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雨酿》

作者：煓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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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窗外的雨唏哩哗啦地下，无情打在罕无人烟的山头。

“咯咯！咯咯！”

在这偏远山头上面，盖有一座简陋的小屋，小屋里头的小女娃露出天真的笑容，在母亲的身边爬来爬去。

小女娃约莫八个月大，正值活泼好动，学习爬行的年纪。

“咯咯！咯咯！”小女娃太小了，不知道母亲早已断气，还一个劲儿地爬到母亲身边，想找她玩耍。

小女娃伸出一只手，想抓住母亲的衣角，却教小女娃的父亲一把抓回怀里去。

小女娃尚不会说话，抓不着母亲，只得吱吱抗议，小女娃的父亲见状将小女娃抱得更紧，就怕小女娃不懂事，打扰到亡灵。

艾锋目光哀凄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妻子，她美丽的容颜依旧，只是不再沾染任何血色。

她曾是他欢笑的泉源，酿酒事业上的最佳帮手，夫妻两人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欢笑的日子，可如今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教他情何以堪？

怀中的女儿，不知情地玩着他几日未刮的胡子，小手被粗糙新生的青髭刺得咯咯笑。

“咯咯！”小女孩不识父亲的哀愁，只是一味瞪大眼，和父亲天真对看，艾锋于是更加悲从中来。

这孩子就跟她娘一个模样儿，同样白皙秀气，同样拥有一双灵活的大眼，同样惹人怜爱。

她几乎继承了她母亲的一切，这使得艾锋感到恐惧，万一她也继承了如她母亲一般灵敏的味觉，那他该怎么办？

残酷的影像，有如皮影戏一幕接一幕在艾锋眼前不停轮流上演，每一幕都令他心碎。

他美丽的妻子，就是因为拥有名闻天下的灵敏味觉而引来杀机。十王爷因为觊觎皇位，逼迫他的妻子帮他寻找传说中的传国玺，妻子不肯就范，因而被囚禁在十王府受尽虐待至死，这尸首，还是江湖上的朋友，帮忙寻回来的。

不敢想象爱妻生前遭受怎么样的折磨，艾锋将女儿紧紧拥进怀中，无声地哭泣。

都是她那灵敏的味觉害了她！

艾锋一边哭嚎一边摇头。

都是如瑶那根灵敏的舌头害了她自己！

来自家族的传承，使她可以分辨得出天下任何一种酒，封窖几天、发酵了多久，甚至连一点点细微的不同，她都能准确无误的判断，堪称是天下第一品酒师。

然而，就因为她的味觉太灵敏了，才会遭此横祸。

想到这儿，艾锋已是泪流不止。

“咯咯！”怀中的小女娃，伸出一双肥胖的小手玩父亲的脸，丝毫不察艾锋的悲伤。

偏偏如瑶这异于常人的天赋又是传女不传子，他怀中的瑜儿，难道也得接受同样的命运？

不行，绝对不行！

艾锋害怕地圈紧小女娃，惹得她依呀依呀抗议。

他虽然还不清楚，瑜儿是否继承了妻子的天赋，但他知道，绝不能让妻子的悲剧，再一次发生在瑜儿的身上，绝对要拯救自己的女儿。

“如瑶，妳安心的去吧！我不会让瑜儿和妳走上同样的路，我一定会保护瑜儿，我向妳发誓。”望着妻子苍白无血色的面容，艾锋决定从此退出江湖，隐居在这荒凉的山上，守护他们心爱的女儿。

他并且决心将艾晓瑜改名为“艾岚”，将她当成男生养。也许他用这种方式欺骗世人是有些傻，但只要瑜儿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只要能够让她平安长大，再傻的事他都会去做，这就是一个做父亲的心情。

“瑜儿，原谅爹，总有一天妳会明白爹的用心。”而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期盼那一天的来临，只希望上天不要已经带走他的妻子，又带走他的女儿。

艾锋就这样守着艾晓瑜，隐居在距离京城八百里外的山上，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时光不停地流转，小女娃成长为一位活泼好动的“小男孩”，再成长为一个可以娶妻生子的“大男人”，故事于是翻过另外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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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走在京城最大的街道上，放眼望去，到处是店家和川流不息的人潮，还有数不尽的马车和轿子，偶有飞快驰骋的骏马，随着骑师的吆喝声横行于市，形成一幅热闹的街景。

“让开让开！喝！”

不晓得哪个大户人家的华美大马车，从一位身材瘦弱的年轻人身边扫过，害得他差点摔倒。

“搞什么呀，到底会不会驾车？呿！”手中的婚书差点被风吹走，艾岚赶紧将婚书折好放进包袱，顺道对着远去的马车狂吠几句，一吐心中的怨气。

“全是一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对马车又比了一个揍人的手势，艾岚气愤地放下拳头，受够了这个鬼地方！

打从他踏进京城那一刻起，所有人就对他充满敌意。尤其是一些油头粉面的公子，他们一直盯着他身上的衣服看，嫌他脏，嫌他老土，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小声讨论他到底打哪里来的，身上的衣服全过了时，还大摇大摆地穿在身上，丢不丢脸啊？

这些他通通听进耳里，同时奇怪京城的男人怎么这么饶舌？把自己打扮得像只插满杂毛的孔雀不说，嘴巴也不留口德，净爱批评别人。

即使住在偏僻乡镇的小山上，艾岚也知道整个大明国崇尚奢华过了头，像他们这种老实人反倒惹人嫌，尤其是京城，更为明显，压根儿已经到达病态的地步，他最好赶快离开。

将腋下的包袱挟紧，艾岚比谁都希望能尽快离开京城，不过一时半刻他还走不了，要走，至少也得先将他未过门的妻子娶进门再说。

事实上，这也是他不远千里前来京城的目的——迎亲。早在一年多以前，他便和一户姓古的人家订下婚约，可是至今对方音讯全无，一点儿履行婚约的意思也没有，逼得他只好下山来京城寻找未婚妻，也好对死去的爹交代。

从艾岚下山到抵达京城，足足经过半个月。这半个月，他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饱，身上的衣服更是因为对路不熟屡屡跌倒，跌出了好几个洞，难怪人家会误认为他是叫化子，对他投以不屑的目光。

最惨的是，无论他怎么走，都会走进死胡同里，绕了两、三个时辰，好不容易才走到这条大街，方拿起婚书细看，却差点儿教马车撞上，今儿个真是个大凶日，倒楣透顶。

接连赶路半个月，又在京城的胡同内迷了大半天路，艾岚又饿又累，只想找间客栈好好吃顿饭，顺道投宿。

第一次赴京的艾岚，自然不知道哪儿有客栈，只得问旁人。偏偏他又一副小叫化子的模样，吓得路人纷纷走避，让他就算想问也没人肯告诉他，只得竖起耳朵，仔细听听旁人在说什么。

“听说“京冠酒楼”这几天又端上新酒，要不要去喝一杯？”

时值用餐时刻，到处都听见人嚷嚷要上哪儿解决午饭，不愁找不到门路。

““京冠酒楼”是咱们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楼，不上那儿上哪儿？当然是去给柳少爷捧场了！”

“不止如此呢！“京冠酒楼”还有全京城最好喝的酒，和最棒的下酒菜，不去喝一杯多可惜？咱们闲话少说，快去喝酒吧！”

“快快快！”

繁华的大街，路人左一句“京冠酒楼”，右一句“京冠酒楼”，逢人就竖起大拇指说那儿的酒好饭香，听得艾岚的食指大动。

有好酒，又有美味的下酒菜，她这跟屁虫是当定了！

正愁找不到地方解决午饭的艾岚，这回可说是遇见了贵人，虽然这路人甲乙贵人当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有跟屁虫跟着，艾岚还是靠他们找到了“京冠酒楼”，路人甲乙前脚刚跨进酒楼，他后脚就要跟进去，却教守门的店小二硬生生地给挡了下来。

“嗳嗳嗳，我说你啊！是哪根葱，也敢跟人从正门进来？”店小二右手拦住艾岚，两眼斜睨他身上的穿著，特别还在艾岚的手肘和膝盖处多瞧了几下，摆明了瞧不起人。

“我上你们这儿来喝酒，为什么不能从正门进来？”艾岚老大不爽地回话，受够了店小二的无礼。

“喝酒？我看是要饭吧！”店小二的表情极其轻蔑。“凭你这副德行，拿什么跟人吃菜喝酒？去去去，别闹了，到厨房的后门排队去！那儿有柳少爷替你们这些叫化子准备好的剩菜，多亏柳少爷好心，要我才不理你们这些叫化子，看了就惹人烦。”

“谁是叫化子来着？”混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有的是钱！”艾岚火冒三丈地拿出钱袋，只见沈甸甸的钱袋里面净是铜板，铿锵铿锵互相撞击作响。

店小二当真睁大他的狗眼，看着艾岚手中那一只重到足以砸死人的钱袋，那里头，少说也装了几千个铜板，就算要吃上一个月，也不成问题。

“是小的看走眼了，请、请！”店小二不愧是成天在客人堆中打混的厉害角色，能伸能缩，转眼间就对着艾岚鞠躬弯腰。

“哼！”艾岚抬高着下巴，大摇大摆地走进“京冠酒楼”，一进门就被它的规模吓到。

四层楼高的“京冠酒楼”，到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每一层楼都有数目不等的包厢，中央采开放位置，依序摆满了桌椅，墙壁上挂满了“高朋满座”等贺词的匾额，有不少是出自名人士大夫之手，更别提放眼望去处处可见的名画，每一幅都大有来头。

艾岚被店小二领往二楼中央的位子，偌大的二楼几乎全部客满，其他楼层也一样，足见“京冠酒楼”生意之好。

“小哥，您想点些什么？”小二肩头披着一条擦汗的白毛巾，态度殷勤地询问艾岚，只见他微微挑眉回道。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端上来，下酒菜随便来个两、三碟，多贵都不要紧。”反正他大爷有的是钱，既然都来到京城，随便花就是。

“是，最好的酒一壶，小的立刻为您端上来。”店小二就爱艾岚这种干脆的客人，二话不说便为他打理酒菜去。

※※※※※※※※※

在此同时，距离艾岚桌位几步之遥的包厢内，柳絮飞正与一群宾客大啖宫里头的名菜“冰鸭”，搭配自家酒坊生产的名酒，味道之美妙自是不在话下。

“柳少爷，您这款“醉仙翁”，果真是天上来的美酒，咱们才喝了几口就醉了。”受邀的宾客，显然也十分喜爱柳絮飞的酒坊刚推出的逸品，纷纷竖起大拇指赞赏不已。

“可不是吗？”其他宾客附和。“这酒相浓中带酱，窖香馥郁谐调，是好酒、是好酒。”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都自诩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品酒师，听得柳絮飞这个酒坊主人也不免扬起嘴角，为自家酒坊的酿酒师感到骄傲。

“承蒙各位不吝指教，小弟感激万分。”说是这么说，但从柳絮飞的言谈举止中，仍可感受到他的得意，他是真的很以自家出品的酒为荣。

“柳少爷您这话客气了，京城里有谁没听过“味善酒坊”的大名？有谁不知道“味善酒坊”生产的酒最醇、最香？我还听说，宫里头的太监，时常出宫向您买酒，可见贵酒坊酿的酒有多有名。”

宾客这一番话，不消说又是教柳絮飞的心头大喜，嘴角的笑意也越扩越大。

“只是一件小事，请容我敬各位一杯。”柳絮飞端起酒杯，朝在座的宾客敬酒，大家亦非常够意思地共同举杯。

“柳少爷请——”

“这酒难喝死了！”——锵！

正当这厢宾主尽欢，举杯同贺之际，外头那厢却传来砸杯子的声音，当着所有客人的面前，大声批评酒楼卖的酒不好喝。

“大概又是小混混闹场，我去处理一下。”柳絮飞轻轻放下酒杯，跟在座的宾客说了声“失陪”后，便走出包厢，朝骚动的源头走去。

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致认定这个不长眼的小混混死定了，柳絮飞绝容不下有人糟蹋他的酒，遑论是诬蔑。

“这、这，小哥——”被艾岚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见多识广的店小二，也想不到他外表看起来秀气，却有着如此大的脾气，才喝第一口酒就摔杯子。

“有事吗，三元？”柳絮飞走到店小二的身边，拧着眉头问店小二，可怜的店小二又被吓一跳。

“没什么，少爷，只是……”店小二想息事宁人，但地上的碎裂酒杯，又容不得他粉饰太平，只得无奈地搔搔头，让出一个位子给柳絮飞。

“这位小兄弟，这酒有什么不对吗，惹得你发这么大的脾气？”柳絮飞看向艾岚，意外发现艾岚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眉毛纤细到像个娘们儿，整个人就是很秀气。

“这酒难喝死了，亏店小二一再跟我保证，这是这家酒楼最出名的好酒，结果一点儿味道也没有。”艾岚也不管对方的身分，劈头就嫌酒不好，搞得柳絮飞也冒出火气。

“没味道？”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以酒坊酿酒师酿酒的功力，不可能酿出淡而无味的酒。

“你是故意来闹场的吗？”柳絮飞认定艾岚是想借机闹事，大捞一笔的小混混，也已想妥应付的对策。

柳絮飞铁青的脸色和高傲的语气，引起艾岚的好奇，他看起来不太像是掌柜。

“你是谁？”要干架也得先查明身分，省得拳头打错人。

“我是这家酒楼的少东。”柳絮飞正巧也想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鬼。“事实上不止这家酒楼，京城内大小酒楼，我几乎都有份，也全都由我供酒。”

换句话说，他是京城酿酒业的龙头，京城内卖的每一口酒，都来自他的酒坊。

“这可惨了，原来京里头没有一滴酒是可以喝下肚的，看来我还真是来错了地方。”艾岚也不怕对方来头不小，反正他早打定主意，娶完亲后就马上回乡，管他招惹到谁。

闻言，柳絮飞气得额爆青筋，心想这臭小子明显不是京城人氏，但无论对方打哪里来都不能侮辱他的酒，侮辱他的酒就等于侮辱他。

“听这位小兄弟的口气，似乎对酒颇为内行，在下倒想讨教讨教。”柳絮飞决心为自己及酒坊的酿酒师讨回公道，顺便教教艾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道理。

“我不晓得你想问我什么，不过尽管放马过来。”艾岚一脸自信，摆明了不怕挑战，就怕柳絮飞不敢下战帖。

柳絮飞的脸色于是更难看，发誓若不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名字就倒过来写。

“三元，端一壶“醉仙翁”过来！”他大声吆喝要店小二端出酒坊刚推出的新酒，四周的客人一看见有好戏瞧了，纷纷靠拢，看柳絮飞如何教训艾岚。

“是，少爷。”店小二不敢怠慢，赶紧去将柳絮飞吩咐的酒端出来摆在艾岚的面前。

“干么，唬人啊？”艾岚老实不客气地瞪着柳絮飞，以为换壶酒就能买得动他啊，他才不领情。

“我才想知道你是不是唬人。”柳絮飞冷笑道。“话说得这么满，我倒要试试看你是否真如自己说的那么行？”或只是吹牛。

“试就试，谁怕谁？”敢情艾岚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打定主意踢馆到底。

“真有自信。”柳絮飞不得不佩服艾岚，瞧那态度，可一点儿都不怕。

艾岚是真的没有在怕，怎么说他也是一名酿酒师，虽说平日和老爹窝在山上酿酒，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基本的酿酒技巧他可样样不缺，也熟悉每一道工序，再说他还拥有一根极敏锐的舌头，有什么好怕的？

“这是咱家酒坊刚推出的“醉仙翁”，我要你说出这酒是用什么原料酿成的，酒的纯度又有几成。”柳絮飞跟艾岚非亲非故，自然不可能知道艾岚是酿酒师，这回柳絮飞可真的踢到铁板了。

只见艾岚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送入口中，才喝了第一口就已经猜出七、八分，再喝第二口，已经有十足把握。

他用力放下杯子，气定神闲地开口道。

“你这酒是以上等稻谷为原料，再混合大、小麦制成的大曲发酵酿成的，入窖一年四个月又二十天，我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昨儿个才开的窖。这酒的酒气不错，香郁但谐调。酒的纯度五成四，算是烈了，只可惜用的水不够好，多少坏了它的口感，是为可惜之处。”

艾岚轻轻松松便把制酒的原料，及纯度都说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做到了柳絮飞没要求的事——说出入窖及出窖的时间。这等功力，教在场围观的所有客人当场傻眼，包括柳絮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种奇才？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见柳絮飞惊愕到说不出话，艾岚面露得意的表情，很高兴能够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

柳絮飞确实说不出话，谁能想得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竟有如此了得的品酒功力？无论是原料纯度乃至于出入窖时间，都判断得准确无误，令人瞠目。

“无话可说了吧？”艾岚可快活了。“店小二，结帐，大爷要走人了。”活该他狗眼看人低，被反打一巴掌才来喊痛。

艾岚随手丢下一百三十文钱就要离开酒楼，柳絮飞直到他快走到楼梯，才想到该叫住他。

“等等，小兄弟！”这样的奇才没多聊上几句可就白白浪费了，他对他非常感兴趣。

“干么？”艾岚转身打量一脸兴奋的柳絮飞，以为他又要找碴。

“我还是第一次瞧见像你这么厉害的人，你打哪儿来，老家住在哪儿？”柳絮飞爱酒成痴，爱才成狂，难得遇见艾岚这种奇才，对他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你没事儿问这么仔细做什么，有企图啊？”问题是对方不赏脸，戒心甚强。

柳絮飞笑呵呵，对艾岚无礼的态度一点都不以为意。

“我是有企图。”他微笑回道。“为了表示歉意，我想摆一桌酒席好好款待小兄弟，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

打量与他面对而坐的柳絮飞，艾岚心想这个男人真爱笑，也真奇怪。

回想两刻钟前，他不顾自己的意愿，硬是将自己拉到这个包厢说要跟自己交朋友，说有多固执就有多固执，有理都说不清。

同样地，柳絮飞也对艾岚充满好奇，就一个男人而言，他真是眉清目秀得过分：一对不输给女人的细长柳眉，肌肤光滑细致到吹弹可破，并且白皙不带任何一丝斑点，五官也同样精巧秀气，大大的眼睛下是挺直小巧的鼻梁，以及和女人一般红嫩的嘴唇，加上巴掌大小的轮廓，若不是他的打扮穿着和举止行为太男性化，很容易被误认为女人。

总而言之，他是个很漂亮的男人，脾气并且不太好。

“怎么了，小兄弟？桌上这些菜肴，你都不喜欢吃？”收起目光，伸手为艾岚斟满一杯酒，柳絮飞的脸上满是笑意。

“我一口菜都没挟，怎么知道好不好吃？”艾岚有话直说，笑岔了柳絮飞。

“你还真爽快。”他喜欢。“在下姓柳名絮飞，是这家酒楼的少东。”

柳絮飞正式向艾岚介绍自己，只见艾岚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自我介绍。

“我叫艾岚。”他不是很习惯在不在下那一套，在家乡随兴惯了，大家都直来直往。

“爱兰？”就连名字都像女的，越来越可疑了。

“艾草的艾，山岚的岚。”他挺直腰杆儿回应柳絮飞质疑的目光。“我姓艾，单名一个岚字。”可别弄错。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我敬你一杯。”柳絮飞也不啰唆，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就先干为快，害艾岚不得不也跟着干杯。

“这酒芳香细腻，酒体醇和质厚，入口滑润甜爽，不错。”喝完了酒，艾岚立刻给予评价。

“艾兄你真内行，这是咱家酒坊私藏的铭酒。”不外卖的。

“醅回八次酿三年，这酒就有下功夫了。”虽然不若他自己的酿酒来得好喝，但也算可口，值得嘉奖。

“艾兄的舌头果真敏锐，这酒确实经过八次醅制，入窖三年，一个月前才出窖，全给你猜对了。”柳絮飞更加佩服艾岚了，果然是个奇才。

“这没什么。”他逢猜必中。“只是可惜了酿酒师傅的苦心，若能多回醅一次，多串香些时候，味道会更香浓，纯度也会更佳。”

“艾兄怎么会对酒这么内行？”不但能准确无误说出原料及酿制时间，还能指出其中的缺点，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我是一名酿酒师，当然内行。”若是连这最基本的差异都不会分辨，那可会对不起他死去的爹。

“你是个酿酒师？”这意外的答案，让柳絮飞用力放下手中的杯子，感兴趣地看着艾岚。

“是啊！”艾岚用力点点头，不晓得他又怎么着，这般惊讶。

“看你年纪轻轻，竟然是个酿酒师。”不可思议。

“我爹也是一名酿酒师，我打小跟他学酿酒，手艺好得很呢！”艾岚不服气地挺起胸膛，就怕人家嫌他年纪小，看轻他。

“以你的个头，酿酒过程想必很辛苦吧！”要时常搅动原料，一搅就是几百瓮，光这一道工序就很累人。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挺辛苦的。”他的个头娇小，手臂只有普通男人一半粗，经常得花两倍力气，才能做好工作。

“可不是吗？”他就说吧！光从外表谁看得出来他是酿酒师？读书人都比他强壮。

“以前还有爹帮我，但自从爹去年过世以后，凡事都得靠自己，是有些累。”艾岚承认他是有些力不从心，但没办法，这是他吃饭的家伙，况且镇上的人都爱喝他酿的酒，不干不行哪！

“不晓得艾兄酿出来的酒是什么味道？”柳絮飞十分好奇。

“你要喝吗？我恰巧带了一壶在身上。”艾岚从包袱中取出一小瓶用葫芦装的酒，拿给柳絮飞。

“求之不得。”柳絮飞接过葫芦，拔掉木塞，倒了一些在杯内，拿起来小啜一口。

有如鲜蜜甘醇的佳酿，瞬间滑过柳絮飞的喉头，大大震撼他的味觉。

这、这是？

难以置信地将剩余的酒一口气倒入嘴中，柳絮飞发誓他这辈子没喝过如此棒的酒，简直是琼浆玉液，滋味美妙到难以形容。

“怎么样，好不好喝？”艾岚对自己的手艺极具信心，鲜少人有机会品尝这款家传的秘酒，但只要喝过的，没有人不说赞。

柳絮飞压根儿说不出话，这酒的纯度或许不如大曲那般高、那般烈，却有另外一种说不出来的好味道，只要啜上一口便会上瘾，深深为之入迷，说是全天下最好喝的酒也不为过。

“岂止好喝，简直好喝极了！”好喝到他迫不及待想跳进酒缸之中，泡他个一辈子。

“这是什么酒？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难以想象，凭他小小年纪，竟能酿出如此深沈的味道，就算是具备几十年资历的酿酒师，都没有他的功力。

“这酒叫“斜雨酿”，是咱家秘传的好酒，不外卖的。”面对柳絮飞惊叹的表情，艾岚好不得意。

“太可惜，这酒若能对外销售，铁定大卖。”到时等着喝酒的人潮，肯定挤爆酒楼，说不定还能排到城门外。

“嗯哼。”艾岚得意洋洋地收起葫芦，也很宝贝他的酒，不肯再多给一点。

“你这酒是怎么酿成的？”同在酿酒业打滚，柳絮飞自是特别好奇。

“酿酒的方法怎么能告诉你？这可是秘密！”拜托，都说秘传了，还问？

“艾兄说得是，我都忘了。”柳絮飞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酿酒的配方和技术本来就是个秘密，任何一个酒坊都不可能随便告诉外人，他犯忌讳了。

“没关系，记起来就好。”这种小事他不会计较的啦！“况且，就算你知道配方也没有用，没用我家乡的水，一样酿不成酒，就算勉强酿出来味道也不会相同，这点你应该清楚。”

的确，水是最重要的。许多名酒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酿造用的水优于其他地区，间接影响酒的品质。

“这倒是。”柳絮飞不得不承认艾岚说得有理，自己太心急了。

“我家乡的水可棒了，清澈香甜又回甘，简直就和喝蜜差不多。”只是要再淡一点、再稀一点、再冰一点，但味道很像，都是天上才有的好味道。

“真的？”难怪能酿出此等佳酿，柳絮飞惊叹。

“骗你干么？”艾岚笑得香甜。“我家后山那道泉水，味道好得连鸟儿都跑来偷喝，你瞧有多甜！”

聊起家乡，艾岚的话匣子全开了，引来柳絮飞更强烈好奇。

“听艾兄的口气，似乎住山上？”柳絮飞注意到艾岚用了“后山”两个字，于是大胆猜测。

“嗯。”艾岚点头。“我住在离京城八百里远的山上，山下就是一座小镇，镇上什么都有卖，大伙儿都喝我酿的酒，生意不比你差呢！”

“我相信你的生意一定很好。”拥有这般出色的酿酒技术，想不发财都难。

“那可不？”艾岚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柳絮飞这才发现艾岚两边的嘴角下方，各有一个笑涡，不过要笑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

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柳絮飞越看艾岚越觉得他长得很美，总有一股奇怪的念头浮上心头。他若是女孩子，自己可能会不顾一切喜欢上他，不过既然他同是男儿身，当然就没有这些问题。

“听起来你家乡的风景似乎很美的样子，真希望有一天能够亲临造访。”也好尝尝他口中甜死人不偿命的泉水。

“这有什么问题？”艾岚回答得爽快。“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招待你，用酒把你灌醉。”

对于一个像他这么喜欢喝酒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招待方式，柳絮飞微笑。

“艾兄真是爽快。”和京城虚伪的公子哥儿硬是不同。“我和艾兄一见如故，不如咱们干脆结为兄弟，艾兄意下如何？”

柳絮飞没有兄弟姊妹，很想要一个弟弟，今日巧遇艾岚也算两人有缘，就这么定了。

“你、你想和我结为兄弟？”同样地，艾岚也是独生子，打小就盼望着手足，本以为此生无望，谁知道柳絮飞竟当面提出，于是愣了一下。

“艾兄不愿意吗？”艾岚错愕的表情让柳絮飞有点儿失望，怕和艾岚结不成兄弟。

“倒也不是。”艾岚不自在地打量柳絮飞的穿著。“只是你堂堂一名酒楼的少东，真的愿意和我这个打从偏远小镇来的酿酒师结为兄弟吗？”身分会不会差太多……

“艾兄不也是一名酒坊的东家？”听见艾岚的回答，柳絮飞低笑了一声，认为他想太多了。

对哦，爹不在以后他就是东家了，两个人都是老板，身分还有什么高低之分？

“好，就跟你结成兄弟。”艾岚仔细盘算了一下后终于点头，柳絮飞方才松口气。

“我为兄，你为弟，咱们歃血为盟。”得到艾岚的允诺，柳絮飞不啰唆，拿起一块碗倒了些酒在内，先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碗里。

“我为弟，你为兄，咱们歃血为盟。”艾岚也跟着拿起小刀划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加入碗里，两人的血很快融在一起，成了异姓兄弟。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拥有兄弟，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很兴奋。

“瞧我糊涂的，我都忘了问你来京城的目的。”对于柳絮飞来说，他的兴奋更是倍于艾岚，起因全肇于他对艾岚有种说不出来的好感，而且随着与他相处的每一刻钟逐渐加深。

“我来京城娶亲。”别说他，艾岚自己都快忘了，真是糊涂。

“娶亲？”柳絮飞的心因为艾岚的回答重重跳了一下，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这是婚书。”艾岚连忙拿出婚书递给柳絮飞，要他帮忙想办法。“其实我和对方一年前就定亲了，可是都已经过了一年，对方还是没捎给我半点消息，我只好自个儿来接新娘子。”

说起来这件事还真有些蹊跷，一年前定亲的时候对方比他还急，谁知道之后却无声无息，邪门儿。

这事确实邪门儿。

看完婚书，柳絮飞欲言又止，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

婚书是古氏夫妇立的，言明将女儿嫁给艾岚，且说好等他们回到京城后的两个月内，便依照约定将新娘子送至艾岚的家乡，绝不拖延。

问题是，古氏夫妇只有一个女儿古芸媚，而且一年前就已经嫁人了。古芸媚嫁的还不是别人，是闵斯珣，他虽然素来跟闵斯珣不和，却也不得不承认闵斯珣是个出色的男人以及生意人，两个人很相配。

