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大盗3]《不娶我,试试看》 作者:蔡小雀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这个年头变了…… 男的追女的不稀奇,女的追男的才叫犀利。哭哭啼啼的爱情暂时抛在脑后,偷来抢去的爱情现正热售。 如果你未曾接触过武侠大师古龙笔下的三大侠客——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的惊天动地事迹,你最好马上去找来看看。 如果你还没见识过“大道专科学院”里的三小女子——陆小丰、西门炊雪、花曼楼的抢人功力,你这一次就亏大了。 听说—— 她叫陆小丰。 是跆拳道世家里嗓门最大,武功最烂的小妹。 她生平最大的志愿,就是抢到那位风靡全球武术界的跆拳道第二高手做老公。 好在父老和师兄弟面前大大出一口鸟气。 又听说—— 她叫西门炊雪。 是号称十项全能打工美少女,自幼家贫,所以养成她见到工就猛打,看到钱就狂赚的天性。 生平最大志愿,就是抢到一个亿万富翁富可敌国的男人做老公。 在所有街坊邻居和亲朋好友面前大大出一口鸟气。 再听说—— 她叫花曼楼。 是个性保守的图书馆员,嗜书如命,无论走路吃饭坐车睡前皆手不离书,一天没书看就会抓狂抓墙壁,陷入焦虑。 生平最大志愿,就是抢到那个举世闻名稳重权威的心理医生做老公。 医好自己的强迫性阅读焦虑症,在取笑她的同事面前大大出一口鸟气。 然而,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就从那一个秋天的夜晚说起。 第一章 其实,这个秋天很暖和。 花曼楼坐在知名连锁咖啡店的落地窗边舒适圆沙发里,对著窗外人来人往与满城灯火发呆。 她很少发呆,大部分时间一双眼睛都是专注在书本上,在每一个文字与文字间流连不去。 但是今晚,秋天的夜温暖得很宜人,她在咖啡店里,感受到一丝丝交融著冷气与温度的舒爽感。深蓝色的沙发也很暖、很软……软得她都快要沉进去了。 膝上的“言情小说的第一百个誓言”还摊开著,但她的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发呆了良久良久后,她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无聊。”她说。 杯子里的热拿铁已经变凉了,牛奶泡泡在上头凝结成了雪白色的心事,耽搁著,飘浮著,怎么也无法散去。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没有朋友。 好友陆小丰和西门炊雪皆陆续远嫁美国去了,剩下她孤孤单单一个人和满屋子的书,仅有的慰藉也就只有书。 图书馆的同事老的老,小的小,能够认真交谈的也没几人。她忽然发现,她是一个生活除开书外乏善可陈的女人。 一个才二十岁,却也即将步入老姑婆一途的女人。 爱情呢?幸福呢?婚姻呢?甚至……小孩呢? 她希望能够在一个温暖宽阔的怀里醒来,然后看著可爱的宝宝兴奋地在他们之间钻来钻去,忙著把软不隆咚的屁股坐到她深爱的男人脸上。 但是现在,她只有她的书,而且越来越恐慌的是,她害怕如果有一天连书都没有了,该怎么办? 她早该正视自己内心的恐惧—— 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藉由每天几乎像是生吞活剥地看书,让满满文字填满她的思绪与脑袋,已经成了习惯。 “强迫性阅读焦虑症”是炊雪取来形容她的症状名,世上真的有这种症状名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要是谁抢走她手上和袋子里的书,她一定会惶恐到惊慌、失措、空虚、无力。 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一定得赶紧逮到“他”! 他是威尔。杨,中文名是杨飞谚。 没错,他是国际闻名的心理医生。 没错,他体内流著三种血统,法国、挪威、中国。 但是在他身上,中国的血统最为突出。所以他温文尔雅、从容内敛,微笑的时候如春风呵暖了寒水,如绿竹摇曳在和风里般宜人。 然而他的体格绝对是遗传到了挪威外公,高大修长。他的幽默与浪漫则是承继自法国祖父,至于爱看球赛,嗜喝除香槟外的美国啤酒……这一定是来自从小就在美国长大的父亲的影响。 是的,听起来很复杂,总而言之,他的外婆、祖母都是中国人,父亲与母亲也有一半中国人的血统,所以他比较偏向于像个中国男人。 像他这样成长背景复杂的男人最好去读心理学,一旦能够协调好自己的多重血统所带来的诸多问题,接下来要治疗病人就更能得心应手了。 这也是他自耶鲁大学获得心理学博士学位,如今成为美国东岸最炙手可热的心理医生原因之一。 当然还有其他比较“伟大”的因素,比方说,他是认真想要帮助每一位在心理与生活上有困扰的人。 简单来说,他从小就很鸡婆——套来自台湾的外婆的一句话。 虽然在中国祖母与法国祖父的认知里,一顿美味丰盛的大餐绝对要比两个小时的疗程更能够快速达到抚慰人心——或胃——的效果,但是他始终努力维持自己的专业与原则。 到目前为止成效不错,所以他才会忙到没有空交女朋友。 他祖父总是语重心长——一边拿著巧克力甜筒舔著——地对他说:“ALifeWithoutAFriendIsALife WithoutASun。“这话意思是人生无友,如生活中没有太阳。 这句法国古谚他起码一星期得听个两、三遍,听得他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在五分钟前,他今天排得满满的约诊单上最后一位客户离开后,祖父的电话马上追踪而至,继续针对他“生命无太阳”的生活大大评论了一番。 由于他是个顶尖的心理医生,所以在两分钟后,就轻易地用真诚且谦逊的态度和平解决这次的通话危机。 办法很简单—— 在祖父唠唠叨叨了一分五十秒后,他平静地回答了一句:“听说奶奶今天晚上会去学书法。” “什么?!”威廉。杨备感震惊,旋即大声咆哮起来,“我就知道那个号称书法大师的老色鬼没有死心……” 在一连串教人惊心动魄的法国粗话后,就是重重一声喀! 飞谚慢条斯理地挂回电话,满意地笑得更愉快了。 一个男人不管多老,都无法容忍心爱的女人遭别的男人瞄一眼。 “杨医生,您今晚跟华盛顿时报的记者有约,六点半在曼纽餐厅。” 他的助手轻敲门探头进来,尊敬的眼神唯有“崇拜”两字可以形容。 闻言,飞谚的笑容变成了淡淡的苦笑,“恰克,这是我第一百六十五次希望你唤我‘威尔’,或是我的中文名字‘飞谚’也行。” “杨医生,这怎么行?”英俊秀气的恰克倒抽口气,好像飞谚刚刚逼他骂世纪脏话一样。 “唉。”他捂著额头,无奈一笑。“好吧,只要你感到舒适自然就好。对了,华盛顿时报记者是怎么回事?” 他向来礼貌,但是坚决拒绝记者的采访;他是个心理医生,不是明星,更不是政治人物,也不需要上报提高自己原本就已经光芒万丈的知名度了。 交往中的女友?不。你支持的政党?不。几时接受全国广播网邀约开辟电台节目?不不不。 他的三本著作“心有灵犀很容易”、“与你内心对话”、“走入未来的那座心灵花园”,在全美排行榜盘踞半年以上,全球总销售已达一百八十五万本,数字还不断快速累积当中。 他在华盛顿特区拥有一间占地两千平方公尺的洋房,数间银行帐户里皆有百万美元以上的存款,有一辆白色保时捷,踩下油门如风驰电掣…… 而且他有一间预约诊疗名单已经排到后年九月的成功诊所,他的病人与客户都十分信赖他,日常生活一切更是得心应手。人应该知足,偶尔愿意接受“今日美国”的邀约,上节目谈谈现代人的孤寂与渴望该如何排解,就已经足够。 主持一个电台节目?甚至于是电视台节目?不,他还想拥有一些能轻松休闲的时间。 何况他是心理医生,身为心理医生最忌讳搞自我封神主义,也最好别将自己当作台前亮闪闪的大明星。 所以总结一句话,他极度不想赴这个约;尤其他根本对自己几时答允这个饭局一点印象都没有。 “呃,抱歉,但这是你奶奶的安排。”恰克尴尬地道。 “我奶奶?”他眯起双眼,心底警钟本能大作。“那位记者是女性吧?” “呃……对。”恰克看起来万分心虚。 他甚至连叹气都没有,直接点点头,“原来如此。” “对不起,杨医生,因为你奶奶……” “我明白我奶奶有多么教人难以拒绝。”他微微一笑,气也没用,他早该知道古灵精怪的奶奶早晚会设计点什么出来扰乱他的生活。 不过是赴一位女记者的饭局,他相信自己不至于精神崩溃的。 恰克大松了口气,迫不及待道:“谢谢、谢谢您能了解。那么……呃,我先下班了。” “明天见。”飞谚揉揉浮现一丝疲惫的英俊脸庞,忽然迫不及待地期待起下个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月初的台湾之行。 每年他总会为自己安排三个假期,放自己一个月的假到世界各地走走,在放空心情与脑袋后,让身体与灵魂能够蓄满更强的电力,好应付下一波的挑战。 今年秋天,他选择奶奶的故乡台湾做为秋季旅行的重点,据说那是一个非常热情又美丽的岛屿,食物丰富美味,人们的笑容分外耀眼…… 但首先,他得先摆平今天晚上的约会。 坐在满是书的图书馆中的座位里,闻著熟悉的书页纸香味,曼楼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有书,好多好多书,伸手就可触及,完全不用担心空下来的时间要做什么。 正因为如此,就连中午吃饭时间,她一样边吃著爱心便当,边小心翼翼地翻阅著一本阿嘉莎。克莉斯蒂的《谋杀在云端》,正看到神探白罗佯请牙医嫌犯帮忙调查“嫌犯”之际,蓦然手机铃声轻轻响起。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抓过吟唱著“心动“曲子的手机。 “喂?” “猜猜我是谁?”电话那头爽朗的女声故作神秘兮兮,但是了亮的海鸥叫声却立刻泄漏了答案。 “炊雪,你在渔人码头对不对?”曼楼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海鸥的声音真清亮。” “有什么好清亮的?吵得要死。”西门炊雪叹口气,自认是大俗人。“我觉得夜市叫卖臭豆腐的吆喝声比这个好听一百万倍。” 曼楼忍不住失笑,娇靥柔和若粉红色山茶花。“炊雪,你还是不改本色……天哪,我真想念你的妙语如珠。” “是毒言毒语吧。”炊雪自我解嘲,语气同样漾动著掩不住的思念。“曼楼,我真希望你在这里。就算你还是捧著那堆书坐在我身边猛看不说话,至少比这些吵死人海鸥好太多太多了。”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有点寂寞……”曼楼情不自禁心儿微酸起来,她轻掩上书页,再也无心看书了。“你还好吗?结婚快两个月了,他待你可好?” “你是知道的,孙岫青几乎是把我揽在手掌心里保护著,怎么会不好?我现在过得很幸福,以前作梦都没想到过的好日子都实现了,又有一个这么爱我的男人时时刻刻宠爱著我……”炊雪顿了顿,有些怅然若失地道:“但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有一点点失落呢?” “我猜……”曼楼嫣然一笑,“你想念你的加工品对不对?” 电话那头瞬间爆出一阵哇啦哇啦的欢叫声—— “你怎么会知道?哇塞!这真是太神奇了,我就知道我们是死党麻吉好朋友!”炊雪的语气热烈极了,喜心翻倒地道:“既然你知道,那可不可以快点寄一些手工来给我做?拜托、拜托,我的双手再不动就会变成化石了……我需要一些安定的东西来帮助我保持冷静,否则我就快要无聊到抓狂失控买下渔人码头的所有游艇了!而天晓得孙家最不缺的就是船!” 曼楼噗地轻笑出声,眸光笑意盎然。 的确,“霍克国际航业集团”旗下大大小小豪华邮轮和游艇,恐怕数上三天三夜也数不完。 “炊雪,可是孙先生一个半月前才‘拜托’我绝对不要一时心软、把那些手工寄给你。”她有些抱歉地道:“对不起,我已经先答应他了。” 孙岫青的爱妻心切实在令人羡慕又感动,所以就算她和炊雪是生死至交,也没办法拒绝他的好言恳求。 堂堂“霍克国际航业集团”的大老板怎能眼睁睁看著心爱小妻子继续埋首做著那一件五角钱的小小手工制品?尤其爱妻说不定还会一时兴起,强迫他也加入这个“DIY乐园”咧。 电话那端的人先是嗖地倒抽了口凉气,随即发出一连串不甚斯文的低咒—— “可恶!那个@#%&※的家伙……” “冷静点,放轻松。”曼楼忍不住学另一位死党陆小丰的口头禅。 “你认识我那么久,难道不了解‘轻松’这两个字反而会令我很‘紧张’?”总算恢复理智的炊雪停止低咒,深深吸了一口气,沮丧地道:“好吧,不能怪你,但是我开始考虑离家出走的可能性了。” 曼楼一惊,小脸浮现著急神色,“你千万不要冲动,别为了做手工这种小事就想不开呀。” “这一点都不是小事。将心比心,如果有人要你从今天开始不准再碰任何一本书呢?” “呃……”曼楼小脸瞬间发白,呼吸卡在喉间。 炊雪满意地道:“这样你就知道很严重了吧?” “可是……可是我已经努力在想办法改变我的‘强迫性阅读焦虑症’了,我甚至请小丰打听到杨医生这个月初会来台湾……我还是有希望会好的。”她虚弱地道,虽然语气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但我还是觉得,嫁给他就为了想要他治好你的‘强迫性阅读焦虑症’有点太牵强了。”炊雪语气里的关怀表露无遗。“用不著为了报答人家就以身相许吧?也许我们可以想个办法,就由孙岫青出面,把你安排进杨医生的诊疗名单中……” 曼楼沉默了一晌,因紧张而不自觉地咬起指尖来。“我不能麻烦别人,我也知道我这样的念头很蠢,但是……我信任他,只有他能帮得了我,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他……我觉得除了他以外,不会有人懂得我。” 她这句话引起了炊雪大大的抗议。 “嘿!那我跟小丰算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曼楼慌乱了起来,愧疚到极点。“你们俩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有什么心事只放心让你们俩知道,但这次我想我需要的应该是一个专家中的专家,而且……而且我喜欢他。”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都红成了熟透的苹果样。 “早说嘛,我就是在等你这句话。”炊雪一改方才的佯怒,笑咪咪地道:“只要你‘喜欢’最重要,好啦,那么需要我回台湾一趟,帮你把那个大医生抢到手吗?” “不不不……不用了。”她害羞地拒绝,“我、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从书里找灵感吗?”炊雪沉吟半晌,“这倒是个好法子,听说言情小说里有很多教人家怎样‘邂逅’的桥段喔。” 虽说她号称鬼点子天后啦,但自从被那个可恶的霸道孙岫青每天轮番用满满的爱和美食与“荣华富贵”灌得都快要脑满肠肥了,她的脑袋瓜现在最常用到的状况只在分辨“到底要戴翡翠项链比较好看?还是钻石项圈比较灿烂?”,再不然就是跟公公闲哈拉,和公公的现任老婆雪莉阿姨讨论究竟墨西哥餐厅Maya的Mariscada——以干贝、淡菜、大虾和蛤蜊翻炒,佐以黑米和红椒汁的一道美食——比较好吃,还是lulu的普罗旺斯菜比较美味? 再这样下去,连她自己都怀疑她脑子里除了装饭还能装什么? 呜,她绝对强烈需要手工的刺激让她回复正常啊! “炊雪,你真的觉得我会成功吗?”曼楼忽然怯怯地问道。 闻言,炊雪立刻把满心的幽怨推开一边,郑重地道:“你一定可以的。想想看,我都行了,没有理由你不行啊。尤其这次杨大医生的台湾之行简直是天助你也,无论用尽什么奸计都要把他逮到,知道吗?” “但是他那么有名,那么出色,有太多聪明又美丽的都会女郎迫不及待想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说到这里,曼楼惭愧得不得了,低头看自己不值一提的身材和长得一点也不倾国倾城的容貌,更别提她的身家背景…… 她是个小小的图书馆员,父亲是某高中的老师,母亲则是单纯的家庭主妇,这么平凡的组合凭什么吸引得了那位人生阅历精采丰富,性格优秀幽默又赫赫有名的年轻心理医生? 恐怕人家连眉毛抬都不会抬一下,看也不会看一眼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异常沮丧起来。 “干万不要这么想!”炊雪急忙帮好友打气。“你自己看看,连小丰跟我都能够美梦成真了,你比我们俩有气质一百倍以上,长得又比我们美,绝对没问题的啦。” “我感激你的日行一善。”曼楼吸了吸鼻子,想笑却又摆脱不了忧郁。“你和小丰的优点多,人又好得不得了,妙语如珠、丰富有趣,和你们相形之下,我就像是一件过时单调又不切实际的白洋装。” 炊雪在电话那头傻眼了好几秒,最后噗地失笑。“天啊,你走火入魔了,救命啊,我要赶快联络杨医生好好地替你做个‘长长’的心理治疗!” “西、门、炊、雪!”她又好气又好笑,实在讲不过这个口齿伶俐、反应一流的死党。 “哈哈哈!对不超,我想我已经吃螃蟹撑到快疯了。”炊雪大笑完后慢慢叹了口气,“我真的好想你们,真怀念我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光。” “我也是。”曼楼又快被她惹哭了。“你和小丰还好,一个在旧金山,一个在西雅图,起码在同一块大陆上,随时要见面很容易的,但是我呢?我现在发现自己只能不断看书看书看书……” “这不是你最大的愿望吗?天天都有书看?”炊雪替她打气。“而且我只要逮到机会就会伙同小丰溜回台湾找你了,乖,别难过,让我们心手相连共同展望那个更灿烂的明天!” 这、这这这……什么跟什么呀? “炊雪……”她的泪意顿时又被笑意给呛了回去。“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自己也这么认为。”炊雪得意洋洋道:“我很行吧?” “非常行。”笑容已跃进曼楼晶莹灿亮的眼底。 “好了,别胡思乱想罗,早睡早起身体好,养好精神准备去抓住你那位心理医生吧。”炊雪在那端挠挠头,无奈地道:“至于我,我要准备去挑选结婚礼物送给孙岫青他表姨妈的女儿,烦耶。” “真是辛苦你了。”曼楼诚恳地道。 “唉,我几时才能够买结婚礼物送你呢?你一定要加把劲知道吗?不要太害羞啦,有必要的时候给他‘当头棒喝’知道吗?” “是。”她笑著恭领圣旨。 第二章 早晨六点,曼楼伸了个懒腰,揉揉初醒的双眼。 窗外初秋的阳光温暖明亮地透映而入,将小小的卧房点缀得亮晶晶。 又是一个平常的、无聊的、乏味的日子开始…… 她对著书柜上整排的亦舒作品集发呆,看过来又看过去,目光再往下一排是约翰葛里逊的作品集…… 今天到底要带哪一本书去图书馆呢? “好无聊。”她怔怔地看著书,真是感慨自己竟然会有说出这句话的一天。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看看腕际的珍珠色手表,六点零五分,距离她上班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要做什么呢? 唉,当然还是看书。她脑子念头才起,手早自有意识地抓过李昌钮博士的“重返犯案现场”翻了开来,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拯救”了她。 “喂?”她按下一声释然的喘息,有些欣慰地开口,“我是花曼楼,” “曼楼,快!”陆小丰哇啦哇啦的声音从遥远的西雅图传来依旧清晰无比。“今天中午十二点半赶到天祥太鲁阁的XX山村,去找村长乌耶木先生拿绿园的钥匙。” 她眨了眨眼,满头雾水。 “啊?你要我……做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求证。 小丰快速地重复了一次,最后总算加上解释。“杨医生在昨天晚上抵达台湾,今天会到天祥XX山村的小木屋度假一个月,这是你的好机会。” 曼楼心儿猛地一跳,仓皇害羞兴奋紧张起来。“那那那……” “绿园就在他订的谨园隔壁,你们俩比邻而居,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随你爱把他怎样就把他怎样。”小丰在电话那端笑得好不暧昧,“嘿嘿嘿,这可是千载难逢大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呀!” “可是我的工作——” “请假,再不然就辞职。”小丰全然是幸福已婚小妇人的代表。“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嫁个好老公,一辈子幸福没烦恼。” “可是女人也需要活出自己,还有工作上的成就感……”她怯怯地抗议。 “如果你今天是研究南极圈动物生态的专家,或者是担任修复希腊神庙的伟大工程,工作当然很重要。”小丰没好气地道:“可是那家图书馆没有你这个员工会倒掉吗?” 任谁都知道,那间图书馆里上至冬烘馆长,下至扫地阿嫂,几乎每个人都爱占好脾气的曼楼便宜,更别提那些无耻同事了,老是把工作推给她。 而这个傻蛋偏偏半点反抗能力也没有,书看那么多看到脑袋瓜都坏掉了,活脱脱是逆来顺受的现代阿信。 如果再不想办法救她脱离苦海,连小丰都不会原谅自己。 “是不会,但是……”她哑口无言。 “别再犹豫了,这不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吗?嫁给杨医生,跟他朝夕相处好治愈你那个没书看就紧张兮兮到呼吸困难的病,然后好好地出一口鸟气,让那堆只懂得骂你书呆子的三八阿花好看?”小丰越说越激动。 “对!”好性情的曼楼被她的话撩拨得胸口热血沸腾起来,小脸红绋,语气坚决地道:“我不要一辈子都这样畏畏缩缩,神经兮兮……我要杨医生,我、我……” “渴望他。”小丰兴高采烈地加上一句。 “对,我,我渴望他,我只要看到他含笑的双眼就觉得不紧张、不害怕、不张皇、不失落……”她颤抖著大声地叫道:“我……我需要杨医生!” “很好。”小丰满意极了。“就是这种气势,我打包票你一定会成功。” “好。”她慨然地答应,忽地又怯怯地问:“可是……我要怎么跟我爸妈说?” “就说你要进行神圣重大艰钜的追夫任务,请他们给你加油打气,并且寄上无限的祝福。”小丰天真地建议。 曼楼撇唇苦笑,低声道:“是呀,然后我爸会心肌梗塞,我妈气喘发作,我在下一秒钟立刻被锁在房间里,外面加十几道符咒。” “拜托,你又不是中邪了。” “对,但他们会以为我撞鬼了。” “你已经循规蹈距够久了,偶尔做点疯狂的事,才能证明我们毕竟青春过嘛!”这会儿小丰的语气又像个老太太了。“反正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对不对?” 一想到要欺骗父母还是令曼楼的良心有些不安,但小丰说得对,她的生理时钟滴答滴答响,再也没有办法漠视这个问题了—— 她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现在,正是时候。 一个小时后,拖著一个中型行李箱的曼楼留书出走。 她留言给父母说要去美国找小丰和炊雪——当然事先串供好了,并打电话到图书馆请一个月的假,结果馆长咆哮著要她干脆辞职,所以她也顺应民心这么做了。 等到舟车劳顿一路颠进了天祥,走下小小巴士车的曼楼晕眩著脑袋,呼吸著高山森林间清新美妙的芬多精时,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不顾一切跑上山来了。 她现在是个拖著半箱书、半箱衣服的无业游民,准备大展身手追夫去。 “太刺激了。”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心惊肉跳。“我这不是在作梦吧?” 现在的她就像大胆飞出笼子的小鸟,在第一时间感到自由的畅快却又迷惘茫然……几乎是有点害怕的。 