偷,盗窃了我们的煤矿!” “没错,我们只在上层开采,因此并没有发觉煤矿的最底层已经被人挖穿了,这条密道一直通往恐怖森林的筛选场,若不是侏儒胆小,很可能会把我们辛苦挖出来的煤炭一股脑的搬走。” 说到这里,柯西禁不住大笑起来。他觉得很好笑,阎摩却在擦冷汗。 “这很危险,我得严肃的提醒你,阁下,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笑!” “为什么这样紧张,我亲爱的朋友。” “他们可以挖煤,就可以用同样的方式盗窃,甚至会通过密道进入城堡搞暗杀,阁下,为了您的安全,必须摧毁这条密道!” 阎摩激动的绕着柯西来回踱步。 “听我说,阎摩,密道不止一条,有通向奥特洛的,有通向半龙沼泽的,最妙的是还有一条通往纳迦河谷,而纳迦族对此一无所知,这对我们以后的计划很有用。” 阎摩狂喜的冲到他跟前:“你是说我们可以通过密道偷袭纳迦的老巢──” “我不喜欢偷袭这个词,可不可以换成……给他们一个惊喜?” “是的,惊喜,天大的惊喜!这事就这么定了!” “小子,你可别多嘴。” 阎摩立刻举手发誓:“从现在开始,直到纳迦族被消灭,我如果从嘴里吐出密道二字,就罚我下半辈子变成阉猪!” 柯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随即站起身来,把军扁帽戴好。 “您要走了吗?” “我要考察一下密道的情况,顺便把侏儒族带回奥特洛,森林煤矿的宿舍需要扩建,从前那里只有几个脚带铁链的犯人,现在则要增加六百多个移民。这些事,都等着我回去操办呢。” “等一下阁下,我还有一个疑问。” 阎摩帮他拿起军大衣,跟着出了门。 “你是不是想问,纳迦族发现这处殖民地遭到破坏,奴隶铁匠全都不翼而飞,会不会起疑心?” “没错!” “你和你的部队,今晚就在侏儒洞穴扎营,开一个狂欢宴会,尽情享受美酒和热舞,如果你能在明天早上开拔之前把现场弄得一团糟,我将重重的嘉奖你。” 阎摩一拍脑门,眉飞色舞的说:“我懂了!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如果侏儒喝醉了,谁又能说他们不敢拿起武器谋杀一直欺压自己的监工呢,然而等他们醒了酒,懦弱的天性重新占据上风,就会吓得屁滚尿流,合族逃亡!” “很好,就让伊莉莎女王和她的探子们,去天涯海角搜捕畏罪潜逃的侏儒吧!你知道我是好心肠的人,假如女王向我求助,我会帮她们指一条侏儒可能会走的路,比如──通往妖精森林的路。” 话音方落,两人相视大笑。 外传 美人嗜血 沙罗摩尼在沉睡中感受到神的启示,不由得从梦中惊醒。 身为纳迦族的祭司长,沙罗摩尼的权力仅次于伊莉莎女王,在族中的号召力则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身体保养的很好,脸上没有一丝皱纹,风度翩翩精力充沛,夜夜离不开女人的陪伴,若不是头发雪白,谁也不会相信他已经迈过两百岁大关。 奢华的卧室中飘荡着安息香的味道,两位美丽娇娆的人鱼女奴枕着他的臂弯,睡的正香。 沙罗摩尼在女奴脸上吹了一口带有催眠魔力的气息,使她们继续沉睡,匆匆穿好衣服,端起灯盏走到书橱前。 他拿开一本书,书橱立刻无声无息的移开,露出通往地下祭坛的暗道。 沙罗摩尼怀着狂喜的心情一路奔跑着来到地下祭坛,这里是专门用来举行黑暗祭典的圣地,除了他本人和虔诚的黑暗教团信徒,谁也不准进来。 空旷的房间里弥漫着安息香的气味,地板上绘有巨大的魔法阵,此刻正在放射血红的光华。 一条人影在红光里浮现,渐渐清晰,终于凝结成实体。 传送到这里来的人,是一位年轻俊逸的法师,当然这只是表象,事实上此人的年纪远在沙罗摩尼之上。 沙罗摩尼跪在法师脚下,虔诚的祷告。 “恭喜您,萨奇蒙老师,您终于获得神格,成为人间最强的九级巫妖王,不,不止如此,您现在的尊号应该是是黑暗之神!” 萨奇蒙躺在铺满海绵软垫的巨大牡蛎沙发上,文雅秀气的脸上浮现出调侃的笑意。 “我的小沙罗摩尼,光拍马屁管什么用,我大老远的来探望你,为什么不拿点上好的鼻烟来孝敬你的老师。” “可是您已经是神了!” 沙罗摩尼禁不住大叫起来,他崇拜老师,崇拜他的神格,可是他从未设想过庄严神祗会像他这样写意的躺在沙发上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吸着鼻烟打喷嚏。 这未免有失身份! “神又如何?生活的乐趣不会因为我成为神而改变,快点把鼻烟拿来,你这啰嗦的小东西!” 萨奇蒙坐直身子,假装生气的拍打沙发扶手。 沙罗摩尼只好照办。 萨奇蒙用细心保养的小指甲挑起一点鼻烟深深吸入,打了个喷嚏,然后眯着眼睛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舒爽的微笑着。 “这很不错,沙罗摩尼,我亲自来这里,有一半是为这极品海藻鼻烟,这很不错,小家伙,你批评我作为一位神祗不够庄重,请问你见过神吗,知道神是怎么生活的吗?” “我不知道。” “那就对了,我的学生,你没见过神,也不了解神的生活,我同样不了解,那么何必去按照别人的空想规范自己的生活呢,我的意思是说──去他妈的庄严神圣,如果成为神祗必须放弃享受人生,那我宁可不要神格。” 他揉揉鼻尖,洒脱的大笑起来。 沙罗摩尼面部肌肉一阵抽搐,心想如果黑暗教团的信徒发现他们崇拜的神灵竟是这样一个不拘小节的人,恐怕会大失所望。 “沙罗摩尼,老师成了神,学生也应该更进一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这正是我想向您祈求的,老师,可是我不敢说,害怕冒犯了您。” “得了吧小东西,你的眼睛里装满了贪婪和渴望,现在就让我来满足你吧。” 萨奇蒙打了个响指,一具水晶棺材被魔法阵传送过来。 密封在里面的是一位沉睡的美人,鲜红的头发宛如灵性的火苗,赤裸的胴体如同巨人一般高大健美。 沙罗摩尼用颤抖的手指打开棺材盖,不禁失望的大叫。 “她不是法尔斯!” “是我另外一件收藏品,不要失望,她名叫伍尔芙,是拥有狂热魔血的月族后裔,虽然不像法尔斯那么完美,但同样是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狂热魔血!我正需要这个,老师,我可以使用她的血吗?” 沙罗摩尼顿时兴奋地满脸放光,手指贪婪的在伍尔芙光裸的肌肤上爱抚。 “我把她送给你,随便你怎么用,不过提醒一句,她一个人的血是不足以帮你进化成蛇王的,因此你必须用新鲜足量的鲜血喂养她,这样一来她的肉体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狂热魔血,如同乳牛吃草产出的却是乳汁。” “我会的……美人嗜血,这真让人激动。” 沙罗摩尼的心神完全被美丽的裸女吸引住了,他激动得喘着粗气,小腹被性欲的烈焰烧的火热。 他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伍尔芙充满弹性的肌肤,硕大饱满的乳房,发觉里面有小而硬的圆核,不由大为惊喜,手指立刻伸向女巨人胯下,试图闯入那片红草绒绒的秘密花园。 沉睡的女巨人似乎觉察到被侵犯的危机,夹紧大腿,美丽的脸颊因为羞怒泛起诡异的血色,赤潮一般向着身体四肢扩散开来。 这正是狂热魔血觉醒的征兆! “住手!你这样对待一位处女,太粗暴了。” 萨奇蒙及时喝止弟子。 “真的吗?老师,我还以为她已经得到您的宠幸……” “亲爱的沙罗摩尼,你应该了解你的老师,我作为绅士和妇女保护人的名声远扬在外。我没有必要自谦,一位洁身自好的君子,正是对我人格的恰当评价。 “这么说,我可以得到她的初夜?” “你最好别那样,亲爱的沙罗摩尼,这个女人不同寻常。” 萨奇蒙的笑声里充满警告意味。 “伍尔芙是狂热魔血仅存的母体,为了获得更多更强力的魔血,我不得不对她的体质加以改造,使她拥有泰坦巨人的体力,在你看来她只是一个大块头的美人儿,实际上却是一台高效率的肉体绞杀机,如果你胆敢侵犯她,让她感到痛苦和激动,就会唤醒魔血的暴力本能,呵呵,我的学生,你将体验被巨力活活绞杀的滋味。” “你吓不倒我的……”沙罗摩尼不以为然得想,“等我变成蛇王,吸干她的狂热魔血,她就会失去巨人的力量,那时候还不是任我摆布?老师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幻想着美好的未来,他的脸上不由泛起扭曲的笑容。 沉睡的女巨人稍微翻了下身,手掌无意识的推向棺盖,好像正在做一个逃离囚牢的梦…… (第二集 完) 第三集 召唤之门 第一章 永夜军刀 时间到了九月下旬,奥特洛城堡迎来“魔王柯西时代”的第一个收获季节。 大麦、豆子和玉米相继成熟,田野里一片黄澄澄的,仿佛金色的海洋。 城堡的居民们投入到忙碌的收割工作中去,大人用长矛当扁担,把一垛垛粮食挑到广场中央脱皮晒干,然后装进仓库,孩子们则提着竹篮,在收割过的田野里捡麦穗,时而抬头擦一把汗,笑着向远处正在挥汗如雨工作的父母挥手。 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图景啊! 当柯西来到田间视察的时候,不禁由衷感叹。 物资日渐丰富,城堡居民不满的声音也不那么频繁刺耳了,今天,他们第一次用上侏儒打造的精美农具,他们那被武器磨出茧子的手掌第一次抚摸镰刀的握柄,纷纷流露出好奇和喜悦的神情。 “阁下,教给我们使用镰刀吧。” 战士毕竟不同于真正的农夫,他们向敬爱的君主提出这样的请求,并不觉得失礼,一来是因为柯西不在普通士兵面前摆架子──请注意,他只在军官面前摆架子,这两者有着天壤之别,二来,在这些业余农夫心目中,既然魔王阁下能设计出比腰刀更好用的收割工具,那么他当然就会教给大家如何使用,就像他教给大家正确使用长矛和标枪那样。 这种信赖感,不是权力的副产品,而是柯西凭着自己的威信和言行挣下的。 说真的,柯西本人也不怎么擅长使用镰刀。 他出身贵族家庭,他的父亲是将军,他的祖父是领主,他本人从小过着贵族公子的生活,只在乡下避暑的时候看见过农夫用镰刀收割,除此之外,他就只在亡灵族的军队里看见过使用镰刀的死灵武士。 “呃,看着我的手,这样握镰刀,然后像这样割麦子……” “阁下……您的姿势看起来有点别扭。” “哎?一开始是有点别扭,不过熟练就好了……”柯西还在逞能,可是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已经把大家逗得掩口发笑了。 “我觉得这样子比较好──”一个机灵的半龙族小伙子拿起镰刀,用比他潇洒十倍的动作割起麦秸来,刷拉刷拉,很快撂倒一大片。 “该死,你是对的!得了得了,小伙子,还是你来当老师吧,别他妈再让我出丑了!” 大家哄堂大笑,小伙子接过他递来的镰刀,左手搔头,有点不好意思。 显而易见,人们不会因为柯西的失职而小看他,因为这无损于他的身份,而他刚才骂的两句脏话,更是让大家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亲和力。 “阁下,你刚才的动作真像一只螃蟹呀!”一个大胆的女孩大笑道。 “不对,更像旱季的青蛙!”另一个姑娘更正道,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柯西正在冲她苦笑,还是因为秋日艳阳留下的印记。 “嗯、嗯!不管青蛙还是螃蟹,反正阁下刚才那样子好可爱哟!” 姑娘们七嘴八舌的笑着,嚷着,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她们不像面对柯西男人那样拘束,在半龙族女性看来──不论身份地位相差多么悬殊,女人就是有这种调侃英俊男子的权利! “喂、喂,姑娘们!别光围着阁下转啊,我现在是你们的镰刀教师哦,请稍微分给我一点青睐好吗?非常感谢!”小伙子不甘寂寞的叫起来。 柯西趁机摆脱姑娘们的纠缠,他坐在田埂上,拾起一把麦秸嗅着丰收的芳香,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感动在涌动。 他抬起头,望着晌午明丽的太阳,这是一天中最朝气蓬勃的时刻,假如把一天比作一生,现在就是二十六七岁的青年时光── 正如他所处的年龄。 阳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照亮他踌躇满志的眼睛。从今天开始,他再也用不着担心自己的臣民挨饿受冻了。 连日来探险小队捷报迭传,各种矿产、鱼塘和果园正随着探险队的轨迹划入他的领地,奥特洛变得越来越富足,越来越强大,他这位曾经孤立无援的光杆司令,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了── 而这,不正是他来到魔山创立基业时的期望吗? “不要自满,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你才刚上路呢……” 柯西在心里对自己发誓。 “未来的日子会更美好,是的,会更好!” 这时,一个卫兵匆匆赶到,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您好,阁下!我这里有两份‘水镜报告’,都不是特别紧急,所以您要是想先用午餐的话,我就在旁边等着。” “得了吧臭小子,这套把戏已经过时了,我是不会请你一起吃饭的!我已经发给你们警卫班够多薪水了!” 柯西假装生气的板着脸。 卫兵连忙低下头,用一种古怪的、刻意压制兴奋的嗓音说:“阁下,我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警卫班的哥们儿总是用这套说辞从你那里蹭饭吃,可是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一个诚实的人,总之,您先过目这些文件吧。” 柯西抢过报告草草看了一下,一份是关于新武器的报告,侏儒们活儿干得很棒,武器的样品已经制造出来了,等待他去验收;还有一份是般若传来的探险报告,他目前正沿着魔山公路前进,途中遇到一些商旅,他交涉的很妥帖,没有发生冲突,但是有些商队希望能够通过付钱的方式雇佣探险队担任一程保镖,他自己是不能做决定的,“如果阁下想赚点小钱儿,就亲自来跟那些奸商谈价钱吧”,般若在信中就是这么说的。 “该死!谁能告诉我保镖的行情是怎样的?我也不擅长侃价啊!般若这家伙专会把烫手山芋往别人手里塞──” 柯西自言自语的时候,拿眼角瞥见卫兵正在兴奋的错手掌,于是抬头冲他凶狠的一瞪眼。 “说吧,你赚了多少?” “呃……阁下,我不懂您的意思。” “少废话!你的脸上刻着一个赌徒所能有的全部特征,快点说实话!” 卫兵呆了一下,嗫嚅道:“我的确跟警卫班的哥们打个赌,如果阁下请我吃饭,我就输给他们五十枚小奥斯卡铸币,或者请他们所有人去‘风翔亭’吃晚饭,如果阁下没请我吃饭,那么我就能拿到加倍的赌金……请原谅我……阁下,我真的是第一次这样做,我发誓再也不敢了!真的!” 柯西摘下军扁帽扇风,面无表情的说:“男子汉从不拿打赌开玩笑,恭喜你赢了钱。” “阁、阁下……” 柯西扇风的动作更频繁了,暗示道:“怎么……你不觉得应该向帮助你赢钱的人,表示一下感谢吗?” “呃,那么、那么,您的意思是……?” “对半分!你这家伙真没脑子,非得逼我当面说出来啊!”柯西重新把帽子戴好,不悦的扭过头去。 “没问题!我拿到赌金就给您送来──” “不必,我会从你的薪水单里扣掉。” “那也行啊。” 卫兵向柯西鞠躬,拿着批复过的报告兴冲冲的走了。 柯西双手插在衣袋里,咬着一根草茎,向恐怖森林中新建的兵工厂走去。他倒不是想要那点小钱,但是作为一个闲来无事的领主,赌博是他生活中仅有的消遣,而且通过与卫兵的谈话,他发现取代购物卷发行的铸币已经在市面上流通开了。 “小奥斯卡”是人们给“铜币”取的绰号,相应的“银币”就是“大奥斯卡”,一个银币兑换一百个铜币,两种铸币的正面都刻有他本人的肖像,反面则是他的全名“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也就是绰号的来历。 柯西没有发行金币。 开玩笑!现在他还没富裕到发行金币的地步,仅仅五十枚铜币就足够五个卫兵在城堡最高级的餐厅“风翔亭”大吃一顿了,市面上使用银币的机会都很少,金币就更别提了。 柯西对新的币制政策很满意。有了铸币,一个政权才算真正建立起来,否则就谈不上财政预算、市场交易、税收和国债等国计民生重要领域的量化。 “格鲁姆!” “格鲁姆!” 柯西一来到兵工厂,侏儒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齐声欢呼。 说真的,柯西不太喜欢这种气氛,用迷信来营造威信,总比不上货真价实的实力来得舒心,但是对于侏儒他不能要求更多,这些小矮子是最好的工匠,却难以把聪明才智运用到别的方面,因此给他们多余的自主权只会造成混乱。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东方的《帝王学》阐述了上述道理,柯西则稍稍加以修正── 有些人能用民主办好事,有些人却只会把民主变成灾难。 兵工厂的大管家,也是就侏儒族长,把一柄崭新的长柄兵器递给他过目,这是按照柯西的设计图纸打造出来的新式步兵用武器──战戟! 战戟说白了就是长枪和战斧的混血儿。 在距离矛尖一尺半的地方加铸一面单刃战斧,战斧的背面则凸出半尺长的弯钩,既可进行刺杀又可用来劈砍,还可以很方便的把敌人从马上钩下来,可谓多种武器之集大成者。 柯西抚摸着雪亮的斧刃,抚摸着设计精巧的弯钩,心中满是喜悦,侏儒的锻造手艺的确巧夺天工,打造出来的战戟完全符合他心目中的形象,但是这并不是他如此开心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与战戟,有着一段不浅的渊源。 柯西并不是战戟的发明人。 早在亡灵战争时代,威尔诺的雇佣兵们就开始使用这种威力惊人的兵器进行战斗了,但在当时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时至今日,也没有哪个国家的军队正式配发这种新武器。 柯西在战争期间见识过这种武器的威力,毫不夸张的说,战戟是冷兵器时代最强的步兵单兵武器,没有之一! 他早有预言,用战戟搭配长枪组成联合方阵将是一支无坚不摧的步兵团。遗憾的是他当时统率的义勇军很穷,连射出去的箭都要从敌人尸体上拔回来重新利用,没有能力大量制造战戟配发给士兵。 现在他终于可以弥补这个缺憾了。 “照样板制造五百柄战戟,冬季来临之前务必完工!” 距离枯水期还有不到三个月,柯西急需要这批武器配备军队,他都想好了,要从那些接受锁魂咒、对他惟命是从的战士中间推广战戟,因为那些骄傲的半龙族战士很可能不愿意放弃作为民族图腾的长枪。 三个月制造五百支战戟,对于三百名手艺娴熟的侏儒工匠(另外三百人负责挖矿炼铁)来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况且就算“格鲁姆大人”提出更苛刻的要求,他们也不敢稍有怠慢。 柯西放下战戟,侏儒长老便双手捧来一口连鞘军刀,脸上的表情格外肃穆,那是一种铸造大师拿出得意之作的表情。 “格里姆大人,这是您定做指挥刀,向钢铁发誓,这是老朽二百四十七载铸剑师生涯中最得意的作品!如果这口刀不能让您满意,请用它杀死我!因为我不可能铸出更完美的作品了!” 一口指挥刀,能让侏儒族的铸剑大师如此激动,它怎么可能会让柯西失望呢? 柯西略带紧张的抽刀出鞘,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好家伙──这是一口完美的宝刀啊! 军刀长约三尺,采用侏儒族独有的“花纹钢”铸造法经过千锤百炼锻造而成,刀身一面开刃,呈现优美的弧线,狭长的血槽宛若美人微笑的唇线。 为了验证刀身弧度之精确,侏儒长老让柯西平举军刀,在刀背上滴了一滴水,只见水珠顺着弧度流畅的滑动,抵达刀尖堪堪凝住,略微颤抖,几乎就要滴落的时候稳住重心,原路返回,如此这般,像钟摆一样反复振荡,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似的。 柯西甩落水滴,细看刀身,竟然没有留下丝毫的水渍,如同一泓秋波般雪亮照人。 军刀的护手同样匠心独具。 半圆形护手兜住手腕直至小臂前端,决斗的时候,脆弱的腕关节最容易遭受刺击,这种半圆形的加大护手既保护手腕还不会影响灵活性,只有大师级的铸造家才能两全其美。 此外,这口军刀在淬火的时候还额外加了一道手续,老侏儒把他珍藏多年的“破甲术”卷轴贡献出来,加持到军刀上,使之不但削铁如泥,还能刺穿绝大多数魔法结界。 柯西举起军刀,迎着阳光端详,是时候细细领略“花纹钢”的独特美感了! 军刀表面浮现出天然的碳晶花纹,雪亮如银,美轮美奂,而刀身底色则是黑曜石一般,漆黑的底色衬托着银亮的花纹,宛如夜晚天空的繁星一般美丽炫目。 这种花纹不光是好看,还在刀刃表面形成肉眼看不见的锯齿,使得刃口更加锋利,而且永不生锈! 柯西挥动军刀,聆听刀锋切开空气发出的破风声。 这声音既不刺耳也不凄厉,有一种滑润细腻的柔媚之感,仿佛手指抚过美人的肌肤,令他心醉神迷,爱不释手。 没错,这是最好听的破风声,也是最致命的破风声,当刀锋切开敌人的喉咙,鲜血喷射出来的那一刻,死者听见的就是这种宛若少女呻吟一般销魂的死亡歌声。 “大人,您对这口指挥刀满意吗?”老侏儒骄傲的提问。其实他不需要答案,因为柯西爱不释手的表情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我非常满意,老人家,我要用你的名字为这口刀命名!” “不!大人──”老侏儒恐惧的缩回身子,急切的说,“假如您真的那样做,就会使我变成这口刀的祭品!一个铸剑师倘若铸出平生的得意之作,并且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名字,他的生命也就快走到尽头了……” 这显然是迷信,但是柯西认为,像他这样伟大的铸剑师也许真的能够预知命运,因此也不强求,举刀思索片刻,忽然想出一个好名字── “永夜!从今天开始,它就叫做永夜军刀!”柯西豪气万丈的宣称,“我要用这口军刀,给我的敌人带去永恒的黑夜!” 格鲁姆、格鲁姆的欢呼再次响起,柯西没有理会,他快步离开兵工厂,急切的朝着练功房走去。 永夜军刀使他抓住一丝灵感,一丝突破力量临界点的灵感! 连日来他一直苦于突破第四级魔王力量的大成境界而不可得,就好像隔靴搔痒,总是找不到要害处,有几次好像抓到突破点,可是一运功就立刻找不到感觉了,现在,托福永夜军刀带来的灵感,他终于知道如何突破大成境界,向着四级巅峰境界进军了! 第三集 召唤之门 第二章 奇妙影虫 力量滚滚涌来,仿佛身体某处掘开堤坝,导入新的支流…… 柯西盘膝坐在静室里,面带微笑,永夜军刀平放在膝盖上。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沉浸在对新的力量境界的领悟之中,忘记身外之物,忘记时间的流失。 现在,他体内的生命之树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第四片叶子终于发育成熟了,可是外形和其它三片叶子差别很大。 柳叶形状的外缘漂浮着细长的鞭毛,向着四面八方放射,随着魔王能量的涌动,鞭毛飘来飘去的,好像活的一样。 如果柯西对生物学有所了解,肯定会发现这绝对不是“叶子”,更像一种生活在海洋里的无脊椎动物……一种低等的,处在动物进化链低端的鞭毛虫类。 不过话说回来,再低等的动物也比植物高级,因此这一条奇怪的小虫所拥有的能量,比前面三片叶子加起来还要多得多,而且只有通过它来释放能量,才能使出“天魔影刀”。 柯西长时间观察这种奇妙的现象,确定这东西真是活得,想了一下,决定把它命名为“影虫”。 他拔出永夜军刀,通过影虫激发魔王能量,演化成为天魔影刀,像一层水膜似的附着在永夜军刀上面。 从前他一来力量不足,而来没有趁手武器,从未这样运用过天魔影刀,今天初次尝试,感觉很有趣。 直到现在为止,他还闭着眼睛,用内视法观察体内能量的运转。他清楚的看到,魔王能量流经影虫的刹那,分解成为许多细小绵长的支流,从鞭毛中激射出来,变得又细又长,像棉线似的在能量空间里飘荡,仿佛影虫的鞭毛一下子拉长了。 他徐徐睁开眼睛,想看一下上述异状于体外产生了什么变化,只见永夜军刀的护手正在向四周放射柔软的黑色带状阴影,长约三尺半,中间修长,末梢尖锐,仿佛无数支软剑,又像是绽放的兰花…… 柯西晃动手腕,军刀挑了一个漂亮的刀花,护手四周的“影刀”也随着旋转飘拂,神异莫测…… 柯西试着刺出一刀,刀锋还没来得及触及对面的墙壁,天魔影刀已经先一步到达,在上面洞穿十多个小孔,透进隔壁房间的灯光来。 对于天魔影刀的锋利程度,柯西是早就知道的,因此刺穿墙壁也不意外,但是他没想到天魔影刀还有这种奇怪的用法,不由得陷入沉思── 他要为这种新的能力量身创造一种剑技。 一边思索着,他信手舞动军刀,熟练的使出各种劈刺和斩杀的技巧,过了没几分钟便感到“影力”后继乏力,只好暂时收回天魔影刀。 看来这一招消耗能量甚大,不到危机关头还是少用为妙。 转念一想,天魔影刀比永夜军刀更长,覆盖的面积更广,如果在决斗的时候突然释放出来,肯定能吓得对手阵脚大乱,而且也不会消耗太多能量。 他休息了一下,等到体能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兴致勃勃的练习起来。 头两个小时,他一直在练习最简单“刺击”,就是快速拔刀向前突刺,然后在刀锋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放出十三口天魔影刀。 他在房间正对面放了一面镜子,可以看到出招时手腕的动作。 影刀迸射的瞬间,视觉效果真是华丽,仿佛一束阴影之花突然绽放,中间的花蕊便是永夜军刀那雪亮的刀尖。 只是这样,似乎还不够完美…… 柯西想起在军校的时候,一位好朋友曾经教给他一招“威尔诺亚皇室”秘传的剑技,名字蛮好笑的,叫做“万花筒”! 柯西只用永夜军刀使出“万花筒”,只见他手腕旋转,军刀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圆弧,然后迅速颤抖,刀尖切割空气沙沙作响,迎面看上去仿佛有万点寒星迎面扑来,瑰丽穷奇,变幻莫测,真如欣赏万花筒中的奇景一般! 这招的要诀就在一个“快”字,当每秒钟出刀达到十次以上,对手的眼睛就会跟不上动作,看到许多残像,从而露出破绽,遭到致命一击。 柯西为了学习这一招,足足苦练了两个礼拜,直到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才勉强成功,后来那位威尔诺亚的皇族好友承认,他已经得到了剑法的神髓。 接下来,柯西在使出“万花筒”的同时放射天魔影刀,这一下视觉效果太惊人了── 就连柯西自己通过镜子看到那层层叠叠宛若百花盛开群星涌动的刀光都不禁为止目眩神迷,手腕一软,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柯西没有急着拾起军刀,他仍在沉浸在震撼之中无法自拔,扪心自问,如果有人向他本人使出这一招,他能躲开吗?答案是否定的。 他会被刺成筛子! 震撼过后,接踵而来的是狂喜! 柯西不断的苦练这一招,一直到天色发白才累得停下来。他拉铃让美人鱼侍女送来红茶,抚慰饥肠辘辘的肚子,并让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 这时候,他想起那位威尔诺亚好友的话。 “奥斯卡,你是一位军事天才,但是你永远无法在剑术上超过我,因为我是剑术的天才,假如有一天你当了将军,而我当上国王,咱们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很好玩,在作战室里,是你这个将军保护我这个国王,然而到了战场上,亲爱的学弟,就轮到朕来保护你啦。” “开玩笑!寇拉斯你这家伙…谁要你来保护啊!接招吧,这一手准能让你甘拜下风!” 柯西兴奋的喊出好友的名字,威尔诺亚的二王子特洛伊·莎伦·寇拉斯,一边刺出气势磅礴的一刀,对面千疮百孔的剑靶终于不堪重负,轰隆一声倒下去,摔成满地碎木片。 窗外天色大亮,柯西睡意全无,他走出门外,迎着初生的旭日深深吸入一口清新的口气,精神大振。总是对着剑靶练也没意思,他决定去找一位实力相当的对手过招。 忽然想起般若那份报告,于是匆匆用过早饭,透过中央水镜先给早就起来准备率队上路的般若打了个招呼,然后穿镜而过,出现在东方小队的营地中央。 指挥官的风格往往会影响士兵的态度,这一点在东方小队得到鲜明的体现。 士兵们看到魔王阁下凭空冒出来,先是吓得一愣,很快就恢复镇定,举手行礼,不卑不亢的说:“东方小队属下哨兵班战士某某某,向阁下致以最高敬礼!” 然后,四周传来整齐划一的敬礼声。 如果相同的状况发生在阎摩那里,肯定会有人扯着脖子喊“老婆出来看神仙”,如果是发生在艾达的营地,则会有大群的女战士围上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仿佛他是歌剧明星…… “阁下一定看过我昨天的报告了,是不是要请商人的头领过来谈一下保镖的费用呢?”般若问。 柯西摘下军扁帽递给旁边的卫兵,笑着说:“先别忙,我们来过两招吧。” 般若本想婉拒,可是看到柯西兴冲冲的样子,再加上四周的士兵都是一脸的期待,他也就不好扫大家的兴了。但是心里免不了抱怨一句,“阁下真是孩子脾气”。 两人遥相对峙,相距三米。 般若释放亚龙力量,一股劲风立刻朝四周吹去,地面的灰尘登时鼓荡起来,空气中堆积着紧张的氛围。 柯西微微一笑,从容的站在那里,右手按刀,魔王力量透过影虫传递到左手上,变成一层厚厚的影子手套。 他举起左手向前一推,只见一股狂野的气流以手臂为轴心涌向般若站立的方向,空气中清晰可见气流卷积所形成的半圆形弧面。 般若吃了一惊,连忙双臂交叉在胸前,全力抵抗柯西释放过来的能量冲击波。鬓发在狂风中向后飘飞,遮住眼睛的黑巾也被吹飞了。 好不容易捱过一波冲击,般若心知肚明,再被动挨打他就输定了,趁着柯西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他果断得扑了上去! 双臂仿佛跟不上高速移动的身体,斜斜拖向身后,匕首在掌心滴溜溜旋转,幻化出一轮炫目的寒光。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至一步之遥,般若左掌并拢如刀刺向柯西的眼睛,右手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直取心脏! 柯西仍然面带微笑,在他看来,般若的速度慢得离谱,当然,这不是般若手下留情,而是他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越般若所在的层次,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观察,当然会觉得对手很慢。 他原地不动,稍微扭转腰身,用连鞘的军刀挡住匕首,同时左手向外一推,挡住般若的手刀。 匕首撞击刀鞘,迸射出一串火星,随即弹了回去,而手刀碰到影子手套的阻挡,可就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了── 般若直觉的手指刺痛难当,几乎要骨折的刹那柯西及时收力,顺势把他推开。 般若甩了甩手指,苦笑着说:“我输了……想不到连阁下一招都挡不住。” 他早就知道柯西比自己强,可是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 周围观战的战士则面面相觑,很少有人明白般若为什么会认输,表面看来,他的袭击虽然没有得手,但是也没吃什么大亏啊…… 柯西感觉到大家的心情,其实他本人也不满足,因为最厉害的刀法还没来得及施展么。 “般若,咱们再来过几招──” “不行、不行,我输定了!” “我让你一只手。” “算了吧……” “那我让你一只手加两只脚总可以了吧?” “你、你说什么?!”般若有点生气了,“你不是当真的吧!” 柯西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只用一只手就打得赢他,这一点般若是很有信心的。 “当真!”柯西坚定的说。 般若深吸一口气,用心眼去观察柯西的表情,没错,他是认真的!这家伙疯了吗?双脚不动,只用一只手,这还怎么打? 不光他迷惑,观战的战士们也都满肚子问号,他们虽然崇拜柯西,但是同样信任指挥官般若的实力,绝不相信柯西真的能够只用一只手打赢半龙族的第一高手。 在众人的期待下,在柯西的强烈邀请下,般若再次出阵。 这一回,他决定不再冒进,也不需要真赢柯西,应付两招让他知难而退就行了。 然而柯西的表情还是那么平和,双脚略微分开,以一种轻松写意的姿态站在那里,腰身挺得笔直,右手持刀向前指着他,左手背在身后。 般若喝道:“我来了!” 四级亚龙能量毫无保留的飙升至巅峰境界,匕首划过锈迹斑斑的残像,刺向柯西面门。 柯西挥刀格挡,从容振开他全力以赴的杀招。 般若身形晃动,鬼魅一般绕到柯西背后使出刺客的拿手绝活──背刺! 既然柯西不能移动双脚,无论如何也接不下这一招。 然而他又错了! 只见柯西反手持刀自腋下刺过去,恰好封住匕首,震得般若手腕发麻。 但是他没有稍作停留,立刻就滑步绕到柯西面前,以更为迅猛的速度刺出匕首。 这是他最好的机会,因为柯西的军刀此刻正夹在腋下,想要恢复正手握刀做出反击要花费很多时间,而这恰恰是般若苦心营造的局面。 可是实力的差距往往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永夜军刀像一根折尺弹回柯西手中,随着手腕翻动刺出点点寒星。 般若不禁头冒冷汗,这一招“万花筒”他是知道的,威尔诺亚的皇家秘剑绝非等闲!硬接不行,他只好撤步后退── 就在这一瞬间,忽然看见无数条黑蒙蒙的剑影从军刀护手中冒出来,宛如无数怪蟒迎面扑来! 刀光流传,斗转星移,绚烂的星河里喷射出道道漆黑的瀑布,那种诡异而绚烂的视觉,让般若一时间失去思考能力,只能瞪大眼睛等待死神降临…… 突然,万千幻象消失不见,锵啷一声清吟,永夜军刀收入鞘中,四周想起雷鸣般的掌声。 战士们只看到柯西使出万花筒,以为这招已经世界上最华丽的剑术了,至于般若所亲历的一切,他们是无法得知的…… 至于般若本人,已经完全被吓傻了! 他想象不到,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可怕的剑术,能把绚丽和杀意结合到完美的地步! “这样的一剑,付出生命代价去欣赏,是否值得呢?” 他这样问自己。 很傻的问题,可是经历了刚才那一幕的震慑,他还真就觉得── 值! “阁、阁下……”般若终于恢复平静,嗓音干涩的问,“刚才那一招,究竟是什么剑术!简直太可怕,太美丽了……” 别人不懂可怕与美丽怎么能同时用来形容剑术,然而柯西对他此刻的心情是百分之百理解的。 他从卫兵手里拿过军帽,重新戴好,趁这时间给那招剑术取了名字。 “魔王秘剑·旋影烟花!” “旋影……烟花……”般若重复着剑招,想象着旋转飞掠的光影,想象着绚烂喷发的烟花,不由得含笑点头。 这的确是有如光影流转烟花绽放一般美丽的剑术,不愧为“魔王秘剑”! 如果他知道剑招只是柯西临时编出来的,笑容恐怕会变得更加苦涩吧。 第三集 召唤之门 第三章 小小公主 临时营帐里的气氛有点闷,柯西坐在一把椅子上,不停把玩着军扁帽,般若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在他们对面,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把身体塞进椅子,正在喋喋不休的炫耀着自己的财富。 柯西耐心听他讲述发家经历,讲述他这一路上所受到的国王一般的礼遇,人们都认识他──弗兰克老爷,格拉贝伦最富有同时也是最有诚信(自称)的“劳务中介商”。 弗兰克老爷有的是钱,现在闲的无聊想分给别人花花,因此找到柯西和般若,希望他们能陪弗兰克老爷走一段路,不远,到达黑血帝国的边境线就行,价钱好商量,“十万八万在老爷我看来不过是毛毛雨啦”。 “我得重申一次,我不是缺少保镖,我的护卫队足够强大,我只是闲的无聊,想找人在路上作伴,朋友,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发愁该如何花掉我的钱,如果我死了可是钱还没花完,那岂不是糟蹋了!” 弗兰克老爷清清嗓子,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柯西。 “现在回答我,朋友,你愿意帮我花点钱吗?” 柯西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的耐心经受住严峻考验,现在终于轮到他开口说话了。 “弗兰克先生──” ‘“请称我为‘老爷’──”弗兰克摇晃着香肠般的手指坚持道,“我是世袭子爵。” 柯西变了脸色,正要发作,般若按住他的肩膀,小声说:“看在钱的份上……” “好吧,看在钱的份上,弗兰克老爷,我能否多问一句,您究竟是做什么生意?” “哈哈~对于你们乡下人来说‘劳务中介商’这个词过于时髦了,简而言之,我负责把劳动力介绍给主顾,从中赚取佣金,您瞧,我的车队里有很多少年少女,都是好货色──” “换句话说,你是一个奴隶贩子!”柯西讽刺的打断他的话。 “不、不、不,我付给他们父母真金白银,我手里拿着货真价实的卖身契,朋友,这就是公平交易!” 柯西把头转向一边,实在不想看他自鸣得意的胖脸。 “可是那些孩子究竟会被卖到哪里去呢?” 弗兰克狡猾的一笑,反问道:“如果你挖到一座金矿,你会告诉陌生人金矿的地址吗?朋友,我只能回答你──卖给有这方面需要的人。” 柯西站起身来,斩钉截铁的说:“那么请你离开这吧,弗兰克老爷,我现在对你的钱没兴趣了!” 弗兰克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把身躯从椅子里拔出来,然后大步走向门外。 “朋友,我也年轻过,我也有过血气方刚的时代,走着瞧吧,你总有一天会来求弗兰克老爷的,因为我比你有钱!” 柯西冷冷凝视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忽然,他转身问般若:“看在钱的份上,你怎么不劝我为尊敬‘弗兰克老爷’效劳呢?” “有时候钱的面子也没有那么大,我亲爱的阁下,稍安勿躁,等一下还有一位主顾。” “喔,般若!看在钱的份上,你他妈饶了我吧!我付给你薪水,你却让我陪着穿金戴银的猪猡浪费时间!” “相信我一次吧阁下,另外一位主顾品味远比弗兰克高雅。” 般若笑着把柯西按回椅子里,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问:“请问,我能进来吗?” 柯西和般若不由得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现出惊异之色。 真好听,这声音真好听! 是仙女,还是会唱歌的夜莺? 他们从来没听过这样清脆悦耳的嗓音,仿佛清澈的泉水从耳朵流遍全身,因弗兰克带来的不快全都被冲走了。 “请、请进,小姐,我们无上欢迎您的光临!” 柯西起身相迎。 房门敞开,只见一位中年武士率先走进来,然后向柯西般若二人微微鞠躬,随即站在一旁,警惕的按着佩剑。 接着,一位恍若小天使般美丽可爱的女孩提着裙裾迈步进来。 她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脸蛋像最纯净的瓷器一样光滑白皙,焕发着青春的光泽,长发卷曲着披散下来,如同金色的波浪,大眼睛长睫毛,两颗天真无邪的眸子恍若最美的蓝宝石,眨眼的样子就像洋娃娃一样娇憨可人,她的身材娇小玲珑,几乎还没有发育的胸脯高傲的挺着,身穿雪白的蓬蓬裙,上身加一件御寒的带兜帽的黑天鹅绒镶金边小背心,漆皮短靴走在石头地面上,敲击出悦耳的足音。 这位小姐以略带稚气的姿态向柯西和般若行礼,然后抬起眼睛,出神的望着柯西,忽然惊讶的叫起来── “你、你是──” 柯西手中的军扁帽啪嗒掉在地上,愕然反问:“你认识我?” 小姑娘满面欢欣,正要说话,忽然一只小妖精从她的帽兜里飞出来,绕着小姑娘飞来飞去,细声细气的嚷道:“玛丽塔住嘴!玛丽塔住嘴!” 小女孩生气的挥开她:“莎莎!别打岔,我正在跟有身份的人谈话!” 小妖精莎莎吐舌头扮鬼脸,一本正经的说:“迪奥先生委托我看着你,不让你乱讲话,不然你会被坏蛋抓走卖掉啦!” 小女孩忿忿地瞪了她一眼,不过名叫“迪奥”的人显然对她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因此再转过脸来对柯西赔笑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勉强了。 “对不起,先生,您长得很像我一位朋友。” 柯西感觉她在说谎,可是面对这样一位瓷器娃娃般的小可爱也不忍逼问,于是问她从哪里来,带了大队马车和金银细软打算去什么地方。 “我叫玛丽塔,是格拉贝伦一位侯爵的独生女,这次出门是为出嫁。”小女孩低着头说,“嫁给威尔诺亚的一位贵公子,可是我从来也没见过他,甚至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只知道他的年龄足足是我的两倍呢。” 柯西一阵怫然,知道这是一桩典型的政治婚姻。 玛丽塔的爸爸在格拉贝伦的贵族圈子里大概混的并不如意,因此需要在国外找一家有钱有势的姻亲做靠山,这种事他见的多了,因此也不觉得奇怪,可是出嫁的女儿也太小了,这么小的新娘,独自上路不怕危险吗? “危险我是不害怕的,因为我父亲最勇敢的卫兵们与我同行,可是……可是我很担心迪奥先生说的话,他是我未婚夫派来的使节……他说魔山公路是奥特洛大魔王的地盘,如果我想通过,最好多找几个有实力的保镖,不然大魔王就会把我抓到山上去。” 柯西看了般若一眼,两个人把脸都笑歪了。 这小姑娘真可爱,还说害怕魔王呢,魔王本人就在她面前都不知道。 “玛丽塔,你这么小,魔王抓你做什么用呢?” “他吃人!”玛丽塔瞪大眼睛说。 小妖精莎莎嘟嘟的吐舌头,尖叫道:“傻瓜,玛丽塔是傻瓜,法尔斯才不吃人呢!我妈妈认识她!” “你闭嘴!”玛丽塔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莎莎说得对,魔王不吃人,无论曾经的法尔斯还是现在的…现在在位的那个魔王都不吃人,况且就算魔王吃人也不会挑你,我亲爱的‘小’小姐,你太小了,还不够塞牙缝呢。”柯西笑着说。 玛丽塔羞得脸颊涨红。 莎莎落在柯西肩膀上,兴奋地说:“是吧、是吧!这位美男子真是见多识广呀,莎莎喜欢你!决定跟你交个朋友!” 玛丽塔稍微扬起脸,有点难为情的说:“迪奥先生还说,魔王会把我抓到山上去当老婆。” 柯西哈哈大笑,站起来对她说:“那样更好,你就不用千里迢迢嫁到威尔诺亚去了!” 玛丽塔连忙正色的说:“那可不行!我一定要嫁给那个人,这关系到我们两个…两个家族的兴衰,关系到很多百姓的幸福!我要当一个好妻子,要振兴未婚夫的家门!我决不能给格拉贝伦的姑娘们丢脸!” 小妖精莎莎一直趴在柯西耳朵眼里吹气,痒痒的。 柯西把她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然后一口气吹飞,接着对玛丽塔说:“那么好吧,雄心勃勃的小姑娘,祝你新婚愉快,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谈一谈护卫的价钱。” 玛丽塔重新入座,坦诚的说:“我这次出门,着实带了不少钱财,不过那都是我的嫁妆,不可以私自动用,如果你能把我送到威尔诺亚边境,见到我未婚夫派来接我的卫队,他会支付你一大笔佣金,我不知道你期待中的数字是多少,但是我本人保证最后你拿到手的钱绝不会少于那个数。” 柯西越来越喜欢这小丫头,她有天真稚气的一面,对世事艰难一无所知,但是也有少年老成的一面,对于人际关系和利益纠葛非常敏感。她言辞得体,举止雍容,是贵族家庭培养出来的最美的小花儿,只可惜还来不及绽放就有主儿了。 “我答应你的委托,我的军队会跟你一起上路,提前说明,我们不会跟你的人一起宿营,因为我怕吓坏你们。” 玛丽塔用粉嫩的小手拍拍心口,笑着说:“我已经被吓过一次啦,不过这位般若大哥是好人,他手下的半龙战士也是好人,我现在都不怕啦。” 柯西指着自己的鼻尖强调说:“我也是好人。” 玛丽塔像在安慰撒娇的弟弟一样点点头,煞有介事的说:“我知道您是好人,有些事情…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更多。” 她站起身来,再次向柯西和般若鞠躬行礼,随即告辞。 玛丽塔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坐下,立刻拉开窗帘,不高兴的大喊。 “莎莎──莎莎──快点过来!” “哎哟,我的公主,急什么呀,人家还想跟帅哥多说几句话呢。” 小妖精震动蝴蝶一般的翅膀飞进来,坐在玛丽塔的手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是一只正值豆蔻芳华的丛林妖精,也就是说,刚刚年满一百八十岁,身体像小鸟那么大点,长着美丽的带有蓝色和黑色条纹的蝴蝶翅膀,上面还铺了一层银色的磷粉,她的身材就像缩小一百倍的少女,穿着性感的肚兜,雪白的肌肤漏在外面分外撩人,可是别以为她是雌性,丛林小妖精是没有性别的,她们蓝色的头发上长着一朵粉色的小花,当花开放以后相互传粉,就会结出果实,等到果实成熟裂开,里面就生出小妖精的后代了。 莎莎是玛丽塔的宠物兼侍女,但是她看着玛丽塔长大,对她一点也不恭敬,还时常老气横秋的数落她,对此玛丽塔心有不满,可是又舍不得责怪她,主仆俩就维持着这种奇妙的关系一起踏上旅途。 莎莎又打了个哈欠,撒娇说:“玛丽塔,给我糖果吧,莎莎饿了。” 玛丽塔鼓着粉腮,生气不理她。 莎莎立刻飞了出去。 玛丽塔抬起头,喊道:“我渴了,拿一杯绿茶来!” 仆人还没动静,莎莎已经举着一杯热腾腾的绿茶飞回来,笑嘻嘻的说:“我就知道你要喝茶。” “给我──”玛丽塔向她伸出手,没好气的说。 莎莎把茶杯顶在头上不给她,要挟道:“给我糖吃!” “没有糖!” “没有糖就没有茶!” “你真是一个坏妖精!”玛丽塔气愤地提高嗓门。 “嘟嘟嘟嘟~~”莎莎冲她吐舌头,“你才是坏公主呢!” 玛丽塔连忙放下厚厚的车帘,在昏暗里厉声道:“笨蛋!不准泄露我的身份──” “嗨,不就是格拉贝伦的公主殿下么,有啥了不起,还好意思说我呢,刚才你见到那位帅哥不也是两眼放光差点把家底都吐出来……” 玛丽塔仰起脸,望着车顶彩绘天花板,眼睛里飘过一层迷雾。 “莎莎,那个人我真的认识……” “喔?” “他是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将军,曾是我父亲麾下最年轻的勇将……” “可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人的名字,我都没听你说起过。” “我当然不会告诉你,莎莎,有些事情女孩子只会藏在心里的。” “你爱上他了?” “才不是呢!我…我只在庆祝圣战胜利的宴会上见过他一面,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柯西将军的事迹我早有耳闻但是绝没想到他如此年轻英俊,而且……” 玛丽塔无声的笑了笑。 “而且风度翩翩,言谈举止一片赤诚,没有丝毫武人习气。” “所以你就一见钟情了,我的公主殿下?” “我只是单纯的崇拜他,崇拜他在战争中立下的赫赫功劳,崇拜他像变戏法似的指挥义勇军以弱胜强,击溃了亡灵大军…可是这一切后来都变了。” 玛丽塔垂下头,难过的叹了口气。 “我听说他叛变了国家,被捕后没多久就死在牢中,真是太可怜了……这样的英雄怎么会走上叛乱的不归路呢?我简直不能相信!那时候我天天想,得找个机会溜到天牢里去问问清楚,如果柯西将军亲口告诉我他没有叛变,我就打开牢门把他放走。”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我禁不住有一丁点佩服你了!” “可是我太小了,侍卫根本不让我离开皇宫,还没等我长大…柯西将军已经不在人世了。” “既然如此,你还确定今天看到的是他本人?” “我确信,这里面一定有秘密!天大的秘密!” 小公主突然兴奋起来,两眼放光。 “我要揭开这个秘密!莎莎,你帮我好吗?” 莎莎用一只手托着顶在头上的茶杯,空出左手来挠挠脸颊,为难的说:“可是你就要嫁人了啊,哪有时间管这些闲事。” “不是还有一路的时间么,足够了!莎莎,莎莎,帮我吧!” “嗯…可是人家想吃糖嘛!” “给你糖,要多少都行啊!” “真的?那我要三块巧克力!” “真是的……”玛丽塔只给她两块,叮嘱说,“你不能吃太多巧克力,不然会变成小胖子,飞不动啦。” “要你管喔!我最讨厌别人说我胖了……” 莎莎撕开糖果纸,把巧克力使劲的塞进嘴里,小小的脸蛋立刻被撑得鼓鼓的。 玛丽塔从她头上拿走已经变温的绿茶,一口喝干,舒服得叹了口气。 她掀起窗帘向外看一眼,发现车队仍未前进,太阳已经下山,柯西的营地已经在远处扎下,想来自己的车队也会在此宿营,不免有些无聊。 “莎莎,给我表演个戏法解闷吧。” “好呀。” 莎莎把双手摊开给她看,表明什么都没藏,然后双手握在一起吹了口气,突然在空中一抓,只见右手里出现一根细长的钢针。 她把钢针举到玛丽塔面前,然后像指挥乐队那样甩来甩去,针尖上突然冒出一朵小花,徐徐绽放。 玛丽塔呻吟一声,捂着脸说:“好无聊啊,莎莎,无聊死了!这个戏法你已经演过十次了,就没点新鲜玩意吗?” 莎莎讪讪地把花朵吹飞,低声说:“人家最近都没精力发明新戏法,你稍微将就一点不行么……” “请问我亲爱的莎莎小姐,您都在忙些什么呢?” “忙着看帅哥啊!迪奥先生好帅,柯西大哥哥也粉帅!莎莎忙着飞来飞去看帅哥,好──辛──苦──哟!” 莎莎双手握拳捧在胸前,两眼闪烁小星星。 “小花痴!” 玛丽塔很不屑的白了她一眼。虽然她是准新娘子,但是对爱情还一无所知,也不明白漂亮的男人为什么能让莎莎神魂颠倒。 这时侍卫在车门外报告:“殿下,弗兰克子爵邀您共进晚餐──” “回绝!回绝!告诉他,我身体不舒服,今天不想跟他一起吃饭, 明天后天大后天也都不愿意!” 一想到弗兰克那张充满铜臭气的肥脸,玛丽塔忍不住火冒三丈,跟他走一路,真是倒了霉。 “哇哈哈哈哈~我亲爱的玛丽塔小姐为何不肯赏光,难道有难言之隐──” 窗帘突然被暴力的掀开,只见弗兰克的胖脸挤进来,上面堆满假笑。 “玛丽塔小姐有心事就应该跟我说,世界上没有我弗兰克老爷解决不了的难题……” 话音未落,莎莎突然抄起空茶杯狠狠砸在他鼻子上。 弗兰克惨叫着倒下,车厢外一片混乱,人声嘈杂。 玛丽塔把窗帘的拉链拉好,躲在车厢里格格窃笑。 莎莎神气活现的跟她击掌庆祝,自言自语道:“莎莎最讨厌丑陋的男人了,一看到他那张大脸就忍不住发火!哼,这还是轻的呢,他再敢来讨厌,看我不戳瞎他的眼睛!” 第三集 召唤之门 第四章 骷髅王子 “早上好,玛丽塔小姐!” “早上好,柯西先生!” “哇哈哈哈哈~早上好,两位愿不愿意陪我享用丰盛的早餐呢?呃……可恶,居然不理我,你们等着瞧~弗兰克老爷会给你们好看的──” 柯西和玛丽塔不理睬弗兰克的咆哮,手牵着手走向东方小队临时搭建的餐厅。 这是两人邂逅以来的第二个礼拜六,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已经成了朋友。 至于弗兰克,虽然一直在后面跟着,却始终无法挤进这对俊男萝莉的小圈子里,为此一直心怀嫉恨,恨不得马上把柯西扔开,取代他的位置握着玛丽塔公主的小手,听她银铃般清脆的笑语。 而在柯西和玛丽塔看来,弗兰克这家伙就是不折不扣的小丑,他的存在就是给旅行增加一点无奈的烦恼,好在亡灵边境就在眼前,终于可以不用再看到他那张油光闪闪的肥脸了。 黄昏时分,公路上出现一列古怪的骑兵。 他们浑身上下被散发着寒气的黑色甲胄包裹的严严实实,脸上带着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双火红的,带有死亡气息的眼睛,胯下骑着白骨嶙峋的骷髅战马,沿着公路迎面走来。 “是死亡骑兵!” “般若,什么旗帜?” “绢制旗面,黑底上面画有一支血红的玫瑰。” 柯西稍微回忆了一下,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那是黑血领主艾薇儿女伯爵的卫队!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随时准备护送玛丽塔的车队突围,我去跟死亡骑兵的队长谈谈──” “我跟你一起去!”般若催动泰坦蜥蜴追上来,却被柯西摆手阻止。 “我在圣战期间和艾薇儿女伯爵打过交道,和别的不死贵族相比她还算通情达理,你只管保护好玛丽塔,不论前面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管,我肯定应付得来。” 说完,他催马向前,路过弗兰克护卫队的时候,忽然发现气氛不对。 前面明明是恐怖的死亡骑兵队,可是弗兰克的人一点都看不出害怕的意思,而且弗兰克本人更是气焰空前嚣张,大吼大叫,让属下把囚禁奴隶的车子推到前面来,当柯西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弗兰克突然叫住他。 “小子,你这是去哪儿啊!” “用不着你管!” “哈哈,我猜你是去见死亡骑兵打探虚实,恰巧我也有事找他们,一起走一趟吧。” 说着,弗兰克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居然一点都不忌惮死亡骑兵。 两人来到公路前方,只见死亡骑兵队长举手示意他们停下来,然后让背后的骑兵队排开半圆阵型,骑枪齐刷刷的对准两人。 柯西环顾四周,发现除了死亡骑兵,还有大量的骷髅兵和僵尸部队在暗中潜伏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庞大的队伍,究竟来魔山公路干什么?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弗兰克粗鲁的推开他,从后面挤过来,肥胖的身躯堵住了大半路面。只见他负手站立,傲慢的喊道:“哪一位是维特子爵,哪一位是维特子爵!” “我、我就是──” 路边传来一个尤带稚气的嗓音,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法师长袍,脸色清秀苍白略带羞怯的大男孩走过来。这是一位年轻的死灵法师,身后还跟着一具贴身的骷髅卫士。 柯西扫了男孩一眼,正在思索他和弗兰克在这里会面的目的,忽然发觉男孩背后的骷髅两眼直勾勾盯着自己,披在身上的斗篷剧烈颤抖,似乎很激动的样子…… 柯西被他火红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手掌不由自主握紧刀柄。 这时候维特子爵已经跟弗兰克接上头了。 “小伙子,你真的是可敬的艾薇儿女伯爵的弟弟吗?” “当、当然!”小死灵法师红着脸说,他不敢抬头面对弗兰克怀疑的目光,一直瞅着自己的靴尖。 “哼,你未免太缺少生意人的气度了!” “对、对不起!我还是第一次出来接货,家姐说我需要一点锻炼,这对我有好处,而且我可以把这次接货的经历写成报告交给血陵巫术学院的导师当假期作业……” 小死灵法师结结巴巴的说着一些不找边际的话,充分表现出一个少年所应有的呆气。 弗兰克摸着肥厚的下巴,得意的笑了,表情就像遇见小鸡的黄鼠狼。 “这是个雏儿,”他心想,“这小子根本不懂做生意,我只要吓唬他一下就能吃掉大笔回扣!这事再明显不过了!” “那个,弗兰克先生──” “叫我老爷!你这没规矩的小子,真的是一个贵族吗?太没礼貌了!” “呃,对不起,弗兰克老爷,我已经把钱带来了,你是不是可以、可以把孩子们交给我带走呢?” “哼,孩子,你说男孩还是女孩啊?”弗兰克冷漠的反问。 小死灵法师惊呆了,吃吃的说:“当然是全部!你知道的,二十个男孩和二十个女孩,我姐姐买了他们全部啊!你们说好的──” “切,我可不知道这种事……” “不可能!你肯定知道的!我姐姐跟你谈好价钱了,你们不是第一次做生意──” “可是我怎么能相信您呢,小朋友,万一你不是艾薇儿伯爵派来的,我岂不是要吃大亏……” 弗兰克一步步下套,就像等着鱼儿上钩的老练渔夫。 维特完全落入他的掌握,慌里慌张的摸摸衣兜,他当然找不出什么信物,在边境,在艾薇儿领地,所有亡灵都知道他是艾薇儿的弟弟,可是他拿什么取信一个人类呢? “我姐姐的卫队就在这里!”他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说,“你不信我,总该信红玫瑰卫队吧。” 弗兰克懒洋洋的说:“那可不行,我的小朋友,你得把指挥灵符给我看。” 维特犹豫了,他不傻,当然不会轻易把指挥卫队的权柄轻易授给陌生人,况且对方还是一位老奸巨猾的人类。 他扭头跟自己的骷髅卫士小声商量,那个骷髅兵居然能听懂他说话,还在他耳畔悄声细语── 它明明是骷髅兵,居然会说话! 柯西惊讶地不停搔头。 现在他已经听明白了,弗兰克做的是奴隶生意不假,但是他赚钱的秘密在于把人类孩子卖给亡灵贵族,这种行为在格拉贝伦是明令禁止的,战争期间他遇到这样的恶德商人就只有四个字──格杀勿论! 可是现在他有点犹豫了,因为艾薇儿的红玫瑰卫队可不好惹,他一个人对付不了亡灵大军加上弗兰克的卫队。 更何况,对方还有死灵法师和一个古怪兮兮的骷髅兵,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在意那个骷髅兵,而且感觉到对方也特别在意他…好像有一种,心电感应的体验。 在维特和骷髅兵商量的时候,弗兰克在一边不断施加压力,还好言哄骗他说只看一下确认无误就还给他。 最后,维特做出一个孩子气的决定,他不顾骷髅兵的强烈反对把灵符给了弗兰克,并且天真的以为他会遵守诺言。 哪知道弗兰克一拿到灵符,立刻转身对柯西露出狰狞的笑容。 柯西摸着下巴,抢在他说话之前冷笑:“死胖子,你很得意是吧,因为你马上就会命令红玫瑰卫队杀掉我和我的手下──” “算你聪明!该死的小子,我一路上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玛丽塔公主是我的了!” “玛丽塔公主?你说什么,她是一位公主?” 就在柯西惊愕的时候,弗兰克对着灵符大喊:“红玫瑰卫队,快给我杀掉这个混蛋,杀掉除了玛丽塔公主和奴隶以外的所有人!” 话音方落,骑枪齐刷刷的刺过来,弗兰克身边的护卫首先遭殃,一下子被干掉十来个。 “老爷,你疯了!为什么连自己人也攻击!” 卫队长惊恐的大叫。 弗兰克嗤嗤笑道:“傻瓜,谁跟你是自己人啊?弗兰克老爷只跟金子是自己人,杀掉你们,我就不用支付酬劳了啊!” 此时现场已经乱成一团,死亡骑兵开始屠杀弗兰克的护卫队,并且朝着后面渗透,柯西纵马飞身向前,挥刀斩下一个骑兵的头颅,冲着维特主仆吼道── “蠢货!还不快制止弗兰克!” 维特慌了神,哭着喊道:“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卫兵只听灵符的话!” 眼看局面演变成一场灾难,维特身后的骷髅兵突然一跃而起,冲向战场。 “特洛伊快站住──你会被杀掉的!” 维特拉住骷髅兵的斗篷哭喊。 骷髅兵回头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拳,维特立刻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柯西都看傻了,居然有这么猛的骷髅兵……连自己的主人都敢揍,这都是什么怪物啊! 这时候只见骷髅兵仰天长啸,那种高分贝的声波只有亡灵自己人才能听出含义,那是一种挑衅的含义! 顷刻之间,所有骷髅、僵尸、死亡骑士统统掉头冲他猛扑过去,仿佛要把他淹死在亡灵大军的海洋里。 神秘骷髅兵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仿佛在念诵咒语,可怖的脸上竟然呈现出只有人类才能表达的杀气! 下一瞬,只见他猛地掀起斗篷,浑身顿时放射出神圣的光辉,仿佛有一轮烈日藏在他那肋骨嶙峋的身体里! 这是…… “这是──圣光!” 柯西惊讶的喊出声来! 这个骷髅兵,居然在使用高等圣骑士专用的光明魔法“圣光祈祷”,居然在释放所有亡灵的克星“神圣能量”! 天哪,这个世界太疯狂了,难道是在做梦吗! 没错,这就是圣光,货真价实的圣光── 以骷髅兵为中心,四周掀起光之海洋,把所有亡灵生物统统一扫而光,大量冤魂汇聚成滚滚黑烟升上夜空,转瞬之间,现场的红玫瑰卫队连同那些骷髅将士杂兵全都被他一人屠光!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骷髅兵自己的身体被圣光照射,非但没有被净化,还迅速生长出血肉皮肤,在圣洁光辉的沐浴下,他从骷髅变成了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俊朗青年。鼻梁高挺,眼神灼热,漆黑的短发随风舞动,身高足有两米开外,宽阔的肩膀交叉抱着,仿佛伫立在夜风里的一头雄狮! “寇拉斯!” 柯西猛地勒住缰绳,朝圣光笼罩下的美男子激动地喝问── “威尔诺亚的二王子特洛伊.莎伦.寇拉斯,真的是你吗!?” 英武青年同样激动地答道:“是我没错,亲爱的柯西,我的学弟,我就知道你一定还记得我,当初在军校,我可是你的偶像兼保护人啊!” “放屁!该死的特洛伊,狗屁的偶像兼保护人,我从未崇拜过你,而且捉弄我最狠的家伙明明就是你!” 柯西飞也似的从马上跳下来,大步朝他走去,伸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态。 可是还没等走到跟前,特洛伊周围的圣光已经消失了,他的身体重新变成骷髅,这让柯西大吃一惊,伸出去的双臂也不禁僵硬在半空中。 特洛伊叹了口气,向他伸出双臂。 “我的好兄弟,你不想拥抱…这样的我吗?” 柯西用力抱住他枯瘦的骸骨,强忍着眼泪问:“是谁!是谁把你害成这幅鬼样子!” “我这样子不好吗?” “当然不好!特洛伊,你当初可是军校三大美男子之一啊!” 特洛伊张开颌骨,发出无声的苦笑。 “不是之一而是之首!我、你、还有古斯塔夫.迪奥,咱们三个当年可是风光一时的三剑客啊,当然啦,按英俊程度排名分先后。” 想起少年时光,柯西不禁为之失神,那是一段多么快乐的日子啊,三个好朋友来自不同的国家,心里装着不同的梦想,他想成为将军,特洛伊想当一个好国王,古斯塔夫想成为一个杰出的外交家,可是他们的友谊是同样的真挚,像钻石一样永不磨损! 后来,他们毕业了,分开了,各奔东西了,一晃八年,他再次遇见特洛伊,居然是在这样的境况下,除了感叹命运捉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两位好朋友就这样长时间的拥抱着,回忆过去的好时光。 夜风呼啸而过,四周一片冷寂。弗兰克已经逃走了,他的护卫队死的死逃的逃,亡灵部队也被圣光消灭了,只有囚禁奴隶孩童的马车停在路旁,偶尔从车厢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这时,一个怯懦的嗓音插进来── “特洛伊,该死……你又把我打昏了。” 原来是小死灵法师维特苏醒了。 他踉跄的站起来,哽咽着说:“我一定要告诉姐姐,你又打我了!” 特洛伊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温和的说:“我没用力,况且你是血族,应该感觉不到疼痛才对。” 维特擦着眼泪说:“我不痛…可是我很生气,你明明是我召唤出来的骷髅兵,却总是打我的头,这不公平!没有哪个死灵法师比我更窝囊了……” “刚才是迫不得已──” “你总是有理由,算了,我不说什么了,可是你至少要在陌生人面前假装听我的话啊,不然我这个死灵法师岂不是很丢脸。”维特委屈的说。 特洛伊摸摸他的头发,笑着说:“这位先生不是陌生人,是我的生死之交。” “哦,可是你已经死了啊,他倒是还活着,要不我把他也变成骷髅?” “去你的吧,维特,你去那边站着,不要偷听我们说话。” “真是的,我这样子哪还算是你的主人嘛!” 维特虽然不情愿,可还是乖乖的走到一边去了。 柯西迷惑的望着他的背影,问特洛伊:“这小家伙把你变成骷髅?我真看不出来他有这本事──” “当然不是他,我早在来到亡灵地域以前就变成现在的样子了,只不过维特他在练习招魂术的时候凑巧把我招了过去,于是就一厢情愿的认定我是他召唤出来的骷髅兵。” 特洛伊微微一笑,雪白的牙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你究竟是怎么变成半人半骷髅的呢?特洛伊,告诉我你的故事,我们有的是时间。” “不,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瞧,我现在为艾薇儿小姐服务,我得把她新买的仆人和她的宝贝弟弟带回家去。” “你说什么──你为亡灵贵族服务?”柯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心高气傲的寇拉斯王子吗?这不该是他说出的话! “是的……我的好友,有些时候人不得不屈从于命运,比如我…两年前我的父王去世了,而我赶到王都的时候我的大哥已经登基了,他给我两个选择,一是去死,二是变成现在这样子混进亡灵帝国的贵族圈子,完成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任务,现在你总该明白我的处境了吧。” 柯西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问:“你为什么要听他的?你把那个混蛋大哥干掉自己当国王不行吗?” “我办不到……柯西,因为我不能只为自己活着,我必须保护我的朋友和部署,保护我的小妹妹乔安娜,如果我不屈服,他们就会被连累啊……” 特洛伊拍拍自己光秃秃的脑壳,做出自我解嘲的样子。 维特在远处不耐烦的嚷道:“特洛伊,你们说完没有,我好想回家啊!” “马上就完了!”特洛伊抬头冲柯西呲牙一笑,“小子,说说你的事吧,你怎么会来到魔山,怎么会继承魔王力量?” “你怎么知道我继承了魔王力量?” “因为我身体里有一颗奇怪的宝石,那似乎是前代魔王的心脏,通过一种奇妙的感应,我知道你得到了与我相似的力量。” 柯西愣了一下,决定抛开谜团先回答他的问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啊,命运不止改变了我,也改变了你,柯西啊……咱们都变了。” 特洛伊听了他的倾诉,由衷叹了口气,然后把枯枝一般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 “现在你的处境还不错,比我强,但是将来我会混得比你更好,因为从小到大我一直比你更出色!所以,我的好兄弟,千万不要为我难过……” “特洛伊…你这个大傻瓜!”柯西重重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禁不住泪流满面。多少年了,他没有流过一滴泪,现在为友谊而哭,为好友的遭遇而哭,更为自己无法帮助他恢复肉身而自责落泪…… “特洛伊……你们不要像女人一样说起来没完好不好啊,我站的脚都麻了──” “维特,你给我闭上嘴!”特洛伊凶巴巴的呵斥,吓得小死灵法师连忙捂住嘴巴,悄悄躲到更远的地方去。 “柯西,我们必须分手了……”特洛伊再次拥抱他的同学兼好友,依依不舍的说,“这里一别,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重逢,但是不要伤感,好兄弟,咱们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成功,都会干出一番光辉事业,你在魔山当你的魔王,我在黑血帝国当我的间谍,总有一天,你会统一魔山全境,会杀掉纳米科斯三世那个假仁假义的老家伙报仇雪恨,而我……我如果无法恢复肉体,就干脆当一个亡灵领主,当一个骷髅王子好了!也许我能成为黑血帝国的摄政王呢!这何尝不是一件丰功伟业!” “祝福你,特洛伊……也祝福我吧,你说得对,咱们无论在什么环境里都会成功。”临别之际,柯西问特洛伊,“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我或许能帮你完成。” “妈的!别说的好像我真的死了一样……”特洛伊搔搔脑壳,肃然道,“你这一路上,可曾见过我的妹妹乔安娜公主?他和迪奥在一起,据说跑到格拉贝伦避难去了。” “迪奥?你是说古斯塔夫.迪奥!”柯西面露喜色,“那家伙还活着啊!” “废话,你都没死,那个狐狸精怎么会挂掉,他的脑子比咱俩加起来还鬼十倍呢,他护送乔安娜去格拉贝伦政治避难,据说纳米科斯三世答应了他的请求,还委派他为使节转送格拉贝伦的公主出嫁威尔诺亚,哈哈,你也知道,嫁给我的大哥,那妞儿配我倒很合适,配给我大哥就有点可惜了。” 柯西双手攥成拳头,大脑因为惊愕而无法思考。 “你说什么!难道那个小小新娘玛丽塔……就是、就是玛丽塔.冯.格拉贝伦!?” “呃,你见过她?” “见鬼!我还给她当了一路保镖呢!”柯西冷冷一笑,眼中凶光毕露,很好,纳米科斯三世的宝贝女儿…非常好,想不到报仇的日子这么早就到来了,现在杀不掉纳米科斯三世,很可以先拿她的宝贝独生女祭刀嘛! “既然你见到玛丽塔公主,也一定见到迪奥了,帮我打听一下乔安娜的处境,只要她安全我就放心了──柯西?柯西?” 柯西连忙抬起头,心神不定的说:“我很好,特洛伊,我会尽一切力量打听乔安娜的下落,至于迪奥,我想他无论掉到油锅里还是火炉里都能活得很滋润,如果我见到他,就把他抓回奥特洛去当差,反正他有的是精力和鬼点子。” “这样很好,柯西……我亲爱的兄弟,迪奥和乔安娜就拜托你了,你们是我在世界上最后的牵挂,一定要好好的活者……将来,咱们还会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特洛伊,你这一去路途万里,亡灵帝国不通驿马,我怎么才能知道你的消息?”柯西拉着好友的手,依依不舍的问。 特洛伊.寇拉斯,素有“威尔诺亚黑狮子王”美名的男子汉,仰天大笑,用一种钢铁碰撞的嗓音说── “假如我真想干出点事来,难道还怕传不到你的耳朵里去吗!柯西,我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带你同行,因为……我要走的路,是另一个故事,一个与你无关的故事。” 说着悲怆的话,一向刚强的特洛伊也哽咽了。 在柯西的记忆中,从未见过他落泪…… 如果骷髅会哭,他现在一定哭得泪如雨下吧…… 特洛伊保证好好对待那些人类孩童,事实上他们在艾薇儿的庄园比在人类奴隶主那里会过得更好,这一点柯西是能够理解的。 挥别了特洛伊和他的小主人维特,柯西怀着怅然若失的心情骑马返回营地。 却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的几个小时里,营地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故。 第三集 召唤之门 第五章 夜族来袭 车子突然停下来的时候,玛丽塔正在抱着膝盖打瞌睡,她一下子惊醒了,撩起窗帘问随车伺候的仆人发生了什么事。 得知前面有死灵军队拦路,玛丽塔毕竟没见过世面,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躲在车里不停的数着一串紫檀木念珠背诵《玫瑰经》,祈祷天使莎莉耶前来搭救,如果天使没空搭理人间灾厄,那就顺便祈祷柯西将军快来保护她吧。 就在她担惊受怕的时候,守护天使或者柯西都没来,反倒是弗兰克带着保镖行色匆匆的赶回来。 弗兰克一到营地,立刻直奔玛丽塔的车队过来,侍卫想阻拦,被他一巴掌打倒,凶神恶煞的吼道── “诸位,听我一言!就在不久前,弗兰克老爷我赔了一大笔钱,迫切需要赚回本来,所以要怪就怪你们太不走运!保镖们听着,留下玛丽塔公主,其它人统统杀掉──” “不行,你这回得先付钱!”经过刚才的事,保镖们对弗兰克的人品起了疑心。 “蠢货!夺下公主的嫁妆,还怕拿不到钱吗!” 弗兰克的话立刻起了作用,保镖多是闯荡江湖的亡命徒,看到公主丰厚的嫁妆早就眼红了,哪还用得着他再动员,恶狼一般扑了上来。 “住、住手!你们这群野蛮人,竟敢袭击皇家卫队!啊──” 玛丽塔的卫队长还来不及拔剑,便被一个保镖用弩弓射穿喉咙! 皇家卫队的实力不弱,但是有心算无心,很多卫兵连武器都来不及拿起来就被被弩弓射倒、被暗剑刺杀,立刻陷入被动。 混乱中只有弗兰克老爷眼睛雪亮,大步流星直奔公主的马车而来,他暴力的扯落窗帘,瞅着吓得蜷缩在车厢一角的小小公主,伸长鼻子狠狠的吸入一口少女的体香,心里那个美呀,就别提了! “哇哈哈哈哈~我亲爱的玛丽塔公主,看来您今后非但无法拒绝与我共进晚餐,就连晚餐之后的床上运动也要一并劳驾了!” “畜、畜生!你真下流──” “咦嘻嘻嘻嘻~~下流?这话说得真逗人,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这样的成功男士正适合给天真无邪的小殿下您启蒙人生乐趣呀,是不是啊,亲爱的──喔,谢特!你竟敢拿茶杯砸我的脸,弗兰克老爷从不容忍冒犯,况且这是第二次!” 弗兰克把他那肥大的“熊掌”伸进车厢,想抓玛丽塔,可是小公主真的很娇小,居然连滚带爬的闪开了他的魔爪,没关系,弗兰克老爷乐意奉陪到底,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对,哈哈哈哈,慢慢玩……” 现在弗兰克更进一步,把两只手都塞进车窗去抓玛丽塔。 这下子小公主可跑不了了,她俏脸吓得发白,抱起厚厚的《玫瑰经》去砸弗兰克的胳膊,但是无济于事,她的力气太小太小了,连给弗兰克粗壮的胳膊瘙痒都不够劲。 弗兰克在欲火的促使下使劲往车厢里钻,真想立刻把小公主按在身下,肆意那啥那啥一番。按理说,他一个大男人不应该对小不丁点的女孩兴起邪念,要漂亮性感的成熟女人,他有的是,可是弗兰克作为一个真正的有钱人,难免有点特殊的品味,就像有些富翁喜欢捡垃圾,有些阔佬喜欢偷不值钱的小玩意,弗兰克的爱好就是收养小萝莉,这不必细说了。 然而乐极生悲,他用力过猛,肥胖的身体一下子卡在车窗上,进不去,也退不出来,两脚悬空不停地乱蹬,惊恐的哎哟哎哟直叫唤。 玛丽塔把《玫瑰经》用力砸在他头上,然后抓起软垫打他,想把他赶出去,可是根本没用。 “玛丽塔闪开,让我来对付这头色猪!” 小妖精莎莎从她帽兜里飞出来,举着钢针在弗兰克鼻子附近挥舞。 弗兰克一边挣扎,一边吃吃笑道:“真不错,这小妖精我也蛮喜欢,等一下我要把你和你的主人一起带回家,然后让你在我的宴会上耍杂技娱乐宾客,小东西,你是会耍杂技的吧?” 他还不知道惹上大麻烦了呢! “我当然会杂技,你瞧这个──” 莎莎举起钢针给他看,只见针尖上突然冒出一朵粉红色的玫瑰花,徐徐绽放,散发出迷人的香味。 “哦,你真行啊,哈哈哈哈~” 弗兰克愉快的眯着眼睛,深深的嗅那花香。 可是他鼻尖刚一触到花蕊,玫瑰突然消失,针尖狠狠扎在他的鼻子上。 弗兰克像杀猪似的惨叫,猛地向后一挣,身体脱出车窗的钳制,噗通跌坐在地上。他捂着流血的鼻子,嗷嗷叫唤。 “冲啊──天上天下莎莎无敌剑!” 这时候小妖精举着钢针冲出来,像个真正的剑客那样抖动手腕连续刺击,在弗兰克的脑门上绣出一个染血的“猪”字! 弗兰克一边惨叫,一边挥舞着手臂想打她,可是全被莎莎灵巧的躲开了。 “可恶!走着瞧!弗兰克老爷总有一天会回来找你们报仇的──” 发出这样的誓言,弗兰克一跃而起,飞一般朝公路远方逃走。 莎莎想追他,可是看到弗兰克逃跑地速度,不禁惊呆了。 这家伙脚下一股黑烟,活像踩着风火轮,一眨眼就跑得只剩下淡淡的背影了。 “哇塞,弗兰克这头猪不是普通的猪,他简直是一头‘飞毛腿猪’啊!” “弗兰克老爷会回来报仇的──回来报仇的──报仇的……” 远方传来弗兰克的咆哮,在夜空里不停地回荡着…… 话说回来,幸亏弗兰克跑得快,不然他就要变成般若小队的俘虏了。 就在他的保镖袭击公主车队的时候,后方的般若听到喊杀声,立刻带队赶到。 只见公路上乱成一锅粥,到处是公主卫队的尸体,仅存的几个卫兵身上带着多处伤口,背靠着玛丽塔的马车,拼死抵抗保镖的围攻。 保镖一方则满面狰狞,一边狂吼怪叫着砍杀落单的卫兵,一边争着跳上马车,把成匹的绸缎成箱的珠宝丢下来,准备劫掠一空。 般若侧耳聆听风之精灵的控诉,脸上浮现残忍的冷笑。 他怒了! 东方小队每一位半龙战士的脸上,同样呈现怒容,紧握长矛,箭已上弩,随时等候般若下令。 “杀无赦!” 般若吐出这三个字,就等于一脚踹开通往地狱的大门! 半龙骑兵如同黑色潮水涌上去,长矛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狠狠地戳进强盗们的胸膛、后背,把他们的尸体挑到天上,再用力砸在路边的石壁上,变成一堆血肉模糊的垃圾! 女战士的杀气比起男人来亦不逊色,手指灵巧的拨动弓弦,仿佛在演奏竖琴,把一排排寄宿死神的“音符”投向敌阵,撂倒成片成片的尸体。 般若像鬼魅一样从保镖队长的背后冒出来,匕首顺势刺进他第四、第五节脊椎骨中间的缝隙,用力搅动,把这倒霉鬼的惨叫连同脊髓、血浆、内脏一起从肉体中释放出来。 还没等尸体倒下,他的脚步就像流水一般潇洒的移到另外一人背后,同样的背刺,同样的一刀毙命,同样的闪身逝去,如同一台经过精密计算的杀人机器,用最省力省时的方式,把一条条生命踢进黄泉。 保镖们见势不妙,发现付钱的金主也跑了,立刻作鸟兽散。 般若吹了声口哨,让一部分鳞甲狼嗅着敌人留下的气味追杀下去,自己带骑兵队紧随其后,留下另外一批鳞甲狼和女兵部队打扫战场,前者的工作就是把尸体当成夜宵吃下肚去。 愤怒啊愤怒,七大罪中最可怕的魔鬼,就连般若这样冷静的男人一旦被怒火捕获也会犯下低级错误。 他是那样喜爱玛丽塔,简直把自己没有儿女的遗憾全都转移到了这个可爱的贵族小女孩身上,以至于不能容忍弗兰克的人冒犯了她还能全身而退,不惜违背柯西的命令率军追杀穷寇── 万没料到,前门驱虎后门进狼,就在公路附近的山坡上,还有比强盗更可怕的敌人正等待着伏击这支失去保护的车队! 月光笼罩下的魔山公路上到处是尸体,血腥气引来成群结队的恶狼! “狼、狼群!” “别慌,把火把全都拿过来,点起篝火堆!” 篝火照亮一张张不安的脸,也照亮了围攻上来的狼群。 这些凶残的掠食者体型比普通狼只大了足足一倍,眼中闪烁着凶残的红光。 更加奇异的是它们并没有发出示威的嚎叫,对篝火也不理不睬,根本没有一丁点害怕的意思。 他们井然有序的围住卫队,向前推进,好像训练有素的军队! “上啊,胆小鬼,你们怎么不上去咬这些下等野兽啊,难道你们害怕自己的下等同类吗!” 女战士催促鳞甲狼出阵,不论跟同类谈判也好还是攻击也好,总之鳞甲狼作为二级魔兽,是不应该畏惧普通野狼的。 然而局面却出人意料,鳞甲狼低头咆哮,摆出一种色厉内荏的架势来,却不敢主动出击。道理很明显了,这些来犯的大型狼只,绝不是普通的野狼。 一阵狂风吹散阴云,满月整个的露出来,把清冷而充满神秘色彩的光辉洒向大地,洒向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魔山公路。 这条刻写无数传奇与悲歌的公路啊,到底还要吞下多少尸体喝下多少鲜血才能满足! 狼群在月光的照耀下突然一齐高昂头颅,发出恍若万人宣誓的咆哮! 这绝不是狼的咆哮,这声音只能来自一种动物── 他的名字叫做人类! 月光带来黑夜的魔力,使得狼与吸血鬼力量倍增,玛丽塔听过这样的传说,但是从未想到有一天会亲眼见证── 只见群狼纷纷人立而起,下肢变成健壮的大腿,前肢变成灵活的手臂,短剑般修长锋利的指甲使他们的手掌看起来更像利爪,在月光下焕发出钢铁般的冷辉! 然而他们那狼的头颅,还有他们那灰色的狼皮和毛茸茸的大尾巴,仍然保持着野兽的姿态…… 夜族! 每个人心里都在回荡着这个可怕的名字,这是一群能够在狼与狼人两种形态之间随意变换的三级魔族,当饮下月光赐予的祝福,夜族狼人就会暴增至四级力量! 车队这边只剩下不足五十名皇家卫兵和一百不善肉搏的半龙女兵,刺麋和鳞甲狼的数量虽多却远远不如四级夜族狼人的对手,根本算不上是战斗力。 对面,是超过三百头夜族狂狼战士! 夜色笼罩的公路两旁,荒野中不知道还藏有多少他们的同伴,随着月光照耀时间增加,狂狼战士的力量亦在提升── 他们正在等待月上中天的那一刻,然后开始血腥的盛宴! 实力差距悬殊,怎么办?可怕的问号在每个人心里回荡,而玛丽塔的解决方式却只有一种── 她跪在车厢里,虔诚的祷告。 “格拉贝伦的守护天使圣·莎莉耶啊,我的救主,我的天上的母亲……求求您发下慈悲,拯救您的女儿吧!哪怕身在逆境,我从未怀疑过您的全知全能,从未轻慢过您的荣光,我的心一片赤诚,难道这还不能乞求你拯救无辜的子民于灾厄之中……我的守护天使,求求您……快显灵吧……” 这样祈祷着,玛丽塔的手指颤抖的几乎无法拿稳念珠,眼泪顺着瓷器般白皙光润的脸颊滑落下来,可是没有天使回应她的呼唤,终其一生,她也未曾目睹过圣·莎莉耶的真面目…… 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直说吧── 玛丽塔并不知道,她本人就是圣·莎莉耶在人间的宿主,假如天使不显灵,她仍然是玛丽塔,假如天使显灵,她的灵魂暂时被封印,又怎可能看到自己那寄宿着守护天使的肉身! 绝望的情绪随着月亮朝着天顶移动逐渐加重,蔓延向整个营地。 篝火啪啦啪啦的燃烧着,人们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攥紧武器的双手满是冷汗。 在他们对面,狂狼用冷漠的三角眼蔑视着这群试图抵抗的卑贱生物,等待的时间越久,待会享受盛宴的时候那份喜悦就越是难忘…… 就在这样的对峙里,人心一方面被绝望捕获,一方面也在期待那微不可及的奇迹。 如果般若带人回来,如果柯西回来……如果…… 在人们所设想的所有奇迹中间,唯独没有接下来将要发生的那一桩── 百米开外,高耸的山岩上卓立着一位奇装异服的美少年,正在出神监视着脚下这惊悚的一幕,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惊讶,淡定的笑容,仿佛一线阳光,撕裂了无穷无尽的夜幕! 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古斯塔夫·迪奥,这位被称为“黄道贵公子”的美少年,正在附近静静观望局势的演变…… 第三集 召唤之门 第六章 黄道贵公子 按理说,男人的容貌和装扮不需要刻意描述,但迪奥是一个例外。 他穿着一件富有东方色彩的丝质刺绣外套,头戴一顶插羽毛的宽檐旅人帽。腰带上的银搭扣上挂着一柄镶嵌蓝宝石的长剑,大腿外侧的皮套里插着一把威尔诺亚样式的宽刃匕首(威尔诺亚人叫它“盾剑”或者“格挡匕首”),这种既不像商人也不像冒险家的打扮,着实令人一见难忘。 他的容貌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中性美。 如果把美丽划分为十个等级,第一级是纯粹的女性阴柔妩媚之美,第十级则是纯粹的男性雄壮阳刚之美,那么特洛伊.寇拉斯的人类形态位于第九级末端甚至可以算是第十级,柯西则处于第七级中段。 至于古斯塔夫.迪奥,他恰恰位于第五级的正中央,分毫不差! 假如稍微倾斜一点,他就会变得更阴柔或者更阳刚,然而他的惊人之处就在于始终保持在阳刚与阴柔两种魅力的临界点上,他所独有魅力无论对男性还是女性都具有强大的杀伤力。 很多人羡慕他俊美的容颜和神秘的气质,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迪奥并不是生下来就这么漂亮,他从小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如今的形象,完全是一门秘术修炼到极致的外在体现。 迪奥行走各地,总是顶着各种看似毫不相干的头衔,比如谈判专家、巡回法官、收税专员、江湖医生、流浪乐师、吟游诗人、语言翻译家、特派邮差…… 今次来到魔山公路,他的身份是威尔诺亚王室委派的外交专员,为的是前来迎接乔安四世国王的未婚妻。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必须瞒着乔安四世的任务,就是秘密会见被流放到亡灵帝国去的二王子,不料途中发生意外,耽搁半天,没来得及追上特洛伊.寇拉斯,反而适逢其会,遭遇袭击玛丽塔车队的夜族狼人。 古斯塔夫.迪奥抬头看一眼月亮的位置,微微一笑,迈步朝山下走去。 满月已临中天,狂狼战士们正准备发动攻击,忽然听见山坡上传来一阵悠扬的口哨。 这乐曲在人类听来很平常,然而其中蕴含的意思以及音波震动所营造的气氛,只有夜族才能明白别有用心── 这是挑战的号角! 有一个同类,正在使用夜族的语言向他们宣战! 没有错,那个胆大包天的狂徒,邀请所有在场的狂狼战士去公路东侧五百米外的山坡上会战,他用一段高亢的音符宣称,要以一抵千,像摔布口袋那样,把他们所有人都打得再也爬不起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狂狼战士可是比半龙族更骄傲自大的战斗民族,岂能受这样的侮辱。 很好,狂妄的家伙,既然你认为自己很强,那就让俺们来领教一下你的牙齿有多锋利,你的爪子有多坚硬── 狂狼战士的胸中都充满了怒火与斗志,转身朝向神秘挑战者约定的战场狂奔而去。 月光下,一群狼人在狂奔── 有得像人类一样奔跑,有的手足齐动,像野兽一样奔跑,还有得像猿猴也一样飞身纵跃……他们在月夜里投下各式各样的剪影,而在旁观的人看来,简直是噩梦一般的景象!直到狂狼战士撤离很久以后,玛丽塔等人仍在原地发呆,无法从惊愕与迷惑中解放出来。 古斯塔夫.迪奥站在一块圆锥形的山岩上,双手握成中空的拳头,凑在唇边吹响口哨。 他仿佛被自己吹奏的乐曲迷醉了,闭着眼睛,红润的唇角浮现一抹笑意,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悠然自得的阴影。四下里黑影耸动,狂狼战士纷纷赶到,用愤怒的吼声打断他的独奏。 迪奥摘下帽子,轻轻地扇风,环顾四周数百头恨不得把他撕碎的恶狼,粲然一笑,雪白整齐的牙齿仿佛一抹刀光掠过,令群狼莫名的心悸。 一头狂狼越众而出,双臂垂在膝盖下面,昂起头颅冲着山岩上的迪奥吼叫。 迪奥蹲下身子,同样用狂狼特有的嗓音向他吼叫。 狂狼战士微微一愣,随即垂下头去,似乎陷入沉思。 周围的狂狼战士发现头领竟然怂了,很是不忿,潮水般涌向迪奥置身的山岩,完全不理睬头领恐惧而焦急的神情── 迪奥叹了口气,心想和头脑简单的人打交道真是很麻烦,道理讲不通,那就只好动用武力了。 他决定在动手之前,最后一次尝试和平解决纠纷的手段。于是像一头真正的狂狼那样仰天长啸,凄厉的啸声震撼四野,仿佛连天空那轮满月都被震慑的瑟瑟发抖了。 接着,他用狂狼族的语言呐喊── “吾乃满月之王,尔等还不速来拜服!” 狂狼战士目瞪口呆半晌,忽然爆发出阵阵狂笑。 太可笑了,这家伙居然自称是狂狼战士中唯一的贵族“月族”的帝王,见鬼,他脸上连一根狼毛都没有,这不是摆明了在诈骗吗! “可是……他真的会说我族语言,而且他还知道用启明星的方位来暗示自己是月族的后裔──”头领和一些比较老成的狂狼战士,则抱以半信半疑的态度。 不过怀疑并不会影响他们对迪奥的敌视,首先一个没有毛的家伙用本族语言侃侃而谈已经很可恨了,况且如果他真是什么满月之王,就用实力来证明吧── 群狼的咆哮预示着血战拉开帷幕,一条条雄壮的身影从夜幕背景下跃起,猛扑向山岩。 迪奥长叹一声,感到很失败。 多少年了……五年,还是六年?精通全世界所有物种语言的他,多年来第一次尝到交涉失败的滋味,这让他既恼火又无奈,决定给这些不知进退的莽夫一点颜色瞧瞧。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舞动,结出数种只有东方神秘学派的僧人和资深忍者才能明白其中含义的法印,同时低声喝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黄道领域.蛇遣血枪!” 伴随着法印的完成,以他站立的岩石为核心,地面上猛然浮现起一轮巨大的法阵,一圈圈红光构成复杂的图案,正中央是一条血红的大蛇昂起头颅,喷发出无数根锋利的长矛! 这些妖术炼化的长矛,本质上是大地精气的力量,但是当它们刺穿狂狼战士的躯体,就被染成红色,变成更为凶残的血之精灵的力量── 这种力量究竟达到怎样的级别,谁也说不清楚,但是当一根根漆黑的长矛人肉体,吸干鲜血,变成无数条赤红的大蛇在人群中穿梭,如同扭曲的利刃,刺穿一个又一个肉体,夺走他们的灵魂…… 狂狼战士至少应该醒悟,迪奥的力量远远在他们之上。他发出以一敌百的挑战状,绝非逞匹夫之勇! 被黑枪和血蛇杀伤的狂狼战士大多数当场死亡,极少数凭着强韧的肉体还在残喘,他们向着月光悲鸣,企图唤醒肉体自愈的魔力,只要不是被神圣魔法或者银制武器杀伤,他们的身体都可以自动愈合。 但是这一次,他们没能如愿,在黄道领域的控制之下,天地精气全部遭到屏蔽,迪奥的妖力可以通行无阻,但是性质不同的魔力却全无效果。 随着被杀死的狂狼战士越来越多,蛇遣血枪的数量越来越多,破坏力也越来越大,最后所有血枪汇聚成一条赤红大蟒,缠绕着山峰的躯体居然比公路的路面更粗,只要迪奥一声令下,这条来自黄道第十三星座的神秘妖魔,就会喷出消解万物的“黑洞”,把所有敌人一起带走。 但是迪奥没有这么做。 因为妖力消耗太多,他脸色煞白,只有嘴唇还有一抹淡淡的红晕,完整的释放星座力量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很大负担,况且他根本就不想滥杀无辜。 于是,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取消了黄道领域。 群狼一下子从炼狱返回人间,全然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些受伤未死的战士,前一刻还躺在地上呻吟,受到月光的抚慰,下一刻创口就已经愈合了。 狼群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忘记刚才迪奥带来的恐怖,一厢情愿认定他已是强弩之末,如果想除掉这个可怕的敌人,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于是,他们再次朝山坡围攻上来。 迪奥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迈步向前,让自己的影子完整的投射到一块平地上。 “出来吧,伍尔芙,难道你要看着我被这群白痴活活撕碎!” “你最好对我客气点,迪奥,和帮助你相比,我更有理由帮助狂狼战士,毕竟我和他们是同类。” 阴影里传来年轻女郎娇蛮的回应,阴影如同波浪一样起伏不定,好象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快点出来!该死,算我求你了伍尔芙,你知道我这个人是和平主义者,最讨厌打架,尤其讨厌打群架。” “换句话说,如果你带着一群人打别人一个,就不会觉得讨厌了对不对?” 地面上猛地冒出一团漆黑的东西,仿佛阴影突然从二维平面变成了三维立体,这一瞬间玄妙的感觉,只有经常观察星空变幻的人才能偶尔体验到。 “帮手重在质而不在量,亲爱的伍尔芙小姐,你恰符合这一标准。” 迪奥的奉承使神秘的黑影抿嘴嗤笑,其“形状和色泽”也像受到过滤一般,渐渐澄清,终于完整的显露出来。 这位寄生在迪奥阴影里的神秘女郎,一出场便带来震撼性的气势! 她的身材极为高大健美,差不多有两米出头,身穿黑色紧身衣,佩戴着一条无数秘银小环编织成的宽腰带,使得曲线玲珑的身材尽显妖娆,双峰高耸,长腿细腰,高鼻深目,雪肤红唇,棕红色的头发像狮子鬃毛一样随意披散,额前刘海写意的随风飘舞,浑身散发出野性的美感。 更吓人的是她随随便便抗在肩头的武器── 那是一柄非常沉重的巨型双刃战斧,陨铁握柄漆黑如墨,与之构成鲜明对比的是秘银打造的斧刃,被月光照得雪亮如霜,无比锋利的双面斧刃,形状就像一只展开双翼的蝙蝠。 伍尔芙用一个与她的形象不太合拍的淑女化动作,把鬓发拢到耳根后面,单手握住抗在肩头的战斧,就这样悠然地吹着口哨,迈着舞台模特一般自信满满的步伐,朝向敌群走去。 一头狂狼战士不知天高地厚的扑上来,利爪还未触及伍尔芙的衣服,便被闪电般劈出的巨斧从头到胯劈成均等的两半。 鲜血沿着创口的狭缝向前后猛烈喷泄。 伍尔芙止住脚步,单手叉腰,另外一只手扶着战斧,叹道:“哎呀呀,这么旺盛的血气,难怪把脑子都给冲昏了。” 她静等着尸体一边喷血一边像是被推开的门扇,朝左右倒下,这才迈步穿“门”而过,跨越尸体,向着敌群继续紧逼。 又有一个不信邪的夜族好男儿冲过来,他双手环抱住伍尔芙的腰,想给她来个擒杀加锁喉的连续技,可惜伍尔芙无论身高还是力量都占了优势,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等这位可怜的大力士胆怯退缩,才猛地踢出一脚,把他的“子孙后代”活生生踹进腹腔,捂着肚子像一滩烂泥似的倒下去了。 接下来是两兄弟齐上阵,哥哥凌空扑杀,利爪在夜空里划破十道闪光的轨迹,弟弟从伍尔芙背后扑上来,想用最简洁的方式咬断她的后颈。 伍尔芙嫣然一笑,像跳芭蕾舞一样单脚点地飞速旋转,同时挥出战斧,恍若一只银色的大车轮围着她的身体在飞舞,刷刷两声脆响,好像剖开了成熟的水果,狂狼兄弟变成四片尸体,跌落在尘土中,鲜血染在伍尔芙的长筒皮靴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因为她的长筒靴和漆皮长手套一样,原本就是血红的颜色。 “真不愧是‘月下狂魔’伍尔芙,干得漂亮!” 迪奥为盟友鼓掌喝彩,狂狼战士们却纷纷面露惊色。 “难道是赛露娜.伍尔芙!” “这疯狂的魔女…怎么还活着!?” 赛露娜.伍尔芙,月族的长公主,狼人部落中最强大也是最美艳的女魔头,曾是一个活在从林深处的恐怖传说! 两年前,巫妖王大卫.萨奇蒙带领着“黑暗教团”巫师们大举进攻狼人部落,血洗月族,据说伍尔芙也在此役中战死,怎么突然起死回生,还会和一个神秘的人类妖术师联袂出现在魔山公路上? 狂狼战士并不善于思考,对于上述问题,他们想不出可信服的答案,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伍尔芙和他们一样,被巫妖王赶出家园,无奈之下只好来魔山公路打劫过往客商为生。 “好个伍尔芙,原来是想抢我们的地盘!白日做梦!” 群狼迅速达成一致意见,同仇敌忾的朝着昔日的女主人围攻上来。 伍尔芙舔了下红唇,美艳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她要大开杀戒了── 就在这时,迪奥喊道:“伍尔芙,我看还是点到为止吧。” “去你妈的点到为止,没长毛的小白脸滚开!” 一个狂狼战士破口大骂。 迪奥愣了一下,随即像疯了似的冲着他滔滔不绝的大骂不止。 各种稀奇古怪的语言和词汇从他口中涌出,仿佛洪水冲破堤坝,势不可挡的倾泻出来。 不止那个笨狼被骂得直翻白眼,就连伍尔芙都听得面红耳赤,回头嗔道:“太难听了!再不闭嘴我都要倒戈去打你了!见鬼,你怎么会狼人俚语,而且说得那么流利?” 迪奥捂着帽子从山岩上跳起来,像一根随风而动的羽毛向山下飘去,吸引着大群被激怒的狼群追了过去,同时他还不忘回头冲伍尔芙一笑── “这不奇怪,亲爱的伍尔芙大姐,因为我是一位语言专家,精通世上所有民族的脏话!” “点到为止,诸位,是时候点到为止了──我不想杀人太多!” 群狼被他骂得七窍生烟,谁还管什么点到为止,恨不得立刻把他碎尸万段。 迪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群狼双手迅速结印。 “十二宫幻像──斗转星移!” 黄道领域再次张开,但是这一次颜色变成了夜晚星空一般漆黑中呈现点点星光,领域之内的空间自成一体,以每分钟三百六十周天的频率,天空顺时针旋转,大地则逆时针旋转,地面上的狼群可倒霉,被转得头昏眼花,一个个步履蹒跚好像醉汉。 一分钟过后,天地调转,反向再来一次高速度旋转……就这样转来转去,五分钟过后,现场除了迪奥,没有一个人站得住脚,全都趴在地上呕吐不止,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儿,仿佛被扔进茶杯剧烈摇晃的骰子。 迪奥摘下帽子扇风乘凉,一边笑嘻嘻地数落满地找牙的狂狼战士。 “我就说过点到为止,现在你们后悔了吧!” 同一时间,前去追赶弗兰克的般若发现后院失火,连忙带着人马赶回来。 骑兵经过山下,发现大量倒地昏迷的狼人,不免大吃一惊。 般若下令把这些现成的俘虏统统逮起来,用银制镣铐锁住,免得他们醒来闹事。同时亲自上山搜查,想搞清楚是谁把数百狼人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却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他睁开心眼,向风之精灵询问刚才这一带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风之精灵遭到迪奥妖法的放逐,根本不肯向他吐露秘密。 般若眉头紧锁,知道这件事已经超越了自己的能力,只好等柯西回来再说。 迪奥和伍尔芙爬到一颗高大的橡树上,居高临下查看半龙骑兵队。 伍尔芙一双美目灼灼放光,只管盯着般若。 看到他走远了,用胳膊肘撞了迪奥一下,问道:“他就是魔王吗?” 话音未落,却听见哎哟一声惨叫,原来她力气太大,把迪奥从树上给撞下去了。 “你没事吧?” “我……我的腰差点摔断,没事才怪!”迪奥一边揉着腰,没好气的说,“那个人就是你要找的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奥特洛的当代魔王。” “真的?听说柯西是一个人类青年,而且容貌俊美,这家伙虽然长得也不差,可明显是半龙族啊……”伍尔芙娇憨的在那里自言自语。 “哈哈,当然是假的──那个半龙族只是魔王的将领而已。”迪奥见她上当,很是开心,仿佛被推下树的仇恨得到雪耻。 “再敢胡扯当心我一口咬掉你的头!”伍尔芙忿忿地冲他挥拳。 迪奥躺在树下,扮出一副忸怩的表情:“可不可以咬下面的小头……” “下流胚子!” 伍尔芙气得直翻白眼,跳下树去,在他肚子上狠踩一脚。然而迪奥的身体就像海绵一般充满弹性,根本不痛不痒。 两个人正在拌嘴的时候,忽然听见公路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抬头一看,只见一位黑衣骑士正催马飞奔而来,身材修长体格健硕,俊美的容颜中透出刚毅的气质,正是他们刚才还在谈论的那个人── 奥特洛的新主人,魔王柯西。 第三集 召唤之门 第七章 仇深似海 柯西快马加鞭冲进营地,如同一团黑色的旋风。 “阁下,您总算回来了──” 般若迎上前去,正想报告刚才遇到的怪事,柯西却不加理睬,径直把缰绳丢给他,面无表情的走向玛丽塔的马车。 绝处逢生的公主卫队看到救命恩人的首领归来,不由得欢声雷动,人人面带喜色,争着向他道谢。 “我等对将军的仗义之举万分感激,无奈不善辞令,无以表达心中的谢忱──” 话音未落,柯西接下来的举动让他们大吃一惊! 永夜军刀破空掠过,割断说话的卫兵的喉咙,随即向左右飞荡,插入另外两名卫兵的心脏。 柯西提着正在滴血的军刀,跨过尸体,大步逼近马车! 他的脸色铁青可怕,仿佛一头愤怒的猎豹,疯狂撕咬所有胆敢靠近他的卫兵。 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倒下── 永夜军刀恍若死神的镰刀,毫不留情的把所有幸存的卫兵送进地狱。 在其期间,没有人可以阻止他的血腥暴行,公主的卫兵是没有机会,而般若等人完全是被他恐怖的神态给吓傻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滥杀无辜的美男子,真的是柯西本人吗? 奥特洛的魔王虽然名为魔王,却一向以温和宽厚为人所知,为什么会变成滥杀无辜的刽子手? 柯西眼中燃烧的熊熊烈焰,那种浓得化不开的仇恨之火,究竟是为谁而来? 各种各样的疑问使得东方小队无暇他顾,等到他们从震惊中醒过神来,柯西已经杀光了所有的卫兵,并且一脚踹碎车门,以最粗暴野蛮的方式把尖叫着的玛丽塔拖出来,恶狠狠的摔在地上! “您、您疯了吗?为什么这样对待我──” 小公主扬起含泪的美眸,用一种充满恐惧和愤怒的嗓音质问。 柯西凶残的盯着她的脸,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你问我为什么这样对待你,很好,很好,那么请你先回答我──为什么当初你的父亲要用比这狠毒十倍的方式对待我!” 这句话已经不知道憋了多少天,就像一支毒箭,深深插在他的心口上,腐蚀着他的心灵,给他带来无穷无尽永无宁日的痛苦! 每当他想拔出这支毒箭,想彻底忘记从前的不快,想试着去原谅大名鼎鼎的“贤王”纳米科斯三世陛下…… 他的灵魂就会发出疯狂而愤怒的咆哮,就会使他回想起牢狱中受苦受难的日日夜夜,日日……夜夜! 天知道他在那所漆黑阴暗的囚室里受了多少折磨,流了多少血,断了多少根骨头,而他蒙受这些痛苦并不是因为他有罪应该受到惩罚,完全是因为…是因为他的忠诚被曲解成谋反的野心,是因为他那血泪斑斑的申辩书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情! 柯西恶向胆边生,一把抓住玛丽塔的头发用力撕扯摇晃,使她像布娃娃那样在地上跌跌撞撞的滚来滚去。 “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你这样做是有悖正义的!” 玛丽塔双手抱住他的胳膊,试图减轻撕扯头发造成的锥心剧痛,同时发出无比愤慨无比哀切的控诉! “正义?正义!太可笑了……去他妈的正义!” 柯西自问前半生戎马天涯,一直在为国家伸张正义,可是当他需要正义保护的时候,正义女神那个婊子养的妓女又在哪儿躲着呢?! “你为什么要这样野蛮……难道你恨我,难道你跟我有仇?” “这是你到目前为止所说过的唯一一句正确的话!” “可是……你为什么要杀卫兵,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无辜?哈哈哈,无辜的人不就是为了被冤枉、被连累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吗?” “你胡说!你杀死无辜的人,只因为他们是我的卫兵,这太残暴了!” 玛丽塔呜呜哭泣着,用她懂得的最严厉的词汇控诉柯西,控诉这个翻脸不认人的怪物! 柯西发出一阵充满恶毒讽刺意味的冷笑,这笑声太可怕太冷酷了,只有真正的魔鬼才会发出这样的笑声…… “想一想吧,我亲爱的玛丽塔公主殿下,难道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妖魔?难道我就没有父母兄弟亲朋好友!想一想那些无辜的冤魂,想一想被你父亲屠杀的义勇军战士,他们难道不是人?不配享受公正和仁慈!难道他们的尸体就活该腐烂在乱坟岗里连像样的下葬都得不到,难道他们的灵魂就是廉价的可以随意吹散的灰尘!你说到无辜,这恰击中要害,去找你那滥杀无辜的父亲控诉吧──现在我要对你执行我的正义了!” “来人啊!” 他回头冲着半龙战士狂吼。 “把绞架立起来!听着,三分钟之内我必须看到一台足够结实的绞架!” “阁下,您究竟是想干什么呀!” 般若再也忍不住了,看到柯西疯狂的殴打玛丽塔,他的心都快碎了。 一个是他喜爱的孩子,一个是他崇拜的领袖,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解决这场纠纷,如果能办到……如果真的可以,他宁愿把自己的心撕成两半一半给柯西一半给玛丽塔! 可是,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柯西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从容不迫。 “亲爱的般若,我最可靠的朋友,你问我要做什么,哈哈哈,这显而易见……” 他转身指向跪在地上哭得宛如带雨梨花的玛丽塔,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挤出那可怕的审判…… “我、要……吊──死──她!” “您疯了!” “就在这儿,此时此刻,吊死她──对,吊死她!!” 柯西攥紧拳头歇斯底里的反复吼叫。 “你不能这样冲动──” 般若自己也遏制不住激动,不再对他使用敬称。 “不,亲爱的朋友,我很冷静,我一生中从未像眼下这么冷静过。” 柯西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请让我重申一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我要吊死这个小婊子,一刻也不能耽搁!” “你……你……你……” 般若胸中的怒气终于无法克制的爆发出来,他突然冲向柯西,抓住他的衣领,像摔跤手那样凶狠的把他向后猛推,一直撞倒路边的峭壁上两个人才被迫停下来,脸对着脸,胸膛紧贴着胸膛,彼此粗重的呼吸和激动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仿佛两只身负重伤殊死搏斗的狮子! 柯西面目狰狞。 般若的手臂横在他喉咙上,使他无法呼吸。 他平时看起来有多么俊美,眼下就会因为狂怒和仇恨而变得多么凶恶…… 他握拳打向般若的脸,骨头撞击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鼻血染红了他们的手和脸── 般若遭到重击后不由自主的向后仰起脸,大脑一片空白,差点昏厥过去,但是他真是一个坚强的男人,即便如此仍然不肯松开柯西,用胳膊死死的把他顶在岩壁上,不准他再对玛丽塔施暴! “畜生!你胆敢反抗我──” “不!”般若厉声打断他的指责,“我不是在反抗阁下,而是在反抗一种毫无意义只能带来悔恨和灾难的暴政!” “你说我想做的事情是暴政?你他妈的有胆子再说一次试试──” 柯西凶残的威胁道。 “暴政!这就是赤裸裸的暴政!”般若倔强的吼道,“让我说多少次都可以,杀死我我也要说,这就是最下等的暴政!因为除了一时的快意,你从中得不到任何好处却会丧失很多很多!” “很多……你指的是什么呢?” 柯西毕竟是柯西,他开始恢复冷静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仇恨玛丽塔,可是她毕竟是个孩子,她能对你犯下什么罪呢?你不可以滥杀无辜啊阁下!” “放屁!她无辜,难道她老子也无辜吗?我坚持要求吊死她──这没得商量!般若,你听我说,这叫做血债血偿!老天都不会反对如此正当的要求!” “你、你……” 般若到底不善言辞,无法找到确切的词汇来批评柯西的顽固态度。 “你简直是──丢人现眼!“ 最后,他终于找到那个最合适的词了,喷薄而出的失望与愤慨连同他的拳头狠狠打向柯西的脸。 可是就在拳头即将击中目标的刹那,他及时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这么做将会导致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拳头擦着柯西的脸,狠狠打在石壁上,发出轰然巨响,碎石连同鲜血顺着石壁滑落下来。 这一声惊雷,震撼了在场所有人,也震撼了柯西心中几乎被仇恨吞没的良知。 他闭上眼睛,像负伤垂死的野兽那样仰天呐喊。 持久的呐喊,如同一曲镇魂歌,送走三万义勇军战士在他心头萦绕不去的亡灵…… 他闭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可是他的脸却显得比刚才平静很多,那种原本被他深埋在心里不见天日的狂暴戾气,已然被泪水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般若松开手,缓缓得退了下去。 此刻他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庆幸,无论如何,柯西总算恢复正常了,仇恨的魔咒险些把他推入深渊,可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用无比强大的自制力迫使自己退回来了。 “谢谢你,般若……” 柯西仍然闭着眼睛。 “不,我是一个傻瓜,你说得对,我根本不知道你和玛丽塔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就冒冒失失的介入,这简直太傻了。” 般若自我解嘲的一笑。 “我像一辆失控的马车,朝着无底深渊冲去,而你,我的朋友,你就是我的刹车,如果缺乏一点傻瓜式的勇气,你是扮演不好这一角色的。” 柯西擦干眼泪,笑着拥抱了他一下,拍拍他的背,传达男子汉之间的感激之情。 然后,他走到玛丽塔跟前,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她。 玛丽塔抽泣着仰起头,反复说着同样的话。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吊死我……” “因为你的父亲曾经想对我做同样的事,而我恰恰跟你一样清白无辜,我亲爱的公主殿下,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我……” “如果没有,就请您高抬贵足,跟我走一趟吧。” “你想把我带到哪里去?” 玛丽塔强忍住哭声,孱弱的站起来。她头发蓬乱,裙子也被撕破了,手上脸上全是污泥,看上去像个小叫花子。 柯西深吸一口气,回头望向般若。虽然无法看到眼神,却从他的脸上看到紧张和乞求的神色。 柯西回头看着玛丽塔,气不打一处来,情绪按耐不住的激动起来。他解开领口第一粒纽扣,让自己吸入大量夜晚新鲜的空气,尽可能保持冷静。 “玛丽塔殿下,很抱歉您无法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旅行,因为我要把你带回奥特洛城堡囚禁起来,这是我对您,表达仁慈的唯一方式。” “不行!” 玛丽塔失声惊叫。 “我要去威尔诺亚,我要赶在婚期之前见到乔安四世陛下──” “我才不管这么多呢!你现在的身份是魔王的阶下囚,而不是威尔诺亚国王的新娘子!” “可是这对你能有什么好处呢──” “现在还没有,不过将来就难说了,亲爱的小公主,你是一个很有升值潜力的人质,我要把你牢牢的攥在手心里,让你的父亲充分体验丧亲之痛!一想到这些,我就开心得想放声大笑!” 柯西挥挥手,两名女兵上来把玛丽塔拖回车厢,然后寸步不离的守在外面。 公路上一片寂静,人们的脸色都透出紧张。 太可怕了…… 从前谁都没见过柯西发火,甚至以为他脾气好到根本不会发火,可是现在大家的印象改变了,奥特洛的魔王发起火来,真比雷霆震怒大地崩裂还要可怕十倍! 除了般若那种不怕死的家伙,谁也不敢在这关头招惹他…… 公路上发生的变故,完全落在迪奥和伍尔芙的眼中。 看到柯西虐待玛丽塔,迪奥不免有些怜香惜玉,可是他自己不想当出头鸟,于是用胳膊肘撞了伍尔芙一下,怂恿她出面英雄救美。 “去你的,我才不管闲事呢。” 赛露娜.伍尔芙冷冷拒绝道。 “你就这样袖手旁观吗?你就忍心看着一个无辜的小美人儿遭到魔王的摧残?你如果还有一点良知,就应该去阻止这种暴行!”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伍尔芙用一种近乎垂涎的眼神长时间凝望柯西,痴痴的说,“如果他恨一个人,自然有恨的理由,相比于他微笑的样子,我更欣赏他狂怒的表情──这才是男人的味道。” “可是玛丽塔要嫁给我的国王啊,她被柯西劫走,我可怎么交差呢?” 迪奥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 “那就干脆别回去交差了呗。” 伍尔芙舔着下性感的红唇,露出狡诈的笑容,突然出手如电,扼住迪奥的脖子,腾出左手熟练的卸掉他的四肢关节。 迪奥像面条似的瘫软在地上,秀美的脸蛋因为痛楚和惊愕而失去血色。 “大块头,你想干什么!” “嘻嘻嘻~捉狐狸呀。” “你疯了吗──” “除非用偷袭手段,否则我很难抓住你这头狡猾的狐狸。”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你是玛丽塔的同党,既然魔王阁下那么恨她,恐怕也不会喜欢你……”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迪奥愤慨的质问,引来一阵恶毒的嘲笑。 “傻瓜,还用问吗?我要把你作为礼物送给魔王,向他献媚,让他喜欢我,这样他才肯出力帮我的忙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那么聪明不会不懂吧。” “可恶!我也是你的恩人啊,我把你从纳迦族手里救出来,我还帮你带路去奥特洛,一路上给你提供免费的饮食,最终把你平安地带到魔王的面前,难道你就这样恩将仇报!”迪奥声色俱厉的数落赛露娜.伍尔芙,气得瞪圆了眼睛。 “得了吧,你给我指的路根本就不是通往奥特洛,你带我同行,只是想抓一个免费的保镖。” “可、可恶…居然被看穿了。” 迪奥的气势一落千尺,忿忿地垂下头去。 “安啦,我的朋友,等会见到魔王,你可以充分发挥你的特长,说服他把你奉为上宾,这样一来,你也不用空身回到威尔诺亚接受乔安四世的惩罚了,要知道,弄丢未来的皇后可是死罪啊!” 迪奥被她说得心动了。“哼?我有那种本事吗?” “你最厉害的地方不就是那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人说成活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嘛。” “哎呀!被女孩子当面夸奖,人家会难为情的啦。” “……切,看来我还是大大低估了你的脸皮厚度!” 伍尔芙把四肢瘫软的迪奥留在山坡上,自己扛起战斧,迎着柯西的马队走去。 第三集 召唤之门 第八章 长夜漫漫 柯西下令打扫战场,就近在公路旁边的荒地挖坑掩埋尸体,自己则在般若的陪伴下走向狼人战俘,施加锁魂咒。 “阁下,这事着实透着古怪,三百狂狼莫名其妙地失去知觉,躺在野地里任人宰割,我试图调查原因,可是全无头绪。” “你做得已经够好了,般若,能够制服三百夜族狂战士的人绝非等闲之辈,既然他不愿意暴露身份,那么我们就应该尊重这位世外高人的选择。” 说着话,他已经给最后一名夜族战士施下锁魂咒,现在,这三百位狂暴的战士已经成了他忠心耿耿的侍卫。柯西正需要这样一队近卫军押送玛丽塔和她的车队。 他在夜风里伸了个懒腰,舒展疲惫的身躯,随后转向般若。 “我们就从这里分道扬镳,你继续执行你的任务,我带着狼人和那位小俘虏返回奥特洛。” 般若迟疑了一下,恳求他允许自己在出发之前跟玛丽塔公主说两句话。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就算教唆她逃跑也行啊!” 柯西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走开了。 般若当然不会教唆玛丽塔逃跑,在这黑暗荒凉的地方,到处潜伏着危机,一个小姑娘能逃到哪里去呢?逃跑只会死得更快,她想保命,唯一的机会就是顺从柯西,跟着他返回奥特洛城堡。 “般若大叔,谢谢你一路上照顾我……可是,可是……我恐怕没有机会报答您的大恩了。” 说着伤感的话,玛丽塔的眼泪掉线珠子似的掉下来。 她一方面是真心感谢般若,如果没有这个双目失明的男人庇护,现在她早就变成一具吊在绞架上的尸体了。 另一方面,她的眼泪也是为自己而流,想到此去魔王之城生死难料,远在故乡的父王真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子,还有那位望眼欲穿等待自己去成亲的年轻的威尔诺亚国王乔安四世,当他得知自己半途失踪,究竟会气成什么样子呢? 玛丽塔年龄虽小却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姑娘,她的确为自己的安危担心,可是她更忧虑两个国家的未来。 她的婚姻是维系格拉贝伦和威尔诺亚和平的桥梁,因此她此次旅行不仅关系到个人的终身,还承担着国家的外交使命。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死亡不过是最平常的事,她并不怕死,可是她真的很怕自己的遭遇会造成两个国家的误解,甚至……甚至兵戎相见,该有多少百姓为战火所苦流离失所,多少年轻的生命投身到名为战争的熔炉里,最终被烧成灰烬! 这样想着,她怎么能忍住泪水呢。 般若看在眼中痛在心里,如果有得选,他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小玛丽塔的自由,可是他懂得进退,懂得自己没有权利这样子威胁柯西,这就是君臣之道。 他对玛丽塔的处境无能为力。 现在,他必须上路了,他肩上同样承担着重任,前途还有秘境和矿产等待他率队探索,他不能在玛丽塔跟前耽搁太久了。 “可怜的玛丽塔,别哭了,别哭了,我的好孩子,大叔必须离开了──” “不!不要走──”玛丽塔一下子扑倒半龙刺客的怀里,抓住他的袖子哽咽道,“你走了,就再也没人阻止那个魔鬼欺负我了!” “放心吧,我可怜的孩子,阁下已经许诺不再伤害你,这是男人之间的君子协定,阁下绝不会反悔的……” “可是……可是我很害怕,我的卫兵全被杀害了,就连莎莎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可怎么办呢……” 玛丽塔抽噎着倾诉,可是这并不能改变她的艰难处境。 “这一路上或许会很辛苦,但是我相信你能克服,小玛丽塔,听大叔说…只要到了奥特洛,你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可是我在那里谁都不认识…谁都可以随意的欺负我,伤害我……这样活着还不如干脆死了好。” 玛丽塔像受伤的小鸟那样颤抖着娇躯,想到未来还有更悲惨的境遇在等待自己,不由得万念俱灰。 “你去找我的妻子吉祥,她是魔王的厨房总管,在奥特洛算是不大不小的头面人物,她有能力保护你,玛丽塔,我的妻子会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细心照顾,去找她吧,记得告诉她我一切都好,并且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她,爱着她。” 玛丽塔被般若对妻子的深情打动了,她止住眼泪,抬起哭红的眼睛望着般若,柔声道:“我听您的,好叔叔,我会去找吉祥婶婶,告诉她你对我说的话,我会听她的话,像女儿一样孝顺她。” “那真是太好了……”般若不禁油然微笑。如果玛丽塔真是他的女儿,一家人该是多么美满幸福啊…… “我真不明白,您是这样一位仁慈正直的好人,一位不逊于圣徒的男子,为什么会屈从于邪恶的魔王呢?那个人翻脸无情,铁石心肠…我无法想象一个圣徒竟会为魔鬼效忠!” 玛丽塔的疑问给般若脸上添加一抹苦笑。 “傻孩子,柯西阁下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假如你认为我的人品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那么柯西阁下就算是光辉万丈的神明了!他对你发火,使你受到了伤害,这些都是事实,但是请想一想吧,我的小玛丽塔,你可曾蒙受不白之冤?可曾被人欺凌嘲笑,只因你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却还要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可曾…可曾看着亲友死在面前却无法拔刀砍向那强大得无法战胜的仇敌!可曾在荒野里哭号流浪,向天空伸出双手祈求天使降临惩恶扬善,而最终…你没能等到公正的裁决,没能从神明或者善人那里得到任何帮助,除了用你的双手,用你千锤百炼的匕首去报仇雪恨还能有什么路可走呢?我的孩子!你没经历过死神的威胁怎么能指责一个人的心中缺少同情,你没体验过冤仇啃噬心灵的痛苦,怎么能指责一个人对待仇敌的亲属缺乏宽容大度……然而这些事我都经历过,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也经历过!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小玛丽塔,请你原谅阁下吧,他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啊。” 玛丽塔被他这番言辞恳切的话深深打动了,是的,就在不久之前,柯西还是她的偶像,是一位体贴照顾她旅行起居的绅士──他并不是一个秉性残暴的人。 玛丽塔知道柯西并不恨自己,他恨得是她的父亲,可是这其中的恩怨纠葛她是不知情的,她不相信仁慈公正的父亲会冤枉柯西,可是柯西的仇恨也不像是误会啊…… 怀着矛盾重重的思绪,玛丽塔含泪挥别般若,蜷缩在马车一角沉沉睡去,她在梦中紧抱着《玫瑰经》,宛如干枯花瓣一般的嘴唇不时蠕动,似乎在祈祷天使降临搭救她脱离困境。 不知道走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来,只听柯西在前面喝道:“我们都在走路,凭什么一个囚徒却可以舒舒服服的坐车?士兵!让玛丽塔公主滚下车来自己走!” 接着,车门打开,一位女兵同情的对她说:“请下车吧,小妹妹,你别无选择。” 玛丽塔踉踉跄跄的下了车,在荆棘密布的山路上蹒跚而行。柯西骑马跟在她身后,俊美的脸庞像冰雕似的冷漠,一言不发的跟着她。 玛丽塔走了没几步就被石头绊倒了,她的头发被荆棘缠住,她的衬鲸鱼骨的蓬蓬裙根本不适合在狭窄的山路上步行,这些最明显不过的困难柯西视若无睹,仍旧催她快点走。 “别耽误时间,否则你会受到惩罚。” “你答应般若叔叔不会折磨我,你言而无信!” “哈哈,傻丫头,我答应的是‘不会平白无故的折磨你’,可是现在你走路太慢拖累了行军,我惩罚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柯西恶毒的话语把玛丽塔气哭了,她骂他阴险歹毒,可是他却若无其事的大笑。 “看来我必须帮你一把,玛丽塔殿下,你应该学着像牧羊女孩那样走路,这对你大有好处。” “牧、牧羊女?” 就在玛丽塔为之困惑的时候,柯西翻身下马,拔出军刀在她身上飞斩数下,累赘的拖地长裙立刻被削落大半,留给玛丽塔的只有勉强遮住大腿的短短裙裾。 玛丽塔惊呼一声,双腿并拢,用手遮住下身,粉嫩光滑的小腿在月光下闪烁着象牙般的亮泽,散发出少女迷人的体香。 这还不算完,柯西一手扯住她的头发,挥刀扫过头顶,把金色瀑布一般华丽的秀发毫不怜惜的剃掉,只给她剩下两三寸发根,看上去像一个只舍得花两个铜板理发的淘气小男孩。 柯西收回军刀,上下打量玛丽塔,露出满意的笑容。 “走吧,我的小公主,现在你走起路来不会再有障碍,像个牧羊女那样欢快的奔跑吧!” 说完,他唰得甩出马鞭,在玛丽塔的屁股上留下一道不浅的红印子。 玛丽塔疼得跳了起来,一边哭泣一边撒腿奔跑,用她所知道的最狠毒的语言诅咒柯西不得好死。 柯西策马追在身后,时而发出威吓,时而故意把马鞭甩地啪啪响,吓得玛丽塔硬着头皮飞奔,不知道跑出多远,她终于筋疲力尽,像个没有生命的布偶一样扑到在路边草地上。 “快起来,你这懒鬼!” “不!我……我走不动了,你杀了我吧!” “真的吗?” “是的…我宁可死,也、也爬不动了。” 玛丽塔大口喘着粗气,酥胸剧烈起伏,一股血腥味充满口腔。她有生以来,从未如此剧烈运动过。 柯西俯身把她提上马背,让她贴着自己的胸膛坐在鞍上。 “我带你走半个小时,然后你还得自己再跑半个小时,这很公平,而且堪称仁慈之举!” 玛丽塔没力气搭茬,她虚弱的趴在柯西健壮宽阔的胸膛上,感受到他的心跳是如此的坚定有力,不禁一阵失神。 这个男人的身体也是热的,他不是冷血动物,这个男人也有心跳,并非铁石心肠……可是他为什么忍心折磨我?玛丽塔得不出答案,她不明白仇恨会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冷血的魔鬼,她现在所能做的只是小鸟依人似的偎在柯西怀里默默流泪,借助他的支撑恢复体力,等待下一轮的折磨。 突然之间,柯西勒住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差点把玛丽塔摔下去。 她以为这是新的惩罚,抬头一看,却发现柯西脸色冷峻,双目警惕的注视着正前方,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旷野中走来一位妙龄女郎,一袭黑衣紧裹着曼妙健美的身躯,赤红的头发随风翻涌,仿佛熊熊燃烧的火苗,处在满月之夜的背景下,显得既美艳又神秘。 柯西翻身下马,迎着神秘女人走去,在她对面三米远处停下脚步,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她。 接近两米的个头加上肌肉丰隆的体格,使她浑身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如果忽略这小小的缺陷,这位陌生的拦路者,倒也算得上是一位性感的美人儿。 “魔王阁下,我等你很久了。” 女郎的嗓音显得有点不怀好意,脸上的笑容则让柯西感到更加迷惑。 “废话就不要说了,你找我想干什么!” “我名叫赛露娜.伍尔芙,你也许没听说过,但是你一定知道月族部落。” “我当然知道,那是一个神秘的兽人部落,据说每一位月族后裔都是嗜血狂暴的恶魔………这话似乎对你有点不敬?” “无所谓,反正你不是第一个误解月族的人,柯西阁下,我这人最讨厌拐弯抹角,索性开门见山的说吧,我来找你,是乞求你的帮助──” “帮助?”柯西愕然重复着她的话。 “是的,我要你帮我杀死巫妖王萨奇蒙以及他的门徒沙罗摩尼!” 说到这两个人的名字,伍尔芙的脸上不禁浮现怒色。 “我为什么要帮你,这事跟我毫无关系。”柯西冷冷的拒绝道。 “萨奇蒙是谋杀前代魔王的主谋,沙罗摩尼则是纳迦族的祭司长,阁下既然志在统一魔山全境,迟早要与他们开战,而邪恶的一方也不会坐等被消灭,阁下,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必须团结一切志同道合的力量才有胜算──而我,恰是您的同路人!” “你喋喋不休的说了一通却毫无实际意义,我只问你一句话,对抗萨奇蒙一党,对我能有什么好处?” 柯西一针见血的指出要害。 伍尔芙沉默片刻,压低嗓音有些害羞的说:“我曾经富可敌国,可是现在一文不名…我能给你的只有我的忠诚,我愿意卖身做你的女奴,服从你的一切命令,如果你要我,我甚至可以为你生孩子。” 柯西摘掉军帽,颇为苦恼地抓挠着头发。心想这女人是不是有病啊,就算多么想报仇,也没有一见面就卖身给素不相识的男人的。 “你凭什么相信我有能力帮你?” “答案你马上就会知道。” 伍尔芙嫣然一笑,忽然扬起手臂,只见一柄双刃战斧凭空出现在她手中,斧刃宽平锋利,宛如展开双翼的蝙蝠,倏然劈向柯西的面门。 “该死的,你想干什么!” 柯西连忙撤步躲闪,巨斧擦面而过劈在石头地面上,立刻火星四溅,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伍尔芙单手举起沉重的战斧,像耍弄玩具似的连续劈砍,逼迫柯西疲于躲闪,险象环生── “使出你全部的力量打倒我,否则你就没有能力帮助我复仇!让女人失望的男人最差劲,如果你败了──我将毫不犹豫砍下你的头颅!” 伍尔芙的呐喊宛如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柯西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这种扭曲的世界观啊,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如果伍尔芙坚信她的话,世界上恐怕剩不下几个有资格活命的男人,毕竟在男人里面也很少有像她这样高大强壮的怪物! 保命要紧,柯西顾不得多想,挥动永夜军刀格挡战斧,金属频繁撞击在夜空中迸发出串串火星。 激战造成的气流如同飓风过境,把花草树木连根拔起,连同大量泥土瀑布倒卷一般抛向夜空。 第三集 召唤之门 第九章 狂魔女斗士 长夜漫漫,月华如水。 九月的热风吹过荒原,却吹不散那冷彻肌肤的肃杀之气── 在这样的背景下,两位绝世高手鏖战正酣。 永夜军刀对上狂魔战斧,堪称棋逢对手;四级巅峰“魔王力量”对上五级小成“月族力量”,亦是旗鼓相当! 柯西的战斗技巧更胜一筹,伍尔芙的绝对力量更强,但是无论刀术还是力量上的优势都不足以转化成胜势,至少在旁观者看来,两个人的决战似乎要一直持续到世界末日。 狼人卫队簇拥着柯西的战马,静静伫立在公路上观战。 玛丽塔坐在马鞍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微张,每当军刀与战斧碰撞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她都会吓得娇躯颤抖,若不是双手死死抓住马缰,她早就被这场狂野的决斗吓到瘫痪了。 她不停的祈祷,希望天使降临,结束这场越来越焦灼的战斗,否则必定以两败俱伤的结果收场。 她一会儿寄希望于赛露娜.伍尔芙能够击败柯西,杀死这个冷酷的魔王,使她重获自由。可是转念一想,天知道那个大块头女郎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咬牙切齿疯狂战斗的样子比柯西更狰狞十倍,活像要吃人似的…… 如果她也喜欢虐待幼女……那,那还不如祈祷柯西击败她呢!至少在奥特洛城堡,还有一位可敬的夫人能够照顾可怜的玛丽塔。 就在玛丽塔胡思乱想的时候,柯西与伍尔芙的决斗也行将走向尾声。 他们都在激斗的同时开动脑筋,寻找克敌制胜的计策。 柯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使用影力,这是他压箱底的本钱,能不用尽量不用;至于伍尔芙,她在心态上落了下风,无法像柯西一样笃定自若,她不时在出招接招的间隙里仰望夜空,看到月色渐渐偏西,晨曦随时可能撕裂夜幕,她不由得焦躁起来── “如果天亮就麻烦了……”伍尔芙暗自叫苦,“这家伙太难缠了,被逼到这地步也不肯亮出真本领,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否则一到天亮我就无法激发‘狂热魔血’了……” [奇]她打定主意,突然撤步飞退,信手把战斧插在地上,赤手空拳的站立在月光下,唇角上翘,泛起一抹让人看了头皮发麻的诡异微笑。 [书]柯西没有追赶。 他最初以为伍尔芙知难而退决定收手,可是看到她那只有用“吃人不吐骨头”来形容才恰到好处的笑容,心脏立刻不争气的剧烈跳动起来。 “糟糕!这女人要来真的了!” 千百次战斗所积累的经验这样警告柯西,他立刻运转魔王力量,通过影虫释放出来──生命攸关,现在可不是保存实力的时候了! 伍尔芙忽然闪身出现在公路上,戴着连臂手套的胳膊宛如一柄鲜红的长枪刺穿就近一名狂狼战士的胸膛,把他热气腾腾仍在抽搐跳动的心脏剜出来,大口大口的吞吃…… 与此同时,她那古铜色的肌肤泛起桃花一般的红霞,迅速朝向四肢蔓延,当她吃掉心脏,舔净手套上的血渍,再次扬起脸来,挂在唇角的微笑已经变成了满足的狞笑。 她把尸体扔到身后,引起一阵慌乱。 玛丽塔瞪大眼睛发出惊恐的尖叫:“天哪──她竟是一头吃人的怪物!” 现在她心中那杆秤完全偏向柯西一边,迫切期望他能够杀死伍尔芙,杀死这个恐怖的吃心吸血的美型巨兽! 目睹着可怕的一幕,玛丽塔居然没有吓得昏倒,很应该感到自豪。在这个充满磨难的漫长夜晚,可怜的玛丽塔从一次惊吓被推向另一次惊吓,已经……有点麻木不仁了。 赛露娜.伍尔芙,狼族的恐怖传说,满月女神钟爱的血腥公主,此刻正双膝跪地,腰肢向后绷成弓形,染血的双手伸向夜空,面对满月仰天长啸,血红的眸子里闪着疯狂的利芒…… 当月光照在她身上,她那原本已经高大健壮到让男人自惭形秽的身躯居然暴涨数尺,一块块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健美肌肉鼓起来撑得紧身衣不堪重负,破开数个椭圆形的孔洞。 变身为六级“狂魔斗士”的赛露娜.伍尔芙小姐就这样半裸着身子站在夜风里,站在月光下,一双美腿修长笔挺,傲人的乳峰在月光下闪烁着青铜一般细腻厚实的质感,嘴角尤带一丝血渍,给她那震撼人心的暴力美感增添了画龙点睛的一笔。 柯西好像被雷电击中,至少有一分钟无法呼吸。 “她真美……” 这样的评价,似乎有点可笑,但是柯西的赞美的确发乎赤诚。姑娘越辣,越值得殚精竭虑去征服,这就是他的审美态度。他一心追求守护天使奥黛丽雅,不也正是出于这种迎难而上的倔强性格吗? “沸腾吧,魔血──” “咆哮吧,斗气──” 伍尔芙面向满月呐喊,她十指交叉握成拳头,伴随着呐喊声猛力向柯西推出一股血红色的斗气冲击波…… 变身之前,她是一个罕见的女性“斧斗士”,变身之后,她成了赤手空拳却更加危险的格斗家! 这便是狂热魔血赋给她的最强“斗技”,只有在夜晚变身获得五级巅峰力量之后才能释放的── 狂魔斗气炮!! 粗而长的赤色冲击波宛若一根巨大的长矛,撕裂夜空,撕裂人们的视野,也撕裂了想象力所能达到的极限,朝着柯西站立的方向尽情释放。 斗气,多么雄壮威严的字眼啊,柯西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就如同“圣光”等同于“圣骑士”、“潜行”等同于“刺客”,“斗气”这种高等战技在人们心目中就等同于一位勇猛的“斗士”──一位铁骨铮铮“硬汉”。 伍尔芙颠覆了人们的常识,她是柯西平生所见的唯一能够使用“斗气”作战而且还能爆发出如此惊天动地气势的……女孩子。 现在是考验“影力”时刻了! 通过“影虫”的高效率转化,柯西把百分之百的力量全部凝聚在左手幻化成厚厚的影子手套,迎着斗气炮放射的方向格挡── 他居然……居然真的把狂魔斗气炮给挡住了! 斗气冲击在影子手套上面,仿佛瀑布冲击着盘石,激射出四下飞溅的涟漪,把方圆十米之内的物质撕碎碾碎,仿佛在发泄无法冲破屏障的怒火。 伍尔芙惊呆了。 那个男人竟然只手挡住斗气炮?这是一种多么令她绝望的防御力啊…… 没有那么简单就分出胜负,伍尔芙不服气,她孤注一掷的把全部“狂魔力量”全部转化成斗气炮放射出去,使得冲击波的直径又加粗一倍有余── 在这样狂暴的攻击下,柯西终于支撑不住了。 无论何时何地,防守一方总是要比攻击方吃亏── 因为他只吃伤害却没有攻击输出。 他的手臂麻木得感觉不到疼痛,他被斗气炮冲得不断后退,双脚在地面上趟出深深的划痕,他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在拉响警报,呼吁他快点逃离即将来临的败亡命运。 可是,他不能逃。 开玩笑!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可是一个越挫越勇的男人,怎们能在女人面前低头认输?这办不到! 影子手套的厚度开始不断削减,柯西想活命必须首先变招── 令人迷惑的一幕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永夜军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聚集夜露成为一面水镜,柯西随即闪身穿镜而过。 伍尔芙双手扭动斗气炮的方向,徒然地摧毁水镜,却没能给柯西造成任何伤害。 与此同时,柯西突然从她面前出现,永夜军刀光影流转,携着万点寒星迎面刺来。 伍尔芙连忙双臂交叉护住面门,没有被“万花筒”一般绚丽的刀光迷惑。 她知道这一招是威尔诺亚的皇家剑术,其弱点就是华丽有余杀伤力不足,拼着挨上几刀,她就能抓住近身缠斗的机会,然后用她那泰坦巨人般力大无穷的肉体把柯西压倒在地──彻底摧毁! 然而天魔影刀的突然出现,使她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万花筒里喷出十三道黑色闪电,晃得她目眩神迷,一瞬间竟愣住了。 这是什么古怪剑术? 为什么在虚招之中另外还有虚招? 除了华丽以外,这飘来飘去的黑影子还有别的用处吗? 众多不合时宜的疑问涌向她的脑海,使她无法认真分析眼下的处境,心神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动,完全沉迷在对面涌来的无穷无尽的迷幻刀光流影之中不可自拔。 这便是“天魔秘剑.旋影烟花”的可怕之处! 刀光倏然收敛,伍尔芙猛地恢复神智,下意识的向后跳跃,似乎在为刚才那一瞬间的魂不守舍而感到羞耻。 这种亡羊补牢的做法没能改变败北的现实── 雪亮的军刀指着她的心窝,天魔影刀则如绳索一般紧密缠住她的四肢和脖子,使她莽撞的挣扎险些弄伤自己。 伍尔芙痛苦的吸着气,朱唇瑟瑟战栗,美艳的脸蛋儿也渐渐变得惨白。天魔影力如同无数钢针刺入她体内,封住狂魔力量的运行脉络,使她赖以自豪的强壮肉体变成一部瘫痪的机器。 她迎上柯西的目光,眼神复杂难言,里面既有落败的羞耻感,也有惊讶和崇拜。这个男人不但表面看上去聪明有力,他真的凭借无可争议的方式战胜了伍尔芙,如果像她这样热衷武力、绝不同情比自己弱小的男性的狂魔女斗士也需要找一个男人来倾慕迷恋,那么柯西就是最佳人选了。 于是,她望向柯西的目光渐渐变得单纯而大胆,那种灼热的情感,柯西不止一次在艾达眼中看到过。 他不喜欢被一个比自己高半头的姑娘低头凝视,于是抖动军刀,喝令她“跪下”! 伍尔芙先是感到一阵因耻辱而生的愤慨,没有人可以让她下跪,没有人! 可是很奇怪,这种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就顺从的单膝跪在柯西脚下,随之传遍全身的是被折服、被凌辱的奇妙快感…这种滋味还真是难以形容。 “服不服?” 柯西居高临下的问道。 “心服口服。” 伍尔芙坦率的答道。 “这样子才对嘛,女孩子在仰视男人的时候才会显得特别可爱。” 看到这位狂暴的巨人美女跪伏在自己脚下千依百顺,宛若受惊的小鸟在乞求猎人手下留情,柯西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也许这就是每个男人都渴望体验的征服欲吧。 “我认输,魔王阁下,您愿意接受一位孤苦伶仃的女孩为您效劳吗?她实在是…走投无路啦。” 伍尔芙楚楚可怜的说。 她虽然看上去像个头脑简单的大块头,其实心思比那些惯于逢场作戏交际花更细致敏感,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该怎么做才能讨好柯西,她是一清二楚。 “啊哈,真没想到像您这样勇武健美的姑娘,扮起可怜来竟也别有一种迷人的风韵。” 柯西收回军刀,向她伸出左手。 伍尔芙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捧着他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作为效忠的仪式。 火热湿润的唇瓣碰到手背肌肤的刹那,柯西感到一阵愉悦的麻痹从手上流向全身,仿佛过电一般。从这一刻起,他确定收复伍尔芙是一项英明的决策,这位姑娘将会使他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将会带给他一种不逊于艾达所给他的那种极乐享受。 伍尔芙则从柯西的体温里获得她一直渴望的精神支柱,她虽然很强但毕竟是一个年轻女子,想在弱肉强食的魔山中生存下去是很难的,报仇雪恨更是遥不可及。现在不同了,她找到一个可以托庇终生的靠山,现在的赛露娜.伍尔芙小姐不再孤军奋战── 被厄运折磨了那么久,现在她终于时来运转啦! 从这一天起,美丽的女巨人赛露娜.伍尔芙心甘情愿为柯西服务,担任她的贴身保镖。 当然,她的服务也不是没有代价的,柯西答应替她报仇雪恨,消灭所有当初参与屠杀月族人的“盖斯特黑暗教团”成员。 在伍尔芙的黑名单上,第一个要诛杀的仇人就是纳迦族的祭司长沙罗摩尼,最后的目标,则是一切黑暗的源头、亡灵宫殿的主人── “半神巫妖王”大卫.萨奇蒙。 伍尔芙有充分的理由仇恨萨奇蒙师徒,她那坎坷悲惨的身世,连柯西这样阅历丰富的人听了都不禁为之骇然色变。 赛露娜.伍尔芙本是一位尊贵的狼人公主,她和她的族人因为拥有“狂热魔血”在兽人部落里很受敬重,可是大卫.萨奇蒙──那个位于黑暗极限的男子──为了研究邪恶的魔法,竟把他们全族诱骗到地下迷宫囚禁起来,抽取血液炼制魔法药剂。 许多族人被他的实验活活杀害了。 伍尔芙是最后一个幸存者,萨奇蒙担心杀死她就断绝了狂热血脉,于是想出一个诡异的计划,把吸血鬼的肉体组织强行移植到她身上,让她去吸普通人的血液在自己体内转化成狂热之血,从而获得源源不断的“药品”。 后来萨奇蒙的实验成功了,认为她已经失去利用价值,就把伍尔芙送给了他的学生沙罗摩尼。 沙罗摩尼把她押送到纳迦部落,藏在地下囚牢,每天来抽她的血,举行一种企图召唤梦界君主(蛇王艾萨克,梦界第一领域的君主)降临于血肉之躯的邪恶仪式。 伍尔芙无意中听看守聊天时说到只有奥特洛的魔王才能杀死沙罗摩尼,于是拼命逃出来去找魔王,一来她不认路,二来遭到沙罗摩尼手下黑暗巫师的追杀,连奥特洛的城门都没看见就差点死于非命。直到途中遇见迪奥,才知道自己走错了方向,于是结伴同行,一起寻找魔王的城堡。 “就在刚才,我和迪奥在山坡上看见夜族袭击阁下的车队,于是路见不平打跑了强盗,接下来发生的事,您已经全知道了。” 赛露娜.伍尔芙结束了谈话,用一双热诚的眸子凝望着柯西,以此表示她对柯西所说的话全是真的,没有一字一句的隐瞒。 柯西想起寇拉斯的嘱托,不由得心中一动。 “迪奥…你说的那个人,全名是不是叫古斯塔夫.迪奥?” “就是他。” 伍尔芙不由得抿嘴失笑,因为迪奥本来就是一个天生为搞笑而存在的家伙啊。 “嗨,帅哥美女,朝这边看──我在这儿呢!” 迪奥坐在山坡草地上向柯西和伍尔芙挥手,笑嘻嘻的说:“赛露娜.伍尔芙小姐,我知道当灯泡是遭人恨的行为,可是你也不能光顾着自己高兴就把老朋友给抛在脑后啊。” “见鬼!我明明拆掉你浑身关节,为什么你还能活动?” 伍尔芙话音未落就惊讶的噎住了。 只见两只雪白可爱的兔子正趴在迪奥两脚之间,合力抱起脱臼的踝骨,试图将其复原。 “天哪,小白兔会接骨!我不信我不信,一切都是幻觉!” 伍尔芙蒙住眼睛不敢再看,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山里的动物都懂一点接骨技巧,这是自然进化的结果。”迪奥笑着解释道,“我对兔子夫妇说,只要帮我接好脱臼的手脚,就给他们胡萝卜吃。” 咔吧咔吧两声响,脱臼的骨头接好了。 迪奥疼得丝丝吸气,随后站了起来。 小白兔跟在他前面跳来跳去,似乎在向他讨之前许诺的胡萝卜。 “走开走开,我才没有胡萝卜给你们呢!” “啾啾──啾啾──” 小白兔愤怒的叫着。 “废话!我当然是在骗你们,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走开啦,再纠缠不清,我就把你们抓起来烤成兔肉串烧!” 迪奥挥挥手,吓得两只小兔子含泪跑掉了。 “你好!古斯塔夫.迪奥,我亲爱的小老弟,多年不见,你依旧不改无耻本色!” 柯西迎上前来,用力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握着手站在那里,长时间沉默着,只是一瞬不移的凝视对方,观察分别多年以来彼此的变化── 用这种方式打破时间造成的隔膜,重温少年时代的友情。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激动得眼睛湿润,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松开彼此紧握着的手。 东边的天际呈现一线曙光,漫长的一夜临近尾声── 天,终于亮了。 第三集 召唤之门 第十章 麻辣教师 寇拉斯、柯西还有迪奥,三个注定主导历史走向的年轻人,如果分别用一种动物作为象征,那么寇拉斯就像刚猛的雄狮,柯西好比冷峻的黑豹,至于迪奥……则是一头邪魅的狐狸。 军校这地方有个特点,同级生的年龄差距可以很大,因为有些是连战场都没见过就直接上学的士官生,有些则是在前线干了很多年才有机会去深造的老兵。 寇拉斯最年长,二十八岁,柯西二十五岁,迪奥最小,还不满二十岁,因此美少年的称谓对他来说是很恰当的。 在奥特洛城堡二楼的书房里,柯西与这位阔别多年的义弟促膝相谈。 正如寇拉斯说的那样,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他变了,柯西变了,迪奥的变化更大。 “当年总是被人欺负的小弟弟变强了,迪奥,你再也不需要我来保护你,再也不需要我帮你打架了。” 柯西感慨万千的说。 如果允许他自私一点,他宁愿迪奥没有学成“黄道妖术”,仍然是那个女孩子一般柔弱害羞的少年,仍然需要他的支持和保护。 然而迪奥有他自己的人生道路,他也是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尽管看上去不像),理应用自己的翅膀去翱翔四海。 因此,柯西那种失落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并不会当真影响他现在对迪奥的友情。 “我的力量是变强了,可是我的人没有变,我以前从不争强好胜,现在也一样,亲爱的奥斯卡哥哥,将来你会比我更强,因为你的潜力比我…甚至比寇拉斯大哥都大得多。” “真的吗?寇拉斯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何时见过寇拉斯大哥认输?当初你帮他作弊通过战史考试,他还不是照样嘴硬说不需要你帮忙一样能过关。” “那倒也是……” 柯西哑然失笑。 一想到寇拉斯,他就能用比较公正的眼光去认同现在变强的迪奥了。 如果他不是继承了魔王力量,变得比从前更强,还不是要被寇拉斯那个独断专行的家伙抓到黑血帝国去当跟班,并且美其名曰── “我要你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否则你这么弱小肯定会被人欺负…与其那样,还不如只被我一个人欺负呢!” 柯西把寇拉斯那种蛮横霸道的口气模仿的惟妙惟肖,引来迪奥一阵大笑。 “奥斯卡哥哥,你觉得赛露娜.伍尔芙小姐怎么样,够辣吧?我记得你从前最喜欢辣妹,所以特地带她来当见面礼。” “她不是你的女人吗?”柯西有些意外的问。 “当然不是,我可是一根指头都没动过她,为了救她脱困,我还差点被纳迦族给分尸呢!” “真是太谢谢你了,迪奥,你总是做一些多余的事。” “别这样冷淡,我的好兄长,伍尔芙真的很不错,你把她留在身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回想跟伍尔芙一起历险的日子,迪奥不由得苦笑。为了救伍尔芙脱困,他付出多么大的牺牲啊,连寇拉斯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慢着,这或许是因祸得福也不一定! 迪奥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被寇拉斯抓走和被柯西绑架的利弊,觉得还是后者好一点,至少奥特洛城堡有吃有喝有漂亮妹子,而在寇拉斯那边……残念,只有遍地白骨。 “既然伍尔芙小姐在你眼中如此地…‘可爱’,那你自己为什么不追求她?”柯西略带嘲讽的问。“可爱”这个词放在伍尔芙身上,还真是有够好笑。 他记得迪奥是很招女孩子喜欢的,从前在军校,许多护士班的小姑娘都跑来找他约会,为此他和寇拉斯没少眼红。 “我可不喜欢比我高出足足一尺的女生,接吻时岂不是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得到?那简直太煞风景了!况且,这毕竟不是我的故事。” 迪奥打了一个有趣的比方。 “在你的故事里我只是一个死跑龙套的,所以我不能跟您这位主角大人抢女人,这是规矩,柯西,假如将来你也跑到我的故事里面客串,记得要遵守这条君子协定喔!” “假如我不遵守,你会呜呜的哭泣吗?” “可恶……” 美少年气呼呼的鼓起脸颊。 柯西看在眼中,不由得开怀大笑。 兄弟俩正在互相调笑的时候,卫兵敲门进来。 “魔王阁下、迪奥公子,刑讯室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去吗?” “很好,古斯塔夫,陪我去审问一下那些头脑简单的野兽吧,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流窜到魔山公路一带。” 柯西站起身来,邀请迪奥陪同前往刑讯室,一路上兼职向导,介绍魔宫的设施给他看,并且命令美人鱼侍女把二楼客房收拾干净,作为迪奥在奥特洛停留期间的卧室。 迪奥对饮食起居的要求不高,对柯西提供给他的环境很满意,更加确信没有跟随寇拉斯去黑血帝国真是误打误撞走了一步好棋。当然,如果寇拉斯需要帮助,不止是他,连柯西也会抛弃一切赶去襄助,这就叫做哥们儿义气! “呜呜呜嗷嗷!呜呜嗷嗷呜呜~~” 刑讯室里,一头狂狼战士正在指手画脚的嚷嚷。 柯西隔着一张桌子坐在他对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假装出一副认真听话的样子,其实全然不知所云。 伍尔芙站在柯西背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时而低头在他耳畔低语,翻译狼人语言。 夜族狼人原本居住在南方的森林地带,过着欺男霸女逍遥自在的生活,可是自从不久前妖精族的势力扩展到狼人部落,他们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妖精族在其信仰的神祇‘仙后’宁芙的教唆下疯狂扩张势力,杀死了夜族的头领,强占了他们的地盘,残余的夜族狼人走投无路,只好跑到魔山公路上当起了强盗,这也是生活所迫……” 伍尔芙颇为同情的说。 “妖精族?真是奇怪,这个民族一向以魔法和艺术闻名于世,几时变得如此好战了?”柯西纳闷的说,“伍尔芙,问问那家伙,妖精族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妖精族本身没有变化,但是她们的偶像宁芙突然改变了行事作风……” 伍尔芙继续翻译。 “她以前虽然骄傲自负但是并无扩张的野心,可是现在她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疯狂的野心家,一个贪婪掠夺土地的女王!” “那么究竟是谁,或者什么东西改变了宁芙仙后呢?” 迪奥插嘴问道,他直接使用夜族语言,不需要伍尔芙代为翻译。 狼人愣愣看了他一会,摇头回答“不知道”,之后又用含糊不清的语调说了一些话,脸上呈现出困惑和畏惧的神情。 伍尔芙听不明白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厉声喝道:“你想好了再说!” 狼人不服气的瞪了她一眼,重新说了一遍,可还是有听没有懂。 “我们狼人的语言是很简陋的,难以表达复杂的意义,这家伙使用了很多独创的形容词,我根本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伍尔芙无奈的告诉柯西,并且为没能尽到翻译的责任而有些内疚。 迪奥一手托着下巴,聚精会神的盯着狼人的眼睛,忽然展颜一笑── 接着,他做出另伍尔芙和柯西大为吃惊的举动。 他指手画脚,像狼人那样用含糊不清的嗓音说起话来,好像中了邪。 然而那个狼人却面露惊喜,不顾身戴镣铐激动地扑向迪奥,试图拥抱他。 “大胆!” 伍尔芙一脚把他踹了回去。 “别慌,亲爱的伍尔芙小姐,这位勇士只是想向我表达友情,因为我可能是世界上唯一能听懂他那种方言的人啦。” “那么请你告诉我,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柯西面带微笑,对他这神奇的语言天赋早就习以为常了。 迪奥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用一种忧心忡忡的目光望着他。 “柯西,有个疑问你必须马上回答,魔王是不是独一无二的?” “当然。” “魔王领域是不是只有魔王才能使用?” “千真万确。” “那就不对了……这家伙告诉我,宁芙仙后获得了一种神奇的力量,就像一眼喷泉,朝四面八方泛滥,所有被这力量淹没的土地都会变成她的领域,任她瞬间穿梭往来。” “怎么可能!” 柯西震惊的跳了起来,虽然迪奥的话还不能完全说明问题,但这的确是魔王领域独有的效果啊! 为什么一个森林妖精的君主,能够使用和他的魔王领域一模一样的能力?难道说,世界上真的还有第二个魔王?这简直太可怕了! 伍尔芙和迪奥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他们不了解魔王领域的可怕之处,也就无法体会柯西此刻的忧虑。 “难道是她──”柯西猛地一击掌,自言自语道,“难道除我以外还有人获得了法尔斯的魔卵!只有这一种解释,是的,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别的方式获得魔王力量。” 现在他迫切想见到奥黛丽雅,找她问清楚法尔斯的魔卵是不是唯一的。如果不是法尔斯,会不会有前代魔王留下的魔卵未经天使收回,以至于被宁芙获得。 “阁下,听我一言,幸亏是妖精女王获得了这种能力,她毕竟不算穷凶极恶的人物,如果是萨奇蒙得到魔王力量,那…咱们的末日可就不远了。” 伍尔芙试图安慰柯西,但是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柯西强打精神一笑,告诉他们自己很好,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会尽快跟南方探险队取得联系,按照目前的行程,艾达将会在两个礼拜之后抵达丛林妖精的地盘,我必须亲自去一趟解开谜团。” 做出决定之后,柯西不再执着于追问宁芙仙后的情报,命令伍尔芙把全部狼人集中在一楼训练场上,按照性别分成两组。雄性狼人和雌性狼人差不多是一半对一半,各有两百多人,未成年人不计在内。 柯西按照之前的设想,把四百狼人组建成一支御前近卫军,由伍尔芙出任队长,直接受他本人指挥。 这支部队驻扎在恐怖森林,和平时期的任务是负责奥特洛城堡的警戒与治安,相当于警备队。 狼人生性野蛮,一贯目无法纪,让这伙人担任法律的维护者还真是有够荒唐,好在他们都被施加了锁魂咒,不至于闹出大乱子。至于教导他们学习文明的生活方式的任务,责无旁贷的落在伍尔芙身上。 恐怖森林中很快搭建起狼人居住的木屋,还专门开辟空地建筑起一座规模宏伟的大厅,作为赛露娜.伍尔芙教官授课的“教室”。 伍尔芙对这份工作尽心尽力,事实上她身为月族公主,在礼仪和法律上的确受过相当程度的训练,现在她要把这种文明观念灌输到每一个夜族战士的大脑中去,并且不致因此损害他们在战场上的英雄气概,说真的,这可不是一件轻松差事。 除了伍尔芙小姐,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够胜任。 狼人进驻奥特洛城堡的第二个礼拜天,柯西在迪奥的陪伴下去“森林大教室”视察伍尔芙授课,那场景真是既好笑又吓人。 伍尔芙小姐为了凸显女教师的风度,特别在紧身衣外面加了一件天蓝色的军用风衣作为教官制服,头戴军扁帽,腋下夹着厚厚的《公共治安管理条例大全》,奇Qīsūu.сom书手持教鞭在讲台上抽的啪啪响,凶狠地训斥一位回答提问出错的狼人学生。 她没有发觉柯西走进了教室。 她的视力本来很好,然而为了营造女教师的知性风度,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副金丝眼镜戴上,反而看不清楚十米外的物体。 对于台下听课的狼人来说,十米的距离就像天堂那么遥远,他们必须四十五分钟保持整襟危坐的姿态,谁要是胆敢走神或者做小动作,立刻会遭到伍尔芙教官的体罚── 这种体罚,柯西看过一次以后不禁由衷感叹,狼人的体质真是太好了,被伍尔芙活生生揍成肉包子样,居然还能喘气,还能求饶…… 柯西第二次来视察的时候,恰逢考试时间。伍尔芙把题目写在黑板上,手持教鞭气宇轩昂的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狼人们面对一张白纸,手持鹅毛笔蘸着墨水奋笔疾书,那种绞尽脑汁的表情还真是可怜巴巴…… “今天的考试怎么样,伍尔芙。” 柯西过去跟她打招呼。 “蛮无聊的……”伍尔芙一边用指尖玩弄教鞭,撅着红唇抱怨道,“连一个作弊的都没有,老实得让我很想揍人啊。” 这次考试所有狼人都获得了满分成绩,之后在执行警备任务过程中也是尽职尽责,赢得满城居民的赞誉。 这件事或许能够说明,对于那些崇拜暴力的学生而言,体罚就是最好的教育方式。 关于伍尔芙的眼镜,还有一件趣事。 “不止是十米之外看不清,就连一米以内的景物也看不清楚,经常有人走到我身边说话,我却认不出他是谁。” 一天, 伍尔芙这样对柯西抱怨。 二天, “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戴眼镜呢?”柯西不解的问。 伍尔芙迟疑了一下,有些难为情的说:“古斯塔夫.迪奥告诉我,你喜欢戴眼镜的女孩子……” “……只是为了这个?”柯西既好气又好笑。 “而且我花了三十枚大奥斯卡从迪奥手中买到这幅眼镜,如果因为看不清楚就不戴,那岂不是折了本……” “三十枚银币!”柯西失声惊呼,“你真的花了这么多钱买?” “是啊,整整两个月的薪水呢……” 伍尔芙心酸的叹了口气。 “亲爱的伍尔芙小姐…你再给我三十个银币,我会教给你一种既能讨魔王阁下喜欢又能看得清楚的好方法。” “真的?那我今后两个月的薪水都不用发了,算是付给你的钱好吗?” 伍尔芙满怀期待的望着柯西,虽然她根本看不清楚面前的人影。 “究竟是什么好办法呢?” 柯西把她的眼镜摘下来扔在地上摔得镜片粉碎,然后重新给她戴好。 “现在看清楚了吗?” “……废话,镜片都没了当然看得很清楚!” 伍尔芙有点生气,两个镜片怎么也值二十枚银币呀! “现在你蹲下。” “为什么呢?” “快点──” “好吧,真是的……” 伍尔芙温顺的蹲在他坐着的那把椅子跟前,仰起脸注视着他的眼睛,满是好奇之色。 柯西捧起她的脸颊,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热吻。 “现在你感觉到被疼爱的滋味了吗?” 伍尔芙无法回答。 她已经被羞喜交集的雷电击昏,为此花费三十枚银币也不觉得心疼了。 至于迪奥那边,有些小小的麻烦,柯西把碎镜片拿去非要跟他兑换十枚银币。 “拜托,你这是赤裸裸的敲诈!这些碎玻璃怎么能值十枚银币?” “既然不值那么多,你当初把它卖给伍尔芙的时候怎么就不拍拍自己的良心!” “……这、这是商业法则,暴利交易本来就只能发生在行家欺骗外行的时候嘛。” 迪奥试图狡辩,却被柯西一把掐住脖子。 “不完全正确,亲爱的古斯塔夫老弟,还有一种更赚钱的交易方式叫做强买强卖!乖乖付钱吧,就算这样你还净赚二十个银币呢!” “吸血鬼……” 迪奥含着眼泪掏钱给他,那痛苦的表情真像是刚被恶狼咬掉一块肉。 第三集 召唤之门 第十一章 公主厨娘 柯西口口声声说要折磨玛丽塔,可是回到奥特洛以后,他有忙不完的工作,根本就没心思搭理这位可怜的小俘虏,随便叫个人把她扔到厨房去当苦工,之后就一直不闻不问了。 玛丽塔过了几天担惊受怕的日子,后来发现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做任何工作,每天躲在厨房角落里抽泣也不是个办法,便按照般若的指点去找吉祥夫人。 “你就是小玛丽塔?我从厨娘那里听说过你的遭遇,可怜的孩子,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呢。” 吉祥夫人爱怜的抚摸着少女乱七八糟的头发,那是柯西暴行留下的罪证。 “以后你就住在厨房隔壁的帮佣卧室里,我会把别的侍女都赶走,只让你一个人使用那间房子,可怜的小公主…你本应该住在更奢华更舒适的房间里才对,可惜婶婶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啊。” “不,吉祥婶婶,这已经很好了,我做梦都想不到来到魔窟还能享受到客人才能获得的体面待遇,我不怨天尤人,相反我感谢命运手下留情,既然这里的规矩是只有劳动者才能挣到饭吃,那我就用双手去挣自己那份面包和干酪吧。” “你很坚强,小玛丽塔,可是你真的太小了,连拖把都拿不动,怎么可以去干活呢。” “我可以在厨房里帮佣,我会刷盘子还会洗抹布。” “我的小玛丽塔真棒,不过你得踩着凳子才能够到洗碗台。” 吉祥把小公主搂在怀里,脸贴着脸,爱抚着她的头发。 玛丽塔感觉到吉祥脸上的龙鳞摩擦自己的脸蛋,有一种细腻温柔的触感,就像母亲的手指。而她的亲生母亲,早已去世多年了…重温母爱的滋味,她不禁鼻子一酸,怆然泪下。 从这一天开始,厨房里就多了一个名叫玛丽塔的小帮佣。 美人鱼厨娘们爱热闹,一有机会就围着玛丽塔叽叽喳喳的打听外面的世界,让她唱歌跳舞,让她讲格拉贝伦的民间故事。 玛丽塔来者不拒。 开玩笑!她可是堂堂的一国公主,从小接受上流社会的社交教育,应付这些村姑还不是轻松愉快?很快便跟她们打成一片,成为厨娘们的宠儿和开心果。 一天下午,厨房里正忙碌的时候绳铃响了。 “二楼要一杯红茶,谁有空去送一趟?” 吉祥大声喊道。 美人鱼厨娘都在忙,无暇分身,玛丽塔就自告奋勇的举起茶盘跑到二楼的小书房去了。 她敲门进去,不由得一愣。 只见柯西正在伏案画图,完全没有觉察到她进来。 他画了一张图,拿起来看一看,摇头叹气,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柯西在画城市的规划图,但是他没有这方面的才华,图纸数次易稿仍然不能满意。 玛丽塔放下茶盘,蹑手蹑脚的走到垃圾桶旁边,拾起一团废纸展开细看,不由得大失所望。 “傻瓜,你是不是以为我在画梦中情人的肖像啊?” 柯西看都不看她一眼,用一种懒懒的嗓音嘲讽道。 “是啊!呃,才不是呢!我就是随便捡起来看看……” “哼,你最好牢记自己的身份,我的书房,不允许囚徒随意进出!” “随您的便,反正我以后也不想再来了!” 玛丽塔气得小脸泛红,想夺走茶盘离开这个不愉快的地方── 柯西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啧啧啧,瞧瞧这是谁呀?是谁借给你剪刀还帮你理了头发,又是谁给了你这身小男仆的制服?” 柯西灼热的目光放肆的在玛丽塔身上扫来扫去,发现她现在的样子虽然有些潦倒却也不失可爱,像个俊俏的侍童。 玛丽塔被他吓哭了。 她紧抿着嘴唇,任由眼泪掉线珠子似的滚落,倔强的不肯求饶。 “你不说话?” “偏不说!” 她一张口,便忍不住哇得哭出声来。 柯西放开她的手腕,有点局促的劝道:“别哭别哭,我没有弄痛你吧?” “你让我感到耻辱,这比肉体上的刑法更加残忍!” 小公主含着眼泪,义正词严的怒斥道。 柯西有点慌了,身体向后缩进沙发,举起茶杯故作镇定的喝了一口。 “啊…天气真好,伯爵红茶的温度也恰到好处,谁要是闻到红茶的香味还能哭鼻子,那准是一个小傻瓜。” “呸!我才不是小傻瓜呢!”格拉贝伦的公主殿下向柯西伸出手,不容拒绝的说,“把你钟爱的红茶拿过来让我闻闻看究竟是什么货色!” “真有你的……” 柯西不得不对她的勇敢表示敬意,于是递过茶杯。 玛丽塔用一只手扇动茶杯上方冒出的热气,轻轻一嗅,随即皱起秀眉。 “原来是小丑茶,亏你喝得津津有味──真是可笑!” 她从鼻子里哼出轻蔑的冷笑,那种不齿的表情简直让柯西火冒三丈! “小、小丑茶?你胆敢侮辱我挚爱的红茶是小丑──” 玛丽塔没有被他的气势吓住,傲然问道:“你知道伯爵红茶为什么绰号叫‘小丑茶‘吗?因为喝这种茶的人都是些自命不凡其实肚子里一包草的小丑!” “简直胡扯!” 柯西不屑一顾的冷笑。 “茶叶刚从东方传入格拉贝伦的时候没人知道怎么喝这东西,于是那些自命高雅的王子公主们就把发酵的茶叶磨成细粉,然后拌上砂糖、细盐、奶精像喝汤一样冲着喝,后来还加入甜酒,就这么着变成一种不伦不类的饮料!” “这、这……一派胡言!” 柯西的脸上开始冒汗了。 “实话跟你说吧,东方人根本不这么喝茶,而且他们听说以后,纷纷笑话格拉贝伦人是没见过世面不懂装懂的小丑,把好东西给糟蹋了!” 玛丽塔用最优雅的音调发出讽刺的利剑,给柯西最后一击。 “阁下,您还觉得这样喝茶很优雅吗?哼!” 柯西已经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用袖子擦汗。 玛丽塔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他这种有失身份的行为,用唯独公主身份才能发挥其妙处的淡淡的嘲讽口气问:“难道你连手帕都没有一条?亲爱的将军,您真的是贵族出身吗?” 说完,她用废纸片扇风,不屑的把头扭到一边去。这一刻她好恨啊,为什么身上穿的不是华丽的宫装,手中拿着的不是装饰宝石的羽毛扇子呢?那样就可以把她的攻势发挥到淋漓尽致了。 柯西很想掐她的脸,因为她说得这些话让他几乎想放弃伴随终生的饮茶嗜好。 他真的那样做了! 他一下子把玛丽塔提起来,用力摇晃了两下,然后腾出左手捏她那粉嫩白皙的脸蛋,直到把她捏得哇哇叫,脸蛋红得好似熟透的苹果才放手。 玛丽塔捂着被掐红的脸蛋,呜呜哭泣着跑出门外── 她临走时偷偷把作废的城市规划图藏在衣兜里,柯西对此一无所知,独自端着茶杯发呆,不知道该不该喝下这杯“小丑茶”。 “唉,管她说什么呢,反正离开红茶我就活不了……” 他正要一饮而尽,忽然发现茶杯上趴着一只虚弱的小妖精,头上那朵粉色的小花都蔫了。 “这是什么东东……新品种的苍蝇吗?” “才不是苍蝇,是莎莎啦!” “咦…莎莎,你怎么在这里?” “呜呜呜~莎莎迷路了,莎莎找不到玛丽塔……” “玛丽塔…这名字真让人不爽啊。” “柯西大哥哥,给莎莎糖吃吧,莎莎飞了好远才找到这里来,肚子好饿哟。” “糖……这种方块糖可以吗?” 柯西把配茶的方糖撕开包装纸递给莎莎。 莎莎立刻把糖块塞进小嘴里,撑得粉腮鼓鼓的很可爱。 “还有奶精,要不要?” “咕噜咕噜~要……”莎莎含着糖,艰难的吐出一个“要”字。 吃掉糖块,又喝了一羹匙奶,莎莎恢复元气,头上的小花也像是浇过水一般重新焕发活力,散发出宜人的香味。 柯西把她托在掌心,笑着问道:“莎莎真是一朵可爱的花儿,我把你种在花盆里好吗?” “不用种,我自己找个花盆住在里面就行啦,不过你最好给我一个小水盆用来洗澡。” 莎莎在他掌心打了个滚,抱着吃饱的小肚子,幸福的眯着眼睛。 柯西盯着她出神半晌,唇角忽然泛起狡黠的笑容。 如果迪奥看到他此刻的笑容,一定会羞愤地跳起来大叫:“不要模仿我!” “莎莎,你想不想每天都有糖吃,有鹿奶喝,有地方洗澡啊?” “当然想啦,你要是给我这些东西,就算以身相许我都乐意。” “不必以身相许,你听我说……” 柯西在她耳畔窃窃私语,莎莎有些犹豫,但是当柯西搬出糖果盒以后她立刻眼睛发直。 “呜哇~莎莎不想背叛玛丽塔,可是满满一盒子糖果真的好诱人呢……” 不一会儿,莎莎飞到厨房里大喊大叫:“玛丽塔、玛丽塔,莎莎来找你啦!” 玛丽塔正在刷盘子,看到小妖精,惊喜得伸出湿漉漉的双手迎向她。 “莎莎!我好想你──简直快要想死啦!” “莎莎也想玛丽塔,今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主仆俩喜极而泣。 “是的,今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玛丽塔抓起一块刺麋干酪递给她,“莎莎,你一定饿了吧,快来吃点东西。” 莎莎嗅了嗅干酪,不感兴趣的扭过头去。 “莎莎不饿……” 玛丽塔发觉她有点奇怪,但是万没料到自己的小妖精已经被糖果盒收买,成了潜伏在她身边的小间谍,每天都会把她的一言一行报告给柯西知道。 外传 折断的黄金剑 当我们翻阅史书,往往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假如在某个时间,某位伟人没有死,历史将会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当我们翻阅罗曼史,也会发出类似的感叹── 假如在某个场合,某对情人没有发生误解,之后的悲剧将不会发生。 然而无论历史还是爱情都不允许假设,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注定要造成影响,错过的事情则只能成为一段千古遗恨,徒惹后人扼腕兴嗟…… 把时间之轮拨回到七月,盛夏暑热,笼罩在大沼泽上空的湿雾尤带血腥气味,连日来阴雨绵绵,仿佛连老天都在哀悼死难的半龙族战士。 这天黄昏,天色稍稍放晴,预示着晴朗的旱季即将来临。纳迦女王伊莉莎在侍从官“女海巫”卓娅的陪伴下,走进一栋专为贵族疗养而设的独立病房。 房间整洁宽敞,向阳的窗户下面摆着一张软床,洁白的被单覆盖在一位虚弱的半龙族老人身上,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味。 伊莉莎女王扭动腰肢,如同鱼儿一般滑进病房,湿漉漉的尾鳍在镜子一般明亮的地板上留下一道秀气的水痕。 她示意侍从官站在门外,不准任何人闯进来。然后来到病床前,伸手抚摸老人的额头。 老人仿佛从梦中惊醒,微微挣扎了一下,然后从容的睁开眼睛。看到女王关切的表情,他接着闭上双眼,写满风霜的脸上飘过一丝悲怆。 “鸠摩罗长老,您好点了吗?” “感谢伊莉莎陛下的照料,老朽身体尚可,可惜心已如死灰。” 伊莉莎女王听出长老言外之意是不想跟她深谈,但是她并不灰心,坐在老人身旁的椅子上,用一把鲸鱼骨梳温婉的帮老人梳理凌乱的头发。 她的尾鳍轻轻摆动,摩擦地板发出好听的沙沙声。背后两面翼鳍也像扇子似的摆动,给老人送来凉爽的风。 “长老想不想喝点水?” “不,我不需要任何东西,陛下给予我的已经够多了,这并不是一个垂老的战俘所应该享受的待遇。” 要说鸠摩罗长老不恨伊莉莎那是撒谎,可是面对这样一位降尊折贵前来探望的女王,他又怎能怒目相视呢?况且伊莉莎又是如此的美丽温柔,像亲生孙女似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他。 病房里沉默了许久,终于,老人心中的冰山开始融化了。 “陛下,我想了解战俘的状况……” “长老有话请讲。” “我族的孩子,有遭到虐待吗?” “当然没有,他们在收容所里过得很好,没有挨饿受冻,也没有被迫干重活,每天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伊莉莎的叙述娓娓动人,充满真诚。 “那么,我族的妇女有受到凌辱吗?” 伊莉莎一窒,她用唾液润湿性感的唇瓣,轻声答道:“有些…有,有些没有。” ──你找不出比这更诚实的回答了。 老人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他的右手握成拳头,一直藏在被子下面。如果伊莉莎是一个多疑的人,就该检查一下里面是不是藏着凶器。 但是伊莉莎没有。 她相信凭自己的坦诚相待,就算长老在她刚进门的时候有刺杀之心,现在也会打消这个念头。 “陛下,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谢谢您不辞劳苦来看我,如果我不是半龙族,或者您不是纳迦族,我们之间会更多的话题吧……” 伊莉莎知道这是逐客令,她善解人意的起身告辞,出门之前,忽然又折回来,冲长老微微一笑。 “有件事差点忘记告诉你。” “差点”?别傻了,她当然是故意选择这样的时机才凑巧“想起来”说。 “我打算把包括长老您在内的所有半龙族战俘,全部释放。” 老人猛地睁开眼睛,两道犀利的电光掠过昏暗的房间,直射在伊莉莎脸上。 伊莉莎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位重病垂死的老人,竟然还保存着如此可怕的能量! 老人唇角上翘,露出睿智的笑容,接着他闭上眼睛,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随即消失。 “释放战俘,有何条件?” “无条件。” “喔?真有意思……” “准确的说,我打算把半龙族俘虏转交给奥特洛的魔王,由他再行发落。” “这并不是释放,而是‘转卖’。” “可是我并不打算收取赎金──” “因为你将得到比赎金更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半龙族的谅解,以及魔王阁下的友情!” 老人斩钉截铁的话语,使伊莉莎再次落入下风,彼此相差数百年的阅历,这不是仅凭智能就能弥补的差距。她的心思,老人已经看得很透彻了。 然而伊莉莎并不恼怒,她来找鸠摩罗长老谈话,恰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应该少一点算计,多一点坦诚。这一点她做得很好。 “伊莉莎陛下,您是不是害怕了?”老人再次射出语言的利剑。 “我不怕,只是有点累了,我不想再独立支撑纳迦部落,我只是一个小女子,没有那种争霸天下的雄心和能力,既然上天把一位霸主降临到我面前,那我为何不去侍奉他,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呢。” “您的想法有些道理,但是请问,您又怎么能确定那位‘霸主’是真命天子,而非虚有其表的草包呢?他或许是时代的弄潮儿,或许只是大浪淘沙中的一粒沙。” 智力的交锋,至此已臻白热化。 “选择主公是一个风险很大的赌博,赌赢了,我将名垂青史,赌输了,我将成为被历史车轮碾碎的小石子。”伊莉莎女王也不再试探,直接道出肺腑之言,“我相信自己能赢,因为那位年轻的魔王…已经征服半龙族,并且收服了三龙将的心。” 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死敌。 伊莉莎深知三龙将的厉害,她自问无法收复三龙将,柯西却办到了,因此她坦然承认柯西比她技高一筹。 老人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他预料之中。 “伊莉莎陛下,早在两个月之前,我就预感到会有现在的下场,可是我仍然派遣三龙将带领全族精锐进攻奥特洛,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伊莉莎把一根黄金发钗摘下来,然后梳拢发髻重新插好,以此获得充分思考的时间。 “我当然知道,亲爱的长老,半龙族在奥特洛城下战败,三龙将及其麾下能够忍辱向魔王投降,倘若败在世仇手下,一来他们未必肯降,二来我们也未必肯接受,结局很可能以玉石俱焚收场。” “八十分。”老人淡淡的说。 “而且你还预料到我族一旦出兵,必然是倾尽全力,越是抵抗,战败后遭到的报复就越惨烈,因此你索性不战而降,别人都说是我们纳迦族炸毁水闸要塞,却不知道水闸根本就是您老人家亲手毁掉的…事实上,我们比半龙族更需要那道闸门啊!” “九十分。” 老人面露微笑,对伊莉莎的智能给予很高的评价,但这并不能让女王满意,她想要的是满分。 “最后十分,我实在想不出来了,烦劳长老解惑。” “陛下算漏了一点,老朽把三龙将连同两千五百名士卒送去奥特洛之前,就已经料到魔王不但有实力收下这份大礼,而且会把礼物的‘折损’降到最低点,如果我没猜错,战死在奥特洛战役中的半龙子弟不会超过五百人。” 伊莉莎不由得肃然起敬。 “千真万确!” “那么至少有两千半龙精兵归附到魔王麾下,再加上三龙将辅佐,假使魔王有意对纳迦族发动战争,哈哈哈,敬爱的伊莉莎陛下,你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这、这──” “这就是最后的十分,你明白了吗?” 鸠摩罗长老把被子向上拉了拉,表示他累了,谈话到此为止。 伊莉莎向他道了声晚安,怀着忧郁的心情离开病房。 老人突然睁开眼睛,把紧握的右拳慢慢松来── 龙蝇正趴在他的掌心抖动翅膀。 “小东西,牢记住你听到的一切,我的时间不多了,也许无法支撑到大沼泽光复的那一天,如果我死了,你就是今天这次会谈的唯一证人!小东西…拜托了。” 伊莉莎从侍从官手中接过镶珍珠的贝壳团扇,轻轻的扇风,她脸上没有一滴汗,心里却燥热得很。 “陛下,您频繁探望战俘已经引起祭司长的不满,他又要责备您浪费族人的钱养活战俘,是一种…一种通敌行为。” 女海巫忧心忡忡的说。 “现在花钱养他们,是为了将来换取更多的钱。” 伊莉莎用力一挥扇子,似乎要把不快的心情吹散。 “我最讨厌跟狂信徒打交道,他们不懂变通,只认死理,不明白推动世界运转的基本法则不是信仰,而是和谐。” “和谐?您昨天还说最重要的是爱和勇气。” “哈哈,亲爱的卓娅,这就叫做‘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也许你正在肚子里批评我性情善变,没关系,谁叫咱们是女人呢,善变正如腹诽,都是女人的特权。” 一路闲聊,伊莉莎回到寝宫。 “卓娅,去把伊凡叫来,有点事要交给他办。” 女海巫领命退下。 伊莉莎坐在凉爽的海龙皮圆沙发上,修长浑圆的躯体盘在沙发的凹池里,被滴有玫瑰花露的清水浸泡着……这种舒适的感觉,使她眯着眼睛轻声叹息,美艳的脸蛋蒙上一层如梦似幻的光彩。 半龙战争结束以后,魔山各方势力的博弈,从战场转移到政治棋盘上。 纳迦忌惮半龙,半龙同样忌惮纳迦,谁也不敢轻易再启战端,因为战争的成本是如此巨大,任何一方都难以承受。 况且现在半龙族已经不是一个独立的部落了。 三分之二的半龙族人在奥特洛战役中被俘,掌握着他们生死的是奥特洛城堡的那位新贵。 现在奥特洛的势力正处在发展壮大的阶段,急需用人,如果柯西想拉拢半龙族,他就一定会设法把伊莉莎手中的那批战俘平安解救,达到收买人心的目的。 伊莉莎认为柯西一定是这样打算的,否则他的智力就不配当魔王。 她设想自己处在柯西的地位会怎么对待纳迦族。 纳迦族占据大沼泽之后,成了奥特洛的近邻,换言之,也将成为魔王下一步征服的对象。 如果他不是笨蛋,就会以“攻打纳迦族,救回亲人”为口号,鼓动半龙族向他投降,而且必然会奏效。 伊莉莎作为一族的统治者,有两大优点是难能可贵的。 第一点是她有心计,很会计算利益得失,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打击对手,什么时候应该满脸堆笑的拉拢对手。 第二点是她有自知之明,不会因为刚打了一场胜仗就狂妄的认为纳迦族有望争霸魔山,她清楚的很,这是压根办不到的事。 正因如此,她从心里反感族中以祭司长沙罗摩尼为首的激进派,他们整天宣扬“攻打奥特洛”的论调,只会给纳迦族带来灭亡! 算到这一步,局势已经很清楚了。 纳迦族的当务之急是与奥特洛当局搞好关系,睦邻友好,亲密伙伴,战略同盟,共同进退……随便怎么说吧,反正她要把纳迦族的未来赌在魔王身上,要把自己的利益和魔王的利益用最结实的绳索牢牢捆绑。 想到这里,她的思路逐渐变得清晰。 现在她急需要一个特使,代表她出访奥特洛。此人不但能说会道,更重要的是百分之百可靠。 这个关键人物,就是她的堂弟伊凡。 “伊莉莎陛下,您叫我来有什么吩咐?呵呵,您瞧,既然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我干脆还是叫您姐姐吧。” “坐到我跟前来,伊凡,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想让第三个人听见。” 伊莉莎一边轻挥着扇子,一边微笑着打量这位神采奕奕的堂弟。 伊凡是纳迦族出了名的美男子,口才和头脑俱是一时之选,而且他是女王的族亲,血浓于水,由他担任特使是最合适不过了。 接下来,伊莉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并且教给他如何去跟奥特洛的统治者打交道,每一步都经过精心推敲,务求尽善尽美。 首先,伊凡将会带上贵重的礼物,以纳迦特使的身份去拜见魔王。 然后以谦逊而不卑微的口吻提醒魔王,纳迦族是一个善良勇敢忠于朋友的民族,如果魔王能够获得这样一群朋友,对于他的宏图大业,无疑是如虎添翼。 伊莉莎还想到,这样的说辞,是不足以打动魔王的,她还要拿出一点“干货”来表达诚意。 这时候,伊凡的身份就从特使变成了媒人,向魔王推销女王本人的诸多好处,比如貌美如花,温柔可人,善于料理家务之类,反正怎么好听怎么吹,如果她嫁给魔王,将来不但会成为他事业上的帮手,还会是一个无可挑剔的贤妻良母。 口说无凭,他完全可以派人去四邻八乡打听打听,纳迦女王伊莉莎的风评究竟怎么样……毫不惭愧的说,她作为一个未婚姑娘,在生活作风上是无可指摘的。 至于伊莉莎本人,虽然还没有和魔王陛下见过面,但是对他的大名早已是如雷贯耳,非常倾慕,能够嫁给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君主,她将感到无比的荣幸。 如果魔王愿意结亲,伊莉莎将会无条件释放被俘的半龙族人,其中也包括鸠摩罗大长老。 这么做不是为了讨好魔王本人,而是为了缓和纳迦族和半龙族的紧张关系,免得他们从中作梗,坏了好事。 伊莉莎交代的这些话,的确没有一个字的谎言。 但是她的动机,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么简单,什么倾慕柯西云云,全是鬼扯。 她怎么会爱上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呢? 她看重的是柯西本人的魄力,他背后强有力的靠山,以及他那一片光明的前途。 这种做法是对爱情这个神圣的字眼的亵渎,但是谁又有资格自责伊莉莎的不是呢?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魔域里,她只有这么做才能保存自己,才能使家族兴旺,子民安居乐业。 退一步说,就算她不嫁给柯西,将来也要嫁给族中的大贵族,同样是没有爱情可言的政治联姻,既然坐上王位,她就没有选择私生活的权利了。 最后,伊莉莎没有忘记让伊凡带上联姻的信物──她随身佩戴的黄金短剑。 这口短剑是水族的守护天使“圣.安格雷尔”赐给纳迦女王护身武器,具有“驱魔破邪”的神效,当然了,它一向只是作为女王身份的象征,从未发挥过武器应有的作用── 如果连女王都沦落到用短剑与敌人厮杀的田地,纳迦族还能剩下几个战士? “亲爱的伊凡诺维奇,我严肃的提醒你,不准贪杯误事。” 把出使任务交代清楚以后,伊莉莎免不了还要叮咛一番。 “我绝不会误事,亲爱的伊莉莎姐姐,我对你发誓,今天晚上不喝酒,不打牌,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像是等待出嫁的新娘一样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准备好我那件最漂亮的礼服,对着镜子练习最优雅的笑容,我要让奥特洛宫廷的所有大人物都为我的风度倾倒!” 伊凡不光人长得漂亮,话说得更漂亮! “很好,我希望你做的就是这些,另外,你也不能去找你的那位神经兮兮的情妇,你知道,我反感一切与黑暗教团扯上关系的人。” “悉听尊命。” 伊凡吻了一下姐姐的手,随即离开寝宫。 伊莉莎望着堂弟的背影,很是满意。 她自以为算无遗策,可是在这件事上,她和世间多数女子一样,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 殊不知漂亮的男人,往往靠不住。 尽管伊莉莎千叮咛万嘱咐,出使的事情一定不能告诉任何人,可是当天晚上伊凡在情妇那里喝醉了酒,无意中多了句嘴,说他最近几天不能再来,要去奥特洛替堂姐办事。 就因为多说一句话,祸事马上来了。 他的情妇是黑暗教团的忠诚信徒,听到一点风声,马上去向沙罗摩尼汇报。 “真有趣,伊莉莎竟敢背着我搞阴谋……来人啊,去把那个小白脸抓来,我要亲自审问!” 沙罗摩尼一声令下,两名身穿黑袍面罩黑纱的海巫悄然退下,在伊凡情妇的带领下来到伊凡的房间,把这位正在对着镜子练习“外交式微笑”的倒霉鬼一棒打昏,带回地下祭坛。 一桶冷水迎头浇下,伊凡立刻惊醒,强忍着头疼环顾四周,只见昏暗的地下室里点着一支蛇形烛台,闷热的空气中飘荡着安息香的气味。 面前是一座五芒星祭坛,上面摆着一口水晶棺材。 通过透明的棺壁,他看见一位赤裸而美艳的女巨人正在沉睡,而房间的主人,祭司长沙罗摩尼,正趴在女巨人身上像吸血鬼一样咬破她的颈动脉,大口大口的吞食鲜血! “天哪──” 伊凡吓得失声尖叫! 沙罗摩尼蓦然回头,凶狠的瞪视着他,蛇信般细长的舌头正在贪婪的舔着嘴唇上的血渍。 伊凡被他充满邪恶魔力的目光一瞪,立刻感到浑身麻痹,大脑渐渐变成一片空白。 这种催眠魔眼对意志坚定的人很难起到效果,然而正如同世上绝大多数小白脸一样,伊凡恰恰有意志薄弱的特点。于是,不需要威胁利诱,他便把今晚在伊莉莎寝宫中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沙罗摩尼。 “该死的贱人!” 沙罗摩尼用一声咆哮作为刑讯的尾声,冲上前去,一把扼住伊凡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脸上浮现残忍的狞笑。 “伊莉莎,你这个通敌卖族的贱人!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收紧五指,一寸寸捏碎伊凡的喉咙,仿佛把这位女王的堂弟当成了伊莉莎的替身,施加最残酷的刑法。 极度的痛苦使伊凡恢复清醒,这一刻,他没有给伊莉莎丢脸── 他用最后的力气握住黄金短剑,猛地刺向沙罗摩尼的胸膛! 沙罗摩尼像一头被蚊子袭击的恶狼,惨叫着扔开伊凡,与此同时掌心放射出一道闪电,把这个胆敢垂死挣扎的青年霹成焦尸! 沙罗摩尼从胸口拔出黄金短剑,激怒之下折成两截,信手丢在祭坛上。 他伤得不重,但是很丢脸! 身为祭司长,被手下的巫师们看到自己遭到偷袭而且负伤流血,这严重刺伤了他的自尊心! 为了泄愤,他抓起伊凡的尸体,活生生拧下头颅,把喷血的尸体丢向祭坛,让血液通过凹槽流入水晶棺。 沉睡的女巨人立刻睁开火红而毫无神采的眸子,赤裸的皮肤如同海绵,贪婪的吮吸着伊凡的血液,她那因为损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蛋,逐渐泛起一抹红晕。 “很好!” 沙罗摩尼心满意足的笑了。 只要再吸一次狂热魔血,他就可以完成‘转生仪式’,使梦界第一领域的君主‘蛇王’艾萨克降临凡间,与他沙罗摩尼融为一体,成为仅次于老师大卫.萨奇蒙的强者! 他早就想好了,完成转生以后,他要杀掉所有不服从他的纳迦贵族,成为这个民族精神世界与世俗领域的双重统治者,至于现任女王伊莉莎.费迪南德.克劳拉…… 哈哈哈哈,如果她识趣,心甘情愿奉上处女之身,沙罗摩尼陛下不妨留下她的小命,收入后宫,这就算对得起克劳拉皇室的列祖列宗了! “在那之后……”沙罗摩尼的目光转向水晶棺,唇角泛起一抹淫笑,“就轮到这位为我奉献狂热魔血的大块头睡美人了……” 这些天来,沙罗摩尼对伍尔芙小姐只能看不能吃,憋得厉害。他摸摸仍在渗血的伤口,欲火空前旺盛。他交代巫师们好生看守祭坛,独自离开密室,去爱妾那里寻欢作乐。 几乎就在他关上密室房门的同时,祭坛上突生异状── “睡美人”睁开眼睛,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空洞,目光中充满仇恨与疯狂── 她悄然抬手,触摸水晶棺盖。上面有萨奇蒙设下的法阵,按理说是无法开启的。然而这一次有点例外,因为她的指缝里夹着半截黄金短剑── 这,可是天使赐予的“破邪之剑”啊! 断剑划破封印,一条修长健美的裸臂伸出来,掀开棺材盖,在黑暗海巫的惊愕目光下,她坐了起来…… 凤眼扫过祭坛上伊凡的尸体,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采,那是怜悯和感激混合的神采。要不是伊凡临死时误打误撞“送”给她半截黄金短剑,哪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不、不好!” “快去通知祭司长──” 海巫们慌里慌张的跳起来,有的冲向门外去找沙罗摩尼,有得念诵咒语,试图用魔法飞弹攻击伍尔芙。 月族的皮肤天生具有强悍的抗魔能力,伍尔芙双臂交叉护住面门,任凭飞弹射在赤裸的身上,连点皮都没擦破。 狂热魔血汹涌泛滥,对沙罗摩尼一党的强烈憎恨使伍尔芙超越力量的极限,只借着通风口照射进来的那一点点月光变身成“狂魔斗士”,双手合拢向外一推,斗气化作一道血龙横扫过去,将整个密室彻底摧毁! 那些被狂魔斗气炮击中的海巫,惨叫都来不及,便纷纷被蒸发为血腥刺鼻的鲜红雾气,地下室四壁断裂,仿佛一个公共澡堂,到处弥漫着血雾,伸手不见五指。 伍尔芙一拳轰塌天花板,腾身飞跃上去,一路上见人就杀,非此不足以发泄被囚禁的怨恨,沙罗摩尼吸了她那么多血,现在轮到纳迦族血债血偿了! 等到沙罗摩尼闻讯赶来,伍尔芙早就踪影皆无,现场只留下断壁残垣,以及祭坛上空空如也的水晶棺材。 沙罗摩尼两脚发软,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几乎是一步步的爬上祭坛! “尊师啊!” 他跪在祭坛上,悲号着老师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待我如此不公……转生仪式即将完成,却发生这样的悲剧,使你可怜的学生功亏一篑!难道你不再爱我,不再庇护我!?尊师啊!请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沙罗摩尼脸庞抽搐,泪如雨下,疯癫的嚎叫着,撕扯衣服,在胸膛上抓挠出深深的血痕,仿佛在用自残的方式来向老师忏悔。 忽然,祭坛上升起一道赤红的光柱,遥遥传来萨奇蒙怜悯的声音。 “可怜的孩子,不要自责,不要失望……你失去了伍尔芙,却会得到一件更有价值的珍宝,这是我大卫.萨奇蒙……你的老师,许给你的珍宝……” “珍宝……尊师啊,难道是比狂热魔血更强效的魔力之源!?” 沙罗摩尼满脸放光,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不敢漏下一丝一毫的启示。 最后,他终于看到尊师传递给他的预言,那是一片闪光的血海…… 这便是萨奇蒙许诺给他的东西── 比狂热魔血更加宝贵的……闪光之神血! 沙罗摩尼擦着眼泪,跌跌撞撞的滚下祭坛。 他在神志恍惚之中,竟有点埋怨老师为何对他这么好…… 他弄丢了伍尔芙,应该以死赎罪,可是老师没有惩罚他,反而给了他更丰厚的恩赐,这固然体现了神的慈悲,却也让沙罗摩尼感到一阵怅然若失。 他热爱老师,其次热爱自己的生命。 老师为了保护他的生命而委曲求全,被迫放弃神的赏罚分明的原则,这使他觉得……自己的生命,竟是如此的可憎! “尊师没有抛弃我,没有抛弃我……” 他一直这样反复的念叨,突然拔高声线,用一种人在起死回生之后喜极疯狂的高亢嗓门,歇斯底里的吼叫。 “尊师没有抛弃我!你们都看到了!都听到了!不朽的巫妖王大卫.萨奇蒙没有抛弃我!” 他用重新焕发威严的目光狠狠扫视着跪伏在脚下的纳迦海巫们,无比傲慢的吐出上述疯癫行为所得出的结论,并且加以厉声强调── “因此,我在教团中的权威依旧不可动摇──不可动摇!!” …… …… 这便是发生在黑暗祭坛上的疯癫一幕。 折断的黄金剑,静静躺在祭坛一角,闪烁着凄凉的光辉…… 正如开头所说的那样,历史充满巧合,不允许后悔,也不允许假设── 本来,黄金短剑的光辉能够照亮历史的一页,成为魔王柯西与女王伊莉莎结为连理的见证,指引纳迦族走上和平的快捷方式,可现在── 它的使命被推迟了整整半年,推迟到纳迦族战败的那一天…… (第三集 完) 第四集 泰坦战法 第一章 狮鹫宝藏 十月的第一个礼拜六,柯西收到两份探险报告,内容都与“鸟”有关。 艾达的南方小队在梧桐树林发现闪光的红色大鸟,它喜欢站在梧桐树的高枝上,昂首挺胸直视远方,它不仅美丽无双,而且有那么一点…孤芳自赏。 阎摩则在北方发现了一座古代独目人的城堡废墟,里面的建筑大多被毁坏了,只有一座高塔完整地保存下来。 高塔大门上施加魔法封印,并且绘有怪异大鸟的图案。塔顶天台,偶尔会传来比狮子吼稍微尖锐一点的咆哮声。 阎摩在报告中说,他认为这是一座由狮鹫看守的高塔,里面肯定藏有大量财宝,因此向柯西提出申请,准许他出兵占领这座狮鹫塔,劫掠里面的财宝。 柯西分析过两份报告的紧急程度,决定首先前往北方废墟解决掉狮鹫塔,把目前建设奥特洛所急需的财宝拿到手再说。 “早上好,敬爱的阁下,为了避免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我下令禁止士兵在您现身的时候发表意见,他们的确乖乖听令了,希望这么做能让您感到满意。” 阎摩说完这一席话,拿眼角扫视四周捂住嘴巴憋得很辛苦的士兵,目光里隐含着威胁的意味。谁要是再敢喊“老婆出来看XX”,恐怕就要因为拿不到当月薪水而遭到老婆毒打了。 柯西摘下军扁帽扇风。时令已过盛夏,天气还是热得厉害,看到士兵们汗流满面的样子他不禁有些心疼。 北方探险小队出发已经两个多月了,在此期间探索了大大小小多处秘境、矿藏和以及野蛮民族的部落,也发生过几次冲突,由于阎摩指挥得当,加上柯西及时出面,没有因为战斗伤亡造成减员,反倒有几个队员因为生病而倒下了…… 毕竟,半龙族祖辈生活在沼泽地区,习惯了潮湿的环境,在烈日的蒸烤下行军作战,可谓苦不堪言。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阁下须知,从来只有战士去适应战场,不可能让战场反过来适应战士,越往北走,植被越稀疏,环境越恶劣,现在是暑热,到了冬天,就会变得冷风刺骨白雪皑皑,那时候难道我们北方小队就放弃探险打道回府了吗?我跟您说,这不可能,我不答应,我的士兵也不会答应!” 阎摩用一种与他浮滑个性截然相反的坚定态度,回应柯西的忧虑。 “无论挡在面前的是什么样的障碍,我们都会去克服,去征服,因为我们是出征的战士,不是来旅游度假的公子小姐!” 柯西被他这番话震惊了,长时间默默注视着阎摩,用一种全新的态度去审视这位半龙族的“少爷”。