“怎么了，柳大哥，你怎么那副表情？”艾岚注意到柳絮飞的脸色不对，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莫非古氏夫妇还有别的女儿？这也不可能，有的话早就听说了。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对劲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柳絮飞实在很想透露古芸媚早已经嫁人的消息给艾岚，但想想不妥，万一古氏夫妇真的另有安排，岂不是会造成误会？

“真的没事。”柳絮飞将婚书折好还给艾岚。“你说的这户人家，我知道住在哪里，要不要为兄的陪你去一趟？”也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这太好了，柳大哥，就麻烦你陪我走一趟。”他还以为得瞎子摸象一路摸回家乡，没想到一到京城就遇见贵人。

柳絮飞笑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艾岚口中的“新娘子”，就是古芸媚，倘若真是如此，那可就糗大了，闵斯珣不可能将新娘子还给艾岚。

无论如何，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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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魏家胡同今儿个格外安静，两排被高墙包围的四合院宛若一个个封闭的小箱子，里头藏了无数秘密，甚至连做生意的店家，招牌都小到下能再小，唯有不时飘出来的饼香，提醒人们这条胡同里头其实还是有不少店家的，这家烧饼店就是一例。

艾岚和柳絮飞一起来到烧饼店的门口，不过他们的目的并非来买烧饼，而是到隔壁的锁店找人。

“就是这里吗？”艾岚好奇地探向店里，整个店面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

“咱们应该没找错地方。”柳絮飞指着店门口那块小木板，上头写着“古氏锁店”，还画了一支奇形怪状的锁匙，确实是古氏夫妇的店。

艾岚瞄了招牌一眼，随即拉开嗓门无预警地大喊。

“丈人！丈母娘！我来迎亲了！”声音之大，害停在屋檐的燕子都给吓胞，纷纷展翅飞走。

“呃，岚弟……”柳絮飞没料到艾岚有此一举，除了惊讶还有些不好意思，艾岚的大嗓门，使得许多人家都打开门探头。

“丈人！丈母娘！我来了！”艾岚可不觉得尴尬，嗓门拉得一次比一次大，柳絮飞也拿他没辙。

燕千寻原本在内院挑战相公刚打造好的新锁，正开得一肚子气无处可发，忽然听见有人在门口大喊迎亲，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混混没事找事干，开她玩笑，抡起拳头便冲出去教训人。

“你是瞎了狗眼还是摔伤了脑袋，竟然敢跟老娘开这种恶劣的玩笑？”燕千寻边走边怒骂，最近总有些不知死活的小鬼，成群结队来胡同胡闹，今天可被她逮到了。

“我说你们两个——”燕千寻满嘴的话，在看见站在门外头的柳絮飞和艾岚时随即塞住，他们店里什么时候成了美男子聚集地，她怎么都不知道？

“你是古芸媚姑娘吗？”艾岚一瞧见燕千寻，马上冲进店里，柳絮飞只得跟过去。

“媚儿？”燕千寻摸摸自己的脸颊，开心得不得了。“我看起来有这么年轻吗？你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很好很好，这个年轻人有前途，她喜欢。

“你不是古姑娘？”怪了。“但是你的眼睛跟画里头的人—模一样，长得也很像。”

“画像？”燕千寻高兴归高兴，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艾岚在说什么。

“我干脆拿给你看好了。”有图有真相。“哪，你长得就跟画里头一个样儿，你自己瞧瞧。”

艾岚从包袱里取出一幅小小的画轴交给燕千寻，她接过来摊开一看，当场愣在原地，这画是一年多以前她命人偷偷帮媚儿画的，用来为媚儿寻找好人家，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将它交在一户艾姓人家的手里，如今又出现。

“你、你该不会是……艾岚吧？”燕千寻总算想起一年前她相中奇+shu$网收集整理的女婿，难怪她会觉得他面熟，原来见过他的画像，他本人甚至比画像还来得俊秀。

“我是艾岚。”他好奇地打量燕千寻。“请问你是……”艾岚总算发现燕千寻和古芸媚的差异之处，她比较老，但仍然很漂亮就是。

“我是媚儿的娘，也就是和你订下婚约的人。”当初艾家并没有人出面，只是托媒人搞定一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艾岚。

“原来是岳母大人，小婿向您请安。”艾岚同样也没见过古氏夫妇，但既然丈母娘都表明身分了，他这个做晚辈的理当磕头赔不是，他不该在门口大呼小叫。

“哪里哪里，请起……”燕千寻赶忙扶起艾岚，尴尬全写在睑上，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会来京城？”她实在不知从何讲起，于是直问。

“我久候不到新娘子，干脆自己来迎亲，希望没给您带来困扰。”艾岚或许直率，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懂的，这点教一旁观看的柳絮飞颇为放心。

“你没接到我的信？”燕千寻现在可没空管艾岚懂不懂礼貌，这中间的误会大了，得搞清楚。

“信？”他只接过媒人代人传的婚书和画像，没收过任何书信……

“我大约在十个月以前，托人带信给你，说明取消婚约的事，你没接到那封信？”她还以为他也同意才没追究，谁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取消婚约？”

“我还拜托带信的人，顺道帮我带一尊玉马当做是悔婚的赔礼，你也没收到？”这玉马还是她的女婿给的，是宋朝的古董，少说也值二百两银子，该不会就这么不见吧！

“您在说什么，什么信？什么玉马？我通通都不知道。”

是了，她的信连同玉马都教送信的人给吞了，难怪他还傻傻跑来京城娶亲。

“都怪我太粗心大意。”燕千寻叹气。“不过我确实托人送了这些东西给你，只是你没收到。”

嗯，然后呢？

艾岚呆若木鸡。

“如今就算我怎么解释也没用，整件事情就是阴错阳差，怨不得别人。”她应该亲自跑一趟，这就是偷懒的下场。

“你只要把古芸媚姑娘嫁给我，一切就解决了。”艾岚的脑袋昏沉沉的，总觉得燕千寻讲得好复杂，但实际上没那么复杂。

“问题是媚儿已经嫁人了，我怎么再将她许配给你？”就是有那么复杂才头痛，她真的无意伤他。

“古姑娘已经嫁人了？”艾岚的脑子轰隆隆的，有点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千里迢迢跑来京城接新娘子，结果新郎不是他，这个玩笑未免太恶劣，他不能接受。

柳絮飞虽然老早想过必然是这个结果，但见艾岚如此错愕，还是不免同情艾岚。

“风弟，看来事情已经没有指望了，你就看开点儿吧！”他拍拍艾岚的肩膀，要他放宽心，别再想古芸媚的事。

“这位公子是……？”燕千寻注意柳絮飞很久了，他长相俊朗，个性看来颇为豪爽，带有些许江湖气息，感觉上很亲切。

“在下是岚弟的结拜大哥，名叫柳絮飞，因岚弟对京城不熟，特别陪他前来，还请古夫人多多指教。”柳絮飞或许带有些许江湖气息，但毕竟还是世家子弟，说话用词都比艾岚委婉许多，也较能引起好感。

“原来是柳公子，久仰大名。”得知眼前这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就是京城五位霸主之一的柳絮飞，燕千寻放心多了，艾岚有他这位大哥顶着，肯定吃不了亏。

“不敢。”柳絮飞赶忙打躬作揖，就怕失了礼。

燕千寻尴尬地笑笑，艾岚仍然沈浸在打击之中，不敢相信占芸媚已经嫁人。

“我实在很想同艾公子结亲，但你也知道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燕千寻这话是针对柳絮飞说的，希望他能帮忙动劝艾岚，让他死了这条心。

柳絮飞确能体会燕千寻的难处，婚姻大事，本来就捉摸不定。虽说媒妁之言，父母的决定大过天，然而爱情一旦来了，什么都挡不住，父母的命令又算什么？

反倒是艾岚不能理解，还要据理力争。

“可是伯母——”

“走吧，岚弟。”柳絮飞见状连忙伸手搂住艾岚的肩膀，不让他再继续纠缠，“事情已成定局，说再多都没有用，还是算了吧！”

柳絮飞突如其来的亲热举动，大大吓了艾岚一跳，害他忘了向燕千寻讨回公道，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拉出去。

一直到定出古家的大门，柳絮飞还搂着艾岚的肩膀，亲热的模样，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亲兄弟。

事实上艾岚很不习惯，从小爹就告诫他，身体绝不能让外人碰触，尤其是同性。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爹既然这么交代，他也只好照他老人家的话做，免得惹他老人家生气。

艾岚扭扭捏捏不知所措，倒是柳絮飞发现了他的异状赶紧放开他，省得尴尬。

肩头少了柳絮飞有力的手臂，艾岚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隐约觉得可惜，他是第一次和人勾肩搭背，感觉其实满不错的……

“你是不是觉得不甘心？”柳絮飞误会艾岚之所以睑色阴郁，是因为古芸媚已经嫁人，所以他才闷闷不乐。

“多少有一点儿。”艾岚承认。“我总觉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好像不对，总要讨回—些公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柳絮飞实事求是地告诫艾岚。“古芸媚的夫婿闵斯珣，是京城最有势力的人之一，跟他作对只会吃亏。”没有好处。

“这么说来，我只能认栽了。”艾岚听了以后肩膀都垮下来，丧气不已。“好不容易来京城一趟，却娶不到新娘子，我真是倒楣。”

艾岚一脸哀怨，柔嫩丰匀的双颊因为激动而泛出红晕，相对衬得他的嘴唇更加红润，真的很吸引人。

柳絮飞不自觉地将视线停留在艾岚的脸上，京城里有不少“服妖”，穿着奇装异服，还喜欢学女子搽粉点朱唇。过去他一直很瞧不起那些人，认为他们有病，心理有问题。但他发现类似的情形发生在艾岚身上，他却觉得可爱，一点儿也不显得奇怪，也许有病的人是自己。

“你觉得可惜吗？”不仅如此，得知艾岚对娶不到古芸媚很在意，柳絮飞的心里竟涌上一股微微的酸意，真的是很奇陉。

“其实也还好啦！”艾岚耸肩。“当初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我为了给爹冲喜，才答应这门婚事，只是很遗憾等不到新娘子，我爹就病死了。我是想，自己既然已经跟人家订亲，干脆就将对方娶进门，了结爹一番心事，也好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谁晓得她竟然已经嫁人！”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他要是早点下山，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算了，新娘子再找就好了，不急。”毕竟他也才十八岁，还有时间慢慢挑选对象。

“岚弟真是豁达，为兄的佩服你。”柳絮飞很欣赏艾岚的态度，这才是一个男子汉该有的行为。

“可不是？”艾岚哼了一声，也很佩服他自己，怎么会这么干脆。

“不过，既然没娶成新娘子，我也该回家乡啦！”枉费他花了半个月走这一趟，结果竟然如此教人失望。

“你要回去了？”柳絮飞听了吓一跳，他们刚结为兄弟，他就要走？

“是啊！”艾岚理所当然地点头。“本来我来京城的目的，就是要迎亲，现在既然迎不成亲，当然得回去。”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但是你好不容易才能来京城一趟，就这么回去，不是太可惜了吗？”一想到极可能得就此和艾岚分手，柳絮飞的心不由得慌了起来。

“你说得有理，但是……”

“我看这么办好了，就由为兄的带你四处逛逛，岚弟觉得如何？”柳絮飞急中生智，用这个办法留住艾岚，也确实奏效。

“柳兄要带我游京城？”艾岚有些意外，总觉得他好热心。

“我打小在京城长大，对京城很熟哦！你要不要认真考虑看看？”柳絮飞看见艾岚眼中的迟疑，好怕他会拒绝。

艾岚当真低下头认真考虑，就像他说的，自己难得来京城一趟，如果什么都没捞到就打道回府，岂不是太可惜？就算娶不成亲，更少也得将京城看仔细，将来回到镇上也好同人说。

“好。”艾岚决定。“那就麻烦柳兄了。”有他当向导，自己肯定能玩得愉快。

“不必客气。”柳絮飞直到艾岚点头，一口憋着的气才得以纾解，才知道自己有多紧张。

“你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想去？比如说英国公园，或是什刹海附近有许多寺庙，都是不错的玩赏地点。”柳絮飞是道地的顺天人，平日又喜欢游玩，举凡京城内大小景点几乎都走过一趟，没有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你说的这些地方我都没去过，但我现在比较想逛胡同。”艾岚的答案出人意表。

“你想逛胡同？”柳絮飞愣了一下。

“嗯。”艾岚又点头。“我的家乡没有胡同，所以我想瞧瞧这些胡同都是怎么弯的。”也好报今儿个早上迷路之仇。

“你真是有趣。”从来没人想要逛胡同，他是第一个。

“不行吗？”艾岚有些失望，以为逛不成胡同，

“行，当然行。”只要能留下他，逛什么地方都行。

柳絮飞于是领着艾岚从附近的胡同开始逛起，一路上说天谈地，就像真的兄弟。

※※※※※※※※※

睁大眼睛，走在如同迷宫似的胡同里，艾岚觉得京城的建筑真个是有趣极了。放眼望去皆是高墙，门的开口依照房子的大小，开在不同的地方。胡同有个共通性就是“隐密”，没进到房子里面，根本不晓得房子有多大，院落有多深，只有藉由仿佛走不到尽头的围墙，来猜测一二。

一路上艾岚都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深怕遗漏了丁点儿风光，回家没法跟乡亲交代。

在旁陪伴的柳絮飞，一双眼睛则没停止过打量艾岚，从他好奇的表情到酡红的双颊无一错过，越瞧越无法将视线调离他身上，简直就是黏住了。

“我脸上长了什么东西了吗，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察觉到柳絮飞灼热的目光，艾岚不自在地问柳絮飞，觉得他的举动好奇怪。

“没有。”柳絮飞急忙调回视线干笑。“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连逛胡同都能这么开心。”

“那是因为我的家乡放眼望去一片空旷，就算有胡同也不过两、三条，不像这里切得跟豆腐一样整齐，所以我才觉得有趣。”可不是无聊。

“怎么在我听起来，你的家乡反而比较有趣。”有山有水又空旷，光想就舒服。

“也是啦！”这儿人多又热闹，建筑也特别，但就是少了家乡那种亲切感，而且说实在话也太吵了。

“真希望有一天，我能亲自走一趟。”柳絮飞对艾岚家乡的兴趣越来越浓，尤其好奇那里的风土民情，一定跟京城不同。

“你放心，一定有机会的。”艾岚拍胸脯保证，就算柳絮飞不去，他也会把他拖去，两人于是相视一笑，继续往下一条胡同走。

他们从魏家胡同开始往南走，沿途经过福隆寺、明照坊、灯市，最后来到澄清坊。澄清坊的胡同不多，但有些宅第倒是挺气派，引起艾岚的好奇。

“这座围墙好长，好像没尽头似的，真是夸张。”其中最教艾岚瞠目结舌的，是一座被高墙隔离的宅院，占地大到足以容下三条胡同。

“这是十王府，里头装了许多秘密。”柳絮飞先是瞧了高墙一眼，而后语气突然变得神秘兮兮，听得艾岚也不免心跳加速起来。

“什么秘密？”该不会有鬼吧？他最怕鬼了。

“传说十王爷在里面拷问过不少政敌，只要是不跟他合作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说到这儿，柳絮飞的表情已经是鬼影森森，吓得艾岚的脸颊频频抽搐。

“下、下场？”他已经开始想象冤魂在他们头上飘荡的模样。

“反正就是结党营私，这在朝廷中已经不是秘密。”柳絮飞耸耸肩，艾岚则是听得一头雾水。

“你不是要跟我谈鬼的事吗？”怎么扯到结党营私？

“鬼——哈哈哈哈！”岚弟真有趣，居然把他的玩笑话信以为真，未免太可爱了。

“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柳絮飞摸摸艾岚的头，很高兴有他这样的结拜兄弟，纯真不带任何心机。

“呼！幸好是开玩笑。”艾岚拍拍胸脯压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半夜在空中飘来飘去的东西，吓死人了。

“岚弟你真胆小。”柳絮飞大笑，好喜欢他的单纯。“不过这些都不干咱们的事，像咱们这些小人物，还是安安静静过日子就好，那些个朝廷大事，就留给那些大人物去烦恼，懂吗？”

柳絮飞场面见多了，为了生意上的方便，有时也不得不跟朝廷一些官员打交道。不过他都尽量遵守不惹事的原则，跟那些朝廷大员们保持适当的距离，算是五霸中最懂得明哲保身的。

艾岚不是很懂柳絮飞话中的意思，什么朝不朝廷的，他根本没有想过。不过他倒是很喜欢被柳絮飞摸头的感觉，很亲切，很……他不会形容，反正感觉不错就是了。

“咱们继续往前逛吧！”柳絮飞带头往前走，艾岚愣了一下跟上。

“好。”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天，往下一条胡同走去。

于此同时，十王府内却充满了肃杀之气。

被高墙围绕的院落，尽管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却掩盖不了宅第主人的野心，和隐藏在他心中长达十八年的秘密。

“还是没有玉玺的下落吗？”野心勃勃的十王爷，即是当年杀死艾岚母亲的凶手，从十八年前就密谋篡位。

“启禀王爷，属下已经派人在全国各地寻找，至今还没有回报任何消息。”被赋予重责大任的手下谨慎回答，就怕十王爷动怒，

“找找找！都已经找了十八年，依然没有半点儿下落，你们这群饭桶都在干什么吃的？！”十王爷果真动怒，卯起来教训手下。

“属下没用，王爷请息怒。”主子动怒，做下人的自然不敢多话，只得低头认错。

“没一个是有用的东西！”十王爷气得痛捶桌子，感觉耐性快被磨光，全都是一些混帐！

手下畏缩了一下，等十王爷气消了一点儿，才缓缓上前建议。

“其实王爷您何不自己刻一枚玉玺，再宣称您已经找到“传国玺”，如此一来，不是可以省下很多麻烦，也能轻易将天下拿到手。”

“你以为朝中那些大臣都是傻子啊，这么容易受骗？”十王爷瞪手下一眼，都是一群没大脑的蠢才！“从古至今，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宣称拿到“传国玺”，如果没有真凭实据，朝中大臣是不会站在我这边的，所以我一定要拿到真正的“传国玺”，取得正统。”

现今朝中大臣分为两派，一派拥他为主，另一派则是保皇党，坚决效忠现在的皇上。

两派的势力互有消长，目前呈现拉锯战。虽说暗中支持他的不少，但人心说变就变，今天的朋友很可能是明日的敌人，他也没有把握能够一直掌握这些支持者的心，所以他才着急。

“可是王爷，唯一能够帮你找出玉玺的谢如瑶，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死了，普天之下，再也没人拥有和她一样敏锐的舌头，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个大问题。相传秦始皇得蓝田玉，雕为印，四周刻龙，正面刻李斯所写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做为传国玺，祈求上天保佑秦朝千秋万世；由于此玉玺有“受命于天”四个字，历代帝王，你争我夺，皆有得此玉玺为荣，得印即成王之趋势。

原先的传国玺，早已失传，因此历代皆有人假造传国玺争夺皇位。东晋初年，从北方逃到南方的皇帝，因为没有“传国玺”，还被民间讥讽为“白板天子”，足见传国玺所代表的意义。

十王爷打从年轻开始，就想争夺皇位。好不容易于十八年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得到传国玺的消息。

已经消失一千多年的传国玺，据说被埋在某个地方的地底下，唯一的线索，是仅够喝三口的酒，只要能找出这瓮酒，便能找到传国玺。为此，他不惜代价绑架了号称“天下第一品酒师”的谢如瑶，传说她的舌头可以分辨所有酒的不同，只要给她尝过一点点酒味，她就能靠舌头找到一模一样的酒，是执行此任务的不二人选。

十王爷原本以为谢如瑶会乖乖合作，谁知道她倔强到宁死不从。十王爷大怒，下令无论使用哪一种方法，都要让她点头。可怜的谢如瑶就这样被活活折磨到死，一直到死前都还不肯屈服，十分有志气。

“可恶！”十王爷想到就生气。“当初我甚至故意将她的尸体吊在城门，以引出艾锋，谁知道尸体会被偷走，护卫还被杀光？”他原本想借着艾锋，找到谢家的人，未料他竟没有现身，谢如瑶的尸体也被偷走。

“确实如此，当初我也想过要报仇，只是苦于找不到凶手。”提起当年，王爷的手下也是咬牙切齿，他的两个亲兄弟都在那个晚上被杀，还有其他护卫，都被不知名的暗器全数歼灭。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气归气，十王爷可没忘记正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赶快找到传国玺，以留住朝中大臣的心。”他们是他夺取皇位的依靠，绝不能动摇。

“但是谢如瑶已经死了，艾锋又下落不明，要从哪个地方下手？”手下也想找到玉玺为十王爷效劳，但线索全断了，他也没有办法呀！

“谢如瑶死了，就不能从她的下一代下手？我记得当时她好像已经生了一个孩子，只是不知是男是女。”拐了十八年的弯，十王爷竟到这最后一刻才想到，也算是后知后觉。

“是这样没错！”手下也想起来了。“当时确曾听人说过，谢如瑶刚生了个孩子，大约只有几个月大。”

“如果那孩子还活着，今年应该也已经十八岁了。”和当年谢如瑶死的时候同样年纪。

“属下马上去查！”手下机灵地回道，发誓一定要逮到对方，报亲兄弟被杀之仇，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最好是个女的。”十王爷冷笑，迫不及待想找到谢如瑶的骨肉。“谢家这项绝活是传女不传子，万一谢如瑶生的是儿子，就算抓到了也没有意义。”

“属下知道，属下一定查清楚，再禀告王爷。”手下保证。

“嗯，下去吧！”十王爷随意挥挥手，便要手下退去，别再烦他。

想到朝中暗潮汹涌，浑沌不明的态势，十王爷就一阵烦躁，祈求上天能够保佑自己早一日找到传国玺，顺利取得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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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流水淙淙，从假山的最顶端流下来，形成一道瀑布。

在这座江南风格的庭院中，到处看得见小桥流水、卵石和凉亭。其中最引人侧目的，要算是水池中央的假山，和不时飘来水气的瀑布，这在水源不是太充沛的北方来说，显得相当奢侈，教人大开眼界。

“我真的觉得不需要再到别的地方闲逛，光是你家就够好玩了。”好奇打量不断从假山冒出来的泉水，艾岚还是头一次瞧见此等风景，不禁惊叹。

“是吗？”柳絮飞轻笑，发现要讨好艾岚其实很简单，只要让他看他没见过的东西就行了。

“当然。”艾岚肯定的点头。“你家真的很大，没人带肯定迷路，我就有好几次找不到路回房。”

话说自从那天艾岚决定在京城多留几天，便寄宿在柳絮飞的府里。艾岚原本以为柳絮飞只是普通的酒楼老板，房子顶多就是比一般人家大个两、三倍，没想到他的房子大别人十倍都不止，一样是高墙耸立，分做好几个院落，气派直追王公贵族，害艾岚差点当场逃走，一步都不敢踏进去。

后来他才知道柳絮飞这栋气势惊人的宅第，是累积了好几代财富的结果。柳絮飞的先人于几代以前，自江南来到京城，从一个沽酒的小店面，慢慢闯出名号，终至遍开酒楼。

因为来自江南，怀念南方的山光水色，所以造了两座具有江南特色的园林，这只是其中一座。

“这倒是。”柳絮飞笑笑，不否认柳府真的很大，气派虽然不如闵府及皇甫家，在京城也是颇有名气，尤其是他们目前身处的园林，更是远近驰名。

“我没去过江南，不知道江南是什么样子？”艾岚走到凉亭的椅子上坐下，趴在椅背上垂看水池中的莲花，一边想象江南美景。

“很多水，很多石头，很多园林，就跟你现在看见的一样。”柳絮飞抱胸欣赏艾岚倚栏看花的娇态，觉得他这个样子很美，同时怀疑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欣赏起男人？自己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真的吗？”艾岚的手无意识地在椅背上画圈圈，微风迎面吹来，吹得他好舒服。“听你这么说，我还真的应该到江南走一道，看看当地的风光，”

“你这个样子，真像是女孩子。”就柳絮飞看来，江南的风光远不及艾岚来得自然好看，来得赏心悦目。

“嗯？”艾岚没听清楚，转过头来看柳絮飞，迷蒙的眼神更显动人。

“你现在坐的椅子叫“美人靠”，是女子用来休息以及欣赏风景的地方，很适合你坐。”一直以来柳絮飞就觉得男人坐美人靠很奇怪，可换做艾岚坐在相同位置，却好看到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专为他设的座椅一样。

柳絮飞的原意是赞美，没想到艾岚一听见“女子”两个字，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插腰，扬高下巴凶悍地回道。

“谁说我是女孩子？”找死。“我可是个雄赳赳、气昂昂，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从小他就被人讥笑为娘娘腔，最恨听到这种话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干么这么激动？”柳絮飞无法理解艾岚的反应，只是开个玩笑，有这么严重吗？

“谁叫你开这么恶劣的玩笑？”刚好踩到他的痛处。“你不知道我的长相给我惹来多少麻烦吗？大家都嘲笑我长得像个娘们儿，笑我是阴阳人，真个是气死我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柳絮飞搭住艾岚的肩，完全能够理解，“你放心，我不会嘲笑你，只会捉弄你！”不试还不知道他的反应这么好玩，下次多刺激他。

“你敢！”艾岚朝柳絮飞挥拳，被柳絮飞俐落的闪过，顺道拐了他一记。

“你的拳头太软了，出手又太慢，根本打不到人。”柳絮飞勒住艾岚脖子假装威胁他，艾岚试图扳开他的手臂，无奈力气不如人。

“放开，小心我揍你。”

“有本事挥拳呀！”

两人打打闹闹，看在他人眼里只是兄弟嬉戏，但在柳絮飞和艾岚的心里，却开始酝酿出一种奇妙的情愫，让他们心慌。

“我来京城太久，想回去了。”尤其是艾岚，第一次对人产生这种奇妙的感觉，直觉地想逃。

“你想回去了？”柳絮飞或许比艾岚早一步察觉到这股情愫，但他自己也还在适应之中，没料到艾岚居然会提出这个要求。

“嗯。”艾岚下自然地点头。“我离开家乡二十多天了，已经开始想家。”他从来没在外地混过这么久的时间，遑论滞留。

“但是你不过才到京城几天，有好多地方都还没玩过，等把这些地方都玩透了再走还不迟。”柳絮飞极力挽留艾岚，不想他这么早走，只想和他一直相处下去。

“不了。”艾岚一口回绝，“京城固然有趣，但我只想早点儿回到家乡酿酒，免得让大家等太久。”说什么他都是镇上唯一的酿酒师，总不能让大伙儿没酒暍，他会良心不安。

“只是离开一小段时间，他们不会在意的，况且——”柳絮飞绞尽脑汁想留住艾岚，却发现自己完全搞错方向。

“况且？”艾岚一头雾水地看着柳絮飞，不明白他话说到一半，为何不再继续说下去，突然问打住。

“况且为兄的还有事情找你帮忙，你更不能走。”对，他还有事情找他帮忙，这么推说就对了。

“柳兄有事找我帮忙？”艾岚越听越迷糊，不明白他葫芦里面卖什么药。

“我希望你能帮我到酒坊看看，我想知道，同样都是酿酒，为什么你酿出来的酒就特别好喝，我的就不行。”这当然是柳絮飞临时想出来的借口，不高明却很管用。

“我知道了！”艾岚闻言拐了拐柳絮飞的手，对他眨眨眼。“你是想套出我的独门秘方，对不对？”都说了是秘密不能外泄，怎么还不死心？

柳絮飞闻言哈哈笑，懒得告诉艾岚自己根本对他的独门秘方没兴趣，这是为了留住他急中生智想出来的借口。

艾岚当然不可能知道柳絮飞真正的想法，不过他逗留京城多日，都靠柳絮飞吃住，他也很够义气地带自己钻遍京城大小胡同，是该回报。

“算了。”他可是个有来有往的人，绝不白吃人家。“我就再多留几天，到你的酒坊帮忙好了。”

