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雨酿》 作者:煓梓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窗外的雨唏哩哗啦地下,无情打在罕无人烟的山头。 “咯咯!咯咯!” 在这偏远山头上面,盖有一座简陋的小屋,小屋里头的小女娃露出天真的笑容,在母亲的身边爬来爬去。 小女娃约莫八个月大,正值活泼好动,学习爬行的年纪。 “咯咯!咯咯!”小女娃太小了,不知道母亲早已断气,还一个劲儿地爬到母亲身边,想找她玩耍。 小女娃伸出一只手,想抓住母亲的衣角,却教小女娃的父亲一把抓回怀里去。 小女娃尚不会说话,抓不着母亲,只得吱吱抗议,小女娃的父亲见状将小女娃抱得更紧,就怕小女娃不懂事,打扰到亡灵。 艾锋目光哀凄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妻子,她美丽的容颜依旧,只是不再沾染任何血色。 她曾是他欢笑的泉源,酿酒事业上的最佳帮手,夫妻两人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欢笑的日子,可如今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教他情何以堪? 怀中的女儿,不知情地玩着他几日未刮的胡子,小手被粗糙新生的青髭刺得咯咯笑。 “咯咯!”小女孩不识父亲的哀愁,只是一味瞪大眼,和父亲天真对看,艾锋于是更加悲从中来。 这孩子就跟她娘一个模样儿,同样白皙秀气,同样拥有一双灵活的大眼,同样惹人怜爱。 她几乎继承了她母亲的一切,这使得艾锋感到恐惧,万一她也继承了如她母亲一般灵敏的味觉,那他该怎么办? 残酷的影像,有如皮影戏一幕接一幕在艾锋眼前不停轮流上演,每一幕都令他心碎。 他美丽的妻子,就是因为拥有名闻天下的灵敏味觉而引来杀机。十王爷因为觊觎皇位,逼迫他的妻子帮他寻找传说中的传国玺,妻子不肯就范,因而被囚禁在十王府受尽虐待至死,这尸首,还是江湖上的朋友,帮忙寻回来的。 不敢想象爱妻生前遭受怎么样的折磨,艾锋将女儿紧紧拥进怀中,无声地哭泣。 都是她那灵敏的味觉害了她! 艾锋一边哭嚎一边摇头。 都是如瑶那根灵敏的舌头害了她自己! 来自家族的传承,使她可以分辨得出天下任何一种酒,封窖几天、发酵了多久,甚至连一点点细微的不同,她都能准确无误的判断,堪称是天下第一品酒师。 然而,就因为她的味觉太灵敏了,才会遭此横祸。 想到这儿,艾锋已是泪流不止。 “咯咯!”怀中的小女娃,伸出一双肥胖的小手玩父亲的脸,丝毫不察艾锋的悲伤。 偏偏如瑶这异于常人的天赋又是传女不传子,他怀中的瑜儿,难道也得接受同样的命运? 不行,绝对不行! 艾锋害怕地圈紧小女娃,惹得她依呀依呀抗议。 他虽然还不清楚,瑜儿是否继承了妻子的天赋,但他知道,绝不能让妻子的悲剧,再一次发生在瑜儿的身上,绝对要拯救自己的女儿。 “如瑶,妳安心的去吧!我不会让瑜儿和妳走上同样的路,我一定会保护瑜儿,我向妳发誓。”望着妻子苍白无血色的面容,艾锋决定从此退出江湖,隐居在这荒凉的山上,守护他们心爱的女儿。 他并且决心将艾晓瑜改名为“艾岚”,将她当成男生养。也许他用这种方式欺骗世人是有些傻,但只要瑜儿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只要能够让她平安长大,再傻的事他都会去做,这就是一个做父亲的心情。 “瑜儿,原谅爹,总有一天妳会明白爹的用心。”而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期盼那一天的来临,只希望上天不要已经带走他的妻子,又带走他的女儿。 艾锋就这样守着艾晓瑜,隐居在距离京城八百里外的山上,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时光不停地流转,小女娃成长为一位活泼好动的“小男孩”,再成长为一个可以娶妻生子的“大男人”,故事于是翻过另外一页…… 第一章 走在京城最大的街道上,放眼望去,到处是店家和川流不息的人潮,还有数不尽的马车和轿子,偶有飞快驰骋的骏马,随着骑师的吆喝声横行于市,形成一幅热闹的街景。 “让开让开!喝!” 不晓得哪个大户人家的华美大马车,从一位身材瘦弱的年轻人身边扫过,害得他差点摔倒。 “搞什么呀,到底会不会驾车?呿!”手中的婚书差点被风吹走,艾岚赶紧将婚书折好放进包袱,顺道对着远去的马车狂吠几句,一吐心中的怨气。 “全是一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对马车又比了一个揍人的手势,艾岚气愤地放下拳头,受够了这个鬼地方! 打从他踏进京城那一刻起,所有人就对他充满敌意。尤其是一些油头粉面的公子,他们一直盯着他身上的衣服看,嫌他脏,嫌他老土,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小声讨论他到底打哪里来的,身上的衣服全过了时,还大摇大摆地穿在身上,丢不丢脸啊? 这些他通通听进耳里,同时奇怪京城的男人怎么这么饶舌?把自己打扮得像只插满杂毛的孔雀不说,嘴巴也不留口德,净爱批评别人。 即使住在偏僻乡镇的小山上,艾岚也知道整个大明国崇尚奢华过了头,像他们这种老实人反倒惹人嫌,尤其是京城,更为明显,压根儿已经到达病态的地步,他最好赶快离开。 将腋下的包袱挟紧,艾岚比谁都希望能尽快离开京城,不过一时半刻他还走不了,要走,至少也得先将他未过门的妻子娶进门再说。 事实上,这也是他不远千里前来京城的目的——迎亲。早在一年多以前,他便和一户姓古的人家订下婚约,可是至今对方音讯全无,一点儿履行婚约的意思也没有,逼得他只好下山来京城寻找未婚妻,也好对死去的爹交代。 从艾岚下山到抵达京城,足足经过半个月。这半个月,他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饱,身上的衣服更是因为对路不熟屡屡跌倒,跌出了好几个洞,难怪人家会误认为他是叫化子,对他投以不屑的目光。 最惨的是,无论他怎么走,都会走进死胡同里,绕了两、三个时辰,好不容易才走到这条大街,方拿起婚书细看,却差点儿教马车撞上,今儿个真是个大凶日,倒楣透顶。 接连赶路半个月,又在京城的胡同内迷了大半天路,艾岚又饿又累,只想找间客栈好好吃顿饭,顺道投宿。 第一次赴京的艾岚,自然不知道哪儿有客栈,只得问旁人。偏偏他又一副小叫化子的模样,吓得路人纷纷走避,让他就算想问也没人肯告诉他,只得竖起耳朵,仔细听听旁人在说什么。 “听说“京冠酒楼”这几天又端上新酒,要不要去喝一杯?” 时值用餐时刻,到处都听见人嚷嚷要上哪儿解决午饭,不愁找不到门路。 ““京冠酒楼”是咱们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楼,不上那儿上哪儿?当然是去给柳少爷捧场了!” “不止如此呢!“京冠酒楼”还有全京城最好喝的酒,和最棒的下酒菜,不去喝一杯多可惜?咱们闲话少说,快去喝酒吧!” “快快快!” 繁华的大街,路人左一句“京冠酒楼”,右一句“京冠酒楼”,逢人就竖起大拇指说那儿的酒好饭香,听得艾岚的食指大动。 有好酒,又有美味的下酒菜,她这跟屁虫是当定了! 正愁找不到地方解决午饭的艾岚,这回可说是遇见了贵人,虽然这路人甲乙贵人当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有跟屁虫跟着,艾岚还是靠他们找到了“京冠酒楼”,路人甲乙前脚刚跨进酒楼,他后脚就要跟进去,却教守门的店小二硬生生地给挡了下来。 “嗳嗳嗳,我说你啊!是哪根葱,也敢跟人从正门进来?”店小二右手拦住艾岚,两眼斜睨他身上的穿著,特别还在艾岚的手肘和膝盖处多瞧了几下,摆明了瞧不起人。 “我上你们这儿来喝酒,为什么不能从正门进来?”艾岚老大不爽地回话,受够了店小二的无礼。 “喝酒?我看是要饭吧!”店小二的表情极其轻蔑。“凭你这副德行,拿什么跟人吃菜喝酒?去去去,别闹了,到厨房的后门排队去!那儿有柳少爷替你们这些叫化子准备好的剩菜,多亏柳少爷好心,要我才不理你们这些叫化子,看了就惹人烦。” “谁是叫化子来着?”混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有的是钱!”艾岚火冒三丈地拿出钱袋,只见沈甸甸的钱袋里面净是铜板,铿锵铿锵互相撞击作响。 店小二当真睁大他的狗眼,看着艾岚手中那一只重到足以砸死人的钱袋,那里头,少说也装了几千个铜板,就算要吃上一个月,也不成问题。 “是小的看走眼了,请、请!”店小二不愧是成天在客人堆中打混的厉害角色,能伸能缩,转眼间就对着艾岚鞠躬弯腰。 “哼!”艾岚抬高着下巴,大摇大摆地走进“京冠酒楼”,一进门就被它的规模吓到。 四层楼高的“京冠酒楼”,到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每一层楼都有数目不等的包厢,中央采开放位置,依序摆满了桌椅,墙壁上挂满了“高朋满座”等贺词的匾额,有不少是出自名人士大夫之手,更别提放眼望去处处可见的名画,每一幅都大有来头。 艾岚被店小二领往二楼中央的位子,偌大的二楼几乎全部客满,其他楼层也一样,足见“京冠酒楼”生意之好。 “小哥,您想点些什么?”小二肩头披着一条擦汗的白毛巾,态度殷勤地询问艾岚,只见他微微挑眉回道。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端上来,下酒菜随便来个两、三碟,多贵都不要紧。”反正他大爷有的是钱,既然都来到京城,随便花就是。 “是,最好的酒一壶,小的立刻为您端上来。”店小二就爱艾岚这种干脆的客人,二话不说便为他打理酒菜去。 ※※※※※※※※※ 在此同时,距离艾岚桌位几步之遥的包厢内,柳絮飞正与一群宾客大啖宫里头的名菜“冰鸭”,搭配自家酒坊生产的名酒,味道之美妙自是不在话下。 “柳少爷,您这款“醉仙翁”,果真是天上来的美酒,咱们才喝了几口就醉了。”受邀的宾客,显然也十分喜爱柳絮飞的酒坊刚推出的逸品,纷纷竖起大拇指赞赏不已。 “可不是吗?”其他宾客附和。“这酒相浓中带酱,窖香馥郁谐调,是好酒、是好酒。”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都自诩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品酒师,听得柳絮飞这个酒坊主人也不免扬起嘴角,为自家酒坊的酿酒师感到骄傲。 “承蒙各位不吝指教,小弟感激万分。”说是这么说,但从柳絮飞的言谈举止中,仍可感受到他的得意,他是真的很以自家出品的酒为荣。 “柳少爷您这话客气了,京城里有谁没听过“味善酒坊”的大名?有谁不知道“味善酒坊”生产的酒最醇、最香?我还听说,宫里头的太监,时常出宫向您买酒,可见贵酒坊酿的酒有多有名。” 宾客这一番话,不消说又是教柳絮飞的心头大喜,嘴角的笑意也越扩越大。 “只是一件小事,请容我敬各位一杯。”柳絮飞端起酒杯,朝在座的宾客敬酒,大家亦非常够意思地共同举杯。 “柳少爷请——” “这酒难喝死了!”——锵! 正当这厢宾主尽欢,举杯同贺之际,外头那厢却传来砸杯子的声音,当着所有客人的面前,大声批评酒楼卖的酒不好喝。 “大概又是小混混闹场,我去处理一下。”柳絮飞轻轻放下酒杯,跟在座的宾客说了声“失陪”后,便走出包厢,朝骚动的源头走去。 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致认定这个不长眼的小混混死定了,柳絮飞绝容不下有人糟蹋他的酒,遑论是诬蔑。 “这、这,小哥——”被艾岚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见多识广的店小二,也想不到他外表看起来秀气,却有着如此大的脾气,才喝第一口酒就摔杯子。 “有事吗,三元?”柳絮飞走到店小二的身边,拧着眉头问店小二,可怜的店小二又被吓一跳。 “没什么,少爷,只是……”店小二想息事宁人,但地上的碎裂酒杯,又容不得他粉饰太平,只得无奈地搔搔头,让出一个位子给柳絮飞。 “这位小兄弟,这酒有什么不对吗,惹得你发这么大的脾气?”柳絮飞看向艾岚,意外发现艾岚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眉毛纤细到像个娘们儿,整个人就是很秀气。 “这酒难喝死了,亏店小二一再跟我保证,这是这家酒楼最出名的好酒,结果一点儿味道也没有。”艾岚也不管对方的身分,劈头就嫌酒不好,搞得柳絮飞也冒出火气。 “没味道?”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以酒坊酿酒师酿酒的功力,不可能酿出淡而无味的酒。 “你是故意来闹场的吗?”柳絮飞认定艾岚是想借机闹事,大捞一笔的小混混,也已想妥应付的对策。 柳絮飞铁青的脸色和高傲的语气,引起艾岚的好奇,他看起来不太像是掌柜。 “你是谁?”要干架也得先查明身分,省得拳头打错人。 “我是这家酒楼的少东。”柳絮飞正巧也想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鬼。“事实上不止这家酒楼,京城内大小酒楼,我几乎都有份,也全都由我供酒。” 换句话说,他是京城酿酒业的龙头,京城内卖的每一口酒,都来自他的酒坊。 “这可惨了,原来京里头没有一滴酒是可以喝下肚的,看来我还真是来错了地方。”艾岚也不怕对方来头不小,反正他早打定主意,娶完亲后就马上回乡,管他招惹到谁。 闻言,柳絮飞气得额爆青筋,心想这臭小子明显不是京城人氏,但无论对方打哪里来都不能侮辱他的酒,侮辱他的酒就等于侮辱他。 “听这位小兄弟的口气,似乎对酒颇为内行,在下倒想讨教讨教。”柳絮飞决心为自己及酒坊的酿酒师讨回公道,顺便教教艾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道理。 “我不晓得你想问我什么,不过尽管放马过来。”艾岚一脸自信,摆明了不怕挑战,就怕柳絮飞不敢下战帖。 柳絮飞的脸色于是更难看,发誓若不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名字就倒过来写。 “三元,端一壶“醉仙翁”过来!”他大声吆喝要店小二端出酒坊刚推出的新酒,四周的客人一看见有好戏瞧了,纷纷靠拢,看柳絮飞如何教训艾岚。 “是,少爷。”店小二不敢怠慢,赶紧去将柳絮飞吩咐的酒端出来摆在艾岚的面前。 “干么,唬人啊?”艾岚老实不客气地瞪着柳絮飞,以为换壶酒就能买得动他啊,他才不领情。 “我才想知道你是不是唬人。”柳絮飞冷笑道。“话说得这么满,我倒要试试看你是否真如自己说的那么行?”或只是吹牛。 “试就试,谁怕谁?”敢情艾岚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打定主意踢馆到底。 “真有自信。”柳絮飞不得不佩服艾岚,瞧那态度,可一点儿都不怕。 艾岚是真的没有在怕,怎么说他也是一名酿酒师,虽说平日和老爹窝在山上酿酒,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基本的酿酒技巧他可样样不缺,也熟悉每一道工序,再说他还拥有一根极敏锐的舌头,有什么好怕的? “这是咱家酒坊刚推出的“醉仙翁”,我要你说出这酒是用什么原料酿成的,酒的纯度又有几成。”柳絮飞跟艾岚非亲非故,自然不可能知道艾岚是酿酒师,这回柳絮飞可真的踢到铁板了。 只见艾岚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送入口中,才喝了第一口就已经猜出七、八分,再喝第二口,已经有十足把握。 他用力放下杯子,气定神闲地开口道。 “你这酒是以上等稻谷为原料,再混合大、小麦制成的大曲发酵酿成的,入窖一年四个月又二十天,我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昨儿个才开的窖。这酒的酒气不错,香郁但谐调。酒的纯度五成四,算是烈了,只可惜用的水不够好,多少坏了它的口感,是为可惜之处。” 艾岚轻轻松松便把制酒的原料,及纯度都说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做到了柳絮飞没要求的事——说出入窖及出窖的时间。这等功力,教在场围观的所有客人当场傻眼,包括柳絮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种奇才?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见柳絮飞惊愕到说不出话,艾岚面露得意的表情,很高兴能够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 柳絮飞确实说不出话,谁能想得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竟有如此了得的品酒功力?无论是原料纯度乃至于出入窖时间,都判断得准确无误,令人瞠目。 “无话可说了吧?”艾岚可快活了。“店小二,结帐,大爷要走人了。”活该他狗眼看人低,被反打一巴掌才来喊痛。 艾岚随手丢下一百三十文钱就要离开酒楼,柳絮飞直到他快走到楼梯,才想到该叫住他。 “等等,小兄弟!”这样的奇才没多聊上几句可就白白浪费了,他对他非常感兴趣。 “干么?”艾岚转身打量一脸兴奋的柳絮飞,以为他又要找碴。 “我还是第一次瞧见像你这么厉害的人,你打哪儿来,老家住在哪儿?”柳絮飞爱酒成痴,爱才成狂,难得遇见艾岚这种奇才,对他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你没事儿问这么仔细做什么,有企图啊?”问题是对方不赏脸,戒心甚强。 柳絮飞笑呵呵,对艾岚无礼的态度一点都不以为意。 “我是有企图。”他微笑回道。“为了表示歉意,我想摆一桌酒席好好款待小兄弟,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 打量与他面对而坐的柳絮飞,艾岚心想这个男人真爱笑,也真奇怪。 回想两刻钟前,他不顾自己的意愿,硬是将自己拉到这个包厢说要跟自己交朋友,说有多固执就有多固执,有理都说不清。 同样地,柳絮飞也对艾岚充满好奇,就一个男人而言,他真是眉清目秀得过分:一对不输给女人的细长柳眉,肌肤光滑细致到吹弹可破,并且白皙不带任何一丝斑点,五官也同样精巧秀气,大大的眼睛下是挺直小巧的鼻梁,以及和女人一般红嫩的嘴唇,加上巴掌大小的轮廓,若不是他的打扮穿着和举止行为太男性化,很容易被误认为女人。 总而言之,他是个很漂亮的男人,脾气并且不太好。 “怎么了,小兄弟?桌上这些菜肴,你都不喜欢吃?”收起目光,伸手为艾岚斟满一杯酒,柳絮飞的脸上满是笑意。 “我一口菜都没挟,怎么知道好不好吃?”艾岚有话直说,笑岔了柳絮飞。 “你还真爽快。”他喜欢。“在下姓柳名絮飞,是这家酒楼的少东。” 柳絮飞正式向艾岚介绍自己,只见艾岚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自我介绍。 “我叫艾岚。”他不是很习惯在不在下那一套,在家乡随兴惯了,大家都直来直往。 “爱兰?”就连名字都像女的,越来越可疑了。 “艾草的艾,山岚的岚。”他挺直腰杆儿回应柳絮飞质疑的目光。“我姓艾,单名一个岚字。”可别弄错。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我敬你一杯。”柳絮飞也不啰唆,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就先干为快,害艾岚不得不也跟着干杯。 “这酒芳香细腻,酒体醇和质厚,入口滑润甜爽,不错。”喝完了酒,艾岚立刻给予评价。 “艾兄你真内行,这是咱家酒坊私藏的铭酒。”不外卖的。 “醅回八次酿三年,这酒就有下功夫了。”虽然不若他自己的酿酒来得好喝,但也算可口,值得嘉奖。 “艾兄的舌头果真敏锐,这酒确实经过八次醅制,入窖三年,一个月前才出窖,全给你猜对了。”柳絮飞更加佩服艾岚了,果然是个奇才。 “这没什么。”他逢猜必中。“只是可惜了酿酒师傅的苦心,若能多回醅一次,多串香些时候,味道会更香浓,纯度也会更佳。” “艾兄怎么会对酒这么内行?”不但能准确无误说出原料及酿制时间,还能指出其中的缺点,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我是一名酿酒师,当然内行。”若是连这最基本的差异都不会分辨,那可会对不起他死去的爹。 “你是个酿酒师?”这意外的答案,让柳絮飞用力放下手中的杯子,感兴趣地看着艾岚。 “是啊!”艾岚用力点点头,不晓得他又怎么着,这般惊讶。 “看你年纪轻轻,竟然是个酿酒师。”不可思议。 “我爹也是一名酿酒师,我打小跟他学酿酒,手艺好得很呢!”艾岚不服气地挺起胸膛,就怕人家嫌他年纪小,看轻他。 “以你的个头,酿酒过程想必很辛苦吧!”要时常搅动原料,一搅就是几百瓮,光这一道工序就很累人。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挺辛苦的。”他的个头娇小,手臂只有普通男人一半粗,经常得花两倍力气,才能做好工作。 “可不是吗?”他就说吧!光从外表谁看得出来他是酿酒师?读书人都比他强壮。 “以前还有爹帮我,但自从爹去年过世以后,凡事都得靠自己,是有些累。”艾岚承认他是有些力不从心,但没办法,这是他吃饭的家伙,况且镇上的人都爱喝他酿的酒,不干不行哪! “不晓得艾兄酿出来的酒是什么味道?”柳絮飞十分好奇。 “你要喝吗?我恰巧带了一壶在身上。”艾岚从包袱中取出一小瓶用葫芦装的酒,拿给柳絮飞。 “求之不得。”柳絮飞接过葫芦,拔掉木塞,倒了一些在杯内,拿起来小啜一口。 有如鲜蜜甘醇的佳酿,瞬间滑过柳絮飞的喉头,大大震撼他的味觉。 这、这是? 难以置信地将剩余的酒一口气倒入嘴中,柳絮飞发誓他这辈子没喝过如此棒的酒,简直是琼浆玉液,滋味美妙到难以形容。 “怎么样,好不好喝?”艾岚对自己的手艺极具信心,鲜少人有机会品尝这款家传的秘酒,但只要喝过的,没有人不说赞。 柳絮飞压根儿说不出话,这酒的纯度或许不如大曲那般高、那般烈,却有另外一种说不出来的好味道,只要啜上一口便会上瘾,深深为之入迷,说是全天下最好喝的酒也不为过。 “岂止好喝,简直好喝极了!”好喝到他迫不及待想跳进酒缸之中,泡他个一辈子。 “这是什么酒?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难以想象,凭他小小年纪,竟能酿出如此深沈的味道,就算是具备几十年资历的酿酒师,都没有他的功力。 “这酒叫“斜雨酿”,是咱家秘传的好酒,不外卖的。”面对柳絮飞惊叹的表情,艾岚好不得意。 “太可惜,这酒若能对外销售,铁定大卖。”到时等着喝酒的人潮,肯定挤爆酒楼,说不定还能排到城门外。 “嗯哼。”艾岚得意洋洋地收起葫芦,也很宝贝他的酒,不肯再多给一点。 “你这酒是怎么酿成的?”同在酿酒业打滚,柳絮飞自是特别好奇。 “酿酒的方法怎么能告诉你?这可是秘密!”拜托,都说秘传了,还问? “艾兄说得是,我都忘了。”柳絮飞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酿酒的配方和技术本来就是个秘密,任何一个酒坊都不可能随便告诉外人,他犯忌讳了。 “没关系,记起来就好。”这种小事他不会计较的啦!“况且,就算你知道配方也没有用,没用我家乡的水,一样酿不成酒,就算勉强酿出来味道也不会相同,这点你应该清楚。” 的确,水是最重要的。许多名酒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酿造用的水优于其他地区,间接影响酒的品质。 “这倒是。”柳絮飞不得不承认艾岚说得有理,自己太心急了。 “我家乡的水可棒了,清澈香甜又回甘,简直就和喝蜜差不多。”只是要再淡一点、再稀一点、再冰一点,但味道很像,都是天上才有的好味道。 “真的?”难怪能酿出此等佳酿,柳絮飞惊叹。 “骗你干么?”艾岚笑得香甜。“我家后山那道泉水,味道好得连鸟儿都跑来偷喝,你瞧有多甜!” 聊起家乡,艾岚的话匣子全开了,引来柳絮飞更强烈好奇。 “听艾兄的口气,似乎住山上?”柳絮飞注意到艾岚用了“后山”两个字,于是大胆猜测。 “嗯。”艾岚点头。“我住在离京城八百里远的山上,山下就是一座小镇,镇上什么都有卖,大伙儿都喝我酿的酒,生意不比你差呢!” “我相信你的生意一定很好。”拥有这般出色的酿酒技术,想不发财都难。 “那可不?”艾岚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柳絮飞这才发现艾岚两边的嘴角下方,各有一个笑涡,不过要笑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 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柳絮飞越看艾岚越觉得他长得很美,总有一股奇怪的念头浮上心头。他若是女孩子,自己可能会不顾一切喜欢上他,不过既然他同是男儿身,当然就没有这些问题。 “听起来你家乡的风景似乎很美的样子,真希望有一天能够亲临造访。”也好尝尝他口中甜死人不偿命的泉水。 “这有什么问题?”艾岚回答得爽快。“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招待你,用酒把你灌醉。” 对于一个像他这么喜欢喝酒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招待方式,柳絮飞微笑。 “艾兄真是爽快。”和京城虚伪的公子哥儿硬是不同。“我和艾兄一见如故,不如咱们干脆结为兄弟,艾兄意下如何?” 柳絮飞没有兄弟姊妹,很想要一个弟弟,今日巧遇艾岚也算两人有缘,就这么定了。 “你、你想和我结为兄弟?”同样地,艾岚也是独生子,打小就盼望着手足,本以为此生无望,谁知道柳絮飞竟当面提出,于是愣了一下。 “艾兄不愿意吗?”艾岚错愕的表情让柳絮飞有点儿失望,怕和艾岚结不成兄弟。 “倒也不是。”艾岚不自在地打量柳絮飞的穿著。“只是你堂堂一名酒楼的少东,真的愿意和我这个打从偏远小镇来的酿酒师结为兄弟吗?”身分会不会差太多…… “艾兄不也是一名酒坊的东家?”听见艾岚的回答,柳絮飞低笑了一声,认为他想太多了。 对哦,爹不在以后他就是东家了,两个人都是老板,身分还有什么高低之分? “好,就跟你结成兄弟。”艾岚仔细盘算了一下后终于点头,柳絮飞方才松口气。 “我为兄,你为弟,咱们歃血为盟。”得到艾岚的允诺,柳絮飞不啰唆,拿起一块碗倒了些酒在内,先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碗里。 “我为弟,你为兄,咱们歃血为盟。”艾岚也跟着拿起小刀划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加入碗里,两人的血很快融在一起,成了异姓兄弟。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拥有兄弟,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很兴奋。 “瞧我糊涂的,我都忘了问你来京城的目的。”对于柳絮飞来说,他的兴奋更是倍于艾岚,起因全肇于他对艾岚有种说不出来的好感,而且随着与他相处的每一刻钟逐渐加深。 “我来京城娶亲。”别说他,艾岚自己都快忘了,真是糊涂。 “娶亲?”柳絮飞的心因为艾岚的回答重重跳了一下,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这是婚书。”艾岚连忙拿出婚书递给柳絮飞,要他帮忙想办法。“其实我和对方一年前就定亲了,可是都已经过了一年,对方还是没捎给我半点消息,我只好自个儿来接新娘子。” 说起来这件事还真有些蹊跷,一年前定亲的时候对方比他还急,谁知道之后却无声无息,邪门儿。 这事确实邪门儿。 