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音》

作者：博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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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正月初九日，玉皇大帝诞辰吉日，在天宫大摆筵席，邀请了诸路神仙、道门真人，更有西天佛祖释迦摩尼，率领四百金刚八百罗汉、诸多菩萨前来赴此盛会。

宴席之上，祥云彩雾缭绕、仙乐轻奏、嫦娥挥袖，与众仙子翩翩起舞。各种仙果、海外山珍，更是不胜枚举。佛、道、儒及各路神仙，俱开怀畅饮，整个天廷一片祥和。

掌管佛经的阿难多贪了几杯醉仙酿，压不住酒力，满面通红,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竟拉住凌虚仙子的手，举止失态、情难自禁的说道：“西方净土虽欢畅，静坐之时亦凄凉。若得仙子肯相伴，愿倒凡尘走一趟。”

凌虚仙子面色泛红，见众仙正在品酒闲谈，谁也没注意到阿难开的玩笑，便轻声笑道：

“菩萨萌凡念，小仙当相伴，若得兰花、彩霞陪，免得仙子独生怨。”

她给阿难出了个难题，然后微笑着望着阿难，双眸闪动阵阵秋波，差点没把阿难的魂给勾了去。

阿难右手一晃，变出一朵兰花献凌虚仙子，随即顺手招来一片彩霞，将兰花、彩霞化为人形，深情一笑，认真的言道：“吾与凌虚下凡尘，兰花彩霞伴我身。同去人间寻欢乐，逍遥自在十八春。”兰花听罢立刻答应了，依偎在阿难身边，而彩霞稍稍迟疑，随即点了点头，就挨在阿难身边站立。

诸仙已醉，无人注意到阿难的种种行为。

佛祖看在眼中，心中一叹，依旧和众仙谈笑风生。

阿难的轻浮之态，被道门青云老祖看个真切，心中暗道：哼，阿难若到人间，本仙决不让你安生。

宴罢，佛祖端坐九品莲台之上，与众菩萨回归西方，路过东海一小岛，佛祖对变成人形的兰花道：“这里是扶桑国，你速去投胎转世。”

兰花大惊，想躲到阿难身后，可为时已晚，只得含泪降落凡尘，回头望了一眼阿难。

扶桑国皇后身怀六甲，即将临盆。夜梦娇凤入怀，当即产下一女，当时香气如兰、经久不散。

又行了一程，佛祖笑着对站在阿难身侧的彩霞轻声说道：“彩霞！此处便是中原大国之京城，你可选一贤良人家转生。”彩霞轻轻一福，化作一道彩虹直抵人间。

佛祖叹息一声，又行了一程，才对阿难道：“阿难学识渊博，本不该贪恋人间。此处是西域所在，可去苦寒之地转生。待十八年后，凡根散去，功德圆满，方可回归极乐。”

阿难此刻如梦方醒，连连叩首，求佛祖开恩：“佛祖在上，弟子知罪了。”众菩萨带阿难向佛祖求情。

佛祖不语，化作一道金光回归西方。

阿难心中黯然，耳畔又想起佛音：“速去转生，免遭天劫！”阿难无奈，缓缓落向大地。

突然天际闪过一道银色亮光，阿难心中大惊，还有谁又落入凡间吗？莫非是凌虚仙子已下凡尘了么？

山野茫茫的西域荒原，天似穹庐，野草无边。在一座小山丘的背风向阳处，有两间草舍，住着以打猎为生的一对中年夫妇，膝下尚无儿无女，夫人怀胎十个月，仍无临盆之兆。

这日晚饭过后，丈夫正待外出捕猎，忽闻妻子连声痛号，又见草舍之上有丈余红光，频频闪动，以为屋中失火，便弃叉回奔内室，早闻得阵阵异香扑鼻，随即传来一声婴儿啼。他按捺不住心头一阵狂喜，自知將为人父，心里头却喜极生悲，竟自蹲在地上哭將起来···

正是天气转凉之季，夫妇便为娇儿取名“九月”。又因为得子在九月里，故加了“谢”字为姓，此子便叫谢九月。九月聪颖过人，深得父母喜爱。天有不测风云人，人有旦夕祸福。在他三岁那年，父亲外出打猎，竟一去无归。正是深冬季节，漫天急风飞雪，大地冰封雪盖，已断炊数日的寡母幼儿，哪里还有求生之路可寻？母亲抱着娇儿痛哭一场，然后自缢身亡。剩下个小九月，死死抱住母亲的双腿，也不知哭叫了多长时间，才停止了那无助的啼哭声。

时光飞逝，弹指间十四载过去，盛世大唐转向衰亡，唐明皇年老昏庸，宠信奸臣阉党，导至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当朝奸相李辅国，欺蒙圣主，弄权误国，网罗江湖败类组建神武营，实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策，大肆杀戮朝野忠臣义士，铲除以少林为首的江湖异己，蓄谋篡夺李唐江山社稷。

江湖豪杰王子英，人送绰号九头大鹏，组织天下义士与敌展开殊死搏斗，终因实力相差悬殊，被神武营杀得惨败。王子英带领妻儿老小和几位江湖挚友，一路风尘仆仆，逃亡至点苍山，栖身于一座荒废的古刹之内。这里刚刚安顿毕，便听得一声胡哨响，情知神武营已尾随而至。

这正是：乱世无情枉叹息，刀光剑影两迷离。人生岁月无宁日，雪后逢霜苦寒逼。

第一回 深山救美留情根

点苍山野岭古刹，夜黑人静，猛然间一声厉啸，随之火光骤起，杀声震天。时间不到半个时辰一切即归于宁静。天上乌云密布，见不到一丝星光，黑得是伸手不见掌，回手不见拳。

忽听一阵衣袂飘风之声，由古刹后墙断壁处传出，直抵刹后峭壁絶谷，定然是此人被杀得急了，慌不择路而误跳悬崖。随着数声长啸，数十条黑影尾随而下，方落入谷底，众人点燃起松树明子，一字排开，隔一跳一分成两队，向东西两侧搜索急进。

火光之下，一位书生模样的汉子，嘴角透出不易察觉的篾笑，手中青龙宝剑向夜空一举，一声厉啸，若惊雷遥奔，然后探二指沿剑锋徐徐上行，只见一道毫光，闪动五色光华，升入空中爆裂开来，有如焰火，现出一面骷髅形，缓缓向西方飘移，瞬间即逝。他随之身形一晃，箭也似闪入松林之中，往西追將下去。

至平明时分，神武营众官兵并无所获，悻然回到古刹。

浓烟烈火中的古刹，尸横遍地，污血凝结，染红了宝刹净土。

书生模样的汉子仔细地清点毕死亡人数，才确定逃走之人乃是九头大鹏王子英的义女凌剑虹，并且带走了王子英的小儿子宝儿。他不由得大惊失色，苶呆呆愣在那里，半晌没动地方，暗自思忖着如何向上司交差。

晃然间已有月余，在唐古拉山口通往死亡谷的羊肠小路上，出现一位怀抱婴儿的年轻姑娘，只见她面色惨白如雪，气喘嘘嘘，鬓角额头香汗淋漓，脚步散乱。头上扎一方藕荷色绢帕，上身穿一件青缎子箭袖对襟袄，绛紫色中衣，脚下一双大红牛皮快靴，肋下佩一把短剑，身上血迹斑驳，皮靴子前端露出红肿的大脚丫，踩入没膝深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吱”地响声，每行一步，痛得她都咬一下牙关。

她停下脚步，拢了下额前刘海，闪目四顾，见树木掩影的山坡下有个山洞，不禁心头一喜，踉踉跄跄地径奔山洞而去。

天，是那么的寒冷，雪花是那么悠闲地飘。地，是那么大，可哪里是归宿？她看了眼怀里的婴儿，已经好半天没听见他的哭声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饿昏了过去，忍不住心头一阵酸楚，眼圈泛红，泪水沿着她那苍白的面颊，滚落在孩子眉间的那颗红痣上。婴儿面白如雪，红痣好似雪中卧梅，招人喜爱。姑娘在孩子小脸上轻吻一下，不由心中轻叹：好可怜的孩子啊！

她挨进石洞，已是精疲力竭，把宝剑靠在洞壁上，身体往后一倚，缓慢坐下，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闻到一股奇臊异臭，心头不由得一惊，调息一下呼吸，抓剑在手，细听山洞内有何动静。除了洞内深处传来的“叮咚”泉水声外，并没有其他响动。

凭经验，这样的山洞内必有猛兽。等过了片刻，一切依旧。心中的戒备缓缓放松下来，疲惫立刻占领了身体，眼皮挑了几下便进入梦乡。

远处，一只叼着羚羊的豹子窜入树林当中，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下环顾，见无异常，缓缓向洞口走来。“啪”地一声响，一只铁夹子狠狠地夹住了豹子的前爪，痛得它“嗷”地一声怪叫便丢掉口中的猎物，前窜后跳起来，抖得夹子上的铁链子“哗啦啦”直响。它不停地翻滚着，尽力欲挣脱铁夹的桎銬。不知过了多久，豹子的力量渐渐耗尽，失去挣扎能力，惊恐的眼睛四下张望，不停地喘息着。

“叔叔，夹住豹子啦！！”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头上戴一顶豹皮帽子，剑眉高挑，斜插入鬓，目如朗星，面色红润，鼻直口方，大耳朝怀，天仓饱满，地额方圆，身高在五尺开外。上身穿蓝色对襟棉袄，外罩虎皮坎肩，扎一条宝蓝色布带，黑色中衣，足下蹬一双抓地虎快靴，豹筋绑腿，看上去精气神十足。他见到这么大的豹子，乐得一蹦三尺高，大声呼喊着：“叔叔！夹住豹子啦！”眉稍眼角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没有听见叔叔的回音，便一挺掌中五尺点钢叉，径直奔豹子走去。

一见来了人，豹子伏身后退数步，目射凶光，双爪按入雪中半尺余深，长尾低压，唇须抖动，呲开匕首般的利齿，血盆般的嘴大张开来，身子猛然窜起，闪电般扑將过去。

少年侧身闪过，笑骂一声：“好畜牲！看我不扎你个透心凉。”待豹子返身再扑回来，使了一招犀牛望月式，手中钢叉划了一道弧形，斜刺里扎入豹子当胸。豹子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叫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几下便不动了。殷红的血氺冒着沫子染红了积雪。

少年抽出钢叉，摘下铁夹，右手一抖铁链，从冻土中起出橛子，然后一猫腰，伸手抓住豹子的前后腿，往上一抡便扛在了肩上。刚一回头，才发现身后已站定一条壮汉，便呲牙一笑道：“叔！您咋也来了？”

这位汉子在三十岁左右，发如钢丝，根根笔挺四散，扎一条蓝色粗布拢在额前脑后，眉如卧蚕，一对虎目闪动精光，鼻似悬胆，牙排碎玉，两耳朝怀，身高在八尺开外。身穿对襟黑色棉袄，腰扎巴掌寛牛皮板儿带，外披银灰色斗蓬，蓝色中衣，足下蹬一双白色毡靴。往那一站，恰似铁打的金刚，铜铸的罗汉。他倒背着双手，冷“哼”一声道：“对付个小山猫子，还动叉动枪的，看你那点出息！”说罢转身而去。

少年挨了数落，不急不恼，对着壮汉的背影撇了撇嘴道：“我哪比得了你，出了名，立了万儿，还混了个雅号什么天山神雕！”

言罢，转身刚要走，忽然听到“哇”地一声婴儿啼，也不知从何处传来。他拨愣一下脑袋，侧耳细听，那声音微弱下去。索性放下豹子，寻声找去，竟没有了一点声响。真是怪哉！望了一眼荒无人烟的原野，心中暗想：莫非是师爷讲得鬼怪山魈不成？小爷我可不信这个邪！想到此，握紧手中五齿点钢叉，闪目再看，这才发现山脚下有个山洞。他脚下一用力，施展开踏雪无痕的轻身功夫，直奔山洞而去。

刚一进洞口，早闻到一股刺鼻的臊臭味儿，他登时警觉起来，深知此洞必为猛兽巢穴，便將钢叉平端于胸前，后背挨紧洞壁，轻抬脚慢落步，往阴森森、冷嗖嗖的洞内走去。

洞顶上落下一滴冷凝水，正打在鼻子尖儿上，吓得他激愣打了个冷战，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洞口纵出去八尺开外，静听了片刻，见没什么异常响动，这才用手背抹了把鼻子上冰冷的水滴，暗自庆幸叔叔没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相，要不然又让他取笑了。转念又一想，此地千八百里都没有个人家，哪里会有小孩子哭呢?莫非是野兽把小孩子叼来，当作自己的崽儿养着，就像师爷讲得什么狼孩、虎孩一样，眼下这里又出了个豹孩也未可知。不管怎么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壮了一下胆，端着钢叉又往山洞里摸索着走去。

走了没有二十几步，借洞口那束光亮，看见洞壁上靠坐着一个人，像个女的，秀发披肩，若流云泼墨，遮掩着半拉惨白的面孔，正在侧头昏睡，年令跟自己差不多，看上去还有几分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进前端详良久，自己亦忍不住笑了起来，长这么大一直跟师爷、叔叔在一起，连爹妈是啥样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认识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呢？便轻轻摇了下头，又见她怀抱的婴儿，毫无声息地伏在她胸前，真的好可爱呦。

石洞里冷，比洞外可强了很多，起码没有风和冰雪。

婴儿的小脸冻得通红，他探指轻轻碰了一下，软软的、滑滑的，觉得尚有一丝暖意，就想把小孩抱过来，又怕这位女子醒来不依不饶。

有心把这俩人一块抱走，又想起师爷说得那个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的话来，年紀轻轻的我岂能造次？若等她醒来，惹出是非，更是害人害己。如果让师叔知道的话，还不生劈了我才怪哩！还是一走了事的好，少招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尤其是女人，也免得师爷怪罪。她有命就活，没命就死，小爷我可管不了那许多。想到此，转身就要走，又觉得哪点有些不对劲，抬手拍了下脑门自责道：“你这个小没出息的！要是来了野兽把这两人给吃了，你岂不是缺德？对！缺了大德！若让师爷知道了，非用烟袋锅儿敲我一脑袋疙瘩不可。”

他自言自语着又回到姑娘面前，见婴儿动了一下，“嗯吭”着吸吮了几下手指，又“哇”地一声哭开了，声音已然嘶哑。他无可奈何地双手一摊，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没淌下来，啧了一下嘴道：“小家伙！饿了吧？啧！我可没办法，去找你那个贪睡的娘，她醒了，你就有好吃的给你啦。”

婴儿不停地蹬踹着，两只冻红的小脚丫从襁褓中露出来，哭声令人撕心裂肺，急得小伙儿直挠脑瓜皮，耸了耸肩，伸手轻轻挪移开姑娘坦露的玉臂，抱过来啼哭不止的婴儿。

万万没料到那姑娘连眼都没睁，猛然击出一掌，力道虽已大减，但毫无防备的小伙儿亦被打了个趔趄。他哪里吃过这个亏，抬手就要还击，只见这女子“唰”地一声，从肋下抽出一把短剑，也不问青红皂白，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一连刺出七、八剑，一剑却比一剑慢了下来。

小伙儿暗恨：你这不知好歹的刁蛮女人！敢跟小爷我玩儿这套，看我怎么教训于你。

左手抱定婴儿，身形几晃便闪在姑娘右侧，探手抓住姑娘的手腕，微微一用力，便抖掉她手中的宝剑。

姑娘身子晃了晃，一头向前栽去。

小伙儿感觉到不妙，右手往回一带，顺势揽住姑娘的纤腰。

其实姑娘已经睡得很沉实，如果没人动她怀抱的婴儿，就是打满天的焦雷，她也未必能醒，此乃心之所系的特殊警觉。她击出一掌之后，起身拔剑，向来人刺去，这只在眨眼之间。连日来的苦苦奔波，加上三天水米没打牙了，真可谓力不从心，只觉得眼前发黑，金灯狂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头栽去，幸亏被绝顶聪明的小伙儿一把拢住，方幸免被摔之灾。

小伙儿这回可真傻了眼，左手抱着个孩子，右臂弯里一位人事不醒的大姑娘，这放下哪个也不行啊！阿弥陀佛！算小爷昨晚没作好梦，今儿个才遇上这费力不讨好的倒霉事。没办法，就这么回去向师爷交代吧。

第二回 侠隐草舍恋旧情

天近傍晚，夕阳如画。

漫天晚霞映在冰封雪覆的高山、森林，无际的原野之上，相映成趣，真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勾勒出一幅壮丽绝伦的夕阳玉峰琼野图。

呼啸的西北风扬起漫天积雪，似欲將整个大地重新打扮一番。

小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在尺余厚的雪地上，眼巴巴地盼着有人来帮个忙，也不知师爷、师叔瞎忙啥呢，一个也不来搭个手。

拐过几个山环，进入一片地势比较平坦的树林里，来到两间木屋前，抬脚蹬开木门，气喘嘘嘘地进了屋。

屋子里暖烘烘的，壁炉里烧着柈子。

从里屋传出一个苍老、内力雄沉的声音道：

“小肉猴子！还愣着干啥？好歹扒了皮，剁巴剁巴，放到锅里去煮。水早就烧开了，你咋磨蹭到这阵儿才回来？”

姑娘经过一路颠簸，神志刚好清醒过来，正不知是被人所掳所救，一听此言直吓得魂飞九天外，不禁暗自叫苦：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想我凌剑虹，刚逃出魔掌，又陷入虎口。唉！人不可与命争，看来这就是命啊！也不知哪辈子造下的孽，到如今要被人家扒了皮，剁巴了，还好歹地剁巴剁巴，放到锅里去煮，说来着实够惨的啦。我九死一生逃离了魔掌，莫非又遇上了杀人魔鬼不成？可叹我凌剑虹，在江湖上也混出个楚江红女的绰号来，历尽千难万险，难道就与人结下口中食之缘么？想到此，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从眼角“扑簌簌”淌了下来。有心奋起一搏，可自知体力难支。唉！还是认了命吧，是福就不是祸，是祸就躲不过！

“师爷！这恐怕是吃不得的。嗯！您吃也许还可以。”小伙子说着，抹了把头上的汗，抿着嘴偷偷地笑个不停。

“小肉猴子！搞什么鬼？”

话音方落，一个钵盂大小的铜烟袋锅子挑开了深蓝色门帘，随后从里屋走出来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手中平端那杆大烟袋。老者一见小伙

子右手搂着个姑娘，顿时撅起银白色长须怒道：“你这是干啥？！”

小伙子有几分犯急，噘着嘴道：

“我的爷!说啥呢？快帮我把人接过去吧！”

老人家马上意识到有事情发生，有些愧疚地道：“嗳！是那么回事。我来抱孩子，你把她送到里屋歇着吧。”

待他二人进了里屋，老者仔细端详着婴儿，见他天仓饱满，地额方圆，胖乎乎、红润润的一张小圆脸，眉宇间一颗红痣，甚是醒人眼目，更增添几分英气。

老人家抚摸着婴儿乌黑的头发，心头猛然一震。大凡练武之人，一摸小孩天灵盖，便知其是否能成为武林上乘之材。老人家暗暗点了点头，知此子天赋奇高，是百年难遇的武林奇才，若假以时日，必成为武林俊妍。他脑海里闪电般映出江湖绿林、黑白两道上的人物，谁会生出这么一位神童？再一想那位衣服上血迹斑斑的姑娘，便知安定了数十年的江湖，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哇”地一声婴儿啼，打断了老人的沉思。小孩两只手抓挠着，脑袋往老人怀里直扎。

“喂！九月！你去把你个女人叫醒，给孩子喂一下奶。”他招呼着正在往壁炉添柈子的小伙儿。

九月歪着头，眨巴几下大眼睛，若有所思地道：

“爷！她胸前瘪着哪，好像不是当妈的。”

老人探指在他头上“嘭”地一声弹了个脑波道：“小肉猴子！你咋知道的？”

“哎呀！疼死我了。爷！你要是打错了，老规矩，揪一根胡子给我。”

“你说吧。”

“好！羊没下崽儿前，奶子是瘪的。下了崽儿，奶子就大了，老大老大的。我抱着她走了十几里地，没觉出她有大奶子来。”

“哈哈哈...”老人乐得胡须乱抖，眼泪直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九月道：

“你赢啦！算我欠你一根胡子，中了吧？”

“不中！我脑袋上的包还疼着呢。”言罢，猴着身子就往上闯。

“别别别！你先去挤些羊奶来，回来一准还你两根，那准中了吧？”

“你少来糊弄我！这是第一百五十三根儿，少半截就总也不给你酒喝了。”说完，拎上瓦罐出了后门。

姑娘虽是身心疲惫，可警觉性依然高得紧，老人和那个叫九月的对话，她听了个满耳，感觉到人间那种亲情，在他们之间体现得淋漓尽致，也暗自庆幸自己，在这荒无人烟之地，遇上如此善良的人家，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难受。感激的是碰上了好心人，难受的是不知爹娘、义父眼下处于什么境地，忍不住眼圈一红，泪水又溢出眶外。她强打精神，支撑着身子走到外屋，双膝往地上一跪，朝老人叩首道：

“多谢您老人家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言罢连连叩首。

老人伸手將她搀扶起来道：

“这是哪的俗礼，老夫就烦这套。你醒了就好，好生躺下休养，稍后让九月做饭去。”老人扶她上了暖烘烘的火炕，顺手拉过来一条棉被给她搭在身上。她周身像散了架子，骨肉酸痛，挑了几下眼皮，便又合上了。

老人坐在木墩上，用大烟袋拧了一锅子烟，从壁炉里拨出块火炭，把烟点着，“巴哒巴哒”地抽着。

九月拎着瓦罐回来，顺手把瓦罐吊在壁炉旁，给羊奶加温。接着从爷爷怀里抱过婴儿，“哦哦”地摇晃着，小孩毕竟是饿得够呛，小嘴撇撇着直“嗯嗤”。九月拎过来瓦罐，用小勺儿舀出温热的羊奶，“嘘嘘”地吹了两口，然后伸出舌尖儿试了试冷热，感觉合适，这才送到婴儿嘴边。这小家伙“吱吱”地喝得可带劲啦，一口气喝了小半罐子，这才“吱吱丫丫”玩儿起来。九月也没工夫逗他玩儿，把他放在火炕上，转身进了厨房。

半个时辰后，他开始大盆小碗地往屋端菜上饭。嗬！还真够丰盛的，稀的是小米粥，干的是大馒头；菜有野雉肉丝炒酸菜，豹肉炖土豆，清蒸鹿脯，野猪肉炖粉条，凉拌青萝卜丝。

待一应饭菜摆放在木桌上之后，姑娘翻了个身，也坐了起来，只是闻到旱烟味儿，呛得连打两个喷嚏。

老人立马捏灭了烟，摇了下头道：

“都怪我有这么一口嗜好，看把你呛的。”

姑娘一笑道：

“没事，只是我太娇惯了，其实这味儿挺好闻的。”

老人开心地笑道：

“姑娘真会说话，请恕老朽冒昧地问一句尊姓芳名，家住何方？”

她注视着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又很快避开那洞人肺腑的眼神，含几分羞涩地道：

“小女子家住京城，免尊姓凌，草名剑虹。”

九月在一旁不高兴地道：“爷！别老问东问西的啦，人家还不知道几天没吃饭了呢。”

老人瞪了一眼九月，回头向凌姑娘歉疚地一笑说道：

“看我都老糊涂了，快赶热吃吧。九月！给爷搬坛子酒来。”

九月脖子一梗道：“不中！你还欠我两根胡子呢。”“看看！没完了吧。这不有客人吗？好孙子！咱从今儿个起，我保证再也不弹你脑波啦，你也别再揪爷的胡子了。这酒呢，让爷随便喝。”“您自个给自个定规矩，还不尽自个合适。”

言罢，九月从木柜里搬过来一坛酒。老人起开酒封，一股酒香溢出。他眯起眼来闻了一下，然后咂了下嘴，朝凌姑娘笑道：

“姑娘！酒是自家酿的，这可是我喝着最上口的。来，喝一碗，解解疺。”

凌剑虹馋得咽了口唾液道：

“爷爷！不怕您笑话，我虽生长在大户人家，可见酒就馋，娘说我肚子里有馋虫。您不介意的话，小女子借花献佛，敬您一杯。”回头对九月道：“小哥哥！我也敬你一杯。”

老人一摆手道：

“不用管他，他喝酒跟喝水似的。前几天我和他拼酒，可把我灌懵了，给他美到自称什么酒仙酒圣，夺去我的酒权，害得我想喝口酒就像叫花子似的。”几句话说得让凌剑虹注意上了九月，左看两眼，右看两眼，然后低下头自语道：

“在哪见过呢？”

“哎！那也许是上辈子的事，也说不准嘞！也许是上辈子的事。咱且不去管它。来！为本世相逢吧，连浮三大白！”

一沾酒，九月便上来了精神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隐居多年的老人，更想多了解一些江湖上的近况，便开口问道：

“凌姑娘既是京城人氏，咋流落到这来了？”

一听此言，凌剑虹鼻子发酸，泪水在眶内直打旋儿，仰面轻叹道：“唉！老爷爷呀！这话说来可就长了。恕个罪说，家父凌云飞...”

老人听到此，心头一震，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微笑着听她娓娓叙来。

“江湖上人送雅号只手擎天，曽在朝廷任内务府总管。因忠心朝廷，得罪了当朝权奸杨国忠，恐其加害，便挂印出走，离开是非之地，与家母柳静修行走江湖。不想杨贼派出神武营宣节校尉飞燕秃子韩光普等人，一路追杀下来。点苍山一战，我怀抱义父九头大鹏王子英之子连夜逃了出来，流落至此。尚不知父母，义父生死如何？”说完，泪水又簌簌滚下。

老者磕了磕烟袋锅，缓缓站起身来说道：“飞燕秃子韩光普！想当今之世，还能有几人是他敌手？不是老朽长他人威风，据我所知，可以与韩光普一较长短者，恐怕只有天山摩云洞上清道长，还有早已隐居的紫光上人了。”

看到老者那忧愁的面孔，凌剑虹心中暗想：值此乱世春秋，切不可连累他人遭此无妄之灾。还是及早离去，上天山寻找上清道长吧。哪怕是历经千难万险，也要把义父之子交与上清道长，以了却义父心愿。

想到这些，便起身一福道：

“老爷爷！承蒙您指点，剑虹感激不尽，日后定当相报。小女子这就起身前往天山摩云洞，好將义父之子交与上清道长...”

老者捋髯笑道：

“剑虹姑娘，天山乃是虎狼横行之地，夜间行路，恐多有不便吧！就算你有功夫在身，可孩子需要休息啊。依老朽愚见，就委屈姑娘暂歇一夜。明日再启程，也不会耽误的！”

凌剑虹猛然惊醒，脸上一热，心里话：我真傻啊！雪后的唐古拉山，白天行路尚且艰难，何况是夜间呢。看着怀中的孩子，便点头答应下来。

几大碗佳酿入腹，凌姑娘面色转红，灯光之下，更加几分妩媚。

老人已有些腾云鴐雾了，手里端着酒杯，双眼迷离地凝视着姑娘娇面。

剑虹意识到老人慈祥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神秘感，不由得心头小鹿乱跳，粉面低垂。

“哈哈哈！剑虹姑娘！老夫看见你，便想起一个人来了。唉！算了吧，你年紀轻轻，总该不会认识她的，过了这么多年啦，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呀。”老人说着，眼圈泛红，闷头又喝了一大碗酒，用衣袖擦了把胡须上的酒滴，便陷入到与妻子离别的遐想之中。

冰雪般聪明的凌姑娘,马上打消了心头疑虑，有敬可加地道：

“老人家！我父母交结甚广，不论是黑白两道，还是官宦人家。其实我也认识不少人呢，您不妨说说看？”

老者面现凄楚的摆了摆手，轻叹一声：“唉！都是过去的事情，不过这么多年一提到她，还是...唉，还是不说的好！”

凌剑虹有些好奇的问道：

“您说的她是谁呢？没准我知道呢！”

九月插嘴：“别听他胡咧咧，老头又想起他的老情人来了，好像梦里叫过什么程姿英来着，嘿嘿...”

老者瞪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抬手就在九月头上敲了一下，气愤的说道：

“你这小混蛋！敢同着凌姑娘揭老夫的底。”

凌剑虹心头一亮，惊喜异常地道：

“您说的可是鉴湖女侠程老前辈么？”

“正是！你怎么会认识她的？”老者惊问道。

凌剑虹抿嘴一笑道：“她说我妈像她，她让我妈管她叫妈，我像我妈，她是我妈的妈，我当然认识她咯！”

第三回 狂夫施威遭薄惩

凌剑虹小嘴“吧吧地一阵嗻嗻，好像说过绕口令一般，吵得老人家闭紧双眼，两手捂住耳朵道：

“好啦好啦！算你认识了。我的妈呀，震得我耳朵嗡嗡的，简直成了唐僧。”

九月把碗往桌上一顿道：

“老头！饭都快凉了，快塞上几口，好让凌姑娘早点休息。这段时间，还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凌剑虹用眼角瞟了一下九月，听他说话是那么体贴入微，声似珠落玉盘，还救过自己的命，不禁心头小鹿狂跳，面现红云。

“对了对了！看我这老糊涂，姑娘千万别怪罪，快去安歇吧，赶明儿咱爷俩再聊。”老人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啦，跟孩子似的，眉梢眼角都带着喜乐。

剑虹看了看熟睡的宝儿，侧身躺在他身边，想到连婴儿都难逃世乱，不免心中暗生凄然。

老人心里高兴之余，也增添了几分烦恼，想飞燕秃子韩光普之父塞上魈韩瑞池，在清剿“韦武”余党时，被自己和凌云飞联手铲除，如今韩光普被朝廷启用，他必来报杀父之仇。

凌剑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偷眼看去，见老者端坐于桌前，“噗哧”一口烟，“滋溜”一口酒，“叭达”一口菜，吃的有滋有味。脑海里猛然想起程姥姥经常念叨的人，莫非就是他？想到此便翻身起来，凑到老者身边，小声地问道：

“老爷爷！您可是八步跨海严鸿昌吗？”

老人神色如常，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低头又喝了一口酒，缓缓言道：

“不错！我就是严鸿昌。昔年，老夫和你爹凌云飞，也称得上是生死之交。想当年我们曾联手平定韦武之乱，功成之后，我闲云野鹤惯了，来到这里开始隐居下来，不再涉足江湖。虽然我也劝过你爹，可你爹认为给朝廷效力，荣华来之不易，官居内务府总管，吃喝用度不再发愁，可以过上安定日子，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今日之祸呀，这也是天命难违啊！”

凌剑虹哀然道：

“您老人家看破红尘，隐居起来，可怜程姥姥她孤独了大半生。当着她面，谁又敢随便提起您的名字呢？背地里，她也不知道流过多少泪水呢。”

“唉！我自知负她太多，可她又是那么地固执，置身江湖道，不求腾达亦不肯隐居，如今她与老夫都是年近古稀之人，多少青春年华付诸流水，可叹春去无复归，也只余空对苍天兴叹的份了。”严鸿昌说着，眼角滚落两行老泪，伸手又去端酒杯。

凌剑虹心疼的劝道：

“严爷爷！酒入愁肠愁更愁，沾上情字化泪流。爷爷不必如此伤神，少喝两杯，免得伤了身子。再说世态巨变，说不定程姥姥会下决心，西进天山来找您呢？说不定还会有鹊桥之喜呢！”

“哎呀！取笑老朽了。老朽隐居三十余年，已是暮年之人，岂可再入红尘？哈哈哈...”严鸿昌轻摇皓首，近乎禅语的话道出之后，由酒色遮掩，脸上并未显出异常。

“您说不再入红尘，可您有这么大个的孙子了，我那可怜的程姥姥还是青灯孤照呢！”凌剑虹愤愤言道。

一句话说得严鸿昌打了个激灵，双目直视着凌剑虹解释道：

“剑虹啊！你只知其一，就不知其二了。我这个孙子啊是捡来的。那是十几年前的一个风雪之夜，天也是这么黑、这么冷。我外出打猎无处避风，便寻了个人家，想去借宿一夜。可那户人家大敞着房门，我打着了火折子，猛然看见一个妇人悬在屋梁之上，地上趴着一个小孩子。那个孩子四只冻得僵硬，呼吸微弱，我赶忙把孩子抱在怀里。在那过了一夜之后，我把孩子母亲掩埋了，把孩子抱了回来。那个孩子就是九月！就连他的叔叔关天宝，也是个孤儿。老夫只是...”

凌剑虹自知言语有失，不该责备这位好心的老人，便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呐呐地道：“严前辈...”

“通通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凌剑虹的话头。

一条壮汉伴着风雪而入，一把抓下头上的貂皮帽子，“啪啪”的抽打着身上的雪花，头也不抬的说道：

“九月！可真有你的！把豹子扔下，自己回来得倒挺麻溜的。”

“叔叔！来客人啦！你认识不？”九月一腆脸笑道。

来者一愣，看见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正闪着大眼睛瞅过来，看得他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严鸿昌打破了这瞬间的尴尬，大笑道：

“哈哈哈...，还是让我来引荐一下吧。她便是只手擎天凌大侠的千金，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楚江红女...”

壮汉惊喜道：

“噢！原来是凌剑虹。幸会幸会！百闻不如一见哪，果然是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哈哈哈...”笑声爽朗，有若洪钟。

严鸿昌又道：“剑虹啊，他就是关天宝，江湖上有个绰号天山神雕的便是。”

凌剑虹飘然一礼道：“小女子久闻关叔叔大名，如慕当空皓月，恰似惊雷惯耳一般！久仰了！”

关天宝是个爽直的汉子，听她此言，面色一红道：

“彼此彼此！凌姑娘不必过奖，关天宝空有虚名啊，只是一条莽汉而已。”

凌剑虹微笑道：

“关叔叔天山神雕之威名，威震九州，乃是盖世英雄，何必过谦。”

严鸿昌大喜道：“都是自家人，再说客套话就显得虚了。认识一下，日后在江湖上好有个照应。凌姑娘累了，再去睡会儿。天宝啊！来，今个爷俩可得好好比拼一下。”

“师父！您老今天兴致挺高的。不过，在这高粱水上，恐怕就有点那个。”关天宝乐呵呵地道。严鸿昌一摆手道：

“不用这个那个的，咱们爷俩杯上见真章，来个不醉不罢休！”

凌剑虹困得心头发虚，巴不得早点睡觉，恢复下体力。进了里屋，扯过被子纳头便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日进中天，凌剑虹一觉醒来，揉了下惺忪睡眼。听到外屋鼾声如雷，出来一看，將见满桌狼藉，三个人倒了一对半。剑虹拿过棉衣为三人披上，悄然拿起竹枝扎成的扫帚，打扫起地上的脏物来...待清扫完毕，剑虹拿了婴儿的衣物，走出屋外。

在这群山环抱的小山谷里，有一条温泉水形成的小溪，冒着腾腾热气，缓缓流淌过来。

剑虹来到溪边，手捧溪水洗过娇面，立刻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深吸了一口雪后山中清新的空气，欣赏着水底几尾赤鳞游鱼，觉得心情越发的好了起来。

冰雪中探出数朵梅花，迎风摇曳。

一见此景，她不由得一声轻叹，随口吟出：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空中乱雪飘，改尽江山旧。仰面观太虚，想是玉龙斗。纷纷磷甲飞，顷刻遍宇宙。白发银丝翁，岂惧皇天漏。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哈哈哈...”一阵狂笑声从小溪对岸传过来，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呼啦”一声，从雪地之中突然跃起三十多个身披白色大氅的壮汉。

为首的是个白脸汉子，白皙的左脸上有一条暗红色刀疤，长约三寸，衬托着一双鹞眼，令人一见，便觉得阴森可怖。他哈哈大笑道：

“不愧是楚江红女，词好，人更美。不过还是快快交出王子英的狗崽子才好。大爷看你还有几分姿色，心情好，还可以赏你个全尸。若是胆敢说半个不字，便让你碎尸万段！”

凌剑虹闪目看去，并不认识这些人，但知道这是韩光普派来的手下，便不屑的说道：

“你们这几个无名鼠辈！休得胡言乱语，小心抛尸异地他乡！”

刀疤脸“嘿”然冷笑一声，不敢再调笑，率领众人越过丈多寛的溪水，便欲出手。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说道：

“武爷且慢！还是让属下生擒了她便是！”话刚出口，便“仓啷”一声拔出肋下宝剑，舞了个诺大的剑花，飞身直刺上来。

楚江红女凌剑虹那把他看在眼里，身形一晃，躲过剑锋，不退反进，抖玉掌拍向敌人双肋。

尖嘴猴腮的汉子久经江湖沙场，历练得很，不急不缓，手中宝剑并未收回，改刺为削，大鹏展翅般回剑砍向凌剑虹后心。

出手之狠辣，看得出，此人即使在神武营中也非一般人物。

此人姓侯，单字一个青，名列神武营十三太保第六位，曾经是一位绿林道上的响马头子，杀人越货无数，可谓罪大恶极。被县尉捉拿归案，让奸相李辅国点名保释出来，拨在神武营中任怀化司戈，是韩光普的得力干将。因为长了一头黄发，又姓侯，便有了个诨号叫做“锦毛猴子”。在神武营中，手下人尊称他为六爷。他自持武功高强，连顶头上司武灵，他也不看在眼里。今日出手，正是让他看看自己的真实本领，因此低估了凌剑虹，认为一个小女子，弱不禁风，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凌剑虹本就聪明过人，再加上自幼习武，自然功底扎实，身集父母武功于一身。又经义父九头大鹏王子英的悉心指点，融合自己超凡的悟解能力，其艺业几近化境，和候青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待候青剑势变招之际，凌剑虹双足一点地，身体在空中硬是横移过来，耳轮中只听得“啪啪啪”几声脆响。侯青稀里糊涂得挨了一顿耳光，打得他眼前金灯狂旋，身子往后急退，踉踉跄跄跌入冰冷的溪水之中。

第四回 急难来临遇救星

一觉醒来，谢九月发现不见了凌剑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白感，就拿起钢叉，想到后山去察看捕野兔的套子。离老远看见有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和凌剑虹动起手来，只一个照面，就被她落水中。他乐得拍手喊道：

“打得好！”

“臭婊子养的！你他妈咋呼啥？顶着脑袋嫌沉了吧！”軤鲁玉一见过来个弱少年，向武灵交换下眼神，拉出肋下佩刀便扑了过去，想捡个便宜，得到上属赏识。

九月也不答话，晃双掌猱身而上。俩人刚一照面，軤鲁玉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便被平摔出去一丈开外，一头扎进积雪里。

武灵站着没动，见敌手武功不凡，情知遇上了劲敌。他眨巴了下小眼睛，坏水儿马上就冒了出来，朝凌剑虹恶狠狠地道：“凌剑虹！你爹凌云飞、你娘柳静修，业已成了某家刀下之鬼！你又待怎样？！”

凌剑虹涉世不深，哪知其中有诈，听罢此言，登时急火攻心，热血翻涌，就觉得眼前一黑，便昏倒在雪地上。

从水里爬上来的锦毛猴子侯青，被寒风一吹，衣服冻得跟铁板相仿，牙齿直打“得得”，心里更觉得在属下面前丢了脸，便抬起脚来，恶狠狠朝凌剑虹当胸踹去。

武灵厉声喝道：

“且慢！侯贤弟！这丫头片子是韩大人的一块心头肉，别说是让她死，就是碰破点皮儿，无论是兄弟你，还是哥哥我，恐怕都担当不起！”说着，用手拍了拍侯青的胸膛，然后转脸命令道：“軤鲁玉、紀林听令！你二人押解凌剑虹马上回京复命。我们抓到那个孩子，便去追赶你们。”侯青听着气不打一处来，某家冻成这个样子，你不让我先走，莫非要冻死我不成？便气愤地道：“某家亲奉韩爷之命，前来捉拿朝廷钦犯，你算哪刀菜？竟管起六爷的事情来！”

武灵并没有发火，嘴角抽搐一下，冷笑道：“哼！我吗？倒有个小小绰号，实不堪入侯爷之贵耳，叫做飞天猴，武灵便是在下！现任归徳中侯。你还想知道什么？”

官大一品压死人，自己是怀化司戈，怎敢动问上司的事情，便低头垂手道：

“小的委实不敢！没想到武爷也是为此事西下，还望大人饶过在下不恭之罪，往后还多多仰仗大人栽培！”

武灵撇嘴一笑道:

“嗯！还算会说话，但不知通情理否？日后再谈也罢，赶快随我行动。”言罢，率领众人朝小草房围去。

軤鲁玉和紀林把凌剑虹绑了个结实，一路向东急走。

日暮时分，来到一间木屋前停下。紀林推开虚掩着的木门，见屋里蛛网密结，东北角有个土灶，灶上没锅，靠西面有张用木棍撘成的床。軤鲁玉把已经醒来的凌剑虹放在地上，然后坐在床上大口喘息着。

稍息片刻，紀林说道：

“軤老兄！你先看着这个美人，我去弄点野味来充饥。你可别妄生非份之想，当心掉了你这个吃饭的家伙。”言罢，转身离去。

軤鲁玉见紀林走远了，淫邪的目光便死死盯着凌剑虹的娇面，耸了耸肩头，用手背抹了下鼻涕，伸双手捧住她的脸，舌头在唇边涮了一圈儿，骂骂咧列地道：

“他娘的！多美的一朵鲜花哟，可惜就要插在狗屎上了。啧啧啧！飞燕秃子！你就等着当硬盖王八吧，軤爷可要捷足先蹬，尝一下鲜儿喽！”言毕，猴急地寛去上衣，露出毛茸茸地胸膛，解下佩剑，伸出大手，在她酥胸上摸了一把，美得他眯起两眼，晃着长满乱糟糟头发的脑袋自语道：“宁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哇！”裤裆里那惹事生非的东西便把持不住，半张开的嘴口水直淌。

真是无巧不成书，正在他欲火中烧紧要当口，只听“嗖”地一声，一枚核桃大的石子，不偏不倚地打在他命根子上，疼得他“嗷”地一声大叫，蹲在地上连转三圈儿，弓着身子就骂：“哎哟哟！我日你娘的！谁他妈来坏老子的好事呦。”他披上袄，敞着怀，手里拎着宝剑冲出房外，围着房子转了两圈儿，也没见着个人影子，心里可就发了毛。回到屋里再一瞧，小美人儿也不知哪厢去了。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吓得他白毛汗都出来了。“可要命了！艳福享不着，连脑袋也要挪地方喽。”

“咯咯咯”

一阵猫头鹰似的怪叫，吓得軤鲁玉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倒退数步，站稳身子闪目看去，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面似古松树皮，瞅着好生麻心。上身穿一件大红棉袄，下着淡紫色中衣，足下登一双烟色毡子靴，右手拎一根鹅卵粗的百宝精钢鬼头杖，呲着残缺不全的大黄板牙，咧着大嘴朝他“嘎嘎”直笑，身后站着的正是那位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

他不由得又心猿意马起来，暗自想道：待我宰了你之后，大爷带上这位小美人儿，隐居起来，下半辈子过上世外桃源的日子，该有多么滋润也。他没把眼前这个丑老太婆放在心上，开口骂道：“你这该死的丑八怪！敢坏大爷我的好事，活腻味了吧？看剑！”嘴上说得够狠够辣，就是不敢上前，想拖延时间，待紀林回来，双战老太婆。“呵呵！无名小辈！想在你家姑奶奶面前蹦跶几下是不？有种的！放马过来，看我这块老姜辣也不辣。”怪面老婆婆不待他醒过闷儿来，欺身直进，手中百宝精钢鬼头杖挂动风声，搂头盖顶地朝軤鲁玉砸去。

被老婆婆拿话一激，軤鲁玉动了真肝火，凭你一个老太婆，能有什么能耐？我先用海底捞月挑开钢杖，再用笑指南山刺她个透心凉，然后抓住那个小美人儿，...他把如意算盘打得震天响，哪晓得老婆婆杖沉力猛，宝剑尚未接实，“嘡”地一声便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杖力依然下沉，显然是躲避不及，恰好碰在脑袋上，耳轮中只听得“扑哧”一声闷响，真可谓万朵桃花开，脑浆四溅，尸体栽倒在地，做着美梦见阎老六去也。

凌剑虹恶心的一捂眼睛，退回屋内，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道：

“好姥姥！您可真够狠的，吓死我了。”

来者正是鉴湖女侠程姿英，老人家凭掌中一根百宝精钢鬼头杖，打遍江湖，鲜遇对手。

这次下西域，为寻找阔别三十五年的丈夫严鸿昌，半路上发现两个人，架着一个被绳捆索绑的年轻姑娘，钻进这间小木屋。她平日最恨淫徒恶棍，便动了杀念，藏在屋后细听动静。真是隔墙有耳，軤、紀二人的话，被她听了个真切。

待紀林走出屋外，那位軤鲁玉果真不老实，程老侠女抖手打出一颗五光石，便跳到古松之上，观察动静。

軤鲁玉窜出屋来，四下张望，没有发现什么，随之绕到屋后。

程姿英闪身跳下树来，进屋为姑娘松了绑绳。这才发现那被救之人，正是自己的小心肝儿宝贝，干外孙女凌剑虹，不由得一阵惊喜。待一杖击毙了軤鲁玉，见干外孙女吓成那个样子，别看往日处处宠着她，惯着她，今儿个可生了气，冷哼了一声道：

“哼！亏你在江湖上还有个名号！对付这种人，哪能心慈手软。杀个万八千的，也就如同捻死几个臭虫！”老人家自知话说得重了些，缓了一下又说道：“虹儿啊！你涉世还浅，以后你随姥姥闯荡几年，也好开开眼界，长点儿见识。”程姿英说完，把百宝精钢鬼头杖往肩上一扛，说了一声：“走吧！”然后大步奔向山头。

凌剑虹随后紧跟而上，悄声问道：

“姥姥！咱们这是往哪里去啊？”

程姿英笑道：

“往参见佛祖的方向走。”

凌剑虹惦念着宝儿，望了一眼落日余辉，才辨明方向。

和姥姥刚登上山头，紀林随后赶来，口中大喝道：“老妖婆休得走！把命留下！”

程姿英笑道：

“又来了一个送死的！虹儿！你且站在这里，看姥姥露手绝活！”程姿英往前走了几步，把鬼头钢杖往山石上一插，呵呵一笑，双手叉腰。

待紀林来到身前十步左右，用脚尖踢起一团雪。雪团带着啸音，直取紀林面门。“小子，接招！”

紀林刚刚站稳身子，捋胳膊挽袖子的瞪起牤牛眼正待破口开骂，就见一物飞来，白光闪动，好似一抹流星。紀林闪身欲躲，显然是晚了半拍。“啪”地一声，雪团正中紀林面门。

他也是成名多年的江湖人物，但和鉴湖女侠程姿英相比之下，简直是马尾穿豆腐...不值一提。

紀林把身躯往后一仰，卸去部分力道，亦被打得眼前金灯乱转，脚下一滑便滚下山去。

程姿英“格格”怪笑两声，并没有下山去杀紀林，把鬼头钢杖往肩上一扛道：

“虹儿！好玩吧！这次西行，姥姥我还不知道要超度多少江湖宵小，普济山中虎狼，也可免去收尸之劳，真可说得上是大善之举！嘻嘻嘻...”她这一笑，凌剑虹听得惯了，倒也不觉得怎样。只是这次觉得别扭，心里不痛快，也勉强笑着答道：

“好姥姥！您可真是功德无量。我遇到一个怪人也是这样。”

第五回 爱恨交织情更浓

鉴湖侠女程姿英听说有人和自己一样，觉得有趣，赶忙追问道：

“是谁呀？又是怎么个一样法？”

凌剑虹却哑然一笑，没有回声，急得程姿英直搓手，逼问道：“你倒是说呀？可急煞我了！”

凌剑虹不紧不慢地道：“我是怕姥姥找人家的晦气吗。”

程姿英马上接言道：

“好孙女！你就别卖关子了，姥姥可不是看谁不顺眼，上去就咔嚓一刀，砍下人家脑袋不管的人哪。凡是怪人，姥姥一乐呵，还保准不会亏待人家呢。”

凌剑虹最了解程姿英，她就像一节竹筒子，外直内通，不会拐弯抹角，从这一头就能看到那一头，便抿嘴一笑道：

“嗯！姥姥怎么不会亏待于人家？赏人家当头一棍，打个万朵桃花开，大笑着说一声‘我看你脑袋里装了些啥玩艺儿’吧。”

逗得程姿英大笑起来，笑得白发乱抖，弓着腰拍掌骂道：“你这个鬼精灵！简直成了姥姥肚子里的虫啦。好孙女！告诉姥姥，你是怎么让人家抓住的？”

凌剑虹略一思索道：“刚才来了三十几个神武营的人，其中一个为首的人说我爹妈都被他杀了，我一下子急昏过去，就让人家给捆上了。”

程姿英气愤难耐，冷哼一声道：“神武营这群王八羔子！真他妈损到他姥姥家啦。没那回事的，我闺女和姑爷好着呢。等我碰上那个恶人，非拍他两棍不可。”

“就是姥姥向着我。”为讨姥姥开心，凌剑虹又奉承道：“姥姥的钢杖就是厉害，从来就没有恶人在您杖下逃生过。”

程姿英听着心里别提多舒服了，忍不住又是一阵放声大笑，只是笑声由高渐低，继而转为悲切。“姥姥！我说错话了吗？惹您生气啦。”凌剑虹惶恐地道。

真是乐极生悲。老人家抹了把泪水，似有很多委屈般地说道：

“我的好孙女！这不关你的事。想当年呢，姥姥凭手中这根钢杖，也算威震一方，可它也是姥姥遗憾终生的无情棒啊，一棒惊走了我心上人八步跨海严鸿昌。”

凌剑虹不明就里，看着姥姥那悲戚的面孔道:“姥姥！到底发生了啥事呀？”

“唉！说来话长啦！那一天是姥姥的新婚之夜，来了一伙儿寻仇的强盗，被我一阵乱棍打散，死伤众多。为首的家伙叫武荣，人送绰号立地太岁。这小子让我打折了一条腿，跪在地上直求饶。我连看也没看，一棍子下去那脑袋就没有了。严鸿昌嫌我杀伐过重，一赌气就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害得我苦守孤灯，一晃就是三十五年哪！”程姿英说着，眼圈都红了。

凌剑虹摇晃着程姿英的手劝道：

“姥姥！您别不高兴，要不然我的心也碎了。”程姿英破啼一笑道：“好孙女！姥姥真没白疼你一场，就是姥姥的开心顺气丸！走，姥姥给你报仇去。”

“姥姥！或许您还能遇到惊喜呢。”凌剑虹娇笑道。

“唉！姥姥这把年纪，还有什么惊喜可言？快别拿姥姥打哈哈了。快些赶路吧，天色不早啦。”程姿英言罢，拉着凌剑虹的手，飞也似的往西赶去。

她二人轻功极佳，趟起一溜积雪，待雪花落下，便不见任何踪迹。眨眼之间，已过了数道山梁。忽听前面传来金铁交鸣，夹杂着喝喊之声，两个人才放缓了脚步。

“姥姥！前头有打仗的，过去瞧瞧么？”“那是自然，我手心正痒呢！”

二人登上山头，借着月光，驻足观望。

混战的人群之中，有条熟悉的身影，左手使得是追魂掌法，右手施展着劈空剑术。没别人了，肯定是他！程姿英將爱化成恨，一挺手中百宝精钢鬼头杖，直奔负情郎八步跨海严鸿昌，要向他讨个说法。

押走楚江红女凌剑虹之后，归徳中侯武灵一摆手中宝剑，带领众手下合围谢九月。

九月自知不敌，转身跑回草舍，大声吼道：“快醒醒啊!有恶人来啦！”

严鸿昌翻了个身，吧唧两下嘴，梦呓般地说了一声：

“哪里会有恶人来？这只有酒。”拱了拱屁股又睡着了。

急得九月摇晃起关天宝来，他只是“啊啊”了两声，像摊泥似地也躺下了。这可咋好？九月急中生智，抓过氺瓢，从缸里舀了瓢冷水，兜头朝两人泼去。这招儿真管了事，两人一拨楞脑袋，愣模愣眼地爬了起来，齐声埋怨他道：

“小没出息的！你这是干啥？”

九月气得一跺脚，瞪大双眼吼道：

“你们这两个没出息的！一对大草包，大酒坛子！外面来了恶人，你们俩还睡得跟死猪似的，刀架在脖子上，还不知死呢。”

“来了恶人？你去打呀。”两个人呲牙一笑，出手极快，各抓住九月一只胳膊，扔彩球似的把他抛出屋外，以为是九月在开玩笑。

听到外面喊杀之声，二人方才信了，各操兵刃，发一声喊，冲出屋外加入了战团。

九月乘机回屋取来五齿点钢叉，返身又杀了出去。

天山神雕关天宝是个怪人，不管天冷天热，都在露天睡，逮着啥吃啥，生冷不惧，轻身功夫极佳，武功亦属上乘。只是昨夜这顿酒闹的，让他进了五里雾，身子左一摇，右一晃，挥动精钢蘸金斧，堪堪求得自保，光听他大吼大叫了。

“来来来！谁想找死，到你家关爷爷这来，大爷乃是天山神雕，手中宝斧不宰无名之辈。”他这一套醉斧，还真砍伤了两个敌手。

八步跨海严鸿昌歪歪斜斜，一步三摇地施展开了“醉”剑，胡乱冲撞了一阵，便倚在树上揉起眵目糊来，逗得神武营众人放声大笑。

九月舞动钢叉，紧守门口，保护住室内婴儿。

双方兵力不成比例，相差太悬殊了。

武灵吩咐道：

“侯青！你去宰了那个拿斧子的。你们仨收拾掉那个老棺材瓤子。你们几个杀了那个小崽子，抱来屋里的孽障。”

八步跨海严鸿昌忙里偷闲，片刻之后酒意渐消，开始有板有眼地施展开劈空剑术，配合着追魂掌法，敌挡住三位神武营高手的连番进击，被逼得步步往后退去。他深知这是一场恶战，再不醒过酒来，恐怕这条老命就要在此完结。谢九月苦苦支撑了大半个时辰，累得气喘嘘嘘，鼻凹鬓角见了汗，棉袄湿透。他忽然灵机一动，抽出左手往怀里一摸，拽出来断了带儿的红兜肚，朝敌人一扬道：“着法宝哇！”然后闪身蹦进屋里，脱去棉袄，只穿了件汗衫，又站在了门口。

神武营众高手知道上了当，气恼之下，一起杀上前来。

谢九月抖擞精神，指上打下，把杆五齿点钢叉舞动起来，敌手一时也进前不得，双方僵持不下。严鸿昌战不下神武营三位高手，心里急得像着了火，恨恨地自责道：“戒酒戒酒。”

敌手也弄不清他念得什么咒，见他剑法诡异，也不敢贸然强攻，只是与他游斗。

“你这个没良心渣儿的！原来跑到这躲清静来了，让你家姑奶奶守了半辈子空房，我岂能饶你！”猛然间一位怪面老太太骂声不绝地加入战团，朝八步跨海严鸿昌拦腰扫出一棍。

三位神武营高手立刻跳出圈外，静观他二人厮杀。

看见那条鬼头钢杖，严鸿昌立即意识到是哪路神仙到了，急忙倒退数步，避开来者的攻击，双拳当胸一抱道：

“可想煞我了的英妹呀！你不去杀那些人，打我做啥？他们可厉害啦。你若是再迟来半步，我可就成了人家的刀下之鬼了哇！”

就这一声英妹，把程姿英叫得是心花怒放，一肚子苦水立马变成了蜂蜜，早把一腔怒火忘到九霄云外，悄声道：

“昌哥哥！你且闪过一旁，待我一顿钢杖，扫平这群宵小之辈，给你消消气。”言罢，深情地望了一眼阔别三十五载的心上人。

那边激恼了飞天猴子武灵，“嗖嗖嗖”几步赶了过来，厉声骂道：

“该死的老乞婆！可认识我么？”

程姿英瞥了他一眼，怪笑一声道：

“哈哈哈！这不是立地太岁武荣的大公子，归德中侯武灵么？听说还混出个雅号，叫什么非死的猴子。我没说错吧？”

几句话没把武灵鼻子气歪了，厉声骂道：

“你放得是臭狗屁！老子叫飞天猴子，不叫非死的猴子。”

“哎哎！其实差不了许多，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飞天猴子，就是飞上天堂的野兽，天上绝对不会要你的，你只有入地狱的份了。曽记得，你爹就是我超渡到那里去的。”

言罢，笑咪咪地斜睨着武灵。武灵气的把牙齿咬得“咯嘣嘣”直响，明知不是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对手，也硬着头皮道：

“老乞婆！小爷不和你斗口。来来来！我跟你独斗三百回合！”

“呸!你小子说话可要算数儿。来吧！”

鉴湖女侠程姿英举杖砸去，飞天猴子武灵没敢硬接，把腰一拧，斜窜出去八开外，一抖青龙宝剑，脚尖点地，箭也似的直刺过来。

程姿英大喝一声：“来得好！”没等他变招换式，钢杖挂着风声，拦腰扫向武灵。

武灵滴溜一转，剑尖灵蛇般刺向程姿英的手腕。程姿英倒退半步，使出一招枯树盘根，钢杖风车般朝武灵罩去。

武灵虚晃一剑，回身扑向正在观战的严鸿昌。

第六回 沉勾掠影叙离情

八步跨海严鸿昌正吸着烟袋锅，冷不丁见眼前寒光一闪，下意识地用烟袋往外一封，顺势挽了个花儿，大烟袋锅子正敲在武灵脑门儿上。

站在山头上观战的凌剑虹，见飞天猴子武灵跳出战圈，以为他要逃跑，没成想这小子不守武林规矩，突然袭击严老前辈，便娇斥一声：

“狂徒大胆！”随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子，抖腕打出，正击中武灵握剑的手腕，疼得他“啊”地一声大叫，撒手弃剑，转身欲逃。

鉴湖女侠程姿英赶前一步，抡起百宝精钢鬼头杖，斜刺里砸在武灵脑袋上，耳轮中就听得“啪”地一声闷响，只见红的、白的、黑的满天飞，死尸栽倒在地。

神武营的人本来就是乌合之众，网罗些绿林惯匪、地痞流氓组建而成，他们看见武灵一命呜呼，发一声喊，便作鸟兽散，逃命去也。

一场惨烈的争斗平息下来，草舍前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时候，玉兔方出山坳，星光点点。

寂静的山谷、森林里，不时地传来几声狼嚎和夜枭的鸣叫。

严鸿昌心里憋了个疙瘩，本来貌美绝伦的英妹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程姿英紧紧拉住严鸿昌的手，生怕他再跑了，眼珠不错神地盯着他的脸，歪着头娇笑道：

“怎么？我又惹你生气了么？”

严鸿昌深情地道：

“哎！哪能呢。你我已是暮年之人，虽是夕阳晚照，但愿金辉满天也。”

一句话逗得程姿英大笑起来，亲昵地道：

“呵呵呵！好一个金辉满天！我看你武功没什么长进，用词可不让文人多矣。”

老侠隐严鸿昌轻叹一声道：

“唉！说来愧不堪言。想当年，你风华正茂，美若天仙，只可叹人生苦短，眨眼间你我皆已白发皓首，春去何归兮。”话说到此，二位老人感慨良多。

程姿英低了头，匐在他胸前，泪水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捋着他那花白的胡须，喃喃地道：

“那时候，你是名门公子，世袭皇粮俸禄的书香门第，我不过是个使唤丫头，蒙公子下爱...”严鸿昌抚摸着她斑白的长发，打断她的话头道：“这是哪里话来！富贵本无根，人生无贫贱。男女之间，发乎一个情字。至于门当户对之言，乃是世人偏见。从古至今，因因相袭，演化成一个体统，荒谬得如同粪土，不该让正常人提及。咱俩的婚姻，几乎成为它的牺牲品，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程姿英紧搂住严鸿昌的脖子，竟像个难哄的孩子一样，双眼泪盈盈地望着他道：

“昌哥哥！你比世上任何人看事都明白，只怪我杀伐太重，害得你弃家远走，来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受罪，让我也等的好苦。呜呜!”

她这一哭，严鸿昌的心都要碎了，左手搂紧了她的肩头，右手为她擦去泪水，声音有几分哽咽地说道：

“英妹妹！是我错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反省自己，但没勇气去找你。为夫自知负你太多，悔恨得我多少年茶不思，饭不想，夜不成眠。”

程姿英哀哀地道：

“昌哥哥！你心里有我，为妻我高兴啊！真的高兴！现在好了，咱俩终于走到一起了，从今以后再也不许分开。”

她兴奋地一抹脸，抓下脸上那张古松树皮似的面具，露出微透红润的面孔。

这个惊喜可把严鸿昌搞懵了，两眼痴呆呆地望着三十五年未见面的妻子，竟像五十来岁，阵阵激情，难以自制，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紧抱住程姿英，直觉得温馨扑面，软玉生香。

浓云的缝隙间，影动着月色银光，划过茫茫原野，崇山峻岭，天地混为一体，更显得雄浑壮观。冰封雪覆的大地，覆盖着具有无限生命力的小草，虽饱经风霜，依然等待着春的信息，以展示它那不惧严寒的本质。

天山神雕关天宝轻叹一声道：

“唉！就是天冷了点儿。”

谢九月抬手朝天上一指，又往脸上一刮，吐了下舌头。

关天宝眨巴几下眼睛，怒道：

“小肉猴子！胆敢取笑师叔，看我不打掉你的牙才怪哩。”说着，伸手抓了过来。

谢九月机敏过人，三转两转，勾得关天宝火起，连连出手，就是挨不上他的身。

九月围着凌剑虹转，边逃边央告：

“叔叔！就饶我这回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关天宝童心甚重，常与九月打闹，今天可逮着理了，更是不肯放过，一味追打起来。弄得凌剑虹劝也不是，躲也不是，更看不惯关天宝以大欺小，眼珠一转，装作往前一迈步，探脚一勾关天宝的腿。

毫无防备的关天宝可吃了个暴亏，偌大个身躯“通”地一下趴在雪地上。

九月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前欲扶起师叔，也好帮他拍打身上的雪，回头看了一眼凌剑虹。

凌剑虹瞟了一眼九月，看样子他不领这份情。再瞧瞧满身是雪，苦着个脸的关天宝，心里还真是过意不去，刚想伸手拉他起来，忽听他“哈哈”大笑道：

“好一个楚江红女。”然后翻身站起，双手往后一背，头也不回地奔草屋而去。

谢九月愣在那里没动。

凌剑虹羞了个满面通红，转身朝山上跑去。

“剑虹！快回来，那里去不得。”

去不得？也许有他的道理。也罢。去找关天宝陪个礼，认个错呗，怎么说他也是救命恩人的师叔呀，何况自己又下脚过重，难怪人家生了气。想到此，便返身回来。

九月关切地问道：

“怎么不高兴啦？”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九月哥！关叔叔生我的气了吧？”

“你别担心，他就是个没心大白菜，啥事过去就忘。”两人边说边往回走，九月不时地回头望一下山梁上。

“你看什么呢？”凌剑虹也随着回头望去。

只见月光之下的山梁上，有一块巨石，上边有两条人影，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她觉得脸上一热，推转九月道：

“有啥好看的？快回屋吧，看你穿的多单薄，可别冻着了。我也得赶紧看看宝儿去啦。”

一进屋，就见关天宝抱着宝儿来回悠着，宝儿“咯咯”地乐个不停，关天宝也“呵呵”地笑个不止。

九月拉着剑虹的手，俩人进了厨房。

剑虹烧着火，九月切菜做饭。半个时辰过后，九月忙活出八个菜一个汤，烙了一摞五香葱花饼。二人把饭、菜摆放好之后，凌剑虹拿起棉袄给九月披上后道：

“你去招呼一下爷爷，让他们快回来赶热吃饭。”

话音未落，只见门帘一挑，严鸿昌满面春风地笑道：“我回来啦!”身后跟着个俊俏女人，虽说上了点年纪，但风韵犹存。

打愣眼，谁也没认出她是何人，连凌剑虹也没上前打招呼。

“剑虹啊！不认得姥姥了吗？”

凌剑虹上一眼，下一眼地看了两遍，还是不敢相认来者为何人。

“哟！我的好外孙女！连我也认不得了吗？”程姿英笑着问。

凌剑虹还是摇了摇头。

“唔哈！看来只有这个样子，才佩得上作你的姥姥啦。”言毕，程姿英抬手往脸上一抹，又现出那张古松树皮似的脸。

“哟！姥姥！您这是怎么变的呀？”她紧抱着姥姥，乐得直蹦高。

程姿英问道：

“剑虹啊！小宝儿呢？”

“他在里屋和关天宝叔叔玩儿呢。姥姥！我爹妈和我义父怎么样啦？”凌剑虹急切地问。

程姿英略一沉吟道：

“孩子！点苍山一战，你义父、义母已经归天了。我和你父母杀出重围，也给冲散了。唉！可恨李辅国这个狗奸贼，为斩草除根，全力追杀过来。统领这批人马的头目，还是那个飞燕秃子韩光普。他已经被破格提升为致果校尉，正是张狂的时候。刚才这一拨人，就是他的手下。当今之计，就是设法保护小宝，为大侠王子英留一条根。”

关天宝道：

“江湖上传言：江南灵光盛，海北王气升。西疆独称霸，中原寒风冷。江南凌云飞，北海王子英，合两位大侠之力，会败给韩光普么？这其中必有蹊跷。”

程姿英长叹一声道：

“嗯！实不相瞒。那天我们逃入点苍山，九头雕周致一也在其中，没人知道他会投靠了韩光普。半夜时分，此贼突然发难，尔后便是韩光普率领神武营的群奴，开始大举进攻。我和凌云飞没见王子英出来，赶忙冲入禅房里去找。只见周致一从里面出来，差点和我撞个满怀。再看王子英，他心口插着一把利剑，血流满地，已然仙逝了。我急忙追了出来，已不见了周致一。当时，院内一片混乱。凌剑虹抱着宝儿，挥剑正与周致一拼杀，忽听王夫人大喊‘虹儿！不要管我，救宝儿要紧，送他去找上清道长’，我过去敌挡住周致一，回头道：‘虹儿快走’。我和凌云飞夫妇，杀开一条血路逃了出来，但也失去了联络。”

众英杰听她叙述着，恨得牙根直痒痒。

关天宝握紧拳头，紧咬钢牙，从牙齿缝里迸出几句话来：

“周致一！看我抓住你，非把你碎尸万段！”

八步跨海严鸿昌久经世故，沉稳地说道：

“如此说来，还是先把孩子送往上清道长那里，以了却他母亲的遗愿。”

第七回 众英雄奋勇闯重围

天山神雕关天宝提出自己的看法：

“与其送往他人处，留在师父这里也未必不可。待武功练成，一来可以报父母之仇，二来亦可扬我师门绝学。”

谢九月表示支持：

“师爷的盖世轻功，杀人于无形的追魂掌法，加上劈空剑术，足可称雄武林。”

众人把眼光投向严鸿昌，他深知责任重大，稍有差池，便误人误己，遗憾终生。积大半生经验，他坚信一条哲理：凡是以为自己最聪明的时候，极有可能做着最愚蠢的事情。

为此，他不顾众人期待的心情，毅然说道：“目下而言，紫光上人只求自保，而隐姓埋名是为了与世隔绝，与他在一起，难免泯其心志，虽尘缘深重，也难免失去复仇之念。上清道长与佛结缘，广藏武功秘籍，收徒苛刻。一是必备练武天赋，二是要有悟妙心智。我听说他收过两个俗家弟子，一位是笑弥勒古月，现在云游天下，无人知其下落；另一位就是韩光普，习得般诺禅功。他大半生碍于师尊神威，一直过着隐忍生涯。近几年突然出现，成了李辅国的走狗，实为武林之不幸。宝儿天赋奇佳，若皈依上清道长门下，必能修成正果。待有成之日，再告诉他家中血海深仇，报与不报，皆在一个缘字。”

程姿英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一早，我和剑虹便动身前往。”

败退下来的神武营一行人，半路上恰巧碰见十三太保之一的五爷，名叫何应三，江湖人称穿云燕，官至翊麾副尉。他为人险毒，武功了得，手中一把溜金带子刀，使得出神入化，神武营的人背后叫他夺命阎罗。

何应三听说拜弟飞天猴子武灵，竟被一个怪面老太婆给杀了，气得脸色铁青，把个侯青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他妈长个脑袋是盛尿的吗？！就一个老太婆，能杀得了我手下得力干将，我们神武营的人，岂不成了白吃干饭的？”

侯青敢怒不敢言，心中暗道：你是没见过那老太太有多厉害，要不然你也不敢放这个扁屁。

他弓身抱拳道：

“请大人暂息雷霆之怒！趁敌手得胜而忘形之机，尽快剿灭才是。”

何应三余怒未消，愤愤地道：

“你可是韩爷派出的第一路人马，被人家打得溃不成军，还让归徳中侯武灵捐躯，若再不奋力，在韩爷面前，可别怪我直言。”

侯青“诺诺”连声，退在一旁。

穿云燕何应三率军西下，可谓准备充足，唯恐人力不够，私下联络了西藏大喇嘛为援手。其中一位名叫胜英的僧人，曽在少林寺当过俗家弟子，有万夫不挡之勇，江湖人称“铜头铁臂僧”。此人颇重义气，很正直，这次与何应三联手，以为是为国效忠，故此才出了山。何应三没有急于进兵，就是等待胜英的到来。

午夜时分，胜英如期赶到。何应三一声令下，大军开拔，径奔唐古拉山口。待来到草舍不远处，何应三命令众手下把小屋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派探子前去打探消息。

探子回来报告：“报大人得知！草舍里鼾声阵阵，并无其它动静。”

何应三心中暗喜，命令道：

“侯青！你带俩人前去放火。弓箭手准备，有人出来，立刻放箭！”

“得令！”众人答应一声，各去准备。

草舍柴干，沾火即着。少时，就见金蛇腾空，浓烟滚滚。

何应三执剑在手，狂笑一声道：

“弟兄们！休教走了一人，韩爷重重有赏！”

火光初起，屋中登时大乱，孩子哭，大人叫。

老侠隐严鸿昌情知身陷重围，却镇定的叮嘱众人道：

“大家不要乱，保护好孩子，各操兵刃，随我冲杀出去！”

严鸿昌一掌拍倒西墙，趁着烟尘，脱兔般闪入密林里。太出乎意料啦，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放箭，人家已经进了树林，弓箭便失去了作用。

老侠隐严鸿昌在前面开路，关天宝断后，程姿英居左，谢九月在右，保护着凌剑虹和宝儿，急急往西逃去。

正走着，忽听一声呐喊：

“站住！尔等哪里走？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借火光望去，前面是一排长枪手，后一排短刀手，联袂排开，拦住去路。严鸿昌心里明白，千万不能停下。稍停片刻，便会陷入敌人的团团包围之中。他一摆手中宝剑，向前奋勇杀去。连冲两次，都被逼了回来。

唯一的生路，就是打开这道人墙。程姿英急红了眼，大骂一声道：

“好阴损的狗才，看姑奶奶的厉害！”

她手中的百宝精钢鬼头杖，其中暗藏无数无羽透骨箭，这机关狠辣无比，从来没有用过，就是在点苍山，也没舍得使。今日万分紧急，只好临危一用了。

有人告诉何应三：

“何大人！就是这个丑八怪杀的武灵”。

何应三近前一步，狠狠瞪了程姿英一眼，心中暗道：老妖婆！你是寿星老儿上吊——自寻死路！想到此，一挥手中宝剑，队形立即演变成罗汉式无极阵。

此阵是何应三十八年专研而成，九个人一组，仨人一排，第一排是长枪手，第二排是短刀手，第三排是弓箭手，阵法变化万千，奥妙无限。何应三深信此阵天下无敌，别说你一个老太婆，就是三头六臂的神仙，也难以全身而退。长枪短刀列阵而来，可乐坏了江湖侠女程姿英，一抬脚蹬去杖上鬼头，露出茶杯口似的黑筒子，对准群敌，按动了机关，耳轮中就听得“啪啪啪”一阵爆响,一束束无羽箭横扫敌群。

程姿英也没料到百宝精钢杖如此霸道，眨眼之间，敌人倒下一片，惨叫连天。

血气方刚的关天宝大喊一声：“杀！”替换下师父严鸿昌，抡开了一对精钢蘸金斧，率先杀入惊魂未定的敌群之中，真如虎趟羊群一般，人过处，哭喊哀号之声随之而起。

关天宝二目赤红，浑身被污血染红，直冒热气，迎面正碰上锦毛猴子侯青，二人也不打话，各抡兵刃战在一处。

谢九月一挑大拇指，朝凌剑虹道：

“看我师叔，真似下山猛虎、出海蛟龙一般。真棒！”

凌剑虹嫣然一笑，抱紧宝儿往前疾走。

在穿云燕何应三督促下，一拨一拨玩儿命地往上冲。

八步跨海严鸿昌带领众英雄正往前冲杀，眼看就要杀出重围。

月光之下，程姿英看见一个鹰鼻鹞眼的家伙，挥动手中宝剑，连喊带叫，指挥神武营众军兵往上闯，便问凌剑虹：

“孙女！那小子是谁？”

“姥姥！他叫何应三。为人奸诈绝伦，阴狠刁毒，自称‘小子房’，是个极扎手的人物。”

程姿英摇了下头又问：

“怎么个‘小子’房法？”

凌剑虹解释道：

“从前，有个叫刘邦的人，与楚霸王项羽争天下时，手下有个智慧超卓的大谋士，姓张名良字子房，辅佐刘邦打下江山，创四百年基业，世人称他为天下第一谋士。”

程姿英点点头道：

“哦？果真令人佩服。可这个人称自己为小子房，就不怕玷污了这个名字？待我赏他一棍子，揍他个稀巴烂，把他的心肝肚肺喂了狼，让他知道有位超度恶魔的鉴湖侠女！”

凌剑虹劝道：

“姥姥！咱先不去惹他，敌挡一下，先逃出去再说吧！”

程姿英哪里听得进耳，旋风般冲上前去，搂头盖顶便是一棍。

穿云燕何应三身手非同一般，感觉到金风乍动，情知不妙，忙將身子一旋，平移出一丈开外。

程姿英钢杖走空，身子稍微一偏。

何应三看得真切，身形一晃，魔鬼般抖剑刺来。程姿英使出一招浪里藏花，钢杖往外一挂，飞起一脚踢向何应三下裆。

何应三挽了个剑花，宝剑改刺为削，横切程姿英右脚。

好刁钻的东西！程姿英暗骂一声，將精钢杖往前一推一压，正待结果了他，哪知何应三使出拼命招法，抖剑削向程姿英的双手。

凌剑虹看的真切，一咬银牙，手起剑落，劈向何应三腰间。

何应三被迫施展出绝招“燕子钻天”，宝剑绕着身子，闪一圈银光，窜起来一丈余高，身形随之一转，剑尖直奔程姿英，咬牙骂道：

“老妖婆！你就在这吧！”

好一个八步跨海严鸿昌，离着程姿英还有两丈多远，脚尖一点地，身形电闪而至，人还没到，一股犀利地剑风先至。

何应三大惊，知道遇上了劲敌，忍剑未发，双臂一展，两脚踏空而行。

“好轻功！”

八步跨海严鸿昌暗赞一声，施展开轻身功法，伸手抓下何应三一只靴子。何应三并不服输，抖剑平扫严鸿昌两肋。严鸿昌手中宝剑一旋一转，压住何应三的宝剑，左手打出一记追魂掌。

第八回 佛音传世脱急难

何应三躲开掌锋，身子亦被震得平移出五尺开外，胸口一阵发热。

恰在此时，严鸿昌挥剑刺来，何应三使出一记海底捞月，意在將宝剑格架开来，没料到来剑甚是沉猛，手中剑竟被压在下面。

他一咬牙关，心中暗想：这老头儿武功虽然高妙，但毕竟上了年纪，有道是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若与他斗上几十个回合，他未必就占得了上风。一念及此，便来了精神，右手腕卯足了劲，想把被压的宝剑翻上来，只听得宝剑“嘎嘎”作响，又见火花四溅，但没有抬起来丝毫。

何应三情知这老头儿武功超卓，取自己性命只在反手之间，便开口问道：

“老侠隐！为什么不杀了我？”

严鸿昌道：

“我看你把武功练到这份上，也是不易，故留你一条性命。”

“老侠隐错矣！疆场之上，你死我活，没有善良二字可言。倘若我有机会，结果定然不会如此。”

“这是实话，情到此时，可见你善根尚未断绝，为何我们不两罢干戈，各行方便？”

“老侠隐！我有严命在身，由不得自己。此行只为这个婴儿，您若把他交给我，我何某定以重金相谢。”

“这又为何？”

“据我揣度，李辅国无后，梦见此子...”何应三一直想找机会杀掉严鸿昌，只是宝剑被压得紧，一直反不过腕来，忽然觉得手上一松。

正待挥剑刺杀严鸿昌，没料到下行之势甚急，两把宝剑刮起尺余高的雪绺子。也是严鸿昌命不该绝，何应三脚下被树枝一拌，身子腾空而起，坠入山谷。

严鸿昌想施以援手，可哪里还来得及，也只好哀叹一声，返身去追赶程姿英等众英杰。

何应三有金钢铁布衫功夫护身，加上轻身功夫了得，哪里伤得了他的性命？几个翻腾，便稳稳地站在一块突兀的山石上，恶狠狠地骂道：

“老匹夫！某家非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言罢，从怀里摸出来个黑匣子，按动机关，弹射出三颗核桃大的铁球儿，直上夜空，爆裂开来，闪现出三枚笼筐大的红色火焰，夜空之上，甚是醒目。

这是神武营的绝死追杀令，严鸿昌不由得一惊，他最担心的就是神武营派出大批一流杀手，混战之中，恐怕难以保住王子英之后。

待转出了树林，前面是一块开阔地，树木比较稀少。

严鸿昌见身后没有追兵，心中犯疑：何应三那么诡诈，会轻易饶过我们么？还是多加小心才是，如果着了他的诡计，老夫岂不遗笑江湖？弄不好何应三还得把“小子房”改成“赛诸葛”呢。

程姿英见严鸿昌脸色很不好看，以为他受了伤，为了不引起慌乱，她凑近老头身边，轻声道：“你没事吧？”

听到她的关切之言，严鸿昌心里甚是感激，多少年了，还就真没个知冷着热的。他拍了拍她的肩头，看着她的眼睛笑道：

“英妹！放心吧，这些小儿，怎伤得了我。只是何应三那个鬼羔子，太狡猾了，要不然，刚才定让他成为我剑下黄泉游客啦！”

程姿英恨道：

“尽快杀掉他，免生后患。”

“贤妻说的是，再见着他，不能留情！”严鸿昌赞同地道。

“不好！前面有人。”

谢九月眼奸，看见半人高的蒿草里，有个黑影动了一下。

程姿英看了一眼道：

“那未必是人吧？也许是狐狸呢。不去理它，快赶路要紧。”

严鸿昌举手示止，肯定地说：

“相信猎人的眼睛吧。”

言毕，施展开八步跨海的绝世轻功，朝黑影飞驰过去。

还没等靠近，雪地里“扑楞楞”站起一排人来。严鸿昌不由得一惊，这帮人竟是西域的红衣喇嘛。

奉穿云燕何应三之命，铜头铁臂僧胜英率领红衣大喇嘛，埋伏在西去要路的雪地里。

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阵疾风吹来，掀起一个僧人的衣角，被谢九月看见，一语道破天机。

胜英见一位白发老者，飞身前来探路，情知行藏已露，再埋伏下去只能说蒙自己。

随着胜英一声号令，数十个红影踏雪飞奔而至，拦住众人去路。

霎时间，草丛深处，林木之中，南方鼓声震地，北面锣声惊天，正西是红衣喇嘛僧，身后杀声隐隐逼近。

四面临敌，老侠隐严鸿昌面色冷峻，跨前两步，抱拳当胸道：

“在下严鸿昌，这厢有礼了！尔等乃是出家之人，当尽心佛事，走路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早晚一炷香，一心向善，以求正果。不知各位仙师来此做什么？还是快些闪开一条放生之路，胜造七级浮屠！”

一位胖大喇嘛上前两步，喧了声佛号道：

“无量寿佛！施主语出衷肠，贫僧惭愧了！贫僧日前接到‘飞燕令’，截杀朝廷钦犯，怎敢有半点差池？老施主！还请恕贫僧甚难从命了。”措词软中带硬。

老侠隐严鸿昌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出当年威镇南七北六一十三州的绰号来：

“各位高僧！在下乃是昔年的八步跨海严鸿昌！”可谓是危难当头，四面临敌，方说出几十年未用的名头来。

胜英嘴角露出不易被人察觉的蔑笑，声高一筹地言道：

“无量天尊！严施主诺大年纪，可听说过铜头铁臂僧么？！”

严鸿昌脑袋里打了个闪，依稀记得当年在少林寺群雄论剑时，智修大师身边有个俗家弟子，胖嘟嘟的和他有几分相像，但名字却记不清了，他怎么会当了喇嘛呢？两军对垒，话难细谈。眼下有求于人，严鸿昌把话软了下来。

“哦!莫非是少室山胜英么？久违了，在下严鸿昌这厢有礼了！”

胜英亦抱拳一礼笑道：

“哈哈哈！老剑侠果然博闻强记，那时贫僧还是个小沙弥，亏您记起。老侠隐不必多礼，胜某哪敢承领？请施主恕贫僧直言，胜英敢放众位豪杰过去！只是要留下那个小娃娃。不然的话，断难放行！”

严鸿昌面现杀气，微微一笑道：

“如此说来，你我只好论剑求生了。”

胜英横剑当胸，昂首言道：

“严大侠若与贫僧能在剑术上讨个公道，那是最好不过！贫僧久仰严大侠八步跨海之轻功，劈空剑法之绝妙，追魂掌法之神威，今日有幸，还望大侠不吝赐教！”

众喇嘛轻蔑地瞧着这一行男女老少，若狼视羔羊，一吞为快。

趁严鸿昌和胜英对话的空，凌剑虹忽然看见谢九月后腰间别着一只笛子，通体碧绿，长约一尺五寸，一条金丝方正葫芦袢，系在离笛子上端三寸处的小孔里。这是一只玉笛，乃世间鲜见之物，心中甚是喜爱，便一拉九月的衣袖，悄声问道：

“九月！这笛子真好，谁给的？”

大敌当前，九月没想到她会问及此物，便随口答道；

“是我梦里所得，一个老和尚说，这是我前世之物。”

凌剑虹以为九月在骗人，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像在说谎，便娇笑一声又问：

“我怎么没听你吹过？”

谢九月实话实说：

“虹妹妹！我只是喜欢拿它玩儿，就是吹不响它。”

凌剑虹道：

“你替我抱一会儿小宝，看我吹给你听。”

程姿英看不惯红衣喇嘛那股骄横劲，捺不住心头怒火，跨前一步，厉声喝道：

“胜英！少放没味儿的闲屁！你家姑奶奶看不惯你以多欺少，谁又怕了你来？你小子尽管放马过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严鸿昌见敌人众多，且援手迫近，看情形，势在必战，早打比晚打略占优势，便一挥宝剑，杀入敌群。

这边一片混战，那一边九月接过小宝。

凌剑虹取过玉笛，在第二个孔上贴了块儿薄模，横放在唇下便吹起来，声音是那么清脆悦耳，响彻原野、长空。

也不知这是一支什么曲子，严鸿昌只觉得周身舒服，杀念具无，心里一片平和，还与铜头铁臂僧胜英对拜起来。

在场之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心中只有欢乐喜庆。曲子忽然一变，众红衣喇嘛跳起舞来，严鸿昌、程姿英、关天宝、谢九月抱着小宝，都跟在凌剑虹身后，扭着秧歌往西而去，身边笼罩着七色霞光。等笛子声一停，众人竟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凌剑虹把玉笛交给谢九月，顺手接过小宝，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严鸿昌说完，手握宝剑停了下来。

待众人去得远了，严鸿昌刚想去追赶，忽听不远传来胜英的大喊声：

“严鸿昌休走！我来也。”

方至近前，胜英也不打话，挥宝剑朝严鸿昌当胸便刺，严鸿昌抖剑还击。

三百回合之后，胜英感到身前身后都是剑光掌影，着实难以招架，加上八步跨海的轻功，更让人难以适从。

严鸿昌名镇江湖数十年，以前只是耳闻，今日目睹，方知老侠隐不是浪得虚名。自己若没有金钟罩护体，恐怕早已碎尸万段了。如此说来，也算是对得起韩光普的知遇之恩了。想到此，胜英跳出圈外，一看僧衣，已经是条条块块，在疾风中“呼啦啦”作响。他看了一眼气不长出，面不改色的严鸿昌，厉声喝道：

“你还不快走！难道非取贫僧一命不成？”

此时，何应三已率领众喇嘛和神武营的人追杀过来。

严鸿昌抱拳一礼道：

“承蒙关照！老朽尚有一事不明，你因何追我这一程？”

胜英正色道：

“老侠隐！贫僧久仰您武功了得，只是无缘得以指点一二，幸得今日相遇，怎可失此良机？”

严鸿昌道：

“老朽有何德能？大师过奖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了。”言罢，转身飞奔而去。

第九回 山庄饭店有奇闻

穿云燕何应三率领大队人马赶来，严鸿昌已然去得远了。

胜英袈裟褴褛，垂首抱拳道：

“启禀大人得知！请恕贫僧无能，未能截获王子英之子。”

何应三听罢，气不打一处来，有心责难胜英，想到韩大人正值用人之际，也只好作罢，装出一副笑容，好似关心似地说道：“胜英老仙僧！您被武林誉为铜头铁臂，果真不假，袈裟虽破，贵体无恙，实乃我朝之福也。只是比严鸿昌技低一筹尔，甘拜下风，此乃常理也。还望圣僧不必过于伤怀，当以国事为重。”他为这一番用词颇感得意，心中暗想：反正你是韩大人的心腹，朝廷钦犯逃走，你的责任难以推卸。

待何应三带领神武营的人走远了，胜英才从恼怒中回过神来，眼看红衣喇嘛死伤遍地，他的心碎了，双手合十，仰面悲呼道：“天哪！都是我鬼迷心窍，才使尔等命丧沙场。我愧对苍天，愧对佛祖哇！”

言罢，周身颤抖，把七星宝剑扔在地上，老泪纵横，只觉得心口一堵，神志一片迷蒙，信步走向茫茫山谷。

程姿英、凌剑虹为送宝儿去上清道长处，辞别了严鸿昌一行，径奔天山深处而去。

不止一日，在一座山脚下，发现一处庄园。这座庄园有百十来户人家，稀稀落落的房屋依山而建，参差不齐，占地甚广。从远处看有似白鹤之形，应该称为白鹤山庄才好。苍松翠柏，雪压枝头，掩影着家家户户。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谷中婉转流淌过来，岸边结了冰。冒着的氺汽，凝结成浓雾，把小山村分成南北，在风的推移下忽隐忽现，让人平添一层神秘感。

街中心有座土地庙，对面挑出一面酒旗，白底黑边，上书一个斗大的酒字，在微风中飘荡，想必是酒家。

太阳刚从东山头上冒出来，山村里还不见有人走动，犬吠声吵杂，牛叫马嘶，鸡鸣声不绝于耳。沙石铺就的道路，有一丈余寛，通街而过。两侧相隔丈远，种植着大叶梧桐。虽说叶子脱落，让人不难想象它夏日里的繁茂。

奔波数日，如果能吃顿饱饭，眯上一觉，就知足了。程姿英这么想着，上前拍打门环。

店小二开了门，揉着惺忪睡眼，伸着懒腰，打个哈欠道：

“啊呵呵！起这么大早，来赶饭么？”言罢，拉下肩头的抹布，擦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道：

“二位客官！快快请坐。用点什么，尽管吩咐，小的立马去办，保证让您吃着顺口。”说着，用眼角瞟了下程姿英手里拎着的包裹。

程姿英久闯江湖，历练得很，咳嗽一声，手捂着心口伏在桌子上，朝凌剑虹使了个眼色。

凌剑虹先是以为姥姥病了，见她挤了挤眼，马上心领神会，向店小二道：

“我姥姥经不起颠簸，受了些风寒。就请小二哥哥做两大碗刀削面，烫一碗羊奶或牛奶。”

“好唻！”店小二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少时，小二端来洗脸水，一条羊肚手巾搭在铜盆边上，躬身笑道：

“二位一路劳顿，先洗把脸，饭马上做得。”

待洗净手脸，程姿英和凌剑虹重新落座。

醒来的小宝儿伸出小手，“咿咿呀呀”的不知说些什么，很是高兴。凌剑虹在他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小家伙竟“格格”的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店门突然被人“嘭”的一声推开，从门外走进一位姑娘。

凌剑虹闪目看去，这位姑娘也就是十七、八岁。头上发髻高挽，宝蓝色绢帕轻拢，上绣点点金花。一双修眉入鬓，二目若紫薇一般，鼻若琼脂，嘴似红樱，脸似秋后的苹果，红扑扑的甚是惹人喜爱。两耳挂着五彩玉坠，身材姣好，身上披着一件银色斗篷。待姑娘轻解披风，只见其身上穿一件红色对襟缎子袄，足下一双水牛皮小蛮靴，镶玉腰带上佩一把稀世宝剑。只见其金剑鞘上包着黑色鲨鱼皮，镶玉剑首上一缕鹅黄色灯笼穗，随身摇摆，更显得她体态轻盈，英气逼人。凌剑虹觉得此女好生面熟，仔细想来，好似自己平日的穿戴。

红装女子“啪”地一拍桌子，手按剑柄，急火火的道：

“店家！快快摆上饭菜来，本姑娘可要急着赶路呢。”

怎么会呢？她的神态、声音也和我相差无几。莫非是我的孪生姐妹吗？凌剑虹不由得皱了下眉头，可从来也没听说过我有什么兄弟姐妹呀！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店小二那里答应着：

“就来就来！姑娘！您用点什么？”

小二边答应边从紫漆托盘里把两大碗刀削面，一碗牛奶，摆放在程姿英她们这桌子上。

桌子上备有麻油、蒜末、陈醋、孜然、咖喱粉、盐巴。

程姿英纳头便吃，想必是饿急了。

凌剑虹没有动筷子，朝那位姑娘笑道：

“这位姐姐！若不嫌弃的话，就先吃了这碗面吧。”

红装少女摸出些散碎银子，往桌子上一放，朝凌剑虹一笑，表示谢意。

她刚要伸手端面，猛然瞧见程姿英大瞪双目，闪着逼人的寒光，吓得她又把手缩了回来，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不急不急！你们先吃吧。”

她却好把火撒到了正在收拾桌子的店小二身上，娇斥道：

“怎么还在那磨蹭！我的话你没听见吗？”

店小二陪笑道：

“这位小姑奶奶！别发火。您吃什么？”

红衣女子脸色稍稍缓和，说道：

“来碗刀削面就好了！”

小二吆喝道：“刀削面一碗！小姑奶奶，这马上就得。小的这就去后面催师傅快点。”边说边转身钻进了厨房，向头顶面团的胖厨师催促道：“老五！手底下麻利点，外面来了一位急客，挺难伺候的。”

削面师傅咧嘴一笑，操着浓重的潮州话笑着说道：“那是她吃饱了等着办事。”双手抡刀，雪花似的面片，又快又匀的纷纷落入滚沸的水里。少时面熟，捞出沥水，加上麻油，点了些白胡椒面，抓上一把上好牛肉片儿撒在面上，立时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由小二送出。

程姿英风卷残云一般，把一大碗刀削面一扫而空，顿觉全身舒爽，抹了下嘴赞道：“不错，就是在京城里，也吃不到这么好的面哪！”说着眼睛又望向另一碗面。

凌剑虹笑道：

“姥姥！你没吃饱，把这一碗也趁热吃了吧。”程姿英抹了下嘴，轻声道：

“嚄！拿姥姥当饭桶了吧？来！我来喂孩子，你也赶热吃吧。”又回头对店小二道：“小二！有干净房间，打扫出两间来。”

店小二连声答应着：

“有有有！您先吃着，这就给您准备去！”

待程姿英和凌剑虹吃完饭，伙计又来到二人面前，满脸堆笑地开口问道：“老人家！您可吃好啦？上房已经备下，您是再歇会儿，还是现在就去呀？”

程姿英笑道：

“好啦！这就去上房吧。看你小子还算麻利，姥姥我会打赏你的。”说完，随手拿出一两银子扔到小二手中。

店小二一见银子，乐得嘴都要咧到了腮帮子上，给程姿英鞠了一躬道：

“谢谢您老人家！这就带您去看房。小的一会儿给您沏壶好茶送过去，再来一盆洗脚水，烫一下脚，那您睡起觉来，可就别提有多舒服了。”边说边带程姿英他们向楼上走去。

“真不愧是开店的，嘴就像抹了蜜，倒是怪甜的。好啦！伺候好了，老太婆我还有赏。”

程姿英说着话，随小二进了屋。

屋里生着炉子，很暖和。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被褥整齐。

店小二笑着道：“老奶奶！您看着还满意吗？”

程姿英点了下头道：“嗯！挺好。你先忙去吧。”

少时，店小二送来香茶。喝罢了茶，只觉得困意袭来，她二人便歪在床上，原本准备小憩，时间不大，竟然进入梦乡。

恰在这时，店小二轻轻推开屋门，送来一盆洗脚水。见她二人睡得正香，便悄悄地把盆放在地上，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一直到日近中天，程姿英和凌剑虹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只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十几个彪形大汉来到店内，也不言语，各寻了座位坐下。

店小二见了这些彪形大汉，立刻麻利的端上来稀饭、馒头，还有几样素菜。

这些人很快吃罢了饭，起身而去，一文钱也没留下来。

店小二也不恭送他们，忙着收拾桌子，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凌剑虹在楼上看得清楚，心中却不明白，这里又不是开粥场的，哪有白吃白喝的道理？便悄声问道：“姥姥，他们是些什么人？”

程姿英略一思索，说道：

“也许是这里的护庄镖头吧！他们每天来这里吃饭，由庄里付给店里银子。”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大个子挑来柴草，放在后院里，随后扛着扁担离去。店小二连看也没看他二人，打扫着地上的积雪。

又走来几个老人和孩子，店小二再次送上馒头和稀饭、摆上小菜，又回到后房。

他们吃完饭，又随便的走了。

程姿英这次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随后跟出，拉住一位老太太问道：

“老大姐！这里吃饭怎么不要银子？”

老太太慢慢地说道：

“我们庄里的人，都是有分工的。有种地的、练武的、打柴的、放马的、做饭的，都归庄主管。我们这些老人、还有孤儿，都到这个地方吃饭，从来不用付钱的。”

第十回 程姿英乌龙镇打店

程姿英又问道：

“老姐姐！请问贵庄主是谁呀？”

老太太用警觉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和另外几个老人说笑着走去。

由此，程姿英对这位没见过面的庄主有了几分好感。

回到屋里，见宝儿已经睡着了，自己也感到有几分困乏，便对凌剑虹道：

“剑虹啊！姥姥困啦！上了点年纪，不禁折腾了。”言罢，往床上一躺，“呼呼”入睡。

凌剑虹抖开薄棉被，给姥姥轻轻搭在身上。屋里一热，她也感到困乏，便歪在宝儿身边眯着了。

时间不大，一阵轻轻地敲门声，惊醒了浅睡的凌剑虹。

她开了门，见店小二端来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赶忙接过来道：

“真辛苦你了！小二哥！刚才可曽有人来找过我吗？”

店小二愣着眼看着她，摇了下头道：

“没人哪！我们这儿很少来外地客人的。”

凌剑虹一笑道：

“那就好。你忙去吧。”

白天无事，挨至掌灯时分，店小二凌来一壶热水，敲了敲房门。

凌剑虹说了声：

“请进！”

店小二“诶诶”地答应着，推门进来，朝凌剑虹点头一笑，把水放在八仙桌上，然后退了出去，外面传来他缓缓离去的脚步声。

鉴湖女侠程姿英真是吃得饱，睡的香，这一天来除了吃就是睡。少时，便发出了轻轻地鼾声。

凌剑虹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瞪着眼望着窗户上的月影，听着屋外风啸松吼，一直熬到三更时分，才恍惚入梦。

就在这时，窗户上映出半个人头来，随后一只细竹管捅破窗棂纸，慢慢深入屋内，发出轻微的响声，继而是一缕青烟，从细管之内徐徐吹了进来。

程姿英一觉睡到三更天，听着凌剑虹还没睡着，心中暗道：这孩子！还真能熬，到现在还在折腾。她没吱声，故意打着鼾声。

窗户上的人影，哪能逃出鉴湖女侠程姿英的视线。她轻蔑一笑，轻轻下了床，把百宝精钢鬼头杖握在手里，蹑手蹑脚地挨到窗边，本想一杖把窗外释放毒烟之人打个稀烂，又恐怕惊了虹儿的美梦。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闭了呼吸，脚尖一点地，飘身跳上八仙桌子，那动作真比狸猫还灵巧。老人家抬起右手，用食指对准细竹管尽力一弹，这一下可苦了放熏香之人了。

原来店小二和胖厨师老五早就商量好了，老五想要劫财，而那店小二，却想要那楚江红女凌剑虹做他老婆。两个人一位是财迷心窍、另一个是色胆包天。两个人心里美滋滋地，抱着个熏香盒子，鬼鬼祟祟地爬到窗下。

胖厨师在楼梯口把风，店小二在窗外悄悄把熏香倒入一根细管，点燃之后，把细管一端轻轻插入窗内，另一端含在嘴里，心里想着那美貌姑娘，美滋滋的吹着毒烟。

店小二吹得正带劲，没想到细管箭也似地倒射出来，打去两颗门牙，从后脑穿出。连叫一声也来不及，身子像米袋一般，“咕咚”一声摔倒了楼板上。

胖墩墩的厨子老五骂道：

“真是个笨蛋！咋把自个儿撂倒了?”

他上前查看店小二摔得怎样，见细管插在店小二的后脑勺上，老五用手一摸，误以为店小二把细管插在脖领里，嘴里咕哝道：

“你小子真会玩啊！把管插在这儿，熏香吹给谁呀？别他妈装死了，还是看我的吧！”

胖厨子老五用力一拔细管，把店小二的身体拉动，一股血水喷了一脸，又腥又热，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炸尸一般大叫道：“来人...”，“啊”字还未出口，就见从房上飘下来一条黑影。老五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觉得眼前白光闪过，那颗斗大的人头便“嘭”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程姿英听得真切，知道有人暗中相助，正待出门与相助之人见个面，就听得一阵衣袂飘风之声传来，便知那人已然离去，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什么人？！胆敢杀我乌龙镇的人！”一声粗野的断喝，犹如铜钟晨击，震得人耳发聋。“本姑娘挑了你的黑店，心疼了是吧？如此说来，不如我一并收拾了你，免得落下心痛的病根儿来，呵呵...”伴随着姑娘的轻笑，就听得一声龙吟，宝剑出鞘，紧接着便是金铁交鸣之声。

鉴湖女侠程姿英脾气火爆，在江湖上游历一生，从未见过不通名报姓就动手的。看来这位姑娘，也是沾火就着的秉性。

断喝者大怒，开口骂道：

“小丫头片子！连名号也不敢报，可莫怪老夫无礼了。”随着一声令下，众手下朝姑娘围了过来。来者一抖手中大环刀，恶狠狠地加入战团。如狼似虎的庄丁，各举长枪短刀，把姑娘困在核心之内。

月光之下，两条人影各使刀剑战在一处。

程姿英站在窗前，借月光看得真切。凭多年的江湖经验，便知姑娘多半不是对方的敌手。那个使大环刀的人，看上去有几分面熟，十不离八九像杜子峰。刀剑无情，老人家怕姑娘有什么闪失，从楼上飞身跃下，将手中钢杖向地上一顿，大喝一声：

“住手！堂堂杜子峰，岂可欺负一个姑娘家！”程姿英从刀法上，断定那老者就是杜子峰。

果真不出所料，听到喊声后，那老者闪身跳出了战圈，借着月光，直视着手持钢杖的怪面老妇人。

杜子峰大感惊奇，能知道他杜子峰的人，绝非平庸之辈。想当年自己叱诧江湖，声名甚为显赫，有“西疆独称霸”之美誉。杜岳之名，声震南七北六一十三省，黄河两岸，无人不知。如今在此隐居二十余年，能知我者，还有几人？

当下將大环刀一摆，令庄丁退下。

杜子峰上前两步，抱拳当胸，洪声言道：“在下杜岳！请恕老夫眼拙，前辈尊姓高名，还望不吝赐教。”

鉴湖女侠程姿英哈哈大笑，把百宝精钢鬼头杖在身前一晃。

杜岳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程姿英摇了一下头道：

“杜大侠听真！老妇人免尊去高，尚有个绰号，不堪入耳得很，鉴湖女侠程姿英便是。”

杜子峰一愣，脑海里猛然现出一位手持鬼头钢杖的红颜怪侠。不过长得可不是这个样子。就算是过了几十年，她也应该是一位皮肤白皙、最多也就是多添几条皱纹罢了，怎么也不至于长出古松树皮般的皮肤。知此老成名较早，比自己高出一个辈分，不敢打趣。更深知她武功了得，一根百宝精钢鬼头杖，乃是她师傅金蝉神尼所传授，其中所藏暗器，更是惊天地泣鬼神，他哪里还敢强硬？！

登时撒手扔了手中大环刀，跪在地上叩首道：“前辈在上！请恕晚辈杜岳有眼无珠，不知尊驾光临乌龙小镇，有失礼之处，还望前辈多多海涵！”

众庄丁见了，纷纷跪倒叩首。

程姿英以长者自居，扶杖立于众人之前，伸手示止道：“杜大侠快快起身！老妇哪里担当得起？”杜子峰闻言站起身来，抱拳当胸道：“谢您老不怪之恩！”程姿英关切的问道：“子峰！因何沦落至此啊？”

“唉！一言难尽哪！”

杜子峰轻叹一声又道：

“想当年朝廷与江湖败类韩光普，联手定下先清除江湖，后平定少林、武当等各大门派之诡计。后来阴谋败露，朝廷改变计划，设法安抚各大门派，集中力量来追杀江湖豪杰。晚辈汗颜得很，在中原无立足之地，便逃到西域避难。收拢落难英雄，在此相聚，以图东山再起，重返中土。”

一席话见肺腑，程姿英大为感动，夸赞道：“难得你身陷逆境，雄心未泯！大丈夫处世就当如此，能屈能伸，逆境之中曲而不卑，得意之时亦要光明磊落。若是平庸苟且之辈，碌碌一生，岂不白活一世!子峰真乃乱世之豪杰也。”

天山雷杜子峰再拜道：“承蒙前辈夸奖，晚辈愧领了。程老前辈，尚不知您为何来此荒僻之地？”程姿英面色冷峻地说道：“目下韩光普也已到了西域，与红衣喇嘛联手一路追杀至此。惭愧得很，如今我们连个落脚之地，也难以找到了。”

杜子峰不以为然，正色说道：

“非是晚辈夸口，您就安心住下，里里外外就由我照应，量他韩光普也不敢正视我乌龙镇！”

程姿英面现忧虑，仰视长空道：

“我想穿云燕何应三，并非泛泛之辈，虽然一时挫羽，日后必尾随而至。子峰啊！你该早做应急之打算。”

杜子峰朗声大笑道：

“前辈请放宽心，我乌龙镇虽有百来户人家，也足以抵挡来犯之强敌。若有强敌胆敢来犯，管教他有来无回。”

听他之言，如钢似铁。程姿英似信非信地点头道：

“子峰啊！要知己知彼，切不可疏忽。”

杜子峰苦笑一下道：“前辈之言，甚是有理。只是此处不是讲话之所，请到庄内一叙！”说罢，杜子峰前头带路。

说了半天话，那红衣少女借机早已离去。鉴湖女侠见此女已走，便点了点头，在杜子峰众人陪伴下，走向山腰间的一座高大宅院。

第十一回 杜岳客店见遗孤

这座宅院，很有气势。只见门前左右各有一只石狮子，高有三尺，头上毛发卷曲成旋儿，耳目赤红，左爪下按定一个石球；另一只石狮子右爪下是一只小石狮子。据说这是一雌一雄，有镇宅压邪之妙用。石狮两旁有四株粗大的盘龙松，扭扭曲曲的世间少见。青色围墙，高有丈二，金黄色琉璃瓦封顶。门楼高大，门楣上画着海涛红日，朱漆大门上布满古铜大冒门钉。

门前是依山顺势而建的十二级花岗岩石阶，每级高有半尺。

沿阶两边站定二十四名壮汉，各个箭袖扎巾，腰扎巴掌宽狮蛮板儿带，小衣襟，短打扮，挺胸抬头，显得精神烁烁，每人肋下佩一口钢刀。

大门“吱呀呀”一声打开，鉴湖女侠程姿英大步走了进去。见庭院广有四亩见方，黄沙铺地，围墙下摆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流星拐子，十八般兵器，那是一应俱全。

大殿廊下有十二根朱漆柱子，十二名彪形大汉分列两厢，手中各持长枪，戒备森严。

殿内东西长有十五丈，南北宽两丈，高有一丈三尺，甚是宽广。四壁粉刷如雪，东首墙上有一副诺大的山水画，红日初升于山水林木间，气势磅礴，亦非他处能有。山水画下有一把太师椅，太师椅由橡木精雕而成。两旁摆十张紫漆八仙桌子，地上铺着虎皮地毯。整个大殿庄严肃穆，气派非同凡响。

少时，从殿门进来八十位豪杰，上前与杜子峰见礼，礼毕，众英雄依次落座。

天山雷杜子峰朝诸位英雄抱了抱拳，朗声言道：

“各位兄弟！我来介绍下这位老人家，乃是鼎鼎大名的鉴湖女侠，程姿英程老前辈！”

众英雄起身，抱拳齐道：

“久仰大名！”

其中不少人认识程姿英，在下面窃窃私语起来。程姿英起身抱拳还礼道：

“诸位英雄！幸会幸会！”

待喧哗声过后，天山雷杜岳双手往下按了按又道：

“诸位弟兄！程老前辈此次西下，带来一则重要消息。”

大殿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停了片刻，杜子峰面色凝重地道：

“目下，韩光普倚靠朝廷势力，嚣张至极。在神武营当上了致果校尉，密遣翊麾副尉何应三，网罗了大批江湖败类，肆意剿杀江湖英杰。更有当朝权奸李辅国，欺瞒圣上，陷害忠良，导致朝野上下，怨声载道。据程前辈讲来，九头大鹏王子英身殉义难，八步跨海严鸿昌也遭到攻袭。看其来势甚猛，依程姿英前辈所言，我们当早做准备才是。”

九头大鹏王子英与天山雷杜子峰同出一个师门，乃是华山居士一知真人的弟子，二人情同手足，往来密切。话到此处，声音有几分哽咽。

众英雄把目光转向程姿英，醉仙翁秦安起身言道：

“具体是怎么回事，还烦请程前辈细讲一遍。”

程姿英慨叹一声，把点苍山古刹一战及火烧严鸿昌草舍，还有途遇红衣大喇嘛拦截之事，细说了一遍。

众英雄听罢，一片愕然。

秦安又问：

“前者，何应三害了九头大鹏王子英，这次西进，莫非矛头单指严鸿昌么？”

程姿英摇头道：

“非也！他们是专程追杀王子英之遗孤而来。”秦安一拍桌案怒道：

“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看来真的是要斩草除根哪！”

杜子峰那里气得脸色铁青，周身颤抖，厉声道：“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杜子峰与王子英有过命之交，那还是少年时候的事。小时候，杜子峰父母早亡，跟叔叔一起生活。后来，婶子李氏进了门，便容他不得，也只好四处讨饭为生。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街上遇见恶少钱三皮，放开恶狗去咬杜子峰。

恰在此时，从一匹飞驰的红鬃烈马上跳下来一个少年，飞起一脚，把那条恶狗踢出去一丈开外，它“嗷嗷”地叫了几声便死了。这一脚可惹下了大祸。钱三皮回家告诉了他爹钱大麻子，钱大麻子当时也没说什么，吩咐家丁把死狗弄回来吃了。可他老婆付氏却不依不饶，扯着他耳朵骂道：

“你这个窝囊废！让人家欺负到家门口了，连个扁屁都不敢放！往后我们大人、孩子还咋出这个门？！”

这个付氏可太坏了，她有个亲弟弟，和母亲一起生活，家里有些积蓄，她哄弟弟道：

“姐在庄里放高利贷，可挣钱啦！我不能看着别人把钱挣了去，你把钱给我，挣了钱，我连本带息一并归还给你。”

她弟弟当时也没多想，以为自己的亲姐姐，还能害弟弟不成？便拿给她五百七十两银子。

事隔两年之后，她谋取暴利三百二十两白银。

她告诉弟弟道：

“兄弟呀！这回姐姐可赔了不少钱呢，可我这当姐姐的，咋也不能让你吃亏呀，原本我一分不少地还给你，再加二十两利息，这可比放在家里强多了。只是这二十两，要等到明年七月才能还给你呦。”到了过年七月，她也不去还钱，弟弟也不敢去要，知道她心狠手辣，怕招来杀身之祸。她可乐坏了，跟钱大麻子说：

“我弟弟他傻啦，连咱欠他钱都不知道了。”

钱大麻子听罢奸笑着道：

“那咱就把你妈也卖掉，那也能赚钱的。”“呸！你这个缺八辈子德的玩意！把她卖了，我那个兄弟咋办？”

“哎！卖白菜搭小葱，说不定还多卖俩子儿。”“我看还中，就卖给那个卖青菜的李罗锅儿，给十两银子就出手。”

钱大麻子打趣道：

“哎呀！我丈母娘就值这几个子儿。太不值钱了吧？”

“她值几个子儿，只要罗锅子愿意，这价码我说了算。”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付氏卖母送弟之事，一经传出，便为世人所不齿，亲戚、朋友都不再登他家门口。这些都是前事，一提便过。

钱大麻子经不住付氏的语言相激，带领群奴便捉拿住王子英，扒了衣服，被吊在树上三天。

此事过后，他二人投拜了华山居士一知真人门下。十五年后，艺业练成。

他二人拜别师尊，下山第一件事，便手刃钱大麻子、付氏、钱三皮，火烧钱家大院。为躲避官府捉拿，哥两个分道扬镳，王子英去了江南，杜子峰来到西疆。

天山雷杜子峰得知大师兄遇难，气炸五内，拔出匕首便欲自尽。多亏程姿英见机的早，一把夺下他手中利刃，厉声喝道：

“杜子峰！住手！你好生糊涂哇。目下大敌当前，子英遗孤在此，你该做何打算？”

天山雷杜子峰闻听此言，打了个激灵，万没想到师兄老蚌生珠，喜得贵子，泪眼痴迷地望着程姿英道：

“你说什么？我师兄的儿子，果真到了我乌龙镇么？”

程姿英脸色一沉道：

“怎么？不信吗，我会跟你开玩笑么？宝儿就在客栈之中。”

天山雷杜子一听这话，乐得“啪”地一拍双手，“哈哈”大笑道：

“我天山雷杜子峰这回有儿子啦！走走走！快跟我去客栈。”

言罢，飞身而起，撩开大步，风也似地来到客栈里，一进大门就扯着嗓子喊开了：

“宝儿宝儿！你在哪呢？！”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是疯子呢。

凌剑虹握剑在手，推门而出，厉声喝道：

“你是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的！”

杜子峰正待发脾气，被程姿英拦住，向凌剑虹道：

“剑虹！不得无礼。过来，拜见你叔叔天山雷杜子峰！”

凌剑虹飘身一个万福道：

“杜叔叔！晚辈这厢有礼了。”

杜子峰“呵呵”笑道：

“好好好！快快平身。前辈！这位美娇娥又是何人？”

程姿英引荐道：

“我若不在这，说不定你们俩要打个天翻地覆的。这个姑娘啊，名叫凌剑虹，江湖上有个雅号‘楚江红女’，是凌云飞、柳静修的千金，你师兄的义女，我的外孙女，自然是你的侄女啦！”“哎呦呦呦！我杜子峰是积了几辈子德啦，竟遇上这么多喜事，咋都赶在一天啦，这不要把我给乐疯了么！”

说着话，杜子峰上了楼，开门就往屋里闯，见宝儿头戴一顶红色白耳猫头小帽，一个银项圈挂着长命锁，胖乎乎的小圆脸白里透红，双眉浓密，目闪精光，鼻直口方，两耳朝怀，眉间那颗红痣，若红梅卧雪，更让人爱得心里发痒。

杜子峰左一眼、右一眼地这个看哪，那是看在眼里，爱在心上啊。

看着看着，杜子峰便忍不住伸出一双大手，轻轻抱起宝儿，眯起眼睛亲了一下，眼泪也不禁溢出眶外，滴落在孩子那稚嫩的脸上。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到伤情处哇。想我那过世的师兄啊！孩子还这么小，你们就弃他而去了，这都是战乱造得孽呀！

此情此景，令在场之人无不落泪。连程姿英也鼻子一酸，扭过脸去抹开了泪水。凌剑虹更是泣不成声，伏在姥姥胸前抽泣得浑身直抖。

杜子峰抱着孩子，脚步沉重的走出来，缓缓地把他举过头顶，猛然大笑道：

“哈哈哈！哇哈哈哈！这是我师兄的孩子，我师兄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要为你报仇，我要让你得到世界上的一切，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凌剑虹从杜子峰手里接过宝儿，压低了声音道：

“杜叔叔！眼下韩光普志在斩草除根，我们被追得似漏网之鱼，谁也难说能保得住他的平安。我义母临终嘱托，要我亲手把宝儿，交给天山上清道长。”

杜子峰长叹一声道：

“想我杜岳，为求奇功，与师兄一别数十载。师兄待我恩重如山，我愧无所报，没想到师兄与谭玉英老蚌生珠，真是前世奇缘哪！在此乌龙小镇，竟会巧遇师兄遗孤，真乃三生之幸也。不期嫂嫂有托孤遗言，杜子峰焉敢有违？待他功成复仇之日，老朽定当舍生前往，一来为国除奸，二来以报师兄厚恩。”

第十二回 鉴湖女侠心系武林事

程姿英拍手赞道：“好！真不愧为天山雷杜子峰呦！一语豪言足以传天下耳。”

杜子峰忽然红了脸，当着众人的面，从怀里摸出来一块金牌，伸双手呈给程姿英。

程姿英昂首扶杖，看也没看杜岳一眼，气色凝重地说道：“莫非杜大侠已归顺朝廷，要留难于我等么？”

杜子峰慌忙解释:

“杜某纵是万死，断不敢与前辈作难。杜岳此举，乃是表白一下小可的诚意。若是程前辈怀疑杜某心存歹念，小可还有何面目见天下英雄？莫如就自绝于前辈脚下。”言罢，伸手便从背后拔出大环刀。

程姿英用精钢杖“嘡啷”一声压住大环刀，面色冷峻地道：

“子峰休得误会！我是在想，朝廷联络之广，真令人难以想象，连你也得到了围剿金令。”

杜子峰长出一口气，望着程姿英道：

“前辈明察！小可用心亦在此。望您日后遇人遇事，更要多加小心，免生罹难。”

程姿英朗声道：

“我年过古稀，在江湖上颠沛大半生，自信尚可自保。便是死去，亦不足惜。”说着，从杜子峰手里拿过金牌，轻蔑地看了一眼，在手里掂了掂道：“可惜呀！这块金牌是假的。”

众英雄听罢，吃惊不小。

唯有天山雷杜子峰，倒有几分喜色，隐于眉梢眼角，暗自佩服程姿英有过人的胆识，同时点了点头。

程姿英把金牌还给杜子峰，接着言道：

“当今圣上年老昏庸，沉溺于酒色之中，宠信李辅国、杨国忠一班乱臣贼子，无视朝中重臣，又误用胡儿安禄山、史思明，以至朝中相互倾轧，争权夺利，贪官污吏横行朝野，导致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外有突厥侵犯疆土，蒙古、俄罗斯虎视眈眈。国内八方豪杰扯旗造反，啸聚山林，再有李白蒙难，大将军郭子仪被贬。可叹大唐美好江山，弄得支离破碎，大有易主之危。”

杜子峰慨叹一声吟道：

“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君不见东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程姿英轻叹一声道：

“唉！隐居多年的天山雷杜岳，连京兆杜拾遗新作，也能随口吟来。既有此学问，怎么不把有白鹤之形的乌龙镇改成‘白鹤山庄’呢？”

杜子峰一听此言，惊得双腿一软，险些没跪在地上，心里话：这老太太真是神了，她咋啥都知道呢。便赶忙解释道：

“程前辈！这可是乌龙镇的机密，听我慢慢给您讲来。您看，这四面之山，皆称乌龙山，这条小溪连接乌龙河，龙属蛇形。要想让村里人不受伤害，村庄必须建成白鹤形，以镇地面，让村里人得到平安。为此，我花重金请来高人，历经十年，山庄建成。本来取名‘白鹤山庄’，有位风水先生说，要以蛇养鹤，村子才能得以兴旺，故取名乌龙镇。后来投奔我的人越来越多，以至鱼龙混杂，才出现了吹迷魂药的宵小之辈。”

程姿英笑道：

“这事就过去了，你又是怎么能背咏杜子美新作的？”

杜子峰笑道：

“不瞒前辈，子峰志在报效华夏，不肯做聋哑之人，江湖上耳目众多，消息大多依赖丐帮兄弟。杜子美与我是同族兄弟，他的诗我很留意拜读。自晋代，我家老祖杜预成为名将之后，我家世袭朝廷俸禄。子美文思敏捷，但他愚忠当朝，虽官至左拾遗，亦难免受李辅国之流的陷害，眼下已是‘独钓寒江雪’的一介老叟了。但是，他那道尽民间疾苦，战乱颠沛之情的诗文，深受大众喜爱。在下思量起来，有愧先祖了。”

程姿英哑然一笑道;

“大丈夫处世，当视名利如粪土，失无所惜，得无所喜。杜审言、李峤、崔融、苏味道被称为文章四友，在我们那一代，也称得上天之娇子。杜审言曾说‘诗是我家事’，足以让杜氏一门骄傲几代了。元稹在位时，盛赞杜甫曰‘铺陈于始终，排比以声韵，大或可千言，次犹亦数百。’子美把诗推到文坛最高境界，影响后世久远矣。可谓苦在其中，乐亦在其中。”

难得程姿英对杜家之事如此了解，杜子峰甚为感动，看来她老人家身不离江湖，是悟透了人生，有高人一筹的思维方法。

程姿英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唐朝历代富庶，乘交通拓展之利，商贾活跃，使农副业得以长足的发展，民不愁食，乃兴国之本，才产生了高度的社会文明。朝廷的诗歌讲究起了格律，虽空泛乏味，那是文人为讨圣上喜欢，脱离了社会民众，便产生不出好文章来，也就流俗到阳春白雪的范畴之中。李白和杜甫则另辟蹊径，去歌咏游侠与求仙，依我看，也是精神上无所寄托。”

杜子峰插言道：

“程前辈！依晚辈愚见，文人歌咏游侠，比摧眉折腰，伺奉权贵，可要强胜百倍，足可以大开心妍，一展胸怀。那些侠士，为了民众疾苦，同恶势力浴血奋战，可歌可泣的英雄业绩，委实不少。若论路嗣恭、臧玠，设文字狱杀害苏涣，可有天壤之别。”

程姿英点头，表示赞同，话题一转问道：“子峰！刚才那个红装女子，她可不像一般游侠，你可认识她？”

杜子峰略一思索道：

“她吗，是循州刺史哥舒晃的千金，自父亲起义失败后，便飘零至此。”

程姿英慨叹一声道：

“唉！圣上一人昏庸，导致天下大乱，战火连年不息，多少人背井离乡，实为千古之憾事！何日才会有明主？使天下安宁也！”

“老乞婆！你操心也太多了！”随着话音，一股破空之声传来。

听得背后金风咋乍动，便知有暗器袭来。就见程姿英身形一转，用精钢鬼头杖一挡，耳轮中就听得“嘡啷”一声响，一枚三棱透骨锥被磕飞，带着哨音打在树干上。

事发突然，变生腋下。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施暗器者是谁，程姿英手中的钢杖，已经挂着风声砸將过去，“啪”地一声闷响，鲜血、脑浆、皮骨四射开来，溅了众人满身满脸。

她狠狠“呸”了一口，转身注视着天山雷杜子峰，只见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便问道：

“子峰！可知他是何人？”

杜子峰一时语塞，大瞪着两眼，面似涂蜡，走过去在死尸上踢了两脚，愤愤地骂道：

“算我天山雷瞎了俩眼，没想到这个王安，竟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豺狼！真是人心叵测呀，可惜我对他一片好心！程前辈！小可大罪难赦，任杀任刮，您随便处置吧！”言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程姿英上前，伸手扶起杜子峰来说道：

“子峰切莫如此！江湖本就险恶，似这等趋炎附势的宵小之辈，比比皆是，谁又能具慧眼，一下子认出好坏人来呢？这就靠时日来考证，即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说完，把王安的尸体翻转过来，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块金牌，递给杜子峰道：

“杜大侠！这一块金牌才是真的，你仔细看看吧。”

满面惶恐的杜子峰，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似地，呆立在程姿英面前，伸手接过金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声音低沉地说道：

“晚辈深蒙前辈教诲，子峰当刻骨铭心，终身不敢相忘。今日之事，若非前辈武功超卓，定陷晚辈于不义，再无颜面立于人世之间了。”

多少年来，天山雷杜子峰把乌龙镇治理的该说是井井有条，老有所养，少有所学。成年人各有分工，不分贵贱。春秋忙于农事，冬天狩猎，闲暇时练功习武，整村人如一家子般和睦相处。

众人听了杜岳之言，当时就有十个人掏出金牌，交给杜子峰。

杜岳把金牌拢在一起，随手扔进乌龙河里，然后朝众人一抱拳道：

“各位弟兄快快请起。我们要感谢程前辈，为我等点破迷津，指明前程。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见鬼去吧！”

在场之人报以热烈掌声，久久不能平息。

由此事来看，朝廷杀念萌动日深，已经不择手段，明枪暗箭齐施。这场杀伐能持续多久，令人难以捉摸。更令人担心的是，韩光普如果买通异教邪派，那必将使武林蒙受灭顶之灾。为防不测，程姿英道：

“子峰啊！目前江湖上危机四伏，当设法通知武林各派，联手破敌，一扫纷争局面，消除门户之见的陋规，此乃当务之急。”

天山雷杜子峰点头答应道：

“前辈说的极是，晚辈这就带人去联络天下英雄。”

程姿英叮嘱道：

“眼下人心动荡，千万要多加小心才是。”

杜子峰道：

“料也无妨，请前辈且放宽心就是！”

众英雄纷纷与鉴湖女侠程姿英拜别，随天山雷杜岳而去。

站在对面的楚江红女凌剑虹，看着自西下以来，越发显得消瘦的姥姥，她疼在心上，关心地说道：

“姥姥！您可要当心身体啊！”

程姿英一笑，拉住凌剑虹的手道：

“乖孙女！姥姥顶得住。孩子！你以后的路，却很长啊，也更难走！可叹你虽然精明，到底还是年轻，经验不足，加上这段时间的历练，以你现在的武功，应该可以应付多变的江湖。往后，姥姥就不陪你了，要去华山一趟。你到了上清道长处，若能得到道长指点，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会成为绝代高手的。好自为之吧，剑虹！”

程姿英说完，手提百宝精钢鬼头杖，步出客栈，冒着风雪而去。

第十三回 月夜独行笛声引路

人去屋空，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涌上了心头，凌剑虹这才领悟到在姥姥的身边，要有多么大的优越感。今日一别，后会无期，但愿能早日重逢。她也不能多耽搁，背上宝儿，带足了干粮，离开客栈向西而去。

凛冽的西北风，干巴巴地冷。扬起的积雪，直往脖领里钻。山林呼啸，好似牛吼，“呜呜”作响。

走了多时，天色渐晚，见前面有一间小屋，便向小屋走去。

说是小屋，其实就是用土打了半截围墙，用树干、树枝草帘子苫个顶盖儿，拿木棍山草扎成个门，大多是狩猎人的临时住所。

她上前轻声叫道：

“喂！里面有人吗？”听里面毫无动静，便推门进去。

见里面有个土坯砌成的炉灶，灶上有个锈迹斑驳的铁锅，灶台上有个木质的灯。靠西墙根是一堆干草，干草上有一块破毛毡。她拎起那块毡子，拍打去上面的尘土，又重新铺好。解开背兜带儿，把宝儿抱在怀里，掀开被角一看，小宝儿睡得正香。

凌剑虹心头不免一酸，泪水溢出眶外，多少凄楚猛然涌上少女的心：苦命的宝儿呀！你爹娘如果在的话，你就会少受很多苦了。

她抹了下眼泪，回身掩上柴门，把宝儿放在毛毡上，揉了揉被勒得酸麻的肩膀，觉得有些口渴，便开了门，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揉成个团儿，放在嘴里融化着。

天山没有下午，太阳很快就到了山后，唯有漫天余辉、晚霞，与高山、原野、白雪相映成趣。地连山，山连天，一派银装素裹。

她回到屋里，往毡子上一躺，就觉得腰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伸手往下一摸，是一根光溜溜，硬邦邦，有手腕粗的东西，拿出来细看，竟是一根白骨，吓得她“嗷”的一声怪叫，撒手扔了白骨，也不知道是怎么抱起的宝儿，“嗖”地一声就跳到了门口，推开柴门跑到雪地上，犹自大口喘息着，大瞪着惊恐的双眼盯着屋门，仿佛那具白骨要追出来似地。

看了片刻，她又笑了起来，心里话：我堂堂楚江红女凌剑虹，闯荡江湖好几年了，也杀过人，今天怎么会就怕起一根白骨来了？这要是传到江湖上去，岂不被人家笑话掉大牙。

她低头看见被惊醒的宝儿，正仰望着自己，便一沉脸道：

“嗯！你这个小怪人！”

他竟“哏哏”地乐起来。凌剑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回到小屋里。

她把那根骨头又放了回去，默默地祷告着：不知姓名的前辈呀！千万别怪罪无知的我呦，打扰了您的安息，小女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且容孩儿在您这借宿一宿，还望您多多赐福给晚辈平安。

这时，外面的风似乎小了，只是门的缝隙间还“呜呜”地响着，听起来也怪吓人的。不论怎样，总比打雪围子强多了，起码不用担心野狼偷袭。凌剑虹抻了抻毡子坐下来，把宝儿放在盘着的腿上，用小棉被裹了裹。然后抽出宝剑，放在身边，这才眯起眼睛，好似打坐一般，渐渐地进入梦乡。

约摸到了半夜时分，忽听草里一阵“嗦嗦”作响，感觉到脑袋、胸前、肩头上好像有几只手在抚摸，她“嗷”地一声惊叫，左手抱着宝儿，右手抓起宝剑，“噌”地一下跳将起来，听风辩位，回身“唰唰唰”连挥数剑，只听得“啪啪啪”几声响，也不知是何物掉在地上，还发出“吱吱吱”地叫声。

她推开柴门，借月光一看，只见满地是乱窜的老鼠。凌剑虹胆子就算够大的啦，可天生就怕老鼠。哪怕是正在与人厮杀，若敌手扔过来个老鼠，也会跳出圈外，高呼几声“救命啊”。眼下是在夜里，除了怀抱的孩子，没人能帮得上忙，直吓得她毛发皆乍，魂飞九天外，往门外夺路欲走，不知被什么“怪物”抓住了衣角，也不知使了多大的劲，耳听得“咯刺”一声响，衣襟被扯去大半边，连肚脐都露了出来，可哪里还顾得了这些？逃命要紧哪！

被冷风一吹，她神志清醒过来。回头看去，见衣襟挂在柴门上，在风中摇摆。“嗨！”凌剑虹叹息一声，抹了下头上的冷汗，真没勇气再进那间小屋了。那也不能够老站在这里呀？干脆连夜多赶点路程。

抬头看了一眼北斗星，辨明方位，往西边而去。正走着，风掀起了小棉被一角，宝儿竟“咯咯”地乐了起来。凌剑虹亲了他额头一下，轻叹一声道：

“唉！苦命的孩子，你这个小坏蛋！待等你长大了，姐姐我就成了半老徐娘啦！”

远处传来阵阵狼嚎，时间不大，就见正北方向荧光闪动。这是个大狼群，由北向南疾驰。

凌剑虹抱剑当胸，一动也没敢动。

狼王也没看她一眼，率领群狼从她身边一闪而过。这是一种奇异至极的现象，想必是有极特殊的情况，饥饿的狼群才不去伤人。其实，在一般情况下，狼是害怕人的，大多以其它动物为食，很少听说有人被狼吃了。

等狼群过去之后，凌剑虹收剑入鞘，自言自语地道：

“喔！它们怎么不吃我呀？怪了！宝儿啊，是姐姐长得太俊了吧？”

真是背地说话，草棵有人听，忽听有人“哈哈”大笑道：

“什么你就长得太俊了？是南边出现了一群藏羚羊，才饶了你一命。连个小耗子都怕的人，还敢充胆大，怪了！该脸红才是。”

只听声音却看不见人，凌剑虹顾不得羞红的娇靥，闪目四望，连个人影子也没看见，也只好作罢。令她心里不安的是，被小耗子惊吓的那一幕，让那个人给知道了，怪可恨的。算啦！知道就知道吧，反正我就是怕耗子，别的我什么也不怕。无论怎么自解，心里老是忐忐忑忑的。不管怎样，雪夜里总算遇到了人，看来不像个坏人，起码不算太坏，轻浮了点吧！就这么给人家下了定义，恐怕也不太妥当吧。

胡思乱想间，忽然觉得腹中饥饿，肚皮儿发冷，这才想起来两顿没吃饭了，衣襟被扯掉，风一吹，怪冷的，便将左衣角往下掖了掖，略弓了弓身子，刚好掩盖住肚皮。

楚江红女凌剑虹正饥寒难耐，忽听前面传来一阵笛声。笛声悠扬，婉转清新，似在娓娓叙述情怀，令人陶醉，心旷神怡，忘却了一路艰辛，走起路来显得轻松了许多。又往前走了一程，忽然看见前面出现一团火光，待走近一看，乐得她差点喊出声来，暗自庆幸道：我的天神哪！真是阎王爷饿不死瞎家雀，看来是大神相助，我命不当绝呀。

只见篝火上，烧烤着一只肥大的野兔，“吱啦啦”地冒着油，刚好熟透，香气勾得人直咽唾液。笛子声也不知道何时停了，细听一下，附近没有任何响动。想来这也许是上苍赐福，管不了许多啦！

她拿起烧烤好的野兔，扯下一条腿儿，细细的嚼碎了，嘴对嘴的喂给宝儿。他吃得很香，小嘴扁巴扁巴便吞咽下去，张着小嘴又要下一口。凌剑虹边喂宝儿边把大饼烤在火上，待喂饱了小宝儿后，她吃了几口大饼，撕扯几口兔肉，刚吃了个半饱，只听不远处笛声又起。凌剑虹抹了下嘴，背上宝儿，循着笛子声往前走去。

天刚蒙蒙亮，借晨曦之光，凌剑虹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庄园，大墙高有丈二。

她围着大墙转了一圈，竟不见有门。怪哉！真是无奇不有，普天之下还有没门的庄园？越是稀奇，她越是要一探究竟。若是在平时，凌剑虹一纵身也就上了墙头，可眼下不同了，几天来吃不好、睡不好，怀里还抱着个孩子，要想飞身上墙，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她往前又走了一会儿，见一棵古松斜靠在墙头上，不禁心头一喜，一提丹田气，借助树干，几步便上了墙头。

闪目往院里看去，见北面是一拉溜房屋，数一下，整整十间。院内古松参天，翠柏葱茏。积雪覆盖的地上，沟堑纵横，长短不一，围成偌大一个圆圈。

楚江红女凌剑虹自幼习武，受九头大鹏王子英的指点，加上程姿英、谭玉英，父亲凌云飞，母亲柳静修的悉心指教，对于这等机关埋伏，根本不在话下，一眼便认出那是八卦阴阳阵。她撇嘴一笑道：“这也能难得住我么?!”但也没敢贸然落地，认准生门，飘身一跃，朝地面落去。

脚刚一沾地，便知大事不妙，赶忙施展开燕子钻云的轻身功夫，本想身子能再度腾空，没料到脚下一滑，身子斜着摔倒在地。她惊呼一声，失控之身沿着滑道溜去。

好在滑道不长，瞬间即到尽头，却掉进一个能容下数人的铁笼之中。

铁笼里积雪覆盖着两具白色骷髅，其中一位指骨间握着钢刀，另一位握着把宝剑，死状甚惨。

凌剑虹不禁心头一阵黯然，默默地抬头望去，见铁笼上有一块木牌，白底黑字，上面写着四个醒目大字：

绝无生门！

她心里一下凉了个透，伸手摸了摸铁笼上的根根铁柱，冰冷冷的足有鹅卵粗细。

第十四回 八卦铁笼侠女脱困

凌剑虹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滑道口上，抬头望去，从脚下到笼顶的滑道口，足有一丈五尺余高，要想一跃而出，势比登天。

她抱着一试的想法，打算跳起来用手去抓上面的铁棍，却不知脚下是什么东西，软的用不上力，鞋底一打滑，摔了个仰面朝天。刚想翻身起来，笼顶上的积雪被震落下来，把她二人埋了个着实。

整个院子死一般沉寂，连一点风丝也没有。

楚江红女凌剑虹从雪里拱出来，拍打掉宝儿襁褓上的雪，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看来这铁笼是出不去了，我怎么样倒没什么，可宝儿他如果也在此蒙难，我可就对不起义父的在天之灵了。

想到这，眼泪不由得“扑簌簌”落了下来。她一咬银牙，用衣袖抹去泪水，把宝儿放在积雪上，从百宝囊中取出飞抓，随手一扬，便搭在笼顶的铁棍上，拽了两拽，觉得很牢靠，双手一用力，脚尖轻轻一点，身子便腾空而起，用脚勾住滑道口，双手攀着铁棍，脚上头下从滑道口往外蹭出。

万万没想到的是，挨近滑道口的两根铁棍竟是机关，两只手刚有感觉，机敏的凌剑虹立刻撒开双手，收回双腿，身子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若四两棉花般落回笼底。早听得滑道口“咔嚓”一声响，滑道竟折叠回来一段，死死的卡在滑道口上。幸亏凌剑虹见机得早，不然的话，这两条腿非被废去不可。

她惊出一身冷汗，低头寻思道：是不是那个吹笛子的家伙，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陷我于绝境？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竟如此歹毒！还有这个设机关的人，哪有设绝户阵的道理呢？我也是，干啥非进人家院子呢?死了也活该！想了一会儿，心里倒觉得稳了。

便靠着铁柱子蹲下来，伸手掀开小被一角，见宝儿睡得正香，轻叹一声道：

“唉！你这个不懂事的小怪物啊，这么大点儿，倘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嗳！没办法，那也是命里该着哇。”

不觉之中，悄然落下的泪水，滴落在宝儿的脸上。

宝儿被冰冷的泪水一激，“哇”地一声哭开了。他很少哭，可哭起来就没个完，任凌剑虹怎么哄也不中。

她的心碎了，想喊，可哪里会有人前来相助呢？难道我和宝儿就该冻饿而死么！那可就应了生有时，死有地喽！可我咋也不能死得这么窝囊呀！宝儿蹬揣着大声哭叫，离开娘的孩子，像断了秧的瓜，哭闹了好一阵，嘶哑的声音越来越小，撇着小嘴抽泣了一会儿，慢慢地睡着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静得足以让人窒息。

“嗷呜嗷呜”

几声怪叫，打破了这超乎寻常的安宁。

凌剑虹心头一紧，手握宝剑寻声找去。怪叫之声忽东忽西，影影绰绰的一条黑影，让人难以辨其形。她马上感觉到：这个黑影若是人，其轻身功夫要比八步跨海严鸿昌，高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更是诡异得很。管他怎样呢，他若胆敢走进前来，定与你拼个鱼死网破！她横剑当胸，怒目而视。

怪叫声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凌剑虹注目地上的积雪，并不见有脚印，就在这一瞬间，猛然觉得左臂一轻，却发现宝儿不见了。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她呆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片刻，她才醒过神来，马上意识到：坏了！宝儿让人家抢走了。到底是怎么抢去的，她一点也没弄明白。论武功心智，怎么也不至于到这般地步哇？看来这条黑影不是妖，便是怪。

她便大声吼道：

“你是何方妖孽？快还我宝儿来！不然的话，我定将你碎尸万段！”她两脚狠命地跺着积雪，发了疯似的用宝剑“当当”地砍着铁柱子。

离铁笼不远处，忽然站定一位白发、白眉、白胡须的老者，周身上下都是白色装束，怀里抱着的婴儿，正是宝儿。

他呲着满口银白色的牙齿，怪笑着道：

“哈嘻嘻嘻！好个小胖娃崽，细皮嫩肉的，生着吃、蒸着吃、煮着吃，嘿嘿嘿！无论怎样吃，吃了他都能养身补气，也好益寿延年，长生不老！哈哈哈哈！”老者乐得须发乱抖，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

“你这个恶魔，快还我宝儿来，不然我把你碎尸万万断。你这个该死的老鬼！”

这位老人，任你骂他什么也不生气，听了最后一句，也不知道是触了哪根弦，停下脚步，伸了伸脖子，嘴撇得像歪把葫芦，眯着眼摇了下头道：“唔呀！你有什么慧眼？看出我有死相来啦！不可能，哼！老夫吃了这个小孩子，便可以再活上一个甲子。哈哈哈！”

凌剑虹失声大叫道：

“他是吃不得地！”

老人回头作了个鬼脸道：

“有什么吃不得地？老夫我生着吃脑浆，煮着吃嫩肉，连骨头一块嚼了！多加大葱少放姜，多吃肉来少喝汤。你也别着急，老夫赶明再吃了你！哈哈哈...”说完，一溜烟似的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凌剑虹惊得似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心断缆崩舟。撒手扔了宝剑，只觉得眼前一黑，金灯乱转，两耳轰鸣，脑袋似要炸裂一般，双腿一软，身子摔倒在积雪上，砸散了两具骷髅。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凌剑虹缓缓睁开双眼，模模糊糊的看见眼前有一个人，以为是宝儿，伸手便搂在胸前。猛然觉得不对劲，再睁眼细看，原来是那具骷髅头。吓得她“妈呀”一声惊叫，扔了骷髅头，翻身坐了起来，双手按住狂跳的心，大口地喘息着。

凌剑虹惊魂未定，忽听“嗖”地一声，只见一条黑影窜上了铁笼顶。她听风辨位，弯腰抓起宝剑来，朝那条黑影“唰唰唰”连刺数剑。

“哎呦呦！慢来慢来！是我呀。”

“杀得就是你！”

“哎呀！我咋惹着你啦？”

急怒中的凌剑虹道：

“没惹着我也杀你！”

“我前来救你，你还要杀我。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怨哪，我今儿个都怨出大紫泡来啦！”

闻听此言，凌剑虹一愣。感觉声音很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便开口试探道：

“我怎么记不清了？还望你不吝赐教。”

来人轻笑一声，低声说道：

“呵呵！凌姑娘你好健忘，莫非是忘了我谢九月吗？”

总算想起了来人是谁，凌剑虹惊问道：

“九月呀！我刚才是气晕了，你可别怪罪。你怎么到了这里？没遇到那个恶人吗？”

“姑娘不必多问，你可看清楚那个恶人从哪里进入？又从哪里出来的么？”

凌剑虹仔细想了想，摇头道：

“都怪我当时太害怕了，一点都没看清。”

九月笑道：

“这就对啦！老东西用分神法，让你集中精神防范，然后从笼上进入，从笼底下钻出来。这其中必有机关。”

一言惊醒梦中人，凌剑虹恍然大悟，用脚猛跺笼底的木板，却不见有丝毫松动，便又满面狐疑的望着九月。

“咦！这就奇怪了，明明看见那老鬼就是从那进去的，怎么会...”九月想了想，从铁笼上跳了下来。围着笼子仔细观瞧，真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还别说，真被他发现了一些端倪。九月又跳回笼上，用脚踹笼顶中间的两根铁棍，果然能来回活动，他像灵猫似的钻入笼中。只见笼底很快闪出一道仅仅能一人通过的缝隙。

九月和凌剑虹相互看了看，会心地一笑。两人飞身进入缝隙之中，沿着地下窄窄的通道，摸索着缓缓前行。

小洞里黑咕隆咚，伸手看不见五指，回手看不见拳头，脚下坎坎坷坷，显然不是人们常来常往之路。绕了好一会儿，等从通道里钻出来，才发现出口就在笼子不远处的墙边。

凌剑虹拉住谢九月的手道：

“九月哥！刚才那个老怪说，要把宝儿吃了。可现在去哪里救宝儿啊？”

九月安慰她道：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剑虹！先不要着急，老怪在江湖上并无恶名，不可能做出吃人的事来。说不定这会儿还在逗宝儿玩呢！”

凌剑虹生气地说道：

“哼！你倒是不着急！我可怜的小宝儿...”话没说完，转身向北房奔去。

九月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紧随而上。

二人悄悄来到窗前，侧耳倾听，可屋内一点动静也没有。忽然一股无形力道排空而来，直把二人逼得倒退数步，踉踉跄跄地险些跌倒在地。“哈哈哈...”一阵大笑传来，老怪从屋里缓缓步出，瞧着他二人冷笑道：

“嘿嘿！算你们俩个还有点本事，竟然能从老夫的铁笼子里爬了出来。不简单，不简单哪！不过呢，老夫我倒真的希望你们俩呀，在笼中好好享受享受！嘻嘻嘻！如若不然，恐怕你们的大好年华，可要付诸流水了。”

谢九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抬手指着老怪鼻子，冷笑一声道：

“哼哼！老怪物！休在你家小爷面前口出浪言大话。你这个老棺材瓤子，出言当善，留些阴德才是，免得下辈子托生成秃狼癞狗！”

第十五回 索命追魂戏双侠

老怪不急不恼地道：

“此言甚善！人言孝子贤孙，当世不孝改世孝，老夫知足矣！”说完两眼一瞪又道：“汝等后生晚辈！乳臭未干，在老夫面前也胆敢口出狂言。可知入吾院者，绝无生还！汝二人无异飞蛾投其烈火，自取灭亡也！敢骂老夫者，罪不容赦，是在促死也！”话音方落，老怪双手箕张开来，分取谢、凌二人。

谢九月与凌剑虹抽身急退，分别打出天山神芒和五光石，从四面八方袭向银装老怪。

“来得蠢！”

银装老怪骂了一声，身形一旋一转，宽大袍袖轻舒就卷，把激射而至的所有暗器，尽收袍袖之中。

“袖里乾坤！”凌剑虹惊得脱口叫道。

“你这小女娃子倒有几分见识，是听何人讲的？”银装老怪慢条斯理的问道。

凌剑虹没有马上回答，怕老怪再度出手。

悄悄向老怪身后的谢九月打手势，示意他快些逃走。

少侠九月天赋机敏，看得明白，可又舍不得留下她一个人，便摆了摆手。

凌剑虹急得粉面通红，美目瞪圆。

九月不得已向高墙纵去。

银装老怪“哈哈”大笑着，右掌在瞬间一发一收，愣生生地把跳在空中的谢九月定住。

强大的无形罡力，迫得谢九月透不过气来，四肢在空中乱舞，口中大叫道：

“你这个老怪！快放我下来，不然我给你厉害的瞧瞧！”

银装老怪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嘻嘻”一笑道：“你这是大火炖鸭子，肉烂嘴不烂。”随后厉声向凌剑虹问道：

“老夫问尔之言，可听见没有？”

见此情景，凌剑虹心里明镜一般，这架是没法打了。我二人已经成了墩子上的肉，只有让人家宰割的份了。只好无奈地答应道：

“哦？听见了。是我干爹告诉我的。”

她不死心，见老怪紧闭二目，便平端青锋宝剑，说这话的同时，蹑足向银装老怪凑去，伺机发难。

老怪一挥手，吓得凌剑虹一哆嗦。又听他问道：“什么干爹？”

老怪冷冰冰的问着，凌剑虹嘴上不饶人的说道：“当然是我的啦，可不是您的。他名气可大啦，江湖人称九头大鹏...”她想用王子英的名头镇住老怪。

不待她把话说完，老怪冷笑一声道：

“嘿嘿！狗屁！什么九头大鹏？小家雀一个，我索命追魂才算得最最地厉害。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声音一声比一声高，震得凌剑虹两个耳朵“嗡嗡”直响。

“什么狗屁索命追魂？我可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凌剑虹此言，无疑是在蔑视老怪。

银装老怪狂笑道：

“哈哈哈！小娃娃，汝当然不会晓得了，老夫成名在一百年前，为成仙得道，在此间隐居近两个甲子。那时候，这株大松树，还是一颗树苗呢！哈哈哈...”老怪指着一棵合围粗的松树，笑得银须乱抖。

面对这位一百多岁的老人，凌剑虹端着宝剑的手抖个不停，怎忍心一剑杀了他？可是谢九月还困在空中，那是两次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宝儿是干爹的遗孤，他二人的生死，皆系此老一人身上。此时若不杀了他，日后后悔难及。用他一条老命，换得他二人的性命，阎王也不会怪罪我的。

一念及此，她朝老怪咽喉尽全力刺出一剑，真可谓又快又准，量老怪难逃此厄。

银装老怪好似动也没动，凌剑虹却一剑刺空，收不住脚，一跤摔倒在地。青锋宝剑也脱手而飞，“仓啷啷”一声掉落在石头上。

“呵呵呵，哈哈哈！”老怪一通好笑，摇着头道：

“你这娃子，还真有点心计。只是身子太弱了，站也站不稳，好好地自己摔了个大马趴呀！老夫可不愿意和你动手，显得我索命追魂没有面子，落下个以老欺少的臭名声。要想和我过招，也不算难。”

凌剑虹暗道：这老怪有点邪门儿，若是动一下手，我们这两条小命那可就完了。

银装老怪笑着道：

“这么着吧，老夫有十三个小宝贝儿，来和你二人斗上一斗。你们赢了，去留自便。不过你们要是输了的话...”他眯起一只眼睛，神秘兮兮的又道：“老夫也不委屈你们二位，趁着年轻，在这为老夫生上十个八个的小宝贝儿，这才算得上公平，老夫可不能白挨你刚才那一剑。”

银装老怪说完便吹了一声口哨。

一溜北房屋门洞开，从屋里跳出来十三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个个精神饱满，二目有神。他们光着身子，清一色穿着大红肚兜，中间绣着一朵粉红色的莲花，光着脚丫子，在雪地上一字排开，站在老怪身后摩拳擦掌。

银装老怪的话，羞得凌剑虹娇面通红，气得芳心乱跳。

一见众顽童各露勇武之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暗道：待我杀了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小妖精，再想个办法宰了你这个老怪物！

老怪二指一错，打了个响脆的榧子，微微一笑道：

“待老夫喝上一杯香茶，再来看尔等，也未为时迟晚。望二位多加小心了！哈哈哈...”

老怪为显得公正，收回罡气，放下谢九月来。双手一背，迈着四方步，一步三摇的进了房内，又回身告诉那些孩子们道：

“你们每个人最多出三招，不可伤害了他二人性命。”说完，缩回头去。“嘭”的一声便关上了木门。(奇*书*网.整*理*提*供)

唉！看来这个老怪物是惹他不起了。只好从这些小孩子身上，出一口恶气，让他们知道我楚江红女的厉害！凌剑虹心中这么想着，从地上爬起来，又握剑在手。

看到谢九月手中竟握着那根玉笛，难道它也能当兵器用吗？见众小孩还没有发动攻势，便问道：

“九月！你这根笛子是用来杀人的吗？”

谢九月淡淡一笑，点了点头道：

“嗯！”

他见凌剑虹面现疑色，又解释道：

“自从我们在唐古拉山口脱险之后，仓惶之中，我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一个人胡乱走着。突然遇到一位老和尚，他先告诉我你在哪里，又告诉我这根玉笛的妙用，说完就不见了他的踪影。在他站立过的地方，一团云气渐渐消散。”

凌剑虹以为他在哄人，便一笑置之。

此时，男童队列中，从东首走出来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童子。

凌剑虹提气凝神，一咬银牙，准备力战来者。

黄发男童跨步上前，撇嘴先笑了笑，伸出手指朝他二人勾了勾，冷冰冰地说道：

“你们还傻愣愣的站着干什么？有本事就放马过来，若是怕了就赶早滚蛋！我黄毛太岁，还不愿意和你们这号人动手！”

这话说得够狂够大，血气方刚的谢九月圆睁虎目，恶狠狠地道：“小子！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接招吧！”他把手中玉笛轻轻一挥，发出一阵悠扬的笛音。

随着笛声，他把手中的暗器夺命珠打出。

一连七子，名曰七星连珠。这七粒珠子，乃是精钢打造而成，有碎石穿铁之功。朝男童立下杀招，直取他七处大穴。

凌剑虹银牙一咬，配合七星连珠，手中青锋宝剑三翻两转，接连使出楚江风云、流星花雨两记绝招。欲一击之下，將男童碎尸万段，也好给其他男童一个下马威！知道一下马王爷就是三只眼！

“来得好！”

黄毛男童大喝一声，显得兴奋异常。在钢珠剑影中身形连晃，竟扑至他二人面前。两只手连拂带摆，凌厉无匹。“嘭嘭”两声，谢、凌二人胸前各挨一掌。掌力并不算太重，把谢九月和凌剑虹震得身形歪斜了一下。

看得出，黄毛男童力未用实，也只是三分劲道。

谢九月、凌剑虹惊魂难定，尽管二人各使出绝招，竟未伤到小孩一根毫毛，反倒吃了一掌，连人家用得是什么招数，也没看清楚，这跟头栽得够重啦。

凌剑虹看了一眼谢九月，见他并无大碍，也就放下心来。她本想挥剑再度扑击黄毛男童，却见他拍了下双手，归返队列当中。

黄毛男童得胜归来，双手叉腰、昂首而立，颇有大家风范。

众男童拍掌相贺，齐声喊道：

“常胜无敌，世间神童！”

接下来出阵的是一个卷发男童，他先礼后兵，款款地向谢九月、凌剑虹抱了抱拳，道了一声：“请吧”。随即双肩耸动，闪身形纵了过来。

前者攻敌挨了一掌，凌剑虹索性施展开如封似闭的剑术，以求自保，只是抽冷子攻出一、两剑，可见得是未战先怯。卷发男童似游魂一般，身形飘忽不定，忽左忽右，犹如清风盘旋，几个照面过后，便拔下了凌剑虹头上的别发金簪。

满头青丝顿时散落下来，令她羞愧难当。

卷发男童发出“嘿嘿”的笑声，闪身又朝谢九月扑去。

谢九月见卷发男童身法奇妙，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脚下好似九宫步，身子如同游龙戏水，穿梭般围着自己转。便不由得加上了十分小心，手中玉笛攻守兼备。卷发男童猛然停下身来，倒背着双手伸长脖子，像个鸭子似的挨近谢九月。

第十六回 第一更 袁一江膜拜圣笛

谢九月觉得好笑，心下里认为这是最好的杀敌机会，怎好错过？当下清啸一声，把手中玉笛幻化成一团青影，瞬间点出十七、八剑，却不见了眼前的敌手。

正诧异间，猛然觉得左脚尖，被一个硬梆梆的东西砸了一下。“唔哈哈哈！可疼死我啦！”疼得他抱着脚，在原地转了三圈。

卷发男童呲着满口小白牙“嘿嘿”一笑道：“怎么样？好玩吧！”然后扮了个鬼脸，倒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回归本队。

众男童又是一阵有节奏地掌声，齐声大喊着：

“常胜无敌，世间神童！”

第三个出阵的，是一个紫面童子，身体略微发胖，也是赤手空拳，在胸前略抱了抱拳，也不打话，双臂一开一合，燕飞式猛扑过来。

谢九月和凌剑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鼻子上就已经让紫面男童，给重重的按了一下，眼里的泪水顿时“簌簌”地流了下来。

不等紫面男童归队，一个红脸童子业已跳出队列。

凌剑虹那里恼怒已极，手中宝剑使出一招落雪纷飞，当头罩下，双脚腾空，用了一记浪里翻花，径取敌手心窝。

红脸男童往下一煞身，右手指轻轻一勾，愣生生脱下凌剑虹一只鞋来。

她哪里受过这种羞辱，光着一只脚，娇斥一声，拼命追杀过去。

红脸男童笑嘻嘻地往后退着。

谢九月看得真切，心里暗自发狠，抡玉笛横着扫向他的后脑勺。

男童往旁边闪身躲过，九月的玉笛抡空，鼻子上却着了红面男童一脚，疼得他泪水又流了下来。

红面男童“嘿嘿”地直乐，朝凌剑虹道：

“你快穿上鞋吧，瞧那个小没出息的，心疼的泪都下来啦。哈哈哈！”说着用手一指谢九月道：“瞧哇！阎王爷给了他一副好滴水罐子！哈哈哈！”

剑虹还没醒过神来，脚下一动，小红皮靴子已然蹬在足下了。

众男童掌声雷动，欢呼声迭起。

谢九月流着泪，眼看着第五位男童又旋身出列，还不知他玩出什么花样，便大声喝道：

“剑虹且退！让我来和他单挑独斗！”

凌剑虹瞧着谢九月，撒疯般拦住“嘻嘻”发笑的男童，右手往怀里一探，迅速摸出来一包药粉，朝空中一扬，好似一团红云般向男童队里裹去。这药粉又名定魂散，十分霸道，不到危急时刻，谢九月绝不使用，人若沾上些许，当时便会失去知觉。

只见这个男童伸出双掌，直立于胸前，从体内逼出一团真气，迫得药粉倒卷回来。

凌剑虹离得近，不小心吸入粉末，眼珠一翻便晕倒在雪地上。

九月赶忙上前，还没等掏出解药来，就听男童喝道：“看招！”

谢九月一回头，见众男童“哈哈”大笑。那定魂粉末竟扑面而来，他身子晃了两晃，便倒在了凌剑虹身边。

男童笑道：

“笨人使毒，自作自受。”

“坏了！没得玩了，我们才用了两招。”“哼！你们还都用了两招，可我还没挨得上一招呢。真没意思。”

众男童叨叨咕咕，互相争吵了一阵，便泄气的耷拉着脑袋，各自回室内练功去了。

银装老怪听着外面的打斗之声，乐得手捋银须，微闭着双眼，坐在大木头椅子上，二郎腿一架，颠着左腿，右脚敲打着地面，发出“得得”的响声。不时地呷上一口香茶，嘴里不由得哼起小曲。

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屋外就安静了下来。

“嗯！怎么不打啦？”

老怪轻轻摇了摇头，放下茶盏，移步走出屋来一看。这一对少年男女，齐齐躺在了雪地之上。身边有个字条，上书“没伤性命，吸毒晕倒”，字写得端正秀丽。

老怪骂道：

“扯淡！又给老夫添乱了！”

老怪伸手在他二人鼻下一探。还好，鼻息尚存。老怪笑道：

“嘻嘻嘻！知道厉害了吧？如若不然，难晓天高地厚也！”

言毕，把二人夹在肋下，几步跨入屋内。

银装老怪把谢九月，凌剑虹放在土炕上，乐得手舞足蹈起来，大声笑道：

“哈哈...这两个小娃子，玩坏了吧？是中了毒吧？谁让老夫是天生一付柔肠侠骨呢！托菩萨的洪福，给你们降点还魂雨也罢。”

他从水罐里舀出一瓢凉水，喝了一口。“噗”地一声，喷在他二人脸上。

凌剑虹清醒过来，连打几个喷嚏。抹去脸上的冷水，看了一眼朝自己嘻笑得老怪，不由得气愤满怀，可又不敢发作，更不明白老怪为啥救了他们。莫非真的是为了给他生什么小宝贝儿？如果是那样，生还不如死呢！

凌剑虹悄悄抽出匕首，猛然翻身起来。头脑里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得已又躺下身去。

老怪又笑道：

“好好躺着，睡上一大觉，便没事啦！”

言罢，他又坐在大木头椅子上，左手捏着紫砂泥壶，往细瓷茶碗里斟着清茶。

谢九月也清醒过来，觉得四肢酸懒，一动不动的躺在热炕头上，看着凌剑虹的娇面。

凌剑虹辗转愁思，惦念着小宝儿，不知他是死是活，恨自己无能保得他平安，长叹一声道：“爹！娘！请恕孩儿不孝，不能保全宝儿性命。以至身罹此难，就此和您二老绝别了吧！”她泪流娇面，双手紧握匕首，朝咽喉刺去。

好一个烈性女子，眼看着她欲自杀。老怪乐得拍手大笑起来。

谢九月想出手相救，却无奈手脚动弹不得，心里明白：坏了！凌妹妹，她要自杀！

楚江红女凌剑虹斗不过银装老怪调教出来的众神童，恨自己无能。没能保护好义父九头大鹏王子英的遗孤宝儿，欲自杀成仁，乐得银装老怪拍掌大笑。

随着阵阵摄人心魄的掌声，凌剑虹猛然觉得握匕首的右臂，从肩井至曲池，两处大穴一阵酸麻，如同灌满了铅，沉甸甸的难以动弹。

银装老怪笑道：

“哈哈！小娃娃！且听老夫一言，再死不迟。武林之中讲究武技，而在老夫这里便讲求禅功。人随念动，攻敌于无形，则无往而不胜。姑娘技不如人，乃是功夫未到。汝年纪尚轻，亦不求深造。大业未竟，便欲一死，愧对祖先！老夫枉活百余年，尚学而不止，孜孜不倦。汝岂可如此轻生也？！”

听他说话，语音顿挫得宜，吐字清奇。足见其内力充沛，非凡人可比。

只是凌剑虹对此老无甚好感，认为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妖怪。

如今听完他一番宏论，语言中充满对自己的关切，但与人初交，难以吐露真情，便戏言道：

“您老人家神功盖世，何不投靠朝廷？去辅佐一代明君，造福万民。以立不朽功勋，流芳百世，名垂千古啊？”

老怪大手一挥道：

“此乃天下第一谬论也！实话说与你听。老夫本姓杜，名玄，字审功。现在改名叫袁一江，袁取怨字同音。老夫对朝廷有难言之隐恨。公孙大娘嫌老夫脾气古怪，离吾而去。在西域习得胡人浑脱舞，又把老夫的剑法融于舞蹈之内，称作浑脱剑舞。家侄杜甫称她：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

梨国子弟散如烟，女乐馀姿映寒日。

金粟堆南木已拱，瞿塘石城草萧瑟。

玳弦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她虽荣耀于凡世间，何如老夫自在逍遥？再者说伴君如伴虎，知虎何时怒？怒则必伤人。老夫修得自在身，亦乐得其所，但不敢妄生荣华富贵，贪图名利的市侩之念也！”

沙中有金，不得而知。

老怪的大义之词，说得凌剑虹一阵阵脸红耳热，一时难以言对。

剑虹想了一下又问道：

“老人家！您怎么也知道杜诗的？”

“哈哈哈！诗是吾家事，何能不知之？杜审言与老夫乃是同祖之孙。杜子美，晚辈也！”

袁一江捋髯长笑罢，看见谢九月身后别着的玉笛，诧异地说道：

“此物非人间所有，你拿它当兵刃么？”

谢九月点头道：

“不瞒前辈，我们已经与何应三交过手了。乱战之中，我的五齿点钢叉扎在敌人身上，急切中没拔出来，也只好先用笛子当兵刃了。”

袁一江正色道：

“如此说来，它可沾过血腥？”

谢九月答道：

“并不曽沾过血腥。”

袁一江点头道：

“这就对啦！我小时候，听爷爷讲过，凡是圣物，与世人有缘。老朽当敬拜之。”

言毕，袁一江净过手脸，毕恭毕敬地叩首后，双手合什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玉笛上竟隐隐出现一道手指粗的金色亮环，由前至后闪动三次。忽然间，一阵优美的音乐声传来，继而闪现出五色光华。这种声音，是凡间从来没有过的，唯有凌剑虹和谢九月依稀有一点印象，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这种光华，谢九月恍惚记得，那位赠给自己笛子的和尚，曽闪过这种光。

第十七回 第二更 袁一江大义吐隐秘

袁一江收了功法，只见他满面红光，精神矍铄。

玉笛闪了三下金光，便恢复了原状。

凌剑虹钦佩之情，油然而生，恭敬的道：“您老人家亦文亦武，深谙世事。看破红尘，隐身辟地，已经修成了仙体，实令人可亲可敬。”

袁一江笑道：

“世上无难事，心诚则灵。善者，便可结下佛缘。恶者，必转入魔道。即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老朽自诩心地良善，只是口无遮拦，故而不能使修为再有所升级，说来惭愧也。”

谢九月拉着袁一江的手，钦敬地道：

“前辈呀！我们啥时候能修炼成您这样呢？”

袁一江连连摆手道：

“唔呀！这个不可说，不可说。老朽怎敢道破天机？今日咱们相见，乃是一段佛缘。老朽就觉得又年轻了许多，真乃值得庆贺也。可别小视我这蛮荒之地，待老朽露上一手，让你们二位仙侠，品尝一下世间的奇珍异味。”言罢，老人家挽了下袖口，就要下厨房。

凌剑虹急忙叫道：

“袁老前辈！我这里还动不了呢。”

袁一江“哈哈”大笑道：

“看我！老糊涂了，真真的老糊涂了啊！”老人家右手一拂，解了她被封的穴道。

谢九月这才放下心来，恨不得给袁老前辈磕上几十个响头，谢谢他救下了剑虹。

袁一江忙到日尽中天，才从厨房里走出来。用抹布擦着手，兴奋得红光满面，端坐在木椅之上，拍手叫道：

“宝贝们！酒菜端上来啊！”

十三位男童鱼贯而入，手捧大海碗，往木桌上摆放。竟然是红烧熊掌、黄焖猩唇、冷拼蟒肝、清蒸猴脑、凉拌豹舌等十数个大菜，都是世间难见的菜肴。

袁一江乐呵呵地道：

“荒野之地，无以为敬，只有些平常的荤菜。两位请猛吃猛喝，这样才能一显豪气。老夫这未僵之身，得以圆了千里缘梦，望两位一醉方休！”

三人分宾主落座，众男童作陪。众人开怀畅饮，不在话下。

袁一江兴致正浓，眉飞色舞的讲演着烹饪手艺如何高超，频频向谢九月、凌剑虹二人斟酒布菜，细心介绍着每一道菜对人体的营养价值。真是海阔天空，古今中外、无所不谈，大吹大擂之中，颇有见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人家敞开胸怀，夸耀着当年肥马轻裘、英俊潇洒，在江湖上叱诧风云，一派英雄气概。

谢九月听得入迷，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凌剑虹却如坐针毡，心中惦念着宝儿，袁一江是人是鬼，还令人难辨。他懂医道，若是吃人，从营养价值上来说，那是世上绝无它物可替代的极品，尤其是小男孩。她看看猴脑，又瞧瞧袁一江那孩子般的面孔，疑心更重。他若是把宝儿做成一道菜，岂不是坑死我了吗？

她暗握匕首，突然一把抓住袁一江的衣领，雪亮的利刃顶住他的哽嗓咽喉，秀眉一扬，厉声喝道：

“老怪！快说实话，你把宝儿怎么样了？”

事发突然，变生腋下，袁一江不由得大吃一惊。乘着酒兴，他惊而不慌，缓了一下又开怀大笑道：

“哈哈哈...剑虹姑娘，你就放心吧！小孩子安好无恙，只是路上受了些风寒，老夫以推宫过血之法，已然疗毕。好家伙！你不思报老夫救命之恩，也就算了，还大骂老夫不算，又以刀相逼。这、这成何体统？真真的不成体统了！”

凌剑虹怒道：

“你休要花言巧语！我要看一下宝儿。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宁可与你同归于尽！”

袁一江无可奈何的摇手道：

“好好好！算你厉害。”

言毕，袁一江单掌发功，将墙上的山水画逼开，现出一个暗门，隔壁间烛火甚亮。

凌剑虹急忙松开袁一江，闪身跳入里屋。

内室里有一张白玉床，静躺着一个婴孩。走到近前细看，正是宝儿无疑，她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她转过身来，恭而敬之地望着老人，惶惶然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

“小女子代宝儿给您老人家叩首！万分感谢您的再造之恩！”

袁一江大笑道：

“此小儿与老夫颇有缘份，姑娘此礼无益也。”

凌剑虹又叩首道：

“小女子谢老前辈盛情款待！”

袁一江摆了下手道：

“老夫略尽地主之宜罢了，何须如此大礼？请起来吧，休要再折老夫阳寿了。哈哈...”

凌剑虹又是一礼道：

“还请老前辈恕小女子放肆无礼！”

袁一江正色道：

“为人处世，义字当先，理当如此。老夫佩服还来不及哩，怎好怪罪于你？快快请起，老夫不怪你就是。”

凌剑虹又要叩首，袁一江可急了，从木椅之上蹦了起来道：

“你若再来！老夫可要变成死人了！老夫乃是山野闲散之人，不讲俗套。说句实话，老夫还要谢谢你呢。”

凌剑虹眨巴下美目道：

“小女子打扰您太多了，为何还要谢我呢？”

袁一江双手一背又笑道：

“老夫该谢你的，就是为老朽送来了一位武林奇才！很不简单哪！此子天生异秉，屈就于老夫门下，日后必为武林俊妍。屈指算来，明天便是黄道吉日。趁你二人都在，以证实老夫举行收徒仪式。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凌剑虹面现难色，看了一眼正与众男童猜拳狂饮的谢九月，长叹一声道：

“唉！老人家，恐怕您要失望了。我义父九头大鹏王子英，曽告诉妻子谭玉英，要我保护宝儿，务必送到上清道长处。不知老人家有何异议？”

袁一江听罢此言，泄气似的一屁股跌坐在木椅上，手捋长髯，沉思良久才点头说道：

“嗯！这也无可非议，上清道长算得上正人君子，神功亦高深莫测。也许是王子英还不知老朽尚活在人间，故有此遗言，真是憾事一桩。老朽并非空夸海口，论神功，老朽与上清道长，恐怕只在伯仲之间。道长属名门正派，老朽乃是闲云野鹤。与此子失于交臂，真真的是憾事一桩，大大的憾事一桩啊！如今只有舍爱却恭、舍爱却恭了哇！”

说完，闷头喝了三大碗酒。酒液洒满银须、衣襟。

冰雪般聪明的楚江红女凌剑虹，看得出袁老前辈内心的痛苦之情，安慰老人道：

“老人家！此乃天意，非人力可为。您不可如此伤神，要多多珍重身体才是。”

“丫头，放心！老朽不会醉的、不会醉的，千杯不醉、千杯不醉！只是世事烦心，令人心碎也！”袁一江话音微颤，目光迷离。

凌剑虹心细如绵，深知袁老前辈对豪杰遗孤的爱怜。只是不好明言，便把话压在心底。

谢九月左右为难、低头不语，喝了几杯烦心酒，装作大醉便伏在桌上。

“老人家！您的爱心，至诚之意，剑虹我心领了。若他日宝儿得志，定教他不忘您老人家的隆恩厚德。”凌剑虹为老人家说着宽心话。

袁一江感慨万千，眼含泪水说道：

“丫头！你是个知老夫心的好孩子！可叹我袁一江，奔波有百余年了，也没遇上个知冷知热之人哪，可谓天下人虽然众多，知己者能有几人？无论是父母、子女，兄弟姐妹，还是亲朋好友，无怪乎会有伯牙摔琴之说也！丫头！老夫如今花甲成双，没想到会遇上你这么个好孩子。你若是个男儿身，老朽定与你做忘年交！老朽愧无所赠，请姑娘小住几日，老朽带你去一个神秘之处。掐指算来，合该你有此奇缘。望姑娘不要推却，千万莫失此天赐良机呀。”袁一江目露期盼之情。

第十八回 凭机缘侠女得神功

楚江红女凌剑虹，注目着袁老前辈的眼神。俗话说：定则有，动则无。见老人家诚心一片，便点头应许下来。

袁一江脸上的忧郁之色,立刻一扫无余，显得精神更为亢奋，竟像小孩子似的“呵呵”地笑个没完。

乘老人家高兴，凌剑虹挥剑起舞。她人长得倾国倾城，腰肢婀娜，脚步轻灵，加上衣襟被扯去半片，一动就露出肚脐眼来，博得众人的热烈掌声和欢呼声。

袁一江用筷子击打着杯盘伴奏，脚敲打着地面，那嘴就一直合不拢。

谢九月再也坐不住了，跳入场中，口吹着玉笛，与凌剑虹一同舞蹈起来。翩翩丽人、英俊少年，勾起袁一江对往事的追忆。微闭双目，心中暗想：公孙大娘，因何离我而去也？！

楚江红女凌剑虹放开甜蜜、圆润的歌喉，边舞边唱起《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君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歌声声声入耳，余音音音传情。

一曲终了，唱得众人真情隐动。也让袁一江暂时忘却了对公孙大娘的思念。

袁一江认为谢九月、凌剑虹二人，心地淳朴善良，侠肝义胆，是可造之材，便将多年来隐藏于心底的秘密，向他二人透露出来，缓缓言道：“九月！剑虹！你二人坐到老夫身旁来，且听老朽讲述一桩奇事。在屋后这座山腰间，高约百尺之处，有一眼山泉，常年碧水淙淙。每到三更时分，便出现赤、橙、黄、蓝、紫五色光环。多少年来，老朽尝试攀登此山，想看个究竟，可都未能如愿。看来是无此机缘，便把此事给淡忘了。老朽每日在山脚下取碧水一杯，便觉身体轻灵，武功倍增，以至修成半仙之体。”

谢九月听得心驰神摇，恨不得眨眼就到三更天，也好一探仙泉。

凌剑虹深吸了口凉气，茫然地说道：

“袁老前辈！小女子看那后山，百尺峭壁，刀削斧劈一般。上广下细，犹如酒杯相似。以小女子的功力，断难攀得上此山。恐怕只余空叹了。”

袁一江浅饮一口香茗，手捋银须道：

“一般来讲，你说的是有道理。可此事本来就蹊跷，也许会出现奇迹，也未可知哩！想当年，老朽初登此壁，便有一股暗力，使老朽举步甚艰。随着老朽功力日增，本以为登山会如履平地。没料到完全相反，那股暗力，随着老朽功力的增长也越发的强大。尤其是近日来，老朽取水亦难。唯有靠这些男童了，老朽故称此泉为阳泉。你是个女儿身，就另当别论了。”

袁老前辈缓了一下又道：

“不瞒两位，自昨日三更，五彩光环再现，使老朽感到周身有不适之意。夜不能眠，右眼皮直劲儿跳，老夫道是该命归西天了。”

凌剑虹劝道：

“您老人家所思过虑了！老前辈已得天精地华，早就伐毛洗髓、脱胎换骨了。只是人的天赋各不相同，所承受的力量便有限了。任何人也难以逾越这个无形极限的。至于眼跳之说，乃是经脉受血液冲动，一时失控所至也。”

袁一江抚掌大笑道：

“哈哈哈...听姑娘说话，老朽比吃了顺气丸还舒服！哈哈哈！老朽功力到达这个境界，亦很知足也。哈哈哈！”

老人家喝得醉醺醺，一张口酒气喷出多远。他眯着眼睛，嘴里叨叨咕咕，听不清说些什么，人却忽然不见了踪影。

有拳头大一团绿光，在空中飘忽不定，急速旋转着，竟变成一只黄雀，落在凌剑虹手上，振翅抖羽，跳跃鸣叫。小黄雀在屋内飞旋两周，又落在谢九月肩头之上。他一双醉眼瞅去，吓得惊叫一声。哪里有什么黄雀，分明是一只猫头鹰！猫头鹰落在桌子上，吃了口熊掌、浅饮了一小口酒。随着“哈哈”大笑声，袁老前辈又变回了原身，坐在木椅之上，凝视着凌剑虹。

众人拍手称妙。

凌剑虹低头不语，娇面绯红。

袁一江微笑着道：

“凌姑娘！老夫这个极限还可以吧？”

凌剑虹点头道：

“您老人家已入化境，真是可喜可贺！就别说可以啦，那就是太可以啦！”

袁一江笑着道：

“哈哈哈哈！姑娘啊！你在铁笼之中，看到‘绝无生门’这四个字，一定很奇怪，很着急吧？”

凌剑虹诚实地点了点头。

袁一江接着道：

“大凡心急者，遇事便无细心了。铁笼里那两具骷髅，是前来与老夫寻仇之人，杀念甚重。故而失去了生路，说来真是罪过。人有善恶之分，只在一念之间。久恶者，必遭天谴，其死路各不尽相同，但都很惨；久善者，积德深广、滴水之恩涌泉报，救人于危难，不计得失，得以善终。”

袁大侠又饮一杯酒道：

“人生在世，每有善恶操行，甚至人的每一念，都会引来福与祸。善念积累得多，便得正果。恶念积累的多了，便得恶果。这是玄妙的道理，世人多不理解。为图一时享乐，不止损失了多少阳寿，到地府还要受到相应惩罚。有些人呢，整日笑人穷、恨人富，唯己独尊。那也是在损害自己的身心，必得奇病，难以善终，此乃明训也。为此，老夫独善其身，方修得大道。终有一日，你二人必将会超越老夫的。”

凌剑虹看了一眼九月，又回过头来道：

“老前辈！我们真么会超过您呢？”

袁一江摇了摇头，道出四句偈语：

“十八春秋苦奔波，正义卫道除妖魔。若待诸事完结了，西天净土是真佛。”

凌剑虹再问，袁一江便只是笑，什么话也不说了。

她想了半晌，领悟不透其中玄妙，不过，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此言。

凌剑虹起身离席，来到院中。只见天空一轮明月，清光似水，漫洒大地，显得西域高原，更为静谧。

宴席上不见了凌剑虹，谢九月便坐不住了。从屋里出来，正巧看到凌剑虹在赏月，便吹起心爱的玉笛，其声时而激昂，似长江奔流；时而温情脉脉，若明月秋水。

凌剑虹忽然说道：

“九月！你来看，那是什么？”

谢九月回头望去。只见北面山腰间，闪动着一点红光，如鹅蛋大小，时隐时现。

山腰间红光闪烁，逐渐放大光环。继而又出现了黄、蓝光环，三股光环旋转甚急，光华耀眼夺目。那紫橙二光，骤然间腾起三千丈，亮丽非常。在夜空中一旋便倒卷回来，与红、黄、蓝色华光交融在一起，闪烁数次后竟变作五条巨龙。五条巨龙首尾相衔，在空中舞动，形成一个偌大光团，照亮了夜空、原野。

少时，夜空中的酒泉星光华闪动起来，明亮异常，飞落下来一条八尺寛的彩带，闪动着五色光华融入五龙环内。大地猛然抖动起来，伴有隐隐雷鸣之声。

只见山上积雪融化，热气蒸腾。

整个酒杯似的大山忽然变成了透明体，晶莹如玉。

时间正是三更时分。

袁一江率领十三位男童也赶了过来。

待五条巨龙缩小的不见了踪迹，大山才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忽然间，在夜空正南方，有一点星光闪动。

袁一江大喊道：

“快！你们各凭机缘，争夺此宝！”

早已憋足了劲的谢九月，身形一晃，抢歩上前，攀藤附葛，朝峭壁上急速爬去，想和众男童一较轻功。

十三位男童发一声喊，各施本领，奋勇争先，眨眼间便超过谢九月丈余。

待距五色光环三十丈远时，众男童皆被一股强劲的暗力所阻，前进不得半步。

急得头上直冒汗的谢九月趁此机会，迅速超过了十三位男童，在距离五色光环十丈时，也被无形暗力挡住，近前不得分毫。

袁一江摇了下头道：

“缘分如此，皆天意也！”

他回头一看，凌剑虹还站在原地没动，象看热闹的没事人一般，便大吼道：

“你还愣着为何？快些上去，迟则有变！”

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没福之人跑断肠。

凌剑虹也不答话，长啸一声，飞身上前。手抓藤葛，向山上攀爬。距五色光环越近，压力越大。在距光环不到三丈时，她觉得周身被火烧一样疼痛。有心往山下退去，忽然觉得头脑里一片空白，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在无形的能量旋流之中，云托雾捧般地將楚江红女凌剑虹拥入五色光环之内。强劲无匹的乾坤能量，催得她血液沸腾，四肢大张，在五色光环中急速旋转，身形忽然高大得顶天立地；时而又小得如同芥子，周身经脉清晰可见，五脏六腑闪着淡紫色光芒。

袁一江看罢多时，不禁赞道：

“天地生成美娇娥，祥光之内凡尘脱。不是阴阳善造化，世上何人能成佛？”

第十九回 袁一江起贪念惹恼金龙

光环初敛，凌剑虹发觉自己在一山洞之中，略一活动，觉得整个身体好像没有了一样，轻飘飘如云似雾。不禁心中暗想道：坏啦！人死了才会这样吧？我肯定光剩魂灵啦！忽然又觉得口干舌燥，低头看去，发现山洞边有一汪泉水，碧青乍绿，异香扑鼻。正所谓饥不择食、渴不择水，她纳头便饮。

此水入口甘甜，胜似琼浆玉液。直到把泉水饮尽，奇渴稍止。

泉水一侧，生长着一棵矮矮的红色小树，高约一尺三寸，犹如龙盘虎卧一般。这株怪树枝叶稀疏，其间结有一枚果子。此果如拇指肚儿般大小，通体金黄，闪着寸余长的金色光环。

凌剑虹本想立刻摘下此果，猛然想到义父曾经讲过，有仙果之处必有猛兽保护，不如先找到出去的路，再摘也不为迟晚。

凌剑虹四下寻视，发现这里乃是一个葫芦形的山洞，并无出路。心中不由得烦躁起来，抬脚朝一块石子踢去。但是，那石子却一动不动。她定睛再看，哪里是什么小石子，分明是什么东西的一角。將土扒开，发现一个土黄色小箱子。小箱子长八寸，高二寸半，宽三寸。她没有打开小箱子，就于袖内藏了。

一番寻找之后，再也没发现其他东西，便返身又回到小树旁边，把果子轻轻摘到手里。果子软若秋柿，奇香四溢。凌剑虹有心把果子吃掉，猛然想起了救命恩人谢九月来，便轻轻一笑，把果子拢于袖内。

在正南方夜空中，有一颗红色星星，闪动着光环。那点光环越来越大，很快就大的如同明月一般，闪动的光华耀眼夺目。忽然间，从光环中飞出来一只仙鹤，只见它盘旋一周，拍击着双翅扑向楚江红女凌剑虹，长喙直奔她袖内的果子啄去。

凌剑虹大怒，娇喝一声道：

“畜牲无礼！”言罢，挥玉掌向仙鹤拍去，与它斗在一处。

凌剑虹与仙鹤争斗多时，并不见输赢胜败。

待仙鹤一喙啄来，凌剑虹闪身躲过，乘机探双手抓住仙鹤的翎羽，飞身骑在仙鹤背上。

此鸟灵智已开，哪肯让凡人骑在身上，在空中上下翻腾，左盘右旋，猛然间，回头朝凌剑虹一喙啄来。

凌剑虹一掌拍去，仙鹤躲避不及，被打得羽毛飞落，折颈而逃，躲进白光之内。只见那团白光在夜空中一闪，如流星一般划向西南方向，渐渐转为红色，眨眼便消逝在夜空之中。

凌剑虹借势双手拂风，犹如嫦娥下凡一般，翩翩落回到地面。

凌剑虹向袁一江飘然一拜道：

“晚辈有此奇遇，全仰仗老前辈指点。请受晚辈一拜！”

“哎哟哟！凌姑娘快快请起，莫要再折损老夫的阳寿了！姑娘能有此奇遇，皆是前世修为。只可惜姑娘有此一得，亦当有一失，乃是阳气所迫，从而失去一窍，想必要成为终身遗憾了！”袁一江说完，率领众男童回归围墙山庄。

高兴至极的凌剑虹，并没有感觉到周身有什么不适，笑着拉住谢九月的手说道：

“九月哥！你猜猜，我在山洞中发现了什么？”九月摇了一下头。

“你看这个小箱子，很漂亮吧？”

凌剑虹把小箱子递给谢九月，他开启了小箱子一看，里面有一块黄绢。展开再瞧，上面有四个红色小字：有缘无分。

他二人对看了一眼，感到莫名其妙。

“嗯！还有呢，我给你采来了一枚金色果子，趁新鲜吃了吧，免得时间一长坏掉。”凌剑虹笑着说道。

谢九月接果在手，闻得奇香扑鼻，便知非是凡间之物，不忍心独食，又递与她道：

“虹妹妹！这枚仙果是你采到的，应该由你吃才是。”

凌剑虹轻推了一下九月，认真地说道：

“九月快吃！不可再推来让去的，免生是非。”

谢九月依言，把果子放入口中，没料到此果入口即溶化为水，许是急了些，呛得轻咳一声，喷出来一点儿果汁。

果汁即刻化作一条小龙，打了个立闪，朝西南天空飞去。

谢九月便觉得腹内奇热无比，好似烈焰焚身，催的七窍冒出团团白汽，周身泛红，渐渐变成了金黄色。他奇热难耐，躺倒在雪地之上，不停地翻滚叫喊。

见此情景，楚江红女凌剑虹傻了眼，暗恨自己不懂药理。本想帮他伐毛洗髓，脱胎换骨，没料到害得九月竟发了疯。

谢九月吃罢充满天地精华的仙果，其中蕴含的宇宙能量，催得凡胎经络难以承受。七窍内冒着团团热气，继而周身喷出浓烟，火舌乱穿。片刻之间，身形几经聚散之后，闪着金光的人形，在雪地上渐渐地不动了。

凌剑虹悲痛难忍，嚎啕大哭道：

“九月！我的九月哥哥，都是我害了你呀...”

悲痛至极的凌剑虹忘记了一切，头脑中一片空白，拉出青锋宝剑便朝脖子上砍去。

宝剑过处，颈上人头依然安在。

她惊奇地摇了摇头，觉得和以前没啥不一样的，眨巴着双眼看了一下宝剑，剑上滴血不见。她以为是在做梦，又欲挥剑再砍。

就在这时，只听得有人喝道：

“妹妹不可轻生！”

凌剑虹抬头看去，真是惊喜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咫尺间站立之人，正是自己要为他殉身的谢九月！

她赶忙扔了手中的青锋宝剑，上前拥入他的怀中，喜泪参半地道：

“九月哥！你怎么又活过来了哇？”

谢九月注视着凌剑虹的娇容，双手搂住她的纤腰，亲昵地说道：

“哦？我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说我又活过来了呢？”

凌剑虹撅起樱红的小嘴儿道：

“还说呢？刚才可吓死我啦，眼看着你被火烧的没有了身形。”

谢九月为有一个能与自己同生死、共命运的红颜知己，心中万分感慨。一种难言的激情，使他猛地朝凌剑虹嘴唇上吻去。

两唇刚一接触，九月便觉得有一股温馨的柔情，似有一股暖流，奔腾不息地输入到体内，沿着奇经八脉，急速遍布了全身，千百万个毛孔都在发胀，每个关节都在“格格”作响，体外很快便出现了淡紫色光环。

一股强大的热力，猛然冲击着凌剑虹。好似大海涌波，狂涛拍岸。她缓缓闭上了双眼，沉浸在无限幸福的海洋里...

两个时辰过后，天空残星点点，东方呈现出鱼肚白。

两位年轻神侠，手拉着手，欢快地说笑着，向围墙山庄走去。

山庄之内，袁一江注目天空。见正南方出现一颗金星，甚是明亮，少时化作一条金龙，长约十丈，腰身水桶般粗细，径奔后面山崖而去。金龙飞到峭壁前，寻不见泉水，便立时暴怒，长吟一声，巨尾猛然扫向山头。就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大半个山头被击得粉碎。金龙咆哮一阵，在山头上空盘旋几周后，才调头飞向西南。

袁一江看出端倪，知道巨龙因取不到泉水而大怒，定然会到另一处宝地取水。

只可惜他贪心又起，变成一只钻天鹞鹰。紧随金龙而去，欲得知天宫设在人间的另一处仙泉所在，眨眼间已在千里之外。

待谢九月和凌剑虹回来，袁一江早已去了多时。

金龙乃是天庭酒槽司，派往凡尘取酒母的金龙使，一见酒母尽失，怒上心头，甩尾扫平了酒泉山，即化作一道金光，折身返回天庭。

临近南天门，金龙使才发现身后，有一只小小的鹞鹰尾随而至，气得顿时圆睁二目，回头直冲鹞鹰攻袭过来。

袁一江不敢迎敌，旋身便逃。

金龙哪肯放过，左一阵霹雳，右一道闪电，把袁一江逼得左盘右旋，在雷电缝隙中亡命奔逃。顷刻间天阴地暗，狂风骤起。

冬日打雷，超乎常理。

楚江红女凌剑虹闪目看去，只见空中一条金龙忽隐忽现，奋力追杀着一只鹞鹰。鹞鹰一味逃生，朝这里飞来。

凌剑虹猛然想到：莫非这鹞鹰是袁一江所变化的？若果真是那样，老人家的处境，可就太危险啦！

鹞鹰急匆匆落回地面，马上变回原身，正是老侠隐袁一江。只听他急切地说道：

“剑虹救我！我惹事啦。”老人家躲到凌剑虹身后，气喘嘘嘘地甚是狼狈。

恼怒的金龙使，挥舞着巨爪，雷电交鸣。哪管是什么人，只管一味甩动巨尾横扫过来。

凌剑虹护住袁一江，双拳一抱，面向金龙使施礼道：

“金龙上仙！且暂息雷霆之怒！袁一江因何得罪上仙，以至有此雷殛之罪？”

金龙使悬停在空中，变成一位风度潇洒的白衣少年，横眉立目，用手一指袁一江道：

“是这个大胆凡夫！竟敢破坏天界造酒酒母之仙泉。还敢尾追本使，意在窥探天庭布在人间的灵根宝地。触犯天条，罪在不赦呀！”

凌剑虹据理力争，微笑着言道：

“金龙使大神在上！我等只是饮了些碧水，并不晓得那是天庭之宝。有道是不知者不怪吗，袁老前辈该不至于有丧命之罪。”

金龙使戟指凌剑虹道：

“你这黄毛丫头！休在金龙爷爷面前多嘴多舌，巧言诡变！那老儿算得什么前辈？在天庭之上，爬出个蚂蚁来，也比尔等大上数千年！姓袁的听了，速随本使去天庭领罪。若敢道半个不字，休怪本使让尔等立刻化为齑粉！”

好霸道的金龙使，真是目空四海，毫不把众人看在眼里。

袁一江大步上前，豪侠之气义薄云天，开口说道：

“也好！老夫便随你走上一遭，正好去天庭见识见识。”

金龙使胸脯高挺，撇嘴斜视一眼走上前来的袁一江，狂笑道：

“哈哈哈！小老儿还算识趣，恐怕天庭你是见不到了，地府倒是可以让你常住。”

早已看不惯金龙使那骄横劲的谢九月，高声喝道：

“呔！小小金龙，休得欺人太甚！酒母是小爷饮了，不关袁老前辈的事。就你这条小泥鳅又待怎样？！”

第二十回 众天奴下界欺凡人

金龙使把嘴一咧，狂笑了数声骂道：

“哈哈哈！真是天河泄水，露出汝这个小乌龟王八蛋来！汝可知破坏碧水酒母，天庭酒糟司酿不出玉液琼浆，罪犯哪条吗？汝再敢多言，让汝命丧当场！”

“哟！好大的口气！天庭酿不出琼浆玉液，与我有何相干？”凌剑虹面色一沉，毫不示弱地道：“汝不过是天庭之中的一个使者，天河里的一条小泥鳅，有什么了不起的?就胆敢在此口出狂言，本姑娘倒想见识一下你的本领！”

“好个不识抬举的野丫头！本使定要教训汝一番！”金龙使立刻变回原身，把斗大的脑袋一摇，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团烈焰，二目开合着闪动惊雷闪电，四爪奋扬，挂着狂风扑将过来，凌剑虹蛾眉一扬抖剑相迎。

金龙盛怒鳞甲抖，血口倏张吐火焰。

二目开合惊五岳，长躯搅起怒风旋。

锋牙利齿欺刀剑，四爪拍空星月寒。

维护天威施勇猛，凡人怎可惹苍天。

凌虚圣女不示弱，精神抖擞斗敌顽。

玉掌轻灵如闪电，伸指欲把龙鳞掀。

金龙雾里三探爪，圣女云中剑光寒。

煞气怒卷西疆雪，人龙鏖战各争先。

凌剑虹初得神功，尚不知其能力有多大，也不能把神功尽情发挥出来，被金龙使逼得滴溜溜乱转，忽而纵上九霄云外，眨眼翻腾于山谷、林木之间。

十三个男童在疾风暴雪中难以自顾，纷纷退回到围墙山庄里去了。

谢九月在山头上看得真切，见金龙使大逞神威，凌剑虹被杀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若是再斗下去，凌剑虹定然要吃大亏。一来是她不能把神功施展出来，再者是没有趁手的兵刃。谢九月急得泪都下来了，惶惶然飞跑到袁一江面前，跪下来哭喊道：

“袁爷爷呀！您快去帮她一把吧，要不然她就没命了！”

袁一江手捋长髯，泰然自若地说道：

“九月！据老朽所知，你得到一枚仙果，乃为实物，其实蕴含着五行，刚才飞腾的五条彩龙，皆在其中。得此宝者，必成为金刚不坏之身，可长生不老。凌剑虹得酒母一盏，乃为虚物，含天地阴阳之变化，故金龙奈何不了凌姑娘。我们不必着急，只为她呐喊助威便是。”

久战之下，不分胜负。

金龙使感到心焦神燥，心中暗道：我身为金龙使，倘若真的败在此女手下，岂不是要遗笑千古么？一世的英名便毁于一旦，还有何面目再回天宫？想到此，金龙使大喝一声，虚晃双爪窜出战圈，高声叫道：

“呔！汝这野丫头休得逞能，本使还有要事在身，无暇与尔等游戏，吾回天庭去也！”金龙使说完，身形一晃,打了个焦雷，化为一缕金光直抵南天门。

谢九月紧紧拉住凌剑虹双手笑个不止，两只眼睛凝视着她的娇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倒让剑虹红了脸，轻垂娥颈，嫣然一笑道：

“九月哥！让你担心了吧？”

谢九月点头道：

“哎呀！金龙那副恶相，就好像一口要吞了你似的，可把我吓坏了。”

“九月哥！我这不是挺好的吗?走吧，咱快回去看一下袁老前辈吧。”他二人手拉手回到围墙山庄。

早有袁一江率领众男童鼓掌相贺，热情欢迎得胜归来的英杰。

金龙使回归天宫酒槽司，沮丧地向酒泉君万泉饮禀告道：

“启禀真君！属下前往酒泉山取酒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少女，名字叫凌剑虹，她將酒母饮干了还不算，把属下耍弄、羞辱一顿也无所谓，她竟乘我不备打了我，现在还腰酸背疼。您看，属下的龙鳞还被掀去了三片哩！您可要为属下做主，惩治那个无视天庭的凡女狂徒啊！”说着，还掉下几滴龙泪来。

酒泉神君万泉饮听罢，勃然大怒道：

“简直是反了！待本神君奏明玉皇大帝，派遣天兵天将，前去捉拿狂徒，以正典刑！”

冬日里闲着无事，经常来这里讨些酒喝的雷公，今日多贪了几杯，醉得东摇西晃，面红耳赤地出言制止道：

“贤弟莫急！量一个凡间女子，能有多大神通？不必惊动玉帝才是，一切包在本神身上，定教那厮丧生于本神手下！”雷公把胸脯拍的“啪啪”直响。

万泉饮也是直脾气，当下便赞同道：

“承蒙雷公如此仗义，愚弟便点齐手下，与仁兄同往，助仁兄一臂之力！”

言毕，令众人各选应手兵器。有拿扁担的，有抗铁锹的，有握着烧火棍的，还有几位拎上酒坛子，当作兵刃。几十号天神离开天宫，Qī.shū.ωǎng.吵吵嚷嚷地杀向围墙山庄。

冲在最前面的是雷公大神，腰间挎着一面夔皮鼓，身后跟定九耳神犬，双手紧握着一根夔骨棒，雄赳赳、气昂昂的催动云头，大声呼喝着，威不可挡地降落下来。

一直担心金龙使不甘服输认败的袁老前辈，走进凌剑虹的屋内。见她正与谢九月逗着宝儿玩耍，便笑吟吟地道：

“凌姑娘！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凌剑虹抿嘴笑道：

“老人家！有什么话尽管说。您还用和我们这些晚辈客气些什么？”

袁一江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方才蒙姑娘奋身战败金龙使，救下老夫一条残命，老夫甚是感激不尽。”

凌剑虹道：

“这都是应该的，请老人家不必挂在心上。”

袁一江长叹一声道：

“唉！老夫不是这个意思，是怕那个金龙使回到天庭，定然不甘心服输认败，也许会奏明玉帝，派下天兵天将前来寻仇，讨伐我等...”

不待袁一江把话说完，凌剑虹修眉一挑正色说道：

“老人家且放宽心，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怕他怎的？”

话还未说完，便听到空中有人大声叫道：“大胆凡尘女子听着！尔胆敢破坏灵根宝泉，还打伤金龙使，真乃无法无天也！现在天兵天将到了，尔快出来授首，若迟出来半步，吾等便杀將进去，让尔等焦首焚尸，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转入轮回！”其声如雷，震得屋摇树颤。

众人闻听，纷纷挺兵刃冲了出来，抬头向天空望去。

只见天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铁肩大力神按落云头，手持一条三丈长的天河神铁打造的大扁担，往那一站，身高五丈开外，头如草垛，眼似灯笼，双耳如扇，连鬓胡须有八尺长，头上戴一顶南海竹编大凉帽，周身上下是穿青挂皂，整个身躯就好像一座黑铁塔，“咚咚咚”地进了三步，震得地动树摇。

凌剑虹拉了一下袁一江的手问道：

“老人家！他们也算得上是天兵天将么？”

袁一江笑道：

“他们算什么天兵天将，我曾经去天宫偷过酒，见过那个领头的。他叫万泉饮，是天宫管造酒的头儿，整天就知道和刘伶、杜康等酒友们品酒作乐。就是那个造酒的作坊，称为酒槽司。他们是酒槽司里干活的，最多是一群天奴。”

凌剑虹听顺了耳，朝天上喊道：

“你们这些天奴！到这里想干什么？”

袁一江扯了一下她的衣襟道：

“哎呀！姑娘可千万别这么称呼他们。这些人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是一群顺毛驴，要捧着他们说，什么天神哪，大仙哪，...”

醉醺醺的雷神果然火了，“咚咚咚”连敲三下夔皮鼓，只见三道立闪从天而降，直奔凌剑虹而来。幸亏凌剑虹见机的早，闪身躲避过去。这三声巨雷，若是凡人必难逃此厄，就是这些半仙之体的人，也被震得耳鸣眼花。

铁肩大力神把嘴一撇道：

“雷公大神且慢来！杀鸡焉用宰牛刀。待小仙前去与他们会斗一番便了。”

言罢，铁肩大力神按落云头，往地上一站，哪把凡人放在眼里，双肩一晃，抡开大扁担把围墙扫得砖石横飞，船似的大脚东蹬西踹，将一间间房屋踏得成为一片平地。

他站在空地上，得意洋洋地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真真的过瘾也！某家早知道如此，本神也去当天兵天将了！”

凌剑虹按耐不住心头怒火，大喝道：

“呔！大胆恶神！休得欺人太甚，看剑！”言出剑到，直取铁肩大力神心窝。

铁肩大力神“呵呵”冷笑着，将三丈长的神铁扁担抡开了，朝凌剑虹当头砸下，嘴里叫道：“小毛丫头片子！你就在这吧！”

凌剑虹见他来势凶猛，便闪身跳在一旁。

铁肩大力神一扁担打空，砸的雪花横飞、碎石满天，也震得他双手发麻，“咚咚咚”倒退数步，惊“噫”一声，闪目细瞧，却又不见了那个姑娘，以为被打成了齑粉，便又昂首狂笑起来。笑了几声，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他可就笑不出声来了。大眼睛在眼眶内转了三圈，往下一溜，见是一把宝剑架在颈下，吓得他立时把大笑变成了冷哈哈，慢慢地回过头来，只见那姑娘双眉倒立，美目瞪圆，面似寒霜，银牙紧咬，恶狠狠把手中宝剑往上抹来，直吓得铁肩大力神“嗷”地一声怪叫，便昏了过去。

第二十一回 万泉饮施法拼酒量

楚江红女凌剑虹扯住铁肩大力神的耳朵，用剑身在他颈下一拍，厉声喝道：

“你快给我滚回去，本姑娘饶你一条贱命！没啥真本事，就少来丢这份儿人，现这份儿眼！”

铁肩大力神垂头丧气地拖扁担而归。

雷公见铁肩大力神吃了败仗，心中懊恼，抡开夔骨棍，击起夔皮鼓，霎时间惊雷滚滚，火舌乱窜，震得人头昏眼花。

雷公狂笑不止，用夔骨棍一指，驱使九耳神犬，去斗凌剑虹。

九耳神犬灵通异常，只见它双耳立起，两爪在地上按了按，“嗖”地一声跳将起来，锋牙利齿闪着耀眼的白光，身形在瞬间变大数倍，张开血盆大口，朝凌剑虹当头咬將下来。

凌剑虹闪身暴退三丈，银牙紧咬，挥剑朝九耳神犬劈去。九耳神犬在空中就势一滚，避开剑锋，往下一窜，径奔凌剑虹脚踝袭来。凌剑虹看准九耳神犬颈项，摆剑往下就剁，正砍在它脖子上。

这把宝剑本是凡间之物，砍在九耳神犬脖子上，立时被震为数截，连根狗毛也没砍落下来。

被砍了一剑的九耳神犬，哪里吃过这个亏，登时须毛乍起，二目泛红，爪尖闪动点点寒星，朝凌剑虹一阵急扑猛咬。

手里没了宝剑的凌剑虹，心底更没了着落，见那条恶狗疯狂般扑来，只好闪身退走。

本来狗眼就看人低，升为神犬，看人就更低了，此乃犬类的习性所致。当凌剑虹往后一退，九耳神犬抖毛奋爪便追。

万泉饮见了，心中大喜，朝众部下道：

“诸位大神！把他们拿下。”

“得令啊！酒槽司群神发一声喊，各举家什往下扑杀而来。

凌剑虹被九耳神犬追走，铁肩大力神马上来了精神，嘴里“哇呀呀”怪叫着，抡起大扁担冲在最前面。

这些天神的本领，和袁一江这些具有半仙之体的人相比，功力只在伯仲之间。双方捉对厮杀起来，一时也分不出输赢胜败。

铁肩大力神雄赳赳赶来，迎面遇见个手持一根笛子的男孩，以为他好欺负，不会像那个女娃娃那样厉害，便把扁担压在他肩上，“呵呵”笑道：

“你是谁家小娃娃？长得还挺招人喜欢，咋跑到这里来玩耍呀？哈哈哈！待我把你压成肉饼，本神便可以在天上得到一杯美酒了！”

言毕，用力把扁担往下摁了几摁，把扁担压成了弓形，也不见那小孩弯一下腰，便纳闷地说道：“喂！小娃娃！你不会是石头柱子杵在这吧？”

谢九月双手抱肘，冷“哼”一声道：

“你知道老太太奔鸡窝，是怎么回事吗？”

铁肩大力神愣着双眼，摇了摇头。谢九月眯起一只眼，神秘兮兮地道：

“你附耳过来。”

铁肩大力神猫下腰，侧耳去听他讲些什么。

谢九月在他耳畔大喝一声：“笨蛋啊...”

就这一嗓子，震得铁肩大力神双耳“隆隆”地直响，显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不相信就凭他那小人儿，竟能搞出这种花样来，便愤愤地说道：“我又不是聋子，你小子用那么大声为何？可恶啊...”话没说完，抡起大扁担，挂着风声向谢九月当头砸来。

谢九月淡淡一笑，知他身高力大，脑袋却像进了水，傻呼呼的，便以奇快的身法，在铁肩大力神四周游走起来，用玉笛专往铁肩大力神的脚上打，三转两转就给了他一笛子，痛得铁肩大力神“哇哇”怪叫，偌大的身躯成了累赘，耍开了一条大扁担左拦右挡，竟失去了还手之力。

情急之下，大力铁肩神伸手去捉谢九月。那只大手像大锅盖一般，朝谢九月不停地拍打。

谢九月见铁肩大力神八尺长的火红胡须，在地上简直成了拖把，便身形一晃来到火灵天官近前，劈手夺过他正挥舞着的烧火棍，趁着火势正旺，扔在铁肩大力神的胡须下面，高声喊道：

“抡扁担的，着法宝哇！”

火红的胡须“突啦”一下便着了起来。这一回铁肩大力神可着了谢九月的恶道，随着火势升腾，眉毛、头发一并着了，烧得他面色黢黑，双手捂着肿胀起来的大脸，连喊带叫地逃上天空，再也不敢下来了。

火灵天官大怒，从地上捡回那根烧火棒，看了一眼谢九月，却没敢和他动手，回身奔向十三位男童，如饿虎跳入羊群一般，“噼哩叭啦”地一阵猛打，把他们杀得往后急退。

待来到小溪旁，众男童大喝一声，依仗身法灵活，上蹿下跳地联手攻向火灵天官，把他忙活了个不亦乐乎，步步后退到溪水里去了。火灵天官大怒，从口中喷出天火来，烧向众男童。只可惜身在溪水之中，天火威力大减，却也把众人烧得灰头土脸。

俗话说：猛虎也怕群狼。

众男童一发狠，再度狠命扑上前来，有的抱腰，有的抱腿，你扯我拉，把一个威风凛凛的火灵天官掀翻在地，一顿拳脚，直打得火灵天官鼻青脸肿，慌忙向天河渔叟求援：

“天河渔叟！快来救我！”

那天河渔叟名叫张天纲，在天河中以打鱼为业，打得些鱼虾，便当作下酒菜，常到酒槽司与众神共饮。今日赶上酒槽司诸神下凡，为金龙使报仇，便来凑个热闹。想那几个凡人，怎禁得住众位天神的攻打？必然是一战得胜，擒住首犯再押往天牢，砍下头颅，打入轮回完事。哪知道真的交上了手，这些凡人并不惧天威，铁肩大力神受挫，火灵天官竟让这些孩子揍得喊起救命来。他气愤不过，撒开天蚕丝网，罩向众位男童。

巨网撒下之后，众男童向四外急退。哪成想天网也随之放大，把一群孩子拢在网中。火灵天官得救了，双手揉着腰，嘴里直个劲地“哎呦”着。天河渔叟张天纲用天蚕丝网捉住众男童，在云头上狂笑着拉动网纲。

众男童在天网内慌乱起来，拼命地挣扎也无济于事，眼看着就要被天河渔叟抓在手里。

楚江红女凌剑虹转过一道山环，待九耳神犬扑到面前，便将纤腰一拧，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鹅卵石，猛然塞进九耳神犬的嘴里。这回九耳神犬可受罪了，嘴里含着块石头，甩也甩不掉，又不能往肚子里咽，“嗷嗷”地叫着败回本队。从此便留下了病根，就怕人猫腰。

袁一江大战雷公，眨眼间斗了三百个回合，亦分不出胜负来。

正午时分，从天空西南方飘来一团祥云，云头落处，出来两位大仙。走在前面的大仙面色红润，正是酒神杜康。后面那位是与杜康形影不离的酒友，酒圣刘伶。

这二位大神来到万泉饮面前，相互见礼毕，杜康关心地问道：

“恩兄！得知你来凡尘惩恶，小弟迟来一步，不知战况如何？”

万泉饮轻叹一声道：

“唉！这几个凡夫俗子，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神通啦，好生厉害也。铁肩大力神和九耳神犬已然败北，我等也没几分胜算。”

刘伶手捋长髯，上前一步献计道：

“仁兄啊！说实在话，凡人有恶行，当结恶果，该由轮回法界处置，我等已然涉嫌干预其政了。依愚弟看来，我等且不可以自己之短，而斗彼之所长。”

万泉饮没听明白，杜康那里点头赞同道：

“有道理！我们就以己之长，来斗彼之所短。人间男子皆好酒，我们当一拼酒力定胜负，灌他们个颠魂倒魄，岂不快哉？”

万泉饮一拍脑门儿道：

“哎呦呦！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万泉饮把大手一摆道：

“我说诸位凡夫俗子，暂且住手！听我一言，我的两位好友在此，欲化干戈为玉帛。本神请诸位凡尘贤士在此一叙，尽弃前嫌。来人！摆酒伺候着呀！”

袁一江跳出圈外，左思右想，，也猜不出来万泉饮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怎么打着打着又改成喝酒了？管他呢!喝就喝，老朽也算得上嗜酒如命了，难道还惧你不成？想到这，袁一江慨然应诺，上前一步道：

“承蒙上仙垂爱，凡夫怎敢推脱？”

凌剑虹有心上前阻拦，可为时已晚，袁老前辈那里已经应承下来了。

这里要饮酒论胜负，整个战场眨眼间皆停下厮杀，众人排成两行，站在一旁观酒战。连天河渔叟也松开大网，放开了十三位男童赶来观瞧。

酒泉神君万泉饮把二指向天空一指，口中念念有词，吹了一口仙气，掀开酒坛泥封，用二指一点酒坛。只见一股酒流打着旋儿从坛口飞出，直入万泉饮嘴中。那个酒坛倒过来，竟一滴酒也不剩，博得众神喝彩叫好。

袁一江立马就傻了眼，他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心里想得是一碗一碗地喝，哪成想人家可倒好，整坛子地玩儿着花样往肚子里灌，这没法比了。有心认败服输，那样的话，杀刮存留可就随人家的便了。

正在危难之际，凌剑虹上前一步，鼓掌赞道：

“上仙果真是好酒量！小女子不才，愿替袁一江老人家陪您共饮！”

万泉饮微微一笑道：

“如此甚好。不过！你可要奉陪到底，一杯酒也少饮不得。姑娘请了！”

凌剑虹飘然一福，微笑着道：

“还望仙翁多多承让了！”

言毕，她旋身飞落在酒坛之上，掀去酒坛泥封，伸单臂將酒坛抓起，坛中之酒犹如瀑布一般飞入她口中。酒方入腹，只见凌剑虹周身出现一团白汽，缓缓向四外扩展。

袁一江等人拍手叫起好来。

凌剑虹这里刚刚饮了一坛酒，万泉饮那里已经揭去第二、三坛酒封，两股酒流，飞入口中。

凌剑虹仔细一看，从万泉饮的太阳穴处，各有一条暗影，直入半空中的乌云里，只是被乌云遮住了阳光，看的不甚清楚。

唷！你这个老滑头，要耍什么鬼把戏？待我看来！凌剑虹使出分身法，让假身在这里陪着万泉饮比酒量。真身隐去外形，沿着那两条暗线直上云头。

第二十二回 侠女初入摩云仙府

借比拼酒量为由，上界酒槽司司长万泉饮欲将人间美酒，运往天宫去。

凌剑虹为探端倪，踏上云头一看，没把鼻子气歪了。只见面色黢嘿，脸庞浮肿的铁肩大力神，肩挑两个大酒桶，由两个仙童护着，把酒泉神君饮下的美酒，引入大木桶之中。待大木桶盛满了酒液，铁肩大力神便驾起一道金光，直奔天庭酒槽司而去。看来他要把人间美酒，全部都运到天官去。这还得了！凌剑虹隐身一旁，静待铁肩大力神归来。

铁肩大力神送走一担美酒归来，心中甚喜，又将美酒引入木桶之中。

凌剑虹探指將他和两位仙童封住了穴道，见他们昏沉沉地躺在云团之上，才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道：这回看你万泉饮还能耍什么花样！

等凌剑虹再回到地面，见自己的假身出尽了洋相。

在饮完第六十五坛酒之后，假身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身高数丈，腰粗十围，晃晃悠悠地随风摆动。酒泉神君万泉饮敞开了怀，越喝越来劲，已经喝下第一百五十七坛美酒，却无事一般，双手叉腰，笑嘻嘻的看着对手就要落败。

忽然间，万泉饮觉得不对劲，云端上的酒液开始倒流，速度奇快，由太阳穴转入腹内，眼看着腹部凸胀起来，他忍了又忍，面色憋得又红又紫，二目发直，眼珠子都要挤出眶外。趁着心里还明白，向众神一挥手道：

“快回天庭！”话刚说完，“哇”地一声，一口美酒喷了出来，如云似雾，洒向漫漫大地。幸亏雷公和张天纲见机得早，二位大神驾定了酒泉神君，平地卷起一阵乌云，直上南天门而去。

楚江红女凌剑虹以酒对阵，斗败了酒泉神君万泉饮。待众神回归天庭，她现出真身，將假身化作一个大酒坛子，里面盛满了琼浆玉液。

她跪在袁老前辈叩首道：

“小女子凌剑虹谢谢老前辈！晚辈得此神功，全仰仗您老人家的指点。晚辈无以为敬，就把这坛美酒献给爷爷，略表晚辈一点敬意，还望老人家笑纳！”

“哎呀呀呀！如此重礼，老朽真是受之有愧！快快起来，若再如此，老夫可真是无地自容了！”袁一江这么说着，嘴角眉稍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在一旁可乐坏了谢九月，高兴地拍手说道：

“剑虹妹妹！袁老爷爷！自家人何必客套？依我看，应该趁此良机，再来个一醉方休，以庆贺今日之盛事。”

只可惜好端端的围墙山庄，眨眼间几近成了一片废墟，凌姑娘心头蒙上了一层凄楚之感，哀叹一声道：

“都是因为我，才使这座山庄遭此劫难。剑虹我身负义母谭前辈重托，不便在此久留，就此拜别！望九月哥哥多费心，替我帮袁老前辈重建山庄。我们后会有期！”说完，泪水潸然湿襟。

众人苦留不住，只好为凌姑娘打点行装，洒泪分别。

凌剑虹背负宝儿，依依不舍地与袁一江、谢九月及十三男童告别，转身踏上西行之路。

她这回有了神功在身，走起路来好似在雪地上飞驰，铺瑶砌玉的西疆雪野在脚下一闪而过，不免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红日依山，晚霞绚丽，为西域大地蒙上了一层神奇色彩。茫茫天山，云遮雾罩，在夕阳映照下宝光四射。

楚江红女凌剑虹游兴未尽，早望见天山云雾深处，有一团红光闪烁。她甩开大步径奔红光闪烁处而去。一阵急行，很快来到近前。

这才看清那一团红光，竟是由一枚宝珠放射出来。这颗宝珠深嵌在山岩之内，下面是一个山洞。

凌剑虹来到洞前，闪目观瞧。

只见两扇朱漆大门紧闭，门侧有一副对联，上首书：氺弱蚀万物；下首是：气虚托乾坤。中间四个金漆大字，写得是：摩云仙府。

山洞两侧，虬松连枝。一对对丹顶仙鹤，翩翩起舞。更有峻岭沟壑间，不时传来猿啼莺鸣之声，在山谷里传荡不息。不肖说崇山松掩草覆，皑皑白雪，蜿蜒溪流，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但见祥云轻荡，瑞霭漫漫，白驹过隙，疏影迷离。凌剑虹看罢，不由得心往神驰，胸怀顿舒，整个身心都融入到，这大自然赋予的美景之中。

过了半晌，她才从畅想中回过神来，正待上前叩门，却被两只仙鹤抖翅拦住。

两只仙鹤随即变成了两个白衣童子，白色拂尘往臂间一撘，说话声如金钟玉磬般地道：

“姑娘请止芳步！”

凌剑虹一惊，倒退了两步，莞尔一笑，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道：

“借问两位仙童！这里可是上清道长的仙府吗？”

左首仙童道：

“正是吾家师尊修行之所。汝可是凌剑虹么？”

凌剑虹道：

“正是。请问仙童！仙师可在府内？”

右首仙童道：

“汝进去便知。”

凌剑虹道：

“未经仙师恩准，小女子不敢擅入。”

左首仙童道：

“师尊神游未归，曽留有法旨，命吾二人在此恭候凌姑娘入府。”

凌剑虹飘然一个万福道：

“二位仙童辛苦了！”

二位仙童单掌立于胸前，打了个稽首道：

“姑娘不必客气，请进！”

仙童用手一指，山门大开，门内转过一位黄衣仙童，朝凌剑虹打了个稽首道：

“凌姑娘请了！”言毕，在前面带路。

走过白玉栏杆的石桥，脚下是深渊。深渊里瑞气翻腾，祥光闪闪，时而传来龙吟之声。

来到一处紫藤围绕的石屋前，黄衣仙童向凌剑虹合掌一礼道：

“承吾师法旨，请姑娘在此安歇，需用之物，尽管吩咐，悟明在门外奉旨伺候。请进！”

凌剑虹还了一礼道：

“若如此，便辛苦仙童了！”

黄衣仙童肃然道：

“谢姑娘，悟明并不知有辛苦二字，唯吾师法旨是从。”

凌剑虹点头一笑，步入室内。

石屋内空气清新，略有可人的凉意。北墙下有一张石床，石床前摆设着几盆不知名的仙花，散发出淡淡幽香，令人心清神爽。

石屋顶上很是平滑，靠屋西南角上有一个罅隙，不时地滴落下泉水来。地上有一个三尺来高的铜人，右手掌托着一个欹器，下面有一石盆。每当泉水滴落下来，它便会发出奇妙的乐声。没有氺时，便会歪斜；氺满时它就会倾覆，水量适中时它就会平正，就像鲁庙中的“侑坐”。

凌剑虹对欹器也早知其名，但从未见过，今日得见，自当好好观瞧一番。

床头石壁上有一个斗大金字，上书古篆体的一个“静”字，丹漆衬底，镂玉雕花镶托。

东壁下是一张书案，紫竹做就，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

北墙上是天尊入定画像，刻入石内三分。近前细看，并无斧凿痕迹，亦非内家指力所致，好似真气催雕出来，纹迹平滑，深浅有度，暗生莹光，头上有二尺方圆的光环，似乎在闪动。

凌剑虹看罢多时，惊叹不已，知道上清道长精于绘画，已达超凡入化之境。

怪不得义父要把宝儿托付于上清道长，可见他老人家知人甚深。

楚江红女急于见到这位世间神仙之念，便油然而生，朝着门外喊道：

“悟明！”

黄衣仙童闪身立于门侧，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

“悟明在！”

凌剑虹见他那毕恭毕敬的神态，心中觉得好笑，脸上却是一派肃然地开口说道：

“烦请仙童，带小女子去见上清道长一面，不知方便否？”

悟明眨巴几下眼睛，面现愁容道：

“姑娘有所不知，吾师神游在外，不知何时归来。请恕小童难以从命！”

凌剑虹想了想，从臂上取下一只金镯，递向悟明又哀求道：

“些须薄礼，不成敬意，望仙童笑纳。还请劳烦仙童一趟，让小女子与仙师见上一面，日后当有重谢！”

悟明眼睛一亮，盯住金镯，手往前伸，可又马上缩了回去道：

“无量佛！善哉，善哉！吾身已离凡尘，用不得此等俗物。此乃是迷惑世人之物，悟明岂敢妄生杂念！无量寿佛！这位施主，吾家恩师确实不在府内，还请姑娘自重，莫以凡心相试才好。无量寿佛！”

凌剑虹皱了下眉头，厉声质问道：

“你口口声声说仙师不在府内，却又如何知道我的名字？如何知道我今天会来？”

悟明二目微闭，双手合什道：

“请施主暂息娇怒！此乃师尊在神游之前，就曽留下法旨。吾等只是尊法旨行事而已！还请姑娘莫怪为妙。”

真是个榆木脑袋！凌剑虹暗恨一声，又接着问道：

“可知仙师何时归来么？”

悟明答道：

“师尊去无定时，归无定日。”

凌剑虹问道：

“如此说来，我还能见到仙师么？”

悟明道：

“见与不见，只在一个缘字。”

凌剑虹见悟明应答自如，口齿轻灵，便知上清道长的门人弟子，亦非等闲之辈，便与悟明闲聊起来：

“悟明仙童！请问你一声，在这里修行了有多少个年头了？”

悟明呵呵笑道：

“悟明不才，在此虚度七十三个春秋了。若非施主问起，小可几乎不记得了。”

凌剑虹听罢，心中大惊，呆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童子，不禁娇面飞红，暗自思忖道：真不愧是仙府中人，七十三岁，尚如童稚一般，实不能以常理度之。便深施一礼道：

“悟明大师！请恕小女子无知之罪，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多多涵容。按凡世礼节而论，我该称您一声老前辈才是。”言毕，飘飘一个万福。

第二十三回 摩云洞中侠女得神剑

悟明微笑着道：

“施主无须多礼，贫道对世事俗礼不以为然，只称贫道悟明便了。”

凌剑虹好奇的问道：

“悟明老前辈！您是怎么返老还童的，能否见告一、二？”

悟明笑道：

“空门老叟自本空，尽在时光静逝中。愧对年华如水去，思来本是老庸公。”

凌剑虹觉得好笑，好一个庸公，七十三年如一日。岂不是成了仙，得了道？她不敢笑出声来，憋得娇面如樱。

悟明忽然说道：

“吉时已到！悟明尊法旨，带弟子悟闲去沸池沐浴。”

凌剑虹不知道悟闲是哪一个，便道：

“你们去沐浴便是，看我作甚？”

悟明也不答话，从石床上抱起宝儿，往石屋外便走。

凌剑虹上前拦住道：

“大师且慢走一步！你带悟闲去沐浴，却带宝儿为何？”

悟明道：

“此子便是悟闲。悟明谨遵法旨，至吉时沐浴，不可有误。”

凌剑虹道：

“宝儿还没有见过道长，也未曾行过拜师礼，他怎么就叫作悟闲了？”

悟明嘿然道：

“身入空门，即为空门中人。悟明谨遵法旨罢了。”

凌剑虹生气地道：

“你尽管带他去好啦！”

悟明抱起宝儿便走。

楚江红女凌剑虹放不下心来，变成一只飞蛾，随后紧追而去。

绕过几处风景秀丽的小山，悟明飞快地飘身而行，落入云翻雾罩的龙吟深渊中。

龙吟深渊底处，有两条金色巨龙，围绕着一口巨鼎上下飞腾，龙吟阵阵。巨鼎之内，金汤滚沸，一片云雾蒸腾状，闪万道金光，香气四溢，弥漫向整个深渊，呈现出一派祥云瑞气。

悟明大师念罢真言，双手托起悟闲，向巨鼎之中送去。

万没料到，悟闲竟飘身而起，在空中盘旋起来，不往圣水鼎中落入。

悟明大惊，剑眉一挑，便定睛看去。

只见一只小飞蛾托顶悟闲。小飞蛾竟是凌剑虹变化而成，还眨巴着眼睛朝这边笑呢。

悟明忍不住心头无名火，他冷哼一声，摇身一变，变成一只钻云燕子。只见它：

剪尾白胸颈下丹，乘风抖翼入云端。

苍天百害皆惊落，欲将飞蛾腹内填。

钻云燕直冲过来，朝飞蛾便一口啄下。

小飞蛾见势不妙，身形飘飘然地左躲右闪，堪堪避开了这猛烈一击。

钻云燕一击未能奏效，便抢在飞蛾前面，眨眼之间又变成了一只毒蜘蛛，把手中拂尘一甩，化作一片巨大的蛛网，拦挡在飞蛾面前。

凌剑虹不见了钻云燕子，心中正暗自高兴，猛然看见一只通体精黑、全身满是刚毛的大毒蜘蛛，目露凶光，八只巨爪摆动着站在蛛网正中。那不是悟明还会有哪个？

凌剑虹急忙后退，随即化作一只毒蜂，纤腰勾起，“嗡”地一声蛰向了毒蜘蛛。

这姑娘真够狠的！

悟明立刻腾身而起，在空中变成一只铁嘴神鹰，双翼急抖着猛然朝毒蜂啄去。

情急之下，凌剑虹闪身躲开，变成一个英俊威武的猎人，手持强弓，上搭一只羿王箭，弓弦响处，神箭射出。只见一道金光划过，直取铁嘴神鹰的哽嗓咽喉。

“来得好！”

悟明大喝一声，身形急转，又变成一个巨人，金盔金甲，手持一面金盾，闪动着万丈金光，將羿王箭挡落在地。

凌剑虹收起神功，悬在巨鼎之上问道：

“悟明大师！你为何要將宝儿放入沸鼎之中？莫非想吃人肉么？”

悟明笑着答道：

“姑娘切莫误会！悟明奉师尊法旨，將悟闲师弟放入鼎中，乃是让他沐浴本门圣水金汤，炼得长生不老之躯，并无丝毫恶意。”

凌剑虹看了一眼巨鼎，上面饰有八卦图案，便用手一探金汤，温度适宜，且有凉感，抽出手来一看。手上竟闪动起金光来。这才后悔险些误了宝儿的大事。急忙將宝儿交与悟明，站立在一旁静观其变化。

小宝儿在鼎内游玩得很是高兴，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悟明才把宝儿抱了出来。小宝儿通体如金，高举着双臂在地上跳跃着玩耍起来。

悟明笑道：

“凡人洗一次圣水金汤，可增加一个甲子的功力。以后每半个月，悟闲便沐浴一次。待百浴之后，悟闲体内必有灵光出现，该说是初具半仙之体。”

凌剑虹感激地道：

“就有劳大师辛苦了！”

悟明微微一笑道：

“悟明不敢当，唯遵师尊法旨是从也。”

凌剑虹看着这位身怀旷世神功的悟明，知道他对上清道长忠心无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猛然想到了飞燕秃子韩光普。便开口问道：

“悟明大师！可认识韩光普么？”

悟明打了个愣神，摇头道：

“韩光普？吾不认识，也许是俗家弟子门的。若是俗家弟子门中人，只是在某一个山洞中练功，功成之后便回到凡世之中。与吾正门中人，并无来往。”

凌剑虹又问道：

“若有人打着上清道长门徒的旗号，枉杀正义之士，是否可清理门户？”

悟明道：

“非也！凡是俗家弟子，入洞为徒，出山为俗也。摩云洞本无门户之见，所以不加限制。这是祖师钦定的门规，自山门创建以来，并无清理门户之说。姑娘若是无事，悟明可要带悟闲去清心阁了。”

凌剑虹辞别了悟明大师，一个人信步来到了白玉栏杆处，俯视深渊之内的五色彩气。忽然看见彩云狂涌，一条金色巨龙腾空而起，摇首摆尾地探爪向她劈面抓来。

凌剑虹莞尔一笑，跳上云头去观赏那金龙腾转的雄姿，灯笼似的大眼睛更是惹人喜爱，水桶般粗的身上金鳞闪动，口中吐彩云，鼻内喷紫雾，好玩的紧。

她以为是悟明变成金龙和自己来较量神功的，便笑着一味躲闪，并未出手还击。

金龙见她只是躲避，胆量更大了。索性一爪抓向凌剑虹咽喉，她急忙闪身再躲。

金龙一爪抓空，把山石抓得火星四射，留下三道深深的沟痕。

凌剑虹趁机跃上龙背，双手紧紧抓住金龙的那只犄角。

金龙登时大怒，巨尾倒卷回来，横扫竖劈地一阵急攻之后，张开巨口回头便咬。

她微微一笑，变成一条小青蛇，“嗖”地一下溜进金龙的鼻孔里。

金龙刺痒难耐，身子翻卷着便一头扎入渊底的沸泉之中。

沸泉温度奇高，若是凡人沾上此氺，轻者烫掉一身皮，重者即刻便化作一堆白骨。

金龙有不怕火炼之功，哪里会怕沸水？它把沸水吸入口中，从鼻孔喷将出去，欲把凌剑虹置于死地。

凌剑虹洗着热水澡，连声说道：

“好舒服！金龙啊，我可有好些时日没洗过澡啦，感谢你让我有此等享受哇！”

金龙听罢，狂怒非常，从口中吐出一团火球来，又用鼻孔吸入，烧得水流“咝咝”作响，冒出团团蓝色烟雾。

火球滚来，凌剑虹心中大喜，知道金龙因怒吐出了龙丹。这可是千劫难得的宝贝，大好机会，怎好错过？

凌剑虹秀口一张，愣生生把龙丹吸入腹内，顿觉周身又增添了无尽力量，便奋身从龙口中跳了出来，探玉手抓住了金龙的独角，使足劲抡开来，朝石壁上摔將下去。

只听得“铮”地一声，那面石壁竟掉落下来半面，“轰隆隆”地落向深渊。

楚江红女凌剑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怪事，再往手中一看，金龙却不见了，手中竟然握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龙鳞宝剑，剑柄处有一对红色宝石，烁烁放光，夺人双眼，那是金龙双目变化的！

她狂喜难禁，长啸一声便冲出摩云洞，把宝剑连挥数下。

只见石裂云开，树木尽伏，她禁不住高兴得大笑起来。

悟明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离老远便挥着手大声喊道：

“喂！凌姑娘！不可乱动此剑！”

他飞也似地来到近前，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喘着大气道：

“哎呀！凌姑娘啊！此剑乃是震洞之宝，不知何故，它现了真身，为姑娘所得，也许是一个缘分哪。此剑出世，震荡乾坤，唯恐玉帝怪罪下来，汝与吾师尊难以承担得起。姑娘请把剑收將起来吧，免得毁坏万物生灵。”言毕，递给她一件青玉镂花镶金剑鞘。

凌剑虹接过剑鞘，欲将宝剑插入鞘内，不成想剑身左右摇摆起来。

悟明见状大怒，双手合什于胸前，开金口念罢六字真言道：

“唵嘛呢叭咪吽！天河金龙！还不入鞘。尔更待何时？！”

金龙宝剑登时安定下来，剑光收回，乖乖地进入鞘中。

悟明大师脸色苍白，冒出一层晶莹的汗水。凌剑虹关切的问道：

“悟明大师！您这是怎么啦？”

悟明抹了把冷汗，长吁一口气道：

“没有什么。只是以真气震住此剑，损真元太重所致。凌姑娘！悟明恭喜汝得到金龙神剑。吾家师尊曽言，此剑乃是扶正之神器。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此剑佩带在身上，肉眼凡胎者，却是看不见的。但须小心，谨防被魔怪用符咒盗了去，那将遗祸天下也，吾家师尊亦难逃干系。”

凌剑虹频频点头道：

“承蒙大师指点，小女子谨记在怀。我还有事在身。这就告辞，宝儿就拜托大师照看了。”说完便转身欲走。

她担心上清道长回府，自己就不见得能带走人家的镇洞之宝，起码还要费一番口舌。

第二十四回 仙师回府约定剑期

凡是神仙，皆有五通。

这五通乃称为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足通、宿命通，合在一起便称为神通。西方佛门有五通神仙，六通罗汉之说，另一通为漏尽通。

悟明尚未参悟漏尽通，但他心通已经练成，马上知道了凌剑虹的所思所想，便上前打了个稽首,微笑着道：

“姑娘且慢走一步。近日吾家师尊便要归来，汝何不一睹圣颜为快？”心中暗道：此剑是吾家镇洞之宝，你若拿了去，吾如何向师尊交代？若师尊允许她带走，便与吾无甚相干了。由此来看，悟明凡心尚未了却。

凌剑虹一想：上清道长法力无边，就这样拿走人家的金龙宝剑，倘若怪罪了我，弄不好会施法术把宝剑收回，我什么也得不到，还会伤了和气。想到此，便微微一笑道：

“盛情难却！剑虹恭敬就不如从命了！”

算汝聪明！悟明点头微笑着道：

“很好！就请姑娘盘桓几日，一来等待吾师归来，二来也好游览一下仙府风光。姑娘请！”

凌剑虹跟随着悟明正往仙府深处走，忽听山洞外一声鹤唳，紧接着一阵清风刮过。

悟明轻声道：

“凌姑娘！吾师尊已然回府。吾该去面见师尊，就不能奉陪姑娘了！”言罢，转入一间石室，端出来一个紫漆托盘，上面摆放着杯盘碗箸。盘子里有一块鹿脯，碗内盛着雪莲汤，杯中是红葡萄酒。

凌剑虹已具慧眼，当轻风刮来时，看见一只大白熊从身边闪过。

白熊乃是仙家德行的化身，楚江红女凌剑虹哪里知晓？以为是妖魔变化而来，便隐了身形，跟随在悟明身后，想探个明白。

神宫内祥光四射，瑞气腾腾。

禅台上端坐着上清道长，只见他头上闪动着五彩光环，面如重枣，眉若卧蚕，目似朗星，鼻若悬胆，方口福面，海下银白色长髯，根根透肉，真是一派仙风道骨。头戴一顶五梁道冠，身穿一件青灰色道袍，青灰色中衣，足蹬一双多耳麻鞋。

悟明上前，跪献饮食。

上清道长二目微合，开口言道：

“悟明退在一旁，为师已经辟谷了。悟闲可到了么？”

悟明弓身回禀道：

“回师尊的话。悟闲于今日午时三刻，由凌虚仙子护送而来。徒儿遵法旨，为师弟沐浴过圣水金汤，在脱尘阁内安歇。”

上清仙师微微颔首，掐指一算，猛然睁开二目道：

“凌虚仙子可曾离去？”

悟明如实答道：

“回师尊的话，未曾离去，暂住在净心斋。”

上清仙师又问道：

“悟明！她因何故不走？”

悟明慌忙跪倒，伏身在地道：

“徒儿不敢相瞒，她已得到金龙宇宙锋！”

上清道长二目微合，开口言道：

“徒儿退在一旁。按易理推演，当为‘金龙腾，凌虚收’，就由金龙去吧，合该有此一段缘分。你去把她请来，为师有话要讲。”

“遵法旨！”悟明答应一声，迈大步出了神宫，径奔静心斋而来。

凌剑虹变成一只蜜蜂，从悟明身上飞走，提前来到静心斋内等他到来。

悟明轻轻敲了几下门。

凌剑虹道：“请进！”

悟明进了静心斋，见凌姑娘倒背双手，正在欣赏元始天尊圣像，便轻咳一声道：

“凌姑娘！吾师有旨！请姑娘进见。”

凌剑虹故作惊讶地说道：

“哦？是道长仙驾归来啦！小女子自当前去拜见才是。”

悟明一愣，方才吾已经告诉过她的，怎么会装作不知？她不会如此健忘吧？莫非其中有什么玄妙么？满心狐疑，但又不好深问，更是不敢再使用他心通，便说道：

“凌姑娘！且随我来。”

他低了头，在前面引路。

待楚江红女凌剑虹再次来到神宫之内，里面又是一番景色。禅堂中金碧辉煌，正面墙上是八卦阴阳图，下面是一蓬金色莲花，并不见上清道长其人，心中正自猜疑。只见莲花上五色光环再现，有人说道：

“芳驾降临寒府，足令斗室蓬荜生辉也！上清有失迎迓，还望姑娘海涵！”

其声若金钟晨击，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又难以分辨得出声音来自何方。

凌剑虹拜倒在地，叩首道：

“凡尘女子凌剑虹，拜见上清仙师！”

上清道长笑道：

“哎？！姑娘千万不可行此大礼，汝不怪罪道长就实为万幸了！快快请起来吧，莫要再折贫道阳寿了。”

凌剑虹站起身来，微笑着道：

“小女子有何徳何能，敢怪罪圣驾？小女子若能常听您的教诲，便终身无憾了。”

上清道长大笑道：

“哈哈哈！凌姑娘不必客气，汝千里迢迢將悟闲送来天山，可谓历尽艰辛。汝为我家做了莫大善事一桩，故有金龙现身，让汝得到金龙宇宙锋。贫道恭喜了！”

凌剑虹飘飘一礼道：

“小女子谢过圣驾！”

上清道长忽然面色一沉，举起右手，伸出食指，说出一句话来，惊得凌剑虹二目发直。金龙宇宙锋是把绝世神剑，灵异无双。上清道长担心此剑若饮血过多，养成嗜杀生灵的恶习。弄不好成为魔界的兵刃，再想去掉它的魔气，那可就难于上青天了。上清道长屈指言道：

“此剑乃是稀世奇宝，贫道只借汝千日。千日之后，要立即送还。如若不然，贫道将亲自下山索讨！”

凌剑虹面色一红，诚恳地说道：

“请仙师且放宽心。千日之后，剑虹定然登门拜谢还剑！”

上清道长面现笑容，关切的嘱咐道：

“凌姑娘此次再入凡尘，将多灾多难。俗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当心小人暗算，好自为之吧。临行之前，悟明带汝洗一次圣水。贫道将云游去也。”

“仙师教诲，剑虹谨记在怀！”

凌剑虹说完，侧耳再听，室内哪里还有上清道长的声音？

悟明道：

“吾师已走了，姑娘请随悟明前去沐浴罢。”

凌剑虹问道：

“悟明大师！我曾看见上清道长的法身，他是飞天熊么？”

看着她那神秘兮兮的样子，悟明忍不住大笑起来道：

“哈哈哈！姑娘错矣！这是道家中事，飞天熊乃是吾师多年积德行善、忠厚正直的化身，姑娘不可多做他想。”

凌剑虹看了一眼悟明道：

“前辈何必瞒哄于我？那是我刚才看见的。”

悟明大师不禁暗自佩服，眼前这位姑娘果非平凡之人，便定睛细看，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想来是自己修炼不到火候，也只好作罢，微微一笑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吾师正身，姑娘不可臆断，也不可言传，若有缘分，日后定有分晓。”

凌剑虹见悟明大师已不像先前那样呆板，话也多了，便又问道：

“请问前辈，金龙神剑果真天下无双么？”

悟明大师思忖片刻道：

“我曾听师尊言过，紫光上人那里，有一把白虎神刀，大致可以与宇宙锋媲美。若是刀剑合璧，將纵横天下无敌手，但也要看持刀剑者的修为。说句私下话，悟明修炼尚未臻化境，一丝凡念萦绕心怀。”言语之中，悟明道破玄机，为日后刀剑合璧交出了底谱。

凌剑虹恳切地道：

“前辈有话请讲。”

悟明大师轻叹一声道：

“姑娘说得那个韩光普，虽说是我门中俗家弟子，也有辱我师门清誉呀。我等已是隐退之人，发誓不再涉世红尘，想烦请芳驾代劳，除去此等奸佞之徒，以释贫道悬念之心，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凌剑虹马上答应道：

“前辈且放宽心，小女子定当尽心竭力，铲除那个世间恶魔。不过，我最担心的是白虎神刀，会落到什么人手里。”

悟明大师不敢再度道破玄机，开口言道：“天下事自有定论，想那白虎神刀，当有德者据之，方能与金龙神剑相匹配。”

凌剑虹心中着急，恨不得马上见到拥有神刀之人，便朝悟明大师一拜道：

“前辈！我即刻下山，找到白虎神刀，也好尽早刀剑合璧，除去韩光普那个恶贼！”

悟明大师摆了下手道：

“姑娘千万莫急，天下诸多之事，随时间推移而演绎变化，或早或迟，都会丧失机宜，当顺天命而成其大事。姑娘且随我先去沐浴圣水，再下天山不为晚也。”

凌剑虹点头应允，随悟明来到浴室。

浴室里有一汪温泉，用白玉砌成方池，寛三尺余，长仗许，水深二尺，冒着蒸腾热气。靠南面是梳妆台，洗漱用具一应俱全。

悟明打了个稽首，转身离去。来到静室中，听得阵阵撩水声，不禁心魔暗动，慌忙念起愣严经。女娲娘娘造就生灵，人分男女，兽分雌雄，同性而相斥，异性而相吸，成为自然法则，已为定论。圣人者，以食补血，以血养精，以精而补气，气通经络，往复循环，因因相袭，从而强身健体。所谓人生三宝者，实为精、气、神也。

人俱生以来，有五百年寿命。而不能长寿者，过贪于淫而精竭，继而伤气，冲动五内肝脾，致使五行不得正常运转。甚者五行逆转，更为堪忧。精竭气伤，神不得存，故而言语升高，耳目不得正常视听，便为妄症。

修身养性之道，莫过于静心宁气，注重一呼一吸。人可以九日不食，三日不饮，而呼吸不可稍停半刻也。除非练就成闭气大法，或化身于四维之中。晓长生之玄机，而变通其易理，此乃是长寿之根基。

第二十五回 悟明送客封山门

凌剑虹在浴池中仰面观瞧，猛然发现洞顶有一幅嫦娥奔月的彩塑，造工精美，色彩鲜明，细腻逼真，纤毛可见。月似金盆，一束弱光，荧荧照下，使升腾的水汽，幻化成霓虹。真乃是人绝尘伦，月洒清辉。她不由得心头小鹿难禁，面红耳热。幸亏室内无人，便自嘲了一回作罢。

凝神观瞧着这幅杰作，忽然想起义父王子英的话来：

“凡做一事，古人皆务实，今人皆务名。即如作画，本朝以前绘故事者为多，著劝惩而昭美恶，意至善也。”

如果按照这样推论，这幅画该是唐前所做，至今不该下三百年了。若是义父见到此画，定然视为至宝，大加一番宏论。

彩塑西北角有一方印章，上书：王子英作于辛酉年。嗯？怎么会呢？义父为什么作此画？他与上清道长又有什么渊源？干娘谭玉英为什么非要把宝儿送到这来？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玄妙，真乃令人费解。

凌剑虹洗浴毕，穿上衣裳，坐在铜镜前梳妆起来。她不善描眉画目，天生丽质，浴后更显得光彩照人，只把秀发挽了个美人鬏，便步出浴室，呼唤道：

“悟明大师！”

悟明走出静室，见凌姑娘沐浴之后，美若天仙，不禁禅心惶然，心中暗道：果真是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也！

凌剑虹见悟明大师别过脸去，便稚气未脱地问道：

“大师也不看我一眼，莫非我长得难看么?”

悟明连忙摆手道：

“非也非也！姑娘丽质天生，堪称绝世美人。我乃是空门中人，凡事皆空，眼观曰目淫，心动曰意淫。目不敢正视，可见凡根未尽也。吾身在净地，当一心向善，修身为德，养性为本，敬师尊为念才是。”

凌剑虹娇笑道：

“大师此言，算得上诚腑照人，令小女子敬佩。大师！小女子有三个问题，想请教于您老人家。”

悟明直率地道：

“贫道知无不言。”

凌剑虹道：

“第一件是公孙大娘的剑器浑脱舞，在民间影响颇为深广，不知大师有何宏论？”

悟明侃侃而言：

“宏论暂且搁过一旁，单论公孙氏之舞。愚以为，公孙氏开创了华夏新文化，使东方文明古国步入了新纪元。至于有伤风化之论，乃世俗偏见所至。而胡人浑脱舞，实不足取，虽有纨绔子弟推崇一时，并不能形成风气。文学艺术、民间技艺，能表达民众的意愿，只有为民众所接受，才有立足之地也。”

凌剑虹点头赞同，开口又问道：

“大师讲的简单明了，足慰剑虹五内。第二件事，是当今国事衰败，杨国忠、李林甫弄权朝纲，导致天下狼烟四起，贪官污吏横行，不知大师有何见解？”

悟明一笑道：

“杨、李之辈，乃癣疥之疾，不足为虑。主要是当今圣上，他贪图享乐，迷恋红装粉黛，朝政荒废，方导致天下大乱耳。上行下效，从而无官不贪，实乃亡国之象。更为严重的是，百姓承受不住苛捐杂税压迫，难以聊生，奔波于战乱火海，这才是令人最担心的。”

能够与悟明这样的高人隐士谈论世事，机会甚是难得。凌剑虹听到玄妙处，鼓掌相贺。

待他刚说完，便又问道：

“董鍊师、元逸人皆治世能臣，该辅佐当今圣上勤政爱民才是，不知为何隐居起来？还请大师指点一二。”

悟明道：

“大厦將倾，非一木可支。何况圣上年老昏庸，不知己任，被小人迷惑视听，神人亦难左右得了？董、元二人隐居，堪称明智之举。如今他二人遁入空门，和吾一样，与世无益，不足挂齿也。”

凌剑虹道：

“大师过谦了！大师之论，令人清心明智，耳目一新。若非值此乱世，剑虹定要拜于上清门下，悉听道长与大师的教诲。”

悟明叹道：

“唉！贫道何德何能，空有还童之躯，愧不能匡扶圣上至尧舜，救民众于水火之中。姑娘今日下山，任重道远，还望多多珍重。贫道为天下芸芸众生，给姑娘施礼了。”言毕，俯身下拜。

凌剑虹赶忙双手相搀道：

“大师快快请起！折杀小女子了。”

悟明又道：

“临别之际，贫道赠姑娘一件法宝，名曰‘避毒面纱’。它百毒不侵，千万不可轻易取下，免生祸患。”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黄色绸子包起来的小包裹递给她。

凌剑虹双手接过包裹，向悟明深施一礼，然后抖开来一看。

见是一块尺来见方，薄如蝉翼的青纱，并没有稀奇之处。她把青纱在眼前一晃，只见金光一闪，它随即化为无形，隐入肌肤之中。她用手一摸，浑如无物，方知是奇宝一件！

悟明拍手笑道：

“如此甚好，姑娘可以下山去了！”

凌剑虹道：

“悟明大师！我想再看一眼小宝儿，再下山不迟。”

悟明笑道：

“此乃凡人常情！多看一回，亦无益处，空多一层眷恋之情耳。”

凌剑虹怕大师笑话自己小家子气，便不再执拗，向大师深深一拜道：

“悟明大师！后会有期了！”说完，恋恋不舍地朝山洞外走去。

悟明大师把凌剑虹送出了摩云洞，双手一开一合，封闭了山门。哪里还有摩云洞？只见一座白雪覆盖的山坡。悟明朝凌剑虹挥了一下手，转身隐入山石之中。

凌剑虹在风雪中，朝天山拜了三拜，便腾身而起，驾一道纵地金光而走。

如今她一身轻松，心情无比舒畅，拂风来到来到围墙山庄上空，低头一看。这里已是一片废墟，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体，被白雪掩埋了大半个身子。她仔细察看一番，这些死尸并不是围墙山庄中的人，也就放下心来。她急于想见到谢九月和袁一江等人，便再次纵身而起，往东方急行。

行不多时，遥遥望见一座庄园，见此村庄：

古树与天齐，翠竹伴梅眠。

青砖琉璃瓦，袅袅起炊烟。

修柏隔白雪，长街道路宽。

高山掩影处，天地韵机玄。

这座庄园占地二十余亩，座北朝南，房屋俱是青砖碧瓦，构画出一个诺大的双喜字，背靠虎头岩，南邻碧水潭。

晨阳初升，一缕阳光从远山照来，投映在炊烟薄雾里，为山村更增添了一层神秘感。

凌剑虹感到好奇，便按落云头，降落在村西一片树林间。方出得树林，便听得不远处传来的呼喝声，就循声走去。

村西有一片两亩见方的空场，打扫得干干净净，东首摆放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兵刃一应俱全，不用说，这是一个练武场。

绕过一片小树林，见一位十几岁的少年，手持一杆斗大红缨的长枪，足踏七七四十九根拇指粗细的翠竹桩，步法奇妙，把一杆长枪舞成梨花朵朵。随着翠竹起伏，演练着怪异枪法。

少年练到精妙处，忽听有人叫道：

“好枪法！”

他吃了一惊，险些从竹桩上摔下来，旋身落在地上，好似二两棉花一般。

少年目露凶光，把长袍大襟往腰间一掖，牙关一咬，双手持定红缨大枪，高声喝道：

“什么人？！胆敢偷看你家小爷练功！”

只见从竹林中缓步走出一位少女，长得如花似玉，美艳绝伦，恰如九天玄女降凡尘一般，登时把满脸怒色席卷一空，堆满了笑容，五官都挤到了一块，嬉皮笑脸的走上前来，马上换了个口气道：

“哟！好漂亮的小妞哇！”

他眼珠一转，肚子里开始冒出坏水来，两眼直勾勾的盯住楚江红女凌剑虹，淫笑道：

“小妹妹！你是专门来看本少爷来的么？”

凌剑虹看着他就不顺眼，稀疏的几根头发，梳了个狗尾巴朝天小辫子，八字眉往下耷拉着，一对斗鸡眼，小蒜头鼻子，大嘴叉子，说话尖声尖气。

看他穿着打扮，又像个贵公子，上身穿扎巾箭袖团花袍，腰扎狮蛮大带，大红中衣，足下登一双抓地虎牛皮快靴。生得是双肩抱拢，细腰乍背，看上去倒也精神利落。只是要人命的那副面孔，减去了八分人才，可谓是姥姥不喜欢，舅舅也不爱。

她看罢多时，微微一笑道：

“我本是过路人。偶见公子在此练武，正值精妙处，才脱口称赞一声。”

猥琐少年“啧”了一下嘴道：

“唔呀哈！听你如此说来，定然也是个习武之人了？”言语中满是瞧不起人。

楚江红女凌剑虹道：

“孩提之时，练过两招。”

“哈哈哈！好好好！芳驾若能指点在下两招，本公子定有重赏。”

少年嘴上这么客气着说话，心里头却另有打算：哼！小丫头！你若是功力不敌小爷，小爷我便让你做我的枪下新娘！

凌剑虹略一沉吟，不卑不亢地说道：

“公子若瞧得起小女子，便奉陪你几招也罢。”

少年冷笑一声，咧着嘴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重约六十斤的虎头大刀，在手中轻轻挥动几下，便呲牙笑着说道：

“这把大刀乃是精金打造而成，能切金断玉，削铁如泥。你便用它来破本公子的大枪吧！”

第二十六回 剑虹下山身入魔窟

楚江红女凌剑虹听他言语狂妄，想教训他几下，伸手接过虎头大刀，装作很吃力地道：

“这把刀太重啦，小女子使不来的。我想用这双肉掌，来领教公子的大枪招法。还望公子枪下留情才是！”

少年见她如此软弱，心中暗喜，开口言道：“好也！芳驾尚能空手入白刃，定是奇人。只是刀枪无眼，芳驾多加小心了！”

话音方落，少年把大枪一摆，若风舞梨花相仿，尺半长的枪尖子，挂动风声，铺天盖地一般裹将过来。但只见：

大枪抖动起阴风，怪招迭出鬼神惊。

若想枪下逃生路，除非尔是一幽灵。

他施展开霸王枪法，脚下盘旋，將楚江红女凌剑虹困在枪影之中，心里甚是高兴，暗道：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看你如何从本少爷的枪下逃生？你若死在本少爷枪下，到阎王那可别恨我搅海翻天龙玉峰心狠手辣！

凌剑虹见他枪法怪异，便知道他是经过高人指点，索性后退数步，让了他几招。

少年以为她怕了，一路大枪旋风般杀上前来。手腕翻转之间，长枪吞吐无常，出手一阵风鸣，回撤挂动啸音，猛然使出一招曰“浪里藏花”。只见白光一闪，枪尖若雄鸡点头，接连取凌姑娘双肩、两肋与两腿，招法狠辣，一气呵成，尽往致命处下手。

凌剑虹只是用普通武功和他过招。她所学博杂，不但深得父母真传，义父指点，连九头雕周致一，也曾教过她大力金刚掌法。到如今运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待对手大枪下滑，她莲步轻跃，双手倒背着，脚踩枪杆，鞋上两颗桃似的绣绒红球前后抖动，右足疾飞而起，踼向龙玉峰六阳魁首。

龙玉峰几曾见过如此奇妙招法？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缩梗藏头，手中大枪举火烧天式，直挑向凌姑娘小腹。

大枪来得快，姑娘身法疾。

凌剑虹顺势往下滑了半步，左手一按龙玉峰的脑袋，探出右掌“啪”地一声，打在他后心之上。这一掌名曰“倒拍山门”，只用了一层力道，便把龙玉峰打得“哏喽”一声，“咚咚咚”地前行数步，摔了个猪拱地，跌得鼻青脸肿。

龙玉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用衣袖擦了把鼻子里淌出来的血，并未急恼，反倒“哈哈”大笑起来，双拳一抱道：

“真是高人哪！在下输得是心服口服。请问姑娘芳名？上下怎样称呼？”

凌剑虹也抱了下拳道：

“小女子姓凌，双字剑虹。江湖人称楚江红女的便是。”

龙玉峰又大笑道：

“哈哈哈！闻名不如见面哪！凌姑娘大名，真似当空皓月，如雷贯耳。令小生龙玉峰仰慕日久，今日一见，足慰胸怀。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望姑娘到敝庄一叙，以让在下合府人等，得以一瞻仙颜！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凌剑虹想到龙玉峰的武功路数，非一般人所能练得，此庄内必为藏龙卧虎之地，借此机会，正好到庄中一探究竟，该算是天赐良机，便点头答应下来。这正是：

身怀打虎艺，坦然上山岗。

龙玉峰见她轻易答应下来，满心欢喜。刚才败在她手下，心中懊恼，不好明说去请人前来助拳，便想出这条诡计，徐徐图之！

龙玉峰满面堆笑道：

“姑娘且随后慢走，容小生禀明父母，迎接姑娘入府。”话音甫落，一溜烟跑入庄内。

凌剑虹来到庄前，抬头观瞧，只见此庄好生气派：

门楼巍峨，两扇朱漆大门，上面银钉布满。门侧一副对联，上首书：千里雷霆主宰一天风云；下联配：四海龙吟驱尽八荒妖孽。门楣上一块蓝底金漆匾额，上书“儒雅山庄”四个鎏金大字。两旁是青色砖墙，上砌琉璃瓦，高有丈二。门前一十三层白玉台阶，台阶两边各有一只青玉狮子，卷毛朱目，栩栩如生，爪下按定一枚斗大的乾坤球。再往两旁看去，一字排开八棵古松，参云遮日，给庄园更增添几分威严。

凌剑虹看罢多时，心中暗道：这可不是一般人家的气派，胜过京城王官贵族。

正思量间，两扇朱漆大门“吱呀呀”分为左右，二龙出水式冲出来一百名庄丁。各个头扎青巾，一身武士劲装。左首队怀抱大刀，右首队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雁阵式列立两厢。

一位儒士打扮的中年汉子，二目炯炯，神光如电，手捋齐胸长髯，往台阶上一站，可谓是百步威风，万丈杀气，恰如霸王再世，天神降临一般。

壮汉左侧，站立一位僧人，光光的冬瓜头，眉毛象两粒蚕豆，一对小圆眼睛，滴溜溜乱转，鹰钩鼻子，一张鲇鱼嘴，两个桃叶耳朵，朝天上翘着，细长脖子水蛇腰，天生两条麻杆儿腿。他身穿大红僧袍，淡紫色中衣，足下蹬一双多耳麻鞋，手中握定一对精钢仙鹤腿。这位大师长得真不敢让人恭维，看上一眼都要恶心上半个月。

龙玉峰上前引荐道：

“父亲！这位姑娘，便是武功超卓的凌剑虹，江湖人送雅号楚江红女！”

中年壮汉脸上的威严渐缓，略有一丝笑意，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弱不禁风的少女，抱拳当胸道：“久仰久仰！姑娘驾临寒舍，足令鄙庄生辉也！”

龙玉峰又道：

“凌姑娘！这位是小可的父亲，恕个罪说，名叫龙启厚，江湖人称白面瘟神！”

凌剑虹飘飘一个万福道：

“小女子凌剑虹，见过龙前辈！”

“哈哈哈！好说好说！姑娘不必客套，这里不是讲话之所，请到寒舍一叙。请！”龙启厚不愧是老江湖，说出话来即谦恭又体面，显得宽宏大度，儿子挨了人家一顿揍，他就象没那回事一般，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装得出来的。

“龙前辈请！”凌剑虹一笑道。

一行四人来到客厅，谦让一番，各自落座。

一副四扇画屏，映入了凌剑虹的眼帘，闪目细看：第一联是《松隐旭日》；二联为《猛虎下山》；第三联是《鹰击长空》；第四联便是《蛟龙闹海》。其势磅礴，气壮山河，大有君临天下之意。凌剑虹不禁心中起疑：莫非龙启厚要图谋不轨？或者是欲争夺武林霸主之位么？

她的目光在画屏前稍停片刻，马上引起了龙启厚的注意，上前笑呵呵地说道：

“此画凡不可耐，让姑娘见笑了。丹青工于山水鸟兽，实不如故事多矣。”

凌剑虹微皱眉头，看龙启厚其人，外表是仪貌堂堂，怎么会隐去此画的含意？足见他为人诡诈，不是善与之辈！便一笑答道：

“龙前辈过谦了！此画真乃山水之杰作耳，不失大雅风范，足见英雄之气魄也。”

龙启厚满脸堆笑的奉承着：

“嚄！凌姑娘年纪轻轻，便深通丹青玄妙，真可谓难能可贵了，足慰龙某之心怀也。哈哈哈！吾如今又得一知己耳！”

言语之中，弦外有音。

站在一旁相陪的僧人，见龙启厚对凌剑虹如此恭维，心中不悦。待凌剑虹转过身来，他皮笑肉不笑地拉着公鸭嗓子道：

“凌姑娘果非凡人，不但身怀旷世绝技，连丹青亦深谙其妙，真是难得的奇才也。贫僧阿布陀，实不及姑娘之万一也！”

他说出此言，一半是给龙启厚听得，意思是你不要把她抬举得过高，画中的含意她没能看出来，我给点一下，让她知道龙启厚有勃勃野心，大力圣僧阿布陀可不是吃白食的。

白面瘟神龙启厚是何许人也，哪有听不出他话中之意的道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只是当着凌姑娘的面，不好责怪这位当教师爷的阿布陀，干笑一声道：

“姑娘一路辛苦，龙某略备小宴，一来为姑娘接风洗尘，二来略尽地主之谊，尚望姑娘不要推却才是。”

凌剑虹笑着道：

“那就叨扰了。”

龙启厚“哈哈”大笑道：

“哪里哪里！姑娘言重了，千万不要见外。江湖中人吗，就该四海为家。这样多好哇，就烦请姑娘到餐厅说话。”

出了客厅往东走，脚下是青砖铺就的小路，两侧是齐胸高的剪柏，往右拐了个弯儿，穿过月亮门，前行五步往左拐，便是一溜五间瓦房。餐厅座北朝南，前面是三尺宽的走廊，三棵红漆柱子，门窗也是红漆油过。

进到餐厅内，众人分宾主落座，仆人献上香茶。

阿布陀看着凌剑虹，总觉得不顺眼，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能有什么通天本领？也不知龙玉峰这个小混蛋着了哪道魔，还是犯了他娘的桃花病，看她长得漂亮便心生邪念，弄些手段竟把她骗到家里来，倒还有情可原。可是龙启厚这个老王八蛋，一点没见着这丫头的真章，就他娘的隔门拜起佛来，让人费解得很。

茶罢搁盏，众人聊起武林中事，当谈及点苍山古刹之战，阿布陀颜色变更，仰面看着屋顶上一丝蛛网，便不再言语。

龙启厚也一时语塞，好在龙玉峰张罗着命仆人上菜，方打破这种尴尬局面。看来是各有心事，不愿谈及。

酒宴摆下，龙启厚频频为凌剑虹斟酒，笑容满面地道：

“酒是自家酿造的，不知合姑娘口味否？”

凌剑虹脑海里，猛然浮现出点苍山之夜，有个驼背的蒙面人，手中的兵器，很象阿布陀的精钢仙鹤腿，便低头向阿布陀身边看去，心中不禁大吃一惊：正是这一对精钢仙鹤腿无疑！

阿布陀瞪着母狗眼也向她看来，凌剑虹装作未见，起身为龙庄主满了一杯酒道：

“小女子承蒙庄主错爱，在此借花献佛，敬您一杯，祝龙前辈壮志得酬！”

龙启厚听罢，喜得眉飞色舞，点头道：

“好好好！借姑娘吉言，龙某得志之时，必重谢姑娘。”说着，回头看了眼阿布陀笑道：“来来来！圣僧何不相陪，吾等连浮三大白，为日后老夫壮志得酬，整个一醉方休！”

第二十七回 酒后恶僧行凶

大力圣僧阿布陀心里折腾开了，点苍山一役，自己未能杀掉凌云飞和柳静修，受到韩光普的责骂，勒令他西下天山，务必杀掉只手擎天凌云飞夫妇，以绝后患！哪里知道，眼前这位女子，她也姓凌，不住地看自己的兵刃，莫非她是凌云飞的女儿不成？想到此，阿布陀拿杯的手，可就有点哆嗦了。

听见龙启厚要自己陪凌剑虹饮酒，便很不自然地道：“嗯？来，干！”三杯酒下肚之后，阿布陀问道：“凌姑娘真好酒量！贫道尚不知姑娘家住何方？父母又是何人？请姑娘不吝赐教，待日后见面，相互也有个照应。”

老奸巨猾的大力圣僧阿布陀，为摸清凌剑虹的底细，在酒宴上询问她父母双亲是谁。凌剑虹装作醉态，用手指着大力圣僧阿布陀，娇笑着道：“您要问我父亲哪，那可是大大地有名呀！不知圣僧可听说过江湖上一首歌谣？”

“什么歌谣？”阿布陀惶恐地瞪着二目道。

凌剑虹“嘻嘻”笑道：“我、我不告诉你！”

龙启厚朝阿布陀使了个眼色道：“想是凌姑娘喝过了量，记不起来了。圣僧啊！咱们喝酒吧，现在问她也没有用。”

凌剑虹直着两眼道：“龙庄主！你可别瞧不起我，我可没喝醉哟！再喝一坛也没事，我、我也能说出那首歌谣来。”

“哈哈哈！凌姑娘果真是醉了。”龙玉峰往前靠上来道：“芳驾若是没醉，就告诉小生，不让他们听见。”

凌剑虹一按他的鼻子道：“你这个小鬼头！听我告诉你。那歌谣是：江南灵光盛，北海王气升。西疆独称霸，中原寒风冷。排在第一位的，便是我父亲，江湖人称，嘿嘿！”她笑着伏在桌案上，装作睡着了。

龙启厚拍了几下她的肩头道：“凌姑娘！凌姑娘！”凌剑虹一动不动，把脑袋一歪，从嘴角躺下一丝口水。

大力圣僧阿布陀站起身来，冷笑道：“哼！什么江南灵光盛，北海王气升...，若不是为了这几句谣传，韩大人还不至于要扫灭江湖！不用问啦，她就是凌云飞那厮的掌上明珠。待我将她碎尸万段，以消贫僧心头之恨！”说着，从肋下拔出匕首，便欲行凶。

龙启厚举手示止道：“圣僧且慢！对付这样一个小丫头，往后杀她的机会很多，何必急在一时？峰儿！给她取醒酒汤来。”

龙玉峰答应一声，命仆人去取醒酒汤。

大力圣僧阿布陀急得直搓双手，把匕首往桌子上一插道：“今日若不把她杀掉，日后韩大人怪罪下来，你可承担得起么？”

龙启厚一拍桌子，冷笑一声道：“你休得不识抬举！别忘了，这是在我的儒雅山庄！什么狗屁韩大人？你也拿他来压我龙某人。哼！你再说这些混账话，便马上给我滚出去！”

阿布陀气得一跺脚，咬着牙喘粗气，猜不透龙启厚在搞什么鬼，阴沉着脸便不再吭声。

凌剑虹喝过醒酒汤，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哦！好困哪！”

一见她醒来，龙启厚笑道：“凌姑娘不胜酒力，这是自然。老夫有一言，想与姑娘商谈。我龙某人是个直性子，说话不会拐弯抹角，实不相瞒，我隐居山林，发誓武功不成，便不出儒雅山庄。日后再入武林，必一统江湖，独霸天下！到那时，还仰仗姑娘相扶持也！”

没想到他狐狸尾巴露得如此之快，凌剑虹闭着眼睛，把手一摆道：“我说句实话，入主武林道，实非易事，需唯德唯能，不可儿戏。当今武圣紫光上人，禅教上清道长，也是在相互谦让，天下之人，你恐怕难执牛耳了。”

龙启厚听罢此言，恨得牙根发痒。早知道她这样，还不如刚才让阿布陀把她杀掉！老奸巨猾的龙启厚恨在心里，脸上却堆满了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姑娘金玉良言，正中龙某人下怀，一语点破老夫心中多少年的茅塞。老夫以为武林称尊，乃人之所欲，不外乎我龙某。姑娘大义在怀，就把老夫方才迂腐之论，且作酒后狂言，权当一笑而已。来！老夫敬你三杯，以谢一语良师！”

老家伙笑里藏刀，说是敬酒，那比捏着鼻子往下灌还让人难受！凌剑虹本来就酒量过人，又饮过上界酒母，喝起这些酒来，就如同喝白开水，一仰脖子便“咕咚咕咚”地一口气连干了三大杯。

一见她把酒喝干，龙启厚怎好食言？咧着嘴摇了下头，勉强端起酒杯，待三杯酒落肚，他可出开了洋相，脸红得似火烧云一般，大嘴一张一张地要往外吐，憋得泪水直流。

凌剑虹强忍住笑，伏在桌子上，身子还在颤抖，只是没笑出声来。

大力圣僧阿布陀见时机已到，压不住心头恶火，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僧，从怀里“噌”地一声拔出匕首，双手一按桌面，飞身扑將过来，一刀捅入凌剑虹胸中，刀刃往上一挑，随之往下一滑，耳轮中听得“喀嚓嚓”一声响，将她尸分两片。他犹自不解恨地横三竖四地挥了数刀，待肠飞腑落，凶僧才把鹰目一翻，恶狠狠的阴笑道：“呵呵呵！看你这个死丫头片子还神气否？！”

白面瘟神龙启厚一见阿布陀得手，便抚掌大笑道：“哈哈哈！圣僧手快刀锋，可谓游刃自如，真是可喜可贺！来人哪！把这些残尸收殓起来，扔到后山去喂狼！”

今天是庄丁刘老大和刘老二听差，俩人应声进来，把残尸用苇蓆包起来，搭着便往后山走去。

龙玉峰随后跟出，告诉刘老大：“先把她放在后院，等天黑了再扔不迟，免得让别人看见。唉！可惜了个小美人儿呦。”

傍晚时分，忽然北风骤起，乌云迷空，霎时间天昏地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刘老大招呼刘老二道：“兄弟呀！醒醒吧。你看这天都黑咧，咱老哥俩还是早点儿把她扔去，好回家整二两啊。”刘老二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眵目糊道：“中！听你的。咱先抽袋烟，醒醒盹儿就走。唉!这大冷地天儿，挨上这份倒霉的差事。”刘老大道：“咱就是磨坊里的磨，听驴的呗。”刘老二“吭哧”一笑，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在鞋底子上磕了磕烟灰道：“谁让咱命不济呢，要有钱，我就置办五亩地，养头大老牛，弄个孩子老婆热炕头儿，天天整二两小酒儿，那多得呀！省了糟这份儿罪。”刘老大撇了下嘴道；“你呀！也别想着做梦娶媳妇了，快穿上棉袄，扔死人去吧。”

强劲的西北风，吹得松林似牛吼，卷起地上积雪，沸沸扬扬地直往脖领子里钻。树林里闪动着绿光，那是饿狼闻到了血腥，等着吃人肉的，不时地发出几声嚎叫，召唤着同伴。刘老大和刘老二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没膝深的积雪，“咯吱吱，咯吱吱”地往前走着，脖子缩进袄领里，狗皮帽子系得挺紧，露着眼睛，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在帽沿上凝结成冰珠儿。

走了有一里多地，上点儿年纪的刘老大吃不住劲了，哆哆嗦嗦地道：“我说老二呀！哥哥我今个儿心里头毛不愣登的，左眼皮突突直跳，挨上这份倒霉的缺德差事，八成不他妈的吉利。”刘老二图懒事，也就附和着道：“我说大哥呀！兄弟我身上也直起鸡皮疙瘩。要不，咱哥俩就把这尸体，扔在小树林里算啦！咱找个地方，喝上他几口小酒，暖一下身子，再去交差，中不？”这话正中刘老大下怀，赶忙说道：“嗳！咱老哥俩再往前挪蹭几步。”

老哥俩正商商量量地往前走着，就觉得苇席里有动静。

刘老大在后面害怕地说道：“哎！你可老老实实呆着，千万别吓唬我呀！我老人家胆小，你要是觉得死得窝囊，转过世来，再找那个秃驴报仇吧。”他眼看着苇席上金光一闪，站起来一个俏丽女子，把刘老大吓得“妈呀”一声惊呼，白眼珠一翻，身子往后一挺，活活地吓死了过去。

刘老二有些胆量，也吓得头皮发乍，腿肚子都转了筋，连滚带爬地往庄里逃去，嘴里句不成声的大叫着：“俺的娘啊！仙女啊仙女！这可跟、跟我刘、刘老二没关系，您有仇去、去找你的冤家去，千、千万别、别跟我们作下人的过、过不去呦，饶了我吧，我家里还、还有五十岁的老、老娘，八十岁的媳妇啊！”刘老二可真吓懵了，老娘和媳妇的岁数都调了个儿啦，前脚一迈进庄门，就扯着嗓子，乍了尸般地嚷道：“快来人哪！闹鬼啦！”话音刚落，就眼皮一翻晕倒在地。

听到惊呼声，第一个醒来的就是大力圣僧阿布陀，翻身抓起精钢仙鹤腿，躲在门边细听动静。等了片刻，见无异常。这才回来穿上鞋，轻轻拉开门闩，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冒着风雪，径奔龙启厚的卧室走去。

第二十八回 千里遁手伤爱子

白面瘟神龙启厚喝过醒酒汤，坐在了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白银水烟袋，正在和龙玉峰谈论白天的事。听到刘老二的惊呼声，他也没往心里去，杀个人算啥，只是淡淡地道：

“祸是那秃驴惹得，若是有冤魂，也该去找阿布陀那厮的晦气，咱就看秃驴如何收场！”

话音方住，只见对面椅子上金光一闪，竟然多出一个人来。

龙启厚揉了一把醉眼，再仔细看去，万没料到，来者竟是被分尸的楚江红女凌剑虹！

他惊出一身冷汗，酒意顿消，以为是她的鬼魂显了灵，吓得要死，却装出一副笑脸，那笑比哭还要难看，像吃了八个苦瓜，把嘴咧得都走了形，转脸向龙玉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快去找大力圣僧阿布陀。自己壮了下胆，用手一指凌剑虹大声说道：

“你是人是鬼？！赶快滚出去，要不然的话，我龙某人便用神龙功将你化为灰烬！”

他见凌剑虹一动没动，正看着自己发笑，笑声是那么阴冷，一股股寒气扑面吹来，便再也支持不住了，张了几下嘴道：

“啊！好好！你不滚我滚！”说完，往地上一趴，象条癞皮狗似地往门外爬。其实，他不爬也不中了，两条腿不听使唤，能爬出去还是逃命要紧。

龙玉峰贼心眼不少，见父亲朝自己直使眼色，早领悟了其中用意。为了走得体面，又不使凌剑虹起疑，还特地向凌姑娘抱了一下拳道：

“姑娘请稍待片刻，小生出去方便一下。”转身刚一抬脚，随着凌剑虹“嘿嘿”地一声冷笑，龙玉峰便动弹不得，摆着往外走的姿势定在原地。龙启厚见儿子如此圆滑，正在得意，可只听他说走，并未挪地方，急得头上滚下来豆大的汗珠，勉强爬了几步，竟也动不了啦，心里却明白：坏了！这个鬼魂够厉害的，弄不好，今天非让她把魂给勾了去！

大力圣僧阿布陀站在廊下，正听到龙启厚说：“祸是秃驴惹得，若有冤魂，也该去找阿布陀那厮的晦气，咱就看秃驴如何收场。”他心里这个气呀，恨不得一掌拍碎房门，好好和龙启厚理论一番。大厅内的灯火忽明忽暗，一会儿蓝一会儿紫，阿布陀感到惊奇，蹑足来到窗下，用舌尖舔破窗户纸，闭一目睁一目往屋里瞧去，没把个阿布陀给吓死。

他看见龙玉峰象木雕泥塑一般，站在那一动不动；老庄主龙启厚狗似的趴在地上，桌子前坐着个怪物，长发披肩，青面獠牙，伸着两只尖尖的长爪子，把桌子上的大鱼大肉，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一抻脖子便吞下一只鸡，把整坛子的酒往嘴里灌，两只眼睛碧绿，象两个小灯笼，一眨一眨地放着青光，也弄不明白那是妖是怪。

大力圣僧阿布陀一咬牙关，暗提丹田气，集于右掌，欲施展武林中极为霸道的百步金刚掌，把那个妖怪打个粉身碎骨!

