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屠》

作者：三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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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道里的少年

“哟呵……

山高水长咧，壮士当年哟，双肩擎天咧，敢为天下哟；

哟呵……

山高水长咧，妹娘出落耶，秀手掬水咧，肯为天下哟

哟呵……”

…………

一阵嘹亮的山歌声自山谷间寥寥升起，充斥九霄。

放眼望去，谷间，一个袒露着肩膀的少年正赶着两头水牛行走在一条曲仄的小山道上。少年袒露出来的两截臂膀黝黑的像是离开湖水多年的藕节，那种孱弱让人很难相信这般穿透力的歌声是出自他的口中。

一曲歌毕，少年猛地一挥手中的软荆条，“啪——”一声脆响在空中炸开，软荆条的尾稍准确的扫中牛背上一只硕大的牛蝇，脆响声也惊得两头水牛快速的朝前迈了几步。

“呵呵！”少年一声憨笑，山歌声再起。歌声嘹亮，响彻天地。

“…………哟呵……

妹娘莫慌哟，哥哥扛山勤家咧，彩妆齐整咧，妹娘过门哟

哟呵……

…………”

“哟，这不是小山吗？上山放牛咧！”

恰逢一个挑桶的山民经过，少年的歌声戛然而止。

“是咧，三叔，你又去浇地哟！”

少年名叫张小山，村里人都唤他作小山。

“嗯，浇地。”被小山叫做三叔的汉子回答到，“小山啊，都是秀才了，还放牛，不容易呐！”

山里人不擅识文断字，可是乡试过后能得个秀才，却是在村里老人的口中听了个耳熟能详，村里人都说从村小考上初中就是秀才。三叔此时信手拈来。

“三叔，看你说的，秀才不也是娘生爹养的，哪能不帮家里干点活！”

“呵呵！”三叔的脸上像是开出一朵牵牛花，“这娃出息咧，顺生两口子就是有福气！咱家那犊子要也能长成这样，叫三叔干啥不行啊？”

“呵呵！”小山憨实一笑，“三叔，狗蛋还小，等他长大，更出息咧！”

“哈哈！娃的嘴抹蜜了咧！”三叔顺顺肩上的扁担，“得，三叔不跟你说了咧，赶着太阳还不热哄，赶紧再浇两担去。你也赶紧上山去吧，前一会土牙儿、野小子、大憨他们也赶牛过去了，看样子是去了三坪铺，你也去那里吧。人多热闹！”

“诶！”小山应一声，手中的软荆条再次炸响，又一只硕大的牛蝇自牛背上跌落下来。

“哦，小山，你可有带干粮，别饿着咧！”走出老远的三叔又转身问到。

小山高声回答：“三叔，带了咧，你安啦！”同时他伸手拍了拍腰间拴着的鼓胀布袋，那里装着他中午的口粮，一张厚实的白面锅魁。山里人农忙时惜时如金，中午一般不开火，累了便在田埂上歇息一阵，拿出前夜准备好的干粮，大多是不会很快消化掉的锅魁一类面食，胡乱的吞食一些，之后便接着下地，一直干到黄昏，这才回家起灶。

见三叔已远去，小山摇摇软荆条转身。

稍小的一头水牛却趁着他与三叔对话的当儿钻进了路旁的荆棘丛。

小山有些生气，一连将手中的软荆条在空中挥出三声炸响，可荆棘丛中的水牛却充耳不闻，一张黝黑发亮、冒着热气的牛嘴深深地埋进一堆茂盛地杂草中欢快地咀嚼着。

小山气恼了，躬身捡起一块拳头般大小的石头就丢了过去，小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中牛嘴。

“哞——”小水牛吃痛，低吟一声，连忙从荆棘丛中蹿了出来。

“你个狗日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吃痛了吧！”小山浅笑着低声咒骂。可话一出口，他觉出了问题，狗是畜生，牛也是畜生，“狗日的”骂人似乎还有些杀伤力，用来骂牛却不痛不痒了。

觉出不对，小山一甩软荆条，立马改口，“我日的，叫你不听话！”

可这下更不得了，小山一挠头，暗自嘀咕:“这样我不成畜生它爹了？狗日的，咋就找不出词儿了呢？”

“咦——狗日的，还想往里钻？”

小水牛挂念着荆棘丛中那一堆青草，趁着小山犯嘀咕还待往荆棘丛里钻。见状，小山高声骂出口来，又挥一下手中的软荆条。

“啪——”这次软荆条扎扎实实地落在了牛背上，一条白色痕迹瞬间便印在了牛背上。

“哞——”水牛吃痛，狂躁地蹬刨起两只后蹄子。

“咋咧，不高兴么？”小山又扬起手中的软荆条，作势欲挥，“你再不听话试试！”

小水牛似是听懂了小山的威胁，又似是感应到了软荆条上传来的冷意，瞬间静了下来。

“呵呵！”小山一咧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畜生就是畜生！”

两头水牛再不顾盼左右两边的杂草，埋头徐徐地沿着山路往前走着。小山满意地跟在后面，随意的挥弄着手中的软荆条。

“他们应该已经到三坪铺了吧！”小山喃喃地嘀咕着，脸上的表情瞬间沉寂下来，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看着那一脸的肃静，却又哪里有一个初中生的稚嫩？

“啪——”小山又将软荆条在空中一挥，一声炸响传开来。

那声音怕是已经深深地烙在了水牛的耳朵里，听见炸响，它们的蹄子翻的更快了一些。

“怕是他们已经等急了咧!”小山再次一笑，紧赶几步跟上已经走远的两头水牛。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跟我飞，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

这次从小山口中飘出的却是一首流行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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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坪铺是二龙山上难得一寻的一处平坝子，生满了杂草，那些高大臃肿地柏树和狰狞地荆棘却似是畏惧着什么，竟是不敢踏足坝子一分。

鲜有树木，青草丛生，这自是牛儿们喜爱的地儿，牛儿们喜欢，放牛的娃们自是也喜欢。不用担心贪嘴的牛儿翻过山坡觊觎那边的玉米地，任由甩着尾巴的一头头水牛悠闲地在坝子里嚼着草，娃娃们可以攀上几块光滑似镜的大青石上玩耍，这谁不喜欢呢？

远远地看见张小山挥着荆条赶牛过来，大青石上扎堆嬉戏的一堆娃齐齐吆喝一声，算是欢迎。

#奇#一个最小的男孩露着光腚，打着赤脚，一个激灵跃下一米多高的大青石。这就是山里孩子特有的强悍，五岁可以拥有城里孩子十岁八岁才有的那种矫健。

#书#“小山哥哥，你咋才来咧，我们带了红苕，就等你来生火了唷……”油绿的青草软软地垫在小男孩稚嫩地小脚下，托着他欢快跳跃的小身体。

“呵呵！”张小山快跑两步将小孩搂起来，捏捏露着酒窝的脸蛋，“狗蛋，又是偷偷地背着三叔跑出来的吧？”

“嘻嘻！小山哥哥，你说我也是大小孩了，爹咋就不让我出来放牛咧？”这一个反问算是回答了张小山的提问，不过那张稚嫩地脸却蒙着疑惑，在他看来，爹可是不讲理了呐。

狗蛋着实惹人喜爱，最重要的他还是最疼爱自己的三叔唯一的儿子，张小山溺爱地拍拍那双赤裸的小脚，“以后上山记得穿鞋子咧。”

狗蛋低头看看张小山脚下露出的大拇指，似有忧虑地挠挠头，“小山哥哥，我没有你这样上山穿的鞋咧……”

“那穿你的泡沫凉鞋呀，那也是露脚趾头的，还比哥哥这双布鞋舒服咧。”

狗蛋太小，张小山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脚上的鞋，却想不到他记住了自己曾说的那句话“这是上山必须穿的鞋”。

将狗蛋放在草地上，好几双露着大拇指的脚踏实地走了过来，山风拂过，一朵云遮住了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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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少年们谋事

十几个孩子，十岁以上的只有五个，张小山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递给狗蛋，“狗蛋，小山哥哥给你个任务，能完成不咧？”

孩子与孩子永远都有共同话题。然而山里的孩子早当家，自小便要为家里分担一些家务。放牛自是最合适娃娃们干的事。

狗蛋只有五岁，是一群孩子里最小的，他是三叔的宝，定然舍不得他穿梭山林。但是村里的孩子都赶着牛上山了，没有了玩伴，狗蛋无趣了，所以他要证明自己是大小孩。

小山哥哥从十多个孩子中挑中了他，他欣喜的紧，一张小脸憋的通红，“小山哥哥，真的有任务呐？我是大小孩了，肯定能完成，快说快说，是啥任务咧？”

小山笑了，伸手抓住恰好飘过眼前的一朵淡紫色的荆棘花，“带着他们去下面的林子里生火把红苕烧熟，如果能不烧焦苕皮，我就回去跟三叔说你是大小孩，以后让你跟我上山放牛咧！”

“真的咧？”狗蛋的眼中冒出一团精光，犹如迷航的船只见到了灯塔。

小山慎重地点点头，他不愿意欺骗这个弟弟，在他的意识中，屁股上牵着线飞在空中的永远只会是风筝，做不了鹰。

“肯定是真的咧！”

“哟喂——我可以做大小孩啦！我可以做大小孩啦！”狗蛋兴奋地在草地上跑了两圈，浑然不顾偶尔间俏皮冒头地硌脚小石子，带着一群小孩子兴致勃勃地向着下面的林子里跑去。

不一会儿，一股青烟自林子间冒了起来，风一吹，炊烟缓缓地飘摇成了一头狼的样子，獠牙长长……

*********************

林子间的火堆一定燃的很大，站在坝子里也能听到“噼里啪啦”地炸响。狗蛋带走了大部分孩子，此时坝子里只有三个和小山差不多大小的少年站在小山的身边。

“小山哥，都下去了咧！”一个面色黝黑的少年在坝子边沿往下看了半天，一边转身一边扯扯身上截了袖子的宽大衬衫，衬衫有些泛黄，领子就快要与衣服分家。

小山点点头，指了指坝子边沿，“大峰，你还是去坝子边上守着，我们上去盘龙庙，若有人来了就唱‘妹妹过河’，听见了不咧？”

身上的衬衫着实有点大，胸前的纽扣只剩下一颗，大峰干脆将两只衣角拧起来绑成一个蝴蝶结，扯起一根狗尾巴草往嘴里一含跑到坝子边上一躺，嘴里哼着自己也找不到调的山歌，闻着慢慢飘起来的红苕香气，一抹淡淡地笑意从他的脸上晕开来。

三坪铺的上方就是山顶，一条曲折的小道蜿蜒而上，尽头长了七八颗百年以上的大柏树，棵棵足够三四人环抱，树冠像是放大了的太阳伞，将小山顶遮的严严实实。

小山头上生满了大石头，就是那七八颗大柏树也都是从石头的夹缝中长起来的。村里的老人说，二龙山和二龙沟在很远的时候都是有龙的，分别是山龙和水龙，而这片小山头就是山龙曾经盘旋过的地方，那些大柏树是山龙飞升时蜕下的龙鳞。

小时候小山对于这些传说深信不疑，但后来上学了，老师说这个世界没有龙，于是他便和老师探讨老人们口中的传说，老师说，那是人们的精神寄托。

精神寄托，小山很详细地从老师那里学来了它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

所以，就算知道这些大柏树不是龙鳞变的，但他依旧与村里的孩子一样，挑了一棵最壮的柏树认做干爹，而且每次来都会虔诚地跪在柏树下的盘龙庙里给那个侏儒一样的土地公公磕三个头。

上来的四个孩子都有“干爹”，各自跟“干爹”絮叨一阵子，然后齐齐聚在庙门前，虔诚地跪下，又齐刷刷地磕了三个响头。

“土地公公在上，请保佑你的子民！”小山是几个孩子的头儿，他虔诚地拜着，这一刻，那尊面容模糊地土地公公是一个慈祥地老人，是几个孩子心中的真神。

将旁边搁着的香点燃三支插进石槽香龛里，四个少年聚到最大的那棵柏树底下。

“土牙儿，去吆喝一声，别让大峰睡着了，误事咧！”

土牙儿是几个少年里身形最瘦小的一个，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里却透着难得的精明，他点点头走到能看见坝子的地方，扯开嗓子吼着“大峰，看紧那些小屁娃咧，别让他们都把红苕都吃尽了……”

刚刚处在变声期，稚嫩地声音里有一丝沙哑，却是苍劲，有一股穿透云霄的精神气儿，震得几人耳膜发溃。小山点点头，土牙儿的精明劲儿是他最喜欢的。

“安啦，土牙儿，回来吧！”小山将土牙儿招回来，隐去脸上孩子般的憨气，打手势让几人的脑袋凑到一块儿，“两年咧，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这话，我们在这里商量的事一定要烂在肚子里，离开这里，谁都不能谈起，听见了麽？”

少年们慎重地点点头，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话一旦传出去，不止他们有难，就是他们的父母恐怕也不得轻松。

“昔日吴王卧薪尝胆十年，终于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们虽然没有卧薪尝胆十年，但也计划了两年，现在箭已经搭在了弦上，就等射出去的一刻，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大家可省得？”

少年们再次点点头，发亮的眼睛里露出一抹坚毅。唯一的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说道：“小山哥，自从两年前我们决定跟你干这件事开始，我们就等着这一天了，那几头‘狼’是村子里的祸害，我们一定会铲除他们，对么？”

女孩的坚毅里面透着一抹期待，那是一块悬浮在水面上的木板，有些飘摇。

小山拍拍女孩的肩膀，“野小子，我们天生就是屠狼的战士，我们一定能行。”

小山的话是一块极具分量的石头，落在野小子心里那块有些飘摇的木板上，顿时成就了一艘行的四平八稳地木筏子。

小山哥说能屠掉祸害乡里的“狼”，那就一定能行！几个少年的心里同时镇定下来，自小到大，张小山说要办的事都会板上钉钉。

“土牙儿，说说你了解的情况！”从伙伴们坚毅地眼光里，张小山没有看到怯弱，他的心也放下来，压低声音问道。

土牙儿罩着一件天蓝色的汗衫，身子骨太小，显得有些空荡，一双破顶的布鞋只裹住了七个脚趾头，他的脸上有一股女孩子般的腼腆，注定了他的话语不多，“郎大山的婆姨都是每周星期五下午回来，五点左右会经过三道拐。”

大壮人如其名，是几个少年里身体最高大的，与小山同岁，却足足高了他一头，两只胳膊黝黑发亮，鼓胀起来的肌肉像是柏树的虬根，他的声线粗，舌头却有些打卷，“土牙儿，这事可做得准么？千万别岔了咧！”

土牙儿幽幽地荡他一眼，“我跟了两年，从来没有间断，也不可能出错。”

野小子看看几个伙伴的身板，似有些担心，“小山哥，蔡琴芬那个婆娘可胖着咧，三道拐会不会太远了一些，我们能将她弄出那么远的地儿么？”

没待小山开口，土牙儿抢先道：“以我们的力气来说，要从三道拐将那个一百几十斤的婆娘弄到龙王洞，肯定是不行的呐。不过我们可以用其他办法。”

“你就别卖关子了行不？听着你细声细气地就烦，直接说重点行不咧？”大壮有着北方人的身板，同样有着北方人的脾性，一根肠子通底，不擅动脑。他瓮声瓮气地抱怨起来。

土牙儿习惯了他的直白，也不气恼，接着说道：“你们都记得胡子爷爷说过二龙潭以前有个电站么？我去看过了，那里真有一根没有被撤下来的往外输电的电线，小拇指粗细的裸线，恰好经过三道拐。”

野小子有点明白了，插嘴问道：“那另一头是连到龙王洞的么？”

土牙儿摇摇头，“肯定不会连到龙王洞咧，二龙潭边上不是有一个废弃的屋子么，那就是以前的配电房，电线就连到那里。”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到时候做个滑轮，通过那根电线将郎大山他婆姨从三道拐弄下来？”

“滑轮我已经做好了，还去那里试过，速度很快，从三道拐到废屋子顶多五分钟。”

“嘿嘿，你小子真是天才，这法子都能想出来，厉害咧！”听着土牙儿将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大壮有些兴奋，脸上笑开了花。野小子的眼里也露出一丝明朗，只有小山有些沉默，似乎还有别的担忧。

“小山哥，土牙儿这个法子好咧，你咋就不高兴了呐？”大壮看着小山沉默的脸，声音也低了下去。

“法子是不错，可行。只是，那条电线我也看过，好像是一直顺着路牵的。土牙儿说了，蔡琴芬大约五点钟经过三道拐，我们不能保准那时候路上就没有其他人。而且电线吊的很高，基本上没啥遮挡，如果被人看见一个人被绑着从上面吊过去，那……”

“嗨，那有啥，我们弄个大麻袋把那婆娘装在里面不就行了么？”大壮有些自豪，虽然说走电线这条路是土牙儿想出来的，但用麻袋装人似乎才是最终解决小山烦恼的好法子，他突然欣喜起来，看谁以后还敢说俺没脑子？

“你没脑子咧！”大壮的欣喜劲儿还没来得及过去，野小子就突然发难，狠狠地掐住了他的厚实耳垂，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电线上吊一个人和吊一个会动的麻袋有啥区别？”

是咧！郎大山那婆姨最不老实，就算是将她装在麻袋里她也是会动的。电线上吊了一个大麻袋，还会动……俺的娘咧，就算是我见了也得以为见鬼。大壮觉得自己的脑细胞还是不够发达，但是他却没有放弃的打算，又想了一阵，却好像顿悟一般，猛地一拍大腿，“不是啊，我们不是会把那婆娘打晕么，那她还咋个动？”

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没脑子，这下，就连小山也丢过去了一个鄙夷地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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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屠狼计划

都是孩子，即使谋划的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但他们还是不会放过开心的机会。两年来，在这个山顶，也只有在畅笑的时候，他们才能肆无忌惮，不怕所谋之事被人偷听。毕竟，笑声虽然是所有人都擅长的“语言”，但却并不是每个人都懂得其间的含义，不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土牙儿白净地脸像足了女孩子，纵使笑也只是轻轻地启一启齿，不如大壮笑的奔放，也不如小山笑的开怀，甚至连野小子一个女孩的嘴都比他张的大些。

他的笑声里还有一抹沉着。在小山和野小子看来，大壮爆料的是一个笑话，但同时也是一个难题。可是土牙儿的笑却纯粹无比，他只把大壮的爆料看做了一个笑话，没有难题。

这就是土牙儿，有一颗缜密心思的少年。小山知道，这个难题已经被土牙儿解开了。

果然，众人笑足了，土牙儿脑袋往前一凑，低声道：“大壮的主意的确很没脑子咧。那是通往乡里唯一地一条大道，天没有黑之前都不敢保证不会有人路过，别说在电线上吊一个人或者一个装了人的麻袋，就算是吊一个普普通通的东西，也是会让人好奇的打量半天。”

大壮彻底地体会到了自己的脑细胞贫乏，虽然他很不满意土牙儿细声细语地批评，但人家的理儿是正的。错了便是错了，在大壮的字典里，男子汉必须得敢作敢当。他朝土牙儿点一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接着问道：“那你有啥好法子咧？”

小山和野小子也抛过去询问的眼神，土牙儿不慌不忙，换换不太舒服的坐姿，“三道拐中间的那一道拐里有一条小路，很是隐秘，沿着小路走百来米的地方有一处石崖，里面有个洞。”

隐秘石崖里面的山洞，这倒是一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原本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无奈少年们做不到面面俱到，只是在土牙儿说出来之后才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小山赞赏地笑笑，“那里够隐秘么？”

土牙儿道：“洞口长满了杂草和荆棘，不扒开看不到里面。”

两年来土牙儿勘察三道拐的地势，将那里摸的门儿清，前前后后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他都想了个遍。他的思维并不比其他几个少年开阔多少，但是两年的积累，不断地完善，他的法子基本上已经无懈可击。所以，回答起小山的问题，他没有丝毫犹豫。

“行，那就这么办，等入夜了再通过电线把那婆娘弄下去。大壮，郎老二那边你侦察的怎么样了呐？”小山转头问道。

蔡琴芬是郎大山的婆姨，也是乡里的一把手，更是一头暴戾的母狼……见土牙儿将计算这头母狼的法子计划的无比周详，大壮的心早就痒了，他负责跟踪的是郎家老二郎川。

“小山，最近半年，郎老二都是住在李寡妇家里。要逮他容易着咧，他就是个骚包，爬上李寡妇的肚皮就算是天上打雷下刀子估计也都不愿意起来。李寡妇的家在村子最边上，不怕惊动了啥人，我想好了，让野小子弄点巴豆啥的，往他们的锅里放个一把两把，等他拉的脱力了，直接装麻袋带走……”

大壮说的兴起，唾沫星子乱飞，在树冠的隙缝间透来的阳光里一飘飞，像是晶莹的雪片。

小山三人不住摇头，野小子早已经受不住了，伸手揪住大壮的厚实耳垂狠狠一拧，“你就是个棒槌，而且是个没脑子的棒槌。往人家锅里下药，你想放到几个人咧？我们只逮郎老二，不碰李寡妇。而且还有大憨，难道你也让他吃你下了药的饭？”

在村里所有的伙伴中，大壮的年岁最长，个头最大，打架是一把能手，他不惧怕任何人，却偏偏就惧怕这个像男孩一样的野小子。

忍着耳垂上钻心的疼痛，大壮眯眼笑着，两手抱拳，“蓉蓉，别拧，就要掉下来咧。我这不才说嘛，这是计划Ａ，还有计划Ｂ和计划Ｃ呢，你听我说完行不？”

当初拉大壮入伙，小山看中的也不止是他壮实的身体，否则也不会派个重要的盯梢任务给他。

小山拉开野小子张蓉蓉的手，“蓉蓉，听他说完。”

这一松手，大壮再咧嘴一笑，“蓉蓉，你的手可真重……”话还没有说完，看到野小子不善的眼光，他连忙低头，“其实这是一个不成熟的计划，我省得咧。李寡妇家有院门，厨房在最里面，还得穿过正房才能进去，单是要猫进去就不容易。而且，我也不可能让大憨遭那活罪……”

“行了，别废话咧，直接说你的最终法子吧。”小山摆手阻住大壮继续讨好野小子。

“郎老二是郎家兄弟中最棒槌的一个，我们逮他不需要计谋，我认为我们该直接出击，一击即中。”大壮的眼里骤然露出一抹狠色，手掌化刀，猛地在身前一挥，一股冷风“唰”地从几个少年的脸上划过。

“我呸！这就是你的Ｂ计划？”野小子鄙夷地望着大壮，“我就觉得当初不该让你入伙，你绝对是坏事的老鼠屎。”

大壮丝毫不介意野小子的鄙视，正色道：“这不是Ｂ计划，而是我的最终计划，而且我觉得也是最直接最有效的。”

“呸！”野小子有种被耍的悲凉，伸手又要去拧大壮的耳朵，吃一堑长一智，大壮这次却是有了防备，身子一侧便躲了过去。

并不理会两个嬉闹的少男少女，小山看着做沉思状的土牙儿，“土牙儿，你觉得大壮的法子怎么样，可行么？”

土牙儿昂头，“大壮并非真的没脑子，他盯了郎老二两年，我想他不会乱说的。而且说实话，郎老二的确是郎家兄弟中最容易对付的人。”

“你的意思是可行？”

土牙儿点点头，“就像大壮说的，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法子。只不过郎老二牛高马大，得确保一击即中，否则我们谋的事就算是完了。”

土牙儿年岁最小，性子却最是沉稳，他说能行那定然能行。野小子静下来了，仔细地听着他的话。便连大壮，这一刻也骤然觉到了土牙儿的可爱，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土牙儿接着说道：“如果不考虑郎老二的战斗力，他的确是最容易逮住的猎物。但事实不是这样，郎老二是郎家三兄弟里面最高大的，蛮劲也最大，所以，要擒他不容易。”

这一群伙伴中，小山是绝对的权威，土牙儿的观点却也不容忽视，自己的点子能够被土牙儿认可，大壮无比开心，这当儿却是需要表决心的时候，他猛地一拍胸脯，“这大可以放心咧，‘棒打哑门穴’，我练了两年，不是我吹，绝对是棒棒致命。”

郎川身高一米八，体形健硕，典型的北方人身板，一身蛮劲无可匹敌，要正面擒住他确实不是易事。不过如大壮和土牙儿所说，郎川莽夫一个，无甚心机，正面擒拿却是最直接有效的。至于擒拿的难度，小山不想去考虑，毕竟，他们不可能正大光明地走到郎川的身前大喊：郎川，我们要拿你。他们所说的正面擒拿，其实也有隐蔽性。

只是对于大壮所说的“棒打哑门穴”，这却是几个少年根据野小子爷爷的医书自己研究出来的。哑门穴位于人的脑后，击中会导致人昏厥，重者毙命。两年前计划这件事的时候，小山便把这一项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力量最大的大壮。现在两年过去了，几个少年心里都在祈祷，只希望大壮真的将这一手练到了炉火纯青才好。

“行，对付郎老二就直接上。棒子都带来了吧，一会儿咱试试大壮的手艺，要真的厉害才好咧！”小山饶有深意地朝大壮笑笑，毕竟这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放心咧，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大壮朝盘龙庙后面瞟瞟，那里藏着五根青杆树木棒子。

小山和土牙儿都认定了大壮的法子，野小子自也不再反驳，她自裤兜里掏出一张作业本纸，展开在众人面前，“小山哥，这两年我们发动村里的伙伴采草药，一共卖了八百七十七块八毛。买需要的东西用了七百四十三块五毛。所有的账我都写在这里，你看看咧。”

瞧着野小子手中的纸张，小山的脸色有些发暗，他接过纸张快速地撕成碎末，忽地有些温怒，“蓉蓉，你干嘛要将这些写下来，若是不小心落在别人手里，这就成了证据。在没有成事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当初我说的你没有记住么？”

小山将撕碎的纸末揉成一团，扔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山石隙缝里，转身冷眼看着野小子。

“小山哥！”野小子有些委屈，她只是怕忘了伙伴们的功劳，也怕漏了任何一件该买的东西。却不想这遭来了小山的责骂，她的眼圈有些泛红，“这纸我一直都是随身装在兜里的，就是睡觉也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天空的太阳突然隐进了云层，一股山风吹过，山顶忽地现了冷色。

“对不起！”好半晌过去，小山说道。他也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一些，大家都是伙伴，也是一根绳子上绑着的蚂蚱，这时候需要团结，他抹去野小子面上的泪珠，“别哭了，我只是担心坏事。这些东西不用记下来的，你记住就好。东西全都买齐了么？”

“嗯，买齐了，我分三次拿到龙王洞的，藏着暗室里，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你做的很好咧，蓉蓉是我们伙伴中最漂亮最心细的女孩子，不要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你看，大壮他们笑你咧！”

“死大壮，你敢笑我——”野小子扭头去看大壮，大壮又哪里在笑，倒是脸上满是担忧。这时候才省得被小山骗了，她嗔怪地转身，“小山哥，你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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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棒打哑门穴

五根青杆树木棒子，剥了青皮，露出泥灰的颜色，淡淡地反射着刺眼地阳光。棒子长一米，握手的地方用锯条拉出了一圈圈螺纹状的浅槽，增大了摩擦力。

“小山，这棒子不错吧，我自己去林子间找的青杆树，剥皮、晒干、涂油、拉浅槽，都是我弄的。来，你握着试试，手感好着咧。”大壮自豪地将一根棒子递到小山的手里，尽情地笑着。

青杆树的密度比柏树大，相同体积的棒子重量也会大些。经由大壮处理过的棒子，拿在手里有种沉甸甸地感觉，这一棍子若是打实了，绝对不会比警察专用的橡胶警棍逊色。

土牙儿和野小子也各自握了一根棒子在手，随意地挥了挥，俱都觉得满意。四个少年拿着棒子比划一阵，心境霍地阔了。

小山转动一下脖子，往大壮跟前一站，拿手拍拍后脑勺，“大壮，哑门穴，试试你的手艺咧！”

“啥？”大壮怀疑是不是有只牛蝇钻进了自己的耳朵，竖起中指狠狠地掏了两下，“小山，咋试？”

小山再拍拍后脑勺，“哑门穴在这里咧，你不是说练的炉火纯青了麽？直接一棍子下来，要是能把我打晕，就算过关。”

“啥？”大壮再次惊叫一声，先前没有在耳朵里掏出牛蝇，这一下他可是彻底听清楚了，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小山，握棒子的手有些发抖，“小山，这玩意儿可开不得玩笑咧，这要真打下去，咋说你也得昏半天不可，不行不行！”

土牙儿和野小子也吓着了，先前就听到小山说要实验，他们只以为是找个树干画个小圈圈，然后让大壮去打，谁想到他是要拿自己的后脑勺来试呢？

“小山哥，你疯了咧，大壮那没脑子的货蛮劲儿大着咧！”野小子慌忙站到两人中间，焦灼地望着小山。

“是咧，小山哥，咱们还是找棵树，然后画个圈让大壮实验吧。”土牙儿也焦急了。

“是咧，是咧，要不然咱牵头牛上来也行，也打后脑勺。”大壮的手抖的太厉害，干脆将棒子扔在了地上，猛烈地摇着头，“反正我不能打你。”

野小子转身狠狠地瞪一眼大壮，本来是好心，可为啥从他嘴里说出来就那么难听呢？她一拳捣在大壮的胸口，“就说你没脑子咧，牛能和人比么？你能找到牛的哑门穴？”

在野小子面前，大壮是彻底的没脾气，嘿嘿一笑，“呵呵，是呵，牛的脖子那么长……”

野小子和土牙儿没空理会大壮的没脑子，只是一脸焦急地望着小山，都在心里想着该用什么法子让他打消拿自己的后脑勺做实验的想法。

自小到大，小山决定了的事情能够改变可太少了。

小山也明白伙伴们的忧虑，若是能找到其他法子，他又何尝愿意把后脑勺拿给大壮那个大棒追去敲，别说拿棒子敲，就是让那小子拿手指头戳一下也得痛上半天。可是在计划中，放倒几头“狼”的关键都在大壮身上。野小子说的对，牛和人的构造不一样，那树和人的构造又岂会一样？一个死物一个活物，打死物只需要一股蛮力，可打人也是那么简单么？当然不是，打人至少得承受一股精神上的压力，其实这才是关键。