“一言为定。”听见艾岚的回答，柳絮飞乐得频频微笑，好高兴又能多留艾岚几天。

柳絮飞的“味善酒坊”远比艾岚想象中来得大上许多，无论是酿制用的谷物，或是用来发酵用的原料，都设有专人管理。此外，酿酒师的数目也很惊人，柳絮飞足足聘请了十位酿酒师。这十位酿酒师资历深浅不一，有只有五年经验的，也有一辈子都在酒坊打滚的，然而无论是资深或资浅，都对艾岚出色的酿酒技术钦佩不已。

“看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丰富的酿酒知识，真是不可思议。”在诸多酿酒师中，要数张大叔最欣赏艾岚的手艺，他同时也是最资深的，几乎酿了一辈子的酒。

“好说，张大叔。”艾岚也颇为欣赏张大叔，“味善酒坊”这么多酿酒师中，就数他的酿酒技术最好。

“不不不，你酿酒的手法太厉害了。”张大叔忙摇手，表明自己不是客气。“我酿了一辈子的酒，也算是老师傅了，手法都还不如你，真是丢睑。”

“张大叔您千万别这么说。”他会折寿的。“我懂得这些酿酒技术和知识，都是我爹教我的，我打从懂事开始，就成天和酒为伍，再学不好才真的是对不起我爹。”

“原来你的一身好手艺都承自你爹啊！”张大叔总算明白艾岚为何看起来不过十来岁，酿酒技术却比几十岁的老师傅来得强，完全是因为自小打下的基础。

“是呀。”艾岚得意地点头。“我爹的酿酒手艺，是天下第一的，谁也比不过他。”

“哈哈，瞧你得意的。”张大叔不怎么相信，认为艾岚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你倒说说你爹是谁？我才好断定他究竟是下是天下第一。”八成是吹牛……

“我爹叫做艾锋，张大叔您听过吗？”其实艾岚真的是吹牛，想也知道只是一名小镇酿酒师能多出名？说说罢了。

“吓，你爹是艾锋？！”没想到张大叔却张大眼睛，口气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有、有什么不对吗？”艾岚吓一跳，张大叔的表情好骇人，像见鬼了一样恐怖。

“你爹正是“天下第一酿酒师”呀！”他不是见鬼，是见到神了，不，是见到神的后代，他竟然是艾锋的儿子！

“咦？！”这回换艾岚瞪大眼睛，不知所以然。

“你不晓得吗？”敢情老糊涂了，他怎么没发现他们同样姓艾？“你爹当年名震大明国，是多少酿酒师崇拜的对象，至今还没有人的技术能够及得上他，是真正的酿酒天才。”

张大叔不说，艾岚还不知道他爹是这么了不起的人物，他爹几乎不提过去，只是一味埋头酿酒。艾岚只知道他爹的酿酒技术很棒，但没想到这么棒，居然棒到被尊称为“天下第一酿酒师”，真是太夸张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艾岚觉得很茫然，过去他就隐隐约约感觉爹有事瞒着他，但没想到爹连这件事也没说。

“看来你不是很了解你爹的事。”张大叔从艾岚茫然的表情推敲出一二，艾岚也只能点头。

“我是不了解……”他只知道爹的酒酿得很好，如此而已。

“唉！”张大叔也不了解内情，只是很感慨。“想当年你爹名震天下的时候，我还是个小伙子，没想到转眼闻已经过了十八年，我也老了。”岁月催人老，由不得人不认老哪！

“对了，你爹还好吧？”张大叔比艾锋小几岁，无论是年纪或是资历都是艾锋的晚辈。

“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就在一年前。”想起相依为命的父亲，艾岚不免红了眼眶，好想念他老人家。

“那真是太可惜了。”张大叔也同样不舍。“我还希望能有机会问候你爹呢！”一个好的酿酒师养成不易，像艾锋那样的天才更是绝无仅有，怎么就这么给殒落了？唉！

“这么说来，你现在是跟家人住在一起？”张大叔瞧艾岚的外表，以为他只有十五，六岁大，实际上他已经十八岁。

“没有，我一个人住。”艾岚摇头。“我爹娘都死了，也没听说有任何亲戚，所以我现在是一个人。”

“原来如此。”张大叔叹气。“也真难为你哪！一个人独立生活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你现在住在京城吗？”

“不，我住在离京城八百里远的“罗新镇”上，我只是来作客的，过几天就得回去。”艾岚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大概是因为张大叔认得他爹，对他感到特别亲切的关系吧！以至于忘了爹亲交代不可以跟外人聊起自己的身世，和张大叔有说有笑说个不停。

同为酿酒师，能聊的话题自是特别多，从酿酒原料的挑选到如何制作发酵剂，什么都能谈，一老一少聊得非常愉快。

因为答应柳絮飞要帮忙解决一些酿酒技术上的问题，艾岚着实又在酒坊待了好几天，在这期间，他当然还是寄住在柳絮飞的家里。柳絮飞平白获得和艾岚相处的机会，不消说，他乐极了，每天都心情太好。

艾岚白天到酒坊帮忙酿酒，太阳下山以后，就回到柳府跟着柳絮飞吃吃喝喝，日子过得倒也快活。

但欢乐的日子并不能永久，艾岚解决了酒坊大部分的酿造问题后，开始想家乡，于是再一次向柳絮飞提出回乡的要求。

“我想回家了。”京城确实是满好玩的，不过还是家最好，最教人想念。

“岚弟要回去？”对于柳絮飞来说，他最不想听的就是这句话，恨不得艾岚永远留在京城。

“我已经出门一个月，早该回去了。”拖到现在才离开，已经是不应该，不能再延宕下去。

“但是……”

“况且我也不放心地窖里那些酒，有一些应该开封了。”放置太久会变得不好喝，并非所有的酒都是越陈越香，某些特定的酒放久了会变质。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柳絮飞但是可是了半天，就是找不到留住艾岚的借口。他虽然不是酿酒师，但起码是酒坊主人，不会不明白酒必须在适当时间卖掉的道理。

“就这么决定，我明儿个就回去！”艾岚越想越舍不得那些酒，万一给变质了，那才得不偿失，那几十瓮酒可价值好几千文。

“这么快？”柳絮飞越听心越慌，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更好的法子，简直快急死了。

“嗯。”艾岚坚决地点头。“这段日子以来，承蒙柳兄照顾，小弟在这儿谢过柳兄。”

艾岚其实也觉得不舍，毕竟柳絮飞很照顾他，两人又相处得十分融洽，一下子说要走，还真是有些感伤……

“我跟你一起上路好了！”慌乱之中，柳絮飞不自觉吐出这句话，说完了以后才发现自己真聪明，这么做就对了。

“啊？”反倒是艾岚，愣得跟个木头人似的，万万也想不到柳絮飞会说出这些话。

“我说，我跟你一起回家乡。”柳絮飞笑着用手指点点艾岚的眉心，要他清醒点儿。

“反正我早想看看你的家乡，刚好趁此机会去玩一趟，岚弟你不会反对吧？”如此一来，他不但不怕见不到艾岚，还可以与他一同游山玩水，一举两得。

“我当然不会反对，可是——”

“再说，让你一个人自己回去我实在不放心，我们一起结伴上路，沿途也好互相照应，你说是吧？”

艾岚原本想推辞，但柳絮飞说得合情合理，况且说实话他也满舍不得跟柳絮飞分开，虽然他们只认识半个月，感觉却好像认识了一辈子一样契合，就此分手，实在有些可惜。

“就听柳兄的。”一个人也挺无聊，有个伴也不错。

“这才乖。”柳絮飞开心地摸摸艾岚的头，害艾岚的心里又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不妥，应该就是这个吧！怪怪的……

“走，咱们到酒坊去跟师傅们告别。”他们一定很舍不得。

“好。”艾岚跟上柳絮飞的脚步，将奇异的感觉丢在脑后，不再去想它。

在一片惋惜声中，艾岚和酒坊的师傅们一一道别，待明日太阳升起，便踏上归程回乡。

※※※※※※※※※

“人参、肉苁蓉、锁阳、狗脊……”

艾岚手里拿着大包小包，和柳絮飞一边从药材店里头定出来，一边数药材，嘴里还念念有词，就怕遗漏掉任何一味药材。

“你买这么多药材做什么？”柳絮飞的手上也全都是药材，两人手上大大小小的药材加起来总共有二十多包，数量相当惊人。

“你不懂，这是伴手礼，要送人的，”一二三四……没错，总共二十五味，通通买齐了。

“你拿药送人？”柳絮飞听得一头雾水，难以想象收礼的人笑得出来，要是有人提药上门他铁定揍对方一拳，简直是诅咒他嘛！

“是啊！”艾岚笑嘻嘻，这些药材可不好买，橙蕾她们一定会很高兴。

“小心被对方用扫帚轰出门。”柳絮飞警告艾岚，只见艾岚一睑得意地说了一声。

“才不会。”然后神秘兮兮的笑。

“才怪，你一定会被赶出去。”拿药材送人。

“绝对不会。”艾岚信心满满。“等你见到她们，就知道了。”目前暂时保密，嘻嘻。

柳絮飞果真越听越糊涂，岚弟还真爱打哑谜。

两人于是提着药材走向停在对面的马车，将手上的二十五包药材全丢进马车里，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行李都放进去了以后，便准备启程。

由于艾岚是步行，中途又走错方向多走了一些冤枉路，所以足足走了半个月才来到京城。奇+shu$网收集整理回程有柳絮飞陪伴，他又财力雄厚，要搭什么样的交通工具都有，他们最后选择了马车。

“哇，这两匹马真强壮，看起来就是很会跑的样子。”站在几乎快和自己一样高的骏马面前，艾岚不禁投以敬畏的眼光，它们的眼神看起来可真锐利。

“你没搭过马车？”柳絮飞根本不必问艾岚会不会骑马，光看他对马匹始终保持三步远，便可断定他肯定不会。

“没有。”他没那么好命。“我没搭过马车。”马很贵的。

“那你到底都是怎么把酒运下山的？”没马帮忙拉，根本拖不动。

“用牛或驴子。”艾岚答道。“镇上有一个专门出租牛和驴子的店家，每次我要运酒下山，都会先跟店家打招呼，请他们安排牛或是驴子给我，所以运送不成问题。”

“那不是很花时间？”牛和驴子这两种都是温吞动物，而且三不五时还会闹脾气，实在不能算是太好的交通工具。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钱啊？”艾岚不服气地冷哼。“你知道养一匹马要花费多少银子吗？还说风凉话。”撇开马匹本身的价值不算，光马饲料就已经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万一马儿生病，还得为它找大夫，到时又是一笔花费。

“对不起，是为兄说错话，请原谅为兄。”被艾岚这么一抱怨，柳絮飞方才想起马厩里那十几匹马，和为数不少的马夫，他好像太浪费了。

“哼！”其实艾岚是在感叹自己没本事，他要是多酿些好酒，就买得起马了。

柳絮飞微笑，感到有些汗颜。柳家的资产，虽说自己也有一部分贡献，但大部分还是来自先人，自己真是太好命了。

“你离开府里这么久，真的没有关系吗？”艾岚虽然不太过问柳絮飞生意上的事，但也知道他很忙，况且他的双亲都搬回杭州去了，偌大的宅第没有人当家，实在教人不放心哪！

“有总管撑着，一切都没问题。”若是有什么急事，总管会派人送信，不怕。

“哦！”坦白说，艾岚还真不习惯这些有钱人的派头，一堆仆人不打紧儿，还分总管、二总管，光记住下人的脸就累死人。

“没时间了，咱们上路吧！”柳絮飞抬头看了一下天色，他们再不启程，怕是无法在天黑前抵达下一个城镇，得快走才行。

“好。”艾岚慌慌张张地爬上马车，也怕在野外过夜，真的很不方便。

由于他们并没有带马夫同行，此行就由柳絮飞亲自驾车，大方展现他驾驭马匹的功力。

“喝！喝！”柳絮飞不过轻扯缰绳，两匹马便跑得飞快，看得一旁连骑马都不会的艾岚羡慕不已，总觉得柳絮飞好有男子气概，自己应该多跟他学习。

回程远比去程来得快多了，艾岚必须走两天才到得了的地方，他们只花半天的时间，就到达同样目的地。

当他们到达这座名为“凤城”的小会镇时，已经天黑了。这座小镇虽然有个响叮当的名字，实际上却没有几户人家，商家更少，他们整整在镇上逛了一圈，才找到一家小得可怜的客栈，里头连掌柜都没有。

“两位要过夜吗？”店老板即掌柜，掌柜即店老板，这在小镇的商家中，是极普通的事。

“要过夜。”柳絮飞点头回道。

“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店老板看看一旁的艾岚，接着问。

“一间房，要大一点的。”柳絮飞很自然地回道，艾岚暗暗吃了一惊。

“咱们两个……睡同一个房间？”艾岚紧张得半死，从他懂事开始，他就一个人睡，从来没有与人合寝。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柳絮飞奇怪地瞧了艾岚一眼，不明白他干么扭扭捏捏。

“没有，只是……”艾岚说不出口，表情越来越僵硬。

“咱们是兄弟，这应该没有什么不妥吧？”如果说是陌生人，生涩还有点道理，都已经这么熟了，还如此扭捏真的很奇怪。

“是、是啊！没有什么不妥，柳兄说得有理。”艾岚实在不习惯跟人同寝，但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勉强点头。

“店家，就要一间房，”柳絮飞语气坚定地跟店老板订房，难得有客人指定要大房间，店老板二话不说便带着他们两个上楼，打开房间为两人点上灯，问他们满不满意。

“谢谢你，店家，咱们很满意。”柳絮飞跟店老板说客套话，基本上他们没有太多的选择，这家客栈总共只有五个房间，这已经是最大的一间。

“太好了，客倌，那么小的就先告退了，请你们好好休息。”店老板仔细关上房门以后，随即下楼。

号称全客栈最大的房间内，只放了一张床和桌子，还有一座矮柜以及一张五足面盆，便是房间所有陈设。

艾岚惴惴不安地环看室内一遍，怎么看，那双眼睛总是盯在正中央的大床上，仿佛它会吃人般地瞪着大床。

“该睡觉了。”

他已经够紧张了，偏偏柳絮飞这个时候还来搅局。

“赶了一天的路，我已经累了，你也赶紧上床睡觉吧！”柳絮飞将包袱随手丢在柜子上，脱掉鞋子，便迳自上床。

“啊——累死了”他捶捶自己的肩膀，背对着艾岚转过身睡觉，压根儿不理艾岚。

艾岚看柳絮飞这么潇洒，多少起了羞愧之心，同样身为男人，自己硬是比不上人家，身高和胆量都矮了他一截。

不想被讥为没用，艾岚强迫自己上床躺在柳絮飞身边，学他一样潇洒，好向柳絮飞证明自己一点儿都不扭捏，和他一样是个男子汉。

时间随着窗外的风“呼呼”地过，两个人的呼吸由急躁变得沈缓，又由沈缓变为急躁。

他们两个人表面上不动如山，其实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

柳絮飞看似已经睡着，身体却清楚地意识到艾岚和自己的不同之处，他的身体好柔软，并且带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感觉舒服极了。

另一方面，艾岚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柳絮飞魁梧的身材就像大石头一样坚硬，手臂感觉起来很有力，胸膛又宽阔，和自己的柔弱就是不一样。

这是艾岚第一次和同性做“亲密的接触”，虽然并没有真的碰触到柳絮飞，但还是觉得很不习惯，总想溜下床。

两人都难以入眠，都想做点什么事儿，但为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原因，他们都躺在原地不动，躺着躺着，竟也悄悄入睡。

窗外的风由弱转强，从原本的呼呼声转为咻咻声，时间亦随着风势的增强来到四更，两个人皆陷入熟睡。

忽地砰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将熟睡中的柳絮飞和艾岚唤醒。

“发生了什么事……”两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瞧见的不是床顶，而是彼此的脸，两个人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们居然抱在一起！

柳絮飞和艾岚同时推开对方坐起来，各自掉过头去镇定情绪，无奈他们的心脏就是跳个不停，怦怦作响。

怎么会这样，他们是什么时候抱在一起的？！

两个人同时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都尴尬得不得了，不晓得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

“对不起，我睡着了，不小心碰到你，真是抱歉。”柳絮飞真想杀了自己，看姿势也知道是他主动伸手抱艾岚的，这下糗大了。

“没、没关系。”虽说是他主动，但自己也乐于被抱，一样丢脸。“反正……反正咱们是兄弟，你也不是故意，不必太在意。”

“对、对，岚弟说得有理，我太见外了……”

“可不是吗……”

柳絮飞和艾岚哈哈哈地笑，两人都想不透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他们抱得可真紧，一点儿都不输情侣。

“呃，继续睡觉吧！”先动手的柳絮飞尤其尴尬，表情极不自然。

“好……好。”艾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但没听爹的交代和同性共处一室，还跟人抱在一起，爹若是地下有知，一定会跳脚。

就这样，两人再一次躺下睡觉。

不过这回任凭风再大，他们都没办法悄然入睡，始终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避免又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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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次日，太阳很早便升起。

睡不着的两人一见天亮了，马上从床上爬起来，各自梳洗之后，便冲下楼吃早餐。

“早啊，客倌。你们还真是早起，要点些什么吗？”店老板看见他们吓一跳，他才刚好做好馒头呢，他们就来要早餐了。

“什么都好，只要能填饱肚子。”两人同时间对着店老板傻笑，讲的话又都一样，老板不禁佩服他们的默契。

“小的马上去准备。”老实说，从昨天晚上见着柳絮飞和艾岚开始，他就怀疑他们两个人有不正常的关系，眼神暧味得紧。

柳絮飞和艾岚不知道，旁人是如此看待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是一味想要逃避。

“吃饱了饭就上路，今天又要赶路。”柳絮飞拿起筷子，问题是桌上空无一物，什么东西也没端上来。

“好啊，赶路。”艾岚也拿起筷子，发现没东西可挟又放下，对柳絮飞笑笑。

真是尴尬。

“客倌，你们点的馒头和豆腐脑儿，我全都给你们端上了。”幸好店老板适时出现化解尴尬，否则他们已经找不到话说。

就一家只有五间客房的客栈而言，这顿早餐算是丰富。有店家自制的馒头，和香滑可口的豆腐脑。另外还有加在豆腐脑中的各种配菜和酱料，例如：葱花、辣椒和蒜茸，要什么有什么，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价格也合理，他们还特地跟店家打包了二十粒馒头带上路，也可拿来当作干粮。

吃完了早餐，付了房钱，两人又背起行李上路。

“谢谢两位客倌的光临，请小心慢走。”店老板手心里揽着柳絮飞给的赏钱，一路送他们两人上车，态度谦恭到没有话说。

“谢谢店家，昨儿个晚上承蒙您照顾了。”柳絮飞手执缰绳，礼貌地跟店老板道再会，轻扯一下缰绳，便扬长而去。

奇怪的客人。

店老板瞅着远去的马车，猜想柳絮飞和艾岚两个人的关系，越想越觉得奇怪。

不过，赏钱给的不错，够大方。

欢喜不已地瞧着手上的一百文钱，店老板敢断定柳絮飞肯定是个大人物，外表衣着虽朴实，但内在透着贵气，绝对错不了。

过客如云烟，拿到钱就忘，这是店老板的至理名言。

柳絮飞和艾岚才没走多远，店老板很快便将两人抛在脑后，满心期待下一个客人。

“喝！喝！”

远去的马车上，柳絮飞正甩动手中的缰绳，喝令马匹加速。

往下一个城镇迈进的路上，气氛一向和谐的两人，竟出奇地沈默。

艾岚坐在车内瞪着柳絮飞的背影，好想跟他聊天又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干脆就发呆。

不过说是发呆也不正确，应该说是偷看。艾岚发现，柳絮飞真的很强壮，他之前跟李大娘租驴子的时候，就吃过驴子的苦头，想想看，马儿大约有驴子两倍大，一定更难驾驭，可他却一派轻松，真羡慕他。

艾岚看柳絮飞强劲的手臂，比较自己的手臂，粗细就跟驴子和马一样，相差两倍。

“喝！喝！”

他再比较柳絮飞和自己的声音，对方声若洪钟，丹田有力，自己高声喊叫的时候却像在杀鸡，即使他已经努力压低喉咙，声音听起来仍然比一般男生高，真令人泄气。

艾岚越看柳絮飞，越觉得家乡那些臭男生取笑自己有理。柳絮飞是那么具有男子气概，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阳刚气息，自己却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女生。虽说他老是强调自己是男子汉，可就连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个阴阳人，有许多地方都和别人不一样……

“你很无聊吗？”柳絮飞注意到艾岚异样的眼光，以为他在无声抗议。

“啊？”他在说什么？“没有啦！我只是……”他只是在想，同样身为男人，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差这么多，如此而已。

“他要不要试着驾车？”柳絮飞也想打破沈默，于是提议。

“我——可以吗？”艾岚指着自己，表情十分意外。

“没有什么不行的。”柳絮飞笑着答道。“好歹你也驾过牛车，还和顽固的驴子奋战过，说不定驾车技术还比我好呢！”

这倒是。

别看牛的动作温吞，闹起脾气来可是会出人命的，况且当初驴子大爷发火，他也能成功安抚它，让驴子大爷平平安安地将一车的酒运到山下，驾驭功力也算是深厚。

“好，我试试看。”被他说得手都痒起来，就试他一回。

“我先把车停下来。”柳絮飞说是这么说，还是极小心地将马车停住，可见他也怕死。

艾岚喜孜孜地和柳絮飞交换位置，柳絮飞下敢坐后面，干脆就坐到艾岚身边，从最基本的握缰绳开始教起。

“缰绳要这么拿，知道吗？”柳絮飞为艾岚示范一遍握缰绳的方法，只见艾岚频频点头，表示他懂。

“我知道，就跟驾牛差不多。”只是多了两条绳索，稍微麻烦一点而已。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没有这么简单。”拿牛和马相比，大概会气死后者，光速度就有所差别。

“放心啦，我曾经被牛追过，知道它跑起来有多快。”不输给马儿呢！

“被牛追？”柳絮飞无法想象艾岚说的画面，他那么瘦弱，跑得开吗？

“嗯。”艾岚点头。“我和镇上那些兄弟，有一次惹恼了李大娘养的牛，它卯起来狂追咱们，大伙儿四处逃散，回想起来还真是有趣。”

“你还有其他兄弟？”想到艾岚也和其他男人一样亲密，柳絮飞的心头就冒起一把无名火，嫉妒不已。

“只是随便说说的而已。”称兄道弟谁不会，但真正结拜的只有他一个，其他的人只是玩伴。

经艾岚这么一解释，柳絮飞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一半，另一半还悬在空中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竟然那么在意其他男人，危险了。

“我要出发喽！”艾岚跃跃欲试，柳絮飞急忙回神。

“小心点儿，别冲得太快——”

“喝！”

柳絮飞话还没说完，艾岚便扬起马鞭，朝马背打下去，马儿立刻往前狂奔。

“岚弟，你太粗鲁了，这个样子很危险。”柳絮飞没想到艾岚会如此大胆，才学会握缰绳就策马狂奔，当真是不要命。

“啊，不行吗？”艾岚不晓得是太天真还是太愚蠢，竟然问柳絮飞这个问题。

“也不是不行——危险！”

说时迟，那时快。柳絮飞才刚表达他的担心，路上就有颗大石头找他们麻烦，幸好他眼明手快接过艾岚手中的缰绳，紧急勒马，他们才没翻车。

“嗳哟！”

“砰！”

只是碰撞是免不了的，柳絮飞和艾岚控制不住车子震动的力道，差点给震飞出去。

不过艾岚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就看见他瘦弱的身子往外倾，眼看着就要掉出马车。

“岚弟！”柳絮飞紧急圈住艾岚的细腰，不教他摔落马车，两人却因此意外有了更进一步的接触。

纤腰不期然落入柳絮飞的大手之中，艾岚不自觉地张开嘴巴，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絮飞亦同样疑惑，不过不是因为突来的冲击，而是因为艾岚的腰实在细到不像话，仿佛一折就断。

更糟的是，他们的心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扑通狂跳，每跳一下，心里就升起一次异样的感觉。

“呼呼！”

一个人一刻钟心最多可跳两千多下，他们虽然跳不到两千多下，但至少也有一千多下，跳到最后，两人都快心脏麻痹，

“你、你还好吧？”柳絮飞困难地吞吞口水，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放不开艾岚，这次是真正危险了。

“还、还好。”艾岚也是一头雾水，想不透这异样的感觉打哪里来，莫非是发烧了不成？

两人对看了一会儿，柳絮飞勉强将手松开，拿起缰绳不自然地说道。

“让你驾车太危险了，我来驾车。”他可不想送命。

艾岚完全同意柳絮飞的说法，他自己也吓得半死，差点没吓掉半条命。

缰绳于是又回到柳絮飞手里，车轮随着他良好的驾驶技术开始转动，两人各自陷入不同的沈思。

完了，他真的变得不正常了，这下子糟了。

紧紧握住手中的缰绳，柳絮飞的苦恼全写在脸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喜欢上男人。

虽说现今男风炽盛，狎男妓的大有人在，但他从来就对男人没兴趣，只喜欢女人，万万没想到竟在遇见艾岚以后转性。

怎么办？

究竟他该怎么办？

谁来告诉他答案？

柳絮飞就此陷入最深奥的沈沦之中，却没有人能够救他，因为艾岚也在想同样问题。

他好像对他产生了好感，这样子行吗？

柳絮飞是他的大哥，和自己一样是男人，男人爱男人……唔，光想他就受不了，怎么再思考下去？

艾岚看看自己细瘦的手臂，再瞧噍柳絮飞那双有力的臂膀，怎么看都无法将他们放在同等位子。

事实上，他有许多地方都和大家不一样。不只手脚、脸和外表，连内在也跟人不同——至少跟他认识的不同，不过他也不确定，爹从来不许他和别人聊起身体的事，特别是同性。

“那个……”他想问柳絮飞，他会不会在特定的时间内流血，一流就是好几天，然后又自动消失。

“嗯？”柳絮飞转过头看艾岚在支吾些什么，艾岚摇摇头，不好意思问。

“那个……”他还想问柳絮飞，在特定日子来临之前，他的下腹都会很不舒服，心情亦会大受影响，他有这种经验吗？

“什么？”柳絮飞狐疑地看着艾岚，只看见艾岚睑上泛起红晕，干咳了好几下，才鼓起勇气问话，问的都是一些柳絮飞听不懂的问题。

“你会不会流血？”艾岚边问边脸红。

“流血？”干么流血？

“就每个月啊！”艾岚胡乱解释。“每个月不是都会流一次血吗……”

“岚弟，你撞糊涂啦？什么血不血的，我完全听不懂。”柳絮飞听得一头雾水，艾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耸肩作罢。

“没事……”难道只有他一个人会这个样子？他的身体果然异于常人。

“我知道了！”柳絮飞总算会意，却是搞错方向。“刚才你一定是撞到了什么地方流血了对不对？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件事？”

不对，他要说的才不是这件事，是那件事啦！

“呃……”艾岚放弃与他沟通，感觉到自己的下—腹开始隐隐作痛，可能又快到了流血的日子。

“我来帮你查看伤口。”柳絮飞说着说着就要靠过去，艾岚连忙阻止他。

“我没事，你不要——”算了，让他看好了，找不到伤口他就会死心了。

柳絮飞果然找不到伤口，但心动的感觉却随每一次翻开艾岚的衣袖加深，心脏开始猛跳。

怦怦！

怦怦！

快到自己难以控制！

摆脱了日影的纠缠，柳絮飞和艾岚终于赶在太阳下山的前一刻，抵达下一座小镇，等马车停住，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终于到了。”尤其是担任车手的柳絮飞最为疲累，手都麻了。