他眼珠转了一转，又改变了主意，担心自己暴露出百步金刚掌，日后龙家父子必然要死缠硬磨，让我教龙玉峰这种掌法。那样，我阿布陀便不易独步武林了。

阿布陀冷笑一声，顺手从怀里摸出来个黑瓷瓶，倒出些许白色粉末，心中暗道：这一准是那个小黄毛丫头的鬼魂回来了，听说童男童女死后阴魂不散，这是寻仇来的。也好，刚才没死在洒家刀下，这回让你尝一下夺命追魂散的厉害。你纵然是金刚神仙，也要在洒家药下化为脓血！阿布陀暗发指力，把药粉聚成一线，从窗户纸的小孔里往屋内逼，待延至妖怪头上，指力微松，药粉呈雾状往下缓缓飘落。

凌剑虹本是百毒不侵之躯，再加上悟明大师赠送的避毒青纱，毒粉又能伤得了她么？

凌姑娘知道遇上了使毒高手，待毒粉下落时便把头一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收起法身，专等施毒之人出现。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随着狂笑声，大力圣僧阿布陀一步跨进屋内，双手叉着腰，神气活现地道：

“臭他娘的丫头片子！你就是有通天本领，也难逃洒家之手！”

阿布陀猫下腰来，伸二指在凌剑虹鼻子下一探，发现她还在喘气，心里一惊：怪了！洒家的夺命追魂散，能把人化成脓血，她怎么还活着？莫非洒家的药粉失效了么？也许这个野丫头果真神通广大，有百毒不侵之躯，也未可知。看来她是杀不死的，不如另想办法！无论怎么样，闹鬼只能在儒雅山庄折腾，弄不好，洒家一走了事。

当时，一旁气恼了龙玉峰，“呛啷”一声掣出肋下宝剑，大叫道：

“小贱人！小爷我不信这个邪，倒要看你长了几个脑袋，有几条性命！”说着，挥宝剑朝凌剑虹刺了过来。不料被阿布陀一把抓住手腕，冷笑着说道：

“嘿嘿！徒儿啊！她是杀不了的。”

又气又恼的龙玉峰莫名其妙地问道：“怎么就杀她不得？！”

阿布陀往椅子上一坐，愁眉不展地说道：“徒儿！你且听为师讲来。刚才在酒宴之上，洒家曾将她分尸，这也是你亲眼所见，可她并没有死。是人也好，是鬼也罢，明明地就在咱们眼皮底下呢。刚才，为师又使出夺命追魂化骨散，她也没有死去。依洒家之见，老庄主欲统领江湖，这姑娘身怀异术，其本领比为师要高出许多，将来也许会为庄主出力。”

龙启厚“啪”的一拍桌案，瞪圆二目道：

“我的阿布陀大教头！别忘了，刚才咱们把她杀过了一回，她怎么还会为老夫出力？真是岂有此理！”

阿布陀慢条斯理地说道：

“庄主莫急，听洒家细细讲来。咱们趁她还未清醒，就让她与龙少爷拜堂成亲，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到那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看她还有什么话可说。然后咱们哪怕是磕上一千个响头，也是值得的。日后庄主夺取武林帝位，她这当儿媳妇的，绝不能袖手旁观吧，无论于今于后，其益大焉。”

听阿布陀阴冷冷地道出这条毒计，龙玉峰听得身上直冒冷汗，凌剑虹现在还不知道是人是鬼呢，我跟她入哪家子洞房？但又不好驳阿布陀的面子，无论怎么说他也是当过自己的师傅，便找了个借口道：

“师父！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待徒儿禀过母亲，再做定夺吧。”

“混蛋！良机怎可错过。自有为父替你做主了，早点入了洞房便是！”龙启厚从来没有骂过儿子一句，如今当着阿布陀的面骂了一声，实出情急之下。

龙玉峰登时满面通红，哪里还敢言语？

大力圣僧阿布陀旁敲侧击地道：

“爱徒哇！这凌姑娘长得如花似玉，老夫人若是得知你娶了个天仙似的媳妇，哪还有不高兴的道理呢？待日后老庄主一啸天地惊，举目四海宁，天下共称武林霸主之日，你们贤伉俪又是何等荣耀也！徒儿啊！你若不听为师良言相劝，贫僧便要云游四海去了，从此再不插手龙家之事！你考虑着办吧。”

阿布陀一阵连哄带诈，弄得龙玉峰也没了主意。转脸看父亲，见他面寒似水，也就不敢再言语了，一狠心，抱起凌剑虹，径奔后宅而去。

后宅乃是女眷之所，一般时候，任何男人不得擅越雷池一步，这是龙夫人定的规矩。

眼下情急，便也顾不得许多了。龙玉峰直接闯了进去，想等见了母亲再细谈根由。他也知道，母亲为自己早日练成神功，绝不许沾上女儿身。

“什么人？！”

一声断喝传来，龙玉峰情知是母亲的声音，刚要举步上前，两脚竟不听使唤，身子一摇，不知为什么，竟飘到了树后。

喝喊之人，正是龙玉峰的母亲，江湖人称母夜叉，名叫敫英。多少年来，她一直在江湖上走动，凭借五毒勾魂丹，独步西域，更兼有极为霸道的千里遁手神功，谁人敢惹？单说那五毒勾魂丹，奇香诱人，百步之内，只要一闻到药味，轻者精神失常，重者命丧当场，当真霸道绝伦。再加上敫英心狠手辣，不知有多少人丧生她手，因此混得个“母夜叉”的诨号。

敫英见有人来到后院，便喊了一声，只见那条黑影一闪竟躲到树后，没有应声。性如烈火的母夜叉敫英，以为是江湖上前来寻仇之人，把嘴一撇便施展开出千里遁手，隔空击出一掌，随后大步赶了过来。

龙玉峰虽有武功在身，可是，如何经得住这霸道的千里遁手？只觉得周身一阵酸麻，身子一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楚江红女凌剑虹也觉得身子一震，心里马上明白过来，此乃是江湖上极为鲜见的千里遁手！

敫英快步走上前来，集中目力仔细观瞧倒地之人，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儿子龙玉峰呢？！

中了掌力之后，龙玉峰鼻子和嘴角淌着血，二目紧闭，牙关紧咬。

敫英一把將儿子抱在怀里，“哇”地一声便痛哭起来道：

“儿啊！我的心肝宝贝儿呀，你快点醒过来哟！是哪个遭天打五雷轰的死鬼，让你到这里来的呀！”她后悔得不得了，但没有乱了方寸，从怀里摸出一粒冰山雪莲定元丹，一手捏着龙玉峰的下巴，把丹丸放入儿子口中。

见龙玉峰抱走了凌剑虹，龙启厚和阿布陀可乐坏了，开始推杯换盏地喝起开心酒来。一声大喝，从后院传来，紧接着一股排空劲道滚动，震得二人一阵眼花。

阿布陀并不知道龙夫人会千里遁手的武功，因为这种武功极为霸道，在江湖上早已失传，他只是略有耳闻。龙启厚一下子就懵了，情知是夫人使出了千里遁手，扔下手中的酒杯，慌不迭地奔后院飞也似的跑去。

第二十九回 龙吟大法现山庄

大力圣僧阿布陀也随后赶到，见龙玉峰面色惨白，嘴角鼻孔血流不止，便知徒儿受了极重的内伤，心中暗惊：此乃千里遁手所致，会是何人所为？凌剑虹又哪里去了？他心中一阵慌乱，用夜视之法四下观望起来。

敫英悲痛至甚，转眼见阿布陀在一旁，贼眉鼠眼地四下乱看，不禁气冲五内，心里话：你一个臭和尚，在我内院乱看个什么？要不是你，我儿子怎能到这里来？一气之下，她上前给了阿布陀一个大耳光。

大力圣僧阿布陀没有一点防备，被敫英一巴掌打得捂着腮帮子转了三圈，直着血红的双眼问道：“你、你为什么打洒家？”

被他一问，敫英怒火暴起，用手一指阿布陀，破口大骂道：

“你这个挨千刀的秃驴！看你做得好事！若不看在你做了几天我儿子的师父份上，今儿个老娘便一掌劈了你！”说着，一掌拍在地上，地面上陡起一条蓝色火龙，直取大力圣僧阿布陀的双腿。这会儿阿布陀总算明白了几分，敫英爱子心急，正在火头上，他哪里还敢还嘴？一见火龙袭来，转身便逃，正与急急赶来的龙启厚撞了个满怀，二人双双摔倒在地。

龙启厚爬將起来，瞪了阿布陀一眼，然后朝夫人抱拳劝道：

“夫人哪！且暂息雷霆之怒。此事另有隐情，也怪不得圣僧。”

不听此话敫英倒还忍耐得住，一听此言，犹如烈火上泼了一瓢油，她心中的怒火，猛然腾起，眼睛瞪得老大，喘了口长气骂道：

“你这个老混蛋！要不怪他，那就怪你了！你们龙家想要断子绝孙是也不是？好！那我和峰儿就死给你看，免得你费尽苦心坑害我们母子！”一言出口，敫英抬掌朝天灵盖拍去。

龙启厚看得真切，想救她是来不及了，便大喊一声：

“夫人不可！夫人千万不可呀！”

他急得连连摆动着双手跪在地上，面无血色，髁膝盖当脚走，来到夫人面前，紧紧抱住夫人双腿，泪流满面地道：

“夫人哪！看为夫一点儿薄面，你千万别寻短见哪！”

敫英无奈，双掌一拍道：

“唉！可气死我了！看你交的狐朋狗友，非要把我们母子害死了不可呀！峰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活在人世上，可还有个什么指望啊？！”她说着，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

见夫人哭得泪人一般，龙启厚心里难受得要死，又劝道：

“夫人哪！千万莫急，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待为夫替儿子治来。”

敫英望着龙玉峰那惨白的脸，呼吸微弱，听丈夫这么一说，气得一拍大腿道：“什么？小伤？你说得轻巧！他可是中了我的千里遁手！这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恨我当年杀伐太重，才有今日之灾祸。我的小心肝儿呀！可怜你如此地命短哪！呜呜呜！也怪我这两个手爪子，怎么就这么欠呦，把这狗屁掌力用在你身上了啊！”

龙启厚被夫人哭得心里好生难受，转身一看，不见了阿布陀，便悄声劝敫英道：

“夫人且闪在一旁，权且为我护一下法，待我为儿子治愈掌伤。”

敫英依言，后退三丈，注目观看丈夫怎样为峰儿疗伤。

龙启厚把儿子盘膝坐定，他与龙玉峰对面而坐，左手缓缓抬起，立于胸前，再慢慢上行翻转，至掌心朝天，右手平伸，抵住龙玉峰的前胸，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微合二目，猛然一声长啸，有如龙吟。

只见他左掌现出碾盘大的金色光环，忽然聚拢成一线，直通宇宙，霎时间，风停雪住，从长空沿着那条光线滑下来一串拳头大的蓝色光环，龙启厚的身子顿时长大数倍，闪动着蓝色光环，从右

掌心逼出五彩光芒，一波波涌入龙玉峰体内。

少顷，龙玉峰面色转红，身体抖个不止。

龙玉峰只觉得五内如潮，血若狂涛，周身痛苦立消，如置身万花丛中，春风阵阵扑面而来。待龙启厚身形回复了原状，龙玉峰试着调运内力，只觉得百穴皆通，舒畅无比。他高兴得一拍巴掌，跳将起来便在院子里飞行一周。

敫英见儿子这么快就恢复了健康，心中大喜过望，也顾不得儿子在场，上前抱住龙启厚的脖子，亲昵地说道：

“哎呀！我的好老头子！你这是用的什么法术？竟有如此奇功？你简直就是活神仙了！”她眼里闪动着喜悦的光芒。

龙启厚多么想和夫人温存一番，为练就神功，一晃过去了十八个春秋，害得夫人如同守寡一十八载，龙启厚自知负她太多。可是，神功不可半途而废。只好双眼一闭，再次隐忍过去，拉着夫人那柔弱无骨的手道：

“夫人哪！要说为夫的功法，话可就长了。那是三十年前，为夫有个至友，便是子元师兄。那时我们还年轻，过着无忧无虑的游侠生涯，还异想天开地进山求道，去千佛洞参悟佛法。子元在一具尸骨旁拾到一个包裹，我们打开一看，里面有一部天书，书名是《归元秘籍》。上半部书中写得是龙吟大法，下半部书中写得是虎啸神功。为夫与子元师兄潜心研习，我习得龙吟大法，子元练就虎啸神功。有时，我与师兄对练，练到真境，便有异光闪现，万朵金莲飞舞，山河为之震撼。子元师兄怕艺业随时光流逝，又提出去仙岛采集长生仙草。也是年轻好胜，仗持艺高胆大，转天便登船出海。谁会知道，海上风急浪猛。我二人又没有航海经验，小船触了礁，被撞了个粉碎。为夫侥幸抱住一块木板，在海上漂游数日，才碰见你父亲的渔船，方保住一条性命。可怜那子元师兄，至今生死难料，让为夫一直惦念在怀，发誓寻不到子元，绝不再练此功。如今儿子有难，我才不得已施展一下龙吟大法呀！”龙启厚说着，眼里泪水禁不住淌了下来。

敫英早就泣不成声，擦着泪道：

“怪不得古人有伯牙摔琴之说，失去一知己，实是令人痛心，这些年你一直瞒着我，功也不练，足见你对朋友一片至诚之心。”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旁边却有人大放起悲声来。一阵悲声传来，龙启厚和夫人闪目看去，原来是爱子龙玉峰。

敫英关切的问道：“孩儿！你这是怎么了？”

龙玉峰抹着泪道：“娘啊！我爹爹的情操是多么高古哇，也不知受了多少苦呢！”

龙启厚长叹一声说道：

“唉！多少年来，我不想独存于人世之间。当年夫人一家把我救下，为夫为报救命之恩，才活到今日。我一直想重出江湖，成为武林至尊，意在扬名，以求寻到子元师兄，可一直没能如愿。我儿玉峰，如今长大成人，该学会龙吟大法，以求日后寻找子元，才不负我心中之望也。”

龙玉峰频频点头道：

“请爹爹放宽心！孩儿当尽全力寻找他老人家。”

龙家子嗣不旺，三辈单传，龙启厚怕儿子有闪失，也不愿意涉足江湖。他嘱咐儿子道：

“玉峰啊！待你功成之后，切莫乱交朋友，江湖之险恶，让人难以想象。为父积数十年经验，总结出八个字来，那就是：小亏可忍，遇险善避。虽是蛇鼠之道，却是趋吉避凶之法。如汉高祖刘邦手下大将韩信，曽受胯下之辱；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国时，司马懿笑纳女儿装。也就是说，忍辱才能负重啊！天下人虽多，知己者能有几人？”龙启厚悉心教子，唯恐日后儿子步入江湖吃亏上当。

龙玉峰自幼娇生惯养，在父母眼里那是掌上明珠，顶在头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在儒雅山庄，哼一声东西乱颤，哈一下南北直抖。平日里，众手下都把这位少庄主，捧到天上去了，便养成了骄横心理，真可谓目空四海。这正是龙启厚最担心的事，也知道他心术不正，精明里透着刁专，恐怕他在江湖上生出是非来。为此，一直没把龙吟神功传授给他。如今自己年纪大了，玉峰也长大成人，又值乱世，教会他神功也是当务之急。想到此，他看了一眼龙玉峰道：

“儿啊！你也长大了，为父教会你龙吟之法，日后也好在江湖中立足。”

别看龙玉峰刁专古怪，但嗜武如命。一听说父亲要传授神功，心里乐得差点想跪下来，可嘴上只“嗯”了一声。

龙启厚叮嘱夫人道：

“夫人哪！还要麻烦你为我护法呀，”

敫英满心欢喜，飞身在院子里巡视一周，没有发现阿布陀的身影，也就放下心来，隐身在大树后，专心为丈夫护法。

龙启厚和儿子就地盘膝坐定，哪把风雪放在心上，开始传授龙吟神功。

龙吟之声激荡长空，震落树上的积雪，纷纷扬扬洒落地面。

躲在树后的大力圣僧阿布陀，听到阵阵龙吟之声欣喜若狂，心中暗道：洒家踏遍大江南北，使出多少卑鄙伎俩，真没想到，在这西域的小小儒雅山庄，竟遇到了龙吟神功，真可谓苍天不负有心人哪！他潜踪靠近，隐在古松之后，窃听龙启厚传授龙吟大法秘诀，把条条口诀默记在胸，时尔瞄一眼龙启厚的手势动作。

第三十回 阿布陀反目出山庄

以阿布陀的武功，确实惧怕敫英的千里遁手，所以不敢近前细听龙吟大法秘诀。好在风疾，龙启厚只能提高声音，这可让他捡了便宜，一字不漏地听个真切。

“啪”地一声，一团雪球重重地打在阿布陀的后脑勺上，把个大力圣僧阿布陀打得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他眨巴几下小眼睛，向四外扫视一遍，并没发现有人。他奶奶个孙子的！莫非遇上鬼了么？阿布陀暗骂一声，躲到另一棵古松下，继续偷学龙吟大法，不时地回头看上一眼，免得再遭人暗算。

好一个嗜武如命的歹僧！

凌剑虹恨透了阿布陀，又施展开越墙术，隐入古松之内，朝阿布陀心口窝“嘭”地击出一掌。

这一掌打得阿布陀可吃不消了，“通通通”地倒退数步，闷“哼”一声，勾起脖子瞪大双眼，凸了好一会儿腮帮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望着树干发呆，不知这一击是从何而来。

少庄主龙玉峰看见人影一晃，惊叫道：

“有人！”抽出肋下佩剑，闪身追来。待至近前一看，竟是师父阿布陀，气得他紧咬牙关，面色铁青，握着宝剑的手抖个不止。

白面瘟神龙启厚面沉似水，目射寒光，阴冷冷地盯着阿布陀，一步步逼近前来，吓得阿布陀倒退数步，面如白纸。

龙启厚怒吼一声：

“阿布陀！你好大狗胆，竟敢违逆武林圣规！我龙某怀念旧情，你速速自裁也罢！”

没把魂吓丢了的阿布陀，脸上肌肉抽搐着，摆出一副困兽之态，冷笑一声，恶狠狠地道：

“龙家父子听真！莫以龙吟之法，欺洒家过甚！你且看来！”

阿布陀扎稳马步，一提丹田气，抬掌朝合围粗的古松拍去。只见古松一震，他大掌一挥，随着内力涌出，那株古松“扑簌簌”化为齑粉。

阿布陀此举，一来是想震住龙家父子；二来觉得此树有些怪异，趁此机会便将它拍个粉碎，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神灵；其三是给自己壮一下胆，故尔这一掌出手狠猛。

龙启厚久历江湖，经验老道，一见阿布陀，使出武林绝学百步金刚掌，马上大笑起来道：

“哈哈哈！圣僧无需动容，请恕老夫智拙，我若不以此言相激，大师岂肯亮出这百步金刚掌啊？哈哈哈！”大笑声中，用眼角瞟着阿布陀，故作亲密非常的样子，拍着他的肩头道：“老夫早就看出圣僧本非等闲之辈，在江湖上是了不起的一代豪杰！以后，你我便兄弟相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就此八拜结交，义结金兰。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大力圣僧阿布陀可不是吃素的，龙玉峰持剑虎视眈眈，龙启厚逼洒家自裁，你他娘的就凭三言两语，便搪塞过去么？我阿布陀久历沙场，得罪人自是不少，中原已无立身之地，在你儒雅山庄，只不过暂避一时。你龙启厚如此待我，某家便来个借坡下驴，另投别处，凭洒家的百步金刚掌，那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而得？胜过在此受些闲气多矣！当下双手合什，宣一声佛号道：“无量寿佛！贫道失态犯禁，罪在不赦。承蒙庄主垂怜，饶洒家一条贱命，贫道感恩不尽哪！又何敢再高攀贵庄主？洒家就此别过，但望后会有期了。”

龙启厚双拳当胸一抱，几近央告地道：

“大师且慢走！世人皆知犬子乃是大师之高徒，而身无绝学，江湖上怎生立足？日后有个闪失，于您圣僧面上可无光彩。”此言是柔中见刚，硬逼阿布陀教会爱子百步金刚掌，然后去留自便。

龙玉峰撒手扔剑，就地跪倒，磕头如同鸡啄米似地说道：“师父哇！您对弟子洪恩似海，弟子没齿难忘！弟子有不恭之处，还望恩师海涵。请恩师恕弟子年幼无知，饶徒儿这一回，敬请师尊在鄙庄屈就下来，容徒儿报师父大恩之万一，请师尊应允弟子恳求之意！”

阿布陀心中暗道：龙家父子！其狼子野心，世人皆晓，都算什么货色！是洒家自贱，才有今日之悔也！他微合二目，点点头道：

“少庄主快快请起！贫僧隐居贵庄三年有余，幸蒙庄主、公子百般照应，给你们平添不少麻烦。如今洒家行藏已露，惟恐有人前来寻仇，不便在此久留，还望龙庄主、少公子谅解。某家这点雕虫小技，与庄主的龙吟大法，敫夫人的千里遁手相比，不值一提。”

阿布陀边说边察颜观色，心中琢磨：好合莫如好散，我又何必与龙家树敌？缓了口气又道：

“昔日，黄龙驱邪，始于日出之东海，止于日暮之珠峰，尽赶妖魔入海，其功盖世，便依此龙吟大法，人称黄龙圣音，亦称黄龙功，后来黄帝著下《归元秘籍》。龙兄可谓洪福齐天，得到这部天书。贫僧闻得此音，钻心刺骨地实难忍受，想就此暂避一时，望龙兄千万别见怪。”

阿布陀有自己的打算，凭自己的根底，又得知《归元秘籍》的口诀，若练黄龙功，少则数月，多则一载，定然大功告成！到那时，某家融两种神功于一身，看天下谁人能敌？便犯不着扶持龙启厚做武林霸主，洒家足可独秉江湖神器也！想到此，阿布陀笑生嘴角眉梢，难以自制。

好一个秃驴！偷听得黄龙口决，便要乘机逃走，我龙启厚岂能饶你？！龙启厚心中暗骂着运起神功，欲置阿布陀于死地，免得黄龙神功有外传之患！

阿布陀看到龙启厚面现杀气，心中惕然，急运丹田气，准备以百步金刚掌，与龙启厚同归于尽。龙启厚忽然一笑，冲淡了一丝火药味，双手抱于胸前道：

“既然听不得龙吟之声，就劳贤弟暂避一时，龙某实在于心不安也！”人欲去，留之无益，也许将来还有求到他的时候，又何必弄得那么僵呢。龙玉峰见风使舵，往地下一跪，假惺惺地淌下几滴泪水道：

“恩师在上，请受劣徒一拜！徒儿盼着恩师早日归来，以慰我父子悬盼之心。”

无论怎么讲，僵局总算有了转机，这对阿布陀来说，是巴不得的好事，自己若再握着拳头，瞪着眼睛，那可就太不知趣了，便双手合什道：

“无量寿佛！龙兄切莫客气，爱徒也快快请起。贫僧多则五年，少则三载，定来贵庄拜会。”言毕一抱双拳，纵身而走。

凌剑虹不禁暗叹一声：好一个儒雅山庄，竟有黄龙圣功、千里遁手、百步金刚掌三种武林绝学，真乃是武林罕事一桩。

待大力圣僧阿布陀走后，龙启厚怕有人再偷听，便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往树墩上一坐叹道：“唉！左道之功，一点即通。以阿布陀的超卓武功，数月之内，便可悉通黄龙功，弄不好会广为流传。人海泛泛，一人卑劣，足可使武林涂炭，真乃罪过也！”

从树后悄然步出夫人敫英，上前说道：

“夫君所言极是！古人曾言：‘无毒不丈夫’，你为什么不杀了那秃驴？黄龙神功便无后患之忧了。”

“哈哈哈！”

龙启厚见四外无人，狂笑一阵后，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

“他是自寻死路！”

敫英追问了一句：

“此话怎讲？”

龙启厚神秘地说道：

“夫人哪！练黄龙功若不得其要领，真气运行起来，必将摧折五内，不死亦残矣！”

龙玉峰害怕地问道：

“爹爹！那孩儿呢？”

龙启厚笑道：

“吾儿莫怕，为父教你循序渐进之法。就是时日长些，其根基扎实，绝不会出偏。”

好阴毒的龙启厚，怪不得人称白面瘟神！凌剑虹暗骂一声，随手摘下一枚松针，射向他的嘴唇。松针似生二目，不偏不倚地正中龙启厚嘴唇之上，痛得他“哎呦”惊叫一声。龙启厚以为是什么暗器，伸手拔下来，见是一叶松针，知道来者武功深不可测，便向夫人和儿子使了个眼色。待敫英和儿子步入屋中之后，龙启厚把黄龙神功提到八层功力，随着一声厉啸，只见金光滚动，夹杂着隐隐雷鸣，波及之处，墙皮剥落，树木震颤。三声龙吟之后，龙启厚骄狂地大声说道：“何人敢站在老夫面前，本庄主以家资相赠！”自以为龙吟之后，百步内生灵灭绝，施暗器者是必死无疑，才道出此言。

说完这话，龙启厚目光扫视一遍，见无动静，便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未落，只见人影一闪，院中竟多出一位书生，俊俏俏一张小白脸，昂首挺胸，手中握着一把描金折扇，风度潇洒，仪表堂堂，往那一站，身高再八尺开外。

此人一出，吓得龙启厚倒退数步，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你是何人？”

来者“扑喇”一声抖开折扇，上面是一幅松隐旭日图。

龙启厚久在儒雅山庄，和外界联络几乎断绝，如若不是这样的话，就不用再问来人的姓名，这把扇子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来人微微一笑道：

“一介书生，由此过路。闻赠家资，特来光顾。”吐字甚是清奇，声音不高，却声声入耳。

第三十一回 龙启厚狂言失信义 （第一更）

真是应了那句古言：树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听说有家资相赠，你就敢来领，难道我的儒雅山庄，会拱手相让么？哪有那么简单！你财迷心窍也不挑个地方，老夫今儿个就害死你，有谁会知道我龙某人自食其言？倘若真把山庄让给你，我一家老小咋办？成为你的家奴，或是去沿街乞讨么？哼！门儿都没有！龙启厚开始耍赖了，苦笑了一下问道：

“请恕老夫眼拙，不知大驾尊姓高名，上下怎样称呼？还望不吝赐教！”

来者挺胸昂首，天这么冷，手里还摇着一把描金折扇，在台阶上来回踱着四方步，莞尔笑道：“小可吴正青，江湖朋友送了个不雅的绰号，人称八臂哪吒的便是。”

龙启厚眨巴几下眼睛，想不出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什么他妈的八臂哪吒？说不定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财迷，到我这装大来了。想到这，便“呵呵”一笑道：

“原来是吴大侠驾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也。老夫得遇尊颜，实乃三生有幸。快请到堂上，还望您指教一二。”

吴正青笑道：

“先生方才曽言，说如果有人站在你面前，定以家资相赠，小生便应言而至，想来便是此地主人也，尔为贵客，汝又请小生到何方堂上？”

龙启厚尴尬得直咧嘴，心中暗骂道：该死的臭穷酸！敢来太岁头上动土，莫非吃了熊心，吞了豹胆吗？等一会儿老夫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可别怪龙某心狠手辣！他装出一福无所谓的样子道；“吴大侠千万不要误会，待老夫禀明夫人，便离此而去。老夫从不贪恋身外之物，更不敢烦劳大侠了。”

“此言极是正理。有道是一言出口，驷马难追。小生极是好客之人，先生在此盘桓几日无妨。”吴正青言罢，径奔客厅走去。

凌剑虹觉得挺好笑，心里话：让你姓龙的卖弄大话，这回遇上茬儿了吧，说大话就真有上税的。这位吴老哥也是，就是再财迷，这个财也敢贪？看你们这场戏咋往下演！

敫英和龙玉峰在屋里听得明白，直气得三尸暴跳，恨不得把那个不知死活的臭穷酸，掘巴掘巴给吃了。我诺大的家业，就这么给了你，那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我们龙家以后还怎生在江湖中立足？

眼看着吴正青去了客厅，龙启厚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地来到后堂，见夫人坐在八仙桌旁，面似寒霜，吓得他战战兢兢的低声道：

“夫人哪！你都知道了吧？”

敫英从牙齿缝里迸出几个字来：

“你想让我知道什么？！难道还有什么好消息不成？”

这句话把龙启厚噎得“哏咯”一下子，这咋解释呢？说我吹大话，把家业输给别人了，咱们搬家走吧。那不整事吗，就夫人那脾气，不说一掌打死我，也得抹脖子自尽。这可怎生是好？心里就如同开了锅的油，都冒了青烟啦。还要说他脑筋灵活，要不然这白面瘟神的雅号就送错了。

只见他两条腿一软，跪在那连头也不抬，也不说话，更不顾儿子在旁边。

这个肉头阵还就真管事，弄得敫英也拿他没办法。她长叹一声埋怨道：

“唉！你这个老糊涂喂，还有脸跪在我面前？哼！待我一掌把他拍扁。”

她怒气冲冲地来到中堂，双手往腰间一叉，大声喝道：“姓吴的臭穷酸！从屋里给我滚出来！”龙启厚苦着脸想说什么，被怒气塞胸的敫英一把推了个趔趄。

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的吴正青，稳稳地往石阶上一站，摇着折扇道：“汝是何人？来吾家如此吼闹，却又为何也？”敫英怒目圆瞪，大吼道：“臭小子！还不给老娘滚蛋，莫非嫌死得慢了么？！”

她把功力提到十成，玉牙一咬，施展开千里遁手，一掌拍向八臂哪吒吴正青。千里遁手，具有开碑裂石之功，敫英在气头上施展开来，威力更非平日可比。随着一股劲风，好端端的三间房屋，立刻塌了半边。

再看吴正青，身形纵起三丈余高，又稳稳地落在地上，微微笑道：“这位夫人！可知道毁人之物，是要赔偿的？”

敫英人称母夜叉，脾气火爆，听罢此言，一股无名恶火便直冲胆边，双手在胸前连挥几下又大叫道：“我这里还有一条老命！也陪给你！”抡掌便欲杀上前去。

龙玉峰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从兵器架上取下虎头金刀，大吼一声：“母亲且慢！看孩儿的！”大刀挂动风声，朝吴正青裹將过去。

一场恶战在即，吴正青有若闲庭信步，二目微合，轻摇折扇，乐呵呵地昂首而立。虎头金刀力劈华山式，朝吴正青当头砍將下来。吴正青身法轻移，大刀走空，更急恼了搅海翻天龙玉峰，施展开万胜刀法，只见光影一片，把吴正青罩在刀光之中。吴正青身法奇异，在刀光中飘移自若。

敫英大声喊道：

“峰儿当心！他用的是七星太乙游魂步，你用九宫八卦困龙步即可也。”

听得母亲指点，龙玉峰刀锋一转，脚下按九宫八卦方位迈动，如旋风一般，手中刀一刀快似一刀，刀刀奔吴正青要害之处。敫英恶狠狠地站在一旁，找机会便击出一掌。

吴正青挥扇抵挡住龙玉峰的虎头金刀，还要防备敫英的千里遁手，亦不见有落败迹象。

龙启厚沉不住气了，抓过一杆红缨大枪，怒啸一声也加入战团。这一杆大枪，在龙启厚手中施展开来，如同出海乌龙，挂动啸音，闪万点寒星，分上中下三盘，搂头盖脑，扎双肩挑小腹，随着阵阵喝喊之声，很快把吴正青逼退三步。

那一边，母夜叉敫英“噌楞”一声掣出了霓虹宝剑，怒吼着闪身跨大步奔了过来。

此时，吴正青已处下风，防多攻少，一把描金钢骨折扇，抵得了龙玉峰的虎头金刀，便无暇顾及龙启厚的大枪，眼看着母夜叉敫英又挺剑飞身而来。他心里一急，便犯了武林中大忌，马上心烦气躁，脚下步法略显散乱，闪目四顾，诸多家丁手持兵刃，把这里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吴正青心中暗道：完了！吾命休矣！

眼看这位号称八臂哪吒的吴正青，抵敌不住三位武林高手的联袂攻打。楚江红女凌剑虹再也看不下去了，探玉指摘下三枚松针，玉腕轻抖，只听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破空之声，分别袭向龙家父子和敫英。

正在酣战的龙启厚，眼看要将这个穷酸书生命丧枪下，猛然觉得右臂曲池穴一阵酸麻，半个身子便动弹不得，一杆大枪拖在地上，抽身后退三丈，微咦一声，两眼呆滞滞地愣在那里，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付：

这小子眼看便要取道西天路，怎么会打出暗器？白面瘟神龙启厚低头一看，见胳膊上有一叶松针，马上联想到刚才嘴上被人用松针打中过。也许这个穷酸背后，还隐藏着一位高人，也说不定是那个被分尸了的凌剑虹，她阴魂不散，前来与我为敌。如果真是那样，这儒雅山庄就是不给吴正青，我们也永无宁日了。

再看母夜叉敫英，手握霓虹宝剑，二目发直，眉间印堂穴被松针射中，淌下一丝鲜红的血迹，拉开打虎登山式，木雕泥塑般站在那里，哪里还动弹得了？！

龙玉峰忽然觉得脑袋发胀，右臂发麻，慌忙扔了手中虎头金刀，一看虎口之上有一枚松针，心里大吃一惊，再一瞧母亲呆立当场，父亲那里左手拖着大枪，右臂下垂，便知大事不妙。

好在吴正青没有赶过来追杀，只见他满脸是汗，在那里扇着扇子，站在台阶上直发愣。吴正青心中纳闷儿，自己眼看便要落败，会有谁施以援手？

向四外一看，并不见另有他人，便笑着走过来，向龙家父子道：“嘿嘿！你们怎么不打啦？我八臂哪吒够厉害吧？现在，你们赶快从这里搬走，我吴某人发发慈悲，便饶过你们这些说话不算数的混蛋！”说完，他把胸脯一挺，面现得意之色。

白面瘟神龙启厚低头不语，悄悄来到夫人面前，为她拔下松针，哀声说道：“夫人哪！你也不必怪罪于我，就随为夫走吧。说实话，姓吴的武功平平，为夫与他独斗，亦不至于落败。我估摸着是那个姓凌的，她阴魂不散，到这报仇来了。”敫英伏在丈夫胸前，泪眼汪汪地道：“这冰天雪地的，你要我随你哪里去呀！”说完，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

夫妻二人相抱落泪，忽听一声暴喝：“大胆狂徒！休得欺人太甚，来来来！老夫与你大战三百回合，再做理论！哇呀呀！”

随着吼声，从家丁中走出来一位老汉。众人闪目望去，竟是龙府的老家人袁奎，七十上下年纪，一尺多长的银白色胡须，迎风飘洒，紫红色面庞，目闪精光，双手握定一把毫光点点的精钢扫帚，长五尺许，鹅卵粗细的长柄，扫帚苗似钢刀千把，通体乌亮，足有八十余斤。

第三十二回 义仆奋勇保家园 （第二更）

多少年来，龙家阖府上下，并没有人知道袁奎老汉身怀武功，甚至知道他会说话的人也不多，每日里埋头扫洒庭院的老头，今天在龙家危难时刻，要显示一下身手。

当时，袁奎老汉虎目瞪圆，挥动手中精钢扫帚，人如流星赶月，直取八臂哪吒吴正青。

龙启厚感触颇深，我龙家危难当头，袁奎老汉舍命为主，看来不到节骨眼上，怎能看出人好人歹来？大教头阿布陀，我待他不薄，如今他却溜之乎也！袁老汉整天为我家干活，和下人吃住在一起，今日却奋身而上。

他更担心袁奎他老人家的武功，这位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老人，难道他的本领会超过我的黄龙功和夫人的千里遁手么？嗳，对了！当年在这里盖建儒雅山庄之时，遍地是乱石杂草，在一夜之间，便成了平坦之地。不用说一个人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土地弄平，就是搬运那些土石，也得二、三十人干上两天的，莫非袁老人家果真武功超凡吗？

袁奎老汉和吴正青杀在一处，二人你来我往，各施本领，直杀得积雪飞扬，一团人影渐渐模糊起来，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吴正青见眼前这位老人甚是勇猛，手中一把精钢扫帚，威力无匹，“呼呼”地挂着风声，出手尽是杀招，不避不闪，身上有几处见血却如若不知，一味拼杀上前，嘴里大叫着：

“臭小子！有种你便取下老夫项上人头！”

俗话说得好，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啊，三十几个回合下来，袁奎鼻凹鬓角见了汗，双目赤红，大口喘着粗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现出团团白雾。

吴正青二十上下岁，正是血气方刚年华，和袁奎动手，显得很是轻松，但也有些怕，若真让他一扫帚击中，非把人扫成肉泥不可。若是一扇把这样一位老人杀掉，心又不忍，便与他游斗起来。这样一来，可苦了袁老汉，身上有力没处使，索性用精钢扫帚掸起一阵沙石，朝吴正青激射而去，却被他轻易避开。

再斗下去，袁老汉那是准吃大亏，说不定会血溅当场，敫英看得真切，想上前帮忙，手却被龙启厚紧紧拉住。

她大叫道：

“你放手！难道要等袁奎战死不成？！”

龙启厚劝道：

“夫人莫急！我看吴正青并无杀袁奎之心，若想杀他的话，就是五个袁奎，也早成了他扇下之鬼了。”

正在之时，果真见吴正青跳出战圈，双拳一抱道：

“老人家且慢动手！请问您贵姓高名？在龙家是干什么的？”

袁奎巴不得能有个喘息的机会，双手拄着精钢扫帚，“哈哧哈哧”地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老、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改姓，我姓袁名奎字伟业，在龙家是个扫院子的，你又待怎样？！”

吴正青点点头道：

“可惜呀！袁老前辈！您为白面瘟神龙启厚卖命，算是看错了人哪！”

袁奎老汉目呲欲裂，用手指点着吴正青，冷哼一声骂道：

“哼！你小子说这话还不如放屁！老夫吃了龙家数十年饭，岂有不报之理也？今日老夫便是战死当场，那也是命已到头，不为枉也！”

这样的义仆哪里去寻？龙启厚激动地落下泪水，上前扶住袁奎道：

“老人家！咱们不和他打啦，宁可这座庄园不要，也不愿看到您老人家为龙某血洒黄土！”“哈哈哈哈！”

吴正青一阵大笑，将折扇轻摇两下，平和地说道：

“袁老前辈！您称得上是一位义士。我吴正青冲你的面子，把这些财产还给龙启厚便是。但有一宗，龙启厚你听着，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不能以龙吟神功而目中无人！按理来讲，这座庄园我也是用命换来的。本来我是从此路过，被一阵罡风袭来，险些丢了性命的。”

龙启厚“喏喏”连声，满面羞惭。

吴正青又向袁奎抱了一下拳道：

“老人家！小生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再会了！”一言方住，纵身而起，几个闪跳，便不见了去向。

吴正青一走，袁奎老汉那股猛劲便荡然无存，只觉得气血翻涌，胸口发堵，脑袋“嗡”地一声便猝然倒在地上。

龙启厚一家人慌忙赶了过来，大声呼唤着：

“老人家快快醒来呀...”

敫英为袁奎捶打后背，龙玉峰一个劲地为老人捂弄前胸，好一通忙活，袁奎才“哇”地一声，吐出来一口污血，喉咙里“格格”响着，缓过一口气来。龙府上下人等一阵大喜，从此对袁奎老汉格外敬重。袁奎老汉执意依旧洒扫庭院，以修剪花草为乐。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单说楚江红女凌剑虹，听吴正青说有要事在身匆匆离去，她便化作一阵清风，随后追赶下去。

西域大地，地广人稀，风疾雪频。一阵阵小清雪，米粒儿似地往下落个不停。

官道上有位书生打扮的人正埋头急行，险些和对面如飞而来的两个人撞在一起。

这两个人肋下各挎一口稀世宝剑，走起路来如疾风一般。前面那位紫色面庞，被江湖人誉为只手擎天的凌云飞。另一位面色暗红，乃是轻功卓著的八步跨海严鸿昌。他二人冒着风雪疾行，猛然见对面出现一人，便“唰”地一声闪在两旁。

那位书生亦立时止步，向来人注目观瞧。

两位大侠认出来人正是八臂哪吒吴正青，马上大礼参拜，他二人道：

“在下凌云飞，在下严鸿昌，参见吴盟主！”

吴正青赶忙上前，伸手扶起二位大侠道：

“二位前辈不必如此多礼！小生蒙众豪杰抬爱，愧受尊称，上未能报国，下未能造福于百姓，何敢受二位前辈之礼也！”

严鸿昌拱手道：

“盟主不必过谦！目下国难当头，安史之乱，祸及蝼蚁。凡是我华夏儿女，皆应挺身报国，以共除强敌为己任。盟主既然召集群雄盛会，足见报国之心，救万民脱苦海之壮志也！”

凌云飞亦拱手道：

“前辈说的甚是！吴盟主登高扬臂，大义领袖群雄，乃武林之幸，万民之福也！”

“小生蒙二位大侠谬爱，荣幸之至，正青当竭力为之，还望二位前辈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严鸿昌爽快地说道。

三人一路说着话，往东而去。

凌剑虹隐着身形，没有和昼思夜念的父亲说话，也没和严爷爷打一声招呼，独自拂风先走，将他们甩开老远。

时间不大，她来到《日月兴》客栈前。

店小二站在门外的雪地上，抄手静立，似在迎候贵客。见了凌剑虹他也没搭话，伸着脖子向官道上瞭望。凌姑娘也没理会，径奔店堂。

店小二上前拦住道：

“喂！这位客官！真是对不起您，今天小店被别人包了。姑娘若是打尖住店，还是另找一家客店去吧。”

在这个地方，百八十里地也难寻到个有人居住的小村庄，要找客店，谈何容易？凌剑虹气得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耳朵，疼得他“嗷嗷”怪叫，呲牙咧嘴地央告道：

“哎哟哟！姑娘快点松手，小的耳朵要被揪下来啦！”

凌剑虹冷笑一声道：

“你是不是眼眶太大，把眼珠给弄丢了？”

店小二眨巴几下眼睛，莫名其妙地道：

“没有哇？眼珠长得好好的。”

“哼！真是个白痴！”凌剑虹骂了一声。

“怎么？白吃？今天你给多少钱也不管你饭！还想白吃，没门儿！”

凌剑虹一把推开他，大步往店里走。

店小二见这姑娘挺横，知道遇上了硬茬儿，但还是拼命倚住店门，软话硬话一块往外端：

“姑娘切莫生气。”他闪目四下一看，见没有别人，便悄声道：“实话告诉姑娘，今个儿小店里有武林要人在此议事！小的怎敢放你进去？弄不好我这吃饭的家伙，可就得搬家。姑娘您说是也不是？”

凌剑虹眉毛一扬，用手点着他鼻子道：

“店家！你若是慢待了本姑娘，我现在就拧下你这个木头脑袋！”

店小二吓得扭头往店里便跑，大声喊道：

“救命啊！有人要拧我脑袋啦！”

“何事如此惊慌？！”

店掌柜的是个中年人，身体略微发福，面堂红润，脚步稳健，让人一看，便知是位内外兼修的练家子。

“东家啊！外面来了个姑娘，非要进店，小的不让，她便要拧下小的这个脑袋瓜子！”店小二边说边往门外看。

店掌柜的把丹凤眼一眯缝道：

“何人如此大胆？待我看来！”言毕，迈虎步来到门外，往台阶上叉腿一站，冲凌剑虹双拳一抱，平和地问道：

“请问姑娘尊姓芳名？”

凌剑虹抱拳还礼道：

“小女子免尊去芳，凌剑虹便是！”

掌柜的想了一下，今日的英雄盛会，并没有听说有这个人哪，瞧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派头，也不好无端树敌，也许是饿坏了，莫如让她吃顿饭，早些离去也就是了。他微微一笑道：

“凌姑娘！鄙店伙计不会说话，刚来日子不多，言语冒犯之处，还望芳驾多多担待！姑娘若是饿了，就请到店内用餐。”

第三十三回 母女相会在酒家（第一更）

楚江红女凌剑虹双手倒背，昂首步入店堂，见东首有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便往上一坐，开口言道：

“姑娘我累了，就在这里吃饭啦。”

店掌柜的吓得颜色变更，双拳一抱，几近央告地说：“这位小姐！请您体谅下情，请芳驾是否换个位子？”凌剑虹脸色一沉，扫了他一眼道：“怎么？这里不是人坐的吗？”

一句话出口，吓得掌柜的差点没晕倒。

幸好屋里还么有别人，那颗悬到嗓子眼儿的心才归了位，连连点着头道：“嗯、嗯！是、当然是人坐的啦！姑娘说话千万轻点声，别惹出麻烦，小店实在是担当不起哟！实话说与您听，芳驾坐在这里，实有不便，还是请芳驾换个地方，给小的一点薄面为是。”

“本姑娘向来说一不二，今天非坐在这里不可！快些伺候酒菜，休来烦我！”凌剑虹稳当当地坐在那，寒着脸不再言语。

有道是店大压客，客大压店。

掌柜的见她那身装束，肋下还佩了把宝剑，不怒而自威，心中暗暗称奇，哪里还敢再去招惹？吓得汗珠滚落，估摸着武林要人一时还来不了，莫如让她快些吃完饭了事，以免生出事端，便吩咐一声道：“小二！快准备饭菜，打点这位姑娘用餐哪！”

店小二凸着腮帮子，心里一百二十个不乐意，忍着气答应一声：“好嘞！”

很快端来饭菜，摆放在凌剑虹面前。她没动筷子，看着那碗清炖羊肉，又看了一眼白米饭，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店掌柜急得直搓双手，武林人物在这里聚会，怎容得局外人在此用餐？往轻里说，把店给砸了，再往深下里想，我这个脑袋还能安在否？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

“姑娘！您还用点什么呀？尽管吩咐下来，在下一并去办。”

凌剑虹眯着眼睛道：“就这点东西想把姑娘我打发了，给本姑娘送上一坛好酒，炒上八个菜，捡上好的山珍海味，尽管往上端便了。”

掌柜的听罢，苦胆差点没吓破了，脸都绿啦。若在平日，你吃多少都中，开客店还怕大肚汉么？可今天与往常不同，你再来一坛酒，要喝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小二眼巴巴地望着凌剑虹，近前一步悄声道：“我的姑奶奶！您吃饱饭快走吧，别再为难小可了！只当我请客，算您白吃中不？”“哼！本姑娘有的是银子！我是来吃饭住店的，你别把我当作讨饭的花子。”凌剑虹生气地说着，用手拍了下包裹。

掌柜的一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把小二往旁边一拽，一拍桌子道：“我说这位姑娘！等一会儿，武林盟主八臂哪吒吴正青就要到了，你坐在首位上大吃大喝，岂不是在要我的命么？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呢。”掌柜的火起，怒视着凌剑虹。

哪知道凌姑娘只当没那回事一样，秀眉一挑道：“吴正青？本姑娘眼里没这号人物！”

嚄！话说得好大！一个堂堂武林盟主，她竟然不放在眼里？也猜不准人家是哪路神仙，掌柜的气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心里话：过一会儿吴正青便到了，看你怎么办？我犯不着跟你这个短命鬼，生他娘的这份闲气！便赌气道：“小二！拣好酒给这位千金搬一坛来！”

小二不敢言语，果真抱来一大坛老酒，往桌子上一放道：“姑娘但吃无妨。”

这回凌剑虹笑了，随手揭去泥封，倒出一碗酒，早闻得阵阵酒香，直入五内，馋得她咽了口唾液，浅饮了一小口，美得闭上双眼，微微点着头，“咕嘟”一声咽入腹内，一股热气沿七经八脉贯通四肢，周身三千万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见她“吱啦”一口酒，“吧嗒”一口菜，好一顿横吃海饮，旁若无人，哪里还象个闺阁少女唷！

掌柜的愁眉苦脸地直咧嘴，忽听后院传来女人的朗朗大笑声，随着“咚咚”的脚步响，门帘挑处，进来两位女侠，吓得掌柜的筛糠般发抖。他认识这二人，走在前面的是女怪鉴湖女侠程姿英，身后跟定她的义女，江湖人称罗刹女的柳静修。

掌柜的“咕咚”一声便跪倒在地，磕头如同鸡啄米，口中哀告道：

“二位女豪杰饶小的一命！这姑娘硬闯进来，逼小人上酒上菜。小人无奈，还望您二位开恩哪！”

脾气火爆的程姿英，一听这话，脸色阴寒地似挂了一层霜，说出话来往外直喷冰渣，眼皮往下一抹道：“你且站过一旁！是何人吃了熊心，还是吞了豹子胆，莫非嫌死得慢了不成？！”她连头也没抬，把手中百宝精钢鬼头杖往地上猛然一礅，“通”地一声陷入地下半尺深。

武林盛会在即，柳静修陪着义母程姿英前来清场，本以为西域之地，哪里会有人到这个小店里来？怎知道一进门就遇上这种事。她比程姿英心细，闪目看去，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揉了一下双眼再看，不由得心中大喜，见女儿她在那里横吃海饮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程姿英有些纳闷儿，看了一眼柳静修，冷哼一声道：“哼！有什么好笑的？像得了个斗大的玉珠一般！”

古刹一别，柳静修无时不惦念着女儿的安危。今日得见，喜得泪水横流，嘴角抽搐着说道：“娘！这可比得到个斗大玉珠强胜万倍哪！”

程姿英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闪目望去，见是干外孙女凌剑虹，登时乐得双手“啪”地一拍，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小孩子似地跑过去，伸手把虹儿抱在怀里，亲切的道：“哎哟哟呦！姥姥的小心肝儿！姥姥的命根子小宝贝儿喂，可想煞我了！”左一口右一口地在虹儿脸上亲个没完。凌剑虹也“姥姥、姥姥”地亲昵的叫着。

呆立在一旁的店掌柜，原以为她们要大动干戈，没成想事情变化得这样快。看她们那股亲热劲儿，他也陪着笑，向店小二道：“忙你的去吧，这没你的事了。”

柳静修抹了抹喜泪道：“看你们娘儿俩，光顾的亲热了，把我这做娘的到给冷在一旁了。”

程姿英笑道：“好孙女！快让你娘亲亲，她挑咱的理了！哈哈...”凌剑虹象燕子似地扑在母亲怀里，搂着柳静修的脖子，亲昵地道：“妈！妈妈！可想死我啦。您是什么时候来的？”“昨天刚到...”

没等柳静修把话说完，程姿英一把拉过虹儿道：“你们娘俩有的是时间亲热！虹儿！来来来，刚才你那喝酒的样子，姥姥我爱看，你一准没喝好，让坏姥姥给搅了。快来再喝，好让姥姥开心！”凌姑娘娇面通红，羞答答地道：“姥姥！我不来啦。刚才那个样子，可羞死个人啦！”

程姿英把脖子一勾，瞪大眼睛道：“谁说的？那样吃喝才香呢,那叫过瘾!”老人家眉毛一扬又道：

“姥姥像你这岁数时，有一回，我爹带着我去赴宴，半道上嘱咐我吃饭要细嚼慢咽，别露出牙来，免得让亲戚们看见了笑话。让你说，我吃饭，他们笑话啥？”

凌剑虹笑着附和道：“对着呢！咱吃饭与别人何干？！”

程姿英一拍大腿道：“嗯！还是我宝贝孙女理解我呀。”柳静修插嘴道；“妈！那以后呢？”

程姿英“啧”了一下道：

“我是谁呀，往那一坐，吃得好着呢，慢慢地吃，慢慢地咽。等别人吃完了，我刚吃个半饱。爹小声告诉我，‘别吃啦，回家再吃’。我一听就急啦，大叫起来：‘我还没吃饱呐’，我二姨说：‘咋能够让孩子饿着呢，吃吧，可劲地吃’。我还是不敢吃，看了一眼爹爹，他老人家点了一下头，我这才大吃起来，跟你刚才差不了多少，一阵风卷残云，吃了个沟满壕平。当时啊，屋里的亲戚们都傻了眼。等我吃完饭，人们有交头接耳的，有挑大拇哥的。就我爹，那脸就跟红布似地，连拉带拽地把我弄回了家。我那还想呢，你生啥气呀？那亲戚们还‘呱呱’地为我拍巴掌呢。”

说到这，凌剑虹再也憋不住了，“哏哏”地乐弯了腰；连一向自持稳重的柳静修也蹲在地上，浑身直哆嗦，屋里的人都大笑起来。

程姿英“啪”地一拍桌案道：

“呔!有什么好笑的？我就看不惯那斯文巴巴的样子，吃顿饭跟咽药似的，让人都没了胃口。”

说着，脸又转向凌剑虹道：“来！好孙女!再喝上几碗酒，姥姥看着好高兴高兴！”

楚江红女凌剑虹扭捏地说：“姥姥！人家不来了吗，让人难堪死了。”程姿英把脖子一歪道：“这算个啥？你就随便的喝，随便的吃！有姥姥在此，你害什么羞？我喜欢的，别人也得喜欢！”

她看了一眼店掌柜的问道：“你说对不对？”店掌柜哪敢得罪他老人家？赶忙恭维着答应道：“程老前辈说的极是！”

第三十四回 潆池宝珠现江湖（第二更）

店掌柜的姓褚名德，字耀先，在此开店也有几十年了，经营可谓惨淡。不是经营无方，只是这地方地广人稀，平日里来几个乡亲，要上几壶酒，三、五个菜也就是了。好不容易遇上这么大宗买卖，褚德乐得抿不上嘴。

他本想讨得程姿英高兴，哪成想老人家一拍桌子，瞪起眼睛道：“是？是你个头啊！小马屁精，快给我滚蛋！”

掌柜的一听，朝几个店伙计挥了挥手，笑着各自干活去了。

“啊哈哈哈！这下好啦，你就放开胃口大吃大喝吧！呵呵呵！”

程姿英笑呵呵地用眼睛瞟着凌剑虹，怎么看怎么喜欢，那真是眼瞅着心里爱个没够。

凌剑虹知道程姥姥膝下没有儿孙嫡女，最是疼爱自己。听她老人家这么一说，也只好依着姥姥的性，拎起酒坛，“咕咚咚”又一阵痛饮，逗得程姿英拍掌大笑道：“好哇！这才叫不让须眉！什么大碗吃肉，大碗饮酒，都比不上我孙女这等豪气！”

这一回可苦了凌剑虹，灌得肚子凸起来，“格格”地打着嗝，一张嘴酒气喷出老远，二目发直，看东西都成双成对了。

“看你这当姥姥的！也没个正形。若把虹儿灌坏了，看谁还管你叫姥姥。”柳静修实在忍不住，过来按住女儿的手又道：“别喝醉了，等儿会儿盟主就要到了，千万别出丑，免得盟主怪罪。”

程姿英脾气古怪，还要说罗刹女柳静修拿捏得恰到好处，高可攀、低可就。

程姿英听了她那不软不硬，充满人情味的话，没急没恼，反倒大笑起来道：

“哈哈哈！年轻人么，多喝点酒算不得啥。消化得快，不碍事的，还用得着你这个做娘的疼她吗？我这当姥姥的也没那么自私吧？”

说完这话，她眼圈泛红，看了眼手中那根惹祸的鬼头钢杖，若不是它杀生过众，如今岂不是儿孙绕膝，安享晚年清福了么？她又联想起心上人严鸿昌来，泪水在眼眶内直打旋。

“娘！都怪女儿不会说话，又惹您生了气是不？”柳静修又去劝程姿英，轻轻为这位孤独老人家捶着背道：“您要不嫌弃，就让虹儿过继给您做孙女吧。”

“哈哈哈！看我女儿多会说话！你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就让为娘夺你所爱么？就是不过继，她也是姥姥我的好孙女。”说着，从颈上摘下来一串璎珞珠链，佩戴在凌剑虹脖子上，然后指着其中最大的一枚绿色珠子道：

“姥姥我也没什么给你的，送你一串珠子，留做纪念。这颗珠子名叫潆池珠，有善避水火之妙用。相传是东海龙王的镇海之宝，龙王爷把它作为贡品，献与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又把它赐与托塔天王李靖。李天王的三太子哪吒，大战南天大鹏，日久无功，便以此珠击去。南天大鹏衔珠而走，半路上遇到南海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索回此珠，随后，黄河妖龙逞凶，被观世音菩萨用此宝镇住。日后又被胡人以妖法摄了去。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此珠又转回中原，我以三千两白银在黑市上买了来。在前年四月里的一天夜间...潭州城内，湖南观察使反了朝廷，与前来镇压叛乱的官军展开了血战。那场战斗打得异常惨烈，城中的房屋、草木尽燃，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楚。只有我住的房子没有受到火患，屋内冷气森森，就见此珠放出团团白雾，姥姥才相信此珠绝非是凡间之宝，因而随身佩戴。我还听说此宝能随形变化，可又寻不到善于变化之术的人，也一直没有得到应验。姥姥也只好遗憾终身了。”

此时各路赶来的武林群雄业已到来，听程姿英讲得入神，便争相观看潆池珠。

神仙手郝云山想在人前显贵，若是在众人眼前盗得此宝，即刻便传遍大江南北，我郝云山岂不是光彩一番！

这山林大了，啥野兽都有；人要是多了，那也是五花八门，嗑瓜子说不定还真嗑出个臭虫来。

神仙手郝云山在江湖黑道上大有名气，谁家有什么宝物，倘若让他喜欢上的，那十之八九走不了手。如今见了这价值连城的潆池珠，郝云山惦记上了，那只手抖落一下，人就往凌姑娘跟前挤，心里不住地乐，此宝若在你程姿英身上，我还不敢随便出手。如今到了个醉不愣登的一个小姑娘身上，真可谓是天赐良机！

忽听楚江红女凌剑虹说道：“姥姥！待我变化一下，您就不会遗憾啦！”一句话逗得程姿英开怀大笑道：“哈哈哈！我孙女真会讨我老婆子喜欢，人哪里会有变化的？那是修仙得道之人的神通！”柳静修埋怨道：“您看！让她喝那么多的酒，撒酒疯了吧，啥话都说出来啦！”

凌剑虹朝母亲微微一笑，随后身形一晃，就不见了她的踪影。

眼前现出一株盛开的红牡丹。花开红艳，碧叶滴翠，在屋中无风自摇。

鉴湖女侠程姿英先是一惊，继而拍掌大笑道：“好！我这孙女人美，变成的花儿也更漂亮。真真乐煞我老婆子也！哈哈哈...”

罗刹女柳静修亦是惊喜交加，万没想到女儿她离开自己不到两个月，竟会得到这么大的神通，看来上清道长真是法力通天哪！

神仙手郝云山站在牡丹花前，贼眼珠子一阵乱转，上一眼下一眼地仔细观瞧。看了老半晌，只见花儿娇艳，枝叶碧透，却分辨不出哪一朵花儿，哪一片叶子是潆池宝珠变成的，急得他手心发痒。

他正看得着急，膀子被人撞了一下，回头一瞧，见是江湖黑道巨魁司马英杰，那真是小巫见大巫，咧着嘴干笑了几声，悄悄退到人群外去了。财宝动人心，司马英杰也不肯放过这个大好时机。那两只眼睛直劲儿冒着贼光，滴溜溜乱转，伸手就要去碰那花叶。哪知道被程姿英在他手背上“啪”地打了一下，吓得他吐了一下舌头，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不敢动弹。

司马英杰人称一气圣人，武功自是不凡，身为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黑道巨魁，但在程姿英面前，他也不敢妄自尊大，一来是她辈分太高，二来惧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鉴湖女侠。

江湖上传言，程姿英杀起人来，会乐得一蹦多老高，连丈夫也不要了。为此，一般江湖人相斗，若有人大喊一声“鉴湖女侠来了”，打斗者便作鸟兽散，连头也不敢回一下。

听说谁看了一眼程姿英，马上就会被吓个半死。幸亏神仙手郝云山见机得早，没有被程姿英抓住，要不然，非被她一杖拍死不可。司马英杰也算得上幸运，程姿英今天心情乐呵，也没有责难于他。

几个店小二听到屋里叫好声，也凑过来扒着人缝往里看，见是一株牡丹花怒放开来，花大叶碧，鲜艳照人，惊得大张开嘴巴，半晌合不拢来。店掌柜的“啧啧”连声，围着牡丹花转了一周，连声赞道：“神奇、神奇、太神奇了！人竟会变成牡丹花儿，若非我亲眼所见，就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会相信的！”

众人正在欣赏凌姑娘变成的牡丹花。忽听门外传来一声大喊，众英雄大惊，连鉴湖女侠程姿英，也“噌”地一声站了起来，凌剑虹亦收了法身。

武林众位英雄齐聚《日月兴》客栈，迎接盟主吴正青，沿路派出十里联络站，由专人负责传递消息。

正当众位英雄观赏凌剑虹变化成牡丹花时，就听得赛金刚萧伯禹亮开洪钟似的嗓门儿大声喊道：“盟主驾到哇！各位豪杰迎候！”众豪杰听罢，“呼剌剌”涌出店外，按辈分排列两厢，整装肃立。

武林盟主吴正青，由八步跨海严鸿昌、只手擎天凌云飞左右相陪，踏着官道上的积雪，如飞而至。

待来到近前，三人放慢了脚步。武林盟主吴正青抱拳当胸，与众豪杰一一见礼，大家彼此都很熟悉，也就免去了相互引荐这等麻烦事。

吴正青来到程姿英面前，拱手笑道：“程老前辈一向可好？此番劳动前辈，多请见谅！”程姿英还礼道：“托盟主洪福，老身还算安康。”

站在程姿英身侧的凌剑虹，见吴正青目光移向自己，便摇晃着身躯，醉醺醺地抱拳道：“在下楚江红女凌剑虹拜见吴盟主！”吴正青并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抱拳道：“可是只手擎天凌大侠的千金么？”凌云飞接言道：“盟主英明！正是在下小女。她自幼被在下宠惯坏了，没甚教养，以后还望盟主多多指教才是。”吴正青笑道：“好说好说！”他被凌剑虹的美貌所打动，忍不住多看了凌剑虹几眼。她羞得娇面一红，躲到程姥姥身后。

众豪杰步入店内，吴正青居正位站定。待众人按辈分各自归位，他向大家拱了拱手，方才落座。店小二献上香茶、糕点。众人便无拘无束地高谈阔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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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侠女宴前显神通

高坐在虎皮太师椅上的武林盟主吴正青，举目扫视一番，见凌剑虹坐在众豪杰之后，想必是武功泛泛，便只当她是随父母而来。

时辰不长，酒宴摆下。

众人皆是武林中成名已久的各方豪杰，免不得大吹大擂一番，给小店增加了几分喜庆气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武林盟主吴正青站起身来，向众豪杰抱拳道：

“诸位前辈！各位武林同道！当今圣上昏庸无能，沉溺于酒色，荒废朝政，安于太平享乐，宠信权奸李林甫、杨国忠，玩物丧志，导致行贿受贿遍及村僚，黎民百姓苦受涂炭，难以聊生耳！更有安禄山、史思明挑起战端，宦官韩光普之流，倚仗朝廷势力，虐杀江湖豪杰，九头大鹏王子英全家惨遭罹难。值此乱世之际，小可吴正青登高首呼，啸聚群雄，志在振兴我武林，扶明主以扫污垢，斩恶贼以定江山！”众英雄听罢，拍手叫好，群情激昂。

吴正青挥了下手，待群雄安定下来，便接着道：

“本盟主欲启用八千丐帮弟子，命萧伯禹、关天宝为先锋，率领三千精锐，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本盟主与程姿英、柳静修为中军，亦率领三千人马。严鸿昌、凌云飞为后应，率领两千人马，负责督促粮草军饷。本盟主已经通知下去，准备于正月十五日，在东京城外东大寺集结，...”

不待吴正青把话说完，忽听一声娇笑，一女子言道：“好啊！花子兵、花子將，花子先锋去打花子仗！”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数十双眼睛齐朝发声处望去，见讲话之人，正是楚江红女凌剑虹。

盟主吴正青拍案而起，震得盘飞杯倒，菜汁四溅，大怒道：“你若有良策，但请言明！若是胡言乱语，慢我军心，立斩不饶！”众人都为凌剑虹捏把汗。鉴湖女侠程姿英这下没把肠子悔青了，万不该让她喝那么酒，我可怜的小外孙女哟！你要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不用说盟主吴正青，就是众家英雄也难饶过你。到时候我老婆子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难保得你全身了。

凌剑虹不急不缓地说道：“盟主之论，可谓是驱羊斗虎之法。朝廷养久战之兵，惯战之將，盟主以乌合之众，前去讨敌，好似以卵击顽石也，飞蛾投其烈火耳！”

众家英雄闻言一时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待喧闹声安静下来，盟主吴正青才道：“各位英雄！愚以为，我等英雄人物，久避西疆，亦非长久之计。本盟主也就不加罪于凌剑虹了，众英雄请各抒己见，共议此事。”一时间店内哑然，落针可闻。

过了良久，老侠隐严鸿昌咳嗽一声说道：“老夫认为，此役非同小可，直接关系到武林兴亡。自当从长计议，宜缜密思之。老朽愚见，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广积粮草，招兵买马。以丐帮弟子为眼线，联络在朝忠义之士，摸清朝廷奸佞之虚实，做到知彼知己，方为不殆之良策。”

程姿英一拍大腿道：“唉！要有人能杀掉韩光普，岂不省去许多麻烦！”赛金刚萧伯禹赞成道：“程老前辈说的是！只是我等武功平平，实无人能胜过于他。”凌剑虹又喝了两大碗酒，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一拍胸脯道：“杀个韩光普算什么？小女子不才，愿当此任。”

此语声音不大，却震动了满屋豪杰。有人说她喝醉了，也有人说她不知天高地厚，妄自逞能，虚夸海口，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八臂哪吒吴正青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轻轻一笑道：“凌姑娘有此雄心壮志，实在令吴某敬佩。吴某曾有言在先，能担当此任者，便为武林盟主，一统江湖道。”众人又是一惊，凝视着盟主八臂哪吒吴正青。

“话又说回来，盟主之位易得，扶国重任难当。想那韩光普，身怀异术，武功亦高深莫测，倚仗朝廷势力，又结盟于番邦异族，诸多黑道煞星也大部分效力于韩氏麾下，连少林、武当、华山等九大门派，皆在他掌握之中。若想诛此逆贼，当有通天彻地之本领，并非空夸海口。吴某劝姑娘尚须三思。”八臂哪吒吴正青有意让凌剑虹知难而退，故出此言，也好有个台阶可下。

众英雄不知凌剑虹的根底，吴正青之言，说的恰到好处。

柳静修急得向女儿直摆手，示意她不可强出头。凌剑虹假装没看见，上前一步道：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应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共赴国难，方称义举！可不是凭一股势力去斗另一股势力，要联合广大民众，共同声讨。弄权误国之奸贼定无藏身之地，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黑道巨魁司马英杰“啧”了一下嘴道：“姑娘壮志凌云，确实可敬，但我等不知你有什么奇功异术，怎敢让你领袖众家英雄？恐怕难以服众人之心！”

只手擎天凌云飞为女儿担心哪，想恩兄九头大鹏王子英，武功是何等了得，竟被韩光普一举而灭。他劝女儿道：“虹儿！盟主在此与众家英雄议论大事，你且不可再多言！”赛金刚萧伯禹听了这话，大为不满，把蒲扇般的大手一挥道：“凌大侠此言差矣！目下正是用人之际，凌姑娘若果真有本领，我赛金刚萧伯禹第一个愿为她执鞭坠镫！”小霸王程廉高声叫道：“凌姑娘！你就略显一下身手，以服众心！”众家英雄也跟着嚷起来：“请姑娘露一手！”随后又是一阵热烈掌声。

应众家英雄如此热情相邀，凌剑虹站起来，往堂中走了两步，双拳一抱，向众英雄做了个罗圈揖道：“诸位前辈！请看这是什么？”她探手从背上取下一物便横于胸前，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八臂哪吒吴正青上前问道：“凌姑娘！你手中是何宝物？”凌剑虹莞尔一笑道：“不瞒众位前辈，小女子手中握着的乃是金龙宇宙锋！”严鸿昌惊道：“莫非是上清道长的镇洞之宝么？”

凌剑虹不屑解释地点了点头。

吴正青面色肃然，上前深施一礼道：“神剑至，如同上清仙师亲临。据说韩光普是上清仙师的俗家弟子，莫非仙师要姑娘清理门户么？”

凌剑虹接言道：“盟主所言，分毫不差。本姑娘此次从天山摩云洞归来，便是代上清仙师清理门户的！”

大厅内立时掌声如雷，久久不能平息。掌声过后，小霸王程廉问道：“姑娘何不把宝剑亮出来，让我等一饱眼福？”吴正青急忙伸手制止道：“程廉徒儿！你的眼福难饱了。神剑出鞘，杀人于无声无形，剑光过处，万物俱斩，不可儿戏也！”说得程廉啧嘴吐舌道：“哟！会有这等厉害？”鉴湖女侠程姿英大笑道：“哈哈哈！我武林有此神剑，足可扬眉吐气了哇！咱今天之宴，就称为神剑宴，大家畅饮一番，便可笑看韩光普那龟儿子人头落地了！”群雄齐声赞同。

少时，残席撤去，又重新摆酒布菜。凌剑虹豪情难禁，兴高采烈地道：“如此盛会，岂可没有春意？令人大失雅兴。”

说着，右手一拂直立于胸前，口中念动真言，只见店堂之中，很快鲜花簇簇，阵阵芳香扑人面门。地上长出一棵果木，竟有苹果、梨子、蜜桃同时长于一棵树上。众英雄大喜，纷纷摘取鲜果。

老侠隐严鸿昌笑道：“山珍有余，唯海味不足也。”凌剑虹趁着酒兴道：“要吃海味么？我会让严爷爷满意的。店小二！取一盆无根水来。”店小二也想开一下眼界，马上答应着跑到井边，提上一桶清水，倒入大木盆里，兴冲冲地端了进来。

凌剑虹解下大红披风，蒙在木盆之上，然后盘膝而坐，微闭二目，双手合什，口中叨叨咕咕地念动咒语。

值日天神六丁六甲，正在天空巡视，听得咒语，丁神慌忙道：“这咒语威力甚大！”甲神亦说到：“嗯！还透着隐隐杀气。”丁神道：“她只要些海鲜，并无他事。”甲神道：“待我去告知东海老龙王，快些筹办一些来罢了。”丁神道：“说的是！你快去快回，我在此伺候着，看这位大仙还有什么吩咐？”

甲神驾一道金光，眨眼间来到东海，抬脚踹破海面，分开一条水路，急冲冲径奔龙宫，向老龙王敖广说明来意。

龙王敖广爽快地答应道：“些须小事，何劳贵神亲临？”甲神道：“咒语威力奇大，催逼的甚紧，一连下了三道敕令，小神哪敢怠慢哟！龙君还是快些寻点虾蟹为是呀！”老龙王一笑道：“上仙无须着急，你且上岸去吧。”老龙王叫过巡海夜叉道：“速去聚些虾蟹，送与这位上仙。”巡海夜叉哪敢怠慢，闪身离开了水晶宫。甲神道：“小神多谢龙君周全！再会了。”说完，分开水路登上海岸。

早望见一个水淋淋的大蒲包浮在海面之上，甲神马上提在手中，驾金光往西急行。

第三十六回 不识仙果悔暗生

正飞行如电的甲神，迎面遇见花、果二位仙女。二位仙女见了值日天神，赶忙施礼道：“花、果仙女参见值日天神！”甲神还礼道：“隆冬之际，二位仙女欲去何处云游？”

花神轻叹一声道：“唉！我的天神爷爷！小仙安生不得了，哪里有闲暇游玩哪？”

果神道：“是呀！刚才有一位神圣，无视节令，以法术逼我姐妹送去鲜果和花草。”花神道：“她为出风头，可害苦了我们姐妹。小神求求巡天大神，去告知玉皇大帝，惩治一下这些违犯天条的毛神。如若不然，我们这些个做地仙的，可就难以维持天道了。”

果神很是赞同花神的意见，附和道：“咱们到玉帝面前参上一本，奏她不顾时令，强神所难，违反年有四季，花木一枯一荣之道。”

果神这席话把花神喜得满面生春，眉毛一挑道：“就是嘛！当年孙大圣，也没闹出这等事来。她一个刚得道的小仙，懂得几句咒语，就如此无视天规戒律。若不严加管束，我们这些个做地仙的，恐怕就没有安宁之日了。”

甲神思忖片刻，叹息一声，劝二位花神道：

“二位仙驾不可操之过急，想必是那位小仙出道不久，怎知晓神情？也是年轻好胜，意在凡人面前显露本领，亦在情理之中。依小神愚见，便暂且饶她一回。我们就是告知玉帝，他日理万机，也未必就将此事放在心上，弄不好倒落个多事的埋怨。”

花神娘娘难以释怀，看了一眼甲神道：“玉帝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可苦了我们这些做地仙的。她若野心滋生，说不定要学那大圣爷闹到天宫去，还不乱了天条戒律？大家又都吃不得安生饭了。”

甲神轻叹一声道：“仙驾所言，实有道理，小神亦有同感。待我前去点化她一番便是。”

果神道：“就烦大神辛苦一回，能维护仙凡无侵，彼此安生，便是我等的造化。”

甲神点头道：“小神这就告辞，请二位娘娘静休！”言毕，驾金光而走。

凌剑虹把蒙在大木盆上的大红披风抖了三抖。只听木盆内“窸窣”作响，待她把披风揭起。

唷！只见大木盆里海蟹横爬，立起一对对朝天眼；对虾弹跳，身子通明抖双须；海参蠕动，鱿鱼、鲍鱼乱翻腾。

众英雄一时惊得目瞪口呆，无不称奇叫好。

店掌柜的吩咐道：“伙计们！快把海鲜拿去烹调。”他啧了两声赞道：“姑娘真是神人也，令小人大开眼界了！”

忽听一人说道：“慢来！这是魔术变出来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的。待在下验看一下，再去烹调不迟。”

众人见是西域黑道魁首西门吊客栾皋，此人武功称霸一方，又极擅魔术，他以为没有事先预备下的道具，谁能弄出来这么多冬季罕见的海味？障眼法只能瞒哄局外人，我西门吊客也是你这小娃娃骗得了得吗？便蹲下身去，伸手去抓一只大个海蟹。

这种海蟹，名叫梭子蟹，身体扁形，甲壳坚硬，左右呈尖行，熟了以后为红色，蟹黄、蟹肉极为鲜美。它生有六支爪，后面有一对游泳足，前端有两只力道奇大的巨螯，是用来取食和防御的。它生性暴烈，两只眼睛突出壳外，能随意摆动。

西门吊客栾皋没见过这种海蟹，伸出去的手还没挨近，就被它的巨螯给夹住了手指，鲜血顿时滴滴落下，痛得他呲着牙、咧着嘴，双手乱抖着“哇哇”大叫。

他这一抖手可坏了，这种海蟹夹住食物，你越动它就夹的越紧，就是那只螯从身上掉下来，也会死死钳住猎物不放，因为它有再生功能，绝不会吝惜一只前鳌，足以使侵犯者生畏，再不敢来欺负它。

西门吊客栾皋大急，左掌拍向海蟹，就听得“扑哧”一声，把个活生生的海蟹拍了个粉碎，蟹黄溅得满面都是。

众英雄一阵哄堂大笑。

神仙手郝云山上前，拍了一下西门吊客栾皋的肩头道：

“栾兄！这会儿相信了吧？眼下我武林人才辈出，可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请阁下记住这段血的教训吧！”

西门吊客栾皋忍痛揪下那只依然钳住手指的蟹螯，抹上些白色药粉才止住血流。他一听郝云山的话，压不住心头恶火，八字眉一纵，当胸给了郝云山一拳道：“滚一边去！老子只不过想验看一下真伪，还不缺你来教训？”

神仙手郝云山脸上一阵通红，但没发火。怕扫了众英雄的豪兴，于是手腕一抖，从栾皋贴身处盗来一面魔幻玉牌。西门吊客栾皋一丝也没有察觉到，在那里朝凌剑虹抱拳一礼道：“凌姑娘果真神通广大，在下栾皋算是心服口服外加佩服了！”

凌剑虹还礼道：“栾大侠真是对不起您，没想到那海蟹如此厉害，还让您受了伤！”

西门吊客栾皋大笑道：“哈哈哈！姑娘不必介意。大丈夫生不足喜，死不足惧，都是刀头舔血的人，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他说着拉住郝云山的手道：“兄弟一生鲁莽，刚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郝兄海涵，愚弟敬仁兄三杯水酒。以释前嫌，仁兄千万不可推却啊！”

郝云山侧头一笑道：“好说好说！都是自家兄弟，自当多亲多近。”嘴上说着，随手又把魔幻玉牌挂在栾皋胸前。

西门吊客栾皋只觉得胸前一阵冰凉，一时间惊得瞪大双眼，点点头笑道：“真不愧是当今神仙手也！”郝云山也大笑起来，二人意会地手拉着手，坐在八仙桌旁又举杯共饮，品尝着各种山珍海味，尽释前嫌。

众英雄频频向凌剑虹敬酒，她端着酒碗，一口干一个，好一顿畅饮。

女儿在人前显贵，凌云飞自然心中高兴，但也怕虹儿不胜酒力。朝娇妻柳静修一个劲儿地使眼色，要她劝女儿不要饮酒过量，在众家英雄跟前免得出了洋相。

柳静修那里和程姿英嘻嘻哈哈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根本不理凌云飞的茬，憋得他冒出汗来。严鸿昌笑道：“喂！你发什么呆。来！陪某家浮上三大白！”

西门吊客乘着酒兴高声道：“诸位英雄!今日喜逢神剑盛会。在下给大家演示一下轻功，请诸位上眼哪！”只见西门吊客栾皋纵身而起，双手抓住房上椽子，轻快地悬身爬了个来回，然后轻飘飘落在地上，面不改色，博得一片喝彩声。

要讲轻身功夫，严鸿昌人称八步跨海自有独到的本领。赛金刚萧伯禹起身道：“诸位英雄请静一静！下面请老侠隐严鸿昌演示一下轻身功法，大家欢迎啊！”

一片掌声之后，严鸿昌无奈地离座起身，紧了一下腰间丝绦，向众英雄抱拳道：“各位武林同道！老朽献丑了。”一言出口，只见严老侠隐双脚‘噌’地一声离开地面，足尖踩着墙壁登上屋顶，继而头朝下在屋顶走了个来回，顺原路回到座位上。

店内一时之间安静得只闻心跳之声，过了好半晌，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老侠隐严鸿昌连连抱拳致谢。

八臂哪吒吴正青起身道：“剑虹姑娘神通广大，何不表演一下轻身功夫，为大家助一下酒兴啊？”此言一出，立刻博得一阵热烈掌声，众英雄狂呼道：“请凌姑娘表演一个！”吴正青心中暗笑道：当今轻身功法，严鸿昌该称首屈一指，看你有何本领超过严老侠隐！

凌剑虹站起身来，已有几分醉意，向众人鞠躬致礼，右手在空中一拂，忽然想起优美的音乐声，随着乐声，她莲步轻移，身子在空中飘行，旋了一周，翩翩舞蹈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花篮，不住地往人群中飞撒花瓣，阵阵奇香即刻充满屋中，直沁心脾。

眨眼之间，众人不见了凌剑虹，整个房屋显得宽大起来，也更加亮丽，一团团彩云，在屋中飘动。忽见西南方，闪动一点金光，随着一阵清奇的仙乐声，有一乘龙辇，自天空而降，凌剑虹端坐在龙辇上，向众英雄笑着挥手，拎下来两篮异果，龙辇便不见了。

她把异果分发给众位英雄，然后坐到原来的位子上道：“那乘龙辇是西王母的，这些异果也是西王母送给我的。”

众英雄吃着甜脆可口、芳香无比的果子，感到周身舒畅，就连酒气也消失了。

八臂哪吒吴正青、一气圣人司马英杰、神仙手郝云山、西门吊客栾皋却不相信，果子咬在嘴里，木然无味，剩在手里的果子，立时变成黑灰色，便悄悄朝地上扔去。那几枚果子不待落地，早化作对对白鹤，振翅飞入云端去了。

凌剑虹微微笑道：“这是缘分，强求不得。食得果子者，可增加一个甲子的功力，延长寿命十七载。”

这几位大侠，一个个登时黯然失色，后悔莫及。

第三十七回 护天条值日神说情

听完楚江红女凌剑虹的一番款款而谈，众英雄不由得欢呼起来。

老英雄严鸿昌满面红光，觉得身体轻松的好似要返老还童，乐得用手不停的捋着银白色胡须，眼看着有半数以上变成了黑色。

程姿英兴奋异常，破例在众人面前摘下来古松树皮似的面具。白皙的脸庞现出酡红，拉着凌剑虹那新藕似的玉手，亲昵地说道：“你娘也不知修了几辈子德，生下你这个又懂事，长得又俊俏，还有神通的好女儿。连我这做姥姥的，脸上也觉得光彩哟！”说着，乐得眼角现出泪光。

温柔体贴的柳静修接言道：“那还不是托了您老人家的洪福么！”

程姿英听了，舒服得周身千百万个毛孔都张了开来，不停地哈哈大笑，笑得银丝乱抖，连声说道：“你呀你呀！尽拣好听的往我老婆子耳朵里灌，等把我糊弄地晕乎了，你们就随便了。嗯！我心里有点发热，要出去透一下空气，你们吃吧！”老人家说完，身子晃悠着，醉眼迷离地步出客栈。

刚出客栈程姿英两条腿就有点不听使唤，走起路来直打晃，笑着摇了摇头，用手中精钢百宝鬼头杖支撑着往前走了几步，一阵冷风吹来，才感到心里好受些，嘴里哼起了小曲：

“三月春阳照哇照翠楼喂，小妹哎呀哟，伊尔哟，那个嘟来的哟，心好烦哟！昌哥哥一走无音讯，英妹妹心似滚油煎呀！嗯？不对！哈哈哈...我怎么把心里话儿给唱出来了。”

“这位夫人请了！”

听声音好似金钟般清奇脆响，程姥姥闪醉目看去，只见他：

皓首银丝挽发髻，扎一条淡青色逍遥巾；修眉入双鬓，目如两紫微。鼻挺似悬胆，方口笑吟吟。海下尺多长银白胡须，根根透肉，风儿轻拂，在胸前飘洒；大耳朝怀，得佩三山五岳；上身穿月白色锦袍，腰扎宝蓝色丝绦，绣着白云托日，两条鸭黄色灯笼坠子，上系两枚血红玉佩，恰似卧雪寒梅，格外醒人眼目；下身一件大红中衣，足蹬一双步云履，绣定莲花朵朵。往那里一站，好一派仙风道骨。

老女侠程姥姥看罢多时，到吸一口凉气，想了好半晌，也认不出来者何人，便开口问道：“您是哪一位？来此作甚？”

来者微微一笑道：“吾乃云游闲士，想见一下楚江红女凌剑虹。”

程姿英把嘴一撇道：“你这云游之人，想必是方外道士，找人家姑娘却又为何？”

来者略一皱眉，闻到她说话阵阵酒气，只是瞪了她一眼道：“凌姑娘曾托老夫为她做过一件事情，老夫要找她讨个回执。”

脾气火爆的程姥姥把眼皮一翻，脑袋一歪道：“喂！你是不是吃错了药？我外孙女凌剑虹神通广大，能托你办什么屁事？”说着，把百宝鬼头钢杖横握在手，打了个嗝道：“你若不快些给我滚蛋，当心我老婆子打断你两条狗退！”

白须老人微微一笑还未等开口，从他身后便闪出一位神仙来。且看他怎生打扮：

满头黄发，亚赛金丝，紫绸青拢，玉簪别顶。宽大额头，长眉浓重，目射华光，准头端正，四方阔口，海下一部花白胡须。面如金盆一般，大耳朝怀。全身一色紫衣打扮，上绣飞云旭日，腰扎一条暗红色蛟筋编织而就的巴掌寛大带。身高过丈，手持一杆通体乌黑的方天画戟，在阳光下一照，闪着耀眼的光芒。

此神把手中方天画戟一挥，点指程姿英道：“你这老妇人！说话嘴巴干净点！如若再敢胡吣，我杨天成便一戟把你挑上半天云！”

程姿英斜睨一眼杨天成，撇着嘴冷笑道：“呀哈！吃瓜子真磕出个臭虫来了，你老小子是他娘的寿星老儿上吊—活得有点不耐烦了！胆敢在你家祖宗面前吆五喝六的，来来来！且吃我一棍，让你知道姥姥我的厉害！”程姿英也不问长道短，抡起鬼头钢杖来朝杨天成搂头便打。

程姿英如此凶狠，杨天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呲牙一笑，摇动方天画戟便拨开鬼头钢杖，认定程姿英当胸，“唰”地一道寒光便恶狠狠刺将过去。二人戟来杖挡，在雪地上好一场凶杀恶战。

这两位巡天大神本是二郎神杨戬之子，老大名叫杨天威，老二叫杨天成。二人法力盖世无双，深得玉皇大帝器重，封他弟兄为巡天之神。凡是下界人等，有什么善恶，其报应循环诸事，皆由他弟兄二人掌管。

老大杨天威比杨天成稳重得多，他见兄弟对付一个凡间老太婆，如同老猫戏鼠一般，心里自然平静，便来到客店门前喝喊一声道：“凌剑虹！快些出来见我！”

众豪杰正在店内饮宴，听到喊声，就好似滚油锅里加了一瓢凉水，马上炸了起来，各操兵刃呼喊着便要往外冲。

“众位前辈且慢！”凌剑虹一声喝喊。众豪杰果然安静下来，她双拳一抱道：“诸位前辈！门外有人找小女子，与诸位前辈无关。大家且安坐一时，待小女子出外一看，料也无妨。”

凌剑虹话音言罢，起身来到店门外，早听得阵阵金铁交鸣之声，便闪目望去，见程姥姥正与一位金面老者厮杀在一处。姥姥身处下风，被金面老者手中方天画戟直逼得险象环生，眼看大戟已近了程姥姥身躯，那老者并未下死手，抽回方天画戟，变了招法，又扑杀上前。她心中一惊，伸手去摸肋下金龙宝剑，想助程姿英一臂之力。

眼前忽然站定一位白发紫面老者，向凌剑虹抱拳施礼道：“凌虚仙子别来无恙否？”

什么凌虚仙子？凌剑虹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白发老翁，迟疑的问道：“我就叫凌剑虹，可不是什么凌虚仙子！你又是何人？”

白发老者“哈哈”大笑一阵，摆了一下手又开口言道：“也罢也罢！你就是凌剑虹，没错，没错，哈哈哈！我是巡天大神杨天威，有一事想告与姑娘。”

凌剑虹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微笑着道：“巡天大神有何指教，尽管吩咐，小女子惟命是从。”

杨天威深吸一口气，感叹一声，看来凌虚仙子忘却了前生的一切，这也在情理之中，便低声道：“既然姑娘应允，小神便斗胆明言。日下正值岁寒之际，花草、果木皆眠，海内生灵避食，仙子莫非忘了时令么？惊动花果两位娘娘、东海龙王，据小神想来那大是该也！”

凌剑虹抱拳当胸，诚恳地道：“大神指教，小女子铭刻在怀，日后定然不再如此。”

巡天神杨天威笑道：“非也！除了岁寒之季节，我等自然谨遵仙子差遣。今天这件事，惹恼了花、果二仙，是小神从中斡旋，才把此事了结下来。”

凌剑虹躬身一拜道：“小女子在此谢过了！”

杨天威双拳抱了抱道：“凌虚，不、不，凌姑娘不必过谦，也不必如此多礼，小神实难消受得起。”一句话逗得凌剑虹“格格”大笑起来，笑声好似银铃初摇，笑罢言道：“这叫礼多神不怪么！”说得个巡天大神杨天威也大笑不止，用手指点着她道：“仙子可真会开玩笑！哈哈哈！”

这边一阵阵笑声，那里程姿英却在狠命厮杀，巾帼烈女终归不是巡天神杨天成的敌手，累得气喘嘘嘘，鼻凹鬓角汗水直淌。

杨天威劝杨天成道：“二弟！休得再战，随为兄回天庭去吧。”

杨天成正杀在兴头上，他哪里肯走？回头大笑道：“哈哈哈！哥哥着什么急呀！小弟这杆方天画戟，可有年头没有用过了，再打上一阵，让我松松筋骨，过过瘾也好啊！”

程姿英头发散乱，周身汗水淋漓，依然瞪着双眼骂道：“老匹夫！那个怕了你。”嘴上很是强硬，心里着实畏惧下来了。

杨天威笑眯眯地说道：“凌仙子！我二弟就是这脾气秉性，就是我家爹爹杨戬，也拿他没有办法，仙子何不去教训他一回？”杨天威看着弟弟天成打得很开心，便忍不住手心发痒，真身脱走附在天成身上，留下假身来，微笑着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凌剑虹感到情况有变，闪目再看战场，杨天成將身形一晃，又生出两只胳膊，多了一杆方天画戟，两杆方天画戟夹定程姿英的百宝精钢鬼头杖，便往高空提去，程姿英双手抓实鬼头杖，离开地面十数丈高，吓得连声呼救：“虹儿！快来救我！快来救姥姥呀，我要让人家给摔死啦，你若再迟来一步，姥姥我就成了摔死鬼啦！”

凌剑虹身形一晃，留下凡身陪着杨天威，一团红影腾空而起，眨眼间红影便附在程姿英身上。

杨天威“呵呵”笑道：“二弟！看哥哥想得办法多么美妙，果真让凌虚仙子出手了。”杨天成大笑起来道：“哈哈哈！这回咱哥俩个可有的玩了，看她有什么神通，能战败咱弟兄二人哪！”杨天威点头道：“其实，咱哥俩打败凌虚仙子，也算不得真本领。”杨天成嘻嘻一笑道：“也就是玩玩嘛！”

第三十八回 巡天神贪玩失金丹

程姿英身体悬在空中，吓得面如土色，双手紧紧抓住鬼头杖，心里着实害怕杨氏兄弟把方天画戟松开，自己这条老命，便立即到望乡台报到去也。

她正在担心，忽听耳畔有人悄声道：“姥姥！不必担惊害怕，我来帮你。”

凌剑虹將真身附在程姿英身上，把精钢百宝鬼头杖一抖，分开杨氏兄弟的双戟，奔杨天威前心捣將过去。

程姿英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胆战心惊地道：“我的好孙女！你可轻着点，别把姥姥给甩到地上去，摔个好歹的，吃啥可就都不香喽。”凌剑虹笑道：“姥姥！没事的，您就瞧好吧！”

杨氏兄弟见鬼头钢杖当胸击来，慌忙躲闪，杨天威往左闪去，杨天成跳向右方，两个人分为左右，各挺方天画戟，催动云头，朝凌剑虹附身的程姿英刺来。

凌剑虹无心与巡天大神杨氏兄弟纠缠，把一条鬼头精钢杖施展开来，身形凌空而起，闪电般分取杨氏二兄弟。耳轮中就听得“叮当”一阵轰鸣，再看被震得两臂酸麻的杨天威、杨天成，倒拖了方天画戟相视苦笑着。

杨天威点头道：“没想到凌虚仙子竟如此厉害。”杨天成道：“也许她在凡间另有奇遇，修得大道，我兄弟才败在她手下了。”杨天威道：“咱不是她的敌手，莫如早早回归天庭也罢。”杨天成道：“就这样走了，太有失颜面啦。哥哥！我这有太上老君的仙丹两粒，咱哥俩服之，必可神力大增。再与她相斗，定然不至于落败。”言罢，从怀里取出两粒金丹。

递向杨天威一枚道：“哥哥接着!”杨天威道：“兄弟呀！你别光说，咋不把金丹给我呀？”杨天成纳闷地道：“咦!不对劲了，我刚才分明把金丹给了你，你咋就没接着呢？”杨天威道：“这可不妙，是不是掉到地上去啦？”

杨天成刚要低头去找，忽然觉得右手一松，再一看，自己手里的金丹也不知哪里去了。嘿！这要是在凡尘，人们就要说是闹鬼，可我们哥俩是神哪！哪里会有鬼敢来招惹？一准是凌剑虹盗取了仙丹！哥俩对视一眼，低头朝凌剑虹看去，正瞧见那位老太婆，从凌剑虹手里接过金丹，往嘴里送去，急忙大叫道：“喂！那东西不能吃，有毒!”杨天威那里喊声停了，程姿英也将金丹吞进了腹内。

她只觉得四肢百骸热血涌动，七经八脉激荡如潮，手里那根精钢鬼头杖轻如鴻羽。

杨天成连连叫道：“坏了坏了！哎呦呦！我的宝贝金丹哪，我可与一直舍不得吃呀！这可是省着省着，窟窿等着呦！”杨天威道：“兄弟莫急!咱抓住那个老太婆，从她肚子里把金丹掏出来！”杨天成无奈地道：“我说哥哥呀！你是不知道哇。这种金丹，落地生根，入口即化，哪里还掏得出来呦！都怪我太贪玩啦，害得我要提前二百年转入轮回了！”

杨天威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地道：“兄弟！咱们先回天庭，再作道理。”杨天成叹息一声道：“唉！我那还有一把痒痒挠，送给太上老君，跟他兑换俩金丹，就是副产品也中啊。”杨天威不无担心地道：“那老头子也鬼头着哩，可千万别弄俩假冒伪劣的糊弄咱。”杨天成道：“咱就去和凌虚仙子道个别。”杨天威点头同意。

二神按落云头，来到凌剑虹面前，抱拳当胸道：“凌姑娘神通果然广大，令小神敬佩。那两粒金丹，权且作为见面礼。再会了!”凌剑虹抱拳还礼道：“多谢大神厚赠！小女子无以回馈，仅以一礼为谢了！再会”。

两位天神將臂一抖，变成一对仙鹤，围着凌剑虹在上方盘旋三周，然后化作一道金光而去。

程姿英大笑道：“哈哈哈！真过瘾哪！姥姥要有你那么大本领该有多好啊。今个非把它们揍趴下不可！”凌剑虹娇笑道：“然后再补上两杖，把人家打个脑浆崩裂吗？”程姿英呵呵笑道：“哦？哈哈哈！你这个小精灵，简直成了姥姥肚子里的蛔虫了。”凌剑虹问道：“战了半天，您可知道他二人是何许人吗？”

“哦哦”了两声，程姿英眨巴了几下眼，摇着头道：“姥姥不认识，你知道吗？”凌剑虹轻叹一声道：“我的好姥姥！他们可是梅山脚下，二郎真君的两位太子殿下呀！穿白衣的名叫杨天威，穿紫衣的名叫杨天成。他二人现在是天庭的巡天大神。”听她如此一说，程姿英心里有些发毛，小声问道：“我说虹儿。他们吃了败仗，会不会告诉他们那位法力无边的爹爹去呀？”凌剑虹忍不住“噗嗤”一笑，安慰她道：“您不必为此事操心，杨氏兄弟也是极有身份的神仙，哪里会吃了点儿亏，就去请老子的道理？另者说，二郎真君也是不会轻易到凡间来的。”

二人说说笑笑地来到客店之中，见杯盘狼藉，好些人醉得人事不省，有的扒在桌子上，有的钻进了桌子底下。

严鸿昌和凌云飞还在桌前猜拳饮酒，兴致正浓地比划着手势行酒令。

“哥俩好哇！三星高照哇，四季发财，五魁首哇，六六。。。”

没把程姿英的鼻子给气歪了，她“啪”地一拍桌案，气咻咻地喝骂道：“六你个头哇！喝酒喝出他妈的一对混蛋来！什么哥俩好？去你妈的！云飞是我女儿的丈夫，你这个糟老头子，跟我算怎么回事？”

八步跨海严鸿昌慌忙放下酒杯，醉眼迷离地望了一眼程姿英，苦笑着连拱手带作揖，也顾不得众家英雄在场，好生央告道：“好老婆！你就给为夫留点面子吧！都是酒后胡言，无失大体、无失大体呀。云飞，你说是也不是啊？”

他不央告还好些，这一句“无失大体”，勾得程姿英恶火心头起，就差点从七窍里冒出烟来，抡起大巴掌来朝严鸿昌脸上掴去。幸亏凌剑虹在她身旁，上前拦住她老人家落下去的手。不然的话，非把严鸿昌扇出去一丈远，让他知道下天理人伦之道。

一向老成持重的凌云飞，见程姿英发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拳过顶道：“请义母不要怪罪严前辈了！是您的女婿我的不是啊！”程姿英面色冷峻地道：“云飞呀！你给我快快起来，这里没有你什么事！”坏了坏了！严鸿昌暗叫不好，知道夫人又动了真气，惹她不起，某家还躲不起吗？便一闪身逃出客店，施展开八步跨海的轻身功法，以避夫人难。

严鸿昌逃了出去，可急坏了程姿英，上回他一走三十多年，那个滋味，她领教过了。多少年孤灯冷夜，月圆月缺，雨打纱窗，难熬的黎明，道不尽的相思之苦。而今若再让他逃了去，恐怕今生再难与他相会了！情急之下，程姿英大叫一声：“哪里走！”奋足赶了出去。

严、程二人俱秉上乘轻功，程姿英一着急，脚下卯足了劲，加上刚服下一粒金丹，跑起来极为快捷，势若脱兔，很快与严鸿昌跑了个前脚碰后脚。转过两道山梁，程姿英一把揪住严鸿昌的脖领子，“嘻嘻”一笑道：“老头子！你还想往哪里跑哇？实话告诉你，虹儿给了我神通，你跑不过我啦！”

严鸿昌鹤行鹿伏式往前跑得正带劲，没料到会让夫人一把给逮住，忘记了酒醉腿软，真以为自己轻功不济。如今成了她的手下客，再跑也没有用啦！他两眼一闭，一句话也不说，单等夫人发落。

程姿英伸手托起他的下巴，娇声道：“老头子！请睁开你的慧眼吧。看看我还漂亮吗？”严鸿昌哪里知道她吃了金丹，人又变得年轻了许多，只是闭着眼奉承道：“漂亮漂亮！这世界上就没有比我老婆再美的啦！”程姿英心里美得像三伏天吃了块大西瓜，可一看他连眼睛都没睁，觉得有些不对劲，便一撇嘴道：“捧屁！再这样我就不理你啦。”说完转过身去。

严鸿昌这才睁开眼睛，见眼前站立一位女子，背对着自己，乌黑的长发披肩盖梗，从身高打扮上来看，定是爱妻无疑，可她怎么会突然间变成满头乌发呢？打死我也不相信会有这等怪事。有心喊一声英妹妹，却又怕叫错了人，那可就有失大雅了。

他眼珠一转，用手捂住胸口道：“哎呦喂！哎呦呦！”程姿英惊“噫”一声，赶紧转过身来，见老头子那难受的样子，以为他病了，急忙过来扶住他，急切地问道：“怎么啦？哪不好受？”

严鸿昌眯着眼睛偷偷一看，惊得是目瞪口呆!眼前这位大美人，分明就是三十年前的爱妻么！怪哉、怪哉！人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呢？太神奇啦！严鸿昌就那么痴呆呆地看着她。程姿英马上明白了他的用心，但也不能推却这种爱意，便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第三十九回 吴盟主赌斗认师尊

武林盟主八臂哪吒吴正青多饮了几杯酒，心中烦乱。见这些武林同道们良莠不齐，黑白两道是很难抱成一团，如此焉能担负起兴国重任？

他看到只手擎天凌云飞和女儿凌剑虹在窃窃私议，便起身离开虎皮交椅，大步来到凌剑虹面前。从怀里摸出一面龙、虎金牌，双手捧定便递与凌姑娘道：“凌姑娘法力无边，堪当武林重任。小可吴正青，平平庸庸，就此辞却盟主之位，这面金牌，乞望姑娘笑纳。”

吴正青行侠仗义，杀富济贫，除暴安良，在西域影响甚广，颇得众望。

凌剑虹早就听义父九头大鹏王子英讲过，他武功奇高，胸怀大志，是一位难得的武林奇葩。她见吴正青一再推却盟主重任，便笑道：“盟主德高望重，三番五次推诿重任，实是不该。小女子初涉江湖，能与您共赴国难。万民得以安生，心愿知足了。扶国重任，重逾千斤，非同儿戏。如此推来推去，恐慢了众家英雄之心。盟主若有难处，小女子绝不做袖手客，定当竭力相帮。”

听到这肺腑之言，盟主吴正青大慰心怀，朝凌剑虹深施一礼，抱拳当胸道：“姑娘深明大义，令吴某佩服，便暂时代管武林中事。我要去约几位好友来共赴大举。这些英雄，暂且不要在江湖上走动。多则三个月，少则两月，我便归来。再会了。”吴正青说完，与众英雄长揖而别。

八臂哪吒吴正青从客店里出来，大步上了官道，一路向东急行，心中盘算：想那飞燕秃子韩光普，并非生了三头六臂。以我的本领，难道杀不得此贼吗？想到这些，他脚下加力，飞也似地往前赶路。八臂哪吒吴正青走得周身发热，酒力散发了开来，便敞开衣襟，寒风一吹，觉得轻松了许多，精神为之一爽。见天光近晚，山林间有几点灯光，想必是住有人家，便施展开踏雪无痕的上乘轻功，径奔山庄而去。

吴正青正在疾走，猛然觉得有一股破风之声迎面袭来，闪避不及，当胸被一物击中，正打在敞开的前胸上，冰冷冷地，震得他全身一颤，并不是很疼痛，伸手一摸，却是一团雪球。他微“咦”一声，闪目四顾，周围除了山石树木，便是皑皑白雪，并不见半个人影，不禁心中诧异，厉声喝道：“什么人？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快出来见我！”嘴上说着，右手探入百宝囊中，暗扣三枚异常霸道的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

“哈哈哈！”远处传来一阵怪笑声，大约在百步开外，有个人影一晃，又隐入树木后面大笑着道：“哈哈哈！打中了喂！”

听声音年岁不大，声音里还带着童子音。吴正青正在气头上，侧耳细听来人方位，把三枚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拢于袖内。

“嘻嘻！吴正青乃是一代武林盟主，皆言是旷世奇才，却两眼发直，傻乎乎地握着天尊老祖的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意欲何为？”话出人现，见他怎生打扮：

乌发披肩，淡黄色绢帕罩头。剑眉高挑，目似双星，鼻梁高挺。菱角口，若丹漆，牙白如玉，面色白里透红。上身穿一件鸭黄色没膝锦丝衫，绛紫色中衣，上绣团花朵朵，足下蹬牛皮高腰软帮抓地虎快靴。披一件银白色斗蓬，黑貂皮裹边，内衬猩红色杭州细绸。肋下佩一把稀世宝刀，上系火红色灯笼坠。往那一站，真是百步威风，现隐隐杀气。

八臂哪吒吴正青端详良久，却不认识他。人家已经点明自己手中的暗器，再握着不放便有失身份。可是，让别人一说，就把暗器装起来，亦是令人难堪，于心也不甘！

这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是异常霸道，被打者不能用手硬接。如果误碰一下，立即引毒上身，轻者废去一臂，重者不过一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一般人物，只能练得用一支此钉，而吴正青能连发三枚。其力道又猛，速度又快，他发出的夺命钉，若无超凡入化的本领，万难逃得性命。

吴正青纵横江湖近十年，以此钉不知击杀过多少江湖败类，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眼前这位少年人一语道破手中的暗器，使他吃惊不小。

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是天尊老祖的镇山之宝，如其被人识破，不妨试一下对方身手！一念及此，他身形急转，使了个犀牛望月將三枚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从腋下射出，呈品字形分取黄衫少年的双肩面门。

黄衫少年注目细看，见三点寒星，无声无息地劲射而至，方才大喝一声：“来得好！”身躯骤然化为无形。

吴正青收回穿心夺命钉，见黄衫少年依旧站在原地还不住地嘻笑着。他气得牙根发痒，愤然说道：“你有本事站在那里别动，接住在下的暗器。我吴正青便拜你为师！”

少年拍手笑道：“嘻嘻！喂！刚才你说的什么？我可没听清楚，再说一遍吧。”

吴正青一咬牙关，大声道：“好！你听仔细了！你若能接下我的夺命钉，便拜你为师。”

少年轻笑道：“嘿嘿！好哇好哇！咱丑话说在前头，我接下你的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你就得当场拜师，可不能反悔哟！”

吴正青道：“大丈夫一言九鼎，绝无戏言！”

黄衫少年倒背双手，来回踱着方步，显得很是兴奋地点点头道：“对了对了！我怎么会给忘了，你可是一代武林盟主哇！哈哈哈！”

吴正青面色一沉，看了看手中那长不盈三寸，粗如笔杆，闪着蓝汪汪光芒的夺命钉，阴冷冷地说道：“少啰嗦！我吴某若斗不过你这顽童，还枉称什么武林盟主？你接招吧！”他左手一抖，发出两枚穿心夺命钉，随之右腕一震，又射出三枚穿心夺命钉。这三枚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后发先至，分上中下三路各取黄衫少年头胸及小腹；左手打出的火龙穿心夺命钉，径奔对手双肩和两肋。

所谓暗器，是乘人不备而袭之的兵刃，吴正青明着告诉对手后，再发暗器，定有令人难以逃生的高超手段。他把五枚夺命钉相继激射而出。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五点寒星闪电般射去，单等黄衫少年中钉倒地。

没有打虎艺，谁敢上高山？这黄衫少年双手开合几下，快得看不清用得什么手法，把五枚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前尖顶后尾地用手中两根木棍夹住，嘻嘻笑道：“你好不成器哟！这么好的宝贝，怎么可以随便丢弃？还是让我来保管着吧。”言罢，随手把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便放入腰间的黄色百宝囊中。

吴正青这一惊非同小可，头发根根乍起，厉声高叫道：“你是何人？”

黄衫少年笑道：“唉！你何必问我是谁？我接下你的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便是你的师尊。还不快行拜师大礼，更待何时？”他大大方方地往树根上一坐，二目微合，撇着嘴，鼻子翅搧乎着，摆足了派头等着受吴正青行拜师大礼。

武林盟主八臂哪吒吴正青，依仗独步天下的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与不明来历的黄衫少年赌斗。没想到败在黄衫少年手下，不禁暗恨自己把弦拉得太紧。现在是骑虎难下，有心拜黄衫少年为师，又怕江湖同道笑话，若是毁约不拜黄衫少年，又恐失信于天下。那少年也未必肯饶过自己，便道：“在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如何能拜师父？”

黄衫少年看出吴正青要耍赖，不肯认输，便微微一笑道：“你不必问为师姓名，只叫师父就行啦！赶快拜吧。”

吴正青后悔得直咧嘴，黄衫少年逼自己认师父，也是凭本领挣来的，干脆一咬牙关，点了点头道：“怎么个拜法？”

黄衫少年瞥了他一眼，正色道：“你真笨啊！跪下来磕头便是了。”

吴正青纵了纵鼻子道：“磕几个？”

黄衫少年又瞥了他一眼道：“磕仨！”

吴正青很认真地说道：“不行！我拜师到你这，就该磕四个头了。”

黄衫少年面现怒容，大声喝道：“扯淡！死了的人才受四个头的礼。”

吴正青忍住笑，装作一本正经地道：“您先别发火，事情是这样的。在下拜天尊老祖时，磕了一个头；再拜上元大仙时，磕了两个头；拜董柬师磕了三个头。拜一位师尊加一个头，轮到您这。实在对不住，正好是第四位，您让弟子该怎么办？”

黄衫少年别扭得直咧嘴，怎么遇上这么个倒霉的徒弟？便无可奈何地答应道：“磕四个就磕四个呗。为师也不能真就坏了你的规矩。快磕吧，为师可是很忙的人呦。”吴正青当真跪在雪地上，故意慢慢地磕起头来，让这位师父好生享受一下，那活人受死人礼节的滋味。

黄衫少年大马金刀地坐在树根上，双目微闭，还真像个当师父的派头。

第四十回 顽童戏斗吴盟主

待到吴正青磕完第三个头后，黄衫少年大吼一声：“哎呀！快走，老虎来啦。”他身形一纵，窜到树上去了。

森林里是虎狼出没之地，尤其是大雪封山的季节，找不到猎物的野兽十分凶猛。

吴正青万没料到黄衫少年会出此阴着，以为真的来了猛兽，身子往前一窜，脚下却是一滑，摔了个猪拱地，连滚带爬地逃到树后，回头闪目观瞧，哪里有什么老虎？

抬头一看，黄衫少年坐在树杈上，架着二郎腿，脚尖上下不停抖动着，朝自己发笑。吴正青知道上了他的恶当，气愤难耐，陡然朝古松便是一掌，树身“哗”得一阵摇动，愣生生把没有防备的黄衫少年弹出三丈多远。

只见黄衫少年在空中连翻几个筋斗，轻飘飘落在地上，连靴子底也没陷入雪中。

“好俊的轻功！”

黄衫少年自夸一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吴正青看直了眼，他到底是人还是妖？本打算看黄衫少年摔个半死的吴正青，哪知道事不如意，他竟然会平安落地。

黄衫少年突然道：“嗯？有人来啦。”

吴正青侧耳细听，并未听到异常声音，便笑道：“师父，你真会逗！这个地方哪里会有人来？”话音刚落，就听一个清脆的女人声音道：“好呵！武林盟主放着正经事不办，跑到这里来跟个少年拜起师父来了。也不怕传言到江湖上，让人笑掉大牙？”吴正青羞得满面通红，那声音听起来好熟，一时又想不出在哪里听过，闪目四外搜寻，并不见半个人影，她会是谁呢？

黄衫少年道：“你别胡思乱想了，那个人不愿意出来见你。凭你那点本事是找不到她的。”

吴正青脑海里顿时一身晕眩，原以为拜师之事无人知晓，如今让人家点着名，道着姓地给说出来，使他心绪更为烦躁。朝黄衫少年一瞪眼睛道：“你算把我给坑苦了！收了本盟主的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让我如何去杀那韩光普！！”

黄衫少年斜倚在树干上，漫不经心地道：“笨啊？不能杀就不去杀呗！”

吴正青面色一阵苍白，由树荫遮掩着，那少年并没有看清楚，听他气呼呼地道：“你说得倒轻松。本盟主受众家英雄之重托，若杀不得这个误国弄权之奸贼。本盟主愧对天下苍生了！”

黄衫少年摆了摆手道：“唉！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天下要杀韩光普的人多得是，九头雕周致一、一气圣人司马英杰，二人曾联手在终南山，与韩光普大战三昼夜。结果是两个人败得一塌糊涂。周致一成了韩氏手下一鹰犬；司马英杰逃亡西域，天下还有何人可敌韩光普？除非请出华山侠隐紫光上人，天山闲云上清仙师。”

恰在这时，忽听有人高声呼救：“救命啊！”听声音内力雄厚，并非泛泛之辈，会是何人把此等英雄杀得连呼救命？

“咚咚咚”一阵脚步声传来，小霸王程廉跑得满头是汗，脸上血迹斑斑。离老远看见八臂哪吒吴正青，程廉心中暗道：可算遇上救星了，便扬手大叫道：“师父喂！快来救我啊！”

看这情形，身后必有极厉害的高手追赶。吴正青长啸一声，飞身冲將过去，抽出肋下青龙宝剑，闪目观瞧，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手里抓着几枚红枣，边吃边笑嘻嘻地追赶程廉，嘴里的枣核带着“嗖嗖”地破空声，激射向程廉的后背。

小霸王程廉似一座黑铁塔，晃悠悠地亡命奔逃，不时地“哇哇”痛叫几声。

那小孩奶气未脱，说话有些结巴，飞也似的追赶着小霸王，“哧哧”地笑着说道：“就、就你这、这黑大个儿，也敢来我、我家托、托大，看我不、不把你追到南、南海，还说请、请师傅去。你就是草、草包，你师父就、就是大、大草包。你师爷就、就是烂草垛！”小孩一边追一边骂，吴正青可受不了了，心中恨道：程廉啊程廉！为师已经够丢人了，你怎么还跟着丢人啊！我遇上异人，让人欺负一顿也就算了。可倒好，你小子竟也跟着学！也真怪啦，今个儿咋都败在小孩子手下？若遇上成名人物，那还情有可原，就是一死，那也不算冤枉。可如今...唉！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待让过身材俣俣的小霸王程廉，吴正青上前拦住小孩，抱拳一礼道：“小壮士！在下这厢有礼了！”

小孩眨巴几下大眼睛，结巴着道：“啊、啊小子还、还礼了！”说着抱了抱拳。

吴正青见小孩还挺惹人喜欢，便笑着道：“小壮士！请问尊姓大名？家住哪里呀？”

小孩“哦”了一声，紧眨巴几下眼睛，咧了下嘴道：“我免、免尊去、去大，叫李小、小牛；俺爹、爹叫李大、大牛，就、就住在青云寨、寨。”吴正青忍住笑，又问道：“你父子怎么都有一个牛字啊？”

“啊！别人说我爹、爹能吹。爹大、大吹，我小吹、吹，就、就叫牛！”李小牛神气地一挑大拇指，扬起胖乎乎的小圆脸问道：“我都、都说了。那你叫```不、不、不！啊啊，您尊、尊姓大、大名，怎样称、称呼？”

吴正青一笑道：“我叫吴正青，江湖人送了个绰号叫八臂哪吒。你可听说过吗？”

李小牛摇了摇头。

吴正青又问道：“小壮士！可认识字吗？”

李小牛又摇了摇头，高声说道：“认、认识那玩意儿有、有啥用？我要、要当英雄，当大、大英雄！”小牛说着，腆起胸脯来。

吴正青大笑道：“哈哈哈！当大英雄可要有真本领，可不是凭嘴上说出来的。”

李小牛最恨别人说自己没本事，吴正青的话惹恼了他，紧眨巴几下眼睛，嘴角哆嗦了一阵道：“啊？你敢、敢说本少爷没、没本领？好！你接、接招儿！”这个愣小子脚尖一点地，身形纵起，挥动小拳头，向八臂哪吒吴正青面门捣来。

吴正青见拳头来得迅猛，有心后退闪躲，又担心这小孩更加戏弄自己。何况刚拜完的师父还在一旁看着呢，不蒸馒头争口气吧！使出一招苍鹰搏兔，左手一拂横截来拳，探右手食指、中指和拇指，径取对手哽嗓咽喉。

别看李小牛人小，可满肚子都是鬼点子，右拳只是一晃，身子却往后退了半步，俯身打出一记扫堂腿。吴正青身形一跃纵起，还没等落地，就见李小牛扫过去的腿又扫了回来，再想躲可就来不及了，愣生生被人家扫到在地，这个面子栽得可不轻。

再看李小牛，鼻涕泡都笑出来了，用袄袖擞了一把，“哏哏”地笑道：“你、你也比他强、强不到哪去！我、我这一、一招叫、叫倒、倒打卷、卷帘，够、够意思不？”吴正青心里别提有多窝火了，翻身起来，双掌一错，朝李小牛一阵急攻，没料到他竟像泥鳅似地滑了出去。不待吴正青改招换式，小牛身子随即向后一仰，“突儿”地一声喷出一枚枣核。

二人相距咫尺间，小枣核劲道奇大，速度极快。号称八臂哪吒的吴正青闪身便躲，显然是慢了稍许，只觉得下巴上一阵奇痛，鲜血顿时便淌了下来。八臂哪吒吴正青自然非一般武林人物可比，他忍痛朝李小牛连拍数掌，竟都被他灵巧地从凌厉的掌风之中滑了出去。吴正青有心用那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將这可恼的小孩击毙当场，方解心头恶气，伸手探进百宝囊中，方想起刚才已被那新认的师尊收了去，也只好作罢。

李小牛虽然武功平平，但在吐枣核上，却有独到之处，受过异人指点。他一招得手，身形三摇两晃，竟避开了吴正青的一阵猛击，退后数丈，站在那笑嘻嘻地道：“呀哈！我、我吃枣，你吃、吃核。不、不花钱，占便宜、宜。我说你、你这个大、大草包，不是对手，还不、不去请那烂、烂草垛。不然等、等会儿，我让你身、身上长满枣、枣核，血淋淋地吓、吓人！”

直气得吴正青周身颤抖，一狠心从下巴上拔出枣核，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来，倒出些许白色粉末，按在伤口上，止住血流。

黄衫少年倒背着双手，迈着方步，摇头晃脑地走上前来，呵呵笑道：“小娃娃！不必猖狂，我便是他二人的师尊...”不待黄衫少年把话说完，惹怒了小霸王程廉，用手一指黄衫少年便大叫道：“哇呀呀！你是何人？也胆敢占我们便宜！”说着，挥拳便扑了过去。吴正青急忙举手示止道：“程廉且慢！我已经拜他为师了！”

程廉气得把脚一跺，崩起地上积雪。脸红得似火烧云一般，埋怨师父道：“早知如此，我也拜这位李少侠为师算啦，何苦挨这顿冤枉揍？”吴正青悄声道：“你少说两句吧，师父也是有难言之隐啊！先看他二人如何动手吧！”程廉只好闭上嘴巴，直着二目，看向黄衫少年。

第四十一回 护子心切大牛现身

黄衫少年瞥了程廉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右手一晃，手中竟然多出个大苹果，他在手里掂了两下，朝李小牛说道：“小家伙！我看你家大人真不拿你当回事啊！想来是有你不多，没你不少啊！”

此言一出，把个李小牛气得一瞪眼，紧眨巴几下，嘴角抖个不停，更结巴地道：

“啊、啊、啊！你、你放屁！我、我是我爹、爹的宝贝，掌、掌上明珠，千、千顷地里一、一根苗，庙、庙里的旗、旗杆独一根！”

他撇着嘴朝黄衫少年竖起右手中指。

黄衫少年摇摇头，“扑哧”一声笑道：“我的小老弟啊！他们那是在糊弄你，根本不是那回事。”李小牛咧了几下嘴道：“怎、怎见得？”心地天真的李小牛着了黄衫少年的道，一种难以言喻的笑意，爬上黄衫少年嘴角眉梢。

他得意地看着李小牛道：“你看我，到了冬天，还有苹果吃。可你呀，真够可怜的，光吃些干巴巴的枣子，还说是什么宝贝，千顷地里一根苗，庙里的旗杆独一根呢。”李小牛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说得不对！我爹说那、那是练、练枣核功，可、可厉害着呢。你、你要不信，也、也来试一下！”他眼里又闪出精光。

黄衫少年微微一笑道：“你的枣核功，可不如我的苹果功厉害。它又脆又甜，让人开胃。你要不信，也接一招试试。”他手腕一抖，把苹果打向李小牛。

李小牛练过接暗器，哪把一个苹果放在眼里，伸手一抄，就听“嘭”地一声，劲道奇大的苹果在李小牛手里崩裂开来，撞得他右手一阵酸麻，“通通通”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溅了一下子苹果酱。李小牛从地上跳将起来，用衣袖在脸上擦了一把，便大叫道：“好、好啊！你、你、你竟敢欺、欺负我！”

忽听不远处有人道：“是谁吃了熊心，还是吞了豹子胆，敢欺负我李家小少爷？”

此话声音不高而清真，力不大而雄浑。

众人闪目看去，见一位管家打扮的人，六十上下年纪，倒背双手，头戴帻巾，双眼中闪动着两点寒星，凸额削面，塌鼻梁子，鲶鱼嘴，海下生三五根黄胡须，一对扇风大耳。上身穿一件绛红色棉布袍，青布中衣，足下登一双长腰毡靴。老人家身体健壮，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好似雪花在空中飞舞，令人一见，便知是内外兼修的武林奇人！

李小牛见管家来到，就如同见到救星一般，眉毛一挑，双手往腰里一叉，恶狠狠地道：“管、管家！给我、我、我狠、狠揍他们，有事本、本少爷给你做、做主！”

老总管没理会李小牛，朝黄衫少年双拳一抱道：“在下青云寨总管蒯睿，有句不中听的话，告与诸位爷们，要想撒野，换个地方，在这儿想欺负我家小少爷。嘿嘿！在下实在难容！”其言阴冷冷地令人骇然。

急冲冲赶来的赛金刚萧伯禹听了个满耳，火冒三丈地接言道：“蒯睿老儿！你待怎样？”

蒯睿“嘿嘿”地冷笑数声，刀削脸一扬，满是老茧的大手，捋着那儿几根黄胡须道：“其实也没有什么，老夫让尔等献出父母所赐之躯，以谢我家少庄主！”

“啊！说、说的对！”李小牛拍手笑道。

李小牛在那里幸灾乐祸，蒯睿老汉气势咄咄逼人，气得小霸王程廉“哇哇”暴吼，“唰唰”地错动着双手大叫道：“蒯睿老儿！你家少庄主用枣核打伤了人，你不对少庄主严加管教，还来威胁我等。天下还有好人喘气的地方吗？哇呀呀呀！今天我跟你拼了！”言罢，钢牙一咬，晃动手中滴血双钩错步上前，若风舞梨花般裹向蒯睿。

他们要打架，李小牛乐得直蹦高，还不住地大喊：“好、好、好哇！打、打，往、往死里打，把他、他们都给我打、打趴下，回头我、我、我有重赏！”

老总管蒯睿只凭一双肉掌，在程廉的滴血双钩影里晃动，身体灵活得如同狸猫一般。几个照面过后，把个小霸王程廉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连连往后退去。

小霸王程廉也是江湖上成名人物，如今被逼得急红了双眼，纵身跃起一丈有余，抡开滴血双钩，眼看着蒯睿一掌朝自己心窝拍来，他连避也不避，舍命挥双钩砍向蒯睿双肩。这一拼命杀法若能奏效，非把蒯睿老总管的双肩给剁下来不可。

如此凶险的拼命打法，吓得李小牛倒吸一口凉气，舌头吐出半截来，愣在当场。

正在观敌瞭阵的八臂哪吒吴正青，猛然见徒儿程廉舍命攻出双钩，那蒯睿却身形一旋一转，绕到程廉背后，探二指点向他后腰命门大穴。这一招可非同小可，眼看程廉命在俄顷。吴正青大急之下，不由得看向新认的师尊。却见黄衫少年斜倚在树干上，笑咪咪地看他二人争斗。

眼看蒯睿探出的二指，就要点中程廉的命门穴时，黄衫少年右手一动，打出一枚拇指大小的五光石。五光石无声无息，眨眼便到，正击中蒯睿的背后笑穴。

被打中笑穴的蒯睿老总管，不住地“哈哈”大笑着。情知遭了暗算，他象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般，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根豹尾长鞭来，随手挥了几下，发出“呜呜”地怪啸声，犹如惊雷隐隐，挂动劲风，带着一股怒火，脚尖一点地，向程廉直扑而来。

赛金刚萧伯禹看得真切，蒯睿挥动一条豹尾长鞭，將程廉笼罩在鞭影之中，还不断发出狂笑声。他不明就里，以为蒯睿过于狂妄，便大喝一声：“蒯睿老儿！休得猖狂，我来也！”双手抡开蘸金浑钢斧，疾风般杀入战团。

这两员虎将，俱是武林一流高手。双战之下，本来已被人点中笑穴的蒯睿老总管，更是吃不消了，回头向李小牛道：“哈哈！少庄主！哈哈哈！快去请，哈哈哈，老庄主。哈哈哈！”

“好、好嘞！蒯、蒯、蒯老头你、你、你等着，我、我、我这就去找我爹、爹、爹来。”李小牛磕磕巴巴地说完，抹过头去，撒开双腿便跑向山庄。

倚在树干上的黄衫少年一笑，右手抖动，打出一枚五光石，正中李小牛章门穴，愣生生把他定在原地。李小牛想叫喊不出声，想动抬不起脚来，眼看蒯睿就要落败，自己却动弹不得半步，心里急得要死。

黄衫少年慢悠悠地走上前来问道：“小牛牛！蒯老头让你去送信，你怎么还不走啊？”

李小牛气急败坏地道：“我走、走、走、走不动了！”

恰在此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团黑影，也不言语便闯入战团。小霸王程廉大叫一声，“咚咚咚”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赛金刚萧伯禹也挨了一记大耳光，撒手扔了手中兵刃，捂着腮帮子，诺大个身躯，打着旋从战团中滚了出来。蒯睿同时也止住了笑声，这些变化只在眨眼之间。

吴正青注目一看，见那条大汉，年纪约在四十岁上下，身高过丈，若半截黑铁塔相仿，面如黑锅底。除了牙和眼睛是白的，整个人就像从烟囱里钻出来的一般。手中提定一杆乌光铮亮的方天画戟，开口大叫道：“是何人在此撒野？”声如古钟，震荡四方。

“爹、爹、爹啊！他、他们欺负咱、咱们人少，你、你、你快打他们呀，我的黑、黑、黑爹呀！他们要宰了小、小、小牛吃肉啊，呜呜...”李小牛双手捂住眼睛，装作大哭起来，从手指缝间往外偷看。

李大牛听罢，顿时火冒三丈，哄小牛道：“好儿子别哭，待黑爹为你报仇！”言毕，用手中大戟一指吴正青，恶狠狠地道：“尔等是什么人？快快报名受死。李爷戟下不死无名之辈！”李小牛在那里添油加醋地一阵哭闹，激起了黑大个的无明业火，怒目而视。

吴正青看出他是个鲁莽汉子，有理也难以说清，依仗着高超武功在身，一出手，便打败了小霸王程廉和赛金刚萧伯禹两大高手，同时解了蒯睿被制住的穴道。他双拳一抱道：“这位仁兄！在下乃是吴正青，江湖人称八臂哪吒的便是。”

李大牛喝道：“住嘴！老子不管你正青正绿的，什么他娘的八臂哪吒。快快亮出兵刃，前来送死吧！”他把手中方天画戟一抖，戟头下一枚拳头大的铁胆，上下乱晃，晃得人眼花，大戟一顺，铁胆“叮咚”直响，朝吴正青当胸刺了过来。吴正青无可奈何，“噗啦”一声，打开精钢折扇，脚下盘旋，与李大牛杀在一处。

遇强智取，遇弱强攻。吴正青扇走偏锋，尽其轻巧妙招，围着李大牛身子乱转。李大牛看不出吴正青的太乙七星步，一阵猛攻竟没占到一点便宜，心中着急，闪身后退数丈，身形一摇，化作一条大青牛。“哞”地一声大叫，径直冲向吴正青。

第四十二回 小菩萨拔戟大牛服输

吴正青万没料到李大牛还会变化，一时惊得愣在当场。见大黑牛猛冲过来，亦束手无策，转眼向黄衫少年望去。心里话：反正你是我师父，管他怎么地，我给你磕过头，总不至于眼看着我就这样死在你面前吧。

一见爹爹变成个大老牛，李小牛乐得蹦起来多高，跳着脚喊道：“好啊，黑、黑爹！把、把他们都杀、杀掉！”

这回黄衫少年可坐不住了，“啪啪啪”拍了三掌，口中念动六字真言。只见从树后冒出一团紫色烟雾，本地山神手持一根青藤杖，毕恭毕敬地走上前来问道：“上仙唤小神出来，不知有何吩咐？”

黄衫少年笑道：“烦请山神调来一面石壁，拦住那头撒野的大青牛！”

山神不敢怠慢，躬了一下身，把青藤杖往空中一举。只见一块丈来见方的大石头应声而至，拦在李大牛面前。

眼前突然出现一团黑影，李大牛感觉到情况有变，再想收回身子。可惜为时已晚，暗叫一声：不好！急忙用手中大戟往前一抵，耳轮中就听得“咔嚓”一声巨响，方天画戟刺入巨石半尺多深。李大牛身体陡然变回人形，脑袋还来不及变回，便尽力从石头里往外拔戟，摇得巨石乱晃，脚下冒起团团白色烟尘，融化了地上的积雪。

吴正青大难不死，幸亏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巨石，救了自己一条性命，不由得暗叹一声：惭愧也！当看到巨石还在摇晃不止，便绕到巨石那面一瞧，见一个人身牛头怪，正尽力从巨石上往外拔方天画戟，唬得他一下子蹦出去三丈开外，免不了心头一阵狂跳。

石壁中忽然探出个人头来，竟是那黄衫少年！他笑着问李大牛道：“牛头老怪！你怎么把大戟往石头里扎，还不快整出来，莫非是不要了么？”

黑大个李大牛这才双肩一耸，变回本来面目，咧着大嘴，尴尬的笑道：“我就这么大劲啦！拔不出来了。”

黄衫少年用手指，在李大牛鼻子上重重地刮了一下，刮得他眼泪都流了下来，才笑嘻嘻地教训他道：“你好没出息！老大的个头，阎王爷给了你一付好滴水罐子，泪来得挺爽快。真是人有多大，废物有多大！再过多少年，也是大萝卜上锅台—挨剁的货！连个戟都拔不动，还不快点认罪服输？”

憨直的李大牛挨了黄衫少年一顿数落，非但没恼火，反倒笑起来道：“呵呵！让我这样服输可不中，你能把戟拔出来，我才输得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黄衫少年笑道：“此话当真？”

李大牛眼睛一瞪道：“实话告诉你吧！我李大牛从来没说过真话，就这句是真的！”黄衫少年点点头，悄没声地从石头里跳了出来，双手握住方天画戟，左脚蹬住巨石，双膀一较力，“嗨”了一声，將杯口粗细的镔铁戟拉出了半尺多长，戟头冒出了一股白烟，从石壁里被拽了出来，黄衫少年连大气也没喘。

看着这位力大无穷的黄衫少年，众人惊得无不目瞪口呆！

青云寨大寨主李大牛在此地建寨整整一十八年，每日苦练武艺，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尤其是一杆方天画戟，使得更是神出鬼没，超凡入化，无人能敌，加上他力大过人。方圆数百里之内，一提起黑铁搭李大牛来，妇孺皆知。

有天夜里三更时分，他正在练武，忽听天空传来一声长鸣，抬头望去。见一轮五色光环，在头顶上空盘旋，久久不肯离去。李大牛以为是怪异之物，便取来强弓，搭上长箭，略瞄一眼，射出利箭。那只鸟振翅飞去，掉下来一颗闪着五色光芒的宝珠。

此珠奇香无俦，李大牛常在手中把玩。有一次放入口中，宝珠竟然融化掉了，他咽下口水以后，顿时觉得身体轻灵。从那以后，他竟能变成一条神牛了。那神牛厉害无比，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施展出来。如今大战武林盟主八臂哪吒吴正青，可谓是棋逢敌手，一阵急攻不下。即变化成神牛，一头撞了过去，没料想会碰上石壁。应急之下，他把铁胆方天画戟刺入巨石之内，以抵卸强大的撞击力。这一下扎得太深了，急切间哪里拔得出来。当黄衫少年拉长戟杆，抽出大戟之后，李大牛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朝黄衫少年当胸打了一拳赞道：“真乃神力也！我说小老弟呀！我李大牛算是佩服到家了。”说完，豪爽的李大牛“哈哈”大笑数声又道：“我李大牛说话算数儿。既然败在你的手下，杀刮存留，就随你的便了！”他把双手往后一背，高高地昂起头，挺起胸膛，完全是一副无所畏惧的英雄气魄。

黄衫少年心中暗暗佩服：李大牛称得上是个江湖好汉！想到这，他“仓啷”一声抽出肋下那口宝刀。见此刀：长不盈三尺，宽不满三寸，周边闪寸余毫光，刀头现白虎探爪，刀身虎皮纹密布，白肚为刃，刀动时，一点寒光上下滚动，后腿为护手，虎尾为刀柄。白虎神刀出鞘，那股杀气却令人不寒而栗。黄衫少年把宝刀架在李大牛脖子上，见他面不改色，大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三圈，开口言道：“少侠且慢！你且把尊姓高名告之与我，我大牛也死而无憾了！”

看得出，李大牛不像是个贪生怕死之人，英雄大半生，临死连对手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实在是窝囊。黄衫少年大笑道：“哈哈哈！你这点愿望，我会满足你的！小可姓谢，名九月，有位高人隐士，送与我一个不雅的绰号，叫作风流小菩萨。这回你满意了吧？”

李大牛默默地念叨着：“风流小菩萨？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绰号？你不会是骗俺老牛吧！”

黄衫少年谢九月笑道：“哈哈哈！你没听说过？连我也是刚知道不久！你看见这口宝刀了没有？”李大牛心里话，那刀架在我脖子上，能看不见吗？它再往前蹭上半尺，我这个吃饭的家伙就得挪个地方了，只好梗着脖子点了点头道：“少侠!都这样了我还能看不见么？”谢九月笑道：“看见了就好！”说着把宝刀从李大牛脖子上撤了下来，在空中一晃又道：“此刀名曰白虎神刀！乃是紫光上人的镇洞之宝。”

李大牛点头道：“是么？这把宝刀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上？”

谢九月来回踱了几步，斜睨李大牛一眼，想了想才说道：“这把刀么？怎么到了我的手上，这个问题吗，是这样的。我去向紫光上人那里求借宝刀，他正在闭关，小童儿说要等三年后才能出关。我实在等不及了，趁童儿睡着了，便把宝刀借了出来。”

李大牛大笑道：“哈哈哈！你偷了人家的宝刀，还说借了出来。真是个会说话的贼哟！”

谢九月一摆手道：“算了！别管他偷也好，借也好。反正是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啦！我把宝刀拿出来一看，上面有个锦囊，解开来一看，里面有个纸条，写了四句话：风流小菩萨，做贼盗宝刀。紫光闭关日，借汝去除妖。唉！这样我算借了宝刀来，也留下了这风流小菩萨的绰号了。”

李小牛结结巴巴地道：“啊！风流小、小菩萨！你能把、把那块大石头、头搬来，可、可算得上大、大英雄了！”

谢九月得意的把脖子一歪道：“就是嘛！你爹说没听过我的名号，那又听过谁的？”

李大牛眼皮一翻白道：“我认识的可都是高人，象董錬师、元逸人，还有上清道长、紫光上人，还有什么韩光普、安禄山啦。还有个武林盟主，叫什么来着？”他拍了一脑门儿，摇着头道：“看我这记性，又给忘了。”

谢九月听罢，心中暗笑：这个李大牛，真是个牛皮大王，有多大就往多大里吹，也不怕吹爆了崩掉大牙，人家董錬师、元逸人也不知隐居了多少年。你在这山旮旯子里，怎么会认识这些隐士？想到这便问道：“董錬师是干什么的？”李大牛连想都没想地答道：“董錬师那干什么的，还用问吗？他是个磨剪子镪菜刀的呗。磨出来的剪子可快啦，才混出个董錬师的名号来！”逗得众人大笑个没完。李大牛还神气地说：“这回都知道了吧，这可是江湖上最大的隐秘。”

这回连吴正青也忍不住笑弯了腰，小霸王程廉和赛金刚萧伯禹乐得直蹦高，谢九月笑得一手捂着肚皮，另一只手指点着李大牛。老管家蒯睿不敢当着面笑自己的主人，转过身去，身子抖个不停；李小牛是隔岸观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在那里陪着笑。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笑着摆手道：“算啦！我的李大叔。哎哟哟！你再往下说，日头可要从西边出来了！您可认识武林盟主吴正青么？”

第四十三回 青云寨三英义结金兰

李大牛愣着双眼道：

“这有什么可笑的？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武林盟主吴正青，我更认识啦！他生得身高丈二，膀阔三停，手使一对狼牙棒，有万夫不当之勇，我俩常常在九华山上喝酒。他的酒量可大啦，一口气就能喝下一坛子老酒。他跟我说：‘李老弟！赶明跟我去闯荡江湖，我封你坐第三把金交椅！’你们看我的面子大不大？”这真是吹牛皮不带眨巴眼的，他可不管别人笑得死去活来，两只大手比比划划地还要往下说。

乐得眼里直淌泪水的谢九月，赶忙拦住了他的话头问道：

“李老兄！刚才和你交手的人，可知道他是哪一位？”

李大牛摇了一下头道：

“这都是泛泛之辈，我在江湖上能坐上第三把交椅的人物，怎会认识他呢？”

谢九月轻咳一声道：

“他就是武林盟主吴正青！”

李大牛眨巴了几下眼睛，盯着吴正青，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就是当代一统江湖的武林盟主，摇了摇头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武林盟主吴正青。”

小霸王程廉近前两步，眉毛一挑道：

“我师父吴正青，身居武林魁首，并非僭称，乃是德高望重，武功超卓的武林至尊！刚才没有和你动真本领，算便宜了你这个烧窑卖炭的！”

李大牛黑碜碜的一张面孔，也看不出有多大变化，只是嘴角抽搐几下，便大大咧咧地来到吴正青近前，拉着他白胖的手。

这两只手到一块，那真是黑白分明啊！白的好似新藕出水，黑的就如墨缸染布。

只听李大牛惭愧地道：

“哎呀呀！原来你就是武林盟主哇！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咱哥俩不打不成交，这也是天大的缘份。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和这个大老粗一般见识。往后咱可得多亲多近。您要是生我的气，就打我几巴掌！”

八臂哪吒吴正青一笑释前嫌，乐呵呵地紧握着李大牛的手道：

“李兄太过谦了，在下怎敢说您半个不字？”

李大牛长出一口气道：

“你不生我的气就好了。大牛我天性粗鲁，有时候还有个爱吹两句的臭毛病，以后还求您多多指点。”吴正青亲切地说道：

“仁兄肝胆照人，实在令吴某佩服！目前武林正处于危难之际，在下求贤似渴，若能得仁兄慧顾武林，实乃苍生之幸！”

“哈哈哈！好说好说！大牛我是竹筒倒豆子，有一句说一句。如果二位不嫌弃，大牛我可有高攀之念，我们就在青云寨义结金兰，不知二位贤弟意下如何？”

吴、谢二人抱拳道：

“仁兄之言，正合我二人之意！”

三人携手大笑。

李大牛道：

“此处并非讲话之所，且请两位兄弟到草堂一叙！”

众人一路说说笑笑，不多时转过一片松林，一座庄园出现在眼前。

青云寨傍山临水而建，占地七八亩，四周用原木围成。

吴正青看罢笑道：

“仁兄作如此长远打算，莫非在此要虚度终生吗？”

“哈哈哈！”

李大牛笑道：

“乱世之秋，身为江湖中人，岂肯袖手旁观，唯待天时尔。”

众人说笑一回，步入中堂。早有值日庄丁点亮灯烛，献上香茶。

总管蒯睿里外打点，为众人设摆香案，连夜宰羊杀牛。一者为结拜之用，二者为款待上宾。直到日上三竿，一切准备就绪。

由李大牛居中，吴正青、谢九月左右相伴，就在这草堂之上，摆设下香案，祭上三牲，点燃香火毕，跪在刘、关、张画像之下，三人口中念道：

“诸位神灵在上，我李大牛、我吴正青、我谢九月今日结拜为异姓弟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唇齿相依，永不反悔！”

三人祷告完毕，叩首再拜。

论年庚，李大牛三十有六，吴正青二十出头，谢九月方及弱冠。大牛便为兄长，正青次之，九月以小弟居之。

青云寨大寨主与武林盟主义结金兰，全寨上下人等，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一片喜气洋洋。

李大牛在中堂之上，大摆酒宴，款待两位盟弟与小霸王程廉、赛金刚萧伯禹这两位佳宾。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大牛又犯了吹牛的毛病，好一顿大吹大擂。

因是新交至友，吴正青和谢九月也不愿扫大哥的兴，便附和着他也是一番胡吹乱捧。这回可热闹了，几个人无拘无束地大吃海饮，不时地发出大笑声。

笑闹之声传入后宅，李氏夫人叫过来丫鬟淑红。淑红年满十八，正值青春年华，长得体态丰盈，逢人先笑，脸上的两个小酒窝，更是讨人喜欢。她是李夫人的心腹，有个大事小情，跑跑颠颠的事，都是由淑红去办。为此，青云寨的人都称她是“二当家的”。

淑红来到李夫人面前，听夫人问道：

“你可知前院里为何事喧哗？”

淑红躬身道：

“回夫人的话，淑红还没去过前院。待我去打听一下，再回来告诉夫人。”

淑红从内宅出来，沿着青砖小路，径奔厨房而去。一进厨房，便问厨师小六子道：

“哟！这大清早的，炒这么多好吃的干啥！该不会是你小子要偷馋吧？”

厨师长得胖墩墩的，左手上多生出一个小手指头来，人们便习惯地称他小六子。

别人这么叫他，他都会生气地回敬两句。淑红可就与别人不同了，听到她问炒这么菜干啥？小六子那张脸上挂满了笑容，并不急着回答，把火调得很旺，火苗窜起来有一尺多高，不停地翻炒着，香味充满了整个厨房。

淑红探指在他后脑勺上杵了一下道：

“该死的小六指！在我面前摆谱是不？”

“哎哟哟！我的小姑奶奶！你手轻着点，好不好？差点把我这吃饭的家伙给捅漏个窟窿。”三十多岁还光棍一条的小六子，为了能和少女淑红多待上一会，故意专心炒菜，不正面回答她的问话。他显示着自己高超的炒菜技艺，大铁勺把菜颠翻起一尺多高，满锅是火，用手勺一带，一片带火的肉片飞入口中。淑红用嫩葱般的小手捏起一片鹿肉，放进嘴里，连声赞道：

“好香好香！我把这盘菜给夫人送去尝一尝。”说着端起盘子便往门外走。

这回小六子可真急了，大声道：

“二当家的！李夫人要想吃这道菜，那还不容易，等会儿我再炒上一份，我自己送过去，怎还敢劳您大驾呦！现在是大庄主宴请江湖上的几位朋友，听说还有一位是武林盟主，叫什么吴正青的。拜托你就稍等一会儿吗，这可是庄主特别点的菜。”

淑红眼珠一转又笑道：

“小六子！你可要伺候好夫人，说不定会把我···”

她故意吊起小六子的胃口，话到中途，又停了下来。

小六子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道：

“会怎么样？是不是把你这小美人许配给我啊！”

淑红一撇嘴道：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尽想美事！是说把这猪肠子赏给你！”

言罢，她笑着跑出厨房。来到后宅，向夫人禀明一切。

李夫人得知丈夫交上了江湖朋友，还是武林盟主，心中自是高兴，在佛前拈香祷告道：

“愿我佛释迦摩尼，保佑我夫李大牛此番出山，匡扶正义，安良除害，能一路平安，逢凶化吉！”

管家蒯睿心中着急，寨中有此等大事，若不告知李夫人，那怎么能行？他陪着程廉、萧伯禹喝了几大碗酒，见二人已有八分醉意，便悄悄从宴前退出，来到后宅，探指敲了敲李夫人的房门。

丫鬟淑红开了门，见是蒯睿总管，便恭恭敬敬地道：

“哦？是总管大人！夫人还未起床。若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吧，等会儿我转告夫人便是。”

寒风一吹，酒气翻涌，蒯睿感到一阵头脑发晕，就势坐在门槛上，闭着眼睛摆了下手，嘴里喷着酒气道：

“淑红啊！此事关系重大，还是我亲口告诉夫人的好哇！”

李夫人从屋里发出话来：

“是大总管来了，就请他进来说话吧！”

淑红扶起蒯睿道：

“老人家！夫人请您到屋里去说话呢！”

蒯睿喝得过了量，身子歪歪斜斜地从门槛上站起来，晃悠悠地立不稳，抱了下拳想说声：

“夫人早晨好。”却说溜了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李夫人的脸道：“夫人好俊俏！”

李夫人平日里很少从内宅里出来，除了李大牛，任何男人也不许到这里来。就连李小牛在内，不逢年过节，也难得见上母亲一面。

这些事管家蒯睿是知道的，眼下却醉醺醺地盯着李夫人，说了这么一句，羞得李夫人脸红得似一块红布。她知道蒯睿为人正直，只是多贪了几杯酒，也不好怪罪，笑了一笑道：

“老管家近日可好？”

“好好好！哈哈哈！”

蒯睿大笑着，脑海里一片空白，想说：“托夫人的福！身子骨还算硬朗。”那舌头却不听使唤地

道：“夫人就在这里。”脚下一绊，身子往前一倾，整个身子压在李夫人身上。

身后就是木床，双双倒了下去。

急得李夫人惊叫一声：

“啊！蒯睿，你大胆！”

第四十四回 邋遢僧施法大牛还魂

小丫鬟淑红一下子傻了眼，右手食指含在嘴里，呆呆愣在当场。

李夫人的喊叫声，把她从呆愣中惊醒，转身跑出门外便大喊道：

“来人哪！救命啊！蒯老头要非礼夫人啦...“

清晨的山野，寂静异常，高呼声显得异常刺耳。

正在陪着两位盟弟饮酒的李大牛听罢，猛然跳将起来，“仓啷”一声掣出宝剑，也来不及向吴正青、谢九月致歉，急冲冲直奔后宅。

待来到夫人屋里一看，夫人站在床侧，面色惨白地悄然落泪；丫鬟淑红周身栗抖，神色茫然得望着脚尖；再往床上观瞧，老管家蒯睿四脚朝天地仰躺着，喘气如牛，鼾声大振。

李大牛见此情景，心里明白了八、九分，气得虎须倒立，二目瞪圆，一张黑脸上的肌肉抽搐个不停，随着“哇呀呀”一声暴叫，举剑向蒯睿当胸刺去。

李夫人吓得一捂眼睛，再想拦挡已经来不及了。

随后赶来的八臂哪吒吴正青，风流小菩萨谢九月，见李大牛手持宝剑，刺向躺在香床上的老管家蒯睿，急忙上前拦挡。

他二人和蒯睿刚认识不多时，认为老人并非邪恶之徒，如今私闯后宅，其中必有原因。

谢九月从李大牛手中夺下宝剑，开口劝道：

“大哥！你且消消气，依我看，老管家并不象淫恶之徒，想必是酒后有误，尚情有可原。”

吴正青抱住李大牛的手，死死不放，急得他直跺脚，开口大骂道：

“老匹夫！胆敢如此无礼，我非宰了你不可！”

吴正青劝道：

“大哥！你先别发火。依我看，还是等老管家酒醒后，问个明白，再作处置也不为迟晚。”

吵闹声惊醒了老管家蒯睿，他揉了下醉眼，发觉自己躺在李夫人的香榻上，登时打了个寒噤。又听李大牛那里高声叫骂着：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哇！多少年来，我李大牛对你不薄哇，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来呀！”

李夫人在淑红的搀扶下，暗自落着泪，转入内屋去了。

蒯睿很快明白了发生的一切，翻身从床上滚落在地。

老人家轻轻向李大牛叩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来，低下头道：

“老奴蒯睿！给庄主叩个头，聊以谢罪。老奴活到这把年纪，做出这等事来，愧对苍天啊！且容老奴把你的身世讲明，老奴自会了断，以弥补酒后之失。”

老管家蒯睿轻咳一声又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將亡，其鸣也悲。也不瞒吴盟主、谢少侠了。我原本是李林甫府上的护院教头。”

说着，扫视了一眼惊讶的众人之后又道：

“那一年，李林甫新娶了一房小妾，名叫严秀芝。住在长安城外的民宅里，生有一子，便是我家庄主。李林甫当时膝下无子，便要接严夫人入府立嗣。李林甫的大夫人名叫叶晚英，当时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得知此事，她表面上装的很高兴，答应收拾下西园，过个三五天，便派人去迎接严氏回府。李林甫以为叶晚英大仁大度，满心高兴地把叶氏的意思告诉了严秀芝。严氏出身寒门，听李林甫这么一说，自然喜悦非常，收拾好李林甫给她的金银细软，随时等候叶氏派人来接她。”

蒯睿缓了口气又道：

“就在那天夜里，刮着北风，下着大雪，天冷得很。我正在东厢房屋里睡觉，有人把我唤醒，听声音是叶晚英。我慌忙起来，将油灯点着。看到果真是她，脸阴得瘆人，眼里冒着凶光，一口气吹灭了油灯，狠辣辣地说：‘蒯教头！你是个明白人，我现在喊一声救命，你的一条小命就算是没了！’当时我惊得两眼发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听她一阵‘嘿嘿’冷笑，鼻子尖都快贴到我脸上了，才开口说道：‘你立刻去杀掉严秀芝那个小狐狸精，还有她那个孽种。事成之后，本夫人必有重赏，你若是敢向外人吐露一丝口风，小心你项上这颗人头。快去快回吧！’我被逼无奈，知道遇上了恶差，杀了他们母子我也活不成，不杀他们我也得死。唉！我从墙上摘下宝剑，顶风冒雪，直奔城外严氏住处。”

众人鸦雀无声，静听老管家诉说那一段骇人的隐秘。

蒯睿声音低沉，略显嘶哑地往下讲道：

“那时候，我趁着夜色，翻身进了院子，轻轻拨开门拴，来到屋里。严氏夫人睡得正香，我心里为她祈祷着：严秀芝啊严秀芝！这可怨不得我，是叶晚英逼我这么做的。我挥剑杀死了严夫人，手腕一翻，便要向刚刚满月的庄主你下杀手，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我这不是造孽吗？看到你的小脸，我的手软了下来，左思右想了好半晌，最后怀抱着你，逃到此地，一晃就是三十六个年头。我的心无时不在感到愧疚哇！如今我可要得到解脱了！哈哈哈！”

他大笑一声，举右掌拍向了前胸，震断心脉而亡。

有诗评曰：一生忠直，误投奸佞门下，做下亏心事。悔恨终身，自古无人自拔。唯有黄泉路上，独临望乡云台。

老管家蒯睿生前，待李大牛视同己出，三十六年如一日，都是为赎自己的罪过。眼看着他长大成人，娶了妻，生了子，蒯睿心里才感到一丝宽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听罢蒯睿慢慢道出自己的身世，李大牛心如刀绞，悲愤交集，双膝一软，跪倒在蒯睿尸体前，大放悲声。众人苦劝方住，命家人安排后事，高搭灵棚。

众邻里纷纷前来吊唁，烧化冥钱。

李大牛以孝子身份，跪迎众宾客，七天七夜没合眼，茶不思，饭不想，整日悲泣不止。

待厚葬了蒯睿，李大牛也一病不起。

看着日渐憔悴的丈夫，夫人李氏急得二目赤红，命家人四处去请名医。

前来的大夫把脉之后，皆言其五行不振，难以药石之力使他康复，便纷纷离去。

这一日，从外面进来一个邋遢僧人，说是前来化缘，上去拦挡他的庄丁，俱被僧人推倒在地，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径直来到李大牛卧榻前。

李夫人迎接出来，亲奉茶盏毕，跪倒在地道：

“神僧到此，可要救奴家丈夫一命啊！”

邋遢僧人喝了口茶，在嘴里“咕嘟嘟”地漱了漱口，“噗”地一声，把水喷在了李大牛身上，口中念念有词地道出些疯话：“生即生，死即死，生生死死度轮回。干枯的草木，当逢玉净瓶内的圣水，方遇复生之源。该死的人哪，须得还魂之雨，才能得以还阳。哈哈哈哈！幽路茫茫无尽头，望乡台上早回首。金光动处是阴曹，阳世荣辱瞬时休。汝为何追随故人去？归来归来兮，此处有粮也有米。”

见他如此疯癫，几位有把子力气的家丁，推推搡搡，把僧人赶出了青云寨，他还在狂喊：

“贫僧云游四方啊，普度天下众苍生。尔等驱我到野外，好酒大肉谁来尝？”

一个家丁道：

“你看他疯成什么样子了，现在还讨酒肉吃，分明不是个出家人。”

另一个家丁道：

“管他呢，咱们还是回去吧！”

这些人刚一转身，那僧人还在他们眼前，手伸入破僧帽里，挠着脑袋，紧了下九结八色的水火丝绦，拢住破碎僧衣，趿拉着缺帮少底的破僧鞋，“趿拉呱哒”地又往李大牛的屋里走了去。

众人感到蹊跷，便纷纷前来围观。

邋遢和尚朝众人看了一眼，目光忽然停在谢九月脸上，趋步上前打了个稽首，用手指点着道：

“哇呀呀，哇呀呀！西天净土待不下，追随红颜走天涯。俗风凡雨似刀剑，忍看虚无布晚霞。呜呼呀，呜呼呀，呜呼呀呀呀呀呀！”

谢九月觉得他好生面熟，只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也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邋遢和尚摇头叹息一声，用手指点着奄奄一息的李大牛道：

“汝还不醒来，更待何时？！唵嘛尼巴弥吽！”

李大牛在冥冥之中，紧跟着老管家蒯睿，来到一座豪华的宫殿前。忽然看到眼前有一条大河，蒯睿到了河边，有一条船飞驰而至，船上有一盏红灯笼。蒯睿向他们亮出一块腰牌，即登船去了河对岸。他也往腰里摸去，却没有腰牌。正在犯愁的当口，感到腹中饥饿，听有人说这里有粮有米，便寻声音往回走，眼前猛地一亮，竟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吓得扭头便逃。就见来了一个邋遢和尚，伸手把他推入火堆之中。他大声惊呼道：

“救命啊！可烧死我啦！”

李夫人坐在他身侧，看见丈夫那干裂的嘴唇微微一动，赶忙摇动着他叫道：

“小牛他爹!你快快醒来呀！你这个黑家伙，可千万不能丢下我们母子不管哪!你听到了吗?这还有你的亲朋好友呐！”

只听李大牛腹内“咕噜噜”作响，少时，连放几个响屁，然后翻身坐了起来，拉住夫人的手道：

“夫人哪！快备下酒肉，可饿死我了！”

李夫人见丈夫刚从昏迷中醒来，就想酒肉吃，觉得不妥，便嘱咐淑红道：

“你去厨房一趟，快去熬些稀粥来，顺便切点儿咸菜。”

淑红答应一声，疾步朝厨房跑去。

谢九月见结义大哥清醒过来，心里就别提有多高兴啦，拉住吴正青的手道：

“二哥!看来是大哥他命不当绝，我们可该好好谢谢那位仙僧才是！”

吴正青知道是邋遢和尚施了法术，大哥才死里逃生，感激之情自是难以压抑。闪目再找邋遢僧人，却不见了踪影。

第四十五回 凌剑虹夜惩小色狼

自从武林盟主吴正青离开《日月兴》客栈之后，凌剑虹一直放心不下：在这西域荒野，除了常年与豺狼野兽打交道的猎户外，便是高人隐士。有些看上去很不起眼的人，兴许就身怀绝世武功。吴正青身为武林盟主，必须联合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形成强大的统一阵营，才能与朝廷相抗衡。如果像散沙一样，势必被官军一一击破。为此，吴正青定然要游说四方，与各种人物打交道。若是顺利的话，完成武林统一大业，指日可待。倘若节外生枝，极有可能难以全身而退。

想到这些，她辞别了程姿英、父母双亲和众家英雄，一路寻踪追赶吴正青。

日暮时分，凌剑虹来到青云寨前的豹子林里，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两次救过自己性命的意中人谢九月，肋下挎着一把刀。刚想现身和他说上几句心里话，只见官道上走来了敞着怀的武林盟主吴正青，便隐忍下离别后的思念之情，静观谢九月戏弄起吴正青来。

待谢九月收了吴正青的独门暗器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后，吴正青当场拜师，凌剑虹才说了一声：

“好呵！武林盟主放着正经事不办，跑到这里来跟个少年，拜起师父来了。也不怕传言到江湖上，让人笑掉大牙？”

说完，见谢九月闪目四下寻找，便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九月！我是剑虹啊！你可别太为难他了。我要去清雅山庄，改日再来见你。”

听到此话，谢九月心花怒放，想喊住她，又怕被吴正青知道他二人的秘密，便由她去了。

楚江红女凌剑虹拂风而行，少时便来到通往清雅山庄的必经之路。

月光朦朦胧胧照在雪地上，从远处匆匆走来一位少年后生。

剑虹变作一个村姑，头上蒙了块蓝底白花头巾，穿一身粗布藏青色棉袄，臂弯处挎着一个竹篮，坐在路边的一块大青石上等着。

少年正低头急行，冷不丁看见路边坐着一个大活人，吓得一闪身跳出老远，脚下一滑，竟摔了个仰面朝天。

凌剑虹觉得好笑，不管怎么说，惊了人家，总该道个歉才是，便起身言道：

“这位小哥！吓着你了吧？”

少年从雪地上爬了起来，惊魂未定地问道：

“你是人是鬼？怎么大半夜地跑这来坐着？”

凌剑虹微微一笑道：

“小哥说笑了，人世间哪有什么鬼呀？我家中逢难，来这里想投亲靠友，没成想走错了路，走得我又困又累，前不着村，后不巴店，就在这坐下来歇会儿，没想到又吓着了小哥。真是对不起，小妹这相赔礼了。”言罢，飘身一福。

就这两句小哥，没把少年的真魂给勾出来。见眼前这位少女，长得如花似玉，早把他满脸的怒气给冲到了九霄云外，乐得脸上都出了十八道褶，呲着黄板儿牙笑道：

“嗳！小妹妹！还客气个啥哩？我说你胆儿也够大的，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坐着，倘若来个狼啊豹的，那该有多危险。你也是个落难之人，不如就到我家去吧，离这也不算远，待天亮后再赶路呗。”

凌剑虹想了想道：

“小哥！怕是不方便吧。”

少年笑道：

“也没啥不方便的。我爹早就没了，我妈就我这一个儿子，你要真没个落脚的地方，就当我妈的干闺女也成。”

凌剑虹道：

“那就给小哥添麻烦了。”

少年乐得一拍巴掌道：

“不麻烦、不麻烦，我妈偏心眼儿，就喜欢女儿，总嫌我不懂事嘞。你看看，说了半天话儿，我还没问你叫啥名字呢？”

凌剑虹顺口答道：

“小哥！我叫翠香。”

少年笑道：

“好名字好名字！翠香、翠香，听起来就爽。我的名字就难听死了，叫丑蛋。蛋就是个圆的，没个招人喜欢的地方，再加上个丑字，可真没个要了。翠香妹子，你说是不是？”

凌剑虹只是一笑，没言声。

丑蛋又道：

“小妹呀!你别笑话我，我妈说这名字好。我问她好在哪？她说好养活。”

凌剑虹忍不住“哏哏”地笑起来。

丑蛋笑着道：

“翠香妹妹，你笑起来真好看，就跟一朵花似地。你要是嫁给我，我天天哄着你笑，就是天天给你磕头都中。”嘴上说着，手就搭向凌剑虹的肩头。

凌剑虹脸色一沉，抬手拨开他的胳膊道：

“小哥！咱们刚刚认识，请你还是放尊重点儿为好。”

丑蛋一听，心里有几分恼火，冷哼一声道：

“哼！尊重什么？这大野地里，连个兔子大的人儿也没有，我碰你一下都不中？”

凌剑虹脖子一歪道：

“就是不中！”

丑蛋气呼呼地道：

“有啥不中的？丑爷今儿个就来个霸王硬上弓，你还能咋地！”言罢，象恶狼般猛扑过来。

凌剑虹稍微一拧身，探二指捏住丒蛋腋下衣服，轻轻顺势往前一带，来了个顺手牵羊。

这回丑蛋可惨了，“通通通”往前急跑几步，脚下被石头一绊，愣生生摔了个大马趴。这一跤摔得可够着实的，怎么就那么寸呢，上嘴唇正磕在石头上，嘴唇肿起来不算，两个大门牙也磕活动了。疼得丑蛋用双手捂着嘴，“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凌剑虹也没理他，自顾往前走去。

丑蛋看见翠香纤腰轻摆，沿着山路往前疾走，心中暗道：他妈的！这到嘴的鸭子就让她这么飞走了？打死我也不中啊！他忍着痛，快步追了上来，张开烂桃似的嘴道：

“翠香妹子！你真生我的气了吧？其实吧，哥哥我跟你闹着玩呢，不必当真呀！说实话，哥哥就是喜欢你。我并不是坏人，要你做我老婆，这是真心话，我保你一辈子不受气，放个屁我都说香，那还不中？管让你享一辈子清福。”

丑蛋死皮赖脸地叨咕个没完没了，见翠香姑娘没反应，又腆着脸道：

“翠香妹妹！咋还生我的气呢？算啦算啦!大人不计小人过吗，宰相肚里就是能撑船。来，哥哥帮你拎着这个篮子。”借抓篮子的空儿，顺便摸了一下翠香姑娘的手。

凌剑虹气得银牙直咬，心里暗恨道：这人真是好色不要命，“色胆包天”这四个字，就是给这号人预备的。小色狼！今儿个遇上我了，该算你小子倒霉！想到此，用手点指一块百来斤重的石头，口中念动真言，那块石头就像狸猫般钻进竹篮子里。

这下可苦了丑蛋啦，轻轻的竹篮子，瞬间重了一百多斤，那怎么能吃得消，身子往前一倾，竹篮正砸在脚面上，疼得他“嗷”地一声蹦起来老高，俩手抱着脚在地上直转圈。

凌剑虹在一旁数着，十五圈过后，上前安慰道：

“小哥哥呀！你要帮我的忙，是关心我，小妹我懂。不是小妹埋怨你，咋不加点小心哪？看看、看看，把脚碰了吧？”

丑蛋铁青着脸，怎么也不明白，这篮子怎么会突然加重了呢？他强忍住剧痛，一瘸一拐地来到竹篮旁，仔细看了看，这也没什么呀，真纳了闷儿了。觉得有点犯邪，回头看了看那位翠香，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他生着气，使劲一提竹篮子，哪知道它已经空空如野，因为用力过猛，又摔了个仰面朝天，痛得他咧着嘴直劲叫唤：“唉呦呼呼！我的个妈呀！可摔死我了喂。”

凌剑虹把他扶了起来，装作关心地问到：

“呦!小哥哥！摔痛了吧？”

丑蛋揉着屁股道：

“哎呦呦！可不是咋的，差点没把我的蛋黄给摔出来了。”

凌剑虹见他够惨的了，心里又有些不忍，架起他一只胳膊道：

“小哥哥！我扶你回家去吧。”

“那敢情好！哥哥我先谢谢你了。”

丑蛋把胳膊搭在姑娘肩上，心里这个美呀，脑海里很快就想入非非了。走了不到五里路，丑蛋身上的疼劲儿也过去了，便抽出手来，探指点向姑娘的麻穴。那位翠香身子一软，便往地上倒去。这回他可得手了，噘着肿得象猪刚子似的嘴道：

“我的小妹妹呀!你哪里是什么翠香啊，你就是真香啊！让哥哥亲你一口，先香一下。”

他闭着眼睛往前凑去，还没等挨近，觉得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挺疼的。睁眼再看，可了不得啦！眼前哪里还有翠香小妹呦，分明是一只斑斓猛虎！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他亡魂揭帽，头发都炸了起来，撒腿便跑，哪里还顾得了疼痛？保命要紧哪！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叫着：

“快来人哪！救命啊，来大老虎啦！”

你这么喊叫，就是有人，那也不敢来救你呀。来老虎了，我去救你，你没事了，我到老虎肚子里了，那谁干哪？丑蛋连蹦带跳地奔逃，直到天色微明，累得白毛汗都下来了，头上的汗水结了冰。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回头一看，那老虎还真没追上来。

他喘息了一阵，刚想坐下来歇会儿，又听得不远处传来狼嚎声。心里觉得有些发毛，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一个没注意，脑袋“咚”地一声撞在树干上，撞得他眼前金灯乱转，额头上起了个核桃大的青包。

第四十六回 剑虹探访清雅山庄

丑蛋气得要命，用手揉着额头上的包，嘴里骂道：

“真他妈的！倒了八辈子血楣了！连他妈的树也来找别扭。”

拐过山环，看见山岗上影影绰绰地好像有个人。

他心里一阵高兴，总算是见到人了。往前走了一会儿，定睛细看，分明是夜里遇见的那位翠香！他再想逃跑，可没那么大力气了，便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嘴里说着：

“仙姑奶奶呀！小的该死，冲撞了活菩萨、大观音、山神土地老仙翁！您饶过小的一命，小的一定早晚供上一炷香，三叩拜，献上四季应时瓜果。你若是妖怪，就干脆吃了我吧，你也吃饱了，我也省得再跑啦，咱们两方便吧。”

磕够了头，忽然听得一声“啊啊”地驴叫声。

再抬头望去，这回可看清楚了，原来是路旁那棵老榆树上，拴了一匹毛驴子。

“真他妈的晦气！老子磕了半天头，便宜了你这头老叫驴！”

他恨得真想抽自己俩嘴巴，心里话：看来这就是报应啊，人要是办了缺德事，身边就总有小鬼跟着呀。来到山岗上，看见一个猎人，把捕获的野鸡、狐兔，往驴背上的驮子里装。

丑蛋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说道：

“老人家！救救我吧！我黑夜走路滚了坡，摔了屁股、担了腰，顿了胯骨、崴了脚，碰肿了嘴，磕掉了牙...”

猎人白了他一眼，阴沉着脸道：

“中啦中啦！不就是想让我捎你一段路吗？还整起绕口令来啦。上来吧，哪那么多废话。”

猎人把他抱上了驴背，开口问道：

“小公子!哪个村的？”

丑蛋答应道：

“清雅山庄的!您去过吗？”

猎人点点头道：

“圣庄主可好吗？”

丑蛋一惊，眨巴下眼睛道：

“好好好！托您的福，好着哪。您是怎么认识我家庄主的？”

猎人叹了口气道：

“唉！还是前年个呢，闹那场蝗虫，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我向庄主借了两斗米。到如今，连本带利加起来，差不离该有十两纹银了，我哪里还得起呦。”

丑蛋想了想道：

“十两银子，搁庄户人家身上，那就是个大数啦！老人家也不必着急，我在山庄里管点闲事，您把这些野味给我送到庄上去，别的您就不用管了。”

猎人眼里透着感激之情，想了一会儿道：

“唉!你就是管点事，一个月也就是两、八的银子，去了过日子的，也剩不下几个大子儿，我咋能让你替我还这么多饥荒呢？”

丑蛋轻轻一笑道：

“老人家！您也别这么说。您捎我这一段路，就等于救了我一条命啊！这救命之恩，我这一辈子也报答不完哪！别说是十两银子，就是百两、千两，那也值啊。”

老猎人一路上少不了说些千恩万谢的话，待来到山庄前，搀扶着丑蛋下了驴。

丑蛋又从怀里摸出来些散碎银两，递给老猎人道：

“老人家！这点银子只当孩儿孝敬您的，赶明孩儿一定去您家拜谢。对啦！我还没问您的尊姓大名呢？”

老猎人用手一指北山道：

“那个山弯里，有两间草房，就是我的家。我叫楚明。公子啊!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可别忘了有我这么一位老人。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丑蛋道：

“我叫丑蛋。老人家也不用往深下里想，我有难处就去找您。您往后要是缺着短着的，就来找我，不用客气。”

老猎人坚持不受丑蛋递过来的银子，一急之下，丑蛋把银子往地上一扔，拎起两只野鸡，便进了庄门。六角凉亭东侧，是齐腰高的剪栢围成的练武场。

少庄主圣英正在练剑，看见丑蛋回来了，便收了剑势，开口问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

丑蛋悄声道：

“少庄主！还算顺利，我见到周致一啦，老侠客说中午便到。”

圣英点了下头，收剑入鞘后问道：

“你怎么刚回来啊？”

丑蛋想起夜间那可怕的遭遇，心中暗道：有仇不报，非为君子！他隐瞒下调戏少女的经过，信口说道：“少庄主！这是您问奴才，奴才才敢跟您说呀！昨天夜里，奴才在半路上碰见一位绝世佳人。她武功高深莫测，一出手便打掉奴才两个门牙，踢肿了奴才的脚。”

少庄主圣英微笑着一摆手道：

“别啰嗦啦！到管家那里去领赏吧。”

丑蛋带着哭腔道：

“人家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您可要替奴才报仇哇！”他说着跪在地上，不住地磕起头来。

圣英略一沉吟，看了他一眼道：

“你起来吧！何苦呢？江湖上本来恩怨就多得如牛毛一般，解都解不过来，还去结什么梁子，更不可大动干戈。”

云里金龙圣英虽说年纪不大，处事相当稳重。身为庄主，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与丑蛋不同，要从大局着想，清雅山庄才能在多变的江湖中得以立足。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惹了哪一道，都会给山庄招致灭顶之灾。尤其是眼下，父亲震乾坤圣保新亡，处事更应该多加小心。

正在这时，传来一阵“嘭嘭”地敲门声。

守门的二狗子开了门，见走进来一位头上蒙着蓝底素花绢帕，挎着一个竹篮的美丽姑娘，他惊得半张着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姑娘那俊俏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丑蛋看得真切，正是那位翠香姑娘无疑，恨得他牙根儿直痒痒，恶狠狠地说道：

“少庄主！那个姑娘是妖精，就是她，可把奴才欺负苦了。少庄主哇！您千万别放过她呀！”

圣英脸色一沉，有些不耐烦地道：

“你下去吧！本庄主自有主张。”

丑蛋灰溜溜地瘸着条腿走了。

凌剑虹向二狗子问明了谁是庄主，在他指点下，径直来到圣英身前，躬身飘飘施了一礼，轻启朱唇，语似珠走玉盘地道：

“小女子见过少庄主！这厢有礼了。”

清雅山庄处在一个狭长的山谷尽头，除了山石怪异，树木笼罩，更有团团白云不时浮起，在浮云弥漫中，树挂如玉，阳光一照，五光十色，整个山庄如同仙境一般。故此，清雅山庄又有凌霄阁的美称。清雅山庄甚为隐蔽，庄中百十来户人家，与外界来往稀少。如果没有熟人，外地人很难找到此庄。自从老庄主圣保与神武营致果校尉，飞燕秃子韩光普有了勾结之后，由于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致使不少江湖正义人物蒙难。点苍山古刹夜战之中，该着震乾坤圣保恶贯满盈，寿限已到，被江湖大侠罗刹女柳静修手刃三截，了结了他的罪恶生涯。

圣保的尸首运回故里，其妻母阎罗柳燕子，闻听噩耗之后痛不欲生，发誓为夫报仇，让儿子圣英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罗刹女柳静修生擒，来祭奠丈夫圣保亡魂，使清雅山庄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少庄主圣英担当起庄主重任，唯恐父亲丧葬之事办得不尽人意，让江湖朋友笑话，便和母亲商议，去请父亲生前好友九头雕周致一，顺便了解一下点苍山古刹之战的细节。周致一到现在还没见人影，倒来了位不速之客。

圣英心里一惊，怕是有人前来寻仇，见来者是一位村姑，才略微放了点心。

少庄主圣英，小伙子二十出头，长得一表人才，说话、办事不失大家风范。他向姑娘抱了下拳，开口问道：

“请问姑娘贵姓芳名？光临敝庄，不知有何指教？”

凌剑虹见这位少庄主风度潇洒，说出话来挺稳重，心中暗生三分敬意。听他此问，便一笑答道：

“少庄主太客气了！小女子免贵姓凌，名叫剑虹，江湖朋友赠了个不雅的绰号，楚江红女的便是。小女子冒昧造访贵庄，只因为连日奔波，寻不到客店，腹中饥饿，讨扰贵庄主施舍一顿便饭而已。”

茫茫西域，地广人稀，三、五百里也很难遇到一户人家。为此，行路人向住户人家讨顿饭食，乃是平常的事情。

圣英本想让她随管家郎宁到厨房去用餐，但一听她说姓凌，脑海里顿时打了个问号，神色微惊，开口问道：

“凌姑娘！冒昧地问一句，可认识江湖上人称只手擎天的凌云飞凌大侠么？”

楚江红女凌剑虹也未加思索，爽快地答道：

“恕个罪说，凌云飞乃是小女子的生身父亲。”

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惊喜之色，从圣英眉梢眼角一闪而逝，他马上换了一副笑脸道：

“果真是凌大侠的千金，请恕圣某失迎之罪！凌姑娘！快快请随愚兄进见我娘。你是不知道哇，凌大侠与我父乃是八拜之交的好兄弟啊！”

圣英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又是恨又是喜，他恨的是父亲震乾坤圣保，刚刚效力于朝廷不久，便被罗刹女柳静修给腰斩三截；喜的是父亲尸骨未寒，罗刹女柳静修的独生女儿凌剑虹，就自动送上门来了。真可谓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云里金龙圣英，今天非把你碎尸万断不可，以祭奠我父亡魂啊！

第四十七回 楚江红女大闹灵堂

世人鲜知的清雅山庄与朝廷勾结，是九头雕周致一牵的头，引的线，他就是杀害九头大鹏王子英的真凶。凌剑虹只知道九头雕周致一，与清雅山庄往来密切，本想私探清雅山庄，寻机会杀掉九头雕周致一，却不知道母亲柳静修，曽手刃罪大恶极的清雅山庄庄主，震乾坤圣保之事，如今深入险境，还以为来到父亲的朋友家里，满心高兴地跟着云里金龙圣英，转过溪流潺缓的画栏曲桥，沿着青砖铺就的通道，绕过一座高大的八角楼阁，进了一个拱门小院，早闻得阵阵幽香扑面袭来，只见一簇簇梅花，在雪中独显英姿傲骨。

苍松掩映下的假山石后，是一溜五间青砖红瓦、朱窗白纱的北房。门楣上有一束大团素花，令人感到肃然。

待来到北房门前，少庄主云里金龙圣英停下脚步，哂然一笑道：

“贤妹请留芳步！待为兄先行一步，禀过高堂后再请贤妹进屋。还望贤妹勿怪！”

凌剑虹点头一笑，闪目往屋内一看，只见一条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弓背蛇腰的样子，十分像儒雅山庄的大教头，大力圣僧阿布陀！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凌剑虹每每想到在儒雅山庄被他分尸，心中便久久难以平静，一直想追杀他，却苦于不知他的下落。没想到今日会在清雅山庄相遇！

凌剑虹一咬银牙，见东墙下有一段朽木，便点指一下，那段朽木幻化成自己的模样，走过来站在门前。她將真身化作一团红光，穿过了正屋。从后门追出来一看，又不见了阿布陀的身影，她后悔莫及，心里暗骂一声：该死的家伙！逃得比兔子还快！阎王爷给了他两条会开溜的狗腿。

凌剑虹没有找到大力圣僧阿布陀，悻悻地又往回走。

来到正屋里，看见满室白绫，中间摆放着一口黑漆棺材。灵柩前香案上供着三牲祭品，高香烛火，又见灵牌上书：故显考圣府君保之灵位。

少庄主云里金龙圣英，正在和母亲阎罗柳燕子低声悄语地道：

“娘啊！她正是杀我父亲的仇人，柳静修的那个独生女儿，名字叫凌剑虹，有个绰号是什么楚江红女。”

一位身着素装的女人，缓缓转过身来，看上去四十岁开外，头蒙白纱，两道蝴蝶眉，一双丹凤眼，尖鼻高挺，薄薄的嘴唇，唇线分明，一张瓜子脸，白煞煞地没有一点表情，身材苗条，风韵不减当年。

她凝视着门外的凌剑虹，阴冷冷地说道：

“英儿！先把她带到会客厅，一切为娘自有安排。”

云里金龙圣英奉了母命，低着头走出了灵堂，向凌剑虹抱了抱拳道：

“真是对不起！让姑娘久等了！且随愚兄到客厅一叙。少时，家母便来见你。”

凌剑虹点头一笑，随着云里金龙圣英，来到会客大厅。二人刚落座，便有家丁献上茶来。她端起茶杯来仔细端详，见茶盏甚是精致，杯口处有一道金线，正面是二龙斗宝图案。用鼻子一闻，茶香浸肺扑鼻。她正口渴得紧，啧了一下嘴道：

“真乃是香茗配美器。小女子无功受此恩惠，于心难安啊。尚不知此茶叫什么名，还望少庄主赐教！”云里金龙圣英轻咳一声道：

“赐教么，愚兄却是不敢承担，凌姑娘也不必过于客套，那样就显得见外了。此茶名曰无忧茶，乃是摘取自上好的江南名茶猴子采，外加天山雪莲，经特殊加工烤制而成，有清心明目之功效。凌姑娘一饮便知。”

凌剑虹笑道：

“小女子口福不浅，那就不客气了。”言毕，轻呷了一小口。

待凌剑虹茶水入腹，云里金龙圣英嘿然冷笑道：

“哼哼！你饮了我家夺命追魂茶，还不倒下，更待何时？”言罢，发出一阵狂笑。

楚江红女凌剑虹有避毒青纱护体，具有百毒无侵之功效，小小的夺命追魂茶又能奈何于她？听了圣英此言，便装作二目迷离，强打精神地用手一指圣英道：

“我与你有何仇何恨？竟如此加害我？”

云里金龙圣英还未及开口，从门外走进来母阎罗柳燕子，用手指点着凌剑虹，恶狠狠地骂道：

“小下贱胚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老娘我让你死个明白。此事确实与你无关，是你娘罗刹女柳静修，杀害了我丈夫震乾坤圣保！这杀夫之恨，今天就让你这个柳静修的独生女儿，先来承当！哈哈哈！天理昭昭，我夫亡灵慢走哇，待为妻为你报仇雪恨！”说完，柳燕子“仓啷”一声拔出肋下定古精钢利剑，冷笑着一步步逼向看上去昏迷不醒的凌剑虹。

正当母阎罗柳燕子欲劈凌剑虹之际，云里金龙圣英大叫一声：

“母亲且慢！”

满腔怒火的柳燕子大吃了一惊，回头见是儿子圣英跪倒在地，两眼痴痴地哀声道：

“娘亲啊！您就把杀她的事，让与孩儿吧！孩儿要手刃亲仇，以慰我父亡魂！”

柳燕子仰面垂泪，深吸一口气道：

“好孩儿呀！你爹他在九泉之下，灵魂也会得到慰藉的！让她这个死丫头片子，来到我清雅山庄，这真是苍天有眼哪！你就把她弄到你爹的灵前，剜心剖腹，祭奠你爹爹的亡魂去吧！”

云里金龙圣英给母亲叩了三个响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几步奔向凌剑虹，探右手抓住她的前襟，把个凌剑虹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来到圣保的灵柩前，“咕咚”一声把她往地上一摔，然后在父亲圣保灵柩前叩首上香。上香毕，云里金龙圣英伏地嚎啕大哭起来：

“爹呀！不孝孩儿给您磕头了。”

“咚咚咚咚”

四个响头叩罢，他哭叫道：

“爹爹在天之灵听真！不孝孩儿圣英，今天要手刃亲仇，给您老人家报仇雪恨了啊！”

侍立于灵柩前的管家朗宁，深知老庄主圣保在世时杀人无数，少庄主圣英可从来不去看上一眼，如今手握利刃，双目赤红着，要向一位姑娘下毒手，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赶忙为云里金龙圣英备下朱漆木盘，这是专供祭祀之用的器皿。

少庄主圣英气势汹汹地捋胳膊、挽袖子，抓起水瓢，从缸里舀出一瓢凉水，喝了一大口，“噗”地一声喷在钢刀之上，觉得这样杀人才过瘾。[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几步走过来，双手把钢刀高高举起，二目圆睁，恶狠狠往下砍去，耳轮中就听得“咔嚓”一声，凌剑虹的头颅便与身子分为两段，却不见流出一滴血来。

圣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拎起人头，放于朱漆木盘之内，双手托着木盘，髁膝盖当脚走，跪行着来到供桌前，伸手奉上。

管家朗宁觉得蹊跷，不知道为啥，眼睁睁看见那姑娘人头落地，却滴血不见，这可是从来没听说过的怪事。

阴森恐怖的灵堂里，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轻笑声，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笑声初起，只见灵堂内阴影幢幢，刮起一个个小旋风，发出“呜呜”地鬼哭声，掀动灵堂内的素帐，供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忽大忽小。灵柩内响起“嘎吱吱”地声音，冒出团团黑气，臭得令人作呕。

如此诡异的怪象，谁人见过？管家朗宁吓得浑身发抖，“妈呀”一声惊叫，丢了魂似得跑出了灵堂。

藏在屋梁上的阿布陀，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双手紧紧抱住大梁，生怕一不小心掉下去，倘若落在楚江红女手里，还不让她给剁成饺子馅儿么。

在屋里陪灵的人们，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慌忙逃命去了。云里金龙圣英倒有几分胆量，周身哆嗦着咬紧牙关，抬头观看，只见楚江红女凌剑虹的人头，正朝着他张开大嘴，吐出一股白烟，两只眼睛红光闪动，不停地眨巴着。

“哎呀！我的个亲娘啊！快来救命啊....”

没把少庄主圣英活活给吓死，他抹头便逃，一个没注意，一脚被倒在地上的凌剑虹地身体给绊了个大马趴。

他大叫着：“闹鬼了！”连爬带滚地往外逃去，只恨爹娘给少生了两条腿。总觉得脖颈子直冒凉风，有人在后边追似的。

母阎罗柳燕子听见灵堂里传来哭叫之声，一开始也没往心里去，以为砍个服了毒药的人，那还不容易，就没动地方，还端坐在太师椅上喝着清茶。忽然听到儿子圣英高声喊“闹鬼了”，她这才放下茶杯，面色冷峻地朝灵堂走来。

柳燕子左手往腰里一叉，右手握着饱尝人血的定古精钢剑，见儿子圣英亡命奔逃过来，便大喝一声：“我儿休得惊慌，为娘在此！”

圣英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跪在母亲脚下周身发抖，战战兢兢地说道：

“娘啊!那丫头邪性着哪，砍下脑袋来滴血不出，还冲着我直个劲儿地眨巴眼。”

母阎罗柳燕子久经大敌，杀人过百，哪里会信这个邪？伸手扶起儿子来，蝴蝶眉一挑道：

“我儿休得惊慌，且站过一旁。待为娘看来！”言毕，手提定古精钢剑，往灵堂里便闯。

第四十八回 仙翁摩云施法画符咒

阴风飒飒，鬼影飘飘。

母阎罗柳燕子乍着胆子步入丈夫圣保的灵堂，见地上躺着柳静修的女儿凌剑虹的尸体，果然没流出血来。那颗被圣英砍下来祭奠丈夫亡灵的脑袋，竟然变成了一段枯木。

经验老道的柳燕子不动声色，悄然从灵堂里退了出来。沿着青砖小路，来到那座神秘的八角楼前，轻轻扣了三下门环，闪身进了楼阁之内。

直到太阳落山，母阎罗柳燕子才从八角楼里走了出来，面色阴沉似水，眉宇间杀气更为浓重。右手还是拎着那把定古宝剑，左手里多了一个，绣着八卦阴阳鱼的黄段子布袋。

她快步来到灵堂前，只见灵堂里鬼影翩翩，萤火乱旋，丈夫的灵柩立了起来，和一段朽木跳起了舞蹈，发出“咕咚咕咚”地响声。也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奇怪音乐，连烛台、供桌、三牲头颅也伴着音乐声在跳动。柳燕子暗骂一声：真是闹了妖精啦！她神色镇定，把定古宝剑立于胸前，探左手从黄色布袋中，摸出来一张画了符咒的黄色纸条，往空中抛去，手中宝剑一挺，不偏不倚，正中纸条中间。她把宝剑举在空中，二目微合，双脚跳着怪异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词地唱道：

“呜呼呀哈！玉帝派本神下天宫，手持宝剑驾长风。一道敕令当空展，镇住凡尘诸妖精。急急如敕令！呜呼呀呀。”

她伸手扯去蒙头纱，抖乱乌发，全身扭动起来，好似灵蛇一般，从口中喷出来一股烈焰，点燃了宝剑上的符咒，随着“哇”地一声大叫，便静立在当场。

顷刻之间，灵堂里鬼影尽消，朽木倒下，灵柩归回原位，其它物品掉落满地。

母阎罗柳燕子撇嘴一笑，蝴蝶眉动了动，恶狠狠地骂道：

“哼！臭丫头片子！懂点黄白之术，就胆敢来我清雅山庄作怪，真乃不知量力！姑奶奶今天把你碎尸万段，方消我心中之恨！”言毕，摆动手中宝剑，把那段朽木削得似雪花般在空中飞舞。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回头望去，见那楚江红女凌剑虹，用手拢了一下秀发，昂首立于门外。柳燕子惊得是魂上九霄，魄飞天外，大瞪着双眼，“咚咚咚”倒退三步，铁青的嘴唇哆嗦着问道：“你、你是何人？”

凌剑虹笑道：

“母阎罗、母阎罗，修炼成了砍木婆。手中定古剑，杀生实在多。恶贯满盈时，绝对不能活。我是天上仙，下界将你捉!”

柳燕子听罢大怒，有心上前剑劈凌剑虹，自知不是她的敌手，抬起来的脚又退了回来，探左手从黄色布袋中抓出三张符咒来，一并穿在宝剑上，开口咬破中指，將鲜血滴在灵符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天师快快显神通！抓住这个小妖孽，扔进乾坤宝袋中！”随之张口喷出一团烈焰，点燃了灵符。

再看凌剑虹，若木刻地一般，站在那一动不动。

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柳燕子脚步错动，手中宝剑幻化成一团银光，眨眼间砍了凌剑虹七八十剑，却不见她有丝毫损伤。

她一下子傻了眼，大口地喘息着，心中暗道：这个死丫头片子！难道修炼成了虚无之身不成？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阴森森的冷笑，一条黑影站在了灵堂前。

来人朝柳燕子双拳一抱，嗓音嘶哑地说道：

“庄主夫人莫慌！听在下阿布陀一言。此人名叫凌剑虹，刀剑不能伤其身。受了刀剑之后，暂时不会动弹。鄙人在儒雅山庄时，曾经把她大卸八块，过一会儿，她就能自动复原。依在下之意，莫如把她投入山后寒泉之中，她将永世不能出头露面了。”

柳燕子冷笑一声道：

“大师之言，正合我意。来人哪！把这个死丫头用麻袋装了，多加几块石头，扔进山后寒泉里去。”

夜色深沉，米粒大小的雪渣漫天飞舞，打在人脸上，凉嗖嗖的。

被风雪侵袭的清雅山庄，不时地回响起一声声打更老人那苍老、无力的梆子声，随着雪花消散在深沉的夜幕里。

打更老人左手握着榆木梆子，臂弯处挎着一面铜锣，把脖子尽量缩进衣领里，以避开风雪无情地袭击。沿着蒙上了厚厚积雪的小街，侧着身子往前艰难地走着，两只羊毛毡靴，踩进了半尺深的积雪里，发出“喀吱吱”的声音。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就听得有人大声吼道：

“老不死的！快给大爷我滚开！”

打更老人耳朵有点聋，脚步迟缓，往路边躲时显然是慢了稍许，被一条大汉一掌打倒在路旁的积雪之中。

四条彪形大汉搭着一个鼓囊囊的麻袋，疾步向后山走去。

打更老人从雪地上爬起来，咳嗽了一阵，朝他们唾了一口骂道：

“你们这些畜牲！就造孽吧，除了害人就没正事可干了，早晚要遭到报应的！”然后揉着后背大声咳嗽起来。

搭着麻袋包的一条壮汉埋怨道：

“他妈的！大雪封天、深更半夜的，挨上这份倒了八辈子霉的差事。”

另一条壮汉惋惜地道：

“真是怪可惜的，格老子的！我还他妈的打着光棍儿呢，整天搂着个杆子睡不着觉。少庄主竟会把这样一个美妞给害死了，还要扔进寒泉里。哪如把她许配给老子，格老子的！就是给庄主白干一辈子活也乐意。”

一个塌鼻梁子的汉子骂道：

“少扯你娘的蛋！尽他娘的想美事。也不撒泡尿照下你那张驴脸，足够一万个人看上半拉月的，还想娶人家当老婆。呸！缺了天大的徳了！”

显然是挨了骂的汉子回敬道：

“你这个龟儿子长得好？还他妈的笑话个人儿，像根竹竿儿似的。哪天刮一股白毛风，把你这个龟儿子吹到爪洼国去，当野兽给关起来！”四条汉子相互辱骂着来到寒泉旁。

寒泉乃是一口古井，在一个隐秘的山洞里，深不知有多少丈，里面没有水，从井口冒出逼人的寒气，所凝结的冰霜几乎把山洞封住。

冰霜世界般地山洞里寒气入骨，四条大汉身上穿着的皮衣，很快就变成了，结着一层薄如蝉翼般的冰霜铠甲。

为首的一条壮汉哈了口气，喊道：“一、二、三！”四个人一起使劲，把凌剑虹扔进了寒泉之中。

楚江红女凌剑虹落向阴寒的古井里，下面布满棱角横生的怪石。

黑咕隆咚的井底，闪动着两颗绿幽幽核桃般大的光团。这两团绿光，乃是一条金龙的双眼。金龙原来是玉皇大帝的珠宝看护神，只因为贪睡，一对“日月双珠”竟然失去了光泽。金龙也没有向玉皇大帝奏明，被巡检天官查出，禀明玉帝。玉帝登时大怒，把金龙贬到凡间。打入这寒泉之中，用符咒镇住，指地为牢，永生不得见日月，至今已有一千三百三十三年。这条贪睡的金龙，依旧改不了爱睡觉的毛病，也不管日月轮回，每天大睡不醒。今日听得洞口有响动，才睁开双眼，见一物落了下来，觉得新奇，便探出双爪把麻袋包接住。展开一看，见是一位美丽的少女。金龙轻轻摇了下头，又盘卷起长长的身躯，“呼呼”地大睡起来。

其实，楚江红女凌剑虹的真身早已离体，在母阎罗柳燕子从灵堂里出来，奔往八角楼时，凌剑虹便使了隐身术，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去。

八角楼高有三丈，直径六尺。

门楣上有一块黑底金字的横匾，上书三个醒目大字：通天阁。

柳燕子接连按动数道机关，步入八角楼下的一间密室内。

只见一位长着瓦楞脑袋、秃了顶，后脑勺上长了一圈头发的老道士，生得是大凸眼泡子，塌鼻梁，蒜头鼻子，鲶鱼嘴，海下有三五根胡须，两个扇风大耳，身披一件青色道袍，灰色中衣，微合着双眼，在蒲团上打坐。此人名叫摩云，江湖上有个诨号，称为八手老仙公。他手下有两个徒弟，大徒弟是子云圣人萨斯卡，二徒弟便是母阎罗柳燕子。

母阎罗柳燕子跪倒在地，叩首道：

“徒儿柳燕子叩见师父！”

八手老仙公摩云微睁二目，轻轻摆了下手说道：

“徒儿请起！你有何事到我这里来？”

柳燕子垂手恭立，低声道：

“师父！庄里来了位姑娘，名叫凌剑虹。乃是杀害我夫的仇人，柳静修的独生女儿。弟子欲为夫报仇，将他碎尸万段！无奈她有奇功在身，刀剑不能伤，请师父设法将她杀掉，以消弟子胸中之恨！”

八手老仙公摩云听罢，轻轻地“嗯”了一声，微微睁开二目，劝她道：

“徒儿不必着急，量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通天本领？待为师作法。”言罢，双手合什于胸前，缓缓上行。强大的无形罡力，逼开楼上的层层隔板，从楼顶上，现出来三尺见方的一块蓝天。随后右手在空中一晃，竟然多出来一张长不足尺，宽有一寸五分的黄色纸条，闪着淡淡青光，在空中晃了三周，然后深吸一口气，只见从食指和中指间，发出来一道细如蚕丝般的红光。

他口中念动真言，那道红光在黄纸上画起符来。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大叫一声：

“急急如律令！”

第四十九回 楚江红女巧遇金龙

柳燕子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侍立了近三个时辰，见师父八手老仙公收了法力，才长吁了一口气。

八手老仙公摩云睁开双眼道：

“徒儿！你把这一道符用三昧真火烧化，再把这个符贴在那女子的印堂穴上，必能定住她的真身，化解掉她的奇功，就可以随便处置她了！”

柳燕子上前跪倒，伸双手接过令符，朝八手老仙公摩云叩了个头，然后起身而去。

凌剑虹隐着身形，把这些话听得真切，心里可把这个老魔头恨坏了。

待柳燕子离开八角楼，凌剑虹从肋下抽出金龙圣剑，朝八手老仙公摩云当头劈去。

八手老仙公摩云虽有法力，但难以抵敌金龙圣剑的威力。刚觉出情况有异，狡猾的八手老仙公摩云，即刻化作一阵旋风纵起，不成想被金龙圣剑的剑风扫中，一条左腿凌空掉落下来，血水溅满墙壁。

逃出一条性命，丢了一条腿的八手老仙公摩云，连头也不敢回地落荒而逃。

凌剑虹这才还剑入鞘，咬着牙骂道：

“活该！让你背后冒坏水儿！”

然后返身折回圣保的灵堂里，却不见了自己的原身，那柳燕子也不知去了哪里。

正自纳闷儿，忽然听到一声梆子响，虽然下着雪，却清晰可辨。

已是更次初交，寻找不到原身的凌剑虹，觉得身体困乏。刚想隐入庭柱间休息一阵，又听到门前传来脚步声，两个人边走边嘀咕，其中一人说道：

“我说老葛！啥人扔进寒泉里能活得了？咱们庄主夫人这不是多余么？那个丫头片子扔进寒泉里，大概其有三个时多辰了，还让咱哥俩到那去守候着，我看弄不好哇，咱哥俩还不得冻死在那。”说话声越来越小，被风雪所淹没。

家丁葛凡、贾亮奉了母阎罗柳燕子之命，冒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寒泉洞内。

葛凡划拉了些大风刮来的山草，贾亮打着了火折子，引燃起柴草来，火苗窜起来尺余高。

二人围坐在火堆旁，不时地续着柴草，使整个山洞烟气弥漫，熏得二人直个劲儿地抹眼泪，不时地咳嗽几声。火光把二人的身影照射在洞壁上，不停地晃动着。

凌剑虹的魂魄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只听葛凡惊叫一声道：

“哎！谁啊？”说着跳了起来，抽出肋下大刀，大瞪起两眼，身前身后一个劲儿地看。

贾亮闪目四顾，并未看到半个人影，便瞪起眼骂道：

“你他妈的撒什么癔症！可吓死我了，原本这就怪瘆人的，你还一惊一咋地！”

“贾兄别生气！刚才小弟确实看到了个人影子，轻飘飘地一闪就过去了。”葛凡依然握刀警惕地解释着。

葛凡这么一说，贾亮更害怕了，吓得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哆哆嗦嗦地道：

“葛老弟！这地方邪着呢，八成是真有鬼魂。你想啊！咱们庄主生前杀了那么多人，准有阴魂来寻仇的。依我看哪，咱还是到西边的小土地庙里去吧！别让小鬼把魂给勾了去。”

葛凡胆子本来不小，听了贾亮的话，脸色变得惨白，连连点着头，跟着贾亮走出山洞，径奔小土地庙而去。

凌剑虹轻飘飘落入寒泉洞底，也不知此洞有多深。

闪目细看，只见一条金黄色的巨龙合目而眠，口中淌下一丝涎水，头上生长着像驯鹿一样的犄角，像猪似的嘴，身躯粗如吊桶，鳞似巴掌大小，四爪蜷缩，身子盘成一堆，足有碾盘那么大。看样子睡得很香，进来个人，懒龙连动都没动一下。

在金龙身旁，有一个鼓囊囊的麻袋包，她解开来一看，是自己的身子，蜷曲成一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看上去像个水晶人。

她忍不住一阵惊喜，立刻把魂灵附在原身上，那层薄冰很快融化了去。

凌剑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便想沿着洞壁，爬出古井。用手一摸，洞壁上结满了冰，更没有着手的地方，光滑无比。

若在往日，就这么一个山洞，如何能困得住身怀神通的凌虚仙子，而眼下却大大地不同了，她感到身体沉重、阴冷冷地，想爬出这个山洞，看来已是不可能的事了！情急之下，她可真没有了辙，急得落下了眼泪，蹲在地上哭道：

“娘啊！我的亲娘啊！女儿我如今身陷寒泉，可出不去了。从今以后哇！孩儿再也见不到您啦，也不能在您身边尽孝啦！愧对您给我的养育之恩哪，爹呀娘啊！待来生来世，孩儿再孝敬您二位亲人吧！我的程姥姥哇！您待我是多好哇，我老想着好好侍奉您，为您养老送终，现在可倒好，孝敬您是挨不上啦，恐怕是要在这个山洞里了却终身啦！我的亲娘啊，可委屈死孩儿啦！我的九月哥哥呀，剑虹我再也看不见你啦！也不知道你想我不。我死了的话，哥哥可要为我报仇哇...”

凌剑虹的哭声，惊醒了熟睡中的金龙，他伸直那粗大的身躯，足有十五丈长，抖动着鳞甲，四爪长伸，好似伸了个大懒腰。随后睁开灯笼似的双眼便寻声望去，见一个小姑娘蹲在石头上哭哭啼啼，嘴里叨叨咕咕的。金龙正感到腹中饥饿，刚才掉下来个死人，他无心吞食，如今一看又多出来个活人，免不得饥肠翻动，急忙爬行过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长牙，鲜红的舌头一伸一卷，便要把凌剑虹吞入腹内。

龙行无声，速度极快。

凌剑虹刚刚感觉到一丝风声，这条巨龙已来到身边。

再想躲闪，为时已晚了。

恰在此时，耳听得一声爆响，金龙圣剑闪过一道光华，骤然脱鞘而出，幻化出一道剑影，拦挡住急扑而来的凶猛巨龙。

金龙乃是通灵之神，他摇头一闪，堪堪避开削首之厄，一时惊得连连后退两丈开外，随即变成一位白发老翁，注目凝视着眼前这个身佩奇剑的妙龄少女。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

他立时收起吃人之念，免得再犯天条，那将永世沉沦在此，难入天界了。还是救人一命为妙，积些好生之德，在忍上五百年，也许天帝会赦免我的罪过，能早日重登天庭才是。想到此，变成老翁的金龙一阵大笑。

“哈哈哈”地一阵大笑，惹闹了凌虚仙子凌剑虹，站起身来怒道：

“你这老翁！好不晓事理，我这里愁得落泪，你在那里乐什么？”

老翁手捋长须道：

“哎呦喂！小姑娘啊！你刚来这里多久，就愁得如此？我可是寒泉的老住户啦，已经待了一千余年了。哈哈哈！”

凌剑虹侧着头问道：

“你是什么人？告诉我这里为什么如此地寒冷？”

老翁听她如此一问，笑得更为开怀，一千年来，金龙没见过一个人影，也没说过话。整日盘躯大睡，以此渡过漫漫岁月，如今可遇到个落难之人，正好一吐胸中郁闷之情。老翁长笑数声，见金龙圣剑在那少女身边呼啸着转了几周，方悄然归还鞘内，他不禁暗暗点头，为金龙圣剑能随侍在这样一位美女身边而钦佩。他近前两步，又捋了一把银须道：

“若问老夫的来历么？我告诉你也罢。想当年，我曾是玉皇大帝的珠宝保护大神，只因贪睡，误了给日月双珠增加宇宙精华，以致犯了天条，被贬谪此间，已历千余载，说来惭愧呀！至于这个奇寒的山洞，乃是地下一条寒冷气脉，也称为大地的气眼。此处被天王李靖，用宝塔镇过，故尔被称作困龙洞。为此，凡是有神通者到了这里，很难再越出雷池一步。要等到三百年后法力解除，才能冲出此洞。”

听罢此言，凌剑虹心里“唰”地一下凉了个透。

三百多年？我的个娘亲亲哪！人生只有百年，如何才能熬得过去呦？这不是说自己已成了个活死人吗？她脑海里似波涛汹涌的大海，想起义父九头大鹏王子英的惨死，仇人九头雕周致一老贼，岂不要老死终生了吗？祸国殃民的李辅国，又要靠谁去杀？父母双亲、江湖朋友们是否要遭朝廷鹰犬之毒手？谢九月他又在哪里？看来今生今世绝难再见一面了！我的上清仙师呀！请恕弟子初涉江湖，仗着自己神功天下无双，不知凶险，几经被害，如今又被困在此绝地，让我如何才能完成您的使命啊？想着想着，她又泪撒娇面。

少女的泪，使大地震撼！

金龙老翁在一旁不住地摇着头，不时地哀叹一声。

凌剑虹嘟嘟囔囔地说道：

“你在天界贪睡偷懒，犯了天条，在这受苦有情可原。可我，也没犯天条，困在这就委屈死人啦。你在这呆了上千年，就知道傻睡，也不寻找条出路，这到啥时候才是个头儿呀！”

金龙忽然拍了一下前额，面现喜色地说道：

“看我这个贪睡的老龙！真是误人误己。我法犯天条，难以赦罪。你可是位好姑娘，怎能与我在一起老死终生？让我来告诉你一个天下鲜为人知的隐秘，就是在这个寒泉之内的半腰处，还有一个侧洞。现在有两位神仙，奉玉帝旨意在此弈棋。坐在南首穿着红袍者乃是离天之神，坐在北方的是阎王爷。你何不去求求他们，以助你逃过此劫？”

第五十回 凌剑虹巧得如意神珠

金龙老翁善念萌生，一语点破玄机。

冰雪般聪明的凌剑虹，眼里含着激动地热泪，真是满心惊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便要叩首致谢。金龙老翁慌忙上前，伸双手扶起她来说道：

“小仙女呀！可千万不要取笑老龙了，吾乃是上界之罪神，岂敢再受凡间之大礼！你还是快去找那二位神仙，帮你早些逃离此地最为重要。若是错过吉时，救人不成，恐怕老龙我，枉多一个道破天机之罪了！”

凌剑虹双拳一抱道：

“小女子谢过金龙老翁相救之恩，日后若得时机，小女子定来搭救您老人家。”说完，腾身朝上跃去，早忘却了这里是被宝塔镇过之地，哪里还有神通可言？一下子从空中跌落下来，摔了个仰面朝天，疼得个楚江红女捂着屁股“哎哟哟”地直叫唤。

金龙老翁笑道：

“看你有多性急！真是年轻人啊！摔坏了没有？还是让老夫再帮你一回也罢！”

金龙老翁变回原形，用头顶住凌剑虹，开口言道：

“你用双手抓紧龙角，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可说话，也别睁眼。”

凌剑虹点点头，依老龙嘱咐，抓住龙角，骑在龙头之上，紧闭二目，稳稳地坐好，这才说道：

“龙爷爷！我坐好啦。”

老龙沿着洞壁往上小心翼翼地爬去，龙爪抓得冰凌“咔咔”直响，被抓落的冰渣“唰唰”地往下落去。忽然间，寒泉里雷鸣电闪，凌剑虹感到浑身一阵阵发麻，老龙全身也剧烈地震颤着。

凌剑虹吓得双手紧紧抓住龙角，任狂风骤雨在身上吹打，哪里敢动分毫。

只听有人厉声断喝：

“大胆孽龙!胆敢妄自行动，难道想粉身碎骨，沦落为凡尘泥鳅不成？”

老龙周身抖动得越发厉害，肯定是遭受着雷劈电击。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累得老龙大口喘息着，一直把她送到寒泉洞半腰，才停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开口言道：

“姑娘啊！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啦。”

凌剑虹这才看见山洞西侧，果真还有一个直径不足二尺的山洞口。她回头再看，金龙全身已经被雷电击打得没有肉了，只剩下白惨惨的骨架。

忽听金龙大笑道：

“凌虚仙子！我已经得到解脱了，这就荣升天庭去也，后会有期了！”

只见眼前金光一闪，随着一声焦雷，老龙已然腾空而去。

凌剑虹不明白老龙说的凌虚仙子是何人，心里却为老龙荣升天庭，感到万分高兴。

寒泉里静得出奇，她摸着黑，一步步往山洞深处走去。行不足二里地，便看见一团蓝光，把山洞照得如同白昼。

待来到蓝光近前，正如金龙老翁所言，果然有两位老人正在对弈。

坐在南首的老者，面如噀血，赤发红须，根根透肉，长眉下一双微合的丹凤眼，闪两道精芒，胖乎乎的大脸上，鼻梁高耸，厚墩墩地一对大耳朵，耷拉到双肩上。身着大红袍，上绣烈焰金乌，现瑞气千条。久居南方神火地，修真养性老天公。

正襟端坐在北面的老翁，眉清目朗，面白似玉，狮子鼻子，阔海口，海下一缕银须，双耳如轮，若日月相衬。头上发髻高挽，别了一枚白玉簪，玉簪顶端，镶了一枚冬枣般大小的夜明珠。洞中那团蓝光，便是此珠发出来的。此老者身着藏青色长袍，胸前绣着金色二龙出水戏宝图案，紫红色彩霞衬托着初升旭日，绛红色中衣，足下蹬一双厚底鸭黄色步云履。万种生灵归聚处，皆为此翁掌指间。离火天神与阎王爷正弈到妙处，皆握子注目棋局，身边多了位大活人尚无察觉，真可谓是全神贯注。

凌剑虹出身于书香世家，对于琴棋书画，在多才多艺的九头大鹏王子英的悉心指点下，焉有不精通之理？她又是个争强好胜、心思缜密的奇女子，对于棋道，也有独到的见解。如今见二位神仙举棋不定，便知此弈是万劫难遇之战，哪敢言语？就在一旁坐下了，注目观看起来。见棋局果真是奇妙绝伦，不禁微“咦”一声，轻声言道：“妙哉！”

红脸火神瞥了一眼白面阎君，白面阎君亦睨了一眼红脸火神，各自冷“哼”一声。

凌剑虹低头一看，见棋盒内还剩下十几枚白色棋子，泛着毫光，感到新奇好玩，便捏了一枚拢于袖内。又看见另一个盒中，有十几枚黑色棋子，便也想捏一枚藏于袖内。

白面阎君点下一枚棋子，长吁了一口气，抬头微笑着看向红脸火神，显得神清意闲。

红脸火神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忧疑之色，现于眉梢。

当红脸火神伸手去棋盒内取子时，冷不丁触到一只光滑细腻的小手，心中一惊。抬头望去，见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位妙龄少女，生得是如花似玉。红脸火神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皱道：

“看来这里也不得安宁了。”

白面阎君最怕遇到凡人，满脸怨愤地说道：

“这里不安宁，本君也不会饶过你！走！咱换个地方，再一决雌雄！”

“嘿嘿！此言正合我意。走！就是到了天涯海角，本神也奉陪到底！”红脸火神毫不示弱地说着。

二神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棋盘、棋子业已半个不见。

他们走后，凌剑虹也忘了向二神讨教逃离寒泉之法，从袖内取出一黑一白两枚棋子，在手中把玩起来。白色棋子亮如明月，上书四个篆体小字：如意神珠。再看闪着青光的黑色棋子，亦有四个篆体小字映入眼帘：孕化四维。这两枚棋子可是天下难得的宝贝。凌剑虹观罢，不禁心头大喜：看来我是因祸得福啊！他们两位神仙走得如此匆忙，这两枚稀世珍宝就是我的啦！

正在这时，凌剑虹眼前忽然出现了白面阎君，只见他怒生满面，开口斥责道：

“你这无知的小女子，好大胆也！前者坏了本君的雅兴，已经是罪在不赦。本君饶你一条贱命，可谓是恩德无量。而你，还胆敢盗取本君的如意神珠，莫非嫌死得慢了不成？快快交出宝珠，本君还可以让你魂魄不散，重归轮回。如若不然，哼哼！本君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转生！”

凌剑虹自持神功在身，不畏此老，更不会把他的话听入耳内，手里握紧两枚棋子，傲然地微笑道：

“宝珠就在我手中。反正我不给你，最起码见面分一半。如若不然，你就凭本事来抢啊！”

“哈哈！小娃娃呀小娃娃，真的是反了你啦！你偷了本君的如意神珠，还蛮横无理！你且领教一下本君的厉害！”白面阎君气得脸色铁青，伸出去的右手直哆嗦，高声叫道：“六道归一，索命归来！”

闻听此言，凌剑虹的身体竟然飘將起来，渐渐地缩成一个不足三寸的小人儿，飞入阎君的手中。

凌剑虹强行调动功力，想挣脱出阎君的掌心，却感到体内一丝力气也没有，眼睁睁看着他那蒲扇般的左掌，当头拍了下来。

阎君双掌一合，想把她拍成一张美人像片儿，夹在生死薄里做书签完事。不料想刚一松手，她竟如胶皮人似的又弹了起来，阎君大感惊奇，又接连用力拍了三掌，那个小人儿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恰在此时，洞壁上探出红脸火神的脑袋，高声说道：

“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若是认了败，服了输，就别随本神到冰府一决胜负啦！”

白面阎君气呼呼地瞪大双眼道：

“哼！哪个怕了你？本君是来向这个女娃子，讨还如意神珠的。”

“讨了便走！难道你凡心萌生，欲和此女在此谈情说爱吗？”

红脸火神的嘴也够刻薄的，直说得白面阎君脸色泛红，发急地道：

“本君还没拿到棋子呢！”

红脸火神拍了下白面阎君的肩头，咧开大嘴笑道：

“哈哈哈！亏你说得出口。一代阎君，从凡人手里讨还不回一枚棋子，还这么犯难。做别的事不行，阎王爷若收人性命，那还不容易吗？”

白面阎君摇摇头道：

“本君讨人性命容易。不过向人讨还东西却难了。你来看，她的小命已在本君掌握之中。”

红脸火神看了看凌剑虹，那是个不足三寸的小身子，便撇着嘴笑道：

“本神看此人，一脸福相，并无夭折就终之形，你怎敢把她的命取走？”

阎君从腋下拿出生死薄来，翻了数页，却找不到凌剑虹的名字，便撒谎道：

“没有这个名字，她就是个逃离阴曹地府的小幽魂，今日正好抓她回归地府。”

红脸火神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道：

“不对不对！阴曹内鬼门关重重，戒备森严，小鬼如何逃得出去？你生死薄上找不到她的名字，也许她是个上仙下凡，也未可知啊！”

阎王一听此言，眼珠连转几圈，然后斜睨着火神爷道：

“本神君管不得那许多了，今日定取了她的性命！”

凌剑虹大怒道：

“阎君！你草菅人命，罪犯天条，该当斩首！”

第五十一回 阎君火神再造凌剑虹

楚江红女凌剑虹身陷寒泉洞内，巧得阎王真君的如意神珠与离火真神的孕化四维宝珠。惹恼了阎君，非要取走凌剑虹的性命。

红脸火神在一旁劝道：

“我说阎王君！也别那么小家子气，你就给她一枚如意神珠又该如何？她还拿了我一枚孕化四维宝珠呢，本神可没追着她去讨还。天地本来就一个上不满西北，下一个不满东南，棋子又何须摆满棋盘也？依本神之见，莫如就此作罢，因为这一两枚棋子，就耽误了这千年难逢的一弈，也太不划算啦！若让玉帝怪罪下来，弄不好啊，还要治我等一个违抗上命的罪名！这就叫一举两失。”

阎君咧着嘴，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道：

“瞧你说的！你就那么大方，我就这么小气，还显你本事了呢！本君亦不想草菅人命，枉失此千年之一弈的天赐良机。只是此珠能力非凡，如果落在正人君子手里，那还可以。倘若是落到妖邪手中，唯恐天下会大乱啊。到那时，我等也难逃干系！你这以为做了善事的，弄不好哇，就大有可能成为千古罪人的！”

白面阎君说毕，伸手要从凌剑虹身上搜取如意神珠，手还未及近到她的身旁，就听得“仓啷”一声，一把长有寸余的宝剑显出龙形，放出烁烁光华，朝阎君的手上旋来。

阎君这一惊非同小可，慌忙撤回右手，直瞪着二目发起呆来。

红脸火神急道：

“要索取如意神珠，你便快些动手，在那里愣着干什么？”

阎君面现难色，摇着满头白发道：

“坏了、坏了！她有一把神剑护体，让老夫难以近身。”

红脸火神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方才你还象丢了生死薄似的，向人家讨要如意神珠，现在为何又惧怕一把剑了？天下有剑的人多如牛毛，莫非你都近不得身吗？亏你还主宰着地府呢！”

阎君“嘿嘿”地冷笑数声道：

“你少在一旁放轻松屁！让本君来告诉你这是什么剑，也好长点见识！此剑乃是金龙圣剑，故而本君近不得她身。”

红脸火神听得此言，禁不住微“咦”一声，闪目观罢，亦点头道：

“不错！果真是金龙圣剑。不过此剑乃是上清老道的镇洞之宝，怎会在此小女子身边？”

阎君愁得双眉不展，心中暗忖：金龙圣剑乃是上清道长的至宝。如今再现凡尘，人间定有一场浩劫！想到此，阎君忽然转忧为喜，用左手摸出铁笔铜砚，从生死薄上抄下一张索命清单，握在掌心里，然后对红脸火神道：

“火神老兄！上清老道是三界外的仙人，此女子得到仙人宝剑，必是德隆才巨之人，本君实是惧她日后找小弟的晦气。你看该如何是好？”

红脸火神直爽地笑道：

“这有何难？你还至于愁成这个样子？”

阎君瞪起眼来，火气生生地说道：

“你尽捡便宜话说，怎知道这里面的玄妙？本君是把她缩小容易，再放大可就难啦。这里又没有地府灵火，让我咋办？”

红脸火神笑个不止，连连摆着手道：

“那是你自找的，可与我无关。你如若不把她的身体还原，惹恼了上清老道，弄不好就闹到天上去，玉帝如果怪罪下来，你吃不了可要兜着走啦。”言罢，乐呵呵地坐在石凳上，架起二郎腿，看着凌剑虹的小身子，眯起双眼，看他如何处置。

阎王又急又恼，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满面笑容地凑近火神爷面前，双拳当胸一抱道：

“火神老兄!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您是热心肠啊！小弟我惹出事来，您不能坐视不管吧？”

火神爷一摆手道：

“哎！别来这套。本神还就是不管，就是想管，说实话，我心肠热得就都是火，那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因本神不通晓生死之道。”

阎王爷笑道：

“帮得上帮得上，肯定帮得上。你是不懂得生死之道，但是，本君可以教你呀！不求你消耗多少功力，就用你的三味真火，助我一臂之力，送她还原并非难事。”

火神真君一撇嘴道：

“我说阎老六哇阎老六！你真能整啊，到底还是琢磨到我头上来了，亏你想得出来！可是，本神的三味真火，可不是用来为人还原的，出了差池，我可担待不起。”

阎王爷脸色一沉道：

“不帮忙是吧？好，那好！那本君就不和你下棋啦，带着她去还原喽。玉帝如果怪罪下来，咱们俩同领抗旨之罪，这也算公平。”

火神爷无奈，“哼”了一声道：

“算了算了！我嫌你麻烦。你是想开了，这就叫死猪不怕开水烫。准备好吧，真火来也！”

离火真君吸了一口长气，三味真火从口中喷射出来，但只见：

红焰烁烁口中出，恰似朝阳上太庐。

只因对弈争胜负，三味真火入凡肤。

阎王爷一计奏效，心中暗喜，趁真火喷来，急忙吹了一口仙气，象吹糖人一般，把凌剑虹的真身，放大到和原来一模一样，就便將索命清单也投入真火之中。

离火真君见了，连忙收了真火，瞪大双眼斥责道：

“阎老六！你这是搞的什么鬼名堂？”

阎王爷道：

“真君哪!你就别问啦，天机不可泄漏也。快走吧！免得她醒来再啰嗦，岂不坏了咱们的大事？”

言毕，手拉着火神真君隐入石壁之中。

一股奇热骤然间布满全身，就觉得无限能量，沿着七经八脉涌动起来，和饮了天宫酒母相差无几。一阵难以言喻地惊喜袭上心头，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那一黑一白两枚棋子，依然闪着五彩光环。惊喜之余，猛然想起进洞前的情景，她恨歹毒的柳燕子，一咬银牙，便要跃出寒泉之外，去杀掉这个毒妇。

恰在此时，忽听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入洞中：

“燕子贤妹！如果为兄推算无误的话，那个凌姑娘并非是五行六道中人，身体已然复原。恐怕要来找贤妹的晦气。为兄想在她神功尚未恢复过来之前，便以惊雷掌将她击个粉身碎骨，已解贤妹之忧！”

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道来：

“多亏子云仙兄指点，不然的话，我还真以为她早死了。小妹我烦请师兄来此，就是要治她一死，以消我胸中之恨！”

说此话者，正是母阎罗柳燕子。

“贤妹不必多言！与人为善，乃是吾门宗旨，为兄责无旁贷！”

说着话，子云圣人萨斯卡挺胸昂头地率领众人，走进寒泉洞口，侧耳细听寒泉里的动静。

倾听片刻，萨斯卡撇着嘴道：

“呜呼呀！我说贤妹呀！据愚兄听来，寒泉之中并无水声，倒有呼吸之声传来。想必是姓凌的丫头，气息尚未断绝。”

柳燕子等人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在旁边一味地点着头。

凌剑虹听得真切，心中暗惊：此人功力匪浅，不但能听出有人呼吸，连井内无水他亦能分辨的出来！

子云圣人萨斯卡大声说道：

“众人闪开了，看老夫施展神掌，将她打个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言毕，集丹田真力于右掌，朝寒泉洞口轰然击出一记惊雷掌，然后侧耳再听洞内有无动静。

一道青光由洞口甫入，飒飒有声，若春雷隐动。

凌剑虹只觉得双耳一阵轰鸣，左手心内燥热异常，赶忙松开手掌一看，那枚刻有孕化四维的黑色棋子，五彩光环渐渐增大，电闪般凝聚为一线红光，瞬间直入如意神珠内。凌剑虹心底一亮：此等恶人，死期到也！一念方动，白色棋子如意神珠闪动一道光华，向寒泉洞口直射而去。

可怜妖道子云圣人萨斯卡，正在那里猫着腰，以隔空辨位之术，倾听寒泉洞内还有无活人？猛然间一股奇大无比的劲道，由耳内传入心头，痛得他惊叫一声，两只骨瘦如柴的双手按住胸口，脸色泛青，肌肉抽搐得连五官都挪了位，看上去痛苦至极，身子往前一倾，猝然跌入寒泉洞中，只留下“啊”地一声惊叫。

事发突然，惊呼声使柳燕子如梦初醒，想伸手抓他，哪里还来得及？情知大师兄一命归西去也。

她心中暗想：寒泉里的凌剑虹，或许身体已然复原，若让她出来，我清雅山庄，岂不是要有灭顶之灾！她顾不得大师兄萨斯卡的尸体还在寒泉内，命家丁推过来一块巨石，把寒泉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柳燕子还是放心不下，从怀里摸出来一张阴血灵符，微闭二目，口中念念有词，大叫一声“疾疾如律令”，然后冷笑道：

“姓凌的小贱人，果真阴魂未散！哼哼！这回看你还能逃出我母阎罗的手掌心否？就让你在洞中陪伴着我的大师兄吧！哈哈...”

她随即唤过家丁葛凡、贾亮道：

“你，还有你。你们俩就在此好生看守山洞，若有异常，马上向我禀报！”

“是！”葛凡、贾亮齐声回答道。

母阎罗柳燕子看也没看他二人一眼，阴沉着脸率领众人转回庄园去了。

第五十二回 凌剑虹遁地出寒泉

寒泉洞外冰天雪地，小西北风“嗖嗖”地刮着，冷得人难受。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葛凡冻得下牙直打上牙，双手抱拢双肩，周身哆嗦不止，便靠近贾亮，悄声抱怨道：

“唉！真他娘的倒霉！咱哥俩挨上这份要命的差事。可真冻死我了。啊、啊恰...”他用衣袖抹了把淌下来的鼻涕，面现难受的样子又道：“好兄弟！哥哥我实在是熬不住了，要么你先在这盯一会儿，让哥哥我先回去打个盹儿？”

贾亮一撇嘴道：

“葛兄别跟小弟我玩花活，谁不知道你这个觉篓子，睡着了天塌下来也没你的事。”

葛凡“嘻嘻”笑道：

“好兄弟！哥哥我右眼皮子一个劲儿地直跳，真不是个好兆头！我看洞口封得那么严实，不会出事的。哥哥我回庄上打上一斤酒，咱哥俩喝上几口，解解寒气如何？”

贾亮眨巴几下眼睛，沉着脸道：

“那可得你请客。要快去快回啊，要知道庄主夫人，可不是吃素的人，弄不好会宰了咱们的。”

“哦？哥哥我多加小心便是了。”说完，葛凡一溜烟跑去。

时交三更，一股难耐的困劲儿袭上心头，孤单单的贾亮，真想好好睡上一觉，又怕睡着了，冻坏了身子，接连打了几个哈欠，便合上了双眼，心里想着：我先眯瞪会儿，千万不能睡觉，想着想着，心里一热，就打上了呼噜。

凌剑虹领悟到了黑白棋子的妙用，心中大喜。高兴之余，便为两枚棋子命起了名，黑色棋子称为“随心”，白色棋子叫作“如意”。名字刚起完，她开心地向黑色棋子说：

“你叫随心！”

话刚说完，只见黑色棋子闪动了三下紫光。

然后又对白色棋子道：

“你叫如意！”

白色棋子闪动了三下白光。

看样子两枚棋子都很高兴，仔细再看，上面的字也变了，“如意神珠”只剩下了“如意”二字；“孕化四维”变成了“随心”二字。她把两枚棋子放入袖内，微闭二目，无意中感到眼前好像有页纸在眼前飘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却又看不太清楚。唯有第一行上的“子云圣人萨斯卡”这一名字赫然入目。她猛然明白过来，一准是阎君从中做了手脚，將这页纸逼入我体内的。

如果这页纸真是索命薄的话，看来我也要和姥姥一样，成为一代杀人巨匠了！她不敢再往深处去想，走一步算一步了。也罢，眼下还是应该先想个办法，从这个山洞内逃出去才是。

寒泉被柳燕子用巨石堵了个严实，里面的寒气骤然增高。

跌入寒泉里的子云圣人萨斯卡，被早就躲藏在这里的八手老仙翁摩云救起。

摩云悄声道：

“徒儿！咱赶紧往山洞里走。”

萨斯卡道：

“里边多冷啊！还不把咱冻成冰人么。”

摩云生气地道：

“你说话小声点，那个丫头没死。咱师徒俩就是受点冻，咋也比让人家宰了强吧。”

萨斯卡道：

“师父！合咱师徒三人之力，还斗不过她一个小女孩吗？”

摩云道：

“徒儿啊！你还看不出来吗？那小丫头手中一把宝剑，还没碰到为师，这条腿就让剑气给削了去，咱还能和人家去过招吗？”

萨斯卡点头道：

“师父说的极是，方才我用惊雷掌，以隔山打牛之法击她，却不见功效。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宝，竟把我打成内伤，真是厉害耶！”

山洞外点燃了一堆篝火，把地上的积雪照得通红。

葛凡、贾亮围坐在火堆旁，就着野味，喝着老酒，以御奇寒。

贾亮面对着压在寒泉洞口的巨石，他心里一阵发毛，不时地朝巨石看上一眼，生怕姓凌的姑娘从石缝里钻出来。

火光一闪，贾亮看到从那块巨石上探出个人头来，不禁惊呼一声：

“呀！那个妖女出来啦！快抄家伙！”说着他猛地窜將起来，拉出肋下佩刀，却不敢上前，向后倒退数步，把身子贴在古松上。

葛凡不胜酒力，已有八成醉意。贾亮大呼小叫之声，他还以为在和自己开玩笑，嘴里淌着口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小亮子！你别一惊一乍地吓唬我啊，世上哪里有死人活过来的？”

他把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待回头一看，没把他的三魂六魄给吓跑了，巨石上竟然端坐一人，正是被投入寒泉之中的凌剑虹。

酒是高粱水，醉人先醉腿。

葛凡还算酒后明白，一翻身便想爬将起来，可两条腿就是不听使唤，按着刀柄的右手顺势往下一滑，就势便跪倒当场，磕头如同捣蒜一般，嘴里胡乱的求饶着：

“仙姑奶奶饶命啊！我葛凡可没做过缺德事啊！仙姑奶奶呀！可千万别跟我们这些当下人的过不去，我们只是听差的，混碗粥喝呦！呜呜...”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贾亮借着酒力，可谓是酒壮怂人胆，大喝了一声，摆动手中那口明晃晃的鬼头钢刀，迈步进身，朝凌剑虹当头便劈。

这个守洞小卒，充其量也就算圣家的心腹家丁罢了。

凌剑虹无心取他性命，玉手一挥，在贾亮脸上轻轻一拂，感觉也没用多少力气，便把贾亮扇出去丈把开外。

贾亮感到嘴里发腥，一张口吐出三颗后槽牙，吓得他撒手扔了鬼头钢刀，身子便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凌剑虹本想饶过二人，直奔清雅山庄杀掉母阎罗柳燕子。刚一转身，就听得背后有劲风袭来。大限将至，神鬼难拦。

葛凡真是死催的，见凌剑虹转身欲走，他看出便宜来了，把贾亮的鬼头钢刀往前尽力掷出，直奔凌剑虹后心飞去。

凌剑虹并未闪躲，听得破空之声传来，身形陡转，探二指轻轻钳住钢刀刀背，顺势一带，这把钢刀如电闪一般，顺原路飞了回去，不偏不倚，將葛凡来了个脖齐，一颗人头掉在了雪地上，同时，一腔鲜血狂喷而出。

一不做，二不休，搬倒了葫芦撒了油。杀一个也是杀，杀一双也是杀。为了防止贾亮回去报信，剑虹折身回来，从肋下抽出金龙圣剑，朝贾亮遥遥一指。一股犀利的剑气，直透贾亮胸膛。可怜贾亮，未及叫出声来，鲜血便从胸前后背喷涌出来，四肢一阵抖动，脖梗子一挺，气绝身亡。

眨眼间连毙二命，实不是本姑娘所愿。此乃是人心险恶，敬请阎君恕罪！凌剑虹默默祈祷完毕，还剑入鞘，大步离开寒泉古洞，隐入飞雪夜色中，脚踏琼瑶玉野，直奔清雅山庄。

为防意外，久历江湖的母阎罗柳燕子，在庄内做好了应急准备，打更人换上了身着劲装的年轻家丁，且是二人一组，手提大红灯笼，梆点雄沉，肋下各挎腰刀一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在庄中四处来回巡视的巡逻队。除了梆子响，整个庄园内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凌剑虹来到北门外，足尖微微一点地，身形飘然纵起，越过三丈高的院墙，若四两棉花般落在庄园之内。

两个打更人，正在窃窃私语，身形又矮又胖的汉子道：

“我说兄弟！把眼睛可得擦亮点，千万别让那个小妖精，从咱哥们儿的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也好让咱家庄主夫人放心！”

另一位更夫是个细高挑，说出话来尖声尖气地道：

“老兄！你就放心吧，兄弟我这双招子，赛过千里眼。老庄主在世时，夜行探路都离不开我蒋三儿。庄主当年横行江湖，杀人如麻，是何等威风！要不是柳静修那个骚女人。咱家庄主老爷还是黑道巨魁，弄好了还会当上神武营的六品大员，我们得沾上多大的光啊！这回完了，在这打上更啦！”

巡夜更夫多言失口，辱骂女侠柳静修，被凌剑虹听了个满耳，气得她粉面通红，伸手一按肋下宝剑，金龙圣剑应声出鞘，在雪夜中划过一道立闪，金光四射。

“不好啦！来人啦！那个妖女又回来啦！”

打更人看到剑光，玩命地惊呼起来，杂乱的梆子声，响彻宁静的山庄。

二百名护院家丁，都是久经沙场的绿林响马，身披白色大氅，守护在雪地里、房屋上，他们也不点燃火把，各持刀枪剑戟，一声不吭地列开阵势，黑压压地朝凌剑虹围拢过来。

这种情景，凌剑虹似曾在哪里见过，略一思索，脑海里立即闪现出点苍山古刹之战。没错，姑娘一咬银牙，心中暗恨道：多少天来，我寻你们不到，今日相遇，岂能放过尔等！想到此，姑娘清啸一声，手中金龙圣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光，黑夜中只见金光滚动，隐隐传来龙吟之声，甚是响亮。随着剑势推动，待剑光扫过人群，惨叫声顿起，断刀碎枪遍地皆是。

凌剑虹往前走去，只觉得脚下黏糊糊的，热血凝固在白雪之上，散发出刺鼻的血腥气味。

这里的惨叫声方起，六角楼上便有一盏红灯，在楼顶上晃动。

四下里顿时人声鼎沸，脚步声声，其余把守庄内各处的众庄丁，随着红灯晃动围拢过来，黑压压地挤满了街巷，黑夜里看不出有多少人来。

有一位手持日月双刀的大汉，率领一队庄丁从西面杀气腾腾地冲將过来。

第五十三回 柳燕子遭暗算出乖露丑

雪夜之中，凌剑虹也分辨不出东西南北来了，抡开金龙圣剑，一路沿街杀来，耳听得惨叫阵阵，犹如身处修罗地狱一般，随后便是一片宁静。

凌剑虹瞄了一眼六角楼上的红灯笼，撇嘴一笑，从百宝囊中取出如意神珠，随手一扬，只见一道白光划空而去，眨眼间又回到百宝囊中。

再看那座六角楼，火光闪闪，浓烟腾空。

紧急的铜锣声响彻夜空，众庄丁纷纷前去救火。

沿着那条熟悉的甬道，凌剑虹又来到圣保的灵堂前。

探头望去，却不见半个人影，烛火清淡，灵幡飘飘，不禁让人感到凄凉、肃然。

灵堂东侧有个月亮门，为寻找母阎罗柳燕子，凌剑虹信步前行。

举目四顾，只见院内有一座绣楼，二楼上的窗户，映出幽幽黄光，忽而转成淡红色。

此楼本是柳燕子的练功静室，平日里任何人不准跨入半步，就是有人在此停留片刻，弄不好也会招来杀身大祸，这是柳燕子的禁令。就是庄主圣保在世时，也未曾敢越雷池一步。

凌剑虹正在注目观看，耳听得有“扑扑”地踏雪之声传来。这种声音，她还是头一次听到，绝不是人的脚步声，人踩在雪上，会发出特有的“喀吱吱”地声音。她刚一打愣神的当口，从月亮门内骤然扑出两只斑点雪豹！

这两只野兽，经过母阎罗柳燕子的特殊训练，其动作灵敏迅捷，非一般动物能及。被柳燕子豢养以来，专门靠吃活人养着。

大凡被清雅山庄抓来的江湖人物，除了跪地求饶的软骨头，几乎全部被用来训练这两只豹子。

这两只雪豹身长五尺开外，尾巴有三尺之余，身高有三尺。这豹子蹑足潜行而来，声音极小。

走在前面的豹子，挨至凌姑娘面前，方窜起身形，张开血盆大口，两排利齿闪动点点寒光，咬向凌剑虹的咽喉。另一只豹子，伸爪勾向凌剑虹的脚踝。

这一上一下，可谓配合黙切。若换上别的江湖人物，恐怕万难逃出此劫。

凌剑虹神功在身，杀气正盛，手中握着金龙圣剑，哪里会把两只小小的雪豹放在眼里。

她闪身后退数丈，闪目看去，见两只雪豹一击未中，低吼一声，爪子往地上按了按，再次扑击过来。

凌剑虹身子还在空中，清啸了一声，凭空横移数丈。

两只豹子接连几个猫扑，都未能奏效，急得在地上打了个旋儿，然后分为左右，形成前后夹击之势，身子凌空跃起，朝凌剑虹再度扑去。

待两只雪豹上冲之力到了极限，凌剑虹伸双手各揪住一只豹耳朵，用力把它们的脑袋往一块撞去。说时迟，那时快，耳轮中就听得“嘭”地一声，两只豹子被撞歪了脖子，“狺狺”叫着，晃晃悠悠地逃向院内。

凌剑虹哪肯放过？反身將金龙圣剑向后一挥，身形往前连着几个翻滚，站定身形举目看去，两只雪豹已是尸首两分，倒在雪地上，四肢抽搐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眨眼间连杀两条雪豹，凌剑虹心头一阵暗喜，微微娇笑一声，抬脚奔绣楼而去。

底楼内布置得甚是讲究。东墙上是杭州刺绣的越女浣纱图，做工精细，色彩艳丽，人物逼真。南墙上是四扇屏，梅兰竹菊，皆以檀香木雕刻而成。下面是一张八仙桌，摆放着搪瓷茶具。一股淡淡幽香，迎面袭来，对一般的人来讲，也会情不自禁地吸上两口。

凌剑虹就觉得脸上的避毒青纱，发出“噼啪”之声。好烈性的毒香，好狠心的柳燕子啊！今儿个若是没有避毒青纱保护着，定然要遭到母阎罗的暗算！她这才想起悟明大师的话来，看来江湖上真是暗算无常啊！凌剑虹闪目观瞧，见西墙上供奉着笑弥勒佛雕像，整体鎏金，显得富丽堂皇。佛龛之下设摆着一张香案，上面摆放着点心、水果等供品。

在香案正中，有一个古铜色的小香炉，从香炉内徐徐升起一股淡蓝色烟雾。屋里的毒烟，就是从这散发出来的。能在佛龛下摆设散发毒气的香炉，这种做法，除了母阎罗柳燕子，天下还有何人能如此？

凌剑虹斜睨一眼，转身沿着楼梯而上，行至半途，耳轮中就听得“啪啦”地一声响，整个楼梯台阶转瞬间变成一个斜板。她毫无准备，脚下一滑，慌忙用手去抓扶手。天啊！哪里还有什么扶手？左右分明是一把把锋利无比的旋刀，且正在向自己合拍过来！

凌剑虹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把身形一摇，变成一只小翠鸟，轻抖双翼，箭也似地飞落在二楼门外。立足未稳之际，“嗖嗖嗖”一阵连响，由西墙上又如飞蝗般射出数十只无羽淬毒弩箭来。

幸亏凌剑虹有随心、如意两枚棋子护住身形，把那些利箭打落在地，不然就会被乱箭穿身，使自己的十条性命又损失一条。

她伸手刚一挨门，门上的那块横匾，便“咔”地一声落了下来，竟是一面高二尺，长三尺，重约百余斤的大刀片。

凌剑虹吓得一吐舌头，暗自庆幸多加了几分小心哪，不然的话，恐怕又会身首异处，枉搭一条性命了。看来这座楼里到处都是销弦机关，若是换个别人，今天非命丧当场不可。

母阎罗柳燕子正在白玉床上，修炼玄阴大法，周身上下一丝不挂，雪白的皮肤寸寸如玉，周围环绕着一轮淡红色光环。随着一呼一吸地吐纳真气，光环亦大亦小地随之变化着，身形从白玉床上飘起来有三尺多高，足可见她的功力已臻化境。

楼外闹得已是天翻地覆，柳燕子一点也不知情，也没有人敢到这里来通禀一声。

凌剑虹看着心神入境的练功人柳燕子，一股恨意横生胆边，心中暗骂一声：你这歹毒的母阎罗柳燕子！我与你无怨无仇？你竟然三番两次地欲置我于死地！今日本姑娘绝难饶你！但她并不急于复仇，端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顺手从摆满四季鲜果的红漆木盘中，拿出一个大红苹果，边吃边等待复仇机会。更交丑时，母阎罗柳燕子开始收功，身边的淡红色光环渐渐归纳入体，身子缓缓落向白玉床。

哼！看我的手段！凌剑虹银牙一咬，飞身上了白玉床，变成一只青黑色毒蝎。

柳燕子万没想到在白玉床上，竟然会有一只大毒蝎子，高扬着毒钩在等待着她落降下来，臀部还未及沾床，便觉得一阵火辣辣的奇痛，直入五内，疼得她“妈呀”一声惊叫，慌忙用手一按白玉床，身形凌空纵將起来，若没有楼板挡着，说不定这一下能飞上半天云里去。

只可怜柳燕子，一头撞在了楼板上，直撞得她眼前金灯乱转，双耳轰鸣。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用手朝隐蔽处一摸。哎呀呀！我的个亲娘啊！足有核桃般的一个大青包，耸立于乌篷曲柳之中，好似一个小山丘。静室之中，怎会有如斯毒虫？柳燕子心中大惑不解，忍着剧痛把床上床下搜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异物，便从床头小柜子里摸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来，倒出三粒粉色药丸，把其中两粒吞入腹内，另一粒用唾液化开，涂抹在伤处。很快便舒展开眉头，如若无事一般，仰躺在白玉床上调理气息。

好大的定力！凌剑虹暗赞一声，心里又琢磨起来：毒蝎没让柳燕子练功出偏，又该怎么办？女人最害怕什么动物呢？对！有啦，耗子！就是耗子，这玩意儿长着长胡须，尖嘴巴，呲着牙，贼溜溜的一对小眼珠子，黑不溜秋的，让人一见就恶心。想到此，凌剑虹心中也是一阵恶心，便念动咒语，用手指点着水果、文房四宝、古玩等物。瞬间皆化为大大小小的耗子，尖叫着奔向白玉床。

该着凑巧，母阎罗柳燕子别看杀人无数，可她自幼就怕耗子。小时候，柳燕子去茅厕方便，冷不丁从茅厕坑里，钻出来一只黑色大耗子，差点没把魂给吓飞了。从那以后，别说是看见耗子，就是有人闲谈提到这种动物，柳燕子也会吓得脸色煞白，惶然避了开去。

眼前成群的耗子狂涌而至，柳燕子“啊”地一声惊叫，那都喊差了音啦，连衣服也顾不得穿了，猛地从白玉床上翻身而起，犹如亡命般地越出窗口，大呼小叫地逃向寒冷的雪夜长街。

母阎罗柳燕子受惊吓而逃，在楼内喜得个凌剑虹大笑不止：

“哈哈哈...你这毒妇该到报应之时了！呵呵呵、呵呵呵。”

大笑之后，手握金龙圣剑随后追出。

“救命啊！”

柳燕子的惨呼声都玩了命啦。一路上连滚带爬，落魄至极。

迎面正碰上少庄主圣英，率领一队庄丁赶赴北门巡逻。他看见母亲光着身子，披头散发地奔跑过来，就知道发生了变故。

为防止家中丑闻外扬，圣英欲上前拦挡，但又怕老母亲怪罪下来，急忙向众庄丁喝令道：

“尔等跪倒低头！违令者立斩不饶！”

然后脱下大氅，披在母亲身上。

柳燕子浑身抖个不停，见到了儿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众庄丁跪倒在地，哪敢言语？低下头，个个窃笑不已。

第五十四回 侠女扮鬼惊圣英

天色微明，王二麻子早早地便起了床。正要到茅厕去出恭，就听得少庄主圣英喝吼之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趴在窗口探头向外望去，随之便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了，二目发直，嘴角还淌下一丝哈喇子来。“大冷天的，你撒什么癔症呢？屋里还嫌不冷是吗？”

王二家的伸手就要去关窗户，一眼瞥见身上一丝不挂的柳燕子。她抬手朝王二麻子后脑勺上，就掴了一巴掌，打得他直拨愣脑袋，回头想骂她两句，她却先开口了：

“呸！不要脸的东西！你也不脱下鞋来，用鞋底子照一下你那猪狗不如的脸，也不怕把脖子抻长了缩不回来！姑奶奶我今儿个可告诉你，这西洋景也是你小子看的吗？要让少庄主知道了，不剁下你的狗头才怪呢！”

她那里连怨带骂地一顿臭数落，闹得王二麻子脸色通红，那赛过冰雹打稀泥似的大麻子脸，确实够一万人看上半个月的。他鼓了几下腮帮子，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争着挤在王二麻子身边的王小三，听了此话，觉得不顺耳，回敬了嫂子两句：

“哎！你要长得象庄主夫人那么俊俏，我哥哥还看她吗？你看人家该瘦的地方瘦，该凸的地方凸，哪像你啊？脑袋长得如同烂南瓜，身子像个大土豆，让人看上一眼，不说想到癞花蛤蟆，也恶心的能把前年的黄汤都吐出来。”

“啪”王二家的抡圆了巴掌，重重地赏了王小三一个大耳光，张口骂道：

“放你娘的扁屁！我王张氏真就长得那么丑吗？你们这一对混球儿，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长得再不济，也比你哥强一万倍。我要长得象庄主夫人那么漂亮，能跟你个大麻脸吗？瞧你们祖上那副德行吧！也想着娶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瞎了那狗眼吧！”

王小三被胖二嫂一巴掌，打得就地转了三圈半，捂着红肿起来的脸，刚要发脾气，就被哥哥一把拉了过来。

王二麻子道：

“三弟！别理那臭婆娘！快来瞧，这个动作叫嫦娥奔月。”

“对对对！也叫美人飞天。”

王小三也忘了疼痛，眼珠子恨不得长出一双如意手，把那庄主夫人上下摸上一遍，心里才舒服。“咣！”一棒铜锣响，值日庄丁沿着大街，紧闭着双眼吼叫道：

“各位人等听着，少庄主有令啊，无事人等，均不得外出。在外之人，闭上双眼。如有违抗者，立斩不赦！...”

听到喊声，王二家的一看那不要脸的兄弟二人，还扒着窗户，撅着个屁股看得正上瘾，便气忿忿的骂了一声：

“你们这两个不成器的玩意！是嫌死得慢了不成？”

王二麻子急得直摆手，示意她莫声张，可把个王二家的气坏了，铁青着脸摸起一根擀面杖，照准他二人的后脑勺“梆梆”地就是两下子。

他二人眼睛往上一翻，“扑通通”地便双双晕倒在地。

她下手也不知道轻重，见丈夫和小叔子好半天也没爬起来，吓得“哇”地一声哭开了。

值日庄丁从窗户外探进头来喝道：

“你哭丧个啥？再哭就割下你的舌头来！”

王二家的马上止住悲声，抱起丈夫，小声抽泣着、呼唤着，用手拍打着丈夫的前胸后背。

母阎罗柳燕子被耗子吓得差点丢了魂，身上披了件圣英的大氅，精神恍惚地沿着熟悉的青砖小路，朝六角楼走去。

神秘的六角楼木门一动，闪出一条人影，鬼魅般地在柳燕子身前闪过，又似清风般地回到六角楼内。

停下身来的柳燕子，脑海里本来一片空白，瞬间之后，即恢复如常。

强劲的风雪，冻得她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低头见身上除了圣英那件大氅，竟赤条条地一丝不着，顿时面红过耳，闪目四顾，幸好街上没有一个行人，赶忙用大氅裹紧了身躯，几个纵跳，绕道奔回自己的寝室。

她那里刚走，随后急追而来的凌剑虹便提剑赶至，发现不见了母阎罗柳燕子的踪迹，心中正自疑惑，猛然从影壁后转出来少庄主圣英。

少庄主圣英一见凌剑虹，登时吓得面如死灰，呆立片刻之后，方结结巴巴地张口问了一声：

“你是人还、还是鬼？”

这一问没把凌剑虹给气乐了，心中暗道：人与鬼乃一纸之隔，为何怕无形之鬼而不惧有形之人？更何况或早或迟，便殊途同归！你年纪轻轻地便怕起鬼来，也好，我就装成鬼，来吓唬你一下也罢，也许会很好玩儿。

想到此，凌剑虹施展开虚无大法，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忽而面目狰狞，忽而变成婷婷少女，声音凄厉地唱了起来：

“呜呼呀呀！鬼门关上一线开，大鬼小鬼跑出来。我是阴曹屈死地鬼，阎王爷，他不收。小鬼们，也不留。说我阳寿还未到，回到阳间取尔命。有怨尽管报，有苦讲分明。天也灵，地也灵，人若做了恶，条条记得清。不是不来报，时间还没到。恶贯满盈时，不容尔胡闹。呀哈呼呼！柳燕子，太狠辣，抓到阴间把油锅下。东也转，西也转，一双慧眼四下看，却原来，她的儿子也混蛋！”

圣英听得心里直发毛，头发乍起，冷汗直淌，正是惧极而生勇，猛然间奋力打出一记无影掌，直捣凌剑虹前胸。

一掌出手，却如击败革，强大劲道顿时化作乌有。

少庄主圣英大惊失色，慌忙抽出善能驱邪避妖的松纹定古宝剑，身形前移，舞动手中宝剑，狂风骤雨般朝凌剑虹猛劈过来。他心里发虚，见眼前身影飘飘，伴随着刺耳的厉啸之声，吓得身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圣英正在做无谓地酣斗，十几名健壮的家丁，在江湖大盗十里丧胆聂无忌、一指风云罗平章率领下巡查至此。他二人见少庄主圣英满头大汗，挥剑猛劈一位红衣少女，马上抽出兵刃加入战团。众手下也一拥而上，把凌剑虹围在核心，刀枪并举，狠命杀来。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兵刃交鸣之声，却近不得身。

足令江湖人恨之入骨的震乾坤圣保，当年手下有四员得力干将，第一位人称金刚手辜子玉，乃是湖州人氏，手使一对梅花亮银锤，有万夫不挡之勇；第二位便是十里丧胆聂无忌，常山人氏，惯使一口凤嘴金刀，曽力举千斤石狮；第三位叫作如意妙手谷如空，蓝田人氏，乃是个惯偷飞贼；第四位就是这位一指风云罗平章，幽州燕山人氏，手使一根狼牙棒。

自从点苍山古刹一役，震乾坤圣保一命归西，金刚手辜子玉、如意妙手谷如空亦紧随其后，到阴曹地府报到去了。只剩下聂无忌、罗平章二人，护着圣保的灵柩回到清雅山庄，真的假的地每日里闹着，要为震乾坤圣保报仇。为此，深得母阎罗柳燕子的宠信。这二位还真对得起柳燕子，正当少庄主圣英，在此危难之际，他二人以为凌剑虹不过是个瘦弱女子，正好一显对圣家的忠心，便出手相助。

凌剑虹无心枉杀生灵，一味避让。

众歹徒误以为她失去了还手之力，便各逞威风，狂呼着狠命杀將过来。

凌剑虹忽听得金龙圣剑在鞘内一阵“嘟嘟”鸣叫，她脑海里又浮现出索命薄来，右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剑柄。“噌”地一声，宝剑自行出鞘，只见金光一闪，耳轮中就听得惨呼声不止，恶狗般的众家丁应声尸首分离，躺倒一片。

聂无忌、罗平章见大势不妙，也顾不得少庄主圣英了，抽身便走，但难逃大限。待他二人转到松树林里，一道犀利无比的剑气便急扫而至。他二人本想挥动手中武器抵挡，却于事无补，眨眼间便被剑气一分为二，体内血液狂涌而出。待挣扎片刻之后，两个江湖巨恶便一命呜呼了。

群丑瞬间丧命于金龙圣剑之下，少庄主圣英又惊又怕，转身装作欲逃之态，他回头用眼角虚瞄一眼凌剑虹，甩手打出了圣家祖传的绝门暗器，追魂夺命梅花钻心钉。

此钉奇毒无比，是用见血封喉的鹤顶红炼浸出来的，有见血毙命之功效，是震乾坤圣保，当年的成名暗器，极为霸道。

如果偷袭得手，圣英便可以转败为胜，立杀楚江红女凌剑虹。

凌剑虹见寒光一闪，微微一笑道：

“这是什么废铜烂铁啊，出手还值得这么神神秘秘？真是桌子底下放风筝，出手可不怎么高。”

少庄主圣英心中一惊，再看凌剑虹身形已然飘落在一棵古松之上，一领红色大氅在劲风中猎猎飘动，显得英姿飒爽。再瞧那枚追魂夺命梅花钻心钉，“嗖”地一声扎入树干之中。

这一下圣英更慌了神，深知此女厉害非凡，要想退却，她也未必肯饶，看来今日便要丧生在她手了。就这样死在一个少女手里，我圣英岂不被天下人笑话？死后心也不甘哪！何不自刎，亦可免遭她一个女子的毒手！一念及此，圣英把松纹定古宝剑横于颈下，目视着漫天飞雪的苍空，哀叹一声道：“唉！天亡我呀！”言罢，慢慢闭上双眼。

正在此时，猛听得一声暴喝：“少庄主且慢！某家来也！”

第五十五回 九头雕现身清雅山庄

来者其声雄浑，可见功力有多么深厚，凌剑虹不由自主地闪目望去。只见一位老者，生得是鹤发童颜，二目烁烁放光，眉间一团杀气，宽脑门儿，尖下颚，鼻梁高挺，天仓饱满，地阁方圆。上身穿一件宝蓝色棉袄，猩猩红中衣，脚下穿一双高腰毡靴，身高在八尺开外。此人往当中一站，手按肋下宝刀，一领银色大氅随风飘动，可谓是百步威风，杀气凌人。

凌剑虹看罢多时，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心中暗道：此人外表长得有一派大侠风范，我可要放尊重些，免得让江湖人物笑话。想到这，凌剑虹从树上飘落下来，上前深施一礼，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

“这位前辈！小女子这厢有礼了。请问您老人家尊姓大名，上下怎样称呼？还望不吝赐教。”

本来盛怒相向的老者，听她说话既温柔、又得体，清如莺鸣，入耳舒心，长得又像个小瓷娃娃一般，心中就有几分喜欢，只是她眉梢眼角里杀气甚浓。老者也顾不得这些了，那一声老前辈，就叫的他心里甜得似有一股蜜水，在往心眼里流，也不好再瞪着两眼厮杀，便大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这位小女侠！说出话来让老夫甚是满意。你无须如此多礼，老夫周致一是也，江湖朋友赠与老夫一个不雅的绰号。不堪入姑娘芳耳，九头雕的便是。老夫还要请教一下，你这位小女侠的尊姓芳名？日后江湖上也好有个照应啊！”九头雕周致一说完，脸上笑眯眯的专等姑娘回话。他这一报姓名，凌剑虹打了个激灵，瞪圆美目把他上下打量了两遍。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义父九头大鹏王子英的惨死，便是眼前这个老魔头所害！那一幕惨状，又浮现在她眼前，恨不得立时用金龙圣剑，將周致一碎尸万段！

险恶的江湖风雨，把这位涉世江湖不久的女孩，逐渐地捶打得成熟起来。她强忍悲痛，向这位曾是江湖正派人物、显赫一时后，背信弃义的武林叛贼装出笑容道：

“说来你是应该认识我的，记得小时候，您还教过我武功哩。”

周致一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脑袋道：

“唉！看来是人老了，就没啥用喽，真就想不起来你是谁来了？”

凌剑虹娇笑道：

“小女子免尊去芳，凌剑虹便是，江湖人称楚江红女呦。”

周致一听了，好似心里插上了一根针，脸上变颜变色地，杀气腾上顶梁，瞪大双眼问道：

“你可是凌云飞之女吗？”

凌剑虹点头答应道：

“正是晚辈！”

周致一确实早就见过大名鼎鼎的江湖豪杰，只手擎天凌云飞的小女儿，也知道她是王子英的义女。现在人长大了，以至于她站在自己眼前，竟也认不出来了。

他见姑娘并未动容，以为她对自己杀害王子英一事，全都不知道。更感激飞燕秃子韩光普，他把那件事安排得天衣无缝，先暗中杀死王子英，再发动一场混战，随后又放火焚尸灭迹。只是凌云飞和柳静修携手而逃，一直让自己放不下心来。事后又得知凌剑虹，抱着王子英那个未满周岁的儿子，也逃了出去。虽然韩大人派神武营高手西下捉拿，至今仍音信渺茫，使周致一坐卧难安。

这次他向韩大人请了令，亲自来到边陲西疆。一路上明察暗访，得知儒雅山庄，被凌剑虹给闹了个天翻地覆，但没有打听到王子英遗孤的下落。他索性亲自赶往儒雅山庄，欲收卖龙家父子，归附到韩光普麾下。龙启厚自持武功高强，愿意留在江湖上，只是接下了“剿匪金牌”，口头答应下与朝廷合作。周致一也就算达到了预期目的，便暂时住在儒雅山庄，一来方便打听凌剑虹的去向，二来也可以免受西疆奇寒之苦。

刚住了三天，便收到清雅山庄八手老仙公摩云之请，周致一又来到这清雅山庄。恰恰迟来了一步，八手老仙公摩云和他的弟子萨斯卡已残身逃去，也没能见上一面。没料到在此遇到了凌剑虹，他是又惊又喜，根本没把她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

听她报过姓名之后，周致一摆出一副长者神态笑道：“哈哈哈！原来是凌大侠的千金，果然不同凡响，令老夫佩服得很啊！”

大凡江湖巨恶，皆有假惺惺的仁慈和内心的险恶，这两副面孔。

凌剑虹想借他之手，杀掉小色狼丑蛋，以引起清雅山庄的人，对他抱有成见，便恭而敬之地抱拳施了一礼道：

“今日小女子再次得见周老前辈仙容，真乃三生有幸。您老人家的大名，有如春雷贯耳，好似当空皓月，小女子仰慕已久。曾记得小时候，您不但教我武功，还教我怎么做人。虽说事隔多年，您的谆谆教诲，还在晚辈耳边时时响起，仿佛就跟昨天似地。眼下晚辈初涉江湖，疏忽之处，还望您老人家多多赐教。”

周致一见遍地残尸，其中还有十里丧胆聂无忌、一指风云罗平章的尸体。足见眼前这个丫头的本领，已经莫测高深了。如果能把她抓住，日后押往京城，老夫岂不是立下奇功一件？到那时，老夫將披红挂彩，高官得坐，骏马任骑。一想到这些，老奸巨猾的九头雕周致一，ｑǐζǔü美得花白胡须翘起来多高。听了凌剑虹几句话，周致一狂笑道：

“哈哈哈！好说好说！几年不见，你已经长成大姑娘啦！看我老眼昏花的，哪里还认得出来呦！姑娘啊！你父母可还好吧？”

凌剑虹眉毛一扬道：

“嗯！我爹娘身心都好着呢。”

周致一看了一眼凌剑虹叹道：

“哎！老夫隐居多年，对江湖中事可谓是孤陋寡闻，眼浊耳塞呀。没想到会出现你们这些武林奇葩，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今日算是开了眼界，足慰老夫之胸怀！”

周致一手捋长髯，眯着眼偷看凌剑虹，见她面现忧虑，便又问道：

“凌姑娘！老夫尚有一事不明，清雅山庄为何会发生此等惨剧？还望凌姑娘见告。”

凌剑虹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起始原由，从头细述一番，只听得九头雕周致一面色变了又变，他不敢说柳燕子的不是，把责任完全归纳到丑蛋身上，装作怒火冲天地样子喝道：

“狗奴才好大胆！来人！把丑蛋给老夫拉过来，在凌女侠面前，将他枭首示众，以儆效尤，也好消除凌女侠心中之忿！”

说完，朝圣英使了个眼色。

圣英心里正窝着火，没注意到他的示意，听说要杀心腹家丁，心里十二分的不乐意，眼下庄丁、家丁让这个女煞星差点没给杀绝了，再把丑蛋宰掉，他更不忍心了。但迫于那朝中六品大员、掌管神武营枢密使要职的周致一地严令，哪里敢道半个不字，闪目瞟了一下身旁的李成业、黄明太道：

“你二人就按照周老前辈的意思去办吧！”

李成业、黄明太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奔波了数日的丑蛋，睡得像死狗一般，冷不丁让人从被窝里拉出来，冻得他打了个激灵惊醒过来，死到临头还以为别人和他开玩笑：“哎哟哟！哥俩别逗啊！这大冷地天儿，会把人冻出病来的。”

李成业道：

“兄弟呀！这可怪不得我们哥俩。我实话告诉你吧，九头雕周致一来了，他要宰了你，给那个姓凌的丫头消消气。”

丑蛋着急地道：

“为给那个丫头片子消口气，就宰了我，这、这上哪说理去呀？那咱们少庄主的意思呢？”

黄明太道：

“人家是朝廷六品大员，神武营枢密使，咱家少庄主哪敢违拗，就应了下来。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丑蛋心里这个气呀，一边走一边跳着脚地骂道：

“周致一！你这个老匹夫！我丑蛋死后，也要变成厉鬼，回来找你报仇哇！”

待来到近前，周致一用手拍了拍他的胸膛，微笑着点了点头问道：

“你叫丑蛋么？”

丑蛋还挺不含糊，胸脯一挺回答道：

“没错！你又待怎样？”

周致一回头问凌剑虹道：

“剑虹！你说的可是此人吗？”

凌剑虹那里刚一点头。在场之人，谁也没看清周致一是怎么出的手，只见刀光一闪，臭蛋的人头便从脖子上离开了，尸体“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能在清雅山庄凭一句话，就杀掉少庄主的心腹家丁，可见周致一在圣英心目中的地位。

凌剑虹冷笑道：

“嗯！纵然是杀了一个丑蛋，小女子还为周老前辈面赧哪！”

脾气火爆的九头雕周致一，误以为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还不知道自己和清雅山庄，有极其特殊的关系。眼珠连转了两圈，故作生气地阴下脸来道：

“哼！老夫闲居山野，一向自命清高，旨在修身养性，你又怎为老夫面赧？”

凌剑虹双手抱肘，仰视长空，撇着嘴长叹了一声。

不敢说自己是朝廷六品官员，神武营枢密使之职，光凭昔日在武林中的英名，恐怕普天之下，也没人敢如此在周致一面前傲慢无度。

周致一强压心头怒火，重重地用鼻孔出了股气，就差“哇哇”地暴叫起来，抬手指点着凌剑虹，脸红脖子粗的问道：

“你一个小姑娘！切不可信口雌黄。今日你若道不出老夫有何差池，我九头雕绝难与你善罢甘休！”

凌剑虹嘻笑着迈动芳步，猛然停在离周致一不到半尺之地，伸玉手摸着他的胡须道：

“为了一句话，老前辈偌大年纪，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嘞？当心气坏了身子哟！我是说，这清雅山庄可不是个干净地方。您老人家与这个匪盗窝子，关系可不是一般的。若传扬到江湖上，恐怕有损您老人家的一世英名啦！”

第五十六回 楚江红女独战三英杰

几句话说得周致一干瞪了几下眼，老脸一红，低下头没说出半个字来，心头恼怒，探出双手猛朝凌剑虹玉腕扣去。周致一在江湖上号称九头雕，可见其爪力非同凡响。

凌剑虹双手后撤，九头雕周致一双爪抓空。

周致一禁不住一惊，他算计着这一抓是十拿九稳，那一双玉腕，定將会在自己的爪下抓个粉碎。没成想她动作如此之快，不但避开了碎腕之厄，身形亦倒退出三丈之远。九头雕周致一闷“哼”一声，双掌错动，纵步急追而上，施展开武林绝学乌云掌法，铺天盖地般攻向楚江红女凌剑虹。

被逼得现出本相的周致一狠命扑击，凌剑虹似蝴蝶般在掌影中飘动身形。

一阵猛攻之后，周致一觉得身体乏力，不禁微“咦”了一声，令他纳闷儿的是，自己任、督二脉已通，怎会出现身体乏力的怪事？

圣英站在一旁，就看着周致一动手，他连地方都没动，瞪着眼睛朝周致一直鼓腮帮子。心里话：你这老贼！前者为讨好姓凌的丫头，你下令杀了我的心腹家丁，现在又反目和凌剑虹杀在一起，我才不管呢，就站在这看着你们是真打，还是打给我看的！

凌剑虹见周致一不再发掌，面现忧疑地愣在当场，也没急于抢攻，站在他面前，朝着周致一微微发笑。在寝室里穿好衣裳，母阎罗柳燕子手提斩妖剑，蹑足奔往前院。由树林后转出来，正瞧见凌剑虹背对着这边，不由得喜上眉梢，手中剑悄无声息地，朝凌剑虹后心刺去。

眼看着剑尖已近仇人衣服，方大喝一声：“着！”这一剑柳燕子用上了十成力道。

“哎哟！”凌剑虹毫无准备，幸亏有如意神珠，格挡住这致命一击。

但这一剑来得迅猛，大惊之下，免不得大叫一声。

事发突然，九头雕周致一见凌剑虹无意识地抢前几步,扑到自己面前，顺手从腰间“噌”地一声，抽出多年未用的金背砍山刀，照准凌剑虹拦腰横扫过去。

这口金背砍山刀，长有四尺三寸，宽约半尺有余，重有七十多斤。刀背是半寸厚的纯金，锃亮的刀锋闪动着寒光，可谓是削铁如泥的宝刃。

这口宝刀挂着啸音，眼看便要將凌剑虹砍成两截，喜得周致一大嘴一咧，发出了骇人的狂笑声：

“啊哈哈哈！看你哪里走哇！”

少庄主圣英来了个趁火烧鸭子，从家丁手里夺过来一杆长枪，在手中一拧，“扑楞楞”一阵破空之声，随着怪蟒出洞的招数，径奔凌剑虹肋下便扎。

身临绝境，三面强敌，凌剑虹心神未乱，把头一偏，让过金背砍山刀，娇躯平飞而起，避开圣英的枪头，顺着枪杆滚了过去。

圣英急忙枪头下压，滑过枪攥砸向凌剑虹心窝，这一招用的是又猛又狠。两边有九头雕周致一、母阎罗柳燕子各摆刀剑逼来。

急切间，凌剑虹把身形一摇，化作一股轻烟飘出重围。

这一下可苦了他们三位，周致一的金背砍山刀和柳燕子的斩妖宝剑，眨眼间与圣英的长枪磕在了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惊叫一声，闪身暴退，尽皆双臂酸麻。

周致一鼓着腮帮子闪目望去，没把肺气炸了。只见姓凌的小丫头，正掩着嘴在一旁“嘻嘻”地笑哩！

柳燕子是沙场上混出来的母阎罗称号，一眼看出周致一动了真肝火，本想退出界外，来个坐山观虎斗，因深知凌剑虹神功莫测高深，唯恐九头雕周致一，顷刻间丧命于她手下，那么，清雅山庄便危如垒卵，莫如趁此机会，三人联手，除却眼前之强敌，才是至关重要的，便打消了旁观之念。当下，柳燕子一领剑诀，用眼角瞟着九头雕周致一，施展开玄阴剑法，配合着周致一的金背砍山刀，加上圣英的一杆长枪，瞬时之间，变换成了三才阵法。

仨人俱是武林超一流高手，配合起来很快进入佳境。彼进此退，他急我缓，连绵不断。只见剑光霍霍，罩向凌剑虹头顶。长枪呼啸，朝凌姑娘两肋急刺。周致一怒气塞胸，金背砍山刀刀光如电，刀刀砍向凌剑虹双足。

三才阵法，原本是圣保和柳燕子研习出来的，与儿子圣英共同协作，曾在江湖上显赫一时，也不知有多少武林豪杰丧命于三才阵中，可让敌手上不能腾起，下不能着地，圣英的一杆长枪，便可任意施为。

三才阵法施展开来，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周致一的刀法胜过圣保一筹，与他们母子配合默契，三股兵刃若狂风骤雨般杀将过来。

凌剑虹也不言语，身法灵活得如同柳絮一般。

那三股兵刃袭来，好似配合着她表演轻身功夫。

一阵急攻之后，凌剑虹脚尖一点周致一的金背砍山刀，探二指捏住母阎罗柳燕子的手中宝剑，却见少庄主圣英的一杆长枪奔心窝扎来。

有道是：好汉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

凌剑虹独战周致一、柳燕子、圣英三位超一流武林高手，连肋下佩剑都没得空出鞘，显得有几分忙乱。徒手搏击一阵之后，便旋身纵上一株古松树尖。

杀红了眼的柳燕子，心中怒火正炽，哪里肯轻饶了凌剑虹？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她把手中手中斩妖剑往空中一举，口里念念有词，随着一声清啸：“疾！”斩妖剑脱手而出，在天空里划出一道立闪，打着旋儿朝楚江红女凌剑虹刺去。

待柳燕子逼出玄阴真气，御剑刺向稳立于树端的凌剑虹，老奸巨猾的九头雕周致一，却没有祭起金背砍山刀，怕被姓凌的丫头毁了他修炼了数十年的真气，只是仰着头静观其变，为柳燕子站脚助威。

少庄主圣英瞪了周致一两眼，暗暗叹了一口气，心中恨道：好啊！我清雅山庄大难临头，你周致一还他妈的留一手！圣英对他也没办法，便含沙射影的喝令众家丁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省着力气等着逃命吗？快给我放箭！”

众家丁哪敢言语，纷纷搭箭上弦，朝凌剑虹射去。

周致一听得出来，少庄主圣英话里有话，此时也不好和他争辩，心中暗想：如今你们算遇上强中手了啊！那个丫头片子宝剑还未出鞘，空手便斗得我们气虚心冷，倘若她放手杀起人来，恐怕你成百上千个柳燕子，亦难逃性命！你圣英恨我，那就恨呗，反正我是打不过人家的。我倒要看看你们母子如何胜得了她？

忽听一阵奇妙的音乐声传来，只见凌剑虹周围闪烁起五色宝光，寻丈之内，光华夺目。

凌剑虹缓缓竖起二指，口宣一声佛号道：

“南无阿弥陀佛！唵嘛呢叭咪吽！”

随着她那银铃般的妙音咒语，斩妖剑“啵”地一声凭空停住，铮然落地。

“啊！”地一声惊叫，柳燕子吓得二目发直，眼看着斩妖宝剑灵光尽去，心疼得她差点晕倒在地。

圣英看得真切，也顾不得凌剑虹是何许高人，手中长枪一摇，咬牙切齿地脚尖一点地，纵身直奔凌剑虹，欲与她拼个你死我活。

少庄主圣英身形纵起来不足两丈，便撞在凌剑虹身边的佛光边缘上，就如同皮球撞在木板上一般，整个身子“嘭”地一声倒纵回来，头下脚上来了个倒栽葱，直落地面，手中大枪正对准周致一，想避开是来不及了，只好听天由命吧。

周致一那里正伸手去扶柳燕子，猛然感到一股金风破空之声，直奔头顶袭来，以为是凌剑虹打下来的暗器，脑袋急忙往前一探，身子一旋，就觉得一股冷飕飕地寒气，贴着肌肤而入，耳轮中就听“喀嗤”一声，一个硬梆梆、冷冰冰的东西贴着后脊梁，直透中衣，“咚”地一声插入冻结的冰雪土石里，拨楞楞地颤抖着。吓得他身形往前一窜，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给拉了回来。

他惊得立时周身冒出了冷汗，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双眼一闭，单等人头落地。等了好一会儿，身后并无响动。回头望去，地上躺着少庄主圣英，已然是摔得头破血流，双手抱着脑袋，蜷曲着身子，在地上来回直滚，好生凄惨。

周致一抬手一摸后背，那冰冷冷的东西粗如鹅卵，光滑得很，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回头再一瞧，周致一总算看了个清楚：这不是圣英的长枪吗？莫非他欲加害本官？正待发火，却听得凌剑虹在树稍上发出“咯咯”地阵阵娇笑，便忍下了这口恶气，一猫腰，从冰雪里拽出长枪，又从中衣里拔出来，气呼呼地吼道：

“姓凌的！你年纪不大，可真够阴损的。有本事你就亮出兵刃来，老夫与你斗个上下高低！”

说完此言，心里又后悔莫及，真怕凌剑虹亮出宝剑来，下手没轻没重地，滥杀起人来，就凭我这两下子，哪里是她的对手？弄不好，她杀顺了手，这整个清雅山庄，恐怕就要成为无人区了。

第五十七回 天蚕魔网困侠女

就是周致一装得再稳重，说出来的话也失去了底气。

凌剑虹听得出来，便笑道：

“嘻嘻嘻！周老前辈！你可要站稳啦！本姑娘就让你见识一下金龙圣剑的威力。”

这一句话说出来，没把周致一给吓趴下。

他转念又一想，反正横竖也免不了一死，便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咋呼道：

“小娃娃！那个怕了你！快快下来一搏，今儿个老夫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别说三百回合，就是三个回合，你又能坚持得住吗？胆敢与我一较高低，看来你是寿星老儿上吊，活得不耐烦了！想到这，凌剑虹瞥了一眼周致一，探右手从肋下抽出金龙圣剑，高喝一声道：

“杀害武林豪杰王子英的恶贼！休走，看剑！”

这一声喝喊，没把周致一的真魂给吓飞了。

暗害九头大鹏王子英一事，除了韩光普之外，恐怕只有被害人知晓，凌剑虹怎么会知道呢？此事若张扬到江湖上，我这个九头雕，将会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

周致一紧咬牙关，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情知凌剑虹是九头大鹏王子英的干女儿，今日定然不会轻饶老夫。他把金背砍山刀交于左手，一狠心，探右手从怀里取出来一个鹿皮囊，暗扣手中。

鹿皮囊中，有一件法宝，乃是一张天蚕丝织成的网。

当年，九头雕周致一与一气圣人司马英杰，在终南山双战韩光普，二人败北而退。好在飞燕秃子没心思追杀，他二人侥幸活了下来。

周致一逃到森林之内，感到周身发冷，四肢软弱无力，五内胀痛，耳畔不时响起韩光普的狂笑声：

“哈哈哈！就凭你们两个无能之辈，也胆敢与老夫为敌，那是找死！”

周致一自知难以活命，紧咬牙关，拄着树枝当作拐杖，在森林中一步步向前挨行。直走得口干舌燥，二目迷离，头脑里觉得“嗡”地一声，身子往前一倾，“咕咚”一下栽倒在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周致一缓缓醒来，睁开双眼向四外一看，黑咕隆咚地伸手不见五指。冷飕飕的薄雾打湿了的头发、衣裳。他试着想提起丹田气，那游丝般的真气方动，便感到小腹内一阵剧痛，使他立马打消了这唯一的求生念头，双掌撑着地，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来，弓着腰，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拄着树枝，也不辨方向，胡乱前行。

一直走到天光微明，猛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汪清水，他像遇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来到小水坑前，俯下身去，便要喝那一汪清水。

水坑里有一个大青蛙，像个脸盆那么大个儿，它见来了人，“噌”地一下跳了出去，把水搅得一片浑黄。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也塞牙。

周致一望着浑浊的水，长叹一声：

“唉！水也不多，我这个将死之人，还和一个动物争口水喝吗？我如果死了，你能常来陪我一下便好！”说完，眼前又是一阵模糊，朦胧中看到身前，坐着一位白胡子老人。赶忙强打精神，闪目细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眼前分明坐着的是人，一个白胡子老人！

没等他说话，老人已到他身边，手里托着一片荷叶，荷叶里盛满清泠泠的水。白胡子老人抬起手来，在他头上轻轻地拍了三下，周致一就觉得有一股股强大的热流注入体内，冲得血液狂涌，虬筋暴起。他这才知道遇上了世外异人，禁不住心头一阵大喜，想爬起来叩谢老人。

白胡子老人摆了摆手道：

“据野老儿看来，你是内受阴毒，外遭重创，千万不可妄动。这点水你喝了下去，大致可保得性命无忧。”

他渴得嗓子都要冒烟啦，双手哆嗦着接过荷叶，“咕咚咚”一口气便把水喝了干净。感到口中香甜无比，犹如甘露，立时周身疼痛全无，神清智爽，赶忙伏在地上，连连叩首道：

“多谢老神仙救命之恩！您的再造之德，在下无以为报，愿以有生之年，伺奉您左右！”

白胡子老者微笑着摆了摆手道：

“罢了罢了！吾并非神仙，吾乃魔界青云老祖是也。本魔主念你身怀盖世奇功，日后当效忠本魔主的凡间特使，魔界大护法李辅国，以搅乱天下为己任，本魔主特赠送你一件法宝，以擒拿西天佛界下凡的阿难尊者谢九月、仙界凌虚仙子凌剑虹。待他日功成，本魔主便可拿他二人作人质，向如来佛讨教何以为善！”言毕，青云老魔头立时变得面色铁青，显出狰狞之色，身形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周致一吓得浑身发抖，叩首不止，忽然看见眼前有个鹿皮套，闪着青光。他明白了，这是青云老魔头留给自己的法宝。心中暗想：老魔头的法宝再好，我也不能要！让我日后效忠李辅国那个大奸贼，没门！我九头雕周致一，也是响当当的武林豪杰，岂能投拜在奸臣麾下？这一世英名，不可毁于一旦！宁可一死，也不能做出对不起武林同道的丑事，不能当个背信弃义的恶人！想到此，周致一站起身来，把脚一跺，扭头便走。

他这一跺脚可不要紧，那个鹿皮套应声飞將起来，围着周致一身边飞旋，带起来巨大的空气旋流，犹如龙卷风般地把他卷向天空。

周致一低头一看，大地茫茫，高山若丘，这要是掉下去，非摔个粉身碎骨不可，吓得他两眼一闭，眼前又出现了青云老祖的身影，耳边就听得一阵狂笑声：

“哈哈哈哈！汝今天如果不皈依本魔主，眼下便是汝的死期！”

笑声如同一把无情剑，扎得他五内奇痛，再也不敢多作他想，在空中跪下双膝，朝青云老祖拜倒。

从那以后，周致一变得少言寡语，经常一个人躲在深山里，不敢面对武林人物。到了夜间，一闭上眼，周围便都是青云老祖那副狰狞面目。

他盼着能有个神仙，前来搭救自己脱离魔爪。

周致一历尽艰辛，踏上了寻求神仙之路，最终也没能遇到个一神半仙的，又禁不住魔法的摧残，遂投靠了朝廷权奸李辅国。周致一很受李辅国的器重，待他为上宾，向黄帝李隆基讨来圣旨，封他为朝廷六品官阶，分派在韩光普手下，在神武营当上了枢密使一职。

这一段经历，江湖上绝对无人知晓。

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不知道是怎么走露了消息，传到了九头大鹏王子英耳朵里。

那时，周致一正潜伏在王子英身边，接到韩光普的飞鸽传书，决定提前动手，一举歼灭江湖豪杰。哪想到在点苍山古刹，本想歼灭流窜的江湖首脑人物王子英，以及其他的豪杰，却未能如愿。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哪。重围中竟逃出了鉴湖女侠程姿英、凌云飞夫妇，还有凌剑虹，连王子英的小儿子也被救走！那时，他还侥幸暗害九头大鹏王子英之事无人知晓，不期眼前这个小丫头道出真相来了。凌剑虹神勇无敌，手中还握有上清道长的镇洞宝剑，深知以普通手段，绝难收服凌剑虹。

周致一惊急之下，从怀里摸出了青云老祖赠给的法宝，打开鹿皮套，默默念动咒语，取出天蚕魔网，随手朝凌剑虹当头罩去。

手持金龙圣剑的凌剑虹，没把这一张薄网看在眼里，將无坚不摧的宝剑挑向天蚕魔网。

这回可着了周致一的道，那张软绵绵的网，竟把凌剑虹给扣了个正着。

她不知道其中的厉害，手中宝剑连挥几下，宝剑过处，却见天蚕魔网无丝毫损伤。凌剑虹笑了笑，把金龙圣剑插入鞘内，双臂一较神力，伸手抓住天蚕魔网，往两侧拉开去，想将它撕裂。此网随着她双臂伸展而变长，并无力可使。待她双手一松，此网又恢复了原样。

她不慌不忙地猫下腰，抓起魔网的底边，一提内力，使劲往上抓起，魔网却如同生了根，纹丝没动。好！你不动，看我把你撑破！凌剑虹身形一晃，施展开法天象地的神功，高大的身躯直上九霄，脑袋探出云头来一看，茫茫云海中，宝光十色的天宫，看得十分清楚。她心中一喜：果真有天宫，我何不去那里观光一番？看一下天宫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景色。可是，她觉得眼前有一根根粗大的绳索，编织而成的魔网，依旧罩在自己头上，使她寸步难行！

这算什么？看我再变小的！凌剑虹身子一缩，即刻如同芥子一般，想寻个缝隙钻了出去。她见天高地远，小草如林，皆比自己高大，自身显得是那么渺小，那么单纯，地上的雪渣随意地在身上碾压，再看那层魔网，竟也变得似布袋相仿，若想脱身，显然无望。

哼！你能变得似布袋，我就变成清风，看你如何挡我！凌剑虹随即化作清风，挺胸娇笑一下，朝布袋外便闯，“嘭”地一声，她被撞了回来，魔网变得如同钢板一样，密不透风。

第五十八回 楚江红女巧脱魔网

楚江红女凌剑虹的脑袋，撞在了硬似钢板的天蚕魔网上，一下子撞了个不大不小的青包，疼得“哎呦呦”直叫唤，这才知道了魔网的厉害。

她站直了身子,揉着脑门儿问周致一道：

“周老头！你是该死不留念想啦，这张破网是从哪弄来的？”

周致一把嘴一撇大笑道：

“哈哈哈！小丫头片子！老夫看你年纪轻轻，便要做冥府新客的份上，实话就告诉你无妨！此网乃是魔界青云老祖的法宝，是专门来对付你这位前生凌虚仙子的。哈哈哈！你认命了吧！”言毕，手捻须髯，吟笑不止。

凌剑虹怒视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道：

“你且看那雪中梅花，有随风化雨碾作尘，尤有香如故之说。此乃草木皆能具备的本性。作为一个人来说，就是不能留芳千古，也绝不能做个背信弃义的势利小人吧？恐有辱没猪狗之嫌了，连草木亦不如。”

一听此言，周致一笑意顿敛，干瞪了几下眼，恼羞成怒地大骂道：

“哇呀呀！你这个臭婊子养的！胆敢骂老夫猪狗不如，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啊...”

随着一声怪叫，他气得一张老脸象猪肝一般，双手擎着金背砍山刀，也不管魔网了，发了疯似的朝凌剑虹一阵猛砍乱剁。

母阎罗柳燕子见周致一用魔网,真的就困住了凌剑虹，心中大喜过望，拍了一下巴掌，吩咐众家丁道：“快！快取来狗血脏物，往她身上浇哇，免得这死丫头再变化掉！哈哈哈！圣英我儿，快去准备盛宴，为周老前辈接风洗尘啊！”

她忙前忙后地好一顿张罗，家丁们可忙了个不亦乐乎，杀狗宰驴，端来狗血驴蹄等污物，就要往凌剑虹头上浇。

周致一见了，急忙摆手制止，把柳燕子叫到僻静处，低声道：

“燕子！千万别胡来。这张魔网乃是青云老祖的法宝。若沾上污物，恐怕便会失去魔力。到那时，这姓凌的要是杀出来，那后果將不堪设想了。你我且忍一时之怒，让魔网收起她的真身魂魄，我们再下手不迟。”

柳燕子长叹一声，心里那股高兴劲一扫无余，喃喃地说道：

“看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周大侠如此安排，可谓是用心良苦，燕子我岂有不依之理？我只担心凌剑虹法力无边，若冲出魔网，我们便永无宁日了。”

周致一亦如有刺在喉，沉思片刻道：

“汝之所言，老夫同感颇深。不过，青云老祖乃是一派魔头，曾有言在先，以此网降服凌剑虹，还有一位叫谢九月的佛门尊者，想必是魔网魔力巨大。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法力，我等不得而知也。”

听罢此言，柳燕子好似吃了一粒定心丸，挑了一下蝴蝶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

“如此说来，晚辈也就放心了。周老前辈莅临敝庄，便投身沙场，实令晚辈惭愧！”

周致一轻叹一声道：

“值此春秋乱世，内战征尘四起，边疆狼烟如潮。大丈夫难以坐视，效忠朝廷，以平四夷匪患为己任。贵庄惨遭妖女血洗，老夫自当拔刀相助。”

母阎罗柳燕子拍掌笑道：

“前辈真乃是伟丈夫！晚辈望尘莫及。今日略备薄宴，权且为老前辈压惊。请！”

云里金龙圣英为巴结当朝权贵，特地为周致一备下丰盛的酒宴。

周致一心情沉重，食欲不振，在柳燕子和圣英苦劝之下，闷闷地喝了几杯酒。

几杯酒落肚之后，周致一长叹一声。

柳燕子正待开口询问，忽听门外传来哭号声，她银牙一咬道：

“圣英！你去看一下，是什么人在外面哭闹。”

圣英起身离席，向周致一抱了一下拳道：

“周老前辈！晚辈失陪了，您先慢慢饮酒，我去去便来。”

周致一挥了下手，圣英转身按剑而出。

圣英几步来到门外，见是一群死难的庄丁家属，这些苦主有二百多人，黑压压地跪倒一片。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抬头望了一眼少庄主，连连叩了几个响头道：

“少庄主啊！那个妖女杀了我的儿子，您可得为我报仇啊！”说着，两行老泪滚滚下落。

这些孤儿寡母、老人小孩哭的哭，叫的叫，吵得圣英心中烦乱，耐着性子苦劝了一阵，又听到六角楼前一阵喧哗，他担心凌剑虹逃出魔网，便让管家朗宁在此劝众苦主回家，自己步出月亮门，急冲冲赶了过去。等来到近前一看，可了不得了！几十个苦主，手持棍棒朝凌剑虹猛打。只听一个中年妇女吼道：“她不怕打，咱们用火烧她！”

人潮涌动，搬来的柴草堆得老高，有人打着了火折子。干柴遇火，趁着风势，窜起一丈多高的火舌，烤得人们退到七八丈之外，恨恨地嚷叫着：“烧死她！烧死这个杀人妖女啊...”