“就算大壮能一棍子打中飞在空中的苍蝇，也不代表就能一棍子将郎家的几头‘狼’撂倒。不真正地让他实验一下，他克服不了精神上的压力。都别劝我了。大壮，来咧，不想我受苦的话就一棍子将我撂倒。”小山捡起扔在地上的棍子又塞到大壮的手里，再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低头，将脖子露了出来。

谁都知道小山做了决定轻易难以更改，可是真要举起棒子朝他的后脑勺打下去，大壮的手抖的更厉害。他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土牙儿，伙伴之中除了小山，最有主意的自然就是土牙儿，这时候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土牙儿的身上，希望土牙儿能让小山改变主意。

结果自然是不理想的，土牙儿比大壮更明白小山的性格，他收到了大壮求救的眼神，但是却没有做声，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下大壮彻底地没了底气，难道真的要打？再看野小子，倒是和他一般焦灼，可是她的话只会是浮萍，浮萍岂能撼海？

“还等啥咧！”一直低着头的小山久久不见大壮下手，再次扭动一下脖子，沉声喝道。

“咋办咧？”大壮将棒子高高地举起，哭丧着脸看向另外两个伙伴，结果土牙儿和野小子齐齐地将头转向了别处。这下他没辙了，狠一狠心，咬牙瞪眼地紧紧手中的棒子，“小山，我来了咧！”

“来吧！”

“我真的来咧！”

这小子真是怯了，若不克服心里的畏惧，只怕会坏事，小山心头暗自急了一番，计上心头，“瞧你那牛高马大的身板，咋地就染了土牙儿的娇气咧？像个娘们似的，(奇*书*网.整*理*提*供)要不敢落手，你把棒子交给土牙儿，他指定比你强！”

“啥？”说实话，土牙儿那点都比大壮强，脑子好使，成绩优秀，便连地里的活儿也是一把好手……对于这些，大壮心里清楚的很，可他就是看不得土牙儿，便是因为那细声细语地模样。被小山这么一激，他竟地落到了土牙儿的身后，俺娘咧，这还了得？

大壮生气了！

大壮生气，后果很严重。

虽然手还是抖，可却充满了力量，他喝一声“来咧”，只听“啵”地一声，手中的青杆木棒子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小山的后脑勺。

“哎呀！大壮你个怂……”

棒子的确落在了小山的后脑勺，可是却刚好打在了他的枕骨上，而哑门穴在枕骨与颈窝子之间。一棒子落实，小山只痛的死去活来，双手抱在脑后痛苦地蹲在地上嚎叫连连。

“你个棒槌，没脑子的棒槌，你不是吆喝你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么？咋就怂了咧，我告诉你，你要是把小山哥打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青杆木棒子在小山后脑勺的那声闷响像是春天里的雷一样炸响在土牙儿和野小子的耳朵里，野小子狠狠一脚踹向大壮的屁股，嘴里不断骂着。

土牙儿也赶紧蹲下查看小山的伤势，也是急坏了。

这一棒子落的实，但到底大壮先就生了怯意，所以打的也不算太重，不过隆起一个肉包是免不了的。

使劲地揉了半响，小山总算是反应过来，他咧嘴忍着尚未全消的余痛，拉住野小子，道：“我没事，别再骂他了，他这是紧张，多试几次就好了。大壮，不止要大力，还要快和准，来，再来一次。”

“啥？”这次却不是大壮最先叫出来的，他和野小子已经吓傻了。土牙儿直愣愣地看着小山，“小山哥，不能再来了，一个不小心弄成脑震荡可就完咧。”

“就是，要打你们打，俺不打了咧，俺下不去那个手。”大壮着实怯了，将棒子往野小子手里塞着，嘴上嘟囔不断。

小山摆手止住还要说话的土牙儿和野小子，揽一揽大壮的肩膀，“大壮，必须打。后天就是星期五，咱没时间磨叽，错过了这段时间一切就都废了。你就把我当做是郎家兄弟，将你的怨气都撒出来吧，来咧，打！”

“小山……”

“别废话，像个爷们儿！”小山咬咬牙，低头伸颈，脚下左右开列，马步狠狠一扎，举手在后脑勺哑门穴的位置拍了拍，“打准点！”

“那你忍着点！”箭已经上了弦，大壮也不愿意他这根箭头钝了，误大家的事，只能忍忍眼眶里滚动的泪水，紧紧手中的棒子。

“来咧，将我撂倒！”小山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

“好咧！”大壮也不愿意伙伴受煎熬，心里暗暗下决心，这一棒一定得打准了，否则小山还得让他继续。

当人的心里生了恐惧的时候，做事永远也不可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大壮便是这样，让他打树干上的圆圈，绝对一打一个准，可现在躬身在跟前的是自己从小到大的伙伴，要下去这个手，难。

他也没有撒谎，打树干上的圆圈，他的确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要打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止不住心里的恐惧，准头，自然也就没有了。

“啵——”还是春雷一般的闷响，打的也还是枕骨，小山也还是下蹲了下去，双手捂头，旧伤新添疼痛，程度又岂是一倍？

“你个狗日的，你打我小山哥，我弄死你！”

大壮的棒子又打偏了，土牙儿和野小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突兀地声音却从盘龙庙后方传来，紧接着，一个风一样地身影快速闪过来，一只硕大的拳“呼”地一声便打在了大壮的脑后。

那一棒又打偏了，大壮心里正在懊悔，冷不丁后脑勺突然挨了一记重击，他只觉两眼前骤地一黑，然后天就好像突然黑了一般，再接着，整个世界的声音就消失了，仿佛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陷入了深深地沉睡。

好困！这是大壮最后的意识，他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与突然黑了的世界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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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次撂倒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发生的太快，几乎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人影飞至，拳风划过，大壮便闷声栽了下去。

还没从大壮第二棒又打偏的愤怒中醒转过来，再看他却已经倒在了地上，土牙儿和野小子心里震惊无比，两声尖叫并作一声，声贝何止翻了一番，只听见盘龙庙顶上单薄的瓦片都在微微颤抖。

“别喊了，赶紧救人。”小山到底沉着一些，忍着后脑钻心的痛看一眼来人，随即吩咐道。

“哦——”野小子连忙收住惊叫，也不再好奇打倒大壮的大憨，连忙俯身掐起大壮的人中。

“诺，灌几口水下去，只是掐人中没用咧。”小山拿出一个上了年代的军用水壶递给土牙儿，然后转身看着大憨，“大憨，你咋来了咧。”

大憨人如其名，性格憨傻，十七岁了，智商却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不过听村里人说他刚生下来并不是这样，好像是七岁时候不知道犯了啥错，被他娘一巴掌打傻的，然后没过两年，大憨他爹突然有一天就坠了崖。

大憨他爹落崖之后，派出所来人说是自己跳下去的，可是村里人都明白，那绝对比凤姐的话都难以让人相信，因为那天至少有五个村民看见是郎川邀大憨他爹去的悬崖。听说还有人亲眼看见郎老二将大憨他爹推了下去，只是这个直接的目击证人一直没有出现，于是这个案子也就当做自杀处理了。

大憨他爹死后，最开心的是郎老二，因为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占有大憨他娘，也就是李寡妇。

最不开心的自然就是大憨。他爹在世的时候，疼他像是疼一块宝，可他爹一死，他就没人疼了。

李寡妇就只图自己快活，直接忽视了大憨的存在，心情好了，舀一碗饭顿在桌上，心情不好了，便是连厨房也都不让进去。

大憨的日子难过，幸得村里人有良心，每次炊烟升起的时候都不忘去李寡妇门前瞅瞅有没有一个来回徘徊地可怜影子，若是有，便把他牵到自家屋里。

小山的爹娘都是厚道人，是村里收留大憨次数最多的人家，所以大憨与小山的感情也好。

于是，见到大壮拿棒子击打小山，大憨自然急了，上来一拳就撂倒了大壮。

只是，小山他们上来的时候，让狗蛋把大憨一起带到林子里烧红苕去了，而且大峰在下面坝子里守着咧，那大憨是怎么绕过大峰的视线上来盘龙庙的呢？

难道大峰那家伙真的睡着了？小山心里揣测着，拉过大憨问道：“大憨，你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大峰？”

大憨的思维很简单，大壮打小山，他便打大壮报仇。现在大壮倒了，小山也没事，他自然就没有烦恼了。小山问他的时候他只是自顾自地玩弄着小山给他做的弹弓，傻笑着道：“看见了，大峰在下面坝子里坐着咧。”

“他没有睡觉？”

“没咧。小山哥哥，坐着能睡觉么？我都不能咧。”大憨将手中的弹弓不断地瞄了又瞄，稍后一松，“嗖”地一声，一颗小石子不偏不移地打中十米外的一根小树干。

大峰没有睡觉，那看见大憨上来断没有不阻止的道理。退一步说，就算是阻止不了，至少也会唱歌通知伙伴才对。可现在大憨上来了，而小山又没有听到大峰的预警，这怎么解释，难道说大憨躲过了大峰？

这就有点不可思议了，从下面坝子上来盘龙庙，能走的路就一条。坝子里视野开阔，再凭大峰的眼力劲儿，要漏掉这么一个大活人……呃，有点困难。

如是这般，难道大憨是飞上来的不成？

“大憨，你上来的时候大峰没有看见你么？”小山觉得有些蹊跷，不问不快。

“没有咧。”

“那你是咋上来的？”

大憨还是傻笑着，不过他的笑容里似乎有点得意。这表情让小山有点咋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大憨将弹弓插在腰间，拉着小山来到山顶边沿，指了指下面的坝子，“小山哥，我想和大峰玩捉迷藏咧，我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他刚好看着林子那边，于是我就绕到了林子的最里面，然后从那里上了坝子……嘿嘿，在上坝子之前我弄了很多荆条枝，把它们绑成一棵树的样子，然后我用荆条树挡着自己，一直猫着腰走路……如果大峰看向这边的时候我就不动，等他看其他地方的时候我再走。就这样走走停停，然后就上来了。”

这还是一个傻子么？

听完大憨的描述，小山惊得半天也说不出话。适时在野小子和土牙儿手忙脚乱的倒腾之下，大壮也醒了过来，三个少年都听见了大憨的话。他们听完之后的反应与小山如出一辙，嘴大张，眼圆睁，便是作何也不敢相信这一件事竟然是大憨做出来的。

就是让大壮从树林穿过坝子再上来盘龙庙，要做到不被大峰发现，恐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现在一个只有五六岁思维的傻子竟然做到了，这不能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大壮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被这样聪明的一个傻子撂倒在地，貌似也不算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吧，嘿嘿……这家伙似乎忘了他打了小山两棍子都没能将其撂倒，而大憨只是揍了他一拳。

大壮没有这样的觉悟，却不代表别人也没有，小山与土牙儿对视一眼，二人从短暂的惊讶中迅速反应过来，思绪齐齐地回到了大憨的拳头之上。

“大憨，你厉害咧，你和大峰玩藏猫猫，你赢了咧！”土牙儿揣测出小山眼里的讯息，笑着说道。

“是啊，就是我可能都绕不开大峰那双毒眼咧。”大壮也凑上来，不过他却是说的真心话。

野小子没有读出小山和土牙儿之间的眼神交流，但是她却不喜欢大壮脸上比大憨更白痴的笑容，压根儿就没有给大壮反应的时间，两只手各擒住了一只厚实耳垂狠狠地拧了一圈，只痛得大壮哭爹喊娘。

一时间，惨叫声铺满了整个山头。

“大憨，你刚刚为啥要打大壮？”土牙儿明白了小山的意思，试探着问大憨。

大憨一如既往地傻笑着，“他打小山哥哥，我就打他！”

如酒后吐真言一般，傻子的思维简单，他能表达出来的情感也简单，但是却最是纯挚。小山蓦地有些感动，这种简单地关心，不比许多正常人繁琐絮叨的“关怀”要强的多么？

“大憨是个好孩子咧，知道疼小山哥哥。”土牙儿夸奖道。

如笑，夸奖的话是人类最通俗的褒奖，不用听懂语言，只要看看表情，听听话语中的喜悦，便懂了。哪怕大憨的智商只有六岁，可他也懂了，他呵呵地笑着，“那是咧，小山哥哥疼我，他就疼他！”

小山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颗快磨破糖纸的糖果塞到大憨手里，“大憨，你刚才一下子便把大壮打倒了，厉害着咧。你是故意的么？”

大憨有些茫然，他似乎不太理解“故意”是什么意思，将糖果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咬着，“我也不知道咧，反正是俺爹以前教我的，说这么打一下子就能把人打趴下。俺爹怕俺受欺负，他说谁打俺，俺就要把他打倒。他教我的就是这么打咧！”

小山和土牙儿相视一笑，这果然不是巧合。虽说哑门穴被击中会致人晕厥，可需要的力道不小，除此之外技巧也相当重要，必须不偏不移地击中才能见到效果。

让大壮和村里的孩子摔摔跤斗斗角他还是一把好手，可是真的要让他以一击将人撂倒，有点困难。从他两棒子都打偏了来看，他一时半会还不可能彻底克服心中的惧怕，而现状却又注定了没有太多的时间拿给他去适应。

所以小山心里焦急的紧。这就像一个将军手里的老兵都退伍了，换来的全是新兵蛋子，但恰恰就在这时候，一场大战突然来了，手中无可用之兵，堪以何为胜？

然而大憨突然的一拳，却让整个形势有了峰回路转的趋势，小山的眼前豁然开朗了，于是他与土牙儿交换眼神，一点点的试探这一切究竟是雾中花还是雪中炭。

抽丝剥茧般地从大憨嘴里套着话，当中间那一颗洁白地芯子凸露出来的时候，小山和土牙儿开心的有些难以自持。虽然面对大憨纯挚地笑容和关心，这一切好像有点龌龊，不过想想他们正在做的事，小山释然了，一件事的成就总是会有一些必要的付出，只要收获大于付出就值得了。

“大憨，如果让你再打一次，你还能把人打倒么？就像打大壮那样，让他昏过去。”这是小山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所以问话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些忐忑。

大憨还在吧唧吧唧地咬着嘴里的糖果，本来有点大的舌头，这时候显得更加不利索，“能咧，以前俺爹教的时候，天天让我这样打他，我每次都能打中咧。”

这话小山和土牙儿并不是十分相信，毕竟大憨他爹还在的时候，大憨只有几岁，几岁的孩子能将一个成年人撂倒？小山升腾起来的心似乎有了微微地凉意。

这不能怪大憨，他绝对没有撒谎的心计，怪也只能怪小山会错了意，大憨说的只是打中，而没有说撂倒。

不过不管怎样，多少还是有点期盼的，小山眼珠子一转，瞅瞅大壮，然后拉着大憨的手，“大憨，你再打一次试试行不？”

大憨点点头，“行咧，打谁？”

大壮倒也蛮配合，忽地冒了一句，“打谁都行咧，你看这里的人，看谁不顺眼就打谁，你挑一个……”

听见大壮的话，野小子笑了，笑的差点岔了气，大壮就是没脑子的猪，咋说不行，非得让大憨挑一个看不顺眼的，这问题用回答么？这一堆几个人，大憨还能看谁不顺眼——除了大壮。

果然，大壮的话还没有说完，大憨握着小山塞给他的青杆树棒子已经动了，等大壮想躲的时候，天却突然又黑了下来。

于是大壮又困了，又想陪着突然黑下来的天好好地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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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拉大憨入伙

等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大壮再一次弄醒之后，下面坝子里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大峰，却骤地唱起了“妹妹过河”。

“哟呵……

山高水长咧，壮士当年哟，双肩擎天咧，敢为天下哟；

哟呵……

山高水长咧，妹娘出落耶，秀手掬水咧，肯为天下哟。

哟呵……”

…………

正是小山赶牛上山时唱的那首山歌。大峰的嗓子远没有了小山那般的穿透力，便是那调子也是拐了九曲十八弯之后找不到回家的路的那种。

歌声好不好听无所谓，重要的是这是众人与大峰联络的暗号，歌声一起，那就证明有人上盘龙庙来了。

大壮也顾不得再跟大憨吹胡子瞪眼，急急忙忙地与众人一起将五根青杆树棒子又藏到了盘龙庙后面，用杂草掩好，准备寻机再弄回村子里。

当这一切做完之后，通往山顶的唯一地那条山道上已经传来了人声。

是女孩子的声音，而且是两个女孩子。一个声音似剑，明亮、犀利、尖锐，薄薄地一片，却是毫不困难地刺进几人的耳朵，继而再刺出，又插向了苍穹；另一个声音却像是夏天的水，柔婉、博怀、温润，只是一洼，却溶下了一切。

两个女孩的长相皆不凡，身材高挑，凹凸有致，脸上涂着淡淡地妆，将原本就很标致的脸妆点的更加完美。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其中一个女孩少年们认识，她叫郎小月，郎家老四，两年前去了省城读大学，看样子是放暑假回家刚好路过盘龙庙。另一个女孩子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应该是郎小月的同学。

“小月，你的家乡好美。这些是你们村里的孩子么？”大城市里的姑娘，见到乡里的事物显得有些好奇，她毫无顾忌地打量着眼前的一群少年。

郎小月点点头，她感觉到了少年们眼里的排斥，脸上微微地有些火辣，曾几何时，她也曾幻想着有一群伙伴能够接纳自己，可从懂事到离开这个小村子，她这一个愿望都没能实现。她很孤独，但是她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因为她阻止不了三个哥哥行事，她更阻止不了村民们对于郎家的憎恨。她一如既往地孤独，直到去省城读大学，这种状况才有了些微地好转。

郎小月从背包里掏出几盒巧克力，犹豫着走到小山面前，牵强地扯出一丝笑容，“小山，我请你和小伙伴们吃咧。”

小山没有伸手，带着伙伴们转身去了另一棵大树底下坐下来，把目光投向了别处。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状况，可是当着自己最好的同学，郎小月还是尴尬无比。她将巧克力放回背包，犹地叹一口气，“雅思，我们走吧。”

“走？”林雅思看出了几个少年对于郎小月的排斥，她认为很有可能是郎小月在离开这里之前曾和这些小家伙发生过冲突。林雅思认为，儿时伙伴间的友谊是弥足珍贵的，有了小摩擦自然就要抚平。所以在听到郎小月说离开的时候，她有些惊讶。

她还有点责怪的意思，小伙伴之间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呢？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就是尊老爱幼么，既然是十九岁的大学生，那么就该主动退让一些，敞开胸怀去包容这些小孩子。

林雅思挣开郎小月的手，指一指小山他们，“小月，你和他们以前发生过什么矛盾吧？没事，我去帮你化解化解。”

“雅思——”郎小月没能阻住林雅思的脚步，她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要真的是那么简单，我还会孤独十九年么？

“你们好，我叫林雅思，是小月的同学。”林雅思走到几个少年的跟前做着自我介绍，她的目光独到，一眼便看出小山是几个少年之中的“头儿”，她伸出了白皙的手，“你是他们的‘头儿’吧，嘻嘻，我们小的时候也有‘头儿’呢，知道么，我就是我们伙伴中的‘头儿’。怎么样，两个‘头儿’见面，握个手吧！呃，对了，刚才小月叫你小山，你的名字是叫小山吧？我也可以这么叫你么？”

林雅思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反应却并不好，手都伸的有点酸了，可对面的少年仍旧无动于衷，像是入定的老僧，便是一双本该明亮的眸子也显得深邃。

林雅思很是惊讶，该需要什么样的生活，才能将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打磨的风烛残年呀？

这一刻，林雅思有些黯然，她骤然意识到，或许郎小月与这群少年之间的摩擦已经超越了“孩子”这一范畴。

事情的难度似乎加大了，但林雅思并不气馁，她故作自然地将手收回来，依旧露出温婉地笑容，“怎么，难道两个‘头儿’不能成为朋友么？”

几个少年的目光都落在林雅思白净的脸上，神情却是像在看一部发白的胶片电影，有点痴醉，也有点慵懒。

小山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眼珠子倒是转了转，随即头也转了转，刚好是一个摇头的幅度和频率。

林雅思愕然，就这样被拒绝了？她不相信自己的美丽和典雅不够打动这个少年，就像她不相信夜晚会出太阳一样。唯一地解释|奇|是少年的心里|书|筑起了一堵墙，它阻挡着外来物的入驻，只是，这一堵墙是少年自己筑下的还是别人筑下的呢？

林雅思觉得有些悲凉。她骤然对这个小村庄产生了兴趣，或许这个范围太广，准确地说她是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兴趣，又或者，她是对促成少年变得老成的原因产生了兴趣……不管是为什么，反正她失落了。

生平第一次失落，竟是因为一个只谋一面的少年。

她摇了摇头，别说帮郎小月冲破与少年们之间的膈膜，便是要撬开少年的嘴也变成了不可能。

“算了，我这个假期都不会走，有时间咱们再聊天，好吗？”她需要做最后一次努力，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她没想要少年能够立马改观态度，她只是想从少年脸上看到一点点波动，若是那样，事情都还有回旋的余地。只是，她失望了，少年依旧在“入定”。

“雅思，我们走吧！”郎小月一直默默地关注着这边的一切，她早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是这不代表她就不能幻想，毕竟被伙伴们接纳，这是十九年的梦想。

林雅思看到了郎小月脸上的无奈和失望，她只能歉意地笑笑。她在猜测，郎小月与伙伴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今天这种苦大仇深的局面。

大柏树撑着巨大地树冠挺立着，阻住了艳阳，阻住了远处的风景，独独放了清凉地风进来。

林雅思骤然有些流连。

才上来不过十分钟，竟然舍不得离开？

这……

临下山道，她想再回头看一眼，她害怕错过什么。

事实上，她真的差点错过。少年们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虽然表情无甚变化，但是却有一种关注。

“我叫张小山。”

那个少年终于开口了，林雅思有点想回转的意思，可脚步终究落上了山道……

************

几个少年吁了一口气，拍拍胸脯，“终于走了！”

他们谋的事太大，也太危险，别说是郎家人，就算是任意一个村民，这时候也都需要瞒着。

“大憨，想你爹不咧？”下面坝子里已经传来喧闹声，狗蛋已经抱着烧熟的红苕回来了，正兴高采烈地寻找小山哥哥准备表功。不能耽搁太多的时间，小山直接问道。

大憨狠狠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泛红，“想咧，只有俺爹疼俺！”

“大憨是个好孩子！”小山拍着比自己高了一头不止的大憨，极力地想要将他心里的情感拉扯出来，“大憨的爹是个好人，我们都想他咧。只是如今他不在了，大憨的心里难受了么？”

“恩！”大憨的思维简单，很容易就被带入了悲伤之中，眼泪滚过眼眶，他哽咽着，“俺爹死了，被人害死了，俺想俺爹……呜……”

村里人在背后没少给大憨灌输这样的信息，他爹是被人害死的。对于大憨来说，自杀和谋杀没有区别，他心里也没有报仇的概念，所以村民们在救济他的时候顺带交给他一些怨念，其实不过为了满足心灵上的一种慰藉。他们只是想报复郎家人，所以对于与郎家沾了关系的人都成了他们憎恨的对象，他们没有能力正面将这种憎恨宣泄出来，于是选择了这种迂回的方式。

大憨顺利地进入角色，这让小山很是安慰，他其实在很短的时间里已经构思了很多台词，不过现在看来已经不必要了。

“大憨，你恨害死你爹的人么？”

“恩，恨，恨咧！”完全是本能地愤怒，很自然地出现在大憨的脸上，嘴里还有针粒大小没有融化的糖果晶体，此时变成了大憨地杀父仇人，它粉身碎骨了。

几个少年有些紧张，他们猜到了小山的目的，他是要拉大憨入伙。

土牙儿和野小子很淡定，他们相信小山不做没把握的事。只有大壮有些焦躁，这种焦躁是任务被夺后的失落转化而来的，他扯了扯土牙儿，“土牙儿，大憨那个傻子能靠得住么？”

土牙儿没空理会他，野小子也没有奚落他的心情，他们只是紧张，紧张小山能不能成功地游说大憨。

“大憨，你爹疼你，还教了你本事，现在他被人害死了，你敢为他报仇么？”小山见到大憨脸上的愤怒，试探着问道。

“报仇？”大憨的脑海里没有这个词汇，“小山哥哥，啥是报仇？”

“就是把害死你爹的人痛打一顿！”郁闷的大壮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他不明白小山为什么要在一个傻子身上花这么大的功夫，一个连“报仇”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傻子能成事么？

“哦，就是打人么？”

“恩，就是打人！”小山止住大壮继续抱怨的势头，“不过要像你爹教你的那样去打，用棒子打后脑勺，把他打趴下。大憨，行不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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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竹林间的坟头

狗蛋兴奋地难以自持，十多个红苕，他当真没有将一个红苕皮烧焦，最重要的还是这些红苕都是他一个个货真价实烧出来的，整个过程中其他伙伴都只是捡了柴火。

“小山哥哥，你看，没有一个红苕焦了皮，你可要说话算数咧！”他指着一字排开的红苕，认真地看着小山，生怕自己的功劳被抹煞。

小山呵呵一笑，捡起一个红苕剥了皮，泛红地苕肉冒着腾腾热气，伴着热气的是一股股撩人食欲的香气，他掰一块苕肉放进嘴里，“唔，很香咧，大家都尝尝……狗蛋的手艺真不错。”

狗蛋笑的更欢了，他噌地窜到小山的怀里，“那我现在是大小孩了吧，以后可以跟小山哥哥上山放牛不？”

小山将剩下的红苕递给他，笑道：“可以咧，小山哥哥就去给你爹说。呵呵，不过现在我得送你回去了咧，刚刚你爹叫你了。”

“不咧，小山哥哥说话不算数，先前都答应了，你耍赖咧！”听到说要送自己回去，狗蛋不高兴了，小嘴嘟的高高的，便连手中的红苕也递给了一旁的伙伴。

这个淘气的弟弟，有时候真的磨人。小山有些无奈，不过他也不能违逆三叔，三叔不是不讲理的人，但是要让他彻底放弃对狗蛋的溺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山哥哥啥时候骗过你咧，这不三叔说给狗蛋买了糖果么？而且小山哥哥也要回去咧。”小山继续哄着狗蛋，让他失望的是，糖果对于狗蛋的吸引力几乎为零，倒是后来那句话成了打动狗蛋的理由。

“原来小山哥哥也要回去咧，那狗蛋也回去。不过明天小山哥哥要带着狗蛋，行不咧？”

“没问题咧，明天小山哥哥带着狗蛋。那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走，回去咧。”得了一个满意地回答，狗蛋的心情也好了，抓过伙伴手里剩下的半块红苕，开心地走在了前面。

小孩子需要有个精神依靠，所以左右狗蛋的思维很简单，那就是与小山哥哥在一起，因为这是他的精神依靠。

走出三坪铺，狗蛋手里的红苕也只剩下了一张皮，他在衣服上擦着手上的黑灰，有些神秘地叫了一声小山。

这小家伙，不知道又要捣啥蛋咧，小山心里想着，将身上挂着的军用水壶取下来倒水洗干净狗蛋的手，“狗蛋，又干啥咧？”

狗蛋四下瞅瞅，很是谨慎地凑到小山跟前，“小山哥哥，郎家老三回来了咧。”

“啥？”小山骤地一惊，郎家老三郎海，这是一个藏在他心海最深处的名字，几年前干了一件人神共愤的事之后就从村里消失了，从此杳无音讯。

但凡可以，小山愿意每天在这个人的心脏上插一刀，因为郎海干下的那件人神共愤的恶事让小山失去了唯一的姐姐。

“狗蛋，你别乱说，你哪里认识郎海？”郎海从村子里离开的时候，狗蛋还是一个刚刚断奶的婴童，所以就算是郎海真的站在他面前，他也不可能认识。小山认为狗蛋一定是恶作剧。

“我说真的咧，小山哥哥，俺爹也看到了，俺爹说他就是郎海。”不被信任的感觉让狗蛋很没有安全感，他有些气恼。

“三叔看到的……”小山呢喃着，这事怕不是空穴来风，小山心里算计着，仇恨是一个方面，但此时他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抱起狗蛋急匆匆地往村里去跑去。

*********************

二龙村的地形崎岖，建房的地儿不太好选，所以人家很分散。小山的家在村里北边，这里坐落着七八户人家。

房子不大，矮石墙，青瓦房顶，屋前是菜园，午后是竹园，竹园里有一个小小地凸起的土堆，这下面葬着小山的姐姐。

将狗蛋打发回家，小山走进竹园里久久地屹立在坟堆跟前，眼泪不知不觉便落了出来。

“姐姐，郎海回来了，我发过誓要将他带到你的坟前忏悔，现在，就快要实现了……”

小山泪眼婆娑地呢喃着，他将坟头的杂草拨开，用手翻起坟头的泥土。

发黏的黑土，本有一股清新的味道，夹在炎热的空气中却像是放了两天的食物，馊了。

小山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他只是飞快地刨着，很快便刨出了一个一尺深的小坑。

小坑中，埋的是一个黑皮铁盒，里面装着两个用油纸包着的本子，一个粉红面皮的笔记本，上面有一只可爱的小熊，另一本是黄皮，类似账薄。两个本子都泛着黄渍，那标志着它们躺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短。

“姐姐——”小山久久地婆娑着红粉面皮的笔记本，像是揽着姐姐绚烂的笑脸一样。姐姐自小都有写日记的习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变成了娟秀的楷体字，可惜，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涂抹的却是姐姐的血泪。

“郎海，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露面了，哼，想不到你竟敢回来……你躲过一次法律的制裁，我看你还能不能躲过第二次！”拿起黄皮账薄的时候，小山的脸上骤地变得有些狰狞，两排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咯咯”的响声不断。

将粉红面皮的笔记本再包起来放进铁盒重新埋进坟头，小山正待离去，竹林上方却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咦，‘小头儿’，这是你家么？”出现的是林雅思，她指着小山家的房子问道。

小山迅速将黄皮账薄藏进怀里。他并没有接话的打算，但是想着刚才的一幕可能落入了这个女子眼里，于是牵强地笑笑，道：“对，这是我的家。你怎么会在这儿，来很久了么？”

“坐了一天的车，小月累了，所以在家休息。我睡不着，又闲不住，于是就到处走走了，刚刚好经过这里，嘻嘻，还遇到了你。”林雅思看出了小山眼里的闪烁，她狡黠地笑笑，“你放心，我没有看到你在做什么。再说了，就算是看到也没什么嘛，我的嘴巴很严实的，嘻嘻，你不请我去你家坐坐么？”