看完婚书,柳絮飞欲言又止,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 婚书是古氏夫妇立的,言明将女儿嫁给艾岚,且说好等他们回到京城后的两个月内,便依照约定将新娘子送至艾岚的家乡,绝不拖延。 问题是,古氏夫妇只有一个女儿古芸媚,而且一年前就已经嫁人了。古芸媚嫁的还不是别人,是闵斯珣,他虽然素来跟闵斯珣不和,却也不得不承认闵斯珣是个出色的男人以及生意人,两个人很相配。 “怎么了,柳大哥,你怎么那副表情?”艾岚注意到柳絮飞的脸色不对,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莫非古氏夫妇还有别的女儿?这也不可能,有的话早就听说了。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对劲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柳絮飞实在很想透露古芸媚早已经嫁人的消息给艾岚,但想想不妥,万一古氏夫妇真的另有安排,岂不是会造成误会? “真的没事。”柳絮飞将婚书折好还给艾岚。“你说的这户人家,我知道住在哪里,要不要为兄的陪你去一趟?”也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这太好了,柳大哥,就麻烦你陪我走一趟。”他还以为得瞎子摸象一路摸回家乡,没想到一到京城就遇见贵人。 柳絮飞笑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艾岚口中的“新娘子”,就是古芸媚,倘若真是如此,那可就糗大了,闵斯珣不可能将新娘子还给艾岚。 无论如何,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第二章 魏家胡同今儿个格外安静,两排被高墙包围的四合院宛若一个个封闭的小箱子,里头藏了无数秘密,甚至连做生意的店家,招牌都小到下能再小,唯有不时飘出来的饼香,提醒人们这条胡同里头其实还是有不少店家的,这家烧饼店就是一例。 艾岚和柳絮飞一起来到烧饼店的门口,不过他们的目的并非来买烧饼,而是到隔壁的锁店找人。 “就是这里吗?”艾岚好奇地探向店里,整个店面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 “咱们应该没找错地方。”柳絮飞指着店门口那块小木板,上头写着“古氏锁店”,还画了一支奇形怪状的锁匙,确实是古氏夫妇的店。 艾岚瞄了招牌一眼,随即拉开嗓门无预警地大喊。 “丈人!丈母娘!我来迎亲了!”声音之大,害停在屋檐的燕子都给吓胞,纷纷展翅飞走。 “呃,岚弟……”柳絮飞没料到艾岚有此一举,除了惊讶还有些不好意思,艾岚的大嗓门,使得许多人家都打开门探头。 “丈人!丈母娘!我来了!”艾岚可不觉得尴尬,嗓门拉得一次比一次大,柳絮飞也拿他没辙。 燕千寻原本在内院挑战相公刚打造好的新锁,正开得一肚子气无处可发,忽然听见有人在门口大喊迎亲,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混混没事找事干,开她玩笑,抡起拳头便冲出去教训人。 “你是瞎了狗眼还是摔伤了脑袋,竟然敢跟老娘开这种恶劣的玩笑?”燕千寻边走边怒骂,最近总有些不知死活的小鬼,成群结队来胡同胡闹,今天可被她逮到了。 “我说你们两个——”燕千寻满嘴的话,在看见站在门外头的柳絮飞和艾岚时随即塞住,他们店里什么时候成了美男子聚集地,她怎么都不知道? “你是古芸媚姑娘吗?”艾岚一瞧见燕千寻,马上冲进店里,柳絮飞只得跟过去。 “媚儿?”燕千寻摸摸自己的脸颊,开心得不得了。“我看起来有这么年轻吗?你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很好很好,这个年轻人有前途,她喜欢。 “你不是古姑娘?”怪了。“但是你的眼睛跟画里头的人—模一样,长得也很像。” “画像?”燕千寻高兴归高兴,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艾岚在说什么。 “我干脆拿给你看好了。”有图有真相。“哪,你长得就跟画里头一个样儿,你自己瞧瞧。” 艾岚从包袱里取出一幅小小的画轴交给燕千寻,她接过来摊开一看,当场愣在原地,这画是一年多以前她命人偷偷帮媚儿画的,用来为媚儿寻找好人家,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将它交在一户艾姓人家的手里,如今又出现。 “你、你该不会是……艾岚吧?”燕千寻总算想起一年前她相中奇+shu$网收集整理的女婿,难怪她会觉得他面熟,原来见过他的画像,他本人甚至比画像还来得俊秀。 “我是艾岚。”他好奇地打量燕千寻。“请问你是……”艾岚总算发现燕千寻和古芸媚的差异之处,她比较老,但仍然很漂亮就是。 “我是媚儿的娘,也就是和你订下婚约的人。”当初艾家并没有人出面,只是托媒人搞定一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艾岚。 “原来是岳母大人,小婿向您请安。”艾岚同样也没见过古氏夫妇,但既然丈母娘都表明身分了,他这个做晚辈的理当磕头赔不是,他不该在门口大呼小叫。 “哪里哪里,请起……”燕千寻赶忙扶起艾岚,尴尬全写在睑上,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会来京城?”她实在不知从何讲起,于是直问。 “我久候不到新娘子,干脆自己来迎亲,希望没给您带来困扰。”艾岚或许直率,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懂的,这点教一旁观看的柳絮飞颇为放心。 “你没接到我的信?”燕千寻现在可没空管艾岚懂不懂礼貌,这中间的误会大了,得搞清楚。 “信?”他只接过媒人代人传的婚书和画像,没收过任何书信…… “我大约在十个月以前,托人带信给你,说明取消婚约的事,你没接到那封信?”她还以为他也同意才没追究,谁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取消婚约?” “我还拜托带信的人,顺道帮我带一尊玉马当做是悔婚的赔礼,你也没收到?”这玉马还是她的女婿给的,是宋朝的古董,少说也值二百两银子,该不会就这么不见吧! “您在说什么,什么信?什么玉马?我通通都不知道。” 是了,她的信连同玉马都教送信的人给吞了,难怪他还傻傻跑来京城娶亲。 “都怪我太粗心大意。”燕千寻叹气。“不过我确实托人送了这些东西给你,只是你没收到。” 嗯,然后呢? 艾岚呆若木鸡。 “如今就算我怎么解释也没用,整件事情就是阴错阳差,怨不得别人。”她应该亲自跑一趟,这就是偷懒的下场。 “你只要把古芸媚姑娘嫁给我,一切就解决了。”艾岚的脑袋昏沉沉的,总觉得燕千寻讲得好复杂,但实际上没那么复杂。 “问题是媚儿已经嫁人了,我怎么再将她许配给你?”就是有那么复杂才头痛,她真的无意伤他。 “古姑娘已经嫁人了?”艾岚的脑子轰隆隆的,有点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千里迢迢跑来京城接新娘子,结果新郎不是他,这个玩笑未免太恶劣,他不能接受。 柳絮飞虽然老早想过必然是这个结果,但见艾岚如此错愕,还是不免同情艾岚。 “风弟,看来事情已经没有指望了,你就看开点儿吧!”他拍拍艾岚的肩膀,要他放宽心,别再想古芸媚的事。 “这位公子是……?”燕千寻注意柳絮飞很久了,他长相俊朗,个性看来颇为豪爽,带有些许江湖气息,感觉上很亲切。 “在下是岚弟的结拜大哥,名叫柳絮飞,因岚弟对京城不熟,特别陪他前来,还请古夫人多多指教。”柳絮飞或许带有些许江湖气息,但毕竟还是世家子弟,说话用词都比艾岚委婉许多,也较能引起好感。 “原来是柳公子,久仰大名。”得知眼前这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就是京城五位霸主之一的柳絮飞,燕千寻放心多了,艾岚有他这位大哥顶着,肯定吃不了亏。 “不敢。”柳絮飞赶忙打躬作揖,就怕失了礼。 燕千寻尴尬地笑笑,艾岚仍然沈浸在打击之中,不敢相信占芸媚已经嫁人。 “我实在很想同艾公子结亲,但你也知道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燕千寻这话是针对柳絮飞说的,希望他能帮忙动劝艾岚,让他死了这条心。 柳絮飞确能体会燕千寻的难处,婚姻大事,本来就捉摸不定。虽说媒妁之言,父母的决定大过天,然而爱情一旦来了,什么都挡不住,父母的命令又算什么? 反倒是艾岚不能理解,还要据理力争。 “可是伯母——” “走吧,岚弟。”柳絮飞见状连忙伸手搂住艾岚的肩膀,不让他再继续纠缠,“事情已成定局,说再多都没有用,还是算了吧!” 柳絮飞突如其来的亲热举动,大大吓了艾岚一跳,害他忘了向燕千寻讨回公道,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拉出去。 一直到定出古家的大门,柳絮飞还搂着艾岚的肩膀,亲热的模样,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亲兄弟。 事实上艾岚很不习惯,从小爹就告诫他,身体绝不能让外人碰触,尤其是同性。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爹既然这么交代,他也只好照他老人家的话做,免得惹他老人家生气。 艾岚扭扭捏捏不知所措,倒是柳絮飞发现了他的异状赶紧放开他,省得尴尬。 肩头少了柳絮飞有力的手臂,艾岚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隐约觉得可惜,他是第一次和人勾肩搭背,感觉其实满不错的…… “你是不是觉得不甘心?”柳絮飞误会艾岚之所以睑色阴郁,是因为古芸媚已经嫁人,所以他才闷闷不乐。 “多少有一点儿。”艾岚承认。“我总觉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好像不对,总要讨回—些公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柳絮飞实事求是地告诫艾岚。“古芸媚的夫婿闵斯珣,是京城最有势力的人之一,跟他作对只会吃亏。”没有好处。 “这么说来,我只能认栽了。”艾岚听了以后肩膀都垮下来,丧气不已。“好不容易来京城一趟,却娶不到新娘子,我真是倒楣。” 艾岚一脸哀怨,柔嫩丰匀的双颊因为激动而泛出红晕,相对衬得他的嘴唇更加红润,真的很吸引人。 柳絮飞不自觉地将视线停留在艾岚的脸上,京城里有不少“服妖”,穿着奇装异服,还喜欢学女子搽粉点朱唇。过去他一直很瞧不起那些人,认为他们有病,心理有问题。但他发现类似的情形发生在艾岚身上,他却觉得可爱,一点儿也不显得奇怪,也许有病的人是自己。 “你觉得可惜吗?”不仅如此,得知艾岚对娶不到古芸媚很在意,柳絮飞的心里竟涌上一股微微的酸意,真的是很奇陉。 “其实也还好啦!”艾岚耸肩。“当初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我为了给爹冲喜,才答应这门婚事,只是很遗憾等不到新娘子,我爹就病死了。我是想,自己既然已经跟人家订亲,干脆就将对方娶进门,了结爹一番心事,也好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谁晓得她竟然已经嫁人!”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他要是早点下山,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算了,新娘子再找就好了,不急。”毕竟他也才十八岁,还有时间慢慢挑选对象。 “岚弟真是豁达,为兄的佩服你。”柳絮飞很欣赏艾岚的态度,这才是一个男子汉该有的行为。 “可不是?”艾岚哼了一声,也很佩服他自己,怎么会这么干脆。 “不过,既然没娶成新娘子,我也该回家乡啦!”枉费他花了半个月走这一趟,结果竟然如此教人失望。 “你要回去了?”柳絮飞听了吓一跳,他们刚结为兄弟,他就要走? “是啊!”艾岚理所当然地点头。“本来我来京城的目的,就是要迎亲,现在既然迎不成亲,当然得回去。”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但是你好不容易才能来京城一趟,就这么回去,不是太可惜了吗?”一想到极可能得就此和艾岚分手,柳絮飞的心不由得慌了起来。 “你说得有理,但是……” “我看这么办好了,就由为兄的带你四处逛逛,岚弟觉得如何?”柳絮飞急中生智,用这个办法留住艾岚,也确实奏效。 “柳兄要带我游京城?”艾岚有些意外,总觉得他好热心。 “我打小在京城长大,对京城很熟哦!你要不要认真考虑看看?”柳絮飞看见艾岚眼中的迟疑,好怕他会拒绝。 艾岚当真低下头认真考虑,就像他说的,自己难得来京城一趟,如果什么都没捞到就打道回府,岂不是太可惜?就算娶不成亲,更少也得将京城看仔细,将来回到镇上也好同人说。 “好。”艾岚决定。“那就麻烦柳兄了。”有他当向导,自己肯定能玩得愉快。 “不必客气。”柳絮飞直到艾岚点头,一口憋着的气才得以纾解,才知道自己有多紧张。 “你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想去?比如说英国公园,或是什刹海附近有许多寺庙,都是不错的玩赏地点。”柳絮飞是道地的顺天人,平日又喜欢游玩,举凡京城内大小景点几乎都走过一趟,没有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你说的这些地方我都没去过,但我现在比较想逛胡同。”艾岚的答案出人意表。 “你想逛胡同?”柳絮飞愣了一下。 “嗯。”艾岚又点头。“我的家乡没有胡同,所以我想瞧瞧这些胡同都是怎么弯的。”也好报今儿个早上迷路之仇。 “你真是有趣。”从来没人想要逛胡同,他是第一个。 “不行吗?”艾岚有些失望,以为逛不成胡同, “行,当然行。”只要能留下他,逛什么地方都行。 柳絮飞于是领着艾岚从附近的胡同开始逛起,一路上说天谈地,就像真的兄弟。 ※※※※※※※※※ 睁大眼睛,走在如同迷宫似的胡同里,艾岚觉得京城的建筑真个是有趣极了。放眼望去皆是高墙,门的开口依照房子的大小,开在不同的地方。胡同有个共通性就是“隐密”,没进到房子里面,根本不晓得房子有多大,院落有多深,只有藉由仿佛走不到尽头的围墙,来猜测一二。 一路上艾岚都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深怕遗漏了丁点儿风光,回家没法跟乡亲交代。 在旁陪伴的柳絮飞,一双眼睛则没停止过打量艾岚,从他好奇的表情到酡红的双颊无一错过,越瞧越无法将视线调离他身上,简直就是黏住了。 “我脸上长了什么东西了吗,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察觉到柳絮飞灼热的目光,艾岚不自在地问柳絮飞,觉得他的举动好奇怪。 “没有。”柳絮飞急忙调回视线干笑。“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连逛胡同都能这么开心。” “那是因为我的家乡放眼望去一片空旷,就算有胡同也不过两、三条,不像这里切得跟豆腐一样整齐,所以我才觉得有趣。”可不是无聊。 “怎么在我听起来,你的家乡反而比较有趣。”有山有水又空旷,光想就舒服。 “也是啦!”这儿人多又热闹,建筑也特别,但就是少了家乡那种亲切感,而且说实在话也太吵了。 “真希望有一天,我能亲自走一趟。”柳絮飞对艾岚家乡的兴趣越来越浓,尤其好奇那里的风土民情,一定跟京城不同。 “你放心,一定有机会的。”艾岚拍胸脯保证,就算柳絮飞不去,他也会把他拖去,两人于是相视一笑,继续往下一条胡同走。 他们从魏家胡同开始往南走,沿途经过福隆寺、明照坊、灯市,最后来到澄清坊。澄清坊的胡同不多,但有些宅第倒是挺气派,引起艾岚的好奇。 “这座围墙好长,好像没尽头似的,真是夸张。”其中最教艾岚瞠目结舌的,是一座被高墙隔离的宅院,占地大到足以容下三条胡同。 “这是十王府,里头装了许多秘密。”柳絮飞先是瞧了高墙一眼,而后语气突然变得神秘兮兮,听得艾岚也不免心跳加速起来。 “什么秘密?”该不会有鬼吧?他最怕鬼了。 “传说十王爷在里面拷问过不少政敌,只要是不跟他合作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说到这儿,柳絮飞的表情已经是鬼影森森,吓得艾岚的脸颊频频抽搐。 “下、下场?”他已经开始想象冤魂在他们头上飘荡的模样。 “反正就是结党营私,这在朝廷中已经不是秘密。”柳絮飞耸耸肩,艾岚则是听得一头雾水。 “你不是要跟我谈鬼的事吗?”怎么扯到结党营私? “鬼——哈哈哈哈!”岚弟真有趣,居然把他的玩笑话信以为真,未免太可爱了。 “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柳絮飞摸摸艾岚的头,很高兴有他这样的结拜兄弟,纯真不带任何心机。 “呼!幸好是开玩笑。”艾岚拍拍胸脯压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半夜在空中飘来飘去的东西,吓死人了。 “岚弟你真胆小。”柳絮飞大笑,好喜欢他的单纯。“不过这些都不干咱们的事,像咱们这些小人物,还是安安静静过日子就好,那些个朝廷大事,就留给那些大人物去烦恼,懂吗?” 柳絮飞场面见多了,为了生意上的方便,有时也不得不跟朝廷一些官员打交道。不过他都尽量遵守不惹事的原则,跟那些朝廷大员们保持适当的距离,算是五霸中最懂得明哲保身的。 艾岚不是很懂柳絮飞话中的意思,什么朝不朝廷的,他根本没有想过。不过他倒是很喜欢被柳絮飞摸头的感觉,很亲切,很……他不会形容,反正感觉不错就是了。 “咱们继续往前逛吧!”柳絮飞带头往前走,艾岚愣了一下跟上。 “好。”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天,往下一条胡同走去。 于此同时,十王府内却充满了肃杀之气。 被高墙围绕的院落,尽管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却掩盖不了宅第主人的野心,和隐藏在他心中长达十八年的秘密。 “还是没有玉玺的下落吗?”野心勃勃的十王爷,即是当年杀死艾岚母亲的凶手,从十八年前就密谋篡位。 “启禀王爷,属下已经派人在全国各地寻找,至今还没有回报任何消息。”被赋予重责大任的手下谨慎回答,就怕十王爷动怒, “找找找!都已经找了十八年,依然没有半点儿下落,你们这群饭桶都在干什么吃的?!”十王爷果真动怒,卯起来教训手下。 “属下没用,王爷请息怒。”主子动怒,做下人的自然不敢多话,只得低头认错。 “没一个是有用的东西!”十王爷气得痛捶桌子,感觉耐性快被磨光,全都是一些混帐! 手下畏缩了一下,等十王爷气消了一点儿,才缓缓上前建议。 “其实王爷您何不自己刻一枚玉玺,再宣称您已经找到“传国玺”,如此一来,不是可以省下很多麻烦,也能轻易将天下拿到手。” “你以为朝中那些大臣都是傻子啊,这么容易受骗?”十王爷瞪手下一眼,都是一群没大脑的蠢才!“从古至今,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宣称拿到“传国玺”,如果没有真凭实据,朝中大臣是不会站在我这边的,所以我一定要拿到真正的“传国玺”,取得正统。” 现今朝中大臣分为两派,一派拥他为主,另一派则是保皇党,坚决效忠现在的皇上。 两派的势力互有消长,目前呈现拉锯战。虽说暗中支持他的不少,但人心说变就变,今天的朋友很可能是明日的敌人,他也没有把握能够一直掌握这些支持者的心,所以他才着急。 “可是王爷,唯一能够帮你找出玉玺的谢如瑶,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死了,普天之下,再也没人拥有和她一样敏锐的舌头,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个大问题。相传秦始皇得蓝田玉,雕为印,四周刻龙,正面刻李斯所写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做为传国玺,祈求上天保佑秦朝千秋万世;由于此玉玺有“受命于天”四个字,历代帝王,你争我夺,皆有得此玉玺为荣,得印即成王之趋势。 原先的传国玺,早已失传,因此历代皆有人假造传国玺争夺皇位。东晋初年,从北方逃到南方的皇帝,因为没有“传国玺”,还被民间讥讽为“白板天子”,足见传国玺所代表的意义。 十王爷打从年轻开始,就想争夺皇位。好不容易于十八年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得到传国玺的消息。 已经消失一千多年的传国玺,据说被埋在某个地方的地底下,唯一的线索,是仅够喝三口的酒,只要能找出这瓮酒,便能找到传国玺。为此,他不惜代价绑架了号称“天下第一品酒师”的谢如瑶,传说她的舌头可以分辨所有酒的不同,只要给她尝过一点点酒味,她就能靠舌头找到一模一样的酒,是执行此任务的不二人选。 十王爷原本以为谢如瑶会乖乖合作,谁知道她倔强到宁死不从。十王爷大怒,下令无论使用哪一种方法,都要让她点头。可怜的谢如瑶就这样被活活折磨到死,一直到死前都还不肯屈服,十分有志气。 “可恶!”十王爷想到就生气。“当初我甚至故意将她的尸体吊在城门,以引出艾锋,谁知道尸体会被偷走,护卫还被杀光?”他原本想借着艾锋,找到谢家的人,未料他竟没有现身,谢如瑶的尸体也被偷走。 “确实如此,当初我也想过要报仇,只是苦于找不到凶手。”提起当年,王爷的手下也是咬牙切齿,他的两个亲兄弟都在那个晚上被杀,还有其他护卫,都被不知名的暗器全数歼灭。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气归气,十王爷可没忘记正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赶快找到传国玺,以留住朝中大臣的心。”他们是他夺取皇位的依靠,绝不能动摇。 “但是谢如瑶已经死了,艾锋又下落不明,要从哪个地方下手?”手下也想找到玉玺为十王爷效劳,但线索全断了,他也没有办法呀! “谢如瑶死了,就不能从她的下一代下手?我记得当时她好像已经生了一个孩子,只是不知是男是女。”拐了十八年的弯,十王爷竟到这最后一刻才想到,也算是后知后觉。 “是这样没错!”手下也想起来了。“当时确曾听人说过,谢如瑶刚生了个孩子,大约只有几个月大。” “如果那孩子还活着,今年应该也已经十八岁了。”和当年谢如瑶死的时候同样年纪。 “属下马上去查!”手下机灵地回道,发誓一定要逮到对方,报亲兄弟被杀之仇,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最好是个女的。”十王爷冷笑,迫不及待想找到谢如瑶的骨肉。“谢家这项绝活是传女不传子,万一谢如瑶生的是儿子,就算抓到了也没有意义。” “属下知道,属下一定查清楚,再禀告王爷。”手下保证。 “嗯,下去吧!”十王爷随意挥挥手,便要手下退去,别再烦他。 想到朝中暗潮汹涌,浑沌不明的态势,十王爷就一阵烦躁,祈求上天能够保佑自己早一日找到传国玺,顺利取得皇位。 第三章 流水淙淙,从假山的最顶端流下来,形成一道瀑布。 在这座江南风格的庭院中,到处看得见小桥流水、卵石和凉亭。其中最引人侧目的,要算是水池中央的假山,和不时飘来水气的瀑布,这在水源不是太充沛的北方来说,显得相当奢侈,教人大开眼界。 “我真的觉得不需要再到别的地方闲逛,光是你家就够好玩了。”好奇打量不断从假山冒出来的泉水,艾岚还是头一次瞧见此等风景,不禁惊叹。 “是吗?”柳絮飞轻笑,发现要讨好艾岚其实很简单,只要让他看他没见过的东西就行了。 “当然。”艾岚肯定的点头。“你家真的很大,没人带肯定迷路,我就有好几次找不到路回房。” 话说自从那天艾岚决定在京城多留几天,便寄宿在柳絮飞的府里。艾岚原本以为柳絮飞只是普通的酒楼老板,房子顶多就是比一般人家大个两、三倍,没想到他的房子大别人十倍都不止,一样是高墙耸立,分做好几个院落,气派直追王公贵族,害艾岚差点当场逃走,一步都不敢踏进去。 后来他才知道柳絮飞这栋气势惊人的宅第,是累积了好几代财富的结果。柳絮飞的先人于几代以前,自江南来到京城,从一个沽酒的小店面,慢慢闯出名号,终至遍开酒楼。 因为来自江南,怀念南方的山光水色,所以造了两座具有江南特色的园林,这只是其中一座。 “这倒是。”柳絮飞笑笑,不否认柳府真的很大,气派虽然不如闵府及皇甫家,在京城也是颇有名气,尤其是他们目前身处的园林,更是远近驰名。 “我没去过江南,不知道江南是什么样子?”艾岚走到凉亭的椅子上坐下,趴在椅背上垂看水池中的莲花,一边想象江南美景。 “很多水,很多石头,很多园林,就跟你现在看见的一样。”柳絮飞抱胸欣赏艾岚倚栏看花的娇态,觉得他这个样子很美,同时怀疑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欣赏起男人?自己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真的吗?”艾岚的手无意识地在椅背上画圈圈,微风迎面吹来,吹得他好舒服。“听你这么说,我还真的应该到江南走一道,看看当地的风光,” “你这个样子,真像是女孩子。”就柳絮飞看来,江南的风光远不及艾岚来得自然好看,来得赏心悦目。 “嗯?”艾岚没听清楚,转过头来看柳絮飞,迷蒙的眼神更显动人。 “你现在坐的椅子叫“美人靠”,是女子用来休息以及欣赏风景的地方,很适合你坐。”一直以来柳絮飞就觉得男人坐美人靠很奇怪,可换做艾岚坐在相同位置,却好看到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专为他设的座椅一样。 柳絮飞的原意是赞美,没想到艾岚一听见“女子”两个字,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插腰,扬高下巴凶悍地回道。 “谁说我是女孩子?”找死。“我可是个雄赳赳、气昂昂,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从小他就被人讥笑为娘娘腔,最恨听到这种话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干么这么激动?”柳絮飞无法理解艾岚的反应,只是开个玩笑,有这么严重吗? “谁叫你开这么恶劣的玩笑?”刚好踩到他的痛处。“你不知道我的长相给我惹来多少麻烦吗?大家都嘲笑我长得像个娘们儿,笑我是阴阳人,真个是气死我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柳絮飞搭住艾岚的肩,完全能够理解,“你放心,我不会嘲笑你,只会捉弄你!”不试还不知道他的反应这么好玩,下次多刺激他。 “你敢!”艾岚朝柳絮飞挥拳,被柳絮飞俐落的闪过,顺道拐了他一记。 “你的拳头太软了,出手又太慢,根本打不到人。”柳絮飞勒住艾岚脖子假装威胁他,艾岚试图扳开他的手臂,无奈力气不如人。 “放开,小心我揍你。” “有本事挥拳呀!” 两人打打闹闹,看在他人眼里只是兄弟嬉戏,但在柳絮飞和艾岚的心里,却开始酝酿出一种奇妙的情愫,让他们心慌。 “我来京城太久,想回去了。”尤其是艾岚,第一次对人产生这种奇妙的感觉,直觉地想逃。 “你想回去了?”柳絮飞或许比艾岚早一步察觉到这股情愫,但他自己也还在适应之中,没料到艾岚居然会提出这个要求。 “嗯。”艾岚下自然地点头。“我离开家乡二十多天了,已经开始想家。”他从来没在外地混过这么久的时间,遑论滞留。 “但是你不过才到京城几天,有好多地方都还没玩过,等把这些地方都玩透了再走还不迟。”柳絮飞极力挽留艾岚,不想他这么早走,只想和他一直相处下去。 “不了。”艾岚一口回绝,“京城固然有趣,但我只想早点儿回到家乡酿酒,免得让大家等太久。”说什么他都是镇上唯一的酿酒师,总不能让大伙儿没酒暍,他会良心不安。 “只是离开一小段时间,他们不会在意的,况且——”柳絮飞绞尽脑汁想留住艾岚,却发现自己完全搞错方向。 “况且?”艾岚一头雾水地看着柳絮飞,不明白他话说到一半,为何不再继续说下去,突然问打住。 “况且为兄的还有事情找你帮忙,你更不能走。”对,他还有事情找他帮忙,这么推说就对了。 “柳兄有事找我帮忙?”艾岚越听越迷糊,不明白他葫芦里面卖什么药。 “我希望你能帮我到酒坊看看,我想知道,同样都是酿酒,为什么你酿出来的酒就特别好喝,我的就不行。”这当然是柳絮飞临时想出来的借口,不高明却很管用。 “我知道了!”艾岚闻言拐了拐柳絮飞的手,对他眨眨眼。“你是想套出我的独门秘方,对不对?”都说了是秘密不能外泄,怎么还不死心? 柳絮飞闻言哈哈笑,懒得告诉艾岚自己根本对他的独门秘方没兴趣,这是为了留住他急中生智想出来的借口。 艾岚当然不可能知道柳絮飞真正的想法,不过他逗留京城多日,都靠柳絮飞吃住,他也很够义气地带自己钻遍京城大小胡同,是该回报。 “算了。”他可是个有来有往的人,绝不白吃人家。“我就再多留几天,到你的酒坊帮忙好了。” “一言为定。”听见艾岚的回答,柳絮飞乐得频频微笑,好高兴又能多留艾岚几天。 柳絮飞的“味善酒坊”远比艾岚想象中来得大上许多,无论是酿制用的谷物,或是用来发酵用的原料,都设有专人管理。此外,酿酒师的数目也很惊人,柳絮飞足足聘请了十位酿酒师。这十位酿酒师资历深浅不一,有只有五年经验的,也有一辈子都在酒坊打滚的,然而无论是资深或资浅,都对艾岚出色的酿酒技术钦佩不已。 “看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丰富的酿酒知识,真是不可思议。”在诸多酿酒师中,要数张大叔最欣赏艾岚的手艺,他同时也是最资深的,几乎酿了一辈子的酒。 “好说,张大叔。”艾岚也颇为欣赏张大叔,“味善酒坊”这么多酿酒师中,就数他的酿酒技术最好。 “不不不,你酿酒的手法太厉害了。”张大叔忙摇手,表明自己不是客气。“我酿了一辈子的酒,也算是老师傅了,手法都还不如你,真是丢睑。” “张大叔您千万别这么说。”他会折寿的。“我懂得这些酿酒技术和知识,都是我爹教我的,我打从懂事开始,就成天和酒为伍,再学不好才真的是对不起我爹。” “原来你的一身好手艺都承自你爹啊!”张大叔总算明白艾岚为何看起来不过十来岁,酿酒技术却比几十岁的老师傅来得强,完全是因为自小打下的基础。 “是呀。”艾岚得意地点头。“我爹的酿酒手艺,是天下第一的,谁也比不过他。” “哈哈,瞧你得意的。”张大叔不怎么相信,认为艾岚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你倒说说你爹是谁?我才好断定他究竟是下是天下第一。”八成是吹牛…… “我爹叫做艾锋,张大叔您听过吗?”其实艾岚真的是吹牛,想也知道只是一名小镇酿酒师能多出名?说说罢了。 “吓,你爹是艾锋?!”没想到张大叔却张大眼睛,口气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有、有什么不对吗?”艾岚吓一跳,张大叔的表情好骇人,像见鬼了一样恐怖。 “你爹正是“天下第一酿酒师”呀!”他不是见鬼,是见到神了,不,是见到神的后代,他竟然是艾锋的儿子! “咦?!”这回换艾岚瞪大眼睛,不知所以然。 “你不晓得吗?”敢情老糊涂了,他怎么没发现他们同样姓艾?“你爹当年名震大明国,是多少酿酒师崇拜的对象,至今还没有人的技术能够及得上他,是真正的酿酒天才。” 张大叔不说,艾岚还不知道他爹是这么了不起的人物,他爹几乎不提过去,只是一味埋头酿酒。艾岚只知道他爹的酿酒技术很棒,但没想到这么棒,居然棒到被尊称为“天下第一酿酒师”,真是太夸张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艾岚觉得很茫然,过去他就隐隐约约感觉爹有事瞒着他,但没想到爹连这件事也没说。 “看来你不是很了解你爹的事。”张大叔从艾岚茫然的表情推敲出一二,艾岚也只能点头。 “我是不了解……”他只知道爹的酒酿得很好,如此而已。 “唉!”张大叔也不了解内情,只是很感慨。“想当年你爹名震天下的时候,我还是个小伙子,没想到转眼闻已经过了十八年,我也老了。”岁月催人老,由不得人不认老哪! “对了,你爹还好吧?”张大叔比艾锋小几岁,无论是年纪或是资历都是艾锋的晚辈。 “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就在一年前。”想起相依为命的父亲,艾岚不免红了眼眶,好想念他老人家。 “那真是太可惜了。”张大叔也同样不舍。“我还希望能有机会问候你爹呢!”一个好的酿酒师养成不易,像艾锋那样的天才更是绝无仅有,怎么就这么给殒落了?唉! “这么说来,你现在是跟家人住在一起?”张大叔瞧艾岚的外表,以为他只有十五,六岁大,实际上他已经十八岁。 “没有,我一个人住。”艾岚摇头。“我爹娘都死了,也没听说有任何亲戚,所以我现在是一个人。” “原来如此。”张大叔叹气。“也真难为你哪!一个人独立生活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你现在住在京城吗?” “不,我住在离京城八百里远的“罗新镇”上,我只是来作客的,过几天就得回去。”艾岚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大概是因为张大叔认得他爹,对他感到特别亲切的关系吧!以至于忘了爹亲交代不可以跟外人聊起自己的身世,和张大叔有说有笑说个不停。 同为酿酒师,能聊的话题自是特别多,从酿酒原料的挑选到如何制作发酵剂,什么都能谈,一老一少聊得非常愉快。 因为答应柳絮飞要帮忙解决一些酿酒技术上的问题,艾岚着实又在酒坊待了好几天,在这期间,他当然还是寄住在柳絮飞的家里。柳絮飞平白获得和艾岚相处的机会,不消说,他乐极了,每天都心情太好。 艾岚白天到酒坊帮忙酿酒,太阳下山以后,就回到柳府跟着柳絮飞吃吃喝喝,日子过得倒也快活。 但欢乐的日子并不能永久,艾岚解决了酒坊大部分的酿造问题后,开始想家乡,于是再一次向柳絮飞提出回乡的要求。 “我想回家了。”京城确实是满好玩的,不过还是家最好,最教人想念。 “岚弟要回去?”对于柳絮飞来说,他最不想听的就是这句话,恨不得艾岚永远留在京城。 “我已经出门一个月,早该回去了。”拖到现在才离开,已经是不应该,不能再延宕下去。 “但是……” “况且我也不放心地窖里那些酒,有一些应该开封了。”放置太久会变得不好喝,并非所有的酒都是越陈越香,某些特定的酒放久了会变质。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柳絮飞但是可是了半天,就是找不到留住艾岚的借口。他虽然不是酿酒师,但起码是酒坊主人,不会不明白酒必须在适当时间卖掉的道理。 “就这么决定,我明儿个就回去!”艾岚越想越舍不得那些酒,万一给变质了,那才得不偿失,那几十瓮酒可价值好几千文。 “这么快?”柳絮飞越听心越慌,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更好的法子,简直快急死了。 “嗯。”艾岚坚决地点头。“这段日子以来,承蒙柳兄照顾,小弟在这儿谢过柳兄。” 艾岚其实也觉得不舍,毕竟柳絮飞很照顾他,两人又相处得十分融洽,一下子说要走,还真是有些感伤…… “我跟你一起上路好了!”慌乱之中,柳絮飞不自觉吐出这句话,说完了以后才发现自己真聪明,这么做就对了。 “啊?”反倒是艾岚,愣得跟个木头人似的,万万也想不到柳絮飞会说出这些话。 “我说,我跟你一起回家乡。”柳絮飞笑着用手指点点艾岚的眉心,要他清醒点儿。 “反正我早想看看你的家乡,刚好趁此机会去玩一趟,岚弟你不会反对吧?”如此一来,他不但不怕见不到艾岚,还可以与他一同游山玩水,一举两得。 “我当然不会反对,可是——” “再说,让你一个人自己回去我实在不放心,我们一起结伴上路,沿途也好互相照应,你说是吧?” 艾岚原本想推辞,但柳絮飞说得合情合理,况且说实话他也满舍不得跟柳絮飞分开,虽然他们只认识半个月,感觉却好像认识了一辈子一样契合,就此分手,实在有些可惜。 “就听柳兄的。”一个人也挺无聊,有个伴也不错。 “这才乖。”柳絮飞开心地摸摸艾岚的头,害艾岚的心里又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不妥,应该就是这个吧!怪怪的…… “走,咱们到酒坊去跟师傅们告别。”他们一定很舍不得。 “好。”艾岚跟上柳絮飞的脚步,将奇异的感觉丢在脑后,不再去想它。 在一片惋惜声中,艾岚和酒坊的师傅们一一道别,待明日太阳升起,便踏上归程回乡。 ※※※※※※※※※ “人参、肉苁蓉、锁阳、狗脊……” 艾岚手里拿着大包小包,和柳絮飞一边从药材店里头定出来,一边数药材,嘴里还念念有词,就怕遗漏掉任何一味药材。 “你买这么多药材做什么?”柳絮飞的手上也全都是药材,两人手上大大小小的药材加起来总共有二十多包,数量相当惊人。 “你不懂,这是伴手礼,要送人的,”一二三四……没错,总共二十五味,通通买齐了。 “你拿药送人?”柳絮飞听得一头雾水,难以想象收礼的人笑得出来,要是有人提药上门他铁定揍对方一拳,简直是诅咒他嘛! “是啊!”艾岚笑嘻嘻,这些药材可不好买,橙蕾她们一定会很高兴。 “小心被对方用扫帚轰出门。”柳絮飞警告艾岚,只见艾岚一睑得意地说了一声。 “才不会。”然后神秘兮兮的笑。 “才怪,你一定会被赶出去。”拿药材送人。 “绝对不会。”艾岚信心满满。“等你见到她们,就知道了。”目前暂时保密,嘻嘻。 柳絮飞果真越听越糊涂,岚弟还真爱打哑谜。 两人于是提着药材走向停在对面的马车,将手上的二十五包药材全丢进马车里,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行李都放进去了以后,便准备启程。 由于艾岚是步行,中途又走错方向多走了一些冤枉路,所以足足走了半个月才来到京城。奇+shu$网收集整理回程有柳絮飞陪伴,他又财力雄厚,要搭什么样的交通工具都有,他们最后选择了马车。 “哇,这两匹马真强壮,看起来就是很会跑的样子。”站在几乎快和自己一样高的骏马面前,艾岚不禁投以敬畏的眼光,它们的眼神看起来可真锐利。 “你没搭过马车?”柳絮飞根本不必问艾岚会不会骑马,光看他对马匹始终保持三步远,便可断定他肯定不会。 “没有。”他没那么好命。“我没搭过马车。”马很贵的。 “那你到底都是怎么把酒运下山的?”没马帮忙拉,根本拖不动。 “用牛或驴子。”艾岚答道。“镇上有一个专门出租牛和驴子的店家,每次我要运酒下山,都会先跟店家打招呼,请他们安排牛或是驴子给我,所以运送不成问题。” “那不是很花时间?”牛和驴子这两种都是温吞动物,而且三不五时还会闹脾气,实在不能算是太好的交通工具。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钱啊?”艾岚不服气地冷哼。“你知道养一匹马要花费多少银子吗?还说风凉话。”撇开马匹本身的价值不算,光马饲料就已经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万一马儿生病,还得为它找大夫,到时又是一笔花费。 “对不起,是为兄说错话,请原谅为兄。”被艾岚这么一抱怨,柳絮飞方才想起马厩里那十几匹马,和为数不少的马夫,他好像太浪费了。 “哼!”其实艾岚是在感叹自己没本事,他要是多酿些好酒,就买得起马了。 柳絮飞微笑,感到有些汗颜。柳家的资产,虽说自己也有一部分贡献,但大部分还是来自先人,自己真是太好命了。 “你离开府里这么久,真的没有关系吗?”艾岚虽然不太过问柳絮飞生意上的事,但也知道他很忙,况且他的双亲都搬回杭州去了,偌大的宅第没有人当家,实在教人不放心哪! “有总管撑着,一切都没问题。”若是有什么急事,总管会派人送信,不怕。 “哦!”坦白说,艾岚还真不习惯这些有钱人的派头,一堆仆人不打紧儿,还分总管、二总管,光记住下人的脸就累死人。 “没时间了,咱们上路吧!”柳絮飞抬头看了一下天色,他们再不启程,怕是无法在天黑前抵达下一个城镇,得快走才行。 “好。”艾岚慌慌张张地爬上马车,也怕在野外过夜,真的很不方便。 由于他们并没有带马夫同行,此行就由柳絮飞亲自驾车,大方展现他驾驭马匹的功力。 “喝!喝!”柳絮飞不过轻扯缰绳,两匹马便跑得飞快,看得一旁连骑马都不会的艾岚羡慕不已,总觉得柳絮飞好有男子气概,自己应该多跟他学习。 回程远比去程来得快多了,艾岚必须走两天才到得了的地方,他们只花半天的时间,就到达同样目的地。 当他们到达这座名为“凤城”的小会镇时,已经天黑了。这座小镇虽然有个响叮当的名字,实际上却没有几户人家,商家更少,他们整整在镇上逛了一圈,才找到一家小得可怜的客栈,里头连掌柜都没有。 “两位要过夜吗?”店老板即掌柜,掌柜即店老板,这在小镇的商家中,是极普通的事。 “要过夜。”柳絮飞点头回道。 “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店老板看看一旁的艾岚,接着问。 “一间房,要大一点的。”柳絮飞很自然地回道,艾岚暗暗吃了一惊。 “咱们两个……睡同一个房间?”艾岚紧张得半死,从他懂事开始,他就一个人睡,从来没有与人合寝。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柳絮飞奇怪地瞧了艾岚一眼,不明白他干么扭扭捏捏。 “没有,只是……”艾岚说不出口,表情越来越僵硬。 “咱们是兄弟,这应该没有什么不妥吧?”如果说是陌生人,生涩还有点道理,都已经这么熟了,还如此扭捏真的很奇怪。 “是、是啊!没有什么不妥,柳兄说得有理。”艾岚实在不习惯跟人同寝,但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勉强点头。 “店家,就要一间房,”柳絮飞语气坚定地跟店老板订房,难得有客人指定要大房间,店老板二话不说便带着他们两个上楼,打开房间为两人点上灯,问他们满不满意。 “谢谢你,店家,咱们很满意。”柳絮飞跟店老板说客套话,基本上他们没有太多的选择,这家客栈总共只有五个房间,这已经是最大的一间。 “太好了,客倌,那么小的就先告退了,请你们好好休息。”店老板仔细关上房门以后,随即下楼。 号称全客栈最大的房间内,只放了一张床和桌子,还有一座矮柜以及一张五足面盆,便是房间所有陈设。 艾岚惴惴不安地环看室内一遍,怎么看,那双眼睛总是盯在正中央的大床上,仿佛它会吃人般地瞪着大床。 “该睡觉了。” 他已经够紧张了,偏偏柳絮飞这个时候还来搅局。 “赶了一天的路,我已经累了,你也赶紧上床睡觉吧!”柳絮飞将包袱随手丢在柜子上,脱掉鞋子,便迳自上床。 “啊——累死了”他捶捶自己的肩膀,背对着艾岚转过身睡觉,压根儿不理艾岚。 艾岚看柳絮飞这么潇洒,多少起了羞愧之心,同样身为男人,自己硬是比不上人家,身高和胆量都矮了他一截。 不想被讥为没用,艾岚强迫自己上床躺在柳絮飞身边,学他一样潇洒,好向柳絮飞证明自己一点儿都不扭捏,和他一样是个男子汉。 时间随着窗外的风“呼呼”地过,两个人的呼吸由急躁变得沈缓,又由沈缓变为急躁。 他们两个人表面上不动如山,其实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 柳絮飞看似已经睡着,身体却清楚地意识到艾岚和自己的不同之处,他的身体好柔软,并且带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感觉舒服极了。 另一方面,艾岚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柳絮飞魁梧的身材就像大石头一样坚硬,手臂感觉起来很有力,胸膛又宽阔,和自己的柔弱就是不一样。 这是艾岚第一次和同性做“亲密的接触”,虽然并没有真的碰触到柳絮飞,但还是觉得很不习惯,总想溜下床。 两人都难以入眠,都想做点什么事儿,但为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原因,他们都躺在原地不动,躺着躺着,竟也悄悄入睡。 窗外的风由弱转强,从原本的呼呼声转为咻咻声,时间亦随着风势的增强来到四更,两个人皆陷入熟睡。 忽地砰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将熟睡中的柳絮飞和艾岚唤醒。 “发生了什么事……”两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瞧见的不是床顶,而是彼此的脸,两个人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们居然抱在一起! 柳絮飞和艾岚同时推开对方坐起来,各自掉过头去镇定情绪,无奈他们的心脏就是跳个不停,怦怦作响。 怎么会这样,他们是什么时候抱在一起的?! 两个人同时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都尴尬得不得了,不晓得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 “对不起,我睡着了,不小心碰到你,真是抱歉。”柳絮飞真想杀了自己,看姿势也知道是他主动伸手抱艾岚的,这下糗大了。 “没、没关系。”虽说是他主动,但自己也乐于被抱,一样丢脸。“反正……反正咱们是兄弟,你也不是故意,不必太在意。” “对、对,岚弟说得有理,我太见外了……” “可不是吗……” 柳絮飞和艾岚哈哈哈地笑,两人都想不透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他们抱得可真紧,一点儿都不输情侣。 “呃,继续睡觉吧!”先动手的柳絮飞尤其尴尬,表情极不自然。 “好……好。”艾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但没听爹的交代和同性共处一室,还跟人抱在一起,爹若是地下有知,一定会跳脚。 就这样,两人再一次躺下睡觉。 不过这回任凭风再大,他们都没办法悄然入睡,始终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避免又抱在一起。 第四章 次日,太阳很早便升起。 睡不着的两人一见天亮了,马上从床上爬起来,各自梳洗之后,便冲下楼吃早餐。 “早啊,客倌。你们还真是早起,要点些什么吗?”店老板看见他们吓一跳,他才刚好做好馒头呢,他们就来要早餐了。 “什么都好,只要能填饱肚子。”两人同时间对着店老板傻笑,讲的话又都一样,老板不禁佩服他们的默契。 “小的马上去准备。”老实说,从昨天晚上见着柳絮飞和艾岚开始,他就怀疑他们两个人有不正常的关系,眼神暧味得紧。 柳絮飞和艾岚不知道,旁人是如此看待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是一味想要逃避。 “吃饱了饭就上路,今天又要赶路。”柳絮飞拿起筷子,问题是桌上空无一物,什么东西也没端上来。 “好啊,赶路。”艾岚也拿起筷子,发现没东西可挟又放下,对柳絮飞笑笑。 真是尴尬。 “客倌,你们点的馒头和豆腐脑儿,我全都给你们端上了。”幸好店老板适时出现化解尴尬,否则他们已经找不到话说。 就一家只有五间客房的客栈而言,这顿早餐算是丰富。有店家自制的馒头,和香滑可口的豆腐脑。另外还有加在豆腐脑中的各种配菜和酱料,例如:葱花、辣椒和蒜茸,要什么有什么,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价格也合理,他们还特地跟店家打包了二十粒馒头带上路,也可拿来当作干粮。 吃完了早餐,付了房钱,两人又背起行李上路。 “谢谢两位客倌的光临,请小心慢走。”店老板手心里揽着柳絮飞给的赏钱,一路送他们两人上车,态度谦恭到没有话说。 “谢谢店家,昨儿个晚上承蒙您照顾了。”柳絮飞手执缰绳,礼貌地跟店老板道再会,轻扯一下缰绳,便扬长而去。 奇怪的客人。 店老板瞅着远去的马车,猜想柳絮飞和艾岚两个人的关系,越想越觉得奇怪。 不过,赏钱给的不错,够大方。 欢喜不已地瞧着手上的一百文钱,店老板敢断定柳絮飞肯定是个大人物,外表衣着虽朴实,但内在透着贵气,绝对错不了。 过客如云烟,拿到钱就忘,这是店老板的至理名言。 柳絮飞和艾岚才没走多远,店老板很快便将两人抛在脑后,满心期待下一个客人。 “喝!喝!” 远去的马车上,柳絮飞正甩动手中的缰绳,喝令马匹加速。 往下一个城镇迈进的路上,气氛一向和谐的两人,竟出奇地沈默。 艾岚坐在车内瞪着柳絮飞的背影,好想跟他聊天又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干脆就发呆。 不过说是发呆也不正确,应该说是偷看。艾岚发现,柳絮飞真的很强壮,他之前跟李大娘租驴子的时候,就吃过驴子的苦头,想想看,马儿大约有驴子两倍大,一定更难驾驭,可他却一派轻松,真羡慕他。 艾岚看柳絮飞强劲的手臂,比较自己的手臂,粗细就跟驴子和马一样,相差两倍。 “喝!喝!” 他再比较柳絮飞和自己的声音,对方声若洪钟,丹田有力,自己高声喊叫的时候却像在杀鸡,即使他已经努力压低喉咙,声音听起来仍然比一般男生高,真令人泄气。 艾岚越看柳絮飞,越觉得家乡那些臭男生取笑自己有理。柳絮飞是那么具有男子气概,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阳刚气息,自己却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女生。虽说他老是强调自己是男子汉,可就连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个阴阳人,有许多地方都和别人不一样…… “你很无聊吗?”柳絮飞注意到艾岚异样的眼光,以为他在无声抗议。 “啊?”他在说什么?“没有啦!我只是……”他只是在想,同样身为男人,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差这么多,如此而已。 “他要不要试着驾车?”柳絮飞也想打破沈默,于是提议。 “我——可以吗?”艾岚指着自己,表情十分意外。 “没有什么不行的。”柳絮飞笑着答道。“好歹你也驾过牛车,还和顽固的驴子奋战过,说不定驾车技术还比我好呢!” 这倒是。 别看牛的动作温吞,闹起脾气来可是会出人命的,况且当初驴子大爷发火,他也能成功安抚它,让驴子大爷平平安安地将一车的酒运到山下,驾驭功力也算是深厚。 “好,我试试看。”被他说得手都痒起来,就试他一回。 “我先把车停下来。”柳絮飞说是这么说,还是极小心地将马车停住,可见他也怕死。 艾岚喜孜孜地和柳絮飞交换位置,柳絮飞下敢坐后面,干脆就坐到艾岚身边,从最基本的握缰绳开始教起。 “缰绳要这么拿,知道吗?”柳絮飞为艾岚示范一遍握缰绳的方法,只见艾岚频频点头,表示他懂。 “我知道,就跟驾牛差不多。”只是多了两条绳索,稍微麻烦一点而已。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没有这么简单。”拿牛和马相比,大概会气死后者,光速度就有所差别。 “放心啦,我曾经被牛追过,知道它跑起来有多快。”不输给马儿呢! “被牛追?”柳絮飞无法想象艾岚说的画面,他那么瘦弱,跑得开吗? “嗯。”艾岚点头。“我和镇上那些兄弟,有一次惹恼了李大娘养的牛,它卯起来狂追咱们,大伙儿四处逃散,回想起来还真是有趣。” “你还有其他兄弟?”想到艾岚也和其他男人一样亲密,柳絮飞的心头就冒起一把无名火,嫉妒不已。 “只是随便说说的而已。”称兄道弟谁不会,但真正结拜的只有他一个,其他的人只是玩伴。 经艾岚这么一解释,柳絮飞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一半,另一半还悬在空中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竟然那么在意其他男人,危险了。 “我要出发喽!”艾岚跃跃欲试,柳絮飞急忙回神。 “小心点儿,别冲得太快——” “喝!” 柳絮飞话还没说完,艾岚便扬起马鞭,朝马背打下去,马儿立刻往前狂奔。 “岚弟,你太粗鲁了,这个样子很危险。”柳絮飞没想到艾岚会如此大胆,才学会握缰绳就策马狂奔,当真是不要命。 “啊,不行吗?”艾岚不晓得是太天真还是太愚蠢,竟然问柳絮飞这个问题。 “也不是不行——危险!” 说时迟,那时快。柳絮飞才刚表达他的担心,路上就有颗大石头找他们麻烦,幸好他眼明手快接过艾岚手中的缰绳,紧急勒马,他们才没翻车。 “嗳哟!” “砰!” 只是碰撞是免不了的,柳絮飞和艾岚控制不住车子震动的力道,差点给震飞出去。 不过艾岚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就看见他瘦弱的身子往外倾,眼看着就要掉出马车。 “岚弟!”柳絮飞紧急圈住艾岚的细腰,不教他摔落马车,两人却因此意外有了更进一步的接触。 纤腰不期然落入柳絮飞的大手之中,艾岚不自觉地张开嘴巴,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絮飞亦同样疑惑,不过不是因为突来的冲击,而是因为艾岚的腰实在细到不像话,仿佛一折就断。 更糟的是,他们的心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扑通狂跳,每跳一下,心里就升起一次异样的感觉。 “呼呼!” 一个人一刻钟心最多可跳两千多下,他们虽然跳不到两千多下,但至少也有一千多下,跳到最后,两人都快心脏麻痹, “你、你还好吧?”柳絮飞困难地吞吞口水,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放不开艾岚,这次是真正危险了。 “还、还好。”艾岚也是一头雾水,想不透这异样的感觉打哪里来,莫非是发烧了不成? 两人对看了一会儿,柳絮飞勉强将手松开,拿起缰绳不自然地说道。 “让你驾车太危险了,我来驾车。”他可不想送命。 艾岚完全同意柳絮飞的说法,他自己也吓得半死,差点没吓掉半条命。 缰绳于是又回到柳絮飞手里,车轮随着他良好的驾驶技术开始转动,两人各自陷入不同的沈思。 完了,他真的变得不正常了,这下子糟了。 紧紧握住手中的缰绳,柳絮飞的苦恼全写在脸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喜欢上男人。 虽说现今男风炽盛,狎男妓的大有人在,但他从来就对男人没兴趣,只喜欢女人,万万没想到竟在遇见艾岚以后转性。 怎么办? 究竟他该怎么办? 谁来告诉他答案? 柳絮飞就此陷入最深奥的沈沦之中,却没有人能够救他,因为艾岚也在想同样问题。 他好像对他产生了好感,这样子行吗? 柳絮飞是他的大哥,和自己一样是男人,男人爱男人……唔,光想他就受不了,怎么再思考下去? 艾岚看看自己细瘦的手臂,再瞧噍柳絮飞那双有力的臂膀,怎么看都无法将他们放在同等位子。 事实上,他有许多地方都和大家不一样。不只手脚、脸和外表,连内在也跟人不同——至少跟他认识的不同,不过他也不确定,爹从来不许他和别人聊起身体的事,特别是同性。 “那个……”他想问柳絮飞,他会不会在特定的时间内流血,一流就是好几天,然后又自动消失。 “嗯?”柳絮飞转过头看艾岚在支吾些什么,艾岚摇摇头,不好意思问。 “那个……”他还想问柳絮飞,在特定日子来临之前,他的下腹都会很不舒服,心情亦会大受影响,他有这种经验吗? “什么?”柳絮飞狐疑地看着艾岚,只看见艾岚睑上泛起红晕,干咳了好几下,才鼓起勇气问话,问的都是一些柳絮飞听不懂的问题。 “你会不会流血?”艾岚边问边脸红。 “流血?”干么流血? “就每个月啊!”艾岚胡乱解释。“每个月不是都会流一次血吗……” “岚弟,你撞糊涂啦?什么血不血的,我完全听不懂。”柳絮飞听得一头雾水,艾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耸肩作罢。 “没事……”难道只有他一个人会这个样子?他的身体果然异于常人。 “我知道了!”柳絮飞总算会意,却是搞错方向。“刚才你一定是撞到了什么地方流血了对不对?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件事?” 