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无涯》

作者：逍遥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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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传奇少年

黑云翻滚，雷声轰隆，天地间风狂雨肆。

一个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怀抱一白白胖胖的赤裸婴儿，衣袂飘举立于云巅。

女子的神识视线，轻而易举的穿过黑云雷霆，穿过铺天盖地的暴风雨，落在一条两丈余宽时而弯曲、时而笔直的官道上。

此刻，正有一辆装饰淡雅古朴的马车，吱嘎吱嘎在官道上冒雨艰难前行。

“孩儿，不要怪娘狠心！你的机缘到了，是时候到凡世间经风历雨、品艰辛尝疾苦去。放心，娘会一直关注保护你的。”

分化一缕神识护住怀中婴儿的灵台。蓦然下了决心，那美若天仙的女子，一闪越过下方雷雨，落在马车前头数里之外的官道旁。

俗话说十里同地不同天，马车所在处是雷鸣电闪风狂雨骤，此处却只是天色阴暗，安静得出奇。

渐渐的，那辆马车已然穿越风雨，赶到近处。

“好孩儿，娘去了！你要乖乖听新妈妈的话呀！”

女子咬唇，把婴儿放在官道正中干地上，美目滴下两行不舍之泪，毅然升空离去。

那白白胖胖的婴儿，眼睛尚未能睁开，骤然从母亲温暖的怀中，落在干硬冰冷的地面，自然张口便哭。

然就在此时，一道彩虹从天边飞来，与婴儿眉心相连，瞬即消没不见。

便见婴儿小嘴一咧，哭声转为笑声。眼睑抖动，灵目即开，无比好奇的四处张望，看到旁边不远有一块清亮小水洼，小手小脚立时发动，向水洼爬去。

“吁！”

骏马长嘶刹住去势，驾车处跳下一个三十出头的劲装汉子。

“小意，怎么了？”

车内传出一把妇人的柔声。

“夫人，这儿有个孩子！”劲装汉子小意，惊奇万分的道。

“孩子？”

窗帘掀开，探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妇人脸庞，虽无早前女子天仙似的容颜，却也清丽脱俗，自有一股动人风韵。

贵妇人的视线，落在路旁那咿咿呀呀玩水正欢的赤裸婴儿身上，面容先惊后喜。

“小意，你武功高强，快瞧瞧这孩子的父母可在附近？”

小意拔身而起，落在道左两棵紧紧相贴古松树尖交错的秃枝上，功聚双目四下一番搜寻，随即跳下树来，对贵妇人道：“夫人，方圆数里之地，人兽俱无。这孩子只怕是其父母有意遗于道旁，让人拾去扶养的。”

贵妇人大喜道：“既如此，那你还不快把孩子抱来让我看看！”

“遵命。”

小意大步行到水洼前，猿臂轻展，把婴儿搂于臂弯，拂去手脚上沾染的泥沙，送到车厢贵妇人跟前。

那婴儿由小意坚实的臂膀转落入贵妇人温软的怀中，不哭也不闹，只是好奇的瞪着小眼睛，在妇人脸上身上瞅着。

“真真是老天爷垂怜！这孩子，从此就是我的命根子了！”

贵妇人喜不自禁，在婴儿白胖红润的小脸，啵啵留下两道唇印。掉头对小意道：“快走快走！这样的心肝宝贝，那是寻遍天下也无第二个的，可别等他父母后悔追来夺将回去了！”

于是车帘垂落，小意跃上御位，长鞭甩动吆喝一声，骏马四蹄如飞，带动车轮滚滚离去。

~~~~~

转眼一年过去，越国扬州城中茶肆里坊，最近沸沸扬扬，人们见面聊不上两句，便会说起城北张家小神童的抓周趣事。

也不知最先是谁传出来的，可把这小神童吹得奇了。都说这孩子半岁之前，除了贪恋母怀、爱与丫环嬉乐、不喜男子亲昵外，却是无甚特异之处。

不想到了抓周时，小少爷甫上桌便出手不凡，大老远把官星龙印抓取过来，高高拎起，摇旗般悠来荡去，主宾见状莫不大喜相庆，都道这孩子将来必定官运亨通，位极人臣。

谁知话没说完，龙印呼呼带风飞出数丈外，官星碎落矣。

众皆相顾失色，小少爷再次出手，左手抓仓颉玉简右手抓将军令箭，平举过肩默然凝视，立时便有宾客高声补救道：“奇了奇了，此子来日必定文武双全，成为国之栋梁！”

话音甫落，玉简令箭均置于旁，小少爷四处乱爬，把其余物件拢于怀中，一件件翻捡审视。

鲁班尺斗，得此者心灵手巧技艺无双。但到小少爷手里，停留不过半息，丢。

食神镬盒，得此者爱家护族口福无边，小少爷看都不看，丢。

药王串铃，得此者慈善为怀行医济世，小少爷放耳边摇摇，铃声丁当，有点意思，与玉简令箭搁一处留着。

龙钟凤鼓，得此者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小少爷摆布两下，撇撇嘴，太复杂了让别人玩去吧。

酒令筹筒，得此者喜好交际友遍天下，小少爷瞅一眼便打呵欠，丢。

所有物件全部处置完毕，小少爷右手持侠客剑，左手翻太上感应篇，徐徐立起，顾盼自雄，口颂真言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一时震惊四座，一宾客失声高叫道：“莫不是老君重又临凡，度化世人来耶？”

张小神童凛然斥曰：“吾来世间，如雁过奇潭，无踪亦无迹。道贵自然，人贵自度。尔等若不明德自修，便纵有天书万卷，亦是枉然！”

言罢咕咚仆地，张老爷急抱视之，已然鼾声大作矣。

~~~~~

天有不测风云，身体一向健朗的张老爷，忽然卧床重病不起，眼看就要不行了！

这张老爷一生妻妾众多，生有八子四女，七夫人所生的神童小少爷虽然最得钟爱，但张老爷重病不醒，幼子小妾的地位立时受到动摇，变得岌岌可危起来。要知道这七夫人来历神秘，身边只有马夫小意一人可作依靠。若失去张老爷这座大靠山，还不知会被其余六房妻室子嗣，欺负成什么模样。

月明星稀，时近子夜，偌大张府变得清冷下来。唯有后花园正妻刘夫人居所，亦即张老爷卧病处，方才灯火通明，偶有老仆丫环进出其中。

而张老爷往常最喜逗留的七夫人居处，此刻却只剩孤灯一盏摇曳风中。

七夫人默默注视着怀中安然入睡的爱子，往日清丽脱俗的眉宇，渐渐浮上一层浓郁难去的忧虑。

忽然微风拂动，窗帘摇颤，七夫人蓦然回首，只见一身劲装的小意靠墙而立，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我不是跟你说过，老爷染恙这段时间，没事千万不要往这边跑吗。”

“夫人，天大的祸事就在眼前，小意不得不来见你。”

两人隔着孤灯交谈，声音低不可闻。

“无非就是四处造谣污蔑，说若虚不是老爷亲生，此外还能有什么祸事？”

“夫人，空穴来风岂能无因，你我皆心知肚明，小少爷确实不是老爷亲生。”

“哎，也怪我过于谨慎，若早把此事挑明，岂有今日之忧？”

“只要老爷能苏醒过来，小少爷的身份便不是问题。”小意顿了顿道，“可大祸已然临头，我们没有时间慢等了。”

七夫人惊道：“难道……”

小意点点头：“越国的天机阁，不知从哪里打探到我们的真实身份，如今这张府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混进许多暗探。若等他们先行动手，必然万死无生。因此何去何从，还请夫人就在今夜作出决断，迟恐生变。”

“原来是天机阁，他们终究还是找来了。”七夫人悠然长叹，“小意，我欠你甚多，此生却是无以为报。可若虚这孩子无辜，不该受我牵累，还得劳你带他有多远走多远！”

小意身躯微震：“夫人！那你……”

“不用管我！”

怜爱无尽在熟睡小宝贝脸上香香，七夫人毅然行到墙角，把孩子塞与小意：“替我好好照顾他，等他长大一点，告诉他就算平平庸庸一辈子，也不要卷入什么天下纷争。”

“夫人，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等我回来！”

窗帘微动，小意已带着孩子，瞬间远去。遥遥的，有兵刃交击之声清晰传来，随即恢复寂然。

长夜漫漫，七夫人枯坐灯前，不觉泪流满面。

~~~~~

两年后，北魏玉门关外，鸣沙山前。

好大一片胡杨林，红得如火似血。

林间一个小小孩童，双目清澈灵动，一眨不眨追随一团翻滚奔腾的剑光。

那剑光时而清冷若月华初升，时而狂放如大江东去，时而萧瑟如落木无边，时而缠绵似春雨连天。

剑气萧森，卷起阵阵风浪，刮得地面数十丈空间，片叶无存。

那孩童无比认真，一眨不眨瞧着。

因为他知道，这或许是小意叔叔最后一次教他剑法。明天，叔叔就将启程上路，过黄河渡长江，远赴江南去接妈妈。

一枚红叶无声从树梢跌落，飘啊飘，飘过少年眼前。

只是眨眼间，又两年过去了。

小意叔叔一去便杳如黄鹤，还有妈妈，也是再无消息。

记忆中越发模糊的遥远江南啊，那边到底发生过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在你不到三十岁又或未有娶妻生子前，不得踏足江南半步！”

少年脑海中，不禁又响起小意叔叔临走前的话语。

“放心吧，叔叔！男子汉大丈夫，答应过的事，就一定做到！”

言罢腾身而起，剑光闪烁，矫若游龙。

~~~~

又是流火七月，边塞狼烟滚滚，匈奴可汗亲率铁骑四十万，兵分三路，大举南侵。

西路兵锋止于玉门关前，几番争战血流成河，围城不知日夜，只看到头顶那轮昏黄月亮，圆了缺，缺了又圆。

这一日天蒙蒙亮，刚指挥举城军民打退敌人夜间最后一波强攻的镇将翟和，又困又乏，忽见东南方烟尘四起，急取千里目视之。

镜像中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刀枪如林，人马齐攒，滚滚如潮冲向敌营。当先两骑，一为白袍赤马大将，一为麻衣披发少年。两人纵马如飞，俱是手持两杆大枪，杀入敌营，见人挑人，见将斩将，杀气滔天势不可挡。

那赤马白袍将军不必说，自是西北大将军郭信麟无疑，麻衣少年则是匈奴合围之前自告奋勇与右都尉同赴酒泉求援之人，姓张，具体叫什么名字却一下子想不起来。

“援兵来了！郭大将军亲帅大军驰援来了！”翟和不禁手舞足蹈，高声大叫。

守城军民，闻言纷纷探头东望，果见东方烟尘翻滚，无数旌旗招展，喊杀声中，敌营乱作一团。

顿时东城南城数万军民，无不激动高呼：“援兵来了！援兵来了！匈奴完蛋了！”

吼声中，总兵贾福勇点起三千精兵，放下南门吊桥，疾冲出城，杀入敌营之中，没多久便与白袍将军、麻衣少年会合，马上交谈数语，旋即分作两部，由郭大将军帅一部四下追杀溃散敌军，贾总兵与张姓少年，则领万余兵马滚滚向北，马踏连营，冲杀入城。

玉门关举城军民奋然欢呼，大军簇拥入城之际，张姓少年单人匹马双枪，又返杀入乱军中，直杀到匈奴北大营驰兵来援，这才与郭大将军会合一处，收束兵马缓缓入城。

敌军主帅既知郭信麟出兵来援，东、中两路大军自然凶多吉少，西路军独力难支，连忙下令撤兵，玉门关之围遂解。

匈奴既去，举城欢庆，翟和得郭大将军引见，才记起少年名字：名若虚，字松遗。又知右都尉赶赴酒泉途中，被匈奴伏兵射杀，张若虚只身冲出重围，发现酒泉同样被围，于是转道甘州得见郭信麟。郭信麟一面驰报长安，一面调兵遣将，亲帅大军二十万，先破匈奴中路军于酒泉，然后马不停蹄，星夜驰援玉门关。

此时张若虚年方十四，得西北大将军郭信麟临阵传授双枪战诀，稍加练习即能与之并肩作战，所向披靡骁勇无敌，立下汗马功劳。

郭信麟以玉门关右都尉之职招其入伍，被张若虚婉言谢绝，飘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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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三年，张若虚入关进长安，下襄阳，南至云梦大泽，随即返转开封，过太原，游盛京，北及山海关乃止。

此番游历，张若虚两渡黄海，足迹遍及中原，阅尽了北魏大同两国风土人情。

随着年龄增长，武功日渐高深。偶尔路见不平即拔剑相助，因他行事光明磊落，又好读书手不释卷，于是侠义书生张若虚的名号，渐渐传遍中原、北方武林，隐隐压过黑－道大豪毒手阎罗之子毒手书生罗无忌一头。

览尽雄关胜景后，张若虚心境难平，一时又不知何去何从，索性就在山海关城南校场附近，租了家破败四合院，准备开一间小武馆，长住下来以授徒为生。

不想武馆还没开张，当地武林大豪客便找上门来，呈上一封罗无忌的挑战书。

“我是毒手书生，你是侠义书生，因此没什么好说的，决一死战吧！时间地点任你选！”

对这种因名号而起的意气之争，张若虚毫无兴趣，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

这一回绝不打紧，无穷后患，立时滚滚而来。

先是当地黑白两道人士，不分日夜的登门骚扰。对付这种人，张若虚一只手就能放翻好几个，但放翻小的还有大的，放翻大的还有老的，简直无休无止，烦不胜烦。

张若虚怒了，这一日打听到替罗无忌下战书的武林大豪，正在散花楼陪贵宾吃花酒，便提剑杀上门去，准备好好吓唬那厮一番。

不想武林大豪所陪贵宾，碰巧就是罗无忌，两下里照面，一言不合便即大打出手。

罗无忌号称北方武林第一公子，手底果然很有几分货色，张若虚使出八成功力，方才将其拿下。

罗无忌毒手书生的名号，当然不是叫着好玩的，趁张若虚转身欲去之际，暴起发难。张若虚闪身避过，恨其手段卑劣阴毒，反手一剑便割下头颅。

眼见罗无忌头颅滚落尘埃，不说旁观的黑白两道人士，便是张若虚自己，亦惊出一身冷汗。

罗无忌能在中原武林混得风生水起，有一大半是仗着他老爷子毒手阎罗的威风。毒手阎罗此人，独霸北方黑－道数十年，走狗门徒不计其数，现在张若虚在山海关杀了他爱子，别说是私斗场合，就算是堂堂正正的决斗，以其睚眦必报的性格，也非得把张若虚挫骨扬灰不可。

一声长叹，张若虚携剑翩然远去。

从此天下虽大，却再无一处能供他容身！

(序章只为交待主角的身世，内容又以武林为主，故简述如上。下文第3章开始真正的修仙，但第1、2章很精彩不要错过哦！喜欢的别忘收藏！小弟如今已是完全沉浸于故事中了，那太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免疫！)

章1 生死决战

龙门镇，这个位处天山西陲与死亡瀚海之间的万年古镇，是轩辕大陆通往北欧大陆及神魔之地的最后一站，东来西往的客商，都要在此做足充分准备，打尖留宿至少一个日夜。

今天正逢集市，太清早便有附近草甸的牧民，驱赶着牛羊来到镇上，准备卖钱换取些日常需用回去。而镇上为数不多的十几家店铺，亦纷纷把自家货物摆到店前，撑起凉篷，熟络无比地跟牧民们打着招呼。

日上三竿时分，从龙门客栈走出来一个身披灰白短袄头缠白布的年轻跑堂，这跑堂身板结实手足颀长，双目炯炯有神，若非相貌丑陋，左脸颊长着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右脸及双手又有褐红色的烫伤疤痕，倒也称得上是不可多得的昂扬少年。

门口杂货店的谢老财，看到他手里提着空酱油壶，连忙招呼道：“铁牛兄弟，又上街打酱油？这次应该轮到我家了吧！”

“不好意思啊谢老板，我记得十天前刚在你家打过。”年轻跑堂挤出一个难看的怪笑。

“是吗，十天前你打过酱油？哎呀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就是记不住事，不像你们年轻人朝气蓬勃……”

在谢老财叨唠的余音中，年轻跑堂越过并不拥挤的人群，穿过并不漫长的集市，走到长街尽头处的一家杂货店，把酱油壶搁在货摊上，用手指头敲出嘣嘣脆音，嚷道：“快来人啊，大生意上门了！”

忽然一道毒蛇似的目光落在背上。年轻跑堂眉头急跳两下，缓缓转身瞅去，只见一个面目阴沉身材矮胖的中原人，就立在龙门镇入口牌坊下，双目喷火盯视着他。

两人对视半晌，年轻跑堂咧嘴怪笑道：“毒手阎罗，你来得倒是不慢，我都等大半年了。”

原来这身材矮胖的中原人，竟是威镇一方的黑－道大豪毒手阎罗。闻言咬牙切齿道：“张若虚，我说过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把你找到挫骨扬灰，以祭我儿在天之灵。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都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理应二话不说就下狠手，毒手阎罗这番话便稍嫌罗嗦，果然没等他说完，张若虚已轻烟一般掠起，越过杂货店低矮的凉蓬，消失在黄红两色交杂的土坯墙那边。

“我倒要看看在这块你自己逃选的墓地，能逃到哪里去！”

毒手阎罗阴森森冷哼着，双臂一振，身形略闪便落在条石垒就的高高牌坊上，龙门镇那条这条不足两里长的石板街，大大小小二三十栋楼房，顿时尽收眼底。

毒手阎罗与张若虚两度交手，知道此子年纪虽轻，武功修为却已登堂入室，他那才华横溢的天才儿子罗无忌，就因为自视甚高，惨死此人剑下。

刚才此子不战而逸，想必是回客栈去取惯用长剑，而非真要逃跑。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张若虚掠过长街，越墙投入龙门客栈。片刻后手提三尺青锋跃上后院墙头，已然卸去伪装，复作书生打扮，向毒手阎罗潇洒自如的一笑，便即展开轻功，投往大漠！

自打山海关杀死罗无忌，张若虚就被此人追杀数万里，东躲西藏逃了年余，若非一念之差留在客栈做了跑堂，如今早不知远避到北欧哪个角落去了。这种担心吊胆的逃亡日子，实在早已受够！今天，就在这连边陲瀚海中，他要与毒手阎罗彻底了结恩仇。

三四里地一掠即过，在一座坡度颇为陡峭的沙丘顶端，张若虚蓦然停下，转身负手看着毒手阎罗快如鬼魅般追来。

“小子，你不是挺能跑的么，今天怎么不跑了？！”毒手阎罗追到半坡便停下来。

张若虚哂然一笑：“为何要跑？此地风景甚佳，正合做你的埋骨之所。否则以小爷的轻功，你永远都只有吃屁的份。”

“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若你的轻功真有那么好，为何三番两次被老子追上？”

“如果没有这么好，为何小爷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哼！马上就叫你得知，死字到底怎么个写法！”

暴喝声中，毒手阎罗一跃冲天，瞬间扑过八九丈空间，右掌变作蒲扇般大，带着呜呜风声，向张若虚当头拍到。这一掌若是拍实，脑袋开花那是小事，整个身子骨都将碎成血肉一堆。

但没等他扑近，张若虚右脚飞起，踢起满天黄沙，哧哧作响，扑头盖脸劲射而出。同时横剑斜指，真气含而未吐，震得剑身嗡嗡作响，只要毒手阎罗稍作闪避，便抖剑冲前杀他个痛快。

毒手阎罗身在空中冷冷一笑，右手大袖带起无穷虚影快捷无伦在跟前一拂，拂得那漫天黄沙全部掉头，加速呜呜反射回来！左手化掌为爪，手臂恍若带有机关般暴长数寸，疾取张若虚咽喉要害！

这一招连消带打，真个是举手投足间逆转形势，不愧为独霸一方的黑－道大豪。

张若虚可没他那手拂袖成罡的本事，只能身形暴退，脱出黄沙笼罩范围。连黄沙都躲过去了，毒手阎王的夺命一爪，亦自然落空。

毒手阎罗抢占到沙丘高地，更不曾有片刻停留，双手幻化出无穷爪影，卷起道道旋风，仿若无数毒蛇信信吐着舌头，逼向张若虚。

“来得好！”张若虚丝毫不惧，一声大吼，手中长剑亦化出万道剑影，每道剑影都针对一条毒蛇，专斩其七寸。

见到这手剑术，毒手阎罗顿时懔然！想不到距离上次交手不过大半年，此子武功竟然再上一层楼，达到化神入微之境，距离胎息先天也不过一步之遥！

却不知为了隐迹埋名，嗜书如命的张若虚，自打杀掉罗无忌那天起就没碰过书，难受之时唯有习武解闷，如此日经继夜，武功进境若是慢了那才叫怪事。尤其在龙门客栈安定下来后，丹田经脉内不断扩充膨胀的真气，终于在某个晚上达到瓶颈，再也不能增多哪怕一丝一毫。

经过多次试验后张若虚更进一步确认，他已经达到后天武学的最高境界，若不能获得传说中的先天功法，今生便将止步于此。

到底世上存不存在所谓的先天功法？当年带他入门的小意叔叔，在这个问题上含糊其辞，并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但有理由相信，先天功肯定是存在的。不然江湖排名前二十的那些绝顶高手，难道仅仅是凭运气吃饭？特别是排名前五的那几位，个个都有百岁高龄，若没有特别的手段，怎么都说不过去。

毒手阎罗在江湖上还排不进前五十，看样子也就四十出头，实际早在四十年前此人就已是北方黑－道大佬，现在年纪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但通过前两次交手，张若虚发现此人气血犹胜少年，且转战千里毫无衰竭之象，若非掌握有先天功，他凭的又是什么？

种种猜想，今天，终于到了验证的时刻！

趁毒手阎罗心神微震的刹那，张若虚剑势如虹，破开重重爪影，剑锋长驱直入，疾取其心胸要害！

毒手阎罗双爪化虚为实，坚硬似铁，左手捉住剑尖，右掌疾拍，要把长剑从中击作两段。

张若虚岂能让他得逞，全身真气顺着手臂狂涌到剑上，把一柄薄薄三尺剑，贯注得如同碗口粗细的大铁棒，无视毒手阎王双手的捉拍，蛮横无比的向前狂捅。这一击化刺为捅，却是张若虚从郭信麟所授双枪战诀去芜存精变化而来，力道何等之凶猛，别说毒手阎罗肉体凡胎，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非得捅出个透明穹窿。

间不容发间，毒手阎罗深吸一口气，矮胖的身体急剧收缩，全身精气霎时集中到双手上，于是捉剑的左手陡然变得比陨石神铁更为精硬，右掌瞬间撑开，每根手指都胀得比常人手腕更粗，乌黑发亮散发着森森魔气，整个抡成一团，就好象魔神砸下的硕大魔锤，狠狠击在大铁棒上。

嗞嗞！蓬蓬！卟哧、咔嚓！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以硬碰硬的撞击声，血肉喷溅、长剑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但还没完，双方真气紧跟着也毫无花巧的撞击一处。

顿时从剑爪交击处，爆起一团比天上太阳还要亮上几分的耀目光芒。

轰！

剧烈的爆炸，飞沙走石，尘埃漫天，效果仿若开山炸石的震天雷。

以刚碰刚的结果，就是如此之惨裂。至于胜败存亡，就看谁资本更足，谁更受老天关照一些。

张若虚今天的运气，无疑衰到了极点！

三尺长剑整个化成碎片，手中只剩一把铁血混杂的汁液。手臂上的经脉，从虎口开始一直延伸到肩膀，几乎寸寸碎裂。除非出现神迹，不然张若虚这只右手，从此将彻底报废。

张若虚已算够倒霉了，但等尘埃散去，看到毒手阎罗的惨状，他忍俊不禁，竟不顾嘴里还在咳嗽喷血，哈哈狂笑起来！

毒手阎罗的确也太惨了点。原本矮胖的身躯，不仅变得更矮，而且瘦得不成模样。若说以前的矮胖形象，还颇像放高利贷的地下钱庄老板，那现在这副惨样，恐怕就连西洋马戏团的猴子，也要比他壮实灵活几分。

损耗掉三分之二的肉身精血，心脏要害还被剑气所伤，如此代价，不过才换来人家半边胳膊！

毒手阎罗心在滴血，恨到极处，猛然也疯狂大笑起来：“张若虚，能把罗爷爷伤成这样，你到地狱也该瞑目了！”

说罢摆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饱含怨恨的目光，瞬间转作绝对的冰冷无情。

先天功！

张若虚脑中立时掠过一念：这就是先天功！

表面上看，摆出那个姿势后的毒手阎罗并无异样，但却给张若虚一种极其玄妙的错觉，似乎此人已和天地合成一体，能够借助天地间那绵绵无尽的力量，把肉体凡胎的自己轻而易举扼杀。

“管你是先天功还是蛤蟆功！去死吧！”

暴喝声中，那种极度不爽的感觉被抛之云外，张若虚疾掠而起，全身真气贯注左臂，以臂作枪，激起烈烈罡风，又快又狠向毒手阎罗刺去。

感受到张若虚的决绝，毒手阎罗冰冷无情的眸子，闪过一丝嘲弄的精芒。双枯瘦如柴的手臂缓缓运转，带动双掌平举到跟前，好象仅凭如此简单一个动作，就可破掉张若虚的豁命一击。

数十丈距离，眨眼便到。张若虚的身形，蓦然拔高！

毒手阎罗的眸子，一直毒蛇般跟随张若虚，但就在张若虚跃起的那一刻，和他融合在一起的天地，毫无征兆的骤变，无情地把他弹将出来。

曾经无往不利的先天功，刹那间变成废物，毒手阎罗从天堂跌到地狱，整个人彻底惊呆。

张若虚跃到毒手阎罗头顶，左臂真气急转直下，倒流入体。竟是以头作柄，以身作剑，以足尖作剑刃，整个人都化作长剑，急剧旋转着刺下。

“噗哧！”

血浆喷溅，可怜毒手阎罗纵横一生，就这么不明不白倒在漫漫黄沙之中，死无全尸。

杀人者人亦杀之，或许这就是某些不知激流勇退的黑－道中人的必然下场吧。

毒手阎罗死了，张若虚再不用提心吊胆东躲西藏。可杀敌一万还自损三千，以右臂报废的代价换毒手阎罗一条命，这叫人如何乐得起来。

尤其费解的是，毒手阎罗死前那一刻的反应实在太违常理。若说他有先天功，为什么连最起码的躲避动作都没有？若说没有，那与天地万物融合一体的古怪姿势，无论如何也不像色厉内荏的唬人把戏。

就在张若虚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之际，一把缥缈淡然的仙音，好象从灵魂深处发出，在他整个身体里响起。

“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这声音来得十分突然，张若虚四下里遍寻，都未见发话之人。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这一次，声音来源十分明白。在距张若虚身前约十丈之天空，有两道醒目但不刺目的光圈出现，光圈时而相连时而重叠，隐约可见其中有神仙眷侣相依相偎。

事情超乎想象，张若虚反倒不觉如何惊奇，更无半分紧张，或许这也是仙人手段之一吧。

“我叫张若虚，越国扬州人，十八岁。请问两位，这世上真有神仙吗？”

“你这少年倒也有趣，这世上本来没有神仙，但修仙的人多了，渐渐也就有了神仙。”光圈中神仙隐约笑了一声，“据我的经验或理解，它可以是逍遥，可以是缥缈，可以大道无情，可以顶礼膜拜，可以人不是人，可以鬼不是鬼，可以身心验证，可以嘴上说说。”

“我讲了这么多，少年，你觉得哪一种更适合？”神仙顿了顿，问。

难道神仙竟是人人都可追求的吗？张若虚心想。对于神仙提出的问题，他答：“我喜欢逍遥。”

“逍遥派确实挺不错的。”神仙再次笑了。“也罢，相遇便是缘分，就帮你一点小忙吧。”

光圈中射出一束奇光，把张若虚包围笼罩，托举到空中。

“资质还算可以，去逍遥派做个门外弟子是足够了。”

神仙淡淡作出评价，把张若虚放下，又道：“算了，帮人帮到底，我再传书给李慕白说一声吧，免得大门都不让你进。”

张若虚也没有料到，自己只是随意说了句喜欢逍遥，就引得神仙大发善心，要引荐自己去逍遥派当什么门外弟子。

“就这样吧，若有缘，以后还会再见的。”神仙说罢，打出一道彩光，投入张若虚眉心。

张若虚很感激，很想说两句道谢的话，但没等他酝酿完毕，空中两道光圈已然消失，神仙走了。

神仙虽然走了，但张若虚仍旧把他最想说的话讲了出来：“谢谢您啊，再见。”

他的话并非没用，脑海中随即响起一个声音：“少年，跟你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我是玄机宗青河，我旁边是师妹青毓，我们是修真者，并非你想象的神仙。噫，先就这样，有缘再见。”

张若虚能感到，这自称青河的修真者一面说话，一面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高速离去。等说完最后两字，其人恐怕已远在百千里之外。

真是高深莫测！张若虚感慨着，习惯性的伸手摸了摸下巴。

但忽然他觉得有点不对，连忙抬起摸下巴的那只手。

“没错这是右手！”暗中确认完毕，又抬起左手。

结果两只手都动弹自如！毫无异样！

“难道我是在做梦？”

抬天看，日近中天，炎炎烈烈。

“这不是梦！”

低头，双足陷入沙中，但仍可见斑斑血迹。不远处，毒手阎罗残尸侧卧，触目惊心！

一切都原封不动，唯一变化的就是自己的右手，这条本应废掉的臂膀，如今已完好如初。张若虚慢慢回忆。终于想起被忽略掉的一个细节：青河仙人用仙术把他托浮起来的时候，身体隐有热流传过。也许就是那股热流，瞬间治好了从右臂直透到中丹田的所有伤势。

换作今天早上，若有人说世上真有神仙，张若虚足有一百个理由叫此人闭嘴。但就在刚才他碰到了神仙，这神仙不仅治好他右臂，甚至还打算引荐他去某门派修仙。

这种观念上的翻天覆地变化，说不上具体有什么感觉，似喜还悲，总之不太习惯。

把这种种悲喜，全部抛之云霄。张若虚便拖着毒手阎罗的尸体，一步步走下沙丘，找了片不会污染水源的低洼地，埋掉。完事合掌祷告：愿你父子两人，早日超渡西天，生生世世，莫再为祸。

刚好不远处有个数丈见方的小水潭，张若虚便走进潭中把身上污血清掉，然后运功蒸发水份，笔直往客栈方向行去。

(郁闷，刚又发现一个别字。喜欢这种写法的，好心肠的，打酱油路过的，发现了可都别隐瞒不报啊，有奖励滴！)

章2 龙门妖姬

楼兰美兮，终非吾土。思故乡矣，欲归迟迟。

楼兰别兮，不见黄沙，楼兰别兮，不舍甘泉。

楼兰别兮，不见长风，楼兰别兮，不舍佳人。

朝辞瀚海，暮去万里，山长水远，永别无聚。

——《楼兰别》

甘泉是楼兰特产的一种美酒，与天山出产的雪莲花酒、海西出产的赤晶葡萄酒，并称西域三绝。

须知这荒芜边地的风物人情，与中原礼仪之地迥然不同，无论江南的小家碧玉，还是北国的大家闺秀，一旦到了大漠，在黄沙间渲染久了，便会渐渐转变性格。妩媚的变得妖娆，豪爽的变得更为热辣。

更有那原本就属祸国殃民的风流人物，到这边年长日久，更是修炼成精，身上那股妖媚之气，简直百里能闻。

像龙门客栈的老板娘常香玉，就是这种修到了返朴归真、媚物细无声至境的千年妖精。

但妖精就是妖精，境界再高也不能强求她不发火、不吃人。

这不，张若虚刚跳上客栈后院墙头，立马发现自己倒霉透顶又跳到火山口上了。

要知道这是中午，正值常香玉关上后院大门边洗澡边沐浴日光的时刻。而往往，这也是龙门镇最安静的时刻，因为大家不用专门去偷看都知道，常香玉又脱光衣服满院子乱蹦腾了。于是男人们开始正儿八经的趴下午睡，之所以要趴下，当然是为掩饰其非正常时刻的晨勃。女人则开始打坐修炼，嘴里默念伏魔白骨素女经，此经分上中下三卷，分别讲素女、白骨和伏魔。在龙门镇女人的理解中，素女=自己，白骨=常香玉，伏魔=棒杀。

张若虚偏偏就不是这两种人中的任何一种，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翻墙。因此经常十分骠悍的遮住了老板娘的日光，引得常香玉发飙大骂，进而镇压掉男人们的白日美梦，亦使女人们棒杀白骨精的伟大壮举功亏一篑。

这次亦是如此，习惯性想从后院翻墙而入，结果上了墙头，才发现在他预定的落点上，常香玉正闭目凝息，无比诱惑的踮起脚尖，双手交叉着撑过头顶，整个人活色生香，仿若吞吸日光精华的白蛇娘子。

此刻这白蛇娘子，大半个身子被张若虚投下的巨大阴影所遮，恰似披上了一件华丽的黑袍。

老板娘对光线何等敏感，黑袍刚一上身，立时觉出不对，眼睫毛跃跃跳动，便要睁眼细瞅。

可张若虚反应也不慢，迅速蹲身，嘴里发出“喵喵”怪叫，只盼能躲过一劫。

常香玉可不管什么黑猫白猫，只要挡住了她的日光，统统都只能是死猫！于是睁眼之后，顺手操起勺水的大木瓢，狠命砸过去。

可抬头一看，怪了，墙头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原来真是李苦瓜家的死色猫，我还以为小铁牛打酱油回来了。”常香玉骂道。

闻言，正倒挂金钩贴在墙后的张若虚，暗暗吐出一口浊气。

按过往的经验，事态发展到此，老板娘最多也就吼上两句，然后悄无声息扔两块砖头过来，事情便算完结。老板娘继续引体向上，张若虚继续倒挂金钩，大家相安无事。

可今天不知是吃错药还是咋的，常香玉一面高声大骂李苦瓜家那只可怜的色猫，一面不声不响搬来梯子，悄无声息便上了墙头。上墙也就罢了，更绝的是手里还操着根粗麻绳，麻绳的那一端则拴着大半桶水。

张若虚觉察出不对，双手撑墙刚要逃跑，不料老板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双脚死死按在墙上，不得动弹。然后，极讲究的将他所着长裤连根扒拉下来，平平坦坦的垫在小腿上，摆了个无比诱惑的姿势坐将上去。

本来男的露一点，女的露两点，说起来也不算张若虚吃亏。可这孩子没有经验啊，三番两次还想把长裤夺下来，结果理所当然遭到老板娘的无情谢绝。

“小铁牛，你怎么打酱油打到后院来了？”

“误会，绝对是误会！在下并非什么小铁牛，只是凑巧路过！”

“不是吧，你不是小铁牛，那奴家的小铁牛哪去了？”

“您瞧仔细点，在下果真不是小铁牛。”

“那你把手伸上来，让奴家仔细瞅瞅。”

张若虚弓身把右手探上去，常香玉伸出两根玉指轻捏一下，然后摇头。

“别这么小气嘛，一只手不好拉呢。”

张若虚也不疑她，两只手都探上去，还特意并到一起。等他意识到不妙时，常香玉已嗖的用粗麻绳把他双手套上锁死。

然后张若虚被半吊着拉到空中，常香玉吐舌歪头相看。

张若虚两手用力正待翻上墙去，不料常香玉忽然松手放下绳子，反倒借力把水桶拉了上来。

“哎呀，还没看清呢，要不先洗把脸吧。”

格格娇笑声中，老板娘把水桶推平，开始慢慢往下倒水。

张若虚左右挣扎不得，只能闷声发大财。

见他不动弹，常香玉反倒觉得没甚意思，叫道：“喂，给点反应嘛！”

开玩笑，这样的要求也能答应？

常香玉便停止倒水，捡块小石子，扔在张若虚两腿之间，又叫：“男子汉大丈夫，别这么小气嘛！”

见张若虚不声不响，只是怒眼相瞪。常香玉自觉无趣，三两下解开绳索，把水桶蓬的扔进院子摔得稀烂。然后就那么抱膝坐着，安安静静晒太阳。

张若虚见状连忙挣扎，可是常香玉坐得实在太紧，根本就抽不出脚。

如果硬攀上去，势必又要与此女近距离作亲密接触，后果委实难料。

无奈只得开口：“老板娘我服了，要杀要剐你拿个主意吧！”

常香玉忽然咭的一声，媚笑着把他拉上去：“干嘛要生要死的，奴家有那么可怕吗？”

此刻的老板娘，活脱脱就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张若虚但觉眼花缭乱，思绪完全陷入停顿和空白。

“瞧你长得白白净净的，虽不如我们家小铁牛壮实，却也是的英俊小生一个……”

似羞还喜抿嘴一笑，吹气如兰的忽探头过来：“要不，我们来做一个游戏怎么样？”

~

离开龙门镇，梦游般望东走出三四十里，张若虚脑瓜子里仍旧乱糟糟一团，理不清头绪。

太荒唐太丢脸了，竟被常香玉那妖精出奇不意的拥吻了足足半刻！

可一想到那蚀骨销魂的美妙滋味，心脏忍不住又砰砰狂跳起来。

“醒醒吧小子！知不知道那魔女在拿你作鼎炉？！”脑海中骤然响起一声暴喝。

张若虚惊出一身冷汗，左右张望道：“青河仙师，您又回来了？”

“遇到你算我倒霉！”青河气哼哼的道，“还好我做事谨慎，在你识海中留下一道神识，不然以那魔女的性子，你现在焉有命在？早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什么意思？”张若虚不太明白。

“不是说过要送你去逍遥派做外门弟子吗，你当我是信口开河哄人？若不留一缕神识带路提点，再传书李大掌门派人半途接应，就算你晓得逍遥派在哪，去那十万雪山转上百年千载，也不见得能入其门！”

青河简单解释了两句，却绝口不提常香玉。

“逍遥派在十万雪山？”

神识什么的张若虚不懂，但十万雪山他还是知道的。那是矗立在天山瀚海之东、星宿海之西，绵绵万里的无尽雪山。亦是返回中原的必经要道。

“那是当然。你只管往西走，路上不要停留，等到了晴望坝子。我自会指点你下一步如何行动。”

说罢，青河便再次沉寂下来。

章3 五行灵田

晴望坝子是位处天山瀚海东畔的三岔路口，往东北可绕过十万雪山到达海西盆地，往西南可翻越昆仑山口进入青藏。当初张若虚就是在那里故布疑阵，把毒手阎罗引到了青海，方才获得喘息之机，从容穿过瀚海逃到龙门镇。

这次掉头回去，少了几分紧迫多了几分从容，若非张若虚急于去十万雪山看个究竟，只是沿途的风景，就够他玩赏上大半年。

五月初八，中原腹地早已是春去夏来，但在天山瀚海东畔的晴望坝子，片片绿洲，却才是刚刚披上绿衣。

张若虚匹身孤剑，跟在一伙北欧商贾的驼队后面，风尘满脸走进坝子。

在晴望街最繁华的地段，聚缘庄酒楼前，一个臭哄哄的老丐正扯住一名北欧人不放，好象是讨要酒喝。那北欧人挣了几下没挣脱，见左右无人，便抬腿飞快在老丐腹部狠狠踹了两脚，踹得老丐口吐白沫昏迷过去。张若虚见状大怒，上前揪住那北欧人，来来回回抽了十几个巴掌，也抽得他口吐白沫，歪歪斜斜醉酒似的逃命而去。

又以真气把那老丐救转回来，那老丐也不念好，一把拖住张若虚，嘴里直喷臭气，一个劲的只是讨要酒喝。

“成成成，喝酒可以，但你也得先放开我呀！”

这老丐的赖皮劲头，连张若虚都受不了，也难怪北欧人下脚那么狠毒。

不料老丐仍不放手，只道：“万一你说话不算话怎么办，有好多人都是嘴里答应，掉头就忘了个干净。”

张若虚哭笑不得：“你看我像那样的人么？”

老丐只是摇头：“人不可貌相，相貌堂堂的我见多了，没一个讲信用。”

此时那被打的北欧人，已经唤同伴带打手，杀气腾腾从酒楼下来，张若虚只想脱身，便把手中精铁长剑塞进老丐手里：“得得得，这个你先拿着，万一我不讲信用，你尽管卖掉换酒喝。”

“这什么破铜烂铁？”

老丐嘴里嚷嚷，总算松手：“你快去快回，我还要赶路去青藏佛爷那里吃斋饭。”

话未毕，张若虚已冲进那帮北欧商贾中，拳打脚踢一顿饱揍，算是出了胸中恶气。顺手摸了两片金叶子，施施然上楼塞给掌柜：“打最好的酒，要两大葫芦。”

掌柜的早吓得脸色发紫，赶紧叫人把酒抬来。张若虚一看，这掌柜挺识趣，两大葫芦酒，合起来怕莫有近百斤重。

张若虚一手拎一个，便下楼去，北欧人早已溜得没影，那老丐倒还在等着。闻到酒味，一把从张若虚手中夺去，长鲸吞海一般，咕噜咕噜几口就灌下去。

正看得发呆，脑海里响起青河的声音：“你这小子倒也颇有眼光，这老丐乃是逍遥派李长生所扮，他喝了你的酒，逍遥派的门墙，算是被你迈过去一小半了。”

老丐喝完酒，把空葫芦往地上一掼，回头又盯住张若虚的酒葫芦：“有酒干嘛不喝？”

不等张若虚回答，一把又抢过去，咕噜咕噜往嘴里灌酒，步履蹒跚开始往坝子外走。他好象走得很慢，但张若虚在后面跟着，吃奶的劲都使上了，仍旧落下好大一截。

转眼到了无人之处，老丐使个手段，把葫芦嘴对准后面，张若虚顿时便觉一股巨大吸力传来，身不由己飞起来落到葫芦上。

原来眨眼间，那葫芦已然扩大到小屋般大小，葫芦嘴里喷出股白箭似的气体，载着老丐和张若虚冲天而起，稳稳当当向东飞去。

老丐回过头来，见张若虚蹲着身子手按葫芦，一副生怕掉下地去摔成肉酱的紧张模样，不禁哈哈大笑：“张若虚是吧，我在此等你三天了！”

克制着心头的恐惧感，张若虚慢悠悠起身，向老丐行礼道：“小子正是张若虚，见过前辈仙师。”

老丐道：“仙师之称尚受不起，叫我李真人便是。”

打量张若虚几眼，又道：“你能得玄机宗青河仙师看中，荐与本派掌门，也算是仙缘厚泽。如今有两条路供你选择，第一是直接带去见掌门，若是掌门也看中你，便可一步登天成为内门弟子，省去了外门弟子历练那一关；第二是按正常步骤来，先送你去五行灵田，若能参悟阴阳五行变化之道，由后天跨入先天，种出各种精晶甚至是灵胎，受到本派金丹真人的赏识，那么便可由外门弟子转为内门弟子，自此长生之路一片豁达。你愿意选哪一条呢？”

张若虚脑子里糊里糊涂的，并不太明白这两条路有何区别，便听脑海中青河神识道：“别上他的当，快选第二条！”

忙道：“多谢李真人指点，小子情愿接受历练，选择第二条。”

李长生怪眼一翻：“你小子倒挺明白的，想必是青河子一直暗中指点吧？”

脑海中青河神识忙叫道：“别上当！他在诈你呢，快装糊涂！”

张若虚便依计而行，抓耳挠头道：“青河子，便是那青河仙师的道号么？他老人家也来了？”

李长生见他傻头傻脑的，便有些不喜。也不多言，驾驭着葫芦只管风驰电掣赶路。大约个把时辰，便飞过数千里路程，从瀚海边缘进入十万雪山。

进入十万雪山后，张若虚眼前骤然一黑，随即又变亮，然后便听李长生大喊道：“坐稳了！”

顿觉葫芦整个变成铁砣，笔直从片云不染的高空向云雾缭绕的雪峰间坠落下去。张若虚不想被李长生小瞧，身体丝毫不动，只是把双脚牢牢钉死在葫芦上，哪怕李生生真的任由葫芦一头撞进大地也不顾了。

半云半雾中，李长生忽然一把抓住张若虚，足尖在葫芦上轻轻一点，那葫芦立时裂成无数碎片，呈满月状爆射向下方地面。

葫芦刚刚碎裂，李长生身周便放出一层蒙蒙的光晕，仍旧是葫芦形状，把张若虚也包裹在内。这光晕状的葫芦自然生发一股向上的浮力，恰好能够抵消掉两人重量，就那么带着两人，凭虚浮空，在云雾间飘举前行。

正惊异不已，李长生忽手指前方道：“看得出前方那团云雾，与周围这些有何不同吗——咦？”

张若虚刚看过去，便见那团云倏地扩大到了近前，也不知是李长生使用神通把云团抓了过来，还是操纵着葫芦光晕瞬移靠近。

此时便十分清楚的看到，云团中心有个小漩涡，不断向外喷吐着雾气，而漩涡周围，有五个闪闪发光的晶体结成连阵，缓缓围绕漩涡作反方向运动。

那小漩涡再次扩大到眼前，李长生伸手迅捷无伦的在那五块闪光晶体上一触，便听一把厚重的声音响起道：“您好，这是外门弟子崔红崖种植的五德云晶，目前只有八成熟，真人您确定要收取吗？”

李长生颇为满意的点点头，那五块云晶便叮铃铃一阵脆响，化光落入他掌心消没不见。

五块云晶才一消失，中心那个漩涡也变得无迹可寻，附近虽则仍有雾气源源不断向外喷涌，但再也寻不到其出处源头。

“这茫茫云雾，乃是本派五行灵田之一的云雾灵田。云雾田初发于逍遥谷，与秋水河遥相呼应，申时生，子时聚，寅时凝，辰时散，午时消。现在正值春夏之交、申时之末，刚好我们又处于秋水河正上方，因此才能见到这许多云雾，若是换作别处，又或者巳午未三时，你却是见不到的。”

李长生缓缓说罢，伸手在张若虚肩膀轻轻一推，后者便跌入那雾气生发喷涌处，身心骤然一空，仿佛已散去躯壳化身为云雾，载浮载沉，飘摇不定。

“云为蓄阳之水，外则与风伴生，驾御轻灵，内蓄真阴天水，真阴性凉，故能与风偕行，天水含阳，故能生发雷电。现在你藏身处，唤作云海源窍，乃是这团云雾的本源窍穴。其中蕴含无穷真意，若能稍加领会，便够你消受一辈子的。只是这种机会，每名弟子一生都只有一次，此次错过下次便不会再有。就这样吧，在此好好参悟，半个时辰后我再来接你。”

李长生说罢，一闪消没。

章4 初识修真

李长生走后，张若虚逸于云雾中的身形，忽而显现忽而消隐，随风云飘飘荡荡，渐渐融入到一种微妙难言的境界中。

他藏身的那处云海源窍也渐生变化，停止向外喷发雾气，反倒向内收缩，凝作一个细若微尘的光团，中央端坐一尊变幻莫定的虚影，似佛非佛、似道非道、似魔非魔。

蓦然，一束神光从源窍中奔出，围绕那尘埃般的小小光团转来转去。

“这光团的气息，怎的如此熟悉？似乎……竟是本宗前辈高人神识所结？这怎么可能！难道此子竟是我宗前辈暗中培养的苗子？”

那束神光自是青河所遗神识，见张若虚竟与云海窍穴中蕴含的真意融合为一，臻达某种连他都看不明白的妙境，惊异无比，便即溜将出来察看究竟。不料一看之下，发现那个细若微尘的光团，竟是返虚阶以上高人以本命神识所化，而且神识上的气息，与玄机宗镇宗秘诀《万道生源经》同根同源，绝无二样！