但是她一想到小丰和炊雪在勇于追求自己心之所向时,所散发出来的坚强与毅力,她紊乱的呼吸和脉搏便缓缓恢复正常。 好了,已经到了这个美丽的山林间,但是现在才十一点五十分,她四十分钟后才能找那位村长拿钥匙,所以…… 曼楼左顾右盼,蓦然眼睛一亮。 她看到山路边有一颗大石头,忍不住快乐地坐下来,接著自行李箱里抓出一本书,不一会儿便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一阵冰凉的骤雨将她打得抱头鼠窜,她尖叫著把书藏在胸口,拖著行李箱跳起来往前冲。 天啊!初秋的天气在山上来说已经跟初冬差下多了,再加上冰冷冷的山雨,天色又变得好暗,令人难以想像现在是中午! 慌乱间,她顾不得找村长家是哪一间,牙齿打颤著冲到一栋栋充满山地色彩的美丽图腾屋前,她循著灯光跑上其中一栋的阶梯。 曼楼原本已经够小巧的脸蛋这时像缩得更小,气色灰白地对著玻璃门发抖。 “请、请问,有、有没有人在家?”她的长发湿了,白色毛衣外套也湿了,格子长裤的裤管还在滴水,整个人狼狈得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色天竺鼠。 一秒、两秒、三秒……就在她怀疑自己抖到骨头都快散掉之际,蓦地,门咿呀地一声打开了。 她猛然抬头,却发现自己望入一双黑色明亮专注的眼眸里。 有点陌生,却又带著一抹出奇熟悉的感觉,她眨了眨眼睛,刹那间忘了寒冷,极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力思索著自己曾在哪里看过这样一双气质出众的黑眸。 啊!是在时人杂志上。 她嗖地吸了口凉气。“你你你……就就……” “你全身都湿了,快进来。”飞谚伸出长臂,好心地将她一把抓进屋内。 接下来就像是在作梦一样,不!更像是早已在梦境里排练了无数次,只是曼楼万万没有想到真的会发生在现实里。 她瞎打误撞之下求助的正是杨飞谚本人。 天! 曼楼直到坐进一张绘著图腾的舒适大藤椅里,手里被塞进一条厚厚的大毛巾,这才有了真实感。 她的小脸冻到灰白泛青,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但是那双晶莹的大眼睛已恢复了神采,炽热激动地盯著高大儒雅的他一举一动。 他正在煮咖啡,浓醇的香气飘散在温暖的屋内,几乎醉倒了她的灵魂和每一个细胞。 “你还好吗?”飞谚端著两杯马克杯走近,热腾腾的白烟袅绕,“咦,你还没有擦干头发,这样会著凉的。” “呃,对不起,对不起。”曼楼这才回过神,小脸一红,急忙用大毛巾胡乱一气地擦揉著头发。 “你的衣服也湿了。”他将一杯咖啡递给她,以关切的眼神看著她提醒。 她足足用了三口热咖啡才鼓起勇气开口,“我……方便借一下你的浴室吗?我不是坏人,我也没有打什么坏主意,我真的是无意中敲到你的门,我、我完全不知道你……你、你……” 花曼楼!醒醒,理智点,冷静点!你差点就露馅了。 可是怎么不会呢?她现在正对上他那双深邃电眼,那双眼眸深幽迷人得彷佛可以直视人的内心深处,她差点连银行帐户里剩多少钱都想全盘托出。 飞谚失笑,笑意在眸底漾了开来。“我并没有怀疑你,事实上你应该要更担心我才对,毕竟我是个陌生男人。” 她差点咬到舌头,就因为险险脱口而出——我知道你是谁! 曼楼脸上表情古怪而别扭,只好再用两口咖啡冲下梗在喉头的话。“嗯,我相信你应该也不会是坏人。” 他的笑容消失了,忽然有一丝生气。“你应该要好好保护自己,对外面的人多几分警觉,相信我,这并不是一个纯洁无垢的世界。” 虽然这个女孩清丽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他也诧异居然会有个这么洁然动人的女子来敲他的门—— 他必须承认,他心底闪过了一抹非常男性的乍然惊喜。 他自我解嘲地一笑,毕竟不是天天都会有个小仙子来敲门的,尽管她需要的只是一条大毛巾和一杯热咖啡。 但是他身为男人的某一部分细胞还是情不自禁感到莫名的喜悦……啐,男人哪。 学心理学的好处之一,就是能完全承认男人并不是什么神圣的生物,或是上天赐给女人的礼物,他很有自知之明,也起码了解他们男人是很擅长惹麻烦的。 “谢谢你。”曼楼有些受宠若惊,“我其实是很怕生的,但是……” 唯独对他是绝绝对对不会害怕或恐惧的。 她买了他出的每一本书,读了他所写的每一行字,那么热情又专业,关怀又理智……他每个字都写入了她的心坎里,也深深地抚慰与开释了她的心。 常常做自我内心的对话,你就能知道你真正要的是什么! 书里充满智慧的句子俯拾皆是,她甚至还把这两句话默写了一百遍呢。 “很高兴你能够信任我,”他心底一松,没来由地因她腼眺的小脸和信赖而深感愉悦。“但我还是希望你要懂得自我保护。” 她睁著美丽天真的大眼睛直瞅著他,止不住满眼崇拜,紧张又期待地想著到底该掏出书请他签名?还是直接请他签在自己的手背上? 如果是后者,那么她一辈于都不要洗手了。 “我有哇。”她傻气地笑,“所以我没有当著你的面换衣服。” 飞谚一怔,眸色陡地变深了。 曼楼眨眨眼,困惑地小小声问:“我刚刚说了什么?” “咳。”他轻咳一声,俊脸有一丝不自在地道:“你没说错什么……呃,还是快去换掉这身湿衣服吧。” “好。”她笑吟吟地拖著行李箱,又迟疑了一下,“请问……” “不!”他心下一紧,喉咙紧缩。“你不可以当场换衣服。” 她愣了愣,小脸顿时红绋起来。“我不是那样的人啦。”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失言,“抱歉。” 威尔。杨,这类性暗示可不是个专业的心理医生该说的话,真是的! 他的睑一阵红一阵白,不明白自己为何在这刹那间失却平时的冷静? “我只是想问浴室在哪儿?”她害羞地问道。 “噢。”他松了口气,微笑地往右手边一指,“在那边。” “谢谢。” 曼楼的腼腆与镇定维持到关上浴室门后,她立刻将脸深深埋入厚毛巾中放声尖叫—— “哇!” 这真是太幸运了,简直就是美梦成真,她居然面对面地见到了杨飞谚,而且还靠得这么近,近得可以看见他黑色的眼珠外围有圈淡淡的水蓝,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干净、清爽又魅力成熟的“纽约第五大道”的六号古龙水,据说这香味是美国总统华盛顿与威翰亚当斯的最爱。 他身上穿著简单的蓝色衬衫,开希米尔羊毛V字领白色背心,还有黑色牛仔裤……修长完美的长腿可以去拍广告了。 她真的没想到呀,居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 曼楼揽著秀眉深思,慢吞吞地脱掉湿透的衣裳,冷冷的空气对著她赤裸雪嫩的肌肤扑来,她不禁起了一阵战傈,连忙甩开思绪,先确保自己别得肺炎才好。 曼楼换上暖暖的紫色毛衣和白色长裤,有一丝不自在地走出浴室,长发在擦拭过后已经不再滴著水,却依旧显得太湿了点。 飞谚正在喝第二杯咖啡,抬头瞥见她乌黑的长发和雪白小脸,不禁胃部一绞。 她清丽脆弱得像是个水晶娃娃,却又娇嫩得像只小小桃子。 他忽然莫名其妙觉得有一丝丝口干舌燥,为抚平紊乱的心绪,随即又灌了一大口咖啡。 冷静点,威尔。你平常见惯各种场面,为什么在此时此刻骚动得像个十七岁的小伙子? 也许是因为时差还没有调整过来的缘故。他肯定是这个原因。 “你的湿发需要吹干。”他轻咳一声,找了只吹风机给她,在递给她时,无意中触著了她冰凉的指尖,不禁一震。“你的手好冰……很冷吧?我马上开暖气。” “不用了,谢谢,我的手……”她不好意思地低头看著自己的小手,心儿怦然乱眺。“一年四季都是这样的。” 他眼里闪过一丝怜惜之色,“你太瘦了。” “其实我也很有肉的,都在看不见的地方。”她慌忙得想证明,伸手捏了捏平坦的小腹。“像这里,肉都松松的。” 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忍住。“抱歉。” 曼楼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尴尬到耳朵都红了,急急放开手。 “现在要你假装没听见是太慢了点吧?”她忍不住叹气。 “对。”他开心地承认。 “你一定觉得我被雨淋坏了脑子。”她自我解嘲。“不用否认,因为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唉,好不容易能跟心目中的梦幻偶像面对面,她却表现得像个失去控制的闹钟。 下一步是什么?她抓起他的手结结巴巴地吐露爱意吗? 他现在一定很后悔打开门,并且开始付度该用什么借口撵走她了。 “不,我觉得你很有意思。”飞谚温柔地低头看著她,“来,把吹风机给我。” “咦?”她迷惑地抬起头。 他拿过她手上的吹风机,轻柔地牵著她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插上插头开始帮她吹干湿发。 阵阵暖和热风拂过她的发丝,曼楼舒适地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天堂。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著你湿著头发跟我对话……”他轻笑的开口,修长的手指穿梭抚弄著她柔丝般的黑发,那柔软的触感撩拨著他的指尖和心窝,“那是没有礼貌的行为。” 热气和暖意加上他温柔的手指令她昏昏欲睡,这种异样的亲密感来得太快也太自然了,曼楼平时的戒慎完全派不上用场。 或许她始终是对的,杨飞谚对她就是有种神奇的抚慰灵疗作用。 尤其从一踏进这屋子到现在,她居然没有想要看任何一本书…… 她舒服得几乎像只小猫般蜷缩在沙发内——或是他怀里,如果不是体内残存的矜持与保守绑住了她的双脚,恐怕她真的会忘情地这么做。 飞谚从未替任何一个女子吹过头发,就算再亲密的女友或床伴也没有过:他对于此时此刻自己正在做的事,以及心里受到的冲击与震动,有一千个心理学上的理论可供他诠释,问题是,他的脑袋目前完全不想要有任何理智的忠告。 指尖抚弄的发丝太轻盈动人了,还有当他靠近她时,嗅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宁馨的薰衣草的香气…… 他的脉搏突突猛悸著,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忘我地把脸深埋入她颈项间,尽情汲取她的味道。 老天,现在的他就像个渴望处子鲜血的德古拉伯爵,渴望得几近颤抖。 要命了,快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否则他的自制再强也受不了这么温暖芳香的小东西的诱惑。 “我是杨飞谚。”他稍嫌用力地清了清喉咙,礼貌地问:“我们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过。” “啊,对不起。”她陡然清醒,小脸红了红。“我、我叫花曼楼。” “花满楼?”他挑眉,一个武侠小说的名字。 “不,是曼楼,罗曼史的曼,红楼梦的楼。”她坐直身体,不敢再恣意靠在椅背上。 飞谚怅然若失地发现到她的头发干了,只得收起吹风机。“很美的名字。” 就像她的人,也只有她这样古典动人的东方女孩,才适合这么浪漫多情的名字。 “谢谢。你的名字也很特别。”她害羞地道。 “我的名字不会太女性化了点吗?老是被叫‘飞燕、飞燕’的。”他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仿佛深恐破坏了和平的界线。 他的自制力已经岌岌可危,最好离她的香气和腼眺笑容远一点。 “怎么会?并不是只会飞的燕子,而是个飞翔的谚语,好似随时都可以到世界任何一个地方给予人忠告,好有深意呀。”她由衷地崇拜著。 他微微一怔,心里感动之余又觉得很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的中文名字的正确写法?” 而且被她这么诠释后,他的名字变得分外地有智慧和有意义了。飞翔的谚语?他以前从未想过这个。 “因为……因为……”她真想封住自己的大嘴巴,“我猜的。” 他笑了起来,“是吗?” 曼楼知道他并不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唬弄过去,只得颤抖著半真半假道:“好吧,我承认,你的名字跟我一个朋友一样,只不过他叫贾飞谚。” 虽说假作真时真亦假,但她道德良心上还是忍不住小小地抽疼了一下。 她骗人的技巧越来越好了,这该值得庆幸吗? 他掩不住一丝讶异,“真巧。” “是啊。”她干笑,“好巧……呃,我也该走了,不好打扰你太久……谢谢你慷慨出借浴室和……呃,吹风机。” 飞谚英俊的脸庞上闪过一抹失落,但依旧绅士地道:“如果你坚持的话。” “我、我还得去找村长拿钥匙,因为我得先放行李,我是说假如……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话,我想……”结巴老半天,她最后颓然地放弃了正常说话。“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他的脸却亮了起来,微微兴奋地道:“你住附近?” “是的,我住附近,但我是观光客。”她情不自禁因他的笑而笑了。“一个好友帮我订了这里的小木屋,好让我……放松心情。” “你也一样要排遣工作压力?”他心有戚戚焉地问。 她小脸微红,“呃,对,没错,应该是这样。” 花曼楼,镇定点,难道你想让他看出异状吗? “那么我们就是邻居了。”他抑止不住地快乐起来,笑意荡漾在眼底眉梢间。 “太好了。”她忍不住问:“那么你会在这里住多久?” 咦,会不会问得太明显了点? 但飞谚显然一点也不以为忤,反而微笑道:“我会在这里住一个月,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她小脸先是红靥淡淡晕染了开来,然后是如涟漪般渐渐漾动的笑意。 “噢。”她好开心,却又有点失措,害怕自己会不会笑得太坦白,太像个花痴了? 可是……哎呀,管他的,这就是她本来的心之所系,不是吗? “要不要留下来吃午餐?”飞谚近乎著迷地凝视著她可人娇俏的笑靥,脱口而出。 天啊,这简直是太顺利了,顺利到……她好想哭,这跟作梦一样。 “谢谢,我……”答应他!快!但是曼楼却听见自己拒绝——“这不太好,太打扰了。” 啊!骗子,说谎,她明明就想得要命! 她仰起头,心里充满希冀地暗自盼望他会再问一次。 “那好吧,下次,总是有机会的。”他很礼貌地接受这个事实。 她差点痛哭失声,总算多年训练有素的拘谨发挥效果,让她的小脸维持在憋住呼吸却不至于哽咽变形的地步。 “好。”她憋著气小小声道,双脚虚浮地站了起来。“谢谢你,我真的该走了。” 她有一丝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 “花小姐。”他突然开口唤道。 “是。”她连忙回过头,眼儿亮晶晶。 这次不管是什么,她都答应! “你的行李箱忘了带。”飞谚含笑提醒她。 她小脸刹那间垮了下来,深吸口气,勉强找回声音,“呃,好,谢谢。” 曼楼拖著行李箱脚步沉重地走出大门,外面的山雨是停了,可是她心底的雨势正狂呢! 唉…… 第三章 一番波折后,曼楼终于拿到绿园的钥匙。 小丰没有说错,这间小木屋距离杨飞谚的谨园还不到五百公尺,可算是近水楼台。 问题是她刚刚出了那么大的糗,现在压根没有脸也没有心情再去敲他的门,做敦亲睦邻的行为了。 小木屋真的很棒,一楼的客厅宽阔又舒适,落地窗大得可以将美丽山林一览无遗,客厅里鹅黄色的长沙发引诱著人窝蜷在其中,还有一台二十九寸平面电视和DVD,但她怀疑自己有可能用得上吗? 她带了近五十本书,一天看一本,看到回台北还有剩呢。 浴室和谨园的一样干净而样样俱全,香香的檀木浴桶最令她心动,厨房里也是什么都有,包括一个浅绿色的长台桌子和两张高脚椅。 她打开冰箱,感动地发现里面居然摆满了食物。 是小丰特意交代的?还是村长的好意? 看样子都是从山下补给来的,否则这山上连家便利商店都没有,购物一定不方便, 就在她从冰箱中拿出一颗鸡蛋、吐司和牛奶,打算做个法国吐司充当午餐时,屋里的电话蓦然响起。 她放下食物,接起电话,“喂?” “我是村长太太,花小姐,刚刚忘了告诉你一声,如果你需要什么的话,尽管打个电话过来,我先生每天都会固定下山一趟,想吃什么或用什么只要开张单于就可以了。”是热情的村长太太。 “谢谢你,你们真是太周到了。”她感激地道。 “哪里,别这么说啦!”村长太太爽朗地大笑,“我们还得感谢你们肯在秋天这种淡季来住宿呢。” “秋天来的人不多吗?” “对,大部分客人都是夏季来的,现在这里就只有你和杨先生……啊,就是你右手边的那一栋谨园,杨先生也是今天到的。” “原来如此。” “好啦,就不打扰你了。还有,电视可以看,但只有三台喔,柜子里有些DVD,但都是老片了,希望你不介意。” “不要紧,我有带书来。”她早习惯独自一个人了,寂静对她来说一点都不是问题。 她目前最大的问题只有——该怎么把他抢到手? 挂掉电话后,曼楼苦恼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动手找出乎底锅,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咦?她疑惑地放下锅子,纳闷谁会知道她在这里? 等到门一打开,站在面前的高大身影令她又惊又喜,瞬间呆掉了。 “我还是决定冒昧地请你一道吃午餐。”飞谚扬起笑容,浓眉轻扬,雪白牙齿在阳光中闪闪发亮。 事实上不只他的牙齿,在她的眼里,他整个人都在发亮。 “我需要自备食物吗?”她抑止不住地笑了起来,快乐塞满了胸口。 “别客气,寒舍什么都有。”他笑咪咪的说。 她没有把他当作胡乱上门的登徒子对待,就已经令他极度欢悦安心了。 刚刚他在门口还内心交战了好一会儿,究竟该不该这么唐突?毕竟她看起来很害羞、很保守,他过度的热心会不会吓到她? 可是他一点都不想对自己心理辅导,他只是单纯地想再见到她。 “等我一分钟。”她小脸红扑扑,开心地道。 他微笑却疑惑地看著她咚咚咚跑上二楼,不一会儿又咚咚咚地带了一本书下来。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那应该是《魔戒》首部曲的中文版。 他哑然失笑。 她就这么担心这顿午餐枯燥乏味到无话可谈的地步?所以还自备下饭的书? “你应该对我有点信心的,我没有让约会对象无聊到睡著的习惯。”他幽默地道。 曼楼眨眨眼,小脸一红,这才惊觉到自己带书行为的不妥当。 “抱歉,我没有怀疑这顿午餐会很无聊的意思,我只是……出自习惯带书。” 应该现在就向他全盘托出她的“病情”吗? 不不不,这么做可能会让他产生警觉,并且将她当作病人对待。如果她想要他更多更多,就不能让关系一开始就成为医生与病患。 老天,她矛盾得要命,既想让他赶紧诊断她的病征,又想要他将她当个女人看待 如果她想要他成为她的医生与丈夫,那她就得更加步步谨慎小心才是。 一想到这里,曼楼强忍著内心的恐慌,勉强把厚厚的书放在桌上,空著手仰望著他。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他轻笑点头,满意地道。 在步往他居住的谨园途中,短短的五百公尺却令曼楼小腹纠结紧绷,双手空虚得好不习惯,而且她感觉到内心渐渐在颤抖,一想到没有书的保护,她整个人就快要陷入崩溃失措里了。 深呼吸……快,她必须深呼吸…… 现在她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心理医生的陪伴,他一定会在她缺氧的时候伸出援手的,她完全不用担心,完全不用害怕没有书在身边。 可是万一他发现她没有内涵、言语乏味怎么办? 这下好了,她连双脚都开始发抖了。 “你怎么了?”飞谚无意间回头,敏锐地发现她一脸紧张和轻抖的肩头,“冷吗?” “我不冷,我只是……” 他的眼神温柔了起来,轻声安抚道:“你在紧张。不要担心,这完全是正常的心理反应,我对你来说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你会感到紧张慌乱和戒备是应该的,你绝对可以正视自己的感觉,别抗拒它,现在吸气……吐气……想像自己把清新的芬多精全吸入肺中,它清凉地滋润了你身上的每颗细胞。” 他果然是个顶尖的心理医生,低缓平静柔和的声音奇异地抚平了她骚动紊乱的心,她的呼吸慢慢恢复规律平稳了。 “我好多了。”她眨眨眼,凝视著他清亮温暖的黑眸,“你的声音真有效,我现在觉得平静许多。” 他愉快地微笑,“那很好,你自己也做得非常好。” 是不是心理医生都这么擅长说话?说的每句话都教人好安心快乐,且充满正向积极的想法? “都是你的功劳。”她羞涩地道:“我该怎么感谢你?” “嗯,我想想。”他露齿一笑,“待会吃到烧焦的东西,请别忘记原谅我。” 曼楼忍不住笑了,“我会记得的。” 老天,他真是个妙语如珠、风趣又体贴的好人,帅的部分就更不用说了,他简直是每个女子心目中最完美的梦中情人。 教她如何不为他神魂颠倒呢?就算不为他的书,也为他的人啊! 他的厨艺很好,而且是太好了,所以她完全没有挑剔的机会;虽说以她的个性也说不出任何一个挑剔的字眼来。 曼楼坐在高脚椅上,啜饮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忍不住再持叉戳向翠绿的生菜沙拉。 虽然只是萝蔓、绿生菜和小红番茄,但是他拌上去的软起司和特制酸酱实在太美味了,她把最后一口生菜吃掉,情不自禁低叹了一声。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盘生菜了。” “谢谢。”飞谚优雅地欠一欠身,笑著对她眨眼睛,“准备好用主菜了吗?” “当然,我迫不及待了。”她看著面前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如果酱汁再淋多一点,我恐怕连盘子都会吞下去,幸亏你没有这么做,否则我就吃不下主菜了。” 他哈哈大笑,黑眸发亮。“幸好。我对我的主菜可是充满信心的,如果你吃不下就太可惜了。” 她嫣然一笑,就在他转身自烤箱取出主菜时,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哇,她每寸味蕾都苏醒过来了,光是靠著这香气就能让人吞下好几碗饭。 “红酒蘑菇烩小牛肉。”他拿出两盘热腾腾又香又美的主菜放好,满意地看见她偷偷咽口水。“为了增加香味,我撒了些帕马仕起司再烤了一会儿。” “唉。”她忍不住叹息一声,“我这下子真的会连盘子都吃下去了。” 烤得香香嫩嫩、色彩鲜艳的蔬菜和小牛肉,彷佛出自法国蓝带大厨的手中,她真害怕自己会不会吃完后就再也忘不了这种滋味,万一上瘾了又该怎么办? 她犹豫又敬畏地看著面前的红酒蘑菇烩小牛肉,迟迟不敢动手。 “怎么了?”他啜了一口红酒,诧异地问。 “我不敢吃。”她再叹了口气。 “为什么?”他关怀地盯著她。 “我怕我吃了这么棒的美食后,就会对其他食物失去兴趣了。”她老实的回答,神情颇为苦恼。 飞谚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与愉悦。“你真会赞美人,我觉得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她瞥了他一眼,“我是认真的。” 常常吃这种连味蕾都会跳舞的美食,教她以后对别的平淡食物怎还有胃口? “我也是。”他笑眼闪动,“放心吧,如果你愿意,天天都可以找我搭伙。” 她一颗心瞬间雀跃起来,又期待又害臊地道:“这样不太好意思吧?” 他笑了笑,“只要你保证天天都这么赞美我的手艺。” “没问题。”她追不及待低头切了块香嫩的小牛肉,塞入嘴里咀嚼几下,满脸的感动和陶醉。“哇……” “还不错吧?”他隔著杯沿对她眨眼。 “极品。”她长长叹息,觉得全身都快因这极致的美味而融化了。 飞谚兴致盎然地凝视著她吃得唔唔有声,时而满足地舔舔舌头,时而欢喜地叹气。