不对,他要说的才不是这件事,是那件事啦! “呃……”艾岚放弃与他沟通,感觉到自己的下—腹开始隐隐作痛,可能又快到了流血的日子。 “我来帮你查看伤口。”柳絮飞说着说着就要靠过去,艾岚连忙阻止他。 “我没事,你不要——”算了,让他看好了,找不到伤口他就会死心了。 柳絮飞果然找不到伤口,但心动的感觉却随每一次翻开艾岚的衣袖加深,心脏开始猛跳。 怦怦! 怦怦! 快到自己难以控制! 摆脱了日影的纠缠,柳絮飞和艾岚终于赶在太阳下山的前一刻,抵达下一座小镇,等马车停住,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终于到了。”尤其是担任车手的柳絮飞最为疲累,手都麻了。 “是啊,终于到了。”艾岚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操得半死,在车厢中摇来晃去的滋味可不好受,让人直想吐。 “这座镇的规模看起来不小,应该有大型客栈。”柳絮飞打量灯火通明的街道,这般猜测道。 “我也这么认为。”艾岚点头。 两人之所以会如此疯狂赶路,就是因为听说路上有这么一座大镇,才拚了命地赶到这里。 他们照例绕镇一周,结果发现这个镇实在太大了,一时半刻绕不完,于是直接跟当地人打听镇上最大的客栈在什么地方,两人直接上那儿投宿。 “客倌,您们要两间房吗?”掌柜的瞧见柳絮飞和艾岚,很自然地以为他们会分房睡,没想到他们竟异口同声地说。 “不,咱们要一间房,大一点儿的!” 吓了掌柜一跳。 “明白了,一间大一点儿的客房。”掌柜招来店小二,要店小二带他们两人去房间,心想这两个客人还真怪,连反驳都这么有默契。 “两位客倌,这边请。”店小二手提着油灯,带柳絮飞和艾岚去厢房,两个人跟在店小二后面,表情都很尴尬,脑海里不断回想方才那一幕。 不,咱们要一间房,大一点儿的! 真奇怪,他们明明都很害怕,又硬要在一起,难道这就是所谓“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太不可思议了。 柳絮飞和艾岚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最好分开睡,免得又发生像昨天晚上的事情,但两个人还是坚持睡同一个房间,心态十分可议。 店小二为他们点上了灯以后,接着又送来了茶水,服务相当不错。 “小二哥,你们这儿可有澡堂供人沐浴?”柳絮飞连赶了两天路,吹了两天的风沙,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泡在热水里好好洗一顿澡,其余别无所求。 “是有一间澡堂,但要花点儿银两,如果客倌愿意,小的可以为您安排。”店小二显然接待过无数像他们一样疲惫的旅人,这也是这间客栈最大的卖点——提供私人沐浴。 “那就麻烦你了。”柳絮飞一口气给了店小二三两银子,乐得店小二自愿帮他们添柴火烧水,充分显示出有钱人的派头。 “你还真大方。”艾岚瞪大眼睛看着店小二将白花花的银子放入口袋之中,那可以买好几瓮酒。 “为了得到更好的服务,花点儿小钱很值得。”柳絮飞耸肩。 三两纹银还叫小钱,艾岚真想一棒子打醒柳絮飞算了,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家伙! “总算能够好好洗一顿澡。”柳絮飞舒展身躯,满足地说道。“你要不要也一起来?我们一起洗澡。” 这惊天动地的两句话,柳絮飞说起来是那么轻松,听在艾岚耳里却有如晴天霹雳,他居然邀他一起洗澡? “呃,我、那个……”艾岚慌张不知所措,他这辈子没在外人面前脱过衣服,遑论一起洗澡,简直是要他的命。 “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两天没沐浴,衣服也没换,都快长虱子了。 “当然会……”他也很爱干净的好不好?但他突然就这么问他要不要一起洗澡,教他怎么回答嘛! “会就一起洗啊!”柳絮飞已经在拿衣服。“反正银子都给了,不好好利用多浪费,你也一起来吧!”别再扭扭捏捏。 “可是……”艾岚想到就脸红,真是太为难他了。“可是我从来没有跟人一起洗过澡……”不习惯…… “咱们是兄弟,又不是外人,你就别害臊了。”柳絮飞表面上潇洒,其实心儿正扑通扑通地跳,比谁都希望艾岚点头。 “可是……” “难怪你会被讥笑娘娘腔,连这么简单的事都要犹豫半天。”柳絮飞改用激将法。“算了,我自己去洗好了,你就待在房间慢慢搔痒吧——”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我跟你一起洗澡!”艾岚最恨人家说他娘娘腔,这对他是严重侮辱,他不能忍受。 “好啊!”柳絮飞见达到目的,笑逐颜开。 见状,艾岚总有一股上当受骗的感觉,但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又收不回去,只好硬着头皮,拎着换洗的衣服,尾随柳絮飞到澡堂。 偌大的澡堂,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木桶,至少可以容得下三、四个人一起沐浴。木桶之中,已经注满了热水且冒着腾腾的雾气,可见银两真的很管用。 “我不客气喽!”柳絮飞一瞧见热水,率先脱掉衣服跳下木桶,迫不及待想洗去一身污垢。 艾岚始终不敢抬头看柳絮飞,呆立在距离木桶五步远,尴尬得不得了,一双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摆。 “你不过来洗吗?”柳絮飞好奇地盯着背对着他的艾岚,不晓得他在畏缩些什么。 “你、你先洗。”艾岚拚命做深呼吸,怎么做怎么难受,这个房间是不是太热了? “快脱掉衣服过来洗澡,别婆婆妈妈。”柳絮飞皱眉,洗个澡也这么不干不脆,真像个娘们儿。 艾岚困难地咽下口水,别过头偷瞄柳絮飞一眼。他强壮的身躯泡在热水里教人好羡慕,早知道等他洗完再偷偷溜过来洗就好了,干么硬要逞强? “岚弟!”柳絮飞催得紧,双手靠在木桶上等艾岚过去一起洗澡,催得艾岚更加紧张。 “我、我马上过去。”死了,这下完了,逃不掉了。 艾岚之所以不敢在柳絮飞面前脱衣,除了不习惯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身上缠满了布条,怕柳絮飞会觉得很怪。 “岚弟!”柳絮飞觉得艾岚的动作才奇怪,一直背对着他不肯转头,也不肯脱衣服。 “好……好,我知道了。”艾岚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背对着柳絮飞解下第一件外袍。 柳絮飞好奇地看着艾岚松开袍子,露出纯白色的内衫,再—次感受到艾岚的瘦小,光是自己的肩膀,就有他的一倍宽,他真的是酿酒师吗? 脱去了第一件外袍,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这时候连柳絮飞都免不了要吞口水,等待雪白内衫下更雪白的肌肤。 犹如柳絮飞猜测的,艾岚肌似白雪,肩膀的曲线像女人一样柔和。他奇www书Qisuu网com真的好瘦小,瘦小得令人怦然心动,也或许这纯粹只是他自己变态的想法,此时的柳絮飞已经放弃挣扎,承认自己喜欢上艾岚,彻底转了性。 如白雪般的肌肤,随着内衫的滑落,一寸一寸呈现在柳絮飞面前。 柳絮飞本来以为能够看见赤裸的艾岚,谁晓得他的身上竟然缠着布条,一层一层缠得非常紧密。 “你受伤了?”柳絮飞虽以置信地瞪着艾岚的背影,傻眼。 “不是。”艾岚摇摇头,尴尬得不得了。 “那是什么?”不是受伤,为何缠布条?简直没道理嘛! “那是——”艾岚转过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我爹要我缠的,他叫我每天都要缠,不可以不缠。”艾岚终于向柳絮飞承认自己的不同之处,说出来轻松许多。 “为什么?”柳絮飞不解。“那不会很不舒服吗?”被一堆布条缠住。 “会啊!”他也是这么想。“每天都要缠很麻烦,而且又闷热难过,冬天还好些,像现在天气热,就很不好受了。” “既然不好受,干么不松开?”还要紧紧缠住。“你也不可能像那个样子洗澡吧!”缠着一堆布条有洗等于没洗,洗了也不会干,多受罪而已。 艾岚咬紧下唇,他说得有理,在家他也都松开布条洗澡,不然洗不干净。 只是他还有另一个疑虑,他的身体长得跟一般男人不一样,他看了以后会不会吓着,骂他是阴阳人? “我先说好,我的身体……跟你的不太一样,你看了以后可别昏倒。”艾岚事先警告柳絮飞,柳絮飞心想他的动作再不快一点儿,他才会昏倒,到底要他等到何时? “我保证不会。”他只会心跳加速流鼻血,绝对不会昏倒。 “那……那我解开喽!”艾岚害羞地看了他一眼,用手将布条一圈一圈打开,柳絮飞的好奇也到达最高点,他到底哪里长得跟人家不一样? 当雪白丰匀的双峰,不期然在柳絮飞的眼前解放挺立的时候,他才明白艾岚哪里跟人家不一样。 “我就说,我的身体长得很奇怪吧?你还不信。”艾岚尴尬地用手遮住双峰,满脸通红地看着柳絮飞惊讶的表情,小嘴喃喃抱怨。 柳絮飞仍是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了?”他也太夸张,就算自己的身体和他不一样,他也不必露出那副见鬼的表情吧! “你……”他不是见鬼,而是见到意料之外的东西,这怎么可能? “啊?”艾岚瞪大眼睛望着柳絮飞,就瞧见他抖动着嘴唇,似乎很难以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你……你是女的。”他当然不相信了,从头到尾他就被耍,像个傻子为他费尽心机。 “什么?”他是女的? 艾岚愣住。 “你是个姑娘家!”搞什么?“穿上衣服,咱们谈谈。”他非问出真相不可! 第五章 将茶一口又一口送进嘴里,柳絮飞几乎喝光了整壶茶仍然解不了渴,心情仍然处于极度不安之中平静不下来,于是只得唤来店小二再要一壶。 艾岚迷惑不已地看着柳絮飞仰头灌茶,不知道他要喝到什么时候。 柳絮飞发了疯似地拚命灌茶,越灌口越渴,最后干脆用力放下茶杯。 “你为什么骗我——” “你为什么说我是女的——” 两个人几乎在同时间问对方,又同一时间错愕。 “我没有骗你——” “你本来就是女人——” 很有默契,这回又是异口同声,只是说话内容不太一样。 “你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柳絮飞难以置信地望着艾岚,只见她一脸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柳絮飞在说什么。 “我不可能是个女人。”从她懂事开始,爹就不断告诉自己,说她是个男人,还嘱咐她要时时刻刻展现男子汉的气概,不能让人看轻。 “不可能?”柳絮飞将眼光停留在艾岚突起的酥胸上,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的胸前那么有肉,不是女人是什么?”他打赌她也没有……男人胯下该有的东西。 “只是胸部长得比较特别的男人?”艾岚满心期待地希望柳絮飞能给她肯定的答案,他当场傻眼。 他打量艾岚清澈的眼神,天真的表情,自然的反应。从她那真诚的语气中,推断出她是真的不晓得自己是女儿身,而非故意捉弄他。 “你是个女人。”真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种事,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骗人。”艾岚打死不信。“我才不可能是女人,我是个男人。”爹不会骗她。 “相信我,你十足十是个女人,绝对没有错。”这就能够说明她的身体曲线为何比一般男人柔和,声音为何比一般男人高,而且该死的,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她没有喉结! “你怎么知道?”艾岚一脸疑惑地看着柳絮飞,怀疑他在吹牛,实际上他对女人并没有那么了解。 “因为我上过女人,当然知道这其中的不同!”他几乎是用吼的,吼完了以后才发现自己的用词太粗鲁,急忙收口。 “上过?”听起来怎么有点儿像畜牲交配,他也是用那种怪异的姿势……唔,插女人? “这不是重点。”柳絮飞的脸红得跟关公没两样,责怪自己太粗鲁。 “你想想看,你除了……胸部与一般男人不一样,还有什么是男人有而你没有的?”他提醒艾岚。 “什么是男人有而我没有的?”艾岚转动眼珠子拚命思考。 “啊,我想到了!”她大叫。“你说的是不是那个、那个……”她不好意思把“那个东西”形容出来,柳絮飞也不希望她形容。 “就是那个。”该死,这是什么鬼话题? “如果是那个的话,我还真没有……”艾岚没亲眼见过“那个东西”,但她看过牛交配,公牛身上就带着那根家伙,所以她推测人应该也是相同,同样用那东西。 “对吧?我就说你一定没有。”柳絮飞松一口气,好高兴自己没猜错,她果然是女的。 “没有也不代表我一定是女的,太监不也没有,但他们还是男人。”单单以此推测不准啦! “太监是原本有,之后才被割下来,跟你天生就没有不同。”柳絮飞沮丧到想拿豆腐砸自己,到底要怎么说她才会明白? 对了! “不然换你告诉我,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跟人家不一样的地方?”这样比较快。 “呃……”艾岚愣住,她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很多啊!比如体型,比如声音,比如力气,还有…… “你会不会固定在每个月的某些日子,身体都很不舒服?”这是她最大的困扰。 “哪里不舒服?”而且还固定每个月都会,怪了。 “这里。”艾岚指向自己的小腹。“每次那些特定的日子来临前,这里都会闷闷的,心情也大受影响,要等到开始流血以后,心情才会比较稳定。” 艾岚指的,显然是癸水,只是她自己也不清楚,真令人尴尬。 “那是癸水,只有女人有这种东西。”这就证明了她是个女的,千真万确。 “是吗?”原来那就叫癸水啊!“那男人会有什么?” “男人会有梦——会被狐狸精附身。”柳絮飞实在没脸把男人半夜特有的行为直接说出来,只得拐个弯说。 “狐狸精附身?”艾岚越听越迷糊,总觉得好难懂。 “别管那个。”柳絮飞梳梳头发,越说脸越热。“总之男人不可能有癸水,就是这样。” 柳絮飞肯定的语气教艾岚沮丧,莫非她真的是女的?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女人?”虽然知道艾岚不可能说谎,柳絮飞仍很难相信。 “不知道。”艾岚摇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男人。”直到现在。 “这怎么可能?”柳絮飞烦躁地搔搔自己的头,完全被搞混。“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难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性别?” “我是曾经想过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但是我爹叫我别胡思乱想,他肯定我是男的。”而她一向就把爹的话奉为圣旨,不敢怀疑。 “你爹告诉你,你是个男人?”他从来没听过这么怪异的事情,简直比书坊卖的章回小说还离奇。 “是啊!”艾岚一脸无辜。“我爹还叫我尽量不要和镇上那些小伙子靠得太近,管我管得很严,所以我也没有什么机会和那些男生厮混,有些问题也不好意思问。”比如那个叫什么癸水的,她就不懂。 “真难想象。”他是赞成她别和男生鬼混,但却难以理解她父亲的教育方式,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居然把她当成男人养,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值得探查。 “你身上那些布,也是你爹要你缠的吧!”他猜。“你爹规定你必须束胸,对不对?”怕被外人发现,只得用这种方式隐瞒,也真辛苦这对父女。 “嗯。”她刚才在澡堂的时候就说过了,是她爹的主意。“可是我不是很遵守爹的规定,只要在他视线范围以外,我都会偷偷打开来透气。而且说实话,自从我爹过世以后,我就不太束胸,除非运酒下山,否则都随便它们。” 所以她的胸部才能保持这么丰满,没被那些布条给压成蛋饼。 柳絮飞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离奇的状况,坦白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整个脑子乱成一团。 他一直以为她是男人,为此拚命挣扎,夜晚辗转难眠。就在他已经投降认命,决定昂首踏步迈向不归路的时候,又突然发现她是女的。 老天这个玩笑开大了,至今他还无法回过神来,遑论是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真的是个女人吗?”反观艾岚,清醒的速度就比柳絮飞快,比他更能接受事实。 柳絮飞只能傻傻地点头,看着艾岚拍拍胸脯深深呼吸,露出甜美的微笑。 “太好了。”至少她不是阴阳人。“老实说,我一直担心我不正常,因为我太女性化,虽然已经极力展现出男子气概,但总是四不像,经常被嘲笑。” 艾岚想起过去那段日子就心酸,亏她还一直因为自己长得太像女孩子而自卑,不敢跟人家抬头挺胸,反正挺了也会被笑,谁知她压根儿不是男生。 “原来我是女儿身啊!”好高兴——不,好复杂,她也不知道。总之,就是松一口气。 “不过,如此一来,我们就不能一起回家乡了。”艾岚突然想到了一个令柳絮飞大吃一惊的问题,帮助他迅速回魂。 “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回去?”该死,他才刚适应她是女人的想法,她的思绪就跳得这么快,叫他怎么跟? “这是当然的呀!”很好理解。“过去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女人的时候,跟你称兄道弟是很自然的事。可是现在证实我是女人,跟你再也不是兄弟,一起回乡就会变得很奇怪……” “不能当兄弟,也能当兄妹啊,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真是! “可是……”他说得也有道理,不当兄弟当兄妹确实也可以,但她就是…… “况且,咱们都歃血为盟了,你休想要赖。”柳絮飞无论如何都要跟着艾岚,管她是男是女。 “我不是想耍赖。”她不安地扭扭身体。“我只是觉得,孤男寡女结伴同行,会遭人说闲话……” “谁会那么无聊?”想太多。“再说,现在你的外表还是男人,两个男人结伴同行,谁会说话?” 有,“凤城客栈”的店老板,他早怀疑他们两个关系不单纯。 “可是……” “反正我一定要和你回去,就是这样、”柳絮飞表明立场,听得艾岚一愣一愣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一起回家?”没有人规定他不能中途丢下她,尤其在得知她真正的身分之后,随时都可以分道扬镳。 “因为……”柳絮飞四处找理由。“因为我这个人做事情最讨厌半途而废,再说你也需要人照顾,万一半路要是碰上强盗土匪,那怎么办?你一个人根本无法应付。” 非常合理的解释,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为艾岚的安危担心。 “唔……”只不过在艾岚心底,她希望他之所以如此坚持是有别的理由,而不只是因为安全。 “唔……”但是若要她确切说出什么理由,她又说不上来,基本上就是两个字——矛盾。 “岚弟——岚妹。”柳絮飞差点因为她突然转换的身分而咬到舌头,看得艾岚失笑又无奈,他们的关系好像越变越复杂。 “好吧!”她投降。“如果你坚持一定要和我回去,那咱们就回去。” “这才对。”柳絮飞伸出手欲搭艾岚的肩,因为艾岚不自在的表情又缩回去,耸肩装潇洒。“别担心,我这个当哥哥的,一定尽力保护好你这个小妹妹,不会让你发生危险。” 妹妹。 艾岚虽然不是顶喜欢这两个字,但长久以来自己性别上的怀疑,能够凭藉这两个字验明正身,其实也不坏。 “那么以后就请多指教喽,柳大哥。”艾岚露出一个既顽皮又甜美的笑容,重新定义她和柳絮飞两人之间的关系,柳絮飞也只能回她一个无奈的微笑。 其实他的身分从头到尾都没有变,无论是柳兄或是柳大哥,都是她的结拜大哥,只是后者的身分界定得更严格。 就目前来看,他们的关系被“哥哥、妹妹”四个字锁死,肯定还要挣扎一阵子。 但他们毕竟不是亲兄妹,所以,谁知道呢? 或许他们很快便会跨越界线。 ※※※※※※※※※ 自从柳絮飞揭穿艾岚其实是女儿身之后,两人的相处开始有了诸多限制。 艾岚虽然表面上还做男人装束,但实际上内心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自己是女人,说话也不那么粗鲁。 对于艾岚的转变,柳絮飞一方面惊讶她成长的快速,一方面不太能适应,其中最让他困扰的,莫过于她有意无意躲着自己,现在艾岚的心里到底做何盘算,柳絮飞实在想不透,两人的关系远不如她还是男儿身时畅快。 艾岚去程时花了半个月,回程时间缩短了许多,大约只花了五天,就快接近她的家乡。艾岚很高兴终于能够回家,但不晓得是不是近乡情怯的关系,她的脸色始终不太好,教柳絮飞十分纳闷。 揭穿艾岚真实身分以后还有一个坏处,那就是柳絮飞再也不能和她同房。称兄道弟的时候无所谓,称兄道妹就不可以,即使在外人眼里,他们仍以兄弟相称,他们依然谨守分际,不敢逾矩。 最后一个投宿客栈的晚上,月光特别明亮。 柔和的白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厢房,照在辗转反复难眠的柳絮飞身上,他隔着一层窗纸,呆呆瞪着窗外那一片雾茫的白光,怎么都睡不着。 该死! 将身体翻到靠近墙壁那一侧,柳絮飞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身边少了一个人的事,再哀嚎她也不可能和自己同房。 严格说来,他和艾岚也就同房过那么一次,而且最后的大半夜,还是呈现清醒的状态,根本没有必要再去回想那天晚上的一切。 怪的是,就算极可能整夜都睡不着,他还是希望能够和艾岚同房。 唉,中邪了。 走到这一步,柳絮飞承认自己已经完全爱上艾岚,无论她是男是女,他就喜欢她,就是希望她能够陪在身旁。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眼。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诗经中的关雎,可真是把他的心情充分表现出来,令人懊恼的是,淑女就在隔壁,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横竖都睡不着,柳絮飞索性下床,穿上鞋子在房间内踱步,总比死赖在床上强。 “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 “好痛……” 正当柳絮飞诗性大发,准备好好来上一段李白的“静夜思”的时候,隔壁房间竟传来一丝微弱的呻吟声,柳絮飞当场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 “痛……好痛……” 没错!这是艾岚的声音,她竟然在呻吟,这是怎么回事儿? 柳絮飞二话不说,冲到隔壁房间,一面敲门,一面对着房门着急地大喊:“岚妹,是你在喊痛吗?我是柳大哥!” 柳絮飞卯足劲儿敲门,有力的呼唤躺在床上的艾岚每一句都听到,就是没有力气下床开门。 “岚妹!”砰砰砰! 艾岚试着回应,这时下腹不期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将她身上的力气全都抽走。 “柳、柳大哥……” “砰!” 柳絮飞久等不到她来开门,只得破门而入,却发现艾岚躺在床上痛苦呻吟。 “岚妹,你怎么了?”他焦急不已地赶到艾岚身边,只见她满头大汗,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我、我好痛。”她痛到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 “痛?”柳絮飞闻言脸色大变。“你哪里痛?快告诉柳大哥。” “我……这里。”她抱着小腹呻吟。“我这里一直抽痛,整个下半身酸得要命——噢!” 实在忍不了腹部下停传来的灼痛,艾岚痛苦地在床上打滚,眼角冒出眼泪。 “岚妹!”柳絮飞见状急得不得了,但他也知道那是属于女人特有的痛楚,她应该是癸水来了。 “别管我,只要挨过今晚……就好了,呼!”她就是这种体质,橙蒨姊也警告过她,在流血的日子最好别外出,待在镇上比较好,便是因为她会痛得死去活来,要等到隔天早上才会舒缓一些。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柳絮飞慌张得不知所措,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妥,最后索性爬上床铺,扶起艾岚让她靠在身上。 艾岚没想到他会有此举动,想闪开又没有力气,最后干脆随便他了。 “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够帮上忙的?”柳絮飞慌张依旧,对这些个女性的私密事儿,一点办法也没有。 “谁也帮不上忙。”艾岚虚弱地摇摇头。“只有“回春堂”的三姊妹能够帮我,可惜现在她们都不在这里。”她只能靠自己苦撑。 “回春堂的三姊妹?”听起来好像郎中什么的。 “是咱们镇上的大夫。”艾岚虚弱微笑,就看见柳絮飞一脸不可思议。 “她们的医术很厉害吗?”很少听说有女大夫的。 “很厉害。”艾岚无力答道。“她们三姊妹的医术,远近驰名,有许多病人都不远千里慕名而来,是非常出色的大夫,也是镇上的骄傲。” “你在京里买的那些药材,就是要送她们的?”柳絮飞恍然大悟。 “嗯。”艾岚点头。“她们知道我要赴京,就交代我帮她们买一些比较珍稀的药材,我是想平常一直受到她们照顾,这些药材干脆就送给她们。” 也就是说,她平时都在“回春堂”看病,三个姊妹也都跟她很熟,她这每遇癸水就犯腹绞疼的毛病,也都是靠她们医治,只有“回春堂”那三姊妹,治得了她的毛病。 柳絮飞觉得很奇怪,如果这三姊妹的医术,真如艾岚所言那么行的话,那么她们应该早就发现她是女的,为何迟迟还不告诉艾岚? 越是深入去想,柳絮飞越是挖掘到更多疑点,艾岚的身世本身就是个谜团,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解开。 “好痛!”来自下腹的炽焰,像一头猛兽般吞噬艾岚,痛得艾岚猛然抓住柳絮飞的领子,频频抽气。 “岚妹!”柳絮飞低头垂看艾岚,她小巧秀丽的脸上布满了汗珠,似乎正在忍受巨大疼痛。 柳絮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帮艾岚减轻疼痛。唯一能做的,是扭曲表情陪她一起疼痛,剩下的,就只有慌乱了。 “你真有趣,痛的人是我,结果你的表情怎么反而比我还痛苦?”看见他慌慌张张,不知所措的呆样,艾岚不禁失笑。 “有吗?”柳絮飞完全没察觉自己正扭曲着睑,他以为自己还是像平常一样俊俏。 艾岚再次失笑,感觉疼痛在他傻气的表现之中渐渐消失。 “你每次癸水来了,都是这么痛吗?”想到她每个月都要受此折磨,柳絮飞就心疼。 “几乎。”只有分大小,没有例外。“橙蕾她们已经在帮我想办法,但她们说我的体质过于阴寒,平日又缺人照顾,要调理好一阵子,才会有所改善。” “你口中的橙蕾,想必就是“回春堂”的大夫?”柳絮飞猜。 “没错,她排老三,和我最合得来,是我的好朋友。”艾岚虚弱笑道。 “原来如此。”说是这么说,柳絮飞心里难免怀疑她们真的合得来?所谓的大夫,不是都该有一些年纪,或者她们是忘年之交? “可恶,又来了。”艾岚实在拿下腹疼痛没办法,总是一阵一阵。 “我帮你按摩。”他终于想到一件可以做的事情。 “不必了。”艾岚急忙推开柳絮飞的手,却推不动。 “再动我就打你的小屁股。”他威胁她。“我或许没办法帮你分担疼痛,我至少可以帮忙你减轻疼痛,别拒绝我。” “可是——好吧!”在柳絮飞凶狠的瞪视下,艾岚改口,省得他真的动手。 “这才乖。”他像以前那样摸她的头,艾岚会心一笑,好怀念他这个亲密的举动。 