青河分神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居然引荐一位本宗前辈高人培养的苗子加入逍遥门墙！此等行径，简直相当于安插间谍的同时还要明目张胆告诉人家：我就是这么干了，你待怎么的？

想到被李长生一眼看穿“真相”后引发的严重后果，青河分神急如热锅蚂蚁，偏又无计可施！别说它只是小小一缕分神，即便青河本尊亲至，此时唯一的选择，也只能带张若虚速离此地！要知道护住张若虚本命元神的那团神识，看似细若微尘，实则圆圆润润自成天地，即便玄机宗宗主霍无心亲自出手，也不见得有把握不伤任何一方便安然化解。

就在青河分神焦头烂额之际，光团中央那尊虚影，经过千变万化后终于定型，变作一个侧身而卧睡态娇憨的童子，面貌依稀是张若虚两三岁时的模样。

只见这小小童子打个呵欠，睡姿转为坐姿，随即眼帘微启，眸中神光炯然射出，刚好落在青河分神所化光束上。

那眸光清澈无垢，天真浪漫至极，青河分神被其一扫，立时恢复清明。心道：“惭愧，亏我修道两千载，道心反倒不及这小小婴孩纯粹。”

透过微尘般的光团，小小童子趣味盎然的盯着青河分神，小嘴微启道：“汝是何人？可愿陪吾玩耍否？”

声音清脆，一派天真可爱，说话用词偏又老气横秋，让人听了怪异无比。

青河分神道：“我倒是有心进来玩耍，奈何本事不济，入不得你那方寸乾坤。”

小小童子道：“这个容易，吾拿来耍子便是。”探手在光团上一抓，抓得那光团急剧收缩，化成一个小肥皂泡儿，在童子五指间蹦来蹦去，显得极为可爱。

如此惊心动魄的神通手段，只把青河分神吓得直打哆嗦，连忙显出真身，向那小小童子作揖行礼道：“恕小可眼拙，没能认出前辈实乃天上金仙降世。”

小小童子道：“吾此番醒来，只为耍子取乐。汝若有心同玩便过来，不愿便请自去。”

青河分神见本宗前辈分神，被小童当汽球一般在十指间弹来弹去，他也是个胆大爱玩的，当即狠心道：“反正没什么事，一块玩玩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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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半个时辰过去，李长生闪身回来，也不管张若虚领悟多少，手一伸探进云海源窍，就把人提摄出来。

张若虚一颤醒来，对着李长生长揖到底：“多谢李真人成全！”

李长生点点头，也不多问，身周光晕吞吐闪烁，带着张若虚在云海中疾驰穿梭，片刻后落在一块恰似蘑菇般撑天而起的摩云巨石上。

摩云石顶端平平整整，占地约二三十顷大小，其间偶有缝隙，亦让一棵棵参天耸立的古树树根挤得水泼不进。树上树下，茅屋竹舍错落有致，仿若仙家别墅。

李长生张若虚刚在其中一棵古树前落下，便从树底下走出个长相甚凶的魁梧大汉，向李长生恭顺行礼：“师父，您回来了。”

李长生指指张若虚：“人我带来了，他的责任田在紫金山金源石那里，不懂的地方你多教教他。”

又对张若虚道：“外门弟子的试炼期只有十年，如果到那时仍旧无人收你为徒，那对不起，我只能送你去另一个地方。”

说罢视线又转移到魁梧大汉脸上：“红崖，你也要多加努力，争取在今年年底先天大成，为师便可上禀恩师及掌门，正式收你为徒。”原来这大汉便是崔红崖。

崔红崖听说只要先天大成，便能正式列入门墙，成为李长生的入室弟子，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跪下不住磕首：“弟子必定加倍努力，不负师父厚望！”

“尽力就好，不要急于求成，反倒入了魔道。”李长生淡淡说罢，再不看张若虚一眼，闪身投入云霄不见。

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崔红崖蓬蓬又磕两个响头，方才起身喜不自禁的道：“张师弟是吧，有什么不懂的你问吧，等教完你，我也得加紧修炼了。”

此人长相凶恶，性格反倒平和厚朴至此，张若虚不由得心生好感，便直言相询道：“红崖师兄，不瞒你说小弟初到乍来，不懂之处实在太多，实不知该从何入手。不过刚才在云海之中，见到师兄所植的五德云晶，极是奇妙。后来又得李真人之助，让小弟在那云海窍穴中细细体悟了好久，可惜仍旧想不明白那云晶是如何种植又如何生来，不知崔师兄能否告知其中奥妙？？”

崔红崖拍拍脑袋，憨憨笑道：“瞧我这木脑壳，忘记张师弟才来，连五行碑都没瞅过。走，摩云碑就在那头，我带你看看去。”

“五行碑？”

“简单的说，就是教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如何种田的碑。”

“教人种田的碑？”

“是啊，大家都这么叫，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当然我们种的这个田，和老百姓种的区别很大，我们种的是五行灵田，有紫金山、黑龙洞、秋水河、水云洞、五叶岭、万花海、百焰山、火云洞、滚牛坡、载天原，按金水木火土五行，再分阴阳，共计是十大种田。”

张若虚指指头顶：“不是还有云雾田么？”

崔红崖解释道：“云田飘乎不定，属于水系灵田的分支。类似的还有风田，风田只在秋冬两季才有，五行属木。不管风田还是云田，摩云岩都是最方便播种的高地之一，你看看，这儿到处都是种田的茅棚呀。”

又指指脚底：“摩云岩下面曾有一块滚牛坡，不过这块地位置实在太好，我入门之前就开发完了。不仅摩云岩如此，别处也没有两样，好地基本都被开发掉或者被抢光，据说有位筑基师兄，就是不信这个邪，特意围绕十万雪山驭剑找了一圈，最后发现真只有我们这块还存着点地，别处早在千年前万年前就开发殆尽了。”

“那我最后一个来，分到的田岂不是最差劲的？”

“如果你的田真像师父说的，恰好就在金源石那儿。那师兄我得恭喜你，你的地不是太差劲而是太极品了。所谓金源石，和云海窍穴相似，就是所有金系晶矿的种源。简单点说，谁要站那儿一动不动呆上十年，保管全身上下塞满金矿，变成真正的肉身菩萨。”

张若虚打个寒噤，涌起一种极度不妙的感觉：“那除了云雾田、紫金山这两块，我还要种别的吗？”

“师弟你理解有误，刚才我说的那十大灵田，实际都是内门弟子才可以种的，对外门弟子来说，它们只是种源地。而我们要种的，是师父刚划分好的那块责任田，没经过评比的责任田，只能算是生地。简单点说，你先要在金源石那块自留地上，尽心尽力的种上三年，然后才能进行评级！如果极其幸运的评上了特等，那块地就变成紫金山的一部分，就不再是你的，只能划给内门弟子了……更直白点说，最起码你要先把碑文读懂，学会存种、播种、引种、灌溉、摧熟、收割这些最基本的程序……”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古树茅屋竹舍，走到摩云岩最东首，只见一块高约八丈宽两丈的巨碑，于二十丈外虚空处静静矗立，身周彩芒缠绕，充满肃静神圣之美感。

“这就是摩云碑，上面写着种植云晶的所有诀窍，从九品到一品，每品都有详细说明。”

张若虚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简单发出一个啊音，崔红崖理解地拍拍肩膀，安慰道：“师弟，别惊讶成这样。瞧你的修为，应该是后天大成不久吧？别急，等修炼一段时间，摸到胎息的门坎，就能看清第一层、第二层碑文了。”

“崔师兄，那如果要看清全部碑文，我得修到什么层次？”

“这个很难说，经常有筑基师兄师姐专门驭剑来看碑，他们主要是看第三层的碑文。偶尔也有金丹前辈，一块块的接连看上一年半载，至于具体看什么就不是我们能猜测的了。”

“筑基和金丹，这都什么意思啊？”

“不会吧师弟，看你也是导气有成的人物，难道连六阶十八境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这样就叫导气有成吗？”

崔红崖顿时无语。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张若虚对修真完全是一无所知。

换作旁人，此刻不翻脸把张若虚呵斥一顿，已算是脾气不错。但崔红崖是厚道人，师父李长生既已明言不懂的地方要多教，他自不会赖皮藏奸。

便把当年李长生教过他的话，一字不漏转述给张若虚听。

所谓六阶，就是指炼气、筑基、金丹、元婴、返虚、合道这六大阶层。每阶又分三种境界，合起来便是十八境。

具体来说，炼气阶有导气、胎息、先天三境，此阶中人称修士。修士是修真界的基石，不计其数。筑基阶分洗髓、化业、融心三境，此阶中人称道士。道士有飞天遁地等种种神通，在凡人看来，已与仙人无异，但在修真界却只能算是刚刚入门。再往上便是金丹阶，金丹分万象、龙虎、归元三境，此阶中人称真人。金丹真人是修真界的中流砥柱。再上是元婴阶，元婴分婴变、脱壳、长生三境，此阶中人称仙师，大多数元婴仙师都有千年以上阳寿，拥有神鬼莫测之能。再上是返虚阶，返虚分归一、渡劫、仙成三境，此阶中人称真仙。在过去，返虚真仙在渡劫之后，统统都飞升仙境。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渡劫后可以不飞升了，于是又多出合道一阶，合道阶分显神、化生、化境三境，此阶中人称地仙或隐仙。合道地仙和天仙一样，都是属于传说中的大能，几乎都不现身的。

讲完六阶十八境，崔红崖又小声交待道：“有一点你要特别注意，这六阶倒也罢了，那具体的十八境，主要是那些渐修门派的说法。我们逍遥派重顿悟，在炼气阶还无所谓，等成为内门弟子，就只讲巅峰、大圆满、顿悟这三个词，再不分具体境界了。”

尽管听不明白其中奥妙，但张若虚仍旧牢牢记下。

末了崔红崖道：“张师弟，我们外门弟子，是不得传授具体功法的，只能读读碑、种种田。因此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儿好好打坐，感悟摩云碑的精神吧。”

张若虚听出他已有去意，连忙拱手相谢道：“崔师兄你忙去吧！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还得上门打扰你呢！”

崔红崖笑道：“我的茅屋就在早先那棵树下，有事你来就是了。若是我不在，也可以问其他师兄师姐。他们现在都出去了，等到晚上云雾浓郁之际，便会回来。”

拱手返身离去。初时步伐还算正常，渐渐的越走越快，最后更是一步便踏出数十丈远，一闪消失在茅屋竹舍间。

张若虚顿时懔然，这崔红崖师兄的本领，只怕已经达到江湖中排名前十的那种境界。至于毒手阎罗，那是给他提鞋也不配了。

章5 凤凰双姝

摩云岩上，不时有云雾掠过。而从西方天际两座巍峨雪山间，正在坠落入地的斜阳，亦不断投来片片金黄色的夕照，把岩石上张若虚的身影，拉得长长，倒映到二十丈外的摩云碑上。

转眼张若虚盯着那块巨碑，已经整整过去三百六十息。斜阳的最后一缕金光，也终于慢慢抬高，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浓郁云霞中。

张若虚看得两眼干涩，用手轻揉则略有疼痛之感。但除了偶尔眼花，什么名堂都没看出来。

崔红崖想必没有说错，要搞懂碑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纹路，首先得先触摸到胎息的门坎。胎息的门坎在哪呢？张若虚不知道，他只能按照崔红崖的提示，好好感悟摩云碑的精神。

但是感悟精神和搞懂碑文，两者间差别几何？至少在张若虚现在看来，没有任何区别。

正在沉思之中，眼角忽有红光闪过，张若虚急回头瞥去，只见西北方向，一只浑体通红耀人眼目的火凤凰，扑扇着近十丈宽的双翼，向着摩云岩俯冲过来，落点正是张若虚背后不远处的空地。

此前张若虚正儿八经的连凤凰图像都从没留意过，但今天看到那只巨鸟的第一眼，脑海中就百分百确定：那必然、只能是凤凰。

传闻中凤凰为百鸟之王，这只凤凰便是这样，身周散发的那股气势，上可激荡浮云下可驱散尘埃，即使尚隔着数里之遥，便让张若虚兴起一股不可逼视的感觉！

“就算它百鸟之王也仍旧是鸟！我张若虚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被一只鸟儿震慑？”转瞬间，张若虚脑海中闪过一念。

于是他立即抬起双目，目光灼灼重新投向凤凰，那火凤凰仿佛能感到他的不屈气势，顿时凤首傲然高高挺起，神目电射，冲这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唳！

尖唳声中，狂风疾卷，将十里方圆的浮云扫荡一空。

尤其摩云岩这边，劲风最烈，张若虚首当其冲，原本静坐于石上的身体，竟被吹得向右侧跌退，直退十丈之远方才拿桩站稳！也甚好张若虚没有太靠边，不然只这一下，他便要掉下崖去摔得粉碎。

张若虚勃然大怒，死死地盯住那只凤凰鸟，眼睛里喷出火来。

此时火凤凰已掠到近处，双翼急速收拢。便在这一刻，张若虚蓦然瞥见凤凰背上，隐约坐着一位长着两颗脑袋的绝色女子！

张若虚瞳孔急剧收缩，视线不由自主地由火凤凰转移向那古怪女子。这才发现看错了，并非同一女长着两颗脑袋，而是两位女孩长着几乎同样的绝色面孔。

微微怔忡之际，火凤凰落在摩云岩上，或许是要报复张若虚刚才的怒视，双翼一振一收间，骤然又卷起数道旋风。

“火凤儿，不得无礼！”凤凰背上绝色女子急忙呵斥，但显然为时太晚。

张若虚猝不及防，被卷入旋风之中，旋转着冲上数十丈高，方才重重摔跌下来！

好在他轻功已然练入化境，半空中连翻数个跟斗，总算卸去那股螺旋劲道，轻轻巧巧地落下。

火凤凰背上那两位绝色双姝，跳下一人，姿态飘逸地奔到张若虚跟前，不住道歉解释：“对不起！这位师弟，真的很对不起。火凤儿是我们刚领来没多久的，还不怎么听话，结果到处惹祸。刚才过来之前我都已经警告过它，可它就是不听。”

美女软语道歉，张若虚骨头没酥已属了不起，火气当然消去大半，当下颇为客气地回礼，顺带问出这对孪生姐妹的芳名。跟他道歉的是姐姐叫黄温眉，呆在凤凰背上没有动弹的是妹妹，叫黄淑眉。

张若虚正待打听更多细节，没想不等他发问，黄温眉便主动说了，原来这黄氏姐妹自打成为外门弟子，没日没夜种田已有八年，幸好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最近已被右长老吴东门下的骆川真人看中，很快就要成为真正的内门弟子。

此时黄淑眉也跳下地来，用一种古怪的语言跟火凤凰招呼数语，火凤凰便振翼飞起，掉头往西北方向回去。

这黄淑眉走过来，目光冷冰冰的张若虚脸上一掠而过，直逼其姐双目，不悦斥道：“就知道显摆！还没有真正拜师，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还有那只凤凰……要是出了问题，看你怎么收场！”

黄温眉被斥得俏脸发红，却也并不反驳，只是对张若虚歉然笑道：“我妹就这样，为人直爽，张师弟你别见怪……”

话没说完，便被乃妹拖着走了。这女子倒是颇有耐心，走出几步还回过头来，浅笑着向张若虚挥手道别。

同一个模子造出来的双胞胎姐妹，姐姐温柔若水，妹妹寒冷如冰，性格差异如此之大。可想而知，人与人之间与生俱来的不公平和差距，究竟有多可怕。

只是短短半天不到，从崔红崖和黄氏姐妹的话里话外，张若虚便无比深刻地感受到，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间的差别何其之大，由外门弟子转为内门弟子又何其之难。

但崔红崖和黄氏姐妹能够办到的，他张若虚没有理由办不到！

下了这个决心。张若虚立即收摄心神重新坐下，继续参悟那块天书一般的摩云碑。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夜渐渐深了，四下里的云雾亦渐趋浓厚，不断有师兄师姐乘坐各种种样的飞行工具回来，张若虚察觉到那些飞行工具都无比的特异，但他不仅没有抬头观看，反而更加诚心更加集中意志，全心全意地揣摩体悟碑文。

那些师兄师姐也都注意到这位新来的师弟，见他如此潜心修炼，便没有一个人过来打扰。再说大家都忙于播种种田收割，一年到头没有半天是闲散的，即使已有极大希望成为内门弟子的崔红崖和黄氏姐妹，亦同样肩负着无比繁重的种植任务。现在还不到子夜时分，云雾还不够浓厚，并非播洒云晶灵种的最佳时机。因此所有人都抓紧这难得的片刻空闲，默然静坐，锤炼真气恢复真元。

云雾越聚越厚重，寒意也越来越深，被如此浓厚的雾汽所侵，张若虚全身上下都已湿透，连眼睫毛都沾满雾水，变得仿佛有了重量。

那些师兄师姐们，纷纷从茅屋竹舍中钻出来，不声不响的占据上风位置，一手准备着云晶灵种，一手准备着飞行符，任由云雾从身周流过，默然运功探索更宽范围内云海窍穴的位置。

不管是谁，只要发现某处窍穴，立时便捏碎飞行符，离弦之箭般向那窍穴扑去！同时抖开手中灵种，迅猛无比的进行布阵。生怕有人早他一步发现又或捷足先登！

张若虚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一切，但不为所动，仍旧全副身心感受着摩云巨碑的存在。

他体内上、中、下三处丹田内，运转不休的庞大真气，忽然齐齐凝滞了片刻。

这是天心逆转的迹象，正子时终于到了！

随着三处丹田真气运转由滞转顺，一股活泼泼的真阳，从足底涌泉，直透丹田，瞬间冲到天门！然后又从天门，回旋入上丹田。

以往，这股真阳从足底冲到天门，便要耗去十分之三，从天门中又透出去十分之三，回旋入丹田后，再耗去十分之三。余下不到十分之一再回转向下，但往往还未达到中丹田，便全部散失。

但今天，真阳透足而入的同时，一股凶绝空亡的气息蓦然充塞天地，体外的一切，什么云雾、空气、摩云岩、古树茅屋竹舍，全部静止甚至是失去了存在感。于是那股活泼泼的真阳，再也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在张若虚身体里打转。

从上丹田回转到中丹田，中丹田又透到下丹田，再透到足底。然后重新掉头向上。就这样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周，直到那股充塞天地的凶亡气息莫名消散无踪，体内真阳这才随之逸散。

但是经过这股真阳强劲无比的来回冲击，张若虚三处丹田及各主要经脉，竟然有了松动扩张的迹象！

停滞不前将近一年的修为，竟要突破桎梏向前迈前了？张若虚简直不敢相信！

就在他心神微微震动，待要细加察看之际，一股蕴含无限生机的气息蓦然又充塞天地！和上次的死亡气息不同，这股勃勃生机简直无孔不入。因它的存在，四周浓郁欲结的云雾突然像有了生命，一个接一个的云海窍穴四处生成！这生机也直扑张若虚的身体，直浸透到他的灵魂深处，撞击在某扇连接着无限未知的大门上，把那扇大门撞开一条细缝！

仿佛是天眼睁开一线，细缝张开的瞬间，张若虚分明看到一束仿佛来自仙界的神光，充塞天地，也淋浴着他的身心。

随即大门又关上了，但就在关上的那一瞬，张若虚讶然看到，那束神光的源头处，俨然矗立着一个硕大字符。那字符无比的神妙难测，一看就知道是不属于人间的文字。只来得及留下一个印象，大门关上了，字符、神光全部消失不见。

但关上的只是灵魂深处的大门！在他的身体外面，那束神光依然存在，依然充塞着天地。

张若虚霍地睁目，迫不及待往那束神光的源头看去，其实也用不着刻意去看，那束光就在眼前。

乍看异常微弱，绿中带黄，仿佛萤火一般。

但是这微弱的萤火，却能够穿透一切障碍，把勃勃生机送到它能覆盖的所有事物之核心去。什么云雾，什么古树茅屋竹舍，什么摩云岩，甚至于岩底厚重沉默的大地，谁都不能阻挡它前进的步伐。

但更让张若虚震惊的是，这束萤火的源头，赫然便是他参悟了整整半夜的摩云碑！

章6 摩云碑

摩云碑！

这刻的摩云碑已经不再是碑，它仿佛成为人间连接仙界的通道桥梁，而那桥梁的尽头处俨然隐藏着某个庞然大物，就是它，给这片天地提供了无限生机，让万物得以违背常理地高速生长，生灵的智识得到最大限度的开发。

张若虚隐隐约约涌起这么一种感觉，他的修为太低，没法看清那个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尽管早先灵魂深处的那扇大门开启时，他看到神光源头有一个硕大的神秘字符，但那字符很可能只是庞然大物的一个细微部件。

这块摩云碑太神秘了！难怪逍遥派不给外门弟子传授功法，仅仅是这块碑，就够他们钻研半辈子的了。何况他们要钻研的，绝不仅有摩云碑一块，同样的巨碑，很可能还有九块！而且读碑，并不是外门弟子生活的中心，它仅仅是一个开始。

读懂碑上的文字，获知五行灵田的种植法诀，然后开始四处种田忙碌，在忙碌中不断提高修为。从导气踏入胎息，再从胎息迈进先天，如果能在十年之内获得金丹真人的赏识收录门下，成为内门弟子，方才有机会迈向更高层次，获得更多也更为珍贵的修炼方法。

碑，固然很重要，否则也不会经常有筑基道士甚至金丹真人前来观摩，但碑又仅仅只是一块敲门砖，特别是对外门弟子，显然不可能通过读碑就能一帆风顺踏足仙途。

从摩云碑上散发的微若萤火的光束，把张若虚心灵照得透彻空明，一瞬间，许多事情不悟而通，对日后的修行有了大致方向。

四周的云雾仍旧浓如实质，把十尺之外的事物遮得一团模糊。因此张若虚也只是通过那束萤光，间接感受到摩云碑的不凡，而无法直接看清此刻的巨碑究竟有何变化，是否凸现可供辨识的碑文。

萤光又持续了两息，便毫无征兆的消失。摩云碑恢复原态，再也感受不到那股透空而来的不凡气息。

但此刻的摩云岩，却空前热闹起来，不断有师兄师姐，带着呼呼风声从张若虚头顶掠过。

师兄们大多是默不作声的行动派，而师姐们除了行动，还不断发出斥喝和兴奋叫喊之声。

“别抢，是我先发现的！”这是扑向云海窍穴的半途中，发现有人争抢。

“哈哈哈，还是我手脚更快！”这是捷足先登的得意娇笑。

“罗烈你个死不要脸的！每次都跟我抢！看明天出门不摔断你那条破腿！”这是总也抢不赢的愤怒咒骂。

“妹妹，你去那边！错了错了，不是那！”

最后这把声音听来好不熟悉，张若虚略加思索便即恍然，能如此胡指乱叫而且他还认识的，不就独有黄温眉一个？

听着师姐们争先恐后的叫喊声，张若虚也不禁怦然心动，别的不敢说，但云海窍穴他是呆过半个时辰的，多少有点印象，若隔得近就不定就能发现一个。

虽然发现也没有用处，但怎么说也算是一种锻炼体验。

浓云厚雾中，张若虚身形缓慢移动，也学那些师兄师姐，放出气场，探索附近的云雾。

他放出的气场范围只有两丈方圆，而且越到外围气场便越趋微弱，只能勉强维持不散，因此真正能够探索的区域实际仅有丈余。

张若虚就这般操纵着小小的丈许气场，在云雾间穿行，探索其间有无云海窍穴的气息。

可摩云岩上的云海窍穴，早就被那些师兄师姐抢之一空。不仅如此，便连里许外的窍穴现在也不剩几个，所有人都四散开来，向更高、更深、更远处展开搜寻。

这种情况下，张若虚的探索无疑显得十分可笑。这点张若虚也并非不知道，但他无所谓。如果不早早的积累经验，等到了真正能够播种的时候，却连一个云海窍穴也抢不到，那才真叫可笑复可怜。

漫漫长夜不觉过去，到黎明前夕，张若虚外放的气场，已经缩小到只有丈许方圆。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忽然在气场感触的末梢，出现一团气息古怪、冰冷异常的云雾！

早已经麻木不堪的张若虚心头一震，立时荡起气场把那团云雾笼罩在内。

经过探索很快发现，和此前所见云雾的螺旋状流动迥然不同，这团云雾是成团成团的相抱，中心更凝结着数百块极为细微的冰晶，这些冰晶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规律地连成一体，带动整个云团沉甸甸的随风浮行。

夜间温度虽低，但还没有低到足以凝水成冰的程度。因此这个冰晶云团便显得无比诡异，虽然不是张若虚要找的云海窍穴，便也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张若虚操纵着气场，小心翼翼地引导那团冰晶，向摩云岩的中心地带移动。

这个东西好古怪，就这么放走太可惜了，他得保留着等师兄师姐们回来，以便问个究竟。

好在这团冰晶，并不像云海窍穴那般变幻不定，只要稍加引导，便能够缓缓行进。偶尔沉到地面，与岩石轻轻一碰，随即又弹将起来。唯一的麻烦就是，它外放的那股冰寒气息，初时微不足道，渐渐积少成多，让从未畏惧过寒冷的张若虚，也感到一股凉意透心而入。一边要操纵气场，一边还要抵御寒意，真气的消耗立时翻倍增长。

真气消耗一加快，气场也跟着收缩，眼看便要让那团冰晶逸出逃掉，一声惊呼自远及近、陡然响起：“冰晶窍穴？”

声音十分熟悉，张目一看，巧了，正是崔红崖。

见崔红崖赶到，已近筋疲力尽的张若虚连忙收起气场，那团冰晶窍穴没有束缚，飘飘荡荡的便要逸走。

崔红崖也顾不得跟张若虚打招呼，飞快掏出一把冰晶灵种，双臂上下翻飞，十指眼花缭乱地穿梭，终于成功结出一个极为细小的六星芒阵，闷喝一声打入云团中心！

“好了，灵种已经播下，以后只要每天浇灌两次，百日后便能收获六合冰晶一束！”

结成六星芒阵也耗掉崔红崖不少真元，但他毫不在意，反倒扬眉吐气的跟张若虚解释道。

“六合冰晶？记得昨天李真人收取的好像是五德云晶。看师兄师姐们都这么没日没夜的忙碌，它们的用场一定很大吧？”张若虚点头受教，借机把心底困扰不已的疑问道出。

“那还用说，种田种田，这种的就是粮食、就是性命、就是仙道啊！”崔红崖感慨万分的样子，“就拿我刚播好种的六合冰晶来说，收获后视其品次高下，若是低于六品，那就既可以保留起来自用，也可上交门派换取功德点。五品以上就没得商量，必须上交门派，当然好处也大得吓人，直接转为内门弟子都有可能。”

原来这些五行灵晶的具体用途，主要有三方面。一是内部消耗，九品、八品的可供门派批量制作五行灵符；七品、六品的供筑基弟子修炼五行道术；五品、四品可供战斗中补充真元，可谓生死关头的救命粮食；三品以上就算金丹真人也得靠撞大运才能种出，太珍贵了，一般都是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二是作为货币供买卖之需，在修真界，逍遥派出产的五行灵晶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店，一块九品的一元石晶，在市场能换两到三块中品灵石。若是历练的时候缺钱用，当宝贝卖给世间的富贵人，起码也得要价百两黄金，要是碰到那些为富不仁的，要价千两都算是做善事。

三是用作祭炼飞剑、法宝的元胎引灵，凡是三品以上的灵晶，所蕴含五行灵气的纯度都特别高，是制作引灵的绝佳材料。特别是一品二品灵晶，那是逍遥派仅次于先圣遗宝的宝物，一旦流落到外界，十之七八会引发一场中等规模的血腥混乱。

“世人都道神仙好，却不知这修仙之途，千辛万苦且不说，还有诸多凶险，稍有差池就万劫不复，比普通人老死病死还惨！”

崔红崖慨叹毕了，仍旧拍拍张若虚肩膀：“张师弟，其实不用我废话，有些东西慢慢你就会了解。好了，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张师弟你也参悟去吧。”

往茅屋方向走两步，又回头叮嘱道：“对了张师弟，你不要以为十年时限很长，实际恰恰相反！据说千年前本派鼎盛之际，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外门弟子，就是眼瞅着十年就快到头了，才发现自己积累的道德点少得可怜，而十年时间又太短、太紧迫。如今时世不同了，我们外门弟子更只有把一息掰作两息三息用，这才有可能在十年间既积累足够的功德点，修为又不落下，更还能得到前辈真人的赏识。”

“时间就是性命呀，张师弟。现在不拼命，内门弟子就没你的份，到头来化作黄土一堆，何来什么神仙？因此过去养成的种种习惯，什么食色性欲，什么功名富贵，一切的一切统统都要抛却，若连这点都做不到，莫道旁人，便是师兄我都要鄙视你！”说罢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崔红崖回茅屋稍作休整，不久便见他踩着一朵黑白相杂的云朵，不疾不徐飞下摩云岩，也不知去往哪里。

张若虚把他的话琢磨半天，归纳出以下几个重点：时间很紧迫，种田要种高品质灵晶，要多换功德点，修为得稳步前进，还要会讨好前辈真人！最后食色性欲，一个别沾染。

其他还好办，要命的是食色性欲中“食”这一关，以张若虚现在的修为，能坚持七天只喝清水不吃东西就已经不错了，若是长年累月辟谷，岂不得活活饿死！

好在背上行囊里还有干粮，按最节省的方式，起码能坚持两到三月。

只要别人能做到的，我张若虚也一定能做到！

怕什么！先就这么着吧！

章7 七天七夜

缓步行到东首岩头，静待旭日东升，驱散云雾，把摩云巨碑从远古苍茫幕布中揭出，重新聚像于双目。

张若虚徐徐坐下，就一坐，就是七天七夜不起身。

不合眼，不吞干粮。实在渴得紧了，就张嘴吞云服雾。

皇天不负有心人。

第一天巳时午时之交，天心转跳之际，摩云碑威能再现，先是一股干燥灼热到极点的气息，紧跟着是一道湿润冰寒到极点的气息，灵魂深处的那扇门再次撞开，且一开就再也没有彻底合闭。透过那条细缝，张若虚首次读懂了碑上的两道符文：“生”和“死”。而在夜间亥时子时之交，“水”和“火”这两道符文也告破解。

随着这四道骨干符文的破解，第一层碑文很快浮出水面，到第二天太阳落山，张若虚便读通了全文。这层碑文，和他在云海窍穴亲身体悟到的东西，相互渗透包容，组成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让张若虚充分理解了，云海窍穴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何具体功用。当然，他理解到的东西，还仅仅是理论上的大体把握。

接下来的第二层碑文，再次让张若虚大吃一惊。若整体看，它们就像成百上千只蝌蚪聚合在一起，毫无规律逻辑可言。但到第三天夜间，借着天心转移、死生逆顺，仙光再次推开灵魂深处大门之际，才发现每只蝌蚪都长有两手一尾，手和尾的颤动摇摆，便象征着相关的手足动作。

原来这第二层碑文，竟是一篇阐述具体种田技术的文章。从收存云晶灵种、到播种、到引种、到浇灌、到催熟、到收割采集，每一过程都有极为详细的介绍。

但近千只蝌蚪所包含的动作信息，其总量是何等庞大，张若虚边记边想边学，不吃不喝不睡的坚持到第八天早晨，才不过初步学会收存灵种、播种、引种及浇灌。其中有关播种的十种手法，仅仅是学会了最简单也最基础的一元法。

张若虚本来打算再坚持一天，对摧熟、收割这两道工序有粗略了解再作休息。

不料天不从人愿，太阳刚刚升起，笼罩摩云岩的浓雾还未完全散去，一道霞光打北方疾掠而至。待霞光敛去，露出一位美若天仙的前辈真人，冲张若虚淡淡道：“一边歇息去。”

这位前辈真人心肠真好哇！张若虚感动莫明，正考虑是不是再加把劲，给未来的美女师父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那真人已等之不及挽起袖子，叉开美不胜收的玉指，横眉怒目娇喝道：“凄雨林！”把那摩云巨碑硬生生抓摄了过去。

在张若虚张口结舌的注视中，那美女真人抡起玉拳，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风狂雨骤的把摩云碑一顿暴揍。揍得该碑呜呼哀哉，体积缩小到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大小。方才怒容稍敛，身周霞光喷涌，就那么拎着小摩云碑，电闪跃上数十里外的雪峰之巅。

“这、这、这……还我碑来！”

待张若虚反应过来，发出沙哑低微的喊叫。雪峰上已是黑云翻滚，阴风怒号，仿佛无数妖魔鬼怪齐聚一堂，时而大打出手，时而鬼哭狼嚎。引发雪崩无数，砸死活埋无辜生灵若干。

恰好此时，黄氏姐妹骑着凤凰，另有两位师姐一骑仙鹤一乘天马，浩浩荡荡归来。睹此奇景，不由得大发感慨。

“乖乖我的天，姜汝真人又发威了？”

“当然了，除了她还能有谁。”

“戚玉宁真人只怕又得紧急闭关罗，你们猜猜，这次他会闭关多久？”

“活该！谁叫他老是花花肠子……”

“姐！少说两句行不行？还有你们，是不是都不想活了！”

“嘘……”

在师姐们愈压愈低的密语声中，张若虚困意袭来，头晕目眩，不由得仰天便倒。

~

“张师弟，醒醒！”一张俏脸由模糊变清晰出现在浑浊的视线上方。

张若虚并没有晕过去，只是太累了，挺不住合眼打个盹而已。可没等他完全进入睡眠，就被黄温眉拿块冰晶放到额头上，寒意侵袭，一下子就醒了。

“张师弟，这时候不能睡呀，一睡就前功尽弃了！”

见张若虚已经清醒，黄温眉收起冰晶道。

“前功尽弃？前功尽弃！”张若虚骨碌爬起，“怎么会前功尽弃呢？”

黄温眉道：“师弟你想想，你刚刚读懂的那些碑文，是不是还没有彻底消化呢？尤其是播种引种的手法诀窍，肯定还生疏得很。看你像有七八天没睡觉没吃喝吧，这时候倒下，昏昏沉沉的一觉睡上两三天都有可能，等醒来还能记住什么？”

张若虚一听太有道理了，一个盹还没打完，脑袋里刚记住的东西就好象隔了层纸，要是昏睡两三天那还得了！顿时冷汗淋漓，连忙道谢不已。

黄温眉上下打量他几眼，右手探进左袖掏了掏，摸出个绿香包道：“师弟一定饿急了吧，我这有只鲜果袋，里面还剩两个人参果，送给你了。”

张若虚接过绿香包，左看右看不知有何妙用。

黄温眉笑道：“看到上面穿缀着的红线没有，捏住红线输入真气，就可以打开了。”

张若虚依法施为，顿时绿光连闪，小小香包摇身变作大布袋，袋里装着两个圆滚滚的葫芦果，袋口扎着大红绳。待把真气撤去，大布袋又缩成小香包，奇妙无比。

这是仙家宝贝呀，张若虚正待婉拒，黄温眉挽起长袖，露出一对碧绿手镯，道：“瞧，我有两只乾坤手镯呢，这鲜果袋早用不着了，送你啦！”

张若虚这才收下。

“你等等呀。”黄温眉说罢，转身向正在不远处等着她的黄淑眉三女走去。

她们的坐骑，凤凰、仙鹤和天马，则各据一方傲然卓立。

也不知黄温眉说了什么，黄淑眉和那两位师姐，不约而同都向张若虚看来，其中一位师姐断然摇首，另一位师姐则略显犹豫，黄温眉连忙又说了几句，那位师姐终于同意，和黄温眉一块向张若虚走来。

“张师弟，这是段爱兰，魏国宰辅段正隆的掌上千金。别看她出身高贵风华绝代，为人可慷慨可大方了……”黄温眉介绍道。

“去去去！”段爱兰连忙打断，“用不着往脸上贴金，答应了的事我不会反悔的。”

章8 责任田

等两人见礼毕，黄温眉把情况一说，张若虚更是越发感激此女的热情相助。

原来黄温眉考虑到自家的凤凰高傲不驯，竟向段爱兰暂借仙鹤，以便送张若虚去梦仙居找郑梦准师兄，郑师兄是天水堂堂主万青松门下弟子，云雾田的日常事务基本都由他打理。

相对性烈如火的天马及高傲难攀的凤凰，段爱兰的仙鹤算是最为温驯了，尽管如此，张若虚仍旧付出被抛摔两次的代价，方才成功跨坐到仙鹤背上。

段爱兰还不放心，又郑重交待两句，直到仙鹤道：“成啦成啦，鬼知道这小子将来会不会成为内门弟子，小鹤儿不敢把他摔死的。”

于是拱手别过四位师姐，小鹤儿振翅尖唳，载着张若虚飞上云霄，往西北方向投去。

路上张若虚马屁不断，拍得小鹤儿心中暗喜，偶尔也答上两句，暂时打消了到梦仙居后把这小子从百尺高空直接抛下去的打算。

张若虚茫然不知自己又躲过一劫，跟小鹤儿说话之际，两手在身前不断变换，演练所学手法，加深印象。

梦仙居坐落在一块蘑菇状的摩云石上，面积有十数亩方圆，但有山有瀑，有沟有田，其间云雾缭绕，两间黄木小楼，清淡素雅，掩映在青竹林畔、苍松之下，好一派仙家风光。

小鹤儿刚在青竹林前落下，便见小楼上飘下一人，削瘦挺拔颇具风骨，见到张若虚，皱眉问道：“这位师弟面生得很啊，可是新来的外门弟子。”

张若虚连忙上前见礼，把自己的情况作了说明。

此人自是万青松门下高足郑梦准，听完后点点头：“半年多没见新人，你这一来，我们又有得忙了。走，看看李真人给你划的责任田去。”

郑梦准十年前便已筑基大成，在筑基阶内门弟子中亦是排名靠前的高手，当下放出剑罡，把张若虚卷在其中，对小鹤儿道：“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于是两人一鹤，分道扬镳，各投目的地而去。

郑梦准遁光迅捷，速度远在小鹤儿之上，不久便望见两座云蒸霞蔚的紫金色山脉，仿佛两条从洪荒远古潜来的巨鲸，首尾相接，把一块百里方圆的丘陵地围在其中。

片刻后，郑梦准剑光飞抵丘陵中央，在一座荆棘丛生的暗金色石台山前凝住去势，指着山顶平台上鎏光闪闪的巨猿雕像，对张若虚道：“那就是五行碑之一的金源石，据说两千年前本是天然圆石一块，如今却被铁昭真人刻成这般模样了。”

“我的责任田在哪？”

郑梦准指指荆棘丛生的暗金石山：“围绕山脚走一周，便是你的田了。”

见张若虚不信，剑光一闪，降落到山脚紫叶黑木树林旁，指着裸露石块上一片青白色的尖刺，道：“瞧，这东西你认识吧，它便是李真人划定的界址点。”(奇*书*网.整*理*提*供)

张若虚仔细一看，那不是酒葫芦上的碎片吗？原来当初李长生一脚踩裂葫芦，竟是干这个用。

郑梦准还怕张若虚有所怀疑，带着他绕着金源山飞了一圈，果然每隔数十丈远，便有一片青白色的葫芦碎片深深插进石中尖尖向天，一片不多一片不少，恰好把整座金源山围了起来。

看完后张若虚面色死灰，这哪里是田，分明整个就是一座矿山，对有志于争霸天下的枭雄来说，或许是子孙万代都取之不尽的宝库。但对张若虚，这就是一座骨头都没处埋的坟墓！

郑梦准也瞅得头痛不已，真不知张若虚到底哪里得罪了李长生，把这样一座不是荆棘就是金矿的大山划给他作五行责任田，别说张若虚只是区区炼气士，就算换作他郑梦准也得吐血！当然这里也不是不能种田，但对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来说，这难度未免也太大了点。

不知不觉中，郑梦准同情心稍加泛滥，站到张若虚的立场替他思考起来，道：“张师弟，这山上的荆棘肯定先要除掉，你可去离火堂杨超师兄那里领来火油绕山泼洒，一把火先烧掉大半，然后再去金戈堂弄来刀具锄头连根铲除。之后便可正常播种。种子我已替你选好，金系云晶灵种、金系水晶灵种、金系冰晶灵种各五百粒，足够你用两三年的。”

又道：“如果现在急着要试验的话，责任田范围外那些没人要的荒地，可以先开起来用着，不会有人跟你计较的。”

张若虚听了大喜，谢过郑梦准，随即讨要灵种。郑梦准交给他三个乾坤小袋，每个小袋都装有灵种五百粒，同时扣除功德点1500点。

随后郑梦准又带张若虚去仙兽园，以年租500功德点的代价和一只年老貌丑的仙鹤结成主仆关系。

离开仙兽堂，郑梦准道别离去，张若虚亦跨上老鹤红寇飞上云霄。

嘴里啃着人参果，张若虚俯仰天地，心情渐好。

虽然现在的功德值是负二千，而且肯定还要一直负下去，但只要加倍努力，总有扭亏为盈的那一天！

张若虚期待着，他相信那一天不会等太久！

~

日月如梭，转眼两年过去。

这日，正在金源山前私田里劳作的张若虚，忽有些心神不宁。

半年前，他私开荒田种值灵晶的行为被金戈堂堂主铁昭真人发现，铁昭不仅没有处罚他，反而大加鼓励道：“做任何事，不做则已，要做就要做到极致，要做到让人拍案叫绝的同时，更无话可说！”

言下之意，是嫌他太小打小闹了，上不得台面，不够震憾。

张若虚听了大受启发，立即行动起来，把金源山周遭十里范围内所有荒地，不管好地还是劣地全部翻新，然后把手头剩下的五行灵种，全部播种下去。种子用完发现还有四分一的空地，一不做二不休，风风火火又跑去购下近千灵种，把好容易才扭亏为盈的功德点，全部花光！

等把这四分之一的空地种好才发现，摊子铺得太大，时间完全不够用了！

就这样没日没夜在田地上忙碌着，不觉半年过去，张若虚甚至没有发觉，他已有好长时间不曾和众师兄师姐交流了！他们这些外门弟子，生活实在太忙，即使在途中偶尔撞到，亦只是照面打声招呼便即各自远逸！尤其这几个月，张若虚忙得甚至连每十日举行一次的“论道试剑”大会都没空去参加。

论道台和试剑峰坐落在五行灵田的中心区域，修为达到筑基大成的内门弟子，每十日都会有四人轮流在论道台上当众演讲，讲完后再去试剑峰一较高下。

“论道试剑”大会是外门弟子学习参悟门派功法的唯一机会，若非实在抽不出空，张若虚也不可能放弃这种增长见识、提升自己的绝佳机会。

要知道当初他明明已经摸到了胎息门槛，却怎么都闯不进去，结果还是在“论道试剑”大会上，经尚明真人门下高足孔龙楼师兄一语点破，这才踏足胎息，一路高歌猛进直到今日。

崔红崖师兄在他入门后第八个月便先天大成，正式被李长生收录门下，离开五行灵田，奔赴远在北山门的新洞府闭关冲击筑基阶去了。

黄氏姐妹就没有崔红崖幸运了，也不知是因为什么，骆川真人从最开始的热心关注，渐渐转为不冷不热，最后更是不管不顾而去。不久谣言出来了，都说骆川真人无非是觊觎黄氏姐妹的姿色，借个名目亲近而已，后来发现没有机会下手，心思渐淡，自然就不管她们了。

一直拖乃妹后腿的黄温眉，这回却很争气，谣言刚起突然就爆出她先天大成的消息，于是不堪入耳的谣言散去，黄氏姐妹再次大受追捧。好多人都在说，短短数日姜汝真人已往摩云岩走了三次，黄氏姐妹总算在第十个年头赶上末班车，一举翻身要作内门弟子。

可不知怎么的，今天一想到黄氏姐妹，心绪不宁的张若虚，心底更加发慌。

不行，这活没法干了！必须往摩云岩看个究竟！

一声长啸，把正在附近瞌睡的老鹤红寇唤将过来，张若虚把银锄一抛，跨上鹤背冲天望南投去。

半路正好撞着段爱兰，老远便怒气冲冲叫道：“张若虚，黄温眉马上要打道回家了，你也不去看看她，居然还有心思闭门种田！”

“什么！黄温眉不是半年前就先天大成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蒜？黄温眉功德和修为都够了，但经过门派的考查，道行还远远不够！因此十分遗憾，姜汝真人没有收她们做弟子！”

“她们？你是说黄淑眉也没有选上？！”

“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晓得自己问么？去晚了可别后悔，明天她们就走了！”

“明天就走了？”

张若虚如闻晴天霹雳！

章9 月牙飞舟

摩云岩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在段爱兰走后，黄氏姐妹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外门弟子就是这点不好，没有通讯符也没有飞剑，不能像内门弟子那样，即使隔着千万里，也能相互联系，很快获知对方的大致位置。

这两年来，因为忙于读碑种田，张若虚和黄氏姐妹的联系交往，可说并不频繁。但在近千外门弟子中，与张若虚结识交好的也就二十来个，其中黄温眉、段爱兰、韩嘉、沈约四人，算是最为知根知底。

张若虚在摩云岩等了片晌，不见黄氏姐妹回来，别无他法，只能驾鹤四处寻找碰运气。

可五行灵田这块，占去十万雪山将近四分之一面积，实在太宽太广，黄氏姐妹的坐骑火凤儿又长于高飞远走，绝非老鹤红寇所能追比。张若虚找了一圈，问了好多位正在忙碌的师兄师姐，都说没有看见两女的火凤凰经过。

这时候，张若虚不由得无比羡慕起罗烈师兄来。

罗烈有一辆天工坊小林真人出品的青铜战车，那家伙，既拉风又快捷，这几年在空中呼啸来去，也不知惹得多少人眼红！但它高达8000功德点的天价，直接便扼杀了大多数眼红之人的幻想！外门弟子中，勤奋且有悟性的天才并不在少数，但像疯子罗烈这样在飞行灵器上投入大笔功德点的，却着实没有几个。

比张若虚早两年入门的沈约，去年年底没挡住诱惑，去天工坊买了套“飞天蜘蛛”，功德值从正5000陡变成负5000，欠下一大屁股债，最近行踪飘乎诡异，找他比找鬼还要困难，不然倒是可以借其“飞天蜘蛛”，上天入地把黄氏姐妹寻到。

“奶奶的！不就是八千功德点吗？小爷我也拼了！”鹤背上张若虚忽然莫名红起眼来，捶胸顿足大吼大叫。

吓得老鹤红寇连声告饶：“我的小爷，你发疯摔死不打紧，我这把老骨头可不经住你这般折腾！”

张若虚哼道：“怕什么，马上你就解放了！掉头，往天工坊找小林真人去！”

老鹤大惊道：“小爷你疯了？那可是八千功德点，够你拼死拼活忙三年的！”

“屁话，小爷我加把油，今年就还上！”

“不可能！像你那般只求数量不求质量，今年能有四千点收入就不错了！”

“四千就四千，两年功夫而已！”

“呜呜，难道小爷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眼睁睁瞅着红寇失业？”

“去死！你要是勤快点少打瞌睡多出任务，杀杀妖除除害，一年少说也得攒个万把八千功德吧？”

“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又得去拼死拼活了……呜呜！”

一人一鹤边说边飞，半个时辰过去，视野中出现一批造型古怪、魅力独特的建筑群落，逍遥派的炼器中心——天工坊到了。

到处都是闪耀着炫目光芒的神秘法阵，到处都是轰鸣运转的古怪机械。

老鹤轻轻拍动翅膀，小心翼翼地在各种法阵组成的通道间穿过，最后抵达北区飞天中心，盘旋着在试飞广场降落。

直径超过两里的偌大圆型广场，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满场欢走的挥舞一杆猩红长鞭，抽打着一只三尺余高的银白色大陀螺。

“这位师妹，请问小林真人在吗？我想找他买飞天灵器。”张若虚扬声问道。

“你等等！”