他发现自己对阎摩的了解还很肤浅,甚至不屑的认为他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公子哥,寻花问柳的本事比指挥打仗强十倍,可是现在,他的印象完全改变了,这位高大健壮的青年体内有一颗热血澎湃的心── 他是一位真正的、可以信赖的……勇士! 柯西转而环顾四周,他从阎摩麾下的战士们脸上看到同样的光辉── 那是一种坚毅不屈勇往直前的光辉,是对指挥官的忠诚,对是自身使命的荣誉感的体现! 是的,阎摩是三龙将中乍看上去最缺乏将领威信的人,他和士兵打成一片,很有一点江湖哥们儿的习气,他对军纪的要求松松垮垮,为此柯西没少训他,然而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真正到了“用兵”的那一刻,他的战士决不贪生怕死,那种勇猛的劲头…真像是在跟人打赌谁更勇敢似的。 谁又能说,“江湖义气”不是一种好的带兵方式呢? 至少对于阎摩和北方小队来说,这就是他们最喜欢也最信服的方式! 柯西叹了口气,转身喊道:“稍息!” 那些长时间维持立正姿态的士兵们立刻长长吐出一口气,放松紧张的肌肉,活动手脚,女兵拿手帕擦汗,男的就直接用袖子擦。 “除了当值哨兵,其余的人可以去树荫下休息两个小时,捱过午后最热的这段时光,再来这里集合候命。” “遵命!” 士兵们笑逐颜开的向他敬礼,欢呼着一哄而散了。可以料想,他们会在树荫下一边喝水歇息,一边把“魔王阁下今天为何特别体恤下人”作为谈资说个没完,而结论柯西不用问也知道── 肯定会归结到“女人”身上去。 “据说魔王阁下昨夜与艾达小姐春风一度心满意足,因此今天心情格外好。” “不止如此,听说还有一位神秘女郎跟他们一起玩双飞呢!” “喔,快说来听听?是哪位小姐有幸得到魔王的宠爱──” 唉,虽说不怎么介意,柯西还是觉得“江湖气息”太浓的军营,不适合自己久留。 “阁下请用,这是我亲手做的冰镇桃子汁,在这样的天气里喝下一杯,保准让你忘记挚爱的红茶。” 阎摩一边拿着扇子给柯西扇风,一边把珍藏的冰镇果汁献上,那副满面堆笑的殷勤劲头真让柯西有点吃不消。 “阎摩,别忙活了,你要是对你那些情人这么体贴,她们还不哭着喊着嫁给你啊。” “我不需要如此就已经征服她们的心啦,可是我的阁下,无论我对你多么殷勤体贴都不过份,小人我是发自内心的崇拜你呀。” 柯西挖着耳朵苦笑:“不拍马屁你会憋死吗?快把情况跟我说说,狮鹫塔怎么样了?” “请这边走,咱们边走边谈──” 阎摩引领柯西走出营帐,顺着新近清理出来的碎石大道走上山坡,来到一片城市废墟跟前。 “阁下,据我们半龙族故老相传,这座城市名为‘巴格达斯’,两百年前曾经辉煌一时,全盛时期里面居住着五千独眼巨人,统治者‘独眼帝王’居鲁士的名字传遍魔山,可谓尽人皆知,然而树大招风,这座城堡引起已故的法尔斯女王的垂涎,奥特洛宫廷对独眼巨人发动战场,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居鲁士战败逃亡,独眼巨人亡国灭种,只留下一片废墟!” 阎摩在废墟中高耸的塔楼前面停下脚步。 “我对这段传说知之甚多,只因我的祖上有人参加过‘巴格达斯战役’,您是知道的,我嘛…哈哈,出身高贵,拥有古老姓氏的家族总是会把各种传说讲给下一代,这也是家族财富的一部分。” 柯西挖了挖耳朵,仿佛要把从阎摩那里听到的“废话”从有价值的信息中挖出去。 “既然法尔斯毁灭了巴格达斯,为何唯独留下这座神秘的高塔。” 阎摩连忙竖起食指,示意他多加留意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请您注意,这座塔并不属于巴格达斯,它是法尔斯毁灭城市以后重新建造起来的。” “那么她为何要造这座塔呢?” “因为当时流传着一则对法尔斯很不利的风评,人们都说,法尔斯毁灭巴格达斯是出于嫉妒之心,因为这座城市比奥特洛更加富有。法尔斯听说以后,决定做出一种姿态表明自己征服巴格达斯并非出于嫉妒或者贪婪,纯粹是因为独眼巨人不服从魔王的统治。为此,她没有把战争中掠获的财宝带走,而是建起一座高塔深藏其中,并且留下军队看守,最后,她向外宣称,这些财宝根本不放在她眼里,谁想要就来拿吧!” “那么有人来尝试吗?” 柯西被阎摩的诉说吸引了,同时也对法尔斯有了新的了解。这位可敬而又可怕的女魔王,是多么的虚荣啊…… “一开始当然有!” 阎摩用靴子尖把一块块雪白的骸骨从石子堆里踢出来,指给柯西看。这些明显不是巨人的骸骨,有亚人类,也有魔兽。 “瞧瞧这个,还有这个,这些就是贪婪者的下场!两百年来,没有人可以征服这座高塔,巴格达斯的财宝如今正好端端的沉睡在里面,等着阁下您来签署所有权呢。” 阎摩的恭维话没有打动柯西,他在高塔前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整整两百年无人染指的高塔,里面究竟潜藏着怎样的守卫呢?毫无疑问,它们无比强大。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高塔大门上。 这是一堵青铜铁门,上面长满苔藓一般绿油油的铜锈,尽管年代久远,门却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给人一种沉重厚实不可撼动的印象。 柯西感觉到大门传来魔法波动,他试着把魔王领域向门内扩张,却遭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抗拒感,被迫退了回来。 “法尔斯的结界吗……真有意思。” 柯西明白,只有同为魔王且比自己高杆的法尔斯才能设下这样的结界,才懂得如何阻挡魔王领域的扩张。 现在他无法通过水镜观察高塔内的状况,不得不用其它方式收集情报。 青铜大门上面雕刻着一只展开双翼的怪鸟,拥有狮子的身体及鹰的头、喙和翅膀,柯西认出这是一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狮鹫兽。 狮子和鹰分别称雄于陆地和天空,狮鹫理所当然被当成这两个领域的霸者,因此在格拉贝伦和威尔诺亚,很有一些自命不凡的领主把狮鹫作为纹章画在自家的旗帜上。 柯西向前跨出一步,想擦掉铜锈仔细查看狮鹫图案。 阎摩脸色大变,连忙喊道:“阁下当心!” 柯西不加理睬,继续向前走。 阎摩跟上一步,同时回头大喊:“卫兵──他妈的卫兵快来!” 坐在附近树荫下歇息的半龙战士一跃而起,纷纷冲过来保护柯西。 还没等他们走近,只见空中传来一声咆哮,紧接着,黑压压的影子朝柯西迎头砸下。 柯西侧身闪开,只听轰隆巨响,脚下地震一般颤抖起来。 一块椭圆形的巨石沿着山坡向下滚动,落地之处留下深达两尺的凹坑。 那些半龙卫兵,正手持长枪朝山坡上跑来,迎面看见巨石滚落,先是一愣,随即纷纷丢下长矛,试图赤手空拳的挡住巨石── 下面是营地,巨石滚落下去,势必伤人无数! 他们诚然勇敢,可是这种做法却无异于螳臂挡车,只会害死自己! “蠢货,快躲开啊!”阎摩在山坡上急得大喊。 柯西神色冷峻,从容挥刀聚集湿气划出一面水镜,闪身穿镜而过,下一瞬出现在巨石正前方不足三米远处,双手握刀猛劈下去。 永夜军刀宛如烈日下的一道闪电,挟着刚猛无比的魔王力量将巨石劈成两半。一半轰然倒下,另外一半却如独轮车一般歪歪扭扭的擦过他的肩膀,继续朝山下滚动,距离那些赤手空拳的卫兵不足一米── 此时此刻,柯西的心一下子跌向谷底,仿佛看见一片血肉模糊的凄惨景象…… 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奇妙的生命波动,只见一条扭曲的黑影从他脚下冒出来,仿佛影子的一部分与主体脱离,获得独立的生命。 那条影子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追向巨石,紧接着,一面黑柄白刃的战斧凭空出现,重重砍在巨石上面,顷刻间将其砸得粉碎── 雷鸣般的巨响在山谷上空回荡,碎石粉末雨点似的洒下来,卫兵灰头土脸的愣在那里,傻呆呆的望着救命恩人── 赛露娜.伍尔芙单手持斧傲然挺立在山坡上,恍若从天而降的女武神! “阁下,让您受惊了。” 伍尔芙面带微笑,迎着柯西走来。 “我很好,伍尔芙,你救了我的士兵,我不会说那些感谢的空话,你将在这个月的薪水单上发现奥特洛的魔王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柯西把军刀插回鞘中,主动握住伍尔芙的手。 “跟我来,我要把阎摩介绍给你。” 手指相触的刹那,伍尔芙不由得颤抖一下,脸颊浮现两抹红晕,但是她很快恢复镇定,以一种温顺而不失尊严的姿态,落后柯西小半步,手牵着手来到狮鹫塔前。 阎摩一边听柯西介绍伍尔芙,一边上下打量她美艳的脸蛋,颀长健美的身材,不免露出猪哥相。 “亲爱的小姐,您是什么时候混进我的军营的啊,我居然一无所知,真该死,我居然冷落了一位像您这样美貌出众的姑娘!” 阎摩拍着脑袋,一脸痛惜的说。 伍尔芙不禁皱眉,对这位自作多情的半龙汉子印象大坏。 “对呀,你怎么会来到北方营地?”柯西终于发现,伍尔芙不应该在此时此地现身。他穿越水镜,瞬间往来千里路途,伍尔芙怎么可能跟着一起来?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伍尔芙微微一笑,指着他脚下的影子说:“阁下有所不知,我们月族人天生拥有一种名为‘潜影’的魔力,可以像寄生虫那样藏身在别人的影子里,跟随宿主同来同往,形如一体。” 柯西大吃一惊! “潜影术”这么神奇,那伍尔芙岂不是可以随便藏在别人身后搞暗杀…… “呃,赛露娜小姐,你不觉得未经许可就藏在我的影子里有点失礼吗?希望你以后别再做同样的事。” 柯西的冷淡从对伍尔芙的称谓上体现出来,使她感到一阵心酸。 “阁下,我这么做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如果不能时刻追随在主人身边,我还算是一个称职的保镖吗?” “可是…你这么做会让我感到不自在,好像脱光了衣服被人看似的。”柯西有些难为情的解释道。 伍尔芙脸一红,凑近他耳畔小声说:“别担心啦,亲爱的主人,我潜伏在你的影子里根本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只有当你遇到危险或者呼唤我时才会有所警觉。” “这么说,我说你坏话你也听不到罗?” “没错,除非你故意在心里念着我的名字,说给我听,否则无论你讲什么我都听不到。”伍尔芙最后补充道,“而且潜影术并不是万能的,一旦潜入就无法伤害对方,否则会遭到魔力反噬,必死无疑!” “亲爱的伍尔芙,你这话让我既欣慰又有点失望,本来我已经计划好十套暗杀方案,等着你去执行呢。” 柯西半开玩笑的说。 伍尔芙把鬓发拢向耳朵后面,温顺的说:“我可以潜伏在暗杀目标的亲信的影子里,通过他们来接近目标。” 柯西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传递自己对她百分之百的信任。 阎摩看到他们窃窃私语,很是眼热,凑过来笑嘻嘻的说:“亲爱的伍尔芙小姐,如果阁下不希望您潜伏在他的影子里,鄙人倒是很乐意献身相邀──” “喔?”伍尔芙瞅瞅他,又瞅瞅他的影子,不屑地冷笑一声,“算了吧,藏在笨蛋的影子里,连我都会变笨的。”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阎摩受到侮辱,不由得火冒三丈。 “我的意思很清楚!你身为魔王的将领,眼看属下身陷险境却无能为力,这是严重的失职!阎摩将军,你不觉得惭愧吗?” “这、这……” 阎摩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被女人当面严词叱责却毫无还嘴之力,这在他还是头一次。 他向柯西投来求助的眼神,柯西却把脸扭到一边去,自言自语的说:“发生这种意外我也有责任,不过我总不能扣自己的薪水吧?” 伍尔芙立刻明白阎摩是柯西的亲信,她这样批评阎摩,就等于在批评柯西用人不当,既然这是一个意外事件,既然阎摩已经低头认输,她再咬住不放就显得欠缺风度了。 “两位,吵架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如果你们的脑子已经冷静下来,请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狮鹫会扔石块?” 面对柯西提出的疑问,伍尔芙和阎摩面面相觑,脸上浮现惊愕的表情。 柯西恰恰指出问题的关键── 这种精准投掷岩石的方式,只有能够灵活使用双手的人类才能办到。 就在他们困惑不解的时候,忽然狂风大作,一团黑影从高塔上飞下来,落在地上,抓起一块巨大的石块,随即展开双翼,腾空飞向高塔。 在半空里,这头神骏的狮鹫发出威风凛凛的咆哮,并且把石头扔了出去。 伍尔芙立刻手提战斧护在柯西身前── 出乎预料,狮鹫没有用石头砸人的意思,而是把石块抛向高塔顶端那座宽阔的天台,一双粗壮有力的手臂从天台栏杆处伸出来,稳稳的接住石块,马上又缩了回去。 狮鹫在空中盘旋数周,发出声声咆哮,似乎在警告柯西等人马上离开,又像是在呼唤同伴。 没过几秒钟,又有七八只狮鹫从高塔上飞下来,会同原先那只狮鹫一起飞向山下,降落在北方小队的营地里,引起一阵慌乱。 柯西连忙通过水镜赶回营地,迟了一步,狮鹫刚刚起飞,爪子下面紧扣着刺麋和鳞甲狼,飞回高塔去了。 清点之后发现只是虚惊一场,损失了十四头刺麋和六头鳞甲狼,没有战士受到伤害。 柯西命令北方小队即刻行动起来,把牲口和物资藏在密林地带,免得再被狮鹫骚扰,全体战士随他一同登上山坡,包围狮鹫塔。 此时伍尔芙和阎摩正仰着脖子,直愣愣地望着塔顶。 一缕烟柱从塔顶升起,随风飘来烤肉的香味。 第四集 泰坦战法 第二章 再次进化 “主人,我有一个捕捉狮鹫的计划。” 伍尔芙盘膝坐在草地上,讲述她的捕猎计划,眼睛一直盯着坐在对面的柯西,对阎摩却视而不见,这让半龙族的大少爷很不满意,心中积蓄的火气越来越旺,憋着劲儿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伍尔芙的计划是抓一些小动物,用药材麻醉,丢在草地上,等狮鹫来捕食就会中毒麻痹,被魔王军生擒活捉。 “用什么毒药能麻痹狮鹫?”柯西好奇的问。 “我的唾液。” “……” 柯西和阎摩对视一眼,表情说不出有多怪异,似乎在用眼神交流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 “月族的体液具有强烈的麻药效果,你们没听说过吗?” 伍尔芙的口气仿佛在强调,这件事理应家喻户晓。 “……” 柯西强忍着笑摇头。 “好吧……现在你知道了!” 伍尔芙显得有点沮丧。 “顺便问一句,伍尔芙小姐,您跟男人接过吻吗?” 阎摩面带轻薄的笑容问。 “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伍尔芙戒备的反问。 “我很想知道,那些吻过你的男人,会不会也麻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 柯西在旁边用力点头,表示他也有此疑问。 伍尔芙一愣,喃喃自语:“对呀,我都没想到会有这种麻烦。” 阎摩立刻转向柯西,得意洋洋的说:“我赢了,赛露娜.伍尔芙小姐的初吻还留着呢,阁下,您总算输给我一次了。” “很好,阎摩,你让一个高尚的赌徒感到不痛快,但是他绝不会因此而拒绝付账,这个月你将领到双份的薪水,前提是──发薪日之前,你没再输钱给我。” “你、你们竟然用这种事打赌?简直欺人太甚!” 伍尔芙气得涨红了脸,姑娘家的初吻,竟然成为两个男子的赌约,是可忍孰不可忍── “阎摩队长,我以月族长公主的名义向你提出决斗,非此不足以偿还你对我的名誉造成的损失!” 柯西同情的注视着阎摩,对方则不知死活的摊手大笑。 “哈哈哈哈~伍尔芙小姐,您这么较真,未免欠缺一点幽默感。” “很好!我现在不仅要求决斗,还要求加重筹码!” 伍尔芙真的生气了,她把手套摘下来狠狠地摔在阎摩脚下。 “如果我赢了,阎摩队长,您不但要把刚从柯西阁下那里赢到的钱吐出来,今后与我谈话之前,务必记得自扇一个耳光!” “你是当真的吗?伍尔芙小姐,我认为,你这是在胡搅蛮缠,有损淑女风度!” “身为战士,从不拿决斗开玩笑!” “那好,请阁下作证,我随时乐意奉陪,亲爱的伍尔芙小姐,如果你输了,我不会要求得到你的初吻,因为我不想变成一头被麻醉的蠢猪,但是我有权利要求你去吻一头毛驴,因为你们的脾气同样执拗、火爆──不可理喻!” 阎摩同样摘下手套扔在伍尔芙脚下,两个人就这样剑拔弩张彼此怒视,谁也不肯服输。 柯西同情的望着阎摩,心里说,傻小子,连我都不敢保证打得赢伍尔芙,你居然向她挑战,真是自讨苦吃…… 决斗过程没必要细说,因为单方面的虐待毫无观赏性可言。 当阎摩第十次被伍尔芙击倒在地,他不得不放弃抵抗,连爬起来的勇气都被打垮了。 “起来啊,孬种!老娘还没做完热身运动呢!” “不…你别想在我身上满足兽欲…该死的,我是一个贵族,我要求得到体面的待遇……” 阎摩躺在地上呻吟。 与此同时,伍尔芙正在用高跟皮靴凶狠的踩踏他的肚子。 “够了,伍尔芙,既然胜负已分,你就饶他一命吧,我可不想损失一员大将,尽管他不怎么称职。” 柯西过来打圆场。 “当然遵命,我亲爱的主人。” 伍尔芙退到他身后,意犹未尽的望着阎摩冷笑着。 “啊……阁下,您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位女怪物、呃,我是说,这么一位女中豪杰,我可真是服了她,伍尔芙小姐像打她自己的儿子似的痛打了我一顿,自从我爸爸去世,从来没有人这样彻底的凌辱过我。” 阎摩有一个优点就是很识趣,输了就是输了,他不会记恨,也不会爱面子假装不服气。 伍尔芙被他自我解嘲的话逗乐了,脸色也不再难看。 “阎摩将军,记住你的赌约,假如你想向我认输,开口之前记得先扇自己一记耳光。” “没问题,我一向说到做到!”阎摩轻轻在自己脸颊上拍了一下,腆着脸笑嘻嘻的说,“伍尔芙小姐,您听见了吗?我把自己的脸都打红了。” 伍尔芙忍着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得了吧,你的脸皮就算用锥子扎也不会流出一滴血,假如你身上其它地方都像脸皮一样那么…那么富有厚度和弹性,就不会被我揍地爬不起来啦。” 柯西看着两位爱将斗嘴,内心涌动着难以形容的幸福感,唇角油然泛起一抹微笑。 ──他是为阎摩和伍尔芙的和解感到高兴。 虽然还算不上化敌为友,但是阎摩和伍尔芙之间的火药味已经不复存在,这为他们日后和睦相处打造了一个很好的起点。 伍尔芙用实力赢得了阎摩的尊重,赢得了她在柯西身边的特殊地位,而阎摩则用他豁达开朗的性格为自己出言不逊做出道歉,并且赢得一位尊贵的女战士的谅解── 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了。 三头肥嘟嘟的野猪趴在山坡上,昏睡不醒,仿佛在屁股上写着一行大字── 我很美味喔,快来吃我吧! 柯西和阎摩躲在树丛里,头上顶着树枝编的帽子,全神贯注盯着诱饵。由于个头太高,伍尔芙不便在低矮的灌木丛中藏身,索性躲在柯西的影子里。 两百半龙战士同样身披树枝草叶,脸上用树汁涂上迷彩色,紧张的潜伏在狮鹫塔四周的树丛里。 等待,漫长的等待,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 终于,两头馋嘴的狮鹫耐不住诱惑,从高塔上飞下来,扑到野猪身上撕咬起来。 伍尔芙的“麻药”果然厉害,刚吞下几块肉,两头狮子一般雄武的猛禽便感到头昏眼花,摇摇晃晃的飞起几米高,随即像石头似的摔在地上,昏睡不醒。 柯西吹了声口哨,潜伏在四周的半龙战士一跃而起,手持装有钩子的长矛冲向前去,试图捕获昏睡的狮鹫。 两头狮鹫不算多,但是证明了伍尔芙的计划很有效。反复这样操作,很快就能把塔中的狮鹫全部生擒。 柯西乐观的估计,高塔中的狮鹫不会超过二十头,因为十四头刺麋加上六头鳞甲狼最多只能喂饱二十头狮鹫。 可是他还没高兴多久,便醒悟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只见高塔上传来一声咆哮,这绝非发自狮鹫之口,紧接着,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把勾住狮鹫的长矛砸得根根折断,吓退半龙战士。 与此同时,大群狮鹫从塔上飞下来,数量岂止二十头? 五十头、六十头……不,更多!足有超过一百头狮鹫从高塔上飞下来,塔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天哪,这仗还能打吗? 赶紧撤军吧! 柯西见势不妙,连忙透过水镜,朝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狮鹫群释放战术魔法,什么虚弱术、迟缓术、致盲术一股脑的丢出去,只求尽量拖延,以便北方小队获得充分的时间撤离战场。 然而柯西还是低估了狮鹫的厉害。 这些五级魔兽受到魔法攻击,立刻用天赋技能“战斗怒吼”加以反击,数以百计的狮鹫一起疯狂吼叫,声势惊天动地,不但驱散了柯西的战术魔法,还对地面上的部队造成集体心灵震慑。那些勇敢的半龙战士,竟然吓得两脚发软,连武器都拿不稳了。 毕竟,半龙战士只有三级力量,面对五级狮鹫的吼叫,被震慑是理所当然的事,就连阎摩都一时间吓得大脑空白,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现场只有柯西还能维持镇定,紧咬着嘴唇,不停通过水镜释放魔法,首先给北方小队施加群体驱散术,驱掉狮鹫造成的震慑效果,随即施加“大盾术”和“疾风术”,使他们能够在狮鹫狂暴的扑杀之下尽可能减少伤害,逃命的时候速度增快一倍,紧接着,他在军队中大面积释放“士气鼓舞”和“精准射击”,让半龙女兵举起弩弓向天射击,阻止狮鹫追击。与此同时,全军保持阵型,以最快的速度撤下山坡! 弩箭雨点一般射向狮鹫群,可是还没等靠近便被羽翼扇动的飓风吹飞了,一头愤怒的狮鹫从天而降,抓住一名女兵抛到空中,昂首直窜而起,要把半空中正在尖叫呼救的女兵整个吞掉! “该死!” 柯西咒骂着释放魔王之手,试图赶在狮鹫行凶之前救回女兵。 然而局势过于紧急,连他这样钢铁铸就的神经也难免短路,竟然拿着永夜军刀刺向水镜,等他想起武器无法穿越水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刀尖刺向水镜……竟然、竟然穿过去了!! 柯西愣了三分之一秒,也来不及多想,挥动持刀的手臂劈向空中几乎要咬到女兵的狮鹫── 血光迸射,天空仿佛裂开一条血红的沟壑,伴随着身首异处的狮鹫尸体,鲜血朝着上下两个方向喷溅,延伸为刀锋掠过的痕迹…… 同一时间,伍尔芙和阎摩几乎同时赶到现场,前者挥动巨斧驱赶另一头追来的狮鹫,后者接住从天而降、侥幸逃过一劫的女兵,转身向山下狂奔! 柯西痴痴的望着天空,望着那群被他惊天一刀震慑地不敢靠近的狮鹫,脑海中一片空白…… 人家常说错有错招,可是哪位神仙姐姐能站出来说句话──这错招…究竟是怎么弄出来的啊!? 狮鹫鲜血染红了魔王之手,顺着手臂淌下去,逐渐染红了紧握着的那口透明的军刀── 这是一口巨大化的永夜军刀。 柯西有点明白了。 他挥刀刺向狮鹫群,使出“万花筒”,点点血花在空中绽放,一头狮鹫被戳成筛子,惨叫着坠落下来。 同样一招万花筒,通过魔王之手和巨大化军刀施展,威力竟然比平时提升了十倍! 柯西正要尝试用“魔王之手”来发动旋影烟花,忽然感到一阵疲惫,魔王力量后继乏力,他立刻明白,威力提升十倍,消耗的能量也提升了不下十倍,连忙收回魔王之手,招呼伍尔芙一起闪人。 主仆俩连滚带爬的跑下山坡,最后柯西实在跑不动了,以刀撑地,单膝跪在一片沙地上,汗水下雨似的落在地上,前胸后背一片濡湿。 以他现在的力量,勉强使用巨大化武器进行攻击,还是太勉强了…… 伍尔芙二话不说,一把抓起柯西,飞也似的钻进树林,在他们身后,狮鹫怒吼着扑下来,利爪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沟。 伍尔芙一直跑到营地附近才停下来,关切的望着被她夹在腋下的柯西。 “主人,你还好吧?” “我很好……咳咳,亲爱的赛露娜,放我下来,你差点把我的肋骨夹断。” 伍尔芙脸一红,连忙放开他。“对不起,我太着急了,忘记控制力道。” 柯西坐在草地上喘着气,过了好一会才恢复体力。在此期间,伍尔芙单膝跪在他面前,双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不安的注视着他那有些惨白的脸色。 “我没事了,伍尔芙,咱们得赶紧回营地去,别让阎摩他们担心。” 柯西扶着伍尔芙的肩膀站起来,信手挥刀,斩断拦路的树枝,步履坚定的走向营地。 伍尔芙看到他真的没事,这才放下心来,跟在他身后,警惕的环顾四周,唯恐有狮鹫追来。 两人回到营地时,阎摩正在点名,全部人马都在,唯独缺少柯西和伍尔芙,现在他们回来了,这次丢脸的冒险总算赢得了大团圆结局。 北方小队的指挥官激动地扑过来,使出浑身力气长时间拥抱着柯西,差点把他勒的背过气去。 伍尔芙感慨万千的望着这对死里逃生好友,心想自己要是男人就好了,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抱主人,用不着害羞…… 如果柯西知道她的想法,准会骂她脑子缺根弦──男人家整天抱来抱去的多恶心! 阎摩望着柯西,忽然大笑起来。 柯西同样放声狂笑。 这笑声很快传遍营地,所有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宛如一曲军乐在营地上空久久徘徊…… 他们在笑自己出个了大丑,“打鸟”不成,差点被鸟儿啄瞎眼睛;他们也在笑自己和战友们能够一个不少的活着回来,真是太幸运了…… “好啦,各位好运气的冒失鬼,请别再嘲笑你们的指挥官了,我发誓,这样的惨败绝不会重演。”柯西把战败的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并且保证,“我们在这里吃了败仗,但是我们的勇气没有被摧毁,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回来找这些可恶的大鸟算清旧账!” 半龙战士们举起武器高呼万岁。 他们的确被打得惨败,可是一点都不丢人。 面对上百头五级狮鹫的疯狂攻击,谁来指挥都一样吃败仗,而柯西是唯一能够在战败的同时又不付出任何牺牲的人,这就是他之所以打了败仗反而更加受到士卒爱戴的原因。 安抚了士卒,柯西下令全军就地休整一个小时,几名伤员也得到妥善的治疗。 在此期间,柯西派出阎摩去附近扫荡一番,凡是可以吃的动物有错杀没错放(狮鹫例外…),一顿丰富的晚餐,很可以慰劳战士们挫败的心情。 阎摩带队出发之后,柯西在临时搭建的指挥营里闭目冥想,观察体内的能量变化。伍尔芙盘膝坐在营帐门外,忠心耿耿的守卫着主人,不时的回头看柯西一眼,关切之色溢于言表。 生命树散发出能量的光辉,三片叶子,一只影虫,都是好端端的…… 除此之外,柯西发现树上还多了一个新玩意,因为它实在太小了,简直就像一枚刚刚萌发的豆芽菜,因此柯西也不好给它命名,习惯性的称之为叶子。 第五枚叶子的出现,意味着柯西不知不觉间突破难关,步入第五级魔王力量的入门境界了。 他试着把魔王能量通过第五片叶子激发出来,可是不得不半途而废,这片叶子实在太稚嫩,经不起能量的冲击,随时有枯萎的可能。 柯西牢记奥黛丽雅的警告,修炼不能操之过急,历代魔王中那些早夭人士,十之八九是死于走火入魔。 他缓缓收回能量,不再尝试去研究第五片叶子的奥秘,反正根据经验,它会一点点发育长大,以后就会搞清楚它有什么特殊之处了。 柯西回想起刚才的经历,便取来清水,制造出一面水镜。 在此期间,他发现水镜诞生的刹那,第五片叶子剧烈颤抖起来,似乎获得了独立的生命,迫切的想要朝向“影虫”靠拢。 但是它是在太弱小了,还没碰到影虫,就把力气耗尽,不得不半途而废。 尽管如此,这面水镜仍然获得了第五片叶子激发出的少许能量,颜色比普通的水镜更深,就像水杯里滴入一滴蓝墨水。 柯西试着把军刀刺向水镜,军刀就像没入水面,遇到一丁点阻力,然后穿了过去。 柯西把一蓬提前准备好的尘土撒出去,使得魔王之手在灰尘的覆盖下显出形象,那口扩大一百倍的军刀也完整的呈现出来。 柯西不想破坏营帐,克制住挥刀练招的冲动,收回魔王之手。 虽然五级力量还只是刚入门,却已经使他获得了魔王之手的改良版本,这种技巧在对抗体型巨大的敌人时特别有效。 虽然能量消耗巨大,持续时间只有短短的五分钟,但是斩杀狮鹫的那一瞬间,柯西的确体会到十倍力量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快感! 那是一只蚂蚁突然变成猛虎,一个小孩突然变成泰坦巨人的快感── 柯西决定将这种技巧命名为“泰坦战法”。 第四集 泰坦战法 第三章 巨人之谜 柯西从冥想中醒来,感觉神清气爽,与狮鹫恶战时消耗的体力完全恢复了。 他听见营帐外面传来刻意压低的话音,是伍尔芙和一个半龙族卫兵在小声会话。 “如果事情真的很紧急,我马上就进去禀报主人。” “我们还是等一等吧,赛露娜大姐,我临来的时候阎摩老大叮嘱过,虽然那群家伙看起来恶心巴拉的,但是没多少战斗力,对我军构不成威胁,如果阁下在休息,就让我等他睡醒以后在报告,趁这时间我也可以填饱肚子,可是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没心情吃饭,别的兄弟也一样,大家在狮鹫塔吃了败仗,肚子里都装满了郁闷的怒火,什么都吃不下,幸亏阁下在这里镇场子,不然我们自己人就得先打一架,当然不是真下狠手,就是想找人打架泄泄火气……” 透过卫兵的话音,不难听出他们心里是多么的憋气。 北方小队从打出征以来就没吃过败仗,今天的事情对他们打击很大,迫切想用武力来证明自己仍然是一支战无不胜的部队。 柯西能够理解他的心情。遥想当年,他刚从军校毕业去前线当骑兵小队长的时候,有一次吃了败仗,被上级骂得狗血喷头,事后憋了一肚子的邪火不说,更痛苦的是对自己的指挥才能发生了动摇── “为什么我会打败仗呢?我真的是一个将才吗?我真的能够胜任指挥官吗?我…该不会只是一个自视甚高的庸才吧?”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萦绕不去,他非常痛苦,痛苦的无法克制内心的冲动,竟然违背军规带队连夜出征,袭击威尔诺亚边防军的营地,把那些白天教训地他很惨的威尔诺亚弓骑兵杀得血流成河,一个也没剩。 “全队听令!我不接受投降,如果该死的威尔诺亚弓骑兵举手投降,那…就把他们变成尸体!” 这是柯西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达“屠杀令”。 他杀光五百威尔诺亚弓骑兵,杀光了他们的战马,折断他们那精工制造的复合弓并且一把火烧掉,他还烧了弓骑兵的营地,烧了他们的战旗和拒马,甚至…… 甚至杀光了从边镇过来做生意的威尔诺亚籍军妓。 那一夜,促使柯西大屠杀的力量,与其说是疯狂毋宁说是耻辱感,他试图毁灭这个世界上一切与“威尔诺亚第六轻骑兵旅”有关的人和事,只有这么做,才能把自己曾被打败的事实完美隐藏起来,从而自欺欺人的说,“我不曾战败,因为你找不到任何证人和证据能够说明我曾被打败”…… 正是这种强烈的报复心和虚荣心,酿成当夜的血案,而血案最终变成了悬案。 威尔诺亚人至今也不知道“第六轻骑兵旅”是被什么人、用什么方式消灭的,鉴于现场之惨绝人寰不像出自人类之手,他们只能把这笔烂账算在不死族头上…… 柯西带队回到营部,顾不得脱下染血的军装,连夜向边防司令官提出辞呈。 他违背军规,被免职是最轻的处罚。 “我不会免你的职,臭小子,因为你在打了败仗以后,表现出一种赌徒急于翻本的疯狂意志,这种意志使你变得更加冷血更加残忍,而这正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所必须具有的疯狂!你那强烈的虚荣心,将会使你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军人!” 司令官把他的辞呈撕碎,一把火烧掉。 “你说什么?威尔诺亚第六骑兵旅被消灭了?这种事我可不知道,孩子,你当然也不知道,换一套干净的军装,回去安抚你的士兵吧,警告他们对今夜发生的事守口如瓶…我的意思是,今夜你和你的骑兵队都在老老实实的睡大觉,哪儿都没去过。” 柯西回到连队,受到英雄一般的迎接。 麾下的战士把柯西疯狂的报复行动当成一种军人的自豪,当成是为手下出气的豪侠行为;他们把柯西主动去军部辞职当成这种豪侠行为的进一步延伸,认为他这么做是为了不连累手下将士。 毫无疑问,这种富有男子汉气概的行为,得到了大家的尊重── 从此以后,柯西再也没打过败仗。 但是每当他想起那一夜的血腥屠杀,不免感到内疚,他可以用各种理由原谅自己,比如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然而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事实上他当时就是想发泄,就是想杀人,在理智还能发挥作用的时候他会尽量克制屠杀的冲动,可是无法保证下不为例,因为── 这就是一个军人…嗜血的天性! 柯西咳嗽一声,放慢脚步走出营帐。 伍尔芙欣喜的迎过来,看到他容光焕发,不禁会心一笑。 那个卫兵昂首挺胸,以立正姿态战在帐门外,朗声道:“下午好,阁下!” 柯西抬头望去,天色已经擦黑,红霞染红西天,凉爽的风吹过黄昏的树林,鸟儿成群结队的归巢,营地里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女兵正忙着烧水煮饭,欢声笑语不断,没有被白天的败仗打击到,男人则一个个抱着长枪坐在树荫下,一个个没精打采,好像在跟谁赌气似的。 “卫兵,告诉我阎摩发现了什么?” “呃,发现了一座古代墓穴,目前被大量食尸鬼占据,阎摩将军正在那附近狩猎,派我回来请示阁下,是否要发兵占领那座墓穴。” 柯西点了下头,表示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 食尸鬼是一种类似地精的低等魔兽,喜欢占据墓穴,成群结队在荒野游荡,他们以死者的血肉或者是幼儿为食,亦会将旅人诱至沙漠荒地中杀害并吞噬,总体来说,除了长相丑陋吓人,战斗力不值一提。 伍尔芙低头靠近他的耳畔,很懂事的问:“主人,我能说句话吗?” “尽管讲。” “既然是古墓,一定有价值不菲的陪葬品,我们何不去发笔小财呢。” “哈哈,可爱的赛露娜,你认为食尸鬼会替我们把陪葬品完好保存下来吗?”柯西回过头去,面带笑容望着女斗士的眼睛。 伍尔芙脸一红,讪讪的说:“金银玉器可能会保存下来,要是古董字画什么的,那肯定早就被愚蠢的食尸鬼砸碎啦。” “因此我们首先要搞清楚,那究竟是一座什么样的古墓,里面埋着哪族的先人。” “回禀阁下,据阎摩队长推测,那是一座矮人族的墓穴!”卫兵恰到好处的说。 伍尔芙不禁面露微笑。 柯西回头拍拍她的肩膀,故意装出一脸庆幸的表情。 “你赢了,伍尔芙,这座坟墓里肯定装满砸不坏的陪葬品,幸亏我没跟你就这件事打赌,不然我可就输惨了。” “我已经把下半年的薪水全都输给你啦,可惜错过一次捞回本的机会。”伍尔芙爽朗的笑声,让柯西心情大好,转身走向营地中央。 “诸位,打起精神来!” 他一发话,全营战士立刻拿起武器,十秒钟内集合完毕。 “现在我要带领诸位去讨伐一伙可耻的食尸鬼,谁奋勇杀敌,谁渴望赢得光荣,我全会看在眼里,出发吧,孩子们,我们不是去作战,而是去……屠杀!” “噢噢噢!!” 半龙战士一扫颓丧之气,发出野性的呐喊,每个男人的脸上都刻着疯狂与嗜血的渴望! 柯西就带着这群急需发泄的狼虎之师,来到矮人墓穴,与阎摩小队会和。 “阁下,食尸鬼的数量很多,我有一条引蛇出洞调虎离山的妙计,可以避免与之正面冲突──” 阎摩话音未落,便被柯西一声怒吼打断。 “少他妈废话!去他妈的引蛇出洞!去他妈的调虎离山!带上你的人,就从这里杀下去,杀光所有胆敢阻挡的人!” “可是、可是,这从战术角度讲未免过于鲁莽──” “你率领的是半龙勇士,却对一群食尸鬼大谈战术?我们就算用脚踩也能踩死这群垃圾!” “呃,然而…作为指挥官,我应该从战争艺术和美学的高度来完成一次战术设计,哪怕面对的只是一群小老鼠──哇啊!” 柯西一脚踹开这个夸夸而谈的家伙,举起指挥刀厉声呐喊! “给我──杀!” 半龙骑兵催动泰坦蜥蜴,挺起钢枪,用雷鸣般的怒吼回应着指挥官的号令,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墓地,尽情的践踏、蹂躏、屠杀对面那群正在啃噬枯骨的弱小敌人! “这不是一场战争,”柯西对阎摩说,“这叫做屠杀!我们的士兵不是来作战的,亲爱的阎摩队长,他们是来寻找发泄怒火重建自信的靶子,一个男人总是要用各种方式来释放压力,比如做爱,比如杀戮。” “说得对!我也需要发泄!” 阎摩一跃而起,嗷嗷怪叫着杀下山坡,把被数落的郁闷全部倾泻到食尸鬼身上。 大屠杀的场面在旁观者看来形同一群疯子在狂欢,他们用长矛刺穿食尸鬼,用力摔向远处,每一头泰坦蜥蜴的四蹄都被鲜血染红,它们的嘴里也叼着食尸鬼的尸体。 骑兵队就像一把梳子,把墓地周围的荒原细细梳理一遍,留下遍地食尸鬼的尸体。这些小怪物以别人的尸体为食,现在却被自己族人的尸体吓坏了,争相尖叫着逃进墓穴。 战斗一开始,伏击分队的女兵们还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用弩弓为冲锋队提供火力支持,后来敌我双方纠缠成一锅粥,而且冲锋队所向披靡,根本不需要她们支持,索性停下来观战。女人毕竟是女人,看到现场血腥可怖的景象,她们不禁纷纷扭过头去,露出不忍之色。 柯西催马过去,朗声道:“姑娘们,你们看到这一幕,心里一定很难受,但是请原谅你们的丈夫和兄弟,他们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重建信心,才能发泄心中的怒火,时刻记住,杀人是士兵的天职,有时候我们为了争夺利益而杀人,有时候为了让自己心情痛快而杀人,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后者!战争是残酷的,我们会尽可能避免战争,可是一旦踏上战场,我们就要把这种残酷的意志贯彻到底!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他目光在女兵脸上逐一扫过,看到她们脸上的迷惑和恐慌渐渐消失,代之以一种悲凉而又坚毅的神态。没错,这就是认清战士宿命的表情。 这时候,柯西把脸转向下面的战场,对着死伤狼藉惨叫哭号的食尸鬼发出感叹。 “对于食尸鬼,我只能说抱歉……如果他们是美丽的精灵族,如果他们是善良的矮人族,我会选择与他们和平交涉,而不是展开残忍的屠杀,抱歉,可怜的食尸鬼们,要怪就怪你们太丑陋太弱小,你们啃噬强者的尸体却毫无敬意,就该想到有一天将会成为强者发泄怒火的祭品!” 他结束简短的演说,催马冲下山坡,雪亮的军刀在黄昏的风里挥出杀气腾腾的刀光,两具食尸鬼的尸体随即喷血倒下。 伍尔芙回头望了一眼女兵们,紧接着跃下山坡,挥动巨斧劈杀围在柯西战马四周的食尸鬼。 至于那些女兵,没有继续犹豫,弓箭上弦,瞄准漏网之鱼。她们没有怒火需要发泄,但是她们已经从柯西的演说中醒悟,自己有义务掩护那些需要发泄的男人。 柯西翻身下马,把军刀插进被血污染红的墓碑,低头俯瞰深不见底的墓穴。 阎摩指挥士卒收集被夜露打湿的柴草,堆放在墓穴四周,点燃后将浓烟吹进去。 不一会,大量食尸鬼咳嗽着从另外一个隐蔽的出口钻出来。立刻被从天而降的捕兽网罩住,徒劳的挣扎着。谁要是胆敢钻出罗网,立刻被在旁边监视的半龙战士一枪戳死。食尸鬼虽然脑子不灵光,毕竟不是白痴,很快便甘于被俘不再挣扎。 柯西环顾四周,他看到的是一张张满足而略带疲惫的面孔。 现在,战士们已经发泄够了,他们不想再让双手染上无意义的血污,只想快点结束这次狩猎,回到营地洗漱吃喝,睡上一觉,结束这漫长的一天。 又过了半个小时,浓烟从墓穴的缝隙里冒出来,再也没有食尸鬼逃出来了。 柯西下令熄灭篝火,让一队战士把浸湿的手帕蒙在脸上充当防毒面具,进入墓穴搜索陪葬品。 一筐筐的矿石和铁器被运出来,这些都是矮人族生前挚爱的物品,此外还有不少钱币和秘银,以及一批精美武器,虽然在墓穴里埋藏了上百年,没有一点锈蚀的痕迹,不愧是矮人的作品。 柯西选择其中有价值的战利品装上麋鹿车,运回营地。至于那些被俘的食尸鬼,总数超过五百,他不辞辛苦的一一施加锁魂咒。 这一举动,在阎摩看来难以理解。 “阁下,您要这些智力低下的一级魔兽能有什么用,您不觉得…食尸鬼丑陋的模样会影响我军的整体形象吗?” “好看管什么用,我亲爱的队长,你有所不知,食尸鬼将会成为最称职的战场清洁工。” “只是为了清洁战场?这未免有点…小题大做。” “一场大战结束之后,即便凭着良心,我也只能给双方战死者建立墓穴,至于那些死马和死牛,以及其它死于战争的坐骑和动物,一一埋葬太浪费时间,然而不加理睬很可能滋生瘟疫,这时候食尸鬼就有用武之地了。他们可以把那些即将腐烂的尸体清理的干干净净,就像蜣螂对粪便所做的那样。” “您真博学,阁下,您的这番见解我前所未闻,不禁感到耳目一新。” “少拍马屁,这是战争教给人类的教训,阎摩,如果你参加过旷日持久的会战,比如说,格拉贝伦与威尔诺亚历史上的那些持续多年甚至几十年的‘继承权战争’,你就会明白,卫生防疫是阵地后勤工作的重要环节,很多强横一时的军队,没有人能够击败他们,可是最后…他们却被小小的老鼠消灭了,对,我指得就是黑死病。” 这些战场清洁工立刻派上了用场,今晚要清理的就是他们同胞的尸体。 第二天一早,北方小队开拔前进,柯西本来都打算返回奥特洛了,一个意外的发现促使他多停留了半天。 阎摩小队在距离狮鹫塔不远的地方发现一片橡树林,其中一颗最高大粗壮的树顶上,建有一栋小小的木屋,屋顶还站着一头异常神骏的黑鹰。 柯西通过水镜观察那只黑鹰,与此同时,黑鹰也在观察他── 突然,黑鹰身上爆发出一团刺眼的白光,迫使柯西举手遮住眼睛。 等到光芒消失,黑影已经变成一位身披蓑衣手持木杖的老人,在镜子里冲他招手微笑。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邀请。 柯西认出这是一位年迈的德鲁伊长老,他既是修行者,也是巡林客。 一天的多数时间里,他以黑鹰的姿态站在树枝上,用鹰的视野去眺望远方的林带,如果发现火情,就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通知他那些散居在各处林地的热爱大自然的同伴,一起赶赴火场,用魔法降雨灭火。 在各方小队的冒险途中,柯西多次跟这些可敬的森林守卫打过交道,知道他们都是好心人,很乐意给过路的旅客提供一点有价值的情报。 柯西接受德鲁伊长老的邀请,纵身跃上高高的橡树,几个起落便来到树屋门外。 “您好,尊敬的贤者。” 柯西把军刀放在门外,躬身向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上的老人行礼。 老人堆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他对这位懂礼貌的年轻人很有好感。 “进来坐吧,我的孩子,或者你更乐意站在高高的树枝上,眺望远方的景色?” “我的确希望自己看得更远。” 柯西用这句话暗示自己需要情报。 老人举起法杖,问道:“我可以用一个小法术帮你看得更远,不过效果只能持续到天黑为止。” “感激之至,需要付钱吗?” “随您得便。” 柯西立刻把身上所有的钱币都掏出来,放进老人身旁的募捐小箱里。隐者也是人,也要穿衣吃饭,他们为过路人指点迷津,理应获得一点酬劳。这个不成文的规律,柯西当然懂。 “感谢你的慷慨,孩子,现在闭上眼睛。” 老人挥动魔杖,射出两道柔和的白光,给柯西施加了一个“鹰眼术”。 当柯西重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果然看得更远,透过云雾缭绕的树林,他清楚看见狮鹫塔耸立在巴格达斯废墟中央,一头狮鹫高昂着头颅,正站在塔顶天台上眺望。 这时,一只粗壮的手臂从高塔通风窗里伸出来,似乎在触摸火红的朝霞。 然而,当手臂被阳光照射,古铜色遍布体毛的肌肤,立刻镀上一层淡蓝色,焕发出金属一般的光辉! 是的,这条血肉之躯的手臂,在阳光下变成金属了! 柯西禁不住失声惊呼。 这高塔之中的神秘囚徒,究竟是什么人! “贤者,您可否替我指点迷津?” 柯西立刻拿这个问题去问德鲁伊长老。 “你说狮鹫塔?那是独眼巨人的坟墓……” 老人慢条斯理的诉说着阎摩讲过的故事,眼中飘过古老回忆的云翳。 “为什么会有活的独眼巨人在高塔里面?他们不是已经被法尔斯杀光了吗?” 柯西禁不住打断他的回忆。 “活人?”老人微感吃惊,目光炯炯的瞪着他,“你确定?” “当然!我亲眼看到有个巨人伸出手臂,他还试图用石块砸我呢!” “那不可能!睡在里面的人不允许见阳光,否则他们就会变成钢铁的魔鬼!” 老人断然喝道。 “钢铁魔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柯西越来越好奇了。 “是法尔斯的禁令…法尔斯命令狮鹫看守这座高塔。” “这我知道,里面藏着独眼巨人的宝藏。” “不止是宝藏,我的孩子,里面藏着独眼巨人的全部幸存者。” “幸存者……两百年前大战的幸存者?” “没错,法尔斯没有赶尽杀绝,她把俘虏全都留下了,囚禁在这座高塔地下的庞大地宫里,禁止他们沐浴阳光……” “法尔斯为何如此残忍!”柯西不禁有些同情独眼巨人。 “残忍?恰恰相反,我的孩子,这是出于仁慈。”老人朗声大笑,“独眼巨人受到‘炼金皇帝’赛巴斯丁的诅咒,一旦沐浴阳光就会变成钢铁的魔鬼。” “您两次提到钢铁的魔鬼,可它究竟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年轻人,两百年前的我,也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呀……” 老人爱莫能助的摊开双手。 柯西重新把视线投向高塔,喃喃道:“看来,只有当我打开那座神秘的高塔,才能搞清楚两百年前的秘密了。” “等你获得足够强的力量再来吧,”老人平静的说,“现在你去,只是自讨苦吃。” 狮鹫塔恢复平静,那个神秘巨人再也没露面,柯西失望的回到树屋,面对老人坐下。 “可敬的贤者,您的魔法很有用处,我希望您能接受邀请,同我一道返回奥特洛,担任魔王军的作战顾问。” 柯西诚恳的邀请,没能打动老人。 “正如您了解的那样,敬爱的魔王阁下,德鲁伊是一个爱好和平的民族,我们只想守护这片森林,守护大自然的和平,除此之外,我们不为任何势力作战。” “我对和平的热衷绝不亚于您,亲爱的贤者,可是假如战争非要拿您开刀不可,您还能保持这种超然度外的姿态吗?您知道,我这么说绝不是出于威胁的用意。” “我明白你的意思,年轻人,你没有威胁我,而是指出一种潜在的危机给我看,对此我表示感谢,但是我仍要坚持初衷,一个人的信仰不应该因为环境的变迁而发生动摇,也不会因为存在潜在的威胁而率先去威胁他人。如果有人胆敢欺辱德鲁伊,自然之神在上,我们德鲁伊将召唤旋风与巨熊的力量与之血战到底,但是如果没有人惹上门来,德鲁伊却主动参军、预备去征服他人,这样一来,我们德鲁伊不也变成他人的威胁了吗?假如我这样做了,想一想吧,年轻的朋友,我还有脸宣扬自然之神的教义,还有脸自称是一个热爱和平的人吗!” 面对老人义正词严的剖白,柯西不禁自惭形秽的低下头去,小声说:“站在您的立场,这是毫无疑问的真理。” “现在你可明白我的心情,亲爱的年轻人?” “我明白了,贤者,假如我不是奥特洛的魔王,我宁愿象你一样,做一个住在树屋里守护大自然的巡林客。” 老人点头微笑,慈祥地拍拍柯西的肩膀。 “好孩子,请牢记此刻的誓言吧,带着这样的心态上路,你不但会成为一个‘霸主’,也将以‘贤王’之名流传史策!这,就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对您的祝福!” “不胜感激……” 柯西用朝见圣徒的礼节深深向他鞠了一躬,然后缓缓的,倒退着,离开树屋。 他从这位其貌不扬的老人身上体会到人性的光辉,体会到一种温暖人心照亮黑暗的精神力量,一种热爱自然的高洁品性! 他衣着褴褛,饮食朴素,住在简陋的木屋里饱受风霜之苦,可是他的仁慈之光却照亮整片树林,洗净来访者为世俗权利蒙蔽的心灵…… 这位可敬的老人,无愧“贤者”之名。 第四集 泰坦战法 第四章 争风吃醋 告别德鲁伊长老以后,柯西没有返回奥特洛城堡,他直接开启水镜之门,瞬间移动到千里之外的南方小队营地。 此行他有两大目的,第一是协助艾达探索那头闪闪发光的美丽大鸟是何方神圣,第二是寻找南方森林中的妖精部落,打听宁芙仙后性情大变的情报。 “喔呵呵呵~亲爱的,我等你很久了──” 柯西刚一从水镜里面出来,就听见一串宛若风吹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紧接着,混血少女一阵风似的跑来,兴奋的俏脸放光。 柯西好些日子没跟艾达亲热了,一见到这位可爱的小情人,心里立刻暖洋洋的,伸出双臂打算迎接她的飞扑── 哪知艾达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在他面前一米开外以立正姿态亭亭玉立,举手行军礼,肃然道:“南方探险队指挥官艾达偕同全队官兵迎接魔王阁下莅临视察!” 说完,率领全体战士鼓掌。 柯西被她唬得发愣,只好把拥抱改为举手致意,板着脸说:“诸位将士辛苦了,不必为我耽误工作,各就各位吧,艾达队长,随我来!” “遵命!” 艾达咔嚓一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落后柯西半步,一脸严肃的跟着他走入营帐。 “我说艾达,你这是耍什么花样──呃!” 柯西还没等说完话,只见艾达欢呼着扑过来,双臂紧紧拥抱着他,纵身一跃,双腿缠在他腰,像一只无尾熊似的要顺着他的腰爬上去,一边扬起笑盈盈的俏脸,嘟着樱唇索吻。 “亲爱的,你之前有教训我在公众场合要注意上下级礼仪,因此我就要做出一点下级对待上级的姿态给别人看啊!快点亲亲我,人家都想死你了~” 柯西心里笑她调皮,一手搂着这小可爱的屁股,一手敬礼道:“艾达队长,请允许我先还以崇高的敬礼然后再吻你这张喜欢恶作剧的小嘴!” 艾达格格娇笑,可是只笑了一半就被柯西的热吻噎住,像热恋中的情人常做的那样抱着她原地转圈圈。混血少女兴奋的脸颊泛红,双腿缠得更紧了,短短的战裙遮不住雪白修长的美腿,营帐里春意融融。 就在这时,潜伏在柯西影子里的伍尔芙感觉到主人心跳加快,浑身发烫,肾上腺激素分泌剧增,种种迹象说明── 他、他正处于危险之中!正在与一位超级高手生死搏斗! “大胆妖女,还不快住手!!” 伍尔芙一跃而出,连状况都没搞清楚挥动战斧朝艾达猛劈下去! 柯西顾不得解释,连忙抱着小情人飞一般的逃到营帐外面,只听呼啦一声── 哇,好凉快…… 狂风过后,营帐被战斧劈得粉碎,变成满地碎木头渣和碎布片。 艾达仍然像无尾熊似的赖在柯西身上,扭头怔怔瞅着手提战斧满面怒色的陌生女人,一方面惊叹她的身材是如此的高大,容貌是如此的美艳,一方面也有点纳闷── “大姐,你抽地什么疯啊?” “大、大胆!快点放开柯西主人,不然、不然我就跟你拼了!” 伍尔芙不是傻瓜,她已经看出来艾达不是什么妖女,更不是在挟持柯西,两个人明显是那种关系,正在做亲密的温存。可是她已经闹出笑话,为了维持尊严,就只能硬着头皮将错就错了…… 艾达轻巧的从柯西怀中跳下来,双手背在身后,探出头去好奇的端详芙。 “咦?真有趣,哪儿冒出来这么一个傻大姐,你该不会脑子里都长满肌肉吧?” “胡、胡说!”伍尔芙脸涨得通红,面对艾达的伶牙俐齿,她真有点招架不住啦。 柯西对着拳头干咳一声,过来打圆场。 “艾达,注意礼貌!这位赛露娜·伍尔芙小姐,是一位可敬的月族女斗士。” 艾达发觉情郎有意偏袒对方,立刻警惕起来。 黑白分明的眼睛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伍尔芙,一会儿看看柯西。 柯西对伍尔芙的态度倒还算是合情合理,然而那位大个子暴力美女的神态就值得玩味了,她把战斧藏了起来,忸怩的绞着手,不时向柯西投向充满歉意和乞怜的一瞥,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情愫。 艾达肚子里的火顿时窜上来,一下子跳到柯西身边,拉着他躲到远离伍尔芙的地方紧张的问:“我不管她是什么人,只想问你为什么把她带在身边。” “她是我的贴身保镖。” 柯西从容的解释道。他早就料到两女相见会发生一点摩擦,而且也做好化解矛盾的准备,男人是绝不能在女人堆里栽跟头的,该强硬的时候就得硬起来! “保镖?还是贴身!真该死,这本来应该是我的职位。她抢了我的职位,还抢了我的男人!” “我的小辣椒,再任性我就要打你的屁股了,伍尔芙只能当保镖,她不像你这样具有指挥军队的才能。” 艾达被他一夸奖立刻高兴起来,浑然忘记自己的指挥才能也不见得多出色。 “告诉我,臭家伙,她在床上能让你满意吗?和我比起来谁更棒?” “如果我告诉你没发生那种事,你相信吗?” “当然不信,男人全都是色魔!” “好吧,等我回头找她试一次再告诉你答案。” 柯西笑着往回走。 “喂喂喂,不是真的吧?你真的没有上她,见鬼,狮子几时改吃素啦……” 艾达将信将疑地追着他跑,蹦蹦跳跳的撒娇…好像追赶猎豹的小白兔,走出不远便被伍尔芙伸手拦住。 “小妹妹,你不觉得自己很吵吗?” “走开啦!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你知道我是他什么人吗?” 艾达拿出主妇的气势,警告她应该有一点自知自明。 可是伍尔芙根本不为所动,冷笑着反问:“我当然知道你是阁下的情妇,不过你知道我是他什么人吗?” “保镖。” “没错,保镖的任务就是把主人身边一切看不顺眼的东西排除掉。” “呃,言之有理……慢着!让我想想…胡说八道!‘不顺眼的东西’可不是由你自己订标准啊!” 艾达可爱的样子差点把伍尔芙逗乐,但是她迅速板起脸,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笑场,毕竟对面站着的可是她的情敌(其实只是假想敌……)哦! 这里是女人的战场──战场喔!决不能被她的气势压倒! “我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保镖,你要是不满意,就去找阁下吹枕边风,看他舍不舍得炒我鱿鱼。” 伍尔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骄傲的挺起足足比艾达大上三号的胸脯。 艾达本来是仰脸瞪着她的眼睛,可是伍尔芙一挺身,她的视线立刻被那双傲然挺拔的“山峰”遮住了。她情不自禁摸摸自己的胸部,顿时感到一阵自卑…… “呸,该死的大乳牛,得意什么啊,迟早给你好看!” 艾达被她那G罩杯的气势震慑了,恨恨地一跺脚,扭身跑开了。 伍尔芙望着她小鹿一般轻盈的身影,不由得一阵惭愧,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瞧瞧人家的身段,特别是那双腿,啧啧,这才叫腿嘛!” 她想不出好的形容词,只是望着埃达的美腿发怔,自言自语的叹息。 “唉,再瞧瞧我的,简直像两根树桩……” 她的自尊心立刻站出来跟自卑做斗争,甩甩头发,恨恨的辩解道。 “不对、不对!不可以认输哇!我的身材也很棒,只是…只是尺码稍微大了一点,如果我能缩小三分之一,肯定比那个小妖精迷人!哼,气死我了……” 埃达和伍尔芙,两位处在美学正负两极的姑娘,各怀心事走向柯西,望向他的眼神中都有一点邀宠和哀怨的意思,心情也是大同小异,既自卑又有一点不服气。 不过,柯西到底是个军人,他的心思没有全放在儿女情长上面,正在埋头阅读埃达的行军笔记。埃达详细记述了昨天在山顶发现的那片梧桐树林,以及栖息在树林中的两只有着金红色羽毛的美丽大鸟……最后,她得出结论,这是一对被尊为“神鸟”的凤凰。 “即便是在魔山,凤凰也是广受崇拜的神物,想不到会在这里发现一对。” 柯西兴奋的直搓手。 伍尔芙关切的问:“主人,你打算捕获凤凰吗?” “别傻了,我天真的赛露娜,凤凰是六级神兽,我们有几条命去捉啊?” “六、六级!” 伍尔芙吃了一惊,立刻抬头望向天色,心想,就算是在满月之夜,我发挥狂热魔血的最强效力也只能达到五级巅峰力量,一只凤凰都打不赢,两只就更别提了…活捉?那的确是白日做梦啊。 “既然不想招惹它们,主人您为何如此兴奋呢?” 柯西摘下军帽搔头,他每到患得患失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小动作。 “我无意打扰这对尊贵夫妇的平静生活,但是很想从他们的巢穴里拿点别的好处。” 说着话,他拔出指挥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凝聚湿气,做出一面水镜。 柯西调整水镜的角度,对准梧桐树林,很快找到一只巨大的鸟巢,凤凰夫妇亲密的偎依在一起,站在巢边眺望南方一望无际的林海,金红色的羽毛闪闪发光美不胜收,头上的翎冠迎风飘舞,恍若两团熊熊燃烧的火苗,那气宇宣扬的神态真让人油然兴起敬慕之情。 柯西没有在凤凰身上停留太久,他把视角转向巢穴深处,只见一枚粉红色的凤卵正躺在里面,好像一颗硕大的宝石。 “哇,有一颗好可爱的鸟蛋哎!” 埃达欢乐的跳起来拍手。 “真倒霉!” 柯西却气得直跺脚。 伍尔芙茫然不知所措。她能理解埃达那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看到可爱的东西会雀跃欢呼,却不明白柯西为什么会大失所望。 “主人,你不喜欢凤卵吗?” “不,我太喜欢了,所以才会感到失望。” 伍尔芙还是不明白柯西是什么意思,这时埃达不耐烦的插话。 “笨蛋,你还不懂吗?阁下是因为凤卵太少而失望,如果有两颗,就可以孵化出两只小凤凰,最好是一公一母,这样就可以生下更多凤卵,长此以往,用不上几年,奥特洛就会拥有一支规模可观的凤凰空军!” 伍尔芙失声大笑:“你才是傻瓜呢!这么孩子气的想法…主人才不会──呃!” 她话音未落,却看到柯西面向埃达微笑,一脸觅得知音的表情…… “埃达说得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得到柯西亲口承认,埃达喜上眉梢,故意冲伍尔芙示威似的白了一眼,旋即转向柯西,笑盈盈的邀宠。 “阁下,我猜对您的心事,是否有所奖赏?” “当然有,你想要什么?” “让我想想……” 埃达竖起一根指头揉着粉腮上那个小小的酒窝,做出思考的样子。 伍尔芙看到她扮可爱,心里越发窝火,认定她会提出一个任性的要求,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大义凛然的数落她一番了。 万万没料到,埃达竟然提出一个与“任性”截然相反的要求。 只见她一拍手,神色庄重的说:“阁下,埃达不曾立功,怎敢妄言讨赏!如能蒙您垂爱,下官愿代替伍尔芙小姐执勤放哨,为阁下当一夜贴身保镖!” 柯西禁不住大笑起来,只回她一个“准”字。 埃达兴奋的绕着水镜跑来跑去,突然被伍尔芙一把抓住,闪电般钻进树丛。 埃达想呼救,却被她紧紧捂住嘴巴。 “我对你没有恶意,埃达小姐,只是有一些疑问向你请教,只要你答应不吵闹,我就放开你。” 埃达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立刻眨动一下,表示同意。然而伍尔芙刚一松手,她立刻尖叫:“救命──” 伍尔芙连忙死死捂住她的嘴,脸都气得涨红了。 “你言而无信!” 埃达楚楚可怜的瞅着她,泪珠在眼睛里打转儿。 “真是的…我松手,你可别再叫啊。” “嘿嘿,我刚才是逗你玩呢,大块头,你可真是个傻瓜蛋啊。” 埃达含着眼泪冲她吐舌头,一脸促狭的笑容。 伍尔芙拍拍头,心里一阵发苦……同样是女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她本是一个淳朴直爽的姑娘,当然搞不懂埃达的心性为何如此复杂多变,一会像个任性的小毛孩,一会又像是老奸巨猾的女妖。 “埃达小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猜到主人的心事,为什么又提出代替我守夜的要求。” 埃达立刻挺起酥胸,挽着兰花指在她额头上恶狠狠的一戳,用后娘数落继女的口气骂道:“说你笨你还真笨,我和柯西抱一起打滚的时间比你们一起走路的时间都多,如果连我猜都不透他的心事,那就没有人可以猜透了。” “这、这……真可恶!” “哼,你别嫉妒,要怪只能怪你脑子太笨!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提出那种要求,你傻不傻啊,你给柯西站岗是站在门外,我当然是站在里面啦,难道说我们滚被单的时候还要你在外面听风?你不觉得难受,我还觉得难为情呢,因此才会提出这种要求,给你放一晚上假嘛。” “什么!原来是为这种事……真、真下流!” “呸!原来你真是处女,难怪什么都不懂……算了,今晚你自由了,去找个男人了解一下人生的奥秘吧!” “自由……我自由了?”伍尔芙傻傻的重复着她的话,虽然只是一夜不必当值,可是想到柯西会抱着埃达亲热……仿佛被生生夺走了某种宝贵的东西,心里难受的厉害。 “没错,你就像空气一样自由!” “可是,我要这种自由有什么用呢?我才不会去找男人乱来呢!哼!” “随便你,只要你离我们远一点就行了。”埃达像诗人那样昂首挺胸手指天际,拿腔作调的朗诵道── “思想有多远,亲爱的伍尔芙小姐,今晚您就滚多远!” 说完,她像小老鼠似的从她腋下穿过去,“嗖”地一下逃走了。 幸亏她逃得快,否则难保不被暴怒的伍尔芙失手掐死。 第四集 泰坦战法 第五章 血战凤凰 自从在狮鹫塔吃了瘪,柯西迫切想建立起一支强大的空军。 现在他没有能力收复成年凤凰,只好从娃娃抓起,凤凰之卵正是他此次行动的目标。 时近黄昏,柯西命令南方小队全体原地待命,尽可能隐藏行迹,不要被凤凰发现。偷窃凤卵的行动只有他本人和埃达、伍尔芙三人参加,对手是六级神兽,人多根本没用,关键在于设计一个天衣无缝的“作案”计划。 一开始,柯西想得很简单。开两道水镜之门,一道照向凤巢,一道照向奥特洛,通过第一道门放出魔王之手,抢了凤卵就跑进第二道门,然后挥手对凤凰夫妇说“拜拜了您吶”!凤凰飞得再快,也追不到千里之外的奥特洛去,这不就得手了嘛。 然而伍尔芙提出异议。 “主人啊,我曾潜伏在你的影子里一同穿越水镜之门,期间感到时空移动对身体造成很强的压力,像指挥刀这样没有生命的刚性物体倒无所谓,可是凤卵的外壳那么脆弱,万一被压碎可如何是好?” 柯西听了她的话,不由得皱起眉头,这的确是一大难题。 埃达笑着说:“嗨,这算什么难题!把凤卵交给我就行了,我骑上飞龙,跑得可不比凤凰慢!” 伍尔芙冷冷道:“你的飞龙只是四级魔兽,怎么可能飞得过六级凤凰,别做梦了!” 埃达怒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说不定凤凰来不及反应,根本就不知道凤卵在我手里呢!” 柯西眼睛一亮,点头道:“埃达说得对,魔王之手的射程超过五百米,隔着那么远盗窃凤卵,它们未必来得及反应,就算被发现,追到山下来,我还可以抵挡一阵,趁着时间飞龙早就飞出老远了。” 埃达拍手叫好,伍尔芙仍有些担心。 “主人,你独自抵挡凤凰太危险了,我留下帮你。” 柯西摇头道:“我随时可以穿越水镜脱身,你的任务是潜伏在埃达的影子里,时刻保护她的安全!” 埃达和伍尔芙对视一眼,同时愤愤地哼了一声,朝两边扭过头去。 “喂,你们敢不听话!” 柯西一瞪眼,伍尔芙首先服软,委屈的说:“埃达小姐,那就麻烦你借影子一用。” 埃达勉强点了头,紧张的注视着她,仿佛她是一只蟑螂,要爬到自己身上来似的。 伍尔芙使出潜影术,试图钻进埃达的影子,可是没有成功。 “这样不行,我们彼此心怀怨恨,是无法实行潜影术的。” “喔?还有这种限制?” 柯西有点意外。 “当然啦,实行潜影术至少不能讨厌对方,不然影子和我的身体就会脱节,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埃达拍了拍胸口,幸灾乐祸的笑道:“那可真是抱歉的很,伍尔芙小姐,你只能另寻别处藏身了。” 柯西的目光转向翼龙。 翼龙立刻呱呱尖叫,如果迪奥在场,准能听出它对伍尔芙怀有敌意,因为它总是跟主人的喜恶保持一致。 “既然无法潜影,你们只好共乘飞龙一起行动了。” 柯西做出这个折中的安排,埃达和伍尔芙尽管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却只能听命。 两女骑上飞龙,整装待发。 埃达以龙骑士的姿态坐在前面,让伍尔芙在后面搂紧自己的腰,免得摔下去。 按理说,伍尔芙这样倔强的姑娘,是不屑于坐在后面的,可是她却破例同意了,规规矩矩的搂着埃达,脸色苍白,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没有一点光彩。 柯西右手握住军刀,把魔王能量提升至最高点,做好迎战的准备,接着探出右手穿过水镜,无声无息靠近山顶的鸟巢…… 一阵风吹过梧桐树林,凤凰夫妇迎风而立,幸福的眺望着西天最后一线夕阳,沉醉在黄昏美景里,完全没有觉察到一只透明的魔手伸进巢穴,拿走了他们的小宝宝。 柯西不敢把凤卵从水镜中拿出来,怕的是时空转移损坏脆弱的卵壳,直接用魔王之手把凤卵递给埃达。 埃达把这枚拳头大的宝贝用棉纱裹好,放在预先准备好的盒子里,塞进腰包,催动飞龙火速逃离现场,一边飞两个姑娘还在龙背上吵嘴,柯西看在眼中直挠头,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飞龙刚起飞,只听空中传来数声愤怒的凤鸣,接着,凤凰夫妇展开火红的双翼从山上猛扑下来,仿佛两支破空袭来的巨型箭矢! 柯西一边催促埃达快跑,同时将影力注入永夜军刀,透过水镜放射出去。 获得五级魔王力量以后,天魔影刀的射程提升至两米,在泰坦战法的十倍强化作用下,一跃暴涨至二十米,如同十三条黑色巨龙,缠绕着空中的凤凰夫妇,削落漫天闪光的羽毛! 凤凰夫妇遭到突袭,吃惊之下喷出六级净化火焰,竟然把所向无敌的天魔影刀化解了! 原来凤凰的力量与天使类似,同属于神圣力量,恰巧是天魔影刀的克星。 柯西本来指望能凭这一招拖延时间,以便让埃达和伍尔芙逃到安全的地方,哪知道一个照面就被破掉。 正在惊愕的时候,一头凤凰转身追向飞龙,母子连心,她嗅出飞龙背上传来凤卵的气味。 另一头凤凰则愤怒的扑向柯西,六级战斗怒吼宛如一把看不见的声波利刃,对柯西置身的地方施加全方位无差别打击,岩石树木统统被冲击波撕扯的粉碎,柯西虽有魔王力量护身,仍被震得耳膜刺痛,之前给自己施加的大盾术、疾风术、祝福术、嗜血术等战术魔法,统统被战斗怒吼给驱散掉了。 不愧是六级神兽,这一声凤鸣的威力比狮鹫的怒吼更是强出一筹! 紧随而来的是劈天盖地的“净化火焰”── 凤凰的吐息虽然不像巨龙那么恐怖,但是里面夹杂着六级神圣力量,对于柯西这种修炼魔道力量和阴影之力的人来说是天然的克星,净化一切的火焰不止烧光了他周围的花草树木,把山皮变成一片黑烟混混的焦土,更要命的是把他护身的魔王力量全给净化掉了,现在他只能靠不停的制造水镜瞬间移动来躲避烈焰的追杀。 然而水镜刚一出现,便被烈火烧成蒸汽,随着空气越来越灼热,所能聚到的水汽也越来越少,这样殭持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柯西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从他最擅长的“战术”环节入手,拼命兵行险招,画出一面水镜,照向半空中的凤凰── 一股烈焰喷射下来,水镜被蒸发的同时,柯西已经钻了进去,下一瞬,他突然出现在半空中,出现在凤凰的背上! 近身搏斗,是他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 凤凰周身燃烧着“净化烈焰”,构成永恒的“光辉结界”,柯西这下子自己跳进火堆里,尽管周身早已布下厚厚一层魔王领域,仍是被烤得头发焦枯皮肤冒泡!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只能坚持短短两秒── 两秒…足够了! 柯西双手握刀猛地刺向凤凰脊背与颈子交接的要害! 永夜军刀在白炽的烈焰中滑行,擦出一串刺眼的火花,侏儒大师纹刻在刀身上的“破甲咒文”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刀锋竟然刺穿六级“光辉结界”,刺穿凤凰那华丽而又坚韧的羽毛,深深刺进它的体内! 凤凰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拼死扭过头来,冲柯西喷出一股集合净化之焰与战斗怒吼的双重攻击,这是它垂死的一击,蕴含着全身的力量! 柯西右手握刀奋力搅动,要在有限的时间内给凤凰造成最大伤害,同时腾出覆盖着阴影手套的左手抵挡它的垂死攻击! 这一次,阴影手套仍然没有让他失望,的确,净化之焰像滚汤泼雪似的瓦解了影力,可是柯西手中的影力就像滚滚洪水一般持续放射出来,在短短两秒内维持着殭持不下的状态。 终于,柯西完成了致命一击,拔刀在空中划出一轮水镜,飞身跳了进去。 凤凰仰头喷出一团烈焰,蒸发了水镜,可是这绝望的一击没能带来它想要的同归于尽的结果,兀自翻身坠落,如同一团火球,在山坡上翻滚,渐渐静止下来。 柯西以刀撑地,浑身烧伤无数,双腿剧烈打颤,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就这样一步一趔趄的走向那堆熊熊燃烧的神圣烈火,走向凤凰的尸体,希望最后一次向这位美丽的对手致敬。 ……我真的杀死了六级神兽?这…简直像是做梦,运气真是太好了。 他心里这样感叹,这样庆幸,可是未免高兴的太早了── 一声嘹亮的凤啼从火焰中响起,一双烈日一般金光闪闪鲜红刺目的华丽羽翼,重新展翅飞翔…… 凤凰涅盘,浴火重生,是为不死之鸟! 这个传说柯西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凤凰起死回生的概率只有十分之一,但是对不起……凑巧被他赶上了。 柯西扬起头,刚毅的脸上闪过一抹苦笑。 他可以哭吗?如果哭可以解决问题,可以让凤凰息怒,他是不会吝惜眼泪的…… 可是有什么用呢?那只会丢人现眼! 此时此刻,他唯有让热血沸腾,让勇气在胸腔里激荡,汇聚成一声不屈的吶喊,握紧军刀,大步迎向转世重生的不死鸟! 重生又如何?再杀掉你一次,看你还有没有那十分之一的好运气! 柯西每跨出一步,发出一声怒吼,这是他自己的战斗咆哮,是一个战士置生死于度外的狂热斗志── 这战吼与凤啼对撞,竟然旗鼓相当,谁都无法震慑对方。 然而战斗毕竟不能只靠气势,凤凰流了血,流了闪闪发光的神血,这血液使它的伤口完全愈合,并且提升了两个境界的力量! 这便是“闪光神血”的神秘魔力,是萨奇蒙许给爱徒沙罗摩尼的那件礼物──比狂热魔血更高一级的神秘力量! 现在,不妨来计算一下双方的战力数据吧。 柯西只有刚入门的五级魔王力量,即便算上泰坦战法的十倍增幅,也勉强接近五级大成力量。 凤凰浴火重生以后,加持闪光神血,力量暴增至六级巅峰! 老天…整整相差一级还多! 如果是别的力量,柯西还可以凭借魔王力量的先天优势弥补差距,可是凤凰所拥有的却是货真价实的神圣力量,重申一遍,这是天使的力量,是魔王力量的克星啊! 这场仗,还怎么打? 柯西深吸一口气,挥刀划出一轮满月,水镜应运而生。 这一次,他用那枚尚未长大的“豆芽菜”激发魔王力量,创造出一面浅蓝色的特殊水镜,只有通过这道水镜,他才可以把“泰坦之力”发挥到极致,接下来,他所有的力量只够发出一刀…… 这便是决定生死的一击! 倘若不能击退凤凰,很遗憾……柯西已经连创造出第二面水镜逃走的力量也没有了。 凤凰鼓动燃烧的羽翼,从烈火中走来…… 准确的说,是神圣的篝火伴随他一同走向柯西,闪光神血使他变得白炽透明,恍若一位“鸟形”的天使,冲可憎的魔王喷出六级巅峰净化之焰! 烈焰汇聚成为长龙,从大地的一侧涌向另外一侧,柯西不过是火龙覆盖下的渺小一点,然而与此同时,就是这渺小的一点,迸发出令凤凰惊愕的黑暗之力── 这是泰坦战法与魔王秘剑.旋影烟花完美结合的产物,是永夜军刀那雪亮刀锋挥出的一轮新月刀光,伴随着十三条漆黑的怪蟒! 刀光割裂火龙,将之一分为二,十三条天魔影刀翻卷着掠过来,击穿光辉结界,在与凤凰那熔岩一般的身躯对撞之后,神圣力量与魔王能量相互抵消,正如水火冲击,正如酸碱融合,正如世间一切对立元素碰撞后陨灭那样── 爆发出既不属于光明也不属于黑暗的,纯粹的破坏力量! 神灵一般的凤凰,六级巅峰状态的天空与烈火之王,就这样……被超新星爆发一般的闪光给吞没了。 柯西没有心情去看超新星爆发的胜景,没有心情检查爆炸过后凤凰是死是活,仿佛一辈子的力气和勇气都随着那毁天动地的一刀消耗殆尽,他挣扎着,一路翻滚着逃离战场,走一走,停一停,像落水狗那样伸着舌头喘气。 大地上的血战引起天象骤变,乌云倏然聚集过来,雷鸣电闪,降下倾盆暴雨。 柯西发出野兽死里逃生一般的嚎叫,在雨水中狂奔雀跃,伸出双手去迎接帮助他安抚烧伤的甘露,脸上满是湿漉漉的液体,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在这样的天气里,火属性的凤凰是不会再追杀他了。 柯西躺倒在泥水里,身体伸展成大字型。 他闭上眼睛,让身心向外辐射魔王能量,与魔王领域融为一体,搜集大地山川的精气,源源不断灌注到干涸的体内,使几乎干枯的生命树重新焕发生机,那第五片叶子(豆芽菜),随着能量的涌入,似乎开始萌发了…… 柯西没有时间让力量恢复到百分之百状态,他挣扎着爬起来,提刀在脚下扫出一轮圆圈,召唤水镜,寻找埃达和伍尔芙的下落。 他是安全了,两位心爱的姑娘却生死未卜,他怎么能安心! 伍尔芙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没有告诉埃达,也没有告诉柯西。 她有一点怕高,就是所谓的“恐高症”…… 到了空中,她吓得不敢睁眼,只是紧抱着埃达的小蛮腰,嘴唇一个劲的哆嗦。 像她这样英姿飒爽的样子,吓成这样可算难得一见,不过埃达没空回头理她,因此伍尔芙总算还能保留一点尊严。 看到埃达一手提着骑枪,一手紧握着缰绳,驾驶飞龙在空中飞翔,居然一点也不害怕,伍尔芙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是心里不免有点佩服她。 这个任性的小姑娘,居然比我更勇敢…真是人不可貌相。 埃达没有心思理睬伍尔芙,她全神贯注的催动飞龙全速飞行,不敢回头,唯恐看见凤凰就在身后! 然而危机并不会因为她蒙住眼睛就不存在,一声愤怒的凤啼自头上响起,就算埃达不懂凤凰的语言,也分明听出她这是在索要被盗窃的孩子! “对不起啊,凤凰阿姨!我们不会虐待凤凰宝宝的!我们会好好待它,等稍微长大一点就让它回去探望叔叔阿姨──” 埃达吓得语无伦次,可是这并不能消解凤凰妈妈的怒气,一口净化之焰从天而降,恍若洁白的光柱,照亮魔山上空苍茫的夜幕! “哇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埃达哇哇尖叫着抓紧缰绳,催动飞龙凌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回旋,堪堪躲过烈焰冲击,飞龙痛苦悲鸣,胸部被烤焦了一片。 埃达死心了。 以凤凰的速度,别说龙背上驮着两个人,就算飞龙轻装上阵也是逃不掉的。 她调转龙头,挺起骑枪迎向凤凰,吶喊着半龙族的战斗口号──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拼了! 这一刻,她因恐惧而显得苍白的脸上焕发决一死战的坚毅神采,她或许没有觉察到,自己身上辐射出一种神秘的力量,竟然使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冷汗直冒的双手稳稳握住骑枪,而在她背后的伍尔芙,也忽然感到被一种威严而又不失温柔的力量包围,什么恐高症都不翼而飞了…… 这种神秘的力场,使埃达的身体还是少女,心脏却变成一种洪荒巨兽,她的力量,瞬间由四级大成境界跃升至五级── 而且,不再是“亚龙力量”! 天空彼方,明月初升之处,凤凰展翼翱翔,注视着疯狂冲刺的少女龙骑士,惊愕地中止了战斗咆哮── 因为她发现,这个骑翼龙的窃贼,居然…居然在辐射龙威! 面对龙威,岂容凤鸣逞强! 这,便是她骇然沉默的原因。 第四集 泰坦战法 第六章 龙魂觉醒 “爸爸,半龙族真的是巨龙的后代吗?” 小时候,埃达坐在爸爸的膝盖上,陪他一同仰望星空,提出稚气的问题。 “我的宝贝女儿,爸爸连半龙族都不是,怎么知道你是否巨龙的后代呢……” 爸爸总是温柔的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发,抚摸着她耳根后面那光滑的鳞片,笑着告诉她,这个问题,应该去问妈妈。 “可是妈妈也不知道啊……她也没见过真正的巨龙,没有见过半龙族的祖先。” 小埃达有些难过的低下头,星光照亮她脸上晶莹的泪珠。 “部落里的人都不喜欢我,因为我身上只有一半半龙族的血统,所以,埃达只能算是四分之一龙族啦……” “那有什么关系,爸爸身上一滴龙血都没有,可是埃达,我的好孩子,难道你会因此不喜欢爸爸吗?” “当然不会!” 小埃达坚定的仰起头。 “爸爸懂得很多知识,而且比那些半龙族的男人更勇敢,所以妈妈才会喜欢你、嫁给你喔!” “你说得对,我的小宝贝,爸爸或许没有龙的力量,但是只要有勇气,人类又何惧面对巨龙!历史上出名的巨龙很多,可是出名的屠龙英雄更多,人类越来越多,巨龙却越来越少,你说,到底是人厉害,还是龙厉害?” “人!” “ 不全对…我的孩子,你要记住,人之所以能战胜巨龙,是因为他们有不畏强暴的勇气,而你,我的女儿,当你获得那种至高无上的勇气,未尝不能唤醒巨龙的力量──成为集合人类的勇气与巨龙的力量于一身的女英雄!” “啊,那可真好……” 埃达仰望星空,痴痴畅想着长大之后的自己,是如何英姿飒爽手提骑枪骑乘巨龙,在天空翱翔,受到族人们英雄一般的崇拜。 多年以后,她真正获得在天空翱翔的力量,可是她骑的不是巨龙,只是一头胆小如鼠的四级翼龙,她被族人称为“天骑士”,但那时昵称而非尊称,因为她是唯一可以飞在天上的少女。 埃达从来没有成为过梦想中的女英雄,她甚至已经心灰意冷,不再做那个遥仰星空泪流满面的勇气之梦,可是她心里的巨龙之血,并没有冷却,当她超越力量与勇气的极限,超越生死的那一刻…… 她真的,史无前例的,唤醒了巨龙之力── 五级“龙魂力量”! “笨蛋!不要呱呱叫啦,听我说,现在发动‘龙魂转生’,我要借用你的力量使出那一招喔!” 五级力量还不足以使埃达变身成真正的巨龙,但是那种流遍全身的能量,使她触电似的兴奋起来。 “呱呱?呜……呱呱……” 坐下的翼龙似乎有不同见解,然而立刻遭到埃达粉拳殴打,只好迎合主人的提议,借助“龙魂密咒”,把全身的亚龙能量压缩,注入埃达本身的“龙魂结界”之内。 亚龙能量融入龙魂能量就像蜜糖里面冲白开水,因此获得的提升效果并没有埃达预想中那么大,然而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紧咬银牙,提枪猛刺迎面扑来的凤凰。 “出来吧,极光龙魂破!” 五级小成境界的龙魂能量全部注入骑枪,并从尖端迸发出一道修长犀利的斗气冲击波,宛如骑枪霎时间延长了十倍,刺穿凤凰的胸膛,在它背后的天幕里射出一道血染的风采! 然而,力量的差距毕竟太大。 凤凰没能被这后继乏力的惊世枪技杀死,负伤之下愤怒的喷出一团烈焰。 埃达一枪出手力气耗尽,只能趴在龙背上喘气,连骑枪都提不起来,更无余力释放龙魂结界防身,眼看烈火席卷而来,她只能在心里默念着柯西的名字,闭目祈祷来生再见── 这时候,她没有留意到伍尔芙从她身后站了起来。 她当然也没有闲暇留意,夜色已深,明月高悬! “该死的大鸟──给我滚开!” 该如何形容狂魔斗气炮爆发时那华丽而又恐怖的一幕呢? 血淋淋的冲击波撕裂夜空直贯月球,满天繁星都在为之战栗── 或许只能这样勉为其难的描述吧…… 先中一枪,再挨一炮,凤凰悲啼着滑向远方,双翼展开,洒出漫天闪光的血液,恍若流星雨坠向人间…… 伍尔芙站在飞龙背上,维持着双手向外推出斗气炮的姿势,火红的卷发迎风飘舞,美丽的脸庞凝重肃穆,直到凤凰真的被击退了,不敢再追回来了,她才松了口气,捂着嘴巴痛苦的干呕起来。 “伍尔芙,伍尔芙,你怎么了?” “呜呜……我好难过。” “你受伤了吗?” 埃达关切的问,就在几分钟前,她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如此关心伍尔芙。 “不,我很好……可是……呜呜……”伍尔芙抱着她腰肢,把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抽泣着说,“可是我好害怕…妈妈,救救我啊,我怕高啊!” 埃达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差点从龙背上滚下去。 “天哪!你这么大的个子,居然怕高!” “呜呜~别说啦,人家都难过死了!” “哎呀,下雨了……我们还是快点降落吧!也不知道柯西怎么样了……” 埃达催动飞龙在一片陌生的河谷上空盘旋,最后降落在河口附近的沙洲上。 两人背靠背坐在潮湿的沙地上,伍尔芙捂着嘴一个劲儿干呕,可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眼泪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掉,小声的啜泣着。 埃达大口喘气,庆幸凤嘴逃生,等到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扭过头去安慰伍尔芙不要怕,第一次飞行总是这样,习惯就好了。 “习惯?习惯!天哪,求你饶了我吧!姑奶奶,我再也不敢离开地面一步了!” 伍尔芙把头藏在她的怀里,不停的哆嗦,埃达像大姐姐似的抚摸她的头发,不停安慰她。 这情景真好笑,本来应该小鸟依人的女孩搂着本来应该保护她的女巨人,两人位置倒错,反倒构成独特的美感。 雨不知不觉停了,乌云散去,月亮露出恬静的笑靥,水一般清澈的月华流淌在少女们疲惫而又安祥的脸上,这一幕是多么美好,多么温馨啊…… “喂,大个子,你明明有恐高症,为啥会站出来救了我的命?难道当时你不害怕吗?” 伍尔芙仰起头,望着月光微微一笑。 “我奉主人的命令保护你,就算我死了,也绝不能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你一定深爱着柯西,否则你不会舍命保护一个你打心里厌恶的人。” 伍尔芙低头瞅了她一眼,咬着嘴唇半晌不语,最后忍不住敞开心扉。 “你只说对一半,我的确对魔王阁下抱有难以言说的好感,但是我对你……现在也谈不上讨厌了。” 埃达一愣,连珠炮似的追问:“你不讨厌我啦?为什么呢?” “你没有发觉吗,生死关头,我成功潜到你的影子里,否则早就被翻滚的飞龙摔下去了。” “对呀,你不是说无法潜入对你怀有恶感的人影子里吗?喔,如此说来……我的确不怎么讨厌你了,大概是因为你救过我的命吧,你又是什么时候改变了对我的态度呢?” “在我救你之前,你就已经独立苦苦抵挡凤凰的攻击了,我坐在你背后,只能当一个累赘,而你对我却毫无怨言,用你那并不强壮的身体替我挡住凤凰的烈火……” 伍尔芙越说越激动,不禁哽咽。 “说真的,埃达小姐,我很感动,我没想到会在一个像您这样任性娇蛮的女孩子身上看到如此可贵的勇气,凭这一点,我就打心里佩服你。” 埃达一愣,抓着后脑勺讪讪笑道:“哎呀呀,真是乱来!我当时压根就没想着保护你啊,我甚至已经忘记你在我背后了。” 她笑的太夸张,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都露出来了。 伍尔芙格格娇笑,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你如此坦白就更讨人喜欢了,我现在有点明白主人为什么会迷恋你了。” “哦,是因为我傻的可爱吧!” “没错!” “哼,我就知道!嘟嘟嘟~~” 埃达吐舌向她扮鬼脸。 “可爱的小姐,我能亲你一下吗?” 伍尔芙抓住她的肩膀,恶作剧的凑近嘴巴。 埃达连忙缩回头去,装出怕怕的样子说:“那可不行,天下只有柯西能亲我,不过,我倒是不介意与你拥抱一下,就像惺惺相惜的男子汉那样,咱们算是不打不成交。” 伍尔芙果然拥抱了她一下,大块头月族美人和娇小玲珑的半龙女孩手挽着手,面对面微笑着,仿佛重新认识对方似的…… 她们交流友情的时间没有持续太长,因为一群纳迦鱼人从水中冒出来,手持鱼枪哇哇怪叫。 伍尔芙连忙跳起来,把埃达挡在身后。 “该死,咱们掉到一个糟糕的地方了。” “呃,这里似乎是纳迦河谷唉……是纳迦族的老巢!” 两女正要杀出一条血路,忽然面前开启一道水镜之门,柯西持刀跨出来,脸色焦急的喝道── “埃达,快骑上飞龙离开这里,伍尔芙,藏到我的影子里来!” 两女连忙从命,埃达跨上飞龙,腾空飞起,险些被射来的鱼枪刺中,等到她飞上安全的高空,低头俯瞰,只见柯西与伍尔芙正背靠背抵挡大群纳迦的疯狂攻击,替她争取撤离的时间。 “赛露娜姐姐,我已经安全了,你们快点离开吧!” 伍尔芙听到她的呼喊,立刻潜入柯西影子里,几乎同一时间,柯西飞身钻进水镜,消失的无影无踪。 纳迦战士围着水镜大眼瞪小眼的端详半天,有人试图像柯西那样闯进去── 砰地一声,水镜被撞得粉碎,那个冒失鬼趴在地上,脑袋凸起一个大包。 柯西和伍尔芙先一步返回营地,路上他不禁有些迷惑的问伍尔芙── “为什么埃达叫你‘姐姐’,你们不是合不来吗?” 伍尔芙嫣然一笑,故作神秘的说:“这个嘛…嘻嘻,是我们女孩子的秘密,主人就不要打听啦。” “喔,女孩子的秘密……还真是让人恼火啊!” 后来,柯西去问埃达同样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更是让他哭笑不得。 “噢噢噢~我为什么跟赛露娜姐姐化敌为友?自古英雄惜英雄,我们在战斗中被彼此的勇气感动,故而惺惺相惜,结下姐妹之谊!” 埃达伸手搂住柯西的脖子,柔情蜜意的安慰道。 “亲爱的,别担心,虽然我跟赛露娜姐姐的感情很好,但我最爱的人始终是你,绝不会移情别恋喔!” 拜托,就不能找一个神经正常的人给我解释清楚吗? 除了苦笑,柯西还能怎么办呢。 无论如何,赛露娜和埃达这对冤家化敌为友,对他而言是一桩大喜事,否则女人争风吃醋起来,受罪的人还不是他! 至于她们和好的原因……呜,还是很想知道啊!好奇心真是折磨人…… “来人吶,快来迎接本将军凯旋归来喔!” 埃达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得意的大呼小叫。 女兵们呼啦一下围上来,嘘寒问暖,打听此行的经过,真是一群八卦爱好者! 埃达得意洋洋的拿出装凤卵的盒子,请她们观赏。 “哇哦,好可爱的蛋喔!” “让我摸摸、让我摸摸!” 柯西在旁边看着,心里一个劲的哆嗦,很担心那些毛手毛脚的女孩子把凤卵打破,一夜的辛苦就全完了! 男性半龙战士在南方小队地位很……很不高,只能陪着柯西站在一边,苦笑着观望女同胞狂欢。 “各就各位!” 柯西一声怒吼,女兵们立刻作鸟兽散,只留埃达独自抱着凤卵呆立在场中。 几秒种后,女兵们呼啦一下又跑出来,穿戴整齐,手持细枪腰悬弩弓排成整齐的队列,连行军的包裹都打好背在身上了。 柯西见状,冲埃达竖起大拇指。 这小丫头真有两下子,,能把女兵调教到这种集合效率,看来以后还不能小看她呢。 废话休提,接下来自然是赶紧拔营跑路,爹妈给生四条腿的就别只用三条,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万一凤凰夫妇追来就惨了。 柯西带队连夜狼奔豕突,像逃犯似的跑出两百里远,一直看不见凤凰栖息的那座山头了才停下脚步,命令大家原地休息一个小时,奇-书-网稍进饮食,但是不要吃得太饱,因为马上还要这样子急行军。 战士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在逃避什么,只能用哀怨的眼神表达不满,柯西一概无视。叮嘱埃达,歇息之后带队行军,务必要跑到五百里外才能恢复正常的行军速度。 他自己先行一步返回奥特洛,因为随身带着凤卵,他和南方小队在一起只会惹来危险。 伍尔芙自然潜入柯西影中随行,临别之际,与埃达执手话别,很是依依不舍。 柯西看到眼中不禁有些吃醋,一个劲儿的催道:“别舍不得啦,反正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这话倒也不错,因为埃达小队下一步的任务就是探查妖精部落,到时候柯西还要回来跟妖精族交涉,打听宁芙仙后的情报。 回到奥特洛以后,柯西养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忽然在睡梦中听见有人交谈,还有人用羽毛笔捅他的鼻孔…… “喂、喂!你别乱来,阁下会生气的!” 这是伍尔芙焦急的嗓音。 “切,我只是试探一下他死了没有!” 这是迪奥那个混蛋懒洋洋的嗓音。 “没有死啦!你住手!他只是在睡觉──” “好玩,真好玩!哇哈哈哈哈,这家伙在做梦的时候还会打喷嚏呢!噢噢噢,我再来戳戳那边的鼻孔……” 柯西猛地坐起身来,凶狠的瞪着迪奥。 酷爱恶作剧的美少年吃了一惊,连忙把鹅毛笔塞进伍尔芙手里,板着脸说:“赛露娜小姐,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样的恶作剧,连我都看不过眼了!” “不、不、不──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 伍尔芙连忙摆手,满脸冤屈的样子真是让柯西又怜又爱。 “我知道不是你,可怜的赛露娜,你出去吧,我要跟古斯塔夫小弟单独谈谈。” “呃,良宵苦短,二哥何不与赛露娜亲热一番,小弟我就不奉陪了──哇呀!不要、不要扯我的耳朵!痛、痛、痛!” 柯西就这样扯着迪奥的耳朵按在床上,骑在他背上,双手捏住他的脸按在床单上,不停的揉搓,好像在揉面团。 “混蛋!看你还敢恶作剧!” “饶命啊──再也不敢了!” “嘿嘿!求饶没用,你哭给我看就饶了你!” “呜呜呜──” 迪奥果然挤出几滴眼泪,柯西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他, 伍尔芙趴在门缝外面偷看,见柯西下了床,连忙跑进来替他穿上外套,十一月的晨风寒意袭人,她担心他受了凉。 迪奥从床上爬起来,愤愤的瞪着柯西,如果他是女孩子,现在的惨状真的可以用钗横发乱来形容。 柯西笑着走过去,用手指帮他梳理乱蓬蓬的头发。 “好了啦,别赌气,跟我来,有好东西给你看哦。” “真的?在哪里、在哪里?” 迪奥真是孩子气,一下子转怒为喜,围着他团团转,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 他不但是妖术师,还精通各种神秘学说,理所当然有一颗旺盛的好奇心。 柯西拿出凤卵给他看,询问迪奥有没有办法给孵化出来。 “嗯,让我研究一下。” “好兄弟,这事可就全拜托你啦!” 柯西特别信赖迪奥在这种古怪学术方面的研究,在军校里就是如此,凡是遇到知识不够用的状况,他就去找迪奥解答。就算胡诌,迪奥也诌得比别人更动听,Qī.shū.ωǎng.更像是真的。 迪奥用一面放大镜仔细观察卵壳,忽然惊呼起来。 “噢噢,我发现了!” “发现什么了?” 柯西急迫的追问。 “这是一颗鸟蛋啊!” “……” 柯西头上冒出一滴大大的冷汗。 “……你看了半天,就发现这个?” “嗯嗯,我还发现,这枚蛋煮熟了会很好吃。” 现在柯西头上的冷汗变成两滴。 他试图从垂涎三尺的迪奥手中夺回凤卵,却被他先一步躲开。 “别动!我正在和孵化中的小鸟说话呢。” “……” 柯西头上的冷汗终于变成三滴。 好吧,不管迪奥是否能够与未出生的凤凰交谈,他都不允许这家伙继续用放大镜观察凤卵了,因为正午的艳阳透过放大镜照射下来,卵壳已经开始冒出阵阵青烟…… 晌午的阳光很好,气温凉爽却不会太冷,这是秋天最后的良辰美景,冬的气息仿佛就站在远方的地平在线,却不晓得几时才会朝奥特洛的方向动身。 柯西坐在书房里,一手端着空茶杯,一手托着沉甸甸的凤卵冥思苦想,该怎么把这小东西孵化呢。 反正,迪奥那个调皮鬼是靠不住!他只想着把这蛋煮来吃! 找别人……? 可是谁靠得住呢,万一凤凰胎死卵中,他的辛苦岂不是全白费了。 这时候小妖精莎莎飞过来,看到凤卵很是惊奇,围着柯西飞来飞去的问,可不可以给她吃。 “当然不行,我要把这里面的凤凰孵出来。” “你会孵吗?”莎莎落在凤卵上,耳朵贴着蛋壳倾听,当然什么都听不到。 “我又不是母鸡……说起来妖精也是从卵中孵化的,莎莎你会不会啊?” 莎莎咬着手指,难为情的摇摇头。 “人家还没有生过卵,怎么会做这种事……” “哦,真抱歉,我该找谁客串‘母鸡’呢。” “为什么不找玛丽塔?她从前在格拉贝伦的夏宫里亲手孵化过小天鹅。” “……嘿嘿嘿嘿嘿嘿~” “柯西大哥哥,你怎么笑得如此邪恶哇?” 莎莎有点不寒而栗。 柯西连忙收敛笑容,正色道:“去把玛丽塔叫来,这件工作就交给她了!” 玛丽塔一来,柯西立刻交代她孵化凤卵。 “如果成功孵化,我将赐给你在奥特洛城内随意活动的自由,如果失败了……嘿嘿嘿嘿,玛丽塔殿下,你就等着被关进地窖跟老鼠和蟑螂为伍吧!” 玛丽塔惊恐的瞅瞅一脸邪笑的柯西,又瞅瞅那只粉红色的凤卵,脸上流露出切齿痛恨而又无可奈何的可怜神情。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只好从命了。” 她把凤卵装在围裙兜里,小心翼翼的带回厨房,一路上不断咒骂柯西可恨,想出这么一个刁钻的主意折磨他。 如果她知道这主意是莎莎出的,不知会做何感想。 第四集 泰坦战法 第七章 魔泉会战 十月的第三个礼拜天,柯西收到埃达传来的急报── 如他所愿,南方小队发现了妖精居住的树林。 柯西带着伍尔芙赶到南方小队的山间营地的时候正值清晨,山中霜露浓重,湿气和寒气对远征军的健康大为不利,但是南方小队的战士们已经在雾气弥漫的山林中保持了两个小时的警戒状态,身披树叶编织的蓑衣,紧握着武器,目光完全被山下正在进行的激战吸引,就连柯西现身都没能像往常那样引起人们的围观。 “埃达──” “赛露娜姐姐!” 混血少女和狼人公主一见面就激动的抱在一起,才分开一个礼拜,就好像半辈子没见了似的,有说不完的话。 看到她们亲热的样子,柯西都禁不住有些嫉妒了。 幸而埃达没有冷落她,接着扑到他怀里,充满弹力的胴体宛如常春藤把他紧紧缠绕,献上热情的香吻。柯西抱着这位可爱的情人转了好几圈,拍拍她的小屁股,示意撒娇时间到此为止,该说正事了。 “山下两伙人打得正欢,说说吧埃达,你对战场双方了解多少。” “跟我来,站在那块高高的鹰嘴岩上你能看得一目了然。” 埃达调皮的挤到柯西和伍尔芙中间,一手挽着情郎,一手挽着好姐姐,一路说着话登上一块高高的山岩。 阳光从背后的山崖上升起来,投下万道金光,驱散晨雾,恰好照亮山下战场争夺最激烈的地带。 埃达指着飞在空中的一方说:“瞧,那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妖精族,别看这些小家伙长得漂亮可爱,打起仗来可真是不含糊。” 柯西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然而他的视力比埃达那种长期在天空飞行训练出来的“鹰眼”差远了,只能看见空中飞舞着一群大大小小的“鸟儿”,明细全然模糊不清。 他伸出手,伍尔芙立刻从背包里拿出螺纹望远镜递给他。 望远镜不稀奇,格拉贝伦和威尔诺亚的正规军都会给连长以上的指挥官配置望远镜,但是这架单筒望远镜与众不同,通过调节螺旋纹路,可以使镜筒自由伸缩,不但加大了视野,而且携带更方便。 这台新式望远镜的来历,简单到可以用两句对白来概括。 “啊,要是有一种能伸缩的望远镜就好了。” “喔,那我就发明一个给你用吧。” 某天下午,柯西和迪奥对坐在魔宫二楼的大凉台上一边喝下午茶一边闲聊的时候,偶然萌发了这样一个想法,第二天一早,迪奥就把做好的望远镜给他送来了。 柯西都不必试用就知道这台新式望远镜肯定符合他的要求── 因为他早就发现,迪奥是个他妈的天大的天才! 别人形容一个男人能干,总是会说,“他除了生孩子不会,什么都会”! 柯西却坚信,只要迪奥愿意──说不定哪天他真能发明一种让男人生小孩的方法喔! “喂,古斯塔夫老弟,你干脆把自己改造成女人,然后生一对双胞胎给我当继承人吧,男孩像我、女孩像你──多么完美!” 这样子的玩笑话柯西真的有说过…… “……吼!完美个头啊!我要杀了你!!” 迪奥当然不会真的杀了他,只是记恨在心,整整两天没理他。 柯西侦查战场的时候,埃达站在一块垫脚石上面,一手扶着他的肩膀,脸颊贴着他的耳朵,给他讲述激战双方的明细。 战斗双方是妖精族和纳迦族,目的是争夺一口魔力泉的所有权。 魔力泉是地脉的出口,水中富含山川精气,奥特洛城堡花园中央的那口温泉就是一例,柯西只知道它有治愈伤口的特效,其实魔力泉最大价值在于能够给魔法师提供源源不断的法力。 妖精族和纳迦族都有大量靠法力吃饭的法师部队,因此这口魔力泉就显得特别有价值,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根据埃达的指点,柯西发现妖精部队由三大兵种构成。 其中他最眼熟的要属那些飞来飞去的小妖精了,除了衣服的颜色略有不同,其它特征跟莎莎一摸一样。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小妖精看起来很弱小其实是很厉害的幻术师。 幻术师这个职业是魔法师中的一类,擅长使用各类精神系的辅助魔法,比如莎莎那种让钢针开花的戏法就是典型的幻术。 在战场上,小妖精们组成一排排的战术编队,在敌人上空掠过,洒下具有麻痹效果的磷粉,使之陷入无法战斗状态,除此以外,她们还能使用魅惑术对付那些心智低下的笨蛋,使之陷入混乱。 纳迦族的战士和小妖精一样是三级魔兽,魅惑术不起作用,不过他们用来充当炮灰的鱼人水兵只有二级力量,而且对奴隶主的忠诚度也不高,一片片的遭到魅惑,掉过头去拿鱼枪戳刺自己人,甚至一些督军的纳迦贵族因为遭到麻痹,就这样无力反抗的被杀掉了。 柯西意外的发现,妖精族的指挥官很有头脑,留下一群小妖精充当预备队兼医疗兵,对着受伤的同伴释放闪闪发光的“治疗咒文”。 这种初级治疗术比柯西的战术魔法是差多了,只能对单体作用,但是架不住小妖精数量多啊,而且治疗的目标更有针对性,因此到目前为止,妖精族几乎没有战斗减员。 小妖精里面最厉害的家伙同时也是整个妖精部落的族长,穿着一件黑红相间的长裙,顶在头上的那朵花已经完全盛开了,说明她和莎莎不一样,已经是成熟期的小妖精,可是生宝宝了。 这位美貌端庄的族长女士腰束银带,看上去就像一个指环,搭扣上面挂着一口钢锥似的指挥刀,这东西用来肉搏纯属笑话,不过她举刀指挥军队排兵布阵的样子还是很有气势的。 妖精族长和她的同类一样主要使用魔法作战,不过她拥有四级巅峰水准的“幻魔力量”,使用的幻术种类更多覆盖面积也更大,就在柯西侦查的这段时间里,她就先后使用了两个很厉害的群体幻术。 一个是给前方作战的树妖卫士施加的“群体隐身术”,居然能把成片移动的树林变得凭空消失,直到敌人被揍的哇哇惨叫才重新显现出来。 另一个是给空中作战的花妖精弓兵施加的“群体闪烁术”,使之在飞行的同时保持时隐时现的闪烁状态,这样子受到攻击以后就会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密斯掉。 柯西看得眼睛发红,幻术真好哇,为什么我不会幻术呢……他立刻想到莎莎,决定回家以后多给莎莎吃巧克力,让她快点进化成幻术大师,以后在战场上帮自己的军队加持隐身术和闪烁术。 别看小妖精飞来飞去很威风,她们那种体型决定了不可能做出有价值的伤害输出,打架还是得靠花妖精和树妖卫士。 花妖精是妖精族的一个亚种,可以看成是放大版的小妖精,身高一尺左右,上半身和小妖精差不多但是没有翅膀,下半身却截然不同,没有腿脚,齐腰以下是美丽的花朵,以郁金香形状的居多,花瓣在空中鼓荡,使她们能够像水母一样悬浮着作战,纵向升降速度非常之快,横向移动可就差远了,毕竟没翅膀啊。 花妖精的武器是一种木质的小弓,材料看不清楚但是根据经验也只能用竹子一类富有弹性的材料吧?弓像小孩子的玩具,射出的箭矢就更小了,很像烤肉扦子,按理说这样的弓箭拿到战场上纯粹胡闹,能射死人才叫怪了,然而事实真的让柯西大跌眼镜── 这小弓小箭不但能射死人,而且威力比普通的长弓更大! 原来花妖精在弓箭上施加了“风刃魔法”,用于弥补箭矢本身攻击力的不足。 那些被“风之箭”射中的鱼人奴隶兵尽管披着厚厚的鳞甲,却无法阻止犀利的风刃切开血肉。 更可怕的是箭矢不需要直接射中目标就能造成伤害,比如一支箭擦着人鱼的脖子掠过,箭尾附加的弧形风刃随即把他的脑袋整个削掉,无头尸体倒在泉水里,泛起血红的泡沫。 人鱼奴隶兵只用来当炮灰,纳迦族的主战部队是后排的梭镖兵,这支由平民出身的纳迦战士构成的部队远战近战都来得,近战使用双股鱼叉,远战则投掷鱼枪,蕴含三级“水元素力量”的鱼枪破坏力惊人,别说小妖精和花妖精被擦到非死即伤,就连那些在地面上充当肉盾的树妖卫士被多支鱼枪贯穿之后即便不当场死亡也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妖精族长敏锐的发觉躲在人鱼奴隶后面放暗箭的梭镖兵才是心腹大患,立刻下令花妖精弓兵部队对其进行火力压制。 这时候令柯西啧啧称奇的一幕上演了── 只见小妖精预备队先给花妖精们迭加单体闪烁术和隐身术(柯西注意到顺序不能改变,否则会闹出大笑话),使之凭空消失,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在梭镖横队的头上,面对水面而不是敌人拨动弓弦,射出一串串的声波箭。 箭矢击中水面,立刻激荡起圈圈涟漪,发出刺伤耳膜的尖锐声波! 声波在水中传播的速度比空气中更快,这对听力敏感的纳迦族而言可谓“当头棒喝”,纷纷捂着耳朵惨叫着倒在水中,一丝丝的血水顺着耳孔涌出来…… 花妖精们完成袭击任务,“歌唱”(其实是欢呼吶喊,她们的嗓音就像唱歌一样好听)着“返航”,后排残存的梭镖手立刻发起愤怒的反击,可是空中的目标本来就很小还有闪烁术的回避加成,十发梭镖有八发落了空。 就在妖精族取得极大优势,一步步占据魔力泉的时候,纳迦族发起了绝地反击。 一位身穿白银铠甲的青年指挥官从纳迦族的预备队里游出来,他有四条手臂,可见若非王室至少也是大贵族出身,他的腰带上明明挂着四口宝剑,可是偏不用,从副官那里接过指挥刀,向天挥舞,厉声发号施令。 一群身穿黑袍的纳迦海巫向前推进,有男有女,总数约为百人,朝着空中的花妖精释放各种水系魔法。 这个“百人海巫团”可真够猛,依仗魔力泉源源不断地补充法力,什么冰箭术、冻雾术、凝血射线不要钱似的疯狂撒下去,空中的花妖精遭到迎头痛击,发出悲歌一般凄美哀婉的惨叫,纷纷陨落下去,尸体随风飘零,漂在水面上,恍若西风吹落满树落英残红,伴随一江秋水向东流。 柯西有生以来,第一次目睹如此“凄美”的战场景象。 花妖精伤亡惨重败下阵来,但是妖精族没有气馁。 只见族长举起钢针指挥刀挥舞两下,预备队中分列出一群翠绿色的小妖精,他们长得像男生,而且顶在头上的不是小花朵而是小树苗。 埃达及时告诉柯西,“这些绿色的小妖精,叫做树妖精,有一种特殊的战斗技能”。 这种技能,柯西马上就亲眼目睹了。 只见成群结队的树妖精飞入乔木林带,分别降落在一颗大树上,头上的小树苗插入树干,注入奇妙的魔力,那些树木立刻像睡醒的巨兽一般伸着懒腰站起来,树根仿佛无数细小的脚趾,树杈则像手臂一样活动自如。 柯西恍然大悟,原来“树妖卫士”就是这样子诞生的。 小小的妖精与参天古木完美融合,漫山遍野的山毛榉、铁柏树、圣像树统统变身树妖卫士,不紧不慢的朝着纳迦阵线逼近,像挥舞手臂一样挥舞着粗壮的树枝,把最前排的人鱼奴隶兵打得哭爹喊娘,顷刻间溃败下去。 后排的梭镖兵和百人海巫团失去肉盾,立刻暴漏在树妖卫士的火力之下,一旦近身,这些大树几乎是无敌的! 梭镖兵就不提了,只有抱头鼠窜的份,那些海巫还想逞能对树妖卫士释放冰箭之类的魔法,然而树皮粗厚赛过皮盾,对水系魔法的抗性很强,冰箭落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疮疤,至于冷冻血液之类的纯魔法攻击就更没用了,那种程度的低温足够冷冻动物的血液,对大树则全无效用。 纳迦指挥官见势不妙,连忙挥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十字架,意思是前排改后排,海巫团撤退,奴隶兵上前掩护。 他的威信足以使吓破胆的奴隶兵硬着头皮上去送死,可是被掩护的海巫想退却没那么容易── 只见水面上冒出无数树藤,把他们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原来这是树妖卫士的特殊技能,可以让蔓藤迅速生长,变成束缚敌人的绳索。 树妖卫士慢慢的移动到被困的海巫跟前,举起粗壮的树枝手臂…… 接下来发生的那一幕就只能用惨不忍睹血腥可怖来形容了!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震撼了清晨的山谷,鲜血染红河水,染红树妖战士,使它们看上去像一株株半红半绿的古怪植物,枝杈上插挂着纳迦海巫的尸体,仿佛黑色的旗幡迎风飘荡……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柯西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一向给人以优雅可爱印象的妖精族竟有如此强横的战斗力和杀戮心! 这时候,纳迦族的青年指挥官不能再忍了。 他愤怒的折断指挥刀,拔出四口宝剑,率领全部由纳迦贵族精英剑士组成的预备队压上前线! 请注意── 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出阵之前,还记得让幸存的海巫给预备队施加冰甲术,增强近战防御力。 这些精英战士天生拥有四条手臂,精通剑技不说还会在武器上涂抹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液,他们在与树妖卫士的肉搏中逐渐占据上风,凭借的是两大优势。 第一, 他们身材小但是更灵活,树枝毕竟不是手臂,很难做出快速灵活的反应。 第二, 纳迦精英战士不但剑术高明而且擅长潜水,一旦无路可退就钻到水里狂砍树根,在腐蚀毒液的作用下树妖卫士苦不堪言,一旦跌倒在水里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柯西在旁观的同时也在计算双方的胜负机会,以目前看来,纳迦族虽然做出有效的反击但是精英剑士的数量毕竟远不如树妖卫士,这场激战在双方付出惨重代价之后仍然会以妖精族的胜利告终。 但是他的看法很快就被迫加以修正,因为他发现纳迦族的指挥官竟然拥有四级巅峰力量,战斗力不逊于阎摩。 更惊人的是他除了“水元素力量”以外,还能使用“火元素力量”,虽然只有三级小成水准,但足以使四口长剑燃起熊熊烈焰,凡是被“火焰之剑”杀伤的树妖卫士立刻浑身起火,即便倒在水中亦无法浇灭那蕴含着三级力量的“诅咒之焰”。 小妖精预备队被迫向前移动,给起火的树妖卫士施加驱散术,驱散诅咒之焰,但是仍有许多树妖精耐不住烈火煎熬,被迫与大树分离,狼狈的逃离战场。 指挥官本人的勇猛气势带动了全体纳迦战士的士气,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海巫团和梭镖兵重新组织起有效的攻势,就连人鱼奴隶兵也被指挥官和精英剑士身先士卒的行为带动,潮水一般涌上来,重新占据优势。 相形之下,妖精族遭到迎头痛击之后阵脚大乱,最要命的是战术层次完全混乱,肉搏兵种顶不住敌军冲击,花妖精的火力压制也不足以把阵地隔离出一个足够己方喘息片刻重整旗鼓的缓冲带。 已经是刺刀见红的血拼关头,谁输一口气就会输掉整个战役,而那些小妖精根本没搞清楚状况,还是把治疗放在任务序列的第一优先级,也不想想,你忙着治疗,敌人却在忙着杀你,治疗能比杀人更快吗? 这就好比伸头给人砍之前还要裹上厚厚的围巾,纯粹是在做无用功! 道理人人都懂,可是在战场那种紧张混乱的环境下,一旦指挥失控,绝大多数单兵只能凭着本能或日常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去活动,准确的说是盲动,本能会让她们逃命,条件反射就是眼下这种只管埋头治疗的可笑情景。 指挥官是大脑,士兵是四肢,寄望四肢代替大脑作思考是不现实的。 不是说妖精族长无能,只是法师系指挥官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儒将一样难以克服先天弱点── 到了“死磕”的时候,敌方的猛将可以凭着自身卓越的武力身先士卒杀敌示威,而你照方抓药跑到最前线去就只能白白送死。 这一点点士气上的此消彼长,直接导致胜负易手。 柯西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笑容。 幸亏妖精族败了,否则南方小队一大早在这儿喝西北风岂不是白受罪了? “埃达,带你的人下去参战,三十分钟结束战斗!” “遵命!” “伍尔芙,纳迦族的指挥官交给你搞定,记住,我要活的!” “遵命!” 下达两道命令,柯西懒得再看战场一眼,直接拔刀划出一面水镜,返回奥特洛。 埃达举枪喝令全军冲锋,在埃达的军队里不存在到这时候还在问“我们是打纳迦族还是打妖精族”的傻蛋──即便曾经有,也早就被扇耳光扇到脑浆迸裂了。 伍尔芙肩扛战斧大步涉水走向战场中央,两旁人马统统闪开,不闪开的迎面就是一斧头送去见阎王,她眼中只有纳迦族的指挥官,那位挥舞四口烈火之剑以连续顺劈斩疯狂斩杀树妖卫士的年轻剑客。 “是个好手,但是比我还差得远!” 伍尔芙给出这样的评价,唇角微翘,绽放冷酷而贪婪的笑容。 这是瞄准猎物准备发起雷霆一击的笑容,任谁看了都禁不住毛骨悚然。 纳迦指挥官被一声可怕的尖啸震惊,他蓦然回头,只见一位美艳绝伦的黑衣女巨人正持斧劈来,战斧激发出的狂野斗气使得水面凹陷出深不见底的沟壑,浪花飞溅,打在身上火辣辣作痛。 “你是──” 那个“谁”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战斧已经重重砸在匆忙招架的四口长剑上面,一串金铁交鸣的脆响,四口剑断成八截,五级月族力量余威不减,直接把纳迦指挥官掀翻,深深按在水底,喷出一口鲜血,在水面上晕开刺目的涟漪。 这,就是力量的差距! 纳迦指挥官的心都快吓碎了,他长这么大从未见拥有如此怪力的女人,脑子里除了一个“逃”字什么都容不下。 他强忍伤痛,潜入深水,试图从那个女恶魔斧下逃生,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因为纳迦在水中的速度比在地面上快三倍! 然而伍尔芙并不打算追。 她把战斧高举在头顶轮得呼呼作响,好似一架大风车,随后奋力压入水中── “风车”变成水车,掀动水流,造成强大的引力,好像一块磁铁,牢牢吸住纳迦指挥官。他试图与引力对抗,可是愕然发现身下已是粘稠的淤泥,周围的水流已经被战斧制造的真空给吸光了! 就在殭持的时候,空中掠过飞龙的身影,一支钢铁骑枪凌空投掷下来,扑的一声贯穿纳迦指挥官的尾巴,将其牢牢钉在河底。 伍尔芙仰头冲低空盘旋的龙骑少女一笑,大声道:“埃达,多谢啦!” “哈哈哈,赛露娜姐姐,抓紧时间哦,阁下马上就回来。” “放心放心,我这边已经搞定,你自己多加油吧!” 伍尔芙随手把战斧插在河岸上,直接拔出骑枪抗在肩上,回头走向集合地点。 纳迦指挥官被她用骑枪挑着,倒悬在空中,半死不活的荡来荡去。 第四集 泰坦战法 第八章 三眼黄金龙 柯西比约定时间提前五分钟回来。 此时南方小队已经把纳迦军击溃,埃达和伍尔芙带队返回集合点待命,打落水狗的乐趣还是留给妖精们去享受吧。 一些小妖精很友好的飞过来,用魔法给受轻伤的半龙战士治疗,看起来这些可爱的小生灵已经把南方小队当成朋友了。 柯西从怀里掏出一只陶瓷瓶,拔掉塞子,莎莎立刻飞出来,吐着舌头用力喘气。 “大哥哥你好坏啊,骗人家说里面有糖,结果非但没有糖,还差点把人活活憋死!莎莎真的生气罗!” 小妖精围着柯西飞来飞去,不停地抱怨,还用小小的粉拳打他的鼻子。 “好了啦,莎莎,糖以后会给你,不过现在你要帮我办一件事。” 莎莎立刻停在他肩膀上,扬起小脸好奇的问:“什么事啊?” “等一下我们要去会见一位妖精族的尊贵女士,由于语言不通,需要你来帮忙做翻译。” “噢噢?妖精们居然跑到这里来啦?真是奇怪,这一带不是纳迦族的地盘吗?” 莎莎大吃一惊。 “就在刚才,妖精族还在和纳迦打仗呢。” 埃达解释道。 莎莎搔搔头发,显得更迷惑了。 “这不可能,小妖精最怕纳迦了,它们总是抓小妖精吃,小妖精躲它们还来不及,怎么会……”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已经看见河岸战场上的情景了。 莎莎脸色变得很难看,低声说:“这支部落我不认识,而且很不喜欢,莎莎热爱和平,莎莎讨厌看到妖精族杀人……” 说着,她合拢翅膀,难过的藏在柯西衣领下面。 柯西和伍尔芙、埃达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一个问号。 莎莎的反应一点都不奇怪,丛林妖精的确是一个厌恶血腥的民族,为了和平,她们宁愿躲避敌人也不会选择开战,如今的事实却是她们发动战争只为夺取一口魔力泉,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埃达,带上莎莎,去把妖精族长请来,我想跟她谈谈。” 埃达用手捧着莎莎,领命去了。 柯西转身走向伍尔芙,稍微用力握一下她的手,柔声道:“辛苦了。” 伍尔芙的脸颊一下子红了,连忙摇头说“不辛苦、不辛苦,这样的废柴活捉十个八个也不费吹灰之力”。 她的豪言立刻引起俘虏的不满,哀怨的哼了一声。 柯西冲这位年轻英俊的纳迦贵族微微一笑。 “说说吧,朋友,你身为军官一定审问过俘虏,应该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我满意。” 他从半龙族那里学到一些纳迦的语言,正好派上用场。 纳迦指挥官瞪了他一眼,傲慢的说:“你没有资格向我问话,要问,也应该由那位战胜我的女士开口。” 说完,他向伍尔芙投去神情复杂的一瞥,里面既有仇恨也有一丝难言的崇拜。 然而,他的崇拜却换来两记响亮的耳光。 “混账东西,竟敢对主人如此无礼,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这位是奥特洛的魔王阁下!” 纳迦指挥官被打得发怔,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愕然道:“他就是魔王?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朋友,年轻人应该比较有共同语言,你现在想回答我的提问了吗?” 纳迦贵族用一种古怪的表情注视着他,终于开口。 “如您所愿,阁下,我的名字是舒拉.纳博科夫,您如果了解克劳拉皇室的历史,就该知道我的家族历来受到女王的重用,我的大伯父是前代女王的王夫,我的姐姐卓娅是伊莉莎陛下的禁卫长,我本人是第一独立团的指挥官,当然,现在我屁都不是,只是一个倒霉的囚徒!” “你倒很识趣。”柯西微笑着点头。 “我却认为,阁下恰恰缺少此种优点!” 舒拉突然变得气愤填膺。 “伊莉莎陛下对您格外推崇,并且有意缔结良缘,可是您…您折断黄金短剑,用最无耻的方式践踏了陛下的美意还有她那高贵的尊严!你、你还还残忍的杀害了我的挚友伊凡诺维奇,这笔血仇……” 说到这里,他激动地哽咽起来,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这笔血海深仇,我活着不能报,死了也绝不会饶恕你!我发誓!” 柯西听得头大如斗,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谁跟谁缔结良缘?黄金短剑是啥?谁又是伊凡诺维奇? “朋友,我们初次见面,怎么会结下血海深仇,我想你是搞错了吧?” 舒拉用一声冷冰冰的嗤笑作为响应。 “哼,阴险之徒!” 之后,不管柯西再问什么,他都不肯开口。 伍尔芙的意思是,既然他不说话,那就应该严刑逼供,或者干脆拧掉他的脑袋。 柯西摆手笑道:“算了,我听说过他的名字,舒拉.纳博科夫,这是纳迦族的一位名将,他和他的姐姐卓娅号称‘伊莉莎的双子星’,杀了他,伊莉莎很可能会用屠杀半龙族战俘的方式加以血腥报复,来人,把这位高贵的朋友押下去,好生看管,不许虐待!” 侍卫带走舒拉以后,柯西仍然沉浸在迷惑之中。 舒拉对他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柯西没有时间继续思索舒拉的话,埃达已经把妖精族长带来了。 莎莎牵着族长的手,一脸兴奋的飞到柯西跟前大叫:“法娜、法娜,快看啊,这就是莎莎主人的主人,是不是很帅呀?” 法娜族长很有礼貌的向柯西屈膝行礼,上下打量他一番,纳闷的问:“小妹,你的主人不是玛丽塔殿下吗?” “没错啊,老妈当初欠了纳米科斯三世的人情,就把我送到格拉贝伦的宫廷里面给玛丽塔当差,想来还真是有够不负责任呢!” 莎莎坐在柯西的肩膀上,一脸悻悻的样子。 “可是玛丽塔公主又怎么会变成魔王阁下的仆人呢?” “这事说来话长,莎莎懒得讲,法娜姐姐你就自己回想一下童话中常发生的情景吧。” “大魔王诱拐公主当押寨夫人那种?” 法娜笑着问。 “对呀,唯一和童话不同之处在于这个故事里面米有出现拯救公主的勇士。” 莎莎耸耸肩,仿佛很遗憾的样子。 柯西见她们聊的热闹,却听不懂说些啥,忍不住抓住莎莎的小肚子捏了一下。 “莎莎,你是不是在背着我说坏话?” “呜呜~不要捏,糖水会挤出来的啦!讨厌,人家明明是当面说你的坏话嘛。”莎莎换了一种柯西能听懂的亚人类语言,转向法娜,“大姐,你自我介绍一下吧,用他能听懂的话。” 法娜立刻用风琴一般悦耳的嗓音告诉柯西,她名叫法娜,她和莎莎都是宁芙仙后的女儿,姐妹俩在家族中的排行分别是第四百六十五和第九百九十九。普通小妖精最多能生九十九个后代,宁芙仙后的“产量”高十倍,但是莎莎已经是她最后的女儿了。 说完,法娜用头顶那朵小花轻轻碰了一下柯西的脸颊,相当于人类的“贴面礼”,以此感谢他对莎莎的照顾,还有帮助族人打败了纳迦。 柯西没想到莎莎竟然出身如此高贵,不禁有些意外。接着问法娜,为什么会和纳迦族发生冲突。 “妖精是热爱和平的民族,不想跟谁发生冲突,可是一来仙后下令征讨纳迦,二来纳迦族从河谷溯流而上,强占魔力泉,威胁到妖精族的利益,迫使我族必须加以反击。” 法娜稍停一下,继续讲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远离“仙女谷”(妖精族的大本营,宁芙仙后的皇宫所在之地)的地带,以及她本人的一些疑虑。 宁芙的女儿长大以后,照例带领着一部分族人去远方森林地带建立新的部落,就像蜂后带领蜂群那样。 法娜最近刚刚获得“族长”权利,宁芙一反常态,没有让她自由的寻找领地,而是规定她必须朝着奥特洛方向进军,占领这口魔力泉,以此作为进一步征服的桥头堡。 妖精族善于使用魔法作战,因此魔力泉是非常重要的资源。 法娜理解母亲占领魔力泉的用心,但是她不明白,森林足够大,足够妖精们快乐的生活,为什么一定要朝着奥特洛方向扩展地盘呢?难道母亲真像人们传说的那样,想争夺魔山的霸权? 可是妖精族根本不需要霸权啊,这些热爱自然热爱和平的小可爱,只需要一点阳光和雨露就满足了,她们乐意和各族智能生命交朋友,而不习惯以征服者的身份去奴役他们── 你让一个小精灵去奴役别人,对她而言又能有什么好处?金钱、美色、食物、宫殿、资源?这些东西她们根本不需要啊! 不止法娜,她的姐妹们对母亲古怪的命令同样满头雾水,后来还是长姊“夏娃”打听到真相── “母亲从一个神秘人那里获得了奇怪的力量,只要不断扩大征服地,她的力量就会随着领土提升,最终突破桎梏她数百年的八级力量,升入九级至高境界!” 一想到族人流血牺牲,只为母亲获得更强的力量,法娜和姐妹们要说毫无怨言那绝对是撒谎,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母亲不但是生育她们的恩人,更是妖精族至高无上的神祗,无论她下达的命令有多离谱,大家还是要去执行。 “赐给仙后法力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明知道不太可能得到答案,柯西还是忍不住问法娜。 “除了母亲,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不过据姐妹们猜测,很可能阿斯兰.曙光.希尔芙殿下,因为她是母亲唯一的好友,也是世界上唯一能够影响她的人。” “什么!?竟然是她……” 柯西大吃一惊。 阿斯兰.曙光.希尔芙,此女非同小可! 在魔山,也许有人不知道魔王柯西是哪根葱,但绝不会没听说过光之精灵王的大名,或许只有守护天使奥黛丽雅才能和她的威信相提并论。 阿斯兰,是她的精灵名字,即为“光之精灵王”之意。 曙光,是她的龙族名字,即为“三眼的黄金龙”。 希尔芙就是精灵的守护天使圣.希尔芙,意指她的肉身是守护天使在人间行走的宿主。 除了上述三种身份,她还有其它世俗身份,比如精灵族的摄政将军、年幼女王的监护人。 她是唯一拥有神格但仍然生活在人间的精灵女性,据说她与仙后宁芙情同姐妹,力量也不相上下。 “阁下最好尽快去光之神庙寻找阿斯兰殿下打听母亲性情大变的原因,如果这件事真与她有关,恐怕精灵族也要卷入一场腥风血雨了……” 法娜忧心忡忡的说。 “我马上就去,可是你和你的族人有什么打算呢?继续向前扩张,就要面对纳迦族的主力军,你们是不可能取胜的。” “的确…所以我们需要阁下强有力的支持啊。”法娜诚恳的说,“作为代价,我和我的族人也会与您的军队结盟,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您知道我母亲现在已经不可理喻,如果她知道我们结盟,准会大发雷霆。” 柯西理解法娜的处境。 她现在可以把柯西来到妖精森林的消息压着,不告诉宁芙,可是难保宁芙不会通过别的渠道得知,那时候她若命令法娜与南方小队开战──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小妹的主人,她就要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了…… 因此,当务之急是在宁芙正式与魔王军发生冲突之前,搞清楚她的力量之谜! 柯西在法娜的指点下,用水镜找到阿斯兰.曙光.希尔芙隐居的林间神庙,直接传送过去。 光之神庙其实只是一座山洞,门面稍微装饰了一下,不像黑龙或者红龙的洞穴那么阴森可怕。 洞门敞开着,柯西心想以希尔芙女士的神力,自己一出现在门口她肯定就知道了,也不必敲门通报,他直接就走进洞窟。 洞窟中铺着碎石小路,很干净,看得出来经常打扫,路旁种植着奇花异草,但是嗅到的却只有浓郁的藏红花的香味,这是黄金龙最喜欢的花卉。 道路尽头是一座新月形状的平台,后面是黄金铸造的高塔,却没有入口。 柯西站上平台,平台自行上升,在魔力的驱动下把他送到一条闪光的小径前面停下来。 柯西没有立刻向前走,他发现这条小径是悬在半空中的,碎石铺就的路面一直在闪烁,石块时隐时现,一直通向金色的高塔天台。 柯西鼓起勇气踏上小路,趁石块消失之前跳到另外一块上面,就这样一路蹦跳着前进,终于通过这条异常危险的魔法小径。 他敲响门扉,里面传来一个爽朗动人的年轻女声。 “进来吧,孩子,你的勇气令我欣慰。” 柯西一愣,心想她为什么说欣慰而不是“赞赏”,仿佛我能通过魔法小径的考验让她松了口气似的…一个素不相识的高人隐士,为何对我另眼相待呢? 他怀着疑问走入高塔,迎面看见一座金光灿灿的小山,仔细看才发现那是巨龙的身躯,上面覆盖着金色的鳞甲因此看上去好像金山一样。 巨龙垂下头颅,眉心有一颗竖立的眼睛,放射出柔和的光芒。 柯西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从她眼中放射出来,像看不见的绳索,牢牢缠住自己的四肢。 他知道这是龙威,于是不加抵抗,随着警惕心和敌意散去,那种压迫感也就变成了庄严而不失和蔼的善意。 “尊敬的希尔芙殿下,我来是为了向您请教一件事,一件关系到宁芙仙后和魔山未来的要事。” 柯西开门见山道出来意。 希尔芙以巨龙的面孔表现出微笑的神情,轻轻甩动着粗大的尾巴说:“请坐下,不要叫我希尔芙,那是我以天使的姿态现身时才使用的名字,叫我阿斯兰就行了,我是奥黛丽雅的好朋友,也是寇拉斯先生的好朋友,因此,柯西阁下,我也应该成为你的好朋友。” 她和奥黛丽雅是同行,有交情不意外,居然和寇拉斯那家伙也是朋友,这倒让柯西吃了一惊。 “阁下,你的来意我早就知道。”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哈哈,是奥黛丽雅告诉我的,她虽然人在天界,心始终却放在你的身上。” 柯西脸一红,难为情的低下头。以阿斯兰的睿智,应该看出他和奥黛丽雅之间不止是工作关系那么简单吧…… “您刚才提到寇拉斯大哥,他近来好吗?” “三天前,寇拉斯先生也来向我打听宁芙的事,我们从前经常见面,可是…他从未像三天前那样对我如此冷淡。” 黄金龙把脸转到一边去,两只龙眼紧闭着,只有额头上那枚恍若红宝石的神目有些不安的望向远处,欲言又止…… “您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他好不好……阁下,你的兄长气色很糟糕,处境更是糟糕,可是他却有着盲目的雄心壮志,以为天下大势全在自己掌控之中,你问我他好不好,坦诚的说,我觉得他非常不好,因为他的脑子已经被一个可怕的幽灵给毒害了。” 柯西耸肩苦笑,表示对她这番不满的言辞难以完整的理解。 “也许是因为他变成了骷髅,所以看上去脸色很坏。” “我指得不是这回事。” “那么您的意思是,有人教唆寇拉斯大哥学坏?” “没错!” 黄金龙立刻把脸转向他,三只眼睛一起盯着他的脸,暗示出心中的焦虑。 “一个女鬼寄宿在他的身体里,寇拉斯先生对她言听计从,还声称不惜一切代价帮助那女鬼拿回生前的力量,使她起死回生……您说说,这不是太疯狂了吗!一个人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安守死者的本分,如果人人都闹着复活,这个世界将永无宁日。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特别憎恨法尔斯,当然,她是一个坏女人,这毫无疑问!” “法尔斯…您是说,诱惑我大哥的,是魔王法尔斯的幽灵?” 柯西禁不住瞪大眼睛!他得到法尔斯的魔卵,寇拉斯却和法尔斯的亡灵混在一起,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寇拉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法尔斯的心脏,从中汲取黑暗之力,并且正在帮助法尔斯寻找她的尸体,他来找我,是想打听仙后宁芙从哪里获得了酷似魔王领域的力量,这种力量若非继承魔卵,就只能从法尔斯的尸体中获得──”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情报!”柯西禁不住欢呼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下我彻底明白了,宁芙得到了法尔斯的尸体──” “稍安勿躁,年轻的魔王,宁芙没有得到法尔斯的尸体,她只是从尸体的拥有者那里分得一点点好处而已。” “那么尸体现在何处?我应该帮助寇拉斯大哥找到它,而且从我个人的利益考虑,也必须消灭那个收藏尸体的家伙!” “是戴维.萨奇蒙……”黄金巨龙严肃的说,“从前他和我一样拥有八级力量,可是现在,他已经升为九级巫妖王,并且获得邪神的神格,年轻的魔王,如果你想多活几天,最好别去招惹他……” 柯西倒吸一口寒气,伍尔芙那个糟糕的预言成了现实,不但宁芙获得魔王领域,就连萨奇蒙也获得了这种力量,他的敌人,实在太过强大! “别担心…柯西阁下,敌人固然强大,可是你的盟友也不弱,寇拉斯先生加上他那位坏心肠的鬼魂情妇与我实力相当,而且‘神眼’还使我看到了另一位强有力的盟友,那就是‘黄道’和‘瘟疫’两大神秘集团的少主人…那位最年轻的‘梦界君主’古斯塔夫.迪奥,他同样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你,最后,为了帮助宁芙从野心勃勃的噩梦里苏醒,我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当决战萨奇蒙的那一天到来,你会发现,己方的力量并不逊于黑暗势力!” 柯西激动的站起来,用他那军官特有的铿锵有力的嗓音宣称── “非常感谢您的支持,尊贵的女士,相信等到决战那一天,我本人的力量同样不会逊色于诸位正义的盟友!” 黄金龙微感吃惊,用一种刮目相看的表情重新审视柯西。 “你的口气真大,年轻人,但是并不会让我讨厌,这真奇妙,我只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说话的口气有时候真的很像寇拉斯先生。” 柯西一直很想问她为什么要在寇拉斯的名字后面加上“先生”这一敬称,无论身份还是力量,她都不需要对寇拉斯例外的敬重,但是他没有问,对于别人的隐私他一向不喜欢去打听。 可是,就在他提出告辞的时候,黄金龙突然喊住他,然后用一种小姑娘般忸怩的神态看着他,欲言又止。 “阿斯兰女士,您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年轻的魔王…你的确是寇拉斯先生的好朋友?” 柯西耸肩一笑。“我倒是希望摆脱这一头衔,可是寇拉斯一定会哭着哀求我别这么绝情。” “那么,你知道他的喜好,对吧?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香料,喜欢什么样的穿著,还有…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柯西强忍住笑容,他全听明白了。 “我当然知道,寇拉斯大哥讨厌强势的女人,因为他一贯以自己为中心,容不得别人比他更强势。” “原来如此……” “因此,如果哪位小姐想吸引他的注意,最好扮成楚楚可怜小鸟依人的样子。” “喔!原来如此!”黄金龙立刻变得神采飞扬,恍然笑道,“他会被法尔斯的幽灵迷惑,全因为法尔斯的处境很可怜,需要他的帮助,是这样吧?” “我想是的。” “行了,这下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嘿嘿嘿嘿~~” 柯西擦了一把冷汗,谨慎的提醒道:“尊贵的女士,刚才那笑声实在不适合您,听起来有点……奸诈。” “哈,别这么挑剔,即便是光之精灵王,心中也难免会有一点阴暗面存在啊,好啦,我年轻的朋友,带上这枚黄金龙鳞,有了它,你在妖精族和精灵族那里就会得到无偿的援助。” 黄金龙用尾巴尖卷着一枚令箭形状的黄金鳞片,递到柯西手中。 “这枚鳞片中蕴藏着我在漫长岁月里冥思所获的经验,戴上它,可以帮你提升半个等级力量,这是我早先对奥黛丽雅许下的诺言,所以你用不着感谢我。” “我仍然要感谢您的厚赐,尊贵的女士,我相信你在妖精族中的威信,可是宁芙同样是她们的偶像,假如宁芙下达的命令对我不利,妖精族该何去何从?” “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我不会阻止你对妖精族开战,至于宁芙那个鬼迷心窍的婆娘…哼哼,假如她竟敢对寇拉斯先生的弟弟下手,我当然有义务去提醒她惹错了人!” 柯西带着光之精灵王的保证和礼物离开神殿,,心满意足之余不禁羡慕寇拉斯。 他想起一件往事,那还是在军校的时候,寇拉斯讲给他的一个预言── “你能相信吗,我亲爱的兄弟,皇室的预言家号称我将娶得两位身份高贵的妻子,一位是掌握‘暗影之力’的魔鬼女王,另一位则是掌握‘光明之力’的精灵女王,哈哈…你不羡慕我的艳福吗?“ 当时以为他在乱盖,如今看来,很可能真有其事啊!唉,人比人气死人,柯西禁不住有些嫉妒。 “啧啧,变成骷髅还这么有魅力,寇拉斯啊寇拉斯,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做鬼也风流啊!” 柯西启动水镜,一转眼就回到营地。 天色已近黄昏,他在光之神殿耽搁了整个下午,一现身,埃达、伍尔芙和法娜姐妹立刻围上来,迫不及待的打听此行经过。 柯西觉得没有必要把话说清楚,因为阿斯兰的话里涉及到太多他的私人关系,目前不适合揭露。于是他只说打听到宁芙的力量来自巫妖王萨奇蒙,并且拿出黄金鳞片给法娜看,希望获得她的帮助,前后夹击纳迦部落。 “现在我们的敌人已经很清楚了。” 法娜还没表态,伍尔芙抢先开口。 “宁芙仙后受到萨奇蒙的蛊惑,正在走向堕落之路,我们必须击败萨奇蒙从而拯救她!” 法娜连连点头,这也正是她的看法。 “纳迦族最有权势的祭司长沙罗摩尼正是萨奇蒙的爱徒,在他的怂恿下,纳迦族迟早要与奥特洛开战,而妖精族正是他们扩张路上的绊脚石,所以当务之急是摆平纳迦族这颗我们两族共同的眼中钉!” 柯西的目光扫过伍尔芙、法娜和埃达,三人不约而同的点头表示赞同。 伍尔芙和萨奇蒙师徒有灭族之仇,法娜及其族人则受到纳迦野心扩张的威胁,埃达就更不用说了,半龙族和纳迦族的仇恨不同戴天。 共同的仇恨和利益是最好的粘合剂,使各方势力建立起牢固的盟约。 法娜当即与柯西所代表的奥特洛魔王军订立盟约,契约的内容是法娜部落以雇佣军的形式帮助柯西作战,报酬是战后纳迦族领地内的魔力泉允许妖精族随意使用。 这样,柯西就获得了一支既美丽可爱又强有力的盟军。作战的时候,她们的魔法很有用处,宿营的时候,妖精们可以唱歌跳舞娱乐官兵,付出的代价只是几口魔力泉,真是太划算了。 然而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合作归合作,妖精族和魔王军之间仍然横着一根刺,使两者无法真正成为一家人── 这根刺,就是野心勃勃的宁芙仙后。 第四集 泰坦战法 第九章 召唤之门 晨光熹微,鸟儿啁啾,深秋的南方山林景色宜人,特别是在清晨,吸一口清冽的晨风就像洗了个冷水澡,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时间虽然还早,但是南方小队和妖精雇佣军的联合营地里面已经升起袅袅炊烟,半龙女兵正在忙着烧水煮饭,男兵则骑着霸王蜥蜴在附近的山坡上放牧刺麋,鳞甲狼闲适的趴在山坡上,担当起牧羊犬的职责。 妖精们则忙着采集露水和花蜜,这就是她们一天的食物。 总体来说,营地中的氛围紧张有序而不嘈杂,每个人都精神饱满的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中去,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像一部运转良好的机器,到了时间就会自动开机运作。 然而部队的两位指挥官却是例外,在和平的日子里他们体现不出与身份相符的价值,索性躲在温暖舒适的营帐里睡懒觉── 此刻柯西和埃达正相拥而卧,半龙少女赤裸的娇躯蜷缩在柯西怀里,只用棉被遮住胸部和小腹,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浑圆挺拔的美腿全都暴露在外面,在晨光中焕发出珍珠一般温润的光泽。 昨夜柯西履行之前的诺言,让这位可爱的混血情妇整整“执了一夜勤”,尽享性爱之乐,直到天色微明才相拥而眠。埃达正陶醉在美梦里熟睡正酣,柯西却睡意全无。 他时而爱抚着情妇富有弹性的肌肤,流露出温柔与怜爱的神色,时而握住那块被埃达用细绳串成挂饰戴在脖子上的黄金龙鳞片,感觉到一种阳光般温暖的能量在鳞片中涌动,顺着紧贴肌肤的部位流入他的体内,仿佛一条滚烫的温泉河,汇入魔王能量构成的冷水湖。 柯西花了一个早上来让两种能量调和,最终将黄金龙鳞的能量完全转化成魔王能量,在此之后,他惊喜的发现阿斯兰女士所言非虚,自己足足提升了半级力量,从五级入门一跃升为五级大成── 力量级别越高,提升境界就越是困难,这次在光之神庙的奇遇,至少让柯西缩短一年的苦修时间。 柯西由衷感激阿斯兰女士,同时也没忘记感激奥黛丽雅和寇拉斯,他是懂事的人,明白阿斯兰.曙光.希尔芙全是看在那两位的面子上才会如此的厚待他。 他闭上眼睛,用内视法观察生命树的状况。 如他所料,第五片叶子已经不再是豆芽菜的形状了,现在它变成一条闪闪发光美丽可爱的鱼儿,就像那种生活在深海中的鲽鱼,只不过形状要小很多,随着体内能量海流的潮汐沉浮游动。 小鱼总是朝着影虫所在的方向游,可是它的肚子下面有一根树枝连接着生命树的树干,使它难以达到目的,每次都在途中折回来,如此反复。 柯西很想帮它一把,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于是他运转魔王能量,通过小鱼激发出去,只见小鱼触电一般颤抖起来,仿佛获得了额外的生命力,精神抖擞的朝着影虫游去,咔嚓一口咬住一根伸缩不定的鞭毛,然后就在那里不断的甩动尾巴。 柯西吓了一跳,以为小鱼想吃掉影虫,可是冷静下来发现它并没有吃,就只是这样咬着一根鞭毛欢乐的玩耍,并且向后倒退,试图用灵巧的尾巴去够第一片叶子,从而用自己的身体把影虫和第一片叶子给连接起来。 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 好玩吗? 小鱼或许这样认为,柯西却觉得挺无聊。 不过他还是很好心的继续输送能量,帮助小鱼完成这一游戏。 说真的,让小鱼做成这套简单的动作简直比跟强敌鏖战一昼夜还累,他几乎花光了全部库存能量,总算让小鱼的尾巴勾住第一片叶子了。 接下来,发生了一桩令他叹为观止的奇事── 只见小鱼奋力抖动,使身体整个的折迭起来,从扁平的腹部开始对折,嘴巴和尾巴贴在一处,而通过这个高难度的“杂技”动作,影虫成功和第一片叶子亲密接触! 柯西感到能量的运转方式发生神奇变化── 从前他通过第一片叶子激发能量创造水镜之门,通过影虫激发影力,现在他的能量通过影虫流入小鱼体内,在经过小鱼注入第一片叶子,激发到体外之后,创造出一面深蓝色的“门”。 柯西惊愕的坐起来,怀中的埃达也幽幽醒来。 她揉着眼睛望向床边那扇蓝色的水镜之门,喃喃的说:“咦,这是什么,好漂亮哦……瞧,这里面映出咱们的营地呢。” 这样说着,她、她居然把手伸了进去! 柯西连忙把她拽回来,仔细检查她的手。 埃达笑着亲了他一口,撒娇道:“放心啦,我没事,刚才伸手进去的感觉就像触摸深不见底的湖水,好像要被吸进去似的。” 柯西拧紧眉头,心想水镜之门理应只有我能穿越,为什么现在埃达也可以? 难道说,这扇蓝色的门不再是水镜之门了? 正沉思的时候,埃达从蓝色水镜里面发现伍尔芙正在营帐外面散步,于是恶作剧的冲她挥手喊道:“赛露娜姐姐,进来呀,现在轮到你上班啦。” 没想到伍尔芙真的听见了,回头愕然的望向她,然后用手指轻轻触摸那面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蓝色镜子,终于一咬牙,低头钻了进去。 唰的一声轻响,伍尔芙再次现身时已经出现在埃达营帐的床边。她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四肢完好这才抬头一看── “哎呀!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闯进来的!” 看见柯西和埃达半裸着身子拥抱着坐在床上,正在对她微笑,伍尔芙羞得无地自容,转身要跑,却被柯西叫住。 “等一等,我亲爱的保镖,把这位赖床的小姐一起带走。” 说着,他帮埃达穿好内衣,用床单一裹,直接塞到伍尔芙怀里。 伍尔芙不得不伸手去接,也不得不抬眼看柯西,视线立刻黏在他那宛如青铜雕塑一般肌肉匀称充满男性魅力的裸体上,像被磁铁吸住似的挪不开。 “喂、喂,别看啦,迟早会轮到你去亲身体验这家伙在床上有多么可怕,简直像是一头疯狂的野兽,我都有点吃不消啦!” 被裹得好像肉粽一样的埃达挣扎着伸出手来,遮住伍尔芙痴痴的目光,回头冲柯西笑道:“你瞧啊,赛露娜姐姐被你迷住了。” 柯西完全不把两位姑娘的注视当回事,从容站起身来,一边交代道:“我要返回奥特洛换一套新衣服,顺便喝一杯红茶,在营地里可享受不到正宗的小丑茶啊……见鬼,我说得是伯爵红茶!喔,亲爱的赛露娜,你快把埃达带走吧,指挥官迟迟不现身,当心队员造反!” 伍尔芙几乎是闭着眼睛帮柯西收拾好换下来的军装和内衣,正要向门外摸索着走去,却被埃达喊住。 “姐姐,你直接从水镜门穿出去不是更快吗?” “可、可是,不潜影在主人身上我是没办法走水镜门的……” “哈哈,想一想刚才你是怎么进来的吧!” “对呀,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魔王阁下功力大进,已经把水镜之门给升级成召唤之门啦,走吧,我很想试一下瞬间移动的快感。” 两女一路说笑着穿门而去,到达营地后还不忘回过头来冲镜子里的柯西含笑挥手。 就这样,埃达随口一说,便把柯西的新技能给命名为“召唤之门”了。 柯西把“召唤之门”调整到正对魔王宫卧室,就这样赤身裸体的钻进去,下一瞬出现在自己的大床上,感觉和走水镜之门差不多,不过别人是不是这样想他就不知道了,毕竟还没问过埃达和伍尔芙有何感想呢。 柯西钻进被窝里,拉响床头的绳铃。 “送一杯红茶和一套干净的衣服上来。” 不一会儿,房门外传来轻巧的脚步声,能够发出这样足音的侍女在奥特洛唯有小玛丽塔一人而已。 她推门进来,看到柯西赤裸上身面向自己坐在床上,笑容里透出邪魅的意味,不禁芳心轻颤,祈祷天使保佑她别被这魔王捉弄得太惨。 “喔,我亲爱的小殿下,咱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我很想跟你谈谈。” “对不起,阁下,我没有时间陪您闲聊,厨房里的工作很忙,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告退了。” 玛丽塔把茶盘和干净衣服放在床头桌上,板着脸向门外走去。 “慢着!我的凤卵孵化了吗?” “快了。” “是快孵化,还是快被你煮熟吃了?” 柯西充满恶意的质疑使玛丽塔感到自尊心严重受伤,她扭过头来,悲愤的喊道:“别说这种可笑的话!阁下,我不会拿自己的自由开玩笑,记住你的诺言,假如凤卵孵化,你就还我自由!” 柯西满不在乎的当着她的面把衬衣套在头上,一边穿衣一边嗤嗤发笑。 “自由自由,多少悲剧因你之名而生,好吧,我的小殿下,我会给你自由,不过那只限于在奥特洛城内,如果你想趁机逃走,我就放狗咬断你的腿。” 玛丽塔立刻想起厨房里的两头恶霸“大王”和“小王”,它们每天都会去厨房偷吃东西却没人敢管,因为它们是柯西的宠物,而且特别狡猾总是能逃过吉祥婶婶的追捕。 最可恶的是它们和其主人一个德行,特别喜欢捉弄玛丽塔,经常偷偷跑到她背后,用湿漉漉的舌头舔她的后脚跟,吓得她尖叫着扔飞盘子,而大王和小王就在盘子摔碎的同时发出可恶的奸笑一溜烟逃走…… 想到这里,玛丽塔的眼圈都红了。 “去吧,小殿下,顺便把古斯塔夫给我叫来…你哭了?为什么哭?别在我面前哭,否则…我会忍不住同情你的!” “敬谢不敏!我绝对不需要您的同情,哪怕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乐意同情可怜的玛丽塔!” 她用力摔上门,含着眼泪跑掉了。 柯西漠然望着房门,玛丽塔的背影仍然刻在他的眼帘中,那凄楚柔弱的样子真是铁石心肠也禁不住动心,他又怎么能全无怜悯之意呢。 他想说服自己对玛丽塔好一点,至少给她一个与高贵的出身相称的生活环境,别再跟厨房里的女仆混在一起,她那花瓣一般细柔的小手可经不起劳作的折磨,让那样的手生出茧子他的罪过可大了…… 然而,柯西不允许自己同情玛丽塔,这么做是对他复仇意志的不忠,是对纳米科斯三世的妥协。他要打赢这场心理仗,不管玛丽塔多么可怜,多么需要帮助,他都要咬紧牙关,安之若素,让她自己在生活的泥淖里苦苦挣扎,让她自己决定是自暴自弃沉沦堕落,还是有尊严的活下去── 这就是他对玛丽塔公主的考验,对一个因血统而遭仇恨连累的少女而言,这就算是不过不失的报复了! “恭喜我吧,古斯塔夫老弟,就在今天早上,我领悟了一种全新的技能,可以把行军所消耗的时间降低为零,这种技能实在过于强大,我不禁有些内疚,使用它就象在考试中作弊,在赛跑中抢跑,在走迷宫游戏中怀揣地图……总之,今后与魔王阁下作对的人要小心了,因为他的对手可以把千里长征变成瞬间旅行,随时随地把大军调集到他们的背后展开猛烈的偷袭,在被反扑之前就扬长而去,哈哈哈哈,古斯塔夫,你简直无法想象我现在有多么高兴!” 在二楼的小餐厅,柯西和迪奥一起吃早餐。往常这时候都是迪奥说个不停柯西只管听,今天却完全颠倒过来了,柯西眉飞色舞喋喋不休,把召唤之门的奥秘讲给弟弟听。 必须指出,柯西在说出这番话之前已经对召唤之门进行实验,发现它消耗的能量实在太大,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不说每次至多支撑两分钟,换言之,如果按照每秒钟传送一个人计算,他现在每天至多能把一百二十人送到魔王领域中的任意地点,但是…想回来? 对不起,明天请早。 因此,“召唤之门”固然逆天,但是种种限制条件使它目前还无法强到破坏平衡的地步,这些事柯西心知肚明,但是他觉得身为哥哥,为了赢得弟弟的崇拜,偶尔把自己的本领稍微夸大一点也没关系啦。 “我亲爱的哥哥,这事说穿了并不稀奇,这叫做‘亚空间折迭跳跃’,是一种基于‘虫洞假设’的特殊旅行方式。” 美少年妖术师根本没有被他唬到,还摆出一副专家的气势,竖起手指说出大量晦涩到可怕的名词。 “不是‘虫’哦,我说的是鱼!” 柯西听到虫洞二字,连忙纠正。 “这是一门很深奥的妖术理论,你根本听不懂的啦。” 迪奥耸肩苦笑。 “那你从最基础的部分讲给我听啊!” 柯西渐渐有点火大了,每次和迪奥争论学术问题总会吃一肚子闷气。 “没用、没用!凭你的理解水平是教不会的,这是妖术、妖术喔!学习妖术需要很高的天分才行!” “……我真想在你那张不可一世的臭脸上狠狠揍一拳啊!” 柯西心里这样想,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尽管迪奥说得头头是道,但是柯西仍然坚持自己的“鱼”和“虫子的洞”没有丝毫关联,并且将其命名为“折迭鱼”。 看着一个又一个神奇的小生物在自己体内诞生,柯西感觉怪怪的,如果有人告诉他这就是孕育生命的母亲的体会,他绝对不好意思承认。 从生命树叶到无脊椎的影虫再到折迭鱼,柯西发现魔王能量的进化与世间生命的进化有相似之处,如果折迭鱼继续进化,接下来诞生的会是什么呢? “当然是美人鱼!” 柯西自信满满的断言。 “大傻瓜…肯定是青蛙啦!” 迪奥哈哈大笑,给出另一种恶作剧般的回答。 “见你的鬼!我才不信呢!” “不相信我就是不相信真理──” “好吧,我的‘真理小子’,现在你要倒霉了!” 柯西真的火大了,夺走他的帽子扔到半空中。 “该死!把帽子还给我!” 迪奥跳起来试图抢回帽子,但是柯西比他更高更强壮,胳膊也比他的长,抢先拿到帽子,再次高高抛起。 “哈哈~你不是很博学吗?用你的‘真理’来研究一下怎样才能从我手中抢回帽子吧!” 一边取笑着迪奥,柯西用左手接住帽子抛给右手,像拿肉骨头逗小狗那样耍得他团团转! “可恶!还给我、快还给我──别太过分喔!” 迪奥从这边跑到那边、那边跑回这边,浅蓝色马尾发辫在脑后荡来荡去。 “哈哈~你哭给我看,我就还你帽子──” “去你的!” 美少年雪玉一般的脸颊气得泛红,然而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从柯西这个恶霸手中夺回帽子。 柯西突然一个箭步跳到窗前,嗖得一声把帽子扔出窗外。 插着羽毛的宽檐帽像一只折翼的鸟儿,随风滑翔远方的街道。 “现在好了,我博学的弟弟,像青蛙一样跳跃着去捡你的帽子吧!” “恶劣的家伙,为什么老是欺负我!走着瞧,你会遭报应的!你会后悔的!” 可怜的迪奥一边发出怨言,一边咚咚咚的飞跑下楼,冲到街上一跳一跳的去捉随风起伏的帽子,那样子还真有点像青蛙。 柯西一手托着下巴,倚在窗台上看迪奥追帽子,唇角油然泛起一抹微笑── 这是恶作剧得逞之后快意的笑。 啊,欺负人的感觉真美妙,心情一下子变得爽朗了。 第四集 泰坦战法 第十章 迪奥妮小姐 两名狼人卫士把舒拉拖进刑讯室,像死狗一样丢在冷硬的地板上。 他没有遭到拷打,身体却因严重缺水而虚弱乏力,鳞片像秋天的树叶一样干枯灰暗,他抬起昏沉的脑袋,用发花的眼睛望向刑讯室的主人。 魔王柯西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赛露娜.伍尔芙站在他身后,忠心耿耿的守护着主人。 “朋友,咱们又见面了,这里环境优雅,很适合咱们促膝相谈。” 舒拉无力的垂下头,没有回答柯西的嘲笑,只是吐出一句气若游丝的话── “水……给我水……” 柯西打了个手势,狼人卫士举起水桶兜头淋在他身上。 水分滋润了纳迦青年干涸的鳞片,两鳃不停的蠕动,贪婪地吞咽清水。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焕发出生命的光彩。 “阁下,你到底还想知道什么?” “把黄金断剑的事详细说给我听,”柯西直接了当的问,“这里面似乎存在误会。” “误会?哈哈,误会?太可笑了!想不到您竟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舒拉的嘲讽立刻惹来惩罚,伍尔芙耳光打得很顺手──姐姐有练过喔! 痛苦可以让人头脑清醒,舒拉被打得脸颊肿胀,嘴唇好像两条香肠,他明白抵抗态度解决不了目前的困境,既然柯西想通过他的嘴重现一遍自己所做的暴行,那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加以谴责呢? 柯西静静听他讲述伊莉莎女王的联姻的计划,听他讲述女王的堂弟伊凡诺维奇手持黄金短剑作为信物前来奥特洛出访,其后便神秘失踪,音信全无…直到两个月前,一个自称“魔王特使”的蒙面人把他的头颅和折断的黄金剑送回大沼泽,当面嘲笑伊莉莎女王不自量力,以一个小小部落女酋的身份竟敢斗胆向至高无上的“魔王陛下”求婚,这不但是对魔王本人的亵渎,更是对魔王麾下万千将士的侮辱── “奥特洛的臣民不能接受一个连脚都没有、只能在地上爬来爬去、离开水就无法呼吸的女主人,你那丑陋的容貌连同你那自作多情的行为已经沦为奥特洛子民的笑柄!除了战争,wrshǚ.сōm没有别的方式可以洗刷你对魔王犯下的亵渎之罪!” 想当初,那位傲慢的“魔王特使”就是这样子当面羞辱了伊莉莎女王,在场的还有舒拉和他的姐姐,他们简直都气疯了,恨不得把特使千刀万剐,可是女王惨白的脸上却仍挂着苦笑,下令护送特使离开…… “两国交恶不斩来使,魔王不守规矩,我却不能丢人现眼。” 她说出这样的话,并没能引起特使的敬佩,反而遭到更毒辣的嘲笑,嘲笑她缺少勇气,根本不配当一个民族女主人…… 就这样,特使得意洋洋的离开,留下气炸肺的姐弟俩还有他们那位愁眉深锁的女王。 “我发誓没有说谎,甚至没有对现实加以一丝一毫的夸大,如果阁下对此表示歉意,那么至少说明您还有一点羞耻之心!” 最后,舒拉用一句强烈的谴责结束了倾诉。 柯西久久不语,他望着桌上闪烁不定的烛台,心中满是疑云。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接待过那位来自大沼泽的“伊凡公子”,更不可能断然拒绝伊莉莎女王的美意并且派遣特使去加以恶毒嘲笑,这些事都不是一个有着正常智商的人能干出来的…… 柯西怀疑有人假借自己的名义挑拨离间,比如仇恨纳迦族的半龙贵族,可是他很快打消了这一念头,他相信自己的铁腕统治之下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就算万一有人搞鬼也逃不过锁魂咒的追查。 那么,究竟是谁在搞鬼呢?他想不出答案。 “舒拉.纳博科夫,凭良心说,这件事不可能是主人所为,你来奥特洛好些天了,可曾听见有人称他为‘陛下’?” 伍尔芙指出一处纰漏。 任何稍微了解柯西的人都知道,他曾当众宣称,在统一魔山之前只以领主自居,因此“阁下”这一称谓是恰如其分的,奥特洛的子民绝不会称他为“陛下”。 舒拉对她的辩解不屑一顾,冷冷的说:“也许那位高傲的特使故意抬高阁下的地位,以免在伊莉莎陛下面前弱了气势!” 伍尔芙哑口无言,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于是目光转移到柯西脸上,想看他如何处置这件充满谜团的怪事。 柯西用指尖转动军帽,忽然莞尔一笑。 “舒拉,请允许我用朋友的口吻称呼你的名字,我欣赏你的勇猛和忠诚,正如我对伊莉莎陛下一向满怀敬意,因此我无法承认你刚才的指责,此事我今天才初次听闻──” 舒拉打断他的话,怒冲冲的吼道:“这正说明你的阴险!阁下,我早已看穿你口蜜腹剑的邪恶本性!” 柯西啪嗒一下把军帽扔在桌上,十指逐一交叉、握紧,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被冷漠取代。 “舒拉,你正在把自己推向错误的道路,并且把你的族人一起推向战争的深渊,我要求你收回那些无礼的话,并且向我道歉!” “绝不!”舒拉倔强的挺直上身,针锋相对,“如果你要战争,那么便让战争碾碎奥特洛的城墙吧!纳迦族从不受人威胁,我打赌,你将会后悔使用武力威胁一个高贵的军人以及他同样高贵的同胞!” 听到打赌二字,柯西的眼睛顿时亮了。 “你找死──” 伍尔芙咬牙切齿的走过去,试图殴打这位倔强的俘虏。 “杀了我吧!该死的女怪物!伊莉莎女王和我姐姐会替我报仇的,你对我的折磨将会付出十倍──不,千倍、万倍的代价!” 舒拉面对女巨人紧握的铁拳,毫不示弱的吶喊。 “住手!”柯西阻止伍尔芙行刑,好整以暇的笑道,“既然这位朋友打算用赌博的方式来决定命运,我就应该满足他的心愿,舒拉,形势已经很清楚了,种种矛盾造成我与纳迦族不共戴天的局面,一场战场迫在眉睫,你愿意就此下赌注吗?” “我愿意!” 舒拉斩钉截铁的说。他对女王的军队有着百分之二百的信心。 “如果我输了,奥特洛城堡将如你所愿化为瓦砾,而我本人也将用生命来偿还伊莉莎女王所蒙受的羞辱,如果我赢了……” “那么战争的铁蹄将会践踏从大沼泽到纳迦河谷的每一寸土地,没有一个纳迦战士会屈辱的活下去!阁下,而我本人,将会在您前挥刀自尽,以此向魔山的霸主致以最高的歉意!” “不,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并且陪伴在我身边目睹我将如何打赢这场战争,倔强的小伙子,如果你输了,你要向我投降,成为魔王军纳迦部队的指挥官,终其一生向我效忠!” “指挥官……你让我指挥纳迦部队?不、这不可能,纳迦战士绝不会向你投降,因此不会有什么‘魔王军纳迦部队’──” “会有的!年轻人,你太天真了!” 柯西站起身来,用一种充满霸气的口吻预言道── “战士只有活着才有价值,而误会终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用你的眼睛静静旁观吧,很快你将看到魔王的战旗插在伊莉莎的皇宫屋顶,而我,将会成为整个纳迦民族的新主人!” 舒拉好像重重挨了一拳,剧烈喘息,不停地颤抖……他的自尊心想对柯西反唇相讥,可是他的肉体与灵魂完全被魔王那无与伦比的气势震慑,胸中酝酿的豪言壮语一出口就变成了软弱的哭腔,象个被猛兽吓破胆的孩子,无助的掩面啜泣…… 一片残酷而血腥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浮现,仿佛……仿佛战争尚未开始,他已看到败北的结局! 伍尔芙挥挥手,示意狼人卫士把掩面啜泣的青年拖走,她同情的注视着舒拉,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夜色深处。 这年轻气盛的孩子啊,居然和世界上最疯狂的赌徒打赌,他也不打听打听,柯西那“赌神”的绰号是怎么来的! 柯西回到二楼书房,一边啜饮红茶,一边静静思索。 你把别人家的小孩痛打一顿,关押起来,期望他的父母对此不闻不问是不现实的。 大沼泽上空终日雾气弥漫,用水镜观察,视野很差,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动态。 现在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大沼泽内走一圈,查清楚“假特使”的来龙去脉,看看纳迦族对第一独立团全军覆没、指挥官被俘的消息作何反响,倘若伊莉莎女王铁心开战,那么他就要针对纳迦族的部署制定下一步的战略计划。 “派谁去合适呢……” 三龙将远征在外,伍尔芙绝不肯离开他半步,那么唯一可用的人就只有古斯塔夫.迪奥了。 然而……柯西想到,小白脸往往靠不住,他决定派遣一位大美人儿前往大沼泽搜集情报。 这个美人儿,就是迪奥妮小姐。 什么?你不知道迪奥妮是谁?那你肯定对格拉贝伦皇家军校的秘史一无所知。 多年前,寇拉斯和柯西曾为争夺迪奥妮小姐的芳心大打出手,差点断交,不过后来他们发现真相以后就和好如初了,并且把那位男扮女装的“迪奥妮”狠狠地揍了一顿…… 不用说也猜到,迪奥妮就是迪奥假扮的,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为了工作需要不得不男扮女装。 迪奥妮这个身份非同小可,去查一下威尔诺亚的王室家谱吧,在乔安王太子、特洛伊二王子、乔安娜公主名后,还有一位“迪奥妮郡主”,乃是国王的义女,乔安娜的干妹妹…… 有时候柯西都觉得遗憾,迪奥为什么是男生呢?如果他真是女孩子,以迪奥妮的身份风靡上流社会,肯定混得比现在好上一万倍。 “不要对一个傲骨铮铮热血沸腾的男子汉说这种话,就算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真的变成女生!” 迪奥这样回答,真的很让曾为他的“女孩身份”争风吃醋的两位兄长大失所望啊。 柯西有所不知,“迪奥妮”这一身份表面看来风光无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其实也给迪奥带来很多难以启齿的麻烦,无论走到那里都会遭到好色之徒的追逐,追求者的名单如果完整写下来足够组成一个加强连,有些痴情男儿甚至在知道他是男儿身以后仍然无法熄灭心中的爱火,发誓说“既然迪奥妮小姐是男儿身,那么我就去变性成为女人好了”…… 天哪,一想到害人断子绝孙,迪奥简直内疚的无地自容! 更尴尬的是他的青梅竹马未婚妻乔安娜公主得知真相以后非常生气,认为迪奥假扮女生不禁欺骗了她的友情也欺骗了她的爱情,如果今后再看到他男扮女装,见一次打一次,直到揍得他改过自新洗手不干为止。 “你明明是男人怎么可以化妆得比我更漂亮,这简直是公然讽刺我威尔诺亚第一美女的地位名不副实嘛!” 迫于未婚妻的压力,迪奥真的不扮女生好多年。但是柯西才不管这些呢,毕竟他是迪奥的二哥啊,对他的弱点了如指掌,有办法诱使“迪奥妮小姐”重出江湖,。 “哦,我亲爱的弟弟,事情就是这样,你愿意帮助我吗?” “坦白得说,我不愿意!” 当柯西提出侦察敌情的计划,迪奥立刻跳起来厉声反对。 “我在协助赛露娜.伍尔芙逃亡的过程中多次与纳迦追兵交手,已经上了他们的黑名单,一现身就会遭到追杀,亲爱的奥斯卡哥哥,你怎么忍心把兄弟丢进火坑?” 迪奥的态度恰在柯西预料之中,他顺水推舟,提出建议:“你可以用另外一个身份进入纳迦部落,让所有人都无法认出你来。” “开玩笑!像我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辨识度无与伦比,就算加以重重伪装也掩盖不了,除非、除非──” 迪奥发现柯西脸上浮现出古怪而危险的笑容,不禁头皮发麻…… “除非你变成迪奥妮小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动得什么歪脑筋!休想!” 迪奥抵死不从,并且掉头朝门外逃跑,可是一声清脆悦耳的敲击声迫使他停下脚步,艰难的、犹豫不决的,转过头来…… 只见柯西手持一只青花瓷瓶,正用鹅毛笔管轻轻的敲打,发出令他心猿意马的美妙回音…… 瓷瓶在灯光下散发出流光溢彩,仿佛看不见的纤绳,牢牢缠住迪奥的双脚,把他一步步的朝着柯西扯近。 东方的妖术家认为“器物有灵谓之妖”,因此妖气和灵气是不分家的。 迪奥正是通过不断寻找搜集古代流传下来的艺术品,吸取上面积存的灵气,才会使得他所修炼的妖力得以成长壮大,其中尤其以古墓中出土的玉器和名家高手烧制的瓷器最为珍贵。 柯西手中所持的正是千里挑一的珍品。 迪奥看得眼睛都直了,不住的吞口水,显而易见,他抗拒不了这种无言的诱惑。 “这是来自遥远东方神秘国度的上等瓷器,长途贩运的商人把瓷瓶用柔软的稻草填满,外面同样用稻草包裹,放在木箱里,箱子与瓶子之间的空隙用混合麻绳的沙土填充,这种种明细都是为了保护脆弱的瓷器免于碰碎,即便如此,能够成功穿越大沙漠运到这里来的瓷器也不过是千分之一,精品更是九牛一毛──” 柯西摆弄着那支价值连城的古瓶,以一种慵懒而充满蛊惑力的嗓音诉说它的历史。 “真、真是从东方运来的吗?” 迪奥按耐不住激动,甚至有点结巴了。 “你知道,我有一位可爱的情妇名叫埃达,正带队在南方森林地区探险,她非常爱我,不惜花费重金从同样热爱艺术品的精灵手中买到这支彩釉花瓶,赠送给我作为久别重逢的礼物。” 柯西微微一笑,用充满暗示的口吻诉说道── “我爱我的情妇,因此我也爱这支瓷瓶,但是你也知道,古斯塔夫老弟,我对你的友情是无以言表的,假如你更想拥有它,我又怎能不顾友情而拒绝割爱呢?想必埃达也会体谅我的苦衷,不以此事见责──” “给我看看!快给我──” “把脸伸过来。” 柯西拿着瓷瓶在迪奥的脸上摩挲,用一种近乎催眠的低沉语气说出梦幻般的语言。 “怎么样,感觉到没有?感觉到这种高级的触感了吗?这就是无上的珍宝啊,我亲爱的弟弟──” “给我摸摸──再给我摸摸!” 迪奥把双手迫切的伸向那件精美的艺术品。 柯西却抢先一步把瓷瓶抛上半空,然后用一个潇洒的动作接住。 迪奥吓得大叫:“别这样!该死,要是摔破了我就杀掉你!” “过来抢啊,抢到就是你的了。” 迪奥大为意动,可是随即想起不久前发生的“帽子惨案”,于是忿忿的缩回沙发里,赌气地鼓起脸颊。 “想要吗?” 迪奥用力点头,眼睛盯着瓷瓶,好像看到肉骨头的小狗。 “那就替我干活吧,亲爱的古斯塔夫,明天一早我就安排迪奥妮小姐出访纳迦大沼泽!记住,是迪奥妮小姐哦!” 迪奥还能说什么呢? 留给他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接受柯西的利诱,替他卖命。 直到柯西把瓷瓶锁在办公桌的抽屉里,他才回了魂儿,追悔莫及的咒骂。 “该死…又上了他的恶当!呜…可是真的好想要那个瓷瓶啊!” 第四集 泰坦战法 第十一章 幼凤芙瑞 前面说过,迪奥的容貌位于阳刚和妩媚的临界点,可是当他换上女装薄施脂粉,美貌的天平就完全倾斜到了妩媚一头,变成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女。 第二天一早,迪奥乔装改扮完毕,袅袅婷婷的走进柯西的办公室,嫣然一笑,把“纤纤玉手”搭在他肩上。 “亲爱的,我美吗?” 柯西发现“她”穿上女装竟然比当初在军校时更加富有魅力,被“她”那惊世骇俗的美艳震慑了足足三秒钟,随即想起这家伙是男扮女装,不由得浑身汗毛发炸,连忙把不知不觉中淌出来的口水吸回去。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自己把爪子从我身上拿开,第二是我用刀帮你砍掉!” “哎呀,你真是不解风情~” “迪奥妮小姐”含笑白了他一眼,提着裙裾,摇曳生姿的离开了。 柯西连忙去找垃圾桶,把胃里的早饭吐得干干净净…… 正吐得满嘴酸水,玛丽塔敲门进来,肩上站着一只羽毛火红闪亮的大鸟。 “阁下,刚才下楼的那位小姐是谁呀?我从未在城堡里见过她,不过……她可真是美绝人寰!我想不出世界上竟会有如此十全十美的女子,她、她该不会是妖精变得吧?” 小公主一进门就喋喋不休的诉说对“迪奥妮”的观感,竟然忘记来此的目的。 “别理那个人妖!” 柯西忿忿的一挥手,正想拿袖子擦嘴,却被玛丽塔跑上前来阻止,递上洁白的手帕── “既然您不介意像下等人那样用袖子擦嘴,我也无权过问,可是给您洗衣服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所以至少当着‘洗衣妇’的面,请使用手帕好吗?” 柯西顺从的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一股少女特有的芬芳体香扑面袭来,使他神清气爽,心情大好。 “坐下吧,亲爱的玛丽塔殿下,你终于把我的凤凰给孵出来啦。” 柯西一招手,那头通灵的神鸟立刻跳到他胳膊上,像猎鹰那样牢牢抓住手腕,扬起闪光的双翼,伸了个懒腰。 这是一头雌鸟,刚出生没几天,还不像它父母那样高大强壮,体型和天鹅差不多,小小的嘴巴像一个粉红色弯钩,红宝石般明艳剔透的眼珠骨碌骨碌转动,好奇的打量着柯西,发出清脆悠长的凤鸣。 “过来,可爱的小鸟,你想吃点什么吗?比如糖块?” 柯西拨开一块糖给它吃,小凤凰一口吞下去,随即不悦的吐掉,扭头望着玛丽塔,眼中流露出孺慕之情,仿佛在向母亲撒娇。 看来她已经把孵化自己的小公主当成妈妈了。 “她不吃糖,那么你平时都喂她什么呢?玛丽塔,你总不能给她喂奶吧?” 听了柯西充满调戏意味的笑声,玛丽塔的小脸腾地泛红,羞愤的差点哭出来。 “啾啾──啾啾──” 小凤凰发觉母亲被这邪气十足的男子羞辱,义愤填膺,用坚硬的小嘴去啄柯西的手腕,还用翅膀打他的脸。 柯西一把抓住小凤凰的脖子,用手指梳理她华丽的羽毛,轻声安抚。 小凤凰迷茫的缩着脖子,似乎被他温柔而有力的手指驯服了,神情复杂的望着柯西,时而又回头不安的瞅瞅玛丽塔。 她以为玛丽塔是妈妈,柯西当然就是爸爸,那么爸爸为什么会欺负妈妈,让她两眼含泪呢?她想不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妈妈才好,只好扬起翅膀调皮的跳舞,然后唱一曲玛丽塔教给她的儿歌,希望用这种撒娇献宝的方式来吸引“父母”的注意,使他们忘记彼此之间的矛盾。 她成功了! 这头可爱的神鸟,逗得玛丽塔破涕为笑,柯西冷漠的脸也冰雪消融,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慈爱的笑意。 他一手架着小凤凰,走到玛丽塔跟前,抚摸她被迫剪成小男孩发型的刘海,柔声道:“谢谢你,小殿下,你完成了任务,而我也将履行诺言,还你自由,只不过──” “只不过这自由是有限的,我只能在城堡内活动。” 玛丽塔扬起脸,用明镜一般光滑的额头顶起柯西的大手,透过他的指缝凝望着这位冷酷而又俊美的魔王。 “我会遵守约定,不到处乱跑,我不会贪心到向你索取芙瑞的监护权,尽管我舍不得她,可是我知道你更需要她,从前我只有莎莎作伴,现在总算多了一个朋友,求求您,大发慈悲,至少不要伤害她……” 说着说着,她鼻子发酸,泪水濡湿了柯西的手指。 “芙瑞,是这小鸟的名字吗?” 柯西蹲下身子,用玛丽塔的手帕替她擦泪。 “如果您还没有忘记故国的文字,应该知道芙瑞就是自由飞翔的意思……” 想到阔别已久的祖国,想到如今的处境,她的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淌出来。 柯西不停地给她擦,可是擦不干。 “芙瑞,多好听的名字啊……” 柯西感叹一声,充满怜爱的望着默默流泪的小公主,攥着她热乎乎的不断颤抖的小手。 “我答应你,玛丽塔殿下,我不会虐待芙瑞,而且我发誓保证她的安全,哪怕她必须在战场上空飞翔,我也会与她并肩作战,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人能伤害她!而且…而且我也向你保证,可怜的小殿下,我并非冷血之人,只因仇恨伤透了我的心,使我无法善待你…可是总有一天,时间与命运会给我们之间的恩怨写下一个句点,到那时,你会像不死鸟一样超脱苦海转世重生,而我,将挥手向你说再见,目送你在蓝天白云下…自由自在地飞翔……” 玛丽塔激动地浑身发抖,不知为何竟扑到他怀里,想着自由,想着祖国,想着未来那不可预测的命运,不禁潸然泪下。 她的命运,攥在这位比自己更强大、更坚强一万倍的青年手里,除了躲在他怀里祈求支撑,祈求抚慰,柔弱的小玛丽塔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柯西拥抱着仇人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他仍然憎恨纳米科斯三世以及一切和他有关的人,但是他无法再憎恨玛丽塔,他的良知,他那用冷漠的坚冰重重武装起来的温柔秉性,不允许他这么做。 芙瑞好奇的望着“父母”,敏感的发觉他们虽然亲密相拥可是各怀心事,气氛并不融洽。 她啾啾鸣叫,想吸引两人的注意,把关注的重心转移到她身上,转移到“可爱的凤凰宝宝”身上,但是她很沮丧的发现自己失败了。 于是,她只好从柯西身上跳到玛丽塔身上,然后再跳回来,如此反复,自得其乐的玩耍。 直到“莎莎阿姨”飞过来,告诉她发现一条粉美味的毒蛇,小芙瑞才兴高采烈的飞走,去享受迟来的晚餐。 玛丽塔没有回答柯西的疑问,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芙瑞喜欢吃毒蛇而不是糖块了── 一块烧焦的蛇肉摆在餐桌上,芙瑞趴在对面的椅子上,用一种“你要吃哟、这是我特别留给你的最好吃的蛇肉、你不吃我就哭哟”的眼神盯着他。 柯西勉为其难叉起散发着焦味的蛇肉,像吞毒药似的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发现── 竟然异常美味! “小芙瑞真是一个孝顺闺女啊!” 就在他爱抚着小凤凰的脖子,一边喝餐后红茶的时候,玛丽塔正在厨房里跳脚尖叫。 “天哪!满地都是毒蛇啊!谁、谁来救救我啊──” 小芙瑞同样孝顺母亲,她用心良苦,把许多活的“美餐”藏在玛丽塔工作的地方,想给她一个惊喜。 外传 玛丽塔日记 我在这个日记本里写出如下文字,并不是为了自怨自艾,更不是为给后人留下一本可供饭后消遣的猎奇读物! 圣.莎莉耶在上,我玛丽塔.冯.格拉贝伦万万算不上一个圣徒,但是我乐意效仿圣徒所为,凭着良心实记录我在奥特洛魔窟中所受的煎熬,记录我在这里亲历的一切,日日夜夜,我向天祈祷,渴望得到救赎,可是没人理睬我的哭啼,我不后悔,更不会动摇对天使的虔诚信念,我把磨难当成上天对我的考验,翻开《圣徒列传》看吧,我所承受的考验还算不上是最艰难的! 树上的叶子一片片枯黄,严寒的脚步逐日迫近,山中景物一如我的心情日渐萧索,除了寂寞,还有对漫长冬季的绝望等待。 乐观的人常说,春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可是冬天来临之际,我能拿什么来温暖被冻殭的乐观之心呢? 恐怕只有吉祥婶婶充满慈爱的双手吧…… 昨天晚上,婶婶帮我洗头发,夸我的头发漂亮可爱,就像金色的丝缎。 可是这样美丽可爱的头发,非但得不到那位冷酷的魔王的欣赏,还遭到他的厌恶,被迫剪断,唉,我整天像一个街头卖报纸的穷小子一样光着头跑来跑去,有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苦,如果头发长了,根本没时间梳理,还不如剪成短发省心呢。 我对着水盆里的影子,愣愣看着那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那个因为担惊受怕睡不好觉而眼圈发黑的小可怜,心里酸楚难言…… 这真的是我吗?真的是格拉贝伦的公主,真的是威尔诺亚的准皇后吗? 就在几个月前,我的人生幸福美满,我的前途一片光明,怎能料到会沦落到眼下的境地,吃苦受累我都忍了,可是每天还要被那个魔王冷眼相待恶语嘲讽……简直,简直痛苦的真想一死了之! 就在我对着水盆默默流泪的时候,吉祥婶婶用一块干毛巾帮我擦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然后夸奖我── “啊,瞧瞧我的小玛丽塔,多么可爱,就像一位俊俏的小王子。” 婶婶亲吻我的脸颊,把我紧紧搂在怀里,让我坐在她的膝盖上。 我听到她的心跳,感觉到她的体温,不禁想起久违的母爱。 我的母亲大概也希望我是一个王子而不是公主吧,否则她就不会因为无法为王室生育继承人而郁郁寡欢早早的撒手人寰了…… 说真的,我对母爱的体验纯粹发自幻想,在我还没学懂讲话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而我的父亲,固然仁慈公正,对我却缺乏基本的耐心。 他总是说,“小玛丽塔,你是一个女孩,所以不用为国家大事操心,你只要快乐的捕蝴蝶放风筝就行了。” “可是来我总会长大啊,小玛丽塔变成大姑娘以后就得操心大事啦。” “不不不,我的乖女儿,那时候你要嫁人,嫁给一个强壮聪明的男子汉,哈哈,你的丈夫会帮你把一切琐事打理好,用不着你操心。” “像您一样强壮聪明的男人吗?我要嫁人,只肯嫁给那样的男人。” “嗯…这很难,因为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像你的父王一样出色的男人,但是,可以找到稍逊一点的家伙,让我想想,威尔诺亚的两位王子谁更优秀呢……我的小玛丽塔思春了啊!哈哈哈哈~” 父亲的调侃总是让我恼羞成怒,于是就去拔他的胡子,把他打得落荒而逃。 现在想来,父亲一直没有另娶后妻,有意将继承权交给叔叔的儿子,究竟是太爱我了,不忍让小玛丽塔成为继母的受气包,还是对亡妻念念不忘呢?(私 唉,像他那样的好人,怎么可能会陷害一位对国家有功的将军呢?我真不明白,柯西和我父亲之间发生过怎样的误会,如果能解开这个误会,就算削减我二十年寿命也心甘情愿! “玛丽塔,玛丽塔,你长高了,而且变得更强壮了。” 吉祥婶婶把我从膝盖上抱起来,看得出来,她这样做很吃力,毕竟她的身体不比我强壮多少。 我真的长高了?真的变壮了? 我知道吉祥婶婶所言句句属实,可是不想承认。 作为一个圣徒,在这样的磨难中居然好吃好睡还能长胖长高…… 我、我好难为情呀! 唉,真是的,我明明很痛苦,明明每天都会坐在灯下惆怅的写着日记,为什么还会没心没肺的长胖呢?呜呜,好丢脸…… 请原谅我的笔触无法绕开命运一词,除了命运捉弄,我找不出任何理由解释我的处境。 如果说吉祥婶婶是我生活上的避风港,那么迪奥先生理应成为我精神上的导师。在这个邪恶的城市里,只有他是我的老相识,我们在格兰戴尔的夏宫里共同度过一段开心的时光,假如我对他的友情还远不比上他与魔王的情谊,那么他总该记得乔安娜公主是我的闺中密友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我和乔安娜的交情,他理应给我指出一条弹出火海的明路。 “对不起,玛丽塔殿下,我不能带你离开奥特洛,我有这种能力,但是我不可以这样做。” 迪奥先生拒绝了我的请求,言辞坦诚的让我无法怪罪。 “我是柯西的好友,这你是知道的,我、柯西还有寇拉斯,曾发誓同生共死永不背弃,如果放你走,我岂不成了背叛友情的败类?” “我不求您营救我脱困,迪奥先生,我只想请您帮我占卜命运,就像您从前常替乔安娜姐姐做的那样,我知道您了解星空的奥秘,了解每个人命运的走向。” 我刻意提起乔安娜,希望能打动他。 我成功了,迪奥先生果然用十二种颜色的宝石在沙盘上推演,占卜我的命运。 他抬起眼睛,笑着告诉我── “小玛丽塔,恭喜你。” “呃?” “这是苦尽甘来的命相啊,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摆脱囚徒的身份,成为这座城堡的女主人,用你的双手构建城市蓝图,并且付诸实践,让这座城市因你的聪明才智受惠,变得更加美丽富强!” 我吓得脸都白了! 难道、难道迪奥先生发现我偷藏了魔王的城市规划图,并且用我从前学到的知识加以篡改? 我的确略懂建筑学。 当初父王修缮莎莉耶神庙的时候,要把一座方尖塔竖起来,可是花费许多人力都无法搬动那座沉重的建筑,他贴出招贤榜,在民间访求智者解答这一难题。我派侍女偷偷揭下榜文,然后写出解决的方案附在上面送给施工大臣,竟然真的解决了这一难题。 我的方法说穿了一文不值,就是用滑腻的淤泥铺在方尖塔与基座之间,构成一条滑行道,用以减少拖拉重物的摩擦力,然后借助用圆木做成的斜面,使用较小的牵引力就能把方尖塔竖立起来。 就是这么一点小聪明,居然引起全城轰动! 我没有在图纸上署名,因此整整一个夏天,宫廷内外都在寻找“神秘工程师”的下落。 哈哈,说真的,我很得意!从那以后更加用心学习建筑规划方面的学问,当我出嫁的时候,还特意带了厚厚一迭设计图,打算去威尔诺亚那个野蛮落后的国家大展宏图,把我夫君的王都建设得如同格兰戴尔一般美丽庄严…… 可现在,我的小聪明只能用来在奥特洛的规划图上涂涂抹抹,我无意在这块不欢迎我的土地上花费心血,无意为魔王工作,哼,除非他来求我! “怎么?玛丽塔,你不相信我的预言吗。” “迪奥先生,我心里很乱,不想多谈此事,请问你还看到了什么?比如,我和柯西阁下的仇恨,究竟有没有冰释的那一天,还是说,我迟早要被他折磨死。” 迪奥先生把占星盘推开,似乎欲言又止。 在我的催促下,他终于开了口。 “玛丽塔,我知道你此刻最痛恨的人是谁,我们都不要提他的名字,假设这桩仇恨发生在另外两个人身上,好比舞台上的两个演员,女孩恨一个男人,可是后来她却嫁给了他,并且心满意足,幸福得做梦都会笑。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勃然大怒,站起来一脚把占星盘踢飞。 “我绝不相信!” “那么,请恕我无可奉告。” 他摊开双手,冲着我苦笑不语。 我的心脏一下子抽搐起来,好像被一只名为厄运的无形大手死命攥紧,我无法呼吸,痛苦的快要昏倒。 我使出最后的力气问他── “天使在上,你敢凭良心说,这都是真的吗?” 迪奥先生怔怔望着我,忽然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傻瓜,当然是假的啦,我逗你玩呢!” 我既生气又松了口气,身为淑女,我不能对他动粗,于是我绞尽脑汁想出一条反击的计策。 “迪奥先生,今天你对我的恶作剧,我会牢记在心,将来若能逃出苦海,见到乔安娜姐姐,我会原原本本的向她诉苦,哼,到时候就有你好受的了!” 我盯着迪奥先生的脸,看着他俊美的面孔一点点扭曲成苦瓜样,不禁大为快意,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他的房间。 我回到卧室,发现小妖精莎莎正举着鹅毛笔在一张纸上写字。 我蹑手蹑脚的凑近,一把夺走。 莎莎吓得尖叫,警告我不许偷看。 嘿嘿,原谅我吧莎莎,每一个女孩都有强烈到杀死猫的好奇心啊。 我打开纸笺,发现上面是一幅幅漫画,那个大脑袋短头发穿背带短裤的小人儿显然就是我的速写,上面详细画出我一整天的活动,比如在厨房偷吃干酪,陪吉祥婶婶去市场买菜,去找迪奥先生占星……全都详细画在上面。 “莎莎,你画这些干什么?” “呃…好玩呗。” “撒谎!” 我一瞪眼,莎莎立刻吓哭了。 这时候我尽管发现她很可疑,但是还没有怀疑她给魔王当探子,出卖了可怜的女主人。 于是摸着她的小脸安慰说:“别哭别哭,莎莎,你画画我不反对,拜托别把我画得像根大头钉好么?真是丑死了!” 我把漫画揉成一团扔掉,莎莎立刻飞过去捡。 我走到床头,掀起蒙在箩筐上的厚棉布,惊喜的一幕呈现在我眼前── “啾啾──啾啾──” 一只火红的小鸟从蛋壳里钻出来,正探头探脑的蠕动呢。 我连忙把她捧在手里,那种毛茸茸的触觉真是好温柔好感动,我激动的潸然泪下,泪水淋在小鸟身上,她好奇的仰起脖子,冲我啾啾尖叫。 也许,她是把我当成母亲了吧。 之后一连三天三夜,我寸步不离的照顾初生的小鸟,用温水给她洗澡,喂她喝刺麋奶,睡觉的时候也轻轻搂着她,一睁眼看到她还在我的怀里熟睡,幸福的感觉就像糖在水杯里融化,充满我的胸臆…… 也许,这就是初为人母的幸福吧。 十四年前,格兰戴尔的皇宫里,一位美丽温柔的少妇产下女婴,是否也像我一样爱不释手的拥抱亲吻,唯恐一闭眼那小小的天使就长出翅膀飞走,以至于夜不能寐呢? 想着想着,我泪流满面。 我不禁恼恨柯西没能多给我几枚凤卵,没能给芙瑞,我可爱女儿增加一些兄弟姐妹,她生来孑然一身,环顾左右,看不到一个同类,凄惶的啾啾鸣叫,只能扑到面前那位长得跟她毫无相似之处的女孩怀里,寻求母爱的保护…… 可是我,作为她的养母,甚至不能用凤凰的语言叫她一声乖女儿…… 我给她取名“芙瑞”,希望她有一天能够离开魔窟奥特洛,自由自在的乘风飞翔,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即便我仍然身居囚牢,也会为她由衷自豪,致以一个母亲所能给予的最深的祝福! 大浪淘沙,始见黄金。 精钢百炼,方为宝剑。 我曾幼稚的认为,艰苦的环境对像我这样出身尊贵的人百害无一利,现在我知道错了,只有受过苦难,才懂得衣食来之不易,只有捱过寂寞,才更珍惜亲情和友情。 若非身处魔窟,我恐怕不会有这样的耐心照顾芙瑞,只会把她当成夏宫里的小天鹅,想起来就抓住玩耍一番,想不起来就丢给仆人喂养…… 依稀记得,小天鹅啄了我的手,我很疼,气得把它扔在湖里,还威胁说要把它烤了吃。 说实在话,芙瑞比小天鹅调皮多了,她喜欢吃那些长得很吓人的虫子,我不得不去拜托厨娘帮我捉,她还喜欢把蛇虫烧焦了再吃,因此烧坏了不知道多少块桌布。 我有一次生气的追打,她、她居然冲我喷火,差点把我烧成秃头! 唉,这个可恨的小家伙,我好想打她一顿出气,可是又舍不得…… 是什么改变了我那任性暴躁的性格? 我对芙瑞的耐心,和当初对小天鹅相比简直天差地。 小天鹅只是公主殿下的玩具,而我如今已非公主,只是一个贫穷可怜的厨娘,我的人生了无希望,芙瑞不是玩具,她就像我的女儿,寄托着我所有可望而不可得的美好憧憬── 比如亲情,比如自由…… 我带着芙瑞去见魔王,路上看见赛露娜.伍尔芙,我想绕道走,可是她却像雕像一样守在书房门外,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打招呼。 对于赛露娜.伍尔芙女士,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尽量不去接近她,害怕她吃我的心、喝我的血。 如果要我给这位恐怖的女巨人做出评价,恕我直言,她就是魔王的看门狗! 至少在我看来,伍尔芙女士没有独立的人格,没有丝毫自由精神,她喜欢魔王喜欢的一切,仇恨魔王仇恨的一切,她以讨好魔王为乐,仿佛她生存的意志就是为了让魔王高兴。 我的评价或许不够公正,那么请伍尔芙女士多多原谅,毕竟您从来没给过可怜的小玛丽塔一丁点好脸色,我都没骂你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就算对得起你啦! 我战战兢兢走进书房,想到要把芙瑞交给那样一个冷血的魔王,我的心都快碎了。 魔王对我的工作表示满意。 说来也怪,芙瑞居然不讨厌他,还在他手上跳舞唱歌,想讨他欢心。 我看在眼中不由得有些吃醋,我的女儿,怎么可以变节投靠妈妈的仇敌呢! 唉,我真该好好给她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因为孵化芙瑞,魔王依约准我在城堡内自由活动。 就在我打算告辞的时候,他突然抓住我的手,长时间端详。 我局促不安,心脏不争气的砰砰跳动,好像要从胸腔里逃出来似的……。 他忽然抬起头,问我这段时间是不是在做苦工? “我在厨房帮佣,这算不上苦工。” 我装出一副心安理得的表情回答。 “你的手被磨破了,可怜的……”他马上把后面半截话咽下去,换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说,“我不允许你在厨房工作,你笨手笨脚,准会打破我的盘子。”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方面是因为愤怒,一方面是因为心虚。 我的确笨手笨脚,的确打破过盘盏,可是、可是…… “你在厨房领薪水吗?” “我不领!” 我终于找到反击的突破口,用一种骄傲的姿态吼出下面这句话。 “我不拿你一分钱,因此你没理由责怪我偶尔打破一两只盘子!” “很好,我要让你内疚,毛躁的小丫头,从现在开始我每个月给你十枚银币零用钱──” “为什么?” 我大吃一惊,厨娘的薪水只有我的五分之一,而我干得活并不比她们多。 “因为我高兴!” 他凶狠的冲我大吼,然后露出虚荣心得到满足的那种傲慢的笑容。 “从今天开始,你从厨房搬出来,住在我书房隔壁的小卧室。”他嗅了嗅茶杯里飘出的香味,继续说,“我支付你这笔优渥的薪水,是雇你当我的侍童,亲爱的小殿下,从今天开始,纳米科斯三世的宝贝独生女、玛丽塔.冯.格拉贝伦公主,就是我的侍童!” 他为自己这个主意感到得意,哈哈大笑了一阵,低头对我说。 “你马上去找吉祥夫人,让她给你准备一套侍童的制服,然后你的头发要剪短,剪得像小男孩一样精神抖擞才行,今后你的工作就是伺候我的饮食起居,准备好我需要的一切物品,我伸出手,你就要把我需要的东西送上来。” 说完这番恶毒的话,他再次注视着我的手,眼睛里分明有同情在流露。 “记住,以后工作的时候戴上手套,这笔开销会算在制服的费用里,不会从你的薪水中扣除。” 接着,他挥挥手,把我从房间里赶走。 以上就是我最近一次和柯西会面的经过,从中能得出怎样的结论呢? 首先,我认为柯西并不是一个邪恶的人。 他或许一个充满邪气的家伙,但不是恶人。 邪与恶不能等同视之,恶的对立面是“善”,而邪的对立面则是约定俗成的道德规范。 作恶是一种目的,为了损害别人满足自己;邪是一种违背常理的手段,假如目的是好的,那么邪门外道的手段是否可以原谅呢? 我无法作出评价,然而同样是魔鬼,邪魔总比恶魔好一点。 不久之后,在纳迦河谷的黑暗祭坛上,透过水镜,我看到一头名为“蛇王”的真正的恶魔是如何诞生,又是如何被毁灭的…… 毁灭它的人,恰恰是魔王柯西。 邪魔与恶魔的战争,最终以前者的胜利告终,而我对此并无怨言! 也许我的描述不够精当,不够客观,但是请原谅我吧,毕竟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在这样的处境下能坚强的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圣.莎莉耶啊,我天上的守护神,您的信徒含恨忍辱写下这篇受难日志,祈求您能听到她的呼声,速来搭救她脱离苦海…… 万福莎莉耶!阿门! (第四集 完) 第五集 纳迦战争 第一章 迪奥妮小姐的旅行 就在玛丽塔为收拾满地爬的毒蛇而头疼的时候,“迪奥妮小姐”已经迎着清晨的曙光,踏上冒险之旅。 她念诵咒语,唤醒沉睡在体内的“双子座”星之妖力,背后展开四扇天使羽翼,两扇雪白,两扇漆黑,象征着统治梦界“双子宫”的那位美丽君主,仍然为光与暗、善与恶的对立矛盾迷惑不解,既无法恢复昔日光明天使的圣洁身份,也不甘心完全堕落为魔,因此呈现出这半黑半白的“双子天使”形象。 她把力量无偿的献给迪奥,献给她的主人,希望有一天他能向她解答善与恶的迷思…当然,那是另外一个故事,在此不必赘述。 “迪奥妮”小姐扬起四翼,飞上黎明的天空。 曙光为圣洁双翼注入光明的力量,残存的夜幕为邪恶双翼注入黑暗的力量,双重力量承载着她在空中任意翱翔,恍若黑白双色的流星,一瞬间飞出百里开外,悬浮在大沼泽上空。 迪奥妮小姐用指尖划破额头,双手结印发动另外一种星座力量,只见鲜红的血滴从伤口渗出来,凝结成一枚神秘的眼睛。 “血瞳”徐徐睁开,涌动着“处子座”的妖力,那看破一切迷雾的庄严目光,把清晨的水汽一扫而空,恍若一道阳光笔直的射向地面,每只蚂蚁都看的清清楚楚。 十一月的晨风寒冷刺骨,眼看枯水季将近,纳迦们为了保存水量,被迫效仿世仇半龙族的做法,在堤坝上面修建水闸。 当初半龙族修建水闸要塞是为了在雨季泄洪,而纳迦的目的恰相反,是为了在干季蓄水。 天还没有大亮,工地上早已忙碌开了。大量衣衫褴褛甚至衣不遮体的半龙战俘正在修筑水闸要塞,身后是挥舞皮鞭的纳迦监工,妇女和孩子也难免服役,负责编织麻布袋并且添满沙土,用以垒筑水坝,修补缺口。 那些缺口,正是当初纳迦族袭击大沼泽时亲手破坏的。 迪奥妮小姐看到这一幕,唇角不由泛起讥讽的微笑。 既然纳迦族需要一座完好的水闸要塞,当初为什么要亲手破坏它呢? 同样的设施,在敌人手里是障碍,到自己手中不就成了避难所吗? 看来伊莉莎女王的脑子,真的不够机灵…… 这样想着,她收拢羽翼,降落在湖面上。 “呃……快看,那是什么──” “老天,是、是天使?还是妖女!” “她可真美,把我的魂儿都勾走了……” 纳迦监工发现从天而降的美女,眼睛直勾勾的望向她,魂儿都飞了。 迪奥妮小姐妩媚的一笑,忽然扬起双手,迅速结印,疾舞的十指好像一朵盛开的雪莲花。 “临兵斗者皆数组在前──金牛领域.反磁力冲角!” 她把双手按向水面,只见一轮金色的涟漪以她脚下为原点迅速向四周蔓延,构成一座庞大的法阵,上面隐约浮现出金色公牛的图案。 纳迦监工还没回过神来,金光拔地而起,激发出强有力的反方向磁场。 地面上的人分成两批,前者是半龙战俘,身上没有铁器,为了避免暴动纳迦监工只准他们使用石制和木质工具干活,因此反磁力冲角对他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后者是所有纳迦监工,不但穿着金属软甲,手中还握着金属鱼枪,身处强磁场之中,立刻像气球似的飘到空中,吓得手忙脚乱,连声尖叫。 迪奥妮一面持续放射星座妖力,扭头冲半龙族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可是她实在太过美貌,那些俘虏只顾直愣愣看她,暂时丧失了思考能力。 迪奥妮小姐气得直跺脚,无奈之下使出“狮子座”妖力,怒吼道:“蠢货,快跑啊!” 半龙俘虏们立刻被“狮子吼”惊醒,有人捂着耳朵问她该往什么地方跑,“大沼泽全被纳迦占据,我们手无寸铁能逃到哪里去呢?” “往西边跑,魔王的军队会接应你们!” “魔王,可是听说他很残暴……” “别信纳迦的鬼话!三龙将和你们的亲人都在魔王麾下效劳,他一定会善待你们的!” 得到迪奥妮小姐的保证,俘虏们不再犹豫,拖家带口的朝向西边逃去。 一离开金牛领域,立刻有纳迦卫队追上来,眼看要被追上的时候,前面山坡上突然冒出一群奇装异服的家伙。 一个巨人身穿黄金铠甲,戴着牛头战盔,手持一杆骑兵用的长枪,咆哮着冲向纳迦卫队,仿佛一辆巨大的战车来回冲杀,就算不被他用枪插死,也会被他庞大沉重的身躯活活撞死。 还有一对双胞胎小姑娘,穿着流行于天方大沙漠以东“瓷之古国”的“旗袍”,手持弯曲的细剑,像跳舞娃娃一样在人群里穿梭,所过之处纳迦卫队成片成片的倒下,若非喉咙割断,便是心脏洞穿,绝没有第二处伤口。 两女脚下踩着奇异的阵图,像是黑白双色的一对鱼儿在互相追逐嬉戏,脚踏“双鱼领域”,双胞胎小姑娘可以在任何有水的地方“隐身”,成为一双美丽而残忍的人形暗杀机器。 最后,还有一位身穿猩红晚礼服的性感美人,站在高高的山岩上,腰肢纤细,身段修长,高耸的胸脯露出雪白的乳沟,上面还刺有火红的蝎子纹身。 她的发髻很奇怪,末端向上翘起,仿佛一根蝎子尾巴直刺天空。她在风中发出充满诱惑力的媚笑,举起右手,中指上面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随着“天蝎宫”妖力注入,激射出猩红刺眼的光束。凡是被这光束照到的纳迦战士,立刻浑身麻痹,跌倒在地抽搐不已,转眼变成一滩散发出熏鼻恶臭的脓水,连骨头都没剩下! “好、好厉害!” “不愧是魔王阁下派来接应的高手哇……” “快走、快走,咱们手无寸铁,只会成为众位高手的累赘!” 半龙俘虏不认识“黄道暗杀团”的“金牛”、“双鱼”和“天蝎”四位“星主”(双鱼是姊妹俩),以为是柯西派来的高手,也不敢多耽搁,趁纳迦卫队无暇追赶,撒腿就跑,一转眼就消失在山坳尽头。 这时四位星主已经杀得兴起,非但没有放过一个追赶半龙人的纳迦,就连那些吓破胆想逃命的也捉回来加以虐杀,尤其以“天蝎”最是残忍,一边杀人还发出放荡的媚笑,至少半数纳迦卫兵死在她的血腥毒针之下。 杀光了卫队,四人就像来时那样,化作一蓬妖雾凭空消失,只留下满地惨不忍睹的尸骸,这笔胡涂账,只好算在魔王头上了。 与此同时,迪奥已经取消反磁场力量,不理睬从天上摔下来哇哇惨叫的纳迦监工,趁乱潜入大沼泽深处,纳迦贵族的居住区。 她像鸟儿一样轻盈的倒挂在皇宫窗棂上,透过通风口向内窥探,只见伊莉莎女王卷曲着蟒蛇一般的下肢坐在王座上面,美丽的容颜显得有些憔悴,眼神也不复往日的精明果敢。 一位女海巫正在大殿中游来游去,尾巴焦躁的拍打着地板,清秀的脸庞因为极度愤怒和忧虑而泛起不健康的红晕。 “陛下,不能再等了!” 女海巫停下来,不知道今天第几次向伊莉莎乞求── “我必须了解舒拉的处境!如果他被魔王杀害,我、我可怎么向父母的在天之灵交代啊……” 话音未落,她早已忍不住眼泪,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卓娅,你担心弟弟安危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依我所见,魔王阁下不至于杀害舒拉,这么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这个人怎么能用常理来揣度呢?我亲爱的陛下,难道与纳迦结盟对魔王有害?难道娶像您这样美貌温柔的女王为妻对那位傲慢的阁下有害?可他的做法,还不是让你我大失所望!对这样的疯子、狂徒,您不能指望理性在他脑子里起作用啊!” 卓娅激动的指责,使伊莉莎脸色更加难看。 她想起死不瞑目的伊凡,想起被折断的黄金剑,想起那个蒙面特使嚣张的言辞,不禁怒火中烧,一直犹豫不决的态度也终于明确起来── “好吧,卓娅!我答应你!” “陛下──”卓娅惊喜的扑向御座,跪抱着女王的尾鳍,“您答应向奥特洛开战了?” “是的!纳迦族从不畏惧流血!”伊莉莎女王挺直上身,用一种同归于尽的悲壮口吻宣称,“既然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执意要求战争,那,我就满足他吧!” 