被困在魔网内的凌剑虹，身上有善避水火的璎珞宝珠保护着，任众人一顿棍棒猛打，也不知打断了多少木棍，她如若不知，安然微笑。

待到火光起来，她也不觉得热，这才想起程姥姥赠给自己的璎珞神珠，果真有避火功效。

火势越发地猛烈起来，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烤化了地上的大片积雪。

大火之中，凌剑虹站了起来，一声长啸之后，心里暗道：好啊！你们放火，我何不助些风？便一提丹田真气，张口喷出一股罡风。这股罡风透过魔网，立时把燃烧正旺的柴草吹得四散而去，烧得众人嚎叫连连，八方奔逃。

云里金龙圣英站在那里，本打算让众苦主随意折磨凌剑虹，把她弄个半死才解恨哩！没料到燃烧的柴草，被一阵强风卷起，骤然间漫天飞扬，众苦主惨叫着逃命而去。圣英一下子傻了眼，就见带火的柴草落在连成一片的房屋上，霎时间引燃了房屋，整个山庄陷入火海之中，呛人的浓烟直冲九霄。

少庄主圣英大惊，赶忙调动人马灭火。

人们惊呼着端上木盆、挑起水桶，抄起挠钩，乱哄哄地投入到灭火大战之中。

凌剑虹不忍心见他们这些可怜、可叹、可笑、可恶、可恨的灭火人，还是想办法逃出魔网才是。想到此，口中念动真言：

“揭谛揭谛，四方揭谛！剑虹有难，快来救急！”

咒语念罢，时间过了片刻，只见正南方天空上，出现一团祥云，眨眼间便到了近前。云头落处，走来金盔金甲的揭谛真神。揭谛真神礼毕言道：

“小神参见凌虚仙子！”

凌剑虹还礼道：

“揭谛大神哪！快想个办法，把我从这个破网里救出去吧！”

揭谛真神答应一声，围着魔网转了一圈，往下一哈腰，运足丹田气，然后伸出双手，抓紧了魔网，卯足力气往上就拽，却不见有丝毫动静。他又试着拽了两次，也不见功效，勒得手指间都快淌出了神血。揭谛真神摇了摇头道：

“仙子莫怪！小神已经尽力了，却奈何不了此网。请问仙子！可知道此网的出处么？”

凌剑虹眨巴了几下眼睛道：

“听周致一老贼讲，此网是什么青云老祖的法宝。”

揭谛真神道：

“我说呢，人间哪有此等宝物？既是一方魔界之主的法宝，小神便无能为力啦。待我去请南海观世音菩萨，救你脱离此难！”言罢，驾祥云去也。

凌剑虹注目手持松纹定古宝剑，指挥着众庄丁灭火的云里金龙圣英，从怀里取出如意双珠，朝他打将过去。“啵”地一声破空之音传来，圣英急忙一闪身，好歹算是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也顾不得身份脸面，连滚带爬地躲闪着双珠攻袭。

凌剑虹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罢之后，收回两件法宝，心中暗道：好了！这两件法宝能冲出魔网，我何不变成一粒草籽，夹在如意双珠中间，便可冲出魔网去也！她意念方动，随即摇身一变，把身形缩成个芝麻粒大小的小人，脚踏白色如意神珠，手托黑色随心宝珠，上下合扣在一起，口中念动真言，两枚神珠光华闪动。眨眼间，便从魔网中脱困而出，喜得她情难自禁地大笑道：

“哈哈哈！我出来啦！”

前院起火，母阎罗柳燕子哪里还有心思陪着周致一饮酒？向他打了个招呼，一闪身便冲出了屋门，直奔前院而去。

几乎就在同时，周致一猛然觉得怀里的鹿皮套一动，急忙摸出来一看，只见天蚕魔网已经回归原位。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坏事了！准是那个凌剑虹脱困而逃。这样一来，她定然要大开杀戒，非把这个山庄杀个鸡犬不留。老夫客居此庄，管她怎么杀呢，我一逃了事！

周致一没敢从门里走，怕遇上柳燕子，或者是圣英，更怕那个楚江红女凌剑虹，便打开后窗户，纵身跳了出去，闪目四望，却看见一个秃头和尚，双手握着奇门兵刃精钢仙鹤腿，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撒腿奔向后山，攀崖上了山顶。好狡猾的恶僧！

周致一并不认识大力圣僧阿布陀，暗骂一声，他自己也笑了。哎！老夫骂他何来？清雅山庄有难，遇上杀人如麻的魔女凌剑虹，谁不想逃得一条性命？

泣雪之迷雾觉醒

第五十九回 一气圣人解杀伐

九头雕周致一刚要不辞而逃，忽听一声女人的尖叫声传来。

“周老前辈，快来降服这个妖女啊！她又跑出来啦。”

周致一听出是柳燕子的声音，可他没胆量再去和凌剑虹交锋，自己的法宝也让人家给破了。若硬着头皮前去与凌剑虹争斗，哪会有便宜可占？莫如在一旁先观察一下动静，再做定夺为妙。想到这，周致一飞身上了屋顶，趴在屋脊后面探头望去，只见云里金龙圣英不顾生死，舞动那把松纹定古剑，与凌剑虹厮杀在一处，被人家打得满脸是血，衣裳也被削得一条一绺的，在风中“扑啦啦”抖动。

柳燕子救子心切，挥斩妖剑往前猛扑，刚一近前，就听得“劈里啪啦”一串脆响，几巴掌连着扇在她的面颊上，横七竖八的血红手印，出现在她脸颊之上，鼻子、嘴角立刻淌下来殷红的鲜血。母阎罗毫无惧色，怒吼着挥剑拼杀上前，好一场玩命的血战！

凌剑虹却是很轻松的样子，要取他母子性命，恐怕只在倾俄之间。

周致一看得心潮沸腾，“仓啷”一声抽出金背砍山刀，心里话：人家在危难之际，我此时逃走，也太不仗义了!若让江湖人知晓，老夫岂不被人笑掉大牙？挨打就一块挨，该死就一块死吧，今儿个就是今儿个啦！他大声喝道：

“妖女休得逞凶，某家来也！”

他使了个大鹏展翅，腾身从屋顶上飞落下来，几个纵跃，便来到近前，手中宝刀力劈华山式，朝凌剑虹当头砍下。

凌剑虹身形三翻两转让过宝刀，探右手向周致一问心印去。听得他闷“哼”一声，身子歪歪扭扭地倒退数步，“咕咚”一声倒在雪地之上。

周致一暗咬牙关，右手拄着金背砍山刀，勉强站起身来。只觉得心口里一阵燥热，脑袋胀得如同斗大，喉头发腥，实在忍不住，一口血箭“哇”地一声喷出七尺多远，双腿发软，大口喘息着，四肢无力地又跪倒在雪地上。

随着周致一地倒下，母阎罗柳燕子的精神支柱全面崩溃，若再战下去，恐怕姓凌的丫头撒起狠来，整个山庄难以留下活口，便一把拉住儿子圣英，悄声道：

“英儿！为娘在此抵挡一阵，你快快逃命去吧！”

云里金龙圣英见众家丁、庄丁逃了个无影无踪，山庄被大火焚为平地，九头雕周致一身负重伤而倒地不起，母亲鼻子、口中鲜血《奇》不断滴落，便知大势《书》已去。他闭上《网》双眼，泪水夺眶而出，握着宝剑的手在抖，另一只手扯住母亲的衣袖，哀声道：

“娘！你不走，我也不能走！要死咱娘两个就死在一块，要走咱们就一块走！”

就这一句话，说得柳燕子差点哭出声来，难得儿子有这样一片孝心！可是，眼下并非是讲人情的时候，她一推圣英急道：

“好儿子！你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练就艺业，别忘了为娘亲报此深仇大恨！”

言毕，她横剑扑向凌剑虹。

凌剑虹傲立于雪地上，手握金龙圣剑，侧身看了一眼柳燕子，撇嘴笑着，右手缓缓地把金龙圣剑高高举起。

恰在这时候，从后山的千丈崖上，传来一声喝号：

“凌剑虹且慢动手！某家来也！”

声音尖厉悠长，慑人之心魄。

柳燕子闪目寻声望去，只见一条白影跃下千丈崖，脚踏林梢，飞也似奔了过来，不由得暗暗折服：好俊的轻身功夫！她从心底就盼着来个救星，就是杀不掉凌剑虹，若保得圣英的性命也好啊！

白衣人眨眼间跳过围墙，越过屋脊，就象走平地一般，健步来到众人面前，竟是一位老者。只见他：

银发飘飘，面如童稚。两道白眉，斜入双鬓。一对大环眼，眼内大白眼珠子几近突出眶外。黄豆粒大的小黑眼珠子，射出两点寒星。狮子鼻，阔海口，大嘴叉子轻拢白玉齿，大耳朝怀，三山得配，五岳停匀。压耳毫毛有半尺多长，一尺多长的雪白胡须，在胸前随风飘洒。上身穿一件古铜色丝绸上衣，白护领，宝蓝色箭袖，腰扎一条巴掌宽虬筋编织而成的软带。下着宝蓝色中衣，足蹬一双蒙古毡靴，披了件银色斗篷。右手握着白金打造而成的拂尘，搭在左臂弯处。

来者往场中一站，显得是神采飞扬，一派仙风道骨。

白须老者向周致一、柳燕子抱拳施了一礼。

九头雕周致一听其声音，觉得好熟悉，再仔细端详一阵，不禁喜上心头，哆嗦着站起身来，强忍着伤痛，苦笑了一下道：

“嗯！果真是司马贤弟来了。好，贤弟呀！”他用手一指凌剑虹恨声道：“快去把这妖女杀掉，为愚兄报这一掌之仇！”

来者正是一气圣人司马英杰，身为黑道巨霸，雄踞西域，当年曾与九头雕周致一，联手大战过韩光普，而后双双负伤逃走，各得奇遇，都活了下来。

周致一被魔界青云老祖点化，投靠了飞燕秃子韩光普。司马英杰巧遇上清道长，不但救了他一条性命，还传授了他一套飞云掌法，令他在西域多行善事，等待佛祖的弟子阿难尊者现身。

几十年来，司马英杰谨遵道长法谕，在西域劝化黑道人物。

自从武林盛会之后，司马英杰看不惯八臂哪吒吴正青，做事太过刚愎，倒是很敬重身怀奇术的楚江红女凌剑虹。待她离席而走，司马英杰便随后跟了出来，却不见了凌剑虹的身影，他便不顾一切地往东追赶下来。行了半个多月，没想到在清雅山庄这里见到了她。

周致一让他去杀凌剑虹，他听得很清楚，可是却没挪地方。作为一个黑道巨霸，对江湖上发生的事了若指掌。周致一投靠了李辅国，司马英杰亦有耳闻，但他并不敢深信，派出手下兄弟向诚专门到神武营打探消息。机敏的向诚花重金，从神武营的一位校官口里打听到，周致一当上了朝廷的六品官阶、担任神武营枢密使一职，深得韩光普器重。司马英杰一听，差点气炸了肺，发誓与他断绝一切前缘。

九头雕周致一见司马英杰没挪脚步，面现尴尬之色，苦笑了一下又道：

“司马老弟！你为什么不去杀掉那个小丫头片子？”

司马英杰还是没理他，朝凌剑虹抱拳施了一礼，点头笑道：

“凌姑娘！久违了！”

凌剑虹对他并不熟悉，既然这位老者对自己很客气，便还了一礼问道：

“这位前辈！请恕晚辈眼拙，您贵姓高名，能否赐教？”

司马英杰大笑道：

“哈哈哈哈！老朽不才，免贵去高，司马英杰便是在下，江湖上有个不雅的诨号，难入姑娘芳耳，人称一气圣人。”

凌剑虹一拜言道：

“今日得见司马老前辈仙容，真是三生有幸啊！...”

不待她把话说完，司马英杰朗声笑道：

“啊哈哈哈！姑娘何必如此客气？若论年纪，我倒是虚长几十岁，若论辈分啊...嗯，这么说吧，你叫我一声老哥哥也就行了！”

“司马前辈！这如何使得？恐遗笑天下了。”凌剑虹脸色一红道。

“嗯！姑娘有所不知，是这么回事。老哥哥我呢，曾受上清道长老恩师指点过武功，并习得飞云掌法，理所当然地是他老人家的门生。你呢，也是得到过老真人恩赐的。这样说来，你我以兄妹相称，总不为过了吧？哈哈哈哈！”司马英杰说完，笑得银发直抖。

凌剑虹抿嘴一笑道：

“照您这样说来，也算是个理由呗！小妹我无以为敬，这厢给老哥哥施礼了！”说着，身形飘飘下拜。“哎哟哟！这可千万使不得，使不得呀！贤妹快快起来！”

司马英杰连忙伸手扶起凌剑虹，笑生嘴角眉梢，接着言道：

“前些时日，愚兄在武林盛会上，得见贤妹仙容，心里乐开了花啊！你的神奇本领，着实令愚兄佩服得紧呦。贤妹好生之德，光照天下，那些宵小之辈，安知鸿鹄之志？”

母阎罗柳燕子看的出，眼前这位黑道巨霸，竟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二人越谈越投机，还称兄道妹起来，觉得好生逆耳，便上前一步道：

“司马前辈不可胡言！她母亲杀害我夫镇乾坤圣保，已经是大罪难赦，害得我后半生独守青灯，忍闻春雨暗打纱窗！而这妖女，肆意杀害我数百名庄丁，火烧清雅山庄，似这等害人之辈，天地不容！还望司马前辈明断秋毫，主持公道才是！”

司马英杰冷“哼”一声斥道：

“你还敢在老夫面前巧辩？圣保乃绿林匪盗，干得是杀人越货的行当。近来又投靠了朝廷，成为了韩光普手下的走狗鹰犬，天下英杰当得而诛之，可谓是死有余辜！柳静修为民除害，堪称替天行道，美名扬于四海。而你，不知收敛恶迹，勾结异教，残害凌姑娘，与武林叛逆周致一为伍，实令天下豪杰所不齿也！如若不悬崖勒马，痛改前非，恐怕就要血溅五步！”

第六十回 施诡计母阎罗反遭报应

母阎罗柳燕子按奈不住心头恶火，就你一个司马英杰，凭什么在我面前说说道道。

本来你和周致一亲如兄弟，这会儿又撕破脸皮，还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小妖精，称起兄，道起妹来了，真是趋强凌弱之辈，便点指骂道：

“司马老匹夫！你会说人话就说，不会说人话就一边呆着去，胆敢在老娘面前放你娘的扁屁，你再放个屁出来，本姑奶奶便取了你的狗命！你也不撒泡尿照一下，算个什么玩意？敢站在老娘面前狂言乱语，便先割下你这多言的舌头！”

司马英杰笑道：

“柳燕子呀柳燕子！说出话来如臭屎。你先别急来先别恼，听我仔细说根苗。这叫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老夫原本是黑道巨霸，可谓是罪深孽广，在上清道长的感召下，旧的司马英杰已经不复存在，新的一气圣人放下了屠刀，而求立地成佛也。我劝周贤弟、柳贤侄女也该反思一下，在有生之年，为武林同道标旗立榜，共化干戈为玉帛，而略尽绵薄之力，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啪啪啪”周致一拍掌赞道：“好说辞！”

母阎罗柳燕子“哇”地一声，大哭着扑在树干上道：

“我好糊涂啊！枉活这么多年，怎么就看不开事呢？我夫圣保误入歧途，已经铸成大错。我大不该为他报仇，以致连累了众乡邻，毁了整个山庄，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人世间啊？当着你们的面，就让我撞死了吧！”说着一头撞向古树。

她的哭声瞒过了司马英杰，但周致一心里有底，柳燕子人称母阎罗，那是何等刁毒，万万不会轻饶过凌剑虹的！这一篇言辞，恐怕只是瞒天过海，说不定又想出了什么诡计。

哭号声甚是凄惨，凌剑虹差点陪着落下泪来，仔细一看柳燕子，眼里没有一滴泪，却见一股寒光朝自己射来，便知其中有诈。她并没有明言，想看一下她柳燕子这个母阎罗，还有什么花招没使出来，近前劝道：

“柳前辈！请您不必自责。人生在世，哪有不走弯路的道理？知错善改，便为人杰，谁又敢小视了您呢？”

柳燕子恨得牙根发痒，心中暗道：你不用得了便宜又卖乖，我夫圣保能白死吗？山庄能让你白烧吗？哼！我母阎罗哪里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这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过去的！别说是你这个臭丫头，老不死的司马英杰，就是九头雕周致一，今天我也把你们一锅烩了，免得走漏了口风！她越哭声越大，伏在凌剑虹肩头上，哭得好伤心，抽抽搭搭地言道：

“剑虹姑娘！我这么大岁数算是白活了，真是鬼迷心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你要是生我的气呀，我死了也合不上眼啊！赶明遇上你娘，老身便自刎谢罪，以赎老身的罪过哟！”

凌剑虹劝道：

“哎呀！柳前辈！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我娘胸怀大度，哪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改日你们老姐妹相见，还不知道有多亲多近呢。”

乘凌剑虹说话的当，柳燕子的手从她肩头上往下一滑，探二指点向凌剑虹的命门大穴。还是凌剑虹见机的早，手法玄妙，一指点在柳燕子的期门穴上。劲力稍微用大了些，手指竟插入她的软肋里去了。

看着她们那么亲近，喜得一气圣人司马英杰拍手笑道：“这就好了，一天的阴云全都散啦！老夫就看见这等好事高兴。”

他正说着，看出有些苗头不对来。柳燕子身子一软，连句话也没得说出来，眼珠一翻白，被凌剑虹撒手扔在雪地上。司马英杰赶忙近前细看，柳燕子肋下冒出一股鲜血，很快凝结在积雪上。他纳不过闷来，抬头望了一眼凌剑虹，开口问道：

“剑虹贤妹！这又是为何？”

凌剑虹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道：

“我的老哥哥！江湖上人心有多么险恶，谁也说不清楚。我们可以做好人、做善人，但是，绝对不能做呆子。您想我娘杀了圣保，我毁了她的山庄，弄得她家破人亡，她母阎罗这个诨号，也不是大风吹来的，能与我善罢甘休吗？这个诡计多端的恶妇，方才乘我不备，便欲点我的命门穴，岂不是找死？被我一指给了结了！”

司马英杰拍了下脑门儿道：

“嗯！是这么个理。”他低头再看柳燕子，见她脸色惨白，大瞪着双眼，已然是气绝身亡，便用手抹下了她的眼皮道：

“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且不必怀恨西去，下世转生，可要寻个善良人家。”

老人家说着，捧起坚硬的积雪，掩埋了这位作恶半生的柳燕子。回头再找凌剑虹，却不见了人影，急得他大声喊道：

“凌师妹！我的小师妹！你上哪去了？可不能丢下我啊！”

凌剑虹道：

“您别喊了，我在这里呢。”

不远处的古松下，果然站着凌剑虹，仰面看着天空。

司马英杰“呵呵”笑道：

“好妹妹！你没走就好，要不然，又让老哥哥我好找啊。”

司马英杰说着话，朝凌剑虹走去。

凌剑虹面现愁容，向司马英杰道：

“老哥哥！怎么这么一会儿，那个九头雕周致一，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啦？”

司马英杰闪目四顾，果真不见了九头雕周致一，便气愤地道：

“是啊！他溜得挺快。妹妹可要找他？”

凌剑虹点头道：

“嗯！圣英逃走，可饶他一命。这个九头雕周致一，却饶他不得。”

司马英杰疑惑地问道：

“怎么回事？快告诉老哥哥，他怎么委屈你了？”

凌剑虹眼圈一红道：

“老哥呀！这个老贼，就是杀害我义父王子英的凶手。”

一句话说得司马英杰坠入五里雾中，双眼发直得问道：

“会吗？他和王子英可是好朋友为啊，二人亲如手足，怎会发生这种事？”

凌剑虹面沉似水，沉声说道：

“我义父为人忠厚，才中了周致一这奸贼的毒计。他投身朝廷，靠出卖江湖义士，求取到六品官阶，当上了神武营的枢密使，成了韩光普的马前走狗，便冒天下之大不韪，毒杀了九头大鹏王子英。此来西域，便是要追杀我义父的遗孤而来。今日绝难让他轻易逃走！”

“好！绝对饶不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看他也逃不多远，赶快去追，也许还能追上？”

司马英杰话音一落，一抖手中白金拂尘，起步往正东疾驰而去。

凌剑虹起身跳向高空，闪目四望，碍于飞雪掩映，目力只在二三里之间，也没发现周致一的行踪，便驾纵地金光去追赶司马英杰。

雪地上本来有一行轻浅的脚印，待越过一道山梁，脚印被风雪掩没。司马英杰失去了追踪线索，冷静地分析了一下，便施展开陆地腾空飞行术，长啸一声，继续往东急走。不到半个时辰，司马英杰已在四十里开外的山头上了。他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回头望去，见凌剑虹离自己还在十丈之内，也就放下心来，仍旧往前赶路，

猛然间，森林里出现一条黑色人影，以为是九头雕周致一，便奋身急追。

那条人影身法极快，手里拎着一只狐狸，待转过一道山环，却不见了踪迹。

司马英杰微“咦”一声，手搭凉棚，仔细观瞧，惊喜地发现了一座荒废的小山神庙。嗯！那人准是钻进庙里去了，待我赶去看来。

来到古庙前，司马英杰轻轻推开虚掩着的山门，听里边有人说话声，声音不大，难以听得清楚。他仗着武艺高强，胆量也大的出奇，伸手就推开庙门，腐朽的木门“咯吱”一声歪倒在一旁。

庙内有三条壮汉，围坐在神像前的供桌前，说笑着正在饮酒，谁也没看司马英杰。

司马英杰抱拳施礼道：

“三位小哥请了！借问一声，可曾看见有一位佩刀老者，由此经过？”

一条黑脸大汉拍掌冷笑道：

“呵呵！两位仁兄听清了吗？咱们可是为他这个老不死的来看着人的？”

另一位是个矮胖子，生得像个大冬瓜，浓眉恶眼，撇了撇蛤蟆嘴道：

“这个棺材瓤子，满脸的晦气，何必理他。来！喝咱们的酒。”

本来就是向他们打听个人，哪里知道挨了顿冤损臭骂。

司马英杰窝在肚子里的火，就差点从鼻腔里窜出来，上前“哐”地一脚踢翻了香案。把个旧香案踢了个粉碎，上面摆放的杯盘“劈里啪嚓”地四射开去。他双手一叉腰，大笑道：

“哈哈哈！我让你们吃、我让你们喝，我让你们趴在地上去舔吧！小畜牲们！”

这三条壮汉并未急恼，冷笑一声之后，一齐把手中的筷子，掷向司马英杰的脚面，“唰唰唰”地挂着破空之声，扎在地上，皆没入砖石之内，可见其劲道非凡。

司马英杰被逼得左躲右闪，脚下一个没注意，被门槛绊了个倒栽葱，四脚朝天地平摔到门外。

黑脸大汉笑道：

“你们哥俩快来看哪，这个老不死的！腿脚有多麻利哟！”

三名大汉放声大笑起来。

矮胖子一脚踩着门槛，阴阳怪气地问道：

“知道厉害了吧？还不快点滚蛋！难道还等着我们哥几个把抬你走吗？”

第六十一回 蛇岛三怪现身西域

一气圣人司马英杰脾气就是好，也不急也不恼，爬起身来，拍打一下身上的雪，满不在乎地笑道：

“三个小辈休得放肆！老夫乃是西域霸主司马英杰！”

他想一报自己的名号，准能把他们给吓趴下，跪在地上求饶。

黑脸大汉冷笑道：

“嘿嘿！这个老不死的，他说咱哥们放肆，怎么不说我等放五放六呢？”

“哈哈哈哈！老大！我可没听清楚，那意思好像是说，他还活着喘气呢。”矮胖子说完，三个人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笑得一气圣人司马英杰火往上撞，跺了一下脚骂道：

“你们给大爷我滚出来！让我教训一下，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

矮胖子朝他努了下嘴，闭上一只眼睛道：

“老白毛！你少使点劲，倘若你一口气给憋得咽了气，我弟兄觉得可不吉利！弄不好，我们哥仨还得发丧你。”

黑脸大汉挤在矮胖子身边接上了下言：

“本来嘛！就是不破费我们的钱财，也得找块破蓆头给你苫上吧？老梆子上了年纪，就不该发火。听我给你讲个故事，让你开开心也罢。这个故事啊，是我小时候我爷爷给我讲的，现在轮到我给你讲了，你可要仔细听着。从前哪，有一个白毛老耗子，偷了好些粮食，吃饱之后在大街上闲逛，遇上了三个大猫，便吹开了大牛道：‘你们排齐了，等着我来吃！’这时候，有个大猫打了个喷嚏，你们说怎么啦？”

另外两个壮汉摇头道：“不晓得！”

“哈哈！就把那个老耗子吓得翻了白眼啦！哈哈哈！”

只把个司马英杰气得“哇哇”暴叫，一抖手中白金拂尘，便杀將过去。

三条壮汉一使眼色，各亮兵刃，长啸一声冲出门外，摆下三才阵法，走马灯似地把司马英杰困在核心。

他们这三位在江湖上从未露过面，刚从蛇岛被韩光普用重金请出了山，直入西域，旨在扫除江湖隐士。黑脸壮汉姓龙名云，字子文，绰号闹海蛟。白脸汉子姓蒋，单名一个恭字，江湖人称白马灵光。矮胖子姓栾名方字周正，号称九尾虎。他们身怀奇术，练就金刚不坏之体，使一样的兵刃，左手一把丧门剑，右手里握一只独门暗器，名曰蛇形镖。进攻的方式也一般无二，左手连挥三剑，便打出一枚蛇形镖，速度极快，相互递接，连环施展，杀法娴熟。

司马英杰独战三怪客，很快便感到吃不消了，就觉得眼前人影如飞，剑光霍霍，镖音刺耳，手中一把白金拂尘难以抵挡，眼看着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

三怪客并不急于杀掉司马英杰，把他当作靶子演练起阵法来了。

时间不大，司马英杰便汗水淋淋，险象环生。只听一声怪啸，三怪客变化了阵法，脚下趟起地上的积雪，随着急旋的气流升腾，渐渐裹向司马英杰。

司马英杰暗叫一声：完了完了，老夫今天算是完了！这三个小兔崽子，看来武艺不弱，招法怪异，非一般武林人物可比。他回头去寻找凌剑虹，哪里还有她的踪影？这个小妹妹干什么去了？我要让他们给杀掉了，谁给老哥哥我收尸啊？他急得大声喊叫起来：

“来人啊！天也灵啊地也灵，八方诸神快快来显灵啊！”

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人若不死，便有一救。看来司马英杰命不当绝，随着喊声，可就真来了五位救星。

雪地上飞驰过来一头麋鹿，俗称四不像。脑袋像马，身子如驴，蹄似耕牛，双角若鹿，全身呈灰褐色，狂奔起来身体也十分平稳，从远处看去，就好似一只小船。麋鹿身后，接着出现了五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

眨眼间已到近前，司马英杰认出来了，其中一位正是武林盟主、八臂哪吒吴正青！

司马英杰急忙大叫道：“吴盟主！快来救我啊！”来人正是吴正青，身边站着李大牛、谢九月、萧伯禹，还有程廉。

透过三怪客的人影和雪雾，吴正青一眼认了出来，被困者乃是一气圣人司马英杰，已经露出败相，丧命只在俄顷之间，便上前大喝一声道：

“呔！什么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以多欺少，以壮欺老！也太不仗义了吧。”

闹海蛟龙子文退后一步，狂笑道：

“哈哈哈！我兄弟与人动手，不惧多少，皆是三人联手。尔等若是肯来凑个热闹，尽管进入阵内，大爷们最是欢迎不过！”

这话说的挺霸道！今天外出打猎，他们五个都没带上应手兵刃。只是肋下挎口宝剑，背上斜挎长弓，一壶雕翎箭而已。就这几位爷，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任谁听了龙子文的话，也难以入耳。

性如烈火的小霸王程廉，第一个跳出来，厉声骂道：

“狗娘养的！也不撒泡尿照一下，你们那副猪狗不如的脸！胆敢在老子面前充大爷的人，还没从他妈的娘胎里出来呢！小子们休走，看剑！”

“仓啷”一声掣出肋下青龙宝剑，晃身形便加入战团。

赛金刚萧伯禹大嘴一咧道：

“贤弟！咱哥俩可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有这等好事，咱一块儿来凑个热闹。为兄来了！”

脚下一发力，箭也似地飞身加入战团之中。

一见厮杀就比吃肉包子还带劲的李大牛，用手一扯吴正青的衣袖道：

“上吧！二弟，咱还愣着干啥？舒展一下筋骨，那要有多爽快呀！”

八臂哪吒吴正青被他一拽，便不假思索地跟着李大牛进了三才阵中。

闹海蛟龙子文朝着谢九月喝道：“你小子怎么不进入阵内？难道怕死了不成？”

谢九月装作害怕地样子，诺诺地道：

“我还小，不敢和你们争雄斗狠。”

“哼！胆小鬼！也出来在江湖上混日子，还不够给你爹妈丢人现眼的哩！”

龙子文骂了一声，打了个口哨，三才阵发动起来。

只见三怪客手舞丧门剑，布成一道剑网，脚下腾飞，趟起积雪，幻化成一团雪雾。雪雾之中，穿梭般的蛇形镖往来疾射。连同司马英杰在内的众豪杰，被困在三才阵中，各自不能相顾，刚刚抵挡住丧门剑，马上就得躲避蛇形镖。

三位怪客得了手，闹海蛟龙子文又连打两声口哨，白马灵光蒋恭、九尾虎栾方得到老大的密令，手中的丧门剑慢了下来，把淬过毒的蛇形镖，每个人又加上两支。

五位豪杰都有一手接暗器的功夫，只是那个蛇形镖淬有奇毒，蛇头两侧燕翅般的薄刃，加之他们使镖的手法奇特，在飞雪掩映下，看的也不太清楚，谁也没敢用手去接，瞅准机会用宝剑去磕，倒也有三五支毒镖被打落在地。

独有风流小菩萨谢九月，站在战圈之外，静观三才阵演变之法，大体上看出来，此阵变化莫测，乃是经过高人传授，异人指点，别说是吴正青等五个人，就是再进去十几个人，也难以破解此阵。看情形，若再有半个时辰，他们五个人中必有伤亡。

为防不测，谢九月大步上前，用手一指龙子文道：

“呔！你这黑鬼且慢动手！”

闹海蛟龙子文根本没理会他，急转而至的九尾虎栾方接言道：

“小娃娃！你若识相，赶快逃命去吧！大爷我以仁慈为怀，就饶你一条小命也罢。”

白马灵光蒋恭奸笑一声道：

“呵！你小子若嫌死得慢，尽管加入阵来，多一个更好玩儿。”

谢九月微笑着，宣了声佛号道：

“南无阿弥陀佛！风流小菩萨我可不是来听浪言大话的。咱们这样吧，你们仨先停下来缓口气，养足了精神，等一会儿看小爷我用单刀，破你们这个三狗阵！”

三怪客听罢，怒生满面，手持丧门剑，身形一旋，把谢九月困在阵中。

蛇岛三怪练有异功，个个刀枪不入，曾在神武营致果校尉韩光普面前，许下重诺的龙子文说过：西域江湖余孽，他们哥仨一到，便将诸豪杰杀个鸡犬不留。若达不到目的，我弟兄愿提头来见韩大人。剩下的九大门派皆在明处，由官兵剿除。从今以后，天下就没有江湖这一说了。

韩光普对他大加赞赏，言明功成之后，每人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二百顷，奴婢百人。另外，还可以在神武营中任挑职位，世袭皇粮俸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闹海蛟龙子文野心勃发，连夜西下，不期来到这座古庙内。

龙子文提出一条毒计，只要进了天山一带，逢人便杀，随后便可向朝廷邀功请赏。白马灵光蒋恭、九尾虎栾方连声叫好，商量着饱餐之后，便直入天山。

三怪客中的老二蒋恭出外打了些野味，架在火堆上烧烤，准备做下酒菜。矮胖子九尾虎栾方急于进天山大开杀戒，从食袋里取出从京城里带来的烧鸡、酱肉，又拎出来三瓶子醉八仙酒，一齐摆在香案上，龙子文、蒋恭围在香案旁，开始吃喝起来。他们刚吃了个半饱，就让闯进来的一气圣人司马英杰，给掀翻了桌子。

第六十二回 谢九月智斗三怪客

三怪客见来者年纪已高，说是来找人的，便开口戏弄起一气圣人来，想从他这开刀，也好一扫西域江湖余孽，也借以助一下酒兴。三怪客如同猫戏老鼠似的，玩起了老英雄司马英杰，正待出手置他于死命，却赶来了八臂哪吒吴正青等五位豪杰。也好，多杀一个是一个。一来显示一下三才阵法的威力，二来提高自己在韩光普面前的身价。

龙子文这算盘打得还算不错，只可惜那个黄衫少年，没有进入阵内。

也罢，待把他们几个削了首级，再去宰一个小孩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等动起手来，三怪客见阵内众人的功力，很是稀松二五眼，刚演练到九镖三剑，已经渐露败相，那比二十七镖三剑，外加魔幻奇境还相差甚远。

反正有玩的总比没玩的好，多玩一会儿多过点瘾。

三怪客贪玩，没有再度提升功力，才使五位豪杰保得了性命。

三怪客正嫌打着不上手，没料到阵外那个黄衫少年，要凭一把单刀，独挑三才阵法，还骂他们是三狗阵。三怪客也不答话，以迷魂大法摄定吴正青等人，闪身便围住了谢九月，各运异功，立刻把地上的积雪变成寒冰，光滑无比，令人难以立足。

黄衫少年谢九月睥睨他们了一眼，嘴角眉梢现出笑意，装作脚下一滑，一下子摔在坚冰上。

他躺在那直“哎哟”，手揉着屁股道：

“哎哟哟！我的娘啊！可摔死我了！我说小子们，你们这是用得什么歪门邪道呀？哎呦呦！”

他象喝醉了酒一般，爬起来又摔倒，接连数次，惹得三怪客狂笑不止，见他摔得头发散乱，背上那口大刀片儿也掉在了冰面上，甚是狼狈。

闹海蛟龙子文笑罢，心中暗道：这小子在冰上站都站不稳，还说什么单刀破阵，真真地是可笑！人儿不大，那把大刀可够个儿，也不知道拿动拿不动，就想来挑战我的三才阵，太不自量力了！莫如及早将他打发掉，再去杀在迷魂大法控制下的那五个人。想到这，龙子文扬起右手，五指叉开，随即吹了个口哨。蒋恭、栾方自然会意，三怪客同时抖手，每人打出五支淬毒蛇形镖，“嗖嗖嗖”几声脆响，十五支蛇形镖射向倒在冰上的谢九月。

这些镖要是打中了，非把谢九月打成蜂窝不可。

蛇形镖出了手，三怪客连看也没看他，自信镖法百发百中，看一眼也只能是瞧他在那里流血，再挣扎上一小会儿，一蹬腿就上了西天极乐世界，这有什么好看的呢?

谢九月就在这眨眼之间，双手一按冰面，身子平滑出去半尺左右，堪堪避开了十五支蛇形镖。

蛇形镖受力甚大，“嚓嚓嚓”数声爆响，把坚硬的冰面打得冒起十数道白烟，冰屑四射，一直钻入地下半尺多深。

“喂！你们三位慢走！莫非打完这毒镖就没事了吗？害得小爷我在冰上趴了半天，冰得小爷我肚子冒凉气，这回小爷绝不会饶过你们！”谢九月趴在冰面上大声喊道。

三怪客不约而同地微“咦”一声，回头看去，这小子原来没死，正往前爬着去取那把大刀。三怪客相互对视一眼，又折回身来把谢九月围住。

龙子文觉得这小孩有点邪性，十五支蛇形镖竟然没有丝毫伤到他。

蛇岛三怪手中有的握五支毒镖，有的握两支毒镖。本来每人有二十九支蛇形镖，刚才射入地下十五支，有几只被吴正青等人给打飞了。

龙子文想知道这位黄衫少年，是怎么躲过十五支毒镖的。随着一声口哨，三怪客又打出手中仅有的蛇形毒镖。这回也没看清楚，可看了个糊涂，毒镖似生了眼睛般地疾射而去,量他难逃此劫。

只见黄衫少年脚下一滑，身子斜摔出去三尺多远，躲得是那么轻松自然。

三怪客不由得看傻了眼，知道遇上了劲敌，哪里还敢怠慢，各挺手中丧门剑，飞身跃上冰面，闪电般地挥剑刺了过去。

谢九月抓刀在手，嘴里大叫道：

“哎！你们好狠毒呀！真想杀人哪！”

三怪客冷然一笑，手中剑拿捏得恰到精妙之处，欲把黄衫少年钉在冰面上。

说时迟，那时快。三只丧门剑就差三寸便要刺中目标，只见黄衫少年身形往空中跳起，用脚尖踩在剑尖上，扮了个鬼脸笑道：

“我说小子们！这还挺好玩的，这一招该称为三剑请祖宗呗！”

白马灵光蒋恭眨巴了一下眼，恶狠狠地骂道：

“请祖宗？你妈拉个球的！就把你请入地狱里去吧！”

三怪客手腕一使劲，丧门剑旋转甚急，要把谢九月从下往上觉成肉馅儿，以解心头之恨！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脚尖一点闹海蛟龙子文的丧门剑，身子跳在空中两丈多高，大声咋呼道：

“哟！好不孝顺的小畜牲们！怎么把你家祖宗往地狱里面请啊？难道你们是地府里的死鬼吗？”

不管你跳多高，早晚要落下来！

三怪客也顾不得与谢九月争斗口舌，手擎丧门剑，仰着头专等他下落。

谢九月看着三怪客那阴沉的面孔，眼睛里闪着狠辣辣的精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今儿个若不斩除掉这三怪，势必导致江湖豪杰蒙受奇难，后果將难以想象。他把心一横，右手紧握住白虎神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光。

光华闪处，谢九月头下脚上，凌空一刀扫向三怪客。

宝刀来势甚是迅猛，三怪客见事不妙，身形一旋，眨眼间便失去了踪影。

谢九月宝刀走空，一拧身双脚着地，闪目四顾，还是看不见三怪客。

就在这时候，吴正青等豪杰，已然从迷蒙的幻境之中，迷迷登登地苏醒过来，累得已然是气喘嘘嘘。

蛇岛三怪客的摄魂大法，能使被困之人迷失心性，产生幻觉。就是三怪不再去攻击他们，被困之人也会觉得身边都是剑影镖音，做无谓的拼斗，以至相互残杀。就是进入三才阵中的人再多，也难逃三怪的控制。这就象龙子文说的那样，与人交手，不拘多少，便是三人联手。

李大牛上前问谢九月：

“我说老兄弟！那三个怪人跑到哪里去了，咋一转眼的空儿就没影了呢？”

谢九月轻轻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凭感觉，三怪客离自己很近，并没有走远。

谢九月单手持刀，向众豪杰挥了下手，示意众位不要靠近，免遭三怪客毒手。

他凝神静听，以为三怪客施展起隐身术，但听不到呼吸之声。

怪了！谢九月紧皱双眉，低头一看，急忙展身形斜飞出去三丈开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谢九月吓得跳出去那么远？

众位豪杰愣愣地望着他，谁也没敢过去问他一声。

只见那方圆三丈左右的冰面上，出现了奇异现象：

一道道蓝色光线，好似天空上的雷电，在冰面上乱窜。

幸亏谢九月闪跳得快，不然，定遭三怪客的暗算。

三怪客遁入地下，看到谢九月站在冰面之上，正在寻找他们，便显出得意之色，施展起惊雷掌，从地下发出掌力，要把谢九月化为灰烬，真是暗算无常死不知。

这种打法，众豪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惊得是咋舌相视，一步步往后退去。

不退也没有办法，三怪客隐在地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众豪杰本领就是再高，也不能抡开手中宝剑，漫无目的地往地上瞎戳一气吧？看来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才是最实用的手段。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聚功力于二目，从眼里射出两道白光，直入地下数丈，把三怪客看了个清清楚楚，却装作没看见似地，忍不住微微一笑道：

“你们这三位还有脸称为什么怪，还没动手就没影了，可真够丢份的。依我看哪，就别在江湖上混啦，该滚到哪就滚到哪去吧！”

三怪客在地下听得清清楚楚，闹海蛟龙子文还剑入鞘，探出一双魔爪，朝谢九月的双脚抓去。白马灵光蒋恭、九尾虎栾方二人手持丧门剑，专等龙子文得了手，便冲出地面，将他乱剑击毙。

谢九月冷“哼”一声，由肋下百宝囊中，摸出来从吴正青手里接过来的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暗自庆幸没有还给二盟兄，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闹海蛟龙子文哪里晓得，黄衫少年谢九月手中也有暗器呀！双手刚露出地面，便被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穿透掌心，疼得龙子文“哇”地一声大叫，急忙往地下一撤手，却怎么也抽不回来了。索性一纵身，崩飞了土石冰雪，跃出地面。

大好时机，岂能错过？谢九月双手抡开白虎神刀，一个立劈华山式朝龙子文当头砍下。

练就金刚不坏之身的闹海蛟龙子文，被淬毒火龙穿心夺命钉穿透掌心，疼得周身发抖，毒性很快发作起来，他明明白白地看到眼前的刀光，若闪电般奔头顶袭来，但已经无力闪躲，只好以金刚不坏之身，硬碰一下黄衫少年手中的大刀。若能把刀崩飞，也正好让他知道一下老子的厉害。

第六十三回 谢九月大战蛇岛二怪

白虎神刀是老隐士紫光上人的镇洞之宝！称得上是削金断玉的宝刃，那是随便用脑袋能碰的吗？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一只玉镯，扔上去三尺，再落在刀刃上，也会毫无声息的成为两半。闹海蛟龙子文这一回可失算了，连惊呼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啦。顷刻间人头便挨上了刀锋，一点声音也没有，大刀便沿着他的任督二脉，可就顺势而下了。由头顶至胯下，齐斩斩被分成两片，脑浆、血水，五脏六腑“唏哩哗啦”地撒满一地，尸体倒向两旁。只有一道阴魂，奔向西北大道而去。

眨眼间龙子文一命呜呼，蒋恭心疼得差点没死在土里，他一咬牙关，疯了似地挥动手中丧门剑，削向谢九月的双脚。

众豪杰就在不远处，看得十分真切，急了个心惊肉跳，无不为谢九月捏上一把汗。尤其是李大牛和吴正青两位盟兄，急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眶外来了，只恨自己没本领，帮不上老兄弟这个忙啊！

谢九月躲闪着丧门剑，拍手笑道：

“哈哈！今儿个这地底下，莫非真的就闹鬼了不成？刚才跳出个尸体来，这会儿又钻出丧门剑来了。”吴正青不住地摇着头，心中暗道：我的老兄弟呀！亏你还笑得出来？脚下那两把丧门剑是要你命来的。谢九月转了一大圈，还是摆脱不掉丧门剑的追杀，一气之下，大声言道：

“小爷我就不信这个邪，待我到下面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呢？”

一听这话，李大牛急得直蹦高，亮开嗓门吼叫道：

“老兄弟！你千万别下去呀！在地底下，怕是你斗不过他们俩呀。”

谢九月笑道：

“大哥！请不要担心，少要害怕，量也无妨啊。”

九尾虎栾方听见谢九月要进入地下，心中大喜，看来我为大哥报仇雪恨的机会来啦！他高声叫道：

“你小子别吹破了牛皮！有本事就快点下来，大爷我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好小子！敢跟我叫板，你就等死吧！谢九月念动咒语，地上的冰雪开始变得松软，土石分向两侧，只见他身形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众豪杰再想阻拦，为时已晚。只见地面上一会儿飞出一拳，一会儿又踢出一脚，“噼啪”声不断，直打得土石横飞，冰雪四射。

少时，地面上安静下来。

令众豪杰更为担心，生怕谢老弟在地底下，不是两个怪人的对手，若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就连尸首都没法去找了。

一气圣人司马英杰往地上一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位少侠啊！都是我惹下的祸，连累了你呀！你要有个闪失，我也就不活了...”

这几位豪杰里，吴正青还算冷静，手托着下颌道：

“依我愚见，谢贤弟不至于有危险，若他身遭不测，那两个怪人定然会来杀我等。”

李大牛想了一下，觉得吴正青的话很有道理，马上犯了老毛病，又吹起牛来道：

“对着哩！我那三兄弟，可以说是神功盖世，不但天下无敌，连地下也无敌，水里也无敌，天上也无敌，杀两个怪人，那是不在话下的，您就等着瞧好吧！喂，司马老兄！你也别坐在那傻哭了，万一那两个怪人到了咱脚下，一剑捅上来，倘若毁了您的出恭宝位，嗯，想拉屎可就得开偏门啦！”

一句笑话提醒了司马英杰，“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和大家一起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以防怪人的丧门剑，冷不丁钻出来伤人。

果然不出吴正青所料，白马灵光蒋恭和九尾虎栾方，意在考验谢九月在地下的法术，一味的虚杀假打，引诱着他往地层深处而去。

风流小菩萨不知是计，挥动白虎神刀，在后面急急追赶。猛然觉得一阵燥热，身边热气蒸腾。闪目再看，已离满是气泡的粘稠岩浆不远。

蒋恭、栾方在炽热岩浆里探出头来，挥动着丧门剑叫道：

“小娃娃！有本事过来一战！若是不敢，就要归降我们，也不会失去锦绣前程。我会向韩光普荐贤，保你高官得做，骏马任骑。”

谢九月眨巴几下眼睛，有心退去，又怕长了他人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索性以功力逼开岩浆，奋白虎神刀杀了过去。

毕竟是功力有限，战不多时，蒋恭和栾方，便挺不住了岩浆奇热。二人使尽全身力气，朝谢九月一阵急攻之后，翻身冲向地面。

谢九月哪里肯饶，随后紧追不舍。

待来到含水沙层，蒋恭和栾方停下脚步，冷却了一下火红的身子，手持丧门剑，恶狠狠等待谢九月赶来。

谢九月追至他二人面前笑道：

“嘻嘻！你们两个怎么不走啦？莫非选中了风水宝地，就死在这地方吗？要是那样的话，可就省了棺椁啦，可真算是会过日子的人哪。”

蒋恭、栾方也不答话，分左右杀上前来。两把丧门剑施展得淋漓尽致，若疾风骤雨般裹向风流小菩萨。

谢九月暗叫一声：来得好！我若不一刀把你们俩劈成四片儿，他们难知小爷我的厉害！身形一旋，打算左右开弓立斩二怪。

白马灵光蒋恭、九尾虎栾方张开大嘴，喷出团团黑气，顿时山石如同墨染。

谢九月目力受阻，急忙飞身上浮，哪料到正闯入二怪剑下，再想躲闪，哪里还来得及？便下意识地用白虎神刀去格挡，以图保住六阳魁首。

双剑来得急，宝刀挡得快，耳轮中就听得“喀喀”两声脆响，白虎神刀立时砍断了两把丧门剑。

蒋恭和栾方，二人手里握着半截丧门剑，暴退数丈，惊得四目发直，苶呆呆地瞧着谢九月手中的宝刀，不知是何神锋利器，竟如此地厉害。

蒋恭用半截丧门剑一指谢九月问道：

“喂！小娃娃！你那把刀为何如此厉害，是何方神奇兵刃？”

谢九月长笑一声道：

“哈哈哈哈！本少爷善念在怀，慈悲为本。就让你们死个明白，此刀名曰白虎神刀，乃是紫光上人的镇洞之宝！你们那两把破剑，如何能抵挡得了我这把宝刀哇？”

听说是紫光上人的宝刀，九尾虎栾方立刻低下头，再不言语。

“快走吧！三弟，咱可不能在这等死啊？”

白马灵光蒋恭一拉栾方，二人施展开奇门遁甲术，闪身冲出地面，又奔向天空。

二妖本来可以驾纵地金光而走，九尾虎栾方却停下来道：

“我说二哥！咱们从蛇岛出来，为的是名扬天下，建万世不朽的功勋。咱就这样一走，一切希望可就都成了泡影啦！大哥他如今驾鹤西归，作为兄弟，怎可不思报仇，又能逃到哪里去？不能成功，成仁也不失为大丈夫一场啊！”

蒋恭见谢九月驾金光追来，栾方又不肯走，急得他用手“啪啪啪”地直拍大腿，开口劝道：

“我说三弟呀！你那么聪明，还看不出来吗？咱哥俩不是他的对手哇。要是有一线取胜的机会，哥哥我也陪着你，与他较量一番。我说三弟呀！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家的威风，确实看不出来有一点取胜的机会呀。常言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哥俩现在是保命要紧哪。日后咱再投良师，练成艺业，再来报这深仇大恨，也不为迟晚哪！”

栾方冷“哼”一声道：

“咱哥仨曾经发过血誓，愿同生共死。眼下大哥尸骨未寒，岂可违背诺言？”

白马灵光蒋恭眼珠一转道：

“三弟！那誓言不为实啊！你想啊，生，咱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死，怎又能同年同月同日死呢？大哥早走一步，那就是命中注定了的。你我兄弟明知斗不过那个小娃娃，不一走了之，难道要步大哥后尘，急着去西天见佛祖吗？”

九尾虎栾方把脖子一挺道：

“二哥！咱还有捆仙绳、打神鞭两件法宝没用上哪，应该与他再一较高低。再不行的话，兄弟我宁可变回原形，你拿我和他大战一场，也不枉咱做兄弟一回！”

蒋恭暗暗佩服，栾方如此重义气，也就没话再托辞，从容地由腰间抽出来打神鞭，看了一眼栾方道：“三弟！为兄就依了你，能进则进，不能进就逃。兄弟呀！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九尾虎这才显出一丝笑意，晃动手中的捆仙绳，默念咒语，一甩手把捆仙绳祭在空中，欲生擒谢九月，为死去的龙子文报仇。

谢九月是佛门阿难使者转世，不是神，也不是仙。仙人是得到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足通、宿命通的修生养性的凡人，达到了一定境界的称谓。而罗汉是修得漏尽通的真人，故而有五通神仙，六通罗汉之说。仙人得不到漏尽通，便超脱不出三界之外，逃不脱生死轮回的阴阳转命轮。捆仙绳对这一层次的人，有捆缚的功能，并能禁闭其法力。但对谢九月来说，捆仙绳便失去了束缚能力。

捆仙绳随着栾方的咒语，在空中盘旋一周，寻找不到可捆缚的仙人，便又落入他手中。

栾方大为震惊，更摸不透眼前这位黄衫少年的来历了，见二哥已经祭起打神鞭，也只好在云头上静观其变了。

第六十四回 蛇岛三怪再造魔身

闹海蛟龙子文离老远就看见了栾方，忍不住落下了滚滚热泪，抹着眼泪道：

“栾方贤弟！你怎么也到了此处？”

栾方朝他挥着手，大声喊道：

“哥哥！千万不能下到阴曹之内，我们为妖者，他们不会收留的，要送往阿鼻地狱，便永世不得转生了。快快到我这边来呀！”

“什么鬼在喊叫？此地不得大声喧哗！”

秃头鬼使长鞭一扬，朝栾方当头“啪”地就是一鞭。

栾方一个没注意，被长鞭打了个正着，疼得他五内翻涌。

他是刚来的新鬼，哪晓得鬼门关前的规法，上前一步便推倒了鬼吏。

秃头鬼吏大叫道：

“反了你这个小鬼了！来鬼呀！吃了他，尔等便可止住饥渴。”

众鬼听了，号叫着扑上前来。

霎时间鬼影如云，枯爪飞扬。

吓得栾方抱头鼠窜，只觉得双脚沉重，远比不上老鬼那么轻灵。仗着身体还有几分魔力，想变化成一块顽石，可是连变几次，还是本来的样子，他这才明白过来，现在自己是鬼了，魔力早已荡然无存。

正当他要在鬼爪之下粉身碎骨的危难之时，白马灵光蒋恭舍命来救，一阵拳脚，把众鬼打得东奔西逃，连秃头鬼吏亦喝止不住。

蒋恭乘大乱之际，左手拉住龙子文，右手拉住栾方，飞身往东南方便走。

身后喝号连天，大批鬼兵杀了出来。

待逃出幽冥界，白马灵光蒋恭累得汗如雨下，强打精神，托起大哥和三弟的魂魄，认准路径，直奔正北驾云而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越过了多少山岭、沙漠、冰海，才望见北方极光。

北方极地，阴寒无比，世人难近。

这里没有四季之分，阳光可以半年长照，也可半年黑暗。

极光甚是旖旎，呈淡绿色，如电光一般，幻化成美丽无比的极地之景观。

正赶上极风初定，蒋恭看着龙子文、栾方的阴魂，心里有说不出的凄楚。他长叹一声，从百宝囊中取出信香来，张口吐出三昧真火，把信香点燃。

少时，极地天空中现出了魔界天堂。

白马灵光蒋恭带着龙子文、栾方的魂魄，来到魔界天堂外，跪倒候旨。

天门开处，一位身着银装的童子，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缓步而出，来到他们近前，將拂尘搭于臂弯之间，声如裂锦般言道：

“老祖有旨，宣闹海蛟龙子文、白马灵光蒋恭、九尾虎栾方前去觐见！”言毕，转身在前面引路。

三人在后面相随，也顾不得欣赏两边奇花异草，只闻得阵阵奇香入腹。沿着白玉铺就的甬道，转过几处树木掩映的玉宇琼楼，早望见一座华光闪耀的宫殿。

宫殿皆以白玉砌就，黄金为瓦，五彩缤纷的珊瑚做柱。台阶是整块宝石雕刻而成，两旁一对青玉狮子，栩栩如生。两扇朱红沉香木大门，上面金星闪闪。窗户是紫玉刻就，暗衬一层透明的蓝宝石。整个大殿看上去宝光十色，气势恢宏壮观。

龙子文兄弟自感卑微，抬头往殿门上方看去，主殿门上，悬挂着一块巨匾，上书三个醒目大字《北天宫》。那字皆用人的头骨镶嵌而成。

他们三兄弟低下头来，战战兢兢地跟在银装童子身后，闪目往两边一瞧，站殿大魔更为凶猛。全都是金盔金甲皂罗袍，肋下挎着宝剑，手中持定各种兵刃。

未上丹墀，他们哥仨便跪下身子，不敢仰视。

闹海蛟龙子文拜道：

“老祖在上！凡夫龙子文恭拜圣主金安！愿老祖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共福寿！”言毕，叩首不止。

青云老祖高坐在九级宝座上，手捋长髯，冷笑一声道：

“尔等前来北天宫，可有礼否？”

龙子文叩首道：

“老祖在上！我等凡夫，在尘世间只是修道之人，清贫如洗，来得又慌急，并无孝敬之物，还望老祖开恩！”

青云老祖面色一沉道：

“一派胡言！尔等得到大唐朝廷万两黄金，还说清贫如洗，莫非凡人皆有万两黄金不成？”

九尾虎栾方跪爬半步道：

“老祖所言甚是，只是那万两黄金尚未兑现，只是打了白条。”

白马灵光蒋恭叩首道：

“金银对我们兄弟而言，有如粪土。若老祖独爱，待日后得到那些劳什子，自当取来孝敬老祖！”

青云老祖一拍宝案怒道：

“尔等视金银如粪土，难道老祖我就是闻香逐臭之人？真乃是大胆之狂徒，竟敢辱骂本尊！来人，把他们推出天宫，将魂魄击碎，让他们不得再入轮回！”

六位站殿大魔应声上前，如同苍鹰抓小鸡般，将他们拎出宝殿之外，身后跟定一位红袍施刑魔将。

六位大魔捉定龙子文、蒋恭、栾方三人的阴魂，单等青云老祖发落。

白马灵光蒋恭心里不服，心中暗想：我大哥龙子文、三弟栾方的魂魄，能随你青云老祖的处置，可我还没死呢，怎么就要击碎我的魂魄呢？

少时，青云老祖昂首而出，两旁众星捧月般站定魔界执事人等。

手持鬼头大环刀魔界执刑官，上前一刀，便砍下了白马灵光蒋恭的头颅。

蒋恭也没感觉出疼痛来，就看着脑袋离开身躯，掉在一旁，猛然觉得身心轻松了许多。

他又看见大哥龙子文、三弟栾方也各自挨了一刀，但没有头颅掉落下来。

那位执刑官收起鬼头刀，向青云老祖抱拳施礼道：

“尊老祖圣谕！已然除去他们的凡体。”

青云老祖挥了下手，执行官退在一旁。

老祖开口问龙子文道：

“可知因何杀你否？”

龙子文的魂魄飘摇不定，如在梦里一般，见老祖相问，便随口答道：

“回老祖的话，凡夫确实不知道。”

青云老祖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

“这也难怪，听本尊告诉与你。此乃是魔界的弃身大法，即所谓无身胜有身，弃身脱凡根。脱凡身入化，塑身为魔尊。阿吽莫里丘!”

老祖念罢咒语，伸出双掌直立于胸前，由掌心发出来一线青光，缓缓注入龙子文体内，少时便收了功。龙子文全身渐渐泛红，老祖又吹了口法气，他才定下来人形，与前生一般无二。

他慌忙跪倒谢恩：

“凡夫龙子文，叩谢老祖再造之恩！”

青云老祖“哈哈”大笑道：

“非也非也!你现在已经不是凡夫俗体了，体内充满了宇宙能量。若想把它充分发挥出来，还需假以时日，几经历练，方可显示出来它的威力也。”

龙子文听了，高兴得心花怒放，真想一步回到天山，杀掉那个拿白虎神刀的黄衫少年，以解前生毁身之恨！他再次跪倒叩首道：

“老祖在上！小可想即刻回到天山，与杀我前生者一决雌雄！”

青云老祖看了他一眼道：

“你不要急于回天山，待我把蒋恭、栾方也孕化成人，随你同往，也好助你一臂之力。”

言毕，青云老祖又施展法术，用手指捏诀，张开大嘴，把蒋恭、栾方吸入腹内。

顷刻间，青云老祖腹大三围，脸憋得如葱心般绿，眼珠子几乎努出眶外，浑身抖作一团。

这时候，北地极光凝聚成一缕清光，与青云老祖的头顶连接起来，渐渐地混为一体，只见光华闪闪，雷声隐隐，彩霞浮动。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老祖张开巨口，很痛苦地吐出两个人来。

先出来的是蒋恭，随后出来的是栾方。

他们俩在地上犬卧片刻之后，缓缓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恍若大梦初醒，揉着惺忪睡眼。

龙子文一见两位盟弟出世，乐得一下子蹦了过来，把两个兄弟搂在一起，竟放声大哭起来。哭声甚是凄惨，连众魔也为之动容。龙子文哽咽着说道：

“二位贤弟呀！我们是两世为人哪!这可多亏了青云老祖啦。如果没有老祖垂爱，我弟兄必然早已被打入阿鼻地狱了。”

哥仨跪倒在地，叩首如同鸡啄米一般，以谢老祖再造之恩。

青云老祖微微一笑，开口言道：

“尔等不必如此！你们已是魔界之身，且听本尊口谕。你们且去凡间，协助你们的大师兄韩光普，完成搅乱天下之大业，为阿难使者枉杀生灵创造条件。到那时候，我也好向佛祖请教何为善也！功成之后，本尊封你们为魔界尊者，享万世荣华富贵！”

龙子文和两位盟弟叩首再拜，只见青云老祖大袖一挥，与众魔驾乌云而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龙子文踌躇满志，心中发狠：如今我魔功练成，看天下何人能敌！待我遇见那个黄衫少年，定将他碎尸万段，以消我心中之恨哪！

九尾虎栾方问道：

“大哥！老祖已经走了，咱怎么办？”

闹海蛟龙子文一咬牙关，伸手拍了拍两位兄弟的肩头，信心满怀地道：

“我的好兄弟呀！咱不管老祖说啥，先去天山，找到那个黄衫少年，以报前生杀身之恨。”

白马灵光蒋恭轻叹一声道：

“我说大哥呀！咱现在是魔界中的人了，也不能把前生的事看得那么重要。依我说呢，就听老祖的话，到韩光普那听差为好。”

九尾虎栾方大嘴一撇道：

“这话说得要多没劲有多没劲，我们弟兄现在有魔力在身，何不趁此机会，先去报前世之仇？有道是有仇不报，非为君子！老祖的话，我们不能不听，也不能全听，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吗。”

蒋恭也不好与盟兄盟弟争辩，便点了头。

三魔大喜，手拉着手驾起乌云，一路说笑着径奔天山而去。

第六十五回 九月偶遇兰芝在荒野

蛇岛三怪中已有二怪毙命，只剩下白马灵光蒋恭，自知不敌黄衫少年，便摄了三弟栾方的魂魄，一路急急追赶大哥龙子文的灵魂，径奔冥界望乡台而去。

谢九月驾金光随后追来，大声喊道：

“孽妖休走！”

蒋恭听了，勒转云头，阴沉着脸道：

“年轻人！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认败服输也就是了，你苦苦追来却又为什么？”

谢九月本打算斩妖务尽，听蒋恭这么一说，倒觉得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似的，如果再说我要杀掉你们，明摆着就是有欺人过甚之嫌，便苦笑了一下，面现尴尬地道：

“我、我想送你们一下！”

话是拦路虎哇！蒋恭一句话骗住了谢九月，明知他追来是要把我也杀掉，现在改了口风，显然是中了我的计，便双拳一抱道：

“在下蒋恭这厢多谢了！少侠英勇无敌，神功盖世，实令我弟兄佩服得五体投地。请恕在下贸然问一句，少侠尊姓大名，能否见告？”

听他说话倒十分客气，谢九月抱拳还礼道：

“我姓谢，叫九月。也说不上什么尊姓大名的。您又是何方高人，能否见告一二？”

其实，蒋恭的真身早已驾云走了，留下魔影在此应付着谢九月。

谢九月不见蒋恭回话，仔细再看，只见蒋恭象泡影一样，已经消失的无踪无影了。气得他一跺脚，朝他们逃去的方向，愤愤地唾了一口。

待他回到众豪杰面前，却不见了一气圣人司马英杰，便问盟兄李大牛道：

“大哥！那位白胡子老人到哪里去了？”

李大牛憨笑道：

“他临走时说，要去追赶一位姓凌的姑娘，还说要杀一个叫周致一的人，便往东南方向走了。”

谢九月眼睛一亮道：

“凌姑娘！莫非是剑虹妹妹也到了这里？”

“什么见红见绿的？管她呢？天下姓凌的多啦，你还想一个个地去问吗？”程廉撅着嘴道。

谢九月放心不下，沉思片刻，开口言道：

“当今朝廷鹰犬大举西下，周致一那条老狗，说不定是一条毒蛇。凌姑娘单身前往，恐怕凶多吉少啊，咱们还是前去看一下才是。”

李大牛道：

“我们也要回青云寨，这不是顺路吗，咱们走吧。”

众豪杰说着话，往前赶路，忽然发现树林边的雪地上，有一顶华丽的轿子，甚为醒目。

距小轿十丈之远时，从树林里跳出来四条壮汉，手持大刀，横眉怒视，一个为首的大汉道：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尔等休要靠近，再往前走，小心尔等的狗命！”

什么人，竟如此霸道？小霸王程廉哪里听得入耳，跨前一步，阴下脸来道：

“大路通天，各走各边。你们要不是吃河水长大的，就不必管那么宽！有道是好狗还不拦路呢，我们要回家啊，难道还要绕道走嘛？真是岂有此理！”

那个大汉咧了咧嘴，上下把个程廉打量几番，冷笑道：

“来人！把他拿下。”

小霸王程廉也不示弱，狂笑道：

“哈哈哈！兔崽子！在大爷面前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来来来！哪个敢动手，便先吃大爷一剑！”言罢，挺手中宝剑，跨步上前。

一位身材干瘦的汉子，徒手迎上前来。

待程廉一剑刺到，身形一旋，竟转到他身侧，探右手抓住程廉的手腕，左手托肘，顺势往前一拉，脚下一勾，大声喝道：

“你给我趴下吧！”

程廉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偌大的身躯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过来两条大汉，抹肩头拢二臂把他捆了个结实。

干瘦汉子身法奇快，连八臂哪吒吴正青，也没看清楚他用得什么手法，便放倒了小霸王。

赛金刚萧伯禹冷笑道：

“呵呵！真是大风大浪闯过无数，在这个小阴沟里翻了船。来！让我也来领教一下你的功夫！”言毕，把钵盂般大个的拳头在眼前一晃，抖身形迈大步冲了上去，把干瘦汉子的小脑袋看得真切，“呜”地一拳朝他面门便捣。

干瘦汉子嘴角往上一挑，斜身跨步，右手一把刁住萧伯禹的手腕，往前一带，左手抄起他的右腿。“咕咚”一声，又把萧伯禹摔出去一丈多远，不待他翻身起来，又被人家用绳索缚定，扔在程廉身旁。

程廉咧着嘴笑道：

“哈哈！咱哥俩又到一块啦！”

萧伯禹没好气地道：

“哼！亏你还笑得出来！往后你这个小霸王，非要变成个小王八不可。”

干瘦汉子连着放倒两条猛汉，轻轻拍了下双手道：

“你们三位还不束手受缚，还待大爷我费事吗？”

李大牛气得怒火直冲脑门，双手一搓，“哇哇”地暴叫数声，一抖身形，晃双拳上前便打。

干瘦汉子还想用擒拿萧伯禹的手法，撂倒李大牛，右手刚往前探，肋下便挨了重重一拳，打得他闷“哼”一声，身子平飞出去八尺多远，一手捂着软肋，单腿跪在地上，紧咬牙关，少时，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下来。他眨巴几下眼睛，看样子没明白是怎挨得这一拳。

大牛双手叉腰，大笑道：

“瘦鬼！你服也不服？哈哈哈！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哪！”

干瘦汉子站起身来，把双掌在胸前一错，一提丹田真气，运到指尖，发出“格格”之声，把掌化作虎爪，猛然往下一压，尖着嗓子道：“小子！少要张狂，接招便了！”

只见他脚下盘旋，身子好似一片流云，眨眼间扑向李大牛。

李大牛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出一记霸王挥鞭，那个蒲扇般的大巴掌，抡圆了朝干瘦汉子扇了过去。

干瘦汉子低头避开来掌，探双爪拍向李大牛前胸。

李大牛一掌拍空，收势不住，身子半转，胸前大门敞开，再想用左手补救，已经是晚三春了。

干瘦汉子一记二鬼拍门，正击在李大牛前胸上，双手往两边一拉，齐刷刷地扯下了李大牛的两条衣袖。李大牛整个身躯，若半座山似的往后倒去。

一见大哥吃了暴亏，八臂哪吒吴正青按耐不住心头怒火，身形一晃拦住干瘦汉子，二人也不打话，便杀在一处。

另外两条大汉恶虎般扑向李大牛，李大牛身子往后一滚，站起身形，与两条大汉战成一团，喝叫连连，惊天动地。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抱肘而立，静观其变。见那几个汉子不象江湖中人，也不象神武营的人，身手矫健，功力非凡，与李大牛、吴正青不分上下，便上前拱手施礼道：

“诸位且慢动手！容在下一言相询。”

为首的汉子喝道：

“梁贤弟退下！”

干瘦汉子应声跳出战圈，他又喊道：

“狄成、狄强兄弟也住手！”

和李大牛动手的两条壮汉闻言，也退在了一旁。

那大汉瞥了一眼谢九月，略一抱拳道：

“这位兄弟！有话请讲。”

谢九月抱拳道：

“多谢兄台成全！请问壮士贵姓大名，上下怎样称呼？”

为首的大汉，沉吟片刻道：

“嗯！吾乃锦衣护卫，姓杨名林，字树广，人称小专诸的便是。你又是何人？”

谢九月道：

“在下叫谢九月，人小名微，江湖人称风流小菩萨。杨兄自称锦衣护卫，自然是朝廷中人了？”

杨林撇嘴一笑道：

“不瞒你说，我等正是大内锦衣护卫。”

谢九月道：

“这就怪了，皇宫大内的侍卫，来到这西域荒僻之地，不知有何贵干？”

杨林面现难色，说话略显结巴起来：

“这、这与你无关，还是不问为好，免生事端。”显然是不肯吐露真情。

谢九月微微一笑道：

“小可人微言轻，天下的事，看来皆与小可无关。可是，某家身上这口宝刀，却要管天下事的！”

众锦衣卫士听罢，皆大笑起来。

杨林道：

“要说刀吗？我等每人一口，难道天下事都管得了吗？小兄弟！该管的便管，不该管的、或是管不了的事，依我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谢九月脸色一变，正待动手，忽见轿帘一动，从小轿内款款步出一位衣着华丽的美丽女子，头上高挽发髻，一方绿帕轻拢，云鬓低垂，蛾眉如勾，杏眼流波，鼻如凝脂，秀口含春，白净净的一张鸭蛋娇面，微透红润，齿若扁贝，未曾开言，三分笑意。白护领轻拢鹅颈，翡翠绿的紧身小袄，上绣大团牡丹花，一对对大红蝴蝶扣，排得整齐秀密，腰间一条金丝带，挽了个鸳鸯戏水结。下身穿火红色中衣，绣着金花朵朵。足下蹬一双青缎子小蛮靴，宽不满三寸，长可逾半尺，上面一簇火红绣球，走起路来“突突”乱颤。身上披了件鹅黄色披风，肋下佩一口宝剑，杏黄色剑穗迎风摆动。好一个绝世佳人！走起路来如春风摆柳，只见她玉腕一转，探出兰花指，整理一下衣角，说出话来好似莺声燕语。她美目流波，朝谢九月笑了笑，见少年长得英俊潇洒，眉清目秀，不禁多看了几眼，眉毛一扬道：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只可惜流落江湖，风流小菩萨谢九月！可知江湖风急，当心浪猛，何不早些寻得避风港？好啦！杨林，放了那两个人，起驾。”也没看清她是怎么走的，人便不见了。一乘小轿，在四条壮汉肩上，颤颤悠悠地飘飘然远去。

第六十六回 众英雄夜入三圣祠

谢九月摇了摇脑袋，揉了一下眼睛，刚才发生的事，好似在梦中一般。

他朝着小轿远去的方向大叫道：

“喂！你是谁？姑娘！不不，小姐！回答我呀！”

真好似昙花一现，芳香犹存，人已不见。

他暗自后悔，连姑娘的芳名也没问一声，便自言自语地埋怨道：

“我真傻！怎么就傻到了这个地步了呢？见了一回面，连姑娘的名字都不知道！”

忽然觉得耳畔响起一个蜂鸣似的声音道：

“谢壮士！我是当今圣上的第九个女儿，名叫兰芝，人称九公主。奉旨西下，到此暗访民情，不期得遇小壮士，足慰我心。我说过的话要仔细琢磨，莫要误了性命！”

芳言陡止，他拔弄了一下耳朵，却一点声音也没有了，莫非这就是江湖上传言的密语传音之法？若果真如此，她的武功便臻化境了。她说的江湖风急，当心浪猛，莫非朝廷开始大举进攻九大门派、武林豪杰了吗？可以这么认为。要我早寻避风港，又意在哪厢？他苦苦思索了好一阵子，也没悟出来其中奥妙，便一笑了之。

令他更为奇怪的是，身边是那么安静，连一丝声响也没有，闪目看去，见众豪杰尽二目发直，有的半张开嘴，有的口水淌下来一尺多长，还有的舌头也耷拉出唇外。他们是怎么啦？莫非遭了暗算？便上前推了李大牛一把，他竟然像个木头人似的倒在积雪上。这一下谢九月可沉不住气了，扯了一下吴正青。他身子晃了晃没倒下去，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是中了什么邪？他又去看程廉和萧伯禹，他二人直着双眼好像睡着了。

急得谢九月“啊”地大叫一声，犹如晴天打了个焦雷，震得众人仿佛从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睛道：“啊？好美啊！”

“这叫什么事？早知道你们在做美人梦，我就不吵醒你们啦，让你们美死在这里。”谢九月生气地说着。

程廉痴呆呆的问道：

“小菩萨啊！那个美人去了哪里啦？”

真让人气不得、笑不得。见了个美丽的姑娘，竟被人家勾去了魂。

谢九月怒道：

“你就在这想美人吧，绑绳也不要松开，那可是美人手下绑的，就绑着留作纪念，那得有多舒服啊。”说完，一转身进了树林。

李大牛跳起来大声嚷道：

“老兄弟！你别走啊！可千万别扔下我们不管啊！”

吴正青拍了拍李大牛的肩头道：

“大哥！别喊啦。准是老兄弟嫌咱们不争气，一赌气甩下咱们了。咱也不是三两岁的孩子，还用他背着、抱着的啦？待把程廉他们松了绑绳，去追他便是。”

待把程廉、萧伯禹的绳子解开之后，吴正青道：

“还有一位美人，比这姑娘长得还美上三分哩。”

“她是谁？你快说啊，别等着见了人家，再象今天这样丢人现眼。”萧伯禹急不可待地问。

李大牛也稳不住神了，开口言道：

“二兄弟！你就快告诉他们吧咱哥们儿，还卖什么关子吗？”其实，他心里比别人还着急。

吴正青倒背着双手，眼睛看着天空，径直往前走去。

程廉嘻皮笑脸地说：

“盟主啊！您先别急着走啊！您说她到底是谁呀？”

李大牛也跟着起哄：

“二弟！你要说出来她是哪一位，家住何方？我保证让老兄弟把你的穿心夺命钉，要过来给你。”

萧伯禹红着脸道：

“盟主啊！快说出来吧，别再吊我们的胃口啦。”

吴正青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正色道：

“这个姑娘吗，年龄比她大了些。”

萧伯禹道：

“有二十几岁吗？”

吴正青道：

“嗯！还大。”

程廉道：

“四十来岁？”吴正青摇了下头。

程廉美得手足无措，赶忙问道：

“她是谁呀？”

吴正青故作神秘地道：

“她吗？你们也许认识，便是鉴湖女侠程姿英！”

仨人一听，吓得一翻白眼道：

“啊！丑八怪！”

四位英雄说笑一回，便言归正传，议论起国家大事来。

八臂哪吒吴正青道：

“李大哥！刚才那位佳人说江湖风急，当心浪猛，可能是告诉我们，韩光普已开始大规模行动，让我们暂避一时。”

李大牛点头道：

“分析的有道理。不过，那是妇人之见。依我看，不如众家豪杰联起手来，去投靠东宫太子李豫，除去杨国忠、李辅国之流，以清君侧，扶社稷，让玄宗皇上知道武林中大有忠臣义士。待到国家安定下来，愿意当官呢，便可世袭朝廷俸禄，图个封妻荫子。若想归隐江湖，便可寻一处岩林静地，安度时光。”赛金刚萧伯禹冷哼一声道：

“哼！玄宗皇上也是狗屁一个！他熟视政风腐败，边将贪功，民生凋敝于不顾。自个儿奢糜无度，身边带着杨贵妃，冬幸华清宫，夏去九成宫避暑，终日荒淫，似这等无道昏君，保他何用？”

吴正青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拍了拍萧伯禹的肩头，亲切的言道：

“伯禹呀！玄宗皇上再不好，也是一位六十年执掌神州的平安皇帝。无奈年事高迈，怎禁得杨国忠、李辅国勾结安禄山，里应外合的欺瞒呢？忠烈将军陈玄礼主持宫中琐事，虽得皇上宠信，怎及杨国忠、李辅国在皇上身旁吹耳边风？陈老将军情知安禄山，怀有弑君篡位的野心，但已于事无补，可谓回天乏术。现在隐退官场，回家安度晚年了。东宫太子李豫，已经得到大将军郭子仪的拥戴，调动大军讨伐安禄山。眼下正值国家用人之际，我等该去助一臂之力才是。”

李大牛道：

“如果李豫能力挽狂澜，平定安禄山、史思明之乱，剪除杨国忠、李辅国两个奸贼，从而一统天下，始亲万机，励精图治，何愁天下安泰？恢复大唐盛世大有希望。”

吴正青道：

“大哥说的极是！眼下正是国难当头，犹如將倾之厦，非一木可支，我等该去投奔东宫太子，以立万世奇功。”

他看了一眼萧伯禹又道：

“治国之道，民心也。好比种地，依赖于土地一样啊，若民心一散，极难凝聚，便是国家败亡之象。我弟兄身怀武功，岂能坐视天下大乱？”

萧伯禹是个直性汉子，当即一拍胸脯，朗声道：

“盟主！我听你的。”

吴正青又注目小霸王程廉道：

“程廉功力非凡，前途不可限量，若肯与为师共扶明主，定能建立丰功伟业。”

别看程廉外表粗鲁，它也有自己的想法，听吴正青这么说了，心里闷闷不乐地道：

“在下不敢瞒盟主，我在江湖上闲散惯了，最是见不得那些整日板着脸，假装正经的官场人儿，还不如在江湖上混得好，也不图个啥体面，总比那些说着堂皇的话，干些男盗女娼勾当的人，活得心安理得。”

吴正青神色几变，突然大笑道：

“呵呵呵！程廉肝胆照人，此话说的实在。广阔江湖，实为男子汉施展作为之地，能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亦不失江湖豪杰的本色！愚兄以为，世无大乱而身在江湖，天下纷争当挺身报国。”

小霸王程廉挠了一脑袋道：

“盟主想得开，看得远，令徒儿自叹弗如。但投奔官家一事，还是要好好想一下。”

几个人说着话，停停走走，不觉已到日暮时分。天空薄云轻飘，更显得夜幕降临得早。

北风萧瑟，天寒地冻，无情的寒风显示着欲将天地凝止的淫威。

大地显得那么宁静，山林原野，似在描述着西域那古老的历史，亦如怀春少女，充满了无限的生机、活力。

登上一座无名山岭，只见一束光亮，投影在夜色苍茫的森林里，显得异常醒目。有火光，必有人迹。

吴正青朝众人一挥手，大家脚下发力，飞也似地奔火光而去。待来到近前，借着雪光，依稀可辨认出这是一座古庙，门楣上写着三个大字：三圣祠。

程廉上前叩打山门。山门虚掩着，透过门缝闪目观瞧，不禁大喜，招呼众人一声：

“弟兄们！进去吧。”便推门而入，在庭院里就扯着嗓子喊上了：“喂！有啥好吃的，给我留上一份儿！”

从屋内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你这个会赶嘴的馋猫，快进来！”

地上生着一堆火，一气圣人司马英杰蹲在火堆旁，专心地烘烤着野味。

强烈的松木浓烟，呛得程廉咳嗽起来，他伏下身子，才觉得好受些。

坐在木板床上的谢九月，忽然笑道：

“喂！程大个儿，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唔呀哈！小老叔也在这哪，吓了我一跳。他们就在后头呢，说话就到。”程廉笑嘻嘻地说着。

吴正青在门外打趣地道：

“我们是怕赶不上嘴，才跟了程廉来的！哈哈哈！”

程廉接言道：

“好哇！还是师父会说话，那这顿野餐就该我先吃啦！”

司马英杰一捏他的鼻子道：

“我还没有发话，你倒先做起主来了！竟捡便宜话说，这份人情让你给送了干净。”

谢九月笑道：

“各位仁兄先烤烤火，暖和一下身子，等会好吃的管你们个够。”

第六十七回 小霸王大战三眼欺天

司马英杰本来是去追赶凌剑虹的，谢九月担心朝廷鹰犬大举西下，司马英杰独自行动，有可能会落入敌人手里，他放心不下，便随后赶了去。谢九月追上司马英杰后，向他讲明来由，感动得司马英杰拉住他的双手，连声道谢。

两个人互通了名姓，彼此倾吐仰慕之情，皆有相见恨晚之意，真是英雄相惜呀！俩人谈得投机，司马英杰非要与谢九月结为忘年弟兄，谢九月执意不肯，笑着说道：“前辈太过谦让了！论年龄，您当我爷爷还有余呢，若让江湖人知晓，晚辈非要落下僭越的坏名声不可。”

司马英杰大笑道：

@奇@“哈哈哈哈！话说实了呢，也是这么个理。”

@书@谢九月道：“

那我就叫您一声爷爷！孙儿给您老人家磕头啦！”

司马英杰慌忙伸手相扶道：

“好啦好啦！这些俗礼咱就免了吧。”

谢九月正色道：

“老人家！这个礼可免不得。若是我这么稀里糊涂地认了个爷爷，我那位严鸿昌爷爷，又该骂我不懂礼数，是个小没出息的啦。”

司马英杰笑道：

“照这么说来，这过场还得走一下？”

谢九月点点头道：

“嗯哪！这过场得走。”

当下，司马英杰便于石头上坐了，谢九月跪倒在雪地上，磕了三个头。

司马英杰笑着把谢九月扶了起来，“啧”了一下嘴道：

“看我这当了爷爷的，说起来让人家笑话呀，连一点像样的见面礼也没有哇！”

谢九月笑道：

“这也不算忒难的事吗，您请我吃一顿野味，那就中了呗！”

司马英杰开怀大笑起来道：

“哈哈哈哈!既如此，爷爷我就抓些野兔来，你先去前边的小庙里等着，我随后也就到啦。”

他目送着九月走远了，便从腿上解下来四块铜瓦。这每块铜瓦重三斤六两，两块为七斤二两，绑缚在腿上，用来强身健体。这回可觉得轻松多啦，看见前面跑出一只野兔来，他撒脚便追。

离野兔三丈远时，打出手中的一块铜瓦，正击中野兔的后脑，只见它翻了个跟头，便栽倒在地。

西域大地上，山鸡、野兔、狍子、野驴、藏羚羊、野猪、土豹子、豺狐、雪狼等野兽自然是不少，没用上一个时辰，司马英杰便满载而归。

他进入古庙里，见谢九月已经把篝火烧得正旺，笑着跑了过来，从他肩上接过五只野兔来道：

“看您！还认起真来了。累着了吧？”

司马英杰大笑道：

“哈哈哈！不累！为我孙子吗，就是上天摘不了星星，取不了月亮，别的吗，要啥我都能办得到！”

爷孙俩说笑着，烧烤着野味，专等众豪杰到来。

第一个进来的赛金刚萧伯禹，拿起一只烤熟了的山鸡，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连声道：

“好香好香！我可从来没吃到过这么香的野味！”

话刚说完，就听得“嗖”地一声金风响，一只燕尾蛇形镖破窗而入。萧伯禹真算是一员福将，那只镖正打在手中的山鸡上，侥幸避开这致命一击。

“什么人？胆敢偷袭你家大爷！”

萧伯禹暴跳起三尺多高，大声骂着，身形一转，躲在庙堂一角。

“嘻嘻嘻”一阵猫头鹰似的怪笑之后，又传来尖声尖气的喊话声：

“庙里的人给我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快快出来受缚，若稍有怠慢，老子便放火烧了这座小庙，让尔等就地成仙！听明白了没有？”

小霸王程廉大笑道：

“哈哈哈！我的儿！当心了，日你娘个球的，看我给你一对传家法宝！”

他双手往后腰上一摸，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了，那两把车轮般的蘸金点钢斧，留在了青云寨里啦。急得他一拍大腿，索性掣出肋下宝剑，大骂道：

“狗杂种！休走！大爷来了！”

身子一个鱼跃，宝剑在身前舞成一团剑光，便从门口跳到院内。见眼前站定一个黑大个儿，双手握着一具奇异兵刃，叫做独脚铜人。程廉也没和来者说话，腾身急扑而上，抡宝剑朝敌手当头便砍了下去。

来者姓樊，单名一个靑字，江湖人称三眼欺天，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中那具独脚铜人，重一百零八斤，内藏火焰弹，见血封喉的销魂钉。凭借这件兵刃，也不知多少成名人物，丧生在他手下。为此，樊青深得韩光普器重，在神武营里，官拜怀化中侯，绶绯带，赐良田二百顷，奴婢五十人。

除了银川熊铁净、三掌追魂蓝也刚之外，他便傲视神武营众高手。

此人长得甚是威猛，头发好似钢丝一般，根根乍起，用黑绸子扎了个朝天刷子；面如紫玉，虬须横生，扫帚眉斜入双鬓，大环眼亚赛钢铃一般。身高过丈，穿一身皂锦紧身装，披一领漆油黑的斗篷，往院中一站，恰似半截黑铁搭。

三眼欺天樊青见有人从门口跳了出来，“哇呀呀”暴叫一声，抡开独脚铜人迎头便砸。

小霸王程廉久经大敌，一见敌手生得人高马大，手中那件奇异兵刃，又沉又猛，抡起来挂着一股劲风。相比之下，程廉就觉得宝剑使起来，可不如蘸金点钢斧那么顺手，好似草叶一般，可不敢强去磕碰人家独脚铜人，若换上那一对车轮般地蘸金点钢斧，今儿个非来个海底捞月过把瘾，一家伙震飞他的兵刃，上去再补他一下子，嘿！那才爽哩。

在兵刃上显然是吃了亏，有道是遇弱强攻，逢强智取。小霸王程廉脚下盘桓，施展开蝴蝶舞步，“唰唰唰”一连攻出一十八剑，剑剑不离樊青前胸两肋，尽往致命处招呼。

三眼欺天樊青一时疏忽，被对手抢尽了先机，急忙用独脚铜人去封他的宝剑，招法就显出来有几分散乱，身形被逼得往后退去。

程廉一着得手，哪肯饶人，身形往下一伏，使出一记蛟龙闹海，宝剑“扑楞楞”挂动风声，似灵蛇一般，削向敌手的下三盘。

樊青大叫一声：

“来得好！”

他嘴上说着，双脚拔地而起，在空中头下脚上，將独脚铜人往前一顺，对准程廉后心就砸將下去。小霸王程廉身手矫健，腰往下一塌，跨虎登山式斜窜出去八尺开外。

这一下可苦了三眼欺天樊青，独脚铜人重逾百斤，使得力道又大，人在空中，便收不住去势，一铜人砸在了地面上，只见积雪四射，土石横飞，兵刃陷入土中半尺余深。

“你就在这里吧！”

小霸王程廉瞅准机会，挺宝剑返身杀了回来，左手一领剑诀，剑尖朝樊青后心猛刺了过去。

随着剑势，他大吼了一声：“着！”

论武功而言，樊青不在程廉之下，只是一时疏忽，吃了对手人急剑快的亏。他感觉到金风袭来，赶忙闪身跳在一旁。又觉得身后那把宝剑，如影随形般地猛攻而至，便往前一俯身，手中那具独脚铜人也抡将起来，使了一招倒打龙门。这一招法是樊青的绝招，如同枪法中的回马枪，令对手难以防范。

“来得好！”程廉暴喝一声，好似晴天打了个焦雷，震得人两耳轰鸣。他身体虽然敏捷，但也难以躲开这一重击。只是这一声暴喝，吓得三眼欺天樊青打了个机灵，手中那把独脚铜人下行之势，便略微缓了一下。交手厮杀，不可失之毫厘，稍有不慎，极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程廉身形往后急闪，独脚铜人就紧贴着他的鼻子尖滑了过去，惊得他冒出一身冷汗，心中暗叫一声：我的妈呀！小霸王差点就要在此升天了。看来这小子不可小觑，该多加小心才是。想到此，他一咬钢牙，抖手中宝剑似灵蛇般又攻向樊青。

一击未中，樊青心里暗中叫苦，眼见得先机尽失，不待对手宝剑落下，急忙侧身往左一闪，只见程廉手中那把宝剑，幻化成一片剑影当头罩来，急忙俯身便滚在一旁，举独脚铜人想去格架，没料到那把宝剑避实就虚，沿着地面横扫而至。

三眼欺天樊青大急，使出实在不情愿施展的蛤蟆三跳，身形往前窜去一丈多远，站起身来，双手横握着独脚铜人，怒目看去，见程廉正在原地憨笑着，朝这边看来。樊青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无明业火，将手中独脚铜人左右一晃，挂动啸音，朝程廉两肋平扫而去，恨不得一招便把他拍成肉饼。

小霸王程廉不躲不闪，待独脚铜人眼看着挨近衣襟，手中宝剑快如电闪般地问心便刺，瞄准樊青往左躲闪，宝剑往右上方斜挑，直取敌手面门。

樊青大惊，没想到对手使出了拼命地招数，暗恨自己低估了对手，眼看着宝剑的光华在眼前一闪，他哪里还敢妄自托大，低头避开剑锋，调动丹田真气，手中独脚铜人使了个顺水推舟，直杵程廉当胸。

程廉情知遇上了劲敌，心中谨慎，脸上却挂着笑意，手中剑不敢怠慢，在闪身躲避独脚铜人之间，宝剑便顺着独脚铜人去找樊青的双手。

这一招很是精妙，樊青愤然冷笑一声，撤独脚铜人改攻为绞，格挡住宝剑的同时，反打对手前臂。

第六十八回 风流小菩萨巧斗樊青

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小霸王程廉与三眼欺天樊青大战在一处，一时难以分出胜负。二人杀得性起，脚下趟起地上积雪，漫天飞扬。独脚铜人和宝剑撞击声不绝于耳，扣人心弦，好一场凶杀恶斗。

三眼欺天樊青此次出征西域，身负重大使命。韩光普特意把他推荐给当今圣上，被玄宗赐为怀化中侯，为正七品下，授绿袍银带，九级金夸，封地三百顷，奴婢百人。下旨令他率领一支精兵强将，平定江湖余隐。

樊青踌躇满志，在神武营十三高手中选出雪山云冷森、踢倒山邱俭、飞剑仙葛雨、穿山甲刘易、游魂郎三、啸破天石云、开碑掌周尘这七位猛将，还邀来了挚友银川熊铁净、穿云燕何应三，密下西疆，令何应三带领游魂郎三、啸破天石云、开碑掌周尘等人由天山南麓北下，与自己互为犄角之势，形成南北夹击，志在一举荡平江湖余隐。

一路西下，罕遇敌手。樊青志狂意骄，视江湖中人为草芥。华山一役，击杀华山派掌门人廖秋实；金沙江火烧一十八个村寨，掠夺无数财宝、美女；顺势扫平了点苍山，把一道道报捷折本回奏给当今圣上，讨得龙颜大悦，赏白银万两，破格提升为怀化司阶，为从六品上。

此时，韩光普已经晋升为忠武将军，正四品上，绯袍金带，全权负责剿灭江湖余寇。今日遇上小霸王程廉，樊青也没把他看在眼里，估计在百招之内，必能生擒敌手，其余那几个人，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等扫平江湖之后，我樊青是何等荣耀也？在华夏大地，神武营中，韩光普眼里，甚至在玄宗面前，谁都得称我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他心里光想着美事了。没料到动起手来，眼前这个愣小子还真有两下子，争斗了近一个时辰，过了上百个回合，竟没占到一点便宜，多半时间里还是处于下风，他心里可就着了急，想快点杀掉程廉。心念一转，乘对手施展开满天花雨剑法，身形腾空之际，便按动独脚铜人上的机关，随着一声巨响，一蓬销魂钉骤然射出。

站在一旁观战的赛金刚萧伯禹，急得大叫一声：

“兄弟！小心暗器！”

可为时已晚了，吓得他双眼一闭，哪里忍心看那悲惨的场面哪？

恰在此时，穿云燕子何应三，业已率领手下人马赶来聚齐，正好一睹独脚铜人的威力。

好阴毒的暗器！谢九月暗骂一声，右手在胸前一晃，眨眼间把程廉拉在自己身后。三眼欺天樊青认为敌手必死无疑，便昂首大笑起来，笑声未落，早听得一声惨叫，他连看也没看一眼，用手一指众豪杰道：

“尔等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只见众豪杰一个个直着双眼，显然是没见过如此厉害的暗器，吓丢了三魂，惊跑了六魄，哪里还动弹得了？禁不住又狂笑起来，笑罢之后，刚要令手下人把众豪杰捆上，忽听耳边有人悄声说道：

“启禀三爷！您的暗器把游魂郎三兄弟给打死了。”

樊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一看，那不是郎三又会是谁？只见他尸体倒在地上，胸腹洞开，五脏露出腹外，面目扭曲，死得好惨！

樊青气得直跺脚，“哇呀呀”暴叫数声，掉转独脚铜人，向众豪杰射出一连串烈焰毒火弹。“砰砰砰”一阵连响，樊青把一双眼睛瞪个溜圆，看他们怎样躲避这霸道无比的烈焰毒火弹。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单手立于胸前，面生微笑，他不想杀生过众，抬手印向穿山甲刘易。

穿山甲刘易正在观看烈焰毒火弹，忽然觉得脚下飘移，身不由己地迎向烈焰毒火弹，急忙狂呼道：“

不要哇！我还不想死呢！”

他深知此弹的厉害，明明白白地去送死，这才叫死得明白哩，他怎心甘情愿呢？但也没有办法，只有去送死的一条路了！

烈焰毒火弹一粘上穿山甲刘易，立刻燃烧起来。接连几枚弹丸全打在他身上，刘易满身是火，在地上来回打滚，疼得“哇哇”怪叫。时间不大，他便安静下来，身子佝偻成一团，变成一堆骨灰。

接连折损两员骁將，三眼欺天樊青气得火撞顶梁，一怒之下，又欲按动独脚铜人的机关，却被银川熊铁净伸手按了下去，瞪圆双目大声喝道：

“樊青！你且住手！莫非你想把我等弟兄当成靶子，一个个杀死不成？”

一句话问得樊青哑口无言，低头沉思：我的独门暗器，向来是百发百中，没有人能从铜人下超生，今天为何没有杀掉敌手？反而击杀了自己的两位兄弟？他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敢得罪银川熊铁净，怒目扫视一眼众豪杰，最后把目光落在黄衫少年身上。这位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少年，莫非会法术？为了一探虚实，便命令道：

“冷森、邱俭，还有葛雨和石云，你们联手拿下那个黄衫少年！”

四人得令，哪个敢不依，各抖兵刃，奋身冲上前去，围住了谢九月。

谢九月微笑如前，往地上一坐，连念三声佛号“阿弥陀佛”，竟然连看也没看他四人一眼，若无其事地脱下抓地虎快靴，在手中掂了一下。

雪山云冷森、踢倒山邱俭、飞剑仙葛雨、啸破天石云皆是江湖上出名较早的黑道人物，他们本来没把眼前这位后生看在眼里，认为三眼欺天樊青用人不当，就这么一个小娃娃，还用得着动用四大高手？人家都说杀鸡不用宰牛刀的，你怎么用起大砍刀来了？若传扬到江湖上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雪山云冷森心中更是不忿，双臂一横，拦住其余三人道：

“尔等稍歇片刻！让某家一刀宰了这个小娃娃！”

这三人不以为冷森争功，知道他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心狠手辣，要是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也算是委屈了雪山云。

啸破天石云上前一步道：

“冷兄且慢！杀鸡焉用宰牛刀！看兄弟我便生擒了此子。”

言罢，向冷森抱了抱拳，缓缓地用刀尖指向谢九月，开口笑道：

“小娃娃！当心了。”

他人未进身，先告诫对方，意思是你不要托大，好好地准备着等死。他想扑过去了结对手性命，但又一想：我石云早就在黑道上成了名，若杀一个小孩，哎！那又算得了什么本领？他撇嘴一笑，又收回刀式，笑着问道：

“小娃娃！老夫刀下不死无名之鬼！你先报上个姓名来，改年有人前来凭吊，也好知道你是个什么人物？”他不说为自己扬名，倒像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忠告。

这份人情可不好领，谢九月捏了把鼻子，长吸了两口气，却一句话也没说。

等了片刻，没听到回话，啸破天石云更为得意，几近关切的问道：

“小娃娃不要吓哭了。若是乖乖的受缚，老夫一高兴，没准能认你做个干儿子，你可愿意吗？”

谢九月假装抹了几下眼泪，又拍了下鞋底子，咧着嘴道：

“哎哟哟！死人说话冒凉气，吹得小爷身上发冷，你还是早些回阴间去吧！免得在人世间丢人现眼。”

“嗯？你这小娃子！真真地不识抬举。可知道老夫是啸破天石云吗？”石云怒生满面地道。

谢九月摇了下头道：

“我不认识啸破天，就知道从前有一个江湖大盗，做些个杀人越货的勾当，很是臭名远扬的石云！不过，他寿限快要到了，你可有前兆吗？”

啸破天石云气得“哇哇”暴叫，双手抡开五环宝刀，旋风般扑上前来。

大刀下落之际，只听得“啪啪啪”一阵脆响，谢九月手里的鞋底子，重重地扇在石云脸上。啸破天石云撤手扔下五环宝刀，捂着红肿起来的老脸，嘴角上的鲜血往下直淌，张口一吐，四个后槽牙掉在地上。

谢九月轻轻吹了一下靴子底，又穿在了脚上，呵了口气道：“唉！真不吉利，我的靴子碰上了鬼脸啦！”

啸破天石云恨声道：

“混账小儿！那是碰到的吗？分明是你扇了我一顿大嘴巴呀！”

谢九月笑得弯下了腰，好一阵子才顺过气来，“呵哧呵哧”地说道：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嗯！你到了阎王那里，可要实话实说，尽可能地把犯下的滔天大罪，都说出来哟！我说得对吗？”

“对！对个屁！老子上了你的当，看老夫不将你碎尸万段才怪呢！”

啸破天石云猫腰从地上捡起五环宝刀，“嗷”地一声怪叫，又猛扑过去。

剩下的冷森、邱俭、葛雨瞧得清楚，石云虽然勇猛，却比那位黄衫少年的功力，相差的甚远，这才知道看走了眼，三个人一使眼色，也不言语，各挺兵刃杀上前来。风流小菩萨谢九月面对四大高手，五股兵刃，微笑着抖了一下披风，身形三翻两转，飘然从疾风暴雨般地兵刃中脱身而出，信步朝穿云燕何应三走去。

穿云燕何应三暗自点头，看来今天必有一场凶杀恶战，便一晃手中精钢带子刀，准备迎敌厮杀。他一见啸破天石云等人，从谢九月身后掩杀过来，便闪在一旁，看他们争斗。

第六十九回 三圣祠四高手毙命

三眼欺天樊青看得真切，知道这四大高手，也难对付这个黄衫少年。仔细想来，刚才自己误杀了游魂郎三，穿山甲刘易，绝对是这个小子捣得鬼，难道我三眼欺天，今儿个要栽在这个黄衫小子手里吗？他不敢往深里去想，伸手从银川熊铁净手中，拿过来自己的独脚铜人，准备随时出击，援助四大高手。

啸破天石云脸肿得老高，把两只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影响了视线，手中的五环大刀却不肯停下来，一味地舍命攻杀上前，非要报挨揍之仇。

飞剑仙葛雨挥动子午鸳鸯剑，幻化出一片银光，扫向风流小菩萨，二人专攻敌手之右侧。

踢倒山邱俭舞起精金鹿角，雪山云冷森抖动镔铁鬼头刀，杀向谢九月左翼。

四个人如同走马灯一般，围着谢九月拼命厮杀，看得人眼花缭乱，只见光华闪动而不见人影。

谢九月虚晃两刀，抽身便走，四大高手哪里肯饶？随后赶杀过来，很快追进了树林深处。走，就是拼脚力，不管对方有多少人，只要追来，必定都要动脚，体力消耗便扯平。

见他们挥刀舞剑地追赶过来，谢九月心里窃笑着，领先四大高手前五步之遥，不疾不徐地走着。

飞剑仙葛雨一拍脑门暗道：我怎么傻啦？成了名的飞剑仙，何苦随后追他？想到此，手腕一用力，两把宝剑同时脱手而出，径取谢九月的后心。五步之距，只在瞬间便到，两把宝剑似流星闪电一般，激射而去。

眼看着宝剑临近敌手披风，飞剑仙葛雨才大叫一声：“着！”意在分散谢九月的注意力，以取他的性命。

飞剑仙葛雨掷出子午鸳鸯剑，欲立杀眼前的风流小菩萨谢九月，眼看剑已近身，却不见了他的身影，两把宝剑齐刷刷刺入了一株古松之内。葛雨收住双脚，马上陷入雪中二尺来深，连爬带滚地来到古松下，探双手抓住宝剑，抬脚蹬住树身，尽力往外拔，却不见有丝毫松动。

在一旁急坏了踢倒山邱俭，上前一脚，只听“咔嚓”一声响，竟把古松踢成两段，葛雨这才把宝剑抽出来，连声谢道：

“多谢仁兄这一脚之力，可帮了小弟的忙了。赶明在下一定请你到“迎春阁”，去好生享受一番！”

邱俭“呵呵”笑道：“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气！愚兄承领了，日后咱去“红袖招”，我做东，咱哥几个，来他一个不醉不归！”

“好！痛快！兄弟我一定舍命陪君子。”飞剑仙葛雨豪爽地答应着。

往前搜寻了一阵，还是寻找不到谢九月，雪山云冷森又折了回来，听到他二人有说有笑的，便接上话头道：

“好啊！你们一个要不醉不归，一个要舍命陪君子，却要冷落了我和石云贤弟吗？真不够意思。”

待来到近前，见一株合围粗的古松，从中间断折开来，便连声赞道：

“好家伙！邱老兄真不愧是踢倒山，果然脚上力大非凡，令小弟佩服不已！”说完，不住地啧嘴。

飞剑仙葛雨笑道：

“邱大哥脚上的功力，可谓是天下第一，冷兄夸奖得甚是。不过挑小弟没请冷兄到“迎春阁”饮宴，却有失公平了。”言毕大笑起来。

啸破天石云恨坏了谢九月，多追了些路，待折回来听到他们仨说说笑笑，心中甚是不悦，冷然说道：

“此地又不是讲话之所，嘻笑个什么劲？又找不到那个小娃娃了，还是快些回去的好，我们也好另做打算。”

冷森等人听了，也就不再言语，顺原路往回走去。

三眼欺天樊青一见谢九月进入森林，便一挥独脚铜人，令众人杀向众豪杰。

银川熊铁净高擎一杆凤刺鎏金镋，直取八臂哪吒吴正青。

吴正青挥动精钢折骨蛇皮扇接招相还。开碑掌周尘大战一气圣人司马英杰，一个手使金顶枣阳槊，一位抖开白金拂尘，二人杀了个昏天黑地。李大牛抵住三眼欺天樊青，六人分三对厮杀起来，整个小庙内乱成一团，只见人影飘忽，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银川熊铁净在一旁观敌瞭阵，见众高手皆无落败迹象，也就放下心来。他纵身登上小庙房顶，以防吴正青等人逃离此地。恰在此时，一团黄影越墙而入，来者是怎么进来的，连铁净也没看清楚。那团黄影在厮杀场上转了一周之后，猛然出现在铁净面前，他这才看清来者的面目，正是那位被冷森等人追杀的黄衫少年，当下也就顾不得他四人的生死，也不敢和来者一较短长，施展开轻身功夫，跃下房顶便逃。

风流小菩萨无心追赶，站在房顶上放声大笑起来。

三眼欺天樊青大怒，一晃手中独脚铜人，急攻一阵李大牛，便纵身形飞上房顶，高擎起手中兵刃，朝谢九月搂头便砸。

谢九月猛然掣出肋下白虎神刀，心中暗想：此人武功甚高，又有这件极为霸道的独脚铜人，心计也多，定有好多江湖义士惨死在他手下，若不将独脚铜人毁去，必然要贻害天下。眼看那具砸下来的独脚铜人，离自己头上只有三寸二分之时，谢九月抡起白虎神刀往上便削，耳轮中就听“咔”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再往下一看，那具独脚铜人已寸寸成段，沿着房脊“当啷啷”地往地上滚落下去。

三眼欺天樊青大惊，自己的成名兵器被人家砍成数十段，他心疼得差点没晕过去。眼看着黄衫少年持刀逼来，哪里还敢应战？吓得往后直退，连自己在房上，也给忘了个一干二净，脚下一步踩空，整个身子往后一仰，便平摔下去。三眼欺天樊青人在空中，将腰一别，身形急转，双脚着地，总算避开了削首之厄。

雪山云冷森、踢倒山邱俭、飞剑仙葛雨、啸破天石云正赶了回来，急忙护住樊青。飞剑仙葛雨和啸破天石云二人纵上房顶，分左右杀向谢九月。

谢九月长啸一声，好似晴空打了个焦雷，震得人两耳生疼。不待石云、葛雨明白过来，谢九月人急刀快，一阵猛劈，把他二人连同兵刃一起剁成肉酱铁屑，洒满房顶，竟勾勒出一个血淋淋的“臭”字来。

三眼欺天樊青不敢恋战，大声喊道：

“并肩子的！风紧，扯乎。”

神武营众高手得到命令，立刻跳出战圈，越墙而走，真好似漏网之鱼、惊弓之鸟一般。

樊青听得身后传来一片笑声，便停下脚步，回头“呸”了一声道：

“尔等有种的等着！老子马上去搬请兵马，与尔等一决高低！”

一气圣人司马英杰怒骂道：

“滚你奶奶个臊腰子的！有本事就别跑，过来一战，我就不骂你是狗娘养的！”

官拜怀化司阶的三眼欺天樊青，心里这个不是滋味啊，有心与敌决一死战，还就真惧怕了那个谢九月，嘴上却不饶人，戟指骂道：

“老匹夫司马英杰！休逞口舌之利。本官认得你，你要是落在我手里，定叫你生不如死!”说完，脚下加力，风也似地去追赶银川熊等人。一口气跑出去十五里多路，见身后没人追赶，这才停下了脚步，双手抱着脑袋大哭起来：

“天哪！想我樊青，自西下以来，屡建战功，今日一战，竟连折我两员战将，我还有何面目去见韩大人哪？呜呼！”

樊青哭了几声，猛然拔出肋下佩剑，便要自刎谢世。三眼欺天樊青是何等狡诈呀！哪里肯就这么死去，他感觉到树林后面有人，便上演了这场闹剧。还别说，在他拉出来宝剑的同时，只见从树后窜出来一条黑影，劈手夺下他手中的宝剑，往地上使劲一扔道：

“樊青！你这是要干什么？常言说的好，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岂可一时受挫，便寻短见，这怎么对得起韩大人的知遇之恩呢？我主玄宗已征调十万大军，归忠武将军韩大人指挥，在我看来，横扫江湖余孽，指日可待也！到了那时候，咱弟兄便是朝廷功臣，那还不高官得坐，骏马任骑，图个封妻荫子，世袭皇粮俸禄，前可光宗耀祖，后可建万世不朽之基业。我说兄弟呀！咱千万不能自弃呀！”

邱俭罗里罗说地劝了好一会儿，樊青才止住悲声，用衣袖擦了把眼泪，紧紧拉住他一双大手，悲悲切切地道：

“贤弟呀！愚兄率领众弟兄西下以来，一路斩关夺寨，势如破竹。不料今日一战，损我四位好弟兄，我实在是难以忍受这断臂之痛，更不想让你们枉送了性命。我的意思是，带你们先回京城复旨，等一切安顿好之后，我便寻一个岩林僻静处，去醒身赎罪吧！”

他声泪俱下，意在收买人心，好让他们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卖命，在沙场上多死几个，也好多捞一点升官发财的资本。

就这些花言巧语，真瞒哄住了邱俭，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第七十回 谢九月怒杀何应三

老奸巨猾的开碑掌周尘，见身后没有追兵，这才从树后转了出来，把三眼欺天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别看他平日里打家劫舍，欺男霸女，到了此时此境，倒还有点人情味儿。想起自己昔日豪赌，输得万贯家财一空如洗，口袋里比脸还干净，经常得到樊青的资助，今儿个见他哭得跟泪人一般，心里过意不去，便嘶哑着嗓子上前劝道：

“樊青哥哥！你不可伤心过度。石云、葛雨、刘易、郎三四位兄弟的死，那是效忠皇上，为国捐躯呀，你又何苦自疚呢？换句不中听的话说，要死，咱哥几个一块去死。你这样做，就忍心扔下我们哥几个么？话又说回来，咱也没必要非死不可，蝼蚁尚且贪生吗，顶不济咱弟兄再去占山为王，倒落得个逍遥自在，我看比在朝中当官，还要强胜百倍。另者说了，咱弟兄也算是为朝廷卖了一回命，任谁也不至于和咱们为仇作对，这是退一万步的话。我的话先说到这儿，何去何从，还望仁兄自个儿掂量着办。”

樊青止住悲声，低头不语。

踢倒山邱俭担心这些话，不合樊青的胃口，开口说道：

“周老兄的话自有一定的道理，咱弟兄眼下是进退两难！敌手很难对付，韩大人逼得又紧。依我看来，三条路咱走中间一条，寻个僻静地暂避锋芒，让穿云燕何应三与江湖豪杰对峙，看他这位赛子房有什么高招，无论他胜与负，咱们都好定夺。”三眼欺天樊青点头道：

“贤弟之言乃是上策，正中愚兄下怀，只是担心何应三那厮，道我等畏缩不前，有辱朝廷圣命，咱弟兄可就吃罪不起了。”

三个人正在商议对策，眼前忽然站定一位黄衫少年，不用问，准是那位使白虎神刀的要命煞星到了，樊青朝邱俭、周尘一使眼色，想起身而逃，就听那个黄衫少年大笑道：

“哈哈！你们怎么不跑啦？莫非寻找到归宿之地了吗？”

樊青等人深知他的厉害，哪敢与他对敌？瞪眼注视着黄衫少年，一步步往后退去。“哈哈哈！”又传来一阵狂笑声，吓得樊青、邱俭、周尘好似丢了魂，周身发抖，不知又来了何方神圣，闪目寻声望去，竟是穿云燕何应三，身边站定两员神武营高手，左首是无影掌党三奎，右首是悍马薛鴻章。

穿云燕何应三用手一指樊青道：

“樊大人果真是响当当的怀化司阶，可不是虚夸海口骗来的，你们仨人面对一位后生，尚且不战而退，足以见证大智大勇尔！”

他说话真够阴损的，稍停了片刻，又冷笑一声道：

“嘿嘿！官军如果都像你们这样，韩大人的平西大计，该说是指日可待了吧？你们空负韩大人一片厚恩了！”

几句话好似无情剑，直入樊青五内，气得他面如白纸，干张了几下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苶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没动，心中暗骂道：你小子也别猖狂，要是和这小子过上几招，准放不出这些闲屁来。

何应三曾经和谢九月交过手，那时候的谢九月武功平平，这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是他再努力，武功又能提高多少？你们几位神武营高手，分明是不想为国效力。就是八步跨海严鸿昌，在这几位高手面前，恐怕也早已成了黄泉之客了。

何应三瞥了一眼樊青，用精钢带子刀一指谢九月道：

“真是冤家路窄呀，没想到我们在这又见面啦。小子！咱就算是有缘分啦，你就亮出刀来吧，今儿个我与你单打独斗，绝不以多欺少。”

谢九月“哈哈”笑道：

“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那个穿云燕何应三吧？”

何应三把胸脯一腆道：“看来你记性还不错。”

谢九月道：

“姓何的！你的话太多啦，也够幸运的，上次你在小爷的钢叉之下，侥幸逃得一命，莫非今儿个又活腻了，来讨小爷一刀吗？”

何应三道：

“嚄！听你说话，还真够有意思的，人不大，口气可不小哇！那我就领教一下你的刀法。”言罢，挥刀杀上前去。

樊青心里暗道：好！看你有多大本事，让那黄衫少年一刀劈了才好呢。

邱俭在一旁提醒道：

“何大人！这小子有点邪劲儿，那把刀切金断玉，可要多加小心了！”

何应三略一迟疑，心里话：你们分明是怕了敌手，还找什么借口？但提醒一声，对我是有益无害的。他朝着邱俭点了一下头，表示谢意，嘴上说道：

“料也无妨！请诸位且放心就是。”

何应三刚晋升为致果副尉，党三奎、薛鴻章还想靠这株大树乘凉呢，便拉出宝剑，在两旁策应，以防不时之用。

还是三眼欺天见机的早，朝铁净、邱俭、冷森、周尘使了个眼色，悄声说道：

“弟兄们！咱快走吧。樊青赢了的话，那是说咱没本事，输了的话，也会说咱们见死不救，里外都没个好的。”

他们也没和何应三打个招呼，悄然溜之乎也。

谢九月见三眼欺天樊青逃之夭夭，心里暗骂一声：这小子真是阎王爷的孙子—一小鬼羔子一个呀。何应三脚下移动，一抖手中精钢带子刀，朝谢九月分心便刺。谢九月刀没出鞘，单手用刀鞘往外格挡，顺势斜身欺进，探左掌印向何应三心窝，同时大叫一声：“着！”这动作太快了，就跟闪电一般，只听“嘭”地一声闷响，何应三“腾腾腾”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墩得“哏儿喽”一下子。他直着两眼想了想，咋也纳不过这个闷儿来，这一掌稀里糊涂地就挨上了。亏得无影掌党三奎、悍马薛鴻章早有准备，各挥宝剑杀上前来，应敌住风流小菩萨谢九月，救下了何应三一条性命。

何应三自持武功深厚，深吸一口气，翻身爬起来，手里拎着那把精钢带子刀，看着党三奎、薛鴻章双战谢九月，却不敢再加入战团了。党三奎、薛鴻章久经战阵，知道今日遇上了劲敌，手中剑不敢怠慢，也只是堪堪打了个平手。忽然间，谢九月变了招式，脚下盘桓，三转两转就转到了党三奎身后。

党三奎身体胖大，武功底子扎实，下盘稳健，身法灵活，双脚一错步，使出一记犀牛望月式，手中宝剑幻化成一团银光，往身后挡去。

悍马薛鴻章看得真切，刚想喊一声“不好”，还没等好字出来，就见谢九月手中那把宝刀，闪了一下红光，从党三奎的左肩进入，至右胯拉出来，登时血光四射，死尸成两个大斜茬倒在地上。官拜御侮校尉的党三奎，眨眼间命归黄泉。

御辱校尉薛鴻章可犯了战场上的大忌，不忍心看见党三奎的惨状，往回一扭脸的空，谢九月往前一纵身，白虎神刀就从他右肋下刺入，由左侧穿出。他抬脚把尸体踹到一旁，回头朝何应三望去。

号称小子房的何应三，见两位手下得力干将，眨眼间惨死在沙场，有心退去，可身后还有十几个神武营的人呢。如果他们回去后，在韩光普面前参上一本，我也是必死无疑。那就不如来个群战谢九月，自己再从中相机行事。主意打定，他把精钢带子刀往空中一举，大声吼道：

“弟兄们！杀掉这小子，本昭武校尉必有重赏。杀呀！”

随着一声呐喊，众军兵各挺手中兵刃，杀上前来。

这些军兵，都是临时抽调上来的农夫，手里的兵刃，也都是祖传下来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没有统一兵刃。谢九月听说过，朝中不养军队，有什么事由神武营处理。如有重大战事，便三丁抽一，临时组建军队，战后再各归故里。凡杀敌一人者，赏地二十亩，晋升为归德执戟长，月俸二两纹银，免税赋。

谢九月心中不忍杀害他们，便腾身而起，脚踩他们的肩头，越过人墙，径奔何应三而去。

仁勇校尉朱家旺、怀化执戟长潘浩年，二人手持方天画戟，分左右刺向谢九月。

谢九月连看也没看他二人一眼，將手中宝刀一挥，耳听“咔咔”两声脆响，方天画戟立时被削为两段。

他二人捡起戟头来，哪里还敢厮杀上前？

何应三急红了眼，明知不是谢九月的敌手，也硬着头皮杀上前来，使得尽是玩命招法，不避不闪。你用刀砍我脑袋，我用刀扎你心窝。我要是死了，你也好不到哪去。反正今儿个不死在你手里，回去后，韩光普也不会轻易饶过我，还不如战死沙场。他抱着一死之心，便无所畏惧，把精钢带子刀施展开来，威力陡增。不光是用刀砍，不时地还踢出一脚，打出一拳。十几个回合之后，他用了一招撞羊头，朝谢九月当胸撞去。

好家伙！你小子玩命可有点过火了，小爷我今儿个就成全了你也罢！想到这，谢九月把白虎神刀使了个小鬼推磨，迎着何应三的脑袋便挥了过去，耳轮中就听得“噗”地一声，一股热呼呼的脑浆、血水，喷了他一脸满身。

第七十一回 销魂谷内樊青遇美女

众军兵看见穿云燕何应三一命归天，更无心厮杀，纷纷跪倒在地。

潘浩年抬头道：

“小壮士！我们都是吃粮听差的庄稼人，还望您开恩，饶我们一命吧！”言罢，便鸡啄米似地磕起头来。

谢九月笑道：

“大家都起来吧！我又不是杀人魔头，要你们的命干啥？”

潘浩年激动万分，磕了个响头道：

“多谢壮士不杀之恩！请问壮士尊姓大名，不知能否见告？”

谢九月“哈哈”一笑道：

“我呀！也别说什么尊姓大名的啦，就叫谢九月，江湖朋友相戏，送了个绰号称为风流小菩萨。你们回去就种地去了，问这个有啥用？”

潘浩年道：

“恩公啊！您今儿个饶了我们一命，就如同再造。这等隆恩厚德，我等永世难忘，一定將您供奉起来。”

谢九月连忙摆动双手，红着脸道：

“哎呀呀！我说您可真能整啊！我还没死呢，看来就要享受人间香火了，这不是折我的阳寿吗？不来啦不来啦!你们快走吧,家里的妻儿老小,还等着你们回家过新年呢。”

谢九月无心与他们多费口舌,便抱了一下拳道：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说完，转身朝三圣祠走去。

冷森自幼就与何应三是莫逆之交，那真是光着屁股在一起长大的，今儿个一见何应三命归西天，心里就别提多难受啦，光想着如何为挚友报仇。

本来他跟着三眼欺天樊青，已经跑出去了老远，可他忽然又折了回来，也没和樊青打一声招呼，悄悄地躲藏在三圣祠前的一棵古松后面，单等谢九月回来，对他进行偷袭。

谢九月心里高兴，嘴里哼着小曲，美滋滋的正往三圣祠走来，忽然觉得身后金风袭来，急忙往下一煞身，堪堪躲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冷森见偷袭未能奏效，心中惕然，把手中的镔铁鬼头大刀抡了起来，也不分什么路数，朝谢九月卯足劲一阵穷追猛砍。

这种突然袭击，倘若是在未得神功之前，谢九月必死无疑。现在不同了，身法快得出奇，滴溜一转，反手击出一掌，正打在冷森后背上。这一掌也就用了三成力道，便把雪山云冷森打出去两丈开外，“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他使了好大的劲，也没能站起身来，一条腿跪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抬头看了一眼谢九月问道：“小壮士！你姓甚名谁？师出何门？”

谢九月冷笑道：

“哼哼！说实话，你还真不配问我！像你这么大年纪，想必也是个成名人物，怎么好暗算与我？”

冷森自感惭愧，哀声言道：

“壮士听我讲来。老夫自幼与何应三相交甚密，今儿个他命归黄泉，尽朋友之道，我要为他报仇雪恨！”

谢九月撇了下嘴道：

“你以为这么做很光彩吗？哼！何应三算个什么东西！他口口声声说与我单打独斗，那无影掌党三奎，悍马薛鴻章，也是江湖上的出名人物，竟不守诺言，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倘若我死在他们手下，你就心安理得吗？他的死是罪有应得！你和他臭味相投，定然也不是善良之辈，今儿个还想活着回去吗？”

直说得冷森老脸泛红，低了头喃喃地说道：

“壮士这么说，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我呢，也没打算活着回去，人生在世何其短也，弹指便是数十年。无论善良与邪恶，最终都要殊途同归。”说着，举刀横于颈下。

谢九月道：

“我说冷森哪！你想死，要等我走远了以后再死，免得别人说是我逼你死的，倒显得我倚小欺老啦，落下个坏名声，太不划算啦！”

谢九月以为自己走后，雪山云冷森必不会自杀，明白事理的话，回家安度晚年，岂不是更好。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就听冷森大声道：

“小壮士！老夫谢你不杀之恩，来世再见吧！”言毕，自杀身亡。

冷森死后，被韩光普吹嘘为“旷世无敌”的神武营十三大高手，已然去了大半。

谢九月心里一惊，没想到冷森还算有几分血性，便随口念了一声：

“南无阿弥陀佛！”

冬雪初晴，朔风陡起。

凛冽的北风刮起地上的积雪，沸沸扬扬地戏弄着三位疲惫不堪的行路人。

天将破晓，遥远的东方天际，出现了多日来少见的鱼肚白。继而朝霞靡空，映射在茫茫西域那广阔的山川、冰冻的河流，森林、原野上，真所谓是披红挂彩，更显得恢宏壮观，天地溶融。

三位行人进入山谷里，在那悠长的峡谷尽头，看见一位红装少女。

待走到近前，见姑娘正是二八妙龄，乌发披肩，面目姣好，身段苗条，心中便起了非分之想。

红装少女提了一桶水，然后转身离去。

这三个人随后跟着，等转过一道山环，却不见了姑娘的倩影。

来人正是三眼欺天樊青、踢倒山邱俭、开碑掌周尘。他们仨惧怕风流小菩萨谢九月，便落荒而逃，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来到这个山谷里。离老远就看见那少女的红装，甚是醒目。待来到近前，又见她长得眉清目秀，婀娜多姿，一下子便被勾走了魂。眼前忽然不见了少女，可把他们急坏了，便分头去找。

三眼欺天樊青当年做山大王时，糟蹋良家妇女不计其数，自投靠韩光普之后，每日里也少不得三瓦两舍，嫖明妓睡暗娼，更是肆无忌惮。这次奉命西下，一路猎艳而来，在金沙江两岸，掠得三位美女，他奸而杀之，弃尸于山谷。

半年多来，他这只馋猫可没见着腥了，就看见一个女人，那就是鉴湖女侠程姿英！这他哪里敢去招惹？避之尚且嫌不及呢。如今遇到这个小美人，满腔欲火便油然而升，四下里寻找，欲一尝兰芷。邱俭、周尘亦是花中之蜂，与樊青是杏熬矮瓜一色货，可谓是狼狈为奸。三条色狼几个纵跳，流星般闯入林木之中，谁也不肯落后半步，六只色眼四处搜寻，却还是不见那女子倩影。

“嗯？怪了！明明见她进了树林，怎么会眨眼便失踪了呢？”樊青纳闷的自语道。开碑掌周尘搜索到峭壁之下，见一块巨石高有丈余，远看如同和峭壁连在一起，待来到近前，才发现巨石后有一个山洞，屈身可入，乐得周尘把双掌一拍，发出“啪”地一声爆响，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经久不息。恰在此时，那位红装少女又提着水桶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周尘大声叫道：

“喂！樊老兄！我找到啦，她在这里啊！”说着，一个饿虎扑羊式，把那个满面惊慌的少女搂在怀中，美得闭上双眼，准备亲吻的大嘴，像个小喇叭似的从胡须间探了出来。他不管姑娘怎样挣扎，只把两只大手死死卡住她的纤腰。

一沾女人，踢倒山邱俭眼珠子都急红了，他脚下功力超凡，施展开极俊的轻身功夫陆地腾飞法，“嗖嗖嗖”几步窜了过去，猛地抱住周尘的后腰，把他当成了少女。周尘那里正做着美梦，发觉身后被来人抱了个结实，动作甚猛，一个硬帮帮的东西顶了过来。周尘不禁心头火起，抡开蒲扇似的大巴掌，便扇了过去。

就听“啪”地一声闷响，把邱俭打得晕头转向，眼前一黑，转起来一拉溜的金灯。这一巴掌打得太重啦，让邱俭老半天才清醒过来，手捂着红肿起来的腮帮子，带着三分哭腔道：

“周老哥！你打我干啥呀？”

周尘那里怒气未息，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抬手点指着邱俭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混账玩意！老子今儿个要不是穿着护身软甲，你他妈拉个巴子的！非占了老子的便宜去。”

挨了周尘一顿没鼻子没脸的臭骂，邱俭也没敢还嘴，连鞠躬带作揖地陪着不是：“是小弟看走了眼，还望大哥不要见怪才是！”

周尘阴沉着脸，还是不住嘴的骂着：

“你他妈的睁开狗眼看看，我这人高马大的，哪有女人味啊？”

他们俩正在那里口角，樊青听得，也急忙赶了过来，厉声喝道：

“你们俩给我滚到一边去，这天鹅肉我先尝头一口！”

那少女微微一笑言道：

“请三位大爷不要争吵！这里天寒地冷，还不如随我进入山洞之内，再做理论。”这仨人一听，乐得是心花怒放。

樊青把手搭在她香肩上，色眼咪咪地说道：“

小妹妹！这山洞里面，一定很好玩吧?”

少女笑道：

“不瞒三位哥哥！这里是销魂谷，是男人梦寐以求之地。洞内有几十个怀春少女，都有红杏出墙之念。只是谷主管教甚严，让我姐妹难以如愿。今日三位哥哥到来，奇*|*书^|^网必然能让我众姐妹沐浴春恩。”

三眼欺天樊青大笑道：

“哈哈哈哈！这是自然。不是我弟兄虚夸海口，我们皆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就是有百八十个的小妹，也能照收不误！”

少女嫣然一笑道：

“那就有请三位哥哥，随小妹进洞便了。”

第七十二回 樊青初进销魂洞

神秘的销魂谷在江湖上广为传说，但很少有人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引起众多江湖人物前去探秘，虽说目的不一，也把江湖弄得沸沸扬扬。十人中有九人空手而回，有的失去了踪影。据说是那里有无数的天仙似的美女，皆着薄纱似的红色装束，不但身怀绝世武功，且善与男子同欢。凡是有幸进入销魂谷的男人，尚需具备闯三关的功力，即可留在谷中。为此，江湖上传出“销魂谷中尽天仙，有志男儿闯三关。待到三关闯过去，怀中尽情戏红颜”之说。

三眼欺天樊青知道身临销魂谷，早忘了一路的疲惫，命踢倒山邱俭在前面跟定那一女子，开碑掌周尘在后，自己居中，朝洞府深处走去。

山洞里甚是黑暗，脚下坎坎坷坷，道路曲曲弯弯。走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哐啷啷”地声音，可能是铁闸落了下来。明显是中了人家的机关，这三位色胆包身的家伙，再想顺原路逃出山洞，恐怕是一线希望也没有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也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后背上浸出了一层冷汗，握刀的手也在发抖。

忽然间，洞府内灯火齐明，就如同白昼一般。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响起，奏得是百鸟争鸣，泉水叮咚，又好似旭日喷薄出东海，光芒万丈照百川，令人心旷神怡。不时地又飘来阵阵奇香，更让人感到如临仙境一般。

樊青心里忐忑不安，不知是进了仙境，还是到了魔窟。山洞里越来越宽阔，只见前面一派金壁辉煌。灯火阑珊处，有十五个衣着华彩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人似天仙，舞步轻盈，勾得仨人六目僵直。

周尘用衣袖擦了一下口水，“啧”了一下嘴，朝樊青说道：

“三哥！这回咱可掉到美人窝里来了。”

邱俭色迷迷地道：

“嘻嘻嘻！只要是小美人儿，那就不怕多，多多益善嘛。”

樊青干咳了一声道：

“你们俩可得悠着点，把小妞妞弄坏了可不中！”

周尘、邱俭同时说道：

“彼此彼此吧！哈哈哈哈！”

笑声刚落，那里音乐声也停了下来。一位少女红纱斜披，酥胸半掩，丰腴隆生，白里透红，细腰若柳，臀部浑圆，腿似白雪，整个人恰似凝脂一般，走上一步，仿佛都要融化下来。闪目再往上看，只见她乌发高挽了一个仙人鬏，一方蓝底素花绢帕轻拢，蛾眉似黛，目光若水，秋波隐动，睫毛一忽闪，仿佛就要说出话来。那真是：面如桃花争春色，鼻似凝滞韵芬芳。秀口轻抿含笑意，妩媚窈窕少女郎。

樊青见了，哪里把持得住？身上就像被卖狗肉的剔去了骨头一般，往姑娘身上便扑，恨不得一口把姑娘吞到肚子里去。

“您且慢来！”姑娘一声娇喝，犹如银铃初摇，轻轻一抬玉腕，拢了一下额前刘海，然后开口言道：

“三位官爷！可晓得本谷规矩否？”

周尘大嘴一咧道：

“嗨!你看我们都是些粗鲁汉子，又是初来乍到，哪里知道什么规矩呦。”

少女坐在石凳上，微微一笑道：

“也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哥舒玉梅，是本谷之主。”

三眼欺天樊青大笑道：

“哈哈哈！好名字！听起来就让人感到舒服。”

他耸了一下肩头，双眉挑了挑，色迷迷地又道：

“在下名叫樊青，可不是什么江湖中人，我在神武营里，官拜怀化司阶，乃为六品官衔，十三大高手中的第一把交椅！”

少女敛祉一福道：

“幸会幸会！”

她把脸转向周尘和邱俭道：

“您二位也不必拘谨，也该报一下名号才是。”

周尘双拳一抱道：

“我姓周名尘，也在神武营中任职，官拜振武副尉，也是正六品官衔啊。”

邱俭跨前一步道：

“在下姓邱名俭，在神武营里任归德司阶！为从六品。”

少女一摆手言道：

“好啦好啦！看来都是当朝官员，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呀？”

樊青“哈哈”笑道：

“小美人哪！咱明人不说暗话，来到这销魂谷里，便是奇缘一份，自然是销一下魂才好！小美人呀！只要大爷魂销得痛快，我给你百两黄金，千两白银！愿意跟我走，你就是九姨太！万贯家财你说了算。”

嘴上这么说着，猴急地伸出手去，朝少女胸前便抓。

哥舒玉梅嫣然一笑，身形略闪，巧妙地避开了樊青抓过来的手，抿嘴一笑道：

“樊老兄！此间可不是妓院，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是各取一乐而止。你也不必着急，且安下心来，往后的日子长得很，定让你天天满意。”

她招了一下手，唤过来三位女子，年纪在十七八岁，各个长得体态丰盈，光彩照人。她笑着看了一眼樊青道：

“你们仨把这位老兄伺候得好一点。”

樊青拉住姑娘的玉手，看看这个，道一声“美”，看看那个，说一声“妙”，美得心里都长了翅膀啦，好像飞到了月亮上，身边坐着嫦娥，不！是三个嫦娥。一位少女笑吟吟地说道：

“樊哥哥！就请你到销魂帐中共度良宵，可好么？”

樊青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当然好啦。”

三位美女簇拥着樊青，走入一间石室。

樊青飘飘然好似走向仙境，看室内锦被罗帐，各种摆设豪华，非一般世人可与比拟。玉石桌子上的白玉托盘里，有一把紫沙泥壶，散发出浸人心脾的奇香。少女斟了一小杯，敬献给樊青。他闻了一下，慢慢闭上了眼睛，感觉着那种从来没有过的异香。然后浅饮了一小口，只觉得满口香气浓郁，过了好长时间，舌齿间仍有余香。少时，三位美女又送来糕点果品，一盘鹿脯，一壶佳酿。

她们就在旁边围坐下来，为他斟酒夹菜，笑容可掬。一口酒下肚之后，樊青就觉得有些怪异，脑袋里发晕，莫非是这酒劲太大了？可不能多喝，免得在美人面前丢丑，那可就有失本官的颜面了。忽听一声娇喝：“起！”樊青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觉得双臂一紧，人已经被吊在了空中。

他那里还做着美人梦呢，张口说道：

“三位姐姐！这玩笑开得有点过啦，吊起来很不好受的，这如何进得了销魂帐呦？快放我下来吧。”

“呵呵呵！”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传来，只见哥舒玉梅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道：“这像什么话，哪里有如此的待客之道？”

樊青急忙说道：“我说的就是嘛，快放我下来吧，咱们同入红罗帐，在下包你们心满意足，终身难忘！”

一位美女言道：

“玉梅姐！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还做美人梦呢！是不是一刀杀了他？”

哥舒玉梅面沉似水，银牙一咬言道：

“那岂不便宜了他么？”

樊青吓得都尿了裤子啦，哀声叫道：

“各位姐姐！我们是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哇，怎么会这样对待我呢？”

哥舒玉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

“你给我住口！我来问你，哥舒晃是何人逼死的？”

樊青眨巴了一下眼睛道：

“这、这与姑娘又有何相干？”

玉梅往前走了一步，厉声又问道：

“他有个未满周岁的小女儿，是不是你这个畜牲，一脚把她踢到了墙上？”

樊青低下头道：

“那孩子她没有死吗？”

哥舒玉梅眼圈泛红，热泪在眼眶内直打旋儿，声音有些哽咽，周身在微微颤抖，忍了好一会才说道：

“樊青！你这条狠毒的恶狼！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是你，一脚踢折了我三根肋骨！多少年来，我踏遍大江南北，寻你不着，今日竟自己送上门来，真是苍天有眼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了一阵，她又大哭起来道：“爹呀！娘啊！您的在天之灵听着，樊青这个狗贼，已经落在女儿手里啦，我要让他生不如死！”声音是那么凄厉，震得山洞里“嗡嗡”直响。

樊青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

“唉！人不可造孽呀。真是应了那句话，天做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饶哇！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哇！”

这时候，进来一位少女，在玉梅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她们就揍出了这间石屋。踢倒山邱俭食色成癖，两只眼睛在少女身上不停地踅摸着。

哥舒玉梅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头道：

“这身板儿！跟条犍牛似的。本洞有个陋规，不能闯过三关的男子汉，就不能享受销魂谷的风雅趣事。”

邱俭急得直搓手，不耐烦地问道：“

你有啥规矩就快点说出来呗，别说是三关，就是三十关三百关，我也不含糊！”

哥舒玉梅用手指，在他鼻子上重重地按了一下，邱俭的泪水立马就淌了下来。她眉毛一扬道：

“你好没出息!刚碰了一下，就哭成这个德行，如何讨得我姐妹的喜欢呢？”

邱俭脸皮可够厚的，苦笑了一下道：

“小姐姐！我那个鼻子它也忒不争气啦，你用小手那么一碰，这俩破窟窿眼儿就冒水儿，光跟着瞎凑热闹。”

第七十三回 销魂谷中惩恶汉

红装少女哥舒玉梅没再理他，来回踱了两趟，然后双手一背道：

“我说壮士呀！销魂谷内三大关，一关更比一关难。你能熬得了么？”

邱俭赶忙答道：

“能啊！我可有熬得本事啦。不信的话，你尽管来试一下。”

玉梅回眸看了一眼邱俭又道：

“你真够条汉子！那就试一下这第一关，叫做青藤焖肉香又脆，刀削老面慰客官。二道关：俏佳人，春情动，香思美味口中送。第三关：燕窝汤，鱼翅席，玉手轻动赠烧鸡。青梅煮酒浇汁鱼，红烧鹿脯庆佳期。”

邱俭听罢，心中暗喜：什么三关难渡？原来都是好吃的美味佳肴！便赶忙说道：“这也没啥好怕的吗？都是些个好吃的，可馋煞某家了，快放老夫下去享受一番，再去那红罗帐里庆佳期吧！”

哥舒玉梅连击了三掌道：

“这位壮士如饥似渴，姐妹们！快去准备一下，三关伺候着！”

小姐妹们答应一声，转身而去。不多时，远处传来“吱呀呀”的车轮转动声。只见两个胖大女人，推过来一辆木车，上面用泥土砌成个炉灶，灶内炭火正旺。她二人放稳木车，垂手立于一旁。走过来十三名少女，从木车上各取下一根青藤，放在炭火上烘烤，至略冒轻烟时便抽出来，围定了踢倒山邱俭，发一声喊：“爱你！在今宵！”“噼哩吧啦”地一阵乱抽，不亚于那狂风骤雨，眨眼间把邱俭大人打得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淋，“哇哇”地狼嚎鬼叫起来。

哥舒玉梅上前喝止：

“住口！你刚才急着要享受一番，怎可这等乱叫？”

邱俭瞪起怪眼大骂：

“你这阴毒的小婊子！刚才你只说是有好吃的，可没说要打人的呀？有朝一日落在老子手里。非扒了你的皮，方解我心头之恨！啊呀呀！痛煞某家了。”

哥舒玉梅点头笑道：

“很好！说的是实话。有道是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待仁兄熬过这三关之后，入得红罗帐，一切痛苦便没有啦，岂不要风流个够么？”说着话，她把美目一转，瞟向开碑掌周尘。

吓得周大人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央告道：

“我的小姑奶奶！我可没那个口福，没讨要这一道美味佳肴啊！”

哥舒玉梅一笑道：“神武营十三大高手，号称旷世无双，也许是武功奇高，胆量最小吧！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过关是本洞相传了多少年的规矩，小女子岂可法外开恩，既然尔等携手同来，万万不可有偏劳之人。姐妹们！加把劲儿，给我好生伺候着这位爷。”

好家伙！一阵乱棍打下，周尘哪里熬得住，惨叫之声惊天动地。

樊青听见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又闻得一阵血肉焦糊味儿传来，情知两位兄弟已遭非刑，心中不禁暗自叫苦。想挣脱绑绳，这才感觉到，绳子勒得太紧啦！他闪目一看，见洞壁上有一幅美人图：月上柳梢头，嫦娥降翠微。羽扇拂娇面，鲜花沐清辉。左首是：尽情百花下；右边是：风流在今朝。上联配：尽情风流。樊青低头暗想：风流啊风流！我倒楣就倒在这两个字上了。耳听得一阵“吱呀呀”地车轮响，很浓的血肉焦糊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呛得“啊恰啊恰”地直打喷嚏。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明知今日难逃此劫，便装作无所畏惧的样子道：

“哈哈哈！小美人们，老夫也要尝一下这青藤焖肉的滋味！”

一位少女操着湖南口音说道：

“要的，急啥子来！这才叫有福同享，有难事就同当的唻。听说你们有十三大高手，我们的洞主就准备下了十三种刑具，就等着你们前来光临。今天来了，我们也不好慢待诸位，你也要慢慢地享用才是呀，要不然的话，可就对不起我们谷主，那一番苦心了！”

樊青恨得牙根发痒，眼前一阵模糊，心中暗想：我今日遭此大难，看来是难以活着逃离这个山洞了。这些美貌女子，怎么会这么地狠哪？“啪”地一声脆响，第一棍打过之后，樊青紧咬牙关，硬是一声没吭。待一阵青藤棍打过之后，他把下嘴唇咬出了血，周身的肌肉颤抖着，瞪大双眼望着哥舒玉梅道：

“你是什么人？胆敢向朝廷命官下此狠手？”

哥舒玉梅娇斥一声道：

“你给我住口！你这个恶贼听了。你吃的是朝廷俸禄，却不思报效君恩，以保国安民为己任，却残害忠良，枉杀江湖义士，真是死有余辜！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循州刺使哥舒晃的女儿，名叫哥舒玉梅，江湖人称红颜煞星！”

听说她是哥舒晃的女儿，樊青心里可就凉了个透，人家别说是打我一顿，就是把我千刀万剐了，到闫王爷那里，我也不敢说出别的话来呀。想当年，自己诬告哥舒晃造反，不待圣旨传下来，便将他满门抄斩，确实还踢过他小女儿一脚，没成想这孩子如此命大，竟然活了下来。如今落在她手里，那还有好果子吃吗？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了，杀刮存留，就随她的便吧！

哥舒玉梅端坐在虎皮椅上，玉手一挥言道：

“江鱼儿！手扶情郎入红罗。”

“得令啊！”

江鱼儿答应一声，戴上一副满是倒刺的皮手套，舀来一瓢凉水，“哗”地一声泼在樊青身上，随之用那副皮手套按在他后背上，“唰”地一声往下拉将下去。樊青再也忍不住了，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如果不是绳索捆绑的牢靠，非窜出去三丈半远不可。总算过了第二道关，樊青几次死去，几次活来，气息也微弱下来，强打精神言道：

“哥舒玉梅！你就杀了我吧，如若不然，日后本官出去的话，定然亲手把你碎尸万段！”

哥舒玉梅娇笑一声道：

“樊大人且放宽心，休想好事啦。活着出去，指望不算太大。本谷主有个规定，凡是入得销魂谷者，都是死不成的。待闯过三关之后，便可安享人间快乐！你且随我往那边看来。”

樊青闪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地上蹲着十五条黑影，头发散乱，面目黢黑，手脚皆用粗重的铁链锁着，脚下有个食盆。有个胖女人拎来一桶残羹剩饭，连汤带水地每人给了一瓢子。他们到背起双手，趴在那用嘴拱着吃。看上去，吃得还挺香甜。樊青气得干咳了一声，这才发现痰中带着血丝，自知受了严重的内伤，便苦着脸摇了下头。

哥舒玉梅微笑着道：

“他们这些个人哪！没啥真本事，熬不过本谷的三大关，故有此难。而你们三位，却是旷世无敌的大英雄、大豪杰，自然与他们这些小人物不同，挺过这微不足论的三关，还不如同儿戏一般么？日后定有享不尽的人间美色。我还有点闲事，暂且失陪了。你可要记清了，坚持就是胜利，千万不可屈服，不然的话，他们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言罢，她一甩长袖，转到别处去了。

哥舒玉梅的话，就真的给了樊青活下去的勇气，就看见江鱼儿唤过来四位少女，把油锅下的炭火烧得旺了起来。少时，油锅开始滚沸，冒起徐徐青烟。江鱼儿用手拍了拍樊青的嘴巴，话语温柔的说道：

“樊青老兄！您先少打一会盹，品尝一下别有风味的浇汁鱼吧!”

早有人搬过来高脚木凳，一位少女拎起半木桶滚沸的野猪油，上了高脚木凳，舀了一瓢油，就要往樊青头上浇。

樊青吓三魂离体，六魄升空，尖着嗓子大叫道：

“姑娘手下留情啊！我服啦，日后愿意在您手下当牛做马啦！”

江鱼儿“呵呵”笑道：

“不错！还挺知趣的。我谷主慈悲为怀，不杀俯首之辈，你且在一旁休息吧。”

她叫过来一位少女道：

“你去为他松了绑绳，搬把椅子来，让他看着那二位仁兄，品尝美味佳肴。”

踢倒山邱俭深吸一口冷气，在那里破口大骂：

“我日你十八辈祖宗的！老子横竖也是一死，你就给大爷来个脖齐吧！再过二十年，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江鱼儿歪着脖子，看着他直笑，等他骂完了，才上前说道：

“你这么大岁数的人，骂人还是很有一套的吗。本姑娘今儿个就听你骂个够，只要你停下来，看见这桶里的油了吗，就从你嘴里灌下去。这叫清口毒，我们把它也叫作灌腊肠。”

她拿起木瓢来，在邱俭眼前一晃。直吓得邱俭脸色铁青，紧闭了嘴巴，哪里还敢吭声？江鱼儿笑道：

“你不吼叫啦？”

邱俭赶忙答道：

“小姑奶奶开恩！小的不再叫啦。”

江鱼儿撇了一下小嘴道：

“那就好啦！灌腊肠就免啦，来份清蒸鸡，让邱大官人尝一下鲜！”

四位胖女人又把木车推了过来，上面炭火正红，放在了邱俭的脚下。

热浪腾腾，烤得邱俭立马就蜷起双腿，汗水“吧嗒吧嗒”地掉落在炭火上，热气立刻便蒸腾起来。他实在熬不住了，挥动着双手嘶哑着嗓子叫道：

“饶命啊！我服啦！”言罢，脑袋一垂，就昏了过去。

第七十四回 楚江红女身入销魂洞

江鱼儿拍了下手，音乐声陡起，众女子击掌相和，听她唱到：

“九死一生为销魂，只缘色字谜人心。若非平时结恶果，哪有今日毁自身？人生善恶终有报，不报自身害子孙。天地之间多坦荡，胸怀宽广性归真。”

开碑掌周尘耐不住清蒸鸡这种非刑，只见木车里炭火越来越旺，若是再不服软的话，今儿个非成为烤人不可，便也顾不得颜面了，连忙摆手求饶。

江鱼儿即刻命人撤去木车，为他解去绑绳。

樊青在旁边，多了一句嘴：“唉！此等非刑，哪个人又能禁熬得了呢？”

周尘平日里骄横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听了樊青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瞪大双眼怒道：

“樊青啊！我这辈子算看走了眼，交了你这种朋友！”然后摆头撞向石壁，只听得“嘭”地一声闷响，登时撞了个脑浆崩裂，一命呜呼。

三眼欺天樊青一见周尘自杀身亡，急得失声大叫道：

“周尘贤弟！愚兄我可没说啥呀，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呀！”

哥舒玉梅陪着一位美如天仙般的少女缓步走来，恭敬地介绍道：“启禀洞主！这三个臭男人是神武营十三大高手中的人，擅闯本谷禁地，正在闯三关之刑，请洞主定夺！”

来者并非别人，正是楚江红女凌剑虹。

自从火烧清雅山庄之后，凌剑虹和一气圣人司马英杰，雪夜追杀暗害王子英的凶手周致一。司马英杰去了三圣祠，凌剑虹在原地等着他，忽然看见一条红影从不远处一闪而过，看身法好生熟悉，便想起在杜岳庄上见过的红装女子，便尾追直下，以探个明白，一直赶到了销魂谷中，便不见了她的踪影。

凌剑虹也听说过江湖中有个销魂谷，那是个极为隐秘的所在，谷中的弟子也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江湖上有很多宵小之辈，听说销魂谷中的人皆是少女，长得貌似天仙，长生不老，便如探寻至宝般地到处寻觅。很多人走了上万里路，踏遍天山南北，无功而返。能找到销魂谷的人，也在百人以上，其中十有八九耐不住三关之刑，而枉送了性命，剩下的人怎么样了？凌剑虹也想弄个明白，便寻找到销魂洞，举步进来，才发现那些肢残体废的人，像猪狗一样活着，便近前问他们：

“你们愿意随我出去吗？”

那群人摇头道：

“我们不走，能看上一眼小美人，心里就知足了。”

真是受罪的贱骨头！凌剑虹暗骂一声，忽听身后一声大笑，继而松油火把通明，为首的便是哥舒玉梅的孪生姐姐，名叫哥舒玉竹，率领十三名弟子赶到，各提一把宝剑，环列成阵。

凌剑虹见这些女子，果真长得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便朝她们颔首一笑。

哥舒玉竹上前一步，阴沉着脸道：

“你是什么人？因何擅闯本洞？”

凌剑虹笑道：

“我叫啥，这也无关紧要。我是前来追赶一个人，误打误撞地进了贵府。还望姐姐不要怪罪才是。”

哥舒玉竹眨巴了几下眼睛，又说道：

“我不会怪罪你的，本洞历来对外严守机密，绝对不容许任何人随便出入，这关系到我们的身家性命。念你也是个女子，本洞主法外开恩，若是归依本洞主，便行拜师之礼。如果是不服，可以和我一较武功。胜者便为新洞主，败者就要听从洞主的命令，这是最公平不过的啦。”她语气强硬，缓了一会儿又道：“我看你很是精明，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话已经仁至义尽了。我劝你休得执迷不悟，让本洞主废去你的武功，从头修练本洞销魂大法，是最好不过的，听明白了没有哇？”言毕，她把长袖一扬，一股淡红色的烟雾，朝凌剑虹悄然袭来，散发着诱人的清新气息。

避毒青纱“啵啵”作响，可见此毒威力不小。凌剑虹明知对方已经出手，却微微一笑，在毒雾中轻盈地走了一趟，摆了下手言道：

“美雾出广袖，虹霓饰凡尘。缘结天地间，遍地知心人。”

哥舒玉竹大吃一惊，本以为销魂洞开洞之主，碧云师太的销魂毒粉举世无俦，只要人沾上少许，必将功力尽废，体软如泥，这个小女子怎么会如若无事？她稳了一下心神，美目中显出逼人的寒光，冷笑一声道：

“呵呵！很好！我这里摆下一个小阵，烦请姑娘小试身手，不知意下如何？”

凌剑虹笑道：

“什么如河如海的，不管是什么阵，尽管摆出来呗，我正想着活动一下筋骨哩。”哥舒玉竹玉手一挥，十三位美少女立刻把凌剑虹围在核心，各舞广袖，莲步轻移，围着她旋转起来。

哥舒玉竹二目微合，双手合什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九阴大帝一统天下精灵，弟子这厢有难，有请灵山七怪，前来助阵。急急如敕令！”

凌剑虹就觉得虹霓天衣，好似被千万只手扯住，身子飘飘欲起，不由自主的随着众女子的舞步，旋转起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妖术，倒觉得很是舒服。为防不测，手一直握着黄龙圣剑。

哥舒玉竹到底是肉眼凡胎，没看出来凌剑虹是虚无之体，便张开秀口，喷出来修炼多年的销魂雨。此雨细如发丝，泛着点点金光，夹着朵朵梅花，清香异常，徐徐降落向凌剑虹的身躯。

凌剑虹拔出金龙圣剑，飘然起舞，口中娓娓唱道：

“春雨纷纷降凡尘，梅花有情慰我心。我也爱六月骄阳红似火呀，神州小麦变成金。轻摘鲜花三两朵，看你怎样来销魂！”

黄龙圣剑乃是云雾之主，在凌剑虹的频频舞动下，神光再现，尽收了销魂雨。

销魂雨梅花阵被破，哥舒玉竹顿觉浑身乏力，手捂着秀口打了个哈欠。她一咬银牙，强打精神喝令道：

“各位姐妹！银丝大法伺候！”

众少女应声变阵，撤去头上的丝巾，现出四尺余长的乌发，不停地摇着脑袋，把身躯扭动起来，长发带着啸音，朝凌剑虹裹去。

凌剑虹心中暗道：怎么会这么巧呢，在围墙别墅遇上十三个男童，今儿个又在山洞里遇上十三位少女，莫非这是天意吗？看来这个数字不是那么吉利，要不然为什么见了面就厮杀呢？眨眼之间，银丝大法已然发挥到了极限，少女的乌发变成了烈焰，阵内蓝色电光乱窜，轰然作响。

凌剑虹亏得有璎珞神珠护着，不然的话，必将她的虚无之身融化为云雾。就是这样，她也感到浑身奇热，便摸出随心、如意两枚神珠来，口中默默念道：神珠神珠!把妖术祛除。然后大喝一声道：“疾疾如敕令！”两枚神珠立时光华闪动，幻化出太极阴阳鱼，一圆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无极，形成一个诺大的五彩光环，把凌剑虹保护起来。她马上就觉得灼热尽消，只见被光环挡了回去的电光，在十三位少女身上窜来窜去。少时，众少女就觉得周身奇痒难耐，“呵呵”地笑个不止，又不敢高声，直憋得娇面通红，酥胸胀痛，忍不住蹲下身去，哪里还顾得施展银丝大法？忍不住舒开玉指挠将起来，乍一碰到至阳黄色光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躺在地上打起滚来。片刻之后，竟双臂平伸，美目微合，嘴里呻吟不止。

哥舒玉竹见状大惊失色，高声怒斥道：

“都怪你们平日里不好好练功，才有今日之辱！还不快点起来，更待何时！可给我丢尽了颜面。”

可是，众少女如若未闻，躺在地上笑生美靥，好似在享受人间最美好的时刻。

哥舒玉竹大感惊奇，探手朝一少女下身摸去，呦！粘稠稠的一片。情知银丝大法已经被人家给破了，不由得暗叹一声：女孩必然是要长大的，谁也控制不了，这是销魂谷致命的弱点，并非是人力所能补救得了的。

凌剑虹收回两枚如意神珠，朝哥舒玉竹抱拳施礼道：

“你的阵法不过如此而已，小小伎俩，不足挂齿，怎可以上得了大阵势？失陪啦！我还有事呢，再会！”

哥舒玉竹上前拦住去路，正色言道：

“不错!是你破了我的银丝阵法，在下甘心认败服输。但是，你想就这么离开销魂洞，除非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凌剑虹大惑不解，迟疑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哥舒玉竹道：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来?”

哥舒玉竹盯着凌剑虹，过了好一会，才打破这难熬的寂静，开口言道：

“凌剑虹！你不报名字，我也认得你。你在杜审功那里得到了神功，送王子英之子去了上清道长那里，在儒雅山庄大战龙家父子，血洗匪巢清雅山庄，又一路追杀残害王子英的凶手，九头雕周致一。本姑娘一路跟着你，是敬佩你为人正直，英勇无畏，才故意引诱周致一来到销魂谷，你也一定会找来的。只有这样，我才能了却碧云师太的遗愿。”

凌剑虹问道：

“这与我有什么相干呢？”

哥舒玉竹正色言道：

“当年，师太开洞时曾经说过，凡入本洞者，男子尽皆废去武功，沦为奴隶，弱女为徒，能胜过销魂大法的女子，便为新一代洞主！此乃是用人唯贤之法，以求本洞日益强盛起来，屹立于武林之中，而处于不败之地。如有不依者，门徒自尽，从此销魂谷绝迹江湖，免受凌辱之灾。在下言尽于此，何去何从，请姑娘谨慎定夺！”

第七十五回 销魂谷中演练黄龙剑阵

凌剑虹本想离去，哥舒玉竹便要与合洞姐妹自杀，遇上这种事情，自知脱身不得，真是自找麻烦。唉！没办法！便点头道：

“既然有此一说，本姑娘也只好以众生为念，就暂且当一回谷主。”

“叩见谷主！”

哥舒玉竹率领众少女高呼一声，便“呼啦啦”跪倒一片，连叩三个响头。

“哎呀呀！众姐妹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凌剑虹摆手制止，接着又轻叹一声道：“我答应暂且代理本洞之主，日后我要带你们离开这里，到江湖去闯荡，不知道你们乐意不？”

哥舒玉竹趋前一步，抱拳施礼道：

“一切悉听谷主尊便，我等唯命是从，这是规矩，任何人不得违抗。”

就这样，楚江红女凌剑虹当起了销魂谷之主。

当哥舒玉竹向凌剑虹介绍了来人是神武营的，凌剑虹笑了笑，

“嗯”了一声，用手指了下樊青，面色一沉道：

“这位不是樊青樊大人吗？”

三眼欺天樊青强忍剧痛，抬头望了一眼凌剑虹，他并没有见过这位姑娘，便又拿起怀化司阶架子来了，开口喝道：

“你既然认识本官，就该把我放了！若再迟延，当心朝廷百万雄师，平扫江湖之时，尔等有碎尸万段之祸！”

凌剑虹一笑道：

“好啦！不要再耍昔日的威风了，可知你现在还没离开销魂谷！本洞主想赏你一个美差，每天给这些色鬼送些饭食，也好积些阴德，待五年之后，放你们出谷。”

五年后放出三眼欺天樊青！哥舒玉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这位新谷主，不晓得放虎归山的后果吗？但转念一想，凌剑虹是一谷之主，也许自有安排。

凌剑虹微笑着看了一眼哥舒玉竹问道：

“玉竹姐姐！你看该如何处置这些恶人才好？”

“这、这，回谷主的话，玉竹历来严遵谷规，未敢有分毫差池。现在听命于谷主便是。”哥舒玉竹摸不透凌剑虹的脾气，便不敢在新谷主面前一表心态。

凌剑虹又一转念，留下这么多恶人，终归是个麻烦，想和哥舒玉竹商量怎么处置，她又不肯表态，便“哈哈哈”地大笑数声，猛然抽出金龙圣剑，一指樊青等人道：“神武营的人，残害了多少武林义士，无辜百姓！可谓是罪孽深重！本谷主要为死难义士，无辜百姓报仇雪恨！也免得你们在这里受罪，就超度你们回归冥界吧！”三眼欺天樊青大叫道：

“圣女不可呀！你刚才答应过我的，说是五年后放我们出山，你怎能食言？”

凌剑虹怒道：

“本谷主改变主意啦，担心日后枉生事端。你说这是不是明智之举呀？”说着将手中金龙圣剑三挥两扫，只见樊青和邱俭人头已然落地，连同那些残肢恶人也惨叫声声，尸首双分，作古而去。

众女子拍手称快。

凌剑虹还剑入鞘，笑着向哥舒玉竹道：

“除去这些恶人，可免去日后的诸多是非。依我的意思，久居销魂谷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人在江湖，就该驰骋大江南北，叱吒风云于神州大地，那是何等的豪爽啊！”

哥舒玉竹道：

“一切听从谷主安排。”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此人很快来到凌剑虹面前，抱拳施礼毕，开口言道：“谷主！我是哥舒玉梅。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洞主。”

凌剑虹爽快地说道：

“玉梅姐姐！有话尽管讲来，我姐妹商量着办。以后就常在一起了，还用客气什么呢？”

哥舒玉梅点头道：

“洞主既然与我以姐妹相称，就请恕为姐直言了。”

凌剑虹看着她的眼睛，点头笑道：

“又来啦！有话就说呗。”

哥舒玉梅道：

“碧云师太在的时候，曾经告诫我们，若练不成销魂大法，绝不可出山。只可惜销魂大法初成，便被你破去了。我们也就不能随你去驰骋大江南北，叱诧风云于神州啦！”

凌剑虹微微一笑道：

“姐姐说得不无道理，只是销魂大法尚有不足之处。我想教习众姐妹黄龙剑阵，以求立于不败之地，岂不是更好一些？”

哥舒玉梅脸色略微一红，回想起几年以来，除了与姐妹们研习销魂大法以外，并没有想进一步发展。由此看来，这位新谷主确实有过人之处，我姐妹自叹弗如哇！便躬身一礼道：

“悉听谷主尊便！”

凌剑虹心中大喜，开始向众人讲解黄龙剑阵：

“黄龙剑阵，四人为头，三人作尾，六人成身。共有四足，每足俩人。内涵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之易理，暗合乾坤变化之玄机。若仔细讲来，甚是麻烦。若演练起来，却极是简单。武功扎实的人，不出半个月，便可大功告成。就有一点最为重要，为克服七寸之不足，尚需众姐妹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众志而成城，刻苦演习，悟出其中玄妙，即可有万般变化，足以惊天地，泣鬼神！”说完，便与哥舒玉梅定下来了人选，说干就干，马上就演习起阵法来了。

人已安排下了，哥舒玉梅却没挨上角色，便急忙说道：

“谷主哇！我还没有位子呢？总不能让我在一旁看热闹吧？”

凌剑虹微微一笑道：

“姐姐不要急！龙心已经有玉竹姐姐担当了，你就在龙头之上，当个绣绒球，乃是龙的灵慧之处。凡是与敌争斗，皆在你的引导之下，你可满意么？”

哥舒玉梅开心地大笑道：

“哈哈哈！我的好妹妹！你简直就是我的心哪，连我在想啥你都知道？真是成神啦！”

凌剑虹问道：

“玉梅姐姐！你可有应手的兵刃么？”

哥舒玉梅道：

“你等一会儿，我把剑拿来。”

她很快拿来一把宝剑，递给凌剑虹道：

“这把剑我用着不上手，你喜欢就留着吧，只当姐姐我给你的见面礼。”

凌剑虹摇了摇头道：

“姐姐不要误会，我手里这把宝剑，乃为神器，天下无双。我是想为你找一件上好的兵刃。”说着，从玉梅手里接过剑来，缓缓地往外拉出来，即刻感到寒气袭人，便知是一件上好利器，只是不十分明亮。待剑身拉出来之后，才发现剑身上有两个篆字：工布。她大感惊讶，看了一眼哥舒玉梅问道：

“你可知道此剑的名字？还有它的出处么？”

哥舒玉梅摇了摇头道：

“我确实不知道，你别笑我孤陋寡闻哪，活到老学到老吗。你知道的话，就告诉我们呗！”

凌剑虹娇笑一声道：

“既如此，我可要担僭为人师之嫌了。说起此剑来，那就是远古时期的事啦。楚王下旨，命风胡子到越地去寻找欧冶子，以重金聘请他为自己铸三把宝剑。风胡子找到欧冶子之后，向他讲明来意，欧冶子慨然应诺。欧冶子走遍江南名山大川，寻找铸剑必备的三样东西。第一要有上好的铁石，第二要有奇寒之水，第三要有磨刀用的亮石，这三种东西缺一不可。欧冶子历尽千难万险，在龙泉的秦溪旁边，发现两株古松之下，有七口石井，排列得好似北斗七星，明净而清澈，寒气直沁骨髓，真是绝好的泉水。他就地开凿储水池，称为剑池。他又在茨山下找到了铁英，炼化成铁水，铸成了剑坯。他又在秦溪旁找到了亮石坑，发觉坑里寒气袭人，就知道里面有异宝，回去后焚香沐浴，素斋三日，然后进入亮石坑里，寻找到一块坚利的亮石。他用神火炼剑，以寒泉水淬火，拿亮石磨砺。经过两年的艰苦努力，终于得到了三把绝世宝剑。第一把剑称为龙渊，就是龙泉剑的鼻祖。第二把叫泰阿，第三把就是这把宝剑，叫做工布。这三把剑皆可弯转过来围在腰间。抽出来之后，剑身便又弹开，笔挺刚直。这三把剑切金断玉，削铁如泥，锋利至极。如果用一块丝帕，抛在空中，徐徐落在剑锋上，便会分成两片。要是用一根头发，放在剑锋上，张口稍微吹一口气，即可一分为二。”凌剑虹当场做给众人看，一一应验了。她又说道：“这把宝剑是很锋利，就是还缺少灵气。”

哥舒玉梅着急地问道：

“那又该咋办呢？”

凌剑虹想了想道：

“你拿着这把剑，我把黄龙圣剑和它放在一起，看有没有奇事发生。”

她把黄龙圣剑抽出来，与工布剑并齐，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现象。

凌剑虹探二指缓缓向前移去，只见黄龙圣剑闪动了三下黄色光环，工布剑立时被激活，闪烁起银色光华。

哥舒玉梅却坚持不住了，催得浑身“突突”直抖。

凌剑虹急忙叮嘱道：

“姐姐！坚持住哇！这是神器给你力量来啦。”

哥舒玉梅只觉得两臂沉重，身上银光时隐时现，血液狂涌，身子仿佛就要炸裂一般，骨骼“咔咔”作响，汗水遍体，她竟一声不吭。

凌剑虹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暗自佩服这位倔强的姐姐。

正在这时侯，列好黄龙剑阵的众女子，也随之闪动起红色光华，剑阵自行发动起来，井然有序，进退得体，比凌剑虹想象的还要完美。

第七十六回 摩云首攻黄龙剑阵

眼见得黄龙剑阵已然自行发动起来，凌剑虹心里甚是高兴，这样就省去了训练的时间。同时，功力也比训练出来的要强胜许多。

更让她高兴的是，销魂谷中的姐妹们，是那么美丽，又是那么纯朴无邪，再加上结交了哥舒玉梅、玉竹姐妹俩。相处的时间是如此短暂，却成了永久的知己，看来是离不开一个缘字了。

在凌剑虹心灵之中，除了和父母在一起，在这里也就是最为高兴的时候啦。她也为哥舒玉梅、玉竹没具备超凡的功力而担心，便拉住她姐妹二人的手，亲切地说道：

“我看两位姐姐功力不深，唯恐在日后的征战中，难以抵敌强手，想让二位姐姐再提高一个层次，不知意下如何？”

这姐妹二人听罢，心中更是高兴，紧拉住凌剑虹的手，稚气未脱地说道：

“好妹妹！这是我姐妹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呀！你就快教我们吧。”

凌剑虹道：

“咱们还要找一处净室才好。”

“这太容易啦！咱们就去浴心阁吧。”哥舒玉梅说完，拉上凌剑虹的手，和玉竹一起，三个人说笑着来到浴心阁。

浴心阁里有一张白玉床，凌剑虹就于床中间盘膝坐了下来，左手拉住玉梅，右手拉住玉竹，让她二人也盘膝坐好，便开口缓缓言道：

“屏除一切杂念，物我而两忘，心神归一。若置身于虚无之境，意念至天地人合为一体，宇宙之能量如天河泄水，灌输于四肢百骸。”

她嘴上说着，双手发出真气，为玉梅、玉竹打通七经八脉，增加无上的宇宙能量。玉梅、玉竹依照门主的真言，闭上双眼，周身自然放松，心神很快入境静，立刻便觉得头脑里一片空白，继而是亮丽的绿色，忽然眼前红光闪烁，一股强劲的温暖气流，从手心延至小腹，然后由胸膛至头顶，从脑后传至命门，达到勾股之间。少时便打通了大、小周天。

恍惚之中，仿佛来到一处树木葱茏的地方，长满奇花异草，阵阵清香扑面而来。自己像飞了起来，在云天里翱翔，就看见一座金光闪动的楼阁，祥云缭绕，彩霞飘飘。又看见一蓬诺大的莲花，缓缓显现出来了如来佛祖端坐于上，笑容是那么慈祥。佛祖抬起右手，从掌心发出来一股金色光芒，径入了印堂穴内，脑袋里轰然有声，猛然惊醒过来，觉得神智清明异常，二目视物可透。玉梅、玉竹惊喜地大声叫道：

“好妹妹!我们大功告成啦！”她二人双膝跪倒，就要行拜师大礼。

凌剑虹伸手把二姐妹扶起来，微笑着道：

“二位姐姐怎么又来啦！咱们共同练功，我也获益匪浅。两位姐姐现在任督二脉，大小周天业已无阻，天目方通。但与随风变化，意念杀人还相差甚远。现在，就让二位姐姐去黄龙阵里，以功力向她们说四句禅语，即‘早练功法莫迟挨，无需等到两鬓白。参禅悟道零为本，练成真身脱凡胎。’可记清了吗？”姐妹俩点点头，来到剑阵之中，按洞主的话，向众姐妹说了一遍。

众姐妹闻听此言，就觉得好似三月春风迎面徐徐袭来，立刻神清目明，达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超凡境界。

正在这时侯，就听见洞门传来“哐哐”的巨响，有人粗门大嗓地吼叫道：

“喂！里边的死丫头们听着！赶紧出来送死，若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烧洞，让你们成为烤家雀！”

凌剑虹登时大怒，抬脚就要往外走。

哥舒玉梅上前一步，向凌剑虹抱拳道：

“洞主！且在此稍等片刻，让我带领众姐妹去教训他们就是！”

凌剑虹叮嘱道：

“可要多加小心哪！”

哥舒玉梅信心十足地说道：

“量也无妨！姐妹们，随我来！”

她手握工布宝剑，神采飞扬地率领十三名少女冲出销魂洞，闪目观瞧，只见一位独脚白发的老者，年纪约有八旬开外，生得是五短身材，满面红光，双手横握一根龙头拐杖，长有七尺，粗似鹅卵，通体金黄。老者身后跟定三个身材高大的妖魔，碧目蓝面，长发披散，獠牙横生，手中各提一把丧门剑。

哥舒玉梅不认识来者，便点指喝道：

“尔等是何方妖魔？胆敢犯我销魂仙境！”

独脚老者把长发一甩，狂笑数声道：

“哈哈哈哈！汝这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且站稳脚跟听老夫道来。吾乃火龙岛练气师摩云，有个魔号八手老仙公！哈哈哈！尔等听了老夫之名，还不跪倒受死吗？”“呸！老妖魔！你别做梦娶媳妇，尽享美事了！且吃你家姑奶奶一剑！”真所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哇，哥舒玉梅“噌”地一声掣出工布宝剑，便欲力战八手老仙公摩云。

八手老仙公摩云在清雅山庄，被凌剑虹的黄龙圣剑砍去了一条腿，逃进寒泉之中。后来萨斯卡也被如意神珠打入寒泉里，险些送了性命。母阎罗柳燕子死于非命，一线孤魂正往西去，亦被摩云收了魂灵，带入寒泉。摩云在寒泉洞中找到了金龙涎、金龙酥。每天用金龙酥喂养萨斯卡，以金龙涎滋润柳燕子的灵魂。三个月之后，子云圣人萨斯卡身体恢复如初，由于受寒泉极阴所致，而修炼成魔身。柳燕子业已塑造成型，离开寒泉之后，他们每天要喝大量的水，才能抵御身上的奇热。为此，摩云想带他二人出来，却又觉得多有不便，就让他们先住在清雅山庄，自己孤身再现江湖，寻找凌剑虹，以雪残身之仇。不期遇见了刚从魔界转生归来的闹海蛟龙子文、白马灵光蒋恭、九尾虎栾方。摩云答应他们，在杀掉凌剑虹之后，然后再去寻找谢九月，为他们一雪前耻。他们一拍即合，结拜为兄弟，号称魔界四友。摩云掐指一算，凌剑虹在西南方，便驾乌云赶到销魂谷。

待找到销魂洞，九尾虎栾方上前击打洞门，高声叫阵。

八手老仙翁摩云哪把哥舒玉梅放在眼里，将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大眼珠子往上一翻楞道：

“你这无名小辈！速速回去，叫凌剑虹快点出来受死！”

哥舒玉梅娇斥一声道：

“你这老妖！真是眼高于天，我们洞主，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摩云怒道：

“小娃娃！本魔不杀你，也就罢了，还敢与我顶撞，岂不是自寻死路么？”言罢，一摆手中龙头拐杖，便要上前会斗哥舒玉梅。

九尾虎栾方上前拦住摩云，开口言道：

“老兄且慢！待我生擒此女便了！”说完，一挥手中丧门剑，旋风般冲了过去。

他看见哥舒玉梅长得貌似天仙，并没有急于动手，咧开大嘴笑道：

“你是何人？快快通上名来！”

哥舒玉梅昂首冷笑道：

“哼！我乃是销魂洞洞主驾前的先锋，红颜煞星哥舒玉梅！若是知趣的话，快快从这里给我滚蛋，免得我手中宝剑嗜血！”

九尾虎栾方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直笑得胡须狂抖，将身形扭了几下言道：

“唔呀！原来是哥舒女侠在此呀！请恕老朽有眼无珠，冒犯了神侠，还要多多担待才是。”

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哥舒玉梅手里的宝剑，想夺过来归为己有，唯恐她一转身逃回山洞里去，再想把她哄出来，恐怕就要费点事啦。抱着一击制胜的想法，栾方一步步往前靠近，及至仗余时，猝然发难，左手丧门剑连连进击，右手急拍猛抓，直抢工布宝剑。

摩云看得真切，栾方果真厉害，根本没把哥舒玉梅放在眼里，便发一声喊，与龙子文、蒋恭合击黄龙剑阵。

哥舒玉梅初具半仙之体，抵敌不住栾方的急攻，又担心剑阵被毁，便拼命攻出数剑，身形未进先退，闪入剑阵之中。

众少女对剑阵变化尚未熟悉，更不知其玄妙所在，很快就被四位妖魔打乱了阵脚，首尾不能相顾。哥舒玉梅急得汗湿衣襟，一边引导着众姐妹与妖魔争斗，一边念动真言：“屏除杂念，物我两忘，心神归一，置身无人之境，达到天地人合为一体，而得其大道。我佛慈悲，助弟子扫除妖孽！”意念及至，惊动了楚江红女凌剑虹，知道哥舒玉梅遇到了劲敌，便立即起身，飞身来到黄龙剑阵之中，把手中宝剑往空中一举，就见阵内金光闪动，一条金龙摇头摆尾，四爪生云，口吐瑞气，隐隐有雷鸣之声，剑阵威力顿时大增。

摩云那里正在得意，忽然看见黄龙阵中多出来一个人来，正是自己要找的仇敌，便脱口叫道：

“凌虚仙子凌天霞！今天我必报那一剑之仇！”

在摩云的魔盘推算里，没有“楚江红女凌剑虹”那么一说，所以就这么喊了出来。剑阵里的众女子，也不知道新谷主姓甚名谁，也就听了摩云这么一说，心里便以为谷主就叫凌天霞，是凌虚仙子。

别听摩云嘴上这么强硬，可心里依旧惧怕这位圣女，尤其那把金龙圣剑，一见着它打心眼里就发冷。

第七十七回 千年美酒醉四妖

黄龙剑阵里的众位姐妹，见洞主亲自上阵，便欢呼雀跃起来，人人踊跃，剑阵威力大增。

摩云见大事不妙，率领三魔倒退十步，然后探二指往天空一举，口中念念有词，叫了一声：“急”。霎时间，从西北方平地卷起一团乌云，夹杂着冰雹雨雪，朝剑阵裹来。闹海蛟龙子文二指一捏，念起魔咒，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来，往空中扬去，即刻变成狮虎豺狼，跟在乌云之后，吼叫着扑咬上前。蒋恭、栾方挥动丧门剑，“嗷嗷”地怪叫着为群兽呐喊助威。

众少女哪里见过这种怪事？立刻便乱了阵脚，惶惶然退回山洞之中，紧闭了洞门，任摩云放声叫骂。

黄龙剑阵首战失利，使众姐妹信心大减。

凌剑虹坐在虎皮椅上，心里闷闷不乐。

哥舒玉梅上前劝道：

“洞主！胜败乃兵家常事，千万不可为一战失利而苦恼。”

哥舒玉竹道：

“洞主！我看咱们战败，主要是咱姐妹没见过这种异事，才让妖魔占了便宜的。”凌剑虹点头道:

“二位姐姐所言极是！魔界一道，全都是假的，姐妹们不要害怕。我们要先预备下污物，用兽皮包裹起来，藏在身后，等魔阵发动起来后，就扔过去。”

众姐妹听了，便各自去准备应用之物。

约摸到了午时，凌剑虹下令大开洞门，率领众姐妹，又列成黄龙剑阵。

摩云正在那里叫骂，一见山洞开处，众女子又摆列成阵，心中大喜，即刻又施展妖术，袭向黄龙剑阵。

哥舒玉梅在龙头之位，眼见得乌云又起，从里面伸出来一只磨盘大小的红色巨手，五指粗如房柱，朝头上抓来。她银牙一咬，稳住心神，大吼一声道：

“姐妹们！扔法宝哇！”

众姐妹抖擞精神，扔出去准备好的脏物，似雨点般落入乌云之内。与此同时，哥舒玉梅腾身而起，挥动手中工布宝剑，斩落了那只魔手，低头一看，竟是一段枯骨。眨眼之间，摩云的乌云魔法被破。

黄龙剑阵里顿时华光闪闪，众少女群情激奋，发一声喝喊，随着哥舒玉梅杀向众妖魔。

蒋恭见状，立刻祭起丧门剑，幻化成一片剑雨，朝众女子罩將过去。栾方扬土抛沙，张开巨口，把沙石吹入剑阵之内。龙子文也不怠慢，用手中丧门剑割下来一缕头发，然后吹了口法气，只见一条条长蛇巨蟒，口吐红信，晃动斗大的脑袋，摇起吊桶般地巨尾，沿着地面扑將过去。

凌剑虹从小就怕蛇鼠之类，一见长蛇巨蟒扑来，秀发登时就炸了起来，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赶忙闭上双眼，把手中黄龙圣剑狂舞起来，也不分东西南北地乱砍一气。黄龙要比蛇蟒之类高出很多辈分，剿灭它们不在话下，顷刻之间，一波波的蛇蟒尽被砍得七零八落，又恢复成头发，随风而去。

八手老仙公摩云恼羞成怒，从地上抓起一把干草来，吹了一口法气，立时变成了一团团烈火，卷入黄龙剑阵里去了。

剑阵里顿时烈焰腾空，众女子惊慌起来，哪里还有心恋战？惨叫着四处奔逃。

蒋恭驱动虎豹豺狼，朝众少女扑咬过去。

凌剑虹一时心慌意乱，掌控不了纷杂的局势，便且战且退，保护着众姐妹向东南方落荒而去。

摩云大喜，和三怪进入销魂洞里，展开了一场血腥杀戮，近百名女子惨遭毒手。三怪现出本相，龙子文原来是一条金麟巨蟒，蒋恭是一只白色雪豹子，栾方是一只长了九条尾巴的老虎。它们咬住人的喉咙，只是吸血，并不吃肉。

老怪摩云没急于动手，嫌这些人年岁较大，想找个嫩一点的来吃，一双魔眼四下扫视着，忽然听见虎皮椅子“簌簌”直响，几步走了过去，看见一个小女孩躲在椅子背后，吓得浑身发抖。摩云把她拎起来，见她长得跟个银娃娃似的，就没有一口吞入腹中，歪着脑袋笑道：

“你们这还有啥好东西吗？只要告诉我，便饶你一条小命！”

这孩子名叫阚萍儿，刚满五周岁，不但长得讨人喜欢，小嘴说起话来也“巴儿巴儿”的。她见了摩云并不害怕，伸手摸着他的胡子说道：

“老爷爷！那边有好东西，我带你去看看。”

就这一声“老爷爷”，叫的摩云心里十分难受。

他恨人间有亲情，认为只有魔鬼，才是世界的主宰，生活才是真实的。每每想起自己的大魔姐，从心里就别提有过么佩服啦！大魔姐金莲在前生时，把亲妈给卖了，骗去人家的财产，还搅得人家过不得安生日子，那才叫人的真实生活哩！从那以后，摩云便沦落到魔界，忘却了世界上的一切烦恼，潜心修炼魔法，欲一举成为魔界巨霸。

往事不堪回首，只要心里一想起大魔姐来，就马上激动起来，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总是焚上一炷香，祈祷着她从三牲中转化成人。唉！也不知道她在哪家的牲口棚里呢？想到此，摩云掉下了眼泪。

阚萍儿为他抹去了泪水，歪着头劝道：

“爷爷不哭！哭就没人喜欢你啦。”

摩云长叹一口气说道：

“我的外甥女兰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直住在我家。我给地主家去干活，不管有多么累，回到家也要先抱抱她。给她戴上用柳条编成的帽子，讲狐狸和狼的故事，到小河边去捉蝴蝶。可是，等她长大成人了，眼里就没有了我这个舅舅啦。我没喝过她们家的一口水，没吃过他们家的一口饭，连他们家在哪住也不知道。我实在是太生气了，便拿出来她小时候穿过的鞋，衣裳，卷成一团，扔进了渭水里。”摩云抹了把老泪，一腔恨意难消，把阚萍儿举了又举，竟没把她摔下去，咬着后槽牙道：

“走！你带我找好东西去吧。”

阚萍儿把小嘴一撅，低下头，不情愿地往山洞后面走去。

销魂洞自开洞以来，碧云师太严禁饮酒，各代掌门谨遵圣训，无论年节、还是寿诞之日，从来没有人提到过一个“酒”字。阚萍儿年岁小，经常跑到后山去玩耍，发现了一个山洞，有好多的猴子在那里聚集，从山洞口进进出出的，就也跟着进了去。山洞里是猴子们藏匿果子的地方，各种水果堆积在一起，好多好多的。有的也不知道堆了多少年啦，光是发酵的水果汁，就积满了一大池子。

阚萍儿天天都来喝一回，时间长了，猴子们也不理会她。在她的幼小心灵里，这里就是最好的去处，池子里的果汁，就是最好的东西。等来到山洞里，可把摩云乐坏啦！这一池美酒，乃是天然酿造，天下绝无仅有，可以说是宝中之宝哇！若非是奇遇，谁又能知道就这么个小山洞里，会有这么多的美酒呢？摩云用鼻子嗅了嗅，美得一吧唧嘴，早把阚萍儿忘在了一旁，俯下身去，“咕嘟咕嘟”地猛喝起来。

阚萍儿在一旁说道：

“爷爷！这不能多喝呦。老猴子秃秃喝多了，就睡觉啦，好多天还没醒呢。”

摩云哪把她的话听入耳内，自顾喝将起来。时间不大，老妖魔云就觉得头脑发晕，再想站起身来，两条腿可就不听使唤啦。

恰在这时候，闹海蛟龙子文和九尾虎栾方、白马灵光蒋恭也闻着酒味赶来了。

他们进了山洞，先用手捧着喝了几口酒，觉得不过瘾，干脆趴在了酒池旁，就是一顿海饮。

这种酒乍喝起来，香甜可口，少喝一些，有养心明目，滋肝养肺的功能，长期饮用，可以延长衰老周期，抵御各种疾病，具有益寿延年的奇效。

三个妖魔如此狂饮，暴殄天物不说，也极易让他们一醉不醒。

龙子文喝过了量，把一个小猴子当作了阚萍儿，伸手抓了过来，一扬手扔出了山洞。这一下惹恼了老猴子，它呲着牙“吱吱”地怪叫了一阵，很快招来了众多的猴子，“唧唧咋咋”地叫着进了山洞。

头一个进来的是猴王，它伸出爪子，在龙子文脸上抓了一把，然后闪身后退数步，眼睛盯着龙子文。

他若是不动，也就没事啦。受酒力驱使，龙子文竟拔出丧门剑来，身子晃晃悠悠的朝猴子刺去，嘴里还喊呢：“看你往哪里跑！”

猴王闪身躲避，“叽叽”地叫了几声，立时进来了数不清的猴子，上前把摩云、龙子文、蒋恭、栾方，抻胳膊拉腿地拽住了山洞，挂在了峭壁上的古松上。这叫猴挂，如果没人搭救，即可成为干尸。

一个老母猴子进了山洞，看见阚萍儿，就呲着牙走近前来，双手拍着胸膛，“喔喔”地叫了几声。

阚萍儿和猴子相处的时间长了，懂得他们的语言，知道老猴子喜欢自己，就走上前去，为她挠痒痒，捉虱子。小猴子们和她一起做游戏，教她在树枝间跳跃，吃什么果实。

日后，人们传说这里有人猿，有的人说是人猿常和一个千年白猿在一起，修成了大道，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经常下山除魔卫道，行侠仗义，深得百姓爱戴，建造了灵隐祠，香火甚是旺盛。

第七十八回 鱼儿获救暗生恋情

凌剑虹和众姐妹退到山上，见妖魔没有追来，才松了一口气。

山上风急，松林嘶鸣。

遥望群山，俯首足下。

江鱼儿见洞主闷闷不乐，便上前问道：

“洞主！是不是在为妖魔之事犯愁？”

凌剑虹轻叹一声道：

“唉!这几个妖魔确实厉害，我更担心的是，他们若是进入销魂洞内，恐怕洞里的姐妹们就要吃苦了。”

哥舒玉竹道：

“洞主所言极是！我想下山一趟，回到洞里探个究竟，请洞主示下！”

凌剑虹点点头，转眼看了江鱼儿一下说道：

“鱼儿姐！你跟着玉竹同去，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记住，不要和妖魔去争斗，千万要平安地回来。”

哥舒玉竹、江鱼儿答应一声，便下山而去。

她二人来到半山腰，抬头望去，见蓝天上白云如絮，若天驹行空。

俯首再瞧，黑黝黝不见谷底。山风嘶鸣，如鬼哭神嚎。

林木间鸟兽绝迹，清冷冷犹如冥府幽界。

她二人自幼在山里长大，走山路已经习惯了。但是，从风雪弥漫的陡峭山坡上往下走，对于她们来说，也是十分艰险的。

江鱼儿一步蹬空，脑袋朝下就滚下山去了。

玉竹大声惊呼道：“鱼儿！”那嗓子都差了音啦，余音在山谷里久久地回荡着。

正在这时侯，一只雪山苍鹰，微微抖动着六尺余长的双翼，从林木间急扑而来。只见它：

利喙似钩，目闪寒星两点；巨爪如刃，现数道毫芒。

苍鹰身形微微一侧，犀利的双爪骤然探出，抓向江鱼儿的后背，竟一丝声响也没有。事发突然，玉竹大惊失色，情知鱼儿断难逃过此劫，连为她告警的时间都没有了，不由得痛哭失声：

“鱼儿妹妹！哎呀呀！我的好妹妹，你怎能就这样走了呢？”

江鱼儿身形下落，她腰里一别劲，双臂平伸开来，在空中翻了个身，双手朝古松的虬枝抓去。整个动作轻盈飘逸，好像飞翔的小鸟。眼看就要挨近松枝，就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祥预兆，用眼角余光一瞄，见是一只硕大的雪山苍鹰，抖羽袭来，心中不免骇然！她知道，冰封雪覆的冬季，野兽外出的活动量不大，雪山苍鹰捕到猎物很难，攻击小孩的事也有，但很少。至于扑击成人，几乎没听说过。想必是它饿极了，才扑向了江鱼儿。

饥饿的老山鹰极难对付，捕不到猎物绝不会轻易离去。它身体轻灵无比，怪不得有空中霸王之称，相距江鱼儿只有五尺时，才轻舒利爪抓了过去。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只要不死,必有一救哇!

随着一声口哨，雪山苍鹰抓住江鱼儿的外衣，连一点肉皮也没碰破，在空中盘旋着缓缓降落到地面。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猎人，出现在江鱼儿面前。

江鱼儿听洞主说过：世界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心存戒备，但人家毕竟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总不该扭头就走吧？便低下头，眼睛盯着脚尖，手不自觉地捏住衣角，脸上也觉得热了起来。

年轻的猎人来到她近前，关切地问道：

“小妹妹！没摔着你吧？”

江鱼儿倒退了两步，美目一瞪道：

“你、你可别过来呦！”

猎人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

“嗯哪！你没事就好，我不过去。请问小妹妹一声，你怎么到了这个荒野地界呢？”

江鱼儿眨巴几下眼睛道：

“我有事呗。”

热心的年轻猎人道：

“有啥事能不能告诉我一声？也许能帮上你一点忙。”

江鱼儿直率地说道：

“我的忙你帮不上，你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猎人觉得她低估了自己，心里很不高兴，但也不好与一位女孩争辩，便憨笑着说道：

“不瞒小妹妹说，在这方圆千八百里之内，还没有我慕容玉龙管不了的事哩！”

江鱼儿道：

“可别光会说大话呦，会害人害己的呀。”

猎人拍了下胸脯道：

“我可不是那种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骗人就是···”

江鱼儿不待他说完，就截住了话头道：

“你也不必起誓赌咒的，我遇上了妖怪，你能降得住他们吗？”

本来想以此话让他知难而退，没料到他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小妹妹不必高声，免得让妖魔听见，就不好办了。你带我前去，再想办法杀掉他。”

江鱼儿见他很执拗，便向他说了实话：

“小哥哥！看得出来，你很勇敢。可是，那四个妖怪法力奇大，我们洞主也战他们不过，你又怎能是他们的敌手呢？”

年轻的猎人慕容玉龙说道：

“我从小就和爷爷在山里打猎，经常遇见山魈狐怪。我身后这把刀，叫屠龙刀。壶里的箭，叫羿王箭。这张弓，称为射天弓。皆有除妖降魔的法力。”

江鱼儿还是不敢相信，迟疑地说道：

“小哥哥！我们洞主有一把黄龙圣剑，威力很大，她还有变化的法术，也没能战胜那四个妖怪呀。这可不是逞能的事，弄不好，我们就会让妖怪给吃掉的。依我说，你随我先去见一下我们的谷主，然后再商量着怎样去除妖才好。”

慕容玉龙说道：

“小妹妹！事情是这样的。这刀剑都很锋利吧，可它不能用来缝补衣裳。这就是说，啥东西就干啥用。跟治病差不多，对症后下药才管事哩。像我的这三样东西，就是专门降伏妖魔鬼怪的。”

江鱼儿似信非信，心里想着：若是他真能杀掉妖魔，那不是更好么。便忧疑地说道：

“嗯！要不就去试试？”一听她答应下来，年轻的猎人很是高兴，跟在江鱼儿身后，朝销魂洞走去。

江鱼儿问道：

“小哥哥！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的猎人高兴地回答道：

“我复姓慕容，叫玉龙。小妹妹!你呢？”

江鱼儿道：“我叫江鱼儿。”

慕容玉龙道：

“这名字很好听，可不像是山里人起得名字，没有什么花呀，草的，想必是有水的地方，才有鱼儿的说法。”

江鱼儿看了他一眼，浅笑了一下道：

“真看不出来，你该不会从名字里，找出我的家乡来吧？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故乡在哪里呢。”说着，鼻子一酸，眼圈就有些泛红。

慕容玉龙见江鱼儿眼里转出来了泪毫，心里也有几分不好受，也不知道是怎么惹她生气啦，便笑了一下道：

“鱼儿妹妹!你的家乡想必是很美，有常年流水的大河，河里有鱼，人们用弓箭去射鱼。”

江鱼儿笑道：

“不是的啦！我好像记得，我家在一座山的前面，生长着很多大树，地上开满五颜六色的花。河面上有很多船，他们撒下网去，那些鱼鳖虾蟹，就粘到网上。我们坐在船上，用脚撩着水，唱着歌，玩得可开心啦！”

他们俩边说边走，江鱼儿开始对慕容玉龙有了好感，有这个人在身边，心里就觉得踏实。山路一擦一滑，江鱼儿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地，亏得慕容玉龙伸手把她拦腰抱住。

江鱼儿娇面飞红，心跳不已，把他的手从腰间拿开，却又像失去了依赖，便用纤纤玉指，抓住慕容玉龙的衣袖，朝他笑了一下。

有江鱼儿带路，俩人顺利地进入了销魂洞。

洞里一片漆黑，血腥味很浓。

他们马上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侧耳细听，却不见有丝毫动静。

慕容玉龙拔出刀来，江鱼儿也握剑在手，俩人蹑足潜踪，一步步往前摸去。

约摸着到了山洞中央，也没听到任何响动。

慕容玉龙摸出火镰，“咔咔”地打了几下，借那点微弱的光亮，江鱼儿看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吓得惊叫一声，躲到慕容玉龙身后去了。

慕容玉龙拍了拍她的肩头，小声说道：

“鱼儿妹妹！不要害怕！洞里有火把吗？”

江鱼儿身子微微颤抖着道：

“有！我去拿。”

她拿过来火把，慕容玉龙用火镰引燃，山洞里顿时明亮起来。

江鱼儿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先是吓得浑身发抖，继而是恨，恨那些妖魔下手太狠毒了！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是在脖子上，有两道深深的牙痕。淌在地上的血水，已经凝固，散发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江鱼儿一咬银牙，紧拉住慕容玉龙的手，声音颤抖着说道：

“玉龙哥！咱们一定要为她们报仇哇！”说完，伏在他胸前大动悲声。

慕容玉龙没有陪着她落泪，咬紧钢牙道：

“鱼儿妹妹！你不要哭了，咱们这就去找那妖怪，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为她们报仇雪恨！”两个人从山洞里出来，迎面遇见了哥舒玉竹。

江鱼儿哭诉道：

“玉竹姐！大事不好啦！洞里的姐妹们，都让妖怪给害死啦！”

哥舒玉竹悄声道：

“嗯！我看见那四个妖魔，在峭壁的树上呢。咱们快去向洞主禀明，设法杀掉他们！”

江鱼儿抹了把眼泪说道：

“玉竹姐！这位慕容玉龙哥哥，他说能降妖捉怪。”

第七十九回 玉女感恩暗生恋情

哥舒玉竹用眼角瞥了一下眼前这位年轻的猎人，见他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心里也有几分喜爱，便笑着说道：

“慕容壮士！你果真能够降妖捉怪么？”

慕容玉龙言道：

“回姐姐的话！玉龙捉过山魈狐怪。”

哥舒玉梅笑道：

“山魈狐怪，道行不大，你可以捉得。我们遇到的可是大妖怪，能呼风唤雨，随风变化，你也能捉吗？”

慕容玉龙连想都没想，马上说道：

“只要是妖怪，大小是一理，我都能捉到。”

哥舒玉梅道：

“既是这样，我欲请公子帮我们铲除这伙妖孽，尚不知慕容公子意下如何？”

慕容玉龙慨然应道：

“斩妖卫道，理所当然！分不出哪些妖是你的，哪些怪是我的。”

哥舒玉梅点头道：

“如此甚好！就烦请公子随我去见我家洞主。请吧！”说完，回身便走。

慕容玉龙迈步紧跟在后，江鱼儿拉了一下他的衣襟，悄声说道：

“玉龙哥！那个妖怪十分了得，你可不要托大，误了自己性命。见了我家洞主，说话不要狂傲，她很有神通的。”

慕容玉龙言道：

“贤妹之意，愚兄牢记于心便是。”

哥舒玉梅正往前赶路，猛一抬头，就看见峭壁上的松枝间，有四个黑影。她以为有人在此遇险，便攀岩附葛而上，待来到近前一看，吓得心中狂跳不已，又顺着原路退了回去。慕容玉龙不知何故，上前问道：

“玉竹姐!怎么啦？”

哥舒玉梅手捂着胸膛，脸色煞白，大口地喘息着，缓了好一会才说道：

“坏啦！那四个妖魔就在峭壁上呢。”

慕容玉龙小声说道：

“你们姐妹俩不要高声，好好藏起来，我去和妖怪争斗。我若是遇难，就麻烦你们把我埋在山峰之上。”说完，悄悄地向山上攀爬而去。

距妖怪还有百步之遥，慕容玉龙停下脚步，从背上摘下射天弓，由箭壶里取出四支羿王箭，任扣弓弦，拉弓似满月，虚瞄一眼，就见弓弦响处，四点寒星劲射而去。哥舒玉竹、江鱼儿哪里稳得住心神？生怕慕容壮士有什么闪失，皆握剑在手，不由自主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等慕容玉龙把箭射出去之后，她二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睛紧紧盯着四支利箭。就看着羿王箭在空中打了一道立闪，金色光辉耀人二目。她二人一眨眼的空儿，耳轮中就听得“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晴空打了个焦雷，震得人两耳轰鸣。

再看那四个妖怪，就如四团偌大的礼花，在天空爆裂开来，真所谓是五彩缤纷。慕容玉龙从怀里摸出来一条口袋，飞身往山上赶去。哥舒玉竹、江鱼儿也随后追来，看见慕容玉龙挣开口袋，微闭二目，口中念念有词：

“大妖小妖，妖妖难逃，快快入袋，命里该着。疾疾如敕令！”只见宝袋里金光四射，照定天空上的四团黑色云雾，缓缓地往袋子里吸来。

正在这紧要当口，只见从西北方电掣般飞来一片乌云，裹將起四团黑色云雾，往西北方而去。

慕容玉龙急得一拍大腿道：

“哎呀！可坏事了！”

江鱼儿不明就里，关切地问道：

“玉龙哥！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玉龙长叹一声道：

“唉！看来是这四个妖怪命不当绝呀，又让他们逃走啦。”说完，右手往空中一接，收回了羿王神箭，放在了箭壶里，又把收妖袋揣进怀里，打了一声呼哨，雪山苍鹰落在他肩头上，然后朝江鱼儿抱了抱拳，转身便要离去。

江鱼儿紧跟了几步，见哥舒玉竹就在身边，也不好意思挽留，恋恋不舍地说道：“玉龙哥！我会想着你的。”言罢，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在眶内直打旋儿。

哥舒玉竹知趣的很，长啸一声，朝山下走去。

慕容玉龙转身回来，双手紧紧拉住江鱼儿的手，眼睛注视着她的娇靥，心里像倒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也无从说起，忍了老半晌才说道：

“鱼儿妹妹！我知道你是销魂谷的人。”哽咽着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江鱼儿扑在玉龙怀里，抽泣不止。

他把她搂得越来越紧。

雪山苍鹰腾空而起，俯瞰大地，在崇山峻岭间任意翱翔。

冰雪般聪明的哥舒玉竹，没有回到凌剑虹那去，站在山头上观看着山岭、原野，一派冰封雪覆的景色，就像琼铺玉砌的一般。她看见一只松鼠，觉得挺好玩，就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猛然听见身后有响动，吓得激灵一下子，闪目看去，没料到是洞主凌剑虹到了，便躬身立在一旁。

凌剑虹问她：

“玉竹！我让你干什么去了，还在这有心思捉松鼠吗？”

哥舒玉竹自知有愧，躬身答道：

“回洞主的话，山洞里我去过了，那些姐妹，已经被妖魔给害死啦！”

凌剑虹沉吟片刻，又开口问道：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去呢？在这玩的挺开心吧？江鱼儿也跑着玩去了吗？”

哥舒玉竹像吃了八个苦瓜，咧了咧嘴道：

“她、她一会儿就回来。”

凌剑虹看了她一眼，转身要往山下走去，开口言道：

“看样子还挺忙的吗？”

哥舒玉竹立马慌了神，上前挡住凌剑虹的去路，苦笑着说道：

“嗯！她忙就让她忙去呗，忙完了也就回来了。”

凌剑虹怒斥道：

“亏你说得出口！她一个女孩家，万一有什么闪失，你担待的起吗？”

这么一说，哥舒玉竹可不敢再骗洞主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哀哀地道：“洞主！我说谎啦，你惩罚我吧。”

凌剑虹惊得瞪大了美目，着急地逼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不快快如实讲来！”

哥舒玉竹面红过耳，抬手往山下一指。

凌剑虹顺她指的方位望去，立刻转回身来，有心成全他们一段奇缘，但碍于销魂谷多少年形成的陋规，也不好明言，便对哥舒玉竹说道：

“你们俩贪玩误事，藐视本洞主，罪不可赦！你回去接受门规处罚，江鱼儿清除出本洞，终身不能回来！你告诉她一声吧。”言罢，不等哥舒玉竹回话，便扬长而去。

哥舒玉竹情知洞主法外开恩，心里感动不已，朝凌剑虹远去的背影，磕了一个头道：

“玉竹在这替鱼儿妹妹，谢过洞主了！”

江鱼儿来到山上，见玉竹在那连磕头带作揖的，不知是为啥，上前问道：

“玉竹姐！你这是拜哪路神仙呢？”

哥舒玉竹拉住她的手说道：

“好妹妹呀!你还不知道呢，刚才洞主来过了，看见你们啦，真的看见啦。”

江鱼儿娇面飞红，瞪了玉竹一眼道：

“她看见什么啦？弄得神秘兮兮的，我可没做对不起洞主的事。玉竹姐姐！洞主怎么说的？”

玉竹不敢隐瞒，按凌剑虹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江鱼儿急得直跺脚，眼里大泪小泪地直流，急刺白脸地说道：

“玉龙救了我一命，我本该还他一命，可我没做到哇！他只是抱了我一会儿，怎么就弄出这么大动静来了？不行！我要向洞主去说个明白。我要是这么走了，可不算光彩。”

哥舒玉竹道：

“鱼儿妹妹！依我说呢，也别讲啥光彩不光彩的啦，就图个实在呗！我看洞主是有意成全你呀，可不能辜负人家一片好心。我问你，喜欢他不？”

江鱼儿想了想道：“也说不上有多喜欢，就是想报恩。”

哥舒玉竹道：

“这就对啦！其实就是一回事。喜欢怎么样，报恩又能怎么样？可别跟碧云师太学呀，当了一辈子的老姑娘。”

江鱼儿叹了口气道：

“唉!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听玉龙说···”

她忽然打住了话头，觉得身边好像有人，传来低低细语：

“桂树月中出，仙人天上来。下界演好事，花为蜜蜂开。隐秘数十年，休染六出白。”哥舒玉竹大感诧异，只见有个淡绿色的人影飘然离去。

她二人知道是碧云师太显圣了，慌忙跪下叩首道：

“圣主在上！请恕晚辈不恭之罪，往后再也不敢了。”

二人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对面山头上，慕容玉龙左手驾着神鹰，身边又多出来两条藏獒，正朝这边挥手呢。

她们俩也挥手示意，玉竹赞道：

“真是个善良的神侠也！你若是能和他伉俪成双，二人比翼双飞，必成为千古雅谈。”

江鱼儿娇斥道：

“你这当姐姐的！说出的话越来越没边了，我怎么就要非让人家找上千年的乐子呢？看我怎样来收拾你！”说着，伸手朝她腋下挠去。

哥舒玉竹“呵呵”地笑着往后闪躲，一个没注意，脚下蹬空，身子往后倒去。

江鱼儿大急，伸手去扶哥舒玉竹，没料到自己也脚下一滑，娇躯往前扑倒的同时，耳听得玉竹发出来的惊呼声。

她这才发现，前面是黑黝黝的深渊，玉竹已然凌空坠去。

江鱼儿吓得双眼一闭，即刻失去了知觉。

第八十回 上清道长一试禅心

哥舒玉竹、江鱼儿双双坠入深渊，落至半山腰时，一条彩练倏然飞来，若彩虹乍起，把她二人托了起来。一位白发苍苍的神仙，把彩练收了起来，竟是一幅美人图。上面的山石树木，彩云白雪，样样逼真。神仙卷起画轴，长袖挥动，驾一片祥云而起。

及至通往官道的小路上，他按落云头，变成一位白胡须老人，右手一伸，平添了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往大道上走去。

老人见官道上走来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壮汉，便装作摔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

壮汉从他身边走过去，只是看了他一眼。

老人哀求道：

“年轻人！行行好吧，救救我呀！我家就离这不远，又是顺道，行个方便吧，拐过那个山环就到啦！”

壮汉一瞪眼睛说道：

“老不死的！大爷没工夫管你。冰天雪地的，不好好在家里死着，出来想喂野狼吗？”说完，自顾往前走去。

一位黄衫少年由西往东急冲冲走来，见一位老人倒在雪地上，便紧走几步，上前把老人家扶了起来。

他为老人拍打着身上的雪，关切地问道：

“老人家！摔哪了没有？”

老人咳嗽两声，身子哆嗦着说道：

“哎哟喂！小伙子！我的脚崴啦。”

黄衫少年道：

“这冰天雪地的，您一个人要上哪去呀？”

老人家道：

“小伙子！你走吧，就别管这闲事啦。”

黄衫少年道：

“这事让我赶上啦，不管就说不过去啦。您家在哪里？”

老人抬手往西一指道：

“我家离这很远的，看见前边那房子了没有？那就是我的家。哎哟！我这个脚喂，可要了命啦。”

黄衫少年道：

“老人家不用着急，我背着您回家吧。”

老人道：

“小伙子！那可不中。一个人走路都费劲，再背上我，这么远的路，要把你累坏了，老夫心里怎过意得去呦！”

黄衫少年笑道：

“没事！我有力气着哩。”

老人又道：

“哎！我与你非亲非故的，为啥要背我呀？”

黄衫少年道：

“有啥为的？您这么大年纪了，就跟我的爷爷一样啊，背您一段路，算不得啥。”老人说道：

“哎呀!那就给你添麻烦啦。”

黄衫少年笑道：

“没啥，您起来吧。”

他把老人扶起来，弯下腰，背在背上，往上颠了颠，又往回走去。

老人问道：

“小壮士！我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少年回答道：

“没事的！回头脚上加把劲儿，紧撵几步也就是啦。”

走了一程，黄衫少年累得鼻凹鬓角可就见了汗啦。

老人劝道：

“小壮士！歇会吧，看把你给累的，真让我过意不去呀。”

黄衫少年笑道：

“老爷爷！放心吧，我不累，出力长力吗。”

又走了一程，黄衫少年通身是汗，停下脚步，解开了袄扣，任寒风吹着袒露的胸膛，艰难地行走在没膝深的雪地里。

老人又说道：

“你快歇会儿吧，剩下的道我自己走吧。”

黄衫少年喘息着说道：

“离家的路也不远啦，我再加把劲，也就到了。”

老人往树林边上一指，立时现出来两间草舍，然后开口说道：“

小壮士！这就是我的家了。”

黄衫少年笑道：

“刚才我从这过，兴许是走得匆忙，还真没注意这还有房子。”

这时候，从草舍里走出来一位老婆婆，嘴里叨叨咕咕的说道：

“我说你不要出去吧，非要逞能，看把这孩子给累的。你也真够有出息的，咋还让人背着啦？”

老人道：

“哎呀！你就别啧啧啦，快给小壮士弄点饭吃吧。”

黄衫少年笑道：

“老人家！就不给您添麻烦啦，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一步了。”

老人拦住去路，面色一沉道：

“你要是不吃饭，就再把我背回去！”

黄衫少年没了辙，把老人扶到炕上。

老婆婆端上来一壶茶，为他们斟完茶水，转身又出去了。少时，便端上来一壶酒，几样菜。

既是老人家热情相留，再推三阻四的，显得就小家子气了，还不让老人家笑话吗？便在偏位坐了下来，与老人一块喝起酒来。

闲谈之间，老人让老婆婆从木柜里取出一卷画轴。

老婆婆说道：

“就这张画儿，见人就穷显摆，没啥品位！”

老人笑道：

“小壮士！我钦佩你心地善良，就把这画儿赠给你吧。等遇见了凌剑虹，交给她就是了。”

黄衫少年一下便惊得瞪大了双眼，过了好一会才说道：

“老爷爷！您怎么会认识凌剑虹呢？”

老人家忽然“哈哈”大笑道：

“谢九月！我乃是上清老道，她也算吾半个徒儿吧。”上清道长手捋长髯，开口又向谢九月介绍道：“这位老婆婆！就是销魂洞开洞之主，曾经名震江湖的碧云师太。”

碧云师太笑道：

“你刚才出卖了我的门徒，这会儿咋又把我给卖了出去呀？好吧，咱就合窝儿往外端呗。小壮士！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等碧云师太把话说完，上清道长便“哈哈”大笑道：

“这个秘密日后你会知道的。”言罢，双手一开一合，两位神仙便不见了踪影，连草房也没了，只留下了手里的画卷。

上清道长刚才遇见的那位壮汉，名字叫何渊，江湖人称闪电幽灵，在忠武将军韩光普麾下，为十三大高手中的第七把交椅。他身怀奇门遁甲术，善驾纵地金光，白天能陆地飞腾三千里，专门为韩光普传递消息、刺探江湖隐秘。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手刃穿云燕何应三、银川熊铁净、雪山云冷森。

闪电幽灵何渊得到噩耗，心中大惊。

神武营十三大高手联袂西下，历时不到两个月，交战十数阵，竟有十一人殒命，就剩下了自己和锦毛猴子侯青。没想到江湖上人才辈出，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哇！看来韩大人的平西之策，十有八九要成为泡影啦！这种情况，必须马上向韩大人禀明，以重新制定作战方案，及早实现扫平江湖余孽的大计。

何渊驾纵地金光往前赶路，却让谢九月看见了，便催动祥云追赶下来。

何渊踏空蹈虚，飞行甚是快捷。少时，便出了天山地界，过了通天河，转入了浩瀚的巴颜喀啦山，至嘉陵江畔的宝珠寺，便失去了踪迹。

用了不到五个时辰，行程三千八百余里，会是何方高手？来宝珠寺意欲何为？谢九月想探个明白，遂按落云头，降落在宝珠寺前的空场上。

宝珠寺临山而建，占地极广，建筑宏伟壮观。从远处看，只见青砖碧瓦，在树木掩影之下，积雪相称，更显得庙堂栉鳞迭起，层次分明。到近处再瞧，只见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红窗棂，绿纱窗，青砖铺就的路径，石阶层层罗列门前。耳听得梵音朗朗，玉磬声声，金钟铜钹声不绝于耳。西跨院里炊烟袅袅，晚斋散香，正是斋前念经的时间。

夕阳眼看就要落山，余辉漫洒，为宝珠寺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谢九月见山门洞开，便拾级而上，嘴里叨咕着：

“佛门净地，自由来去也。”

他绕过了三重大殿，看见东墙上有个月亮门，有一位鹤发老僧，身上半披大红袈裟，脚步甚是轻捷，闪身进去，就不见了人影。觉得好生奇怪，便跟进去观瞧，见台阶上蹲着一个老僧人，袈裟褴褛，可不像刚才进来的那一位。

这个老僧人，高挽着袖口，敞露着胸脯，抬起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过的大手，把碗口粗细的圆木，“啪啪”地砍成数段，然后拿起其中的一节，左手扶着，直立于地上，右手缓缓举起来，朝木段上一拍，发出“咔吱”一声响，随手往旁边一拨拉，木段即散落开来，已然是成了劈材。

这时候，从屋里传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的悟性咋就那么差呢？看来我那一片苦心，算是白费啦！隔空劈木，在如今的江湖上，已经很不吃香啦。可你呢，一点长进也没有，还发出声音来，真乃不可造就也!”话音方住，只见剩下的几段木头轻轻一动，便散落开来。

衣衫褴褛的老僧，慌忙跪倒在地，“嘭嘭嘭”地磕了三个响头道：

“弟子愚昧，叩谢恩师指点！”然后站起身来，抱起劈材，进了小屋里。

嚄！好强的内家功力呀！谢九月心里赞佩不已，想看一下这位世外高人，便蹑足来到窗户下面，细听屋里还有什么动静。过了好一阵，屋里却静得出奇。有心进屋去吧，又怕让人家给撵出来，我这个堂堂的男子汉，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风流小菩萨，一说让人家给赶出了宝珠寺，若传扬到江湖上去，那日后还怎生在江湖中立足？我才不呢，得想个好办法，进去的要体面。对于这等的高人，可不能失之交臂，倘若他与朝廷有什么瓜葛，对江湖上的英雄来讲，可说不上是好事。那个驾纵地金光的人，也进了这个院子，想必是他们已经有了交往。

第八十一回 谢九月独探宝珠寺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正琢磨着，如何进入老僧的房间，就见从墙头上跳下来一只大黑猫，浑身上下漆油黑，黑得冒亮光，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绿幽幽的挺招人喜欢。也许这是寺里养的，用来捉老鼠吧。

可也没听说过有僧人养猫的呀，自古就说尼姑不养狗，和尚不养猫，可眼前分明就是一只猫，还懒洋洋的进屋里去了。好！你能进我就能进。可我也不是猫哇？也不像凌剑虹那么会变化，我要是能变个小家雀多好。一念及此，就觉得身上一阵发软，瞬间就真的变成了小麻雀。

他心里这个乐呀，一抖翅膀就飞上了房檐，梳理了一会儿羽毛，“叽叽喳喳”地又叫上一阵，觉得很是爽快。他抖动着翅膀到屋里飞了一圈，小屋里竟空空如野，别说是人，连大黑猫也不知跑哪去了。

他把墙壁、地面都仔细的看了一遍，也没发现可疑的地方。心里暗想：反正你们刚才还在屋里呢，不管藏到哪，早晚得出来，小爷我就在这等，看你们能藏到几时？想到这，就落在屋梁上，感觉还不错，暖烘烘的，觉得有几分困倦。也罢，就先睡上一觉。刚一闭上眼睛，就听得背后有一丝响动。

回头望去，可了不得啦！就见那只大黑猫，两眼闪着绿光，紧闭着嘴巴，胡须抖动着，轻抬脚慢落步，尾巴低压，前爪往屋梁上按了按，做出欲扑之势。这要是让它给抓着，三口两口就成了它腹中食了。

谢九月见事不妙，身子往前一纵，急抖双翅便飞出了屋外。

就听得屋里传出来一阵“咯咯”地怪笑声，随后追出来一位罗锅僧人，他翻愣着三角眼，用手一指谢九月骂道：

“小孽畜！胆敢擅闯我佛门境地，还不快快下来受死，更待何时？”说完，凌空击出一掌。

一股强劲的罡风袭来，谢九月身形在空三翻两转，刚好躲开掌力，就看见罗锅僧，施展起八步腾空的轻身功夫，箭也似地急扑而至。

谢九月展翅飞起，朝东南角处的三间小房子飞去。

罗锅僧哪里肯饶，随后跟了过来。

谢九月盘旋一周，甩开了罗锅僧，又回到那三间小屋前。他回头看了看，见罗锅僧正对着一群家雀喊道：

“小孽畜！你快下来，只要你把怀里的画给我，本僧也就饶你一条小命！”

谢九月忍不住一阵窃笑，看来这老僧让家雀给弄懵啦，可他怎么会知道我怀里有一幅画呢？想必是他有些超人的真本事。

屋里传出来一股香喷喷的肉味，谢九月馋得咽了口唾沫，舌头在嘴边转了一圈，便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只见在灶前烧火的，正是那位劈木材的僧人，秃头大脸的，长了一对扫帚眉，大眼珠子往外鼓突着，中间有个黄豆粒大的黑瞳仁，通冠鼻梁，四方阔口，海下稀拉拉几根黄胡须，两个扇风大耳。上身穿破烂烂的灰布僧衣，腰扎一条百结水火丝绦，油渍麻花的灰布中衣，脚下是一双寸底云鞋。

刚才，他分明是进了西北的那两间小屋里，怎么会到了东南角的屋里来了呢？难道他的身法，就快得连我也看不清了吗？谢九月摇了摇头，真有点不敢相信。

看来这位邋遢僧人道行不浅，就是不守清规戒律，跑到这炖狗肉来了，真是不可造就哇！

闻到了狗肉香，罗锅僧可没心思去追家雀啦，乐颠颠地跑了过来，脚还没进屋就大笑道：

“哈哈哈！你别的出息没有，炖狗肉可真是没得挑！”

邋遢僧白了他一眼，咧着大嘴没好气地说道：

“你也没啥出息的，长了个狗鼻子，闻着香味就来了。”

罗锅僧呲着黄板牙道：

“嘿嘿！这叫有口福。”

邋遢僧道：

“我好不容易偷来条狗，要不给你吃吧，会说我小气。给你吃吧，哼哼！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罗锅僧笑道：

“跟我又见外了不是？话说的不那么中听，等以后到了京城，我天天请你吃大鱼大肉，这总可以说得过去吧？”

邋遢僧撇了下嘴道：

“过你个头吧！那还不知道是哪个猴年马月的事呢，你就忽悠我吧。”

罗锅僧拿起勺子来，在锅里一搅和，提搂出一块骨头来，张嘴“呼呼”地吹了几下，“吭哧”一口咬下去，撕裂下一口肉来，“吧唧吧唧”地嚼着。

邋遢僧很不高兴，撅着大嘴，拿起笊篱把锅里的肉捞了个干净，整一大木盆，端起来就走。

罗锅僧嘻皮笑脸地拦住道：

“唉！咋又耍起小孩子脾气来啦？我这还有酒呢，你就不想喝啦？”说着，还真从怀里拿出两瓶“杜康”来，在邋遢僧眼前一晃。

邋遢僧看见了酒，那比看见了亲爹还亲呢，把木盆往锅台上一放，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哈喇子沿着嘴角往下直流，耸了耸肩头，搓着两只乌漆麻黑的手，又在中衣上蹭了两下，开口说道：

“哎！老规矩，一人整一个。”

罗锅僧用手点着他脑门说道：

“你呀！再等一会就非得要馋疯了不可。”

邋遢僧“嘿嘿”笑着接过来酒瓶子，用手指一弹，便掀去了封头，刚要往嘴边送，就听有人喊道：

“齐云、单成二位大师听了，方丈有请！”

邋遢僧单成气得一拍大腿道：

“这他妈的别扭透啦！早不叫晚不叫，抱着媳妇上炕了你才叫。”

罗锅僧齐云劝道：

“走吧！别生那用不着的闲气啦。准是有了咱师父的信啦，快听听去，回来再吃呗。”俩人说着就出了屋门。

谢九月见了，心中大喜，趁此机会，正好大快朵颐。

他从屋梁上跳了下来，变回原身，挽了一下袖口，左手拎起来酒瓶子，右手抓起狗肉，大小撇的就甩开了腮帮子，一阵风卷残云，只吃了个沟满壕平。

他“哏喽哏喽”地打着饱嗝，醉醺醺地又想变成麻雀，那个大肚子，却怎么也收不回来了。低头想了想，这瓶子里没了酒，咋也不能空着呀，便用勺子灌满了狗肉汤，放回了原来的地方。没有半柱香的时间，就听单成的说话声传来：

“无量寿佛！你酒也喝，肉也吃，也不怕把那口锅撑破了！”

齐云冷“哼”一声道：

“你嘴下这等无德，看我不在师父面前奏你一本才怪呢。”

单成笑道：

“你爱说啥就说啥呗，反正咱都不是讨师父喜欢的人，他眼下还不知道念哪部歪经哩。”俩人说着进了屋，也没掌灯，就摸着黑拿起了酒瓶子。

单成喝了一口，觉得不对味，就埋怨齐云道：

“我说师兄啊，咱说归说，笑归笑，你要是没酒呐，吃我一顿狗肉，也算不上啥，咋也不能用狗肉汤来糊弄我呀？”

齐云大感诧异，略一沉吟，便开口言道：

“师弟你放心，我就是再嘎咕，也绝不会开这种玩笑，定然是有人偷吃了酒肉。咱哥俩分头找一找，此人必定走不太远。”俩人说着，在屋里找了一圈，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齐云悄悄地一拉单成的衣袖，嘴贴到他耳边说道：

“我说兄弟！是不是咱师父惩罚咱们俩来啦？”

单成点点头道：

“那也有可能，要不绝对没人到这来。兴许是嫌我说他念哪部歪经咧，你说是不是啊？”

齐云说道：

“我看差不离，咱就赶紧求饶吧，看来咱师父的神通啊，是越来越大啦。”

单成跪倒在地，磕了个头，便祈祷起来：

“师父喂！我那至明至圣的仙师呀！您老人家大人大度，千万别跟我们这些贪嘴的孩儿一般见识，就让孩儿吃点肉，喝点酒吧。其实呀，孩儿心里有佛祖，孩儿吃点肉，就跟吃大萝卜一样，喝点酒哇，就跟喝凉水一样。孩儿心无杂念，静心进食，以养这副皮囊。”

单成在那里祷告，齐云也没闲着，耳朵动了动，听见屋梁上传来一声“哏喽”响，知道屋里有了外人，他把手探入镖囊之中，暗扣一支燕尾飞镖。为迷惑敌手，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扑哧”一笑。

单成听了，心里老大地不乐意，生气地说道：

“狗肉没了，酒也没了，光剩下啃骨头的份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罗锅僧齐云辨明了方位，心中窃喜，手腕一抖，燕尾镖“嗖”地一声便打了出去，嘴里骂道：

“贪嘴的小贼!你就在这吧！”

谢九月知道有动静，却没想到这僧人会打出暗器来。这暗器力道奇大，正打在屋梁上，就听“噗”地一声，屋梁也随着颤动了一下。

吃了人家嘴短，拿了人家手短。谢九月也吃了，也喝了，逃之夭夭也就是了，可他却开口说了话：

“罗锅和尚太凶残，为了狗肉要杀俺。肉食为我解饥饿，和尚吃了为解馋。若是佛祖知道了，让你马上就涅槃。”

邋遢僧单成可气坏了，接上话头道：

“小畜牲你不长眼，太岁头上动锹铲。贫僧欲消心头恨，拿住尔时做肉丸。”

第八十二回 宝珠寺里斗二怪

邋遢僧单成气不打一处来，狗肉没了，美酒也没了，害得自己又磕头又作揖的，竟被人家一个说话还奶腥味的孩子，给戏弄了，这要是传扬到江湖上去，还不让别人笑掉大牙才怪哩。他一回身，从墙上摘下来雪花镔铁子午鸳鸯刀。漆黑的夜里，忽然闪了一下红光，这两把刀出了鞘。

谢九月看得出来，这一双宝刀，非一般兵刃可比。

严鸿昌爷爷曾经说过，江湖上流传着：圣人提笔动狼毫，武林茫茫燕尾镖。闪电幽灵飞毛腿，指天画地鸳鸯刀。这圣人说的是老隐士伏波圣手董鍊师，手中一杆飞芒狼毫笔，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之境。剩下那三位，就是董鍊师的徒弟。大弟子是那位罗锅人，姓齐名云，字一凡，江湖人送绰号万人敌。他膂力过人，曾经单手力举千斤石，有万夫不当之勇。尤其是他的暗器燕尾镖，就是把眼睛蒙起来，在地上转三圈，出手也能打去五十步开外的香火头。二弟子是闪电幽灵何渊，善驾纵地金光，有神行太保之称，在忠武将军韩光普帐前任职，官拜振威副尉，为从六品上。最后一位便是单成，手中这一对子午鸳鸯刀，其中一把夜间放光，晃人二目。另一把刀白日无形，看上去就跟蝉翼一般。这两把刀皆能削铁如泥，若把一枚铜钱放在桌案上，刀锋在挨上铜钱之后，轻轻地一松手，便可将铜钱一切两半。

单成专一爱吃狗肉，酒量不大，但很喜欢喝，一顿没有酒，就馋得直转圈儿。喝上个斤八两的，说出的话就不知道从谁嘴里讲出来的啦，挎着宝刀便出去惹点是非来。真让老隐士董鍊师头疼，便把单成送到了宝珠寺，交给好友元逸人代管，就便也把齐云留了下来。

碍于情面，元逸人只好应允下来，把这两个活宝安置在了东跨院，送过来两套旧僧衣，每天送过来些米面、菜蔬，任他俩随便闹哄，也不让来参禅，想把他们淡走了了事。没想到他二人还把这当成了天堂，整天阶外出去打猎，换得酒肉回来，倒也逍遥自在得很。

过了不到半年，这事就让闪电幽灵何渊知道了。他找上宝珠寺，见了师兄师弟，也就三言两语，便劝说他二人投身到神武营里，官拜归德司阶，为从六品下，银带金夸，绿色征袍，月俸五百两，授给剿匪金令，奖银一百两，这些事都瞒着师父董鍊师和元逸人。

他二人犯愁没有与人打斗的机会，如今可遇上了一个前来偷吃酒肉的人，最好是把他活擒，每天打上一顿，才觉得开心。

单成跳起来十几回，也没沾上这个贼的身子。

谢九月在梁上左躲右躲，嘴里还叨咕着：

“哎呦喂！我可在锅台上给你们留下银子啦，五两一锭的，可够买十条狗的！看我吃点狗肉，把你们俩心疼地。啧啧！没啥出息，真真地没啥出息！你别闹啦，吃点啥也不让我好好地消化一下，捣什么瞎乱哪？我说那位罗锅子，你那个傻师弟，为了一点狗肉要杀人啦！人命可关天哪，你咋不劝他一劝啊？”

打人别打脸，说人别揭短。别看单成说他啥事没有，人家是师兄弟，平时说笑惯了，彼此没个挑剔。如今这位偷吃了酒肉的小贼，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骂起老夫的身体缺陷来，真乃是狗胆包天！只把齐云气得火冒三丈，往上一拔腰，罗锅差点给抻直起来，厉声叫道：

“你这个小贼崽子！莫非是吞了熊心，吃了豹胆，你报个万儿上来，老夫刀下不死无名之鬼！”言罢，“仓啷啷”一声响，从肋下掣出日月双刀，拉开螳螂扑蝉势，纵起身形，就要杀掉这位梁上君子。可他却忘了，这是在屋里呢，使那么大劲干啥？一脑袋就撞在了屋顶上，就听“嘭”地一声闷响，下去的要比上来的时候快得多，晕晕忽忽地坐在了地上。

他扑愣了一下脑袋，就听屋梁上有人笑道：

“哈哈哈！真得呀！这叫顶房坐地，可不是一般人修练得了的真功夫哇！。”

只把齐云、单成气得“哇哇”怪叫。齐云点燃起豆油灯，瞪起三角眼往上一看，嚄！只见一个十几岁的后生，蹲在屋梁上，呲着满口小白牙，正朝他们俩笑呢。就见单成那副脸，说青不青，说绿不绿的，大眼珠子一翻愣，摆刀就朝谢九月砍去。齐云也不怠慢，挥刀扑杀上前。俩人数十年相濡以沫，配合起来天衣无缝，你上我下，两团刀光，把谢九月逼得没处藏没处躲的，迫不得已，亮出了白虎神刀。

就借着小油灯的那点光亮，他们也认出了这把刀，便暂时停下了攻势。

齐云问道：

“小毛贼！这把刀是从哪偷来的？快快如实讲来！”

谢九月正色言道：

“你们俩年纪不小，说出来的话却不晓事理。我有一把刀就是偷盗来的，你们俩一个人两把刀，难道说也是偷来的不成？”

单成把脖子一歪道：

“小贼！实话告诉你，就冲这把刀，先让你多喘几口气。还敢跟我嘴硬？就是紫光上人到了，见了我们哥俩，也不敢妄自托大！就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后生，就胆敢戏弄江湖双怪。哈哈哈哈！那是自寻死路哇！”

齐云在一旁言道：

“小贼！你快点下来受死，让我看看你肚子里，到底吃了我多少狗肉！”

谢九月突然说道：

“哎？外边那是谁来啦？”

二怪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就觉得刮过去一阵轻风，并不见有半个人影。明知是上了人家的当，回过神来再看屋梁上，果真不见了那个小贼。

齐云啧了下嘴道：

“这个小贼羔子！身法倒挺俊的，莫非是八步跨海严鸿昌的门徒吧？”

单成耸了耸肩头道：

“我看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咱哥俩这名号，咋也不能让他给白耍一顿吧？严鸿昌又算老几呀，在咱这没面子，接着办他！”

谢九月吃饱喝足，乘二怪回头的空，泥鳅似的闪身来到门外，双脚一点地就上了房，就看见二怪随后追了出来，便一抱拳言道：

“这炖狗肉的手艺不错，晚辈这里谢过了！”

罗锅僧齐云气得一拍大腿，抖身形就纵上了房，奋日月双刀追杀过来。

邋遢僧单成手腕一抖，打出了一枚夺命电光针。

这枚夺命电光针，细如发丝，长二寸三毫，通体瓦蓝铮亮，淬有奇毒，出手之后，无影无声，十分霸道，令人难以防范。此针共有三枚，是老隐士董鍊师年轻时匠心独运，精心研制而成，从来没在江湖上显示过，随手置于《万胜刀法秘籍》里。过了近四十余年，董鍊师把这事就给淡忘了。老隐士怕秘籍放得时间长了，被虫子蛀了，就让小书童韩琦拿到外边去晾晒。

单成闲来无事，便凑多去翻看武功秘籍。董鍊师也没往心里去，弟子好学，这也是一件好事，就让他去学吧，反正藏书有的是，光是佛教经典就有三百六十五部，收集到的武林秘本不计其数。要做到学识广博，也非易事。要想在武林中立足，仅凭一两手绝活，那是在迷惑世人。

说来也巧了，单成无心礼佛修道，随手拣几部武功秘籍翻看着。

像《释迦摩尼涅槃》，《中阴转世》，《西天极乐世界》，他哪有心思去看？翻了几页，便放了回去，看见有个用鹿皮包裹起来的书，打开来一看，原来是《万胜刀法秘籍》。单成的刀法已经独步武林，看这些书，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他想让书过一下风，随便一抖落，竟有三枚绣花针似的东西掉了下来，被阳光一照，闪动着蓝汪汪的光。开始以为是师父年轻的时候，是哪位闺阁少女，萌动了真情，赠与了师尊的念信物，有心放回书里去，又有点舍不得，便拢于袖内。

日后闲来没事，他用此针玩清风过隙的游戏。就是用一块竹片，上面打一个小孔，用针往小孔里投。就这么枯燥乏味个游戏，他一玩就达二十年之久。这三根针让他给玩的，就别提有多么娴熟啦，闭上眼睛，在十步之内，也能穿孔而过，可以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他担心不能临场应用，就用它去打树上的小鸟，又怕小鸟不死的话，把针给带着飞走。就先掏了几只家雀，在屋里试着打，令他不解的是，这些鸟中了针之后，马上落地而死，身上乌黑。

他左思右想，终于明白过来了，此针淬有奇毒，有见血封喉的功效！他如获至宝，把夺命电光针深藏不露。昔年在江湖上闯荡时，有几位武林高手就死于夺命电光针下，他尽皆深埋之，不露任何痕迹。如今遇上了这位不知死活的黄衫少年，胆敢偷我的酒喝，吃我炖熟的狗肉，还戏弄于老夫，我岂能饶你！

第八十三回 谢九月误落猛虎窝

谢九月身体轻灵，和罗锅僧打了两个照面之后，想给他点教训，煞煞他的威风，灭灭他的锐气，让这位眼高于顶的家伙，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在俩人错步换位之际，便用刀身拍在齐云的后背上，耳听得“啪”地一声脆响，打得他“腾腾腾”往前急跑几步，便跳向地面。

号称风魔僧的齐云大和尚，也是有半仙之体的江湖奇人哪，具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超凡本领，哪曽吃过这样的暴亏?他也知道背后金风袭来，可想躲是来不及啦，即刻变步拧腰，双臂一伸，身子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从房上跳了下来。

谢九月正自得意，邋遢僧单成的夺命电光针便激射而至。

这也就是巧中巧了，谢九月拿刀的手往回一收，想还刀入鞘，再奚落齐云两句，恰好刀身就挡住了夺命电光针。

别看是黑灯瞎火的，单成这俩眼珠子可了不得，多少年练清风过隙，练得二目看一个蚊子，就如同鸽子那般大小。打出去的暗器虽说是细微，凭直觉，就知道那小子必然要倒楣，心中正自高兴，耳轮中只听“啵”地一声，就看见闪了一点蓝光，情知赖以称霸的夺命电光针，被人家在夜里给格挡了，不免暗叫一声：苦也！在他心目中，就认定是谢九月有夜视功能，武功达到了神乎其神之境。

齐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单成愣在那里没动地方，就瞪着三角眼吼道：

“你在那想媳妇了是咋着？”

邋遢僧单成近前几步道：

“老哥！这小子可有点儿邪门，要多加小心才是。”他也没提打暗器被人给格挡了的事，怕丢了面子。

齐云已经让人家拍了一刀身了，还得说是人家手下留了情，若是黄衫少年霸道一横的话，恐怕是早已是尸首两分啦，自然知道来者不是等闲之辈，便点了下头道：“兄弟！今个咱要是不把他杀了，这个面子咱可栽不起。”

本来心存畏惧的单成，哪经得住他这么撩拨，也就发起狠来，双手抖动起子午鸳鸯刀，脚尖点地，“噌”地一声纵上了房。

齐云随后跟上，二人各抖精神，双战谢九月，四把刀舞得似雪花相仿，欲一击置敌于废命。

谢九月心里恼怒，开口呵斥道：

“亏你们俩还是江湖上的怪杰，竟双战一个小孩，大大地有失颜面！”

邋遢僧单成恶狠狠地说道：

“少说废话！这没有别人，传不出闲话去。你有本事就施展出来，免得死了后悔！”嘴上说着，手上加了力，一刀紧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刀刀奔要害致命之处。

谢九月被逼无奈，厉啸一声：“哇噻！”把功力提升到七成，只见白虎神刀闪动起蓝色光芒，在夜里甚是明亮，耳轮中就听得金铁交鸣之声，“嘡啷啷”地一阵连响。再看这两位僧人，被强大的力道震得倒退了两步，随之大叫一声：“杀呀！”就这个动静，早惊醒了宝珠寺里的僧人，连秘室里的闪电幽灵何渊，也赶了过来。他没有出手，看着师兄、师弟飘忽的身影，已经把一个低矮的身影困在核心，并不见有落败的迹象。

谢九月无心恋战，乘二位怪僧后退之际，闪身跳出战圈，施展开严鸿昌爷爷教的八步跨海的轻身功夫，趁着夜幕掩映，径奔西山而去。

这种轻身本领，在两位怪僧眼里，就如同儿戏一般。

二人相视一笑，提刀便追了下来。

闪电幽灵何渊放心不下，距他二人百步开外随后跟来。

谢九月用耳细听身后的衣袂飘风之声，断定是来了三个人，后者相距稍远，但轻身功夫极俊，非一般武林人物可比。到底是何方高手，也不好妄加臆断。

谢九月搬起一块大石头，朝山下滚去，自己隐身在一株古松后，想探明那第三个人是哪一位。邋遢僧单成追到山崖边，听到石头滚动声，以为是那个小毛贼跳了山崖，回头说道：

“大师兄！是不是他跳崖了？他想得挺开，却也免去了碎尸之厄，只可惜了洒家的狗肉啦！”

风魔僧齐云听了听，“哈哈”大笑道：

“小贼羔子！你那点小把戏，瞒哄不了老僧！快些出来与吾一较高低。你他娘的吃饱了狗肉，灌足了美酒，想找个地方消化食是不？连门儿都没有。出来吧。小王八羔子！”

单成也悟出点门道来了，点了点头又道：

“师兄所言甚是，咱该咋整他？”

齐云大眼珠子一转道：

“这小子不他妈的出来，是想试试咱哥俩的轻身功夫。那好，咱就下去找他一回！”说完，两位怪僧厉啸一声，人分左右，朝山下搜索急进。

夜空里，星云淡淡，弯月如钩。

闪电幽灵何渊随之登上山头，猛然清醒过来：坏了！准是这小子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想探明我密室里的机密。想到此，他旋身又回宝珠寺去了。

齐云和单成一直搜索到山底下，没发现那个小毛贼的身影，索性又攀岩而上，就在接近山头的不远处，有一片较为平坦的石砬子，暗红色的山草有三尺余高，便上前细看。就见那个小毛贼，双手垫在脑袋下面，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说话呢：

“这两个草包，也不知道撩哪去了，送小爷我一程，感觉不错。”

单成暗骂一声：去你娘的！哪个是来送你的？送也是送你上西天的。他朝齐云一招手，悄悄往前靠去。

待来到近前，二人发一声喊，四把刀几乎同时落下，剁的山草横飞，石头上火花四射，就没有砍在肉上的感觉。低头再仔细一看，哪里有什么黄衫少年哪？分明是一个黑咕隆咚的山洞。

风魔僧齐云道：

“我说兄弟！这个山洞必为猛兽的巢穴，要是野兽来了，咱们就走。这小子不是能钻吗，现在钻到野兽窝里来了，看你咋出来？一露头咱就拿刀剁，不出来咱就等着。”

邋遢僧单成咧着大嘴笑道：

“哈哈哈！好主意！天一亮，我回去烙上一摞大饼，来俩狗腿，弄两瓶老杜康，咱有吃有喝的，非把这小鳖犊子饿死在里头不可！”

谢九月躺在软草上昏昏欲睡，耳听得金凤乍响，急忙把双腿收回，身子就势往旁边滚去，冷不丁就觉得身底下一软，便掉进了山洞里，头上的碎草纷纷下落，弄得满头是草沫子。

谢九月双脚一挨地，抬头朝洞口望去，借微弱的月光，见两个大秃脑袋，在洞口晃了一下，便闪到了两旁。他暗叹道：唉!两世为人哪！幸亏有这么个山洞，要不然，非死在乱刃之下啦！忽听洞口有人问道：

“喂！小毛贼！你是何人？快快如实告诉老衲，等你死后，贫僧为你里一道碑文。若是有人前来吊祭，也好知道你的尸骨所在呀！”

谢九月“哈哈”笑道：

“你们俩别得意的太早喽！实话告诉你，小爷乃是谢九月，江湖人送了个雅号，叫风流小菩萨的便是！”

齐云、单成一听说是风流小菩萨，不由得心里一惊。昨天晚上就听闪电幽灵何渊说过，韩光普派出的神武营十三大高手，如今只剩下了何渊、侯青，大半都死在了白虎神刀之下。他二人心里不服，向顶头上司何渊请令，欲西下会斗谢九月。何渊深知谢九月的厉害，担心师兄、师弟不是人家的对手，又不好马上回绝他们的要求，就谎说是要等到韩大人的批示，才能行动。他二人没了辙，又回到了东跨院的小屋里，遇上了这个偷狗肉吃的小毛贼，竟是要寻找的风流小菩萨，这岂不是天赐良机么？眼下把他逼进了山洞里，真该着我们哥俩露脸哪！如今他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们死守洞口，把他饿死在里面，为韩大人的平西之策拔去拦路石。他们俩手握利刃，就坐在了洞口边上，瞪大眼睛看着洞口。

谢九月听不见外面有动静就问了一声：

“喂！二位大师！请问贵姓高名，在哪座宝刹修行啊？”

罗锅僧齐云言道：

“小贼听着！洒家齐云是也，法号觉仁，江湖人称风魔僧，在宝珠寺出家。曾经投拜于董鍊师门下，如今效命于朝廷，官拜归德司阶。”

邋遢僧单成接着说道：

“洒家姓单名成，也在宝珠寺出家，法号觉真。是董鍊师的关门弟子，眼下也投身在韩大人麾下，官拜归德司阶。”

风魔僧齐云道：

“小娃娃！你都听清楚了吧？你若是知趣的话，听本官一言相劝，也归顺了朝廷，必不失荣华富贵。”

邋遢僧单成言道：

“小壮士！你若归顺了朝廷，我保你六品官爵。到那时候，银带金夸，骑上高头大马，岂不人前显贵，光宗耀祖，也混得个封妻荫子，世袭朝廷俸禄，立万世之基业。小壮士！这可是你一念之间，唾手可得的好事一桩啊！还望你三思为妙。贫僧仁心宅厚，言尽于此。若是应允下来，我等立马便回京城，向吾皇讨旨听封。”

第八十四回 谢九月大战风魔僧

风魔僧齐云、邋遢僧单成堵住了山洞口，劝谢九月归顺朝廷，连吓唬带哄地说了半天话，却听不到山洞里有回音。齐云忍不住心头怒火，朝着洞口就骂开了：

“喂！小畜牲！你别他妈的装大瓣蒜，到底听见了没有？你要是摔死了就别说话，要没死就言语一声。”

单成说道：

“我兄弟俩可是为了你好哇！听我们良言相劝，归顺了大唐，那要比在这喂了老虎，那可就是一天一地啦。我说小壮士呀！听人劝，吃饱饭，这个理你准知道吧？这哪头重哪头轻，你掂量着办。”

谢九月在山洞里，把他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就笑了一下问道：

“我要是归顺了朝廷，你们俩就能保证我当上归德司阶吗？”

一句话问得两位怪僧相互看了一眼，齐云大眼珠子一转道：

“我们哥俩是说了不算，可凭你的这一身本领，别说是归德司阶，就是当个怀化中郎将，也是绰绰有余的吗。”

谢九月“哈哈”大笑道：

“什么破官吗！就是给我个骠骑大将军，小爷我也不稀罕。你们俩好生给小爷我把守好洞口，某家吃饱了狗肉，喝足了美酒，要睡上一觉去也！”

言罢，任他们俩再说什么，也不去理会。

他用鼻子闻了闻，觉得有一股臊味，心里就犯起了嘀咕：莫非这真是个野兽的窝吗？又往洞里走了一段，感觉到那股骚味更为浓重。不大好，恐怕要有麻烦了！心里正这么想着，就感觉到脚下，蹚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伸手摸去，有两个毛茸茸、圆乎乎，还有个小尾巴的东西在那拱哪，跟个半大猫似的。他集中目力仔细一看，嚄！原来是一对小老虎。这玩意虎头虎脑的，挺是招人喜欢，就用手抚摸着它的小脑袋说道：

“嗯！不到你家，就得不到你们俩呀！咱们也算有缘，相互做个伴儿，不错吧？”他转念又一想：这不是不错，而是大错特错了。这有小老虎，那肯定就有大老虎啦！那母老虎多厉害呀，一张嘴就要吃人的。过一会它们的妈妈来了，看见我抱着它的孩子，那还不一口就把我给咬死了吗！可是，这也没办法呀？洞口有两个冤家和尚守着，看来一时半会地是出不去啦。再过一会，大老虎要是回到山洞里，我也没啥好果子吃。唉！有啥是啥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看天意吧。

这时候，两只小老虎往他怀里直拱，想必是饿了。也罢！咋也是咱们在一块待了一回，我就喂喂你们，过会你妈回来了，就劝劝它别吃我就中啦。便从怀里拿出一条狗腿来，把肉撕成一条一条的，送进小老虎嘴里。这小东西吃的还挺来劲，吃了一条，还用舌头在嘴唇边舔了一圈。这小家伙肯吃肯喝的，我要是把它养大了，日后骑着它走江湖，那是何等地威风啊！想这些可有点太早了，要是它妈妈回来，对我也这么客气，那要有多好哇！

这时候，山洞口安静下来，一线微弱的曙光，让人能模糊地看见洞里的一切。

谢九月心里想：莫非俩位恶僧走啦？我可不能在这傻等着。便施展起壁虎游墙术，贴着光溜溜的洞壁往上爬。

刚探出半个头，就见华光一闪，一阵乱刀就剁了下来。

谢九月腾不出手来拔刀，身子“刺溜”一下又掉进了洞底。

他心里暗道：完啦完啦！这俩混账玩意，要死守山洞了。

早就听说他二人不是善与之辈，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也！怪不得江湖上传说风魔僧齐云：一锅风魔罩日月，燕尾神镖惊上苍。另一句是赞邋遢僧单成的：邋遢僧人惊天手，暗器双刀定九州。

唉！有这两个丧门星守着洞口，看来想冲出去，希望太小啦!

天刚放亮，母老虎便悄然奔山洞而来。

这只母老虎，头至尾在一丈开外，腰围六尺有余，身高在三尺以上，头似麦斗，眼赛钢铃，身上黑黄花纹密布，头上一个王字。乃是一只华南虎，流窜到此地。它爪子下面有个肉垫儿，走起路来毫无声息。身上的毛也和山石顺色，很难被人发现。西域地广人稀，野兽又多，它没伤过人，也就没惊动猎户来捕捉它。它闻到近处有人腥味，便伏下身来，压低尾巴，紧贴着山石往前爬行。待来到离洞口不远处，看见了两个人，它双爪一按地，身子腾空而起，奋爪摇尾，张开血盆大口，朝单成当头咬将下来。

邋遢僧单成刚把谢九月逼回到山洞里，心中正自得意，将两把戒刀往身边一放，朝大师兄齐云说道：

“这个小贼羔子！这回该断了逃走的念想啦！”说完，觉得有些困倦，便伸了个懒腰，身子斜倚在山石上，裹了裹破僧衣，眯上眼睛想打个盹。

龙来生云，虎来生风。

只听得草叶“窸窣”作响，单成就感到阴风袭来，伸手再想去抓刀，为时已晚也。只看见一张血盆大口，红舌舒卷，已挨至鼻梁。

事发突然，单成毫无准备，下意识地往下一出溜，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这该说是他武功深厚哇，要是稍微软一点，那颗人头恐怕就被老虎一口给咬碎啦！

单成用双手一推，也不知道使出了多大的劲，竟愣生生地把个四五百斤重的老虎，给推了个倒仰。

人们都说老虎不吃回头食，其实可不是那么回事。

只见它身子就地一滚，一条钢棍似的尾巴便横扫而至，邋遢僧单成情知是躲不开啦，伸出一双铁掌就抓了过去。老虎回头连抓带咬，迅猛非常，力道奇大。单成双手紧紧抓住老虎尾巴，左闪右躲，身上几处被抓伤，鲜血直流，他如若不知，张开大嘴“啊啊”大叫着，抬脚朝虎屁股上狠踢猛踹，人与虎缠打在一处。少时，便滚下了山去。

风魔僧齐云经验老道，知道素有兽中之王的老虎，在它的巢穴旁边，绝不许任何动物靠近。尤其是产过崽的母老虎，更是厉害十分。他感觉到阴风乍起，刚想招呼单成，没料到老虎来的竟如此迅猛，吓得他双脚一点地，纵身跳起来一丈多高，伸手抓住了峭壁上的一棵小树，回头再一看，可了不得啦！三师弟已然和老虎打在了一块，很快就往山下滚去了。

齐云有心去帮师弟杀掉老虎，又怕黄衫少年谢九月趁机逃走，就在那眼看着单成与老虎扭打成一团，也没过去搭个手。

谢九月听得洞口外面人喊虎啸，知道是母老虎来了，急忙把小老虎放在地上，抽出白虎神刀，横着含在嘴里，再次试探着，用壁虎游墙术往洞口处爬去。

待来到洞口往外看去，见齐云正探头往山下望着，单成又不在这里，真乃是大好的机会也！他双手一按洞口边，从山洞里就跳到了地面。

齐云回头一瞧，从山洞里出来的，竟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他有些不相信，就上前问道：

“小家伙！昨天夜里与我们打斗的就是你么？”

谢九月痛快地答道：

“然也！”

风魔僧齐云气得眼角肌肉直哆嗦，把手中双刀一摆，恶狠狠地说道：

“那好！我想再请教一下你的刀法？”

谢九月微微一笑道：

“您太客气啦！我曾听说过，一锅风魔罩日月，燕尾神镖惊上苍。是不是说的就是您哪？”

齐云答道：

“正是！贫僧也听江湖上传言，黄衫神刀走江湖，风流度世鬼见愁。九月独称神仙手，修得美名天下留。你可是那位，杀了银川熊铁净的风流小菩萨么？”

谢九月点了点道：

“不错！小可就是谢九月。你想怎样？”

风魔僧齐云嘴角抽搐着，把手中日月双刀往身前一顺，冷笑一声道：

“小子！你不要妄自托大，亮出兵刃来吧，贫僧与你大战三百回合！咱在这刀法上见个真章。”

谢九月把白虎神刀在身前一晃，欺身疾进，出手甚是快捷，眨眼间攻出去一百零八刀。只把个风魔僧齐云逼得手忙脚乱，手里的日月双刀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尤是如此，身上的袈裟，也已经被削成了一条一绺，在风中“扑啦啦”作响。齐云自知不敌黄衫少年，有心思退去，但碍于在江湖上的声誉，哪肯就此罢手？便把右手刀往左手里一并，一咬牙，从百宝囊中取出六枚燕尾镖。

镖属于暗器，一般是在敌手不注意时突然发出，也称为阴镖。另一种打法，就是告诉对手，我要打镖啦，你注意点，这叫明镖，也有人称它为霸王镖。后者大多为打镖高手，对手几乎没有在镖下逃生的机会。

齐云把燕尾镖夹在指缝间，慢慢地向上举起，嘴角现出一丝蔑笑，开口言道：

“小壮士！贫僧佩服你的刀法，我还有打镖的一点小技艺，想请你指点！”

说着话，身子一旋，手中镖似流水般相继打出。

谢九月身形像风车般急转，眨眼之间站定身形，手里托着燕尾镖，还没等说话，就觉得身后金风袭来。

第八十五回 施援手关振化游斗二僧

谢九月听见身后金风乍动，急忙闪身跳在一旁，回头看去，竟是邋遢僧单成到了。单成打跑了猛虎，便立刻赶回到山洞口，见谢九月就在眼前，便抖手打出了最后两枚夺命电光针。

谢九月身法奇快，耳音极佳，身形纵跃的同时，手中的白虎神刀往后一挥，就听得“咻咻”两声异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磕飞了。

背后偷袭，是谢九月平生最恨的。

他一咬牙关，挺白虎神刀朝单成立劈而来。

齐云见师弟来了，精神为之一震，摆双刀从后面追杀过来。邋遢僧单成与师兄配合默契，很快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四把宝刀把谢九月围定，一味的抢攻，欲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把敌手摆平。

谢九月且战且退，嘴里可没闲着：

“你们这两个恶僧，欺人也太甚啦！小爷今天要不把你们俩整服了，你们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啦！”

罗锅僧齐云笑道：

“呀哈！你人不大，吹牛皮的本事还不小！你睁开狗眼看看，你眼前这两位僧爷，哪个是用话给吓大的？”

三个人像走马灯一样，从半山腰杀到了山顶上。谢九月独斗二位怪僧，面无惧色，时间一长，倒觉得轻松起来，一把宝刀遮前挡后，时尔还能攻出几刀。到底是上了些年纪，齐云、单成就觉得浑身发热，鼻凹鬓角见了汗，黄衫少年也有还手的机会了，就感觉到情况不大好。

就在这时，闪电幽灵何渊忽然出现在山头上，抽出肋下佩剑，高声叫道：

“师兄、师弟！不要担惊，少要害怕，何某到了！”随着一声厉啸，何渊抖剑加入了战团。

这三位皆是武林中极为扎手的人物，谢九月立马就陷入了被动，只把白虎神刀舞了个风雨不透，虽无还手之机，但求自保无虞。四个人战到酣处，只见刀光霍霍，杀声不绝于耳，脚下腾起黄尘，荡起积雪，人影晃动，难辨人形。谢九月苦苦鏖战，亏得是吃饱了狗肉，才堪堪抵敌得住三位恶僧的连番进击，一时还不见有落败的迹象。恰在此时，山上又多出一个人来。谢九月也不知道是敌是友，心里可就没底了，照这样打下去，敌手越来越多，今个恐怕是凶多吉少啦。

来人身高在八尺开外，四十上下岁，生的是方面大耳，浓眉毛双眼皮，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狮子鼻子阔海口，海下五绺长髯。上身穿一件靛青色对襟土布棉袄，一块虎皮护腰，扎一条巴掌宽牛皮板带，银别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下身穿一条藏蓝色土布中衣，足下登一双实纳底黑色棉布鞋。腰里挎了一把透龙宝剑，披了件黄色斗篷。他往那一站，说不上有百步威风，万丈杀气，倒有一股慑人胆魄的正气。来者剑未出匣，高声吟道：

“朗朗乾坤日月明，团团恶气出山中。不笑僧人老欺少，三怪共战一孩童。”

邋遢僧单成跳出战圈，抹了把头上的汗水，用宝刀一指来人怒道：“

哼!僧爷我劝你少管闲事！”

来人不急不恼，唱了声“喏”道：

“邋遢僧人仔细听，吕梁山头晴雷鸣。微姓薄名难出口，恐怕惊飞尔魂灵！”

邋遢僧单成端详了一会，点了点头道：

“不错！果真是小儿晴天雷关振化。几年没见，没多大变化。你小子咋这么闲在，跑到这干啥来啦？僧爷我先告诫你一声，千万少放罗圈屁，免得我穿你几个血窟窿过过风。”

邋遢僧单成说这话也不为大，认识关振化，还是二十年前的事，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武功泛泛，现在就是混出点名号来，也不至于能和我辈相提并论。

关振化言道：

“高僧果真好记性，只是有一样没变，还是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有道是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

邋遢僧单成大手一摆道：

“得得得！你真是豆子吃多了，压不住肚子里的风，跑这瞎扑哧什么来啦?路平不平的也用不着你小子来铲，事平不平的你小子也管不了，赶早滚蛋，免得血染五步！”

单成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没啥底。刚才和谢九月战了多时，体力消耗甚大，年龄又比关振化大了三十多岁，若真动起手来，还真有几分怵头。管他怎样呢，先用大话压一下寒气再说！

晴天雷关振化没去理他，又点指着风魔僧齐云言道：

“哇噻！江湖人都说一锅煮沸江湖，依大爷我看来，这纯属流言蜚语，却是灶下无火，浪得虚名尔。”

风魔僧齐云久战谢九月不下，心中正自窝火，又听关振化骂他灶下无火，灶去了火，便是一个“土”字，土入江湖，岂不就成了垫底的货了吗？他心里大为恼怒，想猛劈谢九月几刀，抽冷子再把姓关的宰掉。

谢九月见齐云刀法一变，攻的甚急，也就狠下心来，回身朝锦毛猕子侯青连劈数刀，然后暴喝一声，反手立劈华山式，看准齐云的脑袋便剁将下来。

齐云咬牙切齿，奋日月双刀往上格挡，就听得“嘡啷啷”一声响，再看风魔僧齐云，手中的两把宝刀，被砍成了四段，只握着两把半截刀，“噔噔噔”倒退数步，脸色由青变紫，由紫变白，周身颤抖不止，心中恨道：洒家赖以成名的宝刀，竟毁在你手里，我绝不饶你！恨劲不小，就是再也不敢前行半步。

单成见大师兄的双刀被毁，便把他替换下来，开口说道：“师兄稍歇片刻，去对付一下晴天雷关振化。”

齐云依言，提拎着两把断刀，朝关振化喝道：

“你小子还不快走，莫非在这等死么？”

关振化“哈哈”大笑道：

“我说齐云哪齐云！你可真有两下子，就拿着这两把破铁铲子，莫非想和我一争高低吗？”

齐云言道：

“你要是觉得这么来不公平的话，咱就换个方式，以拳脚论胜负，那你可有这个胆量么？”

关振化不以为然的正色说道：

“大师之言！正中下怀，承让了！”言罢，脱去黄色斗篷，走行门，迈阔步，与齐云斗在一处。

若论真功实力，他二人在伯仲之间。

眼下齐云苦斗了半天谢九月，加上一夜没睡觉，体力可就大打了折扣，三十个回合之后，就让关振化一个扫堂腿撩翻在地。这真是大江大浪闯过无数，今个在小河沟里翻了船啦！齐云恼羞成怒，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抓过那两把断刀，就要和关振化玩命。

锦毛猕子侯青是个贼里不要的主，弄个邪门歪点子的，没人是他的个儿。他本以为齐云、单成双战谢九月，必不至于落败，没成想又搭上了自己，也没占到多大便宜，相反的，齐云的双刀也被毁了去，又来了一位晴天雷关振化，看来是出师不利呀！他就打起了退堂鼓，身子一旋退出战团，朝谢九月双拳一抱道：

“壮士武功莫测高深，实令老夫佩服得紧，改日再会了！”

他想给谢九月一顶金帽子，趁他被瞒哄的空儿，自己也好脚下抹油，溜之乎也，走的就算是体面吧。至于齐云、单成他们俩就听天由命去吧。

好刁滑的侯青！谢九月暗骂一声，有心追上去结果了他的性命，却听到身后喊杀声甚急，回头看去，见单成舞动子午鸳鸯刀，与齐云双战晴天雷关振化。

单成心里明白，关振化手里那把宝剑，可是稀世之宝。如果是白天，把宝剑平举起来，对着太阳看去，就能看见一条金龙在剑里上下游动。要是在夜间满月时，对着月亮看去，就能看见一条银龙在剑里上下游动。与敌厮杀，剑里的龙随心念而动，会窜出来伤人。

他发现关振化剑法怪异，看不出是什么套路来，想来是经过高人指点，便不敢有丝毫托大，左手刀念动“吸”字诀，问心刺出，待刀身贴住剑身，便往旁边带去，右手刀往前一顺，径奔关振化的颈项挥去。

晴天雷关振化久经大敌，剑法在吞吐之间，恰似灵蛇一般，单成几次念动“吸”字诀，都未能如愿。更让他担心的是谢九月，一旦他再度出手，那就没一点生还的希望了。晴天雷关振化气势很盛，手中宝剑使得出神入化，一个人抵挡住两位怪僧的轮番进击，还略占上风。

谢九月为他观敌瞭阵，并不想加入战圈。风魔僧齐云心里琢磨：真他妈怪啦！这仗打得窝火，凭我们师兄弟的名号，别说是与人动手，就是报个万儿，也会把这些小儿辈吓跑了的，今个竟连连败在了他们手下，真是不可思议！只觉得手里的两把断刀，使着也太不顺手啦，便伸手往百宝囊中摸去。还好，刚才打谢九月时幸好没全用上，要不然就全让给收了去啦，里面还剩下仅有的一支燕尾镖。能不能打上关振化，就看他的运气啦！晴天雷关振化没看出齐云有败相，见他往后退了两步，便知其中有诈，但没想这位在江湖上早已成名的人物，会使出器来。

第八十六回 穿心钉误伤晴天雷

邋遢僧单成与晴天雷关振化苦斗多时，也没占到一丝便宜，用眼角不时地看一下谢九月，生怕他跑过来，从背后向他偷袭。这样，他一心二用，便不能全力施展出本领，一时还处于下风。回头再看握着两把断刀的齐云，见他把手探进镖囊之中，心中暗喜，看来大师兄真是急眼啦！我们俩双战一个后生，还要动暗器，说起来可真有点不光彩。

关振化听说过，罗锅子齐云善打一手燕尾镖，见他身往后退，心中惕然，便喊了一声：

“罗锅子！想玩燕尾镖吗？”

齐云江湖经验老道，可今天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没听出来对手言语中的畏惧之情，以为人家既然已经点破了自己的行藏，再厚着脸皮打暗器，觉得很没意思，便说笑不笑地咧了下嘴道：

“哼！老衲和你这小儿动手，还用得上暗器吗？你自视也太高啦，拿自个还真当盘菜，老衲还没眼皮子夹你呢？”

他只要不打暗器，关振化心里就有底了，看见谢九月虽是没伸手，可有他在一旁，二怪僧心存忌惮，不敢全力施为，自己还能应酬的了。

邋遢僧单成心中着急呀，这叫什么事呀？两位怪杰，平日里吹嘴拉八的，还总想着建功立业，照这样，哼！还不如回家种地去呢！他一看关振化点破了师兄的行藏，师兄那里就不打算再用镖了，岂不中了人家的奸计？你拿着两把断刀，想碰人家的透龙宝剑，那不是活腻了吗。你再不用镖，在一边看风景来了吗？便大叫道：

“师兄！别听他胡说八道，就用镖打他！”

关振化气得狠命劈了单成数剑，开口言道：

“齐佛爷武功盖世，怎会用江湖宵小之辈的玩意？将会令天下豪杰不齿也！”

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齐云也顾不得脸面了，开口言道：

“老衲深知关大侠接暗器的功夫了得，何不显露一下身手，以饱老衲眼福！”

说着，右手在胸前一晃，耳轮中就听“咻”地一声，燕尾镖就出手了。

关振化心里这个恨哪，你一个邋遢僧就够我忙活了，还要罗锅子施以援手，这未免太过份啦！他深知齐云打暗器的功夫，那是镖无虚发，见他手腕一动，离得又是这么近，便自知厄运难逃！早就有心想跑，只是怕在江湖中贻笑大方，茶余饭后谈论起来，说晴天雷关振化被齐云的暗器，给吓跑啦！那多没面子，简直是再也没脸见人了，往后还怎么在江湖中立足？可怎么也不能就这么站着等死呀！闪目光看了一眼谢九月，见他手里拎着白虎神刀，闭着两只眼睛，嘴里叨叨咕咕的也不知念啥咒呢。关振化气得直摇头，心中暗道：要不是你在这，我关某犯不着招惹两位怪僧。有心告诉谢九月说我对付不了燕尾镖，但初次见面，又难于启齿。人家要说我也对付不了，那又能怎么样？还不如不问好呢，显得更没了意思。看来是靠人不如靠自己呀！他暗叹一声，把透龙剑舞了个风雨不透，想以此来拨打燕尾镖。

看到关振化那六神无主的样子，乐得邋遢僧单成实在憋住了，“哈哈”地大笑起来，开口戏弄道：

“吕梁豪杰关振化，宝剑舞的真不差。小子！你今个这个晴天雷呀，可要变成落地雷啦。你有啥遗言哪，告诉老衲一声，等明年的今日，要是有人来吊祭呢，我让他们给你立一块碑。”

晴天雷关振化惧极而生勇，面对难以抵御的燕尾镖，竟敢用宝剑抵挡，可见勇气不减，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

谢九月见关振化视死如归，暗自佩服他够条好汉。

风魔僧齐云的燕尾镖，谢九月刚才领教过，确实厉害无俦，也就怪不得关大侠有惧怕之意。齐云握住燕尾镖，就等于握住了关振化的小命，只要一出手，你就得去找阎老六报到去了。

为防不测，谢九月手里一直握着吴正青的淬毒火龙穿心钉，心里窃笑着：亏得没把此钉还给二盟兄，今个真派上了用场。

待齐云手腕一动，一点寒星发出，谢九月的穿心钉也就出了手。晴天雷关振化那里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呢，燕尾镖已然到了肋下，直取章门穴而来。只听得“波”地一声脆响，燕尾镖被打了个粉碎。

由于两种暗器力道都相当大，燕尾镖是被打碎了，那淬毒火龙穿心钉也改变了方向，钉头略微一斜，就在关振化的肋稍上蹭了一下子。关振化听见肋下有响动，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本能地用宝剑去格挡，可已经来不及了，就觉得肋稍上一凉，登时就撒手扔了宝剑，半截塔般的身躯便倒在了雪地上。

两位怪僧见关振化倒在地上，怕谢九月找他们的晦气，打了声呼哨，便往宝珠寺逃去。谢九月哪有心思去追他们，深知淬毒火龙穿心定毒性猛烈，恐怕是关大侠性命难保，自己又没有解药，这可如何是好？急得他眼泪都下来了，上前抱起关振化，念动真言，纵身跳在祥云之上，径奔清云寨而去。一路上拂风拨云，不到两个时辰，谢九月怀抱关振化，业已降落在清云寨李府门前，失声大叫道：

“快来人哪！”

有几个庄丁听见了，出来一看，见是庄主的盟弟，便赶忙从他手里接过来关振化，急冲冲奔中堂而去。

谢九月向一位老庄丁打听道：

“老人家！吴正青可在府上么？”

老庄丁耳聋眼花，不认识谢九月，也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回答道：

“啊！要水喝是吧？等一会儿，我给您端过去就是。”

谢九月急得直挠脑瓜皮，几步来到中堂上，还好，庄丁们已经把关振化放在了床上，正往上盖棉被呢。

谢九月火里火气地问道：

“各位仁兄！知道吴正青在哪吗？”

一个仆人答道：

“多半是在前院看戏去啦。要不要我去找一下？”

谢九月说道：

“不用啦！我去吧。”

说完就往门外闯，正巧和前来送水的老庄丁撞在了一起，把老人家撞了个仰面朝天，壶里的开水洒在地上，幸好没烫着人。

救人要紧，谢九月把老人扶起来，也顾不得道歉了，脚跑得几乎都离了地，朝有锣鼓声的地方跑去。

他进了大厅，只见人头攒动，男女老少挤满了一屋子，东面搭了个戏台，演唱着《石猴闹天宫》。他见盟嫂李氏在前排就坐，便上前问安。

李夫人笑道：

“是三叔回来啦！来！就坐在嫂子旁边，看一会儿吧。”

谢九月道：

“嫂子！我有急事啊。”

李小牛扯住他的衣角道：

“我、我的三、三叔喂！可、可想死我、我啦，您、您这两、两天跑、跑哪去、去啦？”

李夫人听他说话这么急，情知有重大事情发生，便说道：

“小牛别捣乱！九月，看把你急得！有啥事？告诉嫂子一声。”

谢九月道：

“嫂子！我用淬毒火龙穿心钉伤了人。吴盟主在哪里呢？快告诉我。”

李夫人用手往戏台上一指道：

“那个演霸王的，就是大牛。那位虞姬便是吴正青。”

谢九月一步跃上戏台，吴正青正唱到：

“夫君哪！奴家随军南征北战，···”

谢九月一把拉住他，风风火火地言道：

“二哥！快别夫君啦，兄弟闯下了塌天大祸！用你的穿心钉，误伤了晴天雷关振化，他现在人事不醒，你快去救他一命，若晚去半步，恐怕他就没命啦！”

这家伙，跟连珠炮似地，一口气就“突突”完了，弄得吴正青也没听出个子午卯酉来，就让他扯着胳膊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直奔了中堂大厅。

吴正青也没工夫卸妆了，见床上躺着的大汉，面色紫黑，情知是中了自家的毒，毒力已经发作。他稳了下心神，探指搭在关振化的脉门上，过了片刻，吴正青点了点道：

“幸亏是来得及时，倘若是过了午时，就是九天神仙下凡，也回天乏术了。”

说着话，他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白色瓷瓶，倒出来两粒碧绿色丹丸，一粒塞进关振化嘴里，另一粒用唾液化开备用。然后用剑尖豁开棉衣，见伤口并不大，见了不一点血，周围便已经黑紫黑紫的了，看来此毒也是霸道非常啊！吴正青把药液敷于伤口之上，用白布缠好。这才松了一口气，向李大牛道：

“好啦！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啦。还要请大哥帮个忙，用当归、田七、灵芝、雪山莲、甘草，熬些汤药，为这位大侠补血祛火，多则半月，少则十天，他就能恢复元气。”

李大牛乐得双手一拍笑道：

“没想到二弟还有回春妙手，真让愚兄佩服得紧。”他回头吩咐仆人道：“小六子！你等会儿去药房一趟，把药熬好了拎回来。”

吴正青提起笔来，刷刷点点，真是笔走龙蛇，把药方一挥而就，交给了小六子，嘱咐道：

“前边这几味药要慢火煮来，待煮沸片刻之后，再加入甘草，药汁有一茶盏即可。听明白了没有？”

第八十七回 莽撞汉山洞巧遇俏佳人

众人围坐在关振化床前，吴正青小声询问谢九月道：

“你认识这个人嘛？他又是怎么被你伤着了的？”

谢九月把如何追赶一个身法极快的人，在宝珠寺怎样与风魔僧齐云、邋遢僧单成斗在一起，收了齐云的燕尾镖，废了单成的夺命电光针，自己误落虎洞，关大侠独斗二怪僧，如何误伤了关大侠，从头至尾细说了一遍，众人侧耳细听，生怕漏掉一个字，待他讲罢，众人咋舌不已，知道了不少鲜为人知的事。

吴正青叹道：

“没想到单成这个秃贼！还有这么霸道的电光针。要不是老兄弟，换个人早让他给毁啦。往后还不知道要有过少人，要遭他毒手呢。”

李大牛挑起大拇指言道：

“老兄弟干得漂亮！那两个老怪物，仗着手中双刀，燕尾镖，电光针，在江湖上委实造了不少孽。要依着我，非把他除去，免得遗害武林。”

谢九月叹道：

“嗯！要不是误伤了关大侠，我也饶他不得。”

小霸王程廉捅了一下赛金刚萧伯禹，两个人就从屋里溜了出来。

萧伯禹问道：

“程哥！你把我招呼出来有啥事呀？”

程廉眯起一只眼睛道：

“我说兄弟！咱哥俩这回可有活干啦。”

萧伯禹不明就里，看他那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知道又有啥主意出来啦，便紧着追问道：

“有啥好事你就快说呗！还跟我卖啥关子？”

程廉附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

“咱现在闲着也没事，都快把我憋出病来啦。三师叔不是说了吗，齐云，单成就在宝珠寺。他能抱着关振化走回来，想必是离这不远。咱哥俩把这两个鸟和尚宰了，就去了三师叔心里的一块病，咱哥俩的名声可就大了。”

萧伯禹乐得拍手道：

“程哥！这主意好。说干咱就走，早去早回，省了师父他们惦记着。”

程廉多了个心眼儿，悄声道：

“你先别急，万一咱一时半会儿地回不来咋办呐？就不如留下个字条，放在咱床铺上，怹们一找咱就知道啦。”

萧伯禹咧了下嘴道：

“别逗啦！就咱俩，连个大字都不认得，还会留啥字条呢？”

程廉琢磨了片刻道：

“有啦！药房里有笔有纸。咱在纸上画个圈，再画个箭头，他们就猜得出来是咋回事啦。”

俩人说着就来到了药房里，在柜台上拿过来纸和笔。程廉画完了一个圆圈，一个箭头，就把笔放下了。

萧伯禹端详了一眼道：

“我说程哥呀！你有这么大的学问，没注意到吧，这也没画完呢，最起码得画俩圆圈吧？要是再画上去嘴巴，胳膊腿儿啥的，那该多好哇！看上去也有个人样儿，这像啥玩意？大鸡蛋似的，像你还差不多。”

程廉眨巴几下大眼睛道：

“这哪像我呀！我可是照着你画的呦。”

萧伯禹道：

“你快得了吧！你转过去我瞧瞧，从后边看呐，那个圈再扁一点，就更像啦！”

俩人说笑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到屋里，收拾了个简单的行囊，带上兵刃，怕被别人看见，也没敢走正门，从角门里出来，也不知道宝珠寺在哪个方向，稀里糊涂地就往正东方而去。二人饥餐渴饮，晓行夜宿，非止一日，翻过了几座高山，趟过了好多的小河，行程七百余里，见着人一打听，人家还不知道宝珠寺在哪呢。

这回萧伯禹可就泄了气啦，苦着脸说道：

“我说哥呀！咱找不着就回去吧，这漫无边际的，上哪找什么宝珠寺去呀？”

程廉更会解劝：

“兄弟！别灰心哪，天下无难事，铁杵磨成针吗。只要往东走，没有碰不着侉子的。别说是宝珠寺，就是宝珠五，宝珠六我也能找到。真也是的，俩肩膀头扛着个嘴，慢慢打听呗。”

俩人只顾得埋头赶路啦，却过了宿头，眼看日薄西山，走的是饥渴难耐。还好，在前面的山坳里，看见一个小村庄，有十几户人家的样子，俩人便去投宿。

村西头有一株老槐树，粗逾二人合围，冠如巨伞，如在夏日，树荫可遮掩住大半个村庄。树上有一条黑影，在风中悠荡。走近一看，竟是吊着的人。

整个街巷，连声狗叫都没有，死一般的沉寂。显得阴气森森，让人感到如同夜里走进了坟场一般。

凛冽的山风呼啸着，吹得树木嘶鸣，仿佛千百条黄牛在吼叫。

“嗷呜”，一声狼嚎，就在街心。

二人闪目望去，十几只狼往来奔突着，围着积雪半掩的几具尸体。

一条大黑狗，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立刻引来五只恶狼，随后急急追来。

程廉从背后拔出五环大铁刀，想拦挡住狼群，还没等他动手，狼群已分散开来，呲着牙，乍起毛，瞪着绿色的眼睛，围着他直转。他抡起刀来，好一通忙活，累得浑身是汗，却连一根狼毛也没碰上。这回他可有点傻了，心里话：真他妈的坏菜了！照这样打下去，我非让他们给拆巴了。打不了就走，爷不跟你们这些带毛的野兽玩啦。想到这，回头就跑，不时地回手抡上几刀，进了一户人家，便关上了大门，用后背靠了个结实。就听见狼爪子“咔嗤咔嗤”地直挠门。他把门插上，从门缝往外看去，见十几只狼在门前“狺狺”直叫。

再看萧伯禹，两条腿像按了轮子一般，跑得贼快，很快就超过了大黑狗。赛金刚萧伯禹见狼群追来，马上调头就跑，连头都没回，径奔后山而去。待来到山脚下，猛然发现了一个山洞，不由得心中大喜，一头钻了进去。这回可有了主意啦，我只要把守住洞口，就是来多少狼也不在话下，一斧子一个，把它们都宰掉，扒去狼皮，烀上它一锅狼肉，那要有多爽啊！正想着吃肉，还就真闻到了肉味。开始以为是幻想，便又用鼻子嗅了嗅，觉得没错，透鼻子的香。他见狼群没追过来，索性往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里灯光，摆放着一盆炖好的肉，也不知道是什么肉，反正挺香的。他吧唧了一下嘴道：

“看来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没福之人跑断肠啊。我刚想吃肉，这肉就摆在眼前了，该说是神助我也！”

他又一想：说不定洞里还有别人，人家煮好了肉，还没等吃呢，我却赶了个头一口，那就不合适了。借灯光四下一看，还真没有人。好来！管他那些有啥用，先吃饱了再说，便坐了下来大快朵颐。时间不大，便吃了个沟满壕平，“哏哏”地直打嗝。这才想起了程廉，自语道：

“我也别饱汉子知不道饿汉子饥，招呼他一声去。”

手里拎着两把蘸金混钢斧，刚要往外走，就听见呼噜声传来。便循声音找去，见两个佩刀的汉子，睡得跟死猪一般，也就没去惊动。又听见里面传来“呜呜”声，就又走了过去，见是两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手脚都被捆绑着，嘴里塞着东西，脸上还有血迹。从衣着打扮上看，断定是撒拉族人。不用说，肯定是那两个恶人，把她们掳了来。

萧伯禹示意他们不要说话，然后为她们解去绑绳。

她二人从嘴里掏出堵塞之物，也没敢站起身来，蹲在那泪汪汪地看着眼前这位壮汉，一句话也不说，想必是吓坏了的缘故。

萧伯禹关切地小声问道：

“你们是怎么到这来的，能不能告诉我？”

两个女子都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子说道：

“恩公啊！是那两个强盗，杀了我们全村的人哪！我们被他们抓进洞来，饱受欺凌。恩公啊！你要为我们报仇哇！”

另一位女子低着头道：

“恩公啊！你快去把他们杀了吧，为我们全村人报仇雪恨哪！”说完，两个人相拥哭了起来。

萧伯禹心中恻然，有心去杀了那两个男子，可又觉得这两个人，说话可不像撒拉族人，再仔细一瞧，她们哭的一抽一泣地，却不见有一丝泪水，便又问道：

“你们俩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第一位说话的女子，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低头看了下衣裳才说道：

“恩公啊！我姐妹是撒拉族人，我叫金花，妹妹叫银花。姓袁，就住在这个村寨里。”

萧伯禹自幼在西域长大，闯荡江湖近二十年，天山南北，到处都有他的足迹。险恶的江湖，把这位莽撞大汉，历练的精明起来了。撒拉族人口稀少，大多生活在青海、甘肃一带，很少与外界往来，比较封闭，会讲中原话的更是为数不多。若从她们的年龄上而言，那更是不可能的。撒拉族人勤劳勇敢，女子温柔善良，不像她们，眼里好像有一股杀气。

萧伯禹听完她的话，心里就觉得一冷，有心把她们再捆起来吧，又觉得不合适，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忽听得背后轻风一动，没等他挥动蘸金浑钢斧，就听得有人轻喝一声道：“别动！”

第八十八回 塞北双娇出宫帏

赛金刚萧伯禹被来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面不改色心不跳，缓缓合上双眼，单等人头落地。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动静。便用眼角往左一瞄，见是一位年轻后生，二十上下岁，面色冷峻，发似泼墨，扎一条宝蓝色丝巾。生的是天仓饱满，地额方圆，两道剑眉高挑，二目炯炯放光。准头端正，唇若涂丹，牙如扁贝，两耳朝怀。眼睛又往右一溜，见是一位老者，六十多岁，头发已黑白参半，在头上挽了个鬏。窄脑瓜门，太阳穴鼓凸着，稀稀拉拉的眉毛，一双丹凤眼，狮鼻阔口，海下尺余长的花白胡须。萧伯禹看着他们有些面善，并不像恶人，便开口言道：

“二位好汉！想把我怎样处置？”

这一老一少收回了兵刃，老者开口说道：

“这位壮士！请稍安勿躁。刚才你没杀我二人，老朽知恩必报，也饶过你一命。这么说来，我还欠你一命。只要你说句话，我二人中可以死去一人。若要金银财宝，凭你开价。”

萧伯禹听罢，心里一下子乐开了花，双拳一抱，朝老者便施了一礼。

老者闪在一旁道：

“壮士不必多礼，老夫实难承受。请问阁下尊姓大名，还望不吝赐教！”

萧伯禹摸不准对方的来路，见老者那么客气，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恭敬有加地回答道：

“回老人家的话，小可姓萧，字伯禹。江湖朋友相戏，送了个雅号赛金刚。老人家！请问您的贵姓高名？”

老人没有回答他，又追问了一句：

“箫壮士！你家住何方，师承何人，能否见告哇？”

萧伯禹是个直性人，说话不知道瞒着掖着，开口说道：

“在下祖居河南开封府，幼年拜师南天仙翁伍绍祖。”

老人家若有所思地问道：

“老仙翁可还好么？”

萧伯禹眼圈一红，低下头道：

“在我六岁那年，恩师便已仙逝了。”

那位年轻人问道：

“那后来呢？”

萧伯禹眼里马上含上了泪水，声音哽咽着说道：

“恩师过世之后，我就在天山一带流浪度日，遇上好人，就填饱肚子。有时饿极了，就剜点野菜吃。遭人白眼、挨顿打也是常事。后来遇上了吴正青，就拜他为师。其实他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但武功奇高。我跟师父学艺三载，也混出了点小名号。老人家！您还没告诉我您的姓名呢？”

老人家手捋长髯，朗声言道：

“老朽姓杜，名岳，字子峰，江湖朋友戏称为天山雷。”

说完，看了看那位年轻人引荐道：

“这位少侠，姓关名胜字天宝，江湖大号天山神雕！乃是老侠隐八步跨海严鸿昌的得意高足。”

赛金刚萧伯禹抱拳当胸道

久仰久仰！二位大侠名播九州华夏，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

杜子峰轻轻摇了摇头道：

“箫壮士太客气啦，都是同道之人，彼此有个照应就好。今个在这山洞里相见，也算是一段缘分。你又是为啥到这来了呢？”

萧伯禹不会撒谎，就把风流小菩萨谢九月，如何误伤了关大侠，说风魔僧齐云、邋遢僧单成有多么的厉害，自个和小霸王程廉心里不服，要去和两位恶僧一较高低，迷失了路径，进了这个尸横遍街的村落，被恶狼追到了山洞讲了一遍。

天山雷杜子峰听了，面现焦急之色，眼睛盯着萧伯禹问道：

“如此说来，程廉那里还在危险之中呢，咱们该去解救才是。你在此看好两个女妖，我和关少侠去去就来。”言罢，便与关天宝出了山洞。

天山神雕关天宝是严鸿昌的高徒，轻身功夫甚是了得，脚下飘移，只在杜子峰身后跟定，很快来到村头，只见老槐树下有十几条狼围在那里直转。

天山雷杜子峰拔出佩刀，就要冲入狼群。

关天宝说道：

“老人家且慢！待我把狼群赶走。”

说完，他把两只手放在嘴边，发出了一种特殊的声音，时而凄厉悠长，时而粗犷雄浑。时间不大，群狼朝这边“狺狺”低叫着，又听远处传来狼嚎之声，它们很快便跑出了村子。

杜子峰挑起大拇指来赞道：

“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哇！没想到你还有驱赶野兽的能耐。”

关天宝笑道：

“让您见笑啦！其实，狼是很聪明的动物，喜欢集群活动，耐力也强，极具攻击能力，可以个把月地不吃不喝，跑数千里去寻找食物。它们吃驯鹿、羚羊、狐狸、兔子、老鼠，也吃腐尸，食谱很广，但很少吃人，死人除外。人有人言，兽有兽语。掌握了这一技巧，它们就听得懂。就像人一样，赏个面子。”

杜子峰道：

“你这是跟谁学的？”

关天宝笑道：

“这也不是跟谁学的。我一年四季在外面睡觉听惯了野兽的语言，慢慢地就悟出了一些，试着和它们交往，有些很灵验。像各种小鸟，我学着它们一叫，它们就落在我头上、肩上、手上，一点也不怕人的。”说完，他大声喊道：“程廉！我是萧伯禹的朋友，听见了就出来吧，狼已经走啦！”连着喊了几声，却不见有动静。

杜子峰道：

“他说不定藏在哪啦？”

关天宝点点头道：

“您等一会，我挨家去找找。”

他看见一户人家大门紧闭，听见打里面传出来鼾声。推了推门，却推不动，便翻墙而入，见一位大汉睡得正香，呼噜打得真够劲儿，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直流，估计是程廉，便拍了拍他的肩头叫道：

“程老兄！快醒醒吧！”

程廉激灵一下醒了，揉了揉眼睛，看着来人问道：

“你是谁呀？搅了我的好梦。”

关天宝“扑哧”一笑道:

“程老兄！你快醒醒吧！亏你还睡得着觉，萧伯禹还在山洞里等着你呢。”

程廉“哦哦”地答应着，伸了个懒腰，吧唧着嘴，好像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呢。两个人从门里来，跟着杜子峰又回到了山洞里，却不见了赛金刚萧伯禹，大喊几声，也不见回音。再找那两个女人，也踪迹皆无。

天山神雕关天宝大急，急火火地说道：

“不好啦！萧伯禹一定是被那两个妖女，给弄走啦。咱们快分头去找！”话音方落，便飞身往山洞深处跑去。

关天宝身法极快，老侠客杜子峰望尘莫及，心中暗道：多好的后生啊！在武林中称得上奇葩一枝。若投身在军营里，亦不失将帅之才，真不愧是严大侠的门生啊！他一个人去追那两个妖女，杜子峰哪里放心得下，便嘱咐程廉道：

“程壮士！你在这里先吃饱了，别到别处去，就在这等我们。听清了没有？”

程廉正吃着东西，嘴里“嗯嗯”了两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这两位女人可大有来头，一位是塞外飞燕吕静萍，另一位是玉面仙狐窦雪梅。

她二人是塞北老剑侠，寒湖怪龙铁木申的得意弟子，号称塞北双娇，奉北国大喇嘛黎拔力无极的密旨，潜入中原，为推翻暗弱无能的皇帝李隆基，前来卧底。二人色艺两绝，很快混进神武营里，深得韩光普的器重。他不敢藏娇，引荐给当朝宰相李林甫。李林甫府上妻妾如云，也没想留下她二人，就献给了皇上。皇上身边有杨玉环，这两位美人也没得到龙目一阅，即赏赐给东宫太子李亨。李亨如获至宝，每日里陪着二位娇娥饮宴，口头许下诺言，登基之后，便封她二人为贵妃娘娘。她二人身怀武功，又具内视之法，人也长得貌似天仙，只把个李亨哄得团团转，也没心思帮助父皇治理国事了。怀里有吕、窦双娇，便整日沉迷于酒色，扬言道：

“双美在怀，江山何思？”

即把一应事物交与李林甫，自己清享安乐。

塞外飞燕吕静萍与玉面仙狐窦雪梅私下商议：

“贤妹！眼下玄宗皇上李隆基，贪恋美色，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导致四海赃官如蚁，边将贪功，狼烟四起，国力衰败，正是推翻李唐江山的大好时机。咱姐妹要想办法出宫，把消息传给黎拔力无极大喇嘛，起重兵夺下中原，咱们就是首功一件。”

窦雪梅马上答应了，自认为年轻貌美，厮守着一个李亨，心里不甘，正好到北国去享一番快乐。遂在夜里把李亨弄个神魂颠倒，待他睡熟，便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道：

西域豪强实可恨，红颜五内尽忧愁。乘风而下平匪患，仗剑双娇走江湖。

李亨一觉醒来，不见了双娇在床，心中大为不悦，见枕边有一页纸简，急忙展龙目观瞧。看罢多时，长叹一声道：

“女流之辈，为家国如此操劳，令吾心难安也。”言罢，提笔续道：

癣疥之疾无所谓，红颜怎可皱眉头？三更陪朕观明月，胜过江湖险征途。

李亨写罢弃笔，推窗望月。见明月当空，地若凝霜，思想起一对娇娥，心里更是平添一层忧烦。

塞外飞燕吕静萍、玉面仙狐窦雪梅二人离开京城，如出笼的小鸟，快乐非常，一路上说说笑笑，无拘无束。为了不招人眼目，二人换上撒拉族的衣装。不止一日，来到阿尔金山脚下，进了一个叫博罗转井的小山村里。

第八十九回 二妖女血洗博罗转井

塞外飞燕吕静萍和玉面仙狐窦雪梅，在日落之前来到小山村博罗转井。

二人进了一户人家，见是一位老大娘，便上前见过礼，说明了来意。老人家很热情，把二人让进屋里，沏了一壶茶，摆在二人面前，然后就去做饭。

老人家炖了一大锅肉，烙了十几张酥油饼，给她们摆在饭桌上。晚饭过后，吕静萍拿出来些散碎银两，放在炕上，便起身向老人家辞行。

“老妈妈！给您添麻烦了，我们有事在身，就此别过了。”

好心的珞巴族老大娘，拦住二人道：

“闺女呀！你看天都黑了，山里狼也多，那多害怕呀。你们俩就留下来住一晚上，明天早起再走，也耽误不了多大事吧？我看你们也不像是一般的人，夜路怎么走得了？”

她二人相互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吕静萍说道：

“老妈妈！可方便吗？”

老大娘眉开眼笑地说道：

“闺女呀！这没啥不方便的，你们要不嫌我老婆子埋汰，咱就在一个炕上睡呗。”说完，老人家为她们俩铺好被褥，又端来一盆洗脚水道：“闺女呀！烫烫脚吧。人走长了路哇，烫一下脚最舒服了。”

此情此景，不由得让吕静萍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的脚踩了一下子泥，妈妈端过水来，在她脚上打了两巴掌，吓唬她道：

“看这俩小蹄子，再弄脏了，连婆家都找不找！”

吕静萍感激说道：

“老妈妈！您待我们这么好，真叫我姐妹过意不去。”

窦雪梅也没说什么，想多留下些银两也就是了。

洗漱之后，俩人就早早躺下了。

山村里静谧得很，再加上暖烘烘的火炕，睡起来很舒服。

是夜无话，至黎明时分，院子里有了响动。窦雪梅被惊醒，便披衣而起，伏在窗下细听动静。就听见一个男人说道：

“先捆起来，还吊在那棵树上扒皮。大的归你，小的我留着。”

声音压得很低，但也让窦雪梅听了个清清楚楚。她悄悄抽出宝剑，穿上鞋子，隐藏在门后。又听见另一个人说道：“先牵过来再说呗。”他说话有点大舌头，传到窦雪梅耳朵里就成了“先奸过了再说呗”。