她若是不说后一句话，小山的心里倒还安慰一些，可是这话一出却显得极为模棱两可。

她到底是看到了还是没有看到呢？小山心里有些惴惴，他暗怪自己大意，怎么就没有留心周边的环境呢？

“你要是愿意，就到我家坐坐吧，不过别说你是郎家的客人。”

从盘龙庙下来，林雅思就一直在揣测郎小月与伙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郎小月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她真心地想要这个女孩少些烦恼。

虽然已经意识到了郎小月与伙伴间的矛盾有些难解，可是听到小山的话，她还是惊住了，貌似这种矛盾与几个后辈无关，而是“继承”而来的。那……这还有得解么？

可郎家人与村里又有什么样的恩怨呢？郎家家境殷实，老大两夫妇还是一方的父母官……难道说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天啦，若真的是这样，就太过匪夷所思了！

林雅思在省城长大，地方官危害一方、只手遮天的现象就只是在电视电影里看到过，那是从生活之中提炼升华出来的艺术展现，加了太多修饰，有夸大的嫌疑。

可生活中真的存在这样的现象么？林雅思有些想不明白，现代社会之下难道真的还有这种黑暗？

“小山，村里人都不喜欢小月他们家的人么？”与郎小月同学两年，林雅思知道，这个女孩除了孤僻一些，再没有别的恶习，她很难把心里的联想与郎小月以及她的家人联系在一起。郎小月算不得品学兼优，但至少也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她不信这样一个女孩会有一个污秽的家庭。

小山没有回答林雅思的问题，到竹林边的水沟里洗了手，驻足看着林雅思，“走吧，我爸妈都在，你可以留在我家吃午饭。”

林雅思皱起了眉头，心底的猜测已经从小山冷冰冰地话语里得到了证实，她的心里有些杂味。

小山的父母坐在晒坝前的大核桃树下，见到一个陌生地漂亮女孩，他们有些惊讶，“小山，她是？”小山妈犹豫着问道。

“朋友！”小山没有过多的解释，径直进了屋子，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杯清茶。

自女儿去了以后，儿子的性格变了，沉默寡言，除了村里的几个伙伴，很少带陌生朋友回家。现在儿子带了朋友回来，小山爹妈的心里只有安慰，一点也没有奇怪儿子怎么会交了个年龄不相仿的朋友。

“叔叔阿姨好，我叫林雅思，你们可以叫我雅思。”林雅思接过小山递过去的清茶，显得有些娇羞。

“好，好，小山以前的性格很好动，可自他姐姐走了以后，他就变了，朋友也少了。你能来，真好咧。”小山妈看看儿子，小心的说着，幸好，这次儿子并没有反感她说这样的话。

“咦，来客人了咧！”来了一个陌生人，小山一家人显得有些局促，这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恰好打破了这一抹不和谐。

“顺生，这是谁家的孩子，长的标致咧，十里八乡怕都找不出这么标致了娃了吧……”三叔大咧咧地走来，自己挪了一张凳子坐下，瞟着林雅思，嘴里全是赞美。

“呵呵，他三叔来咧，快走！这是小山的朋友，刚到咧。”张顺生就是小山的爹，适中身材，素净面色，眉头间却总是飘着几朵愁云。他掏出烟递给出去一根，自己也点一根，然后猛地吸了两口，骤地一声叹息，指了指旁边石桌上的一纸不太正规的通知单，“这日子没法过了，年年集资，可村里的路从来就没见动过。”

“是咧，蔡琴芬那婆娘太他娘的不是东西，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咧，她倒好，年年吃，这还吃上瘾了。”三叔早年当过兵，身上有着军人的粗线条，性子里也有一股刚毅，“顺生，我打算联络一些村民，咱这次说啥也不能再集资了。去年还人平八百，今年倒好，又涨咧，人平一千，一家几口就是几大千，这日子还咋过咧……”

“咳，妈，今天三叔留这里吃饭咧，一会儿我去接狗蛋。”小山咳嗽一声打断三叔的话，又看了看林雅思，“雅思姐，咱乡里做饭烧的是柴火，你没见过吧，顺便去给我妈帮帮忙，行不咧？”

“这娃，人家是客人，咋能帮忙咧。得了，我去做就行，雅思，你这儿坐着咧！”小山妈有些嗔怪地看一眼小山，起身就走。

“这话不对咧，既然是小山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嘛。再说了，姑娘家总是要见见厨房的，姑娘，你还是跟小山妈进厨房吧。”顺生虽然不知道小山在顾及什么，但是却听出了小山是想支走这个姑娘，于是笑着说道。

“哦，好啊，阿姨，我去帮你吧！”林雅思起身笑笑，跟在了小山妈的身后。她也听出了小山的言外意，心底里的疑惑不由地再上了一个台阶。

郎家人与村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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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集资款

“顺生，咋样咧？”小山妈和林雅思走后，三叔接着问道。

张顺生的眉头锁的有些紧，他一口接一口地吸着手中的烟，擒烟的两根手指有些微颤，“他三叔，这事恐怕难咧。现在村里的人谁也不愿意得罪郎家，那就是一窝狼，你稍稍碰一碰它，它就会反过来咬你一口，狠呐！”

三叔也沉默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凡触摸郎家逆鳞的人家，无一例外地遭到了报复，大憨他爹就是眼睁睁地事实，“唉，可咱这日子该咋过呀！这么多年了，咱就是找不到对付郎家的办法。他郎大山是县里的官，蔡琴芬又是乡里的官，这官保官的，咱如果不硬，得被欺负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儿啊？”

“而且可恨还有那郎川，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霸，像只螃蟹一样整天在村里爬，逮谁都想咬一口……唉，当初大憨他爹死的时候本就可以扳倒他们的，只是可恨那个目击证人，他咋地就不露面咧，难道郎川还能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把人弄死？”

三叔愤愤地抱怨，越说越愤怒，竟是把一腔愤意都撒给了当初目击郎川杀死大憨他爹而又不露面的那个人，“要我说这个人比郎川还可恶，他的心都是咋长的咧，他就能看着大憨爹惨死，就能看着这么多村民整天被郎家欺负……嗳，顺生，你咋地了？咋突然冒这么多汗，这大热的天，千万别中暑了咧？”

“爸，你不是真的中暑了吧？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药来！”小山也看到了张顺生额头的冷汗，豆大地粒珠颤巍巍地悬在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随时准备滴下来。

“小山，没事咧，就是太热。都没出门，哪能中暑咧。”张顺生显得有些局促，他抹一把额头的汗，“你去给我倒点水来就行，顺便拿把扇子出来。”

“哦。”小山应一声转进了屋子。

“他三叔，你说当初那个人要是站出来，我们今天的日子就能好过？”小山进了屋，张顺生靠近三叔小声问道，表面上虽是提问，可语气里早已经透露出了答案。

三叔却没有听出来，眼睛一瞪，“那是自然，杀人咧，那是死罪。我就不信郎家能够只手遮天到这种地步？郎大山再能耐，他也不能改变郎川杀人的事实……唉，只是，那个人究竟是谁咧？”

张顺生屁股下的凳子挨着核桃树，听完三叔的话，他往粗大地树干上靠去，眼睛微微地闭了闭，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三叔，这事做不得准咧！”张顺生的声音有些疲惫，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到了过滤嘴根处，他仍然猛吸了一口，“我家姑娘当初遭罪，郎海还不是跑了。”

三叔一愣，顺生家小萌是个好姑娘，可惜被郎海那个混蛋糟践了，要不然顺生一家人也不至于整日这么唉声叹气的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

“顺生，姑娘都走五六年了，该去的早就去了。只希望她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到咱们这穷山沟。她去了，可咱活人的日子还要过咧！”

“他三叔，你不用安慰我，这些我懂咧。”张顺生仍旧靠在核桃树干上，“我只是在想，那个看见郎川杀死大憨爹的人就算是站出来，也不一定能够让郎川伏法。再退一步，就算是郎川被关了，可是这又能扳倒郎大山夫妇？把郎川举报了，咱村子只会换来更大的报复罢了。归根结底，最大的祸害不是郎川郎海兄弟，而是郎大山夫妇。要是没人护短，郎川、郎海啥也不是。”

三叔沉默了，郎川郎海再浑，也不过两个跳蚤，若是没有郎大山和蔡琴芬的庇护，他们早被人掐死了。

“顺生，那咱就没法子了，就要一直这么被欺负着？”三叔拿起旁边凳子上搁着的通知单，愤怒地将纸片摇的唰唰直响，“你看咧，今年是人平一千，指不定明年就变成人平两千了。难道这些咱也得忍下去？”

张顺生闭目不语，看着村里的人遭罪，他的心里又好过了多少？

良久之后，他睁开眼来，“他三叔，谁让咱摊上了咧，这是咱命里的劫，躲不过去。”

三叔有些发愣，他当过兵，有军人的刚毅和不屈，但是却没有培养出军人的睿智。他欲反抗，可是独桨难行船，何况他这只桨还是上了年限的。

张顺生又拿出烟一人点了一支，“他三叔，除非咱能找出扳倒郎大山夫妇的证据，只是这事更难咧！”

三叔道：“蔡琴芬年年让咱集资修路，可从来没兑现过，难道这不是证据？”

张顺生摇了摇头，“蔡琴芬不是傻子，她肯定做了假账。而且，只是这一项证据还不够分量。”

“那咱就找！”这话给了三叔希望，他骤地身形一振，“咱就是把村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证据找出来。”

在村里找证据？张顺生笑了笑，笑意里有些嘲讽的意思，“他三叔，你认为他们会把证据留在村里么？”

三叔一愣，对咧，郎大山在县里工作，蔡琴芬在乡上，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家里，在村里又岂能找到他们的把柄？

只是张顺生的冷水并没有轻易地泼灭三叔心里燃起的希望，“那咱就去乡里找，去县里找，我想总能够找到的。”

这更幼稚，一个普通农民就能轻易地进乡政府和县政府搜集政府官员的犯罪证据了？

张顺生不再给三叔解释这些，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三叔，“他三叔，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咱慢慢来吧。”

“那这集资款？”三叔意识到张顺生话里的低沉，他扬扬手里的通知单问道。

小山这时候正好端着开水出来，他早浏览过三叔手里的东西，知道蔡琴芬又要收公路集资款，他的心里有些愤愤。他理解父亲的软弱，郎海出逃不止是断了他们家的希望，更是断了整个村子的希望。否则他也不会拉几个少年来谋划那件事了。

将开水递给父亲，小山接过三叔手里的通知单，故作惊讶地道：“蔡琴芬那婆娘又要集资了么？这次是多少，啥，人平一千！”

三叔无奈地笑道：“看咧，连小山这孩子都吓住了。咱要是再不想法子，估计连嘴里的粮食都得被压榨出来。”

“呵呵，三叔，也没那么悬咧。说不定过两天蔡琴芬突然良心发现，就不再提这事了咧！”小山淡淡地笑着，脑子里却是飞快地盘算着另一件事。

“蔡琴芬那婆娘会良心发现？”三叔觉得小山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我都怀疑那婆娘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咧！”

“可能咧！”小山附和着，“嗳，对了，三叔，听说郎海回来了？”

“是咧，我早上看见了。一大帮子人，开着两架越野，就停在水库那里。”

“三叔，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不是咧，和钱贵一起，还有村里的几个混混，另外还有两个陌生人。”

钱贵是郎川的小舅子，几年前大憨爹死的时候郎川占了本是大憨家承包养鱼的水库，钱贵便在那时候搬进村子替郎川看水库，可他在村子的时间并不多，平时都是带着一帮混子在外游荡。

“三叔，你可见他们带了啥东西没有？”

小山问这话的时候，一直闭目靠在树干上的张顺生却突然激灵了一下，倒是三叔性子耿直，没有多想什么，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他们开着车的，肯定带东西了咧。”

“那有啥奇怪的东西没有？”

小山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三叔心里终于顿了一下，他有些疑惑：“奇怪的东西？他们带的东西不少，都是装了口袋和箱子的，我也看不到究竟是啥，不过，他们往水库边上的房子抬东西的时候倒是小心咧，嗯，好像是蛮贵重的东西。对了，小山，你问这些干啥？”

小山嘿嘿一笑，“也没啥，郎海那混蛋害死了姐姐，我总该关注一下他，也才对得起姐姐嘛！”

“郎海那混蛋就是该死，不过小山，你还小，千万别去惹他。你要认真读书，多学点本事，将来也才好报仇咧，可省得？”三叔害怕小山不怕死地去找郎海报仇，忙叮嘱道。

“省得咧，三叔，放心吧！”小山应道。

“这孩子，就是让人省心。顺生，你还是福气咧！”三叔溺爱地摸摸小山的头，“要是狗蛋将来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狗蛋将来指定出息。”小山站起来，“三叔，你跟我爸先聊着，我去把狗蛋接过来。”

“行咧，去吧！”

三叔的家就在小山家旁边，也没多远，转过屋角过一条沟就见到了。

小山心里想着姐姐留下的那个账本，心里算计着郎海这次回来一定是带了东西的，他打算等土牙儿他们从山上回来，然后约在一起趁夜去水库边探探。

主意打定，他大步往三叔家走去，刚转过屋角，却看见不远处三个村妇正急匆匆地过来，看样子是往他家走的。

小山心里疑惑，却还是往三叔的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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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水库边的围殴

接了狗蛋回来，小山妈已经将饭菜端到了桌子上，不过张顺生与三叔都不在，饭桌上只有小山妈和林雅思两个人。

“狗蛋来咧，来，快来吃饭咧！”小山妈招呼着狗蛋，狗蛋一溜儿小跑上了饭桌，盯着一桌子的菜，口水很快流到了脚背。

“妈，我爸和三叔呢？”小山端起饭碗问道。

“他们去水库那边了，胡子大爷带着几个村民和郎川干上了，刚才你崔婶子他们来找你爸和你三叔，他们都赶过去了。”小山妈的面上有些焦灼。

“又是为了放水的事？”小山没了胃口吃饭，将筷子放下来问道。

小山妈也放下饭碗，显得很气愤，“以前大憨爹承包水库的时候，咱一年放几次水，也没见鱼死了几条。可他郎老二接手水库以后，咱村里的水田有一半都当地种了，你说他郎家咋就那狠的心咧。眼看着大旱，好多田都快干的见底了，他郎老二凭啥就不给村里放水？”

小山妈是村里出了名的好脾气，能让她上火的事也只有郎家人的蛮横霸道了。小山站起身，“妈，你别上火，伤了身子不值得咧。你陪他们吃饭吧，我去看看。”

小山妈骤地叹声气，无奈地拿起筷子却又放下，“你一个娃就别添乱了，赶紧吃饭吧，这林小姐都还在咧。”

林小姐？听到妈妈的话，小山转过去看一眼林雅思。林雅思无奈地摆摆手，她没有欺瞒小山妈，只是她没有料到小山妈对于郎家会有那么大的怨念。看着小山带个朋友回来wrshǚ.сōm，本来小山妈还挺开心的，可等林雅思才说出她是郎小月的同学以后，小山妈立马就改了称呼。

从林雅思的神情里，小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妈，她只是郎小月的同学，不是郎家人。”

“我知道咧，林小姐，你快吃饭吧。咱村里的条件不比城里好，你不要介意。”

小山无奈地摇摇头，想让妈妈改变看法肯定不可能，便由她去吧，他摸摸狗蛋的头，“狗蛋，好好陪婶子吃饭，小山哥哥出去一下。”

“好咧！”见了一桌子的饭菜，狗蛋也顾不得再粘小山，埋头吃的不亦乐乎。

“阿姨，谢谢你的款待，我也吃饱了，想跟小山去水库那边看看。”林雅思有些尴尬地站起来，这种情况她再留下也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小山妈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朝着小山道：“娃，大人们的事，你别插嘴，看看就回来。”

“嗳！”小山应一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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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琴芬是不是小月的大嫂？”离开小山的家，林雅思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郎小月与她的家人不一样，你不用在意太多。如果她不姓郎，没有人会排斥她咧。”小山想了想说道。

郎小月与郎家人的确不一样，她身上没有遗传郎家的蛮横霸道。可能是意识到哥哥嫂嫂对于村里的欺压，自小她还有意识地试图去弥补他们给村民们带来的伤害。只是，她一个弱小的女子，又怎么能做到这些呢？小山看到了她的努力，也看到了她努力之后见不到效果的彷徨和内疚。在心底里，小山并不排斥郎小月，所以他不希望因为村里的矛盾而影响了林雅思对于友情的判断。

“我看的出来，郎小月挺看重你这个朋友，不然她也不会带你到她的家来。”小山回头望着林雅思，“她应该是个值得交的朋友。你也不错咧，是个好人。”

触碰到小山的目光，林雅思有些错愕，在盘龙庙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少年有着超越年龄的老成，可现在看来，他心里上的这种超越已经达到了一种极限正在向另一个更高深的境界迈进。

“小山，她的家人是不是对村里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林雅思把思绪牵回来，她还是想帮郎小月做点什么。

小山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几步，然后才道：“走吧，去水库，你会看到一些。”

水库在村子的东边，很大，蓄满水足够村里三年的稻田用水，也就是说，只需要三分之一的水便足够每年村里稻田的用水。以前大憨爹承包水库养鱼的时候，从来不阻碍村里人使用水库里的水，可是郎川接手以后，为了每年多产些鱼，他一再苛刻村民使用水库里的水。为此，村民们年年和郎川闹，每闹一次，郎川就指使钱贵带着手下的混混将带头的村民暴打一顿。

闹的多了，郎川也发了狠，到后来，直接撂下话，以后村里谁也别想动水库里一滴水。所以这么几年下来，村里一半的稻田都改种了旱粮，变成了旱地。

小山和林雅思到的时候，胡子爷爷已经趴在了地上，满脸血污，周围站了一圈村民正在七手八脚地帮他止血。

钱贵趾高气昂地站在水库边沿冷笑不止，他手下的混混指着村民还在不断叫骂。

小山下意识地寻找张顺生和三叔，看了好半响才发现他们在水库岸边的石砌房子边上，正在跟郎川扯着什么，他连忙跑了过去。

“郎川，你把人也打了，没有人让你赔偿医药费，难道现在让你放点水灌田也不行？你他娘的心到底是咋长的，你就没点人性咧……”还没走近，小山就听到了三叔愤怒地吼叫声。

“张老三，我郎川就把话撂在这里了，我就是不让放水，你咋地？”郎川牛高马大，本是就是个十足的混蛋，他才不会在乎啥是人性、良心，在他的眼里，没有什么比多喂几尾鱼儿多买俩钱更重要。面对三叔的吼叫，他不气恼，不暴走，只是冷冷地笑着。

“郎老二……”三叔的性子火爆，被郎川不阴不阳的样子气得鼻子都冒了烟，他指着郎川的鼻梁骨大骂出口，“老子能咋地，老子能咋地……郎川，就是拼了这条命，老子也要弄死你丫的，替村里除了你这祸害。”

“哈哈，弄死我？张老三，你倒是来咧，看谁能把谁弄死。”三叔身材高大与郎川相仿，早年还当过兵，要论起打架郎川根本不是对手。看到自家小舅子带着一帮混子就在对面站着，郎川却有恃无恐，嚣张地往三叔面前一站，“张老三，有本事你动我试试。”

“动你——老子今天就动你了，咋地？”被这么一激，三叔当真动了，突然猛地一挥拳，结结实实地打在郎川的鼻梁上。

这一拳使足了力气，而且郎川压根儿没有想到三叔真敢动手，未做防备，腾地一屁股就跌在了地上。

一拳把郎川打倒，三叔岂肯放过这机会，上前一阵拳打脚踢，这股子怨气可是积压了好些年，这当儿一泄出，哪还有个头儿？

面对一顿暴拳，郎川压根儿就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被打的躺在地上哀叫连连。

“张老三，你狗日的想死！兄弟们，给我打死那狗日的！”

钱贵站在对面一看，自己的姐夫被打了，这还得了，他只急得上蹿下跳，连忙吼叫着招呼手下的混子往这边赶。

“乡亲们，快去，快去，挡住那些狗日的，要不老三就完了。”胡子爷爷被众人救醒了，一看钱贵带着手下直奔三叔去了，他急了，连忙招呼村民们赶过去帮忙。

这么些年来，村里人没少和郎川动手，要说怕，他们一点儿也不怕，被打了大不了躺几天，好了还是个活蹦乱跳的人儿。他们只是恨，恨找不到投诉申冤的门道。这都是一帮血性的汉子，所以不用胡子爷爷提醒，他们也会赶过去的。

这下就热闹了，钱贵带着人才将三叔摁倒在地上，后面十多个村民提着锄头镰刀就赶到了。

没有多余的话，两帮人干上了。

让小山没有想到的是，一向软弱的父亲张顺生，他竟然也动手了。他摁倒了钱贵，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了钱贵的脸上，那摸样哪有多年染病体弱的迹象。

“小山！”被小山拖着躲到远处的林雅思惊恐地闭着眼睛，自小长在城里，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要一直这么打下去么？这样会打死人的！”

“打死人？”小山看惯了这种场面，早已经见惯不怪，“人的命要真是有这么脆弱就好了，我倒是希望能够死些人。”

林雅思睁开了眼睛，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少年，比起那边血腥的场面，似乎这个少年的愿望更让人难以接受。看着小山眼里露出的一股狠光，林雅思觉得一股寒意袭身，“小山，你心里的怨念好大！”

小山没有在意林雅思的话，他只是冷眼在人群里寻找郎海的影子。

他要找到他，一定要。

从一来到水库，小山就在下意识地寻找郎海，可奇怪地是郎海始终没有露面，便是三叔口里的那三个陌生人也都没有露面。但是小山有种感觉，这些人一定在这里。

水库边上两帮人的斗殴惨烈至极，几近人人挂彩，可就算是这样，郎海居然都没有露面，那只能说明一点，郎海藏在石屋子里，他怕有人趁乱进入石屋子。

这么一想，小山有些欣喜，郎海怕人进石屋子，肯定是因为里面藏了重要的东西。

藏了东西……郎海认为贵重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小山咧嘴笑了，他猜到郎海藏了什么。

“雅思姐，你能帮我一个忙么？”小山扭头看着惊愕地林雅思，有点兴奋地说道。

林雅思木木地点点头，她心里有点后悔来这一趟，她只是想见见最好的朋友的家乡，她以为会是一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宝地Qī.shū.ωǎng.，谁曾想会是这样的不堪呢？

“小山，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我想让你在郎小月哪里打听一下郎海什么时候会离开村子？”

林雅思一愣，她不明白小山让她打听这个做什么，可是看着少年眼里的急切和信任，她又不忍拒绝，最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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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会是一个变数么

村民体健力壮、人数众多，可是对阵钱贵手下的职业混子，他们还是败了。

那些混子天生就是打架闹事的料，他们无牵无挂，不用种田不用种地，被打伤了大不了到医院里躺几天，反正医药费有人支付，事后还有辛苦费可拿，这是美事。

他们赚的就是这种钱。

可村民们不一样，他们不怕挨打，可是他们怕被打趴下了无人照顾一家老小，他们更怕住医院的一大笔开销。他们太穷了，穷的要使劲地节约每一分钱。

胡子爷爷已经年近古稀，为了田里的几苗稻子，他还是挺着老迈的身躯来跟郎川干了一架。可是看着倒在地上不断呻吟地村民，他后悔了，他在想如果不牵这个头，谁还需要去忍受这个痛苦呢？

算了，不就是几苗稻子么，没了就没了。没大米咱就吃棒子面，解放前咱不是连棒子面都还上顿不接下顿么？

“郎川，带着你的狗让开！”胡子爷爷抖一抖尖削的双肩，一股浑力上手，猛地便扯开了围住村民的两个混子，他扶起躺在地上的三叔，招呼一下没怎么受伤的张顺生，“顺生，让那边的婆姨些都过来把人弄回去吧。咱不指望这口水库了，我就不信没了稻子咱就能饿死！”

郎川没有阻止村民们撤走，他心里清楚，要真的在干下去，谁也讨不了好。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水库里的水没有少一滴，这就行了。

他更不理会村民们的咒骂，在他看来，别人怕他才骂咧。他就是喜欢这种被人畏惧、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感觉。

“胡子大爷，你慢走！”看着村民们撤走，郎川心里涌起股胜利的亢奋，拿手摸了摸额头，被三叔揍出来的几个肉包貌似也没有那么疼了嘛，他嘿嘿一笑，一副奸猾之相。

胡子大爷没有理会郎川的谑笑，他转身看着郎川，老迈地眼睛里透着愤怒地火光，“郎川，我老了，没多少日子好过了，老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跟你说一句话咧，夜路走多了终究是会遇见鬼的，你要小心遭报应！”

听到这话，郎川笑的更放肆，小腹都传来了微微地痛意，他搂抱着腹部，身子躬的像一只赖皮虾，“报应，哈哈，报应，那个老东西说我会遭报应。啥是报应？老子就是报应，哈哈！”

胡子大爷冷哼一声，摇头跟着村民走了。这就是一帮地痞流氓，哪怕是再多看一眼也会吐的。

见到父亲没有受伤，小山拉着林雅思也悄悄地走了。

离开水库，林雅思往郎小月的家里走去。

她到现在都没有明白怎么就轻易地答应了小山的请求，倒不是说小山的忙不能帮，只是那个少年眼里露出的那种狠意让她觉得心悸，这个少年似乎要做些什么。

郎小月是她最好的朋友，而她答应替小山打听郎海会不会离村，那这算是对不起小月么？

林雅思一路懊悔，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她没有注意到站在房前的郎小月。

“雅思，你怎么自己出去了？”坐了一天的车，郎小月太累了，回家洗个澡躺下便再也不想起来。可她记起了自己的朋友，于是又起来，却发现林雅思不在屋子。她有些着急，就一直守在屋子前面等候，仍由太阳晒着。

“小月，你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听见郎小月的声音，林雅思有些心虚，她牵强地笑了笑，“我看你睡的太香，就没有叫醒你，自己出去转了转。”

“哦。”郎小月点点头，见到完好无损的人儿，心里也就踏实了，“进屋吧，外面太热。对了，肚子饿了吧，想吃些什么？大嫂来电话说明天才能赶回来，今天只能我们自己做东西吃了。”

“那我们一起做吧。”林雅思不敢提起已经吃过饭的事，她跟在郎小月的身后进了厨房。

“小月，你回来了，你的二哥三哥怎么就不来看你呢？”林雅思故意将声音调的很平缓，可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微微地颤意，她忘不了刚刚见到的郎川的那种蛮横，她也隐藏不住问这话的目的性。

不过郎小月没有在意，她只认为朋友是饿了或者累了，她熟练地生火、添水、洗菜，一切都做的井井有条。这时的林雅思倒有点多余了。

“你不提他们我倒差点忘了，三哥平常都不在村子里，今天刚回来，他说明天晚上让我们去他家里吃饭。”郎小月望着有些呆滞地林雅思，“你还是出去吧，一会儿做好了我叫你，村里的厨房你没有见过吧？”

林雅思想说我已经见过了，但终究没敢说出口，她说出来的是小山托给她的一句话，“你三哥请我们吃饭？那他这次不急着离开吗？”

“应该不急吧，听说是跟朋友回来的，他的朋友出去办事了，好像要等到他们回来之后一起离开。”说起这一切，郎小月话里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倒是后一句略带了一些埋怨，“他总是这么漂着的！”

“哦——”小山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并没有费多大的周折，不过林雅思的心里却有些杂味，她还在问自己，这算是一种欺骗么？

“小月，你教我炒菜好么？”林雅思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她走到灶台前说道。

“好啊，来，你就炒鸡蛋西红柿吧！”

“先倒油吗？这么多够了么……哎呀，油怎么会炸的……”

“要等锅烧热了才能倒油……哎呀，你没有烫着吧……”

锅里的油“啪啪”地炸着，沸腾了两个青春少女培育快乐的血液……

…………

******************************

正午的太阳正烈，仿佛一个火炉反过来挂在了天上。幸好山里还有些凉风，也幸好盘龙庙上还有几棵遮阳的大柏树。

小山知道伙伴们的习惯，从水库离开，他直接上了盘龙庙。

土牙儿他们正躺在大柏树下小憩，那些略小的娃不晓得疲惫，在石头上画了一个简单地五子棋谱，一堆娃用一堆石子和小木棍杀做棋子的正酣。

“小山哥，你来咧！”

完全是一种自然地默契，小山才走过来，几个伙伴相继睁开眼睛。

“我们去下面林子吧，对了，大憨咧！”小山在几棵大柏树下扎堆的少年里环视了一下，没有看到大憨。

“他在庙子后面的石头上睡觉咧。”大壮指了指盘龙庙后面。

“嗯，你们先下去林子，我去看看大憨！”小山转身走到盘龙庙后面。大憨果然蜷在一块突起地大石头上睡着，均匀地打着鼾声。

小山没有立马叫醒他，而是静静地看了片刻。他在想，若是没傻，大憨还能睡的这么安稳么？

“大憨，醒咧，小山哥哥给你带了好吃的。”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小山带了一个大馒头，在里面夹了几片厚厚地腊肉。他将馒头放到大憨的鼻子前晃了晃，闻到肉香，大憨翕动几下鼻子，一个激灵便坐了起来。

“小山哥哥！”初醒的大憨显得有些羞涩，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肉夹馍不放。

“诺，给你的，赶紧吃咧。千万别让那些小家伙看到了，要不得跟你抢咧！”小山将馍递到大憨的手上，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骤地有些心酸，他默默地念着，“吃吧，吃吧，如果小山哥哥这次成功，以后把最后的东西都留给你吃！”

“大憨，你就在这里吃咧，我先去下面林子，一会儿吃完了到下面找我们。”小山不敢多留，他怕再看一会儿大憨的样子会忍不住落下泪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下面林子里，多的也是柏树，杂乱地排列着，也遮住了艳阳，只是却没有盘龙庙上面的习习凉意。

五个少年在先前狗蛋他们烧红苕留下的灰烬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不时拿手驱赶着在四周盘旋的苍蝇。