卓娅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一直鼓动女王对魔王宣战,以此拯救被俘的胞弟,可是当女王真正下定决心开战,她又有些后怕了,毕竟,卓娅小姐和她的女主人一样,都不是好战之人。 “陛下,此事关系甚大…您,当真有信心战胜魔王军?” “我有信心,卓娅,相信你的女主人吧。” 伊莉莎握住挚友的手,把自己的能量传递给她。 “我必胜无疑,亲爱的卓娅,因为圣.奥黛丽雅一向对我宠爱有加,在这场战争中,守护天使将会站在我们一方,何惧一个入主魔宫还不满一年的毛头小子!” “啊,那真是太好了,陛下…我预祝您赢得凯旋,也盼望舒拉能坚持到我们得胜的那一天。” 卓娅喜极而泣。就算她怀疑伊莉莎女王的力量,怀疑纳迦族的军力,她总不能怀疑守护天使的神圣意志吧? 既然圣.奥黛丽雅一向宠爱伊莉莎,爱屋及乌,她当然会在战争中帮助纳迦一方,那个自称魔王的狂妄青年,在天使的光辉面前不过是一片微不足道的阴云,注定会被阳光驱散,遭到神圣的制裁! 窗外,迪奥妮目睹了这一幕,不禁摇头叹息。 这两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啊,竟然把赌注压在奥黛丽雅身上,真是可怜又可笑…… “她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位假正经的‘天使嫂嫂’早就跟奥斯卡哥哥穿同一条裤子了,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迪奥妮小姐掩口窃笑。 如果柯西听到“她”的诽谤之词,准会大呼冤枉,什么叫“穿同一条裤子”?他和天使小姐,可是百分之百纯洁的男女关系喔! 迪奥妮苦苦等待着一个时机。 等待卓娅落单,然后生擒之,逼问情报。 可是卓娅就像长在伊莉莎女王屁股上的小尾巴,女王走到哪里,她就寸步不离跟到哪里。 卓娅有五级水元素魔力,女王更是魔武双修的六级高手,就算使用偷袭手段,迪奥妮也无法保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将其制服,因此,她只好耐心等待,尾随着她们来到一片风景幽静的别墅区,通过风中飘来的药味,不难判断这是纳迦族的疗养院。 伊莉莎和卓娅在一栋建筑外面停下脚步,跟守卫会话,问她可有人来探访鸠摩罗长老。 守卫说没有。 迪奥妮大感迷惑,因为她明明觉察到楼上房间里有两个人的气息,一个是病人衰弱的气息,还有一个人则散发出邪恶的黑暗能量。 她好奇的飞到楼顶,揭开天窗向下一望,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一个黑袍蒙面人正用手捏开床上病人的嘴巴,往里面灌一杯药酒。 迪奥妮闻到几种剧毒药草的气味,想跳下去阻止黑袍人行凶,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不宜打草惊蛇,只得按耐不动,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黑袍人把空杯藏在袖子里,向后退了一步,用蒙面巾擦汗。 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垂死的老人忽然睁开眼睛,射出两道轻蔑的目光,长时间凝聚在凶手脸上,仿佛看穿了他的面纱。 “你这样对待一个垂死的老人,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他漫不经心的说,仿佛饮下毒酒的人不是自己。 “哼!老家伙,你活得够长了,陛下不想再浪费粮食,你就乖乖的去死吧!” 蒙面人冷笑着说。 迪奥妮不禁皱眉,想不到伊莉莎女王竟是这样一个歹毒的女人! 鸠摩罗长老微微一笑,脸上呈现出回光返照的光彩。 “我不会上你的当,朋友,你不是伊莉莎陛下派来的凶手,因为你身上散发着只有修炼死灵魔法才会有的恶臭,你是沙罗摩尼祭司长的走狗!” 蒙面人仿佛被无形的拳头迎面痛击,啊的低吼一声,踉跄后退,连忙用手抓住椅子,强迫自己站稳脚跟。 “说出你的名字,别让一个老家伙带着疑问走上黄泉路!让灵魂含冤上路,对你的死灵修行不利啊!” 鸠摩罗长老一边质问,目光向上一挑,迎向迪奥妮的视线,唇角泛起微笑。 显然,他提出这个疑问,是为了让迪奥妮做见证。 蒙面人迟疑片刻,终于撤下面纱,露出一张苍白而布满皱纹面孔,年纪不大却活像一具骷髅。 这是长期修炼死灵魔法的特征。 “好吧,老头子,你说的对,身为死灵法师,我有义务让你的鬼魂心满意足的升天,我叫尼古拉,是沙罗摩尼的侄子,同时也是盖斯特黑暗教团的高级巫师,我来谋杀你,是为断绝伊莉莎最后的希望……那个女人一心想与奥特洛媾和,我们早就受够了!你的死,将会成为战争导火索,你的灵魂不会寂寞,因为魔王和他的军队很快就会去黄泉跟你作伴!” 说完这些话,他重新戴好面纱,从窗口跳了出去。 迪奥妮迅速跳下去,试图扶老人坐起来,帮他逼出毒酒。 “别费事了…美丽的姑娘,我寿数已尽,那杯毒酒不过是锦上添花。” 老人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举起瘦弱的手掌,一只龙蝇趴在掌心,正无声的啜泣着。 它感觉到主人即将辞世,因此才会如此悲伤吧…… “姑娘,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猜得出你为何而来……记住你刚才看到的一切,带上这只龙蝇,你不知道而想知道的事情,它都会告诉你的……如果战争不可避免,至少抢在沙罗摩尼前面……别让他的野心毁掉纳迦族,伊莉莎女王…是个好姑娘啊……” 他的话音越来越微弱,终于合上眼睛,永远离开了这个充满战乱与阴谋的世界。 迪奥妮把老人的遗体平放在床上,从他渐渐冰冷的手中接过龙蝇,期望它能说点什么。 可是龙蝇实在太伤心了,哪怕他精通昆虫语言,却也无法开启这小生灵冰封的心扉…… 迪奥妮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听见门外传来尾鳍摩擦地毯的声音,连忙纵身飞出窗外,身后,传来伊莉莎和卓娅惊恐的呼喊…… 她们来迟了一步。 盖斯特教团,盖斯特教团! 这个可恶的名字始终在迪奥妮心里回荡,她来到魔山有一个秘密任务,就是为了毁灭这个邪恶的教团,毁灭这一“黄道组织”的死对头! 他追踪尼古拉来到一座没有灯光的地下室,却无法继续前进。 地下室正在举行某种宗教仪式,一个强大的令他浑身发冷的生命正居于祭坛中央,接受信徒的膜拜。 那是九级邪神的力量! 迪奥妮谨慎的退了回去,她不想激怒巫妖王戴维.萨奇蒙,因为她还没有活到不耐烦。 第五集 纳迦战争 第二章 纳迦战争·序曲 一连几天,柯西都在忙着收容从大沼泽逃过来的半龙难民。 从他们口中,柯西了解到“迪奥妮小姐”的工作进展顺利,几乎所有半龙战俘都被她和黄道暗杀团的神秘高手们营救出来,一波波的赶到奥特洛。 柯西把这些受尽折磨的人武装起来,稍加训练就编入正规军。 半龙人是一个战斗民族,半年的囚徒生涯没有使他们忘记战斗的技巧和嗜血的本能,相反,对纳迦族的切齿仇恨使他们比奥特洛本土的同胞更加骁勇善战。 现在,柯西已经把他的步兵团扩展到两千人,构成两个联合方阵。 之所以叫做“联合方阵”,是因为步兵武器不仅限于长枪,还有半数战士改用威力比长枪更强(但是杀伤距离稍短)的新式武器“战戟”。 除此以外,留守奥特洛的弩弓女兵团也随着难民的到来进一步扩展,总兵力达到一千二百人,足够为步兵方阵提供火力支持。 一个战斗民族中够格骑马的人总是少数,而且往往是贵族,因此柯西手边的骑兵队比较少,除去跟随三龙将出征的那一批,只有区区三百人马(霸王蜥蜴)。 这样一支骑兵营,该怎么说才好呢? 让他们执行主战任务,兵力不够分量。 只用来巡逻未免大材小用,毕竟骑兵是真正的“精锐”部队,柯西在他们身上花得钱足够养活五倍的步兵,如果不能在作战中收获相应的价值,岂不是折了本? 现在柯西有两个计划。 第一是遵循学院派的战争理论,也就是他从前预订的计划,把三龙将和远征军召回,从而扩编骑兵部队,获得一个步兵、弓兵、骑兵相对合理的配置。 但是柯西否决了这一设想。 他的做法是── “去他的骑兵,去他的三龙将!我就要用步兵作为主力,赢得一场辉煌的胜利!” 面对八千纳迦水军,柯西真的有信心只用两千步兵方阵去打赢这场实力悬殊的战争吗? 没错,他信心十足,并且这种信心绝非狂妄! 亡灵圣战期间,随便去打听打听,哪怕去找死灵部队的军官打听也行── 谁是步兵之王? 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指挥步兵的将领? 他们会给出相同的答案──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 倒不是说柯西缺乏指挥骑兵的能力,别忘了他一参军就在骑兵队服役,从小队长一直干到师团长,赢得的战果远比指挥步兵时更多。 那么他为何因步兵指挥官名扬天下呢? 说穿了很好笑,因为他在亡灵圣战期间所指挥的那支义勇军很穷,没有财力组织骑兵队,只能绞尽脑汁用纯步兵来应付各种战况,这样一支畸形的部队本是无可奈何的结果,只因太过出名,打了太多不可思议的胜仗,反而成为柯西的注册商标,一提到步兵指挥官,人们首先会想到他。 开玩笑!要是有钱、有马、有装备,哪个白痴愿意只带步兵满世界“爬”?想当初,只是行军速度就让柯西头疼不已。 现在情况不同以往。 柯西有资本召集骑兵团,而且也有一定的战术必要,但是从全局战略着眼,他认为不召回三龙将比较好。 理由?有两个。 第一,他不想让太多以三龙将为首的半龙贵族参战。尽可能避免半龙贵族在这场战争中牺牲,避免半龙贵族与纳迦贵族的仇恨进一步加深。 他不止是想击败纳迦,更重要的是战后收复这个强悍的民族。 存在阶级差异的民族有一个天大的好处就是只要安抚了贵族,基本上就安抚了整个民族。 三龙将参战与否,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立场。 三龙将参战,意味着这是一场“半龙族向纳迦族复仇”的战争,战败的纳迦族会把失去兄弟姐妹的血仇首先记在三龙将头上,这种仇恨,绝不是十年八年能化解了的,将为奥特洛的安定团结埋下隐患。 三龙将不参战,意味着这只是一场“魔王柯西对纳迦族”发动的“征服战争”,纳迦战败以后会理所当然的臣服柯西,臣服一位比伊莉莎女王更强大的君主,就像当年他们臣服法尔斯那样。 此乃民族兴衰的转折点,与张三跟李四的私仇无干。 如果纳迦族非要找一个痛恨的目标,就让他们来恨奥特洛的魔王好了! 难道柯西不担心纳迦族将来造反吗? 别忘了锁魂咒是干什么用的! 上述分析,你不可能从战术报告里面看到,因为这是战略思想,甚至可以上升到“政治视野”的范畴。 柯西从前没有这种眼光,因此他只是一个“将才”,才会上书戍边,才会触到纳米科斯三世的逆鳞锒铛入狱;现在他有了这种眼光,所以他才能成为“魔王”,成就王霸伟业! 第二个理由,纯粹是战术考虑。 想一想战场吧。 纳迦族的地盘是一片汪洋泽国,即便到了枯水期,也是泥泞的沼泽地,在这样的环境下骑兵是体现不出机动优势的。 负责任的说,轻骑兵一旦被砍掉机动力,那就连屁都不如。 那么柯西该怎样弥补机动力的缺失,该用什么兵种去割裂敌军阵型,并且对侧翼加以猛攻呢? 答案是妖精雇佣军。 妖精部队可以飞行,树妖精在变身为树妖卫士之前也能飞,这就意味着柯西掌握了制空权,掌握了全天候情报优先级,相对于没有空军的纳迦族,他掌握了绝对的机动优势。 当然,空军不能完全代替骑兵,因为在空降之前他们无法形成阵地截面,无法用自身体积去“填充”阵地。 “征城掠地谓之战”,古典军事理论把占领土地看成是判别战争胜负的唯一指标。纯空军的问题就是它缺乏高效率的占领能力,而选择空降首先会丧失制空权,真刀真枪在地面拼,成本比步兵高战斗力也强不到哪里去…… 战争历史可以从很多方面去讲述,选择的切入点不同,核心矛盾也不同。比如继承权纠纷引导的战争,比如君权与神权矛盾引发的战争,比如民族矛盾引发的战争,商业航路引发的战争,但是很少有学者从“雇主”与“雇佣军”的勾心斗角入手来讲述战争史,而这恰恰是目前柯西无法回避的问题。 一般来说,既然订立契约,支付报酬,那么如何最大限度的发挥雇佣兵的能量就是每一个指挥官所必须深思熟虑的课题。 “死人先死雇佣兵”,你可以这么想,但是不能公开这么说,如果能不动声色的让雇佣兵去卖死力,那你就赚到了。 然而柯西不打算这样子对待法娜兵团。 妖精们太善良了,连雇佣兵的基本法则“第一自保、第二抢战利品、第三打劫友军…第N杀敌”都不懂,真的诚心诚意的为柯西卖命。因此柯西也不好意思让她们当炮灰,和嫡系部队一样尽量避免伤亡。 两千半龙步兵方阵。 一千二百女兵射手营。 一千五百妖精独立兵团。 三百游骑兵。 四百狼人预备队。 刺麋、鳞甲狼、杀人蜂等低级魔兽不在主战序列之内,概不列举。 以上就是柯西的全部兵力,他的对手是号称“八千勇士”的纳迦整装师团。 去他娘的“八千勇士”! 柯西不屑一顾的想,“全世界的指挥官都号称自己手下是一支整装、精锐、训练有素的无敌部队,只有真的上了战场才能掂出到底有多少分量。” 从前为形势所迫,柯西打过几次没有把握的仗,侥幸都赢了,但是今次他可没打算打无把握的仗,毋宁说,他从军十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信心十足过。 这场征服纳迦的战争,他在出兵之前就预感到赢定了! “迪奥妮小姐”返回奥特洛的时间是出发十天后的下午两点过三分。 他进门的时候,柯西看了一眼钟表,很好,比他预计提前了二十七分钟,如果过期迪奥还不回来,柯西就要骂娘了。 事实上迪奥半个小时前就回来了,不过他要回卧室卸妆换回男装,稍微休息一下才来见柯西,这一趟旅行谈不上惊险,但辛苦是免不了的。 迪奥抢过柯西的茶杯,把热乎乎的红茶一饮而尽,接着便讲述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他详细讲述了纳迦族的兵种和兵力状况,讲述纳迦族如何抢修水门要塞,讲述了伊莉莎女王和以沙罗摩尼为首的黑暗教团的矛盾,讲述了卓娅侍卫长对弟弟的思念,讲述了鸠摩罗大长老的临终遗言,最后,他提到龙蝇和黄金断剑,并且认为这是解开谜团的钥匙。 “现在龙蝇的情绪还不稳定,我不能强迫它开口,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奥斯卡哥哥,我会耐心安抚这可怜的小昆虫,直到它肯道出真相的那一天。” “说到黄金断剑,阁下、迪奥公子,我可以插两句话吗?” 伍尔芙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柯西冲她点一下头。 伍尔芙在挎包里摸出一节金灿灿的断剑,放在书桌上,立刻吸引了柯西和迪奥的视线。 “瞧,上面有铭文…这是海洋守护天使圣.安格雷尔的铭文,见鬼,这正是我踏破铁鞋无觅处的黄金短剑碎片啊!神通广大的赛露娜,你是怎么得到的?” 迪奥喜出望外。 在他的催促下,伍尔芙便把她在大沼泽地下祭坛目睹的一切详细讲述一遍,没有漏下任何可能有用的明细。 “很好!现在全清楚了!” 柯西双臂交抱,舒适的躺在沙发上,唇角泛起松弛的笑意。 “沙罗摩尼和他的信徒是这桩小诡计的主导者,他们想让伊莉莎站到主战派一方,为此谋杀了伊凡诺维奇,而且假冒我的名义派人激怒伊莉莎,造成眼下的恶果,就是这么回事!” 柯西一语道破天机,迪奥则想得更远── “既然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误会,奥斯卡哥哥,我认为就不必跟纳迦族打仗了,你和伊莉莎女王重演一次求婚戏码,然后把她娶回奥特洛,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美事一桩?我保证,阴谋家这次别想从中作梗!” 柯西哈哈大笑,站起来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亲昵而又恶作剧的骂道:“小傻瓜!” 说完他就扬长而去。 迪奥摸着脑袋,莫名其妙,跳起来追问柯西:“为啥打我?为啥骂我傻?” 柯西没有回答,爽朗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伍尔芙从迪奥身边挤过去,顺手也拍了他一巴掌。 “小傻瓜!” “嗷嗷嗷~不能忍了啊!居然连你这个傻大个都敢骂我,我要求你们说清楚──不然我要发飙了喔!” 伍尔芙回头冲他一瞪眼,数落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句话你总听说过吧?误会已经酿成,结盟的时机已经错过,筹码已经堆上赌桌,现在就算有后悔药也是难以下咽,你好好想想吧!小傻瓜!” 说完,她一阵风似的追着柯西去了,留下迪奥摸着脑袋向隅而泣,悲哀的发现自己固然聪明绝顶多才多艺,唯独缺少那一点点战略眼光。 第五集 纳迦战争 第三章 纳迦战争·间奏 魔王柯西纪元元年,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柯西下达总动员令,奥特洛全军备战。 军队一批批开上沼泽前线,等待总攻命令下达的那一刻。 部队迁动大同小异不需多说,这里只提后勤运输团队的运作,因为这个往往被人忽视的明细最能体现一支部队的备战水准以及指挥官的风格。 遥想当初柯西率领杂牌军大战半龙兵团,用刺麋拖车运输蜂箱和粘土怪,今次亦不例外,而且运输队的规模进一步加大,全部刺麋共计两千七百头全部投入到运输工作中去。 按理说战争就在家门口打响,不需要携带太多粮草辎重。 的确,柯西没有带很多粮草,他计划一天就结束战斗,也没带攻城器械,因为他不打算硬冲水闸要塞,那么刺麋拖车上都有什么呢? 用于斥候和骚扰的蜂箱,用于建筑胸墙等阵地工事的粘土怪,只占全部辎重的四分之一,还有大量的树木被运往前线,制成菱形拒马用于抵挡敌方重骑兵的冲击。 这里会有两个疑问。 第一,纳迦以水上部队为主,为何要防备重骑兵冲击? 第二,应该多带一些水上作战的木筏,拒马拿来做什么用?更何况,这些拒马制造的很匆忙很粗糙,树根树枝都没摘掉。 柯西当然有充分的理由,稍后就会揭晓。 前线指挥所设在一处山丘高地上面,柯西在营帐中央建立中央水镜,观察大沼泽内的状况。 魔王大军压境已然给纳迦族带来空前的压力,紧张得气氛从忙碌的人群中便可窥见一斑。 水上连环要塞已经搭建起来,八千水军整装待发,大量人鱼奴隶没有穿上军装而是被送到水闸要塞去昼夜赶工,务求在魔王发动总攻之前建成那道要命的堤坝! 否则一旦战争旷日持久,枯水季节来临,纳迦族就要被迫在泥地和冰面上作战,对于他们的种族天赋是非常不利的。 柯西就这样好整以暇的驻军前线,每天派出大量蜂群和妖精部队去骚扰纳迦军的营地,一小时一次小骚扰,三小时一次大骚扰,反正搞得他们吃饭睡觉大小便都不安生,几天下来人人脸上都挂着熊猫眼,许多人一出门就再也没回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横尸在某处泥洼地里了。 骚扰的效果正如柯西预计── 你拥有空军,意味着你在某种场合下可以随便骚扰对手而对手却没办法反击,最大限度的利用空中优势,在会战爆发之前把敌人逼到疲惫崩溃的境地,就等于未战而先胜一阵。 骚扰到什么程度才刚刚好呢? 答案显而易见── 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伊莉莎女王也作出应对,比如增加岗哨,拨出一支海巫连队作为快速反应部队,一旦发现“敌机”立刻冲过去加以魔法反击。 对空作战,什么弩弓梭镖都是扯淡,因其射程不足且形不成集束火力,魔法恰恰是唯一有效的对空武力! 这一对策不可谓不好,但是双方情报资源不对等的前提下根本无济于事。 随着枯水季节的临近,连日天气晴朗,大沼泽上空的水雾凝成冻霜无法再起到屏蔽视野的作用,水镜可以比较及时的观察到海巫机动队的移动状况,骚扰战术也上升到了更具有艺术性的层次── 比如,柯西会派出小股蜂群、妖精混合连队佯攻东边阵地,等到海巫气喘吁吁的跑去早已人去楼空,而主力空军则在西边阵地大发利市,打得纳迦地面部队狼哭鬼叫……如此周而复始,海巫就从“快速反应部队”变成“折返跑训练营”,就连伊莉莎自己都觉可笑,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所谓致命伤,就是你想破脑袋也无法补救的弱点。 经过持续一周的骚扰,纳迦部队的士气已经降到最低点,按照常理,现在可以发动总攻了。 但是柯西仍在等待,他要等待那些可怜的人鱼奴隶把水闸要塞修好那天。 每当看到人鱼奴隶因为不堪忍受无休止的劳作和监工的虐待,群起哗变,拖慢了工程进度,柯西都替伊莉莎着急,并且发出疑似“通敌”的感叹── “哎呀哎呀,你们不要闹嘛,再坚持几天,修好要塞就万事大吉了!” 迪奥对此很不理解,一旦水闸竣工,意味着魔王军将会丧失“枯水季”这一“天时”,而且纳迦军也会增加一道固若金汤的要塞。 柯西把攥在手里的天时和地利送给敌人,到底安得什么心?他真想打赢这场仗吗? 他这样去问柯西,对方却一边用军帽悠哉的扇风,一边翻着白眼说── “笨蛋!让敌人帮我做苦工不好吗?纳迦修好要塞,我接手大沼泽以后就可以少花一点力气啦。” “可是你还没有占领大沼泽呢,手里没赌本就想着大杀四方,不是太早了吗?” “住嘴!赌神的心思,你这个九流赌徒当然无法看穿!” 迪奥无奈,只好气呼呼的鼓起脸颊,等着看柯西出丑。 时间到了十二月的第一个礼拜六,水寨要塞终于竣工了。 这天早上,柯西破例放弃心爱的红茶,打开一瓶桃子香槟跟迪奥还有伍尔芙干杯庆祝,并且再次发出“大逆不道”的欢呼── “万岁!伊莉莎女王万岁!纳迦苦力万岁!乌拉~~” 迪奥和伍尔芙面面相觑,端着那杯冒泡泡的“苦酒”,真不知该不该喝下去。 柯西不理他们,径自一饮而尽,然后旋风一般冲到中央水镜跟前,举起指挥刀指向水闸要塞,脸色陡然变得庄严肃穆! “诸位,打起精神来,总攻的时机到了!” “……现在才开始吗?” “冷拌菜都凉了……” “呸!不许哭丧着脸!听着,接下来我要宣布最终战略,这个秘密,已经在我肚子里憋很久了!” 名将从来不打胡涂仗,柯西每次出兵都有明确的战略思想,其次才轮到具体的战术应用。 想当初,他迎击半龙兵团,战略是“用全方位的攻势迫使对手犯错误”,事实上他真的迫使阎摩犯了错,造成骑兵和步兵脱节,最终赢得辉煌的胜利。 现在柯西则采用另外一种战略,同样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迫使纳迦主动放弃水战优势,跟魔王军打一场地面会战! “太妙了!简直太他妈妙了!” 迪奥禁不住冷笑相讥,这主意是正常人脑子想出来的吗?护士小姐,快把这个妄想狂送到精神病院去吧!喔,如果来不及抢救,直接送去火葬场好了! “臭小子,一脸不齿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柯西把连鞘指挥刀在掌心里拍得啪啪响,凶狠的逼视着弟弟。 “哼!你想得很美,可是纳迦不是白痴,凭什么要放弃水战优势呢?如果没有修好水闸,还可以凭着枯水季来临期待大沼泽逐渐干涸,可现在…别做美梦啦!你这个徒有虚名的‘名将’,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笨蛋!笨蛋!天大的笨蛋!” 柯西暴跳如雷。 “靠天吃饭不是我的风格,按照你的想法,要等多久才能等到沼泽干涸?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这仗还打个屁啊,光发军饷我就要破产啦!” “那你说说,怎么才能实现那个扯淡的战略?” “呜,那就是战术问题了…与宏大而充满和谐之美的战略构想相比,那不过是细枝末节,细枝末节……”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只会空想纸上谈兵!” 迪奥赢了一阵,很是得意。 然而他发现柯西的眼睛贼光闪烁,用一种小偷盯着钱包的目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顿时头皮发麻。 “你、你想干什么!” “亲爱的古斯塔夫,为了实现我们的战略构想,只好──” “不是‘我们’的──是你自己的!!” 迪奥禁不住尖叫起来。 柯西没理他,继续说道:“只好请你不辞辛苦,再去水闸要塞走一趟了。” “休想!” “嘿嘿,看在东方瓷器的份上……” 柯西使出杀手闲,迪奥脸色连变,终于屈服了。 “呜,真可恶啊,每次都这样欺负人,我是你的走狗吗?总是替你跑来跑去的……” 柯西揉揉他的头发,大笑道:“你不是走狗,古斯塔夫,你是我最亲爱的弟弟!去吧,为了帮助兄长赢得胜利,你就去赴汤蹈火吧!” “……妈的,你就不能说点甜言蜜语吗?就算明知道是假话,起码我不会太窝火。” “好了啦,反正无论把你丢在火里烤还是热汤里煮都死不掉,何必在意细节。” “拜托,现在是两军阵前,水闸附近日夜有人巡逻,我怎能接近。” 迪奥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难题。 柯西就在等他这句话,微笑着递上一份秘密通道的图纸。 这是当初他和阎摩扫荡侏儒山谷的时候发现的密道,其中一条恰好通往沼泽腹地,从那里避开巡逻兵潜入要塞,对迪奥这样的高手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迪奥盯着密道图,彻底服了柯西。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做好全盘打算,计划的天衣无缝,设下圈套就等着自己往里面跳呢。 “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奥斯卡哥哥,你的确是一位名将,你的脑袋里面装满了阴谋诡计!” 看在瓷器的份上,迪奥重游水闸要塞,跟他同行的还有那四位“黄道”神秘高手。 “什么?放毒?喔呵呵呵呵呵呵~~” 要塞阴影之下,一个隐秘的地方,听说了迪奥的计划,“天蝎宫”不禁发出SM女王般的狂笑。 “蝎子精,你笑个屁啊!” 迪奥没好气的问。 “喔呵呵呵呵呵~亲爱的主人,我太高兴了,因为下毒就是我的特长哇!” “好吧,那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在水中持久有力的下毒,直到把那群该死的纳迦全部弄翻──” “这很复杂,我要知道是毒死还是毒到半死。全毒死就很难办到了,要知道,世上没有解不了的毒药,每人体质不同,有些时候剧毒对个别人完全不起作用,况且毒药学有一则金科玉律──越是剧毒的药物就越容易失效,而且难以与其它药物混合发挥作用……” 天蝎宫如数家珍的说。 “当然是半死,我哥哥要活的……” “哦,那就很容易了,”天蝎宫眼睛一亮,兴高采烈的说,“我可以把多种针对水生物的药材混合使用,配成一种让他们腹泻不停的毒剂,这种药就像香水一样,分成‘前香’、‘中香’、和‘后香’,不但持久有力,不同的阶段还能针对不同的体质,唯一的缺点就是无法致命,不过弄到半死不活是毫无问题!” “那就行了!这毒能解吗?” “我想纳迦族中应该有解毒的能人,不过彻底解除需要花很多工夫,到那时柯西先生早就占领大沼泽了吧。” “非常好!现在就去干吧,把毒药给我,我要投毒哇!哈哈哈,真有趣啊!” 天蝎宫掩口笑道:“亲爱的主人,别傻了,难道你要把毒药直接丢到水里吗?” “喔?不是嘛?” “哈哈,水中下毒是很有技巧的,因为水会流动,能够自然排毒,直接投放效果不佳。” “那你说该怎么办?” “喔呵呵呵呵~看着吧,专业人士的手段哟!” 只见天蝎宫拿出一块海绵,浸透毒药,外面包一层不薄不厚的棉布,棉布的夹层里面有干燥的毒药粉末,最后把这团东西塞进小麻袋,然后牢牢绑在一个竹竿上面,深深插进水底,并且用魔法加以隐蔽,看上去就像一团普通的水草。 “这样子可以让毒药持续释放,如果无人清除,‘半衰期’约为九到十一天,在那之后虽然还会释放毒性,但是效果就差远了。我们多设置几个这样的‘剧毒浮漂’,很快就会见效。” “呃喏…蝎子大姐,半、半衰期是啥啊?” 憨厚的金牛宫挠着后脑勺问。 “笨蛋!半衰期就是药力释放到一半的时间,跟你讲不通的啦,快去干活!” “喔,好吧。” 天蝎宫负责制作剧毒浮漂,其余四人选择隐蔽地带投放,很快把四百个浮漂设置好,四位星主“咻”的一声变成黑烟消失,迪奥自行回到柯西的军营复命。 天蝎宫不愧是毒药大宗师,当天晚上纳迦营地就乱成一锅粥,十有八九在闹肚子,一趟趟的跑厕所,直到泻得脸色发青四肢瘫软,这还怎么打仗? 伊莉莎女王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组织军医昼夜解毒,可是效果不佳,连那些军医自己都难免中毒。 指标不如治本,当务之急是清查疫病的源头,伊莉莎想到柯西可能在水中投了毒,但是老天啊,沼泽那么大,派多少人花多少工夫才能查清毒源呢? 最要命的是水闸要塞竣工以后,连日来忙着蓄水,大沼泽内已是死水一潭,俗话说流水不腐,现在水不流动,毒药的效力就不会迅速削弱,一天、两天、三天……熬到第七天,全军上下终于忍受不了,强烈要求开闸放水! 这是唯一能够迅速清除毒源的办法! 可是后果显而易见,纳迦全军将会丧失水上优势,暴露在魔王军的铁蹄之下。 伊莉莎女王挣扎着做出决断── 开闸放水! 即便在地面作战,她坚信凭着兵力优势仍然可以击溃来犯的魔王军。 就这样,柯西的战略计划完美实现了。 十二月十五日,纳迦在日落之后悄悄开启水闸,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当然瞒不过枕戈待旦的魔王军。 洪水倾泻的轰隆巨响,宛如山呼海啸,期间还夹杂着嘹亮的军号,人马的吶喊和嘶鸣── 期待已久的总攻,终于打响了! 第五集 纳迦战争 第四章 纳迦战争·和声 蓄水有多慢,泄洪就有多快。 短短几个小时,大沼泽已从湖泊变成浅水池,此时魔王军的主战步兵方阵由于机动性太弱还没有与纳迦前线部队交火,骑兵和空军虽然已经开始接触但不足以冲乱伊莉莎女王精心布下的纵深阵地。 “太好了,魔王军没有大规模骑兵队!” 伊莉莎举起贝壳团扇,发出喜出望外的狂笑! 这些天来,运气总算有一次站在她这边了! 她下令关闭水闸,保存一米以上的水深,利用时间差既解除毒药的威胁又能维持一定程度的水战环境! 柯西怎能如她所愿── 对时间差的计算他比伊莉莎更精确,早就做好应变准备。 现在是“召唤之门”的用武之地了! 柯西把魔王能量通过折迭鱼放射出去,创建一道蓝色传送门,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狼人卫队几乎是争抢着“挤”进去,至少保证两人同时进门,这样可以在不到三分钟的限时内把四百人全部送到水闸要塞。 持续放射五级能量对柯西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当最后一个狼人被送走,他的脸上已经失去血色,汗水浸透前胸后背,他耗尽全部力量,至少半个小时无法动武。 这种情况下他不宜亲临战场,因此狼人卫队的指挥权就交给了赛露娜.伍尔芙。 取消召唤之门,柯西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中央水镜跟前,把画面调整到正对水闸,紧张得注视着…… 现在是最要命的时刻── 能否夺取水闸是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由不得他不紧张。 画面中纳迦水兵接到女王的命令,用力挥舞黑旗,意思是降落水闸。 控制水闸的机关装置安置在一处高地碉堡里头,机关师看到黑旗,连忙拧动绞索,只听轰隆巨响,水闸慢慢的,不可阻止的降落下去…… 柯西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计算着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四──” 终于,数到第七下的时候,也就是水闸降落一半的时候,狼人卫队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水闸要塞四周,一名狼人狂吼着冲进碉堡,一爪子切断机关师紧握绞索的胳膊,接着把他的尸体撕得粉碎! 绞索失去控制,仍在骨碌骨碌运转,闸门继续下沉! 这一刻,伍尔芙突然出现在闸门下方,单手托住万斤铁闸,挥舞战斧把冲上来的纳迦水兵砍得血肉横飞,趁这短短两秒的喘息时间,收回战斧,以之撑住失控的闸门。 她那鬼神一般的怪力,把纳迦水兵吓呆了,竟然驻足不前,不敢上前攻击这位已经被万斤铁闸压住、手无寸铁的女巨人! 柯西激动地抱住中央水镜,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他真想冲进水镜拥抱伍尔芙,亲吻这位忠心耿耿的巾帼豪杰! 终于,机关碉堡被狼人卫队控制,绞索被重新收紧,闸门提升到最高点,积水轰然涌出去── 伍尔芙奋力把战斧插入河床,如同一块盘石稳稳站在激流里,大声呼喊,不停打着手势,指挥狼人卫队把鱼群一般疯狂涌上来的纳迦水兵杀退。 疯狂的狼人,疯狂的纳迦水兵! 一方拼命要守住碉堡,一方拼命要夺下碉堡,战争的胜负与种族的命运全都寄托在他们身上,寄托在水闸要塞在接下来两个小时的归属权上面,于是…… 他们都疯了! 为了向碉堡压近一步,纳迦水兵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血肉和肢体堆积在狭小的斜面通道上,断腿的士兵用手爬行,固执的朝着碉堡靠近,直到被伍尔芙的巨斧重重砸进地面,变成一堆血肉模糊的烂泥。 饶是如此,碉堡仍在十倍兵力的包围下一步步沦陷,现在狼人卫队负伤超过半数,只好退到二楼机关室负隅顽抗,只能凭着对柯西的忠诚以及对女队长的崇拜来拼死厮杀,等待他们的恐怕只有全军覆没的命运…… 柯西泪眼模糊,无法再看下去。 他要为自己的误算负责──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一个民族在存亡之际会爆发出十倍的能量! 放在平时,即便三千纳迦水兵也攻不破四百狼人捍卫的碉堡,可是当他们觉悟到失去碉堡就等于失去生命和未来,失去子孙后代的自由……他们,他们就不再是柯西所熟知的那一支纳迦部队了。 世上不是只有主角的军队会殊死奋战,反派被逼到绝境同样会祭出让你大吃一惊的勇气! 他支撑着站起来,试图冲进水镜,却被迪奥死死拉住。 迪奥是对的,柯西尚未恢复体力,他去了也改变不了局面。 迪奥本人不能出手参战,这是“法则”! 身为梦界君主,他可以用间接的手段帮助柯西,却无法直接参加人类的战争。 因为,这毕竟不是“黄道贵公子”古斯塔夫.迪奥的故事。 就在绝望的时刻,一阵疾风吹散乌云,满月…… 看哪,满月露出了它那皎洁的脸庞,仿佛美丽的胜利女神在向魔王军微笑! 柯西激动地发抖! 他立正,左手举刀指向夜空,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致敬! 他要向月之女神致以最高敬礼! 狼人卫队不需要致敬,他们用身体和血液体验到那种从天而降的能量,体现到夜族古老能量在体内沸腾燃烧的激情! 这是一个可歌可泣的转折时刻,四百狼人包括负伤垂死者在内猛然战力暴增,这是月光赐予夜族的眷顾,伤者痊愈,疲累着精神大振,此时此刻夜族狼人以他们最强的姿态出现在纳迦水兵面前,月光的宠儿,黑夜的掠食者── 他们的名字叫做狂狼战士! 伍尔芙用她标志性的斗技发动反击的号角。 狂魔斗气炮宛如血之长虹自碉堡垛口喷射下去,纵贯纳迦阵线,随即横向扫射,画开一面血墨淋漓的扇面图── 顷刻之间,数以百计的纳迦水兵被斗气蒸发,战场暴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 尸横遍野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尸骨无存! 现在,纳迦水兵的疯狂被更深层次的疯狂,被伴随月光而来的“狂血魔女”震慑了…… 事不可为,人难胜天…… 这样的情绪,立刻如同传染病一般侵袭了纳迦阵线,他们迟疑了,胆怯了,重新变成柯西所熟悉的那支被骚扰和毒药弄得疲惫不堪的弱旅,于是,他们以刚才疯狂冲锋截然相反的方向,退潮一般溃败下去,一泻千里! 水闸要塞牢牢掌握在狼人卫队手中,直到战争结束亦不曾易手。 伍尔芙下令分成四队轮番警戒,非警戒人员就地休息,还有就地取材…… 进食。 从这一刻开始,狼人卫队从冲锋队变成预备队。 他们扼守水闸,紧张而又略带期待的原地休整,等候主战部队与纳迦会战,等候魔王的召唤,等候需要他们再次出动的那一刻。 柯西再次斟满杯中香槟。 “为伊莉莎女王干杯,感谢您选择满月之夜开闸放水!” 他一饮而尽,精神焕发,活力四射! 对指挥官而言,胜利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迪奥看在眼中,不禁愕然,现在的柯西,与刚才那个焦躁欲狂的男子真是同一个人吗? 小凤凰芙瑞突然从帐外飞进来,落在柯西肩上,调皮的低头去啄杯中酒。 “是你带给我幸运吗,可爱的芙瑞,你真是我的幸运鸟啊……” 柯西爱抚神鸟烈日一般璀璨夺目的羽毛,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到中央水镜跟前,向前线发出一道道命令,大面积释放战术增益魔法,为即将打响的会战做好充分准备。 两大方阵已经就位,横队向东南、西南斜向延伸,构成V形夹角,放下拒马,构筑工事。 少少的骑兵队在阵地侧翼游弋,他们不求出击,但求敌方的骑兵不要来骚扰方阵侧翼。 横队对横队,这是古典战争的基本模式。 不能指望双方正面拼杀直到最后一排横队倒下,横队的侧翼往往会成为对方猛攻的突破口,如果没有侧翼,那就人为撕裂一个侧翼出来! 柯西没有充裕的骑兵去撕裂纳迦阵线的侧翼,但是很凑巧,纳迦同样不擅长运用轻骑兵战术,在沼泽环境下,他们甚至没有办法建立起一支有力的轻骑兵部队── 半龙可以骑乘霸王蜥蜴,你让没有双腿的纳迦骑乘什么动物去作战呢? 这就是先天缺陷。 然而伊莉莎女王用另外一种方式弥补了种族劣势,这是她作为纳迦女王足以光宗耀祖流传青史的创举── 她驯化大量水陆两栖多头龙蜥,创建起一支强有力的“重骑兵部队”,这便是她敢于在陆地硬撼魔王军的本钱。 多头龙蜥俗称海德拉或九头海蛇,其实它们也不都是九个脑袋,三个六个都有,当然最多不超过九个。脑袋越多地位也越高,九头龙蜥就是族中的首领了,而纳迦女王伊莉莎的坐骑,正是一头罕见的九头海德拉! 成年海德拉的体型比霸王蜥蜴大五倍,比泰坦蜥蜴大两倍,这么庞大的体型在陆地上作战肯定不够灵活,但是直线奔跑速度并不比霸王蜥蜴慢多少,负重能力超强,正是配备重骑兵的最佳坐骑。 不知不觉日出东方,曙光驱散夜幕,照亮大沼泽战场。 纳迦阵线开始移动,梭镖步兵横队向后渗透,庞大的海德拉“千骑近卫团”出现在阵地最前线,每一头海德拉背上都骑乘四个女兵(体重较轻),分别是驭手、远战梭镖手、近战鱼叉手和为友军加持冰甲术向敌军放射冰箭的女海巫。 以上,便是海德拉重骑兵作为一个战术单位的全部成员。 她们不是单独的“骑兵”,更像是战车部队! 此刻,伊莉莎女王展现出她不仅作为最高统治者同时也是纳迦族第一高手的荣耀,身先士卒,骑乘海德拉之王出现在阵线的最前方。 她坐在黄金御座里,漆黑的长发用金环扎成马尾,一条金链勒在额头,眉心处嵌有拇指大的椭圆形宝石,火红剔透,光彩夺目。 健康光滑的小麦色肌肤光用看的就知道细腻而充满弹性,身穿黄金软甲,大片肌肤裸露在空气中,丰满的乳房骄傲的挤出深而诱人的乳沟,腰佩双剑,脐间一枚流光邪媚的珍珠嵌饰若隐若现。 她一手握着长枪,一手轻挥团扇,另外两条手臂按在剑柄上,沐浴着曙光的身姿既美艳惊人而又杀气腾腾! 她举起鱼枪,猛地朝向魔王军阵线投掷过来,深深刺入巨大的塔盾,把后面藏身的半龙步兵压倒在地,狼狈不堪。 女王投出第一支枪,守在她身旁的卓娅立刻吹响海螺,呜呜的号声嘹亮中透着一丝悲壮,鼓舞海德拉骑兵团发起视死如归的冲锋! 大地震颤,泥水飞扬,空气中充溢这爆炸的力量,晨风吹来刺骨的杀气。 骑兵发起冲锋,梭镖步兵夹杂其间发足狂奔! 对于海德拉这样庞大的两栖动物,在地面上冲锋很快会耗尽体力,伊莉莎是如何使它们维持速度和体力的呢? 答案是她所独有的亚领域能力。 所谓“亚领域能力”,是一种效力和作用范围不如真正的领域力量那么惊人但是其它方面都很相似的瞬发永久技能,只有强大的君主或统帅才能领悟并熟练运用。 伊莉莎的亚领域能力是“耐力光环”,开启之后,直径三百码范围内己军全员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提升一倍,消耗体力削减为二分之一,可以说是针对海德拉重骑兵的弱点量身定做的技能。 换言之,伊莉莎和这支水陆两栖重骑兵团乃是天作之合,只有她能完美发挥军团的战斗力。 面对重骑兵冲锋的气势,方阵前排的士兵不禁两脚发软,眼睛模糊,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为何而战…… 这便是洪荒巨兽所带来的震慑力! 伊莉莎女王的军队步步紧逼,梭镖与冰箭魔法先一步降落在方阵头上,尽管有盾牌阻挡,有柯西施加的战术魔法和小妖精的大气之盾保护,仍有近百人在第一轮攻击中倒下…… 柯西走出指挥所,站在高地上挥刀下令反击!芙瑞站在他的肩上,振翅长吟,这是比海螺更有气势更能鼓舞士气的号角! 短矛从半龙战士手中娴熟的飞出去,带着自转,划出优美的拋物线,洞穿纳迦骑兵的软甲和胸膛,把她们钉死在海德拉背上。 小妖精给花妖精施加闪烁术和隐身术,在骑兵和步兵组成的混合阵线上空射出致命的风刃,洒下麻痹磷粉。 但是这些都无法阻止海德拉的逼近。 哪怕背上的骑士战死,这些皮糙肉厚天生具有自愈能力的巨兽,仍然完好无损的向前冲锋,只凭庞大的身躯和高速惯性就足以把柯西的阵线碾得粉碎! 柯西站在高地上,俊美的脸庞平静如水,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恐惧,他辐射出的气场感染了所有己方战士,暗示他们,一切尽在掌握! 永夜军刀在空中划出两道交叉的弧线。 翘首以待的步兵队长立刻下令后列变前列,维持阵型撤离拒马营。 步兵方阵就这样放弃了苦心构筑的工事,维持V字阵型以敌军冲锋四分之一的速度后退,一直推到沼泽边缘,把拒马和一些别的东西留给了咆哮而来的海德拉们。 拒马被踢开,柴火棒似的在空中飞舞。 海德拉气势汹汹向前追杀,然而很快就被迫减慢速度,无论主人如何呵斥也不肯沿着直线奔跑,要么晃动身躯,头颅痛苦的纠结在一起,发出哀鸣,要么试图掉头逃离这片可怕的陷阱带,却被身后的同类撞翻,踩扁。 魔王留给他们的礼物,叫做“撒棱阵”。 这是一种削尖的三角形的金属柱体,一面深埋在土里,磨得非常锐利的棱角朝上,一旦刺入海德拉柔软的脚底板,就会被沉重身躯的压迫得深陷肉中,使之痛苦难当,寸步难行。 这是柯西从人类战争中获得的启示── 远东的热带民族,给大象披挂铠甲,作为战车冲锋,所向披靡! 为了克制战象,威尔诺亚的前辈名将发明了一种取巧的战法,将铁尖桩连环埋在适当的地方,以划破战象唯一缺乏厚皮和铠甲保护的脚掌,使之丧失机动能力。 他从迪奥的描述中得知伊莉莎拥有一支海德拉重骑兵,立刻联想到对付战象的陷阱,并且付诸实践,收到满意的效果。 等到海德拉把陷阱踩得差不多了,柯西举起指挥刀,发下冲锋令。 联合方阵重新向前挺进,包围了原地挣扎的海德拉们,长枪的杀伤距离比鱼叉更远,多支长枪一起深刺入海德拉的体内,使之无法移动,侧翼战戟兵跟上前去,用锋利的斧头把海蛇的脑袋一个接一个的从细长的脖子上砍下来,直到变成光秃秃的躯干,无助的倒下,仿佛一座喷血的肉山,或者直接用战戟的铁钩,把骑士从龙蜥背上扯下来杀掉! 一面倒的屠杀从清晨持续到正午,伊莉莎女王自豪的海德拉近卫团就这样被制服,被歼灭了。 柯西下令收容战俘,清理战场,同时把主站部队向沼泽纵深地带挺进,把那些跟在海德拉背后的梭镖步兵和海巫团一一摧毁! 卓娅率领的纳迦海巫团给魔王军带来一点麻烦。 特别是卓娅本人,拥有五级水元素魔力,同时也是一位造诣精深的幻术师。 她先给自己施加“连续魔法”特效,然后四条手臂不断挥动,以四倍的速率向魔王军的阵线疯狂释放群体魅惑术、群体致盲术、冰箭连射和更为可怕的剧毒新星! 她一个人就主导魔法攻击的狂潮,竟然逼退了一支部队。 她毫不吝惜魔力,似乎要把失去胞弟的仇恨全部发泄到魔王的士兵身上。 “真是个好战的女人!” 柯西摇摇头,做出充满讽刺意味而又无可奈何的评价。 手戴镣铐,一直在旁边观战的舒拉得意的冷笑着,为姐姐的表现而自豪! 柯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唇角泛起令他毛骨悚然的冷笑。 “舒拉,我的朋友,你知道吗?我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杀掉你的姐姐。” “胡扯!” “那么,我证明给你看。” 柯西把军刀刺向中央水镜,画面中央一位正在释放冷凝射线的海巫当场被劈成两半,鲜血染红了视野。 舒拉惊愕的合不拢嘴,两腿不断打颤。 他不是害怕柯西那惊天霹雳的一刀,而是害怕柯西这样子对付他的姐姐。 “我不会杀死卓娅,哪怕她让我的士兵感到头疼,因为我要收服她,就像我即将收服你那样!” 柯西一挥手,命令法娜兵团朝向敌军海巫团移动,用魔法来克制魔法。 花妖精的风刃和小妖精的麻痹魔法使得海巫团阵脚大乱,并且驱散了他们释放的增益和诅咒魔法。 但是这些都不能削弱卓娅的斗志,她四臂合十,像东方的女修行家那样念诵冗长的咒文,从泥泞的沼泽地里面召唤出四个十米高的水元素巨人。 水元素巨人对妖精族的魔法免疫,朝向天空喷射混合泥沙的高压水弹,尽管加持了闪耀术,仍有大量小妖精和花妖精被这散弹枪一般的攻击击落下来,仿佛一片片凋谢的花瓣。 “我看你是无计可施了,阁下!” 舒拉快意的大笑。 “我姐姐绝不会被你击败,伊莉莎女王同样不会战败!” “啧,真是麻烦的女人,看来我只好动粗了。” 柯西这次没有用军刀下达作战指令,直接仰天长啸。 啸声仿佛唤醒沉睡者的咒语,那些被当成垃圾丢在阵地上的粗木拒马,一个接一个的爬起来,在树妖精的控制下变成庞大的树妖卫士,闯进缺少近战兵种保护的海巫团,把他们踩死,捏碎,而水元素巨人亦寡不敌众,被数十个比自己矮一头的树妖卫士围攻,扯得粉碎,重新变成污泥和脏水! 柯西埋伏下这支奇兵,为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渗透到敌军后方,用最强的近战兵种,践踏肉搏能力弱到可怜的海巫团。 魔法? 尽管对着树妖卫士释放你们的魔法吧! 冰箭也好,叉状闪电也好,霜之新星也好,随便! 既然海巫不懂火系魔法,那就只有徒劳得浪费法力,难逃被俘被杀的下场! 第五集 纳迦战争 第五章 纳迦战争·华彩 皇家海巫团遭到树妖卫士的突袭,迅速陷入崩溃的边缘。 卓娅被迫向同行请求帮助,而这本是她最不情愿去做的事── “尼古拉,快来帮助我们击退这些该死的树妖!” 尼古拉不情愿的挥挥手,下令黑暗教团的法师们上前助战。 纳迦海巫团分成两个单位,一个是卓娅领导的皇家海巫团,还有一个就是祭司长的侄子尼古拉领导的黑暗海巫团。 两大法术集团因为信仰冲突,彼此不睦,卓娅不齿尼古拉之流沉湎于黑暗信仰的狂徒,尼古拉同样厌恶自命清高的卓娅,因为她竟然当众拒绝了他的求婚。 “算了,就稍微帮你一下吧……哼,本来想看着你们这些缺乏信仰的笨蛋和魔王军同归于尽的,不过我帮了你,你总该答应那件婚事吧。” 怀着这样的企图,尼古拉把黑暗海巫团推上前线。 这些身穿黑袍的家伙,早已背叛海之天使圣.安格雷尔的教谕,使用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法术体系── 死灵魔法! 乌烟瘴气的毒云弥漫大沼泽上空,只有萨奇蒙的信徒能够在这种剧毒的环境里拥有清晰的视野并且自如呼吸。 战死的鱼人奴隶、纳迦战士、甚至包括海德拉,在招魂术的引领下重新站起来,拖着血肉模糊的身躯哀嚎着攻击周围所有生命物种,不管是半龙人,还是纳迦族……统统被列入屠杀的名单! 尼古拉才他妈不在乎呢,在他眼中,敌人和缺乏信仰的自己人,都该死! 更残忍的还在后面── 尼古拉念诵咒语,周身弥漫漆黑的能量波动,一道道黑烟从他十指射出去,击中地上的尸体,随即爆炸开来,仿佛一颗颗炸弹。 尸爆术是死灵魔法中杀伤力很强的一类,被炸到的人非死即伤,伤者也将受到尸毒感染,很快变成殭尸,至于被充当炸弹的尸体,当然是粉身碎骨! 这样无差别的轰炸一气,被杀死的魔王军反而远远不如纳迦自己人多,狂信徒的行为方式,真是常人无法理解。 “畜生!” 柯西被死灵魔法造成的悲惨景象震惊,不禁骂了一句脏话。 还没等他做出应对,一件出乎预料而又有些可笑的事情发生了。 卓娅发觉尼古拉和他的党徒竟然不分敌我乱杀一气,愤怒之下冲过去质问他为何乱来。 友军指挥官之间相互沟通,本来不是坏事,可是卓娅太生气了,质问的口气很难听不说,就连指责的内容也严厉的让尼古拉无法承受。 “你这个蠢材,为何要毁坏族人的尸体!简直卑鄙无耻!” “卑、卑鄙……我帮你你他妈的居然骂我卑鄙?” 尼古拉勃然大怒,五指暴涨射出锋利的骨枪,差点把卓娅活活插死。 “愚蠢的女人啊,为了胜利,为了萨奇蒙尊师的光荣,何必在乎几具尸体,反正他们都死了,就算是废物利用也好啊。” 卓娅把刺入身躯的骨枪艰难的拔出来,不顾浑身浴血,朝尼古拉射出愤怒的冰箭,然而冰箭没等靠近,便被死灵法师的骨盾挡住了。 “我要杀了你这个疯子!疯子!” 卓娅尖叫着放射魔法,然而她的法力已是油尽灯枯,根本不是尼古拉的对手,转眼便被雪白的骨牢围住,动弹不得。 柯西看着水镜中这一幕内讧闹剧,不禁摇头苦笑。 凭良心说,他也有点不齿尼古拉的行为,但是别忘了这是战场啊,战场上杀敌最重要,保护尸体那在其次,迫不得己的情况下利用友军的尸体进行尸爆那也勉强说得过去…… 当然,尼古拉滥杀无辜是不对的,但是卓娅有必要反应那么激烈吗? 也许,军人那种绝对理性的思考模式,不适合用来揣度女人家的心肠── 妇人之仁,何苦来由。 就在柯西大加感叹的时候,敌军两大海巫团因为首领内讧,也爆发了全面冲突,现在魔王军反而成了躲在一边看戏的闲人,只等皇家海巫和黑暗海巫两败俱伤再过去打落水狗。 柯西觉得这样也不错,可是他身边紧张观战的舒拉少爷显然另作它想。 “求求你……” 纳迦少年涨红着脸,艰难而微弱的吐出一句话。 柯西摸摸耳朵,根本不回头看他。 “求求你……阁下……” “我听不见。” “阁下!求您救救我姐姐吧──” 舒拉带着哭腔喊道。 “我乐意投降,我乐意为您效忠──只要救出姐姐让我死都愿意!” 柯西回头冲他莞尔一笑,温和的说:“现在,我听见了。” 柯西挥刀刺向水镜,刀锋在镜面激荡出一轮轮涟漪,随即刺穿尼古拉狂笑的喉咙,从他的嘴巴里面刺进去后脑勺冒出来,巨大的军刀把他枯瘦的身躯撕成两半,黑色死亡能量如同被释放的阴魂,滚滚涌出,随即被魔王能量净化的点滴不剩。 柯西释放魔王之手,打开骨牢,把奄奄一息的卓娅握在手中,横越整个战场,送到舒拉身旁。 “姐姐──” 少年哭着扑向姐姐,试图拥抱她,可是跑出半步就跌倒了。 柯西摇头叹气,挥刀给他切断手铐和脚镣。 姐弟俩终于拥抱在一起,流下久别重逢的热泪。 这眼泪里面有着太多的苦涩,因为他们并非在庆祝胜利的宴会上拥抱,等待他们的…是阶下囚的命运。 “亲爱的赛露娜,你还好吗?” “非常好!” “那么你和你的人歇够了吗?” “当然!” “去战斗吧,杀死所有穿黑袍的海巫,记住是黑袍──别杀错人喔!” “哈哈,我记住啦~” 伍尔芙带着狼人预备队加入战局,给这场混乱的内讧画上句号。 柯西用扩音术向战场发布召降令,投降的固然有,不投降的也会被他声色俱厉的喝令吓得斗志顿消,只想着逃离这场噩梦一般惨痛的败局,逃离这片修罗场。 鱼人奴隶兵第一时间弃械投降,它们才不会傻到替奴隶主卖命呢。 皇家海巫团在卓娅被俘以后斗志瓦解,受到伍尔芙所部狼人威逼,就地全体投降。 黑暗海巫团遭到狂魔斗气炮的打击,顷刻间全军覆没。 梭镖步兵团溃散,投降亦是早晚的事。 现在只剩下伊莉莎女王和不足半数的海德拉近卫军在负隅顽抗。 柯西决定亲自动手,摧毁女王那薄纸片一般脆弱的自尊,这样至少能削减一点牺牲── 记住,是减少海德拉重骑兵的牺牲。 魔王阁下已经把这支军队算在自己麾下了。 伊莉莎女王正在绝望中挣扎,战斗不为胜利,只是一种维持尊严的本能。 一开始,她试图用强力的魔法杀出血路,可是很不凑巧,数百名小妖精专等着“伺候”女王陛下呢。 她刚丢出霜之新星,立刻有密密麻麻的防魔盾迎上来,她刚召唤出水元素巨人,立刻有数百个驱散术丢过来把巨人变回清水,这样子下来,她虽有六级法力也经不起折腾,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发觉她的法力难以为继,柯西下令战戟方阵从四面包抄上来,勾住海德拉的脖子,砍掉它那些累赘的脑袋,终于,战戟朝着大海蛇背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女王伸来,这种亵渎的行为,已经无人可以阻止了,因为伊莉莎周围的卫兵早就被屠杀干净了。 她双手握剑,空出两只手给自己附魔,宝剑上施加剧毒腐蚀,身上施加冰甲术、疾风术和蛮牛之力,最后放完魔法的空手上凝聚水汽,幻化出两柄透明的冰之长剑── 她就这样子手持两口绿色的毒剑、两口霜冷的冰剑从垂死的大海蛇背上跳下来,宛如一道美艳的旋风杀进人群,长剑纵横激荡,惨叫声伴随着喷溅的鲜血此起彼伏,一具具尸体倒在她身下,连完整的人形都没有,到处是割碎的肉块! 这种公然的虐杀行为,表明伊莉莎女王心中是多么的愤恨,多么的绝望! 现在她已无一兵一卒,只能凭着六级剑士的横强力量尽可能多的杀敌,多杀一个,就多一个垫背的。 柯西不能容忍她撒野,穿越水镜出现在两军阵前。 魔王军的欢呼声震惊了伊莉莎,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挺拔俊朗的年轻男子手提军刀,朝着自己迎面走来。 一只年幼的凤凰在他上空飞翔鸣叫,仿佛在为主人吶喊助威! 这是伊莉莎初见柯西本人,如果让她说说感想,恐怕两个小时都讲不完。 今后她有的时间回忆这次历史邂逅的情景,有的是时间咀嚼她是如何被柯西无与伦比的气势震惊了十秒钟,接着被他那阳光融化坚冰一般对比鲜明的微笑和冷俊继续震慑十秒钟,直到对方喊出她的名字,才很丢脸的回过神来,活像个一见钟情的小姑娘。 “伊莉莎陛下,是时候了解你我之间的恩怨了。” “来吧,奥特洛的恶魔!你已经夺走我的一切,如果你办得到,就来夺走我的生命吧!如果你办不到,哈哈哈哈──” 伊莉莎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那声音真如杜鹃泣血一般悲凉惊心。 “那,就轮到我来为这场战争写下句点了!” 她疯了似的扑上来,加持多种增益魔法的娇躯在浅浅的水面上滑行,仿佛一尾跃出海面滑翔的大鱼。 柯西举起永夜军刀,沉着应战,从容封开疾风般劈来的毒剑和冰剑。 金属与晶体的碰撞激发出点点火星,刺耳的空气爆鸣声使围观者被迫后退,他们的眼睛被炫目的剑技刀光吸引,顾不得眨一下,唯恐错过最精彩的部分,然而精彩关头还远未到来。 这是两位顶尖强者的决斗,不止是惊险,更强烈的印象是华丽! 伊莉莎女王的优美身姿与她的剑技融为一体,在水面环境下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威力,六级“海洋力量”给她的宝剑提供了后劲绵延的杀伤力,那是一种将人吸入漩涡,一点点绞碎的阴柔力量,乍看上去气势普通,等你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脱身不得了。 柯西以守代攻,脸上平静的神态只是伪装,事实上他内心里涌动着…… 无法言表的狂喜! 没错,不是紧张,不是畏惧,而是狂喜! 他因为种种奇遇,力量提升得太快,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手试招,单纯的提升力量就像一个畸形儿,不懂如何控制,不能收发自如,这并非好事。 伊莉莎是一个非常好的切磋对手。 因为她的海洋力量并不强势,并不咄咄逼人,不会像般若那样主动创造两败俱伤一命换一命的惊险局面,那是刺客的战术,根本不适合用来切磋技艺! 柯西越是跟伊莉莎缠斗,对自身力量的认识就越透澈,五级大成魔王力量稳稳的压住六级入门海洋力量,他可以释放影力,瞬间摧垮伊莉莎的防御结界,但是他不想那样做,因为他还没有享受够战斗的乐趣。 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伊莉莎咬破嘴唇,美艳的脸上渐渐失去血色。 她觉察到了! 柯西不是在跟她决斗,而是拿她练手,说难听点,就是在玩弄她! 从早到晚,从日出到此刻日薄西山,伊莉莎已经失去领土,失去军队,或许即将失去生命,但── 她不甘心丧失尊严! 不是女王的尊严,那种东西在纳迦军战败一刻就不复存在了,她丢开王冠,现在只为一名战士的尊严而战! 她不允许,决不允许柯西这样侮辱她! 怀着决死的疯狂,她突然停止攻击,四条赤裸的玉臂伸向大地四方,衬托着她庄严肃穆的俏脸,亭亭玉立的娇躯,仿佛一朵盛开的兰花。 柯西忽然感到双脚粘滞,海洋力量正在疯狂涌动,天空中,地面上,到处是看不见的小漩涡,这些小小的引力场是伊莉莎制造出来用以吞噬他的血口利齿! 事不宜迟,柯西急忙转换能量,将魔王领域换成魔影结界,黑色的能量潮向外奔涌,将海洋之力凝聚的漩涡一一吞没,好像戳破肥皂泡似的,使之无力纠缠他的双腿。 就在同一时间,伊莉莎以为自己的秘技“怒海漩涡”已经困住柯西── 只需要困住他几秒钟,足够发动杀招“蝶舞阿修罗斩”! 这美丽的招数,源自东方密教僧人的典籍…… 伊莉莎女王腾空飞起,身体龙卷风一样飞速旋转,四口长剑随之切割空气,变成刀刃风暴,朝着柯西立身的地方闪电般滑翔过去! 这一刻,伊莉莎仿佛化身为千手观音,无论你从哪个角度观望,都能看见她肃穆庄严双目微合的美丽姿容,看到她无穷无尽的手臂,看到那绿色与银色的剑刃风暴! 柯西没有被眼前这绚丽而充满杀机的一幕迷惑,迅速挥刀凌空画出圆弧,聚集湿汽开启水镜之门,穿门而过的剎那,他忍不住回首流连一瞥── 说真的,伊莉莎女王的“蝶舞阿修罗斩”真是美不胜收而又狠到极致的杀招,唯一能够与之媲美的,恐怕只有他本人的“魔王秘剑.旋影烟花”了吧。 柯西没有为了满足观战者的审美要求而使出那一招,否则,缔造蝶舞阿修罗美景的女主角就要从这个世界上香消玉殒了,这可不是他所乐见的一幕。 第一道水镜之门毫无悬念的被乱剑劈碎,破碎的冰片在夕阳下飞溅,真的恍若翩跹起舞的蝴蝶群。 第二道水镜之门开在距离伊莉莎十步开外,在这么远的距离,她要克服剑刃旋风的惯性前去追杀,显然短时间是来不及的。 因此,柯西可以好整以暇的向水镜伸出左手,幻化成为魔王之手,就像巨人捉小鸟那样,把伊莉莎连同她美丽的剑刃舞蹈,一起牢牢攥在手心里。 伊莉莎被魔王之手生擒的剎那,身体突然凝滞在半空中,四口宝剑一起脱手飞出,接着,她仰脸喷出一大口鲜血,痛苦的紧闭着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鲜血染红了那只隐形的大手,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阴影手套,就像从魔界伸出来的巨大妖花的蔓藤,牢牢握住掌中那位人身蛇尾的娇小丽人,慢慢收紧,逐渐加力…… 观战者的心提到嗓子眼,他们眼睁睁看着魔手握紧,下一幕即将上演辣手摧花的悲剧吗? 他们想闭上眼睛,或者扭过头去,不去看可怜的伊莉莎女王吐血身亡的惨象,然而巨大的魔手以及它主人冷酷肃穆的表情,就像磁铁,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等待着,计算着,那一刻的到来。 柯西唇角上挑,忽然绽放一抹笑容。 这笑容仿佛照亮坚冰的阳光,如此温暖,让压在人们心头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接着,他轻轻把伊莉莎放在地上,收回魔王之手。 这只巨大的魔掌,刚才是多么残暴,现在就有多么温柔。 伊莉莎虚弱的望着柯西,迷惑,沮丧,绝望,还有别的一丝感情融在复杂的心绪里面,就像融入牛奶的一勺糖,局外人无从发觉,只有目光的主人与被注视那位青年,能够破译那转瞬即逝的一瞥中蕴含的情感密码── 折服与崇拜! 战场上回荡着“魔王万岁”的吶喊,半龙战士尽皆笑逐颜开。 幼凤芙瑞喷出烟花一般绚丽的净化之焰,为柯西的凯旋造势庆祝。 满堂喝彩,唯有两人相拥啜泣。 是卓娅和舒拉姐弟俩。 卓娅伤心的理由还比较单纯,只是为纳迦战败女主人被俘而哭。 舒拉就复杂了…… 他没有忘记跟柯西的赌约,那场押上他一生前途的豪赌,输得真是…干干净净! 第五集 纳迦战争 第六章 纳迦战争·尾声 夕阳西斜,大沼泽恢复平静。 硝烟尚未散尽,征人已是血染衣衫,筋疲力尽。 一队队被俘的纳迦战士被押回奥特洛城堡,女王和她的侍卫长也在其中。 柯西站在高坡上静静俯瞰着被鲜血染红,被尸体塞满的大沼泽,心中说不出是兴奋,是哀伤,还是疲惫…… 他已经习惯了战争的残酷面,但是每次在这样的场合里眺望日出日落,仍然会感到无尽的悲凉。 柯西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组成的矛盾体:绝对理性的人和多情善感的人。 前者适用于战争过程中,后者适用于战争结束后。 不要以为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多情善感的心,从少年时代起,从立志从军那天开始,他就尽力使这条心弦静止下来,在对付胆敢进行抵抗的敌人的时候他的这根心弦从来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厌恶战争的军人才是好军人。 柯西依稀记得在军校课堂上听到的这句名言,昔日年轻气盛,只想着建功立业,他不能理解一个好的军人为什么必须厌恶战争,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止戈为武,至理名言。 战场上还有一群家伙在忙碌, 是负责清扫和掩埋尸体的食尸鬼。 “嗨,兄台,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还好还好,老弟境况如何啊?” “一般一般。” 食尸鬼们一边井然有序的打扫战场,一边相互问候寒暄,类似的对白通过锁魂咒传到柯西耳中。 他听着这些无聊的对白,反而觉得心安。也许只有这些食尸鬼才真正看破生死,看破战争的本质吧。 “喂,哥们儿,这个巨蛋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哦。” “是喔…颜色有点怪,会不会有毒啊?” “你尝尝先,我就知道有毒没毒了哇!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候,柯西通过锁魂咒感觉到食尸鬼发现一堆古怪的战利品,讨论怎样分而食之。 根据食尸鬼的描述,他猛然想到一种可能── “不许吃!” 怒吼一声,柯西飞身跃下高地,旋风似的冲到食尸鬼聚集的地带,发现泥泞的地穴里塞满巨大的带有红色和蓝色斑点的卵。 柯西举起一只怪卵,迎着夕阳端详,发现里面有影影绰绰的小生命在孵化,形状很像四脚蛇。 柯西命令食尸鬼用软兜把这些战利品送回奥特洛城堡,经过迪奥坚定,原来是海德拉的卵。 这是一个意外的惊喜,所有缴获的战利品里面,没有什么比海德拉的卵更能让柯西开心了── 等到春暖花开,蛇卵孵化,他就拥有一支水陆两栖的重骑兵团了! 这支尚未孵化的军队,理应由伊莉莎女王来指挥,毕竟这是她的特长,别人取代不了。 显而易见,接下来摆在柯西面前的难题就是如何劝降那位高傲的女王。 这时候,迪奥和伍尔芙联袂走进书房,带来一个他迫切需要的好消息。 “龙蝇终于肯开口了,我把它肚子里的秘密全都挖出来,写在这份报告里。” 迪奥满面笑容,既为龙蝇振作精神而高兴,也是在向柯西邀功请赏。 伍尔芙接着说:“我也写了一份报告,细述当初在地下祭坛中的所见所闻,和黄金断剑附在一起,希望能帮助伊莉莎女王了解真相。” “你们干得很好!赛露娜,非常好,你输给我的钱统统一笔勾销,从现在开始,你的薪水翻番!” 伍尔芙开心的敬了个军礼。 她真的在乎薪水吗?还是更在乎柯西的笑容? “那个……” 迪奥想发言,柯西却假装看不见,挥手说去休息吧。 “喂喂!别装傻,我也立功啦,我要求得到奖赏!” 美少年妖术师孩子气的嚷道。 “嗨,我的老弟,你为哥哥办事还要什么奖赏啊,自家人不说这种外道话!” 柯西笑着拍他肩膀,打算蒙混过关。 “哼,不给赏就算了,我的瓷瓶呢?” “等会再说,等会再说,我正忙着呢。” 柯西给伍尔芙使了个眼色,机灵的女巨人立刻把迪奥扔出门外。 在伍尔芙的陪伴下,柯西来到舒拉和卓娅的房间,这是一座舒适的客房,为了招待这对尊贵的姐弟,临时派兵把守改成牢房。 “阁下!废话就不用说了,我愿赌服输,从今往后我舒拉.纳博科夫就是你的狗──” “小弟!” “姐姐,别说了!这是男子汉的赌约,我必须遵守,而且说真的……” 舒拉激动的握住姐姐的手,随即向柯西投去情绪复杂的一瞥。 “说真的,我很佩服魔王阁下的智能与魄力,姐姐你总是教导我要向前看,要把困境变成提升自我的动力,现在我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因为战败者的身份而觉得低人一等,我愿意向魔王效劳,因为他值得我付出忠诚!” 他结结巴巴的,有点鲁莽的说出这番发自内心的表白,深深打动了柯西。 他后退一步,把交流的舞台留给这对姐弟。 卓娅脸色发白,绝望的从弟弟手中抽回柔荑,她不愿意再看柯西一眼,她恨这个击败女王夺走弟弟的男人,她不敢看他,唯恐他有什么蛊惑人心的魔力,把自己也给征服。 “卓娅,我不能左右你的选择,可是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我的建议,魔王并不是一个暴君,他说伊凡诺维奇的死只是误会,我不得不相信他,因为一个有实力征服纳迦部落的男人绝不会撒无价值的谎。” “哼,误会?可笑…舒拉,你被鬼魂迷了心窍!” 卓雅嗤之以鼻,她倒不在乎自己的处境,弟弟平安她就谢天谢地了,但是她不能容忍柯西对伊莉莎的侮辱。 “卓娅女士,容我插句话,这里有两份文件和证物,我在给伊莉莎女王过目之前先交给你,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卓雅警惕的从柯西手中接过卷宗,仿佛里面藏着毒蛇。 她一页页的翻看,脸色瞬息万变,当她最后拿起黄金断剑,手指不禁剧烈颤抖起来…… “给我看看──” 舒拉好奇极了,试图从姐姐手中拿走文件,却被她粗暴的推开。 “别动!” “卓娅……” “对不起……舒拉,我有点过于激动了,别生姐姐的气,可是这件事真的太让我震惊了,我想你在了解真相以前应该先得到阁下的许可。” 舒拉发觉姐姐对柯西的称谓和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不禁茫然失措。 “看吧,舒拉,但是不要激动。” 柯西笑着打了个请过目的手势。 就在舒拉抢着看文件的时候,卓娅正色的走到他面前,用一种视图看穿他真面目的眼神久久凝望着他。 “阁下,这都是真的吗?你敢对天发誓,这些供词和证物不是出自伪造?” “我对天发誓全是真的,想一想吧,卓娅女士,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事,我就算有心伪造,又怎能天衣无缝令您动容。” “天哪!原来是沙罗摩尼那个混账杀死了伊凡,我绝饶不了他──其实我早就怀疑他了!” 舒拉在那里激动的大呼小叫,可是姐姐和柯西都没搭理这个不够稳重的年轻人。 卓雅终于被柯西坦诚的目光征服了,她长叹一口气,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走,脸色疲惫而松弛。 “请把这些东西留给我,阁下,带我去见伊莉莎陛下,有些话,我说比你说更合适。” “没问题。” “请给我一星期时间,我保证你会得到伊莉莎陛下的谅解……兴许是效忠也不一定。” “你是一位有担当的姑娘,卓娅,我能否多问一句,关于你本人……” “从感情上,我现在还不能向您效忠,阁下,但是我不会阻止我弟弟为您工作,也许过上一段时间,也许等到战争给我们双方造成的伤痛不再流血,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期待着那一天。” 柯西鞠躬退出卓雅的房间。 舒拉雀跃着追出来,一脸激愤之色。 “我就知道沙罗摩尼不是好东西!我就知道都是他干的!我就知道他是罪魁祸首──阁下,我早就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个屁啊!”柯西在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帮他安静下来,“闭嘴吧,臭小子,再放马后炮你这个月的薪水就别想领了!” “噢噢,你给我多少工钱?” 得知真相以后舒拉有点喜不自胜,他是为柯西洗刷污点而高兴,为自己向一位从智能到武力再到人格都完美无缺的君主效忠而自豪。 “算了,我管你给我多少钱干啥,反正你不能让我饿肚子。” “去收编你的族人吧,舒拉,咱们说好了,现在你得用心干活,别像个精力过剩的猴子似的跳来跳去,以后有更重要的工作派给你,在此之前,我得考考你够不够格。” “瞧着吧,舒拉.纳博科夫绝不会让阁下失望!顺便问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去攻打纳迦河谷,那是沙罗摩尼老贼的大本营啊。” “这事轮不到你操心,你当自己是元帅还是参谋总长啊,去干你的活!” “噢噢~” 舒拉摸着后脑勺跑开了。 柯西望着他的背影,油然微笑,他很喜欢这个精力充沛的少年,看着他活跃的身影,就像在看一轮初生的红日,承载着满满的青春。 柯西尊重卓娅的请求,没有安排会见伊莉莎女王。 这段时间他们最好别见面,免得彼此难堪。 对于骄傲的人,冷处理是度过尴尬期的最好方式。 他相信卓娅能搞定伊莉莎,她和埃达或者伍尔夫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她有一个不太懂事的弟弟,多年来她必须代替父母照顾弟弟,一边当姐姐一边当母亲,这样的姑娘都早熟,善于解决问题。 她或许不具备什么独创型的才华,但是把人际关系方面的难题教给她处理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柯西没打算给纳迦残部以喘息的机会,征服大沼泽的第二天,他调动军队,做出朝纳迦河谷逼近的姿态。 这种规模的行军没有十天半月别想抵达目的地,沙罗摩尼的斥候只要别太笨早就把这一事实看得清清楚楚并且汇报给主子知晓了吧…… 那么沙罗摩尼就会用十天时间来准备迎战,这正是柯西想给他造成的假象。 十天? 别逗了! 他一分钟都不想耽搁,马上开启召唤之门,带领狼人近卫军直捣纳迦河谷,展开奇袭── 这一次,与他同行的除了贴身保镖伍尔芙、向导舒拉还有小芙瑞。 身为一个不可救药的赌徒,柯西相信运数之说,并且相信小芙瑞就是他的幸运鸟。 传送门的落脚点就是当初伍尔芙和埃达大战凤凰之后迫降的沙洲。 柯西选择这里不是偶然,事实上除了这块弹丸之地,纳迦河谷的其它地域并不在魔王领域的范围之内。 他把军队带到一处隐蔽的芦苇荡里,原地待机,养精蓄锐。 等到夜幕降临,圆月高悬,狼人部队的战斗力提升至巅峰,柯西这才下达行军指令,神不知鬼不觉的带队潜入黑暗教团的大本营── 萨奇蒙大教堂。 月光似水,夜色温柔,冷风拂面,送来淡淡的安息香味,黑暗海巫的祷告声隐约可闻。 平静安祥的气氛只是假象,用不了多久,流血与死亡将会成为今夜的布景。 第五集 纳迦战争 第七章 蛇王降临 柯西手提永夜军刀,面带无比优雅而又无比残忍的冷笑,一脚踹开教堂大门,率领狼人卫队杀气腾腾的闯进去。 后排席地而坐的黑暗海巫们惊愕的回头观望,随即被黑色闪电般划破空气的天魔影刀切断喉痛,尸体仰面栽到,颈下创口喷出道道血泉,仿佛是为欢迎魔王驾临特意齐排燃放的礼花。 “醒醒吧,可怜的狂信徒,戴维.萨奇蒙先生无暇分身,听不见你们的哀嚎──” 说话的时候,柯西大步前行,军刀左劈右斩,每吐出一个字,至少一颗黑暗海巫的头颅旋转着飞上天空,血浆一直溅射到高高的天花板上,仿佛正在绘制一副巨大的泼墨彩画。 “请把祷告的偶像换成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我谨代表他本人保证──慈爱的魔王很乐意免费送你们去地狱旅行!” 一边发出冷酷的嘲讽,柯西手中的军刀亦不比唇枪舌剑逊色,万花筒一般的刀光携着十三道天魔影刀四下激荡,一排排席地而坐的海巫还来不及站起来便被洞穿要害,死不瞑目的倒下。 身后的狼人一拥而上,利爪穿心,尸体随意的撕成碎块,此情此景,“大屠杀”三字恰是最好的写照! 数以千计的黑暗海巫刚才还沉浸在庄严的宗教气氛里神游物外,根本没做丝毫应对突袭的准备,脆弱的身体哪里挡得住狂暴狼人的撕扯,成群结队的被虐杀,侥幸未死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剧震慑得无法思考,好像刚孵化的小鸡,面对巨兽的钢爪利齿瑟瑟发抖,失声尖叫! 一名海巫举起双臂,试图以魔法还击── 此时,伍尔芙的战斧正嵌在一个海巫的颅骨里面,左手则尚未完全掐断另一个倒霉蛋的喉咙,于是便侧身猛冲过去,用铁锤一般迅猛有力的肩膀把那人因酝酿咒文而剧烈震颤的胸腔撞得粉碎,魔法还没来的及念出声,破碎的内脏连同粘稠的血浆先行一步脱口而出! 伍尔芙面不改色,挥动战斧冲入人群,跳起华美无双的血腥战舞,像收割麦穗一样把黑暗海巫们拦腰砍断,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她不需要同情这些可恨的狂信徒,想当初在大沼泽的地下室,沙罗摩尼等人施加给她的折磨…只能用千百倍的鲜血来偿还! 没错,现在是血债血偿的时刻! 疯狂的屠杀激发了狼人与生俱来的凶性,他们在月光下变身,发出一声声震颤灵魂的战斗怒吼,驱散黑暗海巫的法术效果,把他们撕得粉碎。 柯西收刀入鞘,冷眼旁观杀戮走向尾声。 “尽情杀戮吧,我亲爱的孩子们,但是务必克制吃人的冲动!” 他只下达了这一条限令,因为这有损魔王近卫团的优雅风度! 奇袭从开始到结束只花了不到一刻钟,大教堂内没有一个漏网之鱼,狼人卫队意犹未尽的翻动看上去比较完整的尸体,希望能拣出一个半个装死的机灵鬼…… 舒拉没有动手,一是不忍对族人下手,二是没他动手的份! 血腥气和安息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强烈到让人几乎昏厥的刺激香味。 舒拉捂着鼻子走到柯西跟前,问下一步有何指令。 柯西拍拍这位脸色难看的少年的肩膀,温和的说── “舒拉,我把狼人卫队的指挥权交付给你,守住教堂大门,别让与黑暗教团无干的人闯进来,我无意逼你对族人动武,亲爱的小伙子,但是倘若有人胆敢自找麻烦你就必须让手中的宝剑在族人与君主之间做出抉择,你可以认为,这是一个关于忠诚的考验。” “我向着宝剑发誓,阁下,考验的结果绝不会让您感到失望!” 舒拉敬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军礼,请注意是奥特洛魔王军的军礼,带领狼人卫队出门把守。 柯西提着军刀走向布道台,发现后面有一个活动机关,开启后墙壁上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阶梯。 他毫不犹豫的走进去,伍尔芙紧随其后,忠心耿耿的履行保镖的责任。 小凤凰芙瑞焦躁的飞起来,不顾柯西的阻止,飞在最前头,似乎预感到什么让它不安的东西…… 安息香的气味是最好的向导,柯西和伍尔芙踩着遍地散落的骸骨,穿越迷宫一般的走廊,走近一座设有祭坛的地下室。 这祭坛与大沼泽的那个一模一样,但是规模更大,一个赤身裸体白发苍苍的纳迦男子背对着不速之客跪在祭坛上,卷曲的蛇身被漫过祭坛的闪光之血浸泡,随着蛇尾摆动,发出令人心悸的涛声。 不用问,他就是黑暗教团的祭司长沙罗摩尼! 芙瑞猛地飞到祭坛高处,发出凄厉的鸣叫── 柯西循声抬头望去,只见两支修长的骨枪插在祭坛上,尖锐的一端交叉刺向天花板,上面挑着两头火红的凤凰,已然断了气,鲜血顺着骨枪淌下来,汇聚到沙罗摩尼身下…… 目睹此情此景,柯西不禁一阵心痛! 难怪芙瑞如此焦躁悲伤,原来她的生身父母被沙罗摩尼杀害,提取闪光神血召唤梦界的魔君! “当初若不是我拿走凤卵,打伤凤凰夫妇…它们也不会被沙罗摩尼趁虚而入,遭此厄运吧?” 柯西扪心自问,一阵内疚,怀着代芙瑞父母复仇的心情,挥刀劈向祭坛── “沙罗摩尼,你的末日到了!” 天魔影刀聚集成一面庞大的扇形斧刃,将祭坛齐中劈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沙罗摩尼的身形像水中倒影似的闪烁隐现,仿佛被劈成两半,可是军刀刚一收回,他又重新呈现出实体。 “可怜的侵略者啊,如果你指望我说出有损梦界君主身份的台词,恐怕要大失所望了……” 沙罗摩尼以一种优雅闲适的姿态转过身来,面对三位满面杀气的闯入者,微微一笑,扬起双臂,腋下与肩头冒出四道黑烟,凝聚成披挂逆鳞头生独角喷吐毒液的蛇形魔物── 这,便是来自梦界第一领域“黄泉之巢”的毒龙! 在狂热魔血与闪光神血的双重效力下,他已达成邪恶的夙愿,融入“黄泉大蛇”艾萨克的神格,以“蛇王”沙罗摩尼.艾萨克的全新姿态降临人间! “时间与命运之王、不朽的戴维.萨奇蒙教导我把杀人变成一种唯美的艺术,而营造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必须花费足够的耐心,从前我缺乏此种耐心,然而现在看着你们那充满仇恨与愤怒的面孔,我不禁感到一阵快慰──” 蛇王沙罗摩尼滑动身躯走下祭坛,一边侃侃而谈,完全没把三位闯入者放在眼里。 “看吧,一个微不足道的人间领主却以魔王自居,积攒起这份野心诚属不易,你在对半龙和纳迦的战争中费尽心血获得胜利,而我只需弹指一挥便能将你的事业彻底摧毁,谁又能说这不是艺术家所独享的美妙体验呢?” 说着话,沙罗摩尼向柯西射出一道骨枪,把迎面劈来的军刀震得险些脱手飞出。 这就是蛇王的威力──举手投足便能发出六级巅峰“黄泉力量”! “再看看你吧,可怜的女巨人,你为我提供血液,就像母亲哺乳婴儿一样使我日渐强壮,最终你没有耐心等到孩子长大那天就半途而废,因此你也错过与我共享不朽的机会,并且将遭到惩罚,献出你那份迟到的鲜血──赏罚分明,不正是神教给凡人的最宝贵的真理吗?” 伍尔芙当然不会坐视他夸夸其谈,含着满腔仇恨挥动巨斧猛劈沙罗摩尼,却被他随手幻化的骨盾挡住,震得踉跄后退。 五级大成与六级巅峰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沙罗摩尼步步紧逼,词锋愈发毒辣犀利── “最后再看看你吧,可怜的小鸟,你打哪儿来,你为何而来,你那小小的脑袋里面莫非盛满了仇恨?你是那对凤凰夫妇的孩子吗?你想重新投入父母的怀抱,重温亲情的抚慰?可怜的小鸟啊,正如睿智的萨奇蒙尊师所言,感情乃是毒害智能的罪魁,只有抛弃爱与恨,才能获得不死不灭的永恒,我很乐意送你去见你的父母,他们为我奉献血液并获赐永恒的安息,你们会在黄泉路上重逢,共同铭念蛇王陛下的厚赐!” 芙瑞愤怒的喷出净化烈焰,这神圣的力量本是黄泉君主的克星,然而正如水与火的矛盾,当暗的力量远远强过光明,沙罗摩尼所释放的“暗影突袭”反而成了净化烈焰的克星── 充满黄泉剧毒的暗影之箭顺着白炽的烈焰逆流而上,刺穿芙瑞仅有五级水准的“辉煌结界”,洞穿她的翅膀,悲啼着,挣扎着,落回柯西肩上。 想一想吧,她的父母身具六级巅峰神力尚且难逃沙罗摩尼的毒手,这可怜的“小姑娘“徒有满腔仇焰又怎能灼伤老魔头一根毫毛…… 柯西急忙释放疗伤魔法,帮芙瑞驱除剧毒,治愈创口。与此同时,伍尔芙扬起巨斧破碎天花板,大量泥土沙尘倾泻下来,仿佛灰色的瀑布。 随之泻下的还有满月的冷辉,赐予月族公主复仇的力量! 化身为狂魔斗士的伍尔芙丢开战斧,美眸赤红,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大步走向沙罗摩尼,十指相扣蓄积全身“狂魔力量”,猛地向前推出一道赤红的冲击波! 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狂魔斗气炮,笔直击中沙罗摩尼,在他胸口洞穿脸盆大的创口,几乎将身体折成两截,斗气炮持续爆发,将背后的祭坛彻底摧毁,轰炸成漫天飞扬的粉尘。 沙罗摩尼被斗气炮贯穿,居然还在仰天大笑,发出轻蔑的嘲讽。 “这就是你的力量的极限吗?五级巅峰,不,几乎达到六级入门…可是还远远不够,自不量力的女人,你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人吗?你在对抗不死不灭的黄泉之王啊!” 哪怕以伍尔芙的神力,也不能持续放射斗气炮,终于力竭,火红的斗气光芒渐渐暗灭…… 沙罗摩尼狂笑着昂起胸膛,只见那被洞穿的胸部恍如通往秘境的窗口,涌现出星辰的光辉,宇宙的奥秘,还有黄泉路上踯躅而行的鬼魂── 瞪大眼睛看吧,这就是黄泉的风景! 深不见底的洞穴里面充溢着腐臭的血海,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在里面翻腾哀号,伸出渴望自由的手臂,旋即被血涛吞没,或被守卫黄泉之巢的毒龙吞噬,形魂俱灭! 人死寂灭,灵魂转生…… 然而在转生的路上必须经过黄泉,必须得到黄泉君主的许可才能前往梦界的更深层──或往地狱受难,或往天堂转生。 沙罗摩尼便是掌管灵魂归宿的主人,现在他要把自己的力量展示给伍尔芙看,展示给她日后落入黄泉的命运! “为什么受了如此重的伤却好似没事人……难道他,真的是不死之身?” 伍尔芙在心中发出这样的疑问,身在“黄泉领域”之内,她这一丝丝因疑问而产生的动摇,瞒不住沙罗摩尼。 沙罗摩尼扬起双臂,指向被骨枪戳穿的不死神鸟。 “你问我为何是不死之身?看吧──正是这闪光的神血赐给我不死之力,蛇王肉身在人间是不朽的!” 接着,他把那四条如同翅膀一般蜿蜒飞动的毒龙聚集起来,凝成一条粗大的黑色肉柱。 “看过凤凰神血的力量,再来看看你自己的力量吧,看一看狂热魔血在我身上焕发的神力──邪光魔血炮!” 四颗并拢的毒龙头颅一起对准伍尔芙,喷出紫色的光柱,恰如狂魔斗气炮一般,只是威力更为强劲,杀伤力源自黄泉魔力而非月族斗气! 说白了,正因为他吸了伍尔芙的血才会获得月族的“狂热天赋”,才会创造出这一招邪恶版本的“魔血炮”。 伍尔芙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咬破嘴唇,双手向外推出第二道狂魔斗气炮,试图抵挡邪光魔血炮的冲击,然而强弩之末,怎能是沙罗摩尼的对手…… 紫色的黄泉之光逐渐吞没赤红的满月之力,仿佛一尾大蛇正在吞吃自己那细小的同类,沙罗摩尼目睹她苦苦支撑汗如雨下,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狞笑…… “多美的景色啊,杀人是一种艺术,杀女人则是艺术中的艺术。” 就在他陶醉于压倒性的力量所带来的快感时,一道异样的波动从旁作梗,竟然把邪光魔血炮从中切断。 沙罗摩尼愕然侧目,只见柯西正将左手伸入水镜,魔王之手在血光的映照下显现出来,挽救了危在旦夕的伍尔芙。 “哼,魔王的伎俩也不过如此,既然你不想让女人死在前头,我就满足你的骑士精神吧!” 沙罗摩尼不慌不忙扬起右手,一团黑烟从掌心喷射出去,幻化成巨大的黑色手臂,抓住魔王之手,这“黄泉之手”凝聚着六级巅峰力量,竟然比柯西的更加有力,将他强行拽进水镜── 下一瞬,他已被沙罗摩尼拖上祭坛,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崩裂塌陷,仿佛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深深的喉管,那便是通往黄泉之巢的道路。 低头看吧! 沙罗摩尼脚下的景色正如他胸口所呈现的那样,是通往黄泉的无底洞,是一片蒸煮灵魂的血海和穿梭其间的毒龙! 他就这样拽着柯西落向黄泉,要把这位人间的魔王打入自己在梦界的囚牢,变成芸芸血海怨灵中的新成员── 柯西没有坐以待毙,迅速运转魔王能量经过影虫释放出去,永夜军刀刺出万花迷眼的一招,接踵而来的是更为绚烂的天魔影刀。 尽管力量实打实的差了一级还多,但是魔王秘剑.旋影烟花就是能够在不可能的局面下收获奇效,逼迫沙罗摩尼收回黄泉之手,一连放出九十九面骨盾抵挡乱刀劈刺,惊得直冒冷汗! “你竟然…你竟然……” 竟然怎样?他最终没能落下脸子说出口,身为梦界君主,被一个力量远比自己弱出一条街的人类纯以剑技逼得手忙脚乱已经很丢脸,他又怎么好意思说出弱了气势的话? 柯西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伍尔芙,忠心耿耿的赛露娜.伍尔芙没有抛弃他,紧随着蛇王的脚步跳下黄泉,凌空劈下全力以赴的一斧,仿佛一团烈日照亮了黄泉路,把那四条试图吞噬柯西的毒龙拦腰斩断,毒血四下飞溅。 毒龙被杀,沙罗摩尼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嚎,但是这不会对他的本体造成什么伤害。 毒龙?不过是区区寄生虫而已,黄泉之巢里面有的是! 现在他再次召唤毒龙寄生本体,不止是腋下和肩头,几乎全身每一处关节里面都钻出这种恶形恶状的炼狱生物,冲着柯西和伍尔芙喷射毒液,作势欲噬── 一声嘹亮的凤鸣打破黄泉路上死一般的沉寂! 芙瑞像一团烈火飞翔在地狱的通道里,飞向她的“养父”,她拼命把辉煌结界张开,像是一道半透明的薄壳,护住柯西和伍尔芙,用那圣洁的力量把毒液和毒牙摒在结界之外。 她朝向黄泉深处喷出“净化之焰”,把那些飞出血海妄图寄生到沙罗摩尼本体的毒龙成群结队的烧成灰烬! 沙罗摩尼哈哈大笑,他是为对手的卓越表现而笑,为自己能够玩得更久更痛快而笑。 他像站在讲坛上布道那样伸出双手,眼睛微纵阖,面带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身上的毒龙向外探出身躯,喷出剧毒的黑烟,仿佛喷气引擎,托动主人就这样悬在黄泉路上,不慌不忙的向下飘落。 更为恐怖的是沙罗摩尼脚下张开一片黑、白、红三色混杂的巨大结界,黑色象征死灵的力量,白色乃是白骨的图腾,红色则是黄泉血海的缩影── 这便是“黄泉大蛇”沙罗摩尼.艾萨克的君主技能──黄泉领域! 在黄泉领域笼罩之下,柯西、伍尔芙、和芙瑞感到身体在发烧发烫,魔力迅速流逝,皮肤上面好像被针刺破亿万看不见的创口,剧痛还在其次,体力也在不停的流失,头脑渐渐变得浑噩,简直无法把视线聚焦到沙罗摩尼那可怕的身姿上面! 这便是黄泉领域的恐怖之处── “法力燃烧”与“生命流逝”再加上“灵魂打击”,任何身处其中的生灵都被强行附加上述三种负面效果,不管你有多么神奇的驱散魔法,也驱散不了君主的领域,除非…… 除非你能杀死领域的主人! 黄泉之路,漫无穷尽…… 距离黄泉入口越近,黄泉领域的能量越强劲,现在的沙罗摩尼已经以百分之百的姿态出现在柯西等人面前,拥有七级力量的黄泉之王! 力量的水库已经蓄满,沙罗摩尼决定结束这场跌宕起伏的游戏…… 他已经玩腻了! 于是,他睁眼眼睛,拿出最热情的笑容宣称── “欢迎来到黄泉之巢,各位可怜的傻瓜,瞪大眼睛看吧──欢迎来到‘蛇王’沙罗摩尼大人的‘表演时刻’!” 四面巨大的白骨塔盾凭空浮现,构成正四面体,把沙罗摩尼上下左右护得水泄不透,柯西的军刀,伍尔芙的利斧,芙瑞的火焰,打在上面只落下一点碎骨渣。 这是七级死灵魔法构筑的完美防御,白骨之塔! 更别提…更别提沙罗摩尼的身上还覆盖着比骨盾更加坚实厚重的白骨铠甲,现在他不需要动手只是让柯西等人随便出招就足够活活把他们累死在黄泉路上! 身为蛇王,当然不会只满足于防御。 沙罗摩尼打了个响指,身上爆发出密密麻麻四下飞溅的暗影之箭,这是暗影突袭的升级技能“暗影群杀”,说起来这一招除却带有剧毒以外和柯西的影力几乎同出一辙,毕竟,他们使用的都是源自黑暗的力量。 柯西尽可能把影子手套的保护范围扩大,扩大成一件影力斗篷护住全身,抵挡暗影箭的连续刺击,这已经很艰难了,但是他还不甘心,他要把影力斗篷继续扩大,扩展成一面足够保护伍尔芙和芙瑞的“影力结界”! 想法很好,可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影力结界是那样的薄,几乎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经过暗影群杀持续数秒的攻击,便已千疮百孔…… 伍尔芙和芙瑞没有辜负柯西的竭力保护,她们也在激发潜能,拼命使出杀手闲,斗气炮和净化烈焰不断作出反击,可是打在骨塔上面根本就形不成致命伤,反而遭到来自毒龙的反击── 每当她们的攻击落在骨塔上面,立刻至少一条毒龙沿着攻击的轨迹逆袭过来,用锋利的毒牙啃噬她们的血肉,撕开一道道伤口,注入造成剧痛的毒液! 别忘了,“黄泉大蛇”不但精通死灵魔法,更是猛毒魔法的宗师。 这一招“反射毒牙”便是七级猛毒魔法中最毒辣的一招,任何妄图伤害蛇王的人,都无法逃避毒龙的加倍报复! 遍体鳞伤…… 已然饱和的毒液随着血液一起淌出来,竟然变成半红半黑的色泽…… 身处绝境的两人一凤没有放弃,没有绝望,他们挣扎着战斗,拼死掩护同伴,支撑他们到这地步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呢? 是对沙罗摩尼的仇恨? 是战士的自尊? 还是彼此之间无法割断的感情羁绊? 不管那究竟是什么力量,人的意志力达到这种感天动地的境界,难道还要以悲剧收场? 第五集 纳迦战争 第八章 凤凰涅盘 黄泉之外,星海彼方。 梦界第三十三领域的云海里,那个名为“天堂”的地方── 一位美丽的天使正在俯瞰黄泉路上的血战,她脸色苍白,眼含泪水,修长而轻盈的娇躯不由自主的战栗,手中紧握着的那口惩罚世间一切罪孽的“裁之神剑”,亦按耐不住出鞘的冲动! 圣.奥黛丽雅就这样看着柯西等人在黄泉中血战蛇王,看着他们恍若风中残烛,徒劳支撑最终难免被那个强大的黄泉君主一口气吹熄…… 难道,她还能继续忍耐下去吗?! 她向前迈出一步── 然而,立刻被身边的天使同伴拦住。 “奥黛丽雅,你不能这么做……天使无权干涉梦界的战争,你可以在人间惩罚沙罗摩尼,但是你不能在黄泉之巢里面谋杀一位君主,否则…否则你将为天界招来公愤!” “你说得对,亲爱的莎莉耶姐姐,凡人以为天堂至高无上,却不知我们只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可怜虫。” 左右两难的痛苦使奥黛丽雅的话锋变得格外尖刻,这也许是她从柯西身上学到的坏毛病。 “在天堂之外,梦界还有无穷无尽未知的领域,还存在比天使更强的君主,如果我真的干涉黄泉之巢内的斗争,至少第二十三领域的君主戴维.萨奇蒙就不会袖手旁观,而你…我亲爱的姐姐,还有最高评议会的五位炽天使,是不愿意惹上这个大麻烦的!” 莎莉耶喟然叹息,握住她的手劝道:“你既然明白后果,为何还克制不住凡人才会有的冲动,难道那个恶毒的谣言所说全是真相……你真的,真的爱上了魔王柯西?” 奥黛丽雅没有回答她的疑问,甩开手举步前行。 圣.莎莉耶追着妹妹跑出两步,愤怒的尖叫:“你给我站住!不要啊,奥黛丽雅,不要引火上身自取灭亡!” “我不会堕落,亲爱的莎莉耶姐姐,我不去黄泉之巢──” “那你想去哪里?” “集美馆。” “你疯了?! “我没疯,也不傻,我想得很周到,莎莉耶姐姐,天使要按规矩办事,可是集美馆的主人未必吃这一套,如果他要伸手管黄泉之巢的闲事,难道我还能坐视不理吗?” “可是他…他怎能冒梦界之大不韪──” “他能!” 奥黛丽雅转身过来,目光坚定的注视着姐姐。 “戴维.萨奇蒙是一个看重师徒之情仅次于自己生命的男人,他绝不会坐视沙罗摩尼在黄泉路口被人杀害!” “这根不可能发生!”莎莉耶激烈的反驳,“柯西他们没可能打败蛇王!” “他能办到,相信我吧莎莉耶姐姐,柯西就是要做不可能的事!”奥黛丽雅用一种近乎自豪的口气宣称,“你刚才提到那则可笑的谣言,不妨走得更远一点,能够跟圣.奥黛丽雅传出绯闻的男人…哈哈,难道会被区区一个下等邪神杀死吗?你未免太看低我的眼光了!” “你、你……” “怎么?还不服气?” 最后,奥黛丽雅用宛然柯西附体的口吻说出下面这句话。 “亲爱的莎莉耶姐姐,你敢跟我打赌吗?” 莎莉耶不敢。 她目送奥黛丽雅扬长而去,眼神里写满迷惑。 通过玛丽塔近乎罗嗦的祈祷,她自问对柯西已经非常了解,可是当奥黛丽雅用那种帅到让她自惭形秽的口气说出“打赌”二字时── 格拉贝伦的守护天使圣.莎莉耶小姐恍然大悟,她压根就不了解柯西这个男人,甚至已经不再了解受到柯西潜移默化的奥黛丽雅。 回头再看一眼黄泉路上的血战吧── 五级大成的魔王。 五级巅峰的狂魔女斗士。 五级小成的幼凤。 堪称华丽的组合,可惜…… 屹立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位七级君主!一座不可撼动的黄泉巨塔! 恶战之后是苦战苦战之后是血战──然而…实力的差距并没有因为一方舍生忘死而得以填平!在生死对决的棋盘上,命运对每个人都是公正而冷酷的! 现在,柯西已经使出压箱底的泰坦战法,通过水镜发出旋影烟花,这曾经击败不死神鸟的绝招却没能杀死蛇王,骨塔和骨甲抵消了大部分杀伤力,而沙罗摩尼那经过闪光神血强化的肉体只要还留有一丝生气就不可能被摧毁…… 战斗,战斗,无休止的战斗……漫长而又绝望,现在对柯西等人而言最好的结局摸过同归于尽,可是即便这样也办不到。 沙罗摩尼优雅而不失狡猾,没有给他们任何可供发出换命一击的机会,他甚至有闲情逸致故意卖了个破绽,让柯西以为得到苦苦寻找的机会,冲动的使出仅存的力量刺出泰坦军刀── 然而那只是一个镜像术制造的幻影,您要知道,世上不是只有魔王阁下一个人会用“镜子”耍把戏啊! 沙罗摩尼放出黄泉魔爪锁住柯西的肩胛骨,把他举到半空中,然后胸前毒龙攒集成一根漆黑狰狞的肉柱,伴随着狂笑向他放射邪光魔血炮。 这堪称邪恶美学典范的华丽一击,正适合结束魔王生命── 沙罗摩尼就是这样想的。 然而有人不能容忍柯西就这样死去,毫无疑问,那就是忠诚的月族公主赛露娜.伍尔芙,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斗气可以牵制沙罗摩尼只好用血肉之躯挡在柯西面前,挡住那一道把她那宛若艺术大师呕心沥血琢磨而成的青铜雕像般的肌体寸寸撕裂摧毁的黄泉魔炮! 柯西试图推开伍尔芙,可是肩胛骨已被刺穿他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他热泪盈眶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这时候他呼唤任何可以帮助他的神明前来拯救伍尔芙,为此他乐意奉献自己的生命与灵魂作为代价! 神明是靠不住的,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只能依靠你身边并肩作战的战友吗? 小芙瑞,小小的凤凰却有着令人感动落泪的勇气,张开微弱到几乎谈不上辉煌的辉煌结界半路冲进来挡住邪光魔血炮的冲击,伍尔芙没有死,她惊愕的睁大眼睛却看见漫天飞舞的闪光凤翎,此时此刻的悲痛真是文字难以形容…… 这样就结束了吗? 沙罗摩尼在心里这样祈祷。 他表面镇定其实已近油尽灯枯,即便身在梦界老巢,即便身为七级君主也不是打不死的神仙,也没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可供消耗。 他一边骗自己说凤凰死了狼女死了魔王也差不多死了,一边中止放射魔血之光以免耗尽体能把自己的老命也搭进去给那三只蟑螂一般顽强的家伙陪葬。 他看清战况,略感失望,三个本该死掉的家伙还在喘气,幸亏他们已经没有余力再战了。 那么就让蛇王陛下稍微多花一点手脚宰了你们吧! 他吃力的靠近柯西,想先干掉这个最难缠的美男子,可是他跨出第一步就觉得不对劲,头上似乎有灼热的雨点洒落下来。 他抬起头向上看── 柯西、伍尔芙还有芙瑞也因感觉到同样的异状抬起头,他们看见两团熊熊燃烧的火鸟正在黄泉上空飞翔,发出震撼人心而又感人落泪的鸣叫…… 这九天凤鸣,恍若两把嘹亮的军号。 沙罗摩尼听了丧魂落魄,柯西伍尔芙和芙瑞却为之精神一振!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那的确是凤凰夫妇的身影,他们的尸体随着柯西等人被卷入黄泉路可是他们的灵魂之火却没有随同肉体一起灭亡── 不死鸟高傲的灵魂之火,仍然倔强的等待着复仇的时机! 现在,时机来临了。 闪光神血雨点一般洒落下来,这是凤凰夫妇耗尽遗体的能量赐给勇士们的祝福。 这一刻他们的灵魂宽恕了柯西和伍尔芙,把全部的仇恨集中在沙罗摩尼身上。 他们的灵魂仿佛两道无形的闪电脱离肉体击中沙罗摩尼的神经,这灵魂冲击波所造成的破坏力在肉体上看不出什么却足以使强大的蛇王头疼欲裂暂时丧失支配黄泉领域的能力! 柯西和伍尔芙还有芙瑞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反戈一击的瞬间,黄泉领域消失,闪光神血加护,此消彼长之下他们那原本不配与勇气相称的能量重新沸腾起来,各自使出杀手闲轰向抱头嚎叫的沙罗摩尼── 永夜军刀焕发出金属特有的冷峻光泽正如柯西俊美的脸上呈现出来的表情,聚集血海蒸腾的水汽划出召唤之门,释放“泰坦战法.旋影烟花”,十倍的杀伤力摧毁骨塔摧毁骨甲,杀伤沙罗摩尼重重甲胄包裹下的肉身── 伍尔芙宛若东方修行家一般双手合十念诵超度凤凰夫妇的咒语,掌心向外一翻推出赛过邪光魔血炮的正宗斗气神技,第二次洞穿蛇王的胸膛,让他的心脏在少女的怒火中化为灰烬!故老相传长虹贯日乃是帝王遇刺之相,那么可有人知晓,“血虹”撕裂黄泉路上死气沉沉的夜幕意味着梦界君主命数已尽? 柯西与伍尔芙身受“闪光神血”力量瞬间跃升两个境界迈入六级大关,然而这神血给予小芙瑞的好处却远远比他们加起来多得多── “请记住这传承辉煌之力的血脉,记住流淌在你我血管中的相同的勇气吧,芙瑞,我们的女儿……” 凤凰的灵魂发出这样的祝福,并且把他们最后的力量全都寄托在芙瑞身上,使她的力量暴增至六级巅峰境界! 这样幅度惊人的力量提升,或许便是父母之爱的终极体现吧…… 大量闪光神血带着父母来不及表达的浓浓慈爱深深眷恋,流淌在芙瑞的头上,身上,浸透她每一根羽毛,浸透了她那渴望亲情的心,使她落下同样闪闪发光的眼泪! 在这殊死决战的最后关头,她从哀伤的深渊里超脱出来,带着父母灵魂传递过来的勇气,带着父母转寄在女儿身上的全部力量,喷出一口足以焚化黄泉的烈焰! 这不仅仅是净化之焰,这是净化之焰的终极境界── 辉、煌、新、星! 蛇王的肉身淹没在神圣力量大爆炸的闪光里,转眼便被净化成一蓬随风流散的灰尘。 芙瑞的愤怒还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泄,她朝向近在咫尺的黄泉之巢念诵“天界咒语”,召唤流星火雨烧死那些试图爬出血海拯救君主的毒龙,数以万计的毒龙就这样被流星雨烧死砸死,而芙瑞却还在持续放射这个七级火系与神圣系复合魔法,她不必担心法力无以为继,辉煌光环如同一座随身携带的魔力泉,会给她持续注入法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怒火终于平息了,流星火雨渐渐稀零,她悲泣着环绕父母遗体燃起的火焰飞舞,期待他们能够涅盘重生…… 然而,她没能看到那十分之一的奇迹发生,火焰熄灭,凤凰夫妇虽未重生却把灵魂能量保留下来,变成两枚美丽可爱的凤卵,就好像…… 就好像芙瑞诞生之前那样。 柯西把这两枚凤卵珍而重之的揣在怀里,腾出一只手爱抚落在肩头悲啼不已的芙瑞,温柔的劝慰:“别哭了,我可怜的女儿,我会拜托玛丽塔把这两枚凤卵孵化,用不了多久,你将与转世的父母重逢,到了那一天,你虽然失去亲生父母,却会拥有一双可爱的弟弟和妹妹……” 芙瑞懂事的点了下头,停止哭泣,俯下身子,让伍尔芙搀扶着柯西骑在自己身上,振翼起飞,乘着黄泉血海里吹来的腥风,离开这个罪恶的巢穴,返回人间乐土。 战斗结束了,战场重归平静。 梦界第一领域失去了它的君主,未来是被获得神格的强者占领,还是被梦界那些野心勃勃的君主侵吞呢? 别让想象力跑得太远,蛇王陛下还没死呢! 一团黑烟在空中聚集,形成沙罗摩尼的影像。 柯西他们不懂得梦界的法则,不懂得君主在人间被杀死只会失去肉身灵魂还能在自己的地盘里重新修炼拿回被削掉的力量。 这里只是“黄泉路”,并没有真的抵达“黄泉之巢”,因此还算是人间的地盘,沙罗摩尼也就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接下来去哪里呢? 他灰心丧气的盘算,回到黄泉之巢静养? 不!太他妈窝火了,必须尽快增强力量报仇雪恨! 他按耐不住心头的怒火,决定冒险离开老巢去梦界第二十三领域寻找尊师戴维.萨奇蒙寻求帮助。 沙罗摩尼失魂落魄的踏出黄泉之巢,来到一片浩淼壮丽的星海之中,他埋头赶路,没心思看一眼路边的风景,这壮丽的银河啊,可不是为失意人而运转! 他终于来到梦界的枢纽,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座酷似轮赌盘的巨大星盘传送阵。数以亿计的星盘都在按照固定的规律运转,仿佛有看不见的机械和动力在幕后操纵,如果真有这种动力,如果真有这种鬼斧神工,它的名字一定叫做因果律。 “可别走错了路径……” 沙罗摩尼牢记着老师的提醒。梦界领域众多,有些是无主之地,有些存在君主,君主除了拥有神格这一共同点外力量参差不齐差距很大很大,但是总体而言,越往高层的领域君主的力量越强,反向推算,蛇王既然是第一领域的君主那力量差不多就是最弱的了,他可不敢乱闯乱撞,惹到那些蛰伏在高次元的老魔头只有死路一条。 好在他牢记着萨奇蒙教给他的开启梦界第二十三领域“集美馆”的咒文,正要念诵,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少年的轻笑,并且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啊!” 沙罗摩尼差点给活活吓死,扭头一看,只见一位头戴宽檐旅人帽发色浅蓝的美少年正笑盈盈的冲他点头,看起来……不像多厉害的角色。 沙罗摩尼不是傻瓜,知道能够来到这里的人无一例外是梦界君主,这家伙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他没来得及提问,因为少年忽然摘下帽子在他头上一扣,沙罗摩尼大人就立刻昏倒了。 第五集 纳迦战争 第九章 梦界暗战 等到沙罗摩尼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脚下是黑曜石地板,用闪亮的秘银镶嵌出黄道十二宫的星图,他仰头望去,前方耸立着一座高到看不清塔尖的巨塔,塔上还盘着一条巨大无比鳞片金灿的怪蟒蛇,头上长着鹿角,嘴巴上还有胡须…… 莫非是东方神话中的蟠龙? 正在纳闷的时候,只见那神秘的美少年忽然出现在高塔下,笑盈盈的向他欠身施礼。 “欢迎来到梦界第十五领域‘蛇遣宫.通天塔’,在下古斯塔夫.星神.迪奥,乃是此地的主人。” “第、第十五领域?!” 沙罗摩尼惊愕的张口结舌,冷汗立刻顺着额角淌下来。 “怎么?你不相信?哈哈,其实从梦界第三领域白羊宫一直到第十四领域双鱼宫虽然各有君主但他们统统是我的仆人,因此在下也算是整个黄道十三宫的君主,沙罗摩尼先生,现在你还有别的疑问吗?” “我、我……” 沙罗摩尼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词在无限放大── 一个是“黄道”。 一个是“星神”。 “既然你没有疑问,那就换我来提问了,沙罗摩尼先生,请告诉我,盖斯特教团的总部在哪里,你们的领袖究竟是谁?” “哼!你想挑战萨奇蒙尊师?即便是黄道暗杀团的君主,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现在沙罗摩尼已经想明白迪奥是什么身份了。 “哈哈,少来这一套虚张声势的把戏,我早就知道萨奇蒙并非盖斯特教团的最高领袖,他只是长老会的一个成员而已,在魔山周边地区,他的确是最高负责人,但是教团的领袖却另有其人!” “胡说八道!这种事…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肯老实交代?那可就是逼我动粗了哟……” 美少年的笑容里面渗出浓浓的杀气,使沙罗摩尼不寒而栗。 “该死的!难道还能是别人吗?当然只有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才握有教团的最高决策,这显而易见──” 沙罗摩尼虽然嘴硬但实际上已经交代了谜底。 “是皇帝陛下吗……唉,真的是‘黑血皇帝盖斯特拉斯一世’那个万年不死的老妖怪?这可如何是好,在这个‘星团’里根本找不出能够与他对抗的强者啊……倒霉的沙罗摩尼先生,不管你是不是撒谎,你说出的名字的确是我最不希望听见的那一个,因此我非常的沮丧,不得不拿你当出气筒。” 迪奥笑着站起来。 沙罗摩尼尖叫着爬行,翻滚,试图逃走,可是身在黄道领域之内他怎么可能逃得掉? 迪奥抬手一指,盘踞在通天塔上的东方神龙猛扑下来,把这可怜的低级君主咬住,不慌不忙的往下吞咽。 沙罗摩尼发出垂死的嚎叫:“尊师啊──救救我──” 迪奥摇头微笑,风轻云淡的说:“你的老师位于第二十三领域,离这里十万八千里,猜猜看他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听到你的哭号,再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你?” “尊师会替我报仇──” “你第一天成为君主,很多事情还不明白,不经许可闯入君主的领域乃是梦界大忌,除非受到我的邀请,萨奇蒙无法进入通天塔。” “可是你却把我、把我──” 这倒霉的家伙已经被吃掉半截,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那是因为我在半路上截住了你,老傻瓜,从梦界到‘星盘传送站’入口那段路是最危险的,君主们总是小心翼翼的溜过去,以免遭到偷袭,而你却大摇大摆的散步,你没有经验,而且你也没有机会积累经验,因为我不但要杀掉你,还要…呵呵,夺走你的神格让你形魂俱灭,永生永世再也见不到你那可敬的老师!这,便是对你伤害奥斯卡哥哥的惩罚!” 迪奥声色俱厉,俊美的脸庞杀气腾腾,令人望而生畏。 “不、不要啊……” 沙罗摩尼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呻吟,身体整个被神龙吞掉了。 神龙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团珍珠般圆润闪光的晶体,叫做“神石”,里面蕴含着沙罗摩尼的神格。 所谓神格,即为神名,便是万千信徒反复祷告祈求的那个名字。 所谓夺神,便是把神杀死,并将其“名”占为己有,即可占有其信徒的信仰能量,获得他生前的力量。 这块小小的石头里面,便封印着沙罗摩尼的“神名”。 当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低级神而已,迪奥自己用不着它,倒是可以卖给那些喜欢收藏神石的君主换点好处,或者送给渴望提升力量的人间朋友。 别误会,他没打算把这颗低级神石送给柯西,那么做简直是对魔王阁下的侮辱。 梦界第二十三领域集美馆是一个洋溢着艺术气息的地方,这里面收藏着萨奇蒙数千年来积攒的艺术品,有名画、雕塑、古董和各种你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艺术品,当然最可观的珍品是那一尊尊惟妙惟肖的美人像。 往常萨奇蒙只要坐在这些艺术品中间就能获得精神上的享受,沉浸在安宁舒适的心情里久久的陶醉。 可是今天他却心浮气躁,无法把精力集中在鉴赏艺术品上面,因为他在担心黄泉路上的那场血战。 本来,他好端端地用魔法镜观看战场,就在沙罗摩尼要取胜的时候,忽然飘来一阵迷雾把镜子给遮住了,他明白这是另外一位强有力的君主在恶作剧,摆明了不想让他干涉这场争端。 萨奇蒙不禁有点恼羞成怒,心想,“竟敢招惹像我这样以好脾气著称的绅士,那位神秘人先生,你他妈是不是闲得慌啊!” 他既担心弟子的安危,又忍不住设想抓住那个恶作剧的家伙使出残忍手段折磨至死,当然没有心思欣赏艺术品。 他站起来,绕着大厅踱步,然后又重新坐下,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把目光投向那些钟爱的美人雕塑,自言自语道── “回想一下那些年少风流的好时光吧,戴维,想一想恋爱的滋味!” 在戴维.萨奇蒙漫长的生涯里,也曾无数次坠入爱河,他与美人相伴享尽温柔,然而时光无情,美人终将老去,就像名画褪了色。 萨奇蒙不忍心看着情人老去,便在她们仍然年轻美貌的时候将其变成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收藏在这座艺术馆里。 没有生命,便不会衰老,美丽超越时间,不死不灭。 这便是他在梦界第二十三领域创建集美馆的初衷。 “唉,美人虽好,我却放不下师徒之情!看来我的修行还是远远不够啊……” 这样感叹着,萨奇蒙终于决定去黄泉之巢寻找弟子,以免发生意外。 他站起来,刚走到集美馆的门口,便被一口燃烧烈火的宝剑挡住去路。 一位美丽的天使站在门外,六扇雪白的羽翼散发出圣洁的光辉,让他痴迷的看了好久,恨不得马上把她变成石像安置在集美馆的中央,如果能够办到,这将成为他毕生最钟爱的作品。 但是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位小姐的来历非同小可,也认得那口独一无二的“裁之剑”。 “下午好,美丽的圣.奥黛丽雅小姐!您从第三十三天堂不辞辛苦的来到集美馆,可是料到鄙人苦于寂寞,于是芳心垂怜,想伴我共品下午茶呢?” “正有此意。” 奥黛丽雅微笑着回答。 萨奇蒙无奈的耸耸肩:“唉,我的幽默感是不是有点老化了?您知道,我刚才只是开一个小小的玩笑,我是巫妖,您是天使,坐在一起喝茶未免有点煞风景。” “我不会无缘无故的陪男人喝茶,萨奇蒙先生,但是我很乐意陪您共度一个愉快的下午,只要您别去插手黄泉之巢的纠纷。” 话说到这地步,萨奇蒙不能再装胡涂了。他抬起头,用鹰一般锐利的目光凝视着奥黛丽雅,一字一句的问:“为什么?” “因为九级君主参加凡人的战争,将会引起天界的反感,后果很严重,您恐怕承担不起。” “我的弟子不是凡人!” “然而他的敌人却是!” “我才不管那些蝼蚁的死活!”萨奇蒙愤怒的一挥手,仿佛要把奥黛丽雅带来的麻烦挥开。 “可是你必须遵守法则,萨奇蒙先生,一个梦界君主与凡人作战,你却担心前者会战败,这只能说明你教徒无方,教出一个大大的蠢材!” “闭嘴!”萨奇蒙桀骜的怒视着这位伶牙俐齿的天使小姐,“任何人都不可以批评我的弟子,任何人!奥黛丽雅小姐,我严肃的警告你别惹火戴维.萨奇蒙,除非你想找死!” 奥黛丽雅的脸上浮现一抹痛苦而又坚毅的神色,她和萨奇蒙同样拥有九级力量,谁得境界更高那不好说,但是在集美馆(萨奇蒙的梦界领域)内作战她必输无疑,萨奇蒙的话不止是恫吓,他是真的动了杀机! 殭持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萨奇蒙等不及了。 如果天使不来,他倒不是很担心,可是天使一现身,他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似乎沙罗摩尼那边真的有危险……否则天使为何兴师动众的跑来阻挡他? 他向前迈出一大步,鹰隼般的目光刺得奥黛丽雅脸颊发疼,不得不后退一步。 萨奇蒙继续紧逼,奥黛丽雅被迫后退。 这样一直推到集美馆通往“星盘传送阵”入口,奥黛丽雅横下一条心,不能再退了。 她后退一步,可能付出的代价就是柯西的生命。 “你真要跟我作战吗?萨奇蒙,你真要与天界为敌吗?” 萨奇蒙深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不、能! 再怎么强大,他只有一个人,天使有多少?只有他妈的老天才知道! 况且最强的炽天使就有七个之多,只要再有一个与奥黛丽雅级数相当的天使赶来,他必败无疑。而这是很可能发生的状况,因为天使向来喜欢谋而后动,奥黛丽雅不可能孤身犯险。 难道天界想激怒我,然后找个借口把我干掉? 萨奇蒙不得不这样考虑,他非常非常挂念沙罗摩尼,可是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打赌。 于是,他妥协了。 奥黛丽雅看到他后退一步,不由得松了口气,可是还没等脸上露出笑容,忽然变得无比痛苦── 一双巨大的白骨魔爪从她背后冒出来,抓住最下面一对翅膀,猛地撕扯! 奥黛丽雅握剑的手在颤抖,使出惊人的自制力克制住反击的冲动,如果她先动手,萨奇蒙肯定会豁出去! 就这样,神圣的鲜血喷溅开来,染红了集美馆的白玉石地板。 萨奇蒙挥挥手,丢开那扇被扯落的天使翅膀,不禁流露出钦佩的神色。 奥黛丽雅真是个坚强的女人,他这样挑衅,居然都不肯还手,没有给他造成撕破脸皮的借口,真是好样的。 “你走吧,可敬的天使小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为了谁付出这般代价,但是你的隐忍与自制力的确得到了我的钦佩,你走吧…记住我们之间的这段过节,如果我的弟子有什么闪失,我绝对饶不了你!” 奥黛丽雅拾起被扯落的翅膀,忍痛向他微微鞠躬,转身离开集美馆。 天知道她来到集美馆和萨奇蒙对峙是多么冒险的行为,如果萨奇蒙丧失理智,她此刻丧失的就不是一个翅膀而是一条命! 只有为了柯西,为了那个人间的魔王,她才愿意不惜付出这么多。 折翼的天使啊,她的伤口不停流血,脸上却泛起舒心的笑意,为柯西而笑,也为自己成功阻止萨奇蒙扼杀一颗即将崛起彗星…… 戴维.萨奇蒙坐在集美馆的大厅里听着富有“海洋派”风格的交响乐,啜饮血红的酒浆。 他表面平静,可是内心焦急。 他在翘首等待沙罗摩尼返回梦界── 不要回黄泉之巢! 不幸的孩子啊,你要来集美馆! 现在只有老师可以保护你,可以为你提供一个疗伤喘息的地方,等你养好伤,老师会给你更强的力量,会让你把输掉的全都赢回来!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难道你被战败吓昏了头,难道你真的回到黄泉之巢那个比公共卫生间强不了多少的地方? 难道你忘记我的忠告,梦界底层领域,特别是第一领域,不过是高阶君主往来的通道,他们从星盘上面走过,只要心情不爽,随时可以降落下去毁灭你的黄泉之巢! 所以,你得来集美馆,来到这梦界第二十三领域,至少到目前为止,连天使也不敢来这里嚣张…… 可是他没能等到弟子归来,他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哪怕沙罗摩尼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他仍然以慈父一般的包容力爱他、鼓励他、甚至是娇惯他…… 然而一个人的资质决定了他的极限,沙罗摩尼不聪明,所以他死得活该。 当戴维.萨奇蒙被迫接受这个现实的时候,心中的痛苦是难以言喻的,他喝干最后一杯酒,起身召唤人间的信徒。 虽然失去沙罗摩尼,但是黑暗教团没有就此覆灭,沙罗摩尼不过是他座下“四魔子”中最不成器的一个。 “血”之统帅,“吸血鬼王”弥尔顿.杜德利。 “骨”之统帅,“苍白巨龙”以赛亚.惊梦。 “灵”之统帅,“死神骑士”西罗.剎帝利。 死灵军团的“三巨头”,拥有七级巅峰力量的强者…… 同时感受到巫妖王的悲怆与愤怒,并且把这种情感搁在自己的意志之上── “尊师,是什么人让你如此悲伤,如此愤怒?” “我将毁灭一切给尊师带来不快的存在,把他们变成死亡的祭品!” “尊师,我们等候着您的命令!” 小师弟死于非命的消息传到三位魔子耳中,一种强烈的,同仇敌忾的愤怒充满他们的胸臆,恨不得立刻去奥特洛,把杀害沙罗摩尼的那个青年杀死,变成最下等的骷髅,每天拆碎他的骨头再组装起来,如此反复折磨他一千次,一万次! 他们在萨奇蒙的授意下,做出各种安排,以猎杀柯西作为竞赛的目标,以他的生命作为奖杯,如果谁能率先杀死他,无疑会得到萨奇蒙的奖赏和宠爱。 与此同时,通天塔中的古斯塔夫.迪奥推开脚下的占星盘,充满忧虑的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美丽而又变幻莫测的星空── “黑暗的星云涌向处女宫,奥斯卡哥哥的命数里面还潜伏着尚未知晓的劫难……” 第五集 纳迦战争 第十章 佳人难缠 柯西回到奥特洛以后,闭门不出,宣称“伤愈之前概不会客”。 他这一歇就是整整一个礼拜,每天躲在卧室里面,就连吃饭也要让厨娘送进去。 他就这样过着蜗居的生活,直到十二月第二个礼拜天早上,侍从敲开房门,告诉他有客人求见。 “我不是说过概不见客吗?” 柯西气恼的质问。 从前他发下这道命令绝对会得到彻底的执行,可是现在不同了,时代变啦,现在掌管门房和警卫班大权的人名叫“玛丽塔.冯.格拉贝伦”! 这位新晋侍从官年纪虽小却很有胆量,认为自己有义务修正魔王阁下的命令,筛选哪些人没必要见,哪些人必须见。 “来客是卓娅女士,我认为您必须接见。” “嗯嗯哼哼~~~” “好了啦,别在撒娇了阁下,您今天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玛丽塔含笑望着这位用被子裹住脑袋在床上打滚一边发出哀怨哼声的男主人,没有丝毫通融的意思。 她穿着女式休闲军装,衣领扣的整整齐齐,衬衫雪白一尘不染,女式军靴擦得漆黑呈亮光可鉴人,略显稚气的俏脸上挂着从容不迫的微笑,时而轻轻甩动一下认真梳理过的短发,仿佛一泓金色的涟漪在清晨的阳光下微微荡漾。 显而易见,玛丽塔殿下已经习惯侍从官的新角色,并且把这工作干得很出色。 “可恶,不许用安抚小孩的口气对我说话!” 柯西无奈的爬起来,换下睡衣递给玛丽塔,从她手中接过崭新的衬衫和军装穿好,洗漱完毕,精神抖擞的走进觐见室。 卓娅正站在飘窗旁边,摇着贝壳团扇俯瞰清晨人来人往的街区,听见柯西问早安,连忙回头微微一笑,湛蓝色卷曲的长发随着她回头的动作甩动,如同涌动的波浪。 “早上好,阁下!你看上去精神不错,并非人们传说的那样重病卧床?” 柯西对着拳头咳嗽一下,尴尬的说:“事实上我的确卧病不起,但是为了见您只好强打精神。” “真的吗?”卓娅微微弯腰向前探身,双手背在身后,俏皮的打量他的脸色。 “这个嘛……”柯西还真不好意思当面扯谎。 “当然是假的。” 玛丽塔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柯西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哈哈,一想到会见像您这样可爱的美人,嗯嗯,我当然会精神大振、精神大振!” “哎呀,您真是太会逗人开心了,我算什么美人啊,我猜阁下听到我来访的消息,一定会头疼的趴在床上叹气。” “那──不可能!” 柯西连连摆手。 “不是才怪……” 玛丽塔又在他身后幽幽的接了一句。 这回柯西忍不了啦,回头捏住她的脸用力揉搓,把瓜子脸揉成丸子脸再揉成苹果脸,抢在玛丽塔尖叫反扑之前,打开门,把这位多嘴多舌的侍卫官一脚踢了出去,然后手忙脚乱的锁上门,扭过头来,讪讪的冲卓娅一笑。 门外传来小女孩愤怒的叫嚷,还有拍打门板的咚咚响。 “呃…您瞧,我这一大早就不太平,真是头疼,卓娅女士,希望不会妨碍你的好心情。” “请直接叫我卓娅,阁下,我不觉得自己已经老到必须冠以女士二字。” 美丽精明的女海巫面带古怪的笑容,不咸不淡的跟柯西聊天,让他有点坐立不安。 “那好吧卓娅,你这些天过得愉快吗?” “凑合吧。” “那么你对奥特洛城堡印象如何?我想你已经逛过每一条大街小巷了吧。” “女人家难免要逛街,况且我初来乍到,有许多东西要买,手里面又没多少现钱,只好多走几步路挑便宜货。” “战俘救济款没按时发放?” 柯西有些吃惊。 “发是发了,我全给舒拉拿着,他在这朋友多,开销大。” “这小子!我每个月可是给他开十个银币的薪水呢!” “哈哈,别见怪,我弟弟还很孩子气,难免大手大脚,他刚开始独立生活还不懂事,生活会慢慢让他学会精打细算的。”卓娅嫣然一笑,慢慢的在客厅里踱步,忽然停下来,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您问我对这座城市的观感,不得不说,我的印象非常好,这是一座并不富足但是充满青春朝气的城市,我希望它能变得更好。” “那么你对这里的居民怎么看?他们对你友好吗?” “哈哈,我想这不能一概而论,有些人不友好,但是他们对待我的态度与我战俘的身份恰相称,有些人不冷不热,就好像阁下您一样──” “呃,我可没──” “别急,只是开个玩笑,”卓娅快乐的笑起来,笑声仿佛挂在船帆上的风铃一般清脆悦耳,“有些人对我很好,这里不得不提吉祥夫人和小玛丽塔,她们真是菩萨一般的心肠,我们相处愉快,而且成为了朋友,我受了她们的善待,因此有义务在您面前美言几句,您想不到吧,我这么快就交到了朋友。” “我──想得到,因为卓娅小姐你善解人意,谁都无法拒绝你的友谊。” “那么你呢?阁下,你对我的友谊也不加拒绝吗?” “当然!” “如果把友谊换成别的词,比如……爱情?” 卓娅笑瞇瞇的注视着他,眼睛里分明写着捉弄二字。 “大冷的天,您还拿着扇子,真是莫名其妙啊。” 柯西扭过头去,不尴不尬的扯开话题。 “哈哈,我拿着它不是为了扇风,而是显得有风度,这是纳迦贵族的臭毛病,您就多多原谅吧,阁下,说到这把扇子来历非比寻常,这可是伊莉莎陛下的爱物。” “伊莉莎陛下还好吗?” “还算过得去吧,她倒也不是那种非要锦衣玉食的人,简朴的生活无损她的尊贵和美丽,但是失去自由可不是什么好滋味,为此难免有些憔悴。当然,她还没有完全从战败的打击中振作起来,但是已经乐意跟您面对面的谈谈,就像一对破镜重圆的情侣。” 柯西越来越招架不住这位纳迦女郎真真假假的攻势,脸上不住冒汗。 卓娅哈哈大笑,过来帮他扇风。 “您瞧,我带来这把扇子,恰好用得着。阁下,别担心,我不是那种风流痴情的女子,不会像某位可怜人那样对你一见钟情,我对你只有友情和崇拜,捉弄你纯粹是因为觉得你尴尬的样子很可爱,希望您能破例给与我这小小的权利,女孩子难免有一点任性嘛。” “老实说,你这张伶牙俐嘴可真让我吃不消。” “那么我就更不能爱上你了,否则你的情妇们准会群起造反,因为她们联起手来也说不过我。” “情、情妇们?哪有这回事……” “嘻嘻嘻~别装了,摊开说吧,我指得是埃达小姐、伍尔芙小姐还有门外那位气鼓鼓的玛丽塔小妹妹。” “玛丽塔?!连她都算在里面了?”柯西哭笑不得,“看来我这后宫无论从数量到质量都有待提高啊。” “谁说不是呢!” 卓娅格格娇笑,用扇子拍打他的胸膛。 柯西不知道是第几次擦冷汗,正色的问:“卓娅,上次我们谈到的事情,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阁下,既然我弟弟正在很愉快的为您效劳,我这个当姐姐的也不能置身事外,您打算派给我什么差事呢?” “外交官!”柯西脱口而出,随即笑道,“虽然现在还没有可以结盟的势力,但是我保证,以后你会忙的不可开交,许多国家的外交家都会领教到你这张伶牙俐嘴的厉害。” 卓娅笑着向他屈膝行礼,就像宫廷贵妇对君主所做的那样。 “我很荣幸成为魔王御前第一任外交大臣,这差事倒也合乎我的脾气,话说回来,阁下,您到底愿不愿意跟伊莉莎陛下坐下来谈谈呢?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应该化干戈为玉帛了。” 柯西思索了一下,摇头道:“现在还不行,请你转告伊莉莎陛下,我还没有准备好会见一位女王,我想她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做好准备,等到时机成熟,我会率先提出邀请,身为绅士,怎能让女士先开口提出约会。” 卓娅一开始有点胡涂,他以绅士自居,为何又拒绝女王的约会?可是转眼一想,露出会心的笑容。 她明白了。 柯西说“没有做好准备会见一位女王”,这是话里有话,如果伊莉莎还以纳迦族的君主自居,他就永远不肯跟她谈判,因为现在的奥特洛城只有魔王没有女王。 卓娅本来打算重提当初女王下嫁的计划,但是柯西的态度已经表明,他不能接受这种亡羊补牢式的婚姻,毕竟双方已经失去了平等“交易”的基础。 是的,政治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或许将来柯西会爱上伊莉莎并且娶她,而且也不是娶“女王”而是娶皇后,这是两回事。 以卓娅之机灵,岂有不懂之理。 她来见柯西,做好充分的准备,料到会有这种软钉子碰,提前想好四十五套对策,可谓胸有成竹,但是她没有机会使出外交家的善舞手段,因为柯西听见开饭的铃声,听见玛丽塔在门外不悦的大喊“吃饭啦吃饭啦不吃就拿去喂狗啦”,立刻变得魂不守舍,肚子也在咕咕叫。 卓娅等着柯西邀请她共进早餐,然后在席间深谈,可是玛丽塔只送进来一份餐具,她立刻明白这个小精灵般的侍卫官不想她久留,这是玛丽塔个人的意思还是柯西的授意,并不重要,如果她是个识趣的人现在就得告辞了。 送别卓娅的时候,柯西透漏口风。 “我正在策划一个大场面,届时会邀请伊莉莎陛下参加,把我们之间以及两个民族之间的矛盾一笔勾销,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详细告诉你。” 卓娅用心记住他的话,随即告辞。 她当然不会蠢到追问是什么大场面,同样是美女,有些人脑壳里面装得是智慧,然而有些人那里面装得只能算大粪。 能在柯西身边生存的女人,不可能是后者。 第五集 纳迦战争 第十一章 魔影封印 玛丽塔铺开餐布服侍柯西吃早饭,柯西给了她一个金币还有一个和她的脸蛋一样绯红可爱的大苹果,奖励她设法撵走卓娅那个缠人精。 柯西吃了几口饭,开始喝钟爱的红茶。 玛丽塔不急着收拾餐具,站在旁边双手捧着苹果,咔嚓咔嚓啃得很专心。 柯西扭头瞅着那个被咬出许多秀气的小坑的大苹果,不禁吞咽口水,听玛丽塔吃苹果时发出的诱人的咀嚼声,他都忍不住想吃一个了。 但是他没有落下脸子向玛丽塔讨,起身向门外走去,留下玛丽塔独自收拾餐桌。 伍尔芙照例在门外站岗,柯西不见客的日子里,她得到授权代理处置紧急事务,这几天东线、南线和北线的探险报告全是她签署的,倒也没闹出大乱子。 柯西一路上听她报告这些天的工作,下楼来到大训练场。 舒拉正在那里训练纳迦水兵排兵布阵,操练鱼枪。 联合方阵的半龙战士们在旁边围观,每当看到排成纵队的纳迦战士在陆地上笨拙的甩动尾巴调转方向就吹响恶作剧的口哨,幸灾乐祸似的咯咯笑。 舒拉忿忿地瞪视这些凑热闹的家伙,故意大声说:“笑个屁啊,谁不服上来跟本少爷单挑!” 那些半龙战士只是起哄,却没有人上前挑战,因为他们这些天都被舒拉给揍怕了。 有人大声说,“得意什么啊,等三龙将回来你就要倒霉了!” 还有人预言:“我赌十个银币,这位舒拉少爷打不过三龙将中任何一位!” “妈的,你有那么多赌本吗?” “我可以借!必赢的赌局,下的越多赢得越多!” 他们虽然在起哄,但是话音里面已经没有那种浓浓的仇视了,这说明两族的关系正朝着好的方向转变,柯西对此非常满意。 “敬礼!” “阁下早安!” 看到柯西下楼,半龙和纳迦不约而同的肃然敬礼,尽管彼此之间存在仇隙,但是柯西在他们心中的威信是同样的不可撼动。 柯西冲众人微微点头,淡淡的说了声稍息。然后问舒拉这些天的状况,一边闲聊,他忽然扭头问士兵:“半龙和纳迦,谁更强?” 大家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呆了,沉默数秒,呼喊声宛如石破天惊一般响起来。 “纳迦更强!” “放屁!半龙最强!” 这样的对立,立刻酿成火药味十足的气氛。 柯西冷冷一笑,摆手示意统统“住嘴”,然后提议打赌,是的,他每天例行三件事──吃饭、睡觉、打赌。 “纳迦也好,半龙也好,使出最拿手的本领来攻击我吧,我站在这里不动,谁能逼我移动脚步或者碰到我衣角,我就承认他的民族是最强的!” 说着话,柯西左手倒持鱼枪,右手倒持长矛,以两个民族的图腾作为武器,对付那些蠢蠢欲动的战士。 纳迦还比较害羞,摸不透柯西的脾气,半龙战士早就习惯他的行为方式了,嗷嗷叫着争相扑上来,想占个头筹,可想而知,首当其冲挨了顿胖揍。 纳迦也加入抢攻,准确的说是挨揍的行列,被柯西挥舞双枪像打狗似的抽得哇哇惨叫,像是台风吹过庄稼地,一片片的倒下去。 柯西一边以一抵百“教育”士卒,一边从容淡定的跟伍尔芙聊天,谁要是胆敢大声吶喊压住他的话音,就会遭到双份的痛殴。 后来士卒们发现这个秘密,就憋着气冲锋,除了被打翻在地忍不住低声呻吟,诺大的训练场里竟然安静得吓人,门外人完全想象不到里面有数百人在激烈群殴。 舒拉在旁边都看傻了,见过高手,没见过这么高的高手,魔王阁下的本领真是深不可测! 不多时,柯西发现没人再来挑战,准确的说所有战士都趴下了,不管纳迦还是半龙,躺在地上抽搐的样子都是那么狼狈,谁还有脸争强斗狠呢? 柯西丢下鱼枪和长矛,叮嘱伍尔芙和舒拉,今后要加强半龙和纳迦的思想教育,要深入灌输“和谐”的大主题,最终使两族亲如一家。 有时候力量就是最好的说服力,现在柯西表了态,半龙和纳迦同病相怜,谁也不好意思嘲笑对方,感情在挨揍之后似乎大大拉近,真是…皮痒。 “舒拉,准备一下,过些天我要带你去北方前线。” “北方前线?” 舒拉惊喜的重复着他的话。 “我要带你去历练一下,小伙子,你要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和真正的军人。” 柯西拍拍他的肩膀,温和的目光使他如沐春风,对即将来临的北方之旅充满了期待。 这时候伍尔芙过来贴着柯西的耳朵说“迪奥公子来了”,柯西脸色立刻变得很是惶恐,飞快跑上楼梯,一边叮嘱伍尔芙和舒拉说:“不许多嘴啊!就说没看见我!” 这时候迪奥已经粉欢乐的跑进来,一路上大叫:“奥斯卡哥哥!快出来,答应我的瓷瓶快拿出来啊!” 经过伍尔芙和舒拉跟前,发现两人站的笔直,脸紧绷着,仿佛在强忍笑容,不禁有些狐疑,问他们看没看见柯西。 答案可想而知。 柯西回到卧室,喝了玛丽塔备下的红茶,直到迪奥的脚步声远去才松了口气,坐在床上进入冥想。 他躲避迪奥,不止是因为想赖账,更重要的是怕他得知一个秘密,进而疯狂地嘲笑他。 原来柯西自从黄泉血战,得到闪光神血的加持,不但大大强化了体质,获得沙罗摩尼曾经展示过的强悍肉体自愈能力,而且魔王能量进一步提升,迈进六级殿堂,生命树再次发生异变,进化出一个新的“成员”。 虽然入门境界还不能使这一物种完全成熟,但是柯西经过连日来不舍昼夜的修炼,已经使之变得强壮活跃,整天在能量空间里面欢乐的游来游去,外形也从微小的豆粒,变成一条脑袋大大拖着细长尾巴的小东西…… 显而易见,这是一只小蝌蚪。 经过反复的实验,柯西发现,这小蝌蚪具有很恐怖的超能力,通过它直接激发魔王能量没什么用处,但是激发影力却会发生惊人的异变,会让影力变成草绿与漆黑相间的古怪花纹,射出去的天魔影刀就像一条绿黑条纹的飘带。 一旦刺中生命物体,就会强行封印它的特殊技能。 比如刺中狼人,就会封印月光变身或者肉体自愈的特技,具体封印哪种能力可不一定,而且封印其中一种,另外一种就无法再封印了。 柯西搞不懂这里面的作用原理,因此一直闭门不出,名为养伤,其实是在专研新的技能。 后来他发现,如果目标恰好在使用某种能力,那么“魔影封印”就必然针对之,如果对方啥能力也不用,那就纯粹是随机选择了。 “魔影封印”具有同样鲜明的弱点和优点,实战的时候无比强大,平时则几乎没用。 而且还有限制条件,柯西无法封印力量级别比自己更高的目标,比如六级小成的伍尔芙,还有六级巅峰的芙瑞,都对魔影封印免疫。 这样看来,“魔影封印”似乎是一个很鸡肋的技能…… 但是柯西相信绝非如此,这里面一定还有他尚未发现的秘密。 按理说,这种需要动脑筋的时候,就该去找迪奥寻求帮助,然而柯西这一次恰恰要躲开迪奥,万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新进化出的能力是“小蝌蚪”── 因为,蝌蚪就是青蛙的宝宝,迟早会有一天长大变成青蛙! 这样一来,迪奥当初的预言不就实现了吗?身为兄长,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就是怀着这种可笑的虚荣心,柯西现在特别害怕迪奥,见到他的影子就溜走,活像看见鬼。 可是逃避有什么用呢? 有时候越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就在他冥想的时候,忽然发觉一阵冷风吹来,然后听见让他心惊肉跳的促狭笑声。 睁眼一看,只见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迪奥一手捂着帽子,免得被大风吹飞,蹲在窗台上,正对他得意的笑。 柯西脸上的肌肉一阵剧烈抽搐,强忍着喊救命或者逃跑的冲动,问他为什么从窗户里面爬出来,不怕摔死吗? “你的保镖不让我进来,而且拒绝通报,奥斯卡哥哥,你是不是特别怕见我啊?” “呃,哪有、哪有!” “那你为什么看到我就逃跑?” “唔…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啦,所以说人人都有难言之隐──” 柯西把脸扭到一边去,然而迪奥立刻像兔子一样跳到床上,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少来这套!‘这样’和‘那样’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啊?” “啊啊!你这家伙,真是很烦啊,不就是因为这个和那个嘛!” 柯西无可奈何,只好把六级力量进化出小蝌蚪的事情和盘托出。 迪奥笑得在床上打滚,滚来滚去似乎永无休止。 柯西恼羞成怒之下一脚把他的肚子踩住,勒令他三分钟之内说出“魔影封印”还有哪些未解之谜。 迪奥挣扎着滚下床,捂着肚子笑道:“哪里用得了三分钟,我马上就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魔影封印”只是六级力量的初步技能,随着柯西力量提升,蝌蚪会进化成青蛙,“魔影封印”的效果也会大幅增强,就好像当初水镜之门进化成召唤之门那样。 “你现在只能封印一个技能,是因为你只有初级境界,等你提升一个境界,就会额外获得一个封印位置。” “最多四个啰?” “不一定,好比你从前只能开启一个召唤之门,每天只能用一次,现在你每天可以开启两个,而且能来回跑两趟,时间也增加到五分钟,以此推之,当你获得七级力量,就会把封印位置提升到五个甚至更多……” 迪奥条理清晰的推理,使柯西喜出望外,一下子封印对手五个特技,那不用打就赢了啊! “可是…还有个很麻烦的限制。” 柯西突然又沮丧起来。 “我只能对比我低级的人使用魔影封印,可是比我低级的人,根本不用这招就打得赢啊。” 迪奥朗声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亲爱的奥斯卡哥哥,弱与强并非纯粹力量的对比,你怎么把这么基本的战术原则都搞忘了?” “战术!没错,这是战术技能!” 柯西眼睛顿时一亮,跳下床去设立一面水镜,然后透过水晶激发“魔影封印”,不出所料,这个单体特技居然变成“广域封印”了! “很好!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狠狠修理那些躲在军队后排放魔法的胆小鬼了!” 领悟“广域魔影封印”以后,柯西喜出望外,抱住迪奥在他脑袋上狠狠亲了一口。 迪奥可没把来意忘记,见他心情大好,便趁机提出瓶子的事情。 “什么瓶子啊?” “就是你答应给我的瓷瓶嘛!” “噢噢,跟我来,马上拿给你。” 柯西把迪奥带进书房,然后抓着头发想了想,兴冲冲的跑到书桌跟前,把那个插着百合花的花瓶给拿起来,花和水统统倒掉,只把瓶子拿给迪奥。 迪奥呆呆目睹了他的所作所为,震惊得简直快昏倒了。 “真的是这个瓶子吗?奥斯卡哥哥,凭着良心发誓,你答应给我的就是这支花瓶?” “嗯、嗯!” 柯西用力点头,假装很天真很无害的样子。 “嗯个屁啊!它明明只是一支普通的花瓶嘛!” 迪奥暴跳如雷。 “你确定?那真遗憾,毕竟我对瓷器没有很深的研究──” “你撒谎!你撒谎!”迪奥气得有点失控了,“这个瓶子跟你上次拿给我看的完全不同!” “明明是一样的嘛……” 柯西把脸扭到一边去,似乎不敢看他“悲愤”的眼睛。 “不是!不是!才不是一样的呢!” “别激动,古斯塔夫老弟,也许你当时没有看清楚,毕竟你都没有摸过它一下──” “有摸过!我用脸颊蹭了一下!那种细腻的印象我绝不会记错!” “可是你瞧,瓷器就像女人,在热恋的时候总是觉得她们的小手是那样温柔,她们的脸蛋是那样光滑,可是娶到家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少来这套!你骗了我,该死的,你把埃达小姐送你的高级瓷器藏到哪里去了?” “古斯塔夫,你还是放弃吧,我不能把情人赠送的礼物转送他人,因为那毕竟是埃达对我的一片爱心啊,难道你忍心害我成为一个负心人吗?” 柯西握住弟弟的手,眼中包含着诚挚的感情。 迪奥无法长时间抵抗他的凝视,终于,艰难的……摇头。 “呜呜~可恶……又骗我……真的很想要那个高级瓷瓶啊。” 可怜的美少年抱着不值几文的地摊花瓶,一路抱怨着离开柯西的办公室。 柯西等他走远了,连忙跳起来锁住门,打开抽屉,从一个外观雅致的木盒子里拿出那只真正价值连城的远东瓷器,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赞叹着。 “多么可爱的瓷器,就像埃达的脸蛋一样光滑细腻,这样的宝贝怎么可以给古斯塔夫呢,啊,手感真好呀…好吧,我似乎感觉到古斯塔夫的怨念了,可怜的老弟,我就把瓷瓶锁在抽屉里,你真想要,就应该撬开锁头把它拿走而不是苦苦等待别人的赏赐──这才是男子汉的作为!”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完这些话,他把瓷瓶重新锁在抽屉里,上楼休息去了。 书房重归寂静,墙角暗处,闪现一抹会心的微笑。 第五集 纳迦战争 第十二章 凯旋庆典 柯西筹划的“大场面”,就是在除夕那天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 名义上是庆祝柯西入主魔山一周年,其实大家心里清楚,更主要是庆祝纳迦战争的凯旋。 从十二月中旬一直到除夕前夜,奥特洛举城忙碌,张灯结彩,方方面面都在紧张筹备庆典仪式。 柯西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既要处理城中大小事务,批复前线战报,还要抽出时间整编纳迦降军。 这支部队经过战争的洗礼,加上纳迦河谷过来的降卒,如今还有六千兵力,三大主力兵种的配置基本整齐,因此柯西在改编的时候也尽量维持原有的建制,各级指挥官保持职位不动,战死的军官职务由副官代替,纳迦海巫团和梭镖步兵团最高指挥官分别是卓雅、舒拉姐弟俩。 对于这对姐弟,柯西是比较信任的,至于纳迦官兵,有二分之一被施加了锁魂咒,因此不用担心闹出乱子。 尽管在战争中蒙受重创,“海德拉千人近卫团”并没有全军覆没,那些生命力顽强的大海蛇经过疗养,被切断的脑袋纷纷长出来,仍有七百头之多,投降的女骑兵经过预备役补充,总数接近三千,恰好配置七百海德拉,成为一支全新的重骑兵团。 至于指挥官的人选,柯西心里有数,只是现在还不到宣布的时机。 整编工作顺利进行的同时,半龙军团也在加紧训练,这一次练兵不为作战,而是想在庆典的阅兵式上展现出这支铁军最强的英姿! 财政拨款已经就位,新设计的魔王军各级军装也在赶工制作,拿到新军装的人迫不及待穿上炫耀,蓝、白、黑相间的配色象征着魔王军冷静、忠诚、勇猛三大精神! 半龙在长枪上面系上彩带,列队行军的时候更加增添几许节日色彩。 征服纳迦与凯旋庆典的消息如同雪片一般飞赴前线,东、南、北三线远征军发回贺文,祝贺魔王阁下赢得凯旋,同时也不免夹杂埋怨,埋怨他没有召回远征军和三龙将参加这场复仇之战。 柯西先跟三龙将沟通,解释没有召回远征军的理由,说服他们以后再召集前线士卒公开演说,号召大家放下仇恨,与纳迦化敌为友,仇恨已经成为历史,为了奥特洛的光辉未来,为了魔王军称霸大陆的共同愿景,他们理应携手合作,共同开创新时代! 这番声情并茂言辞慷慨的演说,不可能说服所有半龙将士忘记仇恨,但是已经表明奥特洛宫廷的姿态── 在“和谐”的大前提面前,任何私人报复行为都将遭到严厉的惩罚! 这时候柯西再次真切体会到锁魂咒的好处,如果没有这个咒语,他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心血和多少时间才能消除半龙和纳迦的对立情绪,而现在,至少表面上大家能够和睦相处了。 柯西开启召唤之门,分三天把前线的三支部队送回奥特洛城,第四天则偕同三龙将一起降临在从城门通往魔王宫大门的主干道上,接受全城军民的列队欢迎,这是为明天的庆典在做一个小规模的彩排,同时也是民众们真心热爱崇拜魔王和三龙将的体现。 这期间柯西往来前线,不算藏在影子里的伍尔芙,都是孤身一人。 只有去北方会见阎摩的时候,他带上舒拉.纳博科夫作随行。 到达北方军营以后,他把舒拉介绍给阎摩,同时还递给他一份委任状。 是舒拉的委任状。 从这天开始,舒拉将出任北方部队的副指挥官,在阎摩麾下效劳。 阎摩认真看完委任状,脸色变的很难看,他用礼貌的近乎讽刺的口气“劳驾舒拉副官暂时离开军营,让他跟阁下独自说两句话”。 舒拉离开以后,他憋不住心中的激动,跳起来用一种“旧爱”向“新欢”争宠般哀怨的口气质问柯西。 “阁下,我绝口不提半龙与纳迦的世仇,也绝不会怀疑您这么做是为了削弱我在北方部队无可争议的指挥权威,上天作证,我绝不怀疑您把舒拉.纳博科夫派到北方部队来是怀有任何对我不利的用意!但是我必须问清楚一件事,在我和那位纳迦公子哥之间,您究竟更欣赏谁?” 柯西摘下军帽用力一挥,以此表达心中的不快! “我大老远来到北方前线,给你送来一位机灵能干的副官,是想拜托你用心调教他,把他培养成能够独当一面的指挥官,而不是为了听你说这种娘娘腔的怨言!我亲爱的将军,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阎摩在他的高压手腕下被迫低头,接受了这次必定酿成北方部队集体不满的委任,还要硬着头皮向士卒解释,为什么会有一个该死的纳迦族小屁孩跑到这里来作威作福。 柯西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激起矛盾,不管他在场不在场,最后总会酿成斗殴。 没关系,军中斗殴就像出麻疹,只要挺过这一关,事情就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一直憋着不打,反而会加深对立情绪。 事情如他所料,他在营帐里还没做热屁股,外面就闹起来了。 原来舒拉来到北方营地,感觉到半龙的仇视情绪,心中很是不忿。 他对柯西的安排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把自己丢到一个充满仇敌的环境中来呢?难道他想害自己被这些野蛮的半龙撕成碎片吗? 这位少年军官心中有些害怕,但是他倔强的没有表露出来,而且迎难而上,要求执行自己的权力。 他找到阎摩,提出要看全军的花名册。 “在开始工作以前,我至少要知道自己手下的将士姓是名谁,如果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他们也不会尊敬我吧?” “哼,就算如你所愿也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尊敬,小鬼,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阎摩当众拒绝了他的请求,并且得到广大官兵的鼓掌喝彩。 他们憋着劲想给这个“空降”的纳迦少爷一点颜色看,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在众人的挑唆下,在这种肾上腺素弥漫的气氛下,舒拉是不可以退缩的,他顶嘴,立刻惹来阎摩的训斥,并且动手打了他一耳光。 舒拉还了手,于是对立马上升级为决斗。 两个人按照贵族仪式互相抛出手套,然后走到一片结冰的荒地上大打出手。 柯西听见鼓噪声,出去一看,发现两个冲动的家伙已经干上了,旁边还围着好多男男女女给阎摩加油喝彩。 伍尔芙绷着脸,想过去阻止他们,却被柯西喝止。 “让他们打吧,咱们去那边看个热闹。” 说完,他牵着女侍卫的手,登上一处阳光直射的枯草坡。 伍尔芙背靠石头坐在山坡上,柯西打了哈欠,很自然的躺下,头枕着她的大腿,就这样一边晒太阳一边享受美人温柔体贴的桑拿,时而朝决斗中的二人瞥一眼。 一开始他看得津津有味,后来发现两人实力相当,打来打去总也分不出胜负,于是就打了个哈欠,翻身贴着伍尔芙温热柔软的小腹打盹。 小阳春的天气催人发困,伍尔芙也打了个哈欠,拿起柯西的军帽遮住被阳光刺得发痛的脸庞,靠着石头,双手轻拥着心爱的主人,就这样进入梦乡。 卫兵在十步开外站岗,看到两人相亲相爱的温馨景象,不禁露出羡慕的笑容。 柯西一觉醒来,红日西斜,耳畔传来喧闹的叫好助威声。 睁眼一看,我的老天,那俩活宝还没分出个胜负! 他站起来,肚子发出咕咕饥鸣。 伍尔芙正在轻轻捶打发麻的大腿,听见他肚子叫,不禁失笑,连忙喊来卫兵,让他去女兵后勤营拿两个盒饭过来。 柯西一手端着盒饭细嚼慢咽,时而停下来喝口水,等他吃完晚饭,那两个家伙总算是分出了胜负── 阎摩在子弟兵的助威下愈战愈勇。 舒拉却因不适应在寒冷干燥的地带作战,渐渐体力不支,终于被阎摩击倒,兵器也脱了手。 阎摩仰天大笑,这口气出得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用钢枪指着躺在地上的舒拉,大声喝问:“服不服!” 舒拉当然不服气,哼了一声,不屑的把脸扭到左边去。 阎摩觉得很没趣,便向他伸出手,趾高气扬的说:“起来吧,小子,回去告诉你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今日你在北方前线,有幸得到奥特洛名将阎摩大人的指点,并且学到一点关于谦逊做人的教益!” 舒拉又用鼻子哼了一声,把脸扭到右边去。 恰好看见柯西端着空饭盒,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看,不禁打了个冷战,心不甘情不愿的碰了一下阎摩的手,自行站起身来。 阎摩转身对围观的半龙战士喊道:“看什么看?快去干活!一群懒鬼!” 等到人群散开,他拍拍舒拉背对自己的肩膀,笑着说:“小子,你真有两下子啊,不过比我还是差了一点点,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阎摩对于一个纳迦,这就是最高最高的评价了。 舒拉不是傻瓜,感觉到他刻意传递的善意,回头撇嘴哼道:“走着瞧吧,我迟早会比你更强!” “在水中的话,你现在就比我强。” “切,我才不会故意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战场呢。” “你属驴啊?这倔脾气真是有够讨厌!” 两个人互相揶揄,气氛虽不融洽,倒也有那么一点不打不相识的意思了。 柯西看在眼中,不禁又打了个哈欠,江湖义气的戏码看多了也是腻味啊。 不过他把舒拉带到北方来,不正是期待看到眼前这傻里傻气的一幕吗? 说来柯西本人也颇为迷惑,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腹黑兄贵”的呢? 回到奥特洛以后,柯西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纸盒子。 好奇的打开一看,里面是新作的元帅军装。 这件军装是吉祥夫人偕全体宫内侍从送给魔王阁下的礼物,特别为他明天出席阅兵式准备下的。 美人鱼厨娘做饭不怎么行,针线活却相当出色,缝制军装没问题,问题是谁也没见过元帅制服的样式啊。 这可让吉祥夫人犯了难,别管她多么心灵手巧,从来没见过样式,怎么做得出来? 这时候玛丽塔自告奋勇站出来帮大家解决了难题。 开玩笑!格拉贝伦的公主殿下,见多识广,别说区区元帅军装,就算御用服饰她还不是照样如数家珍耳熟能详! 玛丽塔很快画出制服图样,厨娘们买来上等衣料和金镶边、彩流苏、银纽扣等装饰品,连夜赶工,如期作成这件华丽而又不失庄重的元帅制服。 柯西拿着这套凝聚众人心血,一针一线里面缝入对魔王阁下诚挚崇拜的礼物,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囿于身份,他不便亲自向侍女和厨娘们道谢,唯有穿上这件军装,以此表明他内心的感动。 玛丽塔痴痴盯着镜子里一袭元帅制服、手按佩剑的柯西,真是帅到无法形容!少女的心砰砰直跳,只恨此刻没有画师在场,如实记录下柯西的英姿,而她乐意拿出全部家当收藏那副并不存在的画卷,作为永久的纪念。 柯西发现她在偷窥,不禁摇头失笑,回过身去摸摸她的头发,让她向吉祥夫人代为转达谢意。 “我也有出力哦!这制服的图样就是我亲手画的!” “好的,我的小公主,那就奖励你作为侍从陪同我出席明天的阅兵式。” 柯西笑着说。 “噢噢~那我可以穿侍从官的礼服吗?” 玛丽塔攥着拳头,激动的两眼放光。 她正琢磨怎么向柯西提出这个请求呢,没想到他主动说了。 “当然可以,不过你有礼服吗”? 玛丽塔立刻剥掉外套,露出穿在里面的一身新军装,得意的说,她在帮柯西设计图样的时候顺便给自己也画了一套新礼服。 柯西上下打量她,发现玛丽塔的衣服比元帅服更加华丽,站在自己旁边,岂不是会抢了风头? 于是他不由分说,撕掉玛丽塔身上那些装饰用的小玩意。 “可恶啊!人家花了好多心血在上头……” 玛丽塔气得鼓起粉颊,小嘴撅起老高。 柯西拍拍她的脸蛋,哈哈大笑:“收敛一下你的虚荣心吧,小东西,你用不着这些绶带和勋章!” 说完便把撕下来的饰品丢进垃圾桶。 玛丽塔正要抱怨,却见柯西递来一封信,让她转交伊莉莎。 玛丽塔转怒为喜,拿着信开心的跑了。 路上她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原来是柯西邀请伊莉莎参加明天的庆典。 玛丽塔有些小小的失望,因为里面没有太多亲热话或者隐私。 什么,你问她偷拆信件会不会内心有愧? “才没有呢!那家伙让我送信,当然要顺带发放偷窥的福利啦!” 玛丽塔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然后把重新粘好的信封送到伊莉莎手中。 伊莉莎看了信,一直郁郁寡欢的脸上终于浮现笑容,这笑容是如此美丽可爱,宛若一线阳光驱散乌云。 “谢谢你,可爱的小玛丽塔,我答应魔王的邀请,明早准时恭候他的大驾。” 说完,伊莉莎从桌上的水果篮里拿出一个大柚子给玛丽塔作为跑腿的礼物。 “还要那个、那个──” 玛丽塔一手抱着柚子,雀跃着指向水果篮里面的红苹果。 “好的、好的,我的小可爱,姐姐这就拿苹果给你。” 玛丽塔抱着柚子和苹果,口袋里面揣着伊莉莎的亲笔回函,返回柯西的办公室交差。 柯西看回信的时候,玛丽塔旁边专心致志的剥柚子吃,吃完以后意犹未尽,正拿起刀削苹果,柯西回头说:“小馋猫,分给我半个苹果。” “你不是不喜欢吃苹果吗?” “看到你吃东西,不喜欢的食物也会变得好吃。” “切,你才是真的馋猫呢!” 玛丽塔用刀子切了小半个苹果下来,想了想,最后把较大的半边给了柯西。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经过精心筹备,万众期待的“凯旋庆典”终于拉开帷幕! 在这样的节日里,在这个奥特洛复兴以来最重要的日子里,最懒惰的人也受到节日气氛的感染激动地难以入睡,天还没亮,奥特洛的街道上就挤满等着看阅兵式的人群。 等待如同沙漏中落下的细沙越积越多,人们的心也都提到嗓子眼,期盼的目光集中在魔王宫的大门口。 终于,万众瞩目的那一刻来临── 大门敞开,柯西在侍从官玛丽塔的陪伴下走出来,鲜红的地毯铺展在他脚下,一直通往装饰鲜花的阅兵台! 欢呼声如同潮水,如同雷鸣,从四面八方涌来。 柯西挥手向欢呼的人群致意,面带浅浅微笑,俊美的面庞和挺拔的身材配上元帅制服,更显得璀璨夺目,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气势,使人发自内心的崇拜敬仰! 此时此刻,他就是奥特洛的神明,就是所有人心中的偶像。 然而柯西本人的目光,同样被一个人所吸引── 伊莉莎女王身着一袭雪白的礼服,摆动修长的尾鳍从地毯对面走来,摇曳的身姿仿佛一朵徐徐绽放的白莲花,美得让他心颤。 所谓惊艳,就是这种感觉吧…… 柯西在心里头赞叹不已。 他上前挽着伊莉莎的手,在她耳畔轻声说:“你真美,伊莉莎陛下,我的命好苦啊。” 伊莉莎微微一愣,问他何出此言。 “命运捉弄,使我没能收到你所馈赠的黄金短剑,没能用一根红线把两颗跳动的心连接起来,因此错过一段美好的因缘,伊莉莎陛下,看到你是如此美丽雍容,我不禁为命运捉弄而追悔莫及。” 伊莉莎嫣然一笑,仿佛百花盛开那般炫目迷人。 “阁下,命运天定,你我皆为凡人,往事不可追,只有把目光投向未来,姻缘的奥妙谁都说不清楚,也许误会只是小小的插曲,你我将携手迎来新的缘分,顺便说一句,别再称我陛下,奥特洛只有一个‘王’,他的名字我可不好意思当着你的面说出口呢。” 多么得体的回答! 柯西轻握着伊莉莎的柔荑,心中充满男人所能体验的最高的享受,是自豪,是征服欲的极度满足,更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快意! 他们就这样情意款款的低语,一路向着半龙与纳迦子民挥手致意,登上庄严的阅兵台。 谁也看不出来,这对宛若情侣的男女,自从战争结束以来还是初次见面,他们之间本应该横亘着仇恨的深渊,本该为各自民族的利益而争执不休,但是这些都没有成为他们携手相拥的障碍,没能阻止两颗年轻的心相互吸引,朝一起靠拢…… 柯西在高台上脱下军帽,向着人群挥手致意,然后不知道是灵机一动的恶作剧还是早有预谋,把军帽戴在伊莉莎的头上。 伊莉莎羞涩的笑了,她难为情的摸摸帽檐,眼睛在闪闪发光,仿佛有一种感动的液体在涌动。 台下的纳迦齐声欢呼,直到这一刻,他们的脸上才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毕竟,这名为“凯旋”的庆典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整个民族战败的见证,怎么高兴的起来? 然而就在柯西给伊莉莎──他们的女王──戴上象征权利的军帽那一刻,纳迦合族上下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真的不是囚徒,不是俘虏了! 从现在开始,他们和他们的女王,将会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就像那些傲慢的半龙族一样! 伊莉莎的心情很复杂,其中最突出的情绪是庆幸。 是不是很难理解?不是感动,也不是羞涩,而是庆幸? 说穿了一点也不奇怪,她在庆幸自己出门的时候忘记戴帽子。 她本来打算戴珍珠王冠,然后当众摘下来献给柯西,以此作为臣服的仪式。 可是后来她…她给忘了! 唉,因为太紧张了嘛! 没成想误打误撞,反而造成另外一种与她初衷相似而又更加煽情的局面,她又怎能不暗自庆幸呢。 军乐奏响,庄严的战鼓使人心弦紧绷,仿佛又回到硝烟弥漫的战场。 一排排军队从看台上经过── 最先登场的是半龙骑兵队。 阎摩身穿将军制服,骑着霸王蜥蜴,率队从看台前经过。 这些高傲的贵族骑士们把骑枪挂在马鞍扣环上,举起军刀向柯西致以最高敬礼,并且齐声吶喊“魔王万岁”。仿佛引燃导火索,万岁的吶喊宛若山呼海啸,从骑兵队蔓延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柯西挥手示意,表示他对这支贵族骑兵非常满意,把他们安排在阅兵的最前列,等于承认他们在魔王军中享有特殊地位。 接下来接受检阅的是半龙联合方阵,长枪兵居中,战戟兵两翼,官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表情庄严肃穆而又按耐不住发自内心的兴奋! 般若作为方阵的指挥官走在最前面,经过柯西跟伊莉莎面前的时候,他拔出指挥刀喊道:“敬礼!” 半龙步兵齐声吶喊,左手持枪指向天空,彩带飘扬,身体微微转向看台,唰得一声整齐划一的举起右手,向最高统帅敬礼! 柯西肃然还礼,感谢这些忠心耿耿的战士在纳迦战争中立下的汗马功劳! 接着登场的是埃达统帅的弩弓大队,全部由美丽的女兵组成。 她们身穿红色军装,英姿飒爽,给庄严凝重的阅兵式增添一抹亮丽的色彩。 柯西由衷感谢这些可爱的姑娘…… 她们背井离乡,踏上与女人天性背道而驰的血腥战场,却毫无怨言,不但要为冲锋的兄弟丈夫提供火力支持,当男人们休息的时候,她们还要洗衣烧饭,做好后勤工作,她们是军营中不或缺的成员,在前线所做的工作甚至比男人更多。 他连续两次向女兵们挥手致意,以此表达心中那份感动。 女兵方阵则还以别出心裁的敬礼── 只见埃达骑着飞龙低空滑翔,忽然举起骑枪,厉声长啸。 女兵们仿佛收到讯号,一起举起弩弓斜向天空发射绑上鲜花的无簇箭,漫天鲜花飘舞,香气弥漫整个城市的天空,这花香与落英最终飘向城市的大街小巷,飘落在柯西置身的看台上。 这正是她们向最高领袖表达崇拜的方式,一种女人味十足而又富有小聪明的可爱方式。 紧随其后登场的是伍尔芙的狼人近卫军,舒拉的纳迦海军陆战队,还有卓娅的皇家海巫团。 伍尔芙是个不太会花心思哗众取宠的人,她和狼人卫队按照既定路线完成了阅兵仪式,用沉静的敬礼表达出无限的忠诚。 舒拉和卓娅因为纳迦的特殊地位,也没有表现的过份激动。 伊莉莎看着他们从看台下经过,看着这支原本属于自己的雄师,心中既酸楚又有些担心。 她担心观众对纳迦兵团喝倒彩,这会严重破坏庆典的气氛。 幸而没有发生这种倒胃口的局面,人们虽然不像之前那样卖力的鼓掌欢呼,但是也没有做出让纳迦难看的举止,这让伊莉莎长长的松了口气。 检阅过纳迦兵团,接下来登场的是以法娜为首的妖精族雇佣军。 这支飞在天上的美丽部队引起大家极大的兴趣,柯西不得不动用警备队阻止他们涌上来捕捉那些可爱的小妖精。 小妖精一边飞行一边唱着悦耳的庆典之歌,花妖精徐徐飞行的样子本来就像蹁跹起舞的花朵,绿色的树妖精俏皮的抛下种子,落在人们身上,头上,就变成了小小的花朵和树苗。 这是佣兵团吗?柯西哑然失笑,根本就是一支马戏团嘛。 也好,庆典最重要的是兴高采烈的气氛,妖精们的幻术的确把气氛推上了最高潮。 最后接受检阅的是魔王军的后勤部队。 侦察营的杀人蜂,警戒营的鳞甲狼,运输营的刺麋,充当仆兵的鱼人奴隶,清扫战场的食尸鬼,还有乘车而行的粘土怪工兵。 这支个性十足的混编部队由大王和小王率领,雄赳赳气昂昂的从看台前走过,发出代表敬礼的嚎叫。 小凤凰芙瑞在天空飞翔,兴奋的鸣叫着,忽闪着闪光的翅膀,她已经成为魔王军的重要成员了,而且自认为在这支完全由魔兽构成的后勤兵团中地位比大王小王兄弟更高,理应获得观众们最热烈的掌声。 事实上她如愿以偿,而大王和小王虽然有些嫉妒,但是自从被芙瑞“教训”地差点变成“烤乳狼”以后,他们就默认了这只霸道小鸟的权威。 阅兵式并非庆典的全部内容,接下来的授勋仪式才是压轴戏。 魔王军的重要将领们逐次走上看台,接受柯西授予的军衔和勋章。 “般若将军!特授中将军衔,感谢你在东方前线为我和我的政府立下的汗马功劳!” 柯西亲手把军功章别再这位双眼失明却有一颗无限博大的心灵的爱将胸前,用力握住他的手,传递真诚的祝贺。 “荣幸之至!” 般若向他敬礼,嗓音有些微颤抖,若非众目睽睽,他定会激动落泪吧。 想当初潜入魔宫图谋刺杀柯西,他万万没想到会有今天这光荣的一刻! 身为军人,他还能比此时此刻更加自豪吗? “阎摩将军,感谢您在北方部队所做的一切!中将军衔是你应得的荣誉!” “不胜荣幸!” 阎摩喜上眉梢,低头亲吻军功章,只差没欢呼雀跃了。这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从来也不懂得掩饰内心的情感,轮到他发表授衔演说的时候,一口气报出二十多个女孩的名字,感谢她们的“爱”帮助他赢得今日的光荣! 这未免有点太滥情了…… 因此,观众在鼓掌的同时,也发出没有恶意的哄笑。 “感谢你,埃达,感谢你为我付出的爱,感谢你为南方军团付出的心血!三龙将中唯一的女性,从今日起将成为奥特洛魔王军唯一的女性中将!” “阁下…埃达愿意为你而死!” 美丽的混血少女泪流满面,激动的拥抱着柯西,长久不能平静,仿佛就要这样拥抱着心爱的情郎同时也是无限崇拜的领袖直到地老天荒。 观众为她大胆示爱喝彩,同时也原谅她哭得太厉害,没有办法做出致谢演讲。 给三位中将授衔之后,接着是三位少将。 “赛露娜.伍尔芙,我的爱将!很抱歉我不能授予你和你功劳相符的军衔,因为在我心里没有什么职位能够配得上你的忠诚和勇敢,伍尔芙,我亲爱的侍卫长,我将永远爱你!请屈尊…接受这枚少将勋章吧!” 柯西对伍尔芙说的话最多,在他心里,这位忠诚的巨人美女占据的分量很重很重,她的出现仿佛在他身边筑起一道坚固的壁垒,并且默默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既是保镖,也身兼保姆的责任。 柯西怎么能不感激她,怎么能不深深的爱怜她呢…… 伍尔芙抑制眼泪,向柯西还以敬礼。 “我没能像三龙将那样指挥兵团在前线浴血奋战,敬爱的主人,我没能为您开疆拓土立下值得一提的战功却得到了预想不到的奖励,我…请原谅我不善言辞更何况此刻激动的情绪使我几乎忍不住眼泪…我愿为您效劳,至死不渝!” 她这番情深意切的演说,不止打动了柯西,也打动了所有在场的人。 柯西眼睛湿润,鼻子酸楚,为这位可敬女巨人的忠心深深感动,他握着伍尔芙的手,告诉她── “我不允许你说出至死不渝这种煞风景的话,只好我还活着,你就不许死,亲爱的赛露娜,你哭了,我也忍不住泪水,为了缓和这过于伤感的气氛,我决定开个过火的玩笑,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候你说的话吗?赛露娜,你说要为我生孩子,我可记得这个约定呢!” 伍尔芙脸颊涨红,咬着嘴唇轻轻点头,暗示她随时乐意为主人奉献处子之身。 最后,柯西面向联袂走来的姐弟俩露出爱怜的笑容。 多可爱的一双年轻人啊,他们是纳迦皇冠上的珍珠,是这个民族勇敢与智能的缩影! “卓娅,舒拉,我给你们这枚少将军章,不是为了安抚战败者的尊严,而是一个承诺…承诺我将引领纳迦族走向辉煌,引领你们创建丰功伟业,你们愿意接受军衔,帮助我完成这一承诺吗?” 卓娅和舒拉,难道还有别的答案吗? 他们被赐予这超出期待的荣誉,早就受宠若惊,激动地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了。 至此,日后柯西赖以横扫天下的十二魔将,已有半数麋集在他的麾下。 最后,庆典的压轴大戏终于拉开帷幕,一支强大的师团整装待发,他们还在等待着指挥官的到来── 那便是皇家海德拉重骑兵团! 看到这支无比熟悉、象征着自己昔日权力的军队出现在广场上,伊莉莎被深深的震撼了,惊愕的手足无措。 柯西挽着她的手经过铺着红地毯的阅兵通道,走向整装待发的重骑兵,走向她前半生荣耀的缩影── 通道两侧,各族兵团纷纷举手致敬。 “敬礼!” “敬礼!” “敬礼!” …… …… 热血沸腾的军令,整齐划一的敬礼,一双双凝重而又充满敬意的眼睛…… 这是一支铁军,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钢铁雄师! 来自半龙族与纳迦族的战士现在团结一致,向着他们的最高统帅与昔日的女王致以最庄严肃穆的军礼! 伊莉莎感动的热泪盈眶,她几乎无法靠自己的身体来走完这段“漫长”的通道,最后是柯西抱着她乘上伤愈的九头大海蛇,乘上黄金御座,并把一口黄金打造的指挥刀亲自递到她手中── “因为这样那样的误会,您的一番好意没能及时传达给我,正如那口被折断的黄金剑,成为历史恶作剧的一个注脚,然而亲爱的伊莉莎,这并不能抹煞你为民族和平、为化解仇恨所付出的心血和努力,现在我把这口指挥刀赠给你,它远不如黄金短剑那样来历非凡,但是它将带给你比前者更加强有力的权柄,象征着奥特洛军团唯一的‘上将’军衔!美丽的陛下,您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出任奥特洛海军总司令暨皇家海德拉骑兵团的统帅一职吗?” 柯西握着她的手,目光深邃而又略带紧张,仿佛一个正在向情人求婚的大男孩。 伊莉莎用颤抖的双手接过指挥刀,深情脉脉的凝望着柯西,哽咽的说:“请别再叫我‘陛下’,从今天开始我将舍弃过去的一切荣誉和头衔,只因我得到的头衔比女王的称号更加荣耀百倍!尊敬的阁下,伊莉莎.费迪南德.克劳拉就是匍匐在您脚下的最卑微的女仆,为您效忠是她毕生最大的荣幸!” 伊莉莎握住指挥刀,一寸寸拔出来,手指激动的划过那平滑美丽的刃面,让黄金的光泽一寸寸暴露在阳光下── 奥特洛魔王军的上将指挥官,伊莉莎.费迪南德.克劳拉,举起这口象征着庆典大结局的军刀,指向天空用力一挥,饱含激情和止不住的热泪高声吶喊── “奥特洛皇家骑兵团,前进!!” 广场上掀起欢呼的热潮,从四面八方向着“伊莉莎上将”发号施令的地方涌来。伴随着军乐队那庄严的鼓点,海德拉重骑兵列队步入广场,为这场旨在化解半龙与纳迦世代仇恨的宏大庆典,画上了一个功德圆满的句点。 日出东方,雄鸡唱晓,冬天里的奥特洛洋溢着浓浓的春意。 天空飘下今冬第一场雪,洁白晶莹的雪花带着片片美好的祝福,洒向千家万户,预示新的一年已经来临── 魔王之城奥特洛,从此踏上辉煌的复兴之路! 外传 玛丽塔日记(第二辑) 圣.莎莉耶在上! 您高居天上,向茫茫红尘投下慈悲的一瞥── 倘若您凑巧在除夕这天俯瞰奥特洛魔王城,准会大吃一惊! 凯旋庆典上那种热烈的节日气氛,比起格兰戴尔的春节亦不逊色,城市的大街小巷上挤满了参加庆典的居民,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仿佛无数会笑的水滴汇聚成欢乐的海洋! 您能听到威武雄壮的军乐,能看到威风凛凛的阅兵式,能感觉到这座城里头涌动着无与伦比的青春朝气,奥特洛魔王城就像冬眠醒来的巨龙,伸伸懒腰,发出精神抖擞的吶喊! 新的居民和新的城市,是我这次记述的主题。 这次庆典日后或将载入史册,任由史官的妙笔生花来点缀润色,我的文笔不足以描述这场盛会,只想写一写庆典中粉墨登场的人们。 我不想在此多费笔墨描述人们的欢乐,反而想指出那些并不愉快的人和事给您看个明白。 正如有光必有影,有人高兴就必然有人忧伤── 在庆典的日子里,同样会发生使魔王面上无光的丑闻,我秉笔直书,不为笔伐,只想为历史留下一笔真实的印记。 三龙将的回归是庆典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几乎半个城市的人都在期待着这三位将领的归来,而当那天终于到来,三位前线指挥官和他们麾下的勇士没有让大家白白期待,他们满载而归,带着大量战利品,带回被征服民族纳降的誓言书,带回被占领的庄园、田野、鱼塘、矿山的地契…… 正如魔王所言,三龙将与光荣同在! 而在我本人,最开心莫过于再次见到般若大叔。当他从霸王蜥蜴上一跃而下,面带微笑向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那种潇洒儒雅的神态,真让人难以想象他是魔王麾下最杰出的名将! 我按耐不住激动的泪水,喊着般若大叔的名字向他扑去,然而我在半途被迫停了下来,因为我看到吉祥嫂嫂同样含着眼泪走向她的丈夫,尽管我很想念大叔,但是在这种场合下必须把首先拥抱大叔的权利让给嫂嫂。 他们夫妻俩紧紧拥抱在一起,倾诉离别之苦,围观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仿佛被他们那情比金坚的爱意深深打动,随后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 般若大叔和吉祥嫂嫂都是内敛的人,很能克制内心的感情,他们没有表现出过火的激动,手牵着手向大家挥手微笑,那种亲密而又雍容的风度,真让人叹为观止── 我确信无疑,即便格拉贝伦的公爵或者侯爵狩猎归来,接受夫人携治下的百姓迎接,也不会表现的比他们更有风度了! 在那之后,般若叔叔径直向我走来,把我从密集的人群里抓出来,抚摸着我的头发笑道:“啊,我可爱的小玛丽塔,我的小姑娘,小女儿,这半年来你为何不给大叔写信,难道你不想大叔吗?” 我立刻哇的一声哭起来,真丢脸,可是我忍不住嘛。 我告诉大叔曾经想给他写信,然而可恶的魔王说没有人给我寄信,因为信使担心我在信中写下出卖魔王军机密的暗语,或者向我的父亲求救。 般若大叔蹲下来亲亲我的脸颊,握着我的手安慰说:“傻孩子,阁下那是在逗你玩呢,每次通过水镜与我谈话,他都会在我提问之前抢先诉说你近来的境况,讲述发生在你们之间的那些趣闻,看得出来,他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大叔的话让我脸红耳赤,钻到他怀里不好意思说话。 唉,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魔窟中的生活,习惯扮演魔王侍从的角色? 我从前是高贵的公主,却不觉得自豪,只是心安理得,因为我生来就拥有荣华富贵。 我现在只是一个少尉侍从官,每个月拿二十二枚银币的薪水,这笔钱从前不过是我一天的零用钱,现在却觉得非常自豪非常富有,因为警卫班十二个人加起来赚得钱也不比我多几个子。 我从一个囚徒开始奋斗,先在厨房帮工,连正式的厨娘都算不上,不拿钱却日夜劳作,付出不知道多少眼泪和汗水,后来成为正式的侍女,每个月赚一枚银币,省吃俭用的买了新制服,让自己看上去更自信,我不懈努力,用工作和言行为自己在厨房里赢得地位。 后来,老天眷顾为生活做好准备的人,我升职为魔王的亲随,赚的钱更多了,地位也直线上升,我交到许多朋友,三教九流都有,我慷慨的借钱给他们当赌本,偶尔收一点利息,我没有赌博的嗜好,但是我看的很准,谁能赢谁必输我心里有数,别人打赌的时候我拿出钱来投资押宝,多赢少输,运气好的时候吃到的分红比薪水还多,就这样,我想买什么就很大方的去买,因为我赚的钱足够自己开销。 我不敢说已经过上公主那般大手大脚的生活,但是现在我很少为钱的事情发愁了。 现在,我再次升职,成为魔王的侍卫官,警卫和侍女全归我管,整个魔王宫里面除了厨房都得听我的,可算是“大总管”啦! 除了魔王,我不必伺候别人,我不需要亲手洗衣服,不需要自己铺床,不需要自己做饭,四名温顺乖巧的美人鱼侍女专门服侍我的饮食起居,我要是心情愉快,就赏给她们几个小钱儿。 我不觉得自己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不会沾沾自喜的把这半年来的经历美化成“励志模板”,但是圣.莎莉耶啊,难道我不应该为努力奋斗所收获的成就而自豪吗? 一个年幼公主被打入囚笼,整日以泪洗面纯属正常,郁郁夭折亦不稀罕,有几个女孩能像我一样自强不息,用双手拨开厄运的乌云,撑起一片明丽的天空! 我有理由自豪,并且丝毫不加掩饰! 啊啊,对不起,跑题了……本来是想讲八卦来着,怎么变成给自己歌功颂德了呢?我真是一个容易沾沾自喜的轻浮女孩呀! 说到八卦,我首先想到庆典前夜发生的那场斗殴。 一直以来,城里的半龙跟纳迦互相看不顺眼,总想找个机会教训对方,半龙作为主人,在气势上占了上风。 一个半龙和一个纳迦在街上狭路相逢,半龙会故意拿肩膀撞对方,或者不屑的冷哼,纳迦却只能咬着牙,灰溜溜的避开。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但是舒拉作为纳迦军团的领袖,年轻气盛,不甘忍气吞声,因此倘若有人当着他的面欺负纳迦,准会出头打抱不平,可想而知,不少半龙战士挨了他的揍,难免记恨在心。 现在三龙将回来了,半龙认为报仇的机会到了。 地点是军官俱乐部,舒拉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三龙将中最活跃的阎摩跟一群半龙士官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冲着他不怀好意的嗤笑。 后来有一个半龙士官故意过来给舒拉敬酒,说出下面这番话。 “尊敬的舒拉将军,听说您目下在北方部队服役,我等非常羡慕您能够与一向体恤下属的阎摩将军共事,并且听说,你们曾经当着魔王阁下的面切磋武艺,在下很是好奇,那场比武究竟是谁赢了啊?” 可想而知,舒拉当时是何等的尴尬,他那俊俏的脸庞一定羞得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现场气氛火药味十足,幸亏当时俱乐部里面没有别的纳迦,否则一定会干起来! 舒拉的回应谈不上风度翩翩,但也不失坦诚。 他告诉等着看笑话的半龙士官们,那场比武他输得心服口服,并且对阎摩将军的本领钦佩之至,今后不会再说小看半龙的狂言,但是,如果有人敢欺辱纳迦,他定会拼死迎战,绝不退缩! “阎摩将军的胜利不能代表你们的胜利,我佩服阎摩将军,但是绝不容忍狐假虎威的鼠辈!” 说完这些话,房间里面响起稀稀落落的哄笑,是几个脑子进水的半龙在得意,但是他们很快就安静下来,因为发现同袍的表情并不好看,阎摩尤其脸色阴沉── 舒拉的回答让半龙感到自讨没趣,阎摩生气的正是这一点,但是这种场合下,他必须维持将军的风度,站起来对舒拉说,“好心的副官,去给我拿点鼻烟来提提神,酒喝得太急,我有点头疼”。 舒拉趁机下台阶,一去不回头。我想他准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然后苦练武技,将来找阎摩讨回面子吧? 我与阎摩将军接触不多,从前只能从女人家的传言里面了解他的风流事迹,对他很是不屑,可是这次冲突能够以和解收场,不得不说阎摩将军非同等闲。 他称舒拉为“副官”,直接表明舒拉是他的助手,是“自己人”,如果半龙还把舒拉视为敌人,那就等于不给他面子了,我相信俱乐部里没有人听不懂这话的言外之意。 另一方面,他命令舒拉去拿鼻烟盒,这本不在长官对下属的权限之内,但是舒拉只能乖乖照做,说明他在北方部队的权威并没有因为舒拉的到来而动摇,他仍然是最高指挥官,即便在生活中也可以把舒拉当成仆人来使唤,这显然会让半龙体会到一种与有荣焉的虚荣。 上述做法,可谓两全其美,能够在短短几秒钟内做出应对,阎摩将军的机智绝不亚于远扬在外的风流名声。 尽管庆典期间命令禁止斗殴,方方面面大唱“和谐”赞歌,但是半龙和纳迦的宿仇不可能因此消弭,两族在街头碰面,不能公开冲突,便用一种充满讽刺意味的语调大声向对方打招呼── “和谐早上好!” “哈哈,和谐你好!” 然后擦肩而过,朝着彼此的影子吐口水。 久而久之,“和谐”二字就成了军官俱乐部里流行的冷笑话,谁提到这个词都会惹起满堂哄笑。 舒拉受了气,他姐姐卓娅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当天下午就去军官俱乐部找阎摩将军,质问他为什么欺负弟弟,还说,既然阎摩将军勇武过人,想必不介意指教她一番,“舒拉不是你的对手,他姐姐却不信这个邪”! 阎摩将军当时的表情好尴尬,他怎么能与女人动手呢? 可是卓娅小姐咄咄逼人,已无挽回的余地,眼看就要爆发冲突,一个救星走进门来,凑在他耳畔说了一句话,阎摩将军的火气顿时冰消瓦解。 这个人,就是三龙将中唯一的女将军埃达夫人。 我特意称她为“夫人”,只为表明她是魔王的情妇,算是我的半个女主人。 见面之前,我有点害怕埃达小姐。 我在格拉贝伦的宫廷中长大,从小见惯宫廷贵妇争风吃醋,得势者往往刻薄冷漠,把周围所有女性都当成潜在的情敌,从不给侍女好脸色看。 我作为魔王的侍从官,埃达小姐会不会觉得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因此引起警惕和敌意呢? 这些想法,后来被证明是杞人忧天,埃达小姐就像两个截然相反的人捏合在一起,既有城府深沉的一面,也有天真无邪的一面。 在军官俱乐部里,她展现的就是前一种手段。 她劝退阎摩之后,笑盈盈的走到卓娅跟前,举杯敬酒,以姐妹相称,还说女人家何必去管男人的事,这些老粗喝醉酒荷尔蒙分泌过剩,除了用打架斗殴来释放多余的精力,还能怎么办呢? 就这样半聊半劝的,把卓娅小姐哄得消了气,过去给阎摩敬酒,诚恳的请求他在北方前线多多照顾舒拉。 阎摩当然一口答应,而且我还发现,他看卓娅小姐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那不是风流浪子调戏美女的神情。 他脸颊发红,与卓娅小姐握手的时候胳膊不禁有些颤抖,若不是埃达小姐掐了他一把,恐怕一直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忘记松开人家的手。 嘿嘿,这里面的奥妙,我已经看穿了! 不久以后,阎摩将军向魔王提出一个很“妙”的申请:调卓娅小姐去北方部队供职,这样子可以顺便照顾她弟弟。 魔王的回答更是妙不可言! 他说:“卓娅另有任务,无暇分身,倘若他日舒拉立下战功,做姐姐的倒是很可以抽空去慰劳一下弟弟,此乃人之常情,我断然不会拒绝。” 回头再说军官俱乐部,阎摩将军和卓娅小姐化敌为友之后,提议一起散步,聊聊舒拉在北方前线的趣事。 卓娅当然不能拒绝这个提议,况且阎摩将军是那样一位英俊风趣的青年,他们联袂走向大花园,俊男美女并肩散步的姿态也成为别人眼中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什么,你问为什么发生这些事的时候我都恰好在场? 嗯嗯~讨厌啦!人家就是爱凑热闹嘛! 哪里有八卦,哪里就少不了小玛丽塔的身影。 我尾随着阎摩和卓娅走进花园,他们坐在温泉旁边的长椅上歇息聊天,我躲在花丛里面一边吃热腾腾的肉包,一边期待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就在这时候,眼睛忽然被蒙住,有人粗声粗气的问:“猜猜我是谁?” 我根本听不出她的嗓音,并且嘴里塞满肉馅,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呻吟。 那人哈哈大笑,松开手,撑着我的肩膀,一个空翻跳到我面前,原来是埃达小姐。 她指着我的脸颊,夸张大叫:“包子脸小姑娘!” “咕噜咕噜!才不是包子脸,是标准的瓜子脸啦!!” 我用力咽下包子馅,正要问她想干什么,埃达小姐一把夺走我手中的肉包,丢到嘴里吞了下去。 我呆呆望着她,简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发笑。 这位魔王的情妇,著名的女将军,怎么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一样? 埃达小姐擦了下嘴唇,笑着问我是不是“小玛丽塔”。 我点头。 “很好!我早就听说魔宫里面这样一个洋娃娃似的小公主,今天总算见到活的了!” 我忍俊不禁,打了她一拳。 见到“活的”?这是怎么说话呢!真让人哭笑不得。 埃达拖着我的手,一溜烟的跑出花园,我依依不舍的回头看长椅上的俊男美女,她却没好气的说,“当电灯泡有啥意思,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然后,她来到飞龙厩,强行带我飞上天空,一手握住缰绳,一手紧紧的搂着我。 我藏在埃达小姐怀里,不敢向下看那渐渐缩小的城市街景,不敢看四周的蓝天白云,我这样说就意味着不久以后我就鼓起勇气敢于欣赏天空的美景了。 我感觉到埃达小姐的腰肢是那样纤细而富有弹性,肌肤光滑宛若丝绸,这样俏丽活泼的女孩,难怪魔王会一见钟情。 换成我是男人,也定要把她追到手。 埃达小姐就像神话中掌管金苹果的青春女神,拥有使人精神振奋的神奇魔力。 我们就这样成为了朋友,对埃达小姐来说,与我交往纯粹是发乎爱交际的天性,想找一个在庆典期间陪她玩耍购物的伙伴,而我除了友谊还怀有私心,那就是期望有一天能够借用她的飞龙,逃离这座魔王之城。 为了筹备庆典,人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偏在这时候魔王宫里发生了一桩小小的丑闻,我和警卫们心知肚明是谁干了那件事,但是因为不好言表的理由,大家都假装不知道。 这事要从三天前说起,当夜二楼办公室失窃,抽屉被撬开,丢失一支价值连城的东方瓷器。 警卫在盗窃案发生的夜里,看见房间里有人影晃动,似乎是迪奥先生,因为他身份特殊,不好当面查问,可是第二天一早,他就失踪了。 人们都猜疑是迪奥先生撬开锁头偷走了瓷瓶。 这件事传到我耳中的时候,魔王尚未归来,我立刻把警卫班召集起来,警告他们不许声张此事,尤其不能把迪奥嫌疑重大这件事告诉魔王。 “如果阁下追问怎么办?” “就说你们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如果阁下发火,扣我们薪水呢?” 有人提出一个忧虑。 我安慰他们:“阁下不会那么做,因为谁知道他的办公室抽屉里锁着珍贵的瓷器,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去偷走,谁又能(奇)无视抽屉里(书)面的大量银币而只拿走一个瓷瓶,阁下心里难道没数吗?” “可是万一……” “万一扣你的薪水,我就用自己的钱补偿你的损失!” 我斩钉截铁的说。 听了我的话,警卫们松了口气,很不好意思的说:“哪里用得着玛丽塔侍从长破费,不管是不是迪奥公子…呃,不管是不是那个人偷走瓷瓶,我们都难摆脱渎职的罪名,受到惩罚也是活该。” 就这样,我们统一了口径,绝口不提嫌犯之事,交给魔王阁下自己去追查犯人。 后来正如我所料,柯西听说瓷器被盗,居然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心照不宣的笑道:“这家伙,还真是个机灵鬼呢。” 然后他喊人来换一把锁,拿出一个很精美的碧玉鼻烟壶给我看,说是花大价钱从东方商人那里买到的,很漂亮的一个艺术品。 他原本打算带回来送给迪奥先生作为新年礼物,因为哥哥总要给弟弟一点压岁钱嘛。 “既然那小子不辞而别,只好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给他这件迟到的礼物了。” 说完,他仍旧把鼻烟壶锁在原来藏瓷器的那个抽屉里,一点也不担心再被人偷走。 呜……既然他这么不警惕,如果我把鼻烟壶偷走并且赖在迪奥先生头上,是不是可以得逞呢? 啊,可爱的鼻烟壶,好想要呀~~ 用力甩头! 拍拍脸颊! 我在心里警告自己说:“玛丽塔,清醒起来,不要走上歧途啊!” 既然今次日记的主题是“新的城市和新的居民”,现在就来说说新的城市── 我心目中的那座魔王之城奥特洛,绝非现在这种寒酸破烂的形象! 好吧,我承认自己手贱,居然花费心血为奥特洛城堡的扩建计划画出一本厚达三十二页的“蓝图手册”! 我把全部聪明才智全都投入到这份图纸中去,细致入微的画出许多应该有却还没有的设施,甚至连城市周边也都列在规划之内,哪里应该有田庄,哪里应该开发成为鱼塘,哪里应该圈为牧场,哪里应该营建伐木场,河谷处应该建立船坞和码头,以便向西出海远航……我都计划好了,就等着按图执行! 可是,可是…… 我不能直接把扩建蓝图拿给魔王,因为我曾发誓除非他来求我,否则绝不贡献这份才智! 然而魔王又怎么会来求我呢? 唉,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设法替自己打广告。 我打算把“扩建蓝图”复制一百份,分发给城市中的每一个酒馆、食堂以及休闲娱乐场所,给老板一个银币,让他们把蓝图摆上书架。 客人来打发时间的时候经常会去翻书,看到我的设计图肯定大加赞赏并且希望付诸实践吧。 我要让群众的呼声从下到上传到魔王耳朵里,如果他不是傻瓜,就该联想到蓝图的署名“M.G”正是我名字的缩写,然后来求我出山出任奥特洛扩建计划的总工程师! 哈哈,越想越兴奋,欢乐的打个滚! 慢着…… 这个计划至少需要投资一百银币,可是、可是我没有这笔钱啊! 真是可恨!堂堂公主殿下居然为一点小钱愁得寝食难安,还真是虎落平阳被、被零钱欺! 我抱着脑袋犯愁的时候,恰巧卓娅小姐来访,问我愁眉不展,可有心事。 我按耐不住向她倾诉苦衷,还差整整四十个银币呢。 卓娅小姐真大方! 当即慷慨解囊,赞助我一笔钱不说,还带我去找伊莉莎陛下,向她筹款补足剩余的资金。 伊莉莎陛下近来清减了少许,囚居的生活使她难免憔悴。 相似的遭遇使我们立刻找到共同语言,并且成为要好的朋友,我同情伊莉莎陛下的遭遇,乐意帮助她早日重获自由,而这位美丽温柔的女王也慷慨的拿出私房钱来赞助我的计划,最可贵的是,她还亲手帮助我复制蓝图。 整整一个礼拜,我和伊莉莎还有卓娅躲在房间里复制图纸,累了就在床上和衣而卧,每每醒来一看,我们三个女人家很不体面的抱成一团,衣衫不整钗横发乱,如果叫魔王看见,准会笑得肚子疼吧? 说真的,从前我很怕纳迦这种半人半蛇的怪物,别说跟她们相拥而眠,就连稍微靠近一点都禁不住发抖,现在我却觉得伊莉莎陛下和卓娅姐姐非但一点都不可怕,而且美丽善良,对我特别亲热。 唉,听她们讲述夏天去海边避暑度假的好时光,我不禁万分羡慕,都想变成一条纳迦,跟随她们一起顺着温泉河直到大海,欢乐的遨游! 在伊莉莎和卓娅的帮助下,终于完成了一百份蓝图,筹措到足够的资金,箭已上弦,现在就等着“神秘工程师M.G”掀起满城风雨,成为奥特洛的新闻人物了。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期待着那一天早日到来! (第五集完 完) 第六集 交通网 序章 三魔子与三龙会 魔山最北端,亡者宫殿。 这座庞大的地下迷宫是人间最幽暗的地方,只有把信仰献给死亡之神的人才能在这里生存。 白骨大厅,名副其实,从天花板到地板全部由白骨拼嵌而成,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骸骨圆桌,上面铺着龙皮鞣制的华美桌布。 吸血鬼王弥尔顿.杜德利,苍白巨龙以赛亚.惊梦,还有死神骑士西罗.剎帝利,围桌而坐。 三位同窗好友难得聚会,本应该言谈甚欢才是,可是一想到同学会里面缺少了沙罗摩尼,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 弥尔顿身穿华丽的刺绣丝绸长袍,苍白的脸庞在燃烧灵魂之火的烛台掩映下俊美的近乎妖冶,他拨动鲁特琴,正在弹奏一曲催人泪下的镇魂歌。 以赛亚趴在地板上,庞大的身躯像石膏雕像一样雪白,上面还有细腻的纹理和花纹,这些都是他自己雕刻的魔法徽记,不仅美观,而且能大幅提升死灵魔力。 以赛亚是一头奇怪的死灵龙。 从远处看,他像是一头白骨嶙峋的骨龙,可是近距离观察,却会发现他那苍白的身体并非骸骨,而是一层坚硬的肌肉,因为缺少血液才会显得白如石膏。 要说他是殭尸龙吧,也不像…因为殭尸龙的肌肉是腐败的,散发着令人恶心的臭气,以赛亚的肌肤却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冰冷细腻,仿佛涂了一层蜡质,散发出淡淡的安息香味。 以赛亚是一头很自恋的死灵龙,他为自己的身躯而骄傲,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变成人类或者其它生物的形象,尽管那样会方便他在人间活动。 说出来难以置信,这样一头恐怖的巨龙,居然对雕刻艺术情有独钟,就像弥尔顿生前死后都没有抛弃吟游诗人的职业技能,以赛亚.惊梦也为自己雕刻家的手艺感到无比自豪。 作为一头死灵龙(暂时这样说吧,因为搞不清楚他究竟是骷髅龙还是殭尸龙),按理说他应该厌恶阳光,可是他偏要选择天方大沙漠作为自己的巢穴。因为在那里,他能方便地采集各种石材,醉心于雕刻艺术。 就在弥尔顿弹奏镇魂歌的时候,弥赛亚低垂着头颅,用锋利的爪尖在打磨光滑的白骨地板上刻画人像。 这是他根据尊师萨奇蒙的描述画出的柯西的肖像。 完成肖像以后,他便用锋利的指甲尖把这俊美青年的脖子割断,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那么,死神骑士西罗又在做什么呢? 他身穿漆黑的铠甲,每一寸肌肤都笼罩在阴影下,脸上戴着令人生畏的恶魔面具。 他不是艺术家,只是一位安静的欣赏者。 他坐在烛台旁,右手托着下巴,一边倾听弥尔顿的音乐,一边旁观以赛亚涂涂画画,左手握着一杯红酒,却没有沾唇的意思,火红的目光随着灵魂之烛的摇曳闪烁不定,似乎心事重重。 铮── 弥尔顿最后一次拨动琴弦,不和谐的音符打破了沉默。 苍白巨龙和死神骑士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注视着他们的学长,期待他能说点振奋人心的话。 “以赛亚、西罗,我的朋友们,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弥尔顿的建议,得到两人响应,他们早就迫不及待想去猎杀魔王柯西了。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弥尔顿话音未落,以赛亚便不耐烦的咆哮起来。 “杀一个弱小的人类,根本不需要什么计划!我马上就飞到奥特洛城堡,把那个自称魔王的凶手碾成碎骨渣!” “魔王城是天使庇护之地,死灵的魔力难以在那里施展,沙罗摩尼之所以会被杀害,正因为他低估了柯西的力量,低估了天使对他的偏袒,我们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在这里等待柯西离开城堡,去到一个天使照顾不到的地方才能动手?可恶!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整整一冬他都龟缩在城堡里面,我可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了!” 以赛亚暴躁的挥动尾巴,把白骨地板拍得轰隆作响。 “哼,放心吧,我亲爱的以赛亚老弟,那位野心勃勃的魔王绝不甘心困守孤城,再过几天,等去春天来临,他就会派出三支部队朝着东、南、北三线挺进,就像他们在去年所做的那样,而我们就可以趁机动手,引蛇出洞。” 弥尔顿不愧是三魔子中的军师,情报搜集的很完善。 “屠杀探险队的喽罗不费吹灰之力,可是这样做真能把魔王引出来吗?他应该更害怕,更不敢露面才是。” 以赛亚想当然的推测道。 “哼,不愧是骨龙,你的脑容量真是有够可怜啊。” 弥尔顿嘲讽的大笑起来。 “去你的!我才不是卑贱的骨龙呢!” “哦,那么你是殭尸龙?”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也不是下等殭尸龙!” “那么,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啊?” “我也不知──呃,去你的!别太过分喔!” 弥尔顿总是用这个老掉牙的手段捉弄呆呆的以赛亚,而且每次都能奏效。 看到以赛亚气鼓鼓的样子,弥尔顿和一直沉默的西罗禁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仿佛一线阳光,驱散了白骨大厅里沉郁的气氛。 小孩心性的以赛亚,怎会是伶牙俐齿的“前游吟诗人”弥尔顿的对手呢?于是,他凑到西罗身旁,用龙爪敲打他的金属铠甲,投去求助的眼神。 “喂、喂!西罗,你倒是说句话啊!别一直发呆好不好!” “就按照弥尔顿说的办吧,据我所知,魔王柯西是一个爱护手下的人,探险队遇到麻烦,他是不肯袖手旁观的。” “哼,你好像跟那家伙惺惺相惜呢。” 弥尔顿不悦地抿了下唇角。 西罗耸耸肩,淡淡的说:“我不会因为憎恨一个人而忽视他的优点,更不愿因为低估敌人的实力而赴沙罗摩尼的后尘。” 他提到沙罗摩尼的名字,不带丝毫同情心,仿佛这个人的死活对他来说无足轻重,这一明细当然逃不过弥尔顿敏锐的观察。 “我知道你一向讨厌小师弟,我本人也不怎么喜欢他,可是既然他已经魂归死亡之神的怀抱,就不要再说他的坏话了,西罗!” “我跟沙罗摩尼没有仇隙,是你多心了。” “你们没有仇隙,可是你们的民族不共戴天,这我很清楚,你就不要遮遮掩掩了。” 弥尔顿的词锋越发犀利毒辣,这让以赛亚.惊梦很担心,瞪大绿幽幽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紧张地注视着两人,唯恐他们吵起来。 西罗移动目光,淡然的注视着弥尔顿,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这目光太冷酷了,就连吸血鬼王被这目光刺到也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讪讪的解释道:“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西罗,别生我的气啊。” “我不生气,亲爱的兄长,我只想提醒你注意一个事实,不管我曾经属于哪个阵营,曾经是什么身份,那都是过去的事,我现在只是一个不死族,一个承蒙尊师厚爱才能藏身在这死神铠甲中延续灵魂之火的幽灵,这样的我,还会执着于生前的爱恨情仇吗?那未免太可笑了。” “忘掉我刚才的话吧,西罗,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在猎杀魔王柯西上面比较好。” “我同意你的见解,弥尔顿,魔王有三支探索部队,我们也有三个人,恰好一人负责一队,各施手段,各凭运气,谁能把魔王引到自己手心里杀掉,他就是最后的胜利者,我们用不着设立赌注,尊师将会赐给赢家最丰厚的奖赏。” 西罗一席话说得弥尔顿连连点头,起身笑道:“我选择南线,探索妖精丛林的魔王军首领是柯西的情妇,也是他最宠爱的人,至于东线和北线,哈哈,就交给你们啦。” “我选择北线。” 西罗很快做出决定。 “为什么?”弥尔顿好奇的问。他认为北线是最没前途的选择,因为离着死亡宫殿很近,魔王应该不敢前来犯险。 “因为离家比较近。” 西罗平静的说。 “……真有你的!” 弥尔顿不禁失笑,心想这家伙真是有够懒啊。 以赛亚晃动庞大的头颅,幽怨的说:“喂喂,你们怎么可以自顾自地下决定,都没问问我的看法!” 弥尔顿和西罗的目光集中在他脸上,一言不发,但眼神分明在说“笨蛋就该有笨蛋的自觉”、“问你也是白问”。 “厚!不要小看人啊!” “连自己是殭尸龙还是骷髅龙都搞不清楚的家伙,没有发言权!” “可恶……”以赛亚郁闷的拍拍脑袋,只有认命,“那我就选择东线吧,反正那边离我的沙漠龙巢比较近,嗯,忽然发现这是一个很棒的选择呀。” “别安慰自己了,你根本就是没得选吧。” 