“是啊，终于到了。”艾岚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操得半死，在车厢中摇来晃去的滋味可不好受，让人直想吐。

“这座镇的规模看起来不小，应该有大型客栈。”柳絮飞打量灯火通明的街道，这般猜测道。

“我也这么认为。”艾岚点头。

两人之所以会如此疯狂赶路，就是因为听说路上有这么一座大镇，才拚了命地赶到这里。

他们照例绕镇一周，结果发现这个镇实在太大了，一时半刻绕不完，于是直接跟当地人打听镇上最大的客栈在什么地方，两人直接上那儿投宿。

“客倌，您们要两间房吗？”掌柜的瞧见柳絮飞和艾岚，很自然地以为他们会分房睡，没想到他们竟异口同声地说。

“不，咱们要一间房，大一点儿的！”

吓了掌柜一跳。

“明白了，一间大一点儿的客房。”掌柜招来店小二，要店小二带他们两人去房间，心想这两个客人还真怪，连反驳都这么有默契。

“两位客倌，这边请。”店小二手提着油灯，带柳絮飞和艾岚去厢房，两个人跟在店小二后面，表情都很尴尬，脑海里不断回想方才那一幕。

不，咱们要一间房，大一点儿的！

真奇怪，他们明明都很害怕，又硬要在一起，难道这就是所谓“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太不可思议了。

柳絮飞和艾岚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最好分开睡，免得又发生像昨天晚上的事情，但两个人还是坚持睡同一个房间，心态十分可议。

店小二为他们点上了灯以后，接着又送来了茶水，服务相当不错。

“小二哥，你们这儿可有澡堂供人沐浴？”柳絮飞连赶了两天路，吹了两天的风沙，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泡在热水里好好洗一顿澡，其余别无所求。

“是有一间澡堂，但要花点儿银两，如果客倌愿意，小的可以为您安排。”店小二显然接待过无数像他们一样疲惫的旅人，这也是这间客栈最大的卖点——提供私人沐浴。

“那就麻烦你了。”柳絮飞一口气给了店小二三两银子，乐得店小二自愿帮他们添柴火烧水，充分显示出有钱人的派头。

“你还真大方。”艾岚瞪大眼睛看着店小二将白花花的银子放入口袋之中，那可以买好几瓮酒。

“为了得到更好的服务，花点儿小钱很值得。”柳絮飞耸肩。

三两纹银还叫小钱，艾岚真想一棒子打醒柳絮飞算了，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家伙！

“总算能够好好洗一顿澡。”柳絮飞舒展身躯，满足地说道。“你要不要也一起来？我们一起洗澡。”

这惊天动地的两句话，柳絮飞说起来是那么轻松，听在艾岚耳里却有如晴天霹雳，他居然邀他一起洗澡？

“呃，我、那个……”艾岚慌张不知所措，他这辈子没在外人面前脱过衣服，遑论一起洗澡，简直是要他的命。

“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两天没沐浴，衣服也没换，都快长虱子了。

“当然会……”他也很爱干净的好不好？但他突然就这么问他要不要一起洗澡，教他怎么回答嘛！

“会就一起洗啊！”柳絮飞已经在拿衣服。“反正银子都给了，不好好利用多浪费，你也一起来吧！”别再扭扭捏捏。

“可是……”艾岚想到就脸红，真是太为难他了。“可是我从来没有跟人一起洗过澡……”不习惯……

“咱们是兄弟，又不是外人，你就别害臊了。”柳絮飞表面上潇洒，其实心儿正扑通扑通地跳，比谁都希望艾岚点头。

“可是……”

“难怪你会被讥笑娘娘腔，连这么简单的事都要犹豫半天。”柳絮飞改用激将法。“算了，我自己去洗好了，你就待在房间慢慢搔痒吧——”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我跟你一起洗澡！”艾岚最恨人家说他娘娘腔，这对他是严重侮辱，他不能忍受。

“好啊！”柳絮飞见达到目的，笑逐颜开。

见状，艾岚总有一股上当受骗的感觉，但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又收不回去，只好硬着头皮，拎着换洗的衣服，尾随柳絮飞到澡堂。

偌大的澡堂，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木桶，至少可以容得下三、四个人一起沐浴。木桶之中，已经注满了热水且冒着腾腾的雾气，可见银两真的很管用。

“我不客气喽！”柳絮飞一瞧见热水，率先脱掉衣服跳下木桶，迫不及待想洗去一身污垢。

艾岚始终不敢抬头看柳絮飞，呆立在距离木桶五步远，尴尬得不得了，一双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摆。

“你不过来洗吗？”柳絮飞好奇地盯着背对着他的艾岚，不晓得他在畏缩些什么。

“你、你先洗。”艾岚拚命做深呼吸，怎么做怎么难受，这个房间是不是太热了？

“快脱掉衣服过来洗澡，别婆婆妈妈。”柳絮飞皱眉，洗个澡也这么不干不脆，真像个娘们儿。

艾岚困难地咽下口水，别过头偷瞄柳絮飞一眼。他强壮的身躯泡在热水里教人好羡慕，早知道等他洗完再偷偷溜过来洗就好了，干么硬要逞强？

“岚弟！”柳絮飞催得紧，双手靠在木桶上等艾岚过去一起洗澡，催得艾岚更加紧张。

“我、我马上过去。”死了，这下完了，逃不掉了。

艾岚之所以不敢在柳絮飞面前脱衣，除了不习惯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身上缠满了布条，怕柳絮飞会觉得很怪。

“岚弟！”柳絮飞觉得艾岚的动作才奇怪，一直背对着他不肯转头，也不肯脱衣服。

“好……好，我知道了。”艾岚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背对着柳絮飞解下第一件外袍。

柳絮飞好奇地看着艾岚松开袍子，露出纯白色的内衫，再—次感受到艾岚的瘦小，光是自己的肩膀，就有他的一倍宽，他真的是酿酒师吗？

脱去了第一件外袍，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这时候连柳絮飞都免不了要吞口水，等待雪白内衫下更雪白的肌肤。

犹如柳絮飞猜测的，艾岚肌似白雪，肩膀的曲线像女人一样柔和。他奇www书Qisuu网com真的好瘦小，瘦小得令人怦然心动，也或许这纯粹只是他自己变态的想法，此时的柳絮飞已经放弃挣扎，承认自己喜欢上艾岚，彻底转了性。

如白雪般的肌肤，随着内衫的滑落，一寸一寸呈现在柳絮飞面前。

柳絮飞本来以为能够看见赤裸的艾岚，谁晓得他的身上竟然缠着布条，一层一层缠得非常紧密。

“你受伤了？”柳絮飞虽以置信地瞪着艾岚的背影，傻眼。

“不是。”艾岚摇摇头，尴尬得不得了。

“那是什么？”不是受伤，为何缠布条？简直没道理嘛！

“那是——”艾岚转过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我爹要我缠的，他叫我每天都要缠，不可以不缠。”艾岚终于向柳絮飞承认自己的不同之处，说出来轻松许多。

“为什么？”柳絮飞不解。“那不会很不舒服吗？”被一堆布条缠住。

“会啊！”他也是这么想。“每天都要缠很麻烦，而且又闷热难过，冬天还好些，像现在天气热，就很不好受了。”

“既然不好受，干么不松开？”还要紧紧缠住。“你也不可能像那个样子洗澡吧！”缠着一堆布条有洗等于没洗，洗了也不会干，多受罪而已。

艾岚咬紧下唇，他说得有理，在家他也都松开布条洗澡，不然洗不干净。

只是他还有另一个疑虑，他的身体长得跟一般男人不一样，他看了以后会不会吓着，骂他是阴阳人？

“我先说好，我的身体……跟你的不太一样，你看了以后可别昏倒。”艾岚事先警告柳絮飞，柳絮飞心想他的动作再不快一点儿，他才会昏倒，到底要他等到何时？

“我保证不会。”他只会心跳加速流鼻血，绝对不会昏倒。

“那……那我解开喽！”艾岚害羞地看了他一眼，用手将布条一圈一圈打开，柳絮飞的好奇也到达最高点，他到底哪里长得跟人家不一样？

当雪白丰匀的双峰，不期然在柳絮飞的眼前解放挺立的时候，他才明白艾岚哪里跟人家不一样。

“我就说，我的身体长得很奇怪吧？你还不信。”艾岚尴尬地用手遮住双峰，满脸通红地看着柳絮飞惊讶的表情，小嘴喃喃抱怨。

柳絮飞仍是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了？”他也太夸张，就算自己的身体和他不一样，他也不必露出那副见鬼的表情吧！

“你……”他不是见鬼，而是见到意料之外的东西，这怎么可能？

“啊？”艾岚瞪大眼睛望着柳絮飞，就瞧见他抖动着嘴唇，似乎很难以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你……你是女的。”他当然不相信了，从头到尾他就被耍，像个傻子为他费尽心机。

“什么？”他是女的？

艾岚愣住。

“你是个姑娘家！”搞什么？“穿上衣服，咱们谈谈。”他非问出真相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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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将茶一口又一口送进嘴里，柳絮飞几乎喝光了整壶茶仍然解不了渴，心情仍然处于极度不安之中平静不下来，于是只得唤来店小二再要一壶。

艾岚迷惑不已地看着柳絮飞仰头灌茶，不知道他要喝到什么时候。

柳絮飞发了疯似地拚命灌茶，越灌口越渴，最后干脆用力放下茶杯。

“你为什么骗我——”

“你为什么说我是女的——”

两个人几乎在同时间问对方，又同一时间错愕。

“我没有骗你——”

“你本来就是女人——”

很有默契，这回又是异口同声，只是说话内容不太一样。

“你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柳絮飞难以置信地望着艾岚，只见她一脸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柳絮飞在说什么。

“我不可能是个女人。”从她懂事开始，爹就不断告诉自己，说她是个男人，还嘱咐她要时时刻刻展现男子汉的气概，不能让人看轻。

“不可能？”柳絮飞将眼光停留在艾岚突起的酥胸上，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的胸前那么有肉，不是女人是什么？”他打赌她也没有……男人胯下该有的东西。

“只是胸部长得比较特别的男人？”艾岚满心期待地希望柳絮飞能给她肯定的答案，他当场傻眼。

他打量艾岚清澈的眼神，天真的表情，自然的反应。从她那真诚的语气中，推断出她是真的不晓得自己是女儿身，而非故意捉弄他。

“你是个女人。”真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种事，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骗人。”艾岚打死不信。“我才不可能是女人，我是个男人。”爹不会骗她。

“相信我，你十足十是个女人，绝对没有错。”这就能够说明她的身体曲线为何比一般男人柔和，声音为何比一般男人高，而且该死的，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她没有喉结！

“你怎么知道？”艾岚一脸疑惑地看着柳絮飞，怀疑他在吹牛，实际上他对女人并没有那么了解。

“因为我上过女人，当然知道这其中的不同！”他几乎是用吼的，吼完了以后才发现自己的用词太粗鲁，急忙收口。

“上过？”听起来怎么有点儿像畜牲交配，他也是用那种怪异的姿势……唔，插女人？

“这不是重点。”柳絮飞的脸红得跟关公没两样，责怪自己太粗鲁。

“你想想看，你除了……胸部与一般男人不一样，还有什么是男人有而你没有的？”他提醒艾岚。

“什么是男人有而我没有的？”艾岚转动眼珠子拚命思考。

“啊，我想到了！”她大叫。“你说的是不是那个、那个……”她不好意思把“那个东西”形容出来，柳絮飞也不希望她形容。

“就是那个。”该死，这是什么鬼话题？

“如果是那个的话，我还真没有……”艾岚没亲眼见过“那个东西”，但她看过牛交配，公牛身上就带着那根家伙，所以她推测人应该也是相同，同样用那东西。

“对吧？我就说你一定没有。”柳絮飞松一口气，好高兴自己没猜错，她果然是女的。

“没有也不代表我一定是女的，太监不也没有，但他们还是男人。”单单以此推测不准啦！

“太监是原本有，之后才被割下来，跟你天生就没有不同。”柳絮飞沮丧到想拿豆腐砸自己，到底要怎么说她才会明白？

对了！

“不然换你告诉我，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跟人家不一样的地方？”这样比较快。

“呃……”艾岚愣住，她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很多啊！比如体型，比如声音，比如力气，还有……

“你会不会固定在每个月的某些日子，身体都很不舒服？”这是她最大的困扰。

“哪里不舒服？”而且还固定每个月都会，怪了。

“这里。”艾岚指向自己的小腹。“每次那些特定的日子来临前，这里都会闷闷的，心情也大受影响，要等到开始流血以后，心情才会比较稳定。”

艾岚指的，显然是癸水，只是她自己也不清楚，真令人尴尬。

“那是癸水，只有女人有这种东西。”这就证明了她是个女的，千真万确。

“是吗？”原来那就叫癸水啊！“那男人会有什么？”

“男人会有梦——会被狐狸精附身。”柳絮飞实在没脸把男人半夜特有的行为直接说出来，只得拐个弯说。

“狐狸精附身？”艾岚越听越迷糊，总觉得好难懂。

“别管那个。”柳絮飞梳梳头发，越说脸越热。“总之男人不可能有癸水，就是这样。”

柳絮飞肯定的语气教艾岚沮丧，莫非她真的是女的？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女人？”虽然知道艾岚不可能说谎，柳絮飞仍很难相信。

“不知道。”艾岚摇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男人。”直到现在。

“这怎么可能？”柳絮飞烦躁地搔搔自己的头，完全被搞混。“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难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性别？”

“我是曾经想过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但是我爹叫我别胡思乱想，他肯定我是男的。”而她一向就把爹的话奉为圣旨，不敢怀疑。

“你爹告诉你，你是个男人？”他从来没听过这么怪异的事情，简直比书坊卖的章回小说还离奇。

“是啊！”艾岚一脸无辜。“我爹还叫我尽量不要和镇上那些小伙子靠得太近，管我管得很严，所以我也没有什么机会和那些男生厮混，有些问题也不好意思问。”比如那个叫什么癸水的，她就不懂。

“真难想象。”他是赞成她别和男生鬼混，但却难以理解她父亲的教育方式，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居然把她当成男人养，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值得探查。

“你身上那些布，也是你爹要你缠的吧！”他猜。“你爹规定你必须束胸，对不对？”怕被外人发现，只得用这种方式隐瞒，也真辛苦这对父女。

“嗯。”她刚才在澡堂的时候就说过了，是她爹的主意。“可是我不是很遵守爹的规定，只要在他视线范围以外，我都会偷偷打开来透气。而且说实话，自从我爹过世以后，我就不太束胸，除非运酒下山，否则都随便它们。”

所以她的胸部才能保持这么丰满，没被那些布条给压成蛋饼。

柳絮飞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离奇的状况，坦白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整个脑子乱成一团。

他一直以为她是男人，为此拚命挣扎，夜晚辗转难眠。就在他已经投降认命，决定昂首踏步迈向不归路的时候，又突然发现她是女的。

老天这个玩笑开大了，至今他还无法回过神来，遑论是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真的是个女人吗？”反观艾岚，清醒的速度就比柳絮飞快，比他更能接受事实。

柳絮飞只能傻傻地点头，看着艾岚拍拍胸脯深深呼吸，露出甜美的微笑。

“太好了。”至少她不是阴阳人。“老实说，我一直担心我不正常，因为我太女性化，虽然已经极力展现出男子气概，但总是四不像，经常被嘲笑。”

艾岚想起过去那段日子就心酸，亏她还一直因为自己长得太像女孩子而自卑，不敢跟人家抬头挺胸，反正挺了也会被笑，谁知她压根儿不是男生。

“原来我是女儿身啊！”好高兴——不，好复杂，她也不知道。总之，就是松一口气。

“不过，如此一来，我们就不能一起回家乡了。”艾岚突然想到了一个令柳絮飞大吃一惊的问题，帮助他迅速回魂。

“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回去？”该死，他才刚适应她是女人的想法，她的思绪就跳得这么快，叫他怎么跟？

“这是当然的呀！”很好理解。“过去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女人的时候，跟你称兄道弟是很自然的事。可是现在证实我是女人，跟你再也不是兄弟，一起回乡就会变得很奇怪……”

“不能当兄弟，也能当兄妹啊，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真是！

“可是……”他说得也有道理，不当兄弟当兄妹确实也可以，但她就是……

“况且，咱们都歃血为盟了，你休想要赖。”柳絮飞无论如何都要跟着艾岚，管她是男是女。

“我不是想耍赖。”她不安地扭扭身体。“我只是觉得，孤男寡女结伴同行，会遭人说闲话……”

“谁会那么无聊？”想太多。“再说，现在你的外表还是男人，两个男人结伴同行，谁会说话？”

有，“凤城客栈”的店老板，他早怀疑他们两个关系不单纯。

“可是……”

“反正我一定要和你回去，就是这样、”柳絮飞表明立场，听得艾岚一愣一愣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一起回家？”没有人规定他不能中途丢下她，尤其在得知她真正的身分之后，随时都可以分道扬镳。

“因为……”柳絮飞四处找理由。“因为我这个人做事情最讨厌半途而废，再说你也需要人照顾，万一半路要是碰上强盗土匪，那怎么办？你一个人根本无法应付。”

非常合理的解释，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为艾岚的安危担心。

“唔……”只不过在艾岚心底，她希望他之所以如此坚持是有别的理由，而不只是因为安全。

“唔……”但是若要她确切说出什么理由，她又说不上来，基本上就是两个字——矛盾。

“岚弟——岚妹。”柳絮飞差点因为她突然转换的身分而咬到舌头，看得艾岚失笑又无奈，他们的关系好像越变越复杂。

“好吧！”她投降。“如果你坚持一定要和我回去，那咱们就回去。”

“这才对。”柳絮飞伸出手欲搭艾岚的肩，因为艾岚不自在的表情又缩回去，耸肩装潇洒。“别担心，我这个当哥哥的，一定尽力保护好你这个小妹妹，不会让你发生危险。”

妹妹。

艾岚虽然不是顶喜欢这两个字，但长久以来自己性别上的怀疑，能够凭藉这两个字验明正身，其实也不坏。

“那么以后就请多指教喽，柳大哥。”艾岚露出一个既顽皮又甜美的笑容，重新定义她和柳絮飞两人之间的关系，柳絮飞也只能回她一个无奈的微笑。

其实他的身分从头到尾都没有变，无论是柳兄或是柳大哥，都是她的结拜大哥，只是后者的身分界定得更严格。

就目前来看，他们的关系被“哥哥、妹妹”四个字锁死，肯定还要挣扎一阵子。

但他们毕竟不是亲兄妹，所以，谁知道呢？

或许他们很快便会跨越界线。

※※※※※※※※※

自从柳絮飞揭穿艾岚其实是女儿身之后，两人的相处开始有了诸多限制。

艾岚虽然表面上还做男人装束，但实际上内心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自己是女人，说话也不那么粗鲁。

对于艾岚的转变，柳絮飞一方面惊讶她成长的快速，一方面不太能适应，其中最让他困扰的，莫过于她有意无意躲着自己，现在艾岚的心里到底做何盘算，柳絮飞实在想不透，两人的关系远不如她还是男儿身时畅快。

艾岚去程时花了半个月，回程时间缩短了许多，大约只花了五天，就快接近她的家乡。艾岚很高兴终于能够回家，但不晓得是不是近乡情怯的关系，她的脸色始终不太好，教柳絮飞十分纳闷。

揭穿艾岚真实身分以后还有一个坏处，那就是柳絮飞再也不能和她同房。称兄道弟的时候无所谓，称兄道妹就不可以，即使在外人眼里，他们仍以兄弟相称，他们依然谨守分际，不敢逾矩。

最后一个投宿客栈的晚上，月光特别明亮。

柔和的白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厢房，照在辗转反复难眠的柳絮飞身上，他隔着一层窗纸，呆呆瞪着窗外那一片雾茫的白光，怎么都睡不着。

该死！

将身体翻到靠近墙壁那一侧，柳絮飞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身边少了一个人的事，再哀嚎她也不可能和自己同房。

严格说来，他和艾岚也就同房过那么一次，而且最后的大半夜，还是呈现清醒的状态，根本没有必要再去回想那天晚上的一切。

怪的是，就算极可能整夜都睡不着，他还是希望能够和艾岚同房。

唉，中邪了。

走到这一步，柳絮飞承认自己已经完全爱上艾岚，无论她是男是女，他就喜欢她，就是希望她能够陪在身旁。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眼。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诗经中的关雎，可真是把他的心情充分表现出来，令人懊恼的是，淑女就在隔壁，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横竖都睡不着，柳絮飞索性下床，穿上鞋子在房间内踱步，总比死赖在床上强。

“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

“好痛……”

正当柳絮飞诗性大发，准备好好来上一段李白的“静夜思”的时候，隔壁房间竟传来一丝微弱的呻吟声，柳絮飞当场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

“痛……好痛……”

没错！这是艾岚的声音，她竟然在呻吟，这是怎么回事儿？

柳絮飞二话不说，冲到隔壁房间，一面敲门，一面对着房门着急地大喊：“岚妹，是你在喊痛吗？我是柳大哥！”

柳絮飞卯足劲儿敲门，有力的呼唤躺在床上的艾岚每一句都听到，就是没有力气下床开门。

“岚妹！”砰砰砰！

艾岚试着回应，这时下腹不期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将她身上的力气全都抽走。

“柳、柳大哥……”

“砰！”

柳絮飞久等不到她来开门，只得破门而入，却发现艾岚躺在床上痛苦呻吟。

“岚妹，你怎么了？”他焦急不已地赶到艾岚身边，只见她满头大汗，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我、我好痛。”她痛到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

“痛？”柳絮飞闻言脸色大变。“你哪里痛？快告诉柳大哥。”

“我……这里。”她抱着小腹呻吟。“我这里一直抽痛，整个下半身酸得要命——噢！”

实在忍不了腹部下停传来的灼痛，艾岚痛苦地在床上打滚，眼角冒出眼泪。

“岚妹！”柳絮飞见状急得不得了，但他也知道那是属于女人特有的痛楚，她应该是癸水来了。

“别管我，只要挨过今晚……就好了，呼！”她就是这种体质，橙蒨姊也警告过她，在流血的日子最好别外出，待在镇上比较好，便是因为她会痛得死去活来，要等到隔天早上才会舒缓一些。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柳絮飞慌张得不知所措，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妥，最后索性爬上床铺，扶起艾岚让她靠在身上。

艾岚没想到他会有此举动，想闪开又没有力气，最后干脆随便他了。

“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够帮上忙的？”柳絮飞慌张依旧，对这些个女性的私密事儿，一点办法也没有。

“谁也帮不上忙。”艾岚虚弱地摇摇头。“只有“回春堂”的三姊妹能够帮我，可惜现在她们都不在这里。”她只能靠自己苦撑。

“回春堂的三姊妹？”听起来好像郎中什么的。

“是咱们镇上的大夫。”艾岚虚弱微笑，就看见柳絮飞一脸不可思议。

“她们的医术很厉害吗？”很少听说有女大夫的。

“很厉害。”艾岚无力答道。“她们三姊妹的医术，远近驰名，有许多病人都不远千里慕名而来，是非常出色的大夫，也是镇上的骄傲。”

“你在京里买的那些药材，就是要送她们的？”柳絮飞恍然大悟。

“嗯。”艾岚点头。“她们知道我要赴京，就交代我帮她们买一些比较珍稀的药材，我是想平常一直受到她们照顾，这些药材干脆就送给她们。”

也就是说，她平时都在“回春堂”看病，三个姊妹也都跟她很熟，她这每遇癸水就犯腹绞疼的毛病，也都是靠她们医治，只有“回春堂”那三姊妹，治得了她的毛病。

柳絮飞觉得很奇怪，如果这三姊妹的医术，真如艾岚所言那么行的话，那么她们应该早就发现她是女的，为何迟迟还不告诉艾岚？

越是深入去想，柳絮飞越是挖掘到更多疑点，艾岚的身世本身就是个谜团，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解开。

“好痛！”来自下腹的炽焰，像一头猛兽般吞噬艾岚，痛得艾岚猛然抓住柳絮飞的领子，频频抽气。

“岚妹！”柳絮飞低头垂看艾岚，她小巧秀丽的脸上布满了汗珠，似乎正在忍受巨大疼痛。

柳絮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帮艾岚减轻疼痛。唯一能做的，是扭曲表情陪她一起疼痛，剩下的，就只有慌乱了。

“你真有趣，痛的人是我，结果你的表情怎么反而比我还痛苦？”看见他慌慌张张，不知所措的呆样，艾岚不禁失笑。

“有吗？”柳絮飞完全没察觉自己正扭曲着睑，他以为自己还是像平常一样俊俏。

艾岚再次失笑，感觉疼痛在他傻气的表现之中渐渐消失。

“你每次癸水来了，都是这么痛吗？”想到她每个月都要受此折磨，柳絮飞就心疼。

“几乎。”只有分大小，没有例外。“橙蕾她们已经在帮我想办法，但她们说我的体质过于阴寒，平日又缺人照顾，要调理好一阵子，才会有所改善。”

“你口中的橙蕾，想必就是“回春堂”的大夫？”柳絮飞猜。

“没错，她排老三，和我最合得来，是我的好朋友。”艾岚虚弱笑道。

“原来如此。”说是这么说，柳絮飞心里难免怀疑她们真的合得来？所谓的大夫，不是都该有一些年纪，或者她们是忘年之交？

“可恶，又来了。”艾岚实在拿下腹疼痛没办法，总是一阵一阵。

“我帮你按摩。”他终于想到一件可以做的事情。

“不必了。”艾岚急忙推开柳絮飞的手，却推不动。

“再动我就打你的小屁股。”他威胁她。“我或许没办法帮你分担疼痛，我至少可以帮忙你减轻疼痛，别拒绝我。”

“可是——好吧！”在柳絮飞凶狠的瞪视下，艾岚改口，省得他真的动手。

“这才乖。”他像以前那样摸她的头，艾岚会心一笑，好怀念他这个亲密的举动。

恢复女儿身，有许多坏处，也有许多好处。坏处是再也不能和他肆无忌惮的打闹，好处是可以享受到身为男人得不到的体贴，比如：按摩。

一直举兵起义的小腹，在遇着柳絮飞大手后，逐渐变得安稳，不再那么疼痛。

藉由规律的挤压动作，无处发泄的疼痛似乎找到了平衡点，在柳絮飞大手的指挥下，取得共识。

柳絮飞打量艾岚的脸色，发现她的脸已不像开始时那样苍白，看来他的按摩发挥了效果。

“以前没有人在你身边陪伴，你是怎么撑过来的？”他从来不知道女人的癸水来可以痛到这个程度，看来身为男人还比较幸运。

“一个人默默忍受。”艾岚三言两语就道尽身为女子的辛苦，听得柳絮飞更加心疼。

他想起她曾说过，和她父亲独自住在山上。她爹听起来像是一个怪人，不许她接触人群，又把她当男生养。她还能保有如此活泼大方的性格，也算是奇迹。

“从现在开始，你不必再一个人忍受痛苦，我会在你身边陪你。”柳絮飞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句话，艾岚听了先是呆愣一下，随即泛出一抹微笑，就算他只是随便说说都窝心，现在的她，最需要安慰。

“我说故事给你听好吗？”他发现只要找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就比较不会喊痛，于是提议。

“好。”她好感激他的好意，更欣慰有他在身边，帮她减轻痛苦。

“你想听什么故事？”问题是他听过的故事不多，可能说不精彩。

“我想听狐狸精的故事。”艾岚答。

“什么，你想听狐狸精的故事？”柳絮飞傻眼，她哪来这个念头？

“嗯。”艾岚点头。“那天你不是说过吗？男人会被狐狸精附身，我想知道为什么？”照理说狐狸精会幻化成女性诱惑男人，可他口中的狐狸精，却专挑男人附身，真不可思议。

“可不可以换别的故事？”柳絮飞的双颊微酡，当初他是不想直接说出“梦遗”两个字，才把市井上流传“男人会梦遗是因为被狐狸精附身”的说法搬出来当挡箭牌，没想到她居然当真。