“小山哥，出了啥事咧？”小山的面色有些严肃，土牙儿意识到了一点点不妥，问道。

“刚刚郎老二又发狠了，打了胡子爷爷。”小山左手飞快地在面前挥过，抓住了一只飞的极为优雅地苍蝇，掐断了它的翅膀然后扔进灰烬里面。

“啥？那狗日的不是人咧！”胡子爷爷在村里的口碑极好，对几个少年尤其好，一听他被打了，大壮急得跺脚，“老子这就去弄死丫的。”

“你又没脑子咧！”野小子狠狠地掐一把大壮，“你想坏事还是咋咧？你的大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你能打的过郎老二？”

“大壮，你得冷静咧，明天咱把他擒住，你想咋打就咋打，这会儿可不能打草惊蛇咧。”大峰有着土牙儿的沉静，也有土牙儿没有的狠色，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簇簇火苗。

“还是为了放水的事，我爸和三叔也跟他们干了，还有十多个村民。”

“啥，这么多人在，胡子爷爷还被打了？”

小山无奈地笑一声，“不可思议么？也没啥不可思议的，钱贵回来了。”

“钱贵，那混蛋咋回来了咧？那这下村里不是又得闹腾了么，这些个遭天杀的王八蛋。”

几个少年都狠狠地咬着牙齿，一股股怒气在他们心里燃烧、游走、升腾。

“回来的还有郎海。”

“郎海？”

如果说钱贵的归来，少年们表现的只是常规地愤怒，那么听到郎海回来，他们的愤怒却是超常的，同时还有震惊。

郎海潜逃几年，如今还敢回村，那么也就是说他犯下的强奸罪已经彻底地被他大哥给抹去了。

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即将要实施的计划，郎海的突然归来，这……会是一个变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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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林雅思的揣测

傍晚时候，林雅思如约找到了张小山。

原本抱着度假的心情来到这个村庄，可是打一入村开始，这种心情便慢慢地消失，最后荡然无存。林雅思一直处在惊愕之中，刚开始她以为这一切的发生源自于好朋友郎小月的烦恼，可现在看来不是，自己一点一点的失去心里的轻松，慢慢变得错愕、惊慌，这一切却都是拜眼前的少年所赐。

在这个少年面前，她甚至连逃离的心思也生不起来，无端地她便被这个少年牵着鼻子走了。就像现在，她本来可以说上一句话就走的，可她做不到。

“小山，你会做伤害小月的事，对么？”女人的直觉很准，三番五次地看到少年眼中流转的狠色和睿智，林雅思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正在策划一起一般成年人都不敢想的大事，而这件大事绝对与郎家人有关。她唯一不确定的是这一切会不会对郎小月造成直接的伤害。

小山已经从林雅思嘴里得到了想要的消息，面对她的提问，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笑里的高深和莫测不该是他这个年龄所该持有的神情，“中午我跟你说过咧，郎小月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如果你真的在乎她，那么劝她跟你离开村子回省城吧，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了。”

这话可能是搪塞，可林雅思觉得可信，这个少年不会直接伤害郎小月。她也曾这样想过，带郎小月离开，可是那可能么？这样的话自是不需说的。

“跟郎小月认识两年，她对自己的家人从来都是只字不提，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她与家人的关系相当微妙。可是不管如何微妙，家人终究是家人，我劝不动她，所以也不需劝。”这个少年与他年龄不相仿的老成让林雅思省去了诸多麻烦，与他谈话不需要把话说的太明白，他绝对能懂。

“那你就好好照顾她咧。”小山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还是那般淡淡地笑着，“你喜欢吃鱼么？”

林雅思明显很不适应少年思维上的这种跳跃，他们现在谈论的是郎小月的问题，可怎么突然就转到对食物的爱好上了？

林雅思很是不解地摇摇头，“我不喜欢鱼的腥味，所以通常不吃鱼。”

“安啦，那就好咧。这一阵如果饭桌上有鱼，最好不要去动它。对了，郎小月是你的好朋友，我相信你也会阻止她的，对吧？”小山又转了回来，死死地盯着林雅思的眼睛，似是在探测着什么。

林雅思的心头漫着浓浓地迷雾，然而小山这句话却像是一把熊火，心头忽地一下子就明朗了：他一定是想对郎小月二哥的鱼塘做些什么。

提醒自己不要吃鱼，他是要往鱼塘里下毒么？这还真的是一般人不敢做的，联想到郎川的蛮横和那口水库的浩大，林雅思看小山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色彩。

“呼——”她吁了一口气，小月她二哥的确霸道了一些，为了养鱼断了村民们中稻，如果毒死了水库里的鱼，他誓死捍卫的水也没用了，那样村民们该可以用上水了吧？只是，这样一来，郎川和村民们之间又得爆发怎样的冲突呢？

管他怎样的冲突，只要郎川和村民们都不会把怒火烧向郎小月就好。

如此一想，林雅思心中豁然开朗，她冲着小山笑了，笑里还有无限地感激，“小山，放心吧，我会劝小月的，而且保证绝对不会坏了你的事。呵呵，谢谢你！”

小山耸耸肩，从林雅思的眼神里，他知道她在揣测自己的意图。不过他很释然，她不担心林雅思猜出他要做什么，就像林雅思说的那样，她不会把这些说出去。小山不明白这种信任是从哪里来的，他还是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可谢咧，郎小月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行了，回家吧！”

“好吧，我回去了！”解决了心里的疑惑，林雅思觉得浑身上下一阵轻松，她开心地冲着小山笑了笑，刚好迎上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那笑像是开在盛夏的花。

盯着林雅思离开，小山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冷下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林雅思的身影，他才快速地转身，却并不是回自己的家，而是向土牙儿的家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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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以后，野小子、大峰、大壮也都赶到土牙儿的家里，五个少年齐齐聚在土牙儿的屋子里，神情肃穆。

“小山哥，你的意思是说蔡琴芬那婆娘明天就会回来了？”听小山讲完与林雅思相谈的经过，土牙儿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山点了点头，郎海的归来是一个意外，蔡琴芬却也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天，那以前制定的计划便被彻底地推翻了。所以与林雅思分开以后，他急匆匆地便将几个伙伴召集了起来。

“小山哥——”大峰还是负责在门口把风，只是此时他再也静不下来，“那我们这事咋办，不弄了么？”

小山的情绪相当低落，他将头深深地埋着，“下一个月我满十六岁咧，在我国法律上，只要满了十六岁便要负全部的刑事责任。如果错过了这一次，我至少要蹲十年大狱！”

小山抬头将目光在每个的伙伴的脸上停留一阵，“这次的事是我策划的，你们只是从旁协助，所以事情完结以后，你们一定要一口咬定是受我的教唆。听见了不咧？”

小伙伴们犹豫了半晌，这话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可是此时听起来却是从未有过的沉重。他们也曾想过通过另外的途径来解决郎家对于村民的压迫，可是他们着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从策划这件事开始，小山都一直持着一力承担所有责任的观点，可是这一刻当真就要来临的时候，小伙伴们迟疑了，他们开始畏惧即将面临的一切，他们也没有将一个自小的玩伴推出去的胆量。

“咋的咧？”见伙伴们迟疑，小山有些怒了，“虽然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预料，但是我们计划的环节一个不会少。计划中我们需要在事件之前游说一些村民在事后签署万民书，因为郎海的突然回来和蔡琴芬的提前回来，那么我们便把这个环节推后。只要这件事顺利，我顶多算是少年犯，只需要负一部分法律责任。再往好的方面想，如果我们拿到的罪证足够充分，加上村民们的求情，或许我还能躲过牢狱之灾咧！”

“咋地，你们还有啥想法？”小山也深知伙伴们的担心，他尽量地让自己平和一些。

“小山哥，这事咱们稍后说咧。现在先看看事情该咋弄吧！”土牙儿心里也放不下心里的担心，只是他知道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忙把重心转了过来。

小山扬了扬嘴角，这一堆人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他对每个人的性格都了如指掌，他自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所以也不显得着急了。

“事情咱照办，人咱照弄，只是要提前一天。明天下午咱就去三道拐逮蔡琴芬，晚上逮郎老二。”小山捏了捏拳头，“只不过逮了找老二之后，咱还得到水库边的石房子里去一趟。”

水库边的石房子，那里不是住着郎海么？几个小伙伴同时一愣，小山这是要连郎海一起弄么？

几年前郎海因为强奸小山的姐姐犯了众怒，整个村子的村民出动都没逮得了他，那现在凭着几个少年就能将他逮了么？

小伙伴们第一次怀疑起小山的话来，齐齐问道：“小山哥，郎海逮得么？”

“小山哥——”土牙儿是最后一个说话的，他的担忧也是几个伙伴中最大的，他迟疑着，“听我爸说郎海有可能在外贩*毒，他手里头好像有把子。”

这是祖国的边境小村，徒步一天便能见到越南的边界，贩*毒并不是一个禁忌的话题。把子便是毒*贩们手中的枪。

见到小伙伴们的担忧和惊恐，小山丛怀里掏出一本黄皮本子，摊开来放到伙伴们面前，“郎海不是有可能在贩*毒，他根本就是在贩*毒。大家来看，这是我姐当年被那混蛋侮辱时冒死弄出来的账本，记载的全是他贩*毒时的账。”

对于账本上的账目，少年们看的并不是很懂，但是上面记载的东西却是一目了然。

小山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人名和电话号码，“看看这些咧，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就是郎海的上家和下家。这是一个无比庞大的贩*毒网络，如果能够把这个交给公安局，我想我们的功劳会更大咧。”

摧毁一个贩*毒集团，这意味着什么，几个少年心里想都不敢想，如果能有这个功劳，说不得他们真的可能免了牢狱之灾咧。

牢狱之灾是什么，对于几个少年来说那就是后顾之忧，现在证实郎海在贩*毒，那只要协助公安局捣毁了他们，那他们绑架的过不是就小了很多了么？

看着发黄的账本，少年们有些兴奋，他们完全忽略了郎海身在贩*毒集团给整件事带来的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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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活泛泛的鲤鱼

“小山哥，那你打算让我们咋做咧？”

郎海的凶悍让几个少年心悸，然而捕捉郎海的犯罪证据带来的巨大震撼却成了一个更大地诱惑，少年们兴奋了，他们完完全全地忘记了困难，又或者说他们忽略了郎海那种略带泯灭人性的侵犯性。

几个少年不约而同地将带着期待地眼光聚焦在张小山的脸上，在他们看来，张小山既然早已经掌握了郎海贩*毒的事实，那么他定有狙击的办法。

然而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仇恨催人成长，凌辱亲姐姐致使其自杀的仇恨甚至催促着张小山将超越年龄的深沉和狠厉强加给胸腔里一颗还来不及定型地小心脏，这已经超越了自然的成长规律，就如给青涩地西红柿施加了催红药剂一样，它的外表再鲜艳，内里的果肉终究还是酸的。

说到底，张小山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法律上的确规定十六岁便具备完全的刑事责任，可真正成年还是十八以后的事情。

第一次见到黄皮账本，张小山心里的愤怒转化成了惊讶，继而是惶恐，然后又回到愤怒，这一切情绪的变化，到后来终于全部转化成了茫然。否则，当时他就应该把账本交给警察，他没有交，是因为郎海的大哥郎大山的一句话：我郎家的人，就算是成了本*拉*登，也还是会活蹦乱跳地活在世面上。

那会儿他不过一个懵懂地十岁少年，一个十岁的少年能判断真假的标准是什么？是人们脸上最直接的情绪。

郎海出逃以后，郎大山脸上的嚣张让张小山本来已经迷茫的心灵上再蒙上了一层不可扎破的膜。

这种膜在不断衍变，随着张小山心灵地“老化”，它不断地变幻着形状，可不管怎样变，他始终扎不破。

所以，面对伙伴们期待地目光，张小山有些无措。在几个少年之中，他或许是唯一一个还能正确估计郎海的凶悍程度的人，他始终忘不了下身染满血渍的姐姐回来时眼睛里的惊恐。

只是，郎海凶悍，张小山心里却有一颗比这种凶悍还要恐惧的种子，那就是仇恨。

仇恨不止催人成长，同时它也带给人勇气。张小山心里在想着最坏地结果，那就是事败，大不了下去陪着孤独的姐姐。

“野小子，你爷爷留下的药里面还有牛配种时用的那种么？”张小山终于回应了伙伴们的期待，他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轻描淡写。

“咋咧？”大壮觉得惊奇，这会儿商量的不是逮郎海的事么，咋突然问野小子要牛配种时用的药咧？难道小山家的牛发情了么，不能够啊，他家的牛是公的，老早的时候就骟了嘛。大壮想不出缘由，傻呵呵地就问了，“小山，要那东西干啥？难道公牛也能下崽儿？”

气氛本来有些沉闷，不过大壮一句没脑子的话却是让众人笑了。小山再一次感觉到让大壮加入是一件幸运的事，这家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黑脸张飞，他不是没脑子，只是懒得让脑细胞运动而已。

黑脸张飞？

小山环着几个伙伴看了一圈，心里突然涌起了异样地感觉，围绕在身边一圈地伙伴，不正应了三国一帮雄将么？土丫儿低调、睿智，总是谋定而后动，他该是诸葛亮一类的人物。大峰沉着、勇猛，性子耿直有若红脸关云长。而自己呢，谋天下而动全局，不正是那刘备么？

三国之蜀！

小山笑了，他骤然来了信心，拍打大壮的手臂也不由地轻松了许多，“大壮，公牛要是能下崽儿，那你的大肚皮里面一定藏着一个胖小子咧！”

“小山，不能这么取笑人咧！”大壮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大一个笑话，最后给自己摆出一个大乌龙，这当儿成了伙伴们的笑柄，他的一张黑脸有些微微地泛红，他嗔怪地望着小山，有些无辜。

大壮的笑话不过调剂一下低沉的气氛，若是无止境地笑下去，那便破坏了伙伴间的友谊，小山适时地阻止了众人，“好了，不笑咧。野小子，到底你家里还有没有那种药咧？”

“你说的是催情药么？”村里的孩子并不忌讳这些，大人们调笑

时常把生殖器官挂在嘴边的比比皆是，这些孩子早已经见惯不怪，他们多少也沾染了一点这样的气息。野小子自小随着爷爷学习中医，加入这个小团体以后，学的更是努力。更何况小山问的这种药是用在畜生身上的，那就更加不用忌讳。

小山点点头，“是咧。”

野小子不过学了一点医理皮毛，不过催情药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她却是知道的，她隐隐地感觉到了小山的意图，心里不甚担忧，“小山哥，爷爷说这种药是针对畜生配制的，若是人服用了会有很大的副作用，说不得会断了后代咧。”

小山没有想到这一次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野小子，他心里有些欣慰，伙伴们都成长了，这是好事，每成长一分，他们策划的事成功的几率也就大了一分。

他的确是想把这种药用在郎海身上，郎海那种人即使留下后代，谁能保证不是又一大祸害呢？

“野小子，你觉得郎海还配拥有后代么？”

“这……”野小子找不出思考这个问题的角度，她领悟出小山的意图后脑海里会突然浮现出爷爷的话，那完全是来自于本能，一个女人的本能。即使她还没有成长为一个女人。

“郎大山无后，郎川无后，为啥？这是老天对他们作恶多端的惩罚，他们不配有后。他们郎家人欺凌乡里的时候不曾想过为后世造福，所以上天惩罚他们咧。郎海贩*毒，他又害了多少个家庭破裂分散？毒杀了多少无辜幼儿？这些人断了后是谁的责任咧？是他郎家！

如果我们将郎海的一切罪证找出来了，他吃十颗枪子都有余，就算没有这种药，他不一样会断了后代么？既然这样，那我们怕啥咧？”

小山一直盯着野小子的眼睛，他要彻底地抹去她眼睛里突然升起的不忍，他要让她狠心，彻底地狠心，不然她怎样能面对把这些人弄到龙王洞之后的景象？

野小子低头了，但她并没有如小山想的那样是因为狠下心来，她低头只是因为找不出辩驳的话，郎海作恶多端，若是有了后说不得只是造就另一个郎小月而已，又或者是另一个祸害。

“小山哥，这药咋样才能送到郎海嘴里咧？”野小子还是低着头，郎海的确该死，野小子只是觉得这种惩罚似乎太过了。她的心里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而这种奇怪地感觉却是来自小山，她觉得曾经无比熟悉的那个小山哥正在慢慢消失。

“明天上午我们把牛赶到二龙潭，大家都带上鱼竿，我们钓些河鱼。”小山没有直接回答野小子的话，而是转身吩咐大家，“野小子你明天带上一个注射器，另外带上两种药，除了刚才说的，再带上巴豆粉。”

不等伙伴们问出心中的疑惑，小山继续说道：“明天咱用注射器把巴豆粉兑成水注射到鱼身上。下午三点，我和土丫儿从水库那边回村里。这次郎海带回来数量比较大的货，钱贵一帮人都会在那边守着，依着钱贵的霸道，他见到我们提的鱼一定会强行抢夺，到时候咱把鱼给他，然后再伺机把催情药放进郎海可能会用的水杯或者酒杯里。”

末了，小山格外地叮嘱了一句，“野小子，你把两种药都尽量多带一些。我们不止要让郎海趴下，也要钱贵一帮人拉的站不起来，这样他们才不会坏了我们的事儿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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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龙山下俯卧着二龙潭。

二龙潭在当地山民心中无限神秘。

村里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二龙潭里住着龙王，世代守护着二龙山。所以，二龙村的祖先在很远的时候便在二龙潭的尽头，两座模样怪异地山峰交界处选了一个最大的山洞，傍水修建了龙王的“水晶宫”。

龙王是神的化身。

对于神，山民们永远都是顶礼膜拜，所以除了每年二月龙王的生辰，其他时候没有人敢涉足龙王的“水晶宫”半步。就算是遇灾遇难需要祈福，山民们也只会在十里开外二龙潭的另一个岸边的巨大石鼎前焚香膜拜。因为村里的老人们代代相传，龙王只会在二月龙抬头那一天接受是人们的觐见。

此时的二龙潭里波光潋滟，微风吹起浅浅地涟漪，水面上几片碧绿地叶子悠悠地荡着，似几尾无人掌舵的小舟。

远处，几头牛在水里静悄悄地游着，不时甩甩头喷喷鼻息驱赶准备降落的牛蝇。

再远一点是岸边，一堆娃还在地上玩着简易地五子棋，无忧无虑。这是一幅和谐的画卷。

唯一不和谐的是岸的另一边五个手握鱼竿的少年，他们目光焦灼地盯着透明的鱼线，嘴里念念有词，“鱼儿啊，快上钩吧！”

或许是鱼儿们通了灵知道今天会变成别人嘴里的食物，它们齐齐潜入了深水。劳作了一个上午，小山他们只是钓起来几尾一指多长的小鱼外加一只沉在潭底不知道多少年的破凉鞋。

少年们焦急的紧，若是钓不到鱼，他们该拿什么去“勾引”钱贵和他手下的混子？

便连一向急躁的大壮也沉静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像箭一样刺进水面的鱼线，动也不动。

突然，他紧张了，两只眼珠子就快要奔出眼眶一样，他屏住了呼吸，握着鱼竿地手渐渐地抖了起来……他拼命地压制心里的激动，拼命地压制，可是越压制他就越激动，一双手抖的更加厉害。

他不能不激动，原来还有些懒洋洋地飘在水面的一截鱼线突然猛地向水下坠去，其势快若疾风。

他手里的鱼竿也倏地一紧，紧接着快速地弯了下去。细斑竹做的鱼竿，顶头只有筷子粗细，它就快要贴近水面了。

终于，他的手不再抖了，全都化成了力量。

就在这时候，他猛地擒住鱼竿，嘴里爆发出沉沉地一声“嗨”，再狠狠地一抬鱼竿。

“哗啦啦！”鱼竿上抬的劲儿带动鱼线掀起了一米多高的水浪，一尾一尺多长的鲤鱼挂在鱼线的尽头使劲地挣扎着。

“钓到了，钓到了……”

大壮死死地将鲤鱼抱在怀里，他甚至都忘记将鱼钩从鲤鱼的嘴里取出来，一丝丝鲜血正在鲤鱼的嘴里流淌。

他开了一个好头，紧接着，第二尾、第三尾……五个少年的鱼钩上都挂上了活泛泛的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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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酒

钱贵不过一个小混子，因为是郎川的小舅子，所以他可以像螃蟹一样在二龙村爬来爬去。可他还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他当然不会满足于只做一个乡野之间的土霸王。

然而郎川给他的却又只有这么多，于是，钱贵一直致力于另辟蹊径。用他的话说，他要找到一条可以让自己飞黄腾达的路，闯出一番名堂。只是，他的这种“飞黄腾达后的明天”显然夹杂了些黑暗的因素在其间。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作为一个连小学都没有毕业，自小厮混的天地都只是一村之地的钱贵来说，他的眼界显然是不够开阔的。虽然发下了要寻找腾达之路的宏远，可是他也只不过把横着走路的疆域扩充了一点点而已。

近两年来，二龙村里的确很少见到他飘摇的身影了，可是隔壁几个村庄里却被他闹了个鸡犬不宁。

钱贵百无一用，他身上仅存的一个优点是拥有自知之明。

从东村荡到西村，又从西村荡到南村，继而是北村，把二龙村周遭的村子都荡了个遍，他钱贵的“名声”闯荡出来了，就连八岁的小孩听到钱贵两个字也会簌簌地抖一番，可这又怎么样呢？他依旧是个土混子，他心底里渴望的“名堂”却依旧没有着落。

郎海的意外归来却让钱贵捕捉到了机遇，给他寻找腾达之路带来了契机。

早在很多年前钱贵就知道郎海往来于数个大毒枭之间充当接头人，郎海也有意培养钱贵，然而恰好在这个时候郎海出事了，被村民们逐出了二龙村，于是，钱贵的“美好前途”变成了华丽的肥皂泡，风一吹，“啪”地一声便碎了。

他曾尝试找过郎海，也试图靠着自己去接触那些毒枭。悲哀的是他连毒枭家的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于是，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此定格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踏实地做一辈子土混子的时候，郎海却在这个时候意外地回来了，而且带回来三个道上的大哥外加一大批“白货”。于是，钱贵心底里还没有冷去的灰烬再一次燃起了火星。

三个道上的大哥出去办事了，一大批“白货”全都屯在水库边的石房子里。钱贵不知道“白货”的行价，他只是从郎海寸步不离的谨慎之中猜测这几十斤东西一定价值连城。

他暗自窃喜，飞黄腾达就在眼前，只要能帮助郎海守稳这批货，还怕他以后不提携自己？

于是，他调来了手下二十多个土混子，日夜徘徊在石房子周围，手中的木棒子时时紧握，如临大敌。

对于此，郎海只是心领神会地笑笑，这批货的确是他走上这条道至今见到的最大的一批，上下买家都密切注视着，若是出了闪失他便是有九条命也休想再活下来。只是，这里是二龙村，他郎家的地盘，在这里，用得着这么干戈大动么？

当然郎海没有将这想法说出来，他知道钱贵的心思，这家伙不过急着想入道而已。在常人眼里，钱贵是个百无一用的土混子，可是在郎海眼里，钱贵身上的霸道和狠厉却成了一种本钱，他乐得身边培养出一个像样的亲信，更重要的是他对钱贵知根知底，一上手便可以重用，不需顾及什么。

所以，郎海并不排斥钱贵的殷勤。

郎海没有明言什么，但是脸上的笑容却让钱贵看到了亲近，这说明他已经接纳了自己。

钱贵开心地难以言表。

一连两天他都是笑的合不拢嘴，在手下的土混子面前也终于第一次真正地挺起了胸膛。这不，刚刚还像模像样地对着手下的混子指手画脚一番，这时候他正准备返回石屋子与郎海商量一下晚饭的事。

听说郎海晚上请了他的妹子郎小月吃饭，随行的还有郎小月的一个美女同学。这可是一个拉近关系的好时机。他琢磨着晚上把一干人等都弄到自己家去，让才搞上手不久的女人弄一桌子拿手好菜，再弄两瓶好酒，酒足饭饱再把自己的事一说，那还不板上钉钉？

钱贵在心里勾勒着自己的美好前景，没有顾得上看脚下的路，恰好前方有一个脸盘大的石头，他正笑的开心，冷不丁脚尖在石头上狠狠一磕，一股剧烈地疼痛传来，当场便一个跟头儿栽了下去。

“呵呵——”

他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坐在地上脱掉鞋子一看，大拇指都磕破了，正往外洇着血丝。他痛的龇牙咧嘴，那边却传来了一阵谑笑之声。

“娘个皮，敢笑老子？”钱贵心里火气，也顾不得穿鞋子了，腾腾几步走过去，“小山、土丫儿，你俩崽子看老子的笑话咧？信不信老子把你们弄到水库里去泡个几天几夜？”

发笑的正是小山和土丫儿。在二龙潭呆了一上午无甚收获，几个少年暗自着急。却不料大壮开了个好头以后，老天开始垂怜他们，少年们的鱼钩竟不断地勾上来一条条活泛的大鲤鱼。

按照计划中的环节将鲤鱼处理好，小山和土丫儿便按照计划的路线回村了，走到水库刚好见到钱贵被一块石头撂倒，容不得他们不笑。

初生牛犊不畏虎，这几个少年敢于布下惊天大网，他们自是不畏惧一个土混子。不过面对钱贵的狠声厉色，小山和土丫儿还是连连低头哈腰地道歉，同时将手中用蓑草串起来的鱼往身后藏了藏，却故意将鱼尾巴露了出来。

“娘个皮，你们藏的是啥？”钱贵看到了少年们身后的鱼尾巴，他狠狠地将两个少年的手扭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便夺下了五条大鲤鱼，“狗日的，又是在俺水库里偷的吧，信不信老子打断你们的手？”

你一整天都在水库边上转悠，谁要是在水库边上垂钓撒网你会看不见？两个少年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脸上却是笑意连连，“不是咧，这是我们在二龙潭里钓来的咧。钓了一上午，不容易咧，你还给我们呗！”

“还你娘个鬼！”钱贵狠狠地骂着，“晚上郎三哥要在俺家吃饭，这几条河鱼刚好算是一道菜。你俩狗日的把老子绊倒了，这鱼算是补偿，老子也不找你们的麻烦了，赶快滚！”

郎川在水库里养的鱼全是用饲料催肥的，不止营养缺失，便是口感也差了不少。听说是二龙潭里钓起来的鱼，钱贵干脆就使上了浑招，将自己被大石头绊倒的罪过算到了两个少年的头上。

这五条鱼全都加了佐料，本来就是为了钱贵他们准备的，只是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够的。

两个少年使劲地挤了挤眼睛，带着哭腔，“钱哥，咱们钓了一上午咧，你咋也得给咱留一条，就一条，行不，咱回去熬点汤喝。”

“留一条给你们？”钱贵做出一副没有听清楚的样子，拿到手里的东西再还回去那还混个屁的黑*道。他看也懒得看面前的两个少年，“赶快滚蛋，免得老子一会儿把你们扔进水库里边。”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得了，第一步算是完成了，撤吧。只是他们的心里有些为难，听钱贵的意思，晚上郎海会在他家请客，那给郎海备的东西该怎么弄咧？

小山和土丫儿绕过钱贵，边走边埋头想着法子，才没走几步，身后的钱贵却再一次叫住了他们。

这一次钱贵的脸上带了一点笑容，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两个少年跟前，“你俩崽子，把这鱼拿到俺家去，顺便帮着拾掇出来，俺家那婆娘手细做不得这些粗活儿！”

若是搁在往日，小山与土丫儿听完钱贵这句话说不得扭头便跑了个十万八千里，可今日不一样，他们正愁找不到法子接触郎海晚上要用的杯具或者餐具，这会儿钱贵使唤他们，不正好造就了一个机会？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两个少年接过钱贵手中的鱼旋即就调转了行路的方向。钱贵有些惊愕，他没有料到两个少年会答应的这么爽快，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想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忙一拍脑门追了上去。

“你俩崽子，够不老实啊！想转过拐角拿着鱼回自己家是吧？”钱贵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沾沾自喜，他以一个识破阴谋的胜利者姿态看着两个少年，“你俩狗日的听着，一会儿俺的脚不疼了便回家，要是这鱼没在俺家的案板上，你俩狗日的都得完蛋。听见不咧？”

钱贵死死地盯着两个少年，直到他们对着二龙潭的龙王发誓之后才转身回了水库边的石房子。

钱贵家的房子是两年前才建的，就在郎小月家不远的地方。小山与土丫儿拧着鱼一路走去，一直在商量该怎样打听晚上郎海会用啥样的酒杯或者饭碗。

就快要到钱贵家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少年们的眼睛里。

一袭红色连衣裙将她包裹着，黑发自然地流泻在肩膀上，微风拂过，裙摆轻轻荡着，黑发悠悠地扬着，一步一个婀娜。

看到小山，林雅诗径直走了过来，“小山，你这是去哪儿？”

小山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鱼，“钱贵让我们往他家里送些鱼咧。你干啥去咧，还抱着两瓶酒？”

“鱼？”想起小山昨天曾叮嘱的话，林雅思面色骤地有些难看，她指了指小山手里的鱼，“这鱼是不是不干净？”

“呵呵！”小山浅浅一笑，“记住我说的话就行咧。要没啥事我就送鱼去咧。”

小山的避讳让林雅思验证了心里的猜测，他拉住小山，“我和你们一起走吧，这酒是晚上小月三哥要喝的，小月让我拿到钱贵家里。”

“郎海的酒？”听到林雅思的话，两个少年的眼睛同时一亮，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却是全不费功夫，正愁不知道该怎样算计郎海，林雅思却在这时候出现了，而且刚好拿着郎海的酒。

“雅思姐，天挺热的，你回去陪郎小月吧，反正我们也是去钱贵家里，这酒交给我们咧，我们顺道就带过去了，你也省得专门跑一趟，累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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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三道拐

为确保万无一失，在帮钱贵的女人拾掇几条大鲤鱼的时候，小山和土丫儿又偷偷地拿出剩下的巴豆粉将剁好的鱼块给拌了个均匀。就这量再加上在河边往鱼肉里注射的巴豆水，估计钱贵一帮人吃下去少说也得拉个三天两夜。