那少女娇咤一声，猩红长鞭闪电抽中陀螺，抽得那陀螺呜的疾射出去，撞在广场外围的法阵护罩上，爆起漫天蓝色弧光，然后轰然坠地。

“耶！第一百次试验取得圆满成功！不愧是天才中的天才，纪君筠，我太崇拜你了！”

少女把长鞭抛上半空，手舞足蹈的兴奋尖叫。

纪君筠？那位出身修仙世家，传说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生下来就有后天大成修为，五六岁胎息，八岁先天，十岁被李慕白看中收为弟子，入门半月就能御剑飞行，十二岁顿悟成为筑基道士的天之娇女？这少女直呼其名，难道跟她很熟？

“喂，你刚才说要买飞天灵器？”少女小脸红朴朴的跑过来，眼睛扑闪扑闪盯着张若虚，好象在看一大堆的功德值。

张若虚十分肯定的点头：“是的，我要买飞天灵器，请问小林真人在哪？”

“小林师……真人他不在呢。”少女掩嘴轻笑道，“不过他不在可以找我啊，我是他的徒弟兼代理人，你打算买什么性能价位的飞天灵器？”

“速度一定要快！价格当然是越便宜越好！”张若虚不假思索道。

少女拍手笑道：“太巧了，我这里恰好就有一件速度超快、性价比超值的！你大概能出多少功德点？”

速度超快？张若虚眼睛一亮：“比之罗烈师兄的青铜战车如何？”

少女撇嘴道：“那还用说，快多了！”

见张若虚不信，少女瞪眼哼道：“你等着，我马上组装起来让你瞧瞧！”

在张若虚讶然的目光中，少女脚踩金光驭剑飞起，眨眼飞到广场尽头处，拾起那只银白大陀螺，一闪又飞将回来。就在张若虚跟前，从乾坤袋里掏出许多古怪零件，组装成一只外观颇似弯月的银色小舟，小舟内部可容两人并坐，舟舷上有若干醒目的控制机关。

少女按动左边舟舷的绿色机关，立即便从舟底弹射出一匹三尺来宽的透明布缎，伸展到舟前丈许之地后停止。

再按另一边舟舷上的黄色机关，小舟开始发出如梦似幻的闪闪晶光，少女把大陀螺头尖底朝下，往震颤不已的布缎上一丢，陀螺顿时极速旋转成一道虚影。

组装完成后，少女不空分说把张若虚推进飞船，兴奋叫道：“这是本姑娘自主设计的‘震旦纪’月牙飞舟，怎么样，光是造型就比青铜战车美观许多吧？坐好了，试飞马上开始，本姑娘要让你知道，什么才叫速度！什么才叫畅快！”

“等等！你这是第一次组装试飞？！”

张若虚刚提出疑问，少女已提起猩红长鞭，奋力抽在大陀螺上。

大陀螺发出尖锐呜鸣，带动“震旦纪”飞舟，与地面呈三十度角疾射出去！那速度，果然不是吹的！

轰！

大陀螺狠狠撞在广场护罩上，顿时舟倾人跌，张若虚先是背部与护罩全方位亲密接触，然后跟斗连翻弹射出去，哇哇大叫着从百尺高空向地面抛跌！

眼看要摔成肉饼，猛然金光闪现左臂一紧，狂暴的冲势被化解得风平浪静，少女收回玉手，笑嘻嘻道：“速度还可以吧？”

张若虚冷汗微冒：“不是可以，而是果然很猛！”

一番讨价还价后，少女把月牙飞舟拾回来，在张若虚无比肉痛的目光注视下，笑眯眯扣掉他7000点功德值。

“好了，现在教你怎么操纵它！”

……

半个时辰后，张若虚骑在红寇光秃秃的鹤背上，喜忧交参离开了天工坊。

“红寇，看你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认识那位师姐？”

“大名鼎鼎的纪君筠，逍遥派除小爷你之外，还有谁不认识？”红寇厌厌答道，“再说刚才她都自报姓名了，也就你，居然还叫她师妹。”

张若虚重重一拍脑门：“怎么不早点提醒我？早知道她是纪君筠，拍拍马屁指不定6000功德就能拿下。”

“为什么要提醒，对我又没好处。”红寇对于自己被炒鱿鱼，仍旧耿耿于怀。

“怎么没好处，假使帮了忙，预付给你的那500功德点我就不计较了！”

“我的小爷！意思是没帮上忙现在你就要收回去了？”

“本来，我也不想这样的……”

“别说了，再说就把你扔下去！”

一路闷声不响的把张若虚送到摩云岩，老鹤便赌气回仙兽园去了。

其实张若虚心底十分明白，这老红寇寿命长达数千岁，对逍遥派的历史掌故了如指掌，其价值绝不是500点功德就能估量。若为了功德，以老鹤的本事，随便找点活干都比给外门弟子当坐骑要强，只是年纪大了，又没个伴当，喜欢跟人瞎唠叨几句而已。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摩云岩仍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张若虚在东崖看了看摩云碑的第三层碑文，仍旧什么都看不懂，遂作罢。

左右无事，便掏出月牙飞舟，冒险启动起来，把速能调到最低模式，轻轻挥鞭抽动陀螺，陀螺带动飞舟，嗖的飞出十数丈远，然后缓缓落地。

张若虚不由大喜，这速度倒是蛮适合进行飞行训练。

于是摩云岩上，鞭影重重，陀螺飞旋破空声、落地摩擦声不断响起。

千百次的挥鞭，千百次的折向转弯、上冲下掠，渐渐对于飞舟的操纵，张若虚越来越有心得。终于，他把速能调到中等模式，真气贯注猩红长鞭，重重击打在大陀螺上。

“呜！”

这艘“震旦纪”月牙飞舟，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线，从摩云巨碑上空疾掠而过，背对着逐渐西移的太阳，向薄雾初生的秋水河峡谷投去。

章10 新人来，旧人去

约飞出百丈距离后，飞舟由冲势转为抛势，张若虚遂再次挥鞭，抽打着陀螺，月牙飞舟就这般一起一伏，渐渐飞抵宛若一条白练、在崇山峻岭间飘浮折回的秋水河上空。

恰有一位初到乍来的师弟，正浑身赤裸的抱膝蹲在河岸青石上，猛抬头见张若虚端坐月牙舟上，恍若神人般挥鞭掠过。这位师弟如逢救星，顿时望空大叫起来：“仙人仙人！救救我呀！”

河风把呼救声送到高空，张若虚回头瞅时，只见一个赤条条的小小人影，手里挥舞着白晃晃的衣衫，蹦蹦跳跳叫个不休。

不由大奇：“咱逍遥派十万雪山，外围幻象重重，内部险阻处处，妖怪横行，时刻都有筑基道士驭剑巡察，普通人断无可能深入到秋水河来，必是哪位真人前辈，提携新人到此，不知何故扔下不管了。”

便调转方向，朝着那位师弟所在，慢慢低掠下去。待到靠近河岸，速能模式改成最低，轻抽一鞭，稳稳当当把月牙飞舟停泊在略有些倾斜的大青石上。

这时那位师弟已穿上衣裤，湿漉漉的跑过来，可怜巴巴问道：“仙人，打扰您了！请问这里是哪，离南越国云梦泽远不？”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来到这里的？”张若虚直皱眉头。

“我叫韩藏，家住云梦泽天王岛。前几天从家里偷偷跑出来，遇到一个白胡子老头，说要带我去修仙，糊里糊涂到了这里，老头把我往水里一扔，叫我体验什么真水源窍。他走后我昏昏沉沉在水里躺半天，不知不觉飘到岸上，然后仙人您就来了。”这位韩藏师弟老老实实回答道。

听得张若虚苦笑不得。这孩子，比当初自己还要无知三分，带他来的那位前辈也太不负责了。

正待给韩藏讲讲做为一名新人需要注意什么，一道遁光蓦然从天外掠来。光影散去现出两人，一个张若虚认识，正是绰号疯子的罗烈师兄，另一位却是头次见到，丰神俊朗、光华内蕴应是前辈真人。

那前辈真人含笑道：“张若虚是吧，我知道你，青河前辈推荐的人，果然很有潜力，好好努力吧，你肯定能成会内门弟子的。”

这两年张若虚也见过不少金丹真人，但对他如此了若指掌并加以赞许的，此君还是头一个，不由大生好感，忙表态一定会加倍努力，请教真人名讳，竟是右长老吴东首徒田知新真人。

田知新随即对韩藏道：“你张师兄应该已经说了不少，现在我只问一句，希望你能慎重回答。修仙是一条逆天改命的漫漫不归路，你觉得自己能坚持下去吗？”

韩藏目中掠过一丝茫然，嘴里却道：“我想我能够。”

“希望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田知新道，“修仙，首先要耐得住寂寞，要有勤苦奋进的精神。因此我们才给外门弟子一个十年的考察期，主要任务是种田，至于具体怎么做，还要看你自己的理解。这是罗烈师兄，有什么不懂的，以后找他就是了。”又交待罗烈两句，纵起遁光走了。

罗烈一直在留意张若虚的月牙飞舟，田知新一走他便问道：“张师弟，你也买车了？”

张若虚微笑点头：“师兄要不要坐坐看？”

“不用了。想必师弟买这车，也是为图方便快捷吧！可不要像黄温眉那样，顾此失彼，弄得收不了场！”罗烈冷然抛下一句，把韩藏拎进青铜战车，驾车投空而去。

罗烈的话仍让张若虚十分不快，但此人就是这个性子，也不见得是对黄氏姐妹抱有多大恶意。

驾舟返回摩云岩，遇到一位师兄，这位师兄告诉他不用找了，黄氏姐妹是家族推荐进来的，家族肯定有人来接，想必如今已到了鲲鹏洞天，以便明天直接从东山门回去。

张若虚听了几乎绝望，东山门距此有七八万里之遥，他的月牙飞舟速度再快，要去东山门也得好几个日夜。

傍晚时分，段爱兰回来了。听说后也很着急。最后咬牙道：“罢了，我再去求求姜汝真人！”

张若虚道：“坐我的月牙飞舟吧，比小鹤儿要快一些。”

开始段爱兰并不乐意，后来发现飞舟速度确实远在小鹤儿之上，这才挤进飞舟。路上免不了有些磕磕碰碰，但两人都心急如焚，并不觉得有何尴尬。

飞到深夜，终于赶到姜汝真人住处，在一片幻境重重的禁制外，两人停步扬声求见。

霞光闪耀，姜汝真人现身出来，颇为不悦地对段爱兰道：“你怎么又来了，不是早告诉过你，要我收黄温眉姐妹入门是不可能的事吗？”

段爱兰正要解释，张若虚已按耐不住情绪道：“姜汝真人，请恕晚辈无礼，黄温眉黄淑眉到底有何不好，为什么你们谁都看不上呢？”

姜汝哼道：“你是何人，有何资格在此大呼小叫？本真人丹成七百三十三年，收录弟子计三百七十二人。但你可知这三百七十二人中，如今有几人丹成几人苟活？可知弟子接二连三年老死去之时，做师父的是何感受？”一番话驳得张若虚哑口无言。

段爱兰慌忙跪下道：“是弟子鲁莽了，还望真人息怒！”

“起来吧，好友离去心中不舍，这是人之常情，你们并没做错什么。”姜汝淡淡道，“只是这样的事情，几乎年年都有发生，我早看得麻木了。要知道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就拿黄淑眉黄温眉来说，也许离开对她们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张段两人都不明其意，姜汝也不解释，挥挥手便要逐客，张若虚连忙叫道：“姜真人！其实我们不是来求情，只是想求姜真人相助，送她们一程。”便把黄氏姐妹失踪，及那位师兄的话复述了一遍。

姜汝听后，不置可否：“你们还是回去吧，如果她们没走，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见上一面。”就这么丢下两人，闪身回府。

张段两人无计可施，只得原路返回。途中张若虚真气不继，便由段爱兰接过鞭子帮忙抽打陀螺，好在月牙飞舟飞得极高，并不怕撞上雪山什么的，因此倒也一路平安，于天明时分赶回到摩云岩。

但黄氏姐妹仍旧不见踪影，看来那位师兄猜得没错，她们的确已于昨日上午离开，此时应该已经出了东山门，踏上回家路了。

眼看着天色渐亮，张若虚一颗心空落落的，无比惆怅。

他不能忘记，当初就在这摩云岩上，黄温眉塞给他两颗人参果，又借段爱兰的小鹤儿送他去找郑梦准。如今姐妹俩走了，他张若虚却连祝福的话也没有一句……

正惆怅间，九天之上忽然闪电探下一只白色长袖，把张若虚罩进其中，一闪又收回去。

其时段爱兰眼睛正看着别处，待回过头来，却发现张若虚踪迹全无，自是惊诧莫明，想不明白这人到底藏哪里去了。

张若虚只觉骤然一黑，睁眼细看时，却已天地转换，置身在别处。

就在前方不远，红得耀人眼目的火凤儿，正黯然低首用咕咕叽叽的凤凰语，安慰着哭得泪人一般的黄温眉，再远一点的地方，黄淑眉负手立于崖边，傲然看天，好象一点都不以离别为意。

而在另一边，有位特意相送出门的真人，正和黄氏家族的两位长辈说着什么。

“黄温眉！”

张若虚情不自禁快步奔跑过去，同时嘴里大声发喊。喊声之高，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吃惊。

黄温眉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且声音隐约是张若虚，抬头抹泪一看，果真见到张若虚大步过来。一时不知是真是幻，只顾愣愣瞧着。

张若虚走到黄温眉身边，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见她右手颇为呆滞地凝在空中，也不怕唐突佳人，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嘴里道：“师姐，我来晚了，对不起！”

远处，黄淑眉见到张若虚居然赶来相送，也颇为讶异。本待过去说几句话，但看到他和姐姐双手相握，好象十分激动的样子，迈出去的右腿忍不住又收了回来。

张若虚和黄温眉正在那儿依依不舍的握手对视，猛听得那位真人雷霆万钧一声大吼：“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两人顿时一惊，松手各退半步，都偏头往那位真人看去。

那真人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虎视眈眈好象要把张若虚一口吞进去。张若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按说此人身为金丹真人，犯不着跟他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生气啊？

“他就是骆川！”

听到黄温眉极为不屑的暗中传音，张若虚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那个十分不堪的传言竟是真的！这骆川真人，竟然真在打黄氏姐妹的主意！

张若虚出奇地愤怒了！

“你就是骆川真人？”

“你是何人门下，修为如此之差，鬼鬼祟祟跑出山门来干什么？”骆川喉结抖动，语意中透着一股寒气。

张若虚正待出言讽刺几句，黄温眉忽然跨步过去，冲骆川盈盈一礼：“骆真人，多谢您这两年来无微不至的关照。虽然最终没能成为内门弟子，但那只能怪我们姐妹俩自己不中用。若是以后黄家还能有幸入选外门弟子，还望骆真人继续关照，我们会记挂着您的好的！”

这番话既像是感激又像是讽刺，听得骆川一愣一愣的。没等他反应过来，黄温眉已经走到两位长辈身边：“太爷爷，我们回去吧。”

那两位长辈似乎也懒得多作纠缠，冲骆川抱抱拳，扯上黄氏姐妹，驭剑而起，转眼消失在东方云海之间。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云海中隐约传来黄淑眉傲然不屈的喊声。

初升的太阳从云海探出小半边脸，金光耀眼，张若虚只觉双目刺痛，忍不住举手相拭。

蓦地左肩传来一股大力，推得他踉跄旁移，偏头看时，却是那只骄傲无比的火凤儿，用翅膀在拱他。

“快上来，我送你回去！”

黄氏姐妹前脚才走，这火凤儿竟一反常态，口吐人言。

张若虚一跃而起跳到凤凰背上。火凤儿双翼怒振，顿时狂风卷起，飞沙走石，把那骆川真人掀到一边。

等此人狼狈爬起，狂怒放出剑光准备算账。不料举目四顾，唯余茫茫。只是眨眼间，火凤凰和张若虚竟走得无踪无影了。

而在万里之外的云海，骤然从九天之上，投下一凤一人。

火凤儿四顾后，惊疑不定的道：“怪事了！我只是扇了一下翅膀，怎么就跑到铁剑锋么来了！”

“这算什么，早先我还在摩云岩呢，转眼就到东山门了。”

“啊！那我知道了，是掌门的袖底乾坤！”

“不是吧，掌门会管我们这点破事？”

“谁知道呢，反正本派中除了掌门，不可能还有谁能把人瞬间挪移数万里的。”

从铁剑峰往五行灵田，仍旧还有数万里行程，以火凤凰的速度耐力，仍旧得飞上三四个日夜。

途中，张若虚问：“火凤儿，你咋开口说人话了？”

“我们凤凰一族本为天界仙族，天生便通晓各种生灵语言，你们人类，不过是其中一种而已。”

“那在黄氏姐妹跟前，你干嘛一直叽叽咕咕的尽讲凤凰语？”

“这叫保持神秘感！换作你是我，更不会跟她们讲人话！”

“那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一只公凤凰！是别有目的才这么干！”

“用不着拐弯抹角打听本姑娘的性别……”

“还用得着打听吗，你自己都说漏嘴了，哈哈哈哈！”

“再笑一句试试，看不把你扔下去摔成肉饼！”

顿时，张若虚笑得更大声了。

火凤儿也不敢真把他摔死，只能无比郁闷地猛扇翅膀，于是罡风疾卷浮云四溢间，一人一凤，眨眼缩小成蓝空之中一个红点，最后完全消失。

章11 发奋图强

转眼半年过去，张若虚偷种的百余亩灵田，已经陆续收割完毕。

当初为赶速度，播种时所用手法主要以一元法、二始法为主，三清法只用了不到六十次，其中竟有超过三十次以失败告终，浪费了近百颗灵种。四象法用了十次，八次失败浪费三十二颗灵种。

手法原始，种出的灵晶品质自然低下。到年终清点收获，一元灵晶占了百分之八十，共计2523颗；二始灵晶占百分之十九，计696颗；三清灵晶只收获24颗，四象灵晶收获4颗。

全部上交门派，经过评定估价，一元灵晶计获得2000点功德，平均每颗灵晶的卖价还不到1点；二始灵晶获得2644点功德，每颗卖价不足4点；三清灵晶获得180点，平均卖价不足8点；四象灵晶获得52点，每颗卖价13点。共计获得4876点功德，扣除上年买种的成本3500点，实际收成还不到1400点！离张若虚当初估计的2500点，整整差了一千！

此外，张若虚自己的责任田金源山，收获金系灵晶1021颗，水、云灵晶587颗，上交门派一千五百颗，扣除购种成本后获利1200点，也比预计的1500点差了少许。

而比张若虚早两年入门的沈约，总计收获2400颗灵晶，可沈约扣除种子成本后的盈利是4000点！更早入门的韩嘉，收获2800颗，盈利达到6000点！

都是种田，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原因十分简单，人家种田是重质量而不重数量，播种手法以二始法、三清法为主，一元法完全不用！四象法、五德法只在把握较大时才用！播种后再经过小心翼翼的引种、精心灌溉培育、把握最佳时机进行摧熟收割，最后获得的灵晶，二始法播下的种子就得二始灵晶两颗，三清法播种也以三清灵晶占多数，二始灵晶只占少数，上交门派进行品质评定时，七、八品的占大多数，九品只有少量。

不像张若虚，恰恰反了过来，最后进行品质评定时，九品占大多数，八品少量，七品几乎没有！

老鹤红寇得知消息后，特意跑过来，呱呱呱把张若虚好生嘲弄一番：“我就劝你当初不要买车嘛，按现在这个速度，很明显三年内是还不清债务的！”

“滚！这才过去半年！”

“恼羞成怒了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呀，呱呱！”

“哼，敢不敢打赌，如果我在两年内还清怎么说？”

“两年内还清，我把那500点功德退你！但如果还不清呢？”

“我再付你500点！”

“那不成，如今门派坐骑吃紧，本大爷年租已上涨到800了！”

“小爷又不是要租你！爱赌就赌，不赌拉倒！”

“有车一族就是牛逼呀，瞧这口气，狂得没边了！成，本大爷跟你赌了！记住是两年内还清，现在只剩一年半了。”

“红寇，你狠！”

“呱呱！”

老鹤得意无比的飞走后，张若虚坐在田头生闷气，他决定向师兄们学习，改变种植策略，不求量而求精。

忽然云天之中清光闪烁，一位长相普通的金丹真人按落遁光，飘到张若虚跟前。

“好家伙，这金源山周围的大片私田，全是你种的？”金丹真人面带讶异的问道。

见他并无责怪之意，张若虚便点头解释道：“前辈，是这样的，当初郑梦准师兄，因见我的自留地种植土系、木系、火系灵晶十分困难，就特许我在外围开垦些空地。本来也没种这么宽，去年年底铁昭真人见到，说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极致，然后我才把剩下的荒地全开了。”

张若虚说完后，那真人仔细察看了附近几株刚引种过来，开始往地面扎根的灵苗，皱眉道：“小师弟，你只怕误会了铁堂主的意思，做到极致不见得是鼓励你四处开地乱种，而是要打造精品，把事情做细致，不浪费一颗灵种、一分田地。”

“前辈您放心，经过今年的教训，我不会再胡乱扩张了。我会努力掌握更高级的播种手法，精心培植，每一块土地都不浪费。”张若虚咬牙保证道。

那真人点点头：“那好，你多加努力，适当的时机我会来检查的。”说罢遁光一闪，走了。

种田两年半，对逍遥派的规矩，能够打听到的张若虚已全部了解。

外门弟子主要负责开荒种田，责任田每三年进行一次评定，品阶分特、优、中、劣四等，特等田按其五行属性，划入紫金山、五叶岭、秋水河、百焰山、滚牛坡成为种源地，原主人则转种由原有种源地淘汰下来的老田。优等田、中等田不划分不归类，仍由原主人种植。劣等田置荒，原主人另划责任田。

外门弟子最害怕的事情，莫过于责任田被评为劣等，因为这不仅仅意味着需要重新开荒，也代表基本失去了成为内门弟子的资格。

因此张若虚在疯狂扩张私田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放松过对金源山自留地的改造。他十分清楚两者的区别，私田只为赚取一时的功德，责任田却是他这十年的命根所系。

内门弟子分四部分，第一部分是先天大成但暂时还无能筑基的，这部分内门弟子主要任务仍是种田，除紫金山、五叶岭、秋水河、百焰山、滚牛坡这五大种源地需要人手，黑龙洞、水云洞、万花海、火云洞、载天原这些高阶灵田也同样得有人去劳作。

第二部分是刚刚筑基成功的，这些师兄师姐在学习基础功法、道术之余，还要承担巡逻警戒、清理妖邪、看守门户的任务。第三部分是基础功法、道术已经娴熟，开始修习五行遁法、五行道术的弟子，这部分弟子可自由进出鲲鹏洞天，前往各大禁地进行血与火的试炼。

第四部分是经过无数次试炼考验，证明已有足够资格下山历练的弟子，这批弟子可以选择直接出师，也可以选择不出师继续为门派服务。但如果修为到了筑基巅峰，想要进一步顿悟金丹，那就由不得你不出师了，因为门派有铁规一条：唯有出师弟子方可授以金丹大法。

如果不能在人间顿悟金丹，又或者没有掌门的紧急召令，出师弟子将永不得回山。

只有顿悟金丹归来的真人，才能拥有收授门徒的资格。至于那些虽然顿悟了金丹，但无缘无故迟迟不归，反而在人间大肆收授门徒的，将视为脱离门派，不再是逍遥弟子。

金丹真人是门派的顶梁柱，事务繁多。在五行灵田这块，每月都有一名金丹真人专责巡察，控制灵晶的总体生长进度，顺带检查、记录内外弟子的修炼状况。这位金丹真人十分繁忙，运气好的一个月若能见到两三次，运气不好的一次都够呛。

像今天这样，这位不知姓名的金丹真人，能跟张若虚讲上老大一堆，还明言时机一到便会来检查，那可是极为罕有的情况。好在张若虚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斤两，明白该真人只是例行公事，仅仅是对他毫无质量可言的扩张行为提出规劝，而不是有别的什么心思。

但人家既然说了要来检查，就得有备无患，可不敢抱丝毫侥幸心理。

“从现在开始，我要彻底抛弃一元法，向二始法、三清法、四象法进军！什么都不能阻挡我前进的步伐！”

张若虚仰天大吼两声，便即丢下锄头，把月牙飞舟组装起来，狠狠一鞭，嗖的飞到金源山平台上，静坐观看金源石上的第二层碑文！

章12 突飞猛进

章12突飞猛进

随着口鼻呼吸关闭，心神慢慢安定，沉入到胎息境界。

灵魂深处的大门打开，一束灵光，冲出识海越过上丹田，投入到眉心天眼之间！借助这束灵光，张若虚运起天目，往金源石照去！

受灵光感召，从金源石上跃出一只活蹦乱跳的金猴，吱吱乱叫着扑到张若虚跟前。手舞足蹈，开始演练繁复无比的金系种植术。

张若虚用灵光控制着金猴，对那些已经十分熟练的手法，那些暂时还不够水准修炼的五德、六合、七复、八虚、九阳等法阵法诀，统统跳过不看，只把二始、三清、四象法，来来回回的让金猴演练！这种内照观演法，虽然极其消耗心神，但效果也十分明显：只看了几次，张若虚便发现了自己在实际操作中的许多问题！

就这样，金猴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演练着金系二始、三清、四象法的所有手法，直到神识支持不住，灵光涣散，金猴亦随之消逝！

“呼！”

张若虚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镇定心神，重新沉入胎息境界，就在金源石旁边，吸纳浓郁无比的金系元气入体，检查修补神识。

稍稍回复几分，确定不会损伤灵魂后，赶紧停止吸纳，一跃而起，驾驶月牙飞舟离开金源石，赶到一块水木灵气颇为充足的地方，沉浸入半胎息境界，一面补充真气真元的消耗，一面默默演练手法，把刚刚体悟到的东西，全部消化。

时光流逝，三四个时辰后，不仅消耗全部补充完成，而且真元总量似乎又有所增加！

真是太好了，照这样下去，再有年把时间，体内的真元总量就会超过真气，那时就可以对真气进行压缩转化了！而一旦真气全部转化为真元，就意味着迈入先天，在修炼上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当然压缩炼化真气同样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再快也需要年把时间，慢的话就很难说了，目前张若虚只能不断告诫自己，再如何艰难，也必须在第六年迈入先天，在第八年先天大成！wrshǚ.сōm如此方有余暇，在第九年第十年把此前未曾留意的方方面面，尽可能的做到完美无缺，若是那样还不能得到前辈真人的赏识……哼，那这逍遥派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赶我都自己走！

真气真元补充完毕后，张若虚不顾已是云雾四漫的夜间，驾起飞舟闯到紫金山脉的北面，落地开始搜索矿脉，寻找捕捉矿脉上时有时无、一闪即逝的灵电源窍。

不同于其他水、木、火、土四系的源窍，这金系的灵电源窍尽管是以金源石为总源头总中心，但离金源石越近，就越不易捕捉，但隔得若是太远，电灵又不足使灵种完美受孕。因此距离的选择极为关键。张若虚一般都是在金源石百里开外的高山，寻找露天的矿脉，一面耐心探查，一面手持灵种，时刻准备着将灵种结成法阵，与灵电相连受孕。

今晚张若虚的运气无疑好到了极点，短短半个时辰，他就找到了三处灵源。选择了位置最佳的那处，他开始了一动不动趴地，把耳朵紧紧贴在灵电源窍上，结果很快便听到叮的一声脆响，一波极为强劲的灵电袭来了！

运气仅仅是一方面，关键还要看能不能抢在灵电波束由强转弱之前，以玄妙手法快速结阵，把灵种投入阵中与灵电相接。

微微星光下，只见张若虚十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往来，很快结成一个稳固无比的三清阵！他毫无犹豫的把三颗灵种投入阵中，然后一把按在矿脉灵窍上。

轰！灵电冲进法阵，三颗灵种发出一束耀目的金芒，完美无缺的受孕了！

法阵逐渐消散，三颗受孕的灵种，一闪一闪的趴在矿脉上，继续接受灵电接连不断的冲击，就好象三只可爱的金色萤火虫。

张若虚又手结法印，把自己的名字打入即将消失的三清法阵中。然后随手扯过一根小草，戳戳其中一只小萤火虫。

空气中立时便有一把微弱的声音飘散开来：

“您好，这是外门弟子张若虚种植的三清金晶，目前还在受孕阶段，请勿打扰，请勿打扰！”

每次听到这把既古怪又温馨的声音，张若虚都快乐无比，今天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妹妹的，谁说万事开头难？小爷第一把就完美搞定！”

初战告捷，张若虚一鼓作气，又把剩下的两处灵源，都以二始法一次搞定，种下四颗灵种，整个过程有若行云流水。张若虚可以肯定，只要灵种发芽后的移植过程不出问题，这七颗种子结成的金晶，品质绝不会低于八品，甚至都有可能出七品！

在避风处打坐片刻，把真气真元补充圆满，又掏出灵食清水，稍稍进食补水。待精神恢复到最佳，便转移他处矿脉，继续寻找灵电源窍。这一找直找了个把时辰，才找到一处窍穴，但此窍穴灵电的波动却罕有的强劲。

张若虚摸出四颗灵种，深吸一口气，把心神沉入到半胎息境界，方才慢慢趴下，把额头搁在那处稍稍凸起的矿脉上，感受着源窍中灵电的波动。

灵电一股又一股，时弱时强，时有时无，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能让他满意的超强灵电。

看来老天不太帮忙啊，刚才分明感受到有极强劲电波的。

又等了一阵，偶尔抬头睁眼一看，天已经微微发亮，不由得微感心浮气躁，正准备放弃休憩一阵。忽然那股强劲电波，毫无征兆的又到了！

干不干？

张若虚只是稍作犹豫，便毅然打出法诀！

但是四象法阵的手法，比之三清法阵要整整多出两倍；其组合难度，更超过三倍。因此张若虚几乎花了四倍的时间，消耗了全部的真元、过半的真气，方才勉强完成了这个四象法阵。尽管法阵并不完美，但他仍旧毫不犹豫地把四颗灵种闪电弹出阵中，可就在最后一颗灵种飞入法阵的瞬间，控制法阵的右手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灵种的落位偏了些许！

使出吃奶的力气，张若虚右手操纵着法阵，一把按在矿脉灵窍上。

轰！四颗灵种同时闪耀出金芒，这些金芒连作一体，组成极为美妙的立体图案。成功了！

啪！

张若虚手掌狠狠拍击在一起，几乎高兴得想跳起来。但下一刻，他面色陡变，慌忙手结法印，用右手食指书写出自己的名字，投入即将崩溃的四象法阵中。

这才是真正的成功了！

四颗灵种开始安安静静地躺在矿脉上，一闪一闪的发出光芒。尽管最后一刻落偏的那颗灵种，所发出的光芒非常暗谈，这使得四颗灵种的受孕失去整体上的平稳，必然导致将来有一到两颗灵晶，品质会十分低下甚至是坏死，但有一弊便有一利，只要中途不出问题，那么至少有一颗灵晶，其品质不会低于七品！

这就是四象法阵+强劲灵电+精益求精的结果！中间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得到的灵晶就不是七品，而是八品、九品甚至是没品！

那么此前一年的疯狂扩张是走了弯路么？

张若虚认真一想，觉得并不尽然如此。铁昭真人的原话，是叫他把事情做到极致，做到让人拍案叫绝，叫人无话可说！这其实和重质量、精益求精并不矛盾，当初是自己理解偏了。

但偏极与疯狂也至少教会了他一点：很多时候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你完全可以把不可能转化为极端困难，把极端困难又化为比较困难……最后一举克服！因此，尽可能在保持理智、不失平衡的基础上，更疯狂一点、更极致一些吧！

摇头笑了笑，张若虚心神刹那间又沉浸入胎息境界，吸纳天地元气，补充损耗迨尽的真气真元。

晨光闪烁，百鸟鸣林，朝阳升起，迷雾聚散。

张若虚一跃而起，游目四顾，无尽美景映入帘内，他心中喜悦，却并不沉迷忘返。只看了一眼，便把视线转移向不远处的一条岩石夹隙。

只因那条夹隙中，他看到一丝极为微弱的的乌黑闪光——金系矿脉！

没有任何的迟疑，张若虚疾掠而起，风一般扑了过去。

章13 评比获优

（因为是推翻重写，本来已经申请了新作者号准备发新书，结果编辑回复说：和仙道无涯内容相同，审核不通过！两次都没通过，无语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书友在看，有的话请留个脚印！这太重要了，一个很简单的留言都会让我感动不已的！这两天还感冒了，好郁闷的！）

半个月后，金源山上适合种植金系灵晶的每一处凹陷，都被张若虚不远百里，引来了已然受孕发芽的灵种，这些灵种经过浇灌，慢慢长出灵根，一分一寸的向下，最后深深扎进岩石缝隙，与地底的矿脉取得联系，然后长势喜人的壮大起来。

这其间，张若虚并没有闲着，他先是跑去重读了流风碑，趁着春天还没有完全取代冬天，风势在肃杀与温和之间飘泊游移，早晚都往流风崖走上一遭，和师兄师姐们抢风眼争窍穴，抢得不亦乐乎，最后总是一手挥鞭，一手牵引着四五串风种，哼哼哈哈满载而归。

待到季节轮换，肃风完全化成了春风。因为春风的风眼窍穴，乃是万物生长的基础，这时候若再过度的种植风晶，就会影响整个五行灵田的运转，因此师兄师姐们都不约而同地急流勇退，把流风崖拱手让给了张变态。

张变态，就是这场风眼大战的唯一副产品。此时张若虚还十分享受这个崭新的绰号，沾沾自喜，俨然一副罗烈二世的猖狂模样。

其时，黄氏姐妹走后还不到七个月，外门弟子群落再次发生重大变化。又一批内门弟子新鲜出场，其中就包括疯子罗烈和段爱兰。罗烈被铁昭真人纳入门下算是合情合理，但段爱兰被姜汝真人带走，既出乎意料又让人恍然大悟——原来大家都误会了，当初姜汝真人三访摩云岩，不是为黄氏姐妹而是为段爱兰。

只是这个消息，却让张若虚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段爱兰显然是除姜汝真人之外，最先知晓此间奥妙的。但她却不动声色，瞒过了所有人，或许她也有苦衷，但张若虚仍觉不可原谅。因此段爱兰风光告别之时，他充耳不闻并未到场。而随着段爱兰身份的变换，这种隔阂还在日渐一日加深变宽，也许最终他们会发现，横在彼此之间的将不再是些许隔阂，而是遥不可及的鸿沟。

师兄师弟们急流勇退后，张若虚在崖上坚持了三天，终于黯然败退，把春风拱手让给了万千生灵。

这批在争先恐后的抢夺中匆匆种下的风系灵种，主要以二始灵晶为主，三清只有个别，四象一个都无。它们全被张若虚深藏进岩石缝隙又或山脚避风处，须等到生根发芽之后，才能挖将出来，放置春风中任其茁壮成长。

春风吹度中，广漠的五行灵田，渐渐披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新绿。

张若虚更勤奋、也更忙碌了，他匆匆奔走于金源石、摩云岩、秋水河、五叶树之间，往往只是呜的一声，飞舟已在百十丈外。

师兄师姐们渐渐也都习惯了这位新疯子的存在，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听到“呜”一声怪叫，下意识就会张嘴迸出一句：“变态！”尽管有时候，那仅是一阵过路的无辜春风。

和罗烈的冷酷沉默不同，张若虚具有两种各走极端的特性，一者是温善若水，一者是热烈狂放。温善的时候，就算周遭五行窍穴像春雨一般密集，他也毫不动心，眼睫毛都不动弹一下。狂放的时候，即使隔着三五里地，也能一眼看到月牙飞舟之中，猩红的鞭子闪个不停，连那一头黑发都在呈放射状飘移。

不知不觉春天过去，酷热的夏天来临了。

每过一天，秋水河畔的身影便少上几个，而百焰山的火源争夺大战则日益白热化。其中，当数神出鬼没的沈约大蜘蛛最出风头，但若论蛮横程度，强若蜘蛛侠也得给张变态让道。没办法，谁让人家的陀螺飞舟是直线冲撞，而蜘蛛丝只能迂回曲折的接近？

这时候，金源山的责任田早已经饱和，正是向外围私田疯狂扩展的最佳时机，张若虚但恨不能分身为二，哪还管得了许多。

只要飞舟进入百焰山的百里范围，哪怕一点火光都看不见，他就身不由己的开始热血沸腾。等看到火光冲天、烈焰四溅，更是目泛红光，不停挥鞭，状若癫狂。可以想象当他发现一点火源即将落到跟前却无人逼近时，骤然爆发的能量会有多浓烈。

好在百焰山的火源窍穴有十处之多，而每一次大爆发，至少能喷射出十数点火源，即使小爆发，也会稀稀落落的喷出两三点。张若虚再变态也只是一个人，而月牙飞舟对真气消耗极大，仅够他在两处窍穴间来回奔走，且每次爆发他最多也就能抢到一点，因此大家固然冷语怨言不断，仍不至于仇恨。

夏季是争夺火源播洒火种的季节，亦是催熟水晶收获金晶的季节，张若虚忙完这头又要忙那头，真真实实是连打个盹的时间都挤不出——尽管打盹睡觉对他们来说，早已完全被胎息代替，成为了历史名词。火热、繁忙、疯狂，是这个夏季留给张若虚的唯一印象。

但始料不及的是，就在火源争夺大战告一段落，正准备前往滚龙坡寻找灵窍采集土精之际，春初那位长相普通的金丹真人，与金戈堂堂主铁昭真人，携手莅临金源石。随行的还有天水堂的郑梦准师兄，木华堂的周谷城师兄，离火堂的杨超师兄以及厚土堂的孟广琴师姐。

一行人浩浩荡荡，各色光华闪耀，看得张若虚眼花缭乱，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却说铁昭真人按落遁光后，围绕那尊巨猿雕像走上一圈，眼神渐渐狂热，习惯性的掏出刻刀又要上前工作，幸亏孟广琴师姐见机极快，轻扯那位长相普通的金丹真人衣袖：“傅冲师叔，快拦住他！不然我们有得等！”

就在铁昭刻刀将动未动之际，那傅冲真人闪身落在他即将下刀之处，呵呵笑道：“铁叔，你就饶了我们吧，今天却不是来雕刻的。”

铁昭这才醒起正事没干，不由得老脸微红，转头冲窃笑不已的孟广琴等人，狠狠瞪眼道：“笑什么笑，还不快点干活！”

众晚辈忙整肃神情，齐声应诺，转身各奔一方，采集标本数据去了。原来从郑梦准带张若虚查对责任田情况开始，至今已过三年，他们此次前来，便是要给责任田评定等级。

恰巧张若虚驾舟飞上山来，看到郑梦准等人四处忙碌，顿时全然明白，也不管他们怎么查验，收起飞舟奔到两位真人跟前，行礼道：“晚辈张若虚，见过两位真人！”

铁昭毫无长辈风范的猛拍着傅冲肩膀，呵呵大笑道：“一年不见，精神面貌大为改观，不错不错！小子，我看好你！”

傅冲被他拍得牙痛不已，哼道：“铁叔，你看好他，也不用使这么大力气拍我呀！”

铁昭明显是在报刚才的一挡之仇，笑道：“拍你拍他有何区别？这小子，迟早……”

傅冲肩膀一滑，躲开他的巨灵神掌拍击，清芒一闪，把张若虚卷入遁光之中，道：“走，看看你这大半年来的成果去。”

铁昭一掌拍空，嘿嘿一笑，也跟将上去。

转眼到了外围私田之中，两位真人东瞧瞧西瞅瞅，都点头不已。

傅冲道：“看得出确实下了苦功，没有枉费铁真人的一番教导。”

言简意赅，夸得张若虚心花怒放，铁昭真人亦暗喜不已。

不一会郑梦准、周谷城、杨超、孟广琴一同驭剑飞来，把采集到的标本数据，全交到铁昭真人手上，铁昭真人看都不看又转交给傅冲。傅冲倒是一丝不苟，一项一项严格翻检。看完后又交回到铁昭真人手中，道：“铁叔，您的意见呢？”

铁昭却对张若虚道：“小子，你张嘴伸出舌头，让大家看看。”

张若虚不明其意，但仍依言吐出一小截舌头。众人见了，顿时都噫的发出一声惊呼。

铁昭道：“看到没有，短短一寸舌尖，有乌金、蓝白、青绿、赤红四层颜色，可见张若虚这三年尤其是近半年来的努力，金木水火土五行，已有四行达到了优质标准。”

示意张若虚缩回舌头了，随即抽出孟广琴的采样，瞅一眼后放下，道：“我的意见是可以评优，傅冲，你看呢。”

傅冲却比较严肃，道：“评优可以，但得加一个字，优负。表明不少地方还欠火候，特别在木、火、土三方面，明显还有待改进。”

“你们呢？”铁昭又问郑梦准等人。两位真人都下结论了，这四人怎么可能有其他意见，或点头或微笑，纷纷表示赞同。

“那就这样吧，优负！我先忙去了！”把标本什么的一古脑儿塞到傅冲手上，一闪挪移到金源山，片刻后山顶便传来叮叮当当的雕刻之声。

众皆相顾失笑，冲张若虚微微点头示意，都驾光走了。

章14 年终

(路过的想加分的朋友尽管留脚印，方便的话再点击一下“加入书架”！觉得写得还行的，您看着办吧！)

时光匆匆，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忙。

每天都得先往各处滚龙坡寻找静土灵窍采集土精，用不着奋勇争先，却需要加倍的耐烦和细心，以及一点点的运气。

前辈们根据各自的经验，总结出无数有关静土灵窍的规律，但落到具体的寻找中，这些规律并没有多大用处。谁都知道，凡有静土灵窍出现的地方，金木水火四行，也必然生生旺盛。问题是这旺盛的范围再大也不过两丈来宽，若是不够细心，哪怕仅隔着几步远，都有可能失之交臂。

张若虚每天都有花费近半时间，用在搜寻静土灵窍上面，但采集到的土精，多时不过六七，少时一个也无。

此外各种灵木灵草灵花，有的才刚刚挂果结晶，有的已经可以催熟，也有的可以收割。那些采来没多久的火源，也都需要精心呵护，以便选择最佳的时机投入火系种灵。随着秋季逼近，各种风系灵晶也都到了收割的季节……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匆匆忙忙中，不觉秋去冬来，转眼又一年过去。

隆冬飞雪，把购买的风、雪、冰灵种全部用掉后，忙了整整一年的张若虚刚有了点空闲时间，却又到了年终，是时候清点灵晶上交门派算账还债了，同时也好购置下年的灵种。

这是最快乐的时光，一年的辛苦奔波，终于到了收获回报之时。

象征性的留下些三清、四象灵晶，其余的一古脑儿全上交门派，经过评估，九品灵晶654颗，计获得850功德点；八品灵晶计1765颗，计获得8119点功德点；七品灵晶1025颗，获得9020点功德；六品灵晶314颗，计获得4710点功德。

总计获得22699点功德，扣除购种成本6000点，盈利16699点，再扣除购买月牙飞舟的剩余欠款6000点，还剩10699点！若再加上去年的盈余，张若虚累积的功德，至此已有11500点。

太出乎意料了！之前张若虚大胆自估，盈利也就6000点，刚刚好够还债。他做梦也没想到，高品灵晶竟有那么多！

不仅张若虚惊呆了，一同来上交灵晶的好友韩嘉、沈约也惊呆了，参与具体评估的师兄师姐也惊呆了，连主持评估的金丹真人都怀疑问道：“你真才进来三年半？”

要知道就连疯子罗烈，在未迈入先天境界的前五年，年获功德点一直没能超过20000，至于在第三年就达到张若虚这水准的，千年以来都没几个！

之后，韩嘉、沈约的灵晶也评估完毕，韩嘉盈利8700点，沈约盈利9230点，较之上年都有所进步，在胎息境界的外门弟子中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但和张若虚一比，却又什么都不是了。其实不仅是他们，便连那些已迈入先天境界的师兄师姐，也得被张若虚比下去一大把。

之所以这样，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张若虚在自留地之外有超过百亩的私田，而师兄师姐们虽然也开有私田，但面积最多也就十亩二十亩，绝无可能像张若虚这样想开多少就开多少。当然了，即使给他们同样数量的田地，也不可能种得过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成为张变态那样的存在。

张变态年收获22000功德点的事，惊雷一般在外门弟子中炸开。大家由不相信，到惊震，到愤怒，最后造成的后果是，天工坊飞天中心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小林真人库存的飞行灵器，上到18000点的飞云舟，下到5000点的乌云兜，数日间销售一空。

那些下手晚了半步的师兄师姐正哀叹不已，没几日传出一个消息，小林真人的师妹、天之娇女纪君筠，开始推出她呕心沥血研制的“寒武纪”飞舟！其中一代飞舟售价5500点，二代售价8500点，三代售价12500点，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因为张若虚从没跟人解释过，他的月牙飞舟并非小林真人出品，而是纪君筠的手笔，结果消息传出后，开始并无一人行动。直到数日后消息再次传来，由于“震旦纪”月牙飞舟目前已不再生产，请大家购买性能更为卓越的“寒武纪”飞舟！

这下终于有人想起来了，张变态的陀螺飞舟上面，不就刻着“震旦纪”三字么？陀螺飞舟那超恐怖的冲撞能力，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那些心灵严重受伤的，更是二话不说赶往飞天中心，恨不能马上就驾驭“寒武纪”，撞碎陀螺飞舟，摔死某变态！

因为抢购的人太多，而“寒武纪”三代产品一共才出产八艘，除了最先卖出的一艘是预定价，剩下的价格全被哄抬起来，最后的成交价远远高于预定，特别是数量只有一艘的三代飞舟，售价更达了恐怖的17000点，几乎已经和小林真人的飞云舟持平了。

张若虚可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做了回活广告，被人抓住机会大赚特赚了一笔，他只是觉得，最近五行灵田忽然变得热闹了许多，路上经常碰到有师兄师姐，半生不熟驾驭着飞行器，大呼小叫的胡冲乱撞过来，还好他挥鞭控制陀螺的水准，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总能够有惊无险的早一步闪避开去，否则这段时间还真有些不敢出门。

没等张若虚意识到事态不对劲，那些师兄师姐便认识到，自己的飞行器或许比陀螺飞舟要高级，但张变态不愧是张变态，操纵飞舟的水平没得说，看来至少得练上一年半载，才有资格跟张某人较劲。

~

寒冬季节，冰天雪地，除了土系灵晶得隔三差五的引天地灵气进行灌溉，风系和冰雪系都可任其自然生长，不需要过多照看。

除了每十日举行一次的“论道试剑”大会从不缺席，其他时候张若虚都躲在紫金山脉的避风岩洞里，没日没夜的静坐炼气。皇天开眼，终于有一日，体内真元总量超过了真气，向先天境界进军的时候到了！

为等这一天，自入秋以来，不管如何的忙不过来，张若虚都要抽出时间去“论道试剑”大会听课受教，课后也总是抢在前排向筑基师兄师姐们提问。

同样的问题，旁人是有一问一，张若虚却总能抓住师兄师姐们论道的某一点关键，巧妙引申到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上。

结果可想而知，旁人的问题师兄师姐们居多提不起兴趣回答，只有他的提问能让人眼前一亮，挠到了师兄师姐们的痒处，能言善辨的马上就能滔滔不绝发挥一大段，不擅言辞的也能言简意赅的道上数语。不管哪种情况，都能让张若虚释疑之余，更有意想不到的新收获。