“不行，我就要听这个故事。”艾岚正值癸水旺盛期间，脾气特别大个性也特别拗，柳絮飞完全拗不过她，只得想办法瞎掰。

“话说从前有位秀才在赴京赶考的途中，巧遇大雨，于是赶忙跑到寺庙避雨。”他把看过的章回小说情节拿来滥竽充数，幸好艾岚没看过，还露出期待的表情。

“当晚，秀才留宿庙中。住持给他一盏灯，要他千万守着灯，别教灯熄了，否则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艾岚原本期待的心情，在听柳絮飞讲完这段话以后转为恐惧，但还是勇敢听下去。

“秀才一面看顾着灯火，一面读书，他读呀读呀读地，这时窗外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将火吹熄了。”

非常老套的情节，说出来只会贻笑大方，但听在艾岚耳里除了害怕还觉得有趣，她还是头一次听人说鬼故事。

“后来狐狸精就出现了？”艾岚兴奋地猜测道，柳絮飞猛点头。

“没错。”她真聪明。“狐狸精化身为一个妖艳的美女，诱惑秀才，秀才禁不起诱惑，和狐狸精春风一度，隔日整个人便瘦了一圈——”

“所以秀才是被诱惑，不是遭附身？”艾风打断柳絮飞的故事，觉得极不合理。

“咦？”柳絮飞完全没发现自己在混，直到被艾岚揭穿了才故意装傻。

“这和你那天说的合不起来，你一定是弄错了，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故事。”艾岚坚持要知道，男人为什么会被狐狸精附身，不要别的替代品。

柳絮飞简直快哭出来，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当初他要不是太冲动说出第一个“梦”字，就不会有今天的下场了。

“柳大哥？”艾岚看柳絮飞那张苦瓜睑，多少猜到其中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就是不想放弃捉弄他的乐趣。

柳絮飞嘻嘻哈哈的笑，只得想办法另编一个故事，结果艾岚还是不满意。

“有一只狐狸因为差点被雷击中，千钧一发之际被一个男人救起来，她后来就化为人形，嫁给这个男人——”

“那是狐狸报恩，不同的。”别想诓她。

又不行？好吧，再换。

“有一只狐狸，因为掉人猎人设的陷阱，在逃脱以后化为人形，嫁给这个猎人——”

“那是狐狸报仇，也不一样。”啊，困了，好想睡……

也是啦，哈哈！岚妹真精明。

“有一只狐狸……”

柳絮飞在说了连他自己也数不清是第几次故事后止住，因为坚持要知道“男人为什么会被狐狸精附身”的艾岚已经睡着了，他的任务也可以结束了。

“呼！”他总算可以喘一口气，讲故事也是要花力气的，

他垂头看艾岚的小脸，发现她的双手，还紧紧抓住他领口，心中忽地涌现出一股爱意。

真是个小可怜，多惹人怜爱。

对艾岚，柳絮飞有满满的爱，又惊讶于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她是个谜，不仅因为她对自己不了解，在外人的眼里，她更像是一个谜团，唯有很有耐心的人，才有办法解开。

然而柳絮飞并不缺耐心，他缺的是机会，一个可以完全拥有艾岚、靠近艾岚的机会。现在看来他已经达成了一半，至少艾岚承认他是她的朋友，把他当作大哥看，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唔……”睡梦中的艾岚锁紧眉头，似乎仍然很痛苦的样子。

柳絮飞忍不住低头亲吻她的额头，给她稳定的力量，她才能够继续安睡。

要命。

看着艾岚纯洁如婴儿的睡睑，柳絮飞只想呻吟。

他对她这么有感觉，这“兄妹”，还怎么当下去？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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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隔天，艾岚一个人独自醒来，柳絮飞为避免尴尬，早已先行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留下艾岚瞪着天花板想事情。

扰人的腹痛已经和缓许多，这都要归功于柳絮飞帮她按摩，如果没有他昨晚的坚持，自己大概会痛上一整夜，遑论是安然入睡。

接下来，艾岚又想起他苦着睑说故事的糗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明明就没有故事可讲，又硬要说故事给她听，结果吃了闷亏。

柳絮飞既体贴，又温柔，并且爽朗。

一直到被他拥进怀里，她才发现自己竞在下知不觉中，习惯依赖对方。

真糟糕。

越是确认自己的感情，艾岚的心跳得就越快。

她对他这么有感觉，要怎么做兄妹？

要怎么做兄妹？

在隔壁房间抱头叹气的柳絮飞，也在想同样问题，烦恼程度不下于艾岚。

怎么办？

怎么办？

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他有信心能够一直维持哥哥的假象吗？

不同的房间，关着两颗同样不安的心，思索着同一个问题。

叩叩叩！“客倌，已经照您的吩咐备妥马车了，您们可以出发了。”

房门口传来店小二的呼喊，同时唤醒两个沈思中的人，柳絮飞和艾岚两人几乎在同一个时间踏出房间。

“呃，早。”

“早。”

两个人见面先是尴尬，而后相视一笑。

反正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想这么多做什么，照直觉走就是。

连赶了几天的路，今儿个就可以抵达艾岚居住的小镇，她比谁都兴奋。

艾岚兴奋的表情渲染了驾车的柳絮飞，他发现她的笑涡又跑出来了，这代表她笑得很甜，心情非常愉快。

车轮喀啦喀啦地转动，随着马车的减速，一路转进艾岚的家乡，就看见她钻出车厢，坐到驾驶座旁边。

“到了！”她手指向前方的小镇，风景由远慢慢拉近，所有的建筑物在他们眼前慢慢放大，直至他们完全融入小镇风光。

艾岚所居住，活动的小镇，比柳絮飞想象中大上许多，而且非常繁荣，几乎什么样的店铺都有，生活起来相当方便。

“哟，小子，你回来啦？”

“是，何大叔，我回来了。”

“娶到媳妇儿没有啊？”

“没娶到，媳妇儿给跑了。”

“那可真是遗憾。”

“没关系，我不在乎。”

艾岚才刚现身小镇，就有一堆熟识的老乡跟艾岚挥手问候，景象相当热闹。

“你们这儿的人真有趣。”马车一边走，招呼一边打，从街头打到街尾，都还没打完。

“下个街门往右弯，咱们先去“回春堂”把药材送给人家。”艾岚兴致勃勃地跟大伙儿打招呼，看得出来她父亲虽然管教严格，但她的人缘仍然相当不错，不受父亲怪异的行为影响。

“这个路口吗？”柳絮飞问一脸笑意的艾岚。

“这个路口——臭小子，我回来了！”她指路指到一半，又突然弯下身去跟路边的年轻小伙子们问好。

“这不是艾岚吗？”小伙子们追着马车跑，一边嬉闹。

“你这小子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怎么，娶着媳妇儿没？”

“甭提这件事了，大伙儿还好吗？”

“老样子，成天混吃等死。”

“哈哈！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好，改天咱们再到山上找你玩！”

年纪大的在原地挥手，年纪轻的追着车跑，柳絮飞对于镇上居民的热情，留下深刻的印象，这在京城根本不可能发生。

“你有没有发现大伙儿都盯着你？”好不容易打完招呼，艾岚回头告诉柳絮飞她的新发现，只见她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他们是在看你吧！”看她为什么突然改变，整个人自然流露出一种娇态，虽然外表还是一个多月前离家的小伙子，但内在实质已经大不相同，他们就是在疑惑这些，只是嘴巴说不上来而已。

“看我？”艾岚一脸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和从前一样。

柳絮飞但笑不语，有些改变当事人很难看得清楚，反倒外人的眼光还锐利些，他也懒得说明。

“前面那栋屋子，就是“回春堂”吧？”柳絮飞远远就看见医馆的招牌，黑底金字，极为醒目。

“是啊，好久没来了。”艾岚兴奋异常，许久没看见橙蕾她们，说不定她们正在想她。

艾岚一睑兴奋，柳絮飞却是一脸纳闷，年纪相差这么多也有话聊？看来岚妹还真的是跟一般女孩子不一样呢！

“橙蕾、橙藜、橙蒨姊，我回来了！”马车方在回春堂门口停下，艾岚便迫不及待跳下马车，直奔屋内找好朋友去。

“这不是艾岚的声音吗？”三姊妹在内院区分药材，不期然听见艾岚的呼唤，全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彼此互望。

“好像是。”花橙蒨皱眉，起身去厅堂查看来人是否为艾岚，花橙藜和花橙蕾也跟着去。

“艾岚！”花橙蒨单看艾岚的背影，就知道一定是她，只有她做男孩子打扮，还如此千娇百媚。

“橙蒨姊！”艾岚闻声兴奋的转身，看见尾随而来的花橙藜和花橙蕾更加高兴，难得她们三个姊妹都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花橙蕾冲出来握住艾岚的手，兴奋得半死。

“今天。”艾岚也握住花橙蕾的手，两人蹦蹦跳，俨然就是大小孩。

“岚妹，你忘了拿药材——”柳絮飞手提大包小包踏入厅堂，才说第一句，就发现花家姊妹排排站跟他对瞪。

“岚妹？！”花家三姊妹惊讶下在话下，她们当然早就知道艾岚是女儿身，但没想到他也知道。

“呃……”柳絮飞非常尴尬，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想象中“有点儿年纪”的大夫，竟然是三位妙龄女郎，就更说不出话，自己真是错得离谱。

“艾岚？”男主角儿问不出答案，只得找女主角儿，只见艾岚不好意思地解释。

“他是我的结拜大哥，柳絮飞，他已经知道我是女孩子的事。”严格来说，应该说是“发现”，就连艾岚自己，也浑然不察自己的性别。

换句话说，她们费心保守的秘密，已经被戳破了，至少在柳絮飞面前，她们不必再战战兢兢，生怕一个儿不小心说错话，害了艾岚。

“谢谢你，柳公子，劳你费心了。”排行老大的花橙蒨用最快的速度分析一切，很快便得到结论。

“没的事儿，好说。”柳絮飞将手中的药材交给花橙蒨，她急忙唤妹妹们过来拿，还要她们到后头分药材。

“哇，没想到你真的全都买齐了，走，咱们到后院分药材！”花橙蕾是三姊妹之中最顽皮，也最灵巧的一位，花橙蒨随便使个眼色，她就懂得把艾岚调离现场，连同花橙藜死拉活拖把艾岚拖走。

柳絮飞是明眼人，一眼就看穿花橙蒨的用意，也不想阻止。

待厅堂只剩他们两人之后，花橙蒨和柳絮飞彼此打量，前者想艾岚真不简单，才去了京城一趟，就揭开自己的性别之谜，还顺便捞了柳絮飞这么俊俏的男人回来，艾岚这趟京城之行，怕是获益不少。

后者则是心想眼前这位长相秀丽典雅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拥有一股超龄的冷静，教人大感意外。

“我听岚妹说，你们三姊妹都是非常杰出的大夫，”柳絮飞首先打破沈默，用赞美做为开场白。

“不敢。”花橙蒨猜测柳絮飞大概虚长她几岁，也是相当年轻。“不过就会医治一些小病，没有艾岚说得那么厉害。”

“你太客气了。”柳絮飞环视整个厅堂，目光所到之处皆是致谢的匾额，上头写的无非就是一些“药到病除”、“妙手回春”、“仁心仁术”之类的褒美，由此看得出三姊妹的医术普遍受到世人肯定。

“谢谢柳公子。”花橙蒨猜想柳絮飞应该也是有来头的人，衣着的款式虽不花俏，但用料皆上品，就连停在门口的马车，都看得出品味。

花橙蒨对柳絮飞的印象极好，看来艾岚虽然对爱情一窍不通，选人的直觉倒是不错，像柳絮飞这种万中选一的好男人，都给她遇上了，可见老天是肯帮她的。

“敢问柳公子，你是如何知道艾岚是女儿身？”不过外表称头没有用，还得要看内在品德。

“呃……”突然被问及这尴尬的问题，柳絮飞有些措手不及。“我是因为和艾岚共同沐浴，才发现艾岚是个女的……”

“你们一起洗澡？！”这像什么话？

“是——不过你别误会！”在花橙蒨的狠瞪之下，他赶紧改口，“当时我以为他是男人，所以才……”

“结果当她一打开布条以后，你就发现她不是想象中的弟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花橙蒨可以理解他为何会有想和艾岚共浴的念头，恐怕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迷上她了。

“没错，想必你们一定也知道。”瞧她们一点儿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就可看出端倪。

“这是当然，别忘了咱们是大夫，艾岚身体的一切毛病，都由咱们三姊妹诊治，岂有不清楚的道理？”别开玩笑了。

“我知道。”他早听说。“昨儿个夜里，岚妹腹绞疼的时候就告诉过我，说她这毛病都由你们诊治，还提到你们是很好的大夫。”

“腹绞疼？”该不会又是癸水来了吧！

“她痛得受不了，还是靠我帮她按摩下腹，才能安然入睡。”柳絮飞解释。

“你们已经这么亲密了？”花橙蒨有些惊讶，他们两个人发展得真快，竟然已经有肌肤之亲。

“没有，你别误会。”他搔搔头，不晓得怎么说。“我和岚妹目前还是以兄妹相称，我绝不会做出逾矩的事，请相信我。”

柳絮飞信誓旦旦他绝没有趁人之危，花橙蒨觉得很好笑，依照艾岚昨晚那种状况，他就算有心趁人之危，恐怕也不容易。

“说是这么说，但我观察你看艾岚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单纯把她当成妹妹。”应该还有更深一层的感情，对吧？

柳絮飞瞬间说不出话，她那双眼睛真是锐利，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放心。”敢做就要敢当，怕什么？“在我来看，艾岚也喜欢你，只不过她才刚发现自己是女儿身，尚需要时间调适，恐怕你还要再等一阵子。”

不过或许也不需要等待多久，艾岚的眼睛也是离不开柳絮飞，说不定他们很快便会坠入爱河。

“真的吗？”柳絮飞有些错愕，他还以为只是自己在单相思，原来岚妹对他也有意思。

“嗯。”正所谓郎有情，妹有意，两人的好日子应该是不远了。

柳絮飞闻言像个傻子般傻笑，笑了半天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哪一件事？”花橙蒨心里有数。

“既然你们三姊妹都知道艾岚是女人，为何不告诉她？”还要让她身陷迷雾，荒唐过日子。

“因为艾岚的爹拜托咱们不能说，怕万一艾岚知道了以后，会有危险。”她们也不想欺骗艾岚，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们也很无奈。

“危险？”柳絮飞愣住。“什么样的危险？”

“我也不知道，艾岚她爹不肯说。”花橙蒨耸肩。“但是咱们既然已经接受了请托，就有义务保密。因此就算咱们明知道艾岚是女的，也要隐瞒到底，这完全是出自对她爹的承诺。”

为病患保守秘密，是大夫的义务，也是理应遵守的医德，她们三个姊妹都不敢忘记爹亲的教诲。

“我明白你们的难处，但这实在是——”他无法理解艾岚父亲的做法，如果有危险就该设法除去，而不是选择以此种怪异的方式逃避。

“另外有一点你应该也发现到了，那就是艾岚拥有一根极敏锐的舌头，即使是最细微的酒味，她也能分辨。”而花橙蒨怀疑，这才是造成艾锋不得不将她当成男生养的主要原因，不过这只是她自己私下猜测，无法证明。

“我当然知道，当初我和艾岚就是因此而认识的，我向她挑战品酒！”回想起初相识的画面，柳絮飞就想笑，不打不相识，就是指他和艾岚。

“结果死得很惨。”想当然耳。

“对，死得很惨。”柳絮飞笑着点头，大方承认失败。

缘分这种事真的很难说，无论如何，花橙蒨很为艾岚高兴，她终于找到依靠。

“我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了。”原本她们以为艾岚会带一个新娘子回来，正愁不晓得怎么跟艾岚解释，她的身体根本成不了亲，谁知道上天就自有安排，真是奇妙。

“我会努力的。”柳絮飞爽朗地笑笑，感谢花橙蒨大力相助，并承诺他一定会好好对待艾岚，不教花橙蒨失望。

“我去看看她们药材都分好了没有，失陪一下。”花橙蒨跟柳絮飞谈完了以后，也跟着进到内院，加入女孩们的嬉闹。

没多久，随即听见内院传来女孩们整齐的喊叫声——

“柳大哥，请多指教！”哈哈哈……

真令人尴尬。

※※※※※※※※※

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艾岚，花家三姊妹坚持要留艾岚在“回春堂”住一宿，顺便熬药为她补身子，落单的柳絮飞只好暂时寄住在镇上的客栈。

单独一个女人没事，两个女人碰面开始吱吱喳喳，三个女人可以组成一个菜市场奇www书Qisuu网com，四个女人则可以把屋顶掀了。

“我跟你们说……”

花家其中一位姊妹，不晓得说了什么笑话，引来满场哄堂大笑。

“哈哈哈！”

花家三姊妹外加艾岚四个女人的笑声，硬生生把屋顶掀开一半，要不是镇上居民的大小疾病都靠她们医治，邻居们早就过来抗议了。

相较之下，柳絮飞真是孤单得可怜，整夜翻来覆去，不能成眠。

一更天……两更天……三更天……

更夫手上的铜锣都已经打到第三更，柳絮飞依然无法入睡，只好瞪着床顶发呆。

四更天……五更天……天亮。

清晨第一道曙光方照进客房，柳絮飞随即迫不及待跳下床，胡乱梳洗一番，便上“回春堂”要人。

“柳大哥，看病呀？”花家最顽皮的当数小妹花橙蕾，只看见她露出甜甜的笑容，手持扫帚跟柳絮飞打招呼。

“呃……”他搔搔头，不晓得怎么回答花橙蕾的问话，她的年纪看起来和艾岚差不多大，却比艾岚要伶俐许多，俨然就是个鬼灵精。

“我知道了，还是来抓药？”花橙蕾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他太不够意思，天亮不到半个时辰，就上门要人，未免太不上道。

“都不是，我是来接岚妹的。”柳絮飞实在拿花橙蕾这个顽皮的小妹妹没办法，还是岚妹好，不会故意给他找麻烦。

“她还没起床。”花橙蕾装出遗憾的表情，让柳絮飞好失望。

“真的吗？”好不容易才忍到天亮，结果还是没能看见她呀……

“骗你的。”呆子，真好骗。“艾岚早就起来了，这会儿正准备回山上，你来得正是时候，快进去吧！”

只能说，这对情侣还真是有默契，连出发的时间都算得准准的，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谢谢你，橙蕾。”柳絮飞二话不说立刻冲进屋，找心上人去。

“呆归呆，不过倒是挺教人羡慕的。”看见柳絮飞和艾岚两人这么要好，花橙蕾开始期待未来另一半，希望不要太差。

既熬男方都上门要人了，花家三姊妹纵使再不舍，也只能让艾岚回去，省得被人说成土匪。

艾岚之所以急着赶回山上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前年酿制的“斜雨酿”该出窖了，虽说晚几天出窖并不会损坏它的风味，但艾岚仍希望能够按照规定的时间开封，这是一个酿酒师基本的坚持。

“你来得正是时候。”回山上的途中，艾岚对正在驾车的柳絮飞说道，听得他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他有听没有懂。

“两年前我爹亲手酿的“斜雨酿”刚好可以出窖，你可真是赚到了。”居然能够喝到“天下第一酿酒师”最后的遗作，还不幸运？

“真的还假的？”柳絮飞不晓得她父亲的来头，但打死不会忘记“斜雨酿”的滋味，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骗你干么？”她白他一眼。“几天前早就该出窖了，要不是在京城耽误了太多时间，我早就将它们开封。”哪还能留到今天？

“那咱们还磨蹭什么？快走！”柳絮飞也是爱酒之人，一听见有好酒，立刻扬起马鞭赶路，直奔艾家位于山上的小屋。

艾家的酿酒坊，坦白说，还真简陋。

设备阳春不说，就连拿来储藏原料的仓库也小小一间，用来酿酒的主要场地好一点儿，大概有仓库的两倍大。

但对于拥有巨型酿酒坊的柳絮飞来说，这点空间根本不够看，光是他用来囤积谷物原料的仓库，就比艾家整个酒坊来得大，如此一间小酒坊，竟然能够供应全镇的用酒，而且就只有她一名酿酒师，太不可思议了。

艾岚总是不断带给柳絮飞惊奇，从第一次会见时的品酒，到她的性别，有关她的一切是那么特别，教人想忘也忘不了。

“走，我带你下窖开酒。”

最有趣的是，艾家用来储酒的地方是在地面以下。

柳絮飞跟着艾岚连走了好几道楼梯，才到达地窖，里头摆满了储酒用的酒缸，每一个酒缸的开口都用特殊方法封得好好的，一排一排整齐排列，看起来非常壮观。

“这地方真适合用来藏酒！”直到真正走下地窖，柳絮飞才明白为什么艾锋会选在这座山开设酒坊，这里的温度和湿度太适合了，简直就是专为酿酒而设的。

“是吧？”艾岚得意洋洋。“我就说你那酒坊的地窖有个地方不好，夏天过热酒容易变质，冬天太冷酒容易冰冻走味，但我家这地窖就不会，长年都是这个冷热，根本不必担心那些问题。”

“这倒是。”为了调整酒窖的温度，酒坊的师傅可说是费尽苦心，哪像她连脑筋都不必动，就能酿出一缸缸好酒。

“嗯，我看看……这两缸就是“斜雨酿”。”艾岚走到两个特别不同颜色的大缸前站定，以指背敲敲酒缸，用声音判定它们熟了没有。

“行了，可以开封了。”艾岚随便敲两下，随即决定它们可以饮用，从中随便挑了一缸，拿起角落的工具撬开酒缸上的封泥，让已经封存了两年的酒重见天日。

她才敲掉一小块封泥，酒香便迎面扑鼻而来，闻得柳絮飞都醉了。

“这香味太棒了。”刚闻味道，就已经让人难以忍受，不愧是家传秘酒。

艾岚一边笑，一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酒交给柳絮飞。

他接过勺子喝了一口，惊讶于酒气的香甜，真的好像蜜。

“你一定得告诉我这酒怎么酿的？实在太好喝了，我才喝第一口就上瘾。”赶快再喝第二口、第三口……

“还来？”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啊？“嗯……不过看在你已经是我结拜大哥的分上，我就告诉你好了。”

艾岚又把“兄妹关系”抬出来，让柳絮飞心里有点小小的不爽，不过也没办法，谁教他们当初就是这么约定的？以后再想办法改变就成了。

“其实想酿这酒，还得看运气，老天爷如果不帮忙，根本酿不成。”艾岚明明说要教柳絮飞怎么酿酒，却把他教得越来越迷糊。

“这话怎么说？”不懂。

“所谓“斜雨酿”，顾名思义就是采用下斜雨的时候所收集到的泉水酿制，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所以才说要看运气。”艾岚解释。

“我以为泉水就是要经过流动和过滤，水质才会特别好。”怎么跟他既有的认知完全不同。

“本来应该如此。”艾岚点头，这是酿酒的基本常识。“但咱们这边的水就是特别怪，本身就含有甜味，尤其是下斜雨时候收集到的雨水风味更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事实证明“斜雨酿”确实比别的酒好喝，要不然你不会为它深深着迷。”

“那该怎么获得酿酒用的水？”柳絮飞总算明白其中的奥妙，但仍然有别的问题。

“简单，只要一看见外头下斜雨就马上冲到瀑布旁取水。”艾岚笑开。“这水还有个有趣的地方，一定得跟后山那道山泉混过才行，不然也酿不出原有的好味道。”

所以说酿酒的诀窍特别多，必须在万事皆备的情况下，方可酿出好酒。

“什么时候才会下斜雨？”听起来就像是挑战，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看。

“不晓得，全凭运气。”艾岚咯咯笑。“运气好的时候，一连下好几天，运气差的时候，几个月不下一滴，就看老天爷心情。”

“我一定要亲眼目睹下斜雨的盛况，否则不走！”柳絮飞豪气万千地立誓，跟老天爷拚了。

“那你可能要等到明年。”艾岚又笑，就她记忆所及，至少已经半年没下过斜雨，他有得等喽！

柳絮飞笑笑，两人就酿酒技术上进行讨论，边谈边笑，气氛非常之好。

就在他们有说有笑，恣意快活之际，十王爷的手下却因为四处打听不到艾岚的下落，苦恼到上酒楼喝酒解闷，孰料，竟因此意外获得艾岚的消息。

“我说大伙儿，你们相信吗？我居然在京里遇见艾锋的儿子！”

隔壁桌坐着几个老汉，大家都是一副对酒很熟悉的样子，看情形，这几个人应该都是酿酒师。

“艾锋？”那位被称做“天下第一酿酒师”的男人？

“他不是已经在十八年前失踪了吗？不可能！”铁定是在诓他们。

“是真的，我真的遇见艾锋的儿子！”张大叔激动说道。“他前些日子还来酒坊教大家酿酒，我还同他说了许多话。”

“真的？！”大伙儿睁大眼睛看着张大叔，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张大叔点头。“他长得白白净净，外表极为俊俏，味觉非常敏锐，一点儿细微的酒气都能闻得出来，还能道出其中的不同处，真教人佩服。”

“那不就跟他娘一样！”同样拥有一根敏锐的舌头。

“是啊，我也想起来了。”大家越聊兴致越浓。“当年谢如瑶以“天下第一品酒师”的身分，下嫁给“天下第一酿酒师”，两个人的婚事，在当时可是一件大事，整个酿酒界都在谈论这件事。”

“可不是吗？”在座的老酿酒师纷纷加入讨论。“我还听说两个人婚后的生活非常幸福，也生了个孩子，可后来谢如瑶不知道被什么人杀死，尸首还被悬挂在城门上，真是残忍。”

“不过后来不是有人把尸首偷走了吗？”听说是个会使暗器的高手。

“是这个样子，不过艾锋从此也跟着失踪了。”

“如今他的儿子出现，倒是件好事，至少有人继承衣钵。”

“没错！”万分同意。“更难得的是，这小伙子还拥有跟他娘一样敏锐的味觉，将来一定大有可为。”

“可我听说，谢家这项天赋是传女不传子，怎么这小伙子硬是与族里的人不同？”

“也许是幸运吧！不过谢家也没人了，早在十八年前就分崩离析……”

老酿酒师们一聊起往事，话匣子全给打开，一伙人净怀旧，遥想青春年代。

十王爷的手下即是当年绑架谢如瑶的走狗，对于酿酒师们的一字一句，自是听得特别仔细。

他尤其特别注意张大叔，认定他一定知道某些事，打算等他落单，将他抓起来套问艾岚的下落。

老酿酒师们，着实又聊了一阵子才散场，等他们步出酒楼，已经带有几分酒意，路都走不稳。

其中张大叔喝得最多，好几次差点踩空，险象环生。

“老头，借一步说话。”十王爷手下趁张大叔不注意，将他拖到小胡同内，差点没吓坏了张大叔。

“你是……”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十王爷手下，从他眼中看到杀气。

“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艾锋的儿子？”十王爷手下开门见山就跟张大叔打听艾岚的消息，吓得张大叔直发抖。

“我、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别想说谎！”十王爷手下用手掐住张大叔的喉头，口气极为凶残。“刚刚你在酒楼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明明说认识艾锋的儿子，还同他说过话，不要想骗我。”

“那、那是……”

“快说，艾锋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没、没这回事儿，你听错了——”

“不想死的话就别给我要花招，艾锋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十王爷手下加重手力，警告张大叔他会真的动手。

“艾、艾岚。”张大叔几乎喘不过气，脸迅速胀红。

艾岚？

“很好，他住在哪里？”十王爷手下继续逼问。

“不、不知道——”