临走时候，小山和土丫儿又“念念不舍”地回头看了看厨房案板上放着的两瓶酒，这才从容地离开钱贵的家。

此时已经下午四点，再一个小时，蔡琴芬就将打三道拐经过。

不敢再有犹豫，两个少年谨慎地取出藏匿的极为隐秘的青杆树木棒子，迈着大步往与其他伙伴约好的地方赶去。

********************************

乡里的事情并不太多，作为一乡之长，蔡琴芬的时间更是闲暇，通常都是呆在独独辟出来的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里手举一个红戳，来人了戳一个就完事，然后她自顾自地数自己的票子。

她不是每个星期五都回二龙村。她比钱贵更有自知之明，从村民们身上掳了太多钱，仍谁都会在暗地里戳戳她的脊梁骨，所以她很少在村里露面，纵使回去了也都懒得出门。

若不是念着那是丈夫的老家，说不得一年也懒得回村两趟。

可今天不一样，才星期四她就收拾了自己的挎包准备回村。郎家唯一的女丁回来了，她不得不将行程提前一天。

郎家兄弟对外人泯灭人性，对于唯一的妹妹却是溺爱有佳。小月去省城读大学，两年没有回来，此番回来还带着一个同学，是得回去好好款待一下咧。

“要说这丫头也真是讨人喜欢，只是两年不着家显得有点‘没良心’咧……”蔡琴芬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条铂金项链，“丫头啊，嫂嫂对谁都抠，对你可大方咧，也不晓得这两年你又长成啥样了。”

她将小盒装进包里，站到落地衣冠镜跟前，看着里面映出来的人像，犹自皱皱眉头，“唉，老咧！”

其实蔡琴芬四十岁不到，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只因为一米七五的个子在乡里算个异数，所以才显得有些臃肿。但说到相貌，她的确是实打实的美人一个，精致的脸蛋，一双丹凤眼，两撇柳叶眉，一弯红唇，搭配的极为恰当。终年不为他事，保养有道，肌肤粉嫩如水，看来也不过二十五六的触感。

不过，这样一个十足的美妇，那一双微微吊起的丹凤眼角却时隐时现地透着一丝阴翳，却是煞了无限风景。

那并不是天生的阴翳，而是常年日积的霸道蛮横淬炼出来的贪得无厌。

关门落户，蔡琴芬昂头挺胸地出门。在乡里，这套“办公室”是她特有的特权，独一无二。

“老张，我回村去了，有啥事先给我撂下，等我回来再处理。”乡政府是一套大院子，蔡琴芬走进挂着“副乡长”牌子的办公室冲着里面坐着的男人说道。

里面的男人随意地应一声，这话听的次数多了，他再没有初时“被赏识”的受宠若惊。话虽次次说，可哪次有事不是自己应衬？

“乡长，你慢走！”男人笑容可掬地说着，心里却是骂爹喊娘，巴不得这女人一去再也回不了头。

乡里回村的路并不长，但是崎岖。自乡政府大院出来，然后走出街道，上一个山坡，再下去就能看到对面山上的二龙村。

不过眼睛看到的只是直线距离，如果人能够像鸟儿一样飞的话，当然可以循着视线去走，可惜人终究是没有翅膀的。

所以蔡琴芬要回二龙村，她必须先沿着弯弯曲曲地山间小道一直下山，走到二龙潭，然后再上山回自己的家。于是，这也就注定了她必须经过三道拐。

@奇@于是她的结局也就有了，正好应了副乡长办公室里那个男人的愿望。

@书@二龙村对面这座山叫做九鬼山，有着“九鬼出门”的典故，大体意思是说曾经有九只鬼在这座的山道里转晕了头，从此断了飞升的路。

这典故有点不靠谱，姑且不论这世界有鬼否，单就说一条山道就把鬼或者人的头转晕，太过于夸张了。不过从这个典故中可以看出，九鬼山的崎岖确实可见一斑。

九鬼山海拔不高，但是尖削，山上奇石嶙峋，怪木林立，荆棘密布。因为山石太多，所以开路极为不易，祖祖辈辈尝试几番也只是循着山石的间隙踩出了一条山道。因此，与其说是开出的山路，到不说是大自然赋予的更贴切一些。

从山顶到山脚，一条羊肠小道几乎是抱着山体蜿蜒而下，三百六十度的弯道比比皆是，七百二十度的弯道亦有之，再大的弯道也存在一处，那边是三道拐，而且是三弯相串，蜿蜒五六里路。

三道拐的路倒是稍见宽阔，一米见方的路面上铺着碎石，踩在上面“咯咯”有声。

三道拐的路面是整个山道最阔的，但人们走在这里的时候却总是脚步匆匆，没有人愿意在这里逗留。

放眼望去，数十根模样怪诞地古柏树立在山道两侧，虬枝遒劲有力地穿插而上，树冠上枝叶葳蕤，遮住了太阳的光线，山道里就只有零零散散的光点，落在碎石上显得苍白、琐碎。古柏树侧边是两道高高耸起的土垄，两米多高的土垄上密布满身尖刺的荆棘，遮住了那边的所有景致。

山道里寂静有声，三道拐里更是连鸟叫虫鸣都难以听到，飒飒地风摇树动的声音倒是时时有之。

阴暗、寂静、偏僻，在这一切的衬托下，三道拐便显得阴森起来。

再联想到“九鬼出门”的典故，于是，人们在经过这里的时候往往会显得匆匆。

这个世界本来没有鬼，只是人人心中都养着一只“小鬼”，这只鬼见不得光，可是在阴暗的环境下，人们也会怕它会突然跑出来致使自己遭到反噬。

蔡琴芬心里养着的“鬼”比一般人心里的“鬼”要壮硕一些，所以在这条山道上，她的匆匆脚步尤甚他人。

今天的蔡琴芬走的更快，到达三道拐的时间比以往快了很多。

这倒不是因为着急见郎小月的缘故，而是自打从乡政府出来，她就一直有一种心神不宁地感觉，而且越接近三道拐，这种感觉便越甚。仿佛前方正潜伏着某种危机一样。

三道拐已经在望，蔡琴芬不由地放慢了脚步，她下意识地去探听前面的声息，可那里一如既往地沉寂。

又似乎今天这种沉寂似乎更甚了，便连风拂树动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三道拐变得死气沉沉。

抬头望去，天空里有一轮艳阳，艳阳下的树梢明明有晃悠的痕迹，可是三道拐里为什么就没有一丝声响呢？

蔡琴芬有些迟疑了，她在考虑该不该掉头回乡里，又或者该寻个伴再来走下一段路。

与大多人相仿，蔡琴芬深信这个世界没有鬼，而且她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心中还藏着一只鬼。她只是一直利用郎家人的蛮横霸道来满足自己的无限欲望。在她眼里，这世界可怕的东西不多。

所以，这种迟疑只是短暂地在她心里存活了几秒钟，继而她的脚步又恢复了正常。在这之前，她还自嘲地笑了笑。

第一道拐没有丝毫异样，除了比以往更寂静。

蔡琴芬故意将脚步落的重重的，鞋底与碎石摩擦出的更响亮的“咯咯”声可以打破这种寂静，多少算是一点安慰。

第一道拐走出头，蔡琴芬的心里突然开阔起来，第二道拐里居然传来了人声。

虽说没有刻意地去寻找他人结伴，但是既然遇上了也就没有再一个人独行的道理。

蔡琴芬不惧独行，但是心悬起来的感觉总是不那么好的，这下就好了，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听到那边的人声，她的脚步更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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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绝望

终于走过第一道拐，蔡琴芬如愿地见到了人影。不过她有些失望，也有些惊讶，心里不由地就叫了一声，“怎是这些屁娃咧？”

村里人不满郎家的欺压，但是俱都分得清轻重，所以纵使不满也都是敢怒不敢言，再怎么憎恨他郎家人，顶多是在背后戳戳脊梁骨，见了面还是得规规矩矩地问一声好。

可是孩子就不一样了，童言无忌嘛！难道一个孩子给你瞪瞪眼睛，说两句难听的话，你也过去赏他俩大耳刮子？

蔡琴芬把这一切分析的淋漓尽致，所以她最怕遇到这些屁娃。

偏偏这第二道拐里出声的就是几个屁娃，还是以张小山这个孩子王为首的一群屁娃。土丫儿、野小子、大壮、大峰，就连老二那姘头的傻儿子大憨都在这里。五个孩子分靠在山道两侧，张小山坐到了土垄之上。

“张小山，你们不在村里耍，跑这里来闹啥咧？”遇上了，总不能撇过脸去佯装未见吧，纵使心里不喜，蔡琴芬还是压着性子停了下来，看着高坐在土垄上的张小山，她扬了扬眼角。

小山和土丫儿会合伙伴之后，紧赶慢赶地跑来三道拐，原来还挺担心会错过时间，此时见到蔡琴芬，一群娃这才松了一口气，全都有意无意地瞟着蔡琴芬。

听着蔡琴芬发问，小山强压心里不断腾起的血液，“若无其事”地晃晃身子，眼睛一直盯着手中的青杆树木棒子，嘴里蹦出俩干瘪瘪的字，“放牛！”

少年们的这种反应，蔡琴芬早已经司空见惯，她不以为许，随意地脱口一问：“放牛，牛在哪儿咧？”

“牛在吃草呗，难道牵在手里咧，这里又没草！”

蔡琴芬没有听出这是哪个屁娃的回答，只是听到这句话之后，她心里忽然猛地一沉。这一匹山上啥都长，可就是很少见到青草，而且山里遍地都是一种叫做“三刀锯”的丛生植物，这种植物就算是割下来拿到牛嘴跟前牛都不会尝一口。因为有这种植物的存在，所以牛根本就不会踏足九鬼山一步，拽都拽不上来。

距离九鬼山最近的适合放牛的地方是山下的二龙潭，但是，虽说就在山下，可从二龙潭上来三道拐少说也得半个小时……这些屁娃吃饱了撑的，没事这样折腾啥？而且以前也从来没有见过呀！

这么一推敲，蔡琴芬心里沉的更厉害，早先那种不祥的预感不降反增，心里渐渐不安起来。

“你们手上都拿着木棒子，是要干啥用咧？”蔡琴芬挪动脚步准备离开，可她看到大壮和大峰两个屁娃竟然向自己的前方走去。她这才注意到除了野小子以外，其他几个屁娃手里都捏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木棒子。

娃们放牛都会拿根棒子赶牛，可基本上都是用黄荆树条，手指粗细，一挥一个响节的那种。从没见过哪个娃会拿这么粗的棒子赶牛，也没有哪头牛能禁受得住这种粗棒子的一敲。

而且，这些屁娃手中的木棒子是青杆树木做的，还涂过油拉过浅槽，莫说，那手艺还是不错的。

只是，蔡琴芬这会儿可没有心思静下来欣赏这些屁娃的手艺，她只是想弄清楚这些木棒子到底是干啥用的。

见没有人回答，蔡琴芬心里没底了，她不再挪动脚步，转过身来盯着还坐在土垄上的张小山，“张小山，你们不好好放牛，都拿着根木棒子干啥咧，在这荒山野岭的？”

小山稳稳地坐在土垄之上，浅笑着与蔡琴芬对视，却并不答她的话。

吃了闭门羹，蔡琴芬有点犯怒，正准备开骂，一直靠在山道壁上的大憨却突然笑了，笑的有点灿烂，还有点莫名其妙。

“大憨，你拿着棒子干啥咧？”大憨“实诚”的名声犹来有之，蔡琴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她寻思着不管有没有答案这下都该离去。

只是，她的这种愿望成了空中楼阁。

大憨确实实诚，他还在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青杆树木棒子，老实地回答，“打你咧！”

“大憨，你个怂蛋……”蔡琴芬正分辨大憨话里的真假，她前方的大壮和大峰却突然破口大骂，同时举着木棒子朝着她就冲过来了。

“狗日的，你们干啥咧？”瞧这架势，已经不需要辨别大憨话里的真假了，这帮屁娃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蔡琴芬尖声惊叫一声，连忙转身跑去。

“大憨，拦住她！”

土垄上的张小山叫着，人“噌”地一声也窜了下来。

这时候，靠在山道壁上的土丫儿和大憨也举着棒子围了过来，六个少年除了野小子以外，形成了一个合围之势，将蔡琴芬围在了中央。

“大憨，你个怂蛋，谁让你开口咧？”见“猎物”已经进了套子，几个少年倒是不疾不徐了，大壮仍旧在追究大憨的“漏嘴”之责。

大壮的口气太重，大憨有点委屈，指了指蔡琴芬。“她让我答的咧！”

大壮瞪一瞪眼，“你个怂，她只是问你，哪里让你答了咧！”

…………

“张小山，你们这是要干啥？”蔡琴芬被围在中间，几个屁娃却是自顾自地吵架，她心里骤然有些不是滋味，自己霸道一辈子，竟然被几个屁娃给威胁了。

“嘣！”

毫无预料地，张小山突然举起棒子打在了蔡琴芬的背上，这一棒子打的很重。蔡琴芬正在等待回答，她没有料到几个屁娃真的敢动手，这一下来的突然，一个踉跄险些栽下去。

“打咧！”

小山这一动手，几个娃齐齐喊一声，举着木棒子全都挤了上来。

几个娃没少打架，可是带着“武器”动手这是头一遭，原本是计划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却不想让大憨给露了馅，无奈之下这才硬着头皮围上来。

不过他们的“技术”确实差了点，五根木棒子，真正打在蔡琴芬身上的却不多。而蔡琴芬本来就占有身高优势，人说瘦死的骆驼大过马，要真的抡起劲道，这一群少年之中还真挑不出一个能干得过她的。

明白这不是意外之后，蔡琴芬也迅速冷静下来，强忍着偶尔打在身上的疼痛，将肩上的挎包当做了武器，与几个屁娃对峙起来。

“你几个狗日的，你们晓得你们在干啥不？再不扔掉棍子，等我回村，把你们家的祖坟都给拔起来，你们信不咧？”蔡琴芬狠狠地瞪着几个少年，厉声叫骂。

“打咧！”小山向伙伴们发出信号，再一次冲了上来，边打边喊着，“你郎家人莫说拔了别人的祖坟，就算了自己的祖坟你们也拔得。不过那也要你能回得了村才行咧！”

蔡琴芬愣了，这些屁娃莫不是想弄死我？天啦，我要死在几个屁娃的手里？

“张顺生，你养的好儿子，你个狗日的！”蔡琴芬怕了，她啥也顾不得了，瞅准张小山就扑了过去，她不信干不过几个屁娃。

女人发起狠来，也是强势无比。

被蔡琴芬扑倒，小山手中的棒子顿时便失去了威力，他的拳头自然也抵不过这个一米七五的女人。

只两拳落在脸上，他便很快就失去了抵抗力。

蔡琴芬第一次跟小屁娃打架，也是第一次因为打架打赢了而生出一种优越感。只是，她还来不及兴奋，身子突然就从张小山的身上歪了下去，后面的几个少年全都丢了木棒子，大壮抓腰，野小子、大峰按手，大憨、土丫儿逮脚，五个少年死死地将蔡琴芬摁在了地上。

“你些狗日的，你们不得好死……你们就算弄死我，我家老二老三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还有我男人……你们全家都要遭殃……”蔡琴芬被摁在地上，她觉得屈辱无比，无奈头朝下贴着地面，一张嘴便会吸进一嘴灰尘，她的骂声有些断断续续。

“把她弄起来咧！”

好半晌之后，小山丛地上爬起来，抹一把流血的额头，他恶狠狠地在蔡琴芬的腰上踹了一脚。

“张小山，你有种的就把我弄死。我跟你说咧，弄死我你也得坐牢，你也跑不了咧！”

被几个少年强摁着跪在地上的蔡琴芬龇牙咧齿地瞪着小山，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可她突然就静了下来，她看见了对面站着的屁娃的眼睛，那里面真的流转着一股杀人的光芒。

蔡琴芬的身子一抖，一股浓烈地恐惧骤然袭上心头。一股山风突然飘过，有一缕从她破裂的嘴唇灌了进去，她的两排白牙无端地颤抖起来。

“小山，小山，你听我说咧，你们把我弄死啥也得不到咧。而且还会犯法，犯法咧，你们知道不，杀人是重罪，要判死刑呐。你们还小咧，还有大好的前途，你们将来还要供养父母，还要结婚，生孩子，还要做好多好多事咧……我这就回去，把集资公路款的事给撤了，然后我马上找人开始修公路，先修咱村的……”

蔡琴芬是真的怕了，她还不想死，这些年来敛了那么多钱财，都还没有来得及花咧，要这么就死了，那……她颤抖着牙关，无比恐惧，可嘴巴却还是利索。

张小山摇摇头，淡淡地笑笑，他并不理会蔡琴芬的告饶，转身从地上捡起一根青杆树木棒子交到大憨手里。然后走到蔡琴芬的身前，用手擦了擦她破裂的嘴唇，“闭嘴咧！”

他的声音轻柔，却是没有一点感情，就像冬日里结在水里的冰。

然而蔡琴芬却在这声音里听出了一股决然，一股誓不回头的决然。

她忘记了愤怒，忘记了尖叫，她的心里只是充满了恐惧，充满了无尽的绝望。这种绝望甚至磨灭了她求生的意志，就在小山让她低头的时候，她居然就顺从地把后颈露了出来。

她感觉有一只手顺了顺自己后颈飘着的头发，紧接着还是那个冷冰冰地声音，“大憨，朝这里打咧！”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闷响，接着就是一股剧痛，最后，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

按照计划，少年们将昏厥的蔡琴芬五花大绑，然后堵嘴装了麻袋，藏进了三道拐侧面小道尽头的一处崖洞之下。

虽然成功把蔡琴芬逮住了，可是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为此小山的额头还破开了一条小口子。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实施计划中出现的突然性。

这次计划的突然性显然是因为大憨引起的，为了避免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小山专门把大憨拉到了旁边，连哄带骗地终于让他答应了以后只动手不动口。

将现场彻底地恢复到原样，几个少年才急匆匆地赶到二龙潭牵了各自的牛回家。

到家的时候，母亲在厨房里忙着晚饭，父亲在屋子跟前的自留地里拔着杂草。小山进屋简单地清洗一下伤口，贴一张创可贴，也走进了自留地。

“额头咋了咧？”张顺生见到儿子头上的创可贴，扭头问道。

“和大壮摔跤，输咧！”

“哦，以后小心一些。”张顺生随意地应着，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小山，嘴角蠕了蠕，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没多大会儿，小山娘也走了过来，见到小山额头的伤口，却是比张顺生紧张了许多，到底是个母亲，说啥也得让小山把创可贴取了，再给消消毒。小山却觉得没有必要，于是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起来。而张顺生只是笑盈盈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母子俩争执的激烈，不过言语中尽是关切，倒也其乐融融。

“嘿嘿，一家人都在咧！我说顺生媳妇儿，跟儿子这么拉拉扯扯地，就不怕顺生吃醋？是不是顺生他软了咧，满足不了你，要不晚上你来找哥！”

突然，一个猥琐的声音从菜地旁边的道路上传来，一个油光满面、荡着淫*笑的肥脸爬上了自留地的地头儿。

“顺生，你说这两年身体不行就说话呐，哥我就盼着帮你咧。你看现在媳妇儿跟儿子馋上嘴了吧……”

郎川桀桀地淫*笑着，赤裸裸地盯着小山娘高耸的胸部看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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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软弱？

小山娘也不过三十岁出头，正是风华正值的时候，常年在地里劳作，让她的身子越发的丰韵娉婷，并没有因为生过孩子而走了样儿。今日她随意地穿了一件素花格子的短袖衬衫，最上端的一颗扣子散开着，露出白皙的颈项，与壮硕的乳*沟相互辉映，平整地小腹更带给人无限遐想。

郎川猥琐的目光一直紧盯着那壮硕的双峰看个不停，嘴里更是污言秽语。

这不是罕事，郎川的猥琐村里人见惯不怪，他的污言秽语小山娘也听了多次，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大不了扭头而去便是。可今日不一样，这混蛋竟然拿自己的娃来调侃。

小山娘怒了，柳眉踢竖，她狠狠地盯着郎川，“郎老二，你给我闭嘴！”

“哟，小媳妇儿怒了咧。顺生看见没，小媳妇儿怒了的样子真好看，你说你都是哪辈子修的福咧，搞上这么个媳妇儿。”面对小山娘的怒气，郎川不为所动，依旧嬉笑不断，“小媳妇儿，别怒，别怒咧。顺生服侍不了你，俺来咧，晚上俺就来找你，咋样？”

“张顺生！”面对这样的泼皮无赖，小山娘束手无策，她跺脚一瞪木在一侧的丈夫，心酸无比，“你把这无赖轰出去！”

张顺生一张白脸上黑幕高挂，他垂头半晌，走过来拉一把妻子，“你先带娃回屋！”

小山娘有些无奈，她怎地就摊上了这么一个软弱的丈夫啊，她欲哭无泪，拉着儿子转身就走。

“小媳妇儿，别走啊！”郎川却撵了上去，挡在小山母子身前，“再跟哥唠一会儿呗！哟，你看，你这胸口喘的凶咧，是不是闷的慌，哥给你按按呗！”

张顺生的软弱只是让郎川更加得寸进尺，他瞟一眼张顺生，见其依旧垂首而立，顿时便来了勇气，探手往小山娘的胸部抓去。

“郎老二，你混蛋！”小山娘没有想到郎川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当着自己丈夫和儿子的面都敢动手动脚，她顿时羞愤难当，“啪”地一巴掌打落那只肮脏的手，人也退到了小山的身后。

“小媳妇儿的手滑咧！”郎川摸着被小山娘拍过的手背，一副无比享受的模样，“来，再给哥摸摸！”

“你个狗日的！”眼见自己的娘被欺负，小山终于忍不住了，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就往郎川的手臂上砸了过去。

这一下来的迅猛，准头却差了不少，只是擦着郎川的手臂砸了过去。饶是如此，郎川还是痛的龇牙咧嘴。

“你个崽子，敢砸老子，老子扒了你的皮！”此时的郎川就像一头发情的狼，冷不丁屁股上被扎了一下，触了满腔的欲火，欲火转化，成为怒火，他龇着獠牙，绿目冒火。

小山成了一只待宰的羊羔子！

“啪，啪！”两声清脆落在小山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在小山脸上漾开。

“真他娘的晦气，一个崽子都敢砸老子了？”郎川却并不满足于此，两只狼爪再次抬了起来。

小山娘忙拉过愤愤瞪眼的儿子，“郎老二，够了！你别当我们老张家真的好欺负。”

“哼！”郎川此时没了继续调戏小山娘的心思，他冷哼一声，“咋地？难道你家张顺生还有胆拿把刀来把我剁了？”他瞟着依旧垂首而立的张顺生，冷笑一声，“就是再给他添个胆儿，他也还是一个怂蛋！”

“郎川，你赶紧滚！”小山娘看着一言不发的丈夫，她羞愤的紧，她只想快点赶走郎川。

“你瞪啥？信不信老子把你废了？”郎川看着小山眼里的狠色，无端地打了一个寒颤。对于这种没有由来的寒意，他显得有些恼怒，上前就要拧起小山。

“郎老二，你住手，别忘了大憨他爹是咋死的！”小山娘连忙挡在小山身前，她咬着两排脆齿，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郎老二，你要是再来骚扰我们，我对着老张家的列祖列宗发誓，你一定会吃枪子儿！”

郎川停住了，他似乎有些明白心里的那股寒意打哪儿来了，这是他唯一担心的一件事。

“我走！”他盯着小山娘看一会儿，又盯着张顺生看一会儿，最后又看着小山，“我这就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咧，你们最好管住你们的嘴巴。不然我就算是栽了，我郎家人也不会让你们有好日子过！”

郎川一直冷笑着，临走时还踢断了小山娘刚刚才插起来的一根豆角架。

原本挺温馨的一个氛围，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变故给搅了，一家三口再站在一起的时候却是各怀心事，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

良久之后，张顺生才抬头看着妻子和儿子，“你们回去咧，我出去一下。”然后他转身从自留地边的土坎儿上走了下去。

“小山，咱回去吧！”小山娘心里哀叹着，她实在不明白丈夫为啥变得软弱了，以前若是有人如此欺辱她，他早已经上去搏命了。可如今，啥都变了！

“妈，你先回去做饭吧，我忘了一本书在土丫儿家里，我去拿回来咧！”小山一直紧盯着父亲消失的方向，就在刚刚，他从父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熟悉的狠色。

“那你快点回来咧！”小山娘没有多想，被郎川这么一闹，她太疲惫了，她只想好好地静一下。

小山点点头，看着母亲回了屋里，他这才循着张顺生消失的方向跑去。

张顺生走的时候只说出去一下，并没有说去哪里，但小山却隐隐地猜到他要去哪里。

小山在父亲那股冒着狠历光芒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人影——郎川！

那么，父亲能去的地方就必定是郎川会去的。而通常在这个时候，郎川会去的地方就只有一个，李寡妇家里。

至于他去找郎川做什么，小山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忽然现出兴奋的神色，那个熟悉的父亲就要回来了。

胡子大爷带着村民与郎川干架的时候，几个婶子会跑到小山的家里，这不是偶然，因为张顺生曾是村里唯一一个敢于郎家人对着干的男人。只是，这一切在张小萌自杀后改变了。从那时候起，张顺生慢慢地变了，变得事事退让，变得软弱了。

可父亲真的软弱么？

小山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他胸膛里的血液骤地膨胀起来，整个人显得亢奋异常。

只是这种亢奋只持续了几秒钟时间，他骤地惊呼一声，父亲这时候去寻郎川的晦气，那不是打草惊蛇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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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好好睡一觉咧

李寡妇的家在村子的最边上，那是一只高傲地远离狼群的独狼。

小山并没有选择直接通往李寡妇家的那条路，他迂回了几条小道，这才爬上一座能够看见那幢独院的土堆。趴在土堆上，他如愿地看到了父亲。

除了父亲，郎川也在。意外地是，还有一个人也在那儿，三叔。

父亲和三叔一前一后地将郎川围着中间。他们打着赤膊，身上的衣服被他们挽起领口，做成“搭子”提在了手里，里面装着沉甸甸的硬物，似乎是拳头大小的石头。

赤膊的父亲看起来还是有种病态的孱弱，可是那紧紧攥着“搭子”的右手上几根青筋暴突，充满了力量。他正好面朝土堆，小山看到了他眼里喷着的火焰，像是凤凰涅槃时可以焚尽一切的神火。

“张顺生，你们要干啥咧？”郎川嗅到了两个壮年男子身上的腾腾气焰，盯着他们攥着的“搭子”，他能想象到这两个男人将“搭子”砸上自己的额头，里面的石头与自己的头骨相撞的声响。他有些害怕了，身子不由地缩了缩，声音也变得颤抖。

“郎川，你忘记我警告过你了么？”张顺生像是一头愤怒地雄狮，他紧紧地盯着面前这头挑衅整片森林的狼。

早些年张顺生与郎家兄弟干过很多架，从来没有落过上风。所以郎川没有理由惧怕张顺生，但是听着张顺生的话，郎川身后的三叔和不远处的小山迷惑了，难道说他曾经干败过狼家老二？

“没咧，顺生，我没忘！”这一刻郎川一点也不像一只狼，他只是一只见了狮子的狐狸，“顺生，我这也不是闹着玩么？你别往心里去，你看，都是同村，抬头不见低头见嘛，咱又是兄弟，就开开玩笑而已，你说我哪能干对不起兄弟的事咧？你说是不，顺生，走，先进家里坐坐嘛。张老三也一起来咧，咱先喝两盅！那啥，我三兄弟也回来了，哪天咱把他也叫过来，再一起好好唠唠！”

“你三兄弟？”听着郎川乱七八糟的胡诌，张顺生紧攥“搭子”的手本来有了一丝松动，可是一听后一句话，他眼里正在熄灭的火焰再一次燃烧了起来，“郎老二，到了今天你都还有心思威胁我？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揍你了。你让郎老三来给你报仇吧，我保证你稳稳地吃一颗枪子儿！”

“张顺生，你别太过分咧。都过了这么多年，你看还会有人相信大憨那怂爹是我推下崖的不？吃枪子儿？你今天要是敢动老子一根汗毛，老子保证闹的你家鸡犬不宁。咋地，不记得你家女娃咋死的了？”大憨爹死了太多年，估摸着局子里的案底都已经布满了蛛网，也说不定就被谁一不小心给丢了。见张顺生死咬着不放，郎川也扯破了脸皮。

有些疑惑的三叔和不远处隐匿的小山听了这话却骤地明白了，似乎一直不曾露面的那个目击者就是张顺生。

“顺生，你看见郎老二杀了大憨爹？”三叔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顺生。

“张老三，可不就是他咧！”郎川嗅到三叔语气里的一点点愤意，煽风点火地说着，眼睛瞅着寡妇家半掩着的大门，准备随时夺门而入。

三叔却逮住了他的意图，他往前跺一步彻底堵住大门口的路，“你给老子闭嘴！”说着他微微地侧侧脸，“顺生，你说！”

张顺生将“搭子”在手上缠一圈，“老三，你信我不咧？”

“我信！”三叔从来没有怀疑过张顺生，穿开裆裤时建立起来的友谊，啥时候也破坏不了，他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就行咧，这事回头我再跟你说。我们先把这狗日的废了！”

“狗日的，你们真打咧！寡妇，快去找老三！”

“搭子”狠狠地砸在头上，郎川一下子就慌了，他扯开嗓子朝寡妇家吼着，只是李寡妇可能正在小憩，她听不见郎川的凄厉吼声。

大院的门还是半掩着，不曾开也不曾关。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牛高马大地郎川没能禁得住两个汉子手中“搭子”的猛砸，一分钟以后，他躺在地上连吼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不断地呻吟着，“张顺生，张老三，你两个狗日的不得好死，我要烧了你们的房子，掀了你们的祖坟……”

多年积下的愤怨，一朝得以宣泄，张顺生和三叔有些激动，他们相视笑着，满面潮红，“老三，走，回家咧！”

“好咧！”曾经熟悉的那个血性汉子又回来了，三叔心中充满了喜悦，他揽过张顺生的肩膀，笑的像个十岁的娃。

眼看着父亲和三叔走了很久，趴在土堆上的小山这才反应过来，他只顾着欣赏父亲的重新焕发，竟然忘记了跟来的目的。

看着趴在地上不断呻吟的郎川，小山心里有些懊悔。他左右环顾一下，李寡妇还是没有出门，周围也不见其他人影，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郎川走去。