总之经过这段时间的听课取经，对如何以真元压缩、炼化真气，张若虚已成竹在胸，做好了充足准备。

如今真元总量既已超过真气，张若虚大喜之余，即刻便开始行动，先把大部分真气调离到中、上丹田，少量真气留置于下丹田。以三分之一的真元切断两者联系，其余的三分之二，全部投入下丹田，把那少量真气重重包围，一点一点的进行压缩！

那些真气逃无可逃，只能奋起反抗，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最后只能分崩离析，化为纯粹的能量，被真元吸纳融化。

过程说来简单，但做起来却颇不容易。哪怕是消化一点点的真气，也要经过无数次的交锋压榨，才能将之彻底击溃。这样的交锋压榨，要是在体外举行还无所谓，这可是在下丹田！而且被分割包围的真气，又不是一处两处，而是无数处！要保证每一处的交锋真元都点据上风，还不能闹得动静太大，这其中的把握、控制，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炸！可对张若虚来说，却是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若是让回答过他问题的那些师兄师姐知道，张若虚居然一次性的把将近十分之一的真气放在下丹田进行炼化，且安排得井井有条，即使偶尔闹出点小乱子，也有惊无险地镇压下去。他们绝对再不敢向这个变态吐露哪怕是半个字！

时间一息接一息的过去，终于下丹田再无一丝真气残余，全部化为精粹无比的能量，融入真元之中。

张若虚又把这些吸纳了庞大纯粹能量的真元，一点点的搀杂进那些静止不动的真元中，进行整体的消化、融合。这同样也是一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过程，但有一处控制不好，让某部分真元失控窜动，那时牵一发动全身，所有真元都将失去控制，其结局就只有一个：轻则走火入魔，经脉断裂；重则丹田爆膛，全身溢血而亡。

这些凶险，张若虚也并非不知道，但自打八岁那年小意叔叔离开后，无人指点约束的他，随着武功越练越高，胆子也越练越大，就都是这么一路横冲直闯着，竟然奇迹般的活到了今天。

甚至可以这么说，正是这种时刻都游走在生死关缘的修炼，让张若虚感到了莫大乐趣，他就是喜欢这样冒险，而不愿意选择更稳妥的法子。

曾经，他有过三次改变这种冒险习性的机会，第一次是山海关打算开武馆授徒之时，第二次是逃到龙门镇打算横穿死亡瀚海前往北欧大陆之时，第三次是击杀毒手阎罗后，他亦有过留意继续做跑堂的打算。可这三次机会，没有一次能够最终抓住。

经过这三年半逍遥派外门弟子的磨练，当初那种单纯、直觉的冒险习性，到如今早已进化成为疯狂，深深的刻进了骨子里头。

尤其可怕的是，这种骨子里的疯狂，往往还是经过冷静思考、理智分析后得出的最优化选择！

这次炼化真气便是这样，事前的充分准备，无数次的推演默算，成竹在胸后的坦荡淡然，条件达成后的毅然前行。所有这一切都是如此冷静，智珠在握。

但到了最后一刻，到了真正执行的时候，骨子里的疯狂才幽灵似的钻将出来。

就好象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女，面对百万狼虎之师，悍然无惧，说：“我相信这是一支有纪律的军队！”然后提裙裾、挥香汗，烟视媚行的穿行而过。

能如此者，其精神境界，已经不能用勇气可嘉来形容了。

恩，真元美满融合一处，总量又增加了一分，对真气的优势更明显了。

胎息转为口鼻呼吸，就像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张若虚微笑起身，从避风岩洞走了出去。

时间是深夜，似乎刚下过一场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无比的静谧安闲。

张若虚稍稍运动了两下，不慌不忙的组装出月牙飞舟，纵身入内，雪地闪过一道猩红的鞭影。

“嗡！”

银白色的大陀螺骤然旋转成虚影，带动飞舟呜鸣一声投入茫茫雪云之中。

(一直不知道俺这种写法到底好不好，有想法的都留个爪子呀！)

章15 大劫废墟

不一会冲上云巅，但见天似穹庐，星河璀璨，亘古长空，了落分明，张若虚久久凝望，不觉身空性明，神清气爽。

挥鞭驱舟，漫无目的随风而行，忽望见前方不处远处飘浮一朵里许方圆的紫色云团，其间光华时隐时现。

飞近了，发现云团中原来藏着一处云海窍穴，正一明一灭的不断吞吐云雾。张若虚见猎心喜，连忙摸出四颗云种，正准备冲进去结四象法阵播种，不想那团云便似感知到他内心的想法，紫云陡然收缩，竟旋转起来化为百丈方圆的硕大风眼，呜呜作响望西疾掠逃走。

张若虚种田三年，什么样的窍穴都有见过，但这种自具灵性、由云化风的窍穴，还真是闻所未闻。心下诧异，连忙摧动飞舟，跟着那团紫色风眼，一路狂追向西。

一前一后也不知走了多远，天明时分忽然到得一处，那紫色风眼滴溜溜一阵乱转，掉头钻入下方云层消失不见。

张若虚紧跟着冲进去，才发现此处云层极为稀薄，一下便钻到云底。晨光蒙蒙，只见紫色风眼在茫茫雪原间，贴着一条焦黑的的深沟疾掠，一闪又不见踪影。

赶到近处一看，那沟宽约十丈，深则不见底，就好象一道仙人斩出的剑痕，笔直穿过原野延伸向远方，前后都望不见头。

张若虚心中惊异，沿沟疾行，一路随处可见紫色风眼掠过留下的痕迹，四周景象则越发荒凉起来，视野中看不到一棵树，远处偶尔出现几座插天而起的庞然山体，却无一不是从半山便断成两截，倾颓崩塌的巨石滚得满山遍野。

脚下深沟也逐渐增宽，一股股碧绿色的气体从地底冒起，缭绕充溢沟中，仿佛一条探向地狱的不归路。

蓦地前方豁然开朗，即使早有准备，但入目景象仍让张若虚倒抽一口凉气！

深沟的尽头处，原野成一条直线深深塌陷下去，左右看不到边际，无数碧绿色的氤氲热雾，把前方遮蔽得一团模糊。

张若虚小心翼翼地飞抵塌陷边缘，发现悬崖高达百丈，下面则是一汪绿得吓人的深潭。

到底是地震还是别的什么力量，造成了如此可怖的地质灾变？深渊中的水质又为何如此之绿，连带冒出来的气体都染成绿色？

“没什么好奇怪的，此地乃是九转连星大阵的中央阵眼，千年前罗仙大劫中被毁于一旦。快下去看看，刚才那阵风有古怪！”

脑海中忽然响起青河子分神的声音。自打成为外门弟子，张若虚就再没听过他言语，还以为早走了。这刻猛然冒将出来，可把他吓得不轻。

“九转连星大阵？罗仙大劫？怎么从没听人说起过。”回过神来后他疑惑道。

“你一个外门弟子，谁闲得没事跟你讲这些？当年罗仙大劫逍遥派死了多少人，千年后的你们是很难想象出来的，再说讲了又有何用，你们连门都没入。”

经过青河子一番解释，张若虚方才知道。原来那九转连星大阵，乃是逍遥派第七代祖师枯木道人，聚集九种神木精元作阵眼，纳二十八星宿星力入驻，环绕十万大雪山九转成阵，生九九八十一种变化，称得上是威力无穷，神鬼莫测。

其后历代祖师、前辈高手，又以各自的本命元神，孕育金、木、水、火、土等五行元胎，以仙家手段隐于阵中，以待后辈弟子中的有缘之人。这些五行元胎日夜随阵势运转，受二十八宿星力哺育，渐生灵根，并慢慢凝聚出各种形体。这些五行灵胎天生便有隐形之能，本身亦具有超强的可塑性，乃是祭炼各种法宝飞剑的极品胎器，配合逍遥派的镇派大法逍遥化神诀，更可祭炼出八阶、九阶甚至十阶品质的超级神器神兵。

但随着一代代的逍遥弟子手持神器神兵横行天下，五行灵胎也渐渐浮出水面，天下修士，一时趋之若鹜，可逍遥派的九转连星大阵哪有那么好闯的？随着无数元婴高手、十余返虚真仙、两个合道地仙，一个接一个陨落阵中，五行灵胎俨然成为死亡的代名词，蜂拥而至的贪婪之辈终于退却了。

逍遥派籍此一战功成，终于成为巍然屹立于数万修真门派之巅，称霸达万年之久的超级大派。或许是位处巅峰的时间太长，派中掌权者骄傲自满之心渐盛，九转连星大阵超强的御敌功效越发不受重视，用以吸纳二十八宿星力的九大阵眼，后来居然被改造成考验门下弟子的试炼场。

于是千年前，灾难降临了。天界东极大罗金仙不知受了何种刺激，竟悍然下界，血洗逍遥，九转连星大阵也在那一战中灰飞烟灭，九处阵眼只剩西山门处的逍遥谷阵眼不曾被彻底毁坏。

青河子分神说了半天，见张若虚仍旧裹足不前，忍不住又催促道：“刚才那阵风灵性十足，像极了传说中的五行元胎，你倒是快点下去找找看啊。”

张若虚一面驱舟往下，一面问道：“那五行元胎，和一二品的五行灵晶区别大吗？”

“五行元胎，在逍遥派又有一个名字，叫做先圣遗宝。”青河子淡淡道。

张若虚这才恍然，先圣遗宝当然听说过，只是没想到有这样的来头。

那些氤氲的绿雾看起来吓人，其实除了气味难闻，并没有什么毒素。而且作为胎息顶级境界的修士，身体具有自发自觉的排毒之能，因此就算有毒，只要毒性不是太厉害，短时间内也奈何不了他。

穿过重重绿雾，不觉下到百丈深处的绿湖上。湖心有个小岛，张若虚一路追逐过来的那团紫色风眼，此刻正徘徊在小岛上空。

“奇怪！”青河子分神叫了一声，化作神光从张若虚眉心一闪钻出，向那风眼疾扑过去。

不想那紫色风眼反应亦是极快，没等神光近身，滴溜溜一阵急转，瞬间钻进小岛不见。

待张若虚赶过去，神光已在小岛上贴地找了好几圈。

“傻小子，你也快找呀，被我先发现的话可没你的份！”青河子分神叫道。

(恩，这一章有点短，您知道的，主要是为在主页上露个脸呀！仙会宽恕我滴~~)

章16 神秘种子

因绿湖的气温极其之高，小岛片雪未沾，也寸草不生，只盖着一层黑油油的苔藓。张若虚先在空中绕岛转了一圈，又落在岛上脚踏实地找了片晌，依然一无所获。

“奇了怪了，巴掌大块地方，它能溜到哪里去？”

此时青河子分神已钻地十丈，把小岛里里外外搜了个遍，连附近水域都没放过，结果仍旧毫无发现。

张若虚道：“前辈别找了，如果真是五行元胎，天生就有隐形之能，找得到才是怪事。”

青河子分神还不死心，四下里又找一遍，终于无可奈何，一闪钻进张若虚眉心，仍回脑海深处发呆瞌睡去。

张若虚乘舟欲行，忽见前方不远处的干裂黑土，冒出一股淡淡的紫烟。紫烟摇曳生姿，渐渐化成一棵尺许高的小树苗。这树苗通体透明，呈晶蓝色的管脉从根部一直伸展到枝梢，显得娇嫩无比。树苗身无片叶，主杆的末梢倒是顶着一颗紫金色的果实。

小树苗轻轻摇曳着，无声无息，向张若虚发出一波波强烈信息。

这信息不用经过识海便直接抵达灵魂深处，刹那间，张若虚明白了，小树苗竟在强烈向他暗示：不要说话，不要让人发现，快把它头顶的果实摘下藏起来！

小树苗传递的信号波，竟能够瞒过青河子的分神，只让张若虚一个人知道，这份能耐，说出去便是元婴合道阶高人也会惊得跳起来。

张若虚不懂其中奥妙，自然没什么感觉，他无知者无畏，也不管小树苗是妖是魔，轻轻一跃跳到它跟前，手掌才探出去，那小树苗便弯腰垂首，树顶的紫金色果实自动脱落，滚进张若虚手心。

“快藏起来快藏起来！”小树苗继续传递着信息。

张若虚也不细看，随手把果实收进乾坤袋。

“快出去快出去，让它生根发芽，让它生根发芽！”

传递完这个信息，小树苗复化作紫烟一缕，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不觉春节过去，气温渐趋回暖，特别在五行灵田，覆盖了一冬的积雪已经融化，忙碌的新一年开始了。

自得到那颗奇怪的紫金果实后，张若虚一直没能往深处细里想。关于紫金色果实的一切，都变成了思维的禁区，只要思绪稍稍触及，小树苗的信息就会再次强烈响起：“不要说话、不要让人发现、快藏起来快藏起来！”

幸好春天到来，他得以甘之如饴地重新变成一台忙碌的机器，否则若是继续闲荡下去，非得被小树苗无休无止的信息干扰逼疯不可。

有一日，正在流风崖上争夺风眼的张若虚，忽然感到大地一阵阵摇晃震动，不算十分剧烈，但波动足够明显。

不可能啊，五行灵田也会发生地震？

这些外门弟子都想不通，好多人都放弃继续跟张变态争抢风眼，纷纷寻找地震波的中心来源，要去瞧个究竟。

竞争者一下子去了大半，这让张若虚有了足够的时间施展四象法播种。如今他真元充足得很，四象法一连施展两次都没问题。一气呵成的种下八颗灵种，真元趋于枯竭的张若虚便也不再逞能，牵着四串风种，驭舟便回金源山。

此时地震还在继续，张若虚讶然发现，越是往金源山方向靠近，震动强度竟然越大。

等越过紫金山脉，远远望去，果见金源山彩芒冲天，周围二三十里外，黑压压一片全是看热闹的人。

“怎么回事？”

“听说是铁昭真人在雕刻，不知怎么的，刻着刻着金源石就活了，变成一只活蹦乱跳的金猴。好象连传功长老徐坤都惊动了，现在正帮忙镇伏那只金猴，方便铁昭真人收服。”

大地震动，阵阵威压山上传来，张若虚也和其他人一般，只能远远的观望，说是看热闹，其实什么名堂都看不出来。

忽然惊天动地一声巨响，万道神芒冲天而起，旋即又敛去。

铁昭真人和传功长老徐坤都现身空中，铁昭真人面有喜色，疲惫地挥挥手：“没事情了，大家都散去吧。”

待两位前辈一闪消没，大家蜂拥到金源山，一看之下都傻了眼。

原来高高矗立着金源石雕塑的地方，如今只剩一个不规则的漆黑深洞。

待大伙慨叹完毕，三三两两的离去，只剩下张若虚孤零零一人时。灵魂深处忽又响起小树苗的强烈信息：“让它生根发芽，让它生根发芽！”

张若虚如聆仙音，想也不想，从乾坤袋里飞快掏出那颗紫金色果实，任其从掌心滑落，往那漆黑深洞中坠去。

就在小小金果即将没入黑暗之际，张若虚隐约看到，紫金色果壳层层叠叠的打开，露出里面一颗蓝宝石般闪闪发光的种子。随即金果完全消没，金源山顶上，ｑǐζǔü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恢复平静。

半个月后，金昭真人去而复返。施展神通，运来大量的土石，把深洞完全堵死。

“小子，你可以在这上面种一棵大树，像五叶树那样的大树。”临走时他说。

张若虚微笑道：“我会的。”

没几天，他还真花了1000点功德买来一颗五叶果，埋在深洞之上，每日清晨、傍晚都引天地元气进行浇灌，从不间断。

半个月后，一株叶呈紫色杆为白玉的树苗透土而出。

张若虚浇灌得更勤快了。

~

一日，张若虚正在私田间劳作，忽然天上落下一人，视之乃姜汝真人。

忙置锄于地，拱手行礼。

姜汝真人面色不善：“这是你的责任田？”

这个问题并非很难回答。姜汝真人想必也知道，紫金山一带的田地主要是内门弟子耕种，外门弟子只有他张若虚和韩藏两人，而且分的都不是什么好地。

乃谨慎措辞小心答曰：“这是晚辈增开的，已经种三四年了。”

姜汝哼道：“你倒是挺大胆的！本真人活了近千年，可还没见过比这更大的私田。”

张若虚低首垂目，不敢乱答。

“私田的事本真人可以不问，但你难道就没想过，当初这些地方为什么要抛荒？”

姜汝冷哼一声，霞光外涌把张若虚卷起，一闪飞到高空，四处指指戳戳道：“你认真、仔细点瞅瞅，再回忆、琢磨下，换以前该是什么模样！搞得这么乱七八糟、眼花缭乱的，你当是本事？！铁堂主没什么审美情趣，那是他天性如此！”随手把张若虚往树上一扔，闪人。

张若虚腰身横搁在树枝上，一摇一晃的，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翻身坐起。心想不愧是姜汝真人，这力道把握就是完美，既将人扔得死去活来，又至于掉下树去摔成残疾。不过一直以来自己都恭恭敬敬，好象从无有得罪这尊霹雳菩萨之处呀？

就在树上静坐复元，发现真元总量已远远超到真气，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迈入先天境界，又惊又喜，召出陀螺飞舟，扬鞭重返高空，凝神细瞅，倒要看看自己究竟干了什么缺德事，竟惹姜真人如此大发雷霆。

刚开始是越瞅越困惑，怎么都看不出哪里有毛病，后来索性把眼睛闭上，一面缓缓挥鞭，任由飞舟无目的四处盘旋，一面沉入半胎息之境，回忆未开荒前四周的景象。

但见月牙飞舟恒速旋掠，舟中之人黑发飘扬，双目如开似闭，正在把印象中的旧日景象与眼前实景一一对照。

忽而他心神微颤，眸中精光闪闪，若有所悟！

(为在主页上多多露脸，小弟我豁出这张脸不要了。无耻的以2.5K党的名义，召唤收藏票票！)

章17 先天，飞虹剑，又一年

时光如流水，忽忽又一年过去。

吸取去年的教训，张若虚不再早早上交灵晶，而是闭门修炼，直到冰天雪地、年关将近时候，方才御舟穿过迷蒙雪云，抵达五行灵田中心区域。

他的好友韩嘉和沈约，前者于去年年底迈入先天，今年收获破两万，收益较之上年翻了一番，后者于今年春夏之交迈入先天，收益也达到一万六千点。两人都比张若虚要早进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实际并不多，韩嘉只剩下两年零八个月，沈约亦只剩下四年不到，因此都忙于修炼，一点空隙都挤不出来。

今年坐镇交易中心主持评估的是阳信善真人，阳信善商人出身，笑呵呵极好说话，可只要涉及到灵晶，态度就会一百八十度转弯，变得全所未有的严肃认真，哪怕极小的一点毛病，也别想逃过他的火眼金睛。

好在经过年初姜汝真人的敲打，无论眼界还是实际种田的本事，都有了质的飞跃。因此对这次上交灵晶的品质，张若虚信心百倍，并不怕阳真人挑毛病。

经过评估计价，张若虚上交灵晶3737颗，评为九品的212颗，获318点功德；八品的1131颗，获5600点功德；七品灵晶1779颗，获16000点功德；六品灵晶614颗，获9210点功德……这些倒也罢了，让阳信善瞪大眼睛的是，这其中竟有一颗金系灵晶达到了五品，价值500点功德！

“兄弟好好干，现在连我都觉得你确实有点变态了。”

阳真人满脸红光的拍着张若虚肩膀，好像真把他当成了兄弟：“像你这般修为尚未踏足先天，但对五行的理解把握，却足以媲美先天大成的外门弟子，至少有一百五六十年不曾出现了。如果我记得不错，当初小林真人在第四年也只是收获35000点功德，而且并没有种出五品灵晶。”

见负责具体评估的郑梦准、杨超、周谷城还有那位刚认识的刘师兄，都用一种近乎妒忌的目光盯着自己，张若虚太有压力了，惶恐道：“阳真人您过奖了，晚辈只是运气好，责任田碰巧分在金源山附近，又得到各位真人前辈多方关照，特别是郑师兄、杨师兄、周师兄还有刘师兄的无私帮助，否则怎么可能有今天这点小成绩！”

阳信善环顾一周，对郑梦准四人笑道：“瞧见没有，张变态可并没忘记你们的好处呀。”

等到张若虚出门而去，阳信善方才笑容转淡，肃然道：“早听说张若虚此子，能进能退颇为不凡。你们也都看到了，刚才我特意夸许，他不骄不躁，心静如水对答得当。若是阳某猜得不错，将来的逍遥派，必有此君一席之地。各位若是信得过，可千万要与人为善。”听得郑梦准等人，点头不止，都深以为然。

张若虚其实也很高兴的，七扣八扣下来，年收益仍有两万三千点，加上去年的盈余，至此已积累三万四千功德。看来再有两三年，就能突破十万点大关。而功德超过十万点的，只要修为不落下，且道行无亏，成为内门弟子可说是板上钉钉之事。

这次，张若虚年收获破三万点大关的消息，并没有在外门弟子中流传开来，想必郑梦准四人，都听从阳信善的劝告，替他保守了秘密。否则一旦传扬开来，势必又会引发轩然大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金源山，四下里巡视一番，该保护的保护，该浇灌的浇灌。末了去山顶，给那棵已经长有一人多高的五叶树整理妆容，再浇灌一次，张若虚便仍回紫金山石洞，闭关炼化最后一部分真气。

眨眼半月过去，待再次从石洞出来时，张若虚已稳稳当当跨入先天，成为五年不到便踏足先天的外门弟子，虽说远比不上那种百年一遇的天才，但较之崔红崖、罗烈、段爱兰等师兄师姐，还是稍稍胜出一筹。

“马上就二十五岁了，离开扬州、离开妈妈已经二十年……一定要赶在二十八岁前，成为内门弟子，早日娶妻生子，完成当年对小意叔叔的承诺，然后哪怕寻遍天下，也要找到他们！”

望着低沉纷扰的雪云，张若虚暗下决心。(奇*书*网.整*理*提*供)

~

次年秋，当五叶树树干长到海碗粗细，树枝离地亦有一人之高的时候，某日正午，张若虚正在树下打坐吸纳天地元气，忽有所感，睁眼看时，跟前一人长袖飘飘，仪容俊伟，含笑而立，目中隐现七彩虹光。

见到此人，张若虚顿时便想起去年听课，某筑基师兄开讲金丹异象时，曾以本门的四位真人为例，如掌门入室大弟子飞虹剑杨度真人，其金丹异象便是目有七彩虹光……

忙起身行礼道：“敢问前辈可是飞虹剑杨度真人？”

那真人不禁笑道：“我是杨度倒没错，只是先别忙叫前辈。都说这批外门弟子当中，你算是最有能耐的一个，甚至都有人猜测，某某长老会不会收你为徒，所以啊，暂时还是叫我杨真人为好。”

张若虚吓了一跳，忙道：“杨真人，您莫开玩笑，您瞧，我都吓出一身冷汗了！”

杨度笑道：“我刚从外面回来，听说铁叔把金源石雕成法宝了，顺路便过来瞧瞧。”

张若虚便让到一旁，手里比划着，把当日情况详加叙述。又指着小五叶树道：“这棵树是过后没久铁昭真人让我种的，如今都长这般高大了。”

“这才一年半呀，长得也太快了。”杨度瞅了瞅道，“你是不是每天都引灵气浇灌？”

见张若虚点头，杨度叹道：“张小兄弟，你这是好心办坏事，拔苗助长了。想那金源石踞此已有两千五百余年，地底灵气之充沛，超乎你我想象。如今这树长势如此旺盛，一旦把根须探到地底吸取那无尽灵气，届时恐怕用不着十数年，便能长成参天大树。那时速度是够快了，可年寿却要大大缩短呀。”

张若虚抓头道：“那可还有办法挽救？”

杨度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张若虚连忙请教，杨度便告诉他，木华堂有一种叫做“碧连天”的香草，价格不菲，只要有充足的灵气，便能化沙漠为绿洲，把秃山变成绿岭。如果能把这种香草植遍整座金源山，以它对灵气的旺盛需求，就算五叶树能把根须探到地底，所吸纳的灵气大部分也将转移到“碧连天”身上，如此一来两全其美，既抑制了五叶树的生长速度，又能化秃山为绿岭，附加的好处可说数不胜数。

一席话说得张若虚怦然心动，这两年他在金源山投入的精力不可谓不大，但收效并不理想，除了金、水灵晶品质逐年上升，其他木、火、土三系，仍旧毫无起色，只起着附属、点缀作用。

“外面那些新开发的田地，想必也是铁昭真人怂恿下干出来的吧？”临走前，杨度含笑问道。

类似的话语，这两年张若虚已经听过不止三五次了，外面还不知传成什么样。

当下忙道：“是我自作主张，跟铁真人实无关系。”

“人言可畏呀。”

杨度道罢，化作彩虹远逸天外。

~

某日，张若虚回想杨度所言“拔苗助长”之语，猛然惊觉：猿猴雕像化为法宝被铁昭收去不久，数百里外的紫金山东麓便诞生了一块崭新的金源石，杨度身为掌门大弟子，消息不可能如此闭塞，可他为何还要专门来金源山走一趟？更没有必要为一棵小小五叶树，跟自己废话许久。

难道他是指树说人，暗中点醒自己不要急功近利，别只顾积累那看得见的功德点，却忽略了还有一种更为玄妙的功德——生命的长生久存之道？

细想想，这些年只顾埋头种田和修炼，确实忽略了太多事情。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生命的动人之处，不仅在于结果，每一天每一刻的历程也同等重要。若能做到劳逸结合，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胜不骄败不馁，淡然处之，方才称得上有追求又不失品味呀！

想通此点，张若虚弃锄不顾，驾舟围着私田和金源山，兴味盎然的巡视一周，渐渐心有所悟，便回到那五叶树下，静立乘凉，也不修炼也不参禅，任由秋风吹拂，只为享受那难得的片刻空闲。

从此，张若虚摇身一变，不再狂热的疯抢窍穴，但该出手时也从不犹豫，播种手法越发的精益求精，五德渐渐不用，六合、七复只是常态，八虚、九阳不忘尝试。

从小五叶树的根部出发，香草碧连天开始缓慢向外扩展蔓延，在香草根须爬到之前，都要先铺好一层取自他处的湿润沃土。待香草把金源山山顶整个铺满后，张若虚\奇\又因地\书\置宜，种下若干灵花灵木。如此一步步发展，待到第六年年底，整座金源山都焕然一新披上了绿妆，而且，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长远的规划是，要把金源山改造成金木水火土五行循环发展的超级灵田。

至于外围那百十亩私田，也没有完全抛弃，只是规模、面积缩小了许多，一般都是选择风水极佳、灵气充裕之处，画龙点睛的种上三两块，使金源山周围的环境，整体上更趋于合理自然，焕发勃勃生机。

灵田种到这种境界，即便再挑剔的前辈真人，认真看完后也无话可说。

一切都走上轨道之后，张若虚讶然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竟变成了外门弟子中最为闲暇的一个。除十日举行一次的“论道试剑”大会从不落下，时不时的还可以寻朋访友，结交前辈，指点新人。

到了第七年，那些刚入门的师弟师妹，相互间谈起张师兄，最不解的便是如此和善可亲的一个好人，为何竟有张变态那等奇怪的绰号？

(这一章交待的事情，却是有些多呢。不忍心把它切割成两段，就这样发吧。能耐心读到此处的，想必不会舍不得轻轻点击一下“收藏”“推荐”，“评论”一二吧？)

章18 绿湖，小红

这日，张若虚闭关出洞，身形在虚实之间变换不休，有若鬼魅，也不用组装月牙飞舟，心念一动即自然御风而起，一步步如登天梯，渐渐踏到百丈高空。

“先天大成，把身体的所有器官，里里外外都用真元炼化过一遍，真正做到洗髓伐毛脱胎换骨，身周亿万毛孔窍穴，处处俱与天地相接连，动念间便能借得无限天地元气，发挥莫大威能。想必江湖上排名前三的那些绝顶高手，如今亦不见得是我十合之敌。”

脑子里闪过天下第一高手大败亏输的画面，张若虚不禁哑然摇首，暗笑自己身在仙山，还念念不忘江湖之事。

这是他成为外门弟子后的第七年，秋冬之交，肃风凛冽，天寒地冻，但还没有下雪。

闭关之前，每隔半月十日，便会有金丹真人打此路过，顺便跟他说道两句。无论在谁看来，他成为内门弟子都是板上钉钉的事，须知就连韩嘉和沈约，都先后被戴复真人、李子飘真人收录门下，没理由比韩、沈两人更优秀的张变态，反而无人理会。不过比较麻烦的是，金丹真人们就算赏识此子也不敢贸然下手，万一到头来五大长老甚至李大掌门忽然冒出来，说这个人我要了，那岂不是太没面子？

在空中随风飘荡，看了一会风景，张若虚便闪身投往金源山，每一闪都越过百丈距离，看上去就像瞬移一样，似乎比驾驭月牙飞舟还要方便快捷。

当然事实并非这样，如此飞行不到三十里，就感觉到真元吃紧，与天地元气的联系渐渐变得不稳。便不再逞强，飞快掏出陀螺、飞舟、鞭子，瞬间组装起来，闪身入舟挥鞭疾驰而去。

待赶到金源山，在小五叶树前的草坪上泊下，张若虚不得不承认，肉身果然不能跟灵器比，靠两条腿跑路更远不如坐飞舟舒服。

虽然有碧连天分享灵气，但小五叶树的长势仍旧今人咋舌，现如今地面的主干已经合抱不过来，上部枝叶繁茂如盖，而且还在日夜不停地拔高、长大。

不过比起五叶岭那棵主杆直径达百丈，倒挂下来的根须都有十数丈的大五叶树，它不过相当于一根才破土而出的小苗，要走的路还长得很、也远得很。

在田地间劳作了两日，张若虚御舟而起，望西投去。

顺着当年回来时所经之路，张若虚再次来到九转连星大阵阵眼废墟处。

凝舟于百丈高崖上，他唤道：“青河仙师，青河前辈，您还在吗？”

“别吵，我正在玩球呢！”识海中青河子分神不耐烦的应道。

“玩球？玩什么球？”

“哦，这是我们玄机宗密传的一种特殊炼神功诀，外人不知道的。你可别泄漏出去！”青河子分神警告道。

“成，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起就是。不过晚辈也有一件小事相求。”

“快说，我忙得很呢！”

“还请前辈暂停玩球，从晚辈身体里出来，呼吸两口外面的大好新鲜空气。”

青河子分神化光一闪而出。

“咦？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张若虚驾舟便走：“前辈我下去有点事，您可别跟下来偷看偷听啊！”

瞅着飞舟渐渐消失在茫茫绿雾之间，青河子分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小子究竟要干啥？居然胆敢抛弃我老人家……哎，本宗前辈的神识也太强大了，可怜我苦苦钻研七年，仍旧未能破译其中秘密，眼看这小子就要入门，我也得回本尊身边去，只希望这番苦功不是完全白费，能对本尊稍稍有所启发！”

青河子分神胡思乱想之际，张若虚也到了绿湖湖心小岛。

“你还在吗？”

一股血色的浓烟从干裂的土地缝隙间冒出来，血烟变幻，在空中凝出一张恐怖的人脸。

人脸血嘴张开，发出一股古怪的波动，传进张若虚识海：“小子，你找小蓝呢还是找小白？它们都不在！这里只有我和小绿，我可不喜欢你身上的气息，小绿也不会喜欢，没事趁早滚远点！”

张若虚啊的一声：“这么说，你们是兄弟四个？你应该就是小红了？”

“可恶！最讨厌他们这样叫我了！”人脸扭曲起来，似乎特别生气，“你一定是来找小蓝的，可小蓝在逍遥谷不在这！我都好久不曾出来晒太阳了，没有小白掩护，可不敢到处乱跑……该死！又给那白脸小老头发现了！”

那股完全不同于人类语言的波动还在脑海中震荡，人脸却眨眼化为血烟缩回地底消失不见。

张若虚回头四顾，并没发现青河子分神所化神光，正琢磨白脸小老头到底是谁，识海中响起一把威严但颇令人心生好感的声音：“张若虚，你不好好种田，跑这来干什么？”

一定是本派元婴阶前辈！

张若虚惊出一身冷汗：“我来找小蓝……”

“什么小蓝？本派没有叫小蓝的……等等，难道是蓝晶木？你见过蓝晶木？！”那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倍。

不等张若虚回答，识海翻江倒海的搅动起来，无数画面电闪般掠过，都是近几年来的经历记忆。

最后锁定的三卷画面，分别是上次来此见到小树苗、“获赠”紫金色果实及果实坠入金源山洞底，来回翻转，演示了数遍方止。

“那棵蓝晶木，也就是小蓝，都跟你说了什么？”

那元婴前辈的声音中，不加掩饰的透着一股子喜意。

“没说别的，就是要我把种子带出去，让它生根发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元婴前辈哈哈大笑起来，顿了顿道：“张若虚，你找错地方了，中央阵眼只适合血芝和绿苔生长，蓝晶木一直在逍遥谷，已经好几年不曾露面了。你要去找它？我可以帮你啊，哈哈！”

大笑声中，一只白色长袖穿过绿雾电闪探下，把张若虚罩进袖底，一闪没影。

“糟糕！这小子没事跑这里来干什么，果然被李慕白发现了，连带我也得受累！”

高崖上，青河子分神看到白色长袖一闪即逝，颇为苦恼的呻吟起来。

(无耻召唤收藏推荐！)

章19 血海横渡，幽灵初现

(渐入佳境了。念在俺一把鼻涕一卷纸，绞尽脑汁码出这点豆腐坨坨的份上，收藏个吧，推荐个吧！)

这就是逍遥谷？！

五行灵田中云雾田、秋水河主流的发源地，传说中金丹阶真人也不敢擅闯、唯有四大元婴长老及掌门可以自由通行的神秘禁地？

被白色长袖丢在一根直插云霄的擎天石柱上的张若虚，举目但见云海茫茫。

远处，座座雪峰恍若白帆船般飘浮海上，近处，缭绕聚散的云雾间，丘壑林泉约隐约现，时有仙鹤神鹿，漫步滩涂，老猿巨蟒，侧身溪涧，斯景斯境，恰似人间仙境，言语难以形容万一。

“前辈，前辈！”

“小蓝，小蓝！”

叫喊声在云雾中激荡折射开来，逐渐变得飘浮不定，许久都听不到回音。

叫了一阵毫无结果，张若虚便组装出月牙飞舟，驾舟破雾四下寻找出路。很快他发现，此地天地元气极为紊乱，杀机隐伏，幻象无穷，特别远处那些云海间飘浮不定的雪峰，更像是另一个遥远世界的投影，可望而不可及。

总之种种迹象都表明，作为九转连星大阵硕果仅存的一处阵眼，经过千年岁月的演变，这逍遥谷只怕早已恢复了千年前的威能，没有那位元婴前辈的接引，仅凭他小小炼气士的本事，恃强硬闯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风飘过，一股无形无迹的波动，传到他脑海中。

“你在找我？”

“准确的说，是找上次引我前往湖心小岛的风云窍穴。”

“那是小白，你找他干什么？”

“这艘月牙飞舟的陀螺，似乎便是仿照风云窍穴炼制的。我想问问，你们能把它弄得更快一点吗？”

“举手之劳而已。问题是，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什么？！”

狂飙突至，把张若虚连人带舟，卷送至一片无边无际、汹涌残暴的恐怖血海中。

就仿佛一粒清澈、纯净的小水滴，被卷进混沌、暴虐、无始无终的六道轮回里，无丝毫挣扎之力，被不可逆转、不可阻挡的天道之力所挟裹，以超乎想象的高速，疾旋向无穷远的未知。

时间仿佛凝止。

瞬间变成了永恒。

但这些还只是表面现象——尚未掉进血河的前一瞬，小蓝最后一把声音传来：“这是血海大劫！不要被融化，若融化，则魂消魄散，化为血海的一分子，永死无生。”

来不及愤怒，来不及恐惧，张若虚这颗可怜的小水滴，已堕入滔滔血海，被无可抗拒的洪流吞没。

以至卑微的存在，抗拒至强大的洪流的融化，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世上偏偏还就有这种痴人，纵使血海横流，纵使仅具蝼蚁之力，也要渡它娘的一渡！

无它，心有信念而已。

一个血浪打来。

“答应小意叔叔的事还未做到，怎能死！”

小水滴悍然无损。

前浪未消，更多的血浪、更大的压迫，汹汹挤来。

“种田七年，艰苦备尝，岂能功亏一篑！”

无尽的血浪、无所不至的压迫，狰狞而至。

“混乱、肮脏、血腥就了不起吗？小爷偏就不吃这一套，滚远点！”

浊浪滔滔，把小水滴卷至最底层。

“好恐怖的压力……这、底层，确实不是人呆的地方！幸亏小爷天天都练胸口碎大石，不然还不得被压扁！”

忽然一道光从小水滴上闪出。

这道光也是一道红光。光虽红，但红得纯粹，红得热烈，红得朝气蓬勃，红得理直气壮。

红光短短一束，却如无上神剑，只一剑便把血海斩裂成两半。

不是分开短短片刻就合拢的那种裂，而是绝无合拢可能的，彻底裂成两半。

血海裂开，小水滴化成一个白白胖胖的憨儿，足踏红光，从海底徐徐升至海面。

“吾这一觉睡得似是太长！早前清醒时刻，似听人道无论黑白，有银子赚就是好日子，何以一觉醒来，但只见无穷血海耶？吾这一觉睡得实是太死！”

叹罢又一剑斩出。

滔滔血海，永无休止的洪潮，刹那间消散干净，复还一个有天有地的干净世界。

这世界颇为奇特，其间但见无数苍龙、黄龙、赤龙、橙龙、绿龙、玉龙、蓝龙、紫龙、墨龙，或庄严威武，或变化无穷，盘旋往复，自由自在，守疆卫域。

白胖憨儿足踏红光，越过群龙，继续前行。途中又见无数旗帜，天兵天将，簇拥一双羽至人，四足真龙，浩浩荡荡，排空而过。

看尽无穷瑰奇，憨儿没有停留，不觉越过茫茫星宇，抵达世界尽头，一处唤作明清幻境的地方。

只见滔滔界河之畔，巍然屹立一块古意沧然的巨碑。

碑曰：赤明宇宙，蓝晶结界，神龙守护，犯者必诛！

碑下，此刻正有手持古怪斜十字叉的异人，与界河守护神交涉。

异人道：“吾乃域外爱琴宇宙之神使，受吾神之命，特来朝觐赤明宇宙的神龙上帝。”

界河守护神道：“可有凭证？”

异人呈上文书节仗，守护神接过一看，书上文字扭扭曲曲好比爬虫，哪里识得。便丢还于他，瞪目吼道：“除了这个，还带了别的东西吗？”

“吾等横渡茫茫界河而来，吾域最珍贵的东西苦于没法带，但寻常宝物还是有一些的。”

见守护神面有不悦，那异人慌忙掏出一串红光闪闪的珠子，贼眼兮兮的塞进守护神手里：“吾听说赤明宇宙的神圣巨龙，最喜欢珍藏各种色彩的光珠宝石，便四处搜寻，好容易得到一些。这串红豆情珠，虽然远比不上神圣巨龙的珍藏，但也得来不易，还望上神不要嫌弃。”

界河守护神瞅着那串珠子，立时和颜悦色，胡乱问几个问题，便即挥手放行。

那异人得到允许，向后呼哨一声，顿时从滔滔界河那边，飘来一艘状如海碗倒扣，只是底部平平如镜的古怪飞船，悬浮在空中，船底无数个小孔，都在闪闪发光。

守护神皱眉问道：“这大海碗里都装着什么？”

异人悄声道：“不敢欺瞒上神，除贡献给神龙上帝的美女珍玩，此外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寻常土特产。”

听说只是土特产，守护神便极不耐烦的挥手：“快走快走！此去神京星途遥遥，若是四处乱跑乱闯，出了任何问题，本神便当从未见过尔等！”

那异人连声称是，赔笑着倒飞上半空，那飞船小孔立时放大，投下一束隐带血色的怪光，把异人摄将进去。随即船底那些放光的小孔全部关闭。飞船默然无声，缓缓从界碑上空飘过，渐渐加速，向赤明宇宙心脏神京，幽灵一般飘去。

“这些贪图小便宜的神哪！难道他真从没想过，也许飞船里面装的并非什么狗屁土特产和美女，而是饿了八辈子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恶魔么？”

白胖憨儿摇道轻叹，脚下红光一闪，离开赤明宇宙。

章20 狩魔部

仿佛过去千百年，又仿佛只有一念。

张若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好端端坐在月牙飞舟内，正挥鞭抽打陀螺，呼啸一声，冲破幻阵，从云海间疾掠而出。

“这么快就出来了？”元婴前辈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清楚啊，糊里糊涂的就出来了。”

“见到蓝晶木没有？”

“应该见过。”

“什么叫应该见过？”

“脑子里没印象，什么都记不起来。但月牙飞舟速度提升了近半，初衷已然达成，可见是和小蓝交流过接触过的。”

“糊涂！还指望蓝晶木能认你为主，看来又白费了！”

天地骤暗，大袖当空罩下，把张若虚卷入其中，一闪送回到中央阵眼废墟断崖处。

可把青河子分神吓得不轻：“干嘛……喂！李慕白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但那白色大袖睬都不睬，一闪又告消失。

张若虚刚好听个正着，便指指天上，悄声问：“青河仙师，那真是李掌门？”

青河子分神吃了个闭门羹，正郁闷着呢，也懒得理人，一闪钻回识海，抓紧时间继续玩球去。

“怎么都把气往我身上撒？又没得罪你们！”

张若虚也好生纳闷的，幸喜目的已经达到，只需再去交易中心购买来飞剑法宝，装备齐全即可依计行事。

原来，眼看第八个年头即将到来，仍旧没有任何真人明确表态要收录自己。张若虚不想继续等待下去了，他决定冒险去外围猎杀妖怪，证明给所有人看：我张若虚不仅种田变态，杀起妖怪来也绝不含糊！

他是这样算账的，今年已收获的灵晶品质极高，收益应不会低于5万点，加上以前积累的超过十万点功德，他完全有能力拿出五万点来购买飞剑法宝。

到了交易中心，他先去飞剑部，今年在飞剑部值班的是唐婉儿师姐，也是姜汝真人门下，十足的美人胚子，年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但她在段爱兰入门时，修为已臻达可自由出入鲲鹏洞天的地步，再经过这几年的禁地试炼，想必已拥有了下山历练的实力。

听说张若虚要买飞剑，但价格得控制在2万到3万间，唐婉儿直接摇头道：“我们这里只有一阶、二阶飞剑卖，一阶的价格是一万八千，二阶是四万，拒绝讨价还价。看你的修为，刚刚先天大成，因此我不建议你买一阶飞剑！还是去法宝部看看再说，他们那里有一阶、二阶、三阶的，其中二阶法宝，价格便宜，威力比一阶飞剑强多了！”

谢过唐婉儿，张若虚转往法宝部。

法宝部是李子飘真人的高足张心宝在主持，张心宝是出了名的炼器狂人，还在外门弟子种田的时候就开始偷偷摸摸炼器，浪费了不少高级灵晶，差点就没能够入门。

张心宝热情洋溢的向张若虚推荐，他新炼成的法宝“血滴子”。

“血滴子”，二阶法宝，百丈之内收发如电。威力预估：若能套中敌人头部，金丹阶以上修为不论；筑基大圆满，血肉模糊；筑基巅峰，重伤，战斗力降至先天大成；筑基巅峰以下，惨死当场。

听得张若虚怦然心动，表面不动声色。张心宝顿时急了：“这么好的法宝，三万你要不？”

张若虚作难道：“三万……这个，我手头最多只能拿出四万，还要买五行符、狩魔宝典、乾坤袋这些东西，师兄你看能不能再商量下？”

张心宝一咬牙：“两万五，不能再低了！”

“好吧，就两万五！”张若虚也咬牙切齿，一付无比肉痛的豁出去模样。

两万五千点功德扣掉，张心宝演示了一下使用方法，“血滴子”到手。

但张若虚只有一个小乾坤袋，已经用来放置月牙飞舟了。此外那些灵晶袋、鲜果袋、灵食袋，显然更不适合把杀人利器“血滴子”也搁里面。

张心宝看出他的窘迫：“不是说还要买乾坤袋吗，我这有小、中、大三种型号，小型号的5000，内有丈许方圆空间，不分格，载重两千斤，一旦超重，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爆炸！”

张若虚连连摇头：“我不要小型的！”

“中号的一万，空间还是丈许方圆，可分上中下三层，每层四格，不方便的时候可以把格层拆掉，不过重新组装就比较麻烦，需要我这样的专业人士才能搞定。载重五千斤，超重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爆炸，但爆炸前的半息时间内，你会听到刺耳的警报，可以选择马上取出东西，或者直接把袋子丢掉。”

“有没有超重但不爆炸的？”张若虚苦笑不已。

“关于这个课题，目前各派都还在研究，据说玄道宗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可以把爆炸率控制在百分之五左右。但这种乾坤袋，价格估计会高得离谱，你我就不要去想了。但百分之百不爆炸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神器，你若往里塞进足够重的东西，它也会撑得爆炸，而且越宝贝的东西，爆炸起来威力越是吓人。”

这么一打岔，张心宝就没有再说大号乾坤袋的价格性能，说了也没用，张若虚本来就买不起。

“中号能不能便宜点？”

“门派制定的统一价，不可能更改的。”

“哎，一万就一万，来一个。”

于是再扣掉一万点功德，乾坤袋也到手，把“血滴子”放进上层空格，走人。

和冷冷清清的法宝部形成鲜明对比，狩魔部称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刚刚斩杀的千年灵蛇，新鲜出炉的千年内丹，有人要吗？没人要过会扔门派了！”有位师兄满身染血站在大门口，煞气冲天在那叫卖。

张若虚走近一看，这不是罗烈师兄吗？几年没见，今天居然在这里撞到了。

罗烈也看到了张若虚，点点头，继续叫卖他的灵蛇内丹。

“千年灵蛇内丹，真的假的？”一道剑光，从天上直冲到罗烈跟前。

剑光隐去，现出一位气质高贵的美女，与张若虚打个照面，顿时两人都是一惊。

“段师姐，好久没见了。”

张若虚微笑着点头示意，没等段爱兰反应过来，目光移到罗烈脸上：“不妨碍你们谈生意。”

神色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笑了笑便跨进狩魔部。

“张若虚，他竟然先天大成了？”段爱兰目送张若虚背影消失，神色间显得十分吃惊。

“你不知道吗，继小林慕华、纪君筠之后，本门第三位超级天才，张若虚。”罗烈淡淡介绍道。

“我刚从北山门那边过来啊，正准备进鲲鹏洞天去禁地试炼，哪听说过这些。”段爱兰颇失落的摇摇头，“他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你不也变了吗。”

“你也变了，换以前的疯子罗烈，怎么会在这里叫卖内丹。”

“疯子也要赚钱，为什么不会。”

“那你的千年灵蛇内丹，给个实际点的价，我功德点不多了。”

“两万，够便宜了吧。”

“两万？两万？千年灵蛇内丹啊，你只卖两万！？”

段爱兰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呵呵，其实不是千年灵蛇，最多不超过八百年，而且内丹也逃了，并没有抓到。”

“那你卖什么千年内丹！”段爱兰愤怒了。

“千年内丹没错啊，不过是乌龟的。”

“你！”

(收藏啊推荐啊点击啊，为什么一直不见涨？难道没人感受到此地存在一股深达骨髓的怨念，比那逃走的千年灵蛇金丹更恐怖百倍么？！)

第21章 道行，师弟，仙为何物

有一天，张若虚在远离五行灵田的百步原伏击一头妖兽，眼看妖兽要进入攻击范围。忽然一声鹤啸从天际飚来，飓风扫过原野，飞沙走石。妖兽受惊，转身狂奔逃走。

张若虚追之不及，御舟攀到云霄，看到好久不见的老鹤红寇，好像人类反背双手那样收束着翅膀，一动不动浮在空中，弯曲着光秃秃的脖子，歪头看着西斜的太阳。神情十分淡漠，当张若虚是空气一样。