“找死！”十王爷手下眼看就快掐断张大叔的咽喉，他迫不得已，只好吐实。

“住在距离京城八百里远的“罗新镇”上，我只知道这些。”张大叔不想出卖艾岚，但再不说实话老命就要不保，只好对不起艾岚了。

“哼，算你识相。”十王爷手下放开张大叔，就看见他老人家拚命咳嗽，十王爷手下警告张大叔不可以将今天的事说出去以后，便赶回十王爷府复命。

“……原来，谢如瑶生的是儿子呀！”十王爷反复思索手下带回来的消息，有些十分有用。

“如此一来，还要去把他带回府吗？”手下没忘记十王爷先前的交代，要女不要男，结果谢如瑶生的却是儿子。

“当然要了。”呆子。“你没听那老头说，他拥有一根和谢如瑶一样敏锐的舌头？”

“可谢家的天赋不是一向传女不传子，怎么会……”

“也许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谁在乎？”十王爷才不管那些，“只要他拥有如同谢如瑶一样敏锐的味觉，就有利用的价值。”

“王爷的意思是……”

“立刻出发到“罗新镇”，把艾锋和谢如瑶的儿子给我带回来！”十王爷下令。

“属下遵命。”

这次绝不再让机会溜掉，定要顺利找到传国玺，堂而皇之地取得皇位！

十王爷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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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巨雷。

“轰！”

艾岚快步跑到窗边，打开窗子仰头看天色，越看越兴奋。

“看，起风了。”她回头向柳絮飞招手，要柳絮飞也过来一起看天色，他人是过去了，却瞧不出任何端倪。

“好像快下雨了。”如果她是要他看这个，那就免了，昨天就已经下过雨。

“你不明白。”艾岚伸出手探风向，断定待会儿一定会下雨，而且是下斜雨。

“我是不懂。”柳絮飞承认他的酿酒知识没她行，好多细节都得靠她提点。“就像我一直想不透，你要怎么把地窖的酒搬上来？”每一缸都比她的人还重，就算是男人也没有办法一个人抬。

“你没发现地窖的边缘有部滑绳车？我都是靠那部滑绳车把酒弄上来的。”充分利用升降原理。

“话是没错。”他也发现到了。“但就算有那部滑绳车，还是需要人帮忙，不可能一个人独自完成。”得要有帮手才行。

“所以我才会和镇上的小伙子混得这么熟呀！”她早就想到了，他太后知后觉喽！

“每次我要开窖，或是运酒下山，都会请他们帮忙。”事后只要请他们大吃一顿，就解决啦！

“什么，你都和他们混在一块儿？！”柳絮飞一听见艾岚居然跟镇上的小伙子关系如此紧密，顿时妒火中烧，鼻孔喷气。

“不行吗？”她不以为然地打量柳絮飞生气的表情，他的脸，又扭成一团。

“当然不行！”她是他的，怎么可以和那些臭男生混在一起？

“为什么不行？我一向都是这么做的。”没有人帮她，她根本动不了，会饿死的。

“因为……因为你是女的，本来就不能跟男人混在一起，很容易被发现。”他胡乱找一个借口，掩饰自己的醋意。

“你放心，那些呆瓜一个比一个迟钝，绝不会发现我是女人。”只要表现得像以前一样就行了。

“不行，绝对不行！”男人再迟钝，都嗅得到女人的味道，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不然之前他也用不着挣扎。

“你真是莫名其妙。”艾岚也火大了，不讲理嘛！“反正，我就是要找镇上那些小伙子帮忙——”

“不行！”柳絮飞霸道地握住艾岚的肩膀，强迫她忘掉这个念头。“你不许找那些小伙子……”

他们两个人几乎是同一个时间愣住，柳絮飞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不仅吓着艾岚，就连柳絮飞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冲动，但既然做都已经做了，他也不想收手。

“艾岚，我——”他凝视艾岚，突然发现自己再也说不下去，只想吻她。

“柳、柳大哥！”艾岚似乎也发现他的意图，变得跟他一样紧张，话说得结结巴巴。

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情愫，从发芽到酝酿，终于迈入成熟。

即使是艾岚都没有办法否认胸口那击鼓般的心跳，是因为柳絮飞的接近而引起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最好的催化剂，缓缓侵入她的心灵。

在不可抗拒的气氛之下，他们的唇慢慢地、慢慢地靠近，眼睛跟着闭起来……

“轰！”

窗外此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开始下雨，滴滴答答地把他们打醒。

“下雨了。”艾岚极杀风景地把柳絮飞推开，他几乎撞窗台自杀。

“岚妹……”

“是斜雨，快！”艾岚可顾不得柳絮飞有多沮丧，提起墙边的木桶，就要往外冲。

柳絮飞始终呆愣在一旁，直到艾岚过去用木桶把他敲醒。

“快提着木桶跟我走，我们去汲水！”晚了精华都流掉，到时酿不出好酒，可别怪她。

“汲水……我知道了！”柳絮飞总算记得自己坚持不走的原因，就为了这场滂沱大雨。

两人双手各持一只木桶，在大雨中奔向后山，设法走到瀑布旁提水。

“就是你站的那个地方，快捞。”艾岚丢给柳絮飞一只木瓢，要他能捞多少就捞多少，机会可不是时常都有。

柳絮飞接过木瓢，学艾岚的动作拚命舀泉水，不懂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才能汲水，但过程满好玩的就是。

他们带去的四个大木桶，很快就被水注满，再也装不下。

“不行，雨实在太大了。”被雨水打到睁不开眼睛，艾岚决定放弃，“那边有个山洞，咱们先去山洞避雨。”

“山洞？”雨大到柳絮飞几乎听不见艾岚说话。“在什么方向？”他大吼。

“那里！”艾岚手指着不远处的山壁，那儿果然有一个山洞。

“好。”柳絮飞也认为与其冒险挑水回去，不如先到山洞躲雨，免得发生危险。

两人接下来设法将木桶运到山洞内，等四个装满水的木桶都安全放进山洞，他们已经筋疲力尽。

“没想到这里还有山洞。”柳絮飞环看山洞内部，里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我来生火。”艾岚此时却自告奋勇，说要生火，引起柳絮飞好奇。

“哪来的火种？”荒郊野外的，哪找得着？

“看我的。”艾岚笑得香甜，比谁都了解这个山洞。

就看见她胡乱摸索了一阵子，像变戏法似地变出柴火来，再用打火石用力磨擦几下生起一堆火，瞬间照亮整个山洞。

“这是……”看清楚山洞的内部后，柳絮飞吓一跳，简直就和房间没两样。

“我的私人小天地。”艾岚骄傲地向柳絮飞介绍她的另一个住处，不过虽然说是房间，却没有床，只有一个很像是床的稻草堆，上面铺着几层棉布。

“看起来不错。”柳絮飞评论道。

“谢谢……”艾岚狂打哆嗦，

“山上时常下雨，经常打个雷，雨就落下来了，我都是跑来这里躲雨。”是她的避难所呢！

“我想也是……”柳絮飞也是哆嗦打不停，好不到哪里去。

“我看，咱们还是先把衣服脱下来烘干好了，免得着凉。”老是穿着湿衣服也不是办法。

“也、也好。”艾岚低头回应柳絮飞的建议，表情非常尴尬。

“那我先脱了。”柳絮飞见艾岚一脸不自在，身先士卒率先行动，多少起了一点安定民心的作用。

艾岚由眼睑下方瞄到柳絮飞先是将外袍脱下来，再脱掉白色内衫，除衣过程干净俐落，充满了男子气概。

她也想象他—样大方俐落，但她现在已恢复女儿身，怎么都轮不到她逞英雄，况且她根本没这个胆子……

“岚妹，你在发什么呆，还不赶快把衣服脱下来？”柳絮飞不懂得她内心的挣扎，只觉得她一面抱紧自己的身体，一面发抖的模样十分可笑，像她那个样子，就算烤一辈子的火，也不会温暖吧！

“哦……哦！”艾岚背对着柳絮飞，缓慢脱下衣服。

艾岚脱掉第一件外袍的时候，柳絮飞还不觉得有什么，也没发现自己正憋着气。等到艾岚脱到只剩下中衣，柳絮飞就不行了，她那完全解放的青春玉体，和透明如薄纱的雪白中衣融合成一体，在火光的照耀下勾勒出一幅绝美的风景，就算是圣人也没有办法把持，何况他早已经对她心生爱意？

柔背不期然贴上坚实的胸膛，艾岚惊讶地回过头，却遇见柳絮飞灼热的眼神。

“柳大哥……”

“你真的以为能够和我维持兄妹关系？”

答案是否定的。

艾岚没有办法只把柳絮飞当成哥哥看，柳絮飞也不认为艾岚是他妹妹。对于艾岚，他的脑子里面充满太多想法，其中最直接的就是吻她。

“柳大哥，我——”

再也忍不住冲动，柳絮飞用手支起艾岚的下巴，以实际行动告诉她再多顾虑都是多余，尽情享受这一刻就对了。

如花瓣般粉透的樱唇遇见狂风的侵袭，花瓣开始掉落，在柳絮飞时而缓慢、时而暴烈的吸吮下，与狂风融为一体。

粉透嘴唇被狂风卷到天际，开始产生变化，由原来未经人事的淡粉转为成熟的艳红，终至完全绽放。

这场景早在柳絮飞脑中演练过千百次，最近更时常出现在梦里，害他差点被狐狸精附身。

“我要告诉你一个小故事。”他咬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喁喁细语，情人间的耳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甜蜜。

“什么小故事？”艾岚从来不知道接吻是如此美好的事，仿佛要渗透她的灵魂般令人狂喜。

“有关于男人被狐狸精附身的真相。”柳絮飞低笑，用最黏腻的语气在她耳边公布答案，艾岚听完已是满脸通红。

“讨厌——”

她是不是真的生气已不重要，就算她有再多怨气，也在柳絮飞的挑逗下瓦解，随着混乱的思绪奔流。

仅是吻她的红唇显然已经无法满足柳絮飞，在他确定艾岚已经习惯亲吻之后，进一步用舌尖撬开艾岚的嘴唇，带领她体会更高境界的情欲。

艾岚本是一张白纸，柳絮飞怎么引导她就怎么配合，很快就在他的挑逗下，和他玩起了缠舌游戏，情况从此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柳絮飞原本像风一样控制自如的吻，瞬间转为燎原的野火，在艾岚柔软的唇腔内到处点燃火种，将两人的灵魂燃烧殆尽。

唇舌有如双蛇交尾一般纠缠，柳絮飞和艾岚都陷入了野火之中，灵魂因此而升华。

高涨的情欲像纯度最高的媚药，催促着柳絮飞抚摸艾岚，他不假思索地动手脱掉艾岚的中衣，让他梦寐以求的玉体在他面前完全展现，满足心底最深的渴望。

酥胸不期然曝露在空气之中，还沈浸在他醉人香吻中的艾岚，先是呆愣，后来才想到用双手遮胸，未料双手却反遭箝制。

“别动，岚妹。你的身体是这么地美，不该隐藏。”

艾岚这张白纸，因为柳絮飞的吻及如火一般的挑逗，沾上了第一滴墨水，不识愁滋味的身体开始变得敏感，樱唇因此而融化。

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柳絮飞松开对艾岚的箝制，鼓励她将手搭在自己的肩膀，让他能更肆无忌惮地将她的玉体看个仔细，以及，挑逗个仔细。

“这裤子真碍事，顺便也一起脱掉好了。”他大手扯掉她的裤带，裤子因为湿透而黏在艾岚身上，他费了些功夫才把它脱下来。

“不要！”艾岚从没有在男人面前赤裸，就连她自己也不太敢看自己的身体，没想到倒被他看光光，被他扒得一丝不挂。

“为什么不要？我倒很想要呢！”他从她还是男儿身时就想要她，如今看见她的胴体就更想要她了，也要定她。

“你……你说话这么露骨，讨厌啦！”她作势要打他，柳絮飞轻轻松松地就把她的手腕攫住，拉到嘴边亲吻。

“真难想象这是一双酿酒的手。”这么白、这么细、这么柔软。

“还是看得出来啦！”艾岚小声地指出手上的历史伤口，他才发现她其实伤痕累累，日子过得相当辛苦。

“以后你这双手，再也不许受伤。”柳絮飞特别又在她的伤疤处多亲几下，傻气的举动惹得艾岚失笑，却也感动万分。

“已经都好了。”干么还舔啊？傻瓜。

“还没好。”至少他的心还在抽痛。

“明明就好了。”疤淡到快要看不见。

“我说没好，就是没好。”他展现难得的霸道，硬要跟她争辩。

紧接着是一段混和着激情和爱意的时光，在滂沱大雨中随着两人肢体的交缠，和热情的呻吟悄悄流逝。

今天以后，艾岚又多了一个新伤口。

那是柳絮飞用冲动和欲望凿出来的，当然要由他负责。

※※※※※※※※※

浓郁的酒香，飘散在酒窖内。

艾岚用勺子舀出一勺酒，稍稍测试酒的纯度——刚刚好，约莫三成八，不会过烈，酒味清香，味浓而不艳，度低绵软而不淡，用来配清蒸肥蟳，或是银芽鸡丝等下酒菜刚刚好，镇上的居民，一定会喜欢这个味道。

艾岚每年都会尝试酿新酒，这酒是去年酿的，封窖期为一年，现在既然知道味道不错，就可以准备运下山卖给镇上的酒肆，他们可是早在两个月前就向她预订，得赶快交货才行。

由于柳絮飞不许她再去跟镇上的小伙子讨救兵，现在她身边唯一的救兵就剩下他，幸好他身强体健，在各方面都满好用的，要不然还真麻烦呢！

想起柳絮飞在床上的表现，艾岚就脸红，逼迫自己再开下一缸酒，不要胡思乱想。

如果叫她用—种动物来形容他，她会用牛，耐操又持久——啊，不对，怎么这么色情，想歪了，

那换成马好了，马的四肢够强壮，又很会跑，就像他总能带领她迈向高潮——

愕然发现自己又想到那方面去，艾岚不明白他们才不过上床不到三天，自己就能变得那么色，真是太堕落了。

不行不行，专心测酒，这些酒可都是要拿来卖钱的，开不得玩笑。

艾岚强迫自己忘掉那些色情的事，向前屈身一个酒缸一个酒缸地敲，区分哪些酒已经可以卖，哪些还不能，表情极为专心。

柳絮飞老早摸下地窖，靠在楼梯下的柱子观察艾岚的一举一动，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她很可爱，好想咬她一口。

他无声地走到她身后，艾岚未曾察觉，整个注意力都放在测酒上，直到她的耳边突然发出“啧”的声音，她才发现自己被偷吻了，柳絮飞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亲吻她的面颊。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艾岚吓一跳，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怀疑他是用飞的。

“我来很久了，比你还久。”他不是用飞的，而是用藏的，把自己和酒合而为一，藏在这深深的窖里等待情人。

“我知道了，你是来偷喝酒的，对不对？”他一定是藏身于楼梯下的阴影之中，等她来了，再跑出来吓人。

“被你发现了。”柳絮飞笑嘻嘻，他是有偷喝了一点酒，不过没有她多，她为了试酒脸颊变得酡红，看起来好美好美。

“我说过，这些酒都是要卖的，你不能偷喝。”喝完了斜雨酿，接着又要喝光她酿的新酒，她还要不要生活啊！

“不喝酒可以，我喝你好了。”他这个人最好商量，只要给他代替品，教他喝什么都可以。

“我又不是酒，要怎么喝——”

但她确实是可以喝的。

只见艾岚上一刻还娇羞抗议，下一刻已经被柳絮飞紧紧拥入怀中，低头封住她的嘴，饥渴地吸吮起来。

艾岚芳馥的唇腔比酒更醉人，只要稍稍啜饮便会完全上瘾，沈溺在她甜美的回应，直至整个感官被麻痹，再也清醒不了为止。

柳絮飞几乎是使尽了力气在吻她，艾岚尽管全力配合，却仍然抵挡不了他猛烈的攻击，可怜的樱唇被吻到红肿。

“对不起。”他也注意到自己似乎过于疯狂，脚步应该要放慢—点儿才对，

艾岚摇摇头，不好意思告诉柳絮飞，自己也喜欢这样，这让她联想起曾经看过的……公牛，感觉上好威猛。

“你死定了。”看穿她迷蒙眼神下显而易见的心思，柳絮飞出言威胁，好高兴她不是那种做作的女孩。

艾岚压根儿不懂得怎么做作，在不久前她还是男儿身，讲究的是有话直说的男子气概，谁玩女孩子那一套？

“你不要老是欺负我！”她知道接下来他想干什么，他想脱掉她的衣服，而他也确实那么做了。

“你知道吗？”柳絮飞对艾岚暧昧地笑笑。“我爱死你男人的装扮。”好脱、易脱、随时随地都可以脱。只要拉开衣襟，再松开裤带，她就全身光光如也，比脱女孩子的衣服爽快多了。

“你好坏。我下次要穿多一点儿，不让你有动手的机会。”艾岚娇声抗议，白色的外袍在他的巧手下，连同内衫一起褪下，掉落在不知哪一个酒缸上。

“穿再多也没有用，我一样有办法脱掉。”柳絮飞抽掉她的裤带，在她尚在回味他有多坏的时候，再度以真本事证明她可不是凭空想像，而是真的很坏，很坏很坏。

他将艾岚抱起来，引导艾岚的长腿圈住他的腰，随意找了一面最靠近他们的墙壁，便开始亲热起来，

“好冷哦！”柔背冷不防接触冰冷的墙壁，艾岚忍不住抱怨。

“抱歉，岚妹。”他低头吻她的唇，用热情补偿她，“但是我保证你很快就热起来。”

“把你给我，都给我！”柳絮飞激动着，仿佛要不够她。

“噢！噢！”艾岚仰头呻吟，她已经把一切都给他了，包括身跟心，她实在不明白他还要什么。

柳絮飞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她的未来。

他希望能和她成亲，跟她生子，他要几个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小萝卜头，在他们身边乱跑。也希望能够天天看见她，和她谈天说地，讨论酿酒技术，这就是他要的人生。

他以一记勇猛的冲刺做为结束，艾岚仰头尖叫，两人于是又恢复平静。

激情虽然已经短暂结束，但柳絮飞并没有放开她。而是用手圈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自己背靠着墙壁坐下，让艾岚安稳坐在他的大腿上，避免她的裸臀接触到地面着凉。

关于他种种体贴的举动，艾岚心里有数，亦非常感动，他真的对她好好哦！

艾岚往前靠在他的胸膛，倾听他的心跳，发现无论在何时听起来都一样快，还是他们无论何时何地都在欢爱？有可能哦，这三天，他们好疯狂。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他可不单会疯狂而已，还会思考大局，脑筋成天转来转去。

“什么意思？”艾岚张大眼睛看向柳絮飞，只看见他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意思是，你还打算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没有人陪伴，孤孤单单。

艾岚听了以后沈默，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好像已没有办法回头过以前的生活。

“你不会想我吗？”最坏的是他还故意来上这么一句，害她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气到不想回答，表情好委屈好委屈，看得柳絮飞不禁失笑。

“意思是，你会想我了？”他好高兴，他还以为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兴奋、就他一个人把持不住，没想到她也一样。

“嗯……嗯。”她点点头，认了。

“那怎么办呢？我也会想你，这下怎么办才好？”他问艾岚，但她哪里知道怎么办啊？她若知道怎么办的话，干么还掉泪？

“我倒有个好主意。”她不开口，就由他开口，他可不容许她拒绝。

“什么好主意？”他若是敢说随便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她一定揍他。

“你跟我回京城。”他早盘算好了。“京里也有好几家不错的酿酒坊，你若不嫌弃的话，也可到我的酿酒坊帮忙酿酒，你想要多少报酬我都照付，你觉得这主意好不好？”

不好，这根本是个馊主意，烂透了。

“你要我当你的酿酒师啊？”艾岚真想拧住他的耳朵大喊：你是笨蛋呀？！谁要当你的酿酒师，我又不是没地方酿酒！

“不好吗？”他还傻傻反问，气死艾岚了。

“谢谢你的好意。”白痴，大傻瓜。“不过我还是留在家乡酿酒就好。”至少不会气出病。

“那如果是换成当我的妻子呢，你愿不愿意？”原先的计划不成，柳絮飞再提第二个，一定要提到她点头为止。

“我没有兴趣——啊？”听清楚了柳絮飞的话，艾岚张大嘴、猛眨眼，有点难以置信。

“岚妹，嫁给我好不好？”他根本已经在哀求了。“让你一个人独自住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山里难保不会有毒蛇猛兽什么的，万一要是你碰上了这些东西，那该怎么办？我家业事业都在京城，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陪你，你就点头答应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这是他的第三套计划，每一字每一句皆动人，艾岚都快哭了。

“况且，你若是嫁给我，也可以和我一起酿酒，咱们会是一对最令人艳羡的夫妻。”妇唱夫随，佳偶天成，流芳万世。

“再不，咱们也可以联手，横扫天下酒肆，只要你肯嫁给我，什么事都办得成。”绝对没有问题。

“我说了半天，你好歹也给个反应，不要一直呆呆的看我。”柳絮飞讲到喉咙都干了，艾岚的嘴巴还停留在原来的大小，半天回不了神。

“若是你不愿意到酒坊酿酒，只想为我一个人酿酒也行，都好。”他退一步，只求她点头或是说句话，别让他像个呆子一样自言自语。

“你要我为你一个人酿酒？”艾岚这时终于有所反应。

“你愿意吗？”这次换他凝神期待。

“还想娶我为妻？”

柳絮飞点头先。

“好吧！”艾岚微笑。“我当定你的酿酒师。”

也就是说，她答应与他成亲，两人牵手过一生。

“谢谢你，我保证你不会后悔。”柳絮飞执起艾岚的手，亲吻她的手心，许下承诺。

“那当然，我可是对你很有信心。”她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笑得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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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柳絮飞嘴上不说，但艾岚知道柳府的总管，已经暗地里捎来不少书信催柳絮飞回京，于是赶忙将新酿好的“斜雨酿”封缸入窖，等待两年后再回来开窖。

由于走得匆忙，艾岚和柳絮飞只来得及向花家三姊妹告别。其中花橙蒨一听说他们要回京城了，赶忙拿出一帖药方交给艾岚，说这是她研究了很久，专门用来治疗癸水不适的秘方，要她好好收着。

艾岚自是万分感动，掉泪之余也没忘邀她们去京城看她，三姊妹也承诺若是有机会路过京城，一定会去打扰他们，几个女人哭哭啼啼，倒也形成一个温馨的场面。

十天以前刚进镇的马车，在众人充满好奇的注目下，又离开了“罗新镇”。虽说他们并非一去不回，过了一段时问还会再回来，但离开家乡总是令人感伤，况且艾岚这次是真正离家，等她下一次再回乡，就是回娘家了。

柳絮飞默默在一旁驾车，心想艾岚内心一定有许多感触，却体贴地不与她讨论，也不去打扰她，让艾岚自己一个人调适心情。

柳絮飞原本以为艾岚要感伤很久，没想到她只不过落寞了一阵子，就转过身，边擦眼泪边跟柳絮飞说。

“我们走到哪儿了？”

害他差点没当场从驾驶座上掉下来。

“才走不到十分之一。”她转换心情的速度还真快，他白操心了。

“走这么慢？”艾岚抱怨。“那咱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抵达京城？”

“再过几天吧！”他们来程就花掉五天，回程不赶路，预料更慢。

“怎么，你很急吗？”他瞄她一眼，她看起来很不安。

“也没有啦！只是……”只是近乡情怯，她真是有毛病，顺天又不是她的家乡，她干么这么紧张呀？

“啊？”他不解地看着艾岚，搞不懂她那颗小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还真忙哪！

“没有。”她也说不上来。“你觉得我该换衣服了吗？”她已经恢复女儿身，可身上还穿着男人的衣服，发型也还是男人的，心理多少有点不平衡。

“中途再换，好不好？”他明白她的意思，“在镇上买不方便，沿途若是没有遇上大的城镇也买不到好货色，咱们到上回路过的大镇再换。”那儿的货色齐全，也比较看得上眼。

“好。”艾岚愉快地点头，只要别让她穿着男装见人，她都没意见。

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越来越像个女孩子了。

柳絮飞笑笑，好喜欢她娇羞的模样，好有女人味儿。

艾岚玩身上的衣服，玩着玩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府里的下人见到我会怎么说？”她又开始紧张。“他们会不会觉得奇怪，我本来是个男人，怎么突然间变成女的？”

嗯，这倒是个问题，但柳絮飞却不觉得会有何困扰，因为——

“我想他们会说你变成女人真漂亮，你不晓得他们经常在私底下讨论你长得太清秀，根本不像男人吗？”所以安啦，没问题的。

“咦，真的吗？我都不知道……”艾岚好惊讶，原来自己早就是下人用来闲嗑牙的话题。

“他们甚至怀疑，我有喜好男色的倾向，才会把你带回府里。”柳絮飞无奈地说，多少觉得委屈，虽然当时他就有那么一点儿类似的意图，只是极力抗拒。

“你喜好男色——噗！”艾岚闻言笑了出来。“你怎么可能会喜好男色，他们误会你了。”

嗯，没错。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是觉得自己遭受到天大的误会，可是后来……

“还是……”看见他不自在的表情，艾岚瞪大眼睛。“当时你就喜欢我了？”在她还是男人的时候！

“呃……”柳絮飞假装没这回事的别过头，想蒙混过去。

“原来你真的当时就喜欢我！”他难堪的表情证实大伙儿的臆测，他们可没有冤枉他。

“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别再提了。”柳絮飞难堪得不得了，恨不得马上开个洞钻进去，糗死了。

艾岚抱着肚子狂笑，觉得他困窘的表情好可爱，也很惊讶他那个时候就喜欢自己，亦想不透自己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他如此疯狂迷恋。

“你觉得……你爹娘会喜欢我吗？”单单掳获他的心没有用，还有他双亲，艾岚希望也能得到他们认同。

“我爹娘？”这又是个问题，他们之间的问题还真多。

“嗯。”艾岚用力点头。“你爹娘会不会觉得我没教养，动作太粗鲁？”

……也是啦！以老人家的标准来看，她的行为举止完全不像女生，他个人是无所谓，但对老人家的心脏总是一大刺激，是该请位女师傅到家里教她。

“反正咱们筹备婚事，也要花上一阵子，你就利用这段期间，好好学习应对礼仪，我相信你一定能学得很好，不怕。”柳絮飞不会说谎骗她，不过还有时间，她一定可以的。

“真的吗？”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担心。

“听我的就对了。”他双亲现住杭州，只要在婚礼前夕搞定一切就行。

尽管柳絮飞信誓旦旦，说她一定没问题，艾岚还是怀疑自己。

“你想我有办法当一个称职的女主人吗？”柳府这么大，光找个房间就会迷路，更何况管理。”

“你这么聪明，绝对可以。”他安慰她，要她别急。

“万一我做不到怎么办，岂不是会让你丢脸？”她总往差劲的那一面想。

“就算你做不了称职的女主人，也会是一个出色的酒坊女老板，怕什么？”

这么说也没错，她的酿酒技术可是一流，又懂得酒务，还会做买卖，是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

“如果我连一个酒坊女老板都当不好，那怎么办？”|Qī|shu|ωang|她脾气很不好，可能会得罪人。

“那就干脆在家生孩子，什么都不必干。”专心照顾家庭。

“万一我生不出孩子——”

柳絮飞实在懒得同她说了，干脆直接用吻封住她的嘴，省得她再提一大堆问题。

这招果然有效，艾岚立马忘记不安，专心同他接吻。

“看前面！”

只是，实在杀风景。他们才开始进入状况，便瞧见路中央有块大石头挡路，他们只好紧急停下马车。

“呼！”

“幸好！”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情况很荒谬，他们竟然在高速驰骋的马车上接吻，太疯狂了。