“哒、哒、哒……”被人踩了千百回的泥面路与小山的鞋底和鸣着，一声声占满尘灰的响声落入郎川的耳朵里，“狗日的寡妇，你终于舍得出来咧，还他妈站在干啥，快把老子扶回去！”

郎川的头被砸开好几道口子，鲜血流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看不见来人，却下意识地以为是李寡妇。

“郎老二！”小山蹲下来抹去郎川眼睛周围的血渍，“我说过你不得好死咧！”

“张小山，你狗日的来这里干啥？”郎川觉得自己的心又颤抖了一次，他抬头看着小山，却发现这个少年的眼睛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张小山，你还是个娃咧……我跟你说，我三兄弟就在村里咧……”

“郎老二，我不是我爹。我爹会顾及村里人，我不会咧。你不是想废了我么？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最合适了。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晚点郎老三也会去咧！”

小山捡起刚刚父亲扔下的石头，把郎川掀了个儿，朝着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好好睡一觉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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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耻辱的迎合

小山再回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走到自家房后的时候他意外地遇上了土丫儿。

“土丫儿，你咋在这儿咧？”天正在黑下来，入眼的景物显得有些模糊，小山走到土丫儿身后才出声，土丫儿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身子。

“小山哥，走路咋不出声咧？”土丫儿胆小，有些嗔怪地看向小山，“他们都在你家咧，婶子说你去我那里拿书了，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咧？”

计划中几个小伙伴在八点时候要在小山家里集合，然后才去李寡妇的家里。因为是大事，少年们怕迟到，七点半就到了，结果到了才知道小山不在家。小家伙们机灵，面对小山娘的不解连忙撒谎说小山就在外面散步。虽然这借口很不合情理，不过小山娘也没有多问。

这不，害怕穿帮，土丫儿便跑到房子后面来等小山了。

弄清楚事情经过，小山才道：“走，进屋吧。郎老二不用去逮了，晚点直接去水库边的石房子。”

土丫儿很是不解，“为啥咧？”

“郎老二已经被我弄到龙王洞了。”

“啥？你一个人？”

不怪土丫儿这般惊奇，就是小山也没有想到他爹和三叔竟然会把郎川打的那么惨。不过说实话，郎老二那混蛋真的够重，若是再远一点，估计他也该累趴下了。

“我爸和三叔把郎老二打趴下的，我只是捡了个现成的。”

土丫儿并没有问张顺生和三叔为啥要打郎川，他只是担心小山在搬运郎川的途中有没有被人看见，“小山哥，那会儿天还亮堂着咧，咋不等晚点我们聚在一起之后再把他弄过去？”

“放心，没人看见咧，我直接从虎头崖上把他扔下去的，这么晚了也不会有人再去虎头崖下边。”

直接将郎川从虎头崖扔下去的？土丫儿听的咂舌不止，虎头崖就在李寡妇院子前几百米的地方，那里没有路，要下底必须去李寡妇家相反方向的村子尽头，(奇*书*网.整*理*提*供)然后绕一条小道下去。

虎头崖下面正好就是二龙潭，那里到龙王洞也不过两里脚程。

只是，虎头崖可是有二十多米高，郎老二从那里摔下去没有碎么？

小山看到土丫儿惊悚的表情，笑着说：“放心咧，你又不是不知道虎头崖下面是一片‘水楂子’，掉在上面比床垫还舒服咧。”

“水楂子”是一种丛生灌木，夏末会结出一串一串的红色小果子，味道酷似山楂，只是吃多了倒牙。掉在一大片“水楂子”上面倒真的不会死人，可问题是“水楂子”跟玫瑰一样，浑身长满了尖刺，郎老二掉在上面，不知道他有没有变成刺猬？

这床垫倒不是很舒服咧。不过想着是郎川“睡过”的，土丫儿觉得很解气，他朝小山竖起了大拇指，“小山哥，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从那里把郎川弄下去咧？”

小山笑笑，他倒是想一路把郎川扛到龙王洞，但也要扛的动才行，当时也不过灵机一动而已。不过这灵机一动却省去了诸多麻烦。

小山家里，张顺生和三叔摆了酒盏，张顺生隐瞒作证的事似乎也说通了，两人喝的正酣。

小山没有去打扰他们，直接去锅里端了母亲专门给留的饭碗，三两口便见了底儿。

小山娘早早就睡下了，瞧着父亲和三叔估计会喝到很晚，小山摸到门口，“爸，你身子不好，少喝点酒，三叔你多喝点。”

“没事咧，你爹能喝着咧，一两斤不在话下。小山，要不你也来两口？”三叔喝的满面潮红，老远都能闻到他嘴里喷出的酒气。

小山连忙摆摆手，“你们喝吧，我们出去转转咧，要是晚了，我就不回来了，睡土丫儿家里。三叔一会儿就睡我的床吧，免得过沟掉进去咧。”

“这娃，咋不说点好的咧！”这几个娃彼此串门时间很多，倒不是稀事，张顺生瞪一瞪眼，“别尽瞎闹，要按时睡觉咧！”

“嗳！”小山应一声，领着一群伙伴在村子里转了几个大圈，这才灭了电筒，静悄悄地向水库摸去。

********************

林雅思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那一幕，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把一个壮汉子推下了悬崖。

她并不是有意去虎头崖，只因为钱贵的女人还没有做好晚饭，小月又在厨房里帮忙，百无聊赖，于是才到处转转，结果莫名其妙地就到了虎头崖，然后就看到了那一幕。

整个晚上，她的脑子就像是一台按了单曲重复的录像机，放出来的影像总是悬崖边的一幕，一次又一次。

她的心在极度挣扎，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小月，被推下去的那个人可是小月的二哥。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她记起了少年奋力推去的那个瞬间，是那么的决绝、那么的狠厉。

这件事像是一粒种子，在林雅思的心里不断膨胀，膨胀，最后“啵”的一声就爆了壳，最后开出了一朵叫做“恐惧”的花。

她感觉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乏力，临近虚脱的界点，于是她接过了小月三哥递过来的酒杯，不管小月如何担心，她还是将一杯杯热辣如火的透明液体倒进了喉管。

她从没有喝过酒，经不住五十六度的灼烧，脑子很快沉下去，身子也更加软了，晕红的脸蛋像是熟透的苹果，眼前的一切显得迷离起来。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深爱的那个男孩突然来到了身侧，他大胆热情地拥住了自己，他似是要在这一刻把所有的爱都表现出来，然后他们就真的爱了。

她把一切都给了他！

这本是一个美丽而绵长的梦，缠绵的像是永远挂在天幕里的秋日霞光，血红而璀璨，让人止不住地期待它的温暖。

可惜这个梦却太过于短暂，仿佛就在一个瞬间，那种缠绵的感觉便消失了。一丝冰冷慢慢地从她的大腿根处开始延伸，渐渐地向上，终于抵达脑际的时候却突然变得迅猛起来，一种被毒蛇叮咬过的疼痛忽地一下子蔓延开来！

“啊！”

来不及睁眼，她已经惊叫开来。

她感觉自己温玉般腻滑的身躯上压着一张粗糙的皮肉，一条吐着信子的大蛇正在撕咬着自己的身体……

不用睁眼，从那粗重的喘息声中，她已经猜到了是谁。她尖叫着，偏偏发觉身子正在不自觉地迎合着那种喘息……

耻辱的迎合，那是一种耻辱的迎合！

她到底是理性的，她能驱逐这种耻辱，骤地睁开眼来，她果然看到了那张厌恶的脸。

“滚开，你这个混蛋！”她像是一只发怒地雌虎，狠狠地撕咬着正在侵犯她的那匹狼。

她是虎没错，可惜这时候的她只是一只断了牙的虎，面对凶猛残暴的狼，她是无力的。

“混蛋，流氓，我是小月的朋友，你快放开我，放开我……”

她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全部都聚集到洁白的牙齿上，然后狠狠地咬上那块粗糙的皮肉。

肩头被咬的血肉模糊，但这却只是沸腾了狼体内的兽血。他狠狠地冲撞着占领的一片领地。

“啪！”林雅思只觉得脸上突然火辣起来，一只硕大的巴掌在面前晃了晃，“你他娘的给我闭嘴，是你主动跑到我身边的，谁也没有强迫你，这会儿想着要装矜持了？去他妈的矜持！”

听着郎海恶狠狠地吼声，林雅思脑海里终于一点一点地浮现出酒后的情景。看着自己一次次的举杯，小月恨铁不成钢的转身走了，然后钱贵也走了，那些混子也走了，就只剩下自己和郎海。

也许是第一次喝那么多酒，她觉得身体慢慢地潮热起来，最后眼前竟然生出了只有跟喜欢的那个男孩在一起才有的那种涟漪般的晕圈。

她记起了，她真的是主动靠过去的。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样的女人，我有爱的人，我不可能背叛他的……”

她的心在极力挣扎，可是记忆地阀门一打开就再也止不住，再往后的一幕幕逐渐清晰起来，她伏到了郎海的背上，她婆娑着他的脊背，然后她敞开了自己的衣襟……

“不，不该是这样的……我不是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她骤地掩住面庞，再也没有勇气往下想去。

她只是想极力挣扎，她不断地撕咬、叫骂，可在兽血沸腾的郎海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她绝望了，紧紧地闭起双眼，她只希望趴在自己身上的畜生能够快点发泄完，赶紧逃离这里，然后忘掉这里的一切。

或许，她本来就不该踏上来这里的路。

“你是个畜生，如果你把这事告诉给小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终于不闹了，你好好的伺候我吧，我不会亏了你的！”郎海脸上荡起得逞的淫笑，他着看着身下的可人儿，白皙细腻的胴体泛着微微地晕红，蓬散的青丝散乱在香汗浸染过的秀脸上，说不出的迷人。嗅着淡淡地处子体香，一时间竟停了动作，“放心吧，我也不愿意看到小月伤心！”

林雅思不愿意看到他的嘴脸，干脆把脸偏向了一侧，“你快点吧！”

“干嘛要快，我可还没有玩够……”

郎海得意洋洋地晃动一下头，可是他再也没有晃下去，他的话头也停住了，“嗵”地一声，他突然朝床下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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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狼擒下了

几个少年自小在村里长大，对于村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小时候常常在水库里戏水，对于这里的情景更是了若指掌，哪里可以藏身对于他们来说自是不在话下。

往几簇三米多高的荆棘条树丛里一躲，就是白天也很难在这茂密的枝叶中发现一点痕迹。几个少年在树丛里静静地蛰伏着，像是伪装着等待猎物上钩的蛇，冰冷地气息撕裂着夜风拂动的夏日炎气。

钱贵在家设宴，可依旧留下了两个混子在石房子前的石墩上坐着，仿佛两尊染满尘灰的石头雕像。石房子里没有灯光，黑漆漆地一片与黑色的天幕交相辉映。

四十多分钟以后，才有一个身影从水库上方的小道上踉踉跄跄地下来，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几个少年有些心喜，不管是不是他们下的药起了作用，反正郎海一会儿都会颠鸾倒凤。在他正处在极度兴奋和疲累中去擒他，比平常时候要容易的多。

帮郎海打开了石房子里的灯，两个混子似乎还讨好的将床铺重新铺了一遍，这才离开。

很快，石屋子里就传来了急促的喘息和呻吟声。

虽然这一切本来就在几个少年的设计之中，可是不为人事的好奇再加上正在趋于成长的少年血气，被这种世人称为最肮脏但却又是最美妙的、令人不可自拔的声音一冲击，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悄悄地发生着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变化，不由自主地，他们的呼吸也慢慢地粗重起来。

“野小子，今天你和大峰换换，一会儿在外面把风咧！”小山扭头看看一双眼睛闪亮亮眨着的野小子，她的眼睛里似乎填满了无尽的好奇和茫然。

“为啥咧？”野小子蠕动一下身子，这么久久地趴着，她胸前刚刚冒起来的两个小包包有点胀胀的疼痛。她听到石屋子里的声音的确很好奇，也有点茫然，虽然总听村里人说起那事，但那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形呢？

只是小山这么一吩咐，却是断了她要揭开那层神秘面纱的念头，“才不咧，一直都是大峰把风，我怕……我怕做不好咧，我还是跟你们进去吧！”

平日里再如何大大咧咧，可是遇到这样的事情，总还是难以启齿的，野小子显得有些结巴。

“听我的咧，今天情形不一样，你……”

小山正准备给她解释为啥这样安排，土丫儿却突然撞了他一下，石屋子刚好传来一声尖叫。

“小山哥，里面的女人好像不是郎老三的婆姨咧！”如果是郎海的老婆，她没有尖叫的道理，土丫儿显得有些胆怯。

小山道：“管他咧，不是他婆姨，估计也会是个贱女人……”

可是他并没有接着说下去，他再一次听到了里面女人的声音，那一声“我是小月的同学……”仿佛一声霹雳突然临至，将他炸的体无完肤。

闯祸了，怎么会是她？

来不及细想，他连忙钻出树丛，“救人咧！”

石屋子里，郎海带着胜利者的招摇在林雅思的肚皮上耀武扬威，地上扔满了两人的衣服。

一股热血在小山的心头涌起，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几年前的事情，只是那时候那个浑身浴血的女人是他的姐姐。

“郎老三，你个王八蛋！”小山奋力将郎海掀落在地，宛若一只发狂的小狮子，紧紧地盯着躺在地上的狼。

事情紧急，谁也忘了还要把风的事，所有少年都冲进了石屋子，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惊呆了，野小子默默地为林雅思盖上了被子。而这时候郎海却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也不明白为啥今天晚上会突然来了这么强烈的欲望，回石屋子的时候竟然连门都忘了关上。反正不管如何，正在兴奋中被人打断，他的心里是极度不爽的。待看清来的是一群小孩子以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紧紧搂着林雅思的野小子身上。

他一指野小子，“她留下，你们出去！”

他以为他还是一匹占领了整片森林的狼，面对一群弱小的羊，而且还是羔子，他可以原谅他们的突然介入，原谅他们将自己从床上掀翻在地，他只想继续未能完全尽兴的欲望之旅。

“郎老三，你不是人，打死你！”

这是一群羊羔子不错，可他们却是一群经过愤怒加持过的羊羔子，他们厌恶郎海的颐指气使，此时他们更加憎恨郎海的荒淫无耻。

少年们手中的青杆树木棒子毫无规律地向着郎海砸过去，小山却顺手抓过了床下的一把猎刀。

郎海骤地反应过来了，他发觉自己忽略了少年们手中的木棒子，反应过来之后，他连忙纵身向床上扑去，他的手摸上了枕头下面的“把子”，可小山手里的猎刀也砍上了他的手臂。

作为久历江湖的人物，他的“把子”从来都是拉开了栓的，只是今天他再也没有机会将把子抬起来，他只能本能地扣动一下扳机。

“啪！”

这是一声无与伦比的声响，比盛夏里的惊雷还要震人心魄，它是一支响箭，它刺破了小村子宁静的夏日夜空。

“嘭！”

这却是一声闷响，郎海扑在床上，后颈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大憨手中的木棒子之下。

“土丫儿，你留下，把所有东西收拾干净。”小山从墙角找到几个大包，拉开一看正是他们要找的东西。看着蜷缩在床头两眼无神的林雅思，他愧疚地低下了头Qī.shū.ωǎng.，“帮她把衣服穿上，然后送她回去，你也赶快回家！”

又是一场变故，可人终究是擒下了。只是那一声枪响太过于惊人，来不及捆绑郎海，唯恐迟则生变，小山指挥大憨背上昏厥的郎海，然后将几大包“白货”分作三堆。

几个少年趁着夜色快速向着虎跳崖跑去。

*********

“把子”的声响太过于突兀和诡异，对于这个逢年过节都难得燃放烟花的边境村庄，惊醒的人们自然想到了这是“把子”的声音。而村里唯一可能持有“把子”的人就是郎海。整个村庄沸腾了。

所幸从水库到虎跳崖有一条极为隐秘地小路。

几个少年匆匆地在小路上潜行着，可是他们却突然顿住了脚步。一道闪亮的光束突然从前方射来，白晃晃地直扎他们的眼球。

“是谁？”前方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

少年们听的心里一松，小山赶紧低声叫道：“三叔，是我们咧！”

光束应声而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来，“小山，你们咋在这里咧？咦，你们身上背的是啥？”

听到枪响声，张顺生和三叔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了大事，这会儿看到一群少年从水库上跑下来，他们惊讶不止。

“小山，你们去水库了？你手里拿的是啥，‘把子’？”

小山点点头，“郎海的！”

张顺生看清楚了大憨背上的东西，他呆住了，“你们打死了郎海？”

“枪是郎海开的，我们只是打晕了他。”

“你们受伤了没有？”

“没，我们找到了郎海带的‘白货’，足够他死一百次咧！”

三叔早已经查看了几个少年背后的包，他朝张顺生点一点头，“没错，就是白货，我当兵的时候缴过，看样子还是高纯度的。这王八蛋一次弄了这么多，这得害死多少人咧！”

张顺生没空理会三叔的感叹，他只是紧张这一群孩子要把郎海弄到哪里去，“小山，把郎海和‘白货’交给我，我和你三叔连夜送到派出所去。”

小山摇了摇头，“爸，派出所管不了他的。郎大山还藏着咧，没有揪出他之前，村里的祸害就永远也除不了。”

“啥，这事郎大山也有份？”听着小山的话，三叔惊讶的半天没有回过神来。郎大山一县之长，他犯得着以身试法么？

“这事容易猜咧，郎海有多大的本事，他咋能牵上这样的线？而且这么多年来他啥事都没有，还不是因为郎大山在藏在背后。”张顺生却是早已经想到了这些，否则早些年他就该将郎川送进监狱了。

他只是疑惑，这些娃是咋想到这些的，“小山，你们准备把人弄到哪里？”

小山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这一切当然不是他一个孩子能够想到的，若不是有人指点，他的计划也顶多是单纯的出口恶气而已，“爸，你们赶紧回去咧，无论如何得稳住村里人，别让钱贵和他手下的混子趁机在村子里捣乱。只要稳住几天时间，上面就会来人，咱村子从此就会宁静了。”

只要能够拿到郎家人这些年作奸犯科的证据，要扳到郎大山轻而易举，但前提是要先撬开郎家几个俘虏的嘴才行，目前小山要的就是争取时间。

他坚定地望着父亲，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奇怪地是张顺生这一刻却发觉自己竟然无法抗拒儿子的这种决绝，纵使他觉得这件事情并不是像儿子想的那么简单，但他还是拉着三叔回去了。

看着父亲和三叔走了，小山吁一口气，朝伙伴们一挥手，迅速朝虎跳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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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无声无息的泪

“大壮，大峰，找到了不咧？”

还是采取运送郎川的方式，几个少年将昏厥的郎海和几包“白货”从虎头崖上坠下去，然后再从村子另一侧的小道上下去。可是奇怪的紧，少年们急急忙忙下底之后却只是找到了三大包“白货”，昏厥的郎海竟然不知去向了。

此时村子里听闻枪声的钱贵和一帮混子已然发现郎海失踪，正在满村搜索，少年们怕被人发现，手电筒也不敢打开，只能摸黑在四周搜索。

“咕——咕！”

这是少年们约定的暗号，三声才代表找到。小山愤怒地踢开面前的一根枯枝，望一眼二十多米高的虎头崖，他暗怪自己大意。因为那声枪响太突兀，怕钱贵及他手下的混子闻讯赶来，于是便没有给郎海上绑。

“找，一定要找到那狗日的！”

郎海是谁，在外漂泊那么多年，干的全是杀头的事，他的意志又岂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从二十多米高的悬崖上落下来，被冷风一灌，他很快便清醒过来。

悬崖下方本来就是一片“水楂子”，否则几个少年也不会选择这里作为运输的转折点，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想过要弄出人命。

郎海落在“水楂子”上面，他本能地反应过来，也顾不得浑身扎满尖刺，很快寻了路便急匆匆地遁走了。他很聪明，并没有选择回村的路，而是往着九鬼山上跑去。等几个少年赶到的时候，他早已经越过了小河沟，隐进了九鬼山。

“蓉蓉，一包‘白货’你背的动么？”小山指指面前堆起的三包“白货”问道，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将其中一包“白货”放到野小子背上，然后将另外两包“白货”交给大憨，“大憨，跟着野小子把东西拿进龙王洞，然后在那里等小山哥，行不咧？”

大憨点了点头，小山又走到野小子跟前，“你们先去龙王洞，把郎老二的伤口处理一下。我们没有回来之前，千万不要离开！”

野小子有些担心的点了点头，“小山哥，一定要注意安全。要实在不行，咱们找吴叔叔吧！”

“放心咧！”小山按住野小子的肩头，宽慰地笑笑，“我们会逮住郎海的，我们必须把郎大山的罪证给刨出来，要不然就算吴叔叔是公安局长，也拿郎大山没有办法的。”

******

吴克明是县公安局的头儿，他一直在搜集郎大山的罪证，可是劳作了数年也始终逮不住郎大山的狐狸尾巴。

他去郎大山的家乡走访过不止一次，从当地村民们闪烁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很多东西，可是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却始终没有得到有用的东西。于是他才找到了在县城读初中的几个少年。他没有指望几个少年能够找出什么，他只是希望借着这些少年的关系能够拉近与村民的距离。

此时已经深夜，可他还在办公室里坐着，他的手里是几年前的一张委任状，“委任吴克明同志为边境防御整顿小组组长”。可吴克明心里清楚的很，这个小组真正的任务是打击一个名为“血鹰”的庞大贩*毒团伙。

早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吴克明就知道这个任务的不容易。小组成员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地寻找这个庞大贩*毒团伙的犯罪证据，终于顺藤摸瓜地将这一张毒网扯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却惊讶了，这一切竟然与政府在职人员扯上了关系，而且，对手还是那么的狡猾……

“咚咚咚！”

一直急促的敲门声将沉思的吴克明惊醒过来，他忙将手里的委任状放进抽屉里，正了正衣襟，“进来！”

“爸，郎大山开车离开家了。”进来的是吴淞，吴克明的儿子，也是小组的成员之一。

“深夜一点离家？”吴克明皱眉思考着，他们一直秘密地监视郎大山的一切，总是被他放的迷雾弹给弄的找不到方向，这一次会不会又是他耍的花招呢？

“离开之前他是否接过电话，又或者接触过什么人？”吴克明问道。

吴淞摇摇头，“他家里的电话和手机始终没有响过，我们一直在他家周围布置了人，没见到有人进过他的家。”三年来的监视生活，吴淞也疲惫的很，这郎大山的狡猾与谨慎远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吴克明微闭着眼睛，左手在桌面上轻轻地瞧着，“他的车去了哪儿？”

“刚刚出县城，这会儿正在绕城高速上绕着圈子。”

吴克明冷笑一声，“这家伙倒是谨慎的很，早知道有人在调查他了。半夜起来跟我们绕圈子，这可不可能是吃饱了撑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吴淞，你觉得会出什么事呢？”

“反正不可能是公家的事。”

“对，不是公家的事，那就是他的私事。能让他这么着急的私事，你说会是什么？”

“爸，看来我们就要逮到这条大鱼了！”吴淞的脸上漾起一丝轻松的笑意，仿佛一个无尽的长夜终于看到了一缕曙光。

“是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吴克明喃喃自语着，突然盯紧了吴淞的上衣口袋，那里正传来“嘟嘟”的声响。

吴淞赶紧掏出手机，看了短信，他的面上骤地一紧，“爸，我们的人跟丢了！”

“丢了？”吴克明倏地坐直了身子，两眼冒出一簇火光，“赶紧通知所有小组成员，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郎大山的去向给我找出来。丢了，丢了……”

**********

龙王洞里，一扇厚重地大铁门“嘎嘎”地缓缓开启，露出一群稚嫩地充满疲累的脸蛋。

这道大铁门据说是抗战时期的日本人装下的，用于储存军*火，所以里面的空间很大，此时这里却成了临时监狱，三根大柱子上绑了三个蓬头垢面的人。

小山的拳头疯狂地砸在第三根柱子上绑着的人的身上，此时那人已经奄奄一息，不过他的眼睛里却是透着一股骇人的凶光，“有本事你弄死我！嘿嘿，就凭你几个屁娃就想扳倒我郎家，做梦咧。咳咳！”一只拳头落在他的嘴上，他猛地咳出几口鲜血！

“咳咳！打吧，打吧，反正老子也是死过几次的人咧！哈哈，二龙村的所有人，就等着被报复吧，哈哈哈哈……”

“你个狗日的，我打死你，打死你！”面对郎海的嚣张，小山愤怒地挥着拳头，他已经忘记自己打了多少次，小拳头早已经磨破了皮。

“小山哥，别打了，大峰快不行了，咱们赶紧去医院吧！”

不远处，野小子正在给大峰的腿上绑着木板，一根森森地白骨顶着新鲜的血肉在木板下躺着。大峰的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他的嘴里紧紧地咬着一根木棍，可就是这样，他的哼哼声依旧不断传出。

在虎跳崖下，几个少年终于发现了郎海留下的血迹，循着血迹他们找到了郎海，可是狗急跳墙的郎海却将第一个发现他的大峰从一个大坎上推了下去，于是这才有了小山的疯狂。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听着野小子的喊声，小山终于停下来，他无力地往地上一坐，再也不想起来。

“小山，我们送大峰去医院吧，再晚他的腿就废了！”大壮的身子抖着，他跪在小山的身边，“小山！”

野小子仍旧手忙脚乱地弄着大峰的伤口，可是她根本就止不住那不断流出来的鲜血，她的眼里满是恐惧，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混在大峰的鲜血里，“小山哥，去医院吧！”

“哈哈，张小山，弄死我吧，我看是我先死还是那小杂种先死，啊……”绑在柱子上的郎海见到几个少年的恐惧，一阵得意，一把尖锐的小刀经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大腿，他的声音也骤地戛然而止。

小山狠狠地一拧小刀，“郎海，再不闭嘴，下一刀我扎进你的嘴里！”

“大憨，过来！”小山将郎海的头一摁，露出颈项，“打！”

大憨是唯一一个不知道恐惧是啥东西的少年，他只是对小山言听计从，听到小山的话，他手中的木棒子已经落在了郎海的后脑勺。

“大峰！”小山蹲到大峰的身侧，取出他嘴里的木棍子，“小山哥现在不能送你去医院，这时候出去一定会被钱贵逮住的。你再挺挺，两天，只要两天，等我撬开郎老二郎老三的嘴，然后我就送你去医院……你可以恨小山哥，但是一定得挺过去，听见了不咧？”

一滴眼泪自小山的脸颊上落下来，他的一双眼睛透着密密地血丝，“你一定要坚持住咧！”

大峰的眼睛像是两个无底的洞，没有丝毫光芒，痛的久了却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他轻轻地碰碰小山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着，“小山哥，你去做吧，我不会怪你咧！只是我们以后再也不能摔跤了，再也不能一起下河逮鱼了……”

几个少年围在大峰的周围，听着他的话，一股酸酸地东西爬进他们的心里，泪无声无息地便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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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土混子的手段

【PS：《少年屠》是参加两岸文学PK的文，字数不多，所以对数据也没啥要求，能签已经很意外了。本来只要在八月三十一号以前更完就行的，但是既然签了，三道还是坚持每天更新。不过，昨天却断了一天，因为我的电脑坏了。三道的电脑弄的还不错，所以出问题一般都是自己动手，只是这一次丢脸了，倒腾了两天才完事……呃，解释一下昨天断更的原因，望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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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们很少见到鲜血，又特别是同伴的鲜血。摔跤、斗角，有时也会磨破点皮，但那时候的鲜血也不过一滴两滴。

森森的白骨顶着血肉却是足够触目惊心。这不过是电视里加了特效的画面，可如今真实地展示在几个少年的眼前，所有人都傻了。

张小山是少年们的头儿，能够策划如此庞大的事件，他的心性是足够坚毅的。可是，面对大峰额头豆大的汗珠以及不断叠加的呻吟声，他也觉得慌乱。

“蓉蓉，伤口处理过后能够保证两天不发炎么？”小山问道。

野小子惊恐地看着一切，实验了无数次的指压止血和断肢固定，在这一刻却忘的干干净净，她手忙脚乱地在大峰的断肢上忙活着，茫然地抬头看着张小山，“小山哥，止血、消毒和冰敷过后再打一针破伤风，撑过两天是可以的。只是大峰哥这条腿……”

大峰的胫骨断裂，撑破了皮肉，立马送医院也不一定能够保证恢复如初，但拖两天之后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况，野小子预料不到，毕竟她不是她爷爷，她的医理知识就只局限在急救之上。

“小山，送大峰走吧，我带着大憨去送就行，绝对不会暴露，不会被人发现的。”大壮急切地说道。

小山摇摇头，“现在还不能送医院，除非是通知家里人，否则医院不会手术的，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钱。”

现在将大峰送走，医院也顶多给做做急救。没有医疗保证金，医院不会先把病人推进手术室，张小山看了太多这样的例子。

两天，只要两天，挺过去一切就都会结束……小山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他再一次蹲下来，“大峰，我不能够为你做这个决定，你自己说咧，如果要去医院，我马上送你走，我们会想办法给你凑钱！”

大峰艰难地睁开眼睛，却是看也不看小山，他拉住野小子的手，“蓉蓉，给俺打针，说啥俺也会挺过去的！”说完他拿过一根短木棍再一次咬在了嘴里。

野小子又低下头忙活了。见大峰始终不看自己一眼，小山拉过大憨，“大憨，这两天你就这里陪着大峰哥哥玩，好不咧？”

大憨一直盯着绑在柱子上的三个人，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好咧，只是我吃啥咧？”

“呵呵，小山哥哥给你准备了好多吃的东西咧，来！”小山将大憨拉到屋角，将一堆塑料袋打开，里面全是饼干矿泉水之类的食物，“大憨，这些饼干就是给你的，还有矿泉水。”

“哇，好多咧，小山哥哥真好！”大憨的目光再也不愿意离开这些东西。

小山无奈地笑笑，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大憨这种心性才能浑然不觉难受。小山指着柱子上绑着的人，“大憨，小山哥哥还得让你做一件事咧，能做好不？”

“恩！”大憨重重地点一点头。

“诺，你还记得每天吃饭的时间吧。这些东西你只能在每天吃饭的时候吃，知道么？小山哥哥让你做的事就是在你每天吃饭的时候去喂那边的三个人喝一些水，行么？”小山指着郎海三人，“但是你必须保证，一定不能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行不咧？”