弥尔顿给他一个白眼。 “离家近这种理由我已经用过了,你不能换一个新鲜的吗?” 西罗也来打击他。 以赛亚羞恼地背转身去,如果他的脸可以像人类那样呈现出丰富的表情,此刻一定是泫然欲泣。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弥尔顿和以赛亚告别西罗,返回各自的领地,筹划阻击魔王的探险队。 白骨大厅里只剩下西罗孤单的身影,他呆坐良久,突然摘下面具…… 按理说,死亡骑士都是没有肉体的,他们的灵魂被封印在盔甲里,就算摘下面甲也只能看到黑洞洞的灵魂漩涡。 然而西罗是个例外。 他的肉体保存的很完美,若非肌肤缺乏血色,简直就是一个年富力强的中年男子,脸颊两侧细密的鳞片在烛光下焕发出珍珠般的光泽。 他虽然已经死去多年,却保留着生前的记忆;他的血液早已干涸,却仍然为自己那高贵的血统而自豪── “剎帝利”,这是一个半龙贵族的姓氏。 每到冬季,冷空气从北方亡灵大陆南下魔山,一直吹到最南边的妖精森林,所过之处气温骤降,任你是多么强大的魔兽,都不敢抵抗这大自然的冰刀霜剑,能冬眠的早早就进入长眠,温血动物也乖乖藏在洞穴里,直到饿得受不了才稍微吃点早先预备下的过冬食物,熬过这漫长的严寒季节。 到了一月末二月初,一年中最冷的日子来临了,这时候就连天赋抗寒的魔兽也很少出来活动了,东方诗人所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恰是此情此景最的最佳写照。 然而,世事总有例外。 妖精森林的中央地带,有一处蕴含生命魔力的泉水,在它的泽被下,周边地区即便在冬季仍然鲜花盛开芳草如茵,这个四季常青的人间仙境,名为“独角兽花园”。 顾名思义,这片水草丰美的牧场原本是独角兽独享的领地,一年四季,这些俊美善良的魔兽在此悠闲的散步,或者成双成对的追逐爱情,哺育后代。 独角兽不但外形美丽,而且拥有五级神圣力量,加之数量繁多,只要族长“白金独角兽王”一声令下立刻会团结起来抵御外敌,更何况,独角兽信仰自然教义(德鲁伊),同时受到仙后宁芙和三眼黄金龙阿斯兰女士的庇护,因此历来虽有异族觊觎这块福地,却始终不能染指。只有善良阵营(黄金龙阵营)和中立阵营(仙后阵营)的生物,可以得到独角兽们慷慨的接待,允许在此过冬。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一百五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忽然有一天,大量邪恶阵营的魔兽成群结队侵入独角兽花园,因其种族繁杂,且行动严守纪律,与以往的邪恶入侵行动大相径庭,独角兽和同盟阵营的魔兽们抵挡不了这潮水般的侵略,不得不向各自的保护神寻求帮助。 宁芙和阿斯兰得知消息,赶到战场巡视,发现邪恶阵营的背后,果然有一位当世强者在指挥。 她的名字叫做梅尔蒂娜.孤星,称号是“末日黑龙”。 梅尔蒂娜.孤星,这个名字对于地表世界的生物来说也许很陌生,但是在地下世界,在黑暗精灵和灰侏儒等邪恶民族心目中,她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也许你要问,为何地下世界的女神要率领魔兽侵入独角兽花园呢? 其实很简单,作为邪恶阵营的领袖之一,梅尔蒂娜有责任保护自己的信徒,有权利为他们寻找一块抵抗严寒的过冬营地。 从前地表的邪恶魔兽并不信仰末日黑龙,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信仰,多神信仰最大的弊端就是缺乏向心力,无法把众多民族团结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邪恶阵营自身也在集成,那些杂七杂八低等神渐渐被抛弃,来自地下世界的“末日牧师”趁虚而入,使用各种为正道不齿的手段宣扬梅尔蒂娜的教义,久而久之,强有力的梅尔蒂娜.孤星就成了多数人的共同信仰。 梅尔蒂娜对此非常满意。 信仰她的人越多,她的力量就会变得越强大。 地下世界人口有限,提供的信仰能量满足不了她的野心,去地面世界发展,她能收获十倍甚至百倍的信仰能量,最炽热的阳光也驱散不了人心中的阴影,凡是有邪恶阵营存在的地方,就有梅尔蒂娜野心勃勃的视野。 一开始,她的扩张很顺利,从天方大沙漠到南方妖精森林,六成邪恶阵营的生物都改信了“末日黑龙教”,但是信仰这东西也不全是无偿的付出,人家既然信奉你,向你祈祷,你就有义务帮人家解决生存难题吧?要是办不到,鬼才会继续信仰你! 因此,梅尔蒂娜为了让信徒们免于在漫长的冬季里冻饿致死,决定发起对独角兽花园的侵略战。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不可能成功的,梅尔蒂娜固然拥有八级力量,她的对手宁芙和阿斯兰亦不逊色,一个打两个,胜利的机会微乎其微。 梅尔蒂娜何等聪明,她的目的并不是独霸独角兽花园,而是把邪恶阵营的实力展示给对手看,让宁芙和阿斯兰自己去计算,如果这场战争旷日持久的打下去,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 宁芙怎么想很难说,中立阵营的生物往往性格复杂摇摆不定,但是阿斯兰绝对是厌恶战争的,只要能避免战争,她愿意牺牲一部分利益。 因此,当梅尔蒂娜提议和谈的时候,阿斯兰立刻做出赞同的响应。 宁芙就如同她所坚持的中立阵营,实力强大却缺少王者应有的果断,总是喜欢观望风向,看大多数人怎么做,她就怎么做,既然阿斯兰同意谈判,那么她也不好坚持战争了。 三眼黄金龙阿斯兰。 仙女龙宁芙。 末日黑龙梅尔蒂娜。 三位美丽而又尊贵的女性,三头来自不同阵营的巅峰巨龙,在独角兽花园的魔力泉畔会面畅谈。 她们很快达成协议── 春、夏、秋三季,这片土地归属独角兽独享,冬季则划分为三等份,供给三大阵营的生物过冬。 过冬期间,三大阵营的生物禁止互相攻击,如果需要食物,就在本阵营内自行解决,倘若攻击对立或者中立的阵营,将会视为破坏盟约的凶手,遭到三位巨龙的连手惩罚! 巨龙的威信是不需要用暴力去维持的,一百五十年来,三大阵营的生物春去冬来,在独角兽花园相安无事,对此,三位女士都很满意。 随着彼此频繁接触,加深了解,三位女士甚至跨越阵营的偏见,结下真挚的友谊。 为了纪念她们的友情,梅尔蒂娜.孤星提议,每隔十年,冬春交接之际,在独角兽花园举行一次比武大会,邀请三大阵营的强者前来参加,胜利者将会受到三人的祝福和赏赐。 想想吧,假如一个人能够赢得比武大会的冠军,正义、邪恶和中立三大阵营领袖都将成为他的保护人,那么他横行天下又有何难? 为了证明自己的力量,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三大阵营的强者纷纷赶来参加比武大会,甚至还有人不远千里,从大海对面的异国赶来参赛。 迄今为止,比武大会已经举行了七届,不仅规模越来越大,比武大会也拥有了一个尽人皆知的“注册商标”,叫做“龙斗会”。 今年二月,恰是第八届龙斗会开幕的日子,独角兽花园热闹非凡,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游侠、冒险家以及来历不明的家伙赶来报名参赛。 精灵族和妖精族的土著负责为参赛者提供免费食宿,并且监督他们的行为有否违反规定。 龙斗会期间禁止私斗,想打去擂台上打,倘若私下争斗,一旦被发现立刻取消参赛资格,逐出独角兽花园。 话虽如此,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免不了争斗。来参加龙斗会的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一方豪强,让他们守规矩是很难的,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私斗发生。 更何况,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比如其它神祗的信徒)在里面煽风点火浑水摸鱼,图谋破坏三大阵营的盟约,还有那些胆大包天的盗贼,实力不足以在擂台上争雄,却异想天开去盗窃冠军奖品…… 拜托,谁要是真有实力在三头巨龙的眼皮底下偷走奖品,还不如直接去比武夺冠呢! 那些被利欲蒙蔽双眼的盗贼,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下场可想而知。 现在的独角兽花园,就像一座喧嚣浮华的不夜城,生机勃勃而又充满危机,人与人之间弥漫着火药味十足的竞争意识,等到龙斗会正式开幕的那一天,火药将被引燃,爆炸,绽放出绚烂的血色烟花! 随着龙斗会开幕日迫近,阿斯兰、宁芙和梅尔蒂娜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 以阿斯兰来说,她现在对宁芙充满怀疑,很想找个机会问问她是不是跟萨奇蒙结下有违中立立场的盟约,但是又担心这样做会刺伤宁芙的自尊心,破坏她们花费数百年心血建立起来的友情。 “阿斯兰姐姐,为什么总是出神地盯着宁芙妹妹,难道她的美貌令你神魂颠倒,不能自持?” 梅尔蒂娜的笑语惊醒了阿斯兰,她连忙扭过头去,讪讪的笑道:“是啊、是啊。” 宁芙狐疑的看着阿斯兰,觉察到这位闺蜜对自己越来越不信任了,她那以仙女龙的姿态呈现在魔力泉旁边的身躯不悦的抖动起来,宛若紫水晶一般瑰丽迷人的龙鳞焕发出一波波魔力的光辉。 在三头巨龙里面,她的身躯最为娇小,蕴含的纯魔法能量却是最多,这正是仙女龙的特点──热爱魔法,讨厌肉搏。 “阿斯兰,你是不是有心事?” 宁芙直截了当的问。 阿斯兰能怎么回答呢?她只有苦笑着摇头。 宁芙和梅尔蒂娜对视了一眼,前者目光闪烁,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后者则是纯粹的迷惑。 说起来梅尔蒂娜也挺无辜的,她粉欢乐的跑来参加龙斗会,以为今年和从前一样,三姐妹携手度过一个愉快的冬季,可是一来到独角兽花园就发现不对劲…… 首先,阿斯兰和宁芙之间似乎产生了隔膜,这头向来以正义自居,厌恶谎言的黄金龙,不止一次的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要说她没有心事那才见了鬼呢! 其次,宁芙本人也透着古怪,她小心翼翼的掩藏力量,可是梅尔蒂娜却敏感的发觉这十年来她进步惊人,几乎逼近八级巅峰境界,隐隐成为三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然而就在十年前,宁芙还是三人中最弱的一个呢! 梅尔蒂娜还发现,宁芙的领域力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里头似乎参杂了黑暗阵营的影力,难道说她正一步步沦入魔道吗?她背叛自然之神的中立信仰,不怕众叛亲离,丧失神格吗? 梅尔蒂娜的这些怀疑,当然不会当面说出来,她正在寻找机会,避开宁芙,单独跟阿斯兰谈谈,她认为阿斯兰对宁芙的改变肯定比自己了解得更多。 “既然宁芙走向堕落,她与阿斯兰的友谊势必发生裂痕,我何不浑水摸鱼,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呢?” 黑龙梅尔蒂娜禁不住露出诡秘的笑容,骷髅一般清癯瘦削的面孔呼出一口刺鼻的硫磺硝烟,强壮有力的下肢深深扣入地面,捏碎无数被泉水冲刷地光滑坚硬的鹅卵石…… 压抑多年的野心,仿佛燎原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我做好了!” 阿斯兰扬起龙爪,握着一杆如同她的鳞片一般金光灿烂的长枪,兴奋地眼睛放光。 她用人间最灼热的龙焰熔化精金,锻造成一杆骑枪,作为这次龙斗会的冠军奖品。 “接下来轮到我给这支枪附魔!” 宁芙迫不及待的从阿斯兰手中接过黄金龙枪,用水晶般剔透修长的指甲在枪杆上刻画魔法花纹,一边念念有词,把一个强大的攻击性魔法永久的加持到骑枪上面。 这个工作花费了她大量魔力,两个小时以后,宁芙总算结束了附魔,疲惫地叹息道:“这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梅尔蒂娜,你可不要糟蹋了我跟阿斯兰的心血啊。” “放心吧,我会让这件作品善始善终,大放光彩!” 梅尔蒂娜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黄金骑枪,眼中闪现出迷醉的神彩。 每届龙斗会都会诞生一个冠军,奖品则是三位巨龙连手创造的秘宝。 取之不尽的黄金口袋,像活人一样通灵性的魔导机甲,能在天空飞翔的“魔塔”,使老人恢复青春的炼金药…… 七届龙斗会,她们创造出七件堪称魔力与想象力完美结合的作品,使得冠军心满意足,觉得自己付出的血汗没有白费。 本届龙斗会,她们创造出了超越历代奖品的完美之作── 黄金龙斗枪! 这件武器,最终在梅尔蒂娜的手中成型。 金色的枪杆上附着着漆黑的充满魔力的螺旋花纹,流线型的枪体仿佛精灵的音符,充满旋律的美感,枪尖无比锋利,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辉。 握柄的手感无比舒适,枪身可以根据主人的手型自动调节长短粗细,那块镶嵌在握柄上的紫色晶体蕴含着宁芙的魔力,每天为龙斗枪的主人提供三次施展七级魔法“雷霆风暴”的机会。 再来看看龙斗枪的其它属性吧,那可是梅尔蒂娜和阿斯兰呕心沥血的成果! 血之盟约──滴血认主,龙斗枪只为主人作战,即便被盗窃也会自行传送回到主人手里,主人死亡,龙斗枪则承认其后代为新的主人,如果没有选定继承人,龙斗枪将封印所有能力,变成一杆普通的骑枪,直到主人的灵魂转世之后前来寻找这件前生的武器。 龙力强化──持枪者获得初级龙之力量,如果本身具有龙属性力量,力量将被大幅强化。 龙威强化──持枪者获得“龙威”特效,震慑一切级别低于自己的生物。 龙血特效──持枪者获得“龙血”体质,伤口加速愈合。 龙鳞强化──持枪者获得“龙鳞”体质,物理与魔法抵抗力大幅提升。 “真是一件完美的作品!” “就算跟炽天使的武器相比亦不许色……” 宁芙和梅尔蒂娜都被这件完美的艺术品迷住了,望向龙斗枪的目光变得灼热而贪婪。 “假如龙斗枪落到其它阵营手中,对我族的扩张可不是好事……”宁芙心想,“这件武器的威力只有龙族才能充分发挥,倘若夏娃能够得到龙斗枪,哈哈…我们母女联起手来岂不是天下无敌!” “哼,最强的男人才配拥有最强的武器,然而世界上又怎么会有比我家凯文更强的男人呢?说起来他的二十五岁生日快到了,龙斗枪必须成为他的生日礼物!” 梅尔蒂娜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骨碌骨碌转动不停,正在为她的人类恋人打算盘。 阿斯兰看看心怀鬼胎的宁芙,再看看一脸贪婪的梅尔蒂娜,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深感后悔,为什么要参与创造龙斗枪,为什么要创造这样一件破坏平衡的可怕武器? 她没有别的选择,必须阻止宁芙和梅尔蒂娜的私心! 龙斗枪一旦被创造出来就无法被销毁,阿斯兰认为自己也有必要寻找一个代理人参加龙斗会,夺取龙斗枪,绝不能让这件威力无穷的兵器落在宁芙或者梅尔蒂娜的代理人手中,那势必引起一场滔天大祸! 真可悲啊…… 她们协力创造龙斗枪的时候是那样团结,那样合作无间,不计代价的贡献聪明才智,可是当龙斗枪被创造出来,到了瓜分成果的时候,这三位女士的友情就不可避免的出现裂痕── 而这裂痕,连同对龙斗枪所属权的争执,终将摧毁维系一百五十年之久龙之盟约。 第六集 交通网 第一章 索米拉,埃罗米拉 时间转眼到了三月初,天气依然酷寒,魔山大地覆盖着皑皑白雪,然而阳光中已经融入温暖人心的春意,一年中最难熬的季节即将过去,奥特洛城堡经受了战火与严冬的考验,重新焕发勃勃生机。 军人,也许是世界上最不甘寂寞的动物。 天气刚刚回暖,三龙将便向柯西提出申请,率领原班人马继续探索未知领域。 这不仅是他们个人的意见,也是治下全体官兵的要求。 整整一个冬季,他们坐在家中的火炉旁,给亲友儿女讲述远征途中的奇闻异事,尽享天伦之乐,然而三个月的假期未免太长,冒险故事终有讲腻的一天,他们迫切想重返前线,重返那片比炉火和烧酒更能使他们热血沸腾的未知土地。 战士需要休息,更需要鼓舞士气。 既然人心思动,憋在家里也没好处,就让他们去前线发泄多余的精力吧! “外面天寒地冻,你们却迫不及待的要去吃苦受罪,难道这里不是你们的家,不能使你们好斗的心平静下来?好吧,精力过剩的家伙们,去为我赢得光荣吧,记得穿上最厚的军大衣!” 就这样,柯西发表了简短的送行演说,开启传送之门,把般若、阎摩和埃达连同他们的部队送回前线营地,继续去年因为凯旋庆典而被迫中断的行军。 都说有什么样的将军就有什么样的士兵,讽刺的很,精力过剩这四个字,恰是柯西本人的最佳写照。 “埃罗米拉──” “埃路米拉──” “不对,是埃罗米拉,‘埃罗’──” “埃罗米拉!” “对啦,就是这样,阁下,您累了吧?我们先休息一下,喝杯茶可好?” “不,亲爱的伊莉莎,还有七分四十秒才到下课时间,我还能多背几个单词呢,说真的,水族的语言有点拗口,我跟赛露娜学习巨人语言的时候可没有费这么大力气。” 柯西坐在办公桌前,一边跟伊莉莎聊天,一边默写新学会的单词。 埃罗米拉,意思是“祝你好运”。 现在的魔王城,是一个多民族混杂的都市,文化的交融与冲击势必带来一些矛盾,而解决矛盾的前提是你得能听懂治下百姓的呼声,否则怎么能够保证不被别有用心的小人蒙蔽? 柯西认为,学习语言无论对治理城市还是行军探险都很有用,从前他可以倚靠迪奥那个“万能翻译官”,自从迪奥不辞而别,他就只能靠自己了。 每个周末的清晨,伊莉莎都会受邀来到柯西的办公室,给他上两节语言课,这短短两个小时,对柯西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埋头学习的过程,但对伊莉莎而言却意义非凡,因为这是她与柯西单独相处,增进感情的最好机会。 随着接触增多,两人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别人面前,他们是上下级,柯西的权威不容质疑,但是在这座“教室”里,他就成了一个最虚心的学生,乖乖地听“伊莉莎姐姐”的话,像海绵一样贪婪的吸收着新鲜的知识。 随着纳迦族加入奥特洛这个大家庭,城市的管理压力日益增重,柯西忙得不可开交,能够用来学习的时间很少,因此每分钟都不可以浪费。 伊莉莎曾经看过他的日程表,那上面排的满满的,简直像一份冗长的菜单。她不禁怀疑柯西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似乎从不觉得疲劳,他的神经仿佛是钢铁锻造,他的体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精力充沛,坚忍不拔,这便是她对柯西最深刻的印象,而他超人的体能和坚强的性格就如同阳光一般向周围辐射,感染着身边的每个人,仿佛只要跟他在一起,就不会感到疲劳,不会有退缩的念头。 也许,这就是一位杰出人物所特有的气场吧。 伊莉莎沉思默想,望向柯西的目光也变得柔情似水。 他们的关系维持在“亲密朋友”的阶段,还没有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但是伊莉莎并不着急,她喜欢这种朦朦胧胧的甜蜜感觉,她从统治者的宝座上退下来,不想再做一个强势的女人,只想守在柯西身边,默默望着他挺拔傲岸的背影,为他贡献自己的温柔与才智,融化他心中那层矜持冷漠的冰壳,直到有一天,他回转身来,握着她的手深情脉脉的说── “索米拉,跟我一起说,索、米、拉……” 伊莉莎教给柯西一个新词,刻意放慢语速,让他牢记发音细节。 “索米拉?这是什么意思?” “亲爱的朋友。” 伊莉莎含笑解释。在这里她玩了一个小花招,“索米拉”的书面语解释的确是“亲爱的朋友”,但是用在口语中往往会省略“朋友”二字,比书面语更为亲昵,通常用在恋人或者兄弟姐妹之间。 “对我说,索米拉。” 她命令道。 “索米拉,伊莉莎。” “这样很好……” 伊莉莎赞许的点了下头,美丽的脸颊泛起一抹羞红,眼神迷离,仿佛身在梦境。 柯西发觉她有点怪,但是没有往心里去,只当是她为自己能够迅速掌握水栖亚人类语言的发音规则感到高兴,于是孩子气十足的笑道── “索米拉,埃罗米拉!” 亲爱的,祝你好运…… 伊莉莎在心里做出了这样的解释,不禁嫣然一笑。尽管是用耍诈手段让柯西对自己说出这句情话,她的心还是被那种妙不可言的甜蜜感觉给淹没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发自内心的对我说出这句话。 伊莉莎这样想的时候,卫兵叩响房门,送来一份前线报告。 柯西搓搓冻殭的手,接过报告仔细翻看,唇角微微上翘,泛起一抹兴奋的笑容。 伊莉莎很清楚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径直走向衣架,摘下柯西的军大衣和军帽,服侍他穿戴整齐。 “马上去前线吗?” “不,先去河谷冬营走一趟,亲爱的将军,想不想搭个顺便车?” “乐意之至!” 伊莉莎含笑回答。 柯西把批复过的文件递给卫兵,随后吹响口哨,一道红霞从门外飞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原来是芙瑞。 过了一个冬天,这头可爱的神鸟长大了一点,变得更漂亮了,玛瑙一般的眼珠好奇的望着伊莉莎,华丽而修长的尾翎垂在柯西胸前,仿佛一条金红色的绶带。 柯西已经习惯了出门就带上芙瑞,相信她会给自己带来好运。另外一个不请自来的旅伴则是赛露娜·伍尔芙,她就像是柯西的影子,柯西一出门,她就跟上来,悄然潜入主人的影子。 一开始,伊莉莎对伍尔芙颇怀戒心,因为她的潜影术神出鬼没,当她和柯西单独相处的时候,还要提防是不是有人藏在影子里偷窥。 后来随着对伍尔芙了解得加深,她也就习惯成为自然了,因为伍尔芙和柯西之间的关系已经超出了主仆甚至情人的限度。 伊莉莎观察到,只要柯西一出现在伍尔芙的身旁,她的心跳和呼吸立刻会发生改变,变得与柯西保持一致,柯西想要什么,想说什么,伍尔芙都会提前预感到,并且做出响应,若非了解伍尔芙的身世来历,她准会怀疑这位这位美丽而缄默的女巨人是柯西用自己的一部分血肉与灵魂创造出来的身外化身。 明白了这个道理,她就不再把伍尔芙当成潜在的情敌了,但是想跟她结交也很困难,这个人太孤僻了,你跟她说五句话,她顶多回答你一句。 纳迦河谷远在城堡西边五百里外,柯西开启召唤之门,只花了几秒钟就抵达目的地。 冷风扑面而来,柯西竖起军大衣领子,哈出一口白茫茫的霜气,温暖冻殭的手指。 卫兵看到他和伊莉莎联袂走来,连忙在雪地上排成整齐的一列,立正敬礼。 柯西挥挥手,让他们各就各位。 入冬以来,柯西把纳迦族的老弱妇孺留在奥特洛城堡的湖上街区过冬,命令伊莉莎和卓娅带领五千精兵去河谷建立冬营,等到天气转暖,就开始修缮码头,设立船坞,为向西出海做准备。 或许有人早有疑问,为什么柯西当初唯独没有向西派遣探索队? 看一看地图就明白了,城堡西边是纳迦河谷,河谷继续向西走是以纳迦皇室命名的“克劳拉海湾”,据说当初纳迦的祖先就是从那里登陆上岸,开始在魔山创立基业的,从入海口继续深入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洋,原先柯西没有海军,当然无法探索。 收服纳迦以后,柯西有心创建一支海上探险队,向西入海探索,历史上著名的宝藏大多深藏在海中某处神秘小岛上,如果能够发掘出一两处,收获远比陆上探险更丰厚。 当然,目前这还只是设想,天气太冷了,不适合出海,趁着冬闲修缮码头,采集木材打造船只,等到开春再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也不迟。 虽然是寒风凛冽的晚冬季节,纳迦营地里的气氛却是热火朝天,每个人都在忙碌工作,天生耐寒的皮肤使他们毫不在意风霜的侵袭,为了方便搬运木材,只穿一件帆布水手服,摆动尾鳍匆匆走过,在积雪上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光滑辙印。 芙瑞振翼飞上天空,好奇的眺望远处的海湾,她有生以来还是初次目睹这广博无涯的大海,不禁兴奋的鸣叫起来。 “早上好,柯西阁下、伊莉莎陛下!“ 负责监督工程进度的卓娅一阵风似的跑过来,脸颊被风吹得泛红,显得精神抖擞。她兴奋的向柯西和伊莉莎敬礼,当伊莉莎嗔怪的纠正她不应该再称自己为陛下时,不好意思的笑了。 “工程进度怎么样?” “比预想中更顺利,船坞已经建造完毕,我们正在采集橡木建造帆船的龙骨,阁下,用不了一个月,您就能检阅魔王军的第一艘三桅战舰了!” “很好,亲爱的卓娅,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这边走,阁下,请看看您的码头和船坞吧,如果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我们会尽快改善。” “我对航海学缺乏了解,但是我有自知之明,只要把工作教给行家去做就行了。” 这是实在话,柯西一生未曾出过海,就算工程有毛病他也看不出来,来这里视察,不是为了挑毛病,而是为了给大家伙鼓劲加油,领袖不见得行行精通,但是必须懂得任人唯贤,从精神和物质上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 卓娅在前面引路,柯西和伊莉莎落后两步。 工作中的纳迦纷纷致敬,一个小伙子爬到桅杆上面正在测量垂直线,看到他们走来,紧张地顾不得下来,便用尾巴缠住桅杆,向他们敬礼。 “瞧他们多尊敬你,阁下,我都禁不住有些嫉妒了。” 伊莉莎一边微笑着向族人挥手致意,一边小声埋怨。 柯西只能苦笑,而卓娅则回头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们一眼,心想“伊莉莎陛下还真是会撒娇呢,好吧,我得给她创造点机会才行”。 恰巧有一位水兵军官过来向她请示一处工程的细节,卓娅趁机向柯西告辞。 “向导有一个就够了,如果阁下想了解关于船坞和码头的一切问题,伊莉莎陛…呃,将军比我更有发言权,毕竟她才是舰队的最高负责人,我只是她的助手而已。” “去忙你的吧,索米拉,埃罗米拉!” 柯西现学现卖,用水族方言向她告别。 卓娅一愣,心想阁下今天怎么如此热情?若非伊莉莎陛下在场,我还真以为他有意勾引我呢…… 伊莉莎心里暗叫糟糕,连忙拉着柯西的手,指向远处嚷道:“快看──好有趣喔!” 柯西顺着指向望去,只见天空飘落细雪,海湾平静如常,不禁大感纳闷。 伊莉莎趁机给卓娅使了眼色,让她赶紧离开。 “亲爱的伊莉莎,你让我看什么呀?” “哦,刚才有一只海燕飞过去。” 柯西狐疑的望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写满无辜,他只能放弃猜测这鬼精灵在打什么主意。 “亲爱的伊莉莎,我要送两百位纳迦战士去东方前线服役,女海巫和梭镖兵各一半,你当然了解自己的子民中间哪些人够格胜任出征。” “我马上就去遴选,可是阁下,为什么只派往东方前线呢?我认为,北方和南方部队同样需要纳迦的支持,半龙能办的事,纳迦也能胜任!” 时至今日,能够参加探险队已经成为魔王军的最高荣誉,纳迦想跟半龙平起平坐,首先要获得参加探险队的资格,并且在战场上赢得地位,可是到今天为止,纳迦合族只有舒拉一人获得在前线工作的机会,伊莉莎对此耿耿于怀,今天终于忍不住当面质问柯西。 “不要着急,亲爱的伊莉莎,军队不仅是士兵的集合,它也拥有独立的生命,一个人吞下难以消化的异物必然感到痛苦,军队也是一样,饭要一口口的吃,改编军队也要循序渐进才行。” 从纳迦归顺的第一天起,柯西就在思索如何把互相仇视的两个民族团结起来,打造成一支能够亲密协作的铁军。 凯旋庆典是计划的第一步,完成制度上的整合,让伊莉莎和卓娅舒拉姐弟成为这个民族的代理人,并且成功确立起自己至高无上的威信,这和当初收复三龙将的做法是相似的。 接下来,柯西选择东方探险队作为改编计划的实验田,同样经过深思熟虑。 三位前线指挥官,般若的性格最宽容厚道,他治下的部队军纪最好,就算半龙将士厌恶纳迦战友,在般若的约束下也不会闹出大乱子。 同样的做法放到北方部队则行不通。北方部队的风气很像黑帮团伙,阎摩本人就是黑帮老大,那军纪可想而知,一旦编入纳迦战士,必然造成派系分裂,甚至引起大规模的斗殴。 因此,柯西先把舒拉丢到北方部队去锻炼,一来是让半龙将士熟悉他,了解他,进而认同他的领导能力,二来是想让舒拉凭着实力站稳脚跟,在“黑帮”里建立威信,跟“老大”化敌为友,将来再编入纳迦部队就没有那么大的排斥反应。 况且舒拉和阎摩的性格正好互补,前者的勤快恰能弥补后者的懒散,后者的老练则能潜移默化前者的幼稚。 他们的外表是半龙和纳迦,但骨子里都是一样的热血男儿,倘若化敌为友,很有潜力成为魔王军中的头号黄金搭档。 至于南方部队,已经有妖精雇佣军偕同冒险,再编入女海巫和梭镖兵就是一种资源浪费了。况且纳迦族和妖精族的关系很糟糕,如果在探险队里面编入纳迦,一来会引起法娜女士的猜疑和反感,二来也不利于将来与妖精森林的住民打交道。 听了柯西的解释,伊莉莎心悦诚服,很快选齐人手。 柯西把一百海巫和一百梭镖兵编成两个独立连,开启召唤之门,带领他们前往东方战线,把这支生力军交给般若指挥。 第六集 交通网 第二章 黑曜石大教堂 柯西从伊莉莎那里了解到,第一批入选参加探险队的纳迦心情可谓喜忧参半。 一方面为有机会去前线建功立业而喜不自胜,然而听说前线指挥官是半龙族的般若中将,好比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心里凉了半截。 在争夺大沼泽霸权的战争期间,般若曾多次潜入军营暗杀纳迦高官,从未失手,他鬼魅的行踪,冷酷的匕首,在众口相传中变得越来越夸张,他的名字跟鲨鱼、海龙并列成为纳迦族吓唬调皮小孩的三大法宝,听说要去他麾下服役,众人无不胆寒。 冬歇期间,伊莉莎跟般若有过一些接触,意外的发现他脾气很好,为人稳重和蔼,跟他那吓人地刺客名声大相径庭。况且她和吉祥夫人交情不错,凭这一层关系,把族人交给般若指挥,伊莉莎还是挺放心的。 她建议柯西给族人做一次演说,解释般若将军的为人,消除他们那些杞人忧天的忧虑。然而出乎预料,柯西断然拒绝。 柯西认为,般若是什么样的人,时间长了大家自然会明白,强行扭转成见未免欠缺说服力,况且下属害怕长官也不全是坏事,妥善运用这种恐惧心理,能够增强长官的威慑力,既然有这样吓人的名声,那么般若在管理异族新丁的时候就会减少许多阻力。 一个成功的指挥官必须得到下属广泛的“敬爱”,敬爱、敬爱,先有敬后有爱,指挥官先要立威,使人敬畏,然后才能亲近士卒,赢得热爱。要是把这个过程反过来…就很难行得通。 般若没有让柯西失望,柯西现身的时候,他已经带领全营官兵列队恭候,欢迎纳迦援军的仪式虽然缺少掌声,但也没有明显的抵触情绪。 般若让一位老练稳重的副官带领纳迦战士参观营地,介绍前线的规章制度,安排食宿。 无论纳迦还是半龙,淡忘仇恨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毕竟穿着同样的军装,自愿也好,被迫也好,都已经做好接纳新战友的心理准备,因此援军交接的过程很是顺利,特别是那些性格开朗的半龙女兵,已经叽叽喳喳的跟还有些腼腆的女海巫聊起天来,听她们讲述前线的奇闻趣事,女海巫们紧张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纷纷露出笑容。 般若把柯西和伊莉莎请进指挥所,路上说起早上发回城堡的探索报告,问柯西要不要去实地勘察一番。 柯西看过那份报告,说是发现了一栋废弃多年的大教堂,大门被魔法封印,以般若的力量无法开启,想必教堂内部定有蹊跷。 他原想教堂就在附近,也不会长腿跑掉,稍事休息再去勘察也不迟。没想到伊莉莎是个“好奇宝宝”,一听说有“魔法封印”,立刻来了精神,建议马上动身。 两位男士当然不会扫美女的兴,况且他们同样很好奇,这座深藏山中的教堂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这是一栋具有东方风格的穹顶教堂,建筑格局堪称宏伟,然而年久失修,环绕教堂的大理石廊柱多半倒塌,屋顶也破了几个洞,冷风吹过,发出令人感慨的呜咽。 仰望教堂,柯西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建筑。他慢慢走近教堂大门,发现生满铜锈的门扉上纹刻着复杂的徽章,用手触摸,立刻被一股无形的魔法壁障给弹回来,魔王领域居然无法深处。 同样的青铜大门,同样的徽章,还有同样的抗领域结界,柯西灵光一闪,立刻想起当初在北方前线那座使他铩羽而归的狮鹫塔! 显然,这座教堂是魔王法尔斯时代的建筑。 与狮鹫塔有所不同,教堂里面没有生命的气息,因此也不会有狮鹫或者大石块突然飞过来吓唬人。 柯西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用暴力开启封闭的大门,二是从屋顶的破洞爬进去,两者同样是莽撞之举。以法尔斯的为人,肯定会在教堂里暗藏机关,惩罚那些擅闯禁地的冒失鬼。 就在柯西举棋不定的时候,伊莉莎走近教堂,玉手轻触门扉,一股蓝色的魔力从指尖流淌出去,激荡起海浪般的涟漪。 事实证明,柯西带她来前线是正确的,伊莉莎对魔法知识的了解程度远在他之上。 她放射魔力波动,小心翼翼的检查封印门,凝重的脸上渐渐泛起笑意。 “你能打开这扇门?” 伊莉莎微微一笑,用行动给予答复。 只见她双手向前一推,沉重的青铜大门发出轰然巨像,徐徐敞开,一股烟尘扑面而来,夹杂着年久空屋特有的腐气。 伊莉莎捂着鼻子向后退,回头对柯西和般若说,“里面空气污浊,先通通风再进去比较好”。 “全听你的,亲爱的伊莉莎,你真是让我们大吃一惊,居然能解开魔王法尔斯的封印。” “我喜欢被您夸奖,可是开启封印不全是我自己的功劳,法尔斯的魔力非常强大,按理说我是无法开启封印的,但是威力无穷的大自然帮了我的忙,阁下,风霜雨雪和漫长的岁月削弱了封印的力量,因此我才能侥幸闯进这座沉睡的坟墓。” “坟墓?您说这是坟墓,哈哈,可它分明是一座教堂啊,亲爱的伊莉莎,只有不死族才会把坟墓修建成教堂的样式,据我所知,法尔斯并无此种嗜好。” “先不要急着怀疑我的判断,阁下,魔法封印既是一把保护秘密的锁头,同时也刻下施法者的记忆,解读法尔斯的封印就像阅读一本日记,我从中学到许多宝贵的知识,对我的魔法修行大有裨益,而且还了解到这座教堂的历史,请问两位先生有没有兴趣听我讲古呢?” 她嫣然微笑,风情万种,仿佛重回黄金御座,恢复昔日身为纳迦女王的自信,不止柯西被她迷得一阵发怔,就连身为好男人典范的般若都忙不迭地移开视线,不敢正视她的笑靥。 “众所周知,在法尔斯统治的后期,这位可敬的女魔王获得了九级巅峰力量,成为当世无可匹敌的强者,人们都说一个魔王再怎么强大,也不得不听从炽天使的指挥,然而后期的法尔斯是一个例外,人们普遍相信,她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炽天使,并且有一些反叛天界的端倪,为了从天使手中拿回自由,法尔斯试图冲破九级极限,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诞生于人间的十级魔神──” 十级力量!这是真的吗? 柯西不由得心跳加速。 他记得奥黛丽雅说过,九级力量是人间强者的极限,只有魔王能够突破这一极限,但是历来没有人成功过,那么法尔斯呢,她也失败了吗? 这时候伊莉莎继续说:“想要成神,一味埋头苦练是不行的,必须获得神格,然而获得神格通常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招募信徒,宣扬教义,让自己获得足够多的信仰能量,另外一种方式更快捷,也更歹毒,那就是杀死神祇,把他们的神格占为己有,你们猜,法尔斯选择哪种方式?” “第二种。” 柯西这么说是因为他本人缺乏虔诚的信仰,也没有耐心去招募信徒,如果把他换成法尔斯,肯定会选择第二种方式。 “看来魔王们的想法都一样啊,法尔斯正是选择了第二种方式,她四处猎杀低等魔神,吞噬那些可怜家伙的神格,据她自己说,一共吞噬了七十四个神格,这其中有恶神也有善神,为了获得力量,法尔斯疯狂的大开杀戒,但是她绝非禽兽,滥杀无辜之后同样会感到内疚,需要找一个能够使她暂时忘记疯狂野心的地方忏悔罪行──这座黑曜石大教堂,就是她为自己修建的忏悔室,里面供奉着所有被她杀害的神祇的灵位。” 伊莉莎稍微歇了口气,继续讲述法尔斯的古怪行为。 “法尔斯没有告解牧师,她的忏悔无法上达天听,只能在教堂中回荡,最终铭刻在四周的墙壁和门扉里,成为一种魔力的徽记,正是通过这些徽记,我才能够听到那位内心充满矛盾的女魔王留给历史的声音。法尔斯最后一次来到教堂是二十年前的某一天,她完成忏悔,并且宣称已经找到获得最高力量的途径,只需要再吞噬三个强有力的神格就能成功,这其中有巫妖王戴维·萨奇蒙、丛林仙后宁芙以及炼金皇帝赛巴斯丁,为了实现梦想,她计划对这三位魔神发起进攻,临行之前,她在教堂中祈祷马到成功,并且封闭大门,如果她能成功猎杀三魔神,将会返回黑曜石大教堂完成‘封神仪式’,很可惜,这一去就没再回来,关于她一生的悲剧结局,我就不必再说了吧。” “她活该!”般若禁不住咒骂道,“这女人简直是一头疯狗,她的野心没有尽头!幸亏她没有成功,否则准会闹得天下大乱,不知有多少无辜者因她而死!” 伊莉莎颇有同感的叹道:“上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我真不明白,法尔斯她是一个女人,要那么多力量来干什么呢?她已经天下无敌不老不死,还有什么欲望没能满足?” “也许她只是想看清自己的极限,看看自己究竟能提升到什么程度。” 柯西对法尔斯表示同情,只有魔王才能理解魔王。 “我不能理解此种理念!人的欲望是没有极限的,有钱人还想要更多的钱,一个美人往往比姿色平庸的姑娘更渴望十全十美的容貌,一个强者能够战胜已知的敌人就足够了,假如他非要向未知的力量挑战,那么他对力量的极限追求只会招来灾难,不但害己,还会祸延天下!” 般若厉声驳斥。 伊莉莎情不自禁的鼓掌,她太赞同般若的话了,特别是关于美人那一段。 “哼,你所说得…全是些冠冕堂皇的屁话!一派胡言!” 柯西嘿嘿冷笑,对般若激动的指责不屑一顾。 不知是否受到黑曜石大教堂中涌动的已死神祇的怨念影响,抑或被法尔斯偏执的力量所蛊惑,他脸色冷峻,俊美的容颜宛若冰雕,目光笔直的射向阴森森的教堂大厅,仿佛两支切开黑暗的利剑。 “感谢法尔斯女士,她为我指出一条获取力量的快捷方式!哈哈,亲爱的般若,还有伊莉莎将军,今天晚上我要请你们美餐一顿,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你要效仿法尔斯的暴行?阁下,你想赴法尔斯的后尘?别忘了她的下场啊,她的野心最终毁灭了她自己──” “闭嘴!你这个爱唠叨的家伙,最好别惹我发火!” 柯西蛮横地打断般若苦口婆心的劝诫,冷笑道:“法尔斯选择夺取神格的战略是正确的,她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战术细节犯了错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同时对抗三位魔神,此乃不智之举,我会从中吸取教训,亲爱的般若,亲爱的伊莉莎,今天我们在这里所说的话,你们最好彻底忘记,我的意思…你们明白吗?” 般若和伊莉莎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头冒冷汗。 他们真的给柯西吓到了!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邪恶的念头? 为什么他要沿着法尔斯已经证明过是错误的道路走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像他这样富有良知的年轻人也忍不住要去吸别人的血来喂养自己胸中那颗恶狼一般凶残狂暴的“野心”! 难道,他就那么渴望获得力量,哪怕使用为人所不齿的方式! 般若无法理解,伊莉莎同样无法理解。 他们看不到柯西野心的尽头,看不到他冰封的心房里承载的满满的仇恨,还有对天使奥黛丽雅的不切实际的爱恋。 仇恨与爱情,得其一便能逼人铤而走险,何况柯西两者兼备。 报仇?谈何容易! 且不说纳米科斯三世权势熏天,手下高手如云,他本人更是拥有九级力量的绝代强者,柯西凭什么跟他斗?况且纳米科斯三世在世人心目中是一位得道多助的贤王,而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占山为寇的魔鬼! 爱情?梦幻泡影…… 他的恋人是炽天使!他想得到奥黛丽雅必须承担亵渎天使的罪名,必须承受天界的惩罚!他或许能得到奥黛丽雅的同情,却要同时面对其它六炽天使的愤怒,只要他们动动手指,就能收回魔王的力量,因为这力量── 原本就是天使“赏赐”给他的啊! 想一想吧,饱受仇恨与单恋折磨的柯西,突然发现法尔斯的秘密,发现有这样一条快捷方式可以迅速提升力量,好比遇难者在台风呼啸的海上抓到一块浮木,又怎么能不大喜过望,如痴如狂? 此时此刻,无论别人再怎么劝阻,都是白费! 伊莉莎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想说点什么,却被压抑的气氛所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了解那个善良的柯西,对此刻笼罩着邪恶光环的他感到既陌生又害怕,但是这种令人胆寒的邪恶同时也是一种特殊的美感,带有致命的诱惑力,使她无法兴起嫌恶之情。 她就这样不知所措的站在剑拔弩张的柯西和般若之间,简直无法呼吸。 般若没有退缩,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他必须要说服柯西放弃邪念! 这,是他的责任。 “阁下,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假如你决意倒行逆施,我是不肯同流合污的!” 般若实在是没办法了,他只能表明立场。 “你想背叛我吗?般若,你最好想清楚。” 柯西的脸庞变得越发狰狞,他逼近般若,杀气腾腾。 般若感到呼吸艰难,喉咙干涩,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但是他不能后退,毫不夸张的说,此时此刻他就是柯西良知的守护者,如果他无法守住那一道即将被邪念冲垮的堤坝,柯西就再也不是从前的柯西了。 “喂……能听我说句话吗?”伊莉莎鼓足勇气,嗓音颤抖的说,“封神是一件浩大的工程,凡是拥有神格的存在都是无比强大的,阁下您现在还不具备效仿法尔斯的能力,何必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命题跟般若将军争论不休呢?” 这句话一针见血,立刻帮般若解了燃眉之急。 关键不在于柯西有没有封神的实力,成功转移话题才是伊莉莎的目的。 柯西摘下军帽,不慌不忙的整理被风雪吹乱的刘海,同时也在稳定激动的情绪,他重新戴上军帽,表情看上去从容多了。 “般若,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假如有一天我走上屠神之路,你真要与我分道扬镳吗?” 般若迟疑良久,道出自己的底线:“除非你能保证,不把善神当成猎杀的目标。” “我保证。” 柯西笑着向他伸出右手。 般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握住他的手。 伊莉莎松了口气,走过来安慰这对重归于好的诤友:“我再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状况了,阁下,你刚才的样子可真吓人。” 柯西抿了下唇角,转身走向黑曜石大教堂的门扉。 仿佛预感到危险,芙瑞从营地里飞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不停的低鸣着,脖子上的羽毛也像斗鸡似的蓬起来。 柯西投在雪地上的阴影一阵剧烈扭动,赛露娜·伍尔芙徐徐现身。 她一直旁观柯西和般若、伊莉莎的争执,私心里认为柯西的立场是正确的,如果一个人想获得力量,想封神,那就不应该去管世俗的善恶,只有达到目的才是胜利者。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她绝对会陪着柯西一直走到人生的尽头。 伍尔芙不止有忠诚,她还有自知之明。 她知道自己的立场是欠缺理性,欠缺说服力的,因此她也不会跳出来反对般若的态度── 忠于柯西只是她的私人感情,不要求别人也跟她一样。 不得不说,这样的愚忠,有时候也是令人钦佩的…… 第六集 交通网 第三章 东线·照妖封魔 教堂里面弥漫着积年的灰尘,阳光透过顶棚的破洞照射下来形成纵横交错的光柱,给柯西等人提供了一点视野,环顾四周,不由得触目惊心。 布道台上排列着许多一尺多高的石碑,刻着被法尔斯谋杀的神祇与魔鬼的名字。 “深渊之王”阿摩迪亚斯、“梦魇皇帝”尼格罗、“飞马公主”安妮罗杰、“真言教祖”达克耶德…… 七十四尊神魔只是陈设在教堂中的石雕作品的一小部分,此外还有大量黑曜石雕刻的恶鬼静静沉睡在这座充满阴森魔气的大厅里,足有上千尊之多。 这些恶鬼姿态大同小异,都长着蝙蝠的黑翼和带有弯钩的长尾巴,皮肤漆黑,容貌丑恶,他们闭着眼睛蹲在石雕基座上面,好像正在打盹。 柯西好奇的走近一尊石像鬼,伸出手去抚摸他的面孔,忽然感到一阵奇妙的生命波动从尘封的雕像里头反震出来,手指触电似的缩回来。 就在柯西触摸石像鬼的同一时间,教堂中闪现一道白光,空中回荡着年轻女子的低声祷告,嗓音似远尤近,捉摸不定,仿佛鬼魂低语,使人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 充满魔力的白色光柱从教堂中央升起,那里的地板上分明纹刻着法尔斯的徽章,这光芒是法尔斯数十次祈祷所辐射出的魔力汇集而成,是一种半天然半人造的魔力徽记,能够把施法者的魔力存储起来,就像电池一样,谁要是胆敢闯入教堂,势必触发这股可怕的魔力,激活防御禁制。 随着光柱向四周扩散,七十四尊魔神雕突然碎裂,爆炸声震耳欲聋,碎石粉末漫天飞扬,本来因为魔力之光乍现而变得清晰的视野重归昏暗。 与之相反,那些黑曜石雕刻的石像鬼受到魔力之光的照射,心脏开始跳动,散发出生命的波动。 柯西早就料到会有危险,异变发生以后他从容退到教堂门前,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命令般若三人先退出险境。 伊莉莎和伍尔芙不肯远离,并肩站在教堂门外提心吊胆的注视着柯西的背影。 般若拿出一个卷轴抛向天空,这是他在旅行途中从魔山公路的商人那里淘来得魔法卷轴,可以瞬发一个名为“闪光警报”的法术。 卷轴在空中爆炸,变成一个明亮的光球,同时发出嘹亮的号角声。 营地里的战士们看到闪光警报,赶紧拿起武器跑来救援,初来乍到的梭镖兵和女海巫也很镇定,迅速集结成两支纵队,以不逊于半龙兵团的行军速度赶到黑曜石大教堂跟前。 大军集结的同一时间,教堂中的灵异现象已经愈演愈烈── 一千尊黑曜石雕像同时睁开眼睛,寂静阴暗的教堂里仿佛燃起点点绿色的鬼火,争相从石头基座上飞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叫。 这充满挑衅意味的叫声引起芙瑞的不满,小凤凰展翅飞上教堂穹顶,低头喷出一股白亮的净化之焰,把一尊试图振翼起飞的石像鬼烧成灰烬。 这些复活的石像鬼不过是四级魔兽,怎能抵挡拥有六级巅峰神圣力量的不死神鸟? 芙瑞得意的咯咯鸣叫,笔直飞向法尔斯的魔力光柱,深深吸一口气,打算全力喷射净化之炎── 这聪明的小家伙已经看出来,只有摧毁魔力光柱,才能避免石像鬼全体复活。 芙瑞的想法很有见地,然而柯西却有不同的计划。 他吹了声口哨,招呼芙瑞回来。 芙瑞是个乖小孩,虽然不理解养父为什么在这紧要关头阻止自己破坏魔力之源,但还是听话地飞回柯西肩头,贴在他耳畔不悦的低鸣。 柯西轻抚翎毛,让她安静下来,缓缓退出教堂门外。 半龙骑兵和纳迦梭镖兵立刻排开雁翅阵型,各占一翼,把他保护起来。 弩弓手和女海巫也各自列开阵型,置身于近战兵种的保护之下,弓箭上弦,魔法就绪,准备好迎头痛击追出来的石像鬼。 般若和伊莉莎指挥着本族的部队,频频下达指令,挡住石像鬼的第一波冲击。 稳住阵脚以后,伊莉莎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主动跟般若交流,把指挥权逐步移交给他,打完这场遭遇战,般若就得自行去指挥纳迦部队了。 般若虚心受教,他没有跟伊莉莎在战场上正面交过手,但是只凭几道简单而有效的指令就感觉到伊莉莎的军事才能比自己高明一筹,心中暗自钦佩。 转念一想,纳迦族拥有伊莉莎这样杰出的统帅,并且在天时、地利、兵种、兵力各个方面都占据优势,最终却完败给魔王军,只能说柯西的指挥艺术已经超乎凡人想象,达到一种“变态”的境界了…… 相比两位忙碌的将军,柯西本人则显得格外悠闲。 他的目的很明确── 收复守卫黑曜石教堂的石像鬼族群,为魔王军补充一支急需的空军。 他当然知道石像鬼不好对付,但是他对自己的部队更有信心! 战斗持续到中午,石像鬼有些不耐烦了,聚集全部战力,向魔王军阵地发起一波决定胜负的殊死攻潮。 数以千计的石像鬼争相飞出教堂大门,仿佛滚滚而来的黑色洪水,刺耳的尖叫汇聚成令人胆寒的涛声,朝着东方兵团的阵地汹涌扑来。 柯西面对铺天盖地的石像鬼群,刚毅如冰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波动。 拔出军刀,聚集水汽划出一轮水镜,耐心查看石像鬼的阵型。 与此同时,般若和伊莉莎下令开火,一排排弩箭在空中编织成死神的罗网,冰霜凝结的魔法箭与劈啪作响的闪电接踵而至,为天罗地网增加一层厚度。 石像鬼在空中聚成密集阵型,遭到箭雨和魔法的攻击,理应遭到重创,然而出乎预料,它们的皮肤极为坚硬,哪怕同时被多支弩箭射中也不会受到致命伤,再加上常年驻守教堂,受到法尔斯魔力的熏染,对魔法具有很强的抵抗力,女海巫擅长的冰箭和闪电都无法将其一击毙命。 一轮齐射过后空中的石像鬼仍然密集如同乌云,个别受重伤的掉在地上,立刻变成黑曜石像,石像特别坚硬,无论刀劈剑砍还是魔法都难以将其摧毁。 石像鬼铺天盖地的俯冲下来,不断冲击半龙骑兵和纳迦梭镖兵构成的防御阵线,迫使东方兵团不断压缩阵型,陷入重重包围。 般若发现只有魔法能对石像鬼造成有效的杀伤,断然传令半龙女兵抛开弩弓,换上副武器长枪,为女海巫提供第二层保护伞。 一群石像鬼越过长矛构成的锋利森林,试图绕到阵线背后突袭女海巫── 一轮半透明的冰环突然出现在空中,把他们冻成冰雕,纷纷跌落下来。 伊莉莎不停的释放冰环、霜之新星、冰风暴…四条手臂为她提供了“连续施法”这一超魔天赋,以人类法师四倍的速率释放各种面杀伤冰系魔法,主要目的不在杀敌,而是尽量“控制”石像鬼的机动性,使它们无法渗透到脆弱的女海巫跟前。 她发现石像鬼虽然拥有抗魔天赋,但是对冰冻造成的迟缓效果却无法免疫,而且冰冻以后皮肤会变“脆”,如果立刻加以闪电攻击,那么它们赖以横冲直撞的石头皮肤也会瞬间破防,遭受重创。 伊莉莎还发现,石像鬼智力不高,别的魔兽受伤后要么拼死反扑,要么逃之夭夭,石像鬼却毫无例外的选择变成石像,等到生命力恢复到满点以后继续作战。在此期间,它们是没有办法构成威胁的。 既然杀不死这些厚皮怪物,那就尽可能的把他们杀伤,使其丧失作战能力好了。 伊莉莎把这一战术传达给女海巫全团,于是,在近战兵种竭尽全力的守卫下,女海巫们开始两人一组构成魔法战术小队,一个用冰箭给石像鬼减速,另一个用霹雳闪电破防,击伤以后就不管它,换一个新目标如法炮制。 同一时间,骑兵和梭镖兵遵从般若的命令,全力顶住石像鬼的攻势,谁敢俯冲,就迎面给它一记“冲锋”或者“猛刺”,两者都是长兵器兵种最强的近战技能,石像鬼受到重创,当场变成石像恢复生命。 石像鬼用爪子作战,杀伤距离无法与长矛或鱼枪相比,好不容易找到近身缠斗的机会,却发现霸王蜥蜴更不是好惹的主,那强壮的身躯,那风骚的走位,那迅猛的撕咬,根本就不是干瘦矮小的石像鬼所能对抗的,还是滚回天空去比较安全。 随着时间的推移,半数石像鬼变成化石,空中的压力骤减,东方兵团逐渐扳回优势。 般若命令骑兵坚守阵线,梭镖兵向前推进,监督地面上的黑曜石雕像,发现谁不老实,上去就是一枪,让那些好不容易才恢复体力的石像鬼重新变回雕像。 说实话,战斗一开始,初来乍到的纳迦战士是很紧张的,兵力只有敌人的一半,而且还居于被压着打的劣势,这场仗怎可能打得赢? 看到身边的半龙战士无论男女各个士气昂扬,毫无怯阵的表现,他们也只能咬着牙顶上去,就算战死也不能在半龙族面前丢脸。 然而随着般若一道道命令下达,战局竟然柳暗花明,这让所有纳迦族人既惊愕又钦佩,不禁对这位凶名远播的指挥官另眼相看。般若再对他们下达指令的时候,这些昔日的仇敌已经没有了抵触的想法,立刻照做。 两族联军转为攻势,反把石像鬼包围起来,他们配合的那样娴熟,仿佛早就在一起训练过好多年似的。 伊莉莎发现族人脸上不再有紧张的表情,对身边的半龙战士也不再有提防的意识,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唇角油然泛起笑意。 “阁下也会为我族战士的英勇表现感到欣慰吗?” 怀着这样的疑问,她把目光投向阵线最前方──那位不曾下达任何指令的魔王阁下。 她知道,柯西这么做是给她和般若立威的机会,让半龙领略“伊莉莎上将”的强大,同时也让纳迦对般若中将的才能心悦诚服。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会否亲自出手,结束这场遭遇战呢? 从战斗一开始,柯西就成了旁观者。 伍尔芙和芙瑞忠心耿耿的在一旁保护,把胆敢冒犯魔王的石像鬼赶走。 柯西自己在做什么呢? 他在实验一种新进化出来的魔王力量。 自从获得六级力量,水镜之门再次获得进化── 柯西曾经拿折迭鱼联结生命树叶,开启水镜,创造出召唤之门。在这基础上,他故技重施,用新出现的“小蝌蚪”去联结生命树叶,开启水镜,创造出一扇黑色的全新的水镜”。 这扇门就像一个放大的墨镜,虽然同样具有水镜之门的远程侦查特色,但是视野的色调太深了,效果反而不如水镜之门好。 这还是其次,更麻烦的是这扇门失去了穿越的能力,柯西尝试了好几次,差点撞破头也没能穿镜而过。 难道说,这个新玩意只是摆设? 当然不是! 按照魔王力量的进化惯例,每出现一种新技能,都要靠自己摸索才能明白其中的奥妙。 经过长时间的琢磨,柯西发现这扇“黑镜子”果然有着奇妙的魔力,能把观察到生物的详细数据反馈给他。 在战斗中,能够事先了解对手的底细当然会占很大的便宜,发现这个秘密以后柯西欣喜若狂,把这种新的技能命名为“照妖镜”。 当然,照妖镜也不是万能的,它只能显示出力量水准不高于柯西本人的生物的数据,反之就只能看到一排排的问号。 石像鬼倾巢出动以后,柯西挥刀聚集水汽,创造出一面照妖镜,查看石像鬼的数据,只见镜面射出一蓬黑色的光流,仿佛墨汁在空中流淌,迅速包围了一头低空飞行的石像鬼,紧接着,黑幕倒卷回来,原封不动的缩回镜面。 照妖镜上泛起一行行的光点,这正是从石像鬼身上提取回来的讯息,可惜并不是以文字或者图画的形式呈现,旁观者根本就看不懂── 柯西伸出右手,抚摸镜面,那些光点顺着他的指尖吸入体内,把石像鬼的情报逐条呈现出来。 这种获取情报的方式,纯粹通过能量波动来实现,是一种非常玄妙的体验,难以用语言来描述,柯西也是练习多次以后才能熟练掌握,如果以文字的形式书写下来,大致如下── 目标体:黑曜石像鬼 种族:魔法生物 特性:群居 力量分析: 1) 四级(入门)黑暗力量。 2) 三级(大成)土元素力量。 技能分析: 1) 抗性皮肤。削减物理与魔法伤害百分之三十。 2) 化石状态。受伤后变成黑曜石像,免疫魔法伤害,物理伤害降低百分之七十。 3) 免疫心智魔法。对混乱、震慑、魅惑、催眠等魔法拥有百分之百的抗性。 弱点分析:神圣攻击对其造成双倍伤害。 “真有趣……” 柯西打了响指,满意的舔了下被冷风吹得发干的唇角。他已经得到想要的数据,接下来就该针对石像鬼的弱点,结束这场冲突了。 使用神圣力量吗? 柯西侧脸望向芙瑞,这头好战的小鸟已经迫不及待想起飞了,她是现场唯有拥有神圣力量的战力,柯西凝视着她的眼睛,从中读出芙瑞的思想。 她想飞到石像鬼最密集的地方,然后释放那个曾经毁灭黄泉蛇王的超必杀 “辉煌新星”,可以料想,石像鬼遭到芙瑞的攻击,准会一片片的化为灰烬。 然而这并不是柯西想要的结局,他爱抚芙瑞头顶那簇象征着好斗性格的翎毛,微微一笑。 芙瑞纳闷的晃了下脑袋,心想,真不让我出手吗?老爸,你打算怎么对抗那些飞来飞去的“大苍蝇”呢? 她的好奇心很快得到满足。 只见柯西走到照妖镜跟前,伸出手来,释放第六级魔王力量──魔影封印。 五道黑烟从他指尖放射出去,仿佛凌空挥动的墨线,纤细的痕迹里面蕴含着神秘的魔力,黑烟穿越照妖镜,色泽变得更为浓重,并且瞬间扩大十倍,变成五条乌云滚滚的烟柱,仿佛一只笼罩天地的魔爪,朝向石像鬼集结的地带扑去── 这是他受迪奥启发领悟的战术魔法──广域魔影封印! 从前他只晓得透过水镜之门施法,虽然能达到广域封印的效果,但是具体封印哪项技能全是随机选择。 偶然一天,他尝试通过照妖镜施法,惊喜的发现,原来照妖镜才是魔影封印的最佳拍档,在释放魔影封印的同时,他还可以通过照妖镜提供的情报加以筛选,针对性的封印敌人的技能。 魔力的乌云笼罩天空,石像鬼们预感到危机,试图逃离现场,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几乎无法维持飞行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中了减速魔法吗? 不可能啊! 抗性皮肤足以抵挡减速之流的低等魔法,可是为什么…… 没错,他们的确被柯西的“战术减速”击中了,在此之前,广域魔影封印已经封掉了他们的抗性皮肤特技。 柯西左手释放减速魔法,右手连续发出数道魔影封印,狂风暴雨般洒落在石像鬼群里,什么抗性皮肤、化石状态、心智免疫,统统给它封掉! 这下石像鬼可惨了,失去这些技能,他们不比老鹰厉害多少。 伊莉莎为首的女海巫们终于等到扬眉吐气的机会了,冰箭、闪电、魔法飞弹不要钱似的丢过去,打得石像鬼哇哇惨叫,仿佛被暴风扫荡的苍蝇,成群结队的跌落下来,因为无法变成石像恢复体力,毫无悬念的被生擒活捉,一个个捆成肉粽,可怜巴巴的哀鸣。 当最后一头石像鬼被击落,柯西长长吐了口气,取消照妖镜。 持续放射两个六级技能,魔力消耗很大,身体已经到了疲劳的临界点。 然而柯西的求知欲还没有得到满足,照妖镜和魔影封印的完美结合刺激他做出更冒险的尝试,如果透过召唤之门施展魔影封印,会有怎样的效果呢? 他按耐不住好奇,勉强开启召唤之门,输入封印之力── 好奇害死猫,这话一点也不假。 柯西马上就遭到报应了,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召唤之门毫无征兆的爆炸,一股黑色的魔力波涛从爆炸点向四周喷发开来,把附近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众人吓得心脏都快麻痹了,赶紧趴在地上躲避未知的灾难。过了好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爬起来环顾四周,还好,除了那一声爆炸,没有别的异状。 “哎呀,我的魔法使不出来了!” “我的也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阁下……” 正在为受伤的战士施法治疗的女海巫首先发现不对劲,浑身魔力都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封印,居然无法释放── 很快的,叫骂声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受伤的半龙战士发现自己的亚龙皮肤不再具有自愈和止血天赋,伤痛比平时更加难以忍受,纳迦梭镖兵本来是不怕冷的,因此没有穿军大衣,陡然发现天气冷得难以忍受,只好缩成一团哆嗦着纳闷,御寒天赋怎么会突然不灵了呢? 别说他们,就连伍尔芙和伊莉莎这两位力量级别比柯西更高,按理来说不应该受到魔影封印制约的女士,也惊愕的发现自身能力遭到封印,许多技能根本使不出来! “阁下,你可真是有够乱来……” 伍尔芙把抱着脑袋趴在雪地上的柯西扶起来,一边给他掸去身上的泥雪,一边小声的埋怨。 “阿啾、阿啾~”柯西连打了两个喷嚏,难为情的笑道,“哈哈,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下次我会更小心──” “厚,还敢说下次?一次就够大家受的,阁下,如果你在混战的时候来这么一下,恐怕就没有机会再向我们道歉了。” 伊莉莎气得脸颊泛红,不停的数落他。 “呃,伊莉莎…别这么严厉嘛,哈哈哈哈~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唉,真是小孩子脾气,你自己弄出的麻烦自己去收拾,快点把魔影封印取消啊。” 柯西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道:“等会,再等会……” “为什么?” “泰坦化的魔影封印威力太强,连我自己都没能幸免,因此……呃,我现在无法帮助大家解除封印。” 伊莉莎和伍尔芙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苦笑起来。 魔影封印的有效时间是三十分钟,大家只好一边休息一边等待。 幸亏石像鬼也遭到“泰坦封印”的打击,统统变成弱鸡,暂时不会有什么威胁。 柯西独自站在雪地上,沉思默想。泰坦化的魔影封印很不稳定,他现在还无法完美控制,但是威力也强得吓人,就连力量比他更强的伍尔芙和芙瑞也被随机封印了一种技能(可以理解为豁免难度提升了一倍)。 怎样才能既释放泰坦封印又不会连累自己呢? 柯西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提前准备好一面水镜,赶在泰坦封印造成大爆炸之前,穿越水镜逃之夭夭。 嗯,真是个好主意啊…… 不过友军怎么办?他们可没办法逃离现场啊。呃,看来这一招只能在深陷重围的时候使用…… 柯西脸上露出邪魅的笑意,他想到一个很“阴险”的战术── 两军对战之前,他先行开启水镜穿越到敌军的大本营,然后开启召唤之门释放泰坦封印,随后抓紧时间通过水镜返回自军阵地……嘿嘿,在那之后,战斗就变得很简单了。 “哎呀,我真是一个坏人哪!”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全把这当成想入非非,万没料到,短短两天后就有机会实践这个“大贱招”了…… 提心吊胆的半个小时总算过去了,柯西给被俘的石像鬼一一施加锁魂咒,然后拨出两百头石像鬼留给东方兵团。 为了方便般若指挥这些头脑简单的家伙,柯西握住般若的手,注入一股魔王力量,使他的右手背上面浮现出一枚带有石像鬼图案的徽记。 这是锁魂咒的进阶技能“统帅徽记”,可以把锁魂咒的一部分权能分享给被加持徽记的人。 柯西授予般若的“统帅徽记”是第二优先级,换言之,除非般若与他本人发生冲突,否则石像鬼绝对会对般若惟命是从。 忙碌了一整天,大家都累了。柯西和伊莉莎便在营地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带领剩余的石像鬼转战北方和南方前线,给阎摩和埃达送去急需的空军。 在此期间,般若对新扩充的东方兵团彻底改编,按照两个骑兵、两个弩弓手、两个女海巫、两个梭镖步兵再加上四头鳞甲狼和四头石像鬼的模式,组成一支冒险小队。 如此一来,整个东方兵团就可以拆分成五十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冒险团伙,按照从01到50的次序设定番号,首尾相连,相互呼应,在执行探索任务的时候更有效率,机动性和覆盖面都比大兵团移动要优越得多。 如果发现大规模敌人,小分队立刻集结起来,恢复原有编制,构成步兵、骑兵、海巫团、空军和后勤支持等战斗序列,从冒险团伙变回正规兵团。 不难看出,般若的改编策略不但具有战术价值,还加强了纳迦和半龙两族将士的直接合作,使他们由“友军关系”,转变成“伙伴关系”,对于促进两族感情是很有裨益的。 柯西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假如效果良好,还要在其它部队加以推广。 休息了一夜,次日一早柯西告别般若和东方兵团的全体将士,带领伊莉莎、伍尔芙、小芙瑞还有其余八百头石像鬼,开启召唤之门,来了个战略大转移,前往北方营地。 第六集 交通网 第四章 北线·再战狮鹫塔 多愁善感是女人的天性,伊莉莎有时候也未能免俗。 来到北方营地之前,卓娅嘱托她代为探望舒拉,她一直挂念弟弟,唯恐他受到半龙的虐待。 庆典期间,舒拉和阎摩发生冲突的事件被传扬得绘声绘色,伊莉莎没有亲眼目睹,但也猜得到舒拉在北方兵团中不受待见。 伊莉莎很担心去到北方营地,问起舒拉,别人却告诉她“这里没有名叫舒拉的人,如果你要找一具叫舒拉的尸体,我倒是很乐意指给你看”…… 就这样一路忐忑的来到北方,还好,舒拉并没有变成可怜的尸体,只是有点没精打采。他一见到柯西跟伊莉莎,好比沙漠中看到甘泉,激动的热泪盈眶,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倾诉。 阎摩却不给他打小报告的机会,猛地在他背上拍了一掌,笑道:“小哼,别发呆,快去搬两把椅子来!” 舒拉怨恨地瞪了他一眼,搬来椅子请柯西和伊莉莎上座。 阎摩正在跟柯西寒暄,看到舒拉回来,满面笑容立刻消失不见,阴沉着脸问:“为什么只有两把椅子,是不是你认为在阁下跟上将面前,我这个小小的中将指挥官只配站着说话?” 舒拉差点气哭,忍不住抱怨道:“明明是你命令我搬两把椅子──” “舒拉将军!你是我的副官,不是应声虫,难道没有一点独立思考能力?阁下,伊莉莎将军,你们也看到了,不是我鸡蛋里挑骨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耐心教导他为人做事要动脑,可惜成效甚微,我甚至开始怀疑,究竟是我缺乏因材施教的才能,还是某块朽木不可雕琢。” 被他这样当面数落,舒拉气得脸都绿了,正想争辩,阎摩板着脸说:“还不快去沏茶!” 于是,他只好气呼呼的去跑腿。 柯西明知道阎摩故意消遣舒拉,却不加制止,在军队里老兵欺负新兵长官刁难下属那是天经地义,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部队里面特有的文化,新兵和下官也别叫屈,如果你真做到无可挑剔,别人也没办法从鸡蛋里捡出骨头,受过这些考验,当新兵成为老兵,副官成为主将,意志力都会变得格外坚强。 伊莉莎有点看不惯阎摩当着她的面欺负舒拉,但是柯西不说话,她能怎么办呢?只有默默的同情舒拉。她不是不懂得军队锻炼的好处,但是她始终觉得,舒拉还只是一个大孩子,太年轻了,理应受到一些特殊的优待和保护。 这是姐姐对待弟弟的心情,不是长官对待后起之秀应有的态度。 柯西抿了一口茶,不禁皱眉,这是发酵的茶砖,便于行军携带,味道跟他酷爱的──嗯,小丑茶…没法比。 他放下茶杯,问阎摩为什么叫舒拉“小哼”,他不反对军官给下属取绰号,但是这个绰号听起来可有点肉麻。 “嗨!别提了,那小子脾气很倔,我喊他的名字,他却爱理不理,我站在左边,他就朝右边扭头冷哼,我跑到右边,他就扭头到左边冷哼,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无可奈何,只好喊他‘小哼’,这样子他比较能集中注意力听我说话。” 阎摩趁机大吐苦水,严词声讨舒拉不服管教,很应该扣光他下半生的薪水,用来补偿“给阎摩将军造成的精神损失”。 柯西对着茶杯口吹了口气,望着茶香弥漫的水汽在军营里徐徐融化,笑着说:“他是被你烦得要死,而又无可奈何吧……” 舒拉在旁边含着眼泪用力点头,心说,知我者,阁下也! 碰到阎摩这种流氓长官,他除了忍气吞声,就只能在梦里祈祷早日调职,脱离苦海。 可惜,柯西似乎并没有给他调职的意思…… 视察军营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用过简单的午饭,柯西下令北方军团原路折回,赶赴狮鹫塔。 营地距离狮鹫塔只有一下午的路程,他就没必要浪费一次召唤之门了。 阎摩知道他想再战狮鹫塔,可是对于石像鬼的战斗力,他保持怀疑态度。 “虽然石像鬼数量占优,但是与狮鹫的力量差距太大,恐怕难以获得预期的胜利。” 柯西转头问舒拉,可有不同的看法。 舒拉干咳一声,肃然道:“属下与阎摩将军意见一致,狮鹫的数量一旦达到两百以上,我军就毫无胜算可言,然而阁下既然有信心发动这场战役,那么一定有着我等无法揣测的神机妙算!” 柯西和伊莉莎相视而笑。 “阎摩,你还说舒拉不服管教,我看他跟你学得很好嘛。” “呃,不敢当、不敢当。” 阎摩满脸苦笑。柯西明着夸他,其实是损他,舒拉跟着他别的没学到,溜须拍马的本领倒是见长了。 黄昏时分部队抵达狮鹫塔,故地重游,柯西和阎摩都有几分苍凉的感触。 当天晚上,他们就在附近宿营,柯西把石像鬼召集起来,连夜训练一种特殊的战术。 阎摩和舒拉出于好奇在一边观看,只见柯西含着一支哨子,吹一声,石像鬼集体起飞,在空中排成扇形队列移动,再吹两声…石像鬼仿佛中了邪,集体降落下来,变成一块块四方形的黑曜石碑,在平坦的雪地上排成一道厚实的胸墙。 柯西满意的点了下头,接着吹响哨子,让石像鬼重新起飞,然后是三声哨响,这一次石像鬼落地以后构成一圈圆形的石头墙壁…… 柯西反复用哨音下达各种指令,总体来说,就是让石像鬼在飞行状态下突然变成石块,并且构成各种类型的防御工事。 直到这时候,大家才猜出柯西的战术构思。 石像鬼作为飞行魔兽远不是狮鹫的对手,但是他们那三项特技很有用处,特别是化石特技,变成一块正方形黑曜石,无论物理攻击还是魔法都很难破坏它。 大量石像鬼联合起来,瞬间就能建造出一座固若金汤的庞大工事,或者若干个小型碉堡,更恐怖的是这些堡垒还具有机动性,可以随着战况的需要迅速转移! 没错,柯西根本就没打算把石像鬼当成空战主力,而是把它们当成一群会飞行的“水泥块”,当成一群可以随时组合分解的“移动堡垒”! 这,正是他赖以对抗狮鹫群的秘密武器。 第二天一早,北方兵团在狮鹫塔下排开阵势,等候总攻的讯号。 石像鬼在空中盘旋,好像一团团酝酿电闪雷鸣的乌云…… 柯西走到阵线最前方,抬起手臂,跟站在胳膊上的芙瑞小声呢喃,小凤凰很聪明,虽然无法口吐人言,却能理解他的每一句话。 交代完了以后,柯西挥动手臂,芙瑞借力起飞,绕着高塔盘旋鸣叫,做出挑衅的姿态。 狮鹫是一种领土观念很强的生物,谁敢闯入它们的领空就会被视作侵略者,遭到无情的报复。 在曙光的照耀下,天台上渐渐骚动起来,几头狮鹫朝着凤凰发出怒吼,想把它从自己的地盘上空赶走。 十几头狮鹫从天台上起飞,试图包围芙瑞。它们的智慧可比石像鬼高多了,懂得运用一点战术── 凤凰是拥有六级巅峰力量的神鸟,狮鹫不敢正面对抗,只好倚多取胜。 芙瑞毫不在意,骄傲的昂起脑袋,朝迎面包围上来的狮鹫喷出一口烈焰,将其逼退,趁机逃出包围圈,朝着魔王军的阵线飞回来。 柯西侧身穿入早已准备下的水镜之门,下一瞬出现在高塔天台上,落脚点恰恰是被引诱的狮鹫空出来的场地。 他都顾不得向塔内望一眼,立刻创造一面“召唤之门”,随即注入魔影封印── 从魔力释放到镜子起爆大约耗时一秒,足够他穿越另外一面普通的水镜撤离现场。 就在他的身影从天台上消失的同时,召唤之门猛烈爆炸,携带封印特效的魔力浪潮向着天空与高塔内部扩散,多数追捕芙瑞以及藏在塔内的狮鹫遭到暗算,半个小时内无法使用战斗怒吼和音波冲击这两项强力的技能。 愤怒的狮鹫成群结队飞出高塔,只凭蛮力去跟北方兵团肉搏。 狮鹫即便失去天赋技能,至少还是会飞的狮子,肉搏能力超强,单打独斗,半龙或者石像鬼都不是它们的对手。 然而军队这种组织其优势就在于利用集团配合,弥补个体战斗力的不足,训练有素的蚁群可以咬死大象,何况魔王军与狮鹫的差距还远没有蚂蚁跟大象那么大。 柯西跟伊莉莎都没闲着,一个通过水镜释放战术魔法,用“减速”、“虚弱”和“致盲”来削减狮鹫的战斗力,另一个不停释放冰风暴,制造出寒风刺骨的大漩涡,把狮鹫们吸进去,冻殭,活捉…… 七百石像鬼对抗三百遭到封印并且挂满负面效果的狮鹫,毫无疑问占据上风,石头皮肤能够有效削弱狮鹫的撕咬伤害,再加上地面上有半龙弩弓手时不时的偷袭,专瞄准缺少羽毛保护的翅根部位,被射伤的狮鹫被迫降落,立刻受到骑兵的突袭,甚至被霸王蜥蜴跳到身上去用力踩踏,悲鸣不绝于耳,羽毛四下飞扬。 狮鹫的后续部队陆续飞下高塔,试图救回被俘的伙伴。 伊莉莎立刻送上霜之新星,给他们来了个凉爽的见面礼;芙瑞则在狮鹫群最密集的地带释放“辉煌结界”,“冰火两重天”真让狮鹫苦不堪言,要么冻成棒冰摔下来,要么浑身冒烟直扑水坑,变成任人宰割的落汤鸡。 幸而伊莉莎和芙瑞都谨守柯西的命令,在释放魔法的时候手下留情,只求致伤,尽可能避免致命。 狮鹫想逃回高塔巢穴,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封住── 混战之际,柯西命令一百头石像鬼背着喝饱了水的胶泥怪飞到高塔天台上,施展化石技能,变成一块块正方形的黑曜石,组成一面石墙,把天台封堵的严严实实,胶泥怪则充溢在石块之间的缝隙里,好似水泥一般给这堵临时工事增加强度。 面对这不逊于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工事,狮鹫就算把头撞破,也别想闯出一条回家的路…… 无奈之下,残余的狮鹫只好掉头猛扑向魔王军阵线,做出困兽犹斗的架势,他们是天空的霸王,具有狮子与雄鹰那种高傲不屈的性格,即便战败,也绝不逃跑,宁愿血染疆场,与敌人同归于尽! 然而这最后的心愿也无法实现。 柯西挥挥手,七百石像鬼立刻像积木似的组合成一座壁垒。半龙士卒缩进壁垒,透过垛口向外射箭,用长矛和投枪攻击靠近的狮鹫,狮鹫扑到黑曜石壁垒上面拼命撕咬抓挠,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这样折腾半天,狮鹫大都疲惫了,藏在壁垒里面的半龙战士把一面面捕兽网抛出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们全数生擒。 在这场一面倒的空战里,魔王军的地面部队没有太多表现的机会,这让阎摩跟舒拉很失望,他们都一门心思想着在柯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呢。 好不容易等到空中的战斗临近尾声,大量不堪暴风雪侵袭的狮鹫降落下来,落入魔王军的包围圈。 舒拉给自己加了一个“护体冰甲”,率先冲上前去捕猎狮鹫,四口寒冰凝结的长剑附带缓慢和冻殭特效,凡是被他杀伤的狮鹫,短时间内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后面跟上的半龙战士抛出绳索捆个结实。 阎摩晚了一步,看到舒拉已经抢下许多战功,急忙催动霸王蜥蜴追上去,他不去攻击狮鹫,反而一把将埋身酣战的舒拉拎起来,猛地扔向一头凌空扑下来的狮鹫,同时发出这样的吶喊── “舒拉副官!变成我的盾吧!” 舒拉尖叫着撞上狮鹫,一人一鸟都很意外,舒拉固然没想到自己会被当成“暗器”扔出去,狮鹫也没料到敌人竟然使出这种“自相残杀”的歹毒战术,一愣之下被舒拉撞个满怀,身体遭冰甲冻殭,不由自主跌落下去。 阎摩凌空刺出一枪,把狮鹫的翅膀戳穿,狠狠地甩在地上,等待它的是被俘的命运…… 至于舒拉,被摔得七荤八素,顾不得满脸雪泥,跳起来指着阎摩的鼻子悲愤地咒骂。 “混蛋!为什么把我扔过去,你不知道这很危险吗!” “嗨,亲爱的小哼,副官就是在给主将当肉盾的时候才能体现其价值啊!” “胡说!我不干了!” 舒拉快被他气死了。 阎摩耸耸肩,催动泰坦蜥蜴朝另外一头狮鹫冲去。 他怕舒拉以辞职相威胁吗?别闹了,他还求之不得呢! 舒拉跟着阎摩,一路咒骂,一路等待机会。别忘了,他可是一个有仇必报的热血少年哦! 老天有眼,居然真的给他等到了一个机会。 阎摩催动泰坦蜥蜴冲向一群在半空翱翔的狮鹫,他有心耍帅,让蜥蜴维持冲锋的状态,自己站在蜥蜴背上,猛地跃起,持枪凌空连刺,只见枪影闪烁,所过之处,狮鹫惨叫连声,接二连三的跌落下来,创口全在翅根,伤得不重,却会暂时失去飞行能力。 这招“无双乱舞”华丽是够华丽,可惜后半段完成的不佳。 按照阎摩的计划,在他落下来的同时蜥蜴从地面经过,恰好接住他── 万没想到,他跟蜥蜴会和的地方有一个很深的雪坑,蜥蜴在坑前停住脚步,很无奈的望着主人摆出很帅的造型,噗通一声跌入雪坑。 舒拉见状喜出望外,吶喊着冲向阎摩── “将军别怕,我来救你啦!”是想救出阎摩,让他欠个人情,以后不好意思再虐待自己。 不成想乐极生悲,冲得太快收不住脚步,刺溜滑下深坑,一头撞在正试图爬上来的阎摩怀里,两人惨叫着滚了下去。 舒拉从雪地里坐起来,摔得眼睛发花,还没搞清楚状况,冲着怒目相视的阎摩说:“我来了、我来了!” “你跳下来想干什么?” “救你啊……” “就这样子救我?” “呃,一不小心…我也摔下来了。” “小哼……你真是好样的!” “可恶…这种绝望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嘛!” 第六集 交通网 第五章 北线·钢铁巨人薛西斯 且不提这对活宝在雪坑里拌嘴,回头再看地面战场—— 柯西下令将被俘的狮鹫拖入壁垒,正打算一一施加锁魂咒,却听见高塔中响起一声悲愤的咆哮,紧接着,封住天台的黑曜石壁遭到暴力冲击,轰隆一声四散崩裂,受惊的石像鬼争相飞离天台,那些行动缓慢的胶泥怪也忙不迭的顺着塔壁刺溜刺溜的滑下来,它们这辈子都没有如此麻利过,仿佛身后有凶恶的魔鬼在追赶…… “主人当心!”伍尔芙预感到危机来临,连忙抢在柯西身前。 只见一枚巨大的铁球从塔顶落下,翻滚着猛冲过来! 伍尔芙高举战斧,咬紧牙关,凌空跃起猛劈铁球,斧刃撕裂大气,仿佛一道闪电贯穿天地! 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普通的铁球必被劈成两半,然而出乎预料,铁球只是稍微停滞一下,随即迸发出强悍的反震力,把伍尔芙震得倒飞出去,内脏受到冲击,口喷鲜血,在雪地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支撑着想站起来,却觉得眼前发黑,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伍尔芙,快别动!” 她感觉到柯西搀扶着自己,听到他关切的嗓音,甜甜一笑,闭上眼睛道:“我没事……只是一点轻伤,过两分钟就好了。” “你快坐下歇息,我要……杀了那个该死的怪物!”柯西咬牙切齿的低吼,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便是如此。 “当心……那家伙的力气太大了,简直大到难以想像!”伍尔芙焦虑的警告主人,她受到强烈冲击,视网膜有点小问题,现在还没有恢复视力,因此看不到现场的状况,否则她就不会为那个铁球的力量而感到诧异了。 因为,他是一个藏在铁壳之下的独眼巨人! 铁球在战场中央戛然而止,徐徐裂成两半,从中站出来一尊身高十二尺的独眼巨人,穿着兽皮坎肩和短裤,浑身肌肉好像粗壮的树藤,暴露在冷彻骨髓的风雪中毫不在意,仿佛一尊不畏寒暑的花岗岩雕像,光秃秃的额头上有一枚硕大的独眼,愤怒的扫视着战场。 看到受伤被俘的狮鹫,他脸上的怒色变得更加浓重,徐徐扬起双臂,那构成铁球的两个半球神奇的融化变形,成为两条强健有力的胳膊,这双钢铁的手臂,哪怕放在巨人身上也嫌太过强壮了,比他本人的腿还要粗壮一圈,显得有些畸形。 毫无疑问,这双钢臂不只是独眼巨人的肢体,也是威力无穷的武器。 巨人登场,众人惊愕。 古怪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被一声嘹亮的凤鸣打破,芙瑞凌空扑向独眼巨人,高速飞行的身体仿佛一条艳丽的火舌。 面对不死鸟的冲锋,独眼巨人只是咧嘴冷笑,双掌交握揉搓一下,手臂上那些累赘的铁块立刻“流”入掌心,汇聚成一个大铁球,迎着芙瑞砸过去。 光辉结界撞击大铁球,迸射出漫天飘洒的闪光翎羽,还有一声不甘心的悲鸣——小凤凰被撞飞出去,展开双翼勉强在空中维持平衡,不敢再跟巨人硬碰硬。 至于那颗磨盘似的大铁球,也被神圣火焰融化成古怪的铁饼,被独眼巨人接在手中,随便揉搓几下,重新融入钢铁双臂。 伊莉莎念诵咒语,瞄准巨人胸膛射出一枚“奥术冰弹”。 这是比冰箭杀伤力大十倍的高阶冰系魔法,击中目标后会剧烈爆炸,附带冻僵效果,正是对付独眼巨人这种力量型战士的最佳招数。 与此同时,半龙骑兵展开半月阵型朝独眼巨人发动冲锋,钢铁骑枪向前斜指,仿佛一排锋利的梳齿。 一百五十码,正是霸王蜥蜴达到颠峰速度的距离,这也意味着半龙的骑枪在此刻将获得最大破坏力! 独眼巨人就算不被奥术冰弹炸死,也难以抵挡接下来的铁骑冲锋! 身处险境,独眼巨人表现出与外貌截然相反的细心,他没有等到冰弹靠近,而是远远的抛出铁球,将其击碎,同时从铁臂里抽取钢铁素材,炼化出一面大盾,竖立在身前,把爆炸后激发的碎冰弹片全给挡住。 同一时间,十六名骑兵已经冲到跟前,雪亮的矛尖在烈日映照下闪烁着杀气腾腾的光辉! 独眼巨人扔下铁盾,怒吼着在地上猛跺一脚,只见大地轰然颤抖,仿佛被风吹动的床单,置身其上的骑兵随之颠簸起伏,好像身下不是霸王蜥蜴,而是怒海孤舟,被迫中止冲锋。趁此机会,独眼巨人双手一搓,炼化出一杆长柄战槌,以旋风的姿态抡动战槌,把那些被震得发昏的半龙骑兵连人带坐骑统统打飞! 独眼巨人大发神威的时候,柯西在干什么呢? 他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开启照妖镜,侦查巨人的情报。 面对强敌,必须谋而后动才能抓住胜机! 目标:独眼巨人 种族:巨人亚种、半魔像 特性:炼金变异生物 力量分析: (一)???泰坦力量。 (二)五级小成永动能量。 (三)五级入门钢之炼金术。 技能分析: 巨人技能 (一)天生神力。 (二)精通投掷。 (三)??? (四)??? (五)??? 半魔像技能 (一)构装生物特性。免疫一切心智与猛毒魔法。 (二)钢铁手臂。半魔像的金属义肢,与肉体完美融合,既是肢体,也是强大的武器。 (三)铁球冲锋:自身蜷缩成球状,体表均匀地覆盖钢板,变身巨大铁球,高速冲撞、碾压敌人。 钢之炼金术 (一)修理魔像。擅长修理各类金属或矿物魔像,也拥有改造魔像的才能。 (二)武装炼金。钢铁手臂可以融合金属,塑成各种武器。 弱点分析:强酸对其造成双倍伤害,并对钢铁手臂造成“锈蚀”,性能大幅降低。 独眼巨人的主要力量级别,还有他的三个大招,都带着问号,就是说超过侦查界限,得不到可靠的情报。 柯西砸砸舌头,心想这家伙可真够厉害啊!不管那么多了,先把能看到的技能封掉!封印、封印、再封印! 魔影封印雨点般飞射出去,把独眼巨人除却“???”以外的技能统统给封掉! 接下来照例是战术魔法,减速、虚弱、剥夺,能给他加多少负面诅咒就加多少,一想到受伤的伍尔芙,柯西满肚子都是怒火,哪还跟他客气! 然而他的努力,很快便付诸东流。 薛西斯一个战斗怒吼,把负面魔法驱散的七七八八。 不幸中的万幸,魔影封印的豁免难度比普通魔法高得多,没有被驱散掉。 战术魔法无效,柯西心里反而踏实了,因为薛西斯三个未知技能,现在他已经知道两个了。 第一个是刚才骑兵围攻时,他踩踏地面造成的群体眩晕。 第二个就是现在用来驱散负面魔法的高等战斗吼叫。 为什么说高等呢?因为柯西现在有六级入门魔王力量,战术魔法的威力相当于术士的高阶诅咒,就这样子他还可以一嗓子给吼散,可见战吼的水准远比狮鹫高杆。 柯西也不着急,一边在水镜中来回穿梭,领着发怒的独眼巨人绕圈跑,一边给他施加减速魔法,被驱散没关系,继续诅咒,为的是浪费他的泰坦能量,顺便观察战吼的缓冲时间。 多数主动施放的魔法或技能都有一个冷却的过程,战吼也不例外,柯西只要找到他的周期,就可以发动反戈一击了。 围观的战士看到独眼巨人挥舞着大铁槌追杀柯西,好几次铁槌擦着他衣角砸在地上,发出地震一般的轰鸣,积雪坚冰漫天飞扬,那景象真可谓惊心动魄。 然而柯西的运气实在太好,每次都只差一点点被砸成肉饼,却能化险为夷,包括伊莉莎和伍尔芙在内,人人看得瞠目结舌。 目睹柯西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神经不够强韧的干脆不敢再看,唯恐当场心脏病发。 假如一两次死里逃生,还可以说是运气好,但是次次如此,那就不能用幸运来解释了。大家渐渐醒悟,柯西根本就是在故意制造惊险气氛,吸引独眼巨人全力追打,从而消耗他的体能! 说归说,做归做,谁敢像柯西这样以身犯险,在刀尖上跳舞?现场恐怕找不出一个人有这份胆量。没有他那种钢铁一般冷静的神经,稍微犯一点错误,这场老鼠戏猫的游戏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薛西斯追赶柯西,绕着狮鹫塔跑了不下一百圈,终于支撑不住,砰的一下把铁槌砸在地上,双手撑着长柄直喘粗气,大团的白汽从他口中喷出,随即冷凝成霜,浑身上下汗水淋漓,转眼便被呼啸而过的北风冻结,好像穿了一层冰霜的甲胄,既冷且重,体力更加吃不消。 巨人力气大是没错,但是维持生理机能也要耗费几倍于常人的体能,往往耐力不佳。更何况他的双臂是比血肉之躯更加沉重的钢铁义肢,拖着这两陀大铁块长时间追逐,消耗的体能是别人无法想像的…… 独眼巨人累了,而且很愤怒,他恨死那只满地乱窜的“小地鼠”了,真想抓住他捏成肉泥,可惜啊,他根本就抓不到! 他不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灵机一动,想出一条毒计,不由得嘿嘿窃喜,独眼闪闪放光。 他要是不偷着乐,柯西或许真的会上当,然而看到他的表情,就算白痴也知道这家伙要出阴招了,哪能不提高警惕呢? 柯西突然停下脚步,挥刀创造一面水镜,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经过长时间的追逐,他已经掌握了独眼巨人的战术习惯,从现在开始五分钟内,他的“战斗怒吼”和“地震眩晕”都处于冷却期,除了肉搏,就只能用那招投掷大铁球来攻击远在一百码开外的自己,那么,他真是这样想的吗? 现场的情形似乎真如柯西所料,只见独眼巨人一下子把铁槌从地上拔起来,吃力的叹了口气,故意大声说:“呼呼,真见鬼,累死我哩!” 柯西差点笑出声来,这家伙真是……太可爱了! 他为了让人以为自己筋疲力尽,故意大声喊累,这还不算,他唯恐柯西听不懂泰坦语言(巨人通用语),还特别使用了半生不熟的人类语言,听起来就像一只大熊在打呼噜,反而比巨人语更难懂…… 柯西手持军刀慢慢朝着独眼巨人逼近,目光闪烁,似乎在寻隙偷袭。 独眼巨人发现他“上当”,主动迈进“铁球”的射程,脸都乐开花了。 柯西看到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傻笑,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仿佛陷入梦游,不禁暗自纳闷,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这就是他最后一个带“???”的技能? 聪明反被聪明误,他都不敢趁薛西斯自我陶醉的机会偷袭。 于是,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 柯西咳嗽一声,用巨人语言冲薛西斯呐喊:“懦夫,你怕了吗?为何不敢举起铁槌,狠狠砸向自己的天灵盖!” 薛西斯怒道:“矮子!竟敢出言不逊,我当然敢……咦?我为什么要砸自己的天灵盖,你、你竟敢耍我!” 柯西一怔,笑道:“抱歉得很,我把语法次序搞错了。” “哼!难怪呢,我刚才还纳闷你这小矮人为何懂得高尚的巨人语言,不过无所谓啦,像你这种程度已经勉强过得去了,说到巨人语法,我倒是可以给你上一课——”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柯西擦了把冷汗,这独眼巨人,还真是有够脱线…… 薛西斯猛一击掌,怒道:“没错!我先要把你砸成肉饼,然后再讨论语法问题!小矮子,站好了别动,我要出绝招了喔!“ 薛西斯双手抱住大铁槌一搓,打算用钢制炼金术把它变成大铁球,然而“魔影封印”还在起作用,他使不出炼金术,愤怒之下直接抡圆胳膊,把铁槌朝向柯西掷过来。 柯西花了一秒钟去设想自己被砸成肉饼以后还能不能跟薛西斯讨论学术问题,然后就看见一团黑呼呼的庞大阴影迎头砸下来。幸亏早有准备,柯西转身窜入水镜,眨眼间凭空消失。 “泰坦神雷!” 薛西斯趁机将剩余的泰坦能量全部输入头顶,透过那枚硕大的独眼放射霹雳闪电,以电流为丝线,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覆碗型”罗网,迅速向周围扩散。 高压电弧如同无数把闪亮的鞭子,疯狂抽打方圆百码的一草一木。 电流首先从地面传过来,泰坦蜥蜴由于体形庞大来不及逃难,触电以后惨叫着弹起老高,背上的战士也被电得当场昏厥。 这还只是泰坦神雷的余波而已,侥幸逃过电弧鞭打的人们惊骇之余,也替柯西担心他身处雷电威力最强的地域,恐怕难逃一死! 薛西斯放射泰坦神雷的同一时间,头顶正上方十码处,水镜之门凭空出现,接着闪出柯西的身影。 此时他有一个制胜的好机会,只要一刀刺伤薛西斯的独眼,便可将泰坦神雷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柯西没有这样做,他不忍心让这头憨态可掬的巨人变成瞎子! 于是,他断然放弃苦心营造的胜利契机,凌空创造一面新的水镜跳了进去,这一连串的动作只花了不到半秒钟,几乎在他消失的同时,两面水镜遭到闪电打击,顷刻间粉碎成漫天冰晶…… 柯西再次现身是在薛西斯上空二十码高处,而此刻泰坦神雷还没有扩散到极限,离这里还有接近十码之远,柯西有足够的时间继续创造水镜,朝着高空一路攀登,一面面水镜就是他留下的阶梯,被追上来的雷电击碎,却无法追上他的脚步…… 就这样,柯西一口气创造了三十面水镜,终于脱离泰坦神雷的杀伤范围,凌空收刀入鞘,现在他不需要新的水镜了! 柯西好整以暇的吹响口哨,伴随着下落的身姿,凤鸣破空袭来,一团红霞稳稳将他托住。柯西骑在芙瑞背上,爱抚着它的翎毛,一面俯瞰地面上持续放射雷霆的薛西斯。 三分钟过后,战场恢复平静,平原上的积雪全被电流融化,空中流溢着白茫茫的蒸汽,地表露出红褐色的岩层…… 薛西斯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勉强保持站立的姿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泰坦神雷耗尽他的体力,现在空有强壮的身躯,却脆弱的像个婴儿。 他寄希望于柯西已经被雷霆击杀,可是空气中并没有尸体的焦味,他的心渐渐沉入谷底,油然兴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与此同时,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从地面传来,迫使他跪在地上,无力抬起那双钢铁手臂。 这是柯西释放的战术魔法“强磁术”,磁场之内,金属的重量增加十倍。 薛西斯跪在地上,吃力的仰起头,却见柯西乘着凤凰,飘然降临在雪原上。 他脖子酸痛,不得不垂下头,看着那双被雪水浸润的闪闪发亮的军靴从容不迫的向自己走来,冷汗,顺着额角不争气的淌下来…… 第六集 交通网 第六章 北线·巴格达斯的悲剧 “我成了可耻的战败者……”薛西斯羞愤的想:“接下来,那个狡猾的矮子会怎么处置我呢?让我舔他的鞋子,然后再砍掉我的脑袋吗?” 想着种种可怖的情景,他不禁一阵胆寒。 真的勇士能够做到视死如归,薛西斯或许有一点勇士的潜质,但是他没有经受过严格的训练,也未曾体验过死亡的威胁,面对这位主宰自已生命的人类青年,他就像一个受惊的孩子,心里很怕,却倔强的不肯求饶…… 柯西站在跪伏着的巨人面前,面笼寒霜,手提连鞘军刀,轻轻拍打着雕有精美花纹的秘银轻甲。 这个从容不迫而又隐含杀气的动作,制造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使得薛西斯紧张的神经几欲绷断:“不——我不甘心就这样战死!我的父亲还没有逃离恶魔的囚牢,我的族人还没有摆脱赛巴斯丁的诅咒,我、我必须活下去……” 他心乱如麻,恐惧、羞耻和责任交织成一种无法克制的冲动,使他泪流满面,发出垂死野兽一般令人动容的抽泣声…… 此时此刻,柯西不容抗拒的命令他:“抬起你的头,看着我的眼睛。” 薛西斯仿佛被他操纵的提线木偶,泪眼模糊的抬起头,只见那个用狡计制服自己的年轻人正冲自己微笑。 阳光从侧面照亮他的脸颊,淡淡的笑意在阳光的催化下显得既友好又迷人,背光的脸颊则笼罩在阴影里面,同样的笑容却呈现出一丝冷嘲的意味…… “你的名字叫薛西斯?现在,你可以站起来跟我讲话了。” 薛西斯发现束缚自己的强磁场已经被取消,下意识的站起身来,茫然地望着柯西:“你不杀我?” “为何杀你?”柯西淡淡地反问。 “你们捕捉大鸟!大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也是你的敌人!” 柯西把脸偏向一侧,做出沉思状。 他马上想到“大鸟”是指狮鹫,薛西斯在高塔中跟狮鹫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发现他带兵来捉狮鹫,义不容辞地出手阻止,结果本人也遭生擒。他以为落败就是死路一条,这样的思维逻辑,不知道是太单纯,还是把世道人心看得太险恶。 “我连大鸟都没有加害,为什么要杀你呢?可怜的小伙子,你想不想离开这座孤塔,陪我一起去闯荡天下,大开眼界?” 闯荡天下,大开眼界…… 薛西斯咀嚼着柯西那两句对年轻人来说极具诱惑的话,心弦一阵激动。然而他的理智却站出来阻止冲动,眨巴着大大的眼睛,为难的说:“我不能跟你走……我、我要保护狮鹫塔,这是法尔斯陛下指派给我的母亲,后来母亲又传承给我的使命!” 多年以前,巴格达斯灭亡之夜,炼金皇帝赛巴斯丁率领魔像军团闯进这座曾经无比繁华的都市,残忍屠杀近九成独眼巨人,掳走薛西斯的父亲居鲁士皇帝,就连放弃抵抗的妇孺也没轻饶,被他施下恶毒的诅咒,身体一旦接触阳光就会变成钢铁巨像,失去人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疯狂杀戮目光所及的一切生物! 就这样,巴格达斯变成一片废墟,五百多位在战火中侥幸存活下来的独眼巨人变成钢铁魔像,在阳光下自相残杀…… 那些被击毁的巨像,经过一夜就会自动修复,重新投入到永无止境的争斗中去! 直到有一天,魔王法尔斯带领她的军团从这里经过,制服了混乱的巨人,把他们藏进没有光线的地下室,开始漫长的“冬眠”。 为了严守秘密,法尔斯还在地下室上面修建了一座高塔,收藏着独眼巨人的文化遗产,还有那些侥幸逃过赛巴斯丁劫掠的财宝,最后,她派遣一百头狮鹫把守高塔,阻止外人打扰巨人的安眠。 她授权居鲁士皇帝的王后管理这栋高塔,并且向她许诺,不久的将来,她会杀死炼金皇帝赛巴斯丁,解救居鲁士皇帝,并且破除巨人一族的诅咒,帮助他们重见天日! 王后当时已经有孕在身,她在高塔中苦候多年,却始终没有法尔斯的消息。在寂寞的等待中,她产下一子,取名薛西斯,并把巴格达斯的兴亡以及他父亲的遭遇详细告知,等到孩子稍微长大一点,对命运感到绝望的王后便把守卫狮鹫塔的任务交给儿子,自己也进入休眠,狮鹫塔的地下室里,从此又多了一尊沉睡的钢铁巨像…… 薛西斯与他的族人稍有不同。 他在胚胎之中遭到诅咒连累,出生以后只有双臂是钢铁构造,并且不会因为阳光的刺激丧失理性。因此他既不是纯粹的独眼巨人,也不是完整的钢铁魔像,而是一位身兼巨人与魔像双重力量的奇特混血儿。 在两百多年的漫长时光里,独眼巨人谨守与法尔斯的约定,未曾踏出高塔半步,昔日守卫高塔的狮鹫,如今已经繁衍到三百多头。 两百年的光阴,对于生命短暂的人类是朝代兴亡、沧海桑田的轮回,对巨人而言却只是一段寂寞的童年。 薛西斯刻苦修炼,提升力量,希望有一天能受到魔王法尔斯的征召,追随她去讨伐炼金皇帝,救回身陷囚牢的父亲……为了更好的运用自身特长,他从巴格达斯的文化遗产中找到炼金术残章,通过自学掌握了“钢之炼金术”的奥秘。 他原以为,凭着一身本领,就算与炼金皇帝一对一也有信心获胜,可今天的遭遇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彻底熄灭了他的雄心壮志。 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柯西徐徐开口:“你是法尔斯的信徒?” “那又如何!” “可是法尔斯……已经死了。” “你、你说什么?你骗我!”薛西斯一下子跳起来,额头上的独眼瞪得老大,满是惊愕之色。 柯西迎上他的目光,平静的说:“我没有必要欺骗一个手下败将,这对我没有好处。”“是你……是你杀害了法尔斯陛下?!” “信不信由你,法尔斯遇害的时候,我还没有来到魔山。” 柯西的话带有一种奇妙的说服力,使得薛西斯无法再把这个年轻人跟杀害法尔斯的凶手联系到一起。 他呆立良久,忽然沮丧的蹲在地上,好像被刺破的皮球。 法尔斯死了,今后他该怎么办呢? 独眼巨人的精神支柱倒塌了,看不到一丝希望,心情灰暗之极。 他身高十二尺,即便蹲下来也比柯西高一头,看着这个大家伙忧郁的脸庞,柯西心中一阵不忍。 他拍拍薛西斯的肩膀,柔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懒得问……”薛西斯失魂落魄的说:“你是谁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反正你又不是魔王——” 柯西笑了:“真巧,我正是法尔斯的继任者。” “什、什么?你是新的魔王?” 柯西放出魔王领域,用行动来证明身份。 薛西斯立刻感到一种触电般的麻痹,血统里面对魔王宣誓效忠的记忆仿佛隔代遗传,呈现在他的脑海中,这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当初发下的誓言,他作为母亲腹中的小生命,冥冥中也身临现场,亲耳所闻…… “这是……魔王的力量,你真的是法尔斯的后继者!”薛西斯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喜形于色的把柯西举起来,迫切吼道:“陛下,尊敬的陛下!请原谅我刚才的愚蠢,我不该与你为敌,我愿意接受惩罚,只求你大发慈悲,承认当初法尔斯陛下发下的拯救巴格达斯的誓言,完成她未竟的事业!” “请称我为‘阁下’,可怜的薛西斯,鄙人目前还远未赢得媲美法尔斯的权势,适当的谦虚对我来说是有益的,至于你的请求,我想先了解详情之后再做答覆,薛西斯,你乐意把自己的故事讲给我听吗?” “当然乐意!” “那么先把我放下,这可不是对待君主的礼节呀,我莽撞的朋友。” 薛西斯连忙轻手轻脚的把柯西放下,自己也盘膝坐在雪地上,难为情的搔头憨笑。 一旁时刻警惕的魔王军将士也松了口气,走上前来,旁听薛西斯的身世。 “原来如此……”听完薛西斯漫长的讲述,柯西点了下头:“正如丛林贤者所言,法尔斯并非破坏巴格达斯的凶手,赛巴斯丁那个老魔头才是一切灾难的祸首,法尔斯收到居鲁士皇帝的求救前来拯救巴格达斯,可惜她迟了一步,没能截住魔像兵团,在那之后,她曾试图征讨炼金皇帝,可惜壮志未酬……” 法尔斯已经死了,赛巴斯丁却还逍遥法外,现在的魔王军远不如当初强大,正如柯西的力量无法与法尔斯相提并论,然而薛西斯却近乎天真的信赖柯西,认定他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能够帮助他解除诅咒,救出被软禁的父亲——如果居鲁士皇帝还活着的话。 对于薛西斯的信任,柯西很是感动。 炼金皇帝身为魔山三巨头之一,日后势必成为他扩张路线上的一大障碍,于人于己,他都要消灭这个醉心于邪术研究的老怪物。 更何况,他是真心喜欢薛西斯,既然当初他能够为了伍尔芙去对抗萨奇蒙师徒,现在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帮助这个拥有赤子之心的巨人小子呢? “薛西斯,你听着!我以魔王的荣耀向你承诺,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绝不会坐视他的朋友含冤忍恨,等到时机成熟,我将带领一支强大的兵团跟随你的脚步去征服古代遗迹,救出你那尊贵的父王,最后……我要让炼金皇帝赛巴斯丁血债血偿!” 薛西斯没有再说一个字,含着眼泪单膝跪下,向柯西效忠。 柯西举起军刀,平放在巨人的肩头,授予他“魔宫骑士”称号,这是他成为魔王以来册封的第一位“骑士”。 从今天开始,他的荣誉跟薛西斯的荣誉牢牢捆绑在一起,他将运用一切力量帮助他的骑士报仇雪恨,而薛西斯也乐于用生命去捍卫主公的尊严! 这种高尚的情感,叫做骑士精神。 至此,继三龙将、伍尔芙、卓娅姐弟和伊莉莎之后,柯西收获了他的第八位魔将。 完成骑士受封仪式以后,柯西帮助薛西斯解除魔影封印,同时了解到他的泰坦力量达到六级大成境界,难怪刚才战斗的时候照妖镜无法侦查。 至于那三个问号技能,薛西斯也毫不保留的告诉了他。 第一个是“高级战斗怒吼”,能够大幅提升巨人的战斗力,还有一定机率驱散负面魔法。 第二个技能叫做“大地震怒”,通过强力踩踏地面造成局部地震,使附近的敌人陷入暂时的眩晕。 最后一个技能就是“泰坦神雷”,放射连锁闪电攻击周围的敌人,每天限用三次。 拥有这些强力技能,再加上半魔像的技能和炼金术知识,薛西斯毫无争议的成为魔王军中战斗力仅次于柯西的强者。 柯西迫不及待的想去解救居鲁士,帮助独眼巨人一族摆脱诅咒。 到了那一天,沉睡在狮鹫塔中的五百位独眼巨人都将苏醒,响应薛西斯的号召为他效劳。 畅想着激动人心的未来图景,柯西轻抿唇角,露出一抹阳光明媚的微笑。 “阁下,您有看到阎摩将军和舒拉副官吗?”伊莉莎走过来问。 “喔,这时候他们应该在清点战场,收押被俘的狮鹫吧!”柯西漫不经心的说。 “可是我找遍战场,都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啊!”伊莉莎忧心忡忡的说,她怀疑那对冤家又跑到没人的地方决斗去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找找看吧!”柯西握住伊莉莎的手,传递给她消除忧虑的体温。话说回来,阎摩和舒拉这对活宝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呢? 难道过了这么久,他们还没有从雪坑里爬出来? 说来好笑,事实的确如此……自从跌入雪坑,阎摩跟舒拉就互相埋怨,差点没打起来。 后来听到战场上传来可怕的吼叫,两人顾不得吵嘴,争抢着向雪坑外面爬,然而洞穴既深且陡,坑壁结着一层厚冰,非常光滑,找不到一个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阎摩和舒拉轮番试着向上跳跃,可是距离洞口还差了好几尺的距离。 阎摩托着下巴沉思默想,忽然有一个好主意,立刻板着脸喊道:“舒拉副官!” “呃,你想干啥?”舒拉警惕的盯着他,同时捂紧钱包。 “笨蛋!你应该回答‘长官,尽管吩咐’!” “好吧,长官,你究竟想干什么?” “面对坑壁立正!” “真是的……”舒拉无奈的转过身去照办。 阎摩跳到他身上,双脚踩住肩膀,借力向上攀爬。 舒拉暗自咒骂,心想阎摩爬上去以后,准会扬长而去,丢下他不闻不问,就算别人问起“舒拉副官哪里去了”,他也准会装出愕然的样子说“我正想问你们咧,舒拉那个小鬼死到哪里去了啊”…… 想着想着,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真想把阎摩摔下去。 还没等他付诸实践,好不容易爬到坑口的阎摩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只见头顶掠过一片阴影,似有庞大的球状物体轰隆隆的碾压过去。 阎摩惨叫一声摔下来,双手颤抖,丝丝的吸气喊痛,十指全都肿了。 舒拉爬起身来,吐掉嘴里的雪团,怒冲冲的问他发什么神经。 阎摩满面惊恐的说:“我刚爬到洞口,就看见一个大铁球从狮鹫塔上滚下来,从我头顶碾过去,幸亏缩头及时,否则就不止是双手被压伤那么好运了。” 舒拉这时候并不知道外面发生异变,还当阎摩失足摔下来,随便编个藉口搪塞,不屑的说:“这次换你当梯子,我上去看看。” “呸!你竟敢拿长官的肩膀当梯子——” “不愿意?那么我当梯子你再爬一次?” 阎摩瞅着肿得活像胡萝卜的手指,又想到那个可怕的大铁球,立刻打起退堂鼓,勉为其难的同意给舒拉当一回梯子:“小哼,上去以后,可别丢下长官我不管啊!如果你敢忘恩负义,我就没收你的薪水,降你的职!” “哼!我才不像你那么无耻呢!”舒拉在肚子里呸了一声,飞快的跳到阎摩头上,用强壮的尾鳍缠住阎摩的脑袋,作为踏板,身体一曲一伸,如同弹簧射向坑外。 “哇,我终于自由了!”他身在半空中,光顾着欢呼,无意中看见对面站着一个独目巨人,正在咬牙切齿的放射霹雳闪电,环顾四周,到处是卡嚓作响白光闪耀的电网,不禁大吃一惊。 舒拉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来,便被电流击中,浑身麻痹地跌回雪坑,把翘首仰望的阎摩砸个正着。砰砰两声闷响,这对活宝先后摔倒在雪堆里,激起满坑雪粉。 “臭小鬼,你想死啦!竟敢打长官的脸——”阎摩坐在雪坑里,双手掐住舒拉的脖子用力摇晃。 “咳、咳——我不是故意的啦,外面有很可怕的巨人在放电……” “去你个放电老鼠!乱盖我都信?当你家阎摩将军是白痴啊?” “呃啊~~是真的啦……” 两人正在厮打,外面战场已经重归平静,柯西收服薛西斯,正在寻找他们的下落。 “阎摩将军、舒拉将军,你们在哪里啊——” “千万不要乱来啊,有矛盾可以坐下来谈嘛,自家兄弟不要动武!” “阎摩老大,如果你正在殴打舒拉副官,千万别把他打死啊,打到半死就够了——”这是将士们的呼声。 “舒拉!你听着,殴打上级是很不好的行为,你姐姐要是知道了准会对你大失所望!”这是伊莉莎忧心忡忡的呼喊。 “两个傻瓜听着,如果还活着就出声,不然就丢下你们不管啰!”这是柯西威力十足的警告。 阎摩和舒拉竖起四只耳朵倾听,顾不得厮打,急忙设法向外爬。 舒拉首先放弃这徒劳无益的做法,高声喊道:“快来人哪,我们在坑里——” 阎摩连忙捂住他的嘴,让他别嚷嚷,主将和副官身陷雪坑喊人搭救,太丢脸了。 舒拉倒也乖巧,见状推开阎摩,把原先想喊的“快来救我们出去”改成“快来帮忙啊,我找到掉进坑里的阎摩将军啦”…… 阎摩目露凶光,恨不得把舒拉掐死,然而头顶传来脚步声,有人低头向下望,满面狐疑的问:“阎摩将军、舒拉副官,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哪?” “干、干、干——干你屁事!少废话,快把我拉出去!”阎摩气急败坏的吼叫。绳子垂下雪坑,阎摩第一个爬上去,舒拉跟上,阎摩上岸以后很想回头一脚把他踹下去,然而柯西在伊莉莎和伍尔芙的陪伴下正朝这边走过来,他不得不收敛凶性,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还伸手拉了舒拉一把。 柯西走近一看,两人浑身泥雪,满脸倒霉相,不用问,准是争功未果,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他也不说什么,只是冷笑着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懒得再看一眼。 阎摩和舒拉垂着脑袋,不停地哆嗦,不知是在雪坑里受了凉,还是被柯西冷漠的表情给吓坏了。 伊莉莎狠狠瞪了舒拉一眼,真是恨铁不成钢,叹气道:“舒拉,你真让我失望……好自为之吧!” 阎摩和舒拉对视了一眼,满肚子的苦水都浸透了脸庞,各怀心事,灰溜溜的去收拾战场残局了。 当面不好说,在心里他们都已经互相鄙视了一万次,认为自己如此倒霉全怪对方无能。阎摩把舒拉当成丧门星,舒拉又何尝不把阎摩视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因为这件事,两人的关系变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恶劣了。 第六集 交通网 第七章 东线·英雄避难所 狮鹫战役结束以后,柯西虽然满心好奇,但是出于礼貌,他没有向薛西斯提出参观狮鹫塔的要求。 塔里面沉睡着独眼一族的幸存者,被人看到他们钢铁魔像的姿态,恐怕会觉得难为情吧薛西斯主动拿出塔中的财宝,想捐给北方兵团充作军资,却被柯西婉言谢绝。 随着兵团规模日益壮大,柯西确需要大笔军资,但是他不能接受薛西斯的无偿奉献。他在钱财方面是讲原则的,俗话说无功不受禄,他还没有实现解救独眼巨人一族的诺言,凭什么收人家的钱?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该拿的钱,他一文也不能要! 况且对他来说,薛西斯和三百头狮鹫加盟魔王军,就是比金银更宝贵的收获了。 柯西给北方兵团留下两百头石像鬼外加五十头狮鹫,并且授予阎摩二级统帅徽记,舒拉三级统帅徽记,让他二人加紧训练空军,特别是石像鬼那一招“壁垒战术”必须熟练掌握,万一遇到突发状况,那就是最好的避难所。 狮鹫性情傲慢,训练起来尤其辛苦,阎摩特意选出五十个胆大心细的女兵,每人负责饲养一头狮鹫。 女孩子生来就有养宠物的兴趣和天赋,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跟狮鹫的感情也会变得越发亲密,到时候她们就可以骑着“宠物”作战,转职成为狮鹫骑士了。 征服狮鹫塔的当天晚上,柯西命令伊莉莎带领一百五十头狮鹫和四百头石像鬼返回奥特洛城堡。 柯西给了她二级统帅徽记,他不在大本营的日子里,伊莉莎负责训练和管理那些狮鹫跟石像鬼。 至于他本人,第二天一早就重返东方前线,为的是给般若送去五十头狮鹫补充空军实力。 想想看,他不久前刚离开东方前线,有必要马上折返回去吗? 等东方前线传来新的探险报告,再顺便送狮鹫过去不行吗?这样做当然会节省一些时间,但是柯西等不及。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做事务求完美,不能把今天的工作拖到明天。 而且除了送狮鹫以外,还有一个更为紧要的工作,就是给般若送去一位很有潜质的副官——这个人,正是巨人王子薛西斯。 柯西让薛西斯去给般若当副手,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 首先,东方兵团将要涉足的天方大沙漠正是赛巴斯丁的势力范围。 居鲁士皇帝被关押在沙漠中的某个魔像要塞里,薛西斯急于解救父亲,跟随东方兵团行动是最好的选择。 二来般若现在是真忙不过来,自从纳迦、石像鬼还有狮鹫加入部队,他需要指挥的兵种变得越发庞杂,上上下下全靠他一人打理很难全面照顾,迫切需要一位助手来分担压力。 薛西斯或许并不具备使人惊艳的军事才华,但是他的忠诚和正直是无可挑剔的,而且他与狮鹫朝夕相处多年,感情甚笃,指挥空军的经验远比般若更丰富。 当然,般若也好,薛西斯也好,都是性格内向的人,想要成为心有灵犀的拍档还需要进一步的交流,而这恰恰是两人都不擅长的,柯西也不强求,相信时间会帮助他们建立真挚的友情。 相比于般若的成熟干练,薛西斯更像一个羞涩的大孩子,他的年龄按照巨人的观念来看也不过是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年,对外部世界缺乏了解,同时也充满了好奇心和求知欲,这恰恰是柯西和般若最欣赏的那一类年轻人。 有理由相信,在般若的耐心指导下,薛西斯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也会成长为一位称职的指挥官。 同样的兵种,放在不同的指挥官手中,往往会发挥迥异的效果。 般若不像阎摩那样把狮鹫集中管理,编成一支独立的“空战骑兵连”,而是把它们分散到五十支冒险小分队中去,使其成为一种团队共享的战略资源。 这样既能强化冒险小分队的空战能力,遇到激流或峭壁的时候,狮鹫还能起到运输机的作用,把同伴分批送到对岸安全的地带。 柯西这次回来,可谓无心插柳,收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之前在魔山公路,特洛伊·莎伦·寇拉斯曾委托他打听妹妹的消息,经过多方打听,一直没有乔安娜公主的消息,本来已经死心,没想到般若运气真好,居然替他打听到乔安娜的行踪,目前就在距离军营不远的林中寺院里头歇脚。 柯西听到这个消息,既高兴又有一些遗憾。 高兴的理由不用说,遗憾则是因为迪奥不在身边,否则他与乔安娜久别重逢,一对小恋人该是多么的幸福啊…… 柯西没有带卫兵,只让般若在前头引路,兴冲冲的来到林间寺院。 这是一座受到自然之神庇护的小小寺院,不像法尔斯的黑曜石大教堂那么雄伟气派,但是收拾的很干净,让人觉得非常亲切。 住在附近树林里的德鲁伊每天都会送来新鲜的食物和饮水,供给南来北往的游侠、商旅在此歇息,交换情报,寻觅旅行伙伴。 寺院内禁止动武,否则会遭到德鲁伊的驱逐,列入不受欢迎名单。 因此,这座小小的寺院也被称为“英雄避难所”,哪怕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杀,只要躲进这里,暂时就算是安全了。 柯西跟般若在寺院门口的捐献箱里投了几枚银币,随后走进大厅。 天空飘洒着细雪,晨光昏暗,寺院大厅里燃烧着一堆篝火,散发出令人舒适的暖意。 四位旅行者正围着篝火取暖,听到脚步声,其中三个人扭过头来,好奇的望向他们。柯西向他们点头微笑,道了声早安。 那位亭亭玉立,身穿富有精灵风格的嫩绿色猎装的金发美少女,正是柯西正在寻找的人,因为继承权纠纷,之前逃往格拉贝伦避难的“狮子公主”乔安娜·莎伦·寇拉斯。 她之前有跟般若碰面,得知柯西近日会来相会,因此看到他也不觉得多惊讶,笑着跑过来,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柯西抱着乔安娜转了好几圈,轻轻放下她,审视着比印象中更为成熟娇丽的笑靥,感慨的说:“殿下,这么多年没见面,我几乎认不出你来啦,在我的记忆中,你还是一个只会撒娇的黄毛丫头呢!” “八年,奥斯卡哥哥,从亡灵圣战爆发到现在,整整八年没见了,你倒是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帅气!”威尔诺亚的流亡公主兴奋地脸颊泛红,拉着他的手向篝火走去:“快来呀,奥斯卡哥哥,我要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好极了,乔安娜,我原以为王室纠纷使你心情郁结,整日以泪洗面,没想到你竟如此坚强,不但能够独立生活,还交到了朋友,要是特洛伊老兄看到现在的你,准会感到自豪!” 乔安娜突然止住脚步,回头惊喜的望着柯西:“特洛伊哥哥?你见到特洛伊哥哥啦?”“去年在魔山公路见过一面,在那之后就各奔东西了,你哥哥可是个大忙人——就跟从前一样!” “特洛伊哥哥还好吗?他的病……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病,治好了吗?” 柯西欲言又止,慢慢的躲开乔安娜满怀期待的目光,特洛伊变成骷髅的事情他当然知道,而且他还从阿斯兰那里打听到,目前为止,特洛伊还没有恢复正常。 可是,他该怎么跟乔安娜说呢? “唉,不要试图隐瞒了,奥斯卡哥哥,看到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他还没有好……”小公主垂下头,眼中含着泪花,却坚强的没有哭出声来。 他们在这里驻足良久,乔安娜的两个朋友已经等得不耐烦,从篝火旁走了过来。 “你们好,我叫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是魔山的领主,乔安娜公主的朋友。”柯西首先向那两位美丽的女性脱帽行礼。 “不止是朋友,是‘哥哥’哟!”乔安娜执拗的纠正道,一脸娇憨惹人怜爱。 “早安,奥斯卡先生,我对您的名声早有耳闻,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您应该是格拉贝伦的将军,怎么会……” 正在欠身还礼的是一位骑士打扮的少女,黑色贴身软甲衬托出她高挑健美的身段,外罩一袭雪白的斗篷,腰佩短剑,肩头斜挎着一张翠色长弓,乌黑的长发打成麻花辫,随意的垂在帽兜里。 她美丽而又洒脱,微笑的脸上洋溢着冰清玉洁的气质,她用大陆通用语跟柯西讲话,但是明显带有异国口音,应该是大海对面神圣“宝石联盟”三属国一带流行的口音。 柯西耸耸肩,用外交家的口吻笑道:“那可就说来话长啦!” 说来话长,言外之意就是“你少打听”。 少女骑士立刻心领神会,转移话题自我介绍:“在下佩特拉·洛佩兹,来自迦南王国,乔安娜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就像天使一样善良热诚。” 柯西握住她伸向自己的手,心头微微一震。 佩特拉·洛佩兹?迦南王国? 这些字眼绝非等闲,他深深记得,迦南王国是“宝石联盟”三属国之一,这位姓“洛佩兹”的美丽小姐,正是拥有“绿宝石骑士”血统的迦南公主。 他眼角瞥向佩特拉的长弓,这就是绿宝石神器——圣弓“加尔文”吧! 既然佩特拉没有透漏皇族身份,说明有难言之隐,柯西也不揭穿,握手之后他的脸转向另外一位女性。 她身穿白色修女制服,没有摘下斗篷帽兜,银色的长发宛若瀑布垂在两肩,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她站在乔安娜身后,双手交叉垂在小腹部,微微低着头,看上去像个女仆,然而她体内所激荡能量波动却比乔安娜更为深奥,这是一种缺乏生命气息,宛若钢铁一般冷冽的能量…… “你好,我叫罗刹十三,是乔安娜公主的契约机神。”她就说了这三句话,然后退回乔安娜背后,一言不发。嗓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感情流露。 柯西狐疑的望向乔安娜,罗刹十三?这是哪国名字?契约机神?难道说这位少女并非人类,而是一具人形机甲? 他听说机甲是魔像的进阶产物,强大的炼金术师甚至能乘上机甲,驾驶它去作战,然而从没听说乔安娜学过机甲炼金术啊…… “喔,十三妹是我从陨石堆里捡来的,她伴随陨石一起从天上掉下来,只记得名字和一个叫做‘云中城’的地方,那里是她的故乡,想要返回云中城,必须找到一位失散的伙伴,十三妹在这里举目无亲,只好拜托我带她去寻找伙伴。” 听了乔安娜的解释,柯西虽然还有一些疑问,但是不难推测罗刹十三的身世。她应该诞生在梦界的某个领域,因为意外掉到人间来,丧失了记忆。 “你要找的伙伴叫什么名字?也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罗刹十三猛地抬起头,用那双蓝宝石般清澈透明的眼睛盯着他说:“他叫‘修罗十三’。” 柯西愕然失笑,修罗十三……这名字跟罗刹十三倒像是一对,真是古怪透顶! “他也是来自梦界的机神吗?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罗刹十三立刻兴趣缺缺,失望的垂下头去。 乔安娜知道她天性冷漠,难免给初次见面的人留下缺乏教养的坏印象,连忙劝柯西别往心里去。 柯西拉着她的手走向篝火,火堆旁,还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席地而坐,身披一袭漆黑的斗篷,颈上围了一条鲜红的纱巾,对访客的到来置若罔闻。 柯西走到他跟前,忽然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不由得心弦一颤。他抢上一步,强压着惊喜问道:“您是……” 话音未落,只见那黑衣人轻轻一抖肩膀,背后发射出千万道犀利的剑气。 柯西连忙放射影刀结界,抵挡突然袭来的剑气,大厅里响起一连串噗噗的闷响,力量撞击激发无数暗流,火光猛烈摇曳,仿佛台风过境! 终于,砰的一声巨响,六级影刀结界被剑气撕破,柯西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内衣。 黑衣人仍然没有动,凝住剑气,控制住他浑身要害,良久,剑气倏然消失不见,他慢慢站起,转身,掀起帽兜。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那双隐含笑意的眼睛,仿佛两颗从晴朗夜空摘下的星辰,瞳孔深邃无穷,宛若银河流转,让人一见难忘。 柯西抛开军刀,单膝跪在这位神秘的美少年面前,激动地说:“卡鲁斯老师,多年不见,您的风采更胜往昔——” “起来吧,亲爱的弗朗索瓦,你还需要进一步磨练才行。”卡鲁斯·斐真,这颗星球上最富盛名的游侠,语重心长的说:“不久前,我分别考察了特洛伊和古斯塔夫,他们的力量比你强得多,再不努力,你会被他们远远抛在后头。” 柯西脸颊涨红,惭愧的说:“老师的话我一定铭记在心,今后会加倍用功,磨练武技!” 卡鲁斯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坐下说话。 佩特拉紧贴着他坐下,亲昵而不失恭敬的为他倒了一杯水,轻声说:“导师,您真是交游广阔。” “哪里,我只不过有幸跟奥斯卡将军相处过两个月,他的品性令我印象深刻。”他朝柯西点头微笑,眼中流露出慈父般的温柔。 十年前,柯西还在军校读书的时候,经寇拉斯介绍,有幸结识这位不老不死的游侠,连同迪奥,一起跟随他学习剑术,虽然只有短短三个月的学业,却得到终生受益的教导,因此尊称他为“卡鲁斯老师”。 卡鲁斯·斐真身世神秘,没有人确切了解他的来历,据传他并非人类,乃是古代炼金术大师创造的人形魔偶,是禁忌的“人体炼金术”在千年传承中唯一的成功范例。 柯西也曾亲眼目睹,卡鲁斯为了维持肉体不致腐朽,必须定期使用一块“吸血鬼宝玉”来摄入活人的鲜血……总之,他是一位看似少年却有着千年寿命的奇异存在,不是魔神,却比魔神更加强大。 在柯西心里,老师永远是无敌的,甚至比“三眼黄金龙”阿斯兰女士或者站在黑暗源头的“巫妖王”萨奇蒙还要厉害,这当然是毫无根据的判断…… 柯西跟这些神级高手相比还有很远的差距,因此,他无法估测卡鲁斯、阿斯兰、萨奇蒙等人究竟谁更强,强到何种程度。 卡鲁斯为了变成真正的人类,在世界各地漫游,寻找古代斐真王国失传的炼金术秘笈。途中偶遇可造之材,就会稍作停留,加以指导,因此他成为佩特拉公主的导师也并不让柯西感到意外,至于他们之间更深的渊源,就不好去打听了…… 外面风雪呼啸,寺院里却温暖如春。大家围着篝火席地而坐,一边分吃干粮,一边讲述各自旅行的目的。 乔安娜此番来到魔山东部,除了帮罗刹十三寻找亲人,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目的是去追寻迪奥…… 她原本听说迪奥在奥特洛作客,可是不久前接到“黄道集团”传信,说他已经离开奥特洛,去“黄道”的发源地“太阳城遗迹”探险去了。 因此,乔安娜半途掉转方向,直奔天方大沙漠而去,途中遇到卡鲁斯和佩特拉,于是结伴同行。 至于佩特拉,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为的是打听“园艺大师”卢比奥·海瑟的下落,访求“光明花”的种子。 据说,这种花盛开以后,能够创造出广阔的“光明结界”,驱散不死族的黑暗阴云,迦南王国眼下正受到黑血帝国的扩张威胁,为了祖国的安危,她必须尽快找到花种。 听魔山公路的商人传言,这位园艺大师隐居在天方大沙漠中的一个绿洲小镇,只有在那种光照强烈的地方才适合培植光明花。因此,她便风尘仆仆的赶赴沙漠,卡鲁斯则是她的向导兼保护人。 卡鲁斯·斐真游历天下的时候,偶然听朋友说起“赛巴斯丁”还活着,并且自封为“炼金皇帝”,隐居在斐真王国的旧址,也就是现在的天方大沙漠中,搞些邪恶的名堂。 他想起三千年前,赛巴斯丁曾经担任过斐真王国的皇家人偶师,也许还保留有“人体炼金术”的手抄本,因此怀着碰运气的念头来寻访这位“老友”,就算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也可以跟赛巴斯丁算一算三千年前投敌卖国,酿成斐真灭亡大祸的那笔旧账。 听完大家的讲述,柯西也把东方兵团的行程开诚布公的讲出来,并且介绍般若给卡鲁斯等人认识,邀请他们与兵团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卡鲁斯听说他要带军队进入天方大沙漠,不由得皱起眉头,提醒柯西和般若当心天方大沙漠最有权势的夏南家族。 “夏南家族?”柯西没有听说过这股势力,毕竟他对东方的了解还很少。 “你知道‘四公子’的传说吗?”卡鲁斯提出另外一个问题。 “未曾听闻,还请老师指教。” “四公子,指的是这片大陆上风头最劲的四个年轻人,分别是‘黄道公子’古斯塔夫·迪奥、‘七宝公子’路西法·海德拉、‘黑血公子’捷度·萨尔瓦多,最后一个,也是最可怕的家伙——‘天方公子’辛格尔德·夏南,他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绰号叫做‘魔动剑圣’。”卡鲁斯正色警告众人:“你们进入天方大沙漠以后,必然要跟曼达利亚绿洲的统治者夏南家族发生接触,切记,千万别得罪辛格尔德公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很强吗?”般若好奇地问。 “不止是强,而且杀人不眨眼!夏南家族受到邪神诅咒,历代传人寿命不超过二十岁,现在辛格尔德已经快满十八岁了。对于一个活不到三年的人,他有什么理由不去疯狂呢?” 听了卡鲁斯的介绍,大家一阵默然,既同情夏南公子的遭遇,又对他的残忍秉性感到不齿。 “因此,千万要提防那个疯狂的少年!”卡鲁斯再三叮咛:“万一发生冲突,就说你们受到卡鲁斯·斐真的保护,我跟夏南家族还算有点交情,他或许会卖我个面子,不至于为难你们。” 柯西用心记下老师的叮嘱,接下来便闲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等到天色近午,风雪终于停下来,大家会同东方兵团,起身赶路。 柯西挥别了乔安娜公主和卡鲁斯老师,原想带着剩下的狮鹫和石像鬼去南方前线找艾达,可是这几天跑来跑去太过辛苦,身体已经达到疲劳的极限,肌肉一阵阵的刺痛,不断地提醒他需要休息…… 这时候,柯西特别想念家里香喷喷的红茶,想念那张松软舒适的摇椅。 “干脆回去休息一夜,明早再去南方前线……” 拿定主意以后,他开启召唤之门,返回阔别多日的奥特洛城堡。 第六集 交通网 第八章 微服私访 回到城堡以后,柯西一觉睡到天亮,换上精心熨过的军装,走进隔壁的小餐厅里享用玛丽塔送来的丰盛早餐。 回家的感觉真好…… 他坐在餐桌旁,把乳酪切成小块,啜饮着香醇的红茶,早春寒意料峭,晨风通过敞开的窗口迎面吹来,朝露的气息使他神清气爽,充沛的精力就像不断上涨的洪水,急需在工作中得到释放。 柯西拉响绳铃,喊玛丽塔过来收拾餐具,时钟指向七点整,他开始了每天例行的巡视。与往常不同,城堡的广场上并没有列队操练的士兵,代之以成群结队的狮鹫,正在伊莉莎的哨声指引下,执行起飞降落等简单的指令。 伊莉莎不止是在训练狮鹫,在她左右两侧,各有五十名女海巫和半龙女兵,手里都拿着金属哨子,正在专心观摩她训练狮鹫的手法,试着奏响能够与狮鹫沟通的指令。 这些胆大心细的女孩子,是伊莉莎特别遴选的“驯兽师”,也被戏称为“狮鹫保姆”。将来上了战场,她们将通过哨音把指挥官的命令准确无误的传达给每一头狮鹫,这件工作可比看上去难多了,单单是靠近狮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因为这些猛禽既傲慢又多疑,人类很难获得它们的信任。 驯兽师在伊莉莎的指导下,使用悦耳的口哨和表明好感的手势去靠近狮鹫,经过无数次失败,狮鹫逐渐发现她们并无敌意,不再反感她们接近,甚至允许她们抚摸自己的羽毛,还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就像被人爱抚的小狗。 伊莉莎没有特别限定某位驯兽师专门饲养某一头狮鹫,恰恰相反,她要求姑娘们对待每头狮鹫都一视同仁,赢得它们全体的好感和信赖,最终达到指挥任意狮鹫的目的。 这样做当然会使驯兽师的工作量增加好几倍,因为每一头狮鹫的脾性都不尽相同,想摸透必须花费大量的精力,受伤更是常有的事…… 但是伊莉莎有非这样不可的理由,在战场上,万一某位驯兽师阵亡,必须有人接替指挥她的狮鹫,否则失去控制的狮鹫只凭本能作战作用有限,甚至会伤害周围的友军! 伊莉莎能够未雨绸缪,可见她没有辜负柯西的委托,体现出一个将才所应具有的远见卓识。对此,柯西是非常满意的。 “早安,阁下!”伊莉莎看到柯西,眼睛顿时一亮,把哨子塞给旁边的女海巫,笑着来到他跟前。 “早安,伊莉莎,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姑娘们也很卖力,狮鹫看上去精神不错,它们都准备好上战场了吧?” “别心急呀,阁下,再多给她们一点时间,相信会做得更好。” 两人闲聊了一阵,柯西看看时间不早了,打算带领一批被驯服的狮鹫和石像鬼去南方前线,于是向伊莉莎提出告辞。 “阁下,别急着走,我想问你一件事。”伊莉莎听说他要去找艾达,连忙紧紧地缠住他的胳膊,看上去像在撤娇。 “什么事?” “最近城里有一则奇怪的流言,人人都在谈论神秘工程师M.G和他的建设蓝图,怎么,你没听说?” 柯西不禁皱了下眉头,他想叫出伍尔芙,问问究竟是什么流言。 伍尔芙负责城市的治安和情报工作,如果有人传播谣言,她会第一时间告知自己,怎么会弄到尽人皆知,唯独他这个领主被蒙在鼓里? 这显然是一种无法推脱的失职行为! 柯西对伍尔芙的工作一向是赞赏有加,可是今天,他有点不高兴了。 柯西的耳畔传来伍尔芙的解释:“阁下,这件事我一直在秘密调查,只是内中尚有隐情……不便当着别人的面禀报。” 这是她潜伏在柯西的影子里,通过心电感应传来的讯息,只有他能听见。 柯西若有所思的看了伊莉莎一眼,心想,不便当众报告……难道她要回避的人,就是此刻站在我身边的伊莉莎? “亲爱的伊莉莎,你所说的‘建设蓝图’究竟是什么新奇玩意,竟能风靡全城?”柯西直截了当的问。 伊莉莎没有回答,狡猾的笑道:“阁下若能拨冗去酒馆打听一下,就全明白了。”柯西掏出怀表看了看:“我恰好有两个小时的空闲。” “而我整个上午都无所事事,好心的阁下,你不介意带乡下女孩去奥特洛最热闹的酒馆‘飞翔亭’开开眼界吧?” 柯西不禁失笑:“乐意之至,美丽的伊莉莎,这是我的荣幸。” “飞翔亭”的幕后老板正是负责全城“治安”和“情报”的警察大头目伍尔芙,换句话说,这里就是柯西搜集情报,qǐζǔü听取市民呼声的据点。 任何参与机密的人都会发誓守口如瓶,然而酒鬼的“瓶塞”总是比较容易撬开,因此城里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飞翔亭”都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那么你也不会介意,再带一个不请自来的跟屁虫吧?”卓娅推门进来,笑盈盈的望着二人,眼中满是希冀之色。 伊莉莎咳嗽了一声,正想找个什么差事把这个专爱当灯泡的家伙撵走。 柯西抢先一步说:“早安,卓娅,我刚从北方回来,正想找你聊聊此行的见闻。” “噢噢,我弟弟没给阎摩将军添麻烦吧?” “麻烦嘛,倒也算不上,你也知道,年轻人立功心切,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卓娅的脸色有点难看,在这个世界上她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弟弟,听柯西欲言又止的口气,舒拉准是在前线闯了祸。 伊莉莎再次对着拳头干咳一声,大声对卓娅说:“亲爱的朋友,去把我那件裘皮外套拿来,天气越来越冷了呀!” “遵命,我亲爱的将军。”卓娅旋风也似的跑掉了,她急着赶回来向柯西打听弟弟的消息你不能怪她没眼色,其实卓娅是最懂得察言观色的姑娘了,但是一想到弟弟在前线的表现,哪个当姐姐的还顾得上管别人怎么想呢? 现在,小书房里面又恢复为柯西和伊莉莎的二人世界了,他们面对面坐着,微笑着,时而对视一眼,伊莉莎总是先一步羞涩的移开视线,而柯西则大方的欣赏她美好的曲线,宜喜还羞的容颜。 这种无声胜有声的温馨气氛,持续了许久,直到门外传来尾鳍滑过地毯发出的唰唰声响。 卓娅不但给伊莉莎带来厚外套,还带来一个小提箱,里面有全套的化装用品。 无论柯西本人还是两位女士,在城里都算是公众人物,就这样走进酒馆,保管四下鸦雀无声,别说打听流言,就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卓娅和伊莉莎欢乐地打开化妆盒,围着柯西团团转,给他脸颊贴上假鳞片,套上蓝色的假发,还粘了一抹髭胡。为了不露破绽,伊莉莎还给他加持“人类变身咒”,两个小时以内,双腿变成尾鳍,摇身一变,成为一位英俊优雅蓄着长发的中年纳迦贵族。 柯西花了十分钟适应新的走路方式,在此期间,两位姑娘也完成了改装。她们本来相貌就有些许相似,加上刻意化妆,看上去就像一对姊妹花,假扮成柯西的女儿,分别挽着他的臂弯一起走进飞翔亭的大门。 柯西把军大衣递给侍者,一边轻轻拂去发梢上的雪花,目光扫视四周,橡木长桌旁边挤满大口灌酒的市民,人人都在大吼大笑,带有麦酒香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尚未饮酒,便有了三分醉意。 柯西并不认为一楼嘈杂的环境适合打听情报,于是直奔楼梯口走去。 酒馆老板是一位瘦小精干的半龙平民,走过来满面堆笑的问:“先生、两位小姐,你们是第一次光临鄙店吧?” “早听说飞翔亭的大名,今天的确是初次登门。” “欢迎之至,先生,请别嫌我唠叨,因为二楼和三楼都有着特殊的用途,必须向您详细介绍,以免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说来听听。”柯西饶有兴致的望着他。 “三楼是军官俱乐部,只有尉级军衔以上的名流才能进入,而且谢绝女客。先生您虽然没有穿军装,但凭我的眼力可以断言,必定是一位高级将领,当然可以去三楼赏光,至于令嫒……十分抱歉,我并无歧视女性的意思,然而军官阶层却普遍有此偏见,我恐怕两位小姐在三楼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这对本店的名誉也将是莫大的伤害。” 这本来是一件很让人窝火的事情,但是经他说出来,反而使伊莉莎和卓娅没办法生气,体谅的表示不去三楼,那么二楼准不准女人涉足呢? “当然!二楼是本店最出名的‘公民沙龙’,如果您对城市的命运感兴趣,或者热衷于政治辩论,那么二楼就是最好的选择。” “很好,我们正想去那里大开眼界。” “请先付一个银币。” “搞没搞错!什么都没点就要付钱,你这里是酒馆还是黑店?” “哈哈,可爱的小姐,您这么说未免有损体面,您去二楼,旁听最具智慧的演说,结识那些关心城市命运的民间思想家,难道就不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吗?精神食粮好比极品麦酒,倘若不花钱或者只花几个铜子儿就能享受到,那就显示不出其高雅出众的品味了。” “真有你的!”柯西被他说的直翻白眼,只好乖乖付钱。 “老板,我能有幸得知您的尊姓大名吗?”卓娅扶着吧台,笑盈盈的问道。 “当然,美丽的小姐,这是我的荣幸啊!” 老板双手递给她名片,满脸堆笑的样子真让人忍俊不禁。 伊莉莎看不惯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对于卓娅的举动更是不解,便低声问她为何要主动结交这位酒店老板。 “他很狡猾,而且能说会道。” “我知道他是个老狐狸,可是他既不帅,又缺乏风度,似乎与你的择偶标准相去甚远呢……” “喔,亲爱的将军!我结交一个男人,不见得是为了嫁给他!这位酒店老板具有特殊才干,假如阁下信守承诺,授权我来组建外交部,也许用得着他那根能把死人说活的舌头。” “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卓娅,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如此的深谋远虑?” 卓娅耸肩微笑,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身为臣子,君王给她多大权力,她就能办多大的事。从前伊莉莎只把她当成跟班儿,从未授予她外交方面的权力,卓娅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说到破格提拔人才,柯西无论眼光还是魄力,都不是伊莉莎一介女流所能望其项背的,关于这一点,其后不久便得到令人惊愕的验证。 二楼的布置和一楼迥然不同,靠墙围了一圈沙发,还有配套的楠木茶几和水晶烟灰缸、价格不菲的甜酒、红茶和雪茄,只要有钱尽管享用。 客厅中间有一架钢琴,还有酷似做弥撒用的布道坛的小讲台,一位年过半百的半龙贵族正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的演说,台下却时不时的响起倒彩与争论声。 演说的空歇里,钢琴师会弹奏抒情乐曲帮助大家放松因为激烈辩论而格外亢奋的神经。侍者引领柯西三人来到屋角一处沙发入座,柯西用银币打赏,让他送三杯最好的玫瑰甜酒来。侍者拿着小费,颇有些喜不自胜,主动问柯西要不要参加辩论。 “我对口舌之争不感兴趣,旁听就可以了,顺便问一下,那位正在演说的老者似乎很激动,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喔,您不知道吗?这几天沙龙的主题都是M.G蓝图——” 柯西挑了下眉梢,心想又是M.G蓝图,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您有兴趣,我马上就拿一份蓝图过来。” “喔,这东西随处可见吗?” “城里每个酒馆都有,最开始放在书架上,提供给客人无聊时翻阅,没想到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已经成为一种热门话题啦!” “拿给我看,谢谢。”柯西手指轻弹,银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落在侍者手捧的托盘上。 蓝图很快被送到柯西手中,伊莉莎和卓娅坐在他身旁,好奇的注视着装订精美的画册一页页翻开。 柯西越看越惊讶,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是一份堪称卓越的城市规划图,许多模糊存在却无法形成清晰概念的设想,在这份图纸集里得以最精确的呈现,还有一些他根本没想到但是很有必要的设施,同样被细致的构想出来,并且放在城市中最合理的地带。 总而言之,这份图纸是对奥特洛城今后十年的具体规划,如果按部就班的加以实现,那么这座城市将会变得比眼下繁荣富强不止十倍,其影响力将覆盖整个魔山,乃至成为不逊于人类京城的政治与文化中心,而这恰恰是柯西一直努力实现的目标,只可惜他不具备神秘工程师M.G先生的才干,无法把宏观理想在图纸上深入浅出的表现出来,就连外行人都看得清楚明白。 “天才!毫无疑问,这是天才的创举!”柯西终于把目光从图册上移开,发出一声由衷的喟叹。 伊莉莎和卓娅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她们对这份图纸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因此精力更多放在旁听辩论上面。 现在大家关于“M.G蓝图”的可行性讨论正在兴头上,没有人质疑这份蓝图的合理性,因为这是毋庸置疑的,大家关心的是完成这浩大的工程,究竟要花多少人力和财力,魔王政府愿不愿意支出这笔天文数字的费用! 针对这一论题,人们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赞成派认为,这是一个伟大的梦想,为了奥特洛的繁荣,没有任何道理不去执行,而反对派同样据理力争。 “梦想很好,蓝图很棒,可是实现它要花费许多许多的钱,这笔钱换算成奥斯卡银币,足够把城堡广场铺满半尺厚的一层!” “请问各位梦想家,为了实现建设蓝图,你们乐意捐多少钱?没钱?没钱就少谈什么梦想!” “政府的确没有这笔预算,为了筹办凯旋庆典,已经把一年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但是我们总能想出别的方式来筹集款项,节流开源——” “哈哈哈哈~~好一个节流开源,我的朋友,你不去当政客真是屈才!这种空话只能骗骗小老百姓,我来告诉你所谓节流开源是怎么回事吧!节流,就是削减军人和公务员的薪水,你去问问那些骑兵老爷,问问政府的官吏们,愿意献出自己的钱袋吗?开流,就是增加赋税,我个人以为,目前的‘十取一税’既体现了魔王的仁慈,也反映了人民对这个政府所乐意奉献的忠诚,要是增加税率,不客气的说,很多人就会开口抱怨啦!” 到此为止,争论又回到起点。 柯西起身下楼,他不需要再听了,无论多么精彩的辩论也不能帮他解决财政困难。 酒馆老板很精明,把蓝图的复制品摆在吧台上贩卖,柯西花了一枚银币带走一份,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翻看。 这一看,就是一整天。 天色向晚,柯西站起身来,稍微活动一下冻僵的手脚。 别的房间里都有暖炉,唯独这里没有,因为他习惯在凉爽的环境里工作,这有助于集中注意力。 通过详细阅读蓝图,柯西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M.G先生的蓝图非常具有想像力和煽动力,并且直指柯西内心的渴望。蓝图的作者仿佛是他本人思想的缩影,他对城市未来的看法,与柯西不谋而合,有些地方比他想得更周到、更合理,体现出他不仅具有规划城市的智慧,还有着管理城市的才能。 第二,市民对这份蓝图怀有矛盾心理,既渴望城市设施更加完备,方便大家居住,又担心政府会借建设奥特洛的名义提高赋税。他们倒不是对这座城市缺乏爱心,实在是赚得太少,心有余而力不足。 通过长时间的思考,柯西对这个问题已经形成初步的看法,但是在作出决策之前,他必须听取一个人的意见——那就是神秘的M.G先生。 柯西叫来伍尔芙,让她马上调查此人的来历和住处。 “必须尽快找到这位神秘的天才,哪怕他是侏儒或者食尸鬼,都会在我的政府里得到一个施展才华的席位!” 听了柯西的命令,伍尔芙没有动,唇角泛起一抹古怪的微笑。 “不需要费周折去调查,她就住在魔宫里。” “她?你是说这位神秘人是女性?” “没错,而且阁下对她非常熟悉……”伍尔芙故意打哑谜,想考考柯西。 “让我想想,M.G,M.G,这应该是名字的缩写,会是谁呢?”柯西站在办公桌旁,用指尖有节奏的敲打桌面,忽然眼睛一亮,失声道:“难道是她……不可能,这太荒唐了! 他摇摇头,为自己那荒唐的联想感到可笑。 “你没有猜错,她就是玛丽塔·冯·格拉贝伦小姐。”伍尔芙索性一语道破天机。 第六集 交通网 第九章 首相阁下 “真的是她?这不可能,亲爱的伍尔芙,我不是小看玛丽塔,她或许当真具有规划城市的才能,但是我无法相信,她可以凭着一己之力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推销蓝图,并且利用舆论造成一股社会风潮,如此大的手笔,绝不是一个小女孩所能办到的。” “如果再加上几个位高权重的帮手呢?”伍尔芙淡淡的说:“有证据表明,伊莉莎上将和卓娅中将都参与谋划此事,并且为玛丽塔小姐提供了大笔的金钱援助。” “喔,此话当真?” “如果没有真凭实据,我也不敢向你汇报呀!” 柯西坐回椅子上,把一支鹅毛笔拿起来出神的看着,久久没有说话。 伍尔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有些紧张的等待着他对此事发表看法。 她很想替玛丽塔三人开脱,但是她很清楚,对一位独裁者来说,最忌惮手下有权势的人联合起来搞风搞雨,不管初衷是好是坏,都是对他权力的轻慢。 打个比方,多年不见的朋友,为了给对方一个惊喜,可以事先不做任何通知,突然登门拜访——然而,谁敢这样子对待一位君主? 你做出的事情让君主吓一大跳,他会把这当成惊喜吗?恐怕杀你的心都有了。 在这几分钟里,柯西有没有兴起对玛丽塔的杀意呢? 既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爽的情绪,这个谜团,恐怕永远也解不开。 但是伍尔芙作为在场唯一的证人,却从他接下来的感叹中听出一些言外之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阁下,你有心事?” “是的,亲爱的伍尔芙,我刚刚解开一个谜啊,这个谜,曾经困扰我许多年。” “那究竟是什么呢?” “我前半生为国为民,血战疆场,赢得无数战功,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投下大狱,我一直不懂,纳米克斯三世是那样一位贤明睿智的君主,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我丝毫没有反叛之心呢?” 伍尔芙没有回答柯西的话,因为那答案未免太欠缺人情味了,而政治从来都是不讲感情的。 “因为我做了让他不爽的事,哪怕这件事对国家和他本人是有益的,但是风头太盛,影响甚广,无形中就冒犯了国王的权威,如果纳米克斯三世是表里如一的贤王,他就会原谅我,并且教导我不要锋芒毕露,惹人猜疑,但是他没有那么做……因此,他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伪善者罢了。” 柯西微微一笑,望着伍尔芙的眼睛问:“而我是不会像他那样鼠目寸光的,你说对吗?亲爱的伍尔芙。” 伍尔芙蠕动嘴唇,欲言又止:“我的职权不包招回答上述问题,阁下,‘帝王学’并非我的特长,请允许我按照本能去工作——假如我现在就去逮捕玛丽塔小姐,你打算亲自审问,还是在刑讯室隔壁的房间里旁听?” “审问?别闹了,伍尔芙,这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因此你也不用把那三位调皮的姑娘当成政治犯处治,现在,去把玛丽塔请来,你应该对她友好一点,记住,我说的是‘请’喔!” “遵命,阁下,但是有句话我必须当面说清楚,人非草木,我也需要友情,但是我不能跟玛丽塔小姐或者你身边的其他宠臣结交,因为我这份秘密警察的工作必须保持超然立场,与其将来被人情所困,还不如一开始就摆明六亲不认的态度。” 柯西望着她,久久不曾开口。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他充满感情的眼神已经让伍尔芙体会到付出这一切是值得的,她不在乎有没有朋友,因为她已经得到了柯西的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赛露娜·伍尔芙,奥特洛的法律代言人,夤夜登门不外两种可能,一是缉捕罪犯,二是传达魔王的密令。 玛丽塔何等聪明,一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大事已成”,连忙穿好衣服,匆匆梳妆打扮,怀着既紧张又期待的心情走进柯西的办公室。 “请坐,亲爱的小玛丽塔,有件事我得跟你好好谈谈。” 来到魔山以来,这还是柯西第一次邀请她坐下来谈话,玛丽塔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她看到桌上摊开的图纸,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他看到了!接下来会怎么说呢?他会嘲笑我那些异想天开的计划吗? 事实上她多虑了,在接下来长达一个小时的谈话中,柯西没有表现出惯常的嘲讽态度,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小学生似的向她请教工程细节,直到玛丽塔把整个蓝图解释明白,他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亲爱的玛丽塔,我非常佩服你的才华,然而才华就像易凋的花儿,若在深夜无人的地方开放,岂不是暴殄天物?好吧,不绕圈子了,我请求你替我工作,按照你所绘制的蓝图去建设奥特洛,用你的双手实现我们共同的梦想,你……愿意吗?”他握住玛丽塔的小手,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玛丽塔心中吹响凯旋的号角,为了这一刻,她等待太久太久了! 毫不夸张的说,她之所以炮制出这份蓝图,首要目的不是为了建设奥特洛城,就是要让柯西说出“请求”二字。 此时此刻,少女的虚荣心得到彻底的满足,她仰起俏脸,庄严肃穆的点了头。 柯西如释重负的笑了。 他认为玛丽塔并不是真心情愿替他工作,之所以允诺,全是为了实现梦想蓝图。 女孩的心事你别去猜,聪敏如柯西,也只能猜对一半。 如果放在半年前,玛丽塔的确怨恨他,不肯替他服务,可现在,时间已经把那些小小的怨隙都给抹平,玛丽塔忘记自己公主的身份,只为今天而不是昨天努力生活,如果你问她来自哪里,恐怕她会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奥特洛”。 包括柯西在内,还有谁记得她的故乡是格兰戴尔呢? 十五年前,格拉贝伦的公主从打生下来就被当成皇室继承人培养,接受的是皇太子式的教育,治理国家,建设城市,处理内政,是她每天的必修课。 后来纳米克斯三世与威尔诺亚王室缔结婚约,更是不惜重金延请饱学之士,教导玛丽塔帝王之学,寄望她日后成为该国的半个统治者,从而保证两国同盟关系天长地久。 别看玛丽塔年纪小,论起治国之道,连柯西都自愧不如,可怜空有满腹才华,皇后没当成,倒让他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一座都城的建设,不可能一蹴而就。 整个建设蓝图过于庞大,耗费的财力更是一笔天文数字,柯西拿不出充足的预算,只好把营建企划分成若干期来执行,最急迫的项目放在第一期,等以后有了资金,再建设后期项目。 首先,要完善城市原有的街区,为居民提供更好的居住环境。 这是很直接的利害关系,想得到百姓的拥护,让他们没有怨言的去工作,把城市的繁荣变成个人的荣誉感,就必须提供完善的生活设施和福利待遇,居民日子过得舒坦了,才能把自己摆在城市主人的位置上。 四大街区的改建,因为主体建筑不动,只是小修小补,花费尚可接受。 除此之外,玛丽塔的原创设施,有一些关系到国计民生,非常重要,也有必要放到第一期里面。 柯西首先圈下城市引水渠和公立医院。 夏天就快到了,城市的人口越来越多,饮水和卫生都将成为亟待解决的公共问题,如果处理不好,将会造成疫病流行,一个城市建立起来很难,被摧毁却只是朝夕之间的事,烈性疫病就有这样可怕的力量。 “既然圈定引水渠,那就干脆把公共浴室也加进来吧!”玛丽塔建议道:“保持身体清洁是卫生防疫最重要的一环,奥特洛城内民族混杂,半龙和纳迦这些文明种族不需要别人提醒他们经常洗澡,但是侏儒和食尸鬼呢?如果没有方便的洗浴设施,没有专门负责公共卫生的官员制定法案,他们宁可把自己弄得发臭也不肯主动洗澡。” “有道理。”柯西连连点头。 “那么就在每个街区建立两个大型公共浴室,由水渠引入冷水,热水则由温泉河提供,这样子就不需要建设集中供暖设施,无形中节省了一大笔开支和宝贵的煤炭资源。” “每个街区两个浴室?总共就是八个……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不是八个,是六个,湖上街区不需要。”玛丽塔解释道:“不同街区居住着不同的民族,他们的风俗习惯不同,比如半龙和纳迦,肯定不情愿共浴,而且男女浴室要分开,这样算下来,六个浴室还不见得够呢!” 柯西被她说得心服口服,主动提出医院也要增加到四所,因为各族体质不同,需要的医疗手段也不尽相同。 玛丽塔想了想,又给加了一项:“既然有浴室和医院,又有什么理由不建造一些公共厕所呢?想必阁下也不愿意看到奥特洛变成一个臭气熏天的大粪坑吧,特别是在炎热的夏天。” 听了她的“威胁”,柯西只好点头同意。 玛丽塔满意的一笑,又在第一期营建清单上增加了一项。 柯西看在眼中,心里一阵抽痛,这都要花钱的呀,正想阻止,可是看到玛丽塔写下的那个单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那是——学校。 奥特洛目前的兴盛并不可靠,想要长久的繁荣,必须用持续发展的眼光去看待城市的生命力。 人生在世,无论才子名将,都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轮回。 当一批杰出人物凋零,倘若没有青出于蓝的后继者,那么城市乃至国家也将日渐衰败。 各族孩童只有得到完善的教育,将来才会成为城市的主人,才能为奥特洛的繁荣与扩张奉献才智,柯西并非目光短浅的人,这些道理不需多说。 玛丽塔还想增加一些公共娱乐设施,比如赛马场和音乐厅,这样可以把城市的风气朝着健康的方向引导。 柯西不由分说,硬是把这几项计划挪到第二期规划里头,他现在没有闲钱去推行公众娱乐,况且城市居民有七成是军人,锻炼军事技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文体娱乐的效果。 当然,这都是暂时的,奥特洛不可能永远是军事化的堡垒,玛丽塔的倡议今后一定会实施,但那并不在迫在眉睫的名单之内。 结束这次会谈以后,柯西长时间审视着玛丽塔,脸上的表情分外复杂。 一夕深谈,刮目相看,正是他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 他要重新认识玛丽塔,重新确定她在自己身边的地位。 小公主勇敢的与他对视,望着柯西深邃、灼热而又略带忧郁的目光,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脸颊发烫,似有一种未曾体验过的热流涌出心房,恨不能马上从他面前逃走…… 然而她勇敢的战胜了羞怯,因为她此刻并不是以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的身份站在这位美男子面前,而是以“客卿”的身份等候主公授予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 沉默,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柯西开口了:“玛丽塔,我可以信任你吗?” “我发誓尽职尽责!”玛丽塔手指天空,庄严的发出誓言。 “很好,从今天开始,玛丽塔·冯·格拉贝伦阁下,我亲爱的掌玺大臣,你就是这座城市的女主人了!” 掌、掌玺大臣!? 这个词仿佛一道闪电击中玛丽塔,使她两耳轰鸣,目瞪口呆。 震惊,极度的震惊使她无法呼吸,不敢相信自己适才亲耳所闻的那句话当真出自柯西之口! 柯西用行动表明,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打开抽屉,把一枚银制印章和一把青铜钥匙推到玛丽塔跟前……这是魔王玺印和城堡金库的钥匙。 掌握这两样东西,玛丽塔能够代理柯西签署文件,调用奥特洛城内的一切资源,运用全部储备资金,换言之,除了调动军队(需要另一个印章,也就是俗称的虎符),玛丽塔几乎拥有与柯西相等的权力。 这是真的吗? 玛丽塔甚至还不能算一个成年人,她只比办公桌高一头而已,无论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她怎么可以掌管如此庞大的权力? 她有信心代表柯西管理整个城市吗? 她凭什么去慑服桀骜不驯的半龙、纳迦还有狼人,他们会承认这个不久前还是阶下囚的小女孩的权威吗? 诸多杂念在玛丽塔脑海中翻来涌去,使她心乱如麻,不敢去接印章和钥匙。 最后,柯西只好亲自把两样权力的象征物放在她的衣袋里,然后牵着她被汗水浸得发凉的小手,走进二楼大会议厅——等待玛丽塔的,是起立欢迎的掌声。伊莉莎、卓娅、伍尔芙、吉祥……所有纳迦和半龙贵族,所有不在前线的掌权者,环列在会议厅里,等待柯西偕同他的第一任内阁首相登场亮相。 在这里,当着所有奥特洛宫廷权贵的面,柯西把刚才对玛丽塔说的话重申一遍,强调她的权力来自魔王的最高意志和无限信任,因此,她的权力同样至高无上,她的政策,必须成为议会优先讨论的议案。 “诸位,对准你们的怀表,从这一刻起,玛丽塔·冯·格拉贝伦只对我本人负责,谁有异议请当面提出来,如果没有……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将交给首相阁下安排今后的建设工作。” 柯西的目光从列席者脸上一一扫过,他看到了质疑,看到了迷惑,但是没有看到嫉妒或者包藏祸心的冷笑,显然,大家还不能理解玛丽塔有什么能力坐到这个位置上,但是他们已经准备好耐心去了解她,了解这个短短两年就从囚徒一跃成为首相的“神奇公主”。 柯西满意的笑了,他喜欢大家的态度,怀疑是可以理解的,耐心是值得赞赏的,在魔王的政府里,唯独不能容忍偏见存在! 玛丽塔几乎是梦游着走到演说台上,凭着本能,或者圣灵的引导,讲述她对城市未来的梦想,讲述她的建设蓝图,讲述她对列席的诸位权贵以及全体市民的期许…… 这些话,诚然算不得慷慨激昂,但少女诚挚淳朴的言辞,已经打动了多数人的心,他们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玛丽塔就是那位神秘的天才M.G,现在她不需要再为自己如何获得权位而辩解,她的才智已经伴随着风靡全城的图纸深入人心。 玛丽塔结束就职演说,赢得比刚才热烈十倍的掌声。 这热情的掌声,她从前也曾多次领受,但那时候人们欢迎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那“公主”的身份,今天却全然不同,玛丽塔在掌声里听到了人们的期待,既感动又有些害怕——她怕辜负柯西的期望,挑不起这副沉重的担子。 仿佛做了一场荒诞的梦,玛丽塔离开议会大厅的时候已是筋疲力尽,步履蹒跚的回到卧室,一下子扑倒在松软的床上,发出疲惫的叹息…… 她不想换更大的卧室,因为她就喜欢住在柯西隔壁,每天早上为他送去早餐和红茶,半路上偷吃一个给魔王准备的苹果,这已经成了她的小小乐趣,就算成为首相,成为一个人们眼中的“大人”,她也不想失去这些乐趣。 然而她必须接受与首相相称的排场,因此房间被重新布置,富丽堂皇毫不逊色于昔日公主的闺房,她的侍女从四个变成二十个,使唤起来反而不如从前方便……因为她连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不全! 吉祥夫人派人送来礼物,是一套包括衬衫、皮鞋、燕尾服和领结在内的新衣。 “幸亏没有手杖和假发套……”玛丽塔不禁苦笑,她可不想穿着这些东西跑来跑去,那简直像个小丑。于是她穿回那身侍卫军官的制服,对着镜子转了一圈,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样子打扮,才是真正的玛丽塔。 虽然不想穿那身夸张的礼服,人情总是要去答谢的。 玛丽塔离开卧室,想去吉祥夫人那里坐坐。 两位全副武装的侍卫立刻跟上来,保护“首相阁下”是他们的工作。 玛丽塔理解侍卫的苦衷,她当然可以命令这些吊靴鬼马上消失,然而万一自己不小心摔倒擦破点皮,他俩就别想再干这份收入不菲的工作了。 因此,她善解人意的冲着侍卫微笑,请他们跟自己保持五码的距离。 经过哨塔的时候,玛丽塔一时兴起,独自爬上高塔,让哨兵下去等候。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高塔上,眺望西方蔚蓝的海湾,南方郁郁青青的丛林,东方一望无际的沙海,还有北方,她的故乡格拉贝伦,那片仍然被白雪覆盖着的原野…… 最后,她低头俯瞰奥特洛街景。 在遐想中,她把心中的蓝图与现实街景重合,看到一座更为辉煌的都市,一座魔山的京城! 玛丽塔心潮澎湃,不由得热泪盈眶,她向着天空扬起双臂,发出感恩的祷告:“感谢天使,感谢命运!我,玛丽塔·冯·格拉贝伦——此刻站在世界之巅!” 第六集 交通网 第十章 西线·奥斯卡战舰起航 从确立首相地位的那天晚上开始,一连几天,玛丽塔都在跟柯西商讨建设奥特洛的细节。她的计划书很完善,但是一个难题始终无法回避——没有钱,一切蓝图都是海市蜃楼。 “没有别的法子了,亲爱的玛丽塔,我们必须征收一笔‘城市建设税’。” 柯西不是有意和民心对着干,他这样做是有道理的。 首先,一个独裁官绝不能因为部分公民反对就放弃一个可行的政策,否则他将渐渐丧失独裁者的威信,变成任由舆论左右的木偶。 因此,哪怕只增收一个铜子的税赋,也要表明政府的强硬姿态,为了城市建设,所有人都得付出一点牺牲,这是身为奥特洛公民的义务! 其次,柯西没打算收重赋,既能获得收入,又不会引起普遍的反感,这里面大有学问。柯西选择了一种在人类文明史中经受过考验,被证明是最不会引起民众反感的敛财方案,那就是发行国债! 国债券的面值有三种,十个铜币的“白券”,一个银币的“蓝券”,十个银币的“红券”。 所有奥特洛的居民,至少要买五张白券,这是义务,不设上限,你多买,将来拿到的利息就越多,为城市所做的贡献就越大。 发行国债也要小心提防,控制好每一个环节,否则就会造成祸患。 比如,债券总值不得超过储备基金,否则很可能会陷入无力偿还的恶果,政府的信誉一旦受到怀疑,其代价绝不是金钱所能弥补。 再则,“不设上限”这个条款,其实是非常危险的。 假如居民中有四五个大财阀,他们联合起来出重金购买国债,一旦份额超出政府的控制能力,就等于掐住了整个城市的经济命脉,迫使政府成为财阀利益的代言人。 这笔巨款,财阀集团当然不会一下子交割清楚,而是随着工程的进度缓步提供,如果政府的方针不能让他们满意,就会切断金源,迫使城市建设陷入瘫痪,这个烂摊子,怎么收拾?政府唯一的选择,就是对他们让步…… 到了那时候,奥特洛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军政府,而是变质为财阀政府。 柯西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后果,但是他也没必要太担心。 因为第一批国债的发行期只有三个月(季债),奥特洛城里本来就没什么大富豪,短短一个季度,就算有人想投机也筹不到一笔足以撼动政府的巨款。 满打满算,奥特洛全城的“税户”不足两万,再怎么发行国债,筹集的款项也不够基建开支。 东、南、北三线探险队,每个月都会运回探索所得的财物,但还是太少了! 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柯西必须得想方设法弄几笔“横财”。 这样想着,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在烛光下徐徐展开,修长而白皙的手指,竟有些微的颤抖。 这张羊皮卷轴,是薛西斯送给柯西的礼物,用永不褪色的墨水描绘出一幅海上藏宝图,曲曲折折的海岸线让柯西看得头昏眼花,他只能定定的注视着画面中央那个卵形的小岛,还有岛中央鲜红的十字叉,那里收藏着古代独眼巨人的全部遗产,居鲁士皇帝只取用十分之一就建立起辉煌的巨人都市巴格达斯! 这份藏宝图,既是财富的缩影,也是厄运的象征。 当初炼金皇帝赛巴斯丁袭击巴格达斯,毁灭巨人一族,囚禁居鲁士,为的就是得到这份藏宝图,据薛西斯讲,赛巴斯丁不在乎金银,他渴望得到的是收藏在宝库中的古代炼金术秘笈《翠玉录》。 古代炼金术的四大难题——永动机、不死药、贤者之石、人体炼成,据说都可以在《翠玉录》中找到答案! 柯西对炼金术没兴趣,但是他需要这笔宝藏来建设奥特洛,他不必为擅用巨人的财产感到抱歉,因为藏宝图上留有居鲁士皇帝的手迹。 “幸运而又不幸的朋友啊,不要望洋兴叹,唯有勇者才能享有财富!” 这话说得很明白,得到这份藏宝图,既是幸运,也是不幸,幸运是因为你有机会获得富可敌国的财宝,不幸是因为你在利欲的驱使下很可能葬身大海。 这份图纸,柯西只给伊莉莎看过,凭她对海上列岛的了解,推测藏有巨人宝藏的小岛就位于西瓦群岛之中。 西瓦群岛总共有上万个星罗棋布的岛屿,大的岛屿领土面积不亚于一个陆地王国,最小的却只有方圆几平方尺,从中寻找藏宝荒岛,就算按图索骥,也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 因此,想要出海寻宝,必须做好长期航行的准备,没有三年两载是回不来的。 苦难很大,希望渺茫,但毕竟还有一线希望不是吗? 居鲁士皇帝说得好,“唯有勇者才能享有财富”,柯西不是冒失的人,他的勇气是建立在充分准备之上的,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尝试一下了。 残烛摇曳,终于熄灭,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柯西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收起藏宝图,动身去纳迦河谷视察。 现在是三月的第二个礼拜三,柯西再次出现在河谷工地,发现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一艘庞大的三桅战舰耸立在船坞里,船体表面裸露出原木的纹理色泽,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龙,柯西仰望战舰,被它投下的庞大阴影所笼罩,仿佛蚂蚁面对大象,油然兴起一种恍若身在梦境的震撼。 渺小的人类,如何能够创造出如此壮观的奇迹? 他的目光转向港口,胸中激荡着雄心勃勃的风,拥有这样一艘“巨无霸”,我有什么理由不去征服大海! 天色尚早,码头上还没有开工,水手们穿着污迹斑斑的帆布制服,正围着篝火吃早饭。他们把一个剖成两半的铁皮罐子放在火上烤,里面沸腾的玉米粥飘出诱人的香味。 人们看到柯西大清早的孤身来到码头,不免有些惊讶,但是当奥特洛的君主提出喝一碗粥的请求时,这些淳朴的海上男儿立刻不再感到拘束,笑着递来一碗稠稠的热粥,上面还有几根嫩绿的腌黄瓜。 烤熟的马铃薯也被盛在盘子里送来,柯西坐在木箱子上,一边烤火,一边狼吞虎咽的吃东西。 水手们争着跟他说话,如果柯西能在吞咽食物的空隙里回答只言片语,他们就会感到非常的得意,而这必将成为他们日后跟同伴吹嘘的资本。 柯西刚喝完最后一口玉米粥,伊莉莎和卓娅便得知消息匆匆赶来。 “阁下,您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跑来啦,万一——” 柯西摆摆手,打断卓娅的指责:“别唠叨啦,亲爱的卓娅,难道你担心我在自己的码头上遭人暗杀?真是大惊小怪。” 卓娅撇撇嘴,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 伊莉莎上前牵着他的手,调侃地笑道:“阁下,这里的伙食怎么样,合您的胃口吗?” “非常好,就是份量有点少,恐怕不够大家吃的。” “您多虑了,纳迦族的食量本来就不大,在海上,有时候几天几夜找不到食物,只喝一点海水就能支撑下去。” “不能捕鱼吃吗?” “圣·安格雷尔教导我们,‘捕食者恒被捕食’,纳迦勇于猎杀凶猛的鲨鱼,却从不捕捞那些无害于人的小鱼。” “真是古板的信仰……”柯西在肚子里批评纳迦的怪习惯。 整个冬天,纳迦和鱼人奴隶都在河谷修建船坞,船坞建好以后,他们就着手建造远洋战舰,现在第一艘战舰已经竣工,就是刚才柯西看到的那一艘。 伊莉莎自作主张的给它取名为“奥斯卡号”,并且兴致勃勃的说,将来舰队成立,这艘船就是柯西的旗舰。 柯西觉得,用自己的名字给战舰命名,未免太过狂妄,如果这艘战舰被击沉,奥特洛海军的士气岂不是大受打击?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船还没有出海就担心这担心那,我还算是一个军人吗? 其实他这样患得患失,全因为缺乏指挥海战的经验,一个人再怎么强势,在不擅长的领域里总会显得比较胆怯。 奥斯卡战舰完工的同时,柯西也在着手成立一支海上探险队。到了今天,他终于可以自豪的说,继东、南、北三支陆上探险队之后,奥特洛的西方探险队终于要踏上征途。 这一次,他的征途是茫茫大海! 柯西原定的计划是打造一支由十二艘船构成的舰队,可是现在他等不及了,因为玛丽塔的建设蓝图横空出世,他拿不出更多的钱来组建海上商队。 今天一大早,他来码头找伊莉莎和卓娅谈话,为的就是商量提前出海。 当前政府急需增加收入,春季来临,正适合远航,既然奥斯卡战舰已经竣工,睡在船坞里就是一种浪费,不如提前出海去寻找独眼巨人的宝藏! “阁下的远见恰与我不谋而合!”伊莉莎举双手赞成,并且自荐担任战舰指挥官,率领已经筹备好的西线海军择日出航。 卓娅满脸苦笑,心想你们两个大头目就知道下命令,哪晓得基层干部的苦衷?事情总得一点点的做起,还没学会走路就急着游泳,能行吗? “阁下,请再给我三天时间,舷板的木料还没有干透,现在下水很容易腐蚀,至少要在阳光下暴晒三天才能出航,另外冲角还没有装好哩!” “好吧,三天后,我来港口举行新船下水仪式。”柯西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卓娅,加油工作吧,千万别让阁下失望!”伊莉莎拍着她的肩膀,表情说不上是鼓励还是威胁。 卓娅硬着头皮点了头,趁柯西没注意,幽怨的瞪了伊莉莎一眼。 很好!这三天我可以不用睡觉了!唉,没办法,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卓娅精明能干呢…… 卓娅拼命工作的时候,柯西和伊莉莎也没闲着。 奥斯卡战舰总共搭乘一千纳迦族人,其中包括两百名专职水手、四百水兵,以及足够配置一百头海德拉的“水上骑士团”成员。 此外还有两百头石像鬼和五十头狮鹫作为战舰的航空兵,对付海盗那是绰绰有余。伊莉莎亲任奥斯卡战舰的舰长,卓娅出任大副,凭着纳迦族丰富的航海经验,只要别遭遇特大风暴,不会有迷失方向的危险。 以上就是海上探险队的全体成员。 罗盘和航海图已经准备妥当,伊莉莎在海图上用粗鹅毛笔画了一条曲线,指明此次航行的战略目标,沿纳迦河谷向西出航,直指“蔚蓝海岸”,沿途搜集整理沿线海岸的物产、物价、短缺物资,发掘海运商机,最终目的是开拓一条连接纳迦港口与西瓦自由群岛的海上商路。 慢着!为什么没有提到巨人宝藏呢? 拜托,这可是最高机密,怎么能随随便便写在航海图任人观看呢? 寻宝这种游戏,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的机会就越高。 三天时间在忙碌中匆匆而过,柯西再次返回纳迦河谷的时候,这里已经变得热闹非凡。 奥斯卡战舰的落水仪式引来许多市民参观,环绕港口的栈桥上到处是摆摊的商贩,各种尺寸的奥斯卡战舰模型最受人们欢迎。 柯西在玛丽塔的陪伴下,身穿元帅服出现在码头,引起雷鸣般的欢呼。 伊莉莎和卓娅迎面走来,身穿雪白的海军制服,围着蓝色三角巾,显得格外俏丽。 “阁下,想去参观战舰吗?” “当然。” “请留意冲角,这可是我和卓娅别出心裁的设计哟!” “难道……真是用我的雕像?” 柯西想起不久前,卓娅跟他说要用魔王的雕像作为支撑冲角的船首像,这样子海盗就会吓得退避三舍。 柯西认为这个想法非常糟糕! 且不说他本人形象并非穷凶极恶,根本起不到吓阻海盗的作用,而且战舰相互撞击的时候造成冲角折断,未免太不吉利! 看到柯西满脸黑线的样子,伊莉莎忍俊不禁:“开玩笑的啦,亲眼看一下你就知道了。” 被漆成蓝色的奥斯卡战舰矗立在港口中,无数根粗长的缆绳仿佛巨人的手臂,船首安插着一根漆黑修长的钢铁冲角,仿佛笔直的骑枪,乃是侏儒铁匠们呕心沥血的杰作,里面添加了许多魔法金属,使得冲角比普通的钢铁更加坚硬富有韧性。 托住冲角的底座并非柯西本人的雕像,而是一头展开火红双翼的凤凰。 芙瑞对此很满意,优雅的立在冲角上头,趾高气扬地啾啾鸣叫。 从什么时候开始,芙瑞已经成为魔王军的图腾? 从什么时候开始,魔王和站在他肩上的不死鸟已经成为这个城市的象征? 或许终有那么一天,上述形象将被画上旗帜,在奥特洛城堡上空飘扬。 “船首的雕像是个好兆头,哪怕遇到狂风骇浪,我们的战舰也不会被吞没,就像不死鸟一样,总能起死回生,穿越暴风雨,航向遍地黄金的港湾!” 听了柯西借题发挥的演说,船上整装待发的水手不禁热血沸腾,欢呼着把头巾抛向天空,仿佛一朵朵绽放的蓝色烟火。 港口送行的人群也在欢呼、歌唱,女人和小孩把新萌发的绿枝抛向战舰甲板(刚开春找不到鲜花,以此作为花束),男人则相互敬酒,举杯痛饮香醇的麦酒。 一支拴在绳子上的大瓶香槟撞击船尾,砰的一声粉碎,溅起雪白的泡沫,把庆典的气氛推向最高潮。 在人们的欢送声中,“奥斯卡号战舰”徐徐下水,撑开风帆,朝着海湾外面驶去。 在那一望无际的蔚蓝世界里,有着无穷无尽的奥秘和财宝等待他们去发掘! 此去风波万里,固然会遇到难以预料的困境与敌人,然而柯西和舰队的司令官伊莉莎上将坚信,以勇敢、忠诚、理智为建军之本的魔王军北方舰队,终将乘风破浪,战胜一切困难,收获满载的财富! 至此,四支远征部队全体出动,覆盖了从陆地到海洋的广大领域,加上柯西本人居中策应,构成一面庞大而复杂的交通网。 这面大网以魔山为支点,朝向四境张开,渴望捕获一头名为“财富”的巨鲸。 第六集 交通网 第十一章 南线·雨中奇缘 时间到了三月中旬,奥特洛还时不时的受到凛冬残余势力的侵扰,南方森林却提前进入春季,一丛丛突破积雪的嫩绿,像征着这片丰饶的土地正在释放积蓄一冬的生命热力。 启明星尚未消失,布谷鸟就在树林里开始了它们的晨唱。 一道充满魔力的传送门出现在军营中央的空地上,大量石像鬼和狮鹫争相飞出来,给原本安静整洁的营地带来一阵混乱。 紧随其后,一位英俊挺拔的男子跨越魔镜,出现在军营中。 艾达顾不得去捉飞来飞去的石像鬼,欢呼着扑到他怀里:“亲爱的,人家都快想死你了……”话音未落,两行珠泪已是垂落粉颊。 柯西搂着美丽的情人,激动地说不出一个字。他早就想来南方找艾达,可是因为工作太忙,一直拖到今天才能成行。 他默默承受着艾达爱的埋怨,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心里只有抱歉和浓浓的柔情……他低头亲吻艾达的脸颊,吻去晶莹的泪珠,这种温柔体贴的举动,在他身上可是难得一见。 艾达不免有些意外,立刻破涕为笑,给他扮了一个可爱的鬼脸,牵着他的手,去追逐那些粉欢乐的飞来飞去的“大鸟”。 柯西没有厚此薄彼,同样给艾达送来五十头狮鹫、二百头石像鬼。从早到晚,他都跟艾达在一起,一边倾诉别后情思,同时授予她统帅徽记,演示石像鬼的“移动堡垒”战术。 艾达对石像鬼不怎么待见,大概是因为它们长得丑叫声又难听吧,但还是把柯西传授的战术用心牢记。 她倒是很喜欢威武雄壮的狮鹫,而且在驯服猛禽方面颇有天赋。别人经过长期训练,尚且不敢轻易靠近狮鹫,艾达却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落落大方的走进狮鹫群,随意抚摸它们的羽毛,还吹着口哨,让一头最神气的母狮鹫趴在地上,飞身骑了上去。 狮鹫发出不悦的吼叫,稍微挣扎了几下,便在艾达的爱抚下平静下来。 艾达微微一笑,凑在狮鹫耳畔低声呢喃,狮鹫仿佛听懂了她的用意,猛然昂起巨大的羽翼,冲上云霄。 柯西吓出一头冷汗,赶忙冲上去阻止,却听艾达在半空中娇笑:“别担心,亲爱的,狮鹫很乖哟!想不想上来跟我比翼双飞呀?” 柯西松了口气,仰起脸苦笑道:“算了吧,我的小精灵,你真是胆大包天哪!” 艾达在空中飞了个够,其余被派来驯服狮鹫的女兵,见状不免流露出羡慕崇拜的神色,在艾达的感染下,她们卖力跟狮鹫联络感情,用小饼干和糖果收买“人心”的伎俩都使了出来,就差没用色诱了! 艾达在天上飞了个够,终于降落下来,爱抚着狮鹫金灿灿的翎毛赞叹:“这家伙真棒,比我家阿呱强多啦!” 狮鹫发出骄傲的低鸣,似乎已经把初次见面的少女当成主人了。 阿呱,也就是艾达的飞龙趴在旁边一个角落里,没精打采的在地上画圈圈…… 阿呱只是四级魔兽,当然比不了五级狮鹫,从前它是军营里唯一的飞行家,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很是受用,现在狮鹫和石像鬼来了,不光抢了它的地位,就连饭碗都要保不住了,怎么能不郁闷呢? “既然狮鹫比飞龙更强,你干脆就换乘狮鹫吧!” 艾达听了柯西的建议,不由得陷入沉思。从提升战斗力的角度讲,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然而艾达还是拒绝了。 “不行啊,阁下,狮鹫虽好,我却不能当喜新厌旧的负心人,阿呱自幼陪我一起长大,风里来雨里去好多年,怎能忍心抛弃它呢?” 说着,艾达走近飞龙,饱含感情的抚摸着它的爪子。 “呱呱~~呱呱~~”阿呱立刻精神大振,昂起头,开心的叫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里似乎有泪花在闪烁…… 看到艾达与飞龙亲昵相拥的一幕,柯西既惭愧又感动。 为了获得更强的战斗力,就可以抛弃老朋友吗? 不……当然不能! “艾达,你是对的,有些东西,即便落伍了,衰败了,也要紧紧的握在手里,因为感情是不可以用强弱来计算的。” 听了柯西的话,艾达不禁嫣然一笑:“说得太对了……亲爱的,哪怕将来有了比我更美更可爱的情人,请别抛弃艾达,因为……我会一直爱着你,哪怕头发白了,牙齿落了,我也会深深的爱着你……” 柯西扭头望向树梢上空,蓝天白云仿佛一幅清隽的水墨画,美的近乎忧伤。他强忍着泪水,背对艾达说:“谢谢。” 黄昏时分,柯西来到南方军营的消息传到前方的法娜军团,法娜女士亲自过来拜见魔王阁下,并且给艾达带来一个好消息。 在长时间的行军中,法娜跟艾达互相帮助,战胜了许多前来骚扰的魔兽,结下深厚的友谊,她们尽量不去想那个或将摧毁两人友谊的隐患——终有一天,仙后宁芙会召回法娜兵团,甚至会让她与艾达兵团兵戎相见。 灾难没有发生,就可以当它不存在,怀着这样得过且过的念头,两位异族美女在结伴旅行中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冬天。 “法娜,前面为何如此热闹,人来人往,简直像是大都会。” “阁下,您有所不知呀,穿越这条小溪,前头就是妖精森林最富盛名的‘独角兽花园’,再过几天就是龙斗会的开幕式了,各方强者纷纷云集到此,希望赢得冠军,除此之外,还有更多森林住民慕名前来观看比武,更不要提那些专门来做生意的小商贩啦!总之,现在的独角兽花园,是森林中最热闹的地方。” “噢噢,热闹好哇!我就喜欢热闹!”艾达两眼放光,连声追问:“龙斗会是怎么回事,快说说,我可不可以参加呀?” 柯西皱眉道:“劝你别去凑热闹,比武太危险,万一受伤就不好玩了,而且耽误时间。” 艾达不以为然的笑道:“阁下,你别满脑子想着工作,难得逢此盛会,不如就在独角兽花园扎下营来好好地休息几日吧!” 法娜也笑着说:“龙斗会是由三位龙神创立的比武大会,每十年一届,优胜者可以得到龙神的祝福,并且获得丰厚的奖品,机会难得,阁下和艾达小姐如果想参加,我可以替你们去报名,我有几个姐妹在为大会的主办方工作,很方便的。” 听到奖品二字,柯西的耳朵立刻竖起来:“是什么奖品,值很多钱吗?” “岂止值钱?每一届龙斗会的优胜奖都是无价之宝啊!”法娜眉飞色舞的说:“听说今次的奖品尤其厉害,是由三位龙神联手铸造的超强兵器,叫做‘黄金龙斗枪’——” 她话音未落,艾达击掌嚷道:“太好了,我正缺少一支趁手的长枪呢!”小丫头口气还真大,仿佛冠军已经被她预定了。 柯西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他问法娜:“三位龙神指的是谁?” “中立阵营的代表——我的母亲‘仙女龙’宁芙大人,善良阵营的领袖‘三眼黄金龙’阿斯兰大人,还有邪恶阵营的盟主‘末日黑龙’梅尔蒂娜·孤星。” 听了她的话,柯西暗自打起算盘…… 报名参赛之前,有必要见阿斯兰女士一面,打听更多关于龙斗会的情报,了解参赛者的实力,最好能给艾达分到一个竞争对手较弱的赛区…… 当然,“走后门”的念头不能让艾达知道,否则骄傲的半龙少女会感到自尊心受伤。另外,仙后宁芙也是大会的裁判之一,如果能亲眼见到她,就能摸清她是不是真的拥有魔王领域,为此,柯西本人也有必要去报名参赛。 打定主意以后,柯西让艾达和法娜先行带领军队进驻独角兽花园,他自己则开启水镜之门,前去拜访阿斯兰女士。 独角兽花园有三处禁地,分别是阿斯兰、梅尔蒂娜和宁芙的行宫,除非受到邀请,或者是她们认可的朋友,任何人禁止在附近出入,其中楠香树林,正是阿斯兰女士的禁地。 春日天气无常,明明是没有一丝云彩的大晴天,忽然吹来一阵凉风,暴雨就这么顶着明晃晃的太阳堂而皇之的下起来,把倒霉的旅行者撵到树荫下去避雨。 首先闯入楠香树林的是一位身穿厚甲的武士,从头到脚包裹在漆黑的“铁罐头”里,种族相貌一概不知,只能凭着撑起甲胄的身材判断他是一位极为雄壮魁梧的青年男子。 除了一身叮当作响的铠甲,这位“大力神”还带着一面长四尺、宽两尺、上宽下窄的菱形塔盾。 塔盾是重骑兵专用的防具,通常挂在马鞍上,因为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长时间举着它。 神秘武士单手持盾,轻松写意,力气大到让人难以想像。 他的盾牌由一种黑中透出金芒的古怪金属打造,比普通的塔盾还要厚重一倍,盾面上雕刻着古怪的纹章——狮子的头颅,下面却交叉摆放着两根白骨……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邪气! 雨越下越大,雨滴透过树荫淌下来,汇成无数条小小的溪流。 神秘武士举起大盾,当成雨伞遮住头顶。 就在这时候,树林外传来一串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位骑士冒雨赶来,翻身下马,匆匆走到神秘武士的跟前,他看上去二十出头,身穿黑色猎装,身材高颀健美,微黑的脸膛上挂着和气的笑容,虽然算不上英俊,却让人感到可以信赖。 黑衣骑士一边擦拭发梢的水渍,朝神秘武士笑道:“天气真糟糕啊!” 神秘武士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搭腔。 黑衣骑士上下打量这位雨中邂逅的陌生人,眼中满是好奇:“朋友,行个方便,也让我躲在盾牌下面避避雨吧!” 神秘武士不耐烦的哼了一声,稍微挪动脚步,给他留了个位置。 黑衣骑士天生自来熟的脾气,笑嘻嘻的挤进来,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 雨中气温直线下降,两人呼出的气息在雨中凝成雪白的霜雾。 神秘武士单手托着重达千钧的塔盾,腾出右手摘下腰间的酒壶。 黑衣骑士眼巴巴看他痛饮,馋得直舔嘴唇,自言自语的说:“好冷的雨天啊,要是能喝到一口暖呼呼的烈酒该多舒服呀!” 神秘武士听了他的话,仰起粗壮的脖子,喉结剧烈蠕动,咕噜咕噜把一壶酒喝了个底朝天,随后把酒壶倒转过来,壶嘴只凝着一滴残酒。 显然,他不愿意跟别人分享一壶酒。 黑衣骑士自讨没趣的砸砸嘴,低声嘟囔:“小气鬼……”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黯淡下去,雨停了,黄昏的天际出现一道如梦似幻的霓虹……乐观的黑衣骑士仰望虹霓,眼中充满温情,发出心驰神往的赞叹:“瞧,多美呀……” 身旁的神秘武士没作声,但也颇有同感的点了下头。 他单手提着沉重而庞大的盾牌,就像挥舞树枝那样混不费力的甩动,把上面的积水甩干,然后重新背在身后。 黑衣骑士看到他有如此神力,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暗自惊叹:这家伙,真是个怪物!既然这位雨中邂逅的沉默朋友要离开了,他也不想多留,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两人正打算分道扬镳,忽然发现不远处传来剧烈的魔力波动。 前方不远处,松树下面冒出一面晶莹剔透的镜子,在那之后,一位身穿军装的英俊青年从镜子里面迈步走出来。 两人目睹这一奇观,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 “哇塞,这是什么妖怪?” “厉害!” 与此同时,柯西也在打量着两位陌生人。 他们擅闯阿斯兰女士的领域,居然没有遭到驱逐,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他满腹狐疑时,神秘武士忽然露出笑容,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你……”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柯西听不见,黑衣骑士却听得清清楚楚,诧异的瞥向他,心想,难道,“怪物”跟“妖怪”是老相识? 正在纳闷,只见神秘武士迈步走向柯西,身上突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杀气! 柯西感觉到来者不善,拔刀在手,迎面刺出万点寒星,正所谓先下手为强! 神秘武士视若无睹,继续向前逼近,眼看刀光迫在眉睫,突然一翻手腕,食、中二指并拢,迎着永夜军刀戳去! 指缝之间,竟然夹着一根纤细的……钢针! 针尖爆发出璀璨的星光,恰与柯西那招“万花筒”如出一辙。 针尖封住军刀,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叮、叮”脆响,柯西只用了六成力量,神秘武士同样没有使出全力,仅就兵器而言,军刀对上细针,显然优势巨大,然而被击退的却是柯西! 神秘武士的力量雄浑霸道,竟然把他的魔王能量死死压住,毫无反抗之力。 #奇#柯西出了一身冷汗,还没来得及全力反扑,只见那神秘武士闪电般欺身逼近,钢针在掌心旋转飞舞,好似一团夺目的光球,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书#神秘武士趁此机会弹出右手食指,直戳向他的眉心,暴喝道:“石破!” 柯西双臂交叉,释放影子手套护住脸庞,然而对手一根手指所凝聚的力量却重逾万钧,势不可挡地贯穿影子手套,发出一声几乎震破耳膜的空气爆鸣。 柯西连退三大步,来不及做出反应,神秘武士已经鬼魅一般扑到跟前,指头顶住他的眉心轻轻一弹,就像弹开一个小纸团,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天惊!” 柯西只觉得脑海中闪过一道白光,耳畔响起轰隆隆的雷鸣,失去意识前的刹那,他瞥见神秘武士藏在面甲背后的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不由得失声惊呼:“原来是你!” 在那之后,他失去知觉,身体软绵绵的向后仰倒,恰枕在神秘武士的臂弯里。 神秘武士把经过磁石打磨的钢针靠近胸口,只听叮的一声,吸附在漆黑的胸甲上面,就像一根普通的胸针,然后把他扛在肩上,转身走进树林。 一直愕然旁观的黑衣骑士直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林间空地发出迟到的感慨:“老天!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个怪物?今次的龙斗会,越来越有趣了啊……” 他微微一笑,催马向前奔跑。 走出不远,忽然策马回来,好奇地靠近柯西留下的水镜,然后双臂用力把水镜连根拔起,用绳子牢牢地捆在马鞍上,再次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虽然还不清楚这面魔镜有何价值,但是对于喜欢搜集稀奇物品的凯文·雷克斯而言,多少算是一点收获。 (第六集完) ~下期预告~ 魔王军东方兵团在沙漠中遭遇危机,谁能从以赛亚的魔爪下,拯救这支孤军奋战的部队? 苍白巨龙会见虫族母皇,两大魔头联手给魔王军布下致命的陷阱,宝石猎人强尼潜入军营,究竟目的何在? 忧郁的巨人王子薛西斯无法在军团中找到归属感,他将如何证明自己的价值? 柯西深陷楠香树林,被迫接受地狱特训,他能否击倒寇拉斯,重获自由? 为了寻找柯西,艾达与伍尔芙闯进楠香树林,无意中卷入执法者与黑暗精灵的纠纷,潜伏在暗处的不死族亦蠢蠢欲动…… 以妖精森林为舞台,各方势力粉墨登场! 第七集 人物介绍 封面人物:寇拉斯(铁魔) 柯西:男主角。格拉贝伦的一代将星,曾在对抗不死族入侵的圣战中大放异彩,年仅二十四岁就成为举世无双的将领。相比于军事才能,他的政治嗅觉格外迟钝,战争结束不久就蒙冤入狱,被判死刑,在天使的搭救下逃离囚牢,怀着复仇的怒火踏上魔域征途。 奥黛丽雅:天界七大炽天使之一,魔山的守护天使。美丽优雅而又不失可爱的天使小姐,受“天使评议会”委托降临人间,帮助柯西继任魔王,统一魔山。然而,在这看似无偿的援助背后,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般若:半龙族刺客,三龙将之首。为人稳重,沉默寡言,身为刺客,却有着强烈的正义感。 艾达:半龙族少女,三龙将之一。聪明俏丽的她,是半龙族唯一能够在空中飞翔的战士,武技高强,性格可爱,广泛受到族中男女的崇拜和仰慕。 阎摩:半龙族骑兵队长,三龙将之一。出身贵族名门的他难免有些风流习气,然而他的真诚和勇敢同样不会玷污高贵的血统,在族中威信极高。 萨奇蒙:三魔神之一,巫妖王,亡者宫殿的君主,统治着魔山北部。 伊莉莎:纳迦族的女王。妩媚聪慧,富有成熟女性的魅力,同时也是天使奥黛丽雅的信徒,纳迦战争中渔翁得利刺激了她的野心,正在酝酿一场政治风暴。 伍尔芙:月族狼人的公主。一位被囚禁的女巨人,体内沉睡的狂热魔血一旦觉醒,将会从美女变成狂暴的野兽。 玛丽塔:格拉贝伦的公主。远嫁威尔诺亚途中遭遇魔王军,她的人生轨迹从此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 寇拉斯:后世被尊为“光暗狮子王”的一代霸主,威尔诺亚的二王子,柯西的挚友。在政治斗争中惨败,被迫逃亡到黑血帝国,并且身遭诅咒,变成骷髅。 迪奥:全名古斯塔夫·迪奥,享有“黄道贵公子”之名的美少年妖术师。公开身份是威尔诺亚的外交官,柯西和寇拉斯的挚友。 阿斯兰:三眼黄金龙,又名光之精灵王,精灵的守护天使,奥黛丽雅的好友。受寇拉斯之托,对柯西十分照顾。 芙瑞:偷来的凤凰蛋孵化出的可爱神鸟。活泼可爱,喜欢吃烤焦的毒蛇,对柯西和玛丽塔十分依恋,把他们当成了父母。 卓娅:纳迦海巫团的指挥官,伊莉莎女王的好友兼侍卫长,舒拉的胞姐。为了营救弟弟,她发誓要击败魔王军。 弥尔顿:全名弥尔顿·杜德利,萨奇蒙座下四魔子之一。吸血鬼王,统领黑血兵团。 以赛亚:全名以赛亚·惊梦,萨奇蒙座下四魔子之一。苍白巨龙,统领骸骨兵团。 西罗:全名西罗·刹帝利,萨奇蒙座下四魔子之一。死神骑士,统领死亡骑士团。 薛西斯:独眼巨人皇帝居鲁士的遗腹子,受到赛巴斯丁的诅咒,身体一半是巨人,一半是钢铁魔像,为等待魔王法尔斯归来而苦守狮鹫塔。 卡鲁斯:全名卡鲁斯·斐真,人称“千年游侠”。身世神秘的美男子,柯西的老师。炼金术最高奥义之人体炼成的产物,不死不灭,拥有九级力量。 乔安娜:威尔诺皇位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人称“狮子殿下”,迪奥的恋人。 佩特拉:全名佩特拉·洛佩兹,神圣联盟之迦南王国的皇储,绿宝石骑士的继承人。为了抵抗黑血帝国的入侵而四处奔走。 雷克斯:全名凯文·奥拉·雷克斯,父亲是海蓝国王克莱蒙特·雷克斯二世,母亲是黑暗精灵奥拉家默的主母。 主母:与末日黑龙梅尔蒂娜关系密切,性格开朗,爱管闲事。 马里奥:全名马里奥·奥拉,黑暗精灵奥拉家族的武技长,雷克斯的舅舅。 青岚:全名青岚·阿提拉,精灵王国阿提拉的贵族公子。继承父亲的事业成为精灵执法者的领袖,来到妖精森林发展势力。 雾魔:死灵族的巫师,吸血鬼王弥尔顿麾下得力干将,行踪诡秘,阴险邪恶。 铁魔:生前是北方蛮族武圣,死后灵魂被封印在铠甲中供弥尔顿驱使,力大无穷,头脑简单。 第七集 第一章 精灵执法者 深夜,天方大沙漠,魔王远征军营帐,正在撰写报告的般若却对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 “……炎热气候对半龙族的影响不大,体表的鳞片是他们天生的保护伞,能够保持体内水分,隔绝热风入侵;相形之下,纳迦族受到更为严峻的考验,他们的肺功能不像人类或者半龙那么完善,必须借助体表一层湿润的粘膜来辅助呼吸,在高温和沙尘暴的威胁下,他们很容易感到疲劳甚至窒息。” 沙漠地带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热如火炉,到了晚上,冷风却如针尖一般刺骨。写完这一段文字,般若放下笔,稍微活动一下僵冷的手指,继续伏案书写。 “沙漠土着有个偏方,用薄荷油膏涂抹皮肤,覆以细麻布,可以长时间保持皮肤湿度。兵团采购了十大桶油膏和一百匹细麻布,帮助纳迦保持体表湿度,收到了不错的效果。”他顿住笔尖,想到女海巫和梭镖兵摇身一变成了“木乃伊”,样子煞是好笑,不由得挑了下唇角。 “然而随着兵团深入沙漠腹地,气温直线上升,空气越发干燥,油膏加纱布的保湿作用也不那么有效了,中暑的状况时有发生……”最后,般若在给柯西的报告中如实总结道:“……沙漠气候之恶劣远远超出预料,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部纳迦军士只有撤退这一条路可选。” 