不禁奇怪问道：“红寇，你干嘛？”

“我发神经不行吗！”

“我说呢，还以为你改性了，知道出来狩猎赚取功德了。”张若虚笑道。

“就知道在你眼中，除了功德点，除了成为内门弟子，就没剩其他了！”

“什么意思？说话怪声怪气的，这可不是你红寇风格！”

“我怪声怪气？是你先执迷不悟！”老鹤顿了顿，哼道：“可还记得当初的黄淑眉黄温眉？”

“当然记得，这些年我一直在困惑，黄温眉究竟哪里做得不妥，以至道行有亏？”

“不是黄温眉道行有亏好不好，是黄淑眉。”

“黄淑眉？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红寇今天就是专来警告你，不要再这样放着大把的正事不做，偷偷摸摸出来干这种杀生的勾当！山精妖怪也是生灵，只要它们不闯进五行灵田胡作非为，又何必赶尽杀绝。当初黄淑眉就是受了火凤凰的蛊惑，四处滥杀，致使原本清灵圆润的本性，受到戾气魔性沾染，不再适合春寒长老那一脉的修行功法，这才引憾而去。”

张若虚听了，怔忡许久才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早说？”

老鹤道：“愚蠢啊！你真以为让外门弟子种田单单是为赚取灵晶？明显是要考验天资禀性和后天努力嘛！只有道心坚定，品行佳好的，才有可能胜出！”

“不是只要积够十万点功德，修为达到先天大成，基本就能入门吗？”张若虚再次愣住。

老鹤嗤之以鼻：“不要只看表象！功德点和修为只是基础条件，要是禀性不行，得不到真人认可，就算你赚三四十万功德都属白搭！”

道理并不复杂，张若虚不是笨人，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

自己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啊！

~

又一日，张若虚正在小五叶树下闲坐，有一面目模糊难辨的元婴仙师，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天而降。

“张若虚，这是范稳，责任田在火龙洞西南三百里处，人交给你了。”

从这把清寒振神的女声，可知跟前仙师便是四长老中唯一的女性——执法长老春寒，连忙行礼答应。

春寒长老一闪消失后，张若虚问那范稳师弟：家住何处，父母亲人安康否，武功如何。

那范稳一一作答，语虽不多，但人如其名，极显沉稳。

见他如此少年老成，张若虚便驾月牙飞舟把人送到奔马原，交待一番，留下少许水食，任由他在那好生瞅奔马碑。

七日后去看，才知这孩子太过实在，眼睛都瞅得红肿不堪了，仍咬牙切齿死盯不放，好像和奔马碑有啥深仇大恨一般。

弄得张若虚哭笑不得，只得坐下示范一番，并特别叮嘱要注意子午时分。不料这孩子天赋实在有限，三天后再来看，只说子午两时略有感觉，其他时候还是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这范稳体内真气温和浑厚，根基堪比张若虚入门之时，没理由天赋差到这种程度啊！

问他小时是否有过奇遇？范稳茫然摇首，只道从记事起，除了吃喝拉撒，其他时间基本都在练拳，并没有什么奇遇。

张若虚便让他依次演练五行拳，只见金拳有开碑裂石之能，水拳如龙出水，木拳如松扎岳，火拳拳风灼人，土拳刚柔相济，一拳一势，严谨合度，挑不出一点毛病。

看完后张若虚算是明白了，这范师弟悟性是差了点，但毅力和定性，却堪称恐怖。对自己有用的办法，放在他身上显然并不合适。

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好先带他去仙兽园，负债租下老鹤红寇。吩咐老鹤带范稳从金源石开始，摩云碑、天瀑碑、无花碑、流风碑、赤焰碑、息土碑，每七天依次轮换，边瞅边练拳，什么时候能够读懂第一层碑文了，再来金源山通知张若虚。

经过两个月的不懈努力，好消息终于传到金源山——范稳读懂了奔马碑的第一层碑文。

“真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呀！”

红寇脸红脖子粗，喜孜孜的比谁都要高兴。

~

日月如梭，春去秋来。好消息再次传来：范稳又种下一元土晶一块。至此，五行碑的学习暂短一段落，张若虚算是成功带出了一位师弟。

灵晶都收获完毕后，日子又变得闲散起来。

这日，从云天落下一位白衣胜雪飘逸潇洒的仙师，瞅了张若虚一眼，淡淡道：“走吧。”

张若虚脑袋轰然巨响，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八年的辛苦没有白费，这一天终于来到！

~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无云，白衣人带着张若虚，飞到极尽高空，俯瞰着整块五行灵田。

沉默半晌，白衣人右臂缓缓从衣袖中探出，似有所畏惧地在空中凝窒了片刻，然后手指飞快带起一道道七彩之光，张若虚能看出他是在书写，写得很慢，但空中串起的虹光却越来越多，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一起，迷人极了。

白衣人食指稍稍一凝，问：“看得出我在写什么字吗？”

张若虚的视线，后来被彩光吸引住了，并没注意他食指的动向，自然答不出来。

“这是山字。世界是一座山，天地是一座山，人心也是。”

白衣人的手指再次移动起来，这次张若虚瞧得很仔细，他完全放弃了外围那些彩光的变化，只注意白衣人食指的动向。

终于，白衣人食指彻底静止。

“这次呢？”

“好象是一个人字。刚才您说的人心的人。”

“应该说是人心的心。”

白衣人呵呵笑了，就在他早先食指凝止之处，蓦然迸出万道奇芒，呈放射状探向四周，但射程极短，就像从虚空中自发生长出的神芒。

白衣人手臂早已缩回袖中，自然下垂，就像从没有动过一样。

那些神芒在迸发后，慢慢开始回缩，而早先书写的那些相互缠绕的细丝，则开始凝结变粗。

这真是一副无比奇妙的景象。

忽然张若虚识海响起一把消失许久的声音：“不容易啊，一晃眼就是八年，我的任务总算完成了！小子，有缘再见！”

说话的正是青河子那一缕分神。

忽听白衣人笑道：“好你个青河子，藏得这么深，这些年都被你瞒过了！”

便见一束神光，从张若虚眉心飞出，直直飞落到白衣人张开的手掌心。

青河子分神与白衣人暗中交流片刻，复化为神光从掌心飞出，一下撞进空中神芒交集处，遁入虚空，片刻后闪出来，围绕白衣人和张若虚飞了一圈。

“真是仙家手段啊，慕白你的进境，我这辈子都万万赶不及了。”

青河子分神慨叹罢，一闪投向天际，再不回头。

神光一走，那些神芒和彩光蓦然收束到虚空某一点上，然后溅射而出，放出万丈光芒。

待光芒敛去，空中凝结出一个朴实无华的行楷大字。

仙。

左边是人，右边是山。

左边是心，右边是世界、天地、万物。

“仙是什么？有人说人与山齐即为真仙，有人说搬山才得见真人。还有很多人根本不相信世上有神仙，说仙是心之所梦，神是心之所祈。到底是什么，莫衷一是。”