窦雪梅气得柳眉倒竖，又见从门缝里插进来一把匕首，拨开了门拴。看手法，相当熟练，必定是采花盗柳的老手。

门刚一开，窦雪梅手里的宝剑便猛然刺出。这把宝剑，乃是寒湖怪龙孛儿只斤铁木申，所赐与的锟铻宝剑，锋利异常，能切金断玉，削铁如泥。要说刺一个人，那就跟用筷子扎块豆腐那么容易，还没等来者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宝剑已经透体而过，只惊呼了一声：“有强盗！”尸体便倒在了地上。

后边那位一听有强盗，随手抓起三股混钢叉，同时大喊了一声：

“来人哪！我们家来强盗啦！”就这一嗓子，跟打雷差不了多少，在静谧的山里，能传出去老远。

山村里大多是猎户，听说来了强盗，各操刀枪棍棒，强弓硬弩，筛起铜锣，随着“嘡啷啷啷”一阵爆响，众猎人向这家聚拢过来。

后面的这位壮汉有把子蛮力气，看见兄弟倒地身亡，眼珠子都红了，那是血灌瞳仁，随着“哇呀呀”一声暴叫，摆动三股混钢叉，朝窦雪梅当胸扎来，恨不得把她扎成马蜂窝。

这时候，吕静萍手提宝剑从屋里出来，借月光看去，门前躺着一人，用手往鼻子下一探，一丝气息也没有了。再往前看去，地上有两只藏羚羊，马上驮着些猎物。她马上意识到，这两个猎人，定然是老大娘的儿子。眼下窦雪梅已经杀了一个，另一位断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眼看着窦雪梅又杀上前去，有心去阻止，又怕留下诸多麻烦，也就少说了一句话，只好将错就错了。窦雪梅武功在身，杀个普通猎人，自然不在话下，何况对手怒气在胸，二目发直，动作很是僵硬，如其说是搏斗，不如说是在屠杀。窦雪梅闪身轻易地就避开了对手的钢叉，手中宝剑往前就刺将过去。

恰在此时，老大娘反披了棉袄，从屋里疯了似地跑了出来，失声叫道：

“别动手哇！他是我的儿子！”

窦雪梅再想收手，已经为时晚矣，剑尖从猎人地颈项刺了过去，一股热血喷出来，弄了她一身满脸。

老大娘惨呼一声：

“我的儿啊！”由于悲切过甚，晕倒在地上。

她二人正待离去，就见街上灯笼火把高举，听得锣声喧天，人声鼎沸。

有人高声喝喊道：

“乡亲们！把院子围起来，休教强盗走脱！”

就听得“咣当”一声，有人踹开大门。

为首的一条大汉，手里拎着两把大铁刀，看见院里有两位陌生女才子，手里握着宝剑，便把双臂一横，拦住众人，大声喝道：

“开弓放箭！”

“嗖嗖嗖”一阵箭雨飞来，她二人闪身躲进屋里。箭雨过后，众猎人发一声喊，便往屋里冲杀过来。她二人也无可选择了，挥剑杀了出去，一直从院里杀到街上，身后连个呻吟声都没留下。遍地的尸体呀，血水染红了大街。为首的大汉满身是血，双手拄着大铁刀，浑身直哆索，眼睁睁看着众乡邻，惨死在这两个魔女之手，恨得咬碎钢牙，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将手里的大铁刀朝两位妖女掷了过去。

吕静萍闪身躲过，从百宝囊里拿出来飞抓百链索，在手里摇了两圈，便朝那位大汉的脖子套去。北国人过着游牧生活，使用绳套的手法十分娴熟，直把那位大汉勒了个结实，又把绳子的另一头朝古槐树上扔去，接着就把他吊了上去。她们俩随后逐户搜查，见人便杀。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不到半个时辰，变成了一个死村子。塞外飞燕吕静萍、玉面仙狐窦雪梅行凶之后，便要离村而去，在村头恰巧碰见天山雷杜子峰，身后便是天山神雕关天宝。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干了，再多杀两个也是那么回事。她二人也不打话，上前挥剑便刺。杜子峰正想上前问话，却看见这两位女人满身血污，拔出宝剑就刺了过来。杜子峰、关天宝也不是怕事的，“仓啷啷”一声各亮兵刃在手，便捉对杀在一处。

吕、窦二人看走了眼，没想到在这会遇上强中手，几个回合之后，便双双被掀翻在地。杜子峰一脚踩着吕静萍，把她的披风撕开，就将她捆了个结实。

关天宝也够麻利的，解下扎腰的绳子，抹肩头拢二臂，三下五除二，把窦雪梅捆了个旱鸭浮水式。

老少英雄也没问话，押着她二人往村里走去。到村里这么一看，可不得了啦，只见满地的尸体，血水还没有凝结。不用说，定是这两个妖女所为。

强烈的血腥味，很快招来了大批的狼群，嚎叫声响彻了山谷。少时，三三两两的狼群，开始试探着往村里走来。

说来也巧了，杜子峰和关天宝也进了老大娘的家里，看见院子里有几具尸体，断定这里就是起祸之源。

杜子峰说道：

“天宝哇！我看这地方不可久留，饿狼很快就会来的。赶紧找点吃的东西，咱们赶快走。”说完，杜子峰押着两个妖女就往后山走去。

关天宝眼疾手快，把老大娘留给儿子的油酥饼，用块布包了起来，端起半盆炖肉，就去追赶杜子峰。

来到后山，他们发现了一个山洞，便钻了进去。

山洞里面很宽敞，足可容得下上百人，地势也平坦，好像是村里人的避难之所。杜子峰把吕静萍、窦雪梅踹倒在地上，然后就坐在地上，吃着油酥饼卷炖肉，很快就吃得饱了。连日来的奔波，吃饱后困盹劲儿就上来了，便倚在洞壁上打了个盹。萧伯禹进了山洞，他们俩睡得正香，一点也没感觉出来。

等杜子峰、关天宝救回了小霸王程廉，山洞里却不见了赛金刚萧伯禹，连那两位女妖也失去了踪影。

天山雷杜子峰和天山神雕关天宝刚从山洞里出去，塞外飞燕吕静萍就“哇”地一声哭开了，说了很多杜子峰和关天宝的坏话，却没有打消萧伯禹的疑虑，便又故伎重演，双手拍着地哭道：

“这天下可没有穷人的活路了，我三岁死了爹，五岁死了娘！八岁就给人家当童养媳，受尽了婆家的气，三更天就起来给牲口添草料，五更天就去喂猪，天没亮就推碾子拉磨，吃的是猪狗食，干的是牛马活，刚从家里逃出来，又被这两个坏人给抢了来，硬逼着我们姐俩给他们做小妾，我姐妹不从，就把我们给捆了起来呀，打得我们俩遍体鳞伤，我们咋就遇不上个好人哪，来帮我们脱离苦海呀！就是下半辈子做牛做马，我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呀！”

玉面仙狐窦雪梅见吕静萍戏演得太真了，要想活着回到北国，希望全在这位粗鲁汉子身上了，她也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哭起来：

“这位好心的大哥呀，你就伸出菩萨的手吧，救我们逃出魔掌吧！是这两个强盗杀了人，却把我姐妹抓了来，要欲行非礼，我姐妹死活不依，就把我们捆起来了！我的亲哥哥呀，快救救我们吧，我们的小命全在你手上啦！呜呜呜···”

第九十回 萧伯禹仁慈遭暗算

女人的哭声，最是让善良的人上当的法宝。任你是铁石心肠，她的哭声就是熔炉，就是烈火。赛金刚萧伯禹侠心义胆，听到吕静萍、窦雪梅悲切的哭诉，仿佛是在讲诉一部人生不幸的血泪史，字字句句里饱含着血和泪，仇与恨，像一把把利剑，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便也随着落下泪来，接着就痛哭起来。

吕静萍走过来劝道：

“好心的哥哥呀！我姐妹不是撒拉族人哪，住在北国荒原，家境甚是贫寒，冬无御寒衣，夏无隔夜粮。哥哥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跟我姐妹到家里去看看。”

窦雪梅在一旁说道：

“姐呀！你别跟他说啦，咱姐妹有命就活两天，没命就让他们给宰了。有啥好哭的呀，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拉。就这位大哥，是江湖上的大侠客，能跟咱这些穷人说到一块去吗？能体谅咱姐妹的难处吗？别费心啦，咱就一头撞死算啦！”说完，回头就撞向石壁。

眼看就要出人命，萧伯禹更受不了啦，上前抱住窦雪梅劝道：

“贤妹不可轻生！我虽说是个鲁莽汉子，也是个性情中人，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呢？好啦，我就带你们去北国。”

吕静萍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奸笑，可马上又换上悲哀的面容道：

“好心的哥哥呀！可千万别因为我们姐俩，伤了你们的江湖义气呀。要是他们怪罪了，还不如我姐妹死了呢。”

萧伯禹道：

“江湖义气也不外乎救人于苦难，我这就带你们走！”

吕静萍心里充满了惊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多待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说不定那两个人马上就回来，我姐妹又斗他不过，必是一条死路哇！最好立马就走，免生罹难。

窦雪梅拉住萧伯禹的手，激动得眼里转出了泪毫儿，亲切地说道：

“大哥呀！你的心太好啦，天底下都难找。等到了我家，你要不嫌弃的话，小妹愿以身相许。”

萧伯禹咧开大嘴“呵呵”笑道：

“救人于危难，义不容辞。别的话也不说了，咱就赶紧动身吧。”

吕静萍说道：

“大哥呀！我们的防身宝剑还在那边呢。”

萧伯禹把宝剑拿过来，拉起二妖，很快出了山洞，翻过了两道山梁，忽然觉得肋下一阵刺痛，便知事情不妙，着了这两个妖女的道啦！

点了萧伯禹的麻穴之后，窦雪梅“哈哈”大笑道：

“我说傻大个呀！可知道我们俩是何人吗？”

萧伯禹不能说，也不能动，直着两个大眼睛，心里光剩下恨啦。

窦雪梅面似寒霜，阴冷冷地说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俩确实是北国人，是寒湖怪龙只斤孛尔铁木申的弟子，奉大喇嘛黎拔力无极的密旨，潜到中原卧底。待我们回到北国，即刻便发重兵夺取中原。眼下肃宗皇上贪淫乐，好美色，好大喜功，导致贪官污吏横行，藩镇割据势力增强，李辅国、杨国忠专权误国，弄得国库空虚，民不得以聊生，似这等昏君保他何用？我主黎拔力无极，任人唯贤，体察民情，圣明致远，那是一代圣君。我大军到处，必将是所向披靡，大唐江山唾手可得也。大哥你可是个聪明人，跟我们去北国，可以高官得做，骏马任骑，不知你乐意否？”

吕静萍恶狠狠地道：

“你跟他啰嗦些什么！他救了咱一命，就带他去北国，好好待他也就是了。眼下还要先委屈他一下。”言罢，从怀里拿出来一方迷魂帕，在萧伯禹面前一抖，随即为他解了被制的穴道。

吕静萍在前面，萧伯禹迷迷糊糊的走在中间，窦雪梅在后。她们专拣林木茂盛的地方走，免得被人发现。

一见山洞里走了二妖女，萧伯禹也不在了，晴天雷杜子峰急道：

“咱们赶紧分头去找，可千万不能放走了这两个妖女，她们是杀人的真凶。要是她们走了，日后李辅国、杨国忠必以此为借口，嫁祸于武林，定然会掀起更大的波澜，涂炭更多的无辜哇！程壮士往西，我往东，关少侠往北。要是追不上她们，明天中午在这聚齐。”

天山神雕关天宝往北追来，举目望去，只见群山连绵，雾罩云托。心里不禁暗叫一声：苦也。这茫茫群山，到哪里去找几个人呢？关天宝号称天山神雕，视力极佳，离着五六里地，有个兔子蹦都能看得很清楚。别看岁数不大，但经验却很老道。他怕萧伯禹有什么闪失，便施展开轻身本领，身子往下一弓，脚下加力，箭也似地朝山头跑去。登上山峰之巅，俯瞰大地，一切景象尽收眼底。两个妖女再想从他眼皮底下溜走，那可就太不容易啦。玉面仙狐窦雪梅往前走着，不时地回头望一眼，见山顶上有个人影一晃，像是关天宝，就赶紧招呼吕静萍：

“大师姐！他们追来了，咋办？”

吕静萍看了看道：

“不碍的。咱们先别动，藏在树后。离这么远，他也不见得能看得见咱们，过一会儿他也就回去啦。”

她们躲在了大树后面，吕静萍不放心，把银色披风撕成宽布条，将萧伯禹捆绑起来，嘴里塞了个布团，摇了下头说道：

“壮士呀！就先委屈你一会儿吧，等到了北国，我会加倍报答你的。”

窦雪梅抬头看了一眼道：

“我看咱们贴着山根走，他绝对看不见咱们的。”

吕静萍观察了一下，这里山势陡峭，从上往下看确实是死角，便点了点头，押着萧伯禹又往前走去。

杜子峰脚上功夫也不弱，一路往东追去，拐过山环，见前面地势平缓，心里暗忖：妖女定然不会从这逃生，必定找山地多树的道走。这么想要是对了的话，就只有北面一条路了。主意打定，便直接往北追了下去。

走了好长一段路，窦雪梅嫌带着萧伯禹很麻烦，就和吕静萍商量道：

“师姐呀！咱不如把他就留在这，走起来还快点。这离家还有上千里的路呢，拽着他啥时候才能回去呀？”

吕静萍说道：

“这么走是慢了许多，我是怕遇上什么不测，就拿他当个人质，或许能派上个用场。现在月亮就要落山了，再有半个时辰天就亮啦。”她显得有些疲倦，轻轻地打了个哈欠，又往前走去。

关天宝这会儿不着急了，十几里之内都在他的视野之中，也知道两个妖女也看见了自己，她们不敢露面，说明心里还是很畏惧的。也罢，我再吓唬她们一下。想到这，用刀砍了棵小树，削去枝杈，把披风解下来，挑在木杆上左右摇晃起来。这一招还挺灵，吕静萍果真不再往前走了。

程廉往西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路，连个人影也没碰见。回头一瞧，看见山头上有个人在晃衣裳，以为是在打招呼，便急着朝那里赶去。

天山雷杜子峰来到山顶上，就问关天宝：

“喂！你怎么不去追啦？”

关天宝道：

“您放心，他们跑不远。”

杜子峰道：

“这又是为啥？”

关天宝道：

“您看哪，这地势险峻，积雪又厚，再有个萧伯禹，能走快得了么。”

杜子峰道：

“这也说得过去。既有雪，就该有脚印，咱们顺着脚印去找，他们就没处跑啦！”关天宝笑道：

“是这么个理，我咋就没想到呢。”

说完，俩人就下了山，果然在山脚下发现了脚印。便沿着脚印追了下去。一口气追出了七八里地，脚印却不见了，更不见有人影，俩人一下就直了眼。杜子峰拍了下脑门，仔细找着，忽然发现了点点血迹，便招呼关天宝一声，又往前追了下去。

玉面仙狐窦雪梅奸猾过人，知道押着个不情愿跟着走的萧伯禹，速度大打折扣，就和吕静萍说：

“大师姐！你押着他先走，我随后就到。”

塞外飞燕吕静萍点点头，一搡萧伯禹，压低声音道：“快走！”萧伯禹身子一趔趄，手腕碰在了窦雪梅的剑尖上，一股鲜血便淌了下来。吕静萍给他包扎了一下伤口，恶狠狠地说道：

“你再不快走！当心我卸下你一条腿来！”

萧伯禹只得听她摆布了，倒退着绕道又回到了山洞里。

玉面仙狐窦雪梅为自己的这一办法很是得意，冷笑一声，告诉吕静萍：

“师姐！这回咱们往东走，就能把他们甩掉啦！”

小霸王程廉奔波数日，身体感到疲惫，就又回到了山洞里，看见地上有一堆软草，往上一坐笑道：

“唉！立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躺着，躺着不如睡觉哇！”说完，把五环大铁刀往身边一放，来了个虎抱头，躺下来就打起了呼噜。

玉面仙狐窦雪梅听见山洞里有声音，探头看去，见一个大汉睡得正香，“呼哧哈嗤”的像拉风箱一般，就和吕静萍说：“大师姐！宰了他吧！”

萧伯禹听她说要杀程廉，急得直跺脚，上前用身体挡住窦雪梅，瞪大双眼怒视着窦雪梅。

第九十一回 天山神雕智斩玉面仙狐

到了这时候，赛金刚萧伯禹才后悔起来，就恨没有卖后悔药的，要是有的话，非吃个饱不可！要是自己听了杜大侠的话，哪里会有现在这种事情发生？她们本来是被捆着的，现在自己倒成了被捆者。他越想越觉得别扭，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只是自己双臂被捆绑了起来，连打自个儿的本能也失去了！

萧伯禹为弥补过失，早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拼命用身体拦住玉面仙狐窦雪梅，脚后跟踢向熟睡中的好兄弟程廉，心里急得好像着了火一般：好兄弟呀！你快醒来吧！都是你这个没脑袋的傻瓜哥哥，上了人家的恶当，她们要杀你来了啦！吕静萍见萧伯禹这么一闹，唯恐坏了自己的大事，手腕一翻，锟铻宝剑便刺入萧伯禹的胸堂。赛金刚萧伯禹偌大的身躯栽两栽，晃两晃，像堵墙似的往后倒去，想用自己的身体，唤醒睡梦中的好兄弟，来赎自己那不可饶恕的罪过！

吕静萍冷“哼”一声，手中剑往旁边一拨，飞起一脚，把萧伯禹的尸体踢向一旁。玉面仙狐窦雪梅见吕静萍已经出手，杀掉了萧伯禹，便微微一笑，再看那位睡觉的大汉，缓缓地翻了个身，嘴里“乌拉乌拉”地说着梦话。

窦雪梅撇嘴冷笑一声，手起剑落，只见一股血箭狂涌而出，小霸王程廉一颗人头滚落在地。正在此时，山洞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塞外飞燕吕静萍闪身贴在洞口侧，把手中宝剑贴于胸前，专等那人过来一剑杀之。

天山雷杜子峰一路追踪俩位妖女，很快来到山洞里，猛然闻到一股血腥味，便知大事不好，准是那两个女妖，动手杀死了萧伯禹和程廉。他停下脚步，侧耳细听洞内的动静，却连呼吸声也听不着。莫非这两个女妖行凶之后，又逃走了吗？杜子峰心里犯起了嘀咕，悄悄解下身上的大氅，从脚下摸起一块石头，裹在大氅里，甩手投入山洞里。这本是江湖上常用的投石问路之法，杜子峰使用起来更为巧妙一些。

吕静萍在山洞里把守住洞口，窦雪梅隐住身形，屏住呼吸，以免被阅历丰富的天山雷杜子峰听到一点声息。猛听得衣诀飘风声传来，吕静萍抖剑便刺，正扎在石头上，发出“得”地一声脆响，吕静萍登时一惊，知道上了杜子峰的当，亏得窦雪梅闻风辨位功夫高超，宝剑一动未动，心里暗恨大师姐太冒失了，当时也不好埋怨，凝神细听来人动静。

“哈哈哈！两位女贼还不出来送死，更待何时？休想用闭气之法瞒过老夫了！”

天山雷杜子峰知道自己在明处，敌手在暗处，刚才一记投石问路，听到剑石碰击声，便大笑着喝喊了一声。他只听见一声剑响，但没听见第二声剑响，这就难以辨别另一个敌手的位置，如果这句话生了效，敌手必然不会再闭气，便可得知另一位妖女所在何处。等了片刻，却没有任何动静，杜子峰这才知道，这两位女贼受过高人传授，白日被擒，可能是出于轻敌的缘故。

玉面仙狐窦雪梅估计着杜子峰的武功，白日里在一个回合之内，我姐妹双双被擒，眼下他并没有依仗莫测高深的武功，直接进洞里来拿人，却搞起了投石问路的小把戏，可见他的武功也不见得就十分高超。想到此，窦雪梅胆子也就大了起来，长出一口气，故意显露出自己所在的方位，以试探杜子峰敢不敢步入洞内。塞外飞燕吕静萍听到师妹有了动静，心中一惊，但很快就知道她意欲何为，便把手中宝剑一晃，想将杜子峰引入洞内。

天山神雕关天宝在山头上四下观察，过了老半天，也没见山林中有人迹出现，便顺着原路又回到山洞里。听到山洞里有响动，声音很轻微，不像是程廉他们所发出来的，便把雁翎刀置于胸前，一步步往里挨近。

从洞里传出来杜子峰的喊声：

“两个女贼仔细听着，再不出来，某家就要放火烧洞啦！”

一听此言，关天宝断定吕静萍和窦雪梅又回到山洞里。那么，小霸王程廉和赛金刚萧伯禹的处境可就很危险了，若是他二人还活着，听到杜子峰的话就该有些反应。等了一会儿，洞内又安静了下来，关天宝可就急了，情知萧伯禹、程廉两位兄弟已经遇难，便探手入怀，取出程姿英老人家给他的烈焰飞火弹，抖手摔进山洞之内，立刻火光四射，浓烟滚滚。借着火光闪目望去，萧伯禹和程廉两人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吕静萍、窦雪梅手握宝剑把守住南面洞口。

说时迟，那时快，天山神雕关天宝将手中雁翎刀一摆，闪身扑向窦雪梅。

窦雪梅拉开夜战八方式，手中宝剑使得出神入化，竟把关天宝逼得步步后退。窦雪梅杀的性起，身子如影随形跟定关天宝，手中剑使了个蜻蜓三点水，分上中下够奔他的头和双肩。

关天宝大喝一声：“来得好！”身子往旁边一闪，随之像弹簧般跳起来，雁翎刀划出一道银光，朝窦雪梅当头便砍。

二人听风辩位，苦斗在一处，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山洞里的打斗之声，杜子峰听得真切，把手中宝剑一挥，便朝山洞里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去。

吕静萍在洞口把守着，见杜子峰果然沉不住气了，不禁心中暗喜，便从黑影里窜出来，手中剑似灵蛇一般，直取杜子峰心窝。

老侠隐杜子峰感觉到微风一动，来了个未尽先退，用脚尖挑起一块石头，朝剑风来处踢去。耳听得“嘡啷”一声响，闪出一溜暗红色的火花。

塞外飞燕吕静萍这回可失算了，万万没想到杜子峰会来这么一手。那块石头沿着剑刃滑了过来，正打在手腕上，疼得她一咬银牙，差点撒手扔了宝剑。用左手一摸，右手腕上一片粘稠，自知已经流血了。她强忍住疼痛，硬是一声不吭，以避免让敌手知道自己受了伤。

强手相遇，没有别的选择，也只好在剑术上一较高低了。

吕静萍无暇顾及窦雪梅了，提气凝神，探左手二指一领剑诀，脚下移动，身子飘忽不定，不敢以硬碰硬，便用剑尖去找杜子峰的手腕。吕静萍要是不受伤的话，在剑术上与杜子峰相比，只在伯仲之间。现在不同了，手腕活动起来就不那么灵活啦，打斗起来，就防多攻少。

杜子峰脾气本来就暴躁，一阵急攻过后，竟然没把对方撂倒，气得心里直冒火。明知对方也是使剑的高手，还是无所顾忌地狠命杀上前去。塞外飞燕吕静萍最担心敌手全力猛攻，可他偏偏就来了，只好施展游斗之法，欲以巧取胜，身子越女浣纱式往右偏移，手中宝剑却向左挥去，发出轻微的啸音，随之平地扫来，想砍去杜子峰的双腿。

杜子峰脚往后退，手中剑使出一记苍龙回首，骤然刺出，感觉到刺了个空。他闻到了一股奇香，这是吕静萍在皇宫里的脂粉气味，却让杜子峰以为是迷魂药之类的东西，便闪身又退到山洞外面去了。

吕静萍也不知道敌手因何退走，便闪目往外观瞧，正看见杜子峰在小解。她心里一阵发麻，刚想别过脸去，又一转念，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便飞身冲了出来，挺剑就刺。杜子峰那里还没利索，便收了中流，急忙回剑格挡，双剑相交，发出“仓啷啷”地金铁交鸣之声。在这一震之下，两把宝剑脱手而出。杜子峰也顾不得右手酸麻，左手握拳，朝吕静萍心窝击去。吕静萍银牙一咬，强忍住虎口震裂的剧痛，轻舒玉臂，探左手二指点向杜子峰的印堂要穴。

二人舍命一搏，皆击中敌手。若在平时，双方必然会丧命当场。

眼下体力大打折扣，力道使出来的也就是平日的七成。就是这样，吕静萍被掌力击出去七八步远，手捂着胸口“哎呦呦”地叫个不停。

杜子峰也没好到哪去，印堂穴上鲜血点点滴落，就觉得眼前发黑，浑身麻木，身子栽两栽，晃两晃，“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天山神雕关天宝听见吕静萍的叫喊声，便朝窦雪梅急攻数刀，身形猛然倒纵回来，急扑塞外飞燕吕静萍，把手中雁翎刀高高举起，认准她的脑袋往下便剁。玉面仙狐窦雪梅听得大师姐惨叫声声，心里跟刀扎的一般，想过去帮她一把，可眼前这个坏小子，左三刀右三刀地猛攻起来，也只好奋力抵挡了一阵。

他忽然转身而走，窦雪梅马上就意识到：不好！他定然是奔大师姐去了。

“师妹救我！”

吕静萍疼的冷汗直淌，勾起身子，双腿跪在地上，尽全力喊了一声，声音又是那么地微弱。窦雪梅急红了双眼，不待关天宝钢刀落下，抖剑朝他后背就刺。关天宝往下一哈腰，钢刀从肋下反撩而出，耳轮中就听得“噗”地一声，把玉面仙狐窦雪梅挥为两段。

第九十二回 风魔僧行劫反遭戏弄

吕静萍听见师妹的惨叫声，心中大骇，觉着身上的内伤太重，想直起腰来都感到费劲，这如何去抵挡生龙活虎般的敌手呢？看来回归北国的计划，恐怕就要落空了。想到此，稳了一下心神，顺手抓过来窦雪梅的锟铻宝剑，往前跪爬数步，把剑压在杜子峰的脖子上，咬着牙说道：

“关天宝！你做事不要太绝。再敢往前走半步，他这个人头就掉在地上！”

关天宝一下就傻了眼，本来举起来的雁翎刀，不得已又缓缓的放了下来，瞪大双眼看着这位美貌女子。

吕静萍大口喘息着，左手捂着胸口，握着宝剑的右手直哆嗦，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落，惊恐的眼睛里，闪现出凄凉的求生欲望。

关天宝倒退了两步，厉声说道：

“大胆妖女！还不放下手中的剑，莫非是找死不成？”

塞外飞燕吕静萍让杜子峰这一拳打得实在太重啦，三根肋骨塌了进去。别说是个女子，就是男子汉，也难以承受得了。她轻轻地咳嗽两声，喉头觉得发腥，用手背一抹，才发现鲜血流了出来，闪目看了一眼关天宝，苦笑了一下道：

“小壮士！我身受重伤，量也活不长了。在我死之后，还求壮士把我姐妹的尸体埋起来，免得被狼吃了，头要朝北。其实呀，山村里的血案，实属是误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我劝壮士，将这把宝剑，也随我姐妹一起埋葬了，免得被人认出来，会添很多的麻烦的。”

她见关天宝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了一丝笑意，然后轻叹一声道：

“唉！我还这么年轻，长得也还说得过去，若是个平民百姓的话，正是美满幸福的年龄，嫁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生儿育女、养鸡养狗、喂猪喂牛、那该是多么美好哇！唉！我做了很多的坏事，到后来又得到了什么呢？只有抱悔而去了。”

杜子峰和恩师八步跨海严鸿昌那是多年的老朋友，这次东进京城，老恩师曽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相互照应。关天宝武功自是不弱，但江湖阅历可比杜子峰相差甚远。一路之上，关天宝四处打探师侄谢九月的下落，却音讯皆无，只听说有位风流小菩萨。从别人说得年龄，长相和穿戴上分析，与小师侄很相似，只是那把白虎神刀，属于武林至宝，非一般人所能据有。凭九月的武功，若有白虎神刀在怀，必将遭到黑道人物的追杀，正是人本无罪，怀璧有罪，小师侄便在危险之中了。恩师曾关照过，若遇上九月，让他速回《日月兴客栈》，就说程姿英在那里等他。如今已经走出天山地界，却没见到九月的人影，关天宝心中着急。老侠客杜子峰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一路上陪着他说说笑笑，讲些故事给他听，倘若今日杜子峰被吕静萍杀掉，自己一个人只身孤影，还怎么进得了京城？回去见着恩师严鸿昌又如何交代得了？关天宝撤回雁翎刀，侧耳细听，却不见吕静萍有动静。

塞外飞燕吕静萍被天山雷杜子峰，这一拳打得可够分量，该说塞外飞燕吕静萍是寒湖怪龙铁木申的得意弟子，内外功夫不弱，被杜子峰这一拳打折了三根肋骨，骨头扎进肝脏三寸多深，怪不得把她疼得汗水横流，惨叫连连。老半天没听见吕静萍有响动，关天宝移步后退，看见吕静萍手握宝剑，身子平躺在地上，老半晌也没有动静，便上前用脚踢了一下吕静萍的脚，一看她脑袋也跟着动，便知道此女已死去多时了，身体业已僵直。再瞧天山雷杜子峰，眉间印堂穴上淌下一缕血迹，面如白纸一般，也命归西天去了。关天宝忍疼搬来些石块，为死去的天山雷杜岳杜子峰、赛金刚萧伯禹、小霸王程廉筑了三个坟墓，然后大哭一场，下山而去。

官道上一个年轻人走得甚急，脚下趟起一溜雪渣，引起猎人、牧民的注目。转过一道山环，路两旁是参天古树，显得阴森、可怖。阳光透过林木间的空隙，照耀在白雪上，闪着刺眼的光茫，更让阴森森的山林蒙上了一层神秘感。

忽听有人喝道：

“喂！呆小子！你走的那么急，莫非是嫌死得慢了吗？”

年轻人脚步立时停了下来，闪目往四周看了一眼，却不见有人。他伸手去拔肋下的佩刀，刚抽出来半截，又“啪”地一声插入鞘内，迈大步又往前赶路。走了不过十丈，就看见树梢上闪过一条黑影。随着树梢的轻微动弹，树上的积雪飞飞扬扬地落了下来。来者从树上跳了下来，双手抱肩，站在道路中间，“嘎嘎嘎”地怪笑不止。年轻人闪目看去，见来者竟是个和尚，猫腰驼背，仰着黑黪黪的脸，两道扫帚眉，大白眼珠子往外鼓凸着，中间有个黄豆粒大的黑瞳仁。通冠鼻子，四方阔口，两个扇风大耳。身上穿着灰布僧衣，腰扎水火丝绦，足蹬寸底云鞋。上下打量了僧人几眼，开口问道：

“大师拦住在下的去路，不知有何指教，还望明言。”

这个罗锅僧并非别人，正是风魔僧齐云。他看见年轻人身上这把佩刀，金吞口，金饰件，绿鲨鱼皮鞘，大红刀穗随风飘摆，走起路来很是威风，就看上了眼。

自从风流小菩萨谢九月用白虎神刀，砍断了齐云的雪花镔铁刀之后，到现在他也没找到应手的兵刃，两只手就这么空着。燕尾镖也让谢九月给收了去，就急着想弄到一件好兵刃，最好是谢九月那把刀，可又没本事拿到手。今天相中了这位年轻人的刀，他是志在必得。

罗锅僧齐云高宣一声佛号道：

“无量寿佛！贫僧有一件小事，想与壮士商量一下。”

年轻人答道：

“大师不必客套，有话尽管将来。”

齐云“嘿嘿”地冷笑道：

“你这把刀不错呀！佛爷我看中啦，我想你必定会很高兴的。”

年轻人道：

“你看中了我的刀，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齐云又笑道：

“有道是宝刀配英雄么，它在你身上，让人看着可不般配。”

年轻人也笑道：

“不瞒大师说，这把刀随我多年，从来就没人说它和我不般配。”

齐云眼皮子一翻道：

“那些人都是凡夫俗子，不具慧眼，自然看不出端倪来。”

年轻人冷“哼”一声道：

“如此说来，大师是独具慧眼啦？”

齐云把罗锅挺了挺道：

“然也！”

年轻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

“既然是在下不配，那又是哪一位能配得上呢？”

齐云大言不惭地说道：

“你看本佛爷如何？”

年轻人道：“哎！玩笑了。就你？罗着个锅子，也想要这把宝刀，大有鲜花往牛粪上插的意思了。”

齐云怒道：

“本佛爷就想要它，你又能怎样？”

年轻人毫不示弱地说道：

“好哇！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小爷我实话告诉你，你当心那口锅别碎了，天底下可没人会锔。”

罗锅僧齐云大怒道：

“佛爷我只是与你商量吗，你怎么就这样不晓事理？胆敢骂佛爷的锅碎了不好锔，真是岂有此理！”言罢，齐云双掌错动，脚下飘移，朝年轻人扑来。

年轻人气愤不过，心里话：你这位和尚也太霸道了，连我的姓名也不问一声，就来抢我的宝刀。今天小爷要不给你点厉害的瞧瞧，你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见罗锅子的双掌拍来，跨虎登山式闪在一旁，左掌往外一撩，右手握拳，直捣罗锅子的下颚。齐云把头一低，双掌原式不变，略微往下一沉，身形侧转，双掌二鬼拍门式合击对手两肋。年轻人双肩一晃，左拳探指点向罗锅子的上脘穴，右掌改拍为切，横扫齐云颈项。齐云本以为此招必得，没料到对手身法奇妙，魔鬼般地避开了致命的双掌，自己倒双掌击空，身子往前探出了半寸。年轻人见机会来了，毫不客气的一掌反拍而出，耳轮中就听得“啪”地一声，正打在齐云的罗锅子上。

齐云被打得往前连窜三步，方收住去势，站定身形，回头看去，见年轻人拍了拍双手，乐呵呵地傲然而立，可没把鼻子给气歪了，就听他说道：

“怎么样？小可事先可就告诉你了，当心那口锅，你还是不把它当回子事，这要是拍碎了的话，可怨不得你家小爷我了。”

罗锅僧齐云脸上可真挂不住劲啦，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心里觉得这个别扭哇，前者让谢九月给毁去了双刀，收了燕尾镖，今个又挨了他一掌，莫非自己真的是老而无用了吗？他双掌拉开架势，凝神戒备着问道：

“小娃娃！你是何许人也？”

年轻人笑着，没有回答他的话，却不紧不慢问道：

“小可曾闻一锅煮沸江湖，你可是风魔僧齐云么？”

齐云今天太失颜面了，说是吧，那么大名头的人物，挨了人家一掌，怎还好意思说得出口？

第九十三回 关天宝雪域遭围剿

年轻人一招得手，傲气十足地看了一眼风魔僧齐云，双手抱于胸前说道：

“小爷我看你行为卑猥，量无他人可以替代。我本来不想把名字告诉你这种人，碍于你在江湖上也是有点名声，就说给你也罢，我是八步跨海严鸿昌的弟子，姓关名胜，字天宝，江湖人称天山神雕！”

风魔僧齐云听罢，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心里暗道：谢九月说是严鸿昌的徒孙，这位又说是严鸿昌的弟子，若论辈分而言，关天宝就是谢九月的师叔了。谢九月的宝刀，能砍断我的雪花镔铁刀，那么这小子的刀会更厉害么？他说让我当心背上那口锅，老衲的后背就真的挨了一掌，这该说是便宜了，倘或是换上那把刀的话，非得把它分成两半不可，要想再把它锔上，恐怕就是来世的事啦！他不敢再往下想了，有心想一走了事，免得让这个小煞星，坏了自己的名头。为了走的体面点，他双拳一抱，刚要说话，身边忽然多出两个人来。站在左首的是个细高个，像根儿柳木杆子似的，穿一身皂。站在右首的是五短身材，着一身素。不用看脸面，齐云便知道是韩光普的左、右护法到了，江湖号称黑、白双吊客。

细高个是捅破天娄万春，矮胖子就是玉面狐滕铁。他二人来到西域，如韩光普亲临，负责督促西下的陆路人马，包括神武营的十三大高手在内，尽快扫平江湖余隐，除去韩大人的心腹之患。负责传递消息的，就是闪电幽灵何渊。如果何渊这根线断了的话，他二人就全权处理西域诸多事宜。不过，黑白吊客极少在江湖上露面，今日看见风魔僧齐云，竟然败在一位年轻人手里，心里大感诧异，才现出身来。他二人压低了风帽，手按剑柄，一言不发地站在齐云身后。

有他二人前来助拳，风魔僧齐云胆量陡增。

天山神雕关天宝也曾听鉴湖女侠程姿英说过，飞燕秃子韩光普手下有两个护卫，一位是金角天王单成，法号觉真，另一位唤作风魔僧齐云，是个罗锅子，法号觉仁，武功甚是了得；还有两个护法，就是黑白双吊客，左护法叫捅破天娄万春，右护法玉面狐滕铁，二人杀法骁勇，轻身功夫在神武营中首屈一指。眼前出现了神武营的三大高手，关天宝自度非是他人之敌，也不打话，调过头来，脚尖一点地，“嗖嗖嗖”地往后便风也似地逃去。

齐云等人没想到关天宝会不战而走，三人呐一声喊，随后便追。两者从武功、人数上来说相差悬殊，关天宝不战而走，是为上策，就用不着思虑对手有多少人，一旦追上来，便同时消耗体力，谁也占不上优势，只是较量一下脚下功夫。

关天宝是八步跨海严鸿昌的弟子，轻身本领非一般人能及，一口气跑出八十余里，回头望去，黑白双吊客还在两丈之外，风魔僧齐云稍微落后数步，喘气见粗。他不敢就此停下脚步，身子一弓，又往前疾走。

黑白双吊客并非是不能追上关天宝，是没有施展开纵地金光术，意在迫使对手逃回老巢，也好调动人手，把江湖人物一网打尽。

又跑出去二十余里，齐云实在受不了了，扬起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

“快！你们俩快拦住他，别再瞎追啦！”他一个没注意，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啃地，身子在积雪上滑出去一丈多远。

玉面狐滕铁连看也没看他一眼，从怀里取出来一根竹管，朝天空打出去一颗紫色火焰弹。捅破天娄万春走过来，扶起风魔僧齐云，也没说什么，又往前追去。

关天宝见黑白双吊客紧追不舍，心中暗道：我让你们追，小爷今儿个在西疆来个千里飞行，遛遛你们，看谁熬得过谁！

待越过两道山梁，关天宝闪目望去，见前面不远处，摆开数十匹战马，一队官军，大旗高挑，拦住了去路。

关天宝撒腿往南跑去，众官军随后冲了过来。

战马嘶鸣，铁蹄声声，军士们挥舞着刀枪，高声呐喊：

“杀呀！休叫他走了。”

两条腿的人哪里有战马跑得快，眨眼之间，一骑红鬃战马就追到关天宝身后，长枪在身后直晃影。

关天宝回身用刀隔开枪头，顺势一把抓住枪杆，单臂一较力，把这个官军从马上拉了下来，摔了个倒栽葱。关天宝身形纵起，刀交左手，右手攀鞍，左脚纫镫，飞身上了战马，抬手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掌。

这匹战马浑身火炭般红，四条腿却是白的，称为赤炭踏雪火龙驹，脾气极为暴烈。它见主人被拉下去，脚步就放缓了，见上来个生人，还打了一掌，它可就不干了，前腿一扬直立而起，“唏律律”一声长啸，紧接着“哐哐”地尥了十几个蹶子，险些没把关天宝给甩下去。

关天宝早年跟着严鸿昌贩过马，深通马性，越是这样的烈性马，脚程越快。

“吁吁吁！”他轻轻一带缰绳，拍了拍它的颈项，双腿一夹，把缰绳抖动，喊了声：“驾”。这匹马听懂了，用眼角瞟了下新主人，又是一声长啸，身子随之往下一塌，抖开四肢，翻蹄亮掌，闪电般疾驰而去。赤炭踏雪火龙驹跑得太快啦，只见树木往后闪去，很快就把众官军甩开了老远。

关天宝细看此马，见它把两只耳朵往后一抿，鬃毛乍起，身高在八尺开外，头至尾九尺有余，通身红似火炭，腿上有一尺二寸高的白毛，从马相上看，就知道是赤炭踏雪火龙驹，是难得的宝马良驹。偶得宝马，关天宝心中大喜，抖动缰绳，赤炭踏雪火龙驹昂首摆尾，登山跨峡，很快就来到一座土山前。忽见山头上旌旗飘扬，人喊马嘶，一队官军马队，列成一字长蛇阵，刀枪闪耀，策马杀下山来。

天山神雕关天宝拨马往南便走，耳听得“轰”然一声号炮响起，雪地上猛然站起来数十人，各持弓箭在手，箭矢如飞蝗般射来。情知难以闯过这一道防线，关天宝勒转马头，又拐向东方，早看见黑白双吊客在那里抱肘而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关天宝二目圆睁，奋手中雁翎钢刀，朝双吊客劈去。

小侠关天宝急于把官军扫荡西疆的消息，转告给诸路英雄，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小肚子一碰铁过梁，这匹通灵宝马一跃而起，从娄万春头上跃了过去。滕铁大怒，拔出佩剑就要拦住去路，关天宝急红了眼，立在马镫上，高举起雁翎钢刀，朝滕铁当头便劈。两把兵刃碰在一起，发出“嘡啷啷”一声爆响。关天宝人借马力，刀借人力，这一刀下去，足有千斤之力。再看滕铁可就惨啦，手中宝剑脱手而出，一屁股坐在地上，震裂的虎口上鲜血直流。关天宝手中刀也颠起来多高，险些就脱了手，迎面又看见闪电幽灵何渊，便将刀头一旋，又冲了过去。何渊没敢去迎敌，闪身躲在一边。何渊身后就是风魔僧齐云，他看到关天宝来势凶猛，抖手打出了一把回还镖。

这种镖本来就是打野兽用的，呈十字形，甩出去之后，疾速旋转，利用切口的角度，能够自行旋转回来，故称为回还镖。

关天宝见一道金光袭来，身子往后一仰，贴在了马胯上，这叫金刚铁板桥的功夫，那把镖贴着他的鼻尖就飞了过去。他刚坐直了身子，又听得身后金风袭来，急忙又往前一俯身，显然是慢了稍许，头上一绺乌发，被倒旋回来的镖给削了下来，头发顿时闪落，披肩盖梗，好似个道士一般。

关天宝登时大惊，用刀背一磕马屁股，赤炭踏雪火龙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随着“唏律律”一声长啸，四蹄飞扬，落荒狂奔而去。

官军大队人马追杀过来，为首的将官大声喊道：

“军士们！快点放箭哪！”

等军兵们摘下弯弓，再取出箭来，为时可就晚啦。众军兵的马，远不及受惊的赤炭踏雪火龙驹脚程迅捷，很快就被远远地甩在后边。

娄万春气得直拍大腿，高声喝斥道：

“你们这群废物！什么事也做不成，光帮倒忙啦！人没抓着，还搭上了一匹马。”冬日天短，一轮红日西沉，晚霞映照在原野的冰雪上，群山环抱的平原上，显得更为壮观恢宏，美艳夺目。雪原上烈马奔驰，打破了那原始的安宁，马队过处，腾起一道雪雾。官军的马队追赶多时，只见前面的烈马渐渐在缩小，几乎变成一个小红点，看来是难以追赶得上了，便勒转马头，顺原路疾驰而回。

受惊的赤炭踏雪火龙驹跑得通体是汗，关天宝紧勒缰绳，才缓去疾驰之势，烈马打着响鼻，四蹄轻松地踏着地上的积雪。半个时辰之后，天就黑了下来，夜空中闪烁着星光。总算甩开了敌人的追杀，他的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闪目往前看去，有几点灯火，在松林掩映下，发出微弱的光，便信步朝灯光处而行。

第九十四回 天山神雕怒斩土匪

小山村后面，有一个草垛。苦苦奔波了大半天，赤炭踏雪火龙驹在草垛前，停下了脚步。关天宝翻身下了坐骑，牵着马来到一棵柳树下，把缰绳系了个梅花扣，抱过来干草。他拍了拍马背，松开肚带，取下来马鞍，抖了抖湿漉漉的鞍韂，摇了下头说道：“真委屈你了，先就和着吃吧。”赤炭踏雪火龙驹打了个响鼻，前蹄刨着地面，甩了甩长尾巴，“咴咴”地叫了两声。

关天宝“啧”了一下嘴自嘲道：

“我咋就犯起傻来了呢？好嘞，我带你去打个滚儿。”他又解开缰绳，牵着马找了块没有积雪的地方。

马卧了下去，左面蹭了几下，又滚到右面，不停地滚动着，稍微缓了会儿，便扬起头来，前腿按地站起身来，抖动着身上的土，打着响鼻，看上去很是舒服。他把马又牵到柳树前拴好，笑了笑道：

“你先吃着，我也去找口饭吃。”

关天宝从草垛旁边路过，听到里面“窸窣”直响，便停下脚步细听，里面又传出来轻轻的哭泣之声。

“是谁在草里呢？快给我出来！”

他这么一喊，虚掩着的干草动了一下，从里面探出来两个小脑袋，竟是两个十四、五岁的男孩。

两个孩子爬了出来，穿着单薄的破衣裳，上面的补丁一块蓝一块绿的，大脚丫也从鞋里露了出来，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下都要过了嘴唇的鼻涕，脸瘦得跟小烧饼似的，黑黢黢的也不知道几天没洗了。

关天宝岁数不大，长相很凶，吓得两个孩子搂在一起，用眼角瞟着他。

“你们俩淘了什么气，咋跑到这藏着来啦？快告诉我。”关天宝蹲下身来问道。

小孩想哭却没敢哭，泪水在眼眶内打着旋。

小一点的孩子往哥哥怀里直扎，大一点的孩子说道：

“是爷爷、奶奶让我们猫在这的。”

关天宝好奇地问道：

“天这么冷，穿的又这么少，爷爷奶奶让你们躲在这，爸爸、妈妈就不管啦？”

大点的男孩道：

“我们没有爸爸、妈妈，就有爷爷奶奶。”

关天宝抚摸着孩子的脑袋道：

“天这么冷，能带我到你们家去吗？”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领着他往家里走去。

门楼是用土坯砌成的，东面的墙裂开了一条二寸宽的缝隙。破旧的木门敞开着，左首的门斜靠在墙上。来到院子里，见地上是三尺多高的野草，看样子好久没人打扫了。低矮的房屋，屋檐用木头支撑着。窗户上的纸有的地方已经破碎，用旧棉花团堵了起来。

关天宝上前敲了敲门，屋里传出一阵轻轻地咳嗽声，接着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是谁呀？门没关着，你就进来吧。”

关天宝进了黑洞洞的屋子里，感觉着还不见得有草垛里暖和，开口说道：

“老人家！我是个过路人，想在您这讨口饭吃，寄宿一夜。”

老人点上油灯，借灯光看去，炕上有两床破被，他们睡觉也没脱衣服，就把被搭在身上。老人抬起头，睁开昏花的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来人，又坐回到炕沿上，轻叹了一声说道：

“唉！说起来真叫我老爷子脸红啊。当着客人的面哭穷，显得我也太砢碜啦。家里要是再有一两米，一两面，唉！我也会给客人煮上一碗稀粥的，可我家已经断粮啦。”说着，老人用衣袖擦了把泪水。

关天宝知道老人家里穷，但没想到会穷到这个份上，便从怀里摸出来一锭五两的银子说道：

“老人家！我这还有点银两，您先去买点米面吧。”

老人家“咕咚”一声就跪在地上了，连磕头带作揖地说道：

“哎呀！这可是活菩萨降临啦，您就是我们慕容家的救命恩人哪！要是我们家的香火能延续下去，一定把您供起来！”

关天宝赶忙把老人家扶起来，微微一笑道：

“老人家千万不要如此，谁家都许有个灾呀难的，相互帮一把，也算不得个啥，大可不必如此啊！”

正在这时侯，院子里进来了两个人，走在头里的，手里拎着个灯笼，肋下夹着把片刀。跟在他后面的那位，手里拿着根柳木杆的扎枪。他们一进院子就骂开了：

“他妈的！屋里还有会喘气的吗？大爷们来了，也不知道出来迎接一下吗？”

老人家听了，一下子就慌了神，把关天宝推到炕上，用破棉被盖上，嘱咐道：

“这是山里的土匪来啦。不管发生啥事，你都别出声，他们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呀！”

没等老人家出去，两个土匪就进了屋里，翻箱倒柜地折腾了半天，连一样值钱的东西也没找到。拿长枪的土匪骂道：

“真他妈拉个巴子的！这真就穷掉尾巴啦。老不死的！你儿子呢？”

老人家颤颤巍巍地说道：

“唉！二位好汉爷呀，我大儿子死在了边关，二儿子战死在了邺城。前些天刚接到噩耗，我可怜的两个儿媳妇就上了褡裢吊啦！呜呜呜！”

拿刀的土匪恶狠狠地骂道：

“怎么着？就这么死绝啦，也没留下个孽种啥地？”

老人家哭着说道：

“我们家没人啦！就剩下我们老公母俩，粮食都断了顿啦。大爷能不能可怜我们一回？赏给我个窝头也好哇。”

拿长枪的土匪道：

“咦？奶奶个熊的！这真是林子大了，啥鸟兽都有，还有找咱要饭的，真他妈的邪啦！”

拿刀的家伙恶眉一拧，伸手抓过来两个孩子，冷笑一声道：

“哼哼！你不是断了顿了吗？那好，大爷我就行一回善，带他们哥俩去上山，给你们减去两张嘴，也不会把他们俩给饿死了。”

老人家当时就急了，伸手死死地抓住孙子，哀求道：

“两位好心的大爷！就饶过我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吧。等我有了钱，一准多孝敬山上的。”

拿长枪的土匪道：

“跟他费什么口舌呀！不就是愿意在一块吗？那好说，就都一块上山去得啦！还愣着干啥，走吧！”

这两个土匪真是拎着裤子奔茅厕——（屎）死催的，你就拉着老人和孩子走也就是了，还想把破棉被也卷起来带走，伸手一拽，看见里面还有个小伙子，马上用刀逼住，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

“嚄！这还藏着个大活人呢？别装死啦！快他妈的起来，跟大爷我走吧！”

老人家惊呼道：

“好汉爷呀！他是我们家来的客人，您就放过他吧，小老儿求求您啦！”说完，磕头就如同鸡啄米一般。

拿刀的土匪飞起一脚，把老人踢翻在地。只听“哏喽”一声，老人家立马就断了气，身子歪倒在油灯上。

关天宝哪里容得土匪如此猖獗，胸臆间早就气愤难耐，开口骂道：

“狗杂种！当土匪的也欺负穷人，今天碰上你家小爷，算你们俩命短，来年今日，就是你们俩的周年啦！”

两个土匪被他的气势给吓得，“腾腾腾”倒退了数步，让门槛子给绊了个倒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二人爬起来，关天宝已经把雁翎刀握在手里，往前赶了一步，抬脚踩住一个土匪的脖子，嘴里说道：

“狗小子！你就在这吧。”

朝他胸口就是两刀，眼睛一翻白，真魂便驾鹤西行而去。

另一个土匪差点儿没吓死，像狗似的往屋外爬，嘴里不住地喊着：

“好汉爷！饶命啊！”

关天宝一脚把他踢翻在地，恨声道：

“你们如此坑害百姓，留你何用？来世好生做人吧！”

宝刀落处，血光崩现，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山村里狗叫声声，人哭马嘶，夹杂着喝喊之声。

关天宝断定是土匪抢人夺物来了，便嘱咐两个孩子道：

“你们俩别出家门，把这两个死人先用草盖起来。”说完，急匆匆走到柳树下，就看见有一个土匪，正在那解马缰绳，便悄悄靠了过去。

就听那土匪说道：

“哥们儿！见面分一半，等把马卖了，咱哥俩对半分银子。”

关天宝笑道：

“我可怕你吃黑，还是我来牵着马稳妥。”

土匪说道：

“跟我还用得着来这个吗？别看咱哥们干上了这一行，到多前我说话都算数，比那些市井小人还强呢。”

关天宝说道：

“哎！这就对啦，道上的规矩嘛！”

待来到近前，关天宝手起刀落，斩土匪于马下。赶紧往马背上扣鞍子，麻利的勒紧肚带，解开缰绳，然后飞身上马，手提雁翎刀，策马朝人喊马嘶处驰去。

这一队土匪有十几个人，是想在年关之前，向有钱的大户人家敲诈些钱财。有些土匪想捞点外快，就不分贫富，抢个大子儿也是好的，弄得老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但也无力反抗。上告官府吧，他们明来暗往的，相互勾结着，会找各种借口推托。时间长了，也就习以为常，没人再去告状，年前预备下一份礼也就是了。

这些土匪点起油松火把，把抢来的东西装上马爬犁，打了一声呼哨，正准备回山，看见从村东头，疾驰过来一匹骏马，火焰般的红，便都扭头看去。

第九十五回 九月施法救师叔

山里的土匪们，每年都到附近的村庄里来收刮一番，这回遇上了天山神雕关天宝，折损了三个弟兄，早有人报知了三寨主大漠骆驼韩海光。韩海光登时大怒，手提乌龙戟，催动胯下宝马雪花骢，率领一队喽啰，朝关天宝围了过来。

关天宝策马挥刀，在土匪群里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简直就跟削瓜切菜一般，眨眼间便撂倒了七、八个人，只吓得众土匪喊爹叫娘，四下奔逃，就恨爹娘给少生了两条腿。

韩海光圆睁怪眼，看见一位满脸胡须的小伙子，正挥刀砍杀喽啰兵，便大喝一声：

“孽畜休得猖狂！本寨主来也。”

小肚子一碰铁过梁，策动坐骑雪花骢，双手一拧乌龙戟，朝关天宝当胸便搠。

关天宝杀的性起，正嫌没遇上对手，迎面就过来了韩海光，也不搭话，上前摆刀就劈。

二马相交，就在一错镫的瞬间，韩海光把手中乌龙戟朝关天宝背后扎来。这一招叫乌龙回首，在骑马作战上，算得上绝杀之一。

关天宝是步将，马上功夫不敌韩海光，感觉到背后金风袭来，依仗着身法灵活，一个犀牛望月势，用雁翎刀拨开了乌龙戟。

二人兜回战马，四目相对，各自大吼一声，挺手中兵刃，便厮杀在一处。赤炭踏雪火龙驹烈性十足，与雪花骢厮咬在一起。

上面人打，下面马斗。

众喽啰兵看傻了眼，也顾不得为寨主呐喊助威了，像木偶般站在那里，看着他二人拼杀。

一阵苦斗之后，二马分开。韩海光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关天宝，提起丹田气，灌力于双臂，高擎起乌龙戟，双腿夹紧马肚子，小腹一碰铁过梁，催动雪花骢，借着马的冲力，奋乌龙戟朝关天宝当头便砸将下来。

关天宝练的是童子功，软硬功夫俱佳，见敌手要来硬的，便深吸一口气，立时把丹田气遍布全身，待韩海光的乌龙戟落下来，离头上不足五寸时，才双膀一较力，手中刀海底捞月势往上格架，嘴里大吼一声：

“嗨呀！”

大漠骆驼韩海光久经大敌，实战经验自然了得，本以为在这重击之下，敌手会应声落马，没成想他会以硬碰硬。

就这么一点的疏忽，可让他吃了个暴亏。乌龙戟一挨上雁翎刀，就听得“嘡啷啷”一声巨响，好似晴空打了个焦雷，直震得韩海光两耳轰鸣，脑袋似要炸裂一般，乌龙戟一下子就脱了手，“嗖”地一声，飞出去十几丈远，两条臂膀就跟折了似的，虎口震裂，鲜血滴滴下落，疼得他浑身栗抖，胸口一阵阵发热。

天山神雕关天宝也好不到哪去，双臂就好像被雷电击中，雁翎刀也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赤炭踏雪火龙驹被震得往前一窜，把他就从马屁股上滑了下来。

众喽啰兵发一声喊，挥刀舞枪地就冲了过来。

关天宝暗叫一声：不好！完了完了。今个非要死在这乱刃之下啦！他双眼一闭，就在那等死了。

这时候，赤炭踏雪火龙驹旋回身来，一阵连踢带咬，把众喽啰兵驱赶开。

韩海光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由小喽啰的搀扶着，慢慢地下了马，坐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吩咐道：

“小的们！抓住那匹马，赏银五百两。宰了那个小子，也赏银五百两，官升三级。”

众喽啰们听了，便奋勇争先，有的去抢马，有的去杀人，连喊带叫地跑了过去。

正当乱刀砍下来之际，关天宝忽然觉得身子底下一软，就听见土匪们的刀枪碰在冻土上，发出“咔刺咔呲”地声音，离自己也就在二寸左右。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忽然听到身旁有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我的师叔哇！我可跟了你好半天啦。”

关天宝知道自己身在土里，也许人死了才会有这种感觉，人家都说要去望乡台，我怎么会直接就进了土里来啦？还有人跟我说话，能跟我叫师叔的，除了九月之外，就没有别人啦，看来是在阳世里最亲近的人，都会在眼前浮现出来，这可能就叫醒世吧。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昏黄一片，就如同地上起了浓重的扬沙似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忽然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笑咪咪的小脸庞，身穿及膝黄衫，肋下佩一把宝刀，全身上下闪动着金色光环。他大感诧异，也不敢开口说话，怕土塞进嘴里去。wrshǚ.сōm紧紧地拉住九月的手，生怕他跑了，要把自己留在土里，那可就没日子出去啦。

“师叔！你这是咋的啦？”

谢九月说着，用手挠了一下关天宝的胳肢窝。

往日在严鸿昌那里，每当九月把关天宝招惹急了，他就最爱扯九月的小元宝耳朵，九月便挠他的胳肢窝，两个人就扭打成一团，“哈哈”地笑个不止。

老侠隐严鸿昌从来不去约束，叼着大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就在那“呵呵”地笑，不时地还出个馊主意啥地。

九月出手这么一挠，关天宝可受不了啦，“哈哈”地一笑，觉得嘴里并没有土进来，这才看见自己也有一层光环保护着，便惊喜地问道：

“九月啊！快告诉我，你怎么学会了地遁的法术了呢？”

谢九月摇了摇头道：

“师叔哇！这可是玄机，我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

关天宝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

“说啥呢？我是别人吗？这可是你正经八本的师叔呀！你要是能教给我，我送给你一匹宝马。”

谢九月一撇嘴道：

“我不要你的宝马，他对我来说，啥用也没有，十匹健马，也不如我的祥云飞得快。”

关天宝道：

“如此说来，你就真的不教我啦？”

谢九月红着脸撒谎道：

“这不是随便就能教的吗，天下有几个人会法术，在天上都是有备案的。谁要是做了坏事，这些有法术的人，还要受到更严厉的处罚呢。”

关天宝一摆手道：

“算啦算啦！我跟你说句笑话呗，看你这劲的，还狗屁一把拿上了。”

别看谢九月称关天宝为师叔，其实他比谢九月也大不了几岁，那是严鸿昌担心这两个孩子，要以师兄弟相称的话，就会贪玩，并着膀子去淘气，可就不好管教啦，有可能荒废了艺业。

练武功要打好底子，就是两三年的事，一旦耽误了，就会影响一生。

就让九月称他为师叔，多少的也就能管着爱淘气的九月了，严鸿昌也就省了不少的心。

关天宝也是童心甚重，两个人常在一起打闹。

严鸿昌膝下无儿无女，把他们两视为掌上明珠，如其说是师爷、师叔，倒不如说是父亲更为贴切，老人家又当爹又当妈，除了教他们练武，还要做饭，缝补衣裳，洗洗涮涮的，十几年里，没舍得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他二人打斗得急了，谁吃了亏，都跑到老人家面前去告状，老人就会乐得更开心，教他一手破解之法，日子久了，他们的武功练得也就很有声色了。

关天宝和谢九月，对老人家十分孝顺，哪怕是掏来几个鸟蛋，也要争着让老人家先吃。老人家乐得手捋长髯，看他们争得脸都红了，眼睛瞪得溜圆，他便“哈哈”地大笑起来。

他们俩在老侠隐那里，度过了美好的童年。

谢九月见关天宝真的生气了，就噘着嘴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可是禅宗的上乘境界，不光能入地，还能上天哩。”

关天宝就爱听九月没影十三，有影十四的瞎白话，自小就爱说些没边的话也就随着他往下蹓，笑了一下道：

“你能上天入地的，那不就成了神仙了？”

谢九月挠了一下脑袋，认真地说：

“我总觉得还差一点，一丁丁点。等过了解脱关，我就能去见佛祖了。”

他还这么小，就老念叨着去见佛祖，关天宝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且不说关天宝和谢九月在地下说笑，缓过劲来的大漠骆驼韩海光，在上面可就闹翻了天。

他下令让几个喽啰，把抢来的东西押往山寨；又命几个喽啰拿来铁锹、大镐，要挖地三尺，找出来眨眼就不见了的人;接着又放出了信鸽，这是通知黑白双吊客的。

别看他们是土匪，那都和官方通着气呢。

捅破天娄万春接到飞鸽传书，立马就和滕铁商议。

“滕贤弟！韩海光那边来信说，有一个骑着赤炭踏雪火龙驹的人，在那里钻到地下去了。出了这种怪事，我们也无能为力，是不是通知韩大人，派善能降妖捉怪的人来，岂不是更好？”

玉面狐滕铁表示赞同，就告诉闪电幽灵何渊：

“就有劳何贤弟辛苦一趟，带上这封密信，去京师禀明韩大人。”

闪电幽灵何渊接过来书信，立刻起身说道：

“属下这就动身，不知二位大人还有何吩咐？”娄万春道：“没什么事啦，代我们向韩大人问安。”

何渊道：“属下记下了。”

言罢，与黑白双吊客拜别，念动咒语，人影一晃，便不见了。

第九十六回 何渊受命捉拿关天宝

未及天光放亮，闪电幽灵何渊便来到将军府前，向门军说明来意。

门军把他让进班房，开口言道：

“何大人千里而来，快快请进。先在此稍等片刻，容小可去禀明将军。”说完，快步走向中堂。

一炷灯火摆在文案旁，韩大人正在审阅军情。

侍从前来禀告：

“将军！边关有人来了，说是有异事发生。”

韩光普显得很疲惫，搓了搓双手，又搓了搓脸，开口说道：“请！”

内侍从屋里出来，转告给门军，门军回来，告诉何渊：

“何大人！将军有请。请随我来。”

门军在前面引路，很快来到中堂门前。

何渊轻声说道：

“振威副尉何渊门外听宣！”

韩光普朗声笑道：

“哈哈哈！是何将军哪！快进来吧。”

他起身离座，上前来拉住何渊的手道：

“来来来！这一路辛苦了，就坐在我身边，跟我讲一讲西域的事。侍从！上茶。”何渊赶忙道：

“不敢不敢！韩大人日理万机，为国为民，日夜操劳，鞠躬尽瘁，该多注意点身体才是。”

韩光普轻叹一声说道：

“唉！西域匪患，终归是国家之大患，一日不除，我心难安。你看，这是刚接到的折本，清雅山庄已经被那些不法之徒血洗了。你再给我说说，最近战况如何？”

何渊马上站起身来，躬身言道：

“大人！西下的六路人马，现在已经集结在天山一带，布下很多眼线。不少的江湖余隐，畏惧大人的盖世神功，已经归附朝廷，接下了剿匪金令。眼下只剩极少一部分余孽，还不知道躲在那里，一旦找到他们的老巢，就地歼灭。我这次来，有两件事想告诉您。”

韩光普轻轻一笑道：

“是好消息么？”

何渊低下头，沉吟片刻说道：

“大人！消息不好。您千万以金体为重，不要生气才是！”

韩光普脸色不太好看，看了他一眼道：“说吧。”

何渊清了一下嗓子道：

“眼下神武营的十三大高手，有八位已经遇难，樊青、周尘、邱俭也下落不明。儒雅山庄庄主龙启厚说，有个叫吴正青的人，自称是武林盟主，他的武功不弱，手使一把精钢折扇。还有一位女妖，叫凌剑虹，江湖人称楚江红女，善于变化。阿布陀与龙启厚反目，不知去了哪里。韩海光昨天传来消息，说有一位男子，杀了他很多弟兄，被他用乌龙戟打落马下，那个人竟钻进土里去了，请大人您定夺！”

韩光普坐不住了，倒背着双手来回踱了两趟，脸上冷冰冰的，猛然停在何渊面前，眼睛直视着他说道：

“何渊！你对本官忠心耿耿，我提升你为定远将军，赠宝马一匹，金盔甲一套，带上金刚咒，速去捉拿入地的叛匪。不得有误！”

夜空似水，玉兔东升。

韩海光率领众喽啰，还守在那里，抡镐挥锹的往下挖着，非要找到入地之人，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忽然间，怪风突起，从天空落下来一团乌云。

云头落处，只见一位金盔金甲的人，骑着匹骏马，就见这匹马：通身黝黑，高有九尺，头至尾丈二有余。双耳似角，二目如电，闪两道金光。长颈宽胸，阔蹄细腿，周身肌腱棱角分明，长鬃梳成辫子，尾巴挽了个结。“唏律律”一声长啸，犹如龙吟虎啸，勾首摆尾，四蹄腾踏，欲上云霄之状。天蚕丝编成的缰绳，虬筋龙套，镶金裹银；胸前一圈金铃，下面那个金铃有钵盂大小，随身一动，“哗楞楞”作响；前额上有一块美玉，在月光晃映下，闪动着五彩光华；马背上金鞍银蹬，黄缎子绣花软衬。再看马上之人：金盔金甲，足踏八宝步云履，披一袭大红斗篷，黑貂皮裹边，前面绣红日冉冉出沧海，背后是二龙斗宝祥云生。肋下佩一把绝世名剑：干将！白金吞口，美玉饰件，黑色龙皮鞘，上嵌蓝宝石三千三百六十五颗，成龙形图案。剑柄上三颗碧玉，龙口上系着两条大红灯笼穗儿，随风飘摆。再往脸上看：天仓饱满同日月，地额方圆拢九州。二眉似箭入双鬓，两眼神光透乾坤。鼻直犹如泰山落，秀口涂丹五湖新。大耳朝怀增福相，恰似天神降凡尘。

韩海光以为是韩光普亲临，上前大礼参拜。众喽啰也跪倒在地，莫敢仰视。

来者乃是闪电幽灵何渊，他用鞭稍一指言道：

“韩大人请起来说话。”

韩海光定睛细看，见是何渊，便沉下脸来道：

“哼！你骑宝马，着金甲，僭越韩大人尊位，意欲何为？”

何渊正色言道：

“你大胆！本官现在是定远将军，奉韩大人之命，特地前来捉拿入地的顽匪。”说完，从马上飘身而下，傲慢地问道：

“你能确认他是从这里入地的吗？”

韩海光垂首回答道：

“在下不敢撒谎，他就是从这进去的。”

何渊说道：

“你且退在一旁，看我作法。”

他把金盔祭在空中，又把金刚咒放在韩海光指认的地方，点燃了三支信香，然后盘膝坐在地上，微合双眼，双手合什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叨咕了一阵子，随后一声大喝：

“疾疾如敕令！”

只见金盔陡然增大数倍，如碾盘大小，滴溜溜旋转起来，现出一束金光，照在金刚咒上，耳听得“嗡嗡”作响。少时，地上腾起团团热气，像蒸馒头的锅那样。转眼之间，现出金华万道，烈焰腾空。

韩海光和众喽啰耐不住奇热的温度，纷纷往后退去。

等了片刻，并不见有人从土里出来，何渊心里暗自着急，右手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立在胸前，念动了真言：

“唵弥吗修罗！”

真言出口，大地震动，倾刻间房倒树摇。

又等了好半天，还不见有人出来。

韩海光上前问道：

“何大人！是不是钻进去的那个人，已经走啦？”

何渊说道：

“这种法术威力奇大，只要有人从这里进去，就能从这再把他整出来。哪怕他在千里之外，人不来魂也得到！”

谢九月、关天宝已经回到了清风寨，与众英雄正在饮酒谈笑。九月忽然感到周身发热，眼睛里闪出来一尊佛像。

关天宝身子往后倏然倒下，便人事不知，浑身抖个不停。

众英雄大急，李大牛亲自跑到药房，把老郎中给背来了。

郎中为关天宝把了把脉，摇了摇头道：

“唉！他已经死啦！”

李大牛瞪大了眼睛，喘着粗气道：

“这、这怎么会呢？刚才还说说笑笑的，喝酒吃肉的，不可能这么快就死了呀！这是犯了啥邪病啦？”

吴正青大急，红着眼睛说道：

“老先生！您再看看这位吧。”

老郎中伸出去的手，还没挨上谢九月，却见金光一闪，不见了人影。

关天宝的真魂脱壳而走，被谢九月一把抓住。

关天宝说道：

“九月啊！我觉得浑身跟火烧的那样，这是咋的啦？”

九月安慰他道：

“师叔不要担惊，少要害怕。这是有位能人来和我斗法。他的咒语是我家佛门真言，法力很是强大，我不能破解，但我要惩治这个施法之人。”

关天宝担心地道：

“九月呀！你可要多加小心了。”

谢九月微微一笑道：

“师叔！你就瞧好吧。”

说话之间，他二人就从土里钻了出来。风魔僧齐云、黑白双吊客业已赶来，看着闪电幽灵何渊作法。

齐云认得谢九月，点了下头，向娄万春说道：

“贤弟！看见了没有？这个小子叫谢九月，会神通的。就是他手里的那把刀，毁了我的雪花镔铁刀！”

娄万春惊问道：

“啊！那岂不是宝刀了吗？”

齐云点了点头道：

“听别人说，那是紫光上人的镇洞之宝，叫白虎神刀。唉！我正手里没兵刃，这把刀我就留下了。”

何渊站起身来，从百宝囊里拿出来一个布袋子，伸手去抓关天宝的魂灵，嘴里还说着：

“你给本官出来吧。”

谢九月以为是遇上了佛家同门，没料到是闪电幽灵何渊。看见他伸过手来，便在他手上重重地打了一掌。

何渊要在众人面前显露能耐，嘴撇得跟八万似的，心里想到：嘿！今个可该着我露脸哪，韩大人的法宝如此厉害，拿住这两个魂灵，那还不是稳取糖瓜吗！这愣吧唧的挨了九月一巴掌，他一点准备也没有哇，登时被打得骨断筋酥，皮开肉绽。疼得“啊”地大叫一声，咧着嘴，抖落着手倒退出十步开外，跪在地上直叫唤，连手里的宝袋子，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谢九月抖了下及膝黄衫，喧了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我还以为你是个佛家弟子呢，却原来是个朝廷鹰犬。哈哈哈！就你那点小伎俩，能把小爷如何？”言罢，“仓啷”一声，掣出白虎神刀。

就这一个动作，吓得齐云变颜变色，哪里还有心思觊觎白虎神刀？悄悄地往后退去。黑、白双吊客拉出兵刃，恶狠狠地看着谢九月，也不敢贸然出手。

谢九月没心思去和他们争斗，把手往胸前一立，口中念动真言。只见悬在空中的金盔，在慢慢地缩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落在了自己的头上，连闪电幽灵何渊身上的金甲，脚上穿的八宝步云履，也一并穿在了谢九月的身上。

第九十七回 乌龙宝马易新主

闪电幽灵何渊眨眼间就没了金盔金甲，这回去怎么向韩大人交代呀？有心和谢九月去拼命吧，自己的手又受了重伤。他翻身上了坐骑千里追风乌龙驹，抽出肋下佩剑，向黑、白吊客命令道：

“效忠皇上的时候到啦！快上啊，给我拿下这两个江湖余孽，本将军必有重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别看娄万春、滕铁相互对视了一眼，没有让军士们往上冲。韩海光手下的众喽啰却忍不住了，发一声喊，各举兵刃，往前便冲杀过去。

谢九月厉声喝道：

“站住！你们为了几个钱，就不想活了吗？”

山贼们依仗人多势众，哪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去，还以为他在说大话，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又呼喊着冲了过来。

谢九月冷“哼”一声道：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小爷我就超度了你们。”

关天宝拍掌言道：“对！给他们点厉害的瞧瞧！”

谢九月回头笑了一下道：

“师叔！你就瞧好吧。”

言罢，谢九月把白虎神刀在身前一挥，“唰唰唰”一阵猛杀猛砍，如虎趟狼群一般。只见血喷如雨，耳听得身后惨叫连天。眨眼之间，谢九月站定身形，回头看去，只见二十多个山贼，业已倒在血泊之中。

大漠骆驼韩海光恨得牙根发痒，摆动手中乌龙戟，恶狠狠抢步上前，嘴里骂道：“小杂种！休得猖狂，某家来也！”

谢九月听了，心里气恼，轻蔑地用眼角瞟了他一眼，待乌龙戟离自己五寸时，探左手抓住了戟头，右手宝刀挥动，耳听得“仓”地一声脆响，齐斩斩把乌龙戟削为两段。韩海光吓得惊叫一声，拎着半截戟杆仓惶退去。谢九月也没去追他，晃身形朝何渊冲去。

何渊自知不敌黄衫少年，拨转马头就要逃走。千里追风乌龙驹却不干了，随着“唏律律”一声长啸，张开大嘴，身形直立而起，奋双蹄朝谢九月当头刨来。

谢九月闪身躲过之后，看见这匹马的牙可太特殊了。它不像别的马，牙是扁平的，而是锋如利刃，还长了一对犬齿，想必是它并不光吃素，每天要吃几斤肉也未必可知，就怪不得它的皮毛，亮如黑缎子一般了。

闪电幽灵何渊哪里知道此马如此暴烈，看那样子是要吃人啦，身子盘旋踢踏，颠得他几乎把持不住，也顾不得挥剑了，伏在马背上，任它去和谢九月争斗。

这匹千里追风乌龙驹，产在西双版纳的原始森林里，有很多少数民族的人，看见它踢死过一只华南猛虎，还把虎肉吃去了大半，成当地人的神话传说。

此话传到韩光普耳朵里，他为了找到这匹宝马良驹，就把神武营的一切事物，委托给左护法娄万春，自己亲自深入广西境内，四处打探，一连寻觅了三年之久。真该说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哪，也许是个缘分，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韩光普在森林里迷了路。若是一个人在森林里迷路的话，别说是在夜里，更别说雷雨交加，就是大白天，眼睛观看哪里，都是一个样子，除了树还是树，几乎就没有生还的希望。他不想过多的消耗体力，为躲避野兽的侵袭，爬上了一棵大松树，骑在树杈上，脱下上衣，遮在脑袋上挡雨。忽然，他听到一声好似龙吟的嘶鸣，借雷电的光亮闪目看去，只见一头土豹子，正往自己这棵树上爬，心中不免一阵愕然。豹子爬到半腰，猛然翻身倒纵回去，扑向一匹高头骏马。遗憾的是，他没有看见烈马和豹子打斗的场面，借着闪电的光亮，看见被吃的不是马，而是那只豹子。韩光普相信了这个传说，脑海里想象着，如何去降服这匹绝世的宝马。他看得真切，宝马就在树下，舔食着豹子的脑浆。不容再多想了，免得失去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机宜。他飘身轻轻一跃，就骑在了马背上。

这匹烈马登时大惊，随着一声嘶鸣，竟然腾身而起，在天空中不停的翻转着，回头朝他张口咬来。韩光普胆量过人，武功已臻化境，更兼智慧超卓，乘烈马回头的机会，伸手揪住了马的两只耳朵，然后使劲一拧。马的耳朵是它的要害部位，无论是有多么厉害的烈马，一旦被抓住耳朵了，也会被降的服服帖帖。这匹马当时疼得浑身直哆嗦，失去了反抗能力，从空中跌向了地面。

啊哈！这下可乐坏了韩光普，知道这是一匹善于飞腾的宝马，见它已经伏首，便轻轻地拍了拍它的脊梁，又翻身骑了上去。这回它可就温驯多了，任韩光普驱使，在地面上奔跑起来，就如同坐在椅子上那么稳当，速度奇快，山林树木往身后直闪。有句俗话说得好，叫作“人心不举蛇吞象”，就应了韩光普这号人，这匹马跑这么快，他还嫌慢，心里想着：它要是能飞起来有多好，我骑着天马，独来独往地飞行在蓝天上，那是何等地潇洒呀！心念及此，奇迹还就真的发生了。这匹宝马的四个蹄子下，骤然腾起烈焰，身旁乌云聚拢，隐隐有雷鸣之声，漫漫清风似裂开了一道缝隙，不到两个时辰，竟来到了两千里之遥的京城上空。这要是不身在其中的话，就是把韩光普打死了，他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回到京城之后的当天夜里，韩光普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道士，自称是太乙真人，责备他道：

“你不该占有天马的，它终归不是你的。但是，你也要好生对待它。为它配上好的鞍韂和龙套，你也要有黄金盔甲，八宝步云履。谁有金盔金甲和步云履，就是它的主人。”

韩光普说：

“这些事我都能做得到，只是还不知道它吃什么，让我挺犯愁的。”

太乙真人说道：

“它一年只吃一餐，要用猛兽的脑浆一个，肉一百斤整，都要新鲜的。不要给它水喝，若是喝了凡间的水，就在也不能飞腾了。”

一觉醒来，韩光普就再也睡不着了，他清醒地记着道士的话，一个字也没漏掉。在床上坐着等到了天光放亮，便按照真人的话去做了，一样也不少，还用两个马童专门去看管，按神仙的嘱咐告诉了他们。马童很尽责，都按韩光普说的去做了。一直到今天，韩光普也没再骑过这匹宝马。风流小菩萨谢九月与宝马相斗多时，竟不分胜负，白虎神刀砍在它身上，只是闪动起一道淡蓝色的光环，这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还就喜欢上了它，心里话：这匹宝马如此厉害，你何渊有什么德能，竟骑在它的身上？要是我把它弄到手，就送给我师叔关天宝，准把他乐得找不着北。他这么一想，奇迹就发生了。

这匹马在临来时，不肯让何渊往身上骑，韩光普就嘱咐它说：

“你认准这身黄金甲，谁穿在身上，他就是你的主人了。”

谢九月身上穿着黄金甲，先前的意念中是和宝马相斗，宝马不敢违拗，就陪着主人玩了起来。现在主人不想玩了，要把自己送给一个叫关天宝的，可身上还有一个人呢，留着他干啥？便把身子一抖，把何渊抛出去有五六丈远。

何渊轻身功夫相当雄厚，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轻轻落在地上，哪里还有心思恋战？脑海里光想着丢了黄金盔甲，又没了千里追风乌龙驹，可真没脸面去见韩大人了！他硬着头皮问道：

“小壮士神功举世无双，实令本官敬佩！老夫尚不知壮士尊姓大名，不知能否见告哇？”

谢九月飞身骑上了千里追风乌龙驹，把白虎神刀往身后一杯背，傲然答道：

“你我也用不着客气啦，看在你赠我金盔金甲的面子上，就告诉你也罢。我叫谢九月，江湖人称风流小菩萨的便是。”

一听这话，没把何渊鼻子给气歪了，心里话：我送给你什么啦？那都是你抢去的！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但脸上却装出来一副笑容，不管有多么的不自然，但毕竟是在笑，开口说道：“哈哈哈！痛快！谢壮士果真是个爽快的神侠，你可知道本官是何许人吗？不急，你猜猜看。”

看他那个派头，谢九月便知他官品也不算太高，但与人家萍水相逢，也不好臆断人家是何人，只好摇了摇头。

何渊显得很亲切的说道：

“谢壮士！我们见面次数不多，也难怪你猜不到！本官自我介绍一下，吾本是神武营的人，官拜定远将军，何渊是也，江湖朋友赐了个不雅的绰号，闪电幽灵，真乃是不堪入耳也，让谢壮士见笑了！”

他就是那位会驾驭纵地金光的人！谢九月心头不免一震，凝目盯着这位不可一世的人物，有心挥刀把他杀掉，却见何渊面带微笑，态度和蔼地一摆手道：

“且请慢来！谢壮士人称风流小菩萨，可见其仁心在怀，誉满华夏九州，乃当今武林中之佼佼者也。”何渊说着，进前数步，开口又道：“古人曾云：识时务者为俊杰。谢壮士聪明绝顶，其中的玄妙我不必赘言。本官欲一统武林而重振江湖霸业，全仰仗当今万岁！”他抱了抱拳，眼睛注视着谢九月脸上的情绪变化，见他没什么强烈反应，便继续言道：

“本官思贤若渴，特赦天下误入歧途的神勇豪杰，以啸聚神武大营，共保吾主肃宗万岁，谢壮士若肯屈就，本官保你做正五品高官！”

第九十八回 谢九月大战闪电幽灵

定远将军何渊巧嘴如簧，许以五品高官，欲收买谢九月。这么高的品位，并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说是说了，何渊心里也没底，万一上峰批不下来，自己也没辙。管他怎么样呢，只要他能答应下来，韩大人如何处置，那一切就在掌握之中了。

何渊见他并不为所动，便又厚着脸皮说道：

“壮士呀！你有这么好的天赋，怎可以流落在江湖？那就如同一颗明珠，掉在了污泥里一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你若是归顺了天朝，上可保国安民，光宗耀祖，下可封妻荫子，造福子孙万代。这一切的荣耀，只在壮士的一念之间尔，此为上选之策。还望壮士三思为盼！”

何渊见谢九月还是无动于衷，便又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要是不愿意归顺朝廷，何某也不会怪罪于你，只要不与朝廷作对，我赠你金牌一面，华夏大地任你行，所有的官军都不会为难于你的。你若是想当武林霸主，本官会不惜一切代价成全与你，那也是很荣耀的事情啊！本官言尽于此，望壮士莫失良机。”

谢九月听完他的一番宏论，微微的点了下头。

何渊本来以为谢九月，是一个武功奇高，而涉世未深的顽童，前者以高官厚禄相引诱，后者再以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霸主之位来打动他的心，双管齐下，瞒哄他入股，只要一招得逞，你便在我的掌控之中了。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睛里闪现出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感，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让人听不清楚地说道：

“还有一条，咱们归附在韩光普麾下，以他的智慧和能力，日后若能黄袍加身的话，壮士你和我，绝不会失去王侯爵位。本官愿与你八拜结为忘年交，日后若能封得一字并肩王，哈哈哈！那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由他口中得知，韩光普野心勃勃，还觊觎着九五之位，那就是凌迟之罪，满门抄斩，祸灭九族。万民之主的皇上啊！你身边怎么养着这么多的毒蛇呀。谢九月最是恨那些吃里爬外、祸国殃民的小人，便抽出白虎神刀，在地上划了一道沟痕，然后说道：

“你和我想的不一样，就永远也走不到一起。你为了当官，为了光宗耀祖，什么缺德的事都敢干。只有等到上了断头台，才会明白一小点儿，钱多了没用，没有了不中。你呢，也别把小爷我看单了，什么荣华富贵啥的，最好是去对付那些贪图名利的小人。那位飞燕秃子韩光普，还想着黄袍加身呢，我看就等着凌迟处死还差不多。等那一天到了，我会好好地喝上一杯美酒的！”

何渊说了半天好话，等于是白费口舌了，直气得浑身慄抖，但也不敢发作，就拿热气换冷气的说道：

“唉！谢壮士是个明智之人，也不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世界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人的一生，日子可长着哩，俩山到不了一块，人却难以料定在哪里相遇。”

谢九月瞥了他一眼，昂首言道：

“我可不愿意听你的花言巧语，我还多着事情呢，我走啦!”

说完，勒转马头，把师叔关天宝的魂灵招手唤了上来，便要离去。

何渊哪里肯就此放过？一挥手中干将宝剑，立目横眉，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还我黄金盔甲和宝马来，不然的话，我愿与你大战三百个回合！”谢九月大笑道：

“哈哈哈！何将军此言差矣，别的不敢夸口，真假善恶我还分得清，你手里这把剑就是好东西，我能不知道么？你想和我大战三百个回合，且先站稳了，最好是闭上嘴，免得风大闪了舌头。你说了这么半天，就这句话是真的，想讨回金甲和宝马，那是连门儿都没有。”

何渊哪里肯认账，眨巴了几下眼睛道：

“胡说！这是你逼得，本官不得已而言之。且看今日的天下，四海安宁，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只有极少数的江湖余孽，从中作梗。吾皇万岁！已调集六万兵马，一扫江湖余孽，就在即日。你若是再执迷不悟，可要追悔莫及了！”

谢九月摆了摆手道：

“算啦算啦！狗咬那个啥，纯属胡咧咧。这些鬼话，去说给昏君听吧，还许赏你个狗头包儿。我可听说了，藩镇割据势力相互攻杀，安禄山、史思明之乱初定，鞑靼扰边，突厥犯境，大俄帝国虎视眈眈。正像杜甫诗中所言：‘熊罴咆我东，虎豹号我西，我后鬼长啸，我前狨又啼。’足可见天下大乱。致使民不得聊生，人鬼烦怨，祸根就在你们这些野心勃勃，好大喜功，贪图虚名而不顾廉耻的小人身上，要小爷和你们这些蛇鼠之辈联手。哼！简直是大白天做梦！”

何渊气得把宝剑一挥，怒道：

“本官代天巡查西域，该说是皇恩浩荡，恩泽草木，汝不识大体，陷迷津而难以自拔，本官施援手救汝脱离苦海，尔却是望南墙而撞之，就莫怪何某无情了！青云老祖！赐予您的孩儿无限能量吧。”

言毕，只见他身体高大起来，足有两丈，头如麦斗，眼赛钢铃，头发蓬起，蓝靛色面容，怪牙横生，极为狰狞。他把干将宝剑舞成一片青光，朝谢九月罩去。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大喝一声：

“鼠辈无礼！看某家为民除害！”

手中一摆白虎神刀，策胯下宝马往上便闯。二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地上，又都是短兵刃，旋风般杀在一处。马上的刀法奇妙，地上的剑法变化莫测，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霎时间腾起一团征尘。

捅破天娄万春向天空发出三束信火，那是紧急求救信号。这时候，征西第一路元帅，飞龙卫队提督使无敌将熊振山，手提丈八蛇矛业已赶到战场。随后三路元帅，八十万禁军总教头，八马将柳平亦率领部下列开了阵势。四路元帅通天手白化乙，五路元帅神枪太保李重，各率领两万步军晚到一时，唯独不见六路元帅银枪小飞龙蹇一功，他已经被天山神雕关天宝给杀死，连宝马赤炭踏雪火龙驹，也让关天宝给夺抢了过去，全部人马由娄万春代管。连同二路元帅宇文翰光的部下在内，一共聚集了六万大军。雪野里人山人海，刀枪如同麦穗一般，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月光之下，人喊马嘶，旌旗招展。

天山神雕关天宝的灵魂，只能喘气，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动弹起来一点力气也没有。见师侄谢九月在那里与敌手苦斗，自己却帮不上忙，急得直挠脑袋，开口说道：

“九月啊九月！咱不跟他们打啦，听师叔我一句劝，赶紧回清云寨吧，我浑身觉得不大对劲，他们可别把我的身子给火化了。”

谢九月与何渊正战到精妙处，也没工夫和关天宝说话了。那匹千里追风乌龙驹，蹄下腾起四团烈焰，在空中游走。二人杀到酣处，只见两道白光绞杀在一处，金铁交鸣声如惊雷般轰鸣，震得众军官偃旗息鼓，捂着耳朵往后退去。

二人杀得难分难解，千里追风乌龙驹猛然纵向一旁，何渊乘机祭起法宝夺魂杵。夺魂杵直上天空，旋转甚急，渐渐变成一片金色，从金色光环中心射出一束蓝光，耀眼夺目，朝谢九月当头照来。谢九月看得真切，用白虎神刀朝夺魂杵一指，口中念动真言：

“夺魂宝杵出月宫，嫦娥仙女手中空。消闲就在凡尘里，进入我的口袋中。”

谢九月是尊者转世，出口之语皆为真言，万物随意念而动。那夺魂杵受了真言，立刻变成了绣花针，隐入了他的口袋里。何渊看见自己的法宝被谢九月收了去，心中好不懊恼，“哇哇”地暴叫数声，又从怀里抽出来龙皮打马神鞭，随之口中念念有词，张开巨口，吐出来一股红色法气，吹向龙皮打马神鞭，然后大喝一声“起”。打马神鞭顿时通体泛红，闪动了几次金色光环，猛然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几周，即刻变成一条巨龙，见此龙生的是：

头如顶缸，犄角似鹿角，长有五尺，闪点点寒星；须如儿臂粗细，长逾七尺；眼睛像铜盆那么大，闪着红光；大嘴张开来，人可以直立着进去，牙似一把把摆齐了的利剑，血红的舌头上下卷动，开合之间，喷云吐雾，罡风吹得沙飞石滚，草木狂飞；身长十几丈，金色鳞甲，有磨盘大小，随身一动，“哗啦啦”作响；四只长腿，生出五只利爪。巨龙摇尾晃头，身旁顿时乌云缭绕，龙吟声声，闪电似金蛇乱窜。金龙张牙舞爪，威猛无俦，在何渊的意念控制下，径奔谢九月而来。

谢九月催动胯下千里追风乌龙驹，奋手中白虎神刀，朝金龙当头就是一刀，耳轮中就听得“砰”地一声，就如击在败革上一个样子，白虎神刀竟被反弹了回来。

第九十九回 谢九月挥刀斩齐云

谢九月与金龙斗在一起，白虎神刀砍在金龙身上，就如砍在败革之上的感觉，这才猛然想到，此龙乃是龙皮鞭变化而成。金龙身子看起来那么庞大，行动起来却十分灵活，爪抓嘴咬，身形盘绕，忽而把谢九月追向天空的云雾里，忽而压向地面的林木中，在山岭间往来追杀。

关天宝担心地说道：

“九月啊！这家伙可真够厉害的，跟它打咱可占不到一点便宜。依我看哪，问题不在这个金龙身上，它只是把皮鞭子而已，打到头也就是几条破皮子。”

谢九月回答道：

“谢谢师叔提醒，我也是刚琢磨出点味儿来。您看那个何渊，就跟跳大神的似地，掐指念咒，抖胳膊踢腿的，忙活得多欢哪。哼！”

关天宝说道：

“九月！我下去一趟，整治一下何渊。”

谢九月担心的说道：

“师叔！你现在只是魂灵，又能把他怎样呢？”

关天宝很自信的说道：

“你就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关天宝的魂灵，晃晃悠悠地从千里追风乌龙驹身上下来了，贴近了何渊的耳朵厉声吼道：

“何渊！本神拿你来了。”

他使得劲不小，可何渊却听不见，依旧在那里闭着眼睛念动咒语。好！你听不见我说话，我就挠你。伸手在何渊胳肢窝挠了一把，人家还是没反应。这可咋办呐？我把对付九月的绝招都用上了，怎么对他就一点事都不管呢？想必是他已经全神贯注在那条金龙身上啦，我就到他脑袋里去看看。想到这，身子就要进何渊的身子里去。忽听九月在远处喊道：

“师叔！可千万别进去呀！进去就出不来啦。”

关天宝依言，就没往里去，想从地上捡根草棍儿，去扎何渊的耳朵眼儿。手指朝草棍儿捏过去，竟飘飘的空手而回。关天宝这个急呀，魂灵怎么就这么不管事呀，这要在往日，手中一挥雁翎刀，这小子的脑袋早就搬家啦！看来当鬼也就是这么个意思，要是那样的话，我听说鬼会吹灯，我试试能吹出去气不。他憋足了一口气，朝何渊眼睫毛吹过去，这回还真有点反应，只见他用手在脸上划拉了一把。就这么一个动作，却分了何渊的神，可要了金龙的命了。龙皮鞭变化而成的金龙，在何渊的意念控制下，与谢九月鏖战多时，抢尽了先机，虽不能置敌手于死地，也把谢九月逼得是防多攻少。何渊一抹脸的空儿，这条金龙便也随着在脸上划拉了一把，一下子现出了本相来。谢九月借此机会，举起手中的白虎神刀，朝龙皮鞭就是一阵猛砍，眨眼间把它剁成数段。

散碎的龙皮鞭朝地面上落去，可把闪电幽灵何渊心疼坏了，心里话：今个我是败家了，连着就折损了几件法宝，弄得连鞋都没了，是啥东西搅了我的大法呢？定睛一看，影影绰绰的有个人形，却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唉！算我倒楣。再打下去也只有等死的份啦，就此快走了吧。一念及此，口中念动真言，驾起纵地金光术，径往京城而去。

谢九月得胜，心中大喜，抚摸着身上的金盔金甲，拍了拍坐下宝马千里追风乌龙驹，这个高兴劲儿啊，那就别提啦。心里想着师叔关天宝，他的魂灵还没有归入体内，就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把关天宝的魂灵招上马来，打了声呼哨便要离去。

黑白吊客娄万春和滕铁能答应么？当着五路元帅的面，在六万军兵的眼前，就想这么轻松的走了，那是门儿都没有！

当下捅破天娄万春和玉面狐滕铁商量道：

“贤弟！难道就让他这么走了不成？”

玉面狐滕铁那里恨得牙根发痒，早就想动手了，只是那黄衫少年一直在半天空里，想打人家也靠不上前去。现在他竟然下来了，不和他较量一番，那就会悔恨终生的。便愤然言道：

“老哥！还说啥呀，干吧！”

他们俩一亮兵刃，风魔僧齐云朝邋遢僧单成使了个眼色，各自拔刀在手，便冲在了前面，欲报前日受挫之辱。风魔僧齐云这回有兵刃了，这得要说大漠骆驼韩海光的好，是人家用乌龙戟打飞了关天宝的雁翎刀，他在旁边捡了个便宜，就把雁翎刀归为己有了。他人未进前，先打出了一把回还镖。这把镖无声无息的奔向谢九月，他那里正在招呼关天宝呢，根本就没注意这件飞镖。这正是：

秋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

“当啷”一声，回还镖打在了黄金宝甲上，就见金光闪动了一下，震得谢九月往前一塌腰。

回还镖被反弹回来，直奔齐云的前胸。

齐云后退半步，用雁翎刀拨开了回还镖。

此镖挂着啸音，射向官军队列之中，随之传出来一声惨叫，引起一阵骚动。

征西第一路元帅，飞龙卫队的宁远将军无敌将熊振山，见自己的人被杀，心中甚是气恼，催动胯下坐骥，手提丈八蛇矛便冲了上来。那五路兵马没有动，那四位领兵元帅也策动胯下坐骥，上前把谢九月困在核心。

黑、白双吊客拉出兵刃，与风魔僧齐云、邋遢僧单成配合默契，扑向黄衫少年。

这四位怪杰联起手来，各挥兵刃，幻化成刀山剑屏，分四面往前围拢过去，要在一击之下，把谢九月碎尸万段。

谢九月现在有金盔金甲护身，还有胯下千里追风乌龙驹，手里有举世无双的白虎神刀，可谓趾高气扬，哪里会把这些人等放在眼里？手中宝刀过处，就听得“嘡啷啷”一阵连响。第一个吃亏的就是风魔僧齐云，自以为手中有了宝刀，便可与谢九月一较高低了，哪里知道碰在白虎神刀上，可就大为不妙了，震得他双手一抖落，半边身子就像闪了架子一般，撒手扔了雁翎刀，左手捂着右臂，咧着嘴，歪着脖子，单腿跪在了地上，疼得浑身直哆嗦，硬是没有出声。

黑、白双吊客比风魔僧齐云也好不到哪里去，捅破天娄万春的一把丧门剑，被弹了起来一丈多高，“嗖”地一声，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玉面狐滕铁更惨了，柳叶劈风刀一下子被磕飞，直上了半天空，就听得一阵啸音，也不知道那把刀，飞出去了有多远，过了半个月也没落下来，后来有人看见了，说是插进了树干上，足有半尺多深。滕铁往后“噔噔噔”倒退二十多步，一屁股坐在坚硬的冰雪上，把个尾巴根子蹲进去了三截，疼得他“嗷嗷嗷”怪叫了三声，身躯往后一仰，便晕到在雪地上。

单成和娄万春的魂差点没给吓丢了，哪里还顾得上去救滕铁，两个人撒开两条腿，便逃除了这要命的战场。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不想追赶，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哈哈”地大笑起来。

罗锅僧单成跑得很欢实，心里明白得很，没有本事就别找残，身边有捅破天娄万春陪着，若想报仇，改日再说吧。要是这一辈子报不了，就等着来世再说呗。人就得往开通里去想，千万不能钻牛角尖，钻不好，就会把小命给搭上的。风流小菩萨谢九月若是送你们上那鬼门关，那就恨你爹妈去吧，是他们给你们少生了两条腿！“哎呀！可痛煞某家了。”

玉面狐滕铁苏醒过来，手捂着屁股，想坐起身子，刚睁开眼，就看见面前有一道雪白的亮光，在鼻子尖上晃影。白光后面，有个人蹲在雪地上，仔细一瞧，此人面熟得很，脸上还挂着笑容，正是那个身穿金盔金甲的风流小菩萨谢九月，用白虎神刀抵在自己的鼻子尖上。把玉面狐滕铁吓得，也顾不上疼痛了，双手拄着地往后退却。

“哈哈哈哈！玉面狐滕铁，你也知道疼吗？”谢九月呲着小白牙问道。

滕铁吓得说话都结巴了，语不成声地苦着脸说道：

“我、我，你、你，我疼也不说疼！”

“好啊！疼也不说疼是吧？也算是句话，男子汉大丈夫吗，就得要说点豪言壮语。何如疼也说不出来的妙也！”谢九月鄙视的微笑道。

“啊？你想干什么？”

滕铁直着两只眼睛问道。

“你这么聪明个人，在神刀之下，怎么糊涂起来了？韩大人驾前的双护法，马上就要成为孤魂独影了，好生可惜呀！”谢九月揶揄的笑着又说道：“可怜那盖世无双的神武营十三大高手，眼看就剩下锦毛猴子侯青和闪电幽灵何渊了，两大护法再缺少一位，那可就太不悲惨了。我日后想起来呀，也为你们难过。”

“不、不！你千万别杀我，看在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小的现在又是个残废之人，我要是走了，他们可怎么活呀？”

滕铁说话都带了哭腔，眼睛瞟着谢九月手中的白虎神刀，手却拍开了地上的冰雪，想抓起一把土扬在空中，也好驾纵地金光逃命而去。

“哼！你休想瞒过小爷，小爷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这个人光棍一条，哪里有什么妻儿老小？你要是不说这种话，我还不生气。你这么奸猾，今天小爷不杀你，日后还会有很多人死在你手上，还是认命了吧。”谢九月话音方落，白虎神刀已然劈将下来，滕铁惊叫一声，翻身滚向一旁，身子和脑袋却分了家。

第一百回 地内人谈古论今

谢九月手刃风魔僧齐云，还刀入鞘，飞身上了千里追风乌龙驹。

看着他那目中无人，傲视群雄的样子，无敌将熊振山气愤不过，把手中丈八蛇矛一抖，瞪圆二目，厉吼一声：

“呔！小辈休得猖狂，熊某不才，愿接你几招！”嘴里说着，便催动胯下宝马锦毛狮子，挺枪径奔谢九月咽喉刺来。

谢九月正待还手，忽然听见关天宝喊道：

“九月救命啊！”听声音是那么急迫，师叔必定是遇到了危难。

他闪目四顾，并没有看见师叔在哪里。可是，这声音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正在狐疑之间，就看见从地下探出个人头来，没有一根头发，分不出个男女来，朝着谢九月一招手。谢九月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好像地下一软，连人带马便进入了地下。熊振山那里一枪扎来，却忽然不见了黄衫少年，觉得大感惊奇，踅马在原地转了数圈，气得“哇哇”暴叫，用丈八蛇矛在地上连扎了十几下，见没有任何动静，心中觉得别扭。

通天手白化乙策马上前说道：

“熊将军！看来此人有妖术在身，他不见了，我等也没办法。以后遇见他时，最好就是请张天师来，将他擒获。”

八马将柳平叹道：

“唉！遇上这种异人，我等算是没了辙，不如退兵去了也罢。”

他们几个一商量，认为何渊、娄万春、滕铁这些神武营的人都走了，敌手也去向不明，在此苦等也是无益，便各自领兵，回归驻地。

进入地内之后，谢九月看清楚了，那个人一手拉住关天宝的魂灵，另一只手立于胸前，行进在土石里，就如同在水里走动一般，很快的往地层深处而去。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眼前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光屏。

这位地内人等谢九月来到跟前，口中言道：

“摩力斯哄，亚拉忽达。”

听起来好像是八位数的密码，只见眼前金光一闪，人已经进入到了淡蓝色光屏之内。谢九月还在光屏之外，也急着往前就钻，一头却撞在了光屏之上，没想到这光屏竟十分的坚硬，把人和马给弹了回来。他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子，用手一摸，前额上磕了个鸡蛋大的包，赶忙用手揉着，嘴里说道：

“哎呦喂！可撞死我也！疙瘩疙瘩散散，别让姥姥看见。”

揉了一会儿，疙瘩见消，想起地内人的咒语来，也就跟着学说了一遍，便也进入了光屏之内。光屏里安静极了，没有一点声响。在一个较大的空场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地内人围着一个扁平的大铁蛋，上面有“UFO”形字样。谢九月也没来得及细看，便急忙去追赶那位地内人，因为师叔关天宝还在人家手里呢。又往前走了不远，地内人拉着关天宝进了一间石室。石室里传出来“滴滴答答”的滴水声，显得悠扬悦耳。石屋里有人在说话，谢九月能听得懂，但都是从来没听见过的词语，像是学问很深，谈到很多的数字，就不明白其中意思了。

他探头往石屋里看去，看见一个长方形的东西，还挺明亮的，显现出很多的符号来。这些符号他是从过来没有见过的，配在方的、圆的、三角形的图案上，一位大脑袋小身子的人，在那里讲着话，很多的地内人在那里听。

谢九月找了个石凳子坐了下来，看见师叔关天宝在那里很认真地听讲，自己觉得没意思，便往石壁上看去。石壁上是一排排的格栏，摆放着很多的书籍，有些字他认识，有的根本就不像个字，曲曲弯弯的。他拿起一本书来，上面的字都认识，书名是《摩诃婆罗多》，里面写得是一首诗，叙述着一个故事：

那是一枚弹丸，具有整个宇宙的能量，一股炽热的烟雾和火光，明亮的赛过十万个太阳，散发出无限的能量。这是一种神秘的武器，是钢铁的雷电，死神的巨大使者，把整个伏里斯尼斯，和安哈克拉斯民族，烧成一片灰烬，它是那么残酷无情···啊！那是多么可怕的场面哪！

谢九月大为震惊，简直不敢相信那大规模的屠杀。

那是人类文明的标志吗？太血腥啦！他们就是在琢磨这些东西的人吗？这又是要做什么事情呢？他陷入了沉思：看起来，这里的人，要比我们强胜出很多，恐怕再过一千年，也难以达到他们现在的水平啊。

一位看上去很和善的老人，坐在了他的对面，用很清朗的声音说道：

“年轻的地上人！这些书都不是你应该看到的。里面是有很深地学问的，或者是人类极为隐秘的东西。这本书你已经看过了，这是史前的一种武器，毁灭了那个时代的一切文明，进入了动物发展史的第二次起源，相当于冰河期再次熔融。跟你说这些话，能听得懂吗？”

谢九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道：

“老神仙！您能告诉我，那个具有无限能量的弹丸，是个什么东西呀？”

这位老人微笑着说道：

“尊敬的地上人啊！我可不是你们地上人所崇拜的神仙，甚至还不如你们呢。可以在空气中生活的人类，要经得住太阳的烘烤，雨雪的侵扰，空气流动的抽打，雷电的照射。我们只是活得年龄很长，按你们的年龄计算法，我才活了不到五十六万年呢。地上人经过了两个文明期，我都赶上了。那时候，我们经常到地面上去，后来因为氧气的缺少，太阳的光线很是强烈，我们就感到极为难受，便又回到了地下。那个极为厉害的武器爆炸之后，火光撕裂了空气，大地为之震颤，平地出现了很高山脊，塌陷的地方变成了海洋，多少的生物都断送了生命。自那时候起，地面上成为了洪荒的原始世界。腾起来的巨大烟雾，遮住了太阳的光线，大地上是那么的昏暗，落下来的灰尘，足有十丈余深，掩盖的树木，现在都变成了煤炭，大地上进入了第三次冰河期。人类毁没的原因，就是随着文明的高速发展，占有欲随之加倍的增强，为争夺人类霸主的地位，导致了这种毁灭性的征战。在这场征战中，没有赢家，如其说是在争夺霸主，莫如说是再做自戕。其实，精尖的科学就是一层薄冰，一捅就破。懂得了其中的奥秘，就掌握了各种元素的千变万化的规律，善良的人用它来造福天下，凶恶的人就用它来称王称霸。”

谢九月又问道：

“照您这么说，那时候地面上就没有人啦，可现在怎么又这么多啦？”

这位地内老人点了点头，反问道：

“你听地上人说过有太岁这种东西吗？”

谢九月一笑说道：

“听老人们说过，还有太岁头上动土，是要倒楣的意思，我也没见过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地内老人笑道：

“那个东西像肉，它又不是肉，是一种菌类，比灵芝还要好，营养价值极高，地上人吃了，可以益寿延年。它生长在比较潮湿的地方，温度要适宜。就是它，在奶状的，也就是含有很高的营养成分的水里，繁衍出大量的生物群体，在地球的很多的地方，都出现了这种生物群。这种生物群，包括了各种灵掌类动物和野兽，真菌生物，这就是人类的起源。在整个宇宙里，有浩瀚的群星，像太阳这么亮的恒星，就有三千六百六十五颗，它们各自成为一个体系，在太阳离咱们这么远的距离的星球上，有一半以上都存在着生命体。他们有的是我们的朋友，常到我们地球来做客，还有的托生为人类，住上几十年，又回到他们的星球上去了。你刚才看见的那架有‘UFO’字样的飞船，就是来到这检修的。在这个大地上，他们有很多通往地内的通道。他们去过的地方，都留下让地上人感到稀奇的印迹。地上有很多的人都很贪婪，那种占有欲，是因为他们要吃饭所决定的。这种占有欲，导致了人类的战争。聪明的人类总结了很多的经验，包括天文、地理、自然、社会、经济、化学、物理等等，用符号记录下来，就成为了知识。有了知识再进行更为深入的研究，就会产生科学的理论。一旦这种科学达到了极限，便会重蹈覆辙，研制出更为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使昌盛的人类，又归于灭亡。一代动物的灭亡，就会产生新一代动物，相互替代，永无休止。”

谢九月听得如醉如痴，把每句话都牢记于胸，紧接着又问道：

“老神仙！那我们怎么才能避免那种被毁灭的结局呢？”

地内老人说道：

“在第二次冰河期之前，我们找到了那种很厉害的弹丸，他们还没来得及施放，让我们把这些可怕的东西，用飞船运到了很远、很寒冷的星球，但愿聪明的地上人，放弃一切贪婪，再也不去研发那种极具伤力的武器，保护好这美丽的家园，过着平和、幸福、美满的生活。”

第一百零一回 地内老人谈人间灾祸

谢九月听了地内老人说的话，知道地内人懂得很多事理，打心眼里感到敬佩，便好奇地问道：

“尊敬的老人！那种弹丸叫什么名字？它爆炸之后，那些研发它的人不也活不成了吗？”

地内老人说道：

“这种武器叫原子弹，在引爆它之后，那些搞科学的人，就乘坐着宇宙飞船，到太空中去，寻找新的栖居地。在地上留下标记，在极为隐秘的地方，设置高级的通讯器材。这样，地上发生的事情，他们就会及时地掌握了。原子弹爆炸之后，会留下难以消除的污染，导致一切生灵发生疾病。等过了若干年，地球上恢复了正常，他们的后人就会回来了。地上人在冰河期之前，都是长生的，也不吃食物，只喝具有很高营养价值的水。第二次冰河期之前，能活上一千多年的人也很多。在第二次冰河期之后，地上人的寿命就短了很多，超过两百岁的就极为少见。那些极为聪明的人，也不能够获得长寿，就阻滞了文明的发展，原子武器的发明，也会相应地往后拖延。据我们研究计算，到新文明期，是在二十世纪中叶，地上人拥有的原子武器，还有更厉害的中子武器的数量，就能把这个地球上的人毁灭几十次，有可能会影响到我们。这就是说，聪明人达到了极点，就会做出来最愚蠢的事情来。”

谢九月着急地说道：

“那又该怎样去阻止他们呢？”

老人说道：

“能够阻止他们的可能性不大。到那时候，地上人会人多为患。从人类的始祖起，就有了为争夺领地的征伐，延续了数千年，人类发展的数度还是很快。这种征伐却一直没有停止过，随着各政治集团矛盾的日益激化，战争也会不断升级，核战争就是这种矛盾的最后结局。你拿到的是《摩诃婆罗多》，我就把其中事情都讲给你听了。你回到地上之后，不要对别人说这些话，他们都不会相信的。这本书就交给你，传到人间去，也许会对人类有些益处的。告诫人们，不要搞有毒的东西，污染水源和空气，这都是人类生活所离不开的。这些事做得好了，那些从这里逃向太空的聪明人，就会回来了。他们现在用的是质子武器，是根据动物体内物质含量研制的。比如说，人的体内含有铁和钙，他们就能把这种鉄和钙控制起来，让那些被控制的人，放下一切武器，高举着双手集结在一起，大脑也失去支配能力，便会成为他们的奴隶。太空人也是人，由于所处的星球不同，长相也就不一样。就像水里的鱼一样，水域狭长的鱼，身体也会长。方坑里的鱼，身体就会短。太空人能够回到我们这个星球上来，我们要欢迎人家，他们是我们的朋友，不能去敌视人家。日子长了，大家就会熔融在一起，彼此和睦相处。如果是这样的话，人类的文明就会迅猛发展，让其它星球上的邪恶人，就不敢妄生贪婪之心。”

谢九月默默地点点头，从心底敬佩这位健谈的地内老人，便遵照他的话，把《摩诃婆罗多》揣进怀里，然后向地内老人问道：

“善良的老人哪！我的一个同伴，刚才被一位女子拉了进来，就在那个石屋里，您能帮我把他救出来么？”

地内老人“呵呵”地笑道：

“尊敬的客人哪！我们能见到你们，就如同你们见到了天上的神仙一样啊，用不着去救的。明天是地内人的春情节，天人共乐，女孩子喜欢和地上人交朋友，只可惜她得到的不是真人哪，而是你们说的魂灵。这是十年一度的喜庆日子，可能会有女孩子来找你玩耍，我也不能在此久留，祝尊敬的客人玩的开心！”说完，老人家起身告辞而去。

果然，时间不大，就传来少女们那银铃般的笑声。

她们很有礼貌地向谢九月施了礼，大家就围坐下来。谢九月很是拘谨，依样画葫芦地还了礼，却不敢正视众女子，红了脸，低下头，便不再言语了。

一位女子说道：

“地上人都是很虚伪的，穿上件衣服就文明了吗？这都是被那些虚假的东西，给蒙蔽住了啊。害得我们也要陪着你，用花草把身子围了起来，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彼此不能坦诚相见，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那就更难以揣度了。”说着，伸出手来就要解下九月的金盔金甲。

谢九月急得一跺脚，这一下可热闹啦，跺脚就是要和大家一起跳舞。

另一位少女笑道：

“还是地上的客人聪明。来，我们就一起欢乐吧。”

众女子手拉着手，跳起轻快的舞蹈来。有的女子弹着奇异的丝弦，演奏出优美的音乐，这都是在地上从来没听到过的。她们的舞蹈婀娜多姿，身子就像没有骨头一般地柔软。一曲终了，大家坐了下来。有位少女站起身来，为众人表演了一个节目。只见她伸出手来，在空中晃了一下，竟然多出来一朵怒放的荷花，鲜灵的还挂着水珠，离开了手，就在空中悬浮着。一连就变出了十五朵，慢慢地飘向众人，散发出清新的香气，博得众人的热烈掌声。还有一位女子，体态丰盈，笑声就跟银铃一样好听，在十几个女子陪伴下，缓步来到这里，她微笑着向众人鞠了一躬，然后把绢帕往空中抛去，等落回她手里之后，就多出来一盘子仙桃，像鸭梨那么大。她发给每个人一个，然后说道：

“这是天上的仙桃，九千年一开花，九千年一结果的，凡人吃了，也会延长九千年的寿命的。”

谢九月把分到的仙桃，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会儿，就觉得奇异的香气直入五内，眼前一片清明，咬了一口，也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特别水灵，甘甜非常，感觉着四肢就像没有了一般。

这位少女就坐在了谢九月身边，自我介绍道：

“尊敬的客人！我叫羽西。这里阴气很重，你快吃下这个果子，免得受了寒冷。”羽西姑娘就拉住谢九月的手，来到另一间屋子里。

这间房子里比较暖和，香气淡雅。

羽西微笑着说道：

“你喜欢《摩诃婆罗多》这部书？”

谢九月觉得很奇怪，隔着黄金甲和衣服，她就能看见这本书？便直言回答道：

“也说不上是有多么喜欢，里面所记载的事情，对我们都是有警示的，该说是有用吧。”

羽西说道：

“既是这样，就好生保存着吧。”

她轻轻地挥了下手，屋里明亮起来，一切东西看得很是清楚。白玉床上锦帏绣帐，好似大户人家的闺房。房屋中间摆放着一张紫玉桌子，四个石凳。桌子上有一个镂花白玉花瓶，镂的是劲松仙鹤，上面插着三枝艳丽的牡丹花。这些东西都是人间少见的物品。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来，伴随着美妙的歌声，回荡在石屋里。两位怀抱琵琶的女子，进了屋子里，坐在了靠墙边的桌子旁。随后又进来了十二位妙龄女子，都是穿着薄如蝉翼的服装。她们伴着琵琶声，跳起了舞蹈。与别处不同是，她们脚下升起了云雾，飘飘的离开了地面，表演着羽衣霓裳舞，能够幻化出五彩缤纷的彩虹来。好似行云流水，不说是千娇百媚，却足以令凡夫俗子倾魂倒魄。

少时，摆下了盛宴。

谢九月一看，尽是些仙参玉藕，沉木双香，茯苓天麻之类，好似摆满了中草药。羽西用纤纤玉指捏起一枚人参果实，递向谢九月。谢九月接了过来，放在了嘴里，觉得奇香无比，满口生津，即刻便融化了，咽入腹内，就觉得舒坦极了，连浑身的三十六万个毛孔都在颤动着一般。这些果实再好，毕竟都是草药，绝不能贪吃，免得伤了身体。他拿起一小块茯苓，放在嘴里，感觉到身体再发涨。众位女子每样东西都吃过，但吃得很少。她们说着话，都是些关于宇宙变化的事情。谢九月听不懂，就坐在那里听她们说话。

她们也谈到地上人的事，讲到了李辅国时，羽西说道：

“他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没有按照上清道长的话去做，偏离了神仙的旨意，他的官运就缩短了，也结不到好的果子了。”

紫玉桌正当中，有一个玉石镂花盘，上面是五朵金色荷花，众女子的手伸过去，那荷花便舒展开来，她们各取一粒晶莹剔透的淡红色珠子，放入口内，便见荷花又收拢起来。

风流小菩萨觉得稀奇，也模仿着她们取食的样子，拿出一粒淡红色珠子，却见荷花并未合在一起，竟闪动起一片红光，好似云霓彩霞，云雾中有一个小仙子。

小仙子高不足三寸，艳丽照人，手舞尺来长的红色丝绸，在荷花上的云雾中翩翩起舞。谢九月大为惊奇，便问羽西姑娘：

“这是什么宝物，会这等神妙？”

羽西姑娘笑道：

“你且把手中的宝珠吃下，便知其端倪了。”

第一百零二回 谢九月地内战恶龙

谢九月就依照羽西的话，把淡红色莲子放在嘴里，莲子即刻化成甘露。再看那个小仙子，却不见了踪影，荷花也收拢在一起了。

羽西拍掌笑道：

“这下好啦！最起码你也算的上半个地内人啦！”

谢九月就觉得头脑特别清醒，再拿出《摩诃婆罗多》来看，只看上一眼，每页纸就如同印在了脑子里一般，“哗哗”地很快就看了一遍，竟能背咏下来，连标点符号也不差。他又觉得脚底下奇热难耐，便问羽西姑娘道：

“羽西姑娘！我脚底下怎么热起来啦？”

众女子听了，便抿着嘴窃笑，悄悄地走出了石屋。

羽西姑娘就拉住谢九月的手，眼睛痴呆呆地看着他，语气温柔的说道：

“今天是春情节，你吃了催情莲子，这也是很正常的。要把它消除，你就把我搂在怀里，不消一个时辰，就会恢复正常的。”

谢九月脸上通红，就如被火烤的那样，整个身体仿佛就要燃烧起来，便依了羽西的话，把她搂在了怀里，感觉到她身体很柔滑，且有股奇异的香气。少时，就晕晕忽忽地睡着了。

石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把谢九月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的黄金盔甲放在了一旁，身上盖着轻柔的被子。

他急忙问羽西：

“这是什么东西在叫唤？”

羽西面色很不好，眼睛里显得很惊慌，拉住谢九月的手说道：

“你不要害怕，每到春情节这一天，阴河怪龙就来搅扰。它吃几个人就回去，我们没有它的法力大，就随它去找，找到哪个就自认倒霉。”

谢九月又问道：

“你们都藏在哪去呢？”

羽西苦笑了一下道：

“我们能往哪里藏呢？只能隐入石头里去。那只怪龙很有法力，它用爪子敲打一下石壁，我们就从里面出来了。”

谢九月惊奇地问道：

“那条怪龙会来吃我么？”

羽西看着他说道：

“这个我可没听说过。地内人的血是黄色的，营养价值很高，这条怪龙很喜欢拿我们当食物的。”

谢九月很气愤，穿上了黄金盔甲，抽出来白虎神刀，安慰羽西道：

“待我去杀掉它。”

羽西说道：

“你不要去和它争斗，以你的能力，绝对不是恶龙的敌手。我们曾经用激光打过它，也用过毒气弹，可这条恶龙一点也不怕。它是从宇宙里来的，在这里生活了几十万年，我们没有探明它是哪一个星球的，也就无从找到消灭恶龙的办法。”

真没想到，在地内的世界里，竟有如此凶猛的恶龙，让聪明的地内人，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

时间不大，一个偌大的龙头，从石洞口钻了进来，眼睛就像个红灯笼，张开大嘴，舌头尖稍微一动，羽西的身子就往前飘了过去。

她很冷静的说道：

“今天恶龙找到了我，这也是没办法了。”

谢九月大急，用身体挡在羽西身前，挥动白虎神刀，朝恶龙的舌头砍去。

羽西说道：

“你的勇敢，是很多人都不具备的，这也让我很敬佩你。你想杀掉这条恶龙，刀不能沾上它的唾液，不然就会融化。这条恶龙的前腿腋窝处，有一个红色斑点，你有机会的话，可以从那里下手。每当它吃完了人，那个红色斑点，都会闪动一下五彩光环。”

谢九月说道：

“我记下了。”

言罢，纵起身形，跳在了恶龙头上，把白虎神刀抡将起来，“噼哩咔嚓”地就是一阵乱刀劈下。宝刀砍在恶龙头上，只见火花四溅，却斩不了恶龙。

被激恼的恶龙狂吼起来，直震的人两耳“嗡嗡”作响。它把巨大的脑袋一晃，把谢九月弹了起来，随之身形往上窜去，张嘴就咬。

谢九月念动真言，身子凭空移开，堪堪避开了被咬之厄。恶龙看见他躲了过去，便摇动锋利的长角，向谢九月挑了过去。谢九月左手抓住恶龙的犄角，右手用刀刺向它的眼睛。

恶龙把眼睛一合，将白虎神刀夹了个结实。谢九月抬脚蹬住恶龙的眼皮，往外夺刀的空，恶龙把巨大的尾巴横甩过来，发出“呼啦啦”的啸音。谢九月不敢怠慢，撒手松开了宝刀，闪身跳在地上，正好看见恶龙的腋下，果真有一个红色斑点。便从百宝囊里拿出来吴正青的淬毒火龙穿心钉，把那个巴掌大的红点瞄了个真切，双手把穿心钉攥了个紧，奋神力就刺了过去。耳轮中就听得“扑嗤”一声，淬毒火龙穿心钉透皮而入，扎进了恶龙的腋下。

谢九月怕它不死，一股脑把五支穿心钉全都捅了进去。

一股血箭射出，奇臭无比，熏得谢九月脑袋发胀，“啊啊”地直呕吐，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恶龙那十几丈长，吊桶般地身子扭动了一阵，便躺下不动了。

羽西看见谢九月杀死了恶龙，也忘记斯文了，高举着双手，两只脚在地上跳着狂呼起来：

“啊！大家快来看呀，恶龙被杀死啦，我们往后就平安啦！···”她神经质的往来奔跑着，欢呼着。

闻讯赶来的人们，在欢呼声过后，为恶龙做了祈祷，把它的尸体抬进了阴河里。

羽西把白虎神刀，从恶龙的眼睛里拔了出来，回头来找谢九月，看见他蹲在地上，面色惨白，就上前关切地问道：

“勇敢地少年哪！你这是中了可怕的龙毒啦！我嘴里有一颗宝珠，是能够化解去龙毒的。”她把谢九月平放在地上，张开秀口，把宝珠送进他的嘴里。

羽西吐出去宝珠之后，人马上便委顿下去，合上了双眼，静静的躺在了谢九月身边。

恶龙的尸体刚扔进阴河里，就见河水暴涨起来，掀起排空浊浪，一条母龙从水里窜了出来。

母龙晃动着粗大的身躯，吐出力道强劲的水柱，把地内人冲倒了很多，卷入了水里。人们惊呼着四下逃散，各自不能相顾。

地内老人从这里路过，招呼羽西道：

“羽西姑娘！这位勇士杀死了雄龙，惹恼了那条更厉害的母龙。她从嘴里喷出来的水，卷走了很多的人。我们要和这位勇士一起，前去杀掉这条恶龙才是。”

羽西强打精神坐起身来，吃力的说道：

“乌拉托布老人哪！这位勇士中了龙毒啦，我用化毒宝珠在为他治疗，他还没有力气和恶龙去争斗的。”

乌拉托布老人看见羽西那焦黄的面容，上前说道：

“你为了救他，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上了，这值得吗？”

羽西掉下了眼泪，拉着谢九月的手说道：

“尊敬的乌拉托布老人哪!这位勇士是为了我们，才去和恶龙搏斗的。为了救活他的性命，我愿意奉献出自己一切，就没想过值得与不值得。”

乌拉托布老人为她勇于献身的精神，感动得流下热泪来，坐在她身边说道：

“羽西姑娘啊！我活了几十万年了，还没有遇上你这么勇敢的人，容我为你做点事情吧。”

老人从嘴里吐出来三粒宝珠，递给羽西一颗，然后说道：

“你把这颗宝珠吃了吧，来恢复体力。我们再把这两粒宝珠喂给这位勇士。”

羽西按照乌拉托布的话，喂给谢九月两粒宝珠，自己吃了一粒，面色立刻就红润起来。两粒几十万年的宝珠，刚放进谢九月的嘴里，他脸上马上就容光焕发，奇-书-网身体周围呈现出金色光环。谢九月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羽西怀里，赶紧站起身来，红着脸说道：

“我这是怎么啦？”

羽西说道：

“你为了救我们，杀死了恶龙，自己却中了龙毒。是这位乌拉托布老人救了你。”谢九月赶忙就要行礼，乌拉托布老人微笑着扶住谢九月道：

“尊敬的勇士！请你不要多礼！我乌拉托布虚生数十万年，也没能降服了孽龙，真是有愧地内苍生呀。勇士呀！你叫什么名字啊？”

谢九月爽快地答道：

“老人家！我叫谢九月。”

这里正说着话，那边的恶母龙咆哮起来，驾着阴河的水，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朝这边淹了过来。

谢九月大怒，打了一声口哨，招呼过来千里追风乌龙驹，翻身上了坐骑，高举起白虎神刀，迎着恶母龙就冲了过去。

这条恶龙哪里知道谢九月的厉害，见有人朝自己冲过来，便涌动狂涛，张开巨口朝谢九月就咬。

这条巨龙身长二十余丈，粗逾三围，身上是黑色的鳞甲，每一片就如磨盘大小，闪动着晶莹莹的光，粗壮的四肢，就像檁木一样，鹰一样的爪子。它驾驭着高大的水柱，摇头摆尾，嘴里喷着烟雾，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谢九月看得真切，催动胯下宝马良驹，右手高举白虎神刀，瞪圆二目，厉啸一声杀上前去。恶龙摆动巨大的爪子，撒了疯般地朝谢九月抓来。

千里追风乌龙驹脚下快捷，腾起来四团火焰，围着恶龙闪电般的盘旋了起来。谢九月挥动宝刀，看准恶龙的腰往下就劈。这一刀使足了力气，想一刀把它挥为两段，可是，宝刀砍在了恶龙的鳞甲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第一百零三回 谢九月借圣剑刺伤恶龙

恶龙被谢九月砍了一刀，立时大怒，身子猛然窜起来十丈高，鳞甲暴胀，抖得“唰啦啦”直响，从嘴里“呼”的一声，喷出了一团烈焰，横扫一片，喷得很远，形成点点火雨，向四外溅落。这团烈焰温度极高，性如油脂，粘在哪里，挥抹不去，燃烧的时间也长。谢九月见事不妙，催马就逃，显然是闪躲得慢了些，后背沾上了点油脂，黄金甲竟然被烧得融化了，流下来的金水，滴落在千里追风乌龙驹屁股上。这匹天马哪里受得了如此的疼痛，“唏律律”一声长啸，驮着谢九月便漫无边际的跑了。它这么一跑，借着带起来的风势，那火烧得更旺了。谢九月觉得奇热难耐，慌忙脱下了黄金盔甲，扔进了阴河之中。黄金甲沉入水底，那火却不灭，在水面上燃烧着。谢九月轻拢丝缰，带住了坐骑。

这匹马忽然变成人形，脑袋却没变过来，开口说了话：

“谢九月呀！我与你的缘分已经到啦，你也别再挽留我。因为我是天马，终归是要回天宫去的。我求你，把我头上的笼套解下去。”

谢九月听了天马的话，从心里却是舍不得，眼里含着泪，为天马解下了笼套。

天马晃动了一下脖子，脑袋也变成了人形，竟然是一位身体健硕的白胡须老者。老者说道：

“您如果不为我解下这个带符咒的笼套，我在天庭的位子就会被取消，只有老死在凡尘了，下一世才能升到天界里去的。我在这谢过您啦。”说着，就要往下跪倒。Qī.shū.ωǎng.谢九月急忙把老人家扶起来，拉着他的手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天上的神马，有不恭之处，还望您谅解。”

老人说道：

“这都是机缘，我不能道破。这条恶龙，修炼了几百万年，生在第二次冰河期。你的白虎神刀也杀不了它，该去找金龙圣剑，才是这条恶龙的克星。”说完，就不见了人影，地上留下了鞍韂和笼套。

谢九月心想：天底下这么大，我到哪去找黄龙圣剑呢？这把白虎神刀，就真的杀不了恶龙吗？是的！刚才杀掉的那条恶龙，是羽西姑娘告诉了我它的死穴，用吴二哥的淬毒火龙穿心钉，刺进了它的红色斑点里才奏了效。现在，淬毒火龙穿心钉都被那条死龙给带走了，这可咋办呐？他没有了主意，就去找羽西姑娘。

恶龙闹得很凶，嘴里喷着火，驾起排空巨浪，见人就吃，它要为死去的雄龙报仇，恨不得把地内人一口吞噬个干净。

谢九月来到那个熟悉的石屋子里，里面的水没了腰。他就上了白玉床，水还在膝盖以上。他没看见羽西在哪，还记得她藏身的石壁，伸手拍了几下喊道：

“羽西姑娘！你在这里吗？”一连喊了三遍，他也没有听到回答声，想必是她已经藏到别处去了。

九月心里一片怅然，眼下是妖龙在洞外行凶作恶，自己又打不过它，也找不到羽西姑娘了，这可怎么办呢？他忽然眼前一亮，想起了天马临走时，曾经说过，去找金龙圣剑。对！就是这个主意。想到这，便往石屋外面走，这时候，水已经涨到了嘴唇边上。来到石屋外面，看见那条恶龙，正在追杀地内人，他心里急得好像着了火一般，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口中念动真言，伸出右掌，见掌心里映出一个少女来。

这位少女，看上去很眼熟，笑眯眯的两个大眼睛，竟然是楚江红女凌剑虹！会是她吗？如果是她的话，借黄龙圣剑，那就跟拿自己的一样。他来到淡蓝色光屏前，念过咒语，来到光屏外面之后，便飞也似的朝地上行去。不到一个时辰，他出现在一片山林里。

在不远的地方，冒着一缕轻烟。

谢九月朝那里走了过去，看见两间低矮的草房。

他来到近前，轻轻的敲了敲门，开口问道：

“喂！屋里有人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看了看他，声音颤抖着说道：

“啊！小娃娃，你有事吗？”

看她的脸面是上了年纪，可声音却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谢九月施了一礼道：

“老人家！我向您打听个人，听说过有个叫楚江红女凌剑虹的人吗？”

老人家说道：

“你饿啦？想吃楚江红鲤鱼，那我上哪去找哇？就活着吃点吧，玉米面饽饽咸菜条，小米稀粥。山里人哪，就这嚼谷。”

她这么一说，勾起了谢九月的馋虫，闻着小米粥的香味儿，咽了一口唾液。

他探头往里屋看去，见一位白发童颜的老头，手里端着酒盅子，骗腿坐在炕上，面前摆了张小木桌子，桌子上有油酥花生仁儿、葱花炒鸡蛋、一碟咸菜条、半碗芝麻盐，两根大辣葱，放在豆瓣酱碗的旁边。柳条编的浅子里，是金黄色的玉米面窝窝头，灰色泥盆里盛着小米稀粥。

谢九月馋得用舌头在唇边涮了一圈，笑了笑说道：

“老爷爷！您好！我给您添麻烦来了。”

老人家乐得眉开眼笑，手捋银髯笑道：

“哈哈哈！小伙子！这也没啥麻烦的，就是家常便饭，爱吃就放开肚量吃呗。好整两口不哇？”

一闻到酒味儿，谢九月心里就发痒，又怕酒后误了救地内人的事，也只好隐忍下来，笑着摇了下头道：

“老爷爷！我那个严鸿昌爷爷呀，骂我是个小酒鬼。我要是没事的话，就是您按着我的手，我也得浮上几大白。”

老人家笑了笑说道：“你这小娃子有啥事啊？来！今个就整个一醉方休。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酒量，还是个小酒鬼，这些年我还没遇上过对手呢。”

老太太坐在九月对面说道：

“小娃子！能喝酒喝呗，还客气个啥哩！”

说着，拎起酒坛子，就斟了一大海碗，双手捧着递到谢九月面前。

这个青花大海碗，能盛一斤二两酒。

老人家递了过来，谢九月不能不接，让老人家那么端着，可不礼貌。接过来就得喝，不喝光了就是对主人的不尊敬，他只好一饮而尽。老太太连着为他敬了三碗酒，只把个谢九月喝的是两眼迷离。

老爷爷乐得直拍巴掌，为他叫好：

“好酒量啊好酒量！还是年轻人有本事呀，怪不得八步跨海严鸿昌称你为小酒鬼哩，还真是名不虚传哩。”

老太太笑道：

“也就这么点能耐，看看！趴那动不了了吧。属耗子尾巴的疮，没多大的脓水”

谢九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已经是半夜时分。

抬头往天空望去，只见一轮明月，点点星光，淡淡白云，随风缓缓向东南飘移。

他翻身坐了起来，这才想起昨天在这里，和一位老人喝酒来着，这会儿怎么连房子都没有啦？伸手往肋下一摸，发现白虎神刀也不见了，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还了得！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盗走我谢九月的白虎神刀！转念又一想，也是怪自己呀，喝那么多酒干啥？也太耽误事了，地内人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倒是喝了个痛快，这叫办得什么事呀？现在白虎神刀也丢了，金龙圣剑也没见着个影子，连黄金盔甲和宝马都没了，这回可用什么去杀恶龙啊？他越想越别扭，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光生气也没有用啊，他站起身来，拍打掉身上的雪渣，猛然看见一点亮光，在雪地上闪烁。他赶紧走过去一看，竟是一把宝剑！他把宝剑拿在手里，借月光仔细观瞧，看到剑柄上面有宝石镶嵌，剑锋似水，寒光闪闪，便知道这是一件绝世之宝。他又发现宝剑的吞口处，有一张纸条，展开来一看，见上面写道：你用宝刀换圣剑，相爱之人难见面。借得圣剑斩妖龙，要在地内去扬善。

谢九月直挠脑袋，听口气，定然是凌剑虹无疑，莫非那个老太太就是她变化的吗？唉！没工夫想这些啦，还是紧着去救地内人要紧。想到这，口中念动真言，双眼一闭，便进入到了地下。

他一路拂土搏石，跟在水里游动一样，速度奇快，不消片刻，就到了恶龙面前。

这条恶龙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地内人，吃得嘴角直冒沫子，“嘎巴嘎巴”地嚼得正带劲，又看见来了个穿衣服的人，便探爪抓去。

谢九月纵起身形，圆睁二目，左手探二指一领剑诀，恶狠狠地朝恶龙的右眼刺去。恶龙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右眼一闭，挥爪就抓了过去。

这回恶龙可失算了，金龙圣剑是何等的厉害呀！剑尖到处，血光崩现。

这一剑从恶龙的眼睛里扎进去，由下巴底下穿出来，谢九月往回一带，削开了恶龙的大半个嘴巴。

狡猾的恶龙身受重伤，不敢恋战，翻身钻进了阴河里。

恶龙回到了洞府里，变成了人的身形，唤过来安鱼大夫。

安鱼为它缝合了伤口，用白纱布包扎起来。

母恶龙也说不出话来了，气得大瞪着两只眼睛，拿起分水双刺，就要再次冲出水面，去会斗那个可恨的黄衫少年。

第一百零四回 除尽恶龙显英雄

安鱼大夫见老龙又要去争斗，就上前劝阻道：

“龙王千万不可动怒，且静下心来，把雄龙全都吃了，你的功力就会增大一倍，鳞甲也会更为坚硬。至于这点小伤，也不必往心里去，等吃过雄龙之后，就会痊愈的。”

母恶龙依言，把雄龙整个吞入腹内，身子立即就增长了一倍，鳞甲闪动着耀眼的光芒，嘴上的伤口也好了。

母恶龙精神大振，把身子一旋，荡起数十丈高的巨浪，鼻子里喷着烟，嘴里吐着火，眼睛眨巴一下，现出惊雷闪电。

它的身子在云雾中盘旋着，挥动着分水双刺，厉声高叫道：

“那个穿黄衫的少年！胆敢伤害与我，你快点给我出来，早早地前来受死啊！不然的话，我吃完了这里的人，就到地上面去吃人！”

恶龙的狂妄叫声，激起谢九月的万丈怒火，挥动手中的金龙圣剑，便要上前与恶龙拼杀。

地内老人说道：

“年轻的勇士呀！我们受尽了恶龙的欺辱，你与恶龙去争斗，我们将与你同在。我这里有五粒能量仙丹，你把它吃下去，就不会输给这条母龙啦。”说完，从嘴里吐出来五颗血红色仙丹，递给了谢九月。

谢九月接过来仙丹，朝老人家深施一礼，然后把仙丹吞入腹内，顿时就觉得力气倍增，又向所有前来助阵的地内人抱拳致谢。

地内人有节奏的击着掌，高声呐喊着为谢九月加油助威。

谢九月与恶龙杀在一起，就看见到处金蛇乱窜，惊雷震得地面直抖。地内人恨透了恶龙，忍受着闪电的折磨，坚持着高声呐喊，击掌声还是那么高昂、有力，节奏分明。恶龙卷起来的强劲罡风，把谢九月困在核心，随着气流急速的旋转。随着一阵“嗷嗷”的狂笑，恶龙张开巨口，把谢九月吸在了口中。地内人看得清楚，也没有惊慌，依然站在那里，有节奏的击着掌，呐喊声还是那么强劲。

恶龙大怒，厉声叫道：

“可恨的地下人！就不怕我把你们都吃掉吗？”

地内人也不理它，还是在那里击着掌，呼喊着口号：

“杀掉恶龙！杀掉恶龙···”

谢九月进了恶龙的肚子里，看见一股冒着热气，散发着酸味的水，朝自己涌过来，便在脚下用金龙圣剑划了一下，立时现出来一条五尺余长的口子，那些水便流了出去。龙腹内透出了气流，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后，那道口子又涌进了水，冰凉刺骨。好在谢九月喝过了好多的烈性酒，再加上吃了地内老人的仙丹，虽然是冻得浑身直发抖，但没有僵硬。他听到了地内人的呼喊声，是那么的强烈，是那么的令人鼓舞，击掌声还是那么强劲，那么有力。脑海里仿佛听到了羽西姑娘的哀求声：“你一定要杀掉这条恶龙，救救我们吧！”

地内老人也在说：

“年轻的勇士呀！我们将永远和你同在。”

谢九月感到热血沸腾，紧咬嘴唇，横眉立目，双手握着金龙圣剑，也不分上下左右啦，挨上哪是哪，就是一阵猛砍。

这条恶龙吞下了谢九月，心里就别提有多乐呵啦，张牙舞爪地向地内人示着威，忽然感到腹内一阵剧痛，一股胃酸流了出来，吓得立即回到了阴河里。它吸进了大量的阴河水，要冻死谢九月。

谢九月在它肚子里胡乱的砍了起来，恶龙可受不了啦，身子忽而盘曲，忽而弯转，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稳了下来。

地内人见恶龙逃回阴河里，便随之来到阴河岸上，任凭恶龙掀起的巨浪打在身上，还是高声呼喊着，拍击着双手，用脚跺着地面，节奏还是那么整齐。

谢九月从水里探出头来，向众人挥着手说道：

“大家别往前靠近啦！这里还很危险。”说完，念动避水真言，又潜入了水下。

所有的地内人，好像没听见他的喊话声，依然在河边呐喊着。

羽西姑娘站在最前面，挥动着拳头，率领大家高声呐喊着，为谢九月助威。

谢九月杀死了母恶龙，身体却被阴河的水冻得僵直，爬到岸边，嘴唇已经铁青。羽西把他拉上岸来，用身体依偎着他那冰冷的身子，止不住的泪水，沿着她的脸颊往下直淌，滴落在谢九月的脸上。她嘴里说着：

“勇敢地少年哪！阴河里的水是多么的冷啊！你是为了我们的幸福，才舍己忘生，与恶龙进行殊死的搏斗。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恩德，直到地老天荒。勇敢的善良的人啊！你快醒来吧。”

她把自己还没有练成的仙丹，从嘴里吐了出来，送到了谢九月的嘴里。所有的地内人，都感动得流下了泪水，众人围在一起，用身体温暖着这位勇士。过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谢九月从昏迷中醒过来，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坐起身来，看见这么多人围着自己，觉得很是过意不去。

他站起身来说道：

“众位姐妹们！母恶龙已经被我杀死啦。”

众人一听，马上欢呼起来，人们奔走相告，沉浸在幸福的海洋里。

关天宝得到这个消息，立刻来到谢九月的面前，关切的问道：

“九月啊！你没事吧？”

谢九月拍着胸脯说道：

“师叔！你就放心吧，杀个恶龙又算个啥。”

关天宝摇了一下头道：

“你能杀死一条龙我信。可是，这阴河里的水，寒彻骨髓，你能挺得住么？”

谢九月认真的说道：

“师叔说得极是。我到地上去过，是上清道长和凌剑虹，给了我三大碗酒喝，借给我金龙圣剑，再加上地内老人、羽西姑娘送给我了仙丹，我才能战胜了恶龙，抵住了奇寒的阴河水。师叔啊！阴河里还有很多的恶龙，我要把它们都杀掉，免得日后再出来为害。”

关天宝嘱咐道：

“你可要多加小心了。”

谢九月说道：

“师叔且放宽心，量也无妨啊！”

言罢，轻轻的吻了一下羽西姑娘，纵身又跳进了阴河里。

阴河里相当黑暗，水里的龙又是黑色的鳞甲，很不好找。这些恶龙到底藏在了哪里？他嘴里念动咒语，分开一条水路，顺着河道往前找。

来到一个水流湍急的拐弯处，这里水特别深，足有三十多丈，水流打着旋，中间有个碾盘大的旋涡，发出“咝咝”的声响。谢九月不敢靠近，用手抓着岸边的水草，继续往前搜索。

这时候，在水府里戏耍的小龙，闻到了人的气味，就纷纷赶了过来。它们并没有急于下口，而是围着谢九月转，把水转成旋涡，要把他吸入水底，然后再分而食之。这些三、五丈长的小龙，试探着去撕咬谢九月。第一条龙探出利爪，抓向谢九月的咽喉；第二条龙张开大嘴，来咬谢九月的脚。成群的小龙围在旁边，专等这两条龙得手后，跟着一起大快朵颐。

谢九月见恶龙来了不少，便把手中的金龙圣剑用力一挥，这下可了不得啦！这把金龙圣剑，乃是剑中至尊，最是容不得邪恶，谢九月不知道圣剑的厉害，用的力气太大了，一下子幻化出一片剑雨，把大大小小的恶龙尽皆杀了个干净。

水面上顿时风平浪静，浮现出无数恶龙的尸体，顺着水流往下飘去。

恶龙被除掉，阴河里的水立刻就变得清澈起来，再也不那么寒冷了，各种鱼儿在水中游动着。

羽西姑娘和众位姐妹放心不下，沿着河岸一路跟来。看见水里旋涡甚疾，急得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看到恶龙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谢九月也从水里来到岸上，她们的芳心才归了位。她们完全靠着强烈的恨心，才坚持到现在，这会儿没事了，也就失去了精神力量，马上软绵绵地坐在了河岸上。

谢九月扶起羽西姑娘，看见她面色苍白，心里觉得很难受，便一提丹田气，从嘴里吐出来一颗鸡蛋大的血红色仙丹。这颗仙丹是地内老人和羽西姑娘喂给他的，在谢九月的胃里，炼成了一个大的仙丹。这颗仙丹闪动着金色光芒，照耀在地内人的身上，他们就像枯萎的禾苗遇上了甘霖，马上就精神一振，从地上跳了起来，欢呼着把谢九月抛在空中，尽情的跳跃着，放声的笑着。

就在这时候，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颗红色仙丹，缓缓的升起来，越来越明亮，跟太阳差不多，照得整个地下世界，就如同地面上的白天一般。

人们在欢呼，在歌唱，跳起来欢快的舞蹈。

羽西拉住谢九月的手，笑得是那么的甜蜜，那么的开心，把他领到一个长满奇花异草的地方，搂紧他的脖子，仰视着他的脸，亲切地问道：

“你是我们的神！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如果你愿意留在我们这里，就点一下头，你就会成为我们这里的主宰。”

谢九月没想到她会提出来这个问题，连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如果答应下来，地上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不答应吧，又怕伤了这位善良姑娘的心。

第一百零五回 谢九月欲进UFO飞船

谢九月陷入了沉思，该如何回答羽西姑娘提出来的问题呢？

还没等他说话，羽西笑道：

“这个问题难住你了吗？如果真让你作难的话，就不要回答。你永远是我们心目中的神，希望你经常的来看看我们，这一点不算是苛求吧？”

谢九月笑道：

“地内人生活的都很幸福，还能长生不老，这些都是地上人所追求不到的。我们的生命都很短暂，只有一百年左右。就是这么短暂的时间，很多的人还不知道珍惜。有的人就知道搂钱，坑蒙拐骗的、杀人越货的，也不分亲戚和朋友，为了几个钱，连爹妈都不管，和弟兄姐妹打得你死我活的。就是夫妻之间，为了杂七杂八的事情，天天地吵呀闹的。”

羽西拍手笑道：

“这多好哇！生活就该丰富多彩吗，没有这些事情，到哪去找五彩斑斓的生活呢？地内人的生活几乎一成不变，大家各安本分，做该做的事情，远不如你们那么充满了情趣耶。”

看样子她还是挺向往的，好像人间充满了神奇，那一切的罪恶，在她眼里却成了有意思的事情，可见她的心灵要有多么的纯洁。

谢九月深情的看着她，忽然听到阴河的水“哗啦啦”地响起来。

羽西姑娘颜色变更，紧拉着谢九月的手说道：

“该不是又出来妖怪了吧？”

谢九月回头看去，见阴河里泛起白色的浪花，一个粗大的水柱升起来有两丈多高，从上面走下来一位白胡须老人，头上戴了一顶青色方巾，面色暗淡无光，衣衫褴褛，光着两只脚，手里拄着一根青龙拐杖，拐杖上有一条明显的伤痕。

他这身打扮，和讨饭的相比，就差一个笼筐子了。

这位老人走到谢九月年前，抱拳深施一礼，然后自我介绍到：

“我是管理阴河的龙王！承蒙上仙斩杀了这些恶龙，为地内苍生除去大害，小老儿深表谢意！”

谢九月责备他道：

“你是奉了玉皇大帝的旨意，来管理这条地内河的，怎么会出现这么厉害的恶龙呢？”

白发老者马上跪倒在地，叩首说道：

“且请上仙暂息雷霆之怒！容小老儿细细禀来。这事并不是我不管哪，而是管不了哇！这条恶龙很是厉害，小老儿难以降服，反被恶龙拿住，用铁链锁牢，押在石洞里，已经是一百万年啦。”他说着，有些泣不成声了。

谢九月问道：

“你可知道这条恶龙的来历么？”

阴河龙王叹了一声说道：

“唉！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怪我呀。记得那一年，奉了玉皇大帝的圣旨，我有幸到瑶池赴群仙宴，观世音菩萨也来了。我坐在了菩萨身边，手里这根青竹杖，沾上了菩萨的灵光。等回到了阴河之后，我大醉不醒，这根青竹杖就顺水漂走了。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它竟修炼成了大道。它把我囚禁起来，自己摇身一变，变成了我的模样，就成为了阴河之主。这都是我的过失啊，我有愧于地内苍生呀!”

谢九月说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可要好自为之，勤检点身边的事物，稍有不慎，极有可能招致重大的灾祸呀。”

阴河龙王拜谢道：

“多谢尊者指点，小龙谨记在怀，莫敢相忘。”说完，便退回到阴河里去了。

羽西笑着道：

“你可没说实话，刚才老龙称你为尊者，你怎么说自己叫谢九月呢？”

谢九月解释道：“这可不是我在说谎，这声尊者，我也是刚听到的，也不知道是啥意思。我在地上就叫谢九月，江湖上的人称我为风流小菩萨。”

羽西拍手笑道：

“呵呵呵！这挺好玩儿的吗，什么叫风流小菩萨呀？你是怎么才风流起来的？快说给我听听！”

谢九月脸色一红说道：

“这也没啥好解释的，朋友们相戏，说着玩儿的。”

羽西探指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嘻嘻”笑道：

“看你这腼腆劲儿，怎知道啥叫风流耶？”

她想了一会儿又说道：

“小神仙哪！我是地内皇上的女儿，你为我们除去了一害，父皇要感谢你呢，你就跟我去见父皇一面吧。”

谢九月依言，俩人手拉着手，说笑着往羽西家里走去。

地内的皇家宫室，远不及人间的皇宫那么豪华、那么气派，只是像个办公的地方。羽西的父皇是穿着衣服的，有点像人间的长衫，黄色的锦丝织成，没有刺绣，也没有扣子，用丝绦轻拢在腰间。最明显的标记，就是头上有一顶真金打造的皇冠，上面镶着一块蓝色宝石，如鸡蛋大小，闪动着耀眼的光华。

在他工作的桌案上，摆放着很多的案卷。

羽西走到近前，轻声说道：

“父皇！您让我请的客人到了。他不想留在我们这里，要回到地面上去。”

皇帝点了下头，放下手里用树根做成的笔，微笑着端详了一会儿，眼前这位年轻的地上人，缓缓的站起身来，从龙书案后面走过来。

谢九月慌忙跪倒，要行人间的君臣大礼。

皇帝双手相扶，赞许地说道：

“勇敢的年轻人哪！这些繁琐的俗套，在我们这里是没有的。你为我们除去了恶龙，我代表所有的地内人，向你表示衷心的致谢，祝福你永远平安吉祥。我听羽西说，你不愿意留在我们这里，可是真的吗？”

谢九月笑着点了点头说：

“嗯！是真的。”

皇帝说道：

“既是这样，我答应你一个请求，有什么愿望就告诉羽西，我都会同意的。如果你回到了地上，无论什么时候想到我们这里来，这里就像你的家一样方便。”

谢九月谢过了皇帝，羽西走过来，拉着他的手，来到室外说道：

“父皇的意思你都听清楚了吗？”

谢九月道：

“是的。可是，我也没有什么可需要的。”

羽西不高兴的说道：

“你这个风流小菩萨呀！听起来很爽，菩萨心是有，怎么让你求我们一回，就这么扭捏呢？是我们地内没有让你动心的宝贝么？”

谢九月摇了一下头道：

“不是的。我确实也没啥可要的，就是再好的东西，也是身外之物，平生世人的觊觎之心。要说想要的呢，就真有一样。”

羽西急忙问道：

“想要什么，你快说出来！”

谢九月道：

“其实也不太难，我爹妈去世的早，想要见他们一面。”说完，就看着羽西。

羽西姑娘连连摆着手说道：

“小菩萨呀！你要的不是东西。”

谢九月假装生气的说道：

“你说什么？我爹妈不是东西？你是在骂我呀！”

羽西赶忙解释道：

“你不要误解，人都不是东西。”

谢九月转过身去说道：

“你说话也太离谱了，人怎么就不是东西啦？你可要讲个清楚。”

羽西说道：

“这还用讲吗？东西原本是指方向的，后来才被引接到物品上，把人说成是个物品或者是方向，那才离谱呢。比如说，我说你谢九月是个东西，你喜欢听吗？”

谢九月摇了一下头。

羽西又说道：

“我说谢九月不是个东西，你乐意听吗？”

谢九月还是摇了摇头。

羽西说道：

“这两者你都不同意，说明两者没有可比性，按实理来讲，人不是东西才更为贴切一些。”

谢九月说道：

“照你这么说，说我爹妈不是东西，那还有理了呗？”

羽西无可奈何的把双手一摊道：

“再解释下去，这也是无意义的事。你说的这个事，有谁能帮的上忙呢？我愿意拿出很多的宝石来成全你。”

谢九月被问得红了脸，摇了下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谁能帮的上忙，就是想见他们一下。”

羽西说道：

“你叫小菩萨，就该得到很多的磨练，到了人间，就是进了炼狱，谁也不能自拔。这是一种心灵的折磨，你如果不能把他忘却，就会转变成心魔，会招来很多的灾祸，让心灵得不到安生。父母迟早都要去世，有善良心的人，才会想念他们的恩惠，这就形成了人生的一劫。”

谢九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却有点难于启齿，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说道：“我还有一件事，你能答应吗？”

羽西姑娘笑道：

“只要我们地内人能够做得到的，我一定会答应你。”

谢九月说道：

“那么好吧，在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写着‘UFO’字样的铁房子，你能带着我到里面去玩吗？”

羽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呼吸都有点急促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琼琬、路亚，你们俩把乾坤博士叫来，我在飞船那里等着你们。”

琼琬和路亚答应一声，转身飞快的离去。

羽西说道：

“飞船是个充满了神奇的东西，它是在第二次冰河期之前，那些科学家，想乘坐它逃亡到别的星球上去。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用上，就被我们弄到地下来啦。我们研究了很多年，那些导航系统、进攻型武器、防御系统我们刚掌握了不久。咱们上去以后，千万别摸这动那的，一切都要听乾坤博士的。听明白了吗？”

第一百零六回 驾驭飞船遨游太空

听着羽西姑娘的嘱咐，谢九月频频的点着头。等他们来到飞船旁边，乾坤博士和琼琬、路亚，已经在飞船旁边等待着了。羽西和乾坤博士打过招呼，为谢九月做了引荐。他们相互拥抱了一下，算是认识了。

羽西伸手按动了飞船上的红色按钮，只见飞船开了个小门，从里面射出来一道淡绿色光芒，随后是一个梯子，缓缓地伸了出来，在接近地面时自行停止。乾坤博士进了飞船里，操纵着安全扫描系统，谢九月在羽西、琼琬、路亚的陪同下，先后来到了飞船里。

飞船里闪动着各种颜色的小灯，羽西指着一个会发光的平面说道：

“九月！这个叫荧光屏，简单的讲，它能显示出我们所处在的位置，导引我们要去的地方，监控外面十万公里的安全数据。在它旁边的这个小荧光屏，叫扫描仪，把搜集到的信号，很快就能输送到这个大的荧光屏上。”

她指着另一个按钮说道：

“这个蓝色按钮，是进攻型武器控制键，每单击一次，就能发射出去一枚手指大的导弹，导弹会自行寻找目标，歼灭前来进犯的飞船。如果前来进犯的飞船很多，就可以连击此键。这种小型的导弹，储备量为四千枚。如果击中了敌船，按钮上面的小莹光屏，就会闪动一下黄色光团。紧挨着它的棕红色按钮，是激光武器，穿透力极强，功能显示长度为七千五百亿公里，可穿透山石五公里。这个手动拉杆，是核弹发射装置。旁边这个角门，通往下面的封闭仓。这个封闭仓里，可以容纳下几十万人，···”

不等羽西把话说完，谢九月提出了疑问，皱着眉头问道：“羽西呀！你是不是说错啦？就这么两间房子大的地方，怎么能容得下那么多人呢？”

羽西很耐心地向他解释道：

“这个房间极为特殊，一个人进去，就会被凝聚成沙子粒那么大。容纳几十万人，还占不到一半的地方。飞船的动力，来自于宇宙的能量。每当它发动起来，太阳就会出现巨大的黑子，激起强烈的日冠。飞船的载重量没有说明，行进速度为每秒十万公里。它分为三层，上面是指挥系统，这是操作控制舱，底层是储存仓。这个飞船还有一项功能，如果有一枚导弹袭击过来，这三层仓在受到控制的条件下，可以在瞬间分离，使导弹失去攻袭目标，然后再重新组合。大致情形我就知道这么多，其它的理论数据，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请教乾坤博士。”

谢九月激动的说道：

“这已经很好啦，如果能飞一回的话，那就更好啦。”

羽西说道：

“你的一切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的。”[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说完，她让谢九月坐在操作椅子上，就看到室内的灯光闪了一下。

谢九月觉得身上多了一层衣服，脑袋上戴了一顶特殊的帽子，耳朵旁边响起了优美的音乐声。他觉得好玩，孩子般的喊道：

“哇噻！起飞啦！”

乾坤博士请示过皇帝，皇帝特别关照过：

“这孩子是我们地内人的大救星，我们要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乾坤博士一想：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自然也就包含着启动宇宙飞船啦。他说起飞，那就飞吧，他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我怎好违拗？便发下了指令：

“各位操作人员请注意，飞船准备起航。”

眨眼间，所有的指示灯都在闪动，随着三声“嘟嘟嘟”的蜂鸣声，仪表上的指针也开始晃动，一阵轻轻的震动之后，就觉得身子稍微往下一顿。飞船刚刚起飞，荧光屏上就出现了一个半身人头像，吓得谢九月一激灵，他还说了话：“伊迪马克！伊迪马克！”他回头去找羽西，却不见她在身边，就招呼路亚：

“路亚！他说的话我听不懂。”

路亚伸过手来，按动了一个四方形的按钮说道：

“这个钮是翻译键，按一下就能听得懂啦。”

耳麦里传出了羽西的声音：

“九月！你说话要注意表情，雷曼教授说你没有理他，很是不高兴。我已经向他作了解释，雷曼说我们的行动很冒险，批评了伊迪马克，就是我们的乾坤博士。九月！你不要生气，我们现在行进的速度是，每秒一千公里。我让你看一下我们生活的星球，请看荧光屏！”

只见萤光屏一闪，出现了蔚蓝色的海洋，波涛起伏，在靠近海岸的水面上，有点点的渔帆。随着画面的移动，又看见了平原、高山、雪地、河流，城市里往来的人流，连做买卖人的叫卖声，都能听得很清楚。

忽然，这些画面就消失了，又现出一个人来：头上戴一顶奇特的帽子，上面有两个犄角似的铁条，脸前是透明的镜子，身上的衣服闪动着明亮的光，很是耀眼。听得“嘟”地一声响，耳麦里传出话来：

“二零一零号飞船！你们已经驶出了大气层，航速升至五千公里，请开启一级保护装置。请回话。”

谢九月赶忙招呼路亚：

“路亚！里面说让开启一级保护装置，叫我回答，说啥呀？”

路亚说道：

“你按一下三角形的棕红色按钮，回话是：一级保护装置已开启。”

耳麦里又响起了优美的音乐声，一个又圆又大的球体，上面坑坑洼洼的，有高大的山川、干涸的河床，土地是暗红色的，正向飞船急速冲过来。

谢九月惊呼道：

“哎呀！有个大球撞过来啦。”

琼琬回过头来说道：

“你不要害怕！这个就是在我们那个星球上，能看到的月亮。我们很快就会从这里过去的。”

谢九月说道：

“我还以为它就有脸盆那么大呢。啊！美丽的月亮，你上面一定有美丽的宫殿，嫦娥仙女住在里面。吴刚伐倒桂树，为你献上桂花酒。玉兔变成的仙女，跳起婀娜多姿的舞蹈。羽西呀！这都是严鸿昌爷爷告诉我的，你说这是真的吗？”

耳麦里只是传来了羽西的笑声，她并没有回答谢九月的问话。

通过对外可视窗口，谢九月看见外面一片漆黑，要比最黑的夜里还要黑，便问路亚道：

“路亚！飞船外面怎么那么黑呀？”

路亚见他像个孩子似地问这问那，心里觉得好笑，就跟羽西通了话道：

“羽西公主！谢九月问这问那的，就跟孩子似地，可不像个大英雄了。”

羽西笑道：

“你说的很对！看他那样子，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童气未脱，不知道的东西就要问，就说明他有思维能力，很好学。比不得我们，掌握了很多的知识。从某些方面来说，有丰富知识的人，在他的眼里，就未必是十分健全的人。你不要烦他，问什么就告诉他。”

路亚转身对谢九月说道：

“太阳的光线照在物体上，才能显出它的光明来，这是通过折射，映入我们眼睛里的一种视觉。当太阳的光被某种物体遮住，这个阴影里就成了永夜的黑暗。”(奇*书*网.整*理*提*供)

谢九月道：

“路亚姐姐！我不知道这么叫你妥当不。跟你在一起，让我懂得了不少的知识，使我显得很无知，我是不是很愚笨呢？”

路亚笑道：

“你称我为姐姐，我心里很高兴。我今年才一百五十岁，如果是地上人，恐怕是早已不在人世啦。而我现在还是这么的年轻，你不觉得做地内人更好一些吗？”

谢九月说道：

“这事我可没有想过，我琢磨着，地上人就是住在地下，也未必就能得到长寿，这可能是某种神秘的东西在支配着，我们无论怎样想摆脱它，都是不能做到的。”

伊迪马克博士听了他的话，出现在荧光屏上说道：

“尊敬的谢九月！你说的那种神秘的东西，就是人类的基因，他是由二十四对染色体构成的。这种基因如果得到宇宙能量的催化，就会得到质的改变。人类只有想长寿的愿望，却不注重修生养德，就不能吸引宇宙能量的降临，而使宇宙能量离人类渐渐远去，才导致了寿命越来越短。”

荧光屏一闪，雷曼教授的图像出现在屏幕上，谢九月按了一下三角形的棕红色按钮，这回听懂了他说的话：

“二零一零号飞船！你们已经接近z星球，把飞船保护装置提高到二级，随时做好作战准备。”

谢九月马上回答：

“作战准备已经做好。”

话刚说完，屏幕上出现了羽西的身影,她伸出了两个手指头，晃了两下说了声：“耶！”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问路亚：

“路亚姐姐！我该说什么？”

路亚笑道：

“羽西公主在夸你呢，说你回答得好。你可以挑起右手大拇指，说声‘ok’就可以啦。”

谢九月嘟嘟囔囔的说道：

“这都是些什么话，跟暗号似的，我也整不明白。”

路亚解释道：

“这也是地上的语言，相当于‘好’的意思。说这种话的人很多，只是离你们住的地方很远。你站在地上，他们就在你脚下的那一面。”

谢九月说道：

“哎呀！照你这么说，他们就是头朝下活着啦，那有多难受呢。真是地太大啦，咋活着的人都有哇！”

第一百零七回 激战在兹米星上空

琼琬听见谢九月的话，乐得“噗嗤”一下出了声。也来不及向他做详细解释了，屏幕上现出了雷曼教授，他命令道：

“请做好作战准备！‘Z’星已经出动了一架侦察飞船，以太阳系一百三十六度角，向你们接近。”

谢九月不知道怎么回答，竟挑起大拇指说道：“ok！”

雷曼教授竟然也回了一声：“耶！”

路亚和羽西小声的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把谢九月带进了一间小屋里。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对外观察窗，只有一块三尺见方的荧光屏，下面是一张操作平台，排列着数十个闪光的按钮。荧光屏的两侧，镶嵌着各种仪表。荧光屏上闪动着几条光线，也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路亚平静地说道：

“现在羽西是机长，全体飞船上的人，都归她统一指挥。我们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这里就是你的作战岗位。只要飞船还在，就不能离开这里一步。我们要与飞船同在！这是我们的口号。”

谢九月坚定地说道：

“你放心！我愿与飞船同在。”

路亚说道：

“你的任务是，熟练掌握这三个按钮，如果屏幕上出现红色光点，你就按红色按钮，出现一个就按一下；要是看见蓝色光点，就按蓝色按钮；要是出现白色光点，就按白色按钮。千万记住，可不许多按。”

谢九月点头答应下来，路亚拥抱了他一下，便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谢九月牢记路亚嘱咐的话，坐在了能旋转的椅子上，认准了三个按钮的位子，眼睛就盯在了屏幕上。谢九月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大地有多么远，也不知道飞船的速度有多快。他屏除了一切杂念，聚精会神地盯着荧光屏，生怕漏过每一个光点。耳麦里传出羽西的声音：

“九月！你不要过度的紧张，像你这样，很快就会疲劳的。把身子靠在椅子上，脚的左前方有水，渴了就喝。水处于漂浮状态，用嘴吸入，靠胃的收缩，才能把水压到肚子里去。饿了的话，在腿的右前方，有压缩营养液。好啦！”

忽然，荧光屏上一片昏暗，就好像钻进了云雾里一般。在荧光屏的左上角，出现了一幅画面，有高大的山川，碧绿的田野，涓涓的河流，浩瀚的海洋，树木葱茏，真好像是自己的家乡。琼琬传过话来：

“这是个美丽的星球，位于太阳系一百五十度角。和我们的地球没什么区别，这就是美丽的兹米星。”

时间不大，屏幕上出现了三个红点，红点在不断的扩大，从芝麻粒大迅速的扩大为拇指大小。

谢九月按照路亚的嘱咐，按了三下红色按钮，就觉得飞船震颤了一下。荧光屏上的三个红点很快就消失了，变成三团黄色火焰，落回了兹米星。

屏幕上出现了羽西的身影，她又伸出来两个手指头，朝谢九月摇了摇。

谢九月挥了下手，回答道：

“ok!”

话刚说完，耳麦里传来了雷曼教授的声音：

“你做得很好！注意观察，兹米星是一个文明水平很高的星球。我们从这里经过，他们认为侵犯了他们的领空权。根据宇宙理事会的律法，规定领空权在一千万公里，我们与他们相距为一千五百万公里，并没有构成领空侵犯。他们依仗有极为先进的武器装备，对我们进行贸然攻击，违反了宇宙理事会的若干规定，我们有权进行反击。”

他的话音刚落，又传来羽西的声音：

“九月！注意观察。敌人会马上向我们发起大规模的进攻，请你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谢九月全神贯注，手不离按键，眼不离屏幕。十秒钟过去了，二十秒钟过去了，忽然间，荧光屏上出现了很多的红、蓝、白色的影子。这些影子在迅速扩大，谢九月的两只手忙活起来，那些光点消失了一层又一层。飞船在剧烈的震颤着，温度也在不断的增高。荧光屏上的光点出现了三个紫色的，他却找不到紫色的按键，心里正在着急，耳麦里传来羽西的声音：

“九月！请你按一下左手位的绿色键盘。”

谢九月刚按完绿色键，就听到路亚说：

“九月！为躲避导弹的袭击，飞船现在已经分离。”

谢九月着急的问道：

“是我没把他们都打掉吗？”

路亚说道：

“不是的！这是一种新型的武器，雷曼教授对它正在进行功能锁定。”

马克传过话来：

“这种武器的密码难以破译。”

谢九月向羽西请示：

“羽西！我该怎么干？”

羽西回答说：

“你不要着急！我已经向宇宙安全理事会申请了增援，华盛顿总裁同意派出增援部队，要我们坚持五十秒。这对我们来说，是极为困难的。我们的动力显然不足，应该设法摆脱这种困境。”

谢九月看见外面一片漆黑，一个木桶大的黑影出现在屏幕上。也来不及向羽西请示了，把三个颜色的按键连着按了三下。飞船剧烈的震颤起来，就看见屏幕上闪过一道白光之后，竟然黑了下来。凭直觉，谢九月知道出事了，到底有多么严重，他没法估计，便呼唤羽西：

“羽西羽西！听到了没有？我是九月，谢九月，我这的屏幕黑啦，快告诉我咋办呐？”耳麦里“嘟嘟嘟”地响着，却没有一点回音。

路亚离开了座位，来到谢九月面前说道：

“现在是咱们最自由的时候了，一切对外联系已经丧失，作战能力也没有啦。九月！不要在那坚守阵地了，我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好，过来说会儿话吧。”

琼琬也走了过来，朝谢九月笑了一下说道：

“我看过地上人的《诗经》，大卫求主指引和保护，他是这样祈祷的：我的神啊！我素来依靠你。求你不要叫我羞愧，不要叫我的仇敌向我夸胜。凡等候你的必不羞愧，惟有那无故行奸诈的必要羞愧。”

谢九月低着头说道：

“你想得还挺开，我把那个屏幕都玩黑了，可没心思跟你去祈什么祷。”

路亚愣了一下笑道：

“什么叫玩黑了呀？那个荧光屏，是你刚才攻击敌人的飞船，受的振动力过大了，出现了小毛病，过一会说不定就会好起来的。”

琼琬忽然说道：

“我的主哇！我差点就给忘了，这还有个自动恢复系统，我来操纵一下。”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连着点击了几个键，就看见荧光屏闪动了几下，又恢复了正常，飞船也重新组合在一起。

谢九月奇怪地问道：

“咦！这荧光屏怎么会亮的？”

路亚笑着解释道：

“这是电的功能啊，你真的不懂吗？”

谢九月把脖子一梗说道：

“这有啥懂不懂的，不就是跟打雷差不多嘛！”

路亚说道：

“打雷是电的作用，只是那种电没有被控制起来，就不能被很好的利用啦。”

谢九月担心地说道：

“雷可厉害啦！一棵这么粗的大树，一下子就劈个粉碎，很危险的。”

琼琬忍不住笑道：

“我说小神侠呀!你只说对了一点。其实，电的作用可大啦，以后我讲给你听。”谢九月点着头，听耳麦里传来羽西的声音：

“你那里现在怎么样？”

谢九月立刻回答道：

“报告船长！我这里一切恢复正常。羽西呀！刚才你都看见什么啦？”

羽西沉吟了一会儿，向他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你刚才连击了三下所有的攻击按键，造成飞船在瞬间，难以承受强大的动力消耗，发生了短路现象，这是很正常的。就在你连击了键盘之后，进攻型武器接连发射出来，击中了兹米星的王牌战舰，激光把它切割成四段，导弹把它们打得燃烧起来，燃起熊熊的大火，发生了连续的巨大爆炸。导致了这个星系发生了临时停滞现象，恐怕要波及到邻近的几个星系。宇宙安全理事会发来了谴责函。函中强调，对我们的行动不予以支持，命令我们在兹木星座立即着陆。”

飞船的喇叭里播送着：

“二零一零号飞船！请立即着陆。二零一零号飞船！请立即着陆···”

路亚说道：

“这是‘UFO’指挥中心的命令，我们必须马上执行。”

飞船立刻减了速，缓缓的落向地面。荧光屏立马上显示出来，一个多首“ufo”组成强大团队，像闪烁的群星，出现在了屏幕上。

谢九月拉开对外可视窗口，飞船进入到淡红色云层，可以清晰的看见山头上高大的铁塔，快速旋转的太空信息接收器，半圆形的城堡式建筑群，树木、草坪、鲜花构成花园式绿地。

飞船在“嘟嘟”的蜂鸣声中，降落在一个标志着红色“十”字的场地上。飞船轻轻的颤抖了一会儿，才稳定了下来。

这时候，喇叭里又响起基地指挥人员的声音：

“二零一零号全体人员，可以打开舱门，走出船舱。身上不许携带任何武器，请接受基地安检人员的检查。”

脚下是平滑的路，红色箭头标志着行走的路线，他们进了一间雪白的小屋子里。

第一百零八回 兹木星上误食异果

羽西、马克、琼琬、路亚、谢九月一行五人，进了外太空来人安全检查室，经过红外线扫描，顺利地通过了第一道检查关。

沿着绿色箭头指引的路线，来到第二个检查室。这里是外太空来人洗浴室，标识出男人和女人，五个人分为两队，进了洗浴室里。

谢九月脱了衣服，温热的喷淋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随即就是一股蒸汽，直蒸的他浑身发热，汗水外淌。蒸汽过后，又是温水清洗，浑身的皴随之脱落。最后是温热的风，吹干了身上的水气。随着“嘟”地一声蜂鸣，绿色指示箭指向了更衣室。更衣室里有一块玻璃镜子，人站在镜子前，三秒钟之后，一身可体的、薄如轻纱般的衣服，由机器人用双手托着送了出来。穿好了衣服，真让人觉得爽！

谢九月穿上软底拖鞋，从洗浴室里走出来，感觉这里的空气很清新，好像下过雨之后，漫步在河边的柳树林里。天上也有一轮月亮，是彩色的，像碾盘那么大，仔细的看去，还有些微微的旋转，看不见有没有人，也许是离得太远了。

太阳的光线很温柔，不那么刺眼。

吹过来的风像春天那么温暖，且伴有微微的香气，若蓝芷，或许是玫瑰，让人不敢肯定。

往前走十余步，是一间凉亭，雕刻着飞龙舞凤，形象逼真，色彩艳丽。亭子中间，是一张白玉桌子，旁边有四个白玉墩。

谢九月刚坐在那里，有机器人送过水来，是一只白玉的杯子，鎸刻着一枝兰花，乍闻起来，淡淡的幽香，浸脾润腑，感觉着很是舒泰。

马克博士从另一间屋子里走出来，微笑着朝谢九月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机器人为他送来了一束鲜花，像是康乃馨，散发出来的香味也很淡雅。

马克高兴地问道：

“九月啊！感觉着这里还好吗？”

谢九月满意的说道：

“这里真好！就像神话里的故事，看那个月亮，是那么大，那么美，我做梦都没有梦到过。不知道里面有人没有？”

马克笑了笑，轻声说道：

“凯瑞！把望远镜拿过来！”

谢九月终于见到人了，来到这个星球见到的第一个人。

她梳着卷曲的金发，眉清目秀，挺直的鼻子，薄嘴唇，红润润的，牙排似玉，未曾开口，先带三分笑容。上身穿雪白色绣花衬衣，深蓝色坎肩，鹅黄色宽松型长裤，黑色锦丝鞋。

马克接过来望远镜，递给了谢九月。

然后伸开双臂迎上前去，把凯瑞搂在怀里，不停地吻着。

凯瑞紧紧地拥抱着马克，激动地说道：

“亲爱的马克！真的是你吗？这简直就和做梦一样，让我怎么能相信呢？”

马克抱起她来，在原地转了几圈，就进了凯瑞的房间。

谢九月拿起望远镜，朝月亮看去，见月亮离得更远了，也小了很多。他把望远镜又倒过来，这回看清楚了。

呦！月亮上还真的有人呀！一位老人，坐在一棵古松下面，正在看书。

林木间炊烟袅袅，绿荫里卧鹿舞鹤。

有一个牧童，吹着笛子，看样子是放牧归来了。

他这里正在观赏月亮上的景致，忽然听见姑娘们那银铃似的笑声。回头望去，看见她们乌发披肩，都穿着很艳丽的服装。他没敢多看，又举起了望远镜。

走过来的女郎，微笑着说道：

“尊敬的谢九月先生！久违啦！”

谢九月惊得半张开嘴，呆愣愣地说不出话来，这位不认识的女子，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这回再仔细一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羽西姑娘，身后跟着琼琬和路亚。

见她们都长出了美丽的乌发，容光焕发，再穿上漂亮的衣装，简直就跟仙女一般。谢九月站起身来，脸一红说道：

“哦！原来是羽西公主啊？”

羽西不高兴的说道：

“谁让你叫我公主啦？还是叫我羽西吧。跟我走吧，华盛顿老人要见你。”

羽西向另外一个姑娘说道：

“琳达！他就是谢九月。”

琳达姑娘上前施了一礼，面带微笑的说道：

“九月先生！请随我来。”

谢九月、羽西和琳达来到一间很雅致的屋子里，看见一位须发皆白、面如童稚的老人。琳达和老人交谈了几句，回头对谢九月说：

“这位老人就是华盛顿先生。”

老人家和谢九月拥抱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听琳达说，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勇士。在这里，我表示欢迎你的光临，更感谢你们送来了我阔别已久的飞船。”

谢九月问道：

“这个飞船是你的吗？”

华盛顿点了下头说道：

“这首飞船已经成为了古老的过去，也是这个星球上的唯一见证啦。在很早以前，我们生活的地球，比这里要好得多。很多的外星人都想占领那里，结果发生了核大战，把地球炸得四分五裂，海水泛滥成灾，岩浆外泄，引燃了地下的石油、煤炭。大地上弥漫着蒸汽，释放出来的能量，化作雷电，在大地上闪动。当时，我们认为那里，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了，便离开了家园，到宇宙里来寻找赖以生存的星体。我以为地球上，不会再有人类存在了。没有想到哇！人类又繁衍起来啦，这让我感到很高兴啊！只是寿命短了很多，这样也好，阻滞了高度文明的发展，相应的就延长了核战争的爆发。年轻的勇士呀！地球上还有征战吗？”

谢九月回答道：

“征战是有，可不像兹米星那么惨烈，就是动刀动枪的。”

华盛顿说道：

“人的思维能力越高，占有欲也就越强，都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的头上，这就是膨胀的私欲，征战的起源。”

羽西说道：

“地球上有了人，从母系氏族开始，就有了地盘之争。之后就是三皇五帝，夏、商、周、秦，西汉王莽篡位，东汉刘秀称雄，三国魏、蜀、吴争霸，两晋分东西，南朝齐、粱、陈，北朝分三魏（东魏、西魏、北魏），隋文帝统一中原，唐高祖再登尊位，历经太宗、高宗、中宗、睿宗、武后、玄宗，历经数百万年之久。历代的更替，都经过相当规模的战争，用将士的尸体，换得了统治者的宝座。”

华盛顿叹息了一会儿道：

“征战是人类追求生活的天性，好在没有达到高度的文明期，没有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就很值得庆幸啦。”

老人家招了一下手，进来了两位女士，走在前面的是琳达。

他说道：

“琳达、雅美！带着远方来的贵客，去观光一下，放松一下心情。”

由琳达、雅美驾驶着太阳能轿车，来到海滨浴场，走在椰林的白色沙滩上，就好像是在南海的椰林里，只是空气很清爽。桌子上摆放着各种水果，供游人解渴。

等琳达和羽西她们换上了泳装，到水里游玩的时候，谢九月一个人，沿着婉转的山路，走进了原始森林。

天上的太阳是绿色的，光线显得很温柔。这里的土地是红色的。树木生长得很是高大，鸟儿在婉转的啼鸣，凤凰在树林间飞翔，猿猴在树上跳跃。

琳达随后跟来，提醒他说：

“你一个人这么走了，是很危险的。”

谢九月问道：

“这里还有吃人的狮子虎豹么？”

琳达“嘘”了一声，两只羽毛非常漂亮小鸟，落在了她手上，欢快地抖动着翅膀，粉红色的小嘴梳理完羽毛，便振翅啼鸣起来。

琳达轻声说道：

“这里的野兽都不攻击人，就怕树上掉下果实来，会把人砸伤的。”

树丛里走出来两只老虎，吓得谢九月一下子跳到了树上，动作比猴子还灵，逗得琳达大笑起来。她抚摸着老虎的脑袋，任它们撒娇地在腿上蹭着痒痒，抬头朝谢九月说道：

“你快下来吧！冒冒失失的，别把山猫给吓着了。”

谢九月说道：

“我肚子饿啦，想吃点啥垫吧垫吧。”

琳达笑道：

“我们都是靠呼吸生活的，想吃东西，就要凭机缘了。你拍一下有果实的树，掉下来黄色的果实，你吃了就永远也不会觉得饿了。要是掉下来红色的果实，你吃了就会长生不老的。”

不等琳达把话说完，谢九月就朝树上拍了一下，掉下来一枚青色的果子，便接在手里，也没问一声琳达，放在嘴里就咬了一口，觉得甘甜无比。琳达见了，急忙伸手打掉了他手里的果子。可是，已经晚了，咬在嘴里的已经咽了下去。谢九月感到身上很舒服，美得摇了一下脑袋。

再看琳达，瞧着他差点哭起来，惊得张大了嘴，呆愣愣地不知所措。

谢九月问道：

“琳达！你这是怎么啦？”

琳达急得一跺脚，带着哭腔说道：

“你还来问我？快看看自己吧！”

谢九月自语道：

“我咋的啦？有啥好看的。”

他想伸手去摸一下老虎，老虎却闪身跳开了，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毛茸茸的，不知道啥时候，竟长出了一寸多长的黄毛。

第一百零九回 救神侠羽西勇挑重担

谢九月没有把琳达的话听完，便朝树上拍了一掌，接到了一枚青色的果子。刚吃了一口，就觉得酥脆异常，香甜可口，没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却把琳达姑娘吓坏了。

琳达惊叫一声，就朝海边跑去。

谢九月忽然感到浑身麻酥酥的，低头看了一下手，就见手背上长了金黄色的长毛，吓得登时张大了嘴，觉得很别扭，抬手一摸，脸上毛茸茸的，耳朵也立了起来，长满了毛。心里不由得大惊：坏了坏了！我谢九月变成猴子了，这要是让羽西她们看见，我这个大神仙变成了一个大妖怪，该怎么去解释呢？就这个样子，回到地上去，见了严鸿昌爷爷、凌剑虹、关天宝又该说个啥？说自个嘴馋，吃了个异果，就成了这个样子，那有多没面子啊！爷爷一定会骂我一百遍“小没出息的”，这可咋好哇？他转念一想：这山里一定有猴子，我呀，也不去见他们了，就跟猴子们一块过去吧。

耳听得树叶传来窸窣之声，抬头望去，果真是一群猴子，在树木间跳跃着。

雅美、羽西、琼琬、路亚正在海里游泳，听到琳达尖声的大喊：

“雅美！快上来，出事啦！”

几位姑娘慌忙游到岸上，雅美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把你急成这样？”

琳达把她叫到一旁，压低了声音，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看着琳达那着急又神秘兮兮的样子，羽西赶过来问道：

“琳达！九月和你在一起，你回来了，他呢？”

琳达脸色通红，低声说道：

“他吃了青果，变成猴子了。”

就这一句话，惊得她们目瞪口呆

！雅美稳了一下心神，开口说道：

“事情发生了，后悔也没用。这样吧，你们去找谢九月，千万别让他到处去乱跑。要是他跟猴群混在一块，就永远也回不来啦。我到总部去一趟，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说完，她们分头行动。

琳达带领羽西她们来到出事的地方，却不见了谢九月，看见一群猴子在树上，有的在枝杈间跳跃，有的在梳理着皮毛。

琳达大声呼喊着：

“谢九月！你在哪里，快回答我！”

羽西她们也扯着嗓子喊起来，山谷里回荡着她们的呼喊声。

其实，谢九月就躲在大树后面，她们的喊声那么急切、高亢，能听不见么？可现在这副嘴脸，怎么去见她们呢？早知道会出这事，我还不到这个星球来呢。她们喊得那么急切，都带了哭腔了，再不出去，于心不忍哪！他慢慢的站起身来，双手捂着脸，身子倒退着从树后走了出来。他没敢说话，就蹲在了地上。

琳达看见一个孤猴，用手捂着脸蹲在那，便上前问道：

“九月！是你吗？”

谢九月微微的点了点头，被琳达一把抓住了，生怕他再跑掉。

羽西看见琳达抓住了一个猴子，就过来问道：

“琳达！谢九月都丢了，你逮着个猴子干啥？”

琳达没敢向她说这就是谢九月，怕羽西承受不了这种打击，便说道：

“大家别喊啦！这个猴子告诉我，谢九月回到总部去啦。”

谢九月从心里感谢琳达这善意的谎言，要是让我以这种尊容去见她们，还不把她们的魂给吓丢了么？便悄悄地流下泪来，连大气也不敢喘。

羽西过来问道：

“好心的猴子！请你告诉我，那个吃了青色果子的人，现在到哪去啦？”

谢九月看见她眼里含着泪花，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便哑巴似的“嗯嗯”了几句。琳达说道：

“你别问了，他的语言你听不懂，刚才说的意思，是让咱们回到总部去。”

谢九月心里烦乱，树上小鸟的叫声，也显得是那么枯噪。

回来的路上，羽西一直流着泪，声音也嘶哑了，嘴里说着：

“小菩萨哥哥！要是找不到你，我也就不回去了，就在这陪着你。你要是真的变成了猴子，我也变个猴子，和你生活在一起。”

谢九月听不下去了，开口说道：

“羽西姐姐！你别伤心啦，我就是谢九月呀！”

他是想这么说，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呜呜啦啦”的。

雅美回到了总部，如实地向华盛顿做了详尽的汇报。

华盛顿老人说道：

“这很难解决。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出于饥渴，很多人都不见了。后来发现有很多猴子，经常聚集在我们工作的地方，被我们驱赶走了。如果像你说的这样，那些猴子可能就是我们失去的亲人。等琳达她们回来，我要对这种变异的人种，进行进一步的研究，从中找出变异的原因。”

琳达抱着变异的谢九月，疾步来到总部，连门铃也没按，就直接进了研究室。

华盛顿老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伸手拎过来谢九月，放在了仪表前的水晶箱子里。华盛顿把琳达叫到了观察室，开启了扫描仪，荧光屏上显示出来的数字，传入到电脑分析仪，很快得到了结论：

分析物属于人类。

里面有几个数据，却和人类有些不同。华盛顿把这些数据，又输入到另一台电脑里，与其它数据进行比对，在基因第八对染色体上，发现变异较大，点击确认之后，出现了不知道原因的文字：

分析物属半实体状。产生原因：异物反应。解决办法：无。

琳达说道：

“这些文字，让我产生了怀疑。人与猴子之间，从物质理论上而言，不该有太大的差异，这种半实体状的物体，是数据库里提供出来的，不可能有失误。根据这一点判断，这个地球人极有可能来自于虚无世界，转世于人间，又得到了造化，才有这种可能。”

华盛顿表示赞同地说道：

“分析的有道理。我本来想利用这一分析结果，去寻找我们失去的亲人，看来是不可能啦。电脑里没有解决的办法，我们也只有爱莫能助啦。”

琳达悻悻然地从研究室里走出来，等候在门外的羽西姑娘，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激动地问道：

“琳达！快告诉我，分析结果怎么样？”

琳达面色淡然，无奈地说道：

“嗯！经确认，他就是谢九月。就目前的科学而言，还没有让他恢复到原来的模样的理论根据。”

路亚着急地说道：

“羽西公主！这可怎么办？咱们就带着一个太空猴子回去么？”

羽西的心里本来就急得如滚沸的油，她这么一问，无异于加了一瓢凉水，登时精神就崩溃了，眼睛一翻，便晕倒在地上。

琼琬把她抱在怀里，千呼万唤着：

“羽西、羽西公主！你快醒来呀！···”

路亚为她拍打着前胸，揉着后背。

过了好半天，她才口打“唉”声，睁开了眼睛，第一句话就问：

“妹妹们！谢九月他就真的变不回来了吗？”

她们没法回答，便低了头，悄悄的落下了眼泪。

华盛顿走出了研究室，向她们说道：

“羽西！你去二零一零号飞船里，把里面的那把宝剑拿过来。”

路亚说道：

“华盛顿先生！我家公主身体欠佳，我到飞船里去一趟吧。”

华盛顿说道：

“好的！快去快来。”

路亚脚不沾地的跑了去，又一溜烟的跑了回来，用双手捧着，把金龙圣剑递给华盛顿老人。华盛顿抽出来半截剑身，又推了回去，轻叹一声说道：

“此剑果真杀气太重，无为子用它收服了金龙，曾经言道‘佩此剑者，乃德行笃厚之人，斩得三千条人命。落在恶人手里，饮万人血’，此剑出世，地上定有杀伐，该是乱世。它当斩得极恶之徒、妖魔之类，才能转入下一次轮回，这一切皆为定数，非人力所能为之。”言罢，又进了研究室。

羽西那里焦急的等待着，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的光景，华盛顿在琳达的陪同下，从研究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水晶般的桶，脸上带着微笑，向羽西说道：

“经过反物质探测，在山里有一种开着七色花，长着五色果实的树，在这种树的下面，有三种颜色的果实，长得有似人形，称为人宝，离开树根后能走动，出十步而不见其形。要想把它从树根上取下来，就要用这把金龙圣剑来切割，要大红色的，保存在这个桶里面备用。在前面的大海里，有一个五龙岛，住着赤、橙、黄、绿、紫，五种颜色的巨龙，他们守护着观世音菩萨的玉净瓶。你们要有人驾驶着木船，去岛上弄来三滴玉净瓶里的玉露。人宝和玉露相配，就能治愈谢九月变异。”

羽西马上精神起来，握紧了拳头说道：

“只要能救他，就是再苦再难我也不怕。琼琬、路亚!你们俩先去找有人宝的树，我去五龙岛取玉露。”

华盛顿说道：

“孩子！去岛上的船只，要用斧子砍削独木而成，一个人制作，靠双桨划动。遇到五条龙阻止，可以亮出金龙圣剑，便可保无虞。”

羽西依言，用斧子砍倒了一棵大树，磨得手上打了水泡。她撕下了衣襟，把手包扎起来。手再一摸斧子，疼得直钻心。

第一百十回 五龙岛羽西取雨露

按照华盛顿老人的指点，羽西把独木舟造好了，双手也打满了血泡。她忍着剧烈的疼痛，带上准备盛玉露的水晶桶，和前来送行的姐妹们告别，然后荡起了双桨，朝五龙岛划去。

守护着观世音菩萨玉净瓶的五条巨龙，看见有人驾驶着独木舟，径奔岛上而来，便驱动了一股狂风，向独木舟吹去。

狂风骤动，天上云涌，海上浪起。

小山一样的巨浪，翻起雪白的浪花，把独木舟时而托向浪尖，时而抛向谷底。

羽西没有上过船，剧烈的颠簸令她呕吐出黄水，眼前金灯乱转。她闭上眼睛，心里就有一个念头：我要去五龙岛，取来圣水，救我们的恩人，好让他恢复人形。

她往前划着独木舟，趁浮在浪尖上的时候，看一下方位。

忽然间，天上黑了起来，独木舟好像进了一口倒扣着的大锅里，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抽出来金龙圣剑，插在了船头上。金龙圣剑闪动着金色光华，在黑暗中显得是那么的光明。羽西朝着心目中的方向，依然划动作着双桨。

时间不大，暴雨夹着冰雹，向羽西头上砸来。

她把水晶桶戴在头上，抵御着无情的冰雹。过了一会儿，风平息下来，暴雨、冰雹也停了，却飘起了雪花。

小风吹得雪花飞舞着，往她衣领里直钻。寒冷冻僵了她的双手，冰封了海面，困住了独木舟。羽西从独木舟上下来，用宝剑劈开了坚冰，把独木舟拉到了冰面上，也不知道摔了有多少跤，双手推着独木舟，朝着五龙岛走去。

五色巨龙把所有的招数都用上了，也没有能阻挡住羽西，都很敬佩她的勇气。

赤龙隐去身形，帮着羽西推着独木舟，很快就到了五龙岛上。

五色龙见了金龙圣剑，便很客气的问明了羽西的来意。五条巨龙为她的真诚深受感动，便游动起来，首尾相连，围着玉净瓶盘旋数周。玉净瓶即刻现出五彩光华，一股玉露从瓶口喷射而出，注满了水晶桶，五条巨龙这才收了法。

羽西还剑入鞘，向五色巨龙挥泪告别，摇起双桨，划向了归途。

早已等候在海岸边的姐妹们，看见羽西回来了，她们尽情地欢呼起来。

琳达和路亚拎着水晶桶，往研究室走去。

羽西也顾不上休息了，在雅美、琼琬的陪伴下，上山去找人宝。

华盛顿老人见了玉露，高兴得老泪纵横，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向琳达和路亚说道：“我也曾经派人去那五龙岛，可是，他们都没有得到玉露。羽西却做到了，这怎能不叫我感动呢？”

羽西得到了一颗火红色人宝，急急忙忙的来到了研究室，把人宝交给了华盛顿老人。

华盛顿把人宝放进了玉露里，见人宝在玉露里很快就融化了。他用吸管取出来三滴，滴进了谢九月的嘴里。就看见谢九月身上的黄色绒毛，慢慢地脱落了下来。华盛顿老人很是激动，拉住羽西的手说道：

“好哇！我深深地感谢你，我们成功了！”

羽西眼里闪现出幸福的神色，但很快就合上了双眼，晕倒在老人怀里。

华盛顿老人见她面色苍白，深知她是体力消耗过度引起的晕眩，便小声告诉琳达：“你取一杯长寿水来。”

琳达略一迟疑，华盛顿微笑着道：

“这还不能说是对她的最好奖励。玉露人宝的造成，极有可能让我们失去的亲人，脱去变异的伪装，重新回到我们的面前，这将是我多少年梦寐以求的事啊！”

琳达再也没说什么，很快就拿来了一杯淡红色的水，扶着羽西，把水让她饮了下去。羽西面色立刻红润起来，谢九月高兴得紧紧拉住她的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啦，只是一个劲的笑着。

华盛顿老人坦诚地说道；

“羽西姑娘啊！我的这艘飞船，原本是留在地面上的，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失踪了。你们把飞船发动起来，我这里就收到了它的震频。本来想让你们把飞船送过来之后，就让你们在这里生活下来。你们的热诚，让我改变了主意。这样吧，你们想留下来，就和我们享有同等的待遇。如果打算回到地球上去，这艘飞船就作为礼物，成为我们永久的友好信物。”

羽西向老人家深施一礼，恭敬的说道：

“尊敬的老人家！我们回到地球上去，永远也不会忘记您对我们的热情款待。无论到了任何时候，我们的友谊都不会被磨灭。”

华盛顿老人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呢？”

羽西说道：

“我们现在就回去。”

华盛顿老人向琳达吩咐道：

“琳达！立即为她们补充武器，修复飞船受损的功能。”

琳达走进了另一间操作室里，时间不大就回来了，向华盛顿报告：

“总裁！遵照您的指示，hu4000,hwm100，已经安装到位，荧屏显示、自动恢复系统确认正常。防御指数升为4级。达到飞船的同级水准，请您示下。”

华盛顿说道：

“把伊迪·马克留下来，你去送别羽西她们。我要去山里，寻找我们失去的人。以后，我欢迎有更多的地球朋友来这里做客。”

羽西深施一礼，真诚地说道：

“老人家！您是我么最亲密的朋友，衷心的欢迎您，有时间回访自己的家园。”

众人与华盛顿老人家依依惜别，在琳达带领下，朝飞船走去。

羽西回过头来，看见华盛顿老人，站在研究室门前，向这里挥着手。

琳达拥抱了一下羽西，悄声说道：

“羽西！快走。如果让那些变异的人看见，会舍不得这艘飞船的。”

羽西哪里还敢犹豫，按动了飞船上的红色按钮，门开了，徐徐降下了升降梯。他们进了飞船，屏幕上出现了华盛顿老人家的身影，挥着手说道：

“亲爱的朋友们！这一段美好的相处，将会给我们留下最美好的记忆。经过我们的共同努力，研制出了玉露人宝，这是划时代的杰作，为我们找到更多的亲人，提供了最好的、最便利的条件。”

老人家身旁又多出一个人来，他挥着手说道：

“亲爱的朋友们！我叫詹姆·格雷斯，向大家问好！”

华盛顿老人很高兴的说道：

“朋友们！这是我找到的第一个亲人，我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谢九月推开对外可视窗口，看见伊迪·马克和凯瑞站在凉亭前，朝这里挥着手，就问路亚道：

“路亚！马克那么学识渊博，看来也是和华盛顿老人一起的。”

路亚笑道：

“这还用问么？在我们的档案里，他就是一个地上人。是他教会了我们很多的知识，才得到了博士的称号。”

飞船一阵颤动，在兹木星上空盘旋了一周，身后留下了淡蓝色的云烟，开始了回归地球的旅程。

羽西出现在屏幕上，同华盛顿老人说着话：

“慈祥的老人家！愿您能找到所有失散的亲人，合家团聚，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飞船似闪电般越过东海的上空，进入了地下。

羽西把飞船停了下来，对谢九月说道：

“地内的阴气太重，可不是你该长期居住的地方。春情节已经过去了，你带上你的朋友，赶快离开这里。还是那句话，我们永远感谢你。”

从飞船里出来，谢九月与琼琬、路亚洒泪惜别，再找羽西，却不见了她的身影。他就直接|奇|去找师叔关|书|天宝，还没等进入石屋之内，就听见师叔正在和云姑娘说话：“九月一回来，我们就要回到地面上去啦。”

云姑娘说道：

“这是很正常的，龙就应该在海里游，鸟就应该在天上飞。等以后有机会，我还想到地上面去生活呢。”

谢九月来到石屋子里，向云姑娘说道：

“我师叔承蒙姑娘悉心照顾数日，九月这厢有礼了！”

云姑娘微笑着说道：

“你太客气了！哪那么多的礼呀？到了地上，别忘了土里还有我们就好。”说完，背过身去。

路亚在外面催促道：

“谢九月！关天宝！你们还不快走？净地大神就要到了，莫非想留在地下了吗？”云姑娘拉住关天宝的手说道：

“你的脾气这么率直，江湖上又那么风诡云诈，你可要多加小心哪！”

谢九月见云姑娘对关天宝那么关心，眼神里充满了爱戴之情，如果就这么走了，对她来讲，无异于生离死别。师叔就是留下来，也只是一个魂灵。正在这时侯，净地大神到了。

净地大神脸上毫无表情，脑袋长得像双肚葫芦，手里拎着一条乌龙拐杖。他把乌龙拐杖往地上一顿，厉声喝道：

“你们还不快些离去，莫非要在这里变成石头吗？”

云姑娘上前说道：

“且请大神息怒！我这就带他二人离去。”

云姑娘说完，左手拉着谢九月，右手拉住关天宝，往地面上而去。

净地大神放心不下，一路跟踪而来，直到出了地面。

云姑娘送走了谢九月和关天宝，回头向净地大神说道：

“我要把他们留下来，你又能怎样？”

净地大神说道：

“云姑娘必不肯为难与我，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平安么。”

云姑娘又说道：

“我若是和他们走了，你又能怎样？”

净地大神毫不客气地说道：

“除非你就永远也别回来了，不许透露一点我们的事。若有稍许差池，你就会变成一块石头！”说完，净地大神已入地下去了。

云姑娘一颗芳心，深深的爱着关天宝，身形一跃，便出了地面。

第一百十一回 蛇岛三怪借尸还魂

东方天际，清辉新吐。

寥寥几点寒星，伴着一钩弯月。

山谷里古树参天，白雪皑皑，连一丝风也没有，显得原野里是那么空旷、恬静。

云姑娘从地下出来，看见两条人影，以为是谢九月和关天宝，便走了过去。

她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没打扰那两个人说话。

这两位从穿衣打扮上看，是出家人。听他们说出来的话，那就是江湖大盗。

走在前面的是个罗锅子，肋下挎着一把柳叶刀。跟在后面的那位，穿着脏兮兮的，肋下也挎着刀。

罗锅子说道：

“他妈的！倒霉的事都让我赶上了，我的宝刀让人家给毁了，暗器也没了，韩光普还让我去扫平青云寨，这不是明摆着让我去送死吗！”

后面这位说道：

“师兄啊！咱们不直接去青云寨，先绕一圈，去师父那一趟，跟他讨要《悟玄大法》。他不是不给咱看嘛，咱们就偷。”

罗锅子道：

“实在不中的话，咱们就喀巴了他。”

在他二人身后，又出现了一个干瘦的人，跟个猴子差不多少。

罗锅子有了警觉，闪身藏在了树后，等那条黑影走近，身形跃起，探爪便抓了过去。干瘦的汉子闪身后退，身法快得出奇。

罗锅子一击未能奏效，心里大感诧异，猛然想起一个人来，便厉声骂道：

“尤白给！你这狗娘养的！跟洒家来作甚？”

尤白给尖着嗓子“嘿嘿”地笑道：

“我说两位圣僧啊！你们俩说话尽往馋处勾引我呀。”

罗锅子大眼睛一瞪道：

“你他妈的听到什么啦？”

尤白给说道：

“我说齐云哪！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用尿漱口吗？说话那么骚辣。我妙手空空可没功夫和你治这份闲气，要去董鍊师那里，找一下《悟玄大法》，也好先睹为快。”齐云心里话：坏啦！这位贼里头的祖师爷，他想要的东西，谁能拦得了？只有把他杀了，此事才不至于外泄。想到这，“仓啷”一声抽出刀来，也不打话，狠命的杀了过去。

论武功，八个尤白给也不是齐云的对手。要讲轻身功夫，江湖上几乎无人匹敌，就是八步跨海严鸿昌，也自叹不如。

这位掱手道上的祖师爷，作案无数，江湖上传言的数桩大案，都是他一人所为。

尤白给本事不小，也就怪不得他说话狂傲，曾经放出风去，自许天下第一神偷。像什么珠宝玉器、玛瑙翡翠、古董之类的东西，那都看烦了，玩腻了。什么黄金白银的，那都入不得他的眼。他现在就想着一样事情，那就是要成仙得道，要不然偷来的那么多东西，岂不就要白扔了吗？我还叫什么尤白给呀，干脆叫尤白扔算啦！他爱财如命，什么钱都敢挣，积攒下的财宝，也别说有多少啦，光是藏宝的洞穴，就有五处。

他悉心研究过很多的武林秘本、佛门经典，但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绝望了，这个世界竟如此的渺小，人类也太愚笨了，历经了几十万年，连长生之法都没有得到，太令人难过啦！今天一听说董鍊师有《悟玄大法》，勾动了他心头的欲弦，想跟着两位僧人去盗取宝典，却让人家给发现了。

他自我嘲笑了一会儿：

干啥离人家那么近呢？也太心急了吧！心急就是吃不了热豆腐。

齐云那里一出手，邋遢僧单成也拎着刀，恶狠狠的扑了过来。

妙手空空尤白给心里话：

有你一个人我都应付不了，还想来个双战妙手空空么？这不是开玩笑吗？我美玉再硬，也不与顽石相磨。跟你们有啥好打的？老子富可敌国，跟你们两个穷和尚玩哪家子命？尤白给连腰里的泰阿宝剑都没碰一下，“哏哏”地笑着往回退去，摆了下手说道：

“再见了您哪！白给爷爷我要去拿天书啦，改日再玩儿，尤某定当奉陪。”言罢，撒腿便走。

齐云、单成知道尤白给是个难得的宝贝，要是能逮着他，那可就发大财了。这么好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二人一低头，脚下加力，风也似地追了过去。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二人刚刚离去，从树后惊鸿般地跳出三个人来，随后急急赶去。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逃出云姑娘的视线，想把这些事情告诉给关天宝，却一直不见他们的踪影。又等了好一会，才看见谢九月飞也似得跑了过来，脚步没停，从她身边一晃而过。云姑娘大声喊道：

“谢九月！你没看见我在这吗？”

谢九月听到喊声，闪目四顾，却不见有人，抬脚又想走，觉得衣袖被拽了一下，惊得他闪身跳在一旁，右手下意识的摸向了剑柄。

云姑娘说道：

“九月不要害怕！我是云姑娘。”

谢九月惊得半张开嘴，眨巴几下眼睛问道：

“云姑娘！你也出来啦？”

云姑娘笑道：

“怎么？你不高兴吗？”

谢九月乐得一拍巴掌道：

“这太好啦！没想到您在地上是隐身人呀！”

云姑娘只是一笑，告诉了谢九月刚才发生的事。

谢九月想了想说道：

“《悟玄大法》？听起来像是佛门内经。这种宝典，实为有德者居之，无德者会招致灾祸。这位妙手空空尤白给，贪心过重了，弄不好，就枉送了他一条性命。”

关天宝说道：

“依我看来，尤白给能看上眼的东西，定然是无价之宝，要不咱也去凑个热闹？”谢九月道：

“眼下咱哪有时间哪？出来这么多日子了，你的身子还不知道咋回事呢？”

关天宝道：

“能有啥事呀？在青云寨里，有那么多的弟兄们看着，还会让狼叼了去不成？”

谢九月道：

“狼确实叼不了去，他们要是把你的身子给火化了，看你上哪去找安魂之所。”

这么一说，关天宝可真就着急了，看了一眼云姑娘道：

“嘿嘿！那咱就先去青云寨呗。”

谢九月笑道：

“嗯！怕了吧？”

关天宝道：

“废话！你想让我就这么飘着，门儿都没有！”

说着话，他们上了山梁，就看见从正西边飞驰过来一匹白马。

马上坐着一个人，后面还有一位跟在马后边跑，脚程甚是快捷。

要光是有人骑着马走路，这也是极为平常的事，也没人会在意的。就是后面这位，脚下腾起了一溜雪雾，和奔驰的烈马跑得一般快，惹得关天宝注目看去。

关天宝号称天山神雕，视力极佳，一眼就认出来了，骑在马上的那位，竟然是自己的身子！便惊呼道：

“你们快给我站住！”

他这一喊，吓了谢九月一跳，看了一眼师叔埋怨道：

“你干啥这么一惊一咋的？”

关天宝道：

“九月呀！我咋看着骑在马上的那个人，有点像我呀？”

谢九月以为他在开玩笑，便笑道：

“咋？一付药没跟上，又犯了吧？”

关天宝认真地说道：

“这是真的！我这双眼睛还会认错人吗？”

说话之间，那匹白马就来到他们面前。

这回谢九月看清楚了，骑在马上的那位，还真是师叔关天宝的身子。

骑在马上的人用鞭梢一指喝道：

“看什么！想打劫还是活腻啦？”

谢九月看了他们一会儿，耸了下肩道：

“我怎么看着你这么面熟呢？”

骑在马上的那位，认出了谢九月，“嗖”的一声从马上跳了下来，拉出肋下丧门剑，瞪圆二目，朝谢九月一步步走来。

那匹白马摇身一晃，也变成了人形，厉声骂道：

“小孽畜！还认识我弟兄吗？”

谢九月略一思索，这才想起来了，这三位原来是蛇岛三怪！他们已经被我杀了，怎么又回到人间来了？

蛇岛三怪在三圣祠被谢九月杀了之后，皈依了大魔头青云老祖，得到了再造之身，复回人世，跟着八手老仙翁摩云，去攻打销魂洞，又被慕容玉龙毁了魔体。他们得到过青云老祖的再造之恩，却没听老祖的话，如今魔身被毁，觉得没脸再去见老祖了。闹海蛟龙子文和两位兄弟一商量，决定到人间去借尸还魂。白马灵光蒋恭找到一匹病死的老马，便引入了魂魄。

他们路过青云寨，看见一伙人，把一具僵尸放在木材上，正要点火焚烧，闹海蛟龙子文便投魂入体，驾一阵旋风而走。

九尾虎栾方看见有个老人要上吊，想把绳子搭在歪脖树上，扔了几次都掉了下来，他上前说道：

“来！我给您搭把手，这也算助人为乐嘛。”

老人光听见有说话的声音，却看不见人，知道是遇上了妖邪，便哀声叹道：

“反正在家我也受够了气，活着没啥意思了，早早走了吧。”

那根绳子在树上挽了个扣，栾方急不可耐的把他抱起来，挂在了绳套里，老人很快就命归黄泉了。

栾方进到他的体内，还是嫌他老了点。

龙子文劝道：

“你快知足吧，蒋恭老弟那，都进了牲口的身子里去了。”

栾方摇了下头叹道：

“咱哥们这是越混越不济了，还不如在蛇岛上活得自在呢。”

龙子文白了他一眼道：

“咱哥们是好运没到呢。这回咱们办点正事，到白马寺去一趟，那里可是韩光普的秘密联络点，咱们一定会得到上宾待遇的。”说完，便奔白马寺而去。

第一百十二回 关天宝游魂归体

闹海蛟龙子文骑在白马灵光蒋恭身上，九尾虎栾方在后面紧紧相随，一路晓行夜宿，非止一日，离开了天山境界。

他们正在赶路，看见了路旁有个穿黄衫的少年人，蒋恭便放慢了脚步说道：

“大哥！我还是个牲口的身子，要是有人问起蛇岛三怪来，那多没面子呀？”

龙子文问道：

“兄弟看上哪一位了，大哥我给你办一个就是。”

蒋恭用嘴指了指谢九月道：

“这小伙子挺精神，瞅着还挺顺眼的。”

栾方笑道：

“还是二哥有眼力，比我这个糟老头子可强多啦！”

龙子文笑道：

“二弟看好了的事，咱就办呗。”

待来到黄衫少年面前，他们立刻就认了出来，眼前这小伙子，正是他们的前世冤家谢九月！

仇人相见，没话好说，三妖魔各亮丧门剑，把谢九月围在核心。

谢九月朝龙子文问道：

“你是什么妖怪？胆敢占有我家师叔的身子！”

龙子文冷笑道：

“小孽畜！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蛇岛三怪！”

谢九月冷笑道：“哼！原来是我的手下亡魂，就怪不得变成这副尊容了。这样吧，你们把我师叔的身子留下来，该上哪去到哪去，小爷我不为难你们。”

白马灵光蒋恭狂笑道：

“哈哈哈哈！你小子还敢口出浪言大话，我弟兄现在是魔界再造之身，正要找你报前世之仇，快纳命来吧！”他一抖手中剑，朝谢九月分心便刺。

谢九月奚落道：

“呵呵呵！你看看你这张马脸！还是魔界再造之身呢，就这副德行啊？”

蒋恭恼羞异常，把丧门剑幻化成一片剑雨，铺天盖地的猛扫过来。

龙子文、栾方那里也不怠慢，恶吼一声，发动了剑阵。

三怪的剑阵，从蛇岛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惊世骇俗的境界，如今得到了青云老祖再造之身，法力更是高深莫测。他们口吐寒气，几乎把空气凝止了，三把丧门剑，若三道剑屏，缓慢的向谢九月围去。

云姑娘看见三怪如此狠恶，要把谢九月劈成肉馅，心中气恼，但她不知道怎么去和别人争斗，心里干着急，也帮不上个忙，就问关天宝：

“天宝！这该咋办？”

关天宝说道：

“你不是能入地吗？咱就钻到地下去就没事了。”

云姑娘道：

“好主意！走，进去也。”话音未落，他们便进入地下了。

三个妖怪眼看就要报前世之仇了，心中正自得意，眼前却忽然不见了谢九月，便停下手中的剑，往四外一看，也没见有半个人影。龙子文低头看去，见谢九月正仰着脸朝他笑呢。他心里不禁大喜：我们前生在地下的本领就不一般，现在你跟我玩这手，岂不是自寻死路！龙子文干咳一声，朝两个弟兄使了个眼色。蒋恭、栾方马上会意，狂笑一声，杀入地内。

谢九月说道：

“云姑娘啊！这三个家伙不是人，是妖魔呀！他们在地下的本领也不弱呀。”

云姑娘笑道：

“那得说跟谁比，在我面前，还没有他们称雄道霸的地位。你来看！”

云姑娘把手一挥，土石即刻就凝固起来，坚如金刚。

三怪一头扎了下来，口念咒语，正往前游动，猛然觉得土石一紧，再想挪动，可就不中了，整个身子就像冻在了冰里了一般。

蒋恭惶急的说道：

“大哥呀！可不好了，我这动不了劲儿啦。”

栾方也说道：

“我这也是呀！是不是咱们的咒语不灵啦？”

龙子文想了一会儿说道：

“不是那么回事，咱们遇上地内高手啦。”

栾方问道：

“大哥！那咋整啊？”

龙子文道：

“没辙啦！赶紧舍身脱魂吧。”

栾方不情愿地说道：

“我这弄来个身子，还没捂热乎呢，又要舍掉了。”

蒋恭劝道：

“别想那么多啦，赶明儿再淘换呗，还是逃命要紧哪，快走吧，晚了怕是连魂都走不了啦。”

三个妖怪弃了身子，逃到了地上。

龙子文后怕地说道：

“这家伙！真够厉害的，差点没给咱活埋在这。”

蒋恭说道：

“看来这小子又长本事啦，咱还不是他的对手。咱们哪！还是去找青云老祖，再给咱们增加点能耐。”

栾方说道：

“我看中！就这么光着屁股去，让他脸上也挂不住劲。就是给不了咱们能耐，给咱几件法宝也中啊。”

他们说着，就奔往了西北大道。

云姑娘一看妖怪去得远了，便解了咒语，把谢九月、关天宝拉到了地面上，笑着说道：

“走吧！咱们紧着把天宝的魂送去吧。”

关天宝说道：

“云姐姐！刚才那个骑马的，就是我的身子呀！”

云姑娘笑道：

“哇噻！你长得这么帅气呀？我快把他弄上来。”

云姑娘双手一分，现出来关天宝的身子，他马上就附了上去。

关天宝就觉得身上奇寒无比，直冻得嘴唇铁青，浑身颤抖不止，上牙直打下牙。

云姑娘为他搓着手，揉着脸。

谢九月看见师叔冻得实在不行了，便脱下了黄衫，披在关天宝身上。

黄衫乃是佛家尊者贴身之物，披在关天宝身上，立时现出金光万道，一圈光环，从头上到脚下闪动三次之后，黄衫又回到谢九月身上。

这回再看关天宝，面色红润，精神更是饱满。

云姑娘看着他，眼睛里闪动着青春的光芒，脸一红，悄悄地低下头去。

关天宝说道：

“哎呀！可饿死我啦，快找点啥吃吧。”

谢九月道：

“咱们再往前走，翻过前面那座山梁，我记得有一户人家。”

过了山梁，还真有三间草房，门虚掩着。

云姑娘上前敲了敲门，却没有回声，便推门进去。

往屋里一探头，吓得她“嗷”地一声惊叫，又退了回来。

关天宝见她脸色苍白，赶紧问道：

“云姐！你这是怎么啦？”

云姑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用手指了一下里屋。

谢九月进屋里一看，见地上炕上有二十多具尸体，男的女的都有，坐着的、倒着的，姿态各异。靠墙角处立着一条大汉，手里拄着一把钢刀。但有一样，他们都瞪着眼睛，看着一个方向。地上没有血迹，人身上没有刀伤，也不像是中了毒。看样子，是受了惊吓而致死。会是什么东西如此吓人？谢九月顺着他们的眼睛看去，也没有发现奇异之处，只是一面土墙。

云姑娘从地上捡起来个包裹，展开一看，是一身棉袄，还有些散碎的银两。她穿在身上，还挺合身，便笑着问关天宝：

“我穿着还好吧？”

关天宝正伸手去拿那位大汉手里的刀，便随口答道：

“好好好！”

等回头一看，可没把关天宝的魂给吓丢了。只见一身花衣服，在眼前晃动着。

“哎呀！可吓死我啦。”关天宝这才注意到，云姐姐是个隐身人。

正在这时侯，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散发披肩，身上血迹斑驳，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宝剑的女人，面似白纸，嘴里喷着白气，大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恶煞般地说道：

“胆小鬼！我怎么就吓死你啦？”

谢九月上前一步，握剑在手，瞪着眼睛喝道：

“你是人是鬼？见了本菩萨，还不现出真形，更待何时？”

这位女人抬了一下手，身子往后便倒。

关天宝赞佩地说道：

“哎呀呀！你的本是越来越大啦，就这一嗓子，就把这位女鬼给吓死了!”

云姑娘上前抱起这位女人，低声说道：

“说什么哪？她也许是饿昏啦。”

关天宝道：

“你还是躲开她吧，万一是妖怪呢？”

话音方住，屋外又传来一声厉吼：

“臭婊子！快快出来受死，免得大爷我费事！”

另一位尖着嗓子吼道：

“他妈的！再不出来，老子就放把火，把你烧死在里头！”

谢九月从窗口望去，见离屋门三丈开外，一前一后站着两个人。靠前一点的是个留着花白胡须的老者，手里平端一口鬼头刀。在他身后，是个光头和尚，年纪也在四十岁开外，生的是鹰鼻鹞目，满脸恶相，手里拎着一对精钢仙鹤腿，贼眼珠子往屋里直看。

谢九月不认识来人，知道他们是追这位女人而来，便开口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秃头和尚愣了一下道：

“唔！他们还真有同党？”

留着胡子的老者轻声说道：

“休得管他，一并拿了。”

秃头和尚跨前一步，恶声骂道：

“少放你娘的狗屁！都给僧爷滚出来，洒家仁慈在怀，饶尔等不死！”

谢九月来到门外，双手抱肩而立，歪着头微微一笑道：

“呵呵呵！你这个出家人哪！我把你好有一比呀。”

和尚眨巴几下眼睛问道：

“你把洒家比作何来？”

谢九月点了点头道：

“嗯！你是冬瓜掉进了茅房坑，臭到头啦!”

和尚气得牙关紧咬，嘴角抽搐个不止，脚下滑动，双手把精钢仙鹤腿往左右一分，朝谢九月扑了过来。

谢九月闪身躲在一旁，身形快得连和尚也没看清，他用的是什么步法。

他“嘻嘻”笑道：

“臭和尚！我与你素昧平生，何苦的一见面就下得死手耶？你报上名来，小爷手下不死无名之辈！”

第一百十三回 谢九月掌打阿布陀

和尚听得黄衫少年口出狂言，心中懊恼，脸上却装出一副笑容，呲着满口黄板牙说道：

“小伙子！老衲有个小名，实实的不堪入耳也，也就不报啦，你就接招吧！”

谢九月“嘻嘻”笑道：

“大师且慢！你名气太小，不肯上报，说明你还不愿意死呀？”

和尚把眼睛一瞪骂道：

“混账东西！洒家就凭这对兵刃，便享誉武林。当今天下豪杰，提起我大力圣僧阿布陀，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尔奶毛未退，乳臭未干，便口出狂言，哈哈哈！真是活腻味了哇！”

谢九月用手指剜着鼻孔道：

“你这么有名，我咋就没听说过呢？”

阿布陀道：

“你这山旮旯里的毛头小子，见过什么世面？今天遇上僧爷我啦，算是你的造化，我会超度你去个好地方。”

谢九月问道：

“哪那么好哇？你咋还没去呢？”

阿布陀晃了一下脖子，撇着嘴道：

“那就是极乐世界，老衲只管送别人去，我不去。”

谢九月大笑道：

“哈哈哈哈！你不是不愿意去，是那不要你。像你这路号的，只配入地狱。”

阿布陀气得火冒三丈，阴着脸骂道：

“小兔崽子！休逞口舌之利，接洒家几招！”

谢九月说道：

“大师且慢来！我看这位老人家很是面善，您的尊姓大名，能否赐教耶？”

老者左手一捋长髯，“呵呵”笑道：

“老夫周致一是也，江湖人称九头雕的便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九月猛然大笑起来，微合二目言道：

“两位竟是臭名昭著的武林败类，人人得而诛之，还敢报出名来，真不知羞臊也！你们要是懂点事的，赶紧滚蛋！要惹恼了小爷，有你们好看的！”

“哇呀呀呀！”一阵怪叫之后，被激怒的阿布陀破口大骂：

“你这狗娘养的！就是吹牛皮，也得看一眼是活牛还是死牛吧？洒家可不是吓大的，倒要领教一下你的手段！”

谢九月不急不忙地说道：

“大师莫急！你且听来，小爷我有个绰号，叫风流小菩萨。你要是不及早改邪归正，恐怕是要吃苦头啦。”

九头雕周致一听邋遢僧单成提起过，江湖上有个新出道的少年神侠，绰号风流小菩萨，名叫谢九月。韩大人举兵西下，神武营好几位高手，都丧命于他的白虎神刀之下，可谓声名大振。虽说没有交过手，听他一道出号来，心里就觉得一阵阵发冷。有心退去，还想领教一下他的武功路数。人家一报名，就这么走了，往后在江湖上也就不好混啦！

大力圣僧阿布陀从清雅山庄逃出来，从心里惧怕了楚江红女凌剑虹。他结识了九头雕周致一，二人联手，以为足以独步江湖。今天遇上这位风流小菩萨，正好一试身手。他把精钢仙鹤腿抡将起来，欺身直进，哪把谢九月放在眼里？

阿布陀动起手来，老奸巨猾的九头雕周致一，便驻足观战。

阿布陀自持身怀武林绝学百步金刚掌、最近习得的龙吟神功，加上手中一对名震武林的精钢仙鹤腿，可谓意骄气傲。一阵急攻之后，他身形晃动，往后退回来数步，坚硬的冻土上，留下来七个半寸余深的足迹。

这七个脚印，乃是江湖上鲜为人知的太乙七星步。阿布陀此举，意在探测谢九月的武功知识。他往那稳稳当当地一站，用眼角瞟着这位黄衫少年。

谢九月确实不认识这种步法，便撇嘴笑道：

“阿布陀！你不战不退的，踩几个驴蹄印子干啥？小爷我只踩一脚，让你开开眼界。”他“咚”地一脚跺下去，疼得抱起脚来在地上转了三圈，咧着嘴“哎呦”了数声。

精明的阿布陀果真被谢九月瞒哄住了，心中暗喜：你小小年纪，能有什么惊天本领？他双脚错动，探精钢仙鹤腿直取谢九月，嘴里还骂着：

“小兔崽子！你就在这吧。”

九头雕周致一见谢九月武功平平，充其量也就是属于高手之流，怎么能与我等相比？看来是名不符实呀！但让他不得其解的是，神武营十三大高手，竟有多半死在他手下，莫非他是装的不成？若果真如此，阿布陀性命便可堪忧了。想到此，他心里有点发冷，注目着黄衫少年的一举一动。谢九月稳扎马步，伸手摸向金龙圣剑，待阿布陀的精钢仙鹤腿攻至身前，才闪身跳至右首。阿布陀两件兵刃刺空，大半个身子便敞开了门户。

阿布陀顿时大惊，身子就地半旋，仙鹤腿横扫过去，惶急之中，哪里还有什么招术可言？显得是死皮赖脸的攻出了十几招，却见这黄衫少年一招未还，连兵刃都没往外拔，心里就更没底了，瞪大了惊恐的眼睛问道：

“小娃娃！因何不与洒家过招？”

谢九月微笑道：

“你还不配！唯恐玷污了小爷的兵刃。”

这句话说的，没把阿布陀的肚子给气爆了，脸“腾”地一下子就变成了红布一般，双眉倒竖，二目赤红，那是血贯瞳仁哪，他深吸了一口丹田气，随着“哇”地一声怒吼，疯狂的杀了过来。

如此杀法，周致一还从来没有见过。阿布陀那里凶狠有余，但毫无建树。谢九月气定神闲，也未露败迹，围着阿布陀身边游走。照这么打下去，恐怕大力圣僧不让人家给杀死，自己也得累死。

阿布陀却以为自己得了势，把一对仙鹤腿舞得山响，杀得谢九月失去了还手之力。过了足有半个时辰，阿布陀才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黄衫少年像磁石一般围着自己直转，我进了他退，我退了他进，如影随形一般，这不要命吗？他越打越觉得别扭，真是有劲使不上，不由得心气就浮躁了起来。又斗了近半个时辰，阿布陀累得气都喘不匀了，鼻凹鬓角见了汗，浑身发潮，衣服皱得人难受，自知败象环生，可又难以脱身。这一对精钢仙鹤腿，重一百二十斤，在谢九月的内力压制下，更显得笨重，每攻出一招，都要消耗真气。阿布陀这阵心里明白了，看来这位黄衫少年，他是不想杀了我，是想把洒家活活的累死在这呀！

久经沙场的九头雕周致一，早已看出端倪，以为阿布陀斗不过人家，就会跳出战圈，顶不济认败服输也就是了，没成想连退都退不出来了，杀到这种地步，周致一倒是没有料到。

又苦斗了百十多招，阿布陀实在是受不了了，体力大打折扣，总想找机会跳出战圈，就见谢九月那两只要命的怪手，尽往致命处招呼，他越发紧张起来，一个没留神，后背上着实地吃了一掌。耳轮中就听得“嘭”地一声闷响，阿布陀身子凭空摔出去三丈有余。他觉得眼前金灯乱转，胸口发热，喉头犯腥，眼珠子鼓凸着，头上青筋暴涨，紧抿住了嘴，强行压下了要喷出来的污血，单腿往地上一跪，双手拄着精钢仙鹤腿，脸色铁青，浑身颤抖个不止。

九头雕周致一是何等的奸猾呀，见阿布陀身受重创，量自己也难以战胜谢九月，看见这小伙子浑身布满红色光华，便跪在地上，念动“吸”字诀，用无形罡力汲取他的无上内力。一股红色光华，从谢九月脚下的涌泉穴排出，沿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进了他的劳宫穴之中。

自从在清雅山庄受挫之后，周致一若漏网之鱼，惶惶不可终日，逃进了深山，始终不敢露面。他急着赶往宝珠寺，白日潜伏，夜里赶路，走了有半个月，听到了山里有怪吼之声，便循声找去，到了近前一看，原来是大力圣僧阿布陀，“嗷嗷”地叫着在练“龙吟大法”。不管怎么说，阿布陀也是当今皇上钦定的龙虎仙师，比自己的爵位要高出五级，便有意巴结，也好步步登高。他们俩总算有了个伴，商量着要同往宝珠寺，却遇上了红颜煞星哥舒玉梅。

他二人妄生贪心，要生擒哥舒玉梅，双方展开了激战。哥舒玉梅经过凌剑虹的悉心指点，已经具备半仙之体，但与他二人厮杀起来，显然是弱了少许。十几个照面之后，哥舒玉梅受了阿布陀一记金刚掌，震的胸口热血翻涌。她强忍住重创，朝销魂谷逃去，路经这间草房，便走了进来，想以此来抵抗强敌。进了蒸锅的肥鸭子，能让她跑了吗？阿布陀和周致一随后赶来，并没有尽全力地紧追，意在发现她的老巢，也好一网打尽江湖余孽。一直追到草房跟前，他们也没有马上进到屋里拿人，只是在外面高声喝喊，想把她轰出来，也好继续追踪。

真是该着他们俩倒霉，偏偏遇上了风流小菩萨谢九月。

身受重创的大力圣僧阿布陀，愣生生的吞下了一口污血，看见周致一正在偷吸谢九月的内力，心中暗喜，单等敌手功力尽失，便用精钢仙鹤腿，把他打个稀巴烂，以报这一掌之仇。

第一百十四回 谢九月降服龙家父子

谢九月忽然觉得脚底下直冒凉气，丹田涌动，便知情况有些不对劲，回头轻声问云姑娘道：

“云姑娘！你看看我脚下是怎么啦？我觉得怪怪的。”

云姑娘低头看去，发现从谢九月脚下，一直通往周致一按在地上的手里，有一条暗红色的、像雾一样的线，便低声说道：

“好像有条红线，从你脚下连在那老头手里。他那是在干啥？”

谢九月忿忿地说道：

“他在吸取我的内力，看我怎样对付他！”言罢，把脚重重的往地上一跺，那条红线顿时粗大起来。

大力圣僧阿布陀看出苗头不对来了，赶忙惊呼道：

“周兄快快收了法术！”

周致一听了，赶紧停了意念，收起功法，显然是晚了稍许，在右前臂上，起了个拳头大的包。

幸亏阿布陀提醒的及时，不然的话，这股真气进入周致一的心脏，必然造成心脏爆裂，命丧当场。命是保住了，剧烈的疼痛随之而来。周致一疼得呲牙咧嘴，左手拔出匕首，挑开了衣袖，见肉皮红里透紫，肿得冒亮光，担心这条胳臂要保不住，便用匕首插进了胳膊里，切断了明经，往外放出污血，嘴里骂道：

“你小子岁数不大，可够阴损的！”

关天宝怒道：

“你这条老狗也忒不讲理了，要不是你害人在前，能出这事吗？”

阿布陀眼睛一瞪骂道：

“去你妈的！这还没你说话的地儿。”

关天宝脾气火爆，哪里忍受得了这种辱骂？双拳紧握，二目圆睁，朝阿布陀抡拳便打。阿布陀挨了谢九月一掌，差点吐出血来，体力大不如前，尤是如此，与关天宝战在一处，也不见落在下风。

云姑娘看见关天宝处于劣势，便前去助拳，仗着自己是隐身人，不时地上一拳下一脚的打向阿布陀。阿布陀越打越别扭，明明看着关天宝在五尺开外，自己下巴上不知怎么就挨了一拳，虽说不算是有多疼，麻啦吧唧的也不好受。

这时候，从山梁上走过两个人来，岁数大点的也就是五十上下，另一位二十出头。周致一朝他们喊道：

“喂！龙贤弟，快过来呀！”

来人正是白面瘟神龙启厚，听到喊叫声，辨认出是九头雕周致一的声音，就和儿子搅海翻天龙玉峰赶了过来。

周致一就如同看到了救星，用手一指谢九月道：

“龙贤弟！快把这小子杀了！”

不等龙启厚出手，年轻气盛的龙玉峰跨步上前，看了一眼人不出头，貌不压众的谢九月，傲慢地说道：

“周伯伯请暂息雷霆之怒，杀鸡焉用宰牛刀！且为我观敌瞭阵，让我会他一会。”周致一特别嘱咐道：

“贤侄可要多加小心了，别看这小子人不大，倒有点歪门邪道的，武功极俊。”

龙玉峰有点不高兴了，脸色一沉道：

“前辈休长他人威风，灭自己的锐气！量他浑身都是铁，能捻几颗钉子？”

说完，龙玉峰跨步上前，把乌龙大枪往身后一背，二目微合，从眼缝里射出一道寒芒，声音低沉地问道：

“请小壮士报个万儿吧。”

谢九月偏着头看了看他，微笑着道：

“不敢当不敢当！你太客气啦，在下谢九月，江湖朋友相戏，送了个绰号，不堪入耳，称为风流小菩萨。请问壮士大名，还望不吝赐教？”

龙玉峰听他说话奶气未脱，心中暗自好笑，号称九头雕的周致一，武功在江湖上堪称剑侠之辈，怎么会着了他的道儿？难道他真的就有过人的本领？龙玉峰想罢多时，又上下打量了几眼眼前这位黄衫少年，才撇了撇嘴说道：

“在下姓龙，双字玉峰，江湖人称搅海翻天的便是。在下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把宝剑可另有其主吧？”

谢九月一愣，眨巴了几下眼睛道：

“这么说来，你见过这把剑啦？”

龙玉峰不敢回想那一段可怕的经历，就撒谎道：

“这把剑好像是我表妹凌剑虹的，记得是叫金龙圣剑吧？”

谢九月答道：

“哦！没错，我找她借的。”

龙玉峰心中暗想：看来这小子与凌剑虹渊源很深，要不然的话，怎么会把宝剑借给他呢？他必然不是善与之辈，有心退去，还怕周致一笑话，便想出来了偷袭的办法。反正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管那些闲事干啥，只要是能把他杀了，我龙玉峰就能扬名四海，誉满华夏九州！便往前走了两步，微笑着说道：

“小兄弟！你认识我表妹，咱们就是亲戚，最起码也是好朋友，对吧？我跟你领教几招剑法，请你看看我在使用枪上，还有哪点不足！”

嘴上这么客气的说着，下手可就够狠够辣的，掌中大枪“扑棱”一抖，使了一招怪蟒出洞，一尺二寸长的枪尖子，光华一闪，瞄准谢九月的咽喉就扎了过来。

离得太近了，谢九月还在听他说着话，冷不丁的就来了这一枪，也就得说是风流小菩萨呀，若换个别人，下场可想而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谢九月身子往后一仰，枪尖子就从他鼻子尖上划了过去。他嘴上还说呢：

“好枪法！只是太损了点。”

龙玉峰说道：

“还有不足哇！再看看这一家伙！”把大枪往回里一抽，枪尖下压，“嗖嗖嗖”来了个金鸡三点头，连着又是三枪，直取谢九月的前胸小腹。

这枪来得太快了，不容谢九月有还手的机会，逼得他使出了就地十八滚。龙玉峰得了势，哪里肯饶？牙关一咬，双脚急进，恶狠狠地挺枪紧刺。谢九月用脚尖勾住枪头，想借上挑之势站起身来。龙玉峰嘴角抽搐了一下，“嘿”地一声，使了一招乌龙摆尾，拨开了谢九月的脚，朝他小腹便扎。龙玉峰手中的大枪，使得犹如灵蛇一般，妙至毫巅，还是不给谢九月有还手的机会。

十三路绝户枪法，龙玉峰一气哈成，连用三番，竟没有杀掉敌手，他心里可就有点发慌了，把牙关一咬，提起丹田真气，发出了龙吟之声。龙启厚在一旁看得真切，儿子那里久攻未果，使出了家传绝学龙吟大法，手中大枪施展开天龙入海，算定那位黄衫少年难逃此招，便“哈哈”地狂笑起来。

周致一暗赞一声：看来是武林人才辈出，奇葩累累呀！龙玉峰小小年纪，武功就如此了得，将来是无可限量啊！真给龙家争脸了，就怪不得龙启厚这等的开心啦！

谢九月见他一枪扎来，双脚一夹，把乌龙枪夹了个结实，伸手抽出金龙圣剑，朝乌龙枪砍去，耳轮中就听得“仓啷”一声脆响，精钢打造的枪杆竟被砍成两段。龙玉峰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俩手端着半截枪杆，二目发直，苶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没动，如同木雕泥塑的一般。

事情变化得太突然啦，白面瘟神龙启厚也惊得直了眼，心里还想着儿子一枪，把敌手扎个透心凉呢，也好让周致一看看，我龙家枪法是何等的厉害，龙吟大法是多么的霸气！你就是见证人，日后我登上武林至尊的宝座，试看天下，谁敢不服！

真是天不顺人意呀，眨眼之间，龙启厚的如意算盘，就随着龙玉峰的惨败而破碎。眼看着黄衫少年手持明晃晃的宝剑，压在了龙玉峰的颈下，再想施以援手，早晚三春了。龙启厚不愧是老江湖了，阅历深厚，高声叫道：

“好汉！刀下留人哪！”

谢九月回头看去，见喊话之人，还说得上有些面善，双拳一抱，竟跪在地上，髁膝盖当脚走，一步一个头的过来了。

谢九月厉声喝道：

“你不必如此！沙场之上，抬脚不让步，举手不留情。似此等冥顽之徒，已然败在小爷手下，一刀杀之尚有余辜，你求情何来？”

龙启厚磕头如捣蒜，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央告道：

“壮士所言甚是！您是大仁大度，宅心仁厚，有好生之德，请壮士手下超生啊！饶犬子一条贱命，日后您就是我龙家的大救星啦，您的再生之德，我龙家世代不敢相忘，哪怕是肝脑涂地，愿为壮士效犬马之劳！”嘴上说着，不停地磕着头。

人家那么大年纪，连磕头带作揖的，说了一车的好话，谢九月的心就软了，把宝剑从龙玉峰的脖子上撤了回来，摆了摆手说道：

“你起来吧，带上他远点走着，我还不想让宝剑饮血呢。”

白面瘟神龙启厚嘴里千恩万谢，龙玉峰也跪了下来，仰着脸看着谢九月，缓缓地磕了个头，开口说道：

“谢壮士侠肝义胆！饶在下一条贱命，日后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哪怕是接到你一张三寸宽的纸条，我定当冒死前往！再会了！”

谢九月朝龙家父子挥了挥手，就奔阿布陀走去。

大力圣僧阿布陀让关天宝、云姑娘收拾的也够意思了，脸肿得像发面包子，双手拄着精钢仙鹤腿，“哈哧哈哧”地大口喘息着，见谢九月手里拎着宝剑走过来，便低下头说道：

“谢壮士不肯让宝剑饮血，足见一片菩萨心肠。是老僧一时糊涂，冲撞了圣驾，还望圣驾仁慈则个，饶恕我二人这带罪之身！”

第一百十五回 哥舒玉梅巧遇谢九月

大力圣僧阿布陀被谢九月打了一掌，又让关天宝和云姑娘给揍了一顿，浑身伤痕累累，哪里还有心再战？也顾不得颜面了，保命要紧哪！双腿往地上一跪，便求起饶来。

九头雕周致一强忍剧痛，心里话：你阿布陀身为龙虎仙师，能跪下来求饶，我又在乎什么？便单腿往地上一跪道：

“谢壮士有菩萨之心，就放我二人一马吧。”

“我本来就没有杀你二人之念，但是，暂时还不能放你们走，是死是活，要凭你们俩的造化了。”说完，谢九月转身进了草房。

阿布陀、周致一心里有鬼呀，在江湖上委实造了不少孽，一旦让他知道了自己干的勾当，这颗项上人头，还不让他砍下来一百回才怪呢。好在他放走了龙家父子，看来是涉世未深哪，趁热糊弄着保住性命，才是正理。眼下败在他手里，还有什么话好说？是死是活，就由他处置了。

周致一偷眼观瞧，见云姑娘扶着哥舒玉梅从屋里走出来，登时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栗抖，心里暗自叫苦：完啦完啦完啦！她与我有杀父之仇，今日怎能饶恕于我呀？哥舒玉梅一见周致一、阿布陀跪在地上，立时美目瞪圆，娇面生寒，抢前几步，银牙一咬，点指骂道：

“呸！你们这两条豺狼！枉披了一张人皮呀。谢少侠！千万不能放过他们哪！这个凶僧叫阿布陀，绰号大力圣僧。这位看起来挺面善的，叫周致一，绰号九头雕。他们是朝廷鹰犬，品位极高，早些年借着平韦武之乱，枉杀无辜，血案累累，双手沾满了江湖豪杰的鲜血呀！”

她越说越生气，血液翻涌，一把推开了云姑娘，“仓啷”一声抽出肋下佩剑，就要去杀两位仇人。她太虚弱了，脚下踉跄几步，竟晕倒在地上。

云姑娘赶忙上前，把哥舒玉梅抱在怀里，大声呼唤着：

“玉梅！你快醒来呀！”

关天宝咬着后槽牙说道：“九月！宰了他们俩吧，留下来终究是祸害。”

周致一、阿布陀瞪大惊恐眼睛，看着谢九月，一旦他有所动作，便准备做一下垂死的搏斗。

谢九月摆了下手说道：

“这两个家伙今天是杀不得啦，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让他二人凭机缘决定生死，我不能反悔。你们俩也别太高兴了，死罪可以饶过，活罪却不能免除。你周致一不是盗取了我的内力吗？我就让你还回来。”

说完，左手按在哥舒玉梅的头顶上，右手遥指九头雕周致一，微合二目，口中念念有词，就看见一缕红光，从周致一的印堂穴引发出来，输入到哥舒玉梅体内。

少时，哥舒玉梅面现红颜，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再看周致一，恍若一滩烂泥，瘫坐在地上。

哥舒玉梅怒气未息，还要去杀他们俩，谢九月说道：“玉梅姐姐！暂且息怒！他们俩被我吸取了真元，死活难料，杀之无益，就让他们听天由命去吧。”

既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说了话，哪里还好意思违拗，哥舒玉梅朝半死不活的周致一、阿布陀骂道：

“呸！今天便宜了你们这两条老狗！”回头向谢九月一抱拳道：“这位小哥哥！大恩不敢言谢，请问尊姓大名，年庚几何，能告诉我么？”

谢九月脸一红，一失平日的潇洒，耸了耸双肩道：

“承蒙姐姐下问，我就告诉你。我叫谢九月，属马的，虚岁十六。”

哥舒玉梅娇笑道：

“呦！我比你还大了两岁，属龙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咱就以姐弟相称。”

伸手拉住了谢九月，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好像是在征得他的认可，莫如说是逼着他非认下这个姐姐不成。

谢九月没有沾花拈草之心，但多几个知心的姐姐、妹妹，还是巴不得的，便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下来。

哥舒玉梅真想把他搂在怀里，亲上几口，碍于关天宝就在跟前，便红着脸说道：“我有个小妹，叫凌剑虹，跟你岁数一般大，赶明你们认识一下，她的本事可大着嘞！”

好久没有凌剑虹的消息了，听哥舒玉梅这么一说，谢九月急忙问道：

“玉梅姐！快告诉我，她在哪呢？”

哥舒玉梅不知道他和凌剑虹早就认识，以为他是花痴，一提女孩就激动得找不着北，便笑道：

“看把你急得！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呢，等遇见了再说呗。”

谢九月脸一红道：

“那好！这事往后再说，咱们得赶快去一趟宝珠寺。师叔！我们先走一步，您和云姑娘随后走着。”

他也不等关天宝表态，拉着哥舒玉梅，便往东跑下山去了。

关天宝摇了下头，朝云姑娘一笑道：

“他这个小没出息的！就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没个改啦！”

云姑娘笑道：

“年轻人不都这样吗？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不见得如他呢。”

他们俩说笑着刚走时间不大，龙启厚和龙玉峰，又回来找那半截乌龙枪来了。看见周致一、阿布陀躺在雪地上，伸手一探，觉得气息尚存。

龙启厚阴着脸说道：

“儿呀！这个阿布陀太阴险了，我早就想杀掉他，却找不到个机会。今儿个整死他，免得龙吟大法外传。”

龙玉峰依言，双手举起半截乌龙枪杆，大叫一声：

“贼和尚！你就在这吧！”

枪杆落处，就听得“嘭”地一声闷响，把大力圣僧阿布陀斗大一颗人头，砸了个万朵桃花开。

龙玉峰杀上瘾来了，回头看准了九头雕周致一，又举起了鲜血淋漓的半截枪杆子，正要往下砸，龙启厚慌忙举手示止，开口言道：

“儿呀！这个人可杀不得，咱日后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今儿个咱救他一命，就为咱爷俩多了一条退身的路哇。”

龙玉峰放下来那半截枪杆子，微微一笑道：

“嘿嘿！还是爹爹想得周到，要是依着我呀，哼！一棍子一个，都叫他们到阎王爷那报到去，俩人还有个伴儿。”

龙启厚道：

“儿呀！这可不是图一时解气的事。人这一辈子，活得时间长着嘞，要学会趋吉避凶之法，能屈能伸，才称得上是男子汉大丈夫，这叫胸襟，知道吗？就拿大元帅韩信来说，曾经受过胯下之辱。司马懿笑纳孔明送来的女儿装，这听起来很软弱，其实这是很多人都难以做得到的，在这种忍耐力下熬炼出来的斗志，将无敌于天下。在江湖中怎么立足哇？那就要靠心智。历史上哪个伟人，也不是自己一刀一枪的杀出来的，他们能坐江山，就是靠心智呀！”

听着父亲的教诲，龙玉峰频频点头。爷俩歇了片刻，架起周致一，向山下走去。

这该说是龙启厚老谋深算哪，这次重出江湖，便遇上了风流小菩萨谢九月，可谓出师不利。曾经雄霸一方的龙启厚，这回服了三个人：第一位就是楚江红女凌剑虹，第二位是武林盟主八臂哪吒吴正青，最后一位就是风流小菩萨谢九月。他们三位的厉害，在龙启厚心头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是绝对得罪不起的。还有他们父子所畏惧的，就是神武营的人，武功高低的不说，人家依仗着朝廷势力，就是做出过头的事来，那也很正常。龙家父子两头都不能惹，还得都能套上点交情，自俊里说，是左右逢源。

在这场大动荡中，自己感觉到能力是那么的渺小，别说觊觎什么武林霸主之位，能够在双方的夹缝里生存下来，就实属非易了。眼下谢九月赶往宝珠寺，定然有一场血战。龙启厚有个估算，江湖巨盗妙手空空尤白给，自然不是单成、齐云的敌手，倘若落在他二人手里，破点财也就是了。合他二人之力，也未见就打得过谢九月。另外一路，通天手白化乙，勾结化外高人寒湖怪龙铁木申，加上西门吊客栾皋，这三个人的功力就难以揣度了。

龙启厚为了一探虚实，嘱咐龙玉峰道：

“峰儿！你送周伯伯回庄上养伤，我也去一趟宝珠寺。”

龙玉峰担心地说道：

“爹！宝珠寺乃是龙潭虎穴，您一个人前往，恐怕凶多吉少，我看还是不去掺乎为好。”

龙启厚说道：

“孩儿不必担心，我自有主张。”说完，便上了官道，奔宝珠寺而去。

妙手空空尤白给身法确实太快了，单成、齐云让他给甩得连影子都找不着。

尤白给站在山头上，俯瞰宝珠寺，见它占地数十亩，房挨房瓦连瓦，别说是找一本书，就是找到替董鍊师保管书籍的元逸人，那又谈何容易呀？江湖大盗尤白给也犯了愁。事前没有踩好盘子，身后又有单成、齐云追赶，此事宜急不宜缓。他眼珠子一转，马上有了主意：你罗锅子和邋遢僧要想得到这部秘笈，必然会去找元逸人，我在这来个守株待兔，就等着你们俩把秘笈弄到手，我再从你们那偷过来，这有多省事呀？何苦去到处乱找呢。

他从山上下来，也没进寺里去，蹲在了门前的古松树上，往树杈上一靠，觉得挺满意，十里八里之内，要是来个人，都逃不出自己的视力范围。

第一百十六回 尤白给夜斗铁木申

眼看就要到了宝珠寺，罗锅僧齐云放慢了脚步，他并不过于担心尤白给盗走《悟玄大法》，更怕找不着了这位旷世大盗，那可是一笔重大的金钱损失。

邋遢僧单成颇为不解，开口问道：

“师兄！到了家门口，咋又不着急了？”

齐云回答道：

“宝珠寺这么大，他要找好一阵子呢，让他先去找呗。”

俩人也没奔正门走，兜了个大圈子，从后墙翻墙而入，随后进了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的后面，有个小窗口，从这里望去，正好对着老方丈的禅堂。

他们俩对地形太熟啦，往这一待，什么人想进禅堂，都逃不出他二人的视线。

单成暗自佩服大师兄，拍了拍罗锅子说道：

“我说师兄啊！真看不出来，你这口锅里还真有点嘎七嘎八的玩意！”

齐云“嘻嘻”笑道：

“这回知道了吧？就是让咱俩去找这部秘笈，恐怕也得找上几天。尤白给不是能偷吗，就让他去忙活，到时候咱哥俩拿住他，得到秘笈不说，咱可就发了大财啦！”尤白给在树上等到了天黑日头没，也没看见齐云、单成的人影，心里就犯了嘀咕：这俩老怪物！他们这是蹽哪去啦？就是脚程慢点，也早该到了。我呀！别让他们给涮了，先到里头溜达上一圈再说。想到这，从百宝囊里拿出来一个破狗皮帽子，别看这东西不起眼，戴的人很多。别人戴它是为了保温，这东西到了他手里，就多了一层用意。他把帽耳朵一系，就剩下俩眼睛了，谁也认不出来他的本来面目啦。他“嗖”地一声从树上跳了下来，把腰一弓，两条腿佝偻起来，身子立马就矮下去了一尺，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脚步缓慢地上了台阶。

齐云、单成等了老半天，瞪得眼珠子都酸了，也没见着尤白给的影子，肚子饿得“咕咕”直叫。邋遢僧单成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师兄！我饿了，老这么盯着也不是个事，我先去整口吃的。”

齐云说道：

“你去吧，我这也早就饿啦。你可别自个先吃饱了，把我给忘了。”

邋遢僧单成一撇嘴道：

“你呀！一肚子歪的斜的，一沾吃的，哪回不先济着你，真没良心！”

单成来到厨房，摸出火镰，打着了火折子，点着了豆油灯，揭开了蒸笼一看，连个窝头都没有。他叨咕着：

“吃得还挺干净，也罢，我自个烙几张饼。”说着，便动手和面。

夜黑人静，尤白给见院子里没人，便朝大雄宝殿后面走去。凭经验，方丈的禅室，应该就在这。他鹤行鹿伏式来到窗户底下，早看见屋里亮着灯光，便一纵身形上了房。眼睛往四外一踅摸，也没看见有人影，就放下心来，用脚尖勾住房檐，身子使了个珍珠倒卷帘探了下去，双手按在窗户框上，细听屋里有什么动静。等了一会儿，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用舌尖舔破了窗户纸，睁一眼闭一目往屋里看去，也不见有人。

这时候，通天手白化乙也到了对面房上，看见对面窗户上有条黑影，便绕了过去，轻轻地抽出肋下佩剑，朝尤白给的双脚便砍，嘴里还说道：

“朋友！你下去吧！”

尤白给可真不是浪得虚名，可以说浑身都是眼哪，感觉到有些不对，把脚一松，身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双脚稳稳的站在了地上，连一点响动也没有。

看这个动作，白化乙就知道这是个掱手道上相当了得的家伙。

尤白给抬头往上一瞧，从身形上判断，认出来是通天手白化乙，便向他一招手，往寺外指了一下。

“哈哈哈！尤白给老儿！大爷我今个有正事要办，没工夫跟你扯那份闲篇四五六。”白化乙看着尤白给，大笑几声后说道。

行藏已露，尤白给也不好再装聋作哑，尖着嗓子骂道：

“坏事端白化乙！休走！老子今天要不把你剁成肉酱，就枉称妙手空空！”

白化乙笑道：

“算你有种！不妨就上来吧。”

尤白给哪把他放在眼里，脚尖一点地，便跳到了房上，可马上又跳了下来。

房上站着三个人，他也都认识。站在前面的是通天手白化乙，左首是西门吊客栾皋，右首那位是寒湖怪龙铁木申，手里都拎着兵刃。

尤白给知趣得很，光是一个白化乙倒无所谓，那两位可是极为难缠的主儿，我犯不着跟你们动手，但嘴上却说道：

“今个可是来了各路的英杰呀，等会儿就有一番较量，先省着点劲吧。”

那意思就是，你们先别狂，等会就有好瞧的啦。他这俩贼眼珠子，盯上了寒湖怪龙铁木申手里的那把刀，长有三尺，宽不盈寸，通体乌黑，紫金护腕，蛟龙筋拧成的缑，刀柄微微下弯，瞅着挺惹人喜爱。再看西门吊客栾皋，手里也有一把刀，亮如新雪，白金托盘，猩猩红的刀柄上，镶嵌着两块绿色的美玉，长有三尺五寸，稍微一动，竟有一点寒光，在刀刃上来回滚动。这两件兵刃，勾得他心里发痒。

铁木申面寒似水，看了一眼尤白给，从房上跳了下来，举刀朝他便劈。

尤白给见他来势凶猛，便闪身跳在一旁，尖着嗓子说道：

“哎！我说朋友，先别急着动手，我有话说。”

铁木申哪里把他的话听入耳内，一味的抢杀上前。

尤白给骷髅般地身子往右一闪，随之抽出来泰阿宝剑，并没有去格架那把宝刀，剑尖似灵蛇一般，挑向了铁木申的手腕，左手二指做好了准备，单等铁木申撒手扔刀，就接在手里。

寒湖怪龙铁木申乃为北国一代豪杰，武功已臻化境，且力大无穷，见敌手剑法诡异，便加上了十分小心，手中刀在吞吐之间，也不敢大开大合，一时倒反受其制。眨眼之间，俩人已过了三十余招，身形倏分即合，刀剑磕碰之声时紧时缓。

通天手白化乙无心观战，用胳膊肘一碰西门吊客栾皋，二人跳了下去，也没去围杀尤白给，轻轻的推开了虚掩着的门，闪目往屋里观瞧，里面确实没人。

西门吊客栾皋看见门后面，有一尊罗汉塑像，形态逼真，栩栩如生，觉得很奇怪，便伸手去摸。摸到耳朵上，还有点活动，顺劲一拧，却触动了机关，铜罗汉膀臂一挥，横切在栾皋的软肋上。

西门吊客栾皋一点准备也没有，冷不丁的挨了这一下子，三根肋骨就塌了进去，疼得他“嗷”地一声大叫，撒手就扔了宝刀，捂着软肋便蹲了下去。

几乎就在同时，铜铸的罗汉左手五指叉开，身子半旋，从嘴里射出来十几支燕尾无羽箭。

白化乙身手确实不同凡响，身子往后一仰，堪堪避开了激射而来的暗器。他觉得脑袋上一凉，用手一摸，掉下来了两绺头发。惊得登时冷汗就下来了，深吸了一口长气，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这尊铜罗汉，一时不知所措。

栾皋单腿跪在地上，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白玉瓶，张嘴咬去瓶塞，倒出来两粒绿色药丸，放在嘴里，抻了抻脖子吞了下去。

等关天宝来到了宝珠寺，早听得金铁交鸣之声，便寻声而去。转过了一道月亮门，见两个人正在酣斗。其中一位头戴狗皮帽子，穿一身夜行衣，拢住枯瘦的身躯。手里一把软剑，使得是出神入化，身子像猿猴一般，窜前跳后，灵活非常，显得是武艺精湛，只是力道弱了些。另一位细腰乍背，手里一把鱼鳞钢刀，使得“呼呼”生风。从武功路数上来看，不像是中原武艺，剽悍有余，细腻不够。他一力降十会，那个一巧破千斤，两者风格各异，但都争不了上风。恐怕时间久了，瘦子还要占点便宜。

五十个回合之后，寒湖怪龙铁木申刀法陡变，似大漠狂飙一般，朝尤白给漫卷过去。尤白给见敌手须发皆张，刀光似排山倒海般罩来，他竟“嘻嘻”一笑，把泰阿宝剑往腰里一别，手里魔术般的多出来好多小玩意。这些零碎有铁蒺藜、十字刀、双刃剑、无影针、飞鱼刺，都是多年来积赚下来的暗器，每一件都是武林中成名高手的心爱之物。这些玩意到了他的名下，自然是爱不释手，放在百宝囊里，每日里把玩不够，加上心思灵慧，件件都玩到了精妙之境，他要用这些东西对付铁木申。铁木申机警得很，见尤白给飘然退去，便把攻势缓了下来，凝神关注他的动作，身形后退，宝剑立于胸前，准备拨打暗器。

铁木申这回麻烦可大了，只见尤白给两只贼手连抖，暗器“啵啵”有声，本打算等他把暗器打完，乘机取下他的项上人头，哪成想成了这个贼头子的活靶子，自己不由得暗气暗憋，一丝不敢怠慢，忙着拨打各种暗器。鱼鳞宝刀碰在暗器上，闪动着暗红色的火花，发出“嘡嘡”的爆响。

关天宝看的眼睛都直了，这两位的武功，可不是一般的武林中人所能比拟的，攻的不含糊，防的也妙到毫巅。

第一百十七回 争宝典各显本领

铁木申横下心来，耐着性子拨打暗器，心里话：有暗器你就打吧，反正总有打完了的时候，尤白给呀尤白给！到时候我非把你小子碎尸万段不可！

尤白给手里打着暗器，嘴里还叨咕着：

“铁木申！这东西好玩吧？也就我今个闲着，陪你玩会儿，多过瘾哪！”

铁木申哪里敢分神哪，脸苦得跟吃了八个苦瓜似的。看着他那副得意劲，肚子差点没气破了。他估摸尤白给的暗器也该告罄售空了，便做好了扑杀的准备。

尤白给是贼里不要的主，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在武功上和铁木申相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跟他有啥打头？连发三镖之后，便撒脚而走。

铁木申挨了他一顿忙活，怎肯轻易放过他？抬脚随后便追了下去。

他们俩风风火火的一走，关天宝和云姑娘才进了月亮门，蹑足潜踪来到小屋门前，刚要迈门槛，便听得一股破空之声迎面袭来，急忙缩梗藏头，身子往后一仰，闪开了突袭而来的暗器。站起身来一看，竟是妙手空空尤白给，腋下夹了个锦匣，手里拎着泰阿宝剑，随着一声长啸，便上了房。

关天宝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人吗？刚才还在那里打斗，这一转眼的空，咋又从这钻出来了呢？尤白给情知铁木申不是易与之辈，便打消了夺取鱼鳞刀的主意，使了个调虎离山计，诳走铁木申，免得在盗取《悟玄大法》时，他从中作梗。

他跳出高墙之后，就地便趴在地上了。铁木申光顾着往前追了，也没注意脚底下，差点就踩上的尤白给。看着他一溜烟的往前跑去，尤白给忍不住偷偷地直乐，施展开壁虎游墙术，上了高墙，飘身又回到了院子里。他双脚如飞，来到禅房后面，听了一下动静，便翻身进来了。

藏身在大雄宝殿里的罗锅僧齐云、邋遢僧单成，从窗口看见妙手空空尤白给，和寒湖怪龙铁木申杀在一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俩这才放心大胆地走了出来，直接就进了禅房。

齐云伸手按了一下铜罗汉的左眼，铜罗汉底座半旋，现出来一个二尺见方的洞口，俩人便跳了进去，回手按了下机关，铜罗汉又恢复到了原位。他二人配合默契，齐云前去寻找《悟玄大法》，单成把守住洞口的机关要道。透过铜罗汉肚脐上的小孔，看见通天手白化乙、西门吊客栾皋随后也跟了进来，单成心中气恼，有心置他二人于死地。待栾皋伸手去拧铜罗汉的耳朵时，他搬动机关，把栾皋打成重伤。白化乙刚一探头，单成又按动机关，射出了燕尾无羽箭，竟没有把来人打伤，心里觉得一阵愕然。

单成估摸着白化乙、栾皋再也不敢靠近铜罗汉了，便沿着台阶找师兄去了。

来到暗室之内，打着了火折子，点上了油灯，却不见师父在里面。

齐云连喊几声：

“师父喂！弟子想您老人家啦，到这来看看您，我这给您磕头啦！”说着，“咚咚咚”地就磕了三个响头。

单成侧耳细听，室内一丝动静也没有，榻上无人，香案前一个蒲团。

单成这才注意到，香炉里的香刚燃了半截，说明师父就在暗室里，是不想出来见我们哪。闪目光往四壁一看，到处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单成的脑袋“嗡”地一声就大了，自语道：

“我的个娘亲亲呐！这么多的书，让我到哪去找呀？”他环视了一周，目光又停在了香案上，发现就在香炉左侧，有一个紫色锦匣，上面的标签写着：悟玄大法。单成乐得一下子蹦起来老高，上前就抱在了怀里。师兄弟俩相对一笑，急匆匆沿着石阶往外就走。

走了十几步，齐云停了下来，回头说道：

“师父喂！我们俩以前不懂事，学点啥还得您打着骂着，让您可没少操心。这回我们都懂事啦，也想看看这本书，看完了就给您送回来，您可千万别怪罪我们。”

单成捅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

“咱还是快点走吧！老爷子来了的话，恐怕咱就走不成啦。”

等他二人走了以后，卧榻上现出来董鍊师的真身，他轻叹一声道：

“这两个孽徒！倘若习得此书，非但不能造福人类，恐怕是要为祸四方啊。”说着把双手一合，十二部宝典又回到了手上。

罗锅僧齐云、邋遢僧单成乐颠颠地从暗道里出来，就觉得脖子上一凉，随着一声狂笑，由铜罗汉背后转出两个人来。

通天手白化乙用刀压在单成的脖子上，笑嘻嘻地说道：

“二位大师！辛苦了，在下这厢有礼啦。”说着，伸手拿过来锦盒。

齐云也不敢动劲了，西门吊客栾皋的宝刀，明晃晃的就在颈项之下，只要人家一高兴，手腕子一抖，这个脑袋就得挪个地方。白化乙话音刚落，禅房的后窗户“呼”的一声便开了，一条黑影挂着风声从眼前掠过，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觉得手上一轻，再看锦匣，连影子都没了。

这真是打兔子喂狗，白忙活了。

白化乙哪里肯认头，挥手喊道：

“追！绝不能放过尤白给!”

关天宝觉得好没意思，人家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都“呼啦啦”地跑出去了，看来我在他们眼里，一点地方也不占哪？不占就不占吧，这也不是强求的，强求也不是个买卖，我也累得慌了，先在这歇会吧。屁股刚挨上蒲团，觉得旁边热乎乎的，用手一摸，还挺烫得慌，拿起来仔细一瞧，嚄！原来是一摞葱花饼，香味扑鼻呀！关天宝笑道：

“呀哈！看来我今个是华盖星罩头，要交好运啦。累了有地方坐，饿了有现成的葱花饼，哎呀！我也享受享受。”

云姑娘“扑哧”一笑道：

“看来你的条件也不高，这就知足啦？”

关天宝“呵呵”地笑道：

“那可不咋地，知足者常乐吗。”

话音刚落，忽然眼前一亮，出现了一位老和尚。

关天宝抬头望去，见此人慈眉善目，海下银髯飘洒，大红袈裟半掩淡黄色僧衣，脚下一双实纳底云鞋，手里一串佛珠。

老和尚神态俨然，二目微合，开口言道：

“小施主心态平和，理当皈依我佛，不知施主可有此念否？”

关天宝连连摆手道：

“不行不行！心态平和跟出家是两码子事，老佛爷言重了。”

老和尚微笑道：

“你凡心未了，为什么三更半夜的到本寺里来呢？”

关天宝实话实说：

“老佛爷！他们说这有一本书，叫什么《悟玄大法》，他们都想得到，让我也跟着来，就跟着来了。”

老和尚宣了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施主童心未泯，灵根初动，武功泛泛，怎生在江湖中立足哇？”

关天宝听罢此言，心里不服，红着脸说道：

“我可是严鸿昌老剑客的关门弟子，轻身功夫了得。您上眼吧。”说着，双脚在地上跳了跳，便往前走去，竟能在墙上走了五步。

老和尚手捋银髯，点头赞许道：

“小施主能练到这个地步上，确实不容易啦。但与华夏源远流长、门派众多的武林功夫相比，可谓九牛之一毛尔。就这点本领，不能在江湖中立足也！”

关天宝浑身热血暴涨，搓着双手言道：

“我的拳脚功夫，还没遇上过对手呢？”

老和尚笑道：

“这倒是实话，因为没有遇上对手，才不知道别人的拳脚有多么的厉害。”

关天宝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哇，挽了下袖口说道：

“您能指点我一下吗？”

老和尚微微颔首道：

“施主有此雅兴，也谈不上指点，相互切磋一下，还可以。但要点到为止，莫伤了老衲的臭皮囊。”

关天宝是碟子里扎猛子，不知道深浅。

他双拳一晃，便朝老和尚扑去。

老和尚见他拳脚生风，便把双手背在身后，只是一味躲闪，就跟老叟戏童一般。

关天宝在一阵急攻之后，竟没挨上老和尚的身子，心里可就没底了，纵身跳出了圈外，拱手抱拳道：

“老人家真神人也！晚辈这厢有礼了。”

老和尚笑道：

“你光有礼不中，得拜我为师父！”

关天宝这回可为难了，低头思量了片刻，红着脸说道：

“老神仙！我都拜过师父了，哪能再拜呀？”

“大好机缘，失之交臂，太遗憾了。”

老和尚有些不高兴，身形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关天宝有些不解，自语道：

“你这么有本事，就教我两手又该咋着，就非得认了师父就好吗？”

云姑娘说道：

“人家可是讲究门派的，有什么事好说话，自然是要认师父的。”

听她这么一说，关天宝也就没话好说了，嘟囔道：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等我请示过我严鸿昌师父，他老人家要是应允的话，我就再认个和尚做师父。”

寒湖怪龙铁木申一口气跑出了十八里地，也没见着尤白给的影子，情知上了这个贼的恶当，恨得牙根发痒，拎着鱼鳞刀又折回了宝珠寺，也不见了白化乙、栾皋，就看见关天宝在这里，把心里的怒火，便要朝关天宝发泄。

第一百十八回 红颜煞星追索宝典秘籍

寒湖怪龙铁木申举刀要杀关天宝，惹恼了云姑娘，走过来便抽了他一个大嘴巴。

铁木申被打愣了，手捂着左边腮帮子暗道：这也没看见关天宝动手哇，我咋就挨了个大嘴巴呢？莫非这小子有点邪性不成？他眼珠一转，看见香案上有一摞书，拿在手里一看，上面写着《悟玄大法》，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心里这个乐呀，把秘笈往怀里一揣，回头又向关天宝劈去一刀。

还没等关天宝还手，忽听有人宣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佛门净地，岂是争斗之所，还是请二位施主移驾到寺外为好。”

铁木申停下手中宝刀，回头看去，见是一位老和尚，便瞪眼骂道：

“我管你净地不净地的，老棺材瓤子！还想挡横是咋着？我连你也一勺烩了！”

老和尚“呵呵”笑道：

“你也真够横的，我也让你顺不了。老衲慈悲为本，快快留下你怀里的书，离开这里吧，免遭杀身之祸。”

铁木申牙关一咬，举刀朝老和尚便劈了过来。

忽听有人喝道：

“狂徒大胆！”

铁木申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右面腮帮子也重重地挨了一巴掌，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倒退了数步睁眼观瞧。看见一个身穿及膝黄衫的少年，歪着脖子在那笑呢。铁木申心里这个气呀，就你一个小娃娃，敢动手打我寒湖怪龙，真是吞了熊心，吃了豹胆哪！他把手中宝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光，大叫道：

“哇呀呀呀！快快报上名来，大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谢九月微微一笑道：

“嘿嘿！你都这副尊容啦，还充什么大尾巴鹰？实话告诉你吧，我叫谢九月，你刚才拿的那几本书，是佛爷送给关天宝的，快点拿出来，小爷我饶你一条狗命。”

铁木申哪里肯服，就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凭一句话就让我交出去到手的宝典秘笈，门儿都没有！举起来的刀也不好再放下来，索性朝谢九月当头便砍。

谢九月眼睛盯着他，等鱼鳞刀落下来，探二指把它夹了个结实，横着一拧，把宝刀给撅了个弯儿。

铁木申见宝刀被人家给夹住，急忙往回里收。谢九月顺势往前一推，铁木申收不住去势，“腾腾腾”倒退数步，脚下被门槛一绊，“咕咚”一声摔了个仰面朝天。

哥舒玉梅跨步上前，挺剑朝铁木申刺了过去。

铁木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并不知道宝刀已经成了小镐模样，挥刀就要和哥舒玉梅交手，觉得这宝刀用着挺别扭，仔细一看，没把鼻子给气歪了：好端端的一把绝世宝刀，这会儿让人家给撅了个大弯儿。他狠狠地瞪了谢九月一眼，也不搭话，就用这把弯刀和哥舒玉梅杀在了一起。

哥舒玉梅窃笑不已，开口说道：

“可真有你的，你要成为新一代刀法的宗师了！”

铁木申心里这个气呀，你打就打呗，还乐啥呢？便喝斥道：

“黄毛丫头！穷乐个啥？老夫就喜欢用这种钩镰刀！”

他这么一说，乐得哥舒玉梅浑身直抖，也没心思和他打了，退在谢九月身后，乐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关天宝埋怨道：

“挺好的一把宝刀，就这么被毁了，真是太可惜了。唉！我这还没有个趁手的兵刃呢！”

铁木申见他们人多，武功又很怪异，便无心恋战，纵身上了屋顶，朝寺外逃去。

哥舒玉梅说道：

“他怀里还有宝典秘籍呢，不能放他走！”说完，飞身上了屋顶，见前面有一条黑影，便随后追赶。

关天宝放心不下，怕哥舒玉梅吃亏，还惦记着那把宝刀，便拉上云姑娘，也就尾随在她身后跟过来。

铁木申怀揣宝典，窜房越脊，一路疾走，很快就进了北面的山林里。他找了个树空，把刀卡在里边，一只脚蹬着树干，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刀揻直了过来。到这时候，他心里才明白过来，那个黄衫少年就用两个手指头，便把宝刀给撅弯了，他的劲那是有多大呀！

哥舒玉梅走到他面前，开口说道：

“铁木申！及早交出宝典秘本，我饶你一条生路。胆敢吐半个不字，来年的今天，就算你的周年！”

寒湖怪龙铁木申哪把她放在眼里，他身后只有一个关天宝，并没看见那个黄衫少年，心里就敞亮了许多，“哈哈”大笑道：

“你要是做了我的婆娘，别说是几本书，我整个人可就都是你的啦!”