让他感到困惑的是,柯西既没有亲临战场,也没有给他一个字的指令,魔王军的最高统帅对这迫在眉睫的危机视而不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难道阁下遭遇了不测……”整整半个月没有收到来自奥特洛的消息,般若隐约有不祥的预感,但是他强迫自己不要往坏处去想。 他相信,毋宁说强迫自己相信:柯西是无所不能的,不管碰到怎样的困境,最终总是可以化险为夷。 柯西对魔王军最重要的价值不是“统帅”这一至高无上的身份,而是建立在他身上的情报网与后勤补给网。 他的存在保证了魔王军情报传递的流畅,保证了后勤补给和军队调动的效率,如果把四支远征军比作不断扩张的蜘蛛网,柯西就是盘踞在蛛网中央的蜘蛛,用他独有的力量感触来自四面八方的讯息…… 蛛网破了,可以重新编织,然而失去蜘蛛,蛛网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般若搁下鹅毛笔,深深吸入沙漠夜晚的冷风,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自言自语:“与沙漠中的困境相比,柯西阁下的行踪才是最让我头疼的问题……” 对魔王失踪感到困惑的人不止是般若一个,从奥特洛城堡到东、南、西、北四支远征军都在尝试用各种方法与柯西取得联系,然而统统归于失败。 这段时间对魔王军和柯西本人而言,都是一段难熬的时光。 军队必须面对现实,从前柯西能够带给他们的情报和补给现在都没有了,他们跟总部失去联系,成了一支真正的孤军,必须学会如何在困境中生存。 从前,指挥官只是柯西的手脚和传声筒,他们也习惯了依赖柯西解决难题,现在他们必须自己作出判断,不仅仅要为部队的生存负责,还要在统帅不在的日子里坚持他的方针——继续远征的步伐。 从长远的眼光来看,这段时间的磨练对四位前线指挥官和奥特洛的临时主人玛丽塔而言是很有好处的,但是放在当时的情况下,谁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磨练,面对这样的困境。 多年以后,玛丽塔在为柯西撰写传记的时候曾经问他,这失踪的半个月,是不是他故意为之,是不是存心给大家出难题? “没错,这是一种很有趣的考验,玛丽塔,你在这段时间成长了很多,将军们也经受住考验,成为了真正具有决断力,能够独当一面的领袖。” “可是我觉得……你这么做未免有失轻率。” “那是因为你缺乏幽默感!” “有传言说,当时你被绑架了——” “无稽之谈!谁再胡说,我就绞死他!” 尽管柯西言之凿凿,号称一切尽在掌握,事实上他撒了谎,那段时光是他生命中最尴尬、最不愿意提及的日子,传记可以粉饰,历史可以篡改,他却不能不面对内心的审问——他的的确确是被绑架,而且被扣押了半个月。 时间回溯到半个月之前,杉西失踪前的那天早上,他从床上起来,身旁的艾达还在熟睡,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仿佛在睡梦回味昨夜的欢娱,细腻而富有弹性的肌肤半裸在棉被外面。 柯西帮她盖好被子,回想这具迷人的娇躯带给他的火热的爱欲缠绵,心里充满柔情,低头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他走出营帐,在卫兵的服侍下洗漱用餐,然后按照预定的行程,去楠香树林拜访阿斯兰女士。 太阳还没有出来,树林中弥漫着乳白色的浓雾,柯西骑着一只霸王蜥蜴,带着卫兵,在丛林间飞快的奔驰。 朝霞照亮林梢,给雾气镀上一层绯色的光晕,鸟鸣渐起,闪亮的溪流在脚下穿过,仿佛一条白银的小径。成群独角兽在林间漫步,柯西骑着蜥蜴如同一道黑色的电光从它们身边飘过,这些优雅而智慧的动物只是抬头看一眼,仍旧不慌不忙的嚼着嫩草。 等到太阳升上山巅的时候,柯西经过两个小时的长途奔驰,终于到了目的地——阿斯兰女士在独角兽花园的行宫“楠香树林”。 “来客止步!” “这里是希尔芙殿下的禁地,未经邀请不得入内!” 两名精灵武士拦住了去路,他们穿着绿色的斗篷,里面衬着皮甲,胸口有一枚白色的V字徽章,腰悬长剑,手握长弓,箭已搭在弦上,指向柯西和他的卫兵。 柯西从霸王蜥蜴上跳下来,对他们说:“我是阿斯兰女士的朋友。” 一个精灵武士疑惑的看着他,再看看他身后的半龙卫兵,还有那两头鼻孔喷着白烟的凶猛蜥蜴,似乎拿不定主意。 另一个精灵武士手中释放出魔法光芒,顷刻间照亮两人。 卫兵被强光刺得眼睛发酸,连忙举起长矛。柯西抬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平静的望着正在释放魔法的精灵武士,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是一个“侦测阵营”的法术,精灵武士发现半龙卫兵属于中立守序阵营,这倒是在预料之中,而他的主人,那位身穿军装的俊美青年,竟然是邪恶守序阵营!邪恶守序,这是魔鬼的阵营。 “对不起,我们恐怕不能让你进去。”精灵武士脸色变得冰冷,手中的弓弦也绷紧了。 尽管龙斗会期间各大阵营都可以在独角兽花园自由往来,但是并不意味着精灵会欢迎魔鬼访问他们的圣地。 柯西感到一阵无奈,作为魔王,他必然是邪恶阵营,这是他在继承法尔斯的魔卵之后就已经注定的,然而他自问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居然因此遭到拒绝,这些精灵的脑子未免太僵化了,难怪空有远超人类的生命力和魔力,却被挤到森林中过着故步自封的原始生活。 “请把这枚黄金龙鳞拿给阿斯兰女士,这是她赠给我的礼物,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精灵武士犹豫着,没有去接龙鳞,他怀疑这是魔鬼的诡计:“无论如何,这里都不欢迎邪恶的家伙,请你马上离开!” 柯西看着他们退回树林,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家伙怎么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真是让人火大!” “阁下,他们是‘精灵执法者’,阿提拉精灵王国中最保守最顽固的派系,也就是俗称的‘森林十字军’。”卫兵说。 “我听说过这个组织,似乎是德鲁伊教派的分支,以保护自然、制裁邪恶、维护精灵文明为己任的极端分子,这些家伙非常狂热,而且不通情理,精灵本来是崇尚自由的民族,他们却要用种种严苛的法规来限制别人的自由,认定谁是邪恶分子,就会残忍的加以杀害,甚至处以火刑,因此他们在阿提拉的名声很差,人们一看到象征执法者的V字徽章就闻虎色变……话说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就是因为他们在精灵王国不受欢迎,难以壮大,因此才会转移到森林中来发展信徒,听说还想建立一个属于精灵执法者的王国呢,就像历史上的那些‘骑士团领地’。” “真是痴心妄想,我可不想跟这伙人打交道。” “想避开他们可不容易,阿斯兰女士、宁芙女士和梅尔蒂娜女士公议决定,龙斗会期间授权精灵执法者维护独角兽花园的治安,这些家伙拿着鸡毛当令箭,到处找人麻烦,有一次在酒馆,我跟几个兄弟喝醉了,跟他们发生过冲突……” “打架了?”柯西冷着脸问。 卫兵心头一凛,暗自后悔多嘴,硬着头皮承认,正在等待训斥,却听柯西追问:“打输了?” 卫兵热血上涌,下意识的喊道:“当然赢了!” “很好!我会通知艾达给你发奖金,朋友,我并不是鼓励惹是生非,但是别人欺负到头上却不还手,那才是给魔王军丢脸!” “我以荣誉起誓,绝不给阁下丢脸!”卫乓激动的敬了个军礼。 “看来我得想点别的办法……”柯西忽然一笑,对卫兵说:“你先回去,我有办法进入树林。” 卫兵迟疑了一下,想到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于是牵着柯西的坐骑,原路返回。 柯西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确定没有讨厌的执法者在附近监视,放出魔王力量,向楠香树林内扩散,魔王领域碰到一层富有弹性的无形壁障,微微一震,那结界的主人似有所感,认出侵入的力量来自柯西,随即撤销了结界。 “阿斯兰女士在欢迎我……哼,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柯西自言自语着拔出军刀,画出一面水镜,穿身进入树林深处。 那些执法者本身也不能随意进入阿斯兰女士的龙巢,因此警戒线只在外围,柯西潜入以后,便再无障碍了。走出不远,看见林荫掩映中有一个宁静秀丽的小湖泊,湖心伫立着一座仿佛象牙雕就的白色高塔,在水面投下优雅的倒影。 以柯西的眼光来看,这实在是一处风景绝佳的隐居之地,但是作为巨龙的宫殿,似乎太朴素了…… 他放慢脚步,来到湖畔,正在思索怎样渡水,只见水面浪花涌动,一尊蓝色半透明的巨人从湖中升起,强壮的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沉默的注视着他。 柯西举起黄金龙鳞,彬彬有齐的说:“早上好,尊敬的水巨灵,我想求见希尔芙女士。” 水巨灵对柯西的礼貌很满意,透明的脸上泛起一个笑脸,接着伸出手臂,让柯西走上去,站在他的手心里,柯西按照他的要求照做。水巨灵掉头向湖心小岛漂去,仿佛乘着一艘平稳的大船,毫无颠簸之感就来到了目的地。 柯西登陆以后,回头向水巨灵挥了挥帽子,这个沉默的巨人就双臂交抱着缩回湖中,留下一轮不断扩散的涟漪。 沿着洁白的石子小路步行五十码,柯西来到白塔大门前。门前的橡树下拴着一头独角兽,一名穿绿斗篷佩长剑的精灵武士站在树荫下下,用很不友善的目光注视着柯西的到来。 柯西以为他是阿斯兰的卫兵,可是看到胸甲上的V字标志以后不由得暗叫倒霉,脸上准备好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爱理不理的从他身旁走过去,直趋塔门。 “站住!”果然,精灵执法者拦住去路,怒目相视:“满身邪气的家伙,谁允许你进来的?” 柯西叹了口气,强压着怒火道:“朋友,两个小时前咱们不是已经见过面了吗?你们是不是没别的事可作,所以才阴魂不散的缠着我——” “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精灵武士怒冲冲的握住剑柄。 “那又如何,反正你们这些精灵都长得差不多,而且喜欢多管闲事。” “该死的魔鬼,我要把你送回炼狱——”精灵武士撩动斗篷,细长的剑锋掠过一道寒光,直刺柯西喉咙。 精灵武士出剑心狠手辣,反倒合乎柯西的心意,这就有充分的理由给他一点难以忘怀的教训了。 于是,年轻的魔王脸上浮现残酷的冷笑,迎着剑光跨出一步,同时挥出右手,手掌轮廓带着一串模糊的阴影,闪电般捉住利剑。 精灵武士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连忙抽剑,顺势转动剑身,假如柯西不松手,便会被剑锋切断手指。然而力量相差悬殊,长剑好像被一座山牢牢压住,任他使出浑身力气却纹丝不动。与此同时,柯西的左手在他脸颊掠过,啪啪两声响亮的耳光,惊起一林宿鸟。 精灵武士俊美的脸颊被打得浮肿,牙齿脱落,剑也不要了,捂着脸一边惨叫,一边踉跄后退。 这时塔门突然敞开,一位同样做精灵执法者打扮的俊美男子走出来,怒冲冲的喊道:“住手!” 柯西微微一笑,扔掉被扭得变形的长剑,迎面走了过去。 精灵执法者搀扶起被打成猪头的同伴,杀气腾腾的目光始终锁定柯西的脸,当他发现这位浑身散发出邪恶波动的男子拥有他难以看穿的力量,脸上的愤怒便被凝重取代了。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出手伤人?” “显然,你比你的同行更明事理,至少懂得先打听一下我的身份,而不是一上来就摆出地头蛇的架势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柯西在他前方五尺处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柯西无法继续靠近,这个精灵武士的力量与之前所见的三人相比有着天壤之别,一种源于自然的神秘魔力保护着他,把魔王领域挡在五尺之外。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靠近楠香树林,邪恶势力在这里是不受欢迎的。”精灵武士撩起斗篷,右手按住剑柄,他的剑没有鞘,紧贴着大腿挂在扣环上,修长狭窄的剑身纹刻着复杂的魔法符号,宛如一条银色的蛇。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背心而非精灵执法者的制式皮甲,这是把整张深渊魔牛的皮剥下来鞣制的背心,上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轻如丝绸,比钢铁更加坚固。胸前同样有一个显眼的V字徽章,装饰着金色的花纹,显示出他在精灵执法者中独特的身份。 “然而你并非阿斯兰女士的代言人,无权替她决定是否接见访客,朋友,这正是我们之间矛盾的根源——有些人,就是管得太宽了!”柯西预感到一场冲突不可避免,脸上依旧平静,魔王力量却在急速运转,一层阴影笼罩周身,布下严密的结界。 “我的确没有权力替希尔芙殿下赶走不速之客,但是身为精灵执法者的首领,我有义务替受到伤害的兄弟报仇雪恨!”精灵武士徐徐撤出细剑,剑锋摩擦金属挂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一道电光劈面射向柯西的咽喉,杀机抢在破风声之前降临! 心狠手辣,出招就要命,似乎是所有精灵执法者的法则? 柯西没有用影子手套去格挡,他感觉到对方那把剑不是普通兵器,而且上面纹刻着跟永夜军刀相似的破甲咒文。 他向左侧迈出一步,旋身擦剑闪过,同时拔刀出鞘,藉着转身的势头刀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迅猛劈向对手来不及变招的手腕。 精灵武士脸色微变,身体在急速之中突然爆发出更快一级的速度,身体在高速移动中拖出一串残像,使柯西势在必得的一刀落了空,随即细剑上扬,好像有无数把剑同时朝柯西刺来。 这样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视觉的极限,柯西无暇分辨哪一剑是真,哪一剑是假,迅速激发影力释放天魔影刀,十三条黑色刀影随着手腕旋转向外激射,宛如一朵怒放的魔花。 刀光剑影在狭小的空间中碰撞,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气爆,还有一声金铁交鸣的铿锵,十二道剑光,其中十一道是剑气,虽然没有实体却同样要命。 “天魔影刀”与“神速剑”异曲同工,但是在分化出来的刀影上却多了一道。 柯西从容依旧,悬腕凝刀指向他的对手,精灵武士脸色苍白,肩头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伤得不重,却让他傲慢的心脏无法承受。 于是,精灵武士紧抿的唇角忽然浮现一抹冷笑,充满杀气的冷笑。然后,他的左手伸向背后,抽出另一支细剑。 “只用五分力对付你,是我看走了眼。”他双手持剑,嗓音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其实,我是用双剑的……” 柯西的喉咙一阵干涩,这是他面对危机感到恐惧时特有的生理反应。 刚才的交锋,他看上去赢得漂亮,其实手腕被震得发麻,现在保持这样子不动并非装酷耍帅,而是担心对手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在技巧上占了便宜,力量其实是不如对手深厚的,现在对方拿出了双剑,也就意味着“神速剑”的威力至少要增加一倍,而他却……只有一口刀。 “下地狱之前,记住我的名字叫做青岚。”精灵武士向前迈出一步,杀气于是转浓,浓得连阳光也射不穿、照不透,说完这句“送别”的话,他的双剑在六级大成“风之力量”的鼓动下,发出令人胆寒的颤音。 有人从塔中走出来,出声喝止:“住手!” 青岚脸色瞬息万变,最终还是忍恨收回了双剑。他深深注视柯西一眼,带着错过良机的遗憾转身走向白塔。 柯西收回军刀,揉了揉发麻的手腕,也朝塔门外走去。 “青岚阁下、奥斯卡阁下,请别在这里动手,主人讨厌暴力。”一位侍女装扮的俏丽精灵站在门口,用不友善的目光打量两人。 柯西躬身致歉,表示自己亦是无奈之举。 青岚冷哼一声,强自压下满腹怒火,跟随侍女进入高塔。 “奥斯卡阁下,您也请进来吧,主人要先会见青岚阁下,请跟我到楼上书房稍候片刻。”俏丽精灵说着,做了一个请上楼的手势。 柯西笑了笑,迈步登上高塔,走到楼梯转角处,回头一瞥,看见青岚面带笑容走向一层的会客大厅。显然,他为阿斯兰首先选择接见他而不是柯西感到得意。 高塔分为三层,顶层是阿斯兰的卧室,二层是工作的地方。柯西在沙发上坐下,回想与精灵执法者的几次冲突,心里沉甸甸的。 他预感这事还没完,青岚显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他自己是无所畏惧的,打不赢就开启水镜逃之夭夭,可是艾达和她的军队却走不了,得罪了这样一群心胸狭窄自以为是的家伙,麻烦还在后头…… 精灵多半是三眼黄金龙的信徒,青岚也以阿斯兰的护花使者自居,要不要找她说情跟青岚谈谈?就算不能化敌为友,至少可以避免一个潜在的敌人。 柯西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却还是轻轻的摇头。 以青岚的性格,吃了亏肯定会加倍报复,如果真的放低姿态向他求和,不止是柯西心里憋气,魔王军的脸面也丢光了,以后再跟精灵执法者发生冲突,恐怕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这种事他绝对忍不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全部……”既然没有可能成为朋友,柯西转念动了杀机。 他被自己残忍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压下这个念头,至少在目前而言,双方的关系还没恶劣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柯西是军人出身,从来没有那些妇人之仁,应该杀的对手他绝不怜惜,但是他一向不是个喜欢滥杀无辜的人。 针对这次冲突来说,他想除掉青岚实属情理之中,这样一个剑术惊人的敌人对他的生命有着莫大的威胁,但是想把精灵执法者一网打尽……这就不是正常的思路了。自从成为魔王,他时常冒出杀戮的念头,仿佛冥冥中有种力量在诱惑他走上一条嗜血的道路,如同当年的法尔斯…… 也许,这就是魔王的宿命。 就在他反省自责的时候,一位精灵少女手捧果盘推门进来。 柯西以为是侍女,等走近以后才惊讶于她的美丽,并且发现少女洁白的额头上有一枚狭长微阖的眼睛。 他连忙站起来行礼:“阿斯兰女士,怎么敢劳驾您——” “快坐下吧,亲爱的奥斯卡,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因为有别的客人需要接待,只好委屈你先在这里喝杯茶,休息一下,你不会生气吧?” 阿斯兰把果盘摆在桌上,像主妇似的给他斟满芳香扑鼻的热茶。 “怎么会呢,您太客气了。”柯西打量着阿斯兰,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这位精灵的女神、人间的天使穿着一袭雪白宽松的丝质长裙,曼妙的身段使柯西无法把她跟初次见面时庞大的巨龙形象联系起来,流苏般的长发用一条红色发带扎成大大的蝴蝶结,随着行走摇曳生姿,裙摆下赤裸的玉足若隐若现。 “恕我冒昧,您是为了接待那位名叫青岚的精灵执法者才特意打扮的如此迷人吗?”阿斯兰挑了下眉毛,唇角泛起一抹转瞬即逝的苦笑,她是如此优雅,就算对柯西的玩笑话感到羞恼,也只是用这样淡淡的表情应付过去:“我宁愿陪你坐在这里喝茶直到下午,也不情愿跟青岚一起待五分钟。”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是为接待我才会盛装而来呢?”柯西笑着问,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巨龙都是很骄傲的,如非必要,它们是不会自甘下贱变成人类的形象出现在别人面前。 阿斯兰把鬓发轻轻拢到耳后,拿起面前的茶杯优雅的啜饮一口,随后放下茶杯说:“你要是非得自作多情,那也未尝不可啊,能够得到魔王的赞美,我也是心中窃喜呢!”一颦一笑之间,风情自然流露。 柯西对她没有非分之念,但是与美人促膝相谈毕竟是一种很享受的体验,欣赏着美丽的精灵天使,他脑中暗自盘算:“只有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说……” 这时候阿斯兰站起身来,有些无奈的说:“对不起,我得先离开一下。” “我倒是不介意啦,但是你这样子去见青岚,万一那家伙色迷心窍,兴起非分之念,有人恐怕会吃醋……” 阿斯兰被他逗得哑然失笑,白了他一眼,幽幽的说:“我倒希望他生气,那样子至少证明在他眼中我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不说了,等会儿见。” 她微微一笑,转身下楼,留下满室芬芳。 柯西一阵迷茫,阿斯兰的优雅和美丽使他格外思念远在天界的奥黛丽雅,也许因为她们都是降临尘世的天使,气质十分相似,然而对于感情,阿斯兰是热情并且主动的,她绝不会因为害怕堕落而拒绝爱情,奥黛丽雅呢……好像小老鼠一样胆怯。 阿斯兰没有刻意设置隔音结界,楼下的谈话隐约传到柯西耳中。 “……青岚阁下,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这会破坏独角兽花园的势力平衡,在这片崇尚自由的土地上,不需要谁来制定法律。” “然而这是结束目前的混乱状态所必须的,宁芙女士已经同意了我的建议,身为善良阵营守护者,我希望您能更多的考虑秩序所带来的好处。” “那么秩序的坏处呢?” “维持秩序,怎么会有坏处?” “你所谓的秩序,究竟是谁的秩序,我的秩序,宁芙的秩序,还是梅尔蒂娜的秩序?假如你们以秩序为藉口去干涉别人的自由,并且对拒绝者加以暴力制裁,这样的秩序,不就是披着正义外衣的刑具吗?” “我所维护的是自然的秩序,遵从精灵的天性,让一切自然造物保持它本来的样子,不被邪恶侵染,不被私欲扭曲。”青岚的嗓音变得狂热起来:“龙斗会不应该成为向邪恶阵营妥协的藉口,现在每天都有暴力犯罪事件发生,醉鬼在树林里纵火,还有人大肆捕猎野兽,不是为了获得生存必须的食物,而只是存心取乐。不死族也在蠢蠢欲动,试图侵入这块生命的沃土,更可悲的是连被打倒的魔王也重新复活,带领他的军队堂而皇之的进入森林,当初我们牺牲了那么多族人才把魔王军赶出森林,现在却要把他们奉为座上宾客,这不是太荒唐了吗?难道祖先的血,全都白流了?难道我们就坐视不理,任凭混乱无限蔓延,直到森林变成充斥着暴力与欲望的荒漠?” “可是你用来制止暴力的手段,不也是暴力吗?当你掌握了判别是非的权力,又有谁来监督你的是与非呢?你自称执法者,自称能够给森林带来秩序,可是一旦你成功了,谁又能保证不用手中的权力去行私欲呢?” 青岚显然对她的责问早有准备,立刻回答:“至高无上的希尔芙殿下,在您的监督之下,我相信执法者不会走上歧途,这样一个组织是非常必要的,因为与未必会出现的野心家相比,现实中的混乱无疑是更严重的罪恶,为了让森林恢复我们先祖时代的和平与秩序,我愿意承担被误解的痛苦!” “先祖时代的秩序……”阿斯兰若有所思的重复着他的话,似乎在回忆几百上千年前的森林是什么样子,回忆邪恶势力入侵之前,精灵、妖精与野兽和睦相处的时光:“时代的改变是不可逆转的,人类所推崇的进化学说,固然有片面之嫌,但是也不乏真知灼见。精灵与妖精的寿命相比人类漫长很多,但是同样走在进化的道路上,与千百年前相比,无论体质还是思想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就算恢复秩序,回到那种与自然和睦相处、自给自足的环境中去,我们真的会心满意足吗?” “无论时代怎么变化,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比如勇气,比如秩序!谁又能证明,我的做法不是在推动历史的进步呢!” “好吧……那就让我看一看,你所信奉的勇气与秩序,能给森林带来怎样的改变。”阿斯兰终于被说服了。 “非常感谢您的支援,我将证明给您看——森林需要精灵执法者!” “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说服梅尔蒂娜支援你的组织。” “我并不指望得到末日黑龙的支援,只要她别来破坏我们的工作,我也不会特意去针对她,目前最重要的是维持独角兽花园的秩序,保证龙斗会顺利进行。” 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人想当骑士,有人想当法师,也有青岚这种想当“警察”的怪胎。 柯西承认世界需要秩序,需要警察,但是他不喜欢他们把秩序当成狂热的信仰。判断善恶需要一套严密的程式,而不能只凭一闪念的印象,这样的人一旦掌握了权力,那还不是善恶由心,想制裁谁就制裁谁? 所谓的“执法者”,与“独裁者”不过是一线之隔。 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分土裂疆,自立为王,建立起一整套法典,拿出来执行倒也堂而皇之,何必搞什么小家子气的“执法者”? 柯西暗自冷笑,对青岚的理念嗤之以鼻。他拿起一颗桃子,一边啃着,一边绕着客厅欣赏阿斯兰的收藏品。巨龙都喜欢收藏珍宝,阿斯兰的品味不错,基本上看不到俗艳的珠宝首饰,收藏以古代书藉为主,还有一些陈列在柜子里的古代铠甲和兵器。 书架旁边有一扇贝壳镶嵌的彩画屏风,背后是一间小卧室,房门关着,鞋架上有一双男人的皮靴。 柯西暗自好笑,心想果然不出所料,走过去敲门:“寇拉斯老兄——起床了!” 然而,房闷里寂静无声。 “喂,我可进去啰……”柯西纳闷的推开门一看,床上有人睡过的痕迹,旁边衣架上挂着男人的外套,梳妆台前摆着一个银制洗手盘,罗列着剃须刀、爽肤水和一块带有威尔诺亚王室徽章的白金镶钻怀表。 柯西试了下水温,发现尚未冷却。可是本应该在这里洗漱的寇拉斯,此刻去了哪里呢? 第七集 第二章 雾魔与铁魔 春雷在铅灰色的天空中回荡,树林中弥漫着浓雾与水汽,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半龙卫兵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乌云,双腿一夹,催促霸王蜥蜴全速奔驰,打算赶在暴雨来临前返回营地。他的左手握着另外一根缰绳,那是柯西留下的坐骑。 没走出多远,前方飘来一团特别浓郁的雾气,他缩了缩脖子,笔直的冲进去。一股阴风随着雾气笼罩了他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麻痹感,他失声惊呼,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从蜥蜴背上栽倒下去。 浓雾缠住他的身体,使他无力挣脱,接着雾气分化出两条触手,抓住缰绳。 霸王蜥蜴惊慌的嘶鸣,却挣脱不了这条若隐若现的浓雾手臂。 妖异的浓雾中传来嘶哑的狞笑,浮现出两点碧绿的鬼火,它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俯下身子凝视着半龙卫兵。 “告诉我,魔王柯西去了哪里?” “休想——” “哼,你这是自讨苦吃……”浓雾中怪物冷冷一笑,伸出雾气凝聚的魔爪,笼罩他的面孔。 半龙卫兵感到一阵眩晕,刚才陪同柯西访问楠香树林的情景如同一册快速翻动的画书,迅速重现出来。 怪物满意的点了点头,强行捏开他的下巴,手臂变成一条细长的雾气触手,钻进他的喉咙。 半龙卫兵的肚子一下变得鼓胀,仿佛灌了满腹冷水,痛苦的挣扎翻滚。 怪物不为所动,构成其身躯的浓雾不断消失在他的喉咙里,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起来,骑上你的爬虫,回树林去找魔王,然后……嘿嘿,找机会杀掉他!” “别做梦了!该死的怪物……从我身体里滚出去!”卫兵的意志仍在苦苦挣扎,他扼住自己的脖子,试图自杀以破坏怪物暗杀柯西的计划。 然而,他的身体很快就不再听使唤,被迫迈开踉跄的脚步,走向蜥蜴。 他抓住缰绳,试图骑上去,然而霸王蜥蜴凭着野兽的直觉,发现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主人,暴躁的嘶鸣躲闪,不让他靠近。 怪物低声咒骂,控制着半龙卫兵的身躯挥动马鞭,抽打蜥蜴,试图让它变得驯服。 霸王蜥蜴的悲鸣引起路人的注意,马蹄声嗒嗒而至,一名黑衣骑士穿林来到跟前。 他大约二十出头,身材匀称健硕,穿着一身上等猎装,皮肤黝黑且富有光泽,虽然称不上英俊,总是洋溢着乐观笑容的脸庞却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 黑衣骑士从马背上下来,大声说:“喂!哥们儿,别为难这头畜生,假如你想让它乖乖听话,我也许能帮的上忙。” 怪物控制着卫兵的身体,回头警惕的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词:“滚开!” “嘿,你怎么这样不懂礼貌?可怜的小蜥蜴,快让我瞧瞧……”黑衣骑士自顾自的抚摸着蜥蜴的脊背,他的手仿佛具有魔力,暴躁的霸王蜥蜴果然安静下来,把头埋在他怀里,不停地颤抖。 “你把它吓坏了,朋友,蜥蜴是一种很敏感的动物。”他笑着说道,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卫兵脸上,眼睛里立刻闪烁出刀锋一般锐利的光芒,脸上的笑容也倏然消失了:“你似乎并不是这两头小蜥蜴的主人……” “胡说!我当然是它们的主人,你最好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怪物嘶哑的咆哮着。 “霸王蜥蜴是一种比你想像中更聪明的动物,它不会说话,但是会用其他方式表达情绪。朋友,我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如果不是你的蜥蜴发出求救声呼唤帮助,我是不会在这里停下来浪费时间的。”黑衣骑士用一种富有韵律的嗓音强调道:“请注意,它发出求救,不是为了免遭你的鞭挞,而是希望有人来拯救它的主人。” “太可笑了,你怎么可能听懂蜥蜴的意思?你是个疯子!” 黑衣骑士摇头叹息:“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呢,我当然不是疯子,我懂得蜥蜴的语言是因为我曾以黑暗精灵的身份在地下城生活多年。在地下世界,霸王蜥蜴是黑暗精灵最好的朋友,因此我能听懂它的求救。” 怪物的脸庞一阵痉挛,他色厉内荏的吼道:“然而事实上我根本不需要帮助!” “是的,你不需要帮助……因为你就是蜥蜴所憎恨的凶手!”黑衣骑士的脸上仍然挂着阳光灿烂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面,隐含着凛冽的杀气:“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从这位可怜的半龙人身体里滚出来,滚回你的黑暗巢穴,至于第二个选择……” 说着话,他掀起外套下摆,腰间悬着一口古色斑斓的长刀。 “自讨苦吃的白痴——你去死吧!”半龙卫兵突然张开嘴巴,一团浓雾宛如利剑喷射出来,直刺黑衣骑士的面孔。 “哼,这句话我要奉还给你——自讨苦吃!”黑衣骑士一拍刀鞘,长刀仿佛具有生命一般跳入他的掌心,在雾气氤氲之中挥出一道扇形的光轮。 刀光劈开浓雾,按理说物理攻击是无法给这种虚体不死者造成伤害的,然而刀锋之中凝聚的斗气猛然迸射,仿佛有一颗蓝宝石在他刀尖爆炸开来,散射出无穷无尽的光芒,将雾气撕成碎片。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风卷残云一般缩了回去,灰白色的浓雾中渗出团团血色,也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刚才从半龙卫兵身上吸来的。 黑衣骑士一甩长刀,一抹绿焰顺着雪亮的刀锋滑落草丛,附近的植物立刻无声无息的枯萎了:“还不快滚!” 雾魔的灵魂之火被他削落一簇,元气大伤,眼中的绿芒变得格外暗淡,已是惊弓之鸟,当即吓得逃入森林。 黑衣骑士收刀入鞘,扶起恢复神智的半龙卫兵,问他感觉如何。 雾魔离体以后,卫兵已经行动自如,只是失血过多,十分疲劳。 黑衣骑士安慰了两句,问他怪物的来历。卫兵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记得突然昏倒,醒来以后就躺在这里,身边只有黑衣骑士一个人,遭遇雾魔的种种记忆,都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先生,我什么都记不起来,而且头疼的厉害。” 黑衣骑士点了点头,知道这是“记忆窃取”的后遗症。雾魔抽取了卫兵的记忆片段,使他大脑中形成一段空白,完全想不起跟雾魔有关的东西,可谓歹毒之极。 黑衣骑士望向楠香树林,自言自语道:“雾魔窃取你的记忆,目的究竟何在呢……我倒要看看,这树林里还藏着多少怪物。” “先生,大恩不言谢,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黑衣骑士在马上回头一笑:“我叫凯文·雷克斯,来自海蓝王国。”随后纵马朝楠香树林方向飞驰而去。 “等一等,雷克斯先生——树林外有精灵执法者阻拦,你不能进去!”卫兵在他身后大声警告,雷克斯却置若罔闻。 临近树林的时候,他的身上忽然放射出一团黑暗结界,马蹄声也突然消失了,连人带马消失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的潜入树林,并没有惊动精灵执法者。 卫兵望着他的背影,敲打脑袋,努力回想自己为什么会昏倒,在这期间究竟遭遇了什么,隐约觉得有很重要的事,可是始终也想不起来。 “大概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吧……”最后,他放弃回忆,骑上蜥蜴返回营地。 两人先后离开,树林中的平静却没有持续太久。 那团被雷克斯吓跑的雾魔又回来了,而且还带着一个身穿全身板甲,手持重剑大盾的高大武士。 “该死的家伙……老子回来报仇了!” 雾魔无声无息的从林间穿行,在他身后,铁皮罐头一样的武士大步奔跑,发出匡当匡当的噪音。 “铁魔,快过来!刚才我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强敌,那家伙拥有‘蓝宝石斗气’,还会说黑暗精灵的语言,准是以爱管闲事出名的‘黑太子’凯文·雷克斯——”雾魔的絮叨戛然而止,却发现丛林中空无一人,他失望的低吼,身体像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可恶,胆小如鼠的家伙,亏我还特意带着铁魔来报仇……” 身后传来巨响,一棵松树轰然倒下,差点砸到他的头。 “铁魔——你这个笨蛋!” 雾魔不用看就知道准是铁魔又摔跤了,而且这次还撞倒了一棵大树。 铁魔从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头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挣扎着站起来。然而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于身穿重甲行动笨拙的他来说,俨然是一项复杂的工程,足足花了五分钟才站起来…… “蠢货,我就知道不该把你带来……”雾魔烦躁的咒骂着,转身朝密林深处飘去。 铁魔跟在他身后,挥剑砍断一切阻碍视线和脚步的树木,他手中的巨剑长达两米,宽如门板,与其说是剑,毋宁说是一根剑形的大铁柱,剑锋过处,细一点的树木直接被轰的粉碎。 “求求你,铁魔,看在弥尔顿大人的份上,别发出那么大的动静,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正在进行秘密行动吗?” 雾魔的哀求没能打动铁魔,他仍然我行我素,但是当雾魔再次用弥尔顿的名字威胁他的时候,他终于放下巨剑,停止了伐木工作。 雾魔来到幽暗谷地,这是一片坟墓,生于丛林的智慧生物最终都会选择在这里与大地结合,进入永恒的长眠。 精灵并不是一个信仰祖先的民族,因此对墓地也没有加以特别维护,山谷中阴风习习,四处不见阳光,荒坟林立显得鬼气森森。 雾魔深深吸一口气,身体陡然膨胀数倍,眼中的绿芒明亮了许多。 “真是个好地方,空气中充溢着死亡的气息,脚下涌动着负能量的潮汐……太好了,弥尔顿大人一定很满意!”雾魔自言自语的唠叨着。 铁魔沉默的站在他身后,铁面罩下闪烁着两点绿色的灵魂之火。 “索拉米娜、格西玛纳……沉睡于大地深处的亡灵,听从我的指引,从长眠中醒来吧!”雾魔念诵招魂咒语,双臂伸向天空,灰白色的身躯突然变得漆黑如墨,潮水一般向着山谷四周蔓延。 死者听从雾魔的召唤,纷纷站立起来,其中大多是骨骼纤细的精灵骷髅,还有许多尚未腐烂的僵尸。他们向着雾魔围拢过来,眼窝里闪烁着点点绿芒,这点灵魂之火,便是雾魔分给他们赖以重生的力量。 雾魔一口气召唤百名骷髅和僵尸,魔力消耗巨大,灵魂之火空前暗淡,似乎随时会被风吹灭。他在山谷中央的平地上画了一个魔法阵,然后命令骷髅和僵尸挖掘泥土,在魔法阵上面建造一座祭坛。 “铁魔,你在这里监督这些家伙干活,谁要是偷懒就狠狠的惩罚。”交代完了以后,雾魔便潜入一处墓穴,进入深层冥想,以便尽快恢复魔力。 他走得太急,没有发觉招魂术所造成的意外效果——除了幽谷中被复活的不死者以外,附近的亡灵也被招魂术吸引,朝着山谷聚拢过来。 其中一个骷髅特别怪异,骨架高达两米,肩膀宽阔,骨质格外洁净,焕发出珐琅釉质般细腻的光泽。他被召唤出来的时候正在刷牙,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热腾腾的毛巾。他吐掉满嘴的泡沫,用毛巾把刷洗的光洁无比的牙齿擦干净。拍拍身旁一个正在埋头掘土的骷髅同伴,上下牙床对撞,发出宛若语言一般的卡哒声。 那个骷髅抬头看他一眼,随即又茫然的摇摇头。 怪骷髅耸耸肩,在心里嘟哝了一句:“这些家伙真蠢,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拉来当苦力。” 他当然不肯干这种有失身份的工作,大模大样的坐在尚未竣工的祭坛上,把颅骨整个儿从脖子上拧下来,用毛巾蘸着牙膏,细心擦拭。 铁魔发现他在偷懒,举着大剑朝他咆哮。 怪骷髅手捧着自己的脑袋,朝他很不屑的瞥了一眼,随即捧起擦拭的一尘不染的颅骨按在颈椎骨上,一圈圈的拧了上去。 为了便于摘下颅骨清理卫生,他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改造,使颅骨和颈椎之间的连接处成为螺丝状结构,这样颅骨可以很稳当的固定在脖子上。 铁魔被他轻蔑的举动激怒了,挥剑砍碎身旁一个无辜的骷髅,大步冲他走来。 怪骷髅打了个哈欠,一步跳下祭坛,朝山谷深处的杨树林走去。 铁魔毫不迟疑的追了上去,一边挥剑劈斩挡路的树枝。就在他四处追寻怪骷髅的时候,忽然脚下一绊,轰然跌倒,再想爬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绊倒铁魔的是一根树藤,一端被绑在树上,另外一端正握在怪骷髅的手中,他丢开树藤,不慌不忙的走向铁魔。 铁魔发出狂怒的咆哮,灵魂之火陡然亮起赤红如血的光芒,激发出生前的力量,沉重的身躯像弹簧似的跳了起来,丢开盾牌,双手握剑猛地朝向怪骷髅头顶砸下来。 怪骷髅发出一个无声的冷笑,举手如剑,迎着力道千钧的重剑刺过去,半空中传来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迸射,一瞬间照亮昏暗的树林。 铁魔双手握剑,全力下压,几乎是把整个身体都压在剑上,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似的哧哧声响,眼中红芒越发浓烈,可是他的手腕却在无法掩饰的颤抖。 怪骷髅一手挡住重剑,同时也顶住了铁魔庞大的金属身躯。 实际上,他不是用手指,而是用一根捻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细针格挡巨剑。 钢针与巨剑,骷髅与铁甲武士,在幽林中构成一幅对比鲜明的画面。 僵持没有持续太久,忽然叮的一声脆响——巨剑竟然齐中折断! 铁魔失去支撑,铁塔般的身躯朝怪骷髅压下来。 怪骷髅腾出左手稳稳撑住他的胸膛,脚踝瞬间没入泥土,同时持针的右手按住他的面罩,迸射出一团圣光,并不刺眼,也不炽烈,他不想杀死附近其他的不死生物。 怪骷髅持续放射圣光,直到铁魔眼中的灵魂之火渐渐熄灭,他才缩回手来,让这具失去生命的铁壳身躯倒在地上。 他掀开面罩,然后摘下头盔,把铁魔的骸骨从铠甲中拖出来。这是一具高大的骷髅,骨节非常粗,可以想见他生前是一位魁梧的男子。 他的额骨上纹刻着家族的纹章,这种粗暴的刺青手法只有在北方高地的野蛮人部落中才会流行,以他刚才劈出那一剑时爆发的力量来看,生前至少是拥有六级大成力量的超级高手。 怪骷髅在他的颅骨上抚摸片刻,抓出一团摇摇欲坠的绿色火苗,这是铁魔残存的灵魂之火,里面保留着生前的片段记忆。 可惜,这样一位强者,头脑却不太灵光,竟被雾魔的主人弥尔顿设计杀害,灵魂囚禁在铠甲里,沦为仇人的帮凶。 成为不死者以后,他的力量没有被削弱,可是智力低弱,只能执行最简单的命令,而且欠缺变通,弥尔顿受不了他的笨拙,便派给雾魔当助手。正因为智力限制了他的力量,无法使用生前的武技,只懂得用蛮力劈砍,才会被怪骷髅如此轻易的击败,事实上,他们的力量差距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大。 他的记忆中充满了对吸血鬼王一党的仇恨,但是这仇恨并不能支撑他脱离雾魔的控制,当然,现在情况改变了,因为怪骷髅的出现。 怪骷髅握紧拳头,把蛮族强者灵魂之火收入体内,他没有吞噬这团火焰,一则是出于同情,还有就是为了下面的计划。 “铁魔,铁魔?该死的笨蛋……快回来!” 这时候,树林外的雾魔冥想醒来,发现祭坛尚未完工,骷髅和僵尸们都在发呆偷懒,本应该监工的铁魔却不见了,不禁大为恼怒。 怪骷髅立刻穿上铁魔的铠甲,戴好头盔,激发那团灵魂之火,眼窝里随即点亮两点绿芒,看上去跟真正的铁魔一模一样。 他拾起半截巨剑,还有那面沉重的精钢塔盾,回到祭坛前。 雾魔问他剑怎么会折断,他便做出挥砍的姿态,然后困惑的耸了耸肩。 寥魔还以为他不留神砍到石头上,震断了兵器,无奈的责骂了几句,便让他继续监督祭坛工程。 没多久,祭坛完工,雾魔在上面施法,完成最后的手续,祭坛中汇聚着充沛纯净的负能量,散发出邪恶的波动。 这个世界中的能量有无数种,论起性质,大多介于正、负能量之间,由两者混合而成,只不过比率略有不同罢了。 天使的力量是正能量,不死者的力量则是负能量,两种能量如同地下河流一般存在而不可见,只有用特殊的法阵才能引导出来。这座祭坛就相当于一口竖井,把负能量引导出来,使得山谷成为亡灵圣地,附近的不死者吸收了负能量,眼中的灵魂之火明亮了许多,无论战斗力还是智力都提升一大截。 用不了多久,埋葬在幽谷中的死者都会在祭坛的感召下苏醒,集结成为一支庞大的军队。 雾魔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接下来就是返回楠香树林,等待魔王柯西出来的一瞬间将之杀死,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遗憾的是,他无法闯过阿斯兰的结界,否则就不用干守株待兔这种很没技术含量的工作了。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着铁魔,心想,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倒是很适合他……随后他打消了这一念头,如果让铁魔守在树林外,准会把来往的行人吓一跳,而且以其暴躁的脾气,恐怕会把树林砍得一片精光吧! 雾魔转身向山谷外飘去,铁魔跟在他身后,发出匡当匡当的脚步声。 雾魔无奈的摇了摇头,念诵咒语,在山谷中创造了一个“邪居”。这是一个小型的半位面,看上去就像一座小屋子,不懂得开启邪居咒文的人是看不到它的。他让铁魔藏在里面,不得妄动,需要他出面的时候自会召唤。 雾魔离开以后,假扮成铁魔的怪骷髅立刻从邪居里面出来,穿着这身铁皮铠甲,原路返回楠香树林。 他要赶在雾魔前面去警告柯西——当心不死者的袭击。 铁魔回到树林的时候,正好下起雨来,而此时柯西还在白塔中与阿斯兰谈话,并且得知宁芙仙后最近的表现很正常,丝毫看不出有野心的迹象。 倒是那位名叫青岚的精灵执法者,来历非同寻常,他本是阿提拉王室的一位公子,上届龙斗会上大出风头,一路所向披靡夺得冠军,赢得“精灵剑圣”的赫赫威名。 “再见,阿斯兰女士,替我向寇拉斯大哥问好。”柯西看到雨过天晴,便起身告辞。 阿斯兰没有挽留,只是提醒他避免跟青岚发生冲突,毕竟以他现在的实力,面对面对抗青岚恐怕凶多吉少。 柯西离开白塔的时候,铁魔正在树林中避雨。 恰在此时,雷克斯也走进树林,并且在同一棵树下,跟他肩并肩的避雨聊天——虽然只是雷克斯一个人在唠叨,对方根本没搭理。 随后,柯西穿越水镜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铁魔击倒带走。 在这期间,雷克斯只是旁观,并没有出手介入。他虽然爱管闲事却不是冒失鬼,很清楚这里是阿斯兰的领域,所有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她的眼睛,既然她没有干涉,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在那之后,他就离开楠香树林,前往梅尔蒂娜的驻地“沼泽黑塔”。 与此同时,雾魔正在树林外徘徊,苦苦等待着谋杀魔王的机会。 至于柯西,他在昏迷前的刹那认出袭击者的真面目,并且差一点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寇拉斯。 以上就是在三月的一个早晨,发生在楠香树林附近错综复杂的一幕—— 蝴蝶震动了它的翅膀,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七集 第三章 神威武学 柯西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睛,首先看到天花板上悬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给狭小的卧室带来一丝暖意。 这是一间熟悉的屋子,柯西很快想起来,今天上午他曾经进来过。为了确认记忆,他侧头望向床边的衣架,上面果然挂着寇拉斯的外套和宽檐帽,梳妆台上仍然摆着那盏盛满水的银制洗手盘,只不过现在水已经冷了吧! 没错,这是白塔,是阿斯兰书房屏风背后的小卧室。 这里曾是寇拉斯的寝室,现在他睡在这张床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柯西一边思考着,一边竖起耳朵,聆听门外书房中的谈话声。 那是阿斯兰和一个年轻男子,有所节制的在争吵。 “……这件事很容易解决,阿斯兰,既然事情发生在你的地盘上,那么就得对此负责,你现在就出去杀掉那个叫雾魔的死灵法师,然后让你的手下攻打幽谷,毁掉死亡祭坛,一切麻烦就都解决了,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我的弟弟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就安全了。” “不、不,我亲爱的朋友,这事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独角兽花园并不完全是我的领地,它同时也属于宁芙和梅尔蒂娜,假如幽谷亡灵的背后有她们暗中支援,大动干戈恐怕会引来更麻烦的后果。况且你刚才提到了雾魔,还有他的主人弥尔顿,我想此弥尔顿十有八九是弥尔顿·杜德利,假如他也来搅和这滩浑水,事情就复杂了……”阿斯兰忧心忡忡的说。 “这个名叫弥尔顿的王八蛋,是什么来头?”年轻男子用粗俗的言语表达了内心的不满,他显然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从不考虑什么势力平衡,什么连带后果。 “他是魔山地区所有吸血鬼的领主——” “喔,这么说他是亡灵贵族,是一位伯爵或者侯爵?” “虽是侯爵,却被称作吸血鬼王,而且这仅仅是他死后的身份。” “这混蛋活着的时候有何事迹?” “他是……”阿斯兰似乎难以启齿:“他曾是一位精灵王子,在我以阿斯兰的身份成为天使选民之前,他是我的未婚夫。” “原来如此。” “真是的,你听到这样震撼的秘密,表情就不能稍微紧张一点吗?” “可是,这到底哪里震撼了呀?” “算了吧!”阿斯兰负气的哼了一声:“那时候我还是希尔芙的牧师,而恰巧上一代选民因病逝世,我有幸成为天使在人间的新一代选民,你知道,每一个选民在蒙受天恩的时候都被允许提出一个愿望,而我当时所提的愿望就是保留人类的情感与记忆,因此,我到目前为止都还记得与弥尔顿的婚约,虽然那婚约在我成为天使之后就自动废除了……可是,多少还是有点抱歉不是?” “那倒也是,不过你现在也不可能再嫁给他了。” “唉,你这家伙,专挑让我生气的话说,我用一个最宝贵的愿望保留下人类的情感,这都是为了谁呀?如果我像其他天使那样从来不把人当做同类,而是视同蝼蚁,现在又怎么能允许你进入我的房间,睡我的小床呢?” “现在是奥斯卡在睡那张床,要不……我把他扔出去?” “亲爱的寇拉斯,我恳求你严肃一点!” “那么言归正传吧,阿斯兰,那位弥尔顿王子在失去未婚妻之后发了狂,并且变成吸血鬼?” “他的确受了些刺激,但是不至于发狂,他在变成吸血鬼以前还有一段漫长的时光呢!你也知道,一千两百年前,精灵族爆发史上最惨烈的内战,然后整个民族分裂成两部分,混乱整整持续了六十年,最后胜利者成为今日的高等精灵,战败者被逐出丛林,被迫流亡地下世界,转变为黑暗精灵。” “我知道这段历史。” “弥尔顿王子也被卷入这场可悲的战争,更可悲的是他站在了失败者的那一方,并且是第四批流放者的首领,而我恰恰是另外一方的支援者。” “就这样,你们的爱情之花没有结出果实,反倒成了仇人。” “的确如此。”阿斯兰叹了口气。 “好吧,弥尔顿王子的传奇人生进入第二乐章,现在他成了黑暗精灵。” “当他率领流亡者进入地下世界的时候,这里已经有先后三批战败者进驻,并且建立起地下要塞,为的是抵御丛林精灵的追杀,事实上我并不打算追杀这些可怜人,后来这些要塞逐一落入弥尔顿的掌握,并且最终统一了地下世界,成为黑暗精灵之王。也就是在那时候,他们放弃使用纯正的精灵母语,结合深渊语和龙语创造出一种全新的语言,属于黑暗精灵的语言,而他的名字,也因此被转译成了‘奥斯特塔格’。” “黑暗精灵王奥斯特塔格!这可真是一个让人如雷贯耳的名字,阿斯兰,我不知道他跟你的这段恩怨,但是我知道,后面就轮到梅尔蒂娜·孤星登场了。” “是的,如你所说,黑暗精灵诞生王者,并且有望成为地下世界乃至整个邪恶联盟的主宰,在封神的道路上,他遇到了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末日黑龙梅尔蒂娜·孤星,他试图谋杀梅尔蒂娜,可惜失败了,并且因此落了个败亡的下场。” “这一段故事,凡是对地下世界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 “可是接下来的故事,你就未必知道了,奥斯特塔格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的怨念引来位于黑暗极限的那位王者,巫妖王大卫·萨奇蒙,给了他一个重返人间的机会,他接受了,并且尊巫妖王为老师,他现在不是精灵也不是黑暗精灵,他恢复了从前的姓氏……就这样,魔山侯爵、萨奇蒙门徒、吸血鬼王弥尔顿·杜德利获得了新生。” “这家伙……真是传奇的一生。” “你想想吧,我亲爱的寇拉斯,这样一个人回到丛林,回到他曾经生活过的故乡,心里能不怀有可怕的仇恨吗?他回来的目的是什么,想得到什么,想破坏什么,我们一无所知,怎么可以轻举妄动?现在我要去找梅尔蒂娜,我相信她比我更担心弥尔顿的归来。” “我才不管那么多,总之他现在威胁到了我的兄弟!如果你不管这事,阿斯兰,为什么不派你手下人去驱逐亡灵呢?我看那个叫青岚的小白脸就很乐意替你效劳。” “很遗憾,青岚与奥斯卡先生也有一些矛盾,而他可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哼,我算看透了,你们这些家伙全都靠不住!看来只有我亲自动手,干掉吸血鬼王一党了!” 阿斯兰无言以对,为了阻止他冲动的念头,转而提起柯西:“如果你离开了,谁来保护奥斯卡先生呢?” “让奥斯卡先待在这里,等事情结束了再离开,吸血鬼不至于闯进你的地盘吧!” “可是他如果不愿意留下呢?我知道他在这儿有个情人,而且还有许多朋友和部下,弥尔顿找不到他,就会去找他朋友的麻烦,换作是你,能安心躲起来袖手旁观吗?” “这的确是个问题,想说服奥斯卡听从我们的劝告是很难的,他这人不但固执,而且以固执为荣……” “寇拉斯,我倒觉得帮人一时帮不了一世,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要是真为奥斯卡着想,就应该从根本上帮助他提升实力,等他有了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你就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你说得对……他醒了,现在我得去跟他谈谈。” 寇拉斯仍然穿着铁魔的装束,没有敲门就走进卧室,摘掉头盔放在桌上,举手打了个响指,夜明珠的光线随之放亮。 柯西坐在床上,无言的望着他。 在柯西的印象他总是一头利落的短发,显得十分精悍,如今却因长发披肩而平添几许忧郁气质,高耸的鼻梁和俊朗的面庞却没有因为时间而改变,目光锋利而灼热,充满令人心折的压迫感。 寇拉斯也在观察柯西,这位昔日格拉贝伦最富有才华的将军,今日魔山新崛起的霸主,同时也是他视同手足的兄弟,此刻坐在床上,因为穿了自己那件对他来说并不合身的睡衣而显得有些纤弱,这种“需要呵护的美少年”的形象,极少体现在柯西这样一位果敢的军人身上。 看到他的那一瞬,寇拉斯坚定了信念:我必须竭尽全力保护他,哪怕他本人并不情愿!在珠光的照耀下,柯西的头发如同流苏一般闪烁着黑曜石般的光泽,撩起额前发丝,湛蓝的眸子带着复杂的情绪凝望着他,仿佛全世界的海洋都凝聚在柯西的瞳仁里,深邃而富有魅力,似乎正在静静等待他诉说些什么。 寇拉斯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向他伸出手。魔山公路一别,今日他们重新聚首,发现对方都改变了很多,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重新熟悉彼此,找到昔日那种坦诚相待的默契。 柯西握住他的手,借力从床上起来,穿上外套和军靴,佩戴好那口形影不离的永夜军刀。 在这时间里,寇拉斯打开酒柜,拿出一瓶陈年葡萄酒和两只银杯,一一斟满。 “干杯,为了我们的重逢。” 他们把美酒一饮而尽,热辣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去,驱散了初逢时的陌生感。 “最近怎么样?”柯西若无其事的问,他没有直奔主题,想先观察一下寇拉斯的心情。 “还不错,你瞧,我的气色好极了。” “得了吧,上次见面你还是一具该死的骷髅,现在总算有点人样了。” “其实我还是骷髅,只因为有了光照才能以人类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 “不久前我遇见了乔安娜,她很好,而且更漂亮了,跟她在一起的还有卡鲁斯老师和神圣联盟迦南王国的一位公主,她们要去东方旅行,听说古斯塔夫也在东方。” “谢谢你帮我找到妹妹,你知道她一向有些任性,好在有卡鲁斯老师在旁照顾,否则我是不会放心让她去闯荡世界的……奥斯卡老弟,假如咱们都能摆脱烦恼和责任,你、我、古斯塔夫还有乔安娜,一起跟随卡鲁斯老师环游世界,老师可以尽情去写他那本包罗万象的游记,我们则按照良心的指引行侠仗义,除尽天下不平之事,那该有多么快乐啊!” 柯西被寇拉斯的话打动了,为此沉默并且遐想了好一会。 “可惜,我们现在还没有权利享受这样的自由,我要为魔山的复兴负责,而你……亲爱的寇拉斯,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健康呢?我指的是变回一个健全的人类,要知道,乔安娜非常挂念你的健康,我简直不忍心把你变成骷髅的事告诉她。” 寇拉斯摇了摇头,平静的说:“我已经很久没考虑这件事了,也许是因为我逐渐习惯了这具光暗分明的身体,就让我保持这样吧,有什么不好的呢!” “你那个小跟班呢?” “你说维特?他去上学啦!” “不死族也要上学?” “当然要上学,奥斯卡老弟,我知道你对不死族没什么好感,但是我们的生活并不像你想像中那么枯燥无聊,我们并不像人们以为的那样睡在阴暗的地宫棺材里,拿骷髅当酒器,活人有活人的乐趣,不死者同样有不死者的乐趣。” “你说‘我们’?寇拉斯,你居然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不死族了!” “这又有何不可呢?” 柯西长时间注视着他,发现已经无法理解这位昔日的挚友了,当年他为消灭不死族而战,可现在他却以身为不死者为荣,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寇拉斯再次斟满酒,举杯道:“干了这杯酒,我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用不着绕圈子,寇拉斯,你跟阿斯兰女士的谈话我都听见了,假如你想让我留在这里像个胆小鬼似的躲避刺客,那你就注定要失望了。”柯西举杯一饮而尽,决绝的态度显示出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不想当胆小鬼,然而你的实力却不足以逞英雄,巫妖王萨奇蒙已经公开表达对你的敌意,弥尔顿发誓要你的首级,就连他的几个部下也都拥有六级以上的力量,奥斯卡老弟,坦率的说,这一年来你虽然有所进步,但是相比你的敌人仍然太弱了。” 寇拉斯的话使柯西一阵羞愧,不久前卡鲁斯老师也批评他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在锻炼武技上面,这是事实,但是他有充分的理由:“我是一个领主,是一万四千人马的指挥官,寇拉斯,我不能把太多时间花在提升个人战斗力上面,这就好比因为战术利益而放弃了战略大局,即便个人力量能够做到所向无敌,对于军队的建设和内政的经营而言又有什么价值呢?” 寇拉斯对他的辩解不屑一顾,冷笑道:“不用提醒我你如今的身份有多么尊贵,奥斯卡老爷,好一位得意洋洋的君主!假使你不幸死在刺客的刀下,你能把军队和领土带到黄泉去吗?” “你这话太过分了!寇拉斯,每个人都有他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请别干涉我好吧,我现在就要离开,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改一改独断专行的坏脾气!” 寇拉斯拦住他的去路:“不管你怎么想,恨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会改变初衷,奥斯卡,当你面临强大敌人的时候,军队保护不了你,最终你能赖以活下去的只有你自己的力量。” 柯西试图推开寇拉斯,但是失败了,他沮丧的坐下,直接拿起酒瓶狂饮:“至少你得让我去见一见艾达和其他将领,做一些必要的安排。” “你没有那个时间,况且现在对你来说只有这里是安全的。” “你这个疯子!简直不可理喻!”他把空酒瓶重重的拍在桌上,蓝眼睛因愤怒而泛起红芒:“我不能这样不辞而别,这是严重的渎职,我必须对将士的生命负责!” 寇拉斯微微一笑,给他新开了一瓶酒:“你是军队的统帅,还是军队的附庸?” 柯西握住酒杯的手指发白,怒火如同烈酒一般直冲喉咙。 “离开军队,你就变得毫无价值?”寇拉斯继续着他那词锋犀利的质问:“在为别人的生命负责之前,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吧!” 柯西放下酒杯,目光迎上寇拉斯的视线,坚定的回答:“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看,不需要军队,我也能一对一的击败你!” 寇拉斯仰天大笑,转身走向门外。柯西握了握军刀,脸色阴沉的跟了出去。 阿斯兰目送兄弟俩先后离开,眼中满是迷茫。她不理解寇拉斯为什么要激怒柯西以至到了翻脸成仇、大动干戈的地步,既然他们是好兄弟,既然他的本意是保护柯西,为什么要说那些把人气得七窍生烟的话? 说服一个人应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是他们的谈话却与此项原则背道而驰——简直就是在呕气! 她不理解寇拉斯的做法,正如她不理解他与柯西之间的友情,哪怕她是拥有无尽寿命与无穷知识的巨龙,毕竟还是一个女人…… 而男人的一些做法,女人是永远也理解不了的。 寇拉斯推开塔门,皎洁的月光流淌进来,湖水轻轻拍打着堤岸,使人心旷神怡。 他没有召唤水巨灵,直接踏着湖水走过去,身着重甲却轻巧的仿佛一根羽毛,足印在湖面上留下一圈圈浅淡的涟漪。 柯西自问没有踏水无痕的本领,抽刀画出一面水镜,穿越到对面的湖岸。 三月的夜晚寒气袭人,他们穿过霜露浓重的树林,在一片草地前停下脚步。 寇拉斯转过身来,面对柯西戴上头盔,并把面罩合拢,隔断彼此的视线,也暂时割断了兄弟之情。 “时至今日,人类已经忘记了许多古老而可敬的传统,这些传统在不死族中间却仍然保留着,比如古典式的决斗。” “你要跟我决斗?还是算了吧!”柯西本来就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宁谧的夜色使他恢复了平静,越发感觉到与寇拉斯的争执是没有意义的。 “不,这很有必要,奥斯卡,你在政治上栽了跟头,但是从未在战场上失败过,这是你的自信之源,然而骄矜亦是招致轻率和败亡的前奏曲,我现在要纠正这个错误,让你明白——在面对压倒性的力量时,你是多么的脆弱。” 压下去的怒火重新燃烧起来,柯西索性亮出永夜军刀,冷冷反问:“你打算怎么教训我?” “按照古老的决斗礼仪,你先攻我一招,然后轮到我还击,先被击倒者为负。”寇拉斯淡定的说:“假如我输了,你爱上哪里就去哪里,我绝不多事,假如我赢了……那么接下来你必须听我的安排。” “我先出手,岂不是占了你的便宜?” “既然是我强人所难在先,吃点亏也是应该的。”寇拉斯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满不在乎的回答。 柯西掂量一下连鞘军刀,目光在寇拉斯身上游移,寻找可供利用的破绽。然而寇拉斯站在月光下,如同一尊钢铁塑像,全身笼罩在厚重的铠甲之下,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请指教吧!”柯西深深吸一口气,抛开一切杂念,决心尽快结束这场不愉快的争执。 他知道寇拉斯的力量远在自己之上,早晨在树林外他们曾经交过一次锋,他连一招都没挡住就被击倒了,想要获胜就必须运用一点……战术。 他拔刀出鞘,永夜军刀在月光下一寸寸裸露出漆黑的刀身,在空中画了一个优美的椭圆弧线,刀刃切开空气,发出丝绸一般柔顺的破风声。 柯西没有急着攻击寇拉斯,而是创造出一面蓝色的水镜。 所谓古老的决斗方式,说穿了就是你打我一拳,我再还你一拳,按照不成文的规定,第一回合双方都要存心试探,并不会使出全力,柯西却反其道而行之,他不需要去揣测寇拉斯的力量深浅,反正比他深就对了,他不能给寇拉斯还击的机会,那就意味着自己输定了。 因此,他决定一出手就全力以赴! 魔王力量如怒涛排壑,在他体内汹涌运转,全部压缩入“影虫”,转化为杀伤力最强的影力。 永夜军刀刺向水镜,从另外一侧冒出来的时候刀身陡然增大十倍,破坏力也以相同的比例暴增。柯西转动手腕,十三道天魔影刀环绕刀锋喷射出去,宛如怒放的妖花,直取寇拉斯周身要害。 魔王秘剑,旋影烟花加上泰坦战法,这便是他倾尽全力、石破天惊的一击! 面对气势惊人的攻势,寇拉斯突然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周围的空气爆炸似的向外猛烈鼓荡,脚下尘土飞扬,树叶无风自动,扩散出十尺方圆纤尘不染的空间。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瞳仁已经变成两团紫色的火苗,身体仿佛增大了数倍,爆发出岳峙渊、不可撼动的压迫感,迎着永夜军刀,猛地打出一拳。以拳头为圆点,撑开一面紫色的伞状结界,仿佛是无数层丝绸叠成,每一层都布满细密怪异的花纹,组合成无数防御法阵。 下一瞬,拳头正中刀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十三道天魔影刀全被结界挡住,如同落入海水的火苗,转瞬便陨灭了。 两人一触即分,寇拉斯的身体像被飓风摇撼的大树,肩膀剧烈摇晃,呼吸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然而他的双脚却像深深植入大地的根系,纹丝不动。 柯西被拳劲炸得飞上半空,虽然以一个优美的姿势翻身落地,但是唇角却有无法掩饰的血渍。 寇拉斯充满爆发力的一拳,不但挡住他的全力一击,还把部分伤害反弹回来,使他受了轻微的内伤。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 “必须承认,你非常狡猾,而且爆发力比我想像中更强,差一点就让我丢人现眼。”寇拉斯开始活动四肢关节,晃动脖子,骨节发出嘎达嘎达的脆响:“现在轮到我了。” “慢着,我有话说。”柯西喘息道:“我的确无法击破你的防御,但是你也未必能击倒我……如果我们谁也赢不了,难道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 寇拉斯想了一下,竖起三根指头:“只要你能接下三拳而不倒,就算我输。” “你可别后悔……”柯西不禁露出笑容,他的确不是寇拉斯的对手,但是说到逃跑…… “废话,接招吧!”寇拉斯像一辆披挂铁甲的重型战车般猛冲过来,迎面便是一拳,鲜红的斗气从他拳头上迸射出来,仿佛一轮猛然升起的旭日! 这是威尔诺亚王室的秘传绝学“神威冲击”,以拳头一点集中爆发“红宝石斗气”,多年前柯西曾目睹寇拉斯为了救出溺水的爱马,曾以此招轰击岩壁,使得百尺山崖如同雪崩一般坍塌,当场阻断河流! 经过多年磨练,寇拉斯的力量更胜往昔,面对曾给自己留下鲜明印象的一拳,柯西没有后退,拿出一往无前的气势迎了上去! 影子手套挡住神威冲击,在斗气爆发的瞬间,红色的光芒几乎冲散层层影力,但是柯西没有退缩,咬牙激发魔王力量,像水泵似的不断把能量注入影子手套,始终维持在即将崩溃而未崩溃的微妙处境,守住最后的防线。鲜红的斗气潮水不断冲击上来,面对礁石一般坚忍不拔的影力防御,最终不甘心的退了下去。 寇拉斯缓缓收回拳头,望向柯西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 柯西感到手臂剧痛中透出麻木来,两腿发软,几乎是摇摇欲坠,但是他咬紧牙关,对寇拉斯笑了笑:“再来!” “好小子,有这种气势才不愧是我兄弟!”寇拉斯朗声大笑,伸展双臂做出一个扩胸的动作,然后双手互握,垂下头颅,仿佛在念念有词的祈祷。 鲜红的斗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斗气燃烧到最猛烈的瞬间突然减弱,仿佛一下子又被吸回体内,铠甲表面镀上一层淡淡的红光。 魔山所在的阿特拉斯大陆,为亡灵帝国所阻断,分成南北两大部分,威尔诺亚、格拉贝伦与魔山所在的地域位于南方,北方则由同样崇拜天界七大天使的神圣联盟诸国统治,其中势力最强的三个国家分别是迦南、海蓝和保士华,其皇室分别拥有绿宝石、蓝宝石和红宝石血统,其中保士华帝国的身为神圣联盟的盟主,实力最为强大。 维系其盟主地位的资本是两种秘传武学,其一是红宝石斗气,只有红宝石血统的继承者即皇室嫡系传人才能学习掌握,另外一种就是史上最强的空手格斗技——神威武学。威尔诺亚王国的缔造者康斯坦丁一世,原本是保士华帝国的一位王子,因政变失败才率领部众来到南方大陆开辟基业,他的后代子孙为了避免保士华帝国提出宗属要求而修改了姓氏,但是仍然保留着一部分红宝石血统,只是经过上百年的分化,这血统已经很单薄,通常不足以觉醒出红宝石斗气。 到了寇拉斯父亲这一代,出于政治考量,迎娶莎伦·保士华公主为妻,虽然政治目的没有完全实现,但是莎伦王后却为寇拉斯王室生下一对拥有较为纯粹的红宝石血统的双胞胎男婴,一个取名特洛伊,一个取名乔安。 这对兄弟都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尤其特洛伊·寇拉斯,不但年仅十二岁就觉醒了红宝石斗气,还学成了全套的神威武学。 时至今日,寇拉斯王室和保士华王室的神威武学都已经残缺不全,寇拉斯通过母亲莎伦王后得到了保士华王室的残本,与本家族的残本相互印证才得到了全部的真传。 现在他使出的正是源自保士华王室的秘传绝学“神威蓄力”,采用特殊的呼吸法把斗气提升到顶点,然后释放于全身脉络,凝而不发,当再次出招的时候便可将攻击力提升一倍! “第二拳!”寇拉斯呐喊着轰出铁拳,同样一招神威冲击,加上神威蓄力的增幅,力量远非之前所能相提并论。 柯西的右臂仍感麻木,无奈之下换成左手去抵挡拳劲,但是这一回影子手套却无法再维持防线,一触之下立刻崩溃! 柯西感到掌心剧痛,好像被铁锤击中,震撼力从手臂传到心脏,一股鲜血涌上喉咙,身体如同台风中的小船,随时会被吹飞,拆散……他后退半步,坚持着没有倒下,右手按住左手背,以令寇拉斯惊叹的韧性挡住了第二拳。 “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柯西的顽强没有博得怜悯,反而激起寇拉斯凶悍的斗志,他再次使出神威蓄力!红宝石之火熊熊燃烧,收敛,蓄力,再次呼出斗气,收敛,蓄力。 他连续两次使用神威蓄力,这就意味着第三拳的破坏力将提升至原先的四倍! 以寇拉斯目前的实力,两次蓄力便是极限了。 如果这样都不能击倒柯西,他也无话可说! 奇迹会发生吗?柯西对此不抱任何希望! 他知道这一次不能再逞强硬接了,寇拉斯是他的好朋友没错,但是当他决心要击败一个对手的时候,心里就只有胜负没有亲情! “来吧,接我最后一拳!” 当寇拉斯如雄狮般咆哮着轰出那毁天灭地、撕裂时空的一击时,柯西没有别的选择,纵身跃入之前准备好的水镜,逃出百米开外。 逃跑也是一种战术,只要没有被击倒,他就可以不认输。 这样的想法,似乎有亵渎决斗尊严之嫌,但是信奉兵不厌诈的军人是不会在意面子问题的…… 柯西设想的很好,但是他低估了寇拉斯的强悍。 当他消失的刹那,寇拉斯打空的拳头便改变方向奔向地面,以雷霆万钧之势轰得方圆百尺之内山崩地裂! 冲击波经地表反射席卷天空,冰晶结构的水镜怎能抵挡?顷刻间粉碎成漫天冰粉,柯西无路可钻,只能落回地面,眼睁睁看着铺天盖地的泥土迎头压下来将其活埋…… 第七集 第四章 千魂恸哭 当柯西被寇拉斯从泥土中挖出来,就注定了囚徒的命运。 “你的战斗技巧花样百出,力量却远远逊色,一个人不能只靠小聪明打天下,奥斯卡老弟,鉴于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接下来你必须做好接受残酷特训的心理准备,也许你会因此一命呜呼,但是……死在我手里,总比被别人杀掉好得多。” “反正你赢了,随便怎么说都行。”柯西嘴上不承认,心里明白寇拉斯所言句句属实,他的特长是技巧运用和随机应变,如果不给他机会使用战术技巧,比如近身肉搏,恐怕他连伍尔芙都打不赢。 接下来的日子里,柯西就住在这片受到阿斯兰神力庇护的树林中,每天接受寇拉斯惨无人道的摧残。 “首先要强化你的肉体力量,提升抗打击能力,这样当你遇袭受伤的时候,还能有余力逃离险境。” 所谓抗打击能力就是把柯西当成人形沙袋,以“神威冲击”随心所欲的袭击周身要害,柯西能做的只是在他出招的瞬间凝聚影力结界加以被动防御。 每天早上,路过楠香树林的行人总会看见林中窜起火红的光芒,冒出连串的爆炸声,不免纳闷是谁在树林里燃放烟火、爆竹?同时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惨叫声不断传来。 “生命是一切力量的本源,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必须拥有一副坚不可摧的好体格。”寇拉斯如是说。 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一颗巨大的铁球,重量不多不少正好一万公斤。 每天下午,柯西必须推着这颗大铁球爬山,到了山顶不容片刻休息,马上拖住铁球从山另一侧走下来,以此锻炼肌肉,提升耐力。 上山的路崎岖坎坷,步行爬到山顶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柯西则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登山任务,与此同时,还要绷紧浑身肌肉,不断推动沉重的铁球,维持体能高额输出的状态,这样子保持几分钟还可以忍受,一个小时之内登上山顶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开始几天,他几乎每前进十步就要被迫倒退五步,不知多少次失足跌倒,差点被轰然滚落回来的铁球活活压成肉饼…… 一个礼拜以后,他终于按时登上山顶,不禁兴奋地放声长啸。 然而训练才仅仅完成了一半,接下来他必须花相同的时间拖着铁球走完下山的路。 可想而知,沉重的铁球顺着陡峭的山路向下翻滚,其惯性是非常巨大的。 柯西必须死死拖住铁球上面铸造的链条,控制住这匹野心十足的“铁马”不至脱缰飞奔,一步步挨到山下。 这对肌肉的耐力和控制力是极好的训练,但是也非常的危险,因为铁锁末端是缠在他胳膊上的,一旦失足滑倒,失控的铁球就会拖着他一路狂奔下山,伴随着瀑布一起摔下深不见底的水潭…… 经过半个月地狱般的登山训练,柯西不但体力有了明显的改善,还有一个令他哭笑不得的意外收获——学会了潜水。 上午挨打,下午登山,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柯西更是感到欲哭无泪。这栖身之地连个房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简陋的洞穴,看上去跟狗熊用来冬眠的地方差不多,只有一张兽皮赖以抵御早春的寒意。 “住在野外可以帮助你训练警觉,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野兽闯进来咬碎你的脑袋。” “别傻了,这里是黄金龙的禁地,哪会有猛兽出没?” “我说有,那就一定会有。” 柯西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恫吓之词,其后不久便无奈的承认寇拉斯是对的,在这个冰冷的洞穴里,他没有办法安然入睡,毒蛇、蝎子不请自来,偶尔还有成群的吸血蝙蝠钻进来开狂欢宴会。 当他赶走毒虫和蝙蝠,以为可以安然入睡的时候,一只幽魂飘了进来,试图钻进他的脑中夺舍回魂…… “真奇怪,精灵王的圣地,怎么会有鬼魂这种邪恶的存在?” “因为我在洞穴里布下了招魂法阵,这样你就不会感到长夜漫漫,寂寞难耐了。” 听到寇拉斯的回答,柯西一阵眩晕,只恨自己交友不慎。 不得不说,柯西对恶劣环境的适应力很强,经过数夜折磨之后,他养成了良好的睡眠习惯,睡梦中已然维持护身结界,并且刀不离手,达到人刀合一的境界。 临睡前,他把魔王力量注入永夜军刀,以军刀为中心,向四周张开无形的魔王领域,一旦不速之客侵入领域,并且流露出敌意,好比触动了蜘蛛网,军刀立刻做出预警反应,回手一刀砍断来犯毒蛇或僵尸的脑袋——这一套动作已经成为本能,期间柯西继续酣睡,醒后发现周围的尸体,才知道昨夜有人来袭。 其实柯西只要在睡觉的时候堵住洞门,就不会再受骚扰,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理解寇拉斯的良苦用心。 时刻保持警惕,这是对心志的磨练,灵魂的修行。 通过这样的修行,柯西与永夜军刀建立起有别于主人和兵器的联系,孤宿荒郊危机四伏的时候,只有掌中的军刀能够保护他,成为生命最后的屏障。 因此,柯西对永夜军刀投入了超乎寻常的感情,仿佛它不再是冷冰冰的武器,而是一个心灵相通无法割舍的伴侣,这样的契合感,通常只会发生在至亲好友之间。 刀没有生命,只是一块冰冷的金属,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实,然而柯西此时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触,仿佛能够透过连接着“心”与“刀”的魔王领域,领会永夜军刀的所思所想…… 具体说到永夜军刀究竟有何思想,柯西也无法诉之语言,这是一种混沌未明的生命胎动,是永夜军刀受到魔王领域的滋养。 从一口宝刀朝着拥有灵魂与意志的“神器”进化之路的开端,就像母亲腹中胎儿的心跳,尽管它目前还不能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小生命,却让人对它的未来充满期待。 有那么一段时间,柯西曾怀疑上述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军刀仍然是军刀,没有任何改变,他之所以对一口刀产生情感,完全是因为修行太过寂寞,需要找一点感情的寄托。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使他惊喜的发现这并不是幻觉! 那是柯西来到楠香树林第六天的晚上,完成地狱般的修行以后照常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洞窟休息。 手中紧握的军刀突然颤抖,魔王领域传来入侵警报,柯西在半睡半醒中嗅到一股尸臭气息,杀不尽的僵尸又来了。 楠香树林中的不死族其实也没有多少,连僵尸带骷髅都算上,不会超过一百头,按理说早该被柯西杀光了。然而不死族之所以被称作不死,是因为它们的生命源自灵魂之火,只要火焰不灭,哪怕暂时被打倒,经过一夜的修复,第二天仍会爬起来继续作战。 可是今夜却有些意外,柯西本能的挥刀劈斩,噗嗤一声响,僵尸倒下去了,随即感到指尖发凉,军刀似乎一下子变冷了。 柯西睡意正浓,没有注意这微妙的变化,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没多久,两只破烂的骷髅手持生锈的短剑,闯入洞窟,刀光一闪,骸骨散落一地,永夜军刀再一次发挥自动防御作用。 这一次,柯西再次感觉到指尖发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入军刀,使它瞬间降温。 他坐起身来,纳闷的盯着军刀,看个不停。 永夜军刀宛若月下美人,优雅修长,纤尘不染,没有什么异样,只是黑色刀身上的银色斑痕,显得格外明亮。 柯西怀着迷惑走出洞窟,只见野地里点点绿芒恍若狼群,僵尸骷髅正结伴而行,迈着迟缓笨拙的步伐朝洞窟走来。 他走到一只骷髅跟前,挥刀砍断它的脖子。骷髅头啪嗒掉在地上,一团绿幽幽的火光随即从眼窝里浮起来,仿佛受到磁力的吸引,迅速朝永夜军刀靠拢,碰到刀尖的刹那消失了。 与此同时,柯西重温了刚才那种奇异的感觉——军刀吸入灵魂之火的瞬间,温度有明显的降低。 在此之后,由于受到柯西体温的影响,军刀的温度恢复了正常。 这短暂而不起眼的变化,引起了柯西的好奇。他确信这种变化是从今夜才开始的,此前永夜军刀从来没有展示过吞噬灵魂之火的特效。 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柯西就像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提着军刀走向不死大军,夜幕下刀光连闪,腐烂的僵尸,苍白的骷髅,一具接一具的倒下,灵魂之火宛如百川归海,纷纷吸入永夜军刀。 杀死最后一只骷髅,柯西迎着夜风持刀而立,心情极为振奋。 永夜军刀吸收了九十九颗灵魂之火,仿佛补足燃料,刀身上的那些秘银斑痕闪闪发亮,如同星辰一般光彩夺目。 柯西信手挥刀,刀锋割裂夜空,拖拽着流光溢彩,发出呜呜悲啸。 也许是错觉吧……柯西觉得破风声格外凄厉,宛若鬼魂在哭泣…… 他把魔王能量注入军刀,领域张开的刹那,他感觉到刀身中有一个广阔的空间,九十九颗灵魂之火悬浮在空间里,闪烁着或明或暗的光芒。 魔王能量涌过来,淹没了它们,与此同时,柯西脑海中收到无数记忆的碎片,宛如千军万马纷至沓来,这是灵魂们生前的记忆…… 灵魂之火被魔王能量吞没之后,先是显得非常害怕,聚集成一团瑟瑟发抖,当它们发现魔王能量的主要成分也是负能量,对它们非难没有害处还大有补益,立刻欢喜的迎上去,吸收魔王能量。 柯西担心能量被它们吸光,不过很快就发现,他虽然只输入一小股能量,但是对于这些微弱的灵魂来说,就好比大海,每人喝上一口水,对海洋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呢?于是他放下心来,静静等候接下来会有什么变化。 人不能无止境的进食或喝水,灵魂也不能无止境的吸收能量,越强壮的灵魂吸收的越多,但是总有一个饱和的极限。 最后,所有灵魂都吸饱了,火焰也显得更加旺盛。这时候它们不知道受到何种意志的感召,围成一个圆圈,走马灯似的旋转起来,与此同时,圆圈的中心渐渐浮现出一团黑色的色球,缓缓的自转着。 这情景就像行星围绕太阳旋转,只不过这个太阳是黑色的。 柯西觉得非常有趣,便把魔王领域扩展到黑球的周围,他猜想这是一个奇怪的灵魂,但是却无法从它身上得到任何记忆的残片。 这是一个没有回忆的灵魂,它不是死者的遗产,而是一个全新的、刚刚诞生的小生命。 随着黑球的出现,绕成一圈的灵魂纷纷喷出一股深绿色的火苗,汇聚到黑球身上。 柯西担心这些被分化出来的灵魂之火会烧死黑球,但是很快发现,事情比他想像中更为奇妙。黑球像磁石一样不停的吸收着灵魂们喷出的火焰,身体膨胀了一圈,从漆黑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灵魂火焰在球体内部汇聚成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着。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片刻,九十九颗灵魂都已经灯枯油尽,无法再为黑球提供能量了,纷纷停止喷火,重又吞噬魔王能量,补充消耗。 黑球体内凝聚出一点淡绿的火苗,虽然还很微弱,但这无疑是灵魂的象征,这一次,柯西清晰感觉到了它的意志,这是它从九十九颗灵魂的记忆中学到的东西,虽然还没有形成独立的人格,奇Qīsūu.сom书但它已经算得上是一颗真正的灵魂了。 黑球恢复了平静,吸入大量魔王能量——比其他所有灵魂加起来吸收的更多,然后色泽恢复漆黑,包裹着那点不复可见的灵魂之火,沉入黑暗,就像出来之前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柯西退出军刀空间,感到有些疲劳,魔王能量损失了大约两成,他要花点时间进行冥想才能补充回来。 他一点都不吝惜能量,如果所料不错,永夜军刀正在诞生灵魂,那么付出再多的能量他也愿意,此时的心情,就像养育新生儿的父母一般,充满了自豪和期待。 永夜军刀的进化需要更多灵魂之火,可惜今天晚上柯西把树林的不死族都杀光了,再也找不到可以帮助军刀进步的东西。 有那么一闪念,他想到杀死活物,夺取生魂,但是马上打消了这个极为残忍邪恶的念头。 阻止他这么做的并不是所谓的道德,毕竟恶人与死灵相比,谁更该杀那是显而易见的。 柯西担心的是活人的灵魂中仍然保留着大量的正能量,一旦与负能量碰撞,如同水火相逢,会产生难以预测的破坏力,这样做对刀魂没有好处,反而会伤害到它。 世上倒是存在把灵魂彻底亵渎,剥除一切正能量,炼成纯粹负能量的灵魂之火的手段,而这属于死灵法师“招魂术”的范畴,柯西对此一窍不通。 既然没有充分的不死资源给他利用,柯西索性不去多想,一切随缘吧,反正将来总会有的是机会对上不死族,到时候再让刀魂尽情进补便是。 永夜军刀进化以后,倒也不会比从前更加锋利,只是在对付不死族的时候威力大大提升,而且兼具净化功能,不会给它们重新爬起来的机会。 寇拉斯损失了一批亡灵小弟,并没有就此放弃对柯西的骚扰,相反还变本加厉。 第八天的早上,柯西照常推着大铁球登山。 现在他的耐力已经发生了质的突破,推动铁球的速度不快不慢,步伐坚定,体力的消耗也掌握的恰到好处,只要不走神跌倒,维持这个状态爬到山顶只需要四十五分钟,远少于寇拉斯规定的时限。 就在这时候,柯西听见一声口哨,他踮起脚尖,仰着脖子从大铁球上方望去,只见寇拉斯坐在前方不远处的树下,身穿铁甲,手里拿着两个足有柚子那么大的蜂窝。 他冲柯西坏坏的一笑,突然把蜂窝扔了过来,恰巧砸在铁球上,碎蜂巢连同粘稠的蜜汁糊了一片,受惊的马蜂嗡嗡的冲出来。 寇拉斯冲柯西喊了一声“再见”,迅速落下铁面罩,埋头冲出蜂群,偶有几个马蜂追上去叮他,可是怎么能叮破这个“铁皮罐头”呢?转眼消失在树林深处,留下柯西站在那里震惊的目瞪口呆。 蜂群找不到寇拉斯,便迁怒于柯西,愤怒的围了上来,宛如铺天盖地的黑云。 柯西连忙放出魔王结界抵挡蜂螯,要说平时对付这些发怒的小昆虫自然不在话下,可是别忘了,现在他还推着万斤重的大铁球呢! 柯西用脊背顶住隐隐有下坠之势的铁球,拼命张开结界,等待蜂群散去。这样支撑不了多久,他感到体力透支,铁球似乎变得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上气。 然而那些疯狂的马蜂却仍然不肯离开,铁球上粉碎的蜂巢和蜜糖牢牢吸住了它们的仇恨。 “寇拉斯,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柯西气得大骂。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只会让躲在暗处看戏的寇拉斯得意发笑罢了。 柯西汗如雨下,胸膛剧烈起伏,体能已近油尽灯枯,勉强分出一股魔王能量注入永夜军刀,刀魂空间中的灵魂受到刺激,立刻活跃起来,四下飞舞,随着柯西有意识的把它们向刀魂空间四周推动,隐隐有脱刀欲出的迹象…… “就是现在——”柯西猛地挥刀劈斩,全力释放魔王能量,漆黑的能量大潮从刀刃上喷射出来,卷向蜂群,被震死的马蜂雨点一般落下来,然而这对厚密的蜂群来说,不过是小小的缺口而已,柯西至少要发一百次斗气才能杀光所有马蜂,这当然是不可能办到的。 然而,伴随魔王能量喷射出来的还有九十九颗灵魂火焰,它们重获自由之后,立刻凭着对生命体本能的憎恨扑向蜂群,直接焚烧这些小昆虫并不强大的灵魂! 鬼魂发出凄厉的悲鸣,宛如飞火流星四处流窜,所过之处蜂群成片的坠落,外表毫无损伤,灵魂之火已被鬼魂所夺,变成肉体的空壳。 转眼之间,蜂群消失殆尽,吃饱生魂的鬼魂也茁壮了许多,迫于阳光的威胁,它们急于寻找阴暗的地方躲藏起来,然而永夜军刀恰在此时释放出强劲的引力,把它们纷纷吸入刀魂空间。 柯西松了口气,分出一股能量注入刀魂空间,发现“行星与太阳”的祭祀又在上演,在刀魂的逼迫下,鬼魂们只好吐出从马蜂那里夺来的灵魂之火,使它变得更加壮大。 这无疑是彻头彻尾的奴役行为,柯西可以感觉到鬼魂们对刀魂充满了怨恨和恐惧,对逃离这个囚笼充满了渴望。 柯西暗自摇头,觉得刀魂这么做是不妥当的。 当然了,它现在还没有完善的智力,只能凭着生存竞争优胜劣汰的本能去行动,但是柯西可以传授给它一些统御属下的经验,使鬼魂高高兴兴的去工作。 于是,他透过魔王领域,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了刀魂。 刀魂感觉到他的思想,顿时欣喜若狂的蹦跳起来,像个受到父亲爱抚的小姑娘,如海绵吸水一般接受了他的建议,祭祀完成以后,它射出九十九道细微的绿光,注入所有灵魂之火。 虚弱的鬼魂们陡然明亮起来,随即发现,它们的主人又把一部分经过魔王能量提炼的灵魂之火返还回来,使它们疲劳尽消,而且更加强壮。 鬼魂们受到恩惠,立刻群起雀跃,心中对刀魂的不满减弱了许多,代之以敬意和感激。 它们很快就发现,采集灵魂供给刀魂,再由刀魂加以提炼,把更纯净的能量返还给它们,是一件双赢的生意。 于是,它们急不可待的想离开刀魂空间,再去捕捉一些魂魄回来。然而柯西没有允许它们这样做,因为残余的马蜂已经被吓得跑掉了。 柯西把这一招释放鬼魂攻击的招数命名为“千魂恸哭”,收刀入鞘,继续推动那个该死的大铁球! 第七集 第五章 影龙突袭 “还要多久我才可以离开?” “当你能够把我击倒,或者挡住双重神威蓄力冲击的时候。” 从特训第一天开始,柯西就盼望着自由,然而寇拉斯就像一道闸门挡在他的面前,不推倒这扇门,他就永远走不出牢笼。 领悟千魂恸哭以后,柯西感觉实力大增,于是向寇拉斯提出了挑战,并且把战场定在深夜的荒草地上,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可以最大限度发挥鬼魂的威力。 子夜,明月高悬,柯西手提军刀朝着山坡走去。 山坡上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寇拉斯正站在树林前的空地上,双臂交抱,宛如一尊钢铁塑像。 柯西看不惯他拽得没边的神气,冲他竖起中指。 寇拉斯也不客气,手指划过喉咙,做了一个“割头”的凶狠手势。 双方挑衅完毕,柯西双手握刀,大喝一声:“千魂恸哭!” 九十九团绿色火焰轰然射出,宛如一群飞火流星,气势极为壮观。这几天柯西一入夜就拎着军刀在深山丛林中游造,什么蝙蝠、老鼠、蚊虫、毒蛇,全部给它们连窝端了!这样扫荡下来收获颇丰,刀魂进一步成熟壮大,已经拥有了简单的智力活动,鬼魂仆从也实力大增,以前它们像一群萤火虫,只能捕杀最小的昆虫,现在则如明亮的烛火,面对野狗亦能一击夺魂。 柯西举起军刀,鬼魂立刻环绕着他悬停下来,仿佛点燃无数盏绿色油灯,映照着那张冷峻的脸庞,平添几许邪魅的意味。 寇拉斯面罩下的骷髅面孔发出无声的微笑,这些天他一直在观察柯西的修行,观察他的进步,对新创招数“千魂恸哭”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并且准备好克制的手段。 戴着铁手套的右手举到胸前,寇拉斯缓缓握紧了他的拳头,仿佛要捏碎一件东西。一团白亮而圣洁的光辉从他拳中绽放出来,透过指缝,向外散射出驱散邪恶的光剑。 这正是他生前作为圣骑士时擅长的技能——圣光。 圣光照亮夜幕,也照亮之前柯西未曾发觉的景象。 寇拉斯攥紧的拳头里不只有圣光,还有无数根细长的灰色丝线,在月光下轻轻摇曳,而寇拉斯……竟然没有影子! 准确的说,他把自己的影子裁成了无数根细线,此刻正握在手中。 圣光顺着影线流淌,到达末端,聚集成一个小而亮的光球,蟒蛇一般昂起头颅,悬浮在半空中,恰与柯西的鬼魂遥相对峙。 不多不少,九十九颗鬼魂对上九十九颗圣光小球。 正与邪的对峙,就在乌云遮住月光的刹那被打破。 柯西挥刀一指,所有的鬼魂立刻向着寇拉斯喷射鬼火,幽绿的火苗宛如九十九支箭矢集中攒射。 寇拉斯大喝一声,攥紧的拳头猛然向前打出,九十九根影线拖拽着圣光小球迎击上去,碰触鬼火后发出哧哧的响声,将之消灭。 与此同时,柯西的身影已经从草地上消失,伴随水镜浮现在寇拉斯头顶上空,双手握刀迎面力劈,鬼魂环绕在他身后,仿佛绿色的光轮,不停喷射着鬼火。 寇拉斯身子微蹲,迎着军刀打出一记气势凶猛的冲天拳,所有的圣光小球都聚集在他的拳头正前方,构成一道伞面防线,挡住鬼火冲击。 军刀劈中铁手套的刹那,柯西感到手臂剧震,圣光逆刀而上,直冲五脏六腑,使得护身影力顷刻间冰消瓦解。 他就像一只被黏住的鸟儿,悬在空中,刀锋被寇拉斯的拳头牢牢吸住。 寇拉斯没有跟他客气,挥动左臂,一拳打在柯西的心窝,同时爆发蕴含圣光的神威冲击——朴素、直接、有效,这就是他的格斗美学。 好似断线风筝一般摔下山坡,柯西感到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天旋地转,好半天爬不起来。鬼魂潮水一般退回来,围着他飞舞盘旋,发出凄厉的哀鸣。 “起来,我知道你还死不了。”寇拉斯平静的喊道。 柯西以刀撑地,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艰难的站了起来。他已经使出全力,还是打不破寇拉斯的防御。 决斗之前,他曾用照妖镜观察寇拉斯,想要封印他的技能,特别是那种影线编织出来的护体结界和圣光,结果却让他非常失望,所有的技能都显示为一连串的问号。 换言之,寇拉斯的所有技能,包括神威武学、红宝石斗气、圣光以及从不死族那里学来的织法术,没有一样低于六级……看来自己与寇拉斯的差距,比想像中更大。想到这些,他的表情不免有些沮丧。 “短短八天就掌握操纵灵魂的力量,刚才那一刀差点击破我的圣光结界,这家伙的进步真是快得惊人……”寇拉斯心里这样想,却没有说出来,他知道柯西不需要安慰。 柯西沉思片刻,挥刀收回鬼魂,转身就走,一个字也没多说。 失败没有摧毁他的信心,反而让他冷静下来,思索运用力量的更有效方式。 寇拉斯望着他的背影,暗自点头,他知道柯西的潜力有多么可怕,迟早会成功击倒自己,唯一不确定的是这个时间究竟是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回到洞窟以后,柯西合衣卧下,在寂静之中进入冥想,他先观察已经长成小树的魔王之卵、三枚树叶、影虫、折叠鱼,还有那只小小的蝌蚪,都没有变化,静静的沉睡在能量空间里。 经过一年多的扩张,魔王领域已经覆盖数千平方公里的土地,整体形状像一只舵盘,主要面积是领域自动扩散形成的,四条曲折的延长线是东、南、西、北远征军拓展的疆域。 现在柯西发现,四条随军队延伸出去的领域都停滞不前了。 他们是遇到困境,无法继续行军,还是发觉自己失踪,以至无心前进呢? 想到艾达、伊莉莎、阎摩和般若都在为自己担忧,苦苦等候他的出现,柯西不禁一阵心烦意乱。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拔刀劈斩,用暴力去宣泄内心的烦闷。 十三道天魔影刀倏然射出,在洞壁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怒气随着一刀散去,柯西勉强恢复了平静,晃动手腕,观察影刀起舞,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十三道影刀各自为战,岂不是分散了力量,把它们集合起来,威力显然更强……”他试着让影刀融合起来,变成一个整体,但是失望的发现,影刀虽然性质相同,但是彼此之间是没有黏性的,也就是说,它们好像裁开的布匹,想要连成一片必须靠针线来缝补,而他目前并没有这种能力。 他失望的躺下,想忘记这个失败的方案,可是又不甘心,很快又爬起来,重新尝试一遍……失败,躺下,起来重新尝试,再失败……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撑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楠香树林中有条小溪,是温泉河的支脉,受到阿斯兰的祝福,有着神奇的疗伤作用。 每当柯西被打得遍体鳞伤,便去温泉泡上两个小时,凤凰神血辅以温泉水,能够使伤口迅速愈合恢复活力,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他早就惨死在寇拉斯的毒手之下了。 洗澡的时候,人的精神往往最为放松,对周围环境的警惕心也会下降。柯西一开始也是这样,但是吃过几次亏以后他就不敢了。 这天傍晚,他正在温泉中洗澡,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怪异的轰鸣,抬头一看,只见一块巨大的岩石顺着瀑布砸下来。 这条瀑布高达百尺,温泉河水从上面倾泻下来,蒸汽弥漫水花飞溅,视野极为模糊,当他发现情况不妙的时候,巨石已经近在眼前。 柯西没有惊慌,因为这样的危机已经不新鲜了,每天洗澡都会有巨石落下,区别只是石头的重量随着他力量的增长越来越大而已,寇拉斯振振有词的说,这可以训练他的临危反应和爆发力。 他双脚站在齐腰深的河里,踏住一块硕大平滑的石板,然后举起双臂,稳稳托住挟着瀑布之力冲击而下的千斤巨石,脚下的石板浮现龟背裂纹,他却一步也没有后退! 他手腕一抖,把巨石甩飞出去,落入湖泊,溅起两丈高的水花。 这一推、一甩,运用的正是他每天推、拉铁球上下山的技巧,展现出杰出的耐力和控制力。 他仰起望向瀑布顶端,只见寇拉斯站在那里,冲他点了点头,一转身再回来的时候,手中举着比巨石更大的铁球,正是柯西每天下午推着上山的那一颗。 柯西吃了一惊,心想他该不会想扔下来吧?…… 事实证明,寇拉斯果然是个疯子——他真的把大铁球扔下瀑布! 铁球在瀑布中旋转坠落,受到流水冲击,发出怒吼的轰鸣,直奔柯西头顶砸下来。 “见鬼!你这是想杀了我啊!” 万斤铁球从百尺高崖上坠落下来,再加上瀑布推波助澜的冲击力,其破坏力已经难以估算,柯西绝对不敢赤手空拳的去迎接,生死关头,容不得他多想,拔起插在河底的军刀,双手紧握,注入魔王能量。 影力自然激发出来,十三道天魔影刀绕着刀身缠绕起来,仿佛给刀刃裹上一层包装纸,变得更粗更长,构成黑龙的姿态。 影力没有实体,不会影响军刀的锋利,反而因为力量的高度集中大大提升了破坏力,好比把十三口飞刀全部用来射击同一个目标,当然比散射的威力要强得多。这是柯西基于天魔影刀改良得到的新剑技——魔王秘剑·影龙突袭! “给我死开!”伴随着柯西愤怒的呐喊,永夜军刀拖着龙形魔影,猛地劈向以雷霆万钧之势砸下来的大铁球,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冻结。 刀锋与铁球碰撞,没有迸射出火光,也没有发出轰鸣,出乎预料的平静……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力量透过刀锋传入体内,柯西脚下石块终于崩溃,双足深深没入河底淤泥,直到膝盖。 铁球略一凝滞,继续滑落下来,只不过分成了两半,紧贴着柯西的肩膀擦过去,同时落入河水,溅起两团几乎一模一样的浪花。 永夜军刀那石破天惊的一击,竟然劈开了实心铁球! 这个结果,就连柯西自己都感到非常意外。 此时此刻,柯西与寇拉斯隔着一条瀑布对视,寇拉斯凝望着永夜军刀,心中的震惊无法形容。 永夜军刀闪烁着清冷的光辉,刀刃没有丝毫的损伤,包围着刀身的阴影缠绕成龙的形状,缝隙之间露出一线雪亮的刀锋,恰似龙鳞的反光。 持刀的手臂,肌肉发达而匀称,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宛如雕刻大师的杰作。 手臂轻轻振动,缠绕刀锋的影龙立刻解开,变成花瓣一般的形状,随后缩回刀鞘,无影无踪…… 寇拉斯早就知道柯西潜力巨大,但是这才第十三天,他就已经拥有与自己一战的实力,进步之快远远超过当初的预计。 寇拉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自问能否挡住影龙突袭的全力一击? 如果再加上泰坦战法的增幅呢? 寇拉斯感到一阵战栗,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这时,柯西冲他喊道:“喂,寇拉斯老兄,既然铁球碎了,今后我就不用爬山了吧?” “不用了,奥斯卡老弟,你的力量已经达到一个巅峰,接下来就是寻找机会突破目前的瓶颈了。如果你的运气够好,三天之后大概就有与我一战的能力,届时不管你能否成功,都不需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三天?柯西巴不得现在就向他挑战! 可惜影龙突袭消耗太大,已经没有余力再来一次。 寇拉斯离开以后,柯西也回到洞窟,进入冥想。 这些天他用在冥想上的时间越来越多,并且预感到突破六级入门境界的契机就在眼前,只是没有足够的运气把它牢牢抓住,着实有些气人。 魔王力量的修炼是先易后难,前三级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第四级开始就愈发艰难,但是柯西奇遇不断,先得到阿斯兰的黄金龙鳞,后有凤凰神血加持,因此也没有费多大力气就突破到了六级,短短一年,就从一个普通的人类战士变身成当世高手,正因为进展太顺利了,他才缺少刻苦练功的动力,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去珍视。 然而突破六级以后,修行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进境几乎停滞不前,每一层境界的提升都要付出之前数倍乃至数十倍的辛勤和血汗,其中还少不了奇遇和灵感的垂青,否则继续提升形同登天。 今晚他的运气不错,一闭上眼睛,就发现体内产生了新的东西。 蝌蚪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团黑色的蛙状物体。 柯西对此并不意外,事实上早在几个月前,迪奥就预言了它的出现,并且跟他大吵了一架。现在柯西不得不承认,迪奥是有先见之明的,继影虫之后,他体内先后出现了鱼、蝌蚪和蛙,冥冥中似有规律可循。只不过柯西缺乏生命进化方面的学识,无法准确的做出预言。 每一次发生进化,都伴随新的技能。这一次,会有什么惊喜等待柯西呢? 他按照之前的经验,试着把魔王力量注入黑蛙,这家伙就像一个无底洞,不停的吸收能量,唯一的改变就是吐出了细长的舌头,此外并无任何异状。 “见鬼,这哪里是青蛙,分明是一个无底洞嘛……” 柯西感到浑身的能量都要被它吸光了,郁闷之下,便把这个怪物命名为“黑洞蛙”。终于,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黑洞蛙吸饱了能量,突然把细长柔软的舌头吐出老远,缠住了旁边的影虫。 以蛙舌为纽带,魔王能量转注到影虫体内,转化成为影力。 经历了这番周折,能量大多损耗在黑洞蛙的肚子里,转化而成的影力是非常微弱的,柯西甚至不能把它变成天魔影刀,只能覆盖在手掌的表面,构成一层脆弱的手套。 要说区别,就是这样子形成的影子手套,多了一点小小的装饰——在柯西的手背上面,顺次浮现出三枚色泽比影子手套稍浅一点的圆斑,约有笔管粗细。 “这样的力量,能有什么用?”柯西试着透过手套激发力量,但是没有任何效果,这东西根本不能用来打人。 他把手掌按在墙上,想试试看近距离接触会有什么效果。 手掌微微发光,随即黑蛙反馈给他一串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讯息—— 影力端子链接成功…… 目标锁定成功…… 目标不符合解析条件…… 能量不足…… 操作中断…… 黑洞蛙吐出影虫,掌心的光芒熄灭,一切恢复如常。 柯西看着自己的手发呆,刚才那一瞬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古怪的讯息是黑洞蛙传递给他的吗?影力端子,说的是影虫吧?目标锁定是什么意思?他好像没有锁定什么东西啊! 总之,这是一次不算成功,但是也不能称为失败的尝试。 柯西确信黑洞蛙将给他带来一种新的技能,而且是非常玄妙的技能,只是他现在很累,没有精力继续探索。 更让他在意的是,魔卵经过一次次的进化,从生命树到影虫、折叠鱼、蝌蚪直至现在的黑蛙,似乎变得越来越具有智慧了。 “这样不断进化下去,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柯西自言自语。 他对自身进化的终极目标充满了期待,同时也有些微的不安,担心将来有一天会变成丧失人性的怪物…… 第七集 第六章 少女之旅 清晨,一头狮鹫降落在南方营地,同时到来的是奥特洛的信使。 “请马上带我去见柯西阁下!有紧急军务禀报!” “阁下不在营地。” “那么请告诉我,现在这儿谁说了算?” “艾达将军!”士兵想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伍尔芙少将。” “马上带我去见她们!” 信使被请进营帐,艾达闻讯赶到,问起来意,对方没有回答,送上一叠厚厚的报告文书。 “半个月来,各方前线军团与阁下失去联络,只好用狮鹫或石像鬼把战报送回奥特洛等候批示,然而阁下始终没有回去,玛丽塔大人只好派我把其中最紧急的报告送到您这里来,尊敬的艾达大人。” 听了他的话,艾达吃惊不已。 那天早上柯西不辞而别,此后再未现身,因其工作繁忙,半个月不露面也是常有的事,万万想不到居然失踪了! 艾达心乱如麻,勉强镇定下来安排信使去休息,随后找到伍尔芙商量对策。 “当务之急是找到柯西阁下,他最后一次现身是在独角兽花园,此后就失去联系,有理由相信他还在这里。”伍尔芙说。 “可是……他要是真的还在南方,为什么不回营地来呢?”艾达忧心忡忡的说:“我真该死,早就应该发现他失踪了!”说着话,她流下自责的眼泪。 “艾达,别难过,我相信阁下不会有事,要说责任,身为侍卫我的责任更大!” 自责也不是办法,艾达想起柯西失踪前曾带着一个卫兵出门,之后卫兵自己回来,柯西却不见了,其中恐怕有些蹊跷。于是找来那个半龙卫兵,问柯西当时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跟他一起回来。 卫兵便把楠香树林外的遭遇详细报告,连同回程路上突然昏倒,然后被黑衣骑士凯文·雷克斯救醒的事详细讲述了一遍。 艾达和伍尔芙没有怀疑阿斯兰,一来是因为她身份尊贵地位崇高,二来她对柯西非常友善,没有绑架他的道理。 “除了卫兵,只有那个叫凯文·雷克斯的海蓝人知道柯西去了楠香树林,而且他还有办法潜入黄金龙的禁地,怎么想都觉得可疑……”伍尔芙说。 “难道是他绑架了柯西阁下?!”艾达迫不及待的跳起来:“我们必须马上找到这个人!” “怎么找?” “他来独角兽花园准是为了参加龙斗会,我们查一下参赛者的名单中有没有叫凯文·雷克斯的就知道他的底细了。”艾达说着,向门外跑去:“快去找阿斯兰女士,她是大会的裁判,手里肯定有名单!” “等等我!”伍尔芙也追了出去。 两人心急如焚,嫌霸王蜥蜴跑得太慢,索性唤来飞龙,合乘一骑飞往楠香树林。 飞龙突然减缓速度,好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墙壁,哀鸣着降落在草地上。 伍尔芙从龙背上滚落下来,脸色惨白,飞龙骤停骤降,害得她犯了惧高症。 “碰到结界了!”艾达很熟练的把飞龙的缰绳绑在树上,冲伍尔芙歉意的一笑:“咱们的步行进入这片受到神力庇护的森林,如果你还能撑得住就坚持一下吧,可怜的伍尔芙。” “我没事!”伍尔芙忍着眩晕走向树林。 “站住!”一声不悦的喝问忽然传来。 接着,两条绿色人影闪出来,手持长弓瞄准她们,正是精灵执法者。 艾达道明来意,向他们打听可曾见过柯西。 “你找的那个男人,我有印象。” 艾达和伍尔芙顿时喜出望外,追问他现在何处。 “那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恶徒,天知道他去了哪里!” 精灵提到柯西的时候口气充满愤恨,当初就是他挨了柯西一耳光,被打得满地找牙。 “既然你们是恶徒的同党,那就是不受欢迎的人,马上离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另一个精灵下了逐客令。 “等一等,我只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艾达不死心的喊道。 精灵执法者脸上浮现出冷酷的笑容:“别费力气了,你们要找的人早就死了!” “是谁杀害了他?” “哈哈,多么愚蠢的问题,你去地狱问死神吧!” “怎么可能……不、不是真的!”艾达仿佛五雷轰顶,不知不觉中两腿瘫的坐在草地上,眼泪如同断线珠子般滚落。 “艾达,别难过,他们的话漏洞百出,不能当真啊!”伍尔芙试图扶起她,可是自己的手也颤抖的厉害,使不出力气。理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但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往坏处想。 精灵执法者看到她们伤心欲绝,不禁兴起报复的快意,给同伴使了个眼色,转身退回树林深处。 伍尔芙越想越不对,凑到艾达耳畔低声说:“魔王是魔山精气的源泉,如果他真的死了,受魔王力量影响的人肯定有所觉察,事实上这种事并没发生,因此那两个混蛋准是在说谎,我现在潜进树林去调查真相,一有消息马上回来找你!” 说完她纵身一跃,如同鬼魅般钻进一个执法者的影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艾达眼睁睁看着伍尔芙从眼前消失,又是焦急又是担忧,她可不会潜影术,没办法这样混进树林,只能躲在灌木丛里苦等伍尔芙回来。 她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何况满怀心事,焦急的等了片刻,越发心烦意乱,猛地站起来决心硬闯进去,还就不信那两个狐假虎威的精灵能挡得住她! 这时忽然听见斜对面的山谷中传来一声惨叫,接着便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死神的脚步正朝着这边靠拢。 艾达吃了一惊,连忙解开飞龙的缰绳,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藏好,目光盯紧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一条黑影从谷口窜来,步履踉跄,似乎受了伤,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直奔艾达藏身的地方跑来。 他个头不高,穿着血迹斑斑的黑色斗篷,戴着一张银色面具,仿佛扬起的雁翅,眼睛部位镂空镶嵌紫水晶薄片,古怪的样子倒把艾达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阿苏米亚……格兰册那!格兰册那!”面具怪人冲她吐出一连串怪异的音符,脸色很是焦急。 “你说什么,我不懂……”艾达懂得大陆通用语、兽人语、龙语还有纳迦语,可是跟他讲的话都对不上。 他虚弱的喘息着,突然用沙哑而奇特的腔调对她说:“小姑娘,我不是坏人……有人追杀我,求你帮帮忙吧!” 怪人顾不得多说,脱下斗篷挂在通往南方营地的树枝上,转身藏到灌木丛里,恰被艾达和她的飞龙挡住。艾达茫然不知所措,回头再想找他,只看见一片朦胧的灌木投影,面具怪人潜伏在阴影里,就像糖融化在水中,踪影全无。 “往这边跑了,快追!” “该死的黑狗,看你能躲到几时!” 一群精灵执法者手持长弓利剑,愤恨的追过来。 这里是三岔路口,除了他们来的方向,还有一条路通往楠香树林,另外一条路通往魔王军的南方营地。那件染血的斗篷恰巧挂在通往第三条路的树枝上,精灵执法者没有停留,立刻追了下去。 艾达看他们走远,不禁替面具怪人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谁好谁坏,为何大打出手,只因为刚才遭到精灵执法者冷遇,心里先自厌恶了三分,所以格外同情面具怪人。 “喂!他们走了,你快出来吧!” 灌木丛中寂静无声,面具怪人的身影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冲艾达感激的一笑:“小姑娘,谢谢你。” “你是谁,为什么被人追杀?”艾达好奇的问。 面具怪人有些犹豫,最后毅然摘下面具。 “啊!你是、你是……”艾达看到他的脸,不禁大吃一惊,黑色的皮肤,尖尖的耳朵,瘦削矮小的身材,雪白的头发…… “我叫马里奥·奥拉,如你所见,是一个黑暗精灵。” 艾达慌忙退到飞龙跟前,摘下骑枪,戒备的盯着他。 半龙族与黑暗精灵有着化不开的仇恨,艾达小的时候曾经见过黑暗精灵闯进部落大肆劫掠,若不是父母带着她藏在地窖里,也许就被杀死了。 虽然她从未与黑暗精灵有过深层次的接触,不了解他们是一个怎样的民族,但是关于黑暗精灵残忍邪恶的传说却是听了不少,身边的族人也有不少深受其害,比如般若的兄长正是被黑暗精灵杀害,Qī。shū。ωǎng.受到这样的教育,她当然不会对黑暗精灵有丝毫的好感。 “你、你是黑暗精灵!该死的,我居然救了一个黑暗精灵!”艾达拿枪指着他:“别动!不然我就喊人过来捉你哦!” 马里奥把挂在腰带上的弯刀和战鞭摘下来,扔在艾达脚下,接着举起双手,面带苦笑:“请放心,我不会伤害你,虽然黑暗精灵在地表世界的名声不太好,但是并非所有的黑暗精灵都会忘恩负义。” 艾达连踢两脚,把弯刀和战鞭踢到远处的草丛里,拿枪尖指着他的胸膛:“少废话!人家都说,黑暗精灵最擅长谎言,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 “那么你打算拿我怎么办呢?” 这话倒把艾达问住了。 她呆呆望着对方,这是一个中年男子,身上有多处伤口,表情既疲惫又有些无奈,火红的眼睛半眯着。如果他的皮肤不是那么黑,耳朵不是那么尖,看起来就像一位和善的大叔…… 艾达慢慢的放下骑枪,下定决心,挥手道:“你快走吧!” “怎么,你真想放走一个臭名昭着的黑暗精灵?” “哼,虽说黑暗精灵皆可杀,但是毕竟没有耳闻目睹你的恶行,况且你还受了伤,今天放你一马,好自为之!” 马里奥微微一笑:“想不到你还挺有侠义风范,小姑娘,告诉我你的名字,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 艾达一摆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必谈什么报恩!你还是快点回到地洞里去吧,地表世界太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以为我愿意离开幽暗地域,忍受该死的阳光吗?可是我有很重要的消息必须尽快通知梅尔蒂娜·孤星大人,否则就要大祸临头了……唉,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马里奥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牢记住她的容貌,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停下脚步,失声道:“糟糕!” “怎么了?” “那些混蛋又回来了!” 艾达一愣,立刻醒悟他说的是精灵执法者,忙道:“快躲起来!” 马里奥连忙藏入灌木丛,几乎就在同时,精灵执法者原路返回,站在岔路口四处张望,其中一个精灵骑着银色独角兽,气势与众不同。 “青岚大人,刚才我们就是在这里追丢的。” “我知道了,他肯定没跑远。”青岚翻身下马,环顾四周,俊美的脸庞冷若冰霜,银色长发随风飘舞。他的目光在丛林间扫过,最后落在艾达藏身的地方。 “奥拉家族的武技长,什么时候变成了缩头乌龟!” 艾达一咬牙,挺身站出来:“喂,你认错人啦!” 青岚盯着她的脸,目光微微收缩,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惊艳。他知道树丛里藏了人,却没想到不是他一路追踪的黑暗精灵,而是一位明艳动人的半龙少女。 “你是谁,为何藏在树丛里?” “嘿!跟女士讲话就用这种没礼貌的口吻?真是没教养!”艾达强装镇定:“问我之前,你应该先报出身份。” 青岚唇角泛起一抹笑意:“我叫青岚·阿提拉,精灵执法者的首领,发现黑暗精灵闯入丛林图谋不轨,特来追查,美丽的小姐,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 艾达见他痛快的道歉,不免有些意外,她对精灵执法者的印象很差,没想到首领倒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美男子。 “我叫艾达,是魔王军南方军团的负责人,来楠香树林是为了找人,并没有看到你所说的那个黑暗精灵……” 青岚一皱眉,摇头叹息道:“可惜可惜。” “什么可惜?” “像你这样美丽纯洁的姑娘,混迹于魔党岂不是明珠投暗。” “呸!要你管哦!”艾达气不打一处来,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青岚盯着她的俏脸,心中一阵激荡,艾达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的美,富有活力且个性十足,这种富有感染力的美感是他在精灵中从未见过的,使他情不自禁的迷恋。 “等等——相见即是有缘,你刚才说要找人,也许我能提供线索。” “你确定?”艾达倍感惊喜:“你能帮我找到他?” “哈哈,精灵执法者监视着树林中的每一个角落,没有谁能逃过我的耳目。” “我要找的人名叫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是魔山的君主,半个月前在楠香树林附近失踪,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听到柯西的名字,青岚想起半个月前在白塔前的冲突,脸色陡然一变:“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的……”艾达神情忸怩,脸庞飞上两抹红霞:“不用你管,总之我必须马上找到他!” 青岚看到她羞赧的表情,心中不禁泛起一股酸意,冷笑不语。 “喂,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当然知道,可是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哎,你这人真小气!既然知道就快告诉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好啦!”对青岚这种斤斤计较的男人,她心中暗自不齿。 青岚沉吟片刻,忽然面露微笑:“我与你的朋友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遭到黑暗精灵追杀,处境非常危险,我帮他解围,送他去了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黑暗精灵都是无孔不入的刺客,这里人多耳杂不便多说,等我先去追捕黑暗精灵,帮你的朋友除掉后顾之忧,再带你去找他。” “等一等——”艾达冲动的喊道:“如果……如果我帮你捕获黑暗精灵……是不是马上就带我去见柯西?” “没错。”青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艾达脸色瞬息万变,犹豫不决,如果马里奥真如人们所说的那样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黑暗精灵,如果柯西真的受到黑暗精灵的威胁,那么交出马里奥换取他的安全,于情于理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强忍住望向马里奥藏身的灌木丛的冲动,长时间的沉思着…… 青岚注视着她,等待她屈服的那一刻。 终于,艾达抬头迎向他的目光,坚定的说:“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黑暗精灵,还是在这里等你回来吧!” 她渴望马上见到柯西,却无法说服自己出卖马里奥。 虽然他是一个黑暗精灵,虽然他与她素不相识,根本算不上朋友,但她仍然无法容忍“告密”这种行为发生在自己身上! 青岚微感失望,艾达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持原则,说明她是一个非常坚强、不肯妥协的女人,然而坚强的女人好比桀骜的野马,征服起来很费气力,成功之后却更有成就感。 “你独自留在这里太危险,还是跟我一起走,假如天黑以后还找不到那个该死的黑暗精灵,我就送你去见柯西先生,时间拖得太久,我可不敢保证他肯乖乖的藏在那个地方。” 艾达被他说扞心动,但是想到伍尔芙随时可能回来,不禁犹豫起来:“我倒是想跟你走,可是还要等一个朋友……” “我派人在此等候你的朋友,然后带她跟你会合。”青岚回头给亲信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的点了下头。 他安排的井井有条,艾达实在想不出推辞的理由:“那就麻烦你了,咱们马上动身吧!” “站住!”马里奥突然从灌木丛里跳起来,对青岚怒目相视。 艾达见他主动现身,惊讶之余更觉费解:“你跑出来干什么,找死啊!” “你别上那个小白脸的当,他满嘴谎话,恐怕别有用心!” 青岚不急也不气,笑着对艾达说:“一个黑暗精灵居然指责别人说谎,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艾达茫然失措,不知道该信谁才好,倘若以貌取人,俊美的青岚配上他那匹神骏的独角兽,无疑比狼狈不堪的马里奥大叔更有说服力;精灵执法者虽然固执蛮横,名声终归比黑暗精灵好得多,按理她应该信任前者。 但是,上述理由都无法解释马里奥为什么突然跳出来提醒她提防青岚,使自己陷入强敌包围——如果他真是一个自私的人,就不该这么做! “小姑娘,听我的话,快走!” “可是你会死在这里啊!” “既然敢站出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如果你不想我死不瞑目,就去找末日黑龙梅尔蒂娜·孤星,告诉她,黑暗精灵王,奥斯特塔格已经复活,正在纠集幽暗地域中所有仇恨奥拉家族的势力图谋复辟!”马里奥大步走向青岚:“小子,有种跟老子单挑!” 青岚冷傲的一笑,撩起斗篷,拔出他的刺剑。 两人遥相对峙,杀气激荡,天地间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马里奥如同无底的深渊,高深莫测;青岚则似巍然的冰山,气势凛然。 “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一来到地表世界就遭到精灵执法者围杀,似乎布好陷阱等我跳进来,难道你早就知道我要来独角兽花园?” “我当然知道,”青岚淡然答道:“阳光之下,一切罪恶都无从遁形。” “去你妈的!”马里奥突然释放出一片黑光,林间光线立刻暗淡下来。 在黑暗结界的掩护下,他闪电般扑向青岚,手中弯刀劈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青岚在黑暗笼罩的刹那闭上眼睛,脚步滑动,拖着一排残像闪过马里奥的弯刀,同时刺出十二道剑影,笼罩周身要害。 马里奥的身体像蛇一样扭曲,避开暴雨般袭来的剑影,突然抖动左腕,卷成一团的战鞭好似苏醒的蟒蛇,呼啸着甩出去,瞬间扫灭所有残像。 青岚的身体贴着鞭梢向外旋转,飘出黑暗结界,好像一根不受力的羽毛。 马里奥怒吼一声掷出弯刀,破空追袭! 青岚从容出剑荡开弯刀,却见长鞭激射过来,抽打弯刀,使之借力倒飞回来,以更为迅猛的速度刺向他的后背。 青岚脸色微变,晃动肩膀惊险的避开这记“回马刀”。 战鞭宛如马里奥延长的手臂,再次抽打弯刀,使之加速回斩,逼得青岚疲于闪避,弯刀擦身掠过,带着一蓬鲜艳的血光。他的“风之力量”达到六级大成境界,全速移动时身体亦真亦幻,超越视觉所能捕捉的极限。然而飞翔的弯刀却不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宛如一座刀锋构筑的囚牢。 青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想在艾达面前耍帅,干脆利落的干掉马里奥,因此只用单剑对敌,没想到作茧自缚,被逼得险象环生,优雅从容的风度全都毁了。狂怒之下,他扯落胸前那枚火红的宝石挂饰,含在口中,念诵龙语咒文,一团烈火般赤红灼热的斗气猛烈爆发出来,包围了他的身体,弯刀砍上去立刻被弹开,刀刃融化成铁水!烈焰斗气越烧越旺,照亮黄昏的天空,置身其中的青岚身影渐渐模糊,失去了人类的姿态,仿佛要融化在灼热的洪流里…… 突然,压缩到极点的能量剧烈爆炸,向四周喷射热浪,草地树木瞬间枯萎焚化,远处观战的精灵执法者们好像被大风吹飞的布偶,惨叫着四散飞跌。 艾达逆风而立,长发被吹得旗幡一般向后飘舞,举手遮在眼前,屏住呼吸紧盯着战场,目睹了那恐怖一幕——烈火斗气仿佛被打破的卵壳,一只粗壮有力利爪从中伸出来,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接着探出一颗狰狞的头颅,火红的眸子宛如熔岩,头顶盘旋着一对黑色犄角,昂首怒目,发出震动山川的怒吼,散发出毁灭性的气势。 青岚从战场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周身燃烧烈火散发出刺鼻硫磺气味的红色巨龙! 龙威向着四面八方辐射开来,目睹这一幕的人都被震慑得瑟瑟发抖,失去思考能力,剩下的唯有恐惧…… 除了艾达!因为她是巨龙的后裔,觉醒龙血力量之后对龙威有着很强的抵抗力。 红龙冷酷的注视着马里奥藏身的黑暗结界,忽然摆动头颅,喷出一口锥形的烈焰龙息——红龙之火,名为真火,燃尽万物,破灭众生! 黑暗结界风卷残云一般被扫荡干净,却没有马里奥的影子,现场只剩下一片硝烟弥漫的焦土。 一声啼鸣破空而去,艾达骑着飞龙“阿呱”,翱翔在黄昏的天际。 马里奥手握长鞭缠住飞龙脚踝,悬在空中好似风筝,渐渐远去…… 红龙愤怒的咆哮,鼓动双翼腾空飞起,追杀那头胆敢冒犯他的龙威,名为“飞龙”实为“变种蜥蜴”的下贱爬虫! 然而他飞出没多远,环绕周身的烈焰便渐渐暗淡下来,冲着飞龙的背影,徒劳喷出一口泄愤的烈火,被迫降落下去。 离地还有十多尺高,护身烈火突然熄灭,爆发出灼热的气流,红龙也随之变回青岚的形象,赤身裸体的飘落在树林中。 他剧烈喘息,脸色灰暗,好像突然衰老了许多,张口吐出一块淤血般的宝石。 这是他在上届龙斗会夺冠的奖品,名为“龙宝玉”,蕴含着神秘的魔力,能让他变身成为所向无敌的巨龙—— 可惜,时限只有十分钟。 第七集 第七章 意外相逢 艾达乘着翼龙,飞过苍郁的丛林,叠翠的群山,奔腾的溪流,最后降落在一片沼泽地上。 这里是妖精森林最荒芜的地方,水生植物覆盖了腐败的沼泽地,粘稠的泥浆咕嘟嘟的冒着气泡,散发出刺鼻的瘴气,精灵和妖精都不会在这里出没,因此成为了邪恶生物的乐园。 相比于独角兽花园,艾达更喜欢这片不毛之地,因为这里的地貌环境很像她的故乡。沼泽中央耸立着一座魔法创造的黑色高塔,便是末日黑龙梅尔蒂娜的行宫。黑塔门外,两个牛头人战士拦住艾达和马里奥,他们赤膊着上身,精壮的肌肉像铁块似的鼓起来,肩头扛着长柄战斧,神态凶恶令人胆寒。 “兄弟,你有多久没吃人肉了?今天咱们可以饱餐一顿了,黑炭头归你,小姑娘归我!” “天哪,你们比精灵执法者更粗暴!难道巨龙的守卫都是这样蛮不讲理!”艾达气愤的喊道。 马里奥却是微微一笑,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向牛头人战士。 牛头人战士接住袋子捏了捏,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喔,瞧瞧这可爱的金币!想见梅尔蒂娜大人?没问题,我很乐意为您通报!” “你瞧,他们跟精灵执法者还是有区别的。”马里奥笑着对艾达说。 艾达频频点头,也觉得牛头人在某些方面比精灵执法者更可爱。 “两位请进,梅尔蒂娜大人同意召见你们。” 两人走进黑塔,没走多远便看见一头黑龙仰面躺在金币堆成的小山里正在打盹。她扭头望向两人,身上辐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龙息,面对这头庞大的巨兽,艾达不禁感到自身的渺小和无力。 但是,害怕的感觉在她看到末日黑龙梅尔蒂娜的面孔的瞬间就消失了,她两眼直勾勾盯着对方,努力忍耐,可最终还是爆笑起来。 “哈哈哈~~瞧她的脸,真有意思!” “不许笑!呵呵,不可对梅尔蒂娜大人无礼……呵呵。”马里奥一边警告艾达,可是自己也憋不住笑了起来。 难怪他们失态,梅尔蒂娜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反差巨大——她的脸上覆盖了一层白色的薄膜,上面还用木炭勾画出简单的五官,弯弯的眉毛,圆圆的眼睛,O形的小嘴,还有一个塌鼻子,这是一幅非常可爱的漫画,但是挂在末日黑龙的脸上就显得不伦不类。 阴森恐怖的巨龙戴着这样一副涂鸦般的面具,任谁也忍不住爆笑吧? 显然这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问题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拿巨龙开玩笑? 梅尔蒂娜不悦的哼了一声,回音在塔中回荡,宛如阵阵闷雷:“没礼貌的家伙,没见过巨龙敷面膜吗?真是少见多怪!” “面膜?是什么东西啊?”艾达好奇的问。 “喔,你算是问着了!”梅尔蒂娜得意的说:“这是一种高级化妆品,很受上流社会女性的欢迎,经常敷面膜可以延缓衰老,使皮肤变得细滑白嫩。” “呃……黑龙想变白?请允许我离场三分钟!”艾达扭头跑到门外,捂着肚子狂笑。 “哼!黑龙什么的根本无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想变漂亮有什么不好!”梅尔蒂娜愤愤地喷出一口刺鼻的酸雾,仰头倒在金币堆里,引起一阵金灿灿的“雪崩”。 “尊敬的梅尔蒂娜大人,请原谅我等少见多怪,鄙人此次前来有关于幽暗地域的重要情况禀报。”马里奥说。 “幽暗地域什么的都没有关系啦,我现在不方便讲话,否则面膜就会被弄出皱纹。”梅尔蒂娜任性的说。 “可是这真的很重要。” “哼!那就先去二楼客厅等候片刻,我让雷克斯招待你们。”梅尔蒂娜扬起她那粗壮的尾巴,用尾巴尖去戳躺在身旁的黑衣男子,他脸上同样盖着面膜,发出呼呼的鼾声睡得正香。 “亲爱的,起床啦!”梅尔蒂娜用尾巴尖在他肚子上揉来揉去,嗓音柔媚可爱好像撒娇,与其阴森庞大的形象构成鲜明对比。 “别闹……我正做美梦呢!”男子翻身起来,撤下面膜,一脸的不悦。 “什么美梦?” “梦见我是一名骑士,为营救一位可怜的少女踏上讨伐巨龙的征途,被你吵醒的时候我正在跟巨龙大战,马上就要击败那个蠢货抱得美人归啦!” “……是白龙吧?” “不,是黑龙。……” “……是好色的公龙?” “不,是嫉妒少女美貌的丑八怪母龙,脸上还有我的涂鸦。” “……如果你想惹我发火,那么恭喜你得逞了!” 梅尔蒂娜用尾巴尖搔他的肚子,使他缩成一团,笑得眼泪四溢:“哈哈哈~~别胳肢我,好痒……好痒啊!” 艾达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对马里奥说:“这个男人是谁,似乎跟末日黑龙感情很好呢!” “他就是我的外甥凯文·奥拉·雷克斯。”马里奥自豪的说:“幽暗地域历史上最出色的半精灵,奥拉家族的骄傲!” “别闹了,梅尔蒂娜,我要去招待客人。”雷克斯大步走来,用力拥抱马里奥:“亲爱的舅舅,再次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凯文,你又长高了,你比我所知道的所有黑暗精灵都更高大、更英俊。”马里奥握着外甥的手,眼睛里闪着欣慰的泪花。 艾达好奇的打量雷克斯,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黑暗精灵,他的耳朵和人类一样,并非那种尖尖的样子,头发也不是黑暗精灵独有的白色,他的肤色虽然有点黑,但是跟马里奥相比就显得很正常了。 两人打过招呼以后,雷克斯把他们请进二楼的客厅,一进门便有寒气扑面袭来,艾达不禁打了个寒战,仿佛走进了冬天。 “你好,美丽的小姐,来一杯凉爽可口的鲜榨果汁?亲爱的舅舅,你也来一杯吧!” “臭小子,你把房间弄得这么冷,就是为了喝冷冻果汁?” “不不不,这只是附带的,我是为了保藏一面魔镜,不让它融化掉。”他掀起盖在桌上的绸缎,一面幽蓝的水镜呈现在众人面前,弹指一敲,水镜发出铮铮的回音。 艾达盯着水镜,眼晴立刻直了,手中的果汁杯也掉在地上。 这是柯西的水镜。 “你在哪儿找到这东西的?”马里奥问。 “楠香树林外,有人用这面镜子进行空间旅行,那非常有趣,可惜我现在还没有弄明白怎么运用这种力量。你们能相信吗,一个大活人,咻的一下子从镜中钻出来!” “等等——你就是凯文·雷克斯?”艾达突然打断他们的谈话。 “这是我的人类名字。”雷克斯是海蓝王室的姓氏,凯文的母亲是黑暗精灵主母,父亲是海蓝前代君主克莱蒙特·雷克斯二世。 “天哪!原来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艾达连忙把柯西失踪的事讲述了一遍,雷克斯听了以后,自言自语:“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那个被‘铁皮罐头’绑架的倒霉鬼就是你的朋友……” “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也许已经死了,也许还在楠香树林。” “这可怎么办……我都急死了!”艾达悲从心起,呜呜哭泣。 “嗨!凯文,艾达救了我的命,我们有义务帮她找到朋友。”马里奥同情的说。 “可那个不幸的年轻人跟艾达小姐是什么关系呢?喔,不用说我也知道,他是你的恋人?” 艾达无言的点了下头。 “哈,我真嫉妒他的好运气!” “臭小子,你可是有老婆的男人,怎么可以明目张胆的调戏少女!” “别这么说,亲爱的舅舅,按照黑暗精灵的规矩我只能有一个妻子,因为在地城里女性比男性更高贵,可是按照我父亲那边的血统,也就是高贵的海蓝王室的血统,我理应用爱情的阳光照亮每一位少女的心房。” “你想照亮谁?”一位黑衣美女突然走进客厅,苍白的脸上挂着冷漠的表情,眸子宛若两颗完美的红宝石,散发出邪魅的热流,不怒而威——这便是梅尔蒂娜·孤星的人类形态。 雷克斯搔搔后脑勺,讪笑道:“这位小姐的朋友遭到恶棍劫持,我身为骑士,有责任用宝剑照亮正义,夺回被恶龙绑架的处女……呃,我是说善男信女!” 梅尔蒂娜轻轻摇头:“凯文,这事你别掺和,楠香树林是阿斯兰的领地,她最恨黑暗精灵。” “可是——”雷克斯想说什么,却被她举手阻止。 梅尔蒂娜转向艾达,浅浅一笑,气度雍容:“小姑娘,你救了马里奥,理应得到报答。想要金币、宝石或者学习一种威力无穷的魔法都可以,但是,我不能让凯文跟你去楠香树林,那对你没有好处,还会惹来阿斯兰和精灵执法者的刁难。” “让精灵执法者见鬼去吧,我才不怕他们呢!”艾达又难过又生气,对梅尔蒂娜的无情和自私感到非常失望,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分钟,转身向门外跑去。 “等等——”雷克斯追上来,在她身后喊道:“小姐,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请给我一点时间说服梅尔蒂娜!” 艾达没有止步,她救马里奥的时候就没指望得到什么好处。 她乘上飞龙,向楠香树林方向飞去,盼望伍尔芙能给她带回好消息,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指望了。 飞龙的速度比平时慢很多,显得很吃力,仿佛身上增加了看不见的重物。 艾达很是纳闷,无意间低头望去,只见飞龙脚踝缠着一根软鞭,下面还吊着一个人。 “马里奥大叔!” “你不介意我搭个顺风车吧!”大叔黝黑的脸膛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 “你疯了!”艾达惊叫道:“精灵执法者正在四处追捕你,你怎么还敢回楠香树林!” “哲人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好吧,那纯粹是扯淡,事实上我敢回来是因为现在天已经黑了,众所周知,黑暗是黑暗精灵的保护伞,我不但可以躲开精灵执法者,还能完成一些平时看来不可能的任务——比如潜入楠香树林,寻找你的朋友。” 艾达见他如此自信,也就不再阻止,两人一龙降落在树林外,这里正是白天遭遇青岚的地方。 夜幕降临,树林里静悄悄的,青岚做梦也不到马里奥还敢回来,因此并未设防。艾达站在与伍尔芙约定见面的地方,四下环顾,却不见她的踪影,也没有她留下的痕迹,显而易见,伍尔芙进入楠香树林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艾达现在又多了一桩心事,柯西还没找到,伍尔芙也失踪了,楠香树林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夜幕下,这片沐浴着三眼黄金龙神圣光辉的树林显得那样阴森可怖,好像一头饥饿的巨兽,静静等待猎物上门。 马里奥突然停下脚步,警惕的注视着正前方空荡荡一无所有的黑暗。 “怎么了?” “有人躲在树林中间。” 艾达茫然的瞪大眼睛,自言自语:“可是我什么都看不见。” 话音方落,只见树林中涌出一团浓稠的雾气,里面浮着两点绿森森的鬼火,朝艾达飘过来,并且发出刺耳的怪笑:“等了这么久,终于有鱼上钩,而且是两条大鱼,我的运气真不错。” “你是谁,想干什么?!”马里奥沉声喝问。 “狡猾的黑暗精灵,弥尔顿大人憎恨所有奥拉家族的成员,因此特命我来结束你的生命,至于你,可怜的女人……你不是正在寻找魔王柯西吗?” “原来你就是弥尔顿的头号走狗‘雾魔’!”马里奥握住他的弯刀,知道今夜定有一场血战。 “你知道柯西在哪儿?”艾达关心的则是另外一个话题。 马里奥扬起烟雾飘渺的手臂,阴险的说:“我在树林外等了整整半个月,那个缩头乌龟却始终不肯出来,感谢命运,在我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把你送到我面前,艾达,魔王柯西最钟爱的情妇,我要把你变成钓鱼的诱饵……” 他像幽灵一般朝艾达飘过来,马里奥拦住去路,挥刀把他劈成两半,然而雾气竟然变成了两个稍微小一点的雾魔,同时发出可怕的狞笑,一个缠住马里奥,另一个继续向艾达逼近。 “快跑!”马里奥回头大叫。 艾达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在黑夜中她无法打倒没有实体的幽灵,拼命的向树林外跑去。 雾魔深吸一口气,身体瞬间胀大数倍,然后猛地喷出一股黑烟,宛如离弦的箭射中了艾达,使她如遭电击浑身麻痹,两腿一软摔倒在草地上。她看着雾魔步步紧逼,心中只剩下绝望,意识很清晰,可是身体却使不出力气。 雾魔伸出如梦似幻的手掌,罩住她的面孔,指尖化作细细的烟柱朝她喉咙里钻……想到马上就能把这具青春动人的身体占为己有,他不禁激动难耐,灵魂之火燃烧的越发炽烈! 然而就在这时候,树林中突然射出一道璀璨的光芒,所过之处黑暗退散! “圣光!该死……”雾魔好像被火烧到似的惨叫一声,风卷残云般逃离艾达的身体。 圣光击散艾达身上的诅咒,她恢复体力,站起身来,惊异的望着圣光射来的方向。 一个伟岸的身影从林间走来,他穿着火红的铠甲,身背大剑,戴着宛如恶鬼修罗一般狰狞的面具,手中却捧着一团充满神圣能量的光球,驱散黑暗,照亮林间的一草一木。 艾达凝望着他的眼神,感到非常熟悉。 “是谁……是谁用圣光亵渎了灵魂之火,我要敲碎你的骨头,吸光你的骨髓!”雾魔尖叫着猛扑上来,双手张开宛如十口漆黑的利剑,刺向红衣人。 红衣人不为所动,反手拔出大剑,一道火龙随之照亮夜空,猛地劈向雾魔,剑气引燃浓雾,空气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雾魔凄厉的惨叫,拖着燃烧的身躯逃入树林,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红衣人没有追赶,反手把那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魔剑插入背后的剑囊,林间的光线也随之转暗。 马里奥走过来感谢这位半路杀出来的魔剑士,对方却爱理不理,虽然看不到表情,却给人一种倨傲冷漠的印象。 艾达盯着他看个不停,突然喊道:“柯西!” 红衣人立刻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小姐,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是艾伦·唐泰斯,来自东方的流浪佣兵。” “不,你是柯西!”艾达哭喊着扑上来拥抱着他,泣不成声的说:“你一开口我就听出来是你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变成了另一个人,难道你失去了记忆?” 没错,是柯西!艾达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判断,哪怕他改变了装束和形象,身上多了一丝从前没有剽悍气息,从前他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现在则更像一位孤身冒险的武士——但是仍然瞒不过艾达的眼睛,这是女性的直觉! “唉,失忆这种老掉牙的藉口早就不流行了,亲爱的艾达,你怎么能一眼就认出我来呢?明明有很用心的乔装。” 艾达一把扯下他的面具,看到那张害得她魂牵梦萦的俊美脸庞,眼中含着泪,深情脉脉的说:“傻瓜,你再怎么伪装,也掩饰不了独有的气味,这是只有同床共枕的恋人才能发觉的秘密啊!” 苦苦寻找不见他的踪迹,却以一种富有戏剧性的方式意外的出现在面前…… 这种感觉就像在做梦,显得那么神秘,那么不真实。 她有许多话要问柯西,为什么他失踪这么久,为什么乔装成流浪佣兵并且拥有“圣光”,甚至连惯用的武器都改变了。 要解开这些谜团,必须把时针拨回今天早晨,从赛露娜·伍尔芙潜入楠香树林的那一刻说起…… 第七集 第八章 朋友与恋人 清晨,林间笼罩着薄雾,翠绿的草尖挂着点点晶莹的露珠,香樟树根根挺拔如同巨人,繁茂的枝叶把林间的空隙填的满满当当,树枝相互交缠,仿佛无数条紧握着的手臂,构成一道天然的藩篱。 两个精灵执法者在林间行走,其中一个不停释放自然魔法“驱使植物”,命令拦路的枝条移开空间,以便他们通过,维持这个魔法消耗了他许多体力,不得不经常停下来歇息,由他的同伴代替这工作。 “这些楠树、杨树和香樟树,几十上百年来从未经过修剪,由着性子疯长,活像一群披着树皮的暴徒!” “通往营地的路每天都会被这些天然的栅栏塞满,来往非常不便,有时候我真想拔剑砍断拦路的树枝,开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这样倒痛快了,可是其他精灵,那些懒惰而放任自流的家伙会怎么说呢?他们会批评我们用暴力破坏自然,是森林的罪人,在阿提拉,咱们不就是受到类似的指责才抬不起头来,被迫跟随青岚大人来到这荒蛮之地吗?” 提到故乡,两个精灵都沉默下来,心情有些沉重。 因此,当伍尔芙从影子里跳出来藏进树林时,两人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注视着精灵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伍尔芙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她潜藏在精灵执法者影子里的时候耳朵没闲着,用心记下他们谈话中有用的讯息,其中包括阿斯兰·曙光·希尔芙女士的驻地。穿越树林一直向西走,有一个小小的湖泊,三眼黄金龙的白塔就在湖心的小岛上。 伍尔芙竖起耳朵,聆听附近的异动,狼人的天性赋予了她敏锐的听觉和嗅觉,附近一百码之内任何生命体都逃不过她的追踪。很好,附近没有任何大型动物,很安全。 她压低身形,像野兽那样在齐腰高的灌木丛中穿梭,无惊无险的穿越树林,看到一汪静谧的小湖,清澈的湖水反射着阳光,宛如一颗纯净的蓝宝石。 到目前为止,潜入进行的非常顺利。 然而,接下来摆在她面前的却是一道难题,怎样渡水到达对面的小岛呢? 伍尔芙是一个喜欢把复杂问题简单化的女人,换言之,如果有许多方法可以选择,她总是喜欢选择其中最简单粗暴的那一个——因此,她毫不犹豫的跳入水中! 其实她没有认真学过游泳,不过月族狼人天生精通水性,她身上还保留着一点远古血亲“犬科动物”的痕迹。 早春的湖水寒意袭人,伍尔芙屏住呼吸发动狂热魔血,体内立刻涌出一股热流驱散了寒意,她钻出水面换气,抬头一瞥,湖心岛就在二十码外,再潜游一次就能上岸了。 她深吸一口气,埋头钻进水中,四肢以舒展的姿态摆动,宛如一条美人鱼。忽然,周围的水流传来异样的振动,突然增大的水压使她感到浑身皮肤微微刺痛。 伍尔芙脑中闪过一个危险的问号,立刻向水面跃起,不管来自水底的危机究竟是什么,上陆明显会更安全。 哗!伍尔芙窜出水面的瞬间身形突然凝滞,接着便被拖回水中。 一条透明的手臂拽住了她的脚踝,拖着她朝湖底坠落。 手臂的主人是一只水巨灵,他是阿斯兰的侍卫,任何擅闯者都必须面对他愤怒的攻击。 水巨灵是水元素的聚合体,依年龄变化拥有不同等级的水元素力量,其中最强大的“水巨灵君主”拥有高等神格,是梦界六大元素领域的统治者之一。 湖中的这一位还只是少年水巨灵,但是已经拥有五级巅峰力量,而且处在水属性环境里,他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都不会真的死亡——除非谁能把整个湖泊烤干! 水巨灵跟那些被法师们召唤出来当炮灰的水元素不同,他拥有不逊于人类的智慧,绝不会放弃优势环境到陆地上去自讨苦吃。他不需要等待太久,他知道人类是一种可怜的动物,无法在水中呼吸。 伍尔芙坚持了三分四十秒,然后开始呛水,很快停止了呼吸。 水巨灵拖着她的尸体浮上湖面,因为他不想让尸体污染阿斯兰主人钟爱的水域。他不该以普通人的极限来估计伍尔芙,月族的生命力远比人类更坚韧,而且她还拥有一种野兽的技能——装死! 浮上水面的伍尔芙立刻睁开眼睛,挣脱水巨灵的束缚! 她奋力跳向对岸,只要到了陆地她就赢了! 然而水巨灵没让她如意,他昂头喷射出一道强劲的水柱,伍尔芙仿佛被弩炮击中的鸟儿,一头栽下湖泊。 水巨灵扑上去,打算掐断这个狡猾女人的喉咙,让她装死都装不成! 接触到伍尔芙的刹那,她突然消失了!水巨灵困惑极了,他左顾右盼,又钻进水里寻找,到处都找遍也是不见伍尔芙的踪影。 这是怎么了? 他只能把目光集中在湖心岛上,除了那里,伍尔芙再不可能有藏身之地。 水巨灵非常的自责,如果伍尔芙上了岛,他就失职了。 怀着亡羊补牢的心情,他移动身躯靠近岛屿,试图找到伍尔芙的藏身之地。 岛屿很小,一眼就能看穿,按理说是藏不住人的,可是并没有发现伍尔芙的影子。 水巨灵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并没有发觉自己那半透明的身躯在阳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半落在水面上,一半落在陆地上。 伍尔芙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从他的影子里冒出来,出现在小岛上。等水巨灵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她已经消失在通往白塔的小径尽头。 白塔大门敞开,一位身穿雪白长袍,赤裸玉足,长发披肩的精灵女子走到伍尔芙跟前,仰起头,不悦地打量这位大个子访客:“你——” 伍尔芙甩了下湿漉漉的红发,抢在她开口之前笑道:“你想骂我不懂规矩,擅闯黄金龙的圣地?不用说我都猜得到。” “我——” “我很抱歉,但是这么做是迫不得已,精灵执法者不准我求见阿斯兰殿下,而我必须当面向她请教一个人的下落。” “但是——” “但是我没时间跟你解释,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请带我去见你的主人,要么我把你打昏自己走进那道门。” 精灵美女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胆敢如此粗暴的对我讲话。” “那是因为你没有遇见像我这样直爽的人,小妹妹,我要见你的主人!”伍尔芙自以为一针见血戳穿她那虚假的高傲,并且发出令人火冒三丈的嗤笑。 精灵美女微微一笑,把银色长发拢向耳后,散发出令人倾倒的魅力。伍尔芙虽然是女人,也被她惊艳了一下。 “你搞错了两件事。” 精灵美女注视着伍尔芙的眼睛,用她额头中央徐徐张开的那枚“神之眼”:“第一,我不是阿斯兰的女仆,也没有狐假虎威自命不凡,我就是阿斯兰本人。” 神之眼射出金色的光辉,笼罩着伍尔芙,使她震惊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第二,你想见我,却不认识我,还到处乱闯出言不逊,像你这样胆大包天的冒失鬼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 “我——”伍尔芙愧疚的脸都红了,想道歉,可是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她打断。 “我不需要听你解释,你是好是坏,该杀还是该留,我会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答案。” 神之眼光芒大盛,伍尔芙身躯一震,变得麻痹,像雕塑似的呆呆站在那里,大脑好像被凿开一个洞穴,所有记忆倾囊泻出,数十年的人生瞬间重放一遍。 她仿佛回到母亲的怀抱,在暗月森林的狼人部落中度过童年,她被尊为部落的公主,被母亲训练成最出色的战士,托以月族复兴的重任。 可是这一切很快就被改变了,那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一群死灵法师闯进月族部落,洗劫了她的家园。抵抗者遭到杀害,侥幸活下来的人全被送到一个充斥着不死怪物的地下迷宫。 她在那里见到巫师的领袖大卫·萨奇蒙,并被当成小白鼠饲养,从事各种邪恶的魔法实验。她的母亲、她的族人,全都沦为魔法实验的牺牲品,她成了月族最后的幸存者。 噩梦般的日子整整持续了十年,她从孩童成长为美丽的少女。有一天,她被药物麻醉,装进棺材,送到纳迦河谷。 常年被迫服用各种魔法药剂刺激她的身体产生抗药性,因此她比萨奇蒙预想中更早醒来,并且听见巫妖王和他的弟子在房间里谈话,谈到如何抽取她的狂热魔血来提升力量,获得神格…… 强忍着愤怒,她躺在水晶棺材里假装熟睡,心里不停盘算着逃跑的计划。在亡者宫殿,在萨奇蒙的监视下她没有机会逃跑,但是现在机会来了。 萨奇蒙离开以后,她立刻开始行动,并且在古斯塔夫·迪奥的帮助下,侥幸逃出纳迦河谷,开始复仇之旅。 在那之后,她遇到魔王柯西,人生发生彻底的转折,是柯西让她明白生命中除了复仇还有更美好动人的东西,从前她心里只有恨,现在却有了爱的光辉…… 可是现在,柯西失踪了,生死不明,她怎么能不着急呢! 当记忆与现实重合,按理说她就应该恢复清醒。 然而,神之眼之所以被称作“真理之眼”,是因为它不止能看清过去,还能有限度的预言未来…… 在神光的照射下,伍尔芙的思想从回忆变成了预感,她隐约看到一片茂盛的丛林,林间有瀑布,有溪谷,一个赤裸上身的男子正站在溪水中沐浴。 只凭背影,她就能认出来他正是自己魂牵梦萦的柯西——何况此刻他手中正握着永夜军刀!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瀑布上头! 那是多么可怕的人啊!伍尔芙在心里发出惊呼,他穿着厚重的黑色铠甲,面孔被头盔和铁面具遮的严严实实,眼窝里射出邪魅的红光,不怀好意的注视着柯西。忽然,他举起一个巨大的铁球,猛地扔下去。 “不要啊!”伴随着呼啸而去的铁球,伍尔芙发出徒劳的呐喊,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能看到接下来的一幕,因为阿斯兰阖上了真理之眼。 伍尔芙就像被锯断的木头,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阿斯兰低头望着昏迷的伍尔芙,叹了口气:“你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哪!”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似乎一辆战车开过来。 “你回来啦!” “嗯。” 寇拉斯在她身旁停下脚步,摘下头盔,望着伍尔芙:“她是谁?” “奥斯卡先生的情人,来找他的。” “她就是艾达?” “不,她叫赛露娜·伍尔芙。” “那小子没说实话啊,他的情人居然不止一个!” “你嫉妒了?” “才没有!你把这女人扔出去吧,现在还不能让她跟柯西见面。” 阿斯兰瞪了他一眼:“你真是一个铁石心肠、不通情理的怪物!” “你才知道吗?认识这么久了,你居然一点都不了解我。”寇拉斯若无其事的戴上头盔。 阿斯兰轻咬着嘴唇,心里一阵无奈。她很清楚寇拉斯是什么样的男人,他粗暴、任性、不温柔,可是那又如何?她爱他,所以这些缺点都可以原谅。 “我倒认为,伍尔芙可以成为刺激柯西提升力量的动力……” “喔?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个好主意!”寇拉斯眼睛一亮,摸着下巴狞笑道:“咱们把这姑娘吊在树上,让奥斯卡看见,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哈哈,小说里的主角总是会在恋人遇到危机的时候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奥斯卡老弟说不定也吃这一套喔!” “请把‘咱们’这个词替换成你自己,拜托,你别用反派的方式去思考问题好吗?如果你真这么做,奥斯卡先生会恨你一辈子的!”阿斯兰冷着脸警告道:“朋友之间可以开玩笑,但是绝对不能拿对方的恋人开玩笑,否则朋友也没得做了!” “不是吧?我想奥斯卡老弟不至于那么小心眼……” “就是因为这样想当然尔,事事满不在乎,你才丢掉王位,变成现在这种半人半鬼的样子,难道还不反省吗?!” 寇拉斯身躯一震,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阿斯兰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他的胳膊,脸颊贴着他的肩膀,柔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不,我是该反省一下了……把这姑娘送到奥斯卡那里去吧,给他一个惊喜。”寇拉斯心情复杂的说。 阿斯兰点点头,扬手开启一道魔法“任意门”,把仍在昏睡的伍尔芙送到柯西栖身的洞窟门外。 任意门就像一面镜子,映出洞窟附近的一小块景象。 寇拉斯专心致志的盯着任意门,想知道柯西与伍尔芙会面以后会发生怎样戏剧性的情景,他虽然是个粗人,却酷爱戏剧,特别喜欢那些传奇故事中英雄美人的桥段,现在虽然物是人非,但是爱看戏的兴趣可没变。 阿斯兰关上任意门。 “喂——我还没看到关键的一幕呢!” “亲爱的寇拉斯,那位小姐才是奥斯卡先生的情人,他们有权享受独处时光,基于最基本的社交常识,请你别在这煞风景了。” “真扫兴!阿斯兰……你为什么要强调‘才是’这个词?” “因为你对奥斯卡先生的关心有点太过火了,你是他的朋友,对,或者你们亲如手足,但这都不是你干涉他私生活的理由,只有恋人才有这样的权利。” 寇拉斯摇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男人之间的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 “如果我刚才的话让你不悦,请接受我的道歉,寇拉斯先生,你来到我这里,没有带着你的幽灵情人,这符合我们之间的约定,因此我非常的欣慰甚至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期待,但是这些天以来,你的眼睛里只有奥斯卡先生,只有你的兄弟,你恨不得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他一半,只为保护他免遭暗杀或者别的什么不幸,见鬼,那不幸连一点预兆的影子都还没有呢!是的,你只关心奥斯卡先生,对其他人不屑一顾,亲爱的寇拉斯先生,你真是太偏心了!” “阿斯兰,你这是从哪儿说起呢……请原谅我忽略你的感受,有时候我会陷入到自己的意志中去不能自拔,我总是只能一次做好一件事,或者如你所说,我的眼睛里总是只能容下一个人,除了他或者她,我没有精力分神去关心别的什么……” “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别的什么’?”阿斯兰气愤地转过身去,慢慢向树林深处走去。 这位人间的女神,莫非在流泪?她的颤抖的肩膀证明了寇拉斯的猜想。 他追了上去,从身后用力拥抱着她,阻止她带着受伤的心就这样离开。 当寇拉斯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以弥补之前的粗心时,他会立刻付诸行动,绝不拖泥带水,而这恰恰是他让阿斯兰又爱又恨的古怪脾气。 “阿斯兰——” “你这样对我,是为了道歉,还是出于怜悯?” “不是道歉,也不是怜悯,是我这具已经冰冷多年的骸骨中尚未熄灭的情感……亲爱的阿斯兰,是这情感让我拥抱你,并且……让我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这么做!” 她猛地转过身来,含着满足而喜悦的泪水亲吻他颤抖的嘴唇。 月光下,阿斯兰秀美的身影渐渐融入到寇拉斯那如同黑暗本身一般广阔的剪影中去,这是属于他们的浪漫时刻,在这片树林里,在这个夜色温柔的晚上,他们从朋友变成恋人,分享着爱情的甜蜜。 一个是拥有黑暗与神圣双重身份的落拓王子,一个是精灵的守护天使,两人的爱情之路恐怕不会一帆风顺,然而这并不重要,因为爱情的小夜曲不止是为他俩奏响,旋律的主题是另一对久别重逢的男女…… 第七集 第九章 魔影吞噬 夜幕降临,洞窟里闪动着昏黄的火光,空气中飘散着松脂的香味。 柯西裹了裹军大衣,运转魔王力量驱散寒意,把左手伸到火炬近前…… 手指修长优雅,如果不是因为常年握剑,虎口和指关节处磨出一层硬茧,倒像是一位音乐家的手。 柯西把魔王能量注入“黑洞蛙”,使之与“影虫”咬合在一起,一股奇异的能量立刻被激发出来,注入手掌。 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的左手发生了奇妙的变化,皮肤表面镀上一层淡淡的阴影,掌背呈现出一排共计三个圆形的小斑点,他用这只手握住火把,手指在木质层里微微下陷,好像要把木头握柄给融化掉似的。 接着,掌背上的第一个圆斑微微发亮,从中激射出更强烈的能量波动,阴影轮廓随之向外扩张,使他的手指看起来更长更锋利,就像妖魔的爪子。 阴影构成的爪子试图戳进木质层深处,进行某种柯西还不了解的活动,但是阴影利爪似乎没有得到它想要的东西,很快就缩了回来,与此同时,柯西感到能量耗尽,只得放弃继续尝试。 自从魔王力量进化到六级小成境界,魔卵空间中的蝌蚪进化成为黑洞蛙,他不断尝试这种全新的力量,想搞清楚它的用处,可是都以失败告终? 柯西压下失望的情绪,决定上床休息,明天是向寇拉斯挑战的日子,他必须养精蓄锐。虽然还不懂的如何运用新能力,但是他这些天已经把“魔王秘剑·影龙突袭”练得炉火纯青,有信心击破寇拉斯的防御。 正要吹熄火炬,忽然听见洞外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好像什么重物落在地上。 “寇拉斯那家伙,又在搞什么鬼……”他自言自语,举着火炬走到门外,发现一个红头发的女人背对自己趴在地上。 柯西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伍尔芙,他吃惊的丢下火把,把她抱在怀里,试探鼻息,还好……她还活着,只是昏迷,浑身冰凉,衣服全被水浸透了。 柯西连忙把她抱回洞里,脱下外套裹住她的身躯,可是她浑身湿透,这样做并不会感到暖和,反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柯西把附近能够找到的木材全都聚成一堆,点燃篝火,洞里四壁通明,立刻变得暖和起来…… 他搓搓手,低头凝望怀中的女郎,伍尔芙脸色苍白,嘴唇乌青,头发像红色海草一样湿漉漉的黏在脸颊上、额头上,显然是被冻坏了。在火光的映照下,这位平时坚强高傲的女战士,现在却显得虚弱而妩媚,惹人怜惜…… 柯西感到心里一阵酸痛,恨不得马上把她所遭受的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 伍尔芙嘴唇微张,颤抖着呻吟,反覆的喊:“冷……好冷……” 柯西握住她的手,感到分外冰冷,而且湿漉漉的,衣服正在向外渗水,不尽快脱掉湿透的衣服,她会病得更厉害…… 柯西是贵族出身,又在军队里厮混多年,当然不是什么迂腐君子,但是给昏睡的姑娘脱衣服还是第一次,手指不免显得有些笨拙,连续扯落两颗纽扣才把她的内衣脱下来。 无可避免的,伍尔芙的胴体一丝不挂的呈现在他的目光下。 小麦色的皮肤细腻而富有光泽,充满弹性,手指压上去立刻被弹起来,传递出少女充沛的活力;饱满的乳峰茁壮挺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荡漾着撩人的涟漪;双腿修长笔挺,肌肉匀称,宛如象牙雕成的艺术品。 “真美……”柯西油然发出一声叹息,同时用手帕擦干她身上的水渍。 多亏玛丽塔心细,给上衣口袋里塞上一块他原以为永远用不上的干净手帕,否则就只能用自己的衬衣当抹布了。 擦拭过的肌肤泛起红潮,在火光微微战栗,伍尔芙的呻吟声更响了,不知道是舒服还是痛苦,睫毛眨动,有醒来的迹象。 柯西不想她醒来后感到尴尬,便给她穿上自己的军大衣,拿着湿衣服去篝火旁烘烤。 伍尔芙睁开眼睛,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茫然的看着身上这件短了一截的大衣,上面还有男人的体味,但是让她意外的是——她非但不讨厌这气味,还有一点淡淡的依恋。 篝火引起她的注意,赤着脚走过来,站在柯西的背后。 他没有回头,不停翻动湿衣服,等她先开口说话。然而他等到的是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少女的哭声,如同钢针刺痛了他的心。 他转过身来:“伍尔芙,你怎么哭了?” 没想到她一下子扑倒他的怀里,紧搂着他,哭得更厉害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离开我……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难过!” “我也不想就这样不告而别,但是……总有一些事情,出乎我们的预料,亲爱的伍尔芙,我为此感到十分的抱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许艾达或者别的什么人得到这个就满足了,但是我不会!”伍尔芙半跪在他的脚下,双手撑着他的膝盖,扬起泪痕犹存但是神情激动的脸,用火一般炽热的眼神凝望着他:“难道我不是魔王的贴身侍卫?难道我的工作不是陪你共度患难?就算这些都不是……难道,难道我不是一个深爱着你的可怜的女人,不求独占你的爱情只求默默守护在你的身后,成为你脚下唯一的影子,这些要求,难道很过分吗?” “当然不!伍尔芙,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激动,你说的我都快流泪了,你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卑贱,那么微不足道,事实上你是我生命中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与亲人,离开你的这段时间里我感到非常痛苦,就好像……失去了一条手臂!” “既然如此,为什么丢下我独自躲在这片树林里?” “我并没有存心如此——” “但是你当初离开营地去楠香树林的时候,理应带上我啊!”伍尔芙终于喊出她最想说的那句话:“无论走到哪里都带上我,带上你的影子,这是你当初给我的保证啊!带上我,让我乖乖的待在你的影子里,不多嘴,也不多事,这样对你来说难道也是一种麻烦吗?可是你呢,当时完全把我忘记了……这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说到伤心处,她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柯西激动的抱住她,低头亲吻她的脸颊,吻去苦涩的泪水。 “我不会再说请原谅之类的傻话了,伍尔芙,没有失去就不懂得珍惜,我发誓,我的影子永远是你的领地,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上你,正如一个人无法与他的影子分离!” 伍尔芙频频点头,满足和欣慰充满了她的心房,使她感到无上幸福,她想笑着对柯西说几句开心的话,可是激动的什么都说不出,反而流下更多的眼泪。 柯西终于吻上她的嘴唇,玫瑰花瓣一般柔软,蜜糖一般甜美,亲吻使他们的心靠拢在一起,合着相同的节拍在跳动。 伍尔芙的脸颊似火烧,眼睛微微眯着,闪动着迷醉的水光。她揽住柯西的后颈,把热吻奉献给他尽情品尝。外套滑落下来,丝缎般光洁柔腻的胴体暴露在空气中,诉说着无言的诱惑。当柯西的手覆上她的乳峰,伍尔芙立刻发出既渴望又害怕的呻吟,身体像融化的雪一样瘫软在他怀里,连挪动小指头的力气都失去了…… 情人的眼波是最好的催情剂,按说接下来的事那就是顺理成章了,但是柯西却不得不停止爱抚,困惑的舔了下嘴唇,然后吃力的移动手臂,好像一个虚弱的老人。 是伍尔芙的唾液,麻痹了他的肌肉。 月族狼人的唾液是一种强烈的麻醉毒素,当初伍尔芙曾用来捕捉狮鹫,这件事柯西忘了,伍尔芙自己也忘了,因此现在造成了一点小小的尴尬。 柯西运转魔王能量,压制毒素的扩散,埋头在伍尔芙的胸前,亲吻颤魏巍的乳峰,引起她害羞的呻吟。 其实麻痹毒素是给柯西提了一个醒,假如他能冷静下来就会发现伍尔芙的表情有些古怪,而且肌肉反应也不像是一位与恋人亲热的女孩,倒像是在努力克制施暴的冲动,然而激情中的男人总是没有理智的,他也不例外…… “不行……这样不行……身体好热,有东西要钻出来了……快离开我——”伍尔芙的呻吟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瞳仁居然变成两弯血红的弦月。 柯西大吃一惊,拥抱着半裸的少女不知所措。他感觉到伍尔芙身上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但是却不愿意承认,现在他怀抱中的女郎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准确的说是另一个人格——失去人性,只有凶残的兽性,现在的伍尔芙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眼中闪动着凶残嗜血的光芒。 她的双手突然发力,锋利的指甲深深陷入柯西的肩膀,一口咬向他的脖子。 柯西根本来不及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匆忙释放影力结界,阻挡伍尔芙饿狼似的撕咬。 失去理智的伍尔芙力量也在突飞猛进,明明今夜没有月光,她却激发狂热魔血,变成最强的形态! 平时的伍尔芙,哪怕在变身状态下也是人性大于兽性,虽然嗜血好杀,却还保留着正常的理性,不会六亲不认。现在却成了彻头彻尾的野兽,力量也因为兽性的解放而得到彻底的释放,突破到七级境界,轻易戳破影力结界,在柯西脖子上留下一道血流不止的伤口,若不是他及时闪入水镜,这一下就咬断他的喉管! 伍尔芙的目光在洞窟中扫荡,血色新月般的瞳仁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杀戮的渴望,凭着兽性的本能,她发出一声嚎叫,猛扑向洞窟的一角,抡动手臂,打碎刚刚诞生的水镜。 藏身其中的柯西连同碎冰块一起摔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墙上。轰然一声巨响,洞窟顶壁受到震荡崩塌下来,碎石泥土淹没了篝火,洞窟里立刻陷入死一般的黑暗,只有伍尔芙粗声的喘息在回荡。 柯西挣扎着站起来,被她击中的右臂伤了骨头,剧痛钻心,无法拔刀自卫,况且他根本就不想用刀来威胁疯狂的伍尔芙。 这样的僵持没有持续太久,伍尔芙嗅到他的气味,立刻猛扑过来,双臂缠住他的腰,使他无法再开启水镜逃走。 原本美丽的面孔现在变得扭曲可怕,曾带给他销魂热吻的嘴唇现在诉说着嗜血的渴望,张大嘴巴,咬向他的喉咙。 柯西只好用左手撑住她的额头,咬空的牙齿发出咯咯的撞击声,这还是刚才那位对他百依百顺、痴情如海的伍尔芙吗?谁能想到,温柔之夜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伍尔芙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收拢,试图勒断他的骨头。 柯西苦苦支撑,呼吸越发艰难,意识变得模糊,只凭本能维持着影子手套。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忙中出错,一部分能量流入黑洞蛙,激活以后立刻咬住影虫,并且释放出那种一直让他困惑的能量。 奇异的能量迅速传导至柯西的左手,阴影幻化成利爪,刺入伍尔芙的面庞,使她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凭着野兽的本能,她想甩开柯西,躲得越远越好,可是风水轮流转,现在是柯西的手掌牢牢吸住她的头颅,无论如何也挣不脱。 影力端子链接成功…… 目标锁定成功…… 目标符合解析条件…… 随机选择标本…… 狂魔斗气炮(六级入门)复制成功…… 一连串的意识讯号在柯西脑海中浮现,他对前半截很熟悉,因为每次尝试这种能力都会出现,可是后半截就不同,往常都是以失败告终,现在居然成功了! 魔影利爪先是抽取伍尔芙的记忆,接下来,竟然开始抽取她的血液,五根暗影朦胧的利爪,变成细长的触手,刺入她的血管,因猛烈吸血而缓缓蠕动,并且把这狂热魔血输送到柯西的心脏,使它跳动得更加有力! 这一幕持续了大约十秒,在此期间柯西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它! 当伍尔芙失血过多,嘴唇和脸色变得苍白,魔影利爪满足的缩回来,变成覆盖着柯西手上的一层朦胧阴影,掌背上的第一枚圆斑,现在变成了血红色,透出诡异的光辉。 柯西感到掌心发烫,一种原本不属于他的力量急需要发泄出去,他急忙振开伍尔芙,掌心喷射出一道血色的光柱,击穿厚达三尺的石壁。 浑圆的窟窿里面没有一粒岩石的残骸,都被这狂暴的能量融化成了粉尘。 云破月来,一泓光辉透过窟窿照射进来,照亮柯西和伍尔芙的脸。 伍尔芙似乎恢复了平静,疲惫的喘息着,眼睛里含着泪水,楚楚可怜的望着柯西。 她在丧失理智之前就预感到会发生什么,当初在纳迦河谷,她曾听见萨奇蒙曾经警告他的学生沙罗摩尼:“伍尔芙是狂热魔血仅存的母体,为了获得更多更强力的魔血,我不得不对她的体质加以改造,使她拥有泰坦巨人的体力,在你看来她只是一个大块头的美人儿,实际上却是一台高效率的肉体绞杀机,如果你胆敢侵犯她,让她感到痛苦和激动,就会唤醒魔血的暴力本能,呵呵,我的学生,你将体验被巨力活活绞杀的滋味。” 这段话使她免遭沙罗摩尼和其他垂涎她美色的强者侵犯,保留了清白之躯,可现在却成为阻止她成为柯西情人的障碍。伍尔芙明知道这一点却不加阻止,因为她心存侥幸,从前那些试图强暴她的人都是她切齿痛恨的,而柯西是她真心爱慕并且乐意奉献一切的,给她的只有快乐而非痛苦,萨奇蒙的诅咒就不该发作! 然而她错了,性爱的冲动同样会唤醒诅咒,使她变成凶残的野兽。虽然不知道在那之后她对柯西做了什么,但是看到他流血的手臂,看到被捣毁的洞窟,她的愧疚就像眼泪一样流淌出来。 伍尔芙试着靠近柯西,显得非常怯懦,发现他没有拒绝,并且伸出手臂温柔的挽住了她的腰肢,紧张的心情渐渐恢复平静,对自己说,他没有讨厌我,尽管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他毕竟还是喜欢我的……这太好了。 “别哭了,我可怜的伍尔芙,和我所受的伤相比,还有两个更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你刚才突然变得发狂,这是为什么?” “唉,这是一个诅咒,该死的萨奇蒙想让我一生痛苦!亲爱的主人,请给我一点时间把它解决掉好吗?” “那你可得抓紧时间,”柯西开玩笑的说:“明明是抱着一位美女,心情却像抱着定时炸弹,这种感觉可真痛苦。” 伍尔芙用力点了下头,神情坚定的说:“我一定会解除诅咒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这个诅咒从前是保护她的屏障,现在却成了挡在爱情之路上的绊脚石,就算柯西不说,她也等不及想排除它了。 “第二个问题,你瞧这是什么——”柯西屈指一弹,射出一道红色的波动,击碎远处的石块。 “这是……狂魔斗气炮!”伍尔芙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果然是这样……”柯西唇角上挑,泛起如释重负的微笑。 现在他终于明白黑洞蛙的特殊能力了,那就是“复制”。 正如蝌蚪形态下可以使用魔影封印,蝌蚪进化成黑洞蛙以后,魔影封印也随之进化成为“魔影利爪”,可以吞噬复制别人的技能。 伍尔芙的狂魔斗气炮,就是这样被柯西迅速掌握了。 当然,复制来的狂魔斗气炮威力无法与原版相比,毕竟这种技能是基于狂热魔血的,柯西只是从伍尔芙那里吸来少量血液,魔血浓度低,斗气炮的威力就逊色一筹。 柯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掌背上那三个圆形徽记其中第一个已经变得明亮,其余两个还是老样子。他很自然的想到,夺取一项技能对应一个亮斑。但是他现在倾尽全力也只能夺取一项技能而已,想要点亮另外两个徽记,恐怕得等到力量提升到大成和巅峰境界之后才行。 无论如何,托伍尔芙的福,柯西现在总算搞清楚黑洞蛙的用途了。 通过黑洞蛙激发的能量极为神奇,不但可以封印对手的技能,还能从中选择一项加以分析和破译,了解技能产生所必须的条件和过程,最后加以模拟,占为己有。 如果柯西缺乏某些施展技能所必须的条件,就从对手身上夺取。 比如狂魔斗气炮必须配合狂热魔血,而柯西本来是没有这种血统的,于是他不由自主的吸伍尔芙的血,改变自身血液的性质,虽然这样制造出来的狂热魔血浓度很低,却也足够激发斗气炮了。 黑洞蛙还保留了原先的魔影封印效果,柯西可以用照妖镜查看对手的技能,凡是能被封印的就能被复制! 明白这一切以后,柯西给新技能取名“魔影吞噬”,作用范围没有进化之前的魔影封印那么广,但是无疑更强大。 命运在开启一道门的时候也关上了其他的门,魔影吞噬不是万能的,它也有不可克服的局限性。 首先,它的位置有限,现在柯西只能复制一个技能,想获得新技能就要释放原有技能,以便获得一个空位,等到将来力量提升就会获得新的位置,但是至多也只有三个而已。 其次,神创之手和魔影封印一样,对高于柯西目前力量级别(六级小成)的技能不起作用,否则只靠这一招他就所向无敌了。 伍尔芙默默的把洞窟打扫干净,重新升起一堆篝火,然后回到柯西身边,看着他不停的用指剑来释放狂魔斗气,把对面的岩壁打得千疮百孔,嘴里还念念有词:“寇拉斯……老子现在是影龙突袭加狂魔斗气炮双管齐下,这下你死定了!” “寇拉斯是谁呀?” “就是把我关在这山洞里的人,一个讨厌的家伙。” “我去杀掉他!”伍尔芙横眉立目,脸色愤恨。 “呃……他只是有点讨厌,有点蛮不讲理,但毕竟还算是我的朋友,杀掉就不必了,明天我会亲自动手狠狠揍他一顿出气。”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伍尔芙娇憨的问。 柯西噗嗤一笑,勾着她的下巴说:“睡觉。” 伍尔芙脸一红,顺从的偎依在他怀里,心情复杂的想,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诅咒,如果刚才的旖旎时光按照正常状况发展下来,现在两人该是怎样一种状况呢? 想着想着,她胸口发热,心跳加速,情绪又有些失控。连忙拍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哀怨的叹了口气。 “别想太多,可怜伍尔芙……”柯西拨弄着她的发丝:“无论你有什么苦衷我都能够理解,而且永远的爱着你,等待你解开心结,请相信我,这是一个不打折的承诺。” “……谢谢。” 第七集 第十章 击倒寇拉斯 夜幕笼罩着楠香树林,下弦月细得像一根折弯的钢丝,朦胧的月光给山坡镀上一层银霜。 柯西身着军装站在山坡上,夜风吹拂大衣下摆,发出猎猎的声响。回望洞窟,眼神变得异常决绝,挥手打出一道赤红的斗气炮,把整个洞窟夷为平地。 他迈步走向树林,去赴寇拉斯的约会。 伍尔芙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背后,只是这样走在他的背影里,就感到很温暖…… 寇拉斯是一个像钟表般守时的人,这是他跟柯西唯一的相似之处。 看到柯西带着伍尔芙一起走进这片被他们选定的“战场”,寇拉斯面具下的表情显得有些不高兴。 战场是男人的圣地,是不容亵渎的地方,怎么可以带女人来? “奥斯卡这混蛋,想在女人面前出风头吗?从前在军校的时候,你就用这一招泡妞,而且每次客串反派恶棍被你当街殴打的人总是我!可恶,今次可不是排练好的剧本啊,我会让你颜面扫地的!”寇拉斯不屑的撇撇嘴,决定给他点苦头尝尝。 “你这样想可不对哦,亲爱的寇拉斯,女孩子的喝彩会使男人斗志昂扬。”伴随着动人的笑语,一位白衣丽人漫步从林间走来,宛若月光下的仙女。 “阿斯兰,你怎么来了!”寇拉斯尴尬的嚷道:“这是男人的战场,女人凑什么热闹!” “得了吧,不过是兄弟之间切磋武技,何必说的要生要死,况且楠香树林是我的私产,愿意来就来,愿意走就走,你管不着!” 寇拉斯气势为之一抑,低声嘟囔道:“奇怪,你怎么突然变得任性了,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从前我们是朋友,我没有权利对你撒娇任性,现在不同啦……”阿斯兰的眼波里盛满柔情,挽着寇拉斯的手臂叮嘱道:“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情商太低,记住我之前的叮嘱,别让奥斯卡先生太难堪哦,他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要离开楠香树林了,你不要妄做恶人。” “知道啦,我心里有数!反正那小子不拿出点真本事,我是不会放他轻易过关的。”寇拉斯大步走向林间空地,在柯西前方五码处站定。 他发现伍尔芙并没有跟随柯西走近这片战场,只是像阿斯兰一样站在远处观看,显然是柯西不准她掺和进来。对此,他是颇为欣慰的,到底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了解他的原则。 柯西冲他点点头,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拔出军刀,在夜空里甩出一个璀璨的刀花:“你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无所谓,反正今天是你最后一次挡在我面前了。” “你确定?”寇拉斯怒极反笑。 “是的,我已决定从你身上跨过去,就是现在!” 柯西送出魔王能量,永夜军刀发出铮铮共鸣,刀魂回应他的呼唤,放射出九十九团碧绿的鬼火。 “你这招花架子对我是没用的,不想拿出点新玩意吗?”寇拉斯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轻蔑的说:“我就站在这里,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只要逼我移动脚步就算过关,当然了,我不可能无休止的跟你磨时间,十分钟之内,你必须创造点奇迹出来。” 把击倒改成击退,是阿斯兰的建议,这无疑大大方便了柯西。 “十分钟太久了,只要十秒钟我就可以像伐木工一样把你砍翻在地。” “哼,我早知道阿斯兰的办法不灵,你这小子果然不领情!” 伴随着话音,寇拉斯身上升起熊熊燃烧的斗气,仿佛一堆人形的篝火。紧接着,斗气收敛,变成镀膜覆盖在铠甲表面。 “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神威蓄力不止能用于攻击,同时可以增强防御。” 寇拉斯连续两次施展神威蓄力,使斗气护壁的防御力提升了四倍。 “还没完呢,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完美防御姿态!” 接着,寇拉斯周围升起一圈阴影描绘而成的壁画,看上去就像灰色的屏风把他团团包围,上面浮动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复杂图案。 这是他从维特的姐姐,也就是“织法者”艾薇儿女伯爵那里学来的织法术。通过编织能量的丝线并且绣成花纹来获得各种强大的法阵,并且使法术效果得以长久保存,即取即用,就像从冰窖里拿保鲜蔬菜那么方便。 寇拉斯从他的“织法画廊”里面取用十三张具有防御效果的法阵,附着在盔甲表面,进一步提升防御力。到此为止,他已经变成了一具人形堡垒,什么固若金汤之类的形容对他来说都是侮辱,想要击倒他除非把大地撕成两半。 但是还没完呢,寇拉斯的完美防御还欠最后一道手续——圣光壁垒。 神圣的光芒从盔甲中央升华出来,照亮林间空地,寇拉斯笼罩在斗气、法阵和圣光的三重庇护之下,如同降临人间的神。 他缓缓展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天空的装酷姿态,以无比自信的语气吐出两个字:“来吧!” “现在轮到我了!” 柯西继续向军刀输送魔王能量,释放出天魔影刀。信手一挥,十三条影刀宛如拥有生命的触手,自行绕着刀锋缠绕,塑造出一条威猛的黑龙,九十九团鬼火同样依附在黑龙的表面,构成闪烁邪光的鳞片。 影龙突袭加上千魂恸哭,柯西发出了蓄力多时的一击。 军刀迎风刺出,击中寇拉斯胸前三寸处便遭到斗气结界的阻挡,好像撞上一面火墙,影力迅速消耗,刀尖凝滞,微微颤抖,毅然挺进。 空中响起一声雷鸣,斗气结界,击破! 刀锋前进一寸,撞击铠甲的金属表面。 钢铁在永夜军刀面前与薄纸片没有区别,真正起到防御作用的是上面的织法阵图。与红宝石斗气的炽烈凶猛不同,织法结界阴柔绵长,宛如一张大网,疏而不漏,不停磨损着黑龙的鳞甲,使之丧失冲击力。 天魔影刀一道接着一道的熄灭,围绕其中的灵魂之火也变得渐渐暗淡,一寸的距离竟如天涯海角一般遥远。 柯西的手臂,开始颤抖。 织法结界的奥秘在于折叠空间,把微小的距离扭曲成无限的距离,它不是一面盾,而是一张网,擒龙之网。 时间已经过去七秒钟,柯西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咬牙送出一道充满爆破力的能量,九十九颗鬼火宛如被引爆的炸弹,同时炸裂开来,拼得损耗连日来辛苦积累的负能量,一举炸碎织法结界! 破网而出的军刀从蜗牛变回迅雷,继续向寇拉斯的心脏挺进。 最后一道壁障挡在前方一寸处,圣光闪耀,影力冰消瓦解。 如果只凭柯西台面上的力量,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影龙突袭加上千魂恸哭也只能击破两层防御,在圣光面前便丧失了最后一丝杀伤力。 寇拉斯对这个结果已经比较满意了,他作势晃动肩膀,打算后退一步佯装不支,给柯西一个台阶下。但是接下来柯西却做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居然闪电般收回军刀,以左掌击向他的胸口! 刀都刺不穿的完美防御,难道血肉之躯可以办到?寇拉斯不信,因此他撤回了后退的那一步。 柯西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狂魔斗气在掌心酝酿多时正躁动欲出,但是这笑容在手掌贴住寇拉斯的铠甲时突然凝固,变成苦笑…… 不知何时,一团乌云遮住了可怜的下弦月,原本就很暗淡的月光彻底没有了! 没有月光,狂热魔血就无法激发;没有沸腾的魔血,就没有狂魔斗气炮! “你在我胸前摸来摸去,到底想干啥啊!”寇拉斯疑惑的喝问,假如他是女人,现在一定会怀疑柯西在性骚扰。 柯西一咬牙,被逼无奈释放“魔影吞噬”,他不指望从寇拉斯身上捞到什么好处,只是想做出一个拼尽全力但是功亏一篑的姿态罢了,假如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缩回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下台阶。 然而,奇迹真的就在十秒钟之内发生了! 影力端子链接成功…… 目标锁定成功…… 目标符合解析条件…… 随机选择标本…… 圣光(六级小成)复制成功…… 影力幻化的魔爪贯穿寇拉斯的胸膛,深深插入,疯狂吸取圣光能量! 寇拉斯发觉圣光壁垒突然黯淡下来,能量迅速流逝,不禁失声惊呼!他不敢再藏私,全力催动圣光,想把侵入体内的阴影魔力净化掉,然而柯西的掌中竟然也释放出同样神圣皎洁的光辉,以圣光对抗圣光,抵消了他的力量。 戏剧性的一幕就在此刻上演——夜风吹散乌云,月亮又一次露出了弯弯的笑眼! 凭着战士的本能,柯西感觉到体内有魔性的血液在沸腾,迅速把圣光转化成狂魔斗气,怒吼着释放出去,鲜红的冲击波零距离狂飙猛射,尽情冲击寇拉斯的胸膛。 他的身躯摇摇欲坠,终于控制不住脚步,踉跄后退,轰然倒下,如同被雷电击倒的参天大树! 林间空地寂静无声,旁观者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决斗震惊的愣愣出神。 寇拉斯仰面躺在地上,感觉像在做梦,不能相信这事真的发生了,他被击倒了,被柯西击倒了! 柯西迎风而立,低头凝望着自己的掌心,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激动,只有心愿得偿的平静。 “一切都结束了……”寇拉斯坐在草地上,叹息道:“奥斯卡老弟,你不想说点什么?” “真让我说?” “这是胜利者的权利。” “好吧,我想说的就是……”柯西握紧拳头:“痛扁你的感觉好爽!老子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说完,他哈哈大笑,走过去扶寇拉斯起来。 寇拉斯推开他,愤愤道:“我还没老到需要你搀扶的地步,走开!” 阿斯兰和伍尔芙跑过来,凝望着各自的恋人,脸上满是喜悦。 相比于阿斯兰,伍尔芙更多了一份激动,因为刚才乌云遮住月光的时候她真是急得死去活来,明明很担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通知柯西狂魔斗气炮失灵,幸亏后来柳暗花明,柯西不但成功击倒寇拉斯,还顺带学会了圣光。 圣光是圣武士的技能,通常来说想要获得圣光不仅要进行长期、刻苦的修行,还要向主天使奉献虔诚的信仰,这一点和牧师获得神术的方式如出一辙。 寇拉斯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人,他能获得圣光是出于第二种情况——成为主天使的选民。 选民,七大主天使的宠儿,在人间的代言人,在各自的宗教领域里面都拥有相当于教皇的地位,每一位主天使的选民名额都是有限的,因为选民会分走他们的一部分神力。 特洛伊·寇拉斯便是阿斯兰在人间的选民,正因如此,在他成为半个不死族以后,阿斯兰也没有收回对他的恩宠,使他成为史上第一个能够使用圣光的“骷髅”。 柯西同样不是七大主天使的虔诚信徒,但是为何他能够使用圣光呢? 原因出在奥黛丽雅身上。 魔山的守护天使奥黛丽雅,她的选民理所当然是历代的魔王。 法尔斯活着的时候,就是她的选民,当然这个选民就太厉害了,跟她的天使老板比起来谁更强都说不准。 法尔斯死后,柯西继任为魔王,顺理成章也继承了奥黛丽雅选民的资格。只不过他从未向奥黛丽雅祈求过什么,也没有渴望获得圣光的力量帮助他驱散邪恶,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奥黛丽雅嫁给他,可想而知……这种祈祷,天使小姐是不可能坦然顺从的。 现在他从寇拉斯身上复制了运用圣光的一切技巧和心得,精神立刻与天界的奥黛丽雅取得联系,送出渴望获得圣光的请求。 奥黛丽雅传递给他的是欣慰和喜悦的心情,立刻把炽天使的能量领域向他敞开大门,纯粹的正能量通过两人之间那条“信仰通道”传送过来,激发出神圣的光辉。 这便是发动圣光的全过程,跟牧师们祈祷主天使赐予神术的过程是一样的! 想像一下,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牧师和圣武士,都在频繁的祈祷各自在天界的偶像赐给他们神术或者圣光,于是在肉眼看不见的空间里就密密麻麻的编织出无数条信仰通道,构成一张巨大的网路,凡是对神学和魔法学常识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张大网的名字就叫做“魔网”。 现在柯西和奥黛丽雅也在魔网之中建立起一条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通道,除了接收能量,柯西还能通过祈祷传达对天使恋人的思恋,这无疑大大方便了他们那不能为人所知的爱情。 获得奥黛丽雅的支援以后,柯西随时可以使用六级圣光,而且不占用魔影吞噬的位置——这就是主天使的恩赐! 假如他跟奥黛丽雅或者别的天使没有交情,或许也能通过祈祷获得一点点能量,但是肯定会占用一个技能空位。 现在,柯西还是可以用这个宝贵的空位来保存狂魔斗气炮,直到获取更有价值的技能。 归根结底,技能空位还是太少,力量突破到六级大成境界以后就可以获得一个新的空位了。 提升力量固然重要,但是必须先换一个环境,他已经受够这半个多月的囚禁生活,迫切想返回南方营地,慰问艾达和她麾下的将士,然后重新接手被耽搁的工作,希望这段时间里各方前线和奥特洛主城都平安无事…… “就是这样,我用昨夜领悟的‘魔影吞噬’复制了你的圣光,然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喂、喂!不要才赢一次就那么嚣张!什么屁滚尿流,我刚才只用了七成功力,咱们重新比过!” “我承认你的力量更强,公平决斗我十之八九不是对手,但是力量真的可以决定一切吗?我看不见得。” “为什么不见得,以你来说,这半个月的修行收获匪浅,能够击倒我就是力量提升的证明,持续这样的修行,你将变得更强,难道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吗?不,绝对没有!”寇拉斯激动的说。 他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柯西身上,这固然有独裁之嫌,但也是他表达友情的独特方式。就好像刚学会游泳的小孩热衷于怂恿伙伴一起下河,希望他也能体验游泳的快乐,却没想过这样也可能害他淹死。 柯西太了解寇拉斯了,因此他没有反驳,无奈的笑了笑。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出超乎预料的力量。” “当然是因为我教导有方!” “不全是这样,寇拉斯老兄,我从伍尔芙那里得知我的朋友和军队正处在危难之中,他们迫切需要我出面扭转乾坤——他们的需要,就是我变强的理由!” “原来如此……”寇拉斯若有所思。 “我跟你都渴望变强,我们提升自己的动因都是刻骨铭心的冤仇,但是我们却走上截然相反的道路……寇拉斯老兄,你曾断言离开军队我就一无是处,现在我倒要反问一句:假如给你军队,你能变得更强吗?” 寇拉斯沉默良久,终于摇头。 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不是一个成功的统帅,千军万马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累赘,宁愿去当一个独闯天涯的游侠,只凭一双铁拳去对抗全世界,解决所有问题! 