这是三头狼，即使是落进了猎人的陷阱，却依旧不能小觑。大憨只是一个思维简单的人，郎海三人有一百个理由可以说服大憨解了他们身上的绳子。但是如果小山发话了，情况就不一样了，就算郎海三人有一千个说服的理由也奏不了效用。

“大憨，记住小山哥哥的话了么？”小山眼神复杂地看着大憨，他心里极不是滋味，他很不情愿将这个永远不知烦恼忧愁的人拉进这个坑里来。

就如对眼前的情景浑然未觉一样，大憨不会去考虑他正在做什么和做这一切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只知道这话是最疼爱他的小山哥哥说的，他从来没有拒绝的习惯。所以，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而且也会一丝差池也不会出现的去做这一件事。

野小子终于将大峰断裂的胫骨弄回了原位，消毒、固定、冰敷，一切也都结束了，为了减少大峰的痛苦，她将一小瓶安眠药悄悄地塞进大峰的手里，“大峰哥，实在坚持不住就睡吧，睡着了或许会好一些！”

几个少年忘记流了多少泪，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人的泪腺竟然是这样的无穷无尽，都见到了自家的村里的房屋，脸颊上却还是有着滑腻腻地痕迹。

除了伤感，回去的路上，几个少年也在想着该如何跟张顺生和三叔解释这一件事情，又或者说该怎样让村里的大人们安心。

想来想去，却是并没有多好的办法。几个十六岁不到的少年绑架了三个成年人，这事该有多么的匪夷所思？

张小山心里是忐忑的，他了解自己父亲的性格，他一定会刨根问底。或许他不会劝解自己的儿子将郎家的三个人放回去，但他绝对会从儿子手上把这一切都揽过去。

只是张小山可能让自己的父亲来担这一切么？不会。绑架，这在祖国的法律上是重罪，他不会让自己的父亲来承受这一切罪过。

除了面对自己的父亲和三叔，张小山心里还在想着该怎样去面对另一个人，林雅思。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想出更好的办法，少年们已经来到了小山家的房屋后面，而且他们听到了异常激烈的争吵声。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张小山的家里此时挤满了人。钱贵和他手下的混子团团将张顺生和三叔堵在了坝子的中央，李寡妇站在张顺生的对面，正骂的面红耳赤。

“贵子，就是这两个狗日的，晚上就是他们打的你姐夫，然后你姐夫就不见人影了。肯定是他们把你姐夫弄死了咧，然后就毁尸灭迹了。哎呀，遭天杀的呀，杀人咧，你两个狗日咋这么心狠咧……”

张顺生和三叔傍晚时候撵着郎川到的李寡妇家门口，李寡妇就藏在某个角落里听着，等到没有声响的时候，她蹑手蹑脚地挤出院门，却是谁也没用看见。原以为郎川回了家，可是半夜里听到枪响之后，这才省得郎川失踪了。

她不过一个欺软怕硬，妄想不劳而获的恶妇，自是没有面对两个愤怒地壮汉的胆量，所以傍晚看着自己的姘头被打却深深地躲在了院门后面。只是，她好不容易傍上了一颗不用浇灌就能结果子的大树，，哪能这么轻易就放手呢？于是在钱贵那里听到郎川失踪的消息以后，她心急如焚，立马就想到了傍晚时分的殴斗，这便带所有人杀了过来。

看着闷声不响的两汉子，李寡妇越骂越得劲儿，左手紧紧地掐在腰间，右手不断在张顺生和三叔的鼻头上游走，“人就是你们弄死的，你们别不承认，你们就是两个侩子手，我要报案，要让你们蹲大狱……”

“行了，李姐儿，你先不慌骂，让我问问再说！”李寡妇是郎川的姘头，郎川却是钱贵的依仗，纵使钱贵非常不屑李寡妇这种泼妇骂街的架势，却还是要和颜悦色的将她劝下去。

“顺生，张老三，这可不是小事咧，我这连夜爬起来，不弄个子丑寅卯，恐怕是不行咧！”钱贵老气横秋地往张顺生和三叔跟前一站，“实在一些，把我姐夫和郎三哥交出来，我作保这事就算是结了，你们看咋样？”

“呵呵，钱贵，你说聊斋咧！”三叔冷笑一声，“别以为你带几条狗来这里吠几声，我们就怕了。我也说个实话咧，郎老二我们的确是打了，老子早就想打他了，拖到今天才动手算是便宜他了。不过寡妇说我们把他弄死了，你问问她哪只眼睛看见了？还有，你咋又跟我们扯上郎老三了咧？”

“你狗日的，说谁是狗咧？”钱贵手下的好几个混子跃跃欲试，面对三叔的“嚣张”，他们愤了。

钱贵心里有着做职业混子的理想，虽然他的脑子里到现在也是一团麻，但还是拦住了手下的混子。如他所说，这事的确不小，与郎海一同失踪的可还有一大堆“白货”。前两天郎海就稍稍透了点口风，这些“白货”是他经手的最大的一批，而且是几个台湾人预订的。

钱贵心里在隐隐地猜测，这事会不会有可能是郎海的对头干的？只是，他对郎海的事情一窍不通，所以他情愿把这事情想到张顺生和三叔身上。

“张顺生，张老三的话我信不过。你说，我姐夫和郎三哥是不是在你们手上？”钱贵紧紧地盯着张顺生的眼睛看着，他听说人说谎时通过眼神是可以看出来的。

只是什么样的眼神代表实话，什么样的眼神代表真话，他却是不知道的。

张顺生轻蔑地看一眼钱贵，明明就是一个土混子却偏偏要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钱贵，老三说的就是真的。郎老二我们是打的，但是我们没有藏他，至于郎老三咋了，这事跟我有啥关系？”

钱贵有点发慌，他很讨厌张顺生那种轻蔑的眼神，可是他又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扼杀这种眼神。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愤怒，然后将愤怒发泄出来。

“哼，张顺生，我看你们是皮痒了，不给你们松松皮，你们是不会说真话咧！”钱贵往人群后面一站，“兄弟几个，拿出我们的手段给这俩狗日的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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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几个娃究竟要干啥?

钱贵所说的手段，无非是用拳头证明自己一帮人的强大。

一见这架势，李寡妇高兴了，她边吆喝边往人群后面退去，“贵子，打，打死这两个狗日的。你姐夫肯定是他们藏了，不打疼他们，他们咋会开口咧，打，狠狠地打！”

这泼妇，唯恐天下不乱，呼声高过所有人，人却畏畏缩缩地向后退去，趁着蒙蒙的天色委身在了一堆草垛后面，然后就再也不出声了，生怕被暴怒的张顺生和三叔发现。

那边张顺生和三叔已经跟钱贵手下的一帮混子干上了，叫骂声、高喝声此起彼伏，小山娘在门口探出头，“小山，你几个娃快进屋咧，乱哄哄的，还在外面跑啥？”她有心拿把镰刀或者锄头去帮帮自己的男人，可那是男人之间的战争，她插不上手，她只想保护好家里的另一个小男人。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本就是家里的那个小男人挑起来的。妇人的心思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她担忧，但是也庆幸，老天终于出手收拾那几个遭千刀的畜生了。

她紧紧地拉着儿子和另外几个娃，“快点进屋咧！”

大壮体内的血液永远都是沸腾的，他挣脱小山娘的手，“婶子，俺去帮叔打那几个狗日的！”

“大壮，快回来，你还是个娃咧，哪里能干的过那些混子……”小山娘冷汗落了一地，这娃真不知天高地厚。

“婶子，没事咧，收拾他们没问题咧，我们早就……”

小山娘不是外人，大壮没想要隐瞒他们做下的“丰功伟绩”，他只想找足够的理由说服小山娘，然后去帮助顺生叔和三叔，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小山的脚已经落在了他的屁股上，“大壮，进屋！”

“你踢我干啥咧？”大壮有些不满，可是迎上小山温怒的眼神，他还是怯怯地进了屋，这才觉得自己的确莽撞了一些。

“娘，你先进屋，我做点事！”小山捡起门边的半块砖头，沿着墙边悄悄地走了几步。

“小山——”小山娘见儿子拿了砖头，心里大急，她连忙撵上小山。只是小山手里的砖头已经向着侧房前的那堆草垛飞了出去。

“狗日的，哪个砸我咧？哎呀，流血了，砸死人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悲呛地从草垛后面传来，小山娘不由地笑了笑，“这娃尽是胡闹，赶紧跟我进屋！”

************

“张顺生，你狗日的真的不说咧？”钱贵趾高气昂地站在张顺生面前，瞧着那张带血的脸，他的气势瞬间就起来了，心里想着，你狗日的有本事再嘲笑我咧！

双拳不敌四手，钱贵手下的混子足足十人，一人一拳足以撂倒张顺生和三叔。不过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三四个混子的脸上或者身上带了血渍。

“钱贵，打够了咧？老子还没挨够咧，来，再来！”三叔望着得意洋洋地钱贵，鼻子里喷着粗气，双眼里冒着火光，大叫道。

“老三！”张顺生拉住又要冲上去的三叔，“钱贵，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足了咧！郎老二和郎老三我真的不知道去哪儿了，你还是带着人上别处找去吧。”

“你——”钱贵骨子里没有多少硬气，也很少见到硬气的人，面对张顺生，他有些忿忿。在这种情况之下，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先前——会不会是郎三哥的对头干的？

“贵哥，咋办咧？”一个混子见到钱贵脸上的犹豫，他捂了捂腹部，上前小声说道：“贵哥，我想去趟茅房！”

“你狗日的，懒牛懒马屎尿多，这功夫去啥茅房？”正苦于一腔怒火无处发泄，钱贵瞪着手下喝道。

“贵哥，俺肯定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这肚子就像要漏似的，不去不行咧！”混子手下面上一片苦色。

“吃啥不干净的东西了？昨天晚上都是在俺家吃的饭，俺咋没事咧？”混子的理由让钱贵更加的愤怒。

“贵哥，不止俺，兄弟好几个都是这样咧。要不俺们先撤吧，反正都在这村，要真是他俩干的，咱迟早也得逮着，不急在这一时！”

天际里的月亮早已经回了自己的窝，天边亮起一缕白边，山下水沟里，一幕洁白的雾气正在冉冉升起。

朝阳就要起来了！

钱贵环视手下的混子，果然好几个都痛苦地捂着肚子，看样子真是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他在心里暗骂，狗日的婆娘，咋不把菜洗干净点咧！

“都打成那样了，看样子也真不像是他们干的……”看着满面淤青的张顺生和三叔，钱贵心里有些焦急，要是在那三个台湾人回来之前没有找到郎三哥和“白货”，恐怕自己腾达的路就又要走到头了。

“贵哥！”

几个混子肚子憋的难受，又催促起来。

“催啥催，狗日的一个个都是吃货！”钱贵气愤地瞪着手下的混子，“快滚，都是他娘的棒槌！”

“张顺生、张老三，俺跟你们说，这事还没完！”钱贵才一发话，几个混子非一般地往房后的茅房跑去，钱贵却转过身来看着张顺生和三叔，“就算俺姐夫和郎三哥不是你们藏的，这事跟你们也脱不了干系，你俩狗日的想清楚了，要不然，我钱贵的手段可不止这些。今天先放过你俩……”

“钱贵，放啥咧？”这时候一个突兀地声音却忽然从钱贵身后传来，懒洋洋地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畏惧的威压。

“郎县长！”钱贵扭头，一看来人，腿都差点软了下去，“你啥时候回来的咧？通知一声让俺去接你呀！”

“哼！”这人正是一直被吴克明监视着的郎大山，他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钱贵，径直走到张顺生面前，“哥俩真的把我家老二给打了？”

“就是打了，咋的，你堂堂一县之长，难道要打回来？”对于郎家兄弟的去向，三叔知根知底，他心里想着反正也撕破了脸皮，也就不在意啥了，挡在张顺生的面前说道。

“钱贵！”郎大山叫道。

“在咧！”这可是县长，虽然也是一个村的，可平日里哪能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钱贵一阵高兴，连忙上前。

郎大山道：“先把他俩带去我家吧，其他的事一会儿再说！”

“郎县长，有啥事不能在这里说咧？”张顺生撇开钱贵的手，直视郎大山，“我家没有你富贵，不过一把椅子，一杯茶水还是有的，郎县长你别嫌弃就行咧！”

张顺生扭头叫道：“小山娘，给郎县长搬把椅子，再倒杯茶出来咧！”

郎大山挥一挥手，“倒茶就不必了。顺生，咱也是同村，小时候还一起摔过跤，斗过角。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摩擦，但大仇大恨总没有吧？你和我兄弟之间发生了啥我也可以不追究，但我连夜从县城里回来，你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恐怕说不过去咧！”他冷眼瞧着张顺生。

钱贵那吃货不知道什么样的眼神代表真话什么样的眼神代表假话，郎大山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本事却是有的。

张顺生和三叔表面还算是镇定，可是他们眼睛深处若隐若现的那一丝闪烁却骗不过郎大山。

“郎县长，和你的确是没啥大仇大恨，不过跟你的兄弟之间可就不一样了。”张顺生将小山娘抬出了的椅子放到郎大山跟前，“请坐，有啥话咱慢慢说清楚就行咧！”

“行，那咱就说清楚！”郎大山一屁股坐下来，挥手让钱贵退的远远的，“顺生，现在就咱三人了，你说，要怎么样才能将我的婆姨和兄弟交出来？”他压低声音说道。

张顺生和三叔同时一怔，三叔沉不住气，“郎大山，你婆姨又关我们啥事了咧？”

郎大山冷笑一声，“老三，我真看不出你竟然也有这样的心计咧。我婆姨昨天下午就从乡上回来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人影，我二兄弟和三兄弟也失踪了，你说这之间有没有啥联系咧？”

“顺生，老三，要不你们开个价，要多少才能放人？”郎大山不急不徐地说着，事情既然到了这个份儿上，他倒也认了，只要人和东西能够回来，付出点代价无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总有讨回来的一天。

蔡琴芬也失踪了？张顺生和三叔惊住了，郎海是几个娃弄走的，郎川也有可能是，只是，蔡琴芬也是么？

这几个娃都干了些啥？两个壮年的汉子着实惊住了，就是让他们去干这样大的事恐怕也得思量再三，可现在几个娃居然就干了。

同时弄走了郎家三个人，这几个娃究竟要干啥？而且，小山还说只要能撑两天……难道，有人想扳倒郎大山……张顺生不断在心里猜测，不管咋样，这事一定不能暴露。不说别的，就只是郎家人事后的报复也不得了。

张顺生瞬息拿定主意，说不得这一次还真的就能除掉郎家。

“郎县长，郎海害死我的女娃，这事你不否认吧！说实话，我恨你们郎家人，真的咧。不过绑架好像是重罪吧，我再笨也不会干犯法的事咧。昨天下午我和老三的确打过郎川，不过事后我俩直接就回家了，一直在我这里喝酒，这事村里很多人都可以作证。至于郎海，我倒是希望他早点死，不过他这次回来我都没有见过他，他失踪了不关我啥事。你的婆姨我就更没有见过了，这两天我都没有出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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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别把人弄死了

郎大山不断冷笑着，他不会像钱贵那样幼稚。郎海所走的路完全出于他的授意，在这条路上有多少值得关注的对手，他一清二楚。在这条见不得光的道路上，强龙永远都压不住地头蛇，所以不可能会有哪个傻帽对头跑到他的地盘上来撒野。

张顺生和三叔极力地想要让自己变得沉稳一些，事实上他们做的也不错，面不红气不喘，一副心怀坦荡的样子。只是他们终究知道郎家失踪三人的去向，几个娃干下这番惊天动地的事，要他们完完全全的沉寂，不起一丝波澜又岂是一件容易的事？

钱贵只是个棒槌，要糊弄他再简单不过。可郎大山不是钱贵，他是一个人精，还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人精。

“老三，热咧？”

这样的对峙比拼的是心理素质，三叔显然还不习惯，他的额头沁出了细细地汗粒。郎大山抿嘴抽笑着，吊角眉下的三角眼里透出洞悉分毫的精明。

三叔干咳两声，“呵呵，也不知道这天是咋的，大清早的就这么热。小山，给三叔拿把扇子来咧！”

郎大山翘着二郎腿，搁在上面的腿悠悠地荡着，能照得见人影的皮鞋反射出一缕朝霞的光影。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赤膊的娃拿过来一把大蒲扇。

“顺生，这是你的娃吧？”郎大山看着小山，这娃的眼睛里有一股说不明白的干练，让他想起了这些年来最难缠的那个对手。

这个对手盯的太紧，已经让他有了举步维艰的感觉，否则这一次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想起这个对手，郎大山的眼睛里渗出一丝阴翳，那是多年积攒下来的苦大仇深。

张顺生看到郎大山的目光不断在小山身上游走，他的心里泛起一股不祥的感觉，连忙佯装不快道：“小山，都大早上了，咋还不煮饭咧？你妈身体不好，这么大娃了，一点见识也莫？赶紧煮饭去！”

“顺生，娃嘛，总是贪玩一些，不能这么苛刻咧！”郎大山拉住小山，“你叫小山？还记得郎叔不？”

小山点点头，“记得咧！”

郎大山道：“好娃。读初中了吧，在镇子上读还是在县城？”

小山道：“县城咧！”

“那以后可以到郎叔家来耍咧，郎叔平时都在县城，县委大院知道在哪儿不？”郎大山不无聊，他拉住小山，是因为小山眼里的干练与吴克明太像了。而且，他好像在县委大院里见过这个娃，当时就是跟吴克明走在一起的。

县公安局就设在县委大院里，与小山的学校不远。

“知道咧，我去过。我们学校里安排过‘安全知识讲座’，是请公安局长讲的，我是我们班的班长，我带队去过。”

那一次的“安全知识讲座”郎大山记得，是公安局与县中联合举办的一次“普法”活动，举办的还相当成功。算算时间，似乎也很吻合。郎大山的心里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有些难安，一个十几岁的娃，他眼里的那种干练和果决是从哪里来的？这个世界不乏天才，天才儿童都[奇]能给人一种震撼的[书]感觉，只是那种感觉该是一种轻松才对。

这娃的目光，却像是在沙场浴血过一样，有一股冷冽，有一股淡定，而恰恰，这不该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具备的。至少对面的两个壮年汉子都做不到这样。

郎大山突然觉得事情扑朔迷离起来，他心里有了先前钱贵的那一种设想，这事情真有可能不是张顺生和三叔干的，是他的对头，但绝对不是道上的，而是……

迷了，郎大山觉得自己被人强拉进了一间迷宫，面对许许多多的岔路，他迷了！这时候绝对不能轻易就推开哪扇门，必须寻找一个个关键的结点，然后根据结点所示一步步去寻找能够安全走出去的那扇门。

凶险！

已经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郎大山往椅背上轻轻一靠，再深深地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还是那么清新。

“大哥！”一个精壮的小平头突然走过来俯身在郎大山的耳边轻声说道：“宋先生他们来了！”

“哈哈，郎先生！”郎大山才睁眼，一个大嗓门就已经响了起来，三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中年男子已经走进了小山家的院坝子。

“宋先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见面，幸会幸会！”这三人便是郎大山这次合作的对象，从台湾过来的。

几人寒暄一阵，貌似是大哥的中年男子瞟一眼张顺生和三叔，道：“郎先生，郎海呢，我可没有看到他呢？”一口正宗的台湾腔，听起来不满之意却是甚浓。

郎大山讪讪的笑一声，“宋先生，也不瞒三位了，我这边出了一点点状况，郎海和货出了一点点小问题。”

三个台湾人几天前跟郎海一起到过村里，货也验过了，出村这几天就是安排运货的渠道去了。一大早回来他们已经去水库边的石房子看过了，那边钱贵留了一个混子手下，在混子的嘴里，他们早已经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此时听到郎大山亲口说出，宋先生的脸立马黑了下来，“郎先生，如果你对价钱有什么不满意，完全可以提出来嘛。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这样做可有点不厚道！”

郎大山连忙笑道：“宋先生，我什么样的身份，你一清二楚。在做这趟生意之前我已经知会过你们了，做完这单买卖就金盘洗手。哎，要从这一行退下来不简单呀，为此我打点了多少路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想你是清楚的。这么多年一直胆战心惊的过日子，连个安稳觉都没能睡上，你说我马上就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我会给自己找事么？”

宋先生面上一窒，道：“郎先生，这可是你的地盘！”

郎大山苦笑一声，“人算不如天算啊！在自己的地盘上翻了船，说起来也够丢脸的，而且到现在为止，我都还不知道是谁在我的背后动了手脚。”

宋先生转身跟两个同伴低声交谈一阵，然后道：“郎先生，这一次我可是取了未来五年的货。首款我也付了，而且现在能够一下子拿出这么大一批货的人也难找，你总不能让我们兄弟白跑一趟吧？”

“几位可以放心！”郎大山的眼里突然泛起一股狠色，“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我的兄弟和你们的货找出来。我还要让人知道，在我郎大山背后动手脚的人，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后一句话明显是对张顺生和三叔说的，到现在为止，能够作为突破口的也只有这两人了。他忽然笑着拿过三叔手里的大蒲扇，“老三，扇子借给我了，你说的对，这天是变了，大清早的就是有点热。也不知道啥时候这天就会沸腾了咧！”

“顺生，老三，我这里来了朋友，得回去招待一下，我兄弟和婆姨的事我看你们能不能费一下心。我这里人手不够，你们是不是也去帮我找一下，说不定就真找着了，那我郎大山必定会重谢的！”

郎大山这话也算是一种退步，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能够把人和货还回来，他可以既往不咎。

张顺生心里却骤然有了底，小山几个娃这次误打误撞地竟然揪住了郎大山的七寸。

“郎县长，你放心，回头我跟村里人说说，一定帮忙咧！”张顺生起身将郎大山送到屋后，这才将小山拧到了屋里。

“小山，蔡琴芬和郎川是不是也被你们逮了？”一进屋，张顺生就焦急地问道。

小山点点头，“逮了！”

“哎呀，你们几个娃咋这么大的胆儿咧？”三叔睁大了眼睛，“不过顺生，我看这次倒是个机会咧。几个娃虽然莽撞了一些，但你看郎大山的反应，他痛了咧！”

张顺生不理会三叔的话，他拉住小山，“你们把人藏哪儿了？”

小山挣脱父亲的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爸，我不会告诉你人藏在哪儿咧！”

“你——”张顺生气的半天没有说出话，扬手就要扇小山的耳光，却被三叔拉住了，“顺生，你别动气。我看小山这娃硬气咧，他做这么大的事，我们却一点没有察觉，看来是策划很久了咧。我们先听听娃咋说。”

小山丝毫不在意父亲的耳光，他直愣愣地盯着父亲被三叔拉住的那只手，良久才道：“爸，三叔说的对，这事我策划了很久，两年。其实姐姐死的时候就给了我一件东西，郎海贩*毒的账本。我给吴叔叔看过，但是他说做不了直接的证据。”

“吴叔叔是谁咧？”三叔问道。

小山道：“县公安局局长，三年前调到我们县的。”

张顺生楞了，“这事是他让你们做的？”

小山摇摇头，“吴叔叔在调查郎大山，他只是想让我回来劝村里人能够指证郎大山。不过郎大山在村里根本就没有犯过啥事，欺负村民的人是郎川、郎海，就算是指证这灭不了郎家。”

小山说话时候有种处变不惊的淡定，这种气势让张顺生有些恍惚，他怔怔地看着小山，蓦地有些伤感，想不到这些年被郎家人欺压，竟然要几个娃来出头。

“小山，你把郎海他们交给我和你三叔咧。你们还小，还要读书，将来还要挣钱，还要成家，不能这么把你给毁了呀。小萌没了，我不想再失去儿子。小山，你要听爸爸的话！”

“爸，下一个月我才满十六岁。”小山的眸子里微微地闪着亮光，“我咨询过吴叔叔，在我们国家的法律上，未满十六岁是不会负全部刑事责任的。虽然绑架是重罪，但是我们可以戴罪立功，不会坐牢的。如果我把人交给你们，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女儿自杀的那一年，张顺生为了起诉郎海，自己翻阅了大量的法律文献，他知道小山说的是真的。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却不能忍受儿子的生命里沾上一点污渍，“小山，话是这样咧。但是爸爸还是不能让你冒险，而且还有那几个娃，你总不能把他们也给毁了吧！”

小山淡然地笑道：“放心咧，这事我一人扛！”

“你一人扛？”张顺生有些怒了，“你扛的住么？法律是讲究证据的，能是你说扛就扛的么？你这娃咋就不明白事理咧？”

“爸，你别说了。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把人交给你的。”小山看着父亲，“你也别想着从他们几个嘴里套出话来。你担心我，我知道，你要是真想帮我的话，就瞒着咱妈，wrshǚ.сōm顺便找一些可靠的村民活动活动，等事情之后能够到签一份‘万民书’，指证郎家人的罪过，也为我求求情。”

“而且，郎大山不是棒槌，他找不到人和货是不会罢休的。那三个台湾人你们也看到了，不是啥好人，说不定他们会拿村民开刀。你和三叔要稳住他们，别再让村里人受伤害了！”

“至于我，你不用担心咧。我会从郎海嘴里刨出郎大山的犯罪证据，然后联系吴叔叔，让他进村抓人。”

“唉！”瞧着儿子眼睛里的坚毅，张顺生兀自叹着，两只眼角瞬间就模糊了，他哽咽着，“我的娃呀，是爸爸对不起你咧。咋就让你遭了这罪咧！”

三叔骤地将张顺生一捶，“哭啥，像个爷们儿，我就觉得几个娃这事做的好。为村里除害咧！”

张顺生并不否认三叔的观点，这几个娃的做法虽然过于大胆，但是想到郎大山反应，他心里的确解气。只是这事真有那么简单么？

小山拿了纸巾给父亲，然后犹豫着说道：“爸，你手头有没有钱？”

“钱，有咧，你要多少？”这一刻，小山在张顺生心里并不止是一个十多岁的娃。

“三千！”

“啥，你要这么多钱干啥？”惊讶地却是三叔，张顺生却默默地拉开了抽屉，“小山，你一定要小心。而且下手要知道轻重，别把人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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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恸声大哭

张小山到底还只是一个少年，他不是久历沙场、见惯鲜血的老将，面对伙伴鲜血淋漓、白骨毕露的断腿，他做不到心若止水，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将钱交到大壮手里，他没有多说什么，他相信大壮其实是足够精明的，他能够顺利地将大峰带到可靠的医院去。同时他也把野小子和土牙儿派到了龙王洞，目的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将郎家人的罪证不漏点滴的记录在准备好的单放机里。

当所有这一切吩咐完毕，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天边露出来一轮红彤彤地圆盘，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霞光。小山长长地吁一口气，两年谋划，终于全部展现出来，虽然知道这时候留在村里是最危险的，但他仍旧觉得心里舒适轻松的紧。

他向屋里走去，他的父亲和三叔依旧在那里坐着。

在推门的一瞬间，院坝子里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山，你爹咧？”大壮娘愁云满面，见到小山焦急地问道。

小山将门推开，往里面指了指，“在屋里咧，婶子，有啥急事么？”

“啥急事，出大事咧。郎大山派打手将村子封住了，现在村子周围全是混子，连地都不让俺们下，你说他郎大山凭啥咧？”大壮娘急喘着走进屋里，“还有我那该死的娃，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哎哟喂，可急死俺了，这要是不知死活的往村子外面跑，别被那些混子打了……”

小山倒一杯水给大壮娘，“婶子，莫事咧。大壮、土牙儿他们都不在村里，一大早偷偷溜王村的同学家玩去了。怕你们说，所以才没吱声咧。放心吧，他们走的早，不会出啥事！”

“哎唷，这些没脑子的娃，想出去玩至少得知会大人一声嘛！”听到儿子没事，大壮娘的语气顿时沉稳了不少，“只是，郎大山又发啥疯咧，这遭千刀的，还让不让人活了咧！”

“嫂子，莫上火咧。郎家坏事做尽，遭天谴啦。”三叔性子耿直，与绑架郎家人的危险相比，他更得意郎大山心急上火的模样，这不是落井下石，而是被压迫的小人物终于看到翻身的希望之后的喜悦。

“郎川、郎海外加蔡琴芬被人绑架了咧。你说郎大山能不急？”

“老三，你就是没个正形儿，娃都打酱油了咧。”大壮娘觉得三叔逗她开心咧，谁有胆敢去摸郎家那几头老虎的屁股？

“呵呵！”三叔笑着，将后背转到大壮娘跟前，“嫂子，不信咧？一个小时之前郎大山刚来找过俺和顺生，他认为是俺俩干的，你看，这是和那些混子干架时弄的，新伤，血都还没干咧！”

大壮娘摸摸三叔背上的几条瘀痕，手指上沾了一些血渍，“真的是刚刚弄的伤。顺生，老三说的真的咧？”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张顺生，难道说老天真的开眼了？

看到张顺生点头，大壮娘懵了，顺生可是实诚人。她当时就愣住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老天真的开眼咧！”大壮娘很激动，激动的难以自持，她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情绪，“这也就难怪咧。只是，你们说这事会是谁干的咧？老三，不会真是你们做的吧？”

三叔摇摇头，“郎大山也这么问过了。不过俺蛮想这么干的，只是还没来得及。”

大壮娘道：“那俺得先走了，去跟俺几个姐们儿通通气，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嫂子！”顺生叫住大壮娘，“你跟村里的那些口子说一声，郎大山封村就让他封去，千万别冲突咧，郎大山这次被人触了霉头，指不定会干出啥事咧。”

大壮娘点点头，“郎家遭殃，这多好的事儿咧！莫说只是不让出村不让下地，就是脱光了衣服绕村子跑个大圈圈，那也干咧。放心吧，今天中午村里的口子们肯定都得吃肉喝酒庆祝，那顾得上跟那些混子冲突！”

“嫂子，省得咧！”张顺生犹豫了一下，“这事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不过应该就是咱认识的人，这人带种咧！只是绑架是重罪，落不好就得坐牢入狱。你说，人家顶着这么大的风险，做的却是造福咱村的大事，我们虽然干不了啥，但总不能不闻不顾吧？”

大壮娘也觉得这口子是条汉子，只是作为一个纯朴的村妇，她想不到那么远，张顺生这么一说，她才显得有些忧虑，“是咧，咱不能让这样的汉子受罪。要不咱发动村里的人，把这汉子寻出来，然后咱村里人共同来扛这事？”