白衣人，也亦即是逍遥派当代掌门李慕白，目光茫然空旷，又似是带着些许期盼，落在张若虚眉宇之间，缓缓问道：

“你觉得呢，仙为何物？”

~~~

《外门弟子》卷终。

(接下来的第一卷，还要进行大幅度的修改，未改之前，肯定会有许多对不上号的情节。至于修改过的章节，我会在开头加上“已修”标记。发现漏洞的话，敬请留言指出，不胜感激！)

第一章 仙史【求收藏】

“若虚，你刚刚说要在三十岁前娶妻生子，然后去江南寻母。这当然没有错，男子汉嘛，就应该一诺千金。”

带着张若虚，李慕白闲庭信步一般，在万仞高空徐徐行进。

“但我辈修真，乃是于顺逆之间，破生死迷障，证无上大道。三十岁正值年轻力壮之时，理当日夜精修图进。一旦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耽误了功夫，致将来垂垂老矣仍未能结丹，岂不抱恨终生。”

“请师父放心，即便娶妻生子，也不会耽误功夫的。”

“娶妻生子容易，但情关难闯，义理难辞。为师修道二千余年，不知见过多少英才，就是折在这伦理情义之上！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叹罢，闪身落在一处山头之上。张若虚讶然西望，但见黄沙漠漠，无垠无际直铺展到天边，竟已置身于天山瀚海边缘。

李慕白的声音传来：“现在我们脚下便是十万雪山西极回雁峰，穿过下面那道铁索桥，就是西山门。西山门进去是你来过一次的逍遥谷，逍遥谷再往里，就是鲲鹏洞天重坎入口。”

顺着师父的指点，张若虚举目望去，但见西山群峰，险峻挺拔一线排开，与下方滚滚黄沙，构成一副妙到毫巅的雄奇景象。

“凡世间有言，仙道缥缈何处寻？这话讲得极是，就拿本派这道西极屏障来说，凡俗之辈到此，也就看看风景，写写‘两行青山掩紫瘴，一抔黄沙埋白骨’之类的句子，感叹完了，从哪儿来还得回哪去。至于上面的铁索桥和西山门，非天生慧眼且有一定福缘之人，难以得睹。但看到又有什么用？山脚栈道的入口，十万人中能有两三人碰巧发现，便算是祖上积德、老君开眼。即便进去了，前面还有九转连星阵挡着，九转连星阵的威力，莫道千年前，就是现在，寻常金丹真人闯进去也是找死，普通人更不要提了。”

“我们逍遥派还算是好的，换作魔门八道，别说大活人，就是蚂蚁飞蛾误入其中，也唯有一死。”说罢一闪，挪移到山脚栈道入口。

张若虚看到，就在栈道旁边三五丈远的沙砾地上，有一堆高高耸起的青土，土堆千疮百孔，无处白蚁进进出出。

白蚁窝前，十数只黑乎乎的沙蚁，正与数百只白蚁战作一堆，沙蚁身强力壮，嘴有铁剪，尾有毒针，就如虎入羊群，杀得白蚁死伤无数。

李慕白手指蚁群道：“亿亿年之前，我们人类，和这些黑白蚂蚁也没有二样，都是灵智未开，为求生存裹腹，不管是否同类同源，只要不是一家，遇上就是你死我活。”

话音未落，混战中有十数只白蚁灵智忽开，个头陡然增大，有的变得狡诈多端，有的变得凶悍无比，狡诈的开始呼呼喝喝，指挥同伴进退合击，凶悍的则直扑沙蚁，尽管个头要小许多，却无比的灵活，专找沙蚁薄弱处下嘴，顿时战局扭转，十数只沙蚁被团团包围，咬得遍地乱滚，不一会就奄奄一息，死于非命。

大获全胜后，那些凶悍的大白蚁，三两下把沙蚁分尸，叨着残肢四处炫耀，那些狡诈的则指挥小白蚁们，开始搬运战利品回窝。

李慕白双手虚抱于胸前，一道白茫茫的仙光冲天而起，又反罩下来，把白蚁堆附近方圆数十丈的土地，全部覆盖。

仙光笼罩之下，时空扭曲，张若虚还茫然不觉，光阴已消逝千年。他化成一缕游魂，在这狭窄的空间电闪游荡。

李慕白的神念波动，则如巍巍天道一般，滚滚传响其间。

~

大约四十亿年前，轩辕世界刚刚形成的时候，所有的陆地都连成一块，外围被无边无际的海洋包围。那时的陆地，只及现在十分之三大小，分成祖洲、元洲、长洲三个板块。大约三十亿年前，三大洲分裂开来，其中祖洲一分为二，大的仍叫祖洲，小的叫瀛洲。在四洲之外，又有四大浮岛，分别为东方仙道的昆仑，释教的方丈，玄教的蓬丘，以及西方神教的伊甸。

到二十亿年前，有通天大能携凤麟世界和聚窟世界从域外归来，改天换地，将凤麟和聚窟并入轩辕世界。在原有的四洲之外，增加了玄洲、炎洲、流洲、生洲、凤麟洲及聚窟洲，原有的四岛之外，增加了仙道的蜀山、玄教的悬壶、天魔道的血海、红莲教的红莲、释教的西天。这就是现如今轩辕世界“十洲九岛”称谓的由来。

十洲九岛形成后，神、魔、仙、玄、佛之间，经过数亿年的争斗，终于在十二亿年前达成协议，把元洲、玄洲、长洲、生洲合并为中央大陆；把祖洲移至北极，即为北极大陆；炎洲移至南极；瀛洲移至东极，即为日出之地；凤麟洲移至西北极，即为神魔大陆；聚窟洲移至西南极。流洲则整个打散，化为星罗棋布的岛屿，点缀在广漠无垠的海洋上。后来聚窟洲经过长期的自然飘移，终在两亿年前，拉长到南极与炎洲接壤，形成一块奇特的崭新大陆——赤道黑带。

又经过近两亿年的飘移发展，中央大陆扭曲成现在的古怪模样，人们开始习惯把北部欧人占据的叫做北欧大陆，东方华人占据的叫轩辕大陆，印人和巴人占据的叫印巴大陆。

在修真文明最为昌盛的轩辕大陆上，自古至今，主要有魔、仙、玄、释这四大势力。特别是魔门和仙道，因修炼理念的差异，一直水火不融，纷争不断。

~

所谓魔门，乃是信奉上古魔神，视凡俗为蝼蚁，以杀戮为至道，炼神魔不死之躯，最后飞升魔界的修真门道之统称。而魔门八道，就是势力最为强大、修炼法门也最具代表性的其中八家，分别是天魔道、花间道、还真道、修罗道、补天道、红莲教，阴癸派、长生观。

魔门中人以杀戮立道，讲究适者生存，因此内部从来就没有团结过，甚至同一门道内，弟子相争师徒相残亦是常有之事。至于理念不合导致门派分裂的，更是不胜枚举。比如被血魂宗奉为宗祖的血魔杜厉，原先一直是红莲教的护法长老，飞升魔界前才突然叛出山门，给弟子及追随者留下一部血魂魔典，创建了血魂宗。还有以专修道心种魔大法著名的心魔宗，便是从天魔道破教而出；专修灭情绝欲心经的斩龙派，便是从阴癸派分裂而成；以及魔玄兼修、奉还真诀为圣典的还真道，也是因为与灭情道理念不合，最终另立山门。

魔门中人行事诡秘且残忍好杀，给修真界造成了极大的祸害。为对抗魔门，约二万五千年前，昆仑借派中元老飞升仙界举行升仙大典的机会，与到访的蜀山、天山、华山、浮罗、丹霞、混元派、逍遥派、星宿派、巫鬼道、神霄道、御神殿等名门大派，成立仙典联盟共商讨魔大计。为方便指挥，联盟下设主席团，由昆仑、蜀山两派掌门分任正副主席，其他十大门派与会首脑出任核心执事。

仙典联盟成立后，魔门八道气焰大为收敛。昆仑、蜀山有感于此，遂决定每百年举办一次升仙大典。后来随着联盟势力的扩张，大典内容越来越丰富，渐渐导致天下修士，无不以参加大典获一虚名为荣，而天下道门，莫不以跻身主席团得一执事为幸。

两万多年来，联盟主席团正副主席及十大核心执事，虽然偶有变更，但大体都是上述十二门派的囊中之物。因此天下修士，都习惯称其为仙典十二派。

仙道、魔门之外，还有长于祭器炼丹、演玄论道的玄教五宗(玄道宗、太玄宗、玄天教、玄机宗和太白宗)，有倡导舍己渡人、立地成佛的释教十宗（成实宗、俱舍宗、净念禅宗、龙树宗、天台宗、净土宗、华严宗、法相宗、密宗和南山宗）。这两教的特点都是积极入世，或教化世人或救渡世人，在魔门八道与仙典十二派的争斗上，则持两不相帮的中立态度。

~

大约十万年前，鲲鹏元君生活在轩辕大陆，创星宿逍遥派后，飞升仙界。

约三万前，星宿逍遥派一分为二。谢少湖据十万雪山鲲鹏洞天，为逍遥派五祖，王邪星据星宿海缥缈洞天，为星宿派二祖。两派纷争不断，渐成死敌。

约两万五千年前，逍遥派六祖谢烟客参与首届升仙大典，确立了逍遥派在仙典联盟主席团的核心执事席位。

约两万两千年前，七祖枯木道人以鲲鹏洞天为中心，环绕十万大雪山布下九转连星大阵。

约一万四千年前，为争夺五行元胎，天下修士齐闯九转连星大阵，死伤无数。一时举界惊震，逍遥派自此确立天下第一大派之霸主地位。

一千年前，仙界魔界众多大能联合布局，激使东极罗仙下界，破九转连星大阵，试图挑起仙凡之争，借机抹平逍遥派。逍遥派以极惨痛的代价，连消带打重创东极罗仙，东极罗仙逃返至星宿海缥缈洞天附近，惨遭神秘强者伏击，神魂俱灭。

~

李慕白以数十丈方圆的土地为天地，以沙蚁白蚁为神、魔、仙、玄、佛、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把四十亿年的轩辕世界古史，十万年的逍遥派近史，择要演示完毕。

待张若虚魂归原窍，人还是那个人，周围一切也和原来没有二样。

只是那一部浩荡宏大的仙史，已然如同亲历一般，深深刻进脑海，再也不可能忘掉。

第二章 入派大典

当年罗仙大战，逍遥派中坚力量几乎全部陨落，仅存一位返虚真仙杜可菁，两位元婴仙师李慕白、周礼平，共同收拾残局。

逍遥派鼎盛之时，争相依附的门派何止万千，可等到逍遥派遭逢大难，却树倒猢狲散，盟友仅余天山一派，强敌则遍布天下。据统计，在罗仙大战后的百年间，死于围攻、暗杀、谋害的逍遥弟子，有名可考的便达五万之多。至于那些平白无故失踪，见势不妙匿迹的，更是不计其数。

血雨腥风中李慕白继任掌门，在杜可菁、周礼平不遗余力的协助下，在仙界众多飞升祖师无声的震慑观望下，终于把这一场持续百年的灾难化大为小，化小为无，使逍遥派在强敌环峙的修真界，重新站稳脚跟。

事态平息后，先是杜可菁宣告归隐，随后周礼平也宣告闭关，两百年后顿悟为返虚真仙，也飘然远去。

幸喜那两百年间，徐坤、周乐平、春寒、吴东这四大长老，亦不负众望顿悟元婴，四人齐心协力辅佐李慕白，经过千年的不懈努力，终于又把逍遥派带上复兴之路。

这一日，李慕白广发消息，宣布举行三年一次的新弟子入派大典。

这三年间新晋的内门弟子，包括张若虚在内，共计有三十六人。这三十六人，大部分都还没有资格获准进入鲲鹏洞天，因此都集中在一处，让李慕白大袖一把兜起，直接丢到祖师堂内。

祖师堂是一座浮空的庞然大殿，一束淡金色的光束从大殿顶端投下，形成一个百丈宽的光圈，把张若虚等人罩在其中。

祖师堂实在太大了，张若虚这三十六人屏气凝神跪在殿心，微不足道，就像错爬到此的小小蚂蚁。

正前方，诸多飞升祖师座像之下，李慕白居掌门位，执法长老春寒居左，传功长老徐坤居右，左厢，左长老周乐平率十二位真人、四十道士，右厢，右长老吴东率十一位真人、四十一道士，肃然依次静立。

张若虚正在偷瞧，到场的真人道士中，自己认识的有几个。

李慕白挥挥手，执法长老春寒忽然踏空而出，威压遍布全堂，暴喝道：“殿中跪者，速报经历！姓名！所为何来！”

也不知使了什么仙法，喝声一至，张若虚这三十六人，无不晕晕乎乎，脑海中浮起无数记忆片断。

与此同时，笼罩他们的那束淡金色光照，蓦然分化成三十六道细光，每道光都专管一人，深入识海探查那些记忆。探查中，时不时有袅袅烟霞升起，缠绕着那三十六道光束，向殿顶飞去。

此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探查便结束了。众人纷纷回过神来，脑海中，春寒长老的暴喝还没完全散去。

“我叫张若虚，来这儿是为了求仙问道，我要拜李慕白掌门为师。”

“我叫沈约……”

“我叫韩嘉……”

自报姓名之声此起彼落，大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直白心声，不作任何修饰。

“很好！看来都是真心诚意要加入我逍遥派的，并无一个居心叵测之徒！”

“恭请历代祖师！”

顿时，李慕白座位背后，壁柜里的祖师神像，有三十六尊活将过来，脚踏七彩之光，降落到殿心三十六弟子跟前。

走到张若虚跟前的，是个骨瘦如柴、双目深若地狱的老者。这老者带着无上的威严，用枯瘦无比的五指搭住张若虚额头。

“吾乃鲲鹏元君，张若虚，尔愿否追随吾之足迹，入吾逍遥一派？”

竟然是逍遥老祖！

张若虚不由瞪直了眼睛：“我－愿－意！”

鲲鹏元君嘉许地点点头，化作一束巨大金光，轰然撞入张若虚眉心。

张若虚脑袋就像整个炸开一般，化作无数星点向四周激射，最后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又反弹回来，重新组成脑袋。

然后一股巨大的电流，从脑袋传向全身，那感觉似痛非痛，似酸非酸，说不上是何滋味。

过得一段时间，主持仪式春寒长老，觉得众弟子神志恢复得差不多了，便道：“诸位，恭喜你们正式加入我逍遥一脉。我逍遥派有五大门规，八十一教谕，下面便宣读五大门规，我读一句你们跟着念一句。”

~

五大门规第一条：尊师敬祖、礼待长辈，友爱同辈、护照后辈，不可同门拔剑相向、相斗、相残、相害，违者酌情定罪，或逐或诛，绝不轻饶。

第二条：背叛、出卖门派，查有实据者，诛。

第三条：门派死敌，有杀无敕；门派多难，粉身碎骨；长者有言，言出法随；掌门有令，令下如山。

第四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回击；人若害我，天诛地灭。

第五条：邪魔歪道，不可为伍。

~

宣读完毕，紧接着便是拜师大礼。

先是焚香共拜祖师，然后各拜各的师父，弟子三跪九磕之后敬茶，师父受拜喝茶，礼成。

张若虚心潮澎湃，只道大典已经完成。

不料李慕白返回到掌门位上，微笑道：“诸位，先不忙高兴。现在我以逍遥派第八十代掌门的身份，宣布最后一项试炼。这项试炼名为灵光灭顶，将由殿中除新进弟子之外的所有门人共同主持、共同监督、共同见证。此试炼对受试者的神魂有很大损伤，即使通过，短期内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因此你等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给你们六息时间考虑，愿意接受的注意举手——下面开始计息。”

“六……五……四……三……二……一！”

六息时间到，三十六弟子中，居然只有一人高举右手，其他人或在犹豫，或者不为所动，也有的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好，只有张若虚一人愿意接受试炼。”李慕白大袖一挥，其余三十五人，全被他兜入袖中，丢出鲲鹏洞天。

“张若虚，灵光灭顶之试，过程凶险无比。即便侥幸通过，也有可能种下心魔，永无结丹希望。要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弟子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见他如此斩钉截铁，殿中上至掌门、长老，下至金丹真人、筑基道士，无不面色微凝，感受各异。

本来以张若虚先天大成的修为，在场的随便拎出一个，都要强他千万倍。可此子居然接受了灵光灭顶之试！

灵光灭顶，顾名思义，只要心神稍有疏漏、意志稍有不坚，就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尤其试炼的最后一项，受试者要承受经过放大万倍的巨大痛苦，因此万载以降，通过此项试炼的寥若晨星；反之种下心魔最后死如非命的，却占了受试总人数的近半。

而历史上，那些通过灵光灭顶之试的，无一不是心智沉毅、修行得法、杀伐果决之辈，没有一个是好惹角色。可以说，假使今日张若虚侥幸通过，那么他在逍遥派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任何人都不敢不给予足够重视。

当张若虚斩钉截铁道出绝不后悔之语时，以李慕白心境修为，也不禁感慨丛生。

多么相似的场景啊！当年他李慕白不也是这样，斩钉截铁说出同样一番话语么？

一时间李大掌门心神恍惚，仿佛又回到当年，化身为同样高居此座的恩师，俯瞰着台下坚持接受挑战的十位弟子。那十位弟子当中，就有青春年少、意气飞扬的李慕白。

时光匆匆，转眼两千余年过去。情境何其相似，只是视角转换，当日的李慕白如今高居掌门之位。而站在十大弟子位置的，孤孤单单却只有张若虚一人。

“好！我逍遥门人，就当如此！”

断然喝毕，李慕白巡视全场，目光由恍惚变作茫然，仿佛每个人都在他的注视之下，又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关注。

“灵光灭顶之试，三息后开始！”

一息。

二息。

三息！

“凝！”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凝，化作的绝对的无情，投注向张若虚！

张若虚前一刻还在给自己打气，下一刻就仿佛化身为赤身裸体的婴儿，骤然被遗弃在荒原，视野中只有狮狼虎豹，无边无际地向他扑将过来，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感觉，刹那浮上心头。

五大元婴仙师，二十三位金丹真人，八十一位筑基道士，人人都凝目而视。每一道目光都有若实质，即便返虚真仙面对，也得毛骨悚然。而现在所有目光全集中到张若虚一人身上，且足足要延续七十二息之久！只需想想那场面，就够不寒而栗。

张若虚难受得几乎要崩溃，他下意识想闭眼躲避这些目光，想转身逃跑，想大喊一声我不玩了！但最终还是强忍下来，什么都没有做，眼睛一眨不眨，只是直视着师父李慕白头顶的虚空。

豆大的汗珠从头顶流下来，三息功夫不到便浑身湿透，可他仍旧咬牙坚持着，一动不动！

忽然，从李慕白头顶虚空，凝现一柄悬空的光剑，此剑似实还虚，越变越大，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若虚马上发现，当他把注意力投射到剑上，目光所带来的无穷无尽的巨大压迫，似乎变得轻柔了许多。于是他拼命盯住那把剑，直盯得泪雨涟涟，也不稍作退避。

短短的七十二息，张若虚感觉就如万古长空般漫长。

终于，无穷尽的压力骤然一轻，李慕白茫然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把他从十八层地狱拉向缥缈的天堂：“你看到了什么？”

“剑！”

“此剑何色？”

“无色悬空，光芒万丈，似可斩一切虚妄彷徨。”

李慕白不禁点头称许：“不错！张若虚，以后无论何时何刻，都要记得今日所言！你有无色利剑，悬空三尺，放万丈光芒，可斩一切虚妄彷徨！苦海无边，能渡你超脱生死的是此剑，六道轮回，能带你破碎虚空、成仙晋神的，还是此剑！”

言罢屈指成剑，冲张若虚“咄”的一声断喝，张若虚便觉那柄巨剑，放射万道神芒，掠空飞来。

那两大元婴长老，二十三金丹真人，八十一筑基道士，无不有样学样，剑指张若虚发出断喝。

“咄！”

张若虚避无可避，先是被那柄巨剑斩做两半，然后被四大元婴长老所出大剑穿心而过，继而无数道剑光飞来，把他彻底斩成飞灰。

每一剑每一斩所造成的创伤，都经过万倍放大，变成极其具体、细微的痛苦，加诸他的神魂，使他神魂的痛苦，也万倍增加。当所有的痛苦都叠加起来，化作有如实质的漩涡，把他一把扯进去。张若虚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彻底失去意识，归于鸿蒙。

第三章 师兄傅冲

(重修章节，情节更通顺严谨了。特此召唤收藏推荐！)

张若虚当然没有死，他只是经历了一场虚幻的死亡，元神受创严重，一直昏迷不醒而已。

昏迷其间，李慕白每天都会赶在子午两时前，把他丢到逍遥谷石柱上。不久，当初在中央阵眼出现过的那株蓝晶木，便会幽灵一般冒出来，散发淡淡的蓝光，把张若虚笼罩，默默替他修复元神。

七七四十九天后，张若虚悠悠醒转，无论身体还是精神，整个人都焕然一新，说不出的受用。

起身环顾，发现自己躺在仅有一张石床的狭小简陋石室中。

张若虚走出石室，外面是一个较大的石厅，厅中对坐着两个朦朦胧胧的人影。

凝目细看时，其中一人面目渐渐显露，赫然竟是小意叔叔！

见到张若虚震惊无比的样子，那“小意叔叔”摇头失笑。解释道：“孩子，这是为师的相由心生神通，因是刚刚练成，还不能收发由心。所以，你看到的只是幻相。”

声音赫然是李慕白。

张若虚再仔细一瞅，师父面目果然又生变化，再不是小意叔叔的模样。

“若虚，这是徐长老。知道你要醒来，特意过来交待些话。”

原来徐坤在此相候，主要是要告诉张若虚，因他成功通过灵光灭顶之试，自动获得了一个叫做“掌门传人”的身份，凭着这个身份，他也就拥有了下一代掌门人候选资格。

张若虚听得有些发懵，早知道灵光灭顶之试是用来挑选未来掌门人的，他就不接受了。才刚入门，什么都不懂，要这个虚名有何用哉？便表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野心，愿意放弃“掌门传人”身份和候选资格。

徐长老和李慕白听了，都微笑点头，深表赞许。

掌门候选资格，那是何等的诱惑！张若虚能在第一时间，毫不迟疑的加以拒绝，可见他不仅道心坚稳，亦极为明智冷静。

因为李徐两人都心知肚明，下任掌门实际早已有了合适人选，以张若虚如今的修为地位，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那我就直接说了。”

见张若虚如此明白事理，徐坤便直奔主题，把话挑明：“掌门传人身份，不是说放弃就可以放弃的。而且因为你是掌门传人，你师父碍于掌门身份，除本派镇派大法《逍遥化神诀》可以亲授，其他功法道术，你必须另选高明。”

张若虚一听急了，原来讲半天，不仅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要把师父赔掉。这打击来得太过突然，张若虚完全接受不了，只好眼巴巴看着李慕白，希望他能通融一二。

“若虚，实话实说吧。自金丹大成以来，为师收过的徒弟并不算少，但现而今仍然活着的，却只有你们六个。”

李慕白语气很无奈，也很真诚：“你天赋不如大师兄杨度，意志不如二师兄傅冲，聪明不及老四，但你知错能改，性情际遇也是绝顶的好。好苗子我见得多了，但看来看去，并没有特别满意的。如今你这孩子，可说连修真的门槛都还没有摸到，却给为师一种感觉，你很可能就是最适合修炼《逍遥化神诀》的那个。你那五位师兄师姐，为师一眼就可看出，谁有可能青出于蓝胜于蓝，谁最多只能和我持平，甚至还有一个，或许连元婴都难以成就——唯独只有你，为师无法断言你能走到哪一步……”

“毫无疑问，为师对你是有极大期待的。但做为本派掌门，又必须以身作责，不能因私废公坏了规矩。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你那五位师兄师姐随便挑一个，都足够带你入门。”

话说到这份上，张若虚还能怎么办，当然只有欣然接受。

等徐长老离去，李慕白叮嘱几句，便摸出一个乾坤袋，递到张若虚手里。

“这是为师当年入派，你师祖给的东西，一直舍不得用，今天就给你了。”

拍拍徒弟肩膀，起身道：“走吧，你二师兄傅冲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他会给你安排住处的。”

~

穿过迷宫般禁制重重的甬通，两人来到洞外。

两间小小木屋，一亩清亮池塘，一片青草平地，这便是一派掌门李慕白的日常居所。

崖边，二师兄枯荣剑傅冲负手静立。听到动静，忙转身相迎。

李慕白还有要事有办，交待两句即挪移离开。张若虚正待上前叙旧，傅冲却不废话，放出剑光，裹住他望空便走。

顿时罡风冽冽，浊雾排空，张若虚即便有什么话，也只能全部吞回肚子。

遁光极快，张若虚只觉一个接一个的雪峰，来不及看清模样，便从脚下呼啸掠过。

抬目往远方望去，则是连绵的云海，一眼看不到尽头。张若虚不由暗下决心，一定要潜心修炼，早日炼就二师兄这等遁光，那时日行万里，不仅轩辕大陆北欧大陆，便是北极、赤道黑带、日出之地、神魔之地，都要去好生瞧上一瞧。

“张师弟，上次见面，好象还是五年前吧？”二师兄回头问道。

张若虚暗道惭愧，竟让师兄主动打招呼了，赶紧打起十二分精神，跟傅冲攀谈起来。一方刻意讨好，一方从不端架子，两人渐渐便熟络了。

逍遥派门人，除极少数职务在身必须在鲲鹏洞天居住的，其余的都是在十万苍茫雪山，选一处风景绝佳、适合修行的处所，开辟洞府潜心修炼。结果数万年下来，十万雪山举凡风水宝地，几乎没有一处不曾开辟洞府。罗仙大劫后，九转连星大阵崩溃，强敌四起，派中人才日渐凋零，那无数洞府渐渐就有许多成了无主之物。

张若虚入门后，主要任务是镇守西山屏障，因而傅冲给他物色的洞府，都得在逍遥谷附近。从距离上考虑，从洞府自驾飞舟赶到西山门，绝不能超过两个时辰。好在逍遥谷这块，历来镇守的人数都是最少，留给傅冲挑选的洞府，确定无主的便有三十个，因而并不愁找不到合适的。

傅冲身为巅峰境界的金丹真人，遁光神速，即便带上百十人同行，速度也不会有丝毫缓减。带张若虚挑选洞府，于他而言就如街坊邻居之间串门一般简单。

说话间已到了第一处，树木森森，洞门禁制已毁，里面还有塌方。傅冲看得直皱眉，说道：“这里太幽深了，不好。”便纵起遁光，直奔第二处。

第二处也没别的不好，就是洞口被一块房子大小的巨石堵住了，刚把巨石挑起扔在一旁，洞里即冒出一股发潮的气味。傅冲随手又把巨石堵上，带张若虚再奔下一处。

张若虚渐渐发现，这二师兄为人做事，极其的严谨慎微，哪怕有一丝纰漏也绝不放过。因此接连看了好几个洞府，都不满意。张若虚随遇而安惯了，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傅冲态度坚决，也就随他去了，反正有遁光可乘，多看几处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傅冲见他颇有几分不以为然，便教训道：“张师弟，你还没有正式修炼，不知道本派弟子修行奥妙所在。在十大仙典中，可以说唯有本派的《逍遥化神诀》，最是简易平常，几乎人人都可修炼。但外人哪里晓得，逍遥诀简单归简单，其实最考验耐心意志，因为咱们这种修炼需要时时处处进行，需要年复一年的积累。更可怕的还是，并非投入多少就收获多少，而是时有反复倒退。根据我的经验，哪怕再微小琐碎的事情，做妥贴了，说不定便心有所悟修为大进，做不好，也许就引发连琐崩溃，修为大幅倒退。挑选洞府事虽小，但这是今后日夕修行之所，稍有不妥不喜之处，都会影响修为进境，故而绝不可马虎大意。”

张若虚愧然受教。

第四章 心魔【求推荐】

接下来又看了一个洞府，这次张若虚仔细察看，认为已经非常不错，但傅冲似乎并不满意：“我们修道之人，行事讲究的是直问本心。张师弟，你不妨闭眼问问自己的心，我果真喜欢这儿吗？如果答案还是喜欢，师兄我绝不勉强。”

张若虚依言闭目自问，半晌摇头道：“师兄我服了，这里确实不是我喜欢的，再找找吧。”

于是遁光冲天而起，离开那个张若虚几乎要留下的洞府。很多年以后，有一天张若虚无意间又打此经过，方才深深体会到，当时傅冲的建议有多重要。

遁光迎着罡风，在云海中穿梭，张若虚忽然想起，当日掌门师父带他到回雁峰顶上，西山群峰一线排开的胜景，不禁心动道：“傅师兄，西山门那边有没有洞府？我觉得那里挺好的。”

傅冲回头瞥他两眼，忽然如释重负笑将起来。

“师弟你行啊，怎么哄骗师父的？居然连我在那边有两个洞府都打听到了？也罢，看来是不得不带你去那里了。”

也不给张若虚解释机会，原地兜一个大弯便折向正西。从逍遥谷边上，左一闪右一闪的避开禁制，眼前豁然开朗，遥遥望见西山群峰巍然屹立，有若一道古城墙，蜿蜒千里，悬浮云海之上。

不一会赶到西山门附近，傅冲折而向南，冲入云海之中。遁光飞快，在云海中约走了十数里，傅冲倏地止住冲势，默运金丹威压，激得漫天云雾轰然散开，露出下方一块倾倒在金鞭玄武岩巨柱上的坦平黑石。

遁光一闪落在巨石上，张若虚脚踏实地，举目四顾。

这块大黑石平平整整，有数亩方圆大小，唯东北角凹陷下去一块，上面生有两棵虬松，一棵长势茂盛，枝叶团团如盖，只是身体微微后仰，另一棵横逸而出，大半个身子都悬于半空，有捞云捉月之姿。

张若虚看了便觉欢喜，赞道：“这两棵松树好，这地方也好！就住这里了！”

傅冲道：“这只是前门，等看了洞府再决定不迟。”

“好，那就再看看洞府！”

傅冲眉目间跃出一道金光，投射在倾倒黑石根部处、有若刀劈斧削的石壁上。屏蔽洞口的幻阵，无声无息撤去，露出爬满紫藤的幽深洞府。

早先看过的那些洞府，都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此府则浑然天成、鬼斧神工，仅盘踞洞口的紫藤，怕就有数千岁大小。张若虚便问：“傅师兄，这洞府好象很有些年岁了，之前不知是派中哪位前辈居住？”

他本是随口相询，不想却问出段故事来。

“我刚入派的时候，有次受人托付，送一件信物到这块平石上。当时哪知道这里有洞府啊，结果就在现在这个位置，坐了七天七夜。直到第八天清晨，石壁上现出门户，一个白胡子老头走出来，招手把信物摄过去，边瞅边道，哎呀你这个傻小子，东西我收了，赶紧回去吧！随即扬手打出两道金光，送进我的眉心。”

傅冲悠然缅怀当年事，一面举步前行。张若虚自然紧跟其后。

“后来才知道，这位白胡子前辈，竟是本派合道隐仙杜如晦。没多久，东极罗仙下界，杀进九转连星大阵，那一战天崩地裂，波及范围太广，那时我刚刚筑基成功，逃都没地方逃，接边六次都是杜前辈相赠的两道金光相救，才幸免于难。可杜前辈自己，却在中央阵眼处，与东极罗仙拼死血战，魂消魄散而亡。”

顿了顿，傅冲又道：“后来我金丹有成，破译出两道金光的妙用，才发现它们除了能够救人三次，还是开启西山这边两个洞府的钥匙。”

说着话，两人拾阶向上，在洞府挑檐下，傅冲抚－摸着石壁上古藤青叶，好象在下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深深吸气，霍然举步入内。

“这洞府具体叫什么名，杜前辈之前是否还有人住过，我其实同样不知。不怕师弟笑话，每次进来我都会产生幻象，好象杜前辈又活了过来，悄然现身背后，准备拍我肩膀……不好！”

张若虚反应已算不慢，傅冲尚未出声提醒，他便开始抽身疾退！但仍旧晚了半步，傅冲身周寒飚狂卷，有若实质，一闪追上张若虚，把他冻成冰棍，硬生生凝在半空。

傅冲极为迟缓的转身回望，面色苍白，似在与天魔交战。

两息后，双目有白芒亮起，身周红光闪过，寒潮消匿无踪，张若虚砰然坠地。傅冲飞身闪至，手掌在肩头一按，热浪滚过，把张若虚从冰窟里头救回。

傅冲不作停留，一面疾退出洞，一面抄着沙哑嗓音道：“张师弟，让你受惊了！没想到有你同行，这心魔仍旧如此厉害……”

张若虚抹了把冷汗，也跟着出去。刚才真是好险！如果傅冲没有战胜心魔，自己的小命可就交待在这里了！

“师弟惭愧呀！当年知晓杜前辈真实身份后，我一直把他当成偶像，杜前辈死后，我十分难过，一度对修道失去信心。幸得师父点化，才终于熬将过去，悟得金丹大道。不想到了金丹巅峰，这心魔竟又死灰复燃。！”

傅冲语速飞快，蓦然下了决断，顿时眉心飞出金光两道，打进张若虚眉心。

“张师弟，从现在起，这两把钥匙归你了！两个洞府也归你了！你没见过杜前辈，它们对你没有任何危害的。”

说罢，好象卸掉千钧重担，傅冲整个人气质便是一变。

“恩，看来确是这两道金光作祟！它们救我六次，却也一次次陷我于死境，勉强可算是恩怨两清！我得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你等着，我叫大师兄过来一下。”

挥手放出一道剑光，一掠飞天，传书去也。做完这件事，傅冲便盘膝坐下，闭目修炼起来。

片刻后，云霞中隐现彩虹，大师兄杨度，长袖飘飘，踏虹而至。

瞅了傅冲一眼，杨度皱眉给张若虚传音道：“你二师兄现在正全力驱除心魔，处境十分危险，我得给他护法。一会小师妹会过来，你先候着吧。”

说罢盘膝坐下，给傅冲护法。

张若虚便在洞门口呆着，果然没多久，一道七色剑光破空飞来，落在平台上。剑罡敛去，显化出一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

见傅冲身周不断有极度危险的红光闪过，少女不由面露忧色。

杨度察觉，微笑传音，告诉她无须担心。

少女便笑逐颜开，视线便从两位师兄身上移开，才注意到洞府前的张若虚，轻飘飘行将过来，笑道：“张师弟，还认识我不？”

第五章 惊艳

几年不见，当初还是十五六岁的纪君筠，如今已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艳光四射。给人一种不可逼视之感。

张若虚略呆了片刻，方才见礼道：“不瞒师姐，若是他处见到，确是不敢相识。”

纪君筠笑道：“我卖你的震旦纪飞舟呢？还好用不？”

张若虚便掏出飞舟，瞬间组装起来，把鞭子递到纪君筠手里：“师姐试试就知道了。”

纪君筠闪进飞舟，接过猩红鞭子，重重抽在陀螺上，她不知飞舟后来又经过“改造”，速度增加了近半，结果用力过猛，嗖一声飞出大老远，可把她吓了一跳。

“不可能呀？这速度，比我新近研制的志留纪还要快！张若虚，你老实交待，是不是进行过改装？”

试飞一阵落地后，纪君筠惊讶万分的道。

~奇~“天才就是天才，师姐一猜就中。”张若虚避而不谈，只是微笑拍马。

~书~纪君筠也不深究，把鞭子交还张若虚。

张若虚接鞭之际，手指意外触到纪君筠掌心。因手感十分柔软，张若虚顽心大动，指尖忍不住又倒转回去，想要再摸一把。

按说以纪君筠的修为境界，刚才是意外不算，这下有了防备，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张若虚得逞。可这位天才少女打小到大，心思主要用在修炼上面，就算偶尔被男子吃到豆腐，一来对方掩饰得好，二来纪君筠也没感觉。今日张若虚占了便宜尚不知足，居然狗胆包天，还要再占一次，反倒让纪君筠感觉十分新奇，索性便瞪大眼睛，要瞧个究竟。

就这样鬼使神差，张若虚如愿以偿，指尖在纪君筠温软有若婴儿的掌心，轻轻画了个圈。

画毕，两人大眼对小眼撞在一处。奇怪了，或许是道心坚定的缘故，并不觉得有多尴尬，谁都没犯脸红害羞之类的古怪毛病。

旋即四目错开，张若虚收起鞭子，把飞舟也装进乾坤袋。

纪君筠回头看看平台上的大师兄二师兄，都很正常，无须担心。

道：“这就是二师兄给你找的洞府？走，师姐帮你瞧瞧去！”

张若虚点点头，便领着纪君筠，再次深入洞府。

初时光线幽暗，百余步后，前方渐有彩光透出。两人都觉奇怪，不觉加快脚步。

一阵急掠之后，前方大亮，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多彩世界，豁然展现在两人跟前。

那是一个纯粹的彩光世界，那光五颜六色，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更多叫不出名字颜色的光，一束束飘浮、游动，布满整个空间。

这空间不知道有多大，因为光束太多了，只能看出十余步的距离。

张若虚和纪君筠，怎么也想不到洞府里，居然是这样一种情况。两人傻傻站了片刻，都不敢贸然向前。

纪君筠放出一道白色符箓前往探路，符箓游鱼一般钻了进去，触及的光束都受惊逃开，于是符箓经过的地方，便腾出一尺见方的空白，随着符箓前进，渐渐拉长。

飞了大约五六十步距离，符箓忽然撞到什么东西弹开，纪君筠面色微变，操纵符箓上下左右前后一阵飞行，发现只要向前，必然被弹回，往其他方向则并无障碍。

纪君筠收回符箓，对张若虚道：“光束没有危险，我们可以进去看看。”

两人一起走进彩光世界，那些五颜六色的光束一碰到他们，就飞快逃走。

两人都觉得这些光真有意思，都不禁伸手去抓，每次碰到都微微一麻，然后那光掉头便走，混入无数光束中，再也分别不出来。

不觉两人已走到刚才符箓碰壁之处，发现这里密密麻麻地汇聚着无数光束，形成一堵上不见头、下不见底、左右看不到边际的巨墙。纪君筠再次放出符箓往巨墙撞去，一撞之下，无数光束受惊四散，符箓也弹将开来，但巨墙上却裸露出一块透明窟窿！

顺着窟窿往里看去，张纪两人的面色，顿时又是一变！

只见里面一片青濛，虚空中飘浮着一个橘子大小的红球，放射淡淡的红光，把周围数尺方圆的空间，照得滢滢如玉。

那是什么东西啊？

张纪两人心头，不禁都浮起这样那样的疑问。

纪君筠连忙操纵符箓，在窟窿附近上下飞腾，一顿乱撞，顿时无数光束受惊逃离，漫天飞舞，目眩神驰。等彩光散去，窟窿的直径扩大到数丈，一个巨大的奇异空间，便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两人跟前，纪君筠和张若虚彻底呆住了！

在这片庞然的青冥中，飘浮着星星点点无数光团，这些光团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沿着奇妙的轨迹运动。

近处，离那个橘子大小的红球约有百步，一个因被窟窿遮挡只能看到小半边的蔚蓝色巨球，正缓慢转动着，向这边飘移过来。

纪君筠连忙操纵符箓，把遮挡巨球的光束驱散。

于是，纪张两人再次傻眼，只见巨球外面云彩缭绕，巨球地表，则有海洋陆地、平原山脉！山脉平原之间，隐约还有涓涓细流，汇聚入海！

巨球慢腾腾翻滚过来，展现出更多的景象：山脉上的点点冰雪，平原上的茵茵绿草，海洋里的鳞鳞波光，还有飘浮的冰块……忽然，海面上水花四溅，一个银色的身影串起，在空中猛力甩动尾巴，闪进云彩中。

好象是条鱼啊！

张若虚和纪君筠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满是惊异！

那巨球继续慢悠悠翻滚移动，张若虚渐渐发现，它和那个橘子大小的红球，有一种互动关系。红球向远去移动，巨球往这边来，两者的距离似乎保持不变。

这时，一缕红光从巨球边缘射出，随着巨球位置的缓慢改变，变得越来越亮！

没多久，一个小太阳般的火红球体，从巨球上方整个露出来。

看着这颗小太阳，再看看那个小红球，加上更远处星星点点的光团，一个念头闪过张若虚的脑海：难道这是日月星辰的缩影？

这个念头马上被张若虚摇头否决掉，太阳和月亮怎么可能是圆球呢，太荒谬了。

就在这时，巨球上银光一闪，水花四溅，原来是刚才看到的那条鱼落回到海里。

然后紧接着，那条鱼猛地钻出海面，翅膀刷的展开，尾巴用力扑打水面，一下子摆脱巨球，冲破云层，展翅向张纪两人飞来！

它离开时发出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巨球都微微震颤了好一阵子，才恢复正常。

不过此时张纪两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向着他们费劲飞来的双翼飞鱼所吸引。

第六章 鲲鹏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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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翼飞鱼扇动翅膀，渐渐加速，当速度接近普通飞鸟后，它就不再扇翅，而是滑翔着匀速冲过来。

张若虚纪君筠不禁都后退数步，纪君筠不无担心的道：“它能冲过来吗？”

“不能吧，否则早出来了。”

话音刚落，双翼飞鱼已“猛然”撞击在巨墙上，透过那堵透明的墙，可清晰看到飞鱼的整个口器，被巨力挤压成奇怪的扭曲形态。但瞬间，口器消失了，悄无声息中，飞鱼被一股无形巨力反弹，迅速倒退回去。

口鼻隐隐变形的双翼飞鱼，大力扇动翅膀，摆动尾巴，似乎在努力抵消那股弹力。

但那股弹力太强大了，一直退出四十五步，它才重新稳住身形，拍动翅膀一点点地加速，再次向巨墙冲来。

它的努力没有任何用处，它再次狠狠撞在巨墙上，再次被远远弹开。

可双翼飞鱼没有放弃，继续大力扇动翅膀摆动尾巴，抵消掉弹力，重整旗鼓再次扑来。

就这样，双翼飞鱼一次次被巨墙击退，一次次卸掉弹力，又义无反顾地扑来。

撞击的次数多了，它的口鼻、眼睛渐渐渗出黑色的鲜血，它的翅膀、尾巴、鳞甲也伤痕处处。可它没有放弃，继续义无反顾地扑来。

它被弹得越来越远，挥动翅膀的力量也越来越弱，尾巴几乎已经甩不起来，但它仍旧不肯放弃。

纪君筠看得不忍，忍不住出剑去砍巨墙，结果剑光瞬间反射回来，几乎伤到自己。

张若虚赶紧拉开她：“师姐这样没用的，我们还是去找找看有没有机关。”

两人沿着巨墙，往左首走了三百多步，终于走到尽头，那透明的巨墙变成了普通的石壁。

只是两者衔接的地方，紧密无缝，纪君筠用她最锐利的本命飞剑，连续刺击了多次，结果毫发无伤。

再往前百余步，总算走出了彩光世界，但见甬道一条，通往深处。

“要不，先进里面看看？”

两人不约而同吐出这样一句，然后对视一笑，紧张气氛消于无形。

纪君筠这才发现，自己小手一直被张若虚紧紧握住。不禁赧然，一把挣脱，当先便走。

甬道曲曲折折，又行了数百步，终于到了真正的洞府。

这洞府正中是个透光的天井，天井有亩许大小，里面种着很多不知名的奇花异草，散发着扑鼻的芳香。

一条石径曲曲折折，连接着天井中央的小小石亭，石亭下有清泉一眼，水色碧绿，饮之心旷神怡。

天井四周，东南西北各有四间石室，东边为书房，书架上摆放着许多典籍，张若虚随手抽出一册，发现书上文字一个都不认识。给纪君筠看，纪君筠闭目内观，也看不出任何文字。不过她家学渊源，知道这就是仙书，需要修为达到元婴境界才能辨识观看。张若虚听了，忙一册册翻过去，竟然全是这样的仙书，不由都有些泄气。

北边是主卧室，摆着两张床，左边的叫万年寒玉，右边叫地火真阳。别说睡了，稍稍靠近一点就全身发寒，或如同火灼。

还好靠西边有一间普通卧室，有石床石凳石椅，也不知纪君筠使了什么仙法，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干净了。

南边是杂货间，里面放着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青铜锈铁，干柴枯叶，破锣烂鼓，断鼎裂锅，不一而足，尽是扔大街上都没人捡的东西。

看完了，纪君筠问：“张师弟，这地方可还满意？如果决定住这里的话，师姐就带你去老苍头那里领东西了。”

张若虚一来不想再折腾，二来对被彩光包围的那个奇异空间很感兴趣，打算没事就研究一下，便点头道：“就住这里罢，懒得再找了！”

于是两人原路返回。经过彩光里的那个奇异空间时，发现那只双翼飞鱼已经不见，可能是撞墙撞累了，躲进巨球里休息去了罢。

穿过彩光继续往回走时，张若虚问纪君筠：“师姐，我们要不要把这里的情况上报啊。”

纪君筠想了想道：“你先观察观察再说吧，好象也没什么危险，以后你把门关紧点，不要随便放人进来就是。”

张若虚道：“那师姐可要替我保密了。”

纪君筠点点头：“这还用说。”

走出洞府，平台上空荡荡的已经没人，很可能二师兄已经解决掉心魔，和大师兄一块走了。

这时候张若虚才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他还不知道如何把洞府大门关上！

好在纪君筠对此甚有研究，问明情况，让他闭目感受眉心天眼，看是否有两道金光。

张若虚闭眼一感受，天目之内还真多出两束细细的金光！

纪君筠便教他开天目之法，胎息进入无我至境后，以真元牵引金光出窍。张若虚依法而为，尝试了十多次，终于成功把其中一束金光引出天目，打入洞府。于是幻阵启动，金光飞回，洞府风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君筠见状鼓掌相贺：“好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老窝了，取个名字吧！”

“好啊，若虚无才，还得请师姐帮忙取个！”

纪君筠也不客气，略一沉吟便有：“西山居如何？”

张若虚听了，连连拍手叫好。

纪君筠瞅着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扑哧一笑：“这下可好，以后你出师游历，也不用专门取道号了，就叫西山居。”

“怎么也是西山居？”张若虚不解了。

“西山居，西山居，就是西山里蹦出来的猪呀！”

“额……师姐，你骂人呀！”

“嘻嘻，谁叫你笨呢，自己的洞府，还要人家来取名。”

两人说说笑笑，纪君筠驾起飞剑，把张若虚往剑光里一拖，一道往鲲鹏洞天投去。

~

在一道古朴沧然的千丈青崖之前，六根虚实交变、忽黑忽红的巨爻，骤然展现在张纪两人跟前。

“没有前辈带领或者未得授权之前，千万不要来这里瞎转！”纪君筠边飞边警告道，“可别小看这六根卦爻，没有掌门特别授权，就算是天上仙人来了，贸然擅闯也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连魂带魄，绞成飞灰。”

张若虚冷汗直冒之际，纪君筠已驾剑冲进最底部的初爻位置。眼前骤然一黑，随即又变亮，一方浩瀚无边的仙境展现眼前！

只见白茫茫的云海之上，一只巨硕无朋的大鹏正展翼翱翔。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是的，唯有南华真君那传诵天下的名句，才能与这只大鹏的雄姿傲态相当！

剑光如电，纪君筠衣袂飘举，手指大鹏傲然道：“师弟，这就是我们逍遥派发祥的根本之地，鲲鹏洞天。”

这鲲鹏洞天占地虽没有几千里宽广，但几百里还有的，两人驾着剑光飞近了，竟然看不到它的边际，云波浩渺间，只见无数山头，楼台阁观，苍松掩映。而在鹏首处的云海之巅，又悬浮一座巍峨不凡的大殿，那却是张若虚曾经去过的祖师堂。

剑光穿过数座孤峰，便在一处广场前降落下来。

原来洞天内部是禁止驾剑四处乱飞的，因此便有八大广场，按先天八卦方位，分别对应八处山门，供弟子们进出。张纪两人从西山进来，降落之地便是重坎广场。

西山有九转连星阵护门，驻守的弟子最少，因此重坎广场向来便是冷冷清清、人迹最为稀少之处。

不过今天，却刚好有五个弟子，三男两女，从中央传送阵过来，正准备驾剑离开，见到纪君筠，便都围拢过来。

“小师姑，最近到哪里去啦？好多天没见你了！”

五人都十分热情。其中有四道视线，在张若虚脸上一沾即过，便集中到纪君筠身上再不动弹。

剩下那一道目光，却上上下下把张若虚瞅了个遍，自言自语道：“这人谁啊，才先天大成，还是外门弟子，怎么就混进来了？”

声音虽小，却足够所有人听到。纪君筠脸色立马拉将下来：“刘海樵，你说什么！”

那叫刘海樵的，尴尬一笑：“纪师姑别误会，在下只是好奇，这位师弟会是谁呢？”

纪君筠哼道：“这就是刚通过灵光灭顶之试的，李掌门新收的关门弟子张若虚！现在归我纪君筠罩着！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开口！”

“原来他就是张若虚啊……”

这五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万分，惊讶、妒忌、不屑，不一而足。

“以后都把眼珠子放亮点，见面要记得叫张师叔！”

丢下这一句，纪君筠懒得再跟他们纠缠，拉着张若虚掉头就走。

“骆川这几个弟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背过身没走几步，纪君筠气呼呼道。

骆川这个名字，张若虚是十分熟悉的，但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位真人。等了一阵，忍不住问：“骆川是谁呀？”

“吴东长老的二弟子，整天阴阳怪气的，从不用正眼看人，一瞅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提这种人了，越说越生气！”

张若虚这才恍然，原来是那个色鬼呀！见纪君筠气得不行，呵呵一笑岔开话题，向她讨教鲲鹏洞天有哪些胜景，各处都如何布置，又都有哪些规矩。

纪君筠便耐心跟他讲解，鲲鹏洞天其实是由鲲首山、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四部组合而成。现在两人所在即为鹏浪屿，下辖十二禁地合称四海八江，是派中弟子修研水系、木系道法的最佳去处。鲲首山是门派重地，祖师堂、藏剑阁、逍遥宫、万幻谷都在其中。火龙岭和鹏浪屿一样，有九大禁地，是研习火系、土系道法的最佳场所。天外天是高级弟子闭关、试炼的场所，没有成就金丹的弟子是不允许进去的。

张若虚听了恍然大悟，原来这里如就一个仅对内部开放的大试炼场，并不适合休闲隐居，怪不得大家都在外头找洞府了。

两人边走边说，不觉来到一处殿宇，门额写着几个古字，张若虚并不认识，纪君筠告诉他这里叫水月洞天，是进入十二禁地的门户。

从大门进去，远远看见一座由八道悬浮符文组成的法阵，奇光闪耀，气冲霄汉，想必就是前往四海八江的传送阵了。

传送阵左右两侧，各有一座殿堂，左为天水堂，右为木华堂。

张若虚入门之后，暂归木华堂掌管，现在纪君筠便是带他来这里报道，领取内门弟子的各项所需。

木华堂的堂主张仁，乃是李慕白掌门的同辈师弟，金丹大圆满境界，和金戈堂铁昭、天水堂万青松、离火堂江渔、厚土堂戚玉宁一道，是派内随时都有可能顿悟元婴的五大金丹高手。

张堂主当然不可能成天守着木华堂，平时都是副手老苍头在管事。

张纪两人进去时，老苍头正仰面朝天，靠着太师椅瞌睡，纪君筠走过去叫好一阵，就差上前拎耳朵了，他才睡眼朦胧地起来。

“纪丫头，有事啊？”

“都说了不要叫我纪丫头！每次都忘记！”

“哦，下次一定改正。”

“我师弟的东西呢，准备好没有？”

“纪丫头，做人要厚道诚实，啥时你也有师弟了？”

“呸呸呸！少费话，我师弟叫张若虚，快拿来！”

“张若虚呀，还没有报到呢，他人在哪？”

……

跟老苍头纠缠半天，张若虚总算把手续办齐，该领的行头物件也全部到手。

第七章 两心符与辟谷术

其他物件都是免费领取，独有乾坤袋扣掉张若虚二万五千点功德。不过一分钱一分货，这东西可比张心宝那买的中型号好多了，总计二十格，最多可装二十样东西，总载重八千斤，超重爆炸率只有百分之三十。而且还有一个好处，格子具有弹性，如果放进去的东西较大，就会自动占用剩余的空格。因此只要不超重，不往里面装大石头，寻常物品那是想放啥就放啥。

一出鲲鹏洞天，纪君筠就找了块林子，让张若虚进去把身上那套丑陋的外门弟子服饰扒掉，把乾坤袋那套有木华堂内门弟子标记的逍遥装换上。

头戴逍遥冠，身着逍遥袍，腰缠逍遥带，足踏逍遥靴，整套行头穿戴整齐，张若虚立时便觉神清气爽，对天地元气特别是对动植物气息、风势的感应，加强了少许。

等他从树林中走出去，纪君筠看到后目中一亮，拍手笑道：“这才像个样子嘛，不然走到哪都得帮你解释，好麻烦的。”

然后，两人又坐在林边青草丛中，把乾坤袋里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出来，加以清点。

有逍遥剑一把，名为一阶飞剑，实则并具备御剑飞行之能，只能拿在手里外放剑气伤敌，无事时也可用它来练习炼剑成光的本领。

有五行袋一张，以特殊手法滴血画符后，往左掌一贴，纪君筠再在旁吹口仙气，便化入掌心不见。

然后张若虚脑便感觉到，左掌就如长出一只极为特殊的眼睛，通过这只眼睛，五行袋中所装的各色五行符，分门别类，功用性能标记得清清楚楚，闪念间就能调出灵符、捏碎使用。

【五行符】，又称通引符，可助炼气阶弟子施展“大衍五行遁术”，每捏碎一张都能获得相应的五行隐身效果。张若虚以前也曾买来试用过，可他通过听课学来的五行遁术，实在太过糟糕，白白浪费了几十张灵符，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此外便是三道通讯用的灵符，第一道符有李慕白的亲笔签名，凡有急事要联系师父，只需把心神贯注灵符之上，以真元传音，李慕白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亦能马上知晓。

第二道灵符则是门派通用传讯符，使用此符传音，百里范围内所有本门弟子都能听到。

第三道灵符叫两心符，是纪君筠费了半天唇舌才讨要来的，她自己也有一张。互签姓名之后可联系对方，讯息传递速度比飞剑还快，但有效距离只有千余里。

纪君筠拿起两心符，叹道：“真倒霉哩，好不容易才讨要到的，看来还得我自己签名。”

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支紫毫笔，蘸水吹口仙气，在灵符上签上芳名。又掏出她自己的那张，让张若虚也签上大名，这样两人便可十分方便快捷的进行联系。

讲完三道灵符的用法，纪君筠又拿起一个药瓶，从里出倒出蓝、红、白三颗丹药，告诉他蓝的叫聚元散，可供危急关头补充真元之用；红的叫寿元丹，有护魂保命、益寿延年之效，这个主要是生命垂危之时用来续命的；白的叫化元丹，可以把丹田、经脉内的顽固真元全部炼化，这个一定要随身携带，因为筑基之时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随后又拎起薄薄一片玉简，告诉张若虚这是新进内门弟子必修功法之一，使用方法：以真元灌注玉简，进入无我至境即可用天目返照察看。

最后剩下一个鲜果袋，袋中装有七枚芳香四溢的异果。纪君筠也不说它们有什么用，但傻子也猜得到，这肯定是用来吃的。

清点完毕，所有东西重新塞进乾坤袋，随手扔还给张若虚。

驭剑把张若虚送回西山居，临行前诡异笑道：“那几颗果子，可不要急着偷吃哦，吃多了会害死人的，嘿嘿！”

挥挥手，驾光没入云端。

此时天色已暗，夜空初现零星。

只是张若虚的脑子里，却回荡着纪君筠那诡异无比的嘿嘿一笑，并无心情观赏风景。

琢磨半天，实在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张若虚便不再想，转身入府，闭目静心，一道金光从眉心飞出，在洞口兜上一圈便即返回，顿时法阵运转，把洞门掩去。

经过彩光世界时，张若虚又去巨墙边看了看，发现不管巨球还是小太阳，都运行到距离这边甚远之处，看上去小了很多，而小红橘直接就没找着。

远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团，陡然又想起双翼飞鱼。张若虚顿时心有所悟，便从乾坤袋中掏出那片玉简，依照纪君筠所授之法，就在无尽彩光之下，闭目冥思，由胎息之境渐渐进入天人合一的无我至境。

恍恍惚惚中，双眉之间的天目，四四方方仿佛一口平静无比的水井，反映着外面的圆月及无数零散的星辰。那圆月和星辰不断变幻，渐渐化作一个个光芒闪烁的符文。

这些大大小小的符文经过多次变化，最后凝结成轩辕世界通行的华字。

中央，五个大字环环相扣，恰似圆月模样。

《逍遥辟谷术》！

周围则环绕着近百余字的经文。内容大意如下：修真者辟谷之初，以清水灵饵为食，血骨仙灵之气充裕，但时间久了，积习反噬，灵气渐消污垢复染，因此必须每七年辟谷一次，前七天滴水不沾，清扫骨骼、血肉、筋骨内的污垢，从第八日开始，日食香果一枚，清洗肠胃，如此连续九日，辟谷乃成。

“新进的外门弟子要辟谷，为的是节省时间、考验意志；新进的内门弟子也要辟谷，为的是排污去毒，而且每隔七年要进行一次，真是好不麻烦！”

抱怨归抱怨，张若虚还是依法修炼起来。

~

十六天后，张若虚体内污垢清扫一空，辟谷功成。便给师父李慕白，师姐纪君筠，先后传讯。

不想片刻后，却是二师兄傅冲发来飞剑传书，书曰：已到洞口，速接。

张若虚开门一看，来的不仅有二师兄，师父李慕白，大师兄杨度，五师姐纪君筠，此外还有两位面生的金丹真人，想必便是三师兄库克苏和四师兄小林慕华。

“恭喜六师弟修成我派入门第一术，辟谷有成！”

师兄师姐们怪模怪样的齐声恭贺，李慕白也拈须微笑：“若虚，这八年来你辛苦了，快到这边来。”

言简意赅一句赞许，说得张若虚心里暖融融的。

等他快步走近，李慕白便向他引见那两位金丹真人，果然便是三师兄和四师兄。

这两位师兄传奇般的经历，张若虚实则早有耳闻。

库克苏，鹰鼻狼目，容貌颇为骇人，楼兰马贼出身，十八岁的时候也就是三百年前，被李慕白收为入室三弟子，一百二十年前顿悟金丹。遁术高妙，尤精土遁，人称遁地剑。

小林慕华，海外瀛洲人，因仰慕东土中原文化，散尽家财飘洋过海，历经千辛万苦抵达中原，却又遭逢战乱，妻儿惨死阵前。自此心灰意冷，飘零江湖。四十五岁也即是一百五十年前，被李慕白收为入室四弟子，八十年前顿悟金丹。炼器、剑术、灯法、遁术，融会贯通，堪称全才，好以冰晶巨剑砍人，人称冰华剑。

但这些东西，李慕白只字不提，仅是简略的讲了讲两人的出身来历。

见礼毕。几位师兄纷纷含笑与张若虚交谈，态度颇为亲切。反倒是纪君筠师姐，不知何故，一直冷着脸站得远远的，瞅都不瞅他一眼。

张若虚心里奇怪，可当着师父师兄的面，又不好直言相询。

正琢磨着想个什么法子打听，大师兄杨度看出他的心思，笑道：“张师弟，还不赶快过去赔礼道歉！这些天，你纪师姐可不知埋怨过多少回，说某些个闷葫芦，简直朽木不可雕，白白浪费了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两心符。”

一语既罢，师兄们全都神色古怪的哄笑起来。

“胡说，我哪有这样讲过！”

纪君筠气得粉脸通红，翻脸要打大师兄，结果大师兄把张若虚拉到身前当挡箭牌。纪君筠无可奈何，只好向师父求助：“师父，他们都欺负我！”

“没错，确实太不像话了！”李慕白十分生气的道，“当年我向老苍头讨要两心符，他可没少刁难人。如今怎么可以平白无故的，白白送给你们两张呢？”

这话简直火上烧油，师兄们个个都笑得脸部变形。

张若虚一看不是话，赶紧解释道：“师姐，这事确实怪我。本来也想联系的，可前些天按玉简上说的，一天一枚吃那果子，哎……可把我害得够惨！”

纪君筠顿时瞪大了眼，似笑非笑道：“你真按玉简上说的，一天一枚吃了？”

师兄们也都停止哄笑，十分关切的等待张若虚的回答。

到了这个地步，张若虚只能咬牙承认道：“是啊，不是要排毒么……”

“空腹吃香果，不拉肚子才怪！你要是聪明一点，先问问人家，能发生这样的悲剧？就算要排毒，一枚也足够了，你啊你……”

众师兄无不捧腹大笑，纪君筠也忍俊不禁，对李慕白道：“师父你瞧瞧，他都笨到了什么程度！”

“笨人有笨福。”

李慕白并没有笑，风轻云淡的道：“辟谷术是小术没错，但其中深藏大智慧，钻研透了，香果什么的，根本无关紧要。”

又对张若虚道：“若虚，常言说得好，尽信书不如无书。便是觉得可信，也得精读深研，把文义琢磨透了，才可按之实行……把玉简、鲜果袋都拿来，让为师看看你到底是真笨还是假笨！”