柯西把力量当成生存的工具,他却把力量当成一种狂热的追求,这就是两个人的本质区别。 “先生们,架也打完了,能否赏光回到我的小屋,吃点宵夜,谈谈正事呢!”阿斯兰笑盈盈的说。 “这是我的荣幸,尊贵的女士。”柯西彬彬有礼的回答。 “啊?还有什么正事?都这么晚了,不是应该各自回家睡觉吗?”寇拉斯说。 阿斯兰和伍尔芙听到“睡觉”这个词,不约而同的脸颊飞红。 “你这家伙,真是没记性,说好要谈龙斗会的事情嘛!”三眼黄金龙发起飙来,那可不是河东狮吼所能形容的,分明是龙吼。 柯西四人回到白塔,侍女送上茶点并且关上房门,留给他们畅谈的空间。 阿斯兰拿出一份名单递给柯西:“这是迄今为止统计出来的龙斗会参赛名单,其中不乏各族好手,随着赛期临近,还会有更多远道而来的高手报名。” “开幕式是什么时间?” “妖精族的‘传粉节’,也就是四月的第一个礼拜日。” “那么距离现在还有整整十天呢,我又不想参赛,有什么好谈的。” 阿斯兰正色的说:“不,你必须参赛。” “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龙斗枪落入别的势力手中……” “所以你就应该把它掌握在自己的选民手里,寇拉斯不就是为了这事,才不远万里从黑血帝国来到独角兽花园的吗?” 柯西觉得阿斯兰太喜欢耍心计了,对这种谋略型的女强人他一向是敬而远之的,虽说交情不错,却也不愿被绑在她的战车上。 “嗯,是的、是的!”寇拉斯埋头对付一块起司蛋糕,随口答应着。 “原来我的确是这样计划的,但是现在情况有了变化,寇拉斯无意中洞悉了吸血鬼王弥尔顿·杜德利的阴谋,并且成功打入不死族的内部,龙斗会期间他必须优先从事谍报工作,抽不出身来以特洛伊·寇拉斯的身份参加比赛。” “好像我走到哪里都要被迫当间谍啊,真是不幸!”寇拉斯用餐巾纸擦掉嘴角的蛋糕渣:“现在更严重的问题是,我很可能以不死族选手的身份受弥尔顿指派去参加龙斗会,如果运气不好,还会成为你们的对手,而铁魔这个身份实力有限,不可能夺得冠军,夺取龙斗枪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你身上了,亲爱的奥斯卡,你也不希望这件宝贝落在梅尔蒂娜或者宁芙的选民手中吧?” 阿斯兰展开名单,指出几个名字给他们看,全都是实力很强的竞争对手,其中包括梅尔蒂娜的选民凯文·雷克斯,还有宁芙的选民妖精公主夏娃。 柯西摘下军帽,习惯性的抓了抓头发:“为什么不派青岚出面呢,阿斯兰女士,那家伙不是你的金牌打手吗?他很听你的话,而且手底下有一帮流氓,势力很大,夺冠的呼声很高啊!” “尽管你跟青岚关系不好,但是别把他说得那么不堪好吗?其实我也不太喜欢青岚,他的野心太大,不甘寂寞,得到的力量越多就越危险,上届龙斗会他夺得冠军,奖品是一块能够变身为七级红龙的宝石,如果再让他得到龙斗枪,恐怕我就控制不了他了。” “哼,像你这么精打细算的女人,当然不希望青岚继续大出风头了。”柯西略带讽刺的说。 阿斯兰从前觉得青岚有利用价值,便支援他发展精灵执法者的势力,并且夺得冠军,现在发现柯西比他更有利用价值,便把赌注押在他的身上,这么做当然是无可厚非而且堪称精明,但是柯西就是不喜欢她身上的浓厚的政客气质……相比起来,还是天然呆的奥黛丽雅更可爱!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龙斗枪被你得到,对我来说至少是最不坏的选择。”阿斯兰笑着说,所谓“最不坏”,其实富含言外之意。 柯西没有龙族的血统,也不像青岚那样可以暂时变身成巨龙,拿到龙斗枪也发挥不出威力,更不可能凭此搅风搅雨,破坏妖精森林的势力平衡,那么阿斯兰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现在柯西迫于寇拉斯的情面,必须答应她的请求,但是他自己的事情也很多,东南西北四条战线,还有奥特洛的建设工作,哪一样都够他忙的了。 “阿斯兰女士,我的情况你也明白,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我只能向你保证!尽可能抽出时间来参加比赛,至于非比赛的时间,我是不会滞留在独角兽花园的。” “那就足够了,行踪不定,反倒有利于隐藏你的身份。” “我显然不能用魔王的身份参加比赛,这会造成很多不便。” “我早有准备,请看——”阿斯兰微微一笑,击掌三声,侍女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支足有两码长的双手大剑,摆在柯西的面前。 柯西拔剑出鞘,立刻被熊熊火光刺得眼睛发疼。 “这是一口我珍藏多年的魔法剑,名叫‘罗睺’。里面寄托着火元素的精魄,现在送给你用来掩饰身份。”阿斯兰亲自起身,打开收藏武器铠甲的盔子,取出一套精美的软甲。 “这是炼狱毒龙的皮鞣制的铠甲,由精灵制铠大师花费多年心血制成,可以完美抵御毒素和火焰伤害,并且能够辐射低等龙威,掩盖你身上的魔王气息。”伍尔芙从她手中接过铠甲,一边抚摸一边赞叹。 “亲爱的伍尔芙,还不快替你的主人换上毒龙铠甲,我想一定很合身。”阿斯兰笑咪咪的说。 伍尔芙立刻转向柯西,用祈求的目光脉脉的注视着他。 柯西最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无奈的点了头。 伍尔芙欢呼一声,跑过来替他换衣服。 穿上赤红铠甲,斜背罗睺魔剑,柯西整个人显得豪迈了许多,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到一阵无奈:“阿斯兰女士,你可真是狠心下本钱啊!” “为了合作愉快,我当然要表示一点诚意。” “嘿!你小子看上去很帅嘛,我不禁有些嫉妒了。”寇拉斯一边啧啧赞叹,顺手拿起柯西那份起司蛋糕,狼吞虎咽。 “好吧,现在轮到我来表现诚意了,拿参赛名单来,我要签名。”柯西想了想,便写下“艾伦·唐泰斯”这个子虚乌有的化名。 “可以多给一个参赛名额吗?”伍尔芙有些害羞的问:“我也想参加龙斗会。” “没问题!”阿斯兰笑咪咪的递来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参赛守则,大抵是自愿“卖身”,死伤不论之类。 伍尔芙飞快的签名,油然微笑。她不指望夺冠,只希望帮柯西分担压力,替他扫清夺冠路上的障碍。 “可不可以再多给我一个名额?”柯西说:“我想帮艾达报名。” “当然可以。” 伍尔芙看到他在纸上写下艾达的名字,有些担心的问:“这不好吧,你都没有征求她的同意。” “我想她不会拒绝这个机会。”柯西解释道:“艾达的血管里流淌着巨龙祖先的血液,她一直梦想成为真正的龙骑士,哪怕夺冠的机会几乎为零,也不会放弃为龙斗枪拼搏一回。” “可是擂台上刀枪无眼,万一她受伤……” “战场不是更危险吗?艾达她已经是一位老练的军人了。” 伍尔芙无话可说,默默的点了下头。 这时阿斯兰微微皱眉,做出侧耳聆听的姿态:“树林外有打斗声,是谁这么讨厌……” “让我看看。”柯西挥手造出一面水镜,调整视角,发现楠香树林外飘荡着一团黑雾,里面闪烁着灵魂的火光,正在用魔法戏弄一个黑暗精灵。 不远处还有一团稍小点的幽灵,朝着倒地不起的少女逼近。 “艾达!” “雾魔!” 柯西和寇拉斯同时喊道。 “雾魔是谁?” “我的拍档!” “见鬼,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糟糕了……” “唉,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必须离开一下,雾魔一旦吃瘪准会召唤我出去报仇,我要是拖太久不出面就会暴露身份!柯西,你快去赶走雾魔,不然等我出来跟你对上那就不好办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寇拉斯说完,戴上头盔,手里还抓着一块蛋糕,像铁甲战车一样轰隆隆的跑下楼梯。 柯西也对伍尔芙使了眼色,迈步走向水镜。 伍尔芙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喊道:“阁下,我能否请一会儿假?” 柯西回头,讶异的注视着她。 “我想……我有点事想跟阿斯兰女士谈谈,所以……” “那就留下来吧,伍尔芙,过会儿我带着艾达回来找你。”柯西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第七集完) ~下期预告~ 伍尔芙向阿斯兰请教自身暴走之秘,却揭开一段不堪回首的月族秘辛…… 柯西结束了为期半个月的修行之旅,返回奥特洛城堡,却与玛丽塔发生冲突,两人的关系陷入冰点,谁能帮助他们改善关系? 南方军团传来急报,柯西马不停蹄赶赴黄金海岸,却被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海上混战! 幽灵船炮轰奥美港,柯西和他的军队将如何化险为夷? 蠢蠢欲动的穆帝国、野心勃勃的海盗王阿尔古斯、热血正直的海上龙骑兵,都对炼金宝藏虎视眈眈,魔王军处于势力角逐的漩涡中央,究竟何去何从? 第八集 人物介绍 封面人物:飞鸟零 柯西:男主角。格拉贝伦的一代将星,曾在对抗不死族入侵的圣战中大放异彩,年仅二十四岁就成为举世无双的将领。相比于军事才能,他的政治嗅觉格外迟钝,战争结束不久就蒙冤入狱,被判死刑,在天使的搭救下逃离囚牢,怀着复仇的怒火踏上魔域征途。 奥黛丽雅:天界七大炽天使之一,魔山的守护天使。美丽优雅而又不失可爱的天使小姐,受“天使评议会”委托降临人间,帮助柯西继任魔王,统一魔山。然而,在这看似无偿的援助背后,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艾达:半龙族少女,三龙将之一。聪明俏丽的她,是半龙族唯一能够在空中飞翔的战士,武技高强,性格可爱,广泛受到族中男女的崇拜和仰慕。 萨奇蒙:三魔神之一,巫妖王,亡者宫殿的君主,统治着魔山北部。 伊莉莎:纳迦族的女王。妩媚聪慧,富有成熟女性的魅力,同时也是天使奥黛丽雅的信徒,纳迦战争中渔翁得利刺激了她的野心,正在酝酿一场政治风暴。 伍尔芙:月族狼人的公主。一位被囚禁的女巨人,体内沉睡的狂热魔血一旦觉醒,将会从美女变成狂暴的野兽。 玛丽塔:格拉贝伦的公主。远嫁威尔诺亚途中遭遇魔王军,她的人生轨迹从此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 寇拉斯:被后世尊为“光暗狮子王”的一代霸主,威尔诺亚的二王子,柯西的挚友。在政治斗争中惨败,被迫逃亡到黑血帝国,并且身遭诅咒,变成骷髅。 迪奥:全名古斯塔夫·迪奥,享有“黄道贵公子”之名的美少年妖术师。公开身份是威尔诺亚的外交官,柯西和寇拉斯的挚友。 阿斯兰:三眼黄金龙,又名光之精灵王,精灵的守护天使,奥黛丽雅的好友。受寇拉斯之托,对柯西十分照顾。 芙瑞:偷来的凤凰蛋孵化出的可爱神鸟。活泼可爱,喜欢吃烤焦的毒蛇,对柯西和玛丽塔十分依恋,把他们当成了父母。 卓娅:纳迦海巫团的指挥官,伊莉莎女王的好友兼侍卫长,舒拉的胞姐。为了营救弟弟,她发誓要击败魔王军。 雷克斯:全名凯文·奥拉·雷克斯,父亲是海蓝国王克莱蒙特·雷克斯二世,母亲是黑暗精灵奥拉家族的主母。 马里奥:全名马里奥·奥拉,黑暗精灵奥拉家族的武技长,雷克斯的舅舅。 飞鸟零:伊莉莎在海上救起的一名落难少女,身份神秘。 伊莎贝拉:小海豚号的船长,大富豪的独生女。擅长“果蔬炼金术”,能把水果和蔬菜变成武器。 尤利西斯:小海豚号的成员,海上龙骑兵队长,绿发美少年。 阿尔古斯:海盗王,幽灵船的主人。拥有操纵海洋亡灵族的魔力,性格极为残暴。 克里斯蒂安:穆帝国的贵族,海骑兵的指挥官,似乎与尤利西斯有着血缘关系。 拉尔夫:克里斯蒂安的副官,穆帝国骑兵中尉,崇尚力量的粗线条战士。 法兰妮:克里斯蒂安的副官,穆帝国海洋法师,擅长搜集情报。 第八集 第一章 月族往事 目送柯西的背影消失在水镜中,伍尔芙转过身来,呆呆望着阿斯兰,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 “可怜的孩子,你有难言之隐?” 点头。 “你不好意思亲口说,那么我可以用真理之眼查看你的所思所想吗?” 点头。 阿斯兰开启神眼,一缕柔光笼罩着伍尔芙,使她感到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过了片刻,阿斯兰合拢神眼,微笑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你与柯西先生亲热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发狂?” 害羞的点头。 “你的身体里埋有一根敏感的导火线,当你爱上一个男人与之亲热时就会触动这根弦,让你突然丧失理智,爱情的冲动顷刻之间全部变成杀戮的冲动……” “难道这就是萨奇蒙的诅咒?”伍尔芙脸色苍白,喃喃自语。 “一部分是诅咒,一部分是月族的宿命。” “宿命?我不懂您的意思……” “你不了解你自己,赛露娜·伍尔芙,正如你不了解你的家族,请允许我把话题稍微扯远一点,多了解一些月族的历史对你大有好处。月族曾经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民族,我说曾经,是因为你所熟知的月族已经衰落,只能激发狂热魔血十分之一的力量。如果你们能发挥出狂热魔血百分之百的力量,像三千年以前的祖先那样强大,就不会被萨奇蒙的巫师消灭,因为一个真正月族的力量是不逊于巨龙的。” “既然月族的力量那么强,怎么会遭到封印?” “你的祖先太贪心,不满足于只能在月光下唤醒狂热魔血,他们希望在暴风雨中、在白昼、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使用最强的力量,有一个时期,月族人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方面的研究中去……” “他们成功了吗?” “没有成功,但是找到一线希望。” “希望?” “一个名叫大卫的青年,是月族百年难遇的天才,精通医学、魔法、炼金术和亡灵巫术,经过缜密的研究,他发现月族狼人是吸血鬼的近亲,但是他们与吸血鬼有着本质的不同,既不怕阳光,也不畏惧黑夜,可是阳光和黑夜却会同时限制他们发挥力量。” “我不明白……” “的确很难理解,但是你要知道,月族之所以叫做月族,是因为只有在月光下才能发挥百分之百的力量,然而月光其实是阳光的倒影。” “也就是说,在强烈的阳光下,狼人会被削弱,在绝对的黑暗中,同样被削弱,只有在月光这样温和的环境才最合适?” “是的!也许你要问,是什么样的原因,促使月族这样奇怪的种族诞生?大卫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他想提取狂热魔血,做进一步的研究。但是他遇到了困难,因为他不可能只靠抽自己的血做实验,而族人并不乐意无偿捐献力量之源。” 听到这里,伍尔芙的心不由得抽紧,她预感到会有灾难发生。 “大卫这时候已经忘记了最初的目的,他不再关心月族怎样才能在白昼中全力作战,他的兴趣转移到一个既迷人又无意义的问题上——月族的祖先是谁?他们是怎样诞生的?究竟是万能的造物神创造了他们,还是别的原因?他的言行越来越古怪,无法得到族人的认同,并且遭到了孤立,他独自躲在密室中研究狂热魔血,并因祸得福避开一场灭顶之灾。” “就在这期间,月族被卷入了一场战争,他们世代居住的森林阻碍了盖斯特拉亡灵帝国扩张的脚步,黑血皇帝的长女妖后玛格丽特,时任帝国摄政,派遣‘黑暗棋盘’兵团扫荡丛林,唤醒千百年沉睡于此的亡灵大军,淹没月族的村庄。” “月族的力量的确很强,但是亡灵巫师们创造的黑暗天幕遮蔽了月光,在这场兵力悬殊的战争中月族一败涂地,面临亡族灭种的命运。危急时刻,大卫终于走出地下室,带领残余的族人逃离包围,迁徙到一个远离亡灵边境的山谷中重建家园,此时存活下来的月族总数只剩下寥寥十几人,更悲剧的是,他们全部是男性。” “为了挽救种族,大卫建议族人与人类通婚,大家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听他指挥。在那之后,月族男人用诱拐和抢掠的方式,得到了人类妻子,山谷中渐渐有了新一代的身影,但是他们大多数是普通的狼人,并不具备狂热魔血的力量,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月族血统就这样一代代削弱,到了你这一代,就……只剩下十分之一的力量了。” “那个名叫大卫的月族人呢?” “他没有成家,照样把全部精力用在狂热魔血的研究上,他成了族长,有权力让大家献血给他研究,这对他的事业来说是因祸得福,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个更严峻的难题拦住了他。” “他已经很老了,就快死了,可是他的研究还没有完成,怎么做才能延长寿命呢?他想了很多方法,但是都不能从根本上延缓肉体的衰老,就在他日夜忧思的时候,一个神秘人出现在他的面前,用无可怀疑的语气说,我可以帮你达成不朽,并且解开困扰你数百年的那个谜团。” “这个神秘人是?” “他的名字,叫做盖斯特拉斯·星神。” “黑血皇帝!” “没错,他就是黑血帝国的创建者,时间之王,人间与梦界已知领域中最强的存在!黑血皇帝找到大卫,许以难以抗拒的诱惑,条件只有一个——他必须成为皇帝的门徒。大卫当然没有拒绝,他在黑血皇帝的魔力笼罩下达成不朽,再也不用担心肉体的衰老,因为,从那一天开始,这个月族最具智慧的男人,变成了巫妖。” “啊!” “还记得大卫苦思不得其解的难题吗,月族的起源之谜,为什么只能在黑暗与光明的夹缝里生存?黑血皇帝用一席长谈解开了谜团,原来月族并不是造物主的产物,但是黑血皇帝用他的双手弥补了造物的缺失,是他用‘人体炼金术’以吸血鬼和巨人为素材,炼造出月族,他的目的是想创造一种不畏惧阳光的不死族,并且以之作为不死族的最终进化目标,但是他没有成功,月族不怕阳光,可也失去了不死之身,他们不是黑夜的帮凶,也不是阳光的宠儿,只能在被月亮中和过的光线下笑傲山林,这是一个……失败的作品!一个失败的民族!” 伍尔芙无意义的摇着头,大口喘气,大脑受到强烈的冲击,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大卫被黑血皇帝近乎无限的力量征服了,他甘心情愿拜倒在皇帝的膝下,尊他为师,跟随他离开了山谷,从那天以后,月族后人再也不曾见过这位阴郁的长者。”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女士,您所说的这个人,他的全名是不是大卫·萨奇蒙?!” “你猜对了,可怜的孩子,巫妖王大卫·萨奇蒙,就是你的祖先。” “怎么会这样……既然萨奇蒙是月族出身,他为什么要指使手下毁掉自己的同胞?!” “我熟知历史,却看不透现实,孩子,你的问题,恐怕只有萨奇蒙本人才能给予答案,而我所能帮助你的,只是提供一些猜测。” “请说吧,亲爱的女士,听了您刚才的话,我已经不会更吃惊了。” “萨奇蒙变成不死巫妖,却没有失去生前的记忆,当黑血皇帝帮他解开种族起源之谜,另外一个被遗忘的难题就重新浮现在他脑海中——怎样才能让月族,这个失败的作品,变得完美。” “他希望完成这一课题,以此向他的老师致敬。他花了多少精力去研究这件事我并不清楚,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但是月族后裔的遭遇证明,他似乎找到了一条可供尝试的路径,于是,他绑架了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提取已经被削弱的狂热魔血,重新开始当年的研究。” “他抽光我们的血,把我们杀死,像垃圾一样丢弃,这样的研究,简直是对神灵的亵渎!” “我猜他没有得到足够多、足够纯的狂热魔血,不过别忘了,他也曾是月族,在变成巫妖之前,我相信他会把自己的血液样本保存在梦界或者永不融化的冰川里,我的猜测听起来很荒唐,但是有充分的理由,因为你的体内正是流淌着纯粹的狂热魔血,而这血液,恰恰来自萨奇蒙三千年前的肉身。” “我的天哪!他为什么要做这样可怕的事!” “他想观察你,孩子,你的狂热魔血是所有月族后裔中最纯粹的,为了让它更纯,萨奇蒙不惜注入他自己的血液,他要看着你变成完美的月族,变成一个在阳光和黑夜中都能爆发出百分之百力量的狂魔战士。” “这样说来,我倒要感谢他了!”伍尔芙冷笑道:“幸亏我逃出他的魔爪,不然现在还不定变成什么样呢!” “是这样吗……”阿斯兰欲言又止,她的第三只眼睛又称“预言之眼”,可以看到一个人命运的模糊征兆。阿斯兰不认为伍尔芙真的逃出了萨奇蒙的魔爪,否则她又怎么会险些杀死柯西——她的恋人呢? 阿斯兰了解萨奇蒙。 他想看到伍尔芙变成完美月族的希望是非常渺茫的,倒不如给她自由,让伍尔芙的命运决定月族的未来。 他是一个占有欲超强的人,伍尔芙是他心血之作,绝不允许她爱上别的男人。他不能让伍尔芙时刻爆发百分之百的狂魔力量,但是他可以选择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在那么短短的几分钟内,让伍尔芙变成一个失去理智,只懂杀戮的“完美月族”。 萨奇蒙的确这样做了,于是伍尔芙体内多了一条敏感的弦——当她的贞操受到威胁,不管是面对强暴还是恋人,这根弦都会被拨动,使她变成萨奇蒙希望看到的那种人。 正是因为埋下这样一个陷阱,伍尔芙逃走以后,萨奇蒙并没有亲自追捕,他甚至还要为伍尔芙投奔柯西麾下暗自高兴。 这位美丽的姑娘就像一颗埋在魔王身边的性感炸弹,天知道什么时候会送他一命归西。 “女士,与您的谈话让我受益良多,我现在知道了月族的历史,也加深了对自身的了解,大卫·萨奇蒙的一生是彻头彻尾的悲剧,他被求知欲迷惑,把灵魂卖给黑血皇帝,我不能认同他的选择,正如我不甘心当他的傀儡,我要走自己的路……女士,索性坦白说吧,我深深爱着柯西阁下,他对我也并非无情,究竟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破除萨奇蒙的诅咒,让我履行一个情人应尽的义务?” “萨奇蒙的把戏,说穿了不过是一种催眠幻术,一种恶毒的心理暗示,心病还要心药治,你可以躲在僻静的丛林中、峡谷里,回想与恋人相处的美妙时光,当幸福充满你的胸膛,狂热魔血就会随之沸腾。一开始,你会不可自制的陷入疯狂,在那可怕的数分钟内,你会砸碎岩石,踢到树木,甚至伤害路过的野兽……愿自然之母敞开博大的胸怀,原谅这些罪孽,毕竟你不是出于本意。” “通过这样的锻炼,你会慢慢适应两种对立心情的转变,你的神经会变得更加坚强,理智也会更有力量,就好像一个刚开始学喝酒的人容易醉倒,可是随着酒量的增加他就越来越不容易醉了,最后,当你能够控制住愤怒的时候,也就破解了萨奇蒙的诅咒,而且像千杯不醉的酒徒一样得到额外的奖励——在你面临危机时,可以通过自我暗示在数分钟内爆发出百分之百的狂魔力量,同时保持清醒的理智。当你能做到这一步,可爱的伍尔芙,是时候收获爱情的果实了。” “太感谢您了!”伍尔芙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老天保佑,她不必当一辈子老处女了! “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 阿斯兰从心底祝福这可怜的姑娘心愿得偿,以她的身份,说出这样一个承诺,就意味着,从今天开始,赛露娜·伍尔芙正式成为她的门徒。 阿斯兰把目光投向窗外,唇角泛起一丝讶异的微笑:“今天是什么日子,梅尔蒂娜居然也来了,伍尔芙,陪我出门去迎接末日黑龙吧!” ◇◇◇◇ 阿斯兰和伍尔芙走出塔门外,只见乔装成艾伦·唐泰斯的柯西站在湖畔,一个半龙女孩正牵着他的手兴奋的说个不停,俏脸上犹带泪痕。 不远处还站着一个手提弯刀和战鞭的黑暗精灵,正微笑注视着久别重逢、情话绵绵的小情侣,一脸老怀弥慰的神情。 “伍尔芙!” “艾达——” 她们欢呼着朝彼此奔跑过去,亲热的拥抱。 “啊啊,美少女的友情,真是令人感动啊!” “别说风凉话了,你这死鬼是想取代她们中的一个接受另一个的拥抱吧?” “其实我想分身为二,分别拥抱她们两个人。” “傻瓜!” 吵嘴声来自湖上,一袭黑衣的梅尔蒂娜凌波而立,宛若仙子。雷克斯则笑容满面站在她身旁,一只耳朵红红的,显然刚被梅尔蒂娜的纤手蹂躏过。 “真是难得一见,梅尔蒂娜妹妹,你居然主动登门拜访。” “我本不想来,”她无奈的看了雷克斯一眼:“男人任性起来也真够可怕。” “艾达小姐、马里奥舅舅,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臭小子,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嘛!”马里奥瞪了他一眼。 阿斯兰略一思索,笑着问梅尔蒂娜:“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带走这个黑暗精灵,你怕我杀掉他?” “还有那个像野兔一样活泼的半龙女孩,我欠她的情。”梅尔蒂娜淡淡的说。 “那么你现在可以带他们离开了,我还要陪客人,就不请你吃宵夜了。” “本来就没有指望你这小气鬼请客!” 梅尔蒂娜一句废话也不说,冲马里奥喊了一声“走”,拂袖而去。 雷克斯比她热情多了,跑过来先跟艾达打招呼,然后托她介绍伍尔芙认识,最后才跟柯西套近乎。 “朋友,咱们又见面了啊!” “你是谁?” “呜呜,居然不认得我了……真伤心啊,亏我一直收藏你留下的魔镜。” “喔……原来你就是那天在树林外避雨的人。”柯西有点印象。 “是我是我,我叫凯文·雷克斯,你叫柯西?柯西老兄,能不能教给我怎么运用魔镜啊,是不是有一句‘芝麻开门’之类的咒语,念了之后魔镜就能把我送到想去的地方?”他热切的问。 柯西翻了个白眼,回他一句:“你做梦吧,哪有这种好事。” “啊,那真是太遗憾了,我的心都要碎了。” 这时候梅尔蒂娜等得不耐烦,回头喊道:“雷克斯,快走啦!” “噢噢,来啦!”雷克斯冲柯西歉意的笑道:“女人任性起来真难办啊,我得走了,咱们挺投缘的,以后有机会一起去树林里打猎可好?独角兽的肉那可是非常美味啊!” “……你在阿斯兰女士面前谈猎捕独角兽,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英雄本色呢,还是脑子少根弦。” “嘿嘿,随便啦,这有什么关系,人生贵在欢乐嘛!我走啦!再见!不用送我!”雷克斯哈哈一笑,大摇大摆的走了。 柯西莞尔一笑,对这家伙倒是挺有好感。 艾达送马里奥到湖边,感激的说:“大叔,多谢你陪我冒险,今后要多晒太阳,多做面膜,变成帅帅的小白脸大叔喔!” “呃,这可真是难为大叔我了……”马里奥正色道:“小姑娘,你还记得梅尔蒂娜大人和雷克斯曾经的许诺吗?他们一定会还欠你的那份人情的。” “嗨!这有什么,算了算了!”能找回柯西,艾达就满足了。 “不行!你一定要接受他们的报答,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赐良机!你想参加龙斗会,那就是奔着冠军去的,别怪大叔啰嗦,你的实力想夺冠无异于白日做梦,但是你可以请求梅尔蒂娜当你的老师,以便迅速提升实力,这样夺冠的希望就会增加很多,假如你在赛场上遇到我侄子,一定要迫使他认输,既然他欠你的情,就不得不这样做。” “不战而胜,胜之不武!我才不做这种卑鄙的事!”艾达不以为然。 “傻瓜!你没可能战胜雷克斯的,这次龙斗会如果只以实力来品评高下,他百分之百拿下冠军!” “你不希望自己的侄子夺冠吗?” “雷克斯的武器已经足够强了,根本就用不着龙斗枪,只是为帮梅尔蒂娜大人争面子才参加比赛,他已经很出名了,多一个冠军也增加不了他的荣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不想他风头太盛惹人嫉妒——这,就是黑暗精灵的生存哲学!” 艾达半懂不懂的点了下头:“大叔,我都记住啦!” 马里奥欣慰的一笑,挥手离去。 “说完了?”柯西带着伍尔芙走过来。 “嗯,黑大叔是个好人哪!”艾达点头笑道。 “他的名字是?” “呃,我、我忘记了……” “……这样的好人,也真是够可怜的。” 回到营地以后,小凤凰芙瑞欢呼着飞过来,落在柯西肩膀上,垂下脑袋亲昵的摩擦他的脸颊。啾啾啼鸣,仿佛在埋怨他不负责任,居然丢下女儿失踪半个月。 柯西安抚了芙瑞,在营地中检阅了一圈,发觉情况一如既往,大家都很喜欢独角兽花园的景色,听说短时间内不会离开都很高兴。 安排好一切之后,柯西告别依依不舍的艾达,带上伍尔芙和芙瑞,开启水镜之门返回奥特洛城堡。 第八集 第二章 愤怒的玛丽塔 出发之前柯西换回军装,把毒龙铠甲和罗睺魔剑交给伍尔芙保管。月族拥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利用影子创造一个小型位面,收藏武器和日常用品。伍尔芙的影子空间约有十立方米,只收藏了一支长柄战斧和换洗衣服,塞入铠甲和大剑以后也不会嫌挤。 水镜之门的出口建立在奥特洛城门口,柯西现身以后环顾四周,感到既熟悉又有些陌生。他离开的时候城市百废待兴,现在则是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各处工地都已经破土动工,按照他和玛丽塔制定的蓝图正在一步步的执行。 街上的闲人甚少,成年人都投入到忙碌的施工中去,孩子们则在临时的学校里接受教育。 柯西现身以后,狼人卫队立刻赶到,屈膝半跪行礼。 柯西挥手示意不必多礼:“我要四处看看,你们就在周围警戒,不要跟得太紧。” 有人牵来坐骑供他取用,有霸王蜥蜴和狮鹫两种,柯西还是比较喜欢骑蜥蜴。伍尔芙也选择了蜥蜴,落后他半个身位,狼人卫队则散成扇形远远的跟在后面。 柯西纵骑在城市的街道上奔跑,检阅各处工地,每到一处就下来跟工人闲聊几句。各处工地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由工头统一负责大小事务,采购和伙食也有专门的小队负责。 “大家干得不错,是谁建立起这种高效的秩序?” “是宰相大人!” 工头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玛丽塔已经在市民中成功建立起威信。柯西走访了几处工地,没有发现大的问题,很是满意,对玛丽塔的工作也非常的赞赏。他想亲自跟玛丽塔聊聊,可是去城堡通报的卫兵却独自回来。 “宰相大人不在城堡,听说去山上的伐木场督查了。” “我们也去伐木场!” 柯西翻身上马,催动霸王蜥蜴向城外奔驰而去,卫队自然紧随其后,一行人气势如虹蔚为壮观,引来路人的注视。这时候人们才得知魔王回来了,工作的热情大为提升,都希望能在奥特洛的最高领袖眼中留下好印象。 开春以来,第一项工程是修缮环绕城堡的公路,使之与船坞、农田、磨坊、果园和伐木场相连,这是城市建设的基本工程,没有便利的交通,原材料就运不进来,粮食蔬菜等物资也不便流通。 柯西去妖精森林的时候公路还没有竣工,现在回来一看,居然神速般的修好了!纵骑奔跑在宽敞平整的公路上,心情分外惬意。 公路一侧是峭立的岩壁,另一侧是郁郁青青的农田。今年奥特洛人口激增,一来是纳迦部族迁居,二来是婴儿的出生,对粮食的需要也大大增加。 去年冬天,曾经出现过短暂的粮食危机,魔山的冬天太冷了,什么作物都不出产而且打猎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因此柯西花费数万银币从魔山公路的大行商那里购买了大量的马铃薯、玉米和大豆,储存在粮仓里以备不时之需。 开春以后情况大为好转,新的农田被一块块的开垦出来,各种作物的种植也应季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远处飘荡着袅袅轻烟,那是新开拓的田地正在焚烧草木,把荒山变成肥沃的梯田。 柯西在一座水坝跟前勒住缰绳,长时间的驻足观望。 这里是旧时的战场,去年秋天,魔王军与纳迦族为争夺这道水闸展开殊死血战,谁能想到,现在两族成为一家人,水门要塞也失去了军事意义,变成一座农用水利枢纽。有了这座大坝,旱涝对农业的影响就不那么致命了。 柯西现在想的是另外一个农业大患——蝗灾。 每年夏天,蝗灾就像信风一样准时扫荡魔山大地,控制蝗灾,直接影响秋后的收成。虽说现在才三月末,但是未雨绸缪总是有必要的,等一下见到玛丽塔,要跟她商量一下对付蝗虫的事情。 他催动霸王蜥蜴,牵动整个队伍继续前进。 走过农田,接下来是一片片被篱笆围起来的果园和牧场,远远望去桃花红似烟霞,香气宜人,羊儿在山坡上悠闲的吃草,牧羊犬趴在树下伸着舌头乘凉。 这样安乐的景象,对一个习惯了战场血腥的男人来说是弥足珍贵的,柯西心想,我在这里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保护这样的生活吗?这就值得了! 山坡对面是纳迦河谷的支流,小小的湖泊星罗棋布,四季分明的魔山流域水产丰富,现在家家户户的餐桌上都能吃到鲜鱼。纳迦族是天生的渔民,善于捕鱼更善于养鱼,在这里不会发生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丑行,生态保护的很好。 纳迦河谷的船厂已经开工,奥斯卡二号和三号战舰的主体龙骨离着老远就看得见,载重量同样是惊人的两千吨,排水量则超过三千吨! 伊莉莎发回的战报中不止一次骄傲的说:“我们在黄金海岸沿线大出风头,那些一辈子生活在海上的水手看到奥斯卡号都大吃一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壮观的帆船,简直是海上的移动城堡!” 没有钱就养不起军队,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 柯西跟伊莉莎一样非常看好海上的商机,奥斯卡战舰主要目的是寻找独眼帝王居鲁士的宝藏,顺便试试航海业这一行的水深,等到战舰形成规模,组成船队,就正式打出“奥特洛皇家商业公司”的名义去大海里捞钱,到时候就不用盯着巨额的军费支出单发愁了。 视察完码头,柯西沿着公路继续前进,来到一片茂密的林带。山脚下有一圈圈紧密排列的小木屋,炊烟袅袅,宛若村落。 这里是奥特洛的伐木场和木材加工厂,城市建设需要的木料都是这里出产的。木头砍下来以后,扎成木筏顺水而下,一直送到城堡的工地。 柯西把缰绳扔给伍尔芙,步行走进工地,沿途只看见扛着木头喊着号子干活的半龙青年,却没有玛丽塔的身影。 工头匆匆跑过来,紧张兮兮的喊道:“给阁下请安!” “不必多礼,玛丽塔在哪儿?” “宰相大人就在山坡上视察。” 顺着工头的指向望去,柯西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 玛丽塔穿着旧军装,头戴安全帽,像个发育不良的童工。小妖精莎莎坐在她的肩头,也戴着一个胡桃壳做的小头盔。 “嗨,玛丽塔!”柯西冲她挥手微笑。 玛丽塔的背影陡然一震,迅速回过头来,脸色有些憔悴,眼神中写满不敢置信的惊喜:“是你!你这混蛋,居然还没死!” “哈哈,这样跟你的老板讲话,会被罚薪水的哦!”柯西笑着走过去。 玛丽塔撒腿跑下山坡,好像一只欢快的兔子,柯西真担心她失足跌倒。 “混蛋、混蛋、混蛋!”玛丽塔哭着捶打他的胸膛,好像要把半个月来的郁闷全都爆发出来:“丢下一大堆事情不管,你究竟死到哪里去了啊!” 柯西没有直说被寇拉斯关起来修行,第一是丢脸,第二这样会把伍尔芙推到风头浪尖,毕竟她没有尽到保镖的责任。 “我在丛林里邂逅了一位美丽姑娘,被迷得神魂颠倒,忘记别的一切!然而理智却在关键时刻挽救了我,告诉我爱情不过是梦幻泡影,只有事业才是男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于是,我断然挥剑斩情丝,抛弃了那位可人儿,回到我的军队中来——这就是过去半个月发生在我身上的奇遇,简直是……唉,恍若隔世啊,我亲爱的玛丽塔!” 听到这漏洞百出的谎言,玛丽塔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 “得了得了,既然我已经回来,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不行!你必须对此负责,必须对所有人道歉!” 柯西摘下军帽,眉尖上挑:“难道奥特洛换了主人,难道我的话不再是命令?玛丽塔·格拉贝伦,我的掌玺大臣!请别再唠叨了,我现在要处理掉半个月来积压的工作,请你——别再打扰我!” 玛丽塔抽泣着走了。尽管她是一位称职的宰相,毕竟还只有十四岁。 “吵架啦、吵架啦!大哥哥把可怜的玛丽塔气哭啦,莎莎很生气哟!”小妖精振动翅膀,冲柯西扮了个鬼脸,追着玛丽塔飞走了。 柯西感到非常扫兴,视察的心情也没了,直接返回城堡,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阅文件。 伍尔芙敲门进来,手中捧着茶盘。 她悄悄观察柯西的脸色,发现他还在生闷气,便没多嘴。山坡上的争吵她全看在眼里,并且认为柯西对待玛丽塔的方式是非常正确的。 身为君主,既然他确有难言之隐,那么就有权禁止臣仆追根问底,乖乖的闭上嘴! 君臣之间可以建立各种关系,比如亲情、友情,甚至爱情,但是绝对没有所谓的“平等”,否则柯西这个魔王是干不长的,要么被推翻,要么被架空。 柯西喝了一口她泡的茶,轻轻摇头。 “不好喝吗?”伍尔芙柔声问。 “糖少了点,松子酒多了点,总而言之还不错。”柯西笑着安慰道。 从前都是玛丽塔负责给柯西泡茶,味道自然相差甚远。伍尔芙甚至有些嫉妒玛丽塔,只凭泡茶这一项她就输了。 柯西放下茶盏,指着书桌上那厚厚一叠文件说:“拿给我看。” 伍尔芙连忙捧起文件,一份份按照次序递给他。 签了几份,柯西不悦的放下笔:“不要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耽误我的时间,先拣重要的来!” 伍尔芙有些茫然,她怎么知道哪些文件比较重要呢? “唉,这也太难为你了,还是按顺序来吧!”柯西叹了口气。 伍尔芙心头一阵刺痛,她赌气拿起一份文件,迅速浏览,不信玛丽塔能做的事她就办不到。 忽然她目光一凝,露出讶异的表情,迅速翻动厚厚的文件,把带有红色三角形标记的全都拣出来,大约有七八张羊皮纸,递给柯西。 “你看这些可是最紧急的文件?” 柯西扫了一眼,点头道:“做的不错,没看出来你还有当秘书的才能。” 伍尔芙压住心中的苦涩,低声道:“这不是我的功劳……” “怎么回事?” “你瞧,这些文件上头有红色三角形标志,意思是必须由你亲自签署的重要文件,还有一部分带有黑色三角形标志,同样也比较重要,但是已经签下处理意见,最后什么标志都没有的文件,如你所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拖一段时间也没关系的。” “是谁这么善解人意,替我做好这些工作?”柯西惊讶的问。 伍尔芙把一份已经签发的文件推到他的面前,上面有玛丽塔·格拉贝伦的签名,还有掌玺大臣的印章。 “原来如此,小丫头还挺能干的嘛……”柯西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可惜脾气糟糕,性格又强势,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请允许我提醒你,阁下,玛丽塔小姐本可以成为威尔诺亚的皇后,她强势的性格,能干的作风,倒是非常适合担任皇后这一角色。” “哼,现在她落在我手里,就别做皇后的美梦了!打起精神来,伍尔芙,我们必须在晚饭前把所有紧急文件都处理掉!” “可是……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你的忙,能告一会儿假吗?” “你这家伙,最近频繁请假啊!是不是嫌我发的薪水太少了啊?” “才没有呢,女人家总会有一些不能对男人说的私事嘛!” “去吧去吧,下不为例,否则这个月你就别想拿奖金了!” ◇◇◇◇ 伍尔芙离开书房,抓住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美人鱼侍女,打听玛丽塔此刻在哪里。 “宰相大人在卧室生闷气呢,午饭一口都没吃,是谁把她给惹哭啦?” “……你未免太多事了!” “对不起,伍尔芙大人,我不该多嘴,顺便问一句,宰相大人是不是在跟魔王阁下呕气?” “……去干你的活!” “别不理我啊,快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到处传扬——”小侍女拖着尾鳍围着她转圈圈,一脸的八婆神气。 ……美人鱼这种讨厌的生物,真该斩尽杀绝啊! 咚咚咚!伍尔芙敲响玛丽塔卧室的房门。 “是谁?” 伍尔芙没有立刻回答。 “稍等!” 玛丽塔的嗓音显示出一丝紧张,然后房间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响声,还有倒水的声音。 “请、请进来吧!” 伍尔芙推门进去,看见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补妆,用粉掩饰泪痕,浓密的头发随便扎成一束,显然是她敲门之后匆匆完成。 “原来是你……”玛丽塔从镜子里看到她,好像很泄气,肩膀一下子塌下来。 伍尔芙把军帽挂在衣架上,指着椅子说:“可以坐下来吗?” “请随意。”玛丽塔心不在焉的说。 “你听见敲门,以为来的是柯西阁下?” 玛丽塔没有回答,垂着头,双手不停的绞动一块丝帕。 “发现是我,一定很失望吧!” “无所谓失望不失望,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她冷冰冰的说。 伍尔芙注视着她镜子里的脸庞:“我倒是觉得,咱们很有必要沟通一下,玛丽塔小姐,或者宰相大人,你似乎对我怀有偏见,而我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你当然没有得罪过我,我对你也没有偏见,伍尔芙小姐,我只是有点害怕你。”玛丽塔低声说:“还记得当初在魔山公路初次见面的时候吗?我看到你杀了一个人,而且生吞他的心脏,我不能理解,像你这么一位看上去美丽而富有理性的女士,为什么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啊,原来如此。”伍尔芙苦笑一声:“我为自己粗鲁的行为向你道歉——” “不必如此!你爱吃人心,喝人血,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哼,在这个野蛮的时代,道德与理性都已渐渐远离人们的生活,也许对于您的民族而言,吸血吃人就是一种高尚的生活方式,我对此表示……有限度的理解,咱们就没必要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吧!” 玛丽塔不希望再回想起伍尔芙残忍的样子,现在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要是发生点什么事呼救都来不及,她真害怕。 “你也知道我的民族与人类,尤其是人类中的贵族完全不搭调,相比于人类,我的血管里流淌的更多的是兽性,我很粗暴,而且缺乏学识,跟你这样优雅的公主坐在一起我都感到自惭形秽,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或许难以成为朋友,但毕竟还是同事,我们必须和睦相处,否则柯西阁下会感到很麻烦的。” “别跟我提那个人,他太不负责任了!”玛丽塔气愤的说。 “说到责任,我必须向你道歉,是我没有尽到保镖的责任,致使柯西阁下陷入困境,如果你心里有气,就冲我发吧,别埋怨他了,他比我们所有人的责任都更重,更辛苦……” 玛丽塔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呜咽道:“我不想埋怨任何人,我也知道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只是希望……希望他能坦诚的对待我,告诉我这半个月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一个字都不肯说,仿佛我这半个月来的忧虑全都是自寻烦恼,这样的感觉,被漠视、被遗弃的感觉……你能理解吗?!” “我当然能理解,玛丽塔小姐,因为我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啊!这半个月来,我何尝不是时刻挂念他的安危,恨不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玛丽塔愕然回头:“怎么,你也没跟他在一起?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伍尔芙点头。 玛丽塔松了口气,那种心理不平衡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好像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伙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柯西阁下正在用行动来弥补这半个月的失职,身为臣属,我们不是应该帮他分担一些压力吗?”伍尔芙循循善诱的说:“刚才在办公室,他看到你分门归类的文件,大加赞赏。” “他真的有赞赏?没有骂我擅作主张?”玛丽塔急迫的追问,情绪显得有些激动,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城府不深。 “只有赞赏,没有批评,还夸奖你把城堡打理得井井有条呢!” “哼,这还差不多,不枉人家累死累活……” “可惜,我没有你的才情,无法帮助阁下分担工作压力,说来不怕你笑话,我连文件上的字都认不全呢,只好找了个藉口跑出来偷懒。” “术业有专攻,要说打架我就比不上伍尔芙将军你啦!”玛丽塔笑得很开心。 “就连泡茶,我都比不上你,阁下喝的直皱眉。” “切,小丑茶而已,哪有那么多挑剔。” “即便是小丑茶,我也做不好呢……” 玛丽塔差点脱口而出“我来教你泡茶”,但是悬崖勒马,想了又想,觉得还是由自己独享这一专利比较好。 “你还有别的事吗?” 伍尔芙很识趣的站起身来,掸了掸一尘不染的双排扣军大衣,戴上军帽告辞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玛丽塔一阵失神,这个女人虽然很粗野但是必须承认,她的一举一动洋溢着潇洒硬朗的魅力,她是那种天生就适合穿军装的女人。 ◇◇◇◇ “宰相大人!”人鱼侍女们看到玛丽塔走进厨房,立刻围成一圈躬身行礼。 “忙你们的,我只是来泡一壶茶。” 三分之一松子酒兑三分之二的红茶,一块枫糖,不加奶。玛丽塔嗅了嗅茶香,露出满意的笑容。虽然是小丑茶,但是出自公主殿下的妙手,味道却是与众不同。 她捧着茶盘走进柯西的书房,板着脸,假装还在赌气。 柯西被茶香吸引,不停嗅着鼻子:“好香好香!” “什么好香?” “当然是茶香,不然还会是小姑娘的香味吗?”柯西笑着站起来,替她拉开一张椅子。 玛丽塔在书桌对面坐下,帮他斟满茶。 柯西举杯一饮而尽,舒服的叹了口气。 “喝到这样一杯红茶,才发现回家的感觉真好,谢谢你,玛丽塔,假如奥特洛没有了你,那就不算是一个完整的家了。” 玛丽塔脸颊发热,垂下头呢喃:“得了吧,没有我,你还可以另找一个泡茶的。” “但是会泡茶又会批示公文,还会营建城市的人,就没那么容易找啦!所以……玛丽塔,别再生我的气,有些事我没有坦率的告诉你,只是不希望你担心。” “难道我连为你担心的资格都没有?” “男人解决问题的方式跟女人不同,诉苦和抱怨只会显得自己无能,只要相信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妥当就够了。” “真是个独断专行的自大狂!” “天性如此,请多包含。” “这次就算了,可是以后呢?有事还瞒着我吗?”玛丽塔盯着他的眼睛,不假辞色的追问,稚气的脸上闪耀着执着的光辉。 柯西放下笔,十指交叉摆在书桌上,长时间的与她对视:“假如我有心事需要找一个人来倾诉,玛丽塔,你将是第一个倾听者。” 小公主轻咬嘴唇,眼角眉梢洋溢着欣慰的笑意。 “我看了近期的战报,除了南方艾达部队平安无事,其他三线都碰到了或大或小的麻烦,玛丽塔,你认为我应该优先去哪一条战线呢?”柯西问。 “北方的阎摩部队一度出现补给匮乏,但是不久前打通了雪松高原与魔山公路的补给线,从商人那里买到足够的物资,目前进展顺利,暂时不用管它;海上的伊莉莎舰队和沙漠中的般若兵团问题比较严重,都需要你尽快亲自去解决,但是相比之下海上的问题更紧迫,我建议你先去奥美海港跟伊莉莎将军会合。” 柯西点头道:“这也正是我的结论,玛丽塔,你做得很好。” “哼!如果自己已经有结论了就不要再问人家嘛,真是让人不爽……” 小公主撒娇的样子煞是可爱,柯西忍不住伸手捧住她的脸蛋,用力揉了几下。 “讨厌!人家的脸不是面团啦——” “多捏几下会变得更漂亮。” “也不是橡皮泥!” “不可爱的地方必须矫正,比如这个总是噘着的小嘴!” “噘嘴是因为在生气——哪里不可爱啦!” 在玛丽塔的帮助下,柯西在晚饭之前完成了积压的工作,休息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带上伍尔芙和小凤凰芙瑞开启水镜之门赶赴奥美港,跟伊莉莎舰队会合。 第八集 第三章 血染的商路 三月初奥斯卡战舰自纳迦海湾起航,乘着贸易风一路西行,托商业女神赐福,一路上好运连连。 途经第一站是隶属于神圣联盟海蓝王国的贸易港佛兰德萨,恰逢王国海军与海盗作战,附近海域成为战场,吓得商船纷纷绕道而行,港口市场因此变得萧条,本以为做不成生意了,谁料受到战争刺激,从魔山带出来的皮革、药材、油脂等特产受到王国海军采购部的青睐,在原定市场价格的基础上提升了二十个百分点,让伊莉莎等人很是大赚一笔。 战争时期人心惶惶,当地贵族富豪大多举家外迁躲避战火,伊莉莎和卓娅充分发挥女人锱铢必较的天赋,以白菜价收购了不知道多少个“古老家族”的传家宝,从某骑士的全身铠到某男爵夫人的象牙竖琴应有尽有,一时间货舱变成了博物馆。 随后的航行中,这些古董大多卖出不错的价钱,只有一批古典风格的木器难以出手,好在价格不贵,带着压舱也不错。 一次夜间航行,奥斯卡战舰途经一个海图上没有标示的小岛,发现一艘船搁浅在这里,正燃起篝火求救。 伊莉莎派出一艘小船,把落难的船长带回来,询问他遭遇了何种不幸。 船长闪烁其词,自称是一位航海家,受雇于海蓝皇家海军,奉命开辟新航线,途中遭遇风暴,被吹到这个荒凉的小岛上,如果伊莉莎帮助他脱困,将会获得王国政府的嘉奖。 这样的谎言并不新鲜,所有经验丰富的海盗和走私商都会随身携带一份以假乱真的海军委任状。 伊莉莎乐意假装他是真的海军军官,也乐意提供拖船服务,但是不能容忍这家伙一开始就打算赖账!什么叫“王国政府的嘉奖”,拿着他的空头支票去讨赏,还不给当成骗子逮起来? 伊莉莎同意施以援手,帮他们把船拖出浅滩,但是没有接受“王国政府的嘉奖”,自行搬走船上一半货物作为见义勇为的奖赏。 冒牌军官却认为纳迦的好心肠不值这个价,于是伙同党羽冲上甲板,不但要夺回“奖品”,还试图用短剑说服伊莉莎救人救到底,把船上所有靓丽的女兵划归到他的名下。 伊莉莎觉得他这么做实在是太客气了,既然“恩深难报反成仇”,那就让他牢记魔王军的慈悲吧! 刺向伊莉莎的短剑被冰盾挡住,纳迦侍卫纷纷投出鱼枪,把冒牌军官戳成人形仙人掌。 “报恩”未遂的党羽或被杀死,或被剥光丢下大海,他们的船被凿沉,剩下的货物全被搬上奥斯卡战舰。 卓娅望着沉船徐徐消失在海平面下,感慨的说:“我终于体会到助人为乐的真谛了,特别是自己动手搬奖品的时候。” 高尚的伊莉莎舰长面带微笑,凭栏眺望在海中哭号求饶的裸男,问道:“你们是海盗?” “不是!” “那么你们是走私商?”她继续问。 “也不是!” “我们都是善良本分的水手,受船长的蛊惑才会一时鬼迷心窍——” “那太可惜了,如果是海盗,我就把你们送到官府去领赏;如果是走私商,我会给你们的家人写信讨赎金;然而你们居然全是他妈的良民——那就一点用也没有,活该被淹死啦!” 话音未落,裸男们齐声哀号:“我是海盗!” “早说实话不就得了,男人就是口是心非这一点最讨厌了!”伊莉莎笑着挥挥手,让水手把那些卖不出去的木器丢进大海。 裸男们各自抱着一扇门板、一面描花屏风,或者一张曾经宴请过总督的楠木餐桌,在海中挣扎漂浮,最后被潮水送到他们曾经落难的孤岛浅滩上。 奥斯卡战舰扬帆起航,到了最近的港口停泊。先派人去总督衙门报案,然后把“奖品”卖掉。 ◇◇◇◇ 第二天早上,军舰返回海港,海盗们被绑成一串,在骑兵队的护送下,赤身裸体走过街道,引得围观者啧啧称奇。 伊莉莎正巧拿着“协助缉盗”所得的赏金从总督衙门走出来,站在路边旁观这次别开生面的游街。 海盗中有人认出她,仿佛大白天见了鬼,两眼红红的瞪着她不肯走。 伊莉莎觉得自己有理由把这当成是感激涕零的眼神,海盗的下场不外乎坐牢,“良民”却只能去喂鱼,况且,她还附赠每人一件历史悠久品味高雅的皇室家具呢! 于是,她报之以优雅的微笑,轻轻摆动着修长的尾鳍,目送他们被关进监牢。 黄金海岸沿线的重要港口有一半多处于海蓝王国治下,该国朝野的一举一动都将对海上贸易造成影响。 海蓝王国是所有大陆国家中海岸线最长、海上贸易最发达的国家,海洋带给他们无限的商机,也带来蝗虫一般斩不尽杀不绝的海盗。 在阿隆索一世时期,为了杜绝海盗祸患,曾亲自主持一次内阁会议,商讨对策,期间红衣大主教阿尔方斯提出一条见解,认为酗酒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海盗多数是水手出身,因为酗酒闹事犯了罪,才被迫去当海盗,如果能从根本上取缔酗酒这一不洁的行为,那么海盗也会相应减少。” 阿尔方斯大主教能言善辩,很快就说服国王和多数内阁大臣赞成签署禁酒令,于是在整个王国范围内烈酒就成了违禁品,未成年人连淡啤酒都不准碰。 半个多世纪的历史证明,禁酒令其实并没有遏制海盗的滋生,时至今日,海蓝国内的禁酒令已经名存实亡,但是各大贸易港对进口烈酒的管制仍然很严格,税率远远高过其他商品。 不久前,卓娅从商会的同行那里打听到一则很有价值的情报—— 国王阿隆索三世将在三月二十八日举行四十岁生日庆典,庆典期间,全国暂时取消烈酒管制令,市民尽可一醉方休。 伊莉莎闻风而动,立刻把货舱清空,装满威尔诺亚北方山地出品的优质烈酒,直奔航线上最近的海蓝王国贸易港“奥美”而去。 赚钱的情报飞得最快,庆典期间,肯定有大量烈酒涌入奥美市场,价格在初期的暴涨之后会迅速回落,出手太迟的话就没什么赚头了。 她计划提前三天赶到奥美,在码头上租一个大仓库卸下烈酒,等到二十八日早上禁令解除,立刻入关抛售,卖个好价钱。 然而整整一个礼拜,伊莉莎和她的海军都在跟坏天气作斗争,反季节的海啸就像藏在胡同里的蒙面大汉,趁人不备便窜出来打闷棍。 纳迦并不畏惧怒海,他们的祖先就是从大海中走向陆地的,奥斯卡战舰足够结实,同样经受住风暴的考验,然而他们的货物却没能幸免,大部分酒桶在剧烈的颠簸中掉进大海。 三月二十七日,天气转晴,阳光照射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伊莉莎透过了望镜如愿以偿看到奥美海港高耸的教堂钟楼,可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的美酒都拿来喂鱼了,就算提前赶到奥美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大发横财! 正郁闷的时候,对面传来嘹亮的汽笛声,一艘大帆船从奥斯卡战舰背后追上来,并驾齐驱,朝着奥美港挺进。 帆船的旗帜上面有一个攥紧拳头的标志,仿佛在炫耀武力,伊莉莎认出这是亚特兰蒂斯商会的旗帜。眼看目的地将至,那船上的水手显得很兴奋,醉醺醺的拎着酒瓶,在甲板上跳舞唱歌。 伊莉莎透过了望镜看到他们兴高采烈的笑脸,禁不住有些嫉妒,这艘船肯定是载满美酒前往奥美抛售,老天真是不公平,别人能大赚一笔,她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快看,桅杆上绑着个人!”卓娅发出惊呼。 伊莉莎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对面商船的桅杆上绑着一个小小的黑影,看不清五官,只凭随风飘荡的长发推测应该是个女人。 老练的水手都知道,海上有些不成文的规定,比如不准带女人上船,不准说“沉”、“翻”、“陷”等不吉利的词汇,一旦触犯将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这些规定虽然都有迷信之嫌,但是也能说得通道理,有些规矩就显得很残忍了,比如在海上捞起落难的人,如果是男人倒没什么,如果是单身的年轻女人,就会被当成塞壬妖女的化身,绑在桅杆上活活饿死。 伊莉莎和卓娅看到的那个人,正是遭到这种野蛮的待遇。喝醉的水手在桅杆下围成一圈,手里握着匕首,正在拿她当靶子练习飞刀,不时暴起喝彩声。 卓娅看在眼中很是不忍,问伊莉莎可不可以救下那个可怜的女孩。 伊莉莎也同情她,但是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而得罪实力雄厚的商会,未免太过冒失。假如她还是纳迦女王,乘坐的是自己的战舰,那倒是可以毫无顾忌快意恩仇,可现在她是奥特洛皇家海军的司令官,是柯西在海上的代言人,怎么可以因为一个陌生人而给魔王军树立强敌? 正犹豫的时候,那艘商船竟然调转方向,直奔奥斯卡战舰冲来。 卓娅大吃一惊:“他们想干什么!” 谜底很快揭开,只见一名水手爬上副桅杆,悬挂起一面七海通用、尽人皆知的骷髅旗!摇身一变,商船变成了海盗船,打劫的目标很明显是奥斯卡战舰! 暴风雨并不是海上唯一的敌人,一个人所能遭遇的最大不幸,往往来自他的同类。 “‘黄金海岸航线’是发财致富的捷径,也是家破人亡的黄泉路。” 经验丰富的水手这样评价这条联结东西大陆板块,因海上贸易而闻名世界的航线。 “商人要同时对付两种海盗,一种在海上抢劫,一种在港口抢劫。”海上的强盗尽人皆知,港口的强盗,指的是征收贸易税的海关。 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沿海各大港口城市就指望靠关税吃饭,税率之高令过往商客感到万分肉痛。 有一则笑话,在贸易商圈子里广为流传:有个商人去东方旅行,在集市上看到土人叫卖大象,价格非常便宜,于是他用一枝带镀金笔尖的鹅毛笔换了这头大象,用船运回老家,沿途经过四个港口,每次都按足规矩报关,离开第一个港口,大象变成了骆驼,经过第二个港口,骆驼变成了瘦马,经过第三个港口,瘦马变成癞皮狗,经过第四个港口,癞皮狗变成一只母鹅……等他终于回到家乡,手里就剩下一根鹅毛了…… 为了保护利润,商人们联合起来组成商会,运用各种手段帮助商会成员减少损失。 比如贿赂督税官,把香料、象牙、丝绸等奢侈品以农产品的名义报关,其税率自是天差地别;或者搭上实权派军阀大佬的线,以部队采购的名义运入丝绵、皮革、钢铁等物资,众所周知,军需品通常是免税的;实在走不通关系,干脆联合全体商会成员,操纵某一地区的产品物价,让市场来消化高额税金造成的利润缺口。 商会的领袖,通常由财力最雄厚、对各国政府影响力最大的商人担任,假如把大型商会比作一个在海上流动的帝国,那么商会领袖就是至高无上的国王。 这些没有领地的国王,运用他们手中无穷无尽的财富,甚至可以影响国家的兴亡,民族的命运,其权势比真正的国王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实力最雄厚的两家大商会,便是有着百年历史的“西瓦联合商会”和新近崛起的“亚特兰蒂斯商会”。 伊莉莎和卓娅明白入乡随俗的道理。在魔山,她们是横行无忌的主人,可是到了海上,想要平安发财,那就得按规矩拜码头、找靠山。 她把奥斯卡战舰以商船的名义注册在“西瓦联合商会”名下,打着“三叶草旗(西瓦联合商会的旗帜)”出入各大港口,不再需要额外的通行证,并且获得了减免关税的福利。海岸沿线的大小港口都有商会的分部,如果伊莉莎遇到麻烦,可以通过商会分部的负责人与当地官方打交道,或者从商会的同行那里打听小道消息,比如马斯达港的陶器最近要涨价,里维埃拉港的胡椒在降价之类……从而更合理的选择下一阶段要贩运的商品,以求获得最大的利润。 商人的血液中流淌着贪婪的原罪,永远不会满足于已经得到的东西,为了抢占市场,各大商会不断明争暗斗,斗争的方式也逐渐从商战发展到真刀真枪的战争。 一些武装商船平时悬挂商会旗帜,如果发现隶属于敌对商会货船,周围没有目击者,立刻换上骷髅旗,以海盗的名义洗劫之。 劫掠的货物直接贩运到附近的港口卖掉,俘虏的商人和卫兵要么由敌对方的商会出面,按照大家都懂行的赎金买回去,剩下那些没有赎回价值的小人物就拉到奴隶市场卖掉。 听起来很残忍,然而这就是海上通行的法则,因此伊莉莎发现那艘商船挂起海盗旗的时候并不觉得意外。 “全舰听令,升起凤凰战旗!”伊莉莎用力挥了下拳头,似乎要把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我要让胆敢冒犯魔王军队的家伙牢牢记住一个血的教训——凤凰旗下,便是地狱!” 晨曦染红海面,预示着一场血战即将来临。 魔王军旗在旭日里冉冉升起,纳迦海军人人摩拳擦掌,甲板上弥漫着浓郁的杀气! 敌舰逐渐迫近,现在不用了望镜就能清楚看到那些客串海盗的水手正在穷凶极恶的吼叫,一手提着弯刀,一手抡动锚索,朝奥斯卡战舰猛掷过来。 锚索大多落在海中,也有几个力气大的扔到甲板上,在两船之前构成数道绳桥。海盗把刀衔在口中,顺着锚索爬过来,宛如灵巧的狸猫。 伊莉莎见状大笑:“原来是一群乡巴佬,居然还在用这种落伍的手段打劫,哼,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一挥手,纳迦水兵架起弩炮,瞄准海盗船的主舱发射连接铁锁的巨型鱼叉,砰的一声命中目标,吓得那群业余海盗炸窝似的四下躲避。 风力带动滑轮车,收拢铁锁,迫使海盗船向着奥斯卡战舰船头方向漂移,把最薄弱的侧翼暴露在冲角面前。 伊莉莎亲自掌舵,船帆鼓足风力,以冲角之威,拦腰猛烈撞击敌舰,一鼓作气,贯而穿之! 那些业余海盗哪里见过这阵仗,登时吓破胆,呼号着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伊莉莎面带煞气,挥手喝道:“杀!杀!杀!” 早就严阵以待的纳迦水军齐声呐喊,投出锋利的鱼枪,恍若一阵金属暴雨从天而降,敌舰甲板瞬间变成钉子板,留下无数具尸体,还有人手脚被鱼枪钉在甲板上,发出垂死的哭号。 远端打击过后,纳迦水军在两船交舷的地带铺上跳板,登舷扫荡敌舰残余势力,胆敢抵抗者格杀勿论,投降者缴械捆绑关进舱房,肃清反抗势力之后,便把船上值钱的货物搬回奥斯卡战舰。 伊莉莎看着一桶桶美酒搬上自己的船,心里美滋滋的,别提多高兴了。 坏天气从她手里夺走的货物,现在又被好心的海盗送回来了。 那个被当成妖女绑在桅杆上的女人也被救下来,送到伊莉莎的指挥舱。 这是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脸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不停颤抖。 她装出很害怕的样子,但是伊莉莎从她锋利的眼神中读出镇定的意味,显然,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落难者。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迟疑了一下,用蚊子般细不可闻的嗓音回答:“飞鸟零。” “飞鸟零?”伊莉莎怀疑自己听错了。哪有人姓“飞鸟”,为什么要把“零”作为名字?零就是什么都没有,给女儿起这样的名字,父母也太不负责任了。 “就是飞鸟零。”少女确认道。 她倒不觉自己名字有什么古怪,飞鸟是她所在组织的代号,零是她本人的代号,除了飞鸟零,还有飞鸟壹、苍狼三、龙牙玖之类的名字呢,至于父母所赐的姓名……她从有记忆那天开始就是孤儿,当然不会有那种东西。 “好吧,飞鸟零,你从哪儿来,为什么会在海上遇难?”伊莉莎追问道。 她低下头,不肯回答,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伊莉莎端起茶喝了一口,长时间注视着她,等待她回答。然而最终也没等到,两人之间唯有沉默在堆积。 伊莉莎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卓娅,我看她是吓坏了,你先带她去换一身干净衣裳吃饱肚子,别的事等靠港以后再说。” “跟我走吧,漂亮的小妹妹。”卓娅笑着挽住飞鸟零的手。 飞鸟零对纳迦族很好奇,但是并不害怕,认真打量她的尾鳍和温柔美丽的笑脸,终于放下戒心,放心的把手交给她。 望着她的背影,伊莉莎摇头自言自语:“真是一个奇怪的小姑娘,活像个闷口葫芦,连是谁救了她的命都懒得打听……” 忽然,船体剧烈震颤,她失手打翻了茶杯。 伊莉莎连忙扶住固定在甲板上的桌子,透过舷窗望去,海上风平浪静,这突如其来的海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匆匆跑上甲板,水手正忙碌着固定货物,飞鸟零紧贴船舷站立,凝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脸色有些紧张。 伊莉莎注意到她的不正常举动,走过去柔声安慰:“别害怕,大海就是这样喜怒无常。” 飞鸟零用力摇头。 “你认为这不是自然现象?” 飞鸟零点了一下头,然后指向前方海域。 在奥斯卡战舰与奥美港之间,海上泛起白色的泡沫,圈圈涟漪向外扩散。 在海上能用肉眼看到的涟漪,只有一种可能——巨大的海洋生物正在浮上! 哗啦!白浪排空,宛若拔地而起的峭壁。 一只比伊莉莎记忆中所有海洋生物都更庞大的白鲸缓缓浮出水面,背部喷出粗长的水柱,脊背上覆盖着一个半透明的壳体,里面有人影闪动。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白鲸,而是一艘庞大的战舰! 伴随着白鲸浮出水面的是大量狰狞凶猛的虎鲨,三角头颅露出水面,利齿反射着寒光。 虎鲨背上骑乘着全副武装的骑士,手提长矛,身穿鱼皮软甲,下肢与虎鲨的脊背融为一体,如果要从陆地生物中给他们找一个参照物,那就是半人马。 虎鲨骑士围绕白鲸排开拱形护卫阵势,白鲸的尾部,浮现许多“大王乌贼”,柔软的触手在海面上铺展开,不停喷出水柱。 每只大乌贼的肉冠上头都乘坐着一名身段曼妙的女骑士,双手提着雪亮的弯刀,半张面孔笼罩在鱼皮面具之下,只能看到带有浅蓝色鳞片的额头以及楚楚动人的眼神。她们的下肢同样深埋进乌贼肉冠里,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炼金术造成的合体怪兽。 白鲸、虎鲨和乌贼出现在同一海域,这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咄咄怪事,但是从军团建制的角度去看却显得非常和谐。 白鲸是母舰,虎鲨骑兵是突击部队,乌贼女骑兵则是预备队,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是……” “穆帝国的海骑兵——桃花水母团!”飞鸟零解答了伊莉莎的疑问。 伊莉莎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对穆帝国的赫赫威名并不陌生。这个庞大的帝国曾在千年之前统治着全世界的海域,居民生活在深海,自称穆族人,当时纳迦和人鱼都属于穆帝国的臣民。 穆族人生来拥有与海洋生物沟通的能力,还有一门古老相传的魔法叫做“海魂咒”,一旦念诵咒语,下肢便与选定的契约生物融合,变成骑兵姿态。 穆帝国统治者的野心不仅限于海洋,一度想征服大陆,屡经挫败之后势力大为削弱,被迫退回海底芶延残喘。 经过数个世纪的休养生息,穆帝国逐渐恢复元气,国内鹰派势力再次抬头,征服陆地的呼声日渐高涨,于是派出一支远洋舰队前来侦查人类王国的实力。 出现在奥斯卡战舰面前的这支部队,是穆帝国远洋舰队下属第八骑兵团,负责侦查黄金海岸沿线,还有一个绰号叫做“桃花水母团”。 事实上这支军团中并没有水母,只因为半数成员是年轻美貌的穆族女兵才赢得这个靓丽的绰号。 海骑兵现身之后,造成剧烈海震的罪魁祸首也缓缓浮出水面。 这是一艘梭形战舰,通体覆盖铁甲,能够在海底航行,并且不断辐射出毁灭性的能量,冲击着近海的大陆架。 穆帝国的骑兵团跟这艘怪船保持一定距离,成犄角之势,挡住奥斯卡战舰的航线。 “那艘黑色怪船又是什么?”伊莉莎问飞鸟零。 少女脸上闪过一抹恐惧之色,答道:“是阿尔古斯的幽灵船。” 伊莉莎大吃一惊:“海盗王阿尔古斯?他跟穆帝国是一伙儿的?” “嗯。”飞鸟零轻声应道。 “这下麻烦了……”伊莉莎感到头疼。 海骑兵一向把人类商船视为予取予夺的猎物,阿尔古斯则是神出鬼没的海上疯狂掠夺者,两伙恶势力勾结起来,究竟想干什么?只希望他们不是专门冲着奥斯卡战舰来的。 第八集 第四章 奥美海战 同一时间,大白鲸指挥舰内,桃花水母团的指挥官克里斯蒂安·卡尔松站在舰桥正前方,透过水晶罩子观察奥斯卡战舰,发出由衷赞叹。 “好庞大的战舰,人类的智慧也是不能低估呢!” 克里斯蒂安是一位俊美的年轻人,出身贵族家庭,年仅二十岁就获得了“白银骑士”称号,无论在军校还是部队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天才的名声不胫而走。 穆帝国的居民与普通人类相似,只是手脚覆盖着鳞片,有类似鱼鳍的器官,耳廓进化成鱼鳍,宛如两扇小翅膀,耳根后面有两道缝隙,里面有鳃状过滤组织,能在水中呼吸。 像克里斯蒂安这样的混血儿,甚至连穆族人标志性的耳鳍都没有,基本看不出来与人类有什么区别。也许正因为体内流淌着部分人类的血统,他才能够不以深海贵族的偏见去审视人类文明。 “哼,那不过是一艘笨拙的木船罢了,中看不中用,根本无法与我军母舰相提并论。”站在他身后的男子做出截然不同的评价。 这是克里斯蒂安的副官拉尔夫·瓦格纳,一位体魄强健的穆族青年军官。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道斜穿鼻梁的疤痕,是他与海龙搏斗留下的纪念,他的性格如同脸庞一样凶残,作战异常勇猛,手下从不留活口,嗜血的个性在军中尽人皆知,被称作“屠夫骑士”。 “法兰妮,现在是什么情况?”克里斯蒂安问他的另一位得力助手女法师法兰妮,她是桃花水母团的女兵领袖兼团长首席参谋,同时也是桃花水母团的第一美女,可惜冷漠的性格使所有妄图追求她的男人望而却步。 “两艘人类战舰闹内讧。”法兰妮简短的答道。 她扬起右手,念诵“魔法窥镜”咒文,掌心浮现出一个大大的气泡,里面清晰呈现出对面海域的情景。 “那艘巨型战舰悬挂着凤凰旗帜,我军档案室中没有关于这面旗帜的资料,另外一艘被俘战舰悬挂着亚特兰蒂斯商会的铁拳旗帜,显而易见,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劫掠行为。” “这种事太常见了,人类就是喜欢自相残杀!”拉尔夫的话音里充满对人类的轻蔑:“卡尔松少校,我建议马上离开这片海域。” “等一等……法兰妮,把窥镜对准甲板,我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克里斯蒂安站了起来。 法兰妮摸了下耳畔的玳瑁发饰,右手微微曲张,释放出蓝色魔力波动,使得气泡窥镜扩大一倍,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她很快把焦点锁定在飞鸟零的脸上,并且给出详细情报。 “飞鸟零,第七舰队,暗刺部队,飞鸟组成员,精于谍报、跟踪、暗杀技巧,出于无法得知的原因被奥斯顿将军宣布为叛徒,目前正在全海域通缉中——咱们运气不错,捞到一条美人鱼。”法兰妮舔了下嘴唇,凝望飞鸟零的目光变得格外炽热,好像锁定猎物的母鲨。 “飞鸟零?就是那个让奥斯顿将军大发雷霆的女孩?”克里斯蒂安自问自答:“好吧,我们把她抓回来,交给将军发落。” “那艘大船怎么办?”法兰妮问。 “哼,送它去见龙王爷!我要借此机会警告全人类,再庞大的战舰也阻挡不了穆帝国的征途!”克里斯蒂安欣赏人类文明是一回事,但是当人类文明的产物给穆帝国造成威胁的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摧毁。 “大人,让我去对付他们!”拉尔夫迫不及待的请战,这位屠夫骑士,因为嗅到血腥气息而激动起来。 “现在还不是你出马的时候,拉尔夫,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协助幽灵船搜捕小海豚号,没必要在这里浪费精力。” 拉尔夫也觉得对付一艘笨重的木船和人类水手只凭五百虎鲨海骑兵就绰绰有余,但是事态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因为他们的对手并不是人类,而是同样精于海战的纳迦水兵。 看到海骑兵前卫团排开雁翅阵型包围上来,就算傻瓜也知道来意不善! ◇◇◇◇ 伊莉莎早有心理准备,见势立刻下令海德拉骑兵团出击! 奥斯卡战舰宽敞的船腹里分割成许多格纳仓,一百头海德拉从中走来,跃入大海,在战舰的正前方排开防御阵型。 每一头海德拉背上都固定着战车基座,上面乘坐着四名纳迦战士,一个驭手、一个使用弩弓的狙击手、一个手握战戟的近战侍卫,还有一个精于魔法的女海巫。 蕴含着水元素能量的魔力光辉在海天之间闪耀,女海巫们第一时间给自己的坐骑加持“安格雷尔的祝福”、“冰之护盾”和“美人鱼之幸”。 海洋天使圣·安格雷尔的祝福可以使加持者在海洋环境下发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战斗力,速度和耐力大幅提升,冰之护盾能够削减物理伤害,并且给予对手冰属性的伤害反弹,美人鱼之幸能够激励士气,使得海德拉与纳迦战士不会畏惧深海贵族的精神威压。 站在船头指挥战斗的伊莉莎也释放出亚领域力量“耐力光环”,神圣的光辉笼罩周围海域。 海德拉骑兵回到大海如鱼得水,本来就不像在陆地上作战那么笨重缓慢,现在得到耐力光环的加持,移动和攻击速度进一步提升,发挥出与其庞大体型不相符的敏捷性,一照面便把冲在最前头的虎鲨骑兵撞得人仰马翻,长脖子低垂下去,咬住海骑兵的身躯硬生生从坐骑身上扯下来,有些来不及解除海魂咒的穆族人就这样被当场分尸,上半截尸体被海德拉囫囵吞掉,下半截仍镶嵌在坐骑背上,猛烈喷溅出深蓝色的血浆。 虎鲨海骑兵被打懵了,因为缺少前线指挥官督战,一时间阵型陷入混乱,只能凭战术本能三三两两的组成小队围攻一头海德拉。 但是这种小组格局下的以少打多恰恰是海德拉最擅长的,因为它有六七个甚至九个脑袋,可以同时对付多方围攻。战车里的纳迦战士也不是吃素的,淬有脱水剧毒的鱼叉不断从弩弓中发射出来,被击中的虎鲨发出凄惨的悲鸣,创口处迅速干枯龟裂,如同焦黑的木炭。 近战侍卫挥动战戟,奋力劈向被海德拉的长脖子缠住的穆族骑兵,玳瑁头盔怎能挡得住侏儒铸造师的心血之作,血光迸射,人头落地! 女海巫很清楚穆族人免疫水系魔法,改用霜之新星和冰封球去削弱他们的机动力,虽然冰系伤害同样对穆族人无效,但是冷冻减速的效果是仍然存在。 劈啪作响的闪电从女海巫的手中释放出来,每一道电光出手以后就变化成三束,宛如圣·安格雷尔的三叉戟,分别射向三个目标。 海水的导电性比空气更好,因此叉状闪电的杀伤力也翻倍的提升,被闪电击中的海骑兵就算不死也浑身麻痹,丧失战斗力。 大白鲸战舰,克里斯蒂安站在舰桥上观战,脸色越发难看。 “法兰妮!” “在!” “把‘凤凰旗’载入你的资料库,危险级别定为SS。” “是!” “拉尔夫……” “大人!” “传令乌贼团投入战斗,给虎鲨团提供火力支援。”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陈列在大白鲨后方的穆族女骑兵团向前移动,在交战海域前方一百码处待机。 五百头大王乌贼一起昂起触须密布的身躯,斜上四十五度角,从腹部的漏斗向外喷射出大量墨汁! 交战海域上空墨雨倾泻而下,不但海水变得乌黑一团,连空气也染成浑浊的墨色,海德拉骑兵团处在这样的环境下视野锐减,肌肤沾到有毒的墨汁以后变得有些麻木,肌肉反应衰退,一个动作需要花费比平时慢三拍的节奏才能完成。 虎鲨团却没有受到墨汁的影响,鱼皮铠甲上面纹刻的解毒法阵可以无视毒素的侵扰,建立在大脑中的天然声纳使他们在一团漆黑的环境下仍然可以辨别方向,朝海德拉发起猛烈的围攻。 此消彼长,战场上形势逆转,海德拉骑兵团落入下风。 伊莉莎果断下达指令,全军以奥斯卡战舰为中心集合,结成防御圆阵。 纳迦也是深海民族,为了适应环境同样进化出生物声纳,只不过近年来在陆地生活使他们荒废了这一天赋,变得更依赖视觉。现在视觉失灵,生存本能立刻发挥作用,人人都在用声纳相互联络,判别敌友,防御阵型有条不紊的集结完毕,虎鲨团好似老鼠捉龟,无处下口。 战场陷入僵局,双方都在观望对手下一步的举措。 这时候伊莉莎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吩咐卓娅发射信号炮,通知奥美海军前来解围。穆帝国是全体陆地王国的死敌,这一小股海骑兵突然出现在近海肯定负有秘密任务,换句话说就是见不得光,如果他们的指挥官够聪明,就会在海军舰队赶到之前撤离奥美海域。 卓娅点燃一支大号的烟火,砰的一声巨响,焰火冲天而起,在正午万里无云的天穹下绽放出闪闪发光的三叶草图案。 看到这个讯号,不止奥美海军会火速赶来,港内同属于西瓦联合商会旗下的武装商船也会前来帮忙,这是商会条约中明文规定的义务。 做完这一切以后,伊莉莎稍感安心,笑着安慰飞鸟零不要害怕,局势全都在她掌控之内,很快就安全了。 之前伊莉莎收拾海盗的时候,飞鸟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站在甲板上观战,仿佛这场战斗跟她没有关系,脸色冷漠,活像没有感情的冰块。 然而海骑兵和幽灵船现身以后,她的眼神变得异常炽热,是恐惧,也是战斗的欲望在熊熊燃烧。 听了伊莉莎的安慰,她轻轻摇头:“更大的危险还在后头。” “为什么?”伊莉莎错愕的问。 “海骑兵的战术我很了解,他们一定会抢在海军赶到之前把这艘船击沉。” “不可能!”伊莉莎觉得好笑,在她的信念中始终认为奥斯卡战舰是坚不可摧的海上堡垒。 飞鸟零没有尝试说服伊莉莎,迳直提出要求:“请给我一套潜水服,我也要参战。” “不行!太危险了!” “请答应我!” 看着她坚定的目光,伊莉莎只好点头:“卓娅,带她去换战斗服。” 飞鸟零很快换好潜水装束回来,鲨鱼皮紧身衣紧裹着她尚显稚嫩的身躯,双腿修长笔挺,胸部微微耸起。 “需要武器吗?” “我自己有!”她一步跃上船舷,迎着海风,吹响口哨。 海面以下传来尖锐的长啸,宛若嘹亮的军号,回应着她的召唤。 海水中有一团阴影突然上浮,如同出鞘的军刀,劈开海面猛地跃上天空。 这是一尾银白色的巨型剑鱼,皮肤呈现出坚硬而富有光泽的粉红色釉彩,沿着鱼鳃向身体两侧中线延伸,仿佛夕阳的余韵。 飞鸟零纵身跳到剑鱼背上,恰巧一个海浪打过来,吞没了一人一鱼的身影。 转眼间波浪过去,剑鱼重新跃出海面,飞鸟零把湿漉漉的长发绑成马尾,赤足踏着剑鱼脊背,双手握着一口长刀,樱唇贝齿之间咬着一口雪亮的短刀。 这位刚才还被绑在桅杆上当靶子凌辱的小姑娘,此刻如同海神愤怒的化身,冰霜一般冷漠的脸上凝固着森森杀气。 飞鸟零站在剑鱼背上冲伊莉莎点头致意,轻轻顿足,剑鱼立刻纵身跃出水面,如同离弦的箭飞出海德拉防御阵。她的速度比海风更快,眼睛一眨已经出现在虎鲨群里,剑鱼的利刃洞穿迎面挡在前方的虎鲨的腹部,海骑兵的头颅则被飞鸟零狠毒犀利的剑法斩落脚下。 剑鱼没有停止它的狂飙,在这蔚蓝的大海上它就是最快的动物,好比鹰击长空,任意翱翔,无论虎鲨还是乌贼,都追不上它的影子,挡不住它的去路! 转眼之间,飞鸟零杀进乌贼团,右手长刀,左手短刀,划出道道弧形寒光,所过之处穆族女兵纷纷捂着喉咙一声不吭的死去。 一刀割喉,绝无活口,这是妙至毫巅的杀手美学,飞鸟零施展杀招时的身姿也如同优美的舞步,翩跹婀娜,明明看起来不快,但是偏偏谁都挡不住她那角度刁钻的恰到好处的夺魂一击。 她单枪匹马,瓦解了乌贼团的阵型,使之陷入混乱,无法为虎鲨团提供火力支援。伊莉莎当然不会错过反攻的良机,下令海德拉骑兵团展开斜面阵型,朝十点钟方向突围! 虎鲨团一触即溃,奥斯卡战舰顺风扬帆,航速十节,迅速脱离战场,朝着奥美海港靠近。 码头传来悠长的号角,是奥美海军接到求救讯号正在准备出航! “飞鸟,返航啰!”伊莉莎站在船头,冲以一敌百杀得正酣的飞鸟零大声呼喊。 剑鱼高高跃起,修长的身躯在阳光下拉成一张优美的弓形,少女的双刀划出一圈血色的舞蹈,把包围上来的海骑兵砍成碎片,转身撤离战场,朝奥斯卡战舰靠近,被她甩在身后的海骑兵,竟然不敢追赶,眼巴巴看着她扬长而去。 “这孩子,杀人不眨眼……”伊莉莎暗自惊叹。 ◇◇◇◇ 同一时间,大白鲨指挥舰中,克里斯蒂安和他的幕僚们又一次陷入被动。 飞鸟零的横空出世,彻底瓦解了海骑兵的包围圈,奥美海军即将到来,继续追击奥斯卡战舰显然是不明智的行为。 但是拉尔夫首先咽不下这口恶气,所向无敌的桃花水母团,居然在奥美港折戟沉沙吃了败仗,被一艘纳迦战舰打得狼狈不堪,消息传到舰队司令官奥斯顿·卡尔松将军的耳朵里,肯定会嘲笑他们无能。 “大人,我请求亲自出战,追击敌舰!” 克里斯蒂安再次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动声色的说:“我们刚跟对方接触,还不了解他们的底细,不能把全部的底牌都摆上桌面。打开奥术水晶,我要跟阿尔古斯舰长通话,现在是他向穆帝国表现忠诚的时候了。” 奥术水晶,也叫通讯水晶,是炼金术师创造出来的水晶状通讯工具,每一块水晶都封印着一个独一无二的咒语,两个拥有通讯水晶的人,只要知道彼此的咒语,就能远隔千里取得联系,尤其方便海上舰只之间的联络,当然价格也是非常昂贵的。 幽灵船就是那艘黑色的潜艇,并不隶属于穆帝国舰队。船长阿尔古斯是一个赫赫有名的独行海盗,彻头彻尾的拜金主义者,既然海洋帝国乐意支付他大笔佣金,那么他也就不在乎当全人类的叛徒了。 幽灵船中,海盗王阿尔古斯正在打牌,他的对手是一只鹰身人面的塞壬海妖。 “一对ACE,我赢了!”女海妖兴奋的喊道。 “真该死!今天运气糟糕透顶!”阿尔古斯用拇指启开酒瓶塞,大口灌入喉咙。 “大人,克里斯蒂安团长请求与您通话。”一只虚影朦胧的幽灵法师进来禀报。 “很好,牌局到此为止,希望克里斯蒂安那个小白脸能帮我带走霉运。” 阿尔古斯拎着酒瓶走进船舱,一排排身穿铠甲手持短剑和盾牌的骷髅士兵整齐的站在甲板上,寂静无声,眼窝里的灵魂之火闪烁不定,宛如灵堂中的火烛。 幽灵法师纳尔斯打开罗经室的舱门,做出“请进”的手势,他是阿尔古斯的参谋兼管家,事实上阿尔古斯成为幽灵船的主人之前,他就是这里的头儿。 阿尔古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迈着醉醺醺的步子走进罗经室,妖艳的塞壬降落在他肩上,鸟爪似的下肢紧紧扣住他的肩膀,手里还恋恋不舍的攥着那两张ACE。 罗经室中央有一张方木桌,乱七八糟堆放着海图和六分仪之类的工具,其中一盏镶嵌在青铜基座上的菱形水晶柱正闪闪发光,浮现出拉尔夫那张粗野的面孔。 “阿尔古斯,卡尔松团长命令你马上出击,替我军扫清障碍。” 阿尔古斯心里冷笑一声,装作醉醺醺的喊道:“遵命!我马上就去干掉那些杂鱼,竟敢让伟大的克里斯蒂安·卡尔松男爵和骁勇的拉尔夫中尉头疼,简直罪该万死!” “希望你不是只会耍嘴皮子!”拉尔夫关掉通讯水晶,回想阿尔古斯借酒装疯话里话外的讽刺意味,不禁暗骂一声“混蛋”。 阿尔古斯也关掉通讯水晶,灌了一口烈酒,自言自语的冷笑:“不过是个小小的男爵就这么嚣张,这些深海杂种,脑子里都灌满了水!纳尔斯,打开舱门,我要看看对手是些什么人……” 舱门开启之后,阳光和海风倾泻进来,静静站着的骷髅士兵一阵骚动,显然很怕阳光。 阿尔古斯走上甲板,迎着阳光凝望远处巍如山岳的奥斯卡战舰,苍白的脸庞不禁有些动容。 “好个巨无霸!海蓝王国什么时候造出这么大的战舰……” “阿尔古斯先生,那不是海蓝王国的战船,旗帜不对。”塞壬指着凤凰军旗说。 “哼,不是海蓝的战舰就好,否则将来我们的计划就会遇到许多麻烦,纳尔斯,开启‘大地神’,把那艘巨无霸击沉!” 阿尔古斯扬手把空酒瓶扔进大海,以此为讯号,幽灵船转动方向,把冲角对准奥斯卡战舰。 幽灵船是一艘黑色的铁甲船,上层甲板合拢之后就像一支巨大的纺锤,可以在深海中潜行,唯有纺锤的前端凸出一根雪白宛如枯骨的冲角,看起来非常扎眼,其实是炼金大炮的炮管。 纳尔斯站在舵盘前面,按下一个开关,为幽灵船提供航行动力的炼金熔炉立刻猛烈运转,发出隆隆轰鸣,船身震颤不已,好像随时会散架。 炼金熔炉在瞬间激发出巨额能量,以伪装成冲角的炮管为轴心,浮现出五芒星法阵,翻动着象征土元素能量的黑色潮汐。 轰然一声巨响,以“大地神”为名的炼金大炮猛烈开火,能量脉冲贴着浅海飙射出去,引起剧烈的海震,仿佛一口切裂海面的巨大军刀,劈向奥斯卡战舰。 海震引发的惊涛骇浪过后,奥斯卡战舰依然浮在海面上,但是甲板上一切能够被移动的物体全都被打翻甚至粉碎,所有乘员,包括伊莉莎和卓娅在内,都在剧烈的震荡之中失去平衡,或轻或重受了些伤。 在这场幽灵船一手创造的天灾里,任何人类的力量都显得微不足道,奥斯卡战舰能够撑过一轮炮击而没有沉没,一是凭借庞大的体型和坚实的装甲,二是因为炼金大炮发射的同时风向突变,把那艘通过冲角与奥斯卡战舰紧密相连的亚特兰蒂斯商船挡在了炮火的正前方。 炮击过后,海面上一片狼藉。奥斯卡战舰遭到余波冲击尚且遍体鳞伤,那艘用来堵炮口的商船就更别提了,船体在海啸与地震波的冲击下完全肢解,碎木屑和尸体填满附近的海面,侥幸未死的人也在哭号求救,惨不忍睹。 “怎么回事,没打中啊?”阿尔古斯失望的问。 “风向突变,发生了一点偏差。”纳尔斯尴尬的回答。 “继续开火!”阿尔古斯猛地一挥手,仿佛借此发泄不满。 炼金炉再次熊熊燃烧,炮口锁定奥斯卡战舰,能量蓄满,发射! 然而就在此时,海面突然跃起一艘银色怪船,同样是全封闭的纺锤形结构,同样悄悄的在海底航行,就连冲角也同样是炼金大炮的形状,色泽宛如湛蓝的宝石,在阳光下闪过一抹冷冽的亮泽。 这艘奇怪的潜艇,就像幽灵船的孪生姐妹,假如幽灵船代表的是邪恶与黑暗,那么它就像征着正义与光明! “该死——是小海豚号!”塞壬发出惊恐的尖叫。 与此同时,小海豚号的炮口张开炼金法阵,聚集水元素能量,射出一根宛如巨大长矛的冰柱! 幽灵船与小海豚号,大地神与冰神,两艘宿命交织的战舰碰了面,用炼金大炮向彼此发出问候。 海震冲击波撞击冰之长矛,引起令人震惊的天象变故,大海上狂风怒号惊涛横空,能量的余波四下扩散,无差别袭击着海面上所有船只。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面对愤怒的大自然,无论穆帝国的海骑兵还是纳迦水兵都无法继续作战,现在怒海成为他们共同的敌人,求生胜过别的一切。 “见鬼,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各种怪物接二连三的登场!”伊莉莎咒骂着攀上指挥塔,发信号召集海德拉骑兵团归队,全舰撤离危险海域。 第八集 第五章 海上龙骑兵 克里斯蒂安的海骑兵想追截奥斯卡战舰但是鞭长莫及,便向阿尔古斯发出命令,要求幽灵船追击敌舰,务必将其击沉。 “狗屎!谁有空理睬那个巨无霸,老子现在要全神贯注对付小海豚号!” 阿尔古斯任凭拉尔夫铁青着脸在通讯水晶里咆哮,目光如鹰隼一般紧锁着在海浪中穿梭的银色“海豚”,这是他宿命的对手,不共戴天的对手。 然而这次追捕又以无功而返告终,小海豚号的舰长非常狡猾,而且对附近的海域地形比他更熟悉,借助迷宫般的珊瑚礁躲开幽灵船的追击,突然浮现在奥斯卡战舰的正前方,吓了伊莉莎一跳。 “把马尔文先生请来。” 一位被战舰雇佣为航海员的老水手走上甲板,摸着山羊胡,眯着眼睛凝望宛如银梭一般静静徜徉在海面上的小海豚号。 “喔,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阿尔古斯的幽灵船呢,原来是西瓦群岛的龙骑兵啊!”老人皱巴巴的脸上浮现笑容。 “幽灵船和龙骑兵,是什么意思?” “哈哈,美丽的舰长,所谓幽灵船,就是咱们刚刚与之交战,并且差点被一炮轰沉的黑色铁甲潜水船,它的主人是赫赫有名的海盗王阿尔古斯,很少在这一带出没,但是海蓝的水手没有谁不知道他的凶名。” “阿尔古斯?我听说过这名字,据说是一个独来独往行踪神秘的家伙,他的船能在大海下航行,而且永远不需要补给。” “那是因为幽灵船不用风帆也不用船桨就能开动,它是千年之前古代斐真帝国那些杰出的炼金术师们的产物,幽灵船所过之处,总会伴随海啸和海震,人们把它当成海上厄运的象征。” “那么龙骑兵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你有所不知,斐真帝国流传下来的炼金战舰不止一艘,除了幽灵船,还有一艘几乎一模一样的战舰,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小海豚号。” “的确,两艘船只有颜色不同。” “小海豚号被西瓦联合商会的会长罗西尼·帕特里克先生重金购得,并且送给他的宝贝独生女伊莎贝拉·帕特里克作为十六岁生日礼物,这事在海蓝传为美谈,可以说尽人皆知。伊莎贝拉小姐不但美丽,而且有着令人钦佩的勇气,她自封小海豚号的船长,带领一群志同道合的年轻伙伴在海上冒险,四处行侠仗义,很受人们爱戴,被称为‘海上龙骑兵’,哈哈,其实全都是些精力过剩的毛头小子,你瞧,他们过来了。” 伊莉莎举目望去,果然看见小海豚号敞开船舱,露出平坦的甲板,四个少年骑着古怪的海兽护卫在正前方。 为首的少年有一头绿色的长发,容貌极为俊美,眼睛好似大海的缩影,湛蓝深邃。他骑在一头蓝色海龙背上,龙鳞反射阳光闪闪发光,手提鲸骨磨制的长枪,就像古代的骑士那样气势非凡,令人肃然起敬。 在他左手边是一位骑着巨型虎鲨的壮硕少年,单手提着双股鱼叉,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在他右手边是一位娃娃脸的男孩,年纪看起来更小,正吃力的捧着一张发射鱼枪的弩弓,不过他所骑乘的海兽却最为惊人,竟然是一尾庞大而丑恶的蝠鲼,三角形的胸鳍在海面上起伏不定,扁阔的大嘴不断吞入海水,狭长的眼睛射出阴冷的光芒。 在他身后漂浮着一头浅蓝色半透明的巨型水母,上面站立着一位做法师打扮的蓝袍少年,双手握着一根镶嵌宝石的象牙法杖。 所谓海兽,是指生活在海中的生物,受到魔力感染发生变异,进化成具有高度智慧和恐怖战斗力的怪兽。虽然还保留着原本种族的特征,但是具有一些特殊能力,经过训练以后可以成为坐骑。 海上龙骑兵的坐骑,之前飞鸟零驾驭的剑鱼,包括克里斯蒂安所属骑士团的大白鲸、虎鲨和乌贼,全都是被驯化的海兽,只不过品阶有所不同。海上龙骑兵的坐骑品阶更高,尤其那条年幼海龙,是海兽中难得一见的七阶珍品,完全成长以后甚至可以达到最高的九阶。 小海豚号和龙骑兵小队突然现身,而且阻断奥斯卡战舰的航线,伊莉莎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敌是友,只好静观其变。 这时候,那位骑乘海龙的绿发美少年拿起一块通讯水晶,大声呼喊着什么。 海上风浪很大,听不见他的话音,但是飞鸟零似乎感受到什么,脸色变得很紧张。 她的神态变化没有瞒过伊莉莎的眼睛:“他们是找你的?” 飞鸟零轻轻点头,神情犹豫不决。 她把手慢慢的伸向腰间,从潜水服的腰包里取出一块通讯水晶,注入能量,上面立刻浮现出绿发美少年略显焦急的脸庞。 “南无、南无,我是深蓝,请回答、请回答!” “南无是谁?”卓娅好奇的问。 飞鸟零指了一下貌似剑鱼的海兽,南无是它的代号。它正趴在甲板上,用头顶着酒桶表演杂耍,高高抛起,然后用利剑般的嘴巴唰的一声把酒桶剖成两半,引得围观水手齐声喝彩。 “那位少年是你的朋友?” 飞鸟零轻轻点头,但是她复杂的表情显示出对方远不止是她的朋友那么单纯。 “南无,我是深蓝,请速回答!”通讯水晶中的呼唤更加急促:“飞鸟,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 伊莉莎和卓娅对视一眼,表情有些怪异。明明是救人,却被误当成绑架犯,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她们正要督促飞鸟零澄清误会,她却先一步关闭通讯水晶,从始至终,没有回答对方一个字。 “哞哞~~”海兽南无发出困惑的鸣叫,胸鳍趴在甲板上,仰着头,瞪大眼睛注视着女主人,似乎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不肯回答朋友的呼唤。 飞鸟零咬着嘴唇,轻轻抚摸南无光滑的额头,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儿。 看到她这心事重重的表情,伊莉莎只能暗自叹息,劝她返回舱室好好休息。 飞鸟零顺从的点了下头,把南无送去奥斯卡战舰的格纳仓,自己也回卧室休息。 格纳仓里原本是九头海蛇的天下,看到南无都显得很好奇,试图用脖子缠绕它表示亲热,然而立刻遭到长剑的反击,只好悻悻然的远离了这位身段修长但是脾气火爆的“辣妹”。 奥斯卡战舰鸣响汽笛,徐徐开动,威迫小海豚号闪开航线,不然就会变成被大象碾扁的田鼠。 龙骑兵们见飞鸟零不肯回话,此地距离港口很近,奥美的海军就在附近巡航,暂时也不便跟奥斯卡战舰发生冲突,只好默默让开道路,目送她们进驻海港,随后也跟了进来。 显然,他们还不死心,打算在奥美港找机会跟飞鸟零接触。 两门炼金大炮对轰引发海啸,使得海战被迫中止。奥斯卡战舰与小海豚号先后撤离,克里斯蒂安只好留下来善后。 他下令全体海骑兵返航,顺带收容海上的遇难者。 拉尔夫对他的仁慈很不理解:“为什么要救这些人类?他们根本就不懂得知恩图报。” “你不知道,亚特兰蒂斯商会的幕后老板就是我们可敬的司令官奥斯顿将军,他控制那群唯利是图的人类商人,选择其中的可造之材训练成间谍,以经商的名义潜入各大王国,获取有价值的情报,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的确有效。” “不愧是智将奥斯顿·卡尔松大人,这么说起来,作为奥斯顿大人的侄子,你也继承了这种深谋远虑的作风。” “哼,用不着拍我的马屁,拉尔夫,你知道我的父亲是一个人类,我身上没有多少卡尔松家族的血统,那位可敬的叔父大人从来就不把我当回事,我呢,也不指望从他身上继承任何关于智慧的美德,因为我自己的头脑就足够出色了。” 听到克里斯蒂安这席大逆不道的话,拉尔夫感到十分痛快。他出身海洋帝国社会底层,父亲是低级军官,母亲是牡蛎饲养员,没有给他可供自豪的贵族血统,参军以后,屡立战功升任中尉军官,然而同级的贵族军官却不把他当回事,经常背地里嘲笑他的低贱出身,至于那些曾经敢于当面嘲笑他的人,已经在他的铁拳下尝到教训,远远看到他就吓得绕道走。 拉尔夫瞧不起那些装腔作势、华而不实的深海贵族,唯独对克里斯蒂安心服口服。不仅因为克里斯蒂安曾赤手空拳击败过拉尔夫,还因为他从不摆贵族架子,知人善任,赏罚分明,关心士兵胜过自己的荣誉,广受下级官兵爱戴。 但是大家也知道,他是私生子,事实上没有得到卡尔松家族的认可,这种尴尬的地位,就是促使他从军官学校辍学,来到危险的人类海岸赚取军功的动力。 拉尔夫,还有克里斯蒂安另外一位倚为股肱的副官“海洋法师”法兰妮,曾经问他是不是想通过战功敲开家族的大门,从而进入穆帝国上流社会圈子。 克里斯蒂安用手指轻理瀑布般垂直肩头的碧绿发丝,淡淡的笑道:“如你们所知,我的母亲是一位可敬的‘卡尔松小姐’,然而我的父亲却是一个可悲的人类!因此wrshǚ。сōm,从严格意义上讲我不能算是一个纯粹的穆族人,更谈不上什么贵族地位。我参军只是为了实现母亲和我本人的心愿,至于这心愿是什么……也许过上十年、二十年,你们就会亲眼目睹。” 要用十年、二十年来完成的心愿?以克里斯蒂安的胸襟和志向,这心愿恐怕不仅仅是改变私生子的不名誉身份吧…… “还有一件事拜托你们。”他解下一串贴身佩戴的圆形挂饰,镶嵌珍珠的挂饰已经留下磨损的痕迹,似乎有些年头了。 这是军队中很常见的一种小玩意,挂饰其实是一个扁平的小盒子,用来收藏亲人或者恋人的微缩肖像。 克里斯蒂安打开盒盖,里面果然有一幅微缩画像,精妙的笔触描绘出一位微笑着的少妇和她所环抱的两个婴孩。虽然孩子们的年纪还小,但是不难看出眉宇间有些相似,这是一对亲兄弟,也许是兄妹? “左边的婴儿是我的弟弟。”克里斯蒂安叹了口气,感伤的说:“我们从小就失散了,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父亲带着我的弟弟离开海底,去和人类一起生活,母亲非常想念失散的亲人,但是有确凿证据表明我的父亲已经辞世多年,为了不让母亲过于伤心,我必须找回可能还活着的弟弟。” “这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心愿吗?队长阁下。” “不,这是另外一个心愿,拉尔夫、法兰妮,如果你们见到十五六岁,绿色头发,相貌跟我相仿的少年,千万记得搞清楚他是不是我的弟弟——”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面露苦笑。 “队长,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信物可以证明你弟弟的身份吗,只凭相貌和年龄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万一闹出乌龙可就麻烦了。” “信物?没有!”克里斯蒂安断然道。 “那就……” “但是你们要牢牢记住一个事实!”克里斯蒂安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口气预言道:“克里斯蒂安·卡尔松的亲兄弟,那个身体里流淌着跟我一样血液的人,绝不会是默默无闻之辈!也许你们根本不用费力去寻找,因为他迟早会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拉尔夫和法兰妮被他狂热的话语深深打动了,他们知道,克里斯蒂安引以为傲的不是卡尔松家族的血统,而是他那位神秘的人类父亲的血统。 “好了,咱们也差不多该上岸了。法兰妮,去准备一艘小船给那些落难的亚特兰蒂斯商会成员,我们换上商人的服装,变成人类的样子,混在人群里进入奥美港。” “为什么要进港?在人类的都市里活动未免太过冒险……”法兰妮疑虑的说。 “哈哈,亲爱的法兰妮,对于那艘悬挂着不死鸟军旗的大船,你们不感到好奇吗?我在船上发现了九头蛇和纳迦的身影,他们也算是海洋帝国的支脉,我想跟他们的头儿谈谈合作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们需要一艘坚固的大船进出人类港口,否则就无法真正融入人类社会,了解他们的动态,毕竟不能总是指望阿尔古斯和他那艘不可靠的幽灵船。” “我讨厌阿尔古斯,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阴谋家的臭味,根本没有合作的诚意,只是想利用我们罢了。” “与阿尔古斯合作是奥斯顿将军的决定,你我职微言轻,无权评价,亲爱的拉尔夫,准备登岸吧,我们要变成人类的样子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喝上一杯热咖啡,然后拉尔夫去酒吧打听消息——记住不许喝醉,否则变身术就会失效,而你则会露出耳鳍被人当成怪物宰掉!至于你,法兰妮,我建议你去奥美著名的购物天堂,女人街,买几套漂亮衣服,别总穿这件土里土气的蓝色法袍,对你的美貌和我的眼睛都是一种折磨。” “阁下,我并没有总穿一件衣服,事实上我有一打同样颜色、同样款式的法袍!”法兰妮把一叠文件重重砸在他的办公桌上,愤然离去。 克里斯蒂安盯着她那款款摆动的腰肢,举起酒杯向拉尔夫略微一敬:“拉尔夫,你能想像出法兰妮穿上超短裙会是多么的迷人吗?” “我想像不出来。”拉尔夫缺乏想像力,但是很诚实。 “喔,拉尔夫,假如我修改着装令,规定女骑士和女法师必须穿超短裙和小吊带作为制服,你觉得有希望通过吗?” “所有男性骑士都会投赞成票,但是这仍然达不到半数,所以队长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克里斯蒂安搁下酒杯,俊美的脸上泛起一抹苦笑:“当初我为什么要选择在一支女兵占六成的部队服役?如今想来,这真是我一生决策中绝无仅有的败笔啊!” ◇◇◇◇ 奥斯卡战舰顺利开进奥美海港,伊莉莎先交代卓娅去港口最豪华的酒店订三套客房,留下水手卸货,独自上了岸。 飞鸟零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似乎觉得在她身边会很安全。伊莉莎倒也挺喜欢这个“小尾巴”,心想若是有个妹妹,差不多也这么大了吧…… 她们先去海军司令部备案,交代与海骑兵遭遇的始末细节,然后去西瓦联合商会在奥美港的分部,打听一下最近的传闻。在那里遇见几个同业朋友,伊莉莎请他们一醉方休,反正现在她船上装满了酒桶,发财在即,不在乎这点联络感情的小钱儿。 重新回到街上,时间已是下午两点钟,街上人声鼎沸,许多居民提前穿上庆祝国王生日的礼服,空气中飘荡着喜庆的气氛。 伊莉莎伸了个懒腰,笑着对飞鸟零说:“你是第一次来奥美?” “嗯。” “现在距离下午茶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带你去逛‘女人街’,买几套适合小姑娘穿的漂亮衣服。” “不要!” “瞧你,跟姐姐还客气什么,不要害羞哦!” 飞鸟零坚持说不要,眼睛里闪动着感激的泪花。 两人一路闲谈着朝商业区走去,准确的说是伊莉莎自己闲谈,飞鸟零只是偶尔回答一两个字,途经码头的时候,发现很多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 飞鸟零停下脚步,投去好奇的一瞥。 伊莉莎笑着告诉她:“这些人都在围观奥斯卡战舰,因为他们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大船!” 飞鸟零深以为然,点头道:“的确很庞大,我看见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呢!” 伊莉莎见她心情不错,趁机打听她的身世,哪知飞鸟零脸色顿时变得阴霾,一句话也不肯说。 这时候,一群少年男女走上码头,为首的少女一脸不忿:“哼,不过是一艘华而不实的大帆船罢了,有什么了不起,奥美市民真是少见多怪!” “听说那是一艘来自东方古老帝国的宝船,舱里装满金银珠宝。” “还有人说那是国王御用的龙舟呢!” “呸!这群乡巴佬,哪见过真正的龙舟啊!不过……真正的龙舟也不比那艘船更大……该死的罗宾,你踩到我的裙裾啦!” 少女一路气势汹汹的走来,突然在街口停下脚步,指着人群说:“瞧,那不是飞鸟吗?” “果然是她!”身旁的绿发美少年失声惊呼,并且大喊飞鸟零的名字。 飞鸟零和伊莉莎闻声望去,目光集中在那位少女的身上。 她身穿一袭宝石蓝织锦褶裙,外套一件黑色天鹅绒对襟马甲,歪戴着海军帽,帽檐压着金色流苏般的额发,纤手轻挥白孔雀翎扇子,水葱般嫩白的指头正轻柔的缠绕着翡翠扇坠儿,以一种高傲中透出几分好奇的神态打量着伊莉莎一行,海风吹拂着金色卷发,仿佛一朵盛开的大波斯菊。 飞鸟零就像见了鬼,一步闪到伊莉莎身后躲起来。 “她是谁?”伊莉莎好奇的问。 “小海豚号的船长,伊莎贝拉·帕特里克。” “喔,原来就是海运大亨帕特里克唯一的继承人,身家亿万,富可敌国,传说中把‘钻石当玩具’的伊莎贝拉大小姐。” “就是她。” “能介绍我认识吗?” “不!我现在不想跟她说话!” “为什么?” “不为什么……请马上离开这里,离他们远远的!”飞鸟零哀求道。 伊莉莎无可奈何,只好牵着她的手钻进人群,对伊莎贝拉的呼喊置之不理。 恰巧卓娅迎面走来,告诉她房间订好了。 “那就回酒店吧,先洗个热水澡,然后一起吃下午茶。” 人群阻断追踪者的脚步,伊莎贝拉一行只能目送她们远去,消失在蓝宝石酒店门外。 “奇怪……她明明认出我来,为什么不理睬。”伊莎贝拉喃喃自语。 “会不会被人挟持了?”身旁的绿发美少年推测:“我看那个纳迦女人很可疑!” 伊莎贝拉点了下头,喊道:“罗宾,去帮我订房间。” “还是住蓝宝石酒店?”一个娃娃脸的少年问。 “不,这次我们住白帆酒店。”伊莎贝拉指着蓝宝石酒店街对面的那栋楼房说。 “可是那家店的档次远不如蓝宝石酒店……”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奢侈啦!本小姐偶尔也想体味一下朴素的生活,记得给我留一个二楼的套间。” “没问题,反正吃住都是你买单,我只负责跑腿。” ◇◇◇◇ 下午三点整,伊莎贝拉出现在二楼卧室中,站在窗口,拿起了望镜窥视对面二楼客厅。 伊莉莎、卓娅和飞鸟零正坐在一起喝下午茶,气氛看起来很温馨,她们和飞鸟零的关系完全不像绑架犯和囚徒,倒像姐姐和妹妹。 “飞鸟这样孤僻的女孩,居然跟纳迦怪物成了朋友,真够邪门……” 伊莎贝拉轻摇羽毛扇,满脑子的问号。 第八集 第六章 港町风云 下午四点半,伊莉莎坐在客厅餐桌前算账。刨除关税、人工和租仓库的费用,九百二十桶烈酒可以为她带来五位数的收益,计价单位当然是金币! 看到这个数字,她感到心情舒畅,之前因遭遇海骑兵和幽灵船所带来的烦恼也不翼而飞,毕竟世界上除了爱情,没有什么东西比金币更能让人愉快了。 想到爱情,她不禁一阵失神,半个月来她写给柯西的每一封信,无论正式的战报还是非正式的情书都没有得到回应,一开始以为他是刻意疏远自己,后来从玛丽塔那里打听到柯西的确是失去联络,东方和北方的报告同样无法传递到他的手中。 和别人相比,她在对待柯西失踪的问题上表现的更为乐观,她绝对不相信世界上有人能够威胁到魔王的安全,因为这是曾经面对面击败过她,并且俘虏了她的芳心的男人。 她迷信他的力量,就如同崇拜神灵。 她放下笔,把奥美之行的经历写成报告,命令一个石像鬼寄往奥特洛。自从柯西失踪以后,前线的指挥官就无法用统帅徽章与他取得心电感应,被迫采用传统的送信方式与奥特洛总部联系。 石像鬼和狮鹫是奥斯卡战舰上的秘密部队,在与海骑士的战斗中她都没有亮出这两张底牌。 咚咚咚!有人敲门。 “进来。”伊莉莎看见飞鸟零站在门口,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位内向的女孩主动来找她:“请坐,想喝点什么?” “我什么都不需要,谢谢……那个,我有话对你说。” “哈哈,我已经等不及听你讲述身世了。” “其实,我来不是想说自己的事……”飞鸟零努力组织语言,试图让伊莉莎理解她的忧虑:“刚才在街上,我看见伊莎贝拉和龙骑兵小队。” “没错,她喊了你的名字,但是你并不想过去打招呼。” “既然他们在这儿,那么幽灵船肯定也会追来。” “你担心他们受到袭击?” “不,我不担心,伊莎贝拉和尤利西斯很强,他们应付得来。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你知道,幽灵船是小海豚号的死敌,当阿尔古斯发现伊莎贝拉在奥美港,一定会发起疯狂的攻击,换句话说,奥美港现在非常危险。” “那又如何,阿尔古斯那个疯子总不敢闯进港口来吧,海军舰队可不是吃素的。” “没用的……”飞鸟零焦急的摇头:“幽灵船上搭载着炼金大炮‘大地神’,它的威力你也见识过,海军舰队根本抵挡不了,只有小海豚号搭载的另一门炼金大炮‘冰神’可以与之分庭抗礼,可是伊莎贝拉离开小海豚号上了岸,就像丢掉硬壳的蜗牛,无法再与阿尔古斯抗衡!” 伊莉莎用指头揉太阳穴,感到有些头疼:“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做?” “赶快通知全体居民避难!大地神一旦开始攻击,地震和海啸就会把整个港口毁灭,不会留下一寸安全的土地,到时候再逃难就来不及了。”飞鸟零激动的说。 伊莉莎苦笑:“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的预言吗?” 飞鸟零固执的咬着嘴唇,默默无语。 “总督不会相信,舰队司令不会相信,正在准备庆典的市民更不会相信,奥美港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无数次击退海盗的侵袭,你怎么能说服他们相信一个疯子会把他们自傲的家园毁灭?何况明天就是阿隆索三世陛下的生日庆典!” 别说他们不信,就连伊莉莎自己都不信。 海盗王阿尔古斯的确凶名远播,但那都是他在海上的事迹,要说单枪匹马毁掉一个港口都市……简直是在说笑。 “我明白了……”飞鸟零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客厅。 她真的明白吗?回想飞鸟零失望的神态,伊莉莎感到不安。 “卓娅,快过来。” “晚饭都准备好了。” “换上便装跟我出去,今晚不在酒店吃饭。” “去哪里吃?”卓娅一边往身上套斗篷,好奇的问。 “飞鸟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伊莉莎两人跟踪飞鸟零走上街头,她走得很慢,显示出内心的彷徨,事实上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最后走进港口附近一家小酒馆。 “真糟糕,她做出了最坏的选择,这种低档酒馆里到处是色狼和坏蛋!”伊莉莎加快脚步。 “唉,看来今晚是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了。”卓娅在哀叹。 她们拉起帽兜,遮住面孔,低头跟进酒馆,环顾四周,只见飞鸟零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淡啤酒。 她们选择斜对角僻静的地方坐下,观察飞鸟零的举动。 事实上观察她的人还有一个,是坐在壁炉旁边的单身男子,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使人不敢靠近,正是乔装来打探消息的拉尔夫。 飞鸟零呆坐了片刻,忽然站起来喊侍者。 “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最近有什么传闻?” “有是有,不过……” 飞鸟零扔给他一枚银币,侍者喜笑颜开,便把最近街头巷尾的传言滔滔不绝讲述了一遍。 “我听说海盗王阿尔古斯要攻打奥美港,这事你知道吗?” “一无所知,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侍者耸肩笑道。 “是真的!”飞鸟零提高嗓门:“你应该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号召全城居民抓紧时间避难!” 侍者环顾左右,见无人注意,便压低嗓音说:“小姐,你传播这则危险的流言,恐怕是别有用心吧?假如你想用这种幼稚的谎言吓唬奥美市民,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喜欢传闻,却讨厌谎言!” “我没有说谎,海啸与地震即将毁灭这座城市——” “难道别人就因为你荒诞的预言而背井离乡?这未免太可笑了!” “加上这个如何?”飞鸟零把钱袋拍在桌上,沉甸甸的金币让侍者眼前一亮。 “你是在收买我……” “你不情愿?” “在金币面前,谎言和传闻又有多大的区别呢?我干了!”侍者抓起钱袋,藉着送酒菜的机会在人群中游走,传播飞鸟零的末日预言。 “混蛋!竟敢胡说八道——”一个半醉的水手突然跳起来,抓住侍者的脖子破口大骂:“乌鸦嘴……明知道老子要出海,居然乱说什么大海啸,你是不是想害老子去见龙王!” 他一拳打在侍者脸上,侍者捂着脸惨叫,周围的醉鬼纷纷呐喊叫好。 “什么人在这里闹事?!”酒馆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衣甲森严的警备队在一名中年军官的带领下闯进来。 “一群混蛋,醉鬼!还没到禁酒令解除的日子呢,你们就开始酗酒闹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个打人的水手喊道:“大人,我们没有酗酒,之所以打这混蛋是有原因的。”说着便把他传播恐慌消息的事情讲了一遍。 “他说的是实话?” “是真的……老爷,不过我也是受人所托……那位小姐给我钱,让我传播这样的凶讯,其实我本人也是不相信的。” 军官转向飞鸟零,脸色阴沉,手握佩剑。 “是我说的,”飞鸟零站了起来:“你是军官,应该号召市民快去避难,不然就来不及了……” “该死的海妖,变成人类的样子也隐藏不了恶魔的臭气!”军官打断她的话,呐喊着冲上来,拔剑便刺。 飞鸟零侧身闪开,辩解道:“我不是海妖……” “杀了她!杀了她!” “烧死女妖!” “如果她不是女妖,怎么会在举国庆典的日子里传播噩耗?” “大家一起上,抓住她!” 酒馆里乱作一团,飞鸟零凭着敏捷的身手闯过围追堵截,冲向门外。 那个殴打侍者的水手伸开双臂拦住去路,淫笑道:“美人儿,你跑不掉啦!” “为什么不相信我!”飞鸟零愤然呐喊,这就是我想保护的人类吗? 愤怒与失望使她失去理智,拔刀砍在水手的脸上,一声惨叫,血光迸射。 “杀人了!” “女妖杀人了!” “快打死她!” 飞鸟零呆立在门外,一时间不知所措,她不想杀人,但是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控制的范围。 两条人影飞速掠过来,把她夹在当中,挟持着她逃离酒馆。 “你们是谁?”进入一条僻静的小巷,飞鸟零回过神来,拒绝再跟她们走。 两人先后掀起帽兜,露出温柔美丽的笑靥。 “伊莉莎姐姐……卓娅姐姐……” “傻丫头,你到处乱闯可真让我们担心啊!” “但是不得不说,你还是挺聪明的嘛,居然想出在酒馆传播消息的办法。”卓娅笑嘻嘻的说。 “女妖在小巷里——” “她还有同党!” “快追!” 夜幕里,警备队举着火把包围了小巷,从两头堵截飞鸟零三人。 伊莉莎毫无惧色,念诵咒语释放一个“油腻术”,把整条小巷变成“溜冰场”,跑进来的追兵接二连三跌倒,好像被推翻的多米诺骨牌。 卓娅朝另外一个出口释放“蛛网术”,追兵被黏住,动弹不得。 “走吧!” 伊莉莎拉着飞鸟零的手,纵身翻越小巷,几个起落便把追兵甩在身后,跑进码头广场。附近的行人都被吸引到酒馆去看热闹,广场十分冷清。 她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朝酒店走去。 迎面走来一个行人,同样身穿斗篷,遮住面孔,埋头赶路。 面对面的刹那,她突然抬起头,冲伊莉莎狡猾的一笑。 月光下,伊莉莎看到一张熟悉而美丽的面庞:“你是……伊莎贝拉·帕特里克!” 话音未落,对方突然拔出一支火枪,冲伊莉莎脸部开火! 砰!一股白雾笼罩伊莉莎,空气中充满刺鼻的洋葱味。 “咳、咳、咳——”伊莉莎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停的咳嗽、流眼泪,眼睛被洋葱萃取液熏得红彤彤活像兔子。伊莎贝拉的偷袭并不致命,甚至有恶作剧之嫌,却使她暂时失去战斗力。 “该死的贱人!”卓娅见状又惊又怒,急忙念诵咒语,手中有电光闪耀。 她的叉状闪电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只见伊莎贝拉拿出一个甜瓜形状的炸弹,拔掉引信扔过来。 轰隆一声响,卓娅被炸得衣衫褴褛。要说火药的威力,可能还比不上大号的烟火,但是爆炸同时释放出大量柠檬味的胶水,糊在卓娅身上,使她浑身酸软,动弹不得。 能够把洋葱和柠檬等普通的蔬菜水果变成武器,正是伊莎贝拉大小姐独门绝技“果蔬炼金术”。 “好酸……” “好呛,咳咳……卓娅,这丫头真阴险……”伊莉莎呻吟道。 “呸!可恶的绑架犯,老巫婆!你们才是坏蛋呢!”伊莎贝拉瞪了伊莉莎两人一眼,转向飞鸟零微微一笑:“飞鸟,现在你自由了,快跟我回去吧!” 飞鸟零站在那里左右为难,一方是救命恩人,一方是曾经的朋友,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场误会。 “恐怕她还走不了。”一个冷酷的嗓音从伊莎贝拉背后传来,街角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看到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伊莎贝拉吓得花容失色,拔枪便射。 拉尔夫冷笑一声,释放深海斗气,蓝色的水波包围着他构成一道结界,挡住炼金术子弹。 “滚开!” 拉尔夫凶猛的扑向伊莎贝拉,迎面打出一拳,拳头与空气摩擦,竟然发出刺眼的火花。 伊莎贝拉咬紧牙关,攥住一颗胡桃,发动“果蔬炼金术”,身体表面瞬间覆盖一层坚硬的胡桃壳铠甲,挡住拉尔夫充满破坏力的一拳。 轰隆一声炸响,伊莎贝拉像被台风吹飞的布娃娃摔出老远。 她吃力的站起来,铠甲已是四分五裂,散落了一地的胡桃仁。 拉尔夫揉了下鼻子,迳直走向飞鸟零:“叛徒,你只有两个选择,跟我走,或者死在这里。” 飞鸟零握住她的长刀,眼神无比坚定。 “看来你是选择死在这里,真遗憾,此前我从未杀过小女孩,现在不得不破例了。”拉尔夫握紧拳头,向飞鸟零迈出一大步。 “住手!” 广场上方传来一个少年的呐喊,拉尔夫仰头望去,只见阿隆索三世的塑像头顶站着一位绿发美少年,手中提着鲸骨长枪。 看到他的瞬间,拉尔夫为之一愣,差点脱口喊出“克里斯蒂安·卡尔松大人”。 伊莎贝拉和飞鸟零看到绿发美少年,表现出不同的情绪。 “尤利西斯,快来帮我打死这个坏蛋!”伊莎贝拉喜出望外。 飞鸟零则是匆匆一瞥便低下头,显得既慌张又有些害羞。 “交给我吧!”尤利西斯飞身跃下,长枪凌空刺向拉尔夫。 “哼,站得高就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你还太嫩了——”拉尔夫运足六级深海力量,迎着从天而降的尤利西斯打出一记凶猛的勾拳。 拳头与枪尖碰撞的刹那,尤利西斯突然爆发出深蓝色的斗气,长枪在拉尔夫的拳头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创口,顺势飞起一脚踢中他的胸腔。 拉尔夫好像一头滚落山坡的黑熊,飞出去老远,重重撞上一堵围墙。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口,抬起头,盯着尤利西斯,眼神里写满不敢置信:“年纪轻轻就拥有五级‘深蓝力量’,你究竟是什么人!” 深蓝力量,是所有海洋属性的力量中最强大的一种,据说只有圣·安格雷尔的选民才能拥有,穆帝国历史上能够与深蓝力量匹敌的只有“寂灭力量”,那是穆族人的守护神——堕落天使伯伦希尔赐予选民的力量。 面对拉尔夫的质问,少年冷冷答道:“尤利西斯·拜伦,海上龙骑兵!” “哼!奥斯顿将军视为眼中钉的龙骑兵,竟然是一个毛头小子。” “穆族混蛋,滚回你的深海老家去吧!” 拉尔夫流出蓝色的血,暴露了他的身份。 “想让我们滚蛋,你得拿出点真本事。” 另一个声音在拉尔夫背后响起,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是法兰妮。他们约好一起行动,拉尔夫先出面绑架飞鸟零,如果不顺利,法兰妮再出手。 法兰妮还穿着她那套蓝色法师袍,绢丝般滑顺的黑发自然披散,浏海用一枚玳瑁发饰固定。 “拉尔夫,你可真失败啊,被毛头小子打得灰头土脸,现在轮到美丽而又致命的魔法师法兰妮·路西安出场了。” 她打了个响指,身前凭空出现一个圆形黑洞,朝尤利西斯喷射出无数锋利的水箭。 尤利西斯急忙释放深蓝斗气护体,但是他还要分神保护伊莎贝拉和飞鸟零,难免顾此失彼。 在这样的距离,给魔法师先出手的机会,近战职业是很难应付的。 危急关头,一只纤手轻轻挥动,释放出冰之魔力,冻结了法兰妮的“水精灵召唤门”。 法兰妮惊怒的转过头来,看见一位眼睛发红的纳迦美女,一边用手帕擦眼泪,一边释放群体冰盾,把周围的人保护起来。 使用高等群体魔法,对她来说就像喝水一般轻松。 法兰妮不信邪,一个纳迦怎么可能比深海贵族的魔力更强? 于是她握紧拳头,酝酿一个杀伤力最强的魔法。 “冰霜彗星!” “法术反制!” 冰霜彗星遭到伊莉莎反制成功,凭空消失。 受到魔力反噬,法兰妮感到头疼欲裂,好像被大铁锤击中,暂时无法使用任何魔法。 拉尔夫见势不妙,赶紧拉着她逃走。 “说实在的,美丽而致命的魔法师,这个称号只有我才配得上。”伊莉莎低调而又华丽的叹息道。 这时候伊莎贝拉也走过来,不死心的劝说飞鸟零跟她走。 “大小姐,你还是别费心思了,她不会跟你走的。”伊莉莎看出飞鸟零内心的挣扎,便把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伊莎贝拉观察飞鸟零的表情,发现她跟伊莉莎的感情真的很好,也许真有别的难言之隐,不能回到小海豚号,只好暂时按下疑虑。 “尊敬的伊莉莎·克劳拉船长,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如果算海上那次,就是第三次,亲爱的伊莎贝拉·帕特里克小姐。” 两个心怀鬼胎的女狐狸,开始套近乎。 “你瞧,伊莉莎女士,我们在奥美遇到共同的敌人,穆族人和阿尔古斯想置我们于死地,小海豚号与奥斯卡号应该携手合作,共同对抗危机。”伊莎贝拉提出一个看上去很合理的建议。 “哈,合作就算了吧,咱们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比较自在。” 伊莉莎不想跟她扯上关系,因为道理是明摆着的,请问魔王军跟海骑士有恩怨,还是跟幽灵船有恩怨? 没有,完全没有!在这次冲突中,他们完全是被殃及池鱼的无辜者。 “伊莎贝拉小姐,你是一个商人,应该懂得咱们商人的原则首先是和气生财,海骑士也好,幽灵船也好,都跟我没有关系,我的船后天就离开奥美,希望就此摆脱一切可笑的麻烦。” “别这么说,尊敬的女士,难道海骑兵不是主动攻击了你的船,难道幽灵船不曾向你们开炮?我不是一个施恩图报的人,因此帮助你们挡住炼金大炮轰击的事情就不提了,而你总不至于忍气吞声,被人抽了一个耳光还能强颜欢笑的说‘这事跟我没关系’,然后像落水狗似的默默走开吧?” 伊莉莎的眼皮跳个不停,脸上的肌肉也情不自禁的抽搐,心中暗骂:“这死丫头,真是牙尖嘴利啊!” “卓娅!你来跟她说!”论起口舌之争,伊莉莎自认为不是伊莎贝拉大小姐的对手,不过她手下倒是有一位雄辩高手。 “嘿嘿,看我的吧!”卓娅早就等不及跟伊莎贝拉过两招唇枪舌剑了:“明人不做暗事,小姐你是聪明人,可也别把我们当傻子,幽灵船是冲着谁来的,海骑士又是冲着谁来的,你心知肚明。说白了,你是想摆脱孤军奋战的窘境,把风险转嫁到我们身上,明明期待我们伸出援手,竟然还好意思装作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气,好像跟我们合作是一种施舍,我真是佩服你的厚脸皮。” 伊莎贝拉抽筋似的挥舞扇子:“呃啊!真看不出来,纳迦族也有女中豪杰,你强词夺理的本事真让我大吃一惊!” “彼此彼此。” “别摆出一副无辜者的嘴脸,现在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已经成为小海豚号一根绳上的蚱蜢,就算不跟我们合作,海骑兵和幽灵船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敌人的敌人就应该成为朋友,这是你目前唯一的选择。” “错!”卓娅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吼道:“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 “喔?”伊莎贝拉收拢羽毛扇,唇角噙着不屑的冷笑。 “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既然选择合作对象的主动权在我们手中,那为什么非要选择你呢?我们大可向海骑兵投诚!” 伊莎贝拉石化了数秒钟,脸上终于呈现出与她年龄相符的那种稚气:“你怎么可以背叛全人类,当穆帝国的走狗!” “你才是叛徒!你全家都是叛徒!瞪大眼睛看清楚,老娘是堂堂的纳迦!你跟我谈什么狗屁人类道德,论起血统来,老娘跟穆族人的关系倒还近些!穆帝国征服陆地,让海水淹死你们这些白痴人类对我来说又有什么不好!离开土壤就无法生存的究竟是纳迦还是人类,这一点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卓、卓娅……”伊莉莎被她的好姐妹吓到了,这嚣张的双耳茶壶姿势,这破口大骂的泼妇神气,真是让人深感造物神奇,每个淑女心里都藏着一头猛虎。 啪嗒…… 伊莎贝拉的羽毛扇掉在地上,再也无法帮助主人掩饰内心的慌乱。 她出身富豪世家,对商场上那一套尔虞我诈的谈判技巧耳熏目染很是精通,自诩辩才无双,然而面对卓娅,这位未来的奥特洛魔王宫首席外交官,她那点本事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你、你究竟想怎样!”这句话一说出口,意味着在这场谈判中她已经俯首认输。 “哈哈,好说好说!”卓娅仰天一笑,王霸之气尽显:“小海豚号与奥斯卡战舰的实力差距就像彼此吨位那么巨大,根本不存在合作的前提。但是你若投靠我军请求庇护,我们倒也不会铁石心肠的加以拒绝……” “投、投靠?休想!”伊莎贝拉断然拒绝。 “那就对不起了,可怜的小姐,你就准备好应付海骑兵与幽灵船的攻击吧,也许你们能够凭着那艘怪船逃得性命。” “哼,我们不好过,你们也别想看热闹!海骑兵和幽灵船同样会攻击你们!” “喔,真不幸,好像还有一位名叫飞鸟零的小姑娘在我们的船上呢,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自身难保,恐怕无法维护她的安全呢,要是海骑兵的愤怒是因她而起,把她当做人质送过去不知道会否换来和平呢?顺便说一句,我们的伊莉莎舰长善良正直,绝不会用小女孩作人质威胁她的朋友,可是那些邪恶的海骑兵会不会出此下策……哈哈,那就不好说了。” 伊莎贝拉脸色苍白,倔强的抿着嘴,长时间的沉默着。 尤利西斯看不下去了:“伊莎贝拉,谈判解决不了问题,这些纳迦毫无诚意。” “你错了,没有诚意她们根本就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磨嘴皮子,”伊莎贝拉怨恨的瞪着卓娅:“这狡猾的纳迦女人是想多捞点好处!” 卓娅点头微笑,诚哉斯言。 “投靠是不可能的,自由是小海豚号全体成员的意志,绝不能给人当走狗。” “哎~~小妹,你此言差矣,给坏人当差才叫走狗,为好人服务叫做投奔光明!”卓娅笑得像只狐狸。 “得了吧!你们的底细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名义上是隶属于西瓦联合商会的货船,其实是魔王军的西方舰队!”伊莎贝拉突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卓娅脸上第一次出现错愕,她回头望向伊莉莎,对方却也不知所措的摇头。 伊莎贝拉看到这一幕,宛如起死回生,重新变得斗志昂扬:“哈哈,你们一定很纳闷,为何这个秘密会被我知道,说穿了很简单,因为你们注册的那家商会便是我父亲的产业,我想看谁的资料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该死,我就知道帕特里克那老狐狸靠不住,竟敢泄露客户机密,我要投诉他!”伊莉莎气得大骂。 “哎!你可别血口喷人,我是西瓦商会的少主人,有权利了解客户的资料,我又没告诉别人,怎么算得上是泄密呢!” “哼,就算你知道这些又如何,与之前的话题毫无关系。” “当然有关,现在我知道你们并不是一艘普通的商船,而是来自魔山帝国的远征军,你们的目的是侵略还是殖民,实在值得玩味啊!我想海蓝王国海军部以及海岸沿线的各大港口总督,都会对你们的军事目的感到好奇和恐惧吧?出卖这些情报,固然会坏了我家商会的名声,倘若为的是拯救沿海各港免遭魔王军的劫掠,那也算对得起良心了。” 卓娅歉意的望着伊莉莎,她现在是黔驴技穷了。 魔王军从法尔斯疯狂扩张的年代就变得名声狼藉,对各国政府而言,他们是比海盗更恐怖的存在。一旦消息走漏出去,奥斯卡战舰定会遭到各国海军追击,沿岸的港口也不会对她们开放了。 “好吧,我们重新谈谈合作的事,卓娅,也许我们应该适当的做出一些让步。”伊莉莎被迫妥协了。 “不,现在我不想跟你们谈。”伊莎贝拉笑的很阴险:“尊敬的将军,你只是这艘船的指挥官,并不能代表魔王军的最高意志,无论你做出何种保证,事后都可以用自己无权负责来搪塞,因此,我要求跟你们的最高领袖谈合作!这个要求非常合理,我想你们不会拒绝吧?明天早上八点钟,我在白帆酒店的露天咖啡厅恭候魔王陛下光临。” 说完,她欠身行礼,趁机拾起扇子,转身离去。 尤利西斯深深看了一眼伊莉莎,当然这目光寻找的并不是伊莉莎本人,而是藏在她身后的飞鸟零,叹了口气,追随伊莎贝拉去了。 “她为什么非要跟柯西阁下谈?”伊莉莎很费解。 “她不是怀疑你的指挥权,亲爱的将军,这是一招欲擒故纵的手段,她留给我们一夜时间去设想暴露身份所能造成的恶果,并且为此恐慌不安,她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准备明天的谈判,以及应该提出哪些条件。”卓娅苦笑一声:“最后,可能还有一个因素,那就是她认为我是一个非常难啃的谈判对手,所以想换一个比较容易对付的对手。” “你说得对,在谈判桌上,男人总是比女人更心软,特别是容易被小女孩的哀求打动,这位伊莎贝拉·帕特里克,真是人小鬼大,精明的令人害怕。” “也不想想她是谁的女儿,唉,现在麻烦的是我们的确需要跟小海豚号合作,需要借助它来对抗神出鬼没的幽灵船,这一点伊莎贝拉也心知肚明,因此才觉得胜券在握。但是她却不知道,我们已经跟奥特洛总部失去联系,整整半个月收不到魔王阁下的回信,明天他真的能够出席谈判吗?恐怕只有天知道……” 伊莉莎驻足仰望,仿佛要在夜空寻找柯西的脸庞,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宛若忧伤的倒影。 第八集 第七章 少女的笑脸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命运离奇,求之不得的事突然之间成为现实,便是所谓的奇迹。 “伊莉莎舰长、卓娅将军——你们总算回来了!”伊莉莎两人一走进港口,就看到水手长满面喜色的跑过来。 “怎么回事?” “魔王阁下来了!此刻就在船上!” “真的?!”伊莉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真的,否则我又怎么会急慌慌的上岸来找你们呢!” “快走!” 两女跟着水手长,在码头上一路狂奔,也顾不得路人侧目,一口气跑到奥斯卡战舰停泊的地方。伊莉莎分开人群,纵身跃上甲板。 柯西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军装凭栏而立,冲她挥手微笑。 “嗨,伊莉莎!索米拉——埃罗米拉!” 伊莉莎被这一句吐字不清的纳迦方言拨动了心弦。 可曾记得?这句“亲爱的,祝你好运”是她手把手教给他的。 他以为这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语,可是在她听来却是世上最能打动人心的情话。 她面红似火烧,激动的话也说不出来,快步朝他跑去,一下子撞了个满怀,那种熟悉的气息,令她心神荡漾,浑身骨头都酥软了。 “伊莉莎……”柯西拥抱着她,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他们第一次零距离接触,拥抱着纳迦女王柔软芬芳的身体,嗅着她那带有海风气息的发香,感觉像是触电,不禁有些恍惚。 伊莉莎忍着眼泪抬头,深深凝望着他的面庞,仿佛要一下子看个够,把连日来的思念全都弥补回来:“阁下,我好想你……” 柯西心弦一荡,鬼使神差的低头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两人立刻触电似的一震,伊莉莎慌忙推开他,脸颊刷的一下红似火烧。 暧昧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便被卓娅的笑声打破。 “阁下,我还以为你已经把这艘可怜的船,还有船上可怜的伊莉莎将军给忘了,不肯再来看我们一眼呢!” “卓娅,不是我不肯来,而是不敢来,因为我怕了你这张尖酸刻薄的利嘴。”柯西首先恢复镇定,笑着跟卓娅打趣,同时不动声色的挽住伊莉莎的小手,朝甲板正前方走去。 伊莉莎娇躯颤抖,纤手本能的缩了一下,当然无法挣脱柯西牢牢的掌控,只得按下羞涩,红着脸偎依在他身旁,两眼呆呆望着被船头劈成两半的波浪,心情既复杂又有些难以言喻的甜蜜。 牵手不算什么,却是恋爱历程中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卓娅并未发觉柯西跟伊莉莎的距离近得可疑,自顾自挽住柯西的胳膊,吵着要他加薪,一点异性之间应有的距离感都不存在。 对此,伊莉莎虽然有些无奈但也不会吃醋,因为柯西曾经坦言“我对卓娅这种伶牙俐齿的女孩没办法”。 以她的理解,“没办法”的言外之意就是不来电,至于卓娅怎么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 飞鸟零谢绝伊莉莎的邀请,自己跑到水兵食堂吃晚饭。 今天船上特别热闹,好像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飞鸟零从水兵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有一位大人物来到船上,便是奥特洛的魔王阁下。 随着奥特洛的崛起,柯西的威名也传播到沿海各国,飞鸟零对他的名字也不陌生,因此当卓娅通知她去拜见魔王的时候,心里小小的紧张了一下。 这种紧张的情绪,在她看到柯西第一眼之后就不翼而飞了。 魔王并不像她想像中那么丑恶凶悍,而是一位年轻俊美的军人。 她不禁把柯西跟另一位美男子尤利西斯·拜伦加以对比,发觉尤利西斯的俊美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和青涩,而柯西却显示出从容潇洒的气度,如果用水果来打比方就是柠檬和桃子的差别。 她进来的时候,柯西正站在一架大型地球仪旁边,手里拿着一盒晒干的小鱼。小凤凰芙瑞站在地球仪顶端,华丽的长尾巴遮住一片大陆,不时低头从柯西手中啄食鱼干。 飞鸟零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凤凰,暗自惊叹它的美丽。 伊莉莎和卓娅正坐在餐桌旁喝茶,冲她点头微笑。除了在场的三人一鸟,飞鸟零感觉到柯西的背影里还藏着一个危险的气息,这是她十多年杀手生涯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 “你好。”飞鸟零向柯西行了个礼,有些拘束的站在门口。 柯西瞥了她一眼,转身对伊莉莎和卓娅说:“她可真像玛丽塔!” “哪里像了……” “容貌完全不同嘛!” 两女表示反对。 “我是说那种落难少女楚楚可怜的神态,非常引人同情。”柯西解释了一句:“飞鸟小姐,请坐,能谈谈你的身世吗?” 飞鸟零拒绝坐下,因为柯西用“可怜”这个词形容她此刻的处境,使她的自尊心受到伤害,至于楚楚可怜和可怜有什么不同,她倒不甚清楚。 “怎么,你有难言之隐?” “反正我不想说!” “好吧,换一个话题,你最近一次露出笑容是什么时候的事?”柯西的词锋愈发锋利。 飞鸟零简直出离愤怒:“这不关你的事!” 她不笑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出于羞涩和自卑,柯西的话虽然有尖刻之嫌,但也触动了她的心弦……自从离开小海豚号,她的脸上就失去了笑容。 柯西一点都不在意她的愤怒:“你绷着脸也没用,只要我愿意随时能让你笑出声来。” “骗人!” “那么敢不敢跟我打赌?” 飞鸟零一昂头,用稚嫩的嗓音断然道:“赌就赌,才不怕你呢!” 伊莉莎和卓娅同情的看着她,那神态仿佛她输定了。 飞鸟零心里有些打鼓,但是转念又想,连怎么赌都没说凭什么认为我会输?她还小,不了解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超乎想像的存在,比如赌神。 凡是跟柯西打过赌的人都深深怀疑:假如天堂里有一位专门保佑赌博业的天使,她一定跟柯西有着不可告人的密切关系。 “五秒钟之内,我能让你开怀大笑。” 飞鸟零下意识的捂住嘴巴。 “怎么,还没开始赌你就怕输?”柯西眼中含着浓浓的笑意。 飞鸟零尴尬的放下手,满怀戒备的瞪着他。 “别紧张,我不会给你灌‘笑药’之类的东西,而是用高超的幽默感使你自然而然露出笑脸。”柯西自信的说。 飞鸟零怎么看他也不像一位幽默大师,凭什么想让她笑就能办到,还五秒钟?简直胡扯! 她用力点一下头,表示接受赌约。 “现在开始计时。”柯西摘下军帽给芙瑞戴上。 小凤凰芙瑞歪戴着军帽,单脚站在地球仪上,叼着小鱼干,娇憨的神态煞是可笑。 伊莉莎和卓娅都忍不住面露微笑,飞鸟零也觉得挺有意思,但是想让她笑出来那还早着呢! 她挑衅似地板着脸,看他接下来耍什么花招。 只见柯西手扶着地球仪,突然用力一拨,地球仪立刻逆时针高速旋转! 站在上面的芙瑞好像一只红色的陀螺滴溜溜打转儿,终于无法维持平衡,尖叫一声跌落下来,那顶军帽藉着旋力翩然飞起,好像经过精确计算一般落在柯西头上。 芙瑞晕乎乎的晃悠脑袋,眼珠子滴溜溜打转儿,想必许多小星星正围着它转圈。 伊莉莎和卓娅目瞪口呆,看得傻了眼。 飞鸟零用力板着脸,但这一幕实在太好笑了,特别是小凤凰眩晕的表情,还有柯西脸上那一抹若隐若现的坏笑。 她忍了再忍,唇角终于浮现一抹笑意。此时伊莉莎和卓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经久不息的爆笑,直笑得泪花潺潺。 现场唯一不觉得可笑的是可怜的芙瑞,它跳到柯西肩头,报复似的啄咬他的耳朵,还把军帽衔起来一甩脖子扔出老远,以此发泄被当做笑料的愤恨! 柯西一边安抚小凤凰,转头对飞鸟零说:“你笑了。” “我输了。”她的嗓音纤柔稚嫩,宛如一根细细的琴弦,让人听了倍感怜惜。 “阁下,你真让我们刮目相看。”伊莉莎笑得肚子发痛:“若非亲眼目睹,我简直不敢相信像你这么严肃内敛的人也会搞笑。” “其实我是一个幽默感隐藏得很深的人,只不过平常很少显露出来,”柯西平静的注视着飞鸟零:“可以开始讲述你的故事了吗?” 飞鸟零轻轻点头。 她不了解柯西,但是一个愿意逗陌生人开怀一笑的人,总不会是坏蛋。他的目光使她感到很温暖,那是一种兄长的感觉,使她能够敞开心扉,尽情倾诉。 飞鸟零的身世,要从穆帝国第七舰队司令官奥斯顿·卡尔松说起。 不知从何时开始,大洋深处生活着一群亚人类,自称穆族人,他们凭着天生的魔力和高超的智慧征服了海底其他部族,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帝国。他们把堕落炽天使伯伦希尔视为神明,并且深深憎恨伯伦希尔的双胞胎弟弟——海洋守护天使圣·安格雷尔,正是这种信仰的分歧,使他们萌发征服陆地、消灭安格雷尔信徒的野心。 然而,当时陆地上还有一个能够与穆帝国匹敌的势力——“术士帝国”斐真。 斐真的炼金术师为了抵抗海洋骑士的侵略,创造出三门炼金大炮,命名为雷神、冰神和大地神,三次击退穆帝国的远征。 海洋与陆地两大帝国的战争持续了两百年,因为内乱和叛徒出卖,斐真最终被海水吞没,成为令人扼腕的废墟。 这段历史,穆帝国的史书称之为“最终凯旋”,人类历史则记载为“第四次炼金战争”。 昔日无比辉煌的斐真文明就这样消亡了,但是它留下的遗产至今仍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炼金大炮,正是斐真遗产中最宝贵的一部分。 穆帝国征服斐真以后,并没有成为陆地的主人,天界的七位炽天使联合起来,号召他们的信徒共同对抗穆族人。穆族守护天使伯伦希尔战败被杀,失去她的庇护,穆族军队在陆地上连吃败仗,最后不得不撤回深海,从此打消了争霸的野心。 经过十个世纪的休养生息,穆帝国恢复了元气,海魔女伯伦希尔受到信徒的召唤,于无限海渊重新复活。远征陆地的念头重新在穆族将领心中萌发,其中激进派的代表人物就是第七舰队司令官——奥斯顿·卡尔松侯爵。 这位智谋超群的将军奉皇帝之命监视大陆各国动向,此外还有一个秘密任务,就是寻找当年使他们吃尽苦头的炼金大炮,把宿敌的武器化为己用。 为了收集情报,奥斯顿特别成立一支全部由人类孤儿组成的秘密部队,从小接受谍报和暗杀训练,经过十年的培养,这支名为“暗刺”的部队终于获得成功,每一位成员都忘记了自己人类的身份,甘心为穆帝国卖命。 奥斯顿派出间谍,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得知一位人类富豪购得了炼金大炮,此人名叫罗西尼·帕特里克,也就是西瓦联合商会的大老板,伊莎贝拉的父亲。 罗西尼·帕特里克出生于航海世家,自幼有一个梦想,想造出一种全封闭能在海面下航行的战舰。 他雇用一位名叫纳尔斯的炼金术师,为他设计这种新式战舰。 但是纳尔斯却有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必须为战舰寻找一种全新的动力源,不仅能够支援海底航行,还可以为淡化海水萃取空气提供无限的能量。 所谓无限的能量,压根就不可能实现! 除非找到古代斐真王国的遗产,炼金术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永动机!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多年寻觅,帕特里克终于花费重金购得两台永动炼金炉,一台叫做冰神,可以吸收宇宙中游历的水元素能量,一台叫做大地神,可以吸收土元素能量。 冰神和大地神同时也是两门威力无穷的大炮,通过炼金熔炉提供能量,发射元素冲击波,古代斐真王国就是用这种武器粉碎了穆帝国侵略陆地的野心。 纳尔斯用这两台永动引擎为核心,创造出两艘潜水战舰,可是完工那天他却突然叛变,杀死了所有同事,试图夺走两艘潜艇。 帕特里克的卫队及时赶到并且阻止了他,但是仍有一艘战舰被他开进大海,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此获得“幽灵船”的凶名。那艘侥幸保留下来的潜艇,就是小海豚号。 在那之后,帕特里克得知纳尔斯投靠了海盗王阿尔古斯,并且把关于炼金大炮的情报卖给穆帝国第七舰队的指挥官奥斯顿·卡尔松侯爵。 这下麻烦可大了,穆帝国最担心的事就是人类重新掌握斐真帝国的炼金军工,为此他们一定要毁灭与之相关的一切技术。 通过纳尔斯之口,奥斯顿得知世上现存的炼金大炮一共三台,除了冰神和大地神,还有一台雷神收藏在某个神秘的小岛上。 帕特里克在购买冰神和大地神的时候,也顺便购入雷神所在小岛的藏宝图,这份地图目前掌握在帕特里克的宝贝女儿伊莎贝拉手中。她召集一群身负异能的少年,组建海上龙骑兵,以小海豚号为母舰,正在按图索骥,寻找雷神的下落。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奥斯顿心生一计,派出暗刺部队的头号杀手飞鸟零潜入西瓦群岛,制造机会与伊莎贝拉一行发生接触,并且顺利被他们接纳,成为龙骑兵小队的成员。 按照奥斯顿当初的计划,飞鸟零在骗取伊莎贝拉的信任以后应该马上盗窃藏宝图返回,但是他却没料到人心易变,特别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受到友情感召的时候,她对使命的态度就不那么坚定了。 在小海豚号的日子是飞鸟零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这是一个充满温暖的大家庭,每个人都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上了战场则是可以放心交付一切的战友。她喜欢这样的生活,进而憎恶从前被穆族人视为奴隶的灰暗日子,她不想返回奥斯顿的母舰,但是她又不敢背叛奥斯顿将军…… 在奥斯顿不断的催促下,她被迫采取折中的手段,复制了一份藏宝图带回去,然后请求他赐给自由。 “你是不是想回到小海豚号,回到那群人类少年中去?” 她点头。 “那么,你将成为穆帝国的敌人!” “不,我绝不会与您为敌!”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愚蠢的女孩,宇宙并不是以你为中心运转!”奥斯顿将军指着她怒吼:“你做出一个最坏的选择,我要趁你走向灭亡之前加以挽救!”然后把她关进牢房。 时隔不久,飞鸟零找到机会逃出牢房,在海上漂泊流浪,好似丧家之犬。 她既为从前的杀手生涯感到悔恨,又怕小海豚号的伙伴知道她的背叛行为反目成仇,她饱受心灵的煎熬,甚至失去求生的欲望,一次暴风雨中她的小船覆没,被亚特兰蒂斯商会的水手捞起,当成女妖绑在桅杆上,在那之后,她遇到了伊莉莎…… 在奥美海战中她与小海豚号重逢,发觉昔日的伙伴一直在苦苦寻找她,但是她却没有勇气重新回到他们中间。 解不开这个心结,她的脸上永远不会有笑容。 说出满腹心事,飞鸟零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得到解脱,浑身无比轻松。 柯西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思。 伊莉莎和卓娅同情飞鸟零的遭遇,拉着她的手不停安慰,害得少女流下感动的泪水。 柯西突然自言自语:“难道是巧合!” “阁下,您想到什么了?” “伊莉莎,快把独眼帝王的藏宝图拿出来给飞鸟看,我怀疑那跟炼金大炮的藏宝图是相同的!” 伊莉莎半信半疑的取出海图递给飞鸟零,她看了一眼,脸上立刻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是一样的!” “果然如我所料!”柯西猛一击掌,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这是怎么回事……居鲁士的宝藏就是炼金大炮?”伊莉莎想不通了。 “显而易见,亲爱的伊莉莎,居鲁士皇帝说得明白,在他的宝藏里能找到古代炼金术四大难题的答案,其中一道难题是永动机之谜——‘雷神’不就是永动机嘛!” “可是藏宝图为何不止一份?” “也许居鲁士皇帝并不是藏宝图的第一任主人,也许藏宝图曾经的主人复制了很多份拿出去卖钱,这样他就不用亲自冒险寻宝还能赚上一大笔钱!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现在大家都知道,奥斯顿侯爵手中掌握着藏宝图的副本,因此他一定会全力以赴寻找宝藏!” 柯西环顾众人,用激动而又无比坚定的口吻说出一句话:“我们必须抢在穆族人前头找到宝藏!” “为了拯救全人类?”飞鸟零兴奋的问。 “不,为了魔山帝国的崛起!”伊莉莎和卓娅,异口同声。 “我对拯救全人类没兴趣,但是我痛恨穆帝国——因为它挡了我的路!只有一位君主能够征服阿特拉斯大陆,那就是我,奥特洛的魔王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 柯西把军帽戴好,精神抖擞,干劲十足,笑着对飞鸟零说:“小姑娘,跟我一起去寻宝吧,伊莎贝拉给你多少薪水?我付你双倍!” “我倒是想挣双份薪水,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正义的伙伴……”飞鸟零微弱的抗议道。 第八集 第八章 疯狂的幽灵船 三月二十八日早晨八点,柯西在伊莉莎、卓娅和飞鸟零的随同下准时出现在白帆酒店一楼庭院,在西北角的露天咖啡厅找到盛装等候的伊莎贝拉,还有龙骑兵的队长尤利西斯。 “您好,伊莎贝拉小姐,今天是国王的寿辰,街上人山人海,我们从码头过来,费了好大力气才租到马车,希望没有迟到。”伊莉莎笑着过去打招呼。 伊莎贝拉放下细瓷咖啡杯,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象牙壳怀表:“您非常准时,伊莉莎舰长,这位气宇非凡的美男子,莫非就是魔王陛下?”她好奇的打量柯西,显示出半信半疑的神色,柯西跟她实际设想的形象差别太大,因此怀疑伊莉莎随便找了个人来冒名顶替。 “承蒙夸奖,帕特里克小姐,您想见我,我就应约而来,看看是否有机会为您效劳。” “陛下您真是太客气了,事实上是我有求于您才对。请坐,叫我伊莎贝拉就行了,别总是小姐、小姐的,显得多生分呀!”她妩媚的一笑,殷勤的拿起功能表帮柯西点餐。 伊莉莎和卓娅相视一笑,心想果然不出所料,这小狐狸开始灌迷魂汤了。 “好吧,伊莎贝拉,如果你真的尊敬我,请别再用‘陛下’这种言过其实的称谓,我只是一个偏远山区的领主,穷乡僻壤,比不了别人家大业大,承受不起帝王之尊。”说到这里,他微笑着环顾四周盛装的人群:“何况今天是可敬的阿隆索三世陛下的寿辰,我可不想抢了他的风头。” 伊莎贝拉听了他的话,心里凉了半截。一见面就哭穷,这家伙显然不打算在合作条件上让步,今天的谈判恐怕不会很顺利。 侍者送上餐点,柯西可不客气,拿起刀叉就吃。 伊莎贝拉暗自皱眉,心想别合作不成,还得让我破费买单。尤利西斯却是另外一种想法,柯西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举止,使他既感到意外又有些仰慕,也许他在潜意识里也想成为柯西这样潇洒磊落的男人。 “昨天我跟伊莉莎舰长谈到合作的事情,想必您已经有所了解。”伊莎贝拉想步入正题。 “我知道这事,不过现在先别管它,吃饱了再谈。”柯西慢慢剔着一块盐烤金枪鱼肉。 伊莎贝拉只好端起咖啡杯,遮掩心中的焦急。柯西越是不着急谈正事,她越是心里没底。 卓娅向伊莉莎使了一个眼色,暗自钦佩柯西欲擒故纵的手段。大家埋头吃饭,餐桌上陷入一种尴尬的寂静。 离他们不远的一张餐桌上围坐着两男一女,时不时偷偷回头瞟一眼。 “卡尔松大人,看到那个绿头发的少年了吗?”拉尔夫压低嗓音:“昨天我跟法兰妮在港口广场跟他发生了冲突,此人拥有五级深蓝力量,非常危险。” “他叫什么名字?” “尤利西斯·拜伦,自称是海上龙骑兵的队长。” “姓拜伦吗……这不是我父亲的姓氏。” “也许我们认错了,他并不是你失散多年的胞弟。”法兰妮提出一种更符合现实的可能,失散多年的兄弟,哪有那么容易就找到?况且龙骑兵是穆帝国的死敌,倘若真是兄弟那就太残酷了。 “不好说,不好说……他的气质和神态让我感到非常熟悉,而且你们不觉得我跟他长得很像吗?”克里斯蒂安问。 拉尔夫和法兰妮看看他,再看看尤利西斯,不约而同的点头承认,其实昨天晚上他们就觉得尤利西斯很像克里斯蒂安,回去以后马上报告了这件事。 “在深海贵族中只有卡尔松家族拥有绿色的头发,在人类中就更少见了,他可能真是我的弟弟。”克里斯蒂安激动的握住咖啡杯,连咖啡溢出来烫到手指都没觉察。 “可是他为什么姓拜伦呢,而且他对穆族人恨之入骨,似乎完全不晓得自己身体里流淌着卡尔松家族的高贵血统。” “谁知道呢……”克里斯蒂安叹息道:“十五年前我们就分开了,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婴儿,十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也许他根本就不了解身世,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人类。” 克里斯蒂安陷入沉默,拉尔夫和法兰妮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默默祈祷,希望尤利西斯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 谁也不曾留意,一只人面鹰身的女妖降落在庭院中央的旗杆上,俯瞰着柯西和伊莎贝拉所在的餐桌,发出阴险的笑声。 她突然腾空而起,飞向港口,在码头上盘旋数周,降落在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肩头。 “阿尔古斯大人,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塞壬尖声喊道:“伊莎贝拉和尤利西斯正在港口的咖啡厅吃东西,小海豚号的其他成员肯定也在奥美。” “那么小海豚号呢?” “没有停泊在港口,也许藏在某处珊瑚礁丛里了。” “很好,很好……”阿尔古斯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这些混蛋把我耍得团团转,在海上喝西北风,自己却跑到城里去尽情享受……好吧,孩子们,假期结束了,现在是阿尔古斯老师的授课时间!” 阿尔古斯开启通讯水晶:“纳尔斯,把我的船开到港口来。” 持续的震颤侵袭海面,幽灵船突然浮出水面,仿佛一头狰狞的怪兽。 阿尔古斯掀开舱门钻了进去,坐在掌舵的位置,拿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 “纳尔斯,启动炼金大炮,我要——轰炸奥美!” “遵命,大人。”幽灵法师把炼金炉调整到最大功率,幽灵船的冲角倾斜三十度角,对准奥美港口。 “尽情开火吧,大地神!”阿尔古斯狂笑着拍下扳机,炼金大炮喷射出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在平静的港湾中掀起惊涛骇浪。 海啸顷刻之间席卷码头,把所有吨位较小的船只吞没甚至撕成碎片,海震持续不断的轰炸着防波堤,转眼之间将其摧毁,海水倒灌进奥美城区,水位持续上升,很快便把城市的街道淹没在无情的汪洋之中…… 毁灭性的灾难,就这样突然降临在人们头上! ◇◇◇◇ 同一时间,正在露天咖啡厅进餐的柯西等人也觉察到灾难的征兆。强烈的地震掀翻了餐桌,周围的人们都在惊呼尖叫,茫然不知所措。 伊莎贝拉一下子跳了起来,惊呼道:“这是怎么回事,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柯西阁下,情况有些不妙,还是快回船上去吧!”伊莉莎也有些慌乱。 “别着急,我还没有喝完最后一口红茶呢!”柯西放下茶杯,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角,面无表情的环顾四周。 这时候整个港口已经乱成一团,海水淹至桌角,到处是拥挤的人群,盲目的推挤奔跑,被践踏的人发出悲惨的呻吟,仿佛末日降临。 他站起来,戴好军帽,冲着花容失色的伊莎贝拉微微一笑。 “看来今天不是一个适合谈判的日子,伊莎贝拉小姐、尤利西斯老弟,咱们还是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顺便打听一下究竟出了什么事。” 没有人反对,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没有人比他更镇定。 他的镇定就像一剂良药,缓解了大家慌乱的心情,下意识听他安排,跟着他走。伊莎贝拉也在柯西的追随者之列,她的水晶高跟鞋不适合在泥泞中行走,只好由尤利西斯搀扶着蹒跚而行。 这时候广场的大钟敲响,警备队员走街串巷喊道:“所有人集中到大教堂去避难,务必记得带上孩子!” 柯西拦住一名警备队员:“劳驾,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见鬼!我怎么知道!地震和海啸,一切你不能相信会发生在奥美港的东西都发生了,就是这么倒霉!先生,我要是你就跑得更快点!” 地震和海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飞鸟零脸上,昨天晚上她预言了这场灾难,可是谁都没有当回事。 “飞鸟,请允许我们向你道歉,”伊莉莎停下来对飞鸟零说:“如果我们相信你的预言,也许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糟糕了。” “不……我也不知道会这样……”飞鸟零六神无主的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去教堂,然后看一下有没有机会弥补这个错误。”柯西建议道。 别人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纷纷点头同意,跟着他直奔教堂走去。 海水上涨的速度比人们逃难的步伐更快,这一会儿工夫,水位已经淹没成年人的小腿。 全城市民如同洪水中的蚂蚁,疯了似的往位于城市最高处的圣·安格雷尔大教堂涌去。 克里斯蒂安和他的两位助手也被卷进逃难的大潮,他不明白这场天灾是谁在幕后导演,但是法兰妮冷静的提出,只有幽灵船上的炼金大炮有此种威力。 于是,拉尔夫拿出通讯水晶,试图与阿尔古斯取得联系,制止他这种疯狂的行为,可是无论拉尔夫如何愤怒咆哮,对方始终不予理睬。 “大人,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天知道阿尔古斯那个疯子会干出什么事来。”法兰妮建议立刻返回大白鲸战舰。 克里斯蒂安断然拒绝:“慌什么!面对天灾人类将会如何自处,这不是很好的考察机会吗?我们也去大教堂,看一下还会有什么好戏上演。” 拉尔夫和法兰妮面面相觑,他们怀疑克里斯蒂安这么做不是为了考察人类智慧,而是出于关心尤利西斯的安危。克里斯蒂安已经拔腿跑出去,他们只好跟着。 “嗨!你踩到我的脚了!”法兰妮嗔怒的瞪着柯西。 “对不起,小姐,此时此刻还有比被踩到脚更不幸的事,请让一让,我要抱起那个溺水的孩子并送还给他的母亲。” 法兰妮瞪着柯西的背影,看着他从难民脚下救起一个与母亲失散的婴儿,并且递给不远处正在焦急哭啼的少妇。 “这个混蛋……”法兰妮发出一句情绪复杂的咒骂。 现在是早上九点整,柯西一行和克里斯蒂安主仆三人几乎同时迈进圣·安格雷尔大教堂。 “肃静!肃静!”大腹便便的阿尔法总督站在布道台中央,声嘶力竭的喊道:“亲爱的乡亲们,请安静一下,不要吵,不要拥挤……我会解决一切麻烦,请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请跟我一起说,阿隆索陛下万岁!” “去你的吧!” “命都没了,谁还管国王的生日。” “我是《奥美晚报》的记者,我代表奥美市民要求总督衙门对这次灾难给予合理的解释!” “奥美历史上从来没有这样的灾难,肯定是海妖所为!” “是的是的,昨天晚上就有一个女巫在港口酒馆预言说会有灾难来临,想不到是真的……” 阿尔法总督不停的擦汗:“大家听我说,海军舰队已经出航,假如是人为原因制造了这次灾难,那么他一定会遭到严厉的惩罚!好吧,反正你们也不想听我说,那就祈祷吧,希望仁慈的克莱蒙主教能带给大家一点安慰。” 他连滚带爬的跑下布道台,换一个矮胖子、啤酒肚,满面愁容的牧师走上布道台,含着眼泪说:“祈祷吧,孩子们,跪下祈祷吧,圣·安格雷尔会原谅我们的罪行——阿门!” 一些妇女和老人跪在泥泞的地板上,开始合十祈祷。但是更多人却不吃这一套,焦急的跺着脚,诅咒一切造成这场灾难的东西。 混乱刚平息下来,一个水兵送来火上浇油的噩耗。 “不好了!总督大人,刚刚接到消息,海军舰队在港口附近遭到幽灵船的袭击,旗舰被摧毁,司令官也阵亡了!” “混蛋!其余的舰队在干什么——”阿尔法总督失控的尖叫。 “他们自顾不暇,已经朝水晶港方向撤退了……” 这消息如同滴入油锅的一滴水,立刻引起轩然大波,群情激愤,咒骂海军舰队胆小无能,竟然置全城百姓安危于不顾。 远处炮声隆隆,大地神仍在疯狂嘶吼,尽情宣泄无止境的破坏欲望。海啸和地震接踵而来,教堂的屋瓦劈里啪啦掉落下来,海水已经淹没了城市的街道。 处在这种环境下,没有几个人还能保持镇定。 “人类的心志,还是那么脆弱。”看到现场混乱的情景,克里斯蒂安发出一声叹息。 “我看不见得,瞧那边——”法兰妮的目光紧盯着柯西一行:“伊莎贝拉那群人没有慌乱,正在商量对策,甚至有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 “是啊,那个穿军装的小子笑得可真够自信……龙骑兵小队里没有这号人物吧?”拉尔夫自言自语,他不认得柯西。 “嗯,值得注意!”克里斯蒂安打了个响指:“法兰妮,你要把这位军官先生记入资料库,重点观察。” “我已经在观察他了。” “嗨,你们有没有发现,我弟弟表现的也很镇定。”克里斯蒂安看着尤利西斯,不由得面露笑容。 “尤利西斯·拜伦的确镇定,但是他还不一定是你弟弟呢!”法兰妮忍不住纠正道。 这时候,柯西他们正在商量对策,他们当然不会担心个人安危,水镜一开,想走还不容易吗? 现在的问题是,伊莎贝拉这小妞发起了“正义春”,非要拯救全体市民于水火之中不可,不然的话她也不肯离开险境。 柯西还指望跟她合作呢,丢下不管是不可能的,何况飞鸟零和尤利西斯也满怀期待的注视着他,那眼神分明把他当成了救世主。 拜托,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魔王唉! “召唤之门可以带走一千人,这是极限了,剩下的人怎么办?”柯西问伊莉莎。 “可以转移到奥斯卡战舰上去,那里有足够的空间容纳难民,虽然风浪很大,但是战舰仍然可以冒险出航,前提是必须避开幽灵船的狙击。” “我想这不难办到!”伊莎贝拉兴奋的说:“我在小海豚号留有人手,只要跟他取得联系,让他驾船在港口兜一圈,定能引开幽灵船。” “很好!那么问题就全解决了!”伊莉莎击掌道。 “不对,还有一个问题——怎么能说服一些人冒险去港口乘船呢,剩下来的人恐怕也不会相信有召唤之门这种神奇的魔法吧!”卓娅想的更缜密。 柯西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这个问题我来解决,如果大家没有别的疑问,现在就开始干活儿。” “可是……”卓娅她们还是不明白。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提问时间!”柯西拍拍手,像是在做战前动员:“诸位!打起精神来,现在是工作时间!所有人听我指挥!” “好吧,全听你的。” “万一砸了锅,后果全由你负责哦!”伊莎贝拉恨恨的补充道。 柯西看了一下怀表:“现在是十点过一刻,伊莎贝拉,你马上用通讯水晶联系小海豚号,执行佯动作战,把幽灵船引离奥美海域,为奥斯卡战舰出航争取时间。” “好吧……”伊莎贝拉身为千金小姐,堂堂小海豚号舰长,什么时候被别人指着鼻子命令过?但是面对柯西,她必须暂时收藏起自尊心,俯首贴耳的听令行事。在这危难关头,他身上辐射出一种令人信服的感召力,也许这就是魔王真正的气场吧! “卓娅,你去跟水手长取得联系,让他十点三十分准时去码头接应避难的人群。” “遵命,阁下!”卓娅敬了一个利落的军礼。 “接下来是重头戏,”柯西把目光转向伊莉莎:“面对两种不同的求生机会,我们应该怎样给人群分流呢?伊莉莎,你来扮演葛朗台,我来扮演救世主……” “真是绝妙!”伊莉莎听了他的计划,不禁击掌赞叹。 “那就去干活吧,亲爱的朋友,我也要去做一些准备了。”柯西拍了拍伊莉莎的肩膀,转身向教堂内间走去。 伊莉莎凝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迷离。 伊莎贝拉摇着羽毛扇悄然走到她身旁,拿扇子遮住一脸的窃笑:“大姐头,你很崇拜他吧?” “是啊……”伊莉莎下意识的回答。 “你爱他?” “别瞎说!” “哼哼,这样优秀的男人,难怪你会情难自禁。” “……不要在大人面前装出一副很成熟的样子,黄毛丫头!”伊莉莎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哎哟!你可真粗暴……”伊莎贝拉揉着脑袋说:“大姐头,假如今次能活着离开奥美港,可别忘了咱们的合作计划哦!” “你怎么还在对这件事念念不忘。” “因为我发现魔王军非常有潜力,搭上这条线,我的势力也会水涨船高,突飞猛进。” “可是不久前,你还拒绝投靠我们呢……” “嘻嘻,此一时彼一时嘛,我刚刚修改了对魔王军的评价,因为你们有一位杰出的领袖。” 伊莉莎深表赞同,望着柯西的背影在心里说:“这就是我所深爱的男人,我为他感到自豪……” ◇◇◇◇ “你说什么……小姐,你能运走难民?”阿尔法总督半信半疑的盯着伊莉莎。 “你不相信?” “别闹了!现在天气有多糟糕你也看得见,任何船只都无法安全离开码头!” “但是我例外,因为我是奥斯卡号的舰长。” “什么?!你就是那艘巨大帆船的主人?”阿尔法总督立刻换上肃然起敬的表情:“呃,尊敬的小姐,您真是一位救世主!” “慢着,我不是救世主,而是一个商人,诚实本分的商人,因此我的救援不是无偿的。”伊莉莎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阿尔法总督连连擦汗:“您这么说,未免有失体面……” “和金币相比,体面值多少钱一斤?” “咳咳!那么你开个价吧,运走一个难民要多少钱?” “我不向您开价,因为我不打算跟官府做生意,谁想坐我的船,就让他们自己来问票价。” 伊莉莎把嗓门提得很高,周围的人听见以后连忙围上来问价。 她给出一个令人肉痛的高价,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有钱人还是把命看得比财产更重要。 “我只接受一千个名额,我想救世主在洪水之中拯救苍生的名额也不会比我更多,听好了,现在所有愿意支付船票的人跟我去码头。” 伊莉莎带走了大约半数的难民,那些买不起昂贵船票的人则怒目相视,破口大骂。 “你这个吝啬鬼,发国难财的女巫婆!” “天使会诅咒你的!” “吸血鬼!掉进钱眼里的女恶棍!” “哈哈,随便你们怎么说好了,一个人的家产有多少,他的命就值得少,我才懒得跟你们这些穷鬼磨嘴皮子呢!”伊莉莎不为所动,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扬长而去。 那些阔佬也恢复了往日的风采,昂首挺胸走出教堂,伊莉莎的话非常合他们的心意,灾难关头,富人当然应该优先获救,这就是金钱的魔力。 “等一等——伊莉莎船长,您就这么走了,丢下所有的穷人,丢下那些孤儿寡母,他们该去向谁求救!”阿尔法总督哭丧着脸追上来。 伊莉莎回眸一笑:“别跟我提什么众生平等,我不是救世主,搭救穷人和富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意!如果你也想得救,我手里恰好还有最后一张船票。” 阿尔法总督看看教堂中可怜巴巴的难民,再看看伊莉莎的背影,终于一咬牙追了上去:“请等等,最后那张票我买了!” 总督跑出去以后,教堂里剩下的人好像丢了魂,现在政府官员全都走了,他们成了弃儿。 “祈祷吧,圣·安格雷尔会保佑他的信徒!”克莱蒙大主教和他的牧师们还没有走,仍在徒劳无益的号召大家祷告。 “大人,克莱蒙大人——”一个小牧师在台下朝他招手:“快来,有一位先生要跟您谈谈。” “谁在这节骨眼儿上找我的麻烦,我已经够头疼了……” 克莱蒙主教步履踉跄的走下布道台,在小牧师的带领下进入后面的诵经室,只见一位身着军装的俊美青年正站在描画玻璃窗跟前欣赏壁画,肩膀上站着一只火红的凤凰。他身旁是一位高大健美的红发女子,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倚着墙壁,闭着眼睛,表情冷漠。 “嗨!孩子,所有的军官都跑了,你怎么还留在这儿!” “尊敬的神父,我并不是奥美港的军人。”柯西摘下帽子向他欠身施礼,面带微笑。 “不管你是谁,究竟找我想干什么?” “我是一位旅行魔法师。” “哼,可恶异教徒!”主教大人没有了好脸色。牧师和魔法师天生犯冲,互相看不顺眼。 “我虽然缺乏虔诚的信仰,却有办法拯救难民,神父您不会因为小小的偏见而置百姓于不顾吧?” 克莱蒙主教擦了把汗:“我不是一个顽固的人,孩子,假如你真能帮上忙就马上行动起来吧!” “我需要您的协助。” “尽管说。” “给我一套牧师制服,最好是您身上所穿的这一套,它看起来格外华丽,符合我的审美情趣。” “那可不行!”主教双手掩着胸部,表情好像遭遇暴徒的少女:“把主教制服借给异教徒穿,这是亵渎神圣的行为!” 柯西也不废话,打了个响指:“伍尔芙,把他打昏,剥掉衣服。” 红发女子猛地睁开眼睛,杀气凛然,使得克莱蒙主教打了个寒战。 “住手——嗯嗯,还是我自己脱吧!臭小子……愿安格雷尔原谅你的暴行!”主教大人悲愤的瞪了柯西一眼,飞快脱掉外套,还主动教他应该怎么系那种复杂的扣子。 第八集 第九章 魔王与救世主 潮水还在上涨,伴随潮水而来的还有大量不死生物,它们有些是幽灵船中的骷髅战士,有些是受到阿尔古斯邪恶力量感召前来兴风作浪的海洋恶灵,闯进奥美城搜寻屠杀一切生灵。 情况越来越糟,教堂内的气氛也抵达恐慌的极限,这时候谁都没有注意柯西穿着牧师制服走上布道台,直到他开始讲话。 “诸位兄弟姐妹,诸位安格雷尔的子民!我跟那位视财如命的女舰长不同,我是一个虔诚信仰圣天使奥黛丽雅的游方牧师,虽然我的主不是安格雷尔,虽然我的出生地不在奥美,但我的心和教堂中的同行一样对不幸的奥美人充满了悲悯。” 他的布道词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但是谁也不指望他的“悲悯”,这东西又救不了命。 “现在我要搭救你们,以圣·奥黛丽雅的名义!神说,让富人上天堂比让骆驼穿过针孔还难,所以现在请把教堂大门关上,别让那些阔佬看到来自天堂的奇迹之光。” 人群哗然,一个圣·奥黛丽雅的信徒出现在这里,声称带给人们救赎,这是疯言疯语,还是来自天堂的启示? 柯西缓缓伸出右手,释放出皎洁的圣光。那些受伤的焦虑的人在圣光的笼罩之下感到舒服,恢复了镇定,没有什么力量比货真价实的神术更能树立一位牧师的威信! 于是,有人跑出去关上了教堂大门,马上回来加入到跪拜柯西的人群,祈祷他拯救黎民。 “我们怎么办,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天知道那个该死的牧师想玩什么花招!”拉尔夫躲在人群里,有些紧张的抱怨。 “他真是牧师吗?刚才还穿着军装呢,真是让人看不透啊……”法兰妮不想走,她还想继续观察柯西,看他怎么拯救在场五百多位难民。 “跪下,快点跪下,你们两个笨蛋!”克里斯蒂安催促道。 “怎么可以向一个人类下跪,这也太丢脸了……”拉尔夫不情愿。 “但是你不这么做,立刻就会被狂信的难民杀掉,那位牧师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他不敬。”法兰妮轻盈的半跪在地板上,督促拉尔夫别再任性。 这时候,柯西已经结束了感人至深的布道,开启召唤之门,按照妇孺老弱的顺序把人们送往安全地带。 召唤之门的出口位于奥美郊外的山坡,一处广阔的葡萄园内,可以说是附近最好的避难所。 克莱蒙主教目睹这一奇迹,兴奋的老脸放光,拍着柯西的肩膀说:“喔,我亲爱的兄弟,您一定是圣·安格雷尔的选民!” “不,我是魔王。” “哈哈,您真幽默!我强烈建议您留下来担任本城主祭神父,您的布道词感人至深,令我流下眼泪,我非常看好您的前途!说真的,您年轻有为,说不定有一天会成为整个神圣联盟的教皇!” 柯西不为所动,淡淡的说:“我说过我是魔王,对教皇什么的不敢兴趣。老家伙,别人都走了,你也快去避难吧!” “我不走!”克莱蒙主教摇晃着胖胖的脑袋说:“所有的牧师都必须留下来,城市里还有一些不便行走的病人和老人需要我们去救助。” 柯西关闭召唤之门,疲惫而又惊讶的注视着克莱蒙:“你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圣徒。” “得了吧,我只是一个被人抢走衣服和工作的可怜老头儿!小兄弟,你真不想当牧师吗?” “伍尔芙,把这个啰嗦老头扔出去!” “慢着、慢着!我不说了,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我的外套都给你抢走了……” 克莱蒙主教一缩头,像个土拨鼠似的藏在柯西背后,有些胆怯的朝伍尔芙张望。 柯西走下布道台,现在空荡荡的教堂大厅里只剩下他和伍尔芙、伊莎贝拉、尤利西斯和飞鸟零,还有克里斯蒂安一行三人。 “你们为什么不走?”柯西有些意外的问。 “因为我也想为这座城市尽一份力量,就像您刚才所做的那样。”克里斯蒂安笑着答道。 “别听他瞎说!”伊莎贝拉尖叫道:“他是穆族人,我认得他身后那对男女,昨天晚上就是他们袭击了我,尤利西斯,你还记得他们的脸吧?” “我记得,的确是那两个人,男的是海骑士,女的是魔法师。”尤利西斯简扼指出拉尔夫和法兰妮的真实身份。 “哼!你们让幽灵船在外面胡作非为,自己跑进来装好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伊莎贝拉气势汹汹的逼问。 克里斯蒂安耸耸肩,一脸的无辜:“我的确是海洋骑士,但是我们跟幽灵船的主人不存在上下级关系,阿尔古斯现在的疯狂行为我全不知情,而且同样为此感到困扰。” “换句话说,你跟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柯西指出要害。 “可以这么说。” “那么你打算选择怎样的立场,是敌人,还是朋友?” “先生,虽然穆族与人类从根本上存在分歧,难以真正化敌为友,但是在现在这种特殊环境下,我觉得合作比争斗更有利。”克里斯蒂安答道。 “好吧,现在开始投票,同意跟穆族人合作的举起右手。”柯西首先举手,伍尔芙也赞成合作,飞鸟零犹豫不决,伊莎贝拉当然是坚决反对——出乎大家预料的是尤利西斯,他紧随伍尔芙举起右手。 “尤利西斯!你怎么能跟穆族人同流合污!”伊莎贝拉气苦的喊道。 “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我们不能因为仇恨丧失了理智。”尤利西斯说。 “这孩子非常冷静,前途不可限量。”柯西低声对伍尔芙说。 “我也觉得他很有前途!”克里斯蒂安凑了一句,笑得很开心,仿佛与有荣焉似的。 “说起来……你们长得可真像啊!”柯西欲言又止,他觉得目前不是谈这件事的时候。 其实在场所有人都在暗自比对克里斯蒂安和尤利西斯,他们年龄差四五岁,克里斯蒂安更洒脱,尤利西斯比较内敛,但是谁都无法忽视他们眼角眉梢那些明显的相似之处。 “卡托中尉,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克莱蒙大人,到处是骷髅和幽灵,我的人快顶不住了。”一位身穿海蓝制式铠甲,手中提着铁连枷的中年军官答道。 他是奥美的警备队长,带领着五百名士兵正在奋力抵抗阿尔古斯的亡灵大军。 “不要担心,我和我的牧师团马上就会投入战斗,相信驱散邪灵的圣言能够帮助你们减轻一些压力,受伤的战士也会得到及时的治疗。” “全指望您了,主教大人!” “不,真正要指望的是这位先生,他才是救世主。”克莱蒙指向柯西,一脸崇拜的样子。 柯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卡托先生,你想保卫奥美?” “当然!这里是我的家乡!”卡托掷地有声的喝道。 “那么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完成使命,前提是听从我的指挥。” “我很乐意为您效劳,先生,您已经救了很多人,我都看到了,相信您还会保护更多的人免遭邪魔杀害。” “哼,就算我坦白是邪魔之王你们也不会相信。”柯西转向伊莎贝拉和克里斯蒂安等人:“现在有一支部队乐意为我效劳,虽然他们很勇敢,但是与敌人相比还是太弱小了,我需要一些真正能够以一挡百的勇士,谁愿意站出来?” “我愿意!”尤利西斯这次居然抢在了伍尔芙的前面:“柯西阁下,我很荣幸为您作战!” “不是为我,小子,是为了保护这座土里土气的城市!” 柯西的话使尤利西斯无法维持严肃的神态,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他的确是一个把幽默感隐藏的很深的人。 飞鸟零深深看了尤利西斯一眼:“我也愿意。” “好吧,算我一个。”伊莎贝拉没精打采的说。她也想当救世主,看到别人成为主角难免有些嫉妒。 “大人,咱们怎么办?”拉尔夫问克里斯蒂安。 “哈哈,这么好玩的事如果我不凑上一脚,那就太遗憾了!拉尔夫,你一定会埋怨我不该帮助人类吧?” “不,大人,恰恰相反,我也想参加这场战斗,原来我的血液不止会为穆族而沸腾……” “男人就是这样容易感情冲动啊……”法兰妮无可奈何的叹息道。 ◇◇◇◇ 卡托中尉把警备队的全体成员集结在教堂门外,克莱蒙的牧师团也做好迎战准备,随后便把最高指挥权交给了柯西。 五百战士加上一百名牧师,面对黑压压数以万计的骷髅,四处游荡的幽灵,漫天飞舞的骨雕,人们心里沉甸甸的,兵力差距悬殊,人类的力量怎能逆转乾坤?最乐观的人也已经预感到奥美的灭亡迫在眉睫。 除了柯西,在他传奇的军事生涯里,不止一次遇见类似的困境,相比之下今天的局势还不算最糟糕,因为柯西发现亡灵大军并没有一个最高指挥官,而且各自为战,给予他各个击破的机会。 “诸位,城市中的幸存者都集中在教堂之内,不死族的头脑虽然欠缺智慧,也会明白攻陷教堂就等于摧毁这座城市最后的抵抗。” 柯西的目光在警备队与牧师团的脸上巡视而过,没有狗血的战前动员,没有威胁利诱,他只是把战场状况一五一十的讲解出来,并且传达出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心态。 “现在是十一点过五分,亡灵大军的第一波攻击将会在一刻钟之后抵达教堂外门,因此你们要抓紧时间休息进餐,包扎伤口,牧师负责给所有警备队员施加神恩,克莱蒙主教,请把库存的圣水全拿出来给武器附魔,这对待会儿的战斗很有帮助。” 众人听命行动起来。克里斯蒂安三人是海魔女伯伦希尔的信徒,因此拒绝安格雷尔牧师为他们加持祝福。 法兰妮拿起一支水晶长颈瓶,小心翼翼的摇晃着里面水一般无色透明,但是隐隐散发出神圣魔力的液体:“这东西对穆族人不会有什么伤害吧?” “我想它对亡灵的伤害更大。”克里斯蒂安抚摸着涂抹了圣水的蓝色长剑说。 拉尔夫一把夺过法兰妮手中的长颈瓶,拔出瓶塞,一饮而尽。 在法兰妮震惊的注视下,他打了个饱嗝,摸着肚子说:“没有味道,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傻大胆!”法兰妮狠狠白了他一眼,放下久悬着的心。 伊莎贝拉没有武器需要附魔,便走过来跟柯西聊天:“阁下,眼下我们的处境是不是很糟糕?” “处于糟糕和很糟糕之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你不像是一个指挥战斗的军官,倒像是讲堂上的老师,仿佛战争的过程全都详细记载在你的教案里,在它开始之前就预知了最后的结局。” 柯西微微一笑:“事实上我跟你一样对未来一无所知,但是一个大学教授无意中闯进小学生的教室,就算没带教案也应付得来,应该感到紧张的是那些小学生才对。” “难道这种可怕的场面,对你来说不过是小儿科?”伊莎贝拉瞪大眼睛,试图分辨柯西是佯作镇定,还是真的一点都不怕。 “哈哈,我不是一个喜欢自吹自擂的人,所以这个问题还是不要回答了吧,你……看上去无所事事?” “我习惯于指挥别人做事,当然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很乐意效劳,尊敬的指挥官大人。” “伊莎贝拉,你出生于富贵家庭,想必对饮食非常的考究。” “一般般吧!”他突然转移话题,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那么你懂得泡茶吗?” “哈,真是凑巧,我对茶道颇有研究。” “那么你会泡格拉贝伦风味的伯爵红茶吗?” “小儿科!” “那就去教堂的厨房,帮我泡一杯红茶吧!” “可是……”伊莎贝拉感觉受到莫大的羞辱。 “一杯红茶,就是帮了我的大忙,而且现在你也做不了别的事。” “真是的,气死人了!”伊莎贝拉愤愤的跑向厨房,从来只有别人伺候她,哪想到今天自己倒成了柯西的下女! 尤利西斯已经加持过神恩,鲸骨长枪也涂抹了圣水,走到柯西跟前,有些羞涩的问:“阁下,等会战斗打起来,能不能让我来担任您的扈从?” “还有人比我更需要你的保护,比如帕特里克小姐。” “飞鸟会保护伊莎贝拉,而您在这场战役中的作用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更重要,因此我觉得自己有义务站在您的身旁,帮您抵挡刀剑。” “很抱歉,男孩,你非常勇敢,但是保护柯西阁下是我的工作,请别抢我的饭碗好吗?”伍尔芙淡淡的说。 遭到拒绝,尤利西斯感到有些尴尬,脸都红了。 “站在我身边吧,尤里西斯老弟,请留意我是如何下达指令、控制战局的,这对你有好处,因为总有一天你也要独当一面,而不是给别人当什么扈从。” “谢谢,我会尽力学习!”尤利西斯给柯西敬了一个军礼。 这时候,伊莎贝拉捧着软木保温杯跑过来,看到尤利西斯俯首贴耳的站在柯西身旁,竟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嫉妒。 柯西拧开杯盖,喝了一口,笑道:“很可口,大小姐,你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嘿!这是什么话,人家岂止有‘一点’用处而已……” “柯西老弟、伊莎贝拉小姐,你们不需要神恩的祝福吗?”克莱蒙主教关切的问。 柯西摊开手掌,放射出一团柔和的圣光:“牧师的精力有限,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伊莎贝拉从衣领里面揪出一个挂饰:“这是‘海蓝之心宝石’,上面加持了安格雷尔的永恒赐福。” 柯西诧异的瞥了她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这丫头该不会是安格雷尔的选民吧? 十一时一刻,柯西放出去侦查敌情的小凤凰芙瑞回来了,通过它的视野,柯西发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潮水已经停止上涨,炼金大炮也熄火了,说明小海豚号已经引开幽灵船;坏消息是阿尔古斯没有放弃对奥美的攻势,派遣大量海洋幽灵加入到屠城的队伍中来,并且由三头高等亡灵生物指挥。现在柯西他们面对的不再是盲目行动的亡灵海,而是有组织的军团,不过,这也没能让他慌张失态。 十一时二十分,亡灵大军果然如柯西所料朝教堂发起进攻,一望无际的骷髅涌上阶梯,宛如惨白的潮水。 卡托中尉率领受到神恩祝福的守备队扼守第一线,听从柯西的指挥,留下一百预备队,其余的战士排成二十乘二十的方阵,把通往教堂大门的阶梯堵得严严实实,涂抹圣水的武器对不死族造成双倍打击,而且能破除幽灵虚体免疫物理攻击的效果,死死守住阵地。 每击退一波骷髅海,第一列便后撤休整,第二列顶上去保持防御姿态。 牧师们站在警备队背后的高地上,朝着亡灵大军释放圣光弹,或者给受伤的战士施加水系治疗。 亡灵大军在数次冲击无果以后,变得焦躁起来,在三位高等亡灵的威压之下,发起鱼死网破的攻势! 守军压力顿增,显示出崩溃的迹象,这时候克莱蒙大主教站了出来,翻动《安格雷尔圣典》,发出庄严的祈祷,释放出令人叹为观止的灼热光芒,他站在高地上,就像一尊圣像! “光明圣言!” 神圣的光辉笼罩了战场,所有受伤疲惫的战士精神一振,伤痛不翼而飞,那些亡灵则遭到毁灭性的打击,骷髅分崩离析变成一地碎骨,幽灵惨叫着灰飞烟灭,覆盖亡灵的阶梯战场被硬生生抹出一片空白,亡灵的攻势土崩瓦解。 战士们松了口气,抓紧时间休整。众人望向克莱蒙主教的目光也增加了几分敬仰,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胖老头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魔力。 “克莱蒙先生,您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柯西赞叹道。 “那当然!你以为主教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啊!”克莱蒙擦了把汗,脸色因魔力透支显出苍白:“小子,这样被动防御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我在等待敌军的首领登陆,如果在海中作战对我们更加不利。” “你想擒贼先擒王?” “斩首行动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计划。” 这时候骷髅海突然发生骚动,天空和海洋分别过来两批援军。 柯西仰望天空,看到石像鬼展翅飞翔,宛如乌云一般,狮鹫发出愤怒的战吼,使得骷髅与幽灵瑟瑟发抖,就连人类守军也吓得变了脸色。伊莉莎回到战舰以后,立刻把空军派来帮助柯西守卫奥美,时间恰好来得及。 柯西打了个响指,小凤凰芙瑞冲天而起,与狮鹫石像鬼混编的空军会合,当仁不让的接手了指挥权。 这时,警备队方阵已经轮换了一圈,所有人都在最前线冲杀过,重伤近百,余下的也个个挂彩。柯西命令两百头石像鬼降落下来,施展化石特技,变成一块块坚硬的黑曜石砖,构成一道坚固的堡垒,挡住亡灵大军的冲击。 其余的空军在芙瑞率领下对亡灵空军发起猛攻,不让骨雕和鹰身女妖趁乱扑下来袭击牧师和伤兵。 芙瑞冲到骨雕最密集的地带,突然释放出“辉煌新星”,仿佛一轮红日照亮阴云密布的天空,地上的人们纷纷遮住眼睛,不敢正视这刺目的光环。光环笼罩之内,无数骨雕和鹰身女妖发出惨叫,浑身燃烧着烈火,雨点般坠落下来。 这时候两条人影在山坡下的亡灵海中闪现,很快突破阻拦,与守军会合。两个少年都挂了彩,但是伤得不重,脸上惊魂未定,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三头海兽。 伊莎贝拉见状兴奋的跑上前去:“摩根!罗宾!你们总算来啦!” 手持弩弓的娃娃脸少年名叫罗宾,职业是狙击手,他脚下的海兽代号“风筝”,是一头五阶迷彩蝠鲼,能随着海水深度变幻颜色,隐藏行迹。 提着双股鱼叉的黑皮肤魁梧男孩名叫摩根,力大无穷,擅长肉搏,拥有一头五阶海兽“虎鲨王”,是在某次战斗中从海骑士小队长那里缴获来的,代号“战斧”。 他们都是龙骑兵小队的成员,收到伊莎贝拉的传讯后赶来相助,还有一个叫康宁汉的少年,留守在小海豚号,负责引开幽灵船。 “尤利西斯,我把深蓝带来了!” “谢谢你,摩根。”尤利西斯弯腰抚摸海龙“深蓝”优雅修长的身躯,眼中平添几分自信的神采。 “飞鸟,你的南无呢?” “也在这儿,现在我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罗宾。” 危难关头,重新与伙伴会合在一起,飞鸟零终于解开心结,激动的热泪盈眶。六阶剑豚“南无”也兴奋的跳到海龙“深蓝”的背上,扭着屁股翩翩起舞。 “是啊,真是太好了!对了……大小姐,我还给你带来洋葱、柠檬和胡桃。” “白痴!现在可不是吃点心的时间!” “可是你的炼金术需要用这些东西啊……” “喔,也是啊,小子干得不错嘛,回头给你加薪!现在给你们介绍一位大人物——”伊莎贝拉把两人拽到柯西跟前:“这位就是奥特洛的魔王柯西阁下,这里他的官儿最大,咱们都得听他的。” “我倒是没意见……不过魔王怎么长得像个帅哥啊!”罗宾摸着鼻子说。 “什么叫像个帅哥,本来就是货真价实的大帅哥嘛!”伊莎贝拉拿扇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柯西冲他俩点了下头:“罗宾、摩根,你们两个人谁的口才更好?” “嗨嗨~~当然是我啦!摩根是个闷口葫芦!”娃娃脸罗宾双手叉腰,当仁不让的撇着嘴。 “很好,从现在开始罗宾老弟你可以闭嘴了,否则我会罚你关禁闭,相信伊莎贝拉已经解释过我在这伙人里头拥有绝对的权威,你可明白?” “哎、哎——这是为什么啊?” “让你闭嘴就闭嘴!”伊莎贝拉瞪了他一眼。 罗宾无辜的眨巴着眼睛,伸手捂住嘴巴。 柯西把目光转向摩根:“根据我的经验,能言善辩的人不适合当斥候,因为他们会情不自禁的编造一些事实上不存在的细节,摩根老弟,我想你不是这样的人吧!” “呃……我、我跟罗宾不一样,长官,我一向有一说一!”摩根的黑脸膛上渗出汗水。 “不要紧张,老弟,现在告诉我港口的情况,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地上到处是骷髅,天上有很多骨雕和鹰身女妖。” “这些我都知道。” “还有很多幽灵,集中在港口广场附近。” “给我一个具体估值。” “嗯……我猜足有三千幽灵,分成三队,由三头高等亡灵统领,正朝着教堂这边进军。” “很好!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你能分辨出亡灵统领的族类吗?” “一头庞大的腐烂的鲸鱼,非常的臭,一靠近就想吐,我猜他喷出的水柱和呼出的黑烟都带有剧毒;还有一只丑陋的大海怪,六个脑袋,十二条手臂,我的父亲曾在古斯特海峡见过这种生物,它的名字叫斯库拉,能把帆船缠住撕碎,它的嘴巴像船帆那么大,一口气能吃掉十个人。” “最后一个呢?” 摩根的厚嘴唇开始战栗,脸上闪过一抹惊恐,似乎不敢说出那最后一头怪兽的名字。 “是一头幽灵海龙!”罗宾忍不住抢着说:“它比前面两头怪兽加起来更恐怖,摩根的‘战斧’差点被它杀死!呃……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请别关我禁闭!” “下不为例。”柯西摘下军帽,冲着克里斯蒂安等人一挥手:“诸位,敌人的情况已经搞清楚了,是时候结束这场战争了!” “你的计划是什么?”克里斯蒂安问。 “阿尔古斯已经离开这片海域,不死族听命于三头亡灵海怪,一旦它们被击杀,遮住奥美天空的死亡阴云就会散去,阳光将会消灭剩下来的低阶不死族。”柯西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所有人分成三组,分别对付一头海怪。” “这样会分散力量,集中全力各个击破不是更好吗?”克里斯蒂安提出不同见解。 “这么做有三条理由,”柯西从容解释道:“第一,海怪附近有大量的幽灵在游荡,集中全部人手对付其中之一的话很可能遭到幽灵的包围,并且引来其余两头海怪,使得作战失去弹性,分成三组,可以相互支援;第二,我相信大家的实力分成三组也应付得来,合兵一处那就是浪费资源;最后……我是指挥官,我的话就是命令。谁还有异议,请参照第三条。” 克里斯蒂安耸耸肩,把不服气的情绪藏在了心里。 “克里斯蒂安、拉尔夫、法兰妮,你们去对付港口浅滩的腐鲸,别让它闯进城来,不然的话就算打赢这场仗,也要花很多精力去清理臭气熏天的腐肉和垃圾;尤利西斯、飞鸟、罗宾还有摩根,你们负责对付斯库拉,摩根对这种怪兽的战斗方式有所了解,你们在做战斗准备的时候要多咨询他的意见;最后一头幽灵海龙,由我跟伍尔芙对付,就这么定了。” 柯西没有问大家可有异议,大家也是真的没有异议,最难对付的幽灵海龙被人手最少的柯西一组挑了,还能有啥好说的? 看了一眼怀表指针,柯西抬头道:“诸位,我希望正午之前结束战斗,你们也不想错过午餐时间吧?各就各位!” “遵命!”包括克里斯蒂安三人在内,众人不约而同发出呐喊,龙骑兵们更是向柯西敬以军礼。 目送海骑士三人组和龙骑兵小队骑乘海兽纷纷出发,柯西拔出他的军刀,拿一块雪白的丝绢细细擦拭。 伊莎贝拉跑过来,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让你出战?” “本来想问,但是看到你的扑克脸就不敢啦,反正我的炼金术对亡灵没大用处,还是去帮牧师们治疗伤兵吧,幸亏我学过一点治疗魔法,不然真成累赘了。” “去吧,伊莎贝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再见,凶巴巴的魔王大哥!”伊莎贝拉冲他扮了个鬼脸,摇着扇子走开了。 伍尔芙双臂交抱站在柯西身后,轻声笑道:“她说你凶巴巴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倒觉得,你对这群孩子非常关爱,就像他们的兄长。” 柯西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刀锋:“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老,亲爱的伍尔芙,但是跟这些孩子们在一起我却感到自己变年轻了,是的,心底冰封的热血又一次沸腾起来,我对他们大声呼喊,大笑大怒,就像一个孩子……偶尔体验一下这样的感觉也不错。” “看得出来,你喜欢他们,特别是伊莎贝拉、尤利西斯和飞鸟。” “也许是想弥补没有弟弟妹妹的遗憾吧……他们都是非常好的孩子,年轻允许他们任性胡来,允许他们凭着一腔热血和理想去顶撞全世界,允许他们犯错误,我所能做的只是在背后默默的推他们一把,让他们远离歧途与陷阱,奔跑的更远,更快!” “那么穆族人呢?” “克里斯蒂安是一个有趣的男人,而且富有野心,他迟早会成穆帝国炙手可热的掌权者之一,他的部下也很忠诚,就像你一样忠诚,伍尔芙。”柯西把擦拭完毕的军刀插入刀鞘,回头一笑:“准备好了吗?” 伍尔芙挺起胸膛,健美的身躯宛如傲立海中的灯塔。 柯西满意的点了下头:“这次战斗罗睺魔剑借给你用,火属性武器在对抗海洋幽灵的比双刃战斧更有效。我只有在龙斗会上以艾伦·唐泰斯的身份出现时才需要它,今后在远离妖精丛林的地方这口剑就给你用,对神兵利器而言闲置不用就是最大的悲哀。” “谢谢……”伍尔芙非常感动。不仅因为罗睺魔剑的杀伤力比战斧强得多,长度份量也恰好趁手,更重要的是,这是柯西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第八集 第十章 扬帆凯旋 码头广场是奥美港往日里最热闹的地方,商船卸下来的货物就在这里集中贩卖,港口最好的酒店和餐厅也集中在这一带。