他发现她很喜欢叹气,无论是觉得感触还是快乐,仿佛唯有藉著叹息才能表达所有的感觉。 这个小习惯很可爱。 他忽然想起在美国所遇过的任何一个女子,无论是精明干练的女强人,浪漫多情的吉普赛式女郎,或者是娇俏动人的美国甜心,都没有像她一样的特质,这么纤细迷人又生动可爱。 她可说是多种样貌的,两个小时前乍见到的她怯柔如小动物,空灵如林中仙子,两小时后的她,淘气又真挚,诚恳又温柔……真教人难以想像,这样的特质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凝视著她出了神,就连她吃完了一大盘的主菜后还未发觉。 “你应该开间餐厅的,一定会门庭若市。”曼楼由衷地称赞。 飞谚这才惊觉自己居然看她看得走了魂,连忙用一个笑容掩饰过去。“谢谢,你实在太捧场了。如果我每个女伴都像你这么好养的话,那么我就可以省下一大笔餐费了。” 她有一丝恍惚,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噢。” “呃,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他痛恨自己的失言。“其实我并没有很多女伴,我是说……我以前的女伴。” 能言善道的他居然也有话说不清楚的一天,莫非放假会令一个人的脑袋也松弛到迟钝了? 她不知道他也会有语无伦次、口齿不清的时候,惊讶之余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你不用跟我道歉或解释。”她温柔地开口,“我们认识还不到三个小时,记得吗?” “我不希望你认为我是个花心鬼。”他苦笑。 这实在太不像个专业的心理医生会说的话了,问题是,他现在在放假,所以他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爱讲什么就讲什么。他赌气地对著内心深处那个理智的医生灵魂道。 “不,我不会。”她摇摇头,轻声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大好人。” 飞谚破天荒地脸红了,“我太受宠若惊了,你这么善良,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还不赖。” “因为你远比‘不赖’还要好很多很多,你值得的。”她好奇地问:“没有其他人告诉过你这个事实吗?” “有。”不计其数,他想。 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得这么美好,这样动人,完全熨贴入了他心坎底。 他身旁包围著太多的名与利,顶尖的享受,奢华的证美,他承认自己有的时候被宠坏了,但始终维持著一定程度的清醒,不至于到自以为是上帝的地步。 所以他才会安排自己遁居到这么遗世的地方来,放空一切,让心恢复到最澄澈的境界。 她嫣然一笑,“所以你就别客气了。” “但那不一样。”他有一丝迟疑,很难对她或对自己形容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他该不会以为一个初识两个多小时的小女人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与影响吧? 不不,他不是那么自作多情,也不是那么戏剧化的花花公子,他有他的理智冷静和专业,他没有忘记他在放假,因放假时偶尔感到寂寞所产生的需要戚,往往会在假期结束时也跟著烟消云散。 人总有特别脆弱与心灵薄弱的时候,海市蜃楼产生的移情现象虽然梦幻美丽,但是一点也不理智。 和一个清丽可人的芳邻嘘寒问暖互相帮助是一回事,陷入假期型的恋情又是另一回事,他分得清其中的差异和界线。 “怎么不一样?”曼楼屏息期盼地看著他。 “可以上甜点了吗?”他转移话题,镇定地换上两盘摆著巧克力蛋糕和水果组成的甜点,“吃吃看。” 她小脸藏不住落寞的心事,只有低垂著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失落。 是啊,她在期盼什么呢?难道她以为短短的几个小时里,藉由一顿午餐就可以得到他的喜爱了吗? 长长的期待,近乎相思的等待,怎能在刹那间就得到补偿?而她,又凭什么以为他会疯狂爱上她? 她脸上掠过一抹凄恻。 他是国际知名的心理医生,风趣迷人、多金英俊,不知有多少女子渴慕得到他的一瞥笑眼,他怎可能会迷恋她?怎么可能? 曼楼越想越是退缩灰心,她咬著下唇,忽然胃口全无了。 也许不要自取其辱了吧?这样的一个午后已经是好美好美了,也许就让最美的时空凝结在最美的记忆里,这样才能永不褪色,不会有失意、失落和失望…… 她毅然决然地站起来,眉拢轻愁的小脸迎视向他,“杨先生,谢谢你的招待,我吃得非常饱。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帮你洗碗盘,我……该走了。” 飞谚惊讶地看著她,“为什么这么赶?” 因为怕遗落了我的心给你,怎么也要不回来了。 “我忽然想到我还有电话要打。”她匆匆地跳下高脚椅,心慌意乱地转身要走。 他飞快抓住了她的手肘,急道:“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该死,他就知道他的大脑也自动放假了,惹得现在伊人生气,他却还一头雾水。 “没有。”她蓦然回头,眼底有抹水光闪动。“我真的……该回去了。” 她哭了吗? 他震动地松开手,怔怔地看著她夺门离去,却完全不能思考也无法动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哭? 他的理智与警告没有错,他不适合跟这么性情纤细敏感的女孩谈一段假日恋情,到最后会变得太扎手且不可收拾…… 他是正确的。 但是为什么,他却觉得胸口隐隐揪疼呢? “小丰,我真的不行。” 彷佛不胜寒苦地蜷缩在大床上,曼楼捧著电话低声道。 遥远的西雅图那端,小丰正为了她终于晋级黄带而开著欢乐派对,她边用食指堵住耳朵,好阻隔关烈和公婆、亲戚们的谈笑声,还有人很恶劣地放了“国旗歌”以兹普天同庆万民同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夺得了奥运金牌呢。 “什么?”不得已之下,她只好抱著电话逃进厨房里。 “你在忙吗?”曼楼哽咽了一下,努力假装自己没事。“没关系,没什么,你去忙吧。” “嘿,别忘了我们是死党,你的声音我隔著十万八千公里远都听得出有问题。”小丰关上厨房门,总算安静点了,她满心关怀地问:“发生了什么事?你没有遇到杨飞谚吗?” “我有,但是我想我应该放弃了。”她将下巴靠在屈起的双膝上,忧郁地看著窗外的绿意美景。 又下雨了,浙沥沥地好似松林们在低语。 这么如诗如画的仙境,这么如泣如诉的雨滴,她却只有一个人,孑然一身,没个依偎的肩膀,没个共赏的伴侣……纵有大好美景,却也只落得个点灯没意思,踏雪没心情。 “为什么要放弃?”小丰倒抽口气,“难道杨飞谚本人很丑?” “不,他比照片上更英俊好看,他风度翩翩,谈吐风趣有内涵,他的心地善良体贴又诚恳。”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他做的菜是我吃过最可口的……正因如此,我发现自己配不上他。” 何必呢?她终有一日会自惭形秽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终有一天会发现她除了清秀的脸蛋外乏善可陈。 “他还煮东西给你吃?”小丰就是小丰,永远都能够相中最乐观的那一点。“那太好了,你们进展神速嘛!为什么现在就要放弃呢?” “可是我……” “哪有什么配不配的,你想想,如果以世俗的眼光来看,我这个超级‘大逊卡’怎么能嫁给奥运金牌高手?更别提炊雪那个穷光蛋居然嫁给亿万富翁,你知道孙岫青每个月给她的零用钱足够让她数到手抽筋吗?”小丰努力为她打气。“你比我们俩更有气质,那个杨医生绝对逃不过你的魅力啦!” 曼楼被她的话逗笑了,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可是我和你们的情况不一样,我心理有病,有谁会像我一时半刻没有看书就眼前发黑、心脏麻痹?” “你那哪叫病?像炊雪那样才有病,她的病就叫‘钱痨’,外加‘强迫赚钱症’,现在天天打电话给我要我帮她偷渡手工,你看她夫家已经是富可倾国了,她居然还不可自拔地迷恋做手工,赚那个一个五毛钱的蝇头小利。” 曼楼真的笑了出来,“那也是种乐趣呀。” “是呀,除了她以外,恐怕还没有人会疯狂的喜欢这种‘乐趣’。”说到这里,小丰叹了口气,“不过我不担心她,自然有孙富豪去治好她的病,我们还是把焦点放回你身上吧。” “我现在很矛盾……”她忧郁地盯著电话边翻开《魔戒首部曲:魔戒现身》,半兽人的绘像正对著她张牙舞爪。“我觉得我像站在高贵的亚拉冈面前的丑恶半兽人,不过差别在半兽人想杀掉亚拉冈,而我是想逼他娶我。” “花小姐,看书别看到走火入魔了,你跟半兽人连根毛都不像。”小丰对她的比喻啼笑皆非。 “我该怎么办?”她幽幽叹了一声,“我怎么会以为我办得到呢?” 不该离开那间小城堡般的图书馆,不该豁出一切地来追求她的梦中男人,不该痴心妄想以为事情能够改变…… “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外头欢叫声浪再度袭来,现在是连“天佑美国”的曲子都放出来了,小丰忍不住打开厨房门大吼一声:“安静五分钟好不好?” 登时外头的人全噤若寒蝉,她满意地点点头,笑著对电话道:“好了,我们继续谈吧。” 曼楼骇笑,“你……这样好吗?” “有的时候是该适时表达出自己的感觉。”小丰嘻皮笑脸道,“我这种说法像不像你那位心理医生会讲的话?” “他还不是我的心理医生。”曼楼脸红了。 “快了、快了,只要你别再犹豫不决,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过著与书为伍,到最后只能沦落到被书埋掉还结蜘蛛网的惨境吗?”小丰恐吓她。 “我……”她忧愁得要命。“不想。” “那就冲啊!” “我……”她深吸口气,“会加油。” “那就好,记住,要不择手段知道吗?爱与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好。” 挂上电话后,曼楼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但现在必须面对的是比决定要不要继续追求杨飞谚更要窘然的情况—— 她得去收拾“旧山河”,并且收拾自己刚刚逃走时丢下的烂摊子。 “天——”她无奈地长长呻吟了起来。 要怎么解释她失控无礼的行为?最重要的是,他怎么可能会原谅她? 第四章 到度假小木屋来的第一个晚上,曼楼失眠了。 拥著暖被,她侧身看著《魔戒》的最后一个章节,可是等待已久的睡眠却迟迟未能降临,而且就连看书也不再能完全抚乎她骚动不安的心情。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小木屋有点恐怖,但她最困扰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透过另一头的窗户看过去,谨园也还未熄灯,晕黄的灯光在深沉的夜色中透出温暖。 他会不会也睡不著……生气到睡不著? “他一定觉得很倒楣,居然在这里遇到一个精神状况不稳定的女人。”她哀叹了口气。 尽量别想明天该怎么对他解释与道歉的事好了,她得找点别的事想想。 呀,对了,她还没有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曼楼冲动地翻身起来,抓过手机按下号码。 “喂?”花母的声音听起来睡意浓浓。 “妈,我吵醒你了吗?” “对呀。”花母老实道,打了个呵欠,陡然停顿,“咦?你不是到美国去了吗?现在在飞机上吗?你是用手机打的吗?” 糟糕!她完全忘记留书出走只是今天早上的事……今天还未过完吗?她怎么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 “我……”曼楼结结巴巴的撒著谎,“我在船上,那个……炊雪的丈夫派了一艘客轮来接我,我们会在曼谷靠岸,然后搭他们的专属飞机飞往美国。” 如果这时候天空落下道雷劈中她,她是一点也不会感到讶异的。 “哎呀,这么好意思呢?你有没有跟炊雪她先生道谢?”花母听起来受宠若惊极了,“炊雪真是好福气,嫁了一个这样好的老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能遇到这么疼爱你的对象呢?” 对象不难找,就在她的隔壁栋,但要如何说服他爱上她才是个问题。 她吞下一声叹气,振作了精神道:“妈,家里都还好吗?” “很好,你放心去美国玩吧。其实这阵子看你落落寡欢的,妈还在想要怎么让你开心一点,幸亏有炊雪和小丰照顾你。”花母好奇地问:“你这次是轮流到她们家住吗?会不会太打扰人了?你的工作怎么办?请假了吗?” “妈,你放心,一切都很好。”她安抚著母亲,“我大概一个月后就会回去了,如果你要找我的话,打我的手机就可以了,我有国际漫游。” “那就好。” “妈,晚安,你再去睡吧。”她愧疚地结束了与母亲的通话,再度习惯性地咬著指甲。 好了,都交代好了,她应该能够安心入睡了吧? 但是失眠就是失眠,她还是睁著眼睛无眠到天亮,足足看完了《魔戒首部曲:魔戒现身》和《魔戒二部曲:双城奇谋》的三分之一。 如果接下来夜夜都是这样,她迟早会因为没书可看而崩溃,再不然就是眼睛僵掉合不上而被紧急送医。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她就有理由爬到谨园去敲门求救了。 早晨清新的空气很鲜美,但是穿著一件淡蓝色毛线外套、套头衫与牛仔裤的曼楼还是拢紧了衣衫,瑟缩地走到屋前的一架秋千坐了下来。 放眼望去,深绿碧绿渐层的山林被掩映在袅袅山岚雾气里,隐约有点点醉红色点缀在其中,是枫叶吧?她从未在这种朦胧的距离看枫叶过。 真是仙境。 她轻叹口气,低头看著膝上厚厚的书,却迟迟不敢打开,害怕这么一看下去会提早在今天晚上以前把书看完,这样她明天的进度呢? 但是不看书,她又会不可避免地想到他。 脑海一闪过他的脸庞,她的心又跳了个乱七八糟,冲动地就想要起身去谨园。 千万不要!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样解释自己昨晚的糗态,也尚未准备好面对他的鄙夷与刁难……但最教她害怕的是,他会不会干脆冷摸以对? 她的心直直往下沉…… “早安。”一声清朗愉快的招呼敲醒了她的沮丧。 曼楼猛然抬头,惊喜地看著他。 他今天依旧英俊得教人心折,乌黑浓密的头发,儒雅好看的脸庞,穿著黑色套头毛衣的宽肩厚胸,裹著黑裤子的长腿,他的双手轻松地插在裤袋中,眼底眉间的笑容友善而自若。 他……不生气? 她揪紧的心蓦地一松,几乎感动得落泪。“对不起。” 飞谚扬起一道眉,“为什么道歉?” “为了我昨天很失礼的跑走。”她惭疚至极地低下头,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卜通卜通。 他是那么有风度,一点都不计前嫌、不以为忤,相较之下,她简直小家子气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逃走。”他眼底笑意浮现,“你是逃走。” “对不起。”她连耳朵都红烫了起来。 “不,是我的错,我太急进了。”他打趣道:“还有,我不该用市售现成的巧克力蛋糕就这样蒙混过去,你完全可以对我的甜点表示抗议之意。” 曼楼一呆,随即禁不住失笑了,忙又忍住,但是嘴角已经悄悄往上扬了,“噢,对不起,那么我也该老实承认,我怕洗碗,所以我很卑鄙地藉机逃走了。” 飞谚放声大笑,黑眸趣意闪耀,完全掩不住内心强烈的赞叹——她真的好好玩,好有意思,而且慧黠幽默得令人激赏。 她并不像某些多愁善感到无可自拔的女子,稍微一点点忧郁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可以确定,她是个心理相当健康的女子。 “我有没有提过,我是个喜欢洗碗的现代新好男人?”他挑眉,笑问道。 “没有。”她捂著胸口做惊奇状。“哇塞!这真是太教人感动了!” 他笑得前俯后仰,“看得出来,哈哈哈!” 她眼儿盈动著笑意,看著他大笑的模样,心窝不觉阵阵温暖鼓荡。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男人呢?他宽容成熟大度又风趣,体贴亲切得如春风煦日,她真想认识他的父母,想要深深地感谢他们教养出一个这么棒的翩翩君于。 他正向、积极、温暖,几乎集所有男人好的、光明的有点于一身。 只是与这样的他相较下,她就显得阴谋重重。 如果他知道,她根本是处心积虑地接近他,就是为了要掳获他的心,不知他会怎么想呢? 曼楼小脸蓦然黯淡了下来,因为她心知肚明,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尤其是男人——能够接受自己被欺瞒欺骗设计,也决计难以原谅那个阴谋小人。 “怎么了?又皱眉头了。”飞谚的心微微一紧,还是难以接受看见她忧伤的神情。 “我没事。”她吞咽了口唾液,“我只是……有点冷。” “我们进屋去吧。”他直觉这并非她忧郁的原因,但是体贴地不多加追问。 “今天换我请你吃早餐,如果……你还没吃的话。”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想到自己的厨艺只能算普通,和他一比又是更加惨不忍睹。“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眼眸一亮,“这是我的荣幸。” 曼楼怯怯地朝他嫣然一笑,这抹笑意却深深地撞击了他的心口,脑际一热——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有一丝恍惚,不太清楚方才有一刹那的缺氧是怎么回事? 脉搏和心跳都太急、太快了些,莫非是他饿过头了,所以身体产生血糖过低的状况? “杨先生。” 他猛然回过神,“叫我飞谚吧,而我叫你曼楼,可以吗?” “好。”她娇靥浮起一朵快乐的笑意,再度令他怦然心动。 因为太紧张,所以她一连煎焦了两颗蛋。 曼楼慌乱失措地打开抽油烟机,还拚命在平底锅上空挥舞著,暗自期待他根本闻不到一丝丝烧焦味。 她没有瞥见坐在沙发里,笑得好下开心的飞谚,否则恐怕会没有勇气再煮下去。 最后,她足足深呼吸了一分钟,才颤抖著手洗了锅子,倒了油,打了蛋下去。 雪白色的蛋清在热锅上逐渐形成金黄色的边缘,她屏息著,全神贯注在翻奇www书Qisuu网com蛋上,终于完美的两颗荷包蛋出炉了。 她松了口气,盛好蛋后便轻松地煎著火腿片。 火腿再怎么样乱煎都不可能焦到太糟糕的地步吧?也许是保持着放松的心情,最后她成功地做出了两盘香喷喷的早餐。 “吃饭了。”她把两盘食物放在长桌上,转身取出柳橙汁倒入两只玻璃杯中。 飞谚坐入高脚椅中,食指大动,“哇!看起来真好吃。” “只是简单的西式早餐,跟你的手艺不能比。”她不好意思地道。 “你太客气了。”他又补了一句:“我饭后会洗碗的,请放心。” 她的小脸飞红了,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取笑别人是不道德的喔。” “抱歉。男人根深柢固的顽劣细胞所致,我会努力改进的。”他笑吟吟地道。 “不用改进,你已经够好了,有一点点小缺陷才叫完美。”她的语气很真挚。 飞谚深深地凝视著她,眸光炽热明亮。“你很善良,也太美好了……也许我会突然醒过来,发现你不过是我幻想出来的女神,是特地来温暖我心灵的。” 她瞬间脸红若五月榴火,“我哪有那么好?” “你有。”他叹息,双眸灼灼地盯著她,“你会突然消失吗?” 她心底沸腾著、激动著,“不会。但是有件事你说的没错,也许这是一个梦……庄周梦蝶,也许你是庄周,也或许我是蝴蝶,究竟是你作了梦?还是我?” 他震动地看著她,心弦悸动著,被她美丽轻灵的眉眼脸庞,轻柔若烟如梦的低语深深地撼动了。 也许这真的是个美好的梦境,也许他注定要在这么美的地方遇见一个这么动人的女子,也许……美丽的假期恋情并不完全是不可能的。 他心动了,彻彻底底地心动了。 飞谚伸指轻轻地碰触她细致柔嫩的脸颊,心下越发柔软了。 “如果这是梦,当醒来的时候会不会后悔呢?”他做了一件这辈子从未做过的事,就是在这么短的结识时间内就吻了一个女子。 他微俯过身,以吻覆盖住了她的樱唇。 曼楼惊喘一声,却无力抗拒这突如其来的激情,尤其这在她梦境早已狂野演练过无数遍。 从不知道,原来吻是这样震撼而醉人的,他的唇办冰凉而柔软,轻舔吸吮渐渐长驱直入,如同一道火焰强悍又温柔地烧灼著她的唇、她的心、她的灵魂深处…… 他感受到的震动更是剧烈到极点,她的青涩娇怯彻底掳掠了他的感官知觉与每一寸神经,舌尖害羞的试探与反应如旋风般撩拨起他浑身的渴望与悸动,他的心脏在胸膛间猛烈撞击,坚实的腹部纠结如铁,狂猛的热浪自下腹窜起,缭烧奔流在他每个细胞和血液里。 最后,他感觉到她的娇软无力而栘开了嘴唇,她沁汗的额际抵靠在他的额头,旋即软软地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眨动著痴醉茫然的眼傻傻地看著他。 “答案是……”他眸光灼热地凝视著她,低沉沙哑地道,“不,我不会后悔。” 就算只是梦,他也要捉住这渴慕已久的心动与柔情,和她有段最动人难忘的梦幻时光。 “你确定吗?”她眼眶蓦然热雾弥漫,哽咽地道:“可是你不怕我吗?” 她明明是别有目的。 假如他发现了她的目的,会不会恨透了她?毕竟没有人愿意被利用啊。 “我为什么要害怕?”他顿了顿,有一丝迟疑地道:“反倒是你……我害怕我会伤害你。” 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一段美得不似人间有的短暂恋情,好好相陪的一段快乐时光……他了解自己还太年轻,不可能因此就定下来。 他应该对她说明白的,但是他又唯恐她会就此拂袖而去。 唉,正因为他身为一个冷静理智专业的心理医生,所以他深切地明白世上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唯一不变的就只有“变”,尤其是感情。 他看过太多夫妻或情侣感情褪色而吵吵闹闹地进他诊疗室的,他也看过太多人生无常的真实案例,所以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段秋日恋情能够维持到天荒地老。 也许他的父母、祖父母、外公外婆是例外,但是因为他们的确缘分深厚,而且彼此珍惜坚定不栘,他们之间浓烈到极点的爱一直令他羡慕,但是他却不敢期望自己也能够得到这样的爱情。 毕竟,人生变数太多太多了。 每个人只能活在当下,掌握当下,快乐而努力。 所以他知道对今年二十八岁的自己来说,“承诺”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曼楼低下头,“为什么这么说?” “我希望你明白,你对我有种很特别的吸引力。”他稍嫌困难地解释,“不可讳言的,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非常奇妙,但是……” “我明白了。”她憋著气低声打断他的话。 不,她不明白,但是情知这一吻发生得太快了,带给他的震撼恐怕不亚于她。 她究竟在期盼什么?因为这一吻,他就爱上她吗? “你真的明白?”飞谚松了口气,随即浓眉微蹙,“我不想你误会,我应该解释清楚,我很喜欢你,但我不认为你接受得了这样的安排……” “安排?”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迷惘。 他黑眸炯炯地凝视著她,坚定而专注地道:“一段短暂的、美好的假日恋情。” 她睁大双眼,目瞪口呆。 