张若虚一言不发，把玉简和鲜果袋都递过去，李慕白神识一扫，张若虚闭关的情形，便大致明了。

他也不明言这宝贝徒弟究竟吃了几枚香果，又拉了多少次肚子，只是真真假假的调侃道：“不错啊，张变态果然厉害，香果一个没少，这辟谷术，算是一次练到顶了！”

李慕白这番“表扬”，配合张若虚苦笑不得的表情，算是彻底作废了。

师兄们想笑，但都强忍住了。

其实李慕白并没有说谎，鲜果袋中，七个水果一个没少，而玉简上的记录，则证明张若虚已经深得辟谷术的精髓。

第八章 值了

众弟子其乐融融，相处甚欢，李慕白看在眼里，心底颇感欣慰。想他一派掌门，行事向来高深莫测，今天率众弟子大张旗鼓来此，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庆贺张若虚修得入门第一术。

“若虚，你我师徒相见之初，对为师所提的问题，你的回答和选择，那是落了下乘的。仙路无涯，你能入我逍遥门墙，实属不易，理当加倍珍惜。今日当着你五位师兄师姐的面，为师还想再问一句，你确定真得那么做？”

言罢，一股无形的威严笼罩全场。

正可谓长者有言言如法随，众弟子尽管都不知当日李慕白问了什么，张若虚又答过什么。但李慕白如此郑重其事，给张若虚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可见此事必然影响深远，非同儿戏。因此大家都屏气凝神，等待张若虚再次做出抉择。

别人不懂，张若虚却一听便知，师父这是在劝他，放弃那个在三十岁前娶妻生子的承诺。可承诺就是承诺，答应了的事，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师父……”

垂首长跪于地，张若虚默然不语。

他这样子，任谁都已看出他是拒绝了师父的好意，作出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选择。

张若虚固执己见，本在李慕白意料之中，但当预想变成事实，却莫名涌起一股事态脱出控制的不妙感觉。

众弟子见他久久不置一词，明知师父素来随和，但新进弟子如此当面拂逆，很难说心底是否震怒。尤其拜师没有多久、修为尚浅的纪君筠，更是惶恐不安，替张若虚担心不已。

觉察到这位天才女弟子的异样，李慕白神念电闪，立时从迷茫不解中超拔出去，便见两组纠缠不清的未来图景，破空而至，瞬间铺陈到天边。

“纪君筠，这件事与你可说没有丝毫关系，何至于紧张至此？”片刻后，李慕白好象很好奇的问道。

纪君筠哪里想到，师父会突然问到自己头上，而且这一问还真把她难住了。

“对呀，我跟张师弟又不是太熟，干嘛紧张成这样？”纪君筠自负聪明，可这次想破了头，也找不出原因所在。

李慕白也没为难她，转头对张若虚道：“起来吧。今日为师来此，一是让你们师兄姐弟见面聚聚，其二呢，顺便挑一个授你逍遥六法，打好基础，以便为师早日传你《逍遥化神诀》。”

阐明来意，又对杨度等人道：“你们几个，谁有空闲又不怕麻烦的，主动点站出来；分身乏术的就勉了。”

几位师兄你看我我看你，显然个个分身乏术，只好都求助地看着小师妹，希望她能挺身而出。

纪君筠撇嘴道：“都看着我干嘛，我倒是愿意教，就怕有人嫌我教得不好。”

张若虚听了，连忙叫道：“师姐愿意教，若虚高兴还来不及，岂敢嫌弃！”

“既然你情我愿，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李慕白一锤定音。

~

【逍遥六法】并非什么高深功法，只是逍遥弟子入门必学的六大基础道法。由浅及深，具体修炼次第如下：第一【逍遥辟谷术】，第二【北冥返真诀】，第三【逍遥千幻诀】，第四【潜龙勿用剑】，第五【大衍五行遁术】，第六【吸星纳月大法】。

【逍遥辟谷术】已经练到最高，这个可以抛开不论。

纪君筠第一次代师授徒，新鲜感十足，并不急于把后面五种功法一股脑儿塞给张若虚。而是有条不紊的从【北冥返真诀】开始，先展示功法的效果，把张若虚的兴趣全部调动起来了，才慢慢加以讲解。

【北冥返真诀】，得名于南华真君《北冥有鱼》篇，此诀为十阶功法。第一阶练成后，有感悟天地元气之效；第二阶练成，内外交融有胎息之功；第三阶，以特殊的法门吸纳天地元气入体，炼就北冥真元；第四阶，洗髓伐毛，易筋移骨，练成后有返老还童之效，年寿增加两甲子；第五阶，感知轮回业力，聚真德真阳；第六阶，此阶功成，乃知心外无物，吾心即天地……第七阶以后，纪君筠本人也未修成，略过不提。

张若虚先天大成，第一、第二阶功法已经无效。因此纪君筠直接从第三阶开始，教他炼取北冥真元的法门。此阶功法的难处，并不在于模仿鲲鹏的三十六种动作，而是张若虚的身体，上上下下连带毛孔窍穴，处处都与天地相接连，动念就能吸纳天地元气，现在要他推倒以前的习惯，练习一种全新的吸纳方法，难度可想而知。

经过二十多天的艰苦练习，张若虚克服重重困难，初步掌握了炼取北冥真元的诀窍。

第三阶成功后，第四阶就容易多了。

大约是第十四日的子夜时分，总量已经过半的北冥真元，与原有真元，忽以无比奇妙的形式在中丹田处融合为一，然后分化无数道青白相杂的洪流，奔向全身各处，开始新一轮的易筋洗髓。

张若虚不惊不喜，不助不忘，只是默守灵台，任由那股洪流，在身体内冲来荡去。

也不知过去多久，滔滔洪流终于转化为润物无声的无数涓涓细流，北冥返真诀第四阶功成圆满。此阶功成，寿元是否有增加两甲子不得而知，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张若虚再度脱胎换骨，在长生路上又踏出崭新一步。

较之原来的真元，北冥真元更浑厚，更精微，也更易控制。每次进入无我境界时，张若虚甚至能够借助北冥真元，穿过昆仑顶直达波涛汹涌的识海，辨识那些每时每刻都在翻滚变幻的古怪念头，那些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哪些只是组合而成的幻象……

但能够辨识的念头只有少数，大部分的念头，张若虚还是看不通透。纪君筠建议他先放放，等将来学了《逍遥化神诀》，再回头修炼【北冥返真诀】第五阶，会有事半功倍之效。

~

接下来是【逍遥千幻诀】。诀曰：我辈修道人，当知大千世界，万丈红尘，便如过眼烟云、黄粱梦枕，执著者必堕其间，堪破方可逃脱返真。

逍遥千幻诀，同样分十层功夫。第一层，入凡，身若不在红尘，如何知之乎？第二层，识凡，凡间种种，亦自有其道理，不可不察不识；第三层，破妄，破妄才见真理，明心方可证道；第四层，知真，真之种种，亦如大千世界，浩渺难以测度，修者不可不察。第五层，真如……第五层功夫，纪君筠本人也正在修炼之中，同样略去不谈。

不同于【北冥返真诀】可以一阶一阶不断修持，突破了就不会倒退。【逍遥千幻诀】是一种心领神会但不可言说的观照法门，入凡、识凡、破妄、知真，名为四层功夫，实际却是密不可分的同一个东西，需要从整体上时刻不停、日夜不断的去体悟，去观察，去把握……

~

每日“观照”来“观照”去，搞得张若虚头都大了，幸好纪君筠很快又开始教他【潜龙勿用剑】。

【潜龙勿用剑】，得名于《易经乾卦》，初九潜龙勿用。诀曰：“修道者逆天行道，劫杀无穷，断不可无剑自保。剑者，伤天害道之锐器也，习者先昧其心，后损其身，然后方可以伤人。故习剑之大忌，一曰急，一曰利，一曰凶；反之，龙潜不显，默默冥冥，不与物争，聚德修功，道顺天成。”

潜龙勿用剑，剑意第一，术无定法，习者可自为之。也就是说，潜龙勿用剑实际只有一道剑意，并没有具体的招数，也不分品阶境界，能得多少，全看个人悟性。

因为没有具体招数，纪君筠教授时，也只能把她个人所领悟的剑意，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展示给张若虚看，他能领悟几分是几分，至于领悟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其实并不重要。

不料，纪君筠想尽千方百计，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都尝试过了，张若虚还是不明白。

“这是剑法吗？剑法怎么可以这样？如果这样也叫剑法，那不是人人都会吗？”

纪君筠彻底被激怒了：“张若虚，你过来！”

张若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到纪君筠跟前。

纪君筠目测了一下，两人的距离是一丈。

“闭上眼睛，再过来点！”

于是张若虚又跨前一步，两人的距离大约是三尺。

但纪君筠对这个距离仍不满意，她跨前半步，然后道：“死笨猪！现在你静下心来，尝试进入无我至境！”

其时，两人的距离绝不会超过一尺半。又因为是面对面，虽然双方都处于半胎息境界，口鼻呼吸几近于无。但还是察觉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异性气息，全方位的透体而入。

张若虚强自克制着心神的颤动，由半胎息进入胎息，又由胎息进入无我……

可今天这个无我境界，怎么都没办法达到天人合一，在天人之间，总是横着一根刺头。

为什么会有刺头呢，当然是因为纪君筠。

纪君筠忽然一把抱住张若虚，踮起脚尖亲了一口，张若虚浑身巨震几乎魂飞天外之际，纪君筠贝齿合拢，狠狠咬在他嘴唇上，一股凶悍绝伦的杀意，破开所有防御，直袭到灵魂深处！

张若虚如从天堂掉到地狱！

如果纪君筠要杀他，这一刻他绝对已经魂飞魄散！

引敌，诱敌，任敌步步进逼，甚至可以自陷险境，让敌人占小便宜也无所谓——所有这一切，都只为在最合适的时机，发出最强那一击！

一击必杀，这就是【潜龙勿用剑】！

张若虚悟了！

至于代价么，害纪师姐付出了宝贵的初吻，他头痛欲裂三天三夜又算什么？

值了！

第九章 魔爆

转眼半年过去，张若虚在悟通【潜龙勿用剑】剑意、掌握初级【大衍五行遁术】的基础上，结合少年闯荡江湖时的实战经验，创出了具有他个人风格的【潜龙勿用剑】。

草木繁深、艳阳高照的日子里，纪君筠驾起剑光，在青冥之下、几片白云之间停住身形，向地面上仰首观望的张若虚喝道：“师姐现在教你【吸星纳月大法】，看好了！”

只见她双掌合十，闭目对着天地深深鞠躬，然后好象长鲸吸水一般，全身所有窍穴全部放开，疯狂吸纳天地元气。

平时仙女一般的纪君筠，此时恍若化身为域外天魔，遍布全身的窍穴同时发动，凝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贪婪无比地吞吸着天地万物灵气，无论是普通的天地元气，还是太阳真火，云风之精华，甘霖地气，无一样遗漏，全被吸纳过去。

地面上，张若虚但觉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气息狂乱，阴阳急剧转换。连带他体内的北冥真元，也受到空中漩涡的吸引，汹涌澎湃几欲破体而出！

正惊骇抵抗，空中黑色漩涡忽又崩溃消散，那些疯狂奔涌过去的天地元气、太阳真火、云风精华、甘霖地气，瞬间又回归原位。

天地还是那片天地，风轻云淡，阳光普照，一片安祥宁和，张若虚几乎要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却见云天之上，纪君筠衣袂飘飞，徐徐挥臂，遥指十里开外一座拔地而起的光秃秃石峰，娇喝道：“【吸星纳月－魔爆】！”

娇喝声中，黑光大盛，指尖凝成一道黑线，闪电般往那座石峰劈去。

静寂了三息，石峰蓦然整个爆裂，碎石四溅，尘屑纷飞，冲天腾起一朵嫣红的蘑菇云。

轰隆！

地动山摇，大音希声，震惊八方，十数息后还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

一指之威，竟至如斯。

张若虚张口结舌，怎么都不敢相信，平时娇柔多变甚至颇有几分小可爱的师姐，竟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吸星纳月大法，不愧为《逍遥化神诀》的辅助道术，我辈修仙就当如此！要替天行道，没有霹雳手段如何使得！

辅助功法都这般厉害了，被誉为十大仙典之一的《逍遥化神诀》，那得牛逼到什么程度？

悠然神往间，纪君筠驭剑落地，面色苍白，大口喘气。

一边调整体内紊乱的真元，一面告诫张若虚道：“【吸星纳月大法】，实乃霹雳魔道，不仅有伤天和，也易遭反噬。调用的天地元气越多，反噬的力道就越大。它是我逍遥弟子保命的最后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否则养成习惯了，总有一天会死在它手里。”

张若虚听了，深鞠一躬，懔然受教。

纪君筠调匀了气息，即把【吸星纳月大法】的原理，以及【魔爆】的使用决窍，详尽阐述，细加指点。

张若虚遂明其理，只可惜这【吸星纳月大法】，一经施展就不能中途停止，稍有一处失控，就会自爆成飞灰，危险指数实在太高，因此即便原理明了，短期内也不敢付诸实修。

~

匆匆又一月过去，张若虚对逍遥六法的理解和把握，已经达到融会贯通的地步。纪君筠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始教他【驭剑术】和【炼剑成光】！

要练【驭剑术】和【炼剑成光】，老苍头那领来的一阶逍遥剑是不行的，驭剑飞行必须得有二阶飞剑，【炼剑成光】更需要三阶以上附有剑灵的飞剑！

好在入门时，李慕白塞给张若虚的乾坤袋里面，二十多件物品里头，飞剑就占了四把，经纪君筠初步鉴定，可使用的四阶飞剑有两把，另外两把剑灵等级颇高，至少是六阶飞剑，暂时还使用不了。

飞剑有了，还等什么，马上开始练习吧！小爷我盼这一天到来，已经太久太久！

张若虚激动得要命，可现实是残酷的，有着修真界门坎象征的【驭剑术】和【炼剑成光】，可不是谁想炼就能炼，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效的小道小术。真有那么简单，还不得满天下都是修真者啊！

【驭剑术】有三层境界，第一层是足踏飞剑，消耗真元凝结剑罡，靠剑罡破开空气阻力，从而实现飞天遁地的梦想。

第二层是具有剑灵的飞剑，自发沟通天地凝结剑罡，主人只需时不时给剑灵补充真元，如此便可日行万里，而不觉疲累。

第三层是身剑合一，剑灵可自行吸纳天地元气，炼就遁光，来去如电，日行数万里都不在话下。能炼就遁光的高手，修为至少到了金丹阶万象境界，放到任何门派都称得上是中流砥柱。

张若虚就卡在第一层境界的凝结剑罡上面，十数日束手无策，没有丝毫进展。

驭剑不成，那么【炼剑成光】又如何呢？

此前，张若虚已自行琢磨出用逍遥剑外放剑芒之法。所谓外放剑芒，就是使真元与剑相通，一剑挥出，便有剑芒如影随行疾射而出，百丈之内，见人斩人，见妖杀妖，就算撞到金刚石也能留下一道深深剑痕。可剑芒的缺点太明显了，直来直去，能放不能收，对真元损耗太大，遇到遁术有成的对手，那就纯属对空放炮，自找死路。

【炼剑成光】也有三层境界，第一层叫尺寸之光，意思是凝成的剑光只能控制在身周一尺之地，只有自保之力。

第二层叫百步一杀，百丈之地，瞬间剑光到达，纵横往来，防不胜防。

第三层叫千里不留，剑光一闪，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就算金丹大圆满境界的超级高手，也只能在百里之地控人生死，一旦超过三百里，甭说会移动的大活人，就是一具不知动弹的死尸都有难度。也并非剑光不能一击千里，而是金丹阶还不能分化神识，距离远了就两眼摸黑，无从判断、锁定敌人，更做不到精确打击。

“尺寸之光的炼剑法，要义在无我至境，精神与飞剑剑灵合一，然后再将真元凝聚剑胎，再与剑灵感应合一，随同剑灵呼吸，吞吐游离，渐渐脱出剑胎限制，【尺寸之光】乃成。”

纪君筠讲述的炼剑精义，在张若虚脑海盘旋不已。

原理十分简单，一听就明白。可为什么真正行动起来，就如此困难？

转眼半年过去，张若虚在悟通【潜龙勿用剑】剑意、掌握初级【大衍五行遁术】的基础上，结合少年闯荡江湖时的实战经验，创出了具有他个人风格的【潜龙勿用剑】。

草木繁深、艳阳高照的日子里，纪君筠驾起剑光，在青冥之下、几片白云之间停住身形，向地面上仰首观望的张若虚喝道：“师姐现在教你【吸星纳月大法】，看好了！”

只见她双掌合十，闭目对着天地深深鞠躬，然后好象长鲸吸水一般，全身所有窍穴全部放开，疯狂吸纳天地元气。

平时仙女一般的纪君筠，此时恍若化身为域外天魔，遍布全身的窍穴同时发动，凝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贪婪无比地吞吸着天地万物灵气，无论是普通的天地元气，还是太阳真火，云风之精华，甘霖地气，无一样遗漏，全被吸纳过去。

地面上，张若虚但觉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气息狂乱，阴阳急剧转换。连带他体内的北冥真元，也受到空中漩涡的吸引，汹涌澎湃几欲破体而出！

正惊骇抵抗，空中黑色漩涡忽又崩溃消散，那些疯狂奔涌过去的天地元气、太阳真火、云风精华、甘霖地气，瞬间又回归原位。

天地还是那片天地，风轻云淡，阳光普照，一片安祥宁和，张若虚几乎要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却见云天之上，纪君筠衣袂飘飞，徐徐挥臂，遥指十里开外一座拔地而起的光秃秃石峰，娇喝道：“【吸星纳月－魔爆】！”

娇喝声中，黑光大盛，指尖凝成一道黑线，闪电般往那座石峰劈去。

静寂了三息，石峰蓦然整个爆裂，碎石四溅，尘屑纷飞，冲天腾起一朵嫣红的蘑菇云。

轰隆！

地动山摇，大音希声，震惊八方，十数息后还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

一指之威，竟至如斯。

张若虚张口结舌，怎么都不敢相信，平时娇柔多变甚至颇有几分小可爱的师姐，竟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吸星纳月大法，不愧为《逍遥化神诀》的辅助道术，我辈修仙就当如此！要替天行道，没有霹雳手段如何使得！

辅助功法都这般厉害了，被誉为十大仙典之一的《逍遥化神诀》，那得牛逼到什么程度？

悠然神往间，纪君筠驭剑落地，面色苍白，大口喘气。

一边调整体内紊乱的真元，一面告诫张若虚道：“【吸星纳月大法】，实乃霹雳魔道，不仅有伤天和，也易遭反噬。调用的天地元气越多，反噬的力道就越大。它是我逍遥弟子保命的最后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否则养成习惯了，总有一天会死在它手里。”

张若虚听了，深鞠一躬，懔然受教。

纪君筠调匀了气息，即把【吸星纳月大法】的原理，以及【魔爆】的使用决窍，详尽阐述，细加指点。

张若虚遂明其理，只可惜这【吸星纳月大法】，一经施展就不能中途停止，稍有一处失控，就会自爆成飞灰，危险指数实在太高，因此即便原理明了，短期内也不敢付诸实修。

~

匆匆又一月过去，张若虚对逍遥六法的理解和把握，已经达到融会贯通的地步。纪君筠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始教他【驭剑术】和【炼剑成光】！

要练【驭剑术】和【炼剑成光】，老苍头那领来的一阶逍遥剑是不行的，驭剑飞行必须得有二阶飞剑，【炼剑成光】更需要三阶以上附有剑灵的飞剑！

好在入门时，李慕白塞给张若虚的乾坤袋里面，二十多件物品里头，飞剑就占了四把，经纪君筠初步鉴定，可使用的四阶飞剑有两把，另外两把剑灵等级颇高，至少是六阶飞剑，暂时还使用不了。

飞剑有了，还等什么，马上开始练习吧！小爷我盼这一天到来，已经太久太久！

张若虚激动得要命，可现实是残酷的，有着修真界门坎象征的【驭剑术】和【炼剑成光】，可不是谁想炼就能炼，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效的小道小术。真有那么简单，还不得满天下都是修真者啊！

【驭剑术】有三层境界，第一层是足踏飞剑，消耗真元凝结剑罡，靠剑罡破开空气阻力，从而实现飞天遁地的梦想。

第二层是具有剑灵的飞剑，自发沟通天地凝结剑罡，主人只需时不时给剑灵补充真元，如此便可日行万里，而不觉疲累。

第三层是身剑合一，剑灵可自行吸纳天地元气，炼就遁光，来去如电，日行数万里都不在话下。能炼就遁光的高手，修为至少到了金丹阶万象境界，放到任何门派都称得上是中流砥柱。

张若虚就卡在第一层境界的凝结剑罡上面，十数日束手无策，没有丝毫进展。

驭剑不成，那么【炼剑成光】又如何呢？

此前，张若虚已自行琢磨出用逍遥剑外放剑芒之法。所谓外放剑芒，就是使真元与剑相通，一剑挥出，便有剑芒如影随行疾射而出，百丈之内，见人斩人，见妖杀妖，就算撞到金刚石也能留下一道深深剑痕。可剑芒的缺点太明显了，直来直去，能放不能收，对真元损耗太大，遇到遁术有成的对手，那就纯属对空放炮，自找死路。

【炼剑成光】也有三层境界，第一层叫尺寸之光，意思是凝成的剑光只能控制在身周一尺之地，只有自保之力。

第二层叫百步一杀，百丈之地，瞬间剑光到达，纵横往来，防不胜防。

第三层叫千里不留，剑光一闪，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就算金丹大圆满境界的超级高手，也只能在百里之地控人生死，一旦超过三百里，甭说会移动的大活人，就是一具不知动弹的死尸都有难度。也并非剑光不能一击千里，而是金丹阶还不能分化神识，距离远了就两眼摸黑，无从判断、锁定敌人，更做不到精确打击。

“尺寸之光的炼剑法，要义在无我至境，精神与飞剑剑灵合一，然后再将真元凝聚剑胎，再与剑灵感应合一，随同剑灵呼吸，吞吐游离，渐渐脱出剑胎限制，【尺寸之光】乃成。”

纪君筠讲述的炼剑精义，在张若虚脑海盘旋不已。

原理十分简单，一听就明白。可为什么真正行动起来，就如此困难？

驭剑、炼剑十八天，张若虚竟一无所获！

第十章【尺寸之光】

转眼到了七月，终于有一天张若虚凝成剑罡，摇摇晃晃爬上了云巅。当时刚好纪君筠也在，便小心翼翼护在一旁，以防发生意外时好施以援手。但张若虚渐渐稳住了重心，并开始尝试加快速度，一直没出什么问题，倒让纪君筠白担心了一场。

两天后，张若虚便能驾驭飞剑上天入地，来往穿梭，时而迅如闪电，时而倏然凝住，时而苍鹰一般盘旋向上，时而流星似的堕向大地最后又贴地飞起，不管怎么折腾变幻，身形都稳如泰山，毫不动摇。

驭剑出入青冥，一直是张若虚九年来最渴盼的事，今日愿望终于达成。

风驰电掣中，快意像潮水一般袭来，一波又一波，不能休止。他兴奋得大叫，无数的粗野方言甚至是江湖切口，滚滚喷出。

纪君筠远远瞧着，开始只是微露笑意，后来也开心大笑起来。好象张若虚的快乐与兴奋，她都能身感同受。

在那无边的快意中，张若虚隐隐涌起一种感觉。这感觉是如此动人，如此令人向往，却好比天上的星辰，虽璀璨夺目但遥不可攀，怎么都抓不住。

于是他猛然凝住身形，在空中抓耳挠腮的冥思苦想起来。

“张师弟，怎么了？是不是真元损耗过度，元神受损了？”

纪君筠见他在那儿直抓头发、满脸痛苦的样子，忙驾光过去担忧问道。

“没什么，刚才好象感悟到什么，可仔细一找，又什么都没了。”张若虚思路被打断，微笑应道。

纪君筠哼道：“【逍遥千幻诀】白学了是不是！感悟不是灵感，是想抓住就抓住的吗？它需要厚积才能薄发。你现在刚刚学会驭剑飞行，离顿悟筑基还早得很呢！”

“师姐教训得极是，是若虚心急了。”

见她摆出师姐架势，张若虚可不敢硬扛，连忙低头认错。

“驭剑术练成了，还要接着凝炼剑光吗？”

纪君筠见时间还早，并不想太早回自己的洞府去，便问道。

张若虚听了，微笑转作惆怅：“运剑如光，师姐你说来好简单，可为什么我就是找不到门径？”

纪君筠不由笑将起来：“这才半年时间，逍遥六法和驭剑术就学齐了！还不知足呀！”

“你不会拐着弯儿骂我笨吧？我可是老早听说，师姐当初是入门半月就会驭剑了。”

“哼，还知道自己笨！不过你也别太灰心，聪明如本师姐，当初学这招【尺寸之光】，也是半个月没有学会，可被大师兄骂得够惨！”

“大师兄也会骂人？他骂什么了？大师兄有没有说他自己学了多长时间？”

“大师兄骂人很奇怪？你是没见过他训人，他那些笨徒弟，天天都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像岑明州师兄，都是快要结丹的人了，结果出师前不知做错了什么，照样被臭骂了一顿。”

纪君筠东拉西扯的，讲了许多大师兄训人的趣事，最后叹道：“大师兄其实很寂寞的，他是真正的天才，什么都是一学即会。罗仙大劫前，师父收的徒弟可不少，可活下来的就剩两个。你以为那是侥幸吗？不是的！大师兄能有今天的地位，和师父的掌门身份，其实没有太大关系。你知道他怎么骂我的吗？”

“他说——本以为你算是很有前途的一个了，没想比起小林来，你还是差了太多。这样一代不如一代，我们逍遥派还复兴个屁呀！”

张若虚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不能言语。一直以来他都想当然的以为，大师兄二师兄修道一千多年，仍旧停留在金丹阶，相比之下三师兄四师兄两三百年也同样到了金丹阶。因此对这两位师兄的天资，向来并不怎么看高。

这时他陡然记起师父似曾说过，大师兄的天赋，二师兄的意志，四师兄的聪明，都是他张若虚不能相比的。难道自己的天赋、意志、聪明，和这几位师兄比较起来，真有天渊之别，根本就不在同一层次？

张若虚惊出一身冷汗，因驭剑有成而骤然膨胀的野望，霎时抛到九霄云外。

忙收起轻浮心态，郑重其事的道：“师姐，以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尽管骂，不要考虑我接不接受得了。”

“那敢情好，你这个人呢，五行属木，而且是那种特别欠敲的木头。”

纪君筠笑吟吟的道。

~

时近八月，那招【尺寸之光】张若虚仍旧没有炼成。

无论他怎么试验，只要真元凝附到飞剑上，立时就凝成剑芒，不受控制的疾射出去！

这日天刚蒙蒙亮，张若虚就来到西山居附近的荆棘山中，站在一块高耸的石头上，面朝东方开始炼剑。

纪君筠因水系剑术【上善若水剑】和木系剑术【一阳来复剑】修炼有成，只欠火候和临敌经验，前些日子已会同七位也在修炼水、木道术的师兄师姐，去十二禁地中的毒龙江试炼去了。

临走前依依道别，就差眼泪珠子没滚落当场，弄得张若虚也心烦意乱，直到昨天才适应过来。

纪君筠去后，张若虚炼剑之余，又把【北冥返真诀】、【逍遥千幻诀】、【潜龙勿用剑】、【大衍五行遁术】复习数遍，结果惊喜发现，北冥真元总量竟有所增加！这可是第二次洗髓易筋以来，好久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了！

但真元的增加，对控制剑芒没有任何助益。今天也是这样，当他把一小股真元凝聚到剑上，一道纯白色的剑芒便立即成形，毫不停留的沿着四阶飞剑向外溢去，根本就不受他控制。

“嗖！”

纯白剑芒电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着东方远远射去。

到底哪里是出了问题？

“尺寸之光的炼法，要义在无我至境，精神与飞剑剑灵合一，然后再将真元凝聚剑胎，再与剑灵感应合一，随同剑灵呼吸，吞吐游离，渐渐脱出剑胎限制，这便是【尺寸之光】。”

把纪君筠传授的经验心得仔细又回想一遍。

自己炼剑时，每次都要进入无我状态，第一步没有错。然后精神与剑灵联系，也能明显感受到剑灵在共鸣颤动。可为什么只要把真元凝聚到剑身上，一切就变得不可逆转了？为什么真元与剑灵总是没办法合一？

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偏偏解决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这就是张若虚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

把苦恼驱散，张若虚再次沉入无我至境，感受飞剑的剑灵所在，那剑灵就像一颗心脏，不断的跳跃波动，似在向主人表达自己急于一展锋芒的渴求。

咦，会不会是剑灵太心急了，所以没法和真元合一？

于是他再次感受剑灵的波动状态，发现那种波动非常快捷，一点都不平和，就象普通人着急时，气息短促一样。

看来真是这样，剑灵似乎也在替主人心急！

张若虚尝试着向剑灵传达一种平和宁静的心态，但不管用，剑灵的波动仍旧十分快捷，丝毫不受影响。

那如果让真元在凝聚过程中，发出和剑灵相同的波动会怎样？张若虚想到就做，马上开始凝聚真元，尝试在快速的跳跃波动中，把真元凝聚传递到飞剑上。但尝试很快失败了！原因很简单，张若虚的北冥真元，以浑朴精微见长，根本无法以快速波动的形式，进行传递凝成。

快速不行，那么慢速呢？

于是张若虚又开始新一轮尝试，经过六次失败后，第七次居然成功输出一股以慢幅度波动的真元，凝聚到飞剑上。但是很遗憾，这股缓慢波动的真元，与快速波动的剑灵，没有任何的共鸣，因此马上转变成剑芒疾射出去。

但张若虚十分高兴，他觉得已经找到了原因，是北冥真元的特性，和这柄四阶飞剑的剑灵不匹配。

摸出那把一直用来驭剑飞行的飞剑，粗略感受剑胎内剑灵的波动——平和纯正，和北冥真元十分合拍，看来就是它了！

连忙沉入无我至境，尝试着将真元以平和纯正的波动形式，往剑胎上传递凝聚。

经过两次失败，第三次成功了！

更让张若虚惊喜不已的是，真元凝聚到剑胎上后，虽有些蠢蠢欲动，但并没有马上转化成剑芒飞走。按下心头的狂喜，默默冥冥，继续控制真元，使它的波动更趋向于剑灵，最终两者完全合一。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真元随同剑灵的波动呼吸，向剑胎以外吞吐游离。

调整了一下状态，让真元与剑灵的波动更合拍，然后开始向外扩张——结果成功了！一道亮闪闪的白光，随着真元的摧使，慢慢吞吐，游移到虚空，颤颤悠悠又向前延伸了半尺，方才轰然崩塌，转化成剑芒迸射出去。

【尺寸之光】，从头到尾所有的步骤，张若虚终于完完整整走了一遍，他成功了！

真是苦尽甘来呀！

张若虚禁不住哈哈大笑，两腿在石尖上猛然一蹬，驭驶那把剑灵波动比较快速的飞剑，腾空而起，向着云霞蒸涌的东方狂奔疾掠过去。

不一会冲破云霞的遮拦，但见东方光芒万丈，一轮火红的旭日正徐徐升起！

张若虚豪情涌起，他决定从今天起，按剑灵的波动频率，每一把飞剑都得取名。

他取出那把波动平和纯正的飞剑。正是这把飞剑，带他驭剑飞天，又助他炼剑成光，就如眼前这轮红红火火的太阳，一直带给他希望和幸运！

“以后，就叫你小红吧！”

小红似是感应到主人的心意，立时欢快而宁和地波动起来。

脚下那把飞剑不满意了，暗里使坏，引得剑罡摇摇欲坠。

张若虚连忙叫道：“急什么呢！你的名字早有了，就叫小飞飞如何？”

小飞飞得了名字，立时变乖，剑罡闪出道道光芒，显得十分快乐。

第十一章 天山折梅

八月初，【尺寸之光】初步炼成的张若虚，估摸着纪君筠至少得月底才能结束试炼回来，便动了出游之心，禀明师父获得许可后，便驾剑望西投去。

他准备回龙门客栈一趟，当初若不是老板娘常香玉收留，他也不可能留在龙门镇，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也就不会发生，说不定早已客死异乡，尸骨无存。

如今踏上修真路，过去种种恩怨，本来再无牵拌，但不知为何最近几天，每到夜幕初降挑灯时分，识海就会掠过老板娘那不着寸缕的妙曼身影，扰得他大失平常之心，什么识凡、破妄统统不管用，非得跳进石亭边清泉中，泡浸上个把时辰，才能消去心头那股邪火。

九年前张若虚从龙门镇出发，耗费数月时间才穿过天山瀚海，抵达晴望坝子。九年后张若虚原路返回，当日举步维艰的戈壁大漠，却成了御剑飞行之际聊以解闷的美景风观。

张若虚也不着急，每天飞行千里左右便停下来，或者打坐修炼，或者飞天遁地苦练剑术，甚至连【吸星纳月－魔爆】，也在所有细节都琢磨通透后，大胆演试了一次，幸喜中途没出乱子，一爆成功，些许反噬也很快平复下去。

本来张若虚是打算按纪君筠的建议，学了《逍遥化神诀》再炼北冥诀第五阶的，但这几天返照识海，他发现海表浪潮中那些记忆碎片，经过多次分析、梳理后，会渐渐变得透明纯净。而浪潮一旦净纯，北冥真元就可钻入海表之下，分析梳理更多的记忆。

他很好奇，若把所有的海水都炼化得纯净无比，是不是就可以直抵灵魂深处的那扇大门？

那扇大门背后，又藏着什么好玩东东？

好奇害死猫，张若虚也挡不住未知对他的诱惑。他开始不断返照识海，梳理分析浪潮里的记忆。这是个极苦极累的大工程，十分的劳神，往往坚持不到两个时辰，就得停止返照，吸纳天地元气以补充真元。真元补充完了，还得继续呆在无我至境，昏昏默默静养一个时辰，非如此不足以重振精神，修复魂识。

有苦累便有收获，不知不觉中，北冥真元再次得到精炼，总量虽然没有增加多少，但更加灵活更好控制了。

真元变得灵活，无论是驭剑飞行，还是炼剑成光，越发得心应手。

张若虚就这般时而飞行，时而打坐静观，时而炼剑凝光，时而捏碎五行符，身形凭空消失，过得片刻，又从意外不到的地方，一跃冲出，发出积蓄多时的至强一剑。

有时候真元耗尽，便一把抽出逍遥剑，与假想之敌近身血战。

剑光纵横，招招夺命，正是面貌焕然一新的江湖故伎——夺命十三剑。

就这样不断的尝试，不断的练习，不知不觉一套以飞剑为中心、以真元为动力的崭新战斗体系，渐渐融入血肉、骨髓、魂魄之中。

张若虚完成了修真路上，至关重要的第一次转变和飞跃。

~

这日黎明时分，张若虚结束静修，眸中神光湛然，深邃的瞳孔外围，隐约延伸出一圈透明的青白结晶。这是修为到了炼气巅峰的表现。

长身四顾，天与地的界线，在东方已是层次分明，但在西方，却仍朦朦胧胧，显出一种幽寂的绝美。

张若虚纵剑而起，朝着西方那无边幽寂，头也不回的掠去。

古有夸父追日，今天，张若虚却要抢在太阳前面，去会一会那横亘西陲的亿载天山。

剑光如电，如飘带，如轻烟，百里千里的荒凉瀚海，不觉一掠而过。

渐渐的，地平线上一座孤傲绝伦，仿若利剑般直插云霄的雪峰，映入张若虚眼帘。

“哈哈哈哈！”

蓦然涌起的无边豪情，在这一刻得到尽情释放。

狂笑声中，一缕无比纯净的金色阳光也降临到天山，开抬抹拭那柄傲立了亿万年之久的绝世神剑。

张若虚没有片刻停留，剑光如练，趁着清晨的大好时光，继续赶路。

渐渐的，瀚海变作戈壁，戈壁又变成草地，而那座神剑般傲立的主峰亦隐去锋芒，绵延万里的天山群峰开始登台唱角，展现千般巍峨万种雄姿。

当初张若虚两度打此经过，惊叹天山真是绝顶雄奇，既孤高挺拔又美丽善良，把方圆数万里的不毛之地变成水草丰盛的乐园，却并不知道这雄奇美丽的背后，还隐藏着无数不为俗世所知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天山派，历史悠远仅次于昆仑、蜀山的正宗道门，据说逍遥老祖鲲鹏元君未成道果之前，便曾三登天山，向当时的天山掌门晦明上人请教剑道。晦明上人明知鲲鹏雄心万丈，将来必定开宗立派，却仍然毫不藏私，倾囊以授。

后来西大陆斗神教分裂，罗伯逊率五千门徒东迁至葱岭，创御神殿，为在东土打开局面，趁天山派晦明上人刚刚飞升，新任掌门凌风根基未稳的机会，多次上门挑衅，约战凌风。鲲鹏元君得到消息后，不顾十万雪山这边门派草创强敌四伏，毅然奔赴天山，以晦明传人的身份，与罗伯逊击掌立誓，双方大战三日三夜，从天山打到楼兰，从楼兰打到东土，从东土又打到东洋，最后杀上青冥，鲲鹏元君蓄势多时的潜龙勿用剑暴发，把罗伯逊一剑斩首，逼使御神殿退缩葱岭达数万年之久，直到星宿逍遥派一分为二，内斗不休，御神殿这才重新崛起，开始深入东土。

因为晦明、鲲鹏、凌风三位老祖的关系，天山派与逍遥派世代友好，从未脸红。万年前天山派有难，逍遥派鼎力相助。千年前逍遥派遭劫，天山派不弃不离。

这次张若虚出游，虽经师父同意，但并未说明要去哪。因此路过天山，也不能借代师访友之类的名头，到处走走看看，只能静悄悄的原路返回。

当然百分百走原路也是不可能的，虽然西域一带地广人稀，但大白天的驾着飞剑狂奔，飞低了有惊世骇俗之嫌，飞高了张若虚又不太乐意。因此就选了个折中的方案，专挑离大道百里左右的偏僻山地，贴着地面掠行，这样既不耽误行程，又可顺带观赏风景。

一天不知不觉又将过去，当掠过一处有着三道冰川汇流的谷地时，远远看到岸边有块梅林，夹红带紫的，颇为醒目。张若虚心下诧异，此处山高路险，少有牧民到此，却是谁在这植了偌大一片梅林？

张若虚按落剑光，沿着岸边石径，走进那片梅林，只见地面落花堆积，美轮美奂，令人不忍践踏。张若虚蹑手蹑脚，行到林子深处，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有山有水，有亭有台，有桌有椅，真是不可思议之极。

张若虚行到亭中，见到桌上有一卷翻开的书，凑近一看，左边是幅水墨画，浓墨厚彩的石竹占去大半，右边是大幅的留白，最上角却又横斜下来半枝腊梅，下边角则隐见女子飘扬的裙角。张若虚看了半天，不明白这画到底有甚意思，最后才在中间装订线处，发现极不起眼的两个小字。

幽居。

张若虚哑然失笑，如此布居，如此用意，作画者也可谓煞费苦心了。

看来这处山林的主人，必是清雅好静之徒，自己贸然打搅，也不知主人是否乐意。不过进都进来了，就在这等着吧。主人想是临去匆匆，连书都未曾收拾，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

不料张若虚打坐一宿，直到天明也未见主人归来，不禁有些丧气。见亭边有株腊梅开得甚为可喜，随手折下一枝，搁在书页中间。便即驾剑离去。

飞不到里许，忽然若有所觉，回头望去，只见冰川交汇处的乱石滩头，一个披着青色风衣的红衫女子，沐风而立，正目送他离开。见他回头望来，女子却又偏过头去，装作欣赏风景的样子，再不看他。

张若虚心里好笑，这会再飞回去打招呼，可就不太礼貌了。便也装作不曾看见，真元喷涌，瞬间驾剑去远。

此后途中再也没有停留，连飞了两天两夜，眼看便要飞出天山到达龙门，体内真元亦有干枯之虞，这才又找了个灵气充沛的谷地，打坐恢复真元。

两个时辰后，张若虚真元尽复，看看时间尚早，便趁着斜阳暖照，复往龙门进发。

日落时分，终于飞出天山余脉。举目但见水草丰茂之地渐行渐远，戈壁沙丘则越来越多。随即夜幕降临，寒风呜咽，吹度瀚海，远远的望见一片洼地，数十盏灯火时暗时明，冷寂而熟悉，出现在视野中。

那就是龙门镇，隐隐可见镇中第一高楼前的两盏长明灯，在风中摆荡招摇，吸引着西来东往的商旅驼队。

脑海中不由又掠过老板娘那妙曼多姿的身影。

张若虚心头一热，向着那两盏长明灯所在，疾掠而去。

(新书期过去很久了，签约什么的也十分遥远，但我还在坚持重写，努力把故事写得更妥善一些。速度是慢了点，希望改完后能加快！读文至此的朋友，想必也是十分有耐心的了，收藏一下不为过吧？)

第十二章 如梦

兴冲冲赶到龙门客栈附近，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按落剑光，正想装作从中原远道前来的样子，走过去投宿。可低头一瞅身上那套道服，张若虚立马就蔫了。

这身装束实在太过醒目耀眼，这个样子进去，是跟李大嘴他们实话实说呢，还是装作陌不相识先住下来再说？

张若虚心知肚明，自己是冲着常香玉来的，更直白的说，是打算把常香玉娶做老婆，生个儿子，以完成对小意叔叔的承诺。可冷静点想想，人家凭什么嫁给你？当初那件略带几分香艳色彩的事儿，说白了，**风尘的老板娘，一时兴起的游戏之举。如今就为这个找上门去跟人家说，虽然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但你要对我负责啊。岂不笑掉大牙！

张若虚越想越觉得此番来得孟浪，但就这么灰溜溜掉头回去，他又心有不甘。

踌躇半响，一拳捶在土墙上：“拼了！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事了结！谁叫你常香玉当日那般戏弄人？搞得小爷念念不忘，连道心都不稳了。”

打足了气，张若虚捏碎一道风行符，身形消逝风中，轻而易举潜进客栈。

时间是冬季，过往的商旅几近于无，客栈生意萧条，几十间客房就一两间亮着灯。

后院倒是有些声响，张若虚潜行过去，猛听得老板娘娇媚入骨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李大嘴，你都在楼下瞎转些什么呢？没事给老娘去前院盯着点！那两个波斯佬不是还没吃晚饭吗，给他们整点去！”

“老板娘，我已经整好送过去了耶！”

“马拉个笔的，想偷看老娘洗澡是不是？告诉你门都没有，快滚！”

李大嘴只得无可奈何地退将出去，吱格吱格把院门掩上。

可常香玉就像知道院里还藏着个人一样，又叫骂起来：“你个杀千刀的李大嘴，以为随便把门撞两声就能瞒过老娘了？”

“老板娘，这次我真的出来了，不信你出来瞧瞧！”

“那还罗嗦什么！滚！”

眼瞅着李大嘴屁滚尿流的走远，张若虚冷汗直冒：“老板娘还是一如既往的泼辣无敌，确定要上去看她两眼？”

这时楼上传来轻微的倒水入桶声响，张若虚听了，心头不禁又是一热。

不会这么巧吧，老板娘真在洗澡？

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蹑手蹑脚潜行上楼，凑到门边倾耳细听，果然有动静，这次不是倒水，而是哗啦哗啦的搅水，看来常香玉真是在洗澡。李大嘴估计就是想上楼来偷看，结果弄出声音被发现了。

以张若虚现在的本事，只要他想偷看，区区门窗当然不在话下。即便他大大方方的开门进去，常香玉也未必能发觉。

可是张若虚心里矛盾呀，不偷看的话上来干什么？偷看嘛又有点不好意思。

就那么在门外徘徊着，忽然屋里格格一笑：“来都来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进来吧。”

张若虚大惊，正以为是不是听错，两扇木门嘎的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就像有一股妖异的引力，牵着张若虚，不由自主地行将进去。

然后，木门嘎一声自动关上。

屋里热气蒸腾，灯光很暗，但张若虚视线当然不受影响。

常香玉就躺在正对门的大木桶中，身子沉在水里，两只雪白的小腿搭在木桶边缘，披头散发，玉手枕在脑后，满脸妖娆的盯着他笑。

“哎呀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铁牛。叫你去打个酱油，怎么一去就是三年，还弄成这般模样？”

此刻张若虚当然已经明了，此女绝非常人，因此见她一眼认出自己，也并不奇怪。

受不了她那种毫无顾虑、赤裸裸的挑逗，视线挪开道：“说来话长。老板娘，咱明人不做暗事，你是不是对我动过什么手脚？”

“说什么呢，奴家身为良家女子，怎么可以对张少侠动手动脚？”常香玉吃吃笑道，“不过若是张少侠若想用强动粗，奴家怕是反抗不得哦。哎呀奴家真笨，这不是提醒你使坏吗，可如何是好！”

一边说，一边装作害怕的样子，手忙脚乱，却是故意把身上的妙曼部位展现给人看。

张若虚待欲不看，视线却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而且再也挪不开来。

强自镇定心神，喝问道：“老板娘，不要逼我出手。先说清楚，你万里迢迢把我引来，到底所为何来？”

“搞错了吧，应该是奴家问你，万里迢迢跑到龙门来，难道只为做一个道学君子么？”

常香玉收起媚笑，长发一甩，就那么从木桶中飘浮起来。

于是那无比妙曼的身形，再次展现在张若虚跟前。

“其实你是忘不了我，对不对？瞧瞧，这身子多好看呀，你一个风流少年郎，怎么可能忘掉？”

常香玉此刻神态，已由无比的娇媚诱惑转作无比的圣洁清雅，便连她那无限美好的胴体，也变得仿若圣女，散发一种不可亵渎的庄严。

但是她的声音却带着奇媚的蛊惑：“再说啦，当初也不是我要引诱你，是你第一眼看到我，就痴缠不忘。不然天空地阔，你大可以逃去西大陆呀，何必隐姓埋名留下来？”

张若虚心神渐渐被夺，不由自主的掏心窝点头应道：“不错，是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着迷了。我就想陪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

常香玉嫣然一笑，又由圣女变作妖女：“那你过来呀，我喜欢你陪着。”

张若虚迷迷糊糊的，便向她走过去。常香玉飘浮半空，双臂张开，十指轻扬，张若虚身上道服片片碎裂，四散飞扬。

常香玉嘻嘻娇笑着，张臂把张若虚搂在怀里。那些四散飞扬的蓝色碎片，顿时又化作薄如蚕丝的绸缎，飘飞过来，把两人罩在里面。

温香软玉在抱，张若虚整个身躯都熊熊燃烧起来，然后他便似跌进一个无比绮丽的梦里，所有曾经看过想过的美妙异趣之事，都一一化作现实。

梦里面，他与她紧密融合，郎情妾意，傻言痴语，浑不知今夕何夕。

待得清晨醒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女人家香衾里头，张若虚大惊跃起，慌手慌脚找到自己的衣服穿戴起来。环顾香闺，常香玉早不知去向，却见床边案头，搁着尺笺一幅。

“张郎见字如见人，奴家乃阴癸派妙莲仙子，兼修素女心经与灭度红莲，本欲盗君元阳，奈何张郎情深欲寡，竟多番盗之不得。奴家羞愧欲死，实难见人，君可速去，自此天涯永隔，莫再牵连！”

墨迹未干，字也写得清逸脱俗，只是内容却火爆异常。

张若虚呆呆看着。回想昨夜，从常香玉出浴那一刻起，后面发生的事仅有印象，具体细节一概不知，倒是隐隐记得吐露了无数不可思议的肉麻情话，顿时羞愧难当，大叫一声，剑光挥洒，把那一张尺笺绞成飞灰，冲出门去，投空便走。

刚好李大嘴在前院，抬头看到屋顶上方，神光一闪即逝。愣了半晌，立时大呼小叫起来。

此时，常香玉妙曼多姿的身影亦由虚变实，出现在闺房中。纤手轻勾，把那飘散满地的灰屑重聚指尖，复化为尺笺一幅，墨迹仍然未干，清秀隽永，只是具体的文字，却换成了另一番模样。

“好个薄情寡义的小子，还说要娶老娘做老婆，生好多娃娃，带到扬州去认祖归宗呢！这会走得倒是挺快。”

常香玉略有些失神的笑了笑，收起尺笺，复化为风情万种又泼辣万分的客栈老板娘。

“李大嘴，大清早的鬼叫个头，你不睡觉老娘还得睡哩！”

常香玉如何把李大嘴臭骂一顿暂且不表，只说张若虚慌不择路，逃也似的离开龙门，昏昏沉沉的飞了半晌，方才发现走错了方向，连忙绕了个大圈，避开龙门转投天山。

这辈子都不回龙门了。

张若虚心里暗暗发誓。重新振奋精神，把一切烦恼都抛诸脑后，驾剑越飞越高，越飞越快。瞧那架式，就算一头撞死在天山主峰，那也是死得其所心甘情愿。

如此疾飞了两天两夜有余，眼看真元便要支持不住，这才从云霄上慢慢滑翔下去。

会有这么巧？

让张若虚惊讶不已的是，竟然刚好降落到前几天留宿过一夜的梅林旁边。

回想那日清晨，那红衫女子在滩头乱石堆上目送他离开的情景，张若虚无由的心情大佳起来。

左右无事，何不进去聊聊？若是能结交做个朋友，好歹也算没有白跑这一趟。

于是张若虚便在冰河旁边，打坐片晌，稍稍回复几分真元。

然后纵剑而起，落到梅林入口，扬声道：

“逍遥派张若虚，路过宝地，恳请主人一见。”

第十三章 洛梅

“上次都不请自来了，今天何必这般彬彬有礼。”

梅林中那红衫女子回应颇为迅速，语气冰冷带讽。

但张若虚早就打定主意，就算刀山火海也要闯将一闯，些许讥讽哪能吓退他。哈哈一笑，昂扬直入。

“看来对本恶客的到访，贵主是早有准备呀。”

风景依然，梅林依旧，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地上的落花，已经清扫一空，只有三五瓣刚刚坠落的，楚楚可怜的趴在那里。

张若虚一路都在琢磨见到那女子该说什么话，看到这种情况，便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眼角余光瞟到那女子便坐在亭中石椅上，但他故意不看，只一味盯着地面，连连摇头：“可惜啊可惜。”

不料那女子却不上当，冷哼道：“倒也略有一分先见之明，自知无礼又无趣，还真配得起恶客一词。”

但张若虚不气不馁，长叹一声以攻代守：“姑娘幽居深谷，与诗书梅林相伴，品格不可谓不高雅，难道就是这么对待远来之客的吗？”

那女子微微一怔，随即又扬眉笑道：“对待良友自有良友的礼遇，对待恶客则有恶客的报应。不习惯的，自去可休！”

不想张若虚自打大前夜败了一仗，脸皮已练得极为厚实，当下昂扬登亭，大刺刺入座，目光如炬，直视女子道：“姑娘此言大得我心……”

他本来就是胡扯一通，这会看清那女子的长相，心中无比惊艳，脑中一片空白，顿时张口结舌，啥话都说不上来了。

那女子头顶盘着两个乌坠儿，用一根坠珠金钗斜斜插了，剩余的黑发则顺着两耳披落肩背。长着一张绝顶冷艳的瓜子脸，肤色是极品的白，用雪脂凝玉形容那是过俗，若用别的词语，则又不能形容万一。眉目俊俏飞扬，可惜一对眸子却象雪藏着千年寒冰，瞅到哪儿，哪儿就发凉。鼻管颀长，秀美得好象没有骨头，让人情不自禁便想捏上一把。嘴唇却鲜美红润得晃眼，便是生气之时，亦透着无限的风流。

女子被张若虚盯得恼了，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只是双颊却渐渐浮上一层胭脂红，那种妩姿媚态，今生只要看过一眼，便绝难忘怀。

张若虚也没有想到，这个女子口舌如此刁钻，相貌却如此狐媚。换作平常，见到这等美女，便是天给他个胆也不敢放肆。但今时不同往日，越是漂亮的女子就越触他霉头。当下咳嗽一声，故作惊异道：

“眼瞅着便是寒冬腊月了，我看姑娘穿得也不是太多，却为何这般情不自禁，发烧发热呢？”

他口中花花，暗里却用真元感召着青灵神木剑，只等对方翻脸杀人，他便也好及时运剑，怎么的也得挡上一挡。

“无耻！”

不料女子只是从牙缝里迸出两字，外加无比轻蔑的一个白眼，打包送还于他。

张若虚见她没有动手的迹象，暗暗松了口大气，嘴里继续胡吹：“姑娘修仙有成，又这般年轻美貌，要等到老而无齿的那一天，怕是很难很难啊。对了，好象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卑鄙！无耻！下流！”

“北边无此下留？姑娘，你这话简直比哑谜还难猜。也罢，客随主便，待我细细分析再说。”

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拿手指在石桌上写写画画：“北边无，就是说北边没有。北边没有什么呢，难道姑娘家在北方？哦，我明白了，姑娘的意思是北边比这边更冷，所以在这儿发热属于正常现象。”

女子憋不住噗哧一声喷出声来，随即又板起来：“吹，继续吹！”

张若虚受了她的鼓励，越发开动起脑筋：“后面三字难度就更大了，从字面看，‘此下留’，难道是说我们坐的这亭子下方有机关？可是留字又作何解释，总不至于是打算留我这个恶客长住一段时间吧？费解！”

女子先是目有异色，接着再次白眼相向：“做梦去！”

“倒过来解释呢，留下此，留下次。哈哈！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张若虚自得自乐，也不解释，女子倒是好奇了：“明白啥？”

“反正我明白就是了，说出来怕你伤心。”

“哼！”

“看来我是不得不说了。听着：你家住北边，这次来衣服穿多了；不过没关系，多的留下来，下次再穿就是。”

“切，下次我是夏天来，用不着。”

“夏天来也能穿。”

“强词夺理！”

“不信？”

“信才怪。”

“那我就直说了，你可以不穿衣服来的嘛！”

“你……卑鄙无耻下流！”[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明白的，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到时我绝不在路上偷看就是了。”

“……！”

胡缠蛮搅的说上一阵，张若虚倒是明白了，这女子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并非有多讨厌他。所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既然对方心肠不坏，自己也不能得寸进尺，做得太过对不对。

“刚才言语无状，开几句玩笑，还望仙子莫怪。”

语气一转道：“在下逍遥派李慕白六徒张若虚，不知道仙子怎么称呼？”

“刚才还姑娘，现在怎么变仙子了，前倨后恭？”

“姑娘美若天仙，在下只是实话实说。”

“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姓洛，天山派。”

“原来是洛仙子，若虚这厢有礼了。”

“去去去，少来这套，看起来太假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有心结纳，一个欲拒还迎，渐渐便无话不谈起来。

女子单名一个梅字，先祖洛北，乃是天山派最近一位飞升仙界的祖师。祖父洛之秋为现任天山掌门，大哥裂天剑洛风，金丹阶巅峰高手，与张若虚的大师兄二师兄等人齐名。

张若虚没想洛梅来头如此之大，既惊且喜，正好最近炼剑遇到难题，连忙讨教。

洛梅自称修为不高，但修炼方面的经验却老道之极，一连好几个问题，都讲解得无比通透。让张若虚隐隐觉得，单就见识而言，她要高出纪师姐十倍不止，差不多达到了普通金丹真人的级数。

这洛梅年纪和纪君筠相当，修为似乎还略有不及，就算她出身名门，也不应该有这般广博丰富的见识啊？

张若虚心里奇怪，但事关个人隐私，自不便直言相询。疑虑一闪而过，继续请教修炼上的疑难问题。

两人一问一答，问者穷根究底，答者知无不言，有时言语说不清楚，便在亭中加以演练，不觉时光飞逝，待到日薄西山夜幕将临，方才意识到已过去整整一天。

张若虚长身而起，辞别道：“蒙仙子不弃，叨扰了一整天，若虚受益非浅。来日方长，本恶客怕是得识趣打道回府了。”

洛梅又是嗔怪，又是挽留：“既然都做了一整天的恶客，又何必到这时才突然转性。留下秉烛夜谈，岂不是美事一桩？”

张若虚笑道：“却是怕孤男寡女，恶客无状，冒犯到仙子。”

“有道是身正不怕影斜，只要心地光明，哪来那么多顾虑。除非某些人……”洛梅点到即止，俏脸复现红云。

张若虚心中亦颇不舍，见洛梅情真意切，甚至不顾男女之防，殷勤挽留，更是感动莫明，当下也就顺水推舟，重新归座。

不想归座后再度开口，言语不知怎的就变了味，再不复早先那种畅所欲言、宾主尽欢的场面。

偶尔四目交投，彼此都觉异样，不约而同掉头看向别处。

氛围如此暧昧，谁都不知从何谈起，只能眼瞅着夜色渐浓，树影婆娑，四下寂静，唯有心中杂绪难平。

洛梅身为女儿家，脸皮本就极薄，刚才急于留人出言无忌，这刻细细回想，就怕张若虚这个恶客误会她在掩耳盗铃。不由得银牙暗咬，十指交缠，心中又是羞恼又是忐忑。

张若虚却是陡然想起好久不见的师姐，心中莫名纠紧。暗恼自己过于异想天开，把娶妻生子之事想得太简单，结果先是送上门去自招羞辱，眼下又跟这位相识仅有一日的女子纠缠不清。

两人各有心思，僵持片刻，洛梅先挺不住了，起身道：“只顾在这里说话，倒忘了带你去我洞府一游。张公子，不如现在就过去小坐片刻如何？”

张若虚巴不得有她这话，连忙笑道：“却不知你那洞府，是在北边还是南边。”

洛梅俏脸便是一红，啐道：“跟着走就是了，哪来这许多废话！”

就那么妖妖娆娆的轻飘到梅树梢头，含笑回眸，等着张若虚。

张若虚迈入先天境界后，一直飞剑来去，却是好久没用轻功了，当下哈哈一笑，身周窍穴沟通天地元气，御空飘行到另一边的梅树上，遥对洛梅笑道：“仙子，请前面带路。”

“偏你名堂多！”

洛梅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莲足轻移，风衣飘起，自往三川交汇那边投去。

张若虚紧跟在后，却见洛梅衣袂飘举，胜似天仙，凭虚御空，眨眼越过百丈来宽的冰河，到了那个乱石滩头。

洛梅含笑回望，见张若虚已随后闪至，素手便往冰川交汇的中流一指，霎时阵法开解，河心光芒四射，轰然浮起一只似龟非龟似鳖非鳖的老鳌，冲着两人游将过来。

“这是宝儿，二十年前我出生时爷爷送的。它可是只认我一个呢，你得把手给我。”

洛梅满脸幸福的解释着，向张若虚伸出纤纤玉手。

第十四章 谈婚论嫁

斯情斯景，美人如此盛意相邀，张若虚哪能抗拒。当下五指张开，便把那只软若无骨的玉手握紧。

洛梅躯体轻颤，拉着张若虚跳到鳖背上。

老鳖见张若虚也一同跳来，极不情愿，鼓着凶眼四脚乱蹬乱爬，咆哮着就是不肯回头。

“宝儿乖点啦，这是梅梅的好朋友张若虚张公子，认清了哦，下次来玩可不要这样！”

老鳖呜哇呜哇的吐声相抗，但终究拗不过决心已定的主人，只得不情不愿的掉头，四肢划水，到了那块光芒四射之地，一头钻进冰水里。

见洛梅笑容自若，张若虚也不担心会不会湿身。果然入水后，一道暖洋洋的光圈笼罩上来，连人带鳖整个裹住，也不需老鳖使力，便自然把他们带到水底。

水底有个四方洞口，那耀眼的光芒便是从此透出。

待洛梅张若虚随着老鳖落进洞里，自有机关运转，把洞口遮蔽起来。

大约下沉数十丈深，到得地底冰河中。这冰河也不知是天然如此还是仙家手段造就，迂回曲折，处处岔道。光圈带着两人一鳖，弯来转去，最后霍然上抬，把他们送出水面。

入目是一座穹窿状顶盖的巨大洞府，洞顶洞壁全是碧绿色的翡翠岩石构成，占地约十数亩的冰湖怀抱中，有一座靠岸临水的水晶宫殿，闪闪发光炫目多姿。

与这座光彩照人的水晶洞府相比，张若虚的西山居简陋得就如一间茅草屋。

“怎么样，本姑娘的老巢还算漂亮吧？一年中，我有半数时光，都得呆在在这里呢。”

洛梅颇为自得的笑道。

在无尽晶光的映照下，更显得这位携手并肩的佳人，美艳不可方物。

“恩，确实漂亮，不过最最漂亮的，还是洛仙子本人。”张若虚情不自禁赞道。

这番发自内心的赞美，顿让洛梅笑得更开心了。

“算你识相啦！”

说话间，老鳖已经划水爬到岸上，两人跳下鳖背，洛梅这才松开张若虚的手，摸摸老鳖大与金斗的脑袋，说道：“宝儿真乖，自个儿去玩耍吧，梅梅要带张公子逛逛！”