“走吧，继续赶路。”他们决定找一家干净的客栈，好好恩爱一番，顺便换套衣服。

车轮于是再度启动，朝京城的方向驶去。

几天后，十王爷手下骑马行经同一个地点，只不过他的目标是“罗新镇”，他打算由此地劫走艾岚，

“罗新镇”的地理位置极为奇妙，有点类似盆地，却没那么凹陷，镇的四周有群山围绕，又有河流经过，是块风水学上的宝地。

地灵人杰的罗新镇并非什么巨镇，听过的人不多，更鲜少有外人造访。所以除非是慕名前来找花家三姊妹求诊的病患，否则根本没什么人会特别注意这个小镇，迷路也是经常的事。

十王爷手下算是不得其门而入的门外汉之一，从京城出发到抵达罗新镇，总共迷过三次路，入镇了以后还是迷路。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罗新镇，人口不多但热闹，处处可见商店。十王爷手下只知道艾岚是酿酒师，对此地又不熟，只得向镇民打听艾岚的消息。

“姑娘，请留步。”

迎面走来的妙龄少女，显然就是很好的探听对象，她的外表看起来十分亲切，应该会给他想要的答案。

少女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十王爷手下，只消瞧一眼便判定他是外地人。

“有事吗，大叔？”十王爷手下要死不死正好碰到花橙蒨，活该他倒楣，注定找不着艾岚。

“老夫想跟姑娘打听一个人。”十王爷手下尽可能露出和善的笑容，博得花橙蒨的好感。

“好呀！如果我晓得，一定告诉您。”花橙蒨的笑容也是一样甜美，十王爷手下心想这女孩长得还真是漂亮，看来小镇少女才是人间极品哪！京里那些庸脂俗粉根本不能相比。

“请问姑娘可曾听过艾岚这个人？”十王爷手下回神，专心于差事，这件事若再办砸，十王爷肯定饶不了他。

“艾岚？”花橙蒨闻言心头震了一下，这个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找艾岚做什么？

“您说的艾岚，是不是一个人独自住在山上酿酒的年轻小伙子？”她故意装作不认识艾岚，先观察对方再说。

“对，就是他。”问对人了！“我就是在找这个小伙子。”奔波近半个月，总算找到了！

“大叔，您找他做啥，买酒啊？”花橙蒨装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其实心里正盘算该怎么误导十王爷手下，当下就有了主意。

“对、对，我找他买酒！”十王爷手下哈哈笑，差点找不到借口，幸亏她自己主动提出。

“大叔，瞧您的模样，应该是外地人吧？”花橙蒨再探，十王爷手下不防有诈，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我打京城来——”说完这几个字紧急收口，但对花橙蒨来说，倒也够了。

“哇！”她露出惊讶的表情。“您居然特地从京城来到这里买酒，您一定很喜欢艾岚酿的酒，对不对？”

“对、对。”十王爷手下急忙接口。“我很喜欢他酿的酒，非常喜欢……”

“要我说大叔您真是厉害，艾岚家传的“花道酒”可是不外卖的，可看在您从京城一路奔波到这儿的分上，我相信艾岚也不会忍心拒绝，一定会卖酒给您。”她表面同十王爷手下聊天，其实是在测试对方到底是否真是为了买酒，还是有其他目的。

“艾家的“花道酒”名闻天下，老夫也想喝几杯哪！”十王爷手下顺着花橙蒨的话瞎说，果然马上露馅。

“您真是有心。”花橙蒨甜甜一笑，心里已经有谱。这人连艾岚家传的秘酒是“斜雨酿”都不知道，还顺着她的话胡说，足见别有用心。

“艾岚就住在那座山的山头，您只要爬到山顶，就能瞧见艾家的酒坊，很好找的。”她故意将十王爷手下引向另一座山，那里传说有猛兽出入，足够绊住他一些时候。

“谢谢姑娘。”十王爷手下欣喜若狂，这里四周围全是山，没人指引方向很容易迷路，谁知道他最后还是走错。

“您客气了，大叔。”花橙蒨依旧保持微笑，目送十王爷手下。

打发掉十王爷手下以后，花橙蒨马上敛起笑容，以最快的速度返家，将花橙藜和花橙蕾都召集到大厅。

“什么事，大姊？”花橙藜和花橙蕾见花橙蒨脸色凝重，立刻明白一定有事情发生，不然她的脸色不会这么差。

花橙蒨把刚刚发生的事简单说一逼，花橙藜和花橙蕾听完了，脸色也跟着转沈，一致认为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分？”居然一路从京城追到他们这个偏远的小镇。

“不知道。”花橙蒨皱眉。“说是来跟艾岚买酒，但他连艾岚的家传秘酒是“斜雨酿”都不知道，恐怕是大有问题。”

这在他们这个小镇，已经是公开秘密，也有几个幸运儿喝过这款酒，直夸是天上美味。对方不知道便罢，还被她临时编出来的“花道酒”耍得团团转，对方此行目的，必定不单纯。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艾岚不就有危险了，咱们是不是应该知会她一声？”花橙藜是三人之中最有耐心、脾气最好、同时也最善良的，总是无时无刻为人着想。

“我也是这么想。”花橙蒨是家中的长女，凡事由她打理，同时也是最冷静、思绪最清晰的一个，两个妹妹莫不以她马首是瞻。

“不然，我去好了。”花橙蕾个性最活泼，最顽皮、最爱整人、同时最具行动力，活脱脱就是个行动派。

“我走一趟京城提醒艾岚他们注意，顺道也可以参加他们的婚礼，你们觉得如何？”反正她也对京城感到好奇，玩玩也好，说不定会有奇遇。

“这主意倒是不错。”花橙蒨沈吟。“好吧！橙蕾，就由你负责通知艾岚。”橙蕾是三姊妹中马骑得最好的，论速度论体力，她都是最好的人选，应该可以顺利完成这个任务。

“你们放心，全交给我，我一定把事情办到好。”花橙蕾信心满满，有信心赶在十王爷手下回头前，到达京城。

事不宜迟，花橙蕾带妥了送给艾岚和柳絮飞的贺礼以后，便朝京城出发。

※※※※※※※※※

规矩！规矩！规矩！

哪来这么多规矩，学都学不完？

话说他们从“罗新镇”回到京城以后，柳絮飞马上给艾岚找了一名女师傅，教导她大户人家的应对进退，顺便提点她婚礼当天应该注意的事项，免得她当场闹笑话。

艾岚很努力在学习，但她发现自己不晓得是没有天分还是怎样，学都学不好，连最普通的穿裙子走路都会这边绊到脚，那边勾到裙角，要不就是哪个地方没穿好，整件裙子掉下来。

她知道下人们都在背后嘲笑她，认为她不够资格当柳家少奶奶。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想，柳氏虽是商贾之家，生活起居各方面，却带有极浓厚的文人气息，在京城也是著名的儒商。

如此的家世，如此的声誉，她这个未来的媳妇儿，却连路都走不好，莫怪下人们要怀疑她，况且，不久之前她还是男人呢！这点更是教他们无法接受和适应。

不要说下人们怀疑，就连艾岚都怀疑自己是否做错决定？嫁给柳絮飞没有想象中轻松。她都快被那一堆规矩烦死了。

闷闷不乐地趴在美人靠，瞪着池里面游来游去的金鱼发呆，艾岚真羡慕水池里头的金鱼，她也想象它们一样悠闲，不想成天练习那些个礼仪啊、规矩啊、什么的，况且她就算学了也没有用，根本达不到效果。

深深叹口气，艾岚觉得自己真没用，就只会沮丧和逃避，亏她过去还自以为很有男子气概，结果只是一个胆小鬼。

唉！

“你干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叹气啊，不快乐吗？”柳絮飞四处找不到艾岚，听下人说她来园林散步，于是便找到这儿来，却发现她一睑闷闷不乐。

艾岚转过头看他一眼，不理他，继续看鱼儿戏水。

柳絮飞看她的动作表情就知道她在生气，只是对象不知道是谁，希望不是自己。

“有人碍着你吗？”他走到艾岚身边，和她一同看水池里头的金鱼，它们还真悠闲。

“没有人碍着我。”艾岚低声回道。“我只是在气我自己。”

“你干么气你自己？”柳絮飞偏头看艾岚，她的鼻头红红的，该不会是哭了吧！

“我这么笨，什么都学不好，还能不生气吗？”她是真的哭出来，虽然不是嚎啕大哭，但看在柳絮飞眼里好心疼，她一定承受了很大压力。

“你哪一样东西学不好，说出来听听。”他试着问她。

“每一样都学不好。”艾岚自暴自弃。“着衣、女红、我甚至不会拿筷子吃饭！”她现在才知道拿筷子、摆筷子都是有规矩的，那她过去十八年都在干么？根本白活了！

“穿衣服有女仆帮忙用不着费心，女红如果学不来就不要勉强，至于筷子不会用就丢掉好了，大不了我陪你用手抓饭吃。”没那么严重。

“柳大哥！”她在跟他诉苦，他怎么反过来取笑她？她不依了啦！

“还叫我柳大哥？”依他看，这件事反而比较严重，得马上就地解决才行。

“不叫你柳大哥，叫什么？”艾岚愣住，不知道除此以外还能有其他称呼。

“叫我絮飞呀！”他可不想老是在亲热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听见她哥哥、哥哥的喊，感觉真奇怪。

“一定要这么叫才行吗？”她才觉得奇怪呢，柳大哥喊起来很顺口，干么一定要改？

“一定要这么叫才行。”他坚持，再也不想听见她喊哥哥。

“呃……”她犹豫，真的不想改变习惯，她比较喜欢叫他大哥。

“天色变了。”在她考虑的空档，柳絮飞仰头看天空，原本晴朗的天色变得灰蒙，云层压低，风势亦渐渐增强，可能快下雨了。

艾岚也抬头看天色，云层真的变低了，真像她灰暗的心情。

“我还没听见你叫。”他突然转头盯着艾岚，她原本以为他忘了，没想到他记得一清二楚，但是她……

“我还是比较喜欢叫你柳大哥。”比较亲切。

“岚儿！”柳絮飞低狺威胁，他都已经改口了，就她一个人坚持。

“我真的不想叫嘛！”不要逼她。“就算我没有叫你的名字，你也知道我在叫你。”她已经有太多新东西要学，就饶了她吧！

“不管，我今天一定要让你改口，叫我的名字。”他铁了心要改掉她的这个坏习惯，艾岚就是不依。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说什么她都不要。

“要。”

“不要。”

“要！”

“不要！”

“信不信我打你屁股？”柳絮飞脾气再好也有个限度，总不能把她宠上天，

“你才不敢呢！”这里是室外，又有许多仆人来来去去，谅他也不敢动手，

“要不要打赌？”柳絮飞觉得很好笑，仆人躲到一个不见踪影她都没发现？人家仆人可比她伶俐多了，一见到他来全闪光啦，哪还会留到现在？

“我说你不敢，就是不敢，仆人……”艾岚肯定没发现，等她发现，又只瞧见柳絮飞恶意的笑容，难怪他敢打赌。

“认输了吧？快叫！”他笑得可贼了。

“我不要。”她还没输，只要坚持就不会输，她深深如此相信。

“好吧，你自找的。”他本来不想这么早就欺负她，不过她既然自找死路，他也没办法，就成全她吧！

“你想干什么？”她看见他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开始慌张。

“小心别掉下去。”怕艾岚掉进水池，柳絮飞很好心地搂住她的腰，怕她发生危险。

艾岚用力咽下口水，已经嗅到危险，只是想逃也来不及。

柳絮飞支起她的下巴，朝她的小嘴狠狠吻下去，这么倔强，又这么不乖，不教训不行。

此时开始起风，风吹得由江南移植过来的杨柳沙沙作响，一如他们激烈的拥吻。

他们的舌头疯狂地纠在一起，柳絮飞迫不及待除去她的衣衫，却发现这些动作比从前困难许多。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穿男装。”没那么复杂又方便，穿脱都容易。

“我已经是淑女了。”都没瞧见她有多辛苦吗？还这么说。

“是，你已经是个淑女了。”他甜甜蜜蜜地吻她的鼻尖、她的耳垂，她那对可爱的小耳朵为了戴耳环，忍痛穿了两个洞，看得他更加心疼。

“如果你不想学那些东西，我明儿个开始就请师傅不要来了。”省得她再受折磨。

“不要！”她大声阻止柳絮飞，坚持继续学习。

“我想学，”虽然很累。“我想当一个配得上你的女人。”她不想害他被人嘲笑，娶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进门。

“我要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外人说什么。”柳絮飞捧住她的睑，温柔说道。“你能快乐，这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通通去死。

“柳大哥！”艾岚好感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踮高脚尖在他脸上大吻特吻。

“又叫我柳大哥——”算了，只要她高兴，爱怎么叫都随她去，不要勉强她好了。

柳絮飞的体贴，换来艾岚甜蜜一吻，也算是有代价。

只是仅仅拥吻是不可能满足他们的，才不过一晃眼的功夫，柳絮飞已经脱光艾岚身上的衣服。

“我有没有说过，你好适合坐在美人靠？”他屈身捧住艾岚的酥胸搓揉，让原本已经昂然挺立的蓓蕾更艳红。

“你以前……就说过了。”她呼呼地喘息，身体因为两人亲密的接触而冒出细汗。

“原来那个时候，我就想要你。”那个时候不能想不能做的事，今儿个一起补足，才不会有遗憾。

“你好坏哦！”虽然她嘴上老爱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明明就写满喜悦。

他们在同一个时间到达高潮，柳絮飞的种子也在这时候分散迸裂。

事后，他仍然留在她体内，两手抚摸艾岚平坦的小腹。

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酿得成属于自己的“斜雨酿”。

想到这里，他笑了，甜蜜亲吻艾岚的脸颊。

“怎么了？”艾岚惊讶地偏头看向柳絮飞，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没什么，只是高兴。”他微笑。

他要很多很多的小萝卜头，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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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可恶！”

看着人去楼空的酒坊，十王爷手下忍不住咒骂，恨死指错路的花橙蒨。

都怪那个该死的女孩，将他指向另一座山去，害他被山猪追了好几里路掉进山谷，差点老命不保，真是去他妈的！

十王爷手下诅咒连连，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在咒骂花橙蒨，多亏她搅局，害他花了一天一夜才走下山，又花了半天的时间，来到这家显然已经没在运作的酒坊，这酒坊还是他从山谷往上爬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的，否则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找得着。

只是就算找着了也没有用，酒坊的大门深锁，一些酿酒用的工具也都全给锁在屋里头，整间屋子悄然无声。

十王爷手下明白，他又错过了艾岚，只是想不透艾岚到底会跑到哪里去，这儿不是他的故乡吗？

又在酒坊门口逗留了一个时辰，十王爷手下断定艾岚是下会回来了，只得失望下山。

他一个人在镇上的酒肆喝闷酒，烦恼若是空手回去，十王爷不晓得要如何处置他，根本食不知味。

“客倌，您怎么皱眉头，这酒不好喝吗？”酒肆老板长年跟艾家买酒，对于艾家的酒极有信心，最看不惯人糟蹋酒。

“……不，这酒味道不错，好喝、好喝。”十王爷手下回神，拿起酒壶闻了一下，勉强笑着回店家。

“这可是艾家酿的酒，错不了的。”酒肆老板本以为十王爷手下是对酒不满意，既然不是，那就太好了。

“店家您也认识艾岚吗？”十王爷手下一听见“艾家”两个字，眼睛都亮起来，难不成可以在这里探听到消息？

“我打他还是小娃儿开始就认识他了，这小伙子很会酿酒，传承了他爹的好手艺，镇上卖的酒都靠他酿制，小店的也是。”

“原来如此。”十王爷手下点头，假装很有兴趣，希望店家能再多说—些。

“可惜现在就算捧着银子，也买不到这小子酿的酒了，他已经不在这儿酿酒。”想到往后的货源，酒肆老板就头痛，得重新找哪！

“他不在这儿酿酒，上哪儿酿酒？”十王爷手下高兴到几乎跳起来，但还是佯装镇定。

“听说他要搬去京城。”唉，没人酿酒了。

“京城？”原来他去了京城，那好办了。

“是啊！”酒肆老板点头。“大约一个月前，那小子带了一个京城的公子哥儿回到镇上，两人在山上住没几天，艾岚那臭小子就突然宣布从此以后不酿酒，要搬到京城去了！大伙儿都在猜，他是不是因为那个公子哥儿的关系，才想要搬去京城？哎呀！这话不好说，但大伙儿很早以前就开始怀疑，艾岚那小子是不是不正常，毕竟你也知道，他长得那么像姑娘家，会被富家公子哥儿看上，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酒肆老板也是饶舌之人，道起他人的长短比谁都热心，十王爷手下专心在想艾岚回京城的事，也就没有太注意酒肆老板在唠叨些什么了。

“您说，那位打京城来的公子哥儿叫什么？”没想到艾岚在京城还有熟人，并且一起回来。

“我听人说过，好像叫柳絮飞的样子。”酒肆老板努力回想。

柳絮飞，竟然是他？艾岚竟然结交了这么一个有势力的朋友？

“您确定吗，店家？”是就麻烦了，柳絮飞名列“京城五霸”之一，虽然不若闵斯珣这般热衷和朝廷要员打交道，却也有一定实力，怕是不好惹哪！

“应该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十王爷手下闻言沈吟了一会儿，想不通艾岚是如何和柳絮飞套上交情，但还是决定将这消息带回去复命。

“谢谢店家，这是酒钱，不用找了。”十王爷手下放了两百文钱在桌上，多余的就当作打赏。

“谢谢客倌！谢谢客倌！”酒肆老板欢欢喜喜收下铜板，全然不察自己已经出卖艾岚。

在十王爷手下策马奔驰，尽全力赶回京城的同时，艾岚和柳絮飞正忙着筹办婚事，忙着忙着，艾岚突然想起有个人没通知，应该要抽空前往。

“柳大哥，我想去拜访燕大娘。”

“你想要去拜访燕千寻？”柳絮飞满脸惊讶。

“嗯。”艾昆点头。

“你干么突然想去拜访她？”跟她又不熟。

“毕竟她也差点成为我的丈母娘嘛！”艾岚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万一日后我和她在街头相遇，她看见我突然变成女人一定会很惊讶，不如就先告诉她了。”

“说不定她早就忘记你了。”还想那么多。

“啊？”是这个样子吗？

“或是根本认不出来是你。”

也有可能，这么说是她多心喽？她一直以为自己没变太多……

“不过，去拜访一下也好。”柳絮飞倒是挺赞成的。“毕竟你是晚辈，之前又和她有些误会，如果能谈开也不错。”冤家宜解不宜结，走这一遭值得。

“那我去喽！”她好高兴他也赞成她去，没骂她无聊。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他是个体贴的未婚夫，事事以她为优先。

“不必。”艾岚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忙你的。”他一方面要做生意，一方面又要筹备婚礼，已经是分身乏术，这点儿小事，她自己处理就行。

“记得送礼。”柳絮飞交代艾岚。“顺便邀请她来参加婚礼，她会很高兴的。”就他所知，燕千寻是个爱热闹的人，也爱喝酒，一定会喜欢艾岚酿的酒。

“好。”艾岚带着一壶好酒，便欢欢喜喜去拜访燕千寻。毕竟还有什么礼，比自家酿的酒更有诚意？幸亏她的未婚夫没有真的把“斜雨酿”喝光，还留了几壶给她，刚好让她转送给燕千寻。

艾岚之所以会热中拜访燕千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在京城没有朋友，除了柳絮飞以外，就只识得燕千寻，她希望能在婚礼中看见熟面孔，即使她们只有一面之缘。

当艾岚带着“斜雨酿”上门拜访燕千寻时，燕千寻果然认不出艾岚，她只好主动报上名。

“大娘，您忘记我了吗？我是艾岚。”她笑得香甜，嘴巴下方的笑涡隐隐浮现，燕千寻方才恍然大悟。

“难怪我怎么觉得你很面熟，原来是你！”她就说嘛，她的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像她这么漂亮的姑娘，原来是更换了性别。

“不过，你不是……”

“我是女的！”艾岚紧张地解释。“先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男的，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是女儿身，所以就变回来了。”

变男变女变变变。

要不是蒸千寻江湖混久了，见多识广，恐怕早就昏倒在地。

“这是送您的礼。”艾岚慌慌张张地将带来的酒拿给燕千寻，只看见她不客气地收下。

“差点儿都忘了你是酿酒师。”当初她就是贪图能喝酒，对方又有江湖背景，人也长得俊俏，才与对方结亲，没想到竟然阴错阳差和一个女人订亲，幸好媚儿老早已经嫁人，不然还真难收拾。

“还望您不嫌弃。”经过了师傅的悉心教导，艾岚的仪态和应对都进步很多，当然她自己也相当努力。

“你完全不一样了。”不止外表改变，内在也起了大变化，想必是柳絮飞的功劳吧！

“谢谢您的赞美。”艾岚含笑看着燕干寻拿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本以为她会赞不绝口，没想到她竟然脸色大变。

“这是“斜雨酿”！”怎么可能？艾锋已经失踪十几年了，莫非这个女孩是？！

“大娘，您怎么晓得这是“斜雨酿”？”艾岚的惊讶不下于燕千寻，除了柳絮飞和少数乡亲之外，照理说没有人喝过斜雨酿，可燕千寻却一喝就明白。

“艾锋……艾岚……你是如瑶的女儿？！”燕千寻作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在十八年后巧遇好友的女儿，这一切都是天意。

“您、您认识我娘？”反之，艾岚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燕千寻好激动，都快哭了。

“你居然是艾锋和如瑶的女儿！”燕千寻激动地抱住艾岚。“我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太好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大娘……”艾岚压根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喜欢燕千寻抱她的感觉，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燕千寻哭个不停。“能够再看见你太好了，仔细回想当初我在媒人那儿一瞧见你的画像，就喜欢得不得了，一定是因为你长得像如瑶的缘故。”

“大娘。”

“太好了，踏雪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

“怎么了，大娘？”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走，我带你去找踏雪，她才是你们艾家的大恩人！”

结果燕千寻又带着艾岚去找程踏雪，已经退出江湖许久的程踏雪，一瞧见艾岚，立即热血沸腾，抱着她又哭又笑。

艾岚一头雾水，任两个年近四十的女人又搂又抱，但她一点儿都不在意，总觉得好温暖。

“你一定不知道怎么回事吧？让我从头讲起……”

程踏雪将十八年前艾家和十王爷那段恩恩怨怨，一次解释个清楚，艾岚方才明白自己的身世。

原来，她之所以拥有一根敏锐的舌头，是承自于亲娘。

当年娘号称“天下第一品酒师”，和她一样，任何一点点细微的酒味都能分辨，却因此而种下祸根。

十八年前，十王爷因为觊觎皇位，一心寻找传说中的传国玺，想藉由秦始皇留下来的玉玺，表白自己“受命于天”，堂而皇之地取代现任的皇帝。

为此，十王爷找上娘，以为娘会愿意帮忙找出埋藏于地底下的传国玺。娘是个富有正义感的女人，说什么也不肯，于是被囚禁于十王府活活被折磨死，尸首还被吊在城门，是程大娘不顾危险，一个人单枪匹马，用暗器杀了所有守卫才将尸首带回给爹，她可怜的亲娘才得以下葬。

“我想你爹之所以把你当男生养，就是因为不希望你娘的悲剧再次落在你身上，不得已之下想出来的办法。”

毕竟谢家这项天赋是传女不传子，只要说谢如瑶生的是儿子，就能瞒过众人的耳目，他也算是煞费苦心。

“只是上天自有安排，没想到你终究还是发现自己是个女人，并且回到咱们身边。”程踏雪、燕千寻和谢如瑶三人当年情同姊妹，谢如瑶的女儿，就是程踏雪和燕千寻的女儿，她们一样视如己出。

“只恨当时我不在，无法和你一起去救如瑶。”这是燕千寻心中永远的伤痛，一辈子都难以抚平。

“你也别伤心了。”程踏雪慈爱地看着艾岚，以为又瞧见好友，母女两人长得一个儿模样。“如今瑜儿已经找到一个好归宿，如瑶若是地下有知，一定也很高兴。”

“请教程大娘，我原来的名字就叫“瑜儿”吗？”

“你原来的名字叫艾晓瑜，是你娘给你取的，你可要珍惜。”

艾岚直到今日，才有幸得知自己真正的名字，说起来真是令人不胜欷歔。

直到回到柳府，艾岚仍在回味亲娘取的名字，对“艾晓瑜”这三个字既熟悉又陌生，也许她要经过一段很长时间，才能适应这个名字吧！

当晚，艾岚将今儿个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说给柳絮飞听，他才知道，原来她还有这么一段坎坷的身世。

“如此一来，所有谜题都解开了。”包括她父亲奇特的抚养方式，都得到合理的解释。

“是啊！”解开是解开了，她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轻松，总觉得她娘好可怜。

“看开点儿，岚儿。”他还是习惯叫她艾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咱们只能珍惜眼前的幸福。”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只能尽可能开心的生活。

“我懂，我真的懂。”艾岚靠在柳絮飞的胸口，和他一起仰望窗外的月亮，遥祭远扬的灵魂。

“快到中秋了。”他们的婚礼也近了。

“胡说，还很久。”日子又不是他在决定，他说跳一个月，就跳一个月啊？自大。

“我就说快到了……”

“明明还早……”

纸窗内，传来情人间甜蜜的斗嘴。

花好月圆的夜晚——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什么，艾岚就在京城？！”

十王爷手下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跟十王爷报告这个天大的消息，总算不负他来回奔波了近一个月的苦心，终于还是让他探到结果。

“是的，王爷。”手下恭敬答道。“属下还打探到，柳絮飞正在筹备婚事，迎娶的对象恐怕就是艾岚。”

“这么说，她真的是女的？”十王爷难以置信地拧眉，这该死的艾锋，竟然当真跟他玩起捉迷藏游戏，害他平白浪费了十八年。

“是，根据侧面消息显示，她确实为女子。”千真万确。

“这样也好，省事。”十王爷的脑筋动得快，马上就找出其中的窍门。“我还怕他万一是男儿身，味觉没那么敏锐，是女的刚刚好，一定能马上找出传国玺埋藏的地点。”

“你马上想办法去把艾岚给我抓回来。”这次定要利用她找到印玺才行。

“是，王爷。”手下答道。“不过，现在艾岚是柳絮飞的未婚妻，柳絮飞在京城也算是一号人物，咱们真的要和他作对吗？”怕是占不到便宜。

“柳絮飞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名商人，斗得过我堂堂一个王爷吗？”笑话！

“话是没错……”

“再说，论实力，论势力，他还及不上闵斯珣。京城五霸之中，也只跟皇甫渊有交情，对我能造成什么威胁？”他连皇帝老儿都不怕了，还怕区区一名商人？

想要合纵连横，也要有本事，柳絮飞向来自命清高，不喜欢和官宦打交道，又笨得选边站，与闵斯珣对立，这样的对手，根本不足为惧。

“是，属下明白，属下立即去将艾岚掳来。”敌人在明，他在暗，没问题的。

曾经害艾岚家破人亡的阴影，再次在艾岚的上空不断盘旋。

全然不知道自己被十王爷锁定的艾岚，以为幼年时的恶梦已经过去，一想到即将来临的婚礼，高兴得跟小鸟似的，成天就是跟在柳絮飞后面跳来跳去。

这天，柳絮飞难得清闲，决定带艾岚上街逛逛，做为她拚命学习的奖励。

艾岚欢欢喜喜地跟着柳絮飞出门，倒不是她爱逛街，而是最近柳絮飞酒坊酒楼两头跑，还要忙着筹备婚礼，空闲的时间实在有限，好不容易他才腾出空带她出门散心，当然得好好跟着喽！