看著她吃惊的模样,飞谚陡然觉得自己好像个游戏人间没心少肺的大色狼,不禁汗颜道:“对不起,我真的算不上是纯粹的好人。” “不……”她心头乱糟糟的,刹那间不知该做何反应好。 她应该深感荣幸吗?他居然喜欢她,喜欢到愿意和她谈一段短暂的、美好的假日恋情。 同样的,她应该感到悲伤吗?因为他对她的喜欢只足够支撑一段短暂的、美好的假日恋情。 她觉得激荡,又觉得心酸,却又掩不住深深渴望想答应。 但是这算什么?她真有信心在结束这场短暂秋日恋情后,支离破碎的心还能活得下去吗? “对不起,我不该冒昧无礼地提出这个要求。”他一脸歉然。 只不过欺骗她这一切会是天长地久,更伤人,也更不公平。 “你没有错。”曼楼看著冷掉了的,凝结成浅浅霜白的火腿,上头原本喷香的油脂在过了期褪了色后,变得这样无味可怕。 就像爱情。 保鲜时限能够撑多久呢? 小丰和炊雪对于爱情与未来为什么能够充满信心?为什么有那样大无畏的勇气去争取?重点是,她们真的得到了爱情与幸福,她们的另一半将她们视若珍宝,呵护备至,看模样想不白首偕老也难。 而她呢?她原本就薄弱的信心现在更是摇摇欲坠,尤其在他做出那样充满诱惑的提议后。 饮鸩止渴行得通吗?她可以因此拥有他的真爱吗? 她越想头越痛。 “你的脸色很不好,不舒服吗?”飞谚关心地盯著她,难掩一丝忐忑。 “早餐凉了。”她借口端起两盘原封未动的食物,强颜欢笑。“不好意思,早上就谈这么严肃的话题的确不能促进食欲……你要不要喝杯咖啡?” 他伸手握住她端盘的小手,心情复杂沉重地看著她,“等等。” “蛋凉了,不能吃了。”她低垂著粉颈,此刻整个人心乱如麻,根本没办法抬头看他。 “对不起。”他认真地,心痛地再次低唤。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刚刚发生的事只是我们一时昏了头,血糖过低的缘故。”她苦涩地微笑,温柔地道:“你要喝咖啡吗?” “曼楼,忘了我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刚刚……一切情感冲击得太快、太教人难以招架,许许多多陌生的感觉令他无从分辨厘清,但是有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他绝对不希望她伤心。 曼楼缓缓地抬起头,眼神脆弱地凝望著他,“我不知道。” “无法原谅我吗?”他心一紧,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心脏。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很老实的坦承。“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一向很迟钝,很傻、很呆,我不懂得玩世故的男女爱情游戏,我甚至连‘欲望城市’都只看了两集,这样的我乏味得不得了,可能完全没有办法满足你,所以……” 他怜惜地看著她,“你很好,非常好,我也不想要一个‘欲望城市’里的凯莉布雷萧。” 时尚的凯莉,情人性爱样样精采的凯莉,有点大女人又小女人的凯莉……他也曾认识过很多类似凯莉的万种风情女郎,甚至跟她们都曾拥有过一段难忘的美好关系。 但是这肯定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因为他还在寻寻觅觅,也还停留在说承诺太沉重的阶段。 可是对曼楼,他所有学过的理论与专业完全派不上用场,此刻的他像个手足失措的年轻小伙子,完全摸不清自己的心思。 “我好矛盾。”她内心强烈交战,从小到大循规蹈炬的教养要她矜持保守,可是她心底深处柔软的那一点,却深深地期望接受他的提议,来段只要曾经拥有,不必天长地久的狂野恋情…… 好吧,或许没到狂野的地步,但是她肯定自己非常非常想要他。 至少从早晨到现在,她完全没有想到看书这件事。 “顺其自然,好吗?”他不敢再冒失地要把话说清楚,开诚布公地定论对她的感觉了。 傻子才会横冲直撞,一招用到底……现在的她非常迷惘困惑,可怜的小丫头,一定是被他给吓著了。 他眼底盛满爱怜之色,轻柔坚定地夺过她手上的盘子,放回桌上。 “你要做什么?”曼楼顾不得回答他,愕然地注意到双手一空。 “吃早餐。”他坚决地牵著她的小手,将她按坐在椅上,对她温柔一笑,“别浪费食物。” “可是早餐都冷掉了,不好吃了。”她虚弱地抗议。 这个男人虽然徇徇儒雅状似斯文,但是也挺霸道的,而且他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强壮有力太多了。 “唔,太美味了,谁说不好吃?”飞谚拿起叉子戳起一片蛋黄送入口中,做出非常陶醉满足的神情。 “骗人。”她怔怔地看著他,最后还是忍不住一丝笑意逸出了唇畔,也跟著吃将起来。 “重要的是心意。”他将蛋和火腿一扫而空,最后喝了一大口柳橙汁,露出笑容道:“我吃到了你满满的心意,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还要可口。” 她嫣然,有一些害臊地应了声,“噢。” “待会想不想到镇上走走?”他提议。 “我不认识路。”她讪讪的回道。 他微微一笑,“我认识。” “你怎么可能认识?你不是……咳咳咳!”她差点就说溜嘴了。 除了肩膀宽阔些,身材高大修长些,头发黑亮浓密些,还有五官英俊深邃些以外,他跟东方人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他的国籍,也知道他世居华盛顿特区,更知道他不太可能对花莲天祥的路有多认识。 “你原本想说什么?”他精明地瞅著她。 “我想说……呃,你不是观光客吗?”她的心猛跳了好几下。 “我是观光客,但我也认识路。”他笑得好不迷人,雪白的牙齿看得教她怦然心动。 “好吧。”她习惯性地在心下盘算要带哪本书;却发现自己却已经被他拉了起来,“什、什么?” “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飞谚灿烂地笑著,牵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可是我要带书,还有背包,还有……”一想到没有带书就令她胃部打结,比发现自己没带钱还要可怕。 “你带书要做什么?”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偏头盯著她。 他侧头瞧著自己的模样真的性戚极了,曼楼不禁心慌意乱起来,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的。 “车、车上看……才不会……无聊。”她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讲完。 “谢谢你,你对我的男性自尊心真是有莫大的‘激励’。”他叹气道。 她的脸红了,“我……我不是瞧不起你,我只是……没有带书……就觉得很奇怪……而且恐慌。” 她终于说出口了! “恐慌?”飞谚神情严肃了起来,蹙眉专注地看著她,“你真的感觉到很恐慌?抑或只是个夸饰法用词?” 她叹了口气,“我没有夸张,我真的会恐慌,严重的时候还会缺氧。” “从什么时候发现有这现象的?”他的声音转为低沉温和而关切,此刻又恢复为专业的心理医生。 快告诉他呀!趁现在,把困扰她多年的宿疾统统告诉他,这正是大好机会啊! 在他身旁感觉到信赖与放松是一回事,但是她最应该做的就是快快请他治好自己这个怪病! 可是曼楼却听到自己开口说—— “以后再说好吗?我想跟你到镇上逛逛。” 哎呀呀呀…… 飞谚关注地凝视著她,“你确定?” “我确定。”她重重点头,心底却是恨不得用最厚的席尼。薛尔顿的《如果没有明天》痛敲自己的脑袋一顿。 不,也许应该把《魔戒》一二三集捆起来,一家伙K下去算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不是想请他解决她的问题的吗?先把自己的病医好,然后再想尽办法嫁给他,好确保“痼疾终止、后患永绝”。 “好吧。”他低头对著她笑,“稍后我们再来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好。”她大大松了口气。“那么给我五分钟换件衣服好吗?” “可以,但不准带书。”他正经八百地道,眼底却闪过一抹笑意。 “行。”她尽量。 第五章 曼楼火速冲上楼,紧张兮兮地抓过手机拨给炊雪,在等待通话时自衣橱中拿出一件淡紫色连身厚绒洋装,考虑到赤裸的小腿可能会冷,所以她又找出了白色毛袜。 “曼楼,找我什么事呀?”炊雪的声音飞扬传来,显然心情很好。 “炊雪,我……我四分钟后就要跟杨医生一起出去了,我该怎么做?”她兴奋紧张到胃抽筋,无肋地求助素来鬼点子特多的好友。 “真的吗?”炊雪精神大振,笑嘻嘻地道:“太好了,你听我说,你们是坐车、开车还是步行?” “我不知道,可能开车吧。”她稍微将手机拿远一些,脱掉毛衣困难地套上洋装, 拚命跳著让衣裳滑下娇躯。 剩下三分钟了,她还得拿书、穿毛袜、拿皮包……但最重要的是,她需要锦囊妙计。 “那你就提议走路,随便瞎掰什么沿路看风景或空气比较清新之类的鬼话做借口,然后走著走著就假装拐到脚,要他背你。” “背、背我?”曼楼倒吸了口凉气。 “你该不会连苦肉计都不知道吧?就这样背著背著耳鬓厮摩间,想不产生火花也难,呵呵呵!”炊雪暧昧地道:“告诉你,连孙大亨都受不了这一招呢。” “啊。”她脸蛋飞红滚烫起来。 “啊什么?现在这年头是姊姊妹妹站起来,为求真爱不计手段,我又不是要你脱光光去色诱他,或是将他推入冰冷的山涧里,然后自己也跳进去和他一块做对苦鸳鸯。”炊雪不以为然的说。 “好浪漫哪,有点像任盈盈和令狐冲落难到山涧里疗伤,烤青蛙吃,还有弹‘清心普善咒’时的情景……”曼楼为之神往。 电话那端沉默了三秒钟,随即传来一阵狂笑。 “哈哈哈……花曼楼,你真的看书看到走火入魔脑子烧坏掉啦?”炊雪笑到上气不接下气,“哈哈,我的天啊……哈哈哈!” 曼楼脸红到不行,“我我我……” “唉,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 “好啦,四分钟到了吧?总之保持联络,你随时call我,知道吗?有突发状况绝对别客气,请打对方付费电话,反正孙大户付钱。” 曼楼噗地笑了起来,“真是的,炊雪,你这样活脱脱是小人得志的表现呢。” “我知道,但是感觉很爽。”炊雪咧嘴一笑,“好,快下去动手吧,我们等著你嫁到华盛顿来。” “我尽量。”她可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挂断电话后,她只觉胃绞拧,掌发汗,双脚虚软。 天啊,有谁知道色诱一个男人会那么难? “我惨了我惨了我惨了……来不及穿袜子了。”她神经兮兮地自言自语著,慌忙抓过紫色小背包和床头柜上的《魔戒二部曲:双城奇谋》就往下跑。 她总算在最后一秒钟想起他对于带书的警告,赶紧把书塞进小背包里,差点拉链都拉不上。 她迟了两分钟,但是伫立在楼梯边的飞谚却笑意盎然,一点都没有见怪的样子,反而还伸手接住她往下冲的身子。 “嗨,小心。”他稳住她的身子,大掌温柔地扶著她柔软的纤腰。 “谢谢。”她喘息著,小脸红通通的。“抱歉让你久等。” 他轻笑一声,“你已经很准时,是我认识的……女性朋友里最守时的一个。” 他一定有很多女性朋友,她曾在杂志上看过。 曼楼心底小小揪疼了一下,但她拒绝被这样负面的心情左右,至少现在是她在他身边,她最是近水楼台,也最有希望。 炊雪说得对,姊姊妹妹站起来,应该要为真爱奋斗的时候了。 她不该再犹豫不决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我猜你一定有很多……女性朋友。”因为释怀,所以她故意拉长音地调侃他。 飞谚英俊的脸庞难得地红了红,略显狼狈地说:“呃,普通,你知道的,就是一般的生活圈会认识的人。” 她笑得好开心,没想到伶牙俐齿的顶尖心理医生也会有局促不安的时候。 “是呀。”她笑吟吟的附和,没有乘机再“欺负”他。 他看著她的笑靥,又是好笑又是心下怦动,冲动地想再俯下身吻住她。 但是他不敢,深怕这一吻的杀伤力太大,接下来他可能会晕头转向到忍不住做出什么失控的行为。 他们一起走出绿园,在步进清新冷冽的空气中时,曼楼忽然想到炊雪的提醒。 “你……开车吗?” “对。”他微笑,向右边点了点头,“我的吉普车在那儿。” “我在想,空气这么好,又不冷不热的,或许我们可以用走路的。”她憋著气小心翼翼地问。 “你可以吗?” “我当然可以。”她心虚地道。因为待会就要假装扭到脚踝了,越想心里越是忐忑不安。 他低头对她迷人一笑,“就这么办。” “需要带地图吗?”她多此一举地问。 他莞尔一笑,“亲爱的,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她当然对他有信心,只是迷路了也好,这样就可以实现《笑傲江湖》里那段绿水涧中烤蛙弹琴的二00四年版了。 也许炊雪说得对,她已经疯了。 但是一切真的照著计画中的——其实根本没什么计画——他们并肩在美丽的烟岚绿林中缓缓顺著山路往下走。 “离最近的镇开车大约要多久?”她虽然是坐车上来的,但是一路上都在看书,一点概念也没有。 “两个小时。” “咦?”她猛然抬头,一脸惊愕。 “哈哈哈……”他被她的表情逗得忍俊不住,哈哈大笑。“骗你的,走路大概一个小时,开车还不到十五分钟吧。你的表情真可爱。” 曼楼悻悻然,嘟著小嘴道:“是呀,我真的被吓到了。” “对不起。”他笑著拍拍她的头,温柔地说:“你确定我们还是要走路吗?” “走啊,为什么不?”她现在是赌上了一口气,“不过就是一个小时。” “嗯,勇气可嘉。”他证赏。 是呀,等她假装扭到脚,要他背著走一个钟头时,看他笑不笑得出来。 曼楼这才发现其实自己也有邪恶、幸灾乐祸的一面。 他们走在金黄色交错醉红色的落叶小路上,一路上山风徐徐袭来,真是舒服极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从事什么样的工作。”飞谚闲聊的问道。 她正在苦苦思付著该在何时何处用哪一脚“扭”到,“呃?什么?工作?我吗?” 他失笑,黑眸亮晶晶,“当然问你,难道我们身边还有第三个人吗?” “几天前我在图书馆工作……”她有一丝心虚与惭愧。“但是辞掉了。”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因为……呃,压力太大。”她胡诌一个理由,心下著急著到底要怎样“扭”才逼真? 怎么办?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骗人的事——好吧,蓄意隐瞒她接近他的目的不算——光是想就开始心慌意乱地发起抖来。 “发生了什么事?”他关怀地问。 “因为我……哎哟!”曼楼不小心踩进一个小土坑,脚踝瞬间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她眼泪都掉下来了。 飞谚飞快地搀扶住她,心疼地追问:“怎么了?” “脚……扭到了。”她痛得脸色惨白,倚在他宽阔有力的臂弯里,连动都不敢动。“右脚。” 果然是报应吧!骗人真的是不对的。 他强抑下心焦,镇定地将她扶坐在一旁的大石上,蹲下来轻柔地捧起她的脚。 “你要做什么?”稍微一动又令她呼吸停顿了几秒,她憋著声音紧张地问道。 “我必须检查一下你的脚,看看伤势如何。”他冷静又训练有素地脱掉她的鞋子,忧心地凝视著她雪白小巧的脚踝已经开始淤青肿胀了起来。“曼楼,听我说,你现在要忍一忍,我得触诊看究竟是扭伤或是脱臼。” “脱、脱臼?!”她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惊恐地低喘。 “别担心,应该不至于的,但我还是得检查仔细点。”他修长的手指搭在她肿大的脚踝上,忍住心痛地碰触检查著。 该死,这会很痛的……他真希望自己不必弄痛她,更希望自己能代替她痛。 就在他检查时,指尖可以感觉到她的肌肉绷得好紧,几乎是在颤抖着,但是他却没有听到她发出任何一丝痛呼或惨叫声。 “还好,不是脱臼。”他松了口气地发现她只是扭伤了。 就在他抬起头,看见她满头冷汗又勇敢地强忍痛楚的脸庞时,不禁心疼不已。 在她纤细温柔的外表下,竟有著如此坚强的风骨。 他虽然是个心理医生,但也修过两年的外科,曾经看过身高一百九十公分的彪形壮汉因为扭伤疼得鸡猫子鬼叫,可是柔弱如她,竟然连他触诊时都能控制住连一声呻吟也无。 他心底的震动和怜惜可想而知。 曼楼颤巍巍地吸了一口气,冷汗直流,免强挤出一抹笑来,“还好,我真是太幸运了。” “这还叫幸运?”他莫名地生超气来,焦心不舍又愤怒地道:“你差点就跌断脖子……我一定要投诉铺这条路的工程单位!” 她吓了一跳,却忍不住感到阵阵窝心温暖……天,他竟然为了她又急又气的,一政平素的翩翩儒雅。 女人真是虚荣,但她就是情不自禁为此而晕晕然陶醉感动到快飞起来了。 “没关系啦,只不过是扭到脚,你别生气。”她柔柔地、甜甜地凝望著他,心底鼓荡著柔情万斛,小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臂上。“只是我不能陪你去逛小镇了,对不起。” 飞谚怜爱疼惜地望著她,眼神里的凌厉冷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似水温柔。“为什么跟我道歉?这完全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个受害者。”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提也不敢提这本来就是她的计画,唉,只是计画永远比不上变化呀。 “也许你可以继续走下去逛逛,我自己回去好了。” 他浓眉打结,“我怎么可能让你自己走回去?” “那怎么办?”她忍著兴奋和激动之情,故意装傻。 “我抱你回去。” “抱……抱我走回去?”她傻眼了。 用背的还可以,用抱的……她并没有轻到像羽毛的地步啊! 他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看轻我的体力吗?” “不。”她忧心仲仲,“是你看轻了我的体重。” 他笑了起来,眼神满富兴味。“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小丫头,能重到哪里去。” “好吧,大块头,等到你气喘吁吁的时候,请别随手把我往路边一扔。”她还是很担忧。 “我发誓绝对不会。”他举起三根手指立誓。 她想笑,却不小心动到扭伤的脚踝,笑容刹那间僵住了,“哈哈……唉。” 他轻柔地将她抱了起来,仿佛一点都不费吹灰之力。 曼楼紧张兮兮地环揽著他的颈项,很怕一个不小心摔下去,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一个扭伤可以了得的。 她绝对不希望接下来的二十八天都在医院里度过,然后眼睁睁看著她生命中最大的梦想溜走。 但是更不希望他因为抱她而闪到腰……真是太两难了。 “我很重吧?”她担心极了,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形,她这两天就该减肥的。 “嗯,我不会说你像只小鸟那般轻,但是你真的一点也不重。”事实上他觉得她还太轻了,小巧纤瘦的骨架子没有几两肉……他绝对要把她喂胖一点。 曼楼吁了口气,随即又忧心地问:“你需不需要停下来休息?” “我很好,你一点都不用为我操心。”他含笑地看著她,皱眉道:“倒是你自己,现在脚觉得怎么样?” “很痛。”她坦白回答,“但是还可以忍受……听说生孩子痛多了。” 他闻言险些放声大笑,却又怕动作太大震痛了她,急忙忍住。“嗯咳,我想也是。” 他们就这样说说笑笑,慢慢地回到谨园。 为什么不是她住的小木屋绿园呢?因为他说他那儿什么都有,尤其她绝对需要好好地治疗包扎一番。 曼楼真的觉得好开心好开心…… 自然不是因为她的脚踝肿得像坨发好的面团大,而是他的温柔与关怀简直教她神魂颠倒到骨子里。 而且从早上到下午她放在背包里的那本《魔戒二部曲:双城奇谋》根本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她的“强迫阅读恐慌症”却完全没有发作。 莫非她终于要出运了吗?莫非正如她所期望的,光是凝视著他那双黑色迷人电眼,光是待在距离他一公尺内的地方就能神奇地治好她的病? 缘分呀,奇迹呀! “现在脚踝觉得怎么样?”飞谚捧来两大盘香味四溢的海鲜义大利面,将其中一盘和刀叉、餐巾放在她怀里。“这样可以吗?还是我拿托盘来?” “这样就很棒了,谢谢。” 她舒适地半躺在柔软沙发上,包扎好的小脚搁在玻璃茶几上,旁边的小花几有杯热牛奶,现在怀里又有美味的义大利面…… 嗯,夫复何求啊! 她现在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人了。 飞谚在她身边坐下来,关注地审视著她的气色,“遗很疼吗?也许我应该再帮你冰敷久一点。” “你做得很完美,非常好。”她盈盈笑著,羞涩地迎视他的眸光,“相较之下,我总是给你惹来麻烦。” “不,你丰富了我的假期才是真的。”他打趣道,用叉子卷起面条,递到她嘴边。“来,张口。” 曼楼没想那么多,听话地张口吃了。 “嗯,真好吃……可是我希望接下来我可以幸运一点,不必用这种方法天天‘丰富’你的生活。” 他叹口气,“也对,否则我的心脏可能会先被你这样一天一小吓,三天一大吓地吓到没力了。” 她一脸窘然,“我会尽量控制自己不再闯祸了。其实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那么幸运的人该是我,居然天天都可以英雄救美。”他懒洋洋地对她眨眼睛。 “我不确定自己构得上‘美人’的称号,你一定认识很多更有资格的人选。”她吃了一口香Q的虾肉,感觉到口腔内有些滋味泛酸,他在义大利面里加了醋吗? 他的两道眉毛高高扬了起来,“哎呀。” “什么?”她不喜欢他专注研究地盯著自己。 他的眸光太深刻太锐利,仿佛轻易就能够切入她的内心,发现她的秘密。 “你在吃醋。”他微笑的公布答案。 “没有!”她稍嫌大声地否认,并且不放心地再重复一次,“我没有。” “你有。”他愉快地指出。“甜心,你两眼都发红了。” 好吧,没错,她是觉得很不是滋味。 曼楼颓然地叹了口气,食之无味地翻搅著盘里的义大利面。“我没有权利吃醋,而且吃醋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他的眼神温柔如水,左手轻轻抬趄她小巧的下巴,眸光深深地凝视著她,“我很高兴你吃醋了,这代表我在你心里开始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你在我心底一直就占著非常重量级的位置——她差点脱口而出。 但是她如何能让他明了? 越认识他,越爱上他,就越让她难以开口坦白相告。 原本美丽如梦的一切绝对会在瞬间破碎成千万片,而且她在他心底将会变成一个异常可怕丑陋卑鄙无耻的小人。她光想就脸色发白,掌心冒汗了。 她低下头,遮掩住痛楚的心慌。 “这对我而言是陌生到濒临恐惧的感觉……”半晌后,她终于勉强允许自己吐露一半的心情。“自从遇见你,发生在我身上的种种情感和感受又急又快又强烈,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尤其你又这么完美……总觉得,有天我会玷污了你。” 玷污? 飞谚震动地盯著她,眼神专注而不舍。“为什么用了这么强烈的字眼?” 她抬头接触到他的眸光,一颗芳心慌乱纠结成一团。“你不会明白的。” “和我在一起压力有这么大吗?”他温和地问,“曾想过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她越来越沮丧,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道德良心和渴望他的心在做世纪交战,她明明就想要他想到快死掉,却又不希望利用他对自己的好感来促成这一切。 