哥舒玉梅听他不说人话，气得柳眉倒竖，银牙直咬，左手探二指一领剑诀，右手剑使了一招漫落花雨，直取铁木申。

铁木申不敢怠慢，举刀接架相还。二人各施勇猛，杀在了一起。

金铁交鸣之声，在静谧的山林里，传出了很远。

妙手空空尤白给早已甩脱了通天手白化乙、西门吊客栾皋、罗锅僧齐云、邋遢僧单成的联袂追击，又回到了董鍊师的禅房上，趴在屋脊后面看他们打斗。见铁木申远不是黄衫少年的对手，料定他要逃走，便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不大，铁木申就摔了个倒仰，鱼鳞刀也让人家给撅弯了，用弯刀还跟哥舒玉梅打了一阵，这才转身逃走。

尤白给随后追来，一路上也没得下手盗取《悟玄大法》，等他去揻刀的空儿，觉得机会来了，像风一样从他身边一掠而过，这部《悟玄大法》便到了手里。

铁木申那里还什么也不知道呢，跟哥舒玉梅杀到酣处，不时地大喊一声，以壮声势。

关天宝朝云姑娘说道：

“人家打得那么热闹，咱们也帮不上忙啊。”

云姑娘说道：

“忙倒是可以帮，只是怕乱了规矩。”

关天宝说道：

“跟这种人打仗，还讲啥规矩不规矩的，把他一刀劈两半才好呢。你咋帮忙啊？”云姑娘说道：

“别的我也不会，就会扔石头子儿。”

关天宝笑道：

“石头子儿遍地都是，你扔一个我看看！”

云姑娘依言，随手捡起十几个花生粒儿大的石头子儿，捏在手指间，手腕一抖，“嗖”地一声，石子儿像长了眼睛一样，“嘚儿”地一声打在铁木申的面门上。

铁木申那里打得正来劲，冷不丁的脑门上挨了一石子儿，赶忙撤刀后闪，用手一摸脑门儿，起了个核桃大的包，疼得心里直冒火，也没心思再打下去了，转身便逃。<网罗电子书>哥舒玉梅哪里肯饶，嘴里高声喝道：

“铁木申休走！还我宝典秘籍！”

铁木申伸手往怀里一摸，这才发现《悟玄大法》不见了，惊得似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心断缆崩舟，边逃边喊：

“姑奶奶呀！你就别追啦，那部宝典丢啦！”

哥舒玉梅哪里肯信，大声喊道：

“你满口胡言！刚才我看的清清楚楚，你把书藏在怀里了，怎能骗得了我？”

铁木申一边跑一边解开了衣襟，用手抖落着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我没骗你吧？”

哥舒玉梅咬牙骂道：

“准是你藏在哪了，今个要是不交出来，我就把你这个狗脑袋剁成八瓣！”

铁木申的声音都带了哭腔了，央告着说道：

“我的好姑奶奶呀！我不会骗你的，就是把我的脑袋剁成十六瓣也没用，那些书真的丢啦！”

她那里玩命的追，不听我的劝阻，我又打不过她，这跑到哪里算一站哪？情急之中，铁木申想起师妹胡素娟来。她是个得道的狐狸精，说是在这一带修炼，他们一直没有往来。记得她说过：

“我就住在宝珠寺背面的山里，山坡上有一棵老桑树，溪水畔有一棵高大的白杨树，离它五丈的距离，有一棵古松，你就在那喊上一声，我就会出来迎接你。”

群山茫茫，到哪里去找古松树哇？眼看着哥舒玉梅越追越近，宝剑在身后直晃影，等艰难的上了山顶，眼前竟然是绝壁！情急之下，他顺着山梁往前奔跑着，见前面山坡比较平缓，便跳跃着来到谷底，暗自庆幸哥舒玉梅没有往下扔石头，可是，已经感觉到身体有些疺困了，再想攀登眼前的峭壁，那可就势比登天了，真恨不得肋生双翅，跃上山头哇！他调息了一下气息，看见哥舒玉梅下山走得并不快，便藏在古松之后，往下一看，发现了一棵高大的白杨树，莫非这就是师妹的修行之所么？可这里并没有山洞啊！管它是不是呢，反正我已经很危急了，先喊一声再说吧！“师妹呀！我是铁木申，快来救我呀！”

他这一喊，可把哥舒玉梅乐坏了，正犯愁找不着他呢，他自个倒先喊了起来，这不是自己找死吗？她答应道：

“哎！我来了，你在哪呢？”

山谷里太黑了，还别说是人藏起来，就是往地上一趴，要是不用脚踩上的话，那就没个找。

寒湖怪龙铁木申喊完了话，心里也就后悔了，这要是师妹没喊出来，再叫来个女煞星，那可就要了命啦！

哥舒玉梅往前走着，嘴里变了个声音说道：

“师兄啊！你在哪呢，我找你来啦！”

第一百十九回 胡素娟助师兄伐毛洗髓

寒湖怪龙铁木申叫苦不迭，一嗓子没喊出师妹胡素娟来，倒招来了红颜煞星哥舒玉梅，听脚步声是越来越近，心里就别提有多着急啦，嘴里默默的念叨着：师妹呀师妹！你要是再不来救我，就得等着给我烧纸钱吧！

就在这时，刮起了一阵风，很快成了小旋风。

铁木申随着旋风，双脚离开了地面，飞向山腰间的黑松林里。

小旋风一停，师妹胡素娟站在了面前。

胡素娟轻摆娇躯，上前深施一礼，然后开口说道：

“小妹迎接来迟！还望师兄莫怪才是！”

铁木申还了一礼道：

“师妹呀！愚兄让那个丫头片子追得急了，要不是你来搭救，这一条残命恐怕就要作古了！”

胡素娟眉毛一挑问道：

“师兄！是什么人如此的厉害呀？”

铁木申用手朝山谷里一指，迷迷登登的连北都找不着了，更看不见哪里有人，便开口说道：

“就是那个丫头片子！”

胡素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一个隐身人，便怪不得师兄不是人家的敌手，便娇笑道：

“师兄莫急！看我略施手段，给她一点惩戒就是！”

说完，从嘴里吐出来一个仙丹，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大喝一声：“疾！”

只见这枚仙丹闪动起红色光华，陡然升在了空中，盘旋了一周，直奔了地内人云姑娘当头罩去。

云姑娘看见一团红色光团升了起来，便告诉关天宝道：

“这里有一个得道的狐狸精，从狐狸丹的亮度上来看，该有一千五百年的道行，这是奔我来了。”

关天宝着急的说道：

“云姐姐！那该如何是好哇？”

云姑娘笑道：

“你不必担心，这点小把戏，对我来说不足挂齿，想采它还没地方去找呢。这东西挺有用的，看我把它收来。”

眼看着狐狸丹来到头顶上，云姑娘双臂抖动，如鸟儿振翅，双脚在地上绕着圈的走动，甚是快捷。

狐狸丹一时找不到被攻击的对象，便在空中旋转起来。它这么一转，胡素娟可就受不了了，只觉得头晕脑胀，便知遇上了强劲的敌手，赶忙往回里收仙丹。

胡素娟与云姑娘各施法术，狐狸丹左摇右摆，忽而被拉的细长，忽而聚拢在一起。

少倾，狐狸丹被拉成两团，一团回到了胡素娟嘴里，另一团被云姑娘吸在腹内。

胡素娟损失了半个仙丹，心中懊恼，但也没有责怪师兄，微笑着说道：

“师兄啊！既然到我家门口了，就请到家里去坐坐吧。”

铁木申点了点头，见胡素娟双手一分，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庄园。

铁木申跟在胡素娟身后，就跟做梦一样，脚底下飘飘然的往庄园里走去。

胡素娟挥了下手，封闭了庄门，庄门外的一切，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庄园里楼宇宏伟，画梁雕栋，树木葱葱郁郁，更有各种鲜花异草，散发着清新的幽香，真是别有一番天地。

铁木申就觉得心旷神怡，见师妹穿着仙女般的衣裳，娇面楚楚动人，更是大开心怀，开口说道：

“师妹呀！没想到你竟练成了奇异的功法，真是可喜可贺呀！”

胡素娟莞尔一笑，抬手轻轻的按了按云鬓道：

“嗯！早些年，我和火凤凰贺莲花，受过异人指点，习得了一些旁门左道。师兄啊！这么多年过去了，难得你心里还想着我呀。”

铁木申慨叹一声道：

“唉！师兄妹之情，终身难忘啊！要不是俗事繁忙，我早就来找你了。这多好哇！跟仙境似的，在这住长了的话，凡人也会修得神仙之体啦。”

胡素娟停下脚步，两眼脉脉含情地看着大师兄，伸出藕段般地玉手，搭在他肩上亲昵地说道：

“师兄啊！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铁木申说道：

“这还会有假么？”

胡素娟道：

“那你就留下来，咱们就在一起，每日里习文练武，笙箫琴瑟，参禅悟道，也不失神仙过的日子，将来还能修成正果。”

铁木申眉头微皱，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眼下我还有一桩心事未了，就是我的两个徒弟，一个是塞外飞燕吕静萍，另一个是玉面仙狐窦雪梅。她二人潜入中原已有三载，至今音信皆无。黎拔力无极大喇嘛有心进犯中原，因为得不到朝廷内部的确切消息，一直按兵不动。他命我到中原走一趟，设法和她二人取得联系，也好定夺大事。”

胡素娟说道：

“哦！就为了这事呀？你告诉我她们俩的生辰八字，让给我来算一下。”

铁木申想了想道：

“她们俩生于壬午元年，吕静萍是正月二十五，点灯戌时。窦雪梅是九月初八，日出寅时。”

胡素娟捡来些石头子儿，在地上摆成八卦图案，然后盘膝坐在地上，二目微合，掐指细细的算着，推演着八卦图。

算完之后，她面色淡然的说道：

“师兄啊！中原你就别去了，去呢，也是凶多吉少。你的两个徒弟呀，已于腊月二十三归位啦。”

铁木申登时惊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眼睛泛红，泪水就在眶内打着旋，试探着问道：

“师妹！这就是定局了吗？”

胡素娟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便起身离去了。铁木申心里悲戚至极，又不好在师妹面前表现出来，见她走得远了，本想大放悲声，一泄心中烦闷。转念又一想，人固然去了，哭有什么用？大丈夫所不为也！便用衣袖沾了沾眼泪，快步赶上了胡素娟。

还没等他说话，胡素娟轻叹一声言道：

“看得出来，师兄也是性情中人，免不了要受些牵连之厄呀！我看你面目肿胀，又是被哪个给打伤了？”

铁木申叹道：

“唉！一言难尽也！我刚到中原，结识了通天手白化乙、西门吊客栾皋，他二人都是神武营的人，一个是怀化中郎将，另一位官拜宣威将军，是忠武将军韩光普手下的得力干将，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我有意策反他们，为黎拔力无极大喇嘛攻取中原，寻找到可靠的内线。我们在潜伏时，听两个和尚说有武林秘籍，便随后跟了去。又遇上了神偷尤白给、风流小菩萨谢九月、红颜煞星哥舒玉梅、天山神雕关天宝，跟他们打了一场。”

胡素娟道：“就成了这个模样？”

铁木申摇了下头道：“然也！”

胡素娟关切地问道：“还疼吗？”

铁木申揉着脑门儿道：“疼！”

俩人说着就来到了胡素娟的卧室里，她微笑着说道：

“师兄先躺在床上，待我为你治愈创伤。”

言罢，从嘴里吐出来半个仙丹，在铁木申的伤处轻轻的滚动了几个来回。

铁木申就觉得灼热尽消，浑身也不那么冷了。

看着师兄有了血色的面容，胡素娟娇笑道：

“好啦！只是师兄凡气过重，还要伐毛洗髓，才能位列仙班的。”

铁木申说道：

“真是惭愧了，看我这个当师兄的，光给你添麻烦啦！”

胡素娟笑道：

“师兄此言可就见外了，等你有了神通，我还靠你来帮我呢。你看看！这就是被妙手空空尤白给盗去的《悟玄大法》。”

铁木申惊喜异常，伸手就要拿，胡素娟说道：

“师兄啊！修行也不在一时，往后的时间多着呢，咱们再慢慢的研究呗。你先去沐浴一下，解解乏。”

她拍了下手，从楼外走进来五个少女，都穿着华美的衣服，长得跟仙女一般，说话声如莺鸣，请他坐在了橡木雕成的椅子上，搭起来飞快的走了出去。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铁木申自己走了回来，就觉得身轻如燕，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一般，身上也穿上华美的衣裳，麻酥酥的很是舒服。胡素娟有目视十行，过目不忘的能力，她拿起《悟玄大法》，这十二部宝典，只在不到半个时辰里，就看了一遍，默记在胸。等铁木申回来，她迎出了楼外，飘飘一个万福，微笑着说道：

“师兄这一番梳洗，越发显得年轻了许多，让我都不敢看你啦！”

铁木申大笑道：

“哈哈哈！老啦，哪里还有那么大的魅力呦。”

来到室内，铁木申坐在藤子编成的椅子上，有侍女献上香茗，早闻得异香扑鼻，浅饮了一小口，觉得奇香无比，便知这不是凡间之物。

茶罢搁盏，胡素娟怀抱琵琶，弹了一曲《一剪梅》，弦音低昂，娓娓如吐心声。八位妙龄女郎，轻舞广袖，嗓音清丽地唱道：

“青山依旧碧水流，白云深处，独有琼楼。

伏栏垂泪且为谁？

枫叶又红，西风乍瘦。

掩面难忍花凋零，莺鸣闲忧，雁啼清愁。

问天淑女粉黛修，佳人易老，魂入溪流。”

铁木申出生在蒙古贵族世家，自幼娇生惯养，长成亦肥马轻裘，喜好弯弓射猎，好读诗书，研习书法，对中原杜甫、李白的韵律诗体也很喜爱。

而胡素娟的《一剪梅》，显然是脱巢离臼，独创了一派新词，其中佳人之清愁，却有些露白。铁木申不好妄评，又将那“掩面难忍花凋零”，暗自默咏了两遍，品味着其中少女的凄凉情思，也把个隐居的奇女子的心中所想，倾吐了个淋漓尽致。

第一百二十回 妖狐款待铁木申

铁木申少年时，拜在终南山老隐士周桐门下，大师姐贺莲花年长他两岁，年方二八，情窦初开，美艳绝伦。

师妹胡素娟机敏聪慧，正值豆蔻年华，玲珑可人。

时光荏苒，五年之后，艺业练就，他们便各奔东西，断了音讯。

他致力于习文练武，弹指就是数十年，不觉已是两鬓生霜，银发皓首的老人了。

每念及大师姐贺莲花、小师妹胡素娟来，不禁愁怅满怀，大有“枉对蟾宫轻弹泪，滂沱未润玉兰花”之感。

后来听说贺莲花生有一女，叫周丽，并不曾在江湖上走动。

他本想以武功救世，没想到今日败得如此之惨，满腹的幻想顿时化作乌有，陷入悲苦的沉思之中。

胡素娟走到他身边，见他闷闷不乐，便说道：

“师兄啊！《悟玄大法》我已经看过了，前半部阐述了身入玄界的法门，后半部则是数十页白纸。以我的悟性，尚参不透其中的奥妙。”

铁木申翻开《悟玄大法》一看，后半部果真都是白纸，便遗憾地说道：

“唉！真是可惜了，也许是著书人还没来得及写呢。”

胡素娟说道：

“我看不像那么回事，先不下定论，咱先领悟前半部分。等看完了，或许就有了新的启示。”说到这里，忽然看见墙壁上现出一个人头，瞪着眼睛往屋里窥探。

铁木申大声喝道：

“你是何方妖怪？敢来偷看我们！”

那人微微一笑，就要缩回身去。

胡素娟念动咒语，用手点指道：

“定！大胆妖女！胆敢冒犯本仙，我就让你在墙壁间作古！”

来者乃是云姑娘，一切咒语对她来说，都起不了作用。她微微一笑，竟然从墙壁里走了出来。

胡素娟大感惊奇，近前几步问道：

“你是何方妖怪，竟不受我的金钢咒的约束？”

云姑娘笑道：

“这叫邪不压正，你不过是一个得道的妖狐，能念得好什么咒语？我自然不会受你的控制了。”

胡素娟气愤的问道：

“你不是妖怪，怎么能进入山石里来的？还敢嘴硬，本仙就把你化成灰烬！”言罢，从嘴里吐出三昧真火。

云姑娘见她鼻子生烟，从嘴里喷出来一团烈焰，急忙闪进墙壁之中，还是感觉着奇热难耐，便越出墙壁，正巧碰见了谢九月。

谢九月问道：

“云姑娘！里面怎么回事？”

云姑娘说道：“铁木申在里头呢，跟一个妖狐勾搭上了。那妖狐有点法术，还会从嘴里喷出火焰来。”

谢九月说道：

“你别害怕！有我呢。”

胡素娟从屋里追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谢九月，开口问道：

“我说小伙子！刚才你还是个女儿身，这回咋又变成男人啦？莫非是怕我认出你来吗？”

谢九月大笑道：

“哈哈哈！小妖狐！我怕你何来？我就是大男子汉大丈夫！”

胡素娟撇着嘴说道：

“呦呦呦！还男子汉大丈夫呢，我让你立马就变成男子汉臭豆腐。”

谢九月道：

“你不要自找霉头，我来只是向铁木申索讨《悟玄大法》的，你要是知趣的话，及早劝他交出宝典，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胡素娟打了个激灵，脸色陡变，恶狠狠地说道：

“你也就是说说大话压压寒气，进了我的逸仙府，你们还想活着出去吗？”

谢九月说道：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小爷我进得来，就出得去。”

胡素娟眉毛一挑道：

“好！我让你嘴硬，尝一下我三昧真火的厉害！”

谢九月劝道：

“你不要执迷不悟，若不听小爷我良言相劝，可要当心我抽了你的妖筋，扒了你的这张狐狸皮！”

胡素娟听他说话过于狂傲，要不给他点厉害的瞧瞧，还说不定要说出来多么狠的话来呢，便张开嘴，喷出来一股烈焰，朝谢九月激射而去。

谢九月闪身后退，胡素娟步步紧逼。喷出三股烈焰之后，胡素娟怕伤耗元气过多，便停下来说道：

“你还不快快地给我滚蛋，更待何时？我恼一恼，怒一怒就把你烤成肉干，当作下酒菜，也好为我师兄接风洗尘！”

谢九月沉下脸来道：

“你休得满口胡言！小爷我让了你三招，就别不识抬举。还是那句话，快点交出来《悟玄大法》，免得招致不妄之灾！”

胡素娟心里那肯服输，想了一会儿说道：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又能奈我何？”说着，又喷出来一股烈焰。

谢九月怒道：

“我好言难劝你这该死的鬼，小爷就成全了你也罢！”言毕，从嘴里喷出来一股罡风，把烈焰倒卷了回来。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就听“呼”地一声，烈焰扑向了胡素娟。

胡素娟见事不妙，身形一缩钻进了地下。

她摇着头暗自思忖道：这小子果真有点神通，看来我今天是遇上对手啦。我用三昧真火烧过他，这小子肯定不会轻易就饶过我，这可怎生是好？她闪目朝地上看去，看见云姑娘就在眼前，低着头不知道在找什么，便施展起法术，先把她困住，最起码把她作为人质，也好跟那位黄衫少年讲点条件。

云姑娘正在寻找妖狐的隐身之处，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管是前走还是后退，竟然都动不了地方。低头细看，有两条阴阳鱼在脚下盘旋，情知是被妖狐所困。

谢九月看了，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要过来帮她逃出被困之地。

云姑娘说道：

“你不要管我，我自有脱身之法。趁妖狐不在，赶紧去寻找《悟玄大法》，免得被妖精摄走。”

谢九月笑道：

“就他们这点小伎俩，也敢在我面前显摆，也太不知量力了。来，你拉住我的手，什么也别想，抬脚往前走就是。”

云姑娘依言，很轻松地从魔困之处走了出来，阴阳鱼也就随之暗淡下去了。

胡素娟在地下可真犯了愁，没想到这位黄衫少年，竟有很高强的神通，连着就轻易的破解了我两大法术，心里很是不安。

她来到师兄铁木申面前，着急地说道：

“师兄啊！咱们快走吧，进来的这两个人太厉害了。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咱们修炼好了《悟玄大法》，再报今日之仇，也不为迟晚。”

铁木申叹道：

“都是愚兄我无能，连累了贤妹呀！”

胡素娟哀声道：

“师兄不必这等悲观失望，我们只是暂避一时，不碍的，一切谨慎行事最好。”说完，便召集了大小妖狐不下五百余只，移往另外一处山洞。

狡兔三窟，狐有九穴。

这一处也有楼台亭榭、奇花异草、曲桥流水、茂林修竹，只是光线暗了些。

胡素娟叹道：

“师兄远道而来，却不得安生，真让我心里惭愧呀！小妹略备薄宴，为师兄压惊。来呀！小的们，摆酒布菜呀！”

胡素娟坐了主位，铁木申就在右首坐了下来。少倾，酒宴摆下，虽无龙肝凤髓，猩唇熊掌、山珍野味、生猛海鲜、水果菜蔬称得上是一应俱全。

数十个妖狐变化的美女，在宴前翩翩起舞。

她们衣裳华丽，舞姿娇媚，就是在黎拔力无极那里，也是未曾见过的。一时间，彩云缭绕，锦团簇簇，优美的仙乐，恍如来自九天，令人感觉着如同上了天堂。铁木申哪里见过这般景象？狂喜难禁，三大杯美酒入腹，便觉得二目迷离，举止失态，斜睨着师妹胡素娟，以箸击打着橡木桌子唱道：

“醴酒醇，佳人绝，一笑刘郎不思还。挎长弓，弋凫雁，半醒轻动红罗帐。琴瑟常御，天慕静好。”

胡素娟轻叹一声续道：

“枫叶红，百花折，忍看蜂蝶欲断魂。河中舟，空悲喜，痴汉难晓荡桨归。红颜凋敝，黄花落去。”

铁木申不由的心头一酸，差点就落下泪来，二目呆滞滞的拉住胡素娟的双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塌陷，万种生灵都在悲号，时间几乎凝止下来。

天山神雕关天宝和红颜煞星哥舒玉梅，跟着谢九月追赶铁木申，早不见了谢九月的影子。一直跑到了大天亮，来到一条绝谷里，累得关天宝“哈嗤哈嗤”地直喘粗气，就跟哥舒玉梅商量道：

“玉梅呀！咱追了大半宿，也没见着他们的人影，眼下前不着村，后不巴店的，这可咋办呢？”

哥舒玉梅抹了把汗水说道：

“你先别着急，我喊他们一声，万一他们听见了的话，准会来找咱们的。”

她把双手拢在嘴边，放声喊道：

“谢九月！你在哪呢？听见了就回答我一声。”

山谷里回荡着她那尖细的声音，一波一波地经久不息。

山谷还真的传回了谢九月的声音：

“哎！我在这呢，等着我，我马上就去找你们！”

他二人喜出望外，循声音望去，见黑黝黝的半山腰上，有两个人朝这里招着手。

关天宝心中一高兴，拉上哥舒玉梅的手，也向谢九月走去。哥舒玉梅心里一热，她还从来没有沾过男人的皮肤，就觉得一股热流沿着手臂，很快遍布了全身，娇面不由得红了起来，也不好意思挣脱他那有力的大手，便随着他并肩疾驰，胸中小鹿却狂跳不已。

第一百二十一回 谢九月为小白狐剔去妖筋

待来到谢九月面前，关天宝还没有松开哥舒玉梅的手。她的脸越发的红了起来，用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轻轻的打了一下，关天宝这才不好意思的朝她笑了笑，松开了那只热呼呼的手，上前问谢九月道：

“九月！那个铁木申蹽哪去啦？”

谢九月说道：

“刚才他还在这块地方，这会就找不着了。云姑娘还到地内寻找去了，老半天还没个信儿。”

关天宝性格豪爽，言谈举止也没约束，一跺脚骂道：

“这个王八犊子！抢走了《悟玄大法》，一准藏在哪研习去了。”

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心细如绵的哥舒玉梅，对他产生了好感，轻声说道：

“你说话也没个分寸，他能往哪里跑呢？除了山洞就是山洞呗。”

关天宝“嘻嘻”一笑道：

“我这样说话惯了，往后注意点就是啦。我想的跟你一样，可这山连山的，真就不那么好找了。”

这里正说着话，云姑娘在对面山头上朝他们招着手。

谢九月说道：

“我先去看看，你们慢点走着。”

他飞身来到云姑娘身旁，急切地问道：

“云姑娘！找着他们了吗？”

云姑娘点了下头，轻声说道：

“你看这个小窟窿，边上结了冰霜，这就是地下有生命的意思，称为气眼。”

谢九月蹲下身子闻了一下，闻到了一股酒香，便笑着说道：

“这些该死的东西，还挺会享受的，酒味还挺浓。”

云姑娘轻声说道：

“说话小声点，妖狐耳朵可灵着呢。”

他们俩把身子一缩，就顺着气眼进去，酒味越来越浓，听见里面乱哄哄的说话声。越往里走洞口越大，到了下面，竟然可以容得下一个人。

谢九月闪目看去，见石桌上杯盘狼藉，好些妖狐在跳着舞，有些醉倒了的，现出了原形，还伴着音乐声摇动着尾巴。

酒宴上没看见铁木申，也没有胡素娟。

借灯光再一细看，靠西面有一道门。

谢九月隐了身形，轻轻地推开了门，见里面灯火明亮，红烛高照，靠北侧是一张石床，纱帐里有人晃影。

云姑娘掀开纱帐一角，往里偷窥了一眼，赶忙就把纱帐放了下去。

谢九月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在里面，便伸手去撩纱帐，却被云姑娘拦住了。

他刚要问里面是什么人，云姑娘竖起食指，放在嘴上，轻嘘了一声，也没说话。

里面自然是有了动静，铁木申说道：

“我的小宝贝呦！小心肝肝儿！你可把功夫练到家啦，哥哥我可要败下阵来了。”

胡素娟直劲地“哎呦”着，开口说道：

“再坚持最后五分钟，哎呦呦喂！师兄真是宝枪不老哇。”

胡素娟在数十年之前，就算计出铁木申能得到一部天书，就变化成一个少女，也到了终南山，拜师在老隐士周桐的门下，一味讨好师兄铁木申。

可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大师姐贺莲花身上，她的一片芳心几遭冷落。

有一天，铁木申到河里洗澡，胡素娟尾随而去，隐身在松树林里，从头到脚把他细看了一遍，也没看见譏图在哪里。

她有些灰心，又用草棍卜算了一回，觉得没有失误，可是那个图又在哪里呢？

等铁木申上了岸，他趴在沙滩上晒太阳，后背上才显出了龙形图案，就是太模糊了，只是在龙的尾巴尖上，有一点金星，忽明忽暗，被一团黑气笼罩着。

胡素娟掐指算来，金星竟在坎位，她心里不免一阵恻然，看起来师兄时运不佳，天书是能得到，也会招来不测之灾呀。

她叹息一声，便有心成全师兄的人生一梦，但一直苦无机缘。

临下山时，老隐士周桐嘱咐他们：

“你们要以弘扬我门武功为宗旨，不可胡作非为，贪功图利，私下不得会晤，免遭血光之厄。”

多少年来，胡素娟对师父的话耿耿于怀，师兄妹怎么就不能见面呢？我又不是人。

心里不管怎么想，表面上也还谨遵师训，大师姐在闽南兴办起莲花教，孛儿只斤铁木申在塞北招徒授艺。胡素娟回到山里，聚集了些狐狸精，修炼长生之道，每日里也把大师兄想上几遍，日子久了，几乎成了心魔，师兄洗澡的那一幕，经常浮现在眼前，挥抹不去。

时隔数十年，铁木申终于来了，身上带着天书，却让尤白给盗走了。

几十年的期盼，怎能毁在尤白给手里？

还没等尤白给走出去十步，胡素娟便把《悟玄大法》窃了回来。

胡素娟得到了天书，铁木申也到了自己身边，她心里梦寐以求的两件大事，一时间就成为了现实，真是踌躇满志，在躲开了谢九月的捣乱之后，便搬迁到了另一个山洞里，大摆酒宴，请来了南海蛇仙龙少祖、泰山黄仙尤九康、关东鼠仙梁上君、陇右石仙葛怀礼、大漠毒公谢炳南，庆贺自己与铁木申完婚。

谢九月等得不耐烦了，厉声吼道：

“胡素娟！胆敢盗取天书，蛊惑人类，实属罪大恶极，快快出来受死吧！”

胡素娟正玩到兴奋处，吓得现出了原形，但很快又控制住啦，惶急的穿上了衣服，从床头上取下来宝剑，清啸一声窜出了纱帐，见眼前还是那位黄衫少年，自知不是他的敌手，便弃剑在地，跪下来央告道：

“神仙在上！小狐狸胡素娟给您叩首啦！我虽为异类，每日里也在修身学道，行事恭谨，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嫌，还望神仙慈悲则个。”

说完，她涕泪双流，叩首不止。

谢九月乃是尊者临凡，最是见不得悲怜之态，便开口说道：

“我不想杀生，但要抽去你身上的妖筋，如若不然，日后你必将和妖孽混在一起，为祸于四方，就无可救药了。你好生修行五百年之后，即可转世为人，做一代享尽人间富贵的开国娘娘，你可愿意吗？”

胡素娟叩首道：

“小奴愿意接受菩萨处置！”

谢九月说道：

“这样就好！可要忍着疼痛了。”

胡素娟点了点头，现出了原形，伏在地上。

谢九月用剑尖刺进她后颈半寸余深，不等流出血来，从刀口里抽出来一根长三尺许的白筋，缠了个团，拢于袖口之内，然后用手指在刀口上轻轻地一抹，伤口又恢复如初。

抽去妖筋后的小白狐，身体很是软弱，趴伏在地上，眨巴着眼睛看着谢九月。

谢九月把她抱上石床，用锦被盖严实了。

云姑娘看在眼里，知道谢九月仁心笃厚，悄声问道：

“九月!她还用人人服侍么？”

谢九月道：

“近日我师叔关天宝，有血光之灾。”

云姑娘大惊，急忙问道：

“那该怎样破解？”

谢九月淡然一笑道：

“这里就是最好的避难之所，我把他请进来，那就由你陪着他在这里住上一百天，顺便照料一下小白狐，它每天只需要一碗清水。”

云姑娘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谢九月又嘱咐道：

“在一百日之内，就是天塌地陷，也不能让他走出山洞一步。他要是闹得急了，你就用这根筋绑在他的脚腕子上，便可保没事了。吃喝应用之物，山洞里应有尽有。再过半个月，小白狐就能下地了，你就别去管它，缺什么可以跟它说，它就会帮助你们的。”

谢九月把该注意的事情都嘱咐到了，才施展法术，把师叔关天宝摄进了山洞里，微笑着说道：

“师叔哇！您在这好生休养一百天，有云姑娘陪着您。百日之后，我就来接您。”

关天宝一听就急了，沉下脸来说道：

“这又是为何？朝廷举兵西下，要剿灭江湖豪杰，正值用人之际，我在这里能待得下去吗？这这这叫啥事么？”

谢九月微笑着说道：

“我的安排，自有一定的道理，您就不要多想了。我还有事呢，先走一步了。”

说完，朝外面走去，还听见师叔在吼闹呢。

云姑娘劝道：

“你像个孩子似地闹个没完，就不想想我们的感受么？有道是佛高一尺，魔高一丈。九月虽有神通，恐怕是妖魔更为凶残了。让我们住在这里，他也是费了苦心的。你想啊，他才多大呀，心里装的事情，大人哪个又能承受得了？咱帮不上别的忙，别给他添乱还做不到吗？”

听了这一番话，关天宝便不再言语了，轻叹一声道：

“也不知道是因为啥事，让你也跟着在这里受憋屈。”

云姑娘说道：

“只要你不闹，我憋屈点不算啥。”

谢九月来到酒席宴前，向各路灵仙说道：

“各位大仙请了！”

南海蛇仙龙少祖站起身来，阴沉着脸说道：

“你是什么人哪？”

谢九月说道：

“我叫谢九月，绰号风流小菩萨。你又是哪一位呀？”

龙少祖自以为不含糊，跨前一步道：

“风流小菩萨！这个绰号不错，定然是做过很多的风流事，才博得此名的。人的名，树的影吗，在座的各位，可没有你的名号那么响亮呦！各位说是不是呀？”

登时屋里一片哗然，谢九月摇了下头，脸色一沉，一步步朝龙少祖走去。

第一百二十二回 施神通斗败龙少祖

谢九月一步步逼近南海蛇仙龙少祖，右手摸向金龙圣剑。

龙少祖也不示弱，手按鱼肠宝剑，微微的低着头，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谢九月。

一见他们要打起来，起祸架秧子的大漠毒公谢炳南，凑上前去说道：

“呦！你这小子也快要成精啦，胆敢和南海蛇仙作对，哈哈哈！真是不知量力也。龙仙师！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关东鼠梁上君在一旁敲边鼓：

“这小子也太狂妄了，要不整治整治他，就解不了我心头之气！”

龙少祖有点人来疯，当时把脖子一梗说道：

“小娃娃！有本事就尽管施展出来吧，在下不才，倒想领教一下你的神通！”

陇右石仙葛怀礼言道：

“小子！害怕了吧？你没有三把神沙，就别倒反西岐。服了的话，跪在那磕个头也就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吗。怎么样？磕完头就放你走，龙仙师会给我这个面子的。可千万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到后来惹出杀身之祸。”

其他几个妖精也跟着喊道：

“对！快磕头求饶吧！”

谢九月怒吼一声：

“都给我滚一边去！我有一言相劝诸位，赶紧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老家去，多做些积德的事，起码落得个平安。”

泰山黄仙龙久康被吓得倒退了数步，瞪起眼睛来说道：

“嚄！纸糊的驴，嗓门倒不小！你拿出点真章来，让我们见识一下，要是真有本事，我们马上就散去，为你扬名，供你驱使。要不然的话，嘿嘿！你今天就要命归西天了。”

谢九月说道：

“那你就划出道来吧，我接着就是。”

几个妖怪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好一阵，最后还是由南海蛇仙龙少祖出面，走过来说道：

“这样吧，我与你在功力上比个高低。我用这把鱼肠剑逼出剑气，你也用手里的宝剑往外逼剑气，咱们俩谁的剑气高，就为赢家，低者算输。输者任对手处置，你敢答应吗？”说着，用手指了下谢九月的鼻子。

谢九月皱了下眉头，心里暗道：我一直用白虎神刀，宝刀的神光我逼得出来，这把金龙圣剑是凌剑虹的，也没咋用过，心里没底呀！我堂堂的风流小菩萨，咋也不能在妖精面前示弱呀！便挺起胸膛来答应道：

“好！怎么个比法？”

一看这个愣小子爽快地答应下来，龙少祖满心高兴，回头朝妖兄怪弟们点头一笑，然后对谢九月说道：

“咱们俩站在这里，不许借助外力，剑气高者为赢家。”言罢，他拔出鱼肠宝剑，立于胸前，探左手二指在剑尖上一晃，高声喝道：“起！”只见一道白光陡然而起，足有一丈余高。

谢九月看罢，缓缓地抽出来金龙圣剑，在胸前轻轻一晃，一道金光便冲起来，直达山洞之顶。

龙少祖咬咬牙，一较丹田气，鱼肠剑的白光也冲到了山洞顶上。

这时候要是有人从中说和，也就“哈哈”一笑，算是个平局也就是了。

可看热闹的不怕事大，陇右石仙葛怀礼呲着牙走过来说道：

“这也没比出来个雌雄呀，你们俩何不到外面去比划比划，也好让我们一开眼界！你们俩说是不是呀？”

龙少祖一听又来劲了，收了剑气说道：

“小子！你也别不服，走！咱到外面去再斗法术。”

谢九月这回心里有底了，原来金龙圣剑的威力，比白虎神刀有过之而无不及，正想看看宝剑的神光，听龙少祖这么一说，好胜之心又起，开口说道：“请吧!”

龙少祖把脖子一歪，撇着嘴说道：“走！”

他们抖身形从地下钻出来，见古松下有一块平面巨石，就于上面坐了下来。

龙少祖想给谢九月来个下马威，一出手就把功力提高到了八成，憋得头上青筋暴涨，二目圆睁，鱼肠剑的剑光，立马就腾起来十丈多高。

众妖拍掌相贺。泰山黄仙尤九康走过来说道：

“小娃娃！本仙有好生之德，我劝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给龙爷磕个头就算完事，可别钻牛犄角，老鸹落在牛屁股上，认准一个门儿。”

谢九月白了他一眼，轻蔑地一笑说道：

“哼！他眼瞅着都快要憋死了，剑气也就那么高，有什么值得狂傲的。”

泰山黄仙尤九康大眼珠子一瞪，气急败坏地说道：

“好好好！你能哏中了吧？就算我啥也没说，你要死在他手里，可别说我们仙家不够意思！”

大漠毒公谢炳南道：

“嗨嗨嗨！你犯不着跟这号人生气，不识抬举的玩意儿，屁眼子上拔火罐，那是嘬屎（死）呢！”

关东鼠仙梁上君恶狠狠地说道：

“这就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费那么多唾沫干啥，一剑劈了他就得啦！”

谢九月稳了下心神，盘膝坐了下来，拔剑在手，立于胸前，口中念动真言。金龙圣剑是何等的厉害呀，在真言的作用下，金光四射，只见一条真龙腾起在空中，盘旋而上，在云端遨游。

龙少祖哪里肯认败服输，身子一旋跳在了空中，挥动鱼肠剑朝金龙刺去。

金龙大怒，双爪一击打了个焦雷。

只见龙少祖现出了原形，一条大白蛇，长逾三丈，从天空中掉落了下来。

众妖见了，施法术把他接住，才免去了被摔死之厄。

谢九月端坐在巨石之上，众妖拜服于地，莫敢仰视。

谢九月摆了下手说道：

“各位仙家都起来吧，听我一句话，早些回归故里，确保一方平安，万万不可为非作歹，免招雷殛之难。”

众妖叩首谢恩，有的借纵地金光，有的驾着旋风而去。

剩下龙少祖，已经功力尽失，鳞甲变得灰暗下来。

谢九月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恻然，便朝他吹了口法气。

借助这一口真气，龙少祖又恢复成人形，上前叩首道：

“菩萨不斩之恩，小生不敢言谢！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叫一声龙少祖，击三下掌，就是赴汤蹈火，小生也在所不辞。”说完，驾一团乌云往南而去。

谢九月一回头，看见哥舒玉梅昂首立于山石之上，手按剑柄，猩猩红的披风随风猎猎飘动，秀发飞扬，娇靥一派冷峻。

他快步来到哥舒玉梅面前，就听她急切地问道：

“九月！天宝呢？”

谢九月说道：

“姐姐别着急。据我的推算，师叔近日有些灾难。我让他留在这里，有云姑娘照顾着，吃喝应用之物并不缺乏。待过了百日之后，我就接他们出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哥舒玉梅生气了，她想啊：要是让关天宝和云姑娘在一起，能待上一百天，那两个人闲得没事，还说不出干出啥勾当来呢，我的手就白让他拉了不成？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哪，我往后又该咋办呢？这些话又不能随便对别人讲，要让嘴快的人知道了，还不成了天下第一号的传闻么？便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道：

“把关天宝留在里头，你出来找我，莫非有什么想法吗？”

谢九月微“咦”一声，看她脸上的表情，不像是高兴的样子，便说道：

“玉梅姐！请不要多想，我手里这把宝剑，还是凌剑虹的呢！”

哥舒玉梅听他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了，脸上现出笑容来说道：

“哦！你还认识凌剑虹？她现在可是我们的洞主呀！”

谢九月面现惊愕之色，眨巴几下眼睛问道：

“你说啥？还有这种事，你们是什么洞里头的，能让她喜得去做洞主？”

哥舒玉梅沉下脸来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这是秘密。”

她心里觉得好笑，原来我们洞主还有个小情人，岁数不大，还挺开放的，何不借机再多问出点啥来，便笑了一下问道：

“我们那本来就是个秘密，你怎么会认识我们洞主的？我不信！”

谢九月心里想：她别是来套我的话吧？可千万别说漏了嘴，要让凌剑虹知道，那可不得了。便笑了一下答道：

“你们的山洞是个秘密，洞主更是个秘密，我就是秘密的秘密，信不信由你。”

哥舒玉梅“呵呵”地笑了起来，红着脸问道：

“那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哇？”

谢九月挠着脑袋道：

“我说什么啦？就请你喝喜酒呀！”

哥舒玉梅正色说道：

“男子汉大丈夫吗，说话别赖账。我们的山洞是个秘密，洞主更是个秘密，你是秘密的秘密。这说明了什么？你就是洞主的老秘。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谢九月细一琢磨，也是，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了，就只好央告道：

“玉梅姐呀！这事你可要替我保密。东西是越传越少，可话是越传越多呀。江湖上一沾流言蜚语，那都比闪电传的还快，不丁大点的事，越传越玄乎，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死了。”

他又把“好姐姐”连着叫了十几声，哥舒玉梅娇靥憋了个通红，忍不住“咯咯”地大笑起来道：

“看把你急得！你要不说，哪个又敢胡编派你呢？都怪你嘴上没个把门的。算啦算啦！我才没情趣想这些无聊的事呢。”

谢九月耸了下双肩，看着她那得意的样子，保不齐要给我添点乱子。

第一百二十三回 哥舒玉梅为难谢九月

日近中天，风和云淡。

折腾了一宿大半天，哥舒玉梅饿得肚子“咕咕”叫，她看了一眼谢九月道：

“我饿了，先找个地儿打打尖吧。”

谢九月道：

“嗯！左近还真没村没落的，要不再回宝珠寺得啦？”

哥舒玉梅点头道：

“中！走着。”

约摸走了两个时辰，谢九月发现山脚下看见两间草房，用手一指说道：

“玉梅姐！那有一户人家，要不先去看看？”

哥舒玉梅饿得都透了腔了，急着要填饱肚子，赶紧说道：

“咱们先歇会吧，我饿得走路都觉得脚下发飘了。”

她找了个没雪的地方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额头贴在膝盖上，合上了眼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眼看着日头又要落山了，两天一宿水米没打牙，谢九月也觉得饿了。他轻声叫道：

“玉梅姐！可别睡着了呀！会把人睡坏了的。”

连叫了俩遍，也没见她应声，却发出轻轻的鼾声。

谢九月自言自语地说道：

“真难为你了，累成这个样子，我抱着你走吧。真没辙了！”

他抱起哥舒玉梅，沿着羊肠小路，一擦一滑地来到草房前，轻声叫道：

“屋里有人吗！”

听屋里传出话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哎！有人，谁呀？”

谢九月说道：

“老人家！我是过路的，想借宿一宿！”

屋里点上了灯，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位中年大婶，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抱着一个女子，便赶忙说道：

“呦！快进来吧，这大冷的天，是从哪来呀？”

谢九月答道：

\奇\“大婶！我们要去宝珠寺。”

\书\中年妇女道：

“是去烧香礼佛吧？嗯！那的佛祖可灵啦，求个签儿，有啥病魔都能赶走的。来！你把她放在炕头上，先暖和暖和。”

谢九月把哥舒玉梅放好，回头说道：

“大婶！我们饿了，能给屋门弄点饭吃吗？”

中年妇女道：

“锅里有现成的饭，我老头子打猎还没回来，你就先吃着，我再做点。”

谢九月道：

“大婶！给您添麻烦啦。”

中年妇女道：

“你这孩子！说啥呐？吃顿饭还能把我吃穷了不成？”

说着话，她摆上了桌子，端上来热气腾腾锅贴玉米面饽饽，炖兔子肉，一盆小米稀饭，又拿来两棵大葱，一碟豆瓣酱，摆上两个碗，两双筷子。

“你先吃着啊！我再做点饭去。”

“大婶！您忙去吧。”

等大婶出了屋，谢九月摇着哥舒玉梅叫道：

“玉梅姐！你醒醒，你醒醒啊！吃饭啦。”

哥舒玉梅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开口说道：

“哎！我咋这么困呢？”

谢九月道：

“姐呀！你这是饿的，快起来吃点啥吧。”

哥舒玉梅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坐起身来，见了饭却没急着吃，啧了一下嘴，懒洋洋地说道：

“我觉得不那么饿，也不想吃啥，就是浑身没劲儿。”

“姐呀！你那是饿过劲了。先喝点稀的，就会缓过来的。”

谢九月盛了一碗稀粥，递到她手里。

哥舒玉梅手里托着碗，也没拿筷子，嘴沿着碗边儿吸咯着，左一旋右一旋，大半碗稀粥就没了。伸手拿起一个饽饽，上去就是两口。又拿起大葱来，在酱碗里杵了两下，“咔嚓”就是一口，把嘴塞了个严实，咕囔咕囔地嚼着，抻了抻脖子，往下咽了一口，噎得直打嗝。

谢九月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道：

“玉梅姐！你慢点吃吗，着啥急呀？就像八辈子没见过饭似的。”

哥舒玉梅点着头，用手指了指桌子。

那意思是让他也快吃，谢九月答应道：“嗯哪！”拿起饽饽来就吃。煳嘎巴嚼起来又香又脆，又咬了一口兔子肉，大口的吃了起来。中年妇女做熟了饭，就坐在炕沿上，看着他们俩的那副好吃相，忍不住悄悄的乐了起来道：

“别着急！慢点吃着，锅里还多着饭呢。”

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得像仙童玉女一般，从心里就喜欢得不得了，要是自己能生儿育女的话，也该有他们这么大了。唉！命里没有哇！我们老两口要是有几个孩子，住在这，那还不是过上了神仙的日子吗？想着想着，竟掉下了眼泪来。

哥舒玉梅看见了，咽下嘴里的饭问道：

“大婶！您这是怎么啦？有啥伤心的事吗？”

谢九月也急着说道：

“是呀！您有啥伤心的事就说出来，我帮您办就是了。”

大婶破涕为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在胡思乱想呢。唉！我要是有个孩子多好哇，命里就是没那个福分哪！”

谢九月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咋？您没孩子呀？”

大婶点了点头，用衣袖沾了下泪水道：

“嗯！你大叔和我身体都好着呢，就是没孩子，怀上了不多日子，孩子就掉了，也许是我们杀生太多，造下了孽！”

哥舒玉梅看了一眼谢九月，微微一笑说道：

“你那么有能耐，给大婶算上一卦，到啥岁数才会有孩子？”

这句话把谢九月问得两眼发直，张了几下嘴，埋怨她道：

“我啥时候说我会算卦来着？你竟给我整事儿！”

大婶盼子心切，一听说这个小伙子还会算卦，马上站起身来说道：

“呦！我今儿个算是遇上贵人了，快给大婶算算！”说着就要往下跪。

这谢九月怎承受得了，赶忙扶起大婶来，紧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哥舒玉梅，她那里没事人一般，抹搭着眼皮，吃得是津津有味。不禁心里埋怨道：你真多事！一句话把我给撩到旱地上了，让我咋回答这位老人家呢？他想了想说道：

“大婶啊！您先坐下，待会吃完了我再给您算，中吧？”

大婶连连点头道：

“中中中！你先吃着啊，我迎迎你大叔去。”

看得出来，大婶有多么激动，这更让谢九月为难了，蒙大婶几句吧，心里又过意不去，不蒙吧，又该怎么解释呢？他饭也不想吃了，紧皱着眉头，不时地瞪一眼哥舒玉梅，见她吃得挺香，脑筋里就转开了：我把云姑娘留在关天宝身边，她就明显的不高兴，路上让我抱着她，还美得睡了一觉，这回又把我给卖了出去，莫非是在惩罚我吗？想到这，又瞄了她一眼，见她嘴角眉梢，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得意劲儿，才知道上了她的当。但也不好明言，便冥思苦想起来，脑海里过滤着严鸿昌爷爷的话，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应对。

时间不大，屋外传来拍打身上的声音，看来是大叔大婶回来了。谢九月起身迎了出去，哥舒玉梅也放下筷子，下了炕。

大婶笑着说道：

“你们吃你们的，都出来干啥？吃得热乎乎的，可别闪着了！”

她回头朝着丈夫说道：

“焕良啊！就是这位小侠，说是会算卦的，能知道咱啥时候会有孩子？”

进来这位猎人，看上去也就是四十岁出头，长得是浓眉大眼，五大三粗，面相忠厚。他打量了一眼谢九月，微微一笑道：

“小神侠尊姓大名，上下怎样称呼？是哪位神仙的高徒哇？”

谢九月脸一红道：

“蒙大叔下问，小可免尊姓谢，双字九月，江湖朋友相戏，送了个绰号叫风流小菩萨。我师爷爷叫严鸿昌，江湖人称八步跨海。”

猎人一愣，端详了一下谢九月，开口问道：

“哦！严老侠隐可还好吗？”

谢九月答道：

“嗯！他老人家身板硬朗着呢。您又是谁呀？怎么会认识他老人家的？”

猎人抹了把胡须，坐在炕沿上，拿出烟袋来，对着灯点着了，紧抽了两口，用大拇指在烟袋锅儿上按了按，这才说道：

“我叫苏焕良，在江湖上没有名号。早些年听江湖朋友说过，严鸿昌轻功了得，也从来没见过面。我却没听说他招过什么徒弟，你怎么就是他的徒孙了呢？”

谢九月低下头说道：

“师爷确实没有收过徒弟，我有个师叔叫关天宝，其实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也不知道这里头有啥原因？多少年来，也没人解开过这个谜。”

苏焕良在炕沿上磕去了烟灰，长叹一声道：

“唉！他老人家原来有过徒弟的，只是脾气古怪，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就分道扬镳了。这就是道不同，不相与为谋。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老侠隐也不愿意提及此事，就这么着，他发誓不再收徒。可为什么，又让你称关天宝为师叔呢？”说到这，苏焕良陷入了沉思之中。

老伴端上来饭菜说道：

“快赶热吃吧，待会就凉了。”

苏焕良看着谢九月、哥舒玉梅，笑着说道：

“来吧！再吃点。”

他们俩几乎同时说道：

“我们吃过了，您吃吧！”

苏焕良笑道：

“那就不客气了，到这可别见外，挨了饿怪不得别人。”

大婶把谢九月叫到了一旁，小声问道：

“你啥时候给我算卦呀？”

谢九月扬起脸来说道：

“大婶呀！我不能欺瞒您，大叔以前打死过一只香獐子。”

第一百二十四回 侯青实施擒白计划

苏大婶听谢九月说，丈夫曾经打死过一只香獐子，便尽力回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惊讶的笑道：

“哎呀！小神仙呐！你这卦算得可真灵啊。可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啦，你是怎么算出来的？光说不中，还真准！是不是我们冲撞了哪位大仙，遭了报应啊？”

其实，猎人打到香獐子是很正常的事，谢九月听严鸿昌爷爷讲过，这种香獐子也叫麝，属哺乳动物，象鹿，但比鹿小。雄麝的肚脐和生殖器之间有腺囊，能分泌出麝香来，是一种极为珍贵的香料。这种香料在一般的情况下，对人是没害的。如果是孕妇，经常闻到这种气体，就会对胎儿的发育产生严重的影响，甚至落胎。他微微一笑说道：

“大婶呀！还记得杀了那香獐子之后，留下啥东西了没有哇？”

苏大婶惊得瞪大了眼睛,“啊”了一声道：

“是留下了点东西，就搁在了屋梁上，那味道挺香的。”

谢九月说道：

“您把它拿下来，用油布包裹严实了，放在外屋的东南角上，就没事了啊。”

苏大婶惊喜非常，马上进了屋，从屋梁上取下来一个布包，递给了谢九月道：

“就是这东西，你看着办吧，它可耽误了我的大事喽！”

谢九月接过来麝香包，苏大婶拿过来一块油布。他把麝香包裹严实了之后，又在地上挖了个坑，就把它埋了起来。刚一起身，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苏大婶正要说话，谢九月举手示止，轻声说道：

“有人来了！”

大婶小声说道：

“在哪呢？我出去看看。”

她开了门，来到屋外，侧耳细听，山谷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听见。抬头望去，东山上一轮明月，漫漫清辉映照在雪地上，显得犹为静谧，哪里会有人迹呢？她摇了下头，以为谢九月听差了音，便说道：

“没人哪！”

谢九月用手一指东面的高山道：

“您往那看，一会儿就有人出来了。”

又等了好一会，还不见有人出来，大婶着急了，正要回屋，见山头上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两个黑点，往山下疾驰而来。

谢九月轻声道：

“大婶！快进屋，把灯吹灭了，告诉他们别说话。”

谢九月隐身在大树后面，见屋里灯光熄灭，也没了说话声，便一心等着那两个黑影的到来。

这两个人身法极快，像灵猫似的来到窗户底下。

谢九月借月光看去，见来人一样的装束：青缎子包头，耳边一个绣绒球，身上穿青挂皂，上身斜打十字袢，腿上扎着腿绷，脚下是抓地虎快靴，背插一把亚把柳叶单刀。他二人背靠背往四外看了一眼，然后拔刀在手，其中一位用刀从门缝插进去，轻轻地拨动着门拴。忽听得屋里咳嗽一声，他二人立刻闪到门两边，把刀藏在了身后。过了一会，屋里传出了鼾声。来人这回胆大了，拨开了门拴，就要进去。忽听“啊”地一声大叫，来人手捂着胸口退了回来。

哥舒玉梅缓缓步出屋外，昂首而立。

来人见行藏已露，便厉声喝道：

“你可是银萍小姐么？”

哥舒玉梅冷笑一声道：

“我是哥舒玉梅！”

两位夜行人惊“咦”一声道：

“什么？你是红颜煞星！”

哥舒玉梅道：

“正是！二位有何话讲？”

他们俩相互看了一眼，个头稍高一点的说道：

“玉梅小姐！此事与你无关，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快些闪在一旁，免得引起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哥舒玉梅说道：

“难道你们不是冲我来的吗？”

来人冷哼一声说道：

“哼！你还不够资格。王银萍！你出来吧，赶快随我们回到京城，不然的话，就地斩首！”

原来这位大婶叫王银萍，她从屋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丈夫苏焕良。

王银萍轻声说道：

“二位大侠！找我怎地？”

高个的来人说道：

“银萍小姐！老爷发下话来，要你回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请小姐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银萍说道：

“我和家里已经断绝了关系，有契约在此，因何反悔呀？”

来人说道：

“老爷有话，契约作废。我说小姐呀！你们家富可敌国，偌大的家业，又后继无人，你何苦到这跟个下人来受罪呢？还是跟我们回去吧，也好让老爷免去悬盼之念。老爷说了，可以和苏焕良一块回去，过去的事既往不咎。若是同意了，明天就赶紧起程，我们还有要事去办。要是不同意，有两个条件。”

银萍说道：

“你说说看，是什么条件？”

来人说道：

“一！你杀了我们。二，我们杀了你。”

银屏落下了热泪，扑在丈夫胸前，哀声说道：

“我和父亲分离了近二十年，看来老人家一直惦记着我呢，真是父女连心哪，我又何尝不是日思夜想啊！焕良啊！咱就回去吧，对与不对的，都是过去的事了，老人家消了火气，咱们做晚辈的，还有啥话说呢？”

苏焕良听妻子这么一说，压在心底的阴霾便一扫而空，朝两位夜行人抱拳施礼道：“二位壮士！有事尽管去办，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回家。”

夜行人抱拳还礼道：

“好！咱们一言为定！我们去也。”

王银萍的父亲，名叫王元宝，家资富不可言，用金银砌墙，红泥抹就，沉香木雕刻而成的栏杆，以美玉铺地，被世人称之为“王家富窟”，穿戴所用之物，王公诸侯望尘莫及。王家有一把折扇，奇*|*书^|^网是用蛟皮制作而成，翠底金边，上面画着一幅冰山雪松图，一条溪水从山谷深处流来，流经白雪压着的迎客松，岸边冰雪晶莹剔透，几点红梅，点缀的恰到妙处。可以说是冬天让人见了，感到心旷神怡，夏天见了提神醒脑。想当年，玄宗皇上李隆基召见群臣，正值酷暑，可谓炎不可耐。军机大臣李辅国出班奏曰：

“启禀吾皇万岁！臣听说王元宝家里有一把宝扇，有消暑降温的奇效，何不借来一用啊？”

玄宗龙心大悦，派去几位大臣前往王家借此宝扇，但都无功而返，还都听了王元宝数叨了他们的不是。

近侍高力士低声说道：

“圣上！奴才与王大人有一面之交，愿前往一试！”

群臣听了，窃笑不已。

李辅国撇着嘴道：

“我等都是朝廷重臣，尚不能借得宝扇，你又有什么能耐耶？”

高力士说道；

“李大人！在下没什么能耐，只是心里洁净些罢了。”

李辅国讥笑道：

“你只是心里洁净么？”

高力士面红过耳，拂袖言道：

“人洁无忧耳，否则身败名裂。”

近侍高力士亲自去求王元宝，答应以三千两白银为酬金，只借半日，王元宝才勉强应允。高力士手捧着宝扇献给玄宗皇帝，当时龙颜大悦，爱不释手，令宫女端来清水，在宝扇上轻点数滴，立时飒飒风生，龙庭之内寒气陡起，竟将众臣冻得抱肩抖瑟。退朝之后，高力士带足了银两，亲自来到王家相谢。

王元宝热情地款待了他，酒宴上说道：

“高大人也忒认真了，银两之事，纯属笑谈耳。”

高力士当即起身说道：

“王大人已经给足了在下面子，区区些银两，不足挂齿耳。”

过了数日，这把宝扇竟不翼而飞，王元宝告下御状，皇上龙颜大怒，限神武营在百日之内破案。

韩光普领下圣旨，立即派下众多高手，明察暗访，折腾得四海不宁，却一点音信全无。韩光普被罚俸一年，降三级留用。时隔六年，正是上元三年，肃宗皇上李亨又提及此事，把个神武营忠武将军好一番训斥，若再拿不到窃贼，韩光普能否保得住六阳魁首，也是难能臆测。

韩光普急得夜不成寐，手下又缺少得力干将，也只好拿秃子当和尚，派锦毛猕子侯青担当此任，并告诉他妙手空空尤白给涉嫌极大，此人现在西域，据可靠消息，通天手白化乙，还有新近投靠朝廷的江湖黑道人物，西门吊客栾皋，业已在追杀尤白给。侯青从神武营里，亲自挑选出一百名高手，连夜乘快马西下，八千里路程，二十一天就赶到了，健马就累死了五十匹，二十多人掉了队。

茫茫西疆，除了高山长川，就是遍野的草原、森林。

侯青到这里一看，心里就犯了愁，要在这里找个人，简直就是大海里捞针哪！据眼线来报，近日在宝珠寺，发现了尤白给的踪迹，在争夺一部《悟玄大法》的武林秘籍。侯青深知，尤白给狡诈过人，刚才说在这，过一会儿就不知道撩哪去了。

俗话说：三十六行，数贼最忙。除了偷，就是藏，没事心里老发慌。

侯青把自己带来的人分成两队，一拨归神枪太保李重率领，自己和无敌将熊振山合兵一处，各部按兵不动。他派出自己的手下，打扮成讨饭的、打铁的、贩盐的、收皮货的、进入各村寨打探消息，想办法与通天手白化乙、西门吊客栾皋取得联系。又用飞鸽传书，督促罗锅僧齐云、邋遢僧单成，密切配合这次“擒白”行动。

第一百二十五回 侯青生擒尤白给

妙手空空尤白给，发现盗来的只是一个空锦盒之后，气得骂了几声娘，把锦盒扔进了山谷里，绕了四十余里的大弯子，杀了个回马枪，又折回了宝珠寺，探听了一下虚实。在宝珠寺转了一圈之后，已经三更天了。

他进了树木掩影的草屋里，拿起白熊皮做的睡袋，在离房子十几丈的雪地里去睡觉，干瘦的身子往睡袋里一钻，再细听一下四外的动静，觉得没有人，就放心的睡了。他睡觉的时间很短，最多不会超过一个半时辰。眯了一觉之后，听见身边有脚步声，他憋住气息，闪目观察，见数十个身穿夜行衣靠的人，蹑足向草屋围了过去，看样子是训练有素的军兵。等他们过去之后，尤白给从睡袋里钻了出来，把睡袋卷巴了几下，往身后一背，撇嘴轻声说道：

“小子们！再见吧，白给爷爷不白给，我就是当今的诸葛孔明啊！”

他那里正在得意，忽听身后有破空之声传来，回手一抄，那东西竟碎裂开来，凉冰冰的，借月光一看，原来是一个雪团。这回尤白给可沉不住气了，身子往下一煞，就想逃之乎也。忽听有人厉声喝道：

“尤白给休走！当心把你射成刺猬！”

尤白给这会儿够听话的，人家已经点出了自己的名姓，说明是有备而来呀！他闪目一看，可了不得啦！“呼啦啦”站起数百人来，三个人一组，一张弓，一杆长枪，一把钢刀，不禁心里暗道：完了完了！来的竟然是神武营的人，看来我难逃此劫了！他往树上看去，见树上也有人影晃动，这高来高去唯一的逃生之路，也被人家给封死啦。真是大大的不妙哇！今个落在他们手里，纵然保得了性命，也得扒一层皮去呀。他贼眼珠子一转，马上想出来个馊主意，尖着嗓子吼道：

“哎呀！众位军爷！千万别放箭，有啥事咱们好说好办哪。”

他身子靠在树上，把睡袋往树杈上猛地挂去，只见白光一闪。神武营的人不知是计，唯恐他逃走，各持兵刃围了过来。一个仁勇校尉走上前来，伸手便抓住了尤白给的睡袋，往回里一拽，就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登时把这位校尉炸得血肉横飞，离得近的也倒下了十几个，其他人也被震得耳聋目眩。眼睁睁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走了旷世飞贼尤白给，侯青急得直搓双手，身上冷汗都下来了。

好不容易得到了准确信息，就这么让他全身而退，说起来简直成了笑话，回去可怎么向韩大人交代呀？他一挥手中宝剑道：

“弟兄们快追！若走了此贼，我们安有命在？抓住此贼，官升三级，赏银万两！”众军兵急追而去。

侯青唯一的指望，就是第二道包围圈了。无敌将熊振山的军兵训练有素，见雪地上有人飞驰而来，就做好了拿人的准备。

尤白给见神武营的人随后追来，把嘴一撇，哪把他们放在眼里？双手往身后一背，脚下加力，嘴里哼着小曲：“小妹子！你别急，哥哥给你送来了好东西。小花布、桂花油，还给你买了一个大绣球···”

熊振山站起身来说道：

“老大心情不错呀！请慢走一步，熊某不才，想讨教一下，为什么如此乐呵呀？我是不是扫了您的雅兴？还请不要见怪才是！”

尤白给这一惊非同小可，没料到来者安排的如此缜密，眼前又出现了一人，拦住了去路，便急忙停下脚步，暗自庆幸没闯进人家的怀里去。定睛观瞧，认出了来人是无敌将熊振山，便施了一礼道：

“呀哈！熊将军一向可好？在下尤某这厢有礼了！”

熊振山大笑道：

“哈哈哈哈！果然是尤大侠，幸会幸会！请贤弟暂留尊步，到军中一叙。”

尤白给微微一笑说道：

“几年不见，想必是熊将军官场得意啦？”

熊振山笑道：

“哪里哪里！混口饭吃罢了，哪比得了贤弟逍遥自在呀？”

尤白给叹道：

“唉！这是命里注定的，猪往前拱，鸡往后刨，求食之道不同罢了。在下今日陷入窘境，还望仁兄网开一面，给小弟留一条生路，日后定有重报!”

熊振山叹道：

“贤弟呀！不是我不肯给留面子，是你惹的事太大了。”

尤白给冷哼一声道：

“哼！莫非要用我这颗项上人头，去换顶戴花翎么？”

熊振山惨淡地一笑说道：

“贤弟也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愚兄也是自有苦衷啊！以贤弟的聪明智慧，若归顺了朝廷，定不失封侯之位，岂不比担惊受怕的日子好过么？愚兄如此的不济，尚混得了明德将军，贤弟必然是前途无量。若在江湖上混迹下去，真可谓明珠投于污泥之中也。当今圣上思贤若渴，尤兄如果肯屈就的话，在下当竭力保奏，何愁不得王侯爵位也！”

尤白给撇嘴一笑道：

“嘿嘿！跟大爷我玩这套小把戏，你熊振山还差得远哩，尤爷我别的不知道，吃几碗干饭，自己还心里有个数，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江湖巨盗，大小案子不下数千起，黄的、白的、红的、绿的，大爷趟过的水多了去啦，哪一桩案子，都是要砍我脑袋的。哼！要我去侍候圣上，好比自取其亡！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小子是看来硬的不中，就想来软的是不？你可要拎上二两棉花纺纺（访访），尤大爷是干什么的？玩这套，老子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

一席话说得熊振山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一咬牙恶狠狠地说道：

“姓尤的！你仔细听着！熊爷爷看你是个人物，才苦口相劝，你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哼！可别怪大爷心狠手辣。来人！把这个江湖巨盗拿下了！”

妙手空空尤白给闪目一看，四周围一层层的人墙裹將过来，刀光耀眼，长枪林立，硬弩拉成满月，远处烈马嘶鸣，可见身在重围之中！

尤白给并不惊慌，眼珠一转问道：

“姓熊的！老子中了你的奸计，可你又能奈我何？”

熊振山“嘻嘻”一笑道：

“尤老弟！这都是你逼得，让小可做出这等蠢事来。其实，在下只是想要老弟交出一件那个，哎！您不值一提的东西。”

尤白给可不想拿着性命开玩笑，如今深陷重围之中，若有个马高镫短，自己辛辛苦苦盗来的无数金银财宝，就难得享受了。

听熊振山这么一说，他马上改变口吻问道：

“熊振山！你想要一两件宝物，那还不容易？何必动用这么多人马耶？”

侯青走过来，拉下脸来道：

“你还算知趣！大爷我只要你从王家富窟那，盗来的一把蛟皮宝扇！”说完，立目怒视着尤白给。

“好说好说！不就是一把扇子么？只可惜它不在我身上，放在我相好的那里。赶明送给你就是了，我说话算话”

尤白给爽快地答应着，心里另有主意：他妈的！老子今个要是能逃出去的话，别说是一把稀世宝扇，就是一根鸡毛，尤爷也不给你！

侯青一笑，和颜悦色地说道：

“尤老兄既然有此诚意，就烦老兄辛苦一趟，把扇子拿来吧？”

“那好！咱们就去京城一趟。”

尤白给乐呵呵地答应下来，心里暗道：去你娘的吧！就我这身本领，半路上十八回我也跑得了，还跟你到京城取宝扇，取你娘个球！

侯青“哈哈”笑道：

“老兄真是个爽快人，令在下佩服得紧。最好是先委屈老兄一时，用绳索轻拢一下，遮人耳目呗，兄弟对上边也好有个交代。”话音刚落，走过来一条大汉，手里拿着一根绳子，朝尤白给走来。

我要是让你捆绑上了，还不是由你处置了吗？哼！跟老子来这套，门儿都没有！他“仓啷”一声抽出来泰阿宝剑，把那位大汉劈成了两段，大声咋呼道：

“哪个敢来！这就是下场。”

今日要是走了尤白给，侯青自知绝对难逃罪责，早就做好了各种应急准备，见尤白给在做困兽之斗，便令军兵用绳索来回绊他的脚，上面用网子兜头罩去，把他扣了个正着，军兵一涌上前，抹肩头拢二臂，左三花右四道的，把尤白给捆得跟绣球一般。尤白给疼得大叫：

“哎呦喂！我说各位爷呀，手底下轻着点呀！侯青！我日你八辈祖宗的！你他妈的这样对待你家尤爷爷！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说出来宝扇在哪里！”

侯青一咬后槽牙，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

“你这个狗杂种!说与不说，大爷我管不着！刑部的十八般刑具，要知道是不吃素的，会让你明白些事理。”

侯青说着，跨前一步，扬起手来，“啪啪”地扇了他两个大嘴巴。这俩大嘴巴子，揍得尤白给是一佛升天，二佛涅槃，后槽牙掉下来七八个，血水从嘴角往下直淌，脑袋一耷拉便昏了过去。

侯青挥动手中宝剑，砍倒了一棵茶杯口粗细的白桦树，削去了枝杈，从半截上砍成两段，留下来一丈来长，掷向捆在地上的尤白给，正好从他的臂弯处穿了过去，一边一半担得正合适。他拍了拍手，狡黠地一笑，命令道：

“抬上他，走着！”

第一百二十六回 尤白给脱困回草舍

锦毛猕子侯青抓住了旷世巨盗尤白给，又把这两间草房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大失所望，下令大军开拔，押解着尤白给上了路。

这时候，天光已经见亮了。

他们前脚刚走，谢九月和哥舒玉梅就赶到了。

苏焕良夫妇要回京城，在父亲面前去尽孝道。

谢九月、哥舒玉梅和他二人就在草舍前拜别，各自上路。

谢九月和哥舒玉梅，径奔宝珠寺而来，走到尤白给住的房屋前，见地上有血迹，脚印踩实了积雪，情知这里来过不少的人。从地上的血迹来看，有过争斗，但不很惨烈。脚印如此之多，定然是动了官军，也不知是抓走了什么人。山坡上的积雪已经踩成了冰，哥舒玉梅脚下一滑，身子往后仰去，眼看就要摔个腚墩儿。

谢九月手疾眼快，上前一把将她托了起来，心里想着：这两天你光跟我找别扭了，这回该说我好了吧！便微笑着看着她。

没料到哥舒玉梅“呸”了一声道：“你小子还真够风流的！手往哪摸呀？我这是滑着玩呢，缺你管啦？”

唉嗨！好没捞着，还挨了骂，谢九月的脸臊得跟大红布似的，噘着嘴道：

“哼！好心换来驴肝肺。我要不搭手，你还不滚了山涧呢？”

哥舒玉梅推了他一把道：

“你才滚山涧呢，没事就咒我吧！还小菩萨呢，我看你光剩风流了。”

谢九月还真没注意，被她一推，“腾腾腾”地倒退数步，身子摔进了雪堆里。他觉得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腰，用手一摸，竟是一个小包裹。解开来细看，谢九月一下子就愣住了，里面就四件东西，有一把镶着蓝宝石的酒壶，一块镶了点金边的大印，一个鸡蛋大小的绿色宝珠，还有一把扇子。他拿起扇子来扇了几下，觉得有一股暖风袭来，便知这是人间稀有的宝物。

哥舒玉梅把布包拎过来说道：

“你是不是犯病了？数九寒天的，扇哪家的扇子呀？神经！”

谢九月“嘻嘻”笑道：

“玉梅姐！这东西是我找到的，就归我管吧？”

哥舒玉梅冷冰冰地说道：

“我要是不推你那一把，能找着这东西吗？你不光风流，好色，还贪财！”

谢九月挠了下脑袋，心觉得别扭：这个玉梅姐！拿着不是当理说。唉！不跟她置气，拿那些东西我还嫌沉呢！他把扇子掖在腰里，“嘻嘻“笑道：

“玉梅姐！你认识这些东西吗？”

哥舒玉梅道：

“少扯淡！拿我开涮么？我哪认识这玩意呀？赶明到了京城，找家当铺鉴定一下，不就知道了吗？”说着，把包裹背在了身后。

谢九月嘱咐道：

“系结实点，我看这东西都挺值钱的，说不定就是无价之宝嘞。”

哥舒玉梅淡淡的一笑说道：

“啥破烂东西，到你手里就成了宝贝。”

正说着话，从山上下来一位白胡子老人，右手拄着一根拐杖，左臂上架着一只猎鹰，腰里挂个酒葫芦。两条黄色细犬，跟在他身后。老人精神矍铄，脚步轻捷，嘴里唱道：

“静夜悄无语，岁寒执西风。唯吾识天晓，已醉古桥东。百花早凋谢，红梅独飘零。无意争春色，可叹一老翁。睡眼望苍穹，翱翔两鹘鹰。獐兔迷径走，豺狐亦惕惊。”

谢九月以为他是这两间草房的主人，便施了一礼道：

“老人家！您回来啦？”

老人连眼皮都没抬，自顾唱着：

“孤叟踏新雪，始与糟糠别。泪面迎风掸，扶杖任天缺。把酒乾坤大，尝尽人生劫。年少欲乘龙，老来常哽咽。百年空奔忙，遍地扔草鞋。徒步寒山上，何处不能歇？”

老人身后背两只野兔，看来今天收获不大，也许是因为心情不好，进了草房之后，又马上出来了，瞪着眼睛朝谢九月说道：

“是你这孩子，把我的家里给翻了吗？”

老人家气度雍容，说话声如洪钟。

谢九月连忙摆手道：“

老人家不要误会，我只是从这里路过，还没进过这间屋子呢。”

老人家手捋银髯说道：

“这样最好，进来吧，陪我喝几杯水酒。”

谢九月看了一眼哥舒玉梅，见她悄悄地摆了下手，便说道：

“老人家！我们还有事，就不能陪您了。”

老人家只是微微一笑，身影一晃，就进了屋子里去了。

哥舒玉梅悄声说道：

“九月！你傻巴愣登的还站在那干啥？他就是这房子的主人，万一找咱们要这几件宝贝，你说是给他还是不给他？他有这几样东西，定然不是等闲之辈，咱还是及早躲开他吧，免得招惹是非。”

谢九月说道：

“那东西要是他的，就给人家呗，咱不可贪那不义之财。”

哥舒玉梅小声说道：

“你脑袋是不是进水了呀！这几样东西贵不可言，哪一件都价值连城。要真是他的话，此人定然是旷世大盗。眼下这宝贝到咱们手里了，就归咱们了。哼！还说还给他的傻话。”

谢九月道：

“姐姐说得也有点道理，那咱就快走吧。”

走了没有半里地，哥舒玉梅又停下来了，脸上现出惊异之色，用手一摸，那个裹着宝物的小包裹，竟然不见了。她惊奇地说道：

“九月！坏了，咱的宝贝都没了。”

谢九月说道：

“也许是丢在路上了，回去找找吧。”

哥舒玉梅道：

“我系的结实着呢，不可能丢了的，准是那老家伙给偷去了”

她这么一说，谢九月想起了怀里的那把扇子，伸手一摸，也不知了去向。

他摇了摇头道：

“这位老人手法太快了，说不准哪，就是那个妙手空空尤白给，我觉得他不应该有这么老哇。”

哥舒玉梅点点头道：

“东西肯定是让他给偷去了，至于面相吗，这种人的易容术，比偷东西的手段还要高。走！咱回去找他讨个说法去。”

谢九月道：

“去就去！这老家伙！敢从我身上偷东西，我饶不了他，太没面子了！”

俩人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推开屋门就闯了进去。

到屋里一看就傻了眼，连个人影也没有了。

这时候才发现，草房还有个后窗户，被风一吹，“呱嗒呱哒”地直响。

谢九月“嗖”地一声，从窗口窜了出去。低头细看，见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便围着房子转了一圈，也没发现老人的踪迹。他心里暗道：这老家伙！就这么大会儿的时间，他又能跑出多远去，莫非能钻地上天不成？

哥舒玉梅气愤的骂道：

“这个老贼！他肯定跑不多远，逃不出咱的眼力之外。”

谢九月眼珠一转，抽出金龙圣剑，看着屋角大声喝道：

“尤白给！顶着两根破草装什么死？”他这一咋呼，墙角里还真有了动静，随着一声惊“咦”，现出来两条细狗，一只鹰，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可不像刚才那么老了，也就是四十上下岁，身子干瘦，二目炯炯有神。

尤白给干咳一声说道：

“唔哈！小伙子！你咋看见我的？”

不说是哥舒玉梅，就是谢九月也吓了一跳，黑黢黢的墙角里，还真有人说话了。谢九月心里由惊转喜，就骗他道：

“你就在那蹲着呢，我能看不见吗？”

尤白给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这不可能吧，你有特异功能吗？我这棵隐身草，在你眼里就不管事啦？”

谢九月大笑道：

“哈哈哈哈！别说是隐身草，你就是变成空气，也逃不出我的这双神眼！”

尤白给想了会儿，觉得有点不对劲，便问道：

“那你刚进屋咋没看见我呀？”

谢九月道：

“刚一进来，我觉得你是从后窗户逃走了，就忙着去追，没咋注意这儿。”

这个人还真是尤白给，他被侯青抓走之后，在押往京城的途中，路过宝珠寺，神武营的人在这里打尖，侯青便把他关押在一间地下室里，派了四位得力手下，站在暗室门前，十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整个宝珠寺紧急戒严，任何人都不得随便走动。

这在一般人眼里，没有丝毫的逃路可言。尤白给却认为这是绝好的机会，只在三分钟之内，便用缩骨法从捆缚中挣脱出来，揉了揉酸痛的双臂，又搓了搓肿起来的腮帮子，骂了一声道：

“姓侯的！你这个王八蛋！下手可真够黑的。妈拉个粪的！老子这一走，看你狗小子回去怎么交差？”

他伸手从腰里抽出来泰阿宝剑（这是一把软剑，剑鞘也是软的，象裤带一样围在腰里，很难被人发现），朝石壁切去。

这把宝剑乃是剑神欧冶子所铸，有切金断玉的功能，用它来砍石头，就跟切豆腐差不多少，不消半个时辰，就挖通了一条隧道。他探头往外一看，不见有人看守，便一跃而出，施展开陆地飞腾法，蹿房越脊就跟走平地似的，惶惶如惊弓之鸟，只见鬼魅般的一条黑影，从宝珠寺的高墙里跳了出来。

他化了一下妆，唤过来自己的猎犬、猎鹰，又朝自己的草屋走来了。他认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他还敢回来，顺便再找一下藏在雪堆里的宝贝。

第一百二十七回 尤白给施毒计赠送金冠

妙手空空尤白给回到草屋前，看见一位黄衫少年，还有一位年轻女子，不知在争吵着什么，一眼就认了出来，她身后的那件包裹，这是自己裹宝贝用的。

他心里不由得一阵大喜，便唱起了小曲，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从他们身边一过，来了个顺手牵羊，取过来了自己最喜爱的宝贝，连谢九月怀里的蛟皮宝扇，也一并拿了过来。

取这些东西，就谈不上什么偷哇盗的，那些字眼多不雅呀，就得说是拿，就跟拿自个的一样，其实本来就是自个的吗，拿过来没有什么过分的。

他从屋里往外看着，见他们俩走了不远，又折了回来，显然是冲自己来的，便从房梁上拿下来隐身草。

隐身草可是宝中之宝哇，把它拿在手里，轻轻地晃动着，就没人能看见他了。如果走在市井里，想要什么就拿什么，方便极了。

这棵隐身草，是尤白给小的时候，给财主家去放羊，在一个陡峭的山坡上，一只黑羊忽然不见了，很快又从前面走了出来。他大为惊奇，把那只羊牵回来又过了一遍，还是和上回一个样子。他伸手一摸，原来是几根草，当时也没多想，赶着羊群就走了。过了半个多月之后，他赶着羊群又从那里经过，出于好奇，顺手就拔下来一根，围在了腰里。

等日头快要落山的时候，尤白给把羊赶进了圈里。

使唤丫头兰花在一旁喂猪，看见羊进了圈，没见着尤白给，羊圈的门还关上了，吓得她扔了舀猪食的大勺，撒丫子就往前院里跑去，大声呼喊着：

“救命啊！后院有妖怪啦！”

长工于顺水听见了喊叫声，拿起翻草用的叉子，几步赶了过来，见兰花脸色煞白，便把她抱在怀里问道：

“兰花！别害怕别害怕！有啥事呀？把闺女吓成这样啊？”

兰花哭着说：

“叔哇！我看见羊群回来了，白给哥哥没回来，羊圈的门自个就关上了。”

于顺水把她放在地上说道：

“是真的吗？你可别乱说！”

兰花撇着嘴说道：

“是真的！我看见了。”

于顺水道：

“好了！别哭了，去找王妈吧，我到后院瞅瞅去。”

于顺水拎着叉子来到后院，果真没看见尤白给，羊圈的门关得好好的。忽听身边有人说道：

“大叔哇！你上这干啥来啦？”

于顺水光听见声音了，没见着尤白给，登时吓得愣在了那里，腿肚子直打哆嗦，结结巴巴地问道：

“呀！小爷们儿！可、可别、别、别吓唬大、大叔哇，我胆儿、胆儿小，你是不是出、出事了，人、人没回来，魂回来了？要是那样的话，大叔就去找你，能告诉我你在哪呢吗？”

尤白给忘了自己腰里缠着隐身草，便笑着说道：

“大叔哇！你说啥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于顺水可真吓坏了，“啊”地一声惊叫，抡起叉子朝尤白给就插了过来。

尤白给一边躲一边大声喊道：

“大叔！你打我干啥呀？”

这时候，闻讯赶来的人们，手里拿着锄头、锹、镐，在后院里就抡开了，嘴里还大声喊着：

“打妖精啊！快来人啊”

老东家葛怀山也赶过来了，指挥着众人往来冲杀：

“往东、往东！往西、往西!于顺水!你找找张大仙去，快着点！王三愣！你赶紧弄些狗血来。”

整个后院就别提有多热闹了，尤白给有心分辨，可就是没人听他的，急得泪都下来了，看来是再不跑的话，非让这些人给打死了不可呀！他抹着泪就跑出来了，晚饭也没吃，找了个草垛，扒了个窝儿，就在里边躺着。

躺了一会儿，他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跑了一大天，不吃饭哪受得了？这上哪吃去呢？反正我给东家放羊的，就上他们家吃去。他又回到东家的门前，见大门紧闭，就爬上了墙边的大柳树，拽着柳条进到了院子里。后院里没人，地上泼满了污血，张大仙作法用的香头，还有半截掉在地上，冒着一线青烟。葛怀山今天犒赏众长工，杀猪宰羊，还弄来了两坛子老酒。

看见他们大吃大喝，尤白给馋得直咽唾沫。

王三愣拿起一大块羊腿，咬了一口嚼着，随手放在碗里，又去拿酒碗，喝了半碗酒，再去拿羊腿，却发现不见了，就问身边的王二小：

“二小！我的羊腿咋没了，你拿去了吧？那么多的肉，你非吃我这一口？”

王二小说：

“你别屈厌恶人，喝多了是咋着？这肉随便吃，我拿你的干啥？”

尤白给拿着羊腿走了，来到葛怀山的屋里，见他正和张大仙推杯换盏的喝着酒，旁边站着于顺水，就听他央告道：

“老东家呀！白给那孩子肯定是出事了，咱还是找找去吧？”

葛怀山寒着脸说道：

“竟说点子傻话，他要是摔死了，早就喂狼了，上哪找去呀？放着酒不喝、肉不吃，扯点子外五六的。愿意找呢，我也不拦着，谁愿意跟你去就去吧！”

于顺水讨了个没趣，蔫蔫地回去吃饭了。

葛怀山忿忿地说道：

“便宜了那个死小子！他爹妈死的埋葬钱还没还清呢，他就死个蛋的了，我可吃了个大亏，明儿个还得雇个放羊的。”

张大仙劝道：

“仁兄不必多虑！他们尤家欠你的，下辈子也得来还。”

葛怀山道：

“他爹妈就是贼痞子，偷我家的羊。”

张大仙接言道：

“打死他们活该！他的孩子，这不就给您放羊还债来了吗？这就叫因果报应。”

葛怀山道：

“唉！不提他了，来！走一个。”

在尤白给幼小的心灵里，知道爹妈死得早，但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也没听别人提起过，今个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恨得直咬牙，上去就掀翻了桌子。

葛怀山惊叫道：

“是、是白给吗？张、张大仙！你、你快施展法术，拿住他，我再给你加上二两银子！五两也中。”

张大仙吓得尿了裤子，心里话：啥二两五两的，就是给我个金山，我拿他也没办法呀！他浑身哆嗦着，跪在那直磕头：

“白给爷爷饶命啊！我也不会啥法术，来蒙吃喝的，就饶我这一回吧，往后再也不敢了！”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张大仙，这回就剩下磕头了。

葛怀山吓得腿肚子都转了筋，趴在地上往外爬。尤白给见他们这副狼狈相，高兴的“哈哈”大笑，然后卷起炕席来，拿起灯点着了。

他逃出了葛家大院，站在山头上，看着葛家大院的火光，解恨的点了点头。从那以后，他流落江湖，就靠这棵隐身草，吃喝自然是不犯愁。时间长了，就捡值钱的东西去偷，也就成了江湖大盗。

没想到眼前这个黄衫少年，今个道破了我的隐身秘密。便开口问道：

“小壮士！报个万儿吧？师承何方高人？”

谢九月微笑着说道：

“我叫谢九月！江湖人称风流小菩萨，师承老隐士八步跨海严鸿昌！”

尤白给没听说过谢九月这号人物，可以说是名不见经传。至于八步跨海严鸿昌，他还拜过他为师，自然是认识了，便笑道：

“哦！他老人家那两下子不过尔尔，我看你为人忠厚，想收你为徒，不知壮士意下如何呀？”

谢九月心里暗道：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堂堂的风流小菩萨，能跟你这个贼拜师父么？除非东海水枯，日出西山！便摇了下头说道：

“喂！尤老偷侠！你先听个清楚，我谢九月可不是爱财宝的人，更不能认贼作父？望您好自为之。”

尤白给吃了个烧鸡大窝脖，脸上一热，心里暗赞道：嘿！你小子敢骂我尤白给，还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人。但我也不能让你白骂了，给你来个当，看你上不上！他笑了笑说道：

“谢壮士！老夫敬佩你是个人物。无论怎么讲，你我也算是有这么一段缘分。这样吧，我送你一件宝贝，千万不要推却。”说完，从百宝囊中拿出来一顶闹龙金冠，往炕上一放说道：

“谢壮士！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望乞笑纳！”言罢，闪身而走。

谢九月哪里知道其中的厉害，也不知道这是皇上戴的闹龙金冠，认为就是一顶帽子，金丝编造，上有二龙斗宝，一颗红绒球，戴在头上，觉得帅气！

“就这么让他走啦，也太便宜他了吧？给你留下了个帽子，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呢！”哥舒玉梅说道。

“不就是一个帽子吗？谁戴不一样啊！你喜欢就拿去，啥祸不祸的，听着让人闹心。”谢九月说道。

哥舒玉梅道：“我才不喜欢贼的东西呢，怕沾上一身贼气。”

谢九月白了她一眼道：“哪有那么一说？荷出污泥而不染，梅生数九不觉寒。尤白给是贼不假，而东西就是东西，拿上它就沾了贼气啦？我才不信呢。”

哥舒玉梅忿忿地说道：

“那叫赃物，倘或被抓到官府去，就与贼同罪。这个贼能给咱好道走么？说不定还要掉脑袋的!真是十三岁出门子，啥也不懂！”

谢九月没好气地道：“就你懂！十八了还没出门子呢！挺好点事，都让你给搅得没意思了。我还就想戴上它到城里去风光风光呢。”说完，戴上了闹龙金冠，还真上了官道，神气十足的朝京城走去。

第一百二十八回 谢九月醉闹君如意

天色已晚，洛阳城中炊烟方散，家家灯火初明。

谢九月腹内饥肠轰鸣，便寻了一家《君如意》客店，信步走了进去。

店小二见客人身着及膝黄衫，肋下挎一口宝剑，头上戴一顶闹龙金冠，以为是个未卸妆的戏子，便随口喊了一声：

“客官一位，楼上雅座伺候着。客官！请随小的楼上请！”

店内很冷清，楼下摆着六张桌子，有几个江湖艺人，围坐在靠屋角的桌子上吃着馒头，每个人面前一碗稀饭，还有几碟小菜。地上放着一捆刀枪，两个大木箱子。

楼上是明暗两排单间，一条长廊，墙壁上挂着五盏大红灯笼。

来到房间里，里面是一张紫漆桌子，桌子上铺着猩猩红台布，周围八把木椅，尽是锦背软垫，桌子中间有一个灯台，点燃着六支红色蜡烛。

“客官，请上座！您要点什么啊？我们这里可有袁天罡道爷所创的水席，共有二十四道菜：牡丹燕菜、西辣鱼片、料子凤翅、油炸八宝饭、洛阳熬货、奶汤炖吊子、酸汤焦炸丸、蜜汁人参果、洛阳肉片、烩四件、水氽丸子、米酒满江红、条子扣肉、洛阳酥肉、洛阳海参、圆满如意汤······”

谢九月听得嘴里直冒唾沫，不待小二说完便道：

“好、好！合小爷的胃口，我全要了！小二！可有好酒吗？”

店小二也有些发蒙了，这么多菜名，他全要，少说也得二十两银子，他一个戏子能花得起么？听他又问有无好酒，小二苦笑道：

“这位大爷！小店好酒甚多，只是要银子的。”

“哈哈哈！小爷是少不得给你银子的，有好酒尽管取来！”谢九月笑道。

店小二心里话：我嘴怎么这么欠啊！这小子可别是讨白食，吃饱了喝足了便一抹嘴巴子，溜之乎也。这在江湖上也是常有的事，解一下馋丢下一条性命亦无所谓。这事吗，有些玄乎，我还是告诉掌柜的一声才好，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他朝谢九月说道：

“客爷！你先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取酒上菜呀！”说完，转身出了屋，“咚咚咚”地下楼去了。

谢九月干坐着等了近半个时辰，才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可不是一个人，估摸着至少要有十几个，脚步杂乱，有轻有重，轻的落地无声，显然是有极俊的轻身功夫；重的“通通通”直响，必是个块头十足的高大汉子，他凭自己的感觉臆测着。

门帘一挑，进来一位南瓜脑袋，吊桶身材的胖男人，只见他长发披肩，窄脑门儿，短截眉，丹凤眼，扁平鼻子，两撇狗油胡，四方阔口，两个扇风耳朵，脖子好像顿进了脖腔子里，大脸蛋子嘟噜着，粗胳膊短腿，跟个疥蛤蟆相差无几。

来人是酒店掌柜的，姓褚名恭，字福德，江湖诨号两栖怪龙，年纪也就是四十岁出头。褚恭大脸蛋子阴沉似水，进到了屋里之后，上一眼下一眼地把谢九月好一番打量，见这位少年英气逼人，身穿及膝黄衫，肋下一把宝剑，脚下一双毡靴，打着绑腿，这也没什么，只是他头上这顶帽子，把他的眼睛给定住了一般。

别看褚恭长相不怎么地，在京城里名气可不小，交际广泛，上至当朝权贵，下至黎民百姓，三教九流，绿林响马都有来往。

两栖怪龙褚恭上前抱拳施了一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这位壮士请了！在下褚恭这厢有礼了。”

谢九月回了一礼说道：

“还礼还礼！褚大侠有事么？”

褚恭嘴角抽搐了一下，开口问道：

“请问壮士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哇？”

谢九月见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就不愿意搭理他，心里话：我是来吃饭的，我姓什么跟你有啥关系？你又不是查户口的。想到这，他就用手指了一下脑袋，啥也没说。褚恭阅人无数，头脑精明。可眼前这位主儿，让他颇费猜测，京城里达官贵人自是不少，花钱似水的公子哥也有的是，但这种内在的气质，并不是一般人所能具备的。问他的话也不回答，用手指了下脑袋，脑袋即为上，上则为上人，莫非是天子不成？也许是皇上私访来了。他有心跪倒施礼，又怕搅了皇上私访的雅兴，便躬身笑道：

“您坐您坐！酒菜马上就送过来。在下多有打扰，还望您不要见责。”说完，躬身退了出来，吩咐众手下：“好生款待这位客官，一用费用包在我身上。”

护院镖头滕龙问道：

“掌柜的！您不抓他啦？”

褚恭轻叹一声说道：

“唉！这个人气度非凡，我看不出他是什么人来。不就是一顿饭吗，只当我请了一回客得了。”

滕龙说道：

“请客咱也得请到明处哇，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有这么请人的吗？”

褚恭眨巴了几下眼睛道：

“这样吧，你们送菜的时候盯准了，他要是吃东西很斯文，细嚼慢咽的，每样都尝一点儿，就啥也别说，他愿意结账，咱就收着，看看是不是细银。他要是没银子，也别跟他计较。若是他没个好吃相，就把他拿下。都听清楚了没有？”

众人没敢高声，都点了下头。

这些人都是褚恭手下的豪奴，由腾龙安排，打扮成店里的伙计，依次往屋里送菜，还送去了一坛好酒“状元红”。

谢九月一看酒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就慢慢享用起来，细嚼慢咽，浅斟微饮。

早有人报告给了两栖怪龙褚恭，他马上换了身新衣裳，就要到楼上去拜见心目中的这位皇上，还没等他上楼梯，家奴又跑过来说道：

“掌柜的！可了不得啦，那小子端起那一大盘子肉来，一胡噜就光了，连着就是十几盘子进去了。那坛子酒拎起来就往嘴里灌，这会儿又拍着桌子要酒呢。您看咋办是好？”

褚恭微“咦”一声，拉长了脸说道：

“送！先把他灌醉了再说！”

滕龙献计道：

“掌柜的！用酒把他灌醉了，那多糟践东西呀？要依着我，搁上点蒙汗药，不啥事都解决了吗？”

褚恭乐得一拍巴掌道：

“着哇！你看着安排就是了。”

滕龙听见谢九月在楼上大叫道：

“快拿酒来呀！别惹恼了你家小爷，便砸了这个黑店又该当如何？”

他越闹越大了，滕龙从小二手里拿过来酒坛子，来到一间很雅致的屋子里，启开了酒封，把蒙汗药撒在了里面，亲自送到了谢九月面前，满脸堆着笑说道：

“客爷！来到这您就放心的吃，放心的喝，就跟到了自个家里一样。”

谢九月身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手搭在滕龙肩头上，嘴里酒气喷出老远，醉醺醺地说道：

“好！够哥们儿！待会儿我重重地赏你。来，满上，走一个。”

滕龙连着给他倒了三大碗，还劝他道：

“大侠饮酒，一干三碗，不醉不休！”

谢九月推了他一把道：

“什么叫不醉不休？该说是一醉方、方休，说错了，罚、罚你一碗！”嘴里说着，伸手抓住滕龙的衣领子，端起酒碗，就往他嘴里倒。

滕龙借此机会，施展出鹰爪力的功夫，朝谢九月的软肋抓去。这要换个别人，就这一把，非把琵琶骨抓碎了不可，出手可谓够狠辣的。谢九月感到肋下有动静，身子轻轻一个倒翻，单脚站在了椅子背上，摆了个苍鹰展翅的架势。滕龙飞起一脚，就听得“咔嚓”一声，椅子被踢了个粉碎，还没等谢九月身子落地，随后又打出一记铁砂掌，朝他当胸印去。他这一掌有开碑裂石的功效，倘或打中敌手，必然是骨断筋折。滕龙觉得这一招必然得手，没料到竟击了个空。眼见得谢九月身在空中，往后平移出去二尺来远，心里不由得一惊，暴喝一声道：

“呔！接着吧！”他拳掌并用，挂动风声，朝谢九月雨点般打将过去。

谢九月见他来势凶猛，心里话：小爷要是不给你点厉害的瞧瞧，你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想到这，便假装不敌，夺门欲逃的样子。滕龙不知是计，一味抢攻上前。谢九月把他的胸口看得真切，使了一记野马奋蹄，朝他心口窝蹬去。

滕龙毫无防备，被踹的身子腾空而起，正砸在桌案之上，顿时盘飞碗落，遍地狼藉。弄得他身上汤是汤，水是水的。

滕龙哪里吃过这种暴亏？身子一翻从桌子上滚了下来，探手从背后取下日月双钩，往左右一分，朝谢九月扑杀过来。

谢九月一看，这家伙是要玩命了，好嘞！小爷我陪你好好玩玩。随手操起一把椅子来，朝滕龙当头便砸。滕龙只得用双钩格挡，钩弯正挂在椅子腿儿上。谢九月往后一推，滕龙的脚踩在了盘子上，脚下一滑，“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滕龙大声喊道：

“来人哪！”

谢九月把椅子往下一按，腾出手来就“啪啪”地扇了他两个大嘴巴，嘴里说道：“我让你喊，再吃我两脚！”

吓得滕龙撒手松开了双钩，双手抱紧了脑袋，连声叫道：

“爷爷饶命啊！”

话音刚落，众豪奴就来到了门口。

第一百二十九回 酒楼结金兰

众豪奴不知利害，纷纷拽拳上前，想以多欺少拿住这位黄衫少年。

谢九月酒足饭饱，正愁没地方消耗，见众豪奴扑来，觉得还是先礼后兵为好，便大声喝道：

“都给我住手！小爷又不曾说赖你们的酒钱，为何下此等死手哇？”

副镖头蔡猛说道：

“小子！你可知道头上戴的什么吗？”谢九月说道：

“你这人是怎么回事，连帽子都不认得吗？”

蔡猛冷笑道：

“哼！你戴的这个帽子可有点大了。”

谢九月不明就里，晃了下脑袋说道：

“不大呀！我觉得挺合适的。”

蔡猛说道：

“人本无罪，怀璧之过也！这顶帽子，乃是皇家之物。别说是戴在头上，就是摸一下，就是杀身之罪也！”

谢九月脖子一歪说道：

“真是没有的事，分明你们这是一家黑店，看我人小，要图财害命！”

滕龙让谢九月打怕了，朝蔡猛直努嘴，暗示他快动手。

蔡猛说道：

“你年纪不大，说出话来却蛮不讲理，那是自寻死路哇！”

谢九月毫不示弱，瞟了他一眼道：

“你又待怎样？”

蔡猛提拳就要出手，邢二虎把大嘴一撇，上前一步说道：

“蔡教师且慢！看我的。”说着，挽了下袖口，恶狠狠地盯着谢九月，双脚一错，抡拳便打。

谢九月也不言语，见来拳狠猛，便探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左手插进裆下，顺势往前带去，邢二虎的身子便飞将了起来，撞开了窗户，头下脚上地摔向了楼下。

这个动作干净利索，只在眨眼之间，这位自以为不含糊的邢二虎，便让人家给扔出了楼。蔡猛登时一惊，看了一眼滕龙。

滕龙从椅子上拔出来日月双钩，厉吼一声：

“弟兄们！上啊！”

别看众打手平日里骄横霸道，今天遇上了硬茬儿，嘴里“呀呀”地叫着，谁也不敢上前。蔡猛大怒，“仓啷”一声抽出肋下宝剑，“哇呀呀”大叫一声，挥剑便砍了过来。谢九月心里话：就你们这两下子，还敢在我面前显摆！我要是出手重了的话，该说是手下无德，要是轻了的话，也镇不住你们，就拿他当个示范吧，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等蔡猛宝剑刺来，谢九月身子略一偏转，出掌切向他的手腕，顺势变掌为抓，把他的手腕抓了个结实，往背后一拧。蔡猛也不含糊，身子滴溜一转，使出一记黄鹰掐嗉，探左手抓向谢九月的咽喉。谢九月的手已经等在那里，就势拿了他的腕子，往下一拧，疼得蔡猛“啊”地一声大叫，脸色惨白，豆粒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直滚，哪里还动弹得了？

他忍了再忍，还是禁熬不过，张口求饶道：

“小祖宗！快放了我吧，小的服了，心服口服外加佩服了！”

众打手神色惊慌，哪里还敢上前？褚恭在后堂饮着香茗，静待滕龙的佳音，心里盘算着：滕龙、蔡猛武功高强，拿住个十几岁的孩子，自然是手到擒来。不用说别的，就凭他头上的那顶金冠，无论是真是假，都足以定他个谋反的死罪，我可就为朝廷立了一件大功，弄好了就紫绶加身，世袭皇粮俸禄，岂不是造福于子孙万代呀？他那里正做着美梦，就听得“咚咚”地一阵楼梯响，一个家奴跑过来，急刺白脸地说道：

“掌柜的！大事不好啦。”

褚恭瞪了他一眼道：

“慌什么？有话慢点说就是。”

家奴“诺诺”两声，低声说道：

“掌柜的！那个小子武功十分了得，邢二虎刚一搭手，就让人家给扔到楼下去了。这会儿蔡教师也让他给制住了，正在那讨饶呢，您快去看看吧！”

褚恭气得脸色陡变，把手里的热茶往地上一泼骂道：

“去你妈的！大爷我养着你们，就知道吃干饭吗？一群废物蛋！”

他气咻咻的上了楼，见众手下都跪在了地上，看来是在为蔡猛求情。褚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往前紧走了几步，马上又缓了下来，脑袋里一转念：要真是这小子武功高强，我要这么多白吃饱干什么？让他们都滚蛋算了，就聘他为我的保镖，给他十个人的俸银，我还剩一半呢。他主意打定，用手搓了搓脸，缓解了一下紧张的肌肉，尽力的装出了一副笑容，拍着手走上前来，抱拳当胸道：

“壮士果真身手不凡，在下两栖怪龙褚恭这厢有礼了!”

谢九月松手放开了蔡猛，晃了一下脖子，略一抱拳道：

“幸会幸会！这都是你的手下吗？”

褚恭脸上堆满了笑，尴尬地说道：

“实在对不起！这些不懂事的东西，还不快给这位小爷赔礼谢罪么！”

众人又重新跪倒道：

“请壮士恕我等愚昧，有眼不识泰山，就饶过我们吧！”

谢九月道：

“都起来吧，我不怪你们就是。”

褚恭喝道：

“这位壮士大仁大度，已经饶过你们了，还不该干啥干啥去，嫌丢人现眼得不够吗？给我快滚！”

他回身又换上笑脸道：

“褚某斗胆！敢问壮士尊姓大名，上下怎样称呼？还望不吝赐教！”

谢九月抱了一下拳道：

“不敢当不敢当，实在是不敢当啊！在下谢九月，江湖朋友相戏，赠了个绰号风流小菩萨，实在是没办法呀！”

褚恭立时瞪大了双眼，深施了一礼说道：

“哎呀呀呀！您就是那位独战风魔僧齐云、邋遢僧单成的少年英杰呀！真如春雷惯耳，皓月当空啊！久仰久仰，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哪！谢壮士果然是人中之龙，武林俊彦，今日相会，在下三生有幸啊！这里不是讲话之所，请到后堂一叙！”说完，拉着他的手，不容分辩，就往后堂走去，嘴里还奉承着：“真是不打不相识呀，这就是个缘分，千里的缘分呐，这要不是上苍赐福，哪里会有今日相会呀！哈哈哈，哈哈哈哈！来人哪！摆一桌上好的酒宴，我要与谢壮士单独畅饮!再去请司马静云来，为谢壮士舞上几曲。”

到了后堂，二人客气一番，然后分宾主落座，有侍女送上香茶，二人边喝边谈。褚恭拉着他的手，眼睛始终不离谢九月的脸，看得他有些腼腆起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褚恭言道：

“谢壮士呀！褚某不才，确实是有高攀之念，壮士若不嫌弃的话，在下的意思，呵呵！惦着跟你八拜结交，义结金兰，尚不知壮士意下如何？”

正在这时侯，管家褚贵来报：

“启禀老爷！有位僧人，自称是您的儿时好友，名叫胜英的前来拜见，您是见不见呢？”

褚恭拉下脸来说道：

“你真没眼没忽的，老爷今天谁也不见，安排他到客栈安歇去吧，我今个就和谢壮士在一起，有事休来烦我。”

褚贵唯唯而退。

褚恭接着说道：

“谢壮士若是觉得不妥，你，我交个朋友，总不为过吧？”

谢九月是初次进京，可说是两眼一抹黑，要是有个知心朋友，那是求之不得的。令他顾虑的是，褚恭为人狡诈，这个《君如意》也不是善良之所，自己可要多加谨慎，先不去得罪这位掌柜的为好，也不好和他深交，便笑道：

“小可出身卑微，怎敢与褚大侠论齐平耶？”

褚恭面色一正道：

“壮士这是说的哪里话来？褚某虽说是相貌丑陋，但处事担当得起豪爽二字。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结交也算是广泛，从来还没论过年纪，就你我而言，作为忘年交，这总该可以了吧？”

显然是褚恭又做了让步，若是再推却，便显得小家子气了，九月微微一笑道：

“褚大侠这么诚心一片，小可恭敬就不如从命了！”说完就要下拜。

褚恭伸手扶住道：

“贤弟不要着急，我二人结交，哪能如此草率？”

他吩咐一声：

“来人！香案伺候，祭上三牲供品，清酒一碗。”

仆人一阵忙活，一切准备停当，二人净过了手，跪倒在蒲团之上，盟誓道：

“我褚恭，今年三十有八，愿与谢九月结为忘年之交，不求同生，愿求同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天地为证，永世不得反悔。”

谢九月道：

“我谢九月，今年十五岁，愿与褚恭结为异性兄弟，长者为兄，幼者为弟。虽是忘年，当竭力相敬，荣辱与共。天地为证，永世不得反悔。”

二人朝三圣刘、关、张像三叩首，就地歃血滴入酒碗里。褚恭先自喝了半碗，谢九月接过来一饮而尽。这一长一幼相互拥抱了一会儿，这才手拉着手回到酒宴上，开怀畅饮起来。

这时候，歌女司马静云来到宴前，款款深施一礼，然后坐在一旁，调了一回琴弦。褚恭说道：

“兄弟！想听啥歌，尽管点来，这可是京城第一的歌女呀！”

谢九月不好意思的说道：

“大哥！我对这些东西一点也不懂，还是你点，我有的听就中。”

褚恭大笑道：

“哈哈哈！好！就请司马姑娘捡最拿手的，唱上一曲。”

司马静云欠身一礼道：

“小女子就演唱一曲《西江花月夜》，请二位爷的细心听了。”

第一百三十回 谢九月施法救众生

初来京城的人，都想找个落脚点。

两栖怪龙褚恭，在京城里名气可不小，也有好善乐施的美誉，有很多黑白两道的成名人物，都成了他的座上客。

今日结交了风流小菩萨谢九月，使他心情更为舒畅，两人谈得很投机，话说到深处，褚恭面色黯然，叹息一声说道：

“唉！不瞒贤弟说，愚兄这些年结交虽广，但没有几个知己呀！有些就是武林中的败类。愚兄撑起这个门面，也成了这些恶人的遮阳大伞，任他们在此胡作非为。我倒是想为民除害，可没有那个能力呀！就在这后院的暗室里，他们掳来良家妇女，以供取乐。最近，也不知从哪来了个老魔头，缺了一条左腿，号称什么八手老仙公，名叫摩云。他手下有三个恶魔，一位名叫蒋恭，字双修，诨号白马灵光；另一位姓龙名云，字子文，有个绰号闹海蛟；还有一位姓栾名方，字周正，有个绰号称作九尾虎。这四个恶魔本领非同一般，善能随风变化，呼风唤雨，说是要投靠大唐天子肃宗皇帝，想当什么护国大师。”

谢九月听到这里，气得“啪”地一掌击在桌案上，咬牙说道：

“怎么又是他们？此等邪恶之辈，谢某除去便是！”

褚恭慌忙摇手示止，面现惶恐之色，压低了声音说道：

“贤弟切莫高声，妖人耳目通灵，倘若被他们听得，你我性命堪忧！贤弟在江湖上走动，想必结交广泛，若认识法力高强的能人，设法除去这个祸国之巨患，乃是天子之幸，万民之幸！”

谢九月说道：

“大哥不必担心，少要害怕！小弟曾经杀过他们的前生，没想到他们转生的这么快。这几个妖精道行不深，小弟自信能杀掉他们。大哥！你给我带路，领我去会会他们便是。”

两栖怪龙褚恭面现惊疑之色，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小兄弟，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相信，不无担心地说道：

“哥哥我说句实话，要论武功，你没的说。可那些个妖怪，都是有法术的，还会变化，你也能行？”

谢九月说道：

“大哥不必多虑，前头带路就是。”

褚恭依言，在前面领着路，跟谢九月商量道：

“兄弟呀！要是觉着没多大把握，咱就别去捅那个马蜂窝。除去他们也不在一时，要不介多前遇上能人了再说吧？”

谢九月摆了下手，示意他别说话。

走过了月亮门，来到后花园里，早闻得清香扑鼻，只见月季花开的姹紫嫣红，梅花斗艳，碧草茵茵。北面是一溜亭榭，画栋雕梁。厅内有石桌、石凳。院中一座假山石，高三丈许，下面是荷叶漂漂的水池，各种金鱼，不时地在水面上探出小嘴。沿着曲径走来，过了白玉栏杆的石桥，来到这个池中小岛上。褚恭用手指了一下，谢九月看见山石上有个拳头大的窟窿，便轻声问道：

“大哥！这是什么？”

褚恭附在他耳边说道：

“妖怪就是从这里进出的。”

谢九月轻声说道：

“你且藏到花丛里去，我到里面去看看。”说完，身子在原地一旋，就变成个小旋风，倏然进到了窟窿里。

褚恭直惊得二目发呆，张口吐舌。有心往花丛中走过去，两条腿哆嗦的，就愣是迈不开步了。侧耳往窟窿里听了听，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谢九月拎了一个鸟笼子似的东西，急匆匆地从窟窿跳了出来，拉上褚恭的手说道：

“这里不是久留之处，快跟我回去。”

褚恭也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事，被他拽着，流星般地朝前堂走去。

来到了静室里，谢九月把笼子放在桌子上。

褚恭惊奇地问道：

“老兄弟！你弄来个鸟笼子干什么使呀？”

谢九月轻声说道：

“大哥！这可不是什么鸟笼子。听说过阿房宫么？”

褚恭点了点头，半通不通地问道：

“听说过，是秦王嬴政爱上了一个美女，名叫阿房，为了博取她的欢心，说是要建造一座最漂亮的宫殿，取名就叫阿房宫。可一直都没有建起来，它跟这笼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九月说道：

“大哥说得不错，阿房宫是没有建起来。可是，秦王已经下了诏，广泛征集阿房宫的建造模型。这个鸟笼子似的东西，乃是一位跛腿僧人所制。就是它，难住所有的能工巧匠，使秦王打消了建造阿房宫的念头。你跟我进去看看，看一下里面是什么样子。”

褚恭笑道：

“兄弟玩笑了！这笼子才有多大呀，还搁不开我一条腿呢？”

谢九月朝他吹了口法气，说了声“变”，褚恭即刻就变得如同拇指般大小，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鸟笼子，分明就是一座华丽的三层高楼。

褚恭跟在谢九月身后，推开镶金嵌银的橡木门，里面凉风飒飒，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进来的，家具都是漆过的，光亮如新。墙上的图画，都是雕刻上去的。音乐歌舞之声，也不知是从哪里传过来的。有十几个衣着华丽的妙龄女子，长的仙女一般，她们走上前来，飘飘敛衽一礼。

谢九月被几个女子围住，回头望去，见褚恭二目呆滞滞的，就像没了魂一样，被一位少年女子给拉走了。

谢九月没工夫管他了，就问其中的一位少女道：

“这位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可愿意回家去吗？”

一连三问，把这位女子问呆了，她哪里敢相信这是真的，能到这里来的人，还从来没人问过这些事，也许是故意试探吧，她微笑着说道：

“我是幽州人氏，姓吕名萍，奴家十二岁就离开了家园，至今已有六载，还不曾想过回家。”从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渴望，一种忧郁，点点泪毫儿，在眼角里含着，显然她没说实话，是怕招来杀身之祸。

谢九月说道：

“你愿意留在这里，也是你的自由。在你们这些人里，要是有人想回家的话，就跟我出去。”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喜忧参半。

有一位女子跪倒在地，哀声说道：

“若是菩萨开恩，奴家愿意回去。只是路途遥远，苦于囊中羞涩，着实不敢有此奢望。”说着，已然是泪洗娇面。

谢九月说道：

“这也不算难，有愿意走的，就都到我这里来。你们把要去的地方，写张字条，贴在脚心里，然后闭上眼睛，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睁开眼睛。只要眼前一亮，你们就到家啦！”

众女子一听，相互拥抱在一起，大动悲声。

谢九月说道：

“众姐妹不要哭啦！若让妖精听见，你们就走不成啦。”

众女子听了，马上止住悲声，相互转告着，很快就集结在了一起。谢九月让她们坐好，找来一个碗，然后吹了一口法气，朝她们头上罩去。谢九月盘膝而坐，微合二目，口中默默念动真言。

正在这时侯，就觉得房子一阵摇动，情知是妖精回来了，他稳住心旌，为众女子回家护法。

褚恭从楼上下来，惊呼道：

“不好了！妖精来啦，兄弟呀！咱赶紧出去吧，要不就落在妖精手里啦！”

他见谢九月连动都没动，急得直跺脚，上前推了推他，大声喊道：

“兄弟！你千万别睡着了呀，这、这咋回事呀？”褚恭往旁边一坐，气呼呼地说道：“早知道这样，我跟你干啥来，待会儿就成了妖精粪了。”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只见八手老仙公摩云闯了进来，身后跟着闹海蛟龙子文、白马灵光蒋恭、九尾虎栾方。可把褚恭吓坏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跪在那里，磕头如同鸡啄米似的央告道：

“大爷饶命啊！我是不想上这来的。”

摩云恶狠狠地说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想到这里来，恐怕也没这个本事!说！你是怎么进来的？不说实话，我就扒了你的皮!”

褚恭指了下谢九月说道：

“我是跟他一块进来的。”

八手老仙公摩云可没见过谢九月，也不知道他的厉害，认为一个乳臭未干、奶毛未退的小儿，充其量也就是练了几年武功，便不知天高地厚的想出人头地而已。他连看也没看风流小菩萨一眼，用手中剑一指两栖怪龙褚恭骂道：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狂徒！胆敢出卖本仙人，也不睁开狗眼瞧瞧，本仙人号称八手老仙公，你找来一个弱冠小儿，也想除掉山人？哈哈哈！真是笑谈！你两栖怪龙不义，就莫怪山人心狠手辣，今日便成全了你们，西行路上也免得寂寞了！”言毕，手中宝剑一抖，幻化出一片耀眼的白光。

“贤弟救我！”褚恭胖大的身躯一闪，躲在了谢九月身后。

谢九月施法术救走了众女子，眼看摩云的剑光迫来，便大吼一声：

“老妖住手！尔等报上贱名，小菩萨爷爷宝剑之下，可不死无名之鬼！”

八手老仙公摩云将手中七星宝剑，“唰”地一声舞了个偌大的剑花，往身后一背，瞪圆怪眼，怒视着这位头戴闹龙金冠，身穿及膝黄衫的英俊少年，撇着嘴道：

“小娃娃你且站稳了！本仙道出名来，怕是吓丢了你的三魂六魄！”

第一百三十一回 三怪再战小菩萨

八手老仙公摩云口出浪言大话，站在他身后的龙子文，伸手抻了一下他的衣襟。

还没等他说话，谢九月“哈哈”笑道：

“喂！老怪！我这站的稳当着呢，有屁就放吧!”

摩云气得“哇呀呀”暴叫两声，近前一步，恶狠狠地说道：

“小孽畜！我乃摩云是也，江湖人称八臂老仙公！”

谢九月也上前一步道：

“老妖听好了，我念你是个残疾人，宰了你恐怕被天下人耻笑。我劝你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好生修炼去吧！若不听我的良言相劝，后悔可就晚矣。”

摩云冷笑一声说道：

“哼！你小子人不大，吹牛的本事，倒令老夫佩服得紧，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老夫都替你感到脸红。”

谢九月道：

“那你是精神焕发，回光返照了，死催的！”

摩云骂道：

“小孽畜！老夫不愿与你斗口。来来来！我让你领教一下七星宝剑的厉害！”摩云探左手二指一领剑诀，使出一记白蛇吐信，七星剑问心直刺过来。

这一剑看上去平淡无奇，可是在那剑尖上，吐出来尺余长的剑气，闪动着淡绿色光华。要是对手不知道它的厉害，剑气就会透入体内，杀人于无形无声，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九月倒退一步，金龙圣剑已然在手，变步侧身，用宝剑便去格挡七星宝剑。这一招看上去是轻描淡写，飘飘然显得力道不足，却暗含着无上的罡力。八手老仙公摩云久经沙场，历练得很，两把剑还没等碰在一起，七星剑就已经偏离了方位，便知这个后生不是等闲之辈。眼见得剑风袭来，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慌忙单腿暴退数步，看上去显得很是狼狈。吃了这么个暴亏，摩云面生惧色，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个小娃娃，竟有此本领。幸亏人家没有随形赶来，不然的话，我这个八手老仙公，今个就成了他的剑下亡魂了！

摩云惊魂稍定，就听谢九月笑道：

“嘻嘻！老魔头！好玩吧？要是觉得不过瘾，再来试试？”

摩云深吸了一口气，干瞪了几下眼，就是没敢出手。

龙子文又得到了青云老祖的再造，法力大增，见摩云也败在谢九月手里，按捺不住心头怒火，早忘记了老祖的嘱咐：凡事心静，燥则自乱。无辱无荣，意在丹田。龙子文那里一动，蒋恭、栾方也亮出了丧门剑。

龙子文冷笑道：

“谢九月！我们又见面了，今个在此相会，该说是三生之幸啦！我看在这里动手有些不便，咱们出去，到花园里斗个输赢胜败！”

谢九月笑道：

“哼！我看你们真本事没有，转生的能耐倒是不小，跟泥捏的一般，是遇上吹糖人的了吧？”

蒋恭骂道：

“小畜牲！休逞口舌之利，快随我弟兄到外面一战。”

谢九月“哈哈”笑道：

“手下败将！也敢来言勇，腆不知耻耳！”

九尾虎栾方说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们前生败在你手下，确实不假，而今儿个我们已经是青云老祖的得意门生，该说是今昔非比。我虽为魔界之妖，尚有一丝善念在怀，望你多加小心才是。”

谢九月没想到妖精会说出这等话来，便笑道：

“多谢提醒！彼此彼此吧。”

龙子文在前，他们从模型楼里出来，就在荷花池畔列开了阵势。三怪还是三人联手。在阳光下，他们现出了原形，皆是青面獠牙，面目狰狞。闹海蛟龙子文“嘿嘿”地一阵冷笑，轻蔑地看了一眼谢九月，开口说道：

“谢九月呀谢九月！今儿个我弟兄三人，没想到在这里和你相遇，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哇！我说句实话，杀身之仇，焉有不报之理？就是我托生个小猫小狗的，也得咬上你一口！”

谢九月耸了下肩头道：

“话说得不错，我们就各凭本领，见个高低上下吧！”

白马灵光蒋恭大嘴一撇道：

“小子！哈哈哈！今儿个量你也难逃活命，我给你句临终嘱咐，到了地狱，可别怪我弟兄心狠手辣！”

谢九月笑道：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是这么想的，倘或你们再死一回，青云老祖就会嫌你等废物了，可还有再生的机会么？”

龙子文说道：

“这个你放心，无所不能的老祖，我们是他虔诚的弟子，怎么会舍弃我们呢？我们将会永生不灭!”

蒋恭恶狠狠地说道：

“跟他罗嗦什么？动手吧！”他第一个抢先发难，抖剑扑杀上前。

三妖联起手来，魔阵发动，登时阴风飒飒，乌云聚拢，不见了天日。黑暗之中，剑光闪闪，各种妖怪的身影，在乌云里忽隐忽现，发出凄利的叫声，动心夺魄，令人毛骨悚然。

谢九月这里杀得天昏地暗，那边摩云逼向了两栖怪龙褚恭。

褚恭手里用的是鱼鳞分水双刺，自知不是摩云的敌手，哪里敢去逞强，一步步往池边退去。

后院的喊杀之声，惊动了前堂的众豪奴，他们手提兵刃，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滕龙、蔡猛看见褚恭被一个独腿老人，逼得步步后退，马上大吼一声：

“老爷莫怕！我弟兄来也!”说着，抡大刀就冲杀过来。

褚恭大声喊道：

“你们快走！他是妖怪，你们打不过他，别白送了性命!”

这些人哪里肯听，发一声大喊，往前猛冲。

摩云只是一回头，那副狰狞面目，就吓到了十几个人。滕龙、蔡猛打了个愣神，就在这眨眼之间，两颗人头便已掉落在地上。剩下几个腿快的，扔了手中兵刃，哭爹叫娘的飞跑而去。

老怪摩云的剑法太快了，褚恭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自己的两个护院教头就一命呜呼，不由得心中一阵惕然，大声叫道：

“老怪不得枉杀无辜！有本事就朝我来！”

摩云“嘿嘿”地一阵冷笑，往前蹦了几下，抖剑便砍了过来。

褚恭早有打算，也不去格挡，身子一个倒纵，“扑通”一声跳进了荷花池里。两栖怪龙，水下功夫非常了得，在离岸边寻丈开外，他探出头来叫道：

“摩云老妖！有本事就下来一战！”

摩云不通水性，哪里敢下去？只站在岸上叫道：

“我一条腿下水很是不方便，你要是够条汉子的话，就上来与山人大战三百回合，方显英雄本色也！就像你这样，还一招未接，就跳到水里装蛤蟆去了，岂不怕江湖人耻笑？”

褚恭笑道：

“什么三百个回合?我一个回合也不跟你打。我就是蛤蟆转生的，癞蛤蟆转生的又怎样？不怕人笑话，也不愿意在陆地上争斗。你要有本事，就下来与我斗半个回合，我也不骂你是草鸡托生的！”

摩云被气得鼓鼓的，猫腰捡起石头来，朝褚恭头上就砸。

褚恭潜入水里，用手抓起泥团，朝摩云掷去。他们俩对攻多时，也都没有受伤，只是岸上的泥多了，老怪脚下一滑，竟摔了个大马趴。

褚恭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

“摩云老妖！怎么行此大礼也？”

摩云爬起身来骂道：

“放你娘的狗屁！山人能给你行礼么？”

褚恭打趣道：

“你跪下也中，磕个头也算不得个啥，你孝心也太大了吧，何苦趴在那呢？”

摩云气得捡起一块泥来，朝褚恭兜头掷去，嘴里骂道：

“你这个王八蛋！我让你嘴上少德，吃块天地面的饼子吧！”

褚恭说道：

“我请你吃个窝头，着！”这回，他二人都打中了。

褚恭糊了一脸泥，钻进水里去洗了。摩云可受罪了，脸上的泥越刮越磨叽，也不敢到水里去洗，怕被褚恭一把拉进水里去，那可就着了他的道了。他自有主意，招呼龙子文道：

“龙贤弟！你们怎么还没拿下那个黄衫少年呢？”

龙子文跳出战圈，摇了下头说道：“大哥！跟你说实话吧。这小子的能力，可能没有极限，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也没处在下风，我看杀他的希望不大。”

摩云说道：

“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再去修炼，改日再与他交锋，免得再招来杀身之辱。”

龙子文一想，摩云的话也有道理，我们这次再入凡尘，旨在投奔韩光普，只是淫心未退，耽误了正事，也觉得怪对不起青云老祖的，便打了声呼哨，唤过来白马灵光蒋恭，九尾虎栾方。

蒋恭问道：

“我说大哥！我们正杀在兴头上，叫我们停下来，这又是为啥？”

栾方也说道：

“是啊，不借这个机会宰了他，往后可就更难了，这小子的功力长进可不小呢。”谢九月手握金龙圣剑，在那厢吼道：

“我说妖精！都怕死了吧？你们要是再死上一回，恐怕是连十八层地狱都进不去了，就等着当游魂吧！”

栾方大眼珠子一瞪，厉声说道：

“小子！哪个怕了你耶？别把自个儿太当盘菜了。”

龙子文戟指言道：

“谢九月！你给我听着，今日就暂且饶你一命，也算是你小子的造化，来日我们再会，定要分个胜负。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说完，把袖子一挥，就见平地卷起一团乌云，四位妖精便驾云而走。

第一百三十二回 群妖寻衅在梅林

四位妖魔驾云而去，花园里显得异常安宁。

褚恭从荷花池里爬上岸来，顾不得去换湿漉漉的衣裳，拉着谢九月的手说道：

“贤弟！且随我来。”

他们转过假山石，穿过一片梅林，看见一溜北房，窗口都用青砖封堵得很严实，木门上有一把将军锁。

谢九月问道：

“大哥！这是干啥的地方啊？弄得这么神秘兮兮地。”

还没等褚恭说话，从梅林里走过来两个出家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道士，身高在八尺开外，四十岁上下年纪，头戴九梁道冠，剑眉朗目，俏生生的一张小白脸，生的是细腰乍背，双肩抱拢。身穿青色道袍，青色中衣，脚下一双实纳底云鞋，腰扎水火丝绦，左臂弯处搭了一把拂尘，肋下佩剑，走起路来上身摇摆。在他身后，是一位俗家和尚，身高九尺挂零，看上去也在四十岁开外。只见他长发披肩，浓眉大眼，二目有神，酒糟鼻子，左脸上有几个浅浅的麻子坑儿，面如噀血，海下一部钢髯。身穿一身灰色僧衣，脚下一双多耳麻鞋，肋下挎一把戒刀，右手里把玩着两个钢胆。

褚恭悄声说道：

“贤弟！多加小心了，这两个家伙，前面的那个道士，叫悟真子，江湖上有个诨号，称为一指透壁，轻身功夫更是了得。后面那个佛门俗家弟子，法号觉因大师，俗名卢靖，江湖人称搏龙金刚。他们受过异人指点，进进出出的都是乘云驾雾。”谢九月点了下头，轻声问道：

“他们来这干啥？”

褚恭说道：

“贤弟！这屋里是他们的藏娇之所，别人是不能到这里来的。”

话音刚落，悟真子已到近前。他脸色阴沉似水，瞪了一眼褚恭，什么话也没说，右手一晃，“啪”地一声，扇了他一个大耳光。褚恭被打得就地转了三圈半，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捂着腮帮子直个劲地“哎呦”着。

卢靖劈手抓住谢九月的袄领子，抡起来朝地上摔去，然后拍了拍手骂道：

“他妈的！还真有活得不耐烦的人，敢到这来窥探！”

悟真子喝道：

“褚恭！那个小混蛋不晓事理，尚情有可原，莫非你也忘了规矩么？”

褚恭无言以对，低了头自顾揉着腮帮子。

卢靖过来就踢了他后背一脚，开口骂道：

“装他妈的什么肉头！道爷问你话呢，没听见是咋着？”

褚恭被踢的趴在地上，手捂着后背直挺身子，呲牙咧嘴的甚是难受。

悟真子瞥了他一眼，“仓啷”一声抽出来肋下佩剑，抵住褚恭的下颌道：

“这小子要坏咱的好事，不如宰了他算了。”

谢九月躺在地上道：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怎可妄动杀念？”

卢靖惊愕地说道：

“呦呵！这小子还没摔死，倒挺禁活的。那就再补上一刀，成全你上西天也罢！”他缓缓抽出戒刀，压向谢九月的咽喉。

谢九月伸手抓住了刀背，仰起脸看着搏龙金刚卢靖。

卢靖用力往前刺去，却丝毫推进不得，便尽力往回里抽，觉得刀被钳住了一般，哪里还动弹的了？就招呼悟真子：

“我说道爷呀！快过来搭把手吧，这小子他妈的成精了，把我的刀给抓住了，咋也动不了啦，真他妈的邪门了!”

悟真子走过来，挥剑砍向谢九月的胳膊，嘴里说道：

“这还不好办，把胳膊砍去就没事了呗。”

悟真子忽然觉得手中的宝剑，被一股奇大的力道吸住了，急忙变步拧身，要撤回剑来，却也动不了了。俩人使了个眼色，分为左右，往两边拽去，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动不了丝毫。

谢九月平淡地说道：

“你们俩也该玩够了吧？不就为了这把刀和剑吗？我还给你们就是了，何苦费这么大劲呢？”他双手一震，耳听得“咔咔”两声脆响，就看那刀，没了刀头。再看那剑，没了剑尖儿。就别看这一僧一道了，“腾腾腾”地倒退了数步，哪里止得住去势？“扑通”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儿，把尾巴骨给顿折了三截，疼得捂着屁股便动弹不得，嘴里不住的直叫唤。

谢九月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伸手拽起来褚恭问道：

“大哥！还挺得住吗？”

褚恭疼得佝偻着身子，咧着嘴说道：

“哎呦！嘘嘘！可要命了，快帮我揉一下后背吧，就跟折了似的。”

谢九月撩开他的衣服一看，只见后心处一个大脚印子，已经变成了茄子皮色，紫里透着黑，显然是聚住了血。谢九月把他扶到了前堂，让他趴在床上，脱去衣裳。自己找来了酒，倒了半碗，用火点着了。

碗里的酒火呈淡蓝色，等稍微有点热了，谢九月用手蘸着酒火，反复地在褚恭的后背上揉搓着，待污血渐渐散去，谢九月从兜囊里拿出来一粒雪莲丹，捏成黄豆粒大小，放在褚恭嘴里，然后用黄酒服下。

过了片刻，褚恭就觉得头脑清醒过来，喘气也匀称了，心口里的毒热也开始散去。他摇了下头道：

“唉！两世为人哪！要不是贤弟有如此的高超医术，我命休矣！贤弟呀！后花园的房子里，囚禁着不少的良家妇女，你想办法救她们出去吧，就算替愚兄赎去这些个年，助纣为虐的罪过吧！”

谢九月劝道：

“大哥也不要过分地自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走一下弯路，就算给自己的一生，增加点情趣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往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生活的道路不还长着呢吗。你先养着吧，我到后院去看看。”

谢九月来到后花园的房屋前，早不见了一指透壁悟真子、搏龙金刚卢靖的影子，上去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里的女子上身穿着兜肚，下身穿着小裤头儿，面色苍白，强烈的光线照进来，晃得她们眯起眼睛，眼神显得很呆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听有人说道：

“来了一个，轮到五号去吧。”

一位女子木讷地站起身来，低着头道：

“我是五号。”就这么一句话，便不再言语了。

见了此情此景，谢九月心头一寒，转过身来说道：

“众位姐妹们！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出去吧。”

众女子一听，马上收拾衣物，相互扶携着，走出了这人间地狱般的屋子，“呼啦啦”跪倒在地，朝谢九月叩首不止，连声说着道谢的话。

谢九月说道：

“大家快走吧，要是妖精来了，恐怕就走不成了。”

这句话可真管事，她们很快就走出了《君如意》酒店，各自寻找回家的路径去了。谢九月到屋里转了一圈儿，一股骚臭气味，令人作呕。忽听花园里传来喝喊之声，出来一看，见是悟真子、卢靖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大群妖怪，有野象犀牛，鳄鱼海蛟，猪狗牛羊，狮子虎豹，狼豺狐鼬，秃鹰枭蝠，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呜呜哇哇”地乱叫着围了过来。

悟真子大声喊道：

“各位大仙！就是这个小子，打伤了我和卢大仙，挑了咱们的福乐窝。”

象大仙把长鼻子往里按了按，第一个走过来，瓮声瓮气地说道：

“小娃娃！你莫非是吃了熊心，还是吞了豹子胆，竟敢与我众仙家作对，是不是活腻歪了？”

悟真子在一旁帮腔道：

“说！是不是活腻歪了？你那能耐呢？这回吓丢了吧！”

卢靖狂笑道：

“呜哈哈哈！这回知道厉害了吧？晚啦！敢惹我仙家，就是死路一条！”

谢九月双手抱肩，侧着头说道：

“你们这些乌合之众，瞧你们做的好事，欺男霸女，少廉寡耻，不知道好生修为，还有何脸面站在光天化日之下？”

白狐老仙说道：

“你这是在骂我们呢，哪位仙家去教训他一下？”

秃鹫大仙把身形一晃，变成个秃头弯背的小老头，手里拿着的兵刃，是一对翼龙腿骨，他尖着嗓子说道：

“你这个小肉猴子！毛还没长出来呢，就敢跟我们都斗，真是不知量力呀。我也不欺负你，你好好地趴在那，让我一棒子打你个脑浆崩裂，包你不知道疼痛，救命归西天，肉归吾腹，各得其所，正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呀！”

谢九月笑道：

“这位大仙说的有道理，还有个办法更好一点，你愿意听吗？”

秃鹫大仙笑道：

“啊哈哈哈！肉猴子，有啥好办法就说出来，我有成人之美的仁心善念，尽力帮你就是了。”

谢九月笑道：

“如此便再好不过了。我想把你的脑袋剁了去，除去五脏六腑，用泥包起来，放在火上烘烤。看你这堆堆儿，也就半个时辰吧，包你又嫩又香，比烧鸡的味道，还顺口得多哩。”

秃鹫大仙“嘻嘻”笑着，问白狐大仙道：“他说我有那么香，也不知道那是真的是假的，要不就找个地方先试试？”

白狐大仙叹息一声说道：

“我说秃鹫大仙哪！他说的可不是啥好话。要是把你弄熟了，你安有命在？这可不是试着玩的。”

秃鹫大仙生气的说道：

“小肉猴子！你就瞒哄我吧！白狐大仙说了，那不是好事，把我弄熟了，命就没了，我才不干呢。”

第一百三十三回 褚恭重友情供奉义弟

谢九月孤身一人，被众妖精围在核心。

秃鹫大仙前来挑战，被谢九月奚落了几句，在白狐大仙的怂恿下，秃鹫大仙甚是恼怒，挥起手中翼龙腿骨，朝谢九月当头便打，嘴里骂道：

“大胆的小肉猴子！哪里走，着家伙吧！”

谢九月闪身后退两步，抽出来金龙圣剑。

秃鹫大仙见眼前金光一闪，一条金龙摇头摆尾朝自己扑来，急忙闪身后退。

狮子大仙狂笑道：

“你就是不中，吃点残尸腐肉的还可以，哪里知道厮杀耶？你且退在一旁，瞧我怎样对付他！”

秃鹫大仙撇了撇嘴，晃动着脖子退在一旁。

狮子大仙勇猛无匹，把斗大的脑袋一晃，颈毛乍起，张开血盆大口，利齿闪着点点寒光，双爪在地上按了按，发出“嗷呜”地一声厉吼，尾巴低压，纵身便扑杀了过来。谢九月一咬牙关，挥剑就劈了过去。狮子大仙不知利害，用双爪便去格挡金龙圣剑。狮子大仙这一下可惨了，两个爪子被齐刷刷斩落，身子往旁边一滚，眼睁睁看着谢九月欺身跟进，便张嘴咬他的双腿。谢九月杀念顿生，剑光过处，狮子大仙的一颗头颅便离开了身子。

狮子大仙眨眼间死于非命，惹恼了他的好友虎、狼二怪，他们俩咆哮一声，现出原形，身子高高跳跃而起，朝谢九月扑来。谢九月大怒，手中宝剑幻化成两团银光，迎向虎、狼二怪。只见片片残尸碎肉，“扑啦啦”掉落满地。一不做，二不休，搬倒葫芦洒了油。谢九月怒吼一声，挥动金龙圣剑，朝妖精群里便闯。

黄鼬大仙看见狮子大仙一命归西，虎、狼二怪被碎尸当场，心中大骇，见那个黄衫少年挥动手中宝剑，又冲杀过来，便赶忙调过屁股来，尾巴一扬，就见一股黄色烟雾，朝谢九月喷去。谢九月连杀三妖，勇气倍增，想一举把群妖杀个干净，忽然闻到一阵奇异的骚味，就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双腿发软，身子栽两栽，晃两晃，“咕咚”一声便栽倒在地。

白象大仙看得真切，上前一脚踩住谢九月，然后用鼻子卷起来，在地上“啪啪”地猛摔了几下，还觉得不解气，抬起脚来狠命的踩踏着。群妖“呜啦呜啦”地欢呼了好一阵，便簇拥着白象大仙而去。

后院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逃出两栖怪龙褚恭的视线，他看见群妖已经走了，便从二楼上下来，走到刚才争斗的现场，看见谢九月就跟一张画儿似的贴在地上，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俩手拍着地，捶着胸，大动哀声：

“贤弟呀！我那可怜的兄弟呀！你刚多大岁数喂，一朵鲜花还没开呢，就让妖精给害巴死了！我的那个无情地天哪，我的那可怜的兄弟呀！可心疼死哥哥我啦，我那苦命的兄弟呀！往后可让我咋活着呀，我的兄弟呀，要是有来生，我就和你当亲兄弟呀！今个这事，都是哥哥我害得你呀，可让我还有啥脸活在这个世上啊，我也就一头撞死在这算了!”说完，眼睛就看向了墙角，站起身来说道：“兄弟呀！你慢走一程，哥哥我跟你去了！”他脑袋一歪，斜睨着墙角，正要往前撞去。忽听耳边好像有人说道：“大哥！你要死了的话，哪给兄弟我收尸呀？”褚恭一想也有道理呀，兄弟的尸体没人管了，我也得臭在这呀。他又走了回来，把谢九月的身子，小心翼翼的从地上揭起来，生怕弄掉了一块肉皮儿，轻轻地背在身上，左手捡起来那顶闹龙金冠，右手捡起金龙圣剑，抹着眼泪来到静室中。

褚恭卷起了刘、关、张三圣像，把谢九月放在供桌上，点燃了三炷高香，然后跪在蒲团上，磕了四个头，泪流满面地说道：

“兄弟呀！咱哥俩磕过头的地方，余温尚在呀，你就这么舍我而去了，天地不公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话还在愚兄耳边响着，就出了这种事儿，这是上苍对我的惩罚呀！兄弟呀！你就在这陪着我吧，我就在这吃，就在这睡，早晚三炷香，一天三叩首，陪着你看日出，陪着你看月圆，擦亮你的金龙圣剑，擦亮你的闹龙金冠。”

店伙计站在门外，轻声说道：

“掌柜的！您一天没吃饭了，是不是把饭给您端过来？”

褚恭说道：

“你忙去吧！我还不饿呢。”

店伙计放心不下，就到了后堂，把这事告诉了大奶奶。

大奶奶姓乔，叫云平，每日专心礼佛，悟禅，对家里的一应事物很少过问，都由二奶奶照应着，自己落得个静心。她听店伙计说丈夫一天没吃饭了，就急忙赶到静室里。前脚刚一进门，就见眼前一亮，供桌上现出金色光华。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佛前金衣使者阿难大士，便慌忙跪倒在地，口尊一声“阿弥陀佛”，哪里还敢抬起头来？心里把《金刚经》默念起来。

褚恭说道：

“夫人哪！你怎么到这来了？”

乔云平低声说道：

“官人哪！奴家听伙计说，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可有此事？”

褚恭点了点头道：

“上面供着的，是我的拜弟，叫谢九月，刚才被妖精打死了，我心里很是难过，哪里还吃得下东西呦！”

乔氏夫人说道：

“与朋友相交，至诚之意，最是难得。有这个心也就是了，切不可伤了自身。五谷乃是养身之土，腹中有食，对朋友的思念来讲，该不会有多大妨碍的。”

乔云平说完，朝谢九月连连叩首。

褚恭不解其意，搀起夫人来说道：

“夫人你可不必如此，谢九月只是我的结义弟兄，还没有见过你这位盟嫂呢，因何行此大礼耶？”

乔云平说道：

“不可说不可说！相遇皆因缘，慈心自生佛。红尘高万丈，不过蹉跎河。凡心近至诚，以见圣尊者。”

褚恭说道：

“夫人哪！你说的话，为夫也听得不太明了。我看你今日面现神采，必然是遇上好事了吧？”

乔云平点了下头道：

“官人哪！你该吃什么就尽管吃，你的兄弟在看着你，他会很高兴的。我不能在这里待的时间过长了，该礼佛去啦。”

大夫人那刚走，二夫人李凤娇也得到了信儿，叫过来两个丫鬟，拎上食盒就赶了过来，还没进门就大呼小叫地道：

“哎呦喂!这是造什么孽了，憨模样的咋就不吃饭了呢？可吓死我了，我的心肝儿呀！”她进到屋里，一把拉住褚恭的手，急刺白脸地说道：“你到底是哪不得劲儿了？咋就不吃啥了呢？快告诉我，想吃荤还是想吃素？”

褚恭在二奶奶面前，就没敢提谢九月的事，扶着她的肩头说道：

“夫人哪！啥事也没有，只是心情不太好。走吧，咱到后堂用餐去就是。”说完，轻轻掩上了静室的屋门，在二奶奶的陪伴下朝后堂走去。

到了后堂，李凤娇打开食盒，荤的素的菜肴，都摆上了几样，还准备下了一坛老酒。二奶奶李凤娇为褚恭满上一杯酒，笑嘻嘻的说道：

“福德！这些小菜都是我最近腌制的，你看这道菜，是用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切成条，用盐卤一下，用布包起来，再用石头压去水分，放在坛子里，拿酱油镇一下。吃的时候点上些醋，放上姜丝蒜末，再淋上几滴香油，吃起来爽口脆嫩，清心败火。那种清香，放上几个月，味道都不会变的。你快尝尝，鲜灵着呢。”她用筷子夹起一块儿来，送到褚恭的嘴里。

褚恭品了品说道：

“嗯！味道不错。”

正在这时侯，伙计来报：

“二奶奶！前厅来了个疯和尚，说是要见我家店主，您看该咋办？”

李凤娇对褚恭说道：

“你慢点吃着，我到前厅去看看。”转身又向伙计说道：“走吧。”

李凤娇来到前厅，看见一个邋遢僧人，头戴一顶破僧帽，脸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洗了，八字眉往下耷拉着，眼角挂着眵目糊，眼睛里透着一种精光，长了一对扇风大耳，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穿一身破僧衣，也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的啦，腰里扎了一条百结水火丝绦，脚下趿拉着一双前面露出大脚丫，后面露着脚后跟的破云鞋，走起路来“踢踏”直响，手里摇着一把破芭蕉扇。

李凤娇捂着鼻子道：

“大师是否想化缘哪？”

和尚蹲在了门口，摇着扇子说道：

“化缘化缘，化的就是一个缘字。你与和尚可没缘喽，你去叫来店主，我可有事要找他的。”

李凤娇说道：

“大师有什么事，就告诉我一声，我去转告就是了。”

和尚道：“这个事情你做不了主的，还是把他叫来吧。”

李凤娇道：“这个店我说了算，有事尽管讲来！”

和尚笑道：“那我可就说啦？”

李凤娇道：“您说吧。”

和尚道：“这事说起来可就长啦。想当年，褚恭他爹褚百发开这家店的时候，找老衲借了三两银子，我想清了这笔债务。”

李凤娇道：“好哇！您报个数上来。”

第一百三十四回 奇僧异道唤醒谢九月

邋遢僧人站起身来，把破扇子忽打了一下，笑着说道：

“这个数说来呀，说大也不算太大，说小也不算小，一年一钱银子的蹦蹦利。”

二奶奶李凤娇连想都没想，手一挥说道：

“小二儿！带这位僧爷到账房结账。”

过了时间不大，店小二急匆匆的又回来了，告诉李凤娇：

“二奶奶！这帐结不了了，您快去瞧瞧吧。”

李凤娇生气地说道：

“顶多也就是千八百两的银子，有什么结不了的？还来烦我。”

她来到帐房，见僧人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左手端着茶水，右手摇着那把破扇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很是得意的样子。

再看账房先生，苦着脸朝自己看着，递过来一张写满了数字的纸，低声说道：

“二奶奶呀！是您答应了这位僧爷的债么？那可是一年一钱纹银的蹦蹦利呀！”

李凤娇稳稳当当地道：

“告诉我，能有多少两银子？值当得这么紧张吗！”

账房先生拿起算盘来，“噼里啪啦”地一阵猛打，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二奶奶！褚家老店有二十八年了，按一年一钱纹银的蹦蹦利计算，合该纹银一千三百四十二万一千七百七十二点八两。”

李凤娇听罢，以为听错了，又追问了一句：

“是多少？你、你再说一遍！”

账房先生说道：

“二奶奶！数都在这呢，您自个看吧。”

李凤娇拿过账单来，看了好一会儿，迟疑的问僧人道：

“僧爷！是这个数吗？”

邋遢僧人慢条斯理的说道：

“这个数不对，还少了三两的本金哩！”

李凤娇急得说话都结巴了：

“我、我说僧爷！这么多的银子，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还不清了。你是不是穷疯了，上这来讹诈我们哪？请您拿出证据来，不然的话，咱们就到衙门讲理去！”

邋遢僧人把手伸进怀里，摸出来一张油渍麻花的纸来，放在了破蒲扇上，朝李二奶奶面前递过来。

李凤娇拿过来细看，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某年某月某日，褚百发借僧人纹银三两，年息一钱银子的蹦蹦利。证据在手，李凤娇没话可说了，就去找褚恭商议此事。褚恭见她脸色很难看，便关切地问道：

“凤娇！你这是怎么啦？”

李凤娇一屁股坐在炕上，堵着气说道：

“这日子没法过了，告诉伙计们，赶紧散伙吧！”

褚恭莫名其妙，眨巴着眼睛劝道：

“到底发生了啥事？咋把你急成这个样子了？”

李凤娇把帐单递给了褚恭道：

“你自个看看吧，这是咱家老爷子欠的债，总共才一千多万两纹银！”

褚恭把账单看了一遍道：

“爹爹在世时，是有个出家的朋友，那时候我还小，借钱的事我不知道。父债子还吗，天经地义，没啥好说的，我和僧人说去，该咋办咋办。”

褚恭从内室出来，李凤娇紧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了。

褚恭来到账房，看见邋遢僧喝着茶水，掂着二郎腿，摇着破蒲扇，便跪倒在地道：“晚辈褚恭！拜见前辈。”

邋遢僧说道：

“你这个晚辈气派好大呀，这是多难请呦！害的老衲用一千多万两银子，才把你请出来呦。那个账单还给我吧，你留着它有啥用啊？”

褚恭把账单递了过去，邋遢僧用扇子接住，立时就不见了。他这才知道遇上了神仙，慌不迭的磕起头来，嘴里说道：

“老神仙在上！请恕小可眼拙，恭候来迟之罪！”

邋遢僧说道：

“不知者不怪，何罪之有哇？你起来吧。老衲先到了一步，等会儿还要来个道士，我们要借你一方宝地，做场法事，望你不要怪罪才是。阿弥陀佛！”

褚恭叩首说道：“佛爷能在这做法事，这是我们家的造化呀，我这欢迎还来不及呢，何敢怪罪也！”

邋遢僧宣了声佛号道：

“无量寿佛！褚施主仁心如炬，却埋藏祸根十五载，断绝了福禄。正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今年秋季，甘、陕两地闹蝗灾，你当散尽家资，皈依我佛，将来必成正果。”

褚恭慌忙跪倒谢恩道：

“承蒙真佛引渡，佛光惠及，褚恭定当竭力施为。”

忽听门外有人说道：

“胆敢泄露禅机者，必是邋遢一圣僧。”

随着话音，进来一位跛足道人，头发挽了个鬏子，用牛角簪子别了，生的是宽脑门，尖下颌，眉清目秀，准头端正，菱角口，海下一部银白胡须，在胸前飘洒，看上去一派仙风道骨。身上穿灰布道装，足蹬一双多耳麻鞋。走起路来一高一低，右脚明显的短了一些。

邋遢僧悄声问道：

“使者肯回来么？”

跛足道士压低了声音说道：

“正赶上在蹉跎河边徘徊，就让我给领来了。”

褚恭也弄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就听邋遢僧说道：

“这里还好，咱进去看看。”

他们俩说着话，往后堂走去。

褚恭在后面跟着，等到了静室门前，就见金光一闪，便不见了他二人的踪影。

静室里是供着谢九月地方，褚恭有心想进去看个究竟，就觉得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给挡住了，连脚都难以抬起来。他只好停下来，侧耳细听，从屋里传出来阵阵梵语，钟磬铙钹之声时紧时缓。

过了足有一个时辰，只见一道光环透壁而出，“啵啵”有声。褚恭好奇地用手按了按，觉得就像充足了气的皮球，软中有硬，硬中有软，簌簌地有些麻。他那里正使劲按呢，没想到一下按了个空，往前踉跄几步才没有摔倒。

静室的门开了，没见着邋遢僧、跛足道士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的竟是谢九月！只见他头戴闹龙金冠，身穿及膝黄衫，肋下佩金龙圣剑，脚下是一双抓地虎快靴，显得更是神采奕奕，精神焕发。

褚恭心里就别提有多高兴了，跳过来就把他搂在怀里，“呵呵”地笑着，泪水簌簌地顺着脸颊往下直流，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谢九月脸上却冷冰冰的，等他松开了手之后，才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是谁呀？见了我又哭又笑的，真莫名其妙！”

褚恭抓住他的肩头，使劲摇晃着道：

“贤弟！你这是怎么啦，我是褚恭啊！连我你都不认得了么？”

他急得直拍胸脯，跺着脚转了三圈。

谢九月看着他那着急的样子，淡淡地说道：

“我从来没见过你，还说是我的盟兄褚恭，哼！睁着眼睛说瞎话。”

听谢九月这么一说，褚恭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拉上他就去找乔云平。大奶奶乔云平正在默咏《金刚经》，褚恭以前是不敢打扰的，顶多就是在一旁等待着。眼下事急，他大声说道：

“贤妻呀！你快睁开眼看看吧，我这个兄弟他竟不认识我啦！”

乔云平看了他一眼，面现惊疑之色，眼睛都看到他脸上来了，摇了下头说道：

“你跟谁叫贤妻呢？我可不认识你，这样胡乱说话，可是要吃官司的！”

褚恭这回更傻了，心里话：这是咋的啦，难道我变了吗，要不然的话，连结发之妻也会不认得我了吗？他拿过来铜镜来一照，里面竟然是一位很帅气的男子，惊得他瞪大了双眼，半张开嘴，大口地喘息着，用手摸摸脸，又摸摸身上，不由得惊呼起来道：

“哎呀！感谢菩萨感谢菩萨呀！”说完，“扑通”一声跪在菩萨塑像前，“梆梆”地就磕了三个响头。

等他站起身来，乔云平问道：

“官人！奴家说句不该问的话，那位高僧都跟你说什么了？”

褚恭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嗯！他说让我散尽家资，皈依佛门，将来必成正果。贤妻呀！我也不明白这是啥意思，你是懂佛道的，能给我点拨一下么？”

乔云平笑道：

“这都是禅语，我又怎好点破呢？一切就随其自然好了，万事皆有一个缘，缘则圆也，待到功德圆满是时，就像瓜熟落地一样，为妻言尽于此，自己闲来领悟一回，必有灵光降临。”

褚恭说道：“好好好！我有空是该想想了。”他拉着谢九月的手道：“贤弟！你饿了没有？我去做几样拿手好菜，咱哥俩浮上几大白，我们因祸得福，该是好生庆贺一番的！”

谢九月笑道：“大哥！这都啥时候啦？伙计们已经散去，灶上也熄了火，小弟也不怎么饿，还不如沏上杯茶，咱兄弟畅谈一番，岂不是更好？”

褚恭大笑道：

“哈哈哈！好好好！就依贤弟之言，咱来个通宵品茶，该说是雅事一桩也。”

褚恭拿来茶具，演示了一番茶道。

乔云平也是茶道高手，就在下首坐了。

谢九月对茶道是门外汉，就依样画葫芦的跟褚恭学。

褚恭拎起紫砂泥壶，往青瓷茶碗里斟了大半盏，盖上盖子，探双手递向谢九月。

谢九月伸出右手就要接，褚恭笑道：

“贤弟呀！这样接法，是很不礼貌的，也该用双手来接，这是对茶神的尊重。”

第一百三十五回 红墙下巧遇迟尚清

东方天际现出鱼肚白，继而彩霞靡空，一抹丹云如钩。

微风袭来，让人感觉到清爽的凉意。

洛阳城内行人稀少，几家卖早点的小摊，炉火初红，炊烟徐徐。

大街上走来一位头戴闹龙金冠，身穿及膝黄衫，肋下挎一把金龙圣剑的少年。

他来到早点摊前，见天光尚早，便寻了个凳子坐了，双手托着下颌，瞅着老板娘炸油条。

她见有客人坐在那，有心搭讪几句，见这位客官头戴金冠，先是一怔，接着便低下头擦抹着桌椅。

老板娘三十上下岁，白白净净的一张脸，脑后盘了个鬏，别了一只银簪子，宽脑门，双眉似弯月，中间一颗美人痣，笑眼流波，娇面微红，鼻如凝脂，唇似涂丹，一对元宝耳朵，挂着一对鲜红的玉坠子，随身摇摆。上身穿淡绿色对襟袄，一排蒜疙瘩扣，衣袖挽了两圈，淡蓝色中衣，脚下一双红底绣花鞋。

老板娘见这位少年打量着自己，便微微一笑，声音甜润地说道：

“客官！您起得好早呀！”

谢九月随口答音地说道：

“嗯哪！大嫂！我在这不碍事吧？”老板娘一听，“哏哏”地笑了起来，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

“不碍的不碍的！小兄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从西疆来。”谢九月答道。

“呦！西疆？离这得有上千里吧？”

“该有两千多里吧？我也说不准。”

老板娘小声问道：

“我听说那里的江湖人要造反，朝廷派大军去镇压了，你可知道么？”

谢九月摇头道：

“这我可不知道，也许是谣传吧。”

她很认真地说道：

“我听人家说呀，那是真的。江湖上传言：风流菩萨好风流，红颜煞星鬼见愁。楚江一怒乾坤转，天山神雕镇三州。”

谢九月脸上一红说道：

“都是误传！风流菩萨才不风流哩。”

老板娘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是不知道哇！那个小菩萨风流着哩，据说有好几个相好的。”

她见这位少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便转了话题道：

“小兄弟呀！您先在这稍坐片刻，该说你今儿个算是来着了，昨天刚到的白米，熬出来的粥哇，那是透着鼻儿的香。在里面我又加了豇豆、金丝小枣、核桃仁儿、花生米、莲子、薏米仁儿，苞米渣、山西小米儿，那粥熬出来，十里之外都能闻到香味，管叫你吃了这顿想下顿。我在江湖上也有个绰号，就叫十里香！你再看这什锦小菜儿，还有三鲜馅的小笼屉包子，那是誉满京城。不瞒你说呀，连当今圣上都经常都我这里来。瞧！光顾着说话了，你可别见笑，我给你沏杯茶去。”

十里香腿脚够麻利的，拎过来一把细瓷茶壶，一个青瓷茶碗，摆在桌子上，看了一眼谢九月，笑着说道：

“咱姐俩一见面就觉得投缘，我要有你这么个兄弟该有多好哇！你等着，姐先给你掐一屉薄皮大馅的包子吃。”

她男人老实巴交的，是个厚道人，过来帮着擀皮儿，笑着说道：

“你这个话篓子，也不怕别人烦！”然后朝谢九月点了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十里香掐着包子说道：

“小兄弟可不要见笑，你姐夫是个蔫有准儿，跟个木头人差不多少，八锥子扎不出血来，十六杠子压不出个屁来，讨饭吃都赶不上门口儿！”

蔫有准儿“嘿嘿”一笑说道：

“看你！又来啦。赶明儿个也不用卖早点了，干脆开个书场得咧。”

这两口子是妻唱夫随，看样子生活过得很是幸福美满。

谢九月想打听一下大将军陈玄礼的官邸，一回头，这才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块红底黄字的木牌，上面写着：闲谈莫论国事。便把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就这么个小动作，也没逃过十里香的眼睛，她拿起抹布擦了下手，见旁边没别人，便走过来低声问道：

“有话要问么？尽管说出来呗！姐能帮你的，绝不含糊。”

谢九月站起身来，抱拳施了一礼，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的好姐姐呀！兄弟我先谢谢您了！兄弟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十里香抖了一下抹布，看着谢九月笑道：

“不就是打听个人么，还值当神秘兮兮的？说吧，在这一块儿，我是有名的便知，无名的不晓。”

谢九月眨巴几下眼睛道：

“提起这个人来，那可是大大地有名。”

十里香道：“别磨叽，是哪一位？告诉我。”

谢九月悄声道：

“陈玄礼大将军的官邸，可知道在哪里么？”

十里香刚要开口说话，没料到蔫有准儿干咳了一声，她急忙用手一捂嘴巴，说话就有些结巴地道：

“哎呀！是、是包子熟啦，我赶紧揭锅去，姐给你捡碗热乎的。”

她找了个借口避开问话，想来是必有隐情，他回头一看，见对面桌上，坐下来两位官军。谢九月便不再言语，十里香端过来小菜儿，使了个眼色。谢九月摸出些散碎银两，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喂！小兄弟！你等一下。”

十里香拿起银子来，塞进谢九月的手里，用埋怨的口气说道：

“你也太那啥了，不就吃顿家常饭吗？只当姐姐请你，还留啥银子？想不认我这个姐是吧？快拿着，要不我可要生气了！”她又悄声说道：“兄弟！官邸是不能随便打听的。走吧，姐给你带路。”回头对蔫有准儿说道：“你先盯一会儿，我出去一趟。”也没等他回话，便甩开了大步，朝东街走去。

来到十字路口往北拐，出现了一条大街，甚是宽阔。

顺着大街再往东走，走了不到二百步，十里香停下来说道：

“兄弟！前面那个高大的门楼，就是陈将军府，可别走过了头，那边就是皇城了，平民百姓是去不得地。兄弟到将军府肯定是有事，可要多加小心哪！我回去了，记住啊，多加小心！”

十里香往回走着，五步一回头，看着谢九月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手中一沉，伸开手一看，竟是一块儿二两重的小元宝。她一时急得脸色通红，气愤地说道：

“你这个兄弟！我算是白交了，瞧我不起！”也不知十里香担了多大干系，把谢九月送到了这里来。

谢九月心里甚是感动，低着头往前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一面高大的红墙。

红墙脚下，躺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身旁放着一根青竹杖，驾着二郎腿，踮着脚尖，倒是悠闲自在。

风流小菩萨上前施了一礼，微笑着说道：

“老人家！打扰了！”

那位老人，惺忪的睡眼好不容易扒开了一条缝隙，一线精光闪电般打量过谢九月，然后伸出枯枝般的右手。

谢九月把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放在他掌上，笑着问道：

“借问老人家一声，可知陈玄礼将军在府里么？”

老人把银子揣进怀里，又伸出手来。

谢九月一笑，反正刚才从两栖怪龙那里拿出了不少金银，就赏给这位讨饭的老人一些吧，便摸出一根金条，又放在他手上。

讨饭老人咬了一下金条，点了点头，然后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翻过身去，好像是又睡着了的样子。

“老人家！我问您话呢？”谢九月用手推了他一下说道。

哪成想这位讨饭老人，又伸出那只手来，谢九月索性也不再理他，转身欲走，只听老人“嘻嘻”地怪笑着道：

“冬日高眠一觉醒，醉眼视野草茫茫。只缘人间多俗物，空惹灵光入红墙！迟尚清，吃四方，初次遇上散财郎，却是风流小金刚。”

谢九月回头道：

“我是小菩萨！可不是小金刚，你可别弄混了！你这个老花子头儿！”

此人名叫迟尚清，江湖上人称吃四方，是南七北六十三省的丐帮帮主，一听谢九月之言，马上翻身起来道：

“唉！小菩萨！有慧眼，怎知花子老头儿就是俺？”

谢九月心中暗喜，一句话歪打正着地骂出了个丐帮帮主来，便笑道：

“哼！我风流小菩萨慧眼通天，怎会不知道你是吃四方迟尚清！”

迟尚清眼珠一转道：

“你净瞎说！适才本帮主告诉你哩。你若是真有本事，能道出天下有多少个花子来么？那才叫老花子佩服你呢！”

“这又算是什么难题？待我算来！”

谢九月掰着手指头，口中念念有词，脖子一歪道：

“我知道了！”

迟尚清一撇嘴，心里话：连我这个花子头儿，也搞不清楚有多少讨饭人，你怎能算得出来？便笑道：

“共有多少人？小菩萨，你且道来！”

谢九月伸出两个手指头，然后一吐舌头，转身便走远了。

迟尚清一皱眉，也伸出两个手指头，看了好半天，自语道：

“莫非是两千人？不对！也许是两万人？也不对！或许是两百万人？”

他摇了一下脑袋，猛然醒悟过来，急忙去追赶风流小菩萨，嘴里大叫道：

“我知道是多少人啦！听我来告诉你耶！”可是，已经看不见谢九月的身影了，急得迟尚清直拍脑瓜门儿。

第一百三十六回 谢九月大闹京城

陈将军府门楼高大，朱漆大门上布满铜钉，下面是十三级石阶，左右各有一只石狮子，旁边是上马石、下马石。

大门两侧，有两个军士，顶盔贯甲，皂袍素带，胯下佩刀。

忠武将军韩光普早已得到密报，说那位风流小菩萨谢九月，头上戴了一顶闹龙金冠，身穿及膝黄衫，肋下佩剑，到京城已有两天，住在了《君如意》酒店。韩光普心中暗喜：你还敢戴闹龙金冠！就这一条，便足以让你满门抄斩，祸灭九族。他没动声色，吩咐手下人道：

“谢九月孤身来到京城，你们要好好地观察，没有我的命令，千万不要擅自动手。他的一切行动，随时报与我知。”

谢九月正往前走着，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以为是迟尚清，又觉得脚步有些杂乱，便回头看去，见是几位军卒，也没往心里去，照旧往前走着。

一位刀疤脸的汉子拦住了去路，把手里的钢刀一横说道：

“年轻人！我们是九门提督的禁军，提督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谢九月说道：

“我不认识什么提督，为什么要去见他？”

刀疤脸的汉子名叫熊振中，官居陪戊校尉，为从九品。

别看官不大，平日里骄横惯了，见这孩子说出来个不字，气的闷“哼”一声，上下看了他几眼，撇着嘴说道：

“呀哈！给脸不要脸是吧？敢跟大爷我顶嘴。弟兄们！把他锁上！”他话音刚落，过来八条壮汉，各亮兵刃，把谢九月围在了当中。

谢九月惊问一声：

“唉！慢着，你们这是干啥？”

熊振中阴冷地笑道：“嘿嘿！干啥？我们啥也不干，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谢九月说道：

“我不认识你，凭啥跟你走？小爷没那工夫。”

熊振中冷笑道：

“嘿嘿！弟兄们看见了没有？这小子真是个牵着不走，打着倒行的犟驴儿！把他拿了，看他走不走！”

这几位军卒上前就动了手，被谢九月一阵拳脚便撂翻在地。

熊振中在旁边只看见黄衫少年身子一旋，到底是这么出的手也没看清楚，八条大汉已经倒在地上，他是又惊又怕，用手指着谢九月道：

“好哇！你小子真是要造反了，敢在这动手打伤官军!来人哪！”

前面不远就是皇城，他这么一喊，惊动了飞龙卫队提督使熊振山。熊振山是熊振中的亲哥哥，官拜怀化郎将，身怀绝技，膂力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号称无敌将。熊振山听到这边吵闹，便骑上宝马烈焰火龙驹，手提一杆丈八蛇矛枪，带领一哨军卒赶了过来。

熊振中见哥哥到了，上前说道：

“启禀提督大人！这小子袭击官差。”

熊振山登时大怒，高声喝道：

“小儿大胆！天子脚下，怎敢如此造次？众军兵！把他拿下了！”

飞龙卫队的军卒训练有素，随着一声令下，清一色亮出了雁翎钢刀，朝谢九月围了过来。谢九月见官军亮出兵刃，索性掣出肋下宝剑，往空中一举，高声喝道：

“哪个敢动手，死路一条！”

众军卒不敢违抗军令，又欺他是个孩子，便一拥而上，钢刀并举，发一声喊，乱刃砍下。谢九月迫不得已，身子骤然一旋，宝剑过处，身旁已经是血雨狂喷，死尸倒下七、八个。

剩下的那几个军卒，溅得满身是血，哪里还敢上前？举着刀只求自保。

无敌将熊振山双手把丈八蛇矛一拧，厉啸一声：

“大胆狂徒！看枪!”两腿一夹飞虎韂，小肚子一碰铁过梁，战马前蹄扬起，往前冲將过来。

谢九月见大枪逼近胸前，左脚往旁边一跨，探手抓住枪头，手中宝剑便朝枪杆上砍去，耳听得“咔嚓”一声响，鹅卵粗的铁枪杆被挥为两段。熊振山想撤枪再刺，就觉得轻了许多，见大枪被砍成了两截，气得“哇呀呀”一声暴叫，抡起手里半截枪杆来，朝谢九月当头就打。

谢九月左躲右闪，开口说道：

“你这人也太不知进退了，小爷我让着你，看你是个当官的份上，我不想与官府为敌罢了，要不然早叫你身首异处了！”

真是该着熊振山大限到了，他闪身跳下马来，扔了半截枪杆，抽出肋下佩剑，恶狠狠地说道：

“小子！你杀了这么多官军，还想活着走么？休夸海口，我倒要看看你的真本领！”熊振山乃是一员骁将，宁折不弯，纵身形便杀上前来。

熊振中见哥哥和黄衫少年打在了一起，便告诉一位军卒：

“快去调集人马！”说完，抖宝剑也加入了战团。

这真是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哥俩像走马灯一样，围着谢九月一阵猛杀。

无敌将熊振山手下有两员猛将，一位是雪山豹卢凤鸣，另一位是火眼金雕韩化龙，这两位骁勇善战，屡立战功，原来是藩镇节度使哥舒翰的手下。他二人调到京城没多久，该说是寸功未立，一听说有个少年杀了十几个官军，立即提枪上马，往这里赶来，离老远韩化龙就喊上了：

“熊大人不要着急，我等来也！”

他二人催动胯下坐骥，耳听得“踏踏踏”地一阵马蹄声响，眨眼间就来到近前。谢九月独战熊氏二兄弟，又看见援兵不断赶来，心里话：我这得杀到啥时候是个头儿哇？不如速战速决，再斗下去，我就杀生太重了。想到此，他把手中宝剑往空中一举，熊氏二兄弟的宝剑就到了，谢九月身形一晃，堪堪避开剑锋，便趁机把手中宝剑左右一挥，他二人的人头应声落地。

可怜熊振山、熊振中哥俩，英雄大半生，到头来落个身首异处。

火眼金雕韩化龙见状，急得惊呼一声，拍马舞枪就要杀上前来。

雪山豹卢凤鸣把大枪一横拦在马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韩兄且慢！这小子我在西疆见过，他就是风流小菩萨，名叫谢九月，身怀奇术，西下的众多高手，十有七八丧生在他的白虎神刀之下。论实力，我弟兄远不是他的敌手。”

韩化龙也不想拿生命当儿戏，悄声问道：

“上峰追究下来，我等难逃临阵畏缩不前的罪责，那我们该咋办是好呢？”

卢凤鸣说道：

“这个不用担心，先让军卒和他交战，咱再等援军到来。”

韩化龙把大枪一挥，朝众军卒喊道：

“杀呀！拿住这小子，本官必有重赏！”

二百五十名校刀手，列成二龙出水阵，分左右冲杀上前。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剑斩飞龙卫队提督无敌将熊振山，惹恼了从街上吃罢早餐归来的神枪太保李重、花刀大将尚昆仑。他二人与熊振山交情深厚，乃是歃血盟兄弟，见雪山豹卢凤鸣和火眼金雕韩化龙畏缩不前，让兵卒去斗黄衫少年，气得“哇呀呀”大叫起来。性如烈火的花刀大将尚昆仑撕破情面，戟指韩化龙高声骂道：

“姓韩的！你的良心让狗给吃了吗？空负了熊大人对你的知遇之恩。”

韩化龙被骂的面红过耳，哪敢言语？雪山豹卢凤鸣吃不住劲了，怒目一瞪道：

“尚昆仑！你睁开狗眼看看！那个黄衫少年乃是风流小菩萨谢九月，我们不是他的敌手，难道你要我二人白白送死不成？”

“姓卢的小儿！回头老子再找你算账！”

尚昆仑打马挥刀，与神枪太保李重杀向谢九月。

霎时间，城内调集了数千大军，真可谓是将山兵海，旌旗如林，刀枪好似麦穗一般，整个京城人喧马嘶，号角连声，战鼓震天。

新近提升为游击将军的通天手白化乙，也想在万马丛中显一下手段，他掣剑在手，大喝一声：

“杀了这个小恶贼！”便飞身加入战团。

武林叛逆西门吊客栾皋想去阻拦，可为时晚矣，急得他直搓双手。

锦毛猕子侯青捅了他一下道：

“你快去报告韩大人。”

栾皋一听，点了点头便飞身而走。

锦毛猕子侯青撇了撇嘴，朝他背后唾了一口。

西门吊客栾皋急急忙忙赶回神武营，见众多高手在中军帐内议论着什么，瞧见他一进来，便打住话头。

栾皋向他们一一施礼毕，也不顾众人白眼相向，闪目寻找韩大人，却见密室紧闭。他看见捅破天娄万春扶剑立于门侧，便上前鞠了一躬，然后双拳当胸一抱道：

“娄护法！小人有急事向韩大人禀告。”

娄万春厉声喝道：

“你且站在一旁！”

栾皋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哪里还敢再言语，眨巴几下眼皮，唯唯而退。

密室里，红烛高照。韩光普埋头推演八卦图，双眉紧锁，不时地点一下头。忽然长叹一声道：

“唉！在劫难逃，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为之。”

他面色苍白，显得身体疲惫，双手按住书案，缓缓站起身来，伸展一下双臂，轻轻推开房门，向众部下挥了挥手道：

“诸位兄弟！且回去休息吧！没有本官的手谕，弟兄们不得擅离神武营一步。”言毕，坐在虎皮椅上，用拳头轻轻敲着额头。

第一百三十七回 侯青怒闯禁地得密令

众将官皆知韩大人自操持西征以来，身体一直未能恢复康泰，便以关切的目光看着大都督，谁也不敢高声，也不想就此离去。

一时之间，大厅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忽然大门一开，就听有人叫道：

“将军大人！小人有一事禀告。”

韩光普一惊，手扶桌案，抬头看去，见是西门吊客栾皋，便开口说道：

“栾将军有话请讲。”

众将官都怒视着栾皋，左护法娄万春手按剑柄，圆睁二目，气得直喘大气，心里暗恨道：韩将军身体欠佳，你大呼小叫的干啥？

西门吊客栾皋用眼角一扫，吓得打了个冷战，赶忙低下头，双膝跪倒在地，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娄万春阴下脸来喝道：

“大将军问你话呢？哑巴了是咋着！”

栾皋结结巴巴地说道：

“将、将军！白化乙跟谢九月拼杀在一块了。”

韩光普眼角的肌肉微微抖动着，脸色由白变青，慢慢地合上双眼，左手捂住胸口，呼吸显得有些急促，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颤抖着说道：

“好啦！栾将军起来吧。这一切都是命运里注定的，非人力所能为之。唉！我自执掌神武营以来，适逢多事之秋也，我本想亲率大军下西疆，一鼓平定江湖余孽。不想中途偶染疾患，导致平西大计受阻，折损我十二名顶级高手，如断我之股肱也！这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哪！”言罢，眼角含上了泪水。

“将军不可如此悲伤！吾等愿肝脑涂地，为将军效劳，九死无悔也！”

这一嗓子，震得大厅里“嗡嗡”直响，众将闪目看去，见是风魔僧齐云，便也附和着说道：“愿为将军效劳，九死无悔！”

韩光普轻捋了一下花白胡须，微睁二目，看了一眼齐云道：

“齐将军之言，让本官感慨颇多呀，也勾起了我的心痛之处！想那犹如棠棣的银川熊铁净，一杆凤翅鎏金镋，所向披靡，是何等的神勇也！还有三眼欺天樊青、雪山云冷森、踢倒山邱俭、穿云燕何应三、飞剑仙葛雨、穿山甲刘易、游魂郎三、啸破天石云、开碑掌周尘、飞天猴武灵、银枪小将蹇一功，这么多兄弟为国捐躯了！十三大高手，十三大高手仅剩侯青一人了！”韩光普话音有些激动，更显得几分哽咽，静静地呆坐了片刻之后，用手沾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才接着说道：“如其说他们是为国捐躯，还不如说是我无能啊！”他用拳头轻轻地捶了几下胸口，又接着说道：“本官已经奏明当今圣上，为死难兄弟加封，抚恤家人，也难解我心愧之万一也。想西疆之地，江湖余孽羽翼已近丰满，急难征服，实令本官寝食难安也！众将报效朝廷之心，我心里如明镜一般，但就武功而论，还要有个提高才是，如若不然，西征大业就要告一段落了。”

邋遢僧单成跨前一步，双拳一抱言道：

“将军休长他人锐气，灭我们的威风！想那些江湖宿小之辈，委实不足挂齿。只是近来出现了两个后生，一个是这位风流小菩萨谢九月。另一个是个丫头片子，江湖人称楚江红女，名叫凌剑虹，是只手擎天凌云飞的女儿。他二人习得旁门左道的能耐，善能变化，让我等奈何不得。我觉得该请来个法师，拿住这二妖，西江余孽必将一举荡平!”

韩光普沉吟半晌，轻叹一声说道：

“单将军之言，勇气可嘉，只是天意难违呀。熊振山号称无敌将，已经惨死于金龙圣剑之下，神枪太保李重也难逃破腹之厄，花刀大将尚昆仑也会腰斩废命，通天手白化乙有断臂之灾。”

众将听罢，面现黯然之色，心里半信半疑。

韩光普站起身来，轻咳一声言道：

“本官心情烦乱，要去休息片刻。单将军，等白化乙回来，请转告他好生休养，就不要来见我了。”

娄万春上前，搀扶着韩光普走进了密室。

众将官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不敢深信韩光普之言。

时辰不大，通天手白化乙推门而入，只见他满身是血，右臂断了半截，往前踉跄几步，偌大的身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这回众将才信了韩光普的话，心里暗中折服：韩将军真神人也！

西门吊客栾皋来到白化乙身旁，从怀里拿出止血药粉，倒在伤处，撕下了自己的衣袖，为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然后背起他来，朝军医处跑去。此时，锦毛猕子侯青疾步赶来，见众将都聚在这里，便开口问道：

“韩将军怎么不在呀？”

他见没人回应，便大声说道：

“你们都哑巴了是么？那个黄衫少年已经杀到了护城河边，万岁爷在城头上观战呢。你们不去护王保驾，意欲何为？”

直说得众将低了头，谁也不敢顶撞这位征西以来，仅存的一位高手，但也没人挪动半步。侯青心里急成了一团火，几步来到密室门前，推门就要往里闯。左护法娄万春站在门前，伸手就去拦挡。还没等他说话，侯青抡圆了右手，“啪”地一声就扇了他一个大嘴巴，打得他身子往旁边一歪。侯青伸手揪下来《诸君莫入》的木牌，往旁边一扔，便闯进了密室。

擅闯禁地，那就是死罪一条。

众将官都为侯青捏了一把汗，要是惊了韩大人的静休，此事绝难善了，但谁也没敢上前相劝。他可是被韩大人誉为“旷世无敌十三大高手”仅存的显赫人物，连韩光普都让他三分，这些人怎敢得罪于他？侯青来到密室里，心里也有几分后悔，想退回去吧，又恐众将笑话，便硬着头皮往里走。他掀开了一道幕帘，见里面一片漆黑，也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摸到了墙，一步步往前蹚去，又摸到了一道门，轻轻地推开，见里面烛光明亮，卧榻上有青纱幔帐。

他躬身上前，双拳当胸一抱，向韩大人问安：

“大人身体欠安，末将前来探视！”

他说完了这话，也觉得别扭，这里是静养的密室，除了娄万春进来过，还从来没有他人涉足，到这问哪家子安来呀？侯青连问三声，竟不见幔帐内有一点动静。他轻咳一声，壮了一下胆，伸手撩开幔帐，见锦被里却没有人。

侯青登时大惊失色，抽身便退，猛然间看到一张白纸落了下来，就在烛火前晃影，上面字迹清晰可见：

侯青贤弟！玄机不可泄露。请代管营中诸事。相机而行，除去栾皋。切切此令。韩。

侯青慌忙拜道：

“末将谨遵法旨！”

众人见侯青从密室内退出，神色变得一派俨然。

他用目光扫视了一眼众将，开口言道：

“韩大人有令，命各位将军在营中候旨。西门吊客栾皋！命你率领一支人马，前去勤王保驾。”

栾皋不知是计，还以为众将皆是草包，韩大人对他格外器重，心中自是喜欢，急忙答应一声：“得令！”头一昂，手持令牌转身步出中军大厅。

众将官横眉立目，待栾皋出去之后，风魔僧齐云按耐不住心头怒火，扯住侯青衣领，大声问道：

“某家身为营中护法，尚不能为国建功立业，汝为何派此小儿勤王保驾？”

侯青拱手言道：“齐护法且息雷霆之怒！此乃天机，侯某岂敢泄露，请恕下官不便言明。”言毕，圆睁二目直视着风魔僧齐云。

齐云无奈，缓缓松开了手，忿忿地看着栾皋远去的背影。

“他去得，吾等就去不得？有种的！就跟齐某去勤王护驾！”齐云把罗锅子一直，便要往外走。

“韩大人有严令，谁敢擅离此地，必按军法处治！”捅破天娄万春举剑高喝一声，这才使众将官安稳下来。

当今天子肃宗李亨，在成德殿批阅奏折，身边有郕国公李辅国相陪。

李辅国出身寒门，早在开元年间，他净身入朝，负责打扫御书房。在这里，他开始勤学苦读，研究天文地理，古今中外的经济、政治，尤其是各朝代的兴衰史，更是知之甚深。李辅国天资颖慧，深得先皇李隆基喜爱，命他做太子侍读，随后加封太子家令兼太子詹事，继任元帅府行军司马。

肃宗即位，对他更为赏识，将各地上奏的折本、宝印符契，早晚军号亦交他一人主管。李辅国官运方兴，极善巴结权贵，不出一年，又提升为殿中监之职。他博学多才，机敏非凡，把个肃宗哄得团团转，很快又兼为闲厩、五坊等十余使，继而掌管宫苑、营田、栽培、总监，兼任陇右群牧、京畿铸钱使。

未出三个月，又升为长春宫师，勾当少府、殿中二监使，加开府仪同三司，赐号郕国公，封为五百户侯。从此掌管宫内禁军，迁至宫中去住。

肃宗李亨对他宠信有加，自己发放的制书和敕令，亦由郕国公批过，方可发布。郕国公李辅国平步青云，现在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文武百官要见皇帝，也要经过他批准，方可觐见。李辅国担任银台门，替天子处理政务，大小事情便可自作主张，就是御史台，大理寺的重要人犯，若来到银台门，也无须审问，便全部释放，愿意留下来的江湖败类，变成了他手下的察事官。

第一百三十八回 陈玄礼进言国内情

这些察事官专门刺探别人隐私，那些御史大夫、中书省和各州府的官员，有的贪污受贿，有的霸占平民妻女，侵吞良田的，隐瞒税收、克扣军饷以中饱私囊，为此无不惧怕李辅国，官员们只晓得有位李辅国，却把个肃宗李亨忘记在一旁。

李辅国每次出宫游玩，必带领三百禁军作护卫，其派头不次于当今天子，众王公侯爵亦望尘莫及。宦官们为求得保住官位，敬称李辅国为“五郎”，更有宰相李揆，把他呼为“五父”。

昏君李亨还为李辅国娶了一房妻子，就是吏部侍郎元希声的侄儿元擢的千金小姐，名叫元婉芳。她为李家生了个儿子，名叫李重业。

宦官的妻子能生孩子，这就成了天下奇闻，任李辅国官再大，也挡不住绿帽子的传言。李重业毕竟是元婉芳所生，以后又生下了次子李重光、三子李重显、四子李重喜、五子李重明。在这五个儿子当中，除了长子李重业是李辅国亲生的，其余的四个儿子，连元氏夫人也安排不出来是谁的主。

元婉芳不怎么贤惠，李辅国能不知道么？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元婉芳人长得漂亮，该说是年华正茂，他自知是少了生育能力的废人，任怎么糊弄，也难以满足元婉芳生理上的渴求，便只好由着她去了。

管别人怎么说呢，反正有五个儿子叫爹了，元婉芳可谓居功至伟。

什么叫宰相肚子能撑船，什么叫宽宏大度哇？这就是表率。

从他这就留下了一句歇后语：宦官家里养武将——给夫人预备方便的。

今儿个李辅国前来陪王伴驾，手里捻动着一串佛珠，不时的打着哈欠，上下眼皮直掐架，脑袋往旁边一歪，竟然进入了梦乡。

肃宗皇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朱毫，伸了个懒腰，也感到龙体疲惫，便悄悄地从成德殿里走了出来，舒展了几下双臂，呼吸着俏寒的清新空气。忽听得一站喊杀声传进宫来，李亨以为是禁军在操练人马，停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儿，便寻声走去，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大将军陈玄礼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见皇上独自一个人来到宫墙上，赶紧掸袖跪倒，开口言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老臣叩见来迟，还望吾皇恕罪！”

肃宗李亨登时龙颜大悦，上前搀扶起卸职养老的陈老将军，开金口说道：

“老爱卿快快免礼平身，是哪阵香风，把老将军吹到朕的面前来啦？”

陈老将军再拜道：

“回我主的话，微臣听得城中喊杀阵阵，便派家丁前去打探，回来说是有一个少年，头上戴一顶闹龙金冠，身穿及膝黄衫，手里一把宝剑，杀死了飞龙卫队提督使熊振山。老臣唯恐惊了圣驾，便赶了过来。”

肃宗皇上大笑道：

“哈哈哈哈！难得老爱卿偌大年纪，还念念不忘寡人的安危也。朕听说熊振山有万夫不当之勇，怎么会被一个少年人给杀了呢？寡人可要前去见识一下这位壮士。老爱卿！就陪朕走一回吧。”

君臣来到城墙上，陈玄礼担心地劝道：

“吾皇乃是万乘之躯，千万不可身临险境啊！以老臣愚见，还是回宫去吧！”

肃宗皇上微笑着说道：

“老爱卿多虑了，寡人自幼习武，倒有心前去会斗一下那位黄衫少年。”这句话一出口，直吓得老将军陈玄礼脸色陡变，浑身哆嗦着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劝道：

“圣上千万不可！吾主乃是万乘之躯，岂可以美玉而撞顽石也！想那异地侠隐多如牛毛，奇功有成者也不在少数。此人孤身大闹京城，定然是身怀旷世本领，吾皇切不可贸然出城，为图一时之兴，而不顾江山社稷之危！”

肃宗李亨并不以为然，双手按在城墙垛口上，往城下看着说道：

“孤家乃是受命于天的骄子，凡夫俗子能奈我何？”

陈玄礼哀声言道：

“吾皇万岁呀！刀枪无眼，战场上不可儿戏，稍有闪失，那、那、那可就是人命关天哪！”

他那里正苦苦地劝着，郕国公李辅国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叩首道：

“奴才叩见吾皇万岁！有本上奏。”

皇上把袍袖一挥道：

“少说些没用的话吧，且随寡人到城下去一回。”

李辅国说道：“吾皇圣明。”

陈玄礼气得瞪了他一眼道：

“我看你才圣明了呢，最起码郕国公这句话圣明！吾皇身系江山社稷，你因何不劝皇上回宫？”

李辅国白了他一眼道：

“吾皇自幼习武，别说是前去观战，就是上阵厮杀，方显真龙本色！”

听了郕国公的话，李亨龙心大悦，脚步缓了一下道：

“陈爱卿身体安康否？”

陈玄礼趋前一步道：

“托吾皇万岁的洪福，老臣身体还算硬朗。”

李辅国献媚道：

“吾皇洪福齐天，天下百姓方得安居乐业，四海安宁，五谷丰登，六畜兴旺，齐国和谐，八荒恭贺。至于陈将军么，也就是沾了那么一点点的光。”

李亨笑道：

“这些话朕都听腻了，还有点啥新鲜的话题没有啦？”

李辅国面现尴尬地笑着，眼珠子转了几圈，气咻咻地朝陈玄礼说道：

“你看着我干什么？看看你那俩大眼珠子，要吃人是咋着？你有新鲜事就说呗！”陈玄礼撇了下嘴道：

“哼！我才不喜的吃你呢，怕脏了我的嘴，污了我的五脏六腑！”

李辅国歪着脖子，瞪着眼睛道：

“我脏了你的心！”

陈玄礼道：

“我没工夫和你这种人说话！皇上啊！微臣听了些新鲜词，不知是当讲不当讲？”李辅国怕他口无遮拦，想拦住他的话头，便说道：

“你有啥新鲜的事呢，无非是听听靡靡之音哪，谁家生孩子长尾巴啦，一些市井谣言罢了。”

陈玄礼说道：

“那就是郕国公家的事了，我不想告诉皇上。万岁！微臣身在朝野，曾听说些世间传闻。有人说神武营众多高手西征，欲扫平江湖余隐，却损失了好些人马。此乃一也。其二，岭南节度使路嗣恭率领大军攻打突厥，兵败而还。其三，各藩镇之间相互磨擦，战火连年未熄。其四，去年秋季，甘、陕两地闹蝗虫的救灾款项，时至今日还没个着落。”

李亨面现不悦，问李辅国道：

“李爱卿！救灾款项朕已经批过了，怎么还没有发下去呢？”

李辅国瞪了陈玄礼一眼道：

“这事奴才不是太清楚，我再去追问一下，一定要落到实处。这些话吾皇也不必不信，也不必全信，归里包堆也就是些市井传言而已。陈老将军他上了些年纪，就是说眼也花了，耳也不那么灵了，老而昏庸吗，市井之言，也传与圣听，老将军可有失大雅了。”

老将军陈玄礼愤然说道：

“都是你混淆吾皇视听，误国误民，岂不怕成为千古罪人么！”

李辅国说道：

“危言耸听，简直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你这是在污蔑本官。”

肃宗皇上说道：

“李爱卿！回去后马上提调这些奏折，不可有误！”

李辅国唯唯称诺，退在一旁。

君臣三人来到城头，禁军教头八马将柳平，副教头大漠骆驼韩海光率领众兵卒跪倒，欢呼“万岁”。

“两位爱将平身！”

肃宗皇上怒气未消，转身回到城墙上，手按城墙垛口，闪龙目往护城河外望去，只见遍地军兵，旌旗招展，号带飘扬，刀枪好似麦穗一般。又听得喊杀声声，催战鼓“咚咚”地响彻上空。有两员大将正在和一头戴闹龙金冠、身着及膝黄衫的少年杀在一处。这两员大将，一位是兵马都督使银枪将郑永泰，另一位是新科龙虎状元，御赐“金锤无敌将”方华雄，官拜陇西节度使，还尚未离京赴任。

郑都督手使一杆亮银枪，身上顶盔贯甲，一袭黑色披风，胯下乌龙踏雪宝马，只见他枪急马快，旋风般杀向黄衫少年。金锤无敌将方华雄双手高擎一对紫金锤，身着亮银甲，胯下一匹白龙驹，怒目瞪圆，直扑谢九月。

八马将柳平和大漠骆驼韩海光，深知风流小菩萨的厉害，他二人不敢出手，又怕众将道他畏刀避剑，便以保王护驾为由，拜别了大将军郭子仪，来到皇城之上，好像是在安排御林军把守城池，其实是在坐山观虎斗。

兵马都督郑永泰把一杆亮银枪抖将起来，好似天河倾泄，闪万点寒星，照准谢九月心窝便刺。

风流小菩萨旋身跳在一旁，大喝道：

“尔等报上名来，再受死不迟！”

郑永泰要在万马从中一显身手，方华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二人哪把个黄衫少年看在眼里，也不答话，各奋神力抖兵刃冲杀上来。

“呀哈！玩真的啦，看小爷的厉害！”谢九月右手高擎金龙圣剑，单脚点地，身形窜上空中三丈余高。

郑永泰一见，心中大喜，把亮银枪抖成一片华光，专等敌手落下来之时，便将他搠个浑身皆是血窟窿。

金锤无敌将方华雄怕郑永泰独占了风光，便催马过来，一抖手腕，把重逾百斤的紫金锤当暗器打出，直奔黄衫少年的当胸击去。

肃宗皇上龙颜大悦，拍手称快。

大将军郭子仪撇了撇嘴，心中暗笑道：凭尔等的身手，八个也顶不上无敌熊将熊振山。本官倒要看一下你二人的下场！

第一百三十九回 谢九月斗胆骂天子

李辅国怕皇上累着，躬身言道：

“吾皇陛下！此等争凶斗狠的杀伐，不堪入目，还是早些回宫去吧，当以休养龙体为重。”

肃宗皇上兴致正浓，郕国公前来打扰，心里觉得烦躁，便以言戏道：

“寡人身体欠安，李爱卿何不俯下身去，容朕稍息片刻！”

“微臣遵旨！”皇上李亨本想跟他开个玩笑，李辅国却当真趴在地上道：“请吾皇就坐！”李亨轻轻坐在李辅国后背上，大将军陈玄礼在一旁窃笑不已。

李辅国瞪了他一眼说道：

“你笑个什么劲？想有此殊荣，你这老家伙还挨不上呢！”

陈玄礼微微笑道：

“郕国公真乃好福气也，便好生卧之。”

“好枪法！”

众军卒呐喊着为郑永泰助威。

郭子仪下令道：“擂鼓助战！”

“咚咚咚···”战鼓齐鸣，声闻九霄天外。

肃宗皇上专心观战，很快忘却了屁股下坐的是干瘦的李辅国，把他当成了座椅，不时地把龙臀颠起来，抚掌大笑。

这一下可苦了李辅国，呲牙咧嘴地强忍受住，却不敢乱动，唯恐惊了圣驾。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啊！

谢九月人在空中，见敌手一杆亮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心中暗道：此人武功练到此境，实为不易。忽听一阵急风迫至，只见一把紫金锤凌空袭来。谢九月抖手抓住锤柄，借大锤的惯力，身形飘向护城河对岸。

大将军郭子仪身后站着一员副将，姓臧名霸，双字鹏程。他将手中合扇板门大刀挂在得胜钩上，双腿一夹坐下宝马照夜玉，小肚子一碰铁过梁，马往前提，从背后取下强弓，抽出一只雕翎箭，任扣弓弦，拉弓如满月，虚瞄一眼，便射将出去。只见一点寒星，似生双目，直取谢九月后心。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闻得金风破空之声，回手一剑打落雕翎箭，身形一转将手中紫金锤砸向了臧霸。

臧霸看见紫金锤袭来，再想闪躲可来不及了，耳轮就听“嘭”地一声闷响，紫金锤把他打了个脑浆崩裂，血光四射，身子一栽从马上掉了下来。

肃宗皇上惊得目瞪口呆，龙臀猛地坐了下去，压得李辅国“吭哧”一声，鼻涕淌了下来半尺余长，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落，两条腿发麻。到这时候，他暗自埋怨自己多了句嘴，放着热闹不看，还要受这份洋罪。实在忍受不住了，他伸手拽了一下陈老将军的长袍底襟。

陈老将军弯下腰去，悄声问道：“李大人！有何事呀？”

李辅国心里这个气啊，心里话：皇上压了老夫这么半天，再坐一会儿，我这条老命恐怕就该赔上了，你还问我有何事！但有求于人，他不敢嘴硬，轻声央告道：

“陈老将军！你若让皇上起驾，下官愿赠老将军千两白银。”“

哦？不可不可！千万不可也！万一皇上龙颜震怒，要陈某来顶替李大人。呵呵！玄礼恐怕就该来世再为人了。另则说了，这还是郕国公的殊荣哩！将来在李氏家谱之上，说不定还要记上一笔，某年某月某日，万岁爷曽骑瘦驴一头，在城墙上观看军兵用武。老夫这等年纪，怎好坏你郕国公的好事呦!”陈玄礼老将军连连摇着头说道。李辅国气得浑身直哆嗦，一咬牙伸出两个手指头道：

“我给你这个数总算可以了吧？”

陈玄礼低头问道：

“是二十万两吗？”

李辅国气咻咻地说道：

“死老头子！你敲老夫的竹杠吗？”

陈玄礼说道：

“哎！李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来，不着边的！这叫坐下之盟，郕国公若是不肯呢，老夫又怎好强求？家里又不缺银子，多了也没什么用，人一死也就白扔了，何苦惹得龙颜不悦耶！”

李辅国把头一低，咬着牙说道：

“好了！今儿个就依了你。”

“要早如此痛快，少受多少罪呀！急人之难，善莫大焉，老夫我慈善为本，就成全你一回是了。”老将军陈玄礼朝肃宗皇上深施一礼，开口言道：“吾皇万岁！微臣觉得此处风大寒冷，不宜久坐，请吾皇移驾城楼之上，岂不是更好。”

皇上李亨，哪里知道他们俩在背后的讨价论价，注目着眼前的战事，看到精妙处，缓缓地站起身来，只见那位黄衫少年脚尖点地，飞身直取禁军提督使郑永泰，手中剑当头劈了过去。

郑提督大喝一声，用枪杆就去格挡，耳轮中就听得“咔嚓”一声，亮银枪被劈成了两截。宝剑下行之势不变，郑永泰暗叫一声：不好！身子往后一闪，显然是躲得慢了少许，大半个人头便被砍去了，只见血流如注，死尸从马上跌落下来，一只脚还在马镫子里。这匹受惊的烈马，“唏律律”一声嘶鸣，拖着郑永泰的尸体，往官军群里便狂奔过去。

金锤无敌将方化雄见黄衫少年如此神勇，吓得左手拎着紫金锤，二目呆呵呵地直发愣，眼看着他挥宝剑朝自己砍来，竟然用右臂去拦挡。方化雄真是吓傻了，你就是练过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又怎能挡得住金龙圣剑？就听得“扑哧”一声，身子被劈为两片，从马上分落两旁。

肃宗皇上气得一拍巴掌道：

“你咋就那么笨呢！”

镇国大将军郭子仪把令旗一摆，众军卒列成队形。第一排是盾牌校刀手，第二排是长枪手，第三排是弓箭手。三排军卒宛若铜墙铁壁，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四面合击过来。

谢九月把金龙圣剑在胸前一横，厉声叫道：

“尔等还不后退，莫非要遭碎尸之难么？”

众军卒都知道这位黄衫少年的厉害，只是军令如山，哪个又敢后退半步？却也不敢逼得太紧，嘴里高声喝喊着：

“放下宝剑，饶你不死!”

有胆小的，吓得腿肚子转了筋，蹲在地上直劲地“哎呦”着。

肃宗皇上手按城墙垛口喊道：

“休教走了那位少年，他头上戴的是朕的金冠，抓住他孤王重重地有赏！”

众官军抬头一看，就听有人惊呼道：“是万岁爷来了！”众军卒慌忙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谢九月从头上摘下来闹龙金冠，抬手点指着李亨说道：

“你这小子！太小家子气了。就为这么个破帽子，硬逼着这么多人送命，可真够自私的。”

郕国公李辅国大声喝道：

“狂徒大胆！盗用皇家金冠，已经是罪在不赦，祸及九族，你还敢辱骂圣上，罪该凌迟处死！你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回骂道：

“你这条阉狗胡诌些什么屁话！没听说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么？小爷我戴了会儿这个没人要的破玩艺儿，何罪之有哇？”

这几句话气得肃宗皇上龙颜变色，用手一指郭子仪言道：

“郭将军！你抓不到此人，朕拿你是问！”

谢九月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是那个昏君李亨吧？你可要听仔细了，小爷我恼一恼，怒一怒，就上到城头去，看你能有什么手段，能把小爷我拿住！”说完，身子一跃就跳上了城墙。

肃宗天子李亨吓得以袖掩面，躲在老将军陈玄礼身后，浑身哆嗦着连声言道：

“老爱卿救驾呀！”

陈玄礼用身体护住李亨，神色略显惊慌，呼吸显得急促起来，往后退着说道：

“我主莫怕，有老陈再次，量也无妨！”

肃宗心里明白，这位黄衫少年神功莫测高深，多少成名大将，都丧生在他的宝剑之下，老将军现在年纪高大，怎么能抵挡住这么一位强劲的敌手？说出这些话来，无非是给朕一个宽心丸吃罢了。

郕国公李辅国蹲在地上，抬手指着大漠骆驼韩海光道：

“你还不快去救驾，更待何时？”

韩海光悄声说道：

“你别瞎啧吧了！我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去了也是白送死，倘若把这个小煞星招过来，咱俩都得让他给宰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辅国哪里还敢言语，吓得浑身竟哆嗦起来。还得要说是大将军陈玄礼，面对强敌之时，稳如泰山，一手护住君王，另一只手戟指谢九月道：

“你是何方妖孽？胆敢前来惊扰天子圣驾！老夫陈玄礼在此，你还不速速退去，莫非要吃老夫的惊雷掌么？”

谢九月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陈老将军！小可并非是什么妖精，我叫谢九月，江湖人称风流小菩萨。老将军哪！这个昏君只知贪图享乐，不管百姓死活，导致边关战火连年不断，藩镇割据势力蔓延，多少江湖忠义之士，惨遭神武营连年追杀，百姓的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贪官污吏横行朝野，民何以聊生计也？你保他何用？莫如让我一剑杀之，以解万民之恨！”

老将军陈玄礼想了想，开口言道：

“小娃娃！这些都是国家大事，就是有些不当之处，尚需等待时日，慢慢解决，并非是一两句话就能做得到的。”

郕国公李辅国在一旁喊道：

“陈将军！你跟他这个贼人啰嗦些什么？一掌劈了他不就万事大吉了么！”

谢九月听了这句喊声，心中恼怒，手提金龙圣剑，一步步朝李辅国走去。

第一百四十回 代宗李豫执掌朝纲

李辅国直吓得浑身栗抖，一脚踹过来大漠骆驼韩海光，自己转身而走。

韩海光暗骂一声：你小子真够阴损的，自个儿跑了，拿我来顶缸。没办法，他抽出肋下佩剑，一咬后槽牙，明知不是谢九月的对手，眼下挤兑到这了，也只好舍命一拼了，左手二指一领剑诀，使出一记怪蟒出洞，挽了个偌大的剑花，朝谢九月当心便刺了过去。

谢九月是认识他的，没成想这个山大王，竟然在神武营里任职，看来真是官就是匪，匪就是官哪！

韩海光把谢九月的心窝看得真切，剑尖眼看就要刺中敌手，心里不觉暗中侥幸，这要是真让我一剑把他杀掉，那可就露了个大红脸了，起码就是护驾有功，连升三级不说，在神武营里我就是举足轻重人物。他那里正做着美梦，猛然间就看见谢九月身形一晃，便闪在了一旁。韩海光是做过山大王的，历练得很，还没等谢九月还手，抹头就跑。

谢九月没心思去追他，走过来朝陈玄礼道：

“小生很想领教一下老将军的神通，可为何不见惊雷掌使將出来呀？”

陈老将军无奈的说道：

“今日天寒，雷公他正在睡觉，惊雷掌眼下还不能用！”

肃宗天子插嘴道：

“是的！雷公正在与娘娘同榻而眠，待他醒来，便来抓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谢九月笑道。

“我我”，肃宗想了一会儿，闪龙目看着陈玄礼道：

“是呀！你怎么知道雷公在睡觉的？”

陈玄礼心中好不着急，悄声言道：

“万岁呀！老臣我这里连气也喘不匀乎了，哪还有本事去请雷公呢？老臣只是想吓唬他一下而已。”

肃宗皇上一着急，开口朝谢九月说道：

“你、你这个小、小家伙！怎么胆敢与孤家唤你我？该称朕为陛下、天子、圣上！你该说自己是微臣，不不，下官，也不对，草民或者是奴才，你真乃无知也!”

风流小菩萨还剑入鞘，用手指着肃宗的鼻子道：

“你是个混陛下、混圣上、混天子、狗屁万岁爷！整日里孤家寡人的在那里充大，作威作福的一点正事不干。”

肃宗龙颜大怒道：

“胡说！孤家稳坐在大明宫内，见各路奏折中，只道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哪里会民不聊生，战火纷飞？”

“好！你这个臭皇帝不信也罢，小菩萨便带你去体察一下民情！”

谢九月纵了下鼻子道。

陈玄礼一听谢九月要劫持圣驾，马上命令八马将柳平、大漠骆驼韩海光道：

“尔等还不来保王护驾，更待何时？”

他二人这才拍马舞枪冲杀上前，却为时已晚，眼睁睁看着谢九月，抱起肃宗皇帝踏空而去。

自唐高祖李渊武德大帝推翻隋炀帝杨广，建立大唐王朝以来，历经太宗、高宗、中宗、睿宗、武后、玄宗，至肃宗上元辛丑年，已有一百四十三载。虽有战乱，大体还算得上平稳。

大将军郭子仪见肃宗被劫，即刻率领人马闯入大明宫中，立马持剑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速迎太子李豫入宫！”

代宗李豫入朝，改国号上元为宝应元年，废除弊政，削弱地方割据势力。加封大将军郭子仪为兵马大元帅，兼宫中二监之职，以控制兵权，宫中琐事，平息内讧外乱，达到集权力于朝廷的目的。

李辅国见大势已去，便托病在家，足不出户，单等新任皇帝下诏书相请。

肃宗李亨被谢九月劫走，带至后花园里，吓得他魂不附体，哀声道：

“谢爱卿！你要把孤家怎样处置？”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笑道：

“陛下曽言天下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草民只想带吾皇步出皇宫大内，到四处去开一下眼界，了解一下天子心目中的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是怎样一个境况，还望皇上不必多虑才是。”

“哼！荒唐！吾乃一国之君，岂能离开皇宫？”肃宗恨声言道。

御花园中，百花争奇斗艳，大团的洛阳牡丹有甲天下之美称，在花园里独显丰姿，随风荡来阵阵幽香。

谢九月深深吸了一口清新芳香之气，然后叹道：

“上元气数已尽，必为宝应所替代，李豫已经继承了大统，你和我一样，现在都是草民一个。”

肃宗皇上怒道：

“你满口胡言！孤王怎么会这么快，就失去了王位？”

谢九月“嘻嘻”一笑道：

“好吃的饭谁也不肯放下筷子，有好处的事情，人们会削尖了脑袋往前挤的。”“好小子！你断送了孤家的君王之位，我可是名正言顺的大唐天子、大唐天子啊！寡人的大好山河，无上的权力，就败在你手上了！”

李亨着了魔似的狂呼着：

“寡人还有三宫六院、七十二个嫔妃，朕如何能舍她们而去？”

代宗皇上李豫派出大批禁军，整个京城戒严，由大将军郭子仪统一指挥，搜索李亨的下落。有道是天无二日，一山不容二虎，代宗李豫岂能放过李亨？非要抓住他打入天牢不可。

军卒的脚步声，很快就来到了后花园，就听一个小头目说道：

“快！犄角旮旯地都搜上一遍，休教走了李亨！”

李亨听了勃然大怒，厉声吼道：

“大胆奴才！竟敢直呼朕的名讳，定要灭你的九族！”

那位小头目听得真切，“仓啷”一声抽出肋下佩刀，循声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谢九月劝李亨道：

“你别再大呼小叫的啦，要是让他们给逮着的话，你这个吃饭的家伙，恐怕都保不住了，还在那想什么三宫六院呢！”

李亨很是生气，瞪着眼睛说道：

“就这么大会儿的时间，我这个皇上就真的废了吗？那些嫔妃就不爱我了吗？”

谢九月白了他一眼，寒着脸说道：

“人在人情在，人不在没人爱。人家想夺你的大权，那是处心积虑，到了这一步便是水到渠成，只在反掌之间了。你的嫔妃对你怎样看，可以去听一下。”

说到这，谢九月吹了口法气，李亨即刻变成了一只小黄雀，扑棱着翅膀还喋喋不休。少时，搜查的禁军走远了。

一位嫔妃躲进了后花园，只听她长叹一声，声音凄楚地说道：

“唉！我好命苦呀！进到宫里十余年，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夜夜听得雨打芭蕉，空惹我泪湿衾襟。怎似在农家小院里，有几亩薄田，夫唱妇随，儿女绕膝，倒也是人过的日子呀！只怨爹娘好虚荣，把我送进了皇家这样的火坑。君就在别院里寻欢乐，我在这厢泪如泉。推窗望月思嫦娥，回眸依稀叹后羿。我自入宫三千日，未沾君恩点香唇。”

变化成小黄雀的李亨，飞过去看了一回，又回到谢九月的肩头上，悄声说道：

“这一女子生得如此端庄美貌，寡人怎么从来没见过她呢？”

谢九月撇了下嘴说道：

“后宫中有三千佳丽，你能宠幸得过来么？昭君出塞的故事，你不会不知道吧？那是很耽误人的，比什么罪过都大！”

李亨叹息了一会儿说道：

“唉！早知道这样，朕就叫她们都出宫去，寻个人家，过个安生日子。”

谢九月冷“哼”一声道：“别捡好听的话说了，要是在前一个时辰，你也不会道出句知情理的话来，满口的孤家寡人，何曾想过平民的事？你那里明知道有贪官，就是不去管，就跟养痈一样，等得压不住了，才处理一两个，使那些有贪心的官吏，总觉得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胆子没有个不壮的。现在哪里去找个清廉的官呀？听说你那里贪了一两银子，他就敢贪二两。要是有人往上反映贪官污吏，你那里好脸面，怕是问题多了，很不光彩，那些大臣们能看不出来吗？便把奏折给压了下去，也是为讨得你的欢心。”

李亨自诩在清理贪官上手不软，心里哪里肯服，开口说道：

“朕一直主张搞廉政，每年都要杀几个贪官，以警示尤。还让他们搞过廉政述职报告书，满纸都是卓著的功绩，那是什么问题也没发现哪。”

谢九月被气得“扑哧”一声竟笑了起来说道：

“那都是自欺欺人的把戏，哄得了三岁的顽童。想那些贪官，为了贪得钱财，着实费尽了心思，可以说是花样百出，皆是帐外之帐，哪里查的出来？有人上报尚且想尽了方法压制，哪里会有自己供出来的？那除非是一群搬起石头，来往自己脚上砸的傻子！任哪个地方的疮痂揭开来，还不是一包脓。”

李亨生气地说道：

“如此讲来，在孤王的治下，就没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了吗？”

“世上也有传言，那些贪官的手倒是可圈可点，有诗为证：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索求，无中生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里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还有一位先生题诗曰：不读书有权，不识字有钱，不晓事倒有人夸荐。老天恁忒心偏，贤和愚不分辨！折挫英雄，消磨良善，越聪明越运蹇。志高如鲁连，德过如闵骞，依本分只落得人轻贱。还有先生题诗曰：唐朝太甜，奸佞专权，···”

李亨再也听不下去了，尖着嗓子说道：

“都是一派胡言！攻击朝政，有辱斯文，朕如何容得？定要治你的罪！”

第一百四十一回 谢九月结识兰芝公主

谢九月也不理他，闪目看向那位女子，见她长得面似桃花，头上梳了个仙人鬏，插的是金钗玉簪，蛾眉如黛，双目流波，鼻如凝脂，唇若涂丹，蝤颈似霜，玉白色领口轻拢；身穿大红色锦袍，上绣大团牡丹花，花分五彩；藕荷色中衣，脚下一双淡青色绣花鞋。

他看罢多时，觉得有几分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皇宫大内巨变，肃宗皇帝被异人劫持，太子李豫继承了皇位，先封了后宫，待按名册验明正身，再做去留。

兰芝公主年满一十六岁，自九岁入得宫中，已是七个春秋了，也未曾见过圣上一面，如今又换了皇上，她尚不知将流落到何方，便满怀幽怨，独自来到御花园里，见园中百花怒放，使她心情更为惆怅不已。

“美艳绝尘陪圣驾，未沾雨露暗生愁。三春泪落有谁知？空惹樱花暗自羞。”兰芝公主轻叹一声又道：“院中春意随风闹，面对清寒无影照。飞花何敢问流水，落红深处小鹿跳。”

好一个痴情女娇娥！谢九月暗叹一声，随后接言道：

“飞鸿列阵信天游，自叹凡尘片瓦无。欲挽金凤投世外，忧心日后念归途。”

兰芝公主听罢，心中一惊，继而生喜，起身向四外观瞧，却不见一人，便以为走了神，便淡然一笑道：

“比翼双飞燕戏柳，天涯尽处有香丘。红墙玉柱紫金屋，寸寸芳心伴泪流。”话音方落，猛然间，眼前站定一位潇洒少年郎，惊得她如在梦中一般。一颗芳心狂跳不已，却矜持地退后一步，闪美眸凝视着谢九月道：

“这位小哥！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进的御花园？又因何与奴家搭话？”

一连三问，谢九月只是微笑着点头，端详了她好一会反问道：

“你可是那位九公主兰芝么？可曾到西域去过？”

兰芝说道：

“奴家是叫兰芝，但不是什么九公主，也未曾去过西域。”

兰芝心中一阵恍惚，似曾在哪里听到过这种声音，却想不出来在何时何地，便痴痴的望着风流小菩萨，眼前竟然影现出一位身着袈裟，周身金光布满的光头大和尚，她忽然开口道：

“吾与凌虚下凡尘，兰花、彩霞伴金身。同去人间寻欢乐，逍遥自在十八春。”

谢九月天性顿悟，开口言道：

“十六春，未见人，可叹人间多离恨。巧相逢，暗伤神，玉手难得一时温。雨打纱窗，空对广寒，泪湿衣襟。多情郎，落凡尘，铁鞋磨破觅知音。红豆情，香薰裙，御花园中闻故音。愧觑姣容，愁肠九转，坠入迷津。”

兰芝公主听罢，激动地泪盈满面，用舌尖轻润了一下秀口，依偎在风流小菩萨谢九月胸前，抽泣不已。

被变成小黄雀的肃宗皇上李亨，拍击着翅膀啼叫起来。

谢九月正色道：

“你现在着急了是吧？那是吃醋知酸！”

兰芝公主抬起泪眼，莫名其妙的问道：

“小哥哥！你在和谁说话呢？怎么吃醋知酸啦？”

这一声“小哥哥”，叫得谢九月身上麻酥酥的，探手拢住兰芝公主的纤腰笑道：“呵呵！不关你的事，我在说着玩的。”

兰芝公主噘着小嘴，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一拳道：

“你自顾说着玩啦，害得我吓了一跳。”

谢九月赶忙拱手作揖，赔了一礼道：

“好姐姐！就饶小弟这一回吧，下次再也不敢了！”说着，摘下一朵大团粉红色牡丹，双手捧着献给兰芝公主。

她侧过身去，满怀幸福的瞟了一眼谢九月，眉目间秋波横溢。

他抚摸着她那满头青丝，把牡丹花，斜插在兰芝公主的鬓角。

兰芝公主转过身来，嫣然一笑，娇羞的问道：

“小哥哥！这花儿好看么？”

谢九月摇摇头道：

“不好看。”

兰芝公主娇面飞红，眉目间微戚着垂下了头，手捻着紫莹玉佩，泪水盈于眶内。

谢九月拉住她的玉手道：“好姐姐！你这是怎么啦？小弟是说姐姐容貌娇艳，这花儿和你比起来，倒是逊色不少。”

兰芝心里狂喜难禁，却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

“你就耍贫嘴吧，当心日后···”她忽然打住了话头。

“日后又会怎样？”谢九月追问了一句。

兰芝公主嘤咛一声扑在他的怀里，小拳头捶着他那宽厚的胸脯，娇声道：

“你这个小风流鬼！”

“呦！你敢骂我是风流鬼，我就风给你个样儿看！”

谢九月伸手挠向她腋下。这回兰芝公主可受不住了，“咯咯”地笑得浑身直抖，好似春风摇花。她急忙躲向一旁，强忍住笑声道：

“你别胡闹啦！只当小妹求你了！我还要去给太上皇请安呢。”

“我也想去拜见太上皇，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你能带我去吗？”谢九月面色一正言道。“我可以带你去，他就住在《兴庆宫》，那里很是凄凉，且随我来吧。”

兰芝公主和谢九月手拉着手，绕过假山石，沿着花簇间的曲径，朝皇宫西北角走去。肃宗李亨也很想亲眼看下父皇，便振翅随后飞去。皇宫西北角有个月亮门，门前生了杂乱的野草，十几只麻雀在草稞里觅食。

月亮门上方写着《兴庆宫》三个金漆大字，是先皇的手迹，金漆业已剥落得斑驳难辨，让人一见，感到一阵凄凉。这座小小的孤独院落，原本很雅致，地上种植着芳草，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朵，平添了几分生机。一阵低沉的琴声，充满了悲伤情思，从这座院落里传出来，宛如星空夜海。

“就是这里么？”谢九月悄声问道。

兰芝公主轻轻点头道：

“嗯！太上皇就住在此处，听说害了相思病。老皇上思念杨玉环，应该不是虚传。”

伴着琴声，传来了苍老无力的歌声，一阵咳嗽之后，那苍老的歌声又唱起来：

“官吏散四野，百姓遭涂炭。日夜心如焚，此心愧苍天。天地有尽时，吾恨永绵绵。”

又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唉！太上皇啊！这悔恨两个字么，只能说过去做的事情，不适应事物发展的规律，现在明白过来了。想当年呢，吾皇启用姚崇、宋璟为宰相，达到天下大治，那是国泰民安，我朝是何等的兴盛也！自从吾皇起雄兵，扫灭了韦、武余党，国家便日趋繁荣。要细说起来吗，皇上您哪，就错在任用了李林甫、李辅国父子二人，才致使国家蒙难，百姓遭殃，更别提又多出来个安禄山、史思明来。老奴是旁观者清啊，见你不听大将军陈玄礼的良言相劝，老奴哪里还敢多嘴呦，原本就有人在察查宦官干预朝政的罪名，老奴是避之而恐不及呀！”

又听一个声音说道：

“为人臣者，当尽忠当朝。那时候你一句话也不说，就算是不敢说，现在你跟孤家说这些又有何用？”

“我的太上皇啊！奴才要是光说真心话，脖子上这个吃饭的家伙，恐怕是要掉下来几百回了。就是这样，那些舞文弄墨的后生们，还不知道怎生编派老奴呢。”

“呵呵！倒是这个理儿。”

“唉！为帝王者，其心治、体治，才能天下治呀！想太上皇多少年励精图治，只是娇宠了一位杨贵妃，恐怕是天下人，要说你贪图享乐，安于太平了，这就是人言可畏呀。这些官吏便逐级效仿，上至臣宰，下至伍长，随之演绎出贿赂公行，无官不贪之局面。往大里说呢，这种腐败现象就是在颠覆江山社稷，往小里说呢，是私欲无度从而衍生出韦武之乱。”

“说的是啊！孤家经常悔恨者，莫过于斯也。寡人当年能成为一代天骄，全依赖于贤臣姚崇、宋璟，还有张说，张九龄等爱卿，是寡人年老糊涂，才让李贼钻了空隙，大唐江山便险些葬送寡人之手啊！每想到这些，寡人心里都在淌泪！”

“太上皇知悔晚矣！那时候战火刚刚平息，可以说是人心未定，肃宗他又暗弱，李泌虽是精明，也是上了年纪，常怀退隐之心，岩林之念，指望他再复兴大唐盛世，实是难为他了。”

谢九月悄声问兰芝公主道：

“请问公主，有如此精辟之高论者，却是哪一位奇人？”

兰芝公主略一思忖道：

“奴家曾听别人说过，先皇身边有一位得力宦官，叫高力士，以前救过先皇的性命。肃宗皇帝见他人老了，便让他来伺候太上皇的。他很聪明，对世事更为精通，一直深得太上皇的宠信。”

谢九月点点头，用手朝兰芝公主一晃，她便隐起身形，随后自己也把身形隐住，二人携手朝屋内走去。

门虚掩着，他二人推门进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力士！外面是不是起风了，门刚才响了一下。”

高力士满头白发，手足颤抖着从里间屋走出来，嘴里唠叨着：

“唉！哪里有什么风啊，太上皇是耳鸣了。老臣我把门上一下栓，省的太上皇不放心。”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谢九月闪目看去，见屋角挂着蜘蛛网，几缕灰塌一尺多长，墙壁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猛虎下山图。

第一百四十二回 兴庆宫访太上皇

龙塌上有一床锦被，先皇李隆基身子斜倚在锦被上。

老皇帝须发皆白，眉宇间现出一丝清愁，脸上布满皱纹。

高力士拉过一条锦被，盖在太上皇的双腿上道：

“嗳！盖上点吧！免得着了凉，再犯起腰疼的老毛病来。”

“力士啊！你快坐在孤王身边，歇息一会吧，咱这上了年纪的人，就是没出息，受点风啦凉的，不是这疼就是那不好受。”李隆基用手拍了拍床，示意高力士坐下来。高力士躬身笑道：“在太上皇的面前，老奴哪里敢坐啊！”

“唉！你我偌大年纪，关起门来何须那么认真，尽管坐下来便了！”

“老奴遵旨！”高力士听话的坐在床上，用拳头轻轻地为太上皇捶着腿。

李隆基二目微合，手里拈着一串佛珠，双唇微动，面对着床头的一幅美人图，也不知道默念着什么。

高力士给太上皇李隆基捶了一会腿，感到身体乏力，竟自倒在龙塌上睡着了。太上皇把被子搭在他身上，看了一眼熟睡的高力士，心头又是悲伤隐隐，轻叹了一声，双眼痴痴地又观望着那副美人图。

图画上之人，发如泼墨，头戴凤冠，身披霞帔，鬓旁斜插着一朵大红金边的牡丹花，柳眉微扬，杏目流波，鼻如凝脂，唇似涂丹，面如出水芙蓉，肤似三春雪，丽质天生，身体胖而不俗。她右臂微抬，兰花指上有一枚淡蓝色玉环，醒人二目。说不尽其娇媚，更显其雍容华贵。

美人图下摆设着香案，香案上摆放着四季鲜果，三炷檀香，青烟缭绕，满室生香。美人图两旁有一幅对联，上首书：烟波虚境仙子游来；下联配：瀚海红尘娇颜永驻。横批：恒思修远。看得出，此字刀撇金钩，劲提舒横，挥洒自如，好似龙腾蛇伏、雄浑苍劲，想必是出自名家之手。

“真是天下第一美人！怪不得有环肥燕瘦之美传，果然各有春秋！”兰芝公主禁不住赞叹一声，没料到竟破了隐身法术。

屋内忽然出现一对少年男女，太上皇李隆基并没有显出惊讶之态。

自从马嵬坡事变，爱妃杨玉环被逼身亡之后，肃宗李亨登了龙位，太上皇便心灰意冷，心里只剩下了悔与恨，仅存一丝对故去的杨爱妃眷恋之情，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他都不闻不问，木然一片。太上皇用眼角瞥了一下这一对英男倩女，见来者并无恶意，还有几分自惭，便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言道：

“嗯！能到寡人这里来的，是很有本领的。请过来坐一坐，陪孤家说几句话，难得见着年轻人啦。唉！人老了，就没有用了。关在这个《兴庆宫》里，比躺在坟墓里呀，只是多吃几口饭，会喘气而已的活死人，现在朕才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了。”

年老体衰的高力士，“呼哈呼哈”地打着鼾声，匀称而有节律。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和兰芝公主双双跪倒，李亨变化成的小鸟也伏在地上。

谢九月叩首道：

“草民叩见太上皇！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隆基抬了一下右臂，轻轻摆手道：

“嗯！朕就差粉身碎骨了，还要万万碎？小壮士！免了那些俗套也罢，如今也表现不出个什么来。小壮士！你把外面有趣的事情，能否告与寡人听听？”

谢九月站起身来道：

“太上皇想听些什么？是政治、军事，还是工商农贸？”

太上皇李隆基摇了下头说道：

“这些事情寡人不想去听，听烦了，听腻了。孤家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来到此处的。”

谢九月见太上皇说话挺和善，便一改拘谨之态，微笑着答道：

“太上皇！这个很容易啊！我就是这样走进来的。”言毕，双手往身后一背，抬脚上了墙，然后头朝下，脚踩着屋顶走了一遭，又回到地面上。

太上皇喜得拍手叫好，又问道：

“小神仙，何不再表演一个给孤家看？”

听他言语之中，口不离孤家寡人，那种凌驾于万人之上的皇帝气魄，依然如故，如何方能使这样一位深受官僚浊气熏染之人，从自我无上的灾难中解脱出来呢？谢九月眼珠一转，进前两步笑道：

“草民还会变化，请太上皇过目了！”他身形一摇，变得高大起来，头顶屋梁，膀阔五尺。继而身形一晃，又变成芥子一般。李隆基先是一阵惊讶，随之便“哈哈”大笑起来道：“小爱卿！你快变化回来吧，让孤家好好看看你。”他脸上现出来多少年没有过的笑容，虽然说不上神采飞扬，但笑得很是开怀。大笑之后，心里又萌生了当神仙的念头，微笑着说道：

“真是后生有为也！你是不是海外的神仙？如果是的话，教会孤家一些法术，寡人愿拜你为师！”

谢九月见皇上还是执迷不悟，心里想着成仙得道，便面色一正说道：

“南无大慈大悲阿弥陀佛！身心尚未正，如何脱苦海？太上皇灵魂上灾难可谓深重，距成仙之道相差甚远。人！皆是骨肉凡胎，其心性若能达到随形势变化而变化者，就会知天命而自得其乐。得志之时留得人的本性，逆境中亦保得其人性，即为正道。以善为念，好生修为，衍衍众生，皆可得其正果。能够得到正果，岂不是比学些法术要强胜百倍？”

灵根已经污塞的太上皇李隆基，闻得真言，猛然觉得心头一亮，头脑里顿时空灵，眼前出现蒙蒙绿色，四肢百骸舒泰开来，神清气爽，好似混沌初开，到处一片光明。过了片刻，若置身于云雾之中，身子飘飘然欲升入九天。

李隆基得到了真言贯体，心里甚是高兴，伸手推了一下熟睡的高力士，兴致勃勃地说道：

“力士啊！你快醒醒吧，咱们这今儿个来了贵客了！”

高力士“嗯吭”几声，翻身坐了起来，睁开惺忪睡眼，见屋里来了两位生人，显得很是惊讶，便把疑惑的目光，移向了太上皇李隆基。

李隆基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解释道：

“力士呀！他们俩可是神仙哪，也是我刚结交的朋友。你也不要多疑，快去准备些酒菜，咱们今儿个喝顿开心酒。”

高力士眉头紧皱，面现为难之色，但得到了太上皇的口谕，也只好迈着颤颤巍巍的脚步，朝御膳房走去。这一路上他就琢磨着：这可真是怪了，整天孤家寡人的太上皇，方才好像是用了“我”和“咱们”这些字眼，这可是个新鲜事，莫非他放下了太上皇的臭架子啦？那要是真的话，太上皇的身心可就得到了解脱了。想到这，他走起路来，脚步显得轻快了许多。

时间不大，高力士右手拎着食盒，左手拎着两坛老酒，步伐蹒跚地回来了。在饮食方面，平日里都是有人送过来的，要是觉得不对胃口，或者是想吃什么，才由高力士前去点膳。

他把几样佳肴摆在桌案上，放齐了碗筷，去了酒坛子的封口，便躬身退在了一旁，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太上皇亲自把盏，为这两位金童玉女般的稀客，各满了一杯酒，然后笑道：“两位上仙不要见笑，我自从到了《兴庆宫》，饮食也就这么简单了。”

无论怎么说，这些宫廷饭菜，还是讲究色、香、味的。

谢九月那里早就勾动了馋虫，端起酒杯来道：

“谢太上皇垂爱！小可谢九月借花献佛，敬您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那里举杯畅饮，兰芝却稳坐不动。

太上皇频频相劝，几杯酒落肚之后，谢九月开始品味菜肴，夹起凉拌萝卜丝来，刚一沾舌头就觉得咸的发苦，有心吐出去吧，在太上皇面前又觉得很不礼貌，便勉强咽了下去。

太上皇叹息一声道：

“唉！就是这些小菜，也是咸的太咸，淡的太淡，咸的淡的相互一掺乎，就成了闲扯淡。人要是老了，就是闲扯淡了。”话说得显然很是悲凉，但也透着一种戏谑。

兰芝苦笑了一下，看着李亨变成的小黄雀，低了头，耷拉着翅膀。

酒至半酣，从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有人高声喝道：

“众军兵！把这间屋子围了，休教走了一人！”

谢九月拉住兰芝，二人即刻隐住身形。

这时候，从门外进来一人。见此人头戴一顶逍遥巾，稀拉拉的眉毛，窄脑瓜门，两只斗鸡眼，扁平鼻子，娘们儿嘴，细长脖子，佝偻腿，身高在五尺开外，上身穿紫色官装，绛红色中衣，脚下蹬一双厚底青缎子朝靴，肋下挎一把宝剑，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的佛珠。听他说话阴阳怪气的：

“呦！太上皇！久违了，奴才在这给您叩首了。”

李隆基面色冷峻地说道：

“呵！李大人！你快起来吧，我哪里承受得起呀？李辅国！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这里可容不得你这位大神！”开口就往外撵他。

第一百四十三回 高力士巧讽李辅国

代宗李豫当上了皇上，果然下聘书请李辅国为宰相。

李辅国现在是三朝元老，眼下又得了势，更为志骄气傲，想借搜查钦犯为名，在太上皇面前抖一下威风。

他清了一下嗓子道：

“回太上皇的话！奴才无事不登三宝殿。奉吾皇口谕，奴才率领一支人马，在皇宫里搜查朝廷钦犯，还望太上皇协助则个。”说完，他把胸脯挺了挺，朝高力士吼道：“喂！都给我听清楚了，屋里的人都给我出去！”

太上皇李隆基年近古稀，步履蹒跚地从屋里走出来，往门前一站，雄风不减当年。太上皇闪目观瞧，只见三百御林军校刀手，将《兴庆宫》围了个密不透风，情知宫廷有变，心中不免一阵惶然，身子一晃，险些摔倒。亏得高力士上前一把扶住，他怒声喝道：

“这是五十年的太平天子！尔等想干什么？莫非要刺杀太上皇不成？”

众校刀手横眉立目，哪把他放在眼里，伸长了脖子往屋内窥探，有两个校尉提刀就要往屋里闯。高力士勃然大怒，从一名军兵手中夺过一把钢刀，一抖手将两名校尉给劈成四片，大声喝道：“太上皇请众位将士都好好的！”真是虎老雄风尤在。

李辅国吓得倒退三步，手中的佛珠险些掉在地上，慌忙跪下道：

“微臣李辅国，叩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请太上皇不必担惊，微臣乃是奉圣旨搜查钦犯，借机给太上皇请个安。”

高力士用手一指李辅国喝道：

“李辅国！你也太大胆了！惊动了太上皇圣驾，尔还不快快扶太上皇回宫安歇，更待何时耶？”

太上皇李隆基一摆手道：

“高爱卿且站过一旁。李辅国！我来问你，你带了这么多人，擅闯《兴庆宫》，意欲何为？还请明言！”

李辅国眼下是骑虎难下，心里恨透了高力士，眼珠一转道：

“太上皇容禀！下官奉旨巡察，捉拿劫持肃宗皇帝的在逃钦犯。有人说那一男一女两个人闯入了《兴庆宫》。老臣为保太上皇无虞，即刻率领众官兵前来捉拿。太上皇！微臣一心为了圣安，别无二意，望太上皇明鉴。”

唐明皇点指道：

“即是如此，足见李爱卿一片忠心！你何不命人把这小小的《兴庆宫》搜上一搜，也免得你放心不下。”

李辅国权势再大，地位再显赫，也是大唐朝李家的奴才，就是借给他十个胆子，一个宦官怎敢搜查太上皇的宫室？李辅国比谁都要明白，那将招来灭九族之祸！他急忙叩首道：

“奴才罪该万死！无意间惊扰了太上皇圣驾。既是太上皇龙体无恙，微臣便回宫复旨，还望太上皇开恩放行。”

好狡猾的家伙！

李隆基当了五十余年的皇帝，深知其无上的权利，现在是李豫继承了大统，若是不放李辅国，当今天子便会迁怒于《兴庆宫》。太上皇权衡了一下轻重，摆了摆手道：“你走吧！”

李辅国把嘴一撇，狠狠地瞪了老宦官高力士一眼，命军卒收拾了残尸，便灰溜溜地率众离开了《兴庆宫》。

李亨见父皇在《兴庆宫》也不得安宁，心中惭愧不已，但没料到自己刚刚离开皇宫这么一段时间，就马上有人当了皇帝，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李辅国这个变色龙又投靠了新主子李豫，恨得他牙根直痒。

唐明皇在高力士搀扶下，缓步往屋里走了进去，眼含热泪道：

“寡人身居《兴庆宫》，从未过问政事，他们还来作乱！这些不孝的子孙，不及普通百姓啊！今日若非老爱卿相救，他们还不知要闹到哪种地步呢。”

李隆基声音悲切，紧紧拉住高力士那冰凉的双手。

高力士把太上皇扶上床后，斟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递给李隆基道：

“吾皇陛下！您先喝杯酒压下惊吧！这些狗奴才，又敢把太上皇怎样？”

唐明皇接杯在手，看了一眼高力士，见他面色极为难看，便问道：

“老爱卿！你身上不舒服？快告诉朕，也好找个御医来瞧瞧。”

高力士轻叹一声，又现出无所谓的样子，淡然一笑道：

“吾皇陛下！微臣托您的洪福，这副未僵之躯还算硬朗。”

李隆基埋怨道：

“老爱卿！你怎么还一口一个吾皇陛下？就你我想称吧！”

高力士跪倒在地，叩首道：

“吾皇陛下！您就让微臣这样多叫两声吧。想那李辅国，乃是个十足的卑鄙小人，老臣今日惹怒了他，他怎肯善罢甘休？回去后必然在新圣主面前有些说词，老臣恐怕要生无妄之灾祸了。”

高力士久经世故，深知小人是得罪不得的道理，尤其是得了势力的小人，随便在背后说上几句坏话，便足以置人于死地。所谓高处不胜寒，莫寒于小人之口，这就是高力士多少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唐明皇见高力士跪着不肯起来，欲下龙榻相扶。

高力士叩首道：

“吾皇陛下！不要劝奴才了，就让奴才在您脚下多待一会儿吧。力士有生之年能服侍吾皇，臣下便心满意足了。”

“老爱卿快快请起！朕与你相伴数十载，胜于手足之情，朕岂能忍心让你离去？普天之下，爱卿举目无亲，手头又无积蓄，且老迈年高，你又能到哪里去？寡人为你怎又放得下心！”

唐明皇也是性情中人，说到此处，声音哽咽，手拉着高力士泪洒衣襟。

君臣二人相对垂泪。

当朝宰相李辅国去而复返，一改卑恭之色，站在堂上昂首言道：

“宦官高力士接旨了！”

唐明皇李隆基喝道：

“奴才大胆！”

李辅国把嘴一撇，傲慢的斜睨了太上皇一眼，趾高气昂地没理他的茬。

高力士心中惶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不幸的消息会来得这般快，便一咬牙，强作镇定地跪在那里，叩首一拜道：

“微臣接旨！”

李辅国听得他声音颤抖，便故意慢慢地抖开圣旨，轻咳一声，开口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敕令侍御官高力士，流放巫州之地，即刻动身，不得有误。钦此。宝应元年元月元日。高力士！快快接旨谢恩！”

他“嘿嘿”一阵冷笑，令人毛骨悚然。

待高力士谢恩毕，他又言道：

“高力士！下官恭喜你了，快些收拾东西出宫去吧，这可是吾皇代宗李豫的恩典！您老人家一回到巫州，人们一定会像供奉神灵一样来孝敬您的，汝可要享清福去了。哈哈哈！”

高力士深知此时若软弱下来，李辅国这个奸贼，说不定会有多高兴呢，便强打精神，有泪往肚子里流，站起身来笑道：

“老夫年近八旬，没想到吾皇万岁，初登九五，便先来照顾下官高力士了，真让老朽感到荣幸之至。哈哈哈！”笑声中充满了顽强，足以显示出他已经看破了红尘，想以此精神压倒气焰嚣张的李辅国。

从玩弄权谋来讲，高力士胜对手一筹，只是眼下失势而已。

巫州之地，自古山高少水，地瘠民贫，是侗族、瑶族、土家族、苗族、回族等少数民族的聚居地，大多数人对朝廷怀有不满。

把高力士流放到巫州之地，无疑是把他往火坑里推。李辅国本想看到他瘫倒在地上，跪下来苦苦哀告，没料到高力士竟如此地乐观，莫非他吃错了药不成？哼！你就在我面前装吧，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想到这，他“哈哈”大笑起来道：

“下官再次恭贺高前辈了！从今以后，你可以尽情地去游山，去玩水。像自由的老乌鸦，翱翔在万里长空；像乌贼鱼一样，畅游在浩瀚的海洋里。那是多么地自由，多么地纵情啊！”

太上皇李隆基担心高力士年老体弱，禁受不住李辅国的唇枪舌剑，便翻身从龙榻上下来，抡圆了巴掌，上去就给了李辅国一个大脖溜子。

这一巴掌，太上皇下手也够狠的，打得李辅国就地转了两圈儿，就觉得嘴里有东西，张嘴吐出来了三个后槽牙。

李隆基开口骂道：

“你这个奸臣贼子！也过于狂妄了，竟敢当着寡人的面，戏弄起孤家的臣子，是何道理？”说着，扬起手来又要去打，被高力士上前拦住道：“太上皇年事已高，犯不着和此等小人动手呀，恐玷污了您的手。”劝罢了太上皇李隆基，高力士长出了一口气，双手往腰里一叉笑道：

“哈哈哈哈！吾乃是一个阉官，没有什么可值得骄兴的，自然该是断子绝孙，此行并没有什么可让我牵挂的，比起同仁李大人来，算是省心多了。你那里有夫人元婉芳，现如今已经是儿孙满堂，不论血统有无查证，你也是为人之父了。倘若他日落到我这步田地，这绿帽子可要顶在秫秸上，不知道哪头朝前了。李大人！你说是也不是呀？”

李辅国被骂的颜色变更，手捂着红肿起来的腮帮子，瞥了一眼太上皇，然后朝高力士气急败坏的说道：

“好、好、好！你骂得够意思。出了这京城，路上的饮食，就不用你破费了，老夫为你备下了‘好果子’！”

第一百四十四回 君臣离别生悲情

李辅国气汹汹地从《兴庆宫》里出来，钻进华美的软轿里，朝锦衣卫一摆手道：“走！打道回宫。”

李辅国一走，高力士的精神也完全崩溃了，他萎靡地坐在了龙榻上，就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便晕倒在床上。

太上皇李隆基为他捶打着前胸，高声呼唤道：

“老爱卿！你快些醒来呀！”

过了好一会儿，高力士悠悠醒转，强打起精神，脚步歪斜地走进了偏室，很快就收拾了一个小包裹，斜背在肩上，走过来向太上皇辞行。

唐明皇见状，悲切之情从心底而生，泪水“簌簌”地滚落下来，张了几下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高力士脚步显得很沉重，缓缓地来到了太上皇面前，目光呆滞滞地看着李隆基，慢慢地跪在了地上，一个头磕下去，便没有起来，哀声言道：

“吾皇万岁、万万岁！力士这就要走了，就让老奴在这样叫您一回吧。老奴今日一去，归期无望，恐怕是再也不能与吾皇相见了。”说着，泪若泉涌，泣不成声，哽咽着磕了三个响头又道：“力士愿吾皇善保龙体康泰！”

此时此刻，唐明皇玄宗李隆基感慨万千，已经是老泪横流，这可是真情的流露，多少年他二人形影不离，患难与共，从私下里来讲，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可是眼下，又能帮他些什么呢？便善言安慰道：

“老爱卿啊！巫州路遥人稀，地瘠民贫，是不毛之地，况且瘟疫肆虐，你可要珍重身体。若有机会，孤王会接你回来的。”他从腰里解下来一块团龙玉佩，塞进高力士手里道：“老爱卿啊！寡人无以所赠，这块小小的玉佩，就算是咱主仆的见证。到了异地他乡，就用它换些银两，以安度晚年吧。”

高力士长叹一声道：

“唉！太上皇啊！力士年近八旬，死何足惜也！正应了那句话，何处黄土不埋人呀。今日咱君臣一别，可以说是生死离别并非亲，只缘君臣情谊深。落花时节恨春早，石剥玉露方显真。满目烟尘晚霞新，泪水盈面断惊魂。一言难尽心腹事，长夜茫茫走寒人。老奴是背着这个包裹进宫的，而今还是背着这个包裹出宫也，只是人老了，多了吾皇赠与的这块玉佩，奴才也就知足了。”老人家三步两回头，来到月亮门外，跪下来又磕了一个头。

唐明皇玄宗李隆基亦步亦趋，紧跟在高力士身后，心里像刀搅的一般。万般无奈，两颗碎心，一样别情，多少往事浮现在眼前。

高力士拜罢，缓缓地站起身来，用衣袖擦了下泪水，强作笑颜道：

“陛下隆恩！力士至死难忘。想我高力士，这么一大把年纪，生有何益，死有何惧？只恨再也不能与吾皇长相厮守，正是力士最大的遗憾尔。”

两名前来押解的军卒喝道：

“高力士上路了！”

听到喝叫声，明皇龙颜大怒道：

“尔等真乃大胆！在寡人面前，也有你们说话的地方？还不快快滚在一旁！孤家告诉你们二人，巫州一行，你二人须仔细了，寡人的老爱卿倘若有个闪失，朕便要治你二人的死罪！听明白了吗？”

两个军卒吓得“喏喏”连声，退到一旁，哪里还敢咋呼？

还多亏了唐明皇李隆基这几句话，两名军卒在去巫州的路上，百般照顾高力士，没让他受半点委屈。高力士年老体弱，行至巴州地界，染上瘟疫，不几天便死在客栈里，此事后话。

唐明皇仰天长叹道：

“寡人身为太上皇，连一杯水酒，也拿不出来为老爱卿壮行，真是令朕惭愧也！”他拉住高力士的双手，亲切地抚摸着，泪水忍不住滴滴下落。

高力士忽然笑道：

“陛下！世上哪里有不散的筵席？太上皇这样送奴才，力士知足了！奴才劝您一声，可要当心身子骨，千万别伤心，若是再流泪，力士走后，心中可就难安了。太上皇还是回宫休息去吧。力士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跨大步而走。

唐明皇伸出双手，满面期盼之色，扶门长叹道：

“唉！太真舍寡人而去，力士又被流放巫州，都是寡人失政所至啊！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他大声呼叫着，哪里又有回音呢？如今是人去屋空，《兴庆宫》只剩下一位年逾七旬的老太上皇了。李隆基蹒跚着一步步挨回《兴庆宫》，手脚冰凉，坐在龙榻上，披上锦被，端详着太真杨爱妃的画像，默默念叨着：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为感君王展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揽衣推枕起裴回，珠箔银屏逦迤开。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太上皇李隆基，念叨着王道士为他接引太真后所作的词赋，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皇宫如同角斗场，相互倾轧排挤，已是司空见惯，此起彼伏地演绎出人类权力斗争史。自古以来，又有何人知道天下苍生，为了个权字而丧生？得势者在白骨堆上建立起一个统治王朝，失败者便落草为寇，图谋东山再起，循环往复，便演绎出了轰轰烈烈的历史，就是人类用血写出来的文明史。

谢九月朝着李亨道：

“你身为当朝天子，连先皇都受到如此的待遇，百姓的苦难又将如何？你可以自己想来。这样吧，高力士刚走时间不大，你该跟随他去体察一下民情。”谢九月见他很不情愿的样子，便又说道：“我不会让你白去的，赠给你一口法气，顺便保护着高力士，让他顺利的到达巫州境内。”说完，朝他身上吹了口仙气。

李亨只觉得浑身奇热难耐，周身现出了一圈淡红色的光芒。李亨变化而成的小黄雀，欢快地在屋里盘旋一周，随着声声鸣叫，振翅飞出了《兴庆宫》。

李辅国去整治高力士，虽说是没讨着什么好，还挨了太上皇一个大脖溜子，但心里还是挺解气的。明皇在位时，高力士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自他进宫以来，本打算得个一官半职，也好混得个衣锦还乡，没料到被拨到了飞龙廐，当上了个喂马郎，就是高力士安排的，留下了飞龙廐小儿的名声，他一直耿耿于怀，但一直没有报复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辅国费尽心机，官升至当朝一品，恨高力士之心日盛，在明皇退位之后，就怂恿着肃宗李亨，把他君臣二人迁徙到天牢般的《兴庆宫》，瞒着肃宗天子李亨，吩咐御膳房对他们的伙食一削二减，连肃宗用过的残羹剩饭，也不给他们君臣食用，说是为了保养身体，饮食当以清淡为主。

李辅国得知他君臣二人竟以此为乐，便向代宗李豫请了一道圣旨，把高力士流放到不毛之地巫州，看他还以什么为乐？他心里越想越美，便坐上了暖轿，要去追赶高力士，打算好好的戏弄他一番。

他嘴里哼着小曲，脚尖随着轿子的颤动而抖动着。忽然，就听“咔嚓”一声脆响，轿杆猛然断裂，李辅国身躯往前一倾，险些摔出暖轿之外，亏得他一把抓住轿子窗口，借机向外面闪目观瞧，见轿夫跪在地上叩首不止。他心里纳闷：这顶暖轿乃是用上好木材精工造成，怎会有折断轿杆的道理？其中必有隐情！果如其然，轿前有一团雾影！李辅国随即朝雾影打出一拳，只见那团雾影移向一旁。

李辅国冷“哼”一声，心中暗喜：哼！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前来谋害老夫，也罢！今日让尔等知道一下老夫的厉害，从此威名远播，看谁还敢心存不轨之念！想到此，从怀中取出一个黑瓷瓶，拔去瓶塞，倒出些许红色粉末，待雾影再次逼来，老贼右掌一扬，一团红光喷射而出，直入雾影之中。

李辅国“咯咯”地怪笑数声，一闪身从轿内飞出，见那团雾影泛着红光向西方逃去，量中毒者坚持不久，便令轿夫随后追赶，一直来到陈玄礼将军府前。

第一百四十五回 小菩萨落难将军府

谢九月见李辅国欺人太甚，心中气愤不过，打发走了肃宗李亨，便拉起兰芝公主去追赶李辅国。一直追到成德殿前，才看见李辅国的那顶轿子，由八个壮汉抬着，颤悠悠地往前疾走。

谢九月抬脚踹断了轿杆，单等他从轿子里跌出来，却不见动静。谢九月暗骂一声：老奸贼！怎么没摔个狗吃屎？莫非他外表软弱，而身怀绝世武功么？想到此，他伸手想掀开轿帘，没料到轿内猛然击出一掌，一线红光直冲过来，谢九月暗叫一声：不好！就觉得眉心隐隐作痛，慌忙跃身后退数步，拉起兰芝公主往西墙外疾走。刚刚翻过宫墙，谢九月便感到脑袋“嗡”地一阵轰鸣，随之便失去了知觉。

宫墙外便是陈玄礼大将军的官邸，有两位老人家正在劈木材。这两位老人，一位叫孙犁，一位名叫张镐。

张镐举着斧头刚要往下落，就听“咕咚”一声，从空中掉下一个少年人，头上戴着一顶闹龙金冠，身着及膝黄衫，肋下佩一把宝剑。张镐老汉停下手中大斧子，微“咦”一声，蹲下身子，探手一摸这位少年的额头，惊讶地说道：

“哎呀！这小子正在发高烧，看脸色紫里透青，八成是中了邪气。”

孙犁老人道：“咱老哥俩也不懂医术，还是送到老将军那去吧！”张镐点了点头，放下斧子，抱起少年的后腰，孙犁老人夹着谢九月的双腿，两个老人喊了一声：“起呀！”便直起腰来，“哼哧哼哧”地朝《藏书阁》走去。

陈玄礼老将军端坐在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孙子兵法》，正在悉心研读围魏救赵之策。

孙犁、张镐两位老人，把谢九月放在《藏书阁》门前，然后敲打着后背。张镐缓缓地直起腰来说道：

“唉！人老了，就是没出息呦！俩人搭着个小孩，累得呼哧呼哧直喘。”

孙犁伸了伸腰道：

“可不是咋的，要说想当年呢，咱老哥俩给陈将军当马童那时候，背个人一天走个百八十里地，连大气也不喘哪。”

张镐说道：

“好汉不提当年勇啊！我先告诉老将军一声去吧。”说完，他轻轻推开屋门，见老将军正在看书，便轻声言道：

“启禀将军得知，适才有个后生，晕倒在咱家的后花园里，看样子是中了奇毒。我跟孙犁也拿捏不准，就抬到您这来了。”

陈玄礼老将军闻听此言，马上把书放在书案上，起身形迈虎步来到谢九月身旁，低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见这位少年面堂乌紫，眉宇间一个蚕豆粒大的、月牙形的暗红色阴影。老将军深通医术，知道这是江湖上多少年来，一直没有出现过的西域蛊毒。他探指扣住少年的寸、关、尺脉门，只觉得脉象深沉，便皱起了双眉。

孙犁近前问道：

“将军！这孩子还有救吗？”

老将军深吸了一口气，没把握地说道：

“这孩子是中了嗜血蛊毒，八成是性命难保，除非是遇到上界神仙，或许能留下他一条残命。”

张镐气得一拍大腿道：

“早就听说这种奇毒绝迹了，是谁这么阴损，还留着这玩意？”

陈老将军轻叹一声，手捻银须道：

“唉！此毒甚是厉害，阴损至极！早些年，由胡人传入中原，凡中此毒者，必被蛊虫将人的血液吸干，不消三日，身体便溃烂而亡。此毒恶极，不但江湖中人恨之入骨，就是酷吏来俊臣，也将此毒毁去。如今还有人用此毒物，可见其恶毒至极，若传扬到江湖中去，必为天下人所不齿。”

孙犁老汉听罢，双手一摊道：

“完了完了！看来这小子是没得救了，咱就为他准备一下后事吧。唉！好可怜的一个短命人儿呦！”

老将军轻叹一声道：

“唉！要说就不了他，那也不至于。天下没有解不了的毒，也没有治不了的病，只是不易寻找到对症的药罢了。蚀血蛊毒并非无药可治，上清道长那里有三粒祛毒还魂丹，便是此毒的克星。只是上清道长远在天山，正是远水难解近渴，如此便很难了。”孙犁啧了一下嘴道：“说了半天，唉！还不是跟没说一样！”陈玄礼老将军面色一沉道：“嗯？”

张镐一见陈老将军生了孙犁的气，赶忙打岔道：

“老将军呐！您来看，他身上这把剑还会闪光呢！”

“呈上前来！”陈玄礼瞥了一眼孙犁道。

张镐一拉孙犁道：

“孙老头！老将军让你把那把剑呈上去。”

孙犁见张镐挤眉弄眼，心中会意，马上从谢九月腰带上解下金龙圣剑，双手捧着递向陈老将军，然后说道：

“请老将军过目！”

老将军接剑在手，立马就感觉到寒气袭人，便知这把宝剑并非人间之物，稍微拉出半寸许，只见金光四射，赶忙还剑归鞘。他上一眼下一眼地看了几遍，心里甚是喜欢，连声赞道：“好剑！真是一把绝世宝剑哪！”

孙犁见老将军翻过来掉过去的观看那把宝剑，两眼直勾勾地连声称赞，心里话：嘴上说好，必有觊觎之心！便上前说道：

“老将军既是喜欢这把宝剑，老奴就把这小子埋掉，此剑便为将军所有了。神不知，鬼不觉，此乃天意。若非有神仙相助，这把宝剑怎会落在将军府中？这是命里该着，此剑与老将军有这份机缘啊！”

陈老将军听罢此言，气得瞪圆双眼，“啪”地一拍书案，戟指喝道：

“大胆孙犁！出言太过！你随本将军数十年，老夫可是肯做乘人之危的事情之人？今日若非看你鞍前马后，随我南征北战的情份上，便将你撵出将军府！”

张镐在一旁吓傻了眼，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来劝解道：

“老将军！您可千万别生真气，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说话就是不沾边，该骂就骂上几句，犯不着与他置这份闲气。孙犁他是老糊涂了，尽说些不中听的话。就让他一边呆着去，您呢，还是接着看那把宝剑！”

陈玄礼被他二人一闹，哪里还有心思观赏金龙圣剑？吩咐一声道：

“孙犁！你快去夫人那里，取来老夫的定元丹，为此子服下，先保住他一条性命，起码能多活七日，且容老夫再想办法，为他除去蛊毒也罢！”

孙犁哪敢怠慢？慌慌然奔向后堂，从陈夫人那里，取来一个朱漆檀香木盒子，双手捧着递给陈玄礼。

老将军掀开盒盖，顿时满室生香，令人头脑清醒，五内舒泰。

陈老将军见谢九月牙关紧咬，便把定元丹放入瓷杯里，倒入些许温水化了开来，然后用手一捏谢九月的双颊，将药液灌服下去。

老将军吩咐道：

“你二人辛苦一下，将此子抬入静室，任何人不得打扰。”

两位老人依言，又抬着谢九月出去了。

为救治身中蛊毒的风流小菩萨，陈老将军可犯了愁了，要去请上清道长，有谁能在七日之内往返洛阳与天山之间？老将军不时地摇一下皓首。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咚咚”地脚步声，一条壮汉推门进来。见此人：头戴攒缨镔铁盔，身着镔铁甲，足下蹬一双虎头战靴，身披一件青缎子斗篷，肋下佩一把宝剑。往脸上看：刷子眉，大环眼，狮子鼻，阔海口，海下长满连鬓胡须，面似黑锅底，大耳朝怀，往那一站，身高八尺开外，真好似铁打的金刚一般。此人姓张名勇，字天雷，乃是三国名将张飞的二十四代孙，他力大无穷，武艺非凡，深得陈老将军喜爱，提升张勇为贴身侍卫。

张勇躬身抱拳道：

“启禀老将军！门外来了一位疯疯癫癫的老和尚，说是给将爷消灾避难来的。属下阻拦不住，他业已闯入中堂大厅去了。请将军定夺！”

老将军眉头一皱，寻思片刻，猛然拍掌笑道：

“好好好！天雷啊！快请老禅师到书斋来。”

“得令！”张勇答应一声，跨虎步出了书斋。他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不待老将军发话相询，先自抱拳当胸道：

“启禀将爷！那位疯和尚不识大体，尽说些胡言乱语！道您有何派头？还要贫僧去见他，叫他过来见老衲，还说是正理，您说他气人不气人？”

陈玄礼一笑道：

“不气人、不气人！这就怪不得那位圣僧了，是陈某养尊处优地惯了，养成官僚气息！老夫这就去拜见那位老禅师。”

陈老将军刚站起身来，守门的小厮急匆匆地走进来，躬身言道：

“老将军！门外来了当朝宰相李辅国，要拜见将爷。请您定夺！”

老将军不由得心中一惊，知道李辅国到将军府来，必有大事，但肯定没有好事。有道是志不同，不相与为友。陈老将军看不惯李辅国的所作所为，故而陈、李两家素无往来。

李辅国初次造访陈老将军，这其中必然大有玄奥。

陈玄礼也不好一口回绝，便决定暂时不去参见那位疯和尚，出门去迎接这位当朝宰相李辅国。

第一百四十六回 陈玄礼智斗李辅国

当朝宰相李辅国手捻佛珠，斜着眼珠子，嘴巴一边凸一边瘪，凸得那一边是让唐明皇李隆基给打得肿了起来，扯得嘴角明显的歪斜。

他一步三摇，晃着膀子迈步进了陈玄礼将军府。心里话：本官能莅临陈府，该说是为你家增色不少，恐怕写入你陈家的家史里，亦不为过也。

他迈着四方步，撇着个歪嘴，三角眼不住地向四外观瞧。

“嚄！原来是李大人到了，请恕下官迎迓来迟。快快请进！”

陈玄礼略微抱了一下双拳。

“哎！客气客气。陈老将军！身体可还安康？”

李辅国说着话，眼角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托李大人的福，还算可以吧。”

“哎呀呀呀！陈老将军！您太客气了。想当年，你我同朝为官，您称得上是大唐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之金梁。你我相互照应，那是何等地快哉!如今老将军退居三舍，自得清闲，下官还在为国事操劳，整日里忙忙碌碌的。每当闲暇之时，常慕将军之幸尔。为此，岩林之心，萦绕于心头也。”

老将军陈玄礼心里话：你这条老狗，就有两种特长，一个是阿谀奉承，另一个就是以害人为乐。老将军心里不管是怎样瞧不起他，嘴里说话还是很客气的，这就是涵养。按老百姓的话说，就是宁可得罪十个君子，也不得罪一个小人。听李辅国说完，老将军大笑道：

“哈哈哈！李大人乃是不世之才，怎可与老朽相提并论哪？有道是能兴风的兴风，能行雨的行雨。老夫羡慕李大人的精明强干，自叹不及于万一也。”

“哈哈哈！哪里哪里！老将军太过谦了。满朝文武，皆言老将军忠君报国，义薄云天，堪称一代师表，实令下官敬佩也！”

他二人寒暄数语，携手揽腕，一直来到大堂内，相互客气一番，然后分宾主落座，仆人献上香茗。茶罢搁盏，二人谈古论今，从三皇五帝，夏、商两周，西东二汉，魏、蜀、吴三国，言及楚霸王之失，汉高祖之得。老将军顺口答音，就见李辅国白话的嘴角冒白沫。

陈玄礼恭维道：

“李大人博学多才，知古通今，令老夫敬佩呀！”

李辅国本想多延长点时间，让那个身中蛊毒之人，失去治疗的最佳机会，陈玄礼一定会着急，没想到他竟然跟没事人一样，泰然自若，应答如流，莫非那个黄衫少年没进将军府么？他心里可就没底了，忽然把话题一转道：

“下官白话了大半天，我想问老将军点闲事。”

老将军笑道：

“好哇！李大人有话尽管讲来，老夫是洗耳恭听，知无不言。”

李辅国笑道：

“老将军真是快人快语呀！下官此次造访贵府，是想和老将军询问一件东西。”“哎呦呦！李大人玩笑了。本将军家境并不宽裕，府内之物合算在一起，又值几何也？在本府之中，若有李大人看得上眼的物件，尽管拿去就是了。”

陈玄礼满不在乎的说着，见李辅国贼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猜不透他要冒什么坏水，也就格外地加上了小心。

李辅国面色阴沉地说道：

“说起这个物件来，也不是贵府的东西。”

老将军陈玄礼一听此言，气得“啪”地一声拍了下桌案，吓得李辅国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只听老将军怒声喝道：

“来人哪!”