占据了两条街的市集，在艾岚惊奇的目光之中，像画卷一样展开。

只见平时车水马龙的大街，全日封街。道路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其中有卖干货的，有卖布的，有卖鲜果枣子的，更有人从关外弄来了一种叫“恰苏玛”的茶品当街叫卖，总之，就是非常热闹。

“你看，是赶集呢！”艾岚最喜欢看人赶集，表情显得特别兴奋。

“有趣吧？特地带你来的。”为了今天，他可是排开一切杂务，连生意也不做，一切都是为她。

“以前镇上偶尔也会赶集，不过规模没这么大，要小上很多很多。”大概只有十分之一。

“所以才带你过来。”柳絮飞笑笑。“就算是在京城，这赶集也算大了，当中还有些稀奇玩意儿，非常有趣哦！”

这倒是，像她就特别对卖“恰苏玛”的摊子有兴趣，看起来就很好玩的样子。

“要不要过去尝尝？”看穿她的思绪，柳絮飞十分上道地提议，艾岚马上点头。

“好啊！”她就想试那玩意儿，他还真了解她。

柳絮飞和艾岚一起走向摊子，点了两碗“恰苏玛”，就看见老板笑呵呵地应了声“好”，拿出两块茶，从一个大陶壶将茶分别倒入碗中，再从另一个陶壶倒出更浓的茶，用木棍和一和，过程十分新奇有趣。

“他干么这么做啊？”倒茶就倒茶，还用搅的。

“这叫“打茶”，等一下还得放盐。”柳絮飞兴致勃勃地看老板熟练地将茶打好，分别放进食盐，再继续打。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喝茶加盐。”好奇怪的做法。

“这是关外人的喝法，别有一番滋味。”柳絮飞见多识广，又时常跟一些商人打交道，早已见怪不怪。

“看起来挺有趣的。”除了放盐以外，还放了一些油脂，混和起来就变成棕色的。

“那是酥油，这茶咱们中原管它叫“酥油茶”，关外人称它为“恰苏玛”，味道非常特别。”

老板又搅又泡，又混合又加热的，最后终于把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酥油茶交到他们手上，艾岚才知道，原来想喝一杯茶也不容易，就和酿酒一样，必须经过好几道手续。

艾岚迫不及待地浅尝一口，随即喊了一声：“好喝！”乐坏了关外来的老板。

“这茶的味道特别吧？”带有一股浓浓的奶味，和中原的清香截然不同。

“嗯，喝了以后忽然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也不觉得饿呢！”真是神奇。

“听说关外人每天都有打香酥茶的习惯，喝足了早茶，少吃一、两顿饭都不会饿。”好用得很哪！

“那咱们多喝几碗。”艾岚贪心，立马就想省几顿饭钱。

柳絮飞闻言大笑，觉得她真的好可爱、好有趣，他们往后的婚姻生活，一定多釆多姿！

不过连柳絮飞自己也想多喝几碗，待两个人甘心离开卖酥油茶的摊子，肚子已经大到像鞠球。

“糟糕，喝太多了。”柳絮飞拍拍自己的肚子，这就是贪心的下场。

“我也差不多。”艾岚笑一笑，突然觉得他们好笨，酥油茶也不便宜，几碗茶喝下来比吃一顿饭还贵，也不划算哪！

不过既然是赶集嘛，就别太在意价钱，尽管吃喝玩乐就是。

艾岚发现这个市集真的是什么东西都有，甚至有不少胡人的踪迹，像刚刚的酥油茶就是关外人挑来卖的，这大概也算是京城的特色，毕竟是首善之都，又地处北方，和关外民族交流频繁，看久了大家都习惯了，反倒是她这个刚来京城定居的外地人，才会觉得新奇。

他们沿街闲晃，艾岚东瞟西瞄，两眼十分忙碌，唯恐漏看一样东西。

柳絮飞仅是跟在她身边陪她逛街，一样东西也没瞧上眼，到底市集上卖的东西太粗俗，不适合用来装饰他甜美的未婚妻，随便逛逛倒是可以，反正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

“柳兄，你也来赶集呀？”

正当他们逛到中间一段专卖胭脂水粉、女人家用品的路段时，突然有人叫住柳絮飞，两人于是回头。

“是你啊，季兄，好久不见。”柳絮飞跟来人打招呼，对方回以一个热切的笑容。

“可不是？”对方笑得开心。“你本来就是大忙人，最近听说又要迎娶美娇娘，哪还记得跟咱们这些老朋友联络？”

“季兄，你就别取笑我了。”柳絮飞笑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开个玩笑。”对方拍拍柳絮飞的肩膀，要他别放在心上。“这位想必就是柳兄的未婚妻，生得真是漂亮。”

对方将目光转移到艾岚身上，柳絮飞赶忙为友人引荐。

“岚儿，这位是季公子，我在商场上的朋友。”

“初次见面，季公子，请多指教。”艾岚害羞地跟对方打招呼，好怕说话不得体让柳絮飞丢脸。

“不敢不敢，也请嫂子往后多关照。”对方乃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就算她举止再不得体，也不会明讲，况且她始终表现良好，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地方。

“季兄，你太客气了，咱们到这边谈。”柳絮飞看得出艾岚很不自在，对方又没有离去的意思，只得来个调虎离山之计，先将艾岚调离他们身边再说。

“岚儿，你何不趁着我和季兄聊天的时候，随意逛逛？”他暗示她若不想应付对方，不妨先行离开，让艾岚大大松了一口气。

“那么，我就先失陪了。”她对着姓季的笑一笑，佯装镇静地走开，等离开他们一段距离以后才敢大声喘气，真的好紧张哦！

艾岚不知道他们还要讲多久，干脆就一个人逛街，反正整条大街都是小贩，不怕没得逛。

她东瞄瞄，西逛逛。看见有人卖装酒用的木桶，很兴奋地冲过去，冲到一半，才想起不对，现在她是柳家的少奶奶，根本不需要再管这些琐事，还是放弃吧！

她转身离开，准备到下一个摊位，可是……

还是去瞧瞧吧！

艾岚终究还是改不了酿酒师的习惯，一看见跟酿酒有关的物品，就跑得飞快，定要瞧几眼才甘心。

只可惜，市集卖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用料不好，手工更差，远远不如镇上的师傅手艺来得精巧。

艾岚失望地离开摊位，开始想念起镇上那些朋友。不晓得橙蕾最近怎么样了，日子过得还开心吗？橙蒨姊还是一样每天忙着看诊，橙藜还是得到山上采药草，那些混蛋，还是一样喜欢追着别人的车跑吗？

有关于罗新镇的一切，突然浮上艾岚的心头，教她好生怀念。

她喜欢柳絮飞，她爱柳絮飞，可是她也爱镇上的朋友，真的好矛盾……

一只强壮的手臂，在艾岚垂头伤感的时候，悄悄由后面蒙上她的嘴，杀她个措手不及。

她连救命都来不及叫，便被对方手中藏的迷药给迷昏，浑身瘫软不省人事。

总算到手了！十王爷手下趁市集人来人往，没人有空注意到他们，快速将艾岚带离现场，免得被人发现。

半个时辰后，柳絮飞终于摆脱友人的纠缠，回头寻找艾岚。

但无论他如何寻找，甚至几乎快把整个市集都翻过来，都找不到艾岚——她失踪了，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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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柳絮飞快急疯了，自艾岚在市集失踪，他就不断接到“找不到”的回报，至今已经过了整整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之中，他如坐针毡，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像个傻子来回踱步。

都怪他！

他要是没带她去赶集，她就不会不见。他要是不跟老朋友叙旧，她也不会落单，像空气一样从他的身边消失。

都是他，全都要怪他！

柳絮飞自暴自弃。

万一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绝不会原谅自己，绝对不会！

“少、少爷，有位姑娘说要找您。”女仆端一碗茶进来，但柳絮飞根本没心情喝。

“叫她滚。”现在他什么人都不想见，只想见他未过门的妻子。

“但是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女仆手端着茶不知所措，她从来没见过少爷这么凶过，吓死人了。

“有重要的事？”莫非是找到了岚儿？“快请她进来！”

柳絮飞发过豪语，只要谁能找得到艾岚，就给对方一千两赏银，也许这位姑娘就是来领赏的。

“哇，这里真的好大哦，一不小心就会走错路。”花橙蕾一边回头看曲折的回廊，一边踏进花厅，奇怪的是她就算不看路，也不会跌倒。

“橙蕾！”柳絮飞看见来人是花橙蕾吓了一跳，同时又感到失望，他还以为有好消息了。

“柳大哥，好久不见。”花橙蕾笑嘻嘻。“我来参加你们的婚礼，顺便游览京城，你不会不收留我吧？”

时隔多日，花橙蕾总算到达京城，一见着柳絮飞就跟他打招呼、开玩笑，他却没半点心思回答。

“谢谢你，但是你来得不是时候。”换作平常他一定会热烈欢迎，但他现在只想好好痛哭一场，什么场面话都不想说。

“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是跟艾岚有关吧？”花橙蕾见柳絮飞的表情不对，也立刻敛起笑容，换上严肃的表情。

“你怎么晓得？”柳絮飞惊讶地抬头，莫非她知道些什么事？

“我就是专程来告诉你们这件事。”花橙蕾说道。“你先把艾岚请出来，两个一起解释比较省事儿。”

“岚儿失踪了。”可以的话，他也很想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不放开她。“今儿个早上我带她一起去赶集，结果她就……就不见了，我已经发动全府的人出去找，也发了赏金通告，还是没有找到。”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她不懂。“你当时不是也在那里吗，艾岚怎么还会不见？”

“我当时并未在她身边。”柳絮飞汗颜答道。

“什么，你不在？”

“因为巧遇朋友，和他聊了一会儿，所以……”

所以艾岚就这么不见了。

“都是我的错，我真该死！”他要是别理季兄就好了。“但是我真的没想到，我只是跟|Qī|shu|ωang|人说个话，她竟然就不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柳絮飞低头陷入深深的自责，听见花橙蕾用坚决的语气如此说道，柳絮飞迅速抬头。

“你说什么？”她知道？

“艾岚一定是被人抓走了，不然她不会不见。”一定是。

“谁会抓定岚儿？”柳絮飞愣住。

“不知道。”她也在想。“我之所以会来京城，主要就是来通知你们，有一个奇怪的男人到镇上到处打听艾岚，大姊怕艾岚会有危险，叫我来警告你们要小心。”谁知道还是慢了一步。

“有人到镇上打听艾岚？”居然有这种事。

“嗯。”花橙蕾点头。“就在你们离开镇上的几天后，那个人就来了，我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出发来此。”

“你这么早就离开镇上，怎么搞到现在才到京城？”如果她早一点儿抵达，他就不会带岚儿出门。

“甭提了。”说到这个她就一肚子火。“我在半路上遇见一个登徒子，跟我纠缠了半天，害我丢掉马不说，还故意跟我报错路，害我走到现在才到！”

她越想越气。

“哪天要是让我再遇见那混帐，我非整得他求爷爷，告奶奶不可！”此仇不报非君子——不，非女侠，就不要让她逮到机会，否则一定整死他。

“我明白了。”听起来她也满惨的，再怪她也没有意思。“现在咱们已经知道岚儿可能是被人抓走，但究竟是谁抓走岚儿？又为什么要抓走岚儿？根本毫无头绪！”

“会不会跟艾岚敏锐的味觉有关？”

花橙蕾一语惊醒梦中人，柳絮飞整个人都被震醒了。

“大姊曾经说过，她怀疑艾岚的爹是为了避祸才将艾岚当男生养，也许当初那个害他们的凶手又找上门。”她不知道大姊的推论有没有根据，但她觉得很有道理，不然怎么会有陌生人四处打探艾岚的消息？罗新镇是个偏远的小镇，四周环山又隐密，一般人根本不会去那里。

“……你说得很有道理。”他是白痴、他是笨蛋，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他怎么就看不清？

“我知道是谁抓走岚儿的，一定是十王爷。”绝对是他，不会有别人。

“十王爷，就是那个一心想要争夺皇位的王爷吗？”好坏哦！

“你也晓得？”柳絮飞惊讶地看着花橙蕾，这些连京城居民都不清楚的事，住在八百里远的她居然知道，真是神了。

“这就是当大夫的好处，总能打听到一些有趣的消息。”花橙蕾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不难想象她的情报都是怎么搜集来的，上天垂怜她那些可怜的病患。

“问题是，就算知道是十王爷抓走岚儿，咱们也不能怎么样。无凭无据，况且他又贵为王爷，咱们根本斗不过他。”跟他来明的一定吃亏，只能钻小胡同了。

“那怎么办？”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重点是要有门路。

门路，这是他最欠缺的。

一向以清白自豪的柳絮飞，这个时候才发现关系的重要性，也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做法。

“也许……咱们可以去找燕千寻帮忙。”他突然想到一个可以帮助他的人。

“燕千寻，那又是谁？”怎么净是一些她没听过的名字。

“她是岚儿她娘的好朋友，也是江湖中人。”虽说已退出江湖，但也许还有办法。

“听起来满复杂的。”花橙蕾一头雾水。

“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找燕千寻帮忙。”说着说着，柳絮飞就要冲出花厅，

“等一等！”花橙蕾叫住柳絮飞。

“我也要帮忙。”别以为可以丢下她自己蛮干，再怎么说，她都是艾岚的好朋友，一定要尽一份力。

“你真是……”柳絮飞气到不会说话，她真是太顽皮了，这可是要冒险的。

花橙蕾嘿嘿嘿地笑，就是知道要冒险才跟呀，不然她贪图什么？

柳絮飞拗不过花橙蕾，只得带着她去找燕千寻。

※※※※※※※※※

熊熊的火焰照在艾岚秀丽的脸上，照出她细致的五官，也照出她痛苦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头好晕……

她慢慢睁开眼睛，以为自己身在房间，没想到却瞧见一片火光，在黑暗中发出噬人的光芒。

“她好像醒了，王爷。”

她并且听见有个男人说了这句话，艾岚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倏然发现一条条并立的铁条，才知道自己被关在地牢之中。

艾岚爬起来摇摇头，试图弄清楚状况。

她和柳絮飞在逛市集，他被友人绊住，她只好自己闲逛，然后她的背后就突然伸出一只手遮住她的嘴，接着她就晕过去了……

“你们对我下了迷药！”她生气地抓住铁条，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得到这样的待遇。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艾岚目光炯炯地看着牢房外面目狰狞的老人，认定他就是整件事的主谋。

“你跟你娘长得还真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十王爷打量艾岚，以为又看见十八年前的谢如瑶。

“我娘？”艾岚愣住，会提到她母亲的男人除了她爹以外，恐怕只有——

“你是十王爷？！”一定是他，不会有别人。

“算你脑筋动得快，正是老夫。”看样子她什么都知道嘛！那正好，省得他再多费唇舌。

“你抓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她怒瞪着十王爷，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杀死他这个冷血的凶手。

“既然你都知道你娘的事，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十王爷冷笑。“我要你帮我完成当年你娘没完成的事，代替她帮我寻找传国玺。”

“作梦！”呸。“我绝对不会帮你这个人渣寻找传国玺，你可以带着你的野心去死！”她不会为虎作伥。

“大胆，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十王爷手下看不过去，站出来怒斥艾岚，却被十王爷挡下来。

“别同一个小丫头计较。”不够大器。“咱们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说话客气点儿。”

“是，王爷。”手下退下，艾岚瞪着十王爷的目光依然灼烈。

“你那副臭脾气，也和你娘一模一样，当年她也是信誓旦旦，无论如何都不肯帮忙寻找印玺，逼得我不得不下重手折磨她。”想他也是一个懂得怜香借玉的人，若非谢如瑶实在太倔强，他又怎么忍心见她香消玉殒？一切都是天意呀！

“你简直不是人，竟然对我娘动私刑！”并且不给她喝一滴水，毫无人性，

“那是她活该。”十王爷残忍回道。“谁要她明明可以帮我，又傻得拒绝我，这是她应得的下场。”

“你心术不正，休想我会帮你。”她不只脸跟她娘长得像，个性更是神似，怎样都不肯向十王爷屈服。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怎么修理你！”手下说着说着又要过去教训艾岚，一样被十王爷拦下。

“不急，有的是时间。”这次他学到教训了。“上回咱们就是过于急躁，才让谢如瑶那么快死掉，这回可得慢慢来。”他会让这个小丫头明白跟他作对没好处，只会丧命罢了。

“无论你想如何折磨我，我都不会帮你寻找传国玺。”像他这种坏蛋，万一让他登上皇位，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是吗？等着瞧！”十王爷也想瞧瞧艾岚多有志气，有没有比她娘顽固？

“从现在开始，不准给她一滴水。”看她能撑多久，哼！

“是，王爷。”

“老夫明儿个再来看你，希望到时候你已经改变心意。”话毕，十王爷伙同手下离开地牢。

艾岚倔强的表情，一直维持到他们离开以后才倏然垮下，再也无法佯装下去。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十王爷的宅第吗？

艾岚回想起她曾和柳絮飞从十王爷府的墙边经过，当时他还装神秘，说里头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当时她以为他在开玩笑，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日，也成了这里的秘密。更甚者，她可能会步上母亲的后尘，死在这座神秘的地牢。

想到从此以后，她再也见不到柳絮飞，艾岚就觉得心慌。

“我不要，你快来救我啊，柳大哥！”她还要当他的新娘子，还要为他生好多小萝卜头，不可以就这样死掉。

直到此刻，她才能体会母亲的心情，当时她一定很痛苦，一定很想见丈夫女儿，毕竟那个时候，自己还那么小。

“娘！”她真希望能够同母亲说说话，告诉她自己是多以她为荣，请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保佑自己，能够尽早脱离这座人间地狱。

“柳大哥，我好想见你！”呜……

就在艾岚呜咽难过之际，柳絮飞正与若干人讨论营救她的计划。

※※※※※※※※※

十王爷府今日来了个贵客，他尊贵的程度，让十王爷都不得不放下身段，亲自出来招呼他。

“闵公子，真是稀客，请坐请坐！”

来访的人是闵斯珣，他应丈母娘的请求，帮忙使出缓兵之计拖住十王爷，让她们有时间到地牢救人。

“多谢王爷。”闵斯珣大方坐下，王府下人立刻上茶。

“冒昧前来打扰十王爷，晚辈深感抱歉。”闵斯珣跟十王爷打躬作揖，十王爷只得也回他一个笑容。

“好说好说。”十王爷好奇注视闵靳洵，不晓得他来干么。

“王爷，您可还记得，上回您在小店看上的那块汉玉？”闵斯珣以此为开场白，立刻引起十王爷的高度兴趣。

“记得。”说起这个，十王爷可兴奋了。“那块玉色泽圆润，雕工精细，传说还是汉高祖戴过的宝玉，我怎么可能忘记？”

“正是那块汉高祖戴过的宝玉，晚辈给您带来了。”敢情他是想当皇帝想疯了，只要是经过帝王之手东西通通要，也不管真假。

“真的吗？”十王爷喜出望外。“快拿出来瞧瞧！”

“先别急，王爷，晚辈还给您带来了另一样好东西。”闵斯珣，出一壶酒，放在桌上。

“这是我打听了好久，才从一户酿酒人家买到的秘酒，特地带来给王爷尝尝。”

十王爷爱古董也爱酒，尤其是所谓的秘酒私酿，最具吸引力。

“你真是有心。”至此，十王爷完全沦陷，败给他最爱的美酒古董。

“我还顺便向那户酿酒人家，买了些好酒想慰劳王爷的手下，希望大伙儿不嫌弃，尝尝看。”

照顾主子不够，竟然连奴才也一并考虑进去，闵斯珣不愧为京城五霸之首，处事细心圆融，将来大有可为。

“既然闵公子都这么说了，老夫不收岂不是不通人情？”十王爷转头交代手下。“去，派人去将闵公子带来的酒，分给府里的人喝。”

“是，属下遵命。”手下一听见有好酒可喝，跑得飞快，立刻去将闵斯珣带来的酒一一传到府中各处。未几，就瞧见手下人人手上一壶酒，个个猛喝酒，快乐似神仙。

“王爷，您也尝尝。”闵靳珣主动为十王爷斟酒，甚至把十王爷锺爱的汉玉都摆出来，目的就是要引他上当。

“好、好。”十王爷不疑有诈，以为闵斯珣纯粹只是为了做买卖，才走这一趟，殊不知他还有其他盘算。

闵斯珣笑看十王爷仰头喝掉柳絮飞托他带来的斜雨酿，心想这么好的酒让他喝还真是浪费，但为了顺利达到目的也没有办法。

“果真是琼浆玉液，再来一杯！”十王爷喝上瘾了，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不愧是秘酒。

只是色能诱人，酒能害人。

十王爷不过才喝了两杯酒，就不胜酒力，当着闵斯珣的面倒下去。

闵斯珣见状微笑，拿走十王爷手上的汉玉，轻蔑说道。

“你想当皇帝？下辈子吧！”虽然现今的皇上也不怎么样，但总比他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来得强，大明国的天下，绝不能交到他这种人的手里。

闵斯殉算是圆满达成任务，他成功把掺了迷药的酒运进十王府，又说服十王爷喝下同样掺了迷药的斜雨酿，接下来，就要看他的丈母娘了。

“嘘，小心点儿，不要出声。”

燕千寻、程踏雪以及花橙蕾，三个女人偷偷摸摸地在王府里穿梭，其中只有花橙蕾是第一次闯空门，其他两位都是老手。

“是，燕大娘。”花橙蕾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位前辈后头学她们踮脚尖，突然发现自己也满有天分，万一哪天大夫不做了，也可以做夜贼。

“叫你别来你硬要跟来，可别给咱们扯后腿。”燕千寻和程踏雪本来要硬干，是花橙蕾自告奋勇说要帮她们调配迷药，建议她们采用比较轻松的方式营救艾岚，条件是她也要跟着来，害她们不得不带着她这个拖油瓶。

“我不会给你们扯后腿的。”花橙蕾觉得很好玩，也很刺激，这趟京城来对了。

“最好不要。”燕千寻紧张兮兮，不确定是否所有人都喝下酒，迷药有没有发生效用。

花橙蕾倒是信心满满，她配药的功夫是天下第一等，绝对不会出问题。

果然，所有喝了酒的手下，都倒在地上睡死了，可见她配的药有多厉害。

“该死，到底哪儿才是地牢？”难得在大白天就出来犯案，燕千寻有些紧张，

“那边。”花橙蕾机灵，马上就指出方向。

“你怎么知道那是地牢？”燕千寻惊讶地看着花橙蕾，她顽皮地笑笑。

“因为那里的人倒最多。”

有理。

“咱们走吧！”这小姑娘的脑筋动得快，本事也不错，可以考虑收她为徒弟。

三个女人朝地牢的方向奔去，本以为沿途免不了打打杀杀，没想到却意外地顺利。不仅看门的卫兵，就连负责看守艾岚的护卫，都因为喝了掺杂迷药的酒，纷纷倒在楼梯旁，偌大的地牢，只剩艾岚—个人还清醒。

“瑜儿！”程踏雪瞧见艾岚被关进牢里，心都疼了，可怜的孩子，差点又遭受到和她娘一样的命运。

“程大娘！”艾岚看见她们来救她，眼泪不停掉下来，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千寻，你来开锁。”丢暗器她行，开锁就要靠千手白莲，只有她能毫不费力地打开任何一道锁。

“哇！燕大娘，你一定要教我几招。”对于燕千寻的开锁功夫，花橙蕾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手实在太灵巧了。

“改天有机会，一定教你。”只不过现成她就有两名徒弟——她女婿和女婿他妹妹，恐怕没有闲空再收一个徒弟。

“橙蕾，你怎么也来了？”看见躲在燕千寻背后的花橙蕾，艾岚简直快要晕倒，这么危险的地方她也跟来。

“一言难尽。”花橙蕾把艾岚从地牢里面拉出来，两个好姊妹又再度相逢，真的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程大娘，燕大娘，谢谢你们。”艾岚原本以为不会有人知道自己被关在十王爷府，结果大伙儿不止知道，还前来救她，教她好感动。

“要谢就谢这位小姑娘。”燕千寻可不敢居功。“这一切都是她想出来的主意，药也是她配的，全都是她的功劳。”自己只是卖老脸，硬要她女婿出手相救，不过倒也因此化解了柳絮飞和她女婿长久以来的对立。

“橙蕾，谢谢你。”艾岚拥抱花橙蕾，花橙蕾也回抱艾岚，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了，柳大哥怎么没来？”害她一直等他。

“是我不让他来的。”燕千寻解释。“我怕他一时冲动，会坏了大事。”毕竟没有一个男人受得了心爱的女人被关在地牢，他当然也是。

“原来如此。”燕大娘顾虑得没错，依柳大哥的个性，一定会受不了冲第一，然后大大坏事。

“要聊回去再聊，咱们先离开这里。”还是程踏雪比较理智，没让重逢的喜悦冲昏头。

“你程大娘说的是，咱们离开吧！”

四个女人于是大摇大摆走出十王爷府，至于能阻止的都睡死了，阻止不了的，也没人会主动出来送死，一场可能的腥风血雨，就在花橙蕾的机智下，平安收场。

一个时辰后，当十王爷清醒，发现汉玉被拿走了，艾岚也被劫走，瞬间明白自己中了闵斯珣的诡计。

“……可恶！”他气得摔椅子，对天发誓。“闵斯珣，你给老夫记住，老夫一定报复！”

倒楣的闵斩洵又被无辜拖下水，似乎打从他娶古芸媚进门开始，日子就没好挨过，老是做白工。

可怜。

※※※※※※※※※

故事结束了吗？

还没！

话说自从艾岚再次落入十王爷的魔掌，柳絮飞便决定彻底除去这个恶梦，于是透过特殊管道，向朝廷揭发十王爷拥有可以找到传国玺的酒，以及他妄想造反的阴谋。

这当然是一着险棋，毕竟十王爷在朝廷势力庞大，站在他那边的官员也不少，反扑的力量不容小觑。

所幸，这回皇上有心清除十王爷，便藉机大力搜查十王爷府，果然给搜出了密谋造反的证物。十王爷当场入了天牢，差点儿还满门抄斩，算是恶有恶报。

但是柳絮飞和艾岚并非没有付出代价，他们深深明白，只要有传国玺在的一天，他们往后就别想安静过日子，因此艾岚主动表明愿意帮忙皇上寻找传国玺，免得日后换成被皇室盯上。

“结果，只是一个无聊的传说罢了？”

经过了将近两个月的追查，艾岚终于循十王爷留下的线索，找到被埋在地下的宝盒，里头确实有颗印章，却是一颗普通的石印，不是什么秦始皇留下的传国玺。

“只是一个无聊的传说，就付出了无数人的生命。”她母亲、十王爷，还有更多不见于历史的人，大家都是贪婪之下的牺牲品。

“这就是人性。”总是摆脱下了贪婪，可悲。

“是啊！”艾岚依偎在柳絮飞的怀里轻轻叹息，祈求老天不要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这回闵斯珣可真是帮咱们一个大忙，得好好谢谢人家。”皇甫兄对不起，他要换边站了。

“可不是？”艾岚笑道。“他可是提头在帮咱们，我不得不说，我的“未婚妻”还真是嫁对人了，真是有眼光。”

“她的“未婚夫”眼光也不错，跟了一个凡事以她为优先的好丈夫。”柳絮飞不服气的反驳。

这倒是。

过去那两个月，他生意也不做了，全力帮忙她寻找传国玺。

“你倒会自夸。”艾岚笑笑，背靠着柳絮飞的胸膛看窗外的天色，好像又要下雨。

柳絮飞微笑，难得回娘家，他可不会惹她生气，万一她要是和花家三姊妹联手起来整他，他可受不了。

“下雨了！”

他才在想女人有多恐怖，雨就落下来。

“是斜雨！”

而且还是他们的订情之雨，够意思。

“走，提水去！”艾岚走到角落，拿起木桶丢给柳絮飞，他立即明白又有苦差事。

“好，走吧！”他接过木桶，认了。

两人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起冲进大雨之中。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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