天,他要的是一段假日恋情,而她想要的是天长地久,他们俩没有共识,却对彼此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两人谁也无力否认,于是试探、欲言又止、欲进又退、欲擒故纵……挑逗交错著自制与情欲在他们之间熊熊燃烧著,就像将冰块放在火焰上,迟早不是火焰烧融了冰,就是冰暖化浇熄了火。 她总算能够体会到揣著兴奋期待与绝望的复杂心情走在高高钢索上的感觉了。 “我现在需要一本书。”她喃喃地道,本能地想要逃入文字的世界里。 飞谚不禁蹙起眉头,“看书是个好习惯,但我为什么会感觉到你像是以此做为逃避?” 宾果!被他猜中了。 “我、我没有。”她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喉头干涩了起来。 他冲动地想要吻住她的唇瓣,用无比的热情和柔情来驱离她内心被乌云阴霾深深笼罩住的恐惧,用他的吻、他的灵魂、他的身体向她证明,放开怀抱接受这一切将会有多么美、多么正确。 但是他不能。尽管他渴望她到身体疼痛不已,只要“见到她轻灵如小鹿的大眼睛,他就忍不住硬了起来,但更多的是想将她拥入怀里,深深地疼怜骄宠她。 当她的眼神闪过脆弱的光芒时,他的心就开始狠狠地抽痛…… 这样的情绪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他从来不知道短短的两天,居然能够对一个女孩产生这么丰富而复杂的感觉? “你有。”他眸光炽热而怜惜地盯著她柔软如花办的唇,然后是她忧郁的双眼,“曼楼,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呢?你愿意信任我吗?” 她内心无力地挣扎著,想要清楚理智地面对满脸真挚的他,但是他的杀伤力实在太大太大了,她可以察觉自己的理智节节败退、寸寸崩溃。 “我、我必须先警告你,我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善良无辜美好……”她语音破碎地开口,在后悔前想坦白一切。“我的生命空洞乏味到会令你打呵欠,你有一天会痛恨自己为什么会碰到我这个人,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的嘴已经覆上了她的唇,封住了她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她的声音被他吞没在狂野炽烈的热吻中。 窗外,午后的枫叶红得仿佛饮醉了,轻轻地在山风低叩中微语浅唱。 第六章 短短两天内,他俩皆被毫无预警降临的爱情强力攻占了。 她爱他,她知道。 他也爱她,他却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是两人共同相信的,就是彼此眼底眉梢和灵魂深处那缠绵甜蜜火热的吸引力,是任谁也抗拒不了的。 第三天早晨,飞谚熟稔地开门走进她的小木屋里,高大修长的劲躯穿著淡红色毛衣和黑色牛仔裤,浓密的黑发微乱,却乱得那般恰到好处自然性感。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穿淡红色也可以那么迷人又有男子气概。 也许只有他,可以让红色在他身上衬托得这样超man十足,而完全没有一丝丝脂粉气。 “早安。”她刚刚在浴室里花了比平常多两倍的时间才梳洗完毕,奇www书Qisuu网com光是换衣服就快要掉她半条小命了。 谁知道扭伤脚踝代价会如此惨痛?她昨晚没有吃止痛药,整晚都没睡好。 再加上前一个晚上失眠,她脸上的黑眼圈实在有资格去竞选年度熊猫小姐代表了。 但是尽管黑眼圈又黑又大,她整张小脸还是容光焕发极了,是因为神奇爱情的滋润效果吧。 “你为什么满屋子乱走?”他的笑容在看到她半跳半挪移的动作时迅速消失,浓眉倏地打起结。“脚踝肿得那么大,为何还不好好休息?” “我想暍杯牛奶。”她小脸掠过一抹不安的惭愧,“对不起。” 飞谚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大步走来,动作轻柔地一把抱起她,直到抱著她坐入长沙发里,紧锁的眉宇才稍稍放松。 “我担心你。”他坚毅性感的下巴紧抵在她的头顶,呼吸著她发丝间的幽香。“虽然只是扭伤,但还是不能大意,知道吗?” “知道了。”她心底热流激荡著,羞怯地偎入他的胸前,允许自己大胆地休憩在他胸膛。 她觉得整个人充盈著深深的满足和快乐,以往容易感到的失落空虚和心慌不知到哪儿去了。 原来书上所描述的爱情与幸福是真有其事,而且比文字所描写的还要美丽甜蜜一千倍。 她这才了解,因何小丰和炊雪会如此勇敢地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爱,因为这甜美的果子值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地去争取。 飞谚小心地将她搂得更紧,脸上浮现温柔的笑容,“饿了吗?” “你好像最常问我这句话。”她嫣然,“没想到我居然有幸让一位顶尖的心理医生担任我的私人大厨。” “你从何得知我的职业?”他的笑容僵住了,眼神瞬间警觉锐利起来。 曼楼刹那间惊呆了,作梦都没料到自己居然说溜了嘴。 “我……”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他心底涌起一丝不舒服感,好似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之处,但却摸不著头绪。 他是个洞析人性的心理专家,痛恨陷入迷惘和困惑,无法掌握到关键更是令他大大不悦。 看过太多钩心斗角与人性百态,他没有天真到揣度不出几个可疑点和可能性。 她……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那么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吗? 一想到自己被可恶的、穷追不舍的狗仔队盯上,他就觉得全身像是爬过千万只蚂蚁般厌恶。 “我……” 他眯起双眸,声音低沉而冰冷,“你是狗仔队?这是个精心策画的骗局,或是个玩笑吗?” 他浑身肌肉纠结紧绷僵硬,等待她的回答。 “我、我不是,我不是。”曼楼像是捱了一记闷棍,因为他眼中的鄙夷和警戒。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直直往下沉,全身瑟瑟畏寒了。 虽然她不是狗仔队,但他们的邂逅的确并非是偶然或缘分,而是经过一番精心策画的。 她苍白的小脸对于这件事的否认并没有说服力,飞谚也没有放松戒备,反而缓缓地将她抱离自己身上,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们必须弄清楚一些事。”他目不转睛地盯著她,“你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吗?” 老天,他并不想误会她,但以前也曾有过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相遇,他一向都很警觉,只是她实在太柔弱婉约、天真诚恳到令他失却戒心,他根本没有想过她可能不单纯…… 该死的!他讨厌被当作是笨蛋,但更不希望耍他的是她。 曼楼的脸色更苍白了。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她得选择全盘托出,然后接受命运……无论结果是好是坏。 可是教她怎么舍得? 这几天是她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精采、最丰富,最幸福,也最感到生意盎然的时候,她总算得以接近她的梦中情人,得以相信或许她也可以拥有一个深深相爱的真心人…… 但是就在一眨眼间,幸福即将整个翻覆倾倒在她面前了吗? 如果她承认,却失去了他,该怎么办? 生命将恢复为过去枯井般的寂寥平淡落寞……不,她已经亲眼见过天堂的颜色,又怎能再度坠回黑暗底? “我……”她在颤抖,因为良心的痛楚,也因为可悲的自己。“昨天才在一本书上知道你是谁。” 窗外为什么没有闪电雷雨大作?她刚刚说了毕生最大的一个谎言。 “书?”他的神情有一丝松动,却没有完全相信她。 “对……我朋友知道我喜欢看书,送了我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我昨晚脚疼到睡不著就翻出一本看,然后在‘走入未来的那座心灵花园’上看到你的照片。”她的小脸低垂,痛苦而忏悔,但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很惊喜,没想到真的会遇到你,我早上本来想跟你提的,又怕你……不知道会不会讨厌被发现真实的身分,再说……在看到你以后,我快乐到完全忘了这回事,对不起。” 她的解释很合理,飞谚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尤其在听见最后一句的时候,不禁心窝阵阵激动温暖起来。 “真的?”他迫切地想相信她,眼眸迥然发亮。 曼楼咽下被良心啃噬的疼痛感,硬著头皮点点头,“对不起。” “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他松了口气,随即满面歉然愧色,大掌轻轻地包覆住她的小手。“我是个有被害妄想症的自大狂,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起你,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她没有说话,只是泪光迷蒙地猛摇头。 曼楼觉得自己真的好坏好坏,她就像个歹心的巫婆,为了得到英俊善良的王子而不择手段。 她真的可以这样吗?以爱为名,却行诈骗之实? 老天,她真是糟糕透了。 她好想放声痛哭…… “你愿意原谅我吗?”飞谚心痛地捧著她的小脸,深情又焦虑地端详著她的神色。“我真是个混蛋,害你都被我吓到面无人色了。” 曼楼想开口,却忍不住哽咽,“你不是混蛋。” 她才是。 “我明明就是,你不用再替我解释了。”他顿了顿,懊恼地道:“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打从一开始我就像个色情狂般对你念念不忘地纠缠,现在居然还恶劣到质疑你的动机……” 他不断地自我鞭答与检讨只会更加显露出他的高贵与善良,相形之下,她就变得更卑微低下丑陋。 “呃……我的脚又开始痛了。”她只得转移他的注意力,冷汗涔涔的苍白小脸根本不需要伪装就教人心疼。 “我的天。”飞谚急忙低头检查她的伤势。 她眼角噙著泪光,透过热雾紧紧凝视著他。 他是个多么棒的男人啊! 除了拥有高学历、雄厚的家世背景,也是社会上的风云人物,更是个不折不扣的A级先生外,他同时又坚强、果敢、风趣,善良、英俊、诚信可靠,而且有著极高的荣誉感。 他太正直了。 这么优秀出色的好男人居然会喜欢上她这个世纪大骗子? “我一定会被雷劈的……”她喃喃低语,觉得更悲伤了。 “炊雪,我真的没办法。” 这一个夜晚,曼楼捧著电话,柔肠寸断泪如雨下。 “怎么了?”炊雪在那头紧张得不得了,“发生了什么事?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不,是我对他做了什么……”她呜咽著,面纸湿透了一张又一张,悲痛与眼泪却怎么也无法抑止。 “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说?”炊雪在那头急得跳脚。 “我欺骗他。”她凄恻地道:“炊雪,这是不对的,从头到尾他都太无辜,根本不知道我是头披著羊皮的狼。” “拜托,你是狼?那我是什么?酷斯拉吗?”炊雪又是担忧又是好笑。“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就是想太多,而且还是为别人。勇于追求真爱有什么不对?就算用点诡计也无可厚非呀。” “但这真的是爱吗?”她迷惘惶惑地问,“为了满足我个人的私欲,我找理由,找借口接近他,还骗他……” “那么你就开诚布公地告诉他,你喜欢他,想追他,要嫁他呀!”炊雪大刺刺地道:“这可是他的荣幸哟。” “我不能。”她的语气虚弱,“他会被我吓跑,而且他会怀疑我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爱上他?” 到最后绕了一大圈还不是得回到原点,就是她的“目的”。 “一见钟情啊,妹子。”炊雪露出甜甜的笑容,“我在见到岫青的第一眼,就知道我爱上他了,我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我羡慕你们。”她幽幽地叹息,眸光掠过一抹渴望和忧伤。“但是我和杨飞谚不一样。” “曼楼,你就是吃亏在性情太温和、太善良,也太多愁善感了。”炊雪劝道:“是因为书看得太多的缘故吗?你如果太钻牛角尖,苦的都是自己啊。其实有些事情本质再简单不过了,只要你放得开胸怀……” “人的性格注定了命运,我也痛恨我为什么会是这样。”她摇摇头,心底酸甜苦涩纠结难分,弄得她头晕目眩、胸口闷悸。 也许她有潜在的心脏病却不自知,也或许她找错科也爱错人了,她应该到心脏外科请求换颗正面的、快乐的、积极的人工心脏,然后再加上电脑晶片,她就能够变得更加坚强了。 “你听我说,现在重要的是什么都不要想,你一定要相信自己和他是天生一对,相信自己一定能拥有幸福。” 曼楼沉默著,最后她终于下了决定。 “我想过了……”她咬紧下唇,觉得心碎裂成千千万万片。“我明天回台北。” “什——么?”炊雪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这是最好的结果,我知道你们很关心我,也请你们尊重我的决定。”她微弱沙哑地道,强忍著不让泪水彻底瓦解所有的自制。 要哭也不是这个时候,她知道炊雪会非常、非常担心。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人要靠的是自己,怎么可以像寄生草般依赖著别人解决自己的问题? 她只要没有看书就会陷入莫名的恐慌,只要看见杨飞谚就觉心窝泛暖,这统统都是她自己必须去面对和处理的,和书没有千系,和杨飞谚更是如此。 他彻头彻尾是个无辜的第三者,倒了八辈子楣地被她给喜欢、崇拜上了。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释放对他固执的迷恋与依赖,才能够真正释放她自己……以后就算她还是会因为没有书看,甚至不能再见到他就恐惧慌乱缺氧,她也要接受这就是她的体质和人生。 “曼楼,你不要在冲动的时候作出任何的决定,你要想想看你盼望这天盼望了多久……”炊雪在电话那端苦口婆心的劝道。 “谢谢你,我现在没事了,真的。”她吸吸鼻子,微微一笑。“你放心吧。我回到台北再打给你,我已经连续两晚没睡了,好累好累……我就先睡罗。” “等等,你再等一下……” 曼楼已经挂掉电话,并且关机,还拔掉了室内电话的插头。 好不容易作了决定,她要对自己狠一点,不再有任何回头的机会。 也千万别再想起他的黑眸,他的温柔,还有他笑起来灿烂而飞扬的模样了。 是的,她是胆小鬼。 拖著一条微微碰触就痛得不得了的伤腿逃走更是高度困难的事,但是最艰难的还是—— 离开他。 一想到以后永远再也见不到他,碰触不到他,不能听见他的笑语柔情,她心底涌上远比失去书本还要可怕的慌乱悸痛。 可是再不走,她会错错错……错到底。 曼楼困难地扶著楼梯扶手,小心翼翼地在拉著行李箱和移动伤脚间寻找平衡。 十一阶的楼梯,她足足走了十一分钟。 等到终于来到平坦地面时,她已是发也乱额也湿,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但是脚踝的肿痛还是不肯放过她,有越发剧痛的现象。 这样她真能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吗? “花曼楼,现在不是背诵徐志摩诗集的时候。”她咬牙,努力地往门口移动,却在门口遇到了更大的困难。 她要怎么穿上鞋子?这两天她完全是赤著脚被他抱来抱去的,根本就忘了她的米色缎质淑女鞋。 一股彻底的绝望完全击倒了她,原本支撑著她的一口气瞬间消散无踪,整个人脱力地缓缓跌坐在地上。 好狼狈…… “花曼楼,你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的?”她沮丧痛楚地哽咽著,完全被打败了。 想办法呀,快,否则等他来弄早餐给她吃,一切就来不及了。 是这股动力让她振作起来,咬著牙抓过鞋子狠心往受伤的脚上套去……不妙,青肿疼痛的范围比她想像得大,鞋子套入时传来阵阵疼痛。 “你带著行李要去哪里?”一个惊狂愤怒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心下一凉,完了。 “回、回家。”她低著头,看也不敢看他,却感觉到他温暖有力地抱起她,纵然浑身紧绷警戒又散发著怒气,他的动作依旧轻柔得怕弄疼了她。 她鼻头一酸,仓皇伤痛又感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飞谚英俊的脸庞布满焦虑和不解,“不告诉我一声就走,你安心让我急疯了吗?” 她重重一瑟缩,“我有苦衷。” “说来听听好吗?”他的话是征求同意,语气却强硬而霸气,显然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可以先把我放下来吗?”她怯怯地央求。 “不行。”他稳稳地抱著她,眯起双眸看著她。 天哪,他的意志力和肌肉比钢铁还坚硬。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皎著唇毅然道。 “怎么说?”他的眼神速迅闪过一丝惊惧,但脸庞仍然坚定如石。 “我们不适合……不会有结果的。” 他胸口攀升起一股强烈的惊惶和痛楚,勉强花了好大一番自制工夫才抑制下去。 “请你解释。”他的嘴角紧紧抿著。 曼楼惶然地发现他真的在生气,而且气得不轻。 “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真的很美、很梦幻,我第一天认识你,第二天爱上你,第三天离开你……就让所有的记忆凝结在最动人的时刻,这样以后永远不会褪色,不会变质,这样不是很好吗?”她泪眼朦胧地仰望著他。 他的心阵阵撕扯揪疼,声音低沉瘠痘地斥道:“胡说。” “可是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两个不是准备要一起天长地久的,你也曾提议过让我们谈场假日恋情……”她长长的睫毛掩住泪雾,却怎么也制止不了泪水坠落。“我想过了,那样是最好的方式,所以……你现在就让我走吧。” “不!”他哑声吐出这个字,愤怒地抱紧她,力气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我不准。” “飞谚……”她绝望地轻喊著他的名字,落泪纷纷。 她的泪水烫痛了他的心,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她颊上的湿润,心疼地低叹,“你别哭,拜托。” “我没办法……就像我没办法不爱你,也没办法不离开你。”她紧紧地环著他,偎在他温暖颈畔哀哀痛哭。“对不起,我做错了事,不能一错再错了。” 他被她哭得心都快碎了,闻言一震,“你有丈夫了?” “不是。”或许她该骗他说是,但是她内心深处却还是想要留下最美好的形象给他。 “那么发生在我们之间的就不能说是错事。”她的回答令他内心掠过一阵强烈的欣慰和激动。 她惊惶失措地望著他,老天,他比她知道得还要执拗顽固,还有,他打算就这样抱著她站一辈子吗? “你把我放下来好吗?”虽然他没有一丝疲累的样子,她却舍不得。 “你先答应我别走,直到我们把事情全盘弄清楚。”他坚定地盯著她。 她闭了闭眼睛,无奈地点点头。 飞谚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将她抱至沙发上,紧挨在※&B她身边坐下,坚实的大腿紧靠著她,仿佛要随时监控不让她有逃走的机会。 虽然她的脚踝受伤了,就算跑也跑不过他,但他从不大意。 因为心慌,她又开始下意识地咬起指尖,小脸满是忧郁。 “愿意谈谈你的不告而别了吗?”他温和冷静地问道。 曼楼敏感地瞥了他一眼,小手慌乱地绞拧著。“你现在是以心理医生的身分询问的吗?” “如果这样会让你感觉到安心的话。”他的怒气和焦灼收藏得很好,此时此刻的他又恢复了威尔。杨的专业形象与态度。 “我不知道。”她忐忑难安,无论要从哪个方向来谈,都会令她有踩地雷的恐惧感。 “是因为我们之间发生得太快了吗?”他柔声地问。 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坐姿,“这是原因之一。” “你做得很好,那么可以再和我分享其他的原因吗?”他的声音如催眠般诱人。 曼楼心头一热,本能就想将对他挖心掏肺地诉说出内心衷情,但最后还是警觉地闭上嘴巴。 “时间相当充足,我们可以慢慢来,”飞谚不以为忤,继续亲切诚恳地道:“我记得你曾跟我提过,关于你没有书看就会恐慌,严重时甚至有缺氧的现象,或许我们可以先谈谈这个。” “你还记得?”她很诧异,也觉得很窝心,但不确定此刻谈她的“强迫性阅读恐慌症”会是很安全,虽然这是她多年来最渴望解决的大问题。 “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个字。”有一刹那间,他医生的形象被深情款款取代,随即又回复医生的专业与从容。 但是她永远不会错认他那一瞬间只是个单纯的、她心爱的男人。 曼楼胸口燃起了一小簇希望火焰……也许他对她不只是一点点喜欢,也许已经逐渐成为爱情了呢? “飞谚……”她轻轻唤著他的名,美丽盈盈的双眼专注地凝视著他,透著万语千言。“你有没有可能有一点点爱上我?” 他深深一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什么专业,什么自制,霎时全飞走了。 “爱”这个字深深地敲击著他的脑袋,在他耳膜内轰轰然回响震动著。 他……可是爱上她了? “我……” 如果这就是爱,那么爱怎能来得如此轻易而难以察觉?但如果这不是爱,他该怎么解释深深纠缠在胸口的激荡、渴望和心痛感? 她的笑容点亮了他的世界,她的泪水敲痛了他的灵魂……这就是爱吗? 但是在短短的三、四天内,爱情怎能来得如此迅速?他相信感情要由时间培养,他知道往往一时的火热缠绵只不过是激情作祟,可是对于曼楼的感觉,他却完全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不爱我?”她绽露光彩的眸子因绝望而黯淡了,飞快涌上喉间的苦涩酸楚强烈到几乎令她窒息。 “不,我不知道。”他出现难得一见的迷惑,犹豫迟疑地道:“但是我可以确定,我非常在乎你。” 她震动地抬头看著他,原本死去的心又恢复了跳动。 “没错,我真的非常非常在乎你。”他怜惜地轻抚著她的粉颊,心疼地发现她这两天下来好似更憔悴了。 曼楼没有说话,因为已经感动震撼到无法言语了,她只是轻轻地偎向他,紧紧地环抱他的腰。 “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别烦恼,不要有预设立场,不要去考虑对错,不要分析情况……”飞谚紧紧地搂著她,眸光灼热炽烈极了。“就让它自然地发生好吗?” 无论这是爱或是别的感觉,唯有时光才能够更加催化成长,结出最鲜艳甜美的果子。 