李辅国来到陈老将军府上，闹得阖府上下提心吊胆，唯恐老将军脾气发作起来，惹恼了老奸臣，后果实难设想。为此，中堂廊下站了好多家人。尤其是张勇，手里抓着剑柄，随时准备和李辅国一拼生死，若杀得了这个阉官，正好为民除害，倘若自己不能得手，便自杀以尽义，绝不连累陈老将军。

众人听得陈老将军喊来人，便“呼啦”一下闯进厅内。

陈老将军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我府上众人听真！本将军府内可有外人的东西？如果有的话，赶快拿过来，摆在李大人面前，不得有误。”

孙犁躬身言道：

“回大人的话，我那刚弄来了点东西，奴才这就去拿来。”

孙老汉见李辅国窃笑不已，老将军正在瞪大一双虎目，他心里明镜一般，情知这两个老对手又在斗智了，看来都是冲我来的呀！

李辅国奸笑着道：

“好！孙老头！你把别人的东西拿来一件，老夫便赏你白花花的银子一百两。怎么样？快去拿吧。”

孙犁惊喜非常，“呵呵”笑道：“李大人说话可算数？”

李辅国正色道：“嗯？这是说的哪里话来，老夫身为当朝宰相，说出话来哪有儿戏，自然是算数的。”

孙犁微微一笑道：

“李大人真是慷慨，令老奴很是佩服哇！其实呀，这些东西也不值那么多银子。既是宰相大人有言在先，奴才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辅国以为这个老头子，哪里晓得金龙圣剑的价值？便正色言道：

“你快去快来！老夫会另有重赏。”

孙犁跪下来磕了个头言道：

“老奴这里先谢谢李大人了！”言罢，转身而去，很快搬来了一个大筐，累得他满头是汗，用手抹了一把道：“就这些东西，老奴拿来了，请李大人过目。”

李辅国瞥了一眼陈玄礼，见他面色极为难看，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暗道：好！你们竟把宝剑藏在筐里，待老夫取出，便与你去见吾皇万岁，告你一个窝藏劫持肃宗的逃犯之罪！到那时，嘿嘿！老夫就把你这个老冤家送上断头台！他这么想着，伸手就要揭开筐盖，瞪大了三角眼往筐里看去，只见里面全是青菜，气得他一脚踢翻了竹筐，韭菜、黄瓜、西红柿、大红萝卜滚落了满地。

孙犁急忙说道：

“哎呀！你这是干啥？这些菜可是花银子买来的。你若是不说给银子，老奴何苦受了好些累把东西搬来，还惹您发这么大的火。”

陈玄礼老将军一笑，笑得很是开心，用手一指满地的青菜道：

“当朝宰相无戏言，孙犁还不快点点过数目，也好领李大人的赏银。”

孙犁装作认真地说道：

“红萝卜八个，共八百两银子；西红柿一百三十二个，合一万三千二百两银子。韭菜五捆，我也不多算您的，您就赏一百万两好了。零头给您抹了，共计是一百一十万银子。外加黄瓜一百二十根，宰相大人，请您过目！”

李辅国气得脸似茄子皮，大声叫道：

“陈老将军！老夫要此何用？”

“哎呀！老夫如何晓得？这可是你想按数赏银子的。这笔交易，是你和孙犁的事，陈某可不好多言。”陈玄礼说罢，双手往身后一背，昂首而立。

“这、这、这！唉！老夫是想要一把剑！”李辅国气得结巴起来。

陈老将军略一思忖言道

“剑？老夫身为武将，这也不算难呀。张勇听令！你把府内的各种宝剑都收集过来，也好让李大人过目。”

李辅国不容老将军把话说完，上前一步，嘴角抽搐着言道：

“本相爷说的不是这普通的剑，而是一把金龙圣剑！”

“呜呼呀！我说李大人，你是不是吃错了药？老夫纵横天下数十年，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还有什么一把金龙圣剑呢？”陈玄礼老将军装作不知，故意拖长时间，也好让那位黄衫少年得以静养，好歹糊弄过奸相李辅国。

老奸巨猾的李辅国看破了陈玄礼的拖延之计，冷笑一声道：

“嘿嘿！陈老将军！你能瞒哄得住老夫吗？这把金龙圣剑就在将军府内。佩带金龙圣剑之人，乃是劫持肃宗天子的朝廷钦犯！老夫言尽于此，你若不交出此剑，等老夫查了出来。哼哼！你可别怪本相无情！”

陈玄礼冷笑一声道：

“呵呵！你身为宰相，说话可要有凭有据，本府若无此剑又该怎讲？”

“哈哈哈哈！咱也别瞒着掖着了，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夫就挑明了吧。方才在皇宫之内，有个头戴闹龙金冠，身着及膝黄衫，肋下佩一把稀世宝剑的少年，中了老夫的一记夺魂毒掌，他竟然没有死在当场，逃入了将军府内。量此毒必将在他动身之后，便会发作起来，这些都在老夫的掌握之中，你难道还敢窝藏朝廷钦犯不成？”李辅国言罢，脸寒得能刮下一层霜来，三角眼瞪着陈玄礼。

老将军陈玄礼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恨得钢牙一咬，虎目圆睁，银须抖个不止，抬手一指老奸贼痛斥道：

“李辅国！老奸贼！你身为人臣，胆敢使用人神共愤的嗜血蛊毒。你比来俊臣还要刁毒阴损！难道就不怕遭雷殛之灾难吗？”

“哈哈哈！陈老将军也不必发这么大的火，下官可不想遭什么灾，也不想遭什么难，只是要得到金龙圣剑！你快交出来，老夫也好在吾皇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也免得受凌迟之刑！”李辅国狂笑着逼近一步，鼻子尖就快要贴在了陈老将军的脸上来了。

第一百四十七回 李辅国二闯将军府

陈玄礼毫不退让，怒视着老奸贼道：“你这个飞龙厩小儿，也敢在老夫面前卖狂！走！老夫陪你到皇帝面前去评个理！”

这声“飞龙厩小儿”，可触动了李辅国的病根子，他出身卑贱，最怕别人瞧他不起，恨得他连瞪了陈玄礼几眼，为了得到金龙圣剑，他压住了怒火，苦笑一声道：“嗨嗨！陈老将军哪！请不必生气。下官打得雁，猎物总该归我嘛！本相只是想得到那一把宝剑而已。至于人呢，就让下人们埋了算啦，一切费用，由本相开销。怎么样？”他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却在想着：哼！老夫若得到金龙圣剑，便是抓住了罪证，何愁你将军府不被满门抄斩？

陈玄礼老将军见老贼笑里藏刀，便稳了一下心神，缓缓坐在太师椅上，呷了口香茶，微微笑道：

“李大人！本府之内从无外人闯入，更别提有什么宝剑之说了。”一句话把门封了个严实。

李辅国一愣，侧着脑袋瞟着陈玄礼道：

“那个少年不仅是刺杀本相的奸细，还是劫持肃宗的钦犯，而且他还是在将军府内失踪的，如今死不见尸，活不见人，倘若吾皇怪罪下来，无论是将军你，还是我这个丞相，都是担待不起的。还望将军三思，有消息别忘了通知本相一声为好。”李辅国把嘴一撇，袍袖一抖而去。

孙犁吓得腿肚子都转了筋，哆嗦着走上前来劝道：

“老将军！那个姓李的老奸贼，要是在皇上面前说您几句坏话，咱们可要遭殃了。不如把那把宝剑就送给他，反正也不是咱的。那小子要是命不当绝，就让他去找李辅国索讨，跟咱们也没啥相干。您说呢？”

“孙老头！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李辅国若是拿去宝剑，便是拿到了劫王刺相的铁证。本府必遭满门抄斩之灾！你马上把院子连扫三遍，再用净水来冲洗，别让他的脚印玷污了我陈府地面！”

孙犁吓得一吐舌头，拾起长袍底襟掖到腰间，到外面去打扫庭院。

陈玄礼迈虎步急急忙忙奔向静室，见老家人张镐双手抄在袖口里，晒着太阳正打盹，鼻涕淌下来半尺长，便没去打扰，轻轻推开房门，步入室内。

静室中黄衫少年盘膝而坐，双手合什，口内银光微吐，头上热气如蒸，赤裸着双脚，脚下散发出绛紫色的毒气。他身后坐定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和尚，左掌立于胸前，右手扇着一把破蒲扇，口中念念有词。身边还立着一位身着宫装，美丽绝伦的女子。老将军不便打扰，悄然退了出来，又转到后宅李夫人的香房，把刚才发生的事，向夫人说了个仔细。

李夫人很贤惠，见老将军喜中参忧，便为他斟了一杯清茶，然后关切的笑道：

“若如此，待小公子身体康复，便让他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他能安全脱身，纵有塌天之祸，我们也好应对了！”

“夫人所言极是。这个少年后生，长得英俊潇洒，那真是一表人才啊！他能从蚀血蛊毒下保得住性命，肯定有超凡的武功，看来是武林中能人辈出，大有后浪超前浪之势也。”老将军道出心中所思，夫人以为丈夫另有他意，便看了一眼正在闺房刺绣的女儿陈若霞，轻声道：

“有些事情你做主好了，女儿如今已长大成人，也该择个贤婿，让她出阁了，咱们也就省了份心事。”

若霞姑娘年满十六，出落得似出水芙蓉，端庄秀气。听到父母之言，羞得面如桃花，停下手里的活，微垂螓首，胸中小鹿狂跳。

陈老将军手捻银须，心思着女儿大了，曾说过几门亲事，可女儿死活不依，二老时常为她犯愁，也许这次是天赐良缘？陈老将军望着夫人，微微一笑道：

“女儿的事，我们也不好做主。改日那少年病体痊愈，必来谢恩。到那时，让女儿亲眼看一下，她若愿意，咱也就放心了。”

李夫人担心地道：

“那少年是武林中人，女儿只懂得锦绣文墨，恐怕不相般配吧？”

陈老将军笑道：

“夫人多虑了！我本是一介武夫，夫人乃是名门闺秀，你我数十年来，不是生活得很好吗？”

老家人孙犁慌慌张张地跑来，站在门外叫道：

“老将军！大事不好了！李辅国那个老阉贼，率领五百名禁军，围了将军府，请您快想个办法吧！”

陈老将军听罢，勃然大怒道：“李贼欺人太甚！今日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陈某是何许人了！”言罢便要出去，李夫人劝道：“将军哪！遇事千万莫要冲动，看在为妻和孩儿的面上，得饶人处且饶人。您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应该多动些心机，少劳虎体为是。”“夫人说的是！”陈玄礼答应一声，跨虎步来到偏房，由张勇帮忙，顶盔贯甲，披了件金黄色披风，肋下挎一把宝剑，从兵器架上拿起一把金背砍山刀，怒冲冲来到府门前。

当朝丞相李辅国，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得胜勾了事环上，挂着一杆凤翅镏金镋，手里拿着一把马鞭子。他看见老将军陈玄礼顶盔贯甲，整装束带，手提金背砍山刀，肋下佩剑，往门前一站，真是百步的威风，万丈的杀气，可见是虎老雄风犹在，便当胸一抱双拳言道：

“唔呀！老将军如此装束，莫非要出征不成？哈哈哈！这可真是巧了，可别是专为下官准备的呀！”

真是个好难缠的家伙！陈玄礼让他说得倒有几分被动，便把大刀交给张天雷，站在台阶上一拱手，装出几分笑容来言道：

“李大人为国事如此操劳，没容老夫练完一套刀法又返回来，不知有何指教？”李辅国胸脯一挺，显得不可一世的撇着嘴道：“老将军言重了！下官为国为民，万死不敢相辞。本相此来，要与将军做个小小的游戏，尚不知将军有兴趣”

你有心箭，吾有腑盾。陈老将军笑道：

“李大人既有此雅兴，老夫陪你便是。”

“好好好！一言为定！老夫想玩一个大海捞针。你且上眼了。”李辅国说着，从肋下取出一块玉佩，一扬手便扔入将军府内，又笑容可掬地说道：

“老将军！下官可要进贵府去找一下了。”

陈玄礼老将军实在没撤，只好点头应允下来。

李辅国回身命令道：

“众军兵在此等候，休教走了一人，免得本相的玉佩被他人取走！”来到院中，李辅国笑道：“陈老将军！本相欲寻那块玉佩，需要借用一物。”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鹿皮囊，里面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婴儿头，李辅国俯下身去，“咕咕”地叫了两声，只见一只二寸来长的红色飞蛾，从鹿皮囊中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一周，然后向北飞去。

李辅国身法奇快，跟着飞蛾疾驰而走。

北面即是黄衫少年的静室，老将军这才知道上了老贼的恶当，惊得身上冒出了冷汗，从张天雷手里抢过大刀，随后赶去。

李辅国来到静室前，“嘡”地一脚踹开了房门，闪身便要往里闯。

陈老将军看得真切，急得一抖落双手，大刀“嘡啷”一声掉在地上，心中暗道：坏了！此贼若抓住那个黄衫少年，我府上三百多人的性命便难保了！横竖也是一死，老夫今天就跟你拼个死活吧！猫腰捡起来金背砍山刀，三步并作两步，赶往静室之中。众家人也随后赶到，都想在万不得已时，杀掉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臣。

李夫人那边已收拾妥当，随时准备着逃离京城，箱子、包裹等由家人搬到院子当中，单等老将军发下话来，便一同出走。

张天雷手提宝剑，始终不离老将军的左右，以防不测。

陈老将军前脚刚迈进门槛，忽听室内传出“哇”地一声哭叫：“哎呀呀！我的蛊母，你怎么钻到地下去了啊！”

老将军听出是李辅国的声音，心中由惊转喜，便上前劝道：

“李大人！你的祖母钻到地下去了，那是阴魂不散，显了灵啦。你可真有孝心，还为她嚎啕大哭，让老夫也为之心酸了。老夫劝你往开处去想，节哀顺变，免得也随她而去呀！”

李辅国急得捶胸顿足，比死了亲爹还悲伤十分，但也没有忘掉分辩，大声叫道：“我说的是蛊母，不是祖母！你打什么岔？”

陈老将军心里乐开了花，强忍住笑，脸上装出悲戚之色道：

“哦！对了！可姑母也是一样的，都是你们家的亲人，死了哪一个不好，非让你姑母死去，让李大人你如此伤心呦！”

李辅国一咧嘴怒道：

“我是说蛊母！”他掉了牙后，说话不拢音，把母说成了捕。

陈玄礼道：“看我这不中用的耳朵，听到哪里去了！原来是你姑父，没什么，那是外姓人，哭两声敬一下心意也就算了。不必哭个没完，这也太有失体面了。你说是也不是？”

“是个屁？”李辅国没心思和他打哑谜，身子趴在地上叫着：“唧唧，咕咕，咕咕咕。”叫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见蛊母的影子。

第一百四十八回 陈若霞相中如意郎

陈老将军怕他找回蛊母，便在一旁胡乱叨咕着，以扰乱李辅国的注意力：

“看你孝心有多重啊，人都入土为安了，你还趴在地上哭个没完，照这个样子，你们家人死绝了也够本了！”

李辅国气得从地上爬了起来，气急败坏地言道：

“你们家人才死绝了呢！满口胡说八道，给本相爷添什么腻？本相苦心喂养的蛊母，如今就毁在你手上了。老匹夫！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他急红了眼，骂起陈老将军来。

陈玄礼哪听他这一套，开口骂道：

“你这个挨千刀的阉狗，胆敢骂你家将爷，也不撒泡尿照一下你那德行！”说着，抖手中大刀便朝李辅国当头劈去。老将军并不想闹出人命，想试一下整天装成绵羊似的李贼的武功根底。奸贼李辅国最怕别人知道自己会武功，如今被逼无奈，才现出原形，只见他把眼珠子一转，闪身躲在一旁。这一招怎能瞒过得了久经沙场的陈老将军？陈老将军心里这才有了底谱。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李辅国露出了隐藏数十年的狐狸尾巴，陈玄礼哪肯就此罢手？将手中大刀舞成梨花一般，朝老奸臣就是一阵横扫竖劈。待李辅国明白过来，叫苦不迭，只好露上一手了。等陈玄礼大刀砍来，便探二指夹住了刀头。老将军往后夺了几下，却纹丝不动，可见老奸臣武功难测高深。

李辅国见屋内没人，嘴一撇笑道：

“老匹夫！你胆敢和某家为仇作对，来年今日，便是你的周年了！”

眼看着李辅国举起左掌，泛起一团绿光，陈老将军却大笑道：

“哈哈哈哈！老奸贼！你可敢对本将军下手？”

李辅国本想一掌印向陈玄礼的前胸，结果了这个老冤家的性命，一听此言，狡猾的李辅国收起左掌问道：

“此话怎讲？”

陈玄礼道：

“本将军纵横天下数十年，鲜遇敌手，自然有奇功在身，岂是你一个阉官所能杀得了的！”

“你！”李辅国又举起手掌，但他还是放了下来，冷哼一声道：

“哼！本相不想杀你，是怕被天下人知道某家的秘密。现在某家便点了你的哑穴，让你有口难言！”

他二指骤然刺出，眼看便要得手，突然觉得一阵阴风袭来，令他毛骨一阵发麻，急忙跳将开去，闪目往四下看去，屋中除了陈玄礼，并无他人，但这股阴风又是何人所发？莫非他果真有奇功在身？想到此，李辅国便不敢再下死手，假惺惺地双拳一抱道：

“陈老将军果然是高人隐士，下官不是将军之敌手，改日再会了！”言毕，转身步出将军府，朝众军卒一摆手，自顾回皇宫去了。

陈玄礼老将军觉得事出蹊跷：老贼本来可以一掌置我于废命，但不知因何惶然而退。正忧疑间，身旁竟现出那位黄衫少年来。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上前见礼，下拜道：

“蒙老将军相救，草民才得以死里逃生，大恩不敢言谢，在下谢九月日后定当重报！”陈玄礼这才知道，刚才吓退李辅国者，必是这位小神侠，老将军没想到身中蛊毒的人，竟然能这么快就康复过来，便伸手扶起谢九月问道：“小壮士快快请起！救人活命，理所当然。我来问你，你怎么这么快便排出了奇毒？”

谢九月再拜道：

“老将军！草民先谢谢您为我服下定元丹！再谢您为我请来仙人，晚辈才得以活命。”陈玄礼一想，看来这个后生说话挺实在，他也不认识那个和尚，误以为是老夫给他请来的仙人，我可不能担这个名誉，便直言说道：

“小壮士！老夫可未曾请过仙人，只是突然来了个化外和尚，是他为壮士治好了毒症，老夫怎好冒领圣功！”

谢九月似乎不相信地摇了下头，兰芝公主现出身形，倒把老将军吓了一跳。

兰芝公主娇笑道：

“陈老将军莫惊！我是九月的伴侣。”

“真是神仙般的佳偶呀！”陈玄礼说完，微笑着直点头。

兰芝公主笑道：“谢陈老将军夸奖！”说完，她朝老将军飘飘一个万福，然后解释方才发生的怪事：

“你二人都不必猜疑了，方才来了个邋遢和尚，为神侠医治蛊毒后，便隐入墙壁中不见了。”

他二人同时一愣。陈老将军低声道：

“看来是活佛降世了，明天老夫便去上香许愿，为活佛再塑金身。今日天色已晚，你二人便随老夫去到后堂，见拙荆一面如何？”

谢九月看了一眼兰芝公主，见她点头，便笑道：

“老将军如此厚爱，晚生便从命为敬了。”

陈老将军大喜，马上吩咐家人摆设酒宴，为谢壮士贤伉俪接风洗尘。这话传到了小姐陈若霞耳朵里，不由得芳心大悦，她叫过来丫鬟越秀道：

“我要去给母亲请安。你给我带路了。”

越秀点上灯笼，扶着小姐下了小楼，径奔后堂走去。

老将军陪着谢九月在中堂饮宴，李氏夫人坐在暖阁里，把个谢九月看了一遍又一遍，那真是越看越爱看，眼瞅着心里爱个没够。她那里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金童般的谢九月，就听丫鬟来报：

“夫人！小姐来了。”李夫人站起身来，拉着女儿的手说道：“呦!天都这般晚了，怎么还出来了，可千万别冻着。来，坐在妈身边，我正有话要跟你说哩！”她用手一指谢九月道：“女儿！你看那个小哥，面相倒像个儒生雅士，可那副吃相，倒像三天没吃饭了似的。”

陈若霞闪目看去，见烛光之下，那位小哥双手捧着酒杯，频频向父亲敬着酒，面色酡红，头戴金冠，长得像个金娃娃似的，心里不由得爱意难禁，面色陡然转红，秀口一抿，便低下头来。她拉住母亲的手，撒娇地说道：

“妈！女儿都这么大了，怎好让我看人家一个少年么？”

李夫人见女儿那害羞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便开口说道：

“多么俊俏的一个少年郎呀！娘可是有心招他为婿哩！”就见女儿面红过耳，嘴角露出笑意。

陈若霞伏在母亲胸前，害羞地说道：

“女儿一切听母亲的就是，但不知人家是否已经婚配？”

李夫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给女儿找过几家名门望族的公子，竟没有一个让她相中了的，不是嫌这个高，就是嫌那个矮，看来这真是缘分呐。她笑着说道：“女儿呀！这事也不必着急，等明天妈就去问他一声，你说呢？”

陈若霞面现忧愁地说道：

“妈！我看他身边那个女子，生得似出水荷花一般，怕是他的妻室吧？”

李夫人微微皱了下眉头，轻声说道：

“嗯！他们俩就是没成亲，看样子也是定了终身的。如果那是真的，这又该如何是好？”陈若霞思忖良久，看了一眼母亲那犯愁的样子，又低下头来说道：“妈呀！依女儿的意思，情愿桃李双伴。”

李夫人面色一沉道：

“女儿呀！这可不成。你是陈府的千金小姐，嫁给一个武林中人，就已经很是委屈了，还要与人做小，就是为娘愿意了，你爹他如何能答应呐？这可关系到陈家的颜面，你可不能做出让老爹爹，抬不起头来的事呀！”陈若霞两眼痴痴地看着母亲，泪水在眼眶内直打旋，声音哀哀地说道：

“妈呀！女儿受您的养育之恩，怎能做出对不起您的事情来呢？女儿只是与他一见便生爱慕之意，还望母亲成全孩儿的心愿。”

李夫人轻轻抚摸着女儿的乌发，想了想，唤过来丫鬟越秀，嘱咐道：

“你去知会老将军一声，询问一下这位少年婚配与否？年庚几何？回来报与我知。”越秀答应一声，从暖阁里出来，走到老将军身边，附在他耳旁，把夫人的意思轻声告诉了老将军。

老将军听了心里甚是高兴，轻轻地放下了酒杯，开口问道：

“九月啊！老夫想问你一件事情，却有些不好张口哇！”

谢九月笑道：

“老将军！有话就说呗，还有什么不好张口的？”

老将军一笑道：

“我想问你，可曾定过亲事了吗？”

谢九月爽快地说道：

“回将军的话，小可还没有定过亲呢。”

老将军点了点头道：

“贵庚几何呀？”

谢九月答道：

“据实来讲，我也不是很清楚，听严鸿昌爷爷说，差不离是十六岁吧。”

丫鬟听到这，便转身回来了，向李夫人述说了刚才的问话。李夫人听了，心里就别提有多高兴了，拉着女儿的手说道：

“孩子！此事宜早不宜迟，明天我就请个媒人，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早些为你们完婚，也让为娘省去些心事。”

陈若霞娇面顿时飞红，小嘴噘了噘娇声道：

“妈！您看着安排就是了。妈！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谢九月，抿嘴一笑，便与丫鬟越秀走出了暖阁。

女儿相中了如意郎君，当母亲的心里更是高兴，哪里还有困意，就坐在暖阁里，单等老将军回来，再行定夺。

第一百四十九回 迷途冤魂受点化

洛阳城西南方十五里，有一座天王庙，因年久失修，早已荒废，断壁残垣被半人多高的野草掩映，越发显得荒凉冷落。

古庙里蛛网密结，布满灰尘，天王塑像缺肢少腿，堪堪欲倾之状。

一团幽光忽明忽暗的径入天王庙内。

夜莺鸣啼，“咯咕咯咕”地令人发瘆得慌！

夜幕之中，一条黑影闪入了天王殿，来人手提一把明晃晃的宝剑，站在殿内静听了一会儿，见无响动，便打着了火折子，借一点光亮，猛然看到香案上平躺着一个人，光秃秃的脑袋泛着青魆魆的光，吓得来人惊叫一声：“我的娘啊！”撒手扔了手中的火折子，两条腿便不听使唤地软了下去。

惊叫声打破了宁静的夜空，就见几条人影“噌噌噌”地寻声奔来。“江鱼儿！你在哪里？”江鱼儿姑娘听出是彩凤的声音，赶忙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凤妹子！我在这里，你快过来，那里有个妖怪！”

彩凤姑娘胆大泼辣，长这么大，还不知道害怕是啥滋味，嘴里叨咕着：

“那有啥！把妖怪赶走就是了！”她大步闯入天王殿，果然看见香案上有一团绿光，便大声喝道：

“你是什么妖怪？赶快滚蛋！别在本姑娘面前装神弄鬼，当心我一剑把你剁巴了！”随着话音，彩凤抬手朝幽光一拨拉，那团幽光“咕咚”一声掉在地上，却是一个骷髅头骨，吓得她“妈呀”一声惊叫，倒退数步。骷髅头骨“骨碌碌”滚到江鱼儿面前停下来，本来就吓坏了的她，惊叫着往门外爬去。

销魂谷谷主凌剑虹大笑道：

“哈哈哈！你们今天是怎么了？活人杀了无数，现在却被尸骨吓丢了魂。哼！没出息。”彩凤脸上一阵发烧，她第一次遭到谷主这样的斥责，幸亏有夜幕掩映，不然的话，那张娇面还不知道有多红呢。稳了稳心神，彩凤飞脚踢向骷髅头，嘴里骂道：“你奶奶个孙子的！死了还来吓人，活着的时候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哎呀呀！可踢杀吾也！我活着受气，死了还被人欺负，我让你看看某家的厉害！”骷髅大叫着扬爪扑向彩凤。

彩凤惧极而生勇，挺手中宝剑挑了过去，只听“喀哧”一声，妖怪被分成两片。这两片骷髅，各自挥舞着拳头，从左右围攻了过来。

彩凤闪向一旁，就听得“咔嚓”一声，妖怪的利爪将香案抓去半边。她这回可真害怕了，妖怪竟如此地厉害。

“小心身后！”凌剑虹提醒彩凤一声。

彩凤惊得毛发乍起，觉得周围冷气森森，慌忙间往旁边又一闪，受震动的天王塑像“哗啦”一声倒了下来。怪物“嘿嘿”地大笑着，惊得众人毛骨悚然，哪里还敢动弹，躲在一旁自顾抖瑟。

凌剑虹挥白虎神刀一阵猛劈，却见无数个妖怪满天落下，身上闪着绿色光环，把整个大殿照得阴气森森。

楚江红女凌剑虹一急之下，祭出法宝如意双珠。这一黑一白两件法宝，一个闪着紫光，一个闪着白光，围着无数妖怪盘旋，“嗡嗡”作响。

妖怪大叫着向两件法宝猛扑，折腾了好半天，才无力地委顿下来。

凌剑虹上前，一把将妖怪按住，觉得又轻又软，拎起来细看，原来是件带血的僧衣。“哼！一件破僧袍，也成了精来作怪！看我用三味真火把你烧成灰烬。”僧袍抖动了一下叫道：“哎呀！仙驾千万别烧我呀！我冤枉啊！”“你还有冤枉？说出来让本仙子听一下。说得若是果真有怨，本仙子便不杀你，还帮你报仇。”凌剑虹说完，静听僧袍说出话来。僧袍抖动着，从衣领里钻出个头颅来，空眼窝似鸡蛋大小，下颌骨动了一下说道：

“好心的女神啊！贫僧我的名字叫贾许，是灵隐寺的云游和尚。在景龙四年五月六日，贫僧来到这里，在天王殿用斋。忽然庙门被人一脚踹开，闯进来许州参军燕钦融。随后便传来一阵马蹄声，武延秀和宗楚客率领一队官军也冲到庙内。燕钦融面对强敌毫无惧色，大骂武、宗二人意欲谋反，是纂国逆贼。宗楚客当时大怒，单手举起燕钦融，将他活活摔死在门前的台阶之上。我伏在窗前看得真切，吓得惊叫一声。宗楚客听见了，闯进大殿里，见我是个出家人，看样子是不想杀我。武延秀怕恶迹外泄，命军兵将我乱刃分尸，以杀人灭口，尸体扔在大殿里。我怀恨在心，阴魂不散，才得到了日月精华。小的欲恢复人形，需得到五个女子的真血，便把你们引来，待吓晕过去，也好行事。事情就是这样，还望女仙饶过小僧一命！”

凌剑虹问道：

“你果真想报仇吗？”

贾许咬牙切齿地道：

“此仇我非报不可！就是再死上一百回，我也不会饶过他们！”

忽然一阵阴风刮来，只听有人说道：

“好！有志气！贾老弟在阳世身为佛门弟子，在阴曹也是个鬼雄！”话音方落，一条黑影晃晃悠悠地飘到众人面前，向凌剑虹抱拳施礼道：“在下便是许州参军燕钦融，前来拜见女仙子，求您救我们这两个患难兄弟，早脱苦海，报却大仇！”说完，身子往地上一伏，叩首不已。

凌剑虹见他二人并非恶鬼，便松开贾许，用手去扶燕参军道：

“参军请起！我只是江湖中人，姓凌，双字剑虹，人称楚江红女，请不要那么高抬我，我可不是什么女仙子！”

燕钦融伏在地上不肯起来，开口言道：

“凌姑娘有所不知，在我们眼里，阳世间的人，身上都有一团灵光。凡是你们做了一件好事，灵光便亮起来，日积月累，达到一定修为时，即有佛光罩体，从而百毒不侵。相反的，那些常做恶事的人，灵光便日益消减，从而失去人性，与豺狼猪狗无异，恶魔常相跟随。不是有病，便经常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灾难。再者是精神过于空虚，很容易被魔鬼加害。凌姑娘现在身上有五色宝光，自然该位列仙班。”

凌剑虹笑着问道：

“燕参军！你只是个小小的参军而已，宗楚客为什么要追杀你呢？”

燕钦融叹息一声道：

“唉！说起来话长了。宗楚客野心很大，伙同武延秀，意图谋害天子，先以莫须有的罪名，把忠臣郎岌杀害了，在朝中营结死党，外通戎狄，欲夺大唐江山社稷。燕某深受皇恩，岂能坐视？便上殿直谏，铺陈武延秀、宗楚客的不轨行为，没想到昏君中宗皇帝，责小可冒犯皇威，咆哮龙庭，命禁军将我逐出，随后宗楚客知道了，乘机假传圣旨，欲置小可于死地。小可预感到大事不妙，连夜逃出京城。宗楚客立即调集人马，尾随而来，在天王庙找到了我，被宗楚客将我摔死在台阶上，然后狂笑着说：‘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过瘾！’我惹他不起，便抹着泪水去找阎君告状。阎王很同情我的遭遇，他说中宗李显气数将尽，故有此败亡之象，让小可不必急于转世去复仇，若想当个忠臣，还会受迫害，故而上奏天庭，让我做了一方土地，待日后遇上菩萨，表述一下圣洁之心，也许能超凡入圣，名列仙班。”

楚江红女凌剑虹轻叹一声道：

“若如此说，我为你二人指一条明路。西去三千八百里，那里有一座天山，山里住着一位异人，名曰上清道长，他与仙人交结甚广，你们若能得到老仙师指点，便有出头之日了。可有一样，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免得他生我的气。”

燕钦融和贾许听罢，连连叩首，然后起身飘然而去。

彩凤摇头叹道：

“唉！真是天下多冤魂，京城更甚也！”

江鱼儿道：

“中宗李显退位数十年了，武延秀和宗楚客亦被腰斩于市，他二人还怎么去报仇？还是去皈依佛门最好不过，比在这里害人强胜好多。”

楚江红女凌剑虹一笑，让众姐妹在庙中安歇。一夜无事，待天明再进洛阳城。

天近卯时，将近年关的洛阳城中，游人熙熙攘攘，做买卖的小商贩叫喊不停，挑柴的樵夫在人群中喝叫：“借光借光了。”

十四名绝世美女身着艳服，肋下佩剑，流云一般从西门进了洛阳城。

人们的目光慢慢向她们集结，有的发出嘘声；有的伸出舌头；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大街东面，锣鼓声声，人们骚动起来。

鸣锣开道者，不知是哪位高官驾到。

一队军兵仪仗过后，一匹高大的雪花青鬃马踏着碎步“得得”地走来，马上坐着一位公子。见此人：光秃秃的头顶，周边生了些许头发，挽个抓髻，扎一条宝蓝色丝巾，窄脑门，三道皱纹下一双绝户眉，塌鼻梁子，鼻孔朝天，上嘴唇短，下嘴唇耷拉着，畸形牙齿呲出唇外，长窝瓜脸，细长脖子，一对扇风大耳，前鸡胸后罗锅儿，下面两条罗圈腿。

第一百五十回 神鹰玉凤刀下丧命

别看他长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穿着打扮却与众人不同。上身穿一件宝蓝色长袍，上绣团花朵朵。大红中衣，绣着百鸟朝凤。足下一双薄底软靴，一个鹅卵大的红绒球，在靴子面上微微颤抖，甚是醒人二目。身上披了一件绛紫色斗篷，上绣鸳鸯桃花。要是从后面看，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风流倜傥的江湖儿郎。

若是转过身来再瞧，胆大的人会下一大跳，恶心上半个月也就没事了。胆量小的可千万别睁眼，弄不好一下子就背过气去。

他手里托着个鸟笼子，里面养着一只红嘴乌鸦，见人就“呱呱”地叫几声。

在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豪奴，一个个虎背熊腰，瞪着眼珠子，撇着嘴，走起路来攥着俩拳头，栽愣着膀子，一步三晃。

在这些豪奴中间，有一顶桃花红软轿，轿帘封得很严实，也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在前面开路的家奴，手里拎着一面铜锣，走上三五步，就敲一下锣。

城里的老百姓没有不认识他的，便纷纷避让过去，有道是穿新鞋，不往狗屎上踩吗。初次进城的十四名身穿华丽衣着的少女，却没有闪开道路，眼看就要碰在一起，惹得老百姓驻足下来，想看个热闹，同时也为这些女子捏了一把汗。

这位花花公子可没人敢惹，有个绰号叫立地太岁，姓李名龙，字重业，是当朝左班丞相李辅国的大公子。

在前面鸣锣开道的，绰号叫开路鬼，姓单名通。他见这些女子没给闪开道路，“嘡啷”一声重重地敲了一下铜锣，然后点指骂道：

“你们是哪来的臭婊子！眼睛都长到裤裆里去了吗？还不快给大爷让路，莫非是想找死不成？”他这么一骂，逗得众豪奴大笑起来。

笑面虎刘武亮走上前来，高声笑道：

“哈哈哈！小模样儿长得还不错，就是不长眼珠子，大爷看看裤裆里有么？”说着，伸手朝彩凤姑娘脸蛋摸去

。彩凤外表看上去很温柔，可脾气特别火爆，听了开路鬼单通的一顿骂，她那里就气得直咬银牙，不知死活的刘武亮又凑了过来，骂了一回又动上了手，哪里还能按捺住心头怒火？左手抓住他的手指往下一撅，就听得“嘠呗儿”一声脆响；右手一晃，又听得“啪啪啪”几声闷响，抬起脚来，朝他裆下就是一家伙。

众人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笑面虎刘武亮可就笑不出声来了，“哎呀”一声鬼叫，那都岔了音飞了神啦，抖落着右手，左手捂着裤裆，身子一蜷箍，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眨眼之间，笑面虎刘武亮就被一个小女子撩翻在地，吓得众豪奴木鸡般呆立当场。忽然传来令人作呕的声音道：“我说开路鬼！这些个小美人儿到了咱们爷们的地界儿，还客气个啥？就让他们跟在本公子身后，回到皇宫里陪少爷玩几天，包她们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立地太岁李重业一边说着话，嘴角一边往下淌着口水。一个身材高大的家奴，手里捧着一摞儿手帕，不停地为李龙擦着。

狗奴才开路鬼单通大声叫道：“你们都听见了没有？我家少爷今天高兴，看中了你们这几个丫头片子，这可是你们的福分，就跟在我家少爷的身后回宫去吧！”“呸！不要脸的狗奴才！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便强抢民女，再不闭上你的狗嘴。哼！看你家姑奶奶一剑穿你个透心凉！”彩凤手按剑柄，瞪圆美目，抬手戟指喝骂单通。

李重业在马上用手一指，冷笑道：

“嘿嘿！这个小姐姐，跟少爷我玩横的是不？等进了皇宫，少爷便教你什么叫光天化日！奴才们！你们都露上几手，把她们抓起来。少爷我有赏啊！”那位手捧绢帕的奴才心里直骂：你他妈的少说两句，省得我为你老擦黄汤！

“得令啊！”随着话音，从后队里闪出一人，只见此人长得好生凶猛：脑袋好似麦斗，二目亚赛铜铃，刷子眉斜入双鬓，海下扎里扎煞一部钢髯。狮子鼻子阔海口，犬牙外露，胖乎乎的一张大脸，竟配了一对元宝耳朵，短粗脖子，大肚皮，身上穿青挂皂，腰扎一条巴掌宽的牛皮板儿带，黄铜虎头别子，板儿带上布满银钉，宝蓝色中衣，脚下一双抓地虎快靴，身披一件银灰色英雄大氅。挺胸往人前一站，身高在八尺开外，比一般的人高出一头，乍出一臂，恰是半截黑铁塔一般。此人姓铁名龙，人送绰号赛霸王，原本是个臭名昭著的江湖黑道人物，被官军拿住，打入死牢。待到秋后问斩时，监斩官见他上刑场时，面无惧色，昂首挺胸，认为是个人物，就派人向李辅国报了信，被奸相李辅国改判成无罪放出，成了他的家奴。

赛霸王铁龙手使一对飞天钢叉，甚是霸道，在一般江湖人物眼里，简直是个煞星魔鬼，横行十几年，竟没有遇上对手。他自认为相当不含糊，撇着大嘴，扫了一眼众女子，大模大样地往前走了几步，把飞天钢叉十字插花地往身后一背，冷笑一声，单手一指道：

“呔！尔等休得不识抬举！我家少爷乃是当朝宰相的大公子。”他挑了一下大拇指又道：“我家少爷赏你们个脸，还不上前谢过，更待何时？莫非还要本霸王亲自动手不成？”他想得挺美！哼！我一报名号，非把你们这些小女子吓趴下不可！

彩凤姑娘哪听他这一套，按剑上前道：

“我看你长得到有点人模狗样的，怎么说出话来，像是骆驼打喷嚏······”赛霸王铁龙问道：

“此话怎讲？”

彩凤冷笑道：

“哼！你还不明白吗？那是本姑奶奶抬爱你一声，叫满嘴喷粪！”

在场之人，一片哗然。这一下可激恼了赛霸王铁龙，气得“哇呀呀”暴叫一声，犹如惊天霹雳一般，双手抡动一百单八斤的飞天钢叉，直取彩凤，嘴里大骂道：

“小黄毛丫头！胆敢辱骂本霸王爷爷。今天大爷非扎你一千八百个血窟窿不可！”彩凤大胆泼辣，哪肯示弱？“仓啷”一声掣出肋下宝剑，奋身迎击而上，施展开游龙身法，剑似灵蛇出洞一般，与铁龙杀在一处。

这两个人杀起来很有情趣，铁龙仗着身高马大，有一身蛮力，把两杆飞天钢叉舞得跟风车一般，朝彩凤猛劈狂刺。彩凤情知使用叉锤之人力大无穷，自己便依仗身法奇快，一把宝剑专门寻找铁龙的手腕。铁龙见敌手剑法诡异，打了十几个回合之后，便不敢心存大意，表面上自己占了上风，其实是处处受制。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李重业见铁龙杀法勇猛，乐得连声叫好，哈喇子往下直流，可忙坏了为他擦口水的那位家奴，眼看着手中的罗帕快要用尽了，又听得他大叫道：

“好哇！你们几个全给本少爷上去，谁拿住一个女子，本少爷便赏他二百五十两银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言果然不虚，众家奴马上来了精神头，各亮兵刃杀上前去。

这些如狼似虎的恶奴，平日里欺男霸女已成习惯，如今正好在女人堆里显一下手段，一来可以领到赏银，二来也好博得主子的欢心。有几位奸、怂、嘎、坏的家伙，往常尽干些挖绝户坟、敲寡妇门，打瞎子、骂哑巴的缺德事，如今见别人会个三面摸、四面斗的都去厮杀，他们便在一旁等着拣便宜，挥动刀剑连喊带叫地虚张声势。待凌剑虹用白虎神刀左一挥，右一扫地劈了十几个恶奴之后，这几位惊呼一声，拔起脚来比兔子跑得还快。

立地太岁李重业见满地人头乱滚，血光四溅，吓得扔了鸟笼子，勒转马头便走，跑出一箭之地又回头叫道：

“你们等着！待我告诉我爹去，再找你们算账！”言罢，只听得“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龙打马而逃。

主子一走，剩下的豪奴哪敢恋战？惊呼一声四下逃散，只恨爹娘少给了两条腿。

群敌散去，地上留下了一片尸体。

凌剑虹一眼看见那顶桃红色软轿，以为是李重业抢来的良家女子，便急步上前，她闪目光一瞧，见轿帘上写着一副对联，上首书：

金嘴铁齿五湖称霸

下联配：钢爪铜骨四海无敌

横批是：神鹰玉凤

她摇头一笑，不知是何物如此狂妄，便用刀尖一划，斩落那条月白色轿帘，只听得“嘎”的一声鸣叫，从轿内扑出一只雪白色斗鸡，抖翅勾喙，利爪飞扬，直扑凌姑娘面门。

“畜牲大胆！”凌剑虹怒啸一声，手中宝刀幻化成一片刀影，登时将斗鸡的头挥成数段。神鹰玉凤鸡头落地，扑腾着翅膀，两只爪子抓住轿杆，竟深入轿杆三分。

达官显贵闲得无聊，把羽物敬如神明，以斗鸡互赌输赢，可见时风日下。

第一百五十一回 江鱼儿手刃魔王

这只号称“神鹰玉凤”的斗鸡，本是肃宗皇帝李亨的爱禽，由鸡官贾昌一手调教出来。贾昌被御封为“神鸡童”，凡是经他调教出来的名鸡，前面都加上一个神字。明皇李隆基在位时，贾昌就是出了名的斗鸡训练高手。

当时流传着一首民谣：“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贾家小儿年十三，富贵荣华冠当今。能令金距期胜负，白罗绣衫随软舆。父死长安千里外，差夫持道挽丧车。”

青莲居士李白写道：亭午暗阡陌。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路逢斗鸡者。冠盖何辉赫。鼻息干虹霓。行人皆怵惕。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

神鸡童贾昌头戴雕翠金华冠，身着锦袖绣襦袴，手持带有一串金铃铛的拂尘，领着群鸡，端正整齐地站在训鸡场上。他双眼炯炯有神，眼珠子能迅速的来回转动，指挥若定，妙趣横生，随着他的号令，斗鸡立刻竖起羽毛，张开翅膀，利喙尖爪在地上磨动几下，然后便拼死相斗。斗鸡随着贾昌的口令进退有序，或高或低应声而变。一场大战之后，贾昌率领着鸡队归去，胜者昂首挺胸地走在队列之前，败者无精打采地尾随而行，但队伍井然有序。

唐明皇李隆基观罢，龙颜大悦，封他为“神鸡童”，又把梨园弟子潘大同的女儿，嫁给了贾家小儿。斗鸡官能获得如此殊荣，在历史上也是极为鲜见的。到了肃宗皇上即位，李亨喜爱斗鸡比先皇有过之而无不及，为贾昌又添了新封号，称作“御封神鸡童”。为此，斗鸡运动风靡一时。这只叫做“神鹰玉凤”的斗鸡，除了惧怕贾昌之外，任何人都难以靠近。

奸相李辅国为讨得新皇帝的高兴，赌下十万两白银，特意让神鹰玉凤和自己的金距斗上一场，自然是金距大败而终。

李辅国让儿子李重业率领众家丁，保护着神鹰玉凤在御街上夸耀丰功。十万两白银要博取龙颜一喜，李辅国别出心裁，伏在桌案上为神鹰玉凤写报功折本，正写到“金嘴夺五魄，铁翅惊三魂。玉凤傲天下，神鹰独称尊”时，李重业哭叫着闯进门来，如丧考妣似地嚷道：

“我的亲爹爹呀！大事不好了！”

李辅国大惊，放下手中狼毫，起身问道：

“龙儿！何事如此惊慌？”

李重业哭嚷道：

“爹呀！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几个野女人，杀了咱家的众奴才不算，还宰了神鹰玉凤啊！”“啊！”李辅国吓得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死了多少家奴他并不放在心上，神鹰玉凤可是当今圣上代宗李豫的心爱之物，可谓价值连城，若有半点差池，恐怕要遭灭门之祸！李辅国不敢往下多想了，急得他手拍桌案，大叫一声，咬牙切齿地喊道：“来人哪！”家奴答应一声，进屋跪倒。

李辅国吩咐道：

“你去点齐三百名禁军，到校军场听调。”

“得令！”家奴答应一声，飞身而去。

三百名禁军骑兵，很快列于校军场上。

李辅国来不及披挂，飞身上马，由李重业带路，一支飞骑风驰电掣般冲出皇城。大街上顿时尘土飞扬，战马嘶鸣，铁蹄声响彻长街，行人早早地就避让开去。三百名禁军卫队众星捧月般，跟随着李氏父子打马扬鞭，眨眼间来到出事地点。

“吁”李辅国勒住坐骑，拢目光望去，见一位天仙似的美人儿，手里拎着一只无头鸡，正是那只神鹰玉凤！那一女子高高地举着死去多时的神鹰玉凤，向另外十几个女子道：

“各位姐妹们！门主杀了这只神鹰玉凤，待我去寻个厨师来，做一道清蒸鸡，尝尝它是什么味道。”

众女子拍手笑道：

“好啊！这主意太好了。”

李辅国一抖丝缰，胯下白龙驹往前走了几步，他捻着手中佛珠，厉声喝道：

“大胆妖女！胆敢在天子脚下行凶，还杀了当今皇上的爱禽，可谓罪在不赦！本相爷到此，尔等还不早早跪倒伏诛吗？”

彩凤把死鸡“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白了李辅国一眼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来管我们的事情！”

江鱼儿娇笑一声道：

“嘻嘻！凤姐姐没听明白吗？他可不是东西，不是东西的是丞相，丞相的官品可大着呢！官大的丞相要是办起缺德事来呀，那可大的了不得！”

众女子被她的话，又逗得大笑起来。

李辅国阴沉着脸喝道：

“休得胡言！尔等死到临头，还敢戏弄本官！阇梨海！与本官拿下这些刁蛮狂徒！”“得令啊！”阇梨海跨步上前，双手一摆掌中紫金锤，高喧一声佛号道：“无量寿佛！尔等听真，某家乃是布达拉宫的俗家弟子，名叫阇梨海，江湖人称法衣魔王！尔等快快伏诛，免得洒家血染金锤！”

江鱼儿用剑尖指点道：

“你身为佛门弟子，就该早晚一炷香，每日三叩首地侍奉佛祖，为何身入红尘，动起杀伐之念？”

法衣魔王阇梨海自持武功高强，耐不住梵语青灯的孤寂，私下布达拉宫，投奔当朝宰相李辅国，想图个封妻荫子，荣华富贵。

奸相李辅国欲篡夺大唐江山，正值用人之际，见他并非是等闲人物，特别赏识阇梨海的玄门功法，便奏请当今天子李豫，加封他为五虎将军，其薪俸高于另外四虎和八彪。为报丞相的知遇之恩，阇梨海要显示一下绝技，免得让四虎八彪小视了。他一提丹田真气，斜睨了一眼江鱼儿道：

“这位女施主!你也不必打听那么多了，事多烦心也。就记住一条吧，来年今日，就是你的周年了！接招！”言罢，抡起紫金双锤，朝江鱼儿当头便砸。

彩凤姑娘担心江鱼儿不是来人的敌手，一把将她拉在身后，清啸一声，挺身上前，眼看阇梨海的双锤一转，奔自己当头袭来，她一咬银牙，并不躲闪，单手持剑，海底捞月式往上封挂砸下来的双锤。

这一招可犯了武林大忌，有道是叉锤大将，不可力敌。双锤并重一百单八斤，加上阇梨海的力气，外加惯力，就不下有千斤之力了。就凭彩凤的一把宝剑，如何能抵挡得了？阇梨海不禁心中暗喜，高喝一声道：“你就在这儿吧！”

江鱼儿就在彩凤身后，见恶僧双锤下落，便使了一记白蛇吐信，剑尖呈一道白光，径取敌手的心窝。说时迟那时快，阇梨海双锤落至中途，猛然看见一道寒光，直奔胸口袭来，急忙含胸拧身，收回一只金锤拨打急刺而来的宝剑。

阇梨海这一招泰山压顶，看上去并无惊人之处，彩凤也没把他当回事。等宝剑一碰上金锤，她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就是这一只金锤，力道也在七百斤之上，耳轮中就听得“嘡啷”一声巨响，彩凤都不知道宝剑是怎么脱的手，虎口登时震裂，鲜血直流，胳膊跟折了一般，大半个身子发麻，眼前金灯狂旋，倒退了数步，大口喘息着蹲在了地上。

阇梨海占尽了锤打悠势之利，彩凤失去了剑走轻灵之妙，一招之下，她险些命丧当场。法衣魔王阇梨海得势不让人，左手大锤往外一封江鱼儿的宝剑，上前一步，举起紫金锤大声喝道：“你也就在这儿吧！”

“呼”地一声，大锤直奔蹲在地上的彩凤顶梁砸下。众姐妹一见此景，吓得双手一捂眼睛，不忍目睹这悲惨的一幕。

红颜煞星哥舒玉梅身法虽快，怎及阇梨海力猛锤沉，抖剑欲拦挡紫金锤，显然是为时已晚，便怒啸一声，挺剑直刺阇梨海当胸。

楚江红女凌剑虹看得真切，伸手一指，口中念动真言，将彩凤化作一阵清风，从死神魔爪下救出一条性命。

武芳姑娘和彩凤很要好，见她要吃暴亏，抖手甩出五粒飞蝗石，“啪啪啪”几声脆响，飞蝗石打中阇梨海的前额。

阇梨海脑袋一摇，将飞蝗石撞个粉碎，朝众女子呲牙一笑，显得若无其事一般。李辅国不由得“哈哈哈”大笑起来，连那四虎八彪也鼓掌相贺。阇梨海没料到彩凤失去踪影，本想建立奇功，心中自是高兴。他双目一闭，怕溅一脸血水。猛然觉得双锤走空，再想收住紫金锤的下落之势，那是难如登天了！他一时大惊，耳听得“咔嚓”一声，双锤将自己的两条腿给砸断了，身子往前一倾，“咕咚”一声栽倒在地。疼得他怪叫连声，两手抱着双腿在地上直滚个不停。

江鱼儿趋前一步，手起剑落，将阇梨海一颗斗大的人头砍了下来，紧跟着飞起右脚，把人头踢向狂笑的李辅国。

破空之声传来，老贼李辅国连看也没看，以为是暗器袭来，急忙放下手中佛珠，探双手接住，感到此物很是怪异，肉呼呼地长满了长长的毛，一股又腥又热的粘液甩了满脸，闪目光一瞧，见是一颗呲牙咧嘴的血淋淋的人头，马上一闭眼，随手将人头扔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二回 烈焰弹威镇群敌

人称大内高手的第二只虎，突厥人，名叫耶律宗，和阇梨海交情非同一般。

耶律宗见李辅国扔下阇梨海的人头，心中好生气愤，一抖衣襟接住了阇梨海的头颅，怒视一眼李辅国，轻叹一声暗自恨道：可怜啊！我的阇梨海老兄！都怪你放着佛门弟子不做，非入中原贪图享乐，鞍前马后地跟着恶贼李辅国跑，到头来落得个如此下场。李贼心狠手辣，真让人寒心齿冷啊！

三虎乃是蛮夷人，姓孟，双字可石，人送绰号擎天柱。此人生性勇猛，力大无穷，善使一根一百六十斤重的精钢枣阳槊，有万夫不当之勇。他见那位如花似玉的少女手刃阇梨海，也未向李辅国请令，怒吼一声：

“小娃娃！休得逞凶，某家来也！”言罢抢步上前，手中大槊挂动风声，拦腰扫向江鱼儿。

江鱼儿冷面横眉，肃杀杀地打量了一眼孟可石，闪身退了两步，剑立当胸，自信要杀掉这个莽撞汉子，也不会超过五个回合，便没急于动手。

擎天柱孟可石见这位美貌女子，稳重高雅，不怒自威，心中甚是惊疑，嘴角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即刻改变了杀法，双脚摆扣，两手持槊，围着江鱼儿转了三圈儿，愣是没敢再度出手。

“着！”江鱼儿娇斥一声，猛然施展开流天花雨，手中宝剑幻化成一团银光，朝擎天柱孟可石当头罩落。孟可石一个没注意，登时被削去了牛心发卷，只觉得头顶心一凉，吓得他“啊”地惊叫一声，闪身暴退数丈，呆愣愣看了几眼江鱼儿，深吸了一口冷气。他有心退去，又恐众同僚笑话，便硬着头皮舞动起精钢枣阳槊，和江鱼儿杀在一处。

江鱼儿身灵剑轻，孟可石力大槊沉，一位似春燕细柳，一个是猛虎下山，二人杀了个难解难分。

凌剑虹救下了身负重伤的彩凤姑娘，探出左掌为她治疗内伤。

李辅国在马上注目凌剑虹，见她生得赛过九天玄女，两只贼眼珠子便定住了一般，连眼皮也顾不上眨一下，拈了大半辈子的佛珠的双手，也僵住不动了，恨不得把她托在掌上，一口吞入腹中。

站在李辅国身边的，还有四虎杜飞龙，五虎庞大海，这二人皆是使爪的高手。杜飞龙江湖人称流云手，善使一支如意飞虎精钢抓，该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被誉为摘星手的庞大海，是昆仑山三圣人的关门弟子，其爪法套路，是由苍鹰捕食的动作研悟出来的，招数可谓阴狠刁毒，凌厉快捷。爪的样式，竟然和如意飞虎精钢抓一模一样，前面是极其锋利的五支利刃，下面暗藏钢钩。靠近钢爪处是一段三尺长的钢链子，系在三丈长的虬筋软索上。这种兵刃的奥妙之处，就在暗藏的钢钩上，此钩外锋内顿，钩尖下二分之处，有个半分长的倒刺，若是挂在衣服或肉体上，一时难以拔出来。另外一点就是虎爪可以任意开合，锁拿兵刃有独到之处。飞爪两侧有精钢翅膀，锋利异常，由蛟筋控制着，可以改变飞行方向。

他二人经常在一起切磋技艺，为弥补飞爪的不足，又各自配备了一把短剑。这样，进可以攻，退可以守。两个人觉得很不含糊，足可笑傲江湖，称霸一方。

杜飞龙瞥见李辅国色眼迷离，便朝庞大海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努嘴，分左右双双扑出，两件如意飞抓骤然出手，直取凌剑虹，志在一着必得。若能拿到这一娇弱女子，在丞相大人面前，就是首功一件，定然得到重赏，加官晋爵。

凌剑虹见他二人兵刃奇特，招法诡异，急忙一把拉起彩凤，往后退去，随即隐起身形。真是忙中出错，彩凤姑娘的绣花鞋掉在了地上，裹脚布耷拉出去二尺余长。杜飞龙眼疾手快，抖动手里的如意飞虎精钢抓，將裹脚布抓了个结实，狠命地往怀里一带，只听“喀嚓”一声，裹脚布被扯断，彩凤的脚腕子也被拉伤了，疼得她“哎呀”一声惊叫。

庞大海听到惊叫声，手中的如意飞抓循声就打了过去，随之往后一带，倒刺挂在了彩凤姑娘的腿上。他手上一较劲，嘴里叫道：

“你给我过来吧！”

他用的力气可真不小，只是一把拽空，身子往后倒退数步，险些摔个仰面朝天。低头仔细看去，如意飞抓也不知去了哪里，手里只剩下了一根虬筋。

凌剑虹挥动白虎神刀，斩断了如意飞抓，见庞大海站在那里打了会儿愣神，随之双手捂着腰，好像是岔了气。

流云手杜飞龙见庞大海的飞抓被砍断，就没敢再度出手，走过来想看个究竟。

凌剑虹并不想杀他，倒要惩治他一番，便捡起绣花鞋来，“噼里啪啦”地一阵猛打，揍得杜飞龙手捂着腮帮子，也不知道往哪里躲了，大声叫道：

“哎呀呀！我遇上阐气鸡鬼了，快跑哇！”

众军兵闻听有鬼，吓得潮水般往后退去，李辅国的坐骑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险些把他摔下马来。“吁吁吁！”李辅国连唤三声，双手勒紧缰绳，白龙驹身形在空中一旋，昂首甩尾，四蹄跳踏不止。李辅国稳住白龙驹，大喝道：

“哪个敢退半步，立斩不赦！”一句话喝止住后退军兵。

李辅国冷哼一声，面似秋霜地用马鞭一指众女子道：

“众军兵把她们围了，休教走漏了一人，倘若有误，军法处置！给本相活捉了她们，定有重赏！”

军令如山，谁敢不从？众军兵围了过去，各亮兵刃狂呼着以壮胆色。

众军兵只是高声喝喊，却不敢拼杀上前。

擎天柱孟可石与江鱼儿厮杀正酣，二人百招已过，未分输赢胜败。孟可石本以为在三五招之内，便可生擒活捉江鱼儿。没成想打到百十多招，他心里可就没底了，对手宝剑轻灵，自个儿的精钢枣阳槊显得很是笨重，又杀了十几个回合，孟可石鼻凹鬓角淌下了汗水，喘气也不匀了，汗水渍湿了的征衣，行动起来很是不便，不由得暗自叫苦，再想退下战场已是不能，那女子的一把长剑，已然将他困在剑影之内。江鱼儿见敌手动作缓慢下来，在做困兽之斗，便一改游走战术，步步抢攻，“唰唰唰”一口气刺出七七四十九剑，可把孟可石忙了个不亦乐呼，舞动着那条一百六十斤重的精钢枣阳槊，紧着招架，连抹把汗的时间都没有了。

孟可石心里着急带窝火，使出了拼命的招式，恶狠狠朝江鱼儿当胸刺出一槊，趁江鱼儿闪躲之际，探手从百宝囊中，取出来一枚铁链子，抖手激射出去。

金风破空之声传来，江鱼儿低头让过暗器，娇斥一声道：

“嗨！鼠辈敢用暗器，来而不往非礼也！接招。”伸手从百宝囊中取出来一枚烈焰弹，朝孟可石打去。

烈焰弹是用硫磺、白磷、木炭混合制成，平时用油纸包裹得很是严实，要使用时，只消揭去油纸，出手之后，白磷受空气摩擦便会自燃，继而便爆炸开来，杀伤力很大，在江湖上极为霸道。

擎天柱孟可石不知道烈焰弹的厉害，见一团黑影袭来，赶忙用手中的大槊往外封挡，刚一挨上烈焰弹，耳轮中就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孟可石知道上了当，再想躲避可就来不及了，登时被炸得脑袋轰鸣，头发烧焦了，满面黢黑，就剩下眼球和牙齿是白的，像个黑鬼似的。

他站在那里呆愣了片刻，这才感觉到身上有几处灼热，低头看去，竟然着了火，刚忙就地打了个滚，想把火压灭，没料到火势更旺了起来。孟可石也算是经验老道，惶急的脱去衣装，只穿了件裤头儿，飞也似地逃命去了。

江鱼儿还是第一回使用烈焰弹，没想到它的威力这么大，便又接连打出三枚，投向围攻上来的众军兵。

“轰轰轰”三声爆炸，直吓得军兵丧魂落魄，纷纷败退下来。

李辅国喝止不住，他也没成想烈焰弹如此的厉害。

烈焰弹在江湖上传闻已久，可从来没人见过，人们就把他当作了谣传。

李辅国倒是听说过，火凤凰贺莲花有这种独门暗器，眼前这位小女子也有烈焰弹，想必是与贺莲花有一定的缘源，便点手一指江鱼儿言道：

“这位小女侠！且慢动手。我来问你，可认识火凤凰贺莲花么？”

江鱼儿听他说话娘儿们腔，觉得好笑，便歪着头笑道：

“嗯！认识又怎样？不认识又怎样？”

李辅国“呵呵”笑道：

“听你说话的口气，就知道你是她的关门弟子，老夫没说错的话，你是叫江鱼儿吧？”江鱼儿略一迟疑，然后点了点头。李辅国手里捻动着佛珠，面含微笑，侃侃而言：“江鱼儿姑娘！你年纪轻轻，武功艺业就这等的高超，实为武林难得的奇葩也！老夫李辅国是也，身为当朝左班丞相。”说到此，他话音一顿，扫视了一眼众女子。

第一百五十三回 江鱼儿怒骂李辅国

楚江红女凌剑虹斜睨着李辅国，猜不透他要冒出什么坏水来，便稳住心神，听他继续往下说。

江鱼儿拉了一下凌剑虹的衣角，美目眨巴了一下，轻声说道：

“虹姐！这号人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别听他胡诌白咧，咱们走。”

彩凤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怒斥道：

“你有屁就快放，瞪着俩贼眼珠子踅摸什么？当心看进眼里拔不出来！”

李辅国一摆手言道：

“哎！这样讲话很不得体，老夫可是出于一片衷肠。老夫想规劝诸位女侠，学文以治国，练武为戊疆，你有这么大的本领，何不归顺当朝？若得常侍君侧，必得雨露圣恩，他日定能光宗耀祖。倘若是生个一男半女，儿子就是东宫太子，那你就是国母哇！是何等的荣耀也。”

李重业听了，心里好大的不乐意，晃了下光秃秃的脑袋说道：

“爹呀！你老糊涂了是咋着？我的仇还没报呢，咋就想着把她们送给皇上呢？”

李辅国心里正盘算着东窗之计，唯恐儿子道破，马上眼睛一瞪喝道：

“你住口！休得胡言乱语。”

李重业从来没见过父亲如此地厉害，吓得勒马倒退了数步，低了头，噘着嘴，哪里还敢再言语？

李辅国对李重业一点辙也没有，五个儿子当中，其他四个儿子都挺英俊，李辅国却都看不上眼，唯独宠爱李重业，那是要星星不给摘月亮，这其中自有奥妙。

自从元婉芳嫁到李府，她正值豆蔻年华，李辅国明摆着就是个残缺人，心中的欲火难禁，日子一长，恨透了父亲元擢和家族大爷元希声，他们拿着我的青春年华，当做升官发财的阶梯，让我整日守着个废人，心里便失去了平衡，几次想寻短见，但都没能够如愿。后来又一想，好歹地糊弄这个老鬼几年，等他“嘎嘣”一死，这偌大的家业，就是我的了，何愁找不到拼如意郎君？坏事也就变成了好事，最好是这个老阉贼连童贞也破不了。没料到事与愿违，几经交合，竟怀上了他的孽胎。也不知道有多少次，老想着打掉胎儿，可恨的是，李重业命大，硬是没有坠胎。十个月之后，便生下了这个畸形儿。他长得太难看了，真是姥姥不喜欢，舅舅也不爱，连元婉芳也不愿意多看上他一眼，奶水也不愿意让他多吃一口，早早地便回了奶。李辅国却高兴得不得了，连摆了数日的流水宴，邀请了各路人等，庆贺自己老来喜得贵子。他把无数的珠宝送给了元婉芳，也没换取过他的一次笑脸。

数月之后，元婉芳一改旧颜，想方设法讨取李辅国的欢心。突然飞来的爱，使刁滑的李辅国有些承受不住了，但也猜不透她为何如此的高兴。元婉芳是想开了，你不是有生育能力吗？那好，我就生给你看！反正府内有很多护院镖头，他们能飞檐走壁，我如此的年轻貌美，好花自然能引蝶，手中金银珠宝有的是，少不得多赏些就是了，换得自己的芳心日日欢乐。为此，好多护院镖头都和元婉芳有一腿之交。时间一长，那里有不透风的墙？李辅国的耳朵里，装满了那些争风吃醋的人，打过来的小报告。他不敢得罪元夫人，一赌气杀了十几个家丁。

元婉芳可管不了那么多，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由于她出手大方，花钱似水，那些老相好的冒着生命危险，抓个机会就过来云雨一番。她似久旱的禾苗，男人如干柴烈火，两厢各得其妙。

李辅国自知禁止不住，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了，倒也落得个“满堂儿女”。李辅国心里有数，多一个叫爹的，也养活的起，怎么也比从外面要来的孩子近乎一点，谁让自个儿没本事呢？几年下来，元夫人孩子没少生，李府简直就成了王八窝。为了这点，李辅国最喜欢李重业，别看长得没个人样，到底是自己的种。

李重业挨了训斥，心里恼怒，噘着大嘴说道：

“你还敢骂我，我告诉我娘去。”说完，勒转马头，扬鞭而去。

李辅国由他去了，见凌剑虹也不搭腔，便又觍着脸说道：

“吾儿自幼顽劣，冲撞了各位女侠，还望诸位不要见责，以江山社稷为重，为国为民，乃万民之福，国之幸甚，民之幸甚，下官之幸甚，我们共襄大举，扶保暗弱之君主，以建万世不朽之功勋。下官言尽于此，望诸位女侠三思之。”

江鱼儿心中恼怒，厉声喝道：

“李辅国！你这个老奸贼！快闭上你的臭嘴，花言巧语又来骗哪个？君王暗弱，都是你们这些祸国殃民的奸臣贼子，不思报效皇恩，弄权误国，导致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边将贪功，战火连年未熄，到处都是杀戮，眼见得血染大地，白骨遍野，贪官污吏横行乡里，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害得民不得以聊生计，你们将是千古之罪人！还有何面目在我的面前，说什么国呀民的，简直就是一派胡言！”李辅国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强压住心头怒火，装出一副笑脸来说道：“这位女侠！也不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人生的命运自有定数，忠奸之论，当留与后人去评析。为人臣者，不违君意，谨遵圣训，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本分。老夫劝你两句，及早忘却那些所谓的宏图与大志，顾及眼前为是，图个富贵荣华，也好光耀门庭。说句肺腑之言，人生短暂哪，转眼就是百年，想做成一番大事业，谈何容易也。苦苦挣扎大半生，矢志而不逾，到头来也是前程难料，无非也就是留芳千古与遗臭万年的迂腐之论尔，实不足取也。老夫再劝你，且静下心来，莫失此千载难逢之机缘。李某宦海苦游数十年，今日位居君下，其苦衷又有谁知？更何敢谈功耶、过耶？”说着，竟落下几滴泪来。

江鱼儿问道：

“如公之言，小女子侍与君侧，就果真如你所言么？”

李辅国认为丫头们有点信了，眼珠一转，便策马上前，俯身轻声言道：

“然也！老夫绝不食言。姑娘深明大义，冰雪般的聪慧，岂是老朽一两句话就蒙骗得了的？我愿与诸位签字画押，免得日后虚生遗憾！”

江鱼儿挑了一下蛾眉言道：

“老丞相啊!小女子曾经听说过，宫闱之中，嫔妃相互争宠，世代沿袭，还出现过昭君出塞的陋闻，妲己专宠，可有其事么？”

李辅国苦笑了一下道：

“姑娘之言差矣。过去的事情，无可考证，只是谣传而已。人生吗，能有几人无忧无虑呀？都在苦苦地挣扎着，以求饱腹也。能在皇宫里度过一生，天下之人，有几人不向往也？那才是最为荣耀的事情。”

李辅国的次子李虎，字重光，小伙子二十上下岁，长得眉若卧蚕，目如紫微，狮子鼻下一张菱角口，天仓饱满，地额方圆，厚墩墩的大耳朵，身高八尺挂零，宽肩膀、细腰身，从后面看像个扇面一般。他打猎归来，听说父亲与武林中人在皇街上争斗，连衣裳也没换，便飞马赶到这里，原以为是一群身高马大的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到这里一看，却是十几个女人，他撇了撇嘴道：

“爹爹！跟她们啰嗦什么？看孩儿将她们拿下了！”说着便欲打马出战。

李辅国举手示止，悄声道：

“吾儿莫急，待为父骗得她们入了皇宫，便在为父掌握之中，如何处治，呵呵！就看我的手段了，那可由不得她们！”

李重光这才面生喜色，连声赞道：

“妙哉！还是父亲手段高明。”

“儿啊！你就跟为父多学几招吧，置人于死地而不露声色，这才显示出官场中的奇妙。”李辅国手捻佛珠微微一笑。

江鱼儿离他不远，把他们父子的言论听了个一清二楚，气得她娇面通红，戟指李辅国大骂道：

“李辅国!老匹夫！哪个又在你的掌握之中？看本姑娘怎样将你碎尸万段，以谢天下芸芸众生！”

李辅国见阴谋败露，手捻佛珠大笑着言道：

“哈哈哈哈！你这个奶毛未退的黄毛丫头，今日还能逃出某家之手吗？”言罢右手一挥，众军兵蜂拥而上，和众女子又战在一处，直杀得惨叫声声，尘土飞扬。

片刻之后，人丛中传出“啊”地一声大叫，李辅国拢目光望去，见孟可石被江鱼儿一剑砍去了左臂，他右手抡开了精钢枣阳槊，红着眼睛朝江鱼儿当头砸下。江鱼儿胜券在握，闪身避开这致命一击，不待孟可石大槊落地，手中剑便划起一个偌大剑花，银光闪动，削向擎天柱孟可石的右手。左臂已失，孟可石怎肯再失去右臂？吓得他“当啷”一声，丢掉手中的精钢枣阳槊，调头跳出战圈之外。

挺剑追杀上前的江鱼儿，猛然觉得背后金风响动，急忙将头一低，在地上接连几个翻滚，方才站起身子，闪目看去，只见眼前一溜金光，也不知道是什么暗器，挂着啸音劲射过去。

第一百五十四回 悟明大师祛毒救难

还没等江鱼儿回过神来，那暗器又旋转回来，这回看清楚了，竟是一个回还镖。

打镖之人，正是李重光。

他得意地接住回还镖，朝江鱼儿还点头笑了一下。

江鱼儿气得银牙一咬，提宝剑就冲向了李重光。

恰在这时，斜刺里冲过来摘星手庞大海，抖动精钢飞虎爪直射过来。

江鱼儿只好用宝剑格架，耳听得身边又传来金风破空之声，用眼角一扫，流云手杜飞龙的飞抓又到了。

这两件在江湖上极为霸道的飞抓，分左右轮番袭来，弄得江鱼儿手忙脚乱，顾左顾不得右，可谓险象环生。

忽听彩凤大声喊道：“鱼儿妹妹！不要与他恋战，快回剑阵里来！”

庞大海、杜飞龙看到江鱼儿眼神飘忽，做欲退之状，哪里肯饶？一味急攻过来。

江鱼儿自知是难以脱身了，便把宝剑挥舞起来，不求进攻，只求自保。李重光那里又策马挥枪冲了过来，江鱼儿急得开口喊道：

“剑虹姐！快来救我呀!”

红颜煞星哥舒玉梅听到喊声，闪身跳出剑阵，看见李重光抖枪刺向江鱼儿，便挥剑在马屁股上刺了一下，也不算太深，扎进去三寸之多。

李重光的坐骑唤作玉花骢，脾气相当暴烈，平日里连一巴掌都没人拍过，哪里吃过这种亏？疼得它“唏律律”一声暴叫，连着尥了几个蹶子。李重光控制不住，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眼看着玉花骢身子往下一煞，惊脱而去。

李重光一下子急红了眼，牙关一咬，抖枪朝哥舒玉梅便恶狠狠刺来。

哥舒玉梅也不打话，挺剑就与李重光杀在一处。

哥舒玉竹听见这边喊杀连天，便带领剑阵冲杀过来，众军兵上前堵截，哪里拦挡得住？黄龙剑阵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惨叫声声。众女子乘着剑阵之威，大开杀戒，恰似虎趟羊群，削瓜切菜一般，直杀得军兵鬼哭神嚎，纷纷往两旁退去。

李辅国那里急刺白脸地高声催战，可有谁拿着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只是挥刀舞枪地做做样子，没人敢去上前拼杀。

战场上打得这么热闹，凌剑虹的宝刀连鞘都没出，神态自若地在剑阵之中，静观战场上的变化。

顷刻间军兵死伤惨重，李辅国再也不能等闲视之了，把手中菩提子佛珠套在手腕儿上，双手往当胸一合，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缓缓向上翻转，待越过头顶，身周围现出来黑、蓝、紫三色光环。

“疾疾如敕令”

随着李辅国一声瘆人的厉叫，就见狂风骤起，阴云四合。

刹那间天空乌云翻卷，惊雷滚滚，闪电似金蛇乱窜。

一阵冰雹从九天倾泻下来，砸向金龙剑阵。

由于金龙圣剑被谢九月借走，剑阵就难以发挥出原有的威力，也没办法驱赶走天上的寒龙，剑阵立时被打乱了，众女子惊呼着向四外奔逃。

李重光一举手中的长枪，高喊一声：

“众军兵！给我冲啊！”

眼见得众女子被打乱，军兵士气大振，发一声喊，舞兵刃便冲上前去。

李辅国施妖法调动九阴大神，九阴大神骑着寒龙，按照李辅国的咒语，左手发雷，右手闪电，从袖口里把冰雹砸向了黄龙剑阵。

众女子被冰雹砸散，眼看着众军兵围了过来，凌剑虹这才拔出白虎神刀，口中念动咒语，把众姐妹聚拢到一起，用宝刀围着她们，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宝刀过处，即刻现出一道光屏，挡住了冲杀过来的众军兵，也遮住了从天而降的冰雹。

凌剑虹抬头望去，见九阴真神在乌云深处，身影飘忽着正在专心作法，便用白虎神刀往空中一指，厉声喝道：

“九阴小神大胆！莫非你活得太过于自在了吗？竟敢前来与我作对，当心我恼一恼，怒一怒，就去了你的冰球脑袋，也省了你再残害生灵！”

九阴真神听到喊声，登时一愣，低头看去，见一个女子，手里挥动着宝刀，咒语的法力甚是强劲，便停止了下降的冰雹，开口问道：

“你是何方神圣？说话这等的强硬。”

凌剑虹怒斥道：

“吾乃是凌虚仙子！你这个没思维的冰球脑袋，给本仙子听仔细了，快用冰雹打那些军兵!”

九阴真神无奈，连声应诺，哪里敢违抗法旨？只好调转袖口，将冰雹打向了众军兵。冰雹忽然改变了方向，直把众军兵打得抱头乱窜，哭叫之声甚是悲惨。

李辅国见此情景，顿时大惊失色，情知被人家破解了法术，急忙把佛珠向天空摇动，厉声大叫道：

“九阴大神！你可不能违抗佛旨，当心遭灭顶之灾！”然后频频念动咒语，催促九阴大神，再用冰雹袭击那些女子。

九阴大神骑着寒龙，心里左右为难，双方都是惹不起的主儿，自己在中间受些夹板气，那可划不来，爱咋地咋地吧，本神不伺候你们了。他把双手一拂，收起乌云和冰雹，驾着寒龙，回归九阴山去了。

霎时间风收云散，天空一片湛蓝，亮丽的阳光照在大地上，寒气尽消，让人感到暖意融融。

李辅国气得脸色煞白，一抖手把佛珠甩向空中，嘴唇微微颤动着祷告道：

“无所不能的我佛释迦牟尼！您的虔诚弟子李辅国，请求真佛下凡，制服这些妖女吧，以安天下芸芸众生。”咒语念罢，只见天空现出朵朵祥云，一朵金莲之上，闪动着万道金光。

佛光乍现，众女子如沐浴着春风一般，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舒泰，很快就忘却了自我，进入了天人合一之境。

李辅国觉得心烦意乱起来，大叫一声，收起了佛珠，从怀里摸出了夺魂粉，朝众女子狠命地扬了过去。

夺魂粉是江湖上鲜为人知的迷幻剂，其出处无籍可查，毒性极为霸道，比嗜血蛊毒有过之而无不及，还含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倘若闻到了少许，便晕倒在地上，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凌剑虹脸上的避毒青纱，泛起了点点荧光，耳听得“噼啪”作响，就知道李辅国使用了奇毒。待回头看去，众姐妹相继倒在了地上，看上去浑身软弱无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睁大惊恐的双眼，看着谷主凌剑虹，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辅国把娘们儿嘴一撇，挥手命令道：

“众将官！把她们给扎家绑了!”

他猛然看见凌剑虹跟没事人一样，心里大感诧异，双眼便死死地盯着她，看她还有没有反抗的能力。

众军兵冲上前去，口中大声呼喊着：

“丞相神功，举世无双!”

情急之下，凌剑虹仗刀施法，脚踏二十八星宿之位，身形飞旋，先把众位姐妹保护住，令群敌不敢靠前，然后口中念动真言，求恩师上清道长快快降临，救众位姐妹脱离此难。

天空中金光闪动，悠扬的仙乐声传来，只见一位法天像地的巨人，身上现出五彩光环。见此人慈眉善目，方面大耳，身上半披一袭大红袈裟，缓缓从空中降临落下来。众军兵见了，惕然止步。李辅国端坐在马鞍之上，注目这位佛门中人。

来者收了法身，竟然是上清道长门生悟明大师。

凌剑虹心中大喜，上前见过礼，然后问道：

“悟明大师！久违了，小女子凌剑虹这厢有礼了。”说着就要下拜。

悟明大师双手合什，声如洪钟般地说道：

“无量佛！仙子不必多礼，还是救人要紧。”

悟明大师看见这么多女子身中奇毒，高喧了一声佛号道：

“无量寿佛！凡尘怎会有此等毒物耶？真是罪过。无量佛！”

悟明大师单手立于胸前，用银白色拂尘朝众女子挥了几下，微合二目，口中念念有词：“我佛释迦牟尼，普度天下众生灵。了一切孽缘，除万种恶魔，唵嘛尼巴弥吽！”念罢六字真言，只见拂尘现出万道金光，一波波涌来，似雨露一般，降落在众位女子身上。众女子渐渐苏醒过来，大张开嘴，吐出好多的黑色毒水。

江鱼儿觉得头脑清醒异常，跪倒在尘埃，向悟明大师谢恩。

众女子也随之跪倒在地，叩首不已。

悟明大师“呵呵”笑道：

“我佛慈悲为怀，普度苍生。各位施主，不可如此多礼，快快请起来吧！”

凌剑虹上前言道：

“小女子见过大师了！”说着，就要行大礼。

悟明大师微微笑道：

“凌虚仙子不必多礼，佛门小童可是承受不得的，那样的话，悟明便难以皈依净土了。在吾下山之前，恩师明谕：两军对敌，惩恶既是扬善。师尊命吾传你三束佛光，以济你后天灵气之不足，你可礼拜受之。”

凌剑虹依言跪倒在地，面向西方，朝我佛如来叩首。

悟明大师默默言道：

“凌虚仙子开天目而见灵光，西天极乐世界，大慈大悲释迦牟尼佛祖，传慧上清道长门人仙童子悟明，授三光济凌虚仙子。唵嘛尼巴弥吽！”悟明大师言罢，伸右掌在凌剑虹头上绕了三匝，只见金光束束，传入凌剑虹的泥丸宫内，她身周围再现五彩光环。

第一百五十五回 钵盂内悟明畅谈佛事

销魂谷众女子一见凌剑虹身上现出五彩光环，都兴奋的欢呼起来。

悟明大师也微笑着收了功，双手合什于胸前，恭贺道：

“无量佛！小童给仙子道喜了。”

凌剑虹给悟明大师磕了个头道：

“小女子谢过大师传法之恩！”

悟明言道：

“仙子不必多礼，小童谨遵师命而已。”言罢，悟明起身欲走。

李辅国在那里大声骂道：

“你是何方妖孽？胆敢破解了扎家的夺魂幽香粉！你且休走，老夫要与你见个高低上下！”悟明大师按落云头，趋步上前，单手立于胸前说道：“无量佛！丞相大人！看来你是贵人多忘事呀，怎么就不认识天山悟明了？今日还要与我比试什么高低。这样吧，小童身在佛门，不好与人争强斗狠，小童就让你三招。若在三招之内伤不得小童，你又该如何？”

李辅国在四十年前，化名韩亮，在上清道长俗家弟子门中学艺三载。上清道长见他品行不端，身边却有四十八个铁头鬼兵保护着，知其前程并非一般，便没有传授给他什么本领。他身在旁门，研习用毒之法，玄阴功夫，奇门遁甲之术有成，自以为神功了得，三年期满，便向上清道长辞行。

上清道长不愿意见他，假借云游四方而走，是悟明大师与他道的别。李辅国与正宗佛门弟子沾不上边，与悟明大师只有那一面之故。那时，悟明大师还是童子打扮，李辅国不认识他，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悟明大师曾听上清道长说过，此人将来位居人臣，真名叫李辅国。悟明博闻强记，道长之言犹如昨日新语，故而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如今的李辅国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了，眼下身为当朝宰相，那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也，骄横的连肃宗天子也不放在眼内，如其说李豫接任了大统，不如说李辅国握有七分大权。

李辅国四十多年里，结交甚广，研习了诸多门派的武功秘籍，心经奇术，一听说悟明要让自己三招，以为他是在说浪言大话，心中不禁窃笑：你也别说三招，就是一招，便足以治你于死命!李辅国双拳一抱，微笑着言道：

“大师既有此雅兴，想必是身怀绝世奇功。老夫不敢妄自菲薄，便领教大师几招，以拨开在下心头之迷雾。”

他嘴上说的还客气，探手从怀里拿住来一件法宝，名曰乾坤定魂紫金钵盂。此宝乃是上清道长最初入道时的所用之物，上面有四个篆字：弃恶扬善。寓意警世。

上清道长嘱咐白鹤童子，将此宝置于仙府门前的巨石之上，李辅国若是个君子，见此物必送归洞府；他如果是个小人，也就携带此物下山去了。

李辅国意欲下山，来到仙府前要拜别上清道长，却见大门紧闭，只有一个小道童，手执拂尘，朝他微微地点了下头。

他心里很不痛快，无聊地登上上巨石，极目远眺，见群山碧染，云烟漫漫，溪流远去，又听得百鸟啼鸣，思凡之心顿起，随口吟道：

“西域飞云弄秋影，传语时光任去留。极目霜天恨海游。望京城，万里河山，谁主沉浮？不堪杯酒释心扉，仗剑挥喝屈丈夫。休看遍地血与骨。得意处，一统环宇，帷内摇翎。”吐罢胸中所思，长啸一声，烦闷闷地就要下山，猛然看见一道金光，低头一看，竟是一个紫金钵盂。

他见四外无人，便皱了下双眉，有心把它送回摩云洞，借机向道长说明来意。等来到仙府门前，他又改变了主意：我到天山学艺三年，连摩云洞的门都没进去过，就是向老道长辞了行，还不是两手空空地下山去么？那还不如带上这个钵盂走呢，日后道长怪罪下来，就说是为了不忘记师尊的大恩大德，留个念性之物。

回到京城之后，李辅国穷困潦倒到了极点，也没舍得卖掉这个钵盂，自行断了根，在皇宫里混得了个饭碗，苦苦经营十几年，从一个无人提及的飞龙廐小儿，成为当朝宰相，可谓平步青云。李辅国志骄气狂，眼里没人，家里珠宝无数，他都看不上眼，每日里将这个钵盂把玩，日久天长，竟领悟出它有特殊的妙用。今个儿遇上悟明，正好展示一下它的神奇。想到这，便念动真言，把紫金钵盂祭在空中。紫金钵盂在空中急速旋转，骤然从里面射出一道金光，朝众女子和悟明大师照来。

凌剑虹登时大怒，抽出来白虎神刀，就要去劈紫金钵盂。

悟明大师摆手示止，轻声言道：

“仙子且请息怒！此宝法力无边，乃是我佛如来前世随身之物，又传与我家恩师上清道长，你千万不可动强，且静观其变。”

一股极强的力道，把众人吸到钵盂之内。

李辅国见状，狂笑不止，拍掌说道：

“好耶！尔等好生在里面享受吧。哈哈哈哈！”

他收起来法宝，得意地命令众军兵道：

“众将官！打道回府!”

忽听耳边有个声音道：

“喜怒哀乐，皆是惩戒，汝要好生修为了。”

李辅国没把这句话当回事，脑袋一拨愣，撇着嘴骂道：“屁话！”

紫金钵盂内烟波浩淼，祥云翻腾，华光闪闪，香气如熏，仙乐悠扬。

悟明大师双手合什于胸前，高唱一声佛号道：

“大慈大悲释迦牟尼佛！我佛佛光无时不在，无处不在。普度芸芸众生，行一切善，除一切恶。弟子悟明与仙、凡众女子沐浴佛光，感恩之心永在。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众女子也齐声说道。

悟明大师笑道：

“你们今日动了佛号，莫非要皈依我佛么？”

凌剑虹刚要开口，被悟明大师摆手示止，笑“呵呵”地看着那十三名凡尘女子。

彩凤矜持地说道：

“悟明大师！我们都是凡人，对这事不是明白的。只是觉得这么说，心里好受一些。”

悟明大师点了点头。

江鱼儿美目一转道：

“大师呀！是不是说南边没有阿弥陀这个佛，此佛只在西方呀？”

众女子都看着悟明大师，听他说道：

“这话是世人传讹之语，南无应读为那摩，梵语中就是皈依的意思。用世人的话讲，就是皈依我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是释迦牟尼佛的弟子，他是个品德很高尚的人，与天下有佛缘的人很接近。因此，我佛如来便让所有的佛门弟子皈依阿弥陀佛，以求他日往生极乐净土。”

武芳迟疑的问道：

“大师！照这么说，我们就成了佛门中人了吗？”

悟明大师解释道：

“非也！儒、释、道，乃是红花绿叶白莲藕，同出佛门，实为一体。若凡人心怀虔诚，好善乐施，常念南无阿弥陀佛，弃世后的阴魂，都能往生西天净土，修得个大海众菩萨。此事有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主管接引，并不是非要当和尚，做尼姑或是当道人的。能够当上人，就是几辈子修行得来的，要好生珍惜也。人以善为本，与人不思报，悔人而不倦，失之不惊，得之不喜，从而修身养性，常怀菩萨之心，必结得善缘。”

众女子听了，心中大喜，默念起“南无阿弥陀佛”。

凌剑虹坐在一旁，忽然想起了一个惩治李辅国的办法，不记得在什么时候了，好像听湘江女神说过，有什么危难之时，就祷告几句，她就会来帮忙的，便双手合什于胸前，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

“湘江女神呀！我今天遇上麻烦了，快快调来湘江水，惩治一下这个人面兽心的妖精吧。”湘江女神听到祷告声，拿起一个水葫芦，伸手截断了湘江，只灌了半葫芦水，就使湘江水位下降了三寸。她驾起祥云，拂风拨雾，急忙忙赶了过来。来到皇城门前，看见李辅国骑在白龙驹上，手提丝缰，挺胸昂首地策马缓行，便按落云头，随之变成一只小蜜蜂，落在李辅国胸前，轻声言道：

“凌虚仙子!我来了。”

凌剑虹问道：

“湘江女神呀！你看该如何惩治一下这个妖精啊？”

湘江女神说道：“这个妖精法力奇大，我也奈何他不得。我带来了一葫芦圣水，你从里面往外倒，有可能会出现奇迹的。”她把葫芦送进了紫金钵盂之内，便驾起一道金光，回归湘江去了。

凌剑虹接过水葫芦，就问悟明大师道：

“就这么一口水，又能把李辅国怎么样？”

悟明大师笑道：

“湘江女神既是答应救你，自然会有她的道理，不妨倒出些水来试试。”

凌剑虹依言，掀开葫芦盖儿，就要往外倒水。

悟明大师赶忙拦住道：

“你且慢来！若把水往外一倒，万一外面成了一片汪洋，这十几位女子，岂不是要泡在水里么？”

凌剑虹说道：

“就这么点水，都不够两个人喝的，哪有那么严重啊？”

悟明大师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早做准备为好，这叫有备无患。”

第一百五十六回 悟明大师收回紫金钵盂

悟明大师用手指在紫金钵盂壁上，画了只小船，然后吹了口法气。就见小船晃晃悠悠地从钵盂壁上落了下来，很快就变作一只大船，足可容纳二十多个人。

船上面有桅杆、帆蓬、桌椅。待众人来到船上，悟明大师双手开合几下，只见桌子上摆满了奇珍异果，美酒佳肴。众女子拍手称奇，悟明大师言道：

“我今日喜逢各位女侠，无以为赠，摆下这桌小宴，敬请诸位施主光临。”

众女子围拢过来，竟忘却了身在李辅国的法宝之中，倒有回到家里的感觉，开始说笑着吃喝起来。

李辅国猛然觉得紫金钵盂沉重起来，把宝马白龙驹压得汗水淋漓，四蹄陷入土里三寸余深，浑身哆嗦着跪倒在地。李辅国右腿一偏跳下了白龙驹，闪目朝钵盂里看去，见里面满是清水，摇了摇头自语道：“怪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水呢？莫非他们都化作清水了不成？”他手腕一翻，将钵盂的口朝下往外倒水。

这一下可出了大事了，湘江之水如天河决口，咆哮着涌了出来，淹没了大地，皇城里也有半人深的积水。

众军兵泡在齐腰深的水里，感到水寒刺骨，无不叫苦连声。

水上有一点金星，华光四射，耀人二目。

李辅国慌忙收起紫金钵盂，纵身跳在皇宫城墙上，手搭凉棚朝那点金星望去，看见金星飘飘摇摇地在增大，竟然是一只大木船。船上众女子在欢笑着饮酒，伴着优美的音乐声，有人翩翩起舞。

李辅国气得二目圆睁，抡起紫金钵盂，朝木船就砸了过去。

悟明看见法宝袭来，口中念动真言：

“如来佛祖惠及弟子悟明收回紫金钵盂，随手一指落手中!”紫金钵盂随着悟明大师的咒语，飘然落在掌中。悟明大师收了佛家至宝，向凌剑虹拱手辞行，开口说道：“凌虚仙子!这里的事情已了，我该回天山复旨去也，就此别过了。再会！”言罢，驾一道金光而去。

李辅国失去了法宝紫金钵盂，心中好生气恼，策马回到府门，甩镫离鞍下了坐骑，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后宅。

元婉芳坐在藤编摇椅上，正在闭目养神，丫鬟翠屏为她揉着肩，紫玉蹲着身子在给她捶着腿。

窝了一肚子火的李辅国，本想朝元夫人彻底发泄一番，只是见了元婉芳，腿肚子就有点发抖，那股火气便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元婉芳瞥了一眼李辅国，“扑哧”一声竟笑了起来，一点丹唇微启，奚落道：

“哎呦！这晴天大日头的，老丞相怎么成了落汤鸡啦？”

李辅国用热气换冷气，搬着狗屁股作揖，躬身言道：

“夫人哪！你是有所不知呀。也不知道从那里来了十几个妖女，法力奇大，老夫能活着回来见夫人一面，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元婉芳在摇椅上摇了两下，又闭上了双眼。

李辅国几近央告着说道：

“夫人哪！我这冷着呢。”

元婉芳没好脸色给他看，小嘴一撇道：

“想更衣也来问我，拿我当使唤丫头吗？”说完，起身下了摇椅，在丫鬟的搀扶下，扭动着腰肢上楼去了。

被凉在堂上的李辅国，在元婉芳背后狠狠地瞪了一眼，无可奈何地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残茶，朝楼上叫道：

“翠香！喂，翠香！”连呼两声，竟然没人回应，楼上传出一阵笑声。

李辅国里外都不顺心，一股无明业火直撞顶梁，伸手操起金蝉玉龙胆，朝地上摔去。元婉芳听到楼下摔砸东西，便轻移莲步走了下来，正看见李辅国手里举着八宝夜光壶、白玉镂花瓶，还没来得及往地上摔呢。李辅国哪里还敢玩横，把两件价值连城的宝贝，又放回檀香木古玩架上。

元婉芳侧身挺胸，微微颔首，冷笑一声道：

“嘿！好！到我这撒疯来了是吧？哼！我再看你摸一件东西，老娘就放一把火烧给你看！”

李辅国知道她说的出，做得到，哪里还敢嘴硬？苍白的脸上，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眼珠一转说道：

“夫人息怒！好好的咋又生气了？我哪会摔东西呦，刚才是我不小心，把它掉在地上了。”

元婉芳被他撒的谎给气乐了，长出了一口气问道：

“你举着这两件东西，又意在何为？”

李辅国“嘻嘻”一笑道：

“夫人哪！这两件稀世之宝，我是爱不释手哇，举起来仔细看那夜光壶的底呢。”元婉芳脑袋一摇，撇着嘴笑道：

“我的丞相李大人！你糊弄人也该睁开眼看个清楚，婉芳可让你糊弄几十年了，这点我还算懂。你把我的金蝉玉龙胆喜欢了个粉粉碎，又该如何解释？”

李辅国躬身抱拳道：

“夫人呐!金蝉玉龙胆已经碎了，也不能再复原，碎就碎了吧，我再给你弄一件九龙护宝胆，外加一件玉龙戏水壶。这样，总可以了吧？”他深知夫人爱宝如命，倘若不把她哄顺当了，说不定就真的放起一把火来。

元婉芳听说他要给自己一个九龙护宝胆，还有一个玉龙戏水壶，不由得心中暗喜，但面色依然寒似冰霜，冷哼一声言道：

“哼！反正你是把我糊弄惯了，我受一百回也是受，受一千回也是受，你就看着编派就是了。翠香！去伺候你家老爷更换衣裳吧。”

翠香姑娘年满十八，人长得水灵灵的，似三月桃花，个头不高，身体匀称，眼睛一眨巴，好像就要说出话来，脸蛋儿上一笑俩酒窝儿，既聪明又伶俐，深得李辅国的喜爱。

她答应一声，要把李辅国搀扶到偏房。

元婉芳寒着脸说道：

“李辅国！你给我听着。翠香给你更衣，可要仔细着手脚。”

李辅国微笑道：

“夫人说的哪里话来，有夫人在，我哪里还敢沾花惹草？就你一个，扎家尚惭愧有余。”

说得元夫人脸色一红，唾了他一口道：

“你本事不大，色心不小，我还不知道吗？”说完，由银屏、紫玉两个丫鬟扶着，上二楼去了。

丫鬟翠香听着元夫人上楼的脚步声停了，她这才抱着一套衣裳缓步走来，嫣然一笑说道：

“老爷！这屋里冷，您换衣服可要小心着了凉。”

元夫人不在面前，李辅国简直如同换了个人一般，一手揽着翠香的纤腰，在她香腮上吻了一下道：

“我的小心肝宝贝！快快扶我到你的房间更换衣服！”

翠香也不言语，只是一笑。李辅国灵犀早通，揽住翠香腰肢的手往下一滑，在她臀部轻轻拍了一下。翠香一努嘴，二人便转入偏门的小屋里。待宽去中衣，李辅国伸手拉住翠香，握着小手，注视着她那娇美的脸蛋。翠香小脸一红，扭捏地转过身子，两只水灵灵地眼睛往门外看着，生怕闯进来元夫人。李辅国见到手的小肥鸭子一动不动，色心涌动，站起身来将她抱了个结实。翠香知道这位主子的内事无着，空怀一腔色念，便半推半就地任他双手在身上游移。她不敢喊叫，若让元夫人知道了，不死也得被扒去一层皮。

每当李辅国心绪不安时，便到这间小屋子里来坐一会儿。他在这里可以发脾气，也可以大喊大叫，翠香能给他以安慰，使烦躁的心神稳定下来。这些事，元婉芳是知道的，只是为了各自方便些，她便装作若无其事，总是话里话外地点上只言片语，让李辅国心存惧意，自己才好偷风窃雨。

机灵的翠香姑娘在李、元中间，免不了受到他们二人的互探隐私，她都能婉转地应对过去，好在双方都不想深问。这也是他们夫妻都想把她赶走，却又无法赶走的原因所在。李辅国暗恨自己身残，若不然，这朵鲜花早就被他折枝了。他看了一会儿婢女小翠香，便眯上眼睛，现出满面倦意，坐在床沿上说道：

“翠香！我先在这里小睡一会！”

人家是主人，想睡哪里就睡在哪里。

翠香扶他上了床，拉过来锦丝小花被，轻轻搭在他那干瘦的身子上。

天光还早，翠香听得李辅国鼾声均匀，便走出小屋，打来一盆温水，放在木凳上，拔去头上玉簪，满头乌发披散下来。她弯下腰肢，专心洗着漂亮的长发。

洗罢头发，翠香对着镜子梳妆，猛然发现额前有一根白发，她心中一惊，将白发拔了下来，狠狠地往地上一扔，双目痴痴地看着它，眼里噙满了泪水，多少往事涌上心头。

小时候，家里很穷，母亲卧病在床，年老的父亲拉扯着他们兄弟姐妹四人，种了十五亩薄田，又租了地主家的两亩地。

记得那年闹蝗灾，庄稼歉收，到了春天，家里断了粮，母亲病饿而亡。她只有六岁，挎着柳条篮子去挖野菜。爹爹去给地主家干活，换些山芋面来，干巴菜帮子用水泡一下，切成细丝，煮成山芋面疙瘩汤，每人能喝上一小碗，弟弟和妹妹饿得大哭小叫，连走路都抬不起头来。

第一百五十七回 悬空岛苦求援手

翠香从小就懂事，就是一碗山芋面疙瘩汤，也倒出半碗来给爹爹，自己饿得眼前冒金花，走路抬不起头来，一迷糊就摔倒在地上。

等她醒过来，已经在一个胖女人怀里了。她拼命地哭叫着，那声音撕新裂肺，直到变得嘶哑，没有得到安慰，换来的是一阵毒打。

几经转手，她进了丞相府的大门。

元婉芳见她长得骨瘦如柴，干起活来手脚很是麻利，就把他留在了身边。

时光荏苒，一晃十二个年头过去了，翠香在打骂中长大成人，出落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过了十多年，对过去的事情淡忘了不少，依稀记得那两间低矮的小草房，树枝围成的小院子，门东侧有一块平板石。

李辅国觍着老脸常来纠缠，每到情急的时候，她就大叫一声“夫人来了”，李辅国马上就面色变更，兴致尽去，可谓屡试不爽。翠香还得像哄孩子似的把他逗乐了，才算完事。李辅国淡然一笑道：“你也别这么哄我了，其实，我也不想把你怎么样，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只是心情不好，见了你就会好受一些。”

李辅国给了翠香很多银两，她有了银子，思念亲人的心情就更为迫切，悄悄托人去打探家里人的消息，却一点音信也没有。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正在为此事烦恼。忽然门帘一动，探进个人头来，吓得翠香打个机灵，见是扫院子的小琪，一颗慌乱的心才稳定了下来，朝他摆了下手，示意小琪赶紧离开这里。

小琪今年二十岁，人挺机灵，心里悄悄地爱上了翠香，却没机会和她说上一句话，只是在遇上她的时候，在别人不经意间多看上几眼。

小琪向她招了下手，翠香随后跟了出来，小声问道：

“你有事么？”

小琪看四外没人，悄声说道：“你托人打听家里的事，有人递进话来咧，说是房子早就塌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翠香听罢，身子一晃悠，险些摔倒在地，缓了好一会儿，眼角躺下了滚滚热泪，看了眼小琪说道：“嗯！我知道了，你快离开这吧。”小琪看着她说道：“我想和你逃出这个魔窟，咱们远走他乡···”翠香略一思索，马上说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你快离开这儿！”小琪无奈，低着头走了，不时地回头看她一眼。

翠香听见屋里的鼾声停了，眼前闪过了一道白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来到床边，见李辅国仰躺着，鼻息微弱，吓得她手都凉了，惶急地朝元婉芳的楼上跑去。

紫玉站在门前，看见翠香急匆匆地赶来，上前拦住她说道：

“呦！翠香妹妹！你来的正好。我在绣一朵荷花，花丝线怎么也配比不好，快帮我瞧一眼去。”翠香着急地说道：

“紫玉姐！过会儿再说吧，我这里可有急事呢。”

紫玉神秘地闭上一只眼睛说：

“翠香妹妹！你有多急的事，这个时候也不能去打扰夫人的。有事就告诉我吧，等会儿我转告她就是了。”

翠香心里急得像滚油煎的一般，这么会儿的时间，嘴上就起了燎泡，看了眼紫玉说道：

“紫玉姐！李辅国在我那里。”

紫玉微笑着道：

“在就在呗，夫人也是知道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的，她不管，你千万别去自找没趣。”

翠香脸一红说道：

“姐呀！不是那事，李辅国他、他快没气了！”

紫玉话说得挺痛快：

“死就死呗，又不是你害的，也用不着那么着急。”

翠香急得泪都该下来了，一跺脚道：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是当朝宰相，要是真就死在一个下人的屋里，这可就说不明、道不白了，让我往后怎样做人？”

紫玉摇了下头说道：

“相府里除了树上新开的花是干净的，我就没看出有干净的东西来。有什么大不了的，人家活着是在天堂里，咱们这样，跟在地狱里有啥区别呢？死了倒也省了心”

李辅国施展开分身术，凡体留在了丫鬟翠香那里，驾起一道金光，径奔东海悬空岛而去，要请出岛上的六怪，以雪白天惨败之辱。

悬空岛六怪皆是得道的动物，修炼出非凡的本领。

为首者姓余名翔，绰号翻天金雕，本是秃鹫转生。早些年，青云老祖见他灵根深厚，就为他拔去了插心横骨，便能讲人言。千余年来，他修得了半仙之体，有心去参谒如来佛祖，求得往生西天极乐世界的法门。第二位名叫元真，人称闹海公，是南海老龟变化的，善能喷云吐雾，兴风布雨。坐第三把交椅的，姓何名阶，绰号擎天手，乃是一块泰山巅峰的顽石，得到日精月华，变化成人形，来到悬空岛养真。第四位姓许，双字庆远，绰号五湖翁，是洞庭湖里的鲤鱼精，身上的鳞片尚未褪净，便乘着云雾四处闲游，见悬空岛风光旖旎，就在这里采集天地纯阳。第五位叫黄禹庆，绰号细腰蜂，原是黄山的黄蜂怪。最后一位叫屠守道，绰号彻底龙，是泰国的鳄鱼精转世。

李辅国身临悬空岛，心里也是很怵头，深知六怪秉性各异，很难求得他们出山。

想当年，李辅国离开悬空岛，六怪都很不同意。今天来求他们，恐怕是难以如愿。眼下已经到这了，也只好硬着头皮，闯一下火云洞再说了。

数十年没回来，悬空岛景色依然，不亚于蓬莱仙境。只见古树参天，鲜花异草遍野；远闻海涛之声，近有百鸟啼鸣；山峰叠翠，流水潺湲；蓝天碧染，白云飘飘。这样的宝地，可谓天精充沛，地华满盈，是修道者难寻之处。由此看来，六怪更是不肯出山了。

李辅国来到火云洞前，被把守洞门的山魈拦住，听他大声喝道：

“站住！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悬空岛！”

李辅国见是个把门的小妖，便挺了下胸脯说道：

“吾乃韩亮是也！前来拜见我的故友，你快去通禀一声。”

山魈一听是六怪的兄弟，赶忙答应道：

“好嘞！你且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去知会一声。”

翻天金雕余翔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西山上起了大火，火光中跑出来一条秃尾巴狗，趴在地上“狺狺”吠叫。余翔从梦中惊醒过来，不解梦中之意，便邀来五位弟兄，让他们为他解梦。闹海公元真掐指一算，不由得眉头紧皱，轻叹一声言道：

“唉！此梦说来也好也不好，我等宜静而不宜动。静者，主本岛兴旺；动者，唯恐于大哥不利也。大哥绰号有个雕字，火往上行，与飞禽无益，当远避为宜，可保无虞也。”

余翔笑道：

“我和弟兄们在这里修行了数千年，每日里虽然单调，但也快乐无比，何来乱动之说？就是再过上亿万年，还是如一日也，就等着拜谒如来佛祖之日了。哈哈哈哈！”

大笑声方住，五湖翁许庆远道：

“大哥梦中言他山起火，当有大难，既有断尾犬求救，其中必有渊源。”

正在此时，山魈进洞跪倒道：

“大王！门外来了位大王故友，特来向大王禀告，请大王定夺！”

余翔笑道：

“管他是哪一位呢，让他进府就是了！”

山魈答应一声，起身飞出洞外，将李辅国领了进来。

李辅国髁膝盖当脚走，三步一个头，六步一匍匐地进了洞内，哪里敢抬头仰视？六怪分明认出他是飞燕秃子韩光普，却没有人理他，皆昂首端坐，如同泥塑木雕一般。明知众怪对自己有成见，韩光普只是磕头不止，至头破血流，才哀声言道：

“小弟韩亮韩光普叩见各位仁兄！”

连呼三次之后，翻天金雕余翔轻叹一声道：

“唉！这就是圆梦之人啊！”

闹海公元真看着他那副德行，忍不住大笑道：

“哈哈！老弟还记得韩光普这个名字啊！可真不简单！想当年，你口口声声说去投名师拜高人，以求早日往升西天净土，怎么更名叫了李辅国？那可是个位尊权重的当朝宰相啊！”一阵奚落，说得韩光普脸上一阵阵冒火，他拿定主意，哪怕是挨上一顿打，也要强忍下来，目下是有求于六怪，怎好动怒？他也不言语，尽管低头伏在地上。五湖翁许庆远看着他也够可怜的，开口言道：“韩亮老弟！昔日我众兄弟相聚于火云洞，每日里讲经说法，是何等快哉！也不是为兄责怪与你，太不该弃道背佛，去当个什么劳什子宰相啊！”

细腰蜂黄禹庆嘴头刻薄，阴骘骘地笑着，瞥了一眼韩光普，歪着脑袋道：

“呵呵！四哥有所不知，韩老弟净身入宫，由飞龙厩小儿升为当朝宰相，岂不为我弟兄争得殊荣？你可真有当官的命！为兄不敢断言贤弟钻营有方，更不敢论贤弟你辅佐当今圣上恩泽四方。请问老弟，你半生之伟业，是为民造福耶，抑或是作孽耶？愚兄洗耳恭听。”

第一百五十八回 黄禹庆火烧天王庙

韩光普趴在地上，干瞪了几下眼说不出话来，他把头一低，心里拿定主意：我就给你们俩耳朵，爱咋数落咋数落去吧。

要论动嘴皮子，自知不是黄禹庆的对手。

到了这个时候，只要他们说话就行，不管是香的还是臭的。

最担心的就是他们不说话，把自己凉在这，那可就没指望了。

等他们说的没意思了，就容易上我的道。

果然不出所料，彻地龙屠守道轻咳一声道：

“我说你放着高官不做，又回到这荒岛作甚？莫不是已知前非，欲重入山门吗？”

韩光普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捶胸拍巴掌地说道：

“各位仁兄啊！小弟我是大难临头了哇！”

黄禹庆阴沉着脸说道：

“该不是皇上看不上你了吧，成了臭鸡子——甩货！”

韩光普摇了下头道：

“非也！是有十几个妖女，法力奇大，苦苦追杀于我，实在是窘迫至极，才逃了回来，差点就见不着我的几位亲哥哥了，求哥哥们救我一命呀！”

他编起谎话来，连眼皮都不眨巴。

翻天金雕余翔面似寒霜，撇了下嘴喝道：

“你不是还没死呢吗？救你什么命！”

韩光普往前跪爬两步，叩了个头道：

“余大哥呀！那些妖女堵住小弟的家门，我的凡体危在旦夕了。”

余翔把眼睛一瞪，呵斥道：

“哼！我可不配做你这位丞相的大哥！起来说话吧，你跪得不是我余翔，也不是我们这些兄弟，是你那宰相的宝座！有话就直说吧，要是不想再当官了呢，就回岛子上来，看哪个敢来杀害于你！”

韩光普哪里肯起来，上前抱住余翔的腿，哀声说道：

“不瞒大哥说，愚弟已经有了妻室儿女，那些妖女若不及早除去，他们恐怕就要丧生在妖女手上了！”

细腰蜂黄禹庆冷笑道：

“哼哼！你快算了吧！别忘了你的宝物在梁，一个被阉之人，何谈娶妻生子之事？真是天大的笑话！”

韩光普听罢，非但没恼，反倒笑了，朗声言道：

“五哥说得的确是有道理。不过，元家攀高富贵，该有此报应。元婉芳为我生儿育女，别人不敢说，李重业是我亲生的。我是咋想呢，抱养一个孩子，倒不如就这么将就着，也好继承家里香火，我也就知足了。”

这话说得黄禹庆脸上直发烧，“啪啪”地拍着巴掌道：

“好哇！这个活王八当得妙，当得值！你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表率也！”

“你！”韩光普压不住火了，“噌”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举掌就朝黄禹庆拍过去。

擎天手何阶上前拦住，开口劝道：

“韩贤弟息怒！咱们都是上千年的兄弟了，一两句话还担待不起么？今日难得一聚，何苦闹得不开心呐？”

黄禹庆那边吼道：

“想玩横的！哪个怕你？”

闹海蛟元真瞪了他一眼道：

“你快得了吧，开玩笑也过了头，惹得大家都不痛快，显得倒是生分了。”

彻地龙屠守道站起身来，走到韩光普面前说道：

“贤弟呀！你要是当官的瘾没过够，就去告诉那些妖女一声，就说你是悬空岛六怪的兄弟，凭咱们的名头，就那几个妖女，还敢难为你吗？你就可以稳当当地做你的官了。”

韩光普听了这话，心里窃笑不已，贼眼珠子一转，心里话：我就来个激将法，糊弄着你们出山，也好为我报仇雪耻。他信口胡言道：

“兄弟我不是没跟她们说过，不提还好，听说是你们几位。你猜怎么着？”

五湖翁许庆远着急地问道：

“她们是怎么说的？你倒是快讲啊！”

其余五位老怪也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韩光普见把他们的火勾起来了，又添油加醋地说道：

“各位仁兄先压住火，听愚弟慢慢地讲来。那些女妖之中，有个叫凌剑虹的，号称楚江红女，她霸道着呢，依仗着会些法术，就目空四海，可天底下都搁不开她了！她骂你们是些个乌合之众，徒有其名，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若落在她手里，会飞的，拔其羽，折其翼；水里的，去其鳞，剖其腹，用来煲汤；山里的，剥皮去骨，当作下酒小菜儿。小弟气愤不过，才来岛上送个信。”

这一番说辞，直把六怪说得三尸暴跳，狂叫声声。

细腰蜂黄禹庆上前一把抓住韩光普的衣领道：

“你小子可别胡诌白咧，这事关系重大，她真是这样说的吗？”

韩光普一口咬定，点了下头说道：

“我也是修行之人，说话岂能有假！”

“哇呀呀！可气死我也。待我拿住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非将他们碎尸万段，方消我心中之恨也！”六怪那里怒火冲天，韩光普暗笑不已，趁机又骂上黄禹庆两句：“那女妖还说呢，若抓住那个细腰蜂，便揪成三节去喂老母鸡哩。”

黄禹庆一脚踢翻了石桌，抬手指着韩光普大怒道：

“你给我住口！哇呀呀呀！余大哥呀！你要是能忍下这口气，就在这看守着山洞，兄弟我可要去会斗一下那些女妖了！”

余翔知道黄禹庆说话本来就没遮拦，眼下再生点气，说话就更不着边了，他双手一按虎皮椅，站起身来，厉声说道：

“我弟兄哪个又是怕事的？走！随某家征讨这些女妖就是了。”

六怪吵吵嚷嚷地出了火云洞，驾起乌云，韩光普在前面带路，直奔京城而去。没用上三个时辰，李辅国带领着六怪，就来到了洛阳城上空。闹海公元真有一双透视眼，在云头之上，看见城西古刹里，住着十四个美貌女子，便按住云头道：

“各位兄弟！那个古刹里，有十四个妙龄女子，身上配着刀剑，差不多是韩老弟说的那些妖女吧。”

细腰蜂黄禹庆回头说道：

“管他是与不是呢，待我用三昧真火，把他们烧出来就是了！”言毕，右手一按丹田，只见他鼻子里冒出一股黑烟，又从嘴里喷出火来，像一股火链，直奔古刹正堂而去。

入夜之后，凌剑虹和姐妹们回到了天王庙。

等姐妹们都睡着了，凌剑虹来到院子里，坐在古槐树下的青石板上，手托香腮，遥望夜空，思念起分别日久的谢九月，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听哥舒玉梅回来说，他要来独闯京城。丐帮帮主迟尚清派人传过话来，说他和《君如意》酒楼掌柜的褚福德交上了朋友，然后大闹京城，手刃无敌将熊振山，砍去了通天手白化乙的一条右臂，劫走了肃宗皇上李亨，她心里就别提有多么敬佩了。这位愣头愣脑的小哥，说不定还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呢。每想到这些，都不由得娇靥泛红。

夜空如墨，寒星似点点银钉，闪闪烁烁，令人充满了无限的神秘感。

夜色笼罩下的大地，也不知有多少劳苦大众，在忍受着饥饿，默默地承受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些吸吮劳动者血汗的王公贵族，享受着醉生梦死的狂欢。

在银河界，骤然飘过来一片乌云，随之狂风乍起，吹得古树呜呜咽咽，野草“沙沙”作响。凌剑虹大惊，定睛仔细看去，只见云头上飞射下来一团火光，直落在古刹屋顶之上，就听得“轰”然一声巨响。

霎时间，天王庙里烈焰腾空，金蛇乱窜，成了一片火海。十三位销魂谷女子突烟冒火，惊叫着从庙里逃了出来，聚拢在凌剑虹身边。

彩凤着急地问道：

“门主！是什么人放的火？”

凌剑虹朝夜空中一指说道：

“姐妹们不要乱，就是这几个妖怪放的火，他们是冲咱们来的。”

彩凤美目一瞪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既是咱的对头，就杀了他们！我们何惧之有？”

凌剑虹说道：

“姐妹们！这些妖怪很不一般，我们先躲避一下。随我来！”

言毕，朝众姐妹吹了口法气，然后口中念动真言，道了一声：“起！”只见一片祥云飞来，把众人托在空中，朝天上急速地飘去。

江鱼儿笑着问道：

“门主哇！咱们这是在腾云驾雾了吧？”

彩凤一努嘴道：

“那还用问，门主要带着咱们到天宫去呢。”

“就咱这副脸，还想上天宫？王母娘娘还不把鼻子气歪了呀！她准会歪着个鼻子说：‘你们这些丑八怪，快回凡间去吧，神仙见了你们，会笑掉大牙的。’你们说是不是？”武芳道。

“那样更好，他们没了牙，就吃不了好东西了，咱们就吃它个痛快。”江鱼儿说道。

柳春姣朝姜美娘使了个眼色说道：

“看！鱼儿姐姐吃得多香啊，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啧啧！王母娘娘非得要把你留在天上。”

“留下她有啥用啊？”姜美娘说道。

“吃呗！净坛使者那里，还缺个贵夫人呢！”武芳笑道。

众女子皆大笑起来，被翻天金雕余翔听见了，他马上现出真身，乃是一只碧眼金雕。

他双翅拍击几下，箭也似的追了上去，从嘴里吐出来法宝天罡网，朝她们当头罩去，随之暴喝一声：

“尔等哪里走？着法宝哇！”

第一百五十九回 余翔知错不思悔改

天罡网似一道闪电，闪动着淡蓝色火焰，把众女子罩在网中。

江鱼儿用手一摸，觉得蓝色火焰并不热，只是很坚硬，便问凌剑虹道：

“门主！咱们是不是到了第一重天了？”

凌剑虹轻声说道：

“咱们离天还远着呢。姐妹们！我闻到这东西有一股妖气，定然是妖精用法术困住了我们。”

江鱼儿着急地问道：

“那可怎么办呢？”

凌剑虹想了一下说道：

“别着急！待我用白虎神刀，试一下能不能把它砍个口子。”说着，“仓啷”一声掣出宝刀，娇喝道：“开呀！”单臂一较力，抡起宝刀就砍向了天罡网。耳听得“刺棱”一声，好似裂锦，天罡网从中间炸裂开来，流星般坠向大地，夜空中又出现了星斗之光。

天罡网被破去，余翔心疼得要死，“哇呀呀”怪叫几声，抖动手中雁翎追魂刀，恶狠狠地叫道：

“好妖精！胆敢破了我的法宝，我岂能饶你，定要与你见个高低上下！”他催动脚下乌云，朝那些女子追了过去。

擎天手何阶见众女子驾祥云走得甚急，便祭出法宝旗门盾，拦截住她们的去路。

旗门盾像半壁大山一般，在众女子面前晃影，左拦右挡。

情急之下，凌剑虹运足神力，双手抵住旗门盾，继续往前而行。

何阶看了，咧嘴一笑，默默念动咒语，连声叫道：

“定、定、定！”

凌剑虹猛然觉得旗门盾沉重起来，便高声呼喊道：

“佛法的力量！”话刚出口，身周围闪现出五彩光环，旗门盾即刻轻似鸿羽。

何阶见旗门盾挡不住那些女子，便知她们法力无边，心里暗生敬意，开始怀疑韩光普的话，未必属实，便收回了旗门盾。

忽然失去了阻力，凌剑虹身子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翻天金雕余翔拿起开裂的天罡网，差点没落下泪来，暗自思忖道：这是什么神奇兵刃？竟然能毁了天罡网！便闪目仔细看去，认出来那是白虎神刀，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凉气，知道这是紫光上人的宝刀。不用说持刀人的功力如何，能够成为这把刀的主人，就足以证明是至圣至贤者。由此推论，这些女子绝对不是妖精，韩光普说的全是谎话，他可把我们给害苦了！想到这，有心回悬空岛，又考虑到自己的天罡网，毁在那个女子手里，这口气若不出，日后传扬到世间，我悬空岛六圣人的名号，岂不要一落千丈么？

他狠下心来，从头顶心拔下来三根发丝，迎风一晃，即刻变成三支羿王神箭。

说来真是可惜呀！佛与妖只在一念之间，两者可就相差甚远了。余翔修炼了千余年，却为了“名气”两个字，而沦落入妖界。要想达到物我两忘之境，乃是修炼成佛的重要大关，这一道关要是过不去，就别想跨越解脱山，这些都是青云老祖为他们设下的局。

羿王神箭是夏朝君王后羿的神器。

那时候，天上有九个太阳，烤得大地像蒸笼一样，庄稼晒得冒了烟，人们炎热的喘不过气来。后羿为救天下苍生，射杀了八个太阳，只留下这一个，给人们送来光明和温暖。

翻天金雕余翔把箭搭在宝雕弓上，正想射出，忽然想起一位云游僧人的话来：“多行善事，广结善缘，勿开杀戒，潜心修炼，必成正果。”在悬空岛上，根本就见不到人，又怎能杀生呢？为此，还跟僧人开了个玩笑。他牢记着这些话，嘴不沾腥荤，手不杀鸟兽鱼禽，恪守成规。日子久了，便把这事给淡忘了。眼下箭已上弦，可见僧人有先见之明啊！想到这，他把拉满的弓又松了回来。

韩光普唯恐天下不乱，看见余翔持弓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心里就着了急，高声吼道：

“余大哥！你可不能心慈手软了呀！这个梁子已经结下了，今日若杀不得这些妖女，日后必来找我等的晦气。”

黄禹庆朝韩光普喝道：

“你穷扎呼个啥？大哥箭在弦上，哪有不发之理？只是在等时机罢了。”

六怪的喊叫声，凌剑虹听得真切，心想：六怪苦苦追赶，我们逃到哪里算一站呢？不如就在这里与他们厮杀一场。她不知道余翔有羿王神箭，便勒住祥云，怒视着尾追而来的妖怪，掣出白虎神刀，往空中一举，向姐妹们说道：

“众姐妹！列阵迎敌！”

门主一声令下，众女子各拉宝剑在手，眨眼间列成黄龙剑阵。

韩光普看见余翔的眼睛里，现出一道逼人的寒光，他哪里还敢言声？吓得倒退数步，垂首恭立一旁。

谁也不知道余翔的心里有多么复杂，手里的弓箭收回来也不是，放出去也不是，苶呆呆地愣在了那里。

闹海公元真看了眼余翔，走过来低声问道：

“大哥！为何引弓不发也？”

余翔仰天长叹一声道：

“唉！真是罪过呀！今日要陷我于万世不复之地了。”他两眼一闭，拉开宝雕弓，弓弦响处，三支羿王神箭射向了凌剑虹。

箭刚出手，他心中懊悔不已，反手就扇了韩光普一个大嘴巴子。

韩光普毫无防备，一巴掌打得他飞出去三丈多远，手捂着腮帮子直转圈儿。

余翔感到头顶心一阵奇痛，只见一道灵光离体而去。

三支羿王箭带着雷鸣声，闪着淡蓝色光环，呈品字形向凌剑虹射来。

神箭未至，一股骇人的雄浑力道便已逼将过来，凌剑虹急忙打出两枚如意神珠。如意神珠在夜空中急旋，很快变作磨盘大小的银白色光团，正面迎向神箭。如意神珠和神箭撞在一起，发出山崩地裂般的“轰”然巨响，顷刻间双珠两箭皆化为灰烬，飘飘落向大地。

第三支神箭似生二目，朝凌剑虹面门直射而来。凌剑虹银牙一咬，奋起手中的白虎神刀，朝神箭就格挡了过去，两件神兵利器碰在一处，犹如晴天打了个焦雷，羿王神箭落向西湖而去。就在接触水面的刹那间，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凌剑虹再看白虎神刀，上面竟然布满了鱼鳞纹，在黑夜里闪动着淡蓝色光华。

众怪发一声喊，各挺兵刃，乘势杀上前来。

十三位女子保护着凌剑虹且战且退，苦战了两个多时辰，还没有露出败相。

韩光普手捂着红肿起来的脸，高声喊道：

“各位仁兄！那个女妖毁去了余大哥的两件法宝，咱不能饶过她们。杀呀！”

细腰蜂黄禹庆看了一眼凌剑虹，用囚龙棒指着黄龙阵，狂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你们这是列的什么破阵？在我的眼里，就如同儿戏一般哪！还不如早些弃剑受缚，免得受枭首之厄！”

彩凤说道：

“你吹什么牛皮呀?有本事就过来一战！”

凌剑虹微笑着说道：

“请问这位道长！在那座宝刹修行啊？”

不等黄禹庆答话，韩光普抢前一步，冷笑着说道：

“嘿嘿！不瞒你们这些将死之人说，扎家这六位好友，乃是名播九州华夏的悬空岛六圣人！你们敢和他们动手，就如同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那就是自取灭亡！”

悬空岛六怪与江湖素无瓜葛，怎么会前来与我们作对？凌剑虹眨巴几下眼睛，没理韩光普，转向翻天金雕余翔，开口说道：

“这位大师且慢动手，我听说悬空岛六圣人素有贤名，如今怎么会来帮他这个窃国大盗，与我们作对呢？”

余翔被问得脸色陡变，自知理亏，又不肯认账，便耍起蛮横来，抬手一捋须髯，斜睨着凌剑虹说道：

“你这个无名小妖！倒是油嘴滑舌，还敢与本仙斗口，真乃大胆！你前者毁去了本仙的天罡网，后来又毁了我的神箭，你是罪不容赦，必要以命相陪！”言罢，一晃手中的宝刀，就要上前厮杀。

凌剑虹气得娇面泛红，点指余翔说道：

“你且慢来！我拿你当个仙家，才跟你说这些话的。我要做到仁至义尽，劝你早回悬空岛，好生修炼才是正理。不要听信谗言，误入歧途，毁了自己的前程。你说我毁了你的法宝，为何不想一下你们做得好事？还没等我们见面，就用三昧真火来烧我们，又用了天罡网、羿王神箭、旗门盾，这又让我怎么说好呢？你们仗着会些法术，苦苦地追杀我们，前面用法宝堵截着，非要置我们于死地，用心是何等的毒辣呀！这就足以证明，悬空岛并没有什么六圣人，而是六个阴损至极、人神共愤的恶魔！”她越说越生气，握着白虎神刀的手直抖，厉声喝道：“此等恶魔，必遭天谴人唾！我带领姐妹们连连退让，你竟然还不醒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现在好了，你尽管放马过来吧，看我怎样为天下人除害呀！”

余翔被数落得瞠目结舌，见这位小女子说话头头是道，面对我悬空岛六弟兄，并无丝毫惧色，正义凛然，不禁暗生敬意。眼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能再打退堂鼓，这出戏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唱了。

第一百六十回 黄龙剑阵困妖魔

刁滑的老奸贼韩光普，听到凌剑虹说得余翔要醒悟过来，那可就要坏大事了。

他看见余翔愣在那里，便大声说道：

“你这妖孽也忒胆大了，敢和我余大哥叫阵，那就是找死！”

凌剑虹骂道：

“你是灶火坑里的王八——拱火的玩意！早晚我要把你杀掉，以谢天下众生。”

韩光普撇了下嘴道：

“呀哈！你这个妖怪，还敢口出狂言，真乃大胆！你杀了国宝神鹰玉凤，理应是罪在不赦，现在又毁了我余翔大哥的两件法宝，还胆敢迷惑视听，拿我们当三岁顽童么？”

细腰蜂黄禹庆把扫帚眉一扬，晃动手中一对囚龙棒，近前一步说道：

“韩老弟！休得与她啰嗦，看某家取了她的狗命，以解余大哥心中之恨！”

不等余翔发下话来，舞动手中兵刃，便杀入黄龙剑阵之中。

目高于顶的细腰蜂黄禹庆，哪把十几个少女看在眼里？心里话：刚才是你们腿脚麻利，才活到现在。这回看某家一顿大棒，把你们的阵势打乱，方显我黄某人的本领！等他杀到剑阵之内，可就傻了眼啦。剑阵里金光耀眼，杀气弥空，好似千万把宝剑，铺天盖地的砍杀过来。他好一通忙活，堪堪护住身形，再想从剑阵里出去，那是不可能了。

有十万年道行的闹海公元真，见黄禹庆轻而易举的就杀入了剑阵之内，心中大喜，身子迎风一摇，现出了真形，竟是一个大乌龟。他把脖子伸缩几下，张嘴吐出一股海魂水。

海魂水冒着黄色烟雾，朝剑阵漫漫裹来。

五湖翁许庆远念动咒语，调来狂风，为海魂水推波助澜。海魂水似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冲向黄龙剑阵。

威力无比的海魂水，是闹海公元真的看家本领，每发一次功，要耗去千年道行。他今天施展起来，是想在众人面前显示一下本领。

这回可乐坏了韩光普，纵身形跳上了乌龟的后背上，拍着双手，跺着脚喊叫道：

“我的元真大哥呀！快多发点功啊，把她们全都整死了！”

凌剑虹看到海魂水袭来，招呼众姐妹道：

姐妹们！快走！”

闹海公元真狂笑一声说道：

“哈哈！你们还走得了么？”言罢，又喷出来一股更浓重的海魂水。

许庆远紧着念动咒语，加大了风力。

走在最后面的彩凤姑娘，想探一下海魂水的厉害，用宝剑往毒雾里一试，只听得“噼啪”有声，撤回来再看，亮铮铮的宝剑变成了黑色。

海魂水的毒烟随着狂风刮过来，彩凤来不急躲避，身陷毒雾之中，吓得她大声呼叫：

“门主！快来救我！”

凌剑虹有避毒青纱护体，不惧百毒，虽能保得住自身，却保护不了众位姐妹。她不忍心姐妹们遭到灭顶之灾，也顾不上求哪位神仙了，把嘴一张，吐出来与酒泉神君比拼酒力时，饮下的琼浆玉液。这些酒狂喷而出，好似降了一场酒雨，漫落在海魂水上。酒是海魂水的克星，两者相遇，发出“轰”然一声巨响，浓重的毒雾立时被淡化。被淡化了的海魂水，霎时间把众女子笼罩住。凌剑虹的避毒青纱，依然“噼啪”作响，蓝光闪个不停。那十三为少女，被呛得涕泪双流，咳嗽不止，呕吐声声，其状甚是可怜。凌剑虹心里难受至极，从脸上揭下来避毒青纱，高唱一声佛号道：“

难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我佛始祖释迦牟尼佛，救我众姐妹脱离这场劫难了！”言罢，把避毒轻纱往空中一扬，只见它立时现出霞光万道，将达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六怪现出了原形，海魂水毒气尽去。可惜的是，避毒青纱自此绝迹了。

彩凤姑娘那满头秀发，就像蜘蛛网似的粘连在一起，用手一搓，便脱落了下来。

众女子身上都有灼伤感，被风一吹，干巴巴的，奇痒难耐。

海魂水被破解了，闹海公元真气得二目几乎凸出眶外，元气大伤，四肢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元真动不了劲了，许庆远也就折腾不起来了，赶忙收起法术，恨得牙根发痒，瞪着一双死鱼眼，干生气说不出话来。

纵是有海魂水冲击黄龙剑阵，但阵形依然不乱。

黄禹庆身陷剑阵之中，挥动着囚龙棒，往来冲杀，竟突不出剑阵来，累得他两眼迷离，脑袋发蒙，周身汗水淋漓，他心里后悔不迭：我干啥往剑阵里闯啊？真是有点虎哇！

为救出盟兄黄禹庆，彻地龙屠守道挥动七星斩妖剑，飞身杀进黄龙剑阵之中。

五湖翁许庆远挺手中乌龙戟，大叫一声，也随后冲了进去。

擎天手何阶也不怠慢，舞动手中日月双轮，正要往剑阵里闯，被翻天金雕余翔喝止住：

“何贤弟且慢！千万不可乱来。我看这个剑阵，好像是幻魂阵。此阵外表上看着，也没有什么稀奇之处，可它却包罗万象，集天地变幻之玄机，暗藏无限杀机，凶险无比。进入阵中之人，即可感受到万剑攻袭，就是进去百万神兵，也奈何此阵不得，绝无生还之理。”

何阶大惊道：

“啊！如大哥之言，黄禹庆他们岂不是要命丧剑阵之中了吗？”

余翔手捋须髯，看着何阶说道：

“此阵虽是厉害，量黄贤弟他们的修为，三天之内尚无大碍，只是要耗去千年道行而已。”何阶急得一跺脚说道：

“哎呀呀！我的大哥呀！那可不中啊。我们的道行修来的不易，倘若是被耗去了千年，到何年月去参谒佛祖啊？”

几句话说得余翔心里很是难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下来，摇了下头叹道：

“唉！我的何贤弟呀！听为兄跟你说句实话吧。咱兄弟中了韩光普的奸计了。这些女子当中，有一位手里用的是白虎神刀，这把刀是紫光上人的至宝，当为至真至圣之人才能使用。咱们前来攻杀她们，品位已经降为魔界了，要去参谒佛祖的宏愿，日后休得再提起，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他长叹一声，又接着说道：“往后哇！咱就在魔界里混吧。”

何阶好似大梦初醒，低下头说道：

“唉！当妖魔也好，见佛祖也罢，总的来说，咱先把三位弟兄救出来再说吧，咋也不能为了一个小人，就让咱们的弟兄送命吧？”

余翔见何阶在急难之时，还如此的仗义，心里很是敬佩，便点头说道：

“贤弟说得极是！要救他们，还得等到午时。愚兄到离位作法，就烦贤弟从土中遁入阵内，要注意心神归一，不可妄生杂念，更不能与敌手恋战，救得他们之后，就赶快从地内逃出来，”东方天际现出一片红霞，彤云似染，缓缓飘移。

清晨的风，很是凉爽。

眼见得城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翻天金雕余翔招呼上闹海公元真、擎天手何阶、飞燕秃子韩光普，退后百步，静待午时到来。凌剑虹看见余翔他们退去，便轻喝一声，命姐妹们列成困兽阵，席地坐了，抱剑在怀，口中念动剑诀。黄禹庆、许庆远、屠守道被困在阵中，眼前迷雾茫茫，剑影霍霍，各舞兵刃在阵内往来冲杀。

好不容易挨至日近中天，余翔悄声告诉元真：

“贤弟在此好生静养，不要走动，我和何贤弟去剑阵里，救出那三个弟兄。”

元真元气大伤，一时难以恢复人形，便点了点头。

余翔又朝何阶说道：

“贤弟！我们按计行事吧。”

何阶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手握日月双轮，看了一眼韩光普道：

“你在这照顾着元真，不要离开他，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日影正中，余翔把身形一摇，变成了金眼大鹏，双翼展开来，足有三十余丈，乍然抖动，便带起了一阵狂风，身形盘旋，扶摇直上九天。不移时，忽然天空黑暗如夜，真是伸手不见掌，回手不见拳。

擎天手何阶心里赞佩不已，大好时机，不容错过！便念动真言，一头扎入地下，很快进了黄龙剑阵之内。

天空忽明忽暗，一阵阵魔火“呼啦啦”地狂啸着朝剑阵里袭来。剑阵里顿时热气蒸腾，地面上的土石被烧得“噼啪”直响，烟火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凌剑虹把手中宝刀一举，众姐妹腾身而起，剑阵演化成游龙阵，躲避开天空降下来的魔火，依然困住阵中的三个妖怪，专等耗去他们的魔力，再放归大自然。

擎天手何阶从土里钻出来一看，见阵里的情景，比在外面看，那可大不相同。只见白雾蒙蒙，剑光似电，地上好像碧波荡漾，涛声震耳。再加上余翔降下来的魔火，更显得是彩云缭绕，虹霓贯日。何阶牢记余翔的嘱咐，不敢妄生杂念，心神归一，在迷宫般的剑阵里，苦苦寻找着黄禹庆等弟兄。好在何阶心中未乱，发现这些女子，并没有向阵内发动攻击，这些剑光只是一种幻觉。

十四位女子脚步移动，却好似千军万马在奔腾，大地也随之震颤起来。

第一百六十一回 楚江红女重演剑阵

擎天手何阶正往前走着，忽然刮过来一阵香风，他觉得心里迷蒙起来，看见几个美貌绝伦的女子，身穿华丽的衣服，走起路来体态轻盈，显得雍容华贵，微笑着朝他招了下手。

何阶本是泰山石转世，对女人连想都没想过，不知为何有此心魔作怪，便挥了下手，那些女子就像破灭了的气泡，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抬头望去，那些女子都很高大，自己就如同小爬虫一样，扬起手来，连她们的鞋面都够不着。他看见彻地龙屠守道，挥舞着七星斩妖剑，喝喊着往来冲杀，赶忙上前招呼道：

“喂！守道兄！快念动真言，从土里遁走吧！”

屠守道听到喊声，打了个机灵，这才从迷蒙中清醒过来，朝何阶点了下头，便隐入地下去了。

五湖翁许庆远一开始紧跟在屠守道身后，进入了黄龙剑阵之中，马上就不见了他的身影，迎面而来的是呼啸的剑气，不由得心里慌乱起来，那点灵光与剑气融为一体，眼前显现出来的全是那些女子，便舞动起来手中的乌龙戟，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杀将起来。感觉着一戟就搠翻一个敌手，不由得雄心大发，也不用看哪个方位，到处都是剑光，都是女子，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直累得大汗淋漓。朦胧中看见过来一条人影，不由分说，挺乌龙戟便直刺过去。

何阶见状，急忙把日月双轮一合，把乌龙戟夹了个结实，大声喊道：

“四弟！别动手，是我呀！”

许庆远像个醉汉一般，摇晃着身子往回夺乌龙戟，嘴里说道：

“哪个是你的四弟？别来和我套近乎，被我杀怕了是吧？来来来！某家再与你大战二百回合！”

擎天手何阶不由得暗自生畏，万万没想到黄龙剑阵如此厉害，若不是余大哥有先见之明，恐怕我悬空岛六友，便都要丧生在剑阵之中了！

何阶抢步上前，附在他耳边高声喝道：

“快从土中遁走，免遭杀身之祸！”

许庆远被这一嗓子喊明白过来了，愤愤地说道：

“三哥！我不走，咱弟兄生在一起，死在一处，我跟你去杀那些妖女！”

何阶心里着急，也没工夫和他多说了，担心被女子们发觉，连自己也难以脱身，伸手抓起许庆远，口中念动真言，土石即刻裂开一条缝，随手就把他放了进去，然后双手一合，土石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这一下可苦了许庆远，他是鲤鱼精，不懂得地遁之法，心里话：坏了！三哥今儿个把我活埋在这啦！

率先杀入黄龙剑阵之中的细腰蜂黄禹庆，早就杀得二目赤红，就觉得有成千上万个女子，在三招两式之下，纷纷丧命于囚龙棒之下，随后掩杀过来的女子像潮水一般涌至，只得拼命舞动起手中兵刃，恶狠狠地杀将起来。累得他气喘如牛，汗如雨下，显然是已经虚脱了。待何阶来到近前，黄禹庆迷迷糊糊看见眼前多出一个人来，听他高声喊道：

“好妖怪！休走，且吃某家一棒！”抡起两条囚龙棒来，泰山压顶式朝何阶当头便砸。何阶见黄禹庆双手已经软弱无力，显然是力尽筋疲，幸亏那些女子没有向他攻击，不然的话，他的性命早就归了黄泉。何阶也没有格挡砸下来的囚龙棒，身形一晃就到了他的跟前，伸手把他夹在肋下，口中念动真言，便隐入了土石之中。

凌剑虹祭起璎珞神珠，遮挡住从天而降的团团妖火。

彩凤走过来说道：

“门主！果真有妖怪救走了被困的妖精，他们一眨眼就不见了。”

凌剑虹微笑着说道：

“余翔到空中去作法，就是为他们打掩护的。不必理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就很好了。”她这么说着，也思虑到剑阵的这一缺欠，今日被他们识破，看来这几个妖怪里，必有道行高深的。

擎天手何阶按照余翔的吩咐，救出了黄禹庆等三位弟兄，便朝天空喊道：

“余大哥！水顺了，快下来吧！”

翻天金雕余翔听到喊声，知道他已经得手，便收翅抖羽，盘旋着落回地面。他身形一晃变成人形，见许庆远、黄禹庆、屠守道安然无恙，全身退出了黄龙剑阵，心里是喜忧参半，没有心思再斗下去了，开口说道：

“弟兄们！今儿个一战，咱弟兄消耗元气过大，回去好生休养些时日，再与她们斗个高低。”

“一切听大哥安排就是。”黄禹庆说道。

余翔把大袖挥了两下，只见平地升起一团乌云，托起五个弟兄和韩光普，随着一阵狂风，回到了洛阳城。

霎时间，云收风住，阳光亮丽，湛蓝的天空一派晴朗。

彩凤姑娘望着远去的云团，恨得跺了下脚道：

“剑虹妹妹！这太便宜他们了吧？咱们就该追上去，把他们杀掉算了，也免得他们日后养成大道，为祸四方！”

江鱼儿也表示赞同，接着说道：

“彩凤姐说得有道理，若不趁此机会除掉悬空岛六怪，日后定然要来找咱们的麻烦。门主损失了好几件法宝，妖怪也大伤了元气，正是杀他们的最佳时机，千万可不能错过呀!”

红颜煞星哥舒玉梅还剑入鞘，神态平和地说道：

“二位贤妹！咱们要是追杀过去，这几个妖怪定死无疑。这么好的机会，门主自然很清楚。门主按兵不动，也许是另有打算。剑虹妹妹！有啥想法就说呗，大家参考参考，再拿个主意就是了。”

凌剑虹微笑着说道：

“我想得未必就好，有道是乱国生妖孽，各种妖怪比比皆是，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并非是一刀一剑就能灭绝得了的。咱们的黄龙剑阵，地门大开，这是致命的缺陷，倘或遇上魔力更高的妖怪，那可就不是损失几件法宝的事了，恐怕我众姐妹的性命，也实堪忧虑了。”

众女子听了，觉得有理。

“贤妹说得极是，你又作何打算呢？”哥舒玉竹说道。

凌剑虹看了一眼众位姐妹，开口言道：

“我想，咱们已经惹了妖怪，那些魔界巨头，定然会联起手来，前来寻仇。趁大敌未动之前，咱们重回销魂谷，把剑阵演练成熟，用佛家悟玄心法，增强剑阵的攻杀防御能力，以立于不败之地，这才是长久之计。不知诸位姐妹还有啥想法，都说出来听听。”

众女子正议论纷纷，忽然看见从天上飘落下来一张黄绢，迟迟不肯落下来。

凌剑虹赶忙率领众姐妹跪倒在地，遥望连连西天叩首，黄绢飘然落在了凌剑虹手上。她展开来细看，上面画满了红绿相间的道道，标出四面八方，好似八卦图，也标着坎、震、离、兑、乾、坤、艮、巽，可以与唵、吗、尼、叭、弥、吽六字真言相组合，旁边注明：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除了演变八八六十四卦象之外，还隐函着百变天象，修为心法，可谓是玄机无限。众姐妹上前围观，看了半晌，大多是一知半解，最难以看懂的就是阵法中加入了六字真言。

凌剑虹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拍着手连声说道：

“这回好了，这回好了！”

众姐妹以为她犯了癫狂症，心里毛不愣的。

“这可咋办？她八成是中了邪了。”武芳着急地说道。

“咱紧着把门主弄回消魂谷去，这要是让妖精们知道了的话，咱们可就要遭殃了。”姜美娘说道。

柳春姣咬牙恨道：

“我看是余翔老妖做的手脚，莫如生擒了他，问个明白就是了。”

众女子七嘴八舌地说着，又看见门主手持白虎神刀，脚踏九宫步，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再演习新的阵法。哥舒玉梅看出点端倪来，抽出肋下佩剑，紧跟在门主身后，一招一式地跟着学起来。

武芳姑娘着急地说道：

“坏了！门主那里异病未去，又多出来哥舒玉梅，这不是添乱么？”

哥舒玉竹说道：

“武芳妹妹！你别闹了，看不出门主在演练阵法么？”

众姐妹也就安静下来，注目着凌剑虹的一举一动。眼见得剑阵里金光闪烁，一只白色猛虎腾跳纵跃，发出阵阵咆哮之声。凌剑虹步法散而不乱，进退有序，白虎神刀虎虎生风，刀锋指处，数丈开外的巨石，竟毫无声息地分裂开来。众姐妹见了，兴奋得鼓掌相贺。

哥舒玉竹拔剑在手，大声说道：

“姐妹们！咱们就演练起来吧。”

众人答应一声，加入到剑阵之中。

剑阵里顿时剑气凌空，华光闪闪，地面上闪现出淡蓝色电光。

凌剑虹收了宝刀，高兴地说道：

“姐妹们！咱们苦战了十几个时辰，今儿个不急于演练阵法，随我进城去，找个大大的酒楼，美美地饱餐一顿。”

众姐妹还剑入鞘，这才感到饥肠辘辘。

“咱也没进过京城，也不知道哪家酒楼大呀？”武芳笑道。

“嗯！不知道哪家酒楼大，那可就要饿着啦！”柳春姣取笑道。

武芳噘着嘴，着急地说道：“那不中！咱打听去呗，那还有找不到的？”

引得众女子大笑起来。

第一百六十二回 翠香接任金总管

天刚微微亮，翠香姑娘和往日一样，早早地起了床，略作梳妆，没敢惊动睡梦中的李辅国，悄悄地掩上了房门，蹑足上了楼梯，去伺候元氏夫人起床。

荷花和冬梅两个小丫鬟，正在用抹布擦着楼梯，见是翠香来了，躬身垂首道：

“翠香姐姐早！”

翠香朝她们点了一下头道：

“嗯！早！你们先忙吧！”

脚步也没停下来，直接上了二楼。

荷花偷偷地一笑，附在冬梅的耳边悄声说道：

“你听说了吗？翠香要当二奶奶了。”

冬梅小嘴一撇，看着翠香的后背笑道：

“还用你告诉我，那天，我看见老爷把她按在床上哩。”

翠香听见嘀咕声，回身瞪了她们俩一眼，开口骂道：

“你们两个小猪蹄子!学会背地里嚼舌头了，当心我撕烂了你们俩的嘴！”

她们俩哪里敢顶撞？脖子一缩，低下头自顾干起活来

。翠香冷“哼”了一声，扫了她们俩一眼，这才转身推门进了屋里。

元婉芳身穿大红丝绒睡衣，坐在摇椅上，欣赏着桌案上的水仙花，眉梢眼角的倦意未退，一绺乌发散落在鬓旁，在阳光照耀下，更显得亮丽。

她的面容还像桃花那么鲜艳，腰肢风韵犹存，可见是养生有术。她举止优雅，显得雍容华贵。翠香垂首恭立一旁，轻声说道：“主人早晨好！”

“刚才和谁大声说话呀？”元婉芳问道。

翠香眨巴一下眼睛说道：

“回主人的话！是荷花、冬梅两个丫鬟偷懒，让我训斥了两声。”

元婉芳回过身来说道：

“真是一蟹不如一蟹了，记得你和翠屏进府的时候，那是多勤快呦！一天里也不得闲，睡不上两个时辰的。现在人手多了，便自在起来了。府里这上百个丫鬟婆子，也不能由着他们的性子去干。那个金总管，在女人堆里整天鬼混，也不是个事，没少惹出闲事来，于府上也无光彩。”

翠香心里话：你也没少和金总管来往，一准是玩腻了。她没急着答话，给夫人洗过脸，用软巾敷过之后，就梳理乌发，盘了个仙人鬏，用金钗钿、玉簪子别了，取过来铜镜，用软巾擦了两下，摆在夫人面前。

元婉芳探指轻轻压了下鬓角，又合上了双眼，轻声说道：

“我想让你去管着这些丫鬟婆子，知道我的意思吗?”

翠香微笑着说道：

“夫人让我去管那么多人，只怕是奴才不能让夫人满意。”

元婉芳抬了下眼皮说道：

“你是人大了，心也大了，会拐弯抹角地来顶撞我了，你就让我活活操心死。”

翠香为元婉芳画过妆，微笑着说道：

“奴才哪敢呀！知道主人疼我，道谢还来不及呢，能不为主人多操点心吗？”

元婉芳看了她一眼，开口言道：

“翠香啊！这合府上下，我最是相信你。金总管一年里，从我的胭脂钱里，至少要捞取上千两银子，再加上苛扣丫鬟婆子、长工短工的，也有千八百两的。就怪不得人家说些闲话，那罪过还不是由我应承着？长久下去也不是个事。你去接管了这些杂事，也就为我减去了罪过。”翠香赶忙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奴才谢过主人了！”元婉芳说道：“嗯！这样就好。”说完，由翠屏、紫玉两个婢女搀扶着下楼去了。

元婉芳那样说了，翠香就是满心的不愿意，也不敢说个“不”字。

翠香从楼上下来，就听元婉芳说道：

“是哪阵香风，把李大人给吹到寒舍来了哇？”

她闪目看去，见是一位太监，拉着长腔说道：

“元夫人！皇上有旨，请五爷上朝议事。”

元婉芳看了一眼翠香说道：

“快去请你家老爷过来。”

翠香前脚刚走，又听李太监说道：

“元夫人！五爷不在楼上就寝么？”

元婉芳脸一红，编了个谎道：

“五爷一向起得早，到后花园练剑去了。一会儿就来，您先坐待片刻。”

李太监只是一笑，在椅子上坐下，见仆人端过来香茗，轻呷了一小口，连声赞道：

“好茶！雨前龙井。我口福看来是不浅哪。在初春季节，此茶还保留着原味，也不知道贵府有什么保鲜的秘方？能否透露一二呀？”

元婉芳说道：

“这些事我也不甚了解，都是下人琢磨的。说是用坛子封严实了，拿冰袋镇着，深埋在地下，经年也不变味儿。”

李辅国身穿朝服，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就听李太监高声说道：

“李辅国接旨！”

李辅国慌忙跪倒在地。

李太监展开圣旨宣道：

“奉天承运，皇上诏曰：今天天气好，丞相来点卯。陪朕赏歌舞，对弈论攻剿。宝应元年二月，钦此。”

李辅国慌忙望旨叩拜谢恩，三呼万岁毕，站起身来，跟随李太监去了。

翠香见元婉芳脸上很不高兴的样子，不敢前去打扰，悄悄地要往外走。

元婉芳却叫住了她：“你回来。”“

是！主子。”翠香小心地答应一声，把迈出门外的左脚又收了回来，恭立在门边。

元夫人脸色略有好转，轻轻“哼”了一声，开口问道：

“刚才我让你接替金总管的事，可想妥了吗？”

翠香怕她有气没地方泄，来找自己的晦气，便跪在地上道：

“回主子的话，奴婢还没有得空去找金总管。”

“哼！什么主子不主子的！你不如干脆说不把我的话听进耳朵里去。我如今老了，李辅国老猫闻腥，看中了你吗？可现在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放肆！再过十年、二十年也轮不到你来管我！”翠香慌忙叩首道：“主子千万不可动怒，吓死奴才也不敢的！奴才有不是之处，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可别气坏了身子。”说完，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元婉芳生气地说道：

“快起来吧！去找金总管办一下交接的事。”

翠香磕了个头道：

“谢主子垂爱！奴才这就去找他。”然后起身离去。

小丫鬟荷花、冬梅挨了翠香一顿骂，心里委屈，便找到亲娘舅金总管，添油加醋地说了好多翠香的不是，想让他替自己出一口恶气。

丞相府总管金公奇，被下人们称为“铁公鸡”，四十岁开外，一对三角眼，满脸横丝肉，酒糟鼻子，四方阔口，海下一部乱糟糟的胡须，头戴文生公子巾，身上穿青挂皂，脚下一双抓地虎快靴，腰扎一条巴掌宽的牛皮板儿带，铜狮子头别子，肋下挎一把宝剑，走起路来一步三摇。他要是把三角眼一瞪，那些丫鬟、婆子，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就是被扣了工钱，也不敢去问个明白。别看金公奇那么霸道，就是不敢惹翠香。

到了午时，金公奇回到自己的厢房屋，老婆给他端过来一壶烧酒，一碟茴香豆，一盘酱牛肉，摆放在桌子上。他骗腿坐在床上，自斟自饮着，心理盘算着如何整治一下翠香。

丞相府的总管比五品台抚还要吃得开，想拍他马屁的人，都怕挨不上边儿。要整治个一般的丫鬟，那是老虎吃蛤蟆——小菜一碟！至于这个翠香，就该动一番脑筋了，知道她与李辅国有着特殊的关系，弄不好就丢了这个饭碗的。想了好一阵儿，也没想出个主意来。

正在这时候，门帘一挑，走进来丫鬟翠香，身后跟着银屏、紫玉。

金公奇以为翠香是来赔礼道歉的，瞥了她们仨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唔哟喝！三位姑娘驾临舍下，有何贵干哪？”

“金公奇！”翠香看着他那副嘴脸，气就不打一处来，高声叫了一声他的名讳。

丞相府的下人们，还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金公奇不由得“嗯”了一声，脸色阴沉下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在她们脸上扫视着，恨不得跳过去扇她们几个大嘴巴。

翠香镇静地说道：

“金总管！元夫人发下话来，派我来接替总管之职，准备办理交接事宜吧。”

金公奇酒量不大，每顿喝不上三两酒，便醉得找不着北。平日里摆上酒壶，也不见得就喝二两，就是摆摆谱。今儿个心理不痛快，又多贪了半两，说话就没把门儿的了，抬手掀翻了桌子，瞪起三角眼说道：

“什么？你来接替我的差事？”

“是的！元夫人的意思。”翠香不紧不慢地说道。

金公奇旋身下了床，光着脚丫子，举手就朝翠香打过来。银屏、紫玉伸手抓住他的双臂，往后一拧，把他按倒在床边。

金公奇翻白着眼睛破口大骂：

“什么他妈的元夫人！纯粹是个忘恩负义的淫妇。那重喜、重明两个王八蛋，就是大爷我的种！哈哈哈！李辅国没那玩艺儿，是那个姓元的小贱人，死乞白赖的勾引我，她有几根毛我都知道！我还没老呢，这狗娘养的就往外轰我，我就是变成鬼，也饶不了你这个婊子养的!”翠香听他骂得越来越没有人话了，这里离元婉芳的小楼又不远，怕是让她听得，定然责怪我办事不利，便吩咐银屏、紫玉道：

“把他拉出去，找东西把他的臭嘴堵上！”

第一百六十三回 惹众怒金公奇命归黄泉

惹众怒金公奇命归黄泉

这些年来，银屏、紫玉没少受金总管的欺负，听翠香这么一说，二人使了个眼色，把他推到了西挎院的马厩里，用绳子捆在拴牲口的木桩上。

紫玉也不怕弄脏了手，捡来两个干驴粪蛋子，就往金总管的嘴里塞。

他拨愣着脑袋直劲地躲，银屏用手掐住他的下颌骨，嘴刚一张开，紫玉那里就把驴粪蛋子塞了进去。

这里事情刚了，元婉芳缓缓来到了近前，见金公奇嘴里呜噜着，直个劲地跺脚，便阴下脸来问翠香道：

“金管家在说些什么？跟我学说两句。”

金公奇骂出来的话，元婉芳怎么能受的了？她又是好面子的人，弄不好，我们也会受到牵连，说不定会灭口！想到这，翠香打了个冷战，却装出一副笑脸来说道：

“主人呀！他把酒都喝到狗肚子里去啦，我能让他胡唚么？”

元婉芳微微点了下头，看了一眼金公奇说道：

“教训他一回，让他长点记性，免得酒后无德。”说完，轻移莲步，沿着青砖铺就的曲径，往后花园走去。

翠香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余悸犹存地看着元婉芳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点指金公奇骂道：“都是因为你这条老狗！险些害了我姐妹的性命。银屏、紫玉！找几个姐妹过来，给他点厉害瞧瞧，让他知道平日里打我们的滋味！”

言毕，从马厩里拿过来一条苘麻绳子，递给了丫鬟紫玉。紫玉伸手接过来，见绳子上血迹斑驳，禁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浑身栗抖！记得刚到丞相府时，自己才八岁，登着小板凳刷盘子、洗碗，脚下一滑，摔碎了一个青瓷花碗。金公奇知道了，用苘麻绳子把她捆起来，头上顶了个小碗，六月里在日头地里晒着，一直到她昏厥过去，最后还扣去了她二两银子，那时候，她一个月才挣一钱银子呀！紫玉盯着金公奇，恨得银牙直咬，浑身颤抖着骂道：

“姓金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哪！真是苍天有眼，报应啊！”说完，抬起脚来，朝他腿弯处踹去，金公奇应声跪倒在地。紫玉眼里含着泪水，也没擦一把，抹肩头拢二臂，左三扣右三扣，来了个五花大绑，吊在柳树上，折了根柳枝就打起来。她一连打折了十几根柳条，累得娇喘嘘嘘，坐在地上，还抽打着他的脚面。

金公奇被打得皮开肉绽，血水沿着双腿，不停地滴落下来。

有嘴快的丫鬟，很快找来了十几个受过金公奇欺侮的人，他们拿着扫帚疙瘩、木棍、铲子、瓢子、擀面棍儿等赶了过来，上前就是一顿暴打。

他们恨在心头，下手也就没轻没重的了，开始还看见金公奇两条腿直蹦蹬。少时，就见他脑袋一耷拉，嘴角淌出来血水和驴粪。他们还嫌不解恨，朝他身上唾着唾液，哭骂声不绝。丫鬟淑红伸手在金公奇鼻子下一探，发现气息尽无，吓得惊呼道：

“坏了！打出人命来了！”

她撒手扔了擀面棍儿，双手捂住脸，“哇哇”地哭了起来。

众人听罢，都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准个主意。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子，厨房的丫鬟们尊称她为王妈，她“呵呵”地大笑起来，手拍着胸脯说道：

“好哇！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亲手杀了这姓金的，可出了老婆子心里的一口恶气！当年就是他，害得我夫妻离散，夺去我未满一个月的儿子，把我抢进李家，给李重光来当奶娘。这个挨千刀的！能有今日，这真是苍天有眼哪！我就是死上一百回，心里也高兴着哪！呵呵呵！孩子们都别害怕，官府怪罪下来，王妈我一个人扛着。”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披头散发、面色黑黢黢的女人，人们称她为“疯妞”。

疯妞差不多三十岁出头，王妈说她是穿着嫁妆进的李府，人长得很漂亮，只是从来没说过一句话，成天价挑水，劈柴，闲下来就蹲在没人的角落里，说些个谁也听不懂的话，时间久了，人们便不再注意她。今日她看见金公奇，顿时瞪大双眼，随着“哇”地一声大叫，放下水桶，拿起扁担，流星般地跑了过来。只见她抡开了扁担，朝金公奇当头便砸。没人记得清她打了多少下，只是脑浆子流出来之后，她抱住金公奇的双腿，狠狠地咬下一口血淋淋的肉来，嚼了几下，硬是吞进了肚子里。她坐在那里，双手拍着地大声哭道：

“苍天哪！大地呀！老天爷总算是开了眼，让我活着看到了他的下场！”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王妈妈！众位姐妹！我叫刘晓青，不疯也不傻。今儿个当着大伙的面，就实话实说了吧！在天宝二年春天，闹起兵荒来，爹娘怕我遭到兵荒之灾，把我嫁给了邻村的一个小伙子。他姓苏名涣，武功极好，又通文墨。当时，我很是高兴，第二天花轿就上门娶亲。就在半路上，来了一伙强人，把我给抢了去。为首之人，就是这个披着人皮的豺狼！他们把我糟蹋了之后，这些畜牲又把我弄到了这里。日后，我认出他来了，总想找个空儿报仇雪恨，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我活到今天，终于看到了这个恶贼的下场！我心里高兴啊！金公奇，你这个恶魔！我恨不得生吃了你，方解我心头之恨哪！”

王妈轻轻抚摸着她的肩头劝道：

“孩子呀！咱们穷苦的人，都有一本受欺压的血泪帐，眼泪洗不去悲哀，没权没势的，就只能忍了。你看那些造孽的，也没有得到好死的。”

她这里正劝着刘晓青，从月亮门里走过来元婉芳，身后跟着六个丫鬟。她看见金公奇的尸体，假装惊讶地倒退了数步，抬手一指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在我府中，莫非闹出人命来了不成？”

众丫鬟婆子跪倒在地，哪个又敢言声？

刘晓青跪爬几步，刚要开口说话，翠香忽然惊叫一声，大声喊道：

“主人快躲开！她是个疯子！”

元婉芳吓了一跳，退进丫鬟群里，并没有看见那个疯子追过来，这才壮着胆子说道：

“翠香！让他们该干啥干啥去！”

翠香大声说道：

“你们还不快走！难道要惹主子生气么？”

众人听出是怎么回事来了，都为翠香捏了把汗，慢慢地散了去。

刘晓青朝翠香磕了个头，爬起身来，挑起水桶走出去十几步，躲在花丛后面，装作看花，却不肯离去。

元婉芳很是生气地问道：

“翠香！金总管是怎么死的？你给我说个清楚。”

翠香躬身答道：

“主人！这事说起来蹊跷得很，我和银屏、紫玉到此游玩，就看见金公奇喊叫着吃驴粪，接着就刮过来一股旋风，金公奇被吊在树上，这棵树便摇晃起来，时间不大，就成了这个样子。”她心里想，有啥是啥吧，不能连累别人了，就编了这么个谎话。

元婉芳倒信以为真，皱了下眉头说道：

“好好地，怎么会闹起妖怪来了？往后你们记着，少到这里来玩儿，说起来也怪吓人的。”她又看了一眼翠香，点了下头道：“这事就算了了，找人把他埋起来，买个像样的棺材，你回头到我那里领赏。”银屏和紫玉走过去，搀扶着元婉芳回楼上安歇去了。

元婉芳夜里做了个恶梦，梦见金公奇前来索魂，吓得她叫过来银屏、紫玉陪着，半宿没合眼。第二天，就派翠香去请道士，要他作法，驱赶妖气。

这位道士姓王，在京城里很有名望，自诩是托塔天王转世。待备齐了香烛纸马、三牲祭品、银箔灵幡等应用之物，王道士仗剑起舞毕，探二指立于胸前，大叫三声：“法力无边降妖伏怪的天王李靖下凡来也！”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迷离牟勒”地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把嘴一张。竟喷出来一股火焰，手中宝剑顺着火焰刺去，就看到剑尖之上，有一个尺余长的小人儿，挣扎着呼叫：“我是冤死的鬼呀！你不为我报仇，怎么还来害我呀？”王道士左手托起镇妖宝塔，把小人儿扣在里面，随后高声喊道：

“众人闪开了！雷公爷爷到了哇!”

他扬起右掌，朝宝塔拍去，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一团浓烟升上天空。

王道士僵直地躺在地上，面无血色，鼻息已断。过了片刻之后，他悠悠醒转过来。

元婉芳坐在藤椅上，被巨响震得两耳“嗡嗡”作响。她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吓得浑身发抖，窃喜王道士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捉走了妖怪，从此李府便可保安泰了。

王道士得了两百两纹银，向元夫人叩首，谢了恩之后，喜滋滋地走了。

忙活了大半天，翠香累得腰酸腿痛，挨到自己的小屋里，先净手点燃三炷高香，拜过菩萨之后，然后把香插入香炉，跪坐在蒲团上，开口念道：

“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摩诃萨、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摩诃萨、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摩诃萨···”

念完一段佛经，翠香跪倒叩首。未等她抬起头来，便听得楼梯声响。

第一百六十四回 劫数至李辅国现形

一阵楼梯响传来，声音忽大忽小，时断时续。

只见门帘无风而动，好像有个人影，在门帘前晃来晃去。

翠香心里害怕，见窗外一片漆黑，屋子里静得出奇，她裹紧了棉被，蜷缩在床角里，觉得四肢冰冷，浑身哆嗦个不停，床铺“咯吱咯吱”地响着。

银屏、紫玉提着灯笼，来找翠香说话。

紫玉见屋里黑着灯，打趣地说道：

“翠香姐！怎么这么会过呀？连灯都舍不得掌。”

银屏笑着说道：

“翠香姐人大心大，省下些银子来，留着办嫁妆呗！”

紫玉点着了灯，看见翠香蜷缩在床角里，听她说些个胡话：

“别过来！你这个妖怪。”

“说啥呢？哪个又是妖怪呀？”银屏说着，伸手掀开被角，见翠香面颊通红，紧闭着双眼，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觉得烫手，赶忙说道：

“翠香姐发烧了！紫玉！你去熬点儿葱、姜、枣水来。”

紫玉答应一声，转身下楼去了。

银屏用热水烫了一条手巾，拧去水分，在空中抖落了几下，然后叠成长方形，轻轻地敷在翠香的额头上。时间不大，紫玉端过来姜枣水。翠香喝完了姜枣水，心神稳定下来，身上出了汗。等翠香睡着了，银屏、紫玉坐在椅子上，伏在床边眯着眼。

约摸到了夜交初更，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银屏似睡非睡，激愣一下站起身来，走到门边轻声问道：“谁呀？”问了两遍，却没人搭腔。她“呼啦”一声挑开了门帘，看见一条人影飘然离去。

银屏似乎见过这个人影，便悄悄地跟在他身后，一直来到了后花园。

夜深人静，一弯新月，在淡淡的白云掩影下，洒下朦胧的清辉。

那个人影停了下来，缓缓地转过身子。

借着暗淡的月色，银屏见那条人影是一位白胡须老者，二目闪现着红光，朝这边招了招手。银屏觉得脚下飘移，身不由己地来到老人面前。

老者手捋银髯说道：

“姑娘不必害怕！老朽是这片宅子的土地公。我叫你过来，有一事想告诉你。李辅国是悬空岛上的妖怪，倚仗妖法当上了宰相。如今灵根已去，不日便有血光之灾。此事你只可告诉紫玉、翠香，不能和别人讲，这院子里的人各有归宿，你们快些逃命去吧。”

银屏叩首拜谢道：

“小女子谢过大仙了！只是翠香还在病重，又怎能和我们一起逃走呢？”

土地公笑道：

“你不必为她犯愁，回去后她的病就好了。快些走吧，天亮之后，这里就有大事发生啦！”说完，老者就不见了。

银屏急匆匆地回到翠香的屋里，见她坐在椅子上喝着热水，便问道：

“姐姐！你的病好些了吗？”

翠香一笑说道：“刚才，就觉得身上一阵凉爽，就不再发烧了，就是口渴的紧。”

银屏更加相信了老神仙，就把他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翠香。

翠香马上唤醒了紫玉：

“快醒醒！咱们赶紧出城。”

银屏说道：

“姐！我们回去收拾一下，咱们在西北角门儿那聚齐。”

说着话，拉起紫玉，便回到自己的房里。

用罢早膳，代宗皇上来到御书房，坐在龙书案前，专心研习“邓艾下西川”棋局。至一百三十八手，便握子在手，龙眉微戚，迟迟未能下落。

两个太监推门进来，躬身言道：

“启禀万岁！左班丞相在门外候旨。”

李豫说道：“宣他进来。”

李辅国的假身跪倒在龙书案前，叩首请安道：

“微臣给吾皇万岁请安了！”

李豫抬头看了他一下说道：

“老爱卿！快快请起。你来看，这一手棋该如何下才好？”

李辅国站起身来，走近龙书案，观罢了棋局，伸手捏起了一枚黑色棋子，点在了中星之位，然后微笑着说道：

“吾皇坐龙庭，一子定乾坤。”

代宗皇上看了半晌，拍手大笑道：

“哈哈！老爱卿果真是才智过人。如此妙招，实乃大智之举，如此一来，四分之一的胜势已经在握了。好好好！老爱卿！就陪朕对弈一局，岂不是更好。”

李辅国双拳一抱言道：“微臣遵旨！”

“赐座。”李豫吩咐一声，马太监应声搬过一把椅子来。

婢女献上香茗，摆放在二人面前。

三朝元老李辅国精于棋道，每次和皇上对弈，都是负多赢少，当年和李隆基对弈也是这样。但有一宗没变，就是打起赌来，却一局也没输过。第一局赢了个元婉芳，李隆基输了个一塌糊涂。肃宗在位时，他又赢了一局，搬进了皇家大院。代宗李豫担心他不肯全力出手，下棋便显得寡然乏味，便笑着说道：

“老爱卿！朕今日与你对弈，可是有个小小彩头的。李来喜！”

李太监上前答应道：“扎。”

李豫吩咐道：“你去把冬梅找来。”

“扎！”李太监答应一声去了。时间不大，李太监带来了宫娥冬梅。

冬梅年方二八，眉眼间带着可人的笑意，身材匀称，肤似白雪，面色桃红，无须粉黛，丽质天生。李辅国观罢多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竟忘记了眼前坐着的是当朝天子！李豫见他如此色相，心中不悦，抬手敲了几下龙书案说道：

“老爱卿！你看着还如意否？你若是赢了孤家，她就和你回府。”

李辅国站起身来，退后两步跪拜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这厢叩谢了！”

李豫面色一沉，点指说道：“爱卿有几分胜算，就胆敢先谢孤家？可知道你若是输掉此局，又以何东西能值冬梅的身价？”

李辅国一本正经地说道：

“吾皇万岁！斗鸡走马，弈棋射猎，令人玩物丧志。吾皇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该上朝料理国事去了，此弈明日再定。微臣要回府一睹仙姿去也。”

李豫登时大怒，一拍桌案厉声吼道：

“大胆李辅国！竟敢戏耍孤王。来人！把他打入天牢候审！”

李辅国的假身之上，只有二分的灵气，在一般的情况下，没人能识破它的真相。如今沾了美色，灵气便荡然无存，瞪着眼睛大声说道：

“玄宗皇上老年昏庸无道，肃宗皇上暗弱，你初登九五之位，立足未稳，能奈老夫何？”

听惯了真身假话的代宗皇上，如今听到他的假身真话，气得龙颜变更，拍案喊道：

“大胆狂徒！真是反了你啦，胆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马将军！把他拉到午门斩首示众，以正法典！”

大将军马应龙为监斩官，不等午时三刻到来，验明正身之后，立时下令施刑。

刽子手手起刀落，耳轮中就听得“喀嚓”一声，李辅国人头应声落下，还未及沾地，却化作一道黑烟上了天空。回头再看，李辅国的尸体也不知哪里去了。

马应龙大惊失色，飞马来到御书房，跪在地上言道：

“启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奸贼李辅国被斩之后，竟然化作一道黑烟而去！”

代宗听罢，心里吃惊不小，迟疑地问道：

“怎么会有这等怪事？怪不得他会从一个飞龙厩小儿，升为当朝丞相！他不思报效朕功，还敢在孤家面前胡言乱语，原来是妖精变化的。马爱卿平身吧。来喜！你速去护国将军府，传朕的口谕，宣郭子仪即刻进宫！”

“扎！”李太监答应一声，骑快马直奔护国将军府，还没等到府门前，便飞身跳下坐骑，往府门里便闯。守门的军卒不认识他，两杆大枪十字插花拦在门前。李来喜用手一拨，就硬闯了进去，站在院子里大声喊道：

“护国将军郭子仪接旨！”

郭子仪正在书房里观看《孙子兵法》，听到喊声，急忙来到院子里，看见李太监，便要跪倒接旨。李来喜说道：

“传皇上口谕！宣你速去御书房见驾！”

郭子仪情知有大事发生，也来不及更衣了，骑上李太监的马，径奔皇城而去。

代宗皇上在书房里急得来回踱步，听到马蹄声一停，“咚咚”地脚步声由远而近。

郭子仪进得门来，慌忙跪倒在地，叩首言道：

“末将郭子仪，叩见吾皇万岁！”

李豫伸手扶起他来，开金口言道：“郭爱卿平身！”

郭子仪躬身站立一旁。

李豫坐在龙书案后的椅子上，和颜悦色地说道：

“郭爱卿！左班丞相李辅国图谋不轨，目无寡人。朕命你率领五百御林军，抄查奸贼府邸，捉拿李辅国正身，不得有误。”

听说是抄查李辅国的家宅，郭子仪心中大喜，高声应道：“末将遵旨！”

大将军郭子仪从御书房出来，飞身上马，策马直奔校军场。点齐了五百御林军，火速把李辅国的住宅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没等郭子仪下令，猛然间狂风骤起，天空乌云翻卷。众军卒皆大惊失色，纷纷趴在地上。

怀化执戟长耿标看见云头之上，出现了李辅国的大半个身子，急忙跑过来禀告道：

“报大将军得知！李辅国在云头之上。”

郭子仪闪目望去，见那团乌云已经去得远了。

第一百六十五回 活佛施法救众生

李辅国跟随悬空岛六怪，驾乌云离开天王庙之后，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掐指算来，便知大事不妙，急忙忙催动云头，朝丞相府闪电般驰来。还未到近前，早望见御林军围住了家门，便将袍袖一抖，借来一股狂风，趁他们躲避风头的时候，按落了云头，直奔后院而去。李辅国接走了儿子李重业，交给了翻天金雕余翔，又回来接他的妻子元婉芳。

郭子仪在马上看得真切，把令旗一摆，高声喊道：

“众军兵！与我杀将进去，活捉李辅国！”

“杀呀！活捉李辅国呀！”

军兵们呐喊一声，挥舞着刀枪，朝丞相府里便闯。

李辅国家里养着三千亲兵卫队，那些豪奴、打手、教师爷算在一起，也在千人之上，把丞相府守得铁桶一般。

御林军士卒训练有素，实战经验却显得匮乏，刚冲进府门，就被乱箭射了回来，死伤不下百人。郭子仪顿时大怒，命军卒后退百步，悄声告诉副将曾永霸道：

“永霸！你立刻去调集三千御林军来，再运来三门红衣大炮。”

曾永霸号称双枪将，胯下一匹乌龙驹，掌中一对两头蝎，膂力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现任副将之职。他听得大将军之命，在马上双拳一抱道：“得令啊！”提缰勒转马头而去。片刻之后，马蹄声传来，只见皇街上尘土飞扬，军卒们飞也似的赶了过来，后面的军卒推过来三门红衣大炮。

郭子仪命令把大炮对准丞相府大门，“轰隆隆”地就是一阵猛轰。丞相府门前霎时间烟火冲天，大门破碎，院墙倒塌。

郭子仪把令旗一展，众军卒挥舞着刀枪，高声呐喊着杀了进去。李辅国的卫队难以抵挡，且战且退，在二门又设了一道防线。

众军兵正往前冲杀，忽然前军大乱。

郭子仪闪目看去，就看见一团乌云漫地卷来，里面鬼影幢幢，刀光闪闪，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令军卒又退出了府门之外。

李辅国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假身这么快就被代宗皇上识破，并招来了灭门之祸。他本打算向皇上说明原由，看眼前这个意思，那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耳轮中听得炮声震天，喊杀声和刀剑碰击声越来越近，时不容缓，嘱咐元婉芳收拾起贵重之物，随时准备逃走。他现出狰狞面孔，把大袖一挥，一团乌云平地而起，各种妖魔嚎叫着朝官军扑去。

乘官军大乱之际，李辅国左手拉着元婉芳，右手拎着个大包裹，腾身踏上了云头，抬手点指着郭子仪，恶狠狠地骂道：

“姓郭的！算你狠！老夫多年与你同殿称臣，今日且不与你计较，下次遇着，再作理论！定要取了尔的狗命，方解老夫心头之恨哪！”

郭子仪挥剑骂道：

“老匹夫！哪个怕你？看本将军先破了你的法术！”

言罢，用剑尖刺破中指，将血水甩进乌云之内。乌云遇上真血，立时隐入地下，那些妖魔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竟是一些稻草而已。

翻天金雕余翔不见李辅国回来，就赶过来找他，正看见郭子仪破了李辅国的法术，气得他“哇呀呀”一声暴叫，便问李辅国道：

“他是什么人？竟敢此等的猖狂！”

李辅国说道：“余大哥！他就是郭子仪！官拜护国大将军。”余翔咧了下嘴说道：“什么护国大将军？看我与他斗一下法！”

余翔在云头上大声喝道：

“郭子仪大将军！老夫也略通法术，想在你面前现一下丑，请千万不要见怪！只是有心和你学破解之法而已，我们共博一笑尔。”

他双掌在胸前旋动几圈儿，然后探二指往官军中一点，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两颗绿幽幽的光团，在空中旋转片刻之后，眨眼间变化成首尾相连的两条火龙，在余翔意念引导下，左盘右旋地在官军中游动起来。刹那之间，众官军被火龙烧得焦头烂额，突烟冒火地四处奔逃。

郭子仪听得余翔在空中大笑，气得浑身直抖。

李辅国在余翔身旁探出头来，高声喝喊道：

“郭子仪！老匹夫！这个好玩儿不？有本事你就把这个法术破了，要不然的话，我就把整个京城化为灰烬，你也就在此得道升天吧！”

郭子仪恨得紧咬牙关，勒马往后退去。

余翔却不肯放过他，把两条火龙分为左右，围住了大将军郭子仪。

郭子仪怒视着李辅国，站定身形，岿然不动。

火龙只在郭子仪十步开外盘旋，却近不得他身边。

闹海公元真睁开法眼看罢，轻叹一声道：

“唉！这个人身上有两重纱笼护身，火龙是奈何他不得了。”

翻天金雕余翔冷哼一声言道：

“哼!我让他有纱笼护身，看我再加上两条火龙，非把它烧成灰烬不可！这样，才显我等的本领。”说完，又逼出两团真气，化作两条火龙，与先前的火龙配合，四面围住了郭子仪。只见烈焰腾空，土石皆赤。

郭子仪的胯下宝马禁不住烈焰烘烤，卧倒在地上，冒着焦煳刺鼻的青烟。

元真看见郭子仪身上的第一道纱笼已经被烧得泛红，第二层纱笼也在闪亮，估计用不上半个时辰，他就要驾鹤西归了。

元真悄声和许庆远说道：

“老弟！这样对付有纱笼保护的人，恐怕是有些不妥。”

许庆远不以为然地说道：

“咱不管那些闲事，就看个热闹呗。”

郭子仪稳住心神，紧闭二目。

众妖怪在云头上幸灾乐祸，立地太岁李重业张着大嘴，淌着哈喇子说道：

“你们还乐呢，那边来了个大和尚，准是来救他们的。”

细腰蜂黄禹庆也听不懂他说的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个头带破僧帽，身穿五彩衣，腰扎百结水火丝绦，脚下趿拉着一双缺帮少底的破云鞋，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手里摇着一把破芭蕉扇的邋遢僧人。他凑近元真的身边说道：

“元兄！西方邋遢圣人来了，咱们是不是回避一下才好？”

闹海公元真说道：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以我弟兄们的法力，还惧他不成？”

邋遢和尚驾金光赶来，口中念念有词：

“佛光漫漫乌云开，乌云开时日头歪。日头歪时妖火起，妖火起时贫僧来。贫僧来时妖火灭，妖火灭时少动哀。莫动哀哉莫动哀，春风带雨百花开。南无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邋遢僧人把破帽子顶在手上，用芭蕉扇轻轻扇动着，破帽子飘飘而起，竟然变化成无极锅。他嘴里说道：

“小火虫儿别乱飞，佛家宝鼎降翠微。尔等应声去供奉，极乐世界少尊卑。唵吗尼叭弥吽！”六字真言出口，四条火龙便随无极锅而去，地上顿时烟消火灭。

圣僧“呵呵”笑着，抬手往天空一指说道：

“凡尘万物皆空灵，佛家法宝落手中。叭弥吽！”只见无极锅从天空飘然降落下来，又恢复成破僧帽，戴在了邋遢僧的头上。

余翔看见邋遢僧坏了他的法宝，气得“哇呀呀”暴叫三声，朝着邋遢僧厉声吼道：

“我在这里斗法，与你有何相干？敢来坏我的大事，莫非不要命了吗？”

邋遢僧看见余翔探出头来，便用芭蕉扇指着他说道：

“秃鹫不思入佛门，乱施妖法欺凡人。六道轮回不得进，只在两界作游魂。”

李辅国上前劝道：

“余大哥！千万别听和尚的胡言乱语，我们今天折了锐气，改日再与他较量。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么？咱们走就是了。”

众怪聒噪不已，掩云而退。

众军卒被妖火烧得甚是凄惨，这时才敢大放悲声。

“南无大慈大悲阿弥陀佛！贫僧让你们莫动哀，怎么又哭起来了？也罢也罢！贫僧再降一场消痛雨。”他走近郭子仪面前，打了个稽首道：“无量佛！就烦这位施主辛苦一回，取来无根之水，我要为这些军兵消灾去痛。”

郭子仪着急地问道：

“活佛呀！这无根水又是怎么个取法？还望不吝赐教！”

邋遢僧笑着说道：

“这个也不算难呀！用桶从井里提上水来，不要沾地就可以了。”

郭子仪听罢，心中大喜，立马从居民家里借来水桶，又从井里提了满满地一桶水，拎过来递给了邋遢僧人，激动地说道：“就有劳大师了！”

邋遢僧接过水来，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又朝着郭子仪说道：“这点水太少了，烦劳你再辛苦一趟吧。”

接连三次，郭子仪恭敬如前。

邋遢僧“呵呵”笑道：

“三军之帅！爱兵如子，韩信莫过于斯也。”言毕，邋遢僧“迷离么勒”地说了些谁也听不懂的话，随后高高地扬起了双手，只见一团祥云缓缓飘移过来，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被烧伤的军兵身上，地上一点雨也没有。军兵身上的伤痛立止，再找施救之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郭子仪和军兵一起跪倒在地，遥望西天连连叩首。

第一百六十六回 恋红尘九月辞活佛

凌剑虹带领十三位姐妹进了洛阳城，来到《君如意》酒家。

店小二迎上前来，笑容可掬地说道：“几位姑娘！楼上请！”

凌剑虹也没答话，径直上了二楼，在临街靠窗子的桌子旁坐下来，十几个姐妹分别占了两个桌子。少时，店小二拎过来新沏的两壶茶水，放在桌子上，拿出腋下夹着的菜谱，微笑着朝凌剑虹说道：“客官！这是小店的特色菜，请您过目！”凌剑虹点了十几个大菜，把菜谱还给了店小二，特意嘱咐道：“有好酒先搬上五坛来。”

店小二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说道：

“有有有！陈酿《状元红》！小的这就去办。”

姐妹们喝着茶水，兴奋地谈论着斗败妖精的事。

这时候，又上来三个女子，身上背着包裹，从穿戴上看，像是丫鬟打扮，她们在靠墙角的桌子坐了。彩凤使了个眼色，众姐妹便不再高谈阔论了。

过了片刻，酒菜摆下，众姐妹吃喝起来，到了尽情处，开始行起酒令来，显得很是豪爽。

那三位女子，不时地看她们一眼。

一位女子轻声说道：

“翠香姐！这些人是干啥的？”

翠香说道：“她们都佩带着刀剑，可能是江湖中的人吧。紫玉！你看呢？”紫玉点了下头说道：“咱别看她们了，免得招惹上是非。”翠香轻叹了一声说道：“唉奇Qīsūu.сom书！咱姐仨眼下是走投无路，往后又该怎样生活呢？”银屏想了想说道：“阎王爷饿不死瞎家雀儿！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好是投拜个名师，说不定咱们也在江湖上混出个名号来。”紫玉看了她一眼说道：“别想那些不着边儿的事啦！能找个忠厚人家，就该知足了。”她们正说着话，从楼下传来了打竹板儿的声音，翠香从楼梯口望去，见是一个和尚，穿着邋遢的僧衣，脖领子里插着把破芭蕉扇，打着竹板儿朝酒楼里走来，嘴里唱道：

“打竹板儿，进楼来，恭喜店主发大财！昨天进了银三斗，今天的黄金用车载。大车拉，小车拽，金银满地建楼台。东边建的是玉皇顶，···”

店小二上前拦住他道：

“这位佛爷！这里不是开粥场的，吃饭要银子，你有吗？”

和尚说道：“对不住、对不住！钱财都是身外物。”

店小二笑道：“您也别对不住了，没有身外物，可是要饿肚子的。”

和尚正在这里吵闹，那边又过来一位道士打扮的人，身后跟着的那个书童，看上去体态丰满，脸上好像涂抹了些烟灰，与耳朵后面的白嫩肤色大不相同。

在他们身后，还有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身穿及膝黄衫的少年，肋下挎一把宝剑，身后跟着两位美貌女子，都穿着华美的衣服。

店小二见了这位少年，躬身退在一旁，嘴里说道：“公子请了！”

邋遢和尚让过了假道士和那位书童，身子一歪，把身穿黄衫的少年撞了个趔趄。少年并没有急恼，倒退了数步，抱拳施礼道：“这位佛台！小生走路匆忙，没撞着您吧？”

邋遢和尚苦着脸说道：“呜呼呀！年轻人走路如此莽撞，碰着了贫僧不打紧。老衲慈悲为怀，绝不怪罪于你，只是要你做老衲的衣钵传人。”

黄衫少年“哈哈”大笑道：

“无量天尊！小生今日有要事在身，不可耽搁，拜师之事，且容日后再谈。老佛台！小生请你在此饮宴，一切花费记在我的帐上。”

邋遢和尚用破芭蕉扇，拦住他的去路说道：

“哎？公子且慢行一步！拜师之事，最是耽误不得。”

少年深施一礼道：

“小生确实有急事要办，恕在下不能奉陪了！”说完，身子一旋，想从和尚身边绕过去。

邋遢和尚脚下未动，身子一直拦挡在少年前面，嘴里说道：

“你的事，我知道，想去追赶假老道，你看我说得妙不妙？”

一语点破行藏，黄衫少年不由得一惊。

“你别惊，你别闹，细听贫僧说根苗。玄宗皇上李隆基，惦记美人杨氏妻。马嵬坡前大事变，玉环一命险归西。多亏此人搭救她，隐居异乡护残花。今日京城来许愿，日后西域安下家。你是个风流小菩萨，追随女子不可夸。莫如随我去敬佛，佛门里面求快活。”和尚说完，笑嘻嘻地看着黄衫少年。

黄衫少年被他看的脸上发烧，不知所措地回身问两位女子道：

“二位姐姐！这又该如何是好？”

陈若霞姑娘脸色一红，悄悄看了一眼兰芝公主道：

“我很少出门，姐姐就拿个主意吧，我听你们的就是。”

老和尚要谢九月落发为僧，陈若霞急在心里，嘴上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兰芝公主也不愿意担这个责任，便笑着和谢九月说道：

“我姐妹跟你出来，竟遇上这等不如意的事，我能说些什么？大主意还是你自己拿，也不要拿我们说事。”

明知道兰芝心里不痛快，她也没有直接说出来，谢九月只好朝和尚抱了下双拳说道：

“活佛呀！拜师之事，请恕小生难以从命，就此别过了。”说完，转身就要走，两条腿却像灌满了铅，硬是抬不起来。

邋遢和尚围着谢九月转了一圈儿，开口说道：

“谢九月，别着急，且听为师说仔细。我的本领了不起，八百罗汉数第一。前面可知三百载，五百年后我洞悉。佛法无边随意走，上天入地不为奇。你能拜在我门下，堪称天赐一良机。”谢九月本来就是佛门弟子转世，哪里禁得住活佛再三相劝？有心答应下来，又想到与凌剑虹有百年之约，这回又多出来若霞和兰芝，自己一抖手就去当个和尚，那怎么能成？便一口回绝了和尚的话，脸色一沉说道：

“大师父！我不能去当和尚的。我有随风变化的本领，待扫清华夏妖孽之后，小生意在岩林，安享世间快乐。”

邋遢僧说道：

“愚昧无知人间客，匆匆便把百年过。自古人间不太平，不平者平天下平，天下何处有太平？不图荣华是美德，贪恋红尘失正果。我佛慈悲渡苍生，望你早日踏归程。”

谢九月轻叹道：

“唉！小生谢过活佛指点，无奈我已经许下重愿，怎可话负前言？”这话说得在情入理，可见是被红尘所染，一时难以超脱了。

邋遢僧人暗叹一声，手里摇着芭蕉扇说道：

“人情之重，冠逾三千丈红尘。人情之薄，薄逾蝉翼。看时模糊，思而难透。红尘虚欲，谁能领悟？”言罢，隐身而去

。若霞见和尚走了，娇笑着说道：

“九月哥！我饿啦！”

兰芝说道：“那边有一家茶肆，小点心做得味道极佳，我们何不去坐坐。”

谢九月高兴地说道：“那好极了，走着！”

掌柜的早就看见了这一男二女，不等他们走过来，就忙着擦抹着桌椅，笑盈盈地迎上去说道：“三位客官！请这厢就坐。想用些什么茶点？尽管道来，小的马上就送过来。”大凡遇上这种主顾，男人都出手大方，说不定还会打赏的，也容易伺候。

谢九月居中坐了，兰芝、若霞左右相陪。

坐稳之后，谢九月说道：“掌柜的！来一杯龙井，两杯猴子采。三份枣泥酥烧饼。”

“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掌柜的转身走了。

小茶肆里人不多，五六张桌子，十几个客人，大多是经商的外地人。

少时，掌柜的手里托着个紫漆托盘走过来，把茶水、糕点摆放在客人面前，笑着点头说道：“您先用着，需要什么，就吩咐一声。”说完，又照顾生意去了。

茶未入口，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谢九月掀开荷叶绿茶杯盖儿，只见新茶碧染，恰是一江春水，融入三山绿色。让人见了，暗生无限遐思。

兰芝轻呷一小口，慢慢地饮下，过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赞道：

“此茶味道纯正，色泽鲜嫩，端的是上等香茗，比皇宫里的茶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若霞抿嘴笑道：

“姐姐说的是。听说这里的茶，除去上交贡品之外，地方官吏还要加上些税的。这里是茶区，茶农精采细作，炼出的上等茶，比贡品还要好呢。”

谢九月对茶道知道的甚少，忽然想起好友褚福德来，刚才本来是想去《君如意》见他，让和尚一捣乱，就拐到这来了。他见兰芝、若霞说得挺投机，便站起身来说道：“二位姐姐先慢用着，我去拜见一个朋友，少时便回来。”

茶刚品出点味道来，若霞有心展示一下茶道的才艺，没想到还没等坐热了凳子，他就急着去办事，想拦住他，又觉得不好意思，便拐了个弯儿说道：

“九月哥哥！可要早点回来呦，免得兰芝姐姐惦念着。”说着，用手帕在嘴角上沾了沾。

兰芝看了一眼谢九月，微笑着说道：

“若霞姐姐说的是，看！都急出汗来了不是。”

谢九月笑着一抱拳，转身去了。

若霞埋怨兰芝道：“你又拿我取笑，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一百六十七回 小牛惩长街青皮

兰芝望着谢九月远去的背影，想到他如果真的去当了和尚，自己还有什么依托呢？心中不免生出悲凉感，一时间心里烦躁起来，呆坐在椅子上，看着陈若霞品茶。吃罢了糕点，陈若霞摸出雪白的丝帕，在嘴角轻轻地沾了几下，好似怕把那吹弹可破的面容摁瘪了一般。兰芝忍俊不住，头一低，瞟着她竟“咯咯”地笑出声来了。

若霞被她笑得姣面飞红，把个小嘴一噘，抹耷下眼皮嘟囔道：

“这有啥好笑的？皇宫里的人，只是一出来，觉得啥都新鲜。”

“你算说对了，我就像个小鸟儿，刚从笼子里飞出来，你就带着我去风光一回吧？”兰芝笑嘻嘻地说道。若霞觉得自己说话口冷了些，不好意思地拉住她的手道：“兰芝姐姐！我巴不得带着你去到处走走呢。”兰芝说道：“现在正值春光旖旎，我们何不去游览一回西湖景色？”姐俩说着，起身就要离去。

掌柜的走过来，恭敬地说道：“二位小姐！您吃好啦？”

若霞答应道：“嗯！”她也没往别处去想。

掌柜的笑着说道：“二位姐姐！请慢行一步，留下几个茶点钱吧。”

她们俩今儿个身上分文没带，一听说要茶点钱，相互看了看，都摇了下头。

陈若霞面现红云，陪着笑脸说道：“掌柜的！实在对不起！我姐妹今天出来得匆忙，忘了带银两，赶明定然如数奉还就是。”

掌柜的看出她二人并不是贫穷之人，只是这年头鱼龙混杂，今天不给钱，明天谁还会给送来呢？自己本小利薄，哪里承受得起？便认真地说道：

“二位小姐呀！小的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全指望卖些茶点来养家糊口。您三位的茶点，光本钱也要一两银子的，小的怎么赔的起呀？”

平日里把银子看得轻如粪土，今天用得上了，却两手空空，真是一文钱憋倒豪杰女呀！兰芝和若霞急得没办法，等了好半天，也不见谢九月的影子。

这时候，从看热闹的人群里，走出来一位右手摇着一把折扇，左手里晃着个鸟笼子的汉子，大模大样地往人前一站，两个眼睛眯缝着，在兰芝、若霞身上打量了几遍，然后“嘿嘿”一笑道：“好家伙！两位姣娥长得就像花似的那么水灵，怎么就没人给个面子？来！三爷我亲一下，赏你五两银子！”说着，伸手就去摸兰芝的下颌。若霞上前一拨他的手腕子，沉下脸来说道：“快收起你的狗爪子，不然我就喊人了！”

这一句话可惹火了这位汉子，嘴角抽搐了几下，恶狠狠地说道：

“呀呵！你这个小美人，也来挡个横儿是咋着？跟三爷我玩拧的，哈哈！你可是来着了!我王家富窟的三爷，就是金枝玉叶，我想搂搂抱抱的，谁又敢打个拨拦？”他把鸟笼子放在地上，挽了挽袖子就要动手。

掌柜的怕事情闹得大了不好收场，为了几钱银子可不值得，便上前劝道：

“这位大爷！您先消消火。一杯茶也值不了几个子儿，我不找她们要了就是。”

王三爷把脖子一梗，扬起来的手一拐弯儿，着着实实地落在了掌柜的脸上，耳轮中就听得“啪”地一声脆响，直扇得他就地转了三圈儿半，捂着腮帮子找不着北了。

王三爷还嫌不解气，上前又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脚，看着他倒在地上，才开口骂道：

“日你娘的！这回想不要钱了，拿三爷我找乐是不？你要不要钱我不管，这俩小妞妞，三爷我带走了!”掌柜的爬都爬不起来了，哪里还敢多嘴？王三爷乐呵呵地把扇子掖在后衣领里，左手拉住兰芝公主，右手朝陈若霞抓了过去。他心里光想着美事了，噘起嘴来，往兰芝公主的脸上吻去。猛然觉得有一股劲风袭来，要想躲开，为时已晚了，听得“啪”地一声响，脸上重重地挨了一拳，揍得他眼前金星乱转。

王三爷真不含糊，挨了这么重的打，也没舍得松开抓着姑娘的手，歪着脖子看去，见眼前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儿，长得黑不溜秋的，呲着满口小白牙，还“哏哏”地笑呢。这回没把王三爷的鼻子气歪了，飞起一脚就朝男孩的心口窝儿踢去，嘴里还骂道：

“去你妈的吧！小杂种！你是找死来的。”

只见男孩身形几个倒纵，跳在了三丈开外，稳稳地站在那里，博得众人的喝彩声。

男孩双手往身后一背，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叫鲤鱼三、三跃！你、你懂不？”

王三爷看得出来，这小子的功夫不是一般二般的，动起手来，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真的败在他手下，那可就大失颜面了，他脑筋一转，马上换成一副笑脸说道：“这位公子！请问尊姓大名？上下怎样称呼？”

男孩“嘻嘻”笑道：

“我、我叫李、李小牛，上啊下也、也叫李小、小牛。”

王三爷说道：“啊！李小牛？小义士啊！是不是专门来访朋友的？这里不是讲话之所，请随在下到家里一叙！你看可好？”

李小牛把脖子一歪说道：“我、我跟你这、这号人整、整不到一块去，抢男啊霸、霸女地，不是啥好啊好玩艺儿。”他回头又对掌柜地说道：“你呢，也、也别害怕，那点茶、茶钱我、我给。”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圆宝来，递给了掌柜的，眨巴着眼睛问道：“啊！你、你说够、够不？”掌柜的嘴巴已经肿起来老高，歪着嘴说道：“够了够了！用不了这么多的。小义士！等一会儿，我给你找钱。”

李小牛一摆手道：

“就、就这样吧，赶、赶明我、我再来，一块儿算。”

王三看李小牛在那里说话，便拉起兰芝、若霞就走，兰芝大声吼道：“救人哪!青皮抢人啦！”李小牛顾不得说话了，飞身来到王三面前，拦住去路，双手往腰里一叉道：“你、你把人留、留下来，小爷不、不难为、为你，要、要不然，有你、你的好、啊好看！”

王三爷恨他坏了自己的好事，心里话：我这个灯还没省过油呢，今儿个不整死你，三爷我往后还怎么在这块儿土上混？想到这，他把两位姑娘往身后一抡，伸手直抢中宫，抓向李小牛当胸。李小牛一个没注意，被他抓在手里，直接就举在了空中。

王三爷嘴里恶狠狠地骂道：

“小王八羔子！我让你把横，今儿个非把你摔成肉饼不可！”

在围观的老百姓当中，也不知道谁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快救人哪！要出人命啦！”

喊声显得很是单调，也就喊了一声，便又归于寂静，更不见有人来搭救这个孩子。

还要说若霞姑娘，虽说是力不能伏鸡，但勇气可嘉，上前大喊一声：

“恶贼！你给我留下人来！”

王三手举着李小牛，阴冷冷地说道：

“留下他来可以，你必须答应和我拜堂成亲！不然的话，嘿嘿！我就把这个小杂种，摔个脑浆迸裂！”

陈若霞急得泪都要下来了，听李小牛人在空中喊道：

“姐！别、别求他，就、就让他摔！”

兰芝那里吼道：“小兄弟呀！你准是吓糊涂了，他往下一摔，你可就没命了呀!”

王三也觉得纳闷儿，莫非天底下还真有不怕死的吗？大爷我还真就不信这个劲了，除非你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的本领，不然的话，今天就是你小子的死期！他正想往下摔，忽然觉得不对劲儿，只见李小牛的脚迎面踢来，吓得他撒手扔了李小牛，慌忙闪身后退，才堪堪避开了这一击。李小牛在空中腰里一别劲，双脚刚着地，便猱身扑向王三。

王三武功也不算含糊，朝李小牛抡拳便打。

李小牛边打边退，嘴里嚼着大红枣，脸上笑着说道：

“你、你这么大、大的人，可真够、够没出、出息的，看我、我吃个枣儿，就、就馋成这、这样，小爷我、我赏、赏你个枣尜尜儿！”他一提丹田气，又使出枣核功来，“突”地一声，两枚枣核从嘴里劲射而出，挂着啸音直取王三的双眼。

王三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只是感觉着有些不妙，往下一低头，脑门上就“啪啪”地挨了两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火辣辣地疼。他用手一摸，脑门上有两个尖尖的角，血水从那里淌了下来，不由得大吃一惊，眼见得那个黑小子，又扔进嘴里两枚红枣，心里可就没底了，这两个枣核打在了脑门上还好，要是打进了眼睛里，这俩眼睛岂不就成了瞎窟窿？他越想越怕，再想和李小牛过招，实在是没了那份胆量，便灰溜溜的钻出了人群，跑出去一箭之地，回身骂道：“小结巴！有种你就在这等着，大爷马上就找人来，绝不会饶了你的！”他一看那个黑小子又要张嘴，吓得双手一抱后脑勺，撒开两条腿飞跑而去。

第一百六十八回 王海逞凶抢双娇

李小牛见王三去的远了，忍不住笑了笑，回头朝兰芝、若霞说道：“你、你们俩、俩没事了，回、回家去、去吧。”兰芝说道：“小兄弟！谢谢你了！我们还不能走，要等一个人。”李小牛道：“你、你们爱、爱走不走，我、我要找九、九月哥哥去了。”

他刚走出去十几步，若霞说道：“兰芝姐！他说去找九月，莫非是谢九月的兄弟？咱不能在这里等着了，他这么半天没回来，也许是遇上麻烦了，莫如就跟着他去找一下。”

兰芝点头同意了，俩人紧赶几步，追上了李小牛，兰芝不放心地问道：“小牛兄弟！你认识谢九月？”李小牛说道：“那、那是当、当然，他、他跟我、我爹拜了把兄弟，我、我跟他叫哥哥，那、那还能不认识。”若霞微微一笑，看着他那憨笑的样子，开口问道：“呦！我听着可有些不对辈份，他和你爹拜了把兄弟，你该叫他叔叔才对呀，怎么能叫哥哥呢？”李小牛撇了下小嘴道：“别、别人也、也这么说来、来着，其、其实，他们拜他们的，我、我们、们拜我们的，跟、跟他们不、不相干。你、你明白、白了没、没有？”

若霞心里话：我明白什么了？拜把兄弟还有各拜各的，还真没听说过。

兰芝问道：“小兄弟！咱一个劲儿往前走，这是要去哪里呀？”

李小牛说道：“这、这不用你、你管，到、到地方你、你就知道了。”他脚下踢着个小石头蛋儿，低着头往前走，兰芝怀疑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呀？”

李小牛抬头看了一眼说道：“前、前边就、就是。”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停了下来说道：“就、就这。”兰芝抬头看去，见是一家酒楼，匾额上写着《君如意》三个金漆大字。

若霞皱了下眉头问道：“他怎么会到这种大酒店里来？”李小牛说道：“九月哥哥跟、跟酒、酒店掌柜的是、是拜把兄弟，我、我听老、老花子头，告、告诉我的。”

兰芝听他说话挺费劲的，就跟若霞说道：“咱进去看看再说呗。”

他们刚一进来，店伙计就迎上前来，满脸堆着笑说道：“三位客官！楼上请。”

兰芝在楼下扫了一眼，没见着谢九月的影子，抬脚就往楼上走。

若霞轻声说道：“兰芝姐!咱身上一文钱也没有，转一圈儿不吃饭，人家要是计较起来，恐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兰芝说道：“没事，咱随便挑他个不是，也就出来了，他还至于不依不饶么？”

若霞微笑道：“还是你主意多！”

兰芝发觉上了当，回眸看了她一眼道：“去你的！好事你也不来问我。”

他们仨来到楼上，听到雅间里很是热闹，李小牛推门往里一看，里面男的女的都有，却没有一个认识的，便回头想走。

一条大汉刚要张嘴开骂，闪目光看见两位绝世佳人，便随后跟了出来。

这家伙长得刷子眉，大环眼，蒜头鼻子，鲶鱼嘴，海下扎里扎撒一蓬乱胡须；往身上看，头戴武生公子巾，左耳朵上有个核桃大的金耳环，上身穿箭袖紧身对襟青缎子袄，腰扎一条巴掌宽牛皮板儿带，上面银钉布满，铜虎头别子，嵌着一块碧绿色的美玉，胸前打着十字袢，下穿黑绸子兜裆滚裤，脚下一双牛皮抓地虎快靴，靴腰上各别着一把匕首，肋下挎一把龙泉宝剑。此人姓王名海，双字飞涛，乃是当朝斜封员外官。

斜封官是大唐中叶，由丞相李林甫创立，称不上几品，什么开赌场的、办妓院的，只要舍得花银子，就可以捐到这么个官，档案袋用红纸条斜封起来，人们就习惯地称他们为斜封官。王海在京城里算得上是一霸，人送绰号“滚地雷”，说不上武功有多么高强，为人称得上心狠手辣，除了有坑、蒙、拐、骗的本事，还开着两处妓院。

今儿个他看上了兰芝和若霞，就跟了出来，伸手拎过来一把椅子，一只脚踩在上面，把个门口堵了个严实。

李小牛在楼上找了一回，没见着谢九月的影子，和兰芝说道：“姐呀！这、这没有。也、也许到后、后面去了，要不咱们再、再到别处去找找？”兰芝点点头，拉着若霞的手就要往外走，一看有人挡住了门口，便上前说道：“这位大哥！能不能把门口让一下？”

王海“呵呵”笑道：“怎么？我碍事了吗？”

若霞说道：“你这样往门口一站，我们咋过去呀？”

王海捋了下胡须道：“想过去就从我的裆下爬过去，不想过就和我回家，那岂不是更好。”

李小牛上前说道：“你、你说的这、这是人话吗？凭、凭什么我、我们就、就跟你走？”

王海拍了一下肋下宝剑，扬起脸来说道：“你小子别他妈的不识相！大爷这是客气着跟你说话呢，我恼一恼，怒一怒，就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李小牛还就是不怕横的，瞪了他一眼说道：“就你？也、也配说、说这话？也不、不尿泡尿照一下你、你那驴屁、屁股似的脸。”

王海从来没听见过有人如此“恭维”他，不禁把李小牛上下打量了几眼，见他是个小孩子，就想吓唬他一下，“仓啷”一声拔出了肋下宝剑，往空中一举，只见寒光闪烁，随后厉声喝道：“小娃娃！你胆敢辱骂本官，大爷就把你碎尸万段！”

兰芝瞪着惊恐的眼睛，往后倒退了一步说道：“这位大哥！请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孩子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惹您生气了是吧？我这厢给您赔礼了。”

王海就是找茬来的，遇上了两个弱女子和一个小孩，怎能轻易放过？就朝屋里喊道：“兄弟们出来几个，咱们窑子里的人跑这来了，把他们给我抓回去！”从雅间走出来了六个彪形大汉，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窑姐，随后也跟了出来。他们也不容分说，上前就来抢人。

兰芝拼命地喊道：“救命啊！快来人哪···”

第一条汉子仗着人高块儿足，挥拳朝李小牛面门击去。

李小牛狠下心来，情知眼前之事，若是不给他们点厉害的瞧瞧，恐怕是难以善了，眼见得一拳打来，便往右一滑身，探左手刁住来人的手腕子，右手往胳膊肘上一托，往前带去，脚下使了个拌，那家伙偌大个身躯，被平摔了出去，头下脚上地掼向了楼道口，幸好被王海给一把抓住了。这一下子可捅了马蜂窝，剩下这几位打手，各拉钢刀在手，朝李小牛围了过来。李小牛见大事不妙，一头朝窗户撞去，身子在空中一拧，稳稳当当落在大街上。

王海哪里肯就此罢手，吩咐道：“你们俩留下来，看住着两个丫头。咱们去抓那个小王八蛋！”几个人“咚咚咚”地下楼去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楼上打得这么热闹，店伙计赶忙跑到后院，看见褚福德正在练剑，旁边站着谢九月，便上前说道：“掌柜的！大事不好了，有几个人在楼上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恐怕是要闹出人命来了！”褚福德问道：“都是些什么人哪？”伙计说道：“楼上没别人，就是滚地雷带着人来了。他们跟一个结结巴巴的小孩，还有两个女子，说是来找人的，不知道为啥打起来了。”他这么一说，谢九月可稳不住神了，心里话：这可坏了，我把兰芝、若霞留在了茶摊儿上，莫非是她们来了？不行，我得去看看。想到此，飞身就往楼上跑。

来到楼上一看，果真是兰芝和若霞，被捆在了椅子上，旁边站着两个手持钢刀的壮汉。

这两位大汉一见上来个少年，便用刀一指，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他妈远点地滚蛋！”

谢九月“嘻嘻”笑道：“我给你们俩点活路，赶紧放了她们俩，要不然，你们肩膀上的这个圆疙瘩，就要挪个地方了。”

听他不紧不慢地说着，两个大汉对看了一眼，其中一位说道：“呦呵？吃瓜子嗑出个臭虫来——啥人都有。他妈的！大爷可不是拿话吓大的。看刀！”

他那里“刀”字刚出口，就觉得眼前身影一晃，脖子被掐了一下，立马就倒在了地上，两条腿蹬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剩下的这位，哪里还敢耍横？撒手扔了钢刀，跪在地上直磕头，嘴里不停地央告着：“大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大爷你、你就高抬贵手，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谢九月说道：“远点滚蛋！再让我看见你为非作歹，决不轻饶！”

这家伙吓得都尿裤子，连磕头带作揖，起身就往楼下跑，到了街上大喊道：“王大哥！可了不得啦！楼上来了个小伙子，一出手就打死了牛五，你看咋整？”

王海眼睛一瞪骂道：

“都是他妈的饭桶！先把这小子给我整死了，完事再去找他算账！”

第一百六十九回 虹月相逢君如意

李小牛见王海指挥着打手狠命地杀过来，心里大为恼怒，嘴里嚼着红枣，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来，在身前一晃，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们哪、哪个敢过来，我就要、要你的命!”那些打手哪把他的话听到耳朵里去，发一声喊，挥舞着兵刃便杀将过来。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李小牛且战且退，倚仗身法敏捷，手中的刀也小巧，并不以力相抵，刀尖只寻敌手的手腕。少时，就有三条壮汉手腕被切开，血流不止，撒手扔了钢刀，哪里还敢上前？急怒之下，王海亲自出马，使了一记大鹏展翅，跳起在空中，青龙宝剑划出一道弧形，朝李小牛当头劈去。

李小牛以为机会来了，不知道这把宝剑的厉害，用手中刀去格挡急刺过来的宝剑。耳轮中就听得“咻”地一声，就觉得手中一轻，闪目看去，手中钢刀被砍去了大半段，吓得他惊叫一声，闪身暴退出去三丈开外，站在那里直眨巴眼。

王海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怎么样？知道某家的厉害了吧，还不赶紧跪下求饶，更待何时！”

李小牛撇了下嘴道：“这、这算个屁！小、小爷就、就是空着手，也不、不把你看、看在眼里，还、还拿自、自个当、当盘菜似的，小、小爷还没眼、眼皮子加你！”

王海一听，气得“哇呀呀”暴叫起来，挥剑朝李小牛便劈。

李小牛撤步想走，忽听一位女子说道：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你以大欺小，算什么能耐？”

王海止住脚步，定睛看去，见是一位小姑娘，年近二八，正值妙龄，长得好似九天玄女，比在楼上见到的女子还漂亮，心里不免有些恍惚起来，暗想道：我今儿个交了桃花运了是咋的？怎么光见着美女啦！他往上捋了一下箭袖说道：

“你就是那个要管事的？年龄也不大呀？我劝你不要蹚这浑水，送了小命可不值得？”这位女子上前一步说道：“我蹚了这个浑水，就能送了小命么？”这回李小牛觉得有了帮手，凑过来两步说道：“对！哪、哪个怕你？”王海也没理他，朝小姑娘抱了一下拳说道：“请问这位女侠尊姓大名？报个万儿吧？”这位女子淡淡地一笑说道：“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看你手里这把宝剑，觉得在你手里不般配。”王海冷笑着说道：“哼！如此说来，你是冲它来的？”少女说道：“然也！”王海傲慢地说道：“有本事，你就过来拿吧！”少女点了点头道：“这可是你说的，千万不要后悔呀！”王海道：“本官一言出口，驷马难追。”少女说道：“既然如此，别怪我无礼了。”王海不耐烦地说道：“你哪里那么多的废话？你有胆量放马过来就是。”他认为这么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通天本领？也就是说说大话而已。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李小牛，微笑着说道：“他毁了你的刀，这宝剑你要不要？”李小牛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脸一红说道：“那、那敢情好。我、我先谢谢姐姐了！”

王海瞪起眼来骂道：“真他妈的！拿我的宝剑送人情，老子是白痴么？”

有个打手轻声说道：“大哥！这小女子有点儿来头，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可别让她坏了咱哥们儿的半世英名。”王海小声说道：“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谁不认识我呀？就这么走了，恐怕是要留下话柄，一提起来，王海让一个小姑娘几句话给吓跑了，那多掉价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会来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还没到那个份上呢。”

少女走过来说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在我数三个数之后，就没有机会了。一、二、三！”王海手握宝剑，加倍小心，眼睛盯着这位少女，听她喊完三个数之后，猛然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手中宝剑已经在那位少女手里了。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哪里肯认败服输，抡拳就向少女打去。少女把宝剑递给李小牛，微笑着说道：“你先拿好，我再把剑鞘拿来。”

李小牛心里算是服了，这才叫探囊取物呢。长这么大，他第一个佩服的就是谢九月，第二位就是她了。他看见王海从后面追了过来，赶忙提醒道：“姐啊···”还没等他说完，少女身形晃动，宛若彩练那么柔软，就在王海的拳影里滑动着蝴蝶步，他竟然伤她不得。眨眼之间，少女跳出战圈，把剑鞘递给李小牛说道：“小兄弟拿着，看我去教训一下这个恶棍！”她身形箭也似的倒纵回去，只见一片掌影，把王海笼罩住，李小牛听得“噼里啪啦”地一阵爆响，又看见这位小姐姐退了回来，便上前说道：“姐呀！再、再多揍、揍他几下，那多、多过瘾哪！”少女笑道：“你知足吧，还让我把他打死了不成？”李小牛说道：“他、他禁揍。”说完，再一看王海，那可就够惨的了，脸上一块青一块紫，肿的跟大猪头一般，鼻子、眼角淌着血，往地上一蹲，像泼妇似的大哭起来：“我的妈呀！可疼死我了。···”

早有人给王海的老婆大红花送去了信，她拎着一对铁棒槌，大呼小叫地赶了过来。

“让老娘我看看，谁这么大胆子呀，敢打我的老公，看老娘我不扒了他的皮才怪呢！”来到近前一看，王海脸上像个血葫芦似的，心疼得她“哇”地一声大叫，拎着铁棒槌大声骂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我老头子打成这样啊？有本事就站出来，让老娘我会会你！”有个家奴用手一指那位少女道：“大奶奶！就是那个小丫头片子。”大红花脾气暴躁，长得五大三粗，蛮力过人，手中一对铁棒槌，也在八十斤开外，在京城里很是霸道，滚地雷王海也不是他的对手，俩人只要打起来，王海吓得好几天都不敢进家。她一看这个小姑娘，长得比花还水灵，就能把王海打成这样，要不是亲眼看见，打死她也不会相信的。她上前一步，换了个口气道：“哎呦喂！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下手怎么这么狠毒哇？来！让老娘领教一下你的本领！”话音未落，抡起一对铁棒槌，风车般地打向了那位少女。

少女娇斥一声，闪身躲在一旁，开口言道：“这位大娘！您怎么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呢？”大红花咧着大嘴说道：“遇上这种事，还用得着我问吗？你也别说什么了，有本事就把我打趴下，没本事我让你干啥就给我干啥！听明白了没有？这就叫讲理。”

少女心里话：这家伙哪是人哪！跟她没理可讲，干脆，给她点颜色看看！

李小牛大声说道：“姐！跟、跟这种人讲、讲不出理去，揍、揍她！”

大红花骂道：“你这个小王八犊子！在那咋呼个啥？等会儿我把你们都一锅儿烩了，看你他娘的还叫唤不！”

这时候，就听楼上有人喊道：“剑虹！我是九月！你等着，我去收拾她。”

谢九月手拉着兰芝和若霞，快步来到大街上。

凌剑虹微笑着说道：“呀！九月！你什么时候到京城里来了？”

谢九月上前拉住她的手，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眼睛不错神地看着她，“呵呵”地光剩下笑了。

大红花用铁棒槌一指他们骂道：“大家看哪！这两个没羞没臊的，在大街上热乎起来了，真是没教养，有伤风化，还装什么武林豪杰，呸！简直是不要脸！”

李小牛看见谢九月，乐得差点没蹦起来，上前说道：“九、九月哥哥！可、可想死我、我了。我、我的亲哥哥呀！你跟这位姐姐还、还认识呀？”

谢九月在他胸前打了一拳，亲热地说道：“小牛！几天没见，可把我想坏了！快说说，家里人都好吗？”

李小牛说道：“都、都挺好的，就、就是程廉、萧伯禹，还、还有那个杜子峰，听、听迟、迟尚清说，他、他们都死在了北、北国妖、妖女吕静萍、窦雪梅手、手里。那、那两个妖、妖女也死了，听说是、是让关天宝杀的。”

小牛这一提关天宝，谢九月猛然想起来，关天宝和云姑娘，还在地下避难呢，掐指算来，已过百天，该把他们救出来了。想到这，他解下黄龙圣剑来，递给凌剑虹道：“多谢姐姐借剑之恩！我有急事要回天山一趟，这两位姐姐就先交给你了。”凌剑虹接过来黄龙圣剑，把白虎神刀还给了谢九月，开口说道：“两位姐姐在我身边，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这一去，可要多加小心才是。”谢九月说道：“嗯！你也要好自珍重！”

眼见得谢九月走得远了，大红花瞪着眼睛说道：

“你把我当家的打成这样，我要和你讨个公道！”

第一百七十回 彩凤三剑赌终身

凌剑虹听大红花说要讨个公道，觉得这个字眼挺别扭，心里话：你家男人横行霸道，你不管不问，正所谓家有贤妻，男人不做横事。这女人看起来不是个好东西，刚才我就想揍你，是九月小弟来了，才让你多享了一会儿福，现在又来找别扭，真是肉皮子发紧——短揍了！

还没等她动手，李小牛那里就动上手了，他想试一下青龙宝剑的厉害。

大红花把一对铁棒槌施展开来，也说的上是威风八面，哪把李小牛放在眼里，一味抢攻下来。李小牛见她来势凶猛，便脚踏九宫步，剑走偏锋，和大红花战在一处。大红花认出来这把宝剑是自家男人的，那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便不敢用棒槌去硬碰。李小牛看得出来，大红花有意躲闪着宝剑，他便得理不饶人，毫无顾忌地一阵猛攻。大红花本来就不是他的敌手，眨眼间便陷入了被动局面，两个棒槌遮前挡后，哪里还有还手之力？王海见大势不妙，一摆手调过来众手下，把李小牛困在核心。

李小牛的武功经过高人指点，十八般兵刃件件拿得起，放得下，只是力气还小，尚待时日，不然的话，这些青皮早就被他撂翻在地了。

凌剑虹唯恐李小牛有什么闪失，便拔剑在手，有道是擒贼先擒王，看见王海在那里大呼小叫的，就直奔他而去。等滚地雷王海明白过来，寒气森森的宝剑，已经压在了脖子上，吓得他瞪起惊恐的双眼，摆着双手说道：“姑奶奶慢动手！有话好商量吗？”

凌剑虹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留着你们也是害人，不如给你找个好地方，到那里去思过吧。”

王海死到临头还做梦呢，开口问道：“那个地方我去过吗？”

凌剑虹微笑着回答：“最起码你是从那里来的！”

王海又问道：“那是啥地方啊？”

凌剑虹回答的更明白：“阴朝地府！”说完，手起剑落，王海被劈成两片，只见血光四射，五脏六腑掉落在地上，死尸倒向两旁。

这一情景，大红花看了个满眼，有心前去搭救，可为时已晚，她大叫一声，疯了似的朝凌剑虹攻来。凌剑虹只是用宝剑朝她指去，逼出来的剑气，正中她的脑门，只见印堂穴上流出来一股鲜血，大红花身子一晃，便栽倒在地上。

眼见得主子双双死于非命，众家奴一哄而散。

李小牛摇了下头说道：“这、这可没、没的玩了。”

凌剑虹笑道：“小兄弟！赶紧跟我走吧，过一会官军来了的话，恐怕是有麻烦的。”

他二人拐过几条小巷，从后门进了一户人家，里面是个花园。沿着青砖铺就的小路，再往前走，是个月亮门，正对着一面影壁。

凌剑虹忽然停下脚步，想起来兰芝、陈若霞还没有跟来，心里别提多着急了，皱了皱眉说道：“小牛！你先在这稍等片刻，千万别到处乱走，兰芝和若霞没跟过来，我回去找一下，马上就回来。”李小牛也没多想，随口说道：“去、去呗！我、我就在、在这等着你。”

等凌剑虹一走，李小牛看前后没人，觉得憋得慌，就在影壁后面小解。

今天是彩凤姑娘值班，她刚来到影壁前，听得影壁后面有响动，便转过来观察动静，正和李小牛打了个对脸。眼前忽然出现个大姑娘，李小牛打了个激灵，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慌忙收了中流。出于消魂谷的女子对男人偏见颇深，彩凤羞得满面通红，抽出肋下佩剑，朝李小牛就是一阵猛劈。

李小牛双手拎着裤子左躲右闪，嘴里说着好话：“好、好姐姐！我、我也不是经、经意的，你、你就饶、饶我这一回呗？咋也不能就、就为这个，就真的杀了我、我吧？”彩凤咬牙恨道：“就是要杀了你！”嘴里说着，又接连攻出了七八剑。看她攻得急了，李小牛大声喊道：“好姐姐！你、你快住、住手吧，人命可关、关天哪！”彩凤恶狠狠地说道：“什么关天关地的！我就是要宰了你！”李小牛说道：“你、你不讲理！”彩凤说道：“我跟你讲什么理？你就等死吧！”李小牛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从裤兜里抓出来三枚红枣，朝彩凤头上打去，嘴里喊道：“你、你着法、法宝！”趁她往后闪退的空，翻身就上了墙头，系好了中衣，朝着彩凤呲牙一笑说道：“有、有本事你、你就上来！”彩凤本来就脾气火爆，被他这话一激，那还不跟火上浇了油一般，心头恶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刚要再度出手，猛然想起门主的话来：“到这来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尽管杀之。”她秀口一抿，微微点了下头，看来门主说的话果真没错，这个小坏蛋用计骗了我，刚从剑下逃走，就敢跟我叫板，准是在跟我炫耀轻身功夫呢，便看了他一眼说道：“好！有本事你就等着，我搬个梯子来，就跟你在墙上比个高低！”李小牛大笑道：“哈哈！原来你、你不会轻功呀？”彩凤被他给气乐了，摇了下头说道：“不就上个墙头吗？算什么轻身功夫？这也跟我较劲。不是跟你吹，我还腾过云驾过雾呢。”李小牛笑道：“嘿嘿！你就捡、捡大的吹吧，反、反正也、也不上税。有、有本事你、你就上来，那才是真、真的呢。”彩凤脚尖点地，身子在空中一旋，稳稳地站在了墙头上，手持宝剑，飞也似的杀了过来。

李小牛见状，吓得转身就逃，嘴里央告着：“姐姐！饶、饶了我吧，你、你真想宰、宰了我呀？”说着话，飞身又上了房脊。真是个要命的大傻瓜，要不是你小子的腿快，这会儿早就在我剑下做鬼了！彩凤心里觉得好笑，嘴里说道：“小哥哥！你长得那么帅气，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呀？只是跟你闹着玩的。你那么有本事，咋不接我三招呀？”李小牛说道：“接、接你三招还、还中，那咱得讲、讲个条件。”彩凤说道：“那你就别跑了，有话站在那说。”李小牛道：“那、那不中！你、你要是一剑劈、劈了我，那条件咋、咋讲啊？我、我就乐意跑、跑着说。”彩凤道：“那你就说吧。”李小牛道：“我、我接你、你三招，要劈不、不死我，你、你就得当啊当我老婆。”

彩凤的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心里想：管他呢，反正旁边没人，先把他稳住再说，别说是三招，就是一招，你能从我的剑下逃生吗？想到这，便满口答应下来：“好！咱就在墙头上，你前后不能挪动三尺，我三剑之后，你要是不死，我就是你的人了！”李小牛说道：“这、这空口无凭，咱得找个、个证人。”彩凤说道：“我在这不认识任何人，找谁来作证呢？我说话就算数。”李小牛说道：“那、那好！我、我就信你、你一回。说好了，就、就三剑，多了算、算你输。”彩凤道：“中！你站住吧。”李小牛停了下来，回身看着她说道：“咱两、两个得先击掌。”恰在此时，凌剑虹站在地上说道：“你心眼还不少！这样吧，我来当证人。江湖中人，讲得就是义气，怎能失信呢？”

彩凤急得朝她直劲地使眼色，意思是说这是假的，看来这一切都晚了，非得在剑上取了他的性命，自己才不至于当结巴的老婆。一念及此，她把手中宝剑往空中一举，朗声说道：“小壮士！看好了，我可要出招了。我再问你一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叫仁至义尽！”李小牛面色一正说道：“大、大丈夫一、一言出口，驷、驷马难追。你就出、出招吧。”

彩凤银牙一咬，手中宝剑平扫过去，李小牛身子往下一煞，头上的牛心发卷被宝剑削了去，头发立时散落下来。不等李小牛抬起头来，彩凤使出一记倒挑珍珠帘，手中剑又反削回来。这一招用得恰到妙处。凌剑虹也为李小牛捏了一把汗，只见他双脚骤然弹起来竟有三尺余高，宝剑贴着他的靴子底滑了过去。接连两招未能奏效，彩凤心里可有点慌了，没料到这个结结巴巴的黑小子，竟有这么好的身法，还真有点真人不露相的意思，看来能不能成为他老婆，就在这最后一招了！眼看着李小牛双脚还没落回到墙头上，彩凤的第三招就已经出手了。这一招称为立劈华山式，是碧云师太传授给弟子们的绝杀技艺。乍看上去，这一剑平淡无奇，其实速度却快得惊人，由上至下，闪电般地砍了下来。这若是在地面上，可以左右闪躲，眼下是在宽不盈尺的墙头上，谁又能闪躲到哪里去呢？凌剑虹有心让彩凤住手，可人家是在比武赌终身，我作为一个证人，喊一嗓子，她把剑停下来的话，那又算谁输谁赢呢？只好忍了又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切就看天意的了。

第一百七十一回 小牛苦战神枪太保

彩凤姑娘这一剑，狠辣辣地朝李小牛劈去，机敏的李小牛身子往后一仰，平躺在墙头上，两只脚还在原来的地方。彩凤可真受不了了，当着门主的面，连出三招，竟没把这个黑小子给劈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她哪里肯这样认败服输？心里话：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嫁给一个结结巴巴的黑小子！想到这，挥剑就朝脖子抹去。

李小牛躲过彩凤致命的三剑，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呀，我李小牛凭真本事赢了个媳妇，这回去在老娘面前一显摆，那可要多牛有多牛啦。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正想去拉未婚妻的手，就看见彩凤那里要抹脖子，急得他大声吼道：

“住、住手！你已经是、是我们家的人了，想死也、也得和我、我商量一下。”

彩凤愣了一下说道：“我就要死，跟你商量啥？”

李小牛道：“就得跟、跟我商量，你、你活着是我、我们家的人，死是我、我们家的鬼，我得发、发丧你，就这样死、死了不中，我妈还、还没见过儿、儿媳妇的面呢！”

彩凤没了辙，撒手扔了宝剑，蹲在墙头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凌剑虹在一旁说道：“小牛！快去劝劝她吧。你们俩的事我也不管了。”说完，和兰芝、若霞朝前院走去。

李小牛也不去劝，等她哭够了才说道：“差、差不多少就、就得了，真没劲！”

彩凤噘着嘴，在他胸前打了几下说道：“便宜你了！”

李小牛道：“有、有啥便、便宜的？我要有一、一点含糊，现在早、早到阎王爷那、那报到去了。”彩凤听了，破涕一笑，手被他抓了个结实，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手上麻酥酥地传到了心里。她没有去挣脱，也不想挣脱，他确实是用生命换来的这一刻，就以此来抚慰他那受过我伤害的心灵吧。李小牛刚想在她脸上亲一口，忽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又听得“咣咣”地有人敲门。

李小牛从墙头上跳下来，开门一看，见来人是个五短身材的胖子，左边太阳穴上贴了块膏药，圆嘟嘟地一张大脸，短睫毛，眼睛好似一条缝，蒜头鼻子，留着稀稀拉拉的狗油胡，上嘴唇短，下嘴唇耷拉着，头发挽了个抓鬏儿，扎了条蓝丝带，身上穿青挂皂，足下蹬一双抓地虎快靴，手里拎着一把九环大刀。此人名叫王三，是滚地雷王海的亲叔伯兄弟，人送绰号“一包脓”。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执刀枪的打手。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是前来寻仇的。李小牛倒退了几步，瞥了他一眼，还没等问他，就见一个呲着大龅牙的家伙说道：“三哥！就是这小子，和一个女的杀了大哥、大嫂。”

王三以为彩凤就是那个女人，便张嘴骂道：“王八蛋日的！今天老子跟你没完。弟兄们！给我上！”

在王三身后，有个细高挑的汉子，跟竹竿子多出来个脑袋差不多少，手里拎着一根齐眉棍。他叫杨九斤，外号“胎里坏”。他看见对手是个少年，觉得好欺负，便想在主子面前显一下手段，就听他尖着嗓子喊道：“三哥慢来！量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能有啥能耐？看我把他生擒过来！”

王三借坡下驴，叮嘱他说道：“贤弟多加小心了，听说他善打枣核，防备着点。”

“量也无妨啊！三哥放心就是。”杨九斤言罢，手中大棍使了一招枯树盘根，纺车般朝李小牛打去。

李小牛刚得到龙泉宝剑，正犯愁没地方使呢，来了这么个菜货，觉得拿他来祭剑，也不算太够意思，将就着吧，这群人里也没个像样的。

胎里坏杨九斤抽冷子一棍点向李小牛的软肋，这一招若是得手，李小牛就是不死，肋条也得被打折三、五根。

李小牛把手中宝剑往前迎去，就听得“咯楞”一声，大棍立马被砍为两段，他“嘻嘻”一笑说道：“这、这玩意当烧、烧火棍还差不多，就是有、有点长，我、我帮你整、整合适了。”胎里坏又急又恼，厉声骂道：“少扯你妈的蛋！接招吧！”抡起来两个半截棍子，朝李小牛当头便打。李小牛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不由得心头无名火起，身形一旋便闪到他身后，宝剑朝胎里坏拦腰挥去。

一包脓王三听得胎里坏“啊”地一声惨叫，眼见得齐腰被那个黑小子砍成两段，急得他大叫一声：“好小子！敢杀我手下的弟兄，真乃是狗胆包天！弟兄们！把这小子给我拿住，回头我有重赏。”家奴依仗着人多势众，发一声喊，各舞兵刃，朝李小牛下了死手。

彩凤见李小牛要吃亏，挥动宝剑便加入了战团，和李小牛背靠背，面对十几位壮汉，展开了殊死搏斗。

这些家奴多数都是出来混吃喝的，哪个也舍不得玩命，遇上软的对手，他们那就比没尾巴狗还横，要是碰上硬茬儿，脑瓜灵活的，早就溜了边啦，有三、两个愣小子，冒冒失失地往上就闯，还没等出上个三招五式的，便随着惨叫声倒在了地上。

王三挥着九环大刀骂道：“你们他妈的都是吃干饭的吗？大爷我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到这个节骨眼儿上，都他妈的装孙子么！”

趁这个机会，彩凤说道：“小牛！咱快走吧。”

小牛道：“嗯哪！”言罢，他左手挥动宝剑，右手从腰里抽出来一条金丝软藤鞭，在空中甩了个爆响，远抽近砍，往前杀去。彩凤在后面相随，朝月亮门突围而去。

后花园的喊杀声，惊动了楚江红女凌剑虹，她朝哥舒玉梅说道：“玉梅姐！我隐隐听见后花园里有喊杀的声音，你带领几位姐妹前去看看。”

哥舒玉梅答应一声，招呼上郁菱花、江鱼儿、窦春娥，疾步往后花园走去。耳听得喊杀声越来越真切，哥舒玉梅离老远就喊道：“杀呀！别让他们跑了！”她这一声大喊，分明是给彩凤壮胆的。一包脓王三听到喊声，心里暗生怯意，情知人家来了援手，哪里还敢恋战，打了个呼哨道：“风紧，扯呼！”话刚出口，家奴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心里暗骂：这群王八蛋！这回可显出能耐来了。

李小牛不肯放过他，随后就追。他的轻身功夫，是管家蒯睿所传授，跑起来胸脯挺起，两条腿看不出是怎么动的，被李大牛称为无影腿，快得出奇。跑出去没有半里地，王三离他只有三步远了。李小牛把金丝软藤鞭一晃，朝王三屁股上就是一鞭子。

王三自以为脚上功夫不含糊，耳听得背后脚步声传来，也没想到会是李小牛，感觉到屁股上挨了下重击，疼得直钻心，也不敢回头看了，跑起来比先前还快了许多。

李小牛打了人家，还跑过去问道：“咋样，疼不？”

王三气得脸色铁青，哪里还敢耍横？强装出笑脸来说道：“谢壮士惦记着！疼着哩。小爷呀！我也不跑了。”他停下脚步，大口喘息着，往地上一跪，哀声说道：“壮士啊！要杀要刮，随你的便吧。是我有眼无珠，得罪了大侠，只求你开恩，饶小的一命，大恩大德，小的没齿不忘。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要什么，我都会孝敬你的！”

李小牛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软了下来，把举起来的金丝软藤鞭又放了下来，看着他说道：“早、早这么听、听话，何、何苦挨这一鞭、鞭子呢，自、自讨没趣。我、我本来想好好地揍、揍你一顿，这、这回可没、没意思了。”

这时候，神枪太保李重率领一队禁军，从皇街前巡查过来。他认识王家富窟的王三，看见他跪在地上，被一个结结巴巴地少年数落着，便从了事环上拿起亮银枪，催马赶了过来，朝李小牛后心就是一枪。李小牛听得马蹄声响，回头看去，见一位骑马的军官抖枪刺来，赶忙用软藤鞭格架。

神枪太保李重欺他年龄不大，想以力把这个黑小子制服，大枪往下尽力压去。李小牛双手擎着金丝软藤鞭，知道敌手使出了“粘”字诀，也想不出好的对策来，硬抗了时间不大，就觉得两臂酸麻，感觉到王三已经爬了起来，九环大刀“哗楞”一响，有可能要下黑手了，赶忙往下一煞身。

李重还真想到黑小子来这么一手，身子瞬间失去了重心，他把大枪往地上点去，身子在空中一拧，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哪里吃过这个亏？心里又急又恼，把手中亮银枪一拧，双脚在地上滑了几步，牙关一咬，恶狠狠地刺向了李小牛。

王三这回也来了精神，挥动九环大刀，与李重联手，双战李小牛。

众禁军手持长枪围了过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李小牛看了看，心中暗想：今个要想活着出去，不使出真本领来，恐怕是不可能了。

第一百七十二回 小牛鞭打老色狼

李小牛独战王三、李重，左手挥剑，右手挥鞭，倚仗着身法灵活，斗了约摸有半个多时辰，还算是攻多防少。

神枪太保李重越打越窝火，就这么一个小孩，在我眼前蹦跶了这么半天，还加上个王三，两人拿他不下，这个面子可丢大了。他伸手从镖囊里摸出来一支响铃镖。这种镖也称为君子镖，从手里打出去之后，发出来“哗楞”一声脆响，告诉对手镖来了。镖本来就是暗器，用这种镖的人，敢这样明示对手，说明打镖的手法与众不同，告诉你也未必就能躲得开。李重匠心独运，在亮银枪的红缨下面，暗藏着一个镖卡，只要把大枪往回里一收，这支镖就挂上去了，借着大枪的甩力，把镖打出去，敌手大多没有防备，对手被镖打中之后，他再顺着镖孔补上一枪，就便取下来响铃镖。在官军中，都以为他枪法了得，没人知道这个隐秘，多少豪杰都丧生在他手下，李重便以此威震江湖，混得个“神枪太保”的美誉。他把镖挂在镖卡上之后，身形陡转，亮银枪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发出来一声风鸣。

李小牛听见了这个奇异的响动，感觉到离得挺远，误以为官军队里有人暗算，用眼角一扫，没看见有镖打过来。

李重倒退了两步，王三扑了过来，就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俩已然配合默契，忽进忽退，逼得李小牛接应不暇。

就在这时，李重眼睛一瞪，恶狠狠地说道：“你就给我在这吧！”手中亮银枪挂着风声，“嗡”地一下子就抡了过来。说来可真巧了，李小牛脚下踩着了一个石头子儿，身子往旁边一栽歪，正好躲过了响铃镖。王三正往前杀来，见李小牛要摔倒，便挥动九环大刀，朝他当头就剁，哪里注意到李重打过来的响铃镖？就觉得咽喉上一凉，身子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李小牛趁这个机会，用金丝软藤鞭在禁军中打开了一道缺口，飞身就往城外逃去。

李重吓得傻了眼，他不担心别的，怕自己的暗镖被别人知道，倘若传扬出去，将令人所不齿。误杀了自己人，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能再上去补一枪了，得想办法把镖起取来呀！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上前抱住王三的脑袋，大声哭喊道：“哎呀！我的好兄弟呀！你怎么就这样走了。”用身子掩影着，伸出二指，从王三的咽喉里抠出来响铃镖，藏在镖囊里，这才抹了把眼泪，咬紧牙关说道：“兄弟！你且慢走！我定要杀了那小子，为你报仇雪恨！”言罢，飞身上了坐骑，拍马朝李小牛逃走的方向就追了下去。

李重心里明镜一般，误杀了王家富窟的人，还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吗？凭我的能力，是杀不了那个黑小子的，追他就是做个样子。

李小牛跑到了城外，听得身后传来马蹄声，“哒哒哒”地由远而近，也辨不清方位了，看见前面有一片桔子林，腰一弯就钻了进去。

李重追到了桔子林边，翻身下了马，猫着腰往树林里看，果然看见了一个身影，便悄悄地往前靠近。等到了近前，这才看清楚了，原来是看果园的孩子，从长相和年龄上来说，这孩子与李小牛很相似，李重拎着宝剑问道：“喂！刚才有人进来过没有？”小孩说道：“没人进来过。这就我一个人。”李重道：“你说谎！看！那个是谁呀？”小孩一回头，李重手起剑落，砍下了小孩的脑袋。

他从桔子园里出来，又遇上了小孩的妈妈，手里拎着个坛子，想必是给儿子送饭来的。李重怕事情闹大，便把这位夫人一并杀了，这才骑上马，扬鞭而去。

李小牛也不择路，穿过桔林，登上一座树木葱笼的高山，刚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忽然听到有人喊道：“救命啊！快来人哪！···”声音很是急迫，离得并不是太远，便寻声找去。就在山石后面，李小牛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揪着一个女子的头发。

那女子拼命抵抗着，大声呼救。

男子厉声喝道：“你别费劲了！这里是荒山野岭，哪里会有人来救你？赶紧依了我，要敢吐半个不字，来年今日，就是你的周年！”

这位女子头发已经披散下来，脸色苍白，大口喘息着说道：“你死了这个心吧！我爹就在山上砍柴，马上就到！”

中年男子说道：“少来骗我！我怎么没听见砍柴的声音呢？”

女子说道：“现在正往这儿走呢。”

中年男子哪里肯信，三抡两拽地就把女子摔倒在地，伸手扯破了衣裳。女子狠命地扭打着，在他脸上抓出了几道血痕，这家伙却全然不顾，还是去解女子的中衣。

李小牛气得骂了一声：“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东西！着、着家伙吧！”抡起金丝软藤鞭，朝着他屁股上就是一下子。

金丝软藤鞭是软中硬，这一鞭子打下去，揍得那位男子立时皮开肉绽，身子一翻就跳了起来，双手捂着屁股在那直转圈，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着回头看来，见是一位黑小子，便开口骂道：“你这个小鳖犊子！敢来打我，有种你等着!”

李小牛呲牙笑道：“我、我等着！你、你爱找谁就、就找谁去。”

那位男子一瘸一拐地走出去十几步，回头问道：“小子！你叫啥名字？”

李小牛说道：“我、我姓祖，单、单字一个宗!”

男子恶狠狠地说道：“好！祖宗！你等着，我不会饶过你的！”

李小牛说道：“你、你小子是、是人么？你家、家里也、也有姐妹吧？咋不、不想想呢，人家不、不乐意，你犯、犯什么邪劲？”

男子骂道：“你说的是屁话！我能跟自家姐妹这样吗？我就想让她做压寨夫人，你管不着！”说完，气咻咻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那位女子说道：“小兄弟！你快走吧！知道你打的是谁吗？”

李小牛摇了下头说道：“他、他爱是谁是谁，他就就短揍。”

女子说道：“小兄弟！别犯拧了，快跟我走吧！这家伙是个山大王，名叫迟洪，手底下有二百多个喽啰，很快就会过来的。”说着，从地上拎起背筐，散落在地上的木耳、蘑菇，还有些中草药，也没顾得上捡，拉着小牛的手就往山下走去。

山下的路比较平缓了，姑娘轻声问道：

“小恩公！敢问你贵姓大名啊？年庚几何？家住哪里？”

李小牛挠了下脑袋道：“我、我叫李、李小牛！十四岁了，住、住在青云寨，离、离这可、可远着呢。小姐姐！你、你叫啥名字呀？”姑娘说道：“恩公啊！小女子姓宋，名叫采莲，家住西湖边上。家里还有一个老父亲，每天上山打柴，换得些粮米油盐。我每天在山上采撷木耳、蘑菇，就靠这些维持生计。日子过得虽说是清贫了些，还是很快乐的。”

他二人正往前走着，忽听一棒铜锣响，只见二十多个喽啰兵，分为两队，左边的手持长枪，右边的握着单刀。他们都是穿青挂皂，短衣襟，小打扮，看上去精神利落。这些人从树林里钻出来，便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个小头目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宋采莲上前说道：“小六子！我们天天上山采药，也没说要过啥呀？”

小六子脖子一歪道：“我家老大说了，十个蘑菇里拿一个，一担山柴纳一文，从今儿个起就算是山规了。我说采莲妹子呀！你可是个明白人儿，可别给哥哥我出难题呀！”

采莲说道：“今儿个我用不着跟你磨牙，看看！我啥也没采着。”

小六子看了一眼空背篓，“嘿嘿”一笑说道：“这就奇怪了！你这个蘑菇王，也有空篓的时候？光顾着跟这位小哥哥乐呵了吧？”

宋采莲美目圆睁，上前一步道：“胡说啥呢？”

小六子说道：“开句玩笑！别较真儿！快回家去吧。”

她刚要走，就看见爹爹打柴回来了，便停下了脚步。

采莲的父亲叫宋之推，早年进京赶考，中了榜眼之首，因看不惯官场上尔虞我诈、相互倾压的行径，便辞官隐退在此，过着自食其力的生活。

小六子上前，拦住了老人家的去路，开口说道：“老人家！先放下担子歇会儿吧。我家老大说了，采蘑菇的十中取一，每担山柴纳一文。这叫雁过拔毛，阎王爷不嫌鬼瘦。老人家！您是明白人，别让小的为难，只当我是要饭的，到了您家门口，给留下个大子儿吧？”

宋之推放下柴担，抱了下双拳说道：“实在对不起！各位爷们！上山打柴的人，身上从来不带钱的，赶明儿个一定补上。”

小六子脸色一沉说道：

“破了我家老大的规矩，这样不好吧，山上可有好多张嘴等着吃这口饭呢。”

宋之推分辩道：“这位大爷！今儿个不是头一天吗？小老儿也没准备，今儿个就先放我过去，明天定然补上。”

小六子把眼睛一瞪，也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来。

第一百七十三回 李小牛骊山战山贼

小六子早年做过买卖，缺少商德，人送绰号“八两称”，欺老瞒幼的事没少办，做事很会看别人的眉眼高低。听老人家说些个软话，他就横了起来，拔出铁片刀，在老人家眼前一晃道：“兄弟我是奉命行事，我家老大吐口唾沫都是钉子，哪个敢违抗？除非是活腻味了！你要是不交钱，就跟我去见老大一趟。”

宋之推气得浑身直哆嗦，心里话：我穿着新鞋不往狗屎上踩，惹你山贼干啥？便忍下这口恶气说道：“这位大爷别开玩笑了！天色渐晚，家中的妻儿老小，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哪里还有时间去拜见大王爷呢？”

小六子一听更来劲了，撇着嘴说道：“呀呵！派不小哇？连我家老大你都没时间去看了，那就只好请了！来人哪！把他捆起来，带回山上去。”

上来几个喽啰，把宋之推绳捆索绑，吊在了树上。

宋采莲看见爹爹被土匪捆绑起来，急忙走过来说道：“小六子！我这里有一文钱，你把我爹放了吧。”小六子胸脯一挺说道：“这回一文钱不中了，还得给弟兄们点辛苦费，拿一两银子吧。要是带上山去，十两银子也赎不回来！采莲！听我的，回去拿银子来吧，这叫坐地涨价，是道上的规矩。”宋采莲没办法，眼里含着泪，急忙往家里走，想找间壁邻右的借点银子，来偿还这笔阎王账。

李小牛气愤不过，拦住宋采莲说道：“采莲姐！我这有、有银子，先给、给他们吧，救、救人要、要紧。”宋采莲一下子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说道：“恩公啊！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终身难忘，来世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您的大恩大德！”她把银子递给小六子道：“这是纹银五两，找钱吧。”小六子把银子揣进怀里，朝喽啰兵挥了下手说道：“轻着点儿，把人放了。”宋采莲催问道：“你还没找给我银子呢？”小六子脑瓜一拨愣，眯着眼睛说道：“进了染缸的布，有白着出去的吗？别不识相，带上人快走！”宋采莲有些急了，眼泪含在眶内直打旋儿，哽咽着说道：“六爷呀！干什么咱都得讲个信义吧，说话不算数，苍天有眼哪！做事不能太过了，会天打五雷轰的！”

小六子一听这话，先是瞪了下眼，然后发出来一阵怪笑说道：“喈喈喈！我就知道修桥补路瞎双眼，杀人放火子孙多！你随便去咒我吧，越咒我越有福。”

宋采莲刚要和爹爹一块走，从山上又下来了一伙人，为首的大汉，正是迟洪。在他身旁有两个墩粗汉子，手里拿着方天画戟的，名叫陆飞，绰号北地野狼，性情狡猾狠毒；另一位手使一杆狼牙棒，姓张名皋，江湖人称沙漠毒蝎。

宋采莲告诉李小牛：“恩公快走！黑脸狗迟洪带着人来了。”

迟洪看见了宋采莲，大声喊道：“小六子！别放他们走，留下那个女的！”

宋采莲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李小牛安慰她道：“别、别怕！怕也没没用，这、这些祸、祸害，我、我倒要会会他们！”宋采莲说道：“恩公啊！这些人心狠手辣，咱还是别去招惹他们，快些离开这才好！”还没等走出去几步，小六子带着人就围上来了，他得意洋洋地说道：“这回可好，走也走不成了，我家老大要留你做压寨夫人了，小六子恭喜您啦！”李小牛早就窝了一肚子火，看这个情势，今日不能善了，该打就打吧！

小六子看了一眼李小牛，“嘿嘿”笑道：“小子！该着你有福，上山跟着喝杯喜酒去吧。”李小牛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扬起巴掌来左右开弓，扇了小六子十几个大嘴巴，打得他鼻子、眼角、嘴里直淌血，然后往前一推，搡了他一个仰八叉。小六子老半天没起来，那些喽啰们不干了，抡刀舞枪地杀了过来。李小牛悄声说道：“你、你和老、老伯往往后退，看我把他、他们都收拾干、干净了。”宋采莲不放心地说道：“你行吗？”李小牛说道：“没、没事！就、就他们这、这路号的，除、除了坑、坑害老百姓，没啥真、真本事，有、有真本事的也不干、干这个，你、你就瞧好吧！”说着话，他拔剑在手，像个小老虎似的腾身而起，宝剑过处，尸体倒下一片。眨眼间，二十几个喽啰兵全都倒在血泊里。沙漠毒蝎张皋看傻了眼，碰了一下陆飞说道：“兄弟！这小子不含糊，多加点小心为好。”北地野狼陆飞嘴角抽搐几下，壮着胆子说道：“他就这么一个人，浑身都是铁，又能拈几颗钉子？老虎还怕群狼呢，咱这么多人还整不了他一个？”

黑脸狗迟洪大声喊道：“弟兄们上啊！把这小子拿住，本寨主今儿个说话算话，每个人赏白银十两，连开半个月流水宴，到京城里下馆子去，找大大酒店，要小小的小姐，让大家玩个痛快的。弟兄们！给我杀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喽啰们都想抢头功，发一声喊，“呜啦啦”地就冲了过来。

宋采莲从地上捡起两把带血的钢刀，递给老爹爹一把说道：“拿着！今儿个豁出去了，有过来的，咱就砍他！”这时候，又过来了几个猎户，他们恨透了这些山贼，只是人单势薄，没去惹他们。也有人向官府告过状，凤翔节度使萧重俭说急于戎边，抽不出人手来。老百姓知道他们跟土匪通着气，也只好忍气吞声。猎户们看见这个黑小子挑起头来，便也加入了战团。李小牛挥起龙泉宝剑，恰似虎蹚羊群一般，喽啰兵死尸倒下了一片。剩下的喽啰兵看见黑小子如此勇猛，哪里还敢上前？调头就往山上跑去。

迟洪也看出事情不妙，带领众手下往山寨里逃去。

这里有人和山贼打起来了，很快就传遍了左近的村民，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聚集了数百人，拿着锄头、锹、镐，叉子、斧头，“呼啦啦”就往山上冲去。

李小牛告诉宋采莲：“你、你别让他、他们去追了，山寨里有滚、滚木雷石，看把、把大伙伤着。我、我说话不、不利索，你、你快告诉他、他们！”宋采莲依言，登上一块巨石，扯开嗓子喊道：“乡亲们听着！别往前追了，山上有滚木雷石，看把大伙伤着！”乡亲们都停了下来，有人说道：“就是那个黑小子，杀了那么多土匪。”众人把李小牛高高地举起来，热情地欢呼着，朝山庄里走去。

庄主姓宋，双字世杰，四十岁开外，为人忠厚。听说村民去杀土匪，他一面派出去了家丁，一面操持着杀猪宰羊，以犒赏乡亲们。他这里准备妥当了，有家人来报：“庄主！好消息呀！有一个小英雄，杀了三十多个土匪，大伙举着他正往这走呢。”宋世杰乐得一拍巴掌道：“好哇！总算有人给咱们出了一口恶气，看他们还敢出来害人不？”他又朝管家说道：“宋福！赶紧准备下酒宴，我去迎接一下英雄们！”他快步来到大门外，看见乡亲们众星捧月一般，在一个黑小子身后，兴高采烈地欢呼着，朝这里走来，便赶忙上前。

宋采莲介绍道：“恩公！这就是宋庄主。这可是迎接你来的。”

李小牛上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道：“在下李、李小牛！谢谢庄主抬、抬爱，我、我这有礼了！”宋世杰“哈哈”大笑道：“壮士不必多礼！快快有请啊！”说完，上前携手揽腕，拉着李小牛直接奔后堂而去。

来到后庭院里，庄主宋世杰大声说道：“娘啊！我把小英雄请来啦！”

李小牛朝屋里看去，见一位老太太，看上去也就是六十岁左右，身子骨可真够硬朗的，走起路来脚步“咚咚”地响，只是右边的衣袖飘飘的。

老人家笑盈盈地走过来，果真是伸出了左手，拉住李小牛的手，上一眼下一眼地好一番打量之后，点了点头夸奖道：“好孩子！走！咱娘俩好好唠扯唠扯。”

落座之后，仆人献上香茶。

老人家问过家长里短之后，李小牛忽然问道：“老奶奶！您、您这条胳膊，是咋没的？”

老人家轻叹一声说道：“唉！这是四十年前的事啦！说起来话可就长了。在这座山上，原来住着一股强人，经常到附近的山村里来骚扰。那个寨主就是迟洪的爹，名叫迟尚奇，绰号黑狐狸，为人狡诈，心计歹毒，百姓们对他恨之入骨。他有个弟弟叫迟尚清，就是现在的丐帮帮主，跟他哥哥合不来，闹翻了之后，他身受重伤，逃到我家里静养。半个月以后，迟尚奇找上门来。那时候迟尚清已经走了，可他非要我们交出人来。几句话不和，我们就打起来了。老贼被我一剑刺死，我这条胳膊也中了他的毒镖，被我一剑砍去，就成了这个样子。”

李小牛“啧”了一声说道：“这、这些土、土匪留着早晚是、是个事。他们武、武功也不高，找几个人把、把他们除去算了!”

第一百七十四回 小牛奇遇千年参娃

独臂老夫人姓齐，双字云萍，娘家在景德镇。她爹叫齐鹤翔，也是一代剑侠。在她十六岁那年的春天，爹爹出门访友，她和弟弟留在家里。清晨，齐云萍看见院子里的牡丹花，开得很是娇艳，感到神清气爽，便拎起喷壶，在花叶上淋水。

在武功方面，齐鹤翔门户之见很深，传男不传女。

齐云萍的弟弟叫齐胜，聪明伶俐，就是好胜心太强。经爹爹悉心指点，齐胜基本功很扎实，十八般兵刃件件拿得起来，深得父亲的赏识。

齐胜在院子里练习枪法，怪蟒出洞一招，上挑的力度显然不够，齐云萍就多了一句嘴：“小弟！这前把要稳，枪尖下潜之后，往上弹起，要与对手咽喉平齐。”齐胜满脸不高兴，噘着嘴说道：“爹爹都没教过你，还在我这多嘴。”齐云萍说道：“练武的人要有细心，来不得一点马虎。在江湖上，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灭顶之灾。就这一招儿，我看过爹爹是这么练的。”她从弟弟手里拿大枪来，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并无丝毫差池，嘴里还念叨着：“金鸡三啄奔下盘，葵花两朵巧搬拦。怪蟒出洞探中府，虚打上下取双肩。”

齐胜心里不服，从姐姐手里接过来大枪，看了她一眼，不高兴地说道：“你只是偷艺儿，学些皮毛也就是了。有本事，敢跟我对打吗？”

齐云萍暗想：弟弟这么心高气傲，早晚要吃亏的，不如给他点教训，促使他沉下心来，把武功练好，免得日后吃大亏。一念及此，便点头应允，嘱咐道：“点到为止，可别伤了姐姐。”齐胜这回乐了，把大枪一抖说道：“这我还不懂吗？我就用这杆枪，你选个应手的兵刃吧。”齐云萍微笑着说道：“我会些软功，就用这双手，夺下你的枪就是了。”齐胜气得鼻子翅儿直扇乎，咧着嘴说道：“姐姐不要托大，咱姐俩只是点到为止，你就用这把宝剑吧。”说着，抽出自己的宝剑，朝姐姐递去。齐云萍接过宝剑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笑道：“小弟！你进招吧。”齐胜把大枪抖动起来，脚下滑动，和姐姐战在一处。

三个照面之后，齐云萍看出弟弟的破绽，左手抓住了枪杆，右手的宝剑就顺着枪杆子削了下去。齐胜那还使劲往回里夺枪呢，亏得齐云萍见机得早，止住了宝剑下滑之势，不然的话，他这两只手必定被废去。她轻叹一声道：“哎！小弟呀！你该松手才是呀。”齐胜坐在地上，噘着嘴，啥也不说了。齐鹤翔知道了这件事，一改自己的偏见，让女儿跟着一块练武。

这是四十年以前的事了，要不是见了这个黑小子，还勾不起来她对这一段往事的回忆。齐云萍听李小牛说要去扫平骊山贼寇，便拿出来一张地图，上面详细标出了土匪所在的位置、人力部署、机关埋伏、粮草储备点。

李小牛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个四五六来，脸一红说道：“老老奶、奶！我、我看不懂这、这玩意，看着它脑、脑瓜子都、都大了。我、我想找几、几个援手来，就、就拿下这个山头，也、也费不、不了多大的事。”齐云萍说道：“这些事你着量着办，这庄里的人，大多是我家的佃户，用人的话，你尽管说。”

李小牛道：“这、这事办得越早越好，我、我这就走。”他饭也没顾得上吃，匆匆告别了老人家，就往城里赶，想去找楚江红女凌剑虹来帮这个忙。

沿着山间小路走了一程，看见前头有个人，从后面看很眼熟，便紧走了一阵，喊了一声：“吴叔叔！”那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果然没错，正是武林盟主吴正青。吴正青问道：“小牛！可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去吧，你娘那里都该急疯了。你连家里个信都不给，就偷偷地跑了出来，怎不让人着急呀？”小牛说道：“叔哇！眼、眼下走、走不了了，我遇、遇上事了。”他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吴正青。吴正青看了一眼小牛说道：“这个山寨里住着一个妖怪，名叫宝宇雄，号称风云魔王，据说能随风变化，生吃活人，法力无边。依我的意思，还是要找到凌剑虹，或许能战胜这个魔头。只是不知道她在哪呢，也就没办法了。”小牛说道：“她、她就住在城、城里，我、我知道她在哪，正、正想找他去呢。”吴正青想了想说道：“好吧！我跟你一块走。”小牛乐得一拍巴掌道：“太、太好了！听说您的万胜刀、刀法很厉害，现在就、就教我几招，中不？”吴正青笑道：“你想学，这不成问题。”他从地上捡起来两根木棍儿，掰去枝杈，剩下二尺许，递给小牛一根，自己比划着讲解万胜刀法：“你来看，这第一招，称为漫天飞瑞雪。起式为朔风劲吹，随后东海起浪，三佛坐金莲，观音指迷津，老君吹火，渔翁撒网，流星追月。老君丹炉燃真火，火燎眉毛往下躲。拨开满天星和月，唯见神光独照我。”别看小牛说话结巴，练起器械来，那是一点就透，小眼睛滴溜溜地随着吴正青的木棍儿转。他只要是学会了招式，自个儿就能解招。过了不大会儿，他又问道：“叔叔！再、再教几招呗，我、我就认您为师、师父了，我、我给你、你磕头！”吴正青正色说道：“使不得！实话告诉你，谁有多大本事，就会遇上多强的对手。我是要你凭机智勇敢，去战胜强大的敌人，才称得上英雄豪杰。”李小牛说道：“艺、艺多不压身，还是多、多学点东西好。”

吴正青看了他一眼道：“你真是块好蘑菇，泡多大有多大，眼瞅着日头都该落山了，还是快点赶路吧。”

日落西岭，晚霞弥空，山林一派金色。

一群群叫不上名来的小鸟，在树木枝头争鸣，给寂静的山林增添了无限活力。

童趣十足的小牛，也能发出来和小鸟一样的声音，“啾啾唧唧”地好像和它们说着话。就在山峰向阳处，有一棵古松，形如巨伞，葱茏若染。

古松上百鸟争鸣，极有音律。

一只黑纹花蝴蝶翩翩飞来，就见从古松上飞过来一只小鸟。

这只小鸟羽毛十分绚丽，身子不大，和人的拇指差不多少，小红嘴儿，腿金黄色，华美的羽毛，两条尾巴长逾七寸，就跟传说中的凤凰一样。小鸟把身子打了个回旋，一口叼住了花蝴蝶，又飞回树上去了。

出于好奇，李小牛紧走几步，眼睛盯着小鸟，见它落在树枝搭成的巢上，有心把它捉住，就跟吴正青说道：“叔叔！我看这、这棵树有、有点蹊跷，想上、上去看看，等我、我一会儿。”也不等吴正青同意，他就像猴子似的往树上爬。

吴正青说道：“你放着正事不干，一肚子玩儿心，孩子气还那么足。加点小心！”

李小牛轻轻嘘了一下，示意吴正青不要高声。他看见离鸟巢尺来远的地方，有一个半尺高的小人儿，头上有个抓鬏，穿了件大红兜肚，在枝杈间翩翩起舞，小鸟的鸣叫声在为他伴奏。仔细听来，这个小人儿还在歌唱，声如银铃晨摇，时而若裂锦，时而像波涛拍岸，如泣如诉，入耳真切，令人心旌为之震撼。听他唱道：“天地初开日月明，云雨轻润万物生。五行相克为易理，星移斗转催年庚。阿弥陀佛在净土，观音大士主生灵。莲花接引众菩萨，跳出三界得永生。”一个“生”字甩了个长腔，好似抛向了遥远的天际。

显然是一曲中了，小鸟也停止了鸣叫。

李小牛意犹未尽，凑过去还想听他再唱一曲，猛然看见他头上有红色珠子，闪动着五彩光华。小人儿看见李小牛，没有躲避，“嘻嘻”一笑，跳到他肩上。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李小牛感到神清气爽，肚子也不饿了。小人儿歪着脖子问道：“小哥哥！你喜欢我吗？”李小牛激动地说道：“喜欢！你能总和我在一起才好呢。”令他诧异的是，说话竟流畅起来。小人儿说道：“我这是最后一天了，过一会儿，就会来一个大妖怪，他要把我吃掉，为自己能长久的活下去。”

李小牛说道：“你跟我走吧，什么妖怪也不敢来伤害你的。”

小人儿说道：“你的能力很小，保护不了我。你这么喜欢我，就把我头上的珠子吃掉两粒吧。这样，你就可以增加两个甲子的功力了。你不能多吃，会催得血液翻涌，震断心脉的。”

李小牛刚想伸手去摘珠子，心里又不忍，开口说道：

“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怎能伤害你呢？”

小人儿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小哥哥！你不肯伤害我，那个妖怪也会一口把我吃掉的。”话音刚落，就见树梢摇动，紧接着狂风骤起，从北面的山头上飞过来一团乌云。

第一百七十五回 小牛智斗风云魔王

妖怪驾着乌云过来，带着一股腥风，阴冷冷地让人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老妖怪按落云头，露出来瓦楞似的秃脑袋，两道刷子眉，铜铃般的眼睛，大白眼珠子，黑眼仁儿香火头那么大，鼻子像个漏勺，大鲶鱼嘴，嘴角上有几根长胡须，左耳垂下挂着一个鹅卵大的金色耳环。身上穿青挂皂，披了件黑色斗篷，足蹬一双大云鞋，足有二尺五寸，右手里拎着一杆连环方便铲，左手里拿着一根木棒。他站在地上，身子就和大松树一般高，两只毛茸茸的大手分开树枝，一眼就看见了人参娃娃。

人参娃娃吓得浑身发抖，往李小牛怀里直扎

。李小牛抽出龙泉宝剑，安慰他道：“别怕！有我呢！”人参娃娃说道：“小哥哥！你把他手里的木棒砍断了，他就抓不着我了。”李小牛说道：“你别怕！就坐在这，我藏在树后面，他敢把木棍伸出来，我就把它砍断了。”妖怪看了看人参娃娃，高兴地自语道：“嗯！不错！灵气很足，可以让我长千年道行。”他用鼻子嗅了嗅，惊“咦”一声道：“怎么会有生人味儿呢？”往四下看了看，也没看见有人，便从怀里拿出来一条红丝带，伸手用木棒杵向人参娃娃，嘴里喊了句：“棒槌!”

李小牛见机会来了，从树干后面转过来，挥动龙泉宝剑，耳听得“刷”地一声，木棒被砍为两节。妖怪一点防备也没有，听到动静了，再想撤回木棒，已经是不可能了，气得他“哇呀呀”大叫一声，抡起连环方便铲，一下子就把古松树拍成两段。

李小牛从树枝间被弹了出来，人参娃娃还站在他肩头上。

妖怪大声吼道：

“你是什么人？胆敢毁了我的通灵神木，前来与我作对，就不怕我吃了你吗？”

李小牛瞪了他一眼道：

“我叫李小牛！是专门拿妖精的神仙。你快快报上名来，等我杀了你之后，也好给你留个牌子！”他也想好了，这个妖怪太厉害了，说几句大话先压一下寒气，等会儿就是让你生吃了，也让你知道我这一张嘴，不是好惹的。

妖怪眼珠一转，手捋着胡须，撇着嘴说道：“就你这小东西！还不够我吃一顿的，也敢在我面前说大话？你站稳了，我乃是风云魔王宝宇雄！”言罢，他呲着獠牙，伸出锅盖似的大手，就如同捉蚂蚱般地捂了过来，嘴里还叨咕着：“我看你往哪跑！”李小牛身法快捷，宝宇雄连扑了十几下，也没把他按在手里，索性站起身来，拿起连环方便铲，朝着李小牛就是一顿猛拍。小牛躲过之处，山石尽裂，碎石横飞。

吴正青藏在巨石后面，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李小牛。眼见得妖怪如此猖狂，他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镖囊，里面却空空如野，这才想起来，淬毒火龙穿心钉被谢九月收去之后，就一直没还回来。到这时候，埋怨谁也没用，他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子儿，用打暗器的手法，看准宝宇雄的眼睛就打了出去。

宝宇雄感觉到有个东西奔眼睛而来，赶忙扭过头去，就听得“啪”地一声，太阳穴上挨了一石头子儿。倚仗着皮糙肉厚，他拨愣拨愣脑袋，就像没发生什么事一样，回头看见吴正青，便恶狠狠地骂道：“好小子！敢暗算本魔头，看我不把你拍成肉酱才怪呢！”说完，双手高擎着方便铲，朝吴正青追了过去。

李小牛觉得有趣，心里话：好！有人打你，你就追，我打暗器的手法也不弱，也给你来一下子吧！随之大喝一声：“着家伙吧！”抖手也打出去一粒石头子儿，不偏不倚，“砰”地一声，正打在他光秃秃的后脑勺上。

宝宇雄的脑袋上，立时就起了个核桃大的包，疼得他直咧嘴，用手揉了揉，回头又朝李小牛扑来。吴正青见宝宇雄中了一狗追二兔之计，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又用石子儿打向宝宇雄。三遭过后，宝宇雄知道上了恶当，恨得直咬牙，随之把身形晃动，竟然又多出来个宝宇雄，各持方便铲，分取吴正青、李小牛。李小牛一下子就惊呆了，没想到妖精还会分身术，情知不是他的对手，便钻进了树林里，心里话：宝宇雄身体那么高大，有大树挡着，他准追不上我。想到此，便回头看去。这一看可坏事了，只见宝宇雄身形晃动，变得和普通人那么大，手里举着连环方便铲，高声喊道：“小子！哪里走！”李小牛这一惊非同小可，打也打不过人家，跑也跑不过人家，这只有让他打死的份了。真是怪可惜的！小爷我这刚把结巴治好了，要命的魔王就来了。他正愁的没办法，就听人参娃娃说道：“小哥哥别怕！咱们从这棵树的中间穿过去，他也会跟着穿进来的，你用宝剑插在树中间，他就出不来了。”李小牛担心地说道：“我也没有穿墙过物的本领呀，又怎能从树中间过去呢？”人参娃娃说道：“这个不用你操心，尽管过就是了。”李小牛依言，硬着头皮朝大树撞去。说来也奇怪，觉得大树就像分开了，跟平时走路没什么区别，无着无碍地就过来了。

宝宇雄追到了近前，有心从旁边绕过去，站在大树前说道：“就你能过得去，我就过不去么？倒显得本魔王没手段了。大树听真：中间开开，本魔进来，从这出去，你再复原。急急如敕令!”念罢咒语，便往树干里走去。

就在这时，李小牛把宝剑插进了树干里。

他若是把宝剑横着插进去，宝宇雄将会被拦腰切断。可惜的是，李小牛把剑刃儿立着插进去了。宝宇雄的脑袋从树干里钻了出来，身子却被宝剑挡住，怎么也出不来了，退也退不回去，便大声吼道：“我的真身！快快回来奇-[书]-网。”连喊三声，只见另一个宝宇雄回来了，在旁边念动咒语：“乌拉奇力！急急退去，真身合并，急急如敕令!”咒语过后，宝宇雄的身子退出了树干，与另一个身子合在了一起。人参娃见了，低声说道：“这家伙脸色泛青，可能要发脾气，赶紧躲开他才好。”李小牛不听人参娃的劝阻，又捡起石头子儿，朝宝宇雄的脑袋打去。宝宇雄这回急了眼，把方便铲一挥，磕飞了石头子儿，随着“哇呀呀”一声暴叫，抡起连环方便铲，追着李小牛就是一阵猛拍。

这回可坏了，妖怪宝宇雄铲沉力大，不用说碰上，就是带起来的风，也能把人吹倒。李小牛拔腿便跑，手却不闲着，不时地打出一粒石子儿，嘴里喊道：“宝宇雄！你别欺人太甚，我九月哥哥要来了的话，绝对不会饶过你的！”

宝宇雄厉声说道：“什么九月十月的？在本魔王面前，就是十三月，照样把他拍成肉饼！”

李小牛看见山石上，有个拳头大的窟窿，便高声说道：“你胡说！我九月哥哥本事可大了，他身形一晃，就能钻进这个窟窿眼儿里去，你有这能耐吗？”

宝宇雄说道：“那算得了什么？我比他变得还小。”

李小牛道：“你就会吹牛！你钻进去给我看看。”

宝宇雄就怕别人说自己无能，大声说道：“你来看！我这就钻进去。”只见他身子在地上转起圈儿来，很快就变成了个旋风，毫无声息地就钻了进去。

李小牛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从地上捡起来个鹅卵石，便塞进了窟窿眼儿。

宝宇雄在里面喊道：“你把洞口塞那么严实干啥？这回我咋出去呀？”

李小牛乐得合不上嘴，“呵呵”地笑着说道：“大魔王呀！你在里头先美美地睡上一觉，到你饿得一点劲儿都没有了的时候，就能出来了。我这可是给你出的高招儿，换个别人，我才不告诉他呢。”

宝宇雄说道：“你真好！等我出去了，非把你剁成肉酱不可！”

李小牛道：“大魔王！别想那么多了，好生在里面呆着吧。小爷有急事要办，再会吧。”

吴正青走过来问道：“小牛！那个妖精哪去了？”

小牛手拍着胸脯说道：“我把他骗到这个窟窿眼儿里去了。”

吴正青惊奇地说道：

“喔！会有这等怪事？那可得把它堵严实了，千万不能再让他出来了。”

李小牛小声说道：

“叔叔！快走吧！这家伙还蒙在鼓里呢，等他明白过来，啥山洞也挡不住他的。”

他们急急地往山下走去，还没等进城，就听得从山里传来“轰”地一声巨响，一团乌云腾起在天空，朝这边飞也似的飘过来。

人参娃说道：“妖怪来了。”吴正青说道：“他准是冲咱们来的，这可咋办？”李小牛道：“跟他打！打不过也打，让他打死了，也不能让他吓死了。”

忽听得宝宇雄在云头上吼道：

“大胆小儿！竟敢欺骗本魔王。哪里走？接招吧！”

第一百七十六回 小菩萨骊山战妖魔

风云魔王宝宇雄驾着乌云赶来，在空中怒吼一声，举起连环方便铲，朝李小牛当头拍了下来。李小牛知道躲是来不及了，索性挥动龙泉宝剑，要去格挡宝宇雄的连环方便铲。

吴正青情知小牛使出了拼命的招法，怎能抵挡得了妖怪的兵刃？无异于自寻死路，有心用精钢折扇前去帮忙，显然为时已晚，只好把双眼一闭，不忍心看见这悲惨的一幕发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声厉啸：

“妖魔休得猖狂！某家来也！”

宝宇雄正在得意，忽然看见眼前白光一闪，手中的大铲“嘡啷”一声巨响，愣生生被弹了起来老高，险些脱手而飞，直震得两臂发麻，从云头上陡然跌落下来，倒退了数步，睁眼看去，见是一个身穿及膝黄衫的英俊少年，手里握着一把宝刀，怒目横眉，真是百步威风，万丈杀气，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牙恨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前来挡本魔王的横！”

黄衫少年上前一步说道：

“老妖听真！我叫谢九月，江湖人称风流小菩萨！你又是何方妖怪？”

宝宇雄把连环方便铲往地上一顿，撇着大嘴说道：“某家乃是风云魔王，法号龙岛仙师，宝宇雄是也！本魔王劝你一声，赶紧退在一旁，把我惹恼了，连你一并杀之！”

谢九月说道：“这两位都是我的弟兄，我怎能让你在我眼前胡作非为？你要识相的话，赶紧从这里滚蛋，免得血染黄土！”宝宇雄听罢，气得“哇呀呀”大叫数声，手中的连环方便铲抖得“哗楞楞”直响，瞪大怪眼说道：“小孽障！休得口出狂言，且吃我一铲！”话音刚落，手中大铲便平扫过来。

谢九月闪身躲过，白虎神刀顺势往前挥去，砍向老妖的前胸。

宝宇雄大铲走空，急忙变步拧身，斜跨出去八尺有余，避开对手的刀锋，发挥大铲长兵刃的优势，回头便抡将过来。

谢九月跳在空中，把白虎神刀高高举起，若雄鹰掠食般扑击过去。

宝宇雄怪眼圆睁，眼见得对手宝刀劈来，身形半旋，使出一招犀牛望月，往外封挂。

两件兵刃碰在一起，耳听得“仓啷”一声巨响，眼见得金光纷呈。二人倏分即合，各抖精神杀在一处，眨眼就是上百个回合。谢九月越战越勇，宝刀上杀气漫漫，霍霍有声。宝宇雄把方便铲抡开了，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遮前挡后，不时地攻出几招，尽往致命处招呼。真是一场好杀好战，一个是佛门金衣使者转世，一位是天弃妖石托生，彼此一时难分胜负，直杀得天阴地惨，鬼哭神号。杀上天空电闪雷鸣，长空震撼，不见满天星斗。降回地面沙飞石走，尘土飞扬，难辨远山近瓦。

谢九月“哈哈”笑道：“老妖怪！你完了，最多也就再坚持二百个回合了。”

宝宇雄大嘴一咧骂道：“你放屁！本魔王借助天地灵气，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就是再战上十天半个月的，本魔王还是一个样。你少来胡说八道，待我一铲把你拍个粉碎，才遂本魔王之愿也！”趁老妖说话的空，谢九月宝刀平削过去。宝宇雄大惊，纵身暴退，就觉得胸前一凉，低头一瞧，衣襟被宝刀豁开了一道尺余长的口子。这件衣裳是用天蚕丝编制而成，具有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善避奇毒的功能，如今被毁，他哪里忍受得了？抡起连环方便铲，疯了似的朝谢九月杀来。

人参娃告诉李小牛道：“小哥哥！那个妖怪的灵根在终南山飞云洞，里面有一张玉石供桌，上面那块黑色的石头就是他的灵根。把它用火焚烧，或是砸碎了，这个妖怪就活不成了。”李小牛说道：“我也不知道终南山在哪呀？”人参娃说道：“这个你不要操心，我这里有一条红丝带，你握在手里，闭上眼睛就可以啦。”

李小牛依言，手里握住人参娃递过来的红丝带，闭上了双眼，就觉得身子飘然而起，耳畔风声呼啸，伴着隐隐雷鸣，也不知道去了何方。

谢九月和宝宇雄又斗了几十个回合，忽然说道：“大魔王法力无边，我不和你打了。”言罢，便隐入了地下。

宝宇雄哪里肯放过他？厉声喊道：“小儿休走！纳命来！”随着吼声，一头钻进了地下。等来到地下，他立时就知道上当了，断了天光灵气不说，偌大的身躯活动起来很是不便，方便铲更是施展不开，靠自身的功力逼开土石方可厮杀，体力消耗过大，倘或时间一长，非让人家一刀劈了不可。想到此，他把大铲往怀里一抱，旋身又从地下跳了出来，担心对手从地下偷袭，纵身上了云头，大声喊道：“小孽障！少在我面前抖机灵，有本事就上来与本魔王一战，没能耐就在土里装土蛋吧!哈哈！本魔王不会上你的当了。”

谢九月没办法，从土里跳出来说道：“怎么？你害怕了！再敢跟我到地下去，小爷就一刀切下你的狗头，连棺材钱都让你省了！”

宝宇雄“哈哈”大笑道：“小孽障！你就想瞎心吧。本魔王没时间跟你斗嘴，这就回家养身去也。”说完，拨转云头便走。

谢九月哪里肯饶过他，随后驾金光就追了上去。

眨眼间他们都走了，剩下吴正青一个人，感到腹中饥饿，便往城里走去，寻了一家客店住了下来。

黑夜深沉，寒气袭人。

李小牛跟着人参娃，行了约摸有一个时辰的光景，落在了一座山头上。

人参娃说道：“小哥哥！睁开眼吧，这里就是终南山。顺着这条小路往下走，就会看到一个洞的。”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一个树木掩映着的洞口，小牛拨开树枝，钻进了山洞里，见里面一片漆黑，就想退出来，心里话：就是有妖怪的灵根石，黑灯瞎火的，我又到哪里去找呢？万一遇上小妖怪，说不定会把我给杀了呢。

人参娃问道：“你咋不往前走啦？不毁去妖精的灵根，你的九月哥哥，说不定会被妖精杀了的。”小牛说道：“我是想进去，可我啥也看不见，到哪去找灵石呀？”人参娃说道：“我给你一颗珠子，把它吞进肚子里，就能看清东西了。”说完，从头上摘下来一颗人参果，递给了李小牛。李小牛接过人参果，闻了一下，觉得异香扑鼻，赶忙放进嘴里，也没顾得上嚼一下，就吞到肚子里去了，立马就感到头清脑醒，血液涌动，浑身在暴涨，眼睛里好像有小虫在爬动，麻酥酥地，睁眼看去，山洞里的一切，竟然都能看得很清楚，就跟白天一样。他觉得浑身是劲，胆量倍增，迈开大步朝山洞深处走去。行不多时，山洞里宽敞起来，只见地上盘卷着各种毒蛇，还有蝎子、蜈蚣往来爬行。在山洞中间果然有张玉石桌子，上面盘卷着一条大蟒，像吊桶那么粗，看见有人过来，张开大嘴，伸吐着灵舌，发出“咝咝”的声音。洞里的毒蛇听到这个声音，马上都活动起来，两条五步龙蛇，立起身子来，足有六尺余高，把守在玉石桌子两侧。四条烙铁头，在桌子角上。八条眼镜王蛇，围着桌子往来巡视。众多的小蛇爬上石头，不大不小的毒蛇列立成阵，如临大敌。

李小牛慌忙从山洞里退出来，问人身娃道：“里头的毒蛇都成了群，这该咋办呐？”

人参娃说道：“小哥哥！这好办哪！你捡些干柴来，点着火，蛇蝎就会远远躲避的。”

李小牛依言，拾来一大抱干草和树枝，掏出火折子，把干草引燃，用树枝挑着往山洞里走去。这一招果然灵验，那些毒蛇、蝎子、蜈蚣都向山洞深处逃去。他乐坏了，几步就跑到玉石桌前，一下子就愣在那里了。他看见桌子上平展展的，别说是石头，连个沙子粒儿都没有。再往地上看去，到处都是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也难以分辨出黑的、白的来了。

这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毒蛇、蝎子、蜈蚣又扑了过来。

李小牛吓得惊叫一声，又退到山洞外面。

人参娃说道：“小哥哥！我感觉到那个妖怪回来了，这些毒蛇出来是迎接他的。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李小牛刚在一块巨石后面蹲下来，就见狂风骤起，天空一片昏黄，地上飞沙走石，草伏树摇。由西北上急速飘过来一片乌云，降落在山洞前，即刻风收云住。李小牛不由得直啧舌，幸亏人参娃提醒的早，要不然，非让妖怪堵在山洞里不可，想来真有点后怕。

风云魔王宝宇雄回到了山洞里，李小牛只好望洞兴叹，打消了毁掉灵根石的念头，探头看去，这才注意到，洞口上还有《飞云洞》三个大字。

宝宇雄一进来，山洞里马上明亮起来，毒蛇摇身一变，都成了花枝招展的美女，伏在地上说道：“奴婢们恭迎大王回府！”

第一百七十七回 小菩萨开杀戒手刃群妖

宝宇雄坐在虎皮椅上，连着打了两个响指。

就见从他袖子里走出一个小人儿来，胖墩墩的身子，脑袋上戴着个雪白色高帽子，左手平端着一个炒锅，右手拿着个小铁勺儿，朝宝宇雄躬身施了一礼，开口说道：“庖丁谨遵大王吩咐。”宝宇雄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大八件摆上来。”只听得“叮当”地一阵铁勺碰击炒锅声，一盘一盘地炒菜，便摆在了玉石桌子上，庖丁躬身退了下去。

宝宇雄又拍了一下掌，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儿，也从他袖子里缓步走出来，右手里拿着个样式很古老的酒壶，左手里是一个酒樽，斟满酒之后，递向宝宇雄。

宝宇雄“呵呵”笑道：

“斛光映日月，美酒邀宾朋。佳期会皇娥，与世何相争。岩林独享乐，无题赠醉翁。相看雅俗忧，黄粱梦塞胸。不堪世间浊，唯叹枫叶红。”

毒蛇变化而成的美女悠悠，坐在他怀里献媚道：“大王文采飞扬，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您若是在红尘浊世，定不失将相之位。”另一位火狐狸变化的美女，名叫爽爽，手搭在宝宇雄的肩头上说道：“大王厌世烦俗，在此求仙有成，强似红尘里争名夺利，倒也落得个清闲自在身。不缺少美酒佳肴，有我姊妹相陪，就是上界神仙，也羡慕我家大王耶。”

宝宇雄看看悠悠说道：“你是我的心肝肝儿！”扭过头来瞧了瞧爽爽说道：“你是本王的小宝贝儿！话都说到本王心里去了，赏你二位美人一杯佳酿。”二位美女饮酒之后，翩翩施过一礼，爽爽微笑着说道：“贱妾谢过大王！请大王慢饮，我二人近来习得羽衣霓裳舞，就献与大王，以祝酒兴！”言罢，音乐声起。悠悠、爽爽挥动广袖，舞起彩带，脚步轻灵，就在宴前舞蹈起来。众多小妖拍掌相伴，宝宇雄欢喜难禁，走下来与二位美女共舞。

一曲终了，宝宇雄左手拉着悠悠，右手拉着爽爽，与二位妖姬共同饮宴。酒至半酣，悠悠问道：“大王！你说要去抓一对人参，怎么没见你拿出来呢？”

宝宇雄轻叹一声说道：“唉！这回出去遇到丧门星了。我从长白山采到了一个棒槌，成色不算是太好，也就在八百年上下。你看，就是这个。”他把人参递给悠悠，接着说道：“另一个人参有一万年了，灵气十足，可以在世间走动，会说人言。本王正想拿他，没料到碰上个黑小子，搅了我的好事。”爽爽说道：“何不把那个黑小子一并抓来，让我等一饱口福呀？”宝宇雄说道：“我也这么想过，只是又来了一个身穿黄衫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把白虎神刀，法力很是强大。我与他大战多时，竟然平分秋色，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就赶忙回来了。”悠悠惋惜地说道：“真是可惜呀！一个上好的山参，竟落在别人的手里了。”爽爽说道：“大王能回来就好，我们有庖丁神、美酒仙，吃喝不愁，又是长寿之体，每日里求个快乐，比神仙活得还自在，天天如此，亿万年都不变，那就很知足了。”宝宇雄说道：“今日本王与他们大战，伤耗元气太大，想把这个山参生吃了，补补体力。”

狐狸精爽爽眼珠一转，担心自己品尝不到人参的美味，就骗他说道：

“这棵参是不能生吃的，会催得您血液翻涌，冲断心脉的。不如交给奴婢，用美酒浸泡数十载，然后每日饮用一杯，才能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宝宇雄笑道：“哈哈！这事就交给你了。待参酒泡好之后，赏你们俩一人一杯！”言毕，命小妖搬过来一坛美酒，掀开酒封。悠悠把山参放了进去，立即散发出来阵阵酒香，冲淡了山洞里的臊味儿。

闻到酒味，众妖馋得直流口水，宝宇雄也忍耐不住，拎起酒坛子就要往嘴里灌，爽爽拦住他道：“请大王暂且忍耐一时，日后便可以品尝到更为醇香的美酒了。”她扶着宝宇雄落座之后，拣他爱吃的佳肴往嘴里送，娇滴滴地说道：“大王真是海量，恕奴家不能陪你共饮了。”宝宇雄搂住她的纤腰说道：“我的小美人儿！你说出来的话呀，比甘露还甜，让大王我心里舒服。本大王今天高兴，就封你为压洞夫人。”

爽爽受宠若惊，靠在他胸前说道：“大王是酒后之言，说说可以，倘或传到夫人杜三娘耳朵里，还不把奴家的皮扒了才怪呢！往后可不能这么乱讲的啦，奴家哪有那个福分呢？”宝宇雄醉得两眼发直，冷笑一声说道：“哼哼！赶明儿本王就休了她，扶你为正室，又该如何？”爽爽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看你！越说越没边了，想是过了量，快到室内安歇去吧！”说完，和悠悠搀扶着他，往寝室里走去。

终南山方圆数百里，山高林密。入夜之后，树木上薄雾如烟，随风轻荡，小月清辉，勾勒出一幅水墨画卷。

风云魔王宝宇雄占据终南山之后，网罗了很多毒蛇、山魈、狐狸之类的妖怪，每日里到四处去残害生灵，扰得百姓不得安生，三百里之内人烟绝迹。

谢九月驾纵地金光赶来，比宝宇雄慢了好长时间，失去了他的身影，只好在山岭间去找《飞云洞》。直到东方天际出现了鱼肚白，也没见着个山洞的影子。他站在山头上长叹一声道：“唉！终南山，终南山，八百里内没人烟，要找《飞云洞》，真是难于上青天。”

忽然眼前出现一团白烟，烟雾散去之后，一位身体枯瘦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青藤杖，身穿褴褛的青布衣裳，向谢九月深施一礼，声音颤抖着说道：

“小神侠呀！你不要叹息。我是这里的土地神，要找《飞云洞》，再过两道山，树木掩映处，洞口藏里边。”

谢九月抱拳还礼道：“多谢土地公公指点！老神仙！你怎么着身打扮呢？”

土地公公哀声说道：“让神侠见笑了！小神在此有三千年了，自从来了这位风云魔王，我可让他给欺负苦了呀！老百姓受不了妖精的骚扰，都迁徙到他乡去啦，闹得这里山贫水穷，哪里还有什么香火呀？以致小神衣食无着，在此苦熬岁月，阴司里派不出差役来，谁也不肯到这里来受罪，小神只好在这里挨延时日，还不知道到什么年月，才有出头之日呀！”说完，眼泪扑簌簌下落。

谢九月很是同情他的遭遇，叹息一声问道：“老公公！您能带我去找那个妖洞吗？我把他杀掉了，你的好日子就会来到的。”

土地神往四外看了看，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神侠听真！往西再翻过两个山头，那里有一潭碧水，潭深百尺，靠北面的山峰上，有一棵大松树，正对着它的下面，在水下丈许处，就是那个暗洞口。小神畏惧宝宇雄，就不能陪你前去了，还望神侠恕罪！你要多加小心，那个魔头法力奇大，若是斗不过他，就去请高人吧。”谢九月笑道：“老公公不必担心！我去也！”说完，驾起纵地金光，飞也似的往西而去。土地神点头赞道：“这位神侠！小小的年纪，就敢和妖怪争斗，想必是有通天的本领啊！”他忽然拍了一下脑门道：“我这是怎么了？还有一个洞口，我怎么就没告诉他呢？真是老糊涂了！”

眨眼间过了两道山梁，谢九月果然看见一潭碧水。

水似镜面一般，倒映着山峰，寒烟迭起，冷森森地令人毛骨悚然。

谢九月深通水性，双臂伸开，从山头上跳了下去，就像海燕捕食一般，一头扎进了水里。水面上翻起拳头大的浪花，圈圈涟漪朝四外扩展开去，给这潭静水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波澜。

潭水很凉，清澈见底。

一群游鱼受到惊吓，向深水里惶急地游去。

谢九月闭住气息，从水下慢慢地浮起，就看见一个黑幽幽的山洞，便朝里面游去。

游出去没有十几丈远，就出了水面。

洞壁上插着松树明子，把山洞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看上去山洞很是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好多小妖精喝醉了酒，在地上横躺竖卧，有的现出了原形，尽是些山魈、狐狸之类。

谢九月拔出宝剑，从后洞开始杀起来，连同长蛇、巨蝎在内，宰杀了不计其数，很快来到宝宇雄的寝室前。

忽听一条狼精吼道：“不好啦！大王啊！有人闯进山洞里来啦。”

宝宇雄听见喊叫声，立时扔了手里的火龙果，拎起连环方便铲，怒冲冲走过来问道：“狼精！那个人在哪里？”狼精说道：“那个拿宝剑的就是！他杀了咱好多的弟兄！”宝宇雄一眼就认出谢九月来，用大铲一指厉声喝道：

“孽障大胆！胆敢闯入我的洞府，这是违反天条的。你快快认罪伏绑，本魔王饶你一条小命！你胆敢说半个不字，定叫你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

第一百七十八回 小菩萨毁去天弃石

宝宇雄口出狂言，想用大话吓走谢九月。

谢九月把白虎神刀上的污血甩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点指着宝宇雄说道：“老妖！你拿我当三岁顽童么？有本事我们就战上他几百回合，没本事就在小爷刀下做鬼，说什么浪言大话？”

风云魔王宝宇雄把大白眼珠子一瞪，双手平端连环方便铲，恶狠狠地说道：“小娃娃！休得猖狂。你进了我的山洞，还能活着出去吗？小的们！给我上！”话音方落，各种蛇、蝎、山魈蜂拥而来。悠悠和爽爽两个女妖，手里敲着人皮鼓，调动着群妖忽进忽退。宝宇雄手捻长须，在一旁观敌瞭阵。

谢九月大发神威，把白虎神刀舞得风雨不透，在妖魔群里走了一圈，就如进了无人之境，随着声声惨叫，妖魔就倒下一片，血水在地上有半尺余深，腥臭异常。没用半个时辰，小妖们就所剩无几，任凭催战鼓怎样击打，它们再也不敢上前，纷纷向四处乱窜。

宝宇雄气得浑身直抖，哪里还稳得住心神，悄悄告诉爽爽道：“你带上灵根石，和悠悠一块去找杜三娘，我随后就去与你们会合。”爽爽嘱咐道：“大王不可恋战，保住性命要紧，我们到三娘那里等着你。”宝宇雄说道：“三娘对我成见很深，她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言语上不要戗着她，我们只求有个落脚之地。”爽爽说道：“奴婢记下了，请大王放心就是。”说完，拉起悠悠的手，化作一个旋风而去。

杜三娘夜得一梦，梦见一个没尾巴的狐狸，跑到自己脚前，躺在地上直打滚儿，浑身冒着汗。醒来之后，她心神不宁，就在山寨里独自溜达，心里琢磨着梦中的寓意。抬头观看天象，只见斗牛星泛着白光，直冲白虎。她右眼皮直跳，心神有些恍惚，便在山石上盘膝而坐，二目微合，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掐指细算，冥冥中得知夫君宝宇雄身遭大难，惊得她身上的汗就下来了，遥望着终南山，长叹一声自语道：“唉！夫君哪！有什么难事就过来找我吧，不要计较我们拌嘴的事，毕竟我们夫妻多年，那些闲事又算得了什么？”及至平明十分，她回到了聚义大厅。有喽啰兵前来报告：“启禀寨主得知：山下来了两个女子，说是要见大王，请寨主定夺呀！”杜三娘吩咐道：“请她们进寨答话。”“得令啊！”喽啰兵答应一声，手举着令箭往山下跑去。

不多时，两个女子跟在喽啰兵身后，来到聚义大厅。爽爽和悠悠早看见了杜三娘，侧身坐在虎皮椅子上，二人赶忙撩衣襟跪倒在地。

杜三娘装作不认识她二人，拍了一下桌案喝道：“你们是何方女子？胆敢擅闯山门！”

爽爽低头说道：“我们都是良家妇女，只因家乡遭了洪水，想在贵地暂避一时，还望寨主怜悯侧个。”杜三娘厉声喝道：“满口胡言！什么良家妇女，分明是不恪守妇道的淫妇！天下哪里有往山寨里闯的良家妇女呀？你皮肉不吃点儿苦，焉能讲出实情。来人哪！每人掌嘴二十，休教她们小视了本寨主！”话音刚落，两个彪形大汉走上前来，举起巴掌就要动刑。黑脸狗迟洪稳坐在交椅上，翘着二郎腿，眼角瞟着杜三娘，装作没这回事一般。

爽爽一看杜三娘要动真的，吓得慌忙摆着手道：“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杜三娘挥了下手，两个大汉退在一旁。

她铁青着脸说道：“有话快讲，敢有半句假话，推出去斩首！”

爽爽听了，心里好生惧怕，不禁暗道：三娘果真厉害，怪不得连宝宇雄都怕她，人的名，树的影，母夜叉的绰号真没起错！想到此，不由得双腿一软，跪在那里说道：“三娘啊！我就实话对你说了吧。我们俩是宝宇雄的小妾。我们今儿个遇难了，夫君让我二人到这里暂避一时，还望姐姐收留下我们哪。”

杜三娘听了这话，气得芳心乱跳，娇面通红，强压住心头怒火，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哟！几年没见，他还小妾成双了，恭喜了！看来我这当姐姐的，该给你们送点什么礼才好呢？”悠悠抬头说道：“请姐姐不必费心！我姐妹来得匆忙，也无以为敬，还望姐姐不要怪罪。”杜三娘气得“扑哧”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如此说来，我们还是一家人呢。都起来吧，这样说话，让你们的夫君知道了的话，还以为我以大欺小呢。说吧，他现在怎样了？”悠悠抢先说道：“回姐姐的话，飞云洞惨遭浩劫，夫君正在与敌手厮杀，生死难料。”

杜三娘惊得拍案而起，提高了声音问道：

“什么人有此神通，竟敢和我家夫君对敌？”

爽爽说道：“听说他叫谢九月，江湖人称风流小菩萨。手使一把白虎神刀，身穿及膝黄衫，凶狠无比，杀了我们很多的弟兄姊妹。”

杜三娘很是担心宝宇雄的安危，急切地问道：“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呢？”

悠悠说道：“大王说了，让我们先行一步，他随后就来。”

杜三娘又问道：“大王的灵根石可在你们身上？”

爽爽急忙说道：“在我这呢。”说着，从怀里拿出来一块椭圆形的黑色石头，上面刻着三个篆字《天弃石》，她双手捧着递向了杜三娘。

杜三娘接在手里，端详了好一阵才说道：“天弃石，保养的还不错！光华依旧，暖意融融，看来他并无大碍。”话刚说完，就见石头失去了光华，随之化成粉末。杜三娘大叫一声：“不好！我夫一命休矣！”言罢，晕倒在虎皮椅上。

风云魔王宝宇雄斗不过风流小菩萨谢九月，狠命地朝他拍去一铲，闪身便往后洞口飞奔而去，眨眼间潜入水中。

谢九月大怒，随后便追赶过来。

潭水冰凉刺骨，宝宇雄是石头托生，不惧寒冷，手中的连环方便铲，乃是天河神铁打造而成，在水中更是应心得手。

谢九月闭住呼吸，哪里能够久战？不时地就要浮出水面来换气。

宝宇雄看出他的缺欠，尽力往深水处潜去，等谢九月赶来，便用大铲压住他，想把他闷死在水里。谢九月被闷的心里发慌，急切间又脱不得身，猛然想起来，那位邋遢和尚，曾经在我脑袋上拍了三掌，不知有何妙用，便默念起六字真言：唵嘛尼叭弥吽！一遍念罢，就觉得浑身力气大增，胸中舒泰，只见身周围气泡滚滚。

李小牛藏在山头的一块巨石后面，忽然看见潭水翻涌，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参娃说道：“我在这个潭水里洗过澡，很是凉爽，绝不会像这样沸腾起来，很可能有人在里面争斗。”李小牛说道：“管他是谁呢，我们先看看再说。最好是妖精和妖精打起来才好呢，等他们两败俱伤，咱就把他们都宰了。”真是大白天做美梦，光往好地方想。

人参娃说道：“咱也不能总在这藏着呀！借这个机会，何不到山洞里去一趟？探一下虚实，若是宝宇雄不在山洞里的话，咱就把小妖精都杀掉，那岂不是更好？”

李小牛想了想，摇着脑袋说道：“不中！万一他在里头，还不一铲就把我给拍扁了呀！这也不能说我是胆小怕事，就是打不过他吗，咋也不能拿着脑袋，去让妖怪过瘾吧？有了，咱多拾点柴草，在山洞口把火烧旺点儿，准够妖精们受的！”人参娃说道：“主意是不错，山洞那么大，那得用多少柴草呀？”李小牛说道：“要是有干辣椒的话，用不了多少柴草，就能把它们都熏死了。”人参娃拍手笑道：“这也不难呀！我看见一处空房子的房檐儿底下，挂着不少的朝天椒，我去把它拿过来。”李小牛拍了下手说道：“好！我去拾草。”他们一商量，便分头行动去了。

谢九月大战宝宇雄，苦斗多时，也分不出上下高低。

宝宇雄大铲拍在谢九月身上，就如同打在棉花团上，没有用上力气的感觉，不由得愣在了那里。谢九月一刀砍在宝宇雄的头上，耳听得“咯吱”一声，他却跟没事一般。

好硬的天弃石！谢九月吃了一惊，嘴里说道：“天弃石呀天弃石！何不用来补上苍？流落人间成祸殃。莫如早日随风散，免在凡尘恶名扬。”

宝宇雄听到咒骂声，便也凶巴巴地说道：“小菩萨呀小菩萨！西天净土呆不下，来到人间求风流，不如涅槃回宝刹。”

谢九月的功力，出口就为般诺禅音，宝宇雄哪里承受得了，只觉得浑身发冷，急忙跳出水面，化作一阵清风，直奔骊山而走。

谢九月一见宝宇雄逃走了，便回身进了山洞，看见里面烟气蒸腾，呛得人喘不过气来，泪水也下来了，不停地咳嗽着，疾步从山洞里跑了出来。李小牛看见有人出来，大声喊道：“哪跑？看剑！”也没看清楚是哪位来，上去举剑就砍。

人参娃大声喊道：“小哥哥！使不得，快住手！”

第一百七十九回 齐云萍拜见鉴湖女侠

李小牛在山洞口把火烧得很旺，人参娃大把地往火上扔着干辣椒。他们正干在劲头上，就看见有个黑影，突烟冒火地跑过来。李小牛上去举剑就砍，却被人参娃拦住。

谢九月睁不开眼，直熏得脑袋发胀，五内疼痛，蹲在地上咳嗽不止。

李小牛一看那身及膝黄衫，才认出是谢九月来，悔不迭地拍着他后背说道：“我的亲哥哥呀！早知道你在里头，就是打死我，也不会用火烧辣椒来熏你呀！哥哥呀！你可千万别怪我，我可是在熏妖精呢。”他又把好哥哥叫了十几声。

过了好一会儿，谢九月还是很难受，大口地捯着气，一行鼻涕两行泪的。

李小牛央告人参娃道：“小兄弟呀！他让咱俩整成这样了，你说咋帮他一家伙才好哇？”人参娃眨巴着大眼睛说道：“最好是把他弄到阴凉地儿里，给他喝点水，过一会儿就没事了。”李小牛看了一眼他头上的人参果，吐了一下舌头。人参娃不高兴地也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要惦记着这几粒果子，这对他是没有帮助的，别以为我小家子气。它能救人的命不假，遇到这种事，吃了果子对他倒不好。”

李小牛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咋就知道我心里想啥呢？”

人参娃说道：“这还用问吗？你可是吃了我的果子的。”

李小牛双手合什道：“弥陀佛！那咱俩就成一个人啦。对不？”

人参娃说道：“也不是那个样子。你说那个妖精能去了哪里？”

风云魔王宝宇雄化作一阵清风，不消多时，便来到骊山山寨，直抵聚义大厅前，扯开嗓子高声喊道：“贤妻呀！我来啦！”

杜三娘在众人的服伺下，刚从昏迷中醒来，听到宝宇雄的喊声，立马就来了精神，几步来到大厅外，也顾不得众手下在旁边了，上前抱住宝宇雄，失声痛哭起来。

宝宇雄劝道：“夫人哪！你不要如此悲伤，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杜三娘抽泣着，并没有把灵根石被毁的事告诉他，强作笑颜地说道：“回来了就好。为妻这就命人预备酒宴，为你接风洗尘。走！咱们到大厅里说话。”

宝宇雄说道：“夫人请了！”

夫妻二人携手揽腕，步入聚义大厅，相互谦让一回，还是杜三娘坐了首位。

过了片刻，喽啰兵端过来香茶。

少顷，酒筵摆下。

宝宇雄高举起酒杯来说道：“各位弟兄！好久没见了，今日相会，诸位要尽情豪饮，一醉方休！我这里先干一杯，以敬各位弟兄!”