恢复女儿身,有许多坏处,也有许多好处。坏处是再也不能和他肆无忌惮的打闹,好处是可以享受到身为男人得不到的体贴,比如:按摩。 一直举兵起义的小腹,在遇着柳絮飞大手后,逐渐变得安稳,不再那么疼痛。 藉由规律的挤压动作,无处发泄的疼痛似乎找到了平衡点,在柳絮飞大手的指挥下,取得共识。 柳絮飞打量艾岚的脸色,发现她的脸已不像开始时那样苍白,看来他的按摩发挥了效果。 “以前没有人在你身边陪伴,你是怎么撑过来的?”他从来不知道女人的癸水来可以痛到这个程度,看来身为男人还比较幸运。 “一个人默默忍受。”艾岚三言两语就道尽身为女子的辛苦,听得柳絮飞更加心疼。 他想起她曾说过,和她父亲独自住在山上。她爹听起来像是一个怪人,不许她接触人群,又把她当男生养。她还能保有如此活泼大方的性格,也算是奇迹。 “从现在开始,你不必再一个人忍受痛苦,我会在你身边陪你。”柳絮飞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句话,艾岚听了先是呆愣一下,随即泛出一抹微笑,就算他只是随便说说都窝心,现在的她,最需要安慰。 “我说故事给你听好吗?”他发现只要找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就比较不会喊痛,于是提议。 “好。”她好感激他的好意,更欣慰有他在身边,帮她减轻痛苦。 “你想听什么故事?”问题是他听过的故事不多,可能说不精彩。 “我想听狐狸精的故事。”艾岚答。 “什么,你想听狐狸精的故事?”柳絮飞傻眼,她哪来这个念头? “嗯。”艾岚点头。“那天你不是说过吗?男人会被狐狸精附身,我想知道为什么?”照理说狐狸精会幻化成女性诱惑男人,可他口中的狐狸精,却专挑男人附身,真不可思议。 “可不可以换别的故事?”柳絮飞的双颊微酡,当初他是不想直接说出“梦遗”两个字,才把市井上流传“男人会梦遗是因为被狐狸精附身”的说法搬出来当挡箭牌,没想到她居然当真。 “不行,我就要听这个故事。”艾岚正值癸水旺盛期间,脾气特别大个性也特别拗,柳絮飞完全拗不过她,只得想办法瞎掰。 “话说从前有位秀才在赴京赶考的途中,巧遇大雨,于是赶忙跑到寺庙避雨。”他把看过的章回小说情节拿来滥竽充数,幸好艾岚没看过,还露出期待的表情。 “当晚,秀才留宿庙中。住持给他一盏灯,要他千万守着灯,别教灯熄了,否则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艾岚原本期待的心情,在听柳絮飞讲完这段话以后转为恐惧,但还是勇敢听下去。 “秀才一面看顾着灯火,一面读书,他读呀读呀读地,这时窗外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将火吹熄了。” 非常老套的情节,说出来只会贻笑大方,但听在艾岚耳里除了害怕还觉得有趣,她还是头一次听人说鬼故事。 “后来狐狸精就出现了?”艾岚兴奋地猜测道,柳絮飞猛点头。 “没错。”她真聪明。“狐狸精化身为一个妖艳的美女,诱惑秀才,秀才禁不起诱惑,和狐狸精春风一度,隔日整个人便瘦了一圈——” “所以秀才是被诱惑,不是遭附身?”艾风打断柳絮飞的故事,觉得极不合理。 “咦?”柳絮飞完全没发现自己在混,直到被艾岚揭穿了才故意装傻。 “这和你那天说的合不起来,你一定是弄错了,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故事。”艾岚坚持要知道,男人为什么会被狐狸精附身,不要别的替代品。 柳絮飞简直快哭出来,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当初他要不是太冲动说出第一个“梦”字,就不会有今天的下场了。 “柳大哥?”艾岚看柳絮飞那张苦瓜睑,多少猜到其中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就是不想放弃捉弄他的乐趣。 柳絮飞嘻嘻哈哈的笑,只得想办法另编一个故事,结果艾岚还是不满意。 “有一只狐狸因为差点被雷击中,千钧一发之际被一个男人救起来,她后来就化为人形,嫁给这个男人——” “那是狐狸报恩,不同的。”别想诓她。 又不行?好吧,再换。 “有一只狐狸,因为掉人猎人设的陷阱,在逃脱以后化为人形,嫁给这个猎人——” “那是狐狸报仇,也不一样。”啊,困了,好想睡…… 也是啦,哈哈!岚妹真精明。 “有一只狐狸……” 柳絮飞在说了连他自己也数不清是第几次故事后止住,因为坚持要知道“男人为什么会被狐狸精附身”的艾岚已经睡着了,他的任务也可以结束了。 “呼!”他总算可以喘一口气,讲故事也是要花力气的, 他垂头看艾岚的小脸,发现她的双手,还紧紧抓住他领口,心中忽地涌现出一股爱意。 真是个小可怜,多惹人怜爱。 对艾岚,柳絮飞有满满的爱,又惊讶于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她是个谜,不仅因为她对自己不了解,在外人的眼里,她更像是一个谜团,唯有很有耐心的人,才有办法解开。 然而柳絮飞并不缺耐心,他缺的是机会,一个可以完全拥有艾岚、靠近艾岚的机会。现在看来他已经达成了一半,至少艾岚承认他是她的朋友,把他当作大哥看,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唔……”睡梦中的艾岚锁紧眉头,似乎仍然很痛苦的样子。 柳絮飞忍不住低头亲吻她的额头,给她稳定的力量,她才能够继续安睡。 要命。 看着艾岚纯洁如婴儿的睡睑,柳絮飞只想呻吟。 他对她这么有感觉,这“兄妹”,还怎么当下去? 唉! 第六章 隔天,艾岚一个人独自醒来,柳絮飞为避免尴尬,早已先行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留下艾岚瞪着天花板想事情。 扰人的腹痛已经和缓许多,这都要归功于柳絮飞帮她按摩,如果没有他昨晚的坚持,自己大概会痛上一整夜,遑论是安然入睡。 接下来,艾岚又想起他苦着睑说故事的糗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明明就没有故事可讲,又硬要说故事给她听,结果吃了闷亏。 柳絮飞既体贴,又温柔,并且爽朗。 一直到被他拥进怀里,她才发现自己竞在下知不觉中,习惯依赖对方。 真糟糕。 越是确认自己的感情,艾岚的心跳得就越快。 她对他这么有感觉,要怎么做兄妹? 要怎么做兄妹? 在隔壁房间抱头叹气的柳絮飞,也在想同样问题,烦恼程度不下于艾岚。 怎么办? 怎么办? 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他有信心能够一直维持哥哥的假象吗? 不同的房间,关着两颗同样不安的心,思索着同一个问题。 叩叩叩!“客倌,已经照您的吩咐备妥马车了,您们可以出发了。” 房门口传来店小二的呼喊,同时唤醒两个沈思中的人,柳絮飞和艾岚两人几乎在同一个时间踏出房间。 “呃,早。” “早。” 两个人见面先是尴尬,而后相视一笑。 反正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想这么多做什么,照直觉走就是。 连赶了几天的路,今儿个就可以抵达艾岚居住的小镇,她比谁都兴奋。 艾岚兴奋的表情渲染了驾车的柳絮飞,他发现她的笑涡又跑出来了,这代表她笑得很甜,心情非常愉快。 车轮喀啦喀啦地转动,随着马车的减速,一路转进艾岚的家乡,就看见她钻出车厢,坐到驾驶座旁边。 “到了!”她手指向前方的小镇,风景由远慢慢拉近,所有的建筑物在他们眼前慢慢放大,直至他们完全融入小镇风光。 艾岚所居住,活动的小镇,比柳絮飞想象中大上许多,而且非常繁荣,几乎什么样的店铺都有,生活起来相当方便。 “哟,小子,你回来啦?” “是,何大叔,我回来了。” “娶到媳妇儿没有啊?” “没娶到,媳妇儿给跑了。” “那可真是遗憾。” “没关系,我不在乎。” 艾岚才刚现身小镇,就有一堆熟识的老乡跟艾岚挥手问候,景象相当热闹。 “你们这儿的人真有趣。”马车一边走,招呼一边打,从街头打到街尾,都还没打完。 “下个街门往右弯,咱们先去“回春堂”把药材送给人家。”艾岚兴致勃勃地跟大伙儿打招呼,看得出来她父亲虽然管教严格,但她的人缘仍然相当不错,不受父亲怪异的行为影响。 “这个路口吗?”柳絮飞问一脸笑意的艾岚。 “这个路口——臭小子,我回来了!”她指路指到一半,又突然弯下身去跟路边的年轻小伙子们问好。 “这不是艾岚吗?”小伙子们追着马车跑,一边嬉闹。 “你这小子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怎么,娶着媳妇儿没?” “甭提这件事了,大伙儿还好吗?” “老样子,成天混吃等死。” “哈哈!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好,改天咱们再到山上找你玩!” 年纪大的在原地挥手,年纪轻的追着车跑,柳絮飞对于镇上居民的热情,留下深刻的印象,这在京城根本不可能发生。 “你有没有发现大伙儿都盯着你?”好不容易打完招呼,艾岚回头告诉柳絮飞她的新发现,只见她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他们是在看你吧!”看她为什么突然改变,整个人自然流露出一种娇态,虽然外表还是一个多月前离家的小伙子,但内在实质已经大不相同,他们就是在疑惑这些,只是嘴巴说不上来而已。 “看我?”艾岚一脸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和从前一样。 柳絮飞但笑不语,有些改变当事人很难看得清楚,反倒外人的眼光还锐利些,他也懒得说明。 “前面那栋屋子,就是“回春堂”吧?”柳絮飞远远就看见医馆的招牌,黑底金字,极为醒目。 “是啊,好久没来了。”艾岚兴奋异常,许久没看见橙蕾她们,说不定她们正在想她。 艾岚一睑兴奋,柳絮飞却是一脸纳闷,年纪相差这么多也有话聊?看来岚妹还真的是跟一般女孩子不一样呢! “橙蕾、橙藜、橙蒨姊,我回来了!”马车方在回春堂门口停下,艾岚便迫不及待跳下马车,直奔屋内找好朋友去。 “这不是艾岚的声音吗?”三姊妹在内院区分药材,不期然听见艾岚的呼唤,全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彼此互望。 “好像是。”花橙蒨皱眉,起身去厅堂查看来人是否为艾岚,花橙藜和花橙蕾也跟着去。 “艾岚!”花橙蒨单看艾岚的背影,就知道一定是她,只有她做男孩子打扮,还如此千娇百媚。 “橙蒨姊!”艾岚闻声兴奋的转身,看见尾随而来的花橙藜和花橙蕾更加高兴,难得她们三个姊妹都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花橙蕾冲出来握住艾岚的手,兴奋得半死。 “今天。”艾岚也握住花橙蕾的手,两人蹦蹦跳,俨然就是大小孩。 “岚妹,你忘了拿药材——”柳絮飞手提大包小包踏入厅堂,才说第一句,就发现花家姊妹排排站跟他对瞪。 “岚妹?!”花家三姊妹惊讶下在话下,她们当然早就知道艾岚是女儿身,但没想到他也知道。 “呃……”柳絮飞非常尴尬,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想象中“有点儿年纪”的大夫,竟然是三位妙龄女郎,就更说不出话,自己真是错得离谱。 “艾岚?”男主角儿问不出答案,只得找女主角儿,只见艾岚不好意思地解释。 “他是我的结拜大哥,柳絮飞,他已经知道我是女孩子的事。”严格来说,应该说是“发现”,就连艾岚自己,也浑然不察自己的性别。 换句话说,她们费心保守的秘密,已经被戳破了,至少在柳絮飞面前,她们不必再战战兢兢,生怕一个儿不小心说错话,害了艾岚。 “谢谢你,柳公子,劳你费心了。”排行老大的花橙蒨用最快的速度分析一切,很快便得到结论。 “没的事儿,好说。”柳絮飞将手中的药材交给花橙蒨,她急忙唤妹妹们过来拿,还要她们到后头分药材。 “哇,没想到你真的全都买齐了,走,咱们到后院分药材!”花橙蕾是三姊妹之中最顽皮,也最灵巧的一位,花橙蒨随便使个眼色,她就懂得把艾岚调离现场,连同花橙藜死拉活拖把艾岚拖走。 柳絮飞是明眼人,一眼就看穿花橙蒨的用意,也不想阻止。 待厅堂只剩他们两人之后,花橙蒨和柳絮飞彼此打量,前者想艾岚真不简单,才去了京城一趟,就揭开自己的性别之谜,还顺便捞了柳絮飞这么俊俏的男人回来,艾岚这趟京城之行,怕是获益不少。 后者则是心想眼前这位长相秀丽典雅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拥有一股超龄的冷静,教人大感意外。 “我听岚妹说,你们三姊妹都是非常杰出的大夫,”柳絮飞首先打破沈默,用赞美做为开场白。 “不敢。”花橙蒨猜测柳絮飞大概虚长她几岁,也是相当年轻。“不过就会医治一些小病,没有艾岚说得那么厉害。” “你太客气了。”柳絮飞环视整个厅堂,目光所到之处皆是致谢的匾额,上头写的无非就是一些“药到病除”、“妙手回春”、“仁心仁术”之类的褒美,由此看得出三姊妹的医术普遍受到世人肯定。 “谢谢柳公子。”花橙蒨猜想柳絮飞应该也是有来头的人,衣着的款式虽不花俏,但用料皆上品,就连停在门口的马车,都看得出品味。 花橙蒨对柳絮飞的印象极好,看来艾岚虽然对爱情一窍不通,选人的直觉倒是不错,像柳絮飞这种万中选一的好男人,都给她遇上了,可见老天是肯帮她的。 “敢问柳公子,你是如何知道艾岚是女儿身?”不过外表称头没有用,还得要看内在品德。 “呃……”突然被问及这尴尬的问题,柳絮飞有些措手不及。“我是因为和艾岚共同沐浴,才发现艾岚是个女的……” “你们一起洗澡?!”这像什么话? “是——不过你别误会!”在花橙蒨的狠瞪之下,他赶紧改口,“当时我以为他是男人,所以才……” “结果当她一打开布条以后,你就发现她不是想象中的弟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花橙蒨可以理解他为何会有想和艾岚共浴的念头,恐怕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迷上她了。 “没错,想必你们一定也知道。”瞧她们一点儿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就可看出端倪。 “这是当然,别忘了咱们是大夫,艾岚身体的一切毛病,都由咱们三姊妹诊治,岂有不清楚的道理?”别开玩笑了。 “我知道。”他早听说。“昨儿个夜里,岚妹腹绞疼的时候就告诉过我,说她这毛病都由你们诊治,还提到你们是很好的大夫。” “腹绞疼?”该不会又是癸水来了吧! “她痛得受不了,还是靠我帮她按摩下腹,才能安然入睡。”柳絮飞解释。 “你们已经这么亲密了?”花橙蒨有些惊讶,他们两个人发展得真快,竟然已经有肌肤之亲。 “没有,你别误会。”他搔搔头,不晓得怎么说。“我和岚妹目前还是以兄妹相称,我绝不会做出逾矩的事,请相信我。” 柳絮飞信誓旦旦他绝没有趁人之危,花橙蒨觉得很好笑,依照艾岚昨晚那种状况,他就算有心趁人之危,恐怕也不容易。 “说是这么说,但我观察你看艾岚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单纯把她当成妹妹。”应该还有更深一层的感情,对吧? 柳絮飞瞬间说不出话,她那双眼睛真是锐利,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放心。”敢做就要敢当,怕什么?“在我来看,艾岚也喜欢你,只不过她才刚发现自己是女儿身,尚需要时间调适,恐怕你还要再等一阵子。” 不过或许也不需要等待多久,艾岚的眼睛也是离不开柳絮飞,说不定他们很快便会坠入爱河。 “真的吗?”柳絮飞有些错愕,他还以为只是自己在单相思,原来岚妹对他也有意思。 “嗯。”正所谓郎有情,妹有意,两人的好日子应该是不远了。 柳絮飞闻言像个傻子般傻笑,笑了半天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哪一件事?”花橙蒨心里有数。 “既然你们三姊妹都知道艾岚是女人,为何不告诉她?”还要让她身陷迷雾,荒唐过日子。 “因为艾岚的爹拜托咱们不能说,怕万一艾岚知道了以后,会有危险。”她们也不想欺骗艾岚,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们也很无奈。 “危险?”柳絮飞愣住。“什么样的危险?” “我也不知道,艾岚她爹不肯说。”花橙蒨耸肩。“但是咱们既然已经接受了请托,就有义务保密。因此就算咱们明知道艾岚是女的,也要隐瞒到底,这完全是出自对她爹的承诺。” 为病患保守秘密,是大夫的义务,也是理应遵守的医德,她们三个姊妹都不敢忘记爹亲的教诲。 “我明白你们的难处,但这实在是——”他无法理解艾岚父亲的做法,如果有危险就该设法除去,而不是选择以此种怪异的方式逃避。 “另外有一点你应该也发现到了,那就是艾岚拥有一根极敏锐的舌头,即使是最细微的酒味,她也能分辨。”而花橙蒨怀疑,这才是造成艾锋不得不将她当成男生养的主要原因,不过这只是她自己私下猜测,无法证明。 “我当然知道,当初我和艾岚就是因此而认识的,我向她挑战品酒!”回想起初相识的画面,柳絮飞就想笑,不打不相识,就是指他和艾岚。 “结果死得很惨。”想当然耳。 “对,死得很惨。”柳絮飞笑着点头,大方承认失败。 缘分这种事真的很难说,无论如何,花橙蒨很为艾岚高兴,她终于找到依靠。 “我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了。”原本她们以为艾岚会带一个新娘子回来,正愁不晓得怎么跟艾岚解释,她的身体根本成不了亲,谁知道上天就自有安排,真是奇妙。 “我会努力的。”柳絮飞爽朗地笑笑,感谢花橙蒨大力相助,并承诺他一定会好好对待艾岚,不教花橙蒨失望。 “我去看看她们药材都分好了没有,失陪一下。”花橙蒨跟柳絮飞谈完了以后,也跟着进到内院,加入女孩们的嬉闹。 没多久,随即听见内院传来女孩们整齐的喊叫声—— “柳大哥,请多指教!”哈哈哈…… 真令人尴尬。 ※※※※※※※※※ 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艾岚,花家三姊妹坚持要留艾岚在“回春堂”住一宿,顺便熬药为她补身子,落单的柳絮飞只好暂时寄住在镇上的客栈。 单独一个女人没事,两个女人碰面开始吱吱喳喳,三个女人可以组成一个菜市场奇www书Qisuu网com,四个女人则可以把屋顶掀了。 “我跟你们说……” 花家其中一位姊妹,不晓得说了什么笑话,引来满场哄堂大笑。 “哈哈哈!” 花家三姊妹外加艾岚四个女人的笑声,硬生生把屋顶掀开一半,要不是镇上居民的大小疾病都靠她们医治,邻居们早就过来抗议了。 相较之下,柳絮飞真是孤单得可怜,整夜翻来覆去,不能成眠。 一更天……两更天……三更天…… 更夫手上的铜锣都已经打到第三更,柳絮飞依然无法入睡,只好瞪着床顶发呆。 四更天……五更天……天亮。 清晨第一道曙光方照进客房,柳絮飞随即迫不及待跳下床,胡乱梳洗一番,便上“回春堂”要人。 “柳大哥,看病呀?”花家最顽皮的当数小妹花橙蕾,只看见她露出甜甜的笑容,手持扫帚跟柳絮飞打招呼。 “呃……”他搔搔头,不晓得怎么回答花橙蕾的问话,她的年纪看起来和艾岚差不多大,却比艾岚要伶俐许多,俨然就是个鬼灵精。 “我知道了,还是来抓药?”花橙蕾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他太不够意思,天亮不到半个时辰,就上门要人,未免太不上道。 “都不是,我是来接岚妹的。”柳絮飞实在拿花橙蕾这个顽皮的小妹妹没办法,还是岚妹好,不会故意给他找麻烦。 “她还没起床。”花橙蕾装出遗憾的表情,让柳絮飞好失望。 “真的吗?”好不容易才忍到天亮,结果还是没能看见她呀…… “骗你的。”呆子,真好骗。“艾岚早就起来了,这会儿正准备回山上,你来得正是时候,快进去吧!” 只能说,这对情侣还真是有默契,连出发的时间都算得准准的,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谢谢你,橙蕾。”柳絮飞二话不说立刻冲进屋,找心上人去。 “呆归呆,不过倒是挺教人羡慕的。”看见柳絮飞和艾岚两人这么要好,花橙蕾开始期待未来另一半,希望不要太差。 既熬男方都上门要人了,花家三姊妹纵使再不舍,也只能让艾岚回去,省得被人说成土匪。 艾岚之所以急着赶回山上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前年酿制的“斜雨酿”该出窖了,虽说晚几天出窖并不会损坏它的风味,但艾岚仍希望能够按照规定的时间开封,这是一个酿酒师基本的坚持。 “你来得正是时候。”回山上的途中,艾岚对正在驾车的柳絮飞说道,听得他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他有听没有懂。 “两年前我爹亲手酿的“斜雨酿”刚好可以出窖,你可真是赚到了。”居然能够喝到“天下第一酿酒师”最后的遗作,还不幸运? “真的还假的?”柳絮飞不晓得她父亲的来头,但打死不会忘记“斜雨酿”的滋味,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骗你干么?”她白他一眼。“几天前早就该出窖了,要不是在京城耽误了太多时间,我早就将它们开封。”哪还能留到今天? “那咱们还磨蹭什么?快走!”柳絮飞也是爱酒之人,一听见有好酒,立刻扬起马鞭赶路,直奔艾家位于山上的小屋。 艾家的酿酒坊,坦白说,还真简陋。 设备阳春不说,就连拿来储藏原料的仓库也小小一间,用来酿酒的主要场地好一点儿,大概有仓库的两倍大。 但对于拥有巨型酿酒坊的柳絮飞来说,这点空间根本不够看,光是他用来囤积谷物原料的仓库,就比艾家整个酒坊来得大,如此一间小酒坊,竟然能够供应全镇的用酒,而且就只有她一名酿酒师,太不可思议了。 艾岚总是不断带给柳絮飞惊奇,从第一次会见时的品酒,到她的性别,有关她的一切是那么特别,教人想忘也忘不了。 “走,我带你下窖开酒。” 最有趣的是,艾家用来储酒的地方是在地面以下。 柳絮飞跟着艾岚连走了好几道楼梯,才到达地窖,里头摆满了储酒用的酒缸,每一个酒缸的开口都用特殊方法封得好好的,一排一排整齐排列,看起来非常壮观。 “这地方真适合用来藏酒!”直到真正走下地窖,柳絮飞才明白为什么艾锋会选在这座山开设酒坊,这里的温度和湿度太适合了,简直就是专为酿酒而设的。 “是吧?”艾岚得意洋洋。“我就说你那酒坊的地窖有个地方不好,夏天过热酒容易变质,冬天太冷酒容易冰冻走味,但我家这地窖就不会,长年都是这个冷热,根本不必担心那些问题。” “这倒是。”为了调整酒窖的温度,酒坊的师傅可说是费尽苦心,哪像她连脑筋都不必动,就能酿出一缸缸好酒。 “嗯,我看看……这两缸就是“斜雨酿”。”艾岚走到两个特别不同颜色的大缸前站定,以指背敲敲酒缸,用声音判定它们熟了没有。 “行了,可以开封了。”艾岚随便敲两下,随即决定它们可以饮用,从中随便挑了一缸,拿起角落的工具撬开酒缸上的封泥,让已经封存了两年的酒重见天日。 她才敲掉一小块封泥,酒香便迎面扑鼻而来,闻得柳絮飞都醉了。 “这香味太棒了。”刚闻味道,就已经让人难以忍受,不愧是家传秘酒。 艾岚一边笑,一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酒交给柳絮飞。 他接过勺子喝了一口,惊讶于酒气的香甜,真的好像蜜。 “你一定得告诉我这酒怎么酿的?实在太好喝了,我才喝第一口就上瘾。”赶快再喝第二口、第三口…… “还来?”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啊?“嗯……不过看在你已经是我结拜大哥的分上,我就告诉你好了。” 艾岚又把“兄妹关系”抬出来,让柳絮飞心里有点小小的不爽,不过也没办法,谁教他们当初就是这么约定的?以后再想办法改变就成了。 “其实想酿这酒,还得看运气,老天爷如果不帮忙,根本酿不成。”艾岚明明说要教柳絮飞怎么酿酒,却把他教得越来越迷糊。 “这话怎么说?”不懂。 “所谓“斜雨酿”,顾名思义就是采用下斜雨的时候所收集到的泉水酿制,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所以才说要看运气。”艾岚解释。 “我以为泉水就是要经过流动和过滤,水质才会特别好。”怎么跟他既有的认知完全不同。 “本来应该如此。”艾岚点头,这是酿酒的基本常识。“但咱们这边的水就是特别怪,本身就含有甜味,尤其是下斜雨时候收集到的雨水风味更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事实证明“斜雨酿”确实比别的酒好喝,要不然你不会为它深深着迷。” “那该怎么获得酿酒用的水?”柳絮飞总算明白其中的奥妙,但仍然有别的问题。 “简单,只要一看见外头下斜雨就马上冲到瀑布旁取水。”艾岚笑开。“这水还有个有趣的地方,一定得跟后山那道山泉混过才行,不然也酿不出原有的好味道。” 所以说酿酒的诀窍特别多,必须在万事皆备的情况下,方可酿出好酒。 “什么时候才会下斜雨?”听起来就像是挑战,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看。 “不晓得,全凭运气。”艾岚咯咯笑。“运气好的时候,一连下好几天,运气差的时候,几个月不下一滴,就看老天爷心情。” “我一定要亲眼目睹下斜雨的盛况,否则不走!”柳絮飞豪气万千地立誓,跟老天爷拚了。 “那你可能要等到明年。”艾岚又笑,就她记忆所及,至少已经半年没下过斜雨,他有得等喽! 柳絮飞笑笑,两人就酿酒技术上进行讨论,边谈边笑,气氛非常之好。 就在他们有说有笑,恣意快活之际,十王爷的手下却因为四处打听不到艾岚的下落,苦恼到上酒楼喝酒解闷,孰料,竟因此意外获得艾岚的消息。 “我说大伙儿,你们相信吗?我居然在京里遇见艾锋的儿子!” 隔壁桌坐着几个老汉,大家都是一副对酒很熟悉的样子,看情形,这几个人应该都是酿酒师。 “艾锋?”那位被称做“天下第一酿酒师”的男人? “他不是已经在十八年前失踪了吗?不可能!”铁定是在诓他们。 “是真的,我真的遇见艾锋的儿子!”张大叔激动说道。“他前些日子还来酒坊教大家酿酒,我还同他说了许多话。” “真的?!”大伙儿睁大眼睛看着张大叔,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张大叔点头。“他长得白白净净,外表极为俊俏,味觉非常敏锐,一点儿细微的酒气都能闻得出来,还能道出其中的不同处,真教人佩服。” “那不就跟他娘一样!”同样拥有一根敏锐的舌头。 “是啊,我也想起来了。”大家越聊兴致越浓。“当年谢如瑶以“天下第一品酒师”的身分,下嫁给“天下第一酿酒师”,两个人的婚事,在当时可是一件大事,整个酿酒界都在谈论这件事。” “可不是吗?”在座的老酿酒师纷纷加入讨论。“我还听说两个人婚后的生活非常幸福,也生了个孩子,可后来谢如瑶不知道被什么人杀死,尸首还被悬挂在城门上,真是残忍。” “不过后来不是有人把尸首偷走了吗?”听说是个会使暗器的高手。 “是这个样子,不过艾锋从此也跟着失踪了。” “如今他的儿子出现,倒是件好事,至少有人继承衣钵。” “没错!”万分同意。“更难得的是,这小伙子还拥有跟他娘一样敏锐的味觉,将来一定大有可为。” “可我听说,谢家这项天赋是传女不传子,怎么这小伙子硬是与族里的人不同?” “也许是幸运吧!不过谢家也没人了,早在十八年前就分崩离析……” 老酿酒师们一聊起往事,话匣子全给打开,一伙人净怀旧,遥想青春年代。 十王爷的手下即是当年绑架谢如瑶的走狗,对于酿酒师们的一字一句,自是听得特别仔细。 他尤其特别注意张大叔,认定他一定知道某些事,打算等他落单,将他抓起来套问艾岚的下落。 老酿酒师们,着实又聊了一阵子才散场,等他们步出酒楼,已经带有几分酒意,路都走不稳。 其中张大叔喝得最多,好几次差点踩空,险象环生。 “老头,借一步说话。”十王爷手下趁张大叔不注意,将他拖到小胡同内,差点没吓坏了张大叔。 “你是……”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十王爷手下,从他眼中看到杀气。 “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艾锋的儿子?”十王爷手下开门见山就跟张大叔打听艾岚的消息,吓得张大叔直发抖。 “我、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别想说谎!”十王爷手下用手掐住张大叔的喉头,口气极为凶残。“刚刚你在酒楼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明明说认识艾锋的儿子,还同他说过话,不要想骗我。” “那、那是……” “快说,艾锋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没、没这回事儿,你听错了——” “不想死的话就别给我要花招,艾锋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十王爷手下加重手力,警告张大叔他会真的动手。 “艾、艾岚。”张大叔几乎喘不过气,脸迅速胀红。 艾岚? “很好,他住在哪里?”十王爷手下继续逼问。 “不、不知道——” “找死!”十王爷手下眼看就快掐断张大叔的咽喉,他迫不得已,只好吐实。 “住在距离京城八百里远的“罗新镇”上,我只知道这些。”张大叔不想出卖艾岚,但再不说实话老命就要不保,只好对不起艾岚了。 “哼,算你识相。”十王爷手下放开张大叔,就看见他老人家拚命咳嗽,十王爷手下警告张大叔不可以将今天的事说出去以后,便赶回十王爷府复命。 “……原来,谢如瑶生的是儿子呀!”十王爷反复思索手下带回来的消息,有些十分有用。 “如此一来,还要去把他带回府吗?”手下没忘记十王爷先前的交代,要女不要男,结果谢如瑶生的却是儿子。 “当然要了。”呆子。“你没听那老头说,他拥有一根和谢如瑶一样敏锐的舌头?” “可谢家的天赋不是一向传女不传子,怎么会……” “也许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谁在乎?”十王爷才不管那些,“只要他拥有如同谢如瑶一样敏锐的味觉,就有利用的价值。” “王爷的意思是……” “立刻出发到“罗新镇”,把艾锋和谢如瑶的儿子给我带回来!”十王爷下令。 “属下遵命。” 这次绝不再让机会溜掉,定要顺利找到传国玺,堂而皇之地取得皇位! 十王爷冷笑。 第七章 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巨雷。 “轰!” 艾岚快步跑到窗边,打开窗子仰头看天色,越看越兴奋。 “看,起风了。”她回头向柳絮飞招手,要柳絮飞也过来一起看天色,他人是过去了,却瞧不出任何端倪。 “好像快下雨了。”如果她是要他看这个,那就免了,昨天就已经下过雨。 “你不明白。”艾岚伸出手探风向,断定待会儿一定会下雨,而且是下斜雨。 “我是不懂。”柳絮飞承认他的酿酒知识没她行,好多细节都得靠她提点。“就像我一直想不透,你要怎么把地窖的酒搬上来?”每一缸都比她的人还重,就算是男人也没有办法一个人抬。 “你没发现地窖的边缘有部滑绳车?我都是靠那部滑绳车把酒弄上来的。”充分利用升降原理。 “话是没错。”他也发现到了。“但就算有那部滑绳车,还是需要人帮忙,不可能一个人独自完成。”得要有帮手才行。 “所以我才会和镇上的小伙子混得这么熟呀!”她早就想到了,他太后知后觉喽! “每次我要开窖,或是运酒下山,都会请他们帮忙。”事后只要请他们大吃一顿,就解决啦! “什么,你都和他们混在一块儿?!”柳絮飞一听见艾岚居然跟镇上的小伙子关系如此紧密,顿时妒火中烧,鼻孔喷气。 “不行吗?”她不以为然地打量柳絮飞生气的表情,他的脸,又扭成一团。 “当然不行!”她是他的,怎么可以和那些臭男生混在一起? “为什么不行?我一向都是这么做的。”没有人帮她,她根本动不了,会饿死的。 “因为……因为你是女的,本来就不能跟男人混在一起,很容易被发现。”他胡乱找一个借口,掩饰自己的醋意。 “你放心,那些呆瓜一个比一个迟钝,绝不会发现我是女人。”只要表现得像以前一样就行了。 “不行,绝对不行!”男人再迟钝,都嗅得到女人的味道,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不然之前他也用不着挣扎。 “你真是莫名其妙。”艾岚也火大了,不讲理嘛!“反正,我就是要找镇上那些小伙子帮忙——” “不行!”柳絮飞霸道地握住艾岚的肩膀,强迫她忘掉这个念头。“你不许找那些小伙子……” 他们两个人几乎是同一个时间愣住,柳絮飞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不仅吓着艾岚,就连柳絮飞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冲动,但既然做都已经做了,他也不想收手。 “艾岚,我——”他凝视艾岚,突然发现自己再也说不下去,只想吻她。 “柳、柳大哥!”艾岚似乎也发现他的意图,变得跟他一样紧张,话说得结结巴巴。 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情愫,从发芽到酝酿,终于迈入成熟。 即使是艾岚都没有办法否认胸口那击鼓般的心跳,是因为柳絮飞的接近而引起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最好的催化剂,缓缓侵入她的心灵。 在不可抗拒的气氛之下,他们的唇慢慢地、慢慢地靠近,眼睛跟着闭起来…… “轰!” 窗外此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开始下雨,滴滴答答地把他们打醒。 “下雨了。”艾岚极杀风景地把柳絮飞推开,他几乎撞窗台自杀。 “岚妹……” “是斜雨,快!”艾岚可顾不得柳絮飞有多沮丧,提起墙边的木桶,就要往外冲。 柳絮飞始终呆愣在一旁,直到艾岚过去用木桶把他敲醒。 “快提着木桶跟我走,我们去汲水!”晚了精华都流掉,到时酿不出好酒,可别怪她。 “汲水……我知道了!”柳絮飞总算记得自己坚持不走的原因,就为了这场滂沱大雨。 两人双手各持一只木桶,在大雨中奔向后山,设法走到瀑布旁提水。 “就是你站的那个地方,快捞。”艾岚丢给柳絮飞一只木瓢,要他能捞多少就捞多少,机会可不是时常都有。 柳絮飞接过木瓢,学艾岚的动作拚命舀泉水,不懂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才能汲水,但过程满好玩的就是。 他们带去的四个大木桶,很快就被水注满,再也装不下。 “不行,雨实在太大了。”被雨水打到睁不开眼睛,艾岚决定放弃,“那边有个山洞,咱们先去山洞避雨。” “山洞?”雨大到柳絮飞几乎听不见艾岚说话。“在什么方向?”他大吼。 “那里!”艾岚手指着不远处的山壁,那儿果然有一个山洞。 “好。”柳絮飞也认为与其冒险挑水回去,不如先到山洞躲雨,免得发生危险。 两人接下来设法将木桶运到山洞内,等四个装满水的木桶都安全放进山洞,他们已经筋疲力尽。 “没想到这里还有山洞。”柳絮飞环看山洞内部,里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我来生火。”艾岚此时却自告奋勇,说要生火,引起柳絮飞好奇。 “哪来的火种?”荒郊野外的,哪找得着? “看我的。”艾岚笑得香甜,比谁都了解这个山洞。 就看见她胡乱摸索了一阵子,像变戏法似地变出柴火来,再用打火石用力磨擦几下生起一堆火,瞬间照亮整个山洞。 “这是……”看清楚山洞的内部后,柳絮飞吓一跳,简直就和房间没两样。 “我的私人小天地。”艾岚骄傲地向柳絮飞介绍她的另一个住处,不过虽然说是房间,却没有床,只有一个很像是床的稻草堆,上面铺着几层棉布。 “看起来不错。”柳絮飞评论道。 “谢谢……”艾岚狂打哆嗦, “山上时常下雨,经常打个雷,雨就落下来了,我都是跑来这里躲雨。”是她的避难所呢! “我想也是……”柳絮飞也是哆嗦打不停,好不到哪里去。 “我看,咱们还是先把衣服脱下来烘干好了,免得着凉。”老是穿着湿衣服也不是办法。 “也、也好。”艾岚低头回应柳絮飞的建议,表情非常尴尬。 “那我先脱了。”柳絮飞见艾岚一脸不自在,身先士卒率先行动,多少起了一点安定民心的作用。 艾岚由眼睑下方瞄到柳絮飞先是将外袍脱下来,再脱掉白色内衫,除衣过程干净俐落,充满了男子气概。 她也想象他—样大方俐落,但她现在已恢复女儿身,怎么都轮不到她逞英雄,况且她根本没这个胆子…… “岚妹,你在发什么呆,还不赶快把衣服脱下来?”柳絮飞不懂得她内心的挣扎,只觉得她一面抱紧自己的身体,一面发抖的模样十分可笑,像她那个样子,就算烤一辈子的火,也不会温暖吧! “哦……哦!”艾岚背对着柳絮飞,缓慢脱下衣服。 艾岚脱掉第一件外袍的时候,柳絮飞还不觉得有什么,也没发现自己正憋着气。等到艾岚脱到只剩下中衣,柳絮飞就不行了,她那完全解放的青春玉体,和透明如薄纱的雪白中衣融合成一体,在火光的照耀下勾勒出一幅绝美的风景,就算是圣人也没有办法把持,何况他早已经对她心生爱意? 柔背不期然贴上坚实的胸膛,艾岚惊讶地回过头,却遇见柳絮飞灼热的眼神。 “柳大哥……” “你真的以为能够和我维持兄妹关系?” 答案是否定的。 艾岚没有办法只把柳絮飞当成哥哥看,柳絮飞也不认为艾岚是他妹妹。对于艾岚,他的脑子里面充满太多想法,其中最直接的就是吻她。 “柳大哥,我——” 再也忍不住冲动,柳絮飞用手支起艾岚的下巴,以实际行动告诉她再多顾虑都是多余,尽情享受这一刻就对了。 如花瓣般粉透的樱唇遇见狂风的侵袭,花瓣开始掉落,在柳絮飞时而缓慢、时而暴烈的吸吮下,与狂风融为一体。 粉透嘴唇被狂风卷到天际,开始产生变化,由原来未经人事的淡粉转为成熟的艳红,终至完全绽放。 这场景早在柳絮飞脑中演练过千百次,最近更时常出现在梦里,害他差点被狐狸精附身。 “我要告诉你一个小故事。”他咬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喁喁细语,情人间的耳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甜蜜。 “什么小故事?”艾岚从来不知道接吻是如此美好的事,仿佛要渗透她的灵魂般令人狂喜。 “有关于男人被狐狸精附身的真相。”柳絮飞低笑,用最黏腻的语气在她耳边公布答案,艾岚听完已是满脸通红。 “讨厌——” 她是不是真的生气已不重要,就算她有再多怨气,也在柳絮飞的挑逗下瓦解,随着混乱的思绪奔流。 仅是吻她的红唇显然已经无法满足柳絮飞,在他确定艾岚已经习惯亲吻之后,进一步用舌尖撬开艾岚的嘴唇,带领她体会更高境界的情欲。 艾岚本是一张白纸,柳絮飞怎么引导她就怎么配合,很快就在他的挑逗下,和他玩起了缠舌游戏,情况从此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柳絮飞原本像风一样控制自如的吻,瞬间转为燎原的野火,在艾岚柔软的唇腔内到处点燃火种,将两人的灵魂燃烧殆尽。 唇舌有如双蛇交尾一般纠缠,柳絮飞和艾岚都陷入了野火之中,灵魂因此而升华。 高涨的情欲像纯度最高的媚药,催促着柳絮飞抚摸艾岚,他不假思索地动手脱掉艾岚的中衣,让他梦寐以求的玉体在他面前完全展现,满足心底最深的渴望。 酥胸不期然曝露在空气之中,还沈浸在他醉人香吻中的艾岚,先是呆愣,后来才想到用双手遮胸,未料双手却反遭箝制。 “别动,岚妹。你的身体是这么地美,不该隐藏。” 艾岚这张白纸,因为柳絮飞的吻及如火一般的挑逗,沾上了第一滴墨水,不识愁滋味的身体开始变得敏感,樱唇因此而融化。 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柳絮飞松开对艾岚的箝制,鼓励她将手搭在自己的肩膀,让他能更肆无忌惮地将她的玉体看个仔细,以及,挑逗个仔细。 “这裤子真碍事,顺便也一起脱掉好了。”他大手扯掉她的裤带,裤子因为湿透而黏在艾岚身上,他费了些功夫才把它脱下来。 “不要!”艾岚从没有在男人面前赤裸,就连她自己也不太敢看自己的身体,没想到倒被他看光光,被他扒得一丝不挂。 “为什么不要?我倒很想要呢!”他从她还是男儿身时就想要她,如今看见她的胴体就更想要她了,也要定她。 “你……你说话这么露骨,讨厌啦!”她作势要打他,柳絮飞轻轻松松地就把她的手腕攫住,拉到嘴边亲吻。 “真难想象这是一双酿酒的手。”这么白、这么细、这么柔软。 “还是看得出来啦!”艾岚小声地指出手上的历史伤口,他才发现她其实伤痕累累,日子过得相当辛苦。 “以后你这双手,再也不许受伤。”柳絮飞特别又在她的伤疤处多亲几下,傻气的举动惹得艾岚失笑,却也感动万分。 “已经都好了。”干么还舔啊?傻瓜。 “还没好。”至少他的心还在抽痛。 “明明就好了。”疤淡到快要看不见。 “我说没好,就是没好。”他展现难得的霸道,硬要跟她争辩。 紧接着是一段混和着激情和爱意的时光,在滂沱大雨中随着两人肢体的交缠,和热情的呻吟悄悄流逝。 今天以后,艾岚又多了一个新伤口。 那是柳絮飞用冲动和欲望凿出来的,当然要由他负责。 ※※※※※※※※※ 浓郁的酒香,飘散在酒窖内。 艾岚用勺子舀出一勺酒,稍稍测试酒的纯度——刚刚好,约莫三成八,不会过烈,酒味清香,味浓而不艳,度低绵软而不淡,用来配清蒸肥蟳,或是银芽鸡丝等下酒菜刚刚好,镇上的居民,一定会喜欢这个味道。 艾岚每年都会尝试酿新酒,这酒是去年酿的,封窖期为一年,现在既然知道味道不错,就可以准备运下山卖给镇上的酒肆,他们可是早在两个月前就向她预订,得赶快交货才行。 由于柳絮飞不许她再去跟镇上的小伙子讨救兵,现在她身边唯一的救兵就剩下他,幸好他身强体健,在各方面都满好用的,要不然还真麻烦呢! 想起柳絮飞在床上的表现,艾岚就脸红,逼迫自己再开下一缸酒,不要胡思乱想。 如果叫她用—种动物来形容他,她会用牛,耐操又持久——啊,不对,怎么这么色情,想歪了, 那换成马好了,马的四肢够强壮,又很会跑,就像他总能带领她迈向高潮—— 愕然发现自己又想到那方面去,艾岚不明白他们才不过上床不到三天,自己就能变得那么色,真是太堕落了。 不行不行,专心测酒,这些酒可都是要拿来卖钱的,开不得玩笑。 艾岚强迫自己忘掉那些色情的事,向前屈身一个酒缸一个酒缸地敲,区分哪些酒已经可以卖,哪些还不能,表情极为专心。 柳絮飞老早摸下地窖,靠在楼梯下的柱子观察艾岚的一举一动,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她很可爱,好想咬她一口。 他无声地走到她身后,艾岚未曾察觉,整个注意力都放在测酒上,直到她的耳边突然发出“啧”的声音,她才发现自己被偷吻了,柳絮飞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亲吻她的面颊。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艾岚吓一跳,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怀疑他是用飞的。 “我来很久了,比你还久。”他不是用飞的,而是用藏的,把自己和酒合而为一,藏在这深深的窖里等待情人。 “我知道了,你是来偷喝酒的,对不对?”他一定是藏身于楼梯下的阴影之中,等她来了,再跑出来吓人。 “被你发现了。”柳絮飞笑嘻嘻,他是有偷喝了一点酒,不过没有她多,她为了试酒脸颊变得酡红,看起来好美好美。 “我说过,这些酒都是要卖的,你不能偷喝。”喝完了斜雨酿,接着又要喝光她酿的新酒,她还要不要生活啊! “不喝酒可以,我喝你好了。”他这个人最好商量,只要给他代替品,教他喝什么都可以。 “我又不是酒,要怎么喝——” 但她确实是可以喝的。 只见艾岚上一刻还娇羞抗议,下一刻已经被柳絮飞紧紧拥入怀中,低头封住她的嘴,饥渴地吸吮起来。 艾岚芳馥的唇腔比酒更醉人,只要稍稍啜饮便会完全上瘾,沈溺在她甜美的回应,直至整个感官被麻痹,再也清醒不了为止。 柳絮飞几乎是使尽了力气在吻她,艾岚尽管全力配合,却仍然抵挡不了他猛烈的攻击,可怜的樱唇被吻到红肿。 “对不起。”他也注意到自己似乎过于疯狂,脚步应该要放慢—点儿才对, 艾岚摇摇头,不好意思告诉柳絮飞,自己也喜欢这样,这让她联想起曾经看过的……公牛,感觉上好威猛。 “你死定了。”看穿她迷蒙眼神下显而易见的心思,柳絮飞出言威胁,好高兴她不是那种做作的女孩。 艾岚压根儿不懂得怎么做作,在不久前她还是男儿身,讲究的是有话直说的男子气概,谁玩女孩子那一套? “你不要老是欺负我!”她知道接下来他想干什么,他想脱掉她的衣服,而他也确实那么做了。 “你知道吗?”柳絮飞对艾岚暧昧地笑笑。“我爱死你男人的装扮。”好脱、易脱、随时随地都可以脱。只要拉开衣襟,再松开裤带,她就全身光光如也,比脱女孩子的衣服爽快多了。 “你好坏。我下次要穿多一点儿,不让你有动手的机会。”艾岚娇声抗议,白色的外袍在他的巧手下,连同内衫一起褪下,掉落在不知哪一个酒缸上。 “穿再多也没有用,我一样有办法脱掉。”柳絮飞抽掉她的裤带,在她尚在回味他有多坏的时候,再度以真本事证明她可不是凭空想像,而是真的很坏,很坏很坏。 他将艾岚抱起来,引导艾岚的长腿圈住他的腰,随意找了一面最靠近他们的墙壁,便开始亲热起来, “好冷哦!”柔背冷不防接触冰冷的墙壁,艾岚忍不住抱怨。 “抱歉,岚妹。”他低头吻她的唇,用热情补偿她,“但是我保证你很快就热起来。” “把你给我,都给我!”柳絮飞激动着,仿佛要不够她。 “噢!噢!”艾岚仰头呻吟,她已经把一切都给他了,包括身跟心,她实在不明白他还要什么。 柳絮飞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她的未来。 他希望能和她成亲,跟她生子,他要几个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小萝卜头,在他们身边乱跑。也希望能够天天看见她,和她谈天说地,讨论酿酒技术,这就是他要的人生。 他以一记勇猛的冲刺做为结束,艾岚仰头尖叫,两人于是又恢复平静。 激情虽然已经短暂结束,但柳絮飞并没有放开她。而是用手圈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自己背靠着墙壁坐下,让艾岚安稳坐在他的大腿上,避免她的裸臀接触到地面着凉。 关于他种种体贴的举动,艾岚心里有数,亦非常感动,他真的对她好好哦! 艾岚往前靠在他的胸膛,倾听他的心跳,发现无论在何时听起来都一样快,还是他们无论何时何地都在欢爱?有可能哦,这三天,他们好疯狂。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他可不单会疯狂而已,还会思考大局,脑筋成天转来转去。 “什么意思?”艾岚张大眼睛看向柳絮飞,只看见他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意思是,你还打算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没有人陪伴,孤孤单单。 艾岚听了以后沈默,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好像已没有办法回头过以前的生活。 “你不会想我吗?”最坏的是他还故意来上这么一句,害她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气到不想回答,表情好委屈好委屈,看得柳絮飞不禁失笑。 “意思是,你会想我了?”他好高兴,他还以为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兴奋、就他一个人把持不住,没想到她也一样。 “嗯……嗯。”她点点头,认了。 “那怎么办呢?我也会想你,这下怎么办才好?”他问艾岚,但她哪里知道怎么办啊?她若知道怎么办的话,干么还掉泪? “我倒有个好主意。”她不开口,就由他开口,他可不容许她拒绝。 “什么好主意?”他若是敢说随便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她一定揍他。 “你跟我回京城。”他早盘算好了。“京里也有好几家不错的酿酒坊,你若不嫌弃的话,也可到我的酿酒坊帮忙酿酒,你想要多少报酬我都照付,你觉得这主意好不好?” 不好,这根本是个馊主意,烂透了。 “你要我当你的酿酒师啊?”艾岚真想拧住他的耳朵大喊:你是笨蛋呀?!谁要当你的酿酒师,我又不是没地方酿酒! “不好吗?”他还傻傻反问,气死艾岚了。 “谢谢你的好意。”白痴,大傻瓜。“不过我还是留在家乡酿酒就好。”至少不会气出病。 “那如果是换成当我的妻子呢,你愿不愿意?”原先的计划不成,柳絮飞再提第二个,一定要提到她点头为止。 “我没有兴趣——啊?”听清楚了柳絮飞的话,艾岚张大嘴、猛眨眼,有点难以置信。 “岚妹,嫁给我好不好?”他根本已经在哀求了。“让你一个人独自住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山里难保不会有毒蛇猛兽什么的,万一要是你碰上了这些东西,那该怎么办?我家业事业都在京城,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陪你,你就点头答应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这是他的第三套计划,每一字每一句皆动人,艾岚都快哭了。 “况且,你若是嫁给我,也可以和我一起酿酒,咱们会是一对最令人艳羡的夫妻。”妇唱夫随,佳偶天成,流芳万世。 “再不,咱们也可以联手,横扫天下酒肆,只要你肯嫁给我,什么事都办得成。”绝对没有问题。 “我说了半天,你好歹也给个反应,不要一直呆呆的看我。”柳絮飞讲到喉咙都干了,艾岚的嘴巴还停留在原来的大小,半天回不了神。 “若是你不愿意到酒坊酿酒,只想为我一个人酿酒也行,都好。”他退一步,只求她点头或是说句话,别让他像个呆子一样自言自语。 “你要我为你一个人酿酒?”艾岚这时终于有所反应。 “你愿意吗?”这次换他凝神期待。 “还想娶我为妻?” 柳絮飞点头先。 “好吧!”艾岚微笑。“我当定你的酿酒师。” 也就是说,她答应与他成亲,两人牵手过一生。 “谢谢你,我保证你不会后悔。”柳絮飞执起艾岚的手,亲吻她的手心,许下承诺。 “那当然,我可是对你很有信心。”她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笑得灿烂。 第八章 柳絮飞嘴上不说,但艾岚知道柳府的总管,已经暗地里捎来不少书信催柳絮飞回京,于是赶忙将新酿好的“斜雨酿”封缸入窖,等待两年后再回来开窖。 由于走得匆忙,艾岚和柳絮飞只来得及向花家三姊妹告别。其中花橙蒨一听说他们要回京城了,赶忙拿出一帖药方交给艾岚,说这是她研究了很久,专门用来治疗癸水不适的秘方,要她好好收着。 艾岚自是万分感动,掉泪之余也没忘邀她们去京城看她,三姊妹也承诺若是有机会路过京城,一定会去打扰他们,几个女人哭哭啼啼,倒也形成一个温馨的场面。 十天以前刚进镇的马车,在众人充满好奇的注目下,又离开了“罗新镇”。虽说他们并非一去不回,过了一段时问还会再回来,但离开家乡总是令人感伤,况且艾岚这次是真正离家,等她下一次再回乡,就是回娘家了。 柳絮飞默默在一旁驾车,心想艾岚内心一定有许多感触,却体贴地不与她讨论,也不去打扰她,让艾岚自己一个人调适心情。 柳絮飞原本以为艾岚要感伤很久,没想到她只不过落寞了一阵子,就转过身,边擦眼泪边跟柳絮飞说。 “我们走到哪儿了?” 害他差点没当场从驾驶座上掉下来。 “才走不到十分之一。”她转换心情的速度还真快,他白操心了。 “走这么慢?”艾岚抱怨。“那咱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抵达京城?” “再过几天吧!”他们来程就花掉五天,回程不赶路,预料更慢。 “怎么,你很急吗?”他瞄她一眼,她看起来很不安。 “也没有啦!只是……”只是近乡情怯,她真是有毛病,顺天又不是她的家乡,她干么这么紧张呀? “啊?”他不解地看着艾岚,搞不懂她那颗小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还真忙哪! “没有。”她也说不上来。“你觉得我该换衣服了吗?”她已经恢复女儿身,可身上还穿着男人的衣服,发型也还是男人的,心理多少有点不平衡。 “中途再换,好不好?”他明白她的意思,“在镇上买不方便,沿途若是没有遇上大的城镇也买不到好货色,咱们到上回路过的大镇再换。”那儿的货色齐全,也比较看得上眼。 “好。”艾岚愉快地点头,只要别让她穿着男装见人,她都没意见。 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越来越像个女孩子了。 柳絮飞笑笑,好喜欢她娇羞的模样,好有女人味儿。 艾岚玩身上的衣服,玩着玩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府里的下人见到我会怎么说?”她又开始紧张。“他们会不会觉得奇怪,我本来是个男人,怎么突然间变成女的?” 嗯,这倒是个问题,但柳絮飞却不觉得会有何困扰,因为—— “我想他们会说你变成女人真漂亮,你不晓得他们经常在私底下讨论你长得太清秀,根本不像男人吗?”所以安啦,没问题的。 “咦,真的吗?我都不知道……”艾岚好惊讶,原来自己早就是下人用来闲嗑牙的话题。 “他们甚至怀疑,我有喜好男色的倾向,才会把你带回府里。”柳絮飞无奈地说,多少觉得委屈,虽然当时他就有那么一点儿类似的意图,只是极力抗拒。 “你喜好男色——噗!”艾岚闻言笑了出来。“你怎么可能会喜好男色,他们误会你了。” 嗯,没错。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是觉得自己遭受到天大的误会,可是后来…… “还是……”看见他不自在的表情,艾岚瞪大眼睛。“当时你就喜欢我了?”在她还是男人的时候! “呃……”柳絮飞假装没这回事的别过头,想蒙混过去。 “原来你真的当时就喜欢我!”他难堪的表情证实大伙儿的臆测,他们可没有冤枉他。 “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别再提了。”柳絮飞难堪得不得了,恨不得马上开个洞钻进去,糗死了。 艾岚抱着肚子狂笑,觉得他困窘的表情好可爱,也很惊讶他那个时候就喜欢自己,亦想不透自己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他如此疯狂迷恋。 “你觉得……你爹娘会喜欢我吗?”单单掳获他的心没有用,还有他双亲,艾岚希望也能得到他们认同。 “我爹娘?”这又是个问题,他们之间的问题还真多。 “嗯。”艾岚用力点头。“你爹娘会不会觉得我没教养,动作太粗鲁?” ……也是啦!以老人家的标准来看,她的行为举止完全不像女生,他个人是无所谓,但对老人家的心脏总是一大刺激,是该请位女师傅到家里教她。 “反正咱们筹备婚事,也要花上一阵子,你就利用这段期间,好好学习应对礼仪,我相信你一定能学得很好,不怕。”柳絮飞不会说谎骗她,不过还有时间,她一定可以的。 “真的吗?”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担心。 “听我的就对了。”他双亲现住杭州,只要在婚礼前夕搞定一切就行。 尽管柳絮飞信誓旦旦,说她一定没问题,艾岚还是怀疑自己。 “你想我有办法当一个称职的女主人吗?”柳府这么大,光找个房间就会迷路,更何况管理。” “你这么聪明,绝对可以。”他安慰她,要她别急。 “万一我做不到怎么办,岂不是会让你丢脸?”她总往差劲的那一面想。 “就算你做不了称职的女主人,也会是一个出色的酒坊女老板,怕什么?” 这么说也没错,她的酿酒技术可是一流,又懂得酒务,还会做买卖,是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 “如果我连一个酒坊女老板都当不好,那怎么办?”|Qī|shu|ωang|她脾气很不好,可能会得罪人。 “那就干脆在家生孩子,什么都不必干。”专心照顾家庭。 “万一我生不出孩子——” 柳絮飞实在懒得同她说了,干脆直接用吻封住她的嘴,省得她再提一大堆问题。 这招果然有效,艾岚立马忘记不安,专心同他接吻。 “看前面!” 只是,实在杀风景。