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们能够为这份奇妙的感觉下一个最完美的定义。 曼楼蜷伏在他怀里,情不自禁地轻轻叹息。 此时此刻她真的感觉到好幸福,可是又幸福得好矛盾。 第七章 后来曼楼离开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飞谚似乎要弥补他受到的惊吓——看见她跌坐在地上努力穿著鞋子,行李箱散落在身边,险些就这样消失在他生命里——所以他干脆把自己的行李拎到她的小木屋里,并且带著毯子和枕头就这样驻守在她的客厅长沙发上。 他一百八十五公分的高大身材勉强睡在这至多只有一百七十公分的长沙发上,真是只有“自虐”两字可以形容。 但是为了照顾她,保护她,还有监视她,所以他咬牙豁出去了。 曼楼看在眼里又是欢欣又是不舍又是好笑。 “你今晚真的要睡在沙发上?”她不敢想像。 “是的。”他拍松枕头,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绝对不可能让你再有第二次偷溜的机会了。” 她心底一阵甜蜜,但是也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救命呀,我都已经跟你保证过了,在我脚踝还没好之前,恐怕是哪里都去不了。” “我不愿意相信。”他此刻的表情固执得像个小男孩。 她不禁失笑,“好吧,好吧,我承认自己前科累累。你还是回去睡吧,否则空著一间小木屋多不划算。” “一点也不会。”飞谚掀开毯子,上半身只著一件宽松的V字领薄衫,修长的双腿紧裹著好看的牛仔裤。 这就是他睡觉的打扮?没有更露一点吗?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红霞,并且滚烫了起来。 真是的,花曼楼,你究竟在想什么?想用思想和眼睛剥光他的衣服吗? “你不换上睡衣吗?”这话冲口而出后,她恨不得皎掉舌头。 “你介不介意我裸睡?”他的黑眸熠熠闪亮,漾动着灼热迫切的狂野光芒。 “裸、裸睡?”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忽然觉得浑身发热口干得要命,眼睛却怎么也无法自他V字领间露出的些微胸肌上转移。 “是呀。”他诱惑地哄著,蓦地欺近她,懒洋洋地道:“我本来不好提的,但是既然你问起了……我每晚都是裸睡的,今晚可不可以也一样?” “随、随便呀,怎,怎么是问我呢?你又不是睡我床上。”曼楼说得结结巴巴,双颊窘红。 脱呀!快!你还等什么? 她被自己内心女人饥渴的叫嚣声吓呆了。 飞谚扬起一抹邪恶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撩起薄衫下摆,然后一寸寸往上掀,露出古铜色块垒分明的胸肌。 我的天啊!八块肌、八块肌…… 虽然她不是肯X基的忠实顾客,但在此时此刻却也忍不住疯狂地想要指向他的腹肌大叫:我要外带八块肌!我要! 他不是个文质彬彬气质出众的心理医生吗?怎么会有这一身黄金倒三角型的强壮矫劲好身材? 飞谚像是故意要凌迟她似的,在衣衫掀至那性感的两记小重点时,停顿了一下……她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看得目瞪口呆。 “今晚挺热的。”他暗暗一笑,故作正经地将上衣脱掉后,两手指尖又往下移到裤头上的铜色钮扣。 “对啊,很热、很热……”她满头都是汗,浑身燥热难解。不知怎地,她身上某个私密的地方充满了震颤与潮湿的暖流热意,比起她足可以煎蛋的发烫脸颊还要炽热。 她全身都快瘫软掉了,只能死命地抓著那根他找来的竹制拐杖。 他深邃的黑眸烧灼著她失了魂的迷醉小脸,在挑逗她的同时,他也在强忍著强大紧绷猛烈的欲望。 老天,她舔著樱唇的模样几乎令他失控,也害他的牛仔裤变得紧胀得要命。 终于,几不可闻崩地一声,他的铜扣松开了来。 啊!啊!啊! 曼楼可以确定自己刚刚心脏病发作了一下下,但是如果他的拉链再悄悄往下掉,她的心脏绝对会咚地从嘴里蹦出来! “曼楼,你在流汗。”他的动作停顿了。 “对,我是在流汗。”她喃喃自语,挥了挥手不以为意地道,两眼依旧直勾勾地盯著他,满眼都是恳求和催促。 再脱呀!脱呀! 天,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跟个欲女没两样。 但是活到二十岁,她还未曾见过这么刺激养眼的画面,她真怀疑自己二十年来到底都看了些什么?蜡笔小新的小象和小叮当的肚皮吗? 飞谚轻笑了起来,满脸欢愉。“你真可爱。” “谢谢你,但是你可以继续做你‘手头上’的事了,不要因为我而停下来。”她觉得心痒难搔,有股冲动想要扔掉拐杖扑向前去,咻地替他拉下某个东西! 尤其……他在里头藏了个跟大型手电筒没两样的物事,这样不觉得很难受吗? 咦?呀! 曼楼一只手捂住了红烫的小脸,深深呻吟了起来。 “我的天,那不是手电筒。”她的心脏疯狂乱跳,又是心慌又是心动又是害羞。 飞谚开心地咧嘴一笑,得意骄傲地道:“对,它不是。” “也许……我该回楼上睡觉了。”她快喘不过气来,讷讷地就要转头。 倏地,一具温热结实的身体自背后紧紧环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完全纳入他赤裸的胸膛里。 轰地一声!她脑袋像烟火爆炸了开来。 “飞、飞……飞……”她屏住呼吸,觉得心脏像是停了。 他俩之间就只隔著她身上的纯绵睡衣,但是他就像个热力惊人的大暖炉,暖意和性感透衫而侵入她的肌肤底,在她身上造成了奇异的热浪狂流,流窜过血液和每一寸神经末梢。 她又想叹气了,却是近乎销魂地叹息。 “今晚不要让我独自度过。”他的气息暖暖地吹拂在她敏感的耳畔,她全身起了一阵与冷无关的战傈。 “飞谚……”她声线不稳,细碎而低喘。“我……我们……” “告诉我,你愿意。”他火热柔软的唇办缓缓地在她粉颈上轻舔游栘撩拨起来。 曼楼闭上双眼,娇叹著宣告投降。 接下来是十八限的炽热狂野缠绵了吗?无从得知,只知晓窗外的星星惊叹地狂眨著眼睛,圆圆的满月害羞到…… 然后是这个、那个,再然后,天亮了…… 十天后,曼楼穿著一件盖到小腿,显然过大很多很多的开希米尔羊毛衣,伸长了粉嫩纤细的双腿,认真地研究著她那淤青褪去的玉踝。 真好,终于不再是右脚比左脚大两倍了。 她回想著这十天来他的呵护备至,又是害羞又是窝心,却又有一点点失落。 因为脚好了,他没有理由再天天都和她住在一起,晚上抱著她睡,白天也抱著她走来走去。 这样甜昵到蜂蜜般的行为会终止了吗? 唉,她真想念赖在他身上的滋味。 “怎么对著自己的脚发呆?”飞谚自外头买了新鲜水果回来,打开门就看到这一幕美丽撩人的春色景致。 他笑著把水果放在桌上,过去亲密地挤在她身畔坐下,轻拍了她的小屁股一记。“不冷吗?抑或是……你正在等我?” 他眸色因欲望而变深了,温暖的手掌迫不及待地朝她进攻。 “我……哎呀,你在做什么?”她惊呼道,羞涩地笑躲著他被秋风冻得微凉的大掌。“啊,好冰喔!会痒啦!哈哈哈……救命啊!” “让我检查一下你毛衣底下穿什么?”他充满期待地问:“香奈儿五号吗?” 这是玛丽莲梦露的名句——我睡觉只穿著香奈儿五号。意指身上不著寸缕,唯留香奈儿五号的香水味。 曼楼小脸娇羞红透了,拚命闪躲。“不是啦!不是啦!我有穿裤子,到膝盖的,真的。” “哎呀。”他一脸失望。 “你在哎呀什么?是我比较哎呀好不好?”她又好气又好笑又羞怯,“你都这么对待你的病人吗?” “你不是我的病人,你是我的女人。”他低沉地笑了,俯下头深深地、饥渴地吻住她。 “呀……”她忍不住幸福地叹息,被他的吻全面骄宠占据。 她错了,他绝对不会因为她的脚好了就停止这百般亲昵的缠缠绵绵…… 这天午后,曼楼终于得以用自己的双脚走在阳光下和山林间,因为她的脚完全好了,不痛了,而且飞谚今天要带她去那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小镇逛逛。 “村长说小镇真的很小,但是很热闹,充满朝气和山地特色。”他低头对她微笑,“还有卖很美丽的琉璃珠。” “哇!”她快乐地就要三步并作两步跳下门口阶梯。 “花曼楼!”飞谚的心脏差点被她吓得跳出来,咬牙低吼了一声。 “啊,什么?”她傻气地回头,一睑迷惑。 “你可以一步一步慢慢走吗?”他被吓出一头冷汗,连忙紧紧牵著她的手。“你存心让我随时神经紧绷吗?” “杨医生,您言重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又怜爱地看著她,“就算是让我安心,慢慢走好吗?” “好。”她抬头对他嫣然一笑,小手抓紧他的大手,顽皮得像个孩子般摇晃了两下。“手牵手,好朋友。” “谁要跟你当好朋友?”他故意对她龇牙咧嘴。“我可是你的男人!” “是是是,我的大男人,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她甜甜笑问著。 “可以……”飞谚眼尖地发现她沉甸甸的小背包,旋即好气又好笑地道:“突击检查,快,打开背包。” “呃,这个是……”她暗叫不妙,神情尴尬了起来。 “我可以接受你晚上睡觉前一定得看书,就连和我刚‘热身运动’完,累到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也不肯错过,但是现在这就太夸张了。”他没好气地瞪著她,大掌摊开在她面前,示意道:“来,自动交出来。” “唉。”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打开背包拿出厚厚的《魔戒二部曲:双城奇谋》放在他掌心上。 “唉什么?”他一脸苦恼地盯著她,“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原来这十天的心理辅导全没用。” “不不,很有用。”她怕伤到他的自尊心,迫不及待坦白道:“是真的,和你在一起让我不再感到莫名的空虚和无助恐慌了,而且在你的协助下,我逐渐可以了解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是真的想看书,而什么时候只是用来逃避……你完全照亮了我的生命,你真的太伟大太伟大了。” 飞谚怔怔地看著她,想要继续皱眉头,却还是忍不住被她逗得心下一松,难以抑止地愉悦得意了起来。 “少拍马屁。”话虽如此,他还是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病人守则之一,就是少将你的心理医生捧上天,因为总有一天他会当真,而且怎么爬也爬下不来的。” “但我不是你的病人呀。”她笑意盈盈,主动勾揽著他的臂弯。“你自己说的,我是你的女人呢。” “是,亲爱的女人,我们现在可以把书放回屋里了吗?” “好……好吧。”她一脸忍痛割舍的模样,又被他惩罚性地吻了好几下。 一番笑笑闹闹后,他们总算得以坐上吉普车往小镇开去。 “不散步了吗?”曼楼在他俯过身替她系好安全带时好奇地间。 “天啊,不,我可不要你再跌断某个地方。”他一脸惊恐。 “我没有那么糟糕啦。”她不好意思的说。 没认识他以前,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带塞”,连走个路都会把脚踝扭肿成颗馒头样,也难怪他余悸犹存了。 他瞥了她一眼,“是呀。” “对我有点信心嘛,其实我的能力还不错,以前在图书馆工作时,天花板坏掉都是我去钉的耶。” 他瞪著她,“为何天花板坏掉要你去钉?” “因为馆长说预算很紧,而且请工人来修太贵了,所以就让我去买材料,然后爬上铝梯……”哎哟,他的脸色难看到让她慌忙住嘴,不敢再讲下去。 飞谚气得咬牙切齿,真是被这个没有原则易受欺负的傻蛋给气死。 “你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那是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应该做的事吗?万一你不小心被天花板掉下来砸中,或是从铝梯上摔下来怎么办?”他高高地揪悬著一颗心,又是担心又是气急败坏。“你就不懂得说‘不’吗?” 曼楼被他骂得连连缩头。“对、对不起。” 他浓眉打结,“你完全不懂得保护自己,这样教我怎么放得下心?” “你放心,这二十年来我还不是这样过来了?”她反倒安慰起他来。“你要相信我,我平常没有这么倒楣,我的日子通常是无聊平淡到打呵欠的地步,真的喔!” “你……”他单手支在隐隐抽疼的额头,最后无可奈何地低低叹了一口气。“唉!” “不要叹气了。”害她也快要觉得自己真的病入膏盲无可救药了。“我们不要谈那些小事了,到镇上好吗?再这样下去天都黑了。” 而且搞不好他们俩缠来缠去的,可能一个月过了,要退房了还没能到小镇上一游呢。 飞谚黑眸炯炯地凝视著她,交代道:“等我们回来后,要好好地讨论这个问题。” “好啦,好啦。”她也挺赖皮的。 他们来到充满浓浓泰雅族风情的小镇,位在翡翠般的高山与碧绿瀑布流水间的小镇,美得不似人间。 “哇!”曼楼发出赞叹,望著处处可见泰雅风格的小屋,门前悬挂摆设著各种美丽的手工艺品和衣裳。 “我们到前头看看吧。”飞谚也有相同的感动,轻牵起她的手开始逛起来。 虽是秋天,但是因为天气很好,所以也有不少游客上山,嘻嘻哈哈的笑声洒落在这山中小镇,平添了某种热闹的节庆味道。 “先生、太太,买瓶小米酒喔!对身体很有营养哦。”热情的泰雅族老妇人操著可爱的山地腔国语道:“买瓶给你太太补补身体啦。” 曼楼小脸迅速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道:“我、我不是……” “谢谢你。”飞谚笑得好不开心,二话不说就掏出皮夹,“请给我们两瓶好吗?” “没问题的啦!”老妇人可乐了,装了两瓶后还抓了一大把包装小巧可爱的山地麻撂塞进去。“这个请你们吃喔。” “这怎么好意思呢?”他讶然失笑。 “拿去吃、拿去吃,不要那么客气啦!” 曼楼嫣然一笑,“阿姨,谢谢你。” “下次要再来哦!”老妇人殷勤热切地挥著手。 他俩相视一笑。 曼楼心底却掠过一丝丝侧然,他们“下次”还能够一起来吗? 现在的甜蜜就像梦境,在她心底深处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安,害怕若有一天他发现这一切全是精心设计过的呢? 又兜回老问题了,但是她真的想破了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越是爱他,越害怕他会发现事实…… “你又不笑了。”飞谚仿佛与她有奇异的心灵连结,马上就察觉到她的落寞心情。“怎么了?” 曼楼微微一震,眸光复杂地望著他,“我只是在想,我们以后还有机会一起来吗?” 他温和地凝视著她,“你不是答应我一切顺其自然吗?” 是的,顺其自然,不需去分辨这份感情是什么,她记得他说过的话,但是对她来说,这份感情再深切真实不过了。 就是爱呀! 能医人不自医,显然他还坠入在雾中未能察觉自己的感情…… 她轻轻叹息。所以对他而言,自然也毋需许下任何承诺了。 就是这样,他连下次是否会与她重游旧地都不愿许诺。 “我没事。”她努力振作起精神,挤出笑容来。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毁了这个美丽的午后,就算以后他俩不可能在一起,但至少她也拥有回忆。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他深情地看著她。 “好吧,我承认我脚酸了,而且很渴。”曼楼勉强掰出一个借口,“我们去喝杯茶好吗?” “好。”他眼底的疑惑却未尽释。“你确定……” “非常确定。”她紧握著他的大手,眸光左右搜寻四周,“啊,那儿有卖热奶茶。” 飞谚依顺地由著她拉向饮料店,深邃的黑眸却闪著矛盾难解的沉思光芒。 第八章 当天深夜,在他俩极致缠绵的欢爱过后,飞谚沉沉睡去了,曼楼却静静地拥被望著窗外寂冷的夜空。 满把的心事让她怎么也睡不著。 她温柔地回眸凝望著他英俊的睡容,此刻的他放松得像个小男孩,额上的黑发垂落著,柔和了他性感的男性脸庞轮廓。 她轻轻替他拨开垂落的一缯黑发,指尖情不自禁在他脸上碰触描画。 “我爱你。”她情难自己地哽咽了。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懂,也许他能给的爱只有一点点,但是这些天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幸福最完美的了。 就在这静谧时刻,熟悉的“心动”曲子再度轻扬起,她震动了下,放轻动作地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揿下通话键时还不忘回头瞥视著他,唯恐惊醒了他。 还好,他睡得很熟。 “喂喂喂?” “喂?”她蹑手蹑脚下床,往楼下走去。“小丰吗?” “当然是我,你讲话为什么那么小声?” “因为……”她脸一红,掩饰道:“没什么,因为很晚了。” “他就在你床上是不是?”小丰兴奋地尖叫。 “呃……”她害臊到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严格来说……是。” “天啊!天啊!我的天啊!”小丰在那头手舞足蹈,活像是过丰年季似的。 曼楼紧紧咬著下唇强忍羞涩的笑意,“你小声点啦,万一给关烈听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小丰咦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这可是好事呀。” “婚前性行为算是好事吗?”她苦笑。 “什么?你们已经完成所有”程序“了吗?”小丰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套到这么多内幕,险险流鼻血。 曼楼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自动招认了,天!这样叫她怎么再睁眼说瞎话地解释,他们只是盖棉被纯聊天了? 唉,罢了,反正小丰也不会相信就是了。 “我觉得罪孽深重。”她叹口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茶几上搁著一本“生命中不能承受的错”,此时此刻分外刺痛她的双眼。曼楼下意识地拿起抱枕把它盖住。 “有什么好罪孽的?这是很自然的事呀,反正你以后要嫁给他,现在不过是提前洞房罢了。” “但这是不智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再说……他没有要娶我的意思,至少目前是这样。” “什么?!”小丰呆住了。“你还没有讲好就被他吃干抹净了?!” “是我自愿的。”就是这样,她才越发觉得不能原谅自己。 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是很美很动人的男女情欲,但一想到他们可能没有未来……她心头就阵阵攒痛不已。 “我想他应该也不会霸王硬上弓,可是……”小丰在那头焦躁地挠著奇#書*網收集整理头。“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娶你的意思?你不是跟他很好很好了吗?” “很好也不一定会结婚,结婚也不表示一定幸福,就算幸福也不见得会长久。”她幽幽地道。 “你是怎么了?在绕口令似的,怎么有顶尖心理医生在你身边,你还是钻牛角尖钻到完全卡住了?”小丰著急道。 “我不知道。”她蜷缩进沙发里,像要躲进保护壳里,仿佛这样就能够逃离恼人纠缠的伤痛。 “你还是跟他好好谈一谈吧。” “我不能。”曼楼忍不住战栗著,哽咽道:“他如果知道我是蓄意接近他的,那么我们就完了。” “不会的,我想他一定会觉得很感动,你居然在还未见到他本人前就爱上他了,而且还深深地信任著他,简直可以把命交到他手上。”小丰激励她,“他知道了绝对会大受感动,也会爱死你的。” “会有这么简单吗?”她轻轻摇头,低声喃道:“不,你不了解飞谚。他虽然性情很冷静、很温和,但是他痛恨被欺骗、被利用……当他发现自己受骗了时,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她知道,因为她就曾亲身经历过,至今余悸犹存永远也忘不了。 “哎呀,就算他会生气,等气完以后就没事了。”小丰简直乐观到惊人。 “杨飞谚不是关烈。”她一手支著额头,涩声道:“关烈完全对你死心塌地的宠爱,就算生气吼一吼,他还是爱你爱到骨子里……但飞谚并不知道他爱不爱我。” “哪有人会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一个人的?”小丰不敢置信,“亏他还是个心理医生。” “医生也是人。心理医生虽比平常人更懂得分析心理,但是只要是人,就会有盲点。我就是他的盲点。” “不能狠狠敲醒他吗?”小丰充满期待的问道。 “我想这只会让他脑震荡。”纵然愁肠难解,她还是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不,‘当头棒喝’在这件事上完全派不上用场。”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事先计画的就好啦。真不知道你们书读太多的人脑袋瓜子为什么也比别人复杂好几倍?”小丰无奈地道:“像我们这种头脑简单的多好,就是抓过来爱下去就对了。” “如果关烈知道你说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会非常非常不高兴的。” “他要气什么?认真要比,他的脑袋有比孙大亨的曲里拐弯吗?孙大亨的航运事业遍布全球,他呢?他就是应观众要求开了三家道馆后满意了,现在天天专心练他的跆拳……”说到这里,小丰忽然莞尔一笑,“不过这样也好啦,我才不用天天为他等门,或是陪他去世界各地巡查。嘿嘿,这时候我就很同情炊雪。” “你和炊雪都好幸福啊。”曼楼忍不住深深的嫉妒又羡慕,但是更为两个好友高兴。 她们是最好、最可爱也最值得爱的女子,能够得到佳婿良人的宠爱是天经地义的。 “你一定也可以的,要对自己和杨飞谚有信心呀。” “除非我摆脱了我的罪恶感。”她长长叹息一声,“或著真的听见他说爱我。” “没问题的啦!我跟你说,你就是要……”小丰呱啦呱啦地对她灌输一连串的信心喊话。 “好,我知道。”她轻轻地道。 倏地,她被纳入一具强壮熟悉的温暖怀抱里,心下一颤,猛然转头。 “飞谚!”她心虚地关掉手机,小手扶著他环住她纤腰的铁臂问:“你怎么醒了?” 他赤裸温热的胸膛紧抵著她的背,睡眼惺忪却坚持地道:“身边没有你,我觉得好冷……” “骗人,你全身都好暖。”她心坎阵阵暖流激荡,轻闭双眸叹了口气,往后靠偎著他。“反而是我,可能会太习惯有你当大暖炉了。” “那么我天天当你的暖炉。”他低下头摩蹭著她的粉颈,笑声低沉悦耳地回荡在胸膛里。 “真的吗?”她一颤,惊喜地仰望著他。 飞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微微一荡,又莫名地紧绷起来。“至少在我们假期结束前都是。” 曼楼的笑容消失了,小脸黯淡如暮星。 说承诺……真的太难吗? 会不会他真的需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才能够确定爱不爱她? 以前他的冷静慎谋多思令她崇拜,此刻却深深教她心痛。 这天一早,曼楼站在瓦斯炉前熬煮著稀饭。 天天都吃飞谚手艺非凡的西式菜肴,是好吃到极点,但是她今天不知怎地分外想念清爽平凡的白稀饭。 今天是第二十八天。 流光都到哪里去了?那么美好的日子也会过去,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够挽住时光不许动? 她低头对沸腾冒出白泡泡的稀饭叹气。 