今天的码头广场也显得格外凄凉,小贩的摊位全被海水淹没,积水泛起猩红的泡沫,漂浮着水果、木桶还有死难者的尸骸。 成群结队的海洋幽灵在水面上游动,依稀看得出生前的轮廓,有些是生活在深海中的凶猛鱼类,有些是倏然浮动、不可名状的软体动物。 一条幽灵海龙吞掉被海水泡的发胀的浮尸,它甩动粗长的身躯,在广场中肆意翻滚,惨白的骸骨外面包裹着浓浓一层负能量浓雾,顺着阿隆索三世的雕塑盘旋而上,垂下头颅,俯瞰着奥美城,眼窝里燃烧着墨绿色的灵魂之火。 海龙变成幽灵以后,虽然失去生前的魔法力量,但是也拥有了不死之身,普通的刀剑无法伤害幽灵的身躯,辐射出的恐惧光环使老练的战士也不敢在它面前迈动脚步。 忽然,幽灵海龙的目光凝滞在不远处一栋楼房上。 一位高大健美的红发女战士,肩扛烈火熊熊的大剑,站在楼顶天台上,正冷漠的俯瞰着它。 身为海中的王者,幽灵中的至尊,它何时被人如此无礼的睥睨过?幽灵海龙发出狂吼,朝红发少女喷出一道强劲的水柱。 少女的身形突然消失,水柱摧毁半层楼房,木料碎砖四溅飞扬。赤红的大剑从天而降,劈中幽灵海龙的头颅,把它的负能量甲胄绞得粉碎。 少女双手握剑凭空出现,落地以后顺势挥剑横扫,划出一轮火红的圆弧,把围拢上来的幽灵砍得灰飞烟灭,空气中弥漫着灼烧血肉的焦味。 幽灵海龙的半边脑袋被罗睺魔剑砍碎,源自火元素能量的烈焰在它的骨头上不停灼烧,使它万分痛苦,在水中不断翻滚,试图熄灭火焰。 一面冰晶凝结的镜子出现在它的头顶,紧接着,柯西手提军刀迈步出来,右手军刀释放出千魂恸哭,饥渴的刀魂立刻开始吞噬附近的幽灵,右手掌心中释放出圣洁的光辉,按住幽灵海龙躁动的头颅。 幽灵海龙在圣光的打击之下迅速萎缩,负能量甲胄冰消瓦解,白森森的骨架暴露出来,有气无力的挣扎,抽搐…… 柯西收回圣光,示意伍尔芙补给它最后一剑。 伍尔芙举起罗睺魔剑,悬而未落的时候,幽灵海龙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广场上的海洋幽灵好像听到召集号,立刻朝它涌来,化作点点灵魂之火,融入幽灵海龙的身躯,被摧毁的负能量甲胄顷刻之间修复完毕,眼窝里的绿芒空前明亮。 “想不到它还有这么一招,能够自我修复。” “阁下,趁它尚未复原快动手吧!” “不,伍尔芙,这条幽灵海龙很罕见,拥有六级死亡能量,而且灵魂之火即将迈入‘妖魂’境界,我要收服它!” 柯西挥刀划出一面黑色的照妖镜,查看海龙的详细资料。 目标:幽灵海龙 种族:不死龙族(凶灵) 力量分析: (一)死亡力量,六级入门。 (二)水元素力量,五级巅峰。 技能分析: (一)擒抱绞杀。 (二)吞噬灵魂。 (三)不死龙威。 (四)海啸冲击。 (五)灵魂修补。 弱点: (一)火系抗性弱。 (二)神圣系抗性弱。 所有技能都看得到,弱点也看得到,其中灵魂修补这个技能引起柯西的注意——只要周围还有灵魂可供吞噬,幽灵海龙就是不死之身。 柯西进化到六级小成力量以后,魔影封印增加了一个位置,可以同时封印对手两种技能,这次他选择封印吞噬灵魂和灵魂修补。 幽灵海龙暂时失去自我修补的能力,变成一条空有巨力的大水蛇,被伍尔芙冲上去一顿狂砍,惨叫连连,灵魂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柯西走上前去,一刀刺入它的头骨,释放出永夜军刀的精魂。 一团黑雾自军刀中释放出来,好像看不见的大手,要把幽灵海龙的灵魂之火吸入刀内。 幽灵海龙死命挣扎,但是在黑雾的束缚之下身躯不断缩小,变成一条黑色的龙形小虫,最终吸入刀内空间。 柯西放出一股魔王能量,查看刀魂的变化,惊喜的发现刀魂竟然与幽灵海龙融为一体,正在刀魂空间中欢畅的游动。 柯西索性挥刀一甩,把新生的刀魂释放出来,顺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小夜”。 小夜在空中一翻身,迅速涨大,变回幽灵海龙最初的形象,只是眼窝中的灵魂之火如同猫眼石一般翠绿剔透,隐含着智慧的光芒。 幽灵海龙生前是一头雌龙,小夜不但继承了它的力量和全部技能,似乎也继承了它的性别特征,一出来就缠住柯西的腿撒娇,让伍尔芙看到以后很是吃醋。 “去吧,小夜,净化这些不洁的灵魂!” 柯西挥刀一指,小夜呼啸着冲向幽灵大军,甩动身躯,释放“灵魂吞噬”技能,把周围的灵魂全部吸入体内。 那九十九团为它服务的鬼火也狐假虎威的纵横驰骋,大展淫威,吞噬比较弱小的灵魂之火。 柯西发现,小夜进化以后不再创造新的鬼火,而是让已经存在的九十九团鬼火不停吞噬幽灵,变得越来越强壮,进化为高阶的“凶灵”,大概它也懂得兵在精而不在多的道理。 在不死族这一庞大的族类里面,魂族属于比较特殊的一种。最普通的魂族叫做幽灵,灵魂之火是蓝色,进阶之后就是凶灵,灵魂之火变成绿色。 凶灵一开始是淡绿色,随着力量的加深变成惨绿、墨绿和翠绿。现在小夜的灵魂之火就是翠绿色,已经抵达凶灵的顶点,其余九十九团鬼火多数还是惨绿色,有几团特别强的达到墨绿色。 凶灵之后还有妖灵和魔灵,属于魂族的顶级存在,相当于吸血鬼中的伯爵、侯爵。 小夜带着它的小弟,把广场上近千幽灵一扫而空,意犹未尽的返回刀魂空间。 柯西划出一面水镜,带着伍尔芙直接穿越到海岸,援助克里斯蒂安三人。 海滩上的战斗这时候正处于白热化阶段,克里斯蒂安骑着他那匹七阶海兽破浪龙马,手提龙牙长刀,顶住腐鲸愤怒的冲击。 这头白鲸生前是海中的霸主,死后则变成一具腐臭的僵尸,它的牙齿虽然依旧锋利,但是更致命的威胁来自浑身散发出的毒液和毒气,以及不断喷出的剧毒潮水。 然而,克里斯蒂安根本不为所动,连人带马,笼罩在暗红色的斗气之下,挡住剧毒潮水。时而释放出一道矛状斗气,在腐鲸本已千疮百孔的身上增加一道深深的伤痕。 如果有人对穆族的历史有所了解,此刻看到克里斯蒂安的斗气,一定会失声惊呼,这是唯独海魔女伯伦希尔的选民才能修炼的“寂灭斗气”!在所有海洋属性的能量之中,只有深蓝斗气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伯伦希尔的寂灭,安格雷尔的深蓝,凡是继承这对双胞胎天使力量的选民,必然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也许正是出于这个理由,克里斯蒂安才没有当面向尤利西斯打听他的身世吧…… 战场左翼,拉尔夫骑着一头五阶独角魔鲨,手持极为沉重的长柄战斧,不断砍杀腐鲸的脊椎骨,终于一声巨响,粗壮的椎骨被利斧斩断,腐鲸发出垂死的长鸣,努力挪动半身不遂的躯干,试图逃回大海。 右边海域漂浮着一朵硕大艳丽的粉色花朵,当它完全浮出水面的时候,才会显示出章鱼的特征。法兰妮坐在五阶樱花章鱼的头顶,朝向腐鲸释放冰霜彗星。樱花章鱼也像淑女一般优雅的扬起八条腕足,释放出魔力冰箭,帮助主人冻结腐鲸,阻止它逃离海岸。 恰在此时,柯西与伍尔芙穿越水镜加入战场。 “咦,长官,你已经把幽灵海龙解决掉了?”克里斯蒂安似笑非笑的跟他打招呼,现场三人,只有他没有使出真本领,就是跟着拉尔夫和法兰妮“打酱油”…… “还算顺利,你们这边也快搞定了吧?” “是啊,不过你们既然来了就别闲着,上来帮把手,我正巧有些内急,不好意思,先走一步啰!”说完他一拨马头,踏水飞驰而去。 伍尔芙把大剑狠狠砍在沙滩上,怒道:“混蛋,临阵脱逃算什么意思嘛!” “克里斯蒂安大人才没有临阵脱逃,他肯定是去帮尤利西斯了。”法兰妮觉得应该替主人辩解一下。 “他跟尤利西斯长得很像,有什么渊源吗?”柯西问。 “我也不清楚……现在大家都怀疑,尤利西斯先生是克里斯蒂安大人的亲弟弟,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失散了,后来再也没见过面。” “法兰妮,少说闲话,快点搞定这头烂鲸鱼,妈的,臭死了!”拉尔夫觉得法兰妮今天有点怪,往常她可不是这么爱说话。 法兰妮脸一红,连忙释放出零度光环,阻止腐鲸入海。樱花章鱼甩出一连串的冰箭,把它冻成一块巨大的冰疙瘩。 伍尔芙举着罗睺魔剑猛冲上去,凌空一个劈斩,把腐鲸剖成两半。 拉尔夫扛着战斧,站在腐鲸尸体旁边,不停的呲牙:“呵!好强壮的妞儿,简直比我更暴力!” “谢谢,虽然这听起来不像是夸奖。”伍尔芙冷冷看了他一眼,跟着柯西跃进水镜。 拉尔夫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性格很合我的胃口,长得也美……” “大白痴,发什么春梦!” “法兰妮,那位伍尔芙小姐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完全不觉得!” “可是她刚才有对我抛媚眼……” “拜托你还是先分清楚媚眼和白眼的区别吧,傻瓜!” 法兰妮念诵咒语,召唤海浪把腐鲸的尸体冲走,站在樱花章鱼背上,朝远处眺望,那里是最后一处战场,斯库拉正发出垂死的悲鸣。 柯西和伍尔芙赶到的时候,克里斯蒂安已经加入到龙骑兵小队中间,共同对付脑袋多多手臂更多的斯库拉。 在海蓝的神话传说中,斯库拉原先是个美丽的海洋仙子,堕落天使伯伦希尔嫉妒她的美貌,乘斯库拉洗澡的时候把可怕的魔蛇放入海水之中,使之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从此变成六头十二臂的丑八怪。 现在斯库拉的手臂已经被龙骑兵砍得只剩下两条,六颗头颅,正好一人对付一颗。 尤利西斯催动海龙“深蓝”凌空跃起,在十米高空一个翻身,如鹞鹰一般俯冲下来,聚集深蓝斗气的长枪深深插入斯库拉的心脏,然而他的双腿也被斯库拉仅存的手臂缠住。 与此同时,克里斯蒂安人马一体,风一般疾驰而来,长刀在空中掠过一刀赤艳红霞,斩断斯库拉的手臂。 尤利西斯从斯库拉的尸体里跳出来,踢开半截手臂,冲克里斯蒂安点头致谢。对方也报之以微笑,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飞鸟,情况怎么样?”战斗结束以后,尤利西斯没有忘记履行队长的责任。 “没有人受伤,接下来是继续扫荡幽灵,还是去帮助别的小组?”飞鸟问。 “你们用不着帮助别人了,柯西先生已经把一切都搞定了。”克里斯蒂安刚从海滩过来,比他们更了解战况。 “那就扫荡幽灵吧,这也是一件费力气的活儿。”罗宾给弩弓装上一枚涂有圣水的鱼枪。 “我看用不着了,你们瞧——”摩根指向码头,那里原本是幽灵最密集的地方,现在却变得干干净净。柯西提着军刀站在灯塔下,伍尔芙单手扛着大剑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好像看风景似的旁观小夜带领一群小弟在幽灵群里兴风作浪,尽情吞噬,转眼之间,幽灵被扫荡一空,小夜的灵魂之火也变成淡紫色,正式步入妖灵阶段。 尤利西斯等人看到这一幕,既惊讶又感到迷惑,不明白柯西怎么能够驱策幽灵海龙,事实上他们只看到表象——这条幽灵海龙早就不是刚才出现在码头广场上那一条了。 三大海怪被击杀以后,奥美的天空阴云散去,阳光宛如千万道利剑洒落下来,驱散城市中残余的亡灵。 洪水退去,奥美的街道裸露出来,满目狼藉的惨象让龙骑兵们感到非常难过,一个个沉默不语,心情沉重。毕竟,这里是他们生长的故乡。 这时候教堂那边也已经解除危机,伊莎贝拉用通讯水晶跟留守小海豚号的康宁汉取得联系,回来接应大家。 没等没多久,港湾传来汽笛声,小海豚号回来了。 康宁汉还带来一个好消息。在他引走幽灵船的同时,奥斯卡战舰已经满载着难民离开奥美,目前正在前往水晶港的途中。 告别了依依相送的克莱蒙主教和卡托中尉,柯西一行受到伊莎贝拉热情邀请,登上小海豚号参观。 克里斯蒂安三人身份特殊,趁此机会提出告辞,乘上前来迎接的大白鲸战舰。 小海豚号启动以后,克里斯蒂安命令桃花水母团为之护航,沿途让乌贼团的女骑兵喷洒迷彩墨汁,使得周围海域中充满干扰颗粒,阻断幽灵船奥术声纳的追踪。 脱离奥美海域以后,桃花水母团升起穆帝国的海龙军旗,扬帆远去。克里斯蒂安站在舰桥上挥手送别的身影,深深铭刻在大家的心里。 虽然在此一别,双方又成了仇敌,但是龙骑兵们都觉得,克里斯蒂安是他们平生所见最可敬的海骑士。 伊莎贝拉不以为然,她总觉得卡尔松刻意示好是为了接近尤利西斯,图谋不轨,特地叮嘱他提防这个男人。 小海豚号的舱室设计非常舒适,而且没有普通帆船难免的异味和潮气,航行的时候也感觉不到颠簸。 跟龙骑兵们一起热热闹闹的吃过午饭以后,柯西又参观了小海豚号的动力舱,看到好奇已久的“永动引擎”和炼金反应炉。 实话实说,这东西对他而言太高科技了,虽然负责管理动力舱的康宁汉解释了很多,他却照旧有听没有懂。 柯西和伍尔芙在船上度过一下午的美妙时光。太阳与海平线亲密接触的时候,小海豚号抵达水晶港。这时奥斯卡战舰入港不久,刚把奥美的难民送上码头。 于是柯西便带着伊莎贝拉和龙骑兵小队转移阵地,登上奥斯卡战舰,现在轮到他当向导,邀请孩子们参观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战船了。 伊莎贝拉非常喜欢奥斯卡战舰,跟小海豚号逼仄的舱室相比,这里简直就是皇宫了。尤利西斯也觉得,龙骑兵想要发展壮大,必须有一个更好的基地和母舰,而奥斯卡战舰自是不二之选。 另一方面,柯西和伊莉莎也需要小海豚号为寻宝之旅护航,不然碰到幽灵船那就只有一个死得惨。 于是,双方重新坐下来,开始被中断的谈判。 经过奥美海港的共患难,大家都不好意思在利益枝节上计较太多,很快就达成协定。 小海豚号以及龙骑兵小队,以雇佣兵的形式加入魔王海军,为奥斯卡战舰服役两年。龙骑兵小队的薪水继续由伊莎贝拉支付,但是在此期间,所有补给和维修费用必须由魔王军承担,并为龙骑兵提供稳定的后勤基地,满足文化和娱乐方面的需要。 龙骑兵小队在非战斗期间可以请假,但是期限要由双方商议决定。龙骑兵小队要为保卫奥斯卡战舰,捍卫魔王军的荣誉而战,扫荡西大洋上的宝藏、海盗及一切欠扁找抽者…… 所获收益伊莎贝拉占两成,魔王军占七成,剩余一成平摊给龙骑兵们作为奖金。 合约限期内,龙骑兵小队必须帮助奥斯卡战舰寻获居鲁士皇帝的炼金宝藏,其中“雷神”归魔王军所有,其余收益按照上述比例分配。 “我来补充一条!”谈判最后,卓娅说:“现在伊莎贝拉小姐是我们的合伙人,以后就不用给西瓦联合商会支付会员费了吧?” 伊莎贝拉用力摇着扇子,咬牙切齿道:“卓娅将军,您可真是精打细算!” “彼此彼此。”卓娅一脸的奸笑。 ◇◇◇◇ 谈判结束以后,飞鸟零突然敲响指挥室的房门,腼腆的走了进来。 “伊莉莎姐姐、卓娅姐姐、柯西阁下……非常、非常感谢你们这些天来的照顾,我……我……” 看到她欲言又止两眼含泪的神态,大家全都明白了。 “对不起!柯西阁下……我不能拿双份薪水,我还是想回到小海豚号跟伙伴们在一起!”她哭着说。 “现在小海豚号和奥斯卡战舰是一体的,就算你回到伊莎贝拉那边,多数时间还是在战舰上度过,其实是一回事。”卓娅柔声安慰道。 “我也知道这回事,就是想借此机会跟伊莎贝拉他们说一声对不起,我不该背叛他们,不该离开小海豚号……”飞鸟零一口气说出这些话,意味着曾经遮住她心灵的那团乌云现在真的消散了。 “去那边也好,顺便当卧底,如果伊莎贝拉他们说我的坏话,你要记得回来报告哦!”柯西笑着说。 “去吧,可怜的孩子,你能解开心结我真的很欣慰,希望今后也能笑口常开。”伊莉莎把她搂在怀里,心疼的擦拭眼泪。 “嗯,有滑稽哥哥在船上的话,我会笑口常开的。” “容我插句嘴,滑稽哥哥是谁啊?” “不就是你嘛,幽默感隐藏很深的柯西阁下!” “真是……令人汗颜的评价啊!”柯西摸着下巴,讪讪的说。 “以后我会常来打扰喔!” “自家人还客气什么,快去吧!” 飞鸟零羞涩的笑了,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穆帝国的间谍,斩断过往的一切不幸,以海上龙骑兵的姿态开始全新的生活。 飞鸟零带着南无重返小海豚号,为了庆祝她的回归,尤利西斯建议龙骑兵小队举行一次海上骑术比赛。 夕阳西下,少年们在海上追逐嬉戏,青春洋溢的笑容令人心旷神怡。 柯西站在甲板上看他们比赛,悠然道:“看到这些孩子,我不禁感叹自己的童年是多么乏味,伊莉莎,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切,二十几岁的人,装什么老啊!”伊莉莎娇俏的白了他一眼:“你跟他们不一样,是因为你比他们更懂得世事的艰辛。” “还有情谊的可贵。”柯西悠悠的补充了一句。 “不是爱情的甜蜜吗?” “嗨!伊莉莎,你看我像是一个滥情的男人吗?” “我怎么知道,不过对我来说,你的确吝于付出哪怕一点点感情,简直铁石心肠!” “可恶,你这是逼我吻你啊!” “哪有!明明是你自己找藉口耍流氓……”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便被柯西灼热的嘴唇阻止,这一次他吻的不再是脸颊。 他们肩并肩,手牵着手,站在船头,眺望海上夕阳的美景,祈祷明天风平浪静,或许也有祈祷…… 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八集完) 第九集 人物介绍 封面人物:卡鲁斯·斐真 柯西:男主角。格拉贝伦的一代将星,曾在对抗不死族入侵的圣战中大放异彩,年仅二十四岁就成为举世无双的将领。相比于军事才能,他的政治嗅觉格外迟钝,战争结束不久就蒙冤入狱,被判死刑,在天使的搭救下逃离囚牢,怀着复仇的怒火踏上魔域征途。 奥黛丽雅:天界七大炽天使之一,魔山的守护天使。美丽优雅而又不失可爱的天使小姐,受“天使评议会”委托降临人间,帮助柯西继任魔王,统一魔山。然而,在这看似无偿的援助背后,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艾达:半龙族少女,三龙将之一。聪明俏丽的她,是半龙族唯一能够在空中飞翔的战士,武技高强,性格可爱,广泛受到族中男女的崇拜和仰慕。 萨奇蒙:三魔神之一,巫妖王,亡者宫殿的君主,统治着魔山北部。 伊莉莎:纳迦族的女王。妩媚聪慧,富有成熟女性的魅力,同时也是天使奥黛丽雅的信徒,纳迦战争中渔翁得利刺激了她的野心,正在酝酿一场政治风暴。 伍尔芙:月族狼人的公主。一位被囚禁的女巨人,体内沉睡的狂热魔血一旦觉醒,将会从美女变成狂暴的野兽。 玛丽塔:格拉贝伦的公主。远嫁威尔诺亚途中遭遇魔王军,她的人生轨迹从此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 寇拉斯:被后世尊为“光暗狮子王”的一代霸主,威尔诺亚的二王子,柯西的挚友,另一个身份是铁魔。在政治斗争中惨败,被迫逃亡到黑血帝国,并且身遭诅咒,变成骷髅。 迪奥:全名古斯塔夫·迪奥,享有“黄道贵公子”之名的美少年妖术师。公开身份是威尔诺亚的外交官,柯西和寇拉斯的挚友。 阿斯兰:三眼黄金龙,又名光之精灵王,精灵的守护天使,奥黛丽雅的好友。受寇拉斯之托,对柯西十分照顾。 芙瑞:偷来的凤凰蛋孵化出的可爱神鸟。活泼可爱,喜欢吃烤焦的毒蛇,对柯西和玛丽塔十分依恋,把他们当成了父母。 卓娅:纳迦海巫团的指挥官,伊莉莎女王的好友兼侍卫长,舒拉的胞姐口为了营救弟弟,她发誓要击败魔王军。 雷克斯:全名凯文·奥拉·雷克斯,父亲是海蓝国王克莱蒙特·雷克斯二世,母亲是黑暗精灵奥拉家族的主母。 马里奥:全名马里奥·奥拉,黑暗精灵奥拉家族的武技长,雷克斯的舅舅。 飞鸟零:伊莉莎在海上救起的一名落难少女,身份神秘。 伊莎贝拉:小海豚号的船长,大富豪的独生女。擅长“果蔬炼金术”,能把水果和蔬菜变成武器。 尤利西斯:小海豚号的成员,海上龙骑兵队长,绿发美少年。 弥尔顿:全名弥尔顿·杜德利,萨奇蒙座下四魔子之一。吸血鬼王,统领黑血兵团。 以赛亚:全名以赛亚·惊梦,萨奇蒙座下四魔子之一。苍白巨龙,统领骸骨兵团。 薛西斯:独眼巨人皇帝居鲁士的遗腹子,受到赛巴斯丁的诅咒,身体一半是巨人,一半是钢铁魔像,为等待魔王法尔斯归来而苦守狮鹫塔。 卡鲁斯:全名卡鲁斯·斐真,人称“千年游侠”。身世神秘的美男子,柯西的老师。炼金术最高奥义之人体炼成的产物,不死不灭,拥有九级力量。 乔安娜:威尔诺皇位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人称“狮子殿下”,迪奥的恋人。 佩特拉:全名佩特拉·洛佩兹,神圣联盟之迦南王国的皇储,绿宝石骑士的继承人。为了抵抗黑血帝国的入侵而四处奔走。 罗刹十三:乔安娜公主的契约机神,来自梦界云中城,为了寻找记忆和失散的伙伴而踏上旅程。 青岚:全名青岚·阿提拉,精灵王国阿提拉的贵族公子。继承父亲的事业成为精灵执法者的领袖,来到妖精森林发展势力。 阿尔古斯:海盗王,幽灵船的主人。拥有操纵海洋亡灵族的魔力,性格极为残暴。 克里斯蒂安:穆帝国的贵族,海骑兵的指挥官,似乎与尤利西斯有着血缘关系。 拉尔夫:克里斯蒂安的副官,穆帝国骑兵中尉,崇尚力量的粗线条战士。 法兰妮:克里斯蒂安的副官,穆帝国海洋法师,擅长搜集情报。 雾魔:死灵族的巫师,吸血鬼王弥尔顿麾下得力干将,行踪诡秘,阴险邪恶。 铁魔:生前是北方蛮族武圣,死后灵魂被封印在铠甲中供弥尔顿驱使,力大无穷,头脑简单。 第九集 第一章 海洋天使 船到水晶港,柯西一行人各有各的计划。 伊莉莎护送富人们下船,在一片千恩万谢之后得到了丰厚的报酬。见识过她的实力,这些上等人可不敢赖帐。 卓娅去商会打听情报,听说最近陶器和胡椒要涨价,如果消息属实,她就打算买一批高档陶器,里面塞满极品胡椒,运到海蓝王国的首都赛法尔去大赚一笔。 伊莎贝拉和龙骑兵们去逛街,康宁汉的家就在水晶港,邀请伙伴们去家里做客,顺便招待午餐。 柯西也收到康宁汉的邀请,但是他还有一位客人要去拜访,因此婉言谢绝。 柯西拿着奥美大主教克莱蒙的亲笔信,去城里的海洋神殿,找一个名叫“小克莱蒙”的圣骑士,此人正是大主教的长子。 克莱蒙主教在信中讲述了柯西为解救奥美市民所做的功绩,让儿子务必好好招待他,并且尽可能提供帮助。 柯西找小克莱蒙倒也不是贪图什么好处,只是老主教太过热情,一定要让他跟儿子见个面,还特意写了信,如果他连招呼都不打,那也太驳父子俩的面子了。 海洋神殿是一栋巨大的菱形建筑,表面贴着蓝色的瓷砖,看上去就像一颗硕大的水滴。柯西走进去找到一位牧师,打听小克莱蒙的住处。 恰巧一个身穿锁子甲外套、蓝色斗篷的中年男子听见他们的谈话,大步走过来说:“我就是小克莱蒙,请问阁下是?”他容貌与主教有几分相似,个子不高,但是肩膀很宽,身材极为魁梧,显然是一位骑士。 柯西递上主教的信,小克莱蒙看完立刻满脸敬意,客气的给他行了个骑士礼:“柯西先生,感谢您为奥美同胞所做的一切!” “那是我应该做的。”柯西客气的回了一句。 “本来我应该好好招待您,可惜就要出城作战,实在无暇分身……”小克莱蒙面有愧色。 柯西好奇的问:“海蓝跟哪个国家开战了?”他没听说过这件事,假如真的交战,海上贸易会大受影响,卓娅的发财梦恐怕要破灭了。 小克莱蒙压低嗓音说:“是去讨伐一小撮聚集在临近岛屿上的海盗……那帮家伙不只劫掠过往船只,而且是海魔女伯伦希尔的狂信徒!”身为安格雷尔的圣骑士,他与那些异端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柯西心想,反正讨伐海盗花不了多少时间,现在也没事可做,就提议跟去开开眼界! “正义多一份援手,邪恶就少一份气焰!您果然如同我父亲所说,是一位了不起的圣徒!” 听到克莱蒙的溢美之词,柯西臊红了脸,心想我这救世主的伪装,看来还真能糊弄不少人。 小克莱蒙带着柯西来到码头,八百名身穿蓝色战袍、内衬锁子甲的安格雷尔骑士已经整装待发,他们是驻扎在水晶港的“蓝衣骑士团”,成员既是牧师,也是战士,在战场上既可以凶猛的肉搏,也能给战友提供祝福和治疗的神术支援。 小克莱蒙是这支骑士团团长,在他的介绍下,那些纯朴的骑士都把柯西当成了道德的楷模、正义的朋友……就算他报出魔王身份,恐怕别人也会当他开玩笑。 海蓝的战舰技术非常发达,船体虽然不如奥斯卡战舰那么庞大,但是设施更齐全,速度更快,在风浪中疾驰也没有很强烈的颠簸感。 柯西在小克莱蒙和一位大胡子船长的陪同下,参观了战舰的各个部分,牢牢记住船长介绍的数据,打算回头建造新战舰的时候用来修订技术指标。 经过两个小时的航行,战船靠近一座月牙状小岛,若不是港湾里停泊着飘扬骷髅旗的海盗船,这里倒是一个很不错的近海补给港。 对方的瞭望手已经看到战舰逼近,呜呜的吹响海螺。岛上的海盗正在宿营,闻讯连滚带爬的往船上爬,还有人举起弩弓,朝着战舰射来。 小克莱蒙率领一队骑士举起盾牌组成防御阵型,挡住飞射过来的弩箭。有些水手被流矢射伤,马上有骑士上前释放圣光进行治疗,护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随着两船距离拉近,箭雨越发猛烈,海盗船甚至掉转船头猛冲过来,试图用锋利的冲角把战舰撞沉。 小克莱蒙等人齐声祷告,联合释放了一个强大的神术——怒海咆哮! 只见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冲起巨浪,狠狠砸在海盗船的甲板上,接着又是一道巨浪……转眼间,海盗船被怒海吞没,只有一截桅杆露出水面。落水的海盗鬼哭狼嚎,徒劳的在漩涡里打转儿,很快便被吞没。 骑士们齐声向圣,安格雷尔祷告,感谢他赐予的威能,与此同时,海面恢复平静,战舰所过之处,没有人再敢抵抗。 小克莱蒙留下一半骑士打捞海盗,将其捆绑送回水晶港受审,其余的骑士登上小岛,去扫荡聚集在岛心伯伦希尔神庙中的残余海盗。 柯西也加入到扫荡余孽的队伍中去,不慌不忙的落在队伍的末梢。跨过一片盐碱滩,前方出现一座用礁石堆砌起来的教堂,看上去非常的简陋,黑洞洞的窗口架着大型弩弓,屋子里还传出海盗的咒骂和争吵。 “妈的,这群教会的走狗,真想赶尽杀绝啊!” “阿尔古斯大哥不在,凭咱们恐怕守不住这座神庙啊!” “守个屁啊!船都毁了,这次算是彻底完蛋了!” “哼!大不了鱼死网破,放出那头怪兽,让教会的走狗给兄弟们陪葬!” 里面正在闹腾,小克莱蒙右手举起晨星锤,大喊一声:“冲啊——为了安格雷尔的光荣!” 四百名海洋骑士齐声呐喊回应,左手持盾,右手高高举起战锤,狂热的冲了上去。 柯西看在眼中,深为震撼,为信仰而战的军队,士气果然不是那群海盗所能匹敌的。 他也没闲着,挥手为冲锋的骑士们加持战术祝福,石头皮肤、大气之盾、猫之优雅……一一落在骑士头上,战斗力瞬间提升一大截。 可笑的是,有些骑士竟然在战场上回头向柯西敬礼致谢,也不知道该说他们太忠厚还是太迂腐才好。 神庙中的海盗还想凭借地利负隅顽抗,然而射出去的弩箭全被盾牌挡住。小克莱蒙一马当先,晨星锤凝聚六级海洋力量狠狠的砸在门上,轰隆一声,厚厚的木门当场四分五裂。骑士们随即涌上去,一顿乱敲把门板砸得粉碎,闯进去展开肉搏。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安格雷尔骑士,对上布衣甚至赤膊上身的乌合海盗,如同猛虎杀入狼群,转眼间便撂倒一大半敌人,仅剩下几十个匆匆从后门逃走,众人一路追杀着来到海边。 一个海盗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支卷轴撕碎,随之迸发出一团刺眼的光芒。 柯西见状心生警兆,连忙喊道:“当心——有陷阱!” 然而已经迟了一步,海中的怪兽被封印在卷轴中的魔力唤醒,发出低沉的咆哮。层层叠叠的巨浪朝着海滩涌来,吞没了所有海盗,也有几个骑士失足落水。 一头庞大的乌贼,宛如搁浅的古船,蠕动着爬上海滩,数十条粗长的触手,分别缠绕着海盗或骑士,在一声声惨叫里将其活活勒死。 小克莱蒙盯着大乌贼灰白色的肉冠,露出惊恐的神色,大声喊道:“所有人不许轻举妄动,排开防御阵型向后撤退,马上离开这个岛!” 柯西不解的问:“为什么不杀掉这个怪物,留着也是祸害?” 小克莱蒙苦笑道:“这是七级海兽橡皮乌贼,根本杀不死的。” “怎么可能有杀不死的怪物……”柯西觉得他是危言耸听。 “橡皮乌贼原本是五级海怪皇帝乌贼,因为吃了恶魔果实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它的身体如同橡皮一般柔韧,刀枪不入不说还能反弹伤害,我们根本拿它没办法。” “用魔法不行吗?”柯西摸着下巴说:“这家伙是海兽,应该害怕火烧还有雷击。” “听说它也会反射魔法,而且……”小克莱蒙尴尬的说:“我们安格雷尔骑士只会用水系神术,火焰和雷击都不在行。” 柯西笑道:“不是还有我嘛,你们就负责把它围起来,不要让它逃回海里。” 小克莱蒙还想劝说,但是看他这么有自信,而且老爸在信中提到此人深不可测,便下令骑士团改变阵型,把橡皮乌贼引向柯西,然后截断它的后路。 柯西也不忙着出手,先召唤出正在睡懒觉的伍尔芙,笑着说:“宝贝儿快起床,有海鲜吃啰!” 伍尔芙红着脸说:“你再喊一声宝贝儿,我就把这头乌贼烤熟了请你吃到饱。” 柯西脸皮一阵发烫,心想:“原来伍尔芙也有妩媚的一面……” 乌贼显然不喜欢看别人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挥舞触手凶狠的砸在沙滩上,溅起漫天污泥。 “哼,你是等不及变成烤乌贼了吧!”伍尔芙腾空跃起,双手挥动罗睺魔剑,狠狠的砍在乌贼头上。 三米长的剑身,燃烧着烈火没入肉冠,却没有造成致命伤害,好像砍在一团棉花上,随即反弹出来,震得伍尔芙手腕发麻,身上也火烧火燎的疼——这是火焰剑气反噬的恶果。 橡皮乌贼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看来罗睺魔剑的火力还不足以烧伤它的皮肤,早知道会有这一战,应该把擅长火系魔法的芙瑞带来…… 柯西仔细观察后发现,乌贼脚下踩着一轮红色的光环,覆盖半径百米之内的空间,包括在它身上跳来跳去不断劈砍的伍尔芙,全在光环的笼罩之内。 他曾经在伊莉莎身上看到过相似的光环,那是亚领域力量“耐力光环”,看来橡皮乌贼也拥有亚领域力量,按照小克莱蒙提供的情报,应该是“反射光环”。 这时,伍尔芙也发现橡皮乌贼不好对付,索性掉头专门对付它的触手。触手虽然灵活,但是相较躯干而言比较细,遭到重剑砍击,再怎么反弹也会当场断裂。 近来伍尔芙在阿斯兰的指点下勤奋修行,虽然还不能在白昼进行月族变身,实力却有了大幅提升,狂魔力量终于迈入七级大关,她挥剑连斩,血花飞溅,触手纷纷断裂。 橡皮乌贼痛苦不堪,愤怒之下触手全部缩回体内,团成球状,突然朝伍尔芙喷出一团墨汁。 墨汁带有剧毒和强酸两种属性,漫天喷洒下来,根本无处躲藏,伍尔芙首当其冲,附近的骑士也纷纷中招,皮肤遭到腐蚀冒起白烟,绿色的剧毒迅速朝着周身扩散。 小克莱蒙连忙指挥众人释放解毒神术,给伍尔芙和其他受伤的骑士治疗。柯西也释放出战术疗伤、战术驱散、战术净化,先把遮挡视线的墨汁烟雾驱散,然后净化掉大家身上的剧毒。 伍尔芙的肉体无比强横,被腐蚀的皮肤转眼间复原如初,受伤反而激发了她的凶性,一纵身跳到乌贼头顶,反手握剑,向下猛插乌贼的眼珠。 噗噗两声,乌贼变成瞎子,眼窝里还在不断朝外喷出血浆。剧痛之下,它还想释放剧毒墨汁,柯西早有防备,打出魔影封印,使它无法再用特技。 拔出永夜军刀,柯西冲伍尔芙喊了一声:“换我来!”影力注入军刀,使出魔王秘剑.影龙突袭。 一条漆黑的长龙腾空飞过,斩落橡皮乌贼的头颅—— 再怎么富有弹性,一旦遭到超越界限的伤害,下场还是只有一个死字! 趁乌贼还没有死透,柯西施展“魔影吞噬”,左手笼罩着一层鬼魅的阴影,开始复制它的“六级(大成)反射光环”。 经过这些时日的苦修,他的力量提升到六级大成境界,增加了一个吞噬空格。魔王的技能多数是攻击和控制,极少有防御的,反射光环正好弥补了这一缺憾,可以反弹六级之内所有魔法和物理伤害。 战斗结束以后,伍尔芙还真的架起篝火,用罗睺魔剑插一排乌贼触手乐滋滋的烤起来,味道闻起来还挺香! 小克莱蒙则忙着安置伤员,清理神庙,把伯伦希尔的神像搬出来,换上一尊安格雷尔的神像,率领骑士跪拜祷告。 柯西忽然感到永夜军刀一阵剧烈震颤,影龙小夜似乎特别的兴奋。他把小夜从刀魂空间里释放出来,只见小夜立刻扑向那伯伦希尔神像,吞噬上面蕴含的信仰能量。 自从在奥美融合了幽灵海龙,小夜就获得了吞噬灵魂的能力。信徒对偶像的崇拜之心,凝结成信仰能量,本质上也属于灵魂能量的范畴,因此会被它吞噬掉。 整个水晶半岛和周边海域,只有这么一座海魔女的神庙,数万信徒经年累月的祈祷积累下的能量,一下子被小夜吞吃的干干净净,经过它的消化,转变成更为纯净的影力能量,注入柯西的体内。 柯西坐在一块礁石上冥想,花了半个小时才把这股转化来的能量消化完毕,惊喜的发现力量再次突飞猛进,已经达到六级的巅峰,距离冲破瓶颈迈入七级大关只剩一线之隔! 小夜得到的好处比他更大,灵魂之火由绿色变成紫色,进化成了妖灵! 看来,吞噬其他神魔的能量,才是提升力量的最快方式。柯西不由得想起当初在法尔斯大教堂的见闻,法尔斯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迅速崛起,成为史上空前强大的魔王!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法尔斯是怎么夺取神格的,不过十有八九,她也掌握了一件与永夜军刀类似的,可以直接吞噬信仰能量的魔导器! 柯西从冥想中苏醒,讶异的发现伯伦希尔的圣像已经被愤怒的安格雷尔骑士们打得粉碎,可惜了这么一座雕工精美的艺术品。好在能量已经被他吸光,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现在,神庙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原先摆放海魔女圣像的地方安放着圣,安格雷尔的圣像,骑士们整齐的跪在圣像前双手交叉按在胸前,低头默默的祈祷。 柯西看到无数条细长善良的信仰之线,从骑士们的头顶冒出来,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注入圣像之中——就像浴盆蓄水一样,不断积蓄信仰能量。 柯西悄然走到圣像前,发觉安格雷尔的信仰能量比伯伦希尔更博大,更温暖。由于信仰者众多,圣像积蓄能量的速度非常快,想像一下,沿海地区的渔民几乎全都信仰安格雷尔,再加上完善庞大的教会组织,安格雷尔每天会获得海量的能量……难怪名列天界七大炽天使之一。 如果夺走这具圣像中的能量,我就可以突破七级大关…… 柯西不由得兴起一丝贪念,永夜军刀也随之颤抖,慢慢的向着圣像刺去—— 影龙小夜响应他的欲念,猛地张大嘴巴,想要吞噬圣像! 不可以! 千钧一发之际,柯西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承诺——在法尔斯大教堂,他向般若发誓,绝不与善神为敌,否则他将失去般若的友谊。 军刀重新纳入刀鞘,柯西悬崖勒马,暗自庆幸。假如刚才抗拒不了心魔,他将成为现场所有骑士以及海洋天使安格雷尔的敌人,届时即便奥黛丽雅出头,也改变不了天界对他的敌视。凭他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配向天界挑战,下场可想而知。 “般若,谢谢你的谏言,真是救了我一命啊……”柯西擦了把冷汗。 柯西近来力量飞速提升,意志力却没有跟上脚步,没有意志驾驭的力量就像脱缰的野马那样危险,经过刚才那一瞬间天人交战的磨练,用强大的意志力驯服了桀骜的力量,今后再也不会受到心魔的诱惑了——凭这一点,他已然超越当初法尔斯的境界。 圣像突然绽放出蓝色的光辉,一道光柱贯穿神庙屋顶,直通天穹——是安格雷尔响应信徒的祈祷,收走圣像中凝聚的能量。 信徒们见怪不怪的站起身来,发出最后一声祷告,等到光辉散去,这次弥撒就算圆满结束了。 然而出乎他们的预料,光柱久久不曾散去,更有一个淡淡的身影浮现在光柱中央,蓝色的长发,绝美的容颜,三对光辉的羽翼徐徐扇动…… “啊,吾神!”小克莱蒙率众跪拜,齐声欢呼。 柯西没想到圣·安格雷尔会亲自降临人间,出于礼貌,也微微的向他一鞠躬。 圣·安格雷尔含笑冲他点了点头,发出犹如天籁的嗓音。 “人间的魔王,我要替所有奥美和水晶港的信徒感谢你无私的帮助,你拯救了我的信徒,我将回报你十倍的友谊与慷慨。”说完这些话,他从光柱里伸出右手,抚摸小克莱蒙的头顶,并且把一道神谕送到现场所有骑士的耳中。 这神谕,柯西是听不见的,他毕竟不是安格雷尔的信徒。 接着,安格雷尔的身影渐渐淡去,光柱也倏然消失了。 小克莱蒙率众面向柯西,行了一个骑士礼,毕恭毕敬的说:“吾等安格雷尔骑士,受神谕指点,从今日起效忠于阁下,至死不渝!” 话音方落,四百安格雷尔骑士一起单膝跪下,双手捧剑发出效忠的呐喊! 这是只有海蓝君主才能享受的最高礼遇,安格雷尔没有让柯西失望,她果然有够慷慨!柯西向众骑士还礼,仍旧让小克莱蒙担任这支部队的指挥官,然后去港口跟奥斯卡战舰上的众人会合。 小克莱蒙的效忠,使得柯西麾下又增添了一名得力的魔将。现在四线战况紧张,安格雷尔骑士兼有牧师与战士的双重实力,他们的加入对魔王军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回到船上,柯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首先默默呼唤奥黛丽雅。一道信仰的光线从他额头冒出来,以闪电的速度射向天穹,直接与天使小姐取得联系。 善解人意的奥黛丽雅,一直在天界关注着柯西的一举一动,早知道他的来意。 “七大炽天使并不像人们认为的那么团结,每次召开议会都会分裂成两大派系,从前我独善其身,不参与任何一派,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激起两派的怀疑,一直处处受气!” “谁让你受气,就是我的敌人。”听到奥黛丽雅的诉苦,柯西发誓获得足够的力量以后,首先拿欺负奥黛丽雅的那些鸟人开刀。 感觉到他的愤怒,奥黛丽雅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惶恐,连忙劝道:“除了我,每一位天使都代表着千万信徒的利益,因此这些人天生就是政治家,不能简单的区分成敌人和朋友!现在我也学乖了,与其两面受气,不如拉一派打一派,这样还能替你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现在的柯西,也不是当初那个政治傻瓜了,闻言恍然大悟:“你加入了安格雷尔的派系?” “格拉贝伦的守护天使莎莉耶和精灵的守护天使希尔芙都是我的好友,她们两个再加上安格雷尔就是议会中的温和派,现在我也加入到这个派系中来,势力就超越了威尔诺亚的守护天使阿尔贝、龙之天使帝莫斯以及巨人天使歌利亚组成的强硬派。” “这两派人马,对我的态度截然不同吗?”柯西敏锐的问。 “强硬派并不是特意针对你,他们对魔王这种存在本就不以为然,认为天界在这方面花费力气毫无价值,既然魔兽缺乏对天界的信仰,那么全部杀掉就可以了,没必要委托魔王代为管理,因此他们对你显然不会客气……相比之下,温和派就好得多,我就不必说了,希尔芙把你当成亲弟弟看待,现在你又赢得了安格雷尔的友谊,至于那个莎莉耶,哈哈,对你更是青睐有加呢!” “等等!莎莉耶是格拉贝伦的守护神吧?我是格拉贝伦国王亲口宣判的叛贼,她为何对我青睐有加?”柯西讶异的问。 “因为她在人间的选民,就是那位可爱的小公主玛丽塔·格拉贝伦,她对你的态度当然会受玛丽塔的影响。” “啊!你知道玛丽塔……” “废话!你藏了个小美女在城堡里,还让她担任魔王军的大总管,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真是的,希尔芙姐姐说得对,对男人就是不能太大意……”奥黛丽雅的口气好像在吃醋。 柯西只是嘿嘿傻笑,也不去解释这个误会,能够让天使小姐为自己吃醋,他幸福得快要昏倒了。 奥黛丽雅也不需要他来解释,这么说只是想显示一下自己的女主人地位,同时也是在向恋人撒娇。 当初在人间的时候,她不敢接受柯西的追求,可是分开这么久,她越来越觉得天界寂寞乏味,真不如在人间跟柯西双宿双飞快乐无边,心境也慢慢的发生了转变,假如时光倒流,让她回到面对柯西表白的那一夜,很可能就会接受了。 跟奥黛丽雅甜言蜜语了好久,柯西恋恋不舍的结束冥想。通过水镜之门,收取来自前线的战报。 南边和海上的情况还算稳定,不用他操心,北方的阎摩和舒拉总算是磨合出一点默契,率领北方兵团一路势如破竹,攻破数十个亡灵部落,进入四月以后,北方军团基本控制了整个雪松高原。 现在,阎摩他们正在朝碎冰河进发,准备攻打雄踞河畔的“死神城堡”——据说巫妖王萨奇蒙的地宫,就位在城堡下面。 柯西回信让阎摩原地驻军,不要冒进。以北方军团现在的兵力,还不足以跟萨奇蒙展开大决战,况且死神城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有萨奇蒙的得意门徒“死神骑士”西罗率领暗黑骑士团驻守,在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贸然进攻只能自讨苦吃。 玛丽塔从奥特洛发来一封措辞优美,内容却极度悲情的信! 她在信中告知柯西,城市建设进展顺利,最近又购入了一大笔设备,还有各种追加的费用,财政已经入不敷出,她不得不向魔山公路的商会联盟借了一笔高息贷款,假如三个月内不能如数还清债务,魔王军将面临破产…… “以上,敬爱的魔王阁下,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请努力赚钱吧!玛丽塔在遥远的奥特洛,默默为你加油!” “什么叫‘我们共同的梦想’,分明是你擅作主张修改了城市蓝图,增加了许多华而不实的设施!”柯西气得直跳脚,不过宰相大人的交代还是要硬着头皮执行。 他让伊莉莎拿来帐目核对,发现这趟奥美之行收获不小,特别是运送难民的收入,比走私香料、贩卖烈酒加起来赚的还多。柯西让伊莉莎留下充足的本金,然后把四十万金币的贸易收入通过召唤之门送回奥特洛。 玛丽塔闻讯赶到金库,一个鱼跃前滚翻跳进金币堆,在里面幸福游泳,不断发出“哟呼哟呼~~”的欢呼,眼睛里都在闪烁着金币的光芒……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小小年纪就变得这么拜金……”柯西一边感叹,一边怀念当初那个天真纯朴的小公主。 玛丽塔一瞪眼,双手叉腰娇嗔:“呸!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少在那里故作清高,以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快去给我赚钱!” 第九集 第二章 炼金风暴 一行人回到水晶港,柯西带领骑士团登上战舰,介绍给伊莉莎等人认识。当天晚上,大家就在海滩举行了一个盛大的烧烤晚会,庆祝新伙伴的加入。 伍尔芙很热心的为晚会提供了大量来历不明的乌贼肉,大家吃过之后都夸美味,只有小克莱蒙等参与海滩之战的骑士们,宁死也不敢尝一口! 正热闹的时候,柯西受到来自东方前线的报告,让他意外的是,这报告并非由般若发出,而是薛西斯的声音。一问之下才得知,东方兵团在沙漠中遭遇敌袭,阵亡了十多名战士,般若本身也身负重伤,目前仍然昏迷不醒。 柯西很是焦急,连忙开启召唤之门前去救援。伊莉莎等人听说般若兵团战况不佳,也想追随柯西前去救援,然而考虑到纳迦海军在沙漠中很受限制,柯西决定只带领新加入的蓝衣骑士团一同前往。 几分钟后来到沙漠军营,柯西愕然发现,天空与大地被割裂成不同的色带。 灼热的气流掀起银灰色风暴,笼罩着目光所及的一切——宛如呼啸的暴风雪。 若非脚下踩着软绵绵黄澄澄的沙粒,柯西简直怀疑传送发生偏差,把自己送到了北方终年风雪的高原上。 彩色的光晕,像一只倒扣的巨碗,笼罩着整个军营,把银灰色风暴挡在外面。光晕散发出奇妙的魔力波动,华丽而不失冷峻,让柯西感到非常的亲切…… 军营最外层是一圈由木头爬犁构成的壁垒,这是沙漠行军必不可少的辎重车辆。拖拉爬犁的驼群趴在地上,深深的埋着头,被恶劣的气候吓得不轻。 军营的中央是一栋黑曜石堆砌成的正方形大厅,柯西走到跟前仔细分辨,才发现每一块石头都是硬化的石像鬼。 薛西斯率队前来迎接,脸色显得有些惶恐。柯西挥手示意不必多礼,迳直问他般若何在。薛西斯连忙带路走进黑曜石大厅,里头弥漫着浓浓的草药气味,地上躺着一排伤患,几个纳迦女海巫正在照料他们。 般若头上裹着绷带,脸色苍白,昏迷不醒。柯西试着用魔法给他疗伤,效果并不好,看来伤得很重。 正在焦虑的时候,小克莱蒙低声说:“阁下,让我来试试吧!” 柯西知道安格雷尔的牧师擅长治疗系魔法,比他这个半吊子要强得多,便点头同意了。 小克莱蒙查看了一下般若的伤势,说是头部遭到重击,颅骨内可能存有淤血。 “能治好吗?”柯西提心吊胆的问。般若不只是他的将军,更是他的挚友,如果无法醒来……他真不知道回去以后怎么向吉祥夫人还有玛丽塔交代! “问题不大!” 小克莱蒙自信的一笑,召集六名最出色的骑士,联合起来施展大型神术“神圣治愈”——连他在内,七位骑士齐声祈祷,蓝色的光辉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汇集成一个硕大的光球,慢慢降落在般若身上,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祈祷结束以后,般若奇迹般的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看到柯西,立刻激动得难以自持。 “阁下,你终于来了……” 柯西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别动,你现在还很虚弱,好好休息吧!” 般若摸摸头,惊异地说:“伤口不见了……阁下,谢谢你救了我命!” 柯西脸一红,连忙告诉他并非自己的功劳,然后把小克莱蒙和众位安格雷尔骑士介绍给他认识。般若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柯西拦住,告诉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其他事情不用他操心。 般若看到柯西归来就已经放心了,也不再坚持。 一一慰问伤兵之后,柯西让小克莱蒙及众位骑士留下来给他们治疗,自己带着薛西斯去找卡鲁斯老师。 走在路上,薛西斯讲述遇敌的经过。昨天黄昏,兵团刚刚扎营,地平线处忽然刮来银灰色的暴风,疾风席卷着的不是沙砾,而是锋利的金属碎片! 金属暴风侵袭而来的刹那,很多人因为猝不及防而受了重伤!般若当机立断,命令石像鬼变成壁垒,全员躲进去避难。 可是伴随暴风而来的还有数不尽的怪物,围着壁垒展开猛烈攻击,般若就是在指挥反击的时候被一个岩石巨人击伤。 “危急关头,幸亏卡鲁斯先生赶到,释放结界魔法,把暴风和怪兽挡在军营外。”说着,薛西斯指向彩色光晕。 很快来到卡鲁斯的营帐门外,柯西让薛西斯在外头等候,迈步走了进去。 “奥斯卡哥哥!” 柯西一进门,乔安娜便兴奋的跑过来,紧紧抱住他不放手。佩特拉·洛佩兹也起身行礼,脸色显得有些凝重。罗刹十三还是老样子,静静站在角落里,好像在发呆。 柯西亲亲乔安娜的脸颊,问她近况如何,有没有调皮。 乔安娜鼓着脸颊娇嗔:“人家不是小孩子啦!”然后朝内帐一指,低声说:“快去吧,卡鲁斯先生等着你哩!” 柯西点点头,在外头喊道:“老师,我回来了。”然后走了进去。 卡鲁斯还是穿着一身黑衣,围着红巾,脸色平静的坐在地上,脚下画了一个沙盘,正在用小石块推演什么。 柯西先行了个礼,然后毕恭毕敬的站在他身后。 卡鲁斯捧起一把闪光的碎粒递给他,淡淡的说:“这就是我们碰到的麻烦。” 柯西捻了几颗细看,原来是黄豆大小的金属颗粒,多是菱形,非常锋利,可想而知,外面银灰色的风暴,就是由这种小颗粒构成。 “这是魔法的造物,还是自然现象?”柯西问。 “大自然,不会如此狂暴……”卡鲁斯叹息道:“说魔法并不准确,这是一种古代炼金术造成的恶果。炼金术士把沙漠中矿藏丰富的金属元素提炼出来,凝聚成数以亿计的锋利钢针,最后召唤暴风推波助澜。” 柯西叹为观止,竟然创造出覆盖整个沙漠的箭雨,炼金术还真是一门恐怖的科学。 “炼金风暴的威力,能够在一昼夜间摧毁整个国家,即使在三千年前,炼金文明最鼎盛的时代,也是遭到禁忌的法术。” “这么庞大的法术,对施法者来说消耗肯定不小,按理来说难以持久。” 柯西理性的分析,没有得到卡鲁斯的认同。 “如果是魔法,你的说法就没错,但是炼金术是另一回事……炼金术士的工作是提炼、融合和重组,用来给法术效果提供能量的并不是术士本人的魔力,而是机器、药物或者法阵,如果我所料不错,风暴的动力之源应该是一个法阵,只要法阵不被破坏,就能源源不断的抽取自然能量,十天半月也不会停息。” “真是可怕……” “永恒是炼金术士共同的追求,所以才会造出永动机之类的东西啊!”卡鲁斯说:“我的领域力量,可以割断一切炼金术,所以不用担心营地的安全,但是被动防守不是取胜之道,必须想个办法破解法阵才行。” “老师坐镇军营,我去破坏法阵!”柯西义不容辞的说。 卡鲁斯点了一下头,在沙盘上指出一个方位:“风眼位于正南方,法阵必定在风眼中央,你现在去召集人手,组成突袭小队,人数不用多,实力越强越好,准备好了回来见我。” 柯西行礼告辞,出了营帐,乔安娜连忙问他下一步怎么办。柯西说出卡鲁斯的安排,小丫头眼睛一亮,立刻抱住他的胳膊撒娇说要参加突袭小队。 “不行!”柯西一口回绝,开玩笑,怎么能让她冒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迪奥和寇拉斯还不把他宰了。 “多一点磨练没有坏处,让她去吧!”营帐里传来卡鲁斯的声音:“有罗刹十三保护,她再笨也不至于把自己弄伤,佩佩也可以跟着,顺便照看乔安娜。” 乔安娜和佩特拉不由得面露喜色,这对异国美女,还真是喜欢出风头。罗刹十三还是在发呆,没有乔安娜的命令,她就像一个机器人。 柯西心里盘算,三个女孩加上自己,然后是伍尔芙……般若受伤,小克莱蒙不适合突袭战术,一时间还真是想不出其他人选。 “阁下……”这时候,巨人青年薛西斯走到他跟前,有些不安的问:“听乔安娜小姐说您要招募一支突袭小队,能不能让我参加?” 小丫头的嘴巴还真快……柯西有些为难的说:“般若受了伤,你也离开营地,那就群龙无首了。” 薛西斯连忙说:“卡鲁斯先生坐镇,营地肯定万无一失,而且……因为我的失职,没能保护好般若将军,我……我很内疚,所以……” 柯西知道他想通过立功的表现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体谅的说:“般若受伤不是你的责任,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跟我一起去吧!” “多谢阁下!”薛西斯兴奋的手舞足蹈。 “哼,真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黑影里,伍尔芙轻蔑的说。 柯西瞪了她一眼,心想,你这个暴力女,哪有资格笑话别人。 重新回到卡鲁斯的营帐,柯西一行整装待发,等候卡鲁斯最后的指示。 卡鲁斯首先给每人加持了一个彩色的光晕,效果跟他的“凯旋领域”相仿,能够抵挡一切炼金术效果,持续时间是三个小时,因此他们必须在时间内完成任务。 最后,卡鲁斯刺破中指,挤一滴血装在拇指大小的水晶长颈瓶里,塞上软木塞。 “炼金风暴是非常危险的禁咒,据我所知,现今的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够使用,但是就连他本人也没办法让禁咒停下来。我的血液,是炼金风暴唯一的克星,你进入风眼之后,把这滴血倒在法阵里,炼金风暴就会破解,如果之后还有变故,我会亲自出面应付。” “老师放心,我会牢记您的吩咐。”柯西把水晶瓶收好,率领奇袭小队离开营地。 刚迈出凯旋领域,炼金风暴立刻劈头盖脸的吹来,热风携着千针万箭呼啸而来,声势极为骇人! 好在卡鲁斯为大家加持的结界发挥作用,钢针距离身体三米之外便纷纷坠落。 柯西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左边和右边分别是乔安娜和佩特拉,伍尔芙和薛西斯断后。 罗刹十三早已按照乔安娜的命令,变成一套蓝白相间的铠甲,被女主人穿在身上,看上去像个威风凛凛的女武神。 虽然暴风无法近身,但是对视野的影响却无法消除。佩特拉看到天地间一片灰暗,根本无法寻找通往风眼的道路,不禁有些担心的问柯西会不会迷路。 柯西安慰她说自己的方向感很好,绝对不会迷路。其实他是释放魔王领域,朝着风眼的方向延伸,并且在十公里外发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想来就是炼金风暴的法阵。 可惜风暴屏蔽了视野,根本看不到具体的景物,否则他直接打开召唤之门带领众人穿越过去就省了很多麻烦。 魔王领域不但指出目标的位置,而且能够把领域范围内所有敌人的动态清楚的反馈给柯西。 敌人主要有两种,岩石构造的巨人,移动缓慢但是非常坚硬,沉重的拳头就像磨盘,被砸一下肯定要命;还有一种是能够在沙漠中飞快游动的蟒蛇,黄色的皮肤很具有隐蔽性,剧毒的牙齿见血封喉。 这些怪物,密密麻麻的挡在前进的道路上,看来免不了一番血战。然而他们一旦靠近凯旋领域,立刻变成没有生命的石块和灰白的灰尘,沿着凯旋领域的界限,外头堆起了一圈由石块和骨灰堆成的环形山路…… 数百万计的牺牲,竟无法压制敌人的气焰,无穷无尽的岩石巨人和沙蟒,仍然不断从四面八方朝营地汇聚,宛如潮水扑向一座岌岌可危的孤岛。 柯西挥刀砍断一条沙蟒,纳闷的自言自语:“石头巨人是炼金怪物我能理解,这蟒蛇一样的怪虫,也是炼金术的造物吗?” “是一种合成兽,古代炼金术士曾致力于把两种或者多种生物融合成一种全新的怪物,据说鸡蛇、奇美拉和斯芬克斯就是用这种方法创造出来的。”薛西斯一边解释,双臂在钢之炼金术的催动之下变成巨大的战锤,跳起来把一个岩石巨人的头颅砸得粉碎。 “这片沙漠,曾经是古代斐真王国的遗址,因此炼金术非常发达,我们的敌人,可能是躲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邪恶炼金术士。” 佩特拉说着话,手指像弹竖琴一般熟练的拨动弓弦,圣弓加尔文不断射出空气凝结而成的无形箭矢,成片成片的收割沙蟒的生命。她给这一招命名为“真空镇魂曲”,还真是名副其实。 “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跟炼金术士打过交道,也不曾得罪过谁,为何要闹出这么大的阵仗跟我们过不去呢?”乔安娜愤愤的说。 小丫头也不含糊,与罗刹十三合体之后,她不但拥有了坚不可摧的装甲,身后展开四扇能够喷射魔法火焰辅助飞行的机械翅膀,手里更是握有一口白雾缭绕的银色大剑,激发出六米长的寒冷剑气,所过之处连沙漠中的热风都凝结成霜花。 与佩特拉相反,她专爱砍杀岩石巨人,机械羽翼喷射火苗送她冲上天空,凌空挥出一道弧形剑气,范围内的岩石巨人立刻变得行动迟缓,石头表面被冻裂开无数缝隙,转眼间便风化成为一地沙砾。 “据说天方大沙漠是炼金皇帝赛巴斯丁的地盘,他是萨奇蒙的帮凶,名列三邪神之一,更是魔王的死敌!”伍尔芙冷冷道:“他一定是发现了般若兵团,想来个下马威!” 说到暴力,赛露娜·伍尔芙自认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她双手分持罗睺魔剑和合金战斧,宛如一台人形收割机,不断砍杀胆敢靠近的怪物。在她右手边,倒伏一地焦黑的沙蟒尸体,发出烤肉的焦味,在她左手边,断手断脚的岩石巨人躺在地上绝望的蠕动着…… “那么,我们这支小队,就一口气杀到敌人的老巢,干掉炼金皇帝好啰!”乔安娜发出不知天高地厚的宣言。 话音未落,前方沙地突然刷烈震颤,接着猛烈喷出沙流,好似一道喷泉。 “瞧你,乱说话,把人家激怒了吧!”佩特拉笑着数落乔安娜。 “无所谓啦,反正砍小卒子也很无聊,来个大头目给我打比较过瘾。”小公主满不在乎的说。 柯西停下脚步,随手从斗篷口袋里拿出一副护目镜戴上,免得被沙粒迷了眼。 “好帅!戴护目镜的阁下,真是迷死人了……”伍尔芙打架一点都不专心,偷窥柯西不说,还在满脸迷醉的发春。 “喂、喂!稍微严肃一点好不好,给怪物头目一点面子嘛!”柯西觉得自己简直成了幼稚园的保姆,带着一群小宝宝在郊游。 沙之喷泉没有停歇的迹象,变得越发猛烈,如同倒悬的瀑布。一个无比庞大的头颅,从沙坑里冒出来,接着,怪物的身体也爬了出来,引起一阵地震,仿佛整条山脉在移动。 柯西后退一步,以便取得更广阔的观察角度。 这是一只巨大的沙蟒,看出场气势十之八九是沙蟒的母皇,类似蚁巢中的蚁后。 现在,母皇大半截身子露出地表,昂起头颅,朝柯西等人发出凄厉的嚎叫! 看到它的相貌,柯西的瞳孔不禁猛烈收缩—— 修长的脖子覆盖着黄色鳞片,头颅大如房屋,没有五官,而是布满数万簇凸起的“蛇头”,不断蠕动扭曲,争相吐着蓝色的蛇信,就像一颗巨大的花椰菜! 真是出乎预料的丑陋! 乔安娜吓得失声惊呼,佩特拉也是脸色发白,手指紧扣住弓弦。 “分散攻击,不要被它缠住!” 柯西一声令下,众人立刻从惊骇中清醒过来,分成三组围攻母皇。 伍尔芙率先一个纵身跳到母皇身上,像骑马一样,修长健美的大腿紧紧绞住它的脖子,魔剑与战斧上下起落,不断砍在头上,溅起团团血花。 母皇惨叫着晃动脖子,试图把伍尔芙摔下来。 薛西斯之剽悍不亚于伍尔芙,双手一揉便把大铁锤变成了流星锤,猛地掷向母皇,带有锋利尖刺的流星锤击中母皇的面孔,然后划过弧线缠住它的脖子。 薛西斯双手勒住钢索,浑身肌肉绷紧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怪力,大喝一声奋力一扯,母皇如同被飓风吹倒的楼房,轰然倒下。 乔安娜欢喜地飞过去捡便宜,刚举起大剑,忽然听见母皇发出一声恐怖的嚎叫,震得她眼冒金星,从半空跌落下来。 伍尔芙、薛西斯和佩特拉也如遭雷击,纷纷倒地,一时间两眼发黑头疼欲裂,苦不堪言。 “当心——是女妖之嚎!” 柯西连忙张开影力结界,把众人庇护在身后。幸亏大家的意志力都比较坚强,否则听到嚎叫的同时就会被杀死。 母皇低头怒视柯西,数以万计的蛇头同时喷射毒液,好像下起绿色的暴雨,然而全被柯西挡在结界之外。 母皇惊怒之下再次使出杀手——这次它把女妖之嚎凝成一束,集中攻击柯西一人。 柯西冷笑一声,右手搭在左掌之上,释放影力手套,硬是把女妖之嚎挡了下来。身上红光一闪,反射光环发挥效用,将波动加倍反射回去。 母皇这下子自讨苦吃,承受不住精神冲击,菜花头接二连三的爆裂开来。 乔安娜最会捡便宜,飞到母皇上空,念诵咒文,双手握剑向下一指,释放威尔诺亚王室秘传魔法—— “冰雪女皇之惩戒!” 宝剑变成一支巨大的冰锥,从天空坠落下来,狠狠砸在母皇的头上。 佩特拉从箭袋里抽出一枝蓝色的羽箭,搭在弓弦上,娇喝道:“蓝色送葬曲!” 箭矢射出去,变成一团硕大的闪电球,击中冰锥后引起剧烈爆炸。遭到双重致命打击,母皇的头颅粉碎成一地冰渣,转眼便被风沙吞没了。 母皇一死,那些沙蟒也都树倒猢狲散,退潮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九集 第三章 苍白巨龙 杀掉母皇之后,柯西小队继续前进。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距离法阵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大家都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对于路上的敌人,能不打就尽量不打,以便节省时间。 又过了几分钟,前方隐隐可见一道旋风形成的柱体,中间细,两头粗,浓浓的银灰色,一直贯穿苍穹。 大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看来这里就是炼金风暴的核心地带。 柯西调节防风镜的旋扭,扩大视野,发现风柱四周有许多花岗岩巨人在守卫,看来只能硬闯进去了。 “各位小姐打起精神来,要开打了喔!” 柯西打了个招呼,挥刀开启水镜闪身消失。 “加油加油!打完这一仗就回家吃饭!”乔安娜兴奋的扛着大剑直奔风柱飞去。 “不要在战场上说不吉利的话!”佩特拉习惯性的吐她的槽,传说谁要是在开战之前说出“打完仗就回老家XX”之类的话,往往是阵亡的前兆。 “哼,还真是一群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孩子呢!”伍尔芙淡淡的一笑,因为嗅到头目战的预感,她也兴奋起来。 “那个……虽然没啥存在感,但还是要说——柯西大人,我不是小姐啊!”薛西斯有些悲愤的追在后头喊。 水镜出现在花岗岩巨人的中央,随即发生剧烈爆炸,释放出的广域魔影封印覆盖了所有巨人,它们是岩石巨人族的精英,原本会用“地震践踏”和“迟缓诅咒”这两招特技,现在全都只能看不能用了。 另外一面水镜浮现,柯西提着军刀从容走出来,手腕翻转,释放出十三道天魔影刀,将围上来的四个巨人切得粉碎,坚硬的花岗岩,挡不住他信手一击! 薛西斯这一次特别想表现自己的存在感,抢在三位女士出招之前冲进敌人的包围圈,先发出一声战斗咆哮,然后猛力跺脚,大地轰然颤抖,强烈的震感使得方圆五十码内的岩石巨人像多米诺骨牌一般跌倒,相互撞击、挤压、践踏,造成严重的误伤,场面极为混乱。 “泰坦神雷!” 薛西斯双手按住额头,独眼突然向四周放射霹雳闪电,高压电弧如同无数把闪亮的鞭子,把岩石巨人抽得粉身碎骨。 泰坦神雷威力强大但是不分敌我,柯西只好用影力结界把姑娘们保护起来,直到薛西斯这个放电傻小子收招。 等到战场平静下来,花岗岩巨人已经被屠杀一空,薛西斯周围是一片焦黑的地面,沙砾被闪电熔化,变成玻璃状的黏稠物。 “阁下,快来看——我捡到一件宝物!”薛西斯高举着手臂,兴高采烈的喊。 众人好奇的围上去,只见他手里握着一只黄铜油灯,细腰大腹,外表雕花,样式典雅华丽,散发着魔力的波动。 “好漂亮的油灯啊……” 乔安娜伸手一摸,不知道碰到什么机关,油灯突然喷出一道蓝色的火光,然后冒出滚滚的黑烟,吓得薛西斯连忙扔掉。 “笨丫头!你妈妈没有教你看到奇怪的东西不要乱碰吗?”柯西没好气的数落她。 “可是,妈妈也说过碰到奇怪的东西千万不要错过,否则很可能失去发横财的机会啊!” 柯西一阵无语,这丫头从小受到什么样的教育啊! 抬头望去,黑烟直冲云霄,变换成一个庞大的巨人,身体由黑烟和黄沙组成,上身非常雄壮,下半身渐变纤细,直至变成一缕黑烟,渗入沙地之下。 古怪巨人发出一阵狂笑,傲慢的说:“人类,是你们把我从油灯里放出来的吗?为了表示感谢,本巨神要满足你们每人一个愿望。” 乔安娜大喜:“真的可以提愿望吗?那么,就让我今晚吃冰淇淋吃到饱吧!” “呃,冰、冰淇淋是何物?”显然,这位沙漠出产的巨神,并不了解威尔诺亚王室的冷饮。 “真是的!还号称什么巨神,连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都满足不了,丢死人了!”乔安娜听说吃不到冰淇淋,翻脸倒是比翻书还快。 “可、可恶!”巨神气急败坏的吼道:“你们这些闯入者只有死路一条!哈哈,刚才说可以提愿望是骗你们的!傻瓜,都上当了吧!” 柯西等人把目光转向乔安娜,事实上,从一开始就只有她相信这巨神是好心。 乔安娜难得脸红一回,忸怩的玩着手指说:“人家只是很想吃冰淇淋嘛……” “不要无视我的存在啊!愚蠢的闯入者,我以赛巴斯丁陛下侍卫队长的名义消灭尔等——” 薛西斯很同情的望着他,恨不能拍拍他的肩膀说:“老兄,被无视的滋味我也懂得,慢慢习惯就好啰!” 显然,巨神没有他那么好的脾气,暴怒之下猛吸一口气,然后向柯西等人喷出一口含着黑烟与狂沙的气流。 \奇\柯西张开影力结界,薛西斯也把铁臂变成一面巨盾,抢先护住两位公主。 \书\伍尔芙一贯只进攻不防守,双手旋转合金战斧好似螺旋桨,腾空飞到巨神头顶,然后双臂握斧猛力下劈—— 寒光一闪,巨神的头颅被劈成两半,然而黄沙与黑烟混合而成的体质根本不受力,转眼创口愈合,复原如初。趁伍尔芙来不及收招,双掌一合,把她夹在当中,狞笑着握紧! 忽然白光一闪,空中亮出一面水镜,柯西随即现身,捍刀斩断巨神的手腕,拉着伍尔芙的手缩回水镜,闪现到战场的另一侧。 薛西斯和两位公主也展开围攻,可是大家都不太精通魔法攻击,物理攻击则对巨神的流沙身躯毫无作用,一时间战况很是被动。 柯西挥刀召唤影龙小夜,命令它消灭巨神掉落在地上的半截手臂。小夜吸了口气,便把黑烟吞入腹中,绿色的眼眸变得更为明亮。 原来巨神是炼金术与亡灵巫术联合创造,那黑烟就是油灯里贮藏的阴魂,只要阴魂不散,他就永远不会被杀死。 “巨神是半亡灵生物,大家都用神圣系攻击!” 柯西发出命令,两位公主首先做出回应。 乔安娜以宝剑释放圣光,直接把巨神的肚子捅了一个无法愈合的大窟窿! 佩特拉从箭筒里抽出一枝白色羽箭,开弓张弦,娇声喝道:“白色启示录!” 箭矢化作一道蕴含神圣能量的流星击中巨神,爆炸的光辉构成硕大的白色十字架,硬是把巨神的身躯分割成四块。 巨神惨叫一声,肢体分崩离析化作流沙,阴魂却萦绕不散,很快重新聚集起来,恢复巨人姿态,只是气焰不似先前的嚣张,看来受挫不轻。 伍尔芙和薛西斯不懂神圣技能,前者倒也不在乎,专注的守护在柯西身旁观战,薛西斯却不甘心当看客,甩着流星锤凑过去,想捡个现成的便宜。 未曾想巨神突然把矛头转向他,和身扑上去裹住薛西斯。 大家顿时投鼠忌器,想拯救薛西斯又不知道从何处下手。现在的薛西斯就像藏在巨神肚子里的胎儿,只能隐约看见他在里头不停的挣扎,却无法逃脱束缚。 柯西皱起眉头,掌心凝聚圣光,照亮巨神的身躯。遭到圣光打击,阴魂立刻冰消瓦解,巨神失去支撑,化作流沙瀑布轰然垮下。 薛西斯踉踉跄跄的跑出来,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咒骂:“臭怪物!你这下死定了!” 乔安娜笑道:“笨蛋大块头!快跑啊,先别顾着说场面话!” 薛西斯举起油灯,得意的说:“现在轮到他逃命了!” “不——不要——”巨神果然吓得瑟瑟发抖,双手作揖作出哀求状。 “哼!去死吧!”薛西斯一拳把油灯砸碎,大量黑烟冒出来。 小夜眼睛一亮,飞速冲上去吞噬黑烟中高浓度的阴魂。 巨神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跪在地上身躯后仰,双手抱住脑袋,渐渐失去生命,变成一堆人形的沙丘。 “哇卡卡~~我的战术成功了!”在两位公主崇敬的目光注视下,薛西斯咧嘴狂笑,得意忘形。 “得了吧,你根本就是误打误撞,要是不改掉冒失的坏习惯,下次就没有这么好命啰!”伍尔芙不失时机的吐槽。 薛西斯摸着光头讪笑,能够从巨神肚子里掏出油灯,还真是给他走了狗屎运。 消灭巨神之后,刚才杀死母皇后出现的状况再次上演——所有巨人都停止了行动,变成没有生命的石块。 大家稍微休息几分钟,然后朝风柱进军。 旋风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壁,越向前走压力越大,虽然在凯旋光晕的保护下大家不会被风暴中的金属利刺所伤,但是风压造成的真空环境还是让他们感到呼吸困难。 柯西命令众人紧紧环绕在自己周围,然后张开影力结界,开启反射光环,各种防御性的战术魔法也一一释放。队伍里没有牧师,只好由他来客串保姆。 在他的保护之下,众人感到压力骤减,不约而同加快脚步,终于穿越风壁,进入风眼。身后风声呼啸,风眼内部却很是平静。眼前是一片平坦的广场,正中央竖立着一圈花岗岩石柱,摆出古怪的阵势,看来就是炼金风暴的法阵。 一头庞大的巨龙,正趴在法阵中央打盹,浑身覆盖着苍白的鳞甲,上面还有红黑双色线条描刻出精致细密的图案,也不知道是天生使然,还是巨龙有着纹身的恶趣味。 “看来这头怪龙,就是最后的敌人了。” 柯西打了个手势,让大家分散包围,准备进攻。 苍白巨龙以赛亚·惊梦,伸长脖子打了个哈欠,轻蔑的扫了众人一眼。 身为萨奇蒙的门徒,以赛亚自视甚高,根本不把渺小的人类放在眼里。奉命看守花岗岩法阵以来,感到非常无聊,只好打盹消磨时间,现在总算有事可做了。 一双猩红硕大的龙目,最终停留在柯西身上,以赛亚嗅到魔王的气息,精神为之一振。 “霍霍霍~~自称魔王的鼠辈啊,竟然自己送上门来,倒让本大人省了许多麻烦。”以赛亚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它与两位师兄打赌,比赛谁先杀死魔王,之后被老师萨奇蒙临时指派了看守法阵的任务,还以为失去赌赛胜出的希望,没想到柯西就在眼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苍白巨龙挺身站起,双翼鼓荡灼热的飓风,辐射出令人胆寒的龙威! 柯西这方,伍尔芙和薛西斯尚能抵挡龙威的压力,两位公主却是吓得脸色苍白,双腿打颤。 “别怕,这里有我呢!”柯西大喝一声,释放战术魔法“斗志昂扬”,抵消了龙威的压力。 两女投来感激的一瞥,各持兵器,羞怒的冲向巨龙,打算一雪前耻。 “呼~~自不量力的人类,不配跟本大人过招!”以赛亚双爪交叉捧在胸前,低头念诵咒文,身后突然绽开一道漆黑的洞穴,一头骨龙和两名骑着骷髅战马的黑骑士从中走来。 “去——杀光这些人类!” 以赛亚一指,骨龙立刻腾空俯冲,黑骑士也挺起长枪,加速冲锋上来。 柯西扫了一眼战场,马上对敌我实力对比做出精确的分析,从容下令,让能够飞行战斗的乔安娜牵制空中的骨龙,佩特拉在下面伺机用“白色启示录”予以射击;黑骑士人马一体,近战杀伤力不逊于骨龙,但是伍尔芙和薛西斯也不是弱者,每人足以对付一个。 分派完毕,他提着军刀走向以赛亚,轻蔑的冷笑道:“蠢货,识相的马上滚出法阵,我没有时间跟你耗!” “吼吼~~竟敢辱骂本大人,你要付出代价!”以赛亚凌空猛扑下来,试图一脚把柯西踩扁。 挥刀幻化出一面水镜,柯西抽身闪人,下一瞬出现在以赛亚背上,双手凝聚圣光,猛击它的后脑。 圣光砸在巨龙的头上,并没有发挥太大作用,闪烁一下就消失了。 以赛亚一个翻滚把柯西甩落,龙翼宛如战斧般横空扫过,狠狠砍在柯西的腰部。 强有力的一击,险些震碎影力结界,柯西落在地上,暗自吃惊。 这家伙,明明是萨奇蒙的门徒,为何不惧圣光? “哈哈哈~~愚蠢的人类,你以为本大人是骨龙或者僵尸龙那种低等生物吗?”以赛亚悬浮在空中,发出得意的狂笑。 “我的身躯,是用梦幻金属‘奥利哈康’打造而成,人间的兵器,根本无法伤害我一分一毫!” 奥利哈康吗……柯西心里发苦,最近不知道撞了哪门子邪,总是跟一些无比坚硬的怪物作战。 奥利哈康,是古代炼金术士创造出来的最坚固的合金,一小块就足以卖出天价,以赛亚那么庞大的身躯竟然全部由奥利哈康打造——赋予它生命的人,还真是财大气粗! 柯西是一个战术家,因此他绝不相信世界上存在所谓“坚不可摧的堡垒”或者“无法破坏的防御”,即便是奥利哈康也不例外——既然可以铸造成巨龙,那就一定有被破坏的弱点! 圣光无效,他就改用火攻,从阿斯兰那里借来的罗睺魔剑派上了用场,这口剑能够把使用者的能量转化成地狱的烈焰,温度远胜人间火焰百倍! 是金属就有熔点——柯西怀着这样的理念,穿越水镜闪到以赛亚近前,魔剑挥出带有黑色轮廓的地狱火焰,全力刺进以赛亚的眼窝!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以赛亚眼球上插着魔剑,竟然还在疯狂大笑—— “愚蠢啊愚蠢!地狱的火焰如何能够伤我分毫?奥利哈康,能够吸收一切元素伤害!” 它迎面一抓,把柯西打飞。 一把拔出魔剑,以赛亚吸了口气,竟然把熊熊燃烧的火焰吸入腹中,魔剑变得色泽暗淡,好像即将熄灭的火炭。 “嘿!这就是魔王的极限吗?真让我失望!” 以赛亚轻蔑的抛开魔剑,再次扑向柯西。 “看来要多花些时间了……” 柯西重新握住永夜军刀,不停的释放水镜,躲闪以赛亚的追杀,抽冷子闪现到他背后,放射天魔影刀刺向周身要害。 虽然大部分攻击都没有效果,但是经过反覆尝试,柯西还是找到它身上比较薄弱的部位——翅根和脖子,金属最细的地方! 柯西创造一面蓝色水镜,手腕转动刺出无比绚烂的一刀—— “泰坦战法.旋影烟花!” 宛如魔花怒放,以赛亚一时间目眩失神,紧接着双翼根部遭到连续的重击,虽然作为炼金生物它感觉不到疼痛,但是双翼明显使不上力气,无法腾空飞行。 柯西持刀而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奥利哈康合金并非真的坚不可摧,而是像东方神话传说中的“息壤”那样能够不停的分裂,受伤第一时间就用新生的金属修复了伤口,看上去就像毫发无伤。 双翼的伤势,短时间内无法愈合,以赛亚惊怒之下,再不敢让柯西肆意进攻。 顶着军刀雨点般的袭击,以赛亚念诵一个冗长的咒文,忽然撑开双臂,大喝一声:“次元锚!” 一道弧光横穿天际,将柯西创造出来的水镜全部击得粉碎,之后虽然可以创造出新的水镜,不知为何却无法走进去。 次元锚,一种古代龙语魔法,持续时间内任何瞬间移动或空间旅行的法术都将遭到封印,柯西的水镜移动也不例外。 “哈哈哈~~讨厌的家伙,你再飞来飞去给我看啊,傻眼了吧!”以赛亚举起龙爪,凝聚七级巅峰力量狠狠砸向柯西头顶。 “尝尝以赛亚大人的怒火吧——超重爪!” 没有了水镜,柯西无法及时躲闪,只好全力催动魔王能量,以六级巅峰影子手套格挡这势如迅雷的一击! 轰然巨响,震撼了整个沙漠,花岗岩石柱亦瑟瑟发抖。 柯西手臂酸麻,下半身硬是给它拍入地面,动弹不得。 以赛亚没想到他这么顽强,脸上闪过一抹惊愕,随即浮现险恶的狞笑。它搓动双爪,念诵龙语魔法,然后龙爪猛拍地面,怒吼一声:“大地之怒!” 与此同时,地面猛烈颠簸,好像行驶在惊涛汹涌的海面上,强烈的地震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遭到地震冲击的柯西,不由自主的被掀翻老高,身在空中尚未找回平衡,只见以赛亚张开喉咙,猛地喷来一股凝聚着死亡能量和炽热烈焰的龙息。 柯西临危不乱,深吸一口气张开影力结界,手指在刀锋上一抹,迎着龙息刺了出去—— “魔王秘剑.千魂恸哭!” 蓝色影龙带领着众妖魂迎上龙息,争相吞食死亡能量,刀锋宛如一抹银霜月牙,劈开火焰,在以赛亚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硬拼龙息,柯西也不好受,上衣全毁,赤裸的双臂遍布烧伤,在凤凰神血的作用下徐徐愈合。 “嘿嘿嘿嘿……沙罗摩尼死得不冤,你果然有两下子,居然把本大人逼到这地步!”以赛亚在脸上抹了一下,伤痕立刻消失:“不过你的挣扎只能到此为止,现在,本大人要动真格的了!” 以赛亚双臂靠拢,龙爪虚握,似乎正在揉搓一个看不见的圆球,龙翼也猛地昂起,鼓荡出异样的气流。 “降临吧,我的领域——超引力空间!” 还是天方沙漠,还是炼金法阵—— 柯西却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黏着,迈出小小的一步都要花费十倍的力气,一股强劲的引力以以赛亚为中心辐射出来。 柯西用军刀插入地面,试图借力稳住身形,可是引力实在太强,还是无可避免的被扯了过去。 “哈哈哈~~恐惧吧!粉碎吧!去死吧!”以赛亚扬起包裹一层黑光的龙爪,朝向柯西头顶砸下—— “十倍超重爪!” 龙爪落下,柯西双臂交叉凝结影力结界硬抗——交锋的刹那,他身上闪过一抹红光! 六级巅峰魔王力量,正面对抗七级巅峰超重力量,声势之大堪比天崩地裂!沙漠上升起一团昏黄的蘑菇云,周围百米之内,被砸出一个巨大的陷坑——以柯西置身之处为中心,向外辐射出数百道深深的沟壑。 柯西上身赤膊,浴血站立,双臂血管爆裂,感觉不到疼痛,而是一种仿佛肢体不再属于自己的麻木。 紧握的军刀,垂在腿侧,刀刃崩裂缺口,浸透了鲜血…… 以赛亚的滋味也不好受,全力一击遭遇反射光环,以双倍的破坏力反弹回来,把它掀翻在地,引以为傲的奥利哈康合金身躯也寸寸龟裂,俨然不堪重负。 “狂妄的爬虫,硬碰硬,我也不会输给你!” 柯西冷冷的嘲讽,彻底让以赛亚丧失了理智—— 以赛亚挣扎着爬起来,双爪交叉按在胸前,腹部猛地鼓起,好像一口风箱,酝酿数秒之后,它张大嘴巴,猛地喷出死亡龙息! “等的就是你这一招!” 柯西突然打了一个响指,一道红光应召从沙堆里窜出来,闪电般钻进尚未喷出龙息的喉咙。 “芙瑞,我可爱的女儿——华丽的开屏吧!” 小凤凰响应柯西的命令,在以赛亚腹中释放终极禁咒——辉煌新星! 剧烈的爆炸,激发出神圣的光辉,天界的火焰,引发连锁反应,使得以赛亚被噎住的那口龙息猛烈爆炸开来…… 奥利哈康合金,终于顶不住来自内部的破坏,无可阻挡的走向崩溃! 以赛亚挺身呆立,火光透过体表龟裂的缝隙,朝着四周喷射,好像一颗正在爆发的超新星! 透过熊熊烈火,柯西看到它遍体鳞伤,细长的脖子更是只剩下一根脊椎骨支撑,金属细胞仍在不甘心的自我分裂,修复伤口。 “最坚固的金属,也不过如此……还没完呢,接下来尝尝这个!” 次元锚阻止他穿越水镜,却无法阻止他利用水镜增幅威力。 召唤出一面蓝色的水镜,柯西双手握刀,横在身前—— “泰坦战法.影龙突袭!” 影之魔花应声怒放,随即卷住刀身,化作一尾黑龙,刺向以赛亚,惊梦。 银灰色的天空,金黄色的大沙漠—— 以此为背景,柯西与巨龙遥相对峙,魔王黑龙与苍白巨龙,构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次,柯西使出的影龙突袭有些变化,迳直把军刀投掷出去——如同一尾出海的蛟龙! “不……渺小的人类……本大人怎能让你得逞!” 以赛亚发出垂死挣扎的呼号,双爪靠拢,试图用超重力扭转军刀的轨迹。 柯西适时的发出“狂魔斗气炮”,目标瞄准军刀的末尾,给它增加一个强劲的助推力! 军刀出乎以赛亚预料突然加速,穿过尚未合拢的龙爪,寒光一闪,斩断颈骨! 庞大的头颅滚落下来,重重砸在沙漠上,溅起漫天黄沙。 尸首分离,哪怕奥利哈康合金也没办法自我修复,曾经目空一切的苍白巨龙,现在变成了一堆废铁。 小凤凰从断颈处飞出来,拖着火红华丽的长尾巴,降落在柯西肩头,娇嗔地轻啄他的耳朵,很不满意柯西那句“开屏”——人家又不是孔雀! 柯西从以赛亚的遗骸中找回军刀,发现刀刃上有几个米粒大的崩口,不免有些怜惜,想着回头问侏儒大师,能不能用奥利哈康金属修复刀刃…… 这时候,伍尔芙、薛西斯、乔安娜和佩特拉也已经消灭了骨龙和黑骑士,结伴回到炼金法阵。 众人看到柯西浑身伤痕,很是担心。乔安娜释放圣光替他治疗,佩特拉和薛西斯也拿出秘藏的魔法药和炼金药给他内服外敷。虽然是无所谓的皮肉伤,但是柯西还是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包扎好伤口,伍尔芙从影子空间里拿出一件新军装,默默的服侍柯西穿上。 忙活了一阵,众人重新聚集在法阵中央。柯西拿出长颈瓶,把卡鲁斯老师的血滴落在地上,法阵发出一声闷雷般的轰响,周围的花岗岩柱慢慢缩回地表,炼金风暴立刻平息下来。 第九集 第四章 炼金皇帝 时间正好过去三个小时,柯西一行顺利完成任务,身上的彩色光晕也消失了。 “总算搞定了……” 柯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环视众人,脸上也都洋溢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就在大家打算返回军营的时候…… 忽然,脚下震颤,大地深处隐隐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 柯西脸色一凝,连忙招呼大家撤离法阵,远远的观望—— 法阵所在的地方突然崩裂,一个三角形的黑色金属装置,慢慢地从沙漠中钻出来。 随着金属装置不断上升,下盘体积也变得越发庞大,把沙土朝四周推挤,筑成一圈环形沙丘。 片刻之后,装置终于完整的暴露在地面之上,竟是一座直插云霄的机械塔。 塔身主体呈三角锥形,两侧依附着稍矮的副塔,看上去就像一个戴着尖帽子的巨人,垂下两条长臂,静静伫立在沙漠中。 “这是……什么怪物?” 柯西紧攥军刀的手心渗出冷汗,屏息凝视着机械塔。 在众人的注视下,塔门缓缓敞开,一位不知道还算不算是人类的怪客,走了出来。 他的身材与薛西斯相仿,虽然也是一位巨人,但是并不像之前遭遇的母皇、巨神和以赛亚那么骇人,但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柯西感到非常危险——比之前三个怪物加起来更危险十倍! 他穿着一套金色铠甲,浑身上下包裹在细密吻合的金属外壳之内,头盔下面覆盖着一层黄金面具,上面用魔法花纹描绘着两条细长的眼睛,在黄昏里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铠甲外面,披着一件血红的披风,下摆拖在沙地上,沉重的脚步,仿佛践踏在众人的心脏上头,引起无法抗拒的恐慌。 “你是什么人?”柯西问。 怪人无视柯西,迳直走到苍白巨龙的尸体跟前,一爪撕裂胸膛,从中剖出一颗不断跳动的机械心脏。 奥利哈康合金,竟然挡不住他随手一抓! 怪人单手托起机械心脏,发出沙哑的呼唤:“狡猾的萨奇蒙,你再不出来,我就捏碎你的命匣!” 话音方落,一阵妖风吹过,沙地上浮现萨奇蒙的面孔,懒洋洋的问:“亲爱的赛巴斯丁,你找我有事吗?” 原来这座机械塔的主人,便是炼金皇帝赛巴斯丁! 赛巴斯丁紧攥着机械心脏,侧头瞥了柯西一眼,沉声道:“当初我们歃血为盟,立誓共同对抗魔王,现在是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对不起,我可不记得答应过当你的打手。”萨奇蒙语调转冷:“我派门徒帮你看守法阵就算尽力了,而你……赛巴斯丁,我自私的朋友——竟然看着我的弟子被魔王杀害却袖手旁观,现在还想把我拖下水!我们的盟约,到此为止!” 一阵狂风吹起黄沙,幻化成巨大的手臂,从赛巴斯丁手中夺走了机械心脏,转眼之间,连同萨奇蒙的面孔一起消失不见。 “等等,萨奇蒙,难道不想替你的门徒报仇雪恨?”赛巴斯丁冲着空气怒吼。 “非常遗憾,我向来不喜欢以大欺小,更不会用你的错误去惩罚别人!”远远的,飘来萨奇蒙的回答。 “可恶!你这个背信弃义的鼠辈,该死的丧家之犬!”赛巴斯丁愤怒的一跺脚,大漠为之颤抖! 他转向柯西,冷冷道:“我的心情很糟糕,你们是自杀,还是等我动手?” 柯西毫不示弱的冷笑道:“恐怕你找错了出气筒,放马过来吧!” 虽然现在他还没有挑战炼金皇帝的实力,但是不战而退可不是他的作风。 伍尔芙等人不约而同向他靠拢,各持兵刃,同仇敌忾的心意不言自明。 “自不量力的鼠辈,不配与我交手!”赛巴斯丁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力量的差距,使他有资格说狂话。 柯西抬起军刀一指苍白巨龙的尸体,傲然道:“上一个吹破牛皮的家伙就躺在那里,你的下场不会比它更好。”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会让你后悔生到这个世界上来!”赛巴斯丁怒极反笑,金属摩擦般的笑声刺得柯西耳朵生疼。他手指天空,念念有词:“出来吧,炼金浮游炮!” 响应他的召唤,数百个炼金魔导器从高塔上飞下来,外形酷似燕子,尖锐的嘴巴不断向外喷射光束,射到地上,立刻熔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柯西连忙提醒大家当心,闪身躲开鸟群袭击,挥刀斩中一只,刀锋却被弹开,怪鸟歪歪斜斜的飘走,盘旋一周再次攻来。 这些怪鸟的身体,竟然也是用奥利哈康金属锻造! 一时间,众人只能在鸟群的追逐下各自为战。 炼金皇帝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站在一旁观战,面具上那两抹湛蓝的眸子,不时闪烁精光,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柯西一刀劈开迎面撞来的怪鸟,抢在鸟群集中火力喷射光束之前开启水镜,闪出包围圈外,接着又是一闪,出现在炼金皇帝跟前。 虽然对手深不可测,但是擒贼先擒王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喔,不错的战术……”面对柯西全力劈来的一刀,炼金皇帝纹丝不动,身前突然冒出一轮金色门扉,除了颜色之外,与柯西的水镜之门如出一辙。 “可惜,魔王的伎俩我也会用!”炼金皇帝的身形消失在金色水镜之中,下一瞬出现在柯西身后,重新创造一面金色水镜,并且伸手进去,使出柯西拿手绝招“魔王之手”! 柯西一刀劈空,匆忙转身,只见一个巨大的金色拳头破空打来,连忙双臂交叉护住胸前魔王之手击中影力结界,略一凝滞,随即金光暴涨,震碎结界,重重打在柯西身上。 柯西半跪在地上,吐了口血,脸色苍白如纸。 好强,真的好强……这就是八级巅峰强者的威力! 柯西心中泛起一种深深的无奈,面对赛巴斯丁压倒性的力量,他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世界上不需要两个魔王,游戏到此为止!”赛巴斯丁再次使出魔王之手,金色的巨拳呼啸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突然挡在柯西身前,只有一根手指,便将魔王之手震得粉碎。一袭黑衣,红巾飘拂,卡鲁斯凝望着炼金皇帝,俊美的容颜宛如冰山一般冷漠,晨星般璀璨的眸子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仇恨! 赛巴斯丁哈哈大笑:“你终于来了,卡鲁斯,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世界真的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卡鲁斯横剑于胸前,左手握住剑鞘,徐徐抽出剑刃—— 剑刃闪现的刹那,七彩光辉照亮了天空。 “人要想活得长久,必须懂得动脑子。”赛巴斯丁施施然举起双手,好像在拥抱天空:“你专程来杀我,难道我会洗干净脖子等着被你杀?别傻了,到目前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引你入彀所布置的陷阱!” 卡鲁斯的眼中闪过一抹异彩,拔剑的手,忽然静止了。 在他脚下,原本是炼金风暴法阵的地方,狂风吹走沙粒,呈现出一个全新的,更为复杂的法阵。 “可怜的卡鲁斯,你是不是很迷惑,为何凯旋领域竟然失去了作用?”赛巴斯丁得意的笑道:“为了破解炼金风暴,你必须付出一滴血液,然而你却不知道我在炼金风暴的法阵下面还布置了一层束缚法阵,它吸收了你的血液,就会释放出连你本人也抗拒不了的魔力!” 卡鲁斯一言不发,现在他的确无法离开这座陷阱,但是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很快就能恢复自由。 “可是,我不会给你时间重获自由,我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很久了……”赛巴斯丁的胸甲突然敞开,露出里面钟表内芯一般复杂的机械内脏,数不清的齿轮、轴承和链条相互咬合,变形成为一盘巨大的齿轮,这是他用炼金术仿造的“星盘”。 真正的星盘,是梦界的中枢,可以开启通往所有梦界领域的道路。这台仿造的星盘,没有那么精细,但是同样可以撕开梦界的入口! 齿轮卡哒卡哒的运转,发出令人心悸的倒数计时。 “去吧!卡鲁斯,我的朋友,永无止境的流浪去吧——梦界放逐!” 一轮黑色的漩涡从卡鲁斯脚下浮现,里面点点星光,正是通往梦界的入口。 强大的引力,把他吸入黑洞,漩涡随即消失。 赛巴斯丁仰天狂笑,为终于消灭宿敌而兴奋不已。 卡鲁斯将被送到何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梦界有无数空间、无数深不可测的魔物、无数致命的陷阱,更有无数强横的君主——就算卡鲁斯运气好,还能回到人间,至少也是几万年后的事情了。 “我终于打败你了,卡鲁斯,现在没有人可以威胁我了!”三千年来,他躲在沙漠深处的机械塔里,像老鼠一样不见天日,都是为了躲避卡鲁斯的追杀,现在,堂堂的炼金皇帝赛巴斯丁陛下,终于可以横行天下了! “你好像高兴的太早了点……”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赛巴斯丁打了个冷战,一时间以为卡鲁斯又回来了。 柯西支撑着站起来,军刀指向赛巴斯丁,平静的说:“毁掉你肚子里那个齿轮,老师就会回到这个世界上来吧……” “原来是你……哈,不知死活的小子,你的老师都已经被我干掉了,凭你还敢口出狂言!” 赛巴斯丁信手划出一轮黄金水镜,打出魔王之手。 好像跟刚才没有区别,柯西再次被打倒,根本没有反击之力。 “现在,我是世界上唯一的魔王了。”赛巴斯丁满意的笑着。 “你做梦!” 柯西又一次爬了起来,很狼狈,但是握刀的手依旧坚定。 “等等……你为什么还能站起来,刚才那一击足够杀死你一百次!”赛巴斯丁有些惊慌,他刚才那一击已经把全身力量转化为魔王之手,换言之,那是凝聚八级巅峰力量的一击——柯西如何能够抵抗? “傻瓜,你那金属脑壳里头的脑浆已经干枯了吗?你盗用的魔王力量,怎么可能杀死真正的魔王!” “不,我不相信!”赛巴斯丁怒吼着召唤出一扇紫金色水镜之门:“魔王之门——十倍攻击!” 紫金色的魔王之手,力量的确提升了整整十倍,与柯西的泰坦战法如出一辙。拳头击中他的胸膛,轰出去数十米远,身体整个埋进沙丘。 这样的一击,便是山峦也能粉碎,然而柯西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甩甩头发,一脸的不屑。 “谢谢你的馈赠,帮我突破到第七级力量。”他手指天空,射出十三道天魔影刀,刷刷几下斩落炼金浮游炮。 这样的力量,比之从前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天魔影刀的射程也增加了一倍有余。 “难道说……你可以吸收我的魔王力量?”赛巴斯丁终于看出端倪。 “准确的说,是把被偷走的东西拿回来。” 赛巴斯丁虽然能够使用魔王力量,甚至力量的级别远超柯西,但是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比不过真的,他的力量是从法尔斯的血液中偷来的,而柯西的身体里却藏着法尔斯留下的魔卵。 赛巴斯丁用魔王力量攻击柯西,魔卵便会把原本属于自身的力量吸回来,柯西非但不会受伤,还因此突破了力量的瓶颈! “哼!别人的力量,我根本就不稀罕!”赛巴斯丁动了真火,炼金皇帝绝非浪得虚名,不用魔王力量,他还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掉柯西。 他扬起双臂,右手突然喷出一道光束,凝聚成长矛的形状,左手则在炼金术的催动下变形成为一门粗大的炮筒,瞄准柯西猛烈开火! 高频震颤的音波,从炮筒中喷射出来,把柯西赖以逃窜的水镜震得粉碎,地面激荡出一个方圆数亩的深坑,所有金属晶体和岩石沙粒都被震成齑粉! 这门大炮,由赛巴斯丁体内的永动机供给能量,威力之强足以劈山裂地,在古代斐真王朝,它还有一个令穆帝国闻风丧胆的恐怖的名字——破坏神! 流传后世的历史,总会遮掩一部分真相。 斐真王国的炼金大炮并非只有冰神、雷神和大地神三门,还有两门威力不逊于前三者的大炮,便是破坏神和火神。这两门炼金大炮,都掌握在赛巴斯丁手中。 柯西凭借水镜穿越逃出破坏神的轰炸,跟赛巴斯丁展开游斗,伺机寻找破绽,发动致命一击。 然而赛巴斯丁的机械身体看似笨重,却也能够使用水镜之门,速度一点都不比柯西差!金色与银色的水镜星罗棋布,两条人影纵横往来,看似战况胶着,其实是柯西处处被动,只能不停的逃跑。 破坏神的威力不消说,挨一下必死无疑,赛巴斯丁的光矛同样威力惊人,就连他赖以保命的影力手套也撑不住一枪便被洞穿! 相形之下,他的攻击根本无法打破赛巴斯丁的金色铠甲——这东西似乎比奥利哈康更为坚固! “奥斯卡哥哥,我来帮你!” 好在,柯西并不是孤军作战。乔安娜率先加入战团,凌空挥扫冰雪剑气,把赛巴斯丁周围的金色水镜全都打碎,周围气流冻结,移送速度也明显变缓。 伍尔芙和薛西斯同时赶到,前者在月光下变身为狂魔斗士,打出一道猩红的斗气炮,硬是把赛巴斯丁刺向柯西的光矛震开;后者变身为带刺大铁球,轰隆隆从山坡上翻滚下来,重重撞在赛巴斯丁背后,将其压在身下来回碾压! 佩特拉抽出一枝绿色箭矢架在弓弦上,喝道:“丛林赞美诗!”箭矢击中赛巴斯丁,立刻爆开一团绿光,从中爬出无数根树藤,上下缠绕,紧紧束缚。 众人的协助,给了柯西反击的机会,回头打出一记狂魔斗气炮,然后开启泰坦战法,释放“影龙突袭”! 尘埃落定,柯西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脚下的深坑,期待看到赛巴斯丁的尸体。 然而,这金色的怪物,竟然慢慢爬了起来,披风破烂,装甲也有些损坏,却没有任何致命的创口! 曾经击溃奥利哈康合金,消灭苍白巨龙的杀手 ,居然……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的挡下来! 赛巴斯丁抬起头,湛蓝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使他们不禁毛骨悚然。 “鼠辈,现在轮到本座的表演时间了!”赛巴斯丁举枪指向天空,大喝一声:“火神灭世!” 静静伫立的机械塔,突然伸长了一截,好似巨人抬起了头颅,塔顶亮起一团硕大的红灯,好像一颗眼球,射出无数道飞火流星! 第五门炼金大炮火神,便安装在机械塔上。 火神不断喷射流星雨,把地面砸出无数坑洞,逼得柯西等人阵型散乱,不停逃窜。 “糟糕,老怪物要发飙!”柯西暗自着急,一时间也没有应对之策。 赛巴斯丁得到来自空中的火力支援,顿时气势大涨,首先开炮炸开众人的围攻,然后冲到柯西跟前,凶猛一枪逼得他藏进水镜,回身飞起一脚,把前来解围的伍尔芙踹飞。 紧接着,他突然加速穿越金色水镜,闪现到薛西斯跟前,一枪洞穿他的钢铁手臂,挑起来甩向天空,举起右臂“破坏神大炮”,锁定空中翻腾的目标,扣动扳机…… 无相无色的音爆喷射出去,吞没了薛西斯的身体,金属双臂率先龟裂……浑身皮肤爆裂喷血! 众人来不及出手营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死神带走…… 然而就在这时,机械塔突然扬起钢铁双臂,抱住空中的薛西斯,同时火神大炮猛烈开火,抵消音波轰炸。 这是怎么回事? 包括侥幸逃出生天的薛西斯,所有人都惊呆了。 “该死的居鲁士,你竟敢背叛我!” 赛巴斯丁的一声怒吼,揭晓了谜底。 原来这尊人形高塔,就是薛西斯的父亲——独眼皇帝居鲁士! 他被赛巴斯丁残忍杀害,灵魂也不得安宁,被囚禁在这座机械塔中成为塔灵。虽然他表面上对赛巴斯丁俯首帖耳,心中却时刻不忘复仇,看到儿子遇险,毅然出手相救。 机械塔,昔日的独眼皇帝,把爱子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向赛巴斯丁,愤怒的伸出双臂——死死攫住他的身躯! “蠢材~~快放开我!”赛巴斯丁现在还满头雾水,只当是居鲁士神经错乱,认不清敌我,哪里想到他是在为爱子而战! 柯西眼睛一亮,发觉现在正是击杀赛巴斯丁的千载良机!立刻命令大家趁他不能脱身,使出威力最强的招数——胜负,在此一击! “冰雪女皇之惩戒!”乔安娜凌空飞起,投下巨大的冰锥,砸在赛巴斯丁身上。 “蓝色送葬曲!”佩特拉一口气射出九箭,蓝色闪电宛如万蛇流窜,钻进黄金铠甲的缝隙,破坏赛巴斯丁的机械内脏。 接着,伍尔芙扔开武器,双手抱拳凝聚浑身斗气,打出全力一击,狂魔斗气炮划破苍穹命中要害! 柯西挥手把芙瑞送上天空,小凤凰长啸一声化身燃烧烈火的陨星,猛烈撞击赛巴斯丁的胸膛。 “嘿……这种时候,怎么能少得了我!”与此同时,薛西斯也艰难的爬起来,双手食指挤压额头独眼,不遗余力的激发闪电:“泰坦神雷——集束轰炸!” 他的父亲,居鲁士皇帝也作出回应,火神大炮几乎以零距离疯狂轰击赛巴斯丁。 “泰坦战法——影龙突袭!”最后,由柯西补上收尾的一击。 斗气飞扬,硝烟弥漫,闪电与魔影交错,烈火与冰凌相映生辉…… 仿佛天地浩劫,宇宙末日,沙漠中沸腾着灼热的气流,久久才平静下来…… 柯西等人筋疲力尽,相互搀扶着站在机械塔下,在他们正前方,沙漠被轰出人工湖泊,深藏千米之下的水脉暴露在空气中,汩汩涌动…… 赢了吗? 这样的威力,应该可以消灭炼金皇帝了吧? 不……力量的差距,远不是决心与勇气可以抹平。 赛巴斯丁半跪在洞穴里,任由泉水淹没身躯,双臂并拢当做盾牌护住面孔,他的身体被一连串攻势摧残得千疮百孔,好像一台破烂的机器,奇-书-网但是他没有死。 “我的装甲,是用比奥利哈康更坚固的钢弹尼姆合金锻造,凭你们的力量,根本杀不死我!” 他的脚底喷出气流,如同冲出地狱的恶魔,笔直的升了上来。 “沙漠是我的领域,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都可以无限修复!”他掀开胸甲,露出机械内脏:“现在,就用这一招,送你们同去梦界流浪!” 仿造星盘再次转动,众人脚下出现黑色漩涡,任凭如何挣扎也无法脱离半步。 “哈哈,你们一定感到很绝望吧!”赛巴斯丁气喘吁吁的狞笑着。 “不见得!” 这时候,漩涡中央突然被撕裂一道裂缝,走出一个人来—— 黑衣红巾,俊美绝伦的少年,眼眸宛如晴空夜色一般深邃! 柯西不由得失声惊呼:“卡鲁斯老师!”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你们做得很好,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卡鲁斯拔出炫彩长剑,信手丢开剑鞘,冷冷凝视着赛巴斯丁。 “看在这么多年恩怨的份上,我允许你交代遗言。” “哈……哈哈……别傻了!卡鲁斯,你运气真不错,居然这么快就回来——可是,哪怕是你,也无法破坏我的装甲!”赛巴斯丁色厉内荏的嚎叫。 “只要破坏你肚子里的永动机,再坚固的装甲也无济于事。”卡鲁斯挥剑劈出一道炫彩月轮。 “圣魔破灭斩!” 赛巴斯丁开启水镜闪身躲避,然而剑气突然消失,他的身体却是被定在了半空,腹中裂开次元缝隙,从里面涌出炫彩剑气,将提供生命力的永动机绞得粉碎…… 黄金铠甲失去动力,像折翼的鸟儿坠落下来。众人脚下的梦界之门,也随之关闭。 卡鲁斯走过去一剑砍断赛巴斯丁的脖子,拾起头颅,掀开面具,从中拽出一支半透明的长颈瓶,里面盛满金色液体,浸泡着赛巴斯丁的灵魂结晶——隐约可见生前的形象,狭长的眼睛,肥胖的身体,看上去非常恐慌。 “巴尔,我的宿敌,永别了!” 卡鲁斯吼出炼金皇帝的真名,一剑把长颈瓶砍得粉碎。 巴尔的灵魂被消灭,爆出一团黑烟,在空中慢慢聚集,最终凝结成一块神石。 卡鲁斯拾起神石递给柯西:“这是魔王力量在巴尔体内的结晶,可怜他根本消化不了这外来之物,拿去吧,这是你应得的,而且只有你能够正确的使用这种力量。” 柯西也不客气,接过神石吸收里面的魔王能量。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把所有能量吸干,内视魔卵,发现魔王领域大幅扩张,已经覆盖了整个大沙漠,并且向东延伸,直到世界的尽头! 赛巴斯丁获得魔王力量以后,不断开拓领域,把整个东方大陆都纳入领域之内,现在他的地盘全被柯西继承,力量瞬间突破瓶颈,飙升至七级巅峰,距离突破八级,也只有一步之遥。 换成别人突然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精神一定会因为承受不了而崩溃甚至变得疯狂,但是经历了安格雷尔神庙中的考验,经历了法尔斯大教堂中与般若的辩论,他的意志经受住心魔的考验,平静的观察着自身内部的变化。 影力空间里,他的心脏变成一颗硕大的魔卵,上头生长着生命树,通过枝条与三片叶子、影虫、折叠鱼还有黑洞蛙相连。 现在,生命树的主干上盘绕着一条黑色的小蛇,随着心跳蠕动身躯。柯西给它命名为灵魂蛇,眼下还不知道这新的力量如何运用。 不知不觉中一夜过去,晨曦初现,染红了大沙漠。 般若率队在军营前迎接,战士们为凯旋归来的柯西一行欢呼喝采。为了庆祝这场伟大的胜利,免不了又要狂欢庆祝,战士们把最好的食物,最好的美酒都拿出来享用,不需要再节省了,因为柯西已经宣布,东方远征到此告一段落,今天就带领大家返回故乡奥特洛! 其实他远征沙漠的目的就是为了讨伐炼金皇帝,现在目的达成,当然没必要继续待在这个荒凉炎热的鬼地方。 现在最高兴的人当属薛西斯,虽然父亲已经失去人类的身体,毕竟还保留着记忆,父子相认,也算是了结他的夙愿。 赛巴斯丁为了行动方便,给机械塔加装了永动机和变形装置,变形之后就像一艘潜艇,可以凭借旋转的合金冲角破开地层,在沙漠下自由航行。 现在居鲁士加入了魔王军,柯西也就多了一台能够钻地航行的战舰,用来偷袭敌后最好不过。 宴会正热烈的时候,卡鲁斯找到柯西,提出告辞,乔安娜和佩特拉自然也要追随他继续向着沙漠腹地旅行。 柯西虽然舍不得,但是也没有挽留的理由,只能含泪祝他们一路顺风。 卡鲁斯沉默许久,好像在犹豫一件事要不要说出来,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柯西说:“再见了,亲爱的奥斯卡,等到决战萨奇蒙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去帮你。” 第九集 第五章 龙斗大会 沙漠之行,柯西吸收了炼金皇帝的神石,力量一举冲到七级巅峰。现在他可以同时开启两扇召唤之门,而且持续的时间也延长到一个小时。 他让般若率领兵团——连同小克莱蒙的骑士团,穿越第一道门直接返回奥特洛,他本人则带着薛西斯和变成机械塔的居鲁士皇帝,走第二道门前往巴格达斯。 来到昔日的巨人王都,看到断壁残垣的景象,居鲁士父子免不了又是一番伤心。 柯西回到被法尔斯封印的狮鹫塔下,双手按住大门,送出魔王力量。封印随即解除,大门轰然敞开…… 在薛西斯的呼唤下,沉睡在塔中的三千独眼巨人苏醒过来,战战兢兢的走出门外,惊喜的发现,身体受到阳光的照射,居然没有变成钢铁! 薛西斯的母后也苏醒过来,一家团聚,悲喜交加不必细表。 薛西斯给族人讲述了沙漠之行的经历,然后特别郑重的介绍柯西,还把杀死炼金皇帝的功劳全都算在他的头上。按照当初的约定,独眼巨人便心悦诚服的向柯西发誓效忠。 看到三千巨人臣服在自己脚下,柯西很是满足,意气风发的宣告:他将重建巴格达斯,让独眼巨人一族恢复昔日的辉煌! 这个承诺,引来一片海啸般的欢呼,其中居鲁士皇帝最是感慨万千——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还有福气能够看到巴格达斯重建的一天。 赛巴斯丁之死,使得独眼巨人解除了炼金诅咒,唯独薛西斯是一个例外——他仍然保持着钢铁双臂,算是一个半炼金生物。 对此,居鲁士夫妻很是担心,但是询问过儿子以后,知道他身上只有双臂是金属,其他地方还是正宗的独眼巨人,也就稍微放心了。 至于薛西斯自己,他倒是挺喜欢金属手臂,毕竟他生下来就是这样,已经习惯了,而且真要是恢复百分之百的肉身,他就不能用钢之炼金术了。 三千独眼巨人加入,魔王军的实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提升,现在柯西有自信对萨奇蒙发起正面的进攻了。 东方的战役告一段落,般若兵团历时两年的远征圆满凯旋,总算是告一段落,战士们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好好休息几天了。 柯西让居鲁士皇帝带领他们驻军奥特洛,暂时驻扎在西北街区。突然投入这么多劳力,城市建设进度大幅提升,到了四月底,奥特洛城堡已经修缮一新,城市的街道扩宽三倍并且铺设了青石路面,四大街区也因为居民的不断入住而显得分外热闹。 现在奥特洛主城的建设告一段落,玛丽塔开始实施第二期规划,在城市的东南西北分别建设四个卫星城,一方面是分散人口压力,一方面卫星城连通城堡四个方向的城门,环伺拱卫,大大增强了奥特洛的防御力量。 东边的半龙部落,西边的纳迦河谷,南边的安格雷尔骑士领地,北边的巨人都市巴格达斯。 四座城市或者复兴,或是新建,在玛丽塔宰相快马加鞭的催动下,很快便走上正规,工地上从早到晚热火朝天。 身为魔王的柯西,把麻烦都丢给玛丽塔,带着芙瑞和两头小猎犬,跑去河谷钓鱼,享受忙里偷闲的度假生活。 可惜好景不长,刚过了两天舒坦日子,玛丽塔便找上门来,绷着俏脸诉苦。 “突然增加了很多市民,还都是食量很大的独眼巨人,眼看今年的粮食储量就要见底了,秋收还早得很,眼看就要没米下锅了,你赶紧想个办法!” 柯西放下钓竿,搔着后脑勺说:“山里那么多野兽,让他们自己去捕猎解决口粮不行吗?” 玛丽塔怒道:“春天正是魔兽繁殖的季节,一旦大肆捕猎,难免杀害怀孕的母兽和幼仔,不人道且不说,还会激怒整个部族的魔兽,到时候引来兽群围攻,麻烦就大了!” 柯西倒是不怎么在意兽群围攻,大不了全宰了就是,可是玛丽塔却跟他讲了一大通生态平衡之类的大道理,无奈之下,只好问她可不可以去魔山公路的商人那里借粮。 “之前已经在商会借了很多钱,现在利息都没有还上,那些奸商说不还钱就不肯再赊粮食给我们!”玛丽塔嘟起嘴唇,抓住他的胳膊娇嗔:“所以说你现在还不能偷懒,马上去给我赚钱啦!” “不对吧,伊莉莎前几天不是刚送回来一笔款子,难道还不够?” “那笔钱全用来建造新商船了,我跟伊莉莎将军商量过,要组建一支由十二艘船构成的商队,抢在贸易风来临之前下水。”玛丽塔满脸憧憬的说:“既然海上贸易那么赚钱,小打小闹就没意思了,商队做得越大,赚钱就越多越快!” “可是也不用一下子把钱都投进去吧,稍微留一部分买粮的话……”柯西小声的对她的决策提出质疑。 “哼!现在投资越多将来收获就越大,你的眼光实在是太短浅了!”果然,遭到玛丽塔的强力反击:“总之,快去赚钱啦,人家每天这么辛苦,不都是为了你……” 看到小姑娘幽怨的眼神……不对,现在玛丽塔已经十五岁,是大姑娘了 柯西只好悻悻的结束休假,思索生财之道。 恰巧,这时候南方传来战报,龙斗会已经进入第四轮,艾达催柯西回去,今天下午他和伍尔芙都要登场比赛。 之前三轮比赛,他都是在比赛的当天跑过去化装成火焰魔剑士“艾伦·唐泰斯”,干掉对手后就继续休假,因为对手比较弱,也不需要做什么针对性的准备。 倒是艾达和伍尔芙,显得比他更为慎重,艾达现在整天泡在黑塔,追随末日黑龙梅尔蒂娜修炼龙斗气,伍尔芙则经常向阿斯兰请教,然后就一个人躲进深山丛林里头,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柯西曾经问她在做什么,伍尔芙却脸儿羞红的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柯西带着伍尔芙回到独角兽花园,先跟艾达亲热一番,然后在她的服侍下换上红魔铠甲,戴上修罗面具,背后斜插罗睺魔剑。 他对着镜子,改变腔调自言自语:“我是艾伦·唐泰斯,来自东方的魔剑士!嗯……就保持这样的气势,一口气干掉对手!” 他对自己的新形象还挺满意。 经过预选赛和前面三轮淘汰,从第四轮比赛开始,龙斗会进入高潮,今天是八强赛,八名参赛者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 柯西从阿斯兰那里拿到了八强赛的对战名单。 第一轮是艾达VS凯文·雷克斯。 海蓝王子凯文·雷克斯,身为梅尔蒂娜·孤星的选民,实力高深莫测,前四轮比赛,没有一个对手能挡住他一招。 相比之下,艾达虽然在梅尔蒂娜那里接受特训,实力大幅提升,但是此役对上雷克斯,还是凶多吉少。 第二轮是夏娃VS雾魔。 夏娃是宁芙仙后的长女,也是所有小妖精里面最强的战士,她的战斗方式可不是像莎莎那样拿着针戳人,而是变身为一头古怪的巨龙,以压倒性的力量直接把对手轰下擂台! 柯西从寇拉斯那里得知,雾魔是吸血鬼王弥尔顿的帮凶,精通死灵法术,曾经图谋暗杀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亲手报仇。 对战表刚看到一半,他忽然听见尖细的吆喝声。 “来啊,快来啊,下注啰下注啰~~” 一群小妖精在擂台旁边摆摊设赌局,生意还挺兴旺。 柯西挤进人群,看了一下八强赛的赔率,第一局艾达对雷克斯,赔率是三比一,看来大家都不看好艾达能胜出。 柯西不禁为艾达抱屈,下重注买她胜。 开赌局的小妖精诧异的问柯西,为何下这么重的赌注在一场十之八九会输的比赛上面,柯西理直气壮的回答:“身为男人,我当然更希望看到美女获胜!” 第二局,夏娃对雾魔,柯西没有把握,就随便下了一点小钱赌夏娃胜。小妖精这次不八卦了,因为夏娃是妖精族的第一美女嘛,当然希望她能赢。 第三局,是铁魔对伍尔芙。这可让柯西犯了难,凭实力来说,寇拉斯乔装的铁魔肯定胜过伍尔芙,但是这家伙前四轮都是扮猪吃老虎,因为担心被雾魔看穿伪装,一直没有使出真本领,赢得跌跌撞撞。现在对上伍尔芙,如果还是这样藏着掖着,他恐怕就要吃苦头了。 柯西苦思片刻,最后决定买伍尔芙胜,因为寇拉斯承诺过不跟他争夺冠军,打到八强赛也算是超常发挥了(以铁魔的实力来说),没有继续赢下去的理由。 最后一局是压轴大戏,青岚VS艾伦·唐泰斯。柯西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拿出十万金币买自己赢。 这么有把握?开玩笑!早就看这厮不顺眼了,今次是新仇旧恨一起报,顺便还能发笔横财解解燃眉之急——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啊! 柯西刚下完注,忽然看见艾达鬼头鬼脑的钻进来,抱住他的胳膊,笑嘻嘻的问:“亲爱滴,你也在扫庄啊!”说完,也连下重注,不过她只下第一和第四局,其他两局不感兴趣也没有把握。 “走吧,去找别的赌局,今天定要狠狠的赚一笔!”艾达兴致勃勃的样子,根本就不像一个即将参加擂台决斗的人。 柯西很想问她是不是真的有信心击败雷克斯,他下重注买她赢,纯粹是一时感情用事,可没指望赚回本来。 可是,看到艾达阳光灿烂的笑靥,不知为何,他竟对她充满信心。 事实证明,柯西没有压错赌注。 第一场艾达对凯文·雷克斯。雷克斯的实力,的确深不可测,但是艾达对他舅舅有恩,又是他情人的学生,限于马里奥大叔和梅尔蒂娜大姐的威逼,他根本不敢伤艾达一根头发,随便陪艾达玩了几招,走个过场就认输了。 艾达鞠躬致谢的时候,现场响起山呼海啸的倒彩。不少人买了雷克斯胜,现在赔了钱,当然要骂娘!有人质疑雷克斯的职业精神,怀疑丫在操纵赌局,嚷着要他赔钱。 结果惹恼了裁判席上的梅尔蒂娜,变身为巨龙冲着叫嚣最响的人群喷出一口末日龙焰…… 于是,世界立刻清净了。 雷克斯参赌是捕风捉影,但是梅尔蒂娜大姐的确在这一局下了重注,怎能容忍有人挡她财路。 阿斯兰对此颇有微词,身为裁判,参与赌博实在是一桩丑闻,但是……让黑龙面对唾手可得的赚钱机会不动心,那可比杀了她更难,只好睁只眼闭只眼。 八强赛的裁判席上只有两位巨龙,宁芙推说身体不适,没有露面。其实这几天她一直神经兮兮,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阿斯兰和梅尔蒂娜也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二场夏娃对雾魔,比赛总算变得精采起来。 “八强赛第二场,夏娃对雾魔!”美丽的精灵主持人报出参赛者的名字。 台下观众翘首以待,可是始终没见有人走上擂台。 柯西戴上防风镜,转动旋扭放大视野,终于看到双方选手……还真是很不起眼的说。 擂台左侧,一个拇指大的小妖精悬浮在空中,身穿绿色纱裙,头上戴着一朵用郁金香做成的花冠,想来就是小妖精一族的骄傲——夏娃。 擂台右侧,更夸张了,只有一团若隐若现的白雾在那里飘着,难怪台下观众看不清楚。 “嗯……虽然两位选手都很低调,以至于坐在后排的观众忍不住骂娘,不过还是请你们快点开始比赛吧!” 坐在裁判席上的梅尔蒂娜·孤星,客串现场解说员,插科打诨冷嘲热讽的解说风格很受观众欢迎,当然也有选手泪目指责,自尊心受到她的毒舌摧残…… “据我所知,夏娃与雾魔都是那种平时很不起眼,一认真起来就会给观众带来巨大视觉反差的选手,因此有理由期待接下来将上演一场精采的战斗。” 阿斯兰同样身兼双职,不过她的解说跟黑龙大姐完全不同,属于那种理性而温和的风格,对于战败的选手也很有爱心的给予鼓励,因此人气比梅尔蒂娜更高,观众席上还有不少人打出牌子,上头写着“阿斯兰女神我爱你”之类的标语……不知道寇拉斯看到以后会不会稍微紧张一下。 比赛开始之后,如阿斯兰所料,夏娃首先念诵咒文,周身放射出绿色光芒,刺得观众睁不开眼。 等到众人恢复视觉,擂台上出现一头巨大而古怪的生物——浑身披鳞戴甲,头上生有犄角,很像一头绿龙,但是没有翅膀,而且鳞甲上面还密密麻麻的竖起许多荆棘,盛开着朵朵娇艳的黄色郁金香。 说她是一头绿龙,又很像一株盛开花朵的古树。 “噢噢噢~~出来了,出来了!快看啊,夏娃选手变身为丛林守护神的姿态!”梅尔蒂娜兴奋的大吼。 “所谓丛林守护神,还有一个名字叫作‘树龙’,传说是妖精之神以龙的姿态在人间降临,既拥有龙的力量,也能够使用自然系的法术。”阿斯兰补充道。 雾魔面对气势惊人的树龙,似乎一点也不慌张,从斗篷里伸出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法印,同时念诵咒语…… “嗷嗷嗷~~” 狂暴的吼叫从台下传来,在人们的注视下,一头浑身雪白长毛的巨兽朝擂台冲去,遇到碍事的观众,挥舞巨爪随意打飞,一时间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柯西之前没有看过雾魔的比赛,不禁一愣,以为比赛中突然爆发的骚乱,可是两位裁判却没有阻止巨兽的暴行。 梅尔蒂娜兴奋的说:“喔哈哈哈~~雾魔选手也终于使出杀手锏了,看来他今天选择了比蒙巨兽作为宿主。” 原来雾魔本身的战斗力不值一提,能够杀进八强全靠“附身”特技,每次战斗他都针对对手的弱点选择一种怪物来附身,操纵其投入战斗。 为了对抗树龙夏娃,他特别选择了体型跟巨龙相比亦不逊色,并且更加凶暴的比蒙作为傀儡。 比蒙听从雾魔的召唤跳上擂台,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两根獠牙上面还染着血迹。雾魔扔掉斗篷,变成一条细长的雾气梭子,从比蒙口中钻了进去。比蒙随之发出痛苦的嚎叫,眼睛渐渐变得血红。 转眼之间,雾魔完成了对比蒙的寄生,怒吼一声扑向树龙。 夏娃似乎不把这狂暴的巨兽放在眼里,双爪横挡在身前,绿色的肢体变成一面塔盾,顶住比蒙的爪击,与此同时,盾牌上面锋利的荆棘也给对手造成数条伤口。 比蒙痛苦的嚎叫着,猛地跺脚,发动战争践踏。 施加绝对魔法结界的擂台,竟然被震得剧烈晃动,似乎摇摇欲坠,首当其冲的夏娃更是陷入眩晕。 比蒙仰天狂啸,腾空跃起,粗长有力的双臂猛力刨向她的头颅,短剑般的利爪闪烁着死神的光辉—— 然而,就在它腾空到最高点的刹那,夏娃突然恢复清醒,左爪举起深绿之盾挡住攻击,右爪向上一探,射出一根遍体荆棘的长矛,势不可挡的贯穿了比蒙的心窝! “喔!好厉害!”艾达在台下兴奋的拍手:“她的运气真好,恰巧在最要命的时候解除了眩晕!” 柯西摇头冷笑:“你也上当了,她根本就没有眩晕。” “可是……”艾达还是不明白。 “比蒙发动战争践踏之前,她就已经做出预判,并且小小的跳了一下,躲开来自地面的震波,因为动作很隐蔽,体形又大,所以瞒过了对手和几乎所有观众的眼睛,在那之后,她就假装眩晕,等待对手露出破绽才突然施以致命的一击!” 柯西简扼的解说,与阿斯兰之后的评论如出一辙。 “真是一个阴险的家伙!”艾达显然看不惯夏娃的战术。 “战场上没所谓阴险,只要能获胜,一切手段都可以用!”柯西正色道:“你要当心这个女人,她很可能是你半决赛的对手!” 艾达抓抓头发,嘟嘴嗔道:“我才不管那么多哩,战术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只要拿出勇气和热血,什么都可以战胜!” 呃……这妮子,还真是单纯得让人无话可说啊,柯西一阵无语。 这时候,擂台上也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刻—— 比蒙遭到重创,不复之前的勇猛,被夏娃冲上去一通撕咬,浑身浴血,只能勉强支撑。 但是雾魔相比于夏娃有个好处,就是根本不用在乎比蒙的死活,宿主死了无所谓,只要能够胜出,他还可以扔掉破烂的身躯换一个新的宿主,因此抱定同归于尽的想法,只攻不守。 夏娃看穿他的打算,向后撤身,深吸一口气,腹部猛地鼓起来。等比蒙扑到近前,她突然张开嘴巴,喷出一股掺有花香与蜜甜的绿色龙息。 比蒙被龙息包围,好像喝醉了酒,身体摇摇欲坠,皮肤干枯脱水,蜕变成为泥土——龙息中的香甜味道蕴含着各种诅咒,同时施加了迟缓、眩晕、混乱、剧毒、失忆、虚弱和麻痹效果。 这一口自然龙息,便是夏娃的杀手锏。 顷刻之间,比蒙巨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变成一堆泥土,藏身其中的雾魔,试图脱离宿主独自逃命,被夏娃追了上去,一口龙息喷成灰尘! 对于这种邪恶的敌人,她向来辣手无情。 第三场比赛,铁魔对赛露娜·伍尔芙,风格与之前两场迥然不同。 这两位都是“重量级”选手,铁魔不必说,完全是一辆装甲战车;伍尔芙则是世界上最暴力的女人。 两个人也不说废话,一出手就全力以赴,铁魔挥舞大剑横扫千军,伍尔芙更是把合金战斧舞得好似风车一般。 两件重兵器不断撞击出火星,金铁交鸣的响声宛如爆竹串串,震得观众耳朵生疼。 没有任何花哨,完全是力量与力量的硬拼! 令人热血沸腾的搏斗,持续了数十回合,伍尔芙双手握住长柄战斧猛地劈向擂台,劲气迸发撕裂地面,迳直冲向铁魔。 轰隆一声巨响,铁魔被一招地裂斩击倒,就在观众以为他已经挂了的时候,慢慢悠悠的爬起来,晃晃脑袋,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伍尔芙微弓腰肢,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一边喘着粗气,心中暗自焦急。为了提升实力,她在阿斯兰那里接受了严格的特训,即便不变身力量也突破到七级入门境界,可是使尽浑身解数,还是无法击倒对面那个包裹在铁壳里的怪物! 柯西在擂台下面叹了口气,心想寇拉斯果然还是当初的性格,即便改换了身份,也不肯在战斗中认输。 伍尔芙很强没有错,但是寇拉斯更强——甚至以柯西现在的实力,都无法揣测出他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看来伍尔芙选手已经力竭了,这场比赛,很快将以铁魔选手的胜利告终。”梅尔蒂娜断言。 “虽然很遗憾,但是铁魔选手的体力明显要更胜一筹,伍尔芙选手已经做得很好了,毕竟女人天生就在力量方面吃亏啊!”阿斯兰的情绪有点复杂,一方面替弟子难过,同时也为恋人感到自豪。 两位裁判的话,深深刺痛伍尔芙的自尊心,她可不甘心就这样退下擂台。 “呵……在我的字典里,没有认输这个词呢!”扔开战斧,她双手抱拳于胸前,默默发动狂魔力量,周身燃烧赤红的斗气,好像在自焚一般! 柯西大吃一惊:“难道她要用那一招……可是,现在明明是白天啊!” “糟糕!伍尔芙要破釜沉舟了——”阿斯兰比柯西更了解伍尔芙现在的实力,一眼就看出她要施展尚未完成的招数——在阳光下进行月族变身,这便是月族后裔的完美状态! “呼啦……喝!” 伍尔芙突然大喝一声,呼出一口赤红的气流,双目睁开,流露出狂暴的神采。 她的肉体,不断向外辐射斗气,与天空发生感应,吸引阳光的能量。随着时间的持续,阳光不停融入斗气,赤红的色泽变得越发浓稠,好像流淌的血液。 完美月族的力量,不只是借助被月亮反射的阳光,而是直接吸取阳光的能量!达到完美境界的伍尔芙,将会成为太阳之女,日照时间越久,力量便会积蓄得越强! 力量如同破表的水银柱,不停的上升,冲破七级小成、大成……直奔巅峰进发! 然而她的意志,受到萨奇蒙诅咒的影响,无法驾驭暴涨的力量,渐渐变得模糊,剩下的只有杀戮的渴望! “狂魔——斗、气、炮!” 终于,她在力量积蓄到极限的刹那,轰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赤红的光柱,吞没了铁魔的身躯。 神色一凝,寇拉斯顾不得隐藏实力,瞬间完成三次蓄力,打出曾经让柯西做噩梦的那一招—— “神威冲击!” 同样鲜红夺目的冲击波,从他拳头上迸发出去,与伍尔芙鲜血一般的斗气相比,他的斗气更像闪亮的红宝石。 神威冲击对抗狂魔斗气炮,宛如两颗彗星相撞,激发出横无际涯的破坏力,硬是撕裂擂台上的防御结界,把近排的观众吹得飞出去老远。 柯西猛然站起身来,闪电般抢到擂台跟前,一把抱住从台上跌落下来的伍尔芙。 “放开我!” 伍尔芙两眼赤红,情绪失控,挣扎着想离开柯西的怀抱,回到擂台上去。 “够了!不要再打了!”柯西双臂如同钢铸,紧紧搂住她的腰肢。 伍尔芙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清醒的迹象,突然掀起他的面具,搂住他的后颈,送上一个深情悠长的吻。 柯西激烈的回吻着她,不仅是回应她的热情,更是为了安抚她狂躁的心灵…… 热吻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周围观众都看呆了,现场鸦雀无声。 终于,唇瓣分开,伍尔芙娇羞的松开手,恢复了清醒。虽然输了比赛,但是得到柯西当众热吻,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啊!伍尔芙好狡猾——人家也要亲亲嘛!” 艾达见状大大吃醋,跳起来环抱柯西的脖子,献上一个热辣的香吻。 观众群起咆哮,有鼓掌喝采的,更多的是嫉妒眼红,诅咒柯西去死! 柯西重新戴上面具,尴尬的缩回人群。可是他的乔装没有了意义,有心人已经认出他的身份。 至此,龙斗会八强赛只剩最后一场,精灵执法者的领袖青岚对来自东方的神秘剑士艾伦·唐泰斯。 两人登上擂台,立刻得到雷鸣般的掌声,经过前面两场精采的战斗,观众的情绪被挑动到最高点。 青岚占据主场优势,又是卫冕冠军,受到的支持远比柯西多得多。 “我还以为,从哪儿冒出来一个艾伦·唐泰斯,原来就是你啊,装模作样的家伙!” 既然被他识破身份,柯西也没必要再伪装下去了,摘下面具扔在一边,淡淡道:“少废话,出招吧!” 青岚潇洒的一甩长发,轻蔑道:“看来你是忘记之前的教训了。” 柯西耸耸肩,同情的说:“你已经落伍了,现在的我跟你不在同一个层次。” 这是实话,可是青岚已经被嫉恨烧红了眼,听不进去好话,也看不清现实。 “看来有些人,必须受到鲜血的刺激才能认清现实。”他咬牙切齿,双手自背后撤出细剑:“我曾经提醒过你,我是用双剑的……” 他下定决心,不但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干净俐落,要让柯西死在擂台上! “雕虫小技,就算乘以两倍也不值一哂。”柯西随意将大剑扛在肩头,摆出毫不设防的姿态。 他曾在青岚的“神速剑”下吃过苦头,但是那时候他的实力远不能跟现在相提并论。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他想用青岚来检验一下,自己究竟提升到什么程度。 “那就让你体验双倍的痛苦吧!” 怒喝声中,青岚身体化作一串残象,闪电般环绕柯西穿梭,宛如鬼魅不可捉摸,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同时出招,一口气刺出二十四剑,可是台下的观众只能看见两条几乎连在一起的淡淡剑影。 柯西寸步不移,只凭肩膀晃动躲开暴风骤雨般的袭击。在他看来,青岚的剑速实在太慢了。 “神速双剑,也不过如此而已!” 柯西在嘲弄声中出招了——大剑突然自肩头弹起,在空中抡出一道熊熊火光。 叮叮两声脆响,青岚双剑断裂,被震得连连后退,烈焰剑气烧焦了他的头发,胸口亦是漆黑一片,渗出血色。 “你……这是什么剑法?”青岚大吃一惊,从前没见柯西用过这招剑法。 柯西朗声大笑,断喝道:“杀猪屠狗剑!” “杀猪屠狗剑……”青岚还在琢磨,从未听说过这门剑术。 “我这招剑法难登大雅之堂,一贯用来杀猪成者屠狗,因此叫作杀猪屠狗剑!你是猪是狗,难道自己还不清楚!” 柯西的话,引来观众哄堂大笑,两位裁判也忍俊不禁,暗骂他缺德。 “狂妄畜生!竟敢对我如此无礼,我要让你后悔——” 青岚丢开短剑,手中攥着一块红宝石念诵变身咒语。 烈火轰然自他身上暴起,皮肤绽裂,露出熔岩一般刺目的鳞片,巨龙的怒吼震撼了擂台! 柯西看到他变身为红龙,依旧面不改色,持剑嗤笑道:“哈哈!好大一只红狗,看老子杀给你们看!” 他连以赛亚·惊梦那种超级强悍的合金巨龙都杀了,还会怕一头只能维持几分钟的盗版红龙? 柯西使出七级巅峰魔王力量,抢在红龙喷出烈焰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劈下去——先断左翼,顺势横扫,齐膝斩断左脚! 红龙剧痛之下重心失衡,侧身轰然倒下,一口酝酿良久的龙息也喷向天空。 柯西很是出了一口恶气,凭着红魔铠甲的抗火特性,冒着烈焰跳到红龙背上,手起剑落,一通狂暴乱砍,只见血肉横飞,惨叫不绝于耳。 一口气劈出四十六剑,脚下已是血流成河,满眼尽是血肉断骨。 平生头一遭,青岚还等不及红龙变身时限结束,便挨不住伤痛,变回精灵形态。虽然龙鳞抵消了一部分伤害,身上还是血肉模糊,散发出焦臭的气味。 柯西高高举起烈火燃绕的大剑,正打算给他致命一击,忽然感到身后冷风刺骨,慌忙闪身躲避。 回头一看,只见一团猩红的雾气席卷擂台,裹起半死不活的青岚,旋风一般飞向远方。 柯西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劈出凝聚七级巅峰魔王力量的一剑。无论是谁,想救青岚的命,就是他的敌人! 血雾里探出一只手,挥动一样形状奇怪的兵器格挡罗睺魔剑。砰的一声,奇门兵器碎裂,柯西手中的大剑也被弹飞。 好强的力量,是个高手! 柯西无视手腕被震得酸痛,也顾不得隐藏身份了,拔出军刀继续追杀,天魔影刀宛如魔花怒放,噗噗噗噗戳中血雾,却是浑不受力。 影龙小夜不待他命令便飞出去,咬住血雾大吸特吸。血雾瞬间转淡,里头发出一声惊呼,接着分裂成两半,较小的一团被小夜吞掉,本体趁机逃之夭夭。 柯西归刀入鞘,拾回罗睺魔剑,脸色沉重的走下擂台。 艾达和伍尔芙连忙迎过来,关切的上下端详,看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那个红色的影子,是什么东西啊,好诡异!”艾达问。 “不知道……”柯西语调低沉的说:“从小夜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一种不死生物,那团血雾是他炼化凶灵而成的结界。” “那家伙有没有伤到你?”伍尔芙担心的问。 柯西摇头笑道:“我没事,不过他吃了大亏,虽然不知道伤得怎么样,至少短时间内不敢太过嚣张了。” “看来实力也不怎么样嘛,就会故作神秘。”艾达不屑的说。 “不见得……他这次是因为顾忌青岚,无暇分神才被我击伤,真正的实力应该不在我之下。”柯西慎重的说。 “究竟会是谁呢……”伍尔芙陷入沉思。 柯西没有回答,但是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 第九集 第六章 冠军之战 一场意外,并没有影响比赛的结果。梅尔蒂娜和阿斯兰宣判柯西获胜,至此,龙斗会的四强全部诞生。 第二天的半决赛,第一场由柯西对艾达,第二场是寇拉斯对夏娃。 对于这个结果,柯西有点小郁闷,这无疑是最坏的结果,他和艾达,必须有一个人选择弃权。 “没什么好想的,就算你把进决赛的机会让给我,我也没可能战胜寇拉斯先生。”艾达很豁达的说:“相比之下,我更期待看到你跟寇拉斯先生在决赛中上演巅峰对决!” 柯西看着她纯净而略显失落的眼眸,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 为了龙斗会,艾达准备的最辛苦,付出的心血也最多,难道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艾达最在意的不是龙斗枪或者奖金,而是一种身为龙之后裔的自豪,以及对这种自豪的确认。 “现在人们都不承认半龙是龙族的后裔,就连族人自身,都对此抱以怀疑……如果我能夺得龙斗会的冠军,就可以用龙斗枪来证明血统的来历了吧!”艾达曾经这样说过。 “对不起,艾达……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决定。”柯西笑着说:“决赛的舞台,应该是为你而准备的。” “什么意思嘛!”艾达嗔道:“我根本没有实力夺冠,第二名和最后一名没有区别,你不是最擅长理性分析吗?为何这次要乱来呢?” “虽然自诩是一个绝对理性的人,但是某些时候,我也想热血一把啊……”柯西紧握住艾达的手,诚恳的说:“去吧,艾达!我知道希望微乎其微,但是机会只有一次,就这样放弃的话,你将终生追悔莫及。” “但是……从八强赛开始,都是靠别人弃权才获得出线机会,我觉得很惭愧……”艾达深爱柯西没错,但是她的自尊心还是受到了刺激。 “所谓战术,一言以敝之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六个字,你没有天时,没有地利,只占‘人和’这一条便宜,也算不上作弊啊!”柯西说得头头是道,还真把小姑娘给忽悠住了。 “那……我就试试吧,可是决赛输给寇拉斯先生的话,你可不要难过哟!”艾达扑闪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柯西一阵好笑:“拜托,你要是真把寇拉斯那家伙给赢了,我才会难过到死呢!”开玩笑,寇拉斯要是认真起来,谁都不知道有多恐怖,怎会输给艾达?现在柯西唯一的希望就是寇拉斯看在他的面子上,在决赛中放水,圆了艾达的梦。 但是,让他为了这个目的去向寇拉斯求情,绝对是不肯的,兄弟有兄弟的道义,有些事情可以期望,但是不能自己开口去求。 怀着复杂的心情,柯西和艾达踏上了半决赛的擂台。经过一番客套之后,柯西很绅士很体面的表示弃权,然后祝福艾达武运长久,决赛场上有好的表现。 艾达很落寞的走下擂台,看来她还是没能解开心结。 让柯西惊愕的一幕,发生在第二场夏娃对寇拉斯的比赛中。本来应该以铁魔身份出战的寇拉斯,居然恢复了人类的装扮,好整以暇的坐在观众席上,跟柯西恰好相邻。 “嘿嘿~~你也在啊,刚才表现不错,难得你小子绅士一把。”寇拉斯大模大样的坐下来,从柯西手中抢走一包瓜子,咯吱咯吱嚼得很开心。 “那个……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啊?”柯西试探的问。 “有吗?”寇拉斯一脸无辜的反问。 “别装傻了!接下来不是你的比赛吗?”柯西抓住他的衣领怒道:“现在不是坐在这里嗑瓜子闲聊的时间,马上给我穿上铁龟壳,滚回擂台上去!” “喔,忘记跟你说,这场比赛,我弃权了。” “为什么?” “经过深思熟虑,我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因此我也想在女士面前表现的绅士一点,所以就弃权了。” “这算什么‘深思熟虑’的决定!我弃权是为了艾达,可是你跟夏娃有什么暧昧关系?” “拜托,我对身高低于一尺的女孩没有兴趣,这么做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什么意思?” “假如我想争夺冠军,那么唯一的动力就是你或者凯文·雷克斯站在决赛对手的位置上,可是现在你们两个混蛋都不玩了,我自己唱独角戏有个屁的意思啊!”寇拉斯说完,把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愤愤的嚼碎。 在所有对手里,只有柯西和雷克斯两个人值得他认真对待,如果决赛的对手换成艾达,输了固然脸上无光,赢了也没什么意思,还要蒙上欺负小女孩的恶名。 柯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看来你也不傻啊,从前是我低估你的脑容量了。” 半决赛一场都没打就草草结束了,观众狂喝倒彩,赌徒们也意兴阑珊,两场都是冷门,大多数人都赔钱了,只有柯西和梅尔蒂娜两个狂扫庄家的赌神级恶棍,真正的大赚了一笔。 柯西盘算了一下,自己开赌以来赚的钱,差不多够买奥特洛急缺的粮食了。看来赚钱最快的方式果然是赌博,相比之下,累死累活赢得的冠军奖金就不算什么了。 冠军争夺战预定在明天早晨开始,两位选手,艾达和夏娃,一位是半龙美少女,一位是妖精族的公主,人气都是空前的高涨。 无论最终两人谁能获胜,都将创造一个历史——龙斗会开办以来,第一个女性冠军! 为了营造决赛的气氛,艾达和夏娃的海报被印了上千份,贴满独角兽花园各个角落,还有人摆摊贩卖两位美女的公仔、写真和签名服饰,以供狂热的拥至收藏。 艾达看到自己这么受欢迎,一个劲儿的傻乐。 “别以为自己真的是准冠军,这都是无良的商家在炒作……稍微感慨一下,阿斯兰和梅尔蒂娜都好会赚钱啊!”柯西竖起一根手指,正色的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标准能够精确衡量你和夏娃的实力,那就是赌庄开出的赔率!” 艾达的脸一下子垮下来,噘嘴道:“这样说起来,我获胜的可能几乎是零。” “所以说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趁还有一点时间,我帮你提升一下战力。” “喔!是秘密特训吗?”艾达兴奋得俏脸放光:“亲爱滴,你要温柔一点哦……不要把人家弄伤。” 柯西擦了一把冷汗,拍拍她的脸颊说:“喂喂喂!不要想入非非,我的特训,既不地狱,也不魔鬼,几分钟就能搞定。” “真的这么灵?”艾达瞪大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柯西伸出左手,默默运转七级魔王能量,体内的灵魂蛇突然昂起头颅,咬住旁边的黑洞蛙,注入影力。 柯西手掌笼罩一层淡淡的阴影,向着指尖延伸,凝聚成一条蜿蜒伸缩的阴影之蛇,突然一跃而起,缠住艾达的身体。 艾达失声惊叫,吓得瑟瑟发抖。 “别怕,这是灵魂蛇在为你加持‘慷慨烙印’。” 所谓慷慨烙印,就是第七级魔王力量的特效,能够把魔影吞噬得到的技能复制一份赠送给别人。可以说是魔影吞噬的逆转加强版本,使用得当的话可以瞬间创造出一个绝顶高手。 柯西之前共吞噬了三个技能,分别是反射光环、狂魔斗气炮还有无限冰封。 反射光环是防身法宝,使用起来很方便,也很适合艾达。 冠军战在白天举行,狂魔斗气炮对她没用。 无限冰封,是柯西从卡鲁斯·斐真那里复制来的绝技,算是老师给他的临别礼物。 无限冰封是一个瞬发魔法,但是和别的冰系魔法有所不同,它没有一个固定的威力,而是随着使用者的力量级别提升威力。 在普通人手里,无限冰封只能用来制作冷冻饮品,然而卡鲁斯以九级力量催动这个魔法,便可以冻结包括时间在内的一切存在! 柯西本人可以使用七级巅峰的无限冰封,复制给艾达之后,依照她的力量水准降低到六级入门,用来对抗拥有七级力量的树龙夏娃,还是有点勉强。 不过,柯西倒也不用担心,因为艾达还有一招绝学龙魂转生,战斗的时候可以临时从飞龙那里借来半级力量,这样算下来,跟夏娃的实力差距也就不是那么大了,况且她还有黑龙梅尔蒂娜传授的压箱底绝活没拿出来呢! 如果运气好再加上战术得当,还是有夺冠的可能性。 只不过,这种可能在冠军博彩的赔率上,似乎没有得到肯定。四比一的赔率,显示出多数人都不看好艾达。 完成慷慨烙印之后,艾达的左手背上呈现两个小红斑点,看上去就像胎记,里面蕴含着高浓度的力量,只要她心念一动,便能立刻启动反射光环和无限冰封。 柯西擦了把汗,有些疲惫的说:“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全靠你自己。” 艾达献上一个感动的香吻,心中发誓,一定要夺得冠军,不辜负柯西的期望。 万众期待的龙斗会冠军战,终于如期开幕。 艾达与夏娃,两位女中豪杰英姿飒爽的站在擂台上,遥相对峙。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夏娃首先变身为树龙,用宛若仙音的迷人嗓音说:“真没想到,决赛的对手会是你。” 艾达一抖长枪,朗声笑道:“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夏娃眼神流转,沉默半晌后叹息道:“你说得对,这是最好的结果。” 无论是艾达对上寇拉斯,还是她对上柯西,显然胜出的机会都微乎其微,相比之下,与艾达决战的确是最好的结果。 “请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来吧,艾达小姐,我知道你得到了梅尔蒂娜女士的真传,在之前的比赛中,别人都说你占尽便宜不战而胜,其实那只是你隐藏实力的手段罢了。” 夏娃显然误解了艾达,把她当成扮猪吃老虎的类型。 “随便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能够跟你做对手我很开心,因为终于有一个机会来证明,我能走到这里不是全靠运气!”艾达长枪斜指天空,喝道:“出来吧——阿呱!” 空中传来一声长啸,一头翼龙伴随着狂风降落在擂台上,垂下头,驯服的磨蹭艾达的大腿。 夏娃目光一凝,随即摇头叹息:“你的坐骑这么差劲,就算发动龙魂转生也提升不了多少实力,真是可惜了。”如果艾达换一只更好的坐龙,那么她就没有把握取胜了。 “哼!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家阿呱,可是一头很有‘内涵’的龙喔!” 艾达跨坐在飞龙背上,念诵龙语咒文,双手按在飞龙头上,激发出黑色光晕。 与以往不同,这次龙魂转生仪式持续的时间更久,而且阿呱的身躯在黑光笼罩之下发生了令人跌破眼镜的异变——竟然从一头低级翼龙,变身成为高等黑龙,赤红的眸子,散发出气势凶猛的龙威! 这是真正的巨龙! “啊!真是让人大吃一惊,艾达选手的坐骑变身了!”阿斯兰适时的代表观众发出疑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喔呵呵呵呵呵~~不愧是我的弟子,艾达就是要让你们这些看扁她的家伙大吃一惊呀!”梅尔蒂娜挥舞着折扇,发出得意而高亢的笑声:“这便是古代龙语魔法的最高成就——龙魂转生.完成版!” 毋庸置疑,这种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禁咒,便是她传授给艾达的。 在禁咒的催化之下,翼龙体内的血液将会唤醒祖先的回忆,变身为真正的巨龙,然后与艾达的力量融合,瞬间提升到七级大成境界! 这样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夏娃的估计,她一时间愣在当场。 “不好意思,我要先出招了,龙魂转生只能持续十分钟,必须速战速决呢!”艾达挺起钢枪,催动黑龙凌空扑下,长枪在空中擦过一溜火光,仿佛长虹贯日! 噗! 一声钝响,夏娃举起深绿之盾挡住攻击,枪锋陷入盾牌,一时间无法挣脱。 “哼!给我下来吧!”夏娃本身是一头不能飞的龙,因此她首选的战术就是破坏对手的机动力,把她从天空拉到地面上来硬拼。 “荆棘乱舞!” 周身的荆棘花刺,突然喷射出去,变成无数条绿色的藤条,上面还生长着尖刺,缠住阿呱的龙翼,勒出道道血痕。 无与伦比的怪力,硬是把黑龙拉向地面。 艾达双腿一夹,阿呱立刻俯下头颅,喷出一口灼热的龙息!藤条被烧毁,随即分化出全新的枝条,无穷无尽,不断的缠绕黑龙。 擂台上,夏娃的双脚变成树根,深深埋入泥土,通过根须,与周围的树林相连,吸取自然能量。因为大量藤条被烧毁,她的体力消耗极大,导致周围的树林瞬间枯萎了一大片,因其输送的生命力无法供应夏娃的需求。 夏娃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为了胜利,不得不借用植物的生命,对于热爱自然的妖精族来说是一个非常痛苦的决定,她的心中满是内疚。 “为了不让更多植物死亡,我必须尽快击败你!”夏娃昂起头颅,朝空中喷出一口自然龙息—— 两种龙息在空中激荡,毒气火焰四处飞溅,阿呱遭到诅咒,虽然龙鳞可以抵消一部分伤害,但是眩晕和失明还是让它无法维持飞行,歪歪扭扭的向下滑翔。 夏娃趁机刺出深绿之矛,连同狂舞的荆棘,向艾达发出最后的一击! 空中忽然闪现一轮红色的光环,挡住夏娃志在必得的一击! 是艾达开启了反射光环,虽然身上被长矛刺穿血洞,却成功把伤害加倍反弹回去——转眼之间,夏娃被反弹回来的藤条绑了个结实。 艾达抓住机会,将七级半龙力量转化成龙魂力量,仿佛火中添了一把干柴,周身燃烧起灼热明亮的斗气! 她大喝一声:“极光龙魂破!”长矛脱手而出,如同一颗拖曳光尾的彗星,洞穿深绿之盾,把夏娃钉在地上。 蕴藏在钢枪之中的无限冰封发动,绽放出晶莹透明的冰之莲花,彻底封住夏娃的挣扎! 最后,艾达站在黑龙背上,念诵冗长的古代龙语咒文,用一个梅尔蒂娜传授的华丽魔法给这场冠军战画上句点—— “末日黑炎爆!” 黑龙阿呱,受到咒语的催化,周身燃烧起黑色的地狱火焰,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重重砸在夏娃身上,随之剧烈爆炸! 无限冰封与末日黑炎爆,冰火两重天的打击,摧毁了树龙的身躯…… 艾达飘然落地,毅然闯进黑炎肆虐的擂台,双手合捧着一个小小的东西,灰头土脸的逃窜出来,还在那里直吐舌头,自言自语道:“好热好热,这个咒语果然很危险!” 梅尔蒂娜在裁判席上抚额叹气:“这个傻丫头,告诉她很危险还乱来,真是没脑子!” 艾达摊开手心,看到小妖精安然无恙,露出开心的笑容。 夏娃挣扎着从她手中飞起来,悬浮在她面前,眼中含泪,情绪复杂。 她输给艾达,失去夺冠的希望,并且让仙后宁芙大失所望,按理应该恨艾达,可是艾达却救了她的命……感激,还是仇恨,她也说不清楚。 无论如何,她输的心服口服,更被艾达水晶般纯洁无瑕的心灵所深深折服…… 至此,龙斗会圆满结束。 艾达创造了历史,成为第一位女性冠军。 阿斯兰和梅尔蒂娜向她祝贺,并且当众拿出一个盛满金币和宝石的空间钱袋,作为夺冠的奖金。 小小的钱袋,装有价值百万的财宝,艾达开心的眼睛笑成小月牙,举起钱袋向观众致意,然后亲了又亲。 压轴的奖品是黄金龙斗枪,出于安全考量,没有拿到现场来。两位女士邀请艾达同去收藏龙斗枪的密室领取奖品,艾达很开心的表示现在就去,还拖着柯西一起去领奖。 在两位女士的带领下,柯西和艾达来到收藏龙斗枪的密室。 门口没有看到卫兵,艾达担心的问:“怎么不派人看守,有贼进去怎么办?” 梅尔蒂娜拿折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笑道:“小傻瓜,巨龙的宝库,当然有结界保护,其他人根本进不去。” “什么结界这样厉害,门都不用锁的?”柯西指着敞开的大门问。 梅尔蒂娜好像刚刚发现这件事,惊愕的瞪圆眼睛:“天哪!这是怎么回事?阿斯兰你又忘记锁门!” “去你的!我才没有那么粗心,肯定是你忘记啦!”三眼黄金龙说她不粗心,柯西是相信的,但是梅尔蒂娜也是精打细算的人,没有道理犯这么大的疏漏。 看到两人越吵越凶,柯西只好插话道:“别越扯越远,快去检查一下结界有没有被破坏啊……” 阿斯兰一拍脑袋猛然醒悟,过去一看,脸色立刻变得发白:“结界已经被解除了……” “你刚才说,这个密室只有三个人能进去,除了你和梅尔蒂娜大姐,还有一个是不是宁芙?”柯西冷静的分析道。 “是宁芙没错……可是她最近生病了,连龙斗会都没有出席,一直在仙后谷养病啊……”阿斯兰茫然的说。 “哼!我之前就怀疑她病得蹊跷,看来还真是居心叵测呢!”梅尔蒂娜从不忌讳用恶意去揣测别人。 “可是,宁芙也是龙斗枪的创造者之一,没有道理偷自己的东西吧!”阿斯兰还是不明白。 “想那么多没用,进去看一看就知道了。”梅尔蒂娜冷着俏脸说:“我嗅到了不死族的臭气,也许窃贼还没来得及逃走呢!” 两女率先走进密室,艾达朝柯西投来询问的眼神,问他要不要跟进去。柯西安慰她说不要着急,先做好准备,免得遭遇偷袭。然后一个接一个的给她加持防御魔法,开启影力结界和反射光环,让艾达紧跟在自己的身后,这才小心的走进密室。 通过一条镶嵌彩色玻璃的甬道,远远听见尽头传来争吵。 柯西拉住艾达的手,加快脚步跑进去一看,只见阿斯兰和梅尔蒂娜正跟一对男女对峙,脸上全是怒色。 那位女性身穿浅绿色的郁金长裙,头上戴着翡翠花冠,身段秾纤合度,容貌清丽宛若仙子,身后生有一对半透明的膜翼,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高频率颤动,托着她悬浮在半空中。 柯西自她身上感觉到两种迥然不同的力量波动,前者与夏娃的力量性质相仿,是温和中庸的自然之力,后者却诡秘莫测,正是他所擅长的魔王力量。两种力量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体内,显得极为不协调! 不用问,这位气势非凡的美女,定是久不露面的妖精仙后宁芙了。 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立着一个身穿华丽丝绸外套的美男子,斜背着鲁特琴,头戴一顶宽檐旅人帽,旁边还斜插着一根孔雀翎毛。 他的装扮让柯西想起古斯塔夫·迪奥,只不过两人虽然都是吟游诗人的扮相,气质却迥然不同。迪奥就像阳光下的绿树,热情而充满生命力;此人却似黑夜里的妖花,散发出一股邪气十足的血腥味。 “哎呀!我的奖品被他抢走了——”艾达突然惊叫起来,气愤地指着那男子,后者的手中,握着一杆金色长枪。 男子面对指责,欠身微笑:“很抱歉,冠军小姐,我比你更需要这件武器。” “如果‘需要’可以当做抢劫的理由,那么连国王都要羡慕强盗了。”柯西冷冷的说:“算了,跟你这种人讲理是没用的,弥尔顿老兄,你的伤,还没有痊愈吧?” “吸血鬼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三天前在擂台上,为了营救青岚,他挨了柯西一剑,元气大伤,至今尚未痊愈。 他原本目空一切,认为自己此番潜入独角兽花园,必能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还想杀死阿斯兰和梅尔蒂娜一雪前耻。 可是在龙斗会上,看到柯西和凯文·雷克斯等人的表现,他深为震撼,别说两位女神,就连她们的选民都没有把握战胜,故而兴起盗窃龙斗枪,用以增强实力的念头。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需要一个盟友,便是仙后宁芙。现在,龙斗枪已经到手,他用吸血鬼的秘术给宁芙送去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音波,请她护送自己离开密室。 宁芙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对弥尔顿没好脸色的说:“帮你拿到龙斗枪,我已经履行了当初对萨奇蒙的誓约,现在跟你们师徒没有任何关系了。” 弥尔顿压住怒火,优雅的一躬身,笑道:“我替尊师感谢您的厚待,后会有期。”腾空化作一团血雾,几个闪烁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恶的强盗!留下我的龙斗枪!”艾达很是焦急,试图追赶,却被宁芙挥手打出一道魔法壁障拦下来。 梅尔蒂娜和阿斯兰对视一眼,同时拦在艾达的身前。 梅尔蒂娜怒视宁芙,质问道:“你疯了吗?竟然帮助吸血鬼与我们作对!” 阿斯兰提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难道你以为,能够同时对抗我们两个人?” “嘿嘿嘿嘿……”宁芙发出一串让她们毛骨悚然的冷笑:“我忍你们两个已经很久了……今天,终于可以大开杀戒了!” 看到她脸上狰狞嗜血的表情,阿斯兰两人不禁面面相觑,这还是那个一贯秉承中立,信仰自然和谐的宁芙吗? 她到底是怎么了? 宁芙以行动给出了回答—— 她挥手一圈,立刻向外扩散出一种古怪的领域,黑色的影子,在她脚下如波浪一般流淌,不断向外延伸,笼罩整个森林。 梅尔蒂娜预感到大事不妙,急忙向她扑去。 宁芙嘿嘿狞笑,扬手召唤出一道绿色的水镜之门,穿身进去,就在梅尔蒂娜的眼前凭空消失。 “这是什么鬼东西?!”梅尔蒂娜惊愕不已。 “糟糕!是魔王领域——她真的已经入魔了!”阿斯兰一跺脚,咬牙道:“快追,千万不能让她逃走,否则整个森林都将沦为她的魔域!” 不用她说,梅尔蒂娜也觉察到问题的严重性,变成黑龙腾空飞起,远远看见一道水镜光芒闪过,宁芙的身影朝着丛林深处逝去。 阿斯兰也恢复龙身,紧随梅尔蒂娜,朝宁芙远遁的方向追去。 第九集 第七章 吸血鬼王 望着巨龙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艾达很是沮丧,扯扯柯西的袖子问:“我们怎么办,要追吗?” “当然要追,可是首先要知道吸血鬼王的藏身之地。”柯西略作思索,忽然笑道:“有个人能帮我们找到龙斗枪的下落,现在就去找他吧!” “好!”艾达喜出望外,跟着柯西走出密室。 一脚刚刚跨出门外,忽然看到乌云般的蝙蝠扑面袭来,吸血獠牙在黄昏里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柯西一皱眉,挥刀劈出旋影烟花,两三下将吸血蝙蝠杀得干干净净。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道路两旁的树林中传来令人胆寒的嘶吼,到处是亡灵的臭气。 一群僵尸正在追杀四散奔逃的精灵,柯西和艾达连忙过去解围,好不容易消灭僵尸,一群白森森的骷髅手持刀剑,从旁边的树林中涌出来。 “弥尔顿这个混蛋,还真是会给人添麻烦。”柯西不耐烦的开启水镜,拉着艾达的手直接穿越到军营。 然而军营也没有幸免,到处是散发着臭气的骷髅、僵尸和奇形怪状的不死生物。整个独角兽花园都陷入恐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亡灵大军,如洪水一般冲击着这片原本安乐无争的净土。 相比于其他地方的混乱,军营的情况要好得多,不死族趁着黄昏入侵,立刻引起小妖精们的警惕。因为艾达不在家,法娜便临时顶替她集合军队,下达防御命令。 石像鬼构成一人高的胸墙,把整个营地围得滴水不漏,智力低下的僵尸和骷髅很难突破进来,成片成片的被守卫胸墙的半龙战士射杀。 法娜命令所有树妖精变成树精战士形态,扑杀试图从空中入侵的骨雕,擅长魔法的小妖精集合起来,用闪光术对付那些讨厌的幽灵。在强光的照耀下,幽灵纷纷惨叫着化作尘埃。 柯西回到营地以后,很是表扬了法娜一番。虽然宁芙对魔王军的态度很恶劣,但是法娜和她的兵团还是坚持留守军营,这种立场深深打动了他,决定把这支妖精雇佣军列入正式编制。 打退不死族的第一波进攻,战士们总算可以歇息一下,稍微松口气了。柯西安排艾达和伍尔芙留守营地,配合法娜兵团严防死守,不准一个亡灵闯进来。 看到茫无穷尽的亡灵海,他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的前半生,主要在跟不死族作战,积累下丰富的经验,深知无论多么精锐的部队,都不可能在消耗战中击溃亡灵,道理不言自明。 想要解决困境,只有一个办法——找到吸血鬼王的老巢,将其击杀,破坏招魂祭坛! 得出结论以后,他不再耽搁,孤身离开营地,通过水镜之门传送到楠香树林去找寇拉斯——这种时候,“间谍”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柯西步履匆匆穿越树林,来到白塔前,忽然看见两个绿色的身影在门外游荡。 柯西认出是精灵执法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他们吼道:“你们这些家伙,不是口口声声以维护森林秩序为己任吗?亡灵来势汹汹,你们为何还在这里闲逛!” 既然享受了警察的待遇,就要履行警察的责任!虽然青岚被弥尔顿掳走,精灵执法者也应该战斗在对抗亡灵大军的第一线才是! 话音方落,两个精灵武士转过身来,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呲出獠牙,猩红的眼睛充满杀机。 “吸血鬼?!”柯西大吃一惊。 趁他失神,两个吸血精灵,挥剑猛扑上来。 柯西挥手打出一轮圣光,吸血精灵立刻浑身燃烧白色的火苗,惨叫着化作灰烬。 树林周围,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还有野兽一般的嘶吼,大量狼人和吸血鬼涌出来,他们生前都是精灵执法者的成员。 柯西摇头叹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对这些崇拜正义与秩序的偏执狂而言,这种下场无疑是一个悲剧。圣光连续不断的释放开来,柯西在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到白塔门外。 他报出名字,大门随即敞开,等他进去,门马上落下,切断吸血鬼的追杀。 柯西坐在阿斯兰的会客室里,精灵侍女送来茶点,让他稍作等候:“寇拉斯先生马上就到。” 柯西喝口茶润润嗓子,刚放下茶杯,便听见楼梯处传来急促脚步声。可是进来的并不是寇拉斯,而是另一位老朋友——凯文·雷克斯。 “咦,柯西老兄,你也在啊!”雷克斯好像一点都不发愁,笑嘻嘻坐下来吃点心。 “外面到处是亡灵,你怎么会来这里?”柯西问。 “是梅尔蒂娜用心电感应让我来白塔集合,说是有一件重要的工作委托我们去办。” “我们?”柯西一愣:“除了你我,还有别人吗?” “还有我!” 洪亮的嗓音非常富有个性,不用看也知道是寇拉斯。 他坐在柯西对面,大声说:“阿斯兰传信给我,说是有麻烦了,你们两个家伙,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凯文·雷克斯摇头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柯西老兄,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柯西有些嫉妒的苦笑:“我没有你们那么好命,有巨龙当女朋友,我是自己瞎琢磨来的,寇拉斯,你知道吸血鬼王的老巢在哪里吗?” “在幽暗谷,我曾经看到雾魔在那里修建招魂祭坛。” 柯西击掌道:“那就对了!看来两位女士给我们的任务,十有八九是去破坏祭坛,如此一来,亡灵之灾便会解除。” 事实正如柯西所料,三人聚齐以后,阿斯兰的侍女便代替主人发布任务,请求他们去幽暗谷消灭弥尔顿,破坏招魂祭坛,拯救妖精森林。 雷克斯和寇拉斯是替女友办事,义不容辞,柯西就没有那个义务了,所以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等候他的答覆。 抓了抓头发,柯西懒洋洋的说:“我对当救世主没有丝毫兴趣,但是杀弥尔顿的话,倒是愿意掺一脚,对于那些碍事的家伙,无论是精灵执法者还是不死族,我都会用手中的军刀去开道。”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出发!”寇拉斯走进自己的卧室,回来的时候穿上了铁魔的铠甲。 幽暗谷终日不见阳光,他一进去就会变成骷髅,为了避免遭到雷克斯和柯西的误伤,所以扮成这副形象。 雷克斯却是大吃一惊,指着他的鼻子说:“啊!这家伙是铁魔啊——是敌人的帮凶!” “我不是铁魔,我是化妆打入不死族内部的奸细,只有我知道吸血鬼王的藏身之处!更重要的是……人类的数量不能用头来计算!” “喔,原来还有这么复杂的内情,快带路吧,内兄。” 寇拉斯暴怒:“混蛋!我不姓内,我的名字是——” “那好吧,奸兄。” “奸你妹啊!老子名叫特洛伊·莎伦·寇拉斯!” “切,你早说清楚啊,做人不要那么龟毛,搞得名字那么复杂……” “混蛋!一点都不复杂,都是你在耍白痴好不好!” 若不是柯西死命拉住,他非得狠揍雷克斯一顿不可。话说回来,这两个家伙谁更厉害还真说不准。 寇拉斯在地图上指出幽暗谷的位置,柯西开启召唤之门,刹那之间把三人送到谷口。 雷克斯对柯西这一招赞不绝口,寇拉斯看着前方潮水一般汹涌的不死生物,皱眉道:“这里距离祭坛还有一段路程,为什么不直接传送到祭坛上去?” 柯西耸肩苦笑:“你以为我是万能的啊,这里就是极限了,山谷里面属于吸血鬼王的领域,阻碍了魔王领域的扩张。” 两人点头表示理解,也不废话,各自亮出兵器开杀! 千百年来幽暗谷一直是妖精森林的公墓,这里头埋葬了多少具尸体不知道,反正比现在活着的人更多,因此被招魂以后就汇聚成一支庞大的军团,仅凭三人的力量想要闯出一条血路无疑难比登天。 但是,人和人是不同的,比如说柯西他们三个,虽然从生物学和外形上属于人类,但是战斗力完全超越了人类的范畴,三人联手,雷克斯擅长侦查,寇拉斯擅长硬抗,再加上柯西在后面的精确指挥以及远距离天魔影刀输出,构成完美而强悍的铁三角阵容! 杀光第一批丧尸,雷克斯让他们稍等,自行释放暗黑精灵一族独有的暗杀斗气,身体渐渐融化在空气之中,然后加持消音术、黑暗术、轻灵术进入潜行状态,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山谷逛了一圈,很快回来报告敌情。 “下一批敌人是骷髅半人马和骷髅独角兽混杂部队,战斗力不值一哂,不过前者会用弓箭,要当心被偷袭。” “嗯,没什么可说的,开路!”因为队友的实力太强了,柯西也就懒得制定战术,让寇拉斯顶在前面,像推土机一样一路杀进去就对了。 骷髅半人马的箭矢不过是骨质或木质的粗劣货,根本无法穿透三人的防御结界,骷髅独角兽的力气很大,埋头冲锋的气势也很惊人,但是死后失去了魔法能力,也就是大一号的半人马罢了。 穿过一号谷地,柯西他们在角落里发现第一个祭坛,将其破坏之后半人马和独角兽就重归安息,满眼尽是倒伏的骸骨。 第二号谷地,柯西照例把雷克斯一脚踢进去侦查。这一次他发现了新的敌人,幽灵小妖精和吸血精灵,还有庞大的魔化树精。 幽灵小妖精死后仍然保留着魔法能力,能够发射风刃,吸血精灵倒是没啥可说的,至于魔化树精,体型庞大不说,还会用树藤缠绕限制行动,比较麻烦。 柯西还是让寇拉斯顶在最前面,用圣光碟机散空中的幽灵,吸血精灵以敏捷和剑术自傲;但是遇到雷克斯这个同类型的大宗师,就玩不开了,被他潜行到身后狠狠来上一记背刺,当场扑街。 柯西集中精力猎杀魔化树精,利用水镜穿越的便利躲开藤蔓缠绕,然后放出刀魂小夜直接吞掉它们的灵魂之火,遇到比较强悍的高等树精就放一个“千魂恸哭”,远距离直接秒杀。 无论体型多么庞大,不死族在失去灵魂之火后都会当场毁灭。 杀光魔化树精,柯西发现战场上空飘拂着许多灵魂火团,大多是被雷克斯杀死的吸血鬼释放出来的,如果不加以消灭,它们很快就与尸体融合,重新复活。于是他使出千魂恸哭,把饥饿的凶灵们放出去扫荡,这样边打边进补,小夜很快提升为最高等级的妖灵,眼眸中的灵魂之火如同极品紫水晶,其余的凶灵也都变得更加强壮,眼中闪烁着绿色的冷光。 柯西杀光了魔化树精,寇拉斯每放出一道圣光也能消灭大群幽灵,只有雷克斯的杀敌效率最低,不禁有些焦急,于是拿出了压箱底的本领—— 在暗杀斗气之外,他开启了第二道斗气结界,身体立刻笼罩一层晶莹剔透的蓝光,这是海蓝王室秘传的蓝宝石斗气,附带有冷冻效果,开启蓝宝石结界之后,靠近他的不死族全被冻成冰雕。 在蓝色结界之外,他又打开了一层红色镶黑轮廓的火焰斗气,这是来自梅尔蒂娜·孤星的黑龙斗气,带有强酸和灼烧双重属性,吸血鬼只要远远的被斗气擦过,便会腐蚀成一堆烂泥。 状态全开之后,雷克斯战斗力暴增,如同一台人形收割机,在敌群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亡灵非死即伤。 寇拉斯很不齿他这花样百出的打法,还说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噱头,不像个爷们儿!他的战斗方式极为简洁有效——用圣光裹住铁拳,来者不拒,一拳一个,全部干翻! 柯西找到第二座祭坛,将其破坏之后,第二谷地的不死族也都安息了。 等到夕阳落山,夜幕降临,三人终于闯进第三谷地。这是最后一座祭坛的所在地,也是吸血鬼王的大本营。 与前面的战场不同,这里道路崎岖,绕来绕去很是复杂,柯西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却发现又回到了第三谷地入口,显而易见,弥尔顿在这里布置了迷宫陷阱。 寇拉斯停下脚步,烦躁的说:“我最讨厌走迷宫,你们两个,赶快想个办法出来!” 雷克斯看了一下阴云密布的天空,担心的说:“夜色越来越深了,不死族的力量将会变得更强,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柯西想了想,忽然笑道:“我倒是有一个直捣老巢的办法。”说罢开启召唤之门,从巴格达斯招来可以变形为“潜地战舰”的居鲁士皇帝。 转眼之间,一座机械塔出现在山谷中,雷克斯和寇拉斯仰头眺望塔尖,惊讶的目瞪口呆。 柯西打开塔门,邀请两人进去。 一位身穿炼金术士长袍的独眼巨人小伙子,单手按在胸前,很绅士的给三人行礼:“欢迎回来,我的主人,以及两位尊贵的客人,先来一杯红茶解解渴如何?”然后就去准备茶点。 寇拉斯满意的点点头,身为曾经的王子殿下,他就喜欢这种宫廷格调十足的管家。 “一般来说,魔王的管家都是穿猫耳女仆装的未成年少女吧?”显然,另一位王子殿下的趣味比较非主流:“柯西老兄,你怎么找来一个独眼巨人当管家……未免太不养眼。” “薛西斯不是我的管家,他是这座机械塔的主人,而且……” 唉,我也不知道他老爹为啥要教给他这些宫廷礼节,大概是想弥补家庭教育的不足吧——柯西在心里说。 薛西斯送来茶点,顺便问柯西有何吩咐。柯西便让他想个办法,穿越幽暗谷的迷宫,直接找到招魂祭坛的位置。 薛西斯仰头冲着高塔穹顶喊:“父亲大人,请带我们穿越迷宫,前往招魂祭坛的所在地。” “好的,我亲爱的孩子,稍等片刻。”机械塔发出沉郁的回应,好像雷鸣在空中萦绕。 紧接着,塔中的齿轮装置运转起来,变形成为一艘外壳光滑的战舰,前端锋利的冲角高速旋转,倾斜着钻入地下,到达一定深度后找到比较柔软的土层,然后缩小倾斜角,渐渐过渡到平行航行,朝着目标破土前进。 寇拉斯和雷克斯叹为观止,在战舰中走来走去,啧啧称奇。 “欢迎乘坐居鲁士号,”柯西笑着说:“本次航行,预计在三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 机械塔中陈列着许多古代斐真王朝的艺术品,雷克斯看着很是眼热,一个劲儿的请薛西斯给他介绍艺术品的来历。 寇拉斯没好气的说:“你的废话真不是一般的多,把多余的力气用在怪物身上不是更好。” 雷克斯无视之,笑着对柯西说:“我们这个小队,配合得很是默契,也许将来还有一起行动的机会,不如固定下来,取个名字就叫OK组合吧!O是奥斯卡的简称,K是凯文的简称,我把你排在前头,够意思吧!” 柯西抓抓头发,有些为难的说:“听起来是还不错啦,但是我总觉得……你似乎遗漏了什么。” “有吗?”雷克斯茫然的问。 “耍什么白痴啊!明明是三人组,为何故意漏掉我的名字!”寇拉斯很火大。 雷克斯装出大吃一惊的表情,愕然道:“啊?你不就是一个带路的吗……” “带你妹!我明明是主将!” 柯西看他俩又有干架的意思,只好打圆场:“好啦好啦,加上寇拉斯的名字缩写,就叫OTK组合吧!”T是特洛伊的缩写。 寇拉斯思索了一下,不高兴的说:“不好,这个代号看上去很傻!” 雷克斯怒道:“都把你排到我前面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做人不要太龟毛!” 寇拉斯更怒:“本来就很傻啊,不信你自己看。” 雷克斯奇道:“队名都是用来听的,只要喊出去响亮就够了,而且我也看不出来哪里傻……”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傻!不信,你把这个队名横着写再看……” 海蓝、格拉贝伦还有威尔诺亚的文字相近,但是排版方法不同,前两者是从上往下竖着写,后者是从左到右横着写,因此寇拉斯会有不同的观感。 柯西试了一下,然后他就忍不住笑喷了…… 半小时后,薛西斯提醒三人坐稳,“潜地战舰”要上浮了。 合金钻头斜上四十五度角凿开泥层,冲出地表,顺带绞杀大量盘踮在附近的不死族。透过奥术潜望镜,517Ζ柯西三人看到一栋建筑在山坡上的白骨城堡,那便是最终祭坛的所在地,也是吸血鬼王的老巢。 城堡大门,隐隐闪烁着魔法的光辉,显然带有结界。 柯西没时间考虑太多,迳直下令:“薛西斯,马上开炮轰开城堡大门!” 合金冲角停止旋转,中轴处伸出一根炮管,炼金大炮联通永动机,积蓄数秒能量之后猛地爆发红光—— 一炮下去,不单轰开大门,连城堡的第一层都给轰成渣了,凭空矮了一截。 “靠!威力这么大,多轰几下不就搞定了!”雷克斯叹为观止。 薛西斯摊手苦笑道:“积蓄能量需要时间,下一炮必须等待十五分钟之后才能开火。” 寇拉斯一脚踹开大门,边向外走边说:“十五分钟我可等不了,有这时间足够把吸血鬼王踩扁了。” 柯西和雷克斯只好跟着出去,走到城堡跟前一看,还好,二楼通往三楼的阶梯还在。镇守城堡一层的怪物,不知道什么东西,反正已经被轰成尘埃了…… 镇守二层的,是一头腐烂的僵尸绿龙,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在柯西和寇拉斯的目光威胁下,雷克斯只好捂着鼻子潜行过去,自绿龙背后猛下黑手,八级蓝宝石力量倏然爆发,凶狠的一刀,竟然斩断巨龙的脊椎骨! 巨龙立刻瘫痪倒地,还不等发出哀嚎,便被寇拉斯凌空拉下,以膝盖猛击它的头颅。庞大沉重覆盖铁甲的身躯,包裹着圣光,几乎把龙首砸扁。 柯西开水镜闪到龙腹部,双手握刀深深插入心窝,零距离释放千魂恸哭,抽干了它的魂魄。 三人配合默契,一通连招下来,僵尸绿龙来不及反应就断了气。 结束战斗之后,寇拉斯很好心的给柯西照射圣光,驱散一身的腐臭;雷克斯眼巴巴的期待着,他却置之不理。好在柯西也会圣光,随手给他清洁了一下。 登上通往顶楼的阶梯,柯西感觉到力量不断流失,每走一步身体就变得虚弱一分;寇拉斯手中的圣光,也变得黯淡少许。 “大家当心,我们进入了吸血鬼王的君主领域,目前看来效果是虚弱和抽取精力还有亵渎神圣,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柯西作出分析。 “既然如此,那就速战速决吧!”雷克斯很乐观的笑道。 “我还赶着回去吃晚饭呢,这里的环境真是让人倒胃口。”寇拉斯淡淡的说,他好像忘记自己也是半个不死族,理应习惯这种环境才对。 三人登上城堡顶楼,白骨大厅里充满邪恶的气息。 大厅中央是一口盛满鲜血的池塘,青岚赤身裸体的躺在里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在他胸口,盘旋着一颗红宝石,正是变身红龙的魔导器。 在三人的注视下,青岚突然张口吞掉宝石,然后从血池中站了起来,浑身笼罩着赤红的浓雾。 “不对!这家伙不是青岚……”柯西立刻发觉异样:“是吸血鬼王弥尔顿夺取了他的肉身。” “呵呵呵呵……现在才发现,实在太迟了。”血池怪人发出一串阴笑,身体骤然膨胀,肌肤撕裂暴露出火红的鳞片,脊椎骨一节一节的爆开,露出带有荆棘的骨骼,拖着长长的龙尾,腋下分裂出两扇覆盖鳞甲的肉翼…… 刹那之间,他变成一头半龙半人的巨兽。 “人类的肉体,精灵的肉体,都是那么的脆弱,无法承载我对力量的无限渴望。”弥尔顿旁若无人的说:“直到此刻,我完成了终极进化,以龙战士的姿态降临人间!” 他举起龙爪,凭空一抓,掌中出现一杆金色的长矛,正是被盗的龙斗枪。 “你们这些幸运儿,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瞻仰本座降临的盛况……在那之后,你们将用鲜血染红龙斗枪,为我的重生献上血祭!” 龙斗枪指向三人,狂暴的力量席卷过来,白骨城堡轰然崩塌! 吸血鬼王振翅翱翔,居高临下俯瞰幽暗山谷,发出不可一世的狂笑。他认为自己有狂傲的资格,在龙宝石的催化之下,他获得了龙的肉体与血脉,再加上龙斗枪的提升,他终于冲破力量瓶颈,迈入八级境界! 可是,脚下的三人却不这么想。 柯西挥刀劈开迎面飞来的骸骨,始终找不到最终决战所应有的紧张感。 “你们不觉得这家伙很烦吗?” “为何这些恶党头目的思想都那么贫乏,台词也是千篇一律,我都听腻了。”雷克斯很有感触的说。 “我也这么觉得。”寇拉斯难得一次认同他的想法。 弥尔顿的确有资格狂妄,但是他选错了对手。柯西、寇拉斯和雷克斯三人,无一不是天之骄子,换言之,就是生下来就拥有“主角范本”的人,并且已经成长到独当一面的水准。他们的人生,是伴随着无数次血战走过来的,脚下踩着不知道多少恶魔怪兽的尸体,哪还会把他放在眼里。 “让你们这些渺小的蝼蚁,见识一下龙斗枪的威力吧!”弥尔顿在空中念诵咒语,释放出龙斗枪自带的顶级魔法“雷霆风暴”。 闪电撕裂天空,无数道雷柱劈落下来,把幽暗谷炸得泥土横飞,宛如末日降临。 “无论多么厉害的武器,在废柴手中,也只是废物而已!”柯西张开影力结界,转身对另外两人笑道:“为了给这场扫兴的战斗增加一点刺激,我们来打赌吧——轮流出招,看谁能够最先击毙弥尔顿,输者请今天的晚饭。” “好主意!” “我赞成” 然后三个家伙开始划拳,剪子包袱锤,雷克斯比较衰,排在第一个出招,寇拉斯第二,柯西赌神附体,排在最后一位。 空中的弥尔顿快气死了,居然拿至高无上的吸血鬼王打赌,而且赌注只是区区一顿晚饭!这三个小子也太狂了点…… 然而狂有狂的本钱,雷克斯打头阵,斗篷一扬,身体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吸血鬼王固然拥有破解隐身的视觉,却无法看破他的暗杀斗气。 下一瞬,雷克斯出现在他的背后,于空中挥出凝聚黑龙斗气与蓝宝石斗气的一刀,同时发出令弥尔顿肝胆欲裂的呐喊—— “龙皇百裂斩!” 仅仅一秒,九百九十九刀砍在弥尔顿背上,几乎剁烂他的身躯,肌肉与骨骼不断被黑龙强酸腐蚀溶解,蓝宝石斗气冻结了他的翅膀,像失控的流星坠落下来。 接下来轮到寇拉斯,他迎上前去,一双铁拳于胸前对击,浑身陡然升起红宝石斗气,瞬间完成三次蓄力,随即朝向天空打出势不可挡的一拳——人间最强的空手格斗技,“神威冲击”! 弥尔顿发出绝望的嚎叫,胸膛被轰得粉碎,碎肉碎骨下雨般洒落下来。 “轮到我了!” 柯西抓住最后毙敌的机会,开启水镜,使出泰坦战法.影龙突袭。 军刀撕裂长空,携着一抹血色,斩落弥尔顿的头颅。 尸体摔在地上,血雾从断颈中狂泻出来,里头隐约浮现一张扭曲怒嚎的面孔,试图逃走。 “去吧,小夜——吞掉这个愚蠢的灵魂!”柯西挥刀释放出紫色影龙。 吞掉弥尔顿的灵魂之火,小夜再次进化,变成银色的魔灵,攀上灵魂进化的顶点。 战斗结束以后,柯西找到最后一座招魂祭坛,将其摧毁。幽暗谷恢复了平静,想来独角兽花园的危机也会随之解除。 凯文·雷克斯建议,为了庆祝“OTK小队”首次成功完成任务,应该摆一个队标造型出来,拍照留念。他本人负责摆出K造型,柯西和寇拉斯负责前两个字母。 柯西没同意,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没有柔软到可以折成O形的程度。 寇拉斯更是激烈反对,因为他要是摆出T字造型,不只是双腿并拢双臂展开与身体垂直那么简单,还得把脑袋给削掉才行……否则就不像“T”,而是“┼”了。 第九集 第八章 仙后之恋 干掉弥尔顿之后,寇拉斯和雷克斯分别收到梅尔蒂娜和阿斯兰的召唤,让他们带着柯西前往仙后谷会合。 柯西从阿斯兰那里得到具体的位置,然后开启水镜之门,带领两人穿越过去。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盛开鲜花的树林中央,正前方是一条曲曲折折通往树林深处的小径。 阿斯兰和梅尔蒂娜正守在小径入口处,一个小妖精悬浮在半空中,看到柯西现身,立刻飞了过来,眼中含泪,满脸的焦急之色,正是宁芙的长女夏娃。 “柯西阁下,你总算来了,我都快急死了!” 柯西摊开手掌,让夏娃降落在手心,迷惑的问:“我不明白……你似乎很着急,有什么事情我能效劳吗?” 夏娃点点头,抽噎着说:“母亲变得非常可怕,这片禁忌树林中的小妖精受到母亲的影响,全都死了……” 难怪一行人一路走来没有看到别的小妖精,看来宁芙的状况还真是有够糟糕呢! 柯西安慰她不要焦急,他会尽力帮忙,然后过去向两位女士问好,顺便打听宁芙的下落。 原来阿斯兰和梅尔蒂娜追赶宁芙来到仙后谷,跟她狠狠的打了一架,可是宁芙获得魔王力量之后实力突飞猛进,两个人联手也制不住她,只能逼她逃入禁忌树林,然后在外面加以封印。 现在她们必须集中全力维持封印,稍有松懈宁芙就会冲出来大开杀戒,到时候妖精森林势必血流成河,变成人间地狱。 “现在加上我们三人,应该有足够的实力除掉宁芙了吧?”雷克斯问梅尔蒂娜。 “要是杀掉她就能解决问题,那也不算大麻烦了,”梅尔蒂娜叹息道:“宁芙是自然之母的传承者,是妖精们的女神,她一旦死亡,自然就会失去平衡,不知道会导致多么可怕的后果。” “她虽然走入魔道,但是罪不至死。”阿斯兰同情的说:“宁芙原本擅长的是自然力量,崇尚生命与和谐,魔王的力量却来自黑暗与阴影,崇尚的是欲望和破坏,两者相互对立,使她的人格也发生了分裂……其实她本心不愿滥杀无辜,落到这地步,想来也是非常痛苦的。”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柯西一听说跟魔王力量有关,就知道自己肯定脱不开关系。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够救宁芙,就是让你进入禁忌树林,把宁芙身上的魔王力量吸出来。” 柯西皱眉道:“吸取别人身上的魔王力量,我倒是不陌生,可是……我恐怕没有能力独自对抗宁芙。”之前他成功夺取赛巴斯丁的魔王力量,但那时有卡鲁斯·斐真帮忙,现在让他独立对抗拥有八级巅峰力量的仙后宁芙……前途堪忧啊! 阿斯兰转向寇拉斯,递了一个含义复杂的眼神。 寇拉斯抓抓下巴,有些为难的说:“这是你自己要求的,让她出来倒是可以,但是你们不许吵架。” 阿斯兰冷着脸嗔道:“我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快点喊她出来!” 寇拉斯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颗晶莹剔透宛若水晶雕刻而成的心脏,然后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嗓音呼唤一个女人的名字。 阿斯兰跺了跺脚,背转身去生闷气,一脸吃醋的表情。 这时候水晶心脏做出回应,从中冒出一缕黑烟,凝结成幽灵少女的形态。 柯西看不清少女的容貌,但是感到非常亲切,好像跟她有着一种血缘上的羁绊。 幽灵少女聆听寇拉斯介绍现在的麻烦,然后点点头,飘到柯西身前,用紫色的眼眸认真看了他许久,然后抬手抚摸他的肩膀,发出一声叹息。 “你好,魔王阁下……想不到我们会在这种状况下会面。” 柯西连忙鞠躬行礼,有些拘谨的说:“很荣幸见到你,前任魔王阁下……我是不是应该喊你一声嫂子?” 法尔斯掩口微笑,压低嗓音说:“我喜欢第二个身份,但是你要当心点,别让阿斯兰那个醋瓶子听见。” 柯西只得陪笑,暗骂寇拉斯可恶,可怜两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情况我都知道了,而且我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现在就把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吧!”法尔斯用冰凉而没有实质的纤手,按上柯西的额头,注入她体内残存的魔王能量。 她遭人暗杀,死于亡者宫殿,尸体被萨奇蒙获得,凝聚灵魂之火的心脏则辗转流落到寇拉斯的手中。在那之后,她的修行走上另一条道路,卸下魔王的身份,残存在体内的魔王能量对她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现在把能量赠给柯西,也算是得其所哉。 能量输送完毕,柯西感到身体中传来一阵轰鸣,好似推开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他内视魔卵,发现魔王力量冲破八级瓶颈,一举攀上大成境界,这样充沛的能量,竟然只是法尔斯残存的碎片而已,可见这位女魔王生前是何等的强大! 现在,魔卵的进化步入全新的阶段,在生命树梢,站立着一只小小的黑凤凰,好似正昂首啼鸣。 法尔斯传来心电感应,告诉他这是“影之不死鸟”,能够赋予魔王不死不灭的肉体。 从现在开始,他不会衰老,不会生病,不会死亡,即便四肢头颅被砍掉,也能很快生长出来。 但是,并不是真的绝对不会死亡,如果被刺穿心脏,他的下场就会跟当年法尔斯一样——因为心脏是魔卵所在的地方。 完成了力量传承之后,法尔斯给柯西一个无言的祝福,疲惫的返回水晶心脏休息。 柯西抬起头,望向树林深处,他的眸子光彩斐然,里头有不同以往的东西在闪耀——那是一种强大的自信,一种终于摆脱法尔斯阴影的自信,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古往今来最强的魔王! 仙后谷,禁忌丛林。 柯西走进森林,立刻感应到宁芙失控的能量在领域中肆虐狂舞。 在他左边是狰狞可怖的阴影森林,右侧是绿意盈盈的树林。两种势力正在厮杀,互相抢占地盘。他走在路上,身体不停被能量乱流撕裂,随即被黑凤凰修复。 柯西一路走过去,把阴影力量全部吸入体内,帮助绿林取得优势。 仿佛行走在梦里,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他走到树林尽头,远远看见一个影力构成的巨大漩涡,里面包裹着一位赤身裸体的少女,正在痛苦的挣扎着。 这就是仙后宁芙的本体。 柯西伸手撕裂影力漩涡,然后走了进去,捉住宁芙乱动的双手,试图与她体内洪水泛滥的魔王力量取得联系,加以疏导,吸入自己体内。 然而宁芙突然睁开眼睛,凶光闪烁,如同八爪章鱼般扑上来,缠住他的身躯,魔王力量不但没有被疏导出来,还强行逆转漩涡,反过来吸取柯西的能量。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在漩涡里翻滚撕扯,不知不觉,柯西低头含住宁芙的嘴唇,奋力吮吸起来…… 看上去是刺激缠绵的热吻,其实是生死较量。假如柯西输了,就会被吸走魔王力量,变成一具枯骨。 法尔斯慷慨赠与的力量,帮助柯西顶住宁芙的攻势,而仙后体内的自然能量,也在不断扯她的后腿。 这样内外交攻之下,柯西渐渐占据上风,雄性的本能也渐渐觉醒…… 双手握住她的乳房,捏出各种形状,嘴唇黏在少女唇上,含住鱼儿般温热滑腻的香舌,热情的吮吸着。 少女抵抗不住生理与精神的双重刺激,拼命挣扎,想脱离柯西的控制,锋利的指甲刺穿他后背的肌肉,深深插入体内,几乎要把他撕裂开来。 然而柯西体内的黑凤凰,立刻输出一道具有治愈效果的影力,密密编织的影力细线,缝合了柯西的伤口,使宁芙的挣扎变成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宁芙突然睁开眼睛,注视着柯西近在咫尺的面孔,眼中写满惊愕与羞怒! 她猛地推开柯西,双手遮住胸脯,修长圆润的美腿紧紧夹住,发出急促的喘息。 “你总算清醒了。” 宁芙一转身,凭空幻化出绿色的衣裙,她背对着柯西,脸庞羞烫,红似火烧。 “你这个混蛋……对我做了什么!” 柯西摸着鼻子苦笑道:“很抱歉,我是为了救你,不得不如此——” 宁芙低头冥思,转眼间露出恍然的神色,羞怯的瞥了他一眼,低声道:“用不着道歉,经过我都知道了……” 柯西叹息道:“你早该想到,魔王力量与你本身的属性犯冲,混合起来必将酿成后患。” 宁芙羞愧的捂着脸,嗫嚅道:“我是一时贪心,上了萨奇蒙的恶当……而且,我原以为能够炼化魔王力量,没想到险些沦入魔道。” 柯西体贴的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大家?”宁芙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除了你,还有别人会关心我的死活?” “当然有!首先是你的女儿们,夏娃和法娜都担心的不得了,还有梅尔蒂娜和阿斯兰两位女士。”暗自补充了一句:“我倒没有替你担心,仙后大姐,你有点自作多情了。” 宁芙迷惑的问:“夏娃可以理解,为什么梅尔蒂娜和阿斯兰也关心我?她们应该巴不得我早点死掉才对吧!” 柯西笑道:“你把别人想得太坏了,首先你们共同创建森林的和平,而且举办了龙斗会,甚至联手创造出龙斗枪这样的神兵利器,怎么说也算是朋友;再则,就算你死了,难道她们就能得到什么好处?缺少你做缓冲,那两条龙肯定又要打起来,连带麾下的两派人马也要杀得死去活来血流成河……” 宁芙呆愣半晌,忽然埋头在双膝之间,哽咽道:“原来是我错了。” 她追求力量是为了维持森林的和平,可是到头来却是她本人在力量之中迷失,变成了破坏森林的祸首……相比之下,梅尔蒂娜和阿斯兰显然要聪明的多。 柯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看来你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心情,我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宁芙突然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不放。 “别走,请再陪我一会儿……” 柯西只好抱着这位情绪激动的妖精女神,温柔的抚摸她的长发。柔顺的发丝,如同碧绿的瀑布,洋溢着青草的芳香,让他一阵失神。 他才不相信世界上有一吻定情这回事,况且宁芙活了几千年,以她的阅历不可能突然爱上一个陌生的青年,想不通她为何如此热情。 事实上,柯西在吸收宁芙体内的魔王力量时,也顺带吸走了一部分自然能量,因此宁芙会觉得他特别亲切,加之救命之恩,又是在情绪最低沉最激动的时刻,不知不觉中对他暗生情愫。 自然之道,说穿了就是阴阳平衡,宁芙作为森林之母,是三头巨龙中最感性、最富有女性情调的一个,就连狡猾冷酷的梅尔蒂娜都会爱上凯文·雷克斯,冷静自律的阿斯兰也会对寇拉斯情有独钟,她又怎么能摆脱情欲的束缚? 从前她没有体验过恋爱的滋味,并不等于她不需要爱情,此刻偎依在柯西的怀里,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满足,那种触电般的酥麻感,还有心中浓得化不开的羞怯,都让她意乱情迷。 渐渐地,她停止哭声,却还是不肯离开他的怀抱。 柯西扶着她的肩膀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宁芙点了一下头,挥手招来一层薄雾,蒙住娇美含羞的面容。 柯西走在前头,她落后一步温顺的跟随着,两人沉默的在林间行走,气氛有些异样。 宁芙鼓起勇气问:“那个……柯西先生,你能在妖精丛林多留些日子吗?或者……干脆在这里定居。” 柯西停下脚步,叹息道:“恐怕不行,我今天就要离开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这里吗?”宁芙急得跑上前去,紧紧抓住他的手,好像怕他飞走似的。 柯西隐约感觉到她的留恋,为难的说:“妖精丛林风光优美,与世无争,我也希望能够在这里长居,可惜俗事缠身,不得不去面对……” “那究竟是什么事呢,说出来好不好,也许我能帮得上忙。”宁芙执拗的追问,绿眼睛透过薄雾纱巾流露出浓浓的柔情。 “事情很多啦,南方的冒险已经告一段落,我要率领部队返回奥特洛屯营,然后忙着处理各种琐事,这些你都帮不上忙啊!” “那么在那之后呢,你闲下来就回来好不好?” “之后还要去北方,指挥对亡者宫殿的决战,对上萨奇蒙那个老魔头,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运气活着回来。”柯西苦笑一声。 “萨奇蒙?我恨死他了!”宁芙咬牙启齿道。 “嗯,假如招人恨的程度也有比赛,萨奇蒙老兄绝对拿冠军。”柯西笑着说。 宁芙灵光一闪,摇着他的胳膊哀求道:“我跟你一起去讨伐萨奇蒙好不好,好不好嘛?”撒娇的样子,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哪里还有一点仙后的风度。 爱情啊爱情,女人一沾上它就会变傻。 “你能帮忙我当然很感激,可是你作为妖精族的主母,责任比我更重,恐怕脱不开身吧?” 柯西倒是很想拉一个对付萨奇蒙的强有力盟友,但是看得出来,宁芙的心意不只是做他的盟友那么单纯。 宁芙默然无语,经过这番波折,妖精族乱成一团,她还真是脱不开身。 两人渐渐有些无话可说,便加快脚步离开丛林。 走到树林出口,宁芙突然扯住柯西的衣袖。 “请消灭萨奇蒙吧!连同我那一份——”她的眼圈微微发红,好像刚刚下定了某种决心。 “嗯!”柯西握住她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肩负着女神的期望,我绝对不会输!” “在那之后,请回来……我会一直等着你。” 不等柯西回答,她突然抱住他的脖子,仰起头,献上一个热情的香吻。 柯西抬起手臂,微微迟疑,终于搂住她的腰肢。 仙后谷,禁忌丛林外。 梅尔蒂娜和阿斯兰等人正在焦急的等待着,看到两人手牵着手出来,同时松了口气。 梅尔蒂娜瞅着宁芙的脸,故作惊奇的问:“咦,宁芙妹妹明明已经恢复了神智,为何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呢?” “你讨厌!”宁芙羞恼地甩开柯西的手,送给她一个凶狠的眼神。 阿斯兰望着柯西,笑盈盈的说:“原以为你进去以后会跟她打得死去活来,没想到竟是手牵手一道回来。” 雷克斯那色狼就笑得更露骨了:“柯西老弟真有两下子,这么快就把仙后大姐搞定了。” 寇拉斯也摸着下巴纳闷:“看上去你们相处得不错啊,这么久才回来,都在里头干什么啦?” “讨厌、讨厌、讨厌!你们都是坏人!” 除了柯西,宁芙每人送上一个“讨厌”,然后变成小妖精形态,扑闪着翅膀,又羞又气的逃走了。一路走还在心里埋怨柯西,说什么大家都在替她担心,盼望她平安回来,胡扯,分明就是等着嘲讽她嘛!都是坏人! 阿斯兰摇头叹息:“这真的是宁芙吗?这是何等的失态啊……” 梅尔蒂娜摇着折扇媚笑:“我倒觉得现在的她比从前更可爱。” 然后,两人目光聚集在柯西脸上,不约而同的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小伙子干得好,请继续保持”的表情,得柯西浑身恶寒。 当天晚上,柯西就留在营地里闭关,消化从宁芙那里吸取来的魔王能量。等到天色大亮,他终于把这股力量化为己用,突破八级瓶颈,迈入九级绝世强者的行列。 进入九级以后,柯西再也感觉不到从前那种境界上的差别,没有什么入门小成大成巅峰的区分,九级力量好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看不到尽头,看不到极限。体内的魔卵也终于进化到最后一步,在生命树的梢头,悬空站立着一个小小的黑影,看轮廓像是一个婴儿,看不清楚五官。 从植物到软体影虫,再到折叠鱼、两栖类的蝌蚪和黑洞蛙,然后是爬行类的灵魂蛇、鸟类的黑凤凰,终于—— 柯西在影力空间完成了自然界生物进化的链条,并且来到最后一步——万物之灵的人类。 那个小小的婴儿,就是人类的象征吧?魔王的进化,还真是一次奇妙的旅程呢! 柯西不禁想起奥黛丽雅的话,进化到终极状态的魔王,拥有十级力量。那么在人类之上,是不是还有一个更为高等的存在呢? 柯西一边思索,一边释放影力,尝试九级力量带来的新体验。一出手,便有重大发现! 他的天魔影刀已经不仅限于十三道,而且不仅限于十米之内的范围,现在可以随意释放出无穷无尽的影力,而且心念一动,就能瞬间射出千里之外——只要他领域覆盖之内,天魔影刀便能杀人于瞬息! 柯西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人类的投影了! 以他站立的地方为圆心,无穷无尽的黑影朝着四面八方扩张开来,一直扩张到地平线的尽头,扩张到东南西北四支远征军曾经走过的地方,扩张到赛巴斯丁、法尔斯和宁芙曾经走过的地方…… 现在,柯西通过他的阴影,成为了大地之王。 回想成为魔王的经历,柯西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仿佛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布下一个弥天大局,把包括天使和三魔神在内的所有人都网在其中,成为棋盘上的子。 而柯西,便是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这个巨大的阴谋,究竟有何目的,柯西不得而知,但是他隐约感觉到,法尔斯的死是阴谋的开端,宁芙和赛巴斯丁甚至萨奇蒙都被某些人利用,从法尔斯身上获得魔王力量的传承,然后自己再通过杀死三魔神夺回魔王力量…… 如此一来,等于三魔神都在替他白打工!换成他自己去闭关修炼,恐怕一千年也达不到现在的水准…… 他摇摇头,想摆脱这荒谬的推测,可是隐隐约约觉得里面有太多巧合——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了。 他想找法尔斯探讨一下这个猜想,但是寇拉斯已经走了,法尔斯当然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白跑一趟,柯西只好回到卧室继续体验新的天魔影刀,然后给它取了一个更加符合实际的名字——无限影刀。 “凭我现在的力量……”柯西心想:“应该有资格挑战大卫·萨奇蒙了吧?” ~下期预告~ 完成妖精森林的旅行,柯西又一次回到海上,带领龙骑兵小队发掘深埋海底的炼金宝藏。 八大行星迷宫,挡住寻宝者前进的步伐,为了破解层出不穷的谜题,柯西和他的伙伴绞尽脑汁。 走进冥王星迷宫,柯西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强者……北方战事告急,柯西率军前去救援黑曜石大厅,阎摩与死神骑士上演父子对决;亡者宫殿,柯西终于迎来与萨奇蒙的最终决战! 第十集 人物介绍 封面人物:圣·奥黛丽雅 柯西:男主角。格拉贝伦的一代将星,曾在对抗不死族入侵的圣战中大放异彩,年仅二十四岁就成为举世无双的将领。相比于军事才能,他的政治嗅觉格外迟钝,战争结束不久就蒙冤入狱,被判死刑,在天使的搭救下逃离囚牢,怀着复仇的怒火踏上魔域征途。 奥黛丽雅:天界七大炽天使之一,魔山的守护天使。美丽优雅而又不失可爱的天使小姐,受“天使评议会”委托降临人间,帮助柯西继任魔王,统一魔山。然而,在这看似无偿的援助背后,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艾达:半龙族少女,三龙将之一。聪明俏丽的她,是半龙族唯一能够在空中飞翔的战士,武技高强,性格可爱,广泛受到族中男女的崇拜和仰慕。 萨奇蒙:三魔神之一,巫妖王,亡者宫殿的君主,统治着魔山北部。 伊莉莎:纳迦族的女王。妩媚聪慧,富有成熟女性的魅力,同时也是天使奥黛丽雅的信徒,纳迦战争中渔翁得利刺激了她的野心,正在酝酿一场政治风暴。 伍尔芙:月族狼人的公主。一位被囚禁的女巨人,体内沉睡的狂热魔血一旦觉醒,将会从美女变成狂暴的野兽。 玛丽塔:格拉贝伦的公主。远嫁威尔诺亚途中遭遇魔王军,她的人生轨迹从此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 寇拉斯:被后世尊为“光暗狮子王”的一代霸主,威尔诺亚的二王子,柯西的挚友,另一个身份是铁魔。在政治斗争中惨败,被迫逃亡到黑血帝国,并且身遭诅咒,变成骷髅。 迪奥:全名古斯塔夫·迪奥,享有“黄道贵公子”之名的美少年妖术师。公开身份是威尔诺亚的外交官,柯西和寇拉斯的挚友。 阿斯兰:三眼黄金龙,又名光之精灵王,精灵的守护天使,奥黛丽雅的好友。受寇拉斯之托,对柯西十分照顾。 芙瑞:偷来的凤凰蛋孵化出的可爱神鸟。活泼可爱,喜欢吃烤焦的毒蛇,对柯西和玛丽塔十分依恋,把他们当成了父母。 卓娅:纳迦海巫团的指挥官,伊莉莎女王的好友兼侍卫长,舒拉的胞姐。为了营救弟弟,她发誓要击败魔王军。 雷克斯:全名凯文·奥拉·雷克斯,父亲是海蓝国王克莱蒙特·雷克斯二世,母亲是黑暗精灵奥拉家族的主母。 马里奥:全名马里奥·奥拉,黑暗精灵奥拉家族的武技长,雷克斯的舅舅。 飞鸟零:伊莉莎在海上救起的一名落难少女,身份神秘。 伊莎贝拉:小海豚号的船长,大富豪的独生女。擅长“果蔬炼金术”,能把水果和蔬菜变成武器。 尤利西斯:小海豚号的成员,海上龙骑兵队长,绿发美少年。 弥尔顿:全名弥尔顿·杜德利·萨奇蒙座下四魔子之一。吸血鬼王,统领黑血兵团。 薛西斯:独眼巨人皇帝居鲁士的遗腹子,受到赛巴斯丁的诅咒,身体一半是巨人,一半是钢铁魔像,为等待魔王法尔斯归来而苦守狮鹫塔。 卡鲁斯:全名卡鲁斯·婓真,人称“千年游侠”。身世神秘的美男子,柯西的老师。炼金术最高奥义之人体炼成的产物,不死不灭,拥有九级力量。 乔安娜:威尔诺皇位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人称“狮子殿下”,迪奥的恋人。 佩特拉:全名佩特拉·洛佩兹,神圣联盟之迦南王国的皇储,绿宝石骑士的继承人。为了抵抗黑血帝国的入侵而四处奔走。 阿尔古斯:海盗王,幽灵船的主人。拥有操纵海洋亡灵族的魔力,性格极为残暴。 克里斯蒂安:穆帝国的贵族,海骑兵的指挥官,似乎与尤利西斯有着血缘关系。 拉尔夫:克里斯蒂安的副官,穆帝国骑兵中尉,崇尚力量的粗线条战士。 法兰妮:克里斯蒂安的副官,穆帝国海洋法师,擅长搜集情报。 第十集 第一章 夺宝奇兵 柯西从冥想中醒来,一夜已经过去。 外头营地里,艾达和法娜正忙做一团,收拾东西准备班师返回奥特洛。法娜得到宁芙的特许,可以带领兵团跟随艾达一起行动,算是宁芙对柯西的谢礼吧! 午饭时,阿斯兰先到,然后梅尔蒂娜带着马里奥和雷克斯也来给众人送行。 梅尔蒂娜和马里奥都很喜欢艾达,一个视她为弟子,一个把她当成女儿疼爱,拉着她的手有说不完的叮咛。 阿斯兰可能因为寇拉斯的不辞而别,显得有些情绪低落,也没有精神跟柯西寒暄,拽走伍尔芙到一边去说悄悄话。 这次龙斗会,伍尔芙虽然没有拿到冠军,但是收获不比艾达少,成为阿斯兰的弟子不说,柯西还回去的魔法铠甲和罗睺魔剑,也被阿斯兰转手送给了她。 柯西没有直接把龙斗枪还给艾达,而是请阿斯兰和梅尔蒂娜给她现场补办一个盛大的颁奖仪式。 艾达开心的不得了,抱着龙斗枪亲了又亲,然后又亲亲柯西,最后两位女士也没有逃过她的魔爪,每人在脸颊上赏了一个香吻。 阿斯兰体谅她的激动,笑说:“哎呀哎呀~~年轻真好,活力十足叫人羡慕。” 梅尔蒂娜就没有那么矜持了,一下子把艾达抱在怀里,用丰满柔软的胸脯磨蹭她的脸蛋,并且提出非分的要求:“哟呵呵呵~~小艾达真是太可爱了,今晚别回去好不好,留在黑塔陪姐姐一起睡。” 柯西满脸黑线,连忙把情人从末日黑龙的怀里营救回来。天知道这女人的性取向会不会有问题……这个事,好像应该去向雷克斯老弟打听?总之不要让纯真的艾达太接近她就对了。 