他们才开始进入状况,便瞧见路中央有块大石头挡路,他们只好紧急停下马车。 “呼!” “幸好!”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情况很荒谬,他们竟然在高速驰骋的马车上接吻,太疯狂了。 “走吧,继续赶路。”他们决定找一家干净的客栈,好好恩爱一番,顺便换套衣服。 车轮于是再度启动,朝京城的方向驶去。 几天后,十王爷手下骑马行经同一个地点,只不过他的目标是“罗新镇”,他打算由此地劫走艾岚, “罗新镇”的地理位置极为奇妙,有点类似盆地,却没那么凹陷,镇的四周有群山围绕,又有河流经过,是块风水学上的宝地。 地灵人杰的罗新镇并非什么巨镇,听过的人不多,更鲜少有外人造访。所以除非是慕名前来找花家三姊妹求诊的病患,否则根本没什么人会特别注意这个小镇,迷路也是经常的事。 十王爷手下算是不得其门而入的门外汉之一,从京城出发到抵达罗新镇,总共迷过三次路,入镇了以后还是迷路。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罗新镇,人口不多但热闹,处处可见商店。十王爷手下只知道艾岚是酿酒师,对此地又不熟,只得向镇民打听艾岚的消息。 “姑娘,请留步。” 迎面走来的妙龄少女,显然就是很好的探听对象,她的外表看起来十分亲切,应该会给他想要的答案。 少女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十王爷手下,只消瞧一眼便判定他是外地人。 “有事吗,大叔?”十王爷手下要死不死正好碰到花橙蒨,活该他倒楣,注定找不着艾岚。 “老夫想跟姑娘打听一个人。”十王爷手下尽可能露出和善的笑容,博得花橙蒨的好感。 “好呀!如果我晓得,一定告诉您。”花橙蒨的笑容也是一样甜美,十王爷手下心想这女孩长得还真是漂亮,看来小镇少女才是人间极品哪!京里那些庸脂俗粉根本不能相比。 “请问姑娘可曾听过艾岚这个人?”十王爷手下回神,专心于差事,这件事若再办砸,十王爷肯定饶不了他。 “艾岚?”花橙蒨闻言心头震了一下,这个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找艾岚做什么? “您说的艾岚,是不是一个人独自住在山上酿酒的年轻小伙子?”她故意装作不认识艾岚,先观察对方再说。 “对,就是他。”问对人了!“我就是在找这个小伙子。”奔波近半个月,总算找到了! “大叔,您找他做啥,买酒啊?”花橙蒨装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其实心里正盘算该怎么误导十王爷手下,当下就有了主意。 “对、对,我找他买酒!”十王爷手下哈哈笑,差点找不到借口,幸亏她自己主动提出。 “大叔,瞧您的模样,应该是外地人吧?”花橙蒨再探,十王爷手下不防有诈,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我打京城来——”说完这几个字紧急收口,但对花橙蒨来说,倒也够了。 “哇!”她露出惊讶的表情。“您居然特地从京城来到这里买酒,您一定很喜欢艾岚酿的酒,对不对?” “对、对。”十王爷手下急忙接口。“我很喜欢他酿的酒,非常喜欢……” “要我说大叔您真是厉害,艾岚家传的“花道酒”可是不外卖的,可看在您从京城一路奔波到这儿的分上,我相信艾岚也不会忍心拒绝,一定会卖酒给您。”她表面同十王爷手下聊天,其实是在测试对方到底是否真是为了买酒,还是有其他目的。 “艾家的“花道酒”名闻天下,老夫也想喝几杯哪!”十王爷手下顺着花橙蒨的话瞎说,果然马上露馅。 “您真是有心。”花橙蒨甜甜一笑,心里已经有谱。这人连艾岚家传的秘酒是“斜雨酿”都不知道,还顺着她的话胡说,足见别有用心。 “艾岚就住在那座山的山头,您只要爬到山顶,就能瞧见艾家的酒坊,很好找的。”她故意将十王爷手下引向另一座山,那里传说有猛兽出入,足够绊住他一些时候。 “谢谢姑娘。”十王爷手下欣喜若狂,这里四周围全是山,没人指引方向很容易迷路,谁知道他最后还是走错。 “您客气了,大叔。”花橙蒨依旧保持微笑,目送十王爷手下。 打发掉十王爷手下以后,花橙蒨马上敛起笑容,以最快的速度返家,将花橙藜和花橙蕾都召集到大厅。 “什么事,大姊?”花橙藜和花橙蕾见花橙蒨脸色凝重,立刻明白一定有事情发生,不然她的脸色不会这么差。 花橙蒨把刚刚发生的事简单说一逼,花橙藜和花橙蕾听完了,脸色也跟着转沈,一致认为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分?”居然一路从京城追到他们这个偏远的小镇。 “不知道。”花橙蒨皱眉。“说是来跟艾岚买酒,但他连艾岚的家传秘酒是“斜雨酿”都不知道,恐怕是大有问题。” 这在他们这个小镇,已经是公开秘密,也有几个幸运儿喝过这款酒,直夸是天上美味。对方不知道便罢,还被她临时编出来的“花道酒”耍得团团转,对方此行目的,必定不单纯。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艾岚不就有危险了,咱们是不是应该知会她一声?”花橙藜是三人之中最有耐心、脾气最好、同时也最善良的,总是无时无刻为人着想。 “我也是这么想。”花橙蒨是家中的长女,凡事由她打理,同时也是最冷静、思绪最清晰的一个,两个妹妹莫不以她马首是瞻。 “不然,我去好了。”花橙蕾个性最活泼,最顽皮、最爱整人、同时最具行动力,活脱脱就是个行动派。 “我走一趟京城提醒艾岚他们注意,顺道也可以参加他们的婚礼,你们觉得如何?”反正她也对京城感到好奇,玩玩也好,说不定会有奇遇。 “这主意倒是不错。”花橙蒨沈吟。“好吧!橙蕾,就由你负责通知艾岚。”橙蕾是三姊妹中马骑得最好的,论速度论体力,她都是最好的人选,应该可以顺利完成这个任务。 “你们放心,全交给我,我一定把事情办到好。”花橙蕾信心满满,有信心赶在十王爷手下回头前,到达京城。 事不宜迟,花橙蕾带妥了送给艾岚和柳絮飞的贺礼以后,便朝京城出发。 ※※※※※※※※※ 规矩!规矩!规矩! 哪来这么多规矩,学都学不完? 话说他们从“罗新镇”回到京城以后,柳絮飞马上给艾岚找了一名女师傅,教导她大户人家的应对进退,顺便提点她婚礼当天应该注意的事项,免得她当场闹笑话。 艾岚很努力在学习,但她发现自己不晓得是没有天分还是怎样,学都学不好,连最普通的穿裙子走路都会这边绊到脚,那边勾到裙角,要不就是哪个地方没穿好,整件裙子掉下来。 她知道下人们都在背后嘲笑她,认为她不够资格当柳家少奶奶。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想,柳氏虽是商贾之家,生活起居各方面,却带有极浓厚的文人气息,在京城也是著名的儒商。 如此的家世,如此的声誉,她这个未来的媳妇儿,却连路都走不好,莫怪下人们要怀疑她,况且,不久之前她还是男人呢!这点更是教他们无法接受和适应。 不要说下人们怀疑,就连艾岚都怀疑自己是否做错决定?嫁给柳絮飞没有想象中轻松。她都快被那一堆规矩烦死了。 闷闷不乐地趴在美人靠,瞪着池里面游来游去的金鱼发呆,艾岚真羡慕水池里头的金鱼,她也想象它们一样悠闲,不想成天练习那些个礼仪啊、规矩啊、什么的,况且她就算学了也没有用,根本达不到效果。 深深叹口气,艾岚觉得自己真没用,就只会沮丧和逃避,亏她过去还自以为很有男子气概,结果只是一个胆小鬼。 唉! “你干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叹气啊,不快乐吗?”柳絮飞四处找不到艾岚,听下人说她来园林散步,于是便找到这儿来,却发现她一睑闷闷不乐。 艾岚转过头看他一眼,不理他,继续看鱼儿戏水。 柳絮飞看她的动作表情就知道她在生气,只是对象不知道是谁,希望不是自己。 “有人碍着你吗?”他走到艾岚身边,和她一同看水池里头的金鱼,它们还真悠闲。 “没有人碍着我。”艾岚低声回道。“我只是在气我自己。” “你干么气你自己?”柳絮飞偏头看艾岚,她的鼻头红红的,该不会是哭了吧! “我这么笨,什么都学不好,还能不生气吗?”她是真的哭出来,虽然不是嚎啕大哭,但看在柳絮飞眼里好心疼,她一定承受了很大压力。 “你哪一样东西学不好,说出来听听。”他试着问她。 “每一样都学不好。”艾岚自暴自弃。“着衣、女红、我甚至不会拿筷子吃饭!”她现在才知道拿筷子、摆筷子都是有规矩的,那她过去十八年都在干么?根本白活了! “穿衣服有女仆帮忙用不着费心,女红如果学不来就不要勉强,至于筷子不会用就丢掉好了,大不了我陪你用手抓饭吃。”没那么严重。 “柳大哥!”她在跟他诉苦,他怎么反过来取笑她?她不依了啦! “还叫我柳大哥?”依他看,这件事反而比较严重,得马上就地解决才行。 “不叫你柳大哥,叫什么?”艾岚愣住,不知道除此以外还能有其他称呼。 “叫我絮飞呀!”他可不想老是在亲热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听见她哥哥、哥哥的喊,感觉真奇怪。 “一定要这么叫才行吗?”她才觉得奇怪呢,柳大哥喊起来很顺口,干么一定要改? “一定要这么叫才行。”他坚持,再也不想听见她喊哥哥。 “呃……”她犹豫,真的不想改变习惯,她比较喜欢叫他大哥。 “天色变了。”在她考虑的空档,柳絮飞仰头看天空,原本晴朗的天色变得灰蒙,云层压低,风势亦渐渐增强,可能快下雨了。 艾岚也抬头看天色,云层真的变低了,真像她灰暗的心情。 “我还没听见你叫。”他突然转头盯着艾岚,她原本以为他忘了,没想到他记得一清二楚,但是她…… “我还是比较喜欢叫你柳大哥。”比较亲切。 “岚儿!”柳絮飞低狺威胁,他都已经改口了,就她一个人坚持。 “我真的不想叫嘛!”不要逼她。“就算我没有叫你的名字,你也知道我在叫你。”她已经有太多新东西要学,就饶了她吧! “不管,我今天一定要让你改口,叫我的名字。”他铁了心要改掉她的这个坏习惯,艾岚就是不依。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说什么她都不要。 “要。” “不要。” “要!” “不要!” “信不信我打你屁股?”柳絮飞脾气再好也有个限度,总不能把她宠上天, “你才不敢呢!”这里是室外,又有许多仆人来来去去,谅他也不敢动手, “要不要打赌?”柳絮飞觉得很好笑,仆人躲到一个不见踪影她都没发现?人家仆人可比她伶俐多了,一见到他来全闪光啦,哪还会留到现在? “我说你不敢,就是不敢,仆人……”艾岚肯定没发现,等她发现,又只瞧见柳絮飞恶意的笑容,难怪他敢打赌。 “认输了吧?快叫!”他笑得可贼了。 “我不要。”她还没输,只要坚持就不会输,她深深如此相信。 “好吧,你自找的。”他本来不想这么早就欺负她,不过她既然自找死路,他也没办法,就成全她吧! “你想干什么?”她看见他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开始慌张。 “小心别掉下去。”怕艾岚掉进水池,柳絮飞很好心地搂住她的腰,怕她发生危险。 艾岚用力咽下口水,已经嗅到危险,只是想逃也来不及。 柳絮飞支起她的下巴,朝她的小嘴狠狠吻下去,这么倔强,又这么不乖,不教训不行。 此时开始起风,风吹得由江南移植过来的杨柳沙沙作响,一如他们激烈的拥吻。 他们的舌头疯狂地纠在一起,柳絮飞迫不及待除去她的衣衫,却发现这些动作比从前困难许多。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穿男装。”没那么复杂又方便,穿脱都容易。 “我已经是淑女了。”都没瞧见她有多辛苦吗?还这么说。 “是,你已经是个淑女了。”他甜甜蜜蜜地吻她的鼻尖、她的耳垂,她那对可爱的小耳朵为了戴耳环,忍痛穿了两个洞,看得他更加心疼。 “如果你不想学那些东西,我明儿个开始就请师傅不要来了。”省得她再受折磨。 “不要!”她大声阻止柳絮飞,坚持继续学习。 “我想学,”虽然很累。“我想当一个配得上你的女人。”她不想害他被人嘲笑,娶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进门。 “我要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外人说什么。”柳絮飞捧住她的睑,温柔说道。“你能快乐,这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通通去死。 “柳大哥!”艾岚好感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踮高脚尖在他脸上大吻特吻。 “又叫我柳大哥——”算了,只要她高兴,爱怎么叫都随她去,不要勉强她好了。 柳絮飞的体贴,换来艾岚甜蜜一吻,也算是有代价。 只是仅仅拥吻是不可能满足他们的,才不过一晃眼的功夫,柳絮飞已经脱光艾岚身上的衣服。 “我有没有说过,你好适合坐在美人靠?”他屈身捧住艾岚的酥胸搓揉,让原本已经昂然挺立的蓓蕾更艳红。 “你以前……就说过了。”她呼呼地喘息,身体因为两人亲密的接触而冒出细汗。 “原来那个时候,我就想要你。”那个时候不能想不能做的事,今儿个一起补足,才不会有遗憾。 “你好坏哦!”虽然她嘴上老爱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明明就写满喜悦。 他们在同一个时间到达高潮,柳絮飞的种子也在这时候分散迸裂。 事后,他仍然留在她体内,两手抚摸艾岚平坦的小腹。 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酿得成属于自己的“斜雨酿”。 想到这里,他笑了,甜蜜亲吻艾岚的脸颊。 “怎么了?”艾岚惊讶地偏头看向柳絮飞,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没什么,只是高兴。”他微笑。 他要很多很多的小萝卜头,就这样。 第九章 “可恶!” 看着人去楼空的酒坊,十王爷手下忍不住咒骂,恨死指错路的花橙蒨。 都怪那个该死的女孩,将他指向另一座山去,害他被山猪追了好几里路掉进山谷,差点老命不保,真是去他妈的! 十王爷手下诅咒连连,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在咒骂花橙蒨,多亏她搅局,害他花了一天一夜才走下山,又花了半天的时间,来到这家显然已经没在运作的酒坊,这酒坊还是他从山谷往上爬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的,否则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找得着。 只是就算找着了也没有用,酒坊的大门深锁,一些酿酒用的工具也都全给锁在屋里头,整间屋子悄然无声。 十王爷手下明白,他又错过了艾岚,只是想不透艾岚到底会跑到哪里去,这儿不是他的故乡吗? 又在酒坊门口逗留了一个时辰,十王爷手下断定艾岚是下会回来了,只得失望下山。 他一个人在镇上的酒肆喝闷酒,烦恼若是空手回去,十王爷不晓得要如何处置他,根本食不知味。 “客倌,您怎么皱眉头,这酒不好喝吗?”酒肆老板长年跟艾家买酒,对于艾家的酒极有信心,最看不惯人糟蹋酒。 “……不,这酒味道不错,好喝、好喝。”十王爷手下回神,拿起酒壶闻了一下,勉强笑着回店家。 “这可是艾家酿的酒,错不了的。”酒肆老板本以为十王爷手下是对酒不满意,既然不是,那就太好了。 “店家您也认识艾岚吗?”十王爷手下一听见“艾家”两个字,眼睛都亮起来,难不成可以在这里探听到消息? “我打他还是小娃儿开始就认识他了,这小伙子很会酿酒,传承了他爹的好手艺,镇上卖的酒都靠他酿制,小店的也是。” “原来如此。”十王爷手下点头,假装很有兴趣,希望店家能再多说—些。 “可惜现在就算捧着银子,也买不到这小子酿的酒了,他已经不在这儿酿酒。”想到往后的货源,酒肆老板就头痛,得重新找哪! “他不在这儿酿酒,上哪儿酿酒?”十王爷手下高兴到几乎跳起来,但还是佯装镇定。 “听说他要搬去京城。”唉,没人酿酒了。 “京城?”原来他去了京城,那好办了。 “是啊!”酒肆老板点头。“大约一个月前,那小子带了一个京城的公子哥儿回到镇上,两人在山上住没几天,艾岚那臭小子就突然宣布从此以后不酿酒,要搬到京城去了!大伙儿都在猜,他是不是因为那个公子哥儿的关系,才想要搬去京城?哎呀!这话不好说,但大伙儿很早以前就开始怀疑,艾岚那小子是不是不正常,毕竟你也知道,他长得那么像姑娘家,会被富家公子哥儿看上,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酒肆老板也是饶舌之人,道起他人的长短比谁都热心,十王爷手下专心在想艾岚回京城的事,也就没有太注意酒肆老板在唠叨些什么了。 “您说,那位打京城来的公子哥儿叫什么?”没想到艾岚在京城还有熟人,并且一起回来。 “我听人说过,好像叫柳絮飞的样子。”酒肆老板努力回想。 柳絮飞,竟然是他?艾岚竟然结交了这么一个有势力的朋友? “您确定吗,店家?”是就麻烦了,柳絮飞名列“京城五霸”之一,虽然不若闵斯珣这般热衷和朝廷要员打交道,却也有一定实力,怕是不好惹哪! “应该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十王爷手下闻言沈吟了一会儿,想不通艾岚是如何和柳絮飞套上交情,但还是决定将这消息带回去复命。 “谢谢店家,这是酒钱,不用找了。”十王爷手下放了两百文钱在桌上,多余的就当作打赏。 “谢谢客倌!谢谢客倌!”酒肆老板欢欢喜喜收下铜板,全然不察自己已经出卖艾岚。 在十王爷手下策马奔驰,尽全力赶回京城的同时,艾岚和柳絮飞正忙着筹办婚事,忙着忙着,艾岚突然想起有个人没通知,应该要抽空前往。 “柳大哥,我想去拜访燕大娘。” “你想要去拜访燕千寻?”柳絮飞满脸惊讶。 “嗯。”艾昆点头。 “你干么突然想去拜访她?”跟她又不熟。 “毕竟她也差点成为我的丈母娘嘛!”艾岚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万一日后我和她在街头相遇,她看见我突然变成女人一定会很惊讶,不如就先告诉她了。” “说不定她早就忘记你了。”还想那么多。 “啊?”是这个样子吗? “或是根本认不出来是你。” 也有可能,这么说是她多心喽?她一直以为自己没变太多…… “不过,去拜访一下也好。”柳絮飞倒是挺赞成的。“毕竟你是晚辈,之前又和她有些误会,如果能谈开也不错。”冤家宜解不宜结,走这一遭值得。 “那我去喽!”她好高兴他也赞成她去,没骂她无聊。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他是个体贴的未婚夫,事事以她为优先。 “不必。”艾岚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忙你的。”他一方面要做生意,一方面又要筹备婚礼,已经是分身乏术,这点儿小事,她自己处理就行。 “记得送礼。”柳絮飞交代艾岚。“顺便邀请她来参加婚礼,她会很高兴的。”就他所知,燕千寻是个爱热闹的人,也爱喝酒,一定会喜欢艾岚酿的酒。 “好。”艾岚带着一壶好酒,便欢欢喜喜去拜访燕千寻。毕竟还有什么礼,比自家酿的酒更有诚意?幸亏她的未婚夫没有真的把“斜雨酿”喝光,还留了几壶给她,刚好让她转送给燕千寻。 艾岚之所以会热中拜访燕千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在京城没有朋友,除了柳絮飞以外,就只识得燕千寻,她希望能在婚礼中看见熟面孔,即使她们只有一面之缘。 当艾岚带着“斜雨酿”上门拜访燕千寻时,燕千寻果然认不出艾岚,她只好主动报上名。 “大娘,您忘记我了吗?我是艾岚。”她笑得香甜,嘴巴下方的笑涡隐隐浮现,燕千寻方才恍然大悟。 “难怪我怎么觉得你很面熟,原来是你!”她就说嘛,她的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像她这么漂亮的姑娘,原来是更换了性别。 “不过,你不是……” “我是女的!”艾岚紧张地解释。“先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男的,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是女儿身,所以就变回来了。” 变男变女变变变。 要不是蒸千寻江湖混久了,见多识广,恐怕早就昏倒在地。 “这是送您的礼。”艾岚慌慌张张地将带来的酒拿给燕千寻,只看见她不客气地收下。 “差点儿都忘了你是酿酒师。”当初她就是贪图能喝酒,对方又有江湖背景,人也长得俊俏,才与对方结亲,没想到竟然阴错阳差和一个女人订亲,幸好媚儿老早已经嫁人,不然还真难收拾。 “还望您不嫌弃。”经过了师傅的悉心教导,艾岚的仪态和应对都进步很多,当然她自己也相当努力。 “你完全不一样了。”不止外表改变,内在也起了大变化,想必是柳絮飞的功劳吧! “谢谢您的赞美。”艾岚含笑看着燕干寻拿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本以为她会赞不绝口,没想到她竟然脸色大变。 “这是“斜雨酿”!”怎么可能?艾锋已经失踪十几年了,莫非这个女孩是?! “大娘,您怎么晓得这是“斜雨酿”?”艾岚的惊讶不下于燕千寻,除了柳絮飞和少数乡亲之外,照理说没有人喝过斜雨酿,可燕千寻却一喝就明白。 “艾锋……艾岚……你是如瑶的女儿?!”燕千寻作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在十八年后巧遇好友的女儿,这一切都是天意。 “您、您认识我娘?”反之,艾岚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燕千寻好激动,都快哭了。 “你居然是艾锋和如瑶的女儿!”燕千寻激动地抱住艾岚。“我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太好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大娘……”艾岚压根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喜欢燕千寻抱她的感觉,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燕千寻哭个不停。“能够再看见你太好了,仔细回想当初我在媒人那儿一瞧见你的画像,就喜欢得不得了,一定是因为你长得像如瑶的缘故。” “大娘。” “太好了,踏雪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 “怎么了,大娘?”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走,我带你去找踏雪,她才是你们艾家的大恩人!” 结果燕千寻又带着艾岚去找程踏雪,已经退出江湖许久的程踏雪,一瞧见艾岚,立即热血沸腾,抱着她又哭又笑。 艾岚一头雾水,任两个年近四十的女人又搂又抱,但她一点儿都不在意,总觉得好温暖。 “你一定不知道怎么回事吧?让我从头讲起……” 程踏雪将十八年前艾家和十王爷那段恩恩怨怨,一次解释个清楚,艾岚方才明白自己的身世。 原来,她之所以拥有一根敏锐的舌头,是承自于亲娘。 当年娘号称“天下第一品酒师”,和她一样,任何一点点细微的酒味都能分辨,却因此而种下祸根。 十八年前,十王爷因为觊觎皇位,一心寻找传说中的传国玺,想藉由秦始皇留下来的玉玺,表白自己“受命于天”,堂而皇之地取代现任的皇帝。 为此,十王爷找上娘,以为娘会愿意帮忙找出埋藏于地底下的传国玺。娘是个富有正义感的女人,说什么也不肯,于是被囚禁于十王府活活被折磨死,尸首还被吊在城门,是程大娘不顾危险,一个人单枪匹马,用暗器杀了所有守卫才将尸首带回给爹,她可怜的亲娘才得以下葬。 “我想你爹之所以把你当男生养,就是因为不希望你娘的悲剧再次落在你身上,不得已之下想出来的办法。” 毕竟谢家这项天赋是传女不传子,只要说谢如瑶生的是儿子,就能瞒过众人的耳目,他也算是煞费苦心。 “只是上天自有安排,没想到你终究还是发现自己是个女人,并且回到咱们身边。”程踏雪、燕千寻和谢如瑶三人当年情同姊妹,谢如瑶的女儿,就是程踏雪和燕千寻的女儿,她们一样视如己出。 “只恨当时我不在,无法和你一起去救如瑶。”这是燕千寻心中永远的伤痛,一辈子都难以抚平。 “你也别伤心了。”程踏雪慈爱地看着艾岚,以为又瞧见好友,母女两人长得一个儿模样。“如今瑜儿已经找到一个好归宿,如瑶若是地下有知,一定也很高兴。” “请教程大娘,我原来的名字就叫“瑜儿”吗?” “你原来的名字叫艾晓瑜,是你娘给你取的,你可要珍惜。” 艾岚直到今日,才有幸得知自己真正的名字,说起来真是令人不胜欷歔。 直到回到柳府,艾岚仍在回味亲娘取的名字,对“艾晓瑜”这三个字既熟悉又陌生,也许她要经过一段很长时间,才能适应这个名字吧! 当晚,艾岚将今儿个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说给柳絮飞听,他才知道,原来她还有这么一段坎坷的身世。 “如此一来,所有谜题都解开了。”包括她父亲奇特的抚养方式,都得到合理的解释。 “是啊!”解开是解开了,她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轻松,总觉得她娘好可怜。 “看开点儿,岚儿。”他还是习惯叫她艾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咱们只能珍惜眼前的幸福。”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只能尽可能开心的生活。 “我懂,我真的懂。”艾岚靠在柳絮飞的胸口,和他一起仰望窗外的月亮,遥祭远扬的灵魂。 “快到中秋了。”他们的婚礼也近了。 “胡说,还很久。”日子又不是他在决定,他说跳一个月,就跳一个月啊?自大。 “我就说快到了……” “明明还早……” 纸窗内,传来情人间甜蜜的斗嘴。 花好月圆的夜晚——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什么,艾岚就在京城?!” 十王爷手下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跟十王爷报告这个天大的消息,总算不负他来回奔波了近一个月的苦心,终于还是让他探到结果。 “是的,王爷。”手下恭敬答道。“属下还打探到,柳絮飞正在筹备婚事,迎娶的对象恐怕就是艾岚。” “这么说,她真的是女的?”十王爷难以置信地拧眉,这该死的艾锋,竟然当真跟他玩起捉迷藏游戏,害他平白浪费了十八年。 “是,根据侧面消息显示,她确实为女子。”千真万确。 “这样也好,省事。”十王爷的脑筋动得快,马上就找出其中的窍门。“我还怕他万一是男儿身,味觉没那么敏锐,是女的刚刚好,一定能马上找出传国玺埋藏的地点。” “你马上想办法去把艾岚给我抓回来。”这次定要利用她找到印玺才行。 “是,王爷。”手下答道。“不过,现在艾岚是柳絮飞的未婚妻,柳絮飞在京城也算是一号人物,咱们真的要和他作对吗?”怕是占不到便宜。 “柳絮飞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名商人,斗得过我堂堂一个王爷吗?”笑话! “话是没错……” “再说,论实力,论势力,他还及不上闵斯珣。京城五霸之中,也只跟皇甫渊有交情,对我能造成什么威胁?”他连皇帝老儿都不怕了,还怕区区一名商人? 想要合纵连横,也要有本事,柳絮飞向来自命清高,不喜欢和官宦打交道,又笨得选边站,与闵斯珣对立,这样的对手,根本不足为惧。 “是,属下明白,属下立即去将艾岚掳来。”敌人在明,他在暗,没问题的。 曾经害艾岚家破人亡的阴影,再次在艾岚的上空不断盘旋。 全然不知道自己被十王爷锁定的艾岚,以为幼年时的恶梦已经过去,一想到即将来临的婚礼,高兴得跟小鸟似的,成天就是跟在柳絮飞后面跳来跳去。 这天,柳絮飞难得清闲,决定带艾岚上街逛逛,做为她拚命学习的奖励。 艾岚欢欢喜喜地跟着柳絮飞出门,倒不是她爱逛街,而是最近柳絮飞酒坊酒楼两头跑,还要忙着筹备婚礼,空闲的时间实在有限,好不容易他才腾出空带她出门散心,当然得好好跟着喽! 