这阵子她越来越爱叹气了,尤其想到后天他们就要结束这个假期,从此分道扬镳……可是截至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任何表示,她痛苦烦躁到真想跳进冰冷山溪里冷静冷静。 不,把自己冻死了还比较干脆些。 她揉著眉心,最后还是决定把炉火关掉,否则她可能会失控到做出把头埋进沸滚的稀饭里……或诸如此类的傻事。 “早安。”飞谚安静如猫地出现在她身后,习惯性地自后头抱住她。“你在煮什么?麦片粥吗?” “不是,是稀饭。”她这才想到他是在美国长大,受美国文化,可能连吃都没吃过稀饭。“就是用米加上水熬……” “我知道什么是稀饭,我外婆和奶奶都是台湾人,我们家餐桌上偶尔也会出现清粥小菜。” 曼楼微微一怔,“真的?你外婆和奶奶都是台湾人?” 天,由此可知他俩对彼此的家庭有多陌生了。她所熟知的他都是从书上看来的,但是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所知少得可怜。 她只知道他有多么优秀,却不知道他平常爱不爱看球赛?支持哪一队?最喜欢华盛顿的哪家餐馆?他和家人之间是否亲密? 还有……他在美国有没有要好的女朋友? 她的心陡地往下沉。 光是知道他未婚是不够的,她越来越害怕自己真的只是他一晌贪欢的对象。 花曼楼,你能骗谁?他当然不是把你当作天长地久的妻子人选,否则他不会到即将分离的时刻,还没有主动要你的手机号码,甚至不想知道你家住在哪里。 这活脱脱明摆著的就是段短暂罗马假期式的爱情,她却紧紧地纠结著一颗心,深深盼望著得到他的承诺……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飞谚同感讶然。“我以为我们这些日子来已经是无话不谈了。” “显然还不够‘无话不谈’。”她想到自己还不是隐瞒了他很多事,不禁瑟缩了下。“你从来没有提过你的家人,甚至这段时间内也没有人打电话给你。” “我的家人……很可爱,很热情,但是也太过热情了。”他笑了,眼神明亮。“我敢打赌,你一定会在见到他们的第一分钟内被吓跑。” “这就是你绝对不可能会让我和他们见面的原因?”她忍不住稍微扬高了声音。 他一怔,“如果我说错了请纠正我,但是我似乎感觉到了你的怒气。” 不知怎地,曼楼拚命压抑了多天的紧张、惶急、失落统统在这一瞬间再也压不住,刹那间爆发了开来。 “对,你说得对,我有怒气,而且不只是一点点。”她美丽晶莹的大眼睛因怒火燃烧而更加明亮,“后天我们就要各分东西了,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 “听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飞谚震住了,眸里闪过一丝怜惜与犹豫的复杂光芒,语气却温和安抚道:“但是我说过,我们顺其自然……” “你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吗?”她强忍著泪意,仰头瞪视著他。 “不知道,但是……” “你知道我家住哪里吗?”她再追问。 他有一丝狼狈与心慌,“不,但是……” “看样子你既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了。”她冷冷地点头,心如刀割。“是不是?” “我……”他无奈而心痛矛盾地道:“我希望我们不要在愤怒或激情下作任何决定,那都是非常不理智的……” 够了! 曼楼从来不知道,这个顶尖心理医生的专业说辞居然也会有让她厌恶而抓狂的一天。 愤怒?激情?他就是这么看待她的? 她不知打哪儿生出的一股力气,猛然挣脱开他的怀抱。 “曼楼!”他苦恼地叫道。 “我现在心里很乱,要出去走走。”她气呼呼地大步走出厨房,在看到他紧紧跟随的身影时,不禁火大地回头大喊:“我一个人走!” “我不放心你。”他深蹙浓眉,二话不说地将她扛上肩。 “啊……”她惊喘一声,随即愤怒地挣扎起来。“放我下来,你以为你在扛一袋米吗?放开我!” “你现在太不冷静了,我不想你弄伤自己。”他稳若泰山地将她扛上二楼卧室,然后将她轻放在床上才退后了两步,和她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你……”她真是快气哭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必须要谈一谈。”飞谚温和地开口,他十分了解该如何安抚一个愤怒失控的女子。 “很抱歉,现在换我不想谈了。”曼楼努力振作起精神,拚命抑住愤怒恢复平静。 不能够像个疯婆子一样,这样他就更有理由相信她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出自“漫无目标、毫无理性的愤怒”了。 去他的心理学! “我可以体会你愤怒的心情……”他试着安抚她。 去他的同理心! “我要跟你离婚……不对,我要跟你分手……不对,”Shit!她气到在心里骂出生平第一句脏话。“我要回家!” 飞谚震惊得脸色都变了,好像没料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么严重。 “曼楼,你先冷静下来——” “不要再叫我冷静了,这句话令我一点也冷静不下来。”她咬牙切齿的吐出话,“我要回家,而且是现在,立刻,马上!所以你可以回你的谨园了。” “就为了我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与地址?”他脸色微白。 “对。”她索性开始整理行李箱,“很无理吗?那你去告我呀。” 飞谚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担忧。“我明白你对我们之间的未来有很大的疑虑和期待——” “不要再试图说服我,这一切只是我自己庸人自扰。”她猛然将衣服和书塞进行李箱,跳了起来。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他好脾气地想解释。 相形之下,她真像个不折不扣的精神分裂症患者。 她所有的怒气在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十岁。 罢了,算了,什么都别再说了。 他不会懂的。 他已经自由自在太久,又如何能想像那种强烈地爱著一个人,想要守著一个人的心情?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的一相情愿。 她爱上了他,而他要她,可是兜了一大图后,这才恍然发现彼此根本不适合。或许他们本来就在不同的时空中,强求也只能获得短暂的交会,注定还是要各自向左走、向右走。 曼楼脑海突然闪过《红楼梦》中的一阙词—— 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 缘分是最奇妙的东西,花朵在枝头绽放是缘,蜷然凋零也是缘,没有人不爱春花娇艳怒放时的美丽,也没有人阻止得了春尽花落飘零时的凄迷。 也许,这就是最凄艳最美好的结束。 在他们还没有真的恶言相向前,还保有一切美丽的回忆前。 “飞谚。”她低喟一声,轻轻地伸出手,指尖轻触他因忧心而蹙紧的眉宇,“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还没有准备好爱上一个人,是不是?” 飞谚深深震颤了,黑眸怔怔地盯著她,“曼楼……” “我爱你。”她低声道,在这一瞬间彻底了解了,幸福并非抢夺强求而来的,如果爱情真的要降临,单单凭一个眼底眉梢的交会就深植入心了。 小丰和炊雪的幸运,就在于她们勇于追求一份真正属于她们的幸福,所以无论用尽何种手段,爱情一定会如熟透的苹果般落入她们怀里。 她们的男人一定会深深爱著她们,就像花与蝶,风与风筝那样互相渴望需要著牵引著。 但是她和他不同,他是天空的飞鹰,她却只是小小池里的一条鱼,鱼要如何与鹰相伴并行翱翔呢? “曼楼,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脏重重撞击著胸口,脉搏狂悸,汹涌的热浪在血液中狂奔流窜……他深深为她的告白而震撼,可是他却无法给予相同的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狂歌又想痛哭?也许是因为她眼底绝望又凄美的泪水,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分不清奔腾在胸口的感情是什么。 他生性谨慎,任何未曾清楚明白分辨过的情感怎可随便诉诸于口? 一旦说了,就是要负责到底一生一世的。 “你不用说什么。”曼楼长长的睫毛低垂著,掩住了眼底最后一丝的希望化成灰烬。“你是心理医生,应该很了解现在我们俩并不适合再谈下去了,最好还是分开来……冷静一下。” “那么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他沙哑地开口。 她背脊掠过一阵栗然,哽咽地微笑,“不用了,想找一个人,只要有心就可以找得到。如果不想见一个人,就算送到眼前仍可视而不见。” “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你就是太有责任感了,所以才不希望随便许下自己不能遵守的诺言。” “曼楼……”此刻飞谚内心的震动远比方才强烈更甚,她竟然这么懂得他。“我很抱歉。”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起来,挤出一朵微笑。“你可以先离开吗?我想要换衣服。” “不要走。”他没有料到自己的声音居然如此绝望而喑剩哑。 曼楼缓缓抬起头,只是给了他一抹脆弱而清丽的笑容。 他颓然地吐了一口长气,脚步沉重地转身下楼。 该死的!杨飞谚,威尔。杨,你到底想怎么样?做点什么事啊你!你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她离开,走出你的生命吗? 飞谚满眼痛楚地看著她眼眶红红地拎著行李箱走下来,胃像在刹那间被人痛踢了一脚。 她哭了…… “我开车送你。”他哑声开口。 曼楼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已经打过电话给村长了。” “让我送你。”他大步向前,霸道地坚持。 “飞谚,这次听我的,好吗?”她同样坚持。 他伸手过去夺行李的动作蓦地一顿,心脏像是被狠狠鞭了一记。 “我不会忘记你的。”她踮高脚尖,在他颊边落下蝴蝶掠过般的一吻。 飞谚不敢动弹,也完全无法动弹,深恐自己稍稍一动,就会忍不住将她抓进怀里,永远也不放开。 但是他该死的不能! 他就这样浑身僵硬紧绷地目送著她纤瘦孤寂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口。 可恶! 这一瞬间犹如一世纪那样久,久到他几乎觉得自己将成一尊化石。 但此刻他和化石相差不远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胸口空空洞洞、冰冰冷冷的,仿佛一颗跳动的心已经不见了。 第九章 不再执著于昨天的痴狂我的心像是台此的街头不知该往哪里走 你的心像闪烁的霓虹叫人迷恋却也迷惑我没有把握 谁在怂恿夜的脆弱抚平的伤又隐隐作痛是谁说过不再回头? 还是让你淹没了我 想放弃却不能甘心放手留你在梦中却苦痛了我 等著伤心不如学会承受反正你不会是我的 想放弃却不能甘心放予留你在梦中却苦痛了我 等你想起不如先忘记你反正离开你的人是我…… 走在秋天的台北夜空下,憔悴的曼楼走过热闹的街道,某家商店正播放著“动力火车“激昂哀伤的歌曲,这首耳熟能详的”不甘心不放手“在风中飞扬,深深敲痛了她的心,泪雾忍不住涌上眼眶。 三天了,她回来三天了,他没有打电话给她,也没有像言情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在某天的早晨伫立在她家楼下,深情地捧著玫瑰仰望著她。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小丰和炊雪的电话紧紧关怀跟随著,但此时却教她分外压力沉痛。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她们解释,她的决定和痛楚…… 他应该已经回美国了吧,他的假期结束了。 “我应该要知足了,这段日子以来的幸福相伴,他无微不至的疼宠……还有,他也治好了我的‘强迫性阅读焦虑症’。”她双手紧环著自己,低声轻喃著。 是呀,她现在不会连走在路上都得边看书不可,但是她却变得只要瞥见书局橱窗里任何跟心理学有关的书,就会停止呼吸、眼眶发热。 他的笑容、他的脸庞如影随形,他的味道、他的呢喃紧紧绕着她,她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忘掉他? 但更痛苦的是,她害怕忘掉他。 这几天她的头好痛好痛,心底有好几个声音在吵架在对话,有时激烈到她几乎以为自己真的有人格分裂症。 一个是痛骂她为什么要放弃和他最后相处的两天时光,为何要拎著行李回台北?一个声音则是反驳对方,难道此刻不走,要等待哪天醒来枕畔已空,这才哭著收拾行李吗? 她舍不得他,却又不得不舍下,可是又心痛……天!她快要疯掉了。 “我得看书!我必须随便买本什么书来看!”她喃喃自语,感觉再这样下去连旧疾都要复发了。 就在这时,她放在背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曼楼心酸酸地倾听著“心动“婉转动人的来电铃声,失魂落魄地按下通话键。 “喂?”她未语先叹息。 “我想你。”一个低沉熟悉的男声温柔地响起,她的耳畔轰地一声,心头热血瞬间沸腾了。 “飞……飞谚?”她声线颤抖著,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我。”他沙哑的声音似乎有一丝紧张。 紧张?她一定是听错了,全球知名的顶尖心理医生威尔,杨怎么可能会紧张?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她在颤抖,指尖冰凉,心头炽热。 她好像生病了。 “你说过,如果成心要找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找得到。”飞谚轻声道,温柔的声音令她鼻头越发酸热了。 “可是……你……”她想问他在哪里,深怕他已经回美国了,可是又觉得在这一瞬间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声音再度出现在她耳畔,在寒冷的秋夜里彻底温暖了她的心。 而且……这表示假期结束了,他们之间并没有跟随著一起落幕吗? “我好想念你。”飞谚再度低叹,低哑的声音里充满了掩不住的思念。“从来不知道,这几天居然会变成我生命中最痛苦又空虚的酷刑……我疯狂地想念你,不断藉词逗留在你住过的那栋小木屋外,到最后村长索性把钥匙给了我。” 曼楼的心猛地狂跳,却又感觉到口干舌燥。 这是真的吗? 她颤抖著手指傻气地用力掐了脸颊一记,噢!好疼,但是疼得好…… 她不是在作梦! “我是个大笨蛋。”他充满懊悔地自责著,“居然眼睁睁看著你从我面前离去……什么专业心理学博士,我比一个幼稚园小朋友还不如。” “不要这么说。”她捂著小嘴哽咽著,激动难抑。 她还能对他抱有期待吗? “你……肯原谅我吗?”他轻声问。 他在害怕,她也是。 “我不知道。”她喉头紧缩,拚命咽下又甜又酸又涩的泪水。“老实说,你打这通电话让我好惊喜,好感动……但是我好想好想见到你,又害怕再见到你,我不知道下次我还能不能有足够的勇气离开你。” “别再离开我。”他沉痛地低喊,胸口绞疼得差点无法呼吸。“我不要你再离开我,我……不想再过没有你而烂透了的日子,我也不想抱著莫名其妙的原则和自尊与理智过活……回到我身边,好吗?如果唯有结婚才能真正完全的拥有你,那么我们今晚就飞到拉斯维加斯去!” 曼楼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紧握著手机,“你……你说什么?” “答应嫁给我好吗?”他轻柔地诱哄著,几近心慌地屏息以待她的回覆。“拜托。”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你在美国吗?会不会在飞来台湾的途中又改变了心意?会不会你忽然发现其实我并不是那么适合你……会不会……”她又喜悦又慌乱的话并未说完,因为一双熟悉的有力双臂紧紧拥住了她因寒冷而颤抖的身于。 飞谚温暖的胸怀像是再也不许她稍离一丝丝地紧揽著她,脸庞深深埋入她泛著幽香的颈项间,她可以感觉到他醉人的体温与性感不断沁入她肌肤内,完完全全地包围住了她。 “飞谚……”她哽咽起来,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会不会她刹那间醒来,发现只是她独自一人寥落在寒风中? “嫁给我,好吗?”曼楼低低呢喃,胸口纠结滚烫著,这份恐慌与揪疼的结只有她能解。 “我……”她总算恢复了真实感,轻泣了起来。“我愿意,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件事必须先告诉你……” 他的求婚教她惊喜震撼,但是她必须坦白告诉他这一切,否则她将永远寝食难安,无法真正放心地与他厮守。 “不,什么都别说,你这颗小脑袋就是太敏感太多思了,我这次绝对不让你再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自我身边逃开。”他坚定执著地道。 “可是……” 曼楼完全没有办法再开口,因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他落下来的热吻时完全烟消云散。 他紧紧地封住了她的唇,彻底融化击溃她最后一丝丝的疑虑和担忧。 “我爱你。” 她一震,紧绷的身子顿时软麻松弛了下来。 呀……这就足够了。 飞谚果然言出必行,承诺过的话绝对不迟疑而立刻付诸实行。 当天晚上,他就向她父母诚挚地提亲。 花父、花母傻眼的样子是曼楼这辈子从未看过的,但是在了解了他绝对正直可靠高贵纯洁的身家背景后,他们立刻举双手双脚赞成,就差没有枫出狂喜激动的泪来了。 “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能确定彼此相爱吗?”花父是国文老师,又看多了徐志摩全集,不禁小心地求证著。“杨先生,你又有多爱我们家曼楼?” “伯父请叫我飞谚。”他尔雅一笑,深情地瞥了她一眼。“我是个心理医生,我可以用成篇累章的理论与实证告诉您,我有多么爱她,但是此时此刻,我只想将之凝缩成最简单的一句承诺——子弹飞来,我会扑过去挡在她面前。” 曼楼小脸迅速臊热了起来,又窝心又害羞。 他说得这样肉麻又夸张,爸妈怎么可能会接受?八成以为他是个光耍嘴皮子的人。 可是没想到花父和花母相觑一眼后,不约而同满意地拭泪点头。 “很好,很好。”花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可是颤抖的嘴角却泄漏了他的舍不得。“我、我就把我家曼楼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她父亲的话像透了熟悉的八点档连续剧用语,但是飞谚却没有笑,眼底的真挚与诚恳闪耀坚定若金如石。 “伯父,我一定会的。” 曼楼憋住呼吸,胸口热流激荡不已。虽然是八股的传统老套对话,却依旧令她感动得乱七八糟。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花母吸吸鼻子问道。 “伯母,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希望下个月二十五日。”他温柔地轻握著曼楼的小手,诚挚微笑。“好吗?” “这么快?那订婚呢……哎呀,我还得算算喜饼得送多少盒,还有三叔公跟六姨妈……”花父紧张起来。 “伯父请不用担心,我知道台湾这儿传统的规矩,先订婚,再结婚,大聘小聘与六色礼在订婚时送……因为我们决定得很仓卒,所以这张支票是我一点心意,让伯父,伯母支付订婚各种费用。” 他双手将支票奉上,以示尊重恭敬。 “哎呀,不用这么急啦,我……”花父本能地接了过来——飞谚奉上支票的动作太像献上考卷,害他就这么习惯地收下——他在瞥见支票上的金额时,瞬间睁大了双眼。“这……这么多?” 花母好奇地凑过脑袋来,一看之下瞠目结舌。“一百万……哎呀,太多了啦,我们家曼楼也没那么值钱喔!” “妈——”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抗议,又不是在卖女儿。 “这只是一点小小心意,在我心里曼楼比什么都重要,她是无价的。”飞谚深情款款地凝视著她。 她小脸红了起来,低啐道:“别太夸张,我爸妈会信以为真的。” “我说的是真话。”他揉揉她的头发,笑意闪动。 “老、老婆,你没看清楚,这上头的币值是、是美金。”花父话说得结结巴巴的。 “美金呀,美——”花母也僵住了。“美美美……” “我楼上有很好的书,你想不想看?”曼楼看著父母呆掉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看样子他们得好一阵子才能清醒过来,想要讨论婚礼细节恐怕得再等等了。” “只要今天晚上能敲定,多久我都等。”他眼底闪烁著趣意盎然。“我不介意在你房里待到天亮。” “我想你还没参观过我家的浴室。”她忍不住尴尬地白了他一眼,“里头的浴缸正适合你的尺寸,我倒不介意借你个枕头。” 他失笑,装出很害怕的样子。“亲爱的老婆大人请高抬贵手……” “谁是你亲爱的老婆大人,没套上戒指前什么都不算。”她娇憨地朝他吐吐舌。 “哎呀,戒指!”他一脸恍然,“明天一早就去选。” “不用那么急吧?”她吓了一跳。 “当然要,我迫不及待把戒指套上你的手指,好向全世界宣告你是我的了。”他咧嘴笑道。 唉,现在连戒指和套住这种话都不能令他恐慌失措了,由此可见爱情能够令一个男人变得坚强。 就连说出结婚都不能有让他缺氧的感觉……事实上,一想到要和曼楼结婚,他心底就像有干只蝴蝶开始翩翩飞舞起来,这滋味好得令他止不住想傻笑。 “就这么决定,明天就去买戒指。”他越想越兴奋,大声宣布。 “可是你刚刚给了我爸妈那么多钱当聘金,明天又要去挑戒指,会不会太……”她怕他花太多钱了。 “亲爱的曼楼。”他眸光掠过一抹笑意,“你忘记你未来的丈夫是个好心理医生了吗?一个好的心理医生通常很贵,所以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好吗?” “噢。”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戒指最重要的是那层意义,我们就挑两只最简单的银戒好了。” “不,至少也得是蒂芬妮的钻石戒指。”他沉吟著,“这里不知买不买得到切割完美的六克拉顶级钻戒……” 六克拉? “我不认为我戴上六克拉的巨钻会好看。”她慌忙摇头,伸出小手到他面前,“你看,我的手这么小,戴一个东西那样大闪来闪去,一点都不适合啦!”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那么幼稚,都几岁的人了还学小朋友戴俗丽鲜艳的戒指糖呢。 “我明白这是种很明显的炫耀与虚荣心理。”飞谚分析完后,再度快乐地一笑,“但我就是想要向全世界的人炫耀你是我的了。” “你确定自己不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吗?”她看著他,眨了眨眼。 “我待会会去照个镜子的。”他幽默回答。 “嗯,魔镜呀魔镜,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心理医生?”曼楼故意学他的语气戏问,“当然是你罗!威尔。杨,又名杨飞谚大医生。” “你怎么知道我随身携带一面狗腿的魔镜?”他也煞有介意地叹道:“唉,你都不晓得我当初是如何煞费苦心地训练魔镜的,以前怎么问它谁是世上最伟大的心理医生,它的回答必定是:屁啦!你以为是你呀?” “哈哈哈……”她一怔,随即捧腹大笑。 “说起来真是字字血泪啊。”他的语气无奈到极点,眼神却满意地看著她狂笑的样子。 她止不住阵阵咯笑。“呵呵呵,不要再逗我了……我笑到肚皮快抽筋了。” “好吧,那我们上楼去‘好好看书’。”他愉悦地一把将她抱超。 “飞谚……”她惊呼一声,羞涩惶急地环住他的脖子,双眼忙瞥向父母。 还好,爸妈仍是一脸不敢置信地交换著那张支票看,一下子在灯下照,一下子仰天望。 她强忍住笑意,爸妈以为这是在检查伪钞吗? “六克拉才够亮。”飞谚在曼楼身畔坚持地低语。 他们置身在某间知名珠宝店内,被请入一间优雅别致的小房间里,面前摆著香浓的咖啡和顶级皇家红茶,甚至还有一雪白碟子的精巧点心。 西装笔挺的珠宝店经理拿出店里最美丽璀璨也最昂贵的戒指,一一盛在黑绒盘上,殷勤地向他们介绍。 “这颗玫瑰之心的切割面相当完美,是难得一见的八心八箭级六克拉粉红钻……” “嗯,这枚不错。”飞谚仔细审视著闪闪动人的粉红色钻面,并且接过小小放大镜检查著各个切面。 曼楼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男人。 总是希望什么都要大,尊贵,最好,也最完美。 她摇了摇头,蓦地眸光瞥见一枚闪映著小小晶光却灿烂不已的紫宝石戒指,不会太大也不是小得如米粒,它神秘地绽露著美丽幽光,菱形的款式更增添了它的独树一格。 “这枚好吗?”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飞谚放下粉红钻,注意力转移到她指著的那枚戒指。 “很美、很特别。”他的赞赏里有一丝小小遗憾,“只可惜是宝石而不是钻石,也太小了点。” “一点也不小,如果以钻石的分式来分,这算是几克拉?”她抬头询问经理。 “大约两克拉五、六分。”经理礼貌一笑,“顶级紫宝石虽珍贵稀有,但如果以价值来看的话,钻石还是比紫宝石更保值。” 在商言商,当然。 五百七十万的顶级钻戒远比这仅一百五十万的紫宝石戒指有“价值”太多了。 “但是我喜欢这枚戒指。”她轻声道。 “你确定吗?”飞谚宠溺地看著她,“就要这只?” 曼楼点点头,嫣然一笑。“对,我很喜欢这只,你不觉得紫宝石的色彩比钻石的灿烂多了吗?” “你说得对。”他温和地笑著,抬头对有一丝丝失望的经理道:“就这只吧。” “好的。”经理努力释怀,毕竟一百五十万的业积也很不错了。 “试试看大小,如果太大的话可以请他们做调整。”飞谚轻拈起美丽的紫宝石戒指,套上她雪白纤细的手指。“咦,刚刚好。” “对呀。”她惊喜地看著神秘紫宝光彩在手指上流转闪动著。 “不用改了,我们就这样戴著走吧。” 她诧异又心慌地看了他一眼,“就这样戴著?这样不会太招摇吗?还有……万一被抢了怎么办?” 经理和飞谚不约而同憋住笑,但是他们的肩头仍然忍不住颤抖,泄漏了大笑的冲动。 “好吧,这证明了我果然不是常客。”她自我解嘲。 “希望您会成为常客,这种事总有习惯的一天。”经理打趣道。 “我相信你也乐见其成吧。”飞谚对他眨眨眼。 “让您见笑了。”经理和他交换了一个男人对男人的会心微笑。 曼楼翻了翻白眼,随口问了一句:“我可以请问一下它多少钱吗?” “一……”经理愕然看见飞谚在对他拚命抹脖奇#書*網收集整理子眨眼睛,连忙住口。 “一点也不贵。”飞谚低头对她笑,转移话题道:“好了,我们该去挑选其他的东西了。” “可是……”她警觉地看他,再看经理。 “就这样。”他立刻掏出信用卡,并对经理使了个眼色。“我们赶时间。” “好的,谢谢您。” “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多少钱呢?”她奇怪地问。 “因为我觉得很丢脸。”飞谚假意伤心地做了个拭泪的动作,“唉,没有买最好最大的六克拉钻戒给心爱的女人,所以我内疚难安,无颜见江东父老。” 她被他逗笑了。“无颜见江东父老不是用在这里的。” “是吗?”他眸光闪过一丝狡猞,“噢,我的中文果然还不够好。” “够好了,已经比我的英文好太多了。” 这倒提醒了他一件事,“你愿意这趟就跟我回美国吗?” 曼楼微微一震,慌乱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们不是下个月二十五号结婚吗?” 她以为他至少会在台湾待到下个月完成婚礼后,但是……是呀,他在美国还有家人和事业,他得回去处理一下,还有向家人通知这个消息……那么他们会来吗?婚礼还能在台湾举行吗?他们会接受她吗? 一切来得太快,她这才发现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得做,并不是他俩牵著手去私奔就可以了。 距离下个月的二十五日,他们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光可以准备,她却对一切还迷迷糊糊、忐忐忑忑。 “我得回美国通知我的家人,还有我必须将预约看诊的名单做调整……”他没有让她知道,光是这几天意外的延迟就已经让恰克快疯掉了。“但是我不想独自一个人回美国。” “所以你想带我一起回去?”她心窝一阵阵温暖,“但是这样……好吗?” “当然好。”他想当然耳地道,边旋开钢笔在经理递来的帐单上签名,还不忘小心地遮住数字。 幸亏曼楼陷入又欢喜又紧张的情绪中,根本无暇去注意那个。 “你家人会不会……”她心慌意乱起来,拚命吞著口水,“吓一跳?” 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喜欢她吗? 天,她根本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当然会吓一跳。”他迫不及待想看到爷爷、奶奶和父母亲目瞪口呆的表情了。 催促逼迫了他那么多年,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台湾之行就让他带回一个美丽可爱的新娘子,爷爷可能会兴奋到忘情地痛吻她一番,接下来就换奶奶高兴到拚命握著她的手,询问她关于台湾的点点滴滴和近况,至于他爸妈则会迫不及待地搬出他从一岁到二十八岁的照片,包括包尿布或不包尿布的裸照来娱乐她…… 我的天! 他揉著眉心,忘了将住在纽奥良的外公,外婆算进去,他敢打赌外公一定会快乐地吟唱起挪威传统歌舞。 “你看起来像晕机。”曼楼关心地摸摸他的额头,“你还好吧?” “我很好。”他努力挤出一抹笑。 他曾经连续二十个小时和十个偏执狂病患咨商会谈过,所以他绝对受得了这个,小意思。 “你的脸色这么难看,是因为担心他们不会接受我吗?”她皎著下唇,心底乱糟糟起来。 “不,他们一定会非常喜欢你。”他叹气,老实的说:“事实上,我就是担心他们会太喜欢你……我的家人表达情感的方式非常直接而且热切,所以我怕你会难以消受。” “只要他们能够喜欢我,我想我什么都承受得了。”她心一松,笑靥嫣然绽放。“就算要天天遭你家的狗舌吻,我也愿意。” “幸亏我家没有养狗。”他情不自禁吃起醋来,“就算有,我宁可将它炖成一锅,也绝对不让它的舌头碰到你脸上任何一个地方。” “呀,想不到你那么没有动物爱。”曼楼噗哧笑出声,当然知道善良的他是在开玩笑。 他连在天祥山区看到一只松鼠都快乐个老半天了,又怎么会对狗狗下毒手呢? “你不知道嫉妒会使一个男人失控吗?”他对她眨眨眼,轻扶起她。“走吧,我们去买些特产,我奶奶特地交代要吃太阳饼和凤梨酥,忘了买可不行。还有,我们得去帮你买一些衣服鞋子什么的。” “不用了,我有很多衣服了。” “帮我个忙,就让我宠宠你吧。”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深情浅笑道。 她双颊红热,心里阵阵暖流荡漾。“都听你的。” ※文中所引用的歌曲,曲名是“不甘心不放手”,作词者是吴梵。 第十章 飞谚的动作果然很快,当天就订好了隔天飞往美国的机票。 曼楼只来得及收拾一些简单的行李,加上他为她采买的华裳,还有要送给他长辈们的一些小礼物,就这样和他一起搭上飞机。 她从来没有独自出过国门,在机场和前来送行的父母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根本无法控制。 “你心情还好吗?”飞谚怜惜地用大方洁净的手帕替她拭去颊上残留的泪迹。“很抱歉,我只能眼睁睁看著你哭,却没有办法代替你。我明白你的感受,离别一向就不容易面对。” “虽然我知道我很快就能回来看他们,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她原本已经稍微平静的感伤又溃堤了,再度哽咽起来。“你一定觉得我很傻气,但是我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出国过,就算之前参加好友在美国的婚礼时,也是和父母在一起,这种感觉很不一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一口,却还是抑止不了想哭的冲动。 “我明白。”他轻柔地将她揽入怀里,低声抚慰著。“我完全明白。” 她依偎在他怀里,嗅闻著属于他特有的清新古龙水味道,慢慢地恢复了平稳的心情。 “我很丢脸吧?”她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用手擦抹他蓝色丝质衬衫上的泪水印子。“还把你的衣服弄湿了,对不起。” “不要紧,我们有很优秀的管家。”他低头对她一笑,“要不要喝杯飞机上的特制鸡尾酒?” 曼楼自他怀抱中起身,讪讪然地偷瞄左右的座位和空服员,“我忘记我们在飞机上,天哪,我真的很失态对不对?” “幸好头等舱里的客人不多。”他笑吟吟地道:“不过空服员是一点也不会介意的,毕竟机上娱乐不多,我们刚刚上演的肥皂剧又够动人……” “我的天——”她双手猛然蒙住小脸,这下子真的没脸见人了。 “我跟你开玩笑的,空服员现在才来,我敢保证他们刚刚什么都没有看见。来,告诉空服员你想喝点什么。”他黑眸里满是笑意。 “真的吗?那……”她红著小脸,羞怯地抬头对空服员道:“我要一杯冰红茶。” “呃?是。”年轻英俊的空服员难掩一抹惊艳地盯著她,讷讷地问:“一杯冰红茶,请问还需要点什么吗?” 她还未来得及接口,警觉不对劲的飞谚脸色一沉。 “目前这样就够了,我们待会再点。”他龇牙咧嘴地补了一句:“跟座舱长。” 曼楼眨眨眼,疑惑地看著口气不太好的他。飞谚甚至毫不隐藏他的霸道和占有欲,伸臂将她紧揽在怀里,那模样就像是狮子在保护它的所有物一样。 “你怎么了?”待空服员倒退两步,有一丝仓皇地离开后,她忍不住戳戳他的胸口,“好凶喔。” “谁教他对你流口水。”他愠怒道。 “人家哪有对我流口水?”她轻轻挣开他,又好气又好笑。“反倒是你,好像要把他一口咬掉似的。” “我不吃色胚的肉。”他哼了一声,“会消化不良。” “你真的好坏,一点都不像个理智文雅的心理医生。” “我还在休假状态,所以不算。”他得意洋洋地道。 她笑望了他一眼,“哎哟,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说……”他指指自己的嘴唇,坏坏地道:“只要封住我的嘴巴就好了。” “闭嘴啦!”她又羞又窘,干脆用双手把他的嘴紧紧捂住。 “哈哈哈……”她捂得住他的嘴,却捂不住他低沉畅快的笑声。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再加上时差的关系,抵达飞谚位于华盛顿特区的豪华公寓后,曼楼已经累得东倒西歪了。 最后,他干脆一把将已经站著睡著的她抱了起来。 “东尼,麻烦帮我把行李提进来。”他对黑人门房道。 “好的,杨先生。”东尼睁大双眼,在拎起行李时,忍不住关心地问:“请问这位小姐是……” “她是我未婚妻。”飞谚对惊喜的东尼眨了眨眼,咧嘴一笑,“恭喜我吧。” “噢,老天,这真是太好了,你奶奶一定会乐疯了。”东尼兴高采烈地道。 “我想也是,但目前这还是个秘密。”飞谚警告地瞥了他一眼,“还不准告诉他们,我未婚妻已经累坏了,起码要二十四小时后才承受得了那些强力炸弹般的热情。” “啊哈!了解。”东尼笑咪咪地拎著行李和他走进优雅舒适,充满品味的公寓大厅内。 “薛太太明天才会过来吗?”飞谚在将她抱上楼前问。 东尼点点头,“是的,她说会带上好的起司回来,你知道那些法国美食家的,她们总不忘记在返乡探亲后带一堆当地引以为傲的特产。” “我想也是。”一想到薛太太娘家那些上好的软起司,飞谚口腔里的唾液已经大量分泌出来了。 明天待曼楼睡醒后,他一定要用那些上好软起司做一堆美味可口的法国料理喂饱她。可怜的曼楼这几天瘦了不少,所以他和薛太太得更加卖力点,在结婚典礼前养出点好“成绩”。 他动作轻缓小心地将她抱入自己的房间里,在将她放到柔软的大床上时,还不忘在她额际落下一个轻若羽毛的吻。 “晚安。”他替她脱掉鞋子,并温柔地拉过被子替她盖上。 现在是晚上八点,他得拨个电话给恰克,告知他明天早上的诊疗名单照常。 他已经放了太多天的假,明天准时九点工作,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丝不习惯? 但是最教他牵挂的还是留曼楼一人在屋子里,面对陌生的环境…… 唉,再这样想下去,教他明天怎么迈得开脚步出门呢? 他情不自禁又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芳香的发丝间。 曼楼足足睡到隔天快十一点才醒来。 “呵……”她舒适地伸了一个懒腰,伸到一半蓦地愣住,傻傻地环顾著这个陌生的房间。 近三十坪的卧房明亮清爽,有著浓浓的男性风格,但是奶黄色地毯和淡绿色的薄纱落地窗帘却柔和了房里蓝白两色的冷色调,一组淡橘色沙发摆在窗户旁,玻璃茶几上摆放了一只剔透水晶瓶子,里头插著美丽的红玫瑰。 她眨了眨眼,这才想起她现在是在飞谚位于华盛顿特区的房子里。 呵,这一定是他的房间吧! 她小脸微微一红,因为看见了一袭深蓝色纯棉男性睡袍随意搁在沙发上。 他到哪里去了呢? 曼楼缓缓下床,松了口气地发现自己的行李箱就放在衣柜旁,她拿出盥洗用具和一套衣裳走进浴室。 洗了个热水澡后,她又像活过来了,一扫风尘仆仆后残存的疲惫,愉快地踏出浴室。 她身穿粉红色套头毛衣和白色长裤,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镜子里映照出娇嫩可人的脸蛋。 “哎呀,我忘了打电话。”她赶紧找出手机,先拨了通电话回台北家里报平安,然后迫不及待打给好友们。 “曼楼!”小丰在电话那头尖叫。“我找了你好几天……” “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其实……我现在在美国。”她快乐激动地道:“我该怎么找你们?从华盛顿到西雅图或旧金山很远吗?” “你在华盛顿特区?!”小丰兴奋地大喊。“真的吗?哇,我一定要过去找你……等等,你是跟杨飞谚回美国的,没错吧?” 听著好友话里的小心翼翼,好像害怕猜错似的,曼楼不禁嫣然一笑。 “对,我是跟他回来的。小丰,我们……下个月结婚,你一定要来喔!不对、不对,是你和炊雪一定要过来陪我,我……我很紧张。”她叹了一口气,“其实我紧张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我……我到现在还没有跟他坦白。” 小丰一呆,“坦白什么?” “我是刻意接近他的。”她忐忑难安地低声道,“小丰,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告诉他?那一天他向我告白的时候,我本来想要说的,可是……可是我真的说不出口,我很怕。” 小丰在电话那头又好气又好笑,“你呀,我真是被你给打败了,就说了不用担心,你这一切都是为了爱他呀!” “是的,我真的很爱他很爱他,早在认识他之前就已经深深为他的风采与智慧折服了。”她咬了咬下唇,眼眶湿热了起来,“但是就因为这样,我更觉得我隐瞒他是错的,就算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爱。” 飞谚轻轻推开房门,他终于再也捺不住思念地和下午的三对预约做婚姻咨商的夫妻改了时间,为的就是想赶回来吻醒她这位可爱的睡美人。 只是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才发现她已经醒来,正在和人通电话。 是她话里的忧虑和凄怅令他停住脚步,安静地伫立在门口,倾听著她的话,却是越听越惊异。 曼楼背对著他,全然不知他就在身后,依旧忧心忡忡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就这样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小丰,我爱他,我崇拜他,又希望他能够帮助我克服那个‘强迫性阅读焦虑症’,老天!我越想越觉得我好自私,他根本不晓得我在遇见他前就满脑子都是他,我买了他每本书,看过任何一本采访他的杂志,我看探索频道都没有这么热切过……” 飞谚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瞪著她的背影。 这一切原来…… 曼楼沉默了片刻,随即摇摇头道:“不,我不能这样,我一定要在结婚前告诉他,我并不是偶然出现在天祥山上的,我辞掉工作去那儿就是为了要和他相遇,和他相爱……虽然我想当他知道真相后,一定会非常、非常震怒,而且我们的婚礼一定会取消,但是他有权利得知所有的真相。” 他胸口血气猛烈翻腾著,在渐渐消化她所说的每个字前,完全无法思考也无法反应。 她是刻意出现在他身边,为的就是要与他相遇相恋? 照理说,他应该要很愤怒、很生气、很痛心被这样隐瞒和利用了,如果是他平素的脾气,他一定会! 但是…… 飞谚震惊地发现他竟然一点也没有生气的念头,相反的,他全身奔窜著感动与惊喜的热流。 原来早在他俩邂逅前,她的心里就已经有他的存在了。 他觉得头晕目眩起来。 老天! 曼楼还在那儿内心交战,“我已经决定了……不,我当然知道我一定会后悔,可是我这样欺骗他……我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不要讲,拜托,这根本就没有什么,但是你一讲就会变得很严重了。”小丰知道以曼楼的道德戚和良心愧疚戚会把事情变得多糟糕。 “对不起……”她闭了闭酸涩的双眼,感觉到消失多天的恐惧又回来了,但是眼看著婚礼迫在眉梢,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如果婚后才让他发现此事,那么他不知会有多么恨她。 他一定会认为这一切不过是要将他拐入结婚礼堂的手段,她真正的爱届时会廉价虚伪到他根本不肯相信的地步,还不如趁现在把真相摊开。 饶是如此,在她毅然决然结束电话后,她还是呆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凝聚勇气,也像是在哀悼最后的一丝丝幸福。 她转过身,正想下楼寻找他,没想到一回头便眼看见飞谚就伫立在那儿,英俊的脸庞莫测高深,深邃的黑眸直盯著她。 她的心瞬间往下一跌,血色自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老天……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他、他都听见了? 她双脚一软,幸亏手及时扳住梳妆台的边缘,这才勉强支撑住自己。 “飞谚……”她的声音颤抖如风中秋叶,一如她的人。 “我都听见了。”他低低地,沙哑地开口。 青天霹雳瞬间狠狠地劈中她,她仿佛看见所有的幸福在眼前碎裂了一地,永远再也拼不回来了。 “不……”曼楼痛苦又歉疚地低吐一声沉痛的呻吟。 “我太惊讶、太震撼了。”他走近,低下头凝视著她,黑眸里闪著喜悦光芒。“但是……我也很开心,非常非常地开心。” 她猛地一僵,迅速抬起悲伤的小脸,整个人都呆掉了。 “什、什么?”她傻住了。 开心?他非常开心? 天,他是不是气疯了,所以气到口不择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没想到你为了与我邂逅,还特意辞去工作跑到山上。”飞谚止不住内心阵阵的波涛汹涌,男人的自大满足感和深深的幸福感冲刷著他全身。“我从来不知道我的魅力有这么大。” 以前的确是有不少女人向他示好,甚至示爱过,但是没有一个像曼楼这么不顾一切地“追”他,千方百计与他来这场美丽的秋日邂逅,尤其这些日子以来他已深切地了解到她的本性有多么害羞和保守。 她会为了他小小的一个偷吻而脸红大半天。 这一切对她而言更是不容易啊…… 好吧,或许今日换作是其他女人做出相同的行为,他绝不可能会感到悸动欢悦,只因为,她就是她,没有人能代替。 “飞谚,你听我解释。”曼楼绝望地看著他,心里满是惊惶和迷惘,因为她解读不出他眼底的喜悦笑意究竟是为什么? 不可能有人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的,他一定是非常、非常生气,气到嘴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 “你不需要解释。”他轻抚著她因心慌而冰凉的小脸,唇畔笑意更深。“我完全了解你的心情,记得吗?我是个顶尖的心理医生,我可以体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在刹那间就明白了为何她那时会忧郁冲动地想要离开他的种种举动,那出自矛盾、痛苦,纠葛、想爱又不能爱的挣扎情绪,可怜的女孩。 她爱惨他了,幸好他也是。 一想到这里,他整个人不禁愉悦飞扬了起来。 “你明白?”她紧绷纠结的胃仿佛松了一瞬,不敢置信地低喊。 “是的。”飞谚温柔地将颤抖的她拥入怀里,下巴紧紧抵在她发顶上,怜爱地叹息一声。“你对我未免太没有信心了,在明明知道你这么爱我的情况下,我又怎么可能会对你生气?” 他的味道缭绕在她鼻端,柔柔地沁入她每一寸感官知觉里,曼楼从震惊中渐渐清醒过来,开始对这一切有真实感了。 “你不生我的气?”她鼻头一热,忍不住哽咽起来。“你怎么可能不生我的气?我虽然爱你,但是我也利用了你,你……你确定你有听到完整的版本吗?你要不要听完所有的事情再考虑要不要原谅我?你……” “笨蛋。”他又好气又好笑,更加确定了这枚小傻蛋能干的坏事极限就只有一丁点,而且还是那种迫不及待就认罪的人。 “对,这也是事实之一,但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我要坦白……”她忙著惭愧自首,却没有发现他俯靠得离她更近了。 “唉,闭嘴。”他轻柔而坚定地命令。 曼楼乖乖地噤声,怯怯地眨动著晶莹怜人的大眼睛。 “现在读我的唇。”他深锁住她的眸光,一个字一个字道:“我、爱、你!永远、永远。” 她飞快地眨著大眼睛,刹那间痴了。 “现在你可以说点什么了。”他深情地对她微笑。 “飞谚。”因为震撼过度,她只挤得出这个,“我我……” “好吧,那就什么也别说了,千言万语尽在……”他喜悦地叹息著,俯身深深地吻住她的唇。“不言中。” 曼楼双膝发软地偎在他怀里,仰著头迎向这个火热缠绵的吻。 就像承诺,也象征承诺。 远处,一座不知名的大教堂正缓缓敲响著礼钟,低沉悠扬地飘荡在空中,随风送入了屋里。 在这一瞬间,她终于相信了世上真爱与幸福的确可以岁岁年年长长久久…… 因为在好莱坞的浪漫爱情电影里,不总是有幸福的教堂钟声来赐予祝福吗?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