魔王军南方兵团即将撤离的消息,在有心人的散播下,很快传遍独角兽花园,可谓有人欢喜有人忧。 夏娃代表母亲及妖精一族前来送行,当众向柯西致谢,把拯救母亲和扫荡亡灵的功劳都算在他一个人头上,也不晓得寇拉斯和雷克斯知道以后会不会抱怨。 现在,不管崇拜也好,畏惧也好,柯西在森林各族中获得了无与伦比的人气。可以说他是有史以来,最受森林住民欢迎的一位魔王。 夏娃也想效仿法娜,加入艾达兵团,经过擂台上一番生死交锋,她跟艾达不打不相识,居然化敌为友,成了好姐妹。然而她身为妖精族长姐,责任重大,宁芙不准她离开妖精森林,为此她还抱着艾达流了几滴依依不舍的眼泪…… 最后,夏娃拿出一个水晶指南针送给柯西:“这是母亲委托我赠给你的礼物,它永远指向仙后谷所在的方向哟!” 柯西摩挲着小巧的水晶球,里头存放着一个小小的时空道标,只要注入魔力,一瞬间就能传送到仙后谷的禁宫。 宁芙送给他这份礼物,用意可想而知。 送了礼物,人却不露面,是讨厌被别人说闲话吧?妖精族的女神,也会像寻常女孩那样害羞啊……想到这里,他油然失笑。 这时候法娜也飞过来凑热闹,坐在水晶指南针上打了一个嗝,散发出蜂蜜酒甜丝丝的气味。 今天她要带领妖精兵团跟随魔王军返回奥特洛,因此妖精族的亲朋好友都来送行,她被迫喝下一调羹那么多的蜂蜜酒,醉得晕陶陶。 “噢噢~~真是了不得的礼物。”法娜感慨的说:“妈妈送指南针给阁下,就意味着妖精森林永远向着魔王军敞开大门,永远欢迎我们回来。” “法娜!你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妖精!”夏娃酸溜溜的说:“才正式加入魔王军几天啊,就我们、我们说得那么亲热,不要忘记你是一个妖精族。” 法娜打了一个酒嗝,笑呵呵的说:“虽然说实话会显得很冷酷,可是夏娃大姐啊,在妖精族里头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族长,在魔王的麾下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少将指挥官兼独立军团长哟!所谓君以国士代我,我必以国士报之,我永远是一个小妖精不假,但是我现在的第一身份是魔王的将领。” 平时她可不敢对大姐说这种叛逆的话,现在是酒后吐真言。 夏娃沉默良久,叹息道:“法娜……你成熟了,妖精就像蒲公英,长大以后就要离开母亲的怀抱,乘着风去陌生的地方,寻找属于自己的故乡……祝你在奥特洛得偿所愿。” “姐姐……”法娜眼圈微微发红。 小妖精姐妹拥抱在一起,默默无语。 柯西悄然离开,留给她们单独相处的空间。 客人越来越多,午餐到最后简直变成了酒会。柯西端着一杯蜂蜜酒乱逛,不管熟不熟到处有人跟他打招呼,忽然身后有人拍他肩膀,回头一看,是雷克斯。 两人相视而笑,对碰酒杯,一饮而尽。经过幽暗谷并肩作战,他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雷克斯,听说你也要走了。” “打算三天后回海蓝,柯西老兄,你能不能推迟几天再走,跟我去赛法尔逛逛啊!”赛法尔是海蓝王国的首都,黄金海岸沿线最繁华的港口都市。 柯西倒是很想接受他的邀请,可惜实在脱不开身:“等改天吧,我很久没有回家了。” “真遗憾,本来还想请你帮个忙呢!”雷克斯失望的叹了口气。 “什么事啊?”柯西好奇的问。 “唉,说来话长……我们海蓝王国的海岸线很长,国库收入主要靠海上贸易来支撑。最近海盗特别猖獗,许多商船遭到洗劫,我的国王老哥为此很是头疼,想让我率领海军去讨伐海盗,可是我从未有过航海经验,率领海军作战就更是赶鸭子上架了!”雷克斯挽住柯西的手臂,讨好的笑道:“听说你曾是格拉贝伦的一代名将,你看……可不可以帮兄弟一个忙,暂时屈就一下我国海军元帅之职?” 柯西连连摇头:“我跟你实话实说,在陆地上打仗,我确实有两下子,可是在海上就完全不行了!其实,你亲自出任海军司令也没有关系,只要多请几位有海战经验的将军组成参谋团,帮你制定战术,你只负责下命令,不要去干涉具体的战术指挥,对付区区海盗不在话下。” 雷克斯叹道:“如果只是打普通的海盗这样当然可行,然而我的对手不但有凶名远播的海盗王阿尔古斯,还有穆帝国的远洋舰队给海盗提供支援,以海蓝目前的国力,很难与之抗衡。” “那你为什么不去请梅尔蒂娜大姐帮忙?” “她暂时还不想离开独角兽花园,何况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事事靠女人!”雷克斯意气风发的说。 “幽灵船和穆帝国……我倒是跟他们打过两次交道,确实不好对付。”柯西想了想,决定让伊莉莎帮助海蓝作战。 于是,他把伊莉莎舰队、小海豚号还有龙骑兵小队的情况跟雷克斯介绍了一下。 雷克斯对伊莉莎舰队在奥美港和水晶港对抗海盗的壮举早有耳闻,闻言大喜,拉着柯西的手兴奋的说:“事不宜迟,干脆明早你就带上我一起去奥斯卡战舰,大家见个面,制定清剿海盗的计划!” 柯西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可以,反正他近期要去海上跑一趟寻找炼金宝藏,干脆公事私事一起解决。 而且对魔王海军而言,帮助雷克斯是一种互利互惠的决策——他是海蓝的王子,将来自己的舰队无论从事贸易、海战还是寻宝,都少不了他的帮助。 雷克斯找来一幅航海图,把王都赛法尔和海盗聚集的几个岛屿指给柯西看,海图上还清楚标出几条主要航路和暗礁群岛,以及当地的海洋气候状况。 柯西思索片刻,初步制定出一个作战计划。 由雷克斯本人率领王国海军主攻海盗盘踮的十六座岛屿,造成声势浩大的假象,吸引穆帝国的援军;另一方面,柯西统帅纳迦海军断绝援军后路,内外包抄,来一个围点打援! 雷克斯对他的战术很是佩服,约定明早见面的时间,他便匆匆回去找梅尔蒂娜商量提前回国的事情。 酒会结束以后,柯西回到卧室,开启水镜与海上的伊莉莎等人取得联系。 从伊莉莎那里了解到,奥斯卡战舰已经进入藏宝图所标注的海域,但是海骑士和阿尔古斯抢先一步,昨天便在那个藏宝的小岛上登陆了。 现在情况很是紧急,伊莉莎问他是继续等待时机,还是顶着敌人的舰队闯进海湾,上岸夺取炼金宝藏。 “这件事牵扯的面很广,暂时我还没有办法下决定,我现在去找海蓝王子商量,回头再跟你详谈。” 柯西让伊莉莎随时等候消息,连夜匆匆赶到黑塔去找雷克斯,告诉他最新的情报。 两人商量之后,修改了原定的计划——围点打援的思路不变,但是在敌人入彀以后,改由伊莉莎和卓娅率队包围。 柯西本人带上伍尔芙,连同龙骑兵小队,乘坐小海豚号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藏宝岛,避开耳目上岸寻宝。 岛上的海盗和穆族人,就由寻宝小队来解决。 雷克斯对他的计划表示赞赏,这个乐天派还早早的打开香槟跟他碰杯对饮,说是预祝作战成功。 “顺便说一句,我不贪图你在岛上获得的金银财宝,不过要是发现稀奇古怪的古董或者艺术品,一定要仔细保管,我出高价收购!” “你的收藏癖,我可是深有体会!” 柯西想起当初他把自己留下的水镜当成宝贝,顿时忍俊不禁。 柯西率领南方兵团返回奥特洛,城中已经准备好凯旋庆典。 先是在街上一通游行狂欢,挥手致意直到手腕发酸,然后抱着满怀市民献给他和艾达的鲜花回到一楼大厅,东、南两军的将领们济济一堂,晚宴气氛热烈,一直喝到深夜。 柯西抱着酩酊大醉的艾达回到城堡二楼,难得在自己的卧室里过夜。艾达虽然醉的迷迷糊糊,但是脱光衣服以后本能的钻进柯西怀里,一双粉嫩的椒乳在他胸膛不断磨蹭,发出求欢的呻吟,于是两人干柴烈火鏖战到黎明才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柯西使出绝大的毅力,摆脱半龙少女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粉弯玉股,挣扎着钻出香暖的被窝。柯西穿衣洗漱,在仍熟睡的艾达脸上印下一个早安之吻,走进餐厅享受玛丽塔亲手准备的早餐和红茶。 时间已是五月初夏,一年中天气最佳,魔山风光最是旖旎的时光。柯西啜饮挚爱的红茶,目光眺望窗外的街景。奥特洛的主城已经完成一期建设,从光秃秃的荒凉之地,变成如今初呈繁华名副其实的都城! 相距不远,奥特洛四个方向分别坐落着兴建中的卫星城,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 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好天气,应该出去钓鱼、打猎、野餐才算是享受人生……可惜,他只能想一想而已,还有迫在眉睫的工作等待他去奔波。 早餐的时候,玛丽塔照例捧来一堆报告和帐本,跟他汇报近来的收入和支出状况,还有其他一些行政事务。柯西基本上不发表意见,玛丽塔的处理方式已经很完美了。 最后,柯西听完了报告,吃光丰盛的早餐,玛丽塔捧出一个很可爱的红苹果,切成两半,两人分着吃掉。 “每次跟小玛丽塔分吃一个苹果,都会格外精力充沛,今天也要加油工作哦!” 柯西站起来,准备去海上赴约。 玛丽塔连忙取来外套服侍他穿好,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那个……” “怎么了?”柯西纳闷的望着她。 “有些事……我怕你会误解……不知道该怎么说。”玛丽塔低头咬着手指,俏脸微微泛红。 柯西莞尔一笑,双手捧着她的脸蛋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跟我还需要见外吗?” “嗯……我想说的是,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你没有必要这么辛苦,整日在外奔波……我很……”玛丽塔想说心疼,但是少女的羞涩和矜持使她犹豫之后改口为“内疚”。 “伊莉莎姐姐在海上的贸易收入很不错,现在城市建设的预算已经基本敲定,不足的款项也可以通过出租佣兵和信誉贷款来解决,我把龙斗会的奖金和你赚来的赌金,全部用来购买‘魔山公路联合商会’的股票,现在已经成为商会的第一大股东,将来在物资方面就有了稳定的供货管道,本地出口的土产,比如药材、毛皮和矿产,也得到一定程度的议价权。接下来,我准备投资期货,主要做大宗粮食和兵器的进出口生意,基本上稳赚不赔。” 柯西不停的揉耳朵:“你说的这些,能不能归纳一个结论出来?”他对经商是门外汉,有听没有懂。 玛丽塔咬了一下红润的唇瓣,鼓足勇气说:“我的意思是,你今后不要那么辛苦了!催你去赚钱是我不对……我……我不该对你那么凶。” “哈哈~~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是不是吉祥夫人批评你太拜金,所以才会跑来向我道歉。” “不是啦!”玛丽塔急的直流泪,跺脚嗔道:“人家之前催你去赚钱是因为担心工程中断,太着急了,没有办法只好把全部的压力都推到你一个人身上!后来,人家越想越觉得内疚……你是魔王不错,但是并非万能的神灵,我的工作,不就是帮你解决难题吗?如果难题全推给你,我又算是什么呢!” 柯西蹲下来,把小姑娘揽在怀里,亲亲她的脸颊,柔声道:“不要想太多,我的小公主,你已经替我分担太多太多压力了,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奥特洛,女人在家里经营产业,男人在外头打拼事业,自古以来每个幸福的家庭都是这样对待生活,你还有什么可内疚的呢!” “可是、可是……人家毕竟不是你的妻子嘛,而且……看到你每天奔波劳碌,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挤出来听报告,我很心痛……”玛丽塔一边抽泣着,倾诉出心中的情愫。 少女的爱,如火一般灼热,如酒一般醉人。 “也许,我们的关系应该重新确定了……”柯西一阵内疚。 奥黛丽雅、艾达、伍尔芙、伊莉莎、宁芙,现在加上玛丽塔……面对这些可爱可敬的好姑娘,他不知道该如何分配自己的情感。 一个处理不好,便是无情反被多情恼。可是统统接受下来,却又怕落一个“唯恐多情累美人”的烦恼,身为男人,没有异性缘的确很惨,可是桃花运太旺也是让人头疼啊! “你最近也很辛苦,应该找个机会给自己放几天假,有句话说得好,不懂得休息就做不好工作。”柯西决定先把感情的事情放在一边:“等忙完这一阵,我们一起去河谷钓鱼吧!” “好啊!”玛丽塔破涕为笑,眼前浮现一幅幻想中的图景——两个人在风景幽静的河畔垂钓,相拥着诉说缠绵的情话,多么浪漫的约会啊!她决定马上去翻日历,选一个“恋爱运”旺盛的黄道吉日。 柯西来到奥斯卡战舰的时候,伊莉莎她们还在吃早饭。军官餐厅里摆开一条长桌,伊莉莎把首位让给他,两边依次坐着卓娅、伍尔芙,以及照例来蹭饭吃的伊莎贝拉、尤利西斯、飞鸟零等龙骑兵队员。 早餐是香喷喷的鱼汤、虾肉沙拉和烤面包片,柯西看到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忍不住也食指大动,又吃了一回早餐。伊莉莎和玛丽塔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吃饭的时候报告公务,讲述近来航行的所见所闻。 总体来说还算顺利,只是遭遇过几次海盗袭击,还没等纳迦海军动手,就被小海豚号给消灭了。伊莉莎不只是对小海豚号和龙骑兵们的工作满意,而且相处越久就越是发自内心喜爱这些少男少女,他们都有一颗水晶般纯洁善良的心。 “大家干得不错,现在还不到骄傲的时候,这次的寻宝任务如果能够顺利完成,我会给你们所有人加薪!请注意,不是一次性的奖金,而是翻倍加薪!” “魔王陛下万岁!” “奥斯卡哥哥就是我心目中的神!” 龙骑兵们欢呼雀跃,伊莎贝拉还很兴奋的把帽子扔上半空。柯西不禁怀疑,这丫头是不是铁公鸡转世,明明是富可敌国的大小姐,还在乎这么一点薪水? “花家里的钱再多都没有快感,还是自己赚钱比较有成就。” 听了伊莎贝拉的解释,柯西不禁慨叹有钱人的女儿果然品味非凡!我怎么没有一个阔气的老爹呢?随便花钱不用心疼,高兴的时候还可以跑去与民同乐,体会一下工薪族卑微的幸福与辛酸。 到了约定的时间,伊莉莎打开奥术声纳,搜索柯西提供给她的海域,很快收到讯号,水晶石中浮现海蓝皇家舰队的阵列。 柯西让她跟皇家舰队保持通信,自行开启一面水镜,从旗舰中找到雷克斯,询问现在的状况。 “我这边已经准备停当,九点整对海盗基地发起总攻,你的战舰不要太接近激战海域,尽可能躲避海盗的侦查,等到我发出信号以后再火速切入战场展开合围。”雷克斯看上去脸色不佳,说话的时候不断捂嘴,跑去呕吐之后才回来继续。 柯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安排。 “老兄,你还有别的指示吗?”雷克斯问。 “只有一点——情报收集必须精确无误,以便抓住合围的最佳时机,千万别合围以后才发现附近还有敌人的后续舰队,那么口袋阵就变成了三明治,后果不堪设想。” “你放心,我也是身经百战的人,这点战术素养还是有的。” “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托付在这一战上头了,你财大气粗损失几艘战舰不在乎,我失去奥斯卡战舰就断了海上的生路,所以——雷克斯老弟,请你务必打赢这场战争!” “好!为了柯西老兄的友情,为了海蓝的和平,为了不再被我哥哥踢到海上忍受晕船的痛苦——我军必胜!”雷克斯忍着呕吐感,挥拳呐喊。 “不错!要的就是这种气势,你这边盯紧些,我马上出发去藏宝岛,为了断绝后患,绝不能让‘雷神’落在穆帝国手中。” “祝你马到成功,别忘了答应卖给我的东西!” 柯西关闭水镜,回到奥斯卡战舰的指挥舱,宣布联合作战正式开始,现在他要移师小海豚号,长途奔袭藏宝岛! 伊莉莎下令升起风帆,转舵朝赛法尔海域靠近,途中远远看见一列列战舰朝会战海域集中,虽然没有打出旗号,猜得到定是海盗的舰队。 奥斯卡战舰躲进一处早先选定的天然避风港,然后默默等待时机来临。柯西带上伍尔芙,从这里乘坐小海豚号,开启永动引擎,如鱼雷一般乘风破浪,航向藏宝岛所在的海域。 小海豚号的潜水航速最高可达五十五节,在海中包括各种鱼类在内,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追上它,只要别碰到同类的幽灵船,不用担心遭受袭击。 柯西他们还算幸运,雷克斯那边一行动,敌人立刻作出反应。 第七舰队的主力,由奥斯顿·卡尔松侯爵率领,以“海魔王”为旗舰,朝着包围圈移动,随行的还有海盗王阿尔古斯的幽灵船。 看来穆帝国还是不信任他,因此才不准他参加岛上的寻宝行动。 柯西一行乘坐小海豚号进入藏宝岛附近海域,意外的发现一头巨大的白鲸静静浮在海湾中,正是克里斯蒂安的旗舰。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知道负责发掘宝藏的敌人,便是当初在奥美港并肩作战的桃花水母团。 “柯西哥哥,我们真的要跟克里斯蒂安先生冲突吗?”飞鸟零有些不忍的问。 柯西没有吭声,目光转向尤利西斯。在奥美邂逅之后,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克里斯蒂安有意为之,又跟龙骑兵接触了几次,有时候是敌人,有时候则合作,现在尤利西斯已经知道那个公开的秘密——人人都在怀疑他是克里斯蒂安的同胞弟弟。 可是,他本人没有做出任何解释或者反驳,也许自己都不确定身世之谜吧! “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宝藏,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拿到就算谁的。”尤利西斯的态度很坚决。 “我也是这个态度,”柯西笑着说:“我会给老朋友一个合作的机会,如果他们太贪心,不识抬举,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接下来就是分配人手,康宁汉、罗宾和摩根留守小海脉号,袭击大白鲸战舰,引开桃花水母团的主力部队。 尤利西斯和飞鸟零陪同柯西上岛寻宝,伊莎贝拉也非要跟着,因为这张藏宝图是她父亲一生的梦想,她想亲手发掘宝藏,代替父亲了结夙愿。 尤利西斯虽然年纪小,但是性格稳重刚毅,柯西对他很是放心,飞鸟零则温顺乖巧,也不是爱惹事的人,伊莎贝拉则完全不同,没有自保能力不说还身娇肉贵,摔不得碰不得,柯西真不想带她一起去冒险。 最后面对大小姐楚楚可怜的泪眼攻势,没有办法,柯西只好提出一个要求:“带上你也可以,但是必须听我的指挥。” “遵命,老板!”伊莎贝拉兴奋的给他敬了一个军礼。 于是,以柯西为首,成员包括伍尔芙、伊莎贝拉、尤利西斯和飞鸟零的五人冒险小队宣告成立,代号定为“夺宝奇兵”。 “出发!”柯西一挥手,率先走出舱门,四人紧随其后,徒步涉水穿越浅滩,避开哨塔上的了望手,悄然登上小岛。 第十集 第二章 海底遗迹 上岸以后,柯西一行找了一块凹形的环礁躲藏起来,作为临时的营地。这时候天色临近黄昏,岛上经常有海盗的巡逻队出没,柯西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天黑以后再深入岛屿。 大家一边静静等待,拿出干粮小心的吞咽,尽量不发出声音,免得惊动海盗。柯西找到一块看起来比较平坦的石块很潇洒的斜躺在上面,双手展开藏宝卷轴,趁着最后一线夕阳,对照地图示志在实际环境中的位置。 伍尔芙发现礁石上头很潮湿,还有小螃蟹爬来爬去,便默不作声的走到柯西身边,扯扯他的衣袖,让他先站起来,自己坐在潮湿的石块上,然后再让他躺在自己并拢的大腿上面,这样休息会比较舒服。 柯西对她的温柔体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因此也没有表示感谢。其实他坦然接受伍尔芙的体贴,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感谢。 伊莎贝拉看在眼中,不禁有些羡慕,于是黏在尤利西斯身边用妩媚的眼波做出暗示,然后不由分说靠在他的肩膀上,舒服的叹了口气。 尤利西斯很无语的瞅着她,却也无可奈何,忽然觉察到脸颊有些微微的刺感,下意识的转脸过去,恰巧看见飞鸟零惶然的扭过头去,贝齿紧咬着下嘴唇。 他有些尴尬,于是很自然的向柯西投去求助的一瞥。柯西冲他微微一笑,然后竖起大拇指,虽然少年不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还是别有深意,仍然从他的笑容中找到了鼓励。 于是,他伸手挽住飞鸟零的腰肢,让她也像伊莎贝拉那样,倚在自己的肩头…… 天色终于暗下来,岛上的巡逻队也回到营地去了。 柯西坐起来,拍拍手道:“都休息好了吧?打起精神来,准备行动!” 伊莎贝拉连忙坐起来,吃力的把一个大大的双肩书包背起来,走起路来摇摇欲坠,像个人立而起的小乌龟。 尤利西斯看不过眼,就帮她拿着这个大包,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大概千金小姐把冒险当成了野炊。 柯西按图索骥,藉着黑暗的庇护深入小岛,沿途碰到两三个游逛的哨兵,飞鸟零施展“神隐力量”潜行过去,小太刀“樱花”吹毛断发,自背后无声无息地抹断哨兵的气管。 不愧是穆帝国暗杀部队训练出来的高材生,果然够专业! 继续深入小岛,哨卡越来越多,想要进入藏宝洞窟,必须先解决两个火把通明的哨塔,还有附近的一个海盗军营。 柯西放出无限影刀,于数百米外直接斩落哨塔上海盗的头颅,然后下达总攻命令,带领众人扫荡海盗营地。 营地中竖起十多个大帐篷,中间燃烧着大堆篝火,守夜的海盗正在火堆旁赌钱喝酒。外面用木桶围成一圈,作为栅栏。 动手之前,伊莎贝拉从背包里大把大把的往外掏果实和蔬菜,原来里头装满她施展果蔬炼金术所需的素材。 柯西给大家加持战术魔法,她也来帮忙,每人套上一个“卷心菜铠甲”。遇到攻击的时候可以脱掉一层铠甲抵消伤害,鉴于名字叫作卷心菜铠甲,可想而知层数非常之多。 然后,伊莎贝拉给每人发了三枚柠檬手榴弹,并且告知用法。 柯西负责对付守夜的海盗,放出无限影刀,刹那间杀得干干净净。其他人冲进营地,掀起帐篷门帘,拔掉柠檬蒂扔进去。 碰到海盗之后,柠檬炸弹立刻爆炸,溅射出大量酸液,使人骨头酸软动弹不得。接下来,便是一面倒的屠杀。 这样一个帐篷接着一个帐篷偷袭下来,柯西几人几乎没有遭到像样的抵抗。有些海盗听到同伴的惨叫,惊慌的跑出来张望。 伍尔芙和飞鸟零一在明处一在暗里,联手捕杀那些漏网之鱼,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这时候一个胖子海盗头目冲出帐篷,匆忙之下只穿着短裤,浑身黑毛,手里提着一个大铁锚,抡得好似风车一般,看上去很是凶恶。 “臭海盗!过来跟本小姐单挑!” 伊莎贝拉身穿公主裙,脚踩高跟鞋,左手握着洋葱手枪,右手提着胡萝卜刺剑,身前身后悬浮着两面胡桃盾牌,气宇轩昂的站在海盗头目面前。 海盗头目色眯眯的走过来:“好嫩的小丫头,大爷今晚有得爽了!”说着抛出铁锚,想吓唬伊莎贝拉投降。 伊莎贝拉凛然无畏,手持刺剑向前一指,一面胡桃盾牌飞上去挡住铁锚,砰的一声巨响,铁锚被震得飞起老高,盾牌也被击碎,洒落满地胡桃仁。 伊莎贝拉趁机冲向海盗兴目,先是左手一枪,洋葱子弹击中面门,呛得他涕泪横流睁不开眼;等到近身,右手胡萝卜刺剑狠狠戳中他的肥肚腩。 胖子海盗受到炼金术诅咒,噗地冒出一股白烟,变成一只肥硕的兔子,正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被从天而降的铁锚砸在头上,顿时倒地昏迷。 “噢耶!我赢了、我赢了!”伊莎贝拉开心的雀跃不已。 这时候营地已经被肃清,但是惨叫声及喊杀声引起周围营地的注意。 大群海盗匆匆赶来救援,黑暗中射来许多飞刀和弩箭,幸而有战术魔法和卷心菜铠甲保护,大家都没有受伤。 柯西拿出怀表看了一下时间,决定速战速决,于是也加入到战斗中来。 自从领悟无限影刀,柯西就很少在战斗中使用别的技能,因为这一招杀起人来实在太高效太爽快了。 前来救援的海盗,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犯者的样子,便被影刀洞穿心脏,好像秋收的麦秸,一片片的倒地身亡。 远处的哨塔上,海盗点燃火把,正在用长筒望远镜搜索入侵者,忽然门窗粉碎,数道细长的阴影飞进来绕着脖子一旋,顷刻间人头纷纷落地,死者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众人一路走去,沿途只见尸首,没有半个活人。 伊莎贝拉很不高兴,抱怨道:“大哥哥真狡猾,一个人杀得痛快,都不给我们表现的机会。” “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带他们一起来呢!”伍尔芙也有小小的不满。 “说的也是啊……”柯西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后面我尽量不出手,给你们多一点实战的机会。” 杀人太快也不行,做得太多也不行,时刻要照顾小孩子的心情,真是有够麻烦……最近我好像经常扮演类似的角色,难道魔王还有一个隐藏职业是保姆?柯西心中自嘲。 海盗也不是傻瓜,发觉岛上来了一群杀人魔鬼,敢于抵抗的并不多,柯西五人顺利的穿越岗哨,来到藏宝图最后标注的入口。 出乎他们的预料,宝藏入口不在地面上,而是一个天然涵洞,倾斜着向水下延伸,根据水面反光可知涵洞很深,而且水面以下究竟有什么危险,根本看不出来。 飞鸟零和尤利西斯与契约海兽订立契约时就获得了水中呼吸的特技,而柯西的魔王力量达到九级之后,凡是有影子的地方他就能够生存,水深火热,来去自如。 其他人没有这些便利条件,必须借助潜水工具和氧气瓶。 好在伊莎贝拉早有准备,从双肩背包里头拿出好几套魔导潜水装。穿上以后,在水中像鱼儿一样游动自如,并且自动张开抵抗水压的魔法结界,透过特制的布料,还能从水中析取充足氧气以供呼吸。 伊莎贝拉拿出一颗莲子,发动果蔬炼金术之后扔在地上,莲子变成一朵巨大的睡莲。 “飞鸟、伍尔芙大姐,快进来试试看今夏最流行的新款魔导泳装——美人鱼系列!” 伊莎贝拉拖着两女的手走进睡莲花芯处,念诵咒语,莲瓣缓缓合拢,把她们包裹起来,像一栋小房子。 片刻之后,睡莲重新敞开,伊莎贝拉三人已经换好潜水装备,千娇百媚的走了出来。 伊莎贝拉给自己选择的是一套“海蝶”泳装,拖着彩色尾鳍状长裙,在水中飘拂,就像美丽的蝴蝶。 她给飞鸟零准备的是“海猫”潜水服,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鱼皮紧身衣,但是尾鳍是蓬松卷卷的猫尾,手脚外面套着厚厚的连蹼猫掌,头上戴着猫耳装饰。 飞鸟零穿上这套黑色泳装,简直不敢抬头见人,蹲在角落里害羞的画圈圈,就像一只温顺可人的小猫咪。 伊莎贝拉给伍尔芙准备的是最大号的“海兔”潜水服,三点式泳衣,手脚附带红色鱼鳍,头上还顶着两条测探水流方向的耳鳍……活脱脱一位泳装兔女郎! 本来伍尔芙是打死也不肯穿这么羞人的潜水服,可是看到柯西充满期待和渴望的目光她还是屈服了,红着脸穿起来,问柯西好不好看,会不会太紧了…… 柯西一边擦口水,一边狠狠地给她竖起大拇指! 尤利西斯更不争气,双手捂住鼻子,可是鼻血还是一个劲儿的喷出来。 柯西放出无限影刀,清除掉涵洞里的陷阱,然后率先进去。 他没有穿潜水服,下水之后,召唤出影龙小夜,然后使出无限冰封把它连同周围的海水冻结起来,塑造出一条冰龙当做坐骑。 尤利西斯紧随其后,身体贴附在海龙“深蓝”背上,在水中灵活的穿梭。 三位姑娘落在最后,主要是飞鸟零不好意思让男人看到她的身体。 借助魔导泳装,她们的潜水速度一点都不比海兽慢,宛如三条风格迥异的美人鱼,在海中争奇斗艳。 三条美人鱼下水之后,伊莎贝拉在那里兴致勃勃的比较彼此的身材。 “嗯,飞鸟是个贫乳妹,难怪绰号叫‘平胸零’。” 飞鸟零深感羞窘,双手掩胸,缩在角落里自卑的吐泡泡。 海兽“南无”负责驮姑娘们换下来的衣服还有那个大背包,温顺的跟随在女主人身后。 “嘿嘿!相比之下,我的身材还算凑合啦!” “哇呜!伍尔芙姐姐的胸部好夸张!简直是性感火辣到爆炸!柯西大哥哥,你真是太……性福了!” 伍尔芙捂着被少少一点布条半遮半掩的豪乳,没好气的吼她:“闭上你的嘴巴,专心看路!” 尤利西斯的海龙,鳞片散发出淡淡的蓝光,照亮涵洞四周的海域。两旁是被海水冲击得非常光滑的礁石壁,脚下是细软的海砂和一簇簇美丽的珊瑚,无数小鱼构成的鱼群时而从身旁漂过Qī.shū.ωǎng.,带来汹涌的暗流。 柯西一行在水中不断前进,不知走出多远,前方浮现一团庞大的珊瑚岩,散发出魔力的波动,炼金宝藏十之八九便藏在珊瑚岩中。 一群黑影在珊瑚岩四周游戈,飞鸟零的猫耳和伍尔芙的兔耳同时颤抖着作出反应,表明遭遇到大群海骑士。 这时候,对方的奥术声纳也已经探测到柯西一行,为首一人骑在大白鲨上,高声喝道:“什么人,胆敢擅闯禁地!” 柯西不加理睬,挥手射出一道无限影刀,将其连人带鲨劈成两半。海水被鲜血染红,腥气引来许多凶猛的鱼群。 这支海骑士联队奉命守卫珊瑚岩,遭到袭击之后立刻作出反应,头一批三十名海骑士骑着大白鲨,手握长柄鱼叉,排开阵势猛冲过来。后面是骑着巨型海胆的弓骑士,不断催动海胆射出带有剧毒的长刺,给冲锋队提供火力支援。 柯西竖起三根手指,表示执行第三号战术。飞鸟零释放“神隐斗气”,身形渐渐透明,融化在海水中,悄然潜行到敌人背后加以猎杀。 尤利西斯贴在海龙背上,浑身笼罩“深蓝斗气”,急速闯进敌群,鲸骨长枪宛如闪电掠过,刺穿一名大白鲨骑士的胸膛,随即扑向另一个敌人。 伍尔芙摆动修长健美的双腿,从另一个方向杀入敌群,长柄战斧在海中掀起漩涡,吸进来的大白鲨被砍得血肉横飞。 伊莎贝拉骑在南无背上,从包包里拽出一条海绵,发动炼金术,海绵变长变厚,构成一道富有弹性的结界,海胆毒刺射在上面随即被弹开。 两名大白鲨骑士认为她是敌人中的一枚软柿子,挺起鱼叉包抄上来。伊莎贝拉手忙脚乱的扔出两把海带,炼金术闪烁奇异的光辉,海带被赋予生命,顺着海流飘过去,把两个海骑士从头到脚绑了个结实,海带根部深深扎入海底礁石,大白鲨使出吃奶的劲也挣脱不了。 柯西这回没有大开杀戒,很有闲情逸致的在那里慨叹:“穆族人果然有够邪门,骑在海胆上都不怕‘菊花残’!” 海骑士的指挥官是一个海洋法师,坐在巨型海蜇的背上吼叫:“兄弟们顶住,给我一点时间发动魔法,一口气收拾这些该死的入侵者!”然后念诵咒语:“伟大的伯伦希尔啊,赐予我消灭敌人的力量吧!看我的大漩涡——” “看你个头啊!” 还没等魔法施放出来,柯西打了个响指,脚下阴影分出一道射过去,瞬间刺穿他的喉咙。 阴影乱窜,宛如万箭穿空,一片唰唰声响,躲在队伍后排的海洋法师纷纷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无限影刀的威力,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海骑士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忽然珊瑚岩上传来一声呐喊:“住手!” 紧接着,三头格外神俊的大海兽,分开人群逼上前来,为首的绿发美男子骑着一头破浪龙马,正是克里斯蒂安·卡尔松少校。 左右两旁,分别是骑着独角魔鲨的疤面壮汉拉尔夫,以及驾驭樱花章鱼的女法师法兰妮。 柯西对这三人组并不陌生,尤利西斯等人更是经常跟他们打交道,见面之后,也不必说什么客套话了。 克里斯蒂安看了看现场的局势,顿时明白柯西是为何而来,含笑道:“魔王阁下、尤利西斯老弟,咱们还真是有缘。” “是善缘还是恶缘,就看你是什么立场了。”柯西淡淡的回道。 克里斯蒂安听出他的潜台词,笑道:“我当然希望是善缘,炼金宝藏见者有份,然而凡事总该有个先来后到,三七分帐,不算亏待老朋友吧?” 柯西冷笑道:“你最好重新考虑一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逼我兴起独占宝藏的念头。” 拉尔夫和法兰妮顿时勃然色变,前者怒道:“不知好歹的家伙,凭什么卖狂!” 法兰妮悄然念诵咒文,准备一个强大的法术。 柯西打了个响指,脚下飞出两条影力,闪电般缠住拉尔夫和法兰妮的脖子,淡淡的说:“凭实力,行不行?” 克里斯蒂安毕竟见多识广,从柯西出手就能看出他的实力深不可测,绝非己方所能匹敌,脸色微微一变,勉强笑道:“既然老兄觉得我的提议不好,那就拿出一个能够让大家都满意的方案吧!” 柯西面无表情的说:“有多大能力,就拿多少好处,你觉得自己能为我们提供什么帮助?” 克里斯蒂安想了想,恳切的说:“我知道老兄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也的确有资格这么做,但是有时候光凭力量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假如你想顺利取得炼金宝藏,那就少不了借助我所掌握的情报。” 柯西知道穆帝国对炼金宝藏研究远比己方深入,但是他没有表现出妥协的表情,静静等待克里斯蒂安说下去,不亮出点“干货”,怎么知道对方不是在耍诈? “炼金宝藏是斐真炼金文明的最高结晶,想要进入宝库,必须穿越一座庞大的迷宫,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迷宫的每一层都隐藏着封印,必须依照该层的法则去解除封印,才能进入下一层,光凭武力硬来是没有用的。” 柯西点点头,对克里斯蒂安的诚意表示满意。 克里斯蒂安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拿出自己的底线:“炼金宝藏中价值最大的就是雷神大炮,想来阁下势在必得,至于那些金银珠宝,我们穆帝国也没有放在眼里。”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伊莎贝拉忍不住问。不要炼金大炮,不要财宝,他的目的还能是什么呢? 克里斯蒂安笑了笑:“伊莎贝拉小姐,你们可曾听说过一件武器,叫作海皇三叉戟。” 伊莎贝拉点头道:“当然知道,这是穆帝国皇帝御用的武器,三千年前,一位皇帝远征斐真的时候,战死在陆地上,海皇三叉戟被斐真人缴获,作为纪念品收藏起来……难道它就在炼金遗迹中?” “是的,我必须拿回这件武器,以此向奥斯顿侯爵和国内贵族院证明,我没有白跑一趟。” 穆帝国流传一个预言,谁能夺回海皇三叉戟,便会成为新的皇帝。因此,海皇三叉戟对素有政治野心的克里斯蒂安,与其说是一件兵器,毋宁说是传国玉玺,是他志在必得之物。 柯西想了想,觉得海皇三叉戟的政治意义比实际价值更大,对己方并无大用,以此换取克里斯蒂安的合作有利无弊,便答应下来。 于是,双方握手言和。 克里斯蒂安让海骑士们继续守卫遗迹,自己带着拉尔夫和法兰妮加入到柯西的小队中来,并且保证无条件听从他的指挥。 法兰妮用斐真古语念诵咒语,开启遗迹大门,众人踏上寻宝之旅。 柯西一行进入遗迹之后,水位渐渐下降。 柯西让海骑士三人组在前头带路,穿越漫长曲折的隧道,走进一座空旷的洞窟。 海水仅能浸没脚踝,浅浅的水池里漂浮着淡蓝色的萤光海藻,给昏暗的洞窟提供了一点照明。 大家分散开寻找出口,可是搜遍洞窟,也没有找到任何门户。 柯西根据潮水的流动方向,找到一个茶杯口大的空隙,除非学会缩小术,否则根本不可能钻过去。 柯西试图利用魔王领域去探查石壁对面的情况,但是发现魔王力量在遗迹中受到制约,居然无法扩张领域! 世上有能力排斥九级魔王领域的人,一只手都数得完。 卡鲁斯老师、萨奇蒙、纳米克斯三世,除此之外,柯西想不出还能有谁? 以上三人,都不太可能出现在炼金遗迹里,难道还有像赛巴斯丁那样,从三千年前的古代斐真王国存活至今的老魔头隐居在这里?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对上无论多强的对手都不会在意,可是还要照顾伊莎贝拉他们几个小孩子,柯西不免有些忧虑。 这时候,克里斯蒂安发现墙角有一座石块垒起来的灯台,顶端的凹槽里存有灯油,还有一条不知什么材料捻成的细灯芯。 拉尔夫摩擦火石点燃灯芯,洞窟中陡然一亮。 “是谁……吵醒了我的安眠?”一个幽灵从火光中站起来,穿着古代长袍,用异国语言发出质问。 柯西等人都听不懂,法兰妮翻开一本羊皮古书,给自己加持“语言通晓”法术,然后走过去用斐真古语跟幽灵交谈。 幽灵听了她的来意,叹息道:“我已经等待这一天很久了,终于有人来解除我的痛苦……你们的队伍里,有炼金术士吗?” 法兰妮愕然反问:“一定要炼金术士?我是魔法师,不可以吗?” “不行,必须是炼金术士才能帮助我。” 法兰妮无奈,只好怀着一线希望过来问大家怎么办。 伊莎贝拉闻言大喜,跳出来笑道:“我是炼金术士!” 柯西怀疑的看着她,只会用果实和蔬菜耍杂技的家伙,真的可以吗? 既然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让她去试试。 幽灵看到伊莎贝拉,立刻露出笑容,显然是承认了她的身份。接着,凌空一招手,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递给伊莎贝拉。 “这里面装有一滴‘本源之水’,你饮下以后,将会获得十分钟的变身效果,这将帮助你穿越石壁和其他一些障碍,进入我肉身受难的地方,只要你能在时限内拯救我的肉身,我便帮你们解开这座水星迷宫的封印。” 说完之后,幽灵就消失了。 伊莎贝拉拿着白玉瓶,根本不明白应该如何使用这滴本源之水,苦想也没有用,咬着牙一饮而尽。 喝下去以后,她感到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好像与海水融为一体。这样一想,她果然渐渐融化,变成一团油状液体,茫然的漂浮在水面上不知道怎么办。 柯西忽然想起刚才发现的孔洞,便指给他看。伊莎贝拉把身体缩成涓涓细流,从孔洞中钻进去,石壁非常之厚,三分钟后她才找到出口,流进水星迷宫的第二道关卡。 前方是一座断崖,没有桥梁,崖下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把岩石烤得焦黑灼热,对面相距足有百尺,哪怕她长了翅膀也无法从烈火上头飞过去! 正在发愁的时候,伊莎贝拉再次感觉到身体变轻,似乎受到烈火的熏烤,液态身子一部分变成了蒸气。 她灵机一动,硬着头皮朝火焰靠近,温度越来越高,她的身体也更快的变成了蒸气。一分钟后,她完全气化,被热流托着飞上高空,慢慢的朝着对岸移动。 经过一段漫长而危险的旅行,伊莎贝拉总算到达了对岸,长出一口气,估摸时间所剩不多,便迅速变回液态,朝着洞窟深处流去。 潺潺流水指给她前进的方向,跑出没多远,她便发现水星迷宫的第三道关卡。这里是一个椭圆形的池塘,流水从隧道灌进来,然后从对面一个半人高的洞穴流出去,因此水位维持不变。 水池中央,是一座半截露出水面的方尖塔,正面用斐真文字雕刻着“叹息之碑”四个字。反面则倒吊着一个老人,看上去非常的衰老憔悴,他的白发像水草一样在水面飘动,努力伸出舌头,试图去喝一口水,可是距离水面总是差了一寸距离。 老人痛苦的表情,暗示出他是何等的干渴。伊莎贝拉猜到,他就是幽灵炼金术士的肉身,解除他的痛苦,就要帮他喝到水。 如果现在她是人形,掬水喂他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她现在是液态,根本办不到! 她试着变成气态,仍然无济于事。时间所剩不多,假如超过十分钟的期限,那就算失败了。 正在焦急的时候,伊莎贝拉忽然把液态和气态混起来,除此之外,水还应该有一种固体形态! 灵光一闪,她猛然醒悟本源之水所蕴含的奥秘,立刻跑到出水口处,不停的对自己说:“我要变成冰、变成冰!” 身体渐渐变得坚硬起来,她果然变成一块冰晶,封冻住出水口。海水只进不出,池塘中的水位迅速上升,恰巧赶在时限之内,老人的舌头碰到了水面。 身体呼啦一下飞开,伊莎贝拉解除变身恢复人形。这时候,对面的石壁剧烈抖动,开启一条通道。 柯西等人正在石窟中焦急的等候,看到她平安返回,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幽灵再次出现,微笑着对伊莎贝拉说:“东方有句古谚,‘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小姑娘,恭喜你通过关于‘智慧’的考验,现在我帮你们解开水星迷宫的封印。” 第十集 第三章 星之迷宫 走在通往下一层迷宫的路上,法兰妮翻开古书,给大家讲述炼金遗迹的奥秘。 “古代的炼金术士,认为宇宙是所有知识的源头,因此他们非常崇拜星空,并且用行星的名字来命名炼金学派。这座海底迷宫,是八大炼金学派联手建造,分别是水星迷宫、土星迷宫、金星迷宫、火星迷宫、木星迷宫、天王星迷宫、海王星迷宫和最后的冥王星迷宫,不同的迷宫,有着不同的法则,只有按照法则通过考验,破解谜题,才能够顺利通过。”法兰妮合上书,苦笑道:“现在我们才走完迷宫的八分之一,越往后越艰难,大家一起加油吧!” “希望我们接下来还会有伊莎贝拉的好运气。”柯西从容的语调,多少带给大家一点信心。 穿过漫长的隧道,众人来到金星迷宫,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钢铁的废墟。两条宽敞的街道纵横交错,分别通向四扇大门,中央是一个正方形的金属碉堡,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门前正对着一个祭坛,上面立着巨大而残破的菱形水晶,散发出魔力的波动。 柯西敲了敲碉堡大门,问有没有人在。里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大门敞开,走出一群矮小的钢铁魔像,外形酷似地精。 一个戴红色金属尖帽的地精头领问柯西:“你们是不是想通过金星迷宫?” 得到肯定答覆,他用没有感情的嗓音说:“我可以解开封印,但是有个条件。” 魔像地精提出的条件,就是让柯西他们帮忙守卫四个路口,不要让狂暴的魔像闯进来破坏水晶祭坛。在此期间,地精们会修复水晶,使之重新取得对所有魔像的控制机能。 “你们八个人,分成四组,分别守住四个路口,不同组的守卫者,禁止相互帮忙,否则就算失败。” 发布完命令以后,地精们不等柯西答覆,便拿着工具去祭坛上修理水晶。 柯西想了想,根据配合习惯和实力搭配合理的原则,让三位海骑士守卫东方路口,伊莎贝拉、尤利西斯和飞鸟零守卫西方,他本人负责南方,北方则交给伍尔芙。 分派完成之后,大家刚刚进入阵地,便看见四扇大门开启,手持长枪的钢铁魔像排成整齐的队形,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这些家伙不会疼,也不懂得害怕,认准一个目标不停的前进,声势远远胜过重骑兵冲锋! 柯西独当一面,倒是游刃有余,放出无限影刀远远的阻击魔像大军,把他们切成钢铁碎片。 海骑士三人组配合默契,法兰妮用冰系魔法垒起高墙,拖住魔像进军的脚步,克里斯蒂安和拉尔夫在前方堵住路口,偶尔有漏网之鱼过来便被他们拆成零件。 尤利西斯三人稍微弱一些,但是伊莎贝拉备有大量柠檬炸弹,酸液攻击恰是对付金属的最好武器,总体来说还算有惊无险。 最危险的要数伍尔芙,她面对潮水般不断涌上来的魔像大军孤军作战,自身又不懂得魔法和炼金术,无法限制敌军行动,只能通过暴力手段不断的砍杀魔像,试图阻挡他们前进。 然而以一力抵千军,在战场上纯属自杀行为,她毕竟是血肉之躯,再凶猛也会累,也会受伤流血,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柯西看到伍尔芙浴血奋战,陷入魔像的重重包围,很是焦急,很想帮她分担压力,可是地精有言在先,这样做就等于任务失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那里挣扎……心疼的仿佛在滴血。 这时候伍尔芙也发觉自己快要抵挡不住,身在海底,她无法变身为狂魔状态,只能咬牙坚持,挥动合金战斧劈出一招“地震破”,把周围的敌人全部掀翻,抽空从影力空间里拿出罗睺魔剑,双手各持战斧、大剑,使出无双乱舞,疯魔一般奋力劈杀不断冲上来的魔像。 战斧不断剁下魔像的四肢和头颅,迸射出刺眼火花,斧刃出现细小裂纹;魔剑携这烈焰,把钢铁融化成汁液,在街道上汩汩流淌,汇成溪流,烫得双脚灼痛钻心。 即便如此,她还是顶不住钢铁大军的冲击,不断后退,直到脊背顶上祭坛,终于退无可过…… 一道黑影从身旁飘来,柯西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宝藏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就算金山银海堆在眼前,也换不来他心爱的女人! 然而出招途中,却被伍尔芙一个凶狠的眼神阻止,她没有余力对他说些什么,只能用眼神告诉他——我还撑得住! 柯西强忍着收回影刀,默默凝望伍尔芙,等待奇迹发生,或者他终于忍不住出手的那一刻! 无限影刀,如同愤怒的浪潮,汹涌冲向柯西这边的魔像大军,把他们绞碎,碾碎,剁成铁粉。街道被清空,影刀随即冲进闸门,去屠杀那些来不及登场亮相的魔像……柯西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对伍尔芙的担心和痛惜,但是他这边杀得再多,也解救不了伍尔芙的危机。 柯西有时候也会抱怨伍尔芙不够女人味,但是现在他却被她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比男子汉更热血的情怀所深深感动,这样的好女人,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他怎能不倍加珍惜? 钢铁的残肢,布满了街道。 魔像杀不胜杀,不会恐惧,不会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距离祭坛只有一步之遥。 伍尔芙筋疲力尽,只好咬牙使出尚未完成的禁招,强行变成月族狂魔,用血液燃烧斗气,抛开武器,双手推出狂魔斗气炮,把成群结队的魔像融成铁水。两侧照顾不到的地方,魔像仍在逼近,她分身乏术,只好用身体当做盾牌,挡住他们刺来的长矛…… 长矛刺入她的肉体,随即被斗气震得粉碎,鲜血不断从创口处流出来,好似一个血人。黑影再次飞来,这次伍尔芙连用眼神阻止柯西的力气都没有了。 “失败了吗……”她发觉魔像突然停止动作,不由得喃喃自语。 身后的祭坛,水晶石亮起白光,地精们跳跃欢呼,庆祝修复成功。 魔像大军放下武器,掉转身,列队返回仓库,这场生死一瞬的防御战,总算圆满结束了。 柯西让克里斯蒂安去跟地精交涉,别的不管也不问,只顾守着伍尔芙,不断用魔法替她治疗伤势。 伍尔芙笑着说都是皮肉伤,以月族不逊于吸血鬼的自愈体质,马上就会痊愈,根本不用这么着急。柯西却置之不理,强迫她躺在自己怀里,手指都不许动。 温柔怜惜的眼神,让她感到心跳加速,幸福的滋味,满满的溢出心房。 “别这样……人家都看着呢,怪难为情的。”伍尔芙挣扎着坐起来,含羞道:“我去换一件衣服。”说着背转身去,从影力空间拿出血魔铠甲,代替破烂不堪满是血污的外套。 这时候法兰妮走过来,给她丢了一个水系治疗波,伍尔芙感激的冲她一笑。 法兰妮难得流露出钦佩的神色,低声说:“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你也不差啊!”伍尔芙有些不好意思的摸着耳朵。 “上次在奥美大教堂,我看到你和柯西阁下在一起。” “嗯,我记得。” “那时候我一直觉得你配不上他,不过今天之后……我算是彻底服气了,你是一个真正了不起的女人,只有你才能配得上他那样完美的男人。”说完这些话,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呃……我这人比较笨,不太理解你想表达什么意思,总之谢谢你的夸奖啦!” 伍尔芙觉得她有点怪怪的,但还是为她那一席话感到开心。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配不上柯西,所以把对他的爱藏在心里不敢表白,现在她知道,这种感情并不是单方面的,自己在柯西心中的地位,同样不可代替。 休息时,红帽子地精特别跑过来对伍尔芙道谢:“恭喜你坚持到最后一刻,通过关于‘坚强’的考验,现在,通往土星迷宫的大门已经打开,祝你们一路顺风。” 柯西几人围着祭坛,只见水晶石散发出温暖的光芒,把他们包裹起来,转眼之间便被传送到一个新的地方。脚下不再有海水,踩着柔软的土壤,道路的尽头站立着一个土元素巨人,肩膀上扛着巨大的石柱。 法兰妮走过去,用斐真古语问他如何才能通过土星迷宫。 巨人瓮声瓮气的说:“我可以帮你们解开封印,但是需要花一点时间,你们谁来替我扛着石柱?只要坚持到我回来,就算完成任务。” “我们这些人里头,谁的力气最大?”柯西的目光从队友身上一一扫过。 伍尔芙毫不犹豫的举起手,虽然女人力气大不算什么光彩事,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 “让我来吧!”拉尔夫当仁不让的站出来,从巨人手中接过沉重到让他直咧嘴的石柱,他可不想连力气都输给女人。 “嘿嘿!你们等着吧,我很快就回来!”土元素巨人转身就跑,身体没入石壁,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家面面相觑,默默无语。这家伙跑得那么快,还发出可疑的奸笑,该不会是骗子吧? 半个小时后,巨人还没有回来,大家坐在地上歇息吃东西,然后无聊的在那里打牌聊天,拿伊莎贝拉的胡桃当筹码。 拉尔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停的流汗,忍不住幽怨的吼道:“你们别光顾着吃喝玩乐,陪我说说话啊!这样子很无聊的啦!”无聊的时候,疲劳仿佛会加倍,时间也过得特别慢。 法兰妮很有同情心的走过来陪他,然后就站在那里翻魔法书,拉尔夫问一句,她就简单的用两三个字回答。 “救命啊!我真受不了这个呆鸟!求你们换一个比较活泼的过来!”拉尔夫发出悲惨的哀求。 “我很无趣吗?”法兰妮从书本上抬起眼睛,正色的问。 “呃,不会……”拉尔夫感到头皮发麻,连忙改口。 “那还是我陪你吧!” 拉尔夫咧着嘴,感到喉咙里一阵苦涩,很想哭…… 足足一个小时,拉尔夫从站立变成蹲姿,就要被压垮的时候,那个可疑的巨人终于从墙里钻出来,慢悠悠的走到他跟前。 卸下重担,拉尔夫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身体都变扁了。 “恭喜你通过关于‘忠诚’的考验,现在你们可以从这道门进入火星迷宫。”巨人说。 “喔,这就结束了?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你也不会反悔吧?”拉尔夫歪着脖子问他。 “当然不会。” “那就好,现在轮到你来接受我的考验……” 拉尔夫卷起袖子,攥紧拳头,冲上去给他一通暴打。 “娘的!揍扁你个王八蛋!差点把老子活活累死!喂——你们也来打这混球,替我出口恶气!” 土元素巨人虽然被拉尔夫“复仇的铁拳”打得很惨,但还是信守承诺把他们送到火星迷宫。 现在,挡在柯西一行前方的是真正的“火海”,熔岩不断从地心喷涌出来,烈火与黑烟充满了整个迷宫。 一个庞大而狰狞的火炎魔神,手持熔岩巨剑盘踞在火海中央,发出震天怒吼:“无知的闯入者,想要通过这里,必须踏过我的尸体!” 柯西大喜:“我就喜欢这种直爽的敌人!”随手放出一道影刀,把它砍成碎块。 然而火炎魔神很快重新聚形重生,在这片火元素的领域中,它是不死不灭之躯。 法兰妮尝试用水系魔法灭火,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杯水车薪,连柯西的无限冰封,都只能暂时冻结火海,无法彻底杀死火炎魔神。 大家站在火海岸边唯一可供落脚的石块上,苦思冥想,按理来说,应该有人出来给他们解谜提示,然后发布任务之类,可是这火海中除了咆哮不休的魔神,再也找不到别的生物。 飞鸟零仗着身手轻灵,环绕火海跑了一圈,回来报告说没有第二个出口,但是在火炎魔神背后不远的地方,发现一个奇怪的石头基座,上面插着一口剑。 柯西眼睛一亮:“看来这口剑就是消灭火炎魔神的关键,你们谁进去把它拔出来?” 海骑士三人面露苦色,克里斯蒂安说:“我们穆族人最怕热,恐怕担当不了这个艰巨的任务,不如你老兄亲自跑一趟?或者用魔王之手把剑拔出来。” 柯西摇头道:“遗迹中有一种神秘力量,限制了我的领域,现在连水镜都打不开,更别提什么魔王之手了。” 法兰妮深思熟虑的说:“这里只有柯西阁下能够远端攻击火炎魔神,如果他去取剑,就没有人牵制火炎魔神了,在火海中与之战斗,恐怕难有胜算。” “让我去吧!”尤利西斯大声说:“我的深蓝力量,能够抵抗火系伤害,最适合去拔剑。” 克里斯蒂安一皱眉,想劝他别冒险,可是看到少年坚毅的表情,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柯西想不出更好的人选,便同意他去冒险,在这之前当然要给他加上战术魔法和各种结界、伊莎贝拉的卷心菜铠甲、法兰妮的冰盾,全都没有漏下。 克里斯蒂安略一犹豫,摘下自己贴身戴的挂饰塞到尤利西斯手中:“这个魔法挂饰加持着伯伦希尔的祝福,能够帮你抵挡烈焰,多加小心!” 法兰妮和拉尔夫惊愕的注视着他,欲言又止。这个挂饰对克里斯蒂安非常重要,不单是母亲所赠,里面还藏有唯一一张全家福画像,冒着被烧毁的危险借给尤利西斯,他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谢谢大家,有这么多魔法和宝物护身,我保证完成任务!”尤利西斯笑说。 “不要有压力,任务什么的根本无所谓,最要紧的是你平安归来!”柯西正色的告诫道。 克里斯蒂安连声附和。 尤利西斯全力催动深蓝力量,凝成一层斗气护壁,慢慢走进火海,越是深入,越感到灼热难耐,仿佛五脏六腑都在干裂冒烟……他咬了一下嘴唇,加快脚步。 柯西在岸上放出无限影刀,不停的将火炎魔神切碎,重生,再切碎,不让他有余力去追杀越发靠近身边的尤利西斯。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尤利西斯的身影消失在火海深处,卷心菜铠甲一层层焚化,冰盾也融化了,各种魔法护盾分崩离析,最后只能靠深蓝斗气护身,嗅到毛发焦灼的气味,他用力咬一下嘴唇,让头脑在灼热中维持一线清醒,使出全力朝着石基奔跑…… 就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尤利西斯忽然感到一阵凉意,开始以为是错觉,可是越靠近那口剑,越感到凉爽的气流迎面吹来。 他三两步跑到石基跟前,惊愕的发现,上面结了一层冰,爬上去双手握住剑柄,冰凉的触感使他打了个冷战。 奋力一拔,长剑应手而出,剑身透明如冰晶,散发出针砭肌肤的寒气。他提着长剑,重新步入火海,火焰居然自动退避三舍,脚下的熔岩凝结成坚硬的石块。 尤利西斯心中暗喜,咬着嘴唇跑到火炎魔神背后,将全身的力量注入冰剑,一跃而起,狠狠刺入魔神的后背。 噗嗤一声,冰剑齐柄刺入火炎魔神的身躯,随即向着四周辐射寒气。 火炎魔神发出一声哀嚎,身体渐渐凝结成冰,然后砰的一声粉碎。 尤利西斯挥舞冰剑在火海中扫出一条通道,回到岸上。 克里斯蒂安高呼万岁,跑过来摸着他的头说:“好小子,干得漂亮!” 这时候冰剑突然碎裂,爆发出来的寒气聚集成一个美丽娇小的冰雪精灵,扑闪着透明的冰翼说:“我的名字叫温蒂妮,谢谢你消灭伊夫利特,帮我获得自由!少年啊,你已经通过关于‘勇气’的考验,现在我来替你们解开火星迷宫的封印。” 大家都不想在这个闷热的地方多待,便告别温蒂妮,沿着她创造出来的冰雪小径,走向下一座迷宫。 从火海进入木星迷宫,如同从炼狱走进伊甸园。 这里是一个宁谧的小山谷,空中悬挂着一颗炼金术创造出来的太阳,散发出和煦的光辉,山谷中生长苍郁的植物,中央是一片玫瑰花圃。 一只巨大的魔眼暴君,悬浮在花圃正前方,触手不断挥舞,看上去恶形恶状很是恐怖。 柯西等人一走进它的视线范围,立刻感到浑身燥热,血液急速升温,皮肤迅速脱水干枯,连忙闪到它背后目光无法涉及的地方躲避。 “看来这家伙就是木星迷宫的看守者了。”柯西吸取之前的经验,也不急着动手,让法兰妮去搭讪。 法兰妮走到它的身后,大声问:“请问,我们该如何解开木星迷宫的封印?” 魔眼也不回头,居然发出宛若少女般娇柔动人的嗓音:“去给我摘一朵盛开的玫瑰花,我就帮你们解开封印。” 法兰妮回来报告,柯西便让大家分头去山谷寻找盛开的玫瑰。 伊莎贝拉讶异的问:“这花圃里有的是玫瑰,何必去别处找。” 柯西苦笑道:“你没看见那位魔眼大姐一直瞪着花圃吗?在她‘凋零射线’的注视下,怎么可能还有盛开的玫瑰。” 伊莎贝拉还不信邪,跑过去一看,果然花圃中的玫瑰全都枯萎凋零,没精打采很是可怜。 一个小时之后,大家重新在这里集合,都是两手空空,找不到任何与玫瑰类似的花卉。 “看来,只能从花圃中寻找了……”柯西摸着下巴说:“也许还有一两株尚未枯萎的玫瑰藏在花丛里。”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谁能顶着凋零射线的折磨进入花圃寻找玫瑰。 柯西和克里斯蒂安的力量最强,可是魔眼又提出一个非常不人道的要求:“玫瑰花必须由处女摘取,否则就不纯洁。” 柯西大怒,他连处男都不是,当然没有进入花圃的资格。 因此,只能从四位姑娘中选一个出来。笨手笨脚的伊莎贝拉首先被排除,伍尔芙擅攻不善守,而且没有那个耐心在花丛里寻觅,法兰妮是水生动物,凋零射线对她伤害翻倍,最后的人选只能是飞鸟零。 “虽然没有什么自信,不过我还是愿意试试看。”小姑娘平静的说。 “如果找不到就马上回来,不要做傻事。”柯西叮嘱道。 然后大家一起动手,给她加持各种魔法护盾。 尤利西斯拉着飞鸟零的手,悄声说了几句话。 飞鸟零连连摇头,好像不能接受他的提议。然后尤利西斯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推向花圃,然后闪身挡在魔眼前面,遮住她的视线。 他想用自己的身体,帮助飞鸟零抵挡一会儿凋零射线。 可是,魔眼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挥舞触手把他缠住,扔到一边去,兀自愣愣的盯着花圃,包括在里头迅速搜索的飞鸟零。 几分钟后,飞鸟零狼狈的跑回来,先喝下一大杯水,接着摇头道:“没有,我找过了……一朵好玫瑰也没有,都是枯萎的。” 受到魔眼视线的影响,玫瑰花来不及开放就全都枯萎了,这可怎么办…… “你,进去给花儿浇水……”魔眼突然对飞鸟零说:“花儿太渴了,所以才不肯绽放。” 柯西很想告诉她,就因为她那颗“美丽”的大眼睛,花儿才会干渴枯萎,可是跟怪物讲理是没有用的,只能照办。 飞鸟零拿着一瓶水,再次冲进花圃,顶着枯萎射线的灼烤,倒水浇花。然后水刚落在花瓣上,便被蒸发掉,似乎没有什么起色。 飞鸟零看着空空的瓶子,一咬牙,挥刀刺破手指,按在一朵含苞的玫瑰上头。 鲜血顺着花瓣流淌…… 玫瑰花苞微微颤抖,突然奇迹似的绽开了。 这唯一的一朵花苞,受到血液的滋润,在她掌心的呵护下徐徐绽放,血色润泽花瓣,美得叫人心醉神迷。 飞鸟零双手护着摘下的玫瑰,捧给魔眼看。 魔眼盯着盛开的花朵,直到它枯萎,凋零,她突然流下一滴大大的泪珠。 “是不是因为我的眼睛,玫瑰才会枯萎?” “是的。”飞鸟零低声回答。 “你是一个诚实的孩子,通过了关于‘爱心’的考验。”魔眼突然伸出触手,从她手中夺走玫瑰,然后用花刺戳瞎自己的眼睛,淡淡的说:“封印已经解开,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可是你……”飞鸟零觉得她血泪并流的样子,非常可怜。 “我的眼球,就是木星迷宫的封印。” 至此,魔眼不再说一句话。 飞鸟零只好向她一鞠躬,默默的离开。 走出很远,柯西回头一瞥,看见魔眼静静漂浮在花圃中央,眼睛不停地流着血。 玫瑰花受到鲜血的灌溉,纷纷盛开,争奇斗妍…… 美丽,而又哀伤。 第十集 第四章 黑血皇帝 走出木星迷宫,寻宝小队的气氛有些压抑,大家都不怎么说话,飞鸟零还偷偷的抹眼泪,大概是在同情那个守护花圃的魔眼。 喜欢的东西,因为自己的存在,永远看不到它盛开的样子,这个迷宫的创建者,还真是多愁善感,木星学派的炼金术士,大概是一个曾经为爱而伤的女子吧…… 胡思乱想着,柯西一行来到天王星迷宫的门外,只见前方耸立着一个高高的石塔,锥形的塔身,一直通往天空尽头,周围盘绕着岩石阶梯,仿佛一尾大蛇。 柯西带领众人登上阶梯,一边聊天,一边开始枯燥的攀爬。台阶狭窄陡峭,大家只好把海兽收起来徒步攀登。 伊莎贝拉开始还在计算台阶的阶数,数到九百九十九之后就没有力气了,娇气的让尤利西斯扶着她走。 法兰妮是个魔法师,又是女孩子,体力是她的弱项,爬台阶爬到脸色苍白汗如雨下,看样子就快昏倒了。 克里斯蒂安摇头苦笑,给拉尔夫使了个眼色。 壮汉便一把将法兰妮扛在肩头,依旧健步如飞面不改色,还小声的抱怨:“海洋法师,真是没有前途的职业,你要是会个飞行术,还用得着这么辛苦吗?” 法兰妮无言以对,但还是在他脖子上狠掐了一把。 柯西看到飞鸟零靠着塔壁喘气,长发被汗水打湿,显得很是憔悴,便让伍尔芙帮她一把。这样相互扶持,队伍的行进速度拖得很慢,走了两个多小时,也看不到终点。 高塔上空萦绕着白茫茫的雾气,风势强烈,稍不留神就会被吹下去,柯西鼓励大家打起精神,继续前进,终于穿过白雾,来到高塔的顶端。 这是一个环形的天台,一个身材高大的翼人坐在地上,似乎正在等候他们的到来。 法兰妮从拉尔夫肩头跳下来,过去跟翼人打招呼,询问过关的条件。 翼人站起身来,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然后高傲的说:“我的名字是代达罗斯,通天塔的守卫者,只要你们中间有人能够在滑翔比赛中战胜我,就可以解开封印。” 法兰妮便问具体是怎样的比赛,代达罗斯念诵咒语,给大家分别加持一个主动触发的“羽落术”,然后提出比赛的规则。 说起来也很简单,就跟极限跳伞差不多,比赛者从塔顶跳下去,谁能坚持到最后一刻才触发羽落术,并且平安落地,就算胜利。 反言之,摔死者或提前发动法术的人,将被判定失败。 代达罗斯倒是很公平,比赛过程中他收起羽翼,同样靠羽落术来赌生死一瞬的抉择。 柯西把大家召集起来,商量派谁参赛。最后还是采用最稳妥的办法,由柯西和克里斯蒂安两个人一起跟翼人比赛,只要有一个人赢了,这关就算过了。 他们两个人是寻宝小队中实力最强的,如果他们都搞不定,别人就更不用想了。 代达罗斯站在天台边缘,喊了一声开始就一个倒栽葱跳下去,柯西和克里斯蒂安也紧随其后,人在空中急速降落,感受着大气的浮力,心弦紧张的快要崩断。 克里斯蒂安一直紧盯着代达罗斯,三个人在空中几乎是平行滑翔,他指望代达罗斯先坚持不住,释放羽落术的下一瞬自己也启动魔法。可是代达罗斯似乎根本就不怕死,眼看着大地不断逼近,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和冲击力,丝毫没有触发魔法的意思。 克里斯蒂安目测距离地面只有不超过五十米,此刻再不决定,小命就完蛋了,于是无奈的喊出一个“羽”字,魔法随即触发,脚下爆开大量松软的羽毛,抵消下坠的冲击力,护送他平安落地。 抬头一看,发觉柯西也落后他一秒钟开启了羽落术,而代达罗斯则面带笑容,最后一个释放魔法。 柯西和克里斯蒂安相对无言,面有愧色,这场比赛,他们输得无话可说。 代达罗斯展开羽翼,飞回高塔,告知比赛结果,问剩下的人里头还有谁敢向他挑战。 飞鸟零、伊莎贝拉和尤利西斯决定迎战,而法兰妮却先一步跳下高塔,然后早早的开启羽落术,平安落地。 克里斯蒂安诧异的问她,为什么没有参加比赛却跳了下来,法兰妮只是简单的回答:“赛场考察。” “考察什么?” “等一下你们就知道了。” 没多久,尤利西斯三人也坠落下来,他们的成绩还比不上柯西,代达罗斯毫无争议的获胜,很是得意。 在此期间,法兰妮仰着头,眼睛都不眨一下,目睹了代达罗斯降落的全过程,然后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我来跟你比赛,不过在此之前,请你先把我送上高塔,我没有力气再爬一次了。” 代达罗斯欣然同意法兰妮的请求,抓住她的胳膊,振翼飞上天台。 两人同时跳下,法兰妮头下脚上,好像一枚炮弹坠向大地,蓝色长发逆风拉得笔直,眼睛被强风吹的刺痛,却不肯眨一下。 下面柯西众人,仰着头,屏住呼吸,紧张注视着两人越来越接近地面,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克里斯蒂安忍不住大吼:“快用魔法!” 然而法兰妮不为所动,深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好像陷入莫名的呆滞。 柯西摇头叹息,上前捂住飞鸟零和伊莎贝拉的眼睛,不让她们看到血腥的一幕。 血腥的一幕,的确如他所料上演。 摔成肉酱的不是法兰妮,而是代达罗斯,前者在额头几乎擦到地面的刹那释放羽落术,只是受了一点轻伤,给自己施了个治疗术就没事了。 克里斯蒂安拉着她的手,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是不是疯了,居然玩出这种惊险到极限的动作!” 法兰妮耸耸肩,语气平静得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体验过坠落的速度,也仔细观察过代达罗斯,发现他有一个习惯——坠落途中始终在观望对手,并且在对手释放羽落术的下一瞬才发动魔法。” “这的确是他战胜我们几个人的原因,可是为什么对你不灵?” “因为我计算过坠落的临界点,只有在那一瞬来得及释放魔法,过后就来不及了——就是这样的下场。”说着,她指向摔成烂泥的代达罗斯。 “可是,这家伙已经摔死了,还怎么解除封印呢?”柯西有些头疼。 话音方落,只见尸体飘出一个淡淡的影子,正是代达罗斯的幽灵。 “谢谢你帮我解除了诅咒,现在,我可以摆脱高塔上的孤独和寒冷,平静的安眠了……冷静到可怕的少女啊,恭喜你通过关于‘理智’的考验,现在我来帮你们打开通往海王星迷宫的那扇门。” 离开通天塔,大家沿着一条沙砾铺成的小路,走向潮起潮落的海滨。路上法兰妮还是一边走一边捧着魔法书看得津津有味,因为分心二用,途中三次摔倒,头发上沾了许多泥沙,可是依然故我。 柯西不禁怀疑,这个女人的脑子是不是分成冰火不容的两半,有时候冷静理智精于计算,有时候迷迷糊糊走路都会跌倒……相比之下,海骑士三人组,只有克里斯蒂安稍微正常一点。 可是,他的结论下早了,接下来克里斯蒂安也表现出不正常的一面。 一行来到海滨,发现海上翱翔着一只无比庞大的怪鸟,展开翅膀,竟然遮住了半边天空,时而扑向海面,用锋利的喙和爪子去攻击一头漂浮在海上的巨大鲸鱼,每次俯冲都会从它背上撕裂一大块血肉。 鲸鱼也不甘示弱,朝向大鸟喷射水柱,打得它羽毛乱飞,惨叫不已。 海滨伫立着一座黑色石碑,法兰妮把上面的斐真古文翻译给大家听:“大鸟叫作‘鹏’,鲸鱼叫作‘鲲’,想要平安渡过大海,必须解决鲲与鹏永无止境的纷争。” “看来这一关的谜题,需要用武力来解决。”柯西分析道:“解决纷争,不外三种手段:其一,帮助鲲杀死鹏,其二,反其道行之,其三,把两个怪物全杀掉!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该选择哪一种方案。” 说完,他冲克里斯蒂安道:“鉴于这里有三位海洋住民,第一种方案应该更受欢迎吧?” 克里斯蒂安皱了皱眉,反问道:“只有这三种方案吗?” “不然你以为?” “为什么一定要帮一个杀一个甚至全杀掉呢?” “不如此谈何解决纷争。”柯西无奈的一笑,战争双方,只有当一方被彻底打垮或者两败俱伤的时候,才能够被终结。 “你有没有想过,这两个怪物为何打架?”克里斯蒂安沉声道:“我从来就不相信,杀戮可以真正结束战争,越多的杀戮,反而会激发更多的争端。” “你太天真了,从鲜血开始到鲜血结束,这就是战争的本质,没有什么例外。” “不能用和平手段吗?也许它们的斗争只是源自一个误会。” 柯西觉得他很可笑,索性说:“那么你就去试试看,能不能帮助那两个大怪物解释误会!” 克里斯蒂安倒也没推辞,跨上破浪龙马,纵身冲向交战海域。他的身体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斗气,挡住来自天空的罡风和猛烈的海浪。 柯西暗自吃惊,没想到这家伙的力量已经达到七级巅峰,之前倒是低估他了。 克里斯蒂安首先跳到鲲的背上,然后大声呼喊什么。难道他当真以为,可以化解两头怪兽的争执? 穆族人天生拥有支配海洋生物的能力,克里斯蒂安尝试与鲲进行心电感应沟通,然后安抚它平静下来。 可是空中的大鹏就不吃他这一套了,仍旧猛烈扑击,羽翼鼓动罡风,险些把他吹下鲸背。克里斯蒂安一纵身跳到鲲的喷水孔上,借水柱之力腾空而起,一把抱住大鹏的爪子,试图攀到它背上去。 大鹏惊骇长啸,腾空飞入云层,不停的翻滚,越飞越远,渐渐变成天际的一个黑点…… 柯西等人在海边焦急的等待,不知过去多久,脖子都有点发酸了,忽然听见一声清唳,大鹏从云端飞来,克里斯蒂安骑在它背上,举臂挥拳,一脸的兴奋。 大鹏降落在鲲的背上,然后两头巨兽奇迹般融合起来,消失在大海之中。 海中传来一个深沉而温和的声音,恍若神灵的自白:“鲲鹏本是一体,自相残杀,诚然是一个悲剧,然而人间的纷争,不也大多源于无足轻重的矛盾?仁慈的人啊,恭喜你通过关于‘宽容’的考验,最后一扇通往冥王星迷宫的大门,已经为你们打开。” 大海分开,露出一条海底通道,柯西一行穿过海底,走进一个华丽而阴森的地下宫殿。 这里看上去像是某位古代皇帝的寝宫,如果有一群骷髅到处游荡,冥王星迷宫的称号倒也名副其实。 柯西让大家不要急着进入最后一个迷宫,先在大殿中坐下来休息,吃饱肚子,养精蓄锐。 越是到了最后时刻,越是急躁不得,这是他多年征战得来的经验。 伊莎贝拉从背包里拿出食物和饮料,分给大家享用,因为海骑士三人组的加入,食物明显不足,克里斯蒂安就很不客气的在那里偷吃大小姐的蔬菜和水果。 “不要吃光我的炼金素材啊!”伊莎贝拉发现以后,气得暴跳。 克里斯蒂安嘴里塞满番茄和胡桃仁,含糊不清的说:“别那么小气,小妹妹,谢谢你替我这个素食主义者准备了食物。” “可恶啊!吃光素材,我就没有办法使用炼金术作战了!” “嗨嗨~~那就更不用担心了,这里有这么多强悍的大哥哥、大姐姐,哪还用得着你一个小丫头去打架——法兰妮!不许抢我的洋葱!” “我吃饱了!”伊莎贝拉气呼呼的背转身去,不忍看到炼金素材全军覆没。 “吃那么少,你在减肥吗?”柯西问。 “在这种可怕的地方,人家没有食欲啦!”伊莎贝拉噘起嘴巴。 “那你现在很闲哦……去,给我泡一杯伯爵红茶。” “柯西大哥,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使唤我啊!” “因为你的茶艺真的很棒。” “擅长泡茶也不是我的错,难道就能成为被你使唤的理由?” “物尽其用、物尽其用,小姑娘不要那么娇气,现在替大哥哥做事,还能顺便学到将来服侍丈夫的技巧,一举两得。” 伊莎贝拉一边泡茶,一边默默的在心里流泪:“这些人,一点都不懂得爱护祖国的幼苗。” 吃饱喝足,柯西拍拍屁股站起来,问大家准备好了没有。 “吼!” 因为嘴里大多塞着食物,众人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听起来倒是蛮有精神。 柯西让法兰妮去读冥王星迷宫大门上的古代咒语,然后开启结界。 大门轰然敞开,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条阴森的通道。每隔十步,天顶悬挂着一盏骷髅头形状的长明灯,闪烁着绿幽幽的火苗,通道两侧,用永不褪色的魔法颜料,栩栩如生的描绘出一个人从诞生到死亡直至尸体腐朽成为灰尘的全过程,让观赏者感到生命是何其短暂,何其残酷…… 通道的尽头,是另外一扇带有魔法封印的青铜大门。 法兰妮走过去,很熟练的双手推门,喊出一句简短而富有哲理意味的古代咒语:“尘归尘,土归土!” 青铜大门随之开启,大家跟随法兰妮走进一个比较小的宫殿,墙壁贴有金箔,地板是光洁如镜的大块白玉,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奢靡豪华的金银摆设,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镶金乌木棺椁,周围摆着一圈永远燃不尽的魔法烛台。 灯光摇曳,棺椁阴森,古代宫殿里弥漫着一种如梦似幻的诡异气氛。 “这是……海皇三叉戟!” 克里斯蒂安惊喜的指着棺椁旁边的一根金色物体,急不可待的跑过去,试图拿到手中,可是三叉戟上加持着防御结界,手指触电般刺痛,震得他连连后退。 柯西走过去一看,三叉戟倒插在地上,上面挂着一袭黑色长袍,在结界的保护下,不染纤尘。 柯西释放出魔王领域,尝试着与结界发生接触,随之感受到一种博大而宁静的力量…… 这种力量,无与伦比的强大,同时也是不可抵抗的悲伤,如同永恒的死亡。 同样的结界,保卫着那具棺椁。 柯西现在终于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镇守着整个炼金迷宫,使他无法自由扩张魔王领域。他站在棺椁对面,凝望着摇曳的烛光,默默思索这里面究竟沉睡着哪位古代魔神…… 一个名字等同于恐怖传说,却从未亲眼目睹的人,渐渐浮出他的脑海,难道睡在冥王星迷宫中的守卫者,真是那位不老不死的传说之人?那么,这次寻宝之旅注定要失败了。 哪怕他现在拥有九级魔王力量,也不可能击败这个星系里最强的那个人。 “咦!这里有一个永动炉哎!”伊莎贝拉发现了什么,惊喜而迷惑的说:“真奇怪,永动炉不是应该永远燃烧的吗?为何这一个却是静止的……” “喂——别乱动!” 柯西的阻止,迟了一步。 伊莎贝拉的手触摸永动炉之后,炉膛突然燃起白灼的火苗,轰隆隆的启动了。 永动炉的顶端,与炼金大炮“雷神”相连,启动之后,炮筒伸向天空,凝聚能量,猛然喷出一道无比粗长的闪电波。 霹雳一声巨响,柯西连忙张开影力结界保护队友,碎石破瓦雨点般落下来,好半天才恢复平静,抬头再看,整个冥王星迷宫的穹顶,被轰炸得片瓦全无,变成了一个天井。 众人尚未从雷神大炮的轰炸中回过神来,那具棺椁突然发出细微的声响,棺材盖慢慢的移开,一个赤身裸体的小男孩,从中坐起身来。 众人的目光凝聚在小男孩身上,一时间呆若木鸡。 小男孩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皙,容貌清秀,嘴唇红得有些妖异,他的眼睛初看是黑色,但是瞳孔深处泛出一抹明艳的绯红,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在身上,若不是赤身裸体,还真会误以为是个小女孩。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从棺椁中站了起来,个头比寻宝小队最矮的飞鸟零还要矮上半个头,长发一直拖到脚下。 “那个……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小弟弟,会着凉的哟!”伊莎贝拉居然发出不合时宜的指责。 “我不冷,温度那种东西对我没有意义。”小男孩淡淡的说。 “不冷也要穿衣服!你都不知道害羞吗?真是的……”伊莎贝拉还在碎碎念。 “害羞那种无价值的情感,三万年前我就已经忘记了。”虽然这样说了,小男孩还是一招手从海皇三叉戟上取来长袍,穿戴起来。 他赤着脚,迈出棺椁,然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这一觉,睡的好舒服……大概睡了一千年吧!” 这时候,克里斯蒂安终于回过神来,试探的问:“您就是冥王星迷宫的守卫者?请问,我们应该如何解除最后一个封印。” 小男孩浅浅一笑,摇头道:“我不是什么守卫者,你要找的那家伙,是一个喜欢给人出难题还号称是‘考验’的木乃伊,我把它杀了,然后拿它的棺材当床,睡了一觉,至于封印,我早就给解开了。” 克里斯蒂安瞪目结舌,喃喃道:“原来您比我们更早获得了宝藏……不是必须完成守卫者的任务,才能解除封印吗?” “谁说的?”小男孩嗤笑一声:“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根本不需要遵守别人的法则,谁敢啰嗦,杀掉就是了。” 柯西叹道:“你当然有资格这么说。” 小男孩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其实你也有资格这样做,只是因为我来得早,并且在遗迹中张开了自己的领域,所以你就不容易直接进来了。” “接下来,你要杀光我们吗?”柯西问。 “喂喂!老板,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未必输给这个小怪物呢!”伊莎贝拉不服气的说。 柯西没有理她,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其实也满幸福的,至少不会因为猜到小男孩的身份而像法兰妮那样吓得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杀光你们?嗯,的确是一个很不动脑子的提议啊!”小男孩老气横秋的叹息道:“杀光其他人对我来说不过是吹一口气的事儿,可是你就比较麻烦了,即便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想逃走的话,我也是没有把握留下你的。” “既然你怕麻烦,那就坐下来谈谈吧,我想你不介意结识一些年轻的朋友。”柯西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浮现从容的笑意。 伊莎贝拉又在小声嘀咕,小怪物的年龄,难道会比我更老?看起来明明不会超过十岁啊。 小男孩抓了抓头发,有些无聊的说:“废话就不说了,你们来到这里,是想发掘斐真王朝的宝藏吧?” “没错。” “那么随便取用吧,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对宝藏没有兴趣,我是相信的,可是海皇三叉戟和雷神大炮呢?” “同样没有兴趣,”小男孩淡淡的说:“那个三叉戟,是我用来当衣架的,现在没有用了,那个大炮,是我用来当闹钟的,有人闯进来的时候就喊我起床,现在也没有用了……其实我倒要感谢你们能够来到这里,否则我就会一直睡下去,不知道何年才能苏醒,要是始终没有人来……我大概会睡到星球末日的那一天,跟宇宙一起毁灭吧!” 听了他的自白,众人不禁愕然,假如人生在无止境的睡眠中度过,那是何等的悲哀!他却非要选择这么做,可见对生命已经感到厌倦…… 柯西让其他人去发掘宝藏,自己坐在棺材上跟小男孩聊天。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吧,是否回答要看我的心情。”小男孩又打了个哈欠:“也就是现在,我刚睡醒才有兴趣跟你聊天,换做平时,我几十年都不见得说一句话呢!” “为什么你会现身在这里,按理说,人间的任何宝藏,对你都不会有诱惑力了。” “这个宝藏,是我最早发现的,觉得这里很清静,就当成了沉睡的地方。” “你也有一份藏宝图?” 小男孩嗤嗤笑道:“我发现这座小岛的时候,世上还没有藏宝图流传,所有的地图都是我亲手绘制的。” “你为什么那样做?”柯西讶异的问。 “唯有勇者才能获得财宝。” “呃……这是藏宝图上的话,你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也没有特别的意思,当初我入睡的时候,很担心一睡不醒,于是就留下藏宝图,希望若干年后有人能够找到这个岛屿,在获得财宝的同时,顺便叫我起床。”他轻描淡写的回答。 柯西忍俊不禁,只是为了这个理由?这也太扯了吧!可是看他的口气,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现在我要走了,这岛上的东西就送给你们,算是唤醒我的谢礼吧!”小男孩转身对克里斯蒂安说:“现在你可以去拿三叉戟,上面的魔法我已经解除了。” “太谢谢您了!”克里斯蒂安有些惶恐的问:“可是……您真的不杀我们吗?” 小男孩笑道:“你好像对此很失望?” “不不不!我一直听说,陛下您残暴冷酷,憎恨一切活人,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和蔼可亲,看来传言不能尽信。” “如果传言都是真理,那就不能算是传言了。”小男孩说出一句富有哲理的话:“死者的王比活人的王更仁慈,因为我在活着的时候,已经残暴过了。” 克里斯蒂安如同醍醐灌顶,陷入沉思。 柯西送小男孩走出冥王星迷宫的大门,然后邀请他闲暇的时候去奥特洛做客。 “我近期不会去奥特洛……”他微微一笑,别有深意的对柯西说:“但是尊敬的魔王阁下,用不了多久,我们将在别的地方见面。” “那将是我的荣幸。”柯西恭敬的说。 “我也一样啊!”小男孩挥挥手,不慌不忙的走进回廊。 柯西目睹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长长的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大殿。 “那个小男孩好臭屁喔,究竟是哪根葱啊!”伊莎贝拉终于忍不住了。 “他就是那位著名的……黑血皇帝,盖斯特拉斯一世。” 柯西说出一个让她瞬间石化的名字。 第十集 第五章 神之刺客 寻宝者最大的幸福,就在坐地分赃的那一刻。 柯西坐在一个宝箱上头,斜倚着一尊等人高的羊脂美玉裸女雕像,啜饮着热腾腾的红茶,面带满足的微笑,心情很是舒畅。 克里斯蒂安站在不远处,拿一块绢丝手帕,爱不释手的擦拭着海皇三叉戟,满眼尽是迷醉之色。 其他人在伍尔芙的指挥下,把大量金币、银币、珠宝、古董和艺术品打包装箱,用魔法绳索牢牢的捆在海兽身上。 为了运走堆积如山的财宝,海骑士三人组的坐骑也被拉来当搬运工,独角魔鲨和破浪龙马的身上背负着十多口沉重的宝箱,樱花章鱼的每一根触角也绑着大大小小的宝箱,游起来很是吃力。 柯西终于不用为钱发愁,克里斯蒂安也如愿以偿获得海洋皇帝的证明。 斐真遗迹之旅,寻宝小队满载而归。 黑血皇帝离开以后,柯西的魔王领域不再受限,开启水镜直接把大家送到海湾。 克里斯蒂安给大白鲸战舰发出信号,柯西也让伊莎贝拉通知小海豚号前来接应。 在他们潜水寻宝的两天里,海骑士和龙骑兵边打边跑,绕着附近海域捉迷藏,忽然接到各自领袖的命令,莫名其妙的化敌为友,结伴来到海湾。 这时候,大白鲸战舰的副官给克里斯蒂安送来一个噩耗,就在今天早晨,赛法尔海域发生了激烈的海战,海蓝皇家海军与奥斯卡战舰联合作战,将海盗王阿尔古斯的舰队一举歼灭,幽灵船失踪,前去救援的穆帝国第七舰队也遭到痛击,旗舰“海魔王”被击沉,奥斯顿侯爵战死! 目前海蓝舰队正在追击海盗残余势力,穆帝国第七舰队群龙无首,被迫退出战斗,正朝着藏宝岛所在的海域撤退。 赛法尔海战极其惨烈,穆帝国几乎没有剩下编制的舰队,校级以上军官多数阵亡,目前整个第七舰队官衔最大的人就数克里斯蒂安,保存最完整、战斗力最强的舰队,也就剩下他这支阴差阳错没有参战的桃花水母团了。 克里斯蒂安收拢残余舰队,召开紧急军官会议,凭着他在军中的威信以及卡尔松家族的高贵身份,暂时代理第七舰队司令官一职。 对穆帝国而言,海蓝战役是一次不堪回首的惨痛经历,但是嗅觉敏锐的克里斯蒂安却从中找到飞黄腾达的时机,凭他的能力,司令官前面“暂代”的修饰迟早会被摘掉,舰队司令官不过是他迈入仕途的第一步,野心之路才刚刚开始…… 柯西对战争的结果早有预料,因此听到消息以后也没有流露出喜悦的表情,反而孤身前往大白鲸战舰悼念奥斯顿侯爵,并且提出代表魔王海军与穆帝国议和。 克里斯蒂安这个没节操的家伙,刚刚还在装模作样的替叔父守灵,转过头来就跟柯西签订了停战协定,表示“只要他掌权一天,第七舰队永远是魔王军的忠实伙伴”。 政治家本无可信之人,但是柯西相信,在克里斯蒂安成为穆帝国的皇帝之前,他不敢也没有余力跟魔王军翻脸。 一纸协定,至少能够维持海上十年的太平。 签订协定之后,克里斯蒂安很热情的举办海上舞会,邀请柯西和寻宝小队的全体成员前来参加,席间他找到尤利西斯单独谈话,提出了一个很突然的请求。 “尤利西斯老弟,关于你与卡尔松家族的流言,如今已经不是秘密……呵呵,坦白的说,我认为你极有可能是我失散的弟弟。” 尤利西斯握着酒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克里斯蒂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凝望着他的眼睛,饱含感情的说:“还记得在火星迷宫,我借给你的那个挂饰吗?里面有我母亲和年幼弟弟的画像,我希望,你能从中回忆起什么……” “很抱歉,我对此并无记忆。”尤利西斯艰难的说,他也怀疑过这件事,他生来就是孤儿,并无父母兄长的任何记忆,克里斯蒂安的提示让他兴起一种无法克制的渴望——寻找亲人,揭开身世之谜。 “我希望你能够接受我的邀请,前去海底都市‘亚特兰蒂斯’旅行,见一见我的母亲,或许她能帮你回忆起一些宝贵的往事。” 尤利西斯身躯颤抖,克里斯蒂安的母亲,也许就是他的生身之母,可是……真的要去穆帝国的京城吗?从小到大,他都以人类自居,加入龙骑兵之后,更是把海骑士视为仇敌,这些年来东征西战,记在他手中的穆族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这样的仇恨,真的可以凭着莫须有的血缘关系化解吗? 假如我真是一个穆族人,那么我之前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今后,我是以海骑士的身份,还是龙骑兵的身份面对人生?我的敌人,我的朋友,难道要从此颠倒换位? 他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克里斯蒂安的邀请。 “你不要想太多,就当做是一趟轻松的旅行,我保证你的安全,而且会尽量抽时间陪你欣赏与陆地上迥然不同的风景。”克里斯蒂安把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留下尤利西斯独自思考。 “我会尽快给您答覆!”望着他的背影,尤利西斯喊道:“现在,我要找人商量一下,然后才能做出决定!” 克里斯蒂安以为尤利西斯要找伊莎贝拉或者飞鸟零商量,然而出乎预料,尤利西斯居然跑去问柯西,他该怎么做。 “相较于你的问题,我对另外一件事更感兴趣,为什么你不问同伴和恋人,而是来问我的意见?”柯西饶有兴致的问。 尤利西斯沉默良久,低声说:“我是一个孤儿,没有父亲,也没有兄长。” “请继续。” “人生最重要的抉择,我希望能够找一位值得信赖的长辈给予指点,伊莎贝拉和飞鸟,虽然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也能理解我的心情,但是我觉得她们没有那种让我信服的智慧和阅历。” “所以?” “我非常崇拜您,柯西先生,希望我这自私的请求,不会给您带来困扰。” 柯西爽朗的笑道:“既然被你如此看重,我就稍微履行一下兄长的责任吧!” “不胜感激!” 柯西注视着他的眼睛,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尤利西斯,克里斯蒂安向你提出了一个邀请,现在我也提出一个相仿的邀请——你愿意成为奥特洛帝国的一员,担任我麾下的第十二位魔将吗?” 尤利西斯大吃一惊,愣愣地问:“您的意思是说……我应该追随您,而不是去穆帝国?” “不要试图猜测我的想法,现在你只需要面对真实的内心,给我答案就够了。” “我愿意!阁下,我非常乐意为您效忠,可是……在此之前,我想先去穆帝国,搞清楚我的身世。” 柯西摊手笑道:“你瞧,问题并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复杂,现在,我们去找克里斯蒂安谈谈。” 听到尤利西斯亲口说出愿意随同桃花水母团前往穆帝国,众人反应各异。 伊莎贝拉和飞鸟零强忍着眼泪,伤心不已;克里斯蒂安则非常开心,一个劲儿的感谢柯西帮忙说服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对两女解释,为了解开身世之谜,他必须走这一趟。 “无论我是人类还是穆族人,到死那天,我都永远是‘海上龙骑兵’的一员!” 听到他的誓言,伊莎贝拉和飞鸟零心里稍稍感到一点安慰。 临行之前,柯西送给尤利西斯一枚银质领章——这是魔王军少将军衔的象征。 运用权势,是上位者的游戏。 尤利西斯本人还不能完全理解他这么做的用意,但是克里斯蒂安心知肚明,柯西这么做是表明一个态度——从今而后,尤利西斯·拜伦是魔王的将军,假如穆帝国有人胆敢加害于他,那就等于向魔王宣战! 因此,即便最后证实尤利西斯和卡尔松家族没有血缘关系,克里斯蒂安还是要保证他的安全。 舞会散场时已是日出东方,柯西带着伊莎贝拉和飞鸟零返回小海豚号,两女含泪挥手作别。 尤利西斯和克里斯蒂安并肩站在大白鲸战舰背上,起航远行,不停的向着小海豚号挥手,直到身影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 柯西开启水镜,众人直接返回奥斯卡战舰。 伊莉莎看到他平安归来,激动的飞奔过来,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献上思念的香吻。 柯西抱着她在甲板上转了好几圈才放下来,问她海蓝一战是否顺利,伤亡如何。 伊莉莎的汇报与他之前得到的消息大同小异,联合舰队完成对海盗和穆帝国第七舰队的包围之后,历经两天两夜激烈海战,终于击溃海盗,第七舰队也遭到重创,被迫撤出战场。 此役魔王海军大显神威,伤亡则微不足道,称得上是一次完胜! 结束海战以后,雷克斯王子率领皇家舰队继续追击海盗残余舰只,伊莉莎因为挂念柯西,便跟雷克斯打了个招呼,离开战场,转舵赶赴藏宝岛来接应。 柯西命令奥斯卡战舰在附近的天然港湾抛锚,等待小海豚号前来会合。 下午,小海豚号如期赶到,并且带来此行收获的宝藏。 伊莉莎和卓娅看到堆满甲板的金币珠宝,顿时眼睛发亮,欢乐的扑上来抱住柯西亲了又亲。过程中伊莉莎发觉不对,于是怒视卓娅,不准她侵犯自己的“领土”。卓娅只好摸着鼻子,悻悻的拿起算盘,跑去清点财宝。 柯西招募一帮身强力壮的纳迦水手,自己负责喊号子,指挥大家把沉重的炼金大炮搬上甲板。 康宁汉是小海豚号的工程师,对炼金大炮的结构比较熟悉,带领龙骑兵们前来帮忙安装雷神,顺便对动力室加以改装。 现在,奥斯卡号也成为一艘永动战舰,只是限于木质结构,无法像小海豚号那样潜水航行。 雷神的炮筒,被牢牢绑定在冲角上面,由不死鸟雕像承载,看上去威风凛凛。 新生的奥斯卡战舰重新起锚,朝着赛法尔海域航行,永动炉名不虚传,逆风航速竟然比从前顺风航速还要快一倍! 归途中,了望手发现两批舰队先后进入视野,前头是被打残的海盗,后面紧追不舍的是海蓝皇家舰队。 “喔呵呵呵呵~~”伊莉莎一手叉腰,拈着兰花指,发出欣喜若狂的笑声:“老娘早想找个东西试炮了!这群海盗还真是善解人意,自己送上门来!” 当即下令转舵,瞄准海盗船,启动炼金大炮永动炉熊熊燃烧,输出庞大的能量,沉睡的雷神苏醒了,朝向海盗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闪电凝成粗硕的集束,从炮口喷涌而出,笔直击中三十海里外的海盗旗舰,顷刻间将其化作灰尘,余势分裂成连锁闪电,劈里啪啦一串电闪雷鸣,附近海域的海盗船只全部遭到重创,半数以上被击沉。 海蓝皇家舰队趁机包围上去,把残余的海盗船击沉,然后向奥斯卡战舰打出合流的讯号。 柯西下令修改航线,让奥斯卡号并入海蓝舰队航道,朝海蓝王都赛法尔港前进。 他挥刀划出水镜之门,对准海蓝旗舰的甲板,拉着伊莉莎的手,穿身过去。 皇家海军看到两人,连忙行礼问好:“魔王阁下、伊莉莎勋爵!” 原来伊莉莎在海战中立下功劳,被雷克斯王子授予勋爵称号。 “你们王子呢?” “呃……请这边走。” 船长搓搓手,有些难为情的带他来到船舱一角——雷克斯正趴在木桶上呕吐个不停。 “雷克斯老弟,你这是怎么了?” 雷克斯抬起头,脸色惨白的呻吟道:“晕船……好痛苦……我快死了……” 柯西擦了把冷汗,难怪这家伙不愿意指挥海战。 “呜呜呜~~亲爱的奥斯卡,救救我啊,快点把我送到陆地上去……我恨死大海了!” 柯西假装没听见,转身对伊莉莎说:“我们走吧,这里的味道真糟糕。” 身后,传来雷克斯悲惨的呻吟。 “呜呜……救命啊……航海真是太可怕了……” 几天后,舰队返回赛法尔港,雷克斯终于结束海上噩梦之旅,立刻变得生猛起来,热情邀请柯西一行前往王宫做客,还要举办盛宴庆祝海战凯旋。虽然他本人一直在晕船,没有在战争中起到啥作用,但毕竟这笔功劳仍要算在他这个海军司令头上。 柯西婉言谢绝,留下伊莉莎和卓娅两位精明的女人参加宴会,跟赛法尔的上流社会拉关系,顺便交流近来的海上贸易状况,他本人则连夜返回奥特洛。 六月热情的阳光,给魔山的清晨增添了几分明亮色调。 柯西从海上回来,没有惊动玛丽塔之外的任何人,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现在按照老习惯洗漱完毕,细心的刮了胡子,坐在阳光明媚的餐桌旁畅饮挚爱的…… 小丑茶? 随它去吧! 好喝就行,名字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啜了一口香气缭绕的红茶,柯西满足的放下杯子。 伊莎贝拉诚然令人怀念,但是,玛丽塔的手艺更胜一筹。 这是经年累月为他服务磨炼出来的技巧,微妙一点的说法,叫作默契。 柯西正思索着,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这是玛丽塔的高跟鞋踩在青石地板上特有的音调,仿佛春天的小鹿在草地上漫步,使柯西感到精神抖擞。 然而,今天玛丽塔的脸色,似乎并不那么阳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柯西放下茶杯,优雅的笑道:“我亲爱的玛丽塔,难道到现在你还不了解,你的主人,是一个不可救药的现实主义者,因此,请先说坏消息。” 玛丽塔叹了口气,递给他一份火急战报,三个小时前刚刚从北方发回来。 “驻扎在雪松高原的兵团,昨夜突然遭到死亡骑士的袭击,阎摩将军受伤被俘,目前拘押在碎冰河畔的死神城堡,舒拉将军在发出这份紧急求救信的同时……已经率领部分精锐战士,潜入碎冰河图谋营救阎摩将军。” 玛丽塔把报告内容简扼复述了一遍,然后忧心忡忡的望着柯西,等待他下命令。 柯西放下那两页让他心情陡然变得烦躁起来的纸,起身去穿外套。 “你要去北方?”玛丽塔追上来,明知故问。 “我必须亲自跑一趟,你去通知小克莱蒙、艾达、般若、薛西斯和法娜,让他们带领麾下兵团,马上到广场集合。”柯西看了一下怀表:“现在是七点一刻,部队务必在八点,整准时出发。” “可是——” “告诉将军们不必携带辎重,士兵只需要准备三天的口粮,速战速决是我的信条,而且阎摩也等不了那么久,假如三天内还不能把他从敌人手中营救出来,我这个魔王就应该去一头撞死!” “请你不要走,我还有好消息没说呢!”玛丽塔急切的抓住他的衣袖。 柯西固执的拖着她走向房门,冷冷道:“对于现实主义者而言,在解决坏消息之前,是听不进任何好消息的。”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笃笃的响声。 玛丽塔连忙打开门缝朝外看了一眼,回头脸色古怪的说:“恐怕你不听也不行,好消息自己跑来啦!” 说完,她溜出门外,跟一个人低声交谈了两句,没有再进来。 柯西戴上军帽,自言自语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好消息’,居然还长了腿——” 话音未落,一位白衣丽人推门进来,深深凝望着他的眼睛,勉强挤出一个内涵复杂的笑容。 “对不起,我好像打扰你了。” 柯西的手停在帽檐上,张着嘴巴,眼睛直勾勾望着她那美丽脱俗的容颜,思想一下子冻结。 “奥黛丽雅!我的天哪,这是真的吗?”柯西疯了一般跑过去,把久别的天使小姐紧紧抱在怀里,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憎恨美梦,我希望我的眼睛没有欺骗我,我的嗅觉、我的手、我的一切感官——没有欺骗我!”他激动而又克制的压低嗓音,试探的问她:“现在,亲爱的奥黛丽雅,请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奥黛丽雅举起玉手,颤抖着抚摸他的脸颊,深情的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回来了。” “请掐我一把。” “唉,你还是那么孩子气……” “如果连疼痛都不会撒谎,我才敢相信你真的回来了……奥黛丽雅,我的天哪,你知道我有多么想你,这些日子……我简直不知道思念你几千次几万次,我们分别一年,对我来说却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 听到柯西癫狂而又孩子气的情话,奥黛丽雅忍不住眼泪,埋头在他胸口呢喃:“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害得你受苦,可是,我自己也不好受,我不能说出亵渎圣神的话,但是我发誓……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我的思念一点都不比你少!” 柯西整了整军帽,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坐下,然后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拉过自己专用的椅子强迫奥黛丽雅坐下,然后倚着办公桌,低头温柔的审视着她的脸。 “我真想说你瘦了,憔悴了……可是,天使的容颜青春永驻,我却老了一岁。” 奥黛丽雅破涕为笑,握起粉拳轻轻捶了他一下:“真是对不起了,明明很辛苦,却没有变得苍老憔悴,让你如意——这都是我的错!” 柯西笑道:“无论如何,我们总算把握住眼前的一刻。”他突然兴奋的推开窗子,骄傲的说:“看看吧,奥黛丽雅,看看我们的城堡,我们的王国,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比他娘的坟场还冷清,现在你瞧瞧,多么气派!我干得不错,你说呢?” “非常好,柯西,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我才替你担心。”奥黛丽雅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瞧你,总喜欢给我泼冷水,喝点什么?”柯西大度的笑笑,没有把她的忧伤当回事。 “谢谢,我一点都不渴,亲爱的奥斯卡,你必须警惕神之刺客。” “神之刺客?”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法尔斯的死,不是一个意外,也不是萨奇蒙下的毒手,而是天界派出的刺客谋杀了她。”奥黛丽塔绞着手指,语无伦次的说。 柯西吃吃笑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对天界一向恭敬有加,我不像法尔斯那样热衷于夺取别人的神格,也不会滥杀无辜,我跟阿斯兰女士交情不错,安格雷尔对我的印象也还不坏,再加上你的支援,炽天使们总不会对我动杀机吧?” 奥黛丽雅轻轻摇头,艰难的说:“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单纯,每一个魔王,力量达到九级之后就会成为天界必须斩除的祸患,这与私人情感无关,而是一条谁都不能触犯的金科玉律。” 柯西不禁冷笑:“难道你也不能?” 奥黛丽雅一下子站起来,气苦和忧虑使她嗓音变得高亢颤抖:“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来到这里,向你说出这个秘密,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心意吗?” “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出言无礼……”柯西按住她的肩膀,然后又觉得这样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内疚,于是把她搂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我爱你,奥黛丽雅,如果杀死我是炽天使无可抗拒的责任,那么我希望能够死在你的手中,这样我就能永远留在你的心里。” “别说傻话!”奥黛丽雅激烈的哭喊道:“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一生只爱一个男人,我宁愿堕落也要让他快乐,你又何苦……逼我说出他的名字呢!” 两个人激动的拥抱着,长时间没有说话,直到彼此稍微平静下来。 “请详细说说,我目前究竟遭遇到怎样的外交困境,为何魔王会成为天界的眼中钉?”柯西问。 “我曾对你说过,魔王是人间唯一能够达到十级力量的存在,限于某种神秘而强大的法则,那些居住在梦界的强者,哪怕在本领域内力量超越十级,进入人间以后也会强制削弱到九级之内,天使也不例外。” “因此,我升入十级之后,就能够在人间战胜所有的炽天使,进而不服天界的管教?” “你这样理解也可以,总之……杀死九级魔王,是炽天使议会制定的铁则。” “就算我没有反抗天界的念头?” 齐!奥黛丽雅苦笑:“你说这话对得起良心吗?” 书!柯西的肩膀一下子塌下来:“的确……我不会甘心受制于人,而且为了让你成为我的妻子……也一定要反抗天界的压迫。” 网!奥黛丽雅叹道:“神之刺客,是炽天使中的一位,但究竟是谁,我也不清楚,他已接受炽天使议会的命令,来到凡间暗杀你……我就是因为担心这个,才不顾一切的来找你。” “神之刺客的力量很强吗?”柯西不认为谁能轻易杀死自己。 “非常强大,而且他持有一件专克魔王力量的武器,你现在顶多跟当初的法尔斯力量持平,神之刺客能成功杀死法尔斯,你又如何能够逃脱?”奥黛丽雅歇了口气,继续说:“其实你在海上的时候,神之刺客已经开始追踪,只是因为黑血皇帝也在海上沉睡,他不想节外生枝,才没有立刻对你下手。” “看来这家伙,还真难缠……”柯西不禁打了个冷战,他居然没有发现周围潜伏着一个刺客,可见对手的力量强到何种程度。 柯西的目光,无意间从办公桌上飘过,顿时想起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要做。 “奥黛丽雅,不要替我担心,暗杀的厉害之处在于当事人没有防备,既然我已经知道这件事,神之刺客就失败一半了。”他站起来,依依不舍的说:“现在我要去北方一趟,请你稍等几日,我会尽快赶回来。” “北方!?”奥黛丽雅大吃一惊:“你去北方干什么?” “我的一位将军,被萨奇蒙恶党俘虏,我必须去营救他。” “不行!你绝对不可以去!”奥黛丽雅激动的握紧拳头:“我恳求你,不要离开这个城堡,否则我的力量将无法保护你——” 她是魔山的守护天使,柯西离开魔山,她在天界就无法时刻关注他的动向了。万一遇到刺客,也来不及相救。 柯西笑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即便不为拯救阎摩我也要去北方走一趟,与萨奇蒙的大决战不能再拖下去了。” 萨奇蒙身上还有最后那一部分魔王力量,柯西如果收回完整的魔王力量,自信能够对抗包括神之刺客在内的所有炽天使。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提升实力——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无论如何都要去吗?哪怕我跪下来哭着求你都不行?”奥黛丽雅做出最后的努力:“一年前,就在这个房间里,你恳求我嫁给你,可是我愚蠢的拒绝了……柯西,我最爱的人,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留下来,嫁给你,永远陪着你,以你的妻子而不是炽天使的身份留在你的身边,为你做任何事……只求你,不要走!” 说着说着,她已是泣不成声。 柯西艰难的背转身去,不忍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 “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我会高兴的发疯,可是……现在不行,亲爱的奥黛丽雅,求你理解我一次吧,一个男人,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不能抛弃他的战友……” 说完这些话,他咬牙狠心离开卧室,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军队集合的地方。 奥黛丽雅跪在地板上,欲哭无泪。 记忆中类似的一幕,多年之前也曾出现过。 那时候,法尔斯便不顾她的苦劝前往北方讨伐萨奇蒙,最后死在亡者宫殿。 现在柯西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是重蹈覆辙……可是,她没有办法阻止一个男人去营救他无可替代的部下和朋友,也许这是身为女性的一种悲哀。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晚霞染红了窗棂,染红了跪在地板上的炽天使的长发。 期间,玛丽塔四次来看望她,试图安慰她,但是没有用。 假如她知道奥黛丽雅此刻的心情,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定会比她更加失魂落魄。 柯西已经离开很久了,也许正在北方雪松高原上与不死族鏖战,也许神之刺客的匕首已经洞穿了他的心脏…… 奥黛丽雅突然站起来,强迫自己不去幻想那噩梦般的景象,然后她咬着嘴唇,毅然张开六扇羽翼,朝着北方飞去。 “既然不能阻止柯西,那么,就让我来阻止神之刺客吧!” 她在心中发出誓言。 “哪怕成为天界的罪人,哪怕沦为最可耻的堕落者,我也要……守护我的丈夫!” 第十集 第六章 北方浩劫 时间已是六月,北方高原似乎没有夏天的概念,温度依旧维持在零下四十度左右。 来自极地的寒流,不断冲击着这块平坦的高地,把所有凸起的自然造物吹塌、削平、磨光——整个雪松高原,平坦的就像一块被拔光蜡烛的生日蛋糕。 在这样严酷的环境里,只有落叶属的雪松和少量几种耐寒灌木才能生存,地面以上看不到奔跑的动物,狡猾的雪兔藏在深深的洞穴里,白熊躲在树林中打盹,夜幕低垂的时候,偶尔能听到荒原狼群对月悲嗥…… 一条漂浮着碎冰的河流,蜿蜒穿越雪松高原。据说河水被神灵施下诅咒,不能喝也不能用来洗漱,零下四十度的低温都不会冻结成冰。 事实上,有识之士早已指出,这条河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一种类似矿物油的透明液体,凝固点远比水更低。 然而,就在这片生命禁区里,却有着两种人造景观,隔着碎冰河,在寒风中顽强的对峙着。 碎冰河左侧,是一栋黑色的城堡,里头驻扎着让北方民族闻名丧胆的死亡骑士团——巫妖王大卫·萨奇蒙麾下最精锐的部队。 城堡既是兵营,也是通往亡者宫殿的入口,在高原上拥有不可侵犯的权威。 碎冰河右侧,是一片最近刚搭建起来的简易兵营。来自魔山的远征军,两年来征服了北方各大部族,现在终于登上雪松高原,准备挑战死亡骑士团的权威。 军官宿舍是由黑曜石像鬼凝结成板块构成的巨大长方形石头房子,里头分割成若干单间,还有一个比较宽敞的大厅,是军官餐厅兼作战会议室。 普通官兵住在雪松木料搭建的兵营里,因为屋顶经常被暴风吹飞,阎摩不得不驯服一批本地土著“霜巨人”出任苦工,帮助大家修缮房屋。 时近黄昏,一队半龙骑兵行猎归来,霸王蜥蜴身后拖着巨大的爬犁,上头堆放着被猎杀的白熊和驯鹿,将成为今晚餐桌上的食物。营地升起篝火,女兵正等着把猎物插上烤架。 这时候阎摩突然勒住缰绳,目光投向碎冰河畔。 舒拉也停下来,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耸耸肩膀没好气的说:“这家伙每天黄昏都跑到河边发呆,盯着咱们的军营看个不停,却又没有其他行动,究竟是什么意思?” 阎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我总觉得……他偷窥的不是营地,而是我。” 舒拉装出大惊的样子,夸张的笑道:“难道我们阎摩将军的魅力不只限于杀伤女性,对死亡骑士同样致命?” 阎摩白了他一眼,自我感觉良好的说:“那家伙全身裹在铁壳里,难保不是大美女啊!” “得了得了,快点回营地,否则我就告诉你的那些情妇,堂堂阎摩将军,居然对着一个臭气熏天的死亡骑士发春!” 阎摩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斗嘴,目光不移的盯着碎冰河畔那个古怪的死亡骑士,心里泛起一种奇妙的滋味……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亡灵,而是一个曾经非常熟悉,却又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名字的人。 死亡骑士仿佛冰雕,维持着静静伫立的姿态,骑在马上,眺望着军营这方。 他身穿漆黑的铠甲,每一寸肌肤都笼罩在阴影下,脸上戴着令人生畏的恶魔面具,火红的目光如风中的烛光,闪烁不定。 披挂铁甲的骷髅战马,不停的刨着蹄子,马蹄铁踢碎坚冰冻土,发出令人心悸的回音。 “你到底要看多久才够,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死亡骑士,死神城堡的主人命令他每天这时候来打探军营的虚实。”舒拉试图用理性的思维来解释那个怪人的行为。 狩猎队已经返回营地,现在,静悄悄的雪原上只剩下他和阎摩……喔,还有那个一直在发呆的死亡骑士。 “不,那不是普通的死亡骑士!”阎摩断然道:“你瞧他的面具,还有他的战马、他的铠甲,远比死亡骑士更精致更华丽,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家伙应该是死亡骑士团的统帅——‘死神骑士’西罗!” 舒拉苦笑道:“是他又如何,难道你想跟他过两招?” 阎摩一瞪眼:“有何不可!” “魔王阁下命令我们尽量避免跟死亡骑士团发生冲突,难道你都忘了?”舒拉只好搬出柯西来压他。 “嘿嘿,尽量避免的意思是说,无可避免的时候我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阎摩一挺手中长枪:“现在对手都欺负到咱家门口了,当然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话音方落,他纵马朝着碎冰河畔冲去。 “等等,那家伙是萨奇蒙的门徒,你不是他的对手!”舒拉又急又气的在后面追着他吼。 “管他是谁的弟子,不打过怎知谁更强!”阎摩人马一体,半龙力量全部凝于钢枪,宛如蛟龙出海,刺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死神骑士的眼中闪过一抹嘲讽的意味,忽然自马鞍上摘下一支巨大的镰刀。钢制刀杆长有九尺,握柄占去三分之一,雕刻成骷髅形状,弯月形刀身被涂成血红色,锋利的刃口在月光下闪烁着恐怖的寒芒。 黄昏,残阳已逝,斜月高悬,夜幕中闪过一道血色光轮。 死神的镰刀,狠狠砍在阎摩的枪头! 犀利的刀锋,切断钢枪,顺势一划,自他头顶掠过。 阎摩感到头皮发麻,伸手一摸,头盔已被斩落,脸上冷飕飕的,心也凉了半截。 只凭一招,他就知道自己远远不是敌人的对手。死神骑士本可以一镰斩下他的头颅,不知为何手下留情…… “臭尸体,别逼我二打一喔!”舒拉及时赶到,双剑燃烧烈火,旋风一般扑向死神骑士。 死神骑士无声的冷笑,单手扬起镰刀,仿佛一头亟待起飞的苍鹰。 阎摩的心脏剧烈跳动,眼角神经质的抽搐起来。没有理由,单是只凭死神骑士的眼神他就猜到,这一次,跟刚才对他的手下留情不同——他要对舒拉下杀手! 死神之镰划破夜空,在月光下抹出一排绯红的弧光,噌噌两声几乎连成一线的脆响,舒拉双剑当场折断,红霞顺势向前推去,要将他拦腰斩断。 面对这致命一击,舒拉身在空中无从躲闪,只能愕然等待死亡扑面而来…… “混蛋!给我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阎摩疯了似的冲向死神骑士,他手无寸铁,只好连人带马藉着冲力狠狠撞在骷髅战马的侧腹部。 砰的一声巨响,死神骑士被迫中止追杀舒拉,单手提着缰绳,控制战马平移出去三步。 霸王蜥蜴抵挡不住反震力道,左后蹄一滑,跪倒在冰面上。阎摩猝不及防,滚落下来摔得眼前发黑。 死神骑士不慌不忙的掉转马头,挥下镰刀刺穿阎摩的大腿,理都不理舒拉一眼,就这样拖着阎摩,催马冲向碎冰河。 “站住——” 舒拉不顾一切追上来,没有阻拦死神骑士的办法,情急之下把两把断剑扔出去,却被铠甲弹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骷髅战马踏入冰河,镰刀勾着阎摩流血的大腿,在河面上拖着远去…… “X你娘咧!” 舒拉急疯了,骂出他平日里最不齿的脏话,一纵身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洇渡追踪。 不知道死神骑士施了什么魔法,竟然能让骷髅战马在河面上踏波奔驰,舒拉忍着冰凌割伤皮肤的刺痛、河水刺骨的寒冷,一口气横渡河面,爬上对岸。 前方,便是巍峨挺立的黑色城堡。 死神骑士在河畔驻马,举起戴有连臂铁手套的右臂,城堡上的哨兵立刻放下吊桥,锁链哗啦响动,城门前铺设出一条通道。 舒拉这时候从河中爬上来,想喊他放开阎摩,可是嘴唇冻得发紫,一个完整的音节也吐不出来。 死神骑士催马冲上吊桥,期间根本就没有回头看舒拉一眼。 舒拉本想追上去,但是无意间看到躺在雪地上半昏迷的阎摩,还有他望向自己短促而焦急的一瞥,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吊桥大门关闭,舒拉渐渐恢复了清醒。 他仍在回忆阎摩临去的一瞥,那是劝他不要丧失理智,自寻死路。是的,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救不了阎摩,现在,是应该冷静下来动动脑子。 他长时间观望死神城堡,然后调动脑子里的资料库,思索营救阎摩的办法。 这座城堡,原本是霜巨人王朝的皇宫,后来霜巨人王朝被不死族颠覆,城堡就成了死亡骑士的军营。 舒拉一直负责兵团的情报工作,因此他清楚记得一份地图,那是他从霜巨人部落买来的古代地图,上面有死神城堡,也就是原来霜巨人皇宫的详细说明。 他记得皇宫的厨房里有一条下水道,直接通往碎冰河。 不死族无需饮食,这条下水道早就废弃了,他判断不会有人在入口处设置哨卡,运气好的话,借助下水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深入城堡,伺机救回阎摩。 现在,他需要一些勇敢且精通水性的半龙战士,追随他一起潜入零下四十度低温的碎冰河,寻找有可能存在的,早已荒废数百年的下水道出口。 这不只是胆大妄为的冒险,简直是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但是,舒拉决定这么做,而且马上行动! 阎摩被镰刀刺穿大腿,在雪地上拖出血迹时的回头一瞥,给舒拉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虽然别人都以为他们关系不好,但是舒拉知道,阎摩是这支兵团的灵魂人物,唯一不可或缺的存在。在生死未卜的那一刻,他选择救援舒拉而让自己落入困境,这一点舒拉并不意外,因为阎摩热血冲动的性格决定了他必然这么做。 让他意外的是阎摩那临去的一瞥,饱含着信赖的神情,仿佛在说——赶快去想办法营救我,要是慢手慢脚害老子吃太多苦头,回去定要扣你的薪水! 那种有恃无恐,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他身上的眼神,让舒拉深为感动。 也许阎摩这家伙表面上不肯承认他是这支兵团的二把手,但是在生死交关的刹那,还是流露出对他的绝对信任。 凭他这份信任,舒拉发誓,一定要把这个冒失鬼从死神骑士手中解救出来! 这是他身为副官的自尊,也是对阎摩的信任的回报。 舒拉独自回到兵营,已经是深夜时分。 这时候他已经整理好情绪,召集中队长以上级别的军官,坦然告知阎摩被俘的经过。 “真是不可思议,阎摩将军被俘,为何舒拉将军你却能够毫发无伤的回来?” “这件事太奇怪了,你不是跟阎摩将军在一起吗?既然黄昏时遇险,怎么半夜了才回来。” “舒拉将军,我们希望你能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虽然现在军营里你的职位最高,但是在证明你的清白之前,我拒绝接受你的命令!我想其他半龙战士也怀有同样的心情,大家怎么说?” “没错!纳迦都是不可信任的家伙,说不定是某人嫉妒阎摩将军,所以才勾结死亡骑士……” 吵闹声、质疑声、恶意的指责,充斥会场,没有一刻安静。 舒拉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是现实还是让他出奇愤怒,血液沸腾! “混帐!”他突然一拍桌子,起身怒喝:“现在是勾心斗角的时候吗?你们这些蠢货,还有脸自称是战士吗?” 半龙军官群起哗然,有人怒道:“你要为你的诬蔑公开道歉,舒拉将军,你无权对我们做出这样的指责。” “那么请问诸位可敬的先生,现在难道是派系争执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齐心协力,尽快把阎摩将军从魔窟之中拯救出来!” 舒拉的话掷地有声,大家不禁面带愧色。的确,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虽然不能完全信服舒拉,但是除了听从他这个少将的指挥,大家别无选择。 舒拉果断下令,首先给奥特洛发信,十万火急,请求援助。随后说出深思熟虑的计划挑选二十个精通水性的半龙战士随他潜入碎冰河,营救阎摩。 “自愿跟随我去营救阎摩将军的人,请向前一步。” 听到舒拉的话,包括女兵在内,没人肯落后。 舒拉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始点名,一口气选出二十个水性公认最好的战士。 众人尽皆叹服。 一个遭到所有人轻视的纳迦青年,在营地里郁郁不得志,居然还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并且从中点出谁的水性最好,这实在让平素轻视他的半龙战士感到惊愕和惭愧。 无论这次营救行动能否成功,只凭这份超人的智慧与勇气,作为战士,作为一个恩怨分明的男子汉,谁还敢小看舒拉·纳博科夫? 半龙战士目送舒拉带队离去,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舒拉一个人的形象无法扭转所有半龙战士对纳迦世代积累下来的偏见,但是可以肯定,这位纳迦军官正在用行动为阎摩将军的失踪负起责任,这一富有勇气的行为,已经赢得半龙战士的尊敬。 死神城堡,暗黑大厅。 摇曳的烛光,首先唤醒阎摩的记忆,仿佛回到童年,那时候他还是个任性调皮的半龙少年,总是追随在一个身穿黑甲的英武男子身后,仰慕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这个男子,便是少年的父亲,也是他毕生的偶像。 少年为自己的家族感到自豪,并且认定父亲是半龙族最伟大的战士,哪怕得知他战死于亡者宫殿之后,悲痛的少年,仍然不改信念。 悲壮的死亡,是所有英雄的归宿,父亲的灵魂将升入天界,与那些赫赫有名的英雄在一起,成为永恒不灭的英灵。 “在做梦吗……”阎摩挣扎着坐起来,大腿隐隐刺痛,血迹已然干涸。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是很庆幸还活着。 昏暗的烛光里,暗黑大厅寂静无声。一个身穿黑铠的男子正坐在餐桌旁,手中握着一只盛满鲜红液体的水晶高脚杯。 看到他的那一瞬,不知为何,死神骑士与亡父的身影重合了…… “你是谁?”阎摩冒冒失失的喊道,其实稍微回忆一下之前的遭遇,他就知道这个问题真的很傻。 男子转过头来,面具下火红的目光,闪过一抹哀伤。 “我的名字……叫作西罗·刹帝利。” 阎摩身躯一震,怒道:“胡说!”刹帝利,是半龙贵族的姓氏,西罗,恰恰是他亡父的名字。 死神骑士发出苦涩的笑声,然后摘下恶魔面具。 阎摩瞪视着他的面孔,不禁失声惊呼,抢上前去,试图拥抱这个刚才还被自己视为死敌的男人,然而手伸出一半,却又凝滞在空中。 那张面孔没有丝毫血色,却是那般的熟悉,让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没错,这是他父亲的面孔,是他一直视若神明的偶像。 “可恶的家伙!竟敢用幻术戏弄老子——”粗线条的阎摩,很自然得出上述结论,并且用最直接的方式——拳头——表明此刻的心情。 全力打出的一拳,被死神骑士轻松格挡,带着讥讽的笑容,他提醒道:“当心我的左手!” 阎摩本能的竖起右臂,准备格挡他左手的袭击,然而却发觉对方使了一个虚招,飞起一脚猛袭小腹,把他踹得跌出去老远。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个趔趄,右腿伤口破裂,流出火辣辣的液体,疼痛伴着麻木,这条腿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竟敢骗我……去死吧!”他不服气的冲上去,试图抓住死神骑士的肩膀,凭着自傲的蛮力将其摔死。 死神骑士突然一跺脚,地面的震感使得阎摩不假思索侧身躲避,以为他要故技重施,未曾想这也是虚招,真正的攻击来自上方。 死神骑士顺势斜劈一掌,把自己送上门来的阎摩打倒在地。 “现在,你还怀疑我的身份?” 阎摩愕然无语,的确,这两招空手格斗技巧,是他父亲的得意之作,二十年前,父亲不知道用这两招打倒他多少次,即便理性还在怀疑,但是挨打时唤醒的肉体记忆,却已经承认了他的身份。 没有错,死神骑士,就是他的父亲! 沉默半晌,阎摩忽然双手抓住头发用力揉蹭,像个负气的孩子:“可恶!可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越来越想不明白!” 死神骑士苦笑一声,叹息道:“这么多年了,你的脑子一点都没长进,还是笨得像头蠢驴!” 阎摩怒目圆瞪,可是想到对方极有可能是父亲,一时间脾气发作不得。半晌之后,他试探的问:“你这些天一直在河畔观望,就是为了找我?” “是啊……怎么也没想到,我的儿子,竟然成了魔王的将军,还想带兵攻打我的城堡。”死神骑士晃动酒杯,看着红色的涟漪变幻莫测,深感命运无常。 “可是,你不是已经战死在亡者宫殿了吗?为何会……” “二十年前,我追随法尔斯讨伐北地亡灵,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大卫·萨奇蒙,结果战败身亡……” “这些事我都知道,可是在那之后呢?”阎摩急切的问。 死神骑士沉默片刻,幽幽道:“是伟大的萨奇蒙尊师将我复活,宽恕了我的冒犯之罪,并且赐给我力量,让我,一个曾经卑微的人类,成为他的门徒。” 阎摩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咬牙切齿冷笑道:“真是太惊人了,一个昔日的英雄,竟然甘心当巫妖的走狗!” 死神骑士如遭雷击,酒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不!你不能这样侮辱你的父亲,孩子,你还太年轻,不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永恒,什么才是不灭的真理——” “别狡辩了!”阎摩忍着眼泪,一字一句的说:“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住口!你这个不孝之子——” “我的父亲,已经死了,死的像个英雄,你不过是大卫·萨奇蒙从冥界招来的傀儡,你的灵魂已经变质,不再是当初那个无所畏惧的西罗·刹帝利,不再是我所崇拜的父亲!” 阎摩一脚把酒杯踩得粉碎,以此证明与他恩断义绝的决心。 “可怜的孩子……你怎么能够被世俗的偏见所蒙蔽,怎么能够让那些活人的谬论污染了心灵!” 死神骑士伸开双臂,似乎想拥抱阎摩,又像在炫耀力量。 “看看我,看看你的父亲,现在是多么强大!不死不灭,所向无敌,这些昔日我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如今都成了现实,身为一个战士,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的孩子,难道你不想像我一样强大,一样永存?过来吧,我的孩子,抛开那些微不足道的人类,魔王不配当你的主人,你应该像我一样成为萨奇蒙尊师的门徒——” “然后像狗一样,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残羹剩饭,失去生命,自甘堕落,变成一具没有血液的冰冷尸体?”阎摩打断他的话,轻蔑的嘲笑昔日的父亲:“这就是你所谓的永恒,所谓的梦想?请恕我不能认同!” “不死族有什么不好,人类能够办到的,我们都可以,人类不能的,我们却轻而易举!” “那么,你能像个男子汉那样去爱吗?能拥抱心爱的女人,用你的热血温暖她们的身体吗?”阎摩的反问,还真是符合他一贯的个性:“最后,当你走到人生尽头的时候,能够怡然自得的面对衰老,心满意足的合上眼睛,投入死亡的怀抱吗? “死亡……多么可憎的字眼,不死之人如何能够再死一次——” “正因如此,你们这些行尸走肉,永远不可能获得真正的安眠!” 死神骑士摇头,叹道:“看来我们分别的日子太久,需要一些时间来沟通……” “得了吧,可怜的家伙!你昔日为魔王而战,如今为魔王的敌人而战,请问你还有没有基本的自尊,有没有自己的理念,你自称战士,可是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条没有节操,有奶便是娘的走狗!” “放肆!”死神骑士忍无可忍。 “难道不是吗?”阎摩的话,一针见血:“谁给你力量,你就替谁卖命,你是半龙的时候,杀过不死族,你变成不死族之后,也杀过半龙,请问,你战斗的理由,究竟是为了什么?” 死神骑士茫然不知所措…… 为了活下去吗?可是他已经死了,而且不可能再死一次。 为了荣誉吗?身为半龙的叛徒,他怎能奢谈荣誉。 为了享受力量的快感吗?倘若如此,阎摩的指责,岂不是字字如实! “同样的问题,你又如何回答!”死神骑士恼羞成怒的反问:“你战斗的理由,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胜利!为了光荣!为了挚爱的战友!为了我所崇拜的领袖!为了一个军人的事业!” 阎摩的回答,掷地有声,却引来死神骑士不屑的狂笑。 “那个乳臭未干的魔王,当真值得你为之卖命?傻小子,你给人当枪使还挺高兴,真是愚蠢到家了!” 阎摩用一句脏话回应了他的嘲笑,他的拳头,从来就不会让愤怒独自等待。 死神骑士轻松闪开他的攻击,一脚将其踢得仰面跌倒。 “就凭这点可怜的力量,如何能够维持战士的自尊?孩子,还是听我的话,投入萨奇蒙尊师的麾下吧……” “去你的狗屎尊师!”阎摩擦去脸上的血,再次扑上去。 一次又一次被击倒,一次又一次不甘心的站起来,飞蛾扑火一般冲上去…… 阎摩的身体,不断与地面撞击,好像一个破烂的沙包。 鼻青脸肿,浑身伤痕,鲜血染得地面滑腻不堪,有时候他自己站不稳便会摔得人仰马翻,更别提攻击死神骑士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肯屈服,眼睛里好似燃烧着烈火,不断挣扎着站起来,扑向那个没有万分之一可能击倒的对手。 死神骑士,永不疲惫的身躯似乎也有些迟钝了,他喘息着,迷惑的质问儿子:“你到底想抵抗到什么时候?” “少废话!”阎摩挥拳打去,却被轻松摔倒。 “你想死吗?” “罗嗦!” 他想扯住死神骑士的脚踝,却被一脚踩住手掌,剧痛钻心,直流冷汗。 “无论你怎么拼命,结果都不可能改变。”死神骑士几乎是在哀求他:“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肯屈服?”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屈服这个词!” 阎摩永不服输的精神,让死神骑士既感动又茫然:“告诉我,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你做无意义的挣扎?” 阎摩发出一阵虚弱的大笑,里面流露出浓浓的自豪。 “是战士的尊严……我的战友,正在为了营救我而舍生冒险!我不可以,在这里倒下!” “多么可笑!”死神骑士一拳重重打在他的心窝,将其击昏,眼前不由得闪过舒拉那张青涩稚嫩的面孔…… 你的战友,就是那个纳迦青年? 他不能理解,阎摩竟然会把希望寄托在那样一个弱小的同伴身上。 “是你高估了同伴,还是我看错了人?” 死神骑士自言自语,陷入深深的困惑…… 第十集 第七章 父子之战 舒拉带领二十名半龙战士,身穿鱼皮潜水衣,趁着夜色洇渡碎冰河,找到下水道出口,然后钻了进去,找到一段比较干燥的空间,静坐等候。 他们挤在肮脏逼厌的坑道里,冷得瑟瑟发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支营救小队,不是在等待夜幕深沉,而是为了等待太阳升起。 在白昼里,死亡骑士的战斗力会大幅度削弱。 河水反射进来一线曙光,漫长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舒拉下令行动,一行人在下水道中快速爬行。 舒拉顶开出水口的铁丝网,小心翼翼的朝四周张望…… 这里是厨房,很安静,没有嗅到不死族的腐臭味道。众人鱼贯爬出下水道,然后围拢舒拉,等待他的指示。 半龙战士们忧心忡忡,城堡这么大,到处是岗哨,还有三千死亡骑士驻守,危险自不必说,就算一路顺利避开岗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营救阎摩。 舒拉却显得很从容,沉住气让大家稍事休息,然后悄悄打开一扇窗,静静等待。 一只龙蝇振翅飞来,落在他的手心。 这只小小的情报员,从阎摩那里给他送来急需的消息。 舒拉打开地图,找到死神骑士西罗的书房,然后在书房与厨房之间连了一条线,这是前往书房的最近途径,需要绕过一栋哨塔,然后爬上两层楼梯。 舒拉打了个手势,战士们立刻拿出贴身携带的卷轴撕碎,给自己加持“隐身术”,然后用圣水涂抹短矛和弩箭,以便给不死族造成更大的伤害。 “行动!” 准备停当之后,舒拉下达命令,率领“敢死队”穿越走廊,绕过哨塔,悄悄朝着城堡的主楼掩进。 白天城堡中的戒备比较松懈,大多数死亡骑士都躲在不见天日的棺材里沉睡,因此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敌人。 可是好运并不长久,在二楼的入口,两名站岗的死亡骑士发现异常,举起链枷冲了过来。 舒拉打了个手势,二十支弩箭一起射出,虽然多数被铠甲弹开,仍有几支钻过缝隙射中要害,圣水爆发出白亮的光芒,死亡骑士痛苦的倒下。 舒拉纵身飞扑上去,掀起面甲,以加持烈火魔咒的长剑毫不留情刺入,结果了他的性命。另一个死亡骑士也被半龙战士们合力杀死,幸运的是这些家伙头脑比较迟钝,没有来得及发出警报。 舒拉松了口气,冲大家一点头,竖起大拇指。半龙战士也纷纷面露笑容,对这位年轻的副官,再无半点轻蔑之心。 登上通往三楼的阶梯,舒拉的心脏不由得跳动加速,终于到了胜利在望的时刻。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城堡剧烈颤抖,众人险些失足跌倒,连忙蹲下躲避崩塌的砖石。 舒拉惊愕的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只见碎冰河畔,排列开密密麻麻的军队,有半龙步兵方阵、有南方的妖精兵团、有东方的纳迦部队,还有手持巨大战锤的独眼巨人和一支从未见过的蓝衣骑士团,空中盘旋着狮鹫、石像鬼和奥特洛军旗的象征——不死鸟芙瑞! 河岸最前方,耸立着一座机械高塔,顶端悬浮一个红色光球,正在朝向城堡发射流星火雨,刚才的爆炸声,正是流星击中城墙引起的灾难。 受惊的死亡骑士,纷纷从睡梦中醒来,朝着城堡出口涌去,一眼望去,宛如黑色的洪流。 “舒拉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半龙军官惊骇的问。 舒拉勉强镇定下来,激动的说:“是柯西阁下,带着援军来了!” 半龙战士闻言忘乎所以,发出万岁的呼喊。 舒拉站起身来,双手握住宝剑,自信的笑道:“外面打外面的,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行动,大家加把劲,不要让友军抢了风头!” “吼!” 半龙战士齐声呐喊,朝着舒拉长剑指出的方向冲去。 暗黑大厅,西罗和阎摩父子俩,也听到炼金大炮的轰鸣。 西罗讶异的望向窗外,看到火光映红天空,死神城堡在炮火中分崩离析,乌云一般的狮鹫和石像鬼闯进来,袭击溃不成军的死亡骑士。 “一群没脑子的家伙,被偷袭至于慌乱成这样子吗?”他心中暗骂:“看来要去亲自指挥才行……” “臭老头,谁允许你走神了!” 一声暴喝打断西罗的心事,蓦然回头,只见一只拳头不断在眼前放大,重重打在他的脸上。 第一次,西罗被他的儿子,击倒! 西罗捂着脸,愕然呆坐在地上。他感觉不到疼痛,却能想像得出这一拳里面蕴含着怎样的豪情壮志,怎样一种痛快淋漓的血性! “打架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这不是你当初教给我的吗?”阎摩指着他的鼻子,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闪闪发亮:“来吧,见分晓的时刻到了!” “哼!不到黄河不死心——” 西罗恼羞成怒,晃动披风朝着阎摩兜头一蒙,趁机闪到他背后,一记手刀砍在脖子上。 阎摩闷声倒下,第一百次被击倒,然后,艰难的,挣扎着,第一百零一次——站了起来! “这个怪物,真的是我儿子吗……”西罗不知道该称赞他生命力顽强,还是骂他顽固。 “嘿嘿!这点伤不算什么,老头,你真的不如从前了,从前你打我的时候比这狠多了!”阎摩吐了口血,脸上依旧笑容灿烂。 “我原来是那样一位严厉的父亲啊,已经……差不多全忘记了……”西罗发出一声时不我待的叹息。 永恒的生命,有什么用?当亲人朋友一一衰老,死去,难道我还有心情结识新的朋友,寻找新的亲人吗? 一个人的衰老,并不是从肉体开始,而是从心灵;一个人的永恒,并非肉体的不灭,而是精神的永存。 西罗不得不低头认输,他的儿子,比他活得更有尊严! 这时候,一个黑骑士狼狈的闯进来:“报告西罗大人,不好了,城墙……被敌人攻破了!” “我知道了。”西罗面不改色,淡淡回了一句:“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可是,您不去前线指挥吗?”黑骑士困惑的问。 “你没有看见我在跟这家伙决斗吗?这里,才是我最重要的战场,退下吧!” 黑骑士不知所措,但还是恭顺的退到一旁。 “看来,你终于认真起来了。” “傻瓜,我当初教给你的是,打架的时候不要想太多,而非‘不要东张西望’!”西罗的嗓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你连老爹的话都记错,可见头脑是多么糟糕!” 可是,也只有你这样单纯而又百折不挠的性格,才是我西罗·刹帝利赖以自豪的继承人啊! “你的话,我能记个大概就算给足面子,做人别太不知足!” 阎摩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把半龙力量全部注入拳头,紫色的斗气,在他手中熊熊燃烧。这是龙魂觉醒的征兆,是祖先血脉的骄傲! “龙魂觉醒,想不到凭你刚刚迈入五级门槛的力量,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遗忘多年的东西,一下子涌上心头,西罗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丢失了什么——是祖先的荣耀,是身为巨龙后裔的尊严! 一个半龙战士,臣服于巫妖王萨奇蒙,算不上丢脸;可是身为巨龙的子孙,怎能如此自甘堕落! 原来是我错了…… 怀着深深的懊悔和自责,西罗没有抵挡儿子迎面打来的那一拳,再次被重重击倒,这一次,他没办法轻松的站起来了。 阎摩紧握拳头,厉声道:“这一拳,代表我这个当儿子的打倒了走上邪路的父亲,也代表魔王军打倒你们这些腐臭的亡灵!” “哈哈……看来,你找到一位不错的君主。”西罗苦笑道:“身为骑士,能够为你的君主效忠,便是最大的幸福吧!” “那还用说,柯西老大是最棒的!”阎摩发觉他有点不对劲,不由得紧张起来:“喂!老头,你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垮吧?快点站起来,躺着装死算什么男子汉!” “对不起,我的孩子,我只能到此为止了。”信念的破灭,毁掉了支撑活下去的动力,西罗释放出体内的灵魂之火,让它消散在阎摩的眼前:“这些年,太累了……人生没有意义,留恋红尘又有何益。” “喂喂!臭老头,你别这么脆弱好不好!”阎摩抱住父亲不断化成灰尘的身体,流泪吼道:“为何要去死,你这傻瓜……你可以弃暗投明投奔魔王军啊!我们都会欢迎你加入——” “算了吧……我已经累了,我作为战士的生涯早已结束,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西罗的灵魂,给予儿子最后的祝福:“我对半龙民族的追思与骄傲,全都铭刻在这套祖先留下的铠甲上,穿上它吧,我的孩子,继承你父亲的骄傲,让我的灵魂……永远守卫在你的左右。” 西罗的灵魂,终于逝去,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之所以接受萨奇蒙的招魂,以死神骑士的姿态活到今日,就是为了此时此刻,见儿子最后一面。 现在,他的心愿满足了,并且怀着对阎摩的自豪魂归天国。 “臭老头,总是这样自作主张……” 阎摩泪流满面,向父亲跪拜送行。然后,穿上那具只剩空壳的死神铠甲,拿起父亲生前所用的镰刀。 他感觉到一种温暖亲切的力量从铠甲中涌入血管,那上面铭刻的魔法徽记,吸收了西罗毕生的力量,帮助他提升到七级境界。 随手把镰刀扛在肩头,阎摩浑身舒畅,陡然豪气涌上心头,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黑骑士副官看到他,连忙躬身行礼,高呼“大人”。 西罗的近卫队,最精锐的一千名死亡骑士,众星拱月般围在台阶下,等候他的差遣。 这些亡灵,只认铠甲不认人,阎摩穿上死神铠甲,拿起死神镰刀,便是他们心目中至高无上的“领袖”! 一声马嘶,西罗的骷髅战马小跑着过来,用脑袋亲昵磨蹭阎摩的胳膊。 “切,这算什么啊!还骷髅马咧,看上去就是一个大号的骷髅山羊嘛!”阎摩挑剔地抚摸着战马光秃秃的脑壳,然后翻身骑了上去。 举起死神镰刀,他大喊一声:“魔王军死神骑士团,冲锋!” 众骑士同样发出“大逆不道”的呐喊,然后翻身上马,朝着门外涌去。 突然,两道火光从斜刺里袭来,险些把阎摩从马上打下去。 阎摩挥舞死神镰刀振开火焰双剑,对袭击者一瞪眼:“舒拉!你发什么神经!” 舒拉收起双剑,满脸疑惑:“阎摩将军……真的是你?” “废话!” “你为何穿着死神骑士的铠甲?” “此事说来话长,咱们长话短说,不如不说!我来问你,为何现在才到?老子都等得不耐烦了!” 他不问舒拉为什么来,也不问他怎么来的,而是埋怨来得太迟,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来——这就是兄弟! “我们的人就在楼上搜索你的下落,我一个人出来争取时间,没想到……” “笨蛋!让小子们都回来吧,我就在这儿,楼上屁都没有!” 舒拉吹了声口哨,半龙战士便从各个房间里退出来。 看到阎摩嚣张得不像话的样子,舒拉苦笑道:“我似乎干了一件傻事,根本就没有必要跑这一趟……” “呸!你这么说就伤感情了,不能因为本大人洪福齐天就放弃对我应尽的义务啊!”阎摩忽然拨转马头,跑到舒拉身旁,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小子,谢谢你——!” “哦,请给我加薪。” “免谈!” “小气鬼……” “拿着仅次于本大人的薪水还要唧唧歪歪,你这人有点追求好不好!” 两人一路斗嘴,率领半龙战士与死亡骑士混编兵团,来到城门前。 此时城墙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吊桥也放了下来,挥舞巨大战锤的独眼巨人冲在最前线,在薛西斯的指挥下围杀死亡骑士,把他们连人带马带盔甲砸得稀烂。 艾达乘龙降落在吊桥上,挥动黄金龙斗枪,幻化出一片密集的枪影,把围上来的死亡骑士一一击毙。 黑龙阿呱喷出强酸龙息,把失去主人后仍然凶暴的骷髅战马,成群结队的熔成烂泥。 阎摩策马上前,大声问:“艾达!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救某个被俘虏的大傻瓜!”艾达毫不留情的嘲笑。 “只有你一个人?” “哈哈!除了海上那伙人,其他三大兵团都来了,所有的将军也到齐了,阎摩,你的面子不小呀!” 阎摩心头一暖,激动的问:“柯西阁下何在?” 艾达收起长枪,笑道:“他没有参加正面作战,直接闯进亡者宫殿去端萨奇蒙的老巢了!” 第十集 第八章 星神计划 带领魔王军来到雪松高原以后,柯西只负责战术部署,具体的指挥工作交给各大军团长和一干将军。 战争开始之后,他便离开营地,开启水镜直接传送到城堡地下三百尺深的亡者宫殿。沿途免不了遭遇亡灵袭击,他也懒得自己动手,放出刀魂小夜和十二枚进化到妖灵境界的鬼魂,横扫亡灵大军,把那些亡灵吞吃干净。 虽然视线范围之内,没有值得柯西动动手指的敌人,他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因为奥黛丽雅有言在先,神之刺客极有可能在这条通往白骨大厅的路上动手。 当年,法尔斯就是在这里遇袭身亡。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感应到神之刺客的气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跟上来,气息很快就消失了。 也许是认为这里不是最好的机会吧……怀着一点庆幸、一点遗憾,柯西走向白骨大厅的正门。 距离白骨大厅不远的坑道中,两位炽天使正杀气腾腾的对峙着。 一位是手持“裁之剑”的奥黛丽雅,对面则是蒙面的神之刺客,手中握着一口短刀,通体晶莹剔透,闪烁着神性的光辉,刀光照耀之下,两个人投在地上的阴影竟然完全消失了。 这口刀,便是用炽天使的神石锻造而成的神器“断影刀”。 天使在天界没有影子,但是来到人间,必然投下阴影。 只要有投影,便躲不开柯西的无限影刀。 唯一的例外,是神之刺客手中的断影刀——能暂时切断影力,给予魔王致命一击。 “奥黛丽雅,你真的要阻止我吗?”神之刺客愤怒的质问。 “阿尔贝,果然是你……看来我们必须谈一谈。”奥黛丽雅淡淡的回答。 既然被认破身份,神之刺客索性摘下面纱,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孔,金色卷发如同阳光一般闪亮。 炽天使阿尔贝·威尔诺亚的守护神。没有人知道他就是神之刺客,也没有人知道他掌握着谋杀魔王的神器断影刀。 他曾用神之刺客的身份,杀死最强的魔王法尔斯。因此他有理由认为暗杀柯西并不困难,但是他没有想到,奥黛丽雅会出来作梗,使他眼睁睁错过最好的时机。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背叛天界,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面对阿尔贝的质问,奥黛丽雅给予他一个女人所能做出的最勇敢的回答—— “我必须这么做,因为你要杀的那个男人,是我的爱人!” 阿尔贝眼中闪过一抹怜悯的光彩,他收起断影刀,长长的叹了口气。 “自从伯伦希尔堕落以来,很久没有出现堕落的炽天使了……奥黛丽雅,你这么做,值得吗?” “假如身份调换,我的男人,同样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你说值得不值得?” 奥黛丽雅的反问,让阿尔贝无言以对。 “跟我回天界吧,你最好想清楚,怎么面对炽天使议会的审判。” 奥黛丽雅接受了阿尔贝的提议,这样虽然会让自己置身困境,但是相对的柯西就安全了。 两位天使化作光团,飞往天界。 奥黛丽雅回眸一瞥,默默祝福柯西击败萨奇蒙,取得最后一部分魔王力量。 阿尔贝则深深的懊悔,寄希望于萨奇蒙能够咸鱼翻身,杀掉柯西替他完成任务。 柯西终于走出地下迷宫,来到亡者宫殿最深的地方——白骨大厅。 大门敞开着,似乎萨奇蒙正在等待他的到来。 柯西从容走进去,环顾四周,只见穹顶悬挂着魔法长明灯,从墙壁到地板全部由打磨光滑的白骨拼嵌而成,不愧白骨大厅之名。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人骸骨所制的圆桌,上面铺着龙皮鞍制的华美桌布。 大卫·萨奇蒙坐在最末一席,上首是四位客人,正在悠闲的喝茶。 分别是黑血皇帝盖斯特拉斯,黑剑客卡鲁斯·斐真,特洛伊·莎伦,寇拉斯及其幽灵恋人——“前任魔王”朱丽叶·梵·法尔斯。 柯西讶异的看着他们,很是纳闷,这些老熟人,怎么突然聚集在白骨大厅? 他们是商量好的,还是受到萨奇蒙的邀请? “你来了。”卡鲁斯站起来,冲柯西微微一笑:“我就说过,咱们很快还会再见面。” “我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黑血皇帝补充道。 “小子,看到一群大人物,你会不会紧张啊?”寇拉斯故作调侃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沉重。 “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柯西茫然的问。 “还是由我来负责回答吧,整件事情也就是我最清楚了。”黑血皇帝指着萨奇蒙说:“大卫·萨奇蒙,我的弟子,想必你今天就是为他而来。” 柯西点头。 “在座的诸位,是萨奇蒙请来的见证人,给你们的决斗当裁判。”黑血皇帝说:“胜利者,可以夺走对方身上的魔王能量,进化成魔王的最终形态——星神。” “星神?我从未听过这种东西……”柯西有些不知所措。 “无所谓,假如你能战胜萨奇蒙,我会告知一切,假如你败了……那么知道和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黑血皇帝轻描淡写的说。 柯西对他的态度感到愤怒,但是他没有当场发作,因为卡鲁斯和寇拉斯也坐在这里,至少他们是不会害自己的。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把舞台让给你们两位主角。”黑血皇帝重新坐下,萨奇蒙则站了起来,来到柯西对面。 “欢迎你,魔王阁下。”他深有感触的说:“花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有资格站上这个舞台,与你面对面打一场了。” 柯西失笑道:“你未免太过谦虚了,萨奇蒙先生,应该说是我有幸向你挑战。” “你不了解来龙去脉,才会说出有失身份的话。”萨奇蒙笑道:“现在就让我们开始这场期待已久的庆典吧,希望我们都能够表现的足够出色,不至于让各位见证人失望。” 他风度翩翩的一鞠躬,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真是一位令人钦佩的绅士,哪怕站在决斗场上也是那么温文儒雅,一派君子之风! 柯西不禁怀疑,究竟是他生来就拥有这样令人心折的气度,还是巫妖漫长的生命,给了他足够的闲暇用于修身养性。 柯西甩了甩头发,控制自己不要去胡思乱想与决斗无关的东西,然后释放战术魔法,给自己加持多重护盾,并且张开影力结界。 他的手指触摸温润的刀柄,小夜立刻做出敏锐的反应,永夜军刀自动跳到掌中。握住这件陪自己南征北战的忠诚朋友,柯西感到非常的满足,胸中涌出万丈豪情,不可战胜的气势,随即喷薄而出! “好强的力量……”萨奇蒙叹为观止:“看来我需要替你降降温。” 他信手抛出数个诅咒魔法,给柯西施加减速、虚弱、恐惧等负面效果。 诅咒生效的刹那,柯西身上爆起明亮的圣光,一口气将所有诅咒全部驱散,圣光向四周扩散,逼迫萨奇蒙举起衣袖遮住眼睛,免得被这专门克制死灵的光芒刺伤。 四只漆黑的利爪,从地面喷射出来,朝着柯西围拢,仿佛要把他捏碎。 这是萨奇蒙最强的攻击技能之一“死亡之爪”,召唤来自冥府的魔女,攫取阳世的生灵,当初在集美馆,他就是用这一招撕掉奥黛丽雅的翅膀。 柯西脸色没有任何波动,挥刀绕着身体划了一圈,使出魔王秘剑.千魂恸哭。 进化到魔灵巅峰的小夜,是一切负面能量的克星,把四只死亡之爪一一吞噬,身体陡然膨胀一圈。 萨奇蒙微微冷笑,突然握紧拳头,中指那枚红宝石戒指闪烁魔力的光辉。 小夜体内的死亡之爪,暗含尸爆魔法,被萨奇蒙启动以后,原本应该将其炸得粉碎,连同附近的柯西一起杀死。 然而萨奇蒙还是低估了魔灵的厉害,影龙腹中的爆炸低沉而压抑,似乎没有想像中那么剧烈,小夜很不爽的打了个饱嗝,把一口爆炸气流喷射出去,毁掉一面墙壁。 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之爪,在被吞噬的同时就被消化,转换成了纯粹的魔王能量,剩余的百分之一,即便爆发又能有多大的破坏力? 看到小夜无恙,柯西放下心来,现在轮到他出手了。 挥刀划出一面水镜,永夜军刀刺入镜面,激发出无穷无尽宛若魔花怒放的影刀。 这一招旋影烟火,用无限影刀取代了天魔影刀,远胜当初的气势! 萨奇蒙丢出一排骨墙,试图阻止影刀逆袭,然而不堪一击,转眼便被摧毁,无限影刀从四周包围上来,编织成天罗地网。 萨奇蒙无奈之下挥手划出一面黑色水镜,闪身穿过,抢在影刀包抄之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同样的水镜闪现在柯西背后,萨奇蒙释放出他的领域力量 时间歪曲! 刹那之间,柯西的动作跟不上他的思想,永夜军刀以慢动作在空中划出水镜,却没有充裕的时间躲进去。 萨奇蒙伸出左手,手指修长苍白,触摸柯西的后背。 戴在中指上的那枚红宝石戒指立刻碎裂,随之迸发出激烈的魔法波动,劈里啪啦的一串响声 是柯西身上所有魔法护盾爆裂的声音。 大裂解术! 萨奇蒙使出这个能够摧毁所有防御效果的古代魔法,随后释放出一道惨绿色的光束。 死亡一指 同样是早已失传的古代魔法,威力足以瞬间毁灭魔王的身躯。 柯西于生死一线之间挪动脚步,避开心脏要害,被毁灭的身体,在影之不死鸟的庇护下重生,随即向外爆发冰之莲花 以无限冰封,暂时冻结萨奇蒙的领域力量。 以九级魔王力量发动的无限冰封,乃是世间唯一可以冻结时间的禁咒。 整个白骨大厅都被寒冰覆盖,萨奇蒙冰封的身体,距离水镜只有一公厘,柯西却抢在他消失之前痛下杀手。 “魔王秘剑.影龙突袭!” 经过奥利哈康合金修复的永夜军刀,释放出漆黑的长龙,缠住萨奇蒙的肉身,将其绞得粉碎! 然而巫妖王之所以是不死不灭之身,远非这样简单就能消灭。 萨奇蒙的灵魂之火闪过一串紫芒,开启梦界之门,遁入自己的领域。 他在集美馆停留数秒,换上一具新的肉身,重新返回白骨大厅。 战斗还没有结束,只要命匣不毁,他就不会真正死亡。 然而当他回来之后,却发现柯西面带微笑,手中擎着一颗兀自跳动的机械心脏。 这是苍白巨龙的心脏,里面收藏着萨奇蒙的命匣。 萨奇蒙原以为,在奥利哈康合金的保护下它很安全,但是沙漠之战让他意识到并非如此,索性将其藏入集美馆,想来没有人能够闯进他的领域摧毁命匣。 但是,他错了。 集美馆,同样有影子存在。 宇宙中凡是有影子的地方,就是柯西的领域。 “你怎能找到我的命匣?” “我分出一支影刀,潜入了你的投影,然后跟随你一起进入集美馆,我的刀魂是魔灵,能够嗅到巫妖命匣的味道。” “原来如此……”萨奇蒙绝望的低下头,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我输了。” 柯西一挥手,刀魂小夜腾空扑到萨奇蒙身上,夺回最后一部分魔王力量。 柯西没有急着吸收能量,而是把机械心脏丢在地上。 “你不杀我?”萨奇蒙感到意外。 “我答应一个人,把杀你的机会让给她。” 柯西的影子里,站出一个人来,是伍尔芙。 她望着萨奇蒙,眼中充满复仇的怒火,她的身体,在一片黑暗中发生异变,变得更为健美,更为剽悍,也更为恐怖! 没有月光,她却变身为狂魔姿态,这便是月族的完美境界 历经磨难,她终于能够在清醒的状态下完成完美变身! 这次变身,不是为了向萨奇蒙炫耀武力,而是证明他错了 被他当做失败品丢弃的少女,最终完成了他千年以来未曾实现的梦想。 “完美月族吗……”萨奇蒙望着伍尔芙,眼中充满痴迷的光彩:“想不到临死的时候有幸看到这一幕,老天待我不薄啊……” “萨奇蒙,你还记得我吗……我的父母、亲人,还有我自己,都曾是你邪恶实验的牺牲品,现在,是我报仇的时候了!” “动手吧,女士,我忘记了你的名字,但是我记得曾在你体内设下一个小小的诅咒。” “你把这当成恶作剧,却对我造成了无法忘记的伤害!” 不用再为诅咒痛苦了,孩子,我已经给你解除了……这话,萨奇蒙只能在心里想,却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不想显得像个求饶的懦夫。 狂魔斗气炮撕裂空气,萨奇蒙,闭上了眼睛。 然而,伍尔芙攻击的目标并不是真正能够杀死他的命匣,只是他的肉身。 “这样就算了?为什么放弃复仇?”萨奇蒙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问。 伍尔芙何尝不想,但是动手的那一瞬,她心软了。 “没有你,我也不会有今天,消灭你一具肉身,从此咱们恩怨两清。”说完这些话,伍尔芙默默的潜入柯西的影中。 她不知道宽恕萨奇蒙是对还是错,但是她至此再无遗憾。 “过分的善良,对我来说也是一个负担啊……”萨奇蒙黯然叹息,转身离开这座没有败者立足之地的舞台。 柯西收刀入鞘,坐在之前萨奇蒙的席位上。 “盖斯特拉斯陛下,现在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魔王的愤怒将会让你受到一点小小的惊吓。” 柯西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事实。现在他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进化,进军十级境界,而星系最强的黑血皇帝,也只是位于九级的极限而已。 “魔王的真正名字,叫作‘星神’,是这个星球的本源力量,是光与暗妥协的完美融合体……” 黑血皇帝徐徐开口,讲述一个古老而漫长的故事。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没有光的地方,黑暗同样是影子。 所谓影力,就是星神的力量,宇宙本源的力量。 现在的世界,只有强者,没有真神。 天界有七大天使,可是并没有天主。梦界的君主以神明自居,但是他们并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也会被更强的君主杀死。 数亿年前,人类诞生之前,曾有一个神明活跃的时代,历经数万年的征伐,星神击败了其他神明,成为宇宙中唯一的真神,并且亲手在阿特拉斯大陆上创造了人类。 为了维持人间的平静,星神创造了梦界,把那些被他击败的神魔送入梦界,与人间隔离,并且创立一条法则。 凡是力量超越九级的人间强者,都会被强行送入梦界,成为某个梦界领域的君主,尽管在本领域之内呼风唤雨,却无法染指人间的霸权。 无论梦界的君主力量有多强,只要进入人间,力量上限必然被削弱至九级以下,如此一来,人类才能获得生存的空间。 星神创造梦界以后,力量就衰退了,神格分裂成数以亿计的微小碎片,大部分陨灭了,还有一些残留下来,侥幸得到这神格碎片的人,就成为了强者,甚至君主。 他们无一例外的把星神这个称号作为自己姓氏的尊号,比如古斯塔夫·迪奥,就是星神碎片的获得者之一。 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形成了黑血皇帝的神格,它享有影力中纯粹黑暗、负属性的能量,最终演变成死亡能量,而与之对立的光明属性,分解成数千万碎片,其中最大的七块碎片成为了七大炽天使。 还有一块平均享有光明与黑暗两种能量的碎片,是唯一保留了星神影力特征的神格,后来成为了初代魔王之卵。 黑血皇帝最先夺取魔王之卵,希望进化成为新一代的星神,两千年间,从初代魔王到第七代魔王,都没有完成这个使命,黑血皇帝进入长眠。 不死族周期性进入长眠,形同转世重生,以此控制人口泛滥,黑血皇帝的休眠周期是十个世纪。 第八代魔王之卵被天使夺得,通过奥黛丽雅遴选新任魔王,并且牢牢控制他的思想,如此,直到第十一代魔王法尔斯。 天界传送,是为了控制魔王的兵力,使之不至于强大到脱离天使的控制。 炽天使们希望魔王能够温和的进化成为星神,并且始终对天界忠诚不渝。这样一来,天界就可以通过控制星神来普照福音,成为整个星球乃至全梦界的统治者。 然而炽天使们在法尔斯迈入九级境界之后发现,他们很难再继续控制这个女魔王,在她身上已经呈现出星神的雏形,一旦进化完成,天使必将成为她的奴仆。 为了避免魔王噬主,他们派出最强天使阿尔贝降临人间,谋杀了法尔斯,从此,订立消灭九级魔王的铁则! 甚至一部分炽天使认为,魔王太过危险,应该斩草除根,消灭魔卵。只因奥黛丽雅的坚持,才没有付诸实践。 奥黛丽雅坚持守护魔王,不只是因为她与历代魔王交情不错,还因为她的身份是魔山天使,没有魔王,就没有魔山存在的价值,她这个天使,将会失去信仰支持,灰飞烟灭…… 然而这时候黑血皇帝从长眠中醒来,在亡者宫殿挽救了法尔斯的灵魂,并将她的心脏和尸体分赠给两大门徒,准确的说,一个是未来的门徒,一个是曾经的门徒,即寇拉斯和萨奇蒙,于是,衍生日后无数因果…… 按照黑血皇帝的推测,魔王只要不死,任由其领域不断扩张,总有一天领域会布满整个星球表面,然后向着梦界宇宙扩张,布满所有存在阴影的地方…… 至此,魔王便会进化成为星神。 但是经过推算,领域自由扩张所需要的时间太过漫长,完成的那一天恰巧是星球寿终正寝、坍缩爆炸之日! 黑血皇帝希望星神重生,那就必须用非常手段帮助魔王领域增加扩张效率,但是又不能公开行动,否则天界必然来阻止。 七大炽天使任何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联合起来再加上无穷无尽的信徒和低级天使,就难以抵挡了。 于是,他想出了三邪神分立扩张,新旧魔王共存的计划。 想要实现这一个计划,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助手,还有两个甘心被利用的傻瓜。 黑血皇帝的盟友,便是人间唯一能够与他争锋的强者——黑剑客卡鲁斯·斐真。卡鲁斯的力量早已达到九级巅峰,却不肯离开人间开创梦界领域,因为他对一件往事追悔莫及,渴望扭转时间之流,回到过去纠正一些悔恨与错误。 可是无论一个人的力量多么强大,终究不能扭转历史,回到过去…… 但是,星神可以。 黑血皇帝,用这个理由说服了卡鲁斯帮助自己,寻找魔王的候选人。 卡鲁斯从此踏上漫无尽头的旅行,三千年来,他走遍大地,寻找拥有坚定信念和勇气的青年才俊,培养他们,使他们获得知识与力量,成为魔王的候选人。 不只柯西,包括寇拉斯和迪奥等人在内,都是魔王的候选人,其中柯西反而是最不被看好的那一个。 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是法尔斯,可惜法尔斯的意志没有能够驾驭力量,走上了吞噬神格的歧途,最后死于阿尔贝的断影刀下。 他曾经寄予最大希望的学生是寇拉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寇拉斯被胞兄暗算变成半人半鬼,失去继承魔王之卵的资格。 最后,恰恰是柯西,完成了他数千年未曾实现的目标 进化为终极魔王,以星神的姿态降临人间。 选定卡鲁斯作为盟友之后,黑血皇帝还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帮助他把星神计划付诸行动,这个人,就是大卫·萨奇蒙。 萨奇蒙,在他漫长的生涯中苦苦求索,如同浮士德一般拥有过力量、权力、爱情以及所有的欲望,但是最终却只收获了无尽的空虚。 他在集美馆的华丽大厅里听音乐、饮美酒,欣赏曾经挚爱的女人所化的石像,空虚如剧毒侵蚀着他的精神。 他深深后悔一时冲动变成不死族,没有死亡的日子里他整日受苦受难,却连自杀都办不到。 黑血皇帝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有可能恢复人类之身。 星神可以操纵星盘,逆转时空,可以让他回到尚未变成巫妖的年代。 萨奇蒙受到诱惑,接受了他的委托,帮助他执行“星神计划”,并且亲手选定两个“傻瓜”,作为计划的重要棋子。 两个傻瓜,便是赛巴斯丁和宁芙。 前者在获得虎王力量之后热衷于扩张领域,最后成了借鸡生蛋的傀儡,在卡鲁斯的剑下结束漫长而又卑劣的一生;后者险些误入歧途,最终在柯西的帮助下保全了生命,也算是因祸得福。 托福这两个傻瓜的努力,柯西才能够接收他们的地盘,迅速扩张魔王领域。 之后法尔斯按照黑血皇帝的安排,把第三份魔王力量归还给他,使之迅速崛起,距离魔王的终极形态——即星神——只剩最后一步。 这就是星神计划的全部内容,一个黑血皇帝盖斯特拉斯的酝酿,卡鲁斯与萨奇蒙协助,后来又有法尔斯和寇拉斯加入,并且利用了赛巴斯丁和宁芙的阴谋…… 一个铺天盖地的巨大阴谋,旷古绝今的阴谋。 计划的最后一步,是由柯西从萨奇蒙身上拿回最后一份魔王力量,完成终极进化。 然而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萨奇蒙不甘心替人做嫁衣,不甘心退出这个辉煌的舞台。 他想干掉柯西,夺取魔卵,取代他完成星神进化! 黑血皇帝认同了他的野心,并且邀请卡鲁斯等人作见证,给他一个与柯西公平决斗的机会。 卡鲁斯和寇拉斯没有拒绝他的提议,因为他们非常了解现在的柯西是多么强大,了解正版魔王与萨奇蒙这个冒牌货之间存在多大的差距,他们相信,柯西一定能够获胜。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第十集 第九章 万有影力 天界,是一座悬浮在虚空里的巨大岛屿。 根据《圣典》记载:天堂岛是天使居住的地方,总面积大约是阿特拉斯星球的三分之一,这里四季如春,繁花似锦,没有争斗,没有犯罪,是人间信徒梦想中的净土。 以上记载基本属实,但是有一点错得很离谱 天堂岛上同样有明争暗斗,即便是掌握大权的炽天使议会,也免不了派系之争。 此刻,围绕着是否惩罚奥黛丽雅,是否对人间的魔王发动全面战争,两派人马展开激烈交锋。 阿尔贝代表着激进派,要求严惩奥黛丽雅,附议者还有巨人天使歌利亚和龙之天使帝莫斯。 相对于阿尔贝等人的言之凿凿,铁证如山,反对派的声音显得格外软弱。 阿斯兰和莎莉耶同情奥黛丽雅,认为她的行为虽然违反了天界铁则却情有可原,罪不至死,顶多剥夺她的炽天使称号,禁足几年也就够了。 安格雷尔摇摆不定,他对魔王的迅速崛起感到恐惧,赞成阿尔贝压制其力量的建议,但是他也认为柯西不是一个被力量迷住双眼的堕落者,也许天界应该跟他和平相处,建立友情。 这个妥协的提议,当然遭到所有人的批评。于是,他选择沉默,干脆弃权了事! 就这样,奥黛丽雅和安格雷尔靠边站,剩下五个天使,阿尔贝派系占据优势,最终敲定对他们大为有利的决议。 鉴于魔王柯西已经吞噬萨奇蒙的力量,无法阻挡的朝着终极形态进化,成为天界潜在的克星,天界将对其发动全面战争,除却戴罪之身的奥黛丽雅,其余六位必须履行炽天使的责任。 相应的,他们也在奥黛丽雅的惩罚上做出妥协,既不判她堕落,也不会消灭她的圣灵,在天地战争未见分晓之前,奥黛丽雅必须留守天界,禁止与魔王发生任何联系。 这一条,是阿斯兰、莎莉耶和安格雷尔为自己留下的后路。 如果战争不利,只要不伤害奥黛丽雅,将来还有跟柯西再见面的余地。 “既然大家没有不同意见,就这么决定了。”阿尔贝准备宣布散会,却发现奥黛丽雅默默的举起手。 “你想替自己辩护吗?” “没有那个必要,”奥黛丽雅平静的态度只会显示出她内心的坚强:“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诸位,为何你们不愿看到星神重生?” 身为魔山的守护天使,魔王进化成星神,她也随之升格为天使之王,可是对于其他人呢?恐怕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这一点,大家不说,奥黛丽雅也明白,她所诉求的,是另一种更为不朽的东西。 “有了真正全知全能的神,才有永恒的信仰、不灭的真理,在远古的神明时代,天使本是神的仆人,难道我们不能回到过去,成为星神的仆人,帮助他创造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面对奥黛丽雅的责问,大家相视无言,心照不宣。 因为有了真正的神,人们就不会再信仰天使。 为了保持天界的荣誉和天使的权威,他们不能容忍星神复生。 欲望熏染了这些光之子的心灵,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灾祸。 奥黛丽雅比其他炽天使更有远见的地方在于,她更了解魔王,了解魔王一旦完成终极进化抵达星神境界,任何威胁对他而言都如螳臂当车一般可笑。 这场所谓的“天地战争”,在做出战略决定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败局。 奥黛丽雅离开会议厅,悬浮在天界的顶空,默默俯瞰着这个繁华而又圣洁的岛上都市。 她在天堂岛生活了数千年,因为不像阿斯兰那样保留着前生的记忆,她一直把这个岛屿当成故乡,怀有深深的眷恋。 可是现在,她在这里再也找不到归宿感,相比之下,她更渴望回到魔山,回到奥特洛城堡去——那里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在六位炽天使的命令下,十亿天使集合起来,推动天堂岛,朝着人间进军。 为了对抗可能会诞生的星神,天界已经准备了上千年。 限于星神的法则,炽天使在人间的力量将被削弱到九级,其余的小天使更不必提,面对无限影刀,十亿天使就像十亿只蚂蚁,转眼就会被杀得干干净净。 如何把实力提升到九级以上,获得与星神平分秋色的资格,成了战术的核心问题。 最后,阿尔贝想出一个妙想天开的主意—— 把天堂岛坠落到人间去! 天堂岛是天界的主体,属于天使们的领域,在上面作战炽天使能够发挥最大的优势。 天使们曾经用一小部分浮空岛做实验,推入其他梦界领域,发现领域叠加以后,双方的优势都会消除。 如果实现“天堂坠落”,使之成为阿特拉斯大陆的一部分,就变相打破星神的限制,使得自身力量不会遭到削弱。 当然,这样的行为,将导致地面上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亡,其中肯定有大量天界信徒。 可是,为了天使们的权柄,信徒不是应该欣然含笑献出生命吗? 阿尔贝他们没有这么说,但是心里一定是这样想…… 想到这一点,奥黛丽雅觉得一阵恶心,自己与之为伍,是多么的可耻! 天堂岛无可挽回的朝着人间逼近,突破梦界屏障,撕开次元裂缝,突然出现在空中,遮挡了阳光,大地陷入永恒的黑暗。 人们慌乱奔走,躲进地下室瑟瑟发抖,疯子和预言家则宣称末日降临,许多人承受不住压力,陆续选择了自杀。 柯西坐在奥特洛的卧室里,对这场混乱置若罔闻。 他专心致志的吸收魔王力量,把进化的旅程推向终点,让魔王领域,包容整个星球,然后向着梦界延伸…… 柯西内视魔卵,发现那个阴影婴儿,褪去神秘面纱,变成一个闭目冥思的男孩,容貌恰如自己幼年的样子。在他头顶,悬浮着一轮光环,散发出无限圣洁的光辉。 这就是魔王进化的终极形态——星神。 这时候玛丽塔敲门进来,告诉柯西天堂岛已经逼近魔山顶峰,决战的时刻到了。 柯西让她通知所有将士原地休整,不需要大惊小怪,他一个人就能消灭十亿天使大军。 他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表情平静如昔,好像要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柯西走上城堡三楼的天台,仰望天空,目睹天堂岛遮蔽阳光,投下巨大的阴影,步步逼近。 他感到一阵好笑,天使自以为是的战术,恰恰给了他反击的突破口。 第十级魔王力量,也叫作“万有影力”。 在这个星球上,甚至在整个星系里,所有的梦界领域里,万事万物都有影子,没有光的地方,黑暗就是最大的阴影。 万有影力,能够操纵一切有阴影的东西,换句话说,柯西现在能够操纵万事万物,成为宇宙的主宰,星神的力量,就是这么强悍! 假如天使龟缩在天界不出来,他还要花费一点时间,等到领域扩张到天界之后才能修理他们,现在送上门来,天堂岛的影子就成为他手中的武器。 柯西面向天空,伸展双臂,释放万有影力—— 天堂岛的影子立刻发生扭曲,本体也随之颠倒过来,成为柯西手中的提线木偶。 柯西释放出无限影刀,斩断一些天使在地上的投影,于是十亿天使中的一小部分,立刻变得透明,直至消失在空气中,从肉体到圣灵彻底湮灭。 柯西挥手划出一面水镜,映出梦界的景象…… 梦界,便是宇宙的缩影,巨大的星盘便是星神的遗骸,从它诞生那一刻起便无休止的运转。 柯西放出万有影力,缠绕星盘,取得它的控制权。 只有星神,方能随心所欲的操纵星盘。 柯西扭转星盘,随便开启一个通往外星系的隧道,然后用影力拖曳天堂岛,试图将其推入隧道,让那些龟缩在岛上的天使,成为外太空的流浪儿…… 既然天使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食物,也许能活上很久,成为卫星亦未可知。 柯西懒得杀人,但是他的手段却给予天使致命一击。 目睹天堂岛一步步塞进隧道,包括六位炽天使在内,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星神不过力量比较强,和炽天使没有本质上的差距,实在是错的离谱。 柯西与他们的差距,就像天与地那么遥远。 阿斯兰、莎莉耶和安格雷尔率先反应过来,脱离天堂岛来到奥特洛,并非天使降临,而是以丧家犬的姿态觐见柯西,请求他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天界一条生路。 柯西倒也不忘旧情:“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臣服于我,或者灭亡。” 事实上,天使们没有做第二种选择。 生命,对恍若神明的他们而言,也同样只有一次机会。 战争在开始的同时即告结束,天使们选择了臣服。 从现在开始,他们不敢以神明自居,他们与所有的信徒,都将是柯西的仆人。 “永远不要和星神作对,因为我是这个宇宙的主人。” 现在柯西说出这句话,再也没有人敢笑他口出狂言。 第十集 第十章 命运之轮 柯西挥了挥手,操纵星盘,把空间隧道的终点切换到天界,然后把天堂岛送了回去。 天空重现光明,世界末日的预言不攻自破,人们虚惊一场。 做完这些事以后,柯西回到城堡二楼的会客室,这里有五位客人正等待他的接见——黑血皇帝、卡鲁斯、寇拉斯和法尔斯夫妇,还有依旧风度翩翩的萨奇蒙。 柯西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然后冲着黑血皇帝微微一笑,提出那个压在心中很久的疑问。 “你们为何要创造新的星神?我的力量,不是你们所能驾驭的,我也不会听从你们的摆布。” “只有愚蠢的天使才会妄图控制你,我并没有存这分妄想,创造你是因为有些事情,只有你的力量才能办到。” “连你都不能?” “我不能,我只是活得比较久,而你却是万能的。”黑血皇帝坦诚的回答。 柯西冷冷道:“假如我不愿意帮你呢?” 黑血皇帝看了卡鲁斯一眼,笑着说:“我们都愿意冒这个险,因为卡鲁斯说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老师,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柯西苦笑一声:“说吧,你们的愿望,我会一一实现。” 能够操纵星盘的人,即为星神,将会成为命运的主宰。 柯西现在不仅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也能扭转别人的命运,赐予他们后悔药,改变他们人生中某段错误轨迹。 黑血皇帝的一生太过漫长,漫长的以至于忘记了如何开始,何时才能结束。 他也曾体验过精采的生活片段,拥有过甜蜜的爱情,可是跟永生不死相比,这些幸福都太过短暂,死亡带走了他身边的敌人和朋友,留给他无尽的空虚与寂寞。 “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自杀,因为太孤独了,太寂寞了,太痛苦了……”黑血皇帝感伤的说。 “星神陨灭,我便诞生,我已经活了上亿年,漫长到记不清自己的年龄。” “凡是一个人所能体验的东西,我都体验过,并且感到腻味。” “不死不灭,带给我的不是快乐,而是无聊。” “我没有勇气继续活一亿年,我担心自己忍受不了枯燥乏味不断重复的日子,担心哪一天承受不了,会进入永恒的长眠,不再苏醒。” “趁现在,我对生活还有一点点留恋,请你转动星盘,送我到遥远的未来去旅行,看一看文明发展,是否会诞生超越我想像的新物事,看一看未来的人,是如何生活的,在那里,也许我能找到永生的意义……” “那么,祝您旅途愉快。”柯西满足了他的愿望,开启星盘,送他到一亿年后的世界。 黑血皇帝感到精神恍惚,身体漂浮在时光的长流里,渐渐丧失存在感。 等到猛然醒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十字街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连魔法都无法创造出来的摩天大厦。 地上人群熙攘,女人穿着奇怪而暴露的服装,一列列带有四个轮子的钢铁魔像在平坦的街道上奔驰,时而发出悠长的怪叫。 红色、绿色和黄色的能源灯,有条不紊的指挥着繁杂的交通,人们都很守规矩,不会因为灯下没有站立着魔法师或者士兵就到处乱闯。 他就这样站在街头,贪婪而幸福的东看西看,渴望把这陌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夜色渐深,夜幕下的城市并没有变得失色,灯光汇聚成闪亮的海洋,点燃了城市的激情,街头依旧人来人往…… “我好像来到一个炼金术空前发达的世界呢……”黑血皇帝幸福的笑了,在这个世界里,他应该能够快乐的生活一百年而不至于无聊吧? 从这天开始,他在街头流浪,聆听人们的交谈,借此学习未来的语言。 忽然,一群孩子从拐角处跑来,把他撞倒在地。 “哎呀,你没伤到吧?”一个身穿修女制服的少女走过来扶他起来,温柔的替他拍去身上的灰尘。 “大姐,这家伙也是个流浪儿,在这一带逛游好些天了。”一个男孩说。 “怪可怜的,我都没见他吃过东西。” 另一个男孩想给他面包,黑血皇帝摇头谢绝,他不需要这种补充能量的方式。 “那就把他带回家吧,反正也不差这一口饭。” 黑血皇帝被修女半强迫的拉着走,虽然杀掉她很简单,但是他很好奇,想知道她到底想把自己带去做什么。 然后,他走进一个院落,看到里面有教堂和陈旧的宿舍,少女带他去洗手,接着去宽敞的餐厅吃饭。许多孩子围着长条桌,先赞美仁慈的主赐予食物,然后说说笑笑的吃饭。 这时候,黑血皇帝才知道自己被一所教会开办的孤儿院收养了,那位温柔的少女,就是孤儿院的老师。 “喂,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啊?”一个孩子问他。 “盖斯特。”黑血皇帝回答。 “喔,盖斯特……‘访客’?”修女笑着评价道:“这个名字,还真是挺有意思呢!” 于是,黑血皇帝以孤儿的身份,在一亿年后的文明世界,开始体验全新的人生。 “老师,你的愿望是什么?”柯西问卡鲁斯。 卡鲁斯抬起头,眼中飘过一抹忧伤的阴云。 “我想回到三千年前,回到斐真王国的鼎盛时期,那是国王辛比奥森的寿诞之夜,我有幸作为侍从被选入王宫,那个夜晚,发生了很多事……至今让我追悔莫及,并且改变了我之后的人生轨迹。”卡鲁斯对柯西说:“请让我回到那个晚上,在一切发生之前,我要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柯西转动星盘,确定坐标,满足了他的愿望。 卡鲁斯在时光长河中逆流而行,恍惚间已然回到熟悉的街头。 这里是花都斐真,一个炼金术无比昌盛的国度,也是阶级森严的王权国家。 贵族和平民,富人和穷人,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个阶级 人偶。 穷人家的孩子,生下来却养不起,只好送到炼金学院去抽离婴儿的魂魄,炼成只会对主人惟命是从的行尸走肉,这就是“人偶”。 卡鲁斯也曾是一个人偶,而且是最低级的那一种。 他知道三千年后,魔法师重新发掘出这种邪恶的炼金术,并且给人偶取了一个更形象的名字——血肉魔像。 天气有点热,卡鲁斯扯了一下鲜红的围巾,发现周围很多姑娘在偷看他。 这可以理解,毕竟他是那样一位俊逸绝伦的美男子。 卡鲁斯看看天色尚早,就去路边的花店买了一根火把,准备待会去王宫参加宴会的时候用,想到还有两位公主和一位王妃需要拜访,所以他又买了三大捧鲜花,让店主扎好抱在怀里。 这些花很漂亮,但是不贵,因为斐真的土特产除了人偶就是鲜花。 卡鲁斯看到街上人人喜气洋洋,浑然不知接下来王宫将会发生流血惨剧,不禁同情的笑了笑,然后吹着口哨,一脸轻松的走向王宫。 现在他来了,一切都将改变,在这个时代,他所向无敌。 王宫广场的喷泉旁边,一个胖男孩牵着恶犬,正在责骂他的人偶。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卡鲁斯一时想不起来。 路过主仆二人的时候,他打了一个响指,释放出凯旋领域。 领域之内,炼金术效果全部消除,而且能够操纵世界上一切人偶和魔像。 被责骂的人偶,突然跳起来,狠狠打了主人一拳,然后一脚把恶犬踢进喷泉,追随在卡鲁斯身后快乐的奔跑。 街上所有的人偶,好像突然之间恢复人性,跟在卡鲁斯身后,汇聚成浩浩荡荡的大军。当然,在他们的主人看来,这些家伙都是发了疯,但是谁都没有怀疑卡鲁斯——偶尔也会有类似的情况,炼金术士黑了心,拿劣质的人偶卖给市民骗钱! 卡鲁斯就这样吹着口哨,捧着鲜花,走向王宫大厅。士兵试图阻拦,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 走进王宫,辛比奥森王刚刚饮下一杯致命的毒酒,戴安娜王后和佩特妮公主惊愕地看着国王吐血倒下。 台阶下,叛党拔出刀剑,围攻上来…… 卡鲁斯就在这一刻闯进来,把鲜花洒向王后和公主,跳上餐桌,拔剑放声大笑。 “嗨,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舞会现在开始,祝你们玩个痛快!” “亲爱的特洛伊,你的愿望是什么?要不要我帮你变回人类的样子,顺便杀掉你的混帐哥哥?”柯西问寇拉斯。 寇拉斯在黑暗中摇头微笑,苍白的骷髅面孔体现出丰富的情绪。 “我已经习惯这副身体,而且想用它干一番大事业!亲爱的奥斯卡,你的战争已经结束,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那么,我该怎样帮助你?” “请把我送回法尔斯遇刺的那一刻,我要改变她的命运。”寇拉斯注视着法尔斯的灵魂,深情脉脉。 柯西满足了他的要求,转动星盘,把他送回三年前的亡者宫殿,通往白骨大厅的路上。 此刻,神之刺客阿尔贝正与法尔斯对峙,后者已经身负重伤,俊美的脸庞透出惨白,无力的望着脚下——影力结界被断影刀切开,她失去最后的屏障。 阿尔贝呐喊一声,猛扑上来,试图刺穿她的心脏。 就在此刻,一个伟岸的身影突然拦在阿尔贝面前,一拳把他打飞。 “可恶的家伙,竟然半路杀出来碍事……” 阿尔贝咒骂着举起断影刀,正要攻击,面前的空间突然裂开缝隙,一只阴影构成的魔王之手伸出来,夺走了断影刀。 阿尔贝惊愕的跌坐在地上,他隐约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星盘上,毫不费力的将断影刀折成两段。 趁他还没回过神来,寇拉斯在他脸上重重地踩上一脚,双手环抱着法尔斯的腰肢,强行吻上她的樱唇…… 幸而柯西已经把法尔斯的灵魂送回肉身,否则寇拉斯强吻之后,免不了挨上一顿粉拳。 最后,柯西有些无奈的望着萨奇蒙。 “我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但是我并不介意把你送到过去或者未来。”这样总比让他留在这里碍眼好。 萨奇蒙倒也不客气,坦然提出请求。 “我希望时间之轮拨回从前,拨回到月族的全盛时期,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乐观热情的青年,拥有鲜活的肉体,短暂但是充满激情的生命……” “你很抒情。”柯西讽刺的笑道。 萨奇蒙不为所动,继续深情的说:“我希望能够回到过去,不再痴迷于疯狂的实验,不再让双手染上族人的血,扭转月族灭亡的宿命。” “我会满足你的愿望。”柯西开始拨转星盘。 萨奇蒙却不急着走进时空隧道,转身对站在柯西身后的伍尔芙送上诚挚的祝福。 “谢谢你,我的同胞,谢谢你肯原谅我曾经的疯狂,很抱歉我使你失去了家庭,现在我将努力帮你寻回湮没在历史之中的族亲。如果我此行成功,你将在不久之后听到一则可喜的传闻:在某个森林的角落,月族的后裔过着安乐祥和的生活……” “如果你失败呢?”伍尔芙冷冷的问。 “即便失败了,至少还有你继承月族的血脉,请告诉你的儿女,曾有一个名叫大卫·萨奇蒙的坏老头,用生命证明了不老不死是人世间最可悲的事……” 最后,他说出一句使伍尔芙深受感动并且最终原谅他的话。 “活着的人可以把幻想寄托于来生,不死者却只能不断的积攒悔恨。” 在那之后,萨奇蒙向伍尔芙挥手作别,迈进星盘之门。 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萨奇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身体居然是暖和的! 他看了一眼周围乱糟糟的实验器具和书本,感到莫名的厌恶,于是走出门外,欣赏月色和冉冉升起的篝火。 今天是满月,族人正在准备例行的篝火舞会。 一个娇俏可人的月族少女跑过来,拉着他的手问:“大卫哥哥,你要参加今晚的舞会吗?” “当然参加。”萨奇蒙笑着回答,真是久违了,这种温暖而幸福的体验。 “真意外,还以为你要躲在暗室里继续研究狂热魔血呢!”少女吃惊的瞪大眼睛。 “得了吧,既然有美丽的赛露娜·珊德拉小姐做伴,研究那些邪恶的玩意就显得太没劲儿了。”他终于还是忆起初恋情人的名字。 “啊,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今后我都不会再做那些无聊的研究了。” 叫珊德拉的少女,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异常,于是开心的笑了,拉着他的手跑到篝火旁去跳今夜的第一支舞。 篝火熊熊,歌声飘扬,溶溶月色拥抱着安详的大地…… 在这样的月光下,世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了无缺憾。 尾声 玛丽塔日记(最终回)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于失望之中,你却可以发现新的希望。 当奥黛丽雅以炽天使的姿态降临奥特洛的时候,我当真以为多年来的祈祷终于得到回应,天使将解救我返回格兰戴尔,回到父亲的宫廷…… 可是后来我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奥黛丽雅不是为我而来,她是为了魔王而来。 在奥黛丽雅降临的那些日子里,柯西远在海上,她就像女主人等待丈夫那样等待他回来,每天拉着我游览城市,诉说往日与柯西相处的点点滴滴,分明像是他的恋人。 而我,始终没有机会说出那个请求,因为奥黛丽雅没有显示出丝毫搭救我脱困,逃离魔窟的意思。 后来,柯西回来了,他们在书房里交谈了很久,之后不欢而散。 柯西离开奥特洛,去北方营救阎摩,奥黛丽雅独自跪在书房的地板上哭泣。 我偷偷打开门缝,看到天使落泪,惊讶之余也感到一丝丝报复的快意。 天哪!我真的变成魔女啦! 我竟然嫉妒她和柯西的感情,把天使当成了情敌…… 这天下午,我四次走进书房安慰奥黛丽雅,可是她对我爱理不理。 最后一次,我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喜欢柯西,如果真是如此,天使怎么能够成为魔王的伴侣? 奥黛丽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道:“我听莎莉耶说起,你一直梦想离开这座城堡,现在为何为了囚禁你的魔王吃我的醋?” 我脸颊发烫,又羞又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很久以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已经没有向天使祈祷解救自己脱困了。 从前我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太忙了,每天要办理许多公务,视察很多工程,顾不上祈祷。 可是面对奥黛丽雅的质问,我不得不正视内心的情感。 我真的还把奥特洛视为魔窟,真的还把柯西视为可恨的魔王和仇人吗? 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不是的…… 我亲手营造了奥特洛今日的辉煌,我爱这座欣欣向荣的城市胜过故乡;我喜欢与柯西相处的时时刻刻,喜欢他替我挡风遮雨,为了实现我的梦想而努力奔波…… 我渴望与他长相厮守,永远也不要分离! “奥特洛不是魔窟,是我终身的归宿。我与柯西的关系不是仇敌,我更渴望成为他的女人。” 这就是我心中的答案,可是这羞人的话,怎能对奥黛丽雅说得出口? 我选择了逃避,灰溜溜跑回自己的卧室,哭了一整夜。 我堕落了,是的,我无可救药的堕落了。 我不再是天使的信徒,不再是高洁的公主。 我宁愿成为魔鬼中的一员,居然暗恋魔王到了不可自拔的程度…… 我深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但是我不后悔,如果堕落是如此的快乐,那就让我永远堕落下去吧,哪怕死后坠入地狱,也是心甘情愿! 一年后,我在莎莉耶的见证下与柯西订了婚。 整个过程都很幸福,唯一有点不开心的是,跟我一起举行订婚仪式的还有另外四位魔王妃。 艾达比我更早成为柯西的女人,我认了;奥黛丽雅是他的初恋,我也认了;伊莉莎大姐跟我交情不错,也认了;可是伍尔芙凭什么跟我平起平坐? 唉,也许宰相和保镖,在男人眼中地位同样重要吧…… 订婚之后,我算是解开了一个长久以来的心结,现在只剩一个心愿未了,就是回家探亲。 我向柯西提出这个请求,他不单同意,还很有兴致的提出陪我同行。 就这样,时隔三年,我们再次踏上格拉贝伦的土地。 从前我是公主,他是将军;现在我是魔女,他是魔王。 走进王都格兰戴尔,我们俩显得土里土气,傻头傻脑,就像一对进城采购的乡下小夫妻…… ◇◇◇◇ 柯西和玛丽塔来到王都格兰戴尔,这座城市正处于风雨飘摇、愁云惨雾的时节。 伟大的贤王纳米克斯三世已经老了,重病不起,处于弥留之际,可是他唯一的女儿,也是这个国家的继承人,却下落不明。 以格兰戴尔为舞台,各派政治势力展开如火如荼的角逐,为了夺取王位,暗杀事件不断上演。 假如不是柯西和玛丽塔的翩然归来,这场动乱可能蔓延全国,毁灭这个太平多年的国家。 然而现在,柯西不费吹灰之力就改变了一切。他开启水镜,带着玛丽塔进入国王的寝宫,用一种爱恨交织的情绪,为昔日的死敌送葬。 纳米克斯三世毕竟是九级强者,哪怕在弥留之际,也保留着十二分的警惕。 他感应到水镜造成的领域波动,枯瘦如柴的手,握住枕边的宝剑。 他的身体已经半截入土,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够抵挡他全力一击。 看到女儿归来,看到那个熟悉而略显陌生的美少女,纳米克斯三世松开手中宝剑,满足的叹了口气。 “我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玛丽塔跪在父亲的病床旁边,流泪的脸庞紧贴着父亲苍老枯瘦的手掌。 “可怜的孩子,你现在才回来,是算好时间听我的遗嘱吗?”纳米克斯三世强打精神说:“遗嘱藏在我的剑柄里,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我的女儿,无论你这些年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因为你将成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鉴于你的未婚夫乔安国王尚未取消婚约,你还有机会成为威尔诺亚的王后,多么荣耀,多么尊贵……我多么想亲眼看到你出嫁。” “对不起,可怜的父亲,我不想继承王位,也不想嫁给乔安国王。”玛丽塔平静的回答。 纳米克斯三世大为吃惊:“你不愿意当王后吗?不想成为两个国家的统治者?” “可我已经是王后了——魔王的皇后;我也没有把格拉贝伦和威尔诺亚的王位放在眼里,因为我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帝国的宰相!” 说完这些话,玛丽塔把柯西请进寝宫,以她丈夫和魔山帝国皇帝的身份,郑重介绍给父亲。 纳米克斯三世吃力的揉揉眼睛,望着这位俊美的青年,他身穿军装,气宇轩昂,肩膀上站立着一只鲜红美丽的不死鸟。 “原来是你……我认出来了,你就是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我曾经的将军。” “我本来可以一直为您效劳,尊贵的陛下,是您的猜忌毁了这原本美好的一切。”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柯西终于可以心平气和的面对他了。 纳米克斯三世自嘲的一笑,不改傲慢的说:“我曾经伤害过你,小子,但是我不后悔,如果你留在这个国家里,我连躺在床上念遗嘱的机会都没有,早已成了你所统治的新宫廷的……老囚徒。” 柯西付之一笑。 纳米克斯三世继续说:“我一眼就看穿了你那被天真正直的表象隐藏起来的野心,当时也许你自己都觉察不到这种野心有多么强烈和可怕,但是我看出来了,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我必须找个藉口把你除掉,就像老狮子把年幼的雄狮撵出领世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现在,柯西笑不出来了,因为老国王的话而陷入沉思…… “我不后悔,我已经尽力而为,尽管天命没有站在我这一边,但我至少颐养天年,尽享余生。你现在回来,是要夺走我的国家吗?尽管拿去吧,反正我已经快死了……” 说完这段话,纳米克斯三世开始剧烈咳嗽,灵魂似乎已然飘离躯壳。 柯西毫不客气的从他头上摘下王冠,戴在玛丽塔的头上。 “请为我们祝福吧,纳米克斯陛下,玛丽塔将按照您的遗嘱继承王位,并且传之于我与她的第一个儿子,我本不想从奄奄一息的老狮子手中夺走权杖,但是您必须为我的战友和亲人的死付出歉意。” “请原谅我吧……小子……对我女儿,好一点……” “我们的过节,就这样一笔勾销吧!”柯西终于放下了仇恨,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老国王面带微笑,含泪凝望着戴上王冠的女儿,她是那么美丽,那么庄严,那么高贵……就像一位女神。 “祝福你,玛丽塔女王陛下,我亲爱的女儿,也祝福你,奥斯卡陛下……现在我可以安息了吗?” “祝您的灵魂在天界永享安息,纳米克斯陛下,现在您可以瞑目了。”柯西回答。 老国王闭上眼睛,紧攥宝剑的于从床边垂下来,然后停止了呼吸。 玛丽塔跪在父亲的遗体旁含着眼泪,双手合十虔诚祷告。 柯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放松肢体,手肘撑着椅臂,托着下巴默默出神,三年的回忆,如同涨潮般此起彼伏,使他怅然若失。 一道圣洁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死去国王的床上,天使展开雪白的羽翼,送走他的灵魂,本人却留了下来,莲步轻移来到柯西面前,玉手轻抚他的额发。 柯西抬起头,平静的看着奥黛丽雅脉脉含情的眼眸,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天,在格兰戴尔的死囚牢房里,她也是这样从天而降,带给他改变命运的救赎…… 往事已矣,逝者不可追,愿未来也如此刻一般幸福圆满直到永远! (全书完) 请看小说网注:特别鸣谢文心手打组手打!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