张顺生摇摇头，“郎大山也在寻咧，我们要也找，不正好帮了他的忙？”

大壮娘点点头，这个法子着实不太好，“那咱就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好汉子坐牢？”

\奇\张顺生道：“还没那么糟糕咧。嫂子，我和老三都觉得这汉子值得敬佩，他干的事对于我们村来说意义太重大了。要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好汉子遭罪那肯定不行。我们合计了一下，这汉子后面肯定会投案的，我们想到时候是不是可以发动村里人去公安局给求求情。法律不外乎人情嘛。这虽然不能保证能够让他脱罪，不过能够少判两年也是好事，嫂子，你说咧？”

\书\张顺生有些忐忑地看着大壮娘，大壮娘人好，在村里说的上话，如果她能帮忙，要发动村民肯定不是难事。

“这肯定好咧！”大壮娘有种柳暗花明的喜悦，“顺生，俺就说你的脑子好使咧。你放心，这事就交给我了，我挨家挨户的去说，绝对不会有人二话。”

“那就谢谢嫂子了。”张顺生舒气一笑，“不过嫂子，这事千万不能声张，要是被郎大山发现，就坏了那好汉子的大事了。”

“放心咧！”大壮娘拍拍高耸的胸脯走了，自从嫁到这个村里来，她还从来没有这样舒心过咧。能够放到郎家，这就是堪比及第娶嫁一类的大喜事了！

“爸，谢谢你咧！”见大壮娘走的没影了，小山给父亲倒了一杯水。

张顺生叹一口气，“哇呀，你这是在崖上走钢丝呀！接下来你打算咋办咧？”

小山笑笑，他的心里也不轻松，郎大山走的时候，钱贵手下的那些混子都还在茅房里蹲着。钱贵看不破这其中的烟雾，郎大山却能看得出来，还有三个台湾人，这种暗地里阴人的招儿定然瞒不过他们的双眼。

“我已经让土牙儿他们去撬郎海郎川的嘴了，等他们一拿到证据，这事也就算结了。”小山说着，瞟眼看了看门外，“只希望他们能够快点，这件事瞒不了郎大山多久，说不定他一会儿就又找到我们家了。”

“担心啥！”三叔豪气的一笑，“俺们来个打死也不认，难不得他郎大山还能霸王硬上弓？”

小山道：“三叔豪气咧。不过凭着郎大山的精明，他很快就会怀疑到我咧。虽然他不会认为这件事就是我们几个娃干的，但至少他能肯定我们跟这件事有关。”

张顺生眼皮骤地一跳，这短短地几个小时，他对儿子的认识又上了一个台阶，他不认为这样一个心计沉重的儿子会无的放矢，他担心地问道：“小山，你们是不是留了啥把柄咧？”

“为了绕过钱贵和他手下的混子去逮郎海，昨天我在他们吃的鱼里放了巴豆。”小山隐去了放催情药的事，毕竟这还牵扯到一个少女的清白，也不知道这件事会在林雅思心里留下多大的伤痕。

“哈哈，小山，干得好，让那些龟儿子拉死才好咧！”三叔一阵畅笑，张顺生却担心无比，“这么说，这事还真的瞒不过郎大山，只消稍稍一对质就找出问题了。”

如此一来，小山也就危险了。张顺生焦急地看着小山，“小山，你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郎大山找不到你也就没有办法了。”

如果事情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如果发现小山逃了，郎大山绝对会狗急跳墙。这种本就无恶不作的人暴怒之后会做出什么事，那完全不是正常人可以预料的。

小山可不想因为自己给村里带来更大的灾难。

“爸，这事不妥咧。我一走，还不知道郎大山会干些啥咧。”小山胸有成竹地说着，“我就在这里等着郎大山，他还没有大胆到把我弄死的地步。只是，你可不可以想个啥办法瞒住我妈。”

张顺生无奈地叹着气，“这事瞒不住的，你妈那么精明，她肯定察觉了。”

小山道：“那就没事了。大不了受点皮肉之痛，小时候你也没少打我，我还不是一样长大了咧！”

“这哪里会一样咧！”

“……”

“来咧！”三叔骤地走到门边，看着冲过来的几个混子，显得焦灼无比。

“张志，你狗日的要干啥，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小时候你还在俺的怀里撒过尿咧。咋地，现在翅膀长硬了，就不给你三叔面子了？”看着几个混子径直冲到屋里，三叔急了，拉住一个混子怒目相向。

“三叔，我跟他们走咧！”小山笑着拉开三叔的手，跟着几个混子走了出去。

两个汉子看着消失的那么孱弱的身影，一时间眼眶里噙满泪水。旁边屋里，躲在门后的那个身影，却早已经恸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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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宁死不屈

小山所料不差，郎大山很快就发现了一帮混子的异样，两下一比对，分把钟时间，县长大人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一直混迹官场，郎大山身上有着为官者的习惯，一切用证据说话。混子们是前一晚上吃坏的肚子，依着城里人的习惯，断没有剩菜剩饭的道理，不过这是乡下，刚好钱贵的那个相好又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她竟然留下了一盘做好的鱼肉，原本是准备第二天热热再当一道菜，不想这刚好成就了郎大山苦苦寻觅的证据。

小山跟着几个混子到郎大山家的时候，院子里摆着一张圆桌子，桌子上就放着那条做好的鱼，郎大山与三个台湾人围坐在桌子周围，钱贵一脸谄媚地站在他们身后。

“贵哥，人来了咧！”小时候在三叔怀里撒过尿的张志屁颠屁颠地跑到钱贵面前，他还没有勇气直接对话郎大山。

其实所有人都看见人到了，不过钱贵还是上前在郎大山的耳边低语了一阵，然后转身搬来一张椅子放在郎大山侧边，再朝小山招招手，“崽儿，来这里坐咧！”

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已经无从抵赖。虽然村里没啥可以用来化验的仪器，不过巴豆本身就有一股微微的气味，这难不住郎大山以及几个台湾人。小山从容地坐到郎大山身边，他心里早已经想好了应对的策略。

“小山，这鱼是你拿给钱贵的？”郎大山的确急坏了，又是面对一个孩子，他没打算拐弯抹角、旁敲侧击。

小山细细地听着郎大山的急切，点头道：“是咧，昨天我去钓的鱼，钱贵死活要从我的手里夺了去，争不过，就只能给他了。”

“你个死崽子，我夺你的鱼，你就放药毒我？”得知小山拿过来的鱼是加过料的以后，钱贵心里就百般不爽，这时候憋不住骂道。

小山转过脸狠狠地瞪着钱贵，谑笑一声，“不过让你拉拉肚子，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我还想毒死你咧！”

“你——”钱贵气的半天没有说上话来。他瞥见了小山眼里的狠光，这让他生了一丝错觉，说不定这个娃有一天真敢毒死自己。那种狠光他在郎川眼里见过，然后郎川将大憨爹推下了悬崖。

“行了，钱贵，你也去找人吧！”郎大山并不喜欢这种没脑的土混子，他跟钱贵摆摆手，然后将凳子往小山身边拉了拉。

“小山，谁给你的巴豆？”

“山里采的，这东西并不罕见。”小山从容的答道。

郎大山站起来，将桌子上的盘子拉到小山面前，“小山，你只是一个娃，不要妄想在我面前耍心机。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你一个娃能够这么大胆子下药，我不信没有大人在背后教你。说吧，是不是你爹和张老三教你这么做的？”

小山平静地看着郎大山，“郎叔，我不是三岁的娃。我跟你郎家有啥仇恨，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爸的确胆儿小，这些年被磨了心性，变得懦弱了。可树倒不离根，我是他的娃，身上流着他的血，我继承了他曾经的敢作敢为。你堂堂一县之长，难道你看不出我说的是真是假？又或者你是害怕了，害怕下药只是我自己的意愿，这样就断了你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

小山讥讽地看着郎大山，从姐姐死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再也没有了畏惧，有的只是仇恨。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对面坐着的三个台湾人看着小山，一个十五岁不知畏惧的少年，让几个台湾人有些心悸。能有这种心理素质的人，以后绝对会成长为一个狠角色。

宋先生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小家伙，我很欣赏你的胆识。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心机和超负荷的心理素质，你很不错哟。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老老实实回答问题，你面前的几个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拿刀砍过人了。你不要挑战我们的极限！”

小山觉得自己有可能真的把事情想的简单了，郎大山或许没有杀人的胆量，但是如果必要，这三个台湾人是绝对不会手软的。他的心里忽地一荡，但随即又沉寂下来。

“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药是我下的。因为钱贵要抢我辛苦钓来的鱼，也因为他和那些混子打了我爸。”小山看着踱步的郎大山，“你家老二霸占了水库，由此断了村里人的水，让村里的稻田全旱了，而且还召集人殴打村里人。钱贵应该跟你说过这事了吧？我也没有说假话，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我会在鱼里抹老鼠药，而不是巴豆。”

“娃呀！”郎大山骤然惋惜地一叹，“你还是不知道深浅呀！你知不知道，我本来就想做完这笔生意之后就带着全家去越南过日子，但是你的父亲和张老三竟然在这时候断我的路……”

小山打断郎大山的话，“我爸和三叔并不知道我下药的事。你的路是你自己断的，是老天对你郎家多行不义的惩罚。”

“哈哈！惩罚？”郎大山大笑，“张顺生有个好儿子呀，你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种胆识，还真不多见。别的娃这时候正无忧无虑的享受生活，可惜你了呀！”

小山冷笑一声，“郎叔，没什么可惜的。我姐姐才叫可惜，至少我还能活着，她却只能躺在冷冰冰地土堆之下。我很好奇，究竟是谁在惩罚你郎家，我跟你一样急切地想要找到他，不过我是要感谢他，然后请求他在郎海的心口上扎一刀。我想他连绑架的事都能干，也不会害怕杀人咧。”

“小山，你在威胁我咧！”郎大山冷冷地看着小山，“我郎大山心疼我家人，但我更心疼我的命。你难道不好奇我究竟做啥大生意？”

小山点点头，“好奇咧，郎叔你告诉我吧！”

“好啊！”这时候郎大山却突然发难，将小山的头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摁，然后探手在小山的身上摸索起来，当触摸到裤袋里一个圆柱形物体的时候，他的脸上微微一笑。

“好精致的录音笔呀！”郎大山拿着从小山裤兜里掏出的东西，按下一个红色的钮，里面豁然传来几人先前的谈话声。这就是一支外形酷似钢笔的录音机。

郎大山将录音笔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几脚踩的粉碎，这时候他终于彻底相信这个娃年与失踪的几个人和那匹货有关了，“好吧，我就告诉你，看见对面的人了么？”郎大山指着三个台湾人，“他们在台湾是有名的毒*枭，你知道毒枭是干什么的吗？就是买毒和卖毒。他们就是我的客户，你现在知道我做什么生意了？”

郎大山突然将小山的头发紧紧地拧在手里，他的身材高大，这一拧，小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脚却是不能完全着地，“想录我的音!这录音笔是吴克明给你的？哈哈，你也要有命交给他才行。吴克明真是个傻蛋，居然找个娃来帮他，他有本事怎么不自己来？”

小山感觉自己的头发正一根一根地被拔出来，整个头皮就像要被掀开一样，他双手紧紧地捂着头，眼睛狠狠地瞪着郎大山，“不需要录音，你的命也走到头了，吴叔叔不会放过你的！”

小山的话等于证实了录音笔的来历，郎大山猛地将小山掀在地上，拿一只脚踩着他的脸，“不会放过我，那你让他现在就来呀，让他来救你！”

“他迟早会来咧，你先嚣张吧！”小山忍着头脸上的疼痛，大声的吼着。

“那等他来了再说吧！”郎大山蹲下来，龇牙列齿的问道：“现在你告诉我，谁绑架了我的家人，谁拿走了我的货！”

刚刚的一摔，小山的脸磕在了地上，额头又撞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他的面颊流下来，将一张小脸涂染的狰狞无比，他凄然地笑着，“我说过了，我也想找他，然后让他在郎海的心脏上扎一刀。”

“哼！你不说是吧！”郎大山朝几个台湾人招一招手，“宋先生，我不相信这娃，你信么？”

宋先生摇摇头，“我也不相信，不过这小子嘴硬的很哟，要撬开难啊。”

郎大山点点头，“我知道很难，不过我想拿走货的人总不会无视这娃的死活吧？”

“哈哈！”宋先生心神领会的一笑，“佩服，郎先生。”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把子，“郎先生身份高贵，身上定然是没有带着这种东西的，这种事就让我来代劳了。”

郎大山拦住宋先生，“现在可不是杀人的时候。”他指了指院坝子前的一根三米多高的木桩子，“把他吊上去吧，让太阳晒晒。看谁耗的过谁！”

宋先生翘翘大拇指，“郎先生高招，我想我是不是可以让人准备车子了？”

郎大山指挥两个赶来的混子将小山绑在木桩子上，然后将三个台湾人请到屋里，信心十足地说道：“宋先生放心，日落之前我一定把货交到你们手下。”

宋先生大喜，“好，那就全仰仗郎先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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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暴动

小山被绑在木桩子上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二龙村。所有人都惊讶了，郎海、郎川如果干出这样的事，一点也不值得惊奇，可郎大山不同，他是堂堂一县之长！

人们在惊讶的同时，却也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讯息，郎大山与二龙村彻底撕破脸了，如果这时候能够报案，不需要村民们出面指证，他郎大山也必定倒台。

只是村里的电话线被弄断了，钱贵手下的混子还在村子周围游荡着，那这时候谁又能出去报案呢？

伺机而动！这几乎是所有拥有良知的村民心里同时蹦出的想法，当务之急却是将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娃给救出来！

烈阳正当空，露天站个几分钟都会觉得一阵阵的灼烧，更别说被扒光衣服绑在木桩子上吊着。不需要去尝试，只需想想，那种煎熬就足够让人心悸。

一个十五岁的娃受到这样的虐待，郎大山的作为已经不能用恶劣来形容，简直是令人发指。

村民们愤怒了，没有人组织，便连几岁的娃都走出了家门。小山娘已经哭的死去活来，张顺生恨恨地站在郎大山面前，他终究还没有丧失理智，拦住了暴怒的三叔。

“郎县长，小山只是一个娃，你竟然这样整他，你们郎家人难道真的不顾天理么？”张顺生泪眼婆娑，看着木桩上奄奄一息的娃，他的心宛若刀绞。

面对一大群村民的愤怒，面对张顺生的悲戚，郎大山一点不为所动，此时的他已经疯狂，太阳正在当空中挣扎，再几个小时就会没下天际，他不会固执的以为吴克明真的就是一个傻蛋。

不用等到明天天明，特别小组的人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

郎大山现在想的只是那批货，没有那批货他什么也不是，不用等吴克明前来捉他，那三个台湾人就能把他弄死。

说到底，他与台湾人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相互取利的关系，得不到利益，台湾人会在第一时间把他弄死，然后再去找别的上家。

“顺生，你的娃就是人，我的兄弟和婆姨就不是人了？路走到这份上，我的官路早已经走完了，你就别再叫我县长了。现在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跟你们没有两样。唯一的区别是我比你们狠。”郎大山冷眼盯着一群村民，从怀里掏出一支把子，“你们也不用这么愤怒地看着我，如果想动我的话，可以试试。”

他炫耀地将把子在手上转一个圈，“我也不想做任何你们不喜欢的事，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做一笔生意，然后带着家人远走高飞。但是你们中间有一些人不想让我好过，偷走了我的东西，绑架了我的家人。”

郎大山激动的将把子在人群里指来指去，他却是忘记了郎家人对于村民的欺压，只看到了村民们的报复。

“我知道，干这事的人一定就是你们其中的某个人，我把话撂在这里，想救那个娃，把我的家人和货交出来。我绝对不再追究，否则……”

他突然举枪朝着木桩子上的小山射了过去。

砰！

晴空里的一声炸雷，木桩子上的娃浑身一颤，左臂顿时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忽地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郎大山，你个狗日的不是人！”

这一枪让三叔彻底愤怒了，他猛地向郎大山冲过去，只是他还没有冲到跟前，郎大山手里的枪再一次响了，他雄壮的身躯像是断了根的树，直愣愣地向地上倒去。

“爹！”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一个幼小的身影向风一样的跑出来，却不是先扑到三叔的身上。

狗蛋像发了疯的幼狮子，他抱着郎大山的小腿，“你打俺爹，俺咬死你！”

刚刚长齐的**，靠着愤怒地力量支撑着，硬生生地咬下来一块皮肉，鲜血染红了那张幼小的脸。

“啊！”郎大山仰天一声咆哮，抬脚就踢上了带血的小脸。

狗蛋幼小的身体腾飞起来，然后落在了三叔的身前，他艰难地叫了一声“爹”，痛苦地躺在了三叔的怀里，小眼睛再也睁不开来！

……

……

“郎大山，你狗日的不是人！”

“打，上去打死这王八蛋！”

“为老三和狗蛋报仇！”

……

……

人群暴动了，所有人叫骂着，齐齐向郎大山冲来。

“停下，大家停下！”小山被剧烈的疼痛撕裂的清醒过来，眼看着三叔和狗蛋被郎大山打死，他的心一阵阵抽痛，他知道郎大山疯了，彻底地疯了，村民们接着暴乱下去就只会有更多的人伤亡而已。他忙大声的叫起来。

“爸，你快拦住他们，郎大山疯了，屋里还有三个台湾人，他们身上都有把子，快拦住村民们！”

愤怒地村民根本听不到小山的呼声，小山只能向父亲喊道，他祈祷着父亲能够冷静一些。

可是张顺生也听不到小山的叫声，他也被愤怒迷住了双眼，他冲在人群的最前面，可是依旧没有冲到郎大山的面前。

四支黑漆漆地枪口对准了人群，郎大山残忍地笑着，枪口对准了张顺生。

“想死的话就往前冲吧，看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的速度快！”

“停下！大家停下！”张顺生并不怕死，只是他不愿意看着村民们倒在四支黑漆漆地枪口之下，在最后关头他终于清醒过来，忙转身拦住前面的村民，“听我说，大家听我说，不要冲动，他们有四支把子！”

“顺生，不要怕，往前冲，我们不怕死！”

“就是，四支把子而已，我们好几百个人，他一支把子才多少子弹？”

“冲，打死郎大山！”

……

眼睁睁地看着老三父子倒地，村民们心里多年的积怨终于勃发，抵消了对死亡的恐惧，人群依旧在向前涌着。

张顺生急了，如果扳倒郎家要付出无数人的鲜血，哪里还需要等待这么多年？哪里还需要让几个娃来出头？

“大家冷静一些，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

张顺生急得大叫。

可是村民听不进去，脚步依旧沉稳地向前冲着，怒骂声、嘶吼声伴着直刺苍穹的枪声在这个僻远的小山村蔓延着，这注定是小村庄历史上的一场悲剧！

“郎大山，你住手！”

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硬是压过了所有声音，顿时，整个村庄突然静下来，堪比黑夜！

“郎大山，你要干什么，难道你要私设刑堂，以身试法么？”调查小组失去了郎大山的踪影，吴克明心里却本能地联想到二龙村，来不及通知小组成员，他只身一人连夜赶来。

一路紧赶，可还是晚了，看着地上倒着的村民，闻着还冒着热气的鲜血味道，吴克明心里苦涩连连，一行泪无声地挂在了脸上。

“郎大山，你是一县之长，是一方父母。可你都干了些什么，是你还是人么？”

吴克明哽咽地说不上话来，郎大山却是连连冷笑，“一方父母，这都是你吴局长给逼的……不过你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快，是一个不错的猎人。只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一个人来的吧？哼，就凭你一个人，难道就想成什么事？”

吴克明道：“邪不胜正，你逃不掉的！”

“呆子！”郎大山鄙夷地看着吴克明，“你脑残了，邪不胜正，难道你看不出现在的优劣局势么？我这里四支把子，如果你想再死一些人，朝我开枪吧，听说你吴局长的枪法还是不错的！”

“局长，公安局长么？老天开眼咧，快抓郎大山，他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死一百遍都抵不了罪！”

“公安局的人来了，我们村这下有救了！”

“吴局长，逮住郎大山，我们帮你！”

……

吴克明是村民们眼里的救星，堪比龙王洞一直住着的龙王。

看着情绪激昂的村民，吴克明无奈地摇摇头，缓缓地将枪放在了地上，然后踢到郎大山跟前，“郎大山，把我绑柱子上吧，把娃给放下来！”

“村民们，你们赶紧退出去，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要相信政府，郎大山是跑不掉的，他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吴克明无畏地走到木桩子跟前，很配合地把后背贴了上去，然后让两个混子落绑。

“吴克明，你就是个傻蛋，放了那娃，你觉得可能么？”郎大山接过混子手里的绳头子狠狠地拉了一把，“你要是真想救这娃，劝劝他，让他把绑架我家人的家伙供出来，我放掉所有人！”

“郎大山，你做梦！”小山忍痛看着郎大山，“现在我跟你说实话，我的确知道是谁拿了你的货，不过你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一个字！”

“好，有骨气，我看你能挺多久！”郎大山转身将几个混子召集过来，“将村里所有的娃都给我抓来，他要是不说，我每隔一个小时弄死一个娃。我看谁能狠过谁！”

“郎大山，你还是人么？别忘了你曾在党旗面前起过誓，永不叛党，要一辈子忠于党和人民……”吴克明急得大叫。

“哈哈，吴克明，就说你是一个傻子。”郎大山冷笑着，“不叛党我能吃香的喝辣的么？你也别浪费口水了，想做英雄只有一条路可走，劝张小山把绑匪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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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空中的湛蓝（大结局）

【PS：十万字以内的网文实在太短太短，本来还可以多写一点的，但是到了这个部分，主角的事情大抵都做完了，零零碎碎的后续留个白，想象的空间更大！新书《穷小子的暧昧》马上开始，书友们跟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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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旧有不少村民在郎大山家附近徘徊着，如此一来，郎大山害怕村民突然发难，也就打消了让那些混子去逮小孩的打算。

坝子里的桌子搬到了房檐下的阴凉处，那盘加了料的鱼撤走了，换上几盘新鲜的菜，郎大山和三个台湾人弄了几瓶纯酿小酌着，他们没打算离开小山和吴克明的视线。那故意的感叹美食和好酒的声音显得有些孩子气，这一刻，他们到不怎么像穷凶极恶的暴徒。

小山终于看到了林雅思，她和郎小月拧着包从村外走来的，似乎是准备回省城却又中途折了回来。

她与前一天的变化很大，脸上本该绽开的花朵凋谢了，像是一簇干涸了的枯枝。她看见了绑在木桩上的小山，长长地睫毛动了动，却也只是一瞬间就把目光飘向了别处，然后木然地立在了门口。

郎小月显然知道村里的变化，她将手里的包重重地摔在地上，直视郎大山，“大哥，你真的要做那穷凶极恶的匪徒么？你的前途，你的人生理想呢？”

郎大山放下酒杯，“小月，你怎么又回来了？大哥跟你说的很清楚，你跟大哥不是同一路人，大哥走上了这条路就回不了头。可你还是清白的，你还有大把的好日子可过！”他叹一口气，“你别掺和大哥的事了，还是赶紧回省城吧！”

“回省城？”郎小月冷笑着，歇斯底里的吼道：“我姓郎，我不想活在哪儿都被人戳着脊梁骨。你知道别人为什么会戳我的脊梁骨么？这都是因为你们！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小山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娃，但是你都对他又做了什么？”

郎小月走到木桩跟前，就要解开小山和吴克明身上的绳索，三个台湾人眼疾手快，却先她一步赶到了木桩跟前。

宋先生冷眼看着郎小月，“小姑娘，这人可不能放呢。我们上千万的资金投在你大哥身上，今天要是不货找出来，事情恐怕会有点棘手哟！”

面对宋先生的阴阳怪气，郎小月愤怒了，“这是我郎家与村里的事，关你们什么事了？走开！”

郎小月推开宋先生又向木桩走去。宋先生将身子侧开，冷眼看着郎小月的背影，然后朝两个同伴点点头。

“干什么，你们放开我。”郎小月被一个台湾人拦腰抱了起来，她急剧地挣扎着，“大哥，难道你也要对你妹妹下手么？快让他们放了我！”

看到台湾人的“恶行”，郎大山有些温怒，他快步走过来，却被宋先生拦住了。

“郎先生，看来你的意外实在太多了。我们可看不到你的诚意。”他起手上的表，“这光景儿也不早了，你还是多费心解决一下货的事儿吧。我们不想等的太久。”

台湾人显然已经磨去了耐性，道上讨生活的人最怕遇到意外，然而这趟生意中的意外却是一个连着一个，宋先生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吃力，所以他的语气开始不善起来。

郎大山的脸色有些难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得罪这些台湾人。

“宋先生，你等不及咧！”看到郎大山吃瘪，小山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台湾人，不过他的伤口失血过多，致使整个人虚弱无比，声音听起来沙哑的很，“你把郎大山杀了，我告诉你货在哪里，怎么样？”

“小山！”吴克明小声提醒小山，惹这些台湾人可不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只是小山对吴克明的话却充耳不闻，他费力地抬起眼帘望向宋先生，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着，“你们只是付了一部分钱，对吧。杀了郎大山，我把货给你，你还可以省下后一部分钱。但是我得说明，到时候你们能不能全身而退可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怎么样，考虑考虑吧。对于我来说，只要郎大山死，怎么个死法我不介意的！”

“小鬼，你果真知道货在哪里？”小山的诱饵足够吸引人，宋先生为之一振。

“知道，呵呵，我当然知道。”小山想得意地大笑两声，可他的身子着实太虚，只笑了一声便猛烈地咳嗽起来，一口心血喷在了嘴里。

宋先生却是激动的很，一把拽住小山的胳膊，“告诉我，货在哪里，我一分不少的把后一部分钱给你，而且帮你杀了郎大山。”

“宋先生，你别相信他的话，他是骗你的。”宋先生可是亡命之徒，郎大山知道他的心狠手辣，连忙叫道。

小山笑了，笑的无声，“郎大山，你急了？”

郎大山狠狠一拳打在小山的肚皮上，“张小山，你别妄想挑拨我和宋先生之间的关系，宋先生不可能上你的当。你最好老实的把绑匪供出来，要不然我先杀了你。”

小山鄙夷地看着郎大山，“郎大山，对于台湾人来说，我现在的用处可比你大，是不是挑拨你心里清楚。你闹的这么大，杀了那么多人，可依旧没有见到你所说的绑匪，难道你就没有想到点什么？”

郎大山的身子一震，他曾做过这样的猜测，可是一个十五岁的娃要在一夜之间绑架三个成年人，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只是现在却由不得他不信了，小山眼里的那种自信，那种俯视一切的神情表明了一切。

郎大山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山，牙关打着颤，“你，你是说人和货都是你藏的？”

“哈哈！”小山不顾虚弱的身体，大笑道：“你果然不算太笨，现在你相信我有能力把你弄死了么？”他把眼光瞟向宋先生，“宋先生，剩下的钱我一分不要，拿郎大山的命来换你要的货，这个交易可好咧？”

宋先生冷眼看着小山，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他感觉到一股无与匹敌的强大力量，从见到第一眼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所以当小山说出他就是“绑匪”的时候，宋先生一点也不觉得惊奇。

“小鬼，我相信你的话。要郎大山的命很容易，先让我看过货！”

小山艰难地摇摇头，“我现在很虚弱，能不能让那边的那个女孩来给我包扎一下伤口，她和郎小月都是医学院的。我还不想先郎大山一步死了，我还想鞭他的尸，踩他的坟。哦，对了，还有，把郎小月放了。”

宋先生朝同伴点点头，然后掏出把子抵住了郎大山，“郎先生，对不起了。”

另外两个台湾人将林雅思叫到木桩前，“小鬼，你的要求我们都答应你，不过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小山被台湾人放了下来，他没有要求把吴克明也放下来，他知道台湾人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毕竟吴克明是警察，台湾人对他还是很忌惮的。

“雅思姐，麻烦你了！”小山被林雅思搀扶着往房檐下走去，看到郎大山被台湾人五花大绑起来，他轻声对林雅思说道。

林雅思没有说话，娴熟地找来清水和酒精洗着小山的胳膊。那一颗子弹还嵌在小山的胳膊里面，一时间也不可能取出来，林雅思只能暂时把伤口包扎起来。

“雅思姐，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小山趁着林雅思低头洗伤口的时候快速低声说道：“别紧张，就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你也不用回答，只需要听我说就好了。你身上带有手机吧？我给你一个号码，他是吴叔叔的手下，你帮我发个信息，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二龙村的龙王洞……”

然后小山迅速的报出一串号码，然后故意地尖叫两声，“你轻点，痛死人咧！”

“小鬼，这点小伤算什么？”宋先生的心情大好，走过来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道上混了，身上最少留了十道伤口，而且道道见骨。”

小山咧嘴一笑，“跟你我可不敢比，我只是一个农村的娃咧。”

宋先生笑道：“小鬼，你可不比我差，绑架了三个人还抢走了我的货。”

小山道：“宋先生，我可不是在你手上拿的，我拿的是郎大山、郎海的货。”

“哈哈！”宋先生大笑，“小鬼，你是怕我反悔么？你放心，我在道上混这么多年最佩服的就是有胆色的人，你虽然还是个小鬼，可我一样佩服你。只要把货交给我，我保证绝对不会为难你，而且还会为你解决问题。”

“我相信宋先生，不过你看我现在虚弱的很，恐怕得休息一两个小时才行。宋先生应该等得吧？”

“好，两个小时不是问题。”

“那就谢谢宋先生了！”小山转头对林雅思说道：“雅思姐，我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你去厨房给我弄点吃的吧。”

宋先生连忙道：“对，对，麻烦姑娘给小鬼熬点粥，估计现在他也见不得油水。”

林雅思拉着郎小月进了厨房，进门之前回过头来看了小山一眼，依旧没有表情，不过小山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先前见到过的信任。

他惬意地往地板上一躺，两个小时，已经足够了吧！

…………

天空中的艳阳正在缓缓地向着地平线的方向运动，它的周围，一朵朵白云整齐地排列着，白云的缝隙里是一抹一抹的湛蓝……

终于见到蓝天了！

小山的心海里却下着一阵一阵的细雨，淅淅沥沥地错落有声，像是谁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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