迟洪站起身来说道：“蒙大哥如此垂爱，我等敬大哥一杯，聊表久盼之情！”言罢，他率先一饮而尽。

在宋家庄上，庄主宋世杰听母亲说，李小牛要扫平骊山匪巢，已经去找援手了。

一直等了两天，也没见李小牛回来，庄主心里很着急，也不为别的，只是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吃过了早饭，小厮来报：“启禀庄主！有一男一女两位老人，要来见你。”宋庄主问道：“他们没报姓名么？”小厮说道：“没有！说是见面就认识了。”

宋世杰来到庄门外一看，果然有两位老人，看上去精神矍铄，年纪在七旬开外。老爷子肋下挎一把宝剑，神态淡定，上前一步，微笑着问道：“你可是宋庄主么？”宋世杰双拳抱于当胸说道：“在下正是！请问前辈尊姓大名？来到敝庄，不知有何指教？”

老人家“呵呵”笑道：“老朽免尊姓严，双字鸿昌，江湖朋友送了个绰号，八步跨海。”

宋世杰听他报上姓名，惊得瞪大了双眼，上前两步，躬身下拜道：“老剑侠的大名，威震九州华夏，小可在孩提时，就听说过您的大名，只是无缘相见哪！”

严鸿昌笑着说道：“宋庄主！过奖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拙荆程姿英，江湖人称鉴湖女侠。”宋世杰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着程姿英，呆呵呵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躬身下拜道：“程妈妈的威名，真如惊雷贯耳，皓月当空啊！小可宋世杰，这是积了几辈子的阴德，才能见着两位剑侠呀！这里不是讲话之所，二位前辈，请草堂一叙。”

宋世杰把二位老人家让进客厅，落座之后，命仆人献上香茶，然后抱拳施礼道：

“二位前辈请慢饮，容小可禀明高堂。”

严鸿昌笑道：“我们只是来找一个人的，从这里路过，我看就不必惊扰老人家了。”

宋世杰说道：“母亲年轻时，也在江湖上走动过，虽说是没有什么名号，但也很乐意结交各路豪杰的。您二位稍待片刻，小可去去就来。”说完，躬身退去。

少时，就听脚步声传来，有个女人的声音道：“哟！贵客临门，快让我去拜见一下！”

来人正是齐云萍，进屋就跪倒在地，朝程姿英磕了三个响头。

程姿英有些发蒙，与这位断臂夫人从未谋面，见了面就施如此大礼，况且又是宋庄主的母亲，大以为不妥，赶忙上前双手相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夫人不必如此多礼！让贫妇受之有愧也。”

宋世杰也愣住了，心里话：这位老人家是什么人哪，母亲见了她还要行此大礼？

齐云萍再拜道：“前辈有所不知。论辈分而言，您老人家是金蝉神尼的关门弟子，可还记得一剑无忧古思凡么？”

程姿英点头说道：“记得！她是我的大师姐。”

齐云萍接着说道：“九头鸟华云是古思凡的弟子，无影手柳雨婷拜在华云的门下，我是柳雨婷的弟子。这样说来，您就是我的师太了。晚辈给您行个礼，总不为过吧？”程姿英笑道：“不为过、不为过！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行个礼也就是了，还搞这么些罗什子。哎呀！这么一说，我都成了老古董啦！我知道古思凡、华云都丧生在罗锅僧齐云、邋遢僧单成手下，那你师父现在可还好吗？”

齐云萍眼圈一红说道：“回师太的话，恩师也不在了，去年春天偶染伤寒，殒命于突厥境内，享年七十三岁。”

程姿英慨叹一声，声音低沉地说道：“看来这一支脉，就归于沉寂了。”

齐云萍便不再言语，低了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

程姿英一向快言快语，摆了下手说道：“好啦！退出江湖未必不是好事，我又不是来追究你过失的，只是偶然相遇，此事就搁过一旁。”

齐云萍轻声问道：“师太！您老人家为了何事，到我这个山庄里来了呢？”

程姿英说道：“事情是这样的。青云寨寨主李大牛的独生子，名叫李小牛，于半月前走失，诸位英雄便四下寻找。日前接到武林盟主吴正青的飞鸽传书，说是在这里找到了他，我们便连夜赶来。”

齐云萍猛然想了起来，沉吟了一下说道：

“前两天有个结结巴巴的小孩，他说叫李小牛。”

程姿英着急地问道：“他现在到哪里去了？”

齐云萍说道：“他说要扫平骊山上的盗匪，联络援手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也正为这事烦心呢。”

程姿英急得拍了下巴掌道：“真是胡来！骊山盗匪，就在京城脚下，朝廷都奈何不得他，小牛又能找谁来铲除这些恶人呢？说实话，这些盗匪不足为惧，只是山上有两个妖精坐镇，一个风云魔王宝宇雄，另一位就是他妻子，黑狐禅杜三娘。宝宇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惧奇毒，又善于变化，看今日天下，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再说了，他还会行云布雨，到了干旱的年景，连张天师还要求他降雨呢。那个黑狐禅杜三娘诡计多端，法力奇大，嘴里有个玉石琵琶，用舌头能弹奏出精妙的音乐来，致使强大的敌手神魂颠倒，谁又能躲过声音的袭击呢？小牛就是找了人来，要想扫平骊山上的匪盗，也是不可能的。”

程姿英可从来没说过怕过谁，她能这么讲，看来骊山上的盗贼，不是易与之辈了。严鸿昌听罢，微微地点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宋世杰从心理佩服老人家的精妙评论，知道骊山上的盗匪，历朝历代都没人前来攻剿，但始终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心里才为之一亮。

这时候，看门的小厮在客厅外说道：“启禀庄主！李小牛回来了，就在南门外等着呢。”

宋世杰朝两位老前辈抱了下拳说道：“老前辈请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言毕，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时间不大，宋世杰就回来了，身上背着一个人，后面紧跟着满头是汗的李小牛。

程姿英上前一把拉住他，生怕他再跑了似地说道：“哎呀！我的小宝贝哟！可让我们一番的好找哇。快跟我回家去吧，你娘都该急疯了。”

李小牛抹了把汗水说道：“奶奶别着急，我让吴叔叔放出去了信鸽，家里人很快就能得到我的消息了。”

第一百八十回 害九月妖狐扮郎中

鉴湖女侠程姿英大为诧异，小牛说话竟然流利起来，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几眼，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正要问个明白，就听严鸿昌失声喊道：

“这是怎么回事？”

宋世杰刚一进门，严鸿昌就看着他背着的人很是眼熟，等把那个人放在椅子上，老人家不禁大惊失色，上前就把他抱在怀里，回头问起李小牛来。

李小牛支支吾吾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临了还补充两句：“本来想过一会儿就没事了，没想到时间一长，越发地严重了。”

严老前辈伸手扒开九月的眼皮，看了看说道：“不是那么回事，好像他的灵魂不在体内，也许是中了什么咒语。”

宋世杰着急的问道：“老前辈！是否找个巫师来看看？”

严鸿昌摇了下头，又坐回椅子上，手捋着银髯，陷入了沉思。

程姿英急得在一旁直搓手，实在忍不住了，就责备老头子道：“你光捋那几根儿破胡子有啥用？到底该咋办呐？”严鸿昌深吸了一口气，眼角含上了泪水，轻叹一声道：“他眼睛的瞳仁儿里，有个人的图像，光秃秃的瓦楞脑袋，好像不是人哪！”

李小牛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直流，走过来说道：“爷爷！这个妖怪我认识，他就是宝宇雄。爷爷！快想办法把他整出来吧，要不九月哥哥就没命啦！呜呜、呜呜呜。”

严老前辈抚摸着小牛的脑袋说道：“好孩子！别哭了。九月的命大着呢，这个妖怪夺不走他的命，这也要看他的造化了。”

酒宴之上，宝宇雄跟杜三娘说道：“夫人哪！那个谢九月给我施了咒语，当时我身上一阵发冷，是不是我的灵根石出了问题？”

杜三娘骗他道：“夫君且请饮酒，灵根石乃是上天神石，谁又能把它如何？”

宝宇雄说道：“我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事啊！”

杜三娘脸色很难看，拉着他的手问道：“那个叫谢九月的，说了什么咒语呀？”

宝宇雄想了一会儿道：“他说：‘天弃石呀天弃石！何不用来补上苍？流落人间成祸殃。莫如早日随风散，免在人间恶名扬。’他就这么说的。”杜三娘又问道：“你说他什么啦？”宝宇雄说道：“我是这么说的，小菩萨呀小菩萨！西天净土呆不下，来到人间求风流，不如涅槃回宝刹。”

杜三娘掐指算来，忽然睁开眼睛说道：“那个小子已经中了天魔玄音。爽爽！你变化成一个郎中，马上下山一趟，到了宋家庄上，你就···”她在爽爽耳边低语数句，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老侠隐严鸿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嘴角就急出了水泡，守着昏迷不醒的九月，不时地抹一下眼角的泪水，脑海里浮现出当年的情景：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黑夜，听得一声婴儿啼，严鸿昌寻声找来，看见两间草房，便推开了紧掩着的门。打着了火折子，借助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发现屋梁上吊着一个女人，已经冻得僵硬。低头再一瞧，有个婴儿，尚在襁褓之中，气息很是微弱···一晃十六年过去了，老人家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了，眼下又发生了这种事，他的心碎了。

严鸿昌抚摸着谢九月的天灵盖，呼唤了三声：“游离在外的魂灵啊，听到亲人的呼叫声，就赶紧回来吧。”只见谢九月的眼皮稍微动了一下，并没有睁开。

程姿英朝李小牛说道：“你来喊三声吧，看看他能听见不。”

李小牛摇晃着谢九月的手呼喊道：“我的亲哥哥呀！你在哪呢？快回来吧，兄弟我可想死你啦！”话音过后，谢九月的嘴唇动了一下。

齐云萍急得来回直转圈，嘴里不停地说着：“这可咋好，这可咋好，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怎么会成这个样子呢？”

众人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忽听街上一阵铜铃声响起，又传来了吆喝声：“江南神医，华佗转世，妙手回春，治各种疑难杂症！治好了要钱，治不好分文不取！”

宋世杰听得，眼睛一亮，开口说道：“外面来了个郎中，说是会治各种疑难杂症，是不是把他请过来呀？”

程姿英说道：“合该这孩子有福，快把郎中请进来吧！”

真是有病乱投医呀，众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赶上来了郎中，哪有不请的道理呢？

宋世杰出去不大会儿，就把郎中请了进来。

这位郎中看上去四十岁开外，身体微胖，戴着副老花镜，留着半尺长的胡须，身穿宝蓝色长衫，左手拿着招子，右手拎着个铜铃铛，肩上背着药箱子。

郎中前脚刚踏进门槛，程姿英火急火燎地说道：“郎中啊！你快来看看吧，我这个小孙子呀，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的邪，就这么没魂搭世的。”

宋世杰接过去郎中招子和铃铛，李小牛搬过来一把椅子，齐云萍命仆人端过来洗脸水。

郎中洗手净面之后，稳坐在椅子上，相看了一会儿谢九月的面色，开口说道：

“这孩子是中了咒语，灵魂已经过了蹉跎河，正在两界山里游荡。想登极乐世界，又恋及红尘诸事，正是前行不得，后退迟疑，徘徊于困苦之中也！”

程姿英焦急地问道：“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治法呀？”

郎中不紧不慢地说道：

“要治此病也不难，准备银箔三五千。贿赂归途当道鬼，扬起回家顺风帆。”

齐云萍说道：“这些都好说，你还要些什么？”

郎中看了她一眼说道：

“纹银备下五百两，吾上神坛降三香。呼魂招魄千里外，切切真言唤儿郎。”

齐云萍说道：“这些都不成问题，请您施法就是啦！”

郎中从药箱子里拿出来一面小纸幡，来到院子里，迎风一晃，小纸幡竟变成高逾丈二。他用一根手指挑着，另一只手舞动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走着九宫步嘴里念念有词。少顷，郎中把银箔扬在空中，随后把纸幡抛将起来，竟然化作一团烈焰。郎中双手合什于胸前，疾步往屋里跑去，双手按向谢九月的头顶心。

众人随后跟进来，就看见谢九月浑身直抖。

郎中打开药箱子里，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布包儿，又从布包儿里抽出来一枚银针。这枚银针长有一尺二寸，像银簪子那么粗，紫黑色。

郎中把它捏在手指间，朝谢九月的印堂穴就扎了下去。

在院子里，人参娃告诉李小牛道：“这个郎中是假的，我认识她。她是飞云洞里的狐狸精，来害九月哥哥的，快把抓起来吧。”李小牛惊问道：“这是真的吗？”人参娃说道：“我不会说假话的。”李小牛这回可真急了，闪身冲进屋里，搂住假郎中的后腰，“哐叽”一声把他摔倒在地上，大声吼道：“他是妖精！快帮我拿住他呀！”

这一针下去，便足以致谢九月于废命，眼看就要得手，万万没料到被李小牛给毁了。假郎中一时不知所措，想挣脱李小牛紧搂住不放的手，感觉到是不可能了，便用胳膊肘扫向李小牛的下巴。

事发突然，众人登时大惊，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齐云萍上前说道：“小牛！快松手！这玩笑开不得，快让郎中给谢九月治病要紧。”

李小牛的下巴被假郎中击了一肘，疼得差点没昏厥过去，情急之下，张嘴就在他后背上咬了一口，感觉到很不是味儿，直劲儿反胃，差点呕吐起来。他这一口咬得也够狠的，差点没把肉咬下一块来，疼得假郎中“嗷”地一声怪叫，立时现出原形，竟然是一只没尾巴的狐狸。狐狸精挣脱了李小牛的搂抱，转身就要逃走。八步跨海严鸿昌掣出宝剑，朝妖狐当头就劈了过去。鉴湖女侠程姿英抡起百宝精钢鬼头杖，拦腰打向狐狸精，嘴里大喊一声：“着！”狐狸精就地一滚，借土遁而逃。

宋世杰再看谢九月，见他面如白纸，呼吸微弱，嘴角淌出来一丝鲜血，心疼得他“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众英雄知道上了妖精的当，都嗟叹不已，也想不出什么良策来。

李小牛扭了扭脖子，手揉着下巴说道：“咱光在这犯愁也不是个事呀，我家里有雪莲还魂丹，可是，远水也解不了近渴呀！”

齐云萍猛然想起来，师父柳雨婷曾经留给她一粒保命金丹，就赶忙回到卧室里，从佛龛后面，拿出来一个檀香木的盒子。她回到客厅里，把木盒递给了程姿英，轻声问道：“师太！您看这个保命金丹，能帮得了他吗？”

程姿英看了看说道：“这种药丸我这里也有，我看是不对他的症候的。你还是收起来吧。”李小牛说道：“你们保护好他，我到城里去找一个人来，她要是救不了他，我也就没辙了。”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刚来到院子里，人参娃说道：“咱这么一走，九月哥哥就熬不过今天夜里的。”

第一百八十一回 凭机缘小牛巧遇铁拐李

谢九月命悬一线，李小牛本来就很着急，听人参娃说他熬不过今天夜里了，吓得两条腿哆嗦起来，焦急地问道：“我的小兄弟呀！这又该咋办是好呀？”人参娃说道：“我也没办法，还是去找凌剑虹吧。她神通广大，又和他很要好，能不救他的命吗？”李小牛一想，人参娃说得有道理，便快步往村外走去。

等走出了宋家庄，李小牛撒脚如飞，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路，就看见前面走过来一个道士，头上长发披肩，戴了顶九梁道冠，长得是浓眉大眼，狮子鼻子阔海口，穿一身青色道装，脚下一双牛鼻子撒鞋，走起路来脚有点跛，手里拄着一根青藤拐杖。他来到李小牛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说道：“小娃娃！你急急地赶路，差点就撞了我，可是要给贫道赔个礼的。”

李小牛心里有事，说话就有些粗，眼睛一瞪说道：“分明是你挡住了我的去路，咋这样说话呢？我给你赔什么礼？”

道士“呵呵”笑道：“你人不大，还挺横的。你不赔礼的话，这条路你可就过不去啦。”

李小牛心里话：就你，瘸愣把拐的，也能挡住我的去路？想到这，脚下滑动，想从他身旁绕过去。也是走得急了点，脑袋好像撞在了墙上一般，“嘣”地一声就弹了回来，伸手一摸，脑门上起了个鸡蛋大的包。真是别扭，遇上这么个主儿，小牛着急地说道：“你再不闪开道路，我就跟你不客气了！”

道士把胸脯一挺说：“嚯！蛤蟆吃老虎，本事不大，口气不小。不服的话，就跟我不客气一回试试！”李小牛窝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呢，听道士这么一说，便掣出了龙泉宝剑，厉声说道：“牛鼻子老道！再不闪开，我可要动真的啦！”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哇，也不问一句对手是何方神圣，就要和人家动手。

道士眉毛往上一挑，微笑着说：“你尽管攻来就是，还客气干啥？”

李小牛觉得自己武功不含糊，还特别告诉道士说：“我就是想从这里过去，没打算伤你，可要多加小心了！”说时迟，那时快，小牛身子直欺过去，手中宝剑使了一记立劈华山。这一招在武林道上，说不上是多么玄妙的招术，但很实用，以刚猛见长，象征着胆量和力气。道士不躲不闪，手中的青藤拐杖划了个半弧，就听得“啪”地一声闷响，就见李小牛的身子凌空弹了回来。他左手捂着屁股，疼得直吸冷气，咧着嘴说道：“哎呦喂!这回不算，是我没加小心，咱们再来！”他犯了宁劲儿，挥剑又往上闯。也没看清道士怎么出的手，和上回一样，又被青藤杖打了回来。李小牛急红了眼，心里话：九月哥哥病成那样，我跟你磨蹭什么，杀了你省事！

正待上前，听人参娃说道：“别急着打啦！先问问人家是谁，再打也不晚哪。”

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李小牛退后两步，抱拳施礼道：“老道！不是我怕了你，过会儿咱俩再打。我问你法号怎样称呼，在哪座宝刹修行啊？”道士微微笑道：“看来这两棍儿让你开了窍儿啦。我把名字告诉你，三百年前拐子李。云游四方从此过，拐杖打的就是你。风流菩萨身遭难，晚到一步命归西。快去找来凌虚仙，宝光现处听神笛。”

李小牛听罢，哪里还敢玩儿横的？慌忙跪倒在地，紧着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说道：“原来是上界神仙到了，我哪知道哇？你不怪罪我吧？我去找凌剑虹，您去看看九月吧，他现在都没个人样儿了。”

铁拐李在小牛脑门儿上吹了口法气，然后说道：“九月不会有事的，你去找凌剑虹吧。”言罢，就不见了人影。

李小牛就觉得浑身发热，走起路来脚好像离开了地面，树木往身后直闪，耳畔生风，衣襟“噗噜噜”直响，连飞行的小鸟，也被甩在了身后。没用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城里。

他想停下来，脚就是不听使唤，一直来到了《春园阁》的后花园，两只脚才着了地。

花园里花香阵阵，蝴蝶飞舞，蜜蜂往来。

小牛认了出来，这就是和彩凤斗剑订终身的地方。

说来也巧了，刚到了二门前，听见有人悄声说道：“吕燕姐！我听见花园里有脚步声。”吕燕说道：“走！咱过去看看。”俩人从门缝儿往外看去，看见小牛举着手正要敲门，吕燕一眼就认出他来了，想吓唬一下这位未来的小姐夫，便尖着嗓子吼道：

“什么人？在此窥探闺房！”

这一嗓子，震的小牛两只耳朵“嗡嗡”直响，吓得他闪身暴退八尺开外，愣着俩眼睛盯着这两扇门。

木门开处，并肩走出来两位少女，一手按着剑柄，另一只手点指着小牛说道：“你这厮好生无礼，偷看女子的绣房，可知道该当何罪？”

吕燕知道小牛说话结巴，故意用话撩拨，也好看着他红着脸来分辨。

李小牛抱拳当胸，深施一礼道：“二位姐姐言重了。我叫李小牛，是凌剑虹的盟弟。今儿个到这来找她，可是有急事的。”

吕燕没想到，刚这么几天的时间，他说话竟然流利起来。

厉小青挤了下眼说道：“没凭没据的，哪个认识你呢？原本是有个叫李小牛的，说话可比你幽默多了。你学几句他说话的样子，我就带你去找彩凤姐姐。”

李小牛憋得小脸通红，明知道她二人拿自己找乐，可也没办法，说吧，又怕勾起老毛病，便犹豫起来。

吕燕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这小子不说，就是水货，咱关上门，就让他在这傻呆着吧！”

看见木门“砰”地一声关关了个严实，李小牛可真着急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啊啊！两、两位姐姐！我、我真是李、李小牛。我、我还、还是彩凤的未、未婚夫呢。”

吕燕、厉小青听他这么一说，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吕燕抹了下眼角乐出来的泪水，悄声说道：“这小子还真能装，这回露馅了吧？”

厉小青挑起大拇指来说道：“你真能整他！逗一下就算了。这要让彩凤知道了，还不撕烂了咱俩的嘴才怪呢。”

话音刚落，肩头上被轻轻拍了一下，不由得回头看去，见是彩凤来了，便吐了一下舌头，弓身立在一旁。

彩凤问道：“有什么好事，把你们乐成这个样子？让我也来看看有啥西洋景。”

吕燕惶急地说道：“其实也没啥，有个男孩子想进来，让我们关在外面了。”

彩凤隔着门缝往外看去，见是小牛来了，心里一阵激动，脸上泛起了红晕，回过头来说道：“你们俩回去吧！他是来找我的。”

看她们俩脚步匆匆地走去，彩凤觉得有些不对劲，也没往别处去想，就听小牛说道：“你们俩让我学磕巴，我也学过了，咋还不给我开门哪？耽误了大事可是了不得的！”

彩凤急忙开了门，拉住小牛的手，红着脸说道：“小牛！发生了啥事？快说说！”

小牛着急地说道：“快带我去见凌剑虹！”

看来事情太紧急了，彩凤也来不及细问，开口说道：“随我来！”

她在前面带路，很快来到楼上。

凌剑虹迎上前来，见小牛急得满头大汗，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看把你急的！别着急，慢点说。”小牛用袄袖抹了把汗，焦急地说道：“凌姐姐！快走！九月哥哥出事啦。”凌剑虹吃了一惊，紧着追问一句：“快说！出啥事了？”李小牛说道：“他和妖魔宝宇雄争斗，得了个怪异症，严鸿昌老前辈说是中了魔咒，让我来找你。”凌剑虹背起个小包裹，挎上金龙圣剑，回头问道：“他现在住在那里？”“城西宋家庄！”“离这有多远？”“八十里左右。”凌剑虹也不再多问了，推开窗户，驾一道金光而去。

铁拐李赶到宋家庄，径直来到客厅。

鉴湖女侠程姿英把手中百宝精钢鬼头杖一横，厉声喝道：

“站住！再往前闯，就废了你的性命！”

铁拐李站在哪里，看了一眼怒目横眉的程姿英。

程姿英狠辣辣地说道：

“看什么？报上名来？到这里意欲何为？”

铁拐李点了下头，微笑着说道：

“我是上古一老僧，八仙里面有微名。万丈红尘我看破，到此来救小生灵。”

程姿英撤回钢杖，福了一下说道：“原来是老神仙到了！冒昧之处，请不要怪罪。不知您用什么手段，来救我的小孙子！”

铁拐李从怀里取出来一粒丹丸，唱了个“喏”道：

“兜率宫中一仙丹，神火冶炼九千年。瑶池盛会藏袖内，红尘救佛理当然。”

众英雄都被花狐狸精变化的郎中欺骗怕了，哪里还敢轻易相信别人？宋世杰上前，想接过来金丹，又听铁拐李说道：“这位施主！不是我驳你的面子。金丹本是上界至宝，沾不得凡体。要救阿难的性命，必须由我亲手服侍他用药。”

程姿英一听，面色陡变，也不知要说出什么话来。

第一百八十二回 小菩萨刀斩宝宇雄

眼见得程姿英又要阻拦铁拐李，严鸿昌拽了一下她的衣襟，摆了摆手，示意她让道士过去，为九月治疗怪病。(奇*书*网.整*理*提*供)

铁拐李说道：“鉴湖女侠程姿英！我说的没错吧？看得出来，你对这孩子挺好，可对我怎么这么不放心呢？”

严鸿昌上前深施一礼，然后解释道：“大神有所不知！刚才来了个妖怪，变成郎中模样，险些置九月于死命，我等便格外加起小心来了，还望大神不要怪罪才是！”

铁拐李沉下脸来，轻叹一声说道：“唉！这些妖怪也够阴险的，若不除去，为害不小哇！”说着话，来到谢九月身边，把过脉之后，又翻看了下眼皮，这才把金丹放进谢九月嘴里。

金丹入口即溶，沿着奇经八脉流动，修复被魔咒震损的经络。

时间不大，谢九月面现血色，四肢也不再僵硬，手指还动弹了一下。

程姿英大为感激，跪下来就要行大礼，却不见了这位大神仙。

铁拐李刚走，凌剑虹就到了，向两位老前辈躬身施了一礼，便来到谢九月面前，拉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心脉强劲有力，有些惊异地说道：“怎么会是这样？姥姥！九月吃过什么药了吗？”程姿英说道：“适才来了位神仙，就是铁拐李，给九月服下了一颗太上老君的金丹。怎么，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吗？”凌剑虹摇了下头说道：“多亏了这位神仙哪，看来是九月命不当绝。金丹他是服下了，气血却难以把它催动起来。”程姿英着急地问道：“这又该如何是好？”凌剑虹说道：“姥姥请放宽心！九月有一支玉笛，也不是凡间之物，待我演奏一曲，看有没有奇迹出现吧。”她从包裹里拿出玉笛，放在嘴边吹起来。

老侠隐严鸿昌和老伴程姿英，是见过这支笛子的，也听过这微妙而神奇的笛音。那还是在深冬的时候，穿云燕何应三率领锦衣卫横扫西域，众英雄陷于重重包围之中，危难之际，就是这神奇的笛音，控制住了官军的邪恶之念，众英雄才得以逃出包围圈。

听着这熟悉的笛声，在场之人都感到血液涌动，精神亢奋，好像年轻了十几岁。

程姿英看见严鸿昌的鬓角，白发竟然变成黑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心里就别提多高兴啦。紧拉着他的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谢九月随着笛声的起伏，扭动着四肢，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很快就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他还想再享受一会儿这优美的笛声，笛声却戛然而止。

太阳就快要落山了，漫天晚霞，把山山水水打扮得更加妖娆起来，充满了神秘感。

李小牛急匆匆地回到了宋家庄，刚进宋世杰的家门，就扯着嗓子喊道：

“剑虹姐姐！出事啦！”

凌剑虹迎上前去，见他那汗水淋淋的样子，就知道出了大事，赶忙问道：

“小牛！出啥事啦？”

李小牛一口气跑了八十多里地，累得嘴角冒白沫，大口地喘息着说道：“姐呀！出大事啦。你刚走时间不大，就刮来了一阵黑旋风。我抱着一棵大树，才逃过了一劫。我看见楼上窗门皆开，就回到楼上去，想看一下彩凤她们，没想到楼上空无一人，东西却一件没动。我怕是被妖怪掠了去，就急着给你送信来了，你看咋整啊？”

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凌剑虹和谢九月商量道：“九月！姐妹们都被妖怪摄去了，咱俩赶紧救她们去吧，这里的事回来再说。”谢九月说道：“咱眼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妖怪摄走了她们，也不知道妖怪住在那里，这就难了，让咱到哪里去救他们呢？”凌剑虹说道：“咱先到我们住的地方查看一下，万一有什么蛛丝马迹，我们也好定夺。”谢九月说道：“有道理！还是你想的周全。”俩人也顾不得和众人辞行，驾一道金光，直奔京城而去。

来到《春园阁》的二楼之上，凌剑虹闻了闻，觉得有一股腥味，就跟谢九月说道：“我闻到了一股腥味，好像是悬空岛六怪有这种味。”谢九月道：“有这种可能，咱再去问一下老板娘，这股妖风若是往东南方向刮去，那就是他们做的事了。”

凌剑虹问了几个人，都说风是往东南刮去的，谢九月点了下头说道：“救人要紧！你先去悬空岛，我回宋家庄去拿白虎神刀，随后就去找你。”凌剑虹说道：“好！我们在悬空岛见面。”言罢，从窗口纵身上了云头，径奔悬空岛而去。

谢九月回到宋家庄，向严鸿昌爷爷说明来意，也没时间叙谈离别之情，拿起白虎神刀往外就走。程姿英说道：“九月呀！你那大病初愈，又怎能去和强大的妖精争斗呢？？不如将养几日，再去不迟。”谢九月眼圈一红，诚恳地说道：“奶奶呀！救人如救火，何况我已经答应过凌剑虹了，说随后就到，这可不能食言的。”

严鸿昌说道：“这就是江湖中的义气二字，最是含糊不得。再说了，凌剑虹是我们的恩人，又和九月情深意浓，不紧着去是没道理的。我们要是有神通，绝不能在这袖手旁观的。”程姿英嘱咐道：“九月呀！你可要多加小心，奶奶在这儿等着你回来呢。”还没等谢九月说话，从外面跑过来一位庄丁，急火火地喊道：

“庄主！大事不好！骊山上的强盗奔咱们庄里来了，为首的是一个身高三丈的大妖怪。请庄主早作定夺！”他刚说完，就听得大街上铜锣紧敲，喊杀声中夹杂着人哭犬吠，好多人乱轰轰地涌进了庄主家的大院。

庄主宋世杰哪里还有什么主意，求助的眼神看着老侠隐严鸿昌，又看看鉴湖女侠程姿英，最后跪在谢九月面前，哀声说道：“谢神侠！救救我合庄的乡亲们吧，我这里求您了！”

谢九月一看这局势，哪里还走脱的了？便掣出白虎神刀，大声说道：“大家不要乱！随我前去迎敌。”

这一声大喊，众人有了主心骨，立时安静下来，跟在谢九月身后，为他前来助阵。

还没到村头，就看见大妖怪宝宇雄，挥动连环方便铲，“轰”地一声就打破了庄门，顿时尘土飞扬。众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纷纷往后退去。

李小牛知道宝宇雄的厉害，心里是又恨又怕，看见谢九月镇定自若的样子，才稳住了心神，挥舞着龙泉宝剑喊道：

“大家不要怕！这是我哥哥谢九月，有通天彻底的大神通，就这几个小妖精，还不够他忙活一阵子的呢！”

这个庄里的人，都知道山上住着妖怪，可从来都没见过。就是老人的传言，也没听说过妖怪下过山，只是沿袭下来一个规矩，逢年过节的，按人头交银子，“孝敬”妖怪，倒也能换来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今天妖怪震怒，兴师前来问罪，看来是不好应付了。

宝宇雄吹了一口法气，霎时间，几十间房屋被吹倒，砖石瓦块漫天飞扬。

谢九月回头一看，身后就剩下严爷爷、程奶奶、小牛、还有齐云萍，其他人都被妖风吹走了。宝宇雄大模大样地往前走着，脚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地巨响。

在宝宇雄身后，黑脸狗迟洪带领着一队喽啰兵，挥刀舞枪，呐喊着冲了过来。

迟洪看见了谢九月，觉得好生诧异，喝令众手下停下脚步，走上前来问道：

“你小子是不是活腻歪了？见了我家大王还不逃命，嫌死得慢了吧？”

宝宇雄也没认出谢九月来，以为是几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抬脚就朝他们踩过来。谢九月趁这个机会，举起白虎神刀，看准宝宇雄的脚心就刺了过去。宝宇雄毫无防备，正得意洋洋地施展着妖威，猛然看见一道白光，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再想把脚收回来，显然是为时已晚了，吓得惊叫一声：“不好！”“好”字还没等出口，就觉得腿上一阵奇痛，用手一摸，可了不得啦，一条腿竟短了少半截子，血水四溅。他撒手扔了连环方便铲，身子一旋，就要借土遁而去。谢九月哪里肯放过他？奋起白虎神刀，看准宝宇雄的颈项砍将下去。就看见一股血箭喷上天空，宝宇雄那颗箩筐大的脑袋，“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黑脸狗迟洪看见身穿及膝黄衫的少年，眨眼间杀死了宝宇雄，吓得是亡魂揭帽，回头就朝山上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他把身子往下一煞，施展开陆地飞行术，脚后跟打着屁股蛋，跑得正来劲儿，忽然眼前一黑，便急忙停下脚步，定睛看去。就看见眼前站定一人，正是那位身穿及膝黄衫的少年，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刀，横眉立目，眼睛里闪动着逼人的寒光。他哪里敢前去对敌，倒吸了一口冷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好汉爷！饶过小的一条贱命吧，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未满周岁的孩子呀！”

第一百八十三回 小菩萨扫平骊山匪巢

谢九月心里怒火正盛，沿路杀死了好多喽啰兵，看见迟洪跑得挺快，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迟洪吓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跪在地上，直劲儿叩起头来。

谢九月怒视着他说道：“你要想活命，就带我去见杜三娘！”

迟洪好像吃了八个苦瓜一般，咧着嘴说道：“神仙饶命啊！小的实在不敢哪。”

谢九月冷“哼”一声，缓缓举起手中的白虎神刀，开口说道：“你刚才还说我活腻歪了，这回我让你看看我的宝刀快也不快！”

迟洪哪里还敢嘴硬，浑身哆嗦着，连连摆动着双手，瞪着两个惊恐的大眼睛说道：“神仙饶命！小的这就带你去找她。”他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往山上走去，心里打着鬼主意：这小子太厉害了！我要是不带路的话，他就会像整死个蚂蚁那样，把我这吃饭的家伙拨拉下去，那可就吃啥也不香了！过会儿见了杜三娘，我又该怎么说好呢？

魔界里有个规矩，因为长得丑陋，就不能和人见面。若是白天出行，必需驾着云，或者是刮起强风，打着雷，下着大雨，驱赶走行人，才可以走动。宝宇雄不知道灵根石被毁的事，贪了几杯酒，执意要下山报仇，杜三娘阻拦不住，由他去了。

花脸狐爽爽说道：“大姐呀！宇雄不听劝阻，恐怕是不祥的预兆，咱们该早做打算才是。”杜三娘骂道：“呸！乌鸦嘴！少聒噪两句，显不出你是哑巴来！”爽爽心里很不高兴，就找到悠悠，和她商量道：“贤妹呀！我适才掐指一算，宝宇雄大祸难逃。我和杜三娘去商量此事，竟遭到她的辱骂，咱俩该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招来杀身之祸，你看如何？”悠悠说道：“我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是没往精细里算过。姐姐既然算出来了，我们就投奔悬空岛去，宝宇雄和他们交情笃厚，应该会收留下我们吧。”爽爽说道：“我们现在是落难之人，比不得往日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倘或人家不肯容纳我姐妹，咱再想办法就是了。”二妖商量妥当，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来，往空中扬去，借着土遁奔往悬空岛。

杜三娘觉得心神不安，唤过来两个喽啰兵，用滑竿抬着她，来到南山的凉亭里，点起三炷香，双膝跪倒，面向西北祷告：“至高无上的青云老祖呀！您的功德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共存。我是您的虔诚弟子，在此点燃信香，我夫宝宇雄有什么不测，请我祖示下。”话音刚落，三炷信香从当中折断。杜三娘吓得差点昏厥过去，跪在那里不敢抬头，眼前一阵阵发黑，心中暗想：这一切都是天意，非人力所能扭转得了。看来爽爽道行不浅，善卜未来，我该去找她，商量一下去哪里避难才是。回到聚义大厅，没看见悠悠、爽爽，杜三娘派出去喽啰兵，到处去找她二人。喽啰兵回来后，都说没看见悠悠、爽爽。

黑狐禅杜三娘坐在虎皮椅子上，神情有些呆滞，手托着下颌，一股困意袭上心头，刚闭上眼睛，就看见宝宇雄回来了，脑袋离开了身子，眼睛里流着血，呜呜咽咽地说道：“三娘啊！我身遭不幸啦。杀我者，谢九月也！我悔不该下山去呀，你要多多珍重，为夫去也。”杜三娘“啊”地一声惊叫，从梦中醒来，身上的冷汗，浸湿了衣裳。她用双手拢了下头发，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就看见探事的喽啰兵跑进大厅，往地上一跪说道：“报大王得知！二寨主身遭大难，宋家庄上的人，乘势冲杀过来，请寨主早作定夺呀！”

杜三娘很是明智，知道遇到了神通广大的神仙，抵抗也就失去了意义，便吩咐道：“告知所有的喽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尽快地离开山寨，免遭杀身之祸。”等喽啰兵走后，她抽出肋下宝剑，摆放在桌案上，专等宋家庄上的人到来。

谢九月率领众英雄杀上山来，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来到聚义大厅，看见杜三娘端坐在虎皮椅子上，桌案上摆放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谢九月用白虎神刀一指，厉声喝道：“大胆妖妇！还不下来受死，更待何时？”

杜三娘斜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问道：

“是你杀害了宝宇雄吗？”

谢九月昂首言道：

“正是！你又待怎样？

”杜三娘嘴角抽搐一下，往前探了一下身子，摇了下头说道：“你才有多大岁数，就能杀得了宝宇雄？他可是深不可测的魔王呀！”

李小牛上前，拍了拍胸脯，挑起大拇指来说道：

“我哥哥谢九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杀个宝宇雄又算得了个啥？你这妖怪！还不认罪伏法，还等我哥哥费事吗？”

杜三娘“呵呵”地冷笑起来，眼睛一瞪，大声说道：

“我以为是什么铜头铁臂的大金刚呢，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先吃我一剑！”随着话音，伸手握住宝剑，朝众人一晃，幻化出一片剑雨，挂着哨音漫卷过来。

这一招大出众英雄的意料之外，再想躲避是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谢九月大叫一声：“旗门护驾！”众英雄就见金光闪动，好像飞过来一块巨石，挡住了飞蝗一般的宝剑。

老侠隐严鸿昌惊出了一身冷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亏得九月有此神通，不然的话，我等就要碎尸万段了！”鉴湖女侠程姿英咬牙切齿地说道：“此等妖妇！死有余辜！待我一杖把她打个稀巴烂，方解我心头之恨哪！”说着把百宝精钢鬼头杖往空中一举，纵起身形，朝黑妖狐杜三娘当头就砸了下去。杜三娘闪身跳在一旁，就听得“啪”地一声巨响，虎皮椅子被砸了个粉碎。

杜三娘厉声喝道：“老乞婆！哪里走，看剑！”左手探二指一领剑诀，手中的七星宝剑，便直刺程姿英的咽喉。

八步跨海严鸿昌急忙用宝剑格挡，耳轮中就听得“咻”地一声，宝剑立时被削为两段。

杜三娘把宝剑改刺为扫，想一剑连毙二命。

情急之下，谢九月凌空打出一记如来掌。这一掌雄沉无匹，离着杜三娘还有两丈之遥，就把她击向了后面的墙壁，墙壁被撞开了一个大窟窿，又朝山坡上撞了过去。这一切只在眨眼之间，严鸿昌被削断的那半截宝剑，才刚落在地上。

谢九月飞身形追了过去，到近前一看，却不见了杜三娘的影子。

听见有人笑道：“呵呵呵！谢九月！你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奈何不了我。再会了！”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茫茫天际。谢九月气得直跺脚，正想回到聚义大厅，忽然听见天空中一声鹤唳。抬头望去，看见一只灰鹤飞过来，嘴里叼着一封信。

灰鹤落在地上，脖子晃了晃，变了个书生模样，就是脖子显得有些长，脸色也有几分灰暗。他朝谢九月躬身施了一礼，带着嘶哑的声音问道：“请问这位小哥！宝宇雄在山上吗？”谢九月笑道：“我就是！有事就说吧。”

这还真蒙对了，来者不认识宝宇雄，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笑吟吟地递过来说道：“这还真是巧了！我家主人翻天金雕余翔，恭请龙岛仙师光临悬空岛。”

谢九月心中暗喜，伸手接过来书信，回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掌。就看见这位书生现出了灰鹤的原形，在地上扑腾了一会儿，便不再动弹了。

谢九月展开书信，见上面写道：

盟兄龙岛仙师：

见字如面！愚弟蒙宝兄青睐，下惠结拜为盟，感激至深，时刻想念之。惟余弟诸事繁忙，未得余暇拜谒尊颜，聆听教诲，尚请谅解为盼。前日掠得十四位美女，本想和盟兄共享美艳，不期来了位女子，攻打本岛甚急，气焰嚣张。她自称楚江红女，贱名凌剑虹。望盟兄放下诸事，即刻前来增援。书不尽言，见面详叙。谨此上拜。余翔。宝应元年五月初三。

看完了书信，谢九月和严鸿昌说道：“爷爷！我要去悬空岛了。”严鸿昌说道：“你知道悬空岛在哪里吗？”谢九月摇了下头，程姿英埋怨道：“都是你莽撞，要不把那个小妖精打死了的话，他就带着你去了，岂不是省去了很多的麻烦。”

忽然听见有个尖细的声音说道：“我去过悬空岛。离这里很远，在茫茫的大海上，是一个很美丽的小岛。”众人寻声音看去，见李小牛肩头上，站着个尺余高的小人儿，都觉得很是惊奇。谢九月笑着问他道：“小娃娃！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人参娃说道：“去是可以的，不过，我要和小牛哥哥一块去。”

谢九月“哈哈”地笑起来点了下头说道：“这条件也不算高呀！小牛！你就跟着辛苦一趟吧。”李小牛乐得一拍巴掌道：“好吧！咱们这就动身。”

第一百八十四回 小牛悬空岛救美

听说要去悬空岛救彩凤她们，李小牛急着就要动身。

人参娃却不乐意了，开口说道：“这样去可不行，人家悬空岛请的是宝宇雄，咱们怎么进得去呀？”谢九月问道：“依着你，该咋办好呢？”人参娃说道：“要依着我呀，你就变成宝宇雄，让小牛哥哥变成灰鹤。”小牛说道：“那你变成什么呀？”人参娃笑道：“我变成个百灵鸟，跟在你们旁边就行了。”

谢九月觉得这主意挺好，便点头同意下来。

人参娃又说道：“这样还不行，你手里的兵刃，应该是连环方便铲才对。”

谢九月说道：“好！我回到宋家庄上，把宝宇雄的兵刃拿来，咱们就动身。”说完，驾纵地金光走了。

李小牛来向严鸿昌辞行，见他老人家手里拿着账本，正在清点从山寨里搜出来的金银珠宝。宋世杰也在那里，帮着登记。就听程姿英说道：“把附近村子的账册拿来，这些东西折合成银两，按账册上面的数目，都分发下去也就是了。”

严鸿昌说道：“剩余的银两，拿出一些来，把庄里被毁坏的房屋修好。还有，这些年被妖怪残害致死的，他们的家人，也该得到些抚恤才是。”程姿英赞佩地说道：“太好了！你想的很周到，看着安排就是了。还有，留出些银子来，帮助一下老弱病残的人家。”严鸿昌说道：“你放心就是了，我会想着他们的。”

宋世杰把一切费用提出来之后，上前拉住严鸿昌的手，激动地说道：

“老前辈！多亏了你们，我们才讨回了自己的血汗钱。在这里，我替父老乡亲们，给您见礼了！”说着就要往下跪倒。

老侠隐严鸿昌赶忙用手相搀，微笑着说道：

“这也算不得啥，咱都是为乡亲们做点应该做的事，何必如此见外呢？”

宋世杰说道：“老前辈说的是，在下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严鸿昌说道：“所有的苦主，银两要加倍。你们庄上的房屋损坏严重，都该翻盖一下了，所有的费用，都从这些银两里出。”

附近的乡亲们闻讯赶来，由各村的庄主负责，领取了该得到的银子。

最后来了些渔民、樵夫、猎户，他们大多散居在山里、湖边，账册上没有他们的名字，只是每年也是要缴纳“孝敬”银子的。严鸿昌也按平民领取的数额，给他们发放了银两。乡亲们欢呼了一阵子，就各自回家去了。

从账册上看出，大部分银两，竟然来自官府，以求雨救旱为名，每年都有上千两的惯例钱。宋世杰派人放火烧了山寨，把剩余的银两装上车，便往宋家庄走去。

谢九月回到山上，和严爷爷、程奶奶告别，然后朝李小牛吹了口法气，等他变成了灰鹤模样，自己身形一摇，变化成宝宇雄的样子。

老侠隐严鸿昌走过来，端详了一会儿说道：

“太像了！几个月没见，我孙子可长大本事啦。”

程姿英揶揄地说道：

“这回该明白了吧？你那两下子，是很耽误人的。”

严鸿昌摇了下头，看着她说道：

“也不尽然！关天宝不也成为一代大侠了吗？”

谢九月跪在地上，朝二位老人家磕了个头，然后起身跳上云头。李小牛着了急，大声喊道：“我的亲哥哥呀！你倒是等我一会儿呀！”他像个笨鸭子似的，扑愣着两个翅膀，跑出去老远，才离开了地面，还回身朝老人家挥了下手，险些没掉到地上去。

严鸿昌一惊，摇了下头说道：“这孩子！愣头巴脑的，竟玩儿大玄。”

李小牛在谢九月前面，感觉着飞行起来，那可真是爽极了！美得他不时地“呱呱”的叫几声。人参娃变成了百灵鸟，忽前忽后的展翅飞翔，发出优美地鸣叫声。过了好一会儿，他落到谢九月的肩头上，轻声说道：“我还有个事要告诉你。”谢九月道：“有啥事，你说吧。”人参娃说道：“我看着你这样驾云很别扭，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就是不像宝宇雄。”这句话提醒了谢九月，猛然想起来，宝宇雄驾的是一团乌云，而自己脚下是五彩祥云，如果像这样到了悬空岛，岂能瞒得过翻天金雕余翔的眼睛？倘或被他认出来，自己的妙计就白费了。他问人参娃：“是不是我驾的云和宝宇雄不一样啊？”人参娃大笑道：“哈哈！你说对了。用个什么办法好呢？”谢九月道：“我还是用纵地金光吧，比驾云还痛快点。”说着，他按落了云头，改驾纵地金光，箭也似的朝悬空岛驰去。

两个时辰之后，他们进入了南海上空，盘旋了一周之后，看见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有座孤岛，如锦屏一般，远远看去，好像一颗祖母绿，镶嵌在蔚蓝色的大海上。

真是个好地方啊！

有诗为证：

翘望南洋云雾中，波孕涛育岛悬空。神仙难舍修行地，当是瑶池降九重。

人参娃说道：“这里就是悬空岛了。看来余翔法力不弱，才能占据这么好的地方，要不然，早被别的妖怪抢去了。”

谢九月点了下头说道：“你去告诉小牛！让他把余翔叫出来。”

人参娃出了个主意道：“那个余翔早就知道咱们来了，他不出来迎接，说明他惧怕凌剑虹。咱们先找到凌姐姐，假装和她争斗，也好问清岛上的情况。”

谢九月从心里喜欢这个足智多谋的人参娃，听他这么说了，觉得很有道理，便在岛上寻找凌剑虹。

翻天金雕余翔斗不过凌剑虹，紧闭了洞门，任凭她在门前叫骂，就是不再出战，单等宝宇雄前来救援。

凌剑虹坐在山洞前，高声骂道：

“余翔老妖！你算什么翻天金雕？还不如叫缩头乌龟呢。你家姑奶奶给你两条路：一个是赶紧放人，另一个就是我一剑砍下你的狗头。你再不放人，可别怪我用三昧真火，烧了你这个龟孙的窝！”

“宝宇雄”大步走过来，高声说道：

“你是何方女子？竟敢在这里高呼小叫的，莫非是嫌死得慢了不成？”

凌剑虹看了一眼这个刚来的妖怪，厉声说道：

“妖怪！休得胡言，我手中的宝剑可不是吃素的！”

谢九月悄声和人参娃说道：“你快去告诉她吧，要不然她可就要动真的啦！”

奇）凌剑虹那里正怒目相视，忽然听见有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书）“剑虹姐姐！这个妖怪是谢九月变化的，你跟他虚战几下，假装败走，等我们进了妖洞，也好里应外合，铲除这伙子妖精。”

网）凌剑虹微微地点了下头，把手中宝剑挥动，大喝一声：

“本姑娘不愿意跟你多费口舌，看剑！”

谢九月那里也不怠慢，高声喝道：“小蛮女！休得猖狂！接招。”

二人舞动兵刃，杀在一处。

凌剑虹悄声问道：“九月！你怎么刚来呢？”

谢九月说道：“我回去之后，正赶上妖魔宝宇雄，率领山贼攻打宋家庄，我就先杀了宝宇雄，又把山寨扫平了。后事由严爷爷处理，我就和小牛赶过来了。”凌剑虹问道：“刚才和我说话的又是谁呀？”谢九月说道：“他是人参娃娃，和小牛形影不离，也就跟来了。”凌剑虹说道：“那个妖洞的门开了，余翔带领着妖精们，前来给你助阵来了。”

从远处看，他二人杀得难解难分。

余翔高声呐喊道：“宝宇雄大哥！快杀了这个丫头片子，我为你摆宴庆功！”他回头朝五个弟兄说道：“你们的法力也很强大，哪个前去帮宝宇雄大哥一把呀？”群妖都战不过凌剑虹，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听见余翔说的话，却没人敢出阵。尤其是细腰蜂黄禹庆，险些被凌剑虹一剑拦腰切断，心里余悸犹存，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余翔看见“宝宇雄”大战凌剑虹，便开口说道：“看来还是宇雄大哥够意思，在我危难当头之际，不远千里来到我悬空岛，连口水都没喝，就大战那个小蛮女，真不愧是风云魔王也！”

李小牛看见妖精们都在观战，便进了妖洞里，找到了关押众位少女的石室，用龙泉宝剑砍断了将军锁，悄声说道：“姐妹们！我是李小牛，快跟我走。”彩凤见了小牛，一下子扑在他怀里，抽泣着说道：“我的小磕巴呀！可想死我啦！”李小牛轻声说道：“凤姐姐！先别亲热啦，赶快找件兵刃，从后山洞走吧。那些妖精回来了的话，咱们就走不成啦。”约摸她们走出去了，他从洞壁上拿过来火把，就在山洞里放起火来。

时间不大，山洞里浓烟滚滚，从洞口往外涌出来。

火云洞里冒出了滚滚浓烟，余翔大惊，高声说道：“弟兄们！事情有变，多加小心了！黄贤弟！你去后山洞看看，那些女子是否逃了出去，有事速来报与我知。”

“好的！”细腰蜂黄禹庆答应一声，手里拎着一对囚龙棒，直奔山后而去。他去得快，回来的更快，离老远就扯着嗓子吼道：“大哥呀！可了不得啦，那些丫头逃出了山洞，正往这边杀过来啦！”

第一百八十五回 小菩萨大战悬空岛

谢九月听说众位姐妹从妖洞里出来了，心里暗自赞叹小牛的聪明机智，朝凌剑虹笑了一下，然后把脸一抹，现出真身来。

擎天手何阶看见了，惶急地喊道：

“弟兄们！那个宝宇雄是假的，咱们上当啦!”

群妖一时不知所措，听得余翔大声说道：“弟兄们！咱们跟他们拼了，杀呀！”随着喊声，群妖各舞兵刃，呐喊着冲了过来。

细腰蜂黄禹庆和五湖翁许庆远一伙，跑过去追杀那些逃走的女子。

红颜煞星哥舒玉梅把手中宝剑往空中一举，高声说道：“姐妹们！保护好兰芝公主、若霞姑娘。列开阵式，从容对敌，杀出我黄龙剑阵的威风来！”众姐妹喊道：“英勇顽强，天下无双，消灭妖魔，弘扬正义！”黄龙剑阵发动起来，只是多了两个不会武功的人，显得很是笨重，再加上凌剑虹不在阵里，更是缺少了灵气。

主帅离位，中央戊己土成了空门。细腰蜂黄禹庆一眼看破，把囚龙棒舞得跟纺车一般，直捣中宫。五湖翁许庆远抖擞精神，施展开乌龙戟，紧跟在黄禹庆身后，很快就杀开了一道口子，眼看就要破掉黄龙剑阵，心里很是得意。

人参娃看到剑阵很是危急，把身形一晃，变成了凌剑虹的模样，居中站定，厉啸一声说道：“呔！姐妹们振作起来！别让妖精从阵里逃出去。”黄龙剑阵经过凌剑虹的训练，威力非比寻常，只是凌剑虹不在，姐妹们缺少了主心骨儿。人参娃变化的凌剑虹一出现，众女子勇气倍增，眼见得剑气又闪动起光华来。

黄禹庆当时也愣住了，凌剑虹明明在和元真交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也顾不得细想，出于对她的畏惧，哪里还有心厮杀？回头说道：“兄弟！咱们撤吧。”黄禹庆吓得望形而退，许庆远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挥舞着乌龙戟又往回杀来。

人参娃知道剑阵变化无穷，也不敢胡乱指挥，唯恐露出破绽，凭着超人的机智，把剑阵调动的进退有序，杂而不乱。

剑阵的威力陡然大增，把黄禹庆、许庆远困在了剑阵之中。翻天金雕余翔道行深厚，一眼认了出来，剑阵里的主帅是草木之类，便大声喊道：“弟兄们！剑阵里的凌剑虹是假的，跟我冲啊！”随之厉啸一声，身形腾空而起，现出了真身来，只见一只偌大的秃鹫，展开了双翼，足有两丈挂零，尖利的爪子闪动着寒光，喙像锋利的钢钩一般。他在空中盘旋一周，挂着强劲的风，朝剑阵扑击过来。

黄禹庆、许庆远看见大哥过来帮忙，立刻来了精神，在剑阵里猝然发难。

余翔还没有到来，一阵狂风先至，人参娃定力不足，被狂风吹出了剑阵之外。

哥舒玉梅大惊，高声喊道：“姐妹们！往后撤。”她们保护着兰芝公主、若霞姑娘往海边退去。眼看就到了海边，把姑娘们逼到了绝路上。

哥舒玉竹厉声吼道：“姐妹们！列阵对敌！我们就是有一口气，也要和他们斗到底！实在不行，咱们就往海里跳。”她们抱着必死的信念，再度列好阵势，面对强敌，毫无惧色。

翻天金雕余翔得势不饶人，抖动翅膀，意在把她们扫进大海里去。

谢九月看见这边紧急，甩开了彻地龙屠守道，凌空扑击过来，趁余翔只顾得攻击众女子的空儿，猛然骑在了他的后背上，大声喝道：“余翔！我今儿个掐死你这个妖孽！”余翔被掐的透不过气来，直劲儿地翻着白眼，抖动着双翅落向地面。他哪里肯认败服输？双脚刚着地，便拍动了一下翅膀，身上的羽毛变成千万把利刃，“哗啦”一声直立而起。

谢九月一点防备也没有，双手掐住余翔的脖子，屁股坐在他的后背上，心里美得还想遨游长空呢，眨眼间中了余翔的暗算。他感觉到有些不妙，再想躲避，显然是晚了少许，觉得屁股上一阵奇痛，亏得秃鹫脖子上没有毛，小宝贝才免遭此劫难。余翔抖动身子，想把谢九月乱刃分尸。谢九月已经练成了虚无之体，只是感觉到剧痛，对身体并无大碍，便腾身起在空中，低头看去，两条腿上还插着几把利刃。好狠毒的家伙！谢九月暗骂一声，双腿抖动了一下，那些利刃掉了下去，又变成羽毛，随风飘去。他心中恼怒，抡起连环方便铲，朝余翔便拍了下来。翻天金雕余翔感觉到背后金风袭来，双翅急抖，身子往下一塌，往前就逃，后背上被大铲扫了一下，大片的羽毛，在空中飘飘下落。总算躲过了致命的一击，疼得余翔“嗷嗷”连声怪叫。方便铲如影随形一般，围着他急速旋转，把个余翔刮得像个白条鸡，“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闹海公元真舞动八瓣紫金锤，拼命抵挡住谢九月。擎天手何阶抱起余翔，往山洞口退去。黑狐禅杜三娘、花狐狸爽爽、美女蛇悠悠手持宝剑，前来保护余翔。

谢九月杀得兴起，哪把这些妖精放在眼里？把连环方便铲“哗楞”一抖，就要拍死闹海公元真。在一旁走过来飞燕秃子韩光普，用方天画戟架住方便铲，咧嘴笑道：“我说谢大神呀！且听老朽一言，再战不迟。普天之下，谁都知道你神通广大，我也不是说你了，何必苦苦追杀我们呢？就算是两军对垒，还请恕老朽不恭之罪！众位仙家呀！悬空岛也说的上是藏龙卧虎之地，可谓高手如云。如今两强相遇，好比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呀。无论是伤了诸位仙家，还是悬空岛上的人，老朽都不忍心目睹这个惨景！莫如咱们两罢干戈，众仙家享尽遨游四海之乐，我等隐于一隅，永不出山，不知各位仙家意下如何?”这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也在情理之中，若是换个德高望重的人来说，便无可非议了。韩光普老奸巨猾，这些话谁也不敢深信。凌剑虹怒斥道：“真是猪鼻子插葱，装起象来了。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何面目在人前说话耶？待我把你生擒活捉，斩于市井，以谢天下苍生！”

韩光普心里好生气恼，还是装出一副笑脸来说道：“这位仙家！言重了。想我韩某，在人间无论怎样为非作歹，到头来也是两手空空，那一切罪孽，也就随之而去了。”彩凤说道：“真是乌鸦翘尾巴，放了个轻松屁！”李重光在一旁不干了，开口骂道：“臭丫头片子！胆敢在我父亲面前出口不逊，看剑！”挥剑就朝彩凤刺过来。彩凤瞅着他就恶心，飞起一脚，踢飞了他的宝剑，顺势往前一跟步，手中宝剑过处，血光嘣现，李重光一颗人头掉在地上。

这场变故，就在眨眼之间。

有道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韩光普看见儿子脑袋掉在地上，急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眼睛瞪得溜圆，随着“哇呀呀”一声怪叫，抖动方天画戟，直取彩凤姑娘。彩凤不知道他的厉害，挥剑就迎了上去。韩光普用方天画戟往外一磕彩凤的宝剑，把她拨了一个半旋，整个后背就闪了出来，他大叫一声：“你就在这吧！”彩凤身边站着谢九月，看出情形不对，伸手把彩凤拽了过来，飞起一脚，踢向韩光普的面门。韩光普往后急忙闪躲，脚下一步登空，摔了个仰面朝天。

谢九月快步上前，抬脚踩在他胸口上，举起白虎神刀，往下就砍。

该着韩光普命不当绝，在这紧要关头，从天空降下来一位方外道士，用松纹定宝剑，挡住了白虎神刀的下行之势。

谢九月抬头看去，见来者头戴一顶黑色逍遥巾，身穿八卦仙衣，脚下穿一双青布云鞋。再往脸上看，生的是窄脑门儿，八道褶儿，一撮儿短睫毛，两个三角眼，塌鼻梁子，鼻子头往上翻翻着，上嘴唇短，下嘴唇长，往上兜兜着，两片扇风耳朵翘翘着，细长脖子勾勾着，前鸡胸，后罗锅儿，下面两条罗圈儿腿，看上去是姥姥不喜欢，舅舅不爱的主儿。他刚生下来，被爹爹连同胎衣，扔进了山里，跟别人都不敢说有过这么一个孩子。他被青云老祖救走了，交给得意门生叱咤风云怪玄阴真君，习练了八百年魔法，法力几乎和师父不相上下，玄阴真君赐给他一个绰号：惠灵圣人。惠灵圣人得到师父的指示，命他前往悬空岛，解救韩光普脱离死难，赠给他一只乾坤如意靴，嘱咐他拿住佛门使者谢九月。惠灵圣人来到悬空岛，救下了韩光普，往后退了两步，还剑入鞘，左手里的白色拂尘往右臂弯里一搭，打了个稽首问道：“小神侠可是谢九月么？”

谢九月说道：“正是！你是何人？”

惠灵圣人微微一笑，并没急于回答他的问话，看了眼凌剑虹她们，又问谢九月道：“这些女子，与你是一伙的吗？”

谢九月说道：“是又怎样！”

惠灵圣人微笑着说道：“贫道乃是惠灵圣人，是叱咤风云怪玄阴真人的弟子。我来到这里，就是来收伏你们的。”

第一百八十六回 惠灵设宴火云洞

惠灵圣人二目微合，从怀里拿出来一只靴子，对准谢九月和众位女子，口中默默念动魔咒。魔咒念罢，就见从靴子口里卷出来一阵狂风，夹杂着闪电雷鸣，眨眼之间，就把谢九月等人，收进了宝靴之内。

韩光普大难不死，跪在地上，朝惠灵圣人磕起头来，嘴里说道：“在下韩光普！给圣人叩首了。大恩不敢言谢，日后定当谨遵圣人驱处，在下甘效犬马之劳。”惠灵圣人大笑道：“哈哈哈哈！些许小技，何足挂齿？韩大人哪！不必如此客套，我还怕你嫌我来晚了呢。这些可恶之人，迟早都是要除去的，此乃是我等卫道士的职责。”韩光普还是有些不放心，上前摸着宝靴说道：“惠灵圣人哪！您可要把靴子口扎紧点儿，可不能让他们再跑出来，为害四方啦！”惠灵圣人拍了下他的肩头说道：“老弟请放宽心！这只宝靴乃是赤脚大仙的生前之物，可以说是法力无边。就别提他们能跑出来的事了，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化为脓水了。”

翻天金雕余翔走过来，拉住惠灵圣人的手笑着说道：“惠灵圣人哪！他是井底之蛙，没见过啥大世面。仙师不辞劳苦，莅临敝岛，足令草木生辉也！在下请仙师屈就，到寒洞一叙，Qī.shū.ωǎng.一杯浊酒，聊表在下一点敬意，也好聆听仙师指点一二。”

“好好好！诸位贤弟请了！”惠灵圣人假作谦恭地摆了下手。

余翔躬身说道：“惠灵大师先请！”

惠灵圣人抱拳当胸，客套地说道：“诸位贤弟同请！”说完，昂首走在前面。

群妖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惠灵圣人，乱轰轰地说着恭维的话，美得他走路都不知道脚抬多高了。来到山洞里，惠灵圣人看见里面黑咕隆咚的，还有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很是不高兴地说道：“这是什么地方，专门接待我的吗？”

余翔也不知道洞府里成了这个样子，低着头说道：“请仙师息怒！这是被那些恶人用火给烧了，我还不知道呢，真是对不起您啦！要不咱们再换个地方吧？”

惠灵圣人阴沉着脸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吧，换什么地方啊？”他把手一挥，就看见金光闪动，山洞里随之明亮起来，原来的桌椅、器皿，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是烟火味犹存。余翔惊得瞪大了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哎呀！我的惠灵仙师！你真中啊。弟兄们！咱们天天在这练这个、练那个的，都是瞎忙活呀！看看惠灵大师，这才叫法力无边呢，刚见面就惊奇不断！啥叫能耐呀？这才是真的呢。”

群妖“呼啦”一下跪倒在地，叩首不已。

惠灵圣人这才有了一丝笑意，伸手搀扶起余翔道：“诸位弟兄请起！这也算不得什么，都是自家弟兄，不必如此多礼，倒让我显得见外了。好啦！今天我请客，请弟兄们品尝几样佳肴，权且作见面之礼。”言毕，双手往天空伸去，就看见山洞之上，现出了一个淡绿色光团，有脸盆那么大，从里面出来的菜肴，在各种器皿里，散发着奇异的香味，很快摆满了桌子。

余翔看傻了眼，以为是在梦里，在腿上掐了一把，才知道这确实是真的，赶忙说道：“仙师呀！就这样吧！够啦。”

惠灵圣人收了法术，微笑着看了群妖一眼。

群妖大感惊奇，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掌声过后，余翔说道：“仙师呀！也不怕您见笑了，这些佳肴，我们可都叫不上名字来的。”惠灵圣人微笑着道：“这也难怪呀！这些都不是常见的东西。这是猩唇的尖儿，那个是小龙的肝儿，还有凤凰的髓，麒麟的脑，老熊的掌，白鲨的翅，人鱼的舌头···”五湖翁许庆远馋得直流口水，着急地说道：“我说仙师呀！你慢点讲着吧，我可要先吃点了。”说着，甩开了腮帮子，大口地吃起来。余翔尴尬地摇了下头道：“唉！就这个品位了。”惠灵圣人只是一笑，然后说道：“够实在的。弟兄们哪！我再为弟兄们献上一壶酒。”随着话音，每个妖怪面前，多出了一个酒杯，就看见一条小龙，从嘴里吐出来一股美酒，刚好把杯斟满，又往另一杯子里斟去。往复循环，永不断绝。其酒醇香，入口绵软，略呈碧色，出酒杯而不外溢。

一开始，余翔以为一壶酒，够谁喝的？喝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酒是长流水，千杯万盏也喝不完，便好奇地问道：“惠灵仙师呀！此酒如此好喝，是哪里来的呀？”惠灵圣人小声说道：“只可饮，不可问。”然后高声说道：“弟兄们！喝酒之后，千万别随便宣扬，若是泄露了天机，就会给我带来雷击之难。都听清楚了没有？”群妖说道：“我们都知道啦！您就放心吧。”余翔站起身来，高举起酒杯说道：“弟兄们静一下！我说两句。想我悬空岛，历年来闭关深锁。在大道初成之日，就遭到恶人的攻击，险些置我弟兄于死地。今儿个若非惠灵圣人驾到，悬空岛危矣！余某不才，谨以此酒，祝惠灵仙师永生，与天地共存。”言罢，干了杯中酒。

惠灵圣人轻叹一声说道：“唉！蒙弟兄们如此见爱，我这里愧领了。说句我也不想说的话吧，在我魔界中，都是些游魂野鬼，别说世人怎么看我们，咱们自己也没有自重的理由。有些弟兄想修炼正果，哪个又修成了呢？魔界与佛家形成水火之势，千万年以来，已成定论。时下魔界一统，皈依青云老祖麾下，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你们这些弟兄，法力竟如此薄弱，玄阴真君无时不在为你们劳心费神哪，真是魔界的一大憾事耳！”

直说得众妖站起身来，低了头。

翻天金雕余翔抱拳施了一礼，声音激动地说道：“仙师教诲！我弟兄谨记心中。”

惠灵圣人挥了下手道：“好啦好啦！知错而善醒悟，其益大焉！弟兄们如今幡然醒悟，足慰我心。来！我们来个一醉方休！”众妖陪着他干了一杯，这才正襟危坐下来。

忽然间天空阴云密布，雷电交鸣，狂风大作，吹得草伏树摇，沙飞石走。

悬空岛六怪大惊，放下酒杯，各握兵刃在手。

惠灵圣人掐指算来，然后大笑着说道：“众位贤弟！切莫惊慌。这是三僧五道来了，我等出去迎接一下才是。”

众妖随着惠灵圣人走出火云洞外，抬头望去，只见乌云开处，忽隐忽现地有几个人影晃动，霎时间乌云翻卷，云头纷纷降落，八个妖魔跳下了云头，天空顿时云消风住。站在最前面的是长白山妖僧栾五耀，绰号黑风怪。左首是夜枭白司恭，右边是雨露翁郝子玉。那五位是道士打扮，左首第一位起，黄山鼠阴平、泰山白仙阳环、西双版纳狐狸精云海、大理岩妖石化、塞外恶鬼松鹰。

这八位妖魔各怀奇术，很少在魔界走动，与青云老祖也没有什么往来。

黑风怪栾五耀推演阴阳八卦图，算计出悬空岛处于“震”位，情势危急，便点燃了信香，邀请来了几位老友，赶来增援，意在显示一下法力，也好在魔界扬名。

惠灵圣人和他们有过交往，便向悬空岛六怪做了引荐，并夸赞三僧五道法力是多么广大。他们相互客套了一番，又回到了火云洞里。

韩光普站起身来，朝众妖深施一礼，然后说道：“诸位仁兄！今日之祸，皆由小弟我引起，让诸位仁兄费神了。小弟实在过意不去，这厢赔礼了！”说着跪在地上，叩首不止。

黑风怪栾五耀大手一摆笑道：

“哈哈哈哈！韩贤弟说的哪里话来？我等正想寻个机会，也好搅乱天下，方显我魔界威风！我等皆为魔界巨魁，岂可被他人欺辱？真乃天大的笑话也！”

翻天金雕余翔听罢，脸上挂不住劲了，咧了下嘴说道：“啥也别说了，就怪我余翔无能，才有今日之辱。幸蒙惠灵圣人大驾光临，解去我等倒悬之危。”

这句话惹恼了雨露翁郝子玉，站起身来说道：“既然是悬空岛危难已解，我弟兄来此何益也？莫非是讨这些残羹冷酒么？不如及早各回洞府。”说着就要往外走。

韩光普在悬空岛六怪的眼里，那是一点儿地位也没有，想借此机会，挽留下黑风怪这些妖魔，日后才好在他们之间捞取地位，便上前拉住他的手说道：“郝兄千里而来，怎能就这么走了呀？惠灵圣人擒住了那些狂徒，过一会儿就要处置他们，何不一饱眼福哇？”他嘴里这么说着，瞟了一眼翻天金雕余翔。

余翔会意，走上前去，拉着郝子玉的手，亲热地说道：“老兄难得来我悬空岛一趟，就算余翔求你了，坐一会儿，也好慰籍我等弟兄久仰之心也！”

第一百八十七回 惠灵圣人断臂生新肢

雨露翁郝子玉语气缓了下来，微笑着说道：“大哥如此义气，我还有什么话说？惠灵圣人既然能捉得那些狂夫劣女，就必定能把他们杀掉，在下且看圣人一展风采。”

黑风怪栾五耀接上话茬说道：“害人之道，各有春秋。惠灵仙师何不施展一下手段，就此把他们杀掉，让我等一睹为快也？”惠灵圣人哑然笑道：“各位弟兄既有此雅兴，小可便略施法术，以博取一笑了。”他略带几分醉意，从怀里拿出来如意乾坤靴，也忘记念咒语了，伸手就往里面摸去，想把里边的人一个个抓出来，当着众位妖兄妖弟的面，把他们杀掉。群妖屏住呼吸，注目惠灵圣人那踌躇志得的样子。

忽然听得“啊呀”一声惨叫，在座的群妖无不大惊。就看见他撒手扔了如意乾坤靴，右前臂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污血射出去老远，疼得呲牙咧嘴，一屁股坐在地上。

余翔见此情景，心中大怒，抓起如意乾坤靴，“啪啪啪”地往地上狠命地摔了三下，嘴里骂道：“我让你们在靴子里还作怪！我要把你们摔成肉酱，方解我心中之恨哪！”

惠灵圣人强忍剧痛，摆了下手说道：“余老弟快些住手！这宝贝是摔不得地。”

余翔大声说道：“可气死我了！这有什么摔不得地？”

惠灵圣人从地上爬起来，满面痛苦之色，吸了口冷气说道：“贤弟有所不知，此宝乃是赤脚大仙的圣物，贤弟这么一摔，唯恐惊动神圣，我等又不得安宁了。”

直把翻天金雕余翔气得瞪大双眼，双手一摊说道：

“岂有此理！难道我们就杀不得他们了吗？”

夜枭白司恭说道：“余翔老兄！请暂息雷霆之怒，待我为惠灵圣人医好断臂，再想办法杀掉他们，也不为晚也！”

余翔便不再言语，气哼哼地往椅子上一坐，看着白司恭，要用什么法术医治惠灵圣人的胳膊。山洞里鸦雀无声，群妖注视着白司恭，就见他从怀里拿出来一个淡绿色的瓷瓶，倒出来三粒鲜红色的丹丸，把其中的一粒用清水化开，敷在惠灵圣人的伤口上，立时止住了流血。惠灵圣人疼痛立止，吞下了一粒丹丸，就看见断臂处冒出来一个气泡，和原来的胳膊差不多，只是手指间有蹼连着。白司恭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第三粒丹丸放进惠灵圣人的嘴里，过了片刻，就听他大吼一声：“变！”随着话音，惠灵圣人手指间的蹼已经消失，这只新长出来的手，又白又嫩，显然比原来的手小了一些。

群妖见了，大感惊奇。

黄禹庆“啧”了下嘴问道：

“白老兄！这是什么灵丹妙药？竟如此地神奇？”

白司恭微笑着说道：“此药名曰神蟹灵丹，有再生肢体的功效。”

韩光普奉承道：“真是太神奇啦！就是神仙也没有这种本领啊！”

黑狐禅杜三娘佩服的五体投地，朝白司恭深施一礼道：

“仙师医术超卓，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

赞誉声中，白司恭得意的抿不上嘴，忍着笑说道：

“些许小技，何足挂齿！各位仁兄抬爱过甚啦。”

闹海公元真听他说话，总觉得挺别扭，轻蔑地看了白司恭一眼，心中暗道：可惜你白司恭了，会些医术就如此自大，恐怕是要吃亏的。

嘴头刻薄的黄禹庆，双手抱肘，眉毛一挑，向惠灵圣人言道：

“我说惠灵仙师呀！您这个宝靴摔也摔不得，动也动不得，里面的人就这么养着了吗？”

惠灵圣人听罢，心中不悦，瞥了一眼黄禹庆，沉下脸来说道：

“我也没办法了，莫非黄贤弟有什么高招么？我洗耳恭听就是！”

黄禹庆脑袋一晃，撇着嘴说道：“惠灵圣人！此言差矣。这些人是您抓住的，我弟兄是不好插手了吧？”惠灵圣人冷“哼”一声言道：“黄禹庆！说话少德不打紧，只是把眼睛睁开一点。我拿住这些人，解了你们的倒悬之危，因何口出此言？”

黑风怪栾五耀就在惠灵圣人旁边，他没有劝说，巴不得他们打起来，最好是惠灵圣人杀掉悬空岛六怪，自己就便占据悬空岛。

翻天金雕余翔看出势头不对，把黄禹庆按回座位上，以老大哥的身份说道：“黄贤弟！你这是干什么？惠灵仙师远道而来，为我们拿住恶人，又遭到断臂之厄，这样说话，有失大体！”回头又去劝惠灵圣人道：“仙师切莫动怒！黄贤弟酒喝得过了量，就不必和他争长论短了。您大人大度，这些小事就搁在一边，小弟给您赔个礼，就算过去了吧！”惠灵圣人“哈哈”笑道：“余翔兄弟！冲你的面子，就只当我没来过，把他们放出来就是了。”说着，拎起如意乾坤靴，就要把靴子口倒过来。

眼看着事情就要闹大，黄禹庆心里暗自后悔，走过来跪在惠灵圣人面前，磕了个头说道：“惠灵仙师！慢来慢来！刚才是小弟开了个玩笑，不必当真，只当我放了个屁行了吧？仙师绝不会和我一般见识，有道是将军额前跑骏马，宰相肚子能撑船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就饶兄弟这一回吧！”余翔说道：“快起来吧！在众位弟兄们面前，丢什么人哪！惠灵仙师德高望重，怎会和你这号人一般见识呢？”这话说得惠灵圣人有些过意不去了，摆了下手说道：“二位贤弟这么说了，我就是满肚子委屈，也无从发泄了。我说话有过头的地方，还望诸位贤弟不要嗔怪才是。我把他们倒出来，是想看看是否已经化为血水了。”黄禹庆拍手笑道：“既然是这样，老仙师尽管施为，让我等也好大开眼界！”

众妖怪把目光集中在惠灵圣人身上，就见他在如意乾坤靴子底上拍了拍，眼角眉梢现出得意之色，开口说道：“血肉之躯，终归是由血水而来，一切归于根本，就从里面流出来吧！”话音刚落，就看见一团白雾涌了出来，闪动着万道金光，在山洞里盘旋一周，像流萤似的到了火云洞外面。

惠灵圣人登时大惊，直着双眼说不出话来。

黄禹庆大笑了一阵说道：“哈哈哈哈！我说惠灵仙师呀！你这是变得什么戏法呀？”

惠灵圣人的脸上，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紫里透青地好生吓人，也顾不得和黄禹庆斗嘴了，“仓啷”一声掣出肋下佩剑，飞身就追了出去。

翻天金雕余翔看见黄禹庆还在那乐呢，气得拍了下桌案，开口骂道：“他妈的！还穷笑个球哇！那些人已经逃走了，还不快去追杀，就等着挨宰吧！”群妖听见他的骂声，这才明白过来，乱哄哄地冲出了山洞，就看见惠灵圣人站在洞口前，哪里还有那些人的踪影？

黑风怪栾五耀高举起开山斧，高声喊道：

“随我去找他们哪!量他们也逃不出悬空岛去！”

翻天金雕余翔垂头丧气地说道：“今天我看就算了吧。他们要是不来找咱们的晦气，已经是万幸了。”惠灵圣人说道：“余翔贤弟也不必如此悲观，请稍安勿躁，暂且回洞府里安歇去吧。那些人的灵魂走了，恢复功力尚待时日。明天再去找寻他们，也不为迟晚。凭我们的法力，杀掉他们，还不易如反掌么？”

妖怪们听了这话，又来了精神，回到了山洞里，大吹大擂地讲起害人经来。

唯独不高兴的是惠灵圣人，拍着桌子吼道：

“可坏大事了！我的法宝如意乾坤靴不见了。”

众妖怪大惊，在山洞里找了好半天，也没看见那个法宝的影子。

人参娃看见惠灵圣人，用一只鞋捉走了谢九月他们，赶忙隐入了地下，藏在洞壁上，伺机盗取那只有魔力的鞋子。只是惠灵圣人把它藏在怀里，一直没机会下手。等到群妖都跑到山洞外之后，人参娃看见那只鞋就在地上，赶忙抱起它来，隐进了山石之中。

谢九月和凌剑虹听见惠灵圣人的咒语，就如同穿越宇宙黑洞一样，从如意乾坤靴里出来了。他伸展开双臂，在山洞里盘旋一周，然后出了火云洞，高兴地大声喊道：

“哇哈！我又自由啦！”

凌剑虹却伤心地落下泪来，低着头说道：“你还挺高兴的！咱俩是出来了，可是，我那十几个姐妹，还有你的心上人，都在妖怪的靴子里呢。现在没有咱俩的保护了，说不定会被妖怪害死了的。”

谢九月“嘻嘻”笑道：“我就知道你姐妹情深意重，能不把她们带出来么？”

凌剑虹说道：“你别拿这事当儿戏，她们在哪里呢？”

谢九月拉住她的手说道：“凌妹妹！请往这厢看来。”他左手握着空拳，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左手腕，像变魔术似的说道：“兰芝、若霞俩姐姐！听见呼叫快醒来。剑虹姐姐要见你，伸个懒腰快出来！”凌剑虹以为他在哄人，不高兴地转过身去了。

第一百八十八回 白虎神刀力斩阴平

谢九月把手指松开了一道缝，就看见一个米粒儿大小的人，从指缝间站起身来，好似春梦初醒，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随之渐渐地变大。一位亭亭玉立的兰芝公主，从谢九月手上跳了下来，走到凌剑虹面前，亲切地说道：“剑虹姐！”

凌剑虹惊喜非常，回身和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忽听身边又有人说道：“看你们那亲密劲儿！把我给撂在一边了。”凌剑虹回头一瞧，陈若霞也站在身旁，三个人高兴的拉起手来，又蹦又跳。若霞乐得眼泪都下来了，看着凌剑虹说道：“姐姐！我们还活着吗？”凌剑虹抿嘴笑道：“那还用说吗？你身边可是你的九月哥哥呀！这还假得了么？”羞得若霞娇面通红，不服气地说道：“那我可就要独占鳌头了，好话说在前面，你们俩可别倒了醋坛子！”凌剑虹脸色一红，点着若霞的鼻子笑道：“看你想得有多美！也不问问兰芝姐姐同意了吗？”兰芝公主笑道：“我同意和不同意打什么紧？只怕是妹妹你摔起醋坛子来，那酸味便要飞到天上去了！”说罢，“咯咯”地笑了起来。凌剑虹说道：“姐姐看上去那么端庄娴雅，说出话来也是雎鸠妙口。”

谢九月看见她们那么高兴，笑得好似牡丹花随风摇曳，却不知道因何而起，索性把手掌松开来，看着销魂谷十三姐妹跳在地上，对她们说道：“你们快去看看吧，她们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在哪里笑个不止。”彩凤神秘地说道：“九月哥哥！那是月老儿作怪，红绳施威，你看那月色就知道了。”

岩林宝地，华灯初照，给美丽的悬空岛更增加了神秘感。

海涛有节奏地冲击着岩岸，好像在朗诵着一首永恒的诗篇，向世人述说着亘古不灭的往复循环。

明澈地月亮，宛若一个银盆，从远山升起来，略带红晕，也不知道从什么年代，就是这个样子了。

悬空岛上四季如春，只是在下半夜里，海上腾起来的云雾，从岛上掠过，润湿了草木山石，给人带来一丝寒意。

凌剑虹和姐妹们说笑着，置身于世外桃源一般。

谢九月坐在海岸边的巨石上，倾听着澎湃的海涛声，看见玉兔已在中天，心里思念起严鸿昌爷爷、程姿英奶奶、关天宝叔叔，也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更担心惠灵圣人那个妖怪，手里一只靴子，就能把我们收进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法宝。

忽然有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九月哥哥！我把惠灵圣人的靴子拿来了。”

谢九月看见人参娃抱着个靴子走过来了，很是高兴，伸手拿起靴子来说道：“小弟弟！你可帮了我的大忙啦。看我把它毁掉了，那个妖怪也就拿我们没办法了。”说着，举起白虎神刀就要往下砍。

人参娃看见靴子口上有四个小字，便告诉谢九月道：“慢来！这里还有几个字呢。”

谢九月拿起靴子仔细看去，上面果真写着“赤脚大仙”四个字，便大笑起来道：“呵呵呵！怪不得大仙赤了脚，原来靴子都让这些不屑之徒给盗走了啦！”

“哈哈哈哈！”一声大笑传来，眼前突然出现一人。

来者手捋胡须，往山石上一站，真是一派仙风神韵。

谢九月“嗤嗤”地笑道：“你真是个好神仙，光着脚丫子到处乱跑，把靴子倒省的，留与恶妖在世间作乱了！”

来者正是赤脚大仙，听得谢九月之言，生气地说道：“你这小娃娃，休得胡言！本大仙生前极是孝敬母亲的。老娘体弱年迈，还为我缝衣做靴，本仙故而舍不得穿，把靴子掖在腰间，本大仙的真情感动了玉皇大帝。在我坐化之后，灵魂登上仙界，玉帝即封我为赤脚大仙，以作为天下孝子之楷模。这双靴子便留在凡尘，没料想反被妖怪摄走，这如何怪罪得本仙？吾今日便是特地赶来取走这双靴子的，还望你莫怪才是。”言毕，伸手捧起乾坤如意靴，翻身腾在空中，回头向谢九月抱了抱拳，便驾一道金光而走。

人参娃两手一摊道：“还是大仙好做的，我拼着小命盗来了宝靴，他却唾手而得。”

天光放亮，火云洞里的群妖开始出洞，驾着乌云在悬空岛上盘旋。

谢九月盘膝坐在山石上打坐，众女子春梦正酣，正在承接甘露的人参娃发现了众妖，慌忙惊呼道：“妖怪来了！”

老妖雨露翁郝子玉看见一个偌大的人参，便按落云头直扑下来。

“那里有一个大人参，弟兄们快去捉拿它呀！”韩光普在云头上大声喊道。

翻天金雕余翔见飞燕秃子韩光普，在云头上只是高声呐喊，却没动地方，便知他故意让群妖去抓人参娃，也好让谢九月整治一下他们的狂傲之气。

雨露翁郝子玉恨得直咬牙，心里话：你这个混蛋！老子刚发现那株万年人参，你就咋呼起来了！别说是得到一株万年人参，就是能抢到一枚人参果，也可让人延年益寿。

群妖一下子急红了眼，争先恐后地来抢这个人参。

吵闹声惊醒了谢九月，看见群妖追得人参娃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心中大急，抽出白虎神刀，迎风一挥，寒光四射。他也没出声，悄然鱼跃上前，抡刀劈向正在扑捉人参娃的郝子玉。站在云头上的翻天金雕余翔看得真切，想告诉郝子玉一声，却为时已晚了，眼睁睁看着雨露翁一声没吭，身子便被白虎神刀给分了家，血光四散。

喷了一脸污血的黄山鼠阴平登时一惊，抬头看去，见一位黄衫少年，手里抡着一口宝刀向这边纵身攻来，哪里还顾得抓什么万年人参？吓得“嗷”地一声大叫，调头往后急走。

白虎神刀甩出一道血光，“刷”地一声，从阴平头上飞了过去。

阴平大惊，挥动五齿猎魂叉，回身就和谢九月战在了一起。

没过三个回合，谢九月虚晃一刀，身子往后退去，用了一招倒扑葫芦，反手一刀砍向阴平，愣生生把他劈成两片，死尸分左右倒在地上。

泰山白仙阳环离阴平很近，看见他被劈为两片，吓得一闭双眼，差点没现出原形来，两条腿直发抖，想逃走也迈不开步子，欲大声呼喊却张不开嘴，两只手按着日月双剑，硬是抽不出来，眼看着白虎神刀光华一闪，奔面门砍来，便只有等着挨宰的份了。幸亏有大理岩妖石化，西双版纳狐狸精云海，夜枭白司恭、塞外恶鬼松鹰四个妖怪联手赶来，发一声嘶吼，各挺兵刃，架住了白虎神刀，阳环才得幸免于难。阳环暗叫一声“惭愧也”，掣出日月双剑，与石化等妖一齐大战风流小菩萨。

谢九月把白虎神刀施展开来，与五位妖魔杀在一处，只见刀光霍霍，人影憧憧，喊杀之声若惊雷滚动。杀得兴起，他伸手从镖囊里，取出来一支淬毒火龙穿心钉，手腕一抖，朝泰山白仙阳环心窝打去。

阳环手中的日月双剑，被白虎神刀格挡在一旁，就感觉到情况不妙，闪身形刚想往后退，只见一线寒光朝心口窝袭来，距离太近了，脑海里打闪儿的空儿，就觉得胸口一阵奇痛，便失去了知觉。

大理岩妖石化挥动魔幻双锏，怒吼一声，从后面朝谢九月拦腰砍去。

谢九月往旁边闪去，迎面杀过来狐狸精云海，手中抖动索魂金枪，看准谢九月当胸便刺。谢九月身子往下一煞，让过了三件兵刃。

石化杀得两眼血红，也没看清来者是何许人也，把魔幻双锏倒卷回来，正砍在云海的脑袋上，耳听得“喀嚓”一声，那颗脑袋就少去了一半。

云海死尸倒在地上，现出了狐狸原形。

石化吓得一吐舌头，咧着嘴说道：“老兄恕罪呀！小弟砍错人啦。”塞外恶鬼松鹰气得瞪大怪眼骂道：“你扯啥王八犊子！长俩眼珠子是吃饭用的吗？”

石化哪里还敢言语？抹了把喷在脸上的血水，一打愣神儿的时间，就见眼前白光闪动，慌忙用魔幻双锏格挡，显然是慢了些，觉得脑门上一凉，殷红的鲜血从脑门上滴落下来。

这点血是石化近千年修炼得来的，一经流出，便失去了天精地华，即刻化作了一尊石像。

塞外恶鬼松鹰恼怒交加，把手中的鹘骨勾魂抓分为左右，身子凌空跳了起来，发一声大喊，如同晴空打了个霹雳，震得人耳鸣目眩，乘势朝谢九月扑击过去。

白司恭在一旁策应，身形下潜，把双钩对挂起来，横扫谢九月的双腿。

李小牛知道自己不是妖精的敌手，躲在树丛里没敢出来，怕给谢九月添乱。

三僧五道自出道以来，还没遇上过对手，今日一战，八怪里已有五位丧命疆场。黑风怪栾五耀心生惧意，不敢贸然全力厮杀，纵身上了云头，从脖子上摘下来九阴夺命石项链，在空中摇动起来，嘴里念着咒语，就见磨盘大小的冰雹，朝谢九月当头砸下来。

第一百八十九回 古铁华重现悬空岛

谢九月身形晃动，脚踩着下落的冰雹，往天空冲去。

眼见得谢九月如此神勇，白司恭恨得牙根发痒，索性把日月双钩放在地上，从怀里拿出来一把短剑，朝剑刃上吹了口法气，然后向左臂砍去。就看见那条胳膊应声而落，朝天空而去。白司恭把肩头抖动了一下，又长出一条胳膊来，他用宝剑又砍了下来。一直砍下了九十九条胳膊，他才停下手中的宝剑，盘膝坐在一块突兀的岩石上，双手合十于胸前，嘴里念念有词，猛然大声喝道：“急急如敕令！”九十九条胳膊应声腾起在空中，与九阴夺命石配合起来，朝谢九月攻去。

百手妖功，威力奇大，非一般妖法可比。

谢九月哪里见过这种妖法？白虎神刀被魔手抓住了，夺了几下，竟丝毫没有松动。就在这时候，很多妖手攻了过来，扯住了谢九月的黄衫，有的朝眼睛抓过来，有的挠腋下，有的挠脚心、揪耳朵、抠鼻子、捣前胸，擂后背、拽头发、撕嘴巴，···

谢九月被妖手困住，情急之中，猛然想起了那位邋遢僧人，他曾经说过“危难之时，念动六字真言即可”，便默默念道：唵吗尼叭弥吽。真言念罢，就听得耳边“咻咻”直响，身上立马就轻松了，睁眼一看，无数金色的箭矢，把那些手臂射落在地上。

白司恭正在闭目做法，忽然感到一阵难受，抬头看去，见天空金色的箭矢四射，登时大惊，眼见得手臂落在地上，上面插满了箭，也没办法再收回来了，心疼得大叫一声，有心去和谢九月拼命，又看见一道金光迎面袭来，哪里还敢前去迎战，急忙逃命去了。

白司恭的百手妖术被破掉，黑风怪栾五耀也收起九阴夺命石项链。

塞外恶鬼松鹰心中气恼，只见他把身子抖动，竟有无数的箭矢疾射而出，好似狂风卷起千堆草，漫天朝谢九月射去。

黑风怪栾五耀来到近前，悄声问道：“我说贤弟啊！方才这小子破了我的九阴夺命石，白司恭的百手妖功也败在了他的手下，你这功法斗得过他吗？”

松鹰拍了下胸脯说道：“大哥！你就瞧好吧，此乃是无极箭术，霸道无比，量这小子难以逃生了！”黑风怪栾五耀担心地说道：“贤弟呀！还是多加小心才是，这小子是有两下子的。”话音刚落，就看见谢九月周身现出五彩光环，幻化成无数的盾牌，遮挡住激射而来的无极箭。无极箭遇盾而落，随之化为无形。塞外恶鬼松鹰感觉到浑身暴涨，汗毛孔里淌出点点血珠儿，疼得他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四肢发软，身子往后一仰，“咕咚”一声栽倒在地。黑风怪扶起松鹰，着急地问道：“贤弟！觉得怎么样？”松鹰干咳一声说道：“老兄啊！这小子是佛门中人，道行高深莫测，我等远不是他的对手。我怕是不行了，劝仁兄一句，还是别去招惹他，回自家修炼去吧。”说完，大嘴一张，吐出一口血箭。

黑风怪栾五耀从怀里拿出来一粒还魂金丹，塞进了松鹰的嘴里，开口说道：“贤弟呀！别说话了，好生修养才是。”

翻天金雕余翔率领五怪攻打黄龙剑阵，也没收到功效，双方处于僵持阶段。

黑风怪搀扶着松鹰败下阵来，余翔看在眼里，心中暗骂：一群废物蛋！就这点本事，也他妈的出来混事儿？便气呼呼地问道：“怎么？把那小子干掉啦？”

黑风怪栾五耀尴尬地说道：“没有。我弟兄打他不过。”

谢九月战败群妖，刚想过去帮凌剑虹的忙，忽然觉得一阵寒风从背后袭来，赶忙往旁边闪去，回头再看，原来是一只虎怪，呲着利刃般的牙齿，双爪在地上按了按，纵起身形，凌空扑了过来。谢九月朝虎怪的肚子反手就是一刀，顺势飞起一脚，把它踢进了大海里。

海浪吞噬了虎怪的身子，冒出来一串血泡。

谢九月双手叉着腰说道：“你倒是跳哇？蹦跶不动了吧？”

彻地龙屠守道，看见谢九月低着头瞅着海水，便一个箭步就窜了过来，从后面拦腰把他抱了个结实，然后“哈哈”大笑道：“小子！这回我看你还往哪里走！”双臂用足了力气，要把谢九月勒死。谢九月身形晃动，用双肘击打屠守道的双颊，耳听得“嘭嘭”直响，却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屠守道现出原形，竟是一条鳄鱼精，张开大嘴，露出布满利剑般的牙齿，脖子一偏，朝谢九月的脑袋咬来。

谢九月挣脱不开屠守道的搂抱，闻到他嘴里喷出来的臭气，熏得直恶心。

躲在树丛里的李小牛，看见一条两丈余长的大鳄鱼，抱住了谢九月，张开嘴正在往下咬，心里大急，握着龙泉宝剑的手直哆嗦，咬着牙飞身上前，看准了鳄鱼的长尾巴，上去就是一剑。这把宝剑乃是欧冶子铸造的三把宝剑之首，有切金断玉、削铁如泥、吹发得过的功能。眼下，李小牛为救谢九月，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宝剑过处，血光崩现，屠守道的一条长尾巴被剁了下来。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屠守道吃了个暴亏，疼得身子一弓，往前窜去，掉进了波涛翻涌的大海。

谢九月回头看见了李小牛，惊奇的问道：“小牛！你在哪藏着来着？”

李小牛抬手指了下树丛说道：

“就在那，我都藏了一天一夜了，这还是人参娃告诉我的呢。”

谢九月嘱咐道：“你就和人参娃在一块儿，不会有错的。剑虹和妖怪们打得很激烈，我过去看看，你还是先藏起来吧。”

李小牛噘着嘴，心里挺不高兴，也没说啥，又钻进了树丛里。

悬空岛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阴风阵阵，日光暗淡下来。

火云洞里，更显得阴森恐怖。

白司恭身负重伤，双手抱起酒坛子来，“咕咚咕咚”地就是一顿猛灌，然后抹了下嘴角，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洞顶，不时地叹口气，思前想后，心里窝囊极了，忍不住暗自抽泣起来。想当年，自己和兄弟们在一起，尽情地吃喝玩乐，那是多么地爽快呀！后来又修炼法术，以求长生不老。如今大功练成，怎么会败在一个小娃娃手下？他怎么也想不通，眼泪含在眶内，尽量控制着，没让它流出来。

山洞里还有一位，那就是惠灵圣人。他看见白司恭回来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饶有兴趣的擦拭着一对兵刃。

这一对兵刃，名曰“分天平陆刺”，乃是用“古铧铁”打造而成。

早些年间，玄宗皇上开凿三门峡，修建一条“天宝河”，从山石深处，得到一块神铁，上面刻着两个篆字：平陆。此铁厚五分，宽一尺三寸三毫，重达六百七十八斤一两四钱，就是再坚硬的顽石，只要挨上它，就会像利刃切豆腐似地破裂开来。

待“天宝河”开通竣工之后，皇上李隆基下了一道圣旨，命工部将“古华铁”珍藏于府库之内，派禁军严加看护，任何人得不到圣旨，都不得靠近。

惠灵圣人得知此事，连夜潜入府库，把神铁盗走。他没有回到青云老祖那里去，直接就来到了欧冶子当年铸剑的秦溪旁，施妖法就地取神火，把神铁冶炼了九九八十一天，打造了两件神器。这两件神器好像三棱锥，长二尺五寸，看上去并没有锋芒。两件神器打成之时，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大地震颤，黄河决口。惠灵圣人举起右手里的神器，天空即刻云开风住，因此取名为“分天刺”。他把左手里的神器朝地上一指，大地立时安定下来，故而得名曰“平陆刺”。这两件神器闪动着华光，惠灵圣人怕被天上的神仙知道，把它放在冷泉里，一来养足它的灵气，二来把华光内聚，使其能量大增而不外露。

惠灵圣人甚是喜爱这两件宝贝，闲来就在手上把玩，慢慢地就发现它，竟然有随意念变化的功能。他就把两件神器变化成两个簪子，别在发髻上，从来没有向别人讲过，怕招来不妄之灾。今天看来是遇上强敌了，惠灵圣人取下来双刺，也没有急于出战，算计着沙场上的情势变化。

少时，黑风怪栾五耀搀扶着塞外恶鬼松鹰，一步步挨进洞来。

惠灵圣人冷“哼”一声，手提分天、平陆双刺，疾步从火云洞里出来，直奔人声喧闹处而去。等来到近前一看，悬空岛众怪败相渐露，闹海公元真现出了原形，被一位女子踩在背上，用宝剑砍完了脑袋砍尾巴，嘴里还高声喊道：“死妖精！我今个把你宰了，煲一顿王八汤喝！”惠灵圣人没把鼻子气歪了，再一看彻地龙屠守道，也现出了原形，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尾巴少了大半截子，往外还滴着血。往战场上看去，连同韩光普在内，悬空岛上的妖怪皆陷入黄龙剑阵之中，像被困的野猪，往来奔突，全军覆没已成定局，只是时间早晚的事了。

第一百九十回 追魂伞困住谢九月

惠灵圣人看出情势对悬空岛不利，暗叹了一声，还没等上前参战，就看见两条人影，分左右冲了过来。左首是风流小菩萨谢九月，双脚如飞，手擎白虎神刀，恶狠狠地当头便劈。右首是楚江红女凌剑虹，挥动黄龙圣剑，拦腰平扫过来。来人出手似电，不容惠灵圣人多想，双手把兵刃一分，厉啸一声，与这二位神侠杀在了一处。

有道是好汉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

惠灵圣人和他二人刚交手，就知道对手不是易与之辈，别说是双双前来拼杀，就是单打独斗，功力也只在伯仲之间，胜算的把握不大，想来是他们要以绝对的优势，给我来个下马威。眼见得刀光剑影耀人二目，刀来剑往地配合的天衣无缝，眨眼间就过了五十多个回合，惠灵圣人左拦右挡，立马失去了还手之力。

谢九月把白虎神刀一晃，使了一招劈风搏雨，把惠灵圣人的平陆刺拨在一旁，“刷”地一刀，朝他当胸点刺过来。惠灵圣人吸腹含胸，双脚点地，身子凌空倒退数丈，感觉到胸前凉风吹入，低头看去，衣襟被白虎神刀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惠灵圣人吃惊不小，稍微一打愣神的时间，凌剑虹的宝剑迎面刺到。惠灵圣人自知难敌他二人的联手进击，“哇”地大叫一声，翻身纵上了云头。

谢九月、凌剑虹哪里肯饶过惠灵圣人？二人对看了一眼，没等惠灵圣人在云头上站稳身形，便驾祥云急追而至。

惠灵圣人暗道：坏了坏了！老夫今儿个算是栽在这两个后生手里啦！他明智得很，不与他二人恋战，拨转云头便走。谢九月随后赶来，高声喊道：

“老鬼休走！我们再战上三百回合，可以单打独斗！”

别说是三百回合，就是三个回合，单打独斗，老夫也不跟你玩了！惠灵圣人把平陆刺交到左手，探右手从怀里拿出来一件法宝，名曰“寒心追魂伞”。

此伞乌黑，如巴掌大小，按天干十二支分成十二个角，每个角上系着一个紫金铃铛。他把寒心追魂伞迎风一晃，紫金铃发出“哗铃铃”的脆响，令人心旌震撼。惠灵圣人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大喝一声：“起！”寒心追魂伞应声腾起在空中，变得很大，遮住了阳光，大地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影里鬼影翩翩，嚎叫之声夺人心魄。谢九月感到情况有变，身子不由自主地朝黑影里飞去，急忙回身高声喊道：“剑虹快走！”这一嗓子喊得都差了音，凌剑虹却一点儿声音也没听见。

谢九月进入黑影里之后，就觉得心里发凉，四肢僵硬，有无数双黑手抓了过来，然后被装进了一个口袋里。

凌剑虹看见谢九月眨眼就不见了踪影，赶忙拨转云头往后退去，感到有一股奇大的力量，要把自己吸过去，赶忙化作一道金光，逃出了那片阴影，犹自感到浑身发冷。她也顾不上这些了，朝众姐妹喊道：“姐妹们！快随我来！”哥舒玉梅和姐妹们收了功力，托起兰芝和若霞，随凌剑虹驾云而走。

翻天金雕余翔和几位弟兄，在黄龙剑阵里苦苦挣扎，累得精疲力竭，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忽然感到浑身一阵轻松，眼前的刀光剑影也随之消失，那些女子也不知哪里去了。众妖相互搀扶着回到火云洞前，看见惠灵圣人站在那里，撇着嘴说笑不笑的，让人觉得样子很怪。余翔心里有些恼火，抬手一指惠灵圣人怒道：“你自在得也算可以了，莫非在笑我弟兄无能么？”惠灵圣人心里话：你们就是一群笨蛋！还用我说吗？可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抱拳当胸说道：“恭喜余大岛主了！”

细腰蜂黄禹庆“嗯”了一声，寒着脸说道：“我弟兄落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喜可讲？你想拿我们找乐不成？”

五湖翁许庆远气得脸色铁青，在那里晃动乌龙戟，就要发作起来。

余翔按了下他的手腕，轻声说道：“贤弟慢来！且听他说出什么来，再作道理。”

黄禹庆瞪着眼睛说道：“惠灵圣人！今儿个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休怪我弟兄翻脸无情！你说吧，我这里可仔细地听着呢。”

眼看着惠灵圣人面生怒色，余翔那里满脸陪着笑，上前一步，挡在黄禹庆身前，恭恭敬敬地说道：“有什么话，仙师请讲无妨，别听他胡咧咧！”

惠灵圣人轻轻的摇了摇头，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说的恭喜，可以说是托了余老弟的洪福，捉住了那个风流小菩萨谢九月！”余翔惊喜地问道：“此话当真？”惠灵圣人正色说道：“绝无半句谎言。”黄禹庆见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撇了下嘴道：“哼！别竟捡好听的说，先前你还拿住过他呢，结果怎么样？整不死人家，反招来断臂之厄。你有本事杀了他，我姓黄的给你磕十八个响头。要是再整不死他，我可不依！”

惠灵圣人把脸一撂，瞪了一眼黄禹庆说道：“好！你可不要反悔！”

黄禹庆说道：“黄某吐口唾沫都是钉子，哪里有反悔之说？”

余翔一笑说道：“都是自家弟兄，何必那么较真呢？走！有话到洞里再说，千万别伤了弟兄们的和气。”群妖进了火云洞，谁也没看黑风怪栾五耀一眼。

黑风怪栾五耀心里不是滋味，惠灵圣人法术高强，捉拿了谢九月，算是露了大脸了。我弟兄八人，眼下是五死三伤，这个面子可丢大了。众弟兄争着要跟我闯天下，第一仗就败得如此之惨，正所谓是出师不利。五位弟兄壮志未酬身先死，这还怎么在天下扬名啊！

群妖围着惠灵圣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余翔脸上堆满了笑，恭维道：“仙师啊！您是用什么法宝，拿住了那个人的？何不拿出来，让我弟兄开一下眼界呀？”惠灵圣人大笑了一阵之后，撇着最说道：“这有何难？弟兄们请上眼了！”只见他把袍袖一抖，从里面取出来把小黑伞。黄禹庆说道：“就这么个小玩意儿，能盛得开一个人，该不是开玩笑吧？”惠灵圣人说道：“知道啥叫宝贝了吧？你来看！”说着，从里面拿出个小人儿来，身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就跟个玉人一般，被他“嘣”地一声扔在了石桌子上。

黄禹庆咋呼呼地说道：“好哇！我把他拿去活刮了，剜出心来做醒酒汤，我可有年头没品味过这道美味了！”五湖翁元真竖起大拇指来说道：“惠灵圣人真是神通广大，着实令我弟兄佩服的紧呦！”惠灵圣人大笑罢，朝群妖扫了一眼说道：“哈哈哈哈！弟兄们过讲了！”余翔抱了下双拳说道：“我弟兄全仰仗仙师的法力，才得以逃脱此难，兄弟我这厢有礼了！”说着便躬身下拜。惠灵圣人乐得都合不拢嘴了，伸双手扶住余翔说道：“贤弟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再这样的话，可就有些见外了呀！”

黄禹庆仔细看了一会儿那个冰人儿说道：“弟兄们哪！这还真是那个谢九月呀！”

惠灵圣人说道：“只要你认得就成，还记得咱俩打赌的事吗？”

黄禹庆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脖子根儿，往后倒退了两步，先是一躬到地，然后跪在地上就要叩首。惠灵圣人为了显示自己大度，上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微笑着说道：“说句笑话吗，贤弟倒当真起来，显得我过于刁专了。快起来吧！这是在折我的寿命呢。”

黑风怪栾五耀被冷落在一旁，自觉没趣，悄悄地架起白司恭、松鹰，也没和余翔打招呼，就走出了火云洞。

韩光普在山洞外面，和红狮怪交谈修炼的心法，看见黑风怪他们从山洞里走出来，便迎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说道：“栾老兄！你这是想走么？”黑风怪轻叹一声，眼含着泪水说道：“韩贤弟呀！这话我也就是当你说吧，我弟兄初次来到悬空岛，眼下是五死三伤，再不走，只剩下遭人白眼了。愚兄劝你，好自珍重吧，等我弟兄大道有成之日，定然与贤弟再来相会。”韩光普心里一酸，哽咽着说道：“仁兄这样走了，元气尚未康复，怎能腾得了云？驾得了雾？万一有什么闪失，后悔可就晚啦。依我看，不如在此盘桓数日，将养一下身体，再走也不为迟也。”黑风怪摇了下头说道：“实不瞒贤弟说呀，愚兄眼下是走不出悬空岛的，欲寻个僻静处，接得天地灵光，就可以动身了。”韩光普压低了声音说道：“仁兄啊！这个岛的东北角上，有块宝地，天光甚是充沛，灵气很足。就让红狮老弟辛苦一趟，送你们到哪里去吧。”黑风怪抱拳当胸，开口言道：“贤弟大恩，愚兄不敢言谢，我弟兄日后定然不敢相忘。再会了！”说完，跟在红狮怪身后，朝东北方走去。

第一百九十一回 白司恭灵地炼真气

火云洞里大摆酒宴，余翔亲自把盏，满脸堆着笑，眼睛瞟着惠灵圣人。惠灵圣人喝一杯，余翔就给满一杯，他喝一口，余翔就给他斟一口。

众妖怪似乎把白日受挫之事忘了个干净，酒过数巡之后，又开始大吹大擂起来。

惠灵圣人喝得二目迷离，身摇体晃，经不住黄禹庆等人的撺掇，又把谢九月从寒心追魂伞里拿出来，开口说道：“你想喝人心醒酒汤，我这还想喝呢，可谁有本事能把他的心取出来呢？”黄禹庆说道：“这还不容易么？你把他交给我，不消一刻时辰，醒酒汤就摆在您面前了。”惠灵圣人说道：“你就拿去吧，我可要等着喝汤了。”黄禹庆伸手抓住谢九月，高声说道：“承蒙仙师器重！我去去就来。我可有好些年没杀过人啦，手心都憋得发痒了。”惠灵圣人说道：“贤弟雅兴如此之大，那是最好不过了。汤里要加上些玫瑰花，做出玫瑰人心汤来，才更有情趣哩。”

黄禹庆拎着谢九月，很快来到火云洞外面，把他绑在木桩上，命小妖拿过来一瓢凉水，朝谢九月胸口泼去，没想到立刻就结成了冰。黄禹庆觉得有些蹊跷，从肋下抽出来一把雪亮的匕首，用手敲了敲谢九月的胸脯，听着“砰砰”地响，便用匕首朝冰层刺去，耳听得“嘎吱”一声，匕首在冰层上划出了一道白印。他大声骂道：“奶奶个熊的！我就不信扎不透你！”这一刀可卯足了劲，又听得“嘎吱”一声，那把匕首被折成了短把镰刀，他也闪了手腕子，疼得呲牙咧嘴，抖落着手骂道：“你这狗日的！是他妈的什么玩艺儿托生的！你真比石头还硬？我就不信杀不了你！”说着从小妖手里拿过来一把大砍刀，抡起来朝谢九月当头劈了下去。耳轮中就听得“嘡啷啷”一声巨响，震得黄禹庆两臂酸麻。他仔细看去，谢九月头上那层薄冰，还是老样子。这回黄禹庆算是没辙了，骂骂咧咧地又回到了山洞里。

看着黄禹庆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惠灵圣人说道：“黄贤弟！眼下都过半个时辰了，醒酒汤怎么还没送过来呀？”

黄禹庆气急败坏地说道：“啊呸！那小子比石头还硬，我是宰不了他啦！”然后一脚踩在椅子上，端起酒碗来，“咕咚咕咚”地喝了个精光。

惠灵圣人醉醺醺地说道：“你真是个榆木脑袋，老夫的寒心追魂伞，那是何等地厉害呀？把那小子冻得比钢铁还硬，你怎么能伤得了他呢？”

黄禹庆用手拍了下脑瓜门儿，大眼珠子一转，又冒出坏水来了，招呼上两个小妖，又来到谢九月面前，命令小妖抱过来柴草，放在谢九月脚下，然后点起火来。黄禹庆站在旁边，“嘿嘿”地笑着说道：“他娘的！我给你来个吊炉烤鸭子，就不信烧不化你！”

小妖走过来说道：“黄爷爷！那火苗子咋不往他身上烧呢？”

黄禹庆伸了下脖子，闪目光细看，只见一丈多高的火舌，四散开来，就是不往谢九月身上烧。他气得直跺脚，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大笑声，回头一瞧，惠灵圣人在余翔陪同下，一步三晃地走过来。

惠灵圣人来到火堆旁，看了一眼黄禹庆骂道：“你真是个头号大笨蛋！脑袋里就不会转个弯么？凡火怎么能烧化得了他！”

黄禹庆哪里还敢再言语？躬身退在一旁，就看惠灵圣人深吸了一口气，两只耳朵里冒出了黑烟，然后张开大嘴，喷出来一股烈焰，眨眼间化去了谢九月身上的冰层，捆缚他的铁链也由黑变红，由红转白，继而化成铁水流淌下来，可见其温度之高。

余翔悄声说道：“黄贤弟！人家用的是三昧真火，咱们要修炼到这个份上，那还差得远着呢。”黄禹庆惊得一吐舌头，心里算是服了，真想拜惠灵圣人为师，又怕他嫌自己太笨，就不好意思说出口来了。

三昧真火的烈焰，使谢九月身上有了一丝暖意，血液开始缓缓流动。

惠灵圣人忽然收住三昧真火，眉头紧锁着说道：“我怎么糊涂了？我用寒心追魂伞把他擒来，倘或被三昧真火解去了他身上的奇寒，岂不是又让他逃出去了吗？我真是喝多了，干出这种蠢事来，喝酒误事呀！余贤弟呀！你先把他关押起来，等明天，我把他带到我师父那里，就用五阴炉把他焚化了吧。就别想喝醒酒汤的事了，看来我们没有这个口福了。”

“仙师说的极是，小弟遵命！”余翔言罢，朝小妖挥了下手说道：“把他打入死囚牢，好生看管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小妖答应一声，唤过来两个伙伴，架起谢九月进入了石牢，用铁链锁了个结实。

谢九月心里明白，就是动弹不得，感觉着是被什么东西捆上了，又听得大铁门“咣当”一声锁上了，眼前一片漆黑。

火云洞里群妖尽醉，石桌上杯盘狼藉，盆倾碗倒，汤水横流。

闹海公元真醉得像一团泥，擎天手何阶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捏着元真的鼻子，“呵呵”地笑着说道：“你跟我装熊是不？我就让你再喝一口，一小口。”说着，就往他嘴里倒去。元真张着大嘴，“呼哈呼哈”地睡得正香，这杯酒往他嘴里一倒，差点没把他噎死，呛得泪水鼻涕一块流，嘴里还不服地说道：“好酒！有本事再喝一坛子，那才够兄弟呢！”

许庆远手里抓着个鸡脑袋，直劲儿往屠守道口里塞，醉眼迷离地道：“你吃好东西吧！”说完他也倒在地上了。

山洞里酒气甚浓，熏得惠灵圣人捂着鼻子来到洞外，正待观看天象，突然看到悬空岛的东北方有一束白光，直冲夜空中的北斗七星。北斗星微微一震，一线淡红色的光芒与那束白光相接，很快冲回地面。惠灵圣人观罢，手捋须髯思忖道：是什么人有此通天大法？我得去看个明白。想到此，闪身形钻入丛林之中。

待来到白光近前，惠灵圣人伸手扒开树木枝叶，闪目望去。只见一条百丈余长的白色巨蟒，二目如电，鳞光闪闪，从巨口中喷出一道白气，与北斗星发出来的红光融为一体，然后吞入腹内。这种吐纳大法，惠灵圣人曾经听紫阳真君说过，称为“吸虹贯日”，其习练者的眼、舌、肝、胆、胰，皆为人间至宝。惠灵圣人杀念顿生，嘴角抽搐了几下，眼睛里冒出凶残的杀气，伸手抽出来分天、平陆双刺，隐住身形，蹑足朝巨蟒靠近。

夜空深沉，群星璀璨。

北斗七星忽明忽暗，其大如斗，摇摇做欲坠之状。

百丈巨蟒头似麦垛，二目亚赛碾盘，闪动着幽幽绿光，鳞片像磨盘那么大，整个身子蜷曲成一团，高有数丈，脑袋藏在盘卷的身躯之中，一丈多长的灵舌吞吞吐吐。

惠灵圣人挨到近前，举起双刺，就要斩掉巨蟒。

忽然听得一声暴喝：

“惠灵大胆！你意欲何为？”

黑风怪栾五耀手提分云双锏，从巨石后面转过来，脸上杀气腾腾，怒视着惠灵圣人。

惠灵圣人一时惊得目瞪口呆，不成想黑风怪栾五耀在这为他人护法，想来那个巨蟒，定然是白司恭了。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稳了下心神，装出一副笑脸，双拳往胸前一抱说道：“哟！原来是栾贤弟在此，到这干什么来啦？”

黑风怪栾五耀冷哼一声道：“哼！你少说废话！你到这想干什么？”

惠灵圣人撒谎道：“贤弟不必多想，愚兄只是闲游至此，无意间打扰了二位贤弟的清修，真是对不起了！”

栾五耀早就看着他不顺眼，眼下又要来杀白司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怪眼一翻，冷笑道：“呵呵！话说得不错，我可是怕有人前来行刺啊！”说完，把分云锏往怀里一抱，撇着嘴，眼睛斜睨着惠灵圣人。

白司恭感觉出情况有些不对，赶忙收了功，变成人形，看见栾五耀与惠灵圣人怒目相向，马上知道了其中的原委，又看见惠灵圣人手里拎着分天、平陆刺，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气得浑身发抖，用手一指惠灵圣人怒道：

“你真乃是忘恩负义之徒！我可对你有生臂之恩哪，你不思报答，还胆敢前来加害于我，真真地是丧尽了天良！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来来来！我今儿个要和你拼个高低。休走！”说着，身形一晃，来到惠灵圣人面前，抡起日月双钩，朝他当头便砍。

惠灵圣人自知理亏，没有急于动手，纵身往后退去，想一走了事，也算是还白司恭个情面。让他没想到的是，塞外恶鬼松鹰拦住了退路。

松鹰“嘿嘿”地冷笑数声，把鹘骨勾魂抓在胸前一晃，大声喝道：“惠灵！你这无耻之徒！装什么正人君子？老子就恨你这种人面兽心的贱货！休走，纳命来吧！”

第一百九十二回 惠灵斩妖夺异宝

说话之间，栾五耀，白司恭、松鹰，呈三点式，把惠灵圣人困在当中。

惠灵圣人见他们依仗人多，想欺负自己孤身一人，甚是恼怒，把分天、平陆刺往左、右一分，沉下脸来说道：

“诸位不要逼我太甚！惠灵让人欺负得，我手中这两件兵刃，却是答应不得！”

“哈哈哈哈！惠灵老儿！你死到临头了，就别用大话压人啦，我弟兄也不是被大话吓大的，你就亮开那两件铁棍，我们在兵刃上见个真章才好！”白司恭早就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了，摆动日月双钩，泰山压顶式朝惠灵圣人当头便砍。

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还有什么话，都是多余的了。惠灵圣人把心一横，抡起双刺，就和他们杀在一处。塞外恶鬼松鹰怪眼圆睁，把鹘骨勾魂抓使得虎虎生风，挂着啸音，直劲往惠灵脑袋上招呼。白司恭的日月双钩，华光闪动，不离惠灵的两肋。惠灵用平陆刺往外一拨，却被白司恭的双钩锁了个结实，连夺两下竟没把兵刃撤回来，情急之中，单臂一较力，把白司恭挑起在空中，朝松鹰当头抡去。松鹰骤然暴退两步，身形一晃，随之又抢攻过来。栾五耀随后跟进，把惠灵圣人的后心看得真切，挥动开山斧就劈了过来。惠灵圣人大怒，干脆松开了右手，去抓栾五耀的开山斧。白司恭用双钩紧紧卡住平陆刺，正使劲往回里夺呢，没想到他会松了手，一个没注意，仰身倒在了地上，自是摔得不轻。

松鹰看见惠灵圣人手里抓住栾五耀的开山斧，认为机会来了，奋力挥动鹘骨勾魂抓，朝惠灵圣人当头就砸。惠灵圣人怒不可遏，左手的分天刺使了个海底捞月，正好和鹘骨勾魂抓碰在一起，耳轮中就听得“嘡啷啷”一声巨响，恰似惊雷一般，那把鹘骨勾魂抓，被崩上了半天云里。松鹰“噔噔”地往后倒退了十几步，身子正巧靠在一株古松上，觉得周身血液翻涌，脖子往前伸了几下，喉头泛腥，哪里还忍耐得住？猛然张开大嘴，一股血箭喷出去一丈多远，浑身哆嗦不止，双手捂着胸口，怒视着惠灵圣人。

“惠灵老儿！休得猖狂！某家来也。”黑风怪栾五耀抡起开山斧，朝惠灵圣人当头便砍。惠灵圣人闪身跳在一旁，冷笑一声说道：“呵呵！黑风怪！到了这份上，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栾五耀也不言语，咬着牙又杀了过来。不等栾五耀开山斧落下来，惠灵圣人欺身直进，用分天刺搁架住开山斧，平陆刺往前一顺，“哧”地一声，捅进了栾五耀的心窝儿。随着“啊”地一声惨叫，黑风怪栾五耀像口袋似地倒在了地上，化作一股黑烟随风飘散。

眼见得栾五耀惨死在惠灵圣人手下，白司恭吓得三魂出窍，自知不是惠灵圣人的敌手，便现出了原形，变成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惠灵圣人咬了过来。

惠灵圣人看见白司恭现出来真身，心中暗喜，闪身倒退数步，身形晃动，变成一只獴，呲着锋利的牙齿，朝巨蟒扑去。

獴是蛇的克星，两者相遇，獴张牙舞爪，巨蟒却把身躯蜷了起来。

巨蟒吞吐着灵舌，发出“丝丝”的声音，骤然朝獴咬去。獴的身子灵活非常，纵身跳将起来，咬住了巨蟒的七寸，便不再松口。巨蟒翻腾着庞大的身躯，苦苦地挣扎了一阵，倒在那里就不再动弹了。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声过后，惠灵圣人用衣袖抹了下嘴角的血，回头恶狠狠的看着塞外恶鬼松鹰，开口说道：“松鹰小儿！你还用我费事不成？”

眼看着栾五耀、白司恭双双毙命，自己也身负重伤，松鹰的骨头都吓酥了，连眼皮都没撩，脑海里一片空白。缓了好半晌，他渐渐地恢复了神智，知道惠灵圣人心狠手毒，定然饶不过自己，便仰天长叹一声说道：“此乃天亡我也！惠灵老儿！某家若是再能转生，定然不会饶过你！”惠灵圣人阴下脸来说道：“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来世我们也许是好朋友呢？今日我给你留点情面，自行了断了吧！”

松鹰惧极生勇，开口骂道：“去你妈的吧！装什么慈悲？你的下场，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今日先行一步，在幽冥界等你去也！”说完，抬起右掌，往头顶上拍去。

眼看着松鹰自杀身亡，惠灵圣人微微一笑，用分天刺豁开了白司恭的胸膛，取出了蛇胆，脖子一仰，把胆汁饮入腹内。随后，他又剜出白司恭的双眼，割下灵舌，取了心肝，都藏在了百宝囊中，回头撇了一眼三具尸体，这才奔火云洞而去。

火云洞里冷气森森，翻天金雕余翔侧坐在虎皮椅上，满面怒色。

两旁站立着众妖怪，皆圆睁怪眼，手握刀剑，如临大敌。

惠灵圣人缓步走来，装作没事一般，微笑着说道：“这是怎么啦？我只是闲游了片刻，为什么会这样呢？”余翔面似寒霜，阴冷冷地说道：“惠灵圣人！我看你面色红润，该不是得到什么稀世之宝了吧？”惠灵圣人打了个愣神，以为刚才杀掉了栾五耀、白司恭，逼死松鹰的事没人知道，便开口说道：“余翔老弟！我要是得到什么宝贝，还能少得了你的吗？断无此事的，还望贤弟不要多虑。”余翔铁青着脸，“啪”地一拍桌案，厉声说道：“你办的好事，还能瞒得过我吗？你要有此意，就把我们这些弟兄也一勺烩了，岂不是更称心如意么？”惠灵圣人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道：“贤弟呀！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来？我和弟兄们亲如手足，绝不会做出那些不讲仁义的事情来的。栾五耀若不是以强相逼，我怎能出得了手呢？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贤弟三思，从长计议才是。”

余翔心里话：现在是死无对证，就凭你一张嘴，随便说吧。便拉下脸来不再言语。

山洞里一时间寂静无声，只听得海浪撞击着海岸，发出有节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突如其来的狂笑声，打破了山洞里的沉默，群妖闪目光看去，竟然是飞燕秃子韩光普。

韩光普告诉过黑风怪他们，说悬空岛东北角有个练功的好地方，就让红狮怪领着他们去了，自己便回来了。他看见惠灵圣人从山洞里走出来，便装做小解，扭过头去。等惠灵圣人朝东北方向走去，他就随后跟梢。当一束光华升起，与北斗七星相连，便知道有人在练吸虹贯日大法，汲取宇宙能量。惠灵圣人连杀二妖，逼死松鹰，都没逃出韩光普的眼睛，他怕祸及自身，急忙回到火云洞里，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向余翔仔细述说了一遍。

余翔听罢，先是一惊，不敢相信他说的是不是真情。事关重大，怎好听了一面之词，就和法力高深莫测的惠灵圣人反目呢？便派出彻地龙屠守道，从地下潜去观察。

屠守道回来后说道：“大哥呀！可了不得啦！那厮把白司恭的肚皮给破开了，喝了蛇胆，摘心取肝，剜眼割舌，都藏在了百宝囊里，还杀了我们的红狮怪，这会儿正往回里走呢！”余翔听罢大怒，正想带领弟兄们前去问罪，惠灵圣人就已经来到了近前。几句话过后，双方就僵住了，就像高温的油，沾火就着，情势紧张到了极点。

在这时候，韩光普站出来说话了。

刁滑的韩光普不敢得罪惠灵圣人，也不想惹余翔动怒，大笑一阵之后，竖起大拇指来高声赞道：“惠灵圣人把他们杀得好哇！”

细腰蜂黄禹庆瞪起眼睛骂道：“你这个混蛋！看我一刀先宰了你，···”

余翔摆了下手，打断了黄禹庆的话，厉声问道：“韩光普！此话怎讲？”

韩光普倒背着双手，来回踱了几步，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黑风怪栾五耀自视法术高强，可没把我悬空岛看在眼里。这次三僧五道来到这，其用心叵测也！据在下推算，他们是一伙流魔，要找一个栖息之所，看中了悬空岛这块宝地，有心据为己有。是惠灵圣人识破了他们的阴谋诡计，故而一并杀之，实为我们除去一害也！”不管真的假的，这一通白话，既平息了双方水火之势，也大大地提高了自己在妖魔中的地位。余翔也被这一番说辞蒙在了鼓里，朝他投来敬佩的目光。

惠灵圣人更是感激不尽，若是和悬空岛的妖怪争斗起来，胜负不说，首要的就是违背了师训，原本是来帮人家的，弄出那么个结果来，回去就没法交代了。他就来了个顺杆儿爬，面色一正说道：“他们的阴谋如何能瞒得了我？杀掉他们，是为悬空岛免得落入流魔之手，也是为我魔界共享平安，略尽了绵薄之力。我本想办完这些事，就回北国雷音仙府去的，只是那些妖女尚未除尽，令我放心不下呀！”

第一百九十三回 光普攻打黄龙剑阵

惠灵圣人假惺惺地感叹一声，把袍袖一抖，装作义薄云天的样子高声言道：“天下未靖，惠灵安敢偷闲？我愿与众家弟兄同生死，共患难，以报青云老祖知遇之恩也！”

余翔听罢，立刻转怒为喜，起身离座，满脸堆着笑，左手拉住韩光普，右手拉着惠灵圣人，面向众位妖兄妖弟说道：“诸位贤弟呀！我们占据悬空岛数千年，恍若一场大梦尔。今日得遇惠灵仙师，才如乌云开而见日月也！您就是我悬空岛的救命星，大恩人！我也不想多说了，为我们能够在此相逢，今日大摆酒宴，以相庆贺！”

惠灵圣人用眼角扫了下韩光普，见他面现得意之色，一颗悬着的心才有了着落，矜持地说道：“贤弟的盛情，惠灵心领了。以我愚见，这顿盛宴，应该在杀掉谢九月之后，一并庆贺更为妙也。”余翔拍掌说道：“好！就依仙师之言，可是，我们怎么才能杀掉他呢？”惠灵圣人说道：“为防节外生枝，我带你们去一趟雷音仙府，以参谒我师仙容。到那时，就可以看到我的师尊，把谢九月打入五阴炉中，定然能炼得一枚舍利子，也好敬献给青云老祖！”

“好哇！”群妖欢呼起来。

早有小妖把谢九月抬了过来，惠灵圣人把他拿在手里，然后吹了口法气，就见谢九月变成了一个三寸高的小人儿，被放在了衣袖里。

众妖怪闹哄哄地跟着惠灵圣人，走出了火云洞。

余翔深知韩光普狡诈阴险，不想带他去见青云老祖，怕他讨得老祖高兴，说不定会留在那里，日后恐怕对自己没好处，便悄声对他说道：

“贤弟呀！你就别跟着去啦，代我暂管岛上诸事，还望贤弟多多劳神。愚兄的根基都在这里，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呀。若是魔界来人扰乱，当善言劝止。若是那些女子前来攻打，就紧闭洞门，不可逞强贪功，等我们回来，再与他们一决雌雄。你记住了吗？”

韩光普不知是计，点头答应下来，正色说道：

“大哥以诚相托，小弟定当尽心竭力，望大哥放心就是。”

余翔拍了下他的肩头，微微一笑，遂与惠灵圣人驾起乌云，和闹海公元真、擎天手何阶、五湖翁许庆远、细腰蜂黄禹庆、彻地龙屠守道一起赶往雷音仙府。

翻天金雕余翔一走，悬空岛上就韩光普说算了，他往虎皮交椅上一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冷静地想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了，心里话：好！你不带我去，我就让你败家！他面现威严，点指唤过来虎怪，开口说道：

“今儿个我说算了，要一改那种畏手畏脚的习惯。我命你带领一队弟兄，到西北角上，去捉拿那些不知死活的女子，为我悬空岛建立不朽的功勋！”

虎怪大喜，立即点齐了一队小妖，闹哄哄地出了火云洞。

霎时间，悬空岛上狂风乍起，乌云四合。

历经一场恶战，凌剑虹觉得黄龙剑阵的威力，还没有激发出来，便把姐妹带到一个隐秘之所，再次演练阵法。虽说是临阵磨枪，剑阵的光华还是扩大了丈余。连不懂武功的兰芝、若霞，也能随着剑阵的变化走动，可见她二人聪明得有似冰雪，再加上凌剑虹的悉心指点，手里的宝剑也像模像样地挥舞起来。

凌剑虹看到一团乌云平地而起，直奔西北方而去，便告诉哥舒玉梅：

“看来是惠灵老怪要回去了，必然要带走谢九月，我要追上去看看。你们不可擅动，免遭魔难。我去了！”言毕，纵身上了云头，朝西北方追去。

脾气火爆的彩凤姑娘说道：

“惠灵那个老妖精走了，我们何不趁此机会，扫平了火云洞？”

哥舒玉梅正色说道：

“此事万万不可！凌姐姐嘱咐之言犹在耳畔，谁敢违逆，按谷规论处！”

江鱼儿走过来劝道：

“彩凤姐！玉梅说的是呀，可千万不能胡来。有什么事，等谷主回来再说吧。”

彩凤轻叹一声说道：

“大好良机，就这么错过了。”话音刚落，就见树梢摇动，传来一阵呐喊之声。

红颜煞星哥舒玉梅说道：“姐妹们列阵，准备迎敌！”

哥舒玉竹把令旗摇动，姐妹们列成了五行盘龙阵。正东方是杏黄旗，正南面是火红旗，正西是绿色旗，北方是蓝色旗，中间是黑色旗。

哥舒玉梅抬头望去，看见虎怪冲在前面，六怪皆不在其中，队形散乱，喊杀声挺高，行进的速度却不是很快，就和玉竹说道：“这伙妖怪心里发虚，没有啥道行。”

彩凤插嘴道：“我看他们是来试探的。”哥舒玉竹说道：“有道理！有可能六怪离开了悬空岛，他们想以攻为守，虚攻一下，怕我们前去攻打他们。”哥舒玉梅说道：“给他们点厉害的，留个活口，问一下火云洞的虚实。”

虎怪是一员猛将，看见了这些女子，“哈哈”大笑了一阵说道：“果然藏在这里了，我看你们还往哪里走？弟兄们！把他们拿下，回去炖着吃！”

妖精们发一声喊，便闯进了剑阵之中。

黄龙剑阵几经历练，足以应付成名的妖魔鬼怪，对付这些无名小妖，那是不在话下。哥舒玉竹把令旗摆动，剑阵发动起来，旌旗相互穿插，剑光霍霍，随后就是惨叫声。剑阵里几乎成了屠宰场，数十个妖精头掉腹裂，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虎怪见大事不好，调头便逃，迎面看见了韩光普，慌忙跪倒在地，哭着说道：“岛主哇！大事不好了！那些女子厉害得很，把弟兄们都给收拾啦，你快拿个主意吧！”

韩光普说道：“你且站在一旁，我自有安排。”然后对黄狮怪和狼精说道：“你们俩辛苦一回，把这些小丫头拿下了！”

二怪答应一声，挥兵刃杀入剑阵之内。

黄狮怪到了阵内一瞧，只见那十三个女子，皆是左手握着一面旗子，右手握这宝剑，往来穿梭，并没有什么奇妙之处可言，只是寻找不到阵门了。狼精过来问道：“我说狮哥呀！这阵咋打呀？”黄狮怪挠了下脑袋说道：“我这也正犯愁呢，要不咱俩就追着她们打。”狼精说道：“中！就这么干。”俩人说完，也跟着众女子转起圈来。

韩光普等了好半晌，却不见阵内有动静，心里着急。

白蛇精说道：

“韩大哥呀！他们俩是一对榆木脑袋，懂什么破阵之术？我想到阵里探个虚实！”

没等韩光普说话，黄鼠狼大仙说道：“我也想助你一臂之力，请大哥圣裁！”

韩光普点头允诺，嘱咐道：“二位贤弟这么说了，就前去攻打一回，可要多加小心了。”

白蛇精说道：“大哥请放宽心就是，区区几个黄毛丫头，有什么本领？我要把她们全部生擒，献与大哥脚下！小弟去也。”

白蛇精刚要进阵，黄鼠狼大仙说道：“大哥莫急，我有个妙主意，你想不想听啊？”白蛇精说道：“有啥屁主意快说吧。”黄鼠狼大仙惊奇地说道：“哟！你是咋知道的？”白蛇精莫名其妙地说道：“我知道啥了？”黄鼠狼大仙说道：“屁呀！”白蛇精气愤地骂道：“扯你妈的蛋！我就知道个‘屁’？”黄鼠狼大仙连忙解释道：“大哥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想放几个屁，把她们熏迷昏过去，岂不是更好！”白蛇精说道：“那你就先放屁去吧，我等你片刻就是。”黄鼠狼大仙抢占了上风头，朝黄龙剑阵放了十几个屁。

哥舒玉梅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臊臭味儿，急忙把令旗一摇，率领剑阵转进了树林之中。黄鼠狼大仙看到放屁没能收到预想的效果，就跟白蛇精说道：“看来光放屁是不管事了，咱们还是动点真格的，杀进去吧。”白蛇精说道：“老弟呀！这些女子不好对付哇。”黄鼠狼大仙说道：“咱们在韩光普面前都说出大话去了，咋也不能就这样回去吧？”白蛇精说道：“这么说来，这个阵就非打不可了呗？”黄鼠狼大仙说道：“就得打，要不回去没法交代。”白蛇精问道：“那你认识这个阵吗？”黄鼠狼大仙摇了下头说道：“我也不认识。这几个小丫头，想来是没啥了不起的，咱俩先打一阵看看，顶不济也能抓住两个人呀，回去也就能交差了。”

白蛇精说道：“就这么办！兄弟！走着。”言罢，晃动手中红缨大枪，挑向了剑阵后面的葛云娘。葛云娘虚应几剑，便转进剑阵之中。白蛇精自以为得意，挥枪又攻向了柳春姣。柳春姣怒目圆睁，纵身杀了过来，没战到五个回合，便装作不敌，转入阵里去了。

黄鼠狼大仙在一旁看得清楚，白蛇精连胜两阵，也没费吹灰之力，胆量也就大了起来，高喊一声：“杀呀！”挥动手里的丧门剑，朝白蛇精递了个眼色，便闯进了剑阵里。

白蛇精心里话：你算是看出便宜来了，这些女子都不堪一击，你是想争头功啊，我可不能落在你后头。想到此，晃大枪往前就冲。

第一百九十四回 群妖酒店生是非

刚进入阵内，白蛇精、黄鼠狼大仙可就傻了眼啦，只觉得头上罡风飒飒，周遭剑光横生，再想找北，却一头扎向西南了。一阵胡乱砍杀，连个人影也没有见着。

白蛇精舞动红缨大枪，好一顿忙活，累得嘘嘘直喘，回头问黄鼠狼大仙：“黄兄！我看这个阵有点玄乎啊！咱哥俩还是快些撤出阵外去吧！”黄鼠狼大仙依言，一头钻入土中，白蛇精紧随其后。二妖在地下遁行，往前疾走。

哥舒玉梅把令旗摇动，众女子用宝剑指定黄鼠狼大仙，把他朝海岸逼去。

头上的脚步声“咚咚”直响，白蛇精说道：“黄兄啊！我听着上面有脚步声，莫非是她们跟来了不成？”黄鼠狼大仙说道：“要不咱出去看看。”白蛇精说道：“我可不敢。”黄鼠狼大仙说道：“你是怕了她们吗？”黄鼠狼大仙说道：“没错！这叫知己知彼，才能趋吉避凶。”白蛇精说道：“你真会给自己遮丑。”他们俩说着话，感觉到上面没动静了，才从土里钻了出来，跑到韩光普跟前，慌忙跪倒在地。

黄鼠狼大仙说道：“启禀岛主哇！那几个丫头太厉害啦，我们不是她们的对手，败下阵来了。”韩光普面沉似水，“嗯”了一声说道：“受此小挫，何至于就吓成这个样子？你们不要担惊，少要害怕，刚才之败，是求功心切所致。以二位仙家的法力，对付她们绰绰有余。两军对垒，不可稍有疏虞，此乃千古明训也。我给你加上两个兄弟，再去攻打黄龙剑阵。牛神、马怪听令！我命你们二位，随同黄、白二仙，前去攻打那些女子，不得有误！”

牛神、马怪答应一声：“遵命啊！”

黄鼠狼大仙、白蛇精抱拳当胸，齐声回答道：“谨遵岛主圣命！”

说完，四个妖怪杀向了黄龙剑阵。

韩光普仔细观察着剑阵的变化，心里盘算着以逐渐加人之法，探出阵内的虚实，没料到四个妖怪去得快，回来的更快，身上或轻或重的还都挂了点彩。黄鼠狼大仙瞎了一只眼睛，白蛇精掉了个耳朵，牛神没了两个犄角，马怪瘸了一条腿。

黄鼠狼大仙忍着剧痛说道：“我的大岛主哇！她们太厉害啦！还没等我们进阵呢，就让人家给整成这样啦！”

韩光普冷笑一声骂道：“真是没用的东西！”然后喝令众小妖，从四面围定黄龙剑阵，全力攻打。小妖精们呐喊着冲了上去，看到剑阵里光华闪烁，都不敢靠得太近，在那里施展起妖法来。眨眼间天昏地暗，乌烟瘴气朝剑阵裹去。众女子保持阵形，眼看着妖气袭来，与剑阵的光华碰在一起，发出“噼啵”之声。

厉小青心里没了底，脚下移动的有些慌乱。

哥舒玉竹说道：“姐妹们！大家不要怕，这些妖怪就会虚张声势，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败在我们手下的。”

韩光普看到剑阵有些散乱，心中大喜，高声喊道：

“弟兄们！她们支持不住了，赶紧杀呀！”

惠灵圣人催动乌云，往西北疾走。所过之处，狂风暴雨席卷大地，大片的庄稼呈旋涡状到伏在地上，暴发的山洪，淹没了城镇村庄，数不清的人在洪水中挣扎着。

凌剑虹随后赶来，看到妖精如此肆孽，心里好生气恼，立即拔出黄龙圣剑来，嘴里默默念叨：“黄龙黄龙！快快显灵，止住洪水，保护苍生！”真言念罢，就见宝剑腾空而起，化作一条巨龙，随着“喀喇”一声惊雷，顿时云收雨住，地上的洪水很快渗入了地下。

得救的百姓们，看见天空飞舞的黄龙，纷纷跪倒在地上，叩首不已。

凌剑虹收起黄龙圣剑，妖精们已经去的远了。

行了大半天，滚滚乌云已临西疆境内。

妖怪们饥渴难耐，离老远就看见官道右侧的树林边，有一面杏黄色的酒旗，迎风“扑啦啦”地飘动。余翔朝惠灵圣人说道：“仙师呀！我们很是饥饿，那里有个酒家，是不是稍歇片刻，以解腹中之饥？”

惠灵圣人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贤弟之言，正合我意。”言罢，便按落云头，降落在酒家门前。

风雨突然降临，家家关门闭户，路上行人皆无。

店小二把门上了栓，坐在桌子旁嗑着瓜子。

忽然听得“哐”地一声响，木门被撞开了。店小二吓了一大跳，刚想上前去和来者理论，看见他们那副长相，吓得差点没昏过去，惊呼一声，转身便逃。

余翔用手一招，任凭店小二怎样挣扎，身子还是往后滑过来。

擎天手何阶伸手抓住店小二的脖领子，另一只手捏住下巴，开口骂道：

“真是屎虫子，没长眼睛吗？不好好地伺候着我们，还想跑么？”说着，抡起巴掌来，朝店小二扇了过去。

店小二被打得滚了出去，就觉得眼前发黑，金灯狂旋，趴在那好半晌没动地方，手捂着腮帮子，“哎哟哟”地直叫唤。他觉得嘴里有东西，往外一吐，竟然是五个后槽牙，嘴角淌着血，脸肿得像发面包子，五条紫红色的手印留在上面。

细腰蜂黄禹庆骂道：“装什么死呀！再不起来，我就让你总在那躺着了。”

店小二喘匀了气，情知遇上的不是人，哪里还敢言语？嘴里“哎哟”着，爬起身来，装出一副笑脸来，简直像吃了八个苦瓜，那比哭还难看，眼睛里流着泪，恭立在那说道：“各位大神来了，都请坐吧！小的给各位爷沏壶好茶去！”他刚掉了几个牙，说话都拢不住风了。

黄禹庆说道：“我提醒你一句，别耍滑头！我等可不是什么神仙，是悬空岛上的妖怪！你要是有半点差池，就让你们全家人死光，这个店也一把火烧了！听明白了没有？”

店小二慌忙说道：“明白了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准备酒菜。”说完，躬身退去。

细腰蜂黄禹庆乐得直拍巴掌，点指着店小二的背影，大笑着骂道：“哈哈！真是欠揍的贱坯子！要不是何老兄这一巴掌，这小子能知道我等的厉害么？”

五湖翁许庆远忽然喊道：“店小二！你回来，”

店小二浑身像筛糠似地直哆嗦，转过身来，直着两眼看着这一群妖精。

许庆远“啪”地一拍桌子，歪着脖子说道：“是大爷我跟你说话呢，你没长耳朵吗？”

“大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店小二神色不定地答应着，不知道他有什么鬼画符。

许庆远撇着大嘴，侧坐在椅子上，瞪着铜铃似的眼睛说道：“你小子听着，马上去找七个美人来，陪着我等饮酒！”

店小二一听就傻了眼，在这小山村里，到谁家去找女人哪？还要什么美女？丑的都没地方去找！他哪里敢这么说呀，支支吾吾地没敢搭腔。

黄禹庆过来扇了他个大耳光，嘴里骂道：“你他娘的装什么聋？大爷们在岛子上寂寞的久了，要找几个女人来陪陪，你还不去快办，等着老子揪下你的脑袋来么？”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店小二冷汗都吓出来了，脑袋里连想都没想，随口就答应下来了。转身来到了后堂，急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可马上就压低了声音，怕被妖魔听见，又来找晦气。他哭了一阵便不哭了，女人是没地方去找，妖怪也不会放过我，左思右想也没个活路，便从墙上拿起捆猪用的绳子，一甩手把绳子头穿过了屋梁，拽过来一把椅子，哆哆嗦嗦地站了上去，把绳子打了个结，脑袋往绳套里一钻，随后蹬翻了椅子。

过了好一阵，也没见店小二出来，黄禹庆站在院子里高声骂道：

“人都死到哪去了！再不来人，大爷我可就烧店了！”

这一嗓子，惊动了掌柜的。这位可不是个怕事的主，随手从兵器架上拿过来一杆大铁枪，甩开大步就奔前庭来了。路过后堂时，听得“咣当”一声响，扭头看去，见店伙计吊在屋梁上，便飞枪刺断绳索，往前一跟步，把伙计抱在怀里，摇晃着他问道：

“你有啥事这么想不开呀？就这么寻了短见，你的老娘谁来照看？”

店小二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直淌，抽泣着说道：

“主人哪！不要管我啦，快逃命去吧。”

掌柜的着急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说与我听了。”

店小二说道：“店里来了几个妖怪，先前是说要喝酒的，后来又说要找女人···”

不等他把话说完，掌柜的气得须发皆乍，怒吼一声道：

“哇呀呀呀！哪里来的畜牲？待我前去会他一会！”说完，从屋梁上拔下来大铁枪，就要往前厅走。店小二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哀求着劝道：“主人哪！千万不可动怒，那些妖怪···”他本想说那些妖怪和厉害，又怕激恼了这位吃软不吃硬的东家，便转了话口道：“那些妖怪要吃酒肉，咱就给他们吃，只当喂狗了，免得招惹是非。”

第一百九十五回 杀妖魔小牛酒中下毒

惠灵圣人和众妖怪进的这家酒店，就是青云寨李大牛家开的。李大牛在江湖上结交甚广，与武林盟主吴正青、神侠谢九月结拜为把兄弟。他武功高强，就是脾气火爆。

店伙计的劝说，非但没起到阻止的作用，反倒增加了他满腔怒火，把伙计往旁边一推，愤愤地说道：“你给某家闪开了！别说是来了几个妖怪，就是天王老子，也休想欺负我神牛侠！哇呀呀呀！”一声大叫，震得房上的尘土往下直落，他一转身便奔向了前堂。

店小二被推了个仰面朝天，脑袋“咚”地一声碰在墙上，登时起了个大包，也顾不得揉上一把，一翻身爬起来，急忙去找李夫人。

李夫人刚从终南山回来两天，她去拜谒南山仙翁任纵横，恰巧遇上了鬼谷一真老人，习得一套驭剑术。她正在禅堂修炼心法，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便收了功。

店伙计在门外说道：“启禀庄主夫人哪！前堂来了几个妖精，庄主不听劝阻，拿着家把式找他们去了。你快拿个主意吧！”

李夫人说道：“你先去照应一下，最好是别动手，我马上就到。”

店伙计答应一声，往前堂就走，早听得那边喊杀声传来，不用说，定然是庄主和妖怪打起来了。这时候，李小牛从后门进来了，身后跟着兰芝和若霞。店小二看见少庄主回来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离老远就嚷道：“少主人！大事不好了。”李小牛一愣，眨巴着眼睛问道：“有啥事？这么惊慌。”店小二略一描述前情，然后说道：“少主人！你还是快想个主意吧！”李小牛眼珠一转，冲店小二说：“你去告诉厨师，炒几样好菜，我自有妙用。”说完，就跑进西厢房里，纵身跳上了香案，伸手拉开了佛龛的帘子，把小铜佛挪在一旁，从下面拿出来一个红色皮箱子，吹去上面的浮尘，然后掀开箱子盖儿，只见里面摆放着六个不同颜色的小瓷瓶。他拿起一个鲜红色的小瓷瓶，“嘿嘿”一笑道：“这是仙鹤头上一点红，搁在酒里头，只要妖精们喝了，保管让他们哏屁着凉拉稀屎！”

李小牛从西厢房里出来，赶紧往厨房里跑，看见胖厨师面无血色，两条腿直哆嗦，便说道：“刘大叔呀！你别害怕，好好地炒你的菜，有啥事我顶着。”

胖厨师哆嗦着说道：“我不、不害怕，就是浑、浑身冷。”拿刀的手一哆嗦，把左手的食指切了个口子，血水往外直流。

李小牛说道：“你赶紧包扎一下，越着急你越跟不上趟。”说着，他抱过来一坛子“花雕”老酒，随手揭去泥封，就把毒药倒了进去，用擀面棍儿搅和了几下，抱起来就往前堂走去。

神牛侠李大牛怒气冲冲，手里拎着大铁枪，疾步来到前厅，看见七个妖怪正在说笑，便瞪起眼睛，用大铁枪一指他们，厉声喝道：“无名鼠辈们听着！快快从这给我滚蛋，要是慢了半步，当心我扎你们一身血窟窿！”

众妖怪当时一惊，闪目光看过来，见是一位五大三粗的壮汉，手里拎着杆大铁枪，威风凛凛的站在门口。

惠灵圣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手点指着李大牛说道：“弟兄们都听见了吧？这位傻大黑粗的家伙，在咱们面前耍横呢！”

众妖怪都“哈哈”大笑起来。

细腰蜂黄禹庆说道：“老小子！你是不是在发烧呢？敢在我们面前说大话的，他姥姥还没生出来呢！”

李大牛毫不示弱，拍了下胸脯说道：“我告诉你们说，这里可不是撒野的地方。我李大牛！在江湖上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黄禹庆说道：“那你就是二般的了。跪下来求个情，大爷我赏你个全尸。”

李大牛哪里听得了这个？把手中大铁枪一摇，认准黄禹庆当胸，卯足力气便刺了过去。

黄禹庆身子连动都没动，探出两个手指，夹住了一尺二寸长的枪头。李大牛使足了劲，想把大枪夺回来，连拽了三下，竟纹丝没动。黄禹庆冒起坏水儿来了，逼出一股内力，顺着大铁枪传到了李大牛身上。李大牛就跟触了电似的，身上闪动着蓝色光环，心里像万箭乱穿，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黄禹庆忽然收了内力，李大牛就如同一摊泥似的倒在地上。李大牛喘息了一会儿，挣扎着坐起身来，随手抓起一条板凳，朝黄禹庆当头砸去。黄禹庆用手一拨，板凳被震了个粉碎，随之飞起一脚，正踢在李大牛的软肋上，登时就断了三根肋条。李大牛强忍住剧痛，就觉得嗓子眼儿发腥，张嘴喷出一股血箭来，手捂着肋骨蹲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这时候，李小牛抱着大酒坛子走过来，看见爹爹脸上紫里毫青的，嘴角挂着血，心里“咯噔”一下子，险些没摔倒在地上。他一咬牙，强忍住悲痛，装出笑脸来说道：“让各位客官久等了，真是抱歉得很！请客爷们先喝几杯水酒，我马上就去端菜。”

妖怪们腹中饥渴，看见酒来了，都拿起碗来凑到酒坛子旁。

惠灵圣人精明得很，见这个小孩眼角有一股杀气，便朝悬空岛六怪摆了下手说道：“各位贤弟！且请慢来！”然后指了下李大牛，向李小牛问道：“小孩！他是你什么人哪？”李小牛马上回答道：“他是店里的伙计，愣头巴脑的，惹您生气了吧？我找人把他弄出去，省得碍您的眼。”

惠灵圣人微笑着说道：“小娃娃！我看你心地善良，就赏你一杯酒喝吧。”

李小牛心里话：坏了！这个老妖精要坏我的好事！按理说，他也不会知道我在酒里下毒哇，准是在试探我呢。想到这，他赶紧说道：“客爷呀！掌柜的不让我们讨客人的酒喝。”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客爷！我再给您弄两坛子好酒来，保准让您喝个痛快的。”惠灵圣人说道：“你把我们伺候好了，我会重重地赏你。你要是和我玩心眼儿，可别怪我把你的心剜出来做下酒菜！你可知道，人没有了心会怎么样吗？”李小牛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倒退了两步说道：“您可别吓唬我，我天生就胆儿小。人要是没了心，吃东西就不知道香啦。”

惠灵圣人“哈哈”一笑，从门外摄过来一块石头，用手一点，就变作了一块黄金，他托在掌上，笑嘻嘻地说道：“小娃娃！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银子是少不了你的。”

小牛心里一阵狂跳，瞪着小眼睛看满面青灰的妖精，鞠了一躬说道：

“客爷放心！我不会慢待您的。”

惠灵圣人又问道：“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牛回答道：“客爷！烦您动问，我叫李小牛。”

惠灵圣人说道：“这名字很好，只是命运不济呀！恐怕是难以长寿的。”

小牛直着两眼说道：“客爷！您可别吓唬我呀！我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儿，千顷地里的一根苗儿，庙里的旗杆独一根儿，要是出点啥事，我们家可就绝户了。”

惠灵圣人说道：“小牛！不要害怕，老夫和你还有一段缘分呢。老夫赠你一件稀世之宝，名曰‘应声玉玦’。”

李小牛用眼角一扫，那些妖怪都没有喝酒，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他伸手接过来应声玉玦，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心地说道：“就这个破玩意儿，有啥用啊。”然后一甩手扔在了地上。

这一摔，就好像动了惠灵圣人的心肝儿一般，猫腰捡起来，很不高兴地说道：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宝贝么？”

小牛摇了摇头。

惠灵圣人说道：“我实话告诉你吧，它是殷纣王的贴身法宝，善能驱使天下动物。好比说来了一只老虎，你说一个‘定’字，那个老虎就会乖乖地呆在那里。”

小牛听罢，心中暗喜：这玩意儿要是真的那么厉害，我就把这些妖怪都给定在这。想到此，上前拉住惠灵圣人的衣角，着急地说道：“老佛爷！您就教给我怎么用这玩意儿吧！”

这一声“老佛爷”，可把惠灵圣人给叫美了，咧开大嘴说道：“你这娃娃！很让老夫开心的。你看见那条大黄狗了没有？就用这个对准它，说一个‘定’字就可以了。”

李小牛拿过来应声玉玦，按惠灵圣人说的方法，朝大黄狗说了个“定”，就见大黄狗登时停在了那里，跟泥塑木雕的一般。

呵！这东西还真管用，便把应声玉玦对准悬空岛六怪，连声说道：“定定定！”只见他们还在那里谈笑自若，心里顿时一惊，情知上了惠灵圣人的恶当。

惠灵圣人一把夺过来应声玉玦，恶狠狠地骂道：“小畜生！你想干什么？我摔死你！”说着，一伸手抓住李小牛的衣领，高举在空中，就要往下摔。

第一百九十六回 群妖大闹青云寨

别看李小牛岁数不大，却胆大心细，自幼就随父母在江湖上混，各种事情经历了很多，脑筋相当灵活。一见惠灵圣人要行凶，小眼睛眨巴了几下，“嗷”地喊了一嗓子，倒把惠灵圣人吓了一跳，把他放下来问道：“你这小子！咋呼什么？”

小牛心里话：我要是不这么咋呼的话，早让你给摔死了。他临危不乱，用手假装抹着眼泪说道：“我只是想试一下，这件宝贝对人管事不，没想到会惹您生这么大的气。早知道这样，我肯定不这么玩儿。”

几句话还真瞒过了惠灵圣人，以为小孩子好奇心强，只是玩儿过了头而已，便把他放在地上，很生气地说道：“你这孩子真不懂事理！这宝贝对普通动物管事，对有道行的就差劲了。”李小牛看见惠灵圣人衣袖里有个亮光，便笑着说道：“老佛爷！您衣袖里有个亮东西，那更好玩儿吧？”说着，伸手就往里面摸去。惠灵圣人一惊，用毛绒绒的大手，抓住了李小牛的手腕儿子，稍微一使劲，疼得李小牛眼泪就下来了，扯着嗓子吼道：“哎哟哟！快松手，可疼死我了！”

李大牛在地上蹲着，看见儿子有危险，急得身上一阵阵地直冒燥汗，愣是动不了劲儿。心里知道儿子为杀掉这些妖精，已经不顾生死，巧妙地和妖怪周旋着。

李夫人手里握着鸳鸯双剑，从后堂出来，看见两个美少女，便开口问道：“你们俩是什么人？到这干什么来了？”

兰芝上前施了一礼，然后说道：“大婶！我们是和小牛一块来的，正要去拜见您，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夫人皱了下眉头说道：“好吧！你们俩先到后堂休息去吧，我有点儿急事，回头再来和你们说话。”若霞姑娘微笑着说道：“我们也和您一起去吧。”李夫人想了想，觉得不妥，就唤过来丫鬟秋英道：“你把这两位姐姐带到后楼，过一会儿我就回来。”安排完了，快步往前堂走去。

来到中堂，店伙计拦住她的去路，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奶奶！您可千万去不得。”他没敢说李大牛受伤的事，怕李夫人着急。

李夫人眼睛一瞪说道：“我怎么就去不得？”

店伙计说道：“妖精们在那里要找女人，少庄主正和他们周旋呢。你这么一露面，恐怕是要招来祸端的。”

李夫人怒火上涌，低声喝道：“你给我闪开了！我儿子倘或有个三长两短，我还能活下去吗？横竖也是个死，就不如和妖怪们拼了！”

店伙计拦挡在门口，哀求着劝道：“大奶奶呀！您就听奴才一句话吧，那些妖怪他不是人哪，都是会法术的，打死咱们这样的人，就跟碾死个蚂蚁似的。依奴才看，不如找个懂法术的人，前来降妖捉怪的好。”

李夫人急得娇面通红，把宝剑架在店伙计的脖子上，气汹汹地说道：“你胡说什么？到这时候，我上哪里去找会法术的人？你让开路吧，要不然我会先杀了你的！”

店伙计一动没动，双手紧紧抓着门框，闭上眼睛说道：“就是您杀了小的，奴才也不会放您过去，谁去也是白搭一条性命啊！”

院子里的吵闹声，惊动了客居在这里的武林盟主吴正青。

他在书房里看着《左氏春秋》，听得外面闹哄哄的，便合上了书本，来到院子里，见盟嫂手持宝剑，要杀店里的伙计，急忙走过来问道：“嫂嫂！这是为啥要杀伙计的？”

李夫人眼里含着热泪说道：“贤弟呀！前堂里来了几个妖怪，你大哥赶过去了。就他那个火暴脾气，几句话不和就要动手的，这会儿没有了动静，说不定出了什么事呢。我要过去看看，伙计他死活不让开路。”

吴正青又问伙计道：“为啥不让她过去呢？”

伙计说道：“大爷呀！那几个妖精相当凶恶，进门就打了我一顿，还让我给他们找七个女人，陪着他们饮酒。我怕是大奶奶去了，惹出是非来。”

吴正青觉得有道理，开口言道：“既然来的是妖怪，我看嫂嫂还是回避一下的好。伙计！你赶紧去后山，告诉司马英杰、严鸿昌他们个信儿，立即回来。”

伙计答应一声，朝后山飞奔而去。

吴正青怕李大牛吃亏，便快步往前堂走来。

李夫人放心不下，紧跟在吴正青身后。

在这个节骨眼上，吴正青也不好再阻止她了，毕竟是她的丈夫、儿子，都在前堂呢，便嘱咐她道：“嫂嫂！你去可是去，遇上啥事可不能着急。”

李夫人点了点头。

来到前堂，吴正青闪目光往屋里一看，果然看见一个妖怪，生得是秃头窄脸，没有眉毛，一对绿豆眼，尖鼻子，小噘嘴儿，两个小圆耳朵，细长脖子，身子胖大，四肢粗短，活脱脱像个大王八。

这位正是闹海公元真，他听着李小牛的狡辩，心气就不顺，抬起巴掌，就把他扇倒在地，得意地笑道：“嘿嘿！就你这两下子，也来骗我们，真乃不知量力！”

有道是母子连心哪，眼看着儿子被妖怪打倒在地，李夫人哪里忍耐得了？舞动鸳鸯双剑，朝元真当头便砍。

吴正青再想阻拦，为时晚矣，便也掣出腰里的软剑，纵身上前，朝惠灵圣人刺去。

李夫人手起剑落，眼瞅着就要砍在元真脑袋上了，就见他脖子一缩，竟然进了脖腔子里，急得她“咔咔”地就是一阵猛劈，却跟砍在败革上似的，不见有丝毫功效。元真身子一旋，伸手抓住她的双剑，往怀里轻轻一带，便夺了过来，另一只手抓向了李夫人的前胸。

李夫人往后急忙闪躲，却被细腰蜂黄禹庆拦腰抱住。黄禹庆狂笑道：“哈哈!某家今儿个可是交了桃花运啦！天外飞来个美娇娥，该说是我的艳福不浅吧！”话音刚落，就觉得一阵劲风袭来，耳轮中就听得“啪”地一声脆响，脸上着实地挨了个大嘴巴。他被打急了，咆哮起来：“啊！你还敢打我？看我把你撕成两片！”

元真上前说道：“贤弟手下留人！你就把他交给我吧。”

黄禹庆“呸”了一声骂道：

“这个臭娘们儿！你快弄走吧，一巴掌差点没把我打个半死。”

元真“呵呵”地笑道：“你是没福消受哇，看我的吧！”说完，他把李夫人往肋下一夹，朝后山跑去。

吴正青身快剑疾，眨眼间劈出十五剑，竟然连惠灵圣人的衣裳边都没沾上。

惠灵圣人冷笑一声，点指着吴正青说道：“嘿嘿！你真乃不知量力也！就你这点本事，也敢和我动手，是嫌死得慢了吧？看老夫怎样成全与你！”言罢，把宽大的袍袖一抖，带起来的罡风，将吴正青卷在空中，抛向了翻天金雕余翔。

余翔摆动双掌，把他推向擎天手何阶。

身为一代武林盟主的吴正青，在妖怪的掌影中，被打得团团转，暗暗提了一口丹田气，双手护住要害部位，咬紧牙关，忍受着妖怪们的拳脚。

五湖翁许庆远高兴地说道：“哈哈！还是这个好玩，有点筋骨，还挺禁揍的。”

吴正青实在坚持不住了，泄去了丹田气，身子像摊泥似的倒在地上。

店伙计跑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到了后山，看见司马英杰、严鸿昌、程姿英、凌云飞、柳静修等几位武林名宿，肩上扛着狐狸、香獐等猎物，谈笑风生地走过来，离老远就大声喊道：“喂！各位大侠！快过来，青云寨出事啦！”

他踉踉跄跄地又往前跑了几步，便晕倒在地上。

众豪杰听到喊叫声，放下肩上的东西，飞也似地跑过来，见是店里的伙计，已经昏厥过去。司马英杰扶他坐起来，按了一下他的人中，急切地问道：

“伙计！快醒醒！寨子里出什么事啦？”

店伙计大口地喘息着，一边比划一边说：“可了不得啦！酒店里来了几个妖怪，把大寨主给打伤了，吴正青和李夫人要去和妖怪争斗，您们快去看看吧！”

程姿英一拨楞脑袋，惊讶地说道：“怎么回事？青天白日的，什么妖怪敢出来呀？”

严鸿昌说道：“管他是什么玩意儿呢，还是先看看去再说吧。”

程姿英把手里的精钢百宝鬼头杖在手里一抖，怒冲冲的说道：“什么妖怪？敢来这里造次，让我一钢杖把他们都打扁了，看他们还作甚么怪！”说完，撒脚就往青云寨跑去。

严鸿昌着急地喊道：“老婆子！咱们商量一下再去吗？”

程姿英连头都没回，大声回答道：“救人如救火！有什么好商量的？等你商量好了，黄瓜菜都凉了。”

严鸿昌摇了下头，无可那何地说道：“没办法，就是这个宁脾气，到棺材里也改不了了。”言罢，施展开八步跨海的轻身功夫，随后追赶而去。

一气圣人司马英杰也没办法，和凌云飞说道：

“咱也别等着啦，跟着去吧。”

第一百九十七回 双侠隐大战余翔

司马英杰和凌云飞商量着如何对付妖怪，柳静修的意思是用狗血，或者是用驴蹄子，来驱赶妖魔。司马英杰说是去邀请会法术的法师，来降妖捉怪。凌云飞不知道听谁的好了，但这些办法，都解决不了燃眉之急，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说着话，就已经进了青云寨，也容不得多想了，各自拉出了兵刃，直奔酒店走去。

惠灵圣人和悬空岛的妖怪，把武林盟主吴正青打得爬不起来了，五湖翁许庆远觉得好玩，就把吴正青、李小牛提拎起来，放在李大牛身旁，然后拍了拍手笑道：“他们还会点武功，打着挺过瘾的，这会儿咋就不来人了呢，我这手还怪痒痒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黄禹庆探头望去，看见来了位老太太，长得是奇丑无比，手里拎着根鹅卵粗的钢杖，身法甚是轻灵，身后还有一位老头儿，手里拿着一把宝剑，俩人飞也似地赶了过来，便回头朝许庆远说道：“许大哥！又来菜啦，只是老了点儿。”

彻地龙屠守道耐不住性子，要在弟兄们面前，显示一下杀人的手段，手里拿起七星宝剑，“嘿嘿”笑道：“你们嫌老，就让与我了吧！”身形一晃就冲了出去，往门前一站说道：“你们这两个老梆子！也跑到这送死来了吗？”

鉴湖女侠程姿英看一眼这个妖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抬手点指着他说道：“你这妖怪长得多爱人儿呀！你奶奶个啥的，咋琢磨着长的呢？还敢出来见人，不找个地方躲起来，莫非让我费一下手，帮你打扮打扮么？”

这几句话说得屠守道无地自容，咧了咧嘴说道：“我就这德性！天生就这样，缺你管么？铲子镐，揽得还挺宽。我打死你算了！”言罢，挥动七星宝剑，朝程姿英哽嗓刺了过来。

程姿英闪身跳在一旁，抡起手中的鬼头钢杖，反手就向屠守道当头打去。

严鸿昌也不怠慢，挥动宝剑加入了战团。

屠守道用七星宝剑磕开鬼头杖，伸出左手，抓向了程姿英的面门，嘴里说道：“我让你说我长得丑，抓你个满脸花吧！”

他的手太快了，程姿英赶忙往后退去，他就像鬼魅一般，随后跟来。

程姿英觉得脸上一凉，那张奇丑无比的面具，被妖怪抓在了手里。

严鸿昌就在程姿英的身后，被她撞了个满怀。

程姿英怒道：“这都啥时候啦？你还吃我的豆腐！老没正形。”

大敌当前，严鸿昌没心思和她争论是与非了，挥动宝剑杀向屠守道。

程姿英撇了下嘴说道：“老头子！别往心里去，是我错怪你啦！”

严鸿昌回头笑道：“没关系！谁让你是我老婆呢，受点委屈也算不得啥。”

程姿英“呵呵”笑道：“真是我的好老头子！下辈子我还找你这个冤家来！”

彻地龙屠守道在程姿英脸上抓了一把，竟揭下一张皮来，现出来个娇嫩的面容，觉得很纳闷儿，听他们俩说的话，更为生气，便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俩少说点儿酸了吧唧的话，扰得我的心都乱了，这还怎么厮杀？”

程姿英心里话：你是有法术的妖怪，我们怎能打得过你。不如先扰乱了他的心神，在伺机杀掉他！对！就是这个主意。想到这，又拿着腔调说道：“我的老头子！你真坏哟！我跟你说话呢，咋就不搭理我了呢？”严鸿昌说道：“我的心肝儿哟！我敢不搭理你么？这不是正想着咋说嘛，说不对又招你生气了。”屠守道光顾的听他们俩说话了，一个没注意，脚上被严鸿昌刺了一剑。

屠守道惊呼一声，闪身想退走。

程姿英见机会来了，纵起身形，抡起百宝精钢鬼头钢杖，把老怪屠守道的脑袋看得真切，一杖捣将下去，砸了个正着，耳轮中就听得“砰”地一声，打了个万朵桃花开，脑浆四散，污血喷出去一丈多高，尸体“扑”地一声倒在地上，拱了几下，便显出原形来，竟然是一条两丈余长的鳄鱼精。

严鸿昌挑起大拇指赞道：“喝！好样的！真是我的好老婆。”

程姿英腼腆地笑道：“还夸呢，拿我寻开心，不把人家当杀人魔王啦？”

严鸿昌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说道：“还揭老疮嘎巴干啥？这回你可要当杀魔大圣了！”

程姿英勇气大增，把鬼头杖上的血，用鞋底子蹭了蹭，朝老头子说道：“走哇！咱去把那些妖怪都打死了，才称得上杀魔大圣呢！”

严鸿昌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打了个手势说道：“夫人！走着！”

院子里的一声惊叫，惊动了屋里的妖怪。

惠灵圣人手提分天、平陆刺，闪身冲到门外，看见程姿英舞动鬼头杖杀了过来，身后跟定严鸿昌，便高声喝道：“呔！你们俩是什么人？竟敢打死我的弟兄？”

程姿英不知道来者何许之人，把鬼头杖往地上一顿说道：“你给我竖起耳朵来听着！我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鉴湖女侠，程姿英是也。你又是个什么妖怪？快快报上名来，我手下不死无名之怪！”

惠灵圣人看了一眼屠守道的尸体，阴下脸来说道：“哼！告诉你这个将死之人也罢，我乃是青云老祖驾前的左护法，惠灵圣人是也！你们俩还不跪下受死，更待何时？”

程姿英也不言语，蓄势以待。

翻天金雕余翔上前两步，朝惠灵圣人抱了一下拳，开口言道：“惠灵仙师！我要给屠守道兄弟报仇雪恨，就把他们让给我吧！”

惠灵圣人说道：“你要多加小心了，这两俗人武功很高。”

余翔说道：“仙师放心就是，两个俗人，能奈我何？”言罢，摆动雁翎追魂刀，恶狠狠地看着程姿英说道：“是你打死了我的弟兄吗？”

程姿英冷笑一声说道：“然也！你是想随他而去么？”

余翔气得“哇呀呀”暴叫数声，脸色铁青，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

“大胆泼妇！敢杀我弟兄，我要你碎尸万段，方消我心中之恨！休走，看刀！”

程姿英说道：“你家姑奶奶连人都敢杀，别说是个妖精！你可要当心点儿，别让我一家伙打扁了你的鸟头！”

余翔听了，心里犯疑：她让我当心点儿，看来她的法术一定很高强，要不然，怎么能看出我是鸟脑袋来呢？定然是个有慧眼的人。想到这，心里畏惧起来，有心退去(www.wrbook.com)，又怕在惠灵圣人面前丢了颜面，便硬着头皮前来应战。

程姿英杀法骁勇，手中的鬼头杖挂动风声，照准余翔搂头便砸。

余翔虽说是胆怯，但毕竟是个妖魔，力道比程姿英大出了许多，用左手硬接程姿英的鬼头杖，右手的宝刀平推过去，要把她挥为两段。

雁翎追魂刀薄如蝉翼，锋利得很，杀人不沾血，在余翔的内力催动下，刀尖上闪动着半尺长的光华。程姿英久经沙场，看得出来，这个妖精的能力，比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也要强胜几倍，便加上了万分小心，见刀锋劲扫而来，赶忙撤步，用鬼头杖往外封挂，两件兵刃“嘡啷啷”碰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激射出来的火花，耀人二目。程姿英“通通通”地倒退了七八步，才拿桩站稳，觉得两臂酸麻，心头狂跳，周身血液翻涌，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老怪余翔，人家跟没事一样，脸上现出了得意之色。

武林名宿程姿英，何曾吃过这种暴亏？她牙关一咬，抡起百宝精钢鬼头杖，又要前去厮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瞧，这才发现，鬼头杖已经成了两节，断口齐斩斩的，情知这妖怪手里的刀，不是寻常之物。程姿英这一惊非同小可，随之就是恨。自己赖以成名的兵器，眨眼间毁在妖魔之手，心疼得五内冒火，恶生胆边，把两节鬼头杖上下一分，上边泰山压顶势砸向余翔的脑袋，下边来了个海底捞月，打向他的双腿。老侠隐严鸿昌看见夫人吃了亏，知道她脾气暴烈，宁可丢了性命，也不会饶过敌手的，在她未动之前，自己先做好了出手的准备。程姿英那里一动，严鸿昌身形一晃就冲了上去，手中宝剑拦腰挥向老怪余翔，左手打出一记追魂掌。

余翔大叫一声：“来得好！”也没看清他是怎么闪躲开的，就在刹那之间，已经在两丈开外了。他避开杖、剑、掌力之后，信心大增，随着惊雷般的一声怒吼，施展开雁翎追魂刀，闪电般的攻向了严、程二老。

人是江湖中的老侠隐，妖是修炼了上千年的精怪，双方杀在一起，二老很快落在下风，显得处处受制，防多攻少了。到底还是上了年纪，几十个照面之后，更显出体力不支，正所谓是人老不以体力为能也！鉴湖女侠程姿英豁出老命去了，一味抢攻过去。严鸿昌鼻凹鬓角见了汗，用衣袖擦了一把，飞身又杀上前去。

第一百九十八回 凌剑虹怒杀淫徒元真

严鸿昌夫妇与妖怪余翔杀得正酣，冷不丁从天上掉下来一个黑乎乎的圆东西，砸在地上，“咕咚”一声响，把在场之人吓了一跳。余翔闪身跳出战圈，朝那个不明之物看去，见是一个乌**，心里不由得大惊，知道是元真已然作古，便抬头望去，只见一片红云飘然飞了过来，一位天仙似的美女，出现在眼前。

余翔认出来了，她就是那个大闹悬空岛的女子！

凌剑虹用黄龙圣剑镇住洪水，解救了被洪水淹没的黎民百姓，故而晚到了一步。正巧路过一片松林，听得有人大喊“救命啊”，便按落云头，循声走去。在树木茂盛处，她看见个相貌甚是丑陋的妖精，对一位美貌的中年妇女欲行非礼，便怒喝一声：

“住手！孽妖休得逞凶！”

等妖怪一抬头，凌剑虹认得出来，这妖怪正是悬空岛上的闹海公元真。心里话：我正寻找你们，却在这遇上了，真是太巧了。一念及此，黄龙圣剑在鞘内“嘡嘡”作响，便握剑在手，<网罗电子书>朝元真疾步走去。

闹海公元真欲火正盛，看见一位美少女走过来，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用眼角瞄着来人，单等她靠近前来，凭自己的魔力，把她抓在手里，今日就来个双娇拥怀。他心里正想着美事呢，就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光华，脖子上刮过去一阵凉风，脑袋就离开了身子，“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马上现出了真形，原来是一只大海龟。

李夫人从地上爬起来，跪在那里，朝凌剑虹磕了个头，焦急地说道：“多谢菩萨救命之恩！我还有一事相求，望菩萨慈悲为怀，救我全家人的性命呀！”

凌剑虹慌忙上前，伸双手把李夫人扶了起来，开口询问道：

“大婶！你家里莫非遭了难么？”

李夫人泪流满面，悲切的说道：“活菩萨呀！我家里来了七个妖精，我的丈夫、儿子都在他们手里，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求您快去救救他们吧！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不忘，来生就是托生一只鸡，也要多下几个蛋，来报答您的！”

凌剑虹说道：“大婶！你就快领我去吧，免得让他们跑了。”说完，拎起闹海公元真的脑袋，一手拉着李夫人，径奔青云寨而去。

还没等来到近前，就看见程姥姥被余翔一脚踹出去一丈开外，随后他追上前去，听他大喊一声：“老乞婆！你就在这吧！”举起手里的雁翎追魂刀，就要往下落。凌剑虹眼见得程姥姥有危险，离老远就扔过来了元真的脑袋。

程姿英躺在地上，把两眼一闭，心里想：完啦！这一辈子算是交代了。等了好一会儿，却没啥动静，睁开眼睛再看，见是凌剑虹到了，乐得她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上前拉住她的手说道：“哟！我的小心肝肝呀！可想死姥姥我了，咱娘俩这是在人间相逢吗？”

余翔圆睁怪眼，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小娃娃！胆敢杀死我的弟兄！休走，看刀！”言罢，挥动雁翎追魂刀往前就闯。

凌剑虹说道：“姥姥！您先退在一旁，与我观敌瞭阵。”

程姿英嘱咐道：“宝贝呀！这东西厉害着呢，可要多加小心了！”

凌剑虹说道：“姥姥放心就是，对付这些妖怪，我还是有办法的。”

惠灵圣人看出苗头不对来了，招呼一声余翔道：“余贤弟！你回来一下。”

余翔听见叫声，咬牙切齿的说道：“小丫头片子！你等着，回头再来和你算账！”他来到惠灵圣人面前问道：“仙师！你唤我有什么事？”

惠灵圣人说道：“她是来救这个谢九月的，斗志正盛，咱们不要理她。等把谢九月杀掉了，她也就没劲儿了。到那时候，杀她就容易多了。”

余翔梗着脖子说道：“我的两个弟兄死在他手上，此仇不共戴天，我岂能饶过她？”

惠灵圣人说道：“贤弟！千万别想不开，弟兄们的仇，自然是要报的，可也不在一时吗？等杀完了谢九月，我的师尊玄阴真君，也许会亲手杀掉这个女子的。”

余翔问道：“依你的意思，是要干什么？”

惠灵圣人说道：“现在什么也不干，和我拜见玄阴真君去。”

余翔着急地说道：“那咱就赶紧走吧。”

惠灵圣人把大袖一抖，从袖口里飞出来一团乌云，将妖怪们卷起来，腾起在空中，打了个惊雷，然后朝西北方急飞而去。

凌剑虹哪里肯放过他们，和程姿英说道：“姥姥！他们带走了九月哥哥，我要去救他，就不陪着您啦！”言罢，驾起一片祥云，随后便追赶过去。

悬空岛上魔焰通天，飞燕秃子韩光普率领众妖魔，攻打黄龙剑阵，渐渐占了上风，群妖更加猖獗，嚎叫着把众女子逼到了海边。

几天水米没打牙，剑阵里的众女子饥渴难耐，身困体乏。厉小春、于萍、刘燕体力不支，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哥舒玉梅嘴唇干裂，嗓音嘶哑着说道：“姐妹们！我们不能倒下，再坚持一会儿，门主就会来救咱们的。”

人参娃把李小牛、兰芝公主、陈若霞送到了青云寨，又赶回了悬空岛上，看到剑阵里的众位姐妹已经露出败相，便大声说道：“姐妹们！我回来啦。”

她们以为是凌剑虹到了，马上来了精神，闪目光看去，见是人参娃，便又都泄了气。

人参娃说道：“姐妹们！我头上有十五颗果子，你们拿去吃了吧，只要能吃到一颗，就可以增加五百年的功力，便足以对付这些妖怪了。”

彩凤姑娘气喘吁吁地说道：“玉梅姐！你看怎么办？”

哥舒玉梅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关切地说道：

“人参娃！我们摘下了你的果实，你还活得成吗？”

人参娃说道：“我不会死的，留下来两颗果实，还会有灵气的，就是损失掉十万年的功力。我会找个隐蔽的去处，再去生长的。”

哥舒玉竹说道：“不中！现在还胜负未分，我们不能毁掉你。”

人参娃说道：“等分出胜负，后悔可就晚啦。你们都是善良的人，不会忍心吃掉我的。我有一件事求你们，就算作为酬劳吧。等你们见到了如来佛祖，把我的事情告诉佛祖，我就知足了！”言罢，就见光华一闪，人参娃已经不知去向，地上留下来十三颗人参果。

哥舒玉梅呼喊道：“人参娃！不要哇！”

妖精们看见这些女子，身体已很虚弱了，又发出一阵大喊，挥舞着兵刃冲杀过来。

情况紧迫，哥舒玉梅把人参果捧在手里，眼含着热泪说道：

“姐妹们！要记住人参娃的话，见了佛祖的时候，言明他勇于舍身的精神。”说完，便把人参果分给了众位姐妹。

人参果入腹生香，让人感到头清脑醒，饥渴顿消，周身血液涌动，一股强劲的内力，沿着经脉遍及全身，骨节“咯嘣嘣”作响，瞬间打开了大、小周天，任、督两脉，生死玄关，头上现出来蒸蒸热气，挪移之间，身子好像要腾起在空中。

众妖魔攻到近前，看到剑阵里光华闪动，杀气弥空，哪个还敢上前？

哥舒玉梅把令旗一挥，剑阵宛若一条巨龙，朝妖精群里扑去。

妖精们像潮水般溃退下来，韩光普哪里喝止得住？

耳听得小妖们惨叫声声，韩光普心中大惊，闪目望去，看到剑阵光华闪烁，正自纳闷，又看见哥舒玉梅挥剑杀来，他不敢恋战，转身逃进了火云洞，紧闭了山门。

众女子斗志正盛，沿路追杀过来，杀死的妖怪不计其数，血水流进了大海，染红了好大一片水域。她们追到了山洞的大门前，见那道洞门关得很严实。

彩凤用手一摸，觉得软绵绵的，便用宝剑往里扎去，就好像刺进水里一样，剑过无痕，众人都感到诧异。

厉小春搬起一块石头，朝那道奇异的门砸去，就见石头嵌在门上，用手再往下弄，却纹丝不动。吕燕、张晓妮抱过来柴草，就在门前点着了，火舌竟然离开大门半尺远。彩凤着急的说道：“这是什么鬼玩意儿！”上前踹了一脚，鞋子竟然粘在了上面，往回里使劲一带，就听“嘎吱”一声，鞋底子却留在了大门上。

哥舒玉梅用手拍打着地面，高声喝道：“土地何在？”话音刚落，地上冒出了一股白烟，一位瘦骨嶙峋的老头，衣衫褴褛，手里拄着根拐杖，近前说道：“仙子唤我，有何吩咐？”哥舒玉梅问道：“土地公公！这个门是什么东西？竟然不怕火烧刀砍。”

土地公公说道：“仙子呀！这道门并没有稀奇之处，只是用符咒镇着，才会这样的。”

彩凤问道：“土地神！我们怎样才能打开它呢？”

土地公公说道：

“地生奇洞洞门深，天降倾盆不能淋。难得龙君发震怒，金甲双公丢真魂。”言罢，便隐入地下去了。

哥舒玉竹仔细琢磨着土地公公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拍手笑道：

“有了！我猜出这话的意思来了。”

第一百九十九回 红狮怪受挫走惊魂

哥舒玉梅把韩光普杀得大败，他回到了火云洞里，紧闭了洞门，哪里还敢出战？众女子用剑劈、石头砸、火烧都不能把门损伤。哥舒玉梅请出来土地公公，他说出几句话来，令众女子很难猜解。

哥舒玉竹说道：“姐妹们！土地神说的意思是，这个门在山洞里，下多大的雨也淋不到它，等到龙王发怒的时候，门上的两个门神就会吓丢了魂。”

哥舒玉梅高兴地说道：“姐妹们！我们想办法弄些水来。”

众人一时找不到盛水的器皿，彩凤说道：“用剑鞘还可以吧？”

哥舒玉梅拍手称赞道：“好办法！就这么办。”

她们用剑鞘取来海水，朝洞门泼去。

洞门很快就融化了，小妖精慌慌张张地跑进山洞里，向韩光普说道：“启禀岛主哇！大事不好了。那些女子毁去了洞门，正放火烧洞呢。”话刚说完，浓烟随之而来。

韩光普大声喊道：“快把山洞堵住！”

妖精们呛得透不过气来，哪把他的话听进耳内？他们怪叫着跑出山洞，被众女子尽皆杀之。哥舒玉梅不见韩光普出来，就让姐妹们多添柴草，高声说道：“姐妹们！加把劲，韩光普要是再不出来，就让他变成烤鸭子！”

忽然间，烟火倒卷出来，柴草四处飞扬，众女子赶忙后退，注视着山洞口。

韩光普大摇大摆地从山洞里走出来，高声喝道：

“尔等快些跪下受死！免遭碎尸之难！”

哥舒玉梅厉声说道：

“韩光普!你死到临头，还说什么浪言大话！”

韩光普冷“哼”一声，击了三下掌，从山洞里走出来一个怪物。

此怪生得是头如麦斗，眼赛钢铃，脑门上三道皱折，脑袋上一尺半长的黄头发，扎里扎煞地四外横生，就跟个狮子脑袋相似。他往那里一站，身高足有丈二，身上是金盔金甲，披一袭大红色斗篷，手里平端一杆双尾蝎大铁枪。

韩光普撇着嘴说道：“你们看见了吗，这可是西洋国的红狮怪。你们哪个不服。就和他战上几个回合！”

红狮怪脑袋一晃，张开血盆大口，“呜呜”地叫了两声，声音很是雄浑，摄人胆魄，然后说道：“这些不知死活的野丫头！都给我听清楚了，识相点的，跪下来求死，某家赏你个全尸！哪个敢反抗，我就把你们都嚼巴嚼巴吃了！都听明白了没有？”

彩凤气得柳眉倒竖，用剑尖一指红狮怪，厉声喝道：

“你少吹些洋牛吧！那个又怕了你？来来来！我陪你走上几个回合。”

红狮怪把大铁枪舞动起来，就听得“嗡嗡”直响，眨眼之间，只见一团枪影，不见了其人，直奔彩凤而去。彩凤更不示弱，面对猖狂的红狮怪，她挥剑上前，脚下走起九宫步，围着红狮怪左盘右转，宝剑乘虚蹈隙，不时地攻出几招。红狮怪见敌手飘忽不定，急得“嗷嗷”怪叫，索性躲开她的纠缠，朝众女子冲杀过去。

哥舒玉梅把令旗摇动，众女子列成黄龙剑阵，把红狮怪困在阵内。

红狮怪毫无惧色，把大铁枪施展开来，在阵内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嘴里说道：“这摆得是什么破阵？看某家把你怎么挑翻！”

韩光普看见红狮怪闯进阵内，心中暗自叫苦，看来这最后一张王牌，已经陷入万劫难复之地了，这还有什么指望呢？他长叹一声，仰望着蓝天说道：“苍天哪！我算是没有立足之地了，这又该如何是好？”他左思右想，觉得心里一阵奇寒，倘或红狮怪一死，这些女子非把我乱刃分尸不可，眼前之计，就是趁他还没有死，赶紧逃之夭夭，另投高人为上策也！想到此，便纵身跃上云头，往正西而去。

红狮怪被困在黄龙剑阵里，就觉得身边剑气飞旋，左冲右闯了一会儿，回头再看韩光普，却不见了踪影，不免心中恨道：这个老匹夫！拿我当挡箭牌，他倒溜了个麻利。我也不能在这里等死，无论如何，杀开一条血路，先逃命再说。红狮怪沉下心来，认准了西北的生门，静静地等待着功力较弱的女子，也好作为突破口。江鱼儿上前说道：“洋狮子！你瞪着俩眼珠子看什么？当心万剑穿身之厄！”

红狮怪乃是异国稀树草原上的狮子王，自从得到大道之后，便有称霸天下的野心，他目空四海，遍访天下各路妖魔，一直没有遇到对手，就更加骄狂起来。他想到扶桑国去，路过悬空岛，看见这里灵气充沛，就降落下来，拜见了岛上的妖怪，相互谈经讲法，很是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便暂时住了下来。本打算好生修炼，将来去见如来佛祖的，没想到岛上的妖怪竟干起杀人行凶、抢夺女人的勾当，便和黄禹庆理论起来。黄禹庆翻了脸，把红狮怪拿住，用铁链锁了个结实，押在了石牢里。

韩光普大败归来，本想依赖具有魔力的洞门，来个坚守不出，没料到那些女子毁去了洞门，又放起火来，想逃走也出不去了，心里甚是着急，就想到了红狮怪。他来到石牢前，微笑着和红狮怪商量道：“我说老兄啊！你想从这里出去不呢？”红狮怪眼睛一亮，赶忙说道：“想啊！可也没办法出去呀？”韩光普说道：“老兄啊！眼下机会来啦。悬空岛上的老大都走了，现在我说了算。我有心放你出去呀，只是有几个凡尘女子，很不知量力，欺我一片慈爱之心，不想与她们计较，她们竟打上门来，毁了我的洞门不说，还放起火来。”红狮怪瞪大眼睛说道：“会有这等事？她们也太狂傲了。”韩光普说道：“说的就是嘛。我想放你出去，把这些女子赶走，你就可以回归故里，我也可以在余翔面前有个说辞了。这也就说得上是两全其美了，老兄啊！你意下如何呢？”红狮怪不知是计，万分感激的说道：“有劳贤弟费心了！我这就出去把她们赶走。”韩光普把他放了出来，山洞里已经烟火弥漫。红狮怪当即作法，袍袖一挥，一股狂风就地卷起，吹得烟火柴草四处飞扬。

红狮怪和彩凤杀了一阵，眼下被困在了剑阵之内，韩光普竟然溜之乎也，才知道上了他的当。说什么也为时晚矣，眼见得一位小女子来到西北角，便大喝一声：“杀呀!挡我者死！”舞动掌中大铁枪，舍命杀了过去。

厉小春抵挡不住，闪开了一道缺口。

哥舒玉梅把令旗摇动，剑阵又朝红狮怪围将过去。红狮怪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些女子如此厉害，便不敢再多想，翻身纵上云头，往西方逃命去也。

一路之上，红狮怪心寒似铁，不知道怎么会败在这些女子面前，败得还是那么的惨，还有什么颜面回故土呢？便低了头，任凭云团随风飘移。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看见前面的高山峻岭，巍峨连天。山头上尽皆被白雪覆盖，在阳光照耀下，放射出耀眼的光华，好像进了天宫一般。山下树木葱葱郁郁，大地上鲜花烂漫，绿草茵茵，羊群隐没于碧海翠波之间，又让他想起了美丽的故乡，心里高兴起来。看到那些肥美的羊群，腹中便感到饥饿，就想抓只羊来饱餐一顿。

离羊群不远处，有座毡棚。一缕炊烟，从那里缓缓升起来，随风轻荡，经久不散，给如诗如画的大草原，增添了无限生机。

身穿藏袍的小姑娘，乌木般的秀发，梳了好些小辫子，披散在身前背后，蹦蹦跳跳地采撷着鲜花，唱着优美动听的歌声，好像百灵鸟，在婉转的啼鸣。

一位老奶奶抱过来牛粪干，在门前煮着奶茶。

有个中年女人，脸上带着笑容，双手麻利地挤着羊奶，奶汁儿“哧哧”地喷射进木桶里，溅起一层繁密的气泡。

牧羊人牵着马，身上背着弓箭，嘴里哼着小曲儿，挥动着鞭子，不时地甩个爆响，以警示那些狐狼，让它们远离这里。

忽然间，一团乌云从天上降落下来，引起藏獒的一阵狂吠。

牧羊人警觉起来，摘下弯弓，取出雕翎箭，认扣弓弦，闪目四顾，看见从天上下来一个狮头人身的妖精，心里大惊，拉满了弓弦，一箭射了过去。

红狮怪用手一拨，打落了激射而来的箭，探手抓住一只羝羊，便掠地而起。

牧羊人骑上快马追赶了一阵，见云团移动的甚是快捷，也只好作罢，叹了口气说道：“唉！真是怪了，这里怎么会闹妖怪呢？”

红狮怪吃饱了，伸出舌头，舔着嘴边的血渍，伸了个懒腰，这才催动云头，往西急飞而去，决心回归家园。

“喂！红狮怪！你是怎么从悬空岛出来的？来此做甚？”

听声音很是耳熟，可是，在这荒凉的地方，谁会知道我红狮怪？他打了个愣神儿，马上知道了来者何人，急忙按落了云头，上前抱拳见礼：“余老兄！兄弟给您施礼了！”

余翔站在山头上说道：“好说好说！你可有什么急事吗？”

第二百回 红狮怪被骗入魔窟

红狮怪恨透了韩光普，也恨余翔。

听余翔这么一问，心里很快就编好了一套言词，点了下头说道：“大哥所言极是！自从你们离开悬空岛之后，韩光普便率领众兄弟，前去围剿那些女子。”余翔急忙问道：“那又怎样？”红狮怪气愤地言道：“那些小弟兄们，说来也够可怜的，全被那些女子杀害了！”

余翔气得脸色铁青，“哇哇”地暴叫数声，咬牙恨道：“老夫临行之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坚守洞府，不可出战。这个混蛋，毁了我的宝岛啊！”

红狮怪更是火上浇油的说道：

“他只身逃回火云洞，又让我前去迎战那些女子。小弟出于报仇心切，误入剑阵之中，险些丢了性命。韩光普竟然不顾小弟生死，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余翔气得好半天没言语，长叹一声说道：“唉！都怪我用人不当，才有今日之祸呀！”他拉着红狮怪的手，感慨的说道：“老弟呀！我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啊。你被押在牢里，我是知道的。说实话，我看你心高气傲，想给你一些磨练，日后能够刚柔相济，其益不可小视也。贤弟呀！你不会怪我吧？”

就这几句话，扫去了红狮怪心头的阴霾，他紧握着余翔的手说道：

“大哥肝胆相照，令小弟惭愧也。”

余翔说道：“贤弟呀！就啥也别说啦，韩光普那厮，我日后会找他算账！我能再次见到你，心里很是高兴，你跟我去见见玄阴真君，是去是留呢，自个儿定夺。你看这样可好？”

红狮怪便不作他想，点头答应下来。

余翔和红狮怪来到南山坡，站在悬崖边上，俯首看去，下面是立壁千仞，白云在山腰间缭绕，影影绰绰地可以看见，绝壁上有一块突兀的岩石。

他二人纵身跃下，飘然落在了那块岩石上。

余翔朝峭壁连击三掌，只见岩壁上光华闪动，出现了一个黑幽幽的山洞。山洞上方，书写着《雷音仙府》四个金漆大字。

从山洞里走出来两个童子，上前打了个稽首，开口言道：

“恭迎二位圣驾！真君有请。”

他二人进了山洞，洞门自行封闭起来。

山洞里很是明亮，红狮怪问道：“这里面又没有松树明子，怎么会明亮的？”

余翔说道：“贤弟有所不知，这个山洞是用夜明珠的粉涂刷过的，下面镶嵌着美玉，故而不用照明，也会亮如白昼的。”

红狮怪暗自称奇，等来到山洞深处，看见一个高有丈余，粗逾三合的炼丹炉。在丹炉四周，有八个身穿八卦仙衣的道童，双手合十于胸前，端坐在蒲团上，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在他们身后，还有四十九个道童，手执七星宝剑，在那里护法。丹炉里火焰纯青，外面热气蒸腾。一位须发皆白的干瘦老者，头上戴九梁道冠，身穿八卦仙衣，脚下蹬一双多耳麻鞋。老者从洞壁上拿过来一把宝剑，往丹炉里探去，即刻就化为铁水。

余翔上前打了个稽首，悄声说道：“五云法师！红狮老弟到了。”

五云法师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嗯！你带他去偈见玄阴真君就是。”

余翔走过来说道：“贤弟！恭喜你啦！真君答应接见你了。”

红狮怪很高兴，跟着余翔往山洞深处走去，悄声问道：“他们烧那个火炉干什么？”

余翔说道：“那是炼丹炉。听惠灵圣人说，要用这个丹炉，才能把谢九月火化了，现在已经把他打入丹炉里去啦。听他那个意思，还能得到一个整个骨骼的舍利呢。”

红狮怪问道：“那有什么用呢？”

余翔说道：“我听真君说，谢九月是佛门阿难使者转世，若是炼出舍利子来，凡人摸上一下，就能驱除百病、延年益寿。有修为的人，与舍利子沟通意念，就能看到五彩祥云。炼道者能看上一眼，就能长生不老，遇难呈祥。”

红狮怪听得如醉如痴，又问道：“那个舍利子，什么时候才能炼出来呢？”

余翔闭上一只眼睛，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告诉你吧，此事可千万不能外传。这个雷音仙府，那是北天宫青云老祖大驾的分支。老祖意在夺取玉皇大帝的宝座，但功力不足。早年得知佛祖把阿难使者罚入凡尘，来历经世难，重修佛根，就派出诸多得力魔将，到凡间捉拿阿难使者，却没有一点消息。真是没想到呀！在我悬空岛上，惠灵圣人把他擒拿，该说是魔界的一大幸事啊！”

红狮怪拍手笑道：“真是太好了！老祖若能荣登天庭，掌握世间万物，那是何等的荣耀哇！我们也就可以重见天日，主宰一方啦。”

余翔忽然叹道：“眼下还有一大难事，那个叫凌剑虹的，有一把镇压天下妖魔的金龙圣剑，倘若她前来捣乱，我们只能在这里护法了。五云法师唯恐炼不出舍利子来，每日里担惊受怕，亲自坐镇，还让我等前来协助，可见事关重大呀！”

红狮怪“啧”了一下嘴说道：“如此说来，要得到这颗舍利子，还要费很多周折的。”

余翔说道：“这也在两可之间，若是凌剑虹不来扰乱，这颗舍利子就能顺利地炼出来。”

红狮怪说道：“这意思我懂了，那个凌剑虹要来的话，我们就要和她争斗。”

余翔说道：“我也没必要瞒你，就是这个意思。”

往前走了不远，看见惠灵圣人和黄禹庆、许庆远、何阶在蒲团上打坐，也不便过去打扰，就在蒲团上坐了。

红狮怪看了一眼洞壁上的八卦图案，轻声问道：“玄阴真人为什么不出来见我等？”

余翔说道：“真人闭关已经有两天了，我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他才能出来。”

红狮怪有些不耐烦了，提高了声音说道：“我见不到真君，呆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惠灵圣人轻咳一声道：“嗯哼！休得高声。”

红狮怪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正在这时候，洞壁上的八卦图案旋转了一周，从中间往两旁分开，现出来一团绿色光芒。一对金童玉女，怀里各抱一把宝剑，同声说道：“真君出关，来者叩见！”言罢，在两旁站定。从里面步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头上是偌大的红色光环，身周围红光闪烁，群妖莫敢仰视。

来者“哈哈”大笑一声，开口说道：“弟兄们平身！今日相会，可谓三生之幸也！”

听声音是那么熟悉，谁也没想到他是哪一位！余翔偷眼看去，不由得惊叫一声：“啊！怎么会是你的？”然后慌忙跪倒，叩首不已。

来者说道：“诸位贤弟！不必多礼。”

红狮怪抬头一瞧，这位真君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心里最恨的那位奸诈小人，惊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干瞪着两只大眼睛，注视着这位玄阴真君。

惠灵圣人也觉得纳闷，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上前打了个稽首说道：“真君提前出关，莫非要有大事发生吗？”

玄阴真君挥了下手说道：“在这里能有什么事情啊？我想和弟兄们见上一面，彼此熟悉一下。弟兄们一眼就认出我来了，说明我这个韩光普，在红尘里数十年，还是有影响的。这些事情，从今天起，就会成为过去，我们要开拓一个崭新的未来，成为主宰万物生灵的真神！”

妖怪们欢呼起来：“真神万岁！”

玄阴真君坐在宝座上，伸手在脸上一抹，韩光普便不见了，现出来一个鹰鼻鹞眼，脸上阴鸷鸷的玄阴真君。

众妖慌忙跪倒，叩首不已。

玄阴真君说道：“诸位弟兄平身！”

群妖站起身来，列立两厢。

五云法师趋前两步，躬身言道：“奉真君圣谕，弟子把阿难使者已经打入丹炉之内。悬空岛上的护法神已到，只是缺少了闹海公元真、彻地龙屠守道。”

玄阴真君说道：“这些事情我都在掌握之中。你们看，元真和屠守道就在这里。”

众妖抬头看去，就见玄阴真人张开大嘴，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来，正是元真和屠守道。

他们两位朝玄阴真人叩首毕，过来和弟兄们一一相见。

玄阴真君说道：

“凡是我的部下，都享有无边的自由，死了的可以再生，往复循环，无生无灭！”

等众妖欢呼之后，余翔出班，惶然说道：“真君在上！小可不知韩大人就是尊颜，昔日有不恭之处，还望真君海涵为是！”说完，跪在地上直磕头。

玄阴真君大笑道：“哈哈哈哈！这是说的哪里话来？诸位进了雷音府，就是本君的门下，我岂能究其既往也？快快平身就是。”

余翔叩首再拜，感激涕零，跪在那里说道：“余翔谢过真君了！”

红狮怪也跪了下来，磕了个头说道：“真君如此垂爱，宽宏大度，实令小可钦佩之至！”

玄阴真君笑道：

“罢了！本君封你们俩为天山巡察使，赐余翔红泪神剑。赐红狮王倚天神剑。”

金童、玉女上前，把宝剑递了过去。

余翔、红狮王伸双手接了过来，又要上前谢恩，却听玄阴真人大笑一声，随之隐入山洞之内，金童、玉女紧跟其后，双手一挥，洞壁上又现出八卦图案。

第二百零一回 得红泪宝剑余翔巡山

红狮怪得到真君赏赐的倚天宝剑，喜不自禁，突然觉得手中宝剑闪现出一团金光，继而是一股奇热，沿着二臂徐徐上行，直入五脏六腑，周身似深陷炼狱一般滚烫，头上冒出团团热气，痛得“哇哇”大叫着满地翻滚，折腾了个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过了足有一个时辰，红狮怪身上才不那么疼痛了，立时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要是盖上张纸的话，足以入土为安了。

余翔倒不像他那么难受，把红泪剑抽出半截来，就觉得寒气逼人，赶忙又把它推进剑鞘，心里暗想：玄阴真君授剑与我，还封我为天山巡察使，分明是让我给他巡逻，若有人前来扰乱，我就得去打头阵，等于是给真君卖命啊！事情到了这一步，后悔也没啥意思了，也只好隐忍下来。

旁边站立着擎天手何阶、五湖翁许庆远、细腰蜂黄禹庆，看到红狮怪痛苦至极，心中不忍，但谁也没有上前询问，更担心自己，还不知道这位真君怎样整治呢。

惠灵圣人在一旁窃笑，黄禹庆气得直咬后槽牙，拳头攥得“咯吱吱”地响，真想扑过去扇他两大嘴巴，瞪起双眼骂道：“也不知那个乌龟王八蛋！把我弟兄骗到这里来受罪。倘若我家大哥有什么闪失，大爷我第一个就饶不过那个杂种！”

惠灵圣人装作没听见，看着红狮怪周身泛起一圈圈青光，上下闪动数遭之后，眼睛里现出了绿色光芒，这才上前恭贺道：“贺喜红狮贤弟，得到真君垂青。”

红狮怪深施一礼，感激地说道：“小可谢过圣人了！”

惠灵圣人拉着他的手，朝何阶他们说道：

“你们知道吗？这位贤弟！得到了三千年的道行，如今足可以雄霸天下，主宰四海，享有无上的荣耀。你们看看，还有更无知的人，在骂我惠灵呢。”

黄禹庆慌忙跪倒在地，叩首言道：“小可无知，有眼无珠，还望圣人海涵则个！”

余翔却忧疑地问道：

“这是一把天下绝无仅有的神兵利器，请问惠灵仙师，可知道它的出处么？”

惠灵圣人本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注视了余翔半晌，才说出了红泪剑的来历。

“要说这把红泪宝剑，它乃是上古年间的神剑，到底有多少年了，也无稽可查。我曾经听青云老祖讲那么一个故事，铸此剑者是夫妻二人，男人叫融，女人叫野。他们历尽了苦难，到了宝剑出炉的日子，却不见有光华闪烁出来。融很震惊，咬破了右手中指，滴在剑上三滴鲜血，剑上只闪动了一下光华，一切便归于沉寂。融大为恼怒，纵身跳进了剑炉之内。野看到融为剑殉身，便用此剑自刎身亡，倒在了剑炉里。此剑得到了真血，便充满了灵气，即隐没于天地之间，思念融和野，剑尖上有一点红色的水珠儿，与泪水相似，故而得名为红泪剑。此剑每千年出现一次，必饮千人之血而归。倚天剑与红泪剑是夫妻剑，同出共隐。男为倚天，女为红泪。后来又说它们合称为融野剑，也有人称它们为嗜血夺命剑。后来这两把宝剑被老祖所得，用咒语镇住，交与真君掌管。二位贤弟有此奇缘，他日必一扫天下异己，成为老祖的左膀右臂也！”

他话音刚落，忽然二目发直，说出八个字来，竟是玄阴真君的声音：

“力行吾道，天地归一。”

余翔、红狮怪慌忙再行大礼，齐声说道：

“弟子谨遵师命，万死不辞！”

何阶、许庆远、黄禹庆欢呼雀跃，连声呼喊着：“真君万岁！”

余翔狂喜非常，把红泪剑挎在腰间，神气十足的步出雷音府，昂首四顾，但恨天狭地窄，飞身纵上云端，长啸一声，俯首傲世万物，大有唯吾独尊之感，真想找上些凡夫俗子，一试宝剑之利。

真可谓是是随人愿，余翔脚踏乌云，在天山南麓巡游，就听得红泪剑“咝咝”作响，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拨开云隙往下面看去，就看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蹚起一路尘烟。

这些人的脑袋上，系着白色布条，上面书写着一个红色的“仇”字。为首之人，乃是在江湖上臭名昭著的九头雕周致一，胯下一匹枣红色健马，得胜钩了事环上挂着一把金背砍山刀。在他身后，紧跟着两员江湖邪道巨魁，靠前的是白面瘟神龙启厚，稍后些的是母阎罗敫英。他们三位练成了双阳捧阴功，打遍武林，没有遇上对手，骄狂的不可一世。他们先后降服了八手老仙公摩云、云里金龙圣英、妙手空空尤白给，并连结了神武营解散后的几位高人，还有旗人耶律宗，蛮夷猛将擎天柱孟可石，流云手杜飞龙，摘星手庞大海，通天手白化乙，还有四虎八彪，很多江湖邪道人物，都加入了这支复仇大军。他们飞扬跋扈，欲扫平江湖，称霸天下，一统武林，完成朝廷未竟的大业。

周致一登高一呼，各色人等如蝇赴尸般的聚集在他的门下，他更为狂傲，向少林、华山等九大门派下了战表，约定即日在这空气稀薄的天山脚下一决雌雄，特遣搅海翻天龙玉峰为使者，给上清道长也去下战书。

龙玉峰为了不辱使命，双脚踏遍了天山南北，历尽千辛万苦，光鞋子就磨破了十几双，也没找到上清道长的仙府所在，最后光着打满血泡的双脚，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大本营。

周致一得到这个消息，气得直拍桌案，恶狠狠地说道：“上清老匹夫！你是成心不来见我，也罢，我把武林人物都杀光了，看你出来不出来！”

原计划不变，亲自率领大队人马赶往天山。

大队人马沿着官道向西疾进，很快来到天山地界。官道横跨一条小河，河滩上到处都是鹅卵石。河水沿着山脚，延伸到茫茫的山谷。

清脆的銮铃声，打破了山野的沉寂。

战马的铁蹄，踏在石子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从远处望去，只见旌旗飘扬，黄尘漫漫。

那条清澈的河流，宛若玉带蜿蜒而下。

几条游鱼逆流而上，被马蹄声惊扰，惶然而逃。

在山间小路的左岸，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与高大葱茏的树木相连。

“吁——”周致一拢住战马的丝缰，这匹黑缎子般的烈马，骤然人立而起，“唏律律”一声长嘶，甩动着尾巴，急促地踏着碎步，“突突”地打着响鼻儿，然后昂首站在河岸边一块突兀的岩石上。

周致一身上穿青挂皂，披了件黑色斗篷，头戴一顶黑色大檐帽，站在河岸上，就像一片乌云，阴森森地令人恐怖。他抬头远眺，见重山叠影，巍峨耸立，山头上白雪皑皑。回头再瞧，天似穹庐，原野茫茫，风吹草动，碧浪翻涌。周致一叹了口气，看来在这里找个人，真是太难了，便怪不得龙玉峰，更何况山里云遮雾罩，上清道长又是半仙之体，他隐居起来，就是来了千军万马，也未必能寻找得到。

龙启厚见周致一眉头紧锁，便朝众人挥了下手。

已经人困马乏的一干江湖邪道人物，巴不得有个喘息的机会，纷纷下了坐骑，在草地上躺下来休息。战马轻轻地甩动着尾巴，开始吃起草来。

白面瘟神龙启厚卸下马鞍，青鬃马四条腿蜷起来，卧在沙石上连着打了几个滚儿，然后前腿支起，后腿一蹬站立起来，身子“扑棱棱”抖动了几下，打着响鼻儿，轻轻地踏着碎步，跑进马群里吃草去了。

龙启厚高声喊道：“抓紧时间，埋锅做饭啦！”

罗锅僧齐云阴沉着脸，极不情愿地嘟囔着：“他妈的！跑到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受起罪来了，还得自个儿做饭！”说着，拿起铁铲，开始挖炉灶。

邋遢僧单成拎起水桶，轻叹一声说道：“唉！没想到哇，咱哥俩还当起火头军来了。”他来到溪水旁，见清澈的流水，倒映着绿色的山影，蓝色的天空，随风飘移的白云，心里感到一丝快慰。他打了个愣神儿，左眼跳得厉害，好像有种不祥的预兆，袭上了心头。往四外看了看，也没发现可疑的情况，便拎起水桶往回里走，忽然看见一团乌云从天而降，走下来个面目狰狞的妖怪，长发在脑后飘动，铃铛似的眼睛烁烁放光，呲着满口獠牙，“嘎嘎”地怪叫了两声，从肋下拔出宝剑，朝这边追了过来。单成不敢迎敌，吓得“咣当”一声扔了水桶，拼命地往回里跑过来，大声呼喊道：“弟兄们！来妖精啦，快操家伙呀！”自己却忘了拿出兵刃来，光顾的逃命啦。

罗锅僧齐云听到喊叫声，飞身跑了过来，亮出日月双刀，大声喝道：“什么妖怪？敢到此撒野。兄弟不要惊慌，少要害怕，为兄来也！”他哪里见过什么妖怪？看见这怪物长相怪异，身高丈二，手里握着一把闪动着红色光华的宝剑，不禁心中震惊，再想逃走，看来是不可能了，只好硬着头皮前来交战。

第二百零二回 嗜血红泪屠杀生灵

罗锅僧齐云武功不弱，但和余翔比起来，那可就相差悬殊了。上前刚一交手，日月双刀便被红泪剑挥成四段，吓得齐云回身而走。余翔随后赶来，红泪剑闪动了一下红光，可怜在江湖上闯荡了大半生的齐云，由肩至肋，来了个砍高粱大斜茬儿，被劈为两片，尸体“啪叽”一声倒在地上。齐云顷刻间在眼前毙命，余翔还不知道自己出手了没有，就觉得周身一震，好像又增添了一成功力。

邋遢僧单成看见齐云惨死在妖魔之手，登时大怒，“仓啷”一声抽出两把镔铁戒刀，大吼一声杀上前去。

在场之人，都听到了喊叫声，皆亮出兵刃，但都没有上前半步。他们看见齐云被杀，有些人骑马而逃，剩下的战战兢兢，想跑也迈不开步了。手里拿着兵刃，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顶多是为了自卫。

单成舍命杀上前去，左手刀劈向余翔的脑袋，右手刀问心便刺。他心里有一股狠劲儿，动作就显得有些迟滞。

余翔魔力大增，哪里把这些凡夫俗子看在眼里？眼看着单成的双刀攻来，嘴角现出一丝轻蔑的狞笑，还没等他动手，红泪剑抖动了一下，眼前又现出一道血光。余翔定睛再看，单成死得和齐云相仿，剑锋从左肩进入，自右肋下而出，尸体一侧歪，“嘭”然倒地。

众人吓得双眼一闭，好些人竟然跪了下来。

云里金龙圣英、妙手空空尤白给以为武功不含糊，各挺兵刃杀上前来。

母夜叉敫英看出来一些端倪，恶魔手里那把宝剑很是奇异，被它杀死的人，头上都闪动一下灵光，竟然贯入宝剑之内，恶魔身上也随之闪动一下红光。此乃是可想而不可得的人剑合一的功法，看来这场人妖之战，自己这边半点胜算也没有。武功再好的凡人，也是难以与妖怪争高下的，目前，众人已经成了任其宰割的羔羊。她看罢多时，心头一阵寒意袭来，左手拉住丈夫龙启厚，右手握紧爱子龙玉峰，悄声道：“咱们快走！不然就会被此妖所害。”他父子二人点点头，哪里还顾得了别人，一闪身形便钻入丛林中。

众人眼看着恶魔身形左右一晃，云里金龙圣英、妙手空空尤白给二人似肉团般瘫倒。他们哪里还敢出手？任凭周致一狂吼一阵，众人“呼喇”一声作鸟兽散，各自不能相顾，向四野亡命而逃，跑得慢的只恨爹娘少给生了两条腿。

周致一禁止不住，自知不是恶魔之敌手，便纵身逃入密林深处。

翻天金雕余翔亦惊亦喜，惊的是这把宝剑，杀起人来竟由不得自己，看来这是一把嗜血成性的宝剑；喜的是这把宝剑每杀死一个人，自己就得到一成的功力。他心里喜忧参半，本来想收回宝剑，锦毛猕子侯青、西门吊客栾皋风也似的冲杀过来，还没打上一个回合，也成了剑下亡魂。余翔索性追杀下去，在密林深处遇上白面瘟神龙启厚。

龙启厚心里惧怕，敫英却怒吼一声，挥宝剑杀上前去。这就叫狭路相逢，勇者为强。龙玉峰抖动手中大枪，也飞身上前。龙启厚一咬牙，只好加入战团之中。余翔独战龙家父子和敫英，把他们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这时候，又打官道上走过来三位江湖豪杰，最前面那位是索命追魂袁一江，身后紧跟着晴天雷关振化，另一位是神牛侠李大牛。他们是得到战书前来赴约的，没想到刚进天山脚下，就看见妖魔在这里逞凶。

敫英看见有人过来，也不分是敌是友了，大声喊道：“快来人哪！这有妖精啦！”

李大牛认出了余翔，自己挨过他一脚，差点没要了命，不由得火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抖动手中点钢枪，纵身杀将过来。袁一江、关振化在两旁策应，成“品”字形冲了过去。

龙启厚看见袁一江他们来了，朝妻子敫英、儿子龙玉峰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跳出战团。

八手老仙公摩云认得余翔，本想上前阻止，见他和袁一江等人杀在一起，也就没出声，在一旁看热闹。

余翔正待出手，忽听一声暴喝：

“孽妖住手！”

这一嗓子，就像平底大了个焦雷，震得人两耳轰鸣，余翔也吓得倒退了两步。他闪目看去，认得是严鸿昌，便狂笑起来说道：“哈哈哈哈！我当时来了何方神圣？原来是手下败将！看你这意思，是练得了青蛙夜鸣功，嗓门儿真不小，却是个窝囊废呀！”

程姿英手里拎着两截鬼头精钢杖，抬手一指余翔喝道：

“你这妖孽！怎么跑到这里撒野来了？”

余翔哪把他们放在眼里？撇着嘴说道：“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将死之人，我就把实话告诉尔等。吾乃是悬空岛六怪之首，有个不雅的绰号，称为翻天金雕，余翔是也！”

程姿英往前走了几步说道：“余翔啊！你这无知的畜生！吹什么牛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根子。还敢说自己是什么悬空岛上的妖精，你丢人不丢人呀？那些妖怪都是会变化的，你要是能变个玩意儿出来，老娘才会相信你的话呢。”

“嗯？老乞婆！你等着，某家这就变给你看。”余翔在地上转了两圈儿，却想不出来变个什么东西，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咧着嘴变成了一个歪嘴大瓦罐，齆声齆气的说道：“你过来看看吧！这个大罐子就是我余翔变的。”

程姿英一看余翔上了当，手里紧握半截百宝精钢鬼头杖，一步步走上前去，嘴里说道：“小子！你别动，待我看来。哟！我怎么看着像个夜壶哇？”余翔问道：“你别看走眼了，什么叫夜壶哇？”程姿英心中暗笑，嘴里说道：“你呀！没见过啥世面，就这个样子的玩意儿，就叫夜壶。也不知道这夜壶结实不？用个破瓦罐子来糊弄我，我敲打敲打中不中呀？”余翔说道：“敲打一下是中，可别太使劲儿了。”程姿英笑道：“你就放心吧，我这么大年纪了，耳聋眼花，腿笨脚迟呀，能有多大劲儿呢？”

八手老仙公摩云忽然乍尸般地喊道：

“余翔老兄！你可别上这个老婆子的当啊！她下手可狠着呢！”

程姿英恨得直咬牙，心里话：坏了！这个王八羔子！要坏我的好事。

余翔说道：“是老仙公啊！谢谢你的提醒，没事的，量她一个老婆子，能奈我何？”

程姿英说道：“就是么，那个混蛋，就是不晓事理。”她颤颤巍巍地往前走来，手上运足了内力，生怕这妖精识破真相逃走，待来到三尺之内，倏然抡起杖头，卯足了力气往下砸去，耳轮中就听得“嘡啷啷”一声脆响。

在场之人，无不敬佩程姿英的超卓胆识，也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倘或这一招杀不了余翔，惹得他撒起魔威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了。

等程姿英这一杖打完了之后，老侠隐严鸿昌闪目看去，那个瓦罐竟然丝毫无损！再看程姿英，震得倒退了数步，撒手扔了鬼头杖，两条胳膊低垂，脸色苍白，身子晃了两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谁也没想到，余翔变化的瓦罐会如此坚硬。

关振化心里不服，抡起镔铁刀，朝瓦罐便砍。

等他砍完了再瞧，瓦罐没事，刀刃却崩了个豁口。

余翔身形一晃恢复了原形，把红泪剑挥了一下，狂笑了一阵说道：“哈···！你们也玩得差不多了，看我怎样处置你们吧！”余翔探手抓住程姿英，往空中扔去，然后举起红泪剑，静待她落下来。生死关头，老侠隐严鸿昌急红了眼珠子，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手中宝剑幻化成一片剑雨，朝余翔当头罩去，同时打出了一记追魂掌。余翔抬手点指，嘴里说了个“定”字，就见严鸿昌泥塑般地定在了那里。余翔等着程姿英落下来，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动静，便抬头望去，只见一团红云，托起她来，往树林深处而去。他大为恼怒，腾身起在空中，随后紧紧追赶。

凌剑虹把程姿英放在软草上，看见余翔划空而过，也不知去了哪里，便坐在老人家身旁，看着多日没见面的姥姥。

周致一被余翔吓得逃进密林里，很快就迷失了方向，胡乱走了一阵，看见前面有一团红影，便朝那里走去。等来到近前一看，见是一位少女，他放下心来，开口问道：“喂！小姑娘！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凌剑虹回头看去，见是一位老者，便随口答道：“不是！我姥姥也在这。”

周致一听到这声音，觉得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注目朝姑娘看去，这回认出来了，竟然是楚江红女凌剑虹！真是冤家路窄呀！在这荒野茫茫的天山脚下，密林深处，我怎么会遇上这个煞星呢？莫非是天意不成？他哪里还敢言语，暗自庆幸自己化了妆，不然的话，今日她断然不会轻易放过我，心里这么想着，回过身来，惶急的又往密林里走去。

第二百零三回 上清施法生擒余翔

凌剑虹听着声音很是耳熟，回头看去，这个人的背影好像在哪见过，就在刹那之间，脑海里轰然想起来：他就是杀害义父的恶贼！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凌剑虹怒火中烧，哪里肯放过这位杀害王子英的凶手？抽出黄龙圣剑，长啸一声，便急忙追了下去。

奸猾至极的周致一，惶惶如惊弓之鸟，急急似漏网之鱼一般，逃到一片空旷的草地上，没想到又回到了刚才余翔逞凶的地方，地上横七竖八地摆满了残尸，血水已经凝固，就连战马也未能逃脱此劫，倒在了血泊之中。周致一大惊：这不是鬼打墙了吗？转来转去，还没逃出这个鬼地方！幸亏余翔没在这里，才使他一颗惶恐的心，感到一丝慰藉。

如此绝地，不可久留。他刚想走，迎面缓缓步出楚江红女凌剑虹！只见她面似寒霜，手里握着黄龙圣剑，柳眉倒立，开口骂道：“姓周的！老匹夫！你可还记得点苍山古刹之事么？老贼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我要给死去的亲人报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周致一吓得体似筛糠，抖个不止，强打精神，抱拳哀求道：“凌姑娘啊！看在老夫已是暮年之人，就饶了我一条贱命吧！”

凌剑虹戟指骂道：“老狗！你这个披着人皮的豺狼！想当年我义父王子英，待你如同亲兄弟，可你这个忘恩负义、少廉寡耻、卖友求荣的奸贼！竟杀人焚尸，还联合朝廷鹰犬，欲将江湖英雄一网打尽。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致一被骂的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年来，他最怕别人提及此事，自以为那个见不得人的一段经历，做得人不知，鬼不觉，除了韩光普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内情。现在韩光普下落不明，朝廷解散了神武营，杀害王子英一事，应该成为一段悬案了。自己现在明着是江湖之人，暗地里拿着朝廷俸禄，享有宣威将军待遇，可谓是左右逢源，晚年有成啊！正当踌躇满志之时，竟然碰上了凌剑虹，真是倒霉透了！一不做，二不休，我今天设法把她宰了，也就除去了心头大患，日后就可以安享富贵荣华！想到这，眼睛里冒出了凶光，脸上却装出了悲戚之色，跪在地上言道：

“凌姑娘啊！点苍山之事，我也是出于无奈，有难言的苦衷，老夫又能和谁讲啊？两年多了，我无时不在忍受着良心的折磨。姑娘啊！老夫如其说是活着，倒不如说是在受罪呀！凌姑娘啊！你要是肯成全我，就一刀把我杀了吧！”

凌剑虹听他这么一说，哪里还下得去手？便还剑入鞘，看了他一眼道：

“我要是现在杀了你，看来你还是挺委屈的。这样吧，你跟我走，咱俩去见一下老前辈程姿英，她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倘或他老人家不杀你，我就饶你不死。这样，总可以了吧？”

周致一眼珠子一转，慨然答应道：“如此甚好！我们走着。”

他心里想着：左右也是一死，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吧，万一程姿英被那个妖怪杀掉了的话，点苍山之事便死无对证，你再想杀我，就于理不公了。可是，要是那个老家伙没死，她那把鬼头钢杖，一下子就会砸在我脑袋上的。想到此，脑门儿上冒出来一层冷汗。眼看着凌剑虹回过身去，这可是千载难得的机会了，周致一从地上捡起金背砍山刀，猛然窜了起来，只是起得急了，就觉得眼前一黑，显然是上了年纪，头脑供血不足，“扑通”一声又趴在地上。

凌剑虹听到身后有动静，连头都没回，回手就是一剑，正劈在他的脑袋上，一下子就给开了瓢，结果了这个作恶多端的江湖败类。

手刃宿敌，凌剑虹心情格外舒畅，正想把这个喜讯告诉给程姥姥去，忽然眼前红光一闪，翻天金雕余翔出现在眼前。凌剑虹圆睁美目，厉声问道：

“余翔！你想干什么？”

余翔“哈哈”地狂笑一声，撇着大嘴说道：

“凌剑虹！你来看。我手里这件兵刃，称为红泪剑，乃是上古年间的神兵利器，不用我动手，它就能取你的性命！你要识趣的话，就跟我去见一下玄阴真君。在真君面前你苦苦地哀求，或许他会饶你不死！”

凌剑虹掣出黄龙圣剑，正色说道：“老妖！废话少说，我让你知道一下黄龙圣剑的厉害！”

她正待和余翔争个高低，就听见空中有人说道：

“余翔休得猖狂！老夫来也！”

余翔抬头望去，见是上清道长，心里更是高兴，用红泪剑点指着上清说道：

“上清老儿！我踏遍天山都找不到你，现在自己送上门儿来了，可见是你的阳寿已尽哪！”

上清道长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你这秃鹫！妄动杀伐，断绝佛缘，再入红尘作孽，罪恶滔天耳！我佛慈悲，普渡苍生，我劝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不听我良言相劝，今日就超度你入十八层地狱了！”

余翔瞪起两眼，冷笑一声说道：“嘿嘿！你这个臭牛鼻子老道！也学会吹牛皮了啊？我余翔可是今非昔比呀，也不是你说几句大话就能吓住的。来来来！我与你大战三百合，只在刀剑上论个输赢吧，你可有这个胆量？”

上清道长宣了一声佛号言道：“无量天尊！贫道言已尽善，你尚执迷不悟，一切后果，就由你来承当了。”

余翔哪里肯服？挥动红泪剑杀上前来。

上清道长把拂尘朝余翔一指，口中念动真言，把余翔定在那里，又和他说道：“余翔！你现在皈依我佛，还有机会。”

余翔恶狠狠地说道：“老匹夫！玄阴真君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背叛于他？你有什么本事，尽管施展出来，别在那里装神弄鬼地吓唬我！”嘴里说着，挥剑朝上清道长刺来。

凌剑虹厉声喝道：“老妖无礼！”抖剑便迎上前去。

上清道长说道：“剑虹退下！此妖罪孽深重，切莫弄脏了我家的宝剑。”言罢，双手错动，就见余翔陀螺般旋转起来，脚下腾起白色烟尘，很快隐没于地下。上清道长用手一拂，土石又恢复如初，宣了声佛号说道：“无量天尊！你修炼不成，失去正果，沦落魔界，实堪哀叹哪！”话音刚落，忽听轰然一声巨响，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碎石漫天飞扬。

翻天金雕余翔从土石里跳了出来，高声吼道：“上清老儿！你能奈我何？休走，看剑！”说着，挥剑杀了过来。上清道长用拂尘压住红泪剑，手捋银髯，微笑着说道：“看来你还真长了些本领，我只好陪你走上几招了！”余翔也不答话，把红泪剑幻化成一片光华，朝上清道长裹去。上清道长挥动拂尘，和余翔战在一处。他二人杀得难解难分，少时，就上了山头，只见云涌雪舞，光华闪烁，雷声隐隐。余翔剑法狠绝，道长拂尘玄妙，无移时，已经过了上千招。

余翔忽然跳在空中，身形一晃变成了秃鹫，只见他碧眼如炬，尖嘴利喙，闪动着点点寒星，双翅拍击，雷鸣电闪，一片剑影从天而降，朝上清道长罩去。上清道长口中念动真言，把拂尘往空中甩去，就见那些剑影被分开来，随之落向大地。余翔甚是气恼，厉啸一声，又向上清道长扑击过来。

上清道长大声喝道：“孽妖还不受缚，更待何时？”把手中拂尘幻化成一张巨网，将余翔罩定。

余翔被巨网裹住，身子平贴在巨网上，哪里还敢动弹？瞪大惊恐的双眼，探出利爪，“嘎嘎”直叫，红泪剑也弃在一旁。

上清道长用捆妖绳把个余翔绑了个结实，高唱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真可谓是甘霖普降，不润无根草木，佛门广开，难容宵小之辈！善哉、善哉！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饶。汝不思正果，才有今日也，实属自作自受。贫道慈悲为怀，留你一条残命！”上清道长将余翔收入袍袖之中，转身回到摩云仙洞。

凌剑虹双手托着身负重伤，处于昏厥之中的程姿英，跟随在仙师身后，也来到仙洞之内，亲眼看着恩师把余翔倒吊在寒泉之上，红泪剑也摆在他身边。上清道长这才正色言道：“此剑出世，必饮千人血，便由你代劳了，也算是积一份阴德。待你将妖性尽去之时，自然可以得到解脱。阿弥陀佛！”

余翔吓得面无血色，声嘶力竭地嚷道：“死老道！你就杀了我吧！”

上清道长转过身来，拂袖离开寒泉，身后传来余翔杀猪般的嚎叫声。

山洞里漆黑阴冷，余翔老怪目睹此景，心如死灰，望着红泪剑闪动的光华，想到日后将受切肤吸血之苦，不住地打起寒战来。看来想夺取天宫的这个美梦，到此

时才知是水中月影而已。到这时，他更恨玄阴老妖，害得自己好苦啊！

第二百零四回 凌剑虹智收红狮王

上清道长落座在宝莲之上，凌剑虹上前见礼毕，然后向恩师述说悬空岛的妖怪，如何逞凶，祸及万物苍生。随后恳求恩师为程老前辈医治内伤，上清道长欣然允诺。

道长来到程姿英身边五尺许，右掌直立于胸前，二目微合，口中念念有词，待手掌上闪动起金色光环，便朝程姿英印去。道长很快就收了功，移驾金莲之上。

凌剑虹不怀疑道长的功力，但有一点想不通，就问道：“恩师呀！在我救下程姥姥的时候，她那里还在放声大笑呢，这会儿怎么会有生命之忧了呢？”

道长微笑着说道：“这位女侠老迈年高，虽说精神气十足，但身上的器官已经老化，如何禁得住强劲的罡风？故而五内震荡，血液冲破管壁，停滞于周身不得运转，皮肤上出现黑紫肿块，让人感到胸闷，难受至极而亡。你看到她在发笑，那是疼痛过后的一种假象。”

凌剑虹走近姥姥身边，蹲下来仔细观瞧，果然看见她那白皙的面庞上，有紫色的血点，很快由深变浅，继而听到了老人家的呻吟声。凌剑虹想把姥姥扶起来，上清道长抬手示止，轻声说道：“再让她静卧片刻，就会恢复如初的。”凌剑虹悲切切地说道：“恩师在上！弟子还有一事相求。”上清道长手捋银髯，微笑着说道：“有话尽管讲来。”凌剑虹说道：“弟子有个朋友，被妖怪拿了去，还望恩师救他则个。”上清道长说道：“你是说那个谢九月么？”凌剑虹惊讶的说道：“正是。”上清道长本来想说“他的事我管不了”，又怕伤了她的心，思虑了片刻说道：“他的劫数未尽，还需等待时日。”

话音刚落，忽听一阵长笑声传来，人还没见，就听到了洪钟般的说话声：“洪荒老弟！我来了也不迎接，派头摆得太大了吧？”随着话音，从山洞外走进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头上银丝挽了个髻，面容清瘦，精神气十足，二目烁烁放光，更显得他神采奕奕，身着一袭浅灰色长衫，腰系一条布丝绦，足蹬一双多耳麻鞋。老人笑声朗朗，抱拳向上清道长施了一礼。

上清道长拉住老人的大手，亦大笑道：“哈哈哈哈！华老真人！一向可好！”老人笑道：“托上清道长的洪福，华佗方得以修成真人，收益可谓多多。还何须上清道长动尊口相问耶？”

“好好好！剑虹！上前见过华佗前辈。”

上清道长向凌剑虹作了个引荐。

凌剑虹双膝微曲，飘飘然道了个万福。华佗看见眼前这位少女貌似天仙，打心眼里喜欢，手捋长髯，点头赞道：“真如嫦娥降凡尘耳！若非老夫亲眼所见，不然的话，任谁说来，我也绝难相信，天下会有如斯之美人！请问尊姓芳名，上下怎样称呼？”

凌剑虹脸色泛红，低下头娇笑道：“华老前辈！您过奖了。小女子免尊姓凌，双字剑虹，江湖朋友相戏，称小女子为楚江红女。让前辈见笑了！”华佗真人微笑着说道：“哪里哪里！仙子过谦了，老夫听世人传说，凌姑娘貌似天仙，神功盖世，为弘扬我佛真谛，敢与妖魔争上下，名播九州华夏，让天下人奉为神明，令老夫佩服得紧哟。”

上清道长笑道：“你就先别夸她啦，这里还有个病人呢。我给她发过功，血液流通已无大碍。到这时候，她应该没什么事啦，不知因何还未醒转过来。”

华佗走过去，为程姿英把过脉，点了下头说道：“也没什么大事，这位老人肝气旺盛，受此大挫，行气受阻，才有此症。于路上中了邪风，还需中药调治。”真人说着，出手点了程姿英的人中、太阳、期门等几处要穴，然后扶她坐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程姿英大嘴一张，吐出一口污血来。

凌剑虹取过水来，为老人家擦拭着嘴角的血，轻声问道：“老神仙！我姥姥没事吧？”

华佗把她轻轻地放下，微笑着说道：“大碍已无，姑娘尽管放心。我再开一剂药方，名曰‘小续命汤’，治卒中风欲死，身体缓急，口目不正，舌强不能言语，奄奄忽忽，精神闷乱，诸风服之皆验。甘草、麻黄、防己、人参、黄芩、桂心、川穷、芍药各一两，防风一两半，附子一枚，生姜五两，用水煎服。此事，就烦劳姑娘费心了。”

凌剑虹说道：“这是小女子份内的事。我这就下山去抓药。”

华佗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药味，便开口阻止道：“凌姑娘！你且慢走一步。这个山洞里，有诃黎勒的味道，待我寻找一下。”

凌剑虹问道：“老神仙！什么叫诃黎勒呀？”

华佗边走边说：“这是一种奇异的药材，只要把它放在病人的身上，一切疾病都会消除的。”

正往前走着，悟明大师迎面走来，他看见华佗真人，躬身垂首，站立一旁。华佗真人打了个稽首问道：“悟明大师！别来无恙否？”悟明大师还礼道：“托真人的洪福，身体很是康泰。真人来此，可是要寻找什么吗？”华佗真人微笑着说道：“几年没见，大师功力精进了许多，可喜可贺呀！不错，我想找诃黎勒，请大师指点！”悟明大师双手合十，开口说道：“真人不必客气，且随我来。”凌剑虹走上前来问道：“悟明大师！久违了。宝儿他可好么？”悟明大师说道：“你可以去见他一面，就在静心阁里。”

凌剑虹依稀记得路径，沿着石阶往左拐，找到自己曾经住过的石屋。就要见到分离了数月的宝儿，心里很是激动，抬脚刚要往里走，忽然看见洞壁上出现了一团绿光，渐渐地变化成人形，眉眼口鼻俱全。她掣出佩剑，指向光影说道：“你是什么妖怪？快些出来！躲在里面，莫非不敢见人么？”

绿色光影一晃，从洞壁上跳出来狮头人身怪，手里握着倚天剑，“哈哈”地狂笑数声，旁若无人一般，点指着凌剑虹说道：“你快去告诉那个妖道，让他快快交出我家大哥余翔来！胆敢口吐半个不字，我就大开杀戒，杀你们个鸡犬不留！”

凌剑虹恨道：“你是什么妖孽？休得口出狂言，快快报名受死！”

妖怪说道：“你不认得我吗？我是红狮王，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手中的宝剑，是世界上最锋利的神器！我有无所畏惧的胆量，所向披靡的能力。”

凌剑虹讥讽他道：“你还有天下最能说大话的嘴，你的牙齿能咬碎石头。”红狮怪晃了一下脑袋，很认真的说道：“这个，我还没试过呢。”凌剑虹说道：“你就试一下何妨？显示一下你的手段，岂不比空口说白话强。”红狮怪说道：“你在开玩笑吧？石头怎么能吃得下去！”凌剑虹道：“不能吃下石头去的，就是没本事的人。你还没吃过，怎么就知道吃不下去呢？”红狮怪说道：“就是吃不下去，你要能吃得下去，我就听你管。”凌剑虹说道：“你说话算数么？”红狮怪说道：“自然是算数的！你要是吃不下去，咋办？”凌剑虹说道：“那我就听你的，这公平吧？”红狮怪说道：“中！我看着，你吃吧。”凌剑虹捡起来个鸡蛋大的石头蛋儿，在红狮怪眼前一晃，便放在嘴里，缓缓地吞进了肚子里，脸上现出来很难受的样子。红狮怪没话可说了，便跪在地上。凌剑虹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以后你就是他的保护神，不得有丝毫差池。”说完，就进了静心阁，红狮怪随后跟着。

宝儿端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于胸前，正在那里打坐，显然已经入定。凌剑虹没有上前打扰，告诉红狮怪：“这个就是你的主人了。正在练功，我们不要打扰他，你在这里陪着他就是了。”红狮怪点了下头，席地坐了下来。

凌剑虹回来，见到上清道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诉说了一遍。

上清道长很高兴，掐指算了算说道：“宝儿和他有前世的缘源，只是比预计的早了些时日。听你这么一说，显然是我们的仙府，已经被妖精找到了。”

这时候，忽听得山门“咚咚”的直响，有人高声叫道：“上清老儿！你给某家滚出来！”

上清道长说道：“剑虹啊！你照顾好这位老人，我出去看一下。”

惠灵圣人身后站着三个妖怪，他们是闹海蛟龙子文、白马灵光蒋恭、九尾虎栾方。

龙子文上前吼道：“你再不出来，可别怪我们无礼，打破了你打山门，冲将进去，火烧了你的洞府！”

上清道长大开山门，看见惠灵圣人，微微一笑，很平静的说道：“是惠灵来了！你到这荒野之地，有何贵干也？”

惠灵圣人点指说道：“你别放着明白装糊涂！我来问你，你把余翔、红狮王怎么样了？”

第二百零五回 神佛联手同战玄阴

上清道长看了看惠灵，手拈银髯笑道：“多少甲子未见，你还是这般模样，连句人话也说不出来，可还记得掌嘴之痛吗？”

那是在千余年前，撞到了不周山的恶魔共工，在惠灵圣人的鼓动下，去和奉了玉皇大帝之旨，治理天下水患的大禹为敌。后来大禹和众神战败了共工，惠灵圣人收起阴云，逃回天山，被上清道长拿住问罪，掌嘴八千，打得他魂飞天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并保证不再危害四方，才留得一条性命。

一提起此事，惠灵恼怒异常，立刻喝令白马灵光蒋恭上前攻打上清道长，他自己则驾着乌云奔往雷音仙府，把发现了上清道长事，禀明了玄阴真君。

玄阴真君听了惠灵一番话，随即驾起一道金光，冲出雷音仙府，前去会斗上清道长。

白马灵光蒋恭、闹海蛟龙子文、九尾虎栾方等人战不过上清道长，见惠灵已走，便相互使了个眼色，各虚晃一下手中兵刃，跳出战圈之外，驾起乌云逃往北天宫，向青云老祖复旨。

上清道长无心追赶，任凭他们逃去。正待转身回府，忽听一声厉啸，那比夜猫子叫还难听十分，只见不远处的云头之上，站定一位妖魔，身着赤色道袍，麻布中衣，足下蹬一双多耳麻鞋，倒很朴实。往脸上看，见他白惨惨一张脸，蒙上张纸好似过了八七的僵尸。身形瘦的皮包骨头，刮阵风都要散了骨头架子一般。脑袋上白发飘在身后，额头狭长，生着蚕豆般的一撮短截眉，两个黄眼珠深陷在眼眶内，若不细看，就像一对黑窟窿一般，从中射出两道精光。鼻子似鹰钩，稀稀拉拉几根白胡须，呲牙一笑，露出两、三颗獠牙。个头在一丈开外，细溜溜地如同竹竿生了两条腿。

此妖正是雷音仙府主人玄阴真君，他探二指一点上清道长笑道：“嘻嘻！上清仙师！你我缘分未尽，如今又见面了。老夫得知你持强凌弱，抓去了老夫的门下弟子余翔、红狮王，老夫不得已，前来讨个公道！魔界与道家之争，还是要各凭本领，老夫给你个公平争斗的机会，也免得委屈了你！”

上清道长听罢，微笑着说道：“玄阴真君！你还是那么嘴上无德，就不怕魂飞魄散么？”

玄阳真君一摆手，撇着嘴说道：“你少说些废话吧，你我既为敌手，动起手来，可莫怪老夫手下无情！万一有个伤着碰着，咱们便各安天命吧。还有一条，你若是个理智之士，赶快交出某家的弟子，奇*|*书^|^网老夫宽仁大度，便饶你一条性命。哼哼！你胆敢不听老夫良言相劝，明年今日，你就在西天极乐世界去庆贺周年吧！”

妖魔皆擅于颠倒黑白，若听他的，好人就是受不了委屈，也难得讲出理去，上清道长让他一番拿着不是当理说的话，给气乐了，仰天长笑道：“哈哈哈哈！上清不才，多谢真君美意了！你身为魔界一方巨魁，何须乱动如簧之舌耳？想来你是闭关日久，修炼得大言不惭法术，故有妄自尊大之能事，只是贫道难以心悟神领了！贫道虽说愚钝，尚有一言相劝，还望真君笑听为盼。”

玄阴真君说道：“你也是将死之人，出言必善，我就马马虎虎地听了。说吧，再不说，就没日子说了。”

上清道长笑着说道：“大凡明智者，应以天下苍生为念，广结良缘，求其正果，岂可倒行逆施？这有悖常理也，定然招致天谴人怨。我劝你悬崖勒马，悔过自新。”

一席话把玄阴真君说得直咧嘴，脑袋一拨楞，气愤的说道：

“简直是一派胡言！满嘴鬼话！本君不想与你多费唇舌，还是在法术上见个高低吧！”言罢，双掌一错，幻化成千魔手，身形似闪电般扑了过去。

上清道长挥动拂尘，与玄阴真君战在一起，从地面杀上山头，只见飞雪弥空，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上清道长无心恋战，担心招来更多的妖怪，倘或他们打入山门，后果就难以想象了，便虚晃一招跳出界外，直奔南海而去。

玄阴真君随后追赶，高声喊道：“恶道哪里走！”

上清道长看见海上有处蜃楼，便催动祥云，很快来到近前，闪身隐入了蜃楼之中。

玄阴真君看得真切，心里窃笑不已：蜃楼里怎能藏得住人？想来是被逼得急了，乱了方寸。臭老道！你就死在这吧！想到此，便暗运魔力，朝蜃楼拍去一掌。这一掌力道雄浑，把蜃楼一扫无余。他看见上清道长果然在里面，便拍了下手说道：“你这老道真不不知趣儿！还敢跟我来这手，这回知道某家的厉害了吧？”

话音刚落，忽听有人说道：

“妖魔真乃大胆！竟敢打扰本佛的清修？”

玄阴真君闪目看去，见上清道长身旁多出两个人来，左边那位一副猴相，头上闪动着五彩光华，手在空中一晃，竟然多出一条金箍棒来。右面那位身形伟岸，长了三只眼睛，手里握着一杆三尖两刃刀，“哇呀呀”大叫一声，用刀一指玄阴真君，愤愤地说道：“就是你这妖魔，来此捣乱么？”

玄阴真君拍掌笑道：“哈哈！吾道是何方神圣呢，原来是花果山的猴头，梅山二郎！你们两个小儿闪开了，本君是来捉拿上清老道的，与你们没有相干，及早滚到一边去，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孙大圣听罢，心中甚是恼怒，开口说道：“我说竹竿妖怪！你是从什么地缝里钻出来的？在你家孙爷爷面前装什么大尾巴鸡？可要当心风大闪了舌头，没人会治吹牛皮病症的。你要是懂事，就跪在爷爷脚下，苦苦地哀求于我，爷爷心一软，用金箍棒往你嘴里一杵，包你百病皆除。”

杨二郎“哈哈”大笑道：“我说猴兄啊！这个玄阴老妖，一剂药没跟上，又犯了老病根子啦。多亏遇上咱们俩，还能帮上他点忙。”

玄阴真君哪里受过这种奚落？气得闷哼一声，眼睛一瞪吼道：

“你们这两个小毛神！胆敢在本君面前胡说八道，可莫怪我翻脸无情！”

别看嘴上这么说，心里也他们俩是极为扎手的正神，原打算在夺取玉皇大帝宝座之后，劝他们皈依青云老祖麾下，便没有急于和他们交锋，免得伤了和气。倘或能够同殿称臣的话，那可就显得别扭了。

杨二郎冷笑一声说道：“呵呵！猴兄啊！听清楚了没有？他可是给足了咱俩面子哟。这东西这么说话，八成是得了热症！”

斗战胜佛“嘻嘻”一笑，眼珠提溜一转，高声说道：

“二弟呀！咱俩闲了二百余年，那是何等的无聊哇？该借此机会，舒展一下筋骨才是，帮他治疗一下顽症，方显得我等大慈大悲，普度天下众生也！你看如何？”

杨二郎听得出来，这位猴哥要揍玄阴真君，便大笑道：“哈哈···！猴兄之言，说道某家的心坎上了哇！我们就略显手段，会他一会也罢呀！”斗战胜佛一笑说道：“会他一会？”杨二郎点头道：“然也！”斗战胜佛说道：“走着！”

二人挤眉弄眼地各挺兵刃，分左右猝然扑向玄阴真君。

玄阴真君双肩一摇，眨眼间生出来千只魔掌，手握各种神器，只见翻天印、夺魂铃、招魂幡、索命符、勾命琵琶、穿心箭、透心钉、撒手锏、飞云镖等等，漫天卷向二位神佛。这一通好杀好战，端得是惊天地、泣鬼神！霎时间杀得阴云惨惨，天昏地暗，惊雷弥空，阵阵阴风吹得星飞日转，山摇石滚，狼奔虎伏，树倒草飞，漫天红光闪闪，阴云罩定九州，暴雨席卷万里原野。

斗战胜佛有佛光护体，更是无所畏惧，抡开金箍棒，施展开万般神通，大战玄阴真君。二郎神舞动三尖两刃刀，放出哮天犬，宝刀直捣玄阴真君的前胸后背。哮天犬狂吠着在玄阴真君脚边盘旋。

好难缠的两员神将！玄阴真君暗叫一声“苦也！”，放着上清老道不去打，跟他们交什么手？便使了个金蝉脱壳，抽出真身去追赶上清道长。斗战胜佛火眼金睛，杨二郎神眼慧目，竟然没有识破玄阴真君的假身，两件神器骤然打将下去，立时将玄阴真君的假身打得无影无踪，化为一团黑烟随风散去。

斗战胜佛一摆手道：“不过瘾！还不够老孙活动筋骨的···”

二郎神随即大笑道：“正是！”

“不过他怎么这般不堪一击？”

“本该如此！”

“有理！哈哈哈！”

“嘻嘻···”

二郎神笑了半截，猛然说道：“喂！斗战胜佛！我的哮天犬哪里去了？”“嗯！我也没见着。”

“你是火眼金睛，帮我找一下！”

“哮天犬是你的，召唤一声便回来了。”

二郎神猛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说道：“唔！不对！哮天犬怎会乱跑？那个玄阴真君法力无边，再不济也不至于不堪一击。坏了！方才打死的是一个假身，哮天犬八成是追了过去。”

第二百零六回 显佛性胜英救上清

杨戬心里知道，哮天犬肯定是追赶玄阴真君去了，便朝斗战胜佛说道：“咱俩呀！真是神大马虎也大，在咱俩眼皮子底下，竟然走脱了妖怪，真是天大的笑话！”斗战胜佛说道：“大是不该。我们追他去便是。”二神催动祥云，直上云端，闪目四望，看见哮天犬一瘸一拐地跑了回来。

杨戬气得“哇哇”暴叫，喝令哮天犬：“你在前面带路！是谁打了你？他也不看一下主人是谁，我岂能饶他！”哮天犬“汪汪”地叫了两声，精神倍增，朝玄阴真君追去，杨二郎、孙悟空随后跟定。

上清道长看见玄阴真君随后赶来，挥动拂尘就和他杀在一起。他二人杀到山头，不远处是一片松林，上清道长往树林里退去，身形一晃，变成一株古松。

但只见：枝干接云霓，盘根锁苍山。松针碧透，形如巨伞，谁知历经多少风雪？耐得万世署寒。云遮雾罩沐天露，土沃水足孕精华。

玄阴真君怕孙、杨追来，刚一回头的时间，就不见了上清道长，心中疑惑，往前寻找，很快来到上清道长变化的松树下。

上清道长暗运掌力，正待向玄阴真君的脑袋拍去，忽听得一声大叫：“驾嘟驾，驾嘟驾，我骑着宝马游天下。游到东，游到西，松树上长了一对大鸭梨。”循声瞅去，看见一位蓬头垢面的大汉，乱糟糟的花白胡须，衣衫褴褛，光着两只脚丫子，骑在一棵倒在地上的大树上，嘴里喊着“驾嘟驾”，浑若骑着骏马，奔驰在原野上，显然是精神不正常。

玄阴真君走到疯子跟前，“嘻嘻”一笑说道：“你玩儿得挺带劲的吗，叫啥名字呀？”

疯子低着头，也没理会他，自顾拍着树干喊个不停。

玄阴真君吓唬他道：“你再不说，我就牵走你的宝马！”

疯子说道：“你把马牵走，我就骑老牛。”

“真是个疯癫之人，留你何用？”玄阴真君一把抓住他，走到峭壁边缘，“呵呵”地冷笑两声，然后说道：“我让你的宝马飞起来，你可愿意？”

疯子两眼痴痴地看着他说道：“好哇！飞吧。”

玄阴真君把他往山谷里一推，发出了一声狂笑。

疯子跌向山谷，伸手抓住了悬崖上的一棵小树，嘴里说道：“吁！别乱跑，你往上飞。”

玄阴真君搬起一块石头来，朝疯子砸去。

石头砸在小树上，疯子被弹了出去，坠向了深渊。

目睹玄阴老妖残害生灵，上清道长再也看不下去了，纵身跳下悬崖。就在疯子将要着地的一刹那，被上清接在手里。

玄阴大喜，飞身下来，要置他二人于死地。

恰在此时，孙、杨二神赶来，迎敌住玄阴，仨人苦战在一处。

上清道长把疯子放在地上，感觉到他身体很是健壮，只是由于气滞，阻碍了神经的功能，便用右掌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这一掌的力道要掌握的恰到好处，重了会打伤人的内脏，轻了达不到治病的效果。

疯子浑身一震，咳出一口浓痰，顿时神清气爽，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这是在哪里呢？”注目眼前这位皓发童颜的老者，猛然想到了什么，跪在地上说道：“在下胜英，多谢神仙救命之恩！唉！我真是糊涂啦，老神仙哪！您千万不要怪我，小可久病初愈，脑筋还不甚清醒。老神仙哪！我是一个僧人，法号释迦悟虚。别的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往后我就在您的身旁，您要是不答应，我就在这里跪个钉糟木烂。”

上清道长说道：“你起来吧。看看那位身穿红袍的妖怪，可曾认识？”

玄阴正在和斗战胜佛、杨二郎厮杀，身形飘忽不定，胜英看得不是很真切，脑海里有些印象，犹疑的说道：“我看不太清楚，说不准，好像是当朝的首辅。”

上清道长说道：“该说他是前朝的宰相了，你说的没错。他是妖魔玄阴真君，到凡尘为祸四方，附魂于李林甫身上，随后又附在李辅国身上，祸害大唐半个多世纪，如今回归了雷音洞。他身上有八百种奇毒，每一种毒就是一个假身。倘若他的假身被打破，就会冒出烟雾。刚才他有一个假身已经破裂，冒出的黑色烟雾，会导致很多人焦躁不安，以后的天下，恐怕要沦落为战争频繁的人间了。就是他身上滴下来一滴血，即刻就会融入大地，人们饮了地下之水，便会心生恶念，上不敬父母，下不抚养子女，自己常怀毁身之念，实令贫道担心也！要想把他除去而不留后患，要想个万全之策才是。”

胜英随口说道：“那就把他速冻起来，沉入海底，就没有后患了。”

话音刚落，忽听一阵风雨声袭来。

上清道长一把推开胜英，大声说道：“快走！妖怪来了。”

胜英恨透了玄阴真君，紧握双拳，圆睁二目，也没有往旁边躲闪，一副拼命的样子。

上清道长佩服他这股拧劲儿，点了下头劝道：“胜英！你不可蛮干。此妖法力无边，取你的性命易如反掌，且站过一旁，我来抵挡一阵。”

胜英大声喊道：“该死的家伙！你来吧，我不惧怕你！”

眼看着玄阴老妖凌空扑来，上清道长飞身上前，用双掌抵住魔爪，刚一接实，耳轮中就听得“轰”地一声巨响，就好似打了个焦雷一般。再看他们三位，玄阴真君被弹到上空，身子像纺车般飞旋；上清道长“噔噔噔”倒退数步，“咕咚”一声坐在地上；站在一旁的胜英，被强劲的罡风扫中，在地上打了一溜滚儿，只觉得五内火辣辣的疼痛。

胜英挣扎着支撑起身子来，跪爬数步，来到上清道长身边，见老神仙面色惨白，心里更难受，眼里含着泪水自责道：“上清仙师呀！都是为了我，才让您受了这么重的伤啊！”

上清道长见胜英还能爬行，很是惊讶，看着他满面愁苦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你还好吧？”

胜英轻轻点了下头说道：

“仙师呀！我练过金钟罩的功夫，还能扛得住。您觉得怎么样？”

上清道长说道：“胜英！你要是还有力气，快把我扶起来，别让他看出咱们受了伤。”

胜英一咬牙关，站起身来，双手架起上清道长，累得心头狂跳。

玄阴老妖也没好到哪去，双臂就像遭了雷击，痛彻心脾，呆砢砢站在石砬子上，大口喘息着，探头往下窥视，见上清道长站在那里，好像没事一般，心里可就没了底，俯下身来喊道：“上清老道！你有本事就上来，我与你大战三千个回合！”

上清道长笑道：“我说玄阴老怪呀！快省点力气吧，你说话连底气都没有了，也不怕孙大圣听见，前来追杀你吗？还是留些力气吧，过会说句遗言，也好遗臭万年哪！”

玄阴真君闻听之后，吓得周身一震，往四外一看，并不见孙大圣的影子，便开口骂道：“该死的上清老道！下次再遇见你，定取了你的性命！”说完，嘴里念动咒语，唤来惠灵圣人。惠灵圣人把他背在身上，驾乌云而走。

幽深的山谷里，静得令人胆寒。

腐朽的草木味儿，很浓。

胜英搀扶着上清道长，就觉得他身子往下一沉，竟然晕了过去。他急在心里，连声呼唤着：“上清仙师呀！你快醒来呀！···”

连喊数声，也没回音，眼见得仙师呼吸微弱，直把他急得满头是汗，抬头望去，一线蓝天，四面峭壁，身陷绝境，这该如何是好？胜英久历江湖，可谓经验丰富，并没有急于逃生，轻轻地把道长放在软草上，稳了稳心神，盘膝坐下，也好恢复一下体力，再想办法从这里出去。过了两个时辰之后，胜英试着调息了一下丹田气，感觉到气血流动的还算正常，如果是自己一个人，以壁虎爬墙的本领，爬上这百丈峭壁，并不算难。该着与佛门有缘哪，他心地仁厚，绝不会自己一走了之。胜英脱下来破旧的长袍，撕成布条，再拧成绳子，足有两丈余长。胜英把道长背在身上，用绳子左三扣右三扣地捆了个结实，试巴着颠了几下，觉得挺牢靠，来到悬崖下，自言自语地说道：“老仙师呀！您可保佑着我点儿，咱俩平安地从这出去。要是有啥闪失，您也别埋怨我。”他“噗噗”地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液，双手扣紧岩石，艰难地往上攀爬。

等爬到了半山腰，胜英累得白毛汗都下来啦，手掌上打满了血泡，手指头磨出了血，阵阵奇痛，直往心里钻。他感到力不从心，抬头往上看去，黑幽幽的石壁接着蓝天。向左右看看，连个站脚的地方也没有。他心里明白，绝不能往下瞅，脚下是幽深的谷底，会使人心里发虚。这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了，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从这里爬出去！

第二百零七回 胜英西行磨难多

铜头铁臂僧胜英背着上清道长，施展起壁虎游墙术，从深渊底处，沿着峭壁往上攀爬，累得汗水淋漓。待爬到山腰，他喘息了片刻，又往上爬了两丈，就觉得双臂就像触电似地直哆嗦，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好！身子便往下滑去五六尺，整个手掌立刻磨去了一层皮！

胜英本领再大，也是个凡人，加上在犯病期间，也不得吃喝，明显的是营养不良，背上还有个上清道长，很快就感到体力透支，一个劲儿的往下打坠儿。好在一脚踏在了一块突出岩壁的山石上，才阻住了下滑之势。踩稳了石头，身体平贴在岩壁上，“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息着，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汗水顺着赤裸的身子往下直淌，眼睛被汗水渍得通红。猛然觉得两条腿一软，身子一歪便失去了平衡，与上清道长坠入数十丈深的谷底。

胜英把双眼一闭，低声言道：“都怪我呀！我摔死了打什么紧，只可恨连累了上清仙师！”

忽听身后发出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哈！胜英！为师在此，你不必担惊害怕！”

胜英听出是上清道长的朗朗笑声，心里是又惊又喜，眼看着脚下飞起一团五彩祥云，身上的布绳脱落下来，随着一阵急旋，布绳变成了布条，布条又变成了一袭长袍，竟然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胜英双脚踏在徐徐上升的云头上，把长袍刚伸进一个袖子，便激动地跪下来，叩首言道：“弟子胜英！给恩师叩首！”

上清道长微笑着说道：“徒儿不必多礼，快快平身就是。爱徒一片赤诚之心，足慰为师心怀。目前正值妖魔乱世之际，你也不必再作等闲之人，且随为师修炼些时日，也好为除掉妖魔尽力，造福于四方。”道长看得出来，胜英资质极佳，天赋聪颖，也是童子之身，且具有侠肝义胆，仁心善念，若稍加点拨，定然可以光耀佛门。

胜英见道长答应收自己为徒，高兴得往地上一跪，叩首不已。

上清道长说道：“你快平身吧！你本来就是佛门弟子，即使我收下你，也不敢冒领圣功，只是为我佛略尽绵薄之力。”

师徒俩驾起祥云，赶往天山。

少时，来到骊山地界。胜英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驾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身上也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忍不住伸双手拨开云雾，俯瞰地上的青山绿水、无际的庄稼。

正在玩耍的十几个村童，看见云团上探出个人头来，便惊叫道：“哎！快来看呀，云彩上还有人呢！”

孩子们一阵喊叫，惊动了在田间耕作的农夫。他们以为是来了妖精，拎着锄头朝这边跑来。

“不好啦！来妖精啦！”

惊慌的农夫呼叫着，时间不大，闹得人心惶惶，家家紧闭了门户。

胜英不懂腾云驾雾的清规戒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被上清道长看在眼里，随即便撤去脚下祥云，正色说道：

“你要徒步去天山找我。”言罢，驾一道金光而去。

胜英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一头扎向大地，连声惊呼道：“师父救我！”话音未落，已经掉在一个草垛之上。

村民看见他掉了下来，以为是妖怪，便举着锹、镐、锄头，呐喊着上前围打。铜头铁臂僧胜英站在草垛上，看见村民怒目中含有几分惊恐，抡起农具朝上面拍打，一下子就傻了眼，大声喊道：“老乡们快住手哇！我不是妖精，洒家是佛门弟子呀！”

村民们哪里肯听他的话？高声呼喊着：“打死这个妖怪！别信他的，蒙骗咱们哩。”有几个胆儿大的，上前就拆草垛。妇女们端来污水，朝胜英当头乱泼。几个年轻人，扯住他的衣领，就是一阵好打。胜英双手护住要害部位，运足丹田气，有金钟罩护体，任他们拳脚相加，并无大碍。在这时候，人群里走出来一位白须老者，朝众人抱拳施礼道：“各位乡亲们哪！依我看，他不像是妖怪。”一位后生问道：“怎生见得？”老者说道：“他要是妖怪的话，定然要与我们争斗。”他问胜英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空中行走呢？”胜英深施一礼道：“老人家！我是一个僧人，刚学腾云驾雾，忘记了咒语，故而从云头上掉了下来。”老者又问道：“请问大师！在哪座宝刹修行啊？”胜英答道：“我是上清道长的门徒，在天山摩云洞修行。”老人家手捋银髯，略一沉吟，猛然想起来，惊讶的说道：“可是救苦救难的活佛上清么？”胜英道：“正是。”老人家慌忙跪倒在地，磕了个头说道：“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今日之事，纯属误会，还望仙师不要怪罪！”胜英慌忙用双手相搀，诚恳地说道：“老人家快快请起！我怎会怪罪乡亲们呢？老人家！我还有事，就此告别了！”说着，朝众人深施一礼，然后向天山走去。

胜英饥餐渴饮，晓行夜宿，非止一日，来到了昆仑山区。

昆仑山群峰巍峨，云遮雾笼，上入云霄，下连坤野，蜿蜒数百里，端得是气势磅礴。

胜英沿着官道，奋足急行。

“得得得”地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一匹的卢健马，从后面疾驰而来。

马上是位虬须大汉，紧抖丝缰，手里晃动马鞭，策马狂奔，蹚起一溜烟尘。

绕过山环，烈马看见前面有人，发出“唏律律”一声嘶鸣。

胜英急着赶路，听到马蹄声，便闪在一旁。

骑在马上的大汉，嫌他躲得慢了，扬手在胜英脑袋上就给了一马鞭。“啪”地一声脆响，鞭稍落在胜英头上，疼得他差点没蹦起来。胜英几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抓住马尾巴，单臂一较力，大声喝道：“你给我站住！”

的卢马骤然刹住了去势，不住地打着响鼻。

马上的大汉毫无应急准备，“嗖”地一下子从马上掀了下去。

这位大汉还真不含糊，在空中连翻几个筋斗，脚尖点地，身子缩成一团，在地上滚出了丈余远，鲤鱼打挺站立起来，“仓啷”一声抽出肋下佩刀，怒视着眼前这位僧人，恶狠狠地骂道：“你这秃驴！没长眼睛吗？耽误了大爷的事，我就砍下你项上人头！”

胜英心里这个气呀，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他把左掌一挥，把马尾巴齐刷刷斩断。往前挣扎的烈马，“咕咚”一声摔了个嘴啃地，爬起来尥了几个蹶子，撒腿逃向荒野。

虬须大汉脚力非凡，很快追赶上去，伸手抓住缰绳。

受惊的烈马人立而起，咆哮嘶鸣，竟然没有挣脱出去。大汉磐石般站在那里，待烈马稳定下来之后，又来到胜英面前，开口骂道：“大胆秃驴！胆敢阻拦朝廷公差，嫌死得慢了吗？”抡起钢刀，朝胜英搂头砍了过来。

胜英正待还手，猛然想起上清仙师的嘱咐来，要广结善缘，便忍下这口恶气，闪身躲在一旁，开口说道：“我说这位官爷！你脑袋上又没贴着签儿，贫僧怎知道你是何人？有道是大路通天，各走各边，你平白无故就打了我一鞭子，这于情于理可说不过去吧？”

虬须大汉怒火更炽，“呵呵”冷笑一声，撇着嘴骂道：

“秃驴还敢嘴硬！别说是本官打了你一鞭子，就是剁下来你这个榆木脑袋，又当如何？”说着，又挥刀砍了过来。

胜英牢记恩师的教诲，身形一晃躲了过去，并没有出手相搏。虬须大汉以为僧人已经惧怕，索性一刀快似一刀地横砍竖劈，中门大开，失去了防守之意。要是在往日的话，胜英那一双铁掌，早已破门而入，别说你一个人了，就是十个八个的，也早已丧命于铁掌之下了。如今身列佛门弟子，岂可妄动杀伐之念？

胜英听说过，大凡遇到这种情形，该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在身，便大声说道：“你这位官爷！好不知趣，身负朝廷严命，苦苦与洒家厮杀，莫非不怕延误国家大事吗？”

一语提醒了梦中人，虬须大汉停下来手中刀，厉声喝道：“秃驴！你怎么不早说呀？嘿！就凭这句话，大爷今天先不杀你了。这颗人头，让你多扛几天，日后定然来讨取！”

听罢此言，胜英一阵心寒，一股寒气沿着后脊梁往上窜，心里暗道：不抑恶，不扬善！真想冲上前去，一掌了结了他。

虬须大汉飞身上了坐骑，跑出去老远又折了回来，口气有些缓和，瞪着眼睛说道：“你且报上名来，日后我定然来找你！”

胜英二目微合，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可真是有心之人！老衲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俗家姓胜，单字一个英，法号释迦悟虚，江湖朋友赠了一个绰号，着实不堪入耳，铜头铁臂僧的便是，可曾有辱官爷圣听么？”

第二百零八回 昆仑山胜英遇义军

虬须大汉听得“胜英”这个名字，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干瞪着双眼，瞅着眼前这位曾经名震江湖的铜头铁臂僧，突然滚鞍下了坐骑，跪在地上，叩首如同鸡啄米一般，最后又叩了三个响头，开口说道：“小人姓刘，字德彪！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哪！望佛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请恕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胜英老佛爷的金身大驾，您要杀要刮，小的任您随便处置！”言罢，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胜英摆了下手，微微一笑道：“无量寿佛！刘施主乃是朝中名将，何苦下拜于贫僧也？快些去处理公务吧！”

刘德彪爬起身来，再拜道：“小可幸会铜头铁臂神僧，真乃是千载难逢！您的大名如同长空惊雷，又似朗朗皓月！如无今日之巧会，又怎知您的品德犹如长虹贯日！小人失礼之处，还望神僧大驾见谅则个，容小生日后再相重谢今日不杀之隆恩！”

好家伙！没想到这位外貌如此莽撞的虬须大汉，说出话来还一套一套的，简直成了卖瓦盆的啦！胜英双手合十于胸前，微笑着说道：“刘施主！言重了。施主不必如此客气，日后定然还会相见的，贫僧就此别过了，我们还要赶路哩！”刘德彪回首看了一眼铜头铁臂僧，点了点头，这才翻身上了健马，一路往东疾驰而去。

胜英来到山口，见前面尘土飞扬，只听得马蹄声碎，“哒哒哒”一阵烈马奔驰声由远而近，十几匹快马似旋风一般，眨眼之间便到了身前。马上那十几条大汉，一色的皂青色紧身劲装，扎巾箭袖，身上斜打十字袢，手中各握兵刃。

随着一声威喝，十几匹战马散开来，将胜英围困在当中。

为首的壮汉四十岁开外，长得五短身材，浓眉大眼，高颧骨，狮子鼻，阔口乍腮，两鬓虎须倒立，宽肩厚背。上身穿一件对襟紧身劲装，胸前斜打十字袢，腰扎一条巴掌宽的牛皮大带，上面银钉布满，金色虎头别子，光华闪耀。下身穿大红兜档滚裤，足蹬牛皮战靴。身上披了件猩红色征袍，金黄色丝绸滚边，上绣“鹰熊斗智”图案，右手托一杆飞天钢叉，肋下佩一把青龙宝剑，大红灯笼穗一尺半长，胯下一匹枣红烈马。铜头铁臂僧胜英上一眼下一眼地把这位中年汉子，好一番打量，只见他左手拢住丝缰，胯下战马四蹄踏动，猛然一声长嘶，好似龙吟虎啸，想来是一匹稀世良马。

“吁！”中年汉子轻喝一声，抬手用飞天钢叉一指胜英，眼里闪动着逼人的寒光，厉声问道：

“敢问这位圣僧，刚才为何放走了朝廷狗奴？”

胜英双手合十于胸前言道：“无量佛！贫僧心向佛门，与他昔日无仇，今日无恨，岂可妄杀生灵？还望施主海涵为是。”

一个少年后生策马上前，用鞭梢一指胜英，冷“哼”一声言道：“你这个出家人，少说点屁话！我家坎爷问你的话，没听明白吗？你放走朝廷鹰犬，便是我们的对头！”

另一位黑脸小伙，高声说道：“跟他啰嗦个啥！说不定他们是一伙的，干脆捅他几个血窟窿，在这里晾干儿算了！”说着，抖动手中大枪，在胜英面前晃动，雪亮的枪尖子几乎挨到他的鼻子。

萍水相逢，便成了冤家对头，还要捅洒家几个血窟窿，这可到哪讲理去？胜英并没有躲闪，高宣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贫僧西行，有佛事在身，还望各位施主高抬贵手，让开一条宝路，也好让贫僧尽其佛念。”

黑脸小伙用枪尖抵住胜英的下颌，大笑罢说道：“哈哈哈！就让某家超度你早上西天，佛念也就尽了，岂不省了旅途之苦吗？”

中年汉子见胜英面无惧色，微闭的双眸透出慑人的寒光，便知他并非是等闲之辈。中年汉子略一沉吟，用飞天钢叉往下一压黑脸小伙的大枪，口气显然松缓了许多，不紧不慢的说道：

“高僧西行，让条路本来是方便得很。不过，此山已经被我们占据，朝廷设法刺探军情，我们不得不小心防范。这样吧！待我禀明大寨主之后，再作商量吧。就请圣僧在此稍候，我去一下就来。请问圣僧尊姓高名，在哪座宝刹出家？”

看来这是一伙强人，倒是精明得很，人家开始盘问，也算是自然的。胜英心里暗忖罢，微微一笑言道：“贫僧免尊去高，姓圣名英，出家嵩山少林寺。”

中年汉子点点头，拨转马头，就要离去。

胜英叫住他说道：“这位壮士！贫僧只是路过此地，无论是绿林道上的朋友，还江湖上的响马豪杰，都不会阻拦佛路的。还望壮士在寨主面前多多美言！”

中年汉子面色微沉，轻轻摇了摇头道：“大师父不要妄猜，我等身不在绿林道，也称不上响马豪杰，都是些贫苦百姓，因连年闹饥荒，我们才啸聚在这里，只为一求温饱罢了。刚才逃走的那个人，叫刘德彪，便是前来踩盘子的得朝廷鹰犬。想来是再过不久，这里便有一场血战。至于阻拦佛路之谈，我等可没有那份闲心逸志。”

胜英轻叹道：“唉！若回家安生种地，春种秋收，比在这里不民不匪的，岂不强胜百倍吗？”

中年汉子登时面沉似水，显得异常愤怒地苦笑道：“哈哈哈哈！不民不匪？骂得好啊！自古官既是匪，谁又敢道个不民不匪！今日之官，比匪还匪！明抢明夺，巧立名目，苛捐杂税，亚赛牛毛，名目离奇，捻指既是！沉重的赋税就像这八百里昆仑山，压得我们难以透过气来，我们穿不起衣裳，家里没有隔夜粮，连他娘的耗子都跟着受委屈！是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老百姓，用汗水换来了官爵侯门作威作福的天堂！是我们的泪水，换来了他们吃喝玩乐的奢华！是我的鲜血，供养着他们来欺压我们！老百姓要过平稳日子，谈何容易呀？”中年汉子越说越激动，眼里噙满了滚滚热泪，“哗楞”一抖手中飞天钢叉，激愤地说道：“这叫官逼民反，我们不得不反了！我们反了，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就有了饭吃，就有了衣裳穿，就不用受官府的气了！可朝廷不让我们安安稳稳地活着，我们想啊，靠着自己的这双手勤劳地去耕作，盼着能过上几天舒心日子，那该有多好啊！可他们要来杀人，要来耀武扬威，要杀一儆百。杀吧！让他们来杀吧！我们这些穷苦人，只有攥紧拳头，和他们抵抗到底，哪怕还剩一个人，一口气，也要打下去！哼！任何朝廷也没有万年牢的，不得民心的朝廷更不会长久！而我们这些贫苦百姓，却是永远也不会断绝的！”他激动地拍着那宽厚的胸膛。

细高个少年文质彬彬，拍马上前，面色淡然地说道：“坎爷！跟这位佛爷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可是置身世外的仙人，自命清高，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求的是清修、得道、长生不老，求的是佛门正果！而我们求的是人人能得到温饱，老人和孩子都不会被冻死，饿死！这才有了个不民不匪的‘好’名声！相比之下，我们是何等的卑微？人家又是多么的高尚！哈哈！让他们去见鬼吧！我们要活着，我们要活得自在点，我们要吃饱了、穿暖了的活着！”一席话说得群情激昂，都淌下了泪水。

胜英连胜高宣佛号道：“无量佛！阿弥陀佛！我佛普度苍生，我佛普度天下苦难深重的苍生！”

中年汉子把手中的飞天钢叉朝空中一摆，高声喝道：“弟兄们闪开了！给这位圣僧让开一条路，让他去参拜佛祖去吧！”

众人策马闪在两旁。

胜英见中年汉子如此重义气，打心眼里敬佩这些义军将士，便打了个稽首言道：“施主之言，贫僧受益匪浅。老衲虽然久历江湖，却从未闻及施主这一番宏论。无量佛！老衲敢问施主贵姓高名？”

中年汉子声似洪钟，慨然答道：“承蒙老佛驾动问，小可先谢过了！在下免贵去高，姓单名勇，字无畏。”

胜英合掌施礼道：“单施主！老衲记下了。后会有期，贫僧就此别过了！”言毕向众义士深施一礼，便转身登程。

昆仑山峻岭依旧、草木依旧，可是，铜头铁臂僧胜英却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昆仑山方圆数百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天险数不胜数，若是朝廷派大军围剿，定然得不偿失。若以小股军兵突袭，恐怕也不是义军之敌。

“唉！想这些干啥？吾在佛门修大道，求得正果入西天。佛门弟子常欢乐，笑看瑶池舞丽仙。哈哈哈！金鸡破晓清歌罢，信步溪边柳暗摇。月下西山悄回首，红云淡抹水中瞧。”他自唱自乐地往前走着，忽然感到腹中饥饿，便闪目四顾，却不见有一处人家。

第二百零九回 马涛诚邀胜英入伙

连日奔波，铜头铁臂僧胜英腹中饥饿，身体疲乏，便寻了一块石头，坐在那想少歇片刻，再行赶路。山脚下有一丛红树林，两只梅花鹿在林间悠闲地走着，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啼鸣。小鸟在树林里飞翔，啼叫声声。一对白鹤，在水潭边的草地上翩翩起舞。静谧的岩林，乃是出家人向往的圣地。胜英盘算着：若在此处建一处庙宇，足可修身养性，忘却凡尘一切烦恼、忧愁，过上数十载与世无争的生活，那是最理想不过。正思想间，忽听身后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听声音不下百余匹健马。胜英闪目望去，只见官道上黄尘遮天蔽日，号带飘扬。也不知道是哪路人马，来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昆仑山二寨主单勇，率领一支人马，追赶朝廷鹰犬刘德彪，半路遇见铜头铁臂僧胜英，经过简短的谈话，双方都有了一定的了解。回到昆仑山聚义大厅，单勇把这事向大寨主马涛，仔细述说了一遍。大寨主马涛早就听说过，胜英曾经是江湖风云人物，对他仰慕已久，恨不得有缘相见。听罢单勇之言，马涛不假思索，立刻率领几位弟兄随后赶来，意在劝说胜英来昆仑山入伙。

大队人马旋风般来到胜英面前，勒马停了下来，一字排开。

单勇拍马上前，躬身施礼道：“胜英佛驾！小可打扰金身清修了。我家大寨主马涛，前来拜见佛驾金身！”

胜英看了一眼单勇，见他身后有一匹赤炭火龙驹。这匹马长得从头至尾一丈挂零，身高八尺开外，周身火炭般红，没有一根杂毛，与一匹红段子无异，亮油油地招人喜爱，前胸宽，后裆窄，箭杆儿肚子，细腿大蹄，眼似铜铃，双耳直立，长鬃抖动，昂首甩尾，一副龙腾虎跃之状。不用说，这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再往马上看，金鞍玉镫，大红鞍韂，马鞍鞒上端坐一人。此人生得文质彬彬，脸上挂着笑意。满头黑发，挽了个鬏，宝蓝色绢帕笼罩着。宽额头，细眉入鬓，单眼皮儿，二目闪现精光，高鼻梁子，准头端正，菱角口，口线分明，牙白似玉，大耳有轮，白皙皙一张瓜子脸，略显消瘦，但精神饱满，看上去不过二十郎当岁。上身穿一件粗布对襟黑色箭袖袄，外披银色披风，红丝绸裹边儿，下身穿一条绛紫色粗布兜档滚裤，足蹬一双实纳帮千层底布鞋。得胜钩了事环上，挂着一杆沥泉长矛，肋下佩一口青龙宝剑。小伙子看上去挺惹人喜欢，在马上朝胜英抱了下拳，躬身施礼道：“打扰圣僧清修了！在下马涛，这厢有礼了！”说完滚鞍下马，要行大礼参拜。

胜英这回可坐不住了，急忙站起身来，打了个稽首笑道：“无量寿佛！贫僧有何德能？竟烦劳大寨主前来下顾，实令老衲汗颜。”

马涛正待屈膝下拜，早被胜英双手扶住。

大寨主马涛后退一步拜道：“小生惊闻胜英神僧，宝足下踏贱地，实是心惶神恐。还请圣僧恕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但愿圣僧暂屈仙驾，到小寨一行，以了却小生久仰之夙愿！还望圣僧不要推却才是。”大寨主说着，提金抖银，笑呵呵地盼着胜英上马。

马涛对胜英千恭百敬，众手下更是敬他若神明一般。

单勇热情地拉住胜英的手，笑容可掬地言道：“我家寨主诚意相请，还望圣驾不要推辞才是。”

大寨主马涛见胜英面现疑难之色，便苦笑了一下说道：“不瞒大法师说，小寨方建未久，立足稍安，敝寨中文没有识百字者，武没有千军之才，正可谓用人之际。圣僧若肯屈就，即便山寨第一把交椅，小生也定当拱手相让。”言罢，深情地看着胜英。

马涛此言一出，惊得众人面面相视，最后都把目光停留在胜英脸上。如此诚心相邀，胜英有生以来还是从未有过，有心留下来吧，又恐上清仙师怪罪，若是一口回绝，又说不过去，更担心对不起众好汉的一片诚心，这可难坏了精明一世的铜头铁臂僧。胜英察言观色，发现大寨主马涛，在义军众家弟兄们的心目中，占有极高的地位，绝无他人可以替代。大寨主马涛心胸博大，把众家弟兄的生命、前途摆在高于一切的位置上，并不看重什么金交椅。胜英暗挑大拇指，佩服马涛是个难得的奇才！他只好婉言推却道：“马大寨主！众家弟兄们！贫僧德微技寡，不堪身负大寨主重任。望马大寨主，休得再提此论，莫冷了众家弟兄们的心。老衲也有一言相告，贫僧已答应了上清大法师，成了道长的门徒，此行便是回归师门，以图习得艺业，而造福天下苍生。待老衲有成之日，若众位弟兄不嫌弃的话，贫僧再来辅佐贵寨，以图安天下之伟业，不知众位弟兄意下如何？”

大寨主马涛声音低哑地言道：

“但愿圣驾莫嫌昆仑山水浅，难养蛟龙。就在下而言，将翘首以待了。”

这话说得胜英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轻叹一声说道：“唉！大寨主言重了！若在前些时日，莫说大寨主如此恳请贫僧，就是有一指宽的纸条传到贫僧手上，老衲也会即刻应招而至。如今贫僧已答应归于佛门，岂可轻易毁诺？则陷贫僧于无信无义之地。贫僧言尽于此，还望大寨主见谅为是。”

“圣僧金言，在下铭记五内，日后小生定当翘首而望。圣僧大功有成之日，可要记着在下日思夜盼之心，别忘了这里有个昆仑山，山里还有千八百的苦难弟兄啊！”马涛语出衷肠，溢于言表。

胜英默然颔首，算是答应下来。

“哈哈哈！你看我，光顾得说话了，还望圣僧不要见笑！此地不是讲话之所，小生请圣僧到小寨一叙，总不为过吧？”马涛大笑着拉住胜英的手，二人缓步奔山寨走去，众兄弟随后跟定。

一路上二人携手揽腕，无话不谈，亲如手足一般。

胜英在路上仔细观察地势，见山势险要，易守难攻。众义军住在临时搭建的早棚里，衣衫破旧。山脚下有土的地方，已经开垦成良田，生长着大豆、高粱等五谷，临水之地种着各种蔬菜。山坡平缓处，放牧着牛羊。更有很多义军弟兄，正在砌石筑堰，焚荒造田。山头上众义军有的弯弓盘马，有的苦练刀枪，喊杀声在山谷里回荡，呈现出一派生机。由此可见马涛的非凡见识，胜英更是赞叹不已。

聚义大厅是临山而建的木房，里面很是宽敞。中间摆放着一排松木桌子，两边是椅子。待众人分宾主依次落座之后，马大寨主吩咐厨下准备盛宴，为圣僧接风洗尘。

时辰不大，酒宴摆下。这么大的桌子摆了个满满当当，尽是些飞禽野味。马涛大寨主还特意为胜英备下一桌素餐，众人是开怀畅饮，猜拳行令，热闹非凡。马涛亲自把盏，眼睛瞟着铜头铁臂僧，老圣僧干一杯，马大寨主为他满一杯。虽说是专门为胜英备下的米酒，但胜英酒力不强，三杯酒落腹之后，话可就多了，先夸赞一番马涛胸怀大略，又讲述了当前战况。

“当今天子代宗李豫，业已解散了神武营，放弃横扫江湖而一统武林的计划，集结重兵对付各地割据势力，要重新将权力归于自己。另一方面是出兵镇压各地义军，你们该早做应急准备啊！”

马涛又为胜英斟了一杯酒请教道：“倘若朝廷大军前来围剿，小生实不知该如何迎敌。”

胜英干了杯中酒，没有搭腔。

马涛并未在意，又斟满了一杯酒请教道：“若有小股精锐官军偷袭，小生亦难以应付。”

胜英拍掌笑道：“前拖而后抵。”

马涛听罢一怔，猛然掷杯于地，跪下身来，连连叩首道：“在下马涛！为昆仑山千百弟兄给圣僧叩首了！”

胜英探双手扶起马涛，打了个稽首道：“贫僧已经酒足饭饱，这就起程西去了。马大寨主一番盛情，容老衲日后再相酬谢！”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卷羊皮，暗中递到马涛手中。

马涛闪目观瞧一眼，见上面写着《混元百胜阵图》字样，赶忙放入怀中。胜英与众义军弟兄依依惜别。马涛苦留不住，率领众弟兄相送十里。胜英方抱拳拦住众人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眼见日暮西山了，再要相送，贫僧可要生气了。”

马涛洒泪与胜英分别，一直等到胜英转过山环，消失在夜色中才大叫道：“我真恨不得平去此山，举日在手，再看圣僧一眼！”说完，又沿着胜英走过的路行出去三百步，方上了坐骑，向赤炭火龙驹身上狠抽两鞭，那马儿“唏律律”一阵长嘶，人立而起，四蹄撒将开来，“哒哒哒”地旋风一般向山寨疾驰而回。

第二百十回 胜英夜半戏强盗

夜空中星光稀疏，月色朗朗，清辉漫洒大地。

胜英踏着月色，往西迈步急行，老远就望见前面有一片黑森森的树林，树林后是月色清辉下的山影。铜头铁臂僧脚下功夫不弱，乘着酒兴，很快就来到树林边。

胜英担心树林里有猛兽，便加了几分小心。

猛然从路边的巨石后面，跳出来两个人，手中一摆明晃晃的大铁片刀，挽了个偌大的刀花，分前后拦住胜英的去路和退路，只听前面那个人厉声吼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胆敢崩出半个不字来，别怪某家钢刀无眼，管杀可不管埋！”

胜英往前后一看，他二人身着夜行衣，黑布包头，露出两个黑窟窿眼儿，不觉心中暗笑起来：大道边儿小道沿儿，也冒出强人来了，可见天下确是不太平了！你们俩也真不长眼珠子，偏偏来找穷和尚的晦气！他微微一笑说道：“你们俩给贫僧听着！这条路和这几棵树，我可知道是谁开的，也知道谁栽的。”

蒙面大汉冷哼一声吼道：“哼！少说屁话！谁开的路，谁栽的树，跟我们没啥关系！你快点儿把身上的钱财留下，老子心情好，饶你这和尚一条狗命，要不然，就超度你早点去西天！”说着，把刀在胜英眼前一晃，就要动手。

胜英装作害怕的样子，摆着手说道：“喂！二位好汉！慢来慢来。老衲天生胆量就小，一看见这刀光，就要尿裤子。我求你们了，能不能把这玩意儿先收起来，听老衲细细地讲个过去的事情。以前哪！老衲有一对不孝子孙，他们说要去开路、栽树，那可是好事呀！老衲就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两个去了。可这两个小家伙不学好，路开了没两步，树也没栽上几棵，倒是学会了讨要买路财了，你们说他们算个什么玩意儿？可没把老衲给气坏了啊！”

“哎！这个老秃驴！你不要命了吗？还敢拿咱们哥俩找起乐来了。并肩子上，把他摆平了！”他二人大刀猛砍过来，却不见了和尚的人影。“这和尚腿还挺快，跑哪去了？”

“喂！老衲在这里哪！”

两个强盗寻声望去，不远处果真有条黑影。

二人大刀一晃，奋足便追。胜英在前面走着，强盗追得慢，胜英脚步缓，强盗追得快，胜英脚步急。铜头铁臂僧故意逗他二人，陪自己走走一段夜路，倒也增加了几分情趣。

一口气奔出了百余里山路，把两个强盗累得汗水淋漓，气喘如牛。其中一位强盗开口言道：“哎呀！我看这个秃驴有点邪门儿，凭咱哥俩的脚下功夫，怎么会追不上他呢？”另一个强盗搭了腔：“真别扭的出八道弯儿来了，这一宿算白忙活了。唉！遇上个这么个怪东西，算咱倒霉！”两个人便停下来脚步，坐在路旁大口喘息着。

听身后失去了脚步声，胜英回头一看，好啊！那两个小子坐在那里不追了！既然你们坐着，那我就躺着。胜英往草地上四脚朝天地一躺，嘴里还叨咕着：“哎呦喂！可累死老衲了！这两个臭小子，追的贫僧好苦哟！我这个出家人，也上了这么大把年纪，背着这么多银子干啥？真是舍命不舍财哟！干脆扔了它算了，省得那两个混帐小子来杀我了，银子还是人家的，老衲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他嘴上说着，随后捡起一块石头来，“咕咚”一声扔进了草丛中。深夜里万籁俱静，那声音传出去老远。两个强盗支愣着耳朵，听胜英胡叨咕，最后这句话，他们可听到心了，心里话：我们不追他，这个老秃驴倒把银子扔啦，要早早给了我们，岂不省去这大半夜苦追吗？他们俩这回可来了精神，

拎着大片刀又追了过来，也不去再追杀胜英啦，在草丛中一阵好找，地上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哪里有什么大块银子？看来这个老秃驴分明是在和我们斗气呀！他二人厉啸一声，紧咬着后槽牙，施展开陆地飞腾术，脚尖点地，“嗖嗖”地挂动风声，舍命急赶直下，嘴里喊道：

“老秃驴！你纳命来！”

胜英见他们上了自己的当，心里直乐，回头看了他二人一眼，高声说道：“贫僧这一辈子白混了，除了这一条老命，那是啥也没有，怎么舍得送给你们，让你们当祖宗去孝敬呢？有本事就过来拿吧！”

这两个小子可真急红了眼，玩了命似地急追下来。

胜英在前头快一阵慢一阵地走着，一直走到天光大亮，前面出现一个三叉路口。三叉路口被三簇高大的松林分开，靠东北角的松林里挑出一面杏黄旗，上书一个斗大的“酒”字。既有酒招子挑出，此处必有酒家。胜英往右首一折，一眼就望见了酒家。

酒店大门敞开，里面冷冷清清地一个人也没有，桌椅凌乱，地上满是摔碎了的杯盘。靠近墙角处躺着一个人，胜英上前用脚一碰那个人的腿，发觉他脑袋也跟着动。嚯！睡得还挺香！“喂！醒醒”胜英连叫数声，那个人一声没吭。他用手一探此人的鼻息，别说出气，连吸气也没有了，尸体早已冰冷。铜头铁臂僧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暗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死了人都没有人来管！他起身来到酒店后门口，高声叫道：“喂！有喘气的没有？洒家要在此打尖！”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稳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下巴，朝胜英白了一眼，噘着嘴一句话也没有说。

管他怎样呢，到底碰上个会出气的啦！胜英干咳一声言道：“喂！你听见了没有？洒家要吃饭！”奔波了一整夜的铜头铁臂僧，饿得肚子“咕咕”叫，说出话来有些犯急。“听见了！”少年没好气地道。

胜英找了个凳子，掸去上面的尘土，大大方方地往那一坐，开口言道：“那好！给老衲来十个馒头，一碗白菜熬豆腐，两碗稀饭，一碟咸菜。”少年一梗脖子道：“咋？你想吃饭？我还饿着呢。”

胜英心里老大地不痛快，这叫开得哪家子买卖？店里乱糟糟的不说，还摆个死人，谁还敢坐在这里吃饭呢？他忍下心里的火气，上前说道：“小施主！有客人来了，有多大的委屈也得先放在一旁，照顾生意才是呀！哪能呆坐这里，啥也不管呢？”本来是好心相劝，少年人却沉下脸来道：“多事！老和尚！东屋里有粮食，还有菜。想吃啥？自己做去，随便吃，我不收你的银子。”

“哎！小施主！这是哪里的话来？你是开店的，我是客人，老衲花银子来吃饭，你理应照顾客人才是，如此说话，可有点儿不对头。”胜英说着摇了摇脑袋。

少年一拍大腿，“呼”地站起身来，瞪着血红色的眼珠子道：“你少来烦我！算你白吃中不！”说着跑出店外，站在三岔路口，朝大路上左右张望。

胜英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自己在江湖上闯荡了数十年，就是没学会做饭，今个儿又遇上这么个主儿，看来是要守着粮仓挨饿了。

时间不大，少年又耷拉着脑袋回来了，照旧坐在门槛上，愁眉苦脸地看着从鞋尖钻出来的大脚丫子。

胜英瞥了他一眼，情知其中必有隐情，这小孩若是等着那两个劫道的强盗，老夫今个儿算是钻进了黑窝，弄不好这条老命就要毁在他们手上，我可要多加点小心！心里这么想着，走上前搭讪道：“小施主！你在等什么人哪？”

少年歪着脖子，连头都没抬，一句话也没说。

铜头铁臂僧忍耐不住了，就觉得一股怒火直撞顶梁，真想过去搧他两巴掌，管教一下这个不晓事理的后生！他强压住心头怒火，愤愤的说道：“这成何体统？就像家里死了人！”

胜英心里有气，这位少年心里的火气更大。他是谁呀？就是那位神牛侠李大牛的儿子，李小牛！自从惠灵圣人和悬空岛上的妖怪，大闹青云寨之后，武林盟主吴正青身负重伤，来不及抢救，便一命归西。李大牛脾气火爆，内伤未愈，便率领众江湖豪杰奔往天山，要寻找惠灵老妖，为盟弟吴正青报仇雪恨，走了半月有余，至今音讯全无！李大牛临行前告诉小牛：“儿啊！你就在此为吴叔叔守灵，为父若杀不得惠灵老妖，就绝不回还！倘若归来，必定要拎着惠灵老妖之首，祭奠我那盟兄弟！”别看小牛年纪不大，最是知道孝顺父母，就按照爹爹临行嘱托，天天守着白面书生吴正青的那具尸体。他一听胜英道出此言，心里的一腔怒火，就如同点燃的爆竹，“砰”地一下便炸裂开来，随着“呀”地一声大叫，李小牛脚尖一点地，身子凌空纵起，双手错动，苍鹰搏兔般抓向铜头铁臂僧的双眼。

第二百十一回 胜英酒店空许重诺

铜头铁臂僧胜英说话火气很大，惹恼了青云寨少寨主李小牛。别看小牛岁数不大，那是受过谢九月指点的，出手甚是快捷，也够狠辣的，使了一记白蛇吐信，探指直取胜英的双眼。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若换个别人，恐怕那一对眼珠子便要被挖出来了，再想看那大千世界，将是来世的事了。胜英闻听劲风扑面而至，身形急忙向后闪躲，两只钢钳似地大手往上一拂，顺势扣住李小牛的手腕。李小牛狠命挣扎几下，如何能从铜头铁臂僧手中挣脱出来？一急之下，他是又踢又咬。胜英双手一用力，疼得个李小牛呲牙咧嘴，整个身子麻木起来，哪里还动弹了分毫？

胜英说大声道：“哼！你这孩子，岁数不大，脾气可不小！出手这么狠辣，又是为什么？”

李小牛说道：“你说我家死了人，我可不愿意听。”

“呵呵！你家没死人，就等于老衲没说，也不至于出手伤人哪。”

“那可不中！我爹出去一个多月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你敢说这种缺德话，不吉祥，我就跟你拼命！咋的？”

胜英摇了下头说道：“也不咋的。小孩！你爹叫什么名字呀？”

李小牛就厌恶别人说自己是小孩，心里老大地不乐意，小脑袋一拨楞说道：“我不告诉你！”

胜英没把鼻子给气歪了，厉声喝道：“小儿大胆！你若不实言相告，贫僧便废了你！”

小牛毫不示弱的吼道：“哼！哪个怕了你这个野和尚！本少爷死也不告诉你。”

“好！老衲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贫僧的手硬！”胜英言罢，暗加了两层真力。

把李小牛疼得连呲牙带蹬腿，头上滚落下豆粒般的汗珠子，紧咬着牙关，愣是一声不吭。

忽听“嗡”地一阵劲风，直奔胜英后脑袭来，铜头铁臂僧赶忙松开双手，闪身跳出屋外。他平时最恨偷袭之人，立时瞪圆二目，回头往屋里一看，自己倒先自笑了起来。

那是一位极为标致的中年女子，双手紧握着一根擀面棍儿，由于用力过猛，收不住去势，擀面棍儿击空，扑向桌案。“咣当”一声，擀面棍儿敲在桌案上，震得双手急抖，气得她娇面通红，大瞪着美眸盯着跳出屋外的老和尚，杏目中透出惊悸、慑人的光芒，微“咦”一声，冷冰冰地说道：“你这出家人！这么大把年纪了，竟学会了欺负小孩子，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害臊！”

铜头铁臂僧胜英，被骂得满面通红，尴尬地分辩道：“贫僧云游至贵店，小公子对老衲好生无礼，老衲只想管教一下，没······”

不待胜英把话说完，李氏夫人护犊之心又起，开口道：“孩子是我的，子不教，父之过，何劳你大驾劳心费神？”说着一拉朝胜英做鬼脸的李小牛，便要转入后堂。

胜英自语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贫僧见你家这般光景，想必有大灾大难，还想帮你们个忙呢！”

李氏夫人冷笑一声道：“哼！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我堂堂李府，有什么事要你帮忙？又不缺敲木鱼念经的，就是有事，你也未必能帮得了这个忙。”她对胜英没好感，尽拣塞人的话说给他听。

胜英在佛门修炼了数十年，仍未失热血汉子的本性，向来最怕别人瞧不起，何况今日又出自一位妇人之口，登时激起勃勃雄心，大手“啪”地一拍胸脯道：“施主且慢走一步！贵店如果有个大灾小情的，贫僧将竭尽全力施以援手！”

李氏夫人微微一笑，樱唇微启，注视一眼面前这位老和尚，方开口言道：“老圣僧侠心义胆，听起来倒让奴家敬上三分！不过，我家的事太大，恐怕一般人难以帮得了这个忙，圣僧还是自保其身的好。”

胜英发急地言道：“女施主说得哪里话来？贫僧胜英，江湖人称铜头铁臂僧！平日最喜欢广结天下英雄豪杰，解人之危，扶人之困！今个儿若帮不了女施主的忙，老衲便枉为佛门弟子！”他心情一激动，话说得拉满了弓。