占据了两条街的市集,在艾岚惊奇的目光之中,像画卷一样展开。 只见平时车水马龙的大街,全日封街。道路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其中有卖干货的,有卖布的,有卖鲜果枣子的,更有人从关外弄来了一种叫“恰苏玛”的茶品当街叫卖,总之,就是非常热闹。 “你看,是赶集呢!”艾岚最喜欢看人赶集,表情显得特别兴奋。 “有趣吧?特地带你来的。”为了今天,他可是排开一切杂务,连生意也不做,一切都是为她。 “以前镇上偶尔也会赶集,不过规模没这么大,要小上很多很多。”大概只有十分之一。 “所以才带你过来。”柳絮飞笑笑。“就算是在京城,这赶集也算大了,当中还有些稀奇玩意儿,非常有趣哦!” 这倒是,像她就特别对卖“恰苏玛”的摊子有兴趣,看起来就很好玩的样子。 “要不要过去尝尝?”看穿她的思绪,柳絮飞十分上道地提议,艾岚马上点头。 “好啊!”她就想试那玩意儿,他还真了解她。 柳絮飞和艾岚一起走向摊子,点了两碗“恰苏玛”,就看见老板笑呵呵地应了声“好”,拿出两块茶,从一个大陶壶将茶分别倒入碗中,再从另一个陶壶倒出更浓的茶,用木棍和一和,过程十分新奇有趣。 “他干么这么做啊?”倒茶就倒茶,还用搅的。 “这叫“打茶”,等一下还得放盐。”柳絮飞兴致勃勃地看老板熟练地将茶打好,分别放进食盐,再继续打。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喝茶加盐。”好奇怪的做法。 “这是关外人的喝法,别有一番滋味。”柳絮飞见多识广,又时常跟一些商人打交道,早已见怪不怪。 “看起来挺有趣的。”除了放盐以外,还放了一些油脂,混和起来就变成棕色的。 “那是酥油,这茶咱们中原管它叫“酥油茶”,关外人称它为“恰苏玛”,味道非常特别。” 老板又搅又泡,又混合又加热的,最后终于把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酥油茶交到他们手上,艾岚才知道,原来想喝一杯茶也不容易,就和酿酒一样,必须经过好几道手续。 艾岚迫不及待地浅尝一口,随即喊了一声:“好喝!”乐坏了关外来的老板。 “这茶的味道特别吧?”带有一股浓浓的奶味,和中原的清香截然不同。 “嗯,喝了以后忽然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也不觉得饿呢!”真是神奇。 “听说关外人每天都有打香酥茶的习惯,喝足了早茶,少吃一、两顿饭都不会饿。”好用得很哪! “那咱们多喝几碗。”艾岚贪心,立马就想省几顿饭钱。 柳絮飞闻言大笑,觉得她真的好可爱、好有趣,他们往后的婚姻生活,一定多釆多姿! 不过连柳絮飞自己也想多喝几碗,待两个人甘心离开卖酥油茶的摊子,肚子已经大到像鞠球。 “糟糕,喝太多了。”柳絮飞拍拍自己的肚子,这就是贪心的下场。 “我也差不多。”艾岚笑一笑,突然觉得他们好笨,酥油茶也不便宜,几碗茶喝下来比吃一顿饭还贵,也不划算哪! 不过既然是赶集嘛,就别太在意价钱,尽管吃喝玩乐就是。 艾岚发现这个市集真的是什么东西都有,甚至有不少胡人的踪迹,像刚刚的酥油茶就是关外人挑来卖的,这大概也算是京城的特色,毕竟是首善之都,又地处北方,和关外民族交流频繁,看久了大家都习惯了,反倒是她这个刚来京城定居的外地人,才会觉得新奇。 他们沿街闲晃,艾岚东瞟西瞄,两眼十分忙碌,唯恐漏看一样东西。 柳絮飞仅是跟在她身边陪她逛街,一样东西也没瞧上眼,到底市集上卖的东西太粗俗,不适合用来装饰他甜美的未婚妻,随便逛逛倒是可以,反正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 “柳兄,你也来赶集呀?” 正当他们逛到中间一段专卖胭脂水粉、女人家用品的路段时,突然有人叫住柳絮飞,两人于是回头。 “是你啊,季兄,好久不见。”柳絮飞跟来人打招呼,对方回以一个热切的笑容。 “可不是?”对方笑得开心。“你本来就是大忙人,最近听说又要迎娶美娇娘,哪还记得跟咱们这些老朋友联络?” “季兄,你就别取笑我了。”柳絮飞笑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开个玩笑。”对方拍拍柳絮飞的肩膀,要他别放在心上。“这位想必就是柳兄的未婚妻,生得真是漂亮。” 对方将目光转移到艾岚身上,柳絮飞赶忙为友人引荐。 “岚儿,这位是季公子,我在商场上的朋友。” “初次见面,季公子,请多指教。”艾岚害羞地跟对方打招呼,好怕说话不得体让柳絮飞丢脸。 “不敢不敢,也请嫂子往后多关照。”对方乃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就算她举止再不得体,也不会明讲,况且她始终表现良好,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地方。 “季兄,你太客气了,咱们到这边谈。”柳絮飞看得出艾岚很不自在,对方又没有离去的意思,只得来个调虎离山之计,先将艾岚调离他们身边再说。 “岚儿,你何不趁着我和季兄聊天的时候,随意逛逛?”他暗示她若不想应付对方,不妨先行离开,让艾岚大大松了一口气。 “那么,我就先失陪了。”她对着姓季的笑一笑,佯装镇静地走开,等离开他们一段距离以后才敢大声喘气,真的好紧张哦! 艾岚不知道他们还要讲多久,干脆就一个人逛街,反正整条大街都是小贩,不怕没得逛。 她东瞄瞄,西逛逛。看见有人卖装酒用的木桶,很兴奋地冲过去,冲到一半,才想起不对,现在她是柳家的少奶奶,根本不需要再管这些琐事,还是放弃吧! 她转身离开,准备到下一个摊位,可是…… 还是去瞧瞧吧! 艾岚终究还是改不了酿酒师的习惯,一看见跟酿酒有关的物品,就跑得飞快,定要瞧几眼才甘心。 只可惜,市集卖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用料不好,手工更差,远远不如镇上的师傅手艺来得精巧。 艾岚失望地离开摊位,开始想念起镇上那些朋友。不晓得橙蕾最近怎么样了,日子过得还开心吗?橙蒨姊还是一样每天忙着看诊,橙藜还是得到山上采药草,那些混蛋,还是一样喜欢追着别人的车跑吗? 有关于罗新镇的一切,突然浮上艾岚的心头,教她好生怀念。 她喜欢柳絮飞,她爱柳絮飞,可是她也爱镇上的朋友,真的好矛盾…… 一只强壮的手臂,在艾岚垂头伤感的时候,悄悄由后面蒙上她的嘴,杀她个措手不及。 她连救命都来不及叫,便被对方手中藏的迷药给迷昏,浑身瘫软不省人事。 总算到手了!十王爷手下趁市集人来人往,没人有空注意到他们,快速将艾岚带离现场,免得被人发现。 半个时辰后,柳絮飞终于摆脱友人的纠缠,回头寻找艾岚。 但无论他如何寻找,甚至几乎快把整个市集都翻过来,都找不到艾岚——她失踪了,在他眼前! 第十章 柳絮飞快急疯了,自艾岚在市集失踪,他就不断接到“找不到”的回报,至今已经过了整整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之中,他如坐针毡,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像个傻子来回踱步。 都怪他! 他要是没带她去赶集,她就不会不见。他要是不跟老朋友叙旧,她也不会落单,像空气一样从他的身边消失。 都是他,全都要怪他! 柳絮飞自暴自弃。 万一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绝不会原谅自己,绝对不会! “少、少爷,有位姑娘说要找您。”女仆端一碗茶进来,但柳絮飞根本没心情喝。 “叫她滚。”现在他什么人都不想见,只想见他未过门的妻子。 “但是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女仆手端着茶不知所措,她从来没见过少爷这么凶过,吓死人了。 “有重要的事?”莫非是找到了岚儿?“快请她进来!” 柳絮飞发过豪语,只要谁能找得到艾岚,就给对方一千两赏银,也许这位姑娘就是来领赏的。 “哇,这里真的好大哦,一不小心就会走错路。”花橙蕾一边回头看曲折的回廊,一边踏进花厅,奇怪的是她就算不看路,也不会跌倒。 “橙蕾!”柳絮飞看见来人是花橙蕾吓了一跳,同时又感到失望,他还以为有好消息了。 “柳大哥,好久不见。”花橙蕾笑嘻嘻。“我来参加你们的婚礼,顺便游览京城,你不会不收留我吧?” 时隔多日,花橙蕾总算到达京城,一见着柳絮飞就跟他打招呼、开玩笑,他却没半点心思回答。 “谢谢你,但是你来得不是时候。”换作平常他一定会热烈欢迎,但他现在只想好好痛哭一场,什么场面话都不想说。 “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是跟艾岚有关吧?”花橙蕾见柳絮飞的表情不对,也立刻敛起笑容,换上严肃的表情。 “你怎么晓得?”柳絮飞惊讶地抬头,莫非她知道些什么事? “我就是专程来告诉你们这件事。”花橙蕾说道。“你先把艾岚请出来,两个一起解释比较省事儿。” “岚儿失踪了。”可以的话,他也很想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不放开她。“今儿个早上我带她一起去赶集,结果她就……就不见了,我已经发动全府的人出去找,也发了赏金通告,还是没有找到。”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她不懂。“你当时不是也在那里吗,艾岚怎么还会不见?” “我当时并未在她身边。”柳絮飞汗颜答道。 “什么,你不在?” “因为巧遇朋友,和他聊了一会儿,所以……” 所以艾岚就这么不见了。 “都是我的错,我真该死!”他要是别理季兄就好了。“但是我真的没想到,我只是跟|Qī|shu|ωang|人说个话,她竟然就不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柳絮飞低头陷入深深的自责,听见花橙蕾用坚决的语气如此说道,柳絮飞迅速抬头。 “你说什么?”她知道? “艾岚一定是被人抓走了,不然她不会不见。”一定是。 “谁会抓定岚儿?”柳絮飞愣住。 “不知道。”她也在想。“我之所以会来京城,主要就是来通知你们,有一个奇怪的男人到镇上到处打听艾岚,大姊怕艾岚会有危险,叫我来警告你们要小心。”谁知道还是慢了一步。 “有人到镇上打听艾岚?”居然有这种事。 “嗯。”花橙蕾点头。“就在你们离开镇上的几天后,那个人就来了,我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出发来此。” “你这么早就离开镇上,怎么搞到现在才到京城?”如果她早一点儿抵达,他就不会带岚儿出门。 “甭提了。”说到这个她就一肚子火。“我在半路上遇见一个登徒子,跟我纠缠了半天,害我丢掉马不说,还故意跟我报错路,害我走到现在才到!” 她越想越气。 “哪天要是让我再遇见那混帐,我非整得他求爷爷,告奶奶不可!”此仇不报非君子——不,非女侠,就不要让她逮到机会,否则一定整死他。 “我明白了。”听起来她也满惨的,再怪她也没有意思。“现在咱们已经知道岚儿可能是被人抓走,但究竟是谁抓走岚儿?又为什么要抓走岚儿?根本毫无头绪!” “会不会跟艾岚敏锐的味觉有关?” 花橙蕾一语惊醒梦中人,柳絮飞整个人都被震醒了。 “大姊曾经说过,她怀疑艾岚的爹是为了避祸才将艾岚当男生养,也许当初那个害他们的凶手又找上门。”她不知道大姊的推论有没有根据,但她觉得很有道理,不然怎么会有陌生人四处打探艾岚的消息?罗新镇是个偏远的小镇,四周环山又隐密,一般人根本不会去那里。 “……你说得很有道理。”他是白痴、他是笨蛋,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他怎么就看不清? “我知道是谁抓走岚儿的,一定是十王爷。”绝对是他,不会有别人。 “十王爷,就是那个一心想要争夺皇位的王爷吗?”好坏哦! “你也晓得?”柳絮飞惊讶地看着花橙蕾,这些连京城居民都不清楚的事,住在八百里远的她居然知道,真是神了。 “这就是当大夫的好处,总能打听到一些有趣的消息。”花橙蕾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不难想象她的情报都是怎么搜集来的,上天垂怜她那些可怜的病患。 “问题是,就算知道是十王爷抓走岚儿,咱们也不能怎么样。无凭无据,况且他又贵为王爷,咱们根本斗不过他。”跟他来明的一定吃亏,只能钻小胡同了。 “那怎么办?”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重点是要有门路。 门路,这是他最欠缺的。 一向以清白自豪的柳絮飞,这个时候才发现关系的重要性,也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做法。 “也许……咱们可以去找燕千寻帮忙。”他突然想到一个可以帮助他的人。 “燕千寻,那又是谁?”怎么净是一些她没听过的名字。 “她是岚儿她娘的好朋友,也是江湖中人。”虽说已退出江湖,但也许还有办法。 “听起来满复杂的。”花橙蕾一头雾水。 “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找燕千寻帮忙。”说着说着,柳絮飞就要冲出花厅, “等一等!”花橙蕾叫住柳絮飞。 “我也要帮忙。”别以为可以丢下她自己蛮干,再怎么说,她都是艾岚的好朋友,一定要尽一份力。 “你真是……”柳絮飞气到不会说话,她真是太顽皮了,这可是要冒险的。 花橙蕾嘿嘿嘿地笑,就是知道要冒险才跟呀,不然她贪图什么? 柳絮飞拗不过花橙蕾,只得带着她去找燕千寻。 ※※※※※※※※※ 熊熊的火焰照在艾岚秀丽的脸上,照出她细致的五官,也照出她痛苦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头好晕…… 她慢慢睁开眼睛,以为自己身在房间,没想到却瞧见一片火光,在黑暗中发出噬人的光芒。 “她好像醒了,王爷。” 她并且听见有个男人说了这句话,艾岚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倏然发现一条条并立的铁条,才知道自己被关在地牢之中。 艾岚爬起来摇摇头,试图弄清楚状况。 她和柳絮飞在逛市集,他被友人绊住,她只好自己闲逛,然后她的背后就突然伸出一只手遮住她的嘴,接着她就晕过去了…… “你们对我下了迷药!”她生气地抓住铁条,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得到这样的待遇。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艾岚目光炯炯地看着牢房外面目狰狞的老人,认定他就是整件事的主谋。 “你跟你娘长得还真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十王爷打量艾岚,以为又看见十八年前的谢如瑶。 “我娘?”艾岚愣住,会提到她母亲的男人除了她爹以外,恐怕只有—— “你是十王爷?!”一定是他,不会有别人。 “算你脑筋动得快,正是老夫。”看样子她什么都知道嘛!那正好,省得他再多费唇舌。 “你抓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她怒瞪着十王爷,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杀死他这个冷血的凶手。 “既然你都知道你娘的事,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十王爷冷笑。“我要你帮我完成当年你娘没完成的事,代替她帮我寻找传国玺。” “作梦!”呸。“我绝对不会帮你这个人渣寻找传国玺,你可以带着你的野心去死!”她不会为虎作伥。 “大胆,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十王爷手下看不过去,站出来怒斥艾岚,却被十王爷挡下来。 “别同一个小丫头计较。”不够大器。“咱们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说话客气点儿。” “是,王爷。”手下退下,艾岚瞪着十王爷的目光依然灼烈。 “你那副臭脾气,也和你娘一模一样,当年她也是信誓旦旦,无论如何都不肯帮忙寻找印玺,逼得我不得不下重手折磨她。”想他也是一个懂得怜香借玉的人,若非谢如瑶实在太倔强,他又怎么忍心见她香消玉殒?一切都是天意呀! “你简直不是人,竟然对我娘动私刑!”并且不给她喝一滴水,毫无人性, “那是她活该。”十王爷残忍回道。“谁要她明明可以帮我,又傻得拒绝我,这是她应得的下场。” “你心术不正,休想我会帮你。”她不只脸跟她娘长得像,个性更是神似,怎样都不肯向十王爷屈服。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怎么修理你!”手下说着说着又要过去教训艾岚,一样被十王爷拦下。 “不急,有的是时间。”这次他学到教训了。“上回咱们就是过于急躁,才让谢如瑶那么快死掉,这回可得慢慢来。”他会让这个小丫头明白跟他作对没好处,只会丧命罢了。 “无论你想如何折磨我,我都不会帮你寻找传国玺。”像他这种坏蛋,万一让他登上皇位,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是吗?等着瞧!”十王爷也想瞧瞧艾岚多有志气,有没有比她娘顽固? “从现在开始,不准给她一滴水。”看她能撑多久,哼! “是,王爷。” “老夫明儿个再来看你,希望到时候你已经改变心意。”话毕,十王爷伙同手下离开地牢。 艾岚倔强的表情,一直维持到他们离开以后才倏然垮下,再也无法佯装下去。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十王爷的宅第吗? 艾岚回想起她曾和柳絮飞从十王爷府的墙边经过,当时他还装神秘,说里头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当时她以为他在开玩笑,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日,也成了这里的秘密。更甚者,她可能会步上母亲的后尘,死在这座神秘的地牢。 想到从此以后,她再也见不到柳絮飞,艾岚就觉得心慌。 “我不要,你快来救我啊,柳大哥!”她还要当他的新娘子,还要为他生好多小萝卜头,不可以就这样死掉。 直到此刻,她才能体会母亲的心情,当时她一定很痛苦,一定很想见丈夫女儿,毕竟那个时候,自己还那么小。 “娘!”她真希望能够同母亲说说话,告诉她自己是多以她为荣,请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保佑自己,能够尽早脱离这座人间地狱。 “柳大哥,我好想见你!”呜…… 就在艾岚呜咽难过之际,柳絮飞正与若干人讨论营救她的计划。 ※※※※※※※※※ 十王爷府今日来了个贵客,他尊贵的程度,让十王爷都不得不放下身段,亲自出来招呼他。 “闵公子,真是稀客,请坐请坐!” 来访的人是闵斯珣,他应丈母娘的请求,帮忙使出缓兵之计拖住十王爷,让她们有时间到地牢救人。 “多谢王爷。”闵斯珣大方坐下,王府下人立刻上茶。 “冒昧前来打扰十王爷,晚辈深感抱歉。”闵斯珣跟十王爷打躬作揖,十王爷只得也回他一个笑容。 “好说好说。”十王爷好奇注视闵靳洵,不晓得他来干么。 “王爷,您可还记得,上回您在小店看上的那块汉玉?”闵斯珣以此为开场白,立刻引起十王爷的高度兴趣。 “记得。”说起这个,十王爷可兴奋了。“那块玉色泽圆润,雕工精细,传说还是汉高祖戴过的宝玉,我怎么可能忘记?” “正是那块汉高祖戴过的宝玉,晚辈给您带来了。”敢情他是想当皇帝想疯了,只要是经过帝王之手东西通通要,也不管真假。 “真的吗?”十王爷喜出望外。“快拿出来瞧瞧!” “先别急,王爷,晚辈还给您带来了另一样好东西。”闵斯珣,出一壶酒,放在桌上。 “这是我打听了好久,才从一户酿酒人家买到的秘酒,特地带来给王爷尝尝。” 十王爷爱古董也爱酒,尤其是所谓的秘酒私酿,最具吸引力。 “你真是有心。”至此,十王爷完全沦陷,败给他最爱的美酒古董。 “我还顺便向那户酿酒人家,买了些好酒想慰劳王爷的手下,希望大伙儿不嫌弃,尝尝看。” 照顾主子不够,竟然连奴才也一并考虑进去,闵斯珣不愧为京城五霸之首,处事细心圆融,将来大有可为。 “既然闵公子都这么说了,老夫不收岂不是不通人情?”十王爷转头交代手下。“去,派人去将闵公子带来的酒,分给府里的人喝。” “是,属下遵命。”手下一听见有好酒可喝,跑得飞快,立刻去将闵斯珣带来的酒一一传到府中各处。未几,就瞧见手下人人手上一壶酒,个个猛喝酒,快乐似神仙。 “王爷,您也尝尝。”闵靳珣主动为十王爷斟酒,甚至把十王爷锺爱的汉玉都摆出来,目的就是要引他上当。 “好、好。”十王爷不疑有诈,以为闵斯珣纯粹只是为了做买卖,才走这一趟,殊不知他还有其他盘算。 闵斯珣笑看十王爷仰头喝掉柳絮飞托他带来的斜雨酿,心想这么好的酒让他喝还真是浪费,但为了顺利达到目的也没有办法。 “果真是琼浆玉液,再来一杯!”十王爷喝上瘾了,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不愧是秘酒。 只是色能诱人,酒能害人。 十王爷不过才喝了两杯酒,就不胜酒力,当着闵斯珣的面倒下去。 闵斯珣见状微笑,拿走十王爷手上的汉玉,轻蔑说道。 “你想当皇帝?下辈子吧!”虽然现今的皇上也不怎么样,但总比他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来得强,大明国的天下,绝不能交到他这种人的手里。 闵斯殉算是圆满达成任务,他成功把掺了迷药的酒运进十王府,又说服十王爷喝下同样掺了迷药的斜雨酿,接下来,就要看他的丈母娘了。 “嘘,小心点儿,不要出声。” 燕千寻、程踏雪以及花橙蕾,三个女人偷偷摸摸地在王府里穿梭,其中只有花橙蕾是第一次闯空门,其他两位都是老手。 “是,燕大娘。”花橙蕾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位前辈后头学她们踮脚尖,突然发现自己也满有天分,万一哪天大夫不做了,也可以做夜贼。 “叫你别来你硬要跟来,可别给咱们扯后腿。”燕千寻和程踏雪本来要硬干,是花橙蕾自告奋勇说要帮她们调配迷药,建议她们采用比较轻松的方式营救艾岚,条件是她也要跟着来,害她们不得不带着她这个拖油瓶。 “我不会给你们扯后腿的。”花橙蕾觉得很好玩,也很刺激,这趟京城来对了。 “最好不要。”燕千寻紧张兮兮,不确定是否所有人都喝下酒,迷药有没有发生效用。 花橙蕾倒是信心满满,她配药的功夫是天下第一等,绝对不会出问题。 果然,所有喝了酒的手下,都倒在地上睡死了,可见她配的药有多厉害。 “该死,到底哪儿才是地牢?”难得在大白天就出来犯案,燕千寻有些紧张, “那边。”花橙蕾机灵,马上就指出方向。 “你怎么知道那是地牢?”燕千寻惊讶地看着花橙蕾,她顽皮地笑笑。 “因为那里的人倒最多。” 有理。 “咱们走吧!”这小姑娘的脑筋动得快,本事也不错,可以考虑收她为徒弟。 三个女人朝地牢的方向奔去,本以为沿途免不了打打杀杀,没想到却意外地顺利。不仅看门的卫兵,就连负责看守艾岚的护卫,都因为喝了掺杂迷药的酒,纷纷倒在楼梯旁,偌大的地牢,只剩艾岚—个人还清醒。 “瑜儿!”程踏雪瞧见艾岚被关进牢里,心都疼了,可怜的孩子,差点又遭受到和她娘一样的命运。 “程大娘!”艾岚看见她们来救她,眼泪不停掉下来,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千寻,你来开锁。”丢暗器她行,开锁就要靠千手白莲,只有她能毫不费力地打开任何一道锁。 “哇!燕大娘,你一定要教我几招。”对于燕千寻的开锁功夫,花橙蕾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手实在太灵巧了。 “改天有机会,一定教你。”只不过现成她就有两名徒弟——她女婿和女婿他妹妹,恐怕没有闲空再收一个徒弟。 “橙蕾,你怎么也来了?”看见躲在燕千寻背后的花橙蕾,艾岚简直快要晕倒,这么危险的地方她也跟来。 “一言难尽。”花橙蕾把艾岚从地牢里面拉出来,两个好姊妹又再度相逢,真的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程大娘,燕大娘,谢谢你们。”艾岚原本以为不会有人知道自己被关在十王爷府,结果大伙儿不止知道,还前来救她,教她好感动。 “要谢就谢这位小姑娘。”燕千寻可不敢居功。“这一切都是她想出来的主意,药也是她配的,全都是她的功劳。”自己只是卖老脸,硬要她女婿出手相救,不过倒也因此化解了柳絮飞和她女婿长久以来的对立。 “橙蕾,谢谢你。”艾岚拥抱花橙蕾,花橙蕾也回抱艾岚,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了,柳大哥怎么没来?”害她一直等他。 “是我不让他来的。”燕千寻解释。“我怕他一时冲动,会坏了大事。”毕竟没有一个男人受得了心爱的女人被关在地牢,他当然也是。 “原来如此。”燕大娘顾虑得没错,依柳大哥的个性,一定会受不了冲第一,然后大大坏事。 “要聊回去再聊,咱们先离开这里。”还是程踏雪比较理智,没让重逢的喜悦冲昏头。 “你程大娘说的是,咱们离开吧!” 四个女人于是大摇大摆走出十王爷府,至于能阻止的都睡死了,阻止不了的,也没人会主动出来送死,一场可能的腥风血雨,就在花橙蕾的机智下,平安收场。 一个时辰后,当十王爷清醒,发现汉玉被拿走了,艾岚也被劫走,瞬间明白自己中了闵斯珣的诡计。 “……可恶!”他气得摔椅子,对天发誓。“闵斯珣,你给老夫记住,老夫一定报复!” 倒楣的闵斩洵又被无辜拖下水,似乎打从他娶古芸媚进门开始,日子就没好挨过,老是做白工。 可怜。 ※※※※※※※※※ 故事结束了吗? 还没! 话说自从艾岚再次落入十王爷的魔掌,柳絮飞便决定彻底除去这个恶梦,于是透过特殊管道,向朝廷揭发十王爷拥有可以找到传国玺的酒,以及他妄想造反的阴谋。 这当然是一着险棋,毕竟十王爷在朝廷势力庞大,站在他那边的官员也不少,反扑的力量不容小觑。 所幸,这回皇上有心清除十王爷,便藉机大力搜查十王爷府,果然给搜出了密谋造反的证物。十王爷当场入了天牢,差点儿还满门抄斩,算是恶有恶报。 但是柳絮飞和艾岚并非没有付出代价,他们深深明白,只要有传国玺在的一天,他们往后就别想安静过日子,因此艾岚主动表明愿意帮忙皇上寻找传国玺,免得日后换成被皇室盯上。 “结果,只是一个无聊的传说罢了?” 经过了将近两个月的追查,艾岚终于循十王爷留下的线索,找到被埋在地下的宝盒,里头确实有颗印章,却是一颗普通的石印,不是什么秦始皇留下的传国玺。 “只是一个无聊的传说,就付出了无数人的生命。”她母亲、十王爷,还有更多不见于历史的人,大家都是贪婪之下的牺牲品。 “这就是人性。”总是摆脱下了贪婪,可悲。 “是啊!”艾岚依偎在柳絮飞的怀里轻轻叹息,祈求老天不要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这回闵斯珣可真是帮咱们一个大忙,得好好谢谢人家。”皇甫兄对不起,他要换边站了。 “可不是?”艾岚笑道。“他可是提头在帮咱们,我不得不说,我的“未婚妻”还真是嫁对人了,真是有眼光。” “她的“未婚夫”眼光也不错,跟了一个凡事以她为优先的好丈夫。”柳絮飞不服气的反驳。 这倒是。 过去那两个月,他生意也不做了,全力帮忙她寻找传国玺。 “你倒会自夸。”艾岚笑笑,背靠着柳絮飞的胸膛看窗外的天色,好像又要下雨。 柳絮飞微笑,难得回娘家,他可不会惹她生气,万一她要是和花家三姊妹联手起来整他,他可受不了。 “下雨了!” 他才在想女人有多恐怖,雨就落下来。 “是斜雨!” 而且还是他们的订情之雨,够意思。 “走,提水去!”艾岚走到角落,拿起木桶丢给柳絮飞,他立即明白又有苦差事。 “好,走吧!”他接过木桶,认了。 两人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起冲进大雨之中。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