李氏夫人惨淡一笑，继而眼圈一红，刚想吐出实情，又轻轻摇了摇头言道：“圣僧武功非凡，又是侠肝义胆，以苍生为念，可见慈悲为怀，奴家谢过了！小牛啊！随娘到后宅去吧。”

眼见她满腹心事，可话未说出正事，便欲离去，胜英急得差点“哇哇”暴叫起来，强压住心头怒火，一拍桌案，只听“啪嚓”一声，厚墩墩的松木桌子，让他给拍了个粉碎！他喘着粗气叫道：“女施主若不说出真相，老衲便要在此打坐入定三年！”

谁家里也不愿意有个出家人高坐正堂，尤其是丈夫西下征妖，生死未卜，倘若有个三长两短，一个寡妇家里有个和尚，那还了得！李氏夫人与江湖人物打交道惯了，也是见过世面的，比一般家庭妇女开朗多了，未曾开口，先飘飘然道了个万福，也不知道她要说出什么话来。

青云寨死一般的沉寂，静得连鸡鸣狗吠之声也没有。

大寨主李大牛的夫人李氏，觉得前来酒店打尖的胜英，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人称铜头铁臂僧，武功非同凡响，满腔侠肝义胆，便有心向他说明，青云寨如何被妖怪惠灵圣人、悬空岛六怪欺凌，武林盟主吴正青惨死在魔掌之下，丈夫率领众人西下伏妖之事，可又怕连累他人。胜英急得面红耳赤，非要她说出真相来。李氏夫人万般无奈，面色凝重地轻叹一声言道：“承蒙圣僧热诚照人，奴家便将家中的不幸遭遇告诉你。圣僧如果说能帮得上我家这个忙，李家将合府上下相谢圣僧隆恩！若是帮不上这个忙，也就算啦，圣僧也不必为难。”

此事看来是极为重大，胜英略一沉吟，注视着眼前这位，年逾四十而风韵犹存的青云寨寨主夫人，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女施主有话请讲当面，贫僧洗耳恭听！”

李氏夫人未曾开口，飘然又是一拜。

胜英赶忙合掌还礼，宣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不必多礼，但讲无妨！”

李氏夫人眼里的泪水在眶内直打旋，强忍住悲痛道：“不瞒圣僧啊！我青云寨惨遭不幸！前些时日，一伙妖怪闯入我家，奴家的夫君也是江湖上顶天立地的好汉，手持大枪与妖怪动手，没想到妖怪法力奇大呀，竟将他打成了重伤！奴家的夫君有个拜把兄弟，江湖喝号白面书生，就是当今武林盟主吴正青，他也出手相助，却惨死在魔掌之下！我那可怜的兄弟呀！”说着，泪水“哗”地一声淌了下来，抽泣着又道：“奴家的夫君李大牛，伤未愈就和江湖上几位挚友，西下天山寻仇，至今生死不知啊！那些妖怪为首的叫惠灵圣人，其他几个是悬空岛的妖怪，法力莫测高深，委实让奴家放心不下啊！”

一番话声声泪、字字血，深深打动了铜头铁臂僧那一颗侠义之心，他曾经听说过，有个惠灵圣人这么个妖精，也听说过悬空岛上住着六个妖魔，更知道这些妖魔法力奇大，自己远不是他们的对手，不由得暗恨自己把弦拉得太满，大包大揽地要去帮人家的忙，想那武林盟主吴正青，神牛侠李大牛的武功，都不在自己之下，尚被妖魔打了个死的死、伤的伤，倘若自己碰上这群妖魔，也就是人家手下的小菜儿，看来这个忙是帮不成了。

铜头铁臂僧默默地垂下头来，自语道：“惠灵老妖厉害非常，还是紫阳老妖的弟子！莫说是贫僧，就是老衲的师傅，也未必能有胜他的几成把握。一般的江湖人物到了天山，别说是遇上妖怪，光是哪里的恶劣气候，就让人喘不上气来，他们此行，真是凶多吉少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氏夫人就觉着好似五雷轰顶一般，脑袋“嗡”地一声，眼前一阵发黑，身子往后便倒。

李小牛一把扶住母亲，说道：“我的娘啊！你快醒醒啊！别听那个臭和尚胡说八道，我爹他福大命大，造化也大，出不了事的。娘啊！您听我的保准没错。”说这话，他心里更是没底，就是想唤醒昏过去的母亲，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铜头铁臂僧。

胜英这才感觉到言语有失，真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可是，话如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话说口没遮拦最容易误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真是出乎胜英的意料之外。他今个儿这个跟头栽得可够劲儿了，大包大揽地要帮人家的忙，忙没帮上，几句话又把李氏夫人说得昏倒在地，这不是添乱吗？真好比是雪上加霜，又寒上一层！胜英心里就别提多难受了，赶忙用指风扫中了李氏夫人的人中大穴。

李氏夫人周身一抖，口打“唉”声，缓缓睁开二目，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滚下娇面，紧拉着爱子李小牛的手，失声痛哭起来。

第二百十二回 白化乙丧命青云寨

门帘一挑，进来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走在前头的是兰芝公主，随后进来的是陈若霞。

两位姑娘上前施礼毕，兰芝说道：“大婶不必哀愁！一切自有定数，非人力所能为之，就顺其自然为好。”听到这话，李氏夫人才止住悲声，嗓音嘶哑的询问道：“二位姑娘！可知道你大牛哥哥怎样了么？”

兰芝公主拢了一下披散下来的秀发，瞥了一眼铜头铁臂僧胜英，悄声说道：“这位圣僧是来干什么的？”

李氏夫人道：“这位圣僧名叫胜英，说不上是坏人。江湖中人，听说他叫铜头铁臂僧，是个侠肝义胆之人。你不必担心，有话尽管讲来。”

兰芝公主眉毛一扬道：“我姐妹回来的时候，众英雄已经过了骆驼圈子啦。依我看来，有严老侠隐、袁一江、司马英杰、程姿英等老英雄陪着，李大哥不会出事的，嫂嫂尽可放心。”然后转过身来，朝胜英抱拳施了一礼，开口说道：“小女子兰芝拜见胜英老佛爷，这厢有礼了！”陈若霞也走过来，飘然一个万福。

铜头铁臂僧胜英见她二人眉清目秀，面似桃花，开口一笑，牙白似玉，削肩柳腰，婀娜多姿，真是两位窈窕淑女也！虽然老佛驾定力深厚，其春心亦为之一动，陷入茫茫遐想之中。等兰芝公主朝自己行了抱拳礼，听她说话声如莺鸣，这才划过魂来，“呵呵”一笑，双掌立于胸前，开口言道：“无量寿佛！老衲初见芳驾，何敢烦劳女菩萨行此大礼！”话音刚落，忽听一声大喝：“站住！都给我站好了，谁也不许动！”随着话音，由门外窜进来两条人影，皆穿夜行衣，青色绢帕蒙面，手持明晃晃亚把雁翎刀，上前便用胳膊夹住了陈若霞姑娘的蝤颈。

事发突然，众人毫无精神准备。铜头铁臂僧胜英并未惊慌，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那两个劫道的强人。

一个蒙面人用单刀一指胜英，冷笑道：

“嘿嘿！老秃驴！昨天夜里你把我弟兄一顿好耍，害的老子脚下打满了血泡，这回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铜头铁臂僧胜英武功是何等高强，哪把两个毛贼草寇放在心上？只怕陈若霞在强人钢刀下，会有生命之忧。他没有出手相搏，更担心动起手来伤及无辜，便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倒退三步，苦着脸央告道：“二位大爷呀！你看老衲偌大年纪，又是个出家人，就放老衲一马，饶过这些妇女和孩子们吧！”

强盗哪里会听他的？脑袋一拨楞，挥钢刀一指众人喝道：

“今天这里除了这两位姑娘，尔等绝难逃生！还是快些延劲授首，免得老子费劲！”

兰芝公主吓得浑身发抖，巴望着铜头铁臂僧，能够杀掉两个强盗，以解众人之危。眼见得胜英那副熊样儿，也没啥指望了。小牛年纪幼小，李家大嫂和若霞又不懂武功，看来今天非被恶人所害！那可对不起心上人谢九月了！怎么也是一死，害怕有什么用？一怒之下，她奋力抓起一条木凳，照着强盗的脑袋，“呼”地一声就砸了过去。

蒙面人“呵呵”一声冷笑，闪身形避开这致命一击。

兰芝公主一下砸了个空，收不住去势，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倒惹得蒙面人狂笑起来：“哈哈哈！小美妞！摔坏了你大爷还心疼着呢！”

李小牛气得脸色通红，两个小眼瞪得溜圆，乘蒙面人一个不注意，施展出一记恶狗钻裆，双手一搂蒙面人的两腿，脑袋撞向他的裆部。这一家伙把蒙面人，撞了个四脚朝天，疼得他撒手扔了雁翎刀，捂着小腹，“嗷嗷”叫着在地上翻滚。李小牛骑在蒙面人身上，抡开小拳头，雨点般朝他脸上便打。

李氏夫人怕爱子吃亏，上前按住蒙面人的大腿，张开秀口便咬将下去。这一口咬得可真够狠的，隔着裤子差点咬下一块肉来，疼得蒙面人鬼叫声声，忍着剧痛一巴掌把李小牛拍了下去，探手抓住李氏夫人的秀发，挥掌照准她的头顶便要往下拍，以报那一口之仇。幸亏兰芝公主翻身爬了起来，见小牛挨了一掌，蒙面人又要向李氏夫人下毒手，急忙探手抓住他的双肩，往后尽全力按去，这一招还挺灵，立时化解了蒙面人的掌力。

李小牛怕娘亲吃亏，用手揉了一把软肋，忍着痛扑上前去。

有道是好汉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

三个人舍命按住蒙面人，连抓带咬地把他一顿好打。

蒙面人熬不住，连声讨饶道：

“哎呦呦！大爷、姑奶奶们饶了我吧！”

另一个蒙面人见同伴被打，心中大急，看了一眼紧闭二目，直念“阿弥陀佛”的老和尚，以为他被吓傻了，便一抖手，把陈若霞摔出去五、六步远，抡起手中钢刀，朝李小牛当头就砍，以解同伴之危。还没等钢刀落下，便觉得有一条黑影在眼前一闪，连来人的面目还没看清楚，手腕上就好像被钢钳卡住一般，疼得他一抖手，钢刀“当啷啷”一声掉在地上，大半拉身子似触了电般地一阵发麻，又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慌忙睁开二目看去。若不看还好些，这一看差点没把魂给吓丢了，只见一只铜锤般的大拳头迎面击来，便急里麻慌地一仰脸，那拳头正打在他的下颌上，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把这位强盗的下颌骨给打了粉碎，脖梗子“咯吱”一声也错了环，仰着脸“噗”地一口，吐出去七、八个后槽牙来。

来者正是铜头铁臂僧胜英，他在一旁一直没出手，担心蒙面人挟持陈若霞为人质，弄不好会伤及无辜，便强压心头怒火，倾听屋里的动静。等到后面这位蒙面人，丢下了陈若霞，胜英才动起手来，就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扑向了手持钢刀的强盗，左手拿住恶人握刀的手腕子，右手提拳捣在他的下颌上。这一拳用上了八层真力，险些没把蒙面人的脑袋打得开了花，顺势一把扯下此人的蒙面轻纱，这才看清了他的本来面目。只是此人五官已然挪位，眼珠子也迸出了眶外，满面鲜血直淌，让人难以辨认出他是何人。幸好那里还有一个会喘气的，便可以问出他二人的来历。胜英心里这么想着，忽听李小牛大吼道：“啊！狗日的！你就在这吧。”

李小牛骑在蒙面人身上，用脚勾过来强盗扔下的雁翎钢刀，双手握紧了刀柄，一转刀头，照着蒙面人的更嗓咽喉，便砍了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血光四溅，一颗斗大的人头滚落在地。

胜英有心阻拦，可为时已晚，不禁轻叹一声，伸手解下蒙面人的青纱，仔细一端详，他不由得一愣！胜英认出他来了，此人乃是昔日神武营忠武将军韩光普手下的一位杀手，名叫白化乙，江湖喝号通天手，只是他已经断去了一条右臂。由此推论，不难看出神武营早就散了摊子，沦落为江湖强盗的白化乙，又干起了老本行来了。真是树倒猢狲散哪。

胜英心里想：众英雄西下斩妖，也不知胜败如何，我在这还磨蹭啥？便与李氏夫人商量着，埋葬了武林盟主白面书生吴正青的遗体。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胜英便向李夫人辞行：“老衲在此打扰半日，也该西下参谒恩师去了。贫僧这就告辞了。”

一听说胜英要走，李小牛也争着要去，这可愁坏了李氏夫人，她眉头紧锁，望了一眼吴正青的坟墓，抹着泪水道：“到底是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啊！江湖上风诡云诈，多少好汉朝生夕死，也是常情。只是李家人丁不旺，三代单传，唯有小牛这棵独根苗，若让他幼小年纪便身赴江湖，一旦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如何对得起李氏宗祠？小妇人便罪难超生了。我看胜老佛驾就慈悲为怀，独自上路吧！小妇人也不便远送了。”

话里话外一片护犊之情，胜英心里很是明白李氏夫人所思所想的。她舍不得爱子涉足江湖，可见其爱子之心，胜英是个过路客僧，怎好一味深说？便一笑言道：“贫僧谢过李夫人！老衲尚有一言相劝。”

“圣驾有话请讲！”

李氏夫人二目痴痴地望着他，生怕言及小牛之事。

胜英施礼一拜道：“谢女菩萨允准！贫僧曾听说过，好男儿志在四方，苦拢于腋下，蛟龙难腾，猛虎常卧，误己甚矣！望女施主三思。”言毕，铜头铁臂僧合掌一礼，然后独自上了大路。

一路行来，胜英心情甚是沉重，好像有一块巨石压着一般，本想帮人家个忙，对头偏偏是法力强大的惠灵圣人！胜英恨得一咬牙，管他是谁呢？某家也要取下他项上之首！想到此，他甩开大步，愤闷地敞开胸襟，任春意仍浓的寒风，吹拂着他那古铜色的胸膛。

第二百十三回 胜英奋力斗猛虎

铜头铁臂僧胜英正往前急忙忙地赶路，忽然发现路旁的小树，轻轻地摇动了一下，从里面探出个小脑瓜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是李小牛！

只见他呲着满口小白牙，“嘻嘻”笑道：“老和尚！你咋刚来？我可等你老半天啦！”说着一个筋斗从树丛中跳了出来。

胜英面色一沉，大声呵斥道：“小牛！你怎么追来了？快回家去吧，免得你娘惦记！”说罢，自顾往前疾走。

李小牛噘着小嘴儿，尾随在胜英身后，倔强的说道：“我就不回去，非跟着你去给爹报仇！想让我回去，没门儿！”

胜英这回可真犯了愁，惠灵圣人那么厉害，更有玄阴真君坐镇雷音洞，他们多杀一个小孩子，那也说不上费多大的事。倘若是被妖怪高兴，也许把他逮了去，成为妖怪的美餐！如果真像自己想的那样，我胜英怎么对得起他的母亲？便冷笑一声，正色言道：“小牛啊！你年纪还小，能报得了什么仇啊？快回家去吧！免得你妈不放心。”

小牛耍起脾气来，蛮不讲理的说道：“老和尚！大路通天，各走各边。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缺你来管我！”

胜英气得往地上一坐道：“我不管你，你走吧！我歇一会儿就往回走。”

小牛没了辙，来到胜英面前，苦着脸央告道：“老佛爷！你就带我走吧，我本领可大着呢，我学过刀法，还会枣核功呢！”说着往嘴里扔了一个大红枣，嚼巴几下，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正有一只鹌鹑从草稞里，“扑棱棱”惊飞起来，李小牛嘴巴一动，“咻”地一声，只见鹌鹑一下子掉在地上，“扑棱棱”地挣扎几下，便不动了。小牛跑过去，把鹌鹑拿在手中，朝胜英递过去，然后说道：

“老佛爷！您看！我本领大不大？”

“无量寿佛！善哉善哉！”

胜英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闪目一看，只见这只小鸟的眼睛上，钻进了一枚枣核。鹌鹑惊飞，其速甚快，且头小尾短，身长不过一拃，能以枣核命中他的眼睛，胜英亦为之惊叹，看来这孩子的功力，的确不可小视。但胜英心里明镜似地，李小牛是李家千顷地里的一根独苗，一旦有个闪失，自己就成了李家的千古罪人！他把大手一摆道：“你小小年纪，便枉杀小生灵，可见杀心甚重！老衲是佛门弟子，岂能与你同行？”

小牛一下子傻了眼，原想夸耀一下本领，没想到让老和尚恼了，只好死皮赖脸的笑道：“我不跟你一块走，这准行了吧，你在前头走，我离老远跟着你，咋样？”

说了半天是换汤不换药，铜头铁臂僧吃磨不过，抬起眼皮看了小牛一眼，无可奈何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怕袈裟上的土，刚要登程，就听身后传来喊声：“喂！小牛！你在哪里？”李小牛听出是兰芝姐姐的声音，吓得又要往树丛里钻，被胜英一把抓了回来，小牛急得双脚直跳。胜英心里高兴，不管怎么说，让兰芝公主把小牛领回去，自己也好少操一份心，便放开嗓子吼道：“喂！小牛在这呢！”小牛翻白几下小眼睛，干着急想不出辙来了，双手往下一耷拉，就等着兰芝姐姐领自己回家了。

兰芝公主、陈若霞姑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呵哧呵哧”地望着铜头铁臂僧道：“老和尚！你可真有本事呀，蔫吧唧的，竟把我家小公子给摄到这里来了！”

胜英听了这个不是滋味，放下小牛双掌一合礼道：

“这位女施主！可委屈贫僧了。”

小牛瞪起眼睛，双手一叉腰道：“对！就是他把我抓来的！”

胜英再一听李小牛的话，人家要说自个儿拐带小孩，那也是百口难辨，急得直搓一双铁掌，暗叫一声：苦也。老脸一阵发红，不知如何应答才好。

陈若霞忍不住“扑哧”一笑，开口说道：“圣僧且不必着急，事情是这样的。您走了以后，小牛也随后逃出家门。我家大婶放心不下，便让我姐妹二人出来寻找，嘱咐我们若是小牛在圣驾身边，就由他跟了你去，我姐妹也随同佛驾一起走，未审圣驾尊意如何？”

“啪！”胜英双手一拍，乐得连宣三声佛号道：“无量寿佛！李氏夫人果然明智过人，实令老衲佩服！哈哈哈！这正是老衲求之不得的好事一桩，我们便一同上路吧！”一行四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出二十余里。

日暮时分，天空晚霞如血，山川峻岭被映照得一派艳丽。

胜英等人走得腹饥口渴，见山脚下有一丛树木，一条清溪，由打树林边潺潺流过来。几个人用溪水洗过脸，消除一下疲劳，又痛饮一番。铜头铁臂僧胜英一天水米没沾牙，到底是上了些年纪，喝了几口凉水，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叫唤，随后隐隐作痛。胜英紧咬牙关，强忍着腹内疼痛，脸上现出苍白之色，豆粒大的汗珠往下直滚，朝兰芝公主说道：“你们先在这里休息片刻，老衲去方便一下。”说着便钻入小树林内，慌急地解开裤带，褪下中衣蹲了下去。

远处传来一声虎啸，时间不大，树木“飒飒”有声。常言道：龙来生云，虎来生风。胜英久历江湖，可谓阅历丰富，凭多年经验，他便知有猛兽袭来，虽大解至半，忙不迭地拎上中衣，往树林外疾走。

傍晚时分，正是猛虎出洞觅食的时候。

胜英边走边回头观望，见草木之中，露出两团幽绿的光，再看兰芝公主、陈若霞和李小牛，坐在溪水边的石头上休息，便大喊道：“快躲开！老虎来了！”

李小牛“嘻嘻”一笑道：“这个老和尚！拉屎也没个老实劲儿，让咱也不歇着。这里山清水秀，哪能有老虎啊？骗人！”

陈若霞一笑道：“老圣僧爱开玩笑，是跟咱年轻人逗着玩儿，也不必怪罪。”

兰芝公主脸色一沉道：“这个玩笑开得可有点玄乎，胆小的人还不让他给吓坏了才怪呢。”眼看着铜头铁臂僧胜英双掌拉开架势，一步步从树林里退了出来，他们却大笑不止。李小牛把右手食指放在嘴角笑道：“好玩！还神秘兮兮的！”随着一声长啸，满树枝叶狂抖，“呜”地一声，从树林中窜出来一只斑斓猛虎，头似麦斗，眼赛铜铃，二目如电，额前三条黑色斑纹，乍眼一看，如同一个“王”字，长须一抖，张开血盆般的巨口，獠牙外露，舌头在口内翻卷着，探爪摇尾，向胜英凌空扑来。

这才叫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黄河不死心。当兰芝公主和陈若霞见猛虎扑出，吓得叫了一声“妈呀！”，双手一捂眼睛，便晕倒在地上。李小牛“哇”地一声大叫，调头就钻进了树林子里。这只斑斓猛虎，是西域特有的品种，为数不多，头至尾长约九尺，高有二尺七、八，胸宽背厚，相当凶猛，有百兽之王的美誉。铜头铁臂僧胜英也只是听说过，今天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猛虎。

铜头铁臂僧胜英不敢丝毫大意，双脚往后一弹，倒纵出八尺开外，堪堪让过猛虎的第一招攻击，双掌蓄势而发，照准它的脑袋狠劈下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这头野兽斜身而立，双爪抖开来，抓向胜英的前胸，巨头倏横，血盆大口张开来，咬向胜英的一颗光秃秃的脑袋。

胜英双掌拍空，把一块顽石击了个粉碎，“砰”地一声腾起一股烟尘，当时自己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眼看着猛虎奋爪再次扑到，老圣僧为保护兰芝公主、陈若霞和李小牛，连命也豁出去了，趁猛虎双爪高扬，他跨前一大步，光秃秃的脑袋感觉到挨着虎须了，愣生生顶住它的下颌，双肩扛住猛虎双爪，双臂一合想拦腰将它抱住，可惜却搂不过来，双手便抓住虎毛，硬抵住猛虎那八百余斤的身躯，累得肛门处往外涌稀汤。猛虎哪里肯就此受缚？前爪下压，周身耸动，两只后爪一按地，腾起来蹬向胜英当胸，钢棍般的尾巴在地上一扫，顿时沙石飞扬，随之一声巨吼，令人毛骨悚然。要是在往日，胜英只需单掌，照准它心窝猛拍下去，就足以置猛虎于死地，而现在虚汗直冒，心也狂跳不已，难以提起丹田真气，见猛虎后爪蹬来，被逼无奈，老圣僧用尽最后一点神力，大喝一声：“开呀！”随着这声大叫，将这只老虎摔出去六尺多远，累得眼前发黑，金灯乱转，“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息着，双腿突突地直打哆嗦。

随着“嗷呜”一声怒啸，猛虎在空中一旋，四爪轻飘飘着地，大瞪着铜铃似地二目，周身“扑愣愣”一抖，返身又扑了过来。

铜头铁臂僧胜英心中暗自叫苦：完了！老衲英雄大半生，没想到要落个葬身虎腹的下场！老圣僧一动没动，瞪大二目，怒视着这只猛兽！

第二百十四回 诸侠拜谒弥勒佛

眼看着斑斓猛虎的双爪，已经搭在了胜英肩上，张开巨口往下便咬，吓呆了的李小牛，有心上前帮老圣僧的忙，只是两条腿像棒槌似地，咋也挪不动地方，急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吓晕过去的兰芝公主、陈若霞姑娘，躺在地上不醒人事。这三人哭的哭、晕的晕，佛门弟子铜头铁臂僧胜英，眨眼间就要踏上西去之路。这只猛虎张开血盆大口，来咬筋疲力尽的铜头铁臂僧胜英，猛然间一根绿玉青竹杖探入虎口，随着一声大喝：“畜牲！休得伤人！”猛虎的腮帮子立时被捅了个窟窿，血光迸现。疼得猛虎怒吼一声，调头闪在一旁。

胜英虎口逃生，闪目观望救命之人：来者戴一顶开了花的破毡帽，身上穿着也看不出本来颜色，补丁摞补丁的长衫，腰扎一条百结丝绦，中衣上开了几个口子，看来是还没来得及补，光着两只脚丫子，身上油渍麻花的，肩头上挂着个讨饭兜子，双手平端着一根绿玉青竹杖。胜英看罢，本该向救命恩人施以大礼，却指点着来人哈哈大笑起来道：“哈哈哈！是哪阵穷风吹来了你这个吃四方啊！”

来者正是丐帮帮主吃四方迟尚清，说是丐帮帮主，手下也就是百八十号人。他心地善良，助人为乐，很受同行的拥戴，都愿意听他的话，自然形成的一个群体，也希望有个人管理起来，众人便推举他为花子头儿。迟尚清来到西域，说来真是巧了，一打狗棍儿把猛虎打退在一旁，咧开没牙少口的大嘴，哈哈笑道：“哈哈哈！老花子是怕你变成虎粪，才特意赶了来！我说老冤家，你武功再不济，也不至于被个山猫子欺负到这步田地啊？”

胜英轻轻摇了摇头道：“花子施主！实不相瞒，老衲一天一夜水米没打牙了，有吃的快献上来吧！”

“好啊！你这个享誉江湖的铜头铁臂僧，讨饭讨到我花子头儿身上来了，就是有些残羹冷饭馊饽饽的，老花子也不敢拿出来孝敬您老佛驾哟！”迟尚清笑嘻嘻地说着，就是不肯拿出食物来。

胜英趔趔趄趄地往前走了几步，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吃四方迟尚清取笑道：“老花子救了你一条金命，你连个稽首也不打，这会儿为讨得个冷饽饽，却来大礼参拜。哎呦呦！连老花子也替你脸红！”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好歹来口饭吃，权且一解腹饥，可别娘们唧唧的，那么多事。”胜英今天饿得两眼冒蓝光，前胸贴后背，故而向迟尚清索讨食物。

迟尚清把讨饭兜子递给胜英。

胜英从兜子里摸出几个油纸包，打开来一看，尽是些酱牛肉、花子鸡、熏野兔、烤鹿脯等肉食，便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弟子肚内甚饿，权且用这些东西来充饥，只当在吃糠咽菜。贫僧以为这些乃是穿肠之物，吾心中有佛，佛便不会怪罪。善哉善哉！”

迟尚清气得直鼓腮帮子，用手一指胜英，沉下脸来说道：“好啊！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吃了叫花子的肉食，还敢说是吃糠咽菜，你给我把东西还会回来，这么好吃的东西，让你吃了也是白扔！”说着伸手过来抢夺食物。

胜英嘴里塞满了肉，噎得说不出话来，双手比划着，嘴里“喔喔”着，也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吃四方迟尚清憋不住大笑道：“哈哈！你这个老和尚，何时修得鸡鸣艺，莫非要生出蛋来不成？哈哈哈！”笑声未止，忽听一声断喝：“是哪位狂徒擅闯仙境？还敢打伤了某家的坐骑！”听声音好生蛮横，内力又十分充沛，众人闪目望去，只见在那只猛虎的背上，端坐一位英俊少年郎，头上戴宝蓝色文生公子巾，好似泼墨般的长发披肩盖梗，眉分八彩，斜入双鬓，目如朗星，闪两点寒光、准头端正，菱角口，口线分明，嘴唇轻启，现两排编贝皓齿，白里透红的一张脸，颈上挂着赤金项圈儿，中间摆动着长命锁。两耳有轮，得配三山五岳。往身上看：上身穿一件鹦哥儿绿箭袖袄，白护领，黄缎子裹边儿，正中密排蝴蝶扣，胸前斜打十字袢，腰间半尺余宽的虎皮护腰上紧扎牛皮板儿带，上面银钉密布，黄金狮子头别子，肋下挎一口宝剑，金吞口，金什件，二尺五寸长的金黄色灯笼穗儿，随身摇摆，淡蓝色中衣上银花朵朵，足下蹬一双虎头战靴，披一袭猩红色大氅，白貂皮镶边儿，随风猎猎地飘动着。

少年人长得精神，眉梢眼角透出一股摄人心胆的杀气，骑在斑斓猛虎上，更显得威风八面。

胜英看得二目直发呆，木然而立。

迟尚清“呵呵”地傻笑个不止，眼睛注视着少年人，心里就有十二分地喜欢。

李小牛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上前说道：“你少拿仙境吓唬人，我们是过路的，你若不是劫道的响马，就让我们过去，咱们相安无事。”

驭虎少年二目一瞪，厉声喝道：“快闭上你的臭嘴！岁数不大，敢跟我顶嘴，再不滚到一边去，莫怪某家手下无情！”

“呵呵！你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刮歪了舌头，少爷我今个儿非从这儿过不可，你有屁就放，有屎就拉，我就不在乎你这一套。”李小牛急于去救风流小菩萨谢九月，也不待驭虎少年动手，他却来了个先下手为强，从兜里摸出一把铁弹子，“咻咻咻”地连环打出，嘴里还大叫着：“着、着、着···”铁弹子上打其人，下打猛虎，忙了个不亦乐乎。

再看那位英俊少年，端坐在虎背上，双掌合十于胸前，嘴唇微动，念念有词，身周围立时出现一圈五彩光环，未等铁弹子靠近，便纷纷落入尘埃。他那里宝光初现，不远处也现出两团宝光来，一团红光内站起来兰芝公主，一团绿光中站起来陈若霞姑娘。

两位身着仙衣的仙女，亭亭玉立于光环之内。

驭虎少年面现惊疑之色，催动胯下猛虎，上前深施一礼，恭敬地说道：“两位女菩萨请了！请恕在下裴永目拙耳塞，尚不知二位仙驾在哪尊佛前侍奉？”

陈若霞躬身还了一礼，莞尔一笑道：“壮士！小女子本事陈玄礼大将军的女儿，名叫若霞。那一位是小女子的结拜姐妹，称她兰芝公主急就是。我二人皆是凡人，并未在佛前侍奉！”

从宝光出现来看，她二人绝非平凡女子，驭虎少年名叫裴永，江湖喝号通耳虎，是弥勒佛的门子，听陈若霞说出的话并无虚假之处，但也不敢相信她的话属实，其中有什么奥妙，他也难以揣摩的出来，便轻轻地摇了摇头。闹得铜头铁臂僧胜英、吃四方迟尚清也摸不着头脑了，四只老眼望着一对奇女子，好似从来没有见过一般。

李小牛却一拍胸脯道：“哼！让我告诉你小子吧！我这两位姑姑可是大大的有名，他们是大肚子弥勒佛的玉女，下到凡尘来了！”

“哈哈哈哈！”通耳虎裴永大笑起来，笑得周身发抖，用手一指李小牛道：“休得胡言！尔等且随裴某去见过我家恩师，便知分晓！”随着一声高亢的呼哨，裴永一拨猛虎，朝山林深处驰去。众人随后跟着，穿过前面这片丛林，道路宽敞起来，遍地长满奇花异草，阵阵幽香扑面而来，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头清脑醒。再往前走，又见半山腰祥云缭绕，彩光纷呈。古松下小鹿衔芝，仙鹤起舞。

众人分花拂柳，越过清溪曲桥，离老远就看见苍松掩影处，有一个山洞，现出彩虹般五彩光华。通耳虎裴永站在山洞前，满面春风地向众人抱拳施礼，朗声言道：“在下奉吾师圣命，恭迎各位圣驾！请！”

胜英、迟尚清、李小牛率先跟随裴永步入仙洞之中，兰芝公主和陈若霞在仙洞外，采摘了两束鲜花，然后手拉着手并肩而入，只见洞府之中彩云飘飘，瑞气悠悠，祥光四射，龙腾玉柱，虎伏路旁，鸾凤低吟，重明清啼于银花玉树之间。宝莲台上端坐着慈眉善目、笑口常开的大肚弥勒佛，二人不敢仰视，便跪在胜英、迟尚清身后，沐浴着若甘霖普降的佛光。

弥勒佛佛口轻启，声如金钟晨击，微笑着言道：“诸位虔诚弟子，心向佛门实为善举。此行皆是为救助吾师之弟子，阿难使者，劳及兰芝鲜花使，彩霞仙子，我门大海众菩萨胜英，迟尚清，李小牛。二位仙子，诸位菩萨，你们在凡尘，与本佛有一面之缘。要毁去魔家巢穴，以解天下万民之危。本佛赠胜英降魔杵一件，赠小沙弥李小牛煞妖棒一件，赠兰芝仙子慧光斩妖剑，赠陈若霞净世宇宙锋。”裴永遵法旨，依次将法宝发与众人。

第二百十五回 夜半虎怪逞猖狂

得到佛门法宝，众人皆大欢喜，跪倒在地，望佛谢恩，三呼：“南无大慈大悲阿弥陀佛！”唯独剩下丐帮帮主吃四方迟尚清，站在一旁，闷闷不乐，真可谓甘霖普降，未润无根之草，急得连连叩首，如同鸡啄米一般地言道：“吾佛宏恩似海，佛光普照，慧雨甘霖，唯独弟子患旱尔。”

弥勒佛笑道：“芑子言寸心，得其衣食足矣，已忘乎天与地，何争其一械乎？”

迟尚清言道：“行者皆二腿走路，蜂有一刺，蚊生一喙，各尽其妙用。常言道：宁舍一群，勿弃一人。弟子恳求吾佛慈光再降！”

弥勒佛微笑着，金口再启道：“要饭求衣讨佛光，一条老杖点沧桑。红尘万丈埋忠骨，酷夏严冬忍暑凉。”随着弥勒佛禅音传来，迟尚清就觉得手中绿玉青竹杖颤颤直抖，一圈圈光环上下来回滚动，淡蓝色光环退却之后，又显现出金黄色光芒，使地上的山石为之融化。迟尚清慌忙跪倒在地，叩首不止，连呼：“南无大慈大悲弥勒佛！”

众人各得神兵圣器，叩谢佛恩。忽然一阵劲风袭来，众人急忙以袖掩面，待睁开二目再看，已经来到仙府之外，山野里静悄悄的，哪里还有奇花异草？竟然是空旷的山谷，仙洞也已然不知去向，连通耳虎裴永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众人大感奇怪，若非是手中有神兵圣械，还以为是做了一场南柯美梦。

众英雄觉得周身甚是轻松，走起路来如风驰电掣一般，不消半日，便来到一处风光旖旎之地，但只见：苍山碧染，溪水荡波，绿影迷离处，原是云飞雾闪。只听得：鸟鸣猿啼，清泉叮咚，松风如语。

众人听迟尚清谈吐满腹经纶，挥杖指点山水，道尽古今英雄人物，更是情趣盎然。兰芝公主笑道：“帮主博学多才，何至于沦落为乞丐？”

迟尚清右手一捋乱糟糟的胡须，仰望长空叹道：“唉！该说是生不逢时！想当年，在开元年间，那时，老夫还是位风流倜傥的书生，十七岁作为乡贡，考取举人及第，十八岁便中榜眼之首，有心考取状元，因看不惯李林甫老奸贼，弄权朝纲而弃官不做，混迹江湖，倒也落得逍遥自在。”

别听他言语铿锵有力，细心的兰芝公主，已然发现迟帮主老泪盈眶，足见老英雄爱国之心未泯，兰芝公主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铜头铁臂僧胜英来到潭边洗手，没料到怀里的降魔杵闪动了一下金光，从潭底逼出一条黑色人影来。

这条黑色人影扶摇而上，胜英仰面望去，见他好像是玄阴真君，便大喝道：“当心！有妖怪！”

迟尚清怒道：“此处本是弥勒佛的修真圣地，如今竟有妖魔，在此吸取日月精华，真是可气可恼啊！”说着，抬手用青竹杖朝妖魔便点，只见那团魔影立时化作一道黄烟散去。

众人拍手叫好，那一边可急坏了铜头铁臂僧，他连呼：“不妙了”。

李小牛急道：“老帮主打死了个妖怪，有啥不妙的？”

胜英苦着脸道：“众位有所不知，此乃是玄阴真君的假身！”

李小牛仰着脸问道：“假身又怎样？”

胜英一摆手道：“他的假身是杀不得的！上清仙师曾说过，此妖有好多假身，能冒出黑烟的，可使天下焦躁不安，造成人间战祸连绵不断；能冒出黄烟的，令人吸食毒品，导致家破人亡；红色烟雾令人陷入嗜淫深渊，尤其是他身上的污血，倘若落在地上，即可溶于大地，使人丧心病狂，上不知孝敬父母，下不知抚养子女，自己常怀毁身之恶念。”众人听得咋舌不已。

小牛惊问道：“刚才黄烟冒出来，那天下该有人吸毒了吗？”

胜英面色一正说道：“重则吸毒丧命，轻者导致倾家荡产，卖儿卖女，日后当有应验。此乃劳民伤财之祸首。”

小牛瞥了一眼吃四方迟尚清，哀声道：“我等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了吗？”

“事已至此，忏悔也于事无补啦！往后大家要小心才是。”胜英感慨一声。

吃四方迟尚清后悔莫及，没想到手中的绿玉青竹杖，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他也没想到玄阴真君乃是万恶之源，要消灭如此恶毒的害世妖魔，实非易事。

天空湛蓝如洗，白云如驹。

西疆原野上青草离离，野花吐蕊争艳，与巍峨挺拔入云的雪山相映成趣。

众人此刻是各自心头沉重，难以打起精神来。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众人谁也没说话，低着头默默赶路。

小牛眼巴巴地看着这个，脸色阴沉似水，再瞅瞅那个，更是愁容满面，他心里很是难受，知道前辈们为救谢九月，必须先斗败法术高深莫测的玄阴老妖，那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前面有一座小山，看上去并不算太高，只在百丈左右，在夜幕笼罩下，黑乎乎地十分凶险，好似蹲伏在地的一只猛虎相仿。小牛好奇心强，小眼睛往山上看去，发现了一个小山洞，他心里一乐：呵！不错！能有个山洞住上一宿，总比在前不着村，后不巴店的露天地强得多。想到这，他用手一指山洞说道：“哎！那有个山洞，咱们钻进去住上一夜吧！”说罢，撒腿就往山上跑。

丐帮帮主吃四方迟尚清闪目往四外一看，到处是黑压压的森林，只有这座小山兀立于森林之中，从一路上没遇到一户人家来看，恐怕方圆百里之内绝无人迹，小山上纵有山洞，必定为猛兽巢穴。他一见小牛猫下腰往山洞里就要钻，便大吼道：“小牛！别往里去！”

李小牛“嘻嘻”地笑着，一拍胸膛言道：“没事儿！就是有个山猫、小豹的，我也不怕！”还没等话音落地，就听得“嗷”地一声怪叫，由打山洞里骤然窜出一条黑影。小牛吓得打了个激灵，闪身跳在一旁，窜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也没看清楚，拔腿就往众人这边跑来，嘴里大叫着：“啊、啊！救命啊！”

借朦胧的月色望去，见那条黑影长相很特别，不像老虎也不像豹子，倒有点像猿猴，脑袋上长着拖地白发，两只眼睛闪动着碧绿色光芒，赤裸的身子上并没有长毛，前肢显得比较短，后肢倒是很粗壮，行走起来快似疾风，一起一伏地甚是快捷。眼看着怪物就要追上李小牛了，众英雄各挺手中宝刃，便要上前救护。胜英挥动降魔杵飞身上前，等到了离怪物身前五尺之地，抡大杵朝怪物当头就砸。只见怪物摇身一晃，探爪抓向胜英的咽喉。铜头铁臂僧再想收回降魔杵来格挡，可就来不及了。凭借多年的江湖经验，胜英身子往后一仰，本想来个鱼跃倒纵闪躲开去，没料到此怪手法奇快，在武林中实属罕见，耳轮中就听“咔哧”一声，胜英的衣襟被扯去大半片，若非有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护身，恐怕便有开膛破腹之灾。李小牛想起腰里还别着煞妖棒，抖手“噌”地一声擎在掌中，感觉到劲风袭来，连头也没回，便朝身后击出一棒。这一棒该说是歪打正着，通地一声砸在了怪物的后背上。

怪物出手未能杀掉胜英，反被小牛一棒打中，只见它若无其事一般，旋身斜闪出去三丈开外，扔掉手中抓着的布条，捡起两个拳头大的鹅卵石，圆睁怪眼，张嘴发出“嗷”地一声凄厉怪叫，声如虎吼狮啸，震得众人耳鼓轰鸣。

李小牛一看，弄不清这是个啥怪物，还会捡石头。心里话：你会拿石头，我也会！一猫腰，抄起两块比怪物手里的石头，还大上一倍的石块，冲着怪物呲牙喝道：“你的石头小，看我的石头，比你的石头大得多！”

吃四方迟尚清轻声道：“咦！这怪物是虎人！它比猛虎还厉害，比狐狸还狡猾，大家可要多加小心了！”

怪物侧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眼睛瞟着李小牛，猛然右手一扬，“咝”地一声，一块石头朝兰芝公主当头掷去。

兰芝公主不懂得武功，也不知道如何避开突袭而至的石头，呆愣愣地握着一把慧光斩妖剑，站在那里一动没动。幸亏迟尚清手疾眼快，青竹杖一挥，只听“啪”地一声暴响，石块打在青竹杖上，立时现出一道火光。迟老帮主被震得两臂酸麻，这才知道此怪力道奇大。细看此怪，扔石头的手法也很特别，一只手似打暗器一般，用腕力往外甩，另一只手捡起石头往那只手里递，那石头一个连着一个，像冰雹一样，分袭众英雄，直打得众人各自不能相顾，纷纷往后退去。

要讲打暗器李小牛也算得上是武林高手，可跟怪物一比，那可相差悬殊了，论力气比不上它，讲手法也没它高明，气得小牛一抖手扔了石块，撒腿跑到一株古松后面藏了起来。

第二百十六回 胜英慈心释猛虎

这只怪物甚是厉害，别人都找地方躲了起来，场上只剩下了兰芝公主、陈若霞姑娘。她们俩手中一个握着慧光斩妖剑，一个拎着净世宇宙锋，连怎么比划也不知道，朝着怪物央告道：“你是个好人哪！千万别打我们呀！”

怪物听不懂她们二人说些啥，脑袋一拨楞，不断地用石块朝她们俩猛砸。

迟尚清干着急帮不上忙，躲在大树后头连声叫嚷：“喂！你们俩快躲起来啊！”一急之下，竟发生了奇迹。只见兰芝身边又出现了红色光环，若霞身边也出现了绿色光环，急飞而至的石头挨上光环，便被弹了回去，反倒砸向那个怪物。

怪物一惊，撒腿便落荒而逃。

“哪里走？先吃我一棒！”

李小牛从树后转出来，抡开煞妖棒，朝怪物搂头便打。

怪物把眼皮往上一翻，伸手接住李小牛的煞妖棒，二人各握一端，往来拼命争夺，蹬踏的地上沙飞石滚，尘土遮月迷星。

兰芝公主、陈若霞姑娘，见李小牛和虎怪苦苦争斗，打得难解难分，怕小牛吃亏，拎着手中宝剑便追了过来。虎怪刚才吃过她二人的苦头，心中畏惧，哪里还敢恋战，手一松，又跑到十几丈外，回头观望。

李小牛卯足了力气，往回里抢夺煞妖棒，没想到怪物骤然间一松手，害得他“腾腾”地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山石上，礅得小牛五脏欲裂，双手捂着胸口呲牙裂嘴地直哎呦。

“小牛！怎们样？摔疼了吗？”兰芝公主上前关切的问道。

“哎呦！可疼死我了啊！”李小牛一咬牙关，想翻身爬起来，刚一动劲，就觉得腹内一阵奇痛，头上顿时滚落下来豆大的汗珠子。

陈若霞伸手架起小牛，趔趔趄趄地往前走了几步，小牛实在忍不住，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说道：“陈姑姑！你先放下我，让我歇口气。我没事的！”

铜头铁臂僧胜英急于去参谒上清仙师，在昆仑山耽误了大半天时间，现在又被虎怪拦住去路，心里急得直冒火，恨不得一杵就将虎怪杀掉，见虎怪瞧着李小牛打愣神，便轻声对迟尚清道：“迟帮主！你从后边绕过去，咱二人前后夹攻，宰了这个怪物！”丐帮帮主吃四方迟尚清点了点头，闪身钻入密林里，去拦截虎怪的退路。虎怪侧耳听到树林中有响动，调头便往山头上跑去。

月光下，山岗上的虎怪，仰天长啸一声。

那凄厉的啸音，在静静的山谷里回荡不息。

迟老帮主追赶不上虎怪，拄着青竹杖又赶了回来，担心地向胜英道：“老兄！这怪物倒是挺机灵的，说不定它这么一叫唤，又要招来什么猛兽！”

“迟帮主之言，正是贫僧心里所想。老衲还要去拜谒上清仙师，哪里有功夫和它缠斗？我等还不如绕道而行，免得再惹麻烦。”胜英说着望了一眼夜色中的北斗星，只见月弓朝下，估计已是子夜时分了。

吃四方迟尚清“呵呵”笑道：“圣僧之言，正中下怀！老花子这次西下边陲，也是奉了上清道长圣命，到天山除妖来的。你我也堪称同道，便绕路同往也罢！”两个人正在商量，忽然看见虎怪从山岗上急驰而下，身边又多了两条黑影。月光下，胜英看不太清楚那两个黑影是什么东西，伸手一拉迟尚清道：“迟帮主快走！虎怪找来了帮手啦！”

森林里一阵飒飒风声，令人感到五内生寒。

铜头铁臂僧胜英和丐帮帮主吃四方迟尚清，脚下功夫自是不弱，刚往后退出五丈之距，就听得身后一声厉啸。

“嗷~呜~”

胜英回头望去，只见来的正是虎怪，身旁多出两只白额吊睛斑斓猛虎。

这两只猛虎长得甚是高大粗壮，如同黄牛相仿，铜铃一般的二目，闪着慑人的绿幽幽的光。

两只猛虎一见胜英和迟尚清，身形腾空而起，灵猫扑鼠式径取两位老英雄。胜英“噌楞”一声，从怀里掣出降魔杵，双手握定，朝猛虎当头便砸。迟尚清也不敢怠慢，抡起佛光绿玉青竹杖来，施展开三十六路打狗棒法，与另一只猛虎打在一处。人与兽在沙石上一番好杀好斗，虎怪蹲在树林边上，却稳坐未动，两只眼睛瞄着兰芝公主、陈若霞姑娘。

刚才虎怪吃了兰芝公主、陈若霞身上佛光的大亏，看样子有些畏惧之色。

李小牛见虎怪二次返回，身边带来的两只猛虎，和胜英、迟尚清打成一团，心里想起刚才被摔的那一跤，恨得一咬牙关，挺手中煞妖棒便扑向了虎怪，欲报那一跤之仇。虎怪哪把李小牛看在眼里，双手握着石块蓄势待发，眼睛还是瞟着兰芝公主、陈若霞。兰芝公主、陈若霞姑娘怕小牛有个闪失，学着胜英的样子，抡开慧光斩妖剑、净世宇宙锋随后跟来，两把神剑立时腾起万道金光，把个山野照得如同白昼。这一下虎怪更害怕了，瞪着惊恐的目光往树林深处退去。

再看胜英，手中一条降魔杵挂动风声，舞得“嗡嗡”直响，幻化出一道道杵影，把猛虎逼得连连后退，张着大嘴，发出阵阵怪叫之声，寻找不到攻击的机会，急得往旁边闪躲。铜头铁臂僧猛然往前欺进，降魔杵闪动出一团淡蓝色光环，抡起来就想朝猛虎搂头砸下去。忽然看见猛虎伏在地上，心中又有些不忍，把降魔杵停在空中，口中念了一声：“无量佛！你逃生去吧。”

森林中的野兽都是怕火光的，尤其是森林里失了火，那老虎、豹子、恶狼比兔子跑得还快。

这只白额吊睛斑斓猛虎，一见来人手里举着带有火光的东西，吓得“嗷”地一声惊叫，错爪拧身调头想逃，屁股上“梆”地一声，着实挨了一杵，打得它浑身象抽了筋似地抖作一团，再想爬起来那可没了门儿。

吃四方迟尚清一见胜英降伏了一只猛虎，心中一高兴，勇气倍增，将手中绿玉青竹杖抖得山响，杖法更是神出鬼没，三拨两打就把这只母老虎给打翻在地，往前一跟步，倒提着佛光绿玉青竹杖，使出一记判官提笔式，便要取了猛虎的性命。胜英在那里大喊道：“迟贤弟且慢！吾佛有好生之德，能制它一服，而不能治它一死，且看在老衲的薄面上，就饶了它们吧！”

战场上刀枪无眼，强者存而弱者亡，别说眼前是一只野兽，就是一个人，也不能为他讲情面！迟尚清手中青竹杖一停，瞪了胜英一眼道：“我说胜兄！你吃错药了吗？怎么给野兽说起情来了？”迟尚清好大的不乐意，但还是听了胜英的话，没下杀手戳死这只老虎。

母老虎并没有起身逃走，低伏下身躯，垂着尾巴走到公虎身侧，伸出长舌舔起公虎受伤的地方，好似旁边一个人也没有。

胜英慨叹一声道：“唉！虎之有情，不亚于人啊！”

这时候，虎怪从树林里探出头来，看见人与猛虎不再争斗，也低着头走出来，伏在那里轻轻低鸣。看得出来，猛虎虽然凶残，但也通人性。

李小牛加着十分小心，去接近虎怪。

虎怪竟然一动也不动，只是怯生生地往后躲着。

“喂！你别害怕，我不打你。”李小牛说着，伸手去摸虎怪的脑袋，它乖乖地让他抚摸着，还用舌头去舔小牛的那只手，好像是在表示友好似地。

苦战了大半夜，老少英雄感到身体困乏，兰芝公主和陈若霞姑娘，相互依偎着，靠着古松眯上双眼，很快就进入梦乡，不时地现出甜美的微笑，谁又知晓她们做得什么美梦。在野外睡惯了的丐帮帮主迟尚清，四脚哈天地往地上一躺，“呼哈呼哈”地打起呼噜。

“真是吃得饱睡得着，当个花子头倒也是逍遥自在。”胜英让迟尚清的呼噜声扰得难以入眠，见小牛和虎怪在一块睡得挺香，嘴角还淌下来一丝口水，不时地“吧唧”下嘴。“真是好睡相！”胜英心里觉得好笑，随口叨咕一句，然后独自往前走去，想找个安静地方休息一会，便来到半山腰的山洞里。他看见地上还铺着干草，心中很是高兴，就躺在干草上，迷迷糊糊地刚要入睡，觉得一阵阴风从身边刮过，他打了个激灵，又坐了起来，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头发根发乍。凭胜英的修为感应，知道山洞里必有异物。

胜英也是艺高人胆大，站起身来，往洞内悄悄走去。

山洞里黑咕隆咚地，隐隐闪现出数点磷火，好似有“依依呀呀”之声，令人感到几分胆寒。铜头铁臂僧胜英引燃了火折子，借那点微弱的火亮，闪目往里面一看，地上满是白碜碜的骷髅！靠着洞壁，还有一个手里拎着个包裹的骨头架子。

胜英哈哈笑道：“哈哈！你这个守财奴啊，死了还做个守财鬼，里边装的是什么宝贝呀？拿过来让我看看。嗯？哈哈！你是舍不得送给我呀，那好，我自个来拿。”他刚一碰那包裹，“哗啦”一声，包裹便散落开来。

第二百十七回 胜英夜遇鬼缠身

胜英借着微弱的火光，低头看去，地上除了成串的大珍珠，还有玛瑙、金块、银锭子。他捡起来抱在怀里，自语道：“哼！怪不得你死了也舍不得撒手，果真是宝贝啊！”出家人并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只是嫌太少了一点。胜英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忽听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道：“好呵！你这个佛门弟子成何体统？也来抢夺他人财物！今个儿你若不把东西老老实实地还给我，可别怪我吹一口阴风取了你的性命！”胜英就觉得心里一阵发冷，赶紧加快脚步往山洞外面疾走，深知这个鬼爱财如命，弄不好会勾去人的魂魄。

守财鬼又发话了：“你给我站住！放下我的财宝。”

胜英也不敢回头，后衣襟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扯住了似地，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沉重得难以抬起脚来，便开口言道：“你这个家伙！生前定然爱财如命，死后才当了个守财鬼。鬼要这些东西有啥用，还不如送给贫僧，去散与天下穷苦百姓，一来你也积份阴德，二来老衲和你做个人鬼交情。

守财鬼冷哼一声道：“哼！你也快变成守财鬼了，抱着这许多财宝，也派不上用场！若是你拿去一半，为我做个好事，能转生福州贵地，咱这段人鬼交情，还有的商量。”

胜英暗想：这鬼心眼还真多，看来他要着急转世！有心不答应他的请求，可身子又让鬼给缠住了，便点头道：“好吧！老衲便用这些财宝，为你做一场法事，超度你的亡魂，转生到凡间福地。”

守财鬼拍掌笑道：“啊哈！我先谢谢你了！其实说啊，人与鬼只是一纸之隔，活着的时候，为了拖累着一个臭皮囊，总是要离不开金银的，做了鬼才一身轻松。我劝你呀，还是早些做了鬼才好，别看那些当皇上、做宰相、做大臣的，整天价板着个脸养尊处优，臭架子摆得老大，其实都是吸血鬼转世的。他们吸的血越多，造得孽也多，官也做得越大，每日里担心让巡世鬼给抓去了魂，到阴曹地府去受大罪。我这个鬼就是爱财，倒也无忧无虑。”

胜英暗骂一声：真是鬼话连篇！他不想招惹此鬼，便一笑问道：“听口音你不像本地鬼，可还记得生前是何方人氏吗？”

守财鬼一挺胸脯，身子变得高大起来，“嘎嘎嘎”地笑罢才说道：“我生前名叫王大发，家住东海之滨，有良田千顷，妻妾成群，乃是当地首富！”

胜英又问道：“王家鬼先生！你家中那么有钱，怎么会让老虎给吃掉？”

叫做王大发的鬼轻叹一声，身子又变得像个八、九岁的小孩儿那么大，看了眼胜英，低下头言道：“唉！说来惭愧！我的管家姓宋，名大成，事情就从他身上而起！此人心术不正，与我那第五十六房小妾燕红，勾搭成奸。燕红本来是个风流戏子，我上了年纪，难以使她得到满足，他二人便盗窃了这些财宝私逃，正巧被我发现，便手提宝剑前去追赶，一直追到后山上，才将这一对跪地求饶的奸夫淫妇给杀掉。当时，我连气带累，浑身直抖，刚坐下时辰不大，就来了一只母老虎，活活地把我给吓丢了三魂六魄，因此才丢了一条贵命。再后来，我要转回六道之中，老虎要我找个替身，才肯放过我。可是，这里荒无人烟，只有些野驴、野牛、棕熊、豹子、小鹿儿，到哪里去找替死鬼啊？便再次苦等了数年。如今遇上了你这个佛门弟子，该救我出苦海了吧？”

胜英气得骂道：“你这个为富不仁的恶鬼！也不知在人间造了多少罪孽！就是转了生，也该是蛇鼠之类，还不如做鬼的好！”

守财鬼大怒，往前跳了一步道：“呵呵！你怎么也说起鬼话来了？我不去转生，哼！难道就永远做鬼不成？”

胜英无言以对，那鬼不断地朝他吹着阴风。胜英五内经不住阴邪之气的侵袭，身体渐渐地僵硬起来。

兰芝公主一觉醒来，天光已然大亮。

虎怪抓来两只羚羊，放在草地上。

小牛点着火，支起木架，准备烧烤野味。

帮主吃四方迟尚清算得上烧烤大师，用匕首剥去羚羊皮，扒出五脏等物，很快就把收拾妥当的羚羊摆在木架上。

陈若霞捡来一抱干树枝，放在地上，然后帮小牛烧火。

虎怪把羚羊内脏叼走，两只猛虎也跟了去分吃食物。

兰芝公主看着二虎争食，觉得恶心，便转过脸去，看小牛和若霞烧火。

迟帮主在一旁指指点点的说道：“喂！你们俩是烧窑呢吧！火不要烧得那么旺，会把肉烧糊了的，微火烤出来的肉才香！”

一阵山风刮来，吹起来的草灰，迷了李小牛的眼睛，他用手背来回揉着，招呼若霞道：“唉！陈姑姑！帮我把眼里东西弄出来。”陈若霞也被火舌燎卷了刘海，听到小牛喊她，便不再用纤纤玉指捻捏弯曲了的发梢，走到小牛跟前，翻开他那紧巴巴的眼皮，看见上眼皮内有个小黑点儿。她小心地使劲吹了一口气，小黑点儿和泪水被吹到了红红的眼皮上。她掏出上面绣着一枝并蒂莲的，雪白色杭州丝锦手帕，才轻轻地从小牛内眼皮上抹去了那点灰烬。

李小牛眨巴着眼睛，滴落几滴泪水，朝陈若霞呲着小白牙儿一笑，谢道：“姑姑！啊，没事了，谢谢您！”

陈若霞细心地把那点灰烬用指甲刮去，然后把手帕叠得方方正正地，放在贴身之处，回头看了一眼兰芝。她显然是看见了手帕上的莲花，“呵呵”笑着打趣道：“贤妹果真是妙手生春，那朵莲花儿绣得像雨儿淋过一般，便开出两朵儿来。姐姐有闲空儿，一定跟贤妹学学。”

正赶上老花子迟尚清，被辛辣的浓烟呛得使劲咳嗽。

陈若霞红着脸儿低下头，一颗芳心“砰砰”跳个不停。谢九月小哥哥那英俊的面孔，文雅的笑貌又浮现在眼前。在那时，二人耳鬓厮磨，每日里读书写字，自个儿那娟秀的小楷，小哥哥他赞不绝口。小哥哥在花园里练武功，我坐在芍药花圃边微笑着欣赏，一直等他练完了刀法，我就娇笑着用这方手帕，为小哥抹去那一层薄薄的汗水，他竟大着胆子逮住我一双小手，充满挚爱的目光就像火团，简直要把人熔化，只好娇羞得红了脸儿，偏着头微合了二目，任他去抚摸，好不老实的一个小哥哥哟！胆敢轻轻地在我粉颈上，吻了一小口儿！每想到这件事，她一颗芳心都为之震颤，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使她对美好未来充满希冀。想着想着，陈若霞忍不住“咯咯”一笑。

李小牛不知端倪，陪着笑道：“姑姑！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像那个什么花儿？”想了一阵，也说不出花名来，干脆便拣知道的说道：“就像狗尾巴儿花。”

陈若霞羞了个满面通红，急得直跺脚，开口说道：“你胡说啥呢？”

兰芝公主走过来打了个圆场，秀口微笑着道：“看你这个不会说话的小嘴儿，把你陈姑姑贬成什么啦？倘若你谢叔叔知道了，还不扯肿了你那不会讨人喜欢的嘴儿才怪呢！”

陈若霞可犯急了，伸出玉手便挠兰芝公主的腋下，笑着呵斥道：“就显你的小嘴能说会道儿，拿我取笑了！”

兰芝公主“咯咯”笑着往后躲去，用胳膊肘紧紧护住腋下，连连讨饶道：“好妹妹！就饶了姐姐吧，往后再也不敢了。”说完，又把好妹妹连叫了十几声。

看着她二人嬉闹，好似翩翩舞动的花蝴蝶一般，丐帮帮主迟尚清拈着乱糟糟的花白胡须，“呵呵”地笑着。

李小牛凑过来，一捅迟尚清的后腰眼儿，笑着讨教道：“老帮主！您有学问，告诉我一下，把像陈姑姑这样的女孩儿，该比作什么花儿才好？”

迟尚清瞥了他一眼道：“你小小年纪，问这些有啥用？”

李小牛纵了纵鼻子道：“当然有用！刚才我说她像狗尾巴儿花，陈姑姑就差点哭起来。这就是我说错了，惹姑姑生气了。”

吃四方迟尚清双手往胸前一抱，像个老学究似地，撇着大嘴道：“你要把她比作世界上最好看的花儿，你姑姑就会高兴的。千万别说是什么狗尾巴儿花儿，鸡冠花儿啦，该说她是牡丹花儿啦，什么出水芙蓉啦，玫瑰花啥的，你姑姑就不会生气了，听明白了没有？”

李小牛眨巴几下眼睛道：“嗯、嗯！有点儿道理！其实呀，那些都是花儿，说哪个不一样啊。”

迟尚清捋了下胡须说道：“哎！可不能那么说。就拿你来说，把你比作老虎、大熊、老鹰，准爱听吧。”

李小牛点点头。

迟尚清又说道：“要是把你说成是小狗、小耗子，你能爱听吗？”

小牛摇了下头，见兰芝公主和陈若霞手拉手地走过来，便上前解释道：“陈姑姑！刚才我打得比方不对，应该说叫牡丹花儿、玫瑰花，还有出水芙蓉，不能叫狗尾巴花儿，也不能叫鸡冠花儿。您这回该不会生气了吧？”

第二百十八回 狮虎山下遇狼群

兰芝姑娘也没说话，目光扫向吃四方迟尚清。只见老帮主把脖子一缩，转过身去，慢慢地蹲在地上，自顾往火堆里添柴草。在火光掩映下，谁也难以看出他一张臊得通红的老脸来，却闻到了一股肉的焦糊味。

李小牛走过去说道：“喂？老花子！肉都烧糊了，不想吃了是咋的？”

迟尚清白了他一眼，赶忙用木棒把烤羚羊从火上挑了下来，拍着双手道：“哎！老花子今个儿可丢了手艺了！”说着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兰芝，也不知她和若霞嘀咕些什么，便装作没事一般，从油渍麻花的讨饭兜子里，摸出个小水桶来，冲小牛瞪了一眼道：“我去打桶水，你看着点儿，别让火灭了。”说着嘴里哼哼着小曲，走向山脚下的溪水边。

等到快进早餐的时候，人们才发现少了铜头铁臂僧胜英。

吃四方迟尚清说道：“一准是老和尚困乏了，找个安静地儿，想多睡一会儿呗，啥事都忘到琉球国去了！”

兰芝公主放心不下，开口道：“咱们还是分头去找一下的好，可别是老人家遭了啥不测。”

若霞姑娘点点头说道：“咱们分头找吧。”

众人正待去寻找胜英，发现他像个木头人似地，从山上走下来。

李小牛是童子眼，猛然惊叫一声道：“啊！不好，他身后有个黑影托着。”

大家闪目仔细观看，也没见有啥黑影。

陈若霞白了小牛一眼道：“小牛！你可别、别胡说！怪吓人的。大白天的哪里会有什么黑影？也许是圣僧他得了梦游症！”

迟尚清见李小牛直着两眼往后退去，想必是看见了什么怪异，便问小牛道：“小牛！你到底看见什么东西了？别怕！有我在呢。”

小牛战战兢兢地，双手比划着说道：

“那黑影轻飘飘的，有鼻子有眼睛，挺高大的，走路脚不沾地。”

迟尚清马上就明白了，担心兰芝公主、陈若霞两位姑娘害怕，便说了一声：“没啥！我过去把他唤醒过来。”他手里拎上绿玉青竹杖，一步步靠近胜英，待来到近前，看见胜英怀里抱着不少黄金、白银，还有珍珠、玛瑙，只是脸色铁青，用手一探，觉得冰凉。迟尚清想了想，猛然挥动佛光绿玉青竹杖，大声喊叫着，围着胜英身前身后一阵猛打。“害人的恶鬼！快快滚开！”

守财鬼王大发把胜英推到猛虎跟前，躲开迟尚清的佛光绿玉青竹杖，朝虎怪躬身施了一礼，然后垂首言道：“吾主在上，容伥奴禀明下情。”

虎怪点头允诺。

守财鬼这才开口说道：“伥奴我陪尊驾八年，熬过夏热冬寒，却寸功未立。今日喜得一人，愿代替小奴为伥奴，请吾主放小奴一条贱命，转入六道轮回之中吧。”说着，双膝跪倒在地，叩首不止。

虎怪猛然睁开二目，眼内精光暴射，一见来人是自己的新主子，便又俯下身躯，轻轻摇着脑袋，闭上了两眼，朝守财鬼王大发摆了摆爪子。

守财鬼王大发如获大赦，向虎怪又叩了三个头，方站起身来，回头嘱咐胜英道：“吾主仁慈，已经解去了我身上的咒语，不日某家便要去人间转世投胎了，你可别忘记，把这些金银去送还给我。要不然，我可饶不过你。”

胜英两眼直勾勾的问道：“你去转世，让贫僧到哪里去找你？”

“我在前面等你，有缘自然能相会。”守财鬼王大发说完，化作一阵旋风而去。

这时候，胜英才感到周身寒气涌动，沿着奇经八脉缓缓下行，由打涌泉穴排入地下，身上方有了一丝暖意，只是手脚还是那么冰冷。他支撑着疲惫的身躯，走到火堆旁，默默无语地烤火取暖，把怀里的金银等物，放在草地上。

迟尚清端过一大碗开水来，拍拍胜英的肩头道：“老兄！先喝口水吧。看你脸色，八成是中邪了啦！”

胜英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地一憋气喝了个底朝天，把碗又还给了迟帮主，用枯糙的大手抹去嘴角、胡须上的水珠，“啧”了一下嘴言道：“这鬼还真有些鬼把戏，差点没将老夫送到老虎嘴里去。”随后神秘地对迟尚清低声又道：“那鬼可厉害着呢，愚兄被他弄得硬是动弹不得。”

迟尚清咧嘴一笑道：“嘿嘿！不瞒老兄说，老花子我在街头巷尾地，胡乱倒下就睡，可没少遇上鬼怪之类，只可恨那些鬼怪呀，怕沾了我的穷气，都吓得躲了开来，我也不好去缠人家，落了个双方挺和睦的。只有一回，我睡觉着了点凉，肚子里头咕噜噜直叫，就看见一个黑影，悄悄地从我手里边夺绿玉青竹杖，小弟咚地一声，放了个响屁，你说咋着，把那个大黑影吓得变成了个小球儿，还吱吱地叫唤着。我咳嗽一声说：‘喂？你抢老夫的打狗棍，莫非要去讨饭吗？’你说咋着，那东西连连摆着双手，就逃了个老远。”

胜英听罢，把双手一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小牛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二人一眼，大口嚼着羚羊腿，嘴里“呜呜噜噜”地说道：“啥事值得把你笑成那样儿？跟得了狗头金似地。”

兰芝公主悄声道：“老帮主又能说出什么话来？无非是讲些花子经、打狗术的。要不就是摸了鸡，偷了狗。”

小牛“嘻嘻”地笑着问：“姑姑！他们上了年纪，最爱说些个无聊的话。”

“嗯！别管他，咱们先吃饱了再说。”兰芝公主从小挎包里，摸出一把上面镶满了宝珠的精致小刀子，通体雪亮，让人一看，便知它很是锋利。她用这把小刀轻轻一切，毫无声息地割下一块烤羚羊排骨，然后剔去骨头，又切成薄片，用指尖捏着送到口中。李小牛双手把着羊腿，横啃竖咬，蹭得脸上也是羊油，吃起来很带劲。陈若霞从羊肋撕下几片嫩肉，托在手掌上，整齐的牙齿咬下来一小口，抿进嘴里，细细地品味。迟尚清则把整个羊腔子掰开来，递给胜英半片，二人蹲下身子，大口撕咬起来。迟尚清从怀里摸出来个小瓷瓶，“呵呵”一笑道：“来吧！老佛驾！我这儿还有点存货，咂两口解解馋。”

胜英以前嗜酒如命，闻到酒香，馋得咽了口唾沫，喜滋滋地去接酒瓶的手刚至中途，又撤了回来，摇着头说道：“唉！贫僧原本是喝酒吃肉的，这回要投上清道长门下，可不敢再犯戒条了。”

迟尚清“嘻嘻”笑道：“老兄吃了肉，再喝点酒打什么紧？权当吃糠咽菜灌凉水也罢！”胜英痴痴地说道：“吃些肉乃是一解腹中之饥，尚情有可原，这酒吗？万万不敢沾也。”众人正在进餐，只见虎怪猛然站起身来，发出一声震耳的长啸，两只猛虎也随之瞪大眼睛，略显惊恐，不安地怒视着四周树木。

沉寂的森林忽然传出“沙沙”地响声，随着“嗷呜”一声长嗥，也看不清有多少青灰色的草原狼，黑压压的漫山急奔而来，势如汹涌的山洪暴发，眨眼间冲散了乍来西疆的众位老少英雄。

李小牛从来也没听说过有这么多狼，一看身边围着的狼群不下三、五百只，急得真想哭啊！他手里握着煞妖棒，浑身直哆嗦，小眼睛往四外去找胜英，见他身边也满是狼群，再找丐帮帮主迟尚清，那情形与胜英也差不了啥，双手持定佛光绿玉青竹杖，也往他这边直望，连兰芝公主、陈若霞也让狼群给分割开来，虎怪和两只猛虎“虓虓”低吼，怒视着狂旋的狼阵。看来是谁也帮不上谁的忙了，只好听天由命，各凭机缘而定生死。

铜头铁臂僧胜英闪目观瞧狼群，发现它们乱而不散，虽然是狂奔跳跃，但却是井然有序，这么多恶狼，并没有向人直接发动攻击，由此可以断言，其中必有相当狠毒的老狼王！如果是这样，今日这场恶战是不能善了，必须要斗智斗勇，或许可能保得住性命。胜英心里渐渐稳定下来，开始在狼群中寻找老狼王，好不容易在百步开外的一座土丘上，一下子发现了三只老狼，像狗似地蹲在那里。三只老狼身后，并排卧着六只前肢短，后腿长的狈。群狼之首的老狼王，右前爪“啪”地一声拍打在地上，随后昂首“嗷~呜”长啸一声，就见那千百只狼便不再奔跑跳跃，待扬起的烟尘散尽，清晰地可以看到群狼，按辈分站成一排排，没有一只狼敢站前半步。那些围住人、虎怪和老虎的狼群亦按部就班，有一两个粗大的狼站在场中，其他恶狼犬卧不动。

吃四方迟尚清一下子便傻了眼，手里握着一根打狗棍儿，心里暗道：完了完了！我老花子今个儿要饭是要到头了！这漫山遍野的恶狼，别说它们凶狠异常，就是一群羊，让人挨个宰，恐怕也要把人累个半死！

第二百十九回 人与兽鏖战见惊险

丐帮帮主迟尚清老英雄，闪目光仔细观瞧那两只猛虎，见它们神色也很惊慌，在狼群中团团直转。再看那虎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眯着眼睛，像睡着了一般。老帮主本指望猛虎能咬退狼群，这回算是省了心，看来狼群根本不把老虎看在眼里，一旦发动攻势，恐怕老虎只在片刻之间，便会成为群狼的口中美食！

一阵惊恐之后，兰芝公主自知性命难保，也就安下心来，右手将慧光斩妖剑紧紧握定，手心里都攥出汗来了，警惕地注视着狼群。

陈若霞跟兰芝公主差不了多少，由惊生畏，由畏生勇，手中拎着威力奇大的净世宇宙锋，美目中透出一股杀气，紧咬银牙，随时准备以死相拼。

纵观整个山环，由南往北，狼群依次围定了李小牛、胜英、迟尚清、两只老虎、虎怪、兰芝公主和陈若霞。

老狼王长嗥一声，从身后跳出来一只粗壮的大灰狼，平地身高三尺有余，头至尾也在五尺开外，头如麦斗，眼似铜铃，二目里闪动绿幽幽的光芒，耳朵往后一抿，大嘴叉子一张，伸出三寸来长的血红色长舌，犬牙被阳光一晃，闪动着点点寒光。这只大灰狼，抖动周身的长毛，双爪往地上按了一按，飞身跃进群狼阵内，跳起身子，朝李小牛便扑咬过去。阵内的狼群嚎叫着以壮声势。

李小牛心中暗骂：好刁钻的家伙！跟老太太吃柿子差不多，那是专捡软的捏。你们欺负我小是不？小爷今个儿露两手给你们瞧瞧！他脚下盘桓，手中抡开煞妖棒，身形往旁边一闪，待恶狼双爪扑空落地，手中的煞妖棒挂着劲风，“呜”地一声，搂头便砸将下去。

恶狼闪身后退数步，把腰往下弓了弓，又发动了第二轮扑击。

李小牛的轻身功夫不弱，闪转腾挪，身法灵活，更猴子似的，提溜溜地左右盘旋，一杆煞妖棒遮前挡后，逼得恶狼连连后退。

恶狼退至一株古松下，忽然将身子人立而起，前爪蜷缩在颈侧，露出雪白的腹部。李小牛认为良机不可错过，把手中煞妖棒往前一顺，照准恶狼的心口窝便刺了过去。

耳轮中就听得“嘭”地一声响，煞妖棒着实地杵在了古松上，震得古松一摇，松针四射。说时迟，那时快，小牛发觉上了恶当，脚下用力一弹，身形施展了一个云里翻，闪电般倒纵了回去。显然是慢了稍许，就听得“喀哧”一声响，裤裆被恶狼的后腿，蹬开了个一尺半长的大口子，感到腿里子上一阵火辣辣的奇痛，鲜血顿时就下来了，染红了大半个裤筒。若是再晚半步，他非让这条恶狼给撕开小腹不可！小牛惊出一身冷汗，这才想到爹爹说过的话，恶狼善用贴树的绝招，杀人于疏忽防守。他恨得牙根儿发痒，怒视着这条恶狼。

这条恶狼一招得手，引得群狼跳跃嚎叫。

恶狼倒退数步，身子一起一伏，快似闪电般扑向李小牛。

“来得好！”恨极了的李小牛厉声大叫着，跨虎登山式斜刺里闪出五尺开外，将煞妖棒抡圆了，朝恶狼的后腰便砸将下去，“啪嚓”一声响，煞妖棒打了个正着。只见这条恶狼腰往下一塌，后退可就用不上劲了，用前肢支撑着，一步步往前爬，嘴里“狺狺”直叫。

李小牛纵身跳将过去，“梆梆梆”又给了它三大棒，打得恶狼脑浆子溅了一地，死尸栽倒在沙石上。

群狼里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嚎。

老狼王猛然瞪圆二目，前爪连击两下山石，从狼阵中又跳出两只大狼，比第一个还高大一头，粗壮一圈。

这两只大狼对叫一声，分左右扑向李小牛。

狡猾凶悍的恶狼并没有发动混战。

李小牛杀掉一只恶狼，信心大增，抡开煞妖棒迎战这两只大狼。

刚一交手，便知这两只青灰色的大狼，比被打死的那个，要厉害很多。一只凌空扑击专攻李小牛的上半身，另一只伏身低行，来叼他的双腿，相互配合得恰到妙处，眨眼间把小牛忙得顾上顾不得下，忙前顾不得后，抽冷子退到古松旁，后背往树干上一贴，才免去了前后受敌之苦。尤是如此，也难以抵挡二狼上扑下咬。小牛急中生智，滑步绕树而行，上扑之狼立时失去了威力，下咬之狼亦难以施展开窜闪本能，小牛乘机爬上了古松。

两只狼无奈，便犬卧在树下，瞪着眼睛往树上盯着小牛。

李小牛呲牙一笑道：“哎？有本事，你们也爬上来，咱们在树上比划比划！”他见二狼没动地方，心里又想出了个馊主意来，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金丝小枣，放在嘴里，吃去枣肉，然后照准一只狼的眼睛，便激射出枣核。小牛的枣核功可了不得，那可是老隐士蒯睿一手调教出来的绝活，可谓百发百中，从未失过手，曾经以此斗败过赛金刚萧伯禹。这只狼看见树上掉下来个小黑点儿，赶忙一歪脑袋，要躲闪过去，可为时已晚，就听“噗”地一声，眼珠子正中间的瞳孔上，便钻进了这枚小枣核，疼得它惨嚎一声，用爪子去挠，一下子把眼球给抠出来了，疼得它满地翻滚，哀叫着退出阵外。

另一只狼蹲卧在原地没动，歪着脑袋往树上看，弄不明白这个小孩儿，咋把同伴给伤了一只眼？它发现这个小孩在吃东西，小嘴“吧唧”得还挺快，不大会儿，从嘴里射出一件东西，两头有尖，又长又圆，它看得十分清楚。就这玩意儿又能伤得了我？这只狼脖子往后一缩，眼睛便躲过了枣核，可那个长鼻子碍了点事，“叭儿”地一声脆响，小枣核一下子穿破肉皮打入它那个黑鼻子头儿。狼跟狗相差无几，鼻子是灵敏无比的嗅觉器官，追踪猎物全靠它了，如今从正当中打入一个枣核，此狼可就受不了啦，连窜带蹦地逃出阵外去了。

老狼王也纳不过闷来，一个小人儿，怎么会打死了那一条猛狼，又连伤了两条大狼呢？老狼王干嚎一声，从阵内又调出来一只秃尾巴大灰狼，个头像小毛驴子，昂首挺胸地奔向了铜头铁臂僧胜英。

李小牛深知胜英武功高强，对付一只狼，那是绰绰有余，便稳坐在树上，吃着金丝小枣瞧热闹。

秃尾巴大灰狼见那个光头和尚没动，也不敢贸然进攻，先围着胜英转了两遭，然后伏下身子，用爪子去拨胜英身前摆放的降魔杵，三拨拉两拨拉，就把大杵给拨拉到一边去了，叼起来送到老狼王面前，表示得到了胜利品。老狼王用爪子按住降魔杵，从嘴里吐出一枚青色透明宝珠，此乃是千古难得的狼王珠。它具有超凡的神奇力量。老狼王用牙齿叼住，在秃尾巴大灰狼脑门儿上蹭了一下，那是对爪下群狼的最高奖赏，所有的狼都为它长嚎三声，以表示敬意。这只秃尾巴大灰狼马上提起精神，它跳入狼群阵内，呲牙奋爪，再度扑向胜英。

铜头铁臂僧胜英江湖经验丰富，深知恶狼性情多疑，且凶狠残暴，要想一击而致它于死命，必须掌握稳、准、狠三字要诀。老圣僧见恶狼二次攻来，依然端坐如常，手中紧握一把牛耳尖刀，隐藏在宽大袈裟袖管内，听其声而知其位。待秃尾巴大灰狼骤然发难，胜英身子“唰”地往后一躺，手中利刃现出锋芒，连看也没看一眼，牛耳尖刀随手向后上方反撩而去，就听得“哗啦”一声，秃尾巴大灰狼应声被开了膛，一腔肠子粘糊糊热乎乎地掉落在胜英脸上。秃尾巴大灰狼“嗷”地一声惨叫，拖肠急退，走了十几步便倒地而亡。

李小牛在树上乐得拍着手，蹦愣着腿大声嚷道：

“好哇！您这一手真漂亮！”

群狼又是一阵低嚎。

显然是被激怒了的老狼王，二目赤红，呲着锋利的牙齿“呼”地一下站立起来，就要跳入阵内。

有两只狈，用前爪拍了拍老狼王的腰，低声“狺狺”叫了数声。老狼王喘着大气又重归原位，抬起右前爪，狠狠击了两下山石，随后长嗥一声。从它身后，并肩跳出两只黑灰色大狼，几个纵跃便冲到胜英面前，直趟得沙石飞扬。二狼分出前后，公狼垂尾缓行，其意甚是悠闲，母狼尾巴高扬，尻尾对着胜英，身子半蹲，用后爪“哗哗”地扬起沙石。前面的公狼骤然跳起来三尺多高，奋利爪朝胜英当头扑下。

这个奇怪的动作叫“狼戳”，其速度凌厉快捷，也是狼攻击敌手的绝招之一。后边的母狼扬起的沙石，让胜英难以睁开双眼，铜头铁臂僧经验老道，凭借闻风辨位的本领，便知公狼已然袭至身前，急忙用左手往斜上方抄去，正巧抓住了公狼的两只长腿，单臂较力，将这只恶狼扔出去五尺开外，恰好砸在抛沙扬石的母狼身上。

第二百二十回 狼王争斗讲礼仪

母狼正在奋爪扬沙石，后背上猛然被砸了一下，吓得往前一下窜出去八尺开外，回过头再一看，发现是它的同伴，气得呲牙发出“呼呼”地怪叫声，好像是说，我在这里扬沙石，你不去咬那个人，跑到我身上来干啥？要玩耍也得分个时候地方啊？

公狼并不理会，瞪起绿幽幽的双眼，长毛乍起，耳朵向后一抿，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嗷”地一声大叫，返身又扑上前来。

母狼也不怠慢，跟随在后面，也朝胜英猛然扑去。

铜头铁臂僧胜英一双铁掌，击前挡后，身形左闪右跳，一对凶猛的恶狼，一时也难以近得了他。老圣僧杀得兴起，见那只公狼扬起双爪，朝自己胸前扑来，便往下一哈腰，瞄准它的心窝，手中那把牛耳尖刀，闪动一点寒光，“噌”地一声刺中它的左胸。尖刀刚抽出来，一股污血飞溅尘埃。这只公狼顿时四肢狂蹬，蹦出去七、八步，尸体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公狼一命呜呼，母狼立时大怒，发了疯似地扑咬过来。

胜英撇嘴“哈哈”一笑，左脚暗扣地面，运足丹田真气，惯力于右脚掌，随着“啊”地一声大吼，朝猛扑过来的母狼当胸踢去。

母狼躲闪不及，被踢了个结实，耳轮中就听得“咚”地一声闷响，随着母狼“嗷”地一声惨叫，身子横飞出去三丈多远，从嘴里喷出来一股污血，四肢抽搐一阵，便不再动弹了。

两只凶狠刁滑的恶狼，顷刻毙命于掌下，老侠僧雄心大发，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被激怒的狼群狂嚎着，声闻四野。

老狼王再也稳不住了，站起身来，仰天长啸，腹内涌动，吐出狼王珠，用利齿叼着，朝着太阳发出“嗷~呜~”一声长嚎。嚎叫声过后，狼王珠闪现出淡紫色毫光。霎时间，狼群开始再次嚎叫，踊跃跳动，朝众人扑过来，异常险恶的人兽大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难得一见的稀世之宝——狼王珠！

老帮主迟尚清眼里冒出贪婪的欲火，也略知狼王珠的厉害，才没敢贸然出手抢夺。他曾听江湖上传言：

狼王珠现，野狼成患。狼王珠闪光，百兽皆慌。

两只斑斓猛虎也显得神色紧张起来，惊恐的目光看了一眼虎怪，才稳了下来，发出阵阵低吼。

还没等狼群发起猛攻，只见虎怪几个纵跃，快似闪电一般，跳出狼群的包围，来到了狼王面前，用前爪拍打着地面，发出“呜呜”地低鸣。老狼王瞪着血红的眼睛，张开大嘴，朝虎怪喷出一口淡白色烟雾，虎怪敏捷地闪躲在一旁。人有人言，兽有兽语。虎怪大概是在劝说老狼王，赶快带领着狼群退去。连连折损六条大狼，老狼王岂肯就此罢手？便以狼王毒气攻向虎怪。随着另外两只狼王的长啸之声，群狼开始向众人扑击。

整个山谷烟尘顿起，人喊狼啸之声混在一处。

乍听起来，是那么令人胆寒。

李小牛坐在树杈上，瞪着一双小眼睛，往狼群里一看，见铜头铁臂僧胜英，手舞牛耳尖刀，左劈右刺地一阵忙活，堪堪得以自保。

吃四方迟尚清双手横握佛光绿玉青竹杖，专打恶狼的腿，也有七、八条狼，拖着残肢，“狺狺”怪叫着退了下去。

两只猛虎怒吼咆哮，在狼群中嘴咬爪扑，钢棍般的长尾抖将开来，眨眼间便冲开一条血路，直奔老狼王扑去。

二十余条大狼立刻跳过来，上前护住老狼王，与猛虎撕咬在一起。

兰芝公主周身泛起红光，急冲过来的恶狼，撞在光环上，晕晕乎乎地像一条条醉汉，东倒西歪地四下乱走。

陈若霞怀抱净世宇宙锋，身体周围现出绿色光团，群狼吓得不敢近前，急得围着她团团乱转。

李小牛光顾得拍手大笑了，树下的狼群挤成一团，很快叠起狼罗汉，他竟然一点也没发觉，被恶狼用爪子从树上给拍了下来，“咕咚”一声摔在地上，疼得他呲牙咧嘴地说道：“哎哟！俺的娘啊！”话音未落，扑上来四条恶狼，叼起李小牛，送到老狼王面前，发出激昂的嚎叫声，显然是在狼王面前献功。

虎怪大瞪着二目，晃身形跃过老狼王，探爪擒住它身后的老狈，如提童稚般旋身而回，左爪揪住老狈的颈毛，高高地拎在空中，挥右爪狠狠地在它后背上连击三掌。

老狈是老狼王的军师，一切坏主意都由它出，别看它前肢软弱，咬不能咬，跑不能跑，但它在狼群中的地位，仅次于老狼王。

老狈禁不住虎怪的三巴掌，发出凄厉的长啸。嚎叫声惊动了老狼王，它立刻吞下狼王珠，仰首连啸三声。群狼应声后退，犬坐在老狼王身后，排成一条直线。

沙场上烟尘落去，显得异常安静。

陈若霞、兰芝公主和迟尚清来到胜英身旁，他们焦急的目光，紧盯着老狼王爪下的李小牛。

老狼王用前爪“啪啪”地拍打着小牛的后背，疼得他蹦蹬着两条腿，高声叫喊道：“哎！救命啊！”

胜英等人大急，各挺兵刃，便欲冲杀过去，想从老狼王爪下，救出李小牛来。

虎怪一声长啸，抬爪又“哐哐”地拍击老狈，打得它“嗷嗷”怪叫。老狼王低叫一声，一条老狼缓步出阵，不紧不慢地走到虎怪跟前，伏在地上。虎怪并不理睬，还是继续拍击老狈。

这时候，又有一条老狼和狈走过来，伏在地上注视着虎怪。

少时，两条狼和狈低叫数声，便一同回到老狼王面前。

老狼王停止拍击李小牛，闭上眼睛，稍息片刻，然后前爪一拨拉，把昏迷不醒的李小牛，打出去五六尺远，立刻跳出来四条大狼，叼着他送到虎怪身前，往地上一放，又昂首回归本队。

虎怪这才不再击打老狈，朝雄虎点点头，发出“呼呼”地叫声。

雄虎窜过来，叼起老狈，送到老狼面前，然后大步走回来。

李小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兰芝公主和若霞眼里转出泪毫，上前要为小牛检查伤势，却被虎怪拦挡住。

恰在这时，老狼王在两条老狼陪同下，径直奔向李小牛，从口里吐出狼王珠，在他身上用爪子来回拨动三下之后，又吞到腹中，这才回归狼阵前去了。

小牛口打“唉”声，缓缓睁开二目，无力地朝胜英说道：“老和尚！快来救我啊！”说完又昏了过去。

兰芝公主不解地问道：

“老圣僧！这是怎么回事儿呀？您快去救救他吧！”

胜英搓着双手，愁眉紧锁，哀声言道：“施主有所不知，小牛身中狼王奇毒，非狼王珠莫解。现在他已无大碍，只是昏厥过去罢了，过一会儿就会好的。请施主且放宽心。”

丐帮帮主迟尚清，抱起昏迷不醒的李小牛，一只大脏手，从怀里摸出一粒黑色药丸，{奇}捏开他的下巴，{书}把药丸塞入口内，{网}然后朝小牛后背上拍了一掌。

李小牛一阵痉挛过后，“哇”地一声，吐出一股黑水，这才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痴痴地望着迟老帮主，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老帮主长出了一口大气，怒视着老狼王气愤地骂道：

“好歹毒的恶狼啊！”

虎怪在群狼的怒目下来到老狈身侧，爪指按在老狈的耳根上，沿着后背推着尾根，如是者三，才见老狈从地上爬起来，抖动一下身上的长毛，蔫蔫地走到老狼王身后伏下。

嗷~呜~，嗷~呜~，嗷~呜~，老狼王长嚎三声，群狼也昂首长啸，随后便跳跃起来，好像是欢呼胜利。

老狼王步出狼阵，虎怪迎上前去，两者相距尺余，对视了片刻之后，各抬右爪连击三下。“啪啪啪”三声闷响刚过，老狼王调头便走，显得很是轻松。

狼群悄然退去，很快隐入森林里，山谷中又恢复了宁静。

“嗷呜”

从远处传来一声长啸，众人闪目看去，只见老狼王站在山头上，朝这里望着。

虎怪也应声长啸起来，彼此呼应，足足过了一刻时辰，老狼王才从山头上失去踪影。

众人观罢，心中骇然。

铜头铁臂僧胜英，也没听说过兽类还有诸多礼节，能各守规矩而不失信义。看来今天若非是虎怪出面，此事绝不能善了，那些不惧生死的恶狼，若耗去我等的功力，其后果实难设想。

虎怪刚才还精神气十足，这儿会却萎靡不振，伏在山石上紧闭二目，大口地喘吸着。

遍地是死狼，恶臭难闻。

胜英向大家招呼道：“咱们快些赶路吧，切莫误了时日。”说着，捡起来狼王丢下的降魔杵。

众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发现李小牛红着脸，不肯和大家一块儿走，渐渐地落在后面。

胜英以为他身上狼王毒未去，探手摸了摸他的前额，并没有发烧，便关切地问道：“小牛！你身上不舒服吗？有什么事情尽管同老衲讲！”小牛摆着手道：“没事！你们先头里走着，我赶得上你们。”

第二百二十一回 守财鬼倾述鬼域情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胜英看见小牛落在了后面，走起路来直劲咬牙，两条腿哈巴着，头上沁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老圣僧心细如发，嘱咐迟尚清和兰芝公主先走，他和陈若霞留下来等小牛。李小牛早就看见了胜英和陈若霞，故意放慢了脚步，慢慢地往前磨蹭。

胜英几步走了过来，蹲下来一看，发现小牛的裤裆，撕裂开一条尺余长的口子，已经干巴了的血渍上，又磨出了一层鲜血，便急忙撩开来一瞧，老圣僧一下愣住了，只见他腿根儿处有五条血道，鲜血直往外淌，伤口已经红肿得老高，起了一层乌黑的亮皮儿，连那个小命根子，也肿得像个独头蒜！胜英气得一拍大腿埋怨道：“你这个傻小子！要是老衲再不来看你一下，你这个千顷地里的一根独苗，也该烂在地里了！”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白瓷瓶，倒出来些许淡红色药粉，用水调成糊状，然后清除掉毒血，把药轻轻地涂抹在伤处。

伤处马上便消去了火辣辣的疼痛，一股凉丝丝的感觉直入心田。小牛呲牙一笑道：“老佛驾！您的药真好，刚抹上，那儿就不痛了！”

胜英白了一眼道：“哼！还觍着脸说呢！来，还是让老衲背着你走吧！”

小牛推辞不过，最后还是上了胜英的后背。

正在这时，忽听身后传来阵阵虎吼，

铜头铁臂僧大惊，急忙回头望去，只见两只斑斓猛虎旋风般跑过来。

山谷里升起一束淡蓝色的浓烟，在寂静的群山里格外醒目。

一团篝火正旺，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不时地添些柴草。

在她身侧，有个头戴开了花儿破毡帽的老年人，手持利刃，从一只被剥去皮的羚羊那血淋淋的腿上，切下来条状的瘦肉，挂在用树枝搭成的架子上，被火烤得“吱啦啦”作响，一股股肉香弥漫开来，离老远就能闻到。

“他们怎么还没来？”叫花子模样的老人叨咕着，朝羊肠小路上望去。

“是呀！可有老半天啦，也许他们走迷了路了吧？”姑娘脸上被草灰抹得一条一绺的，但掩饰不住她那焦急之色。

老花子满有把握的说：“不会的！这股浓烟要招不来他们，这股肉香也会让他们找到这里来的。”话音刚落，小路上出现了铜头铁臂僧，身后跟着陈若霞、虎怪，猛虎背上骑着李小牛。

离老远胜英就大笑着道：“哈哈哈！老花子又表演起拿手好戏来了！”

迟尚清同样“哈哈”大笑道：

“是啊！没有肉香味，就引不来你这个馋虫子了！”

兰芝公主与陈若霞说笑着，手拉着手地来到火堆旁。兰芝公主用小树枝挑起一条烤好的羚羊肉递给若霞道：“快趁热吃点儿，蛮香的。”若霞姑娘接过来，用鼻子闻了闻道：“嗯！还是迟老帮主手艺好！”

还没等吃到嘴里，迟尚清走过来，伸出脏兮兮的大手道：“行行好吧！吃了花子的烤肉，赏几个小钱吧！一两银子不嫌多，两个大子儿不嫌少！”

“这么大年纪了，也没个正经儿，吃四方吃得里外表也分不出来了！你唱上一段玲珑塔，贫僧赏你一锭银子。”

胜英开玩笑地这么一说，老花子眼前一亮，倒认真起来，从兜子里摸出一块猪扇子骨，用猪腿骨敲打着，清了下嗓子唱起来：“高高山上一老僧。身穿着衲袍几千层。您若问老僧年高迈，曾记得黄河九澄清。五百年前清一澄，一共四千五百冬。老僧倒有，八个徒弟，八个徒弟，都有法名。大徒弟名叫青头儿楞；二徒弟名叫楞头儿青；三徒弟名叫僧三点儿；四徒弟名叫点儿三僧；五徒弟名叫嘣呼噜吧儿；六徒弟名叫吧儿呼噜嘣；七徒弟名叫风随化；八徒弟名叫化随风。老师傅教给他们八宗艺，八仙过海，各显其能。青头儿楞会打磬；楞头儿青会撞钟；僧三点儿会吹管儿；点儿三僧会捧笙；嘣呼噜吧儿会打鼓；吧儿呼噜嘣会念经；风随化会扫地；化随风他会点灯。老师傅叫他们换一换。要想换过来万不能。楞头儿青，打不了那青头儿楞的磬，青头儿楞撞不了那楞头儿青的钟。点儿三僧吹不了那僧三点儿的管，僧三点儿就捧不了那点儿三僧的笙。吧儿呼噜打不了嘣呼噜吧儿的鼓，嘣呼噜吧儿就念不了吧儿呼噜的经。化随风扫不了风随化的地，风随化就点不了那化随风的灯。老师傅一见有了气，要打这徒弟整八名，眼看着八个徒弟要挨打。”唱到此，迟尚清不往下唱了，伸手向胜英讨那一锭银子。

胜英递给他一锭银子，老花子乐呵呵地放在背兜子里。

胜英笑道：“你再唱一段儿，贫僧还给你一锭银子。”

迟老帮主先是一喜，继而大眼皮一翻，撇着嘴道：“哼！你当老叫花子真得喜欢银子吗？再往下唱，也不怕让姑娘家笑话吗？”李小牛却拉住迟老帮主的手央告道：“老前辈！你唱得真好听，再来上一段吧，啊？”

迟尚清轻轻摇了摇头，吃磨不过地清了下嗓子又唱了起来：“从门外来了五位云游的僧，共凑僧人十三位，一到这个后院数玲珑。后院倒有玲珑塔，他们上去数单层，回来数双层，谁要是数的上来玲珑塔，谁就是一个大师兄。谁要是数不过来玲珑塔，叫他罚跪到天明···”

胜英说道：“这没啥意思，就你那满肚子的学问，嚼别人的馍，没味道。整点儿新词，让我们听听。”

迟尚清想了想，敲打着骨头唱起来：“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宝塔第一层，一张桌子四条腿儿，一个和尚一本经，青蛙一蹦三条垅，癞蛤蟆一步步往前来爬行。君子发财是福星高照，叫花子要饭是命里就穷。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宝塔第二层，两张桌子八条腿，两个和尚两本经。苍龙飞天精神抖，蚯蚓入地它是土里的虫，有钱人盖得是锦绣被，老花子盖得是漫天的星。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宝塔第三层，三张桌子十二条腿儿，三个和尚三本经，财主府上金银满，穷人的虱子数不清，老爷良田千万顷，花子没有针扎的坑。···”

玲珑塔的词是那么有趣，但此刻迟尚清洪钟似地歌声，显得是那么悲伤、凄凉，好像心头在流血，在流泪！胜英悄悄地把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吃四方迟尚清的手掌上，默默的垂下头。

老花子迟尚清一扬手，“嗖”地一声，把银子扔入丛林里，昂首大笑道：“什么金子，什么银子，都统统让它见鬼去吧！我只要一个清平世界！”说完，“啪”地一拍大腿。谁又能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天晓得老帮主在想些什么。

“啪啪啪”一阵掌声，接着传来一阵瘆人的“嘎嘎嘎”地怪叫声，随后就听有人说道：“好啊！有银子不要，那尽管扔给我好了。有道是君子不爱财也，多多则益善！”这声音就胜英听得见。

胜英厉声喝道：“什么人？还不现出原形，更待何时！难道还要让我用降魔杵不成？”说完，就觉得心眼儿里一阵迷蒙。

“嘎嘎嘎！老和尚也不必高抬某家了，我本来就不是人，也没有形体，便愧对老佛驾了。说来我们也曾有一面之交的，我就是那个被你骂作守财鬼的王大发啊！今日初入丰都城，已在鬼薄上注了册，我要去人间转世，因为没有冥钱，交纳不上阎王的转生费，小鬼儿向我索取出关钱，只好求老佛驾来帮一个忙了，烧化些纸钱给我，这个人鬼交情总该是有的吧！王某在此拜托老佛驾了！”那条鬼影伏身下来，深施了一礼。

胜英轻叹一声道：“唉！人变鬼，鬼变人，乃是天经地义的六道轮回，又何须用钱来买？真是荒谬之极！”

守财鬼王大发听了很生气，呵斥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做鬼不知道鬼的苦！小鬼儿也是要吃鬼食的，坑蒙拐骗偷，敲诈勒索别的鬼，那也是常有的事。我是一个刚入鬼界的小鬼，在这一段时间，老鬼们整天介让我干又脏又累的活，稍不如他们的愿，就把我丢到刀山之上。更可恨的是，有好多鬼向我要前世血债，可把我给害苦了啊！老和尚！你赶紧给我弄到一些冥钱啊！只要给足了阎王银子，小鬼们便不敢再招惹我了，到那时，连鬼判也得拍我的马屁，何愁找不到个世间福地去转生啊！”

胜英点了点头，轻轻一笑言道：

“贫僧身在佛门，早已四大皆空，视金钱如粪土。施主既然有求于贫僧，老衲身上尚有二百两的银票，便烧化了让你拿去吧！”

王大发大哭三声，又大笑三声，拍着双掌言道：“老佛驾心善如斯，定能早成正果，转生于西天净土，去极乐世界享受。佛驾心存旷世善念，足见心中有佛，便是转生为佛的法门。”

胜英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有此善心美意，老衲愧领了，但愿你早日到富贵瑞祥之地转生。”

守财鬼王大发长叹一声道：“唉！老圣僧此言误也！想我生前，是何等地富有也，那些东西再多，又有多少能够带到鬼域？正所谓身外之物，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去啊！敛财过亿，荒淫数十载，能有几个落得个好下场？越富有越不愿施舍者，被世人骂做吝啬鬼；有钱舍不得花的，便被骂为守财鬼；没钱的，到哪里都是穷鬼。如此说来，人间也成了鬼蜮呀，就难分阴与阳了。人生不易，皆被外物所困啊！此次若有机缘，吾愿转生到佛所之侧，早晚听得佛音，也算是福分了！”

第二百二十二回 众英雄投宿山村人家

胜英听了守财鬼王大发的一番鬼论，感慨颇多，看来是人鬼同道，混淆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便点了下头说道：“哎！鬼施主悟彻人生，也称得上是半仙之体了。”说着话，从怀里摸出来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放到火上引燃，很快便化作灰烬。

王大发接过纸灰，呜呜地哭道：“只恨我变成了鬼，才遇上人间一知音，怪不得人间常言三生有幸之语，我只是一生半有幸啊！”说着以手掩面，化作一阵旋风，围着胜英转了三圈，才肯离去。

胜英忽然觉得周身一阵说不出来的轻松，好似做了一场大梦，刚才的情景历历在目，就像真的一般，自个儿也纳不过闷儿来。管他呢，梦就梦吧！反正人生也不过是一场大梦而已，有些人梦里很舒心，有些人梦中多坎坷罢了。

吃四方迟尚清气呼呼地埋怨他道：“你叨叨咕咕了半天，干啥又烧了一张二百两银子的银票啊？你真是太阳落山烧钱帖子，受穷等不到天黑！那可是穷苦人家要干上二十年的工钱。就让你，嗨，一把火儿给燎啦，啧啧！”

李小牛说道：“我看见了，又是那个山洞里的鬼影子。”

胜英也没说啥，低着头来到火堆旁，伸手抓过来烤羊肉，塞满了一嘴，大口地嚼着，噎得直抻脖子。老和尚那副吃相，逗得小牛“嗤嗤”地直笑，双手捧着吃四方迟尚清讨饭的大海碗，给他送去大半碗凉水。铜头铁臂僧“嗯嗯”地朝小牛点点头，接过来“咕咚咕咚”地一憋气喝了个底朝天，油渍麻花的大手一抹嘴巴，这才开口问道：“唔？小牛！兰芝公主和若霞姑娘哪去了？”

小牛撇了撇嘴，红着脸答道：“啊？她们去山泉里洗澡去了！”

胜英吃饱喝足，往树根上一栽歪，“呼噜呼噜”地鼾声像打雷似的。

迟尚清拿出针线包，眯着老眼引线纫针，“得儿”地一声揪断了了线，手指一捻绾了个扣儿。小牛光着屁股蹲在一旁，看着迟尚清老前辈，为自己缝补裤子的开口处。那一双大手看上去很粗糙，缝起衣裳来飞针走线，针脚儿密密实实，临了打了个结，用牙咯噔一咬，线齐斩斩地被磕断开来。他把针往线板儿上一插，塞进针线包儿里。“来！穿上吧。”老帮主把裤子翻正了，递给李小牛。

李小牛乐呵呵地道：“老爷爷！你的手艺还蛮不错呀！”

迟尚清轻轻抚摸着小牛的脑袋，仰着脸望着天空的流云，感慨地说道：“孩子！这都是一个穷字逼出来的呀！想我那成千上万的苦兄弟，哪个都得学会自生本能的。他们有的光棍一条，有的拖家带口，风里来，雨里去，除了露宿街头，便是破庙度日，挨门乞讨，受尽人世间的白眼，也不知啥时候让狗咬了，被树枝挂了，随时就得把破衣服撩巴上几针。有道是富穿衣服，穷穿线哪！这个小小的针线包儿，说起来也算不上啥值钱的东西，它可是我们穷苦百姓的传家宝啊！”

李小牛望着迟尚清那满是皱纹的面孔，频频地点着头。

吃四方迟尚清接着又道：“我们穷苦人，活着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也不怕他们官府衙门，有时候被抓了去，挨上一顿板子，他们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便给放出来，还是一根打狗棍儿，一个讨饭篮子。唉！越扯越远了。人老了，没啥出息了，整天唠三扒四地穷拉呱。”

“喂！兰芝姑姑回来啦！”

迟尚清抬头望去，也不知小牛啥时候爬到大树上，去掏鸟蛋了，这会儿猴似地往下溜。听到喊叫声，胜英马上翻身坐了起来，用衣袖擦掉眼角儿的眵目糊，睁眼往开满野花的小路上看去，见兰芝公主、若霞姑娘换了一身艳丽的服装，头上高高地挽了个髻，面似出水芙蓉，艳丽照人。圣僧不敢仰视，暗自连念了三声“阿弥陀佛”。

兰芝和若霞回来了，众英雄略作整理，便举步登上路程。

虎怪在前面开道，双虎随后而行，速度甚是快捷。

兰芝、若霞两位姑娘奋足紧跑，少时便累得香汗淋漓，娇喘吁吁。

一望无际的原野、树木、巍巍群山，天上的白云披上五彩霞光，继尔月影山岗，森林幽暗，不时地传来夜莺那“咯咯咕咕”的啼鸣声。

待绕过一座山脚，前面出现一湾潭水，幽谷里传来“叮叮咚咚”的瀑布声，好似古琴夜弹，悠悠扬扬，给人以神秘、幽雅、超脱的不凡之感。

小山虽不高，却似有仙人隐居，潭水清清，又像神龙潜伏。

群山环抱处，疏林可数，月影透隙，隐约可见一处山里人家，一束灯光呈现在众人眼前。

灯光、月色、流溪、小山，构成大自然壮丽的图景。

绿树润弱露，清风尤自寒。

蝉鸣溪上柳，月在树梢头。

众人观罢，心中大喜。正是腹饥口焦，若寻个人家，吃上一顿饱饭，有间屋子，美美地睡上一觉，足可避一下西域夜风寒露。

安顿好一怪二虎，众人沿着花草丛生的曲径小路，来到三间草舍前。

这三间小草房，建在背风向阳处，屋前是剪柏围成的院落，种植着黄瓜、西红柿、豆角等菜蔬。甬道两侧，各有两株桃树，上面挂满拳头大小的水蜜桃。廊檐下挂着锄头、铁锹、大镐，还有几串火红的辣椒和金黄色的玉米棒子，垛子上用土坯砌成两个鸽巢。看上去分明是个庄稼人家，胜英暗自赞叹一声：阿弥陀佛！真是个修真养真之所。他上前轻轻敲击三下木门。“喂！老乡！我们是过路人，冒昧前来打扰施主清梦了！”

屋里停止了说笑声，听一个女子宛若莺鸣的说道：“夫君！听口气是来了个僧人，你去看一下，可要多加小心啊！”

“嗯！来了！”屋里人答应着，“吱吜”一声，木门开了个五寸宽的缝隙。

胜英退后丈余，借着月光，见此人约在四十上下年岁，满脸胡子茬，头上扎了条宝蓝色粗布巾帻，双眉倒立，二目烁烁放光，狮子鼻，菱角口，压耳毫毛二寸余长，身高在八尺开外。上身穿一件淡蓝色对襟便袄，米黄色中衣，压叠得棱角成线，脚步移动，呈虎步龙骧。

胜英是识得人的，观其面色，足知此人出可安江山社稷，隐则松鹤长寿，内室定然是位贤良好洁净的奇女子。

此人在门内双拳一抱，非常客气地道：“诸位是远来的贵客，请恕在下不能出门恭迎之罪！待小可禀明夫人，再恭迎诸位客官不迟，请各位稍待片刻。”说完扫视了一眼众人，见前面站着一位僧人，年纪在七旬以上，身后是一位叫花子打扮的老人，紧随身后是两个少女，还有一个少年。看情形是远途奔波，身疲体乏，便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内。

李小牛笑道：“嘻嘻！他怕老婆哦！”

胜英呵斥道：“小娃娃休得多言！此乃是相敬相爱，才不失家庭之和睦。”

听屋里传出那位中年汉子的声音：“启禀夫人！门外来了一位僧人，一位老者，两位姑娘和一个少年，是前来借宿，请夫人示下！”

一个女人庄重地说道：“既然是贵客，就请客人进屋便是。夫君就多多辛苦一番，替妾身把客人安顿在西屋便是了。”

“谢过夫人了！”中年汉子再次出来，敞开了木门，面现喜悦之色，客气地说道：“各位客官请进，且在西屋安歇。”

胜英双手在胸前一合，宣了声佛号道：“无量寿佛！夜半冒昧打扰施主，实在是罪过，还请施主多多海涵！”

“不必客套！请诸位进屋便是。”中年汉子掌上一盏獾油灯，径入西间屋内。

借灯光胜英闪目一看，只见室内摆放着一张书桌，一把木椅，擦得一尘不染，桌角上有只茶杯，杯口有三条金线，四周有团龙图案，隐于云雾中，张口探爪。单看这只茶盏，胜英心里“扑噔”一下翻了个个儿，此乃是皇家之物，怎会落在此人家中？其中必有原委！西墙下是一座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满了书，左边是《春秋左传》、《孙子兵法》、《齐民要术》，中间是《黄帝内经》、《姬氏五行八卦图谶》，右边是十几部武林秘籍，靠上面的是《九朵莲花功入门》，《大力金刚无形掌》、《风云雷电吸魄指》、《惊天雷》，中层有《奇门遁甲》、《腾云术》、《入地要诀》、《法轮超度经》，最下边一层就看不到了，都用黄缎子包裹着，一摞一摞地也有十几层，都整齐地摆放着。

里面有很多书籍，都已经失传了数十年，谁能料到这里竟如此齐全？胜英是佛门弟子，心里四大皆空，一看见这些稀世宝典，那两只眼睛可就再没挪窝儿了。这些书可真是太好了，任何一部，要想把它研究到家，没有个三四十年那是难以登堂入室的！

第二百二十三回 李辉夜述离别情

胜英在书架前站定，眼睛注视着书架上这些稀世宝典，真想拿过来看个够。可是，我们客居于此，已经给人家添了不少的麻烦，对这位中年汉子尚不熟悉，便不好意思张口。

中年汉子看得出来，这位老和尚痴迷地盯上了那些书籍，便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圣僧若喜爱读书，就不必客气，尽管一览便是！”

胜英猛然惊醒过来，眼睛盯着书架，微微一笑，如实言道：“贫僧实在是想要拜读先人宝籍，只是时间紧迫，仅存此憾罢了。”

中年汉子爽朗地笑道：“哈哈！圣僧何必以此为憾事？要有心研习，拿去便是。”

要是在以往，胜英就会跪下去给他磕上几个响头，他也没想到中年汉子会如此大方，急忙双手合十，躬身谢道：“贫僧谢过了！请问施主贵姓高名？上下怎样称呼？”

中年汉子抱拳回礼道：“承蒙老圣驾动问，小可免贵去高，姓李单名一个辉字，江湖朋友有好事的，赠给小可一个大力金刚手的绰号，实在是不堪入圣僧静耳。”

真是他乡遇故知呀！胜英顿时一惊，双手按住李辉的肩头，上一眼下一眼地好一番仔细打量，眼里转出了泪毫儿，哽咽着问道：“贤侄！可还记得铜头铁臂僧吗？”

“呀哈！”大力金刚手李辉惊叫一声，两只大手一拍胜英的肩膀道：“老叔！真的是你吗？可想煞愚侄了，快让我好好看看！”他轻轻地倒退两步，手擎着油灯，左一眼右一眼观看了好半天，摇了摇头道：“不敢认了，实在不敢认了，一晃二十年过去了，风风雨雨中，叔叔变化太大了。”说着，鼻子一酸，泪水“唰”地夺眶而出，扔了手中灯，上前抱住胜英，连声叫着“我的老叔叔”，浑身抖个不止。胜英紧搂住李辉，泪水扑簌簌似断了线的珍珠，从他那刀刻般满是皱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屋里漆黑，心跳声可闻。

那位说了，胜英七十多岁，李辉比他小了三十岁，胜英又是初入西域，怎么会认识李辉呢？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胜英出身嵩山少林寺，三十岁艺成闯关出山，在川陕一带云游，做了不少杀恶济贫的好事，江湖朋友赠了一个绰号，铜头铁臂僧！天宝年间，领兵大元帅宇文成都率领十万兵马征剿西羌叛匪，在四川一带大肆杀伐，到处兵荒马乱，狼烟滚滚，尸骨遍野。

一对年轻夫妇在乱军前奔跑着，那妇人怀抱一个婴儿。军马过处，小夫妻丧生于铁蹄之下，唯独小婴儿生存下来，两只小脚丫蹬踹着，大声啼哭着。胜英正好从这里路过，该着此子命不当绝，被他抱了回来，用米汤喂养长大。那些年就别提多辛苦了，他是又当爹又当娘，一个会武功的人，连做饭都成问题，再料理一个小娃娃，一把屎一把尿地硬是把他拉扯到六、七岁，每天开始教他练二五更的功夫。一晃又过了十年，小孩子长成大小伙子，体格非常健壮，力气相当大，武功艺业也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一巴掌就能扇死一条大狼。有一回村里头两个老黄牛顶架，人们围观着谁也不敢靠前，这孩子稳稳当当地走过去，双手一分，逮着了两个老黄牛的犄角，双膀一较力，大吼一声：“去你的吧！”只听“啪嚓”一声，两条大黄牛都躺在了地上，拱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从此他名声大振，有人赠与他个雅号，叫做“大力金刚手”，但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后来人们跟着这位英雄，来到一个破庙里，想找那个大和尚，问一下他叫啥名字，可那个和尚却去向不明。人们在庙前庙后一阵好找，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等回到庙里再一看，香案上多出一个小包裹，打开来一瞧，表面上有几张白纸，上面写着字，可谁也不认得，只好去请教一位私塾老先生。老先生拿过来看了看，说这是小英雄的身世和家谱，等老先生嘚吧嘚吧地念完了，才知道他叫李辉。多少年来，他们师徒相依为命，那是情同父子。胜英把好吃的东西，先让李辉吃，等他吃饱了，胜英才肯动口。小李辉长大了，十分孝敬这位又是爹，又是娘，又是师傅的老和尚。在那个年月里，由于连年征战，闹得是地瘠民贫，谁家熬一顿玉米碴粥，那都香出十八里地去。小李辉给地主家扛活，省下来半个山芋面黑饽饽头儿，揣在怀里舍不得吃，悄悄拿回家来孝敬胜英。胜英见他长大了，在自己身边又能出息到哪去？该教的武功一样没留地全抖搂给他了，该怎么为人处世的话，在平时也告诉他了，往后该让他独自去江湖闯荡，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借这个机会，胜英又步入了江湖。

真是无巧不成书，胜英初入西域，没想到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叔侄寅夜相遇，该说是千里奇缘了。

吃四方迟尚清点起灯火，见他二人相拥落泪，亦为之动情。

他二人又相互观看着，几乎同时开口。

“老叔叔！这些年您是怎么过来的？”

“贤侄，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大家都愣住了。

胜英简单地向李辉说明了自己的经历，李辉长叹一声，向自己唯一的亲人，诉说了别离之后的一切·····自从铜头铁臂僧胜英出走，李辉在破庙里一住三年，边习练武功，边等胜英归来。可是，三年里音讯杳然。李辉再也等不下去了，打点上行装，挎上师傅留下来的一把雪花镔铁宝刀，便去寻找救命恩人。

大力金刚手在江湖上名声显赫，结交了很多英雄好汉，后经飞龙卫队提督使，壮武将军熊振山推荐，当上了东宫太子李亨的门客。由于李辉武功超卓，品德高尚，深得李亨的宠信。在韦武之乱后期，便是安禄山、史思明造反，大将军郭子仪平息叛乱，当时皇上李隆基出逃至马嵬坡，发生了驾前兵变，情势非常危急。爱美人胜于爱江山的昏君唐玄宗，迫不得已赐给爱妃杨玉环五尺白绫，老皇上含泪目睹玉环上吊身亡，更有军卒威逼玄宗交出传国玉玺，亏得驾前太监高力士大步上前，从军卒手中夺下一把钢刀，力斩五人，然后断喝一声：“吾皇愿将士们好好的！”方保得圣上平安无事。

李辉看不惯朝廷权贵相互争宠，尔虞我诈的派系争斗，便与李亨不辞而别，再度步入江湖，继续寻找铜头铁臂僧胜英，根本不知道此时他已经去了布达拉宫，当了喇嘛。

那一天，下着蒙蒙细雨，李辉在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里，生着一堆火，光着身子烘烤着衣裳，忽听传来“嘭”地一声门响，虚掩着的破木门往两旁一闪，“咕咚”一声，跌进一个人来。李辉赶忙上前，把此人扶起来，这才发现，在那人身后，还站着一位貌似天仙的女子，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惨白的一张面孔。李辉惶惶然，赶忙穿上了还冒着热气的湿衣服，把昏倒在地的人，轻轻抱起来，往香案上一放，感觉到此人身上滚烫。不用说，他发着高烧，看来是病得不轻。刚把他安顿好了，那女子身子一软，也瘫倒在地。

李辉仔细观察，见躺在香案上那位，是个出家道士，年纪也在五旬以上。这位美貌女子，也就是二十岁出头，一身宫装打扮。他当时想：此女必是皇宫贵人，逃出紫禁城来，怕飞龙卫队派人追拿，连日奔波劳顿，娇弱的身子，经不住路途颠沛之苦，连累带饿才导致如此。李辉为道士把过脉象，发现他五脉俱散，微弱得几乎难以感觉出来，看来是性命难保，只见他大口喘息着，嘴角淌出一丝污血，不住地打起摆子来。李辉刚要起身为他煎药，又见道士扬起双手，拼命撕扯前胸，时间不大，他竟然脑袋一歪，一命呜呼！

死了的是顾不得管了，李辉又把那位女子抱到火堆旁，见她呼吸微弱，嘴唇焦裂，湿漉漉的衣裳贴在身上，有心帮她烘烤一下，又恐失了礼节。他一想：哎！她准是饿了，也许几天水米没打牙了。便从干粮袋里，拿出来大半个玉米饽饽，捻成细末，放在小铁锅里，加上清水，放在火上熬了点稀面糊，然后扶她坐起来，用小勺舀起稀粥，吹了几下，尝了尝，不那么烫嘴了，再喂给她。这位女子连眼皮也没力气撩起来，待三口稀粥落肚，她猛然端起小铁锅，一边吹着，一边往嘴里喝，吃得那个香哟！吃得连锅都舔了个干净，眼睛眨巴着，看样子没吃饱，还想找东西吃。

李辉深知饿透了腔的人，决不能让那人吃得过饱，要不然会撑坏了的。从那以后，李辉待她如亲妹妹一般，知道她好清静，便选了这个地方盖起三间草舍，在一起住了下来。

第二百二十四回 述衷肠险误卿卿性命

时光如流水，弹指十五年过去了，一直没向李辉透露过真实姓名的神秘女子，向李辉述说了往事，她竟然是杨玉环！

自从马嵬坡事变之后，杨玉环自尽而亡，被军卒埋在土中。

王华道士从那里经过，把她从土里给挖了出来，施展开还魂大法，使她重见天日。杨玉环念念不忘皇上对她的恩宠，非要道士设法去见老皇上一面。王道士无奈，便带着她去了一趟京城，总算满足了杨玉环的心愿。就在回归西疆的路上，遇上了秦岭三妖前来抢人，王道士一掌击毙了花尾狐仙黑吉庆，他自己也中了癞头鬼骆云山一记毒掌，刚到破庙里便一命归了天。说到这里，李辉脸色泛红，愧疚地垂下英雄之首，开口言道：“我与玉环结婚已逾四载，二人相敬如宾，但在我心中，常怀愧意呀！”

胜英“哈哈”大笑道：“贤侄儿能救人于水火之中，可谓义薄云天啊！你们夫妻和睦，此是天赐良缘，也了却老衲一片挂念。贤侄儿该说是当世人杰，不失奇男子伟丈夫，顶天立地的英雄汉，何愧之有？”

李辉苦笑一下，仍红着脸说道：“谢叔叔能体谅愚侄苦衷，可又能奈何天下人闲言？”

胜英面色一怔道：“侄儿此言差矣！此议自有公论，小人之谈，非议不足挂齿，君子者，必称其道，自重之，行得端，无所畏！正所谓事修毁来，名成谤起，最终否极而泰至也。”

李辉这才愁眉舒展，一解多少年来压在心头的郁闷，开怀大笑道：“哈哈哈！咱爷俩失散多年，为今日能够重新团聚，侄儿去备几样山里野味，也好陪老叔叔痛饮几杯水酒！”

胜英想拦，哪里拦得住？就只好由他去了。

少时，大力金刚手李辉端着一个大木盘，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胜英往木盘里一看，有七八样荤菜，外加几样素菜。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大酒坛子。

他把木盘往书案上一放，收拾起来文房四宝，摆放好杯盘，乐呵呵地招呼众人过来饮酒。

屋里没有板凳、椅子，众英雄就在桌边站着，拿起松木筷子，便开始举杯饮酒。

李辉发现叔叔胜英，竟然滴酒不沾，马上开口问道：“叔叔！咱爷俩相见不易，今日本该来个一醉方休，叔叔为啥不举杯呀？”

胜英一笑言道：“贤侄啊！叔叔已经拜上清道长为师，身为佛门弟子，这酒吗，是万万沾不得了。”

李辉顿有所悟，立刻端来一壶香茶，为叔叔斟了一杯道：“既是如此，就请叔叔权且以茶代酒，以聊表愚侄一番敬意。”

胜英接杯在手，微微一笑道：

“好！叔叔就满饮此杯！”说罢一饮而尽。

李辉眼睛瞟着救命恩人胜英，心里就别提多高兴了，把多少年的颠沛流离，早忘了个一干二净，嘴角现出若干年少见的笑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胜英感叹一声，开口言道：“贤侄豪情勃发，真是难能可贵啊！叔叔如果身不在佛门的话，一准会留在这里，安度晚年，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也。”

李辉微笑着说道：“那样是最好不过！愚侄若没有家庭负担，也不是甘心寂寞之人，定然与叔叔驰骋江湖，方显英雄本色！”这句话让对面里屋的杨玉环听了个满耳，以为丈夫埋怨自己拖累了他，再翻起自己那坎坎坷坷的人生老账，心里是悔恨交加，忍不住泪水“扑簌簌”滚落，心中暗想：李辉有闯荡江湖的念头，有自己在，他能如愿吗？那么玉环我还有什么依恋的？莫如再死上一回，成全了丈夫的心愿也罢！她现在身怀六甲，已有十个月的身孕，拖着笨重的身子，搬过来一条木凳，慢慢地站了上去，双手捧着素带，轻叹一声道：“唉！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苍天哪！你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小小的玉环啊！”说着，把素带抛过房梁。

声音虽然不大，却惊动了大力金刚手李辉。他是个习武之人，心里又惦念着爱妻，感应到东屋里有动静，便朝促膝夜谈的胜英，抱拳施礼道：“叔叔且稍坐片刻，容侄儿到东屋里照看一下玉环。”

胜英点头一笑道：“侄儿请便。”

李辉三两步便到了东屋内，见玉环笨手笨脚地站在木凳上，身背后有一条素带飘动，便知她意欲何为，赶忙惊呼道：“玉环不可！”随着话音，人已上前，把玉环抱了下来。

胜英听到呼喊声，纵身形闯入东屋，见李辉抱着玉环，轻轻地把她放在木床上。李辉脑门儿上直冒冷汗，沿着脸颊往下淌。

杨玉环花容失色，哭得似雨打梨花。

李辉呆砢砢地悽然问道：“玉环！你这是为何呀？莫非为夫有何不是之处吗？”

玉环只是瞪大美目，注视着房梁，大眼泪“滴答滴答”地沿着娇面往下滚落，打湿了鸳鸯绣花枕，一句话也不说。

急得李辉干搓双手，在床前来回踱步。

本来是相敬如宾的一对夫妻，为啥会掀起如此大波？莫非是不欢迎我们吗？胜英左思右想，理不出个头绪来，猛然心头一亮，弯下身子说道：“玉环哪！刚才是老衲和他闲谈了数语，可不必当真啊！往后他再也不会说那些什么不甘寂寞、驰骋江湖去显英雄本色的混账话了。贫僧知道你是个明智之人，可不能为这些事想不开啊！”

胜英这么一劝，没想到她哭得更厉害了，抽抽搭搭地，胸脯一起一伏，弄得铜头铁臂僧也一时不知所措。

说话声吵醒了兰芝公主和陈若霞，两位姑娘一挑门帘走了进来，见玉环还是那么端庄、秀丽，风韵稍逊当年，虽然是衣着粗布，又腆着个大肚子，但仍不失其天生丽质。

马嵬坡兵变之事，天下人皆晓。

两位姑娘为玉环的不幸遭遇黯然伤神，眼含着热泪上前一番苦劝，杨玉环方止住悲声，长叹一声道：“唉！胜英老佛驾是辉哥的救命恩人，从小把他抚养成人，今日久别重逢，他竟然不告诉我一声，眼里是没有我了。”

李辉干瞪着两只大眼睛，抱着大拳头又把“贤妹妹”连叫了十几声，然后说道：“贤妹呀！你可错怪愚兄了，我只是担心你身子虚弱，才没有去惊动你的，你可千万不能往别处去想啊！”

兰芝公主坐在玉环身边，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水笑道：“姑姑！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我们深夜造访，怕是惊动了你，他才没有告诉你，可不能错怪了他哟！”

杨玉环破涕为笑，看着惶恐的丈夫，心里又是一阵酸楚，恨自己还没从旧恨中解脱出来，让他又受了一场惊吓，便心疼地抚摸着丈夫的大手说道：“都是我不好！害得哥哥成了这个模样，你对妹妹好，玉环是知道的。哥哥尽管去好生招呼恩公和客人，让为妻休息一会儿好吗？”说着朝李辉甜蜜地一笑。

她这一笑，满天的云彩全散了。李辉笑着点头说道：“嗯！贤妹好好休息吧，可千万别再胡思乱想了。你若有个闪失，哥哥我还不是要跟了你去吗？”

杨玉环一听丈夫道出句句真话，难以抑制满腔激情，别过脸去又落泪不止。就在这时，只见她头上现出团团热气，被灯光一照，呈五色光环，室内充满沁人心脾的奇香，玉环用手一捂小腹，大张开嘴，呼吸急促地道：“哎呦！可疼死我了！”

一声声尖叫，惊醒了睡梦中的李小牛，他揉着惺忪睡眼，伸手抓起煞妖棒，“噌”地一声站起来，借着灯光闪目看去，除了丐帮帮主吃四方迟尚清，肋下夹着打狗棍儿，呼噜打得挺响，躺在干草上睡得正香，其他人也不知哪去了。他以为出了大事，拎着煞妖棒便往屋外闯，迎面正好碰上胜英，乐呵呵地从东屋转出来，急忙上前问道：“老佛驾！出了啥事啦？”

胜英手捋银髯，微笑着说道：

“是喜事！走吧，跟我到院子里去凉快凉快。”

小牛莫名其妙地拨愣一下小脑袋，眨巴着小眼睛追上去问道：“啊！喜事，咋还哭喊？糊弄人！”他撅着小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遇到这种事，胜英怎好解释？便拉着小牛来到屋外，见满天星斗，在夜空中闪烁，一轮弯月正值中天，看来是已近亥时了。

李小牛忽然看见远处飘来一条黑影，便一摆煞妖棒，横在胸前，拉开架势喊道：“老佛驾！那个守财鬼又来啦！”

这回胜英也看清楚了，亮出降魔杵来，往屋门正当中一站，厉声喝道：“站住！再胆敢前行半步，老衲便打散尔的阴魂！”

黑影见这一老一少，各亮出佛门法宝，吓得停住急行的脚步，慌慌张张地说道：“求求二位大爷呀！快快闪开了吧，再不让我过去，可就要误了时辰啦！”

胜英、李小牛刚一打愣神，就见那条黑影往地上一伏，竟变成一头乌猪。乌猪身形踊跃，从他二人中间一闪而过，随之听到屋里传来“哇”地一声婴儿啼。

第二百二十五回 苦难夫妻喜得娇子

李小牛在门外看见了守财鬼，那鬼竟变成了乌猪，闯进了屋内。时间不大，李辉满面喜色，笑呵呵地从屋里走出来，朝胜英双拳往胸前一抱言道：“托叔叔的洪福，玉环生了个大胖小子！”

胜英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双掌“啪”地一拍恭贺道：“恭喜贤侄喜得贵子了！”

“哈哈！同喜同喜！我还有个请求，还望您老人家劳神，为小孙子赐个名号才是！”李辉恳切地说完，期盼的目光，停在胜英的脸上。

铜头铁臂僧手拈须髯，望着北斗七星，略一沉吟，缓缓地言道：“嗯！现在是夜交亥时，该说是个本命年哪，此子贵不可言，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若非贤伉俪历尽人生艰辛，恐怕难以压得住这个福气啊！哎！该说是苍天不负苦命人啊！”

一席话说得李辉眼圈泛红，心里是悲喜参半，感慨万千。

胜英深吸了一口气又道：“取名字本来是你这当爹的事，老衲这方外之人，怎敢冒昧？恐怕是于理不当吧。”

李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身连叩三个响头之后，庄重地言道：

“叔叔！你对李辉有天高地厚之恩，小侄三生难报！犬子之名，非叔叔赐名不可！您就不要推却了。”

胜英上前扶起李辉，轻轻摇了下头说道：“贤侄快快请起！这都是什么年月了，还翻那些陈年旧账干啥？细说起来，老衲与小儿也算有个奇缘，为他起个名字也不为过。”老人看了李辉一眼又道：“此子姓木子李，猪年亥时生，便叫泽峰可也。李者，本为贵姓，然生于峰泽之间，上得其天灵造化，下取地之吉祥，猪在泽峰之间，草食山水具备，实为天、地、人三才贵字，可保小儿福寿永康，子嗣兴旺也。”

李辉听罢大喜，拉住胜英的大手道：“嗯！多谢叔叔了。您快进屋去看看您的小孙子吧！”

待来到床前，胜英见她母子平安，心里自是高兴。

小孩子已经包裹妥当，安静地躺在母亲身边，小嘴巴张着，很是惹人喜欢。胜英仔细端详，只见孩子天仓饱满、地阁方圆，五官端正，一条龙脉自眉间突起，隆起一点朱砂红痣，红扑扑的一张俊脸，二目细长，小菱角口，两耳敦厚，轮廓峥嵘，紧紧握着两个小拳头，将来必然内蕴外展。胜英看罢，点了点头，看来万事自有天数啊！他从怀里取出一方玉如意，双手递给李辉道：“区区薄礼，就留与小孙子做个纪念也罢，还望贤侄不要推却才是。”

李辉深施一礼，伸双手接过玉如意，闪目仔细观瞧，只见此物其白胜雪，晶莹剔透，暗隐双龙斗宝图案，正反两面各有四个篆字，正面写的是：真命在天；背面刻着：福寿永康。李辉是文武全才，自然知道这八字的含意，也晓得此物乃是轩辕黄帝的宝物，他激动得双手直抖，诚惶诚恐地言道：“叔叔！这万万地使不得呀！此物价值连城，我······”

“哎？又要多事了。贫僧身为出家之人，早已四大皆空，无物无我，留他何用？小孙子初降人世，愿此物给他带来吉祥。无量寿佛！”胜英宣了一声佛号，微微一笑。

李辉深施一礼道：“叔叔！小侄就代犬子谢过您老人家了！”

玉环微笑着说道：“叔公请坐！请恕晚辈不能起身拜见，还请您不要见责才是。”

“侄媳贵恙在身，还是免礼的好！”胜英说着话，闪目看了一眼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只见她：乌发凤髻低垂，玉面含朱现清辉。修眉入香鬓，朗目双紫薇，笑口呈新月，一点红唇压芳菲。鹅鼻主山岳，双耳坠翡翠。粉颈探出素锦领，玉体轻盖绫罗被。可想当年人如画，胜似嫦娥降翠微。再看屋中摆设：卧床香木雕就，花镂牡丹凤凰。案头摆放茶几，一株水仙清香。名画壁挂两张，琴棋书桌明亮。古镜窗下对月，修竹飒飒生凉。铜头铁臂僧胜英暗赞一声，看来玉环僻地寒居，亦不失大家风范，足见其天性雅洁，凡尘不能有所染。

李辉笑着朝夫人道：“爱妻啊！叔叔已为小儿赐下名号来了喂，叫做李泽峰，尚不知夫人喜欢否？”

玉环甜美地一笑，凤目微合，掐指推算，面现不悦之色。

胜英看得清楚，不禁感到惶恐。

李辉惊问道：“这是上上好字，夫人因何而不悦啊？”

杨玉环点了点头，正色言道：“此字确实是上上好字，不过，此子虽贵，得此重号恐难承受。儒家有言，泽者，乃是天地灵气所聚之地；峰者，为地之龙脉至尊至极之处，复加猪年亥时生得小儿，占尽天时，咱家所居之地，群山呈怀抱之势，占尽地利，多少年来，未曾相见的老恩公又千里赶来，又得了人和之美。小儿一人独得三才之幸，可谓贵不可言。”她望了一眼小儿子，沉着脸道：“但愿他能以父志为念，隐居于山水之间，一生平安为好。”

小孩子小嘴儿动了一下，摇了一下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惹得玉环长叹一声，闭上美眸言道：“唉！真乃是天数啊！非人力所能左右得了。人生坎坷，成大事者，劳心伤神，成中事者，忙碌一生，事无成者，怨天恨地。独隐居之人，可保一世平安。他日若归得西方净土，也好参谒我佛如来。无为即有为，有为亦无为，人生数十年，万事皆成灰。看破了这一层红尘，可免去多少人间烦恼啊！”

心情沉重的李辉默然无声，骗腿坐在玉环身后，手抚着她那柔若无骨的玉手，轻叹一声，开口劝道：“唉！夫人不必思虑过多，免得伤了身子啊！”

玉环斜倚在他胸前，睁了一下美眸，又缓缓地合上了。

铜头铁臂僧品味着玉环那出尘之语，想着她那颗流着泪，淌着血的心，也忍不住心头一酸，便转身从屋里走出来。

一阵充满浓郁松香的清风刮来，摇动沾满夜露的黄瓜叶，顶花挂刺的嫩黄瓜，在架上轻轻摆动着。

东方天际呈现出鱼肚白，少时，一抹彤云在朝霞中，迎来了太阳的万丈光芒。

“夏日高眠一觉醒，天空再现老阳光。花子卧地抬头看，忘却一身破古装。”丐帮帮主吃四方迟尚清伸展开双臂，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胜英站在院子里，便围着他转了半圈问道：“喂？我说老和尚，你不好生在屋里睡觉，跑到这儿来发什么呆啊？”

胜英瞥了他一眼道：“老衲身为佛门弟子，看来也比不上你这个逍遥自在王了，吃饱肚子，果真是不认得大铁勺。老衲忙活了一宿，你倒落了个酒足饭饱一大觉。”

“嘻嘻！你有啥忙的？”迟尚清笑着问道。

“哼！昨天夜里，杨玉环生了个孩子，我这当爷爷的能不忙吗？”胜英撇着嘴道。

迟尚清一愣，脖子一歪，开口说道：“人家生孩子，有你什么事？跟着还不是瞎忙活！老和尚！她们母子可平安吗？”

胜英点了点头。

“唉！我这个老穷光蛋！也拿不出啥东西给孩子做见面礼，想去看一眼哪，也怕给人家带来晦气呀！”吃四方迟尚清往地上一蹲，双手捂着脑瓜子直摇头。他这里犯愁啊，还有一位更犯愁的哪。只见黄瓜叶子一动，打里面走出来了一个李小牛。

半夜里他跟着胜英来到院内，兰芝公主和若霞姑娘，在屋里伺候着杨玉环，待守财鬼王大发变成乌猪闯入屋中之后，便传出来婴儿的啼哭声。胜英跟了李辉去看小孩子，先给小孩起了名字，又拿出玉如意做见面礼，可自个儿一摸兜儿比脸还干净，觉得丢人现眼，便钻到黄瓜架里生闷气，小嘴撅得能拴上一头毛驴。这个傻小子一渡蹲就是大半宿，光小黄瓜吃了也够三斤，把黄瓜尾巴往土里一埋，算是了事。身上让露水打了个精湿，眼看着快天亮了，跑出来老花子迟尚清，也是穷得叮当响的主，这回可有做伴的了，小牛才从黄瓜架里钻了出来。他刚站直了身子，就听迟尚清哈哈地大笑起来道：“哈哈哈！你看我这记性！昨天刚刚唱过莲花落，挣了五两银子，带在身上还挺压沉儿，干脆就留给小公子算咧。”说着，老花子从讨饭兜子里拿出一锭银子，乐呵呵地捧在手里，佝偻着腰钻进屋里去了。

胜英一见小牛，开口问道：“小牛！你钻到那儿干啥？”小牛急中生智，歪着脑袋朝胜英呲着小白牙儿一笑，褪下中衣便哗哗地小解。陈若霞正从屋里出来，吓得小牛急忙收了中流，只听她说道：“圣僧！可看见小牛哪儿去了吗？”

胜英朝着黄瓜架里一腆脸，若霞闪目望去，立时羞得姣面通红，狠狠地白了胜英一眼，一跺脚回到屋里，贴在兰芝公主耳边低语数声。

第二百二十六回 随机缘小牛认干娘

天色微明，李小牛从黄瓜地里走出来，知道杨玉环婶婶生了个小宝贝，铜头铁臂僧胜英又是送礼又是给孩子起名字，那是多么露脸哪！可是，自己衣兜里比脸还干净，拿不出东西来送礼，也轮不上给孩子起名字，想找个穷光蛋和自己做伴儿，便走过来和迟尚清搭讪几句，没料到他拿出来唱《玲珑塔》挣得银子，一家伙就拿出了五两，递给了李辉，这让他心里，更不是个滋味儿，便低下头，蹲在地上，暗自琢磨着该怎样圆下这个场来。

兰芝公主从屋里走出来，抬手一指李小牛招呼道：“喂！小牛！快到屋里去，你玉环婶子叫你呢！”

李小牛扭扭捏捏地走过来，兰芝公主在他后脑勺上厾了一下，脸色一正嘱咐道：“你可要仔细了，她可是当年的贵妃娘娘，别闹出笑话来。”

李小牛转身吐了一下舌头，像小泥鳅似地溜进屋去。

门帘一挑，愣吧唧的李小牛往地上一跪，“嘭嘭嘭”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开口言道：“草民李小牛！叩见贵妃娘娘！”

杨玉环“呵呵”笑着,轻拢一下云鬓道：“呵呵！小牛快进前来，让婶子看看。我现在可不是什么贵妃娘娘，只叫杨玉环,你叫我婶子就可以啦。”

听说她不是贵妃娘娘，李小牛一骨碌身就爬了起来，拍了拍膝前尘土，撅着小嘴儿埋怨道：“你不是贵妃娘娘，我这头不是白磕了吗？”

李小牛的话逗得他夫妇大笑开怀，正在给婴儿喂奶的杨玉环，笑得浑身直抖，奶头噗儿地一声从婴儿嘴里拉出来，“突儿突儿”地颤个不止，手指着小牛却说不出话来；李辉那里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为玉环拍打着后背，咧着个大嘴“哈哈”地笑个没完，瞧着夫人，眼角落下泪毫儿，想为她去擦泪的手，直往玉环下巴上摸。过了好一会儿，玉环才“呵哧”着止住笑声，开口道：“小牛啊！你给婶儿磕头没错，只是贵妃娘娘早已故去，现在只有李夫人了。”

“哪个李夫人？”小牛问道。

李辉笑道：“小牛！我姓李，她就是李氏夫人了！”

“我娘也叫李夫人，她咋没当过贵妃娘娘呀？”李小牛扬起稚嫩的小脸儿问道。李辉和杨玉环对视了一眼，又大笑了起来。

小牛摇了下头，拉住小婴儿的手“哦哦”地逗着道：“喂？小家伙！做我的小弟弟，咋样？”

玉环止住笑声打趣地说道：“哦！你要认他当小弟弟，可得先叫我一声娘的。”小牛一撅嘴道：“我认小弟弟，干啥要先叫你娘啊？”“要认小弟弟，都是先认娘的。”杨玉环很认真的说。李小牛咧着嘴道：“娘？娘就娘吧。”天生爱说爱笑的杨玉环，从马嵬坡兵变之后，心底里老是蒙着一层抹不掉、挥不去的阴影。无情的岁月，几条细腻的鱼尾纹悄悄地爬上了她那娇嫩的脸颊。现在开怀一笑，荡涤尽胸中多少年的积郁，怀抱着小娇儿，听小牛这么一说，便依偎在李辉胸前，“咯咯”地笑着，姣美的面容，好似一朵怒放的红牡丹。小牛也笑着说道：“干娘！你笑起来真好看。”“哎哟！你干娘好不好看，也是你这做儿子能说的吗？还不请干爹恕罪。”李辉装作生气的样子埋怨道。

“看你，还嗔着我儿子啦！小牛啊！就去给你干爹陪个礼吧。”杨玉环劝起直着脖梗子的李小牛。

小牛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道：“孩儿给美干娘的丈夫行礼了。干爹好！”

李辉乐得合不拢嘴，“呵呵”笑道：“看我这个干爹当的多没劲，还借了他这美干娘的光了呢。”言罢，又爽朗地大笑起来。

“好嘛！你们又认了干儿子，也该请我老花子喝上一杯喜酒了！”

杨玉环闪目望去，见来者是个衣着褴褛的乞丐，正纳不过闷儿来，听他自我介绍道：“贵妃娘娘且听真，老花子本是讨饭人。丐帮老大吃四方，迟尚清名字震乾坤。鞠躬先问夫人好，如同仙女降凡尘。低头再把公子看，原是九天降神君。五两银子悄敬上，千里鹅毛一片心、一片心。”言罢，迟尚清摸出那一锭银子，伸双手递向李辉。

“呀！迟前辈不必如此，这里有银子也是没地方花销，还是您留在身边方便些。今日的喜酒，怎少得您吃？中午大家便畅饮一番，晚辈还怕您不能尽兴呢！”李辉推却道。

迟尚清轻轻地摇了下头道：“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花子别无所敬，一点薄礼，实在是拿不出手，还望您笑纳，别让小老儿出丑才是。”

听他这么一说，李辉便笑着探双手接了过来。

杨玉环乘着大家高兴，开口言道：“酒是少不得前辈吃的，等一会儿炭火红上来，先煮上香茗，在松林小溪边慢慢地去品尝。我看今日天气晴好，何不去捕猎一回，也好茶后饮酒，让李辉做上几样拿手好菜，岂不更妙。”

迟尚清一听说去打猎，马上来了精神，连胜英也面现红光，李小牛第一个拍手叫好道：“好啊！咱们分头出去，看谁先打猎回来。”

“好！以日影正时为准，哪怕是猎得个山鸡也行，我想胜叔叔不会推却吧？”李辉笑着看了一眼老恩公胜英。

胜英急于西下参谒上清道长，听他道出此言，情知是在挽留自己多待半日，不好驳他一片诚意，便点头应允。

李辉从墙上取下了强弓，背上一壶雕翎箭，向众人一抱拳道：“在下先行一步，取道正西。”说完便跨虎步而去。

胜英道：“老衲便去正北。”言毕而走。

玉环刚要嘱咐小牛别去正东，迟尚清那里已然开口道：“老花子往南去也罢！”一闪身也出了草舍。

李小牛也没有可选择的方位了，正要往外走，被玉环叫住道：“儿啊！你就别去了，陪娘说说话，娘很喜欢听，就像吃了顺气丸一样。”

李小牛眼珠一转，呲着小白牙笑道：“娘！别人都去打猎啦，我不去，会让大家瞧不起的。”

杨玉环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不过，东面的林子里有一只大雪豹，厉害得很。你干爹和它打了十来年，有时也让它给抓伤了的，你多加小心，别去招惹它，打个山鸡就赶紧回来，别让娘惦记着。墙上那口刀，是一把吹毛利刃，你带在身上，以防不测。”小牛听话地摘下宝刀，往肋下一挎，朝干娘一笑，转身走了出去，一路向东而行。

山林里很阴暗，几线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晃得人二目迷离。行不多时，李小牛便迷失了方向。三转两转，看见前面有一座小山，便朝山头走去。

有道是望山跑死马，看着离得不远，可一走起来便不是想得那么容易了。李小牛低着头，一路小心地寻找着野兽，却连一只野兔也没看见，觉得很别扭，倘若是空着两只手回去，别人要是捕猎到了好多山鸡、野羊啥的，自己可没了面子，不如就去抓个大的，让他们知道小牛可是有本事的，干娘准夸奖我一番！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估摸着时间还早，便往山林深处走去，小眼睛四下踅摸着。“突喇”一声，一只野鸡从草丛里惊飞而起，小牛甩手打出一枚枣核钉，野鸡应声掉在树杈上。总算有了猎物，小牛乐得一拍巴掌，抽出肋下宝刀朝一棵儿臂粗的小树砍去，只听“唰儿”地一声，小树应声而倒。他削去树杈后，捅下来挂在树上的猎物。他看了看手中宝刀摇头道：“真是好刀！可惜遇不上猛兽，就无用武之地了。”便悻悻地还刀入鞘，猫腰刚拣起野鸡来，就听得树枝“哗啦啦”一响，小牛急忙抬头望去，吓得他头发根一阵发麻，不由得惊叫一声：“我的娘啊！”

古松上有一只黑点儿雪豹，头至尾在一丈二开外，伏在树杈上瞪着铜铃似地眼睛，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嗷”地一声长啸，震得树颤枝摇，探爪怒视着李小牛。只见它：眼似铜铃电光闪，如盆血口吐寒霜。狂扑纵跃欺猛虎，利爪似刀掌内藏。轻跃身摇风暗动，金刚硬尾神飞扬。猛吼一声天地颤，猎户尤觉五内慌。

没等李小牛看个清楚，这只雪豹便从树上闪电般扑将下来。他哪里还来得及拔刀？脚下一纵，斜窜出去七八尺，才堪堪避开这猛烈的一击，吓得冷汗可就淌了下来。豹子这种野兽，很凶猛，生活习性与别的动物不同，闲下来的时候便爬到树上，在枝叶掩映下，不易被其他动物发现。当它发现猎物时，再从树上猛窜下来，十个被攻击的动物，也难逃出一两个去，被它追杀的动物，要是往大树上爬，它也跟着爬，别的动物往水里跳，它也往水里游，只是斗不过它的动物，不吃到嘴儿它是不罢手。

第二百二十七回 虎怪救主杀雪豹

李小牛用枣核钉打中一只野鸡，刚拿在手里，就听见树梢“哗啦”一响，从树上跳下来一直雪花豹。豹子急扑过来，吓得他慌忙扔了手里的野鸡，闪身跳在一旁刚巧躲避开着凶猛的一击。

这头豹子一扑未中，前爪往地上一按，旋身又扑上前来。

李小牛跑出去没有五步，就听得身后风声飒飒，情知豹子又追了过来了，便急忙往树后躲去。豹子左扑右抓了一阵，便四爪错动，退后五尺，卧在那里，单等小牛出来。趁这个机会，小牛偷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这才想起腰里还挂着一口宝刀，便“仓啷”一声拉将出来，偏着头朝雪豹望去，见它瞪着一双泛着绿光的大眼睛，正目不转睛地往这边瞧呢。李小牛不敢去招惹它，瞅准身后的另一棵大树，一闪身又退到大树后头。

这回豹子没有扑击，低垂着尾巴，伏身随后跟来，距小牛五尺远时，又卧在那里。小牛暗叫一声：苦啊！看来这家伙铁耙子，是跟我摽上了！他一颗树一棵树地往后退着，豹子悠哉悠哉地随后紧跟着。一直退出去三里来地，再往后，便是一片草丛。这回小牛可傻了眼啦，眼看着雪豹步步逼近前来，只好摆动手中宝刀，便要与凶猛的雪豹拼个上下。

豹子猛然倒退数步，瞪大双眼，摇动着钢棍儿似地尾巴，注视着那一片草地，观看片刻，只见它身子往下一伏，骤然跳将起来，朝草丛中扑了过去。

霎时间，草丛里传出扑咬之声，“唰唰唰”一阵滚动声中，野草四处飞扬。

小牛“嗖嗖嗖”地爬上大树，闪目往草丛里望去，这回可看清楚了，只见那只雪豹，正在跟虎怪打在一处，豹子嘴角淌着血，往后退了数步，旋身又扑向蹲伏在地的虎怪。虎怪把头一低，奋双臂扒开豹爪，探左掌朝豹子心口窝插去，耳轮中就听得“扑”地一声，现出一团血光。虎怪那一只左掌愣生生刺入豹子腹内，右掌往上一翻，“啪”地一声，拍中豹子的哽嗓咽喉，将它打出去八尺开外。

这一套动作连贯麻利，只在眨眼之间。

就见豹子歪着脑袋，前窜后滚地折腾了一阵，便四肢抽搐着倒在地上。

李小牛在树上，看着那惊险的争斗场面，眼睛都看直了，半张开的嘴，淌着哈喇子，过了好半天才合在一块。他抹了把头上的冷汗，长出一口大气道：“哎呀！我的妈呀！可了不得，虎怪这么厉害！”说完，“吱喽”一下从树上滑下来，跑过去照着死豹踢了两脚，咬着后槽牙骂道：“我看你还凶不？”他又蹲下身子，拍着虎怪的后背，挑起大拇指，连声赞道：“虎怪！你真是好样的！今个儿要不是你救了我，说不定我会变成豹粪了！”虎怪好像听懂了似的点着头，仰起脖子发出“呜呜”的叫声。

该着小牛大难不死，有虎怪救了他一条性命。

他瞅着那六百来斤的死豹，心里又犯了愁，这么个大家伙，可怎么弄回去呀？回去晚了的话，还不是被别人抢去了头功么？想到此，小牛伸双手抓住豹子尾巴，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拖出去五六步远，便大张着嘴喘开了粗气。他看了看虎怪，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凑过去把山鸡给了它。等虎怪吃完了，他朝虎怪打着手势。虎怪似乎看明白了，双手抓住豹子的前后爪，一哈腰把豹子扛了起来，跟在小牛身后，便往李辉的草房那跑。

等来到小院前，他让虎怪放下豹子，隐藏在树林里去了。

李小牛倒背着双手，一步三摇地挺着胸，扭着小屁股朝屋里喊开了：“哎！干娘，我逮住了一头大豹子！”

“是吗？看小牛多有本事！快弄进来让我看看。”玉环在屋里说道。

他一听又后悔了，本来以为干爹听到自己的喊声，会出来帮忙，没想到干娘却发下话来，让自个儿把豹子弄进去，这不要命吗？实在没办法，只好“扑扑”地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拽住豹子的尾巴，“吭哧吭哧”地往屋里拖，刚拉到院子里便拽不动了。

他那里正在犯愁，听干娘又道：“小牛！弄不动就放在那儿吧，到后院去看看，忙完了没有？”一句话算把小牛给救了，高兴地“哎”了一声，撒腿穿过中屋，跑到后院，一眼就看见胜英、迟尚清、李辉在那里说说笑笑，扒着棕熊皮，开了野猪膛，兰芝公主和若霞也忙着打下手儿。

李辉见小牛愣在那里，便笑着道：“唔？小牛回来啦？”

“嗯！”小牛眨巴着眼睛回答者。

“回来就好。刚才我还后悔呢，就不该让你出去，惹得大家都为你担着心。”李辉把掏出来的野猪内脏，递给兰芝，回头对小牛又道：“快过来！舀一瓢水放在木盆里。”

小牛心里老大不痛快，心里话：咋没人问我一声，捕到啥猎物了呢？便噘着小嘴，不情愿地舀起一瓢凉水，“哗”地一声倒在木盆里。

胜英看出小牛的脸色不高兴，便劝道：“小牛啊！没捕到猎物没关系，我不也是空着手回来的吗？别生气啦！”

就见小牛一撇嘴，挺着胸脯道：“哼！那才不是呢。我抓住一头大豹子，有好几百斤重呢！”

“哦？那可不简单哪。”李辉惊异地说道。

听干爹这么一说，李小牛心里美得直发痒，乐得小嘴都民不上了。

李辉又正色道：“小牛啊！你干娘没告诉你别去东山吗？”

小牛眨巴几下眼睛道：“告诉是告诉啦，可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一见着那家伙，就往地上一趴。”

胜英暗笑不已，开口问道：“怎么？还没动手就吓得趴下了？”

小牛把脖子一梗道：“那才不是呢，这叫以静制动。我用胳膊分开豹爪，右手一托它下巴，左手一使劲儿，就插进它心窝了，那豹子就哏屁着凉了。”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看样子还挺带劲。

大力金刚手李辉想了想说道：“是这个样子吗？”言罢身子往下一伏，双腿骑马蹲裆式拿桩站稳，身形随之一旋一转，“啪啪啪”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可见其身手刚猛迅捷，右手刺入吊在树上的棕熊胸窝，掏出了一颗熊心。李小牛看得是二目发直，不禁暗自赞佩道：“好家伙！比亲眼看见了，还真切哩！”李辉是打猎的行家里手，看了小牛那一套动作，便知他话里是搀了虚假，便也没和他计较，边干活边说道：“这一套动作是打豹子的绝招儿，是要有相当的功力才成啊。山林里素有一象、二狮、三虎、四豹、五熊之说，论力气属象最大，讲凶猛该说是狮子、老虎莫属，豹子以刁狠著称，此乃百兽中的四大霸主。不瞒你说，这一套动作还是我近几天才领悟出来的，正准备去找那只雪豹试招呢！”

李小牛登时脸色通红，但也没勇气承认自个儿说了假话，便岔开话头问道：“干爹！这熊是咋逮着的？”

李辉轻轻一笑言道：“对有经验的猎人来说，这是很简单的。棕熊看上去十分笨拙，在它受到伤害时，行动却十分敏捷，仗着有一身蛮力气，从来不把其他动物放在眼里。当它伸出爪子，扑过来的时候，要面对着它，把刀背在身后，瞅准它胸前那一块白毛，身子往下一伏，立刻出刀，朝那块白毛使劲刺入，只要能扎进去三寸，它就活不成了。在冬天里，熊就钻进树洞里去冬眠，若能找到它的藏身处，很容易就抓住它了。”

小牛想着在风雪弥漫的冬天捕熊，一定会很好玩儿的。他又向李辉讨教道：“干爹！逮野猪很容易吧？”

“那可不对！野猪是很厉害，力气特别大，跑起来相当快，加上皮糙肉厚，嘴也大、牙也锋利，连虎豹也不敢轻易招惹它的。要杀它就该掌握稳、准、狠三字要诀，稳中要有灵活性，可不能稳得过了火。这东西可厉害着呢，若一击不中，它便会发怒，拼命冲过来，招来杀身之祸。在野猪前腋下，有一块没毛的地方，刀尖要从那扎进去才对，奔斜上方的心脏，这就叫准与狠。”李辉仔细地讲述着，似乎怕漏掉一个字。

李小牛小眼睛眨巴眨巴地听得入了迷。

李辉把猪肠子放在石头上，接过来胜英递给他的熊苦胆，转身朝屋里走去。

他是小牛心目中特别大的大英雄，他就跟在李辉身后，跟个尾巴似的。

李辉从床底下搬出来个酒坛子，随手揭去泥封，用白玉棒轻轻搅动，然后缓缓滴入熊胆汁。他望了一眼小牛道：“用白玉棒搅酒没有外味，酒质会更香醇，只是不能搅得过急，省得香味外溢。加入熊胆要搅拌均匀，再闷上个把时辰，此酒便香中略有苦味，对养目健身，那可是补益匪浅。”

正在这时，陈若霞又送来一个苦猪胆，小牛接过来，就要往坛子里倒。

李辉笑道：“这个可不是往酒里加的。”他封好酒坛，拎着猪苦胆，来到前院的剪柏下，从磁坛里抓出一些石灰来，塞进苦胆里，塞满之后，用绳子扎紧苦胆口儿，吊在剪柏阴凉处。

第二百二十八回 虎怪神雕斗智赌勇

李小牛跟在李辉身后，来到一排修剪得十分整齐的翠柏下，蹲下身来细看，见阴影里挂着很多圆滚滚的黑球球，感到很好奇，数了一下，有二十多个苦胆，大多数已经干了。

小牛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就问李辉道：“干爹！您整了这么多这玩意儿，能派上啥用场？”

李辉看了一眼天真的干儿子，笑着解释道：“在猪苦胆里加入三滴曼陀罗汁，塞满石灰粉，晾干后储存起来，可治療各种红伤，使人没有痛感，伤口愈合得快，也不会感染。”

小牛听得入神，“嘻嘻”一笑夸赞道：“干爹真中，简直成了神仙！”李辉长叹一声，声音低沉地说道：“唉！细说起来呢，这都是生活逼出来的呀！身处江湖，若不懂些医理，恐怕我和你干娘，早就弃尸在荒野啦！”他拎起菜篮子道：“走吧！跟我去摘些蔬菜。”

小牛答应着：“哎！”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小径来到西山脚下。

西山下有一口温泉，中间插着一段竹子，通往三间小草房里。泉水沿着一根根连接起来的竹管，流入菜地里。

李辉拔开竹子上的木塞，一股泉水从一人多高的地方流出来。他笑着向小牛说道：“你先去洗个澡吧，看看！蚂蚁都爬上耳朵了。”

小牛可乐坏了，三两下脱光衣服，站在水流下尽情的搓洗着，嘴里叫道：“好！好舒服。”

等他洗完了澡，穿上衣服，李辉已经摘了满满一篮子黄瓜、辣椒、茄子、西红柿。“走！快回去吧，免得大家等得发急。”李辉提起篮子往外走去，小牛追上来问道：“干爹！这里的黄瓜，咋比院子里的大啊？”李辉回头笑道：“这叫因地制宜。大好的地下热水，不能白白浪费掉，若盖上暖棚，冬天里也能吃上新鲜蔬菜呢。”小牛听得一愣，眨巴着眼睛，直劲儿点头，暗自佩服干爹的超凡本领。

小松林阴凉地里，胜英和迟尚清正在品茶聊天。那一边，若霞在冷灶前烧着火，兰芝公主正忙着煎炒烹炸，忙得满头是汗。李辉放下菜篮子道：“兰芝妹妹！你去洗一下青菜，这里就让我来吧！”说着拿起铲子，“叮当”地忙活起来。小牛也帮不上忙，嚼着嫩黄瓜，来到屋里，见小弟弟睡得正香，就用手指在他鼻尖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向斜倚在锦被上的干娘，夸赞起干爹来：“娘！干爹可真够厉害，他会打猎，还会种菜哩！”

杨玉环嫣然一笑，告诉了鲜奶油一个秘密：“你还不知道呢，你干爹还会变魔术哩。一坛子酒，他用红布一蒙，再揭开红布一看哪，光剩下一个空酒坛子了。更有趣的是，他在南山的小溪里，制造了一架水车，用它来磨米、磨面，可方便得很哟！还有啊，在南山上他养了十几只羊，招引来猛兽，别的动物就不敢来糟蹋粮食了。在那个羊圈附近，你干爹挖了几个陷阱，经常有野兽掉进去。所以呢，他捕猎很容易，到那就拿。这里的世界，都让你干爹给控制住啦，这里就像一个天然的大仓库，有取不尽的肉类、粮食、蔬菜、水源。水潭里有肥美的鱼、虾，很容易就弄到的。他还会烹饪，做出来的菜，比宫廷里的厨师强得多啦！”她越说越带劲，不时地挥一下拳头，小牛听得入了迷，眨巴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干娘讲起李辉的很多奇迹。

炒菜的香味四溢，吃四方迟尚清闻得，馋得咽了口唾沫，颏勒嗉上下直动，走过来捏起一块拔丝山药，扔进嘴里，只听得“吱啦”一声响，烫得老花子急忙吐了出来，咧着大嘴“哎哟哟”地直叫唤。

胜英忍不住大笑起来道：“哈哈哈哈！看把你这老花子急的，为嘴受罪了吧？过一会自是让你吃个够的。”

他刚说完，李辉忽然放下铲子，侧耳细听着什么，很快便做出了判断，自语道：“果真来了！”拔腿就往屋里跑去，也顾不得放在灶上的小锅了，香喷喷的炒菜，很快冒起了黑烟。

大力金刚手李辉从墙上摘下强弓，提起箭壶，闪身来到后院，看见两只斑斓猛虎，正在吞食地上的野猪内脏，旁边蹲着一个人兽皆非的虎怪，便拈弓搭箭，虚瞄了一眼虎怪，拉弓如满月，还没等放箭，就见从身后伸过来的一只大手，压住弓背。

“侄儿且慢！这一怪二虎是我等的同伴，不可杀也。”铜头铁臂僧胜英轻声说道。李辉收起弓箭，微笑着说道：“叔叔若晚来半步，那虎怪便没命了。”迟尚清、兰芝公主、若霞姑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随后急忙赶来，只听李辉说道：“这个虎怪相当厉害，我曾经与它交过手，每次都是平分秋色，它的本领，远远超过其它动物了。”胜英点了点头道：“是啊！老衲降伏它时，还是凭借了降魔杵呢！”小牛插嘴道：“他扔石头的手法，那简直是一绝。”正在这时，虎怪忽然长发乍起，抬头望着天空，发出骇人的低啸。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蔚蓝的天空上，飘动的白云间隙，有一个黑影在盘旋，骤然间双翅一拢，似利箭般俯冲下来。

“啊！天山飞雕！”李辉惊叫一声，面现难色，压低了声音说道：“此物乃是洋妖京立拉斯的宠禽，看来洋妖已经下了天山。这只雕是他的前哨，很是霸道，定然要和虎怪有一场殊死争斗了。”

两只猛虎听到虎怪的叫声，立刻退在虎怪身后。

虎怪二目瞪圆，双爪内握定石块。天山飞雕离虎怪丈余，便张开那偌大的双翼，尾巴低压，两只眼睛盯住虎怪，双爪探出来，抓向虎怪的咽喉。虎怪双爪连抖，“嗖嗖嗖”，几块石头打向急扑而至的天山飞雕。只见大雕身形一斜，从石块间隙中滑了过去，又飞上高空，发出“嘎”地一声厉叫，然后双翅急扇，流矢般的又扑向怒目而视的虎怪。

小牛怕虎怪受伤，大声喊道：

“干爹！快放箭啊！把那老雕射死！”

李辉摆了摆手，注视着天山飞雕和虎怪，生怕漏掉这千载难逢的雕怪争斗的每一个细节。

“嗷！”虎怪厉啸一声，身形暴起，窜起来有一丈五尺余高，左掌横切天山飞雕的脖子，右掌扫向天山飞雕的双爪，这两招看上去很威猛，但都是虚招，待飞雕收爪昂首之际，虎怪猛然弹起右脚尖，“唰”地一声，直取天山飞雕当胸。

“好凌厉的身手！”迟尚清赞佩一声。

胜英那里亦咋舌不已。

空中相搏，还是鹰的天下。

只见天山飞雕长翼侧拍，愣生生把虎怪扇向地面，“啪”地一声摔了个着实。还没等虎怪翻过身来，飞雕双爪已然抓向虎怪的咽喉。若是别的动物，定然要被天山飞雕抓走。众人皆惊出了一身冷汗。小牛用手直拽李辉的衣角，催他快放箭。可是，李辉紧盯着虎怪，根本不理会小牛的举动。

虎怪探爪竟迎向雕爪，呲牙发出“咝”地一声怪叫，飞雕赶忙收伏双爪，急抖着双翅，在虎怪头上三尺处停住，脑袋左右晃动，二目透着凶光，盯着虎怪。

李辉轻声道：“大家注意看，它们可要动真本领啦！”

虎怪一只脚蹬着地，另一只脚指向天山飞雕，伸手又抓起鹅卵石，暗扣在手里。就在这刹那之间，飞雕“嘎”地又一声长鸣，喙啄、爪抓、翼扑一式五招击来。虎怪是脚踢、爪打、石块砸，也是一式五招出手，眨眼间飞雕羽毛纷飞，虎怪身上也见了五六道血槽。飞雕猛然跃出战团，斜身飞上了古松。虎怪也顾不得身上淌着血，双手抓着鹅卵石，眼睛盯着飞雕，警惕的注视着它的举动。

李辉这才长出了一口大气，若有所思的言道：“我看见小牛那一套杀豹的手法，便知是虎怪到了，故而在石头上放好食物，虎怪必然会闻味而来，没想到会遇上天山飞雕。一个是空中霸主，一个是百兽至尊。这场争斗，实为千古罕见，从中可以领悟出人类武术真谛，让在下受益匪浅！”胜英手捋长髯道：“看情形，它们是不想再斗下去了。”李辉摇了摇头道：“非也！事实上它们在比定力，任何一方稍有松懈，很可能立刻招来杀身之祸。刚才的争斗，它们以为各自都胜了，也都吃了亏。这样，谁也不会轻易饶过对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们也许会相持到天黑，然后各自散去。”

虎怪缓缓闭上双眼，只留下一条细缝，注视着古松上的天山飞雕。天山飞雕见虎怪闭上眼睛，脑袋左右晃动着观察了片刻，又朝虎怪急掠而来。虎怪那里双臂一动，大雕又旋身飞上了古松。

如是者五次。

正在这时候，传来一声呼唤：“喂！你们看个什么？再不去吃饭，菜可就要凉了啊！”

众人回头看去，竟是玉环出来了。

“夫人快些回屋中安歇，千万别累着。”李辉疾步走过去，扶着杨玉环转身进了草房。

第二百二十九回 天山牧场洋妖收租

凶猛的天山飞雕，展开双翼，再次扑向虎怪。虎怪跳起身来，用石头一阵猛打。石子像流星般地砸向大雕，这一轮攻击，飞雕可吃了暴亏，身上羽毛雪片般被打落下来，随着几声惊鸣，振翅飞上云端。

陈若霞心里有事，哪里有心思看它们打斗，慨叹一声，低下头说道：“唉！又耽误了半日，也不知道九月哥哥他怎么样了？”

她这么一说，兰芝公主眼圈立时便红了。

她的话，声音虽然不高，胜英也听见了，心头亦是感到沉重，回过头来劝道：“请二位施主宽心，等吃过午饭，我等便马上登程。”

午饭过后，李辉已然半醉，当胜英与众人提出要赶路，他惊得二目发直，双手拉住胜英的手，淌着热泪道：“叔叔这一去，又不知几时能再相见了。”

胜英鼻子一酸，强作欢颜地说道：“贤侄且稍安勿躁，待为叔参谒过上清道长，也许会回来的，说不定还会在这里安度晚年的！”李辉眼里闪动着泪花，痴痴地望着胜英，开口言道；“您可要回来呀！让愚侄以尽为人孝道。只是天山之妖，凶狠无比，叔叔可要多多珍重贵体了！”他二人依依惜别，杨玉环也怀抱幼子出来相送。

胜英低声道：“贤侄若在这里不顺心，可以投奔昆仑山，那里的大寨主马涛，仁义勇猛，是个可以信赖的好汉，且建寨未久，正值用人之际，贤侄文武全才，足智多谋，在那里，便能一展宏图。”李辉沉吟片刻道：“事关重大，容愚侄三思，再作定夺。”

胜英点头。

众英雄与李辉夫妇洒泪作别。

李小牛上前给干爹、干娘叩首毕，众人登程。

众人走了约摸有五里路程，回头望去，依稀可见李辉夫妇，还站在那里挥着手。

“走吧！”胜英心情沉重异常，轻轻地挥了挥手，便低了头，一言不发地往前疾走。

是夜无事。

第二天，众人遥遥望见天山，眼前是茫茫草原。

蓝天白云下，绿草茵茵，野花烂漫，一派风和日丽。

走在前头的铜头铁臂僧胜英，手搭凉棚，举目遥望，见广袤的草原上有座毡棚，便加快脚步，朝那里赶去。半个时辰过后，一行五人，还有一怪二虎，来到了毡棚不远处，见一群蒙古健马，低头甩尾地吃着青草。牧马人骑在马上，怀抱着细长的套马杆，守护在马群旁。

突然，一匹红棕烈马看见了猛虎，前蹄扬起，发出“唏聿聿”一声嘶鸣，随后四蹄翻腾，“哒哒哒”地狂奔而去。受了惊的马群，似潮水般紧跟在它身后，草原上立刻腾起一片黄尘。牧马人大声喝止不住，策马急追而下。

惊马炸群，是牧马人最担心的事情。

胜英也顾不得惊世骇俗了，施展开陆地飞腾术，眨眼间便追赶上牧马人，他扬起右手招呼道：“喂！请你停一下，我有话问你！”牧马人快马加鞭，没好气的说道：“你们惊了我的马群，谁有空理你？哼！回头我还要找你算账！”胜英见他连头也不回，便又喊道：“马丢不了，我有办法把它们赶回来！”牧马人迟疑地瞪了他一眼。胜英朝疾驰而来的猛虎呼啸一声，猛虎便三窜两跳去拦挡惊马，往来奔跑着把狂奔的惊马轰了回来。牧马人大声吆喝着，惊马依然狂奔不止。猛虎围着马群兜着圈子，不时地发出低声吼叫。

马群慢慢地安静下来。

那匹雄壮的公马打着响鼻，前蹄刨着草地，瞪大惊恐的眼睛盯着猛虎，见它伏在草丛中悄悄退去，马群才彻底恢复了安静。

胜英总算松了一口气，笑了笑说道：“马都回来了，老衲说话是算数的。”牧马人怒气未消，明知能驭虎者，绝非是平庸之人，他还是瞪了胜英一眼道：“马回来了又待怎样？”胜英苦笑着摇了摇头，抱拳当胸道：“施主不必生气，是猛虎惊了马群，还请施主多担待则个儿，老衲这厢赔礼了！”牧马人面上现出一丝笑意，抱了抱双拳算是还礼，然后开口言道：“圣僧也不必客套，方才在下也是一时情急，冒昧之处，还望见谅！”“好说好说！请问施主，此地离天山还有几许路程？”胜英笑着问道。牧马人往前边一指道：“前面那座山上，有终年不化的积雪，我们叫他白头山，便是你们要找的天山。”胜英又问道：“听说那里闹妖怪，可是真的吗？”

牧马人从腰带上摘下烟袋，探入小口袋里，装满一烟袋锅子旱烟末，打着了火折子，“吧嗒吧嗒”地紧吸了两口，吐出一团青烟，端详着胜英，见他面相和善，便点了点头。

胜英关切地问道：“这里既然有妖怪出没，施主为何在妖怪眼皮子底下放牧呀？”

牧马人长叹一声道：“唉！这里水草好，是个好牧区啊！妖怪每年要从十匹成马中，选出一匹肥马食用，便保证牧区风调雨顺。”

他二人正说着话，丐帮帮主迟尚清、李小牛兰芝公主、陈若霞姑娘也走了过来，向牧马人一一见过礼。

牧马人在荒凉的牧场，哪里见过这么多人？他心里高兴极了，热情地邀请众人到毡棚里做客。

忽然一阵旋风刮来，待旋风一停，出现了一位脑袋上是黄头发、蓝眼睛、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留着浓密的八字胡须的妖怪，衣领上扎了个黑色蝴蝶结，穿着深蓝色敞口外衣，只钉了两个扣子，中衣瘦得包在大腿上，前边凸出一嘟噜，后边兜出一道沟，足下蹬一双乌黑铮亮的高腰牛皮靴，臂弯间挂着一根文明棍儿。

来者朝牧马人一扬手打过招呼：“哈喽！”

“哈喽！”牧马人答应一声。

胜英悄声骂道：“什么玩意儿！”

“米斯地·王！他说什么？”洋妖很不高兴的问道。

“他说你是个什么玩意？”牧马人直言道。

“诺诺诺！我不是什么玩意，是来讨马的。”洋妖平和而认真的回答。小牛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铜头铁臂僧胜英大手一摆，生气地道：

“洋鬼子！这里没马给你，请吧！”“

怎么会没有马匹？那里有一群肥马，是上好的马种。”洋妖挑起大拇指，瞥了一眼胜英又道：“你这和尚说没有，是瞎说话的！”

“哼！有老衲在此，有马也不给你！”胜英点指着洋妖，大声说道。“诺诺诺！你不懂，这个地方，是我买下来的，花了好多的银子。你到这里来，没经过我的批准，也是不容许的。我来讨马匹，是与他有契约的，双方都要遵守的，若违反了，很是不好。”洋妖一字一句的说着，眼珠子却往兰芝、若霞两位姑娘身上瞟。

胜英厌恶地骂了一声问道：“下流货！你叫什么名字？”

洋妖撇着大嘴，斜视着胜英答道：“吾乃是伊梅法·京立拉斯。”

吃四方迟尚清听罢，双掌“啪”地一拍，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奶奶个球！听了你这个名字，就知道你小子有多缺德，什么一没法，就去井里拉屎！唉！十足的害人精啊！”

李小牛乐得捂着肚子道：“肯定他爹娘是混蛋，给孩子瞎起名！”

京立拉斯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用手托了一下金丝眼镜，生气地言道：“小娃娃不可以乱讲话，我可是个大博士！”

小牛呲牙一笑道：“什么博士，我看你像狗屎！”

京立拉斯的蓝眼睛瞪得溜圆，戟指小牛大声喝道：“你再乱讲话，我就把你们都抓起来！”

李小牛也不示弱，双手往腰里一叉，瞪着小眼睛怒道：“呸！你也配！”京立拉斯摇了摇长满黄毛的脑袋，右手拿过来文明棍儿，朝小牛一指说道：“我不配？我可是很厉害的！”他用手指着自己鼻子，很神气地仰起脸来，然后也双手插在腰里。

李小牛很会气人，往前凑了两步，用眼角睥睨着京立拉斯，“嘻嘻”地笑道：“真看不出来，洋茶壶，还来了个双把儿的！你有啥能耐？施展出来，让小爷陪你玩玩儿！”

京立拉斯号称“无敌黄毛怪”，凭手中一对惊天动地两件宝枪，在异国霸道称雄，杀人如麻，却鲜遇对手。今个儿他也没把这些个老和尚、老花子、大姑娘、小娃娃放在眼里，慢慢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粗如儿臂的大烟袋，放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朝小牛喷出两个黄色烟圈。烟圈旋转着罩向李小牛，他闻到了一股奇香，就觉得心里一紧，浑身绵软无力，丹田真气尽散，身子栽了两栽，便晕沉沉地倒在地上。在场之人顿时大惊，谁也不知道洋妖用的是啥毒气。

吃四方迟尚清眯着眼睛想了半晌，也没琢磨出个道道来。京立拉斯一招得手，“哈哈”地狂笑数声，朝众人大声喝道：“你们再不滚蛋！就跟他一个样子！”

第二百三十回 洋妖贪财误自身

京立拉斯撇着大嘴，高昂起头来，手里紧握大烟袋，傲然而立，哪把这些人看在眼里？无非是些不堪一击的凡夫俗子，与他们动手，我已经有失身份了。

老帮主吃四方迟尚清，见京立拉斯那副不可一世的狂傲之态，说出的话更是目中无人，心里气愤不过，正待上前与他较量，胜英走过来，朝他摆了下手说道：“迟帮主暂息雷霆之怒！对付这种妖魔，何须你我动手啊。”然后大眼珠子一瞪，点指洋妖道：“你小子是癞蛤蟆鼓肚子，能耐不大，口气还不小，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根子！”说着朝两只猛虎和虎怪一招手。

伏在草丛中的猛虎“嗷”地一声狂啸，震得人耳鼓“嗡嗡”直响，只见它们身形腾起，朝洋妖伊梅法·京立拉斯猛扑过去。京立拉斯撇着大嘴，不慌不忙地把双枪交与左手，又举起那个大烟袋，瞄准虎怪和猛虎，连吹了三下，只见三团烈火狂喷而出，冒着滚滚黑烟卷向虎怪和猛虎。

猛虎是百兽之王，虎怪是王中之王，虽然在山林中称霸，但他们最怕火光。若是森林里着了火，它们比别的野兽跑得都快。还没等火舌卷过来，虎怪和猛虎便调头逃跑了，窜出去有半里地远，瞪着惊恐的目光，压低了尾巴，望着狂笑不止的伊梅法·京立拉斯。

“哼!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胜英斜视着洋妖京立拉斯说道。

“诺诺诺！我何止有两下子？还有好多下子没使出来呢，这叫对症下药。小娃娃不知道我的厉害，很容易上当的。猛虎和虎怪都是些野兽，很是怕火的。要对付你，也是十分简单的，不信就过来一试。”洋妖京立拉斯慢条斯理地说着，好像是给小娃娃讲课一般，面现得意之色，其实心里还真没想出来，该如何对付一个出家僧人。

胜英哪里吃他这一套？从怀里“噌”地一声抽出降魔杵，闷“哼”一声，厉声呵斥道：“洋妖休夸海口！老衲不才，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言罢，将降魔杵迎风一晃，只见降魔杵闪动出一团金光，搂头打向伊梅法·京立拉斯。

京立拉斯并不急于应战，一双蓝眼睛盯着降魔杵上的光团，面现一丝惧色，见老和尚一阵急追猛打，便闪身形连连暴退。

胜英误以为洋妖不是敌手，便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般欺身猛攻，掌中一条降魔杵施展开来，若泰山压顶般罩向洋妖。

伊梅法·京立拉斯看出来老和尚的弱点，知道降魔杵是佛门至宝，威力不可小视，只是僧人功力不足，难以发挥出它的威力来，忽然向后纵出一丈开外，“哈哈”地狂笑了数声，高声言道：“老和尚再不住手！我让你命丧当场！”

胜英不由得打了个愣神儿，迟尚清看出洋妖在使诈，便提醒胜英，大声吼道：“别听他胡说八道！尽管杀了他！”

胜英晃动降魔杵，飞身又冲上前去。

伊梅法·京立拉斯狠狠地瞪了迟尚清一眼，怪眼一瞪，双手在空中一摇，只见光华闪动，他手中竟多出两件兵刃。但只见：京立拉斯怪眼翻，手中便把宝枪添。双枪本是都一样，整体乌黑两头尖。地火神功天外铁，堪称罕世不一般。他年二宝初打造，华光惊天震九川。恶怪凭他疆土扩，山河任意入魔篇。挥戈再进来西域，志在夺得大中原。可恨群妖结死党，招兵买马树旗幡。天山已是妖魔地，霸道专横显野蛮。洋妖京立拉斯抖动惊天、动地两件宝枪，旋风般杀向胜英。

丐帮帮主吃四方迟尚清怕胜英吃亏，挺手中绿玉青竹杖，前来助战，三个人在草地上走马灯一般战在一处，端得是一场凶杀恶斗。

洋妖京立拉斯，并不把他二人放在眼里，手中两条宝枪指东打西，点上扎下，两点寒光幻化成一道光屏，“唰唰唰”地似纺车一般，抵挡住胜英和迟尚清的联手攻击。

兰芝公主和陈若霞姑娘，看见铜头铁臂僧胜英、吃四方迟尚清久攻不下，二人心中着急，相互使了个眼色，各挥宝剑往前便闯。

京立拉斯可不知道她二人不懂武功，曾听说过中原的女子，能在江湖上闯荡的，大多厉害得很，本来胜英、迟尚清这两位就够忙活的了，如果再增加两个生力军，自己必然要吃大亏。想到这，京立拉斯把手中双枪虚晃一招，闪身形跳出战圈，回头怒视着他们四人，口中念念有词地祈祷道：“万能的真主啊！您无时不在，无处不在，请把你的力量赐福给您忠实的孩儿吧。阿门！”咒语念罢，京立拉斯周身现出圈圈淡蓝色光环，上下闪动三遭之后，他把双枪抖动，朝胜英等人飞射过来，竟然是前面的宝枪一出手，手中又出现一条宝枪，连绵不断地朝他四人袭来。

胜英挥动降魔杵，迟尚清抡起绿玉青竹杖，拨打凌空疾刺而至的惊天、动地宝枪，掩护着兰芝、陈若霞往后退去。可是，万万没想到，被磕飞的宝枪会化作一团团光环，朝众人又漫天罩落下来。胜英料难抵挡，急忙念动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弥吽！”一遍真言念罢，忽然看见手中的降魔杵金光闪动，形成一个偌大的半透明光屏，把众人及虎怪，还有两只猛虎，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洋妖京立拉斯眨眼间不见了敌手，心里感到惊奇，发现眼前有个偌大的光球，便收起法术，手提宝枪走过来，闪目往光球里观瞧，影影绰绰地看见里面有五朵硕大的金莲，同时听到美妙的梵音传出来。他顿时心生贪念，狂笑数声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得很，我要把金莲取出来，带回西洋去，就会发大财的！”言毕，伊梅法·京立拉斯舞动手中双枪朝光屏猛扎，只听“咄咄”两声脆响，那光屏竟丝毫无损，倒震得洋妖两臂酸麻，不由自主地倒退了数步，脚下一个没注意，被石头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了个仰面朝天。他一翻身爬起来，扶正了金丝眼镜，咧着嘴生气地说道：“万能的神啊！这是什么东西啊？请您指示给孩儿吧。”他伸手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大号凸透镜，近前仔细观瞧，只见光屏是由一个个六角形板块组成，每个板块上镶嵌着一尊如来佛祖坐像。京立拉斯撇嘴一笑，从肋下抽出一把蝉翼匕首，沿着板块的边缘，用足力气切削，志在盗取佛光屏中的金莲。说来他还真有点本领，削来切去，果然有一块佛像微微松动了。洋妖顿时大喜，用手指轻轻一碰，那尊佛像倒转过去，现出一个小洞。伊梅法·京立拉斯喜滋滋地，睁一眼闭一眼往小洞口里望去，“嗤”地一声，一股极强的白光，从小洞口里骤然射出，一下子燎光了他的满头黄发，脸上一片焦黑，除了眼球和牙齿是白的外，简直变成了个小黑鬼。伊梅法·京立拉斯惊叫一声：“哟！不好、不好！”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精美的小铁盒子，倒出些许白色药粉，往脸上胡乱抹了两把，这回又从怀里取出个小圆镜子一照，脸上是一条白一条黑，连自个儿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轻轻摇着头，把小圆镜又放在怀里，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探入光屏之中，左一摸右一划拉，抓住一个鹅卵大的圆球，拿出来一看，好家伙，竟是一枚五光十色的大宝珠！这枚大宝珠喜坏了个京立拉斯，拿起来便揣进怀里，这才发现宝珠上还有一根金线，便使劲往外牵拽，随着“叮叮当当”的清脆悦耳地碰击声，又被拉出来两枚大宝珠。他心里这个乐啊！要是能钻到他肚子里看上一眼，那颗贪财的心，恐怕都开出了八朵牡丹花啦！

京立拉斯牢记着中原一句名言，叫做君子不爱财，多多益善。他把宝珠串儿往肩上一搭，使出霸王倒拽龙舟式，一下子拉出来数千枚大宝珠，实在是拉不动了，才坐下来喘口气。

伊梅法·京立拉斯得到数千枚大宝珠，乐得心花怒放，弯下腰把成串儿的大宝珠，往脖子上挂着，拣了约有八百余斤，才感到满意了。然后抽出蝉翼匕首，“铮”地一声砍断金丝线，转身刚要走，就听得背后传来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哈！洋妖听真！你贪财如命，今日是财迷了心窍，背了那么多宝珠，看你如何逃生！”京立拉斯大惊，回头望去，见是老和尚胜英，方稳住心神，怒喝道：“尔等乃是某家的手下败将！还不快些逃命，莫非要某家将尔等宰了吗？”言毕，双手一抖惊天、动地两件宝枪，又要施展开飞枪幻术。

吃四方迟尚清跨前一步，戟指骂道：“你这个洋小子，别臭美了！那根金丝线就是你的命根子，如今抓在老夫手中，你还猖狂个什么劲儿？跪下来老老实实地磕上一千个响头，你家花子爷爷一高兴，或许还能饶了你一条狗命！”

第二百三十一回 李小牛智斗樊八勾

胜英看着眼前这位贪得无厌的洋妖，恨得牙根儿直痒。

伊梅法·京立拉斯听见叫花子迟尚清的话，吓得慌忙甩掉大宝珠，惊恐地瞪着怪眼，快步往后退去。他退得快，停下来的也麻溜，就觉得心口里一阵剧烈疼痛，情知中了人家的算计，急得“哇哇”一阵大叫，挥双枪朝众英雄扑杀来。他往前走了不到五步，就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疼得大叫一声，头上冷汗直冒，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便摔倒在地，撒手扔了双枪，捂着胸口满地翻滚。

李小牛得到佛光护佑，毒气很快被排除，身体已然复原，恨透了眼前这个洋鬼子，手里拎着煞妖棒，走上前来，用手拍着京立拉斯的脑门儿，轻声说道：“哎？亲爱的洋鬼子！井里拉屎！你还想活吗？”

“你们若不杀死我，我就想活着。”伊梅法·京立拉斯眨巴着眼珠子，神色惶恐地说道。

“屁话！小爷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吧，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周年！你有本事的话，就给家里人递个话过去，也好给你烧几刀纸。”李小牛抡起煞妖棒，便要往下砸。

京立拉斯这回可是死螃蟹——没沫了，眨巴着眼睛央告道：“小英雄且慢！我家里有万贯家财，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你若是杀了我，青云老祖就不会饶过你们的！”说到这，说话还横起来了。

李小牛怒骂一声，气愤地说道：“你真不够意思！什么青云、绿云的，拿他们能吓唬得了谁？先吃小爷一棒再说！”还没等煞妖棒落下来，胜英大喊道：“小牛住手！先听他说些什么？”李小牛只好把大棒停在空中，愤愤地怒视着京立拉斯。“刚才你说得那个青云老祖，又是个什么玩意儿？”胜英眼睛盯着洋妖问道。

京立拉斯被他们看得心里直冒寒气，知道刚才说走了嘴，这会儿明白过来了，眼珠子一转，岔开了话头道：“我是说你们放了我，我会给你们好多金子，就能去买房子，购土地，子子孙孙也花不完···”他也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想以金钱保住自己的性命，没料到被一声大喝给闷了回来。“快闭上你的臭嘴！老衲只问你，青云是个什么东西？说得清楚，本僧慈悲在怀，你就能拣一条狗命！”

伊梅法·京立拉斯见老和尚胜英发起火来，心中暗自思忖：看来不说实话，万难讨得了好去，说不定老和尚一生气，就会让这个小孩杀了自己。便如实道出了真情：“我说我说！你千万别杀了我呀！那青云老祖本是五大天王之一，独霸于壬癸之位。他不甘心荒漠寒苦，欲发展势力范畴，又不好向玉皇大帝言明，便暗中网罗了一批江湖术士，收伏了好多人间魔鬼，倚仗无孔不入的渗透力，向中原大好山河开始侵吞。天山雷音洞的紫阳真君，是青云老祖的门生，我在他手下，管着催租逼债的差事。我说了实话，你们该信守承诺，放了某家才是，千万不可坏了我的性命。”

李小牛一拨愣脑袋，眨巴着小眼睛，不放心地说道：“我们要是放了你，你要撒起野来，耍起那两杆大枪，还不穿我们一身血窟窿才怪哩！我放不了你的，自认倒霉吧。”

胜英走过来，拍了下小牛的肩头，微笑着劝道：“小牛！别这么拧，耍什么小孩子脾气呀？这可是江湖中人，最注重的守诺大事。咱们跟他是有口头协议的，可不能失了信义二字。”

小牛撇着嘴，脖子一歪道：“真是的，跟妖怪有啥信义可讲的，宰掉一个就少一个，省了他们四处去害人，有话往后再说呗！”说着，高举起煞妖棒，朝京立拉斯当头便打。还没等胜英前去拦阻，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点寒星，挂动风声激射而至，耳轮中就听得“嘡啷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再看李小牛，随着“妈呀”一声惊叫，撒手扔了煞妖棒，抖落着手腕子，“咚咚咚”倒退出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眨巴着小眼睛，往天空望去，就看见天空中又来了一个妖怪，长得好生凶恶。只见他怎生打扮：黄发飘飘五尺余长，在麦斗似地脑袋上，套着一道金色月牙箍儿，被阳光一晃，耀人二目，扫帚眉斜入鬓角，铃铛似的大环眼，在两眼之间，竟然多出一个眼睛来，白眼球上是黄色瞳仁，透出三股杀气，大蒜头鼻子，红里透紫，一张大口，獠牙外翻，青魆魆的面孔，脸蛋子往下嘟噜着，扎里扎煞长满络腮黄胡须，掩不住好似折扇般的耳朵，脖颈上挂着一串婴儿头骨穿成的项链，正好是一十八颗；身着古铜色道装，披一袭藏青色大氅；手里握定一对铮明瓦亮的日、月宝刀，轻轻一晃，现一片流光异彩。

来者乃是三眼妖樊八勾，人还在空中，狂笑声先到：“哈哈哈哈！洋兄弟！休得惊慌，少要害怕，愚兄来救你了！”

这回伊梅法·京立拉斯可来了精神，抚掌大笑道：“三眼老兄！快去杀了他们，他们把我可整苦啦，你为我报了仇，明天小弟请你喝人头马、白兰地！”

三眼妖樊八勾听罢此言，撇着大嘴笑道：“洋贤弟！你就瞧好吧！”说着跨步上前，用手中宝刀一指众英雄，狂傲得大有不可一世之态，开口喝道：“你们给我听明白了，可以商量一下哦，尔等谁先前来受死？可别让我等急了哇！”

李小牛的两只眼睛，始终盯着樊八勾手里的宝刀，只见此刀寒光闪耀，刀长四尺三寸，宽也有一寸三分，薄如蝉翼，看上去好似薄冰一般，亮铮铮地夺人二目，一点寒星在刀刃上滚动，可就喜欢在心里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打了一下屁股上的尘土，凑上前去说道：“你先别吹五咋六的，报个万儿上来，小爷煞妖棒下不死无名之鬼！”

三眼妖樊八勾撇着大嘴，一拍胸膛，高声言道：“嘿！某家乃是玉皇大帝驾前站殿大将军，樊宇清之子，名叫樊八勾，有个绰号三眼通天神！小娃娃！你小小年纪，何必急于送命？还是让那两个老棺材瓤子先来为妙！”樊八勾从心里就瞧不起这个黑不溜秋的小孩，并非是不想杀他，而是怕自己失了身份，在魔界里落个欺负小娃娃的坏名声，那可不值得。

小牛眨巴着眼睛，暗自思忖：哼！妖怪还知道在人间托大，瞧不起小爷，看我咋收拾你！他扬起小脸说道：“喂！樊八勾！我跟你商量个事中不？”

樊八勾大大咧咧地说道：“有话就说！我听着呢。”这家伙说话声音好似洪钟，震得众人耳朵直“嗡嗡”。

“好！看样子你很有本事嘛，敢让我砍上一剑吗？”李小牛说罢，樊八勾“哈哈”大笑起来道：“砍一剑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你砍完我一剑，要让某家砍你一刀！”小牛思量着：这个妖怪缺心眼儿是怎么着？我一剑把你脑袋剁下来，马上就哏屁朝凉上西天了，看你还怎么再来砍我？便点头答应道：“啊，中！就这么办。”说着，伸手向陈若霞姑娘借过来净世宇宙锋，沉着脸走到妖怪面前道：“你可不要反悔哟！”樊八勾撇着大嘴道：“某家一言出口，如白染皂，岂有后悔之理！”“好！你把头低下来，站在那我够不着。”小牛这句话把樊八勾气乐了，瞥了他一眼，果真弯下腰来，满头长发耷拉在地上，回头看着小牛道：“你可要快点！”李小牛心里乐得开了花，上前先用手拍了怕妖怪的脖子，乐开了花的心又蔫了下来，没料到妖怪的脖子硬得似生钢一般，这一剑下去非把剑刃给卷了不可，自己这条小命可就玩完了！未曾出手，李小牛的脸，比吃了八个苦瓜还难看，本来还在为小牛高兴的众英雄，这回直了眼，谁又知道其中隐情呢？

李小牛人不大，心眼儿可不少，先去挠了几下妖怪的胳肢窝儿，见妖怪一点反应也没有，便走回来问吃四方迟尚清：“老帮主！那妖怪的脖子像生钢，咋办？”

迟尚清想了片刻，想出了个馊主意，附在小牛耳边低声道：“这把宝剑乃是佛门至宝，是专门杀妖怪的，你先用剑在他脖子上来回蹭，等着蹭出血来，然后再咔嚓一剑下去，何愁宰不得此妖？”李小牛听了迟尚清的话，心里才有了底，大步走回来，用剑刃在妖怪脖子上蹭了十几下，蹭得火星子直冒，“吱吱”地响得让人麻心。

三眼妖樊八勾可着急了，瞪着怪眼叫了一声：“你倒是快点呀！这么蹭来蹭去的，太不像话了。”李小牛眨巴着眼睛道：“你别着急，我这把剑不快，先磨一下。要不你借给我你的那把刀，我就不蹭了，给你来个痛快的。这么着，你准不愿意！”

第二百三十二回 奇渴中活佛赠西瓜

李小牛要借三眼妖樊八勾手中的宝刀，樊八勾哪里肯答应？在他下山之际，紫阳真君特别嘱咐过他：“你已经练得金刚不坏之体，除了你手中这两把刀，天下任何兵刃也伤你不得。”樊八勾把这话牢记在心，时刻不敢相忘，大脑袋一拨愣，不耐烦地说道：“我不借给你，你若是再不动手的话，某家便先砍你一刀！”

一急之下，李小牛双眼一闭，运足了丹田真力，惯于右手，就看到慧光斩妖剑光华闪动。小牛手起剑落，“啪啪啪”地连砍了三下，睁开双眼再瞧，在樊八勾妖怪的脖子上，只留下三道白印。李小牛这一惊非同小可，倒退了半步，大喊一声：“你脑袋掉下来了！”

樊八勾把左手刀交到右手，再一摸脑袋，还在脖子上，长得好好的，刚要站起身来，冷不防被李小牛飞起一脚，踢向妖怪的手腕子。樊八勾单手握不住两把刀，一把刀脱手而出，被李小牛抢在手里，回手就削向了樊八勾。三眼妖樊八勾来不及躲闪，急忙用右手刀去格挡，显然是慢了少许，大半个耳朵愣生生被片了去，淌下了一股菜汁般的绿血。这一下可把樊八勾给疼坏了，左手捂着耳朵，“哇哇”地怪叫数声，见李小牛在不远处跺着脚，解着恨地说道：“好！活该！”樊八勾眼珠子都气红了，暴闪着凶光，高举起手中宝刀，便追杀过来，嘴里高声喊道：“小孽障！别耍赖，休走，你还欠我一刀呢。”

李小牛自知战不过妖怪，哪里还敢应约，调头便走，咋呼呼地大声叫道：“老和尚！快来救我！”

胜英早就忍不住了，摆动手中降魔杵，便杀上前去。

迟尚清也呐喊一声：“杀妖怪啊！”挺手中打狗绿玉青竹杖，迎敌住急奔而来的樊八勾。

李小牛回过头来，晃动刚从妖怪手里抢来的宝刀，和两位老英雄呈鼎足之势，把三眼妖困在核心，走马灯似地大战起来。

樊八勾乃是金刚不坏之身，毫无惧色，挥动单刀与他三人杀在一处。打了足有半个时辰，他猛然一旋身跳向空中，伸手朝头顶上拍出一掌。这一掌拍下去之后，只见三眼妖头发根根乍起，一股白光由头顶冒出，直上九霄云天，随后大嘴一张，喷出滚滚烈火，朝他三人烧去。

妖火袭来，众英雄急忙闪身后退，可哪里有樊八勾在空中快捷？便只好将三件佛门法宝合为一体，各念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弥吽”，只见佛光再现，保护住众英雄一干人等。

樊八勾气得“哇呀呀”暴叫数声，挥宝刀朝佛光就砍了下去。

坐在地上的洋妖伊梅法·京立拉斯，有心阻拦，可还没等开口，樊八勾那一刀就落了下去，耳轮中只听得“嘎啦啦”一声焦雷般的巨响，一道电光直上九天，震得三眼妖樊八勾两臂酸麻，眼前金灯狂旋，嘴里干“啊啊”说不出话来，直劲抖擞着手腕子。

李小牛在光屏中看得真切，拍着手乐得直蹦高，连声大叫道：“好好好！看你还凶不？”说完，又摆弄起宝刀来，上一眼下一眼地好一番观瞧，只见刀柄上有个蚕豆粒大小的红色宝珠，宝珠下面有个小字，他不认识，便递给胜英看：“大师快瞧，这上头还有个字呢？”

胜英闪目看了一眼，点头笑道：“这是一个日字，妖怪手里那把刀上必有一个月字，合在一起称作日月双刀。早年间曾是玉皇大帝站殿大将军樊宇清之物。只因玉帝与如来佛祖讲经论道之时，樊宇清轻咳一声，事后被玉帝贬谪到凡尘，有可能这双宝刀就留在人间了。”

三眼妖樊八勾丢了日字宝刀，大半个耳朵也被削了去，气得七窍生烟，围着佛光滴溜溜连转了十几圈儿，恨不得一脚踢开光屏，揪出那个小崽子，将他剁成肉酱，厉声吼道：“你这个小孽障！年纪不大，竟学会了使诈，我定然饶不过你，还是快点出来受死吧！”

伊梅法·京立拉斯走过来，拍拍樊八勾的肩头，狡黠地笑道：“老弟！想杀掉他们吗？”

樊八勾点着头道：“嗯哪！你有啥好主意？快说出来听听！”

京立拉斯撇嘴笑道：“老弟呀！他们躲在光球里，就像两个对扣起来的大铁锅，你我若是用魔火给他们加点温，那准有意思。”

樊八勾想了想，心中大喜，“哈哈”大笑罢说道：“好主意！你真是智多星啊！就依老兄之言，来个烤馒头便了。”立刻与洋妖伊梅法·京立拉斯作法，二妖一拍丹田，从口中喷出魔火，霎时间烈焰腾空，金蛇乱窜，直烧得草木成灰，沙石爆裂，兽散鸟飞。

站在远处的虎怪、猛虎见了魔火，哪里还敢过来？吓得跃身而走，又逃回了狮虎山去了。

魔火逐渐增强，佛光在魔火中慢慢缩小。

在佛光中的众位英雄，很快感到燥热难耐，一个个大汗淋漓，呼吸急促起来。李小牛实在熬不住了，瞪着被汗水渍红了的眼睛，看着铜头铁臂僧胜英，焦急地说道：“我说老和尚！快想个办法吧，要不非让妖怪用魔火，把咱们烤成人干不可。”

兰芝公主和若霞姑娘，用香罗帕不住地揩着汗水，痴痴的目光，充满了期盼，望着铜头铁臂僧胜英，看他还有什么好主意。

老和尚无可奈何地摇着头，暗恨自己，不该带小牛和两位姑娘来到这个鬼地方啊，如今受此魔火之难，罪在我一人哪！胜英眼里噙满愧疚地老泪，一句话也没说。

吃四方迟尚清呵了口长气，皓首连摇，低声说道：“事到如今，那是啥办法也没啦。逃出去吧，那魔火一下子便把人烧糊巴了，依我看哪，咱就呆在里边吧，挨一时算一时呗。”

众人闭上眼睛，苦受魔火煎熬。

李小牛俩眼珠子咕噜噜直转，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各个都汗水津津，脸色泛红。要这么挨延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人烤的脱水而死，成为妖怪的美餐。他想找出个窟窿来，往外放放热气。可是，光屏密不透风，用手一摸，烫得起了层燎泡。

“嘻嘻嘻”一阵笑声过后，光屏内忽然凉爽起来，众人立刻来了精神，以为是胜英作了法，睁开眼睛一看，不知何时，光屏里竟多出两个人来。这两个人，一个是邋遢和尚，另一位是跛足道士。和尚头上戴一顶开了花的破僧帽，衣衫褴褛，中衣短了半截裤腿，腰扎百结水火丝绦，趿拉着一双露出大脚丫子的破云鞋，满眼是抹不尽的眼屎，咧着大嘴，摇着破芭蕉扇，看面相倒是慈眉善目。那位道士蓬头垢面，两只大手黑黢黢的，衣着不整，脸上憨笑着。

邋遢和尚微笑着向众人言道：“啊哈！诸位在此让魔火烘烤着，练得又是哪一派功法呀？”胜英慌忙跪倒叩首道：“弟子正遭受魔难，多谢罗汉金身驾到，救弟子脱得苦海。”

和尚“呵呵”一笑，接着又问道：

“贫僧进来，打扰诸位清修了吧？”

李小牛不认识来人，感激地说道：“没有没有！您是谁呀？怎么有这么大的法力，一下子就让我们凉快起来啦？”

邋遢和尚用那把破芭蕉扇，在小牛头上拍了一下，然后脸色一正，带着梵音唱道：“贫僧家住极乐天，常念我师如来佛。昔年修成罗汉身，专为世人降妖魔。你不认识我该受罚，罚你吃个大西瓜！”言罢，那把破芭蕉扇在众人眼前一晃，上面果真多出来个花皮大西瓜。

李小牛“嘻嘻”地笑道：“老佛爷！您还会变魔术呢，这东西要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邋遢和尚笑道：“我在西天是罗汉，到了人间是真身。化来的东西不会假，尽管吃来能醒神。”

胜英知道是活佛到了，慌忙跪下来叩首。

邋遢和尚用芭蕉扇轻轻一挥，阻止了胜英的下拜之势。

李小牛用手中的宝刀，切开了西瓜。只见此瓜，皮儿薄，小黑子，红沙瓤。咬上一口，甜中带酸，满口生津。小牛连着吃了两块西瓜，这才注意到别人还没有动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拿起一块西瓜，递向兰芝说道：“姐姐！你也来一块，好吃着呢，我不骗你。”

兰芝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你渴了就多吃点，姐姐还不渴呢。”

活佛看了兰芝一眼，微合二目，点了点头说道：“一朵红云落凡尘，贵为公主十八春。待到孽缘终结了，朝朝暮暮伴观音。”活佛的话语，皆是玄意，众人都悟不出其中奥妙。

洋妖伊梅法·京立拉斯、三眼妖樊八勾正在作法，忽然觉得丹田气不足，闪目再一看佛光屏，甚是高大，竟然超过了魔火，心里觉得纳闷：莫非自己魔力耗尽了吗？忙活了半天，那些人没有被烧死，看来功力也不知长了多少倍呢！

第二百三十三回 罗汉收回佛门法器

两个妖怪恨得咬牙切齿，空对着佛光屏，却奈何不得，正在那里生气，猛然看见佛光之中，走出来一位邋遢和尚，身上的袈裟破得补了也有一百个补丁，光是一条水火丝绦，疙瘩连疙瘩地，也数不清有多少个结，趿拉着的破云鞋，前边露出脚丫子来，后边露着脚后跟，走起路来“踢哒踢哒”地直打板儿，那把破芭蕉扇缺边少沿儿，嘴里的上牙也掉了两颗。两个妖怪看罢，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一阵，然后恶眉一拧，也不搭话，各挺手中兵刃，杀向邋遢和尚。

见两个妖怪追杀过来，把刀枪舞得如同风车相仿，“嗡嗡”地挂动风声，也没有出手迎敌，却不慌不忙地往南方走去。

樊八勾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伊梅法老兄！你看他这和尚，好不晓事理，就这个样子，能逃出咱们掌心吗？”

京立拉斯咧着大嘴，狂笑了一阵之后，冷哼一声说道：“哼！老和尚那是嫌死得慢了哇！咱两大慈大悲，无量佛，就成全了他也罢呀！”

二妖一使眼色，驾起纵地金光，急追而下。

邋遢和尚施展开缩地大法，看上去走得并不快，却一直领先妖怪百步之远，惹得二妖火起，施展开飞枪、飞刀术，朝邋遢和尚掷去。

“哎呀呀！你们这两个妖怪，简直是无法无天无人管了，竟敢用魔法来杀人啦！”邋遢和尚嘴里说着，瞧见两条宝枪和那把宝刀，离自己近了，便回身用手一指，口中念动真言：“惊天、动地枪，半个明字刀，随吾真言落手中！”两条宝枪和一把宝刀应声落在邋遢和尚手里，然后向两个妖怪点头笑道：“好呵！这些法宝，如今可归贫僧了啊！往后缺少了吃喝，就用它去换些银子。”

樊八勾一见宝刀被和尚收了去，气得“哇呀呀”暴叫数声，扯着嗓子吼道：“臭和尚！快还某家宝刀来！要不然，我就毁了你的性命。”

伊梅法·京立拉斯也大叫着：“你还我宝枪来呀！”

邋遢和尚笑道：“无量佛！这刀和枪吗？可是佛爷收了，要想取回，那可没门儿！你们二位都是有能为的妖魔，可要想开些，千万别因为一两件兵刃，就寻了短见啊！”

二妖听罢，登时大怒，挥动拳头，分左右抢攻而上。

樊八勾忽然说道：“洋老弟！咱们何不用魔火来烧死他？”

伊梅法·京立拉斯点头说道：“老兄说的有理，就这么办了。”

两位妖精商量妥当，从嘴里喷出魔火，烧向邋遢和尚。

“哎呀呀！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对贫僧发难，也不怕别人看见了笑话么？”邋遢和尚边走边说，一直退到一条小溪旁，方止住脚步，猫腰捧起一捧溪水，朝着喷涌过来的魔火洒去。

魔火遇上圣水，顿时腾起团团蒸汽，化作霏霏细雨，降落在西域原野，滋润着大地生物。这正是：妖魔狂吐杀生火，欲将活佛性命夺。圣僧潇洒举甘露，哪容邪恶过界河。

两位妖怪看见三昧真火，也被和尚破解，吓得抹头便逃，迎面又遇见铜头铁臂僧胜英、吃四方迟尚清、李小牛、兰芝公主和陈若霞姑娘，各自挥动佛门法宝拦截上前。

二妖不敢争斗，斜刺里逃向西北。

“休教妖怪逃走了！”

胜英手中高擎降魔杵，飞也似地拦住二妖的去路。

李小牛挥宝刀直取三眼妖樊八勾。樊八勾内力耗尽，自知不是小娃娃的敌手，即变化成一个庞然大物，想把李小牛吓跑。

李小牛见妖怪变得甚是高大凶猛，只是举手投足，显得绵软无力，心中暗喜，开口大骂道：“臭妖怪！摆个空架子，又来吓唬哪个？看刀!”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挥刀就是一阵猛劈。

樊八勾嘴里“嗷嗷”地叫着，往后躲闪，被李小牛一刀砍在小腿上，只见一股黑烟“嗤嗤”地往外喷出，三眼妖樊八勾变得越来越小，仅剩下巴掌大一块皱巴巴的死人皮。

兰芝公主摆动手中慧光斩妖剑，朝洋妖伊梅法·京立拉斯当头便砍，妖怪转身疾走，让陈若霞用净世宇宙锋拦腰斩为两段，只见他化作一堆骷髅，散落在地上，心窝前挂着一枚锈迹斑驳的金币，一点黑血臭气熏天。

胜英见二妖顷刻双双毙命，宣了声佛号道：“无量寿佛！看来洋妖果真是财迷心窍了，鬼魂破灭，遗臭犹存，实在是危害世人也！”

邋遢和尚乐呵呵地趿拉着破僧鞋，“踢哒踢哒”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条长枪，一把宝刀，往众英雄面前一站，开金口言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尔等手中之兵刃，乃是我佛至宝，不可久染凡尘，该当还归佛门才是。”说着一挥手，众人觉得手中一轻，低头再看，手中兵刃竟无影无踪。

众英雄慌忙跪倒，叩拜邋遢和尚。

邋遢和尚把手中芭蕉扇，在胸前一摇说道：“各位施主！快快请起。贫僧一介尘外闲人，怎敢受此大礼？”

众人依言起身。

李小牛噘着小嘴埋怨道：“眼看就要跟妖怪大战了，我们这些凡人，没有啥能耐，再失去了佛门圣器，可咋跟妖怪打仗啊？”

邋遢和尚笑着说道：“不要急、不要慌，贫僧赐你一条枪。”李小牛是学过枪法的，听了和尚之言，喜出望外，“咚”地一声，磕了个响头，上前从和尚手里接过惊天宝枪，乐得合不拢嘴，“唰唰唰”地使了一路枪法，博得众人喝彩。

和尚又分别赐给胜英一条动地枪、兰芝公主一把日字刀、陈若霞一把月字刀，唯有吃四方迟尚清没有得到赏赐，心里老大地不高兴，手里还是打狗棍儿一根，心中烦恼，跟在有说有笑的众人身后，低着头，拉着打狗棍儿一言不语，默默地来到牧马人的蒙古包里。

好客的新疆牧民，热情的迎接远来的客人，为他们摆上香喷喷的酥油茶、香甜的奶酒，宰杀了一只肥羊，架在火堆上烧烤，做手把肉。吃着糍粑，跛足道士向众英雄讲述起妖魔的由来：“青云老祖自为水派，乃是取北方壬癸之位而来。水者，寒而为冰，热而为气，凝而为云，充满天上地下，夺万物造化之功，堪称人间主宰者。他们就住在天山南面悬崖上···”

邋遢和尚架着二郎腿躺在地毯上，脚丫子勾动着那只破僧鞋，忽然发现少了吃四方迟尚清，李小牛也不见了踪影。

邋遢和尚放不下心，这地方在妖怪眼皮子底下，白天刚杀了两个妖怪，恐怕天山妖魔早就知道了，定然要前来寻仇，倘若他二人出去溜达，让妖怪摄了去，那可不妙了！他急忙来到蒙古包外面，闪目四望，却看不见他二人的踪影。

李小牛扛着惊天枪，一路急急的走着，要只身去天山，救拜兄谢九月。他心里想着：看我李小牛！今夜独闯天山，杀尽妖怪，救出我的九月哥哥，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大豪杰！借着月色，李小牛翻过三道山梁，开始攀爬天山主峰。他把大枪往腰里一别，紧了紧裤袋，“噗噗噗”,朝手心里吐了三口唾沫，然后伸手抓住古藤，“刷刷刷”地往上爬去。

蒙古包里，牧马人为客人弹着马头琴，唱着古老的歌：“天山千里无人烟，姑娘出嫁不回还。翻过了九重山，渡过八条河，又走了三十六天半，才得见着新郎面，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老倌。哎嗨哎嗨哟喂！”兰芝公主听着歌声，一双玉手却难以把青稞、豌豆炒面捏得成团，弄得满手是面粉，只好往碗里多倒酥油茶，搅和成糊状喝起来。门右侧是个火炉，燃烧的干牛粪冒出的青烟，熏得若霞姑娘只捂鼻子。牧马人有两儿两女，大女儿今年十六岁，名字叫帕依拉。二女儿十四岁，名字叫阿依古丽。姐妹俩为客人跳起舞蹈，老爹爹拉着马头琴。两个儿子不在家，给巴依老爷牧羊去了。

阿依古丽热情地邀请兰芝公主、若霞姑娘一块跳舞，她二人欣然答应，跟着两位小妹，学着跳起新疆传统的舞蹈。

胜英喝着奶子酒，拍掌为姑娘助兴，不时地咬一口手抓肉。

天山高，高千仞，上入云端，下扎坤野。

李小牛爬到半山腰，天光已然微明。这时，小牛累得已经汗流如注，大口喘息了一阵，低头往下看去，吓得心里“扑通”一下子狂跳起来，只见脚下云腾雾笼，云缝雾隙间，是深不可测的悬崖峭壁，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爬上来有多高。小牛双眼一闭，两手紧抠住石缝，生怕石头被抓碎了。他抬头再往上一看，只见白云深处，隐约可以看到白蒙蒙的山头，在百丈之上的左首，有一块突兀的石砬子。

小牛鼓了鼓勇气，攀着石缝，又爬向那块突兀的巨石。

第二天早起，胜英和兰芝、若霞两位姑娘告别了牧马人。牧马人在门前洒下奶子酒，祝福客人一路顺利。

“欢迎亲爱的朋友们再回来，到我家里来做客！”

“谢谢施主，再会！”

胜英和两位姑娘踏上路程，行不多时，忽然看见从白桦林里，探出一个人头，很快又退了回去。

胜英手提动地宝枪，大声喝道：

“什么人？再不出来，洒家便杀将进去！”

第二百三十四回 小牛误落八卦阴阳炉

真可谓是不是冤家难聚首，只见树枝摇处，“刷刷刷”地跳出来十一位豪杰，为首之人，正是老侠隐八步跨海严鸿昌，身后一字排定老侠隐一气圣人司马英杰、女怪杰鉴湖女侠程姿英，再往下便是只手擎天凌云飞和罗刹女柳静修、天山神雕关天宝、终南山神尼火凤凰贺莲花、神牛侠李大牛、晴天雷关振化、神仙手郝云山，另外还有一位便是楚江红女凌剑虹！

八步跨海严鸿昌，不认识兰芝公主和陈若霞姑娘，他一横手中宝剑，点指着胜英高声喝道：“铜头铁臂僧！你这个投靠朝廷的恶奴，可还认得我严鸿昌吗？”

胜英自然是认得严鸿昌的，自己当年误投神武营，奉朝廷之命，率领红衣喇嘛，追杀江湖余隐，往事历历在目，便点点头言道：“严兄！久违了！想当年呢，贫僧曾放过老兄一马，老衲怎能忘怀。我想，严兄也不会如此健忘吧？”

就这么几句话，说得严鸿昌面红耳热。

鉴湖女侠程姿英见郎君面现难堪，便一挺手中金刚百宝鬼头杖，跨步上前，冷哼一声说道：“哼！你这个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充什么大尾巴鸡？真没想到哇，你如今又干起拐骗妇女的勾当，可长了本事啦，下三滥的东西！看你家姑奶奶我一杖，便打你个稀巴烂！”说着抡起鬼头钢杖便打将过去。

胜英知道她是极为难惹的主儿，没有出手迎敌，闪身暴退出去三丈开外，“呵呵”笑着，双手往胸前一抱，躬身施礼道：“程女侠且慢！听在下言明真情，再动手也不为迟晚。当着诸位英雄的面，老衲首先声明，我早已和朝廷断绝了干系，此次西下天山，是奉了上清仙师之命，前来参谒恩师的。这二位姑娘与老衲同道而来，是为解救被妖人拿获的心上人谢九月的。贫僧也称得上光明坦荡之人，绝不会做出拐卖妇女的勾当。还望程女侠不要怪罪贫僧才是，您若是不信，就问问她二人，便知分晓了。”

程姿英闻言，停下手中鬼头钢杖，“喈喈”一阵怪笑，然后阴下脸来说道：“如此说来，是老婆婆错怪了你这个秃娃娃了吗？呵呵！”

胜英撇着嘴直摇头，哪敢顶撞于这位江湖侠女？在言语上就让她几分吧，也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火凤凰贺莲花手持拂尘，近前几步言道：“依贫尼来看，现在我等是兵合一处，将打一家，本该庆贺一番。只是在日正时分，便要攻打雷音妖洞，便无暇顾及俗套了。吾等马上出发，与天下英雄会合。”

一行老少英雄，直奔天山而走。

兰芝、若霞偷偷观瞧，那位身佩黄龙圣剑的红装少女，见她生得有如九天玄女，气度不凡，靓丽照人，知道她是凌剑虹，相比之下，人家是月亮，我二人也就是颗小星星了，她若是牡丹，自己简直成了仙人球。她二人小声嘀咕着，担心日后，九月哥哥怕是独钟情于凌剑虹，岂不会冷落了我姐妹吗？

楚江红女凌剑虹，和火凤凰贺莲花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便闪身形先走了，身法快得只见红光一闪，便失去了踪影。

李小牛爬上峭壁上的巨石，闪目观瞧，看见一个阴森森的山洞，山洞上有四个金漆大字：雷音仙府！李小牛“噌”地一声，从腰带上抽出惊天宝枪，平端在胸前，往妖洞里就闯。

山洞里静悄悄的，连个妖怪毛也没看着，李小牛忍不住暗笑道：哼！这些妖怪，准是听说小爷要来，都吓跑啦！为壮胆色，他扯着嗓子喊道：“妖怪们都死到哪里去了！快出来与你家小爷一战！”一连喊了两三声，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索性在山洞里搜查起来，发现了一个高大的火炉，炉火正热得炎人。他爬上炉顶，看见炉顶有一对阴阳鱼，鱼眼闪着光。白色鱼眼睛里放着白光，黑色鱼眼睛放着红光。小牛心里话：这肯定就是妖怪的，有什么了不起？看我把这个鱼眼扎个粉碎！他想到这，手起枪落，“咔嚓”一声爆响，白色鱼眼被惊天枪刺穿，“突”地一声，窜出一股烈焰。小牛紧接着又是“咔嚓”一枪扎了下去，黑色阴阳鱼的眼睛，也被扎了个大窟窿，这回没见着有火舌窜出来，猛然觉得脚下一软，还没等他纵身跳起来，整个身子已经掉入火炉之中。

阴阳八卦炉里，魔火熊熊，炽热的烈焰，“呼啦”一下便燎光了小牛的头发、衣裳，疼得他“嗷嗷”怪叫着坠向魔火深处。

忽然，一只大手伸来，抓住李小牛，把他拉在身后，朝炉顶上便跳。就在此时，炉壁上出现一个小洞，传来阵狂笑声：“哈哈哈！诸位兄弟！快来观瞧，那个傻小子就要化为灰烬了！”李小牛躲在那个人身后，并不觉得太热，只是黑烟卷来，熏得他睁不开眼睛，心里却很明白，知道自己被人救了，也不知道人家是谁，便闭着眼睛问道：“恩公！您是哪一位神仙啊？快告诉我，日后小牛也好给您立个牌位，天天烧香，为您祷告。”

“小牛，你少要言声，免得被魔烟熏坏了五内。我不是别人，便是你的九月哥哥，从声音里还听不出来吗？”谢九月嘱咐着小牛。

李小牛也听出是谢九月的声音来了，高兴地一拍巴掌，也顾不得烟熏火燎了，大声说道：“啊哈！九月哥哥！原来你没事啊？”一股浓烟旋来，呛得小牛咳嗽不止。

谢九月笑道：“呵呵呵！我本来就没事的，只是中了冰心追魂伞的奇毒，身躯冰冷异常，在火炉里，待了也不知道多少时日，才觉得有了一丝暖意。”

李小牛拉着谢九月的手，淌着泪水道：“九月哥哥！听说你让妖怪抓去了，小牛差点没急死！外面可来了好些人，他们是救你来的。有严鸿昌爷爷，程姿英奶奶，凌剑虹姐姐、兰芝姐姐、若霞姐姐，还有好多江湖英雄们。还来了位拉里邋遢的和尚，一位跛足道士。咱们快点杀出去吧！免得让大家着急。”

此时，阴阳八卦炉炉门大开，一股红、橙、黄、绿、蓝、靛、紫色火舌漫卷，炉内温度猛增。

谢九月见小牛熬禁不住，心中不由得万分着急！他从小牛手中拿过来惊天宝枪，朝火眼挨个儿刺去，只听得炉外惨叫声不绝，倒喷出去的魔火，把那施法的妖怪烧得焦头烂额，捂着脸满地翻滚，哪里还顾得上再施妖法！阴阳八卦炉中的魔火顿时熄灭。谢九月轻舒猿臂，一抖手中宝枪，奋神力刺向炉壁，耳轮中就听得“咔嚓嚓”一声焦雷似地炸响，整个八卦炉被砸了个粉碎。

在魔洞大厅里，来了一位魔法奇高的老妖怪，他就是青云老祖驾前称臣的左班丞相，名字叫做蓝世刚，法号“三掌无魂”。他是代北天王巡守，居正位坐了第一把交椅。

三掌无魂蓝世刚目光如炬，扫视了一遍两厢列立的群妖之后，心情有些沉重，开口言道：“如今，天下豪杰和诸路神仙，已经来到天山，欲与吾派一决雌雄，尔等须各自奋力，共同对抗强敌！”玄阴真君、雪山云冷森上前抱拳当胸，咧着大嘴道：“吾等愿随丞相大魔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三掌无魂蓝世刚微笑着一摆手道：“二位大护法言重了！人，命只有一条，可以说万死不辞以表忠心。而我魔界，青云老祖会让你们具有循环转生的机会，可谓是无生无灭，何苦有万死之论？专拣别人爱听的话去讲，最是不足取，也是最大的废话。话是说与别人听的，就该讲究个是非曲直，有血有肉的话听了才真实。该说的话就一定要说，不该说的话最好是不讲，那才显得体面，深沉，有涵养！能修炼到这份上，可不是富贵贫贱、地位高低所能具备。要光大我魔界，诸位尚需好生修身养性，方能与佛界并驾齐驱，享受人间香火，若能如此，可谓是其益大焉。吾主身为魔界至尊，尚倾慕如来佛祖之正教，兢兢业业地操持魔教，未曾有丝毫懈怠，为的是魔界为世人所尊崇，亦常恨自己失教于属下。有了明确的理论，而把它束之高阁，不能付诸实践，我们这些作属下的，心里感到惭愧也。”

玄阴真君听了，心中不悦，但却装出一副笑脸来，出班言道：“吾主英明，这些教诲，弟子定然铭记五内，终身自勉，以促使魔界日益光大，广受人间香火。”

蓝世刚点了点头，开口赞道：“此言说的极是，乃是吾主之幸啊！玄阴真君悟性甚佳，尚不知冷护法有何高见，请直言道来。”

雪山云冷森见玄阴真君，竟以假话骗得蓝丞相赞赏，便也一展紧缩的恶眉，抱拳言道：“小魔愿一改前非，为吾主宏愿效忠尽力。”

当时，蓝世刚大喜，命属下摆酒庆贺。乐妖即刻击鼓弹筝，吹箫打板，其声音甚是精妙，非世人所能听得到的。

第二百三十五回 八卦炉中救盟兄

雷音魔府里，一队妖女身着多彩衣装，广袖轻舒，跳起舞蹈，其姿态更是婀娜多姿，博得三掌无魂蓝世刚的喝彩。

少时，盛宴摆下。酒过三巡之后，蓝世刚乘兴言道：“就以此羽衣舞为题，各位护法赋诗一句，续不上来者，罚酒三杯！本相先开个头儿。”他想了一下，开口说道：“羽衣天成舞姿新，娇媚不让月宫人。”众妖鼓掌相贺，乱哄哄的吼着：“好诗！真是千古绝句！”

玄阴真君心术虽然不正，但文采甚佳，他挺着胸脯跨前两步，清了清嗓子道：“云袖轻舒连晚霞，翠羽慢摇现三曲。”

一阵掌声过后，蓝世刚手捋长髯赞道：“果真是魔界奇才也。”

雪山云冷森不甘人后，跨前一步言道：“但愿佳姬伺圣侧，烛光良夜映宝阁。”

蓝世刚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冷护法言辞虽佳，但媚意甚浓。”说得冷森脸色一红，悄悄退归班列。下一个轮到八手老仙公摩云了，他哪里晓得舞文弄墨？憋得怪脸泛青，低着头蹭出了班列，模仿着雪山云冷森的样子，抬起脑袋，大眼珠子翻白着望着洞顶，干张了几下嘴巴，却一句话也没说。玄阴真君怕八手老仙公摩云，在魔相面前出乖露丑，手里捏着把汗，悄声嘱咐道：“仙公莫急，定有好词句出来。”

雪山云冷森嘴上无德，逮着一句说一句，他可不管别人爱不爱听，大嘴一咧道：“哼！某家看他是个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中的大饭桶，又会道出个什么言辞来？”八手老仙公摩云被他抢白得脖子脑袋一般粗，额头上青筋暴起，怪目赤红，若不是魔相蓝世刚在此，非和他拼个死活不可。他强压住心头恶火，狠狠地瞪了冷森一眼，开口言道：“这有何难？听某家来他两句。啊！那个、这么说，谁要娶来当老婆，小心一辈子当王八！哈哈哈！怎么样？”他手拍着大草包肚子，一条腿蹦着退回班列。“哗”地一声，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蓝世刚摆手制止住笑声，开口点评道：“仙公之词，显然是俗陋了些，但却近乎人情，···”未等蓝世刚说完，一个小妖近前跪倒，高声叫道：“启禀魔相！大事不好了，恶人谢九月那厮，打破了阴阳八卦炉，正在山洞里追杀我家妖兄魔弟呢，请相爷早做定夺啊！”

蓝世刚脸色一沉，“啪”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喝道：“怎么会有这等事？众位兄弟！且随本相前去一看。”

“不好啦！黑鬼杀我们来了！”一群小妖“呼啦啦”朝山洞里涌来，玄阴真君喝止不住，闪目往前看去，只见一条人影，身如黑炭一般，除了眼球和牙齿是白的，整个身子就跟刚从染缸里爬出来相仿，他有心想笑，可没笑出声来，那个小黑鬼似地家伙，手里耍开了一条大枪，往前一顺，穿糖葫芦似地便倒下去三五个小妖，横向里一扫，又倒下去一片。玄阴真君恶狠狠地，从肋下“仓啷”一声掣出混元宝剑，高声喝道：“黑鬼休得猖狂！吾乃是魔界大护法玄阴真君！你这黑鬼，还不快快束手待缚吗？”

谢九月一见魔头到了，将手中一条惊天宝枪，抖得如同风车一般，也不答话，闷着头朝玄阴真君搠将过去。

玄阴真君怒火陡起，摆手中混元宝剑，朝来者搂头便砍。

二人剑来枪往，杀在一处。

众小妖挥舞着刀枪，为玄阴真君呐喊助威：“杀了他，杀杀杀！宰了他，呱呱呱！剁了他，唰唰唰！”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不惧强敌，大战玄阴真君，二人从山洞里打到山洞外，从地上杀到山头，又从山头杀上天空，直杀得天昏地暗，乌云翻滚，狂风怒号，沙石飞扬。

但只见：

漫卷惊雷摇苍穹，沙飞石滚起狂风。

乌云骤聚遮天地，恰若黑纱罩碧空。

树倒枝折无走兽，悬杵撞响古刹钟。

龙王暗隐晶宫底，玉帝落魄动无名。

圣母娘娘嫌脚大，提鞋拽袜慢爬行。

猛虎苍鹰皆不见，阴山背后稳身形。

雪山云冷森见玄阴真君久攻不下，凭他的魔力，竟杀不掉那个谢九月，心中恼火，挥动手中鬼头大刀，双脚点地，腾身而起，从空中朝谢九月当头便劈，欲报前生之仇。

刚刚爬上山来的迟尚清看得真切，挺手中一条绿玉青竹杖，拦挡住冷森，大声喝道：“恶妖休得猖狂！某家来也！”

他二人各施本领，战在一处，还没打上五个照面，迟尚清就被冷森飞起一脚踢下悬崖。

五云圣人手里拎着李小牛，步出雷音洞，把手一扬，也将他扔下深谷，“哈哈”地大笑道：“好小子！老夫让你来个遨游蓝天吧。”

李小牛回头骂道：“死妖怪！我哥哥会让你碎尸万段的！”声音随着他身子急降而越来越微弱。

谢九月听得真切，心中大急，无心与玄阴真君打斗，纵身跳下山崖，一把抓住急落而下的李小牛。

众妖发一声喊，纷纷驾乌云追杀而来。

凡尘活佛邋遢僧望见迟尚清从山上掉下来，伸出罗汉圣手，化作一片红云，稳稳地托住了吃四方迟尚清。

李小牛看见凌剑虹飞身赶来，急忙开口呼救：“凌姐姐！我救出九月哥哥来了，你快来帮九月叔叔一把呀！”

凌剑虹听到呼喊声，闪目往这边一看，羞得顿时娇面通红，慌忙背转过身去，跺着祥云说道：“哎哟哟！怎么会是这样？快先去寻件衣裳吧！可羞死人了！”

谢九月这才发现，自己和小牛还光着身子呢，怪不得凌妹妹如此，便旋身而走，正巧碰上胜英率领众英雄赶来。

兰芝公主、陈若霞见他二人这般情景，也羞得转过身去。

这些位英雄豪杰里，还就是只手擎天凌云飞、神仙手郝云飞有换洗的衣物。他二人打开包裹，找了两套衣裳，让他二人穿上，但都没有合身的，便把袖子、裤腿挽了又挽，凑合着算是遮住了身体。

老隐士严鸿昌上前问道：“九月！你的宝刀哪里去了？”

谢九月想了想道：“嗯！宝刀被五云老妖给拿去了。”

严鸿昌埋怨道：“大战在即，你没有应手兵刃，如何杀得了妖怪？”这倒提醒了一旁的神仙手郝云飞，他“哈哈”笑道：“老侠隐莫急！在下去走上一遭，盗来白虎神刀，那还不是易如反掌。”说着便要动身，只手擎天凌云飞嘱咐道：“贤弟可要多加小心，那妖怪比不得凡人，千万别因为一件兵刃伤了身体，能盗便盗，不能盗便算了。”郝云山双拳一抱道：“量也无妨！请诸位英雄瞧好吧。”他伸手从怀里取出隐身草，往后脖领子上一插，马上就不见了其人。

兰芝公主见了日思夜想的谢九月，也顾不得众英雄在场，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一眼下一眼地好一番观瞧，却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黑得发亮的人，就是谢九月！忍不住摇了下头，扑在他胸前，“哇”地一声哭起来。

郝云山飞身往前急行，离老远就看见，一群妖怪围攻着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阵，才看清楚，被围在当中的，正是邋遢和尚和老花子迟尚清。他不认识哪一位妖怪是五云，便挨个看妖怪手里的兵刃，发现有一个妖怪，手里用得是刀，闪动着金色光华，便悄悄贴近前去，等靠近了，劈手就要从妖怪手中夺刀，没成想，此妖乃是玄阴真君。

玄阴真君感觉到身边有人，但是，却看不见人形。他眼珠一转，挺刀劈向吃四方迟尚清，凭感觉细辨这位无形人的方位，待确定方位之后，骤然回身一刀挥去，愣生生将神仙手郝云山斩为两段。

众英雄等了好半天，也没见郝云山回来，严鸿昌和胜英、贺莲花一合计，认为不能再等下去了，便又向天山脚下进发。

前面出现一条小河，河水并不深，却冰凉刺骨。

走在前面的李大牛站在河边，见河对岸有五棵白桦树，树下有一个身着藏袍的老人，弹着马头琴，用藏语唱着古老的歌。头上梳了很多小辫的姑娘，伴随着歌声跳着舞蹈，宽大的绣花裙飘来荡去，宛如一只花蝴蝶翩翩飞动，让人眼花缭乱。李大牛看了片刻，便觉得双腿一阵发麻，“扑通”一声便坐在了地上。

那位小姑娘目露凶光，抬起右腿，伸手从靴腰上抽出一把锋利得匕首，便要跳过小河，来杀李大牛，却被穿藏袍的老人摆手制止。

众英雄来到河边，见李大牛瘫坐在地上，二目僵直，觉得蹊跷。胜英探手一摸李大牛的额头，并不见有发烧症状，闪目往河对岸再一看，穿藏袍的老者，把马头琴弹得“铮铮”直响，他也感到心旌摇动，功力不足的陈若霞，身子一晃也跌倒在地。

神尼火凤凰贺莲花看出端倪，轻啸一声喝道：“妖怪大胆！胆敢用迷魂大法害人，且听贫尼一段明心经。”她双腿盘坐，双手合十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一段真经尚未念完，只见河对岸的老者和小姑娘变成两只火狐狸，夹着尾巴逃进草丛深处。

第二百三十六回 雷音仙府妖怪逞凶

终南山神尼火凤凰贺莲花斗败妖狐，救醒李大牛父子，然后将手中拂尘往阴水河对岸一指，只见一条五彩云桥，出现在河面上。众英雄大喜，脚踏五彩云桥过了阴水河，直奔天山杀去。离老远就望见天山下一片阴云，传来阵阵喊杀声。

吃四方迟尚清被群妖困在核心，苦战了半个时辰，也难以冲出妖魔重围。迟尚清累得汗水直淌，手中一条绿玉打狗棒指东打西，把七十二路打狗棒法，使了一遍又一遍，却伤不着半个妖怪。

邋遢和尚高宣一声佛号道：“无量寿佛！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些死无葬身之地的野鬼，阎王不收的孤魂！觍着脸在本罗汉面前凑什么热闹？还是听贫僧良言相劝，早早归了地府去吧，免得阴魂散落，再想见阎王，恐怕也难进鬼门关了！”

玄阴真君手舞混元宝剑，高声喝道：“秃驴休得胡言！纳命来！”言毕，朝邋遢和尚又是一番猛攻。

邋遢和尚手摇一串佛珠，现出万道金光，逼得群妖近身不得，乐呵呵地言道：“哎嗨嗨！我一个出家之人，命值几何？拿与你去供奉，可是要用香火的，你家若是没了祖宗牌位，贫僧还巴不得去享受一番唻！”就这几句话，把个玄阴真君气得面色变更，退后数步叫道：“众位兄弟！且用魔火化去他的佛光，这秃驴便会死无葬身之地！”群妖依言后退，按照九宫八卦方位站定，口念咒语，开始作法。只见团团魔火，扑向邋遢和尚。

天空中惊雷滚滚，狂风呼啸，一团红云和一团乌云往来旋转。

红云上站着楚江红女凌剑虹，乌云上立定惠灵老妖，二人各施本领，杀在一处。凌剑虹看到惠灵老妖肋下挂着白虎神刀，那可是谢九月的宝刀，若不杀掉此妖，九月哥哥没有应手兵器，怎能施展神通杀敌？她是志在必得，挥动手中黄龙圣剑，一招快似一招地往惠灵致命处招呼。惠灵真君自以为妖法广大无边，刚开始，也没把一位小姑娘放在眼里，等斗过三百回合之后，惠灵老妖感到力不从心，人家手中那把宝剑，现出一条金龙，随着宝剑张牙舞爪地左盘右旋，他一个没注意，被金龙一爪抠出了左眼珠子，疼得他“嗷”地一声怪叫，拨转云头往雷音妖洞而去。

“恶妖哪里走！”

凌剑虹催动祥云，急急追赶上去，眨眼间便赶到近前。

惠灵老妖用眼角余光，瞟着凌剑虹，右手探入怀中，暗扣冰心追魂伞，等她来到近前，老怪一回身，嘴里念动咒语，用妖伞罩将过去。恰在此时，凌剑虹眼前出现一个黑小子，伸手抓住冰心追魂伞，“喀哧”一声，扯了个粉碎，往空中一扬，追魂伞碎片随风飘去。

“啊呀！你是何人？胆敢坏了某家法宝！”惠灵老妖差点没心疼死，伸手从怀里掣出白虎神刀，朝黑小子拦腰便砍。这一刀来得太快了，距离又近在咫尺，就是罗汉神仙，也是难以躲闪。谢九月一着急，伸双手朝白虎神刀便抓。一双肉掌怎么敌得住白虎神刀之利？只要一沾上，双手定然被削去。

在这紧要关头，凌剑虹岂能让妖怪得手？挥黄龙圣剑尽全力迎向白虎神刀。两件宝刃乍然碰在一起，耳轮中就听得“轰”地一声巨响，就好似万里晴空打了个焦雷，一道电光直上云天。凌剑虹“哎哟”一声，右臂被震得顿时失去知觉，身形倒退出百丈开外，脚下祥云亦被强劲的剑风迫散，身子晃了两晃，坠向大地。惠灵圣人也好不到哪去，撒手扔了手中宝刀，左眼眶内喷出一股黑血，身形斜飞出去一百五十多丈远，栽栽晃晃地跌向山谷。

谢九月大喝一声，伸手接住落下来的白虎神刀，也顾不得去追杀惠灵老妖了，旋身施展开一个大鹏展翅，急急忙忙赶上凌剑虹，轻舒猿臂，将她拢在怀里。谢九月低头一看，凌妹妹面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风流小菩萨谢九月，眼睛一阵湿润，泪水“唰”地一下淌了下来，大声呼唤着：“凌妹妹、凌妹妹！你快醒醒呀！九月哥哥在你身边，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吧。我的凌妹妹呀！哥哥我的心在爱着你，你可知道我爱得你有多深吗？你可不能离我而去呀！”谢九月怀抱着昏迷不醒的凌剑虹，轻轻地落在鲜花丛中，他哭得像泪人似地，颤抖的手拢住她的香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叫着“凌妹妹”。凌剑虹安详地躺在谢九月怀里，显得是那么幸福，那么美好，满头青丝，披散肩头，脸上好似在微笑。

一阵呼救声传来，谢九月听得出，那是兰芝公主的声音：“救命啊！”他默默地注视了凌妹妹一阵，闪目寻喊声方向望去，见兰芝公主和陈若霞二人披头散发，被一个手持九尺追魂耙的妖怪，杀得连连后退，情势十分凶险。谢九月紧咬牙关，轻轻放下凌妹妹，抖手中白虎神刀，纵起一道金光，便恶狠狠地朝妖怪杀去。

谢九月飞身来到近前，举刀朝妖精就剁。妖精“哇哇”暴叫着，挺九齿钉耙便迎了上前。两件兵刃刚一接实，就听得“嘡啷啷”地一声巨响，那妖怪被震得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谢九月连看也没看妖怪一眼，回头朝兰芝公主和陈若霞说道：“二位贤妹！快去照看一下凌姐姐，让我杀掉此妖！”姐妹俩应声而去。

那妖怪爬起身来，圆睁怪眼，厉声大叫道：“呀哈！你小子敢惹我大头鬼朱温！哪里走，吃我一耙！”双手高擎九齿钉耙，朝谢九月当头打去。谢九月身形往旁边一闪，妖怪大耙走空，砸在山石上，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土石四射。谢九月眉头紧锁，从眼里射出一道精芒，见大头鬼朱温钉耙砸空，那里还等他再举起来？探左手一把抓住钉耙长柄，右手宝刀往前平削，刹那之间，将大头鬼朱温斩为两段，尸体“咕咚”一声栽倒在地。谢九月用鞋底蹭了一下刀头上的血，就听得一阵乱糟糟的喊叫声传来，抬头望去，见悬空岛的妖怪，紧跟着魔相蓝世刚，狂呼着追杀众江湖豪杰。擎天手何阶抡开日月双轮，逼得火凤凰贺莲花，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那一边五湖翁许庆远摆动乌龙戟，将只手擎天凌云飞夫妇，杀得步步后退；细腰蜂黄禹庆把胜英打得手忙脚乱；魔相蓝世刚与袁一江战在一处，看上去眼下是杀了个平分秋色。整个战场完全被妖怪占了上风，邋遢和尚、跛足道士和吃四方迟尚清，被魔火困住，哪里冲杀得出来！佛光渐渐低落，已经三成去了一成。白马灵光蒋恭挥动手中丧门剑，刺杀了一气圣人司马英杰老英雄，惹恼了八步跨海严鸿昌、鉴湖女侠程姿英，二人双战白马灵光蒋恭。随后又赶来闹海蛟龙子文、九尾虎栾方，很快加入了战团。严、程二老抵挡不住群妖，苦苦斗了三、五个回合，便被三个妖怪用蛇形镖打翻在地，一阵乱剑劈下，可怜他老夫妻二人英雄一世，竟命丧妖怪之手！

见此情景，谢九月急红了双眼，严鸿昌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哪！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般杀向群妖。

这三个妖怪见了前世冤家，个个瞪圆了怪眼，各挺手中丧门剑，杀将上前。三个妖怪呈鼎足之势围住谢九月，白马灵光蒋恭冷笑道：“嘿嘿！小冤家！今天我们又见面了。我是讲信义的，给你点时间，有话可该讲个明白，我会遵照你的遗嘱，圆你一个心愿的。不然的话，来年今日，便是你的周年了！再想说话，可就说不出来了哇！”

“哼！没想到呀！就你们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还有什么信义可言。你废话少说，看刀！”谢九月奋白虎神刀，与三妖杀在一处。

只见一团光影，哪里还有人形？顷刻之间，血光崩现。

白马灵光蒋恭看见龙子文、栾方两位兄弟双双毙命，他不敢恋战，身子往地下一缩，想遁入地下逃生。

谢九月哪里肯放过此妖？跨前一步，手中宝刀平地卷来，削去了白马灵光蒋恭大半个妖头，只见一股污血喷出，此妖一命呜呼，真魂散尽，再也不能转世为妖了。

“轰”地一声惊雷响过，忽然冲过来十三个妖怪，一个个横眉立目，各挺手中兵刃，怒视着风流小菩萨。

谢九月仔细一看，这些妖怪本是神武营的十三个大高手，比当人的时候，高大了许多。银川熊铁净一摆风翅流金镋，高声喝道：“姓谢的小孽种！可还认识我等吗？”

谢九月冷笑一声道：“呵呵！尔等生前为害于天下，死后又变成妖魔，罪当天诛地灭，人神共讨！”众妖听罢，气得“哇哇”暴叫，抖兵刃便围杀过来，双方展开了力量悬殊的大战。忽听得空中传来一声清斥：“妖怪休得以多欺少！我等来了！”

第二百三十七回 开元老祖收服恶火龙

群妖闪目一看，见天空飞降下来一十三名俊美的少女，好似天仙下凡一般，飘然落在地上，为首之人，乃是红颜煞星哥舒玉梅、哥舒玉竹姐妹，身后便是江鱼儿、柳春娇、兰彩凤、吕燕、武芳、于萍、翁香雪、厉小青、姜美娘、刘燕，还有张晓妮。群妖立刻分散开来，随着声声怪叫，前去迎战那十三名女子。

哥舒玉梅轻啸一声，众女子立即列成黄龙剑阵。

众妖魔哪里晓得剑阵的厉害？“哗啦”一声，便杀入黄龙剑阵之中。他们进去之后，立马就傻了眼，只见阵内剑光霍霍，杀气弥空，也辩不出东南西北来了，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乱哄哄地东突西闯起来，再想从阵中逃出来，那是根本不可能了。谢九月手中一把白虎神刀，舞得上下翻飞，但见身周围红光闪动，血雨纷飞，随着群妖阵阵惨叫，眨眼间皆弃尸荒野，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在空中。

玄阴真君用魔火魔炼邋遢和尚、跛足道人，眼看就要得手，就看见杀过来一群少女，便纵身跳上云端，双臂展开，顿时天空布满乌云，狂风乍然而起，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而降。正是七月流火的西疆，众英雄衣着单薄，经不得凛冽的寒风吹袭，纷纷向四外逃散。

“喂！大家不要慌乱，别乱跑！这只是妖魔法术而已。”任凭谢九月大声呼喊，众英雄哪里又听得见？谢九月冒着风雪，一步步挨向凌剑虹，隐隐约约看到十三名少女，团团围成一圈，形成一道人墙，保护着门主。谢九月心里不由得热血沸腾，头脑中一片空白，就见身旁闪现出一片金光，向四外慢慢扩展，白虎神刀发出阵阵龙吟虎啸之声。

八手老仙公摩云，见玄阴真君施展开乌云大法，将众英雄吹得四散奔逃，忍不住“哈哈”狂笑起来，手拎着一把桃木剑，撇着大嘴追杀吃四方迟尚清。

迟尚清抖动手中一条绿玉青竹杖，施展开打狗棍法，与八手老仙公摩云杀在一处。摩云边战边笑，看着老花子不时地呵一下冻僵了的双手。迟尚清越打心里越急，浑身冻得直起鸡皮疙瘩，抽冷子喝上一口老白干酒，勉强应付到三十个回合之后，老花子实在支持不住妖法的奇寒，双腿一僵便倒在雪地上。摩云厉啸一声，右手将桃木剑一举，朝迟尚清心窝便刺。吃四方迟尚清双眼一闭，单等摩云老怪一剑结束自己这条老命。摩云老怪光顾得去杀迟尚清了，没料到从雪堆里探出一杆惊天宝枪，照准八手老仙公摩云那条独腿，“吭哧”一声扎了进去。

“哎哟！”

摩云惊叫一声蹦在一旁，低头一看，腿肚子被宝枪扎得开了花，鲜血直流。李小牛从雪堆里跳将出来，抖宝枪恶狠狠朝摩云分心便刺。摩云强忍剧痛，呲牙裂嘴地挥桃木剑，去格挡李小牛的动地枪。

李小牛脚下盘旋，一杆宝枪施展开来，挂动啸啸风声，前扎后挑，盖上刺下，幻化成一道枪影，把摩云困在枪影之中。受了伤的独脚老怪摩云，好一顿忙活，堪堪抵住李小牛的猛攻。吃四方迟尚清闭着眼睛等死，过了片刻，却没见动静，闪目一看，李小牛正在和老怪摩云厮杀，便一挺绿玉青竹杖，朝摩云那条独腿又是一打狗棍儿。这一棍迟尚清卯足了劲，着着实实打在摩云的膝盖上，耳轮中就听“啪”地一声，一下子便将他那条受了枪伤的独腿，打了个筋断骨折。摩云“啊”地惨叫一声，身子“扑通”一下子倒在地上。

“老妖，哪里走？你给我在这吧！”李小牛大声喝喊着，手腕用力，手中宝枪挂动风声，刺入摩云老怪后心窝儿，手腕子往上一挑，将摩云挑在空中，“唰唰唰”转了三圈半，“嗖”地一声，甩出去八丈多远。

八手老仙公摩云一死，惹恼了妖魔界丞相蓝世刚，从袖内取出一股信香，口吐妖火点燃起来，往空中一举，口中念动咒语，只见天空乌云四合，惊雷滚滚。

魔界扬威大将军辛巴古，率领无数妖兵魔将驾云赶来。

辛巴古拜见过蓝世刚，开口问道：“丞相大魔师调我等前来，不知有何差遣？”

蓝世刚用手一指谢九月和十三名少女，厉声喝令道：“尔等速速前去，捉拿犯我魔界之凡世狂夫恶女，不得有误！”

“得令啊！”

辛巴古答应一声，率领八龙九虎，直奔谢九月杀来。

恶火龙毐蚩见是十几位凡尘女子，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上前请令道：“大魔将！区区几个凡世女子，何须劳烦尊驾？但看末将一人，将她们杀个片甲不留，方显某家手段！”辛巴古见毐蚩把盔甲抖得“哗楞愣”直响，咧着大嘴甚是狂傲，便嘱咐道：“她们虽说是凡世女子，想必是有超凡之本领，不然的话，魔相也不至于调我等前来助战，你要多加小心了！”“量也无妨！”毐蚩手中一抖飞天烈焰叉，乘着滚滚浓烟，径直扑向风流小菩萨谢九月。

哥舒玉梅看得真切，大声呼唤道：“众姐妹小心了！妖魔又杀过来了！”谢九月把白虎神刀往空中一举，高声说道：“众位姐妹勿惊，且为我观敌瞭阵，待我前去迎敌。兰芝、若霞二位贤妹！好生保护着凌姐姐！”恶火龙毐蚩摆动飞天烈焰叉，朝谢九月当头便刺将过来。谢九月挥宝刀接架相还。二人战了不过三个回合，毐蚩见眼前这位少年，身上闪动着万道金光，便知他并非等闲之人，心里便有些着急，情知凭手中的飞天烈焰叉，定然难以取胜，眼珠一转，从口中喷出一股烈火，朝谢九月迎面烧来。

谢九月见魔火甚是猛烈，急忙闪身后退。

毐蚩一招得手，立刻将身形一晃，变成一条黑色巨龙，灵须飘飘，乌鳞抖动，瞪大一双灯笼般的红眼睛，张开血盆大口，连连喷出魔焰。谢九月见恶火龙口中喷火，七窍生烟，张牙舞爪地甚是凶猛，更担心恶火龙伤及众姐妹，便且战且退，毐蚩哪里肯放过谢九月？随后急急赶来。

南天离火位上，端坐着开元老祖。开元老祖头上戴柳枝编成的凉帽，披一袭草编蓑衣，用树叶编成的裙子，手里把玩着风怪、龟精。开元老祖一见恶火龙，正在用魔火追杀一位黄衫少年，心中恼怒，朝风怪宇宙罡煞言道：“漫漫红尘妖火动，团团恶气入云霄。痴龙胆敢施魔法，自有罡煞镇火妖。”

风圣宇宙罡煞法力无边，被开元老祖用法咒降伏，每日听老祖讲经说法，腹内恶气早已消除，萌生出对宇宙万物的爱意，深悔自己以前将天地万物化为混沌之罪过。如今一听老祖之圣命，心中大喜，立刻化作一股罡风，直取恶火龙。

恶火龙自持魔力广大，看见开元老祖端坐在云头，即刻舍了谢九月，朝开元老祖喷出一股魔火。

开元老祖用手指点，开口言道：“恶火龙大胆！老祖在此，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吗？我饶你一条性命，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快些醒悟了吧。”

恶火龙哪里肯听老祖的良言相劝，又喷出一股魔火。

宇宙罡煞迎着火头，吹出去强劲的宇宙风，立时将火头倒卷回来，烧得恶火龙腾身而走。

开元老祖随后赶来，见恶龙跳进了鄱阳湖，便伸手去抓。狡猾的恶龙变成了一条泥鳅，在老祖身边游来窜去，看着老祖那笨手笨脚地样子，忍不住一阵阵窃笑。老祖怒上心头，从头上拔下一根发丝，迎风一晃，化作了钓鱼竿，挂上蚯蚓，投进水深处，嘴里念念有词：“好吃好喝不要钱，美酒佳肴可劲造。你是前生贪吃鬼，见了蚯蚓快吃掉。”恶龙变成的泥鳅，禁不住蚯蚓的诱惑，上去一口咬住了鱼饵。开元老祖见鱼漂移动，马上提竿。中了钩的恶龙，狂怒地挣扎着，涌起滔天巨浪。开元老祖牵动鱼竿，溜了它多时，才把它拉到岸边，伸出巨手，抓住恶火龙，就于臂上缠了。

谢九月上前参拜开元老祖，跪在云头上叩首道：“凡尘晚辈谢九月，谢老祖救命之恩。”开元老祖手捋十丈长髯，慈眉一挑，微笑着轻启尊口道：“呵呵！汝说自己是凡尘晚辈，此言错矣。吾知汝乃是佛门弟子，如来佛前阿难使者是也。”老祖抬手往身后一指道：“汝且睁开法眼看来，那些神仙可曾认识？”谢九月听不懂老祖之言为何意，只觉得眼前一亮，竟射出万丈金光，早看见一团祥云滚滚而来。

祥云上站定五位大仙，第一位是神力大罗汉，左首是一行大法师，另一位是灵台道士齐坤，右首有张天师和幸灵罗汉。谢九月上前，与诸位神仙相见。彼此都是前世好友，那种欢愉之情，仅以言语也难以表述，便无需赘言了。

魔将辛巴古率领其余七龙九虎，开始攻打黄龙剑阵。

一个探事小妖千里眼来报：“报大魔将得知，毐蚩火龙大将已被开元老祖收服，请大魔将定夺！”

辛巴古气得二目瞪圆，抖动手中五股断魂飞天叉，厉啸一声说道：“哇呀呀呀！众魔将听令！随本将军去杀掉开元老祖，为毐蚩火龙将军报仇雪恨啊！”

众魔兵魔将得令，喝喊着似一窝毒蜂般杀向云头。

第二百三十八回 天山鏖战各施神通

谢九月见妖魔鬼怪狂呼而来，登时二目圆睁，抡起手中白虎神刀，率先杀入敌阵，正遇上大魔将辛巴古，二人也不答话，各抖兵刃狠命厮杀起来。战了十几个回合，辛巴古变成一条小山般的大青牛，朝谢九月直撞过来。风流小菩萨长啸一声，身躯迎风一晃，变成一个斗牛士，左手舞动一面红旗，右手握着白虎神刀，在天空戏耍着大魔将辛巴古。

辛巴古往来如电，不到两个时辰，便累得通身是汗，大口喘着粗气，将头一低，“哞”地一声怪叫，摇头奋蹄，又冲上前来。谢九月左手一摇红旗，右手抡开宝刀，看准辛巴古哽嗓咽喉便砍。辛巴古躲闪不及，一颗大草垛般的牛头，被谢九月一刀剁将下来，尸体晃晃悠悠地掉向大地，“轰隆”一声巨响，妖怪的脑袋砸在地上，竟然化作牛头山。

天空传来一声厉啸，一个黄色人头鸟身怪振翅飞来，头上生着三束朝天五彩羽，绚丽的尾巴有一丈五尺余长，二目如灯，闪动着夺人双眼的异光，双翼展开来，也在十丈开外，锋利的爪子闪着慑人的寒光。

谢九月斗志正盛，奋白虎神刀便杀上前去。

人头怪鸟看见有人攻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拍动着巨大的翅膀，一阵强风顿起，把个风流小菩萨卷向天空，随后振翅而上，探爪抓住谢九月，张开长满锋利牙齿的大嘴，迅猛地咬将下来。

开元老祖定睛观瞧，法眼内显现出人头怪鸟的原形。知道此妖本是大禹治水年间的怪物，天生爱吃鸟蛋，身子变了形，才生成这个样子。开元老祖看见谢九月要被人头鸟吃掉，心中大急，手腕一抖放出风怪。风怪立时化作一道闪电，直奔人头鸟击去。人头鸟极是聪明，在上古年间，见过风怪的厉害，便不与它缠斗，弃了谢九月，厉啸一声，腾身而走。

开元老祖伸开巨掌，接住掉落下来的谢九月，开口言道：“阿难尊者！风怪也不是人头鸟的敌手，你速去南海走一遭，向观音菩萨借一件玄竹鸟笼，便可擒住此妖。”

谢九月有心驾云前往，却觉得体力不支，难以纵上云端，不由得红了脸，低声说道：“对不起老祖了，我感到身体沉重，不能驾云啦。”

开元老祖看到他面现难色，便开口说道：“你不必自责，就让龟精送你一趟也罢。”

谢九月坐在龟精的背上，就跟坐在床上那么平稳，像流星般往南海而去。行不多时，见西方天空出现彩霞万丈，祥云之上来了佛门三圣。他赶忙跪在龟背上，向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见礼。

观世音菩萨示意谢九月平身。

谢九月站起身来，恭立于龟背之上，正待上前说明来意，见菩萨手里托着一个鸟笼子，便知是菩萨专为人头鸟而来，便会意地笑了，看着观世音菩萨作法。

观世音菩萨用手一指人头鸟，口中念念有词，但见那怪物把头一摇，振翅便走。观世音菩萨面色一沉，把右手上玄竹鸟笼抛向天空。

玄竹鸟笼闪放着奇光异彩，骤然射出一道白色光华，将人头鸟收入笼内。

人头鸟怪哪里肯服？扑棱棱地在玄竹鸟笼里乱撞。

弥勒佛念动六字真言：“唵嘛尼吧弥吽！”

真言念罢，随着玄竹鸟笼的缩小，人头鸟也变得如喜鹊般大小，很快安静下来，眨巴几下眼睛，开始用小爪子梳理着杂乱的羽毛，时而挠一下脑袋，接着便“啾啾唧唧”地啼鸣起婉转悠扬的歌声。

人头鸟被观世音菩萨收服，惹恼了防风氏妖怪。

此怪住在莫干山，身高三丈，长着龙的脑袋，一双牛耳，面门上生有一只鹅卵大的独目，身上长着龙鳞，手上生有三指，掌中握着一杆龙头杖。

防风氏自持身高力大，法力无边，向来不把天上人间的诸路神仙看在眼里，如今一见佛门三圣，收服了同道妖魔人头鸟怪，气得独目瞪圆，“哇呀呀”暴叫三声，挺龙头杖恶狠狠朝弥勒佛扑去。

谢九月哪里容他攻打弥勒佛，挥白虎神刀迎上前来，挡住恶妖防风氏。

防风氏连看也没看风流小菩萨一眼，撇着獠牙大嘴喝道：“你这个不守佛门规矩的尊者！还不快快滚在一旁，莫非你有九转之命吗？当心我把你生吞活吃掉！”

谢九月感慨一声言道：

“魔界祸及天下，殃及无辜，导致人神共愤，同仇而共忾，以扫清凡世妖孽为己任，在下虽是凡人，也把生死置之度外，为消灭世间妖怪，略尽绵薄之力！”

“哈哈哈！你这乳臭未干、奶毛未退的一介落凡童子，也敢在某家面前海口浪言，你拿命来吧！”防风氏怒目一瞪，挺掌中龙头魔杖，朝谢九月当头便砸。

这一位是佛门童子，那一位是上古年间老妖魔，二人刀杖并举，杀作一团，只见光影旋动，哪里看得清人形，刀杖碰击声有若惊雷遥奔，阵阵火花布散漫天星斗。巨大的旋转气流好似龙卷风，吹得树倒草伏，沙飞石滚，扬起漫天黄尘。

风流小菩萨谢九月与防风氏苦战多时，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防风氏乍然后退数丈，瞪着独目看着谢九月。

谢九月将手中宝刀，朝防风氏一指，厉声喝道：“独眼老妖！你战又不战，看着小爷作甚？”

防风氏心生怯意，万万没料到，就这么一个佛门尊者，竟有如此法力，能和他战到上百个回合。便冷哼一声言道：“哼！我让你逞能，看某家与你斗法！”说罢，化做一团烈火，朝风流小菩萨裹去。

谢九月见魔火扑来，有心退走，转眼看见弥勒佛将二指立于胸前，口中念动真言：“唵嘛尼吧弥吽！”

谢九月立刻觉得神清气爽，身周围现出一层淡淡红色光环，站在魔火之中，就好似在柳荫花丛中一般。

防风氏见这位黄衫少年，若无其事地在魔火中微笑，心里大急，又加上一层功力，将黄色火焰变成炽白色，再由炽白色转化为纯青色。眨眼间天地充满烤人的热浪，山中草木尽燃，连在空中作奇寒大法的玄阴真君，也忍受不住烈焰烘烤，闪身跳上云端，拨转云头而走。其余妖怪皆是至阴至寒之体，平日里最是见不得火光，如今被魔火一照，吓得逃回雷音洞内，紧闭了山门。

纷杂的人魔大战，总算告一段落，十三名美丽少女，保护着兰芝、若霞，还有门主凌剑虹，急急忙忙地躲到天山之后，寻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歇息。

强烈的魔火烘烤着天山，山头上那终年不化的冰雪，很快便溶化开来，爆发了千万年少见的雪崩，整个天山都在震动、怒啸，转眼间形成了巨大的洪水，百丈高的洪峰从山头上呼啸而下，向千万匹野马狂奔，赛过钱塘怒潮，无情地吞噬者茫茫荒漠，大地原野。

开元老祖看到防风氏如此猖狂，便念动咒语，催动刚刚降伏的恶火龙，朝空中祭去。恶火龙在空中摇头摆尾，不肯与防风氏去打斗，惹恼了开元老祖，大喝一声：“敕令金口，仙凡皆尊，违令者天地不容！”

恶火龙扛不住咒语，张开巨口，向防风氏吸了口大气。那团魔火被恶火龙吸得变成流光，进入恶火龙腹内。

防风氏大惊，再想变回原形，为时已晚，只把个脑袋变化回来，瞪大惊恐的独目骂道：“恶火龙！你胆敢坏了某家的法术，我定然饶不过你！”恶火龙如若未闻，一口吞下了防风氏，二目眨巴了几下，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浓烟，又回到开元老祖臂上。

忽听得“当啷啷”一阵铜锣响，雷音妖府山门大开。

玄阴真君陪着魔相蓝世刚，驾起乌云，冲出雷音妖洞，身后跟定吞日兽、琵琶精、骷髅怪、雪山魈、钻天蚁王、飞天鼠、马面赤龙、野鬼法王。

野鬼法王手握白玉杵，擂动惊天鼓催战。

吸血魔鬼为先锋，牛头魔怪作合后，在大魔相蓝世刚率领下，浩浩荡荡杀向诸路神仙。

天空中猛然天鼓轰鸣，一团团祥云从南天门涌来。

平魔天王刑天，率领十万天兵天将，奉玉皇大帝圣命，前来捉拿天山之妖孽。

镇妖天将李冰手执宝枪，脚踏岷江龙为第一路人马，迎头遇见吸血魔鬼，双方列开阵势。

这厢还未及开战，又听得地面上金鼓齐鸣，以少林寺为首的九大门派，以及众武林英雄豪杰，各持认标旗，高举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喝喊着追杀地面上的小妖。

整个天空、大地上一时间金鼓大振，火光四起，喊杀之声，闻于九天八荒。

魔阵中稳稳步出吸血魔鬼，手挺一杆八丈长的吸血大枪，枪杆上挂着一面面招魂幡，招魂幡上暗伏着无数吸血恶虫，随风轻轻一抖，吸血虫满天飞落，发出摄人心胆的“咝咝”怪叫。吸血魔鬼站在乌云之上，狂傲地撇着大嘴，在天空往来奔驰数遭，然后用吸血大枪，朝天兵天将一指，高声断喝道：“呔！吾乃魔界先锋官是也，号称吸血魔鬼！尔等有不知死活的，尽管放马过来，与本先锋一战！”还没等吸血魔鬼话音落地，镇妖天将李冰抖擞神威，右手高擎乾坤宝枪，催动云头，疾驰过来，点指喝道：“孽妖休得猖狂！某家来也！”话到枪至，径取吸血魔鬼更嗓咽喉。

第二百三十九回 阿难尊者舍身劝善

吸血魔鬼认得镇妖天将李冰，深知此神不畏强暴、骁勇善战，登时吓得一吐半尺长的血红舌头，便欲回归魔阵，一看李冰的宝枪已至颈下，只好硬着头皮，摆动掌中一杆吸血长枪接架相还。

他二人往来拼杀，倏分乍聚，打得难分难解。只见人影飘忽，耳听兵刃碰击声，恰似春雷催雨，搅动漫天云雾。

魔阵里，野鬼法王抡开白玉杵，擂动阴阳鼓，为吸血魔鬼助威，惹恼了平魔天王刑天。刑天若一道电光，奔向野鬼法王。野鬼法王只顾得擂鼓呐喊了，没注意到刑天来到身前。刑天高举起混沌斧，将他劈成两片，飞起一脚，踢碎了阴阳鼓，捡起白玉杵，扔进了南海。

眼见得刑天杀了野鬼法王，镇妖天将李冰神威大振，抖动手中乾坤宝枪，往外一拨吸血长枪，探手揪住吸血魔鬼的脑袋，三拧两转，便给硬生生拧了下来，抖手扔入八千里外的秦江，变成了一个田螺。

平魔天王刑天将手中混沌斧往空中一举，号令天兵天将朝魔阵发动猛攻。

被在世活佛邋遢和尚，医好了内伤的楚江红女凌剑虹，叩别了父亲凌云飞、母亲柳静修，手提黄龙圣剑，来到风流小菩萨谢九月身边，悄声言道：

“九月哥哥！这里的妖魔，就交与天兵天将吧！活佛让我们来天山之后，捉拿恶妖玄阴真君。”

“凌姐姐！你的身体可好了吗？”谢九月惊喜地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凌剑虹注目谢九月那狂喜难禁地笑脸，深情地点点头，伏在了谢九月胸前。

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感，涌上了凌剑虹那圣洁的心，任他紧拢住自己的纤腰，幸福地吻着香颊。

恶妖玄阴真君躲在天山暗处，瞪大一双怪眼，注目观看着众手下妖魔，被天兵天将杀得似落花流水，从天空纷纷掉下来，一片片残尸落在原野，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他一眼发现了楚江红女凌剑虹，拥在谢九月怀里，二人沉浸在无限幸福里，恨得牙根发痒，猛然抽出肋下混元宝剑，隐着身形，直奔这两位圣侠。

混元宝剑高擎在玄阴真君魔掌内，只见黑光一闪，凌厉的剑风扫向谢九月、凌剑虹二人。眼看就要得手，玄阴真君窃笑不已，猛然发现在他二人身体周围，闪现出五彩光环，继而听得“噌噌”两声爆响，几乎与此同时，黄龙圣剑和白虎神刀骤然出鞘，宝刀格挡住混元宝剑，黄龙圣剑竟然迎头袭至。玄阴真君大惊，慌忙闪身纵入云头，见谢、凌二人各握兵刃在手，腾身驾祥云杀上前来。

玄阴真君乍着胆子，大声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凭你们两个小娃娃的本领，也想跟老夫作对吗？”

谢九月按住云头，怀抱着白虎神刀，用手点指着玄阴真君，冷哼一声言道：“哼！你这个害世魔头！如今休想逃脱性命。本尊者自知功力尚浅，但凭一身正气，满腔义愤，就是舍了身家性命，也绝不会饶了你的！”

玄阴真君脸色一沉，阴骘骘地冷笑道：“好好好！呵呵呵！小娃娃！你可晓得疆场之上，可并非是靠正气取胜的！今日老夫便用手中这口混元宝剑，让尔等增长一点见识！哈哈哈哈！”

玄阴真君正待下毒手，又听得一声娇斥：“玄阴真君！快收起你的魔爪来吧，且睁开你的狗眼，往四外瞧瞧，今日便是你为非作歹的末期了，你还逞什么凶？我劝你放下魔刀，接受洗礼吧。”

玄阴真君拢目光往天上一看，只见天兵天将，驾祥云聚拢过来；再低头一瞅，成千上万的江湖豪杰，抖擞精神，手持刀、枪杀将上前；眼前是风流小菩萨、楚江红女凌剑虹在步步逼近，吓得他周身发抖，咬牙切齿地恨道：“哼！你们也只是人多势众而已，但又能奈我何？本君实话告诉你们，众天兵天将，诸路江湖人物，也只是前来送命罢了。要想除去老夫，除非你二人毁去黄龙圣剑、白虎神刀！再废了神通，弃了凡体，也许能收伏本君啊！”

谢九月厉声问道：“你说得可是实话？”

“哼！你这个不守佛门规矩的风流小尊者，贪图艳色而被打入凡尘，又怎能舍得弃了凡体？”玄阴真君面现不屑之色。

谢九月、凌剑虹闻听此言，相互惋惜地看了一眼，愤然便吐出宇宙能量化成的真火，毁去了两件宝刃，然后盘膝静坐，逼出魂魄。

只见阿难尊者周身现出万丈宝光，灵虚仙子身旁彩霞弥空。他二人缓缓站起身来，吓得玄阴真君面色铁青，转身欲逃回北天。

阿难尊者“呵呵”一笑，伸巨手像抓小鸡般将玄阴真君握在掌中，开尊口言道：“玄阴真君！无论是为人为妖，都不可食言自肥。我和凌虚仙子已然舍去凡体，你该接受洗礼，改过自新，消除邪恶才是。随我走吧。”

阿难尊者、灵虚仙子现出真身，向众天兵天将、各路英雄挥了挥手，高声宣了一声佛号道：“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西天极乐世界！”言罢，只见金光闪闪，阿难尊者和灵虚仙子，踏金莲直奔西天而去。

在世活佛邋遢和尚见了，拍掌大哭三声，随之又大笑三声，然后言道：“无物无我归真去，忘却红尘断凡根。凡尘修得极乐果，轻松一身归佛门。俗人悟得其中妙，未入佛门亦成神。浑浑噩噩随人意，不知因果难为尊。”

阿难尊者、灵虚仙子行至解脱山，只见祥云彩霞中，现出三朵偌大金莲，正是前来接引的佛门三圣。

大肚弥勒佛端然站立在金莲之上，左有大势至菩萨，右有南海观世音菩萨，身后静立着的正是兰芝、彩霞两位仙子。阿难尊者猛然睁开慧眼，见右手还在轻拢着灵虚仙子的纤腰，登时慌得不知所措，羞红了脸，向弥勒佛叩首谢罪。

弥勒佛轻启尊口笑道：“本佛曾听吾师如来言过，汝萌生凡念，有十八春红尘之缘。今日十八春已满，汝该当醒悟大彻，可有何体会？”

阿难尊者羞愧满面，低声言道：“回弥勒佛法谕，阿难只道是一场虚梦。”

弥勒佛朗声笑道：“哈哈哈！汝小悟而大彻！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梦，无论贫与富，贵与贱，到头来，要凭一生修为，而作定论。多行善事而往生极乐净土，不生不灭永享快乐。积恶者转世，必为蛇鼠之类，无为者而转于六道轮回。醒悟不分早与迟，善果广结归我佛。与世修来长生果，狂笑高歌入净土。”

阿难尊者叩谢弥勒佛指点迷津，遂与灵虚仙子、兰芝、彩霞，跟随佛门三圣过了解脱大关，径奔西天净土雷音宝刹。

如来佛祖端坐于宝莲台上，微启金口，询问阿难尊者：“汝十八春尘缘已尽，历尽磨难，除却凡尘妖孽，但未审有何纰漏，贻害于天下？”

阿难尊者叩首道：“回佛祖圣谕！玄阴真君有几点污血溶入大地，华夏江南一带被血吸虫所染。”

释迦牟尼佛微微颔首，开金口言道：

“玄阴之余毒，可导致天下之人妄生贪念，残暴不仁，而使人心向恶，乃是闭塞向善之佛门。本佛让汝再入凡尘，由扁鹊神医相陪，速去华夏江南，祛除吸血毒虫，清除玄阴余毒，以造福凡尘苍生。”

阿难尊者与扁鹊神医，叩首拜别了如来佛祖，正待步出大雄宝殿，玄阴真君从阿难尊者掌中，猛然挣脱出来，狂叫道：

“如来佛！某家何时才能再转世为人啊？”

佛祖笑道：“本佛容汝有三个时间，汝可好生牢记。一曰日出西山；二曰东海水枯；三曰泰山化夷。”

玄阴真君大急，跳起来吼道：“这不行！本魔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吗？”

佛祖又笑道：“本佛法外开恩，再给你一个机会，那便是天下无人相信本佛的时候。来人！且将此妖打入十八层阿鼻地狱！”

玄阴真君吼道：“你且慢来！我还有一事讨教。我来问你，你口口声声劝天下人向善，不知世人以何为善？”

如来佛祖言道：“天下之人，无善无恶，只以修为做定论，不可言明。我说过的话，可以作为虚无。”言罢，摆了摆手。立时过来哼、哈二将，用铁链把玄阴真君锁定，押入地狱深渊中去了。

众菩萨高兴万分，合掌齐唱道：

“南无大慈大悲释迦牟尼佛！南无阿弥陀佛！”

灵虚仙子上前跪倒，叩首说道：“大慈大悲的佛祖啊！小仙在凡尘之时，遇到个舍身救人的人参娃。它要小仙求我佛祖，欲转世为人，请佛祖恩准。”

如来佛祖心中大喜，赐给灵虚仙子一面金牌，开尊口言道：“你拿上这块金牌，交与六阎君，人参娃必然能够去贵州福地转生，享年一百二十六岁。”

灵虚仙子叩首谢恩毕，领了金牌而去。

第二百四十回 佛祖宴请诸路神仙（大结局）

如来佛祖甚是高兴，传下法旨，邀请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带领天界大神，八洞大仙，各路祖师、大海众菩萨、凡间真人，前来赴万佛盛宴。

盛宴之前，如来佛祖唤过阿难尊者来，启金口言道：“阿难！你虽然回到了家门，我心里还是不安。汝速去凡尘，传本佛法旨，劝说代宗李豫，收回征讨昆仑山之成命，作为一代天子，不可妄动杀伐，以保国泰民安。汝再去一次青云寨，去问候凡间众位英雄豪杰，嘱咐他们多行善事，他日便可往生极乐净土。本师有两句话，烦你转告他们：面向西天修善念，清心静思待涅槃。流言不过真人口，赫赫佛门纳圣贤。”

“弟子谨遵佛祖法旨！”阿难尊者高唱一声，驾祥云奔向凡尘。

真龙天子李豫，端坐于龙书案后，观看罢叛匪啸聚山林的八百里加急折本，登时龙颜震怒，立时发下圣谕，钦封郭子仪为兵马大元帅，率领十万雄兵铁骑，火速征讨昆仑山民匪。

“郭爱卿！朕赐你青虹剑一把，命你率领十万铁骑，火速剿灭昆仑山叛匪，不得有负朕望！”

“微臣谨遵圣命！”郭子仪拜别圣上，跨虎步直奔校军场，点齐了十万兵马，浩浩荡荡出了京城，扬起一路征尘，取路径奔昆仑山进发。

大唐天子李豫怒气未息，在龙庭之上，倒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忽然，金殿上金光闪动，现万朵莲花。

李豫感到很是惊奇，见一位释迦法身，双手合十，端坐于金莲之上，便开口问道：“你是哪位真佛？来此做甚？”

阿难尊者“呵呵”笑道：“吾乃如来佛驾前阿难尊者是也。”此言一出，惊呆了的李豫，慌忙跪倒下拜，叩首参谒圣驾。

两旁文武大臣亦俯首跪倒，莫敢仰视。

阿难尊者微微一笑，启尊口言道：“大唐天子李豫听真：汝身为当今天子，当爱民如子，莫负苍天之望，愧对天之骄子之称。先人有云：从善如登，从恶如迸。天子者，如负重之驼，于艰苦中而见其精神，止于一时享乐，而毁却天下大计。本尊者奉吾佛法旨，规劝汝早日收回征讨昆仑山之成命，以保国泰民安！”

李豫叩首拜罢阿难尊者，却不见了尊者的身影。李豫不敢怠慢，急忙提起朱毫，刷刷点点，笔走龙蛇，草拟了一道诏安圣旨，交与快马刘德彪，去追赶走了大半日的郭子仪大将军。

神牛侠李大牛和儿子李小牛，与众江湖豪杰，拜别了以少林寺为首的九大门派长者，沿着山道迤逦而行，回奔家园青云寨。

离青云寨还有老远，李大牛早就看见了夫人，便扯着嗓子吼开了：“夫人哪！为夫回来了哇！”

这一嗓子如同晴空打了个焦雷，震得众英雄两耳轰鸣。

多少天来，李氏夫人惦念着前去征讨妖怪的丈夫、儿子，以及众位英雄，茶不思、饭不想、夜不成寐，熬得形消骨立，眼圈泛黑，嘴唇干裂。这天一大清早，就来到村头，向官道上遥望。忽听得丈夫的声音传来，还以为听走了音呢，身子晃晃悠悠地来到三岔路口，手搭凉棚，往官道上观瞧，果真看见丈夫，咧着大嘴笑呵呵地急步奔来，心里一高兴，血液翻涌，冲得头脑一阵晕眩，叫了一声：“我的夫啊！真的是你回来了吗？”抬手一按额头，便晕倒在地上。

“娘！”李小牛惊呼着飞跑过来，上前扶起母亲，急切地喊道：“娘啊！您快醒醒啊！爹和孩儿都回来了！”

李氏夫人口打“唉”声，缓缓醒转过来，睁眼看了看儿子，见儿子长高了，长大了，脸也黑了，便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声叫着：“我的儿啊···”再瞧瞧丈夫李大牛，身子还是那么魁梧、健壮，她高兴得伏在丈夫胸前，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夺眶而出。

如今久别重逢，李大牛感慨万千，咧着大嘴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内直打旋儿。众英雄无不为这两位患难夫妻动容，罗刹女柳静修望了一眼凌云飞，眼圈一红，走过来劝道：“贤妹不要悲伤！如今妖魔已除，难得大家能生还重见，往后便有安生日子过了，我们该高兴才是啊！”

李大牛点点头，抱起软弱的妻子，充满真情地说道：“贤妻啊！你为我受苦了！”“夫君······”李氏夫人说不下去了，任他抱着，向大厅里走去。

刚来到屋门前，便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朗声大笑：“哈哈哈哈！”

会是何人？笑得如此开心？

李大牛推门一看，当时惊得目瞪口呆！

阿难尊者端坐在宝莲台上，周身闪动万道金光。

众英雄慌忙跪倒，顶礼膜拜。

待众英雄礼拜毕，阿难尊者步下金莲，变作风流小菩萨谢九月的摸样，向众英雄躬身施了一礼，微笑着依次搀扶起众人，然后高声言道：“本尊者代吾佛释迦牟尼传法旨！”

众人又跪倒在地，静听佛音。

“面向西天修善念，清心静思待涅槃。流言不过真人口，赫赫佛门纳圣贤。”

众英雄悟出如来佛祖欲广招天下贤士，皆欢呼雀跃，口呼：“南无大慈大悲释迦牟尼佛！南无阿弥陀佛！”

李小牛张口要喊一声“九月哥哥”，就听得一阵仙乐奏响，室内奇香扑面，却不见了谢九月的身影，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位胖大的和尚，双手合十于胸前，眨眼间就不见了，仙乐声依然在耳边回荡。

阿难尊者驾金莲回转大雷音寺，途中遇见斗战胜佛孙悟空，梅山二郎神杨戬，二人脚踏祥云，往西天而去。尊者上前相问，才知道他们是应如来佛祖之邀，赶赴万佛盛宴的，便一路同行。大雄宝殿内金光四射，宝气冲天，但见龙盘玉柱，凤舞苍穹，一班仙女轻舞广袖，彩带急旋慢卷，令人眼花缭乱。更有悠扬悦耳的仙乐，让人心旷神怡。

众位神仙品酒论诗，情趣盎然。

阿难尊者向如来佛祖回了法旨，便于佛祖身边落座，猛然发现身侧左有凌虚仙子，右有兰芝仙女，彩霞仙姑玉面微笑着，手奉美酒献了过来，微笑着说道：“小仙借花献佛，望阿难尊者满饮此杯，方不虚凡尘走过一遭，聊表相谢之意，还望尊者不要推却才是。”

凌虚仙子、兰芝仙子亦微笑着，举杯在手，共邀阿难尊者开怀畅饮。

“阿难尊者请不必推却，陪吾姐妹满饮此杯才是。”

阿难尊者连忙摆双手，面红过耳，作揖赔礼道：“谢谢姐妹们一片盛情，本尊者难胜酒力，还望放过阿难一马才好！”

众菩萨、天神见阿难尊者如此，无不开怀大笑起来。

灵虚仙子正在邀请阿难尊者饮酒，发现身边多出两个人来，一位是南天火神，另一位是阴朝阎君。两位神仙伸出手来，齐声说道：“灵虚仙子！好不容易又见面了，快还我如意神珠来。”

灵虚仙子微笑着说道：“二位大神！那两枚如意神珠，我已经把它融化于天地之间了。但愿天下有缘之人，皆左右逢源，万事如意。小仙在此，代天下结善缘之人，谢过两位大神了！”言罢，躬身施了一礼，自罚酒一杯。

南天火神说道：“这样最好不过，还是仙子心细，理解我二人的用意呀！”

阎君说道：“你可别代表我，我还想讨回如意神珠，来研习邓艾下西川呢。”

南天火神说道：“你怎么还是那么小家子气呢？”

阎君说道：“非也！此乃实话尔。”众位听了，皆大笑起来。

唯有掌管北天一派的北天青云老祖，面现不悦之色，亏得没人提及魔界之事，心神稍安，铁青着脸瞟了一眼魔相蓝世刚，感到颜面无光，灰溜溜地垂下头，闷闷地喝了口杯中酒，却觉得又苦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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