老鳖却没有马上走，而是吡牙咧嘴的冲张若虚嘶吼数声，仿佛警告他千万不可欺负洛梅。然后才施施然掉头，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在老鳖嘶吼的瞬间，一股有若实质的杀气猛然冲入张若虚脑海，这股杀气是如此恐怖，张若虚体内真元就如纸糊一样，触之即溃。幸好老鳖得了主人吩咐，只是警告，并非真个要伤他，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等老鳖不见了，张若虚这才抹着冷汗道：“它对你可真忠诚。”

“不好意思啦，让你受惊了！”洛梅抱歉的向张若虚吐吐舌头，“是爷爷叫宝儿来保护我的，所以有时也拿它无可奈何。幸好它很聪明，分得清谁好谁坏，不然你可倒霉了。”

“如果是真正的恶客，现在肯定早变得尸体了。呵呵，感觉它的实力，差不多有金丹阶的修为吧？”

“听大哥说，宝儿以前在龙宫可威风了，不仅能够变化人身，手底下还管着成千上万的虾兵蟹将！可惜后来触犯南海龙三太子，才被赶出龙宫，也失去了变化人身的能力。”

张若虚曾得李慕白灌输过整部仙史，但海底龙宫并不在其中，大感兴趣道：“原来真有四海龙王，这么说地狱、天宫也是存在的了？”

“地狱就是魔界，天宫就是仙界。你是逍遥弟子，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洛梅惊讶之极地睁大眼睛。

张若虚满脸尴尬道：“我出身江湖，以前根本不相信这些鬼神之事。后来加入逍遥派，整日忙于修炼，因此很多常识都不了解。”

洛梅释然道：“有些东西，不了解其实更好。特别是修为不足，知道得太多反易自招祸患。当年我就是……咳咳！”

她猛然打住话头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冷汗直冒，身体也随着咳嗽阵阵颤抖，好象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洛姑娘，你怎么了？”张若虚大惊，伸手相扶。

这一扶纯是下意识所为，手掌刚好落在洛梅腰间。

咳嗽嘎然而止，洛梅身体僵住，再不颤抖动弹，脸色也由苍白转作红晕四布。

男人头女人腰，都是摸不得的。张若虚自知失礼，但洛梅此前的痛苦模样，又让他不敢马上松手。

“洛姑娘，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

洛梅微微摇头，腰身前倾，挣脱张若虚手掌把握，就那么把张若虚扔在原地，快步飞掠向前，冲进洞府中央那座靠岸临水的水晶宫殿。

以洛梅的修养见识，就算自己有失礼冒犯之处，也不应该面薄至此啊？这女人家的心思，还真是弄不明白。

张若虚也懒得胡乱猜测，破空一闪，追进水晶宫殿。

宫殿内的光线，有若星月，柔和不失明亮，又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殿内的构件装饰，或朗朗大气，或精巧秀逸，彰显着主人既博学多才，又心思玲珑。

张若虚无心欣赏这些巧夺天工的布置，直闯主人寝宫。

寝宫不大，布局简洁而又明快，空气中充溢着一股淡雅清神的异香。一道珠帘把寝室横隔成两半，隐隐可见洛梅姑娘正背对珠帘，端坐在白玉床上。

“洛姑娘，你还好吗？”

“多谢张公子关心，洛梅挺好的。”洛梅言不由衷的回道。

张若虚涌起怜意，就在珠帘旁盘膝坐下，道：“洛姑娘，我给你讲个故事。”

“在越国扬州，有一位张员外，娶了七房妻妾……”

滔滔不绝的把自己的经历，从出生到玉门关求援破匈奴，到浪迹江湖，到杀罗无忌、万里逃亡，到龙门镇与毒手阎罗生死对决……一直讲到与老板娘不欢而散。

末了道：“张某回门派途中，遇到了当日惊鸿一瞥的少女，两人交谈甚欢，相遇恨晚。后来不知为何，那少女突然生气了。张某不明原委，想安慰几句，但又不知从何开口。同样也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生出一种强烈愿望，想问那位少女：‘如果我要娶你为妻，你愿意嫁我吗！’”

“啊！”

一直很安静倾听的洛梅，如闻霹雳，忍不住惊呼掩嘴。

“洛姑娘，如果你是那位少女，面对唐突佳人的张某，你会怎么办呢？”

洛梅身躯颤抖，咳嗽两声后，细声细气的道：“张公子，你……张某也太咄咄逼人了，也许那少女只是把他当成好朋友，可以相互倾诉的好朋友，而不是别的。他们认识并没有多久，彼此了解不深，怎么可以贸然谈婚论嫁？张公子，你觉得呢？”

张若虚道：“修道之人，行事但凭本心。张某求婚之举，的确唐突佳人，但他对少女的爱慕，却出于一片赤诚，并没有任何花假。”

洛梅道：“不见得吧，依洛梅之见，那张某是急于去江南寻母，才见一个爱一个，刚刚会过客栈老板娘，回头看少女孤苦伶仃，又打起她的主意。若这也算是出于一片赤诚，那洛梅真无话可说了。”

张若虚道：“二十载不明母亲生死下落，张某可算是不孝之极。但男子一诺千金，眼看三十将至，他怎能不心急如焚？”

洛梅叹道：“世间男子，大多薄情寡信，若那少女一时心软，遂了张某心愿，日久情变，遭其抛弃，那时却向何处喊冤去！”

不等张若虚辨解，又道：“张公子，我也讲个故事，你听了就会明白，那少女并非杞人忧天。”

却说天界有位雪莲仙子，私自下凡，与一位王公子邂逅。被其花言巧语、信誓旦旦蒙骗，与其相爱，结为夫妻。不料那王公子狼心狗肺，竟在骗取莲雪仙子所知仙术后，乍死脱身，从此改头换面下落不明。而雪莲仙子因泄露仙术，本应处死打入轮回，天帝怜其父母早逝，饶了她的性命，只将修为尽废，永禁于深宫。

故事讲完，洛梅肩头抽动，终于哽咽失声。

张若虚沉默良久，猛然起身，拨开珠帘入内，行到白玉床前，直视洛梅红肿泪眼道：“洛姑娘不用伤心！姓王的如此狼心狗肺，将来张某遇上，必斩此人，替雪莲仙子报仇！”

洛梅冷冷摇头：“雪莲仙子若要报仇，绝不会假手于人。”

张若虚忽然笑了：“洛姑娘，报仇何必非得自己动手？那王公子的狗命，张某是要定了。”

“不自量力！”

洛梅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理他了。

张若虚也不生气，只是笑道：“而且据我所知，那少女后来也回心转意，嫁给了张某！”

“呸！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的，应该是洛姑娘你自己吧！？”张若虚笑道，“你以为我会傻乎乎的相信，那个雪莲仙子就是张某爱慕的少女么？”

洛梅一怔回头：“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吗？我的故事是实有其事，姑娘的故事却真少假多。”

“哼！那是你自作聪明！”

张若虚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做出一个洛梅做梦也想不到的举动，他忽然伸出双臂，一把挽住洛梅腰身，把她从白玉床上搂将起来，凑脸过去在额头亲了一亲。

在洛梅不能置信的目光中，张若虚又把她放回原处，退后两步，含笑相看。

“这是对姑娘说谎的惩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外面那位出身龙宫的宝儿将军，是二十年前姑娘出生时，令祖洛之秋掌门送你的吧！”

“你！”

霎时，洛梅脸红到耳根，手指张若虚，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第十五章 大同王子

辞别洛梅后，张若虚一路疾飞，大半天功夫便过了天山。此后除真元将尽须作休整，便再也没有停留，不休不眠疾飞十个日夜后，终于在某日黄昏时节，抵达瀚海东畔的晴望坝子。

作为十万雪山西侧的最大绿洲，晴望坝子过去曾是逍遥派的西边门户，最繁华时是一座有数万人口的小城。如今规模缩小，也仍有数千人口，比天山西部的龙门镇，可要繁华多了。

张若虚按落剑光，把形貌幻化一番，背负逍遥剑，扮作穷困潦倒的江湖剑客走进坝子，发现九年前打过酒的聚缘庄酒楼，业已改头换面，变做醉逸轩酒楼。

登楼一问，才知这座酒楼本来就是醉逸轩的产业，是被聚缘庄巧取豪夺去的。幸好醉逸轩的许大当家，十年前不知从哪里得来三张仙酒秘方，陆续推出醉八仙、酒仙酒、琼浆紫液三大仙酒，一时风靡万国，搞得聚缘庄酒楼生意一落千丈，终于在五年前，经大当家朱开隆许可，又把它变卖给了醉逸轩。

张若虚听了也不多言，吩咐掌柜的把那什么醉八仙、酒仙酒、琼浆紫液，每样都装一大葫芦，他要带回家去喝。

掌柜瞅瞅他的打扮，赔笑道：“这位大侠，你来得可真不巧，本店零售的几种仙酒，刚被几位打波斯归来的豪客，全部买去半分不剩了！”

张若虚拍桌大怒道：“好啊，醉逸轩现在牛起来了，就开始随便消遣主顾是不？漫说你个小小的掌柜，便是你背后的大当家许富贵，见着小爷，也得恭恭敬敬称一声公子！这什么醉八仙、酒仙酒、琼浆紫液，小爷喝一口算给他天大面子，要是不乐意了，赫连堡主那里随时知会一声，够你们醉逸轩好受几年的！”

重重把逍遥剑搁桌上，虎着脸好像随时都可能暴起杀人的样子。

掌柜见多识广，虽不知张若虚是否真有那么大来头，但很明显，桌上的剑是杀人见血的真家伙，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不到万不得已谁会跟顾客过不去？连忙赔礼道歉，补救道：“本店还有总庄运往西大陆的存酒若干，大侠真有心买，小的这便去启封给大侠送来。”

“那还罗嗦什么，快去给小爷取来！”

掌柜涎着笑脸，眼巴巴看着他只是不动，张若虚知道这是要见真金白银，顿时冷笑一声道：“怎么，怕小爷缺了你们钱不成？大不了这把剑抵押给你，改天到了赤晶堡，小爷再去找许富贵要回不迟。”

这话一说，掌柜顿时明白了，这位要么想喝霸王酒，要么就是故意来找渣，正琢磨着想个什么法子先应付过去，忽然脑中响起一把熟悉的声音：“掌柜的，想活命就快去拿酒！账算在我家公子头上！”

这声音却是三楼雅座那位公子的随行管家，把三种仙酒全部买下的也即是此人。此君出手豪绰而不说，更可怕的是满满九桶仙酒，加起来接近千斤的重量，也不知他使个什么仙法，眨眼间就收起来。如此人物如此来头，怕就是许大当家也万万得罪不起。

虽不明白此君是怎么听到楼下动静，又用什么仙法把话传进自己脑中，但此君的命令，给掌柜千个胆子也不敢有丝毫违抗。当下面色大变，慌忙自扇两个耳光，跟张若虚赔礼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侠莫要见怪！小的这就去取酒，请大侠稍候！”

张若虚登楼之时，便察觉到三楼有微弱的真元波动，刚才他故意大叫大吼，上面便至少有三人对他进行过探查，这下见掌柜态度急转，如此惶恐前去取酒，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他也不点破，安坐如山，等着掌柜取酒回来。

忽然街上一片鸡飞狗跳，有人大叫：“不好了不好了！沙虫进坝子了，沙虫进坝子了，大家伙快逃命啊！”

顿时整个晴望坝子都乱成一团，大家躲的躲逃的逃，闹哄哄好象世界末日一样。

张若虚抓住一个要下楼逃命的酒客，问他怎么回事，这酒客结结巴巴，老半天才把事情说清。原来这天山瀚海，自古生活着一种沙虫，这沙虫身躯巨大，长着巨大的口器，见什么吃什么，所到之处绿洲变成沙漠，坝子变成废墟。后来因为危害实在太大，天帝震怒派下神仙，才把沙虫之祸彻底根除。可不知怎么回事，五年前这沙虫突然又了冒出来，开始还只在瀚海的中心地带活动，偶尔吞吃几个落单客商，后来胃口越来越大，开始整队整团的吞吃，前段日子更不得了，往西八百里处有个五百人的小坝子，一夜之间变成废墟，逃出来的还不到十个。

这个酒客说完，也急急逃命去了，转眼间整座酒楼，除了张若虚和楼上的贵公子一行，逃得一干二净，连掌柜也顾不得取酒，丧家之犬般跑上三楼，捣头如蒜的求那贵公子出手相救。

那贵公子不慌不忙，安慰了掌柜的几句，便走下楼来，向仍旧安若泰山的张若虚抱拳道：“这位仁兄请了，鄙人唐希圣，中原大同国人氏，这是我的波斯妻子安琪，这是家仆卜六，这是绍琦先生，这是铁尺先生。”

张若虚不紧不慢回了一礼：“在下张铁牛，唐公子有话请直说。”

唐公子道：“还望张公子念在这许多无辜百姓份上，与我等一道铲除沙虫。想必张公子也看出来了，鄙人虽然本领不济，但两位先生及鄙人的爱妻忠仆，却都是修炼有成的修真者。而且铁尺先生和绍琦先生，前段时间已与沙虫交过手，可惜当时人手不足未竟其功，这次若得张公子相助，击杀它的把握将大为增加。”

张若虚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位体态臃肿古怪的卜六及铁尺、绍琦身上，倒没留意唐公子的美丽波斯妻子安琪，听他这么说，留神细加察看，发现这女人身上果然有奇异真元的波动。

淡淡道：“既然唐公子如此有把握，何不先行一步，看看沙虫是否真来了？至于在下嘛，刚才赶路累了，得休息片刻方能出发。”

那四人都以为张若虚借故避战，唐公子却只是一笑：“不瞒张公子，刚才在街上叫喊让百姓们避难的，乃是鄙人的书童卜罗。那沙虫此刻还在二三十里外，不过很快就会过来了。”

“既然张公子需要休息片刻，那我等就先行一步，去打打前哨。”

说罢，对随从爱妻使个眼色，抬腿便走。行到楼梯口，见掌柜傻头傻脑的呆在那里，便拍拍肩膀道：“你若真想保住这片基业，何不弄几坛好酒来给张公子助兴？”说得掌柜满心欢喜，跟着下楼弄酒去。

张若虚当然不可能贪那点酒，等唐公子一行走远，便使个遁法悄悄跟将上去。

唐公子五人刚行出坝子，便见西南方向，一朵五色烟花升空炸响。

卜六见状尖叫道：“公子怎么办，以卜天的性格，不到万分危险的境地，是不可能发信号求救的。”

唐公子道：“卜罗差不多该回去了，希望能撑一会。你们速度快，先去救人，我和安琪在后等等张公子。”

“那小子如此装腔作势，会不会不来了？”绍琦先生表示怀疑。

“放心，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断无心怯避战之可能。你们倒是要快点，别反被他抢前面。”

于是绍琦先生驾起飞剑，铁尺先生踩着黑乎乎的铁尺，卜六化作一缕烟雾，都迅捷无伦的往西南赶去。

暗处，张若虚见卜六化作烟雾疾行，吃惊非小：“这卜六到底什么来头，所使遁术竟和本派云遁术如此相似？”

正要跟上去，猛听安琪道：“亲爱的，真羡慕你们中土的修真者，能够驾驶飞剑在天上自由飞翔！”

唐公子微笑道：“安琪，你又忘了吗？我说过作为大同皇室安阳王六王子的正妻，有些习惯你必须尽早改过来，是我们中土，而不是你们中土，明白吗？”

“亲爱的六王子殿下，对不起，我总在这方面犯错。”

“你又错了，我是六王子，而非六王子殿下，这个搞错我们都会掉脑袋的！”

暗处张若虚不禁释然，原来这个唐希圣，竟是东土北方强国大同皇室的王子，怪不得能够收罗如此众多的高手为其所用。

张若虚少年之时，足迹遍及黄河两岸，知道那安阳王唐民强，乃是前任皇帝武宗唐平定之长孙，极得现任皇帝唐润峰看重，地位非同小可，不然仅凭唐希圣区区王子身份，还并不足以驱驰这帮高手如此死心塌地替他卖命。

不过就算是安阳王本人在此，张若虚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修真者本应逍遥九天之外，像绍琦、铁尺那般沦为权贵奴仆的，十有八九是偏门左派的不入流弟子，因利欲熏心或别有所图，才自甘堕落至此。这种为名缰利索所缚、彻底失去问鼎长生资格的人，实际已经不配被称为修真者。

没兴趣陪唐公子和他的波斯美人继续磨蹭，张若虚加速前行，很快便跟上卜六所化的烟雾，赶到战场。

第十六章 虫血

老远便能见到，前方尘暴冲天，一条顶着蛟螭脑袋长着蜈蚣肢体的大沙虫，居高临下嗷嗷怪叫，圆滚滚的血眼不断放射红光，追杀着两名小若蚂蚁的武士。

果如传说那样，这沙虫躯体庞大，仅是那巨型口器便有两丈来宽，露出地面的身躯达数十丈长，地面下的还不知有多长。最特异的莫过于头顶那对血色泛滥的复眼，所发射的束状红光，中者即死触者即伤，比普通修士的飞剑还要可怕。

卜六、绍琦、铁尺三人加入战团后，沙虫脑部受到危胁，便放弃对地面那两名武士的追杀，昂首抬头专心对付空中三人。

唐希圣手下那两名武士逃得性命，并不走远，休息一会又掉头回来，一有机会便挥舞手中刀剑，往沙虫庞大身躯狠狠捅去。只是沙虫身躯极其坚韧厚实，两武士的刀剑在人世间已是了不起的神兵，但捅进去不到半尺便难以为继，刀剑抽出来后，躯壳留下一个小白点，连血都不流一滴，可见这种程度的伤害对沙虫来说就如搔痒一样！

这两名武士，乃是胎息境界的绝顶高手，比九年前的张若虚高出老大一截，但在沙虫这个庞然大物前，他们的江湖手段根本派不上用场！

看着那两名武士在沙虫身上徒劳的捅来捅去，张若虚心中岂无感慨。

正是通过那两人的对比，他才真真切切体会到自己能成逍遥派外门弟子，最后更被李慕白掌门收为入室弟子，那是何等幸运，何等的弥足珍贵。也是在这一刻，张若虚前所未有的感激青河青毓，前所未有的怀念五行灵田的种田生活，前所未有的急着返回逍遥、赶到师父身边聆听教诲！

那还等什么呢？马上出手宰掉这只沙虫，回逍遥派去！

作出这个决定后，张若虚无比畅快，不过他并没有贸然行动，反而全神贯注观看起卜六三人和沙虫的战斗来。

只是短短片刻，卜六三人便已结成联阵，通过快速移动把沙虫困在中间，由卜六负责吸引沙虫注意力，绍琦操纵飞剑主攻，铁尺瞅准机会以铁尺狠撞沙虫脑袋。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迅捷灵活，显然此前已下足功夫，对如何联手围攻沙虫早有定计。果然在这样的策略下，沙虫穷于应付，虽则怒吼连连，血眼不断射出死亡红光，却不曾伤着三人分毫。

但是有一利必有一弊，没有趁手家伙的卜六和铁尺，都只能近身攻击，可是速度一快力量就弱，即便偶尔击中沙虫，伤害值也不比地面的武士强到哪去。而主攻手绍琦所用的飞剑，品阶低劣似乎还不到三阶，他的攻击固然有超过半数能击中沙虫，但造成伤害，也同样一时半刻不能致命。

三人就这么耐着性子，一点点的消耗着沙虫的生命力。翻翻滚滚间，不知不觉战场已移到张若虚藏身处。

此时张若虚对击杀沙虫已有十足把握，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只见一道雪白剑光骤然掠起，刺入沙虫躯壳尺许后猛然拔高，以开膛破肚之势，闪电般划拉向沙虫那蛟螭形状的脑袋。等沙虫反应过来，无比惊惶的扭动巨躯逃窜，剑光已从那对复眼中间疾穿而过，把沙虫脑袋整整齐齐的剖成两半！

唐希圣和他的波斯老婆，此时正从北方某座沙丘上冒出头来，刚好把这一幕看个正着。

“上帝啊，那是什么东西？”安琪惊呼。

“那不是东西，是飞剑。能发出如此耀眼而又威力惊人的剑光，必是高阶飞剑无疑！”唐希圣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高阶飞剑是这样子的啊，亲爱的，你能看清剑光里面使剑的人吗？”

“看不清。但我想应该是那个张公子所为，此人既然拥有高阶飞剑，肯定是出身于名门大派的超级强者！”

唐希圣在那远处猜测张若虚身份之际，后者已经掉转剑光，围绕沙虫七进七出，把沙虫数十丈的庞大身躯，斩成无数段坠向地面。

突然地面血光大作，却是沙虫被切作两半的复眼，掉进沙堆后不知何时又合到一处，骤起发难，射出无数道死亡光束，向空中的张若虚射来。

张若虚不敢硬抗，御剑疾走，瞬间脱出死亡光束的笼罩。然后一头钻进沙堆，以沙遁术匿形杀转过来。

“啊！”

陡然一声惨嚎，发自两名武士其中一人之口。

却是那两个血色复眼报仇未果后，又恶狠狠撞中该武士，化作漫天血汁炸开，喷了此人满身满脸。

那血汁不仅腥臭无比，更含有可怕剧毒，武士惨叫数声后，便一头栽倒，滚将两下，便再也没有动静。

“卜天！”

顿时剩下那位名叫卜罗的武士，以及半空中的卜六，都扑向卜天倒毙之地，悲呼不已。

却见卜天仰面朝天，无数丝丝缕缕的白雾，开始从腥血沾染的部位，钻将出来，弥漫向四周。

天上铁尺先生见了，面色大变道：“快闪开，这是蚀骨毒雾，碰到就死的！”

卜六和卜罗听了，尽管悲痛欲绝，也不得不闪退避开。

“原来那对血色复眼，才是沙虫的命根子，我一时不察，不想却害了此人。”

张若虚悠然暗叹，就那么隐匿着形迹，和急匆匆赶来的唐公子擦身而过，潜行向东。待到众人视线不及处，即纵起剑光投向高空，从晴望坝子上空疾掠而过，越飞越远。

等那唐公子回过神来，四处寻找“超级强者”的踪迹，张若虚已远在百里之外了。

毫不停留的疾飞一夜，终于在黎明时分，到达逍遥派西山门外的回雁峰。

俯头下望，连结回雁峰与西山门的铁索桥，在云雾中约隐约现。

山脚栈道入口处，那个小小的白蚁青土堆隐约可见。去年秋天，师父李慕白就是在那里，以仙家手段给他上过生动一课。甚至可以这样说，他张若虚就是在那个白蚁窝边，正式踏上修真之路的。

这世间人亿亿万万不计其数，可不管是唐公子那般出身高贵，还是卜六卜天那般为奴为仆，只要你天资机缘稍稍欠缺，便万无可能与修真界牵连，更不要奢望能成为逍遥派天山派这等名门大派的弟子。

即使成为这些门派的弟子，亦还有筑基、金丹、元婴、返虚、合道等等阶层在前面等着，这每一阶每一层的跨越，都要付出无法想象的艰辛与代价，多少惊才艳羡的天之骄子，便是因为付出不够，运气不好，或者折戟沉沙，或者变作昨日黄花。

而那些最终生存下来的精英，又有哪个没经过千淘万漉，又有哪个不面临着更为残酷的挑战与淘汰？便拿张若虚最熟悉的来说，师父李慕白修道两千余年，放到尘世中那绝对属于传说级的老宗祖，但在修真界，却只能算是半只脚踏进长生门，离成仙得道还早得很。大师兄杨度二师兄傅冲修道千余年，亦不过是金丹巅峰，维持着肉身不死，还有很大机会冲击更高境界。三师兄库克苏四师兄小林慕华，数百年修得金丹，只能说是稍有些超凡脱俗，积累了不少修道经验。至于五师姐和自己，一个是刚刚踏进门，一个是刚刚摸到门。

张若虚就那么半云半雾的停留在铁索桥上空，把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所历所悟，不断的回顾和总结。最后化为一声不骄不躁、不疾不徐的长叹。

修真之道，坎坷艰难至此，能不慎之又慎，日以继夜，勤修精进？

可小意叔叔的承诺，娶妻生子，过江去扬州寻找母亲的下落，却是这二十年来他精神的支柱！

一边是仙道，一边是人伦义理，两边都不能抛弃，真正是难之又难啊！

叹毕剑光再起，风驰电掣，越过西山门，在揽月石台上落下身形。探首东望，逍遥谷云遮雾掩，十万雪山层峦叠嶂。

不知道纪师姐，从禁地出来没有？

淡淡的思念中。张若虚掉过头，眉心射出金光，洞门豁然开启。抛下一切思虑，大步进去，洞门随即合上。

进洞后他发现一件异事，竟有一两道光束从彩光世界，形只影单逸逃到甬道，有气无力地附在洞壁上，等张若虚伸手去捉，才又颤颤悠悠的飞走。

张若虚走进彩光世界，驱走巨墙上挡住视线的无数光束，刚好看到那条双翼飞鱼，从巨球海洋中腾跃而出，再次向无形巨墙扑撞过来。

“哥们，好样的！”

尽管双翼飞鱼不可能听到，张若虚还是使劲的给它鼓掌加油。

回到洞府，在天井中摘了几枚异果，一颗颗扔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又掬起清泉满手，漱口吞服。然后回到石室，静坐回复真元，顺便消化些蓝晶灵气。

不觉真元满溢，张若虚引颈长啸，悬空迈步踏出石室，只觉状态前所未有的清明，便传书师父李慕白，表明自己基础牢固，渴望见识一下本派镇派大法逍遥化神诀。

片刻后，李慕白从天井采光口徐徐降落下来，左右都瞅一眼，评价道：“这里过于阴森了，去另外那个洞府修炼应该更好。”

另外那个洞府，傅冲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不过张若虚可不想再麻烦二师兄，便道：“我找找看吧，应该能找到的，西山这块地儿又不大。”

李慕白点点头，大袖一挥把他罩起，再放下时已在鲲鹏洞天鲲首山虚空处的祖师堂内部。

“若虚，这是怎么回事？”李慕白手指徒弟袍角上一个极不起眼的小破洞，讶然问道。

张若虚提起衣袍瞅了瞅道：“应该是不小心沾染到的沙虫血。”

“沙虫血？”

李慕白茫然深邃的目光，瞬间透过张若虚的识海，把昨日黄昏众人合力斩杀沙虫的那一幕，在某个仅有他能够看到的空间，重新还原。

“那东西竟然又出世了，还把爪子探到晴望坝子！当我逍遥派不存在么？哼！”

第十七章 海西

海西，这片位于星宿海西岸、楼兰瀚海南侧，背靠巍峨十万大雪山的万里盆地，因其特产的赤晶葡萄酒畅销东西大陆，又被西大陆人称为赤晶盆地。

海西的心脏赤晶堡，千年前曾在天祸中毁于一旦，如今又因东来西往的酒商，带动集市效应，渐渐复现当年几分繁华。

醉逸轩葡萄酒庄杜总管，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便广派人手，在赤晶堡街市各处，贴上一张张极为醒目的招聘广告。

“醉逸轩酒庄葡萄园，长期招聘庄园副总管两名，葡萄园园长五名，杂役数百人。待遇丰厚，有葡萄园工作经验者优先。”

广告贴出后，观者云集，但直到日头西斜，敢于前往应聘的，仍旧一个也无。

“唉，醉逸轩这次是栽定了。”走过路过的人们，都摇头叹息不已。

一天眼看便要过去，忽然从长街尽头处，大步行过来一对男女，男的朴实稳重，女的娇美柔弱，年纪都在二十以下，风尘仆仆，似乎刚从中原远道而来。

少女看到墙上广告，大喜道：“海哥，你看这里招工呢！”

“看到了。”

海哥点点头，见不远处站着一位面相慈祥的老者，忙上前作揖相询：“这位老爷子，小可张海有礼了……”

不等他说完，老者低声打断道：“小伙子，什么都别说！若想多活几年，就趁早打消去应聘的念头！”

“这却是为何？”

“哎哟，小伙子，出门在外，哪来那么多为何！不怕死你就去，当老头什么都没说。”

海哥谢过老者，与少女继续前行，等过了街角，才低声道：“师姐，去不去？”

少女白她一眼：“去！怎么不去，这么好的工作到哪去找？”

这海哥和少女，便是幻化了容貌的张若虚与纪君筠。

原来李慕白在察看张若虚的修炼状况后，认为他在【逍遥千幻诀】上所下功夫，还远远不足，必须去红尘中历练一番，再考虑传授《逍遥化神诀》。便特许纪君筠陪同张若虚下山历练一月。

纪君筠以前历练凡尘，乃是家族附近的城市，找了个使唤丫头的工作，花了两月时间，才领悟第一层到第四层实为一体之功。

这次张若虚历练的时间，无疑太过短促，张纪两人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来这距东山门极近的海西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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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君筠身为筑基道士，方圆里许的动静，可以说无一丝一毫能逃过她的耳目，因此也不用问路，两人很快就找到醉逸轩酒庄，由守卫带到负责招聘的杜总管前。

“这位小兄弟，我没听错吧，应聘副总管的是你们两个？”

“杜总管，您没听错。小可是中原人，祖上一直以酿酒为营生，可我们兄妹出生后，连续三年中原大旱，粮食颗粒无收，因而家道中落，一年不如一年，最后不得不变卖家产，举族西迁……”

原来张纪两人下山时，特意去白虎堂查阅资料，准备了许多身份，这酿酒世家的落魄传人，不过是其中之一。

当下张若虚娓娓道来，讲叙身世之余，偶尔夹带两句酿酒、特别是酿葡萄酒的专业术语，想那逍遥派历史何等悠久，够格存档的资料又是何等高级，因此那些个从张若虚嘴里蹦出来的关键词，哪一个不是失传已久的宝贝？

只把个杜总管唬得从太师椅上一下立起，满脸骇容、牙关打颤：“培土薅苗？铁丝搭架？仙泉催果？这、这不都是失传近千年的张氏神术吗？难道你们竟然是酒仙张迁的后人？”

“没想到事隔千年，赤晶堡居然还有知晓先祖名讳的高人，张海失敬了！”

张若虚那既喜且傲的丰富表情，顿使得杜总管再无怀疑，两手紧紧扯住张若虚不放，喜极而泣：“醉逸轩有救了！醉逸轩有救了……小李，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大当家叫来！”

醉逸轩大当家许富贵，人如其名，体态极是富贵，等他三步一喘五步一颠跑过来，中原来了张氏传人的消息，早已经传遍合府上下，并且通过内应，最后传到许富贵的死对头，海西盆地最大的酒庄聚缘庄老板朱开隆耳里。

许富贵可比杜总管慎重多了，问了许多非酿酒专家不能知晓的专业问题，张若虚都对答如流，许富贵这才长叹一声：“张公子，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怕只怕敝庄庙太小，供不起两位菩萨呀！”

张若虚道：“大当家言重了，有甚不方便之处，何不直言相告？愚兄妹此来海西，有口饭吃便很满足，实不敢要求太多。”

许富贵小眼睛眯眯的，闪过一丝异芒：“张公子直爽过人，那许某就不瞒你了。”

话说聚缘庄和醉逸轩，都是三百年前同时起家，发展到今天，海西盆地百分之九十的葡萄园都为两家所有。而葡萄酒行业老大的地位之争，也一直没有停止过，这几十年更是愈演愈烈，特别朱开隆当上聚缘庄大当家后，所采取的暴烈手段，已不再是商人所该为，而是大咧咧的黑社会架式。

具体来说，自打朱开隆上任，至今醉逸轩已有六位副总管、十三位园长，近百杂役，或失踪、或猝死、或伤残、或无故辞职。前段时间，朱开隆更公然纠集地痞流氓，冲击醉逸轩在赤晶堡东部的葡萄园，造成醉逸轩这边三人死亡、七人重伤。惨案发生后，赤晶堡护卫团出面，抓了一大批闹事的流氓，杀了几个带头的，聚缘庄方面赔钱了事。但醉逸轩所遭受的损失，却远非金钱可以量算。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两位副总管、十余位园长、大批杂役的集体辞工，导致如今忆有近半葡萄园无人管理。

许富贵无比愤慨地把这些事情，有所保留地讲叙一遍，他用词精准巧妙，虽无一字一句直指朱开隆，却把该地主恶霸卑劣的行径、丑恶的嘴脸，全方位暴露出来，而作为对手的许大当家，则以慷慨好施的菩萨形象，一次次的退让，一次次的忍耐，直到现在，退无可退忍无可忍，终于要奋起反击！

末了，许富贵把满腔的激愤与悲壮，化为一句掷地有声的总结：“朱开隆阴险残暴、狂妄嚣张，不得人心已久，便连赫连堡主亦对此人早有不满，他的好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他的下场……张公子如有兴趣，不妨拭目以待。”

“张公子，虽然许某现在求贤若渴，特别需要张公子这样既有技术又有人品的少年英杰，但毕竟从表面看，聚缘庄已经把醉逸轩逼到绝境，形势十分不利。就算接下来能够很快把朱开隆一举扳倒，过程也必然充满危险！”

说到这里，许富贵语气进一步转柔，体谅地拍拍张若虚肩膀：“张公子，许某不忍你一个局外人，受到此事牵连。所以两位还是走吧，远远地离开赤晶堡……或者也可以选择留下看一场好戏，等大事定了，再来找我许富贵，别的不敢说，副总管这个位置一定留给你。”

一直袖手旁观的纪君筠，忽然哧的一笑：“许庄主，还有我呢。”

许富贵看了杜总管一眼，略显为难地沉吟道：“这个嘛……”

杜总管何其聪明，马上接过话头：“庄主，我老杜一把年纪，等搞倒朱开隆，这个位置，就由张公子来坐罢。”

许富贵感动之极，肥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正要慷慨陈辞加以发挥，纪君筠格格一笑，抢先道：“许庄主，你不用表演了。我们是来应聘副总管，可不是来看戏的。朱开隆的所作所为，我和我哥其实早有耳闻，并不惧怕于他。”

见许富贵杜总管都微微发愣，张若虚也笑道：“小妹言语无状，庄主莫怪。若庄主愿意收留愚兄妹，那工资待遇方面，倒是可以谈上一谈的！”

尴尬之色一闪即逝，许富贵大喜过望道：“两位有何要求尽管提出，只要许某力所能及，必不致两位失望！”

第十八章 赫连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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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醉逸轩举庄大宴，许富贵频频举杯向张氏兄妹劝酒，酒至酣处，许富贵肥掌虚拍，倏尔乐姬美伶，娇娇娆娆，莺莺燕燕，疾走入场，载歌载舞，不胜欢娱，直闹到子夜时分，方才散去。

许富贵亲送张纪两人，至后花园听雨轩、眠月阁，叮嘱下人务必勤勉招待不可有丝毫怠慢，方才殷殷辞去。

张若虚不习惯侍女们过于殷勤的服侍，将其全部逐出屋外，这才自行淋浴更衣。

因床榻软绵绵的不合打坐修炼，便在地板上垫一张薄毛毯充当蒲团，刚刚盘膝坐好，忽然窗棂咯吱微响，珠帘轻晃，金光一闪而入，显露出一位清灵脱俗的仙子，正是恢复原貌的纪君筠。

“师姐是你呀，吓我一跳！”张若虚连忙收起下意识祭出的飞剑。

纪君筠哼道：“紧张什么呢，来看看你不行呀。”

张若虚起身给她找来一把太师椅，纪君筠舒舒服服地靠住椅背，道：“闹腾了一整夜，看你挺投入的，有没有什么感悟？”

张若虚摸了摸头：“许富贵太热情了，我应付得头都大了，何来什么感悟。”

纪君筠把双腿收到椅上盘起，端正身子，正容敛目，就在张若虚以为她要入定时，开口道：“入世修行就是这样，最易起懈怠之心。好在千幻诀的历练功夫，正需要这样先沉浸、后回味。如果有事没事，处处都念着修行，惦记着功夫有无进展，这和在深山洞府苦修又有什么不同？只要不过分沉溺，用一颗赤子之心观照言行，自然便能闹中取静，不管什么情况，都可应对自由。”

张若虚体会她话中之意，默然颔首，似有所悟。

两人就这样一坐蒲团，一踞太师椅，一夜寂然无话到天明。

第二日，许富贵广发请柬，说是要宴请赫连堡主及诸贤良，以庆得酒仙后人之助。

上次聚缘庄指使流痞冲击醉逸轩，造成三死七伤惨剧，本已触犯众怒。可赫连堡主重判流痞、轻罚聚缘庄的处置结果，却让众多商绅大为寒心，只道醉逸轩从此便要没落，朱开隆独霸葡萄酒业的时代就要来临。因此收到许富贵这张请柬后，迟疑观望者居多，答应赴宴的少之又少。

直到午后传来消息，赫连堡主不仅答应赴宴，还极为高调地邀请朱开隆同往，言下颇有替许朱两人牵线修好之意。即便朱开隆的态度还不明朗，但众商绅已是闻风而动。这帮人老练成精，自然一眼看出，有赫连堡主的支持，醉逸轩势必转危为安，一时半刻肯定倒不了。

黄昏时节，醉逸轩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尽是来访的宾客。

许富贵亲自迎出阶前，油嘟嘟的胖脸挤成一团花，好象赤晶堡周围那成片成片无人管理的葡萄园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到访的宾朋，每一个都是消息灵通之士，知道自打昨天笼络到那对据说是酒仙张迁后人的兄妹，醉逸轩上下人心振奋。可眼下正值葡萄成熟的旺季，需要大量人手采摘，若是不能及时招到人员，今年的葡萄收成就要减半，葡萄酒的产量亦势必受到影响，到时候朱开隆随便再弄点名堂，就够他许富贵受的。因此那对兄妹的加入，实乃杯水车薪，能不能扭转乾坤，关键还得看赫连堡主的态度。

不过这些事情，大伙都只是心里头想想，谁也不会蠢到把置疑写在脸上，更不会可能出言探听自找无趣。

熙熙攘攘间，转眼太阳已西坠至地平线，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从赤晶堡那黄土夯就的高耸城堡背后透将出来，把阴影远远拖长到青天黄沙连成一片的东方。

忽而马铃清脆，丁丁当当不绝于耳，却是赫连堡主的亲卫队，终于从城堡中驰出。

远远的只见一股黑铁色的旋流，簇拥着一杆高高扬起的明黄色罗盖，轰隆隆沉闷无比地移到中心街口，在那里静静等待了半柱香时间。

在这半柱香时间里，正在醉逸轩院内闲聊的众宾客，听说堡主已然出城，慌忙蜂拥出院。却见空空落落的长街上，许富贵居中，一对金童玉女伴其中左手。三人安步当车，正施施然前往迎驾。

众宾客见状，无不暗骂富贵这厮忒也狡猾，你迎就迎了，何苦寒碜到只带两个小毛孩，这不是逼使我等给你当跟班么？

但堡主隆威，谁人敢于拂逆？当跟班总比当乞丐强吧，都只得屁颠屁颠跟将上去。

半柱香时间一晃即过，那黑铁旋流之中，迸出一声断喝，于是明黄色罗盖南指，铁流争先向前，雷霆滚地一般，轰然袭卷奔来。

张若虚和纪君筠，一左一右，陪着许大当家迎客，见到这般阵势，纪君筠还不觉怎样，张若虚却曾在战阵上出生入死，不觉暗暗点头。

这赫连堡主不愧是威镇万里的一方雄豪，仅看他手下这帮护卫，策马齐头并进，速度奇快却不见尘头扬起，可知人马合一的功夫已臻化境，仅此一项，管中窥豹奇Qīsūu.сom书，便可想象其主子的手段魄力。

张纪二人远远观望堡主雄风的当儿，许富贵也暗自留意他们的表情反应。

见两人面无惊容，从容不迫更胜自己，心中既喜又忧：“我果然没有看错，这兄妹两人年纪虽轻，却都是见过大场面的。眼下堡主未能等到朱开隆赴约，固然早在意外之中，可终究是失了颜面，但愿这张氏兄妹，能察颜辨色，千万不要冲犯堡主才好。”

铁流滚滚，眨眼驰近，并无半分停止的意思。

吓得许富贵连忙喊道：“快闪开！”

他话音未落，却已被张若虚牵住袖子，足不沾地，瞬间挪移到路旁。

挪移的瞬间，许富贵凑巧还看到，那张家女娃儿，所处位置离路左颇远，起步也比兄长慢，却和兄长同时落地，并且她人在空中，还有闲暇对许富贵微笑示意。

许富贵心念电转，马上判断出这张氏兄妹俱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只是这等高人，为何却要自屈身份，到醉逸轩当一个小小的庄园管事？

张若虚自知马脚已露，苦脸对纪君筠笑笑，见她并无怪责之意，也就心安。

两人也不解释，任由许富贵在那胡思乱想，脸色变幻莫定。

三人前脚离开，那数十骑汇聚而成的铁流便汹涌卷至。

忽而明黄罗盖下，一个威严的声音迸出：“停！”

瞬间那铁流便凝止在许富贵三人跟前。当先五骑，马头一毫不差，恰好顶在早先三人站立的位置。

张若虚微微变色，若是没有武功，这会他们就算不被吓死，也是小便失禁瘫软于地的丢脸下场。

“富贵啊，他们就是你跟本堡主提到的酒仙传人？”

明黄罗盖下，黄金大马之上，海西盆地真正的主人，赤晶堡赫连堡主，扬声发问。

三人不由自主循声望去。

很奇怪，包括纪君筠在内，此前谁都没有想过觑空偷看一眼赫连堡主，虽则谁都知道，明黄罗盖下，必是赫连堡主无疑。

但在看到赫连堡主的瞬间，这突然生发的疑虑，霎时都得到解释。

三人与赫连堡主目光一撞，便如撞到什么测谎探试器，不由自主地内心发慌，忙不迭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堡主，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反思完毕，许富贵习惯成自然了，倒也并不惊奇。张若虚和纪君筠，则掀起涛天巨浪。

这赫连堡主竟然是位金丹真人，且修为奇高，至少也是大师兄二师兄那个层次！

“原来是这样！”

那赫连堡主稍稍使出点手段，便探查到张纪两人的身份秘密，不过他似乎并不介意，微微一笑便揭过不提。

“富贵，和你猜测的一样，朱开隆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胆大包天到竟敢放本堡子鸽子。也罢，既然他如此有恃无恐，我就帮你一次。明天，你贴一张布告到城堡门口去，给朱开隆找点麻烦，至于具体措辞，你自己看着办。”

赫连堡主语气平静，眨眼间便作出一项决定。好象这项决定，亦和此番赴宴一般简单寻常，只是吃个饭，顺便向在他地盘上讨生活的商贾，展示一下主人的威严存在。

可许富贵得到这句话，就如普通老百姓得到圣旨，整个人容光焕发，霎时便把张氏兄妹带给他的惊讶，抛到九霄云外。

“堡主放心，富贵便肝脑涂地，也要事情办好办漂亮！”

“你明白就好。”

赫连堡主嘴唇微启，视线挪向正前方，神态变得肃穆庄严。

张若虚纪君筠许富贵三人，立时身不由己地低下头去，无比认真盯着自己的脚尖，好象上面正在展开一场万蚁大战。

铁黑洪流再次狂奔起来，簇拥正中央那杆明黄色罗盖，滚滚向前。

所到之处，无论贵贱，不分雌雄，莫不避让。

直到那杆明黄罗盖，扬长直入醉逸轩，这些人方才抬头直腰，抹去额上冷汗，发出声响动静。

“这场面，可比咱们的掌门师父威风多了！”

张若虚内心甚是感慨。

不过若论修为气度，这赫连堡主强归强，在李慕白面前，就如蚂蚁堆比之巍巍泰山，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纪君筠则大为后怕，这次陪张若虚出来，她状态很放松，并不曾认真想过，如果遇到远超于她的高手怎么办。

直到目光撞上赫连堡主，她才骇然醒悟，真是太大意了，白虎堂所提供的资料中，明明有“海西赤晶堡历代堡主，俱非简单人物，本派弟子，应努力避免与之冲突”的字句，这是何等重要的暗示，可偏偏就忽略了。

看来，不独张若虚需要在凡尘中练己明心，她纪君筠也需要。

第十九章 平常之心

这时许富贵早跑到前面去了，张纪两人乐得不用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故意掉队落在后面。

“六师弟，没想这次陪你历练，不仅遇到金丹真人，还一下被识破身份。”

回醉逸轩途中，纪君筠传音给张若虚说。

“是啊，不过这赫连堡主，想必也顾忌我们逍遥弟子的身份，因而不会故意找麻烦。反倒许富贵那里太不好办，如果他问起，该怎么解释？”

“很简单啊，酒仙的后人，有一身防身保命的江湖手段，这难道很奇怪？许富贵是聪明人，我看他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反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静观其变就是。”

晚宴在半个时辰后开始，因为赫连堡主在场，大家连说话都很小声，气氛自然也就热烈不起来。

许富贵当然想尽力讨好赫连堡主，使气氛热烈起来。

赫连堡主也给面子，说了一句：“今天来的朋友很多。”

许富贵拼命点头：“大家都知道堡主要来，所以……”

赫连堡主又道：“都来齐了吧？”

“来齐了，来齐了！”

赫连堡主却摇摇头：“可惜，可惜。”

赫连堡主从头到尾就说了这三句话，这三句话看似平常，实则大有文章。尤其最后那两声可惜，堪称画龙点睛之笔。因为在座的谁都明白，赫连堡主可惜的对象是谁。

有些人甚至据此作出推测，堡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朱开隆要倒大霉了。

似乎所有大人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很忙很忙，喜欢来去匆匆。总是最后一个来，最先一个走。

赫连堡主也不例外，讲完那三句话后，坐了大约两分钟，就起身要走。

众宾客连忙起身相送，结果被堡主的卫队长冷冷扫视一圈，全部挡回去。

唯有许富贵，一直紧跟堡主，卫队长并不阻拦，于是许富贵很荣幸的，单独送赫连堡主离开了。

宴会进行到此，接下来就有些索然无味，无非就是商人间那种充满利益味道的交际应酬。张若虚和纪君筠也懒得掺和，抽空跟许富贵打了招呼，回后花园修炼去。

第二天，许富贵按赫连堡主的吩咐，在城堡门口贴了一张讨伐书，该书先是列举朱开隆继任聚缘庄大当家以来，所犯下的十大罪行，然后号召广大正义商绅，联名上书堡主，把朱开隆绳之以法。

讨伐书贴出后，观者如潮，议论纷纷，虽然还没有任何商绅敢在这种时刻响应许富贵，但整个赤晶堡都轰动了。朱开隆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冷静得出奇，整个聚缘庄，上上下下，竟然一点动静反应都没有。

许富贵忙于对付朱开隆，对张纪两人自然就冷淡下来，虽然生活上的照顾仍旧一如既往的细微，但两人却接连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这位大当家的人影。

张若虚自打见过赫连堡主之后，对逍遥千幻诀忽然就有了感觉，就趁着这几天无人打扰，终于见证到第一层“入凡”入的是个什么凡，第二“识凡”又识得什么凡，第三层“破妄”又破的什么妄。

这三层功夫，一点都不神秘。就是保持一颗平常心，不管修炼还是日常生活，都挥洒自如，时时如一，处处不迷。

那创下千幻诀的前辈，故意把三层的心法口诀写得朦朦胧胧，似通非通，修习者若是没有点悟性，完全依诀修炼，可不知得在凡尘间翻滚多少年方能醒悟。

张若虚能这么快明白过来，却还真得感谢赫连堡主，若非当日他那一瞥，把张若虚扰得道心不稳，也不会在寻根究底之际，触类旁通，发现千幻诀前三层心法口诀的问题。体悟到了入凡的关键，就是一颗平常心。然后顺着这颗平常心一路查究，后面的识凡、破妄两层功夫，势如破竹，简单明了。

凭着这颗平常心，张若虚发现，修炼变得更加简单快捷了，用不着刻意打坐，日常生活中随处都可入静，进入一种窈窈冥冥的清明境界，此境界比胎息要高，比无我要低。身体、真元俱与天地融为一体，对周围环境的感触翻了几番，但没有无我至境的各种神通妙用，不能返照识海。

虽然千幻诀第四层真知的功夫，张若虚还没有实证到，但他还是十分高兴。当初二师兄傅冲说，咱们逍遥派的修炼是时时处处进行，现在他实证到了。

从此之后，张若虚不管有事没事，都尝试着运用那颗平常心，在清明之境中进进出出，炼己炼心，时而体悟，时而存疑，时而大有所得，偶尔也有所倒退。

纪君筠看到这种情况，也十分替他高兴。

就在两人浸心修行，快把外面的俗事完全忘掉的时候，好久不见的许富贵忽又找上门来。

不愧是大当家，对张纪两人身份只字不提。只是东拉西扯，讲一大堆废话。直听得纪君筠眉头大皱，这才道明来意。

原来想请张纪两人，帮他去赤晶堡西部高地收几个葡萄园。

那得是什么样的园子？在许富贵明知道两人身份有异，甚至已有可能从赫连堡主那里打听到两人真正来历的情况下，才请两人帮忙去收，白痴都能想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许富贵也知道瞒骗不了两人，见纪君筠要发飙，连忙交待：这几个园子，都是朱开隆以前巧取豪夺过去，醉逸轩现在想收回来，但有五六个打手需要解决，因此才找张纪两人帮忙。

看来许富贵是想借此向朱开隆发难，正式宣布开战了。想必他已取得赫连堡主的绝对支持，不然哪来这么大的信心？

不过凭什么，张纪两人要给他做这个马前卒？那天赫连堡主都说了，朱开隆胆敢不给他面子，乃是背后有高人撑腰。虽然朱开隆本人不见得知晓赫连堡主金丹真人的身份，但他背后的高人、势力，那是绝不可能不知道的。

对方既然敢支持朱开隆，至少得有一个实力和赫连堡主相抗的金丹真人。否则，就只能说明他们太愚蠢。

贸然卷入两位金丹高手的较量中去，这种纯属找死的行为，张若虚怎么可能干？

宁可睁着眼睛说瞎话，也要断然拒绝：“这几天承蒙庄主盛情款待，愚兄妹不胜感激，本来这点小事，无论如何都得答应。可昨夜小妹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这两天实在不宜出门。庄主还是另找高明吧。”

“张小姐竟然染恙了？”许富贵也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连连致歉，表示招待不周。

见他毫无诚意的跟着装糊涂，张若虚忍不住冷笑打断：“大当家，我看咱们还是开门见山，有什么说什么吧，这样兜圈子没什么意思。”

他撕下伪装，许富贵不惊反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苦笑道：“张公子，就是给富贵天大个的胆子，也不敢糊弄欺诈两位呀。可赫连堡主特意交待要如此，富贵能有什么办法？还望两位不要见怪。”

“行了行了，你就有一说二，讲讲赫连堡主到底怎么指示你的吧。”边上纪君筠不耐催促道。

许富贵这才把赫连堡主的计划，以及对张纪两人的承诺，缓缓说将出来。

张纪两人听了，一番传音商量，都感觉赫连堡主计划确实可行，其承诺也颇具吸引力，于是便答应了许富贵，同意两天之后依计行事，去西部高地找朱开隆的麻烦。

第二十章 强敌来袭

朱开隆的聚缘庄总部坐落在赤晶堡南部，靠近东部的星宿海。因此西部高地是聚缘庄控制力最为薄弱之处，许富贵选择这里向朱开隆发难，显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正是九月流火季节，盆地上热风四溢，张若虚和纪君筠带着几十号人，不，应该说是几十号地痞流氓、若干许府家丁，大张旗鼓浩浩荡荡杀往西部高地，去找朱开隆手下开刀。

动静闹得很大，等张若虚他们赶到高地，朱开隆安排在高地看场子的打手亲信，早已得到消息，召集了高地数个葡萄园的所有杂役，大约百十人的样子，操着家伙，杀气腾腾地守住路口，准备和醉逸轩这边大干一场。

张若虚手下的地痞流氓，看到对方人多势众，就有些畏畏缩缩，没一个敢上前。那边聚缘庄的人顿时哄笑起来，在朱开隆亲信打手的唆使下，一个个出言不逊，开始辱骂挑衅。那些流痞不敢打明显吃亏的架，但骂架却几时怕过人来？立时还以颜色，一时间吐沫齐飞，双方你来我往，污言秽语层出不穷，直骂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张若虚袖手旁观，眼看太阳就快移到中天。朱开隆再迟顿也该得到消息，作出反应了。

当下止住己方流痞叫骂：“一个个都瞧好了，看小爷怎么收拾这帮兔崽子！”

流痞们闻言都劝道：“张哥三思啊，那个刀疤脸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刀疤脸就是朱开隆安排在高地的亲信头子，据说打架很有一套。

只是记忆中，参与这种流痞级别的斗殴，应该是十岁左右的事情了。

张若虚微微一笑，对纪君筠道：“好久没揍人了，手有点痒，等我一阵。”

说完就离群而出，笔直向刀疤脸的位置冲去，对方开始有点紧张，等发现只有他一人，无不大笑，叫嚷道：“这个傻小子，定是活得不耐烦了，过来送死。”

谁知话音没落，张若虚已越过百丈距离，跃到山坡上，冲着刀疤脸举拳便砸。

刀疤脸倒是想挡一挡避一避，可哪还来得及，一拳正中鼻梁，顿时整个人都倒飞出去，直跌出十余丈远才落地，翻滚两下便没声息了，也不知是生是死。

向来都能拼能打的刀疤脸，竟眨眼功夫被人放倒，而且放倒他的还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聚缘庄众人无不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都傻傻的在倒地的刀疤脸，及站着的张若虚之间看来看去，半晌没人动弹。

“别浪费时间了，你们几个，一起上吧！其他无辜人等，趁早滚蛋，别在这碍手碍脚！”

张若虚指了指那几个抡刀拿枪的打手，面无表情的道。

刀疤脸的四位铁杆兄弟听了，立刻拔刀舞枪，虎吼怪叫着杀来。

这四人的功夫在流痞当中还算是不错的，但这样的角色，张若虚十岁就可以一挑三，至于现在，纯粹就是拿来修炼心性的活靶子。

“蓬蓬蓬蓬！”

还没沾到张若虚，这四位刀疤脸的好兄弟，就莫明其妙的走上他们大哥的老路，跌飞出十余丈远，趴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山坡下众流痞瞧出便宜了，发一声喊，呼啦啦冲上来，抡起家伙一顿乱打。

剩下这百余人，基本都是聚缘庄聘用的杂役，平时在葡萄园里劳动，虽然有几分力气，但哪会跟流痞们拼命？见势不妙，无不掉头就跑。

于是流痞们大获全胜，耀武扬威，带着醉逸轩那些个家丁，接收聚缘庄的园子去也。

纪君筠一闪来到张若虚身边，边对他使眼色边道：“哥，你什么时候变得爱打架了？”

暗中却传音：“有高手来了！三个！”

张若虚心头狂跳，嘴里笑呵呵道：“妹你不知道，小时候我经常背着爸妈出去打架的！”

暗中回音：“真的假的？在哪边？”

纪君筠回音道：“在西南方向，离我们大概两里左右。一个筑基，两个先天。那筑基道士所用隐身术很高明，如果不是刚才对你动了杀机，连我都瞒过去了。”

两人假装聊天，暗中商量着对策。

根据纪君筠的判断，两个炼气士修为和张若虚相当，都是先天大成，具体有多厉害不得而知。那筑基道士能带着两个炼气士隐身，修为绝对不弱，可以说是纪君筠的劲敌。

对方已经动了杀机，此战势所难免，必须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

最好能诱敌深入，由纪君筠杀掉对方一名炼气士。然后张若虚以五行遁术与剩下的炼气士游斗，纪君筠则解决对方的筑基道士。

可郁闷的是，计策刚刚议定，对方的筑基道士已开始潜伏过来，而那两名炼气士却藏了起来，显然对方也抱着和他们相似的想法，先杀张若虚，再解决纪君筠。

纪君筠忙道：“计划作废！我得动手了。你快用土遁术！”

青天白日之下，一道耀眼的金光骤然亮起，纪君筠闪电出剑，卷向百丈外的虚空。

几乎同时，一道暗红色剑光疾闪而至，把张若虚拦腰斩为两段！

幸好斩中的只是残影！

张若虚真身已在纪君筠出剑之前，就捏碎土灵符化身大地，然后又捏碎一张风行符，现出一道淡淡的光影，在两百丈外两块风化的岩石一晃消失。这是张若虚首次在实战中使用大衍五行遁术，难免生疏紧张，否则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好在那两名炼气士，此刻尚在远处，不然肯定会被他们看到。

而那名筑基道人，正被纪君筠金色剑光逼得连续挪移了数次，方才躲过追杀，暴喝一声收回血红色的剑光，与纪君筠的金色剑光绞在一处。

不约而同的，两人都以本命法剑发出最强攻击，都想把对方飞剑一下绞碎，然后顺势斩杀对手。只见剑芒高涨，闪电迸射，弧光纵横，刹那间双方剑光也不知轰撞绞击了多少次。

双方都准备充分，至少耗掉五成真元，结果竟谁也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两人俱是一懔，知道敌手不可小觑。

于是剑光陡变，两人不约而同都隐去身形，一使隐身术，一使五行遁术，暗中迅速接近。

“嚓！嚓！”

彼此飞剑再度相交，两人真身显现，纠缠着杀成一团。

这近身拼剑，耗费真元虽少，但惊险刺激程度，尤胜远战。

纪君筠身为逍遥派掌门亲传弟子，天资过人，所学极为纯粹，总体而言，实力要高过对方一截。

那名筑基道人，却胜在实战经验丰富，兼且生性狡诈多端，阴招不断，令人防不胜防。

两人各出奇招，一会从地上战到空中，一会又从空中战到地下，霎时方圆十里之地，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观者只见剑光纵横，空中云雷翻滚，两人你来我往，杀了个旗鼓相当。看形势，不拼它几百回合，恐怕难分高下。

两大高手越杀越远，那两名躲藏起来的炼气士，暗中商量两句，相互掩护向高地潜行过来，欲图抢在两大筑基高手决出胜负之前，解决张若虚这个小麻烦。

潜行到近处，才发现张若虚却早不知去向，只有五个聚缘庄打手，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楚师兄果然没有猜错，这两人肯定是逍遥派弟子。除了逍遥派的五行遁术，其他门派不可能藏得这么好。”其中一人传音道。

“不是说逍遥派的炼气阶弟子，除了一招乌龟勿用剑，别的什么本事也没有吗？破了五行遁术，他就狗屁不是！”另一人道。

“听说还有一门吸星纳月大法，十分变态。好在只要使用这种功法，他们的五行遁术就不攻自破，因此也没什么大用。”

“哪个门派没有绝招？我们不也有血影针么！肖师兄，刚好这里有五个倒霉蛋，就拿他们布五鬼搜魂阵，把那小子搜出来！”

“好，你布阵，我戒备！”

这两人说干就干，肖师兄放出丈许长的血色剑光在旁警戒，防止张若虚偷袭，另一人则以大力擒龙手，把躺地上昏迷不醒的刀疤脸等人一个个抓过来，用以布阵。

布阵那人出手毒辣，刀疤脸第一个被抓，人在半空就被震碎心脉，等落到布阵者身边，已成死尸一具。

而布阵者就趁着刀疤脸肉身刚死，魂魄阳气十足之际，掏出一杆聚魂旗，使用秘法迅速将死者魂魄抽离，并打入旗内插在地上。

十息时间不到，而布阵者周围，便多出四具死尸，成对角之势插着四杆聚魂旗。只要再把第五杆旗在中央插上，五鬼搜魂阵便告完成。届时五里范围内，就算老鼠蟑螂也逃不过他们的搜索！

布阵者喋喋一声怪笑，大力擒龙手再次出击，把气血感应最强的那人凌空抓来。手上真元狂涌，硬生生撞进其体内。本以为这倒霉蛋也将紧随前面四人，心脉尽碎而死。不料真元送进去后，一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警戒的肖师兄蓦然大吼：“师弟小心！”

布阵者也面色陡变，原来他抓来的，并非什么气血旺盛的活人，而是一具已然发硬的尸体！

第021章 斩杀肖天赐(上)

可早先在两人的感应中，这具尸体的气血明明最为强劲呀？答案呼之欲出：原来张若虚不知何时，又偷偷跑回来藏到这具尸体下面，这叫实者虚之、虚者实之！

当肖师兄和布阵者想明这一点，一切都晚了。

死尸猛然裂成两截，一道灿烂有若星辰的剑光，从中迸射而出。

布阵者急退！但距离太近了，那道尺许长的剑光一闪便从他脖项间掠过，随即空中旋转，掉头扑向肖师兄。

隐约看到肖师兄惊怒吼叫着，险之又险地闪避开去。

布阵者识海朦胧，浮起最后一线希望：肖师兄会把我带……旋即天翻地覆，一片血光遮住了眼帘，世界一点一点黑暗沉寂下去，永恒地归为虚无。

张若虚一剑封喉，干掉布阵的炼气士，本想一鼓作声把剩下那人也宰掉，不想肖师兄闪得极快，竟功亏一篑。

一剑击空后，感受到对手真元暴涨，接下来的反击必定无比强劲，张若虚立时御剑远掠，不作无谓纠缠。半空中捏碎一张迷雾符，抖出一团白蒙蒙的雾气，借着雾气遮掩，复以土遁术匿去身形。

刚刚隐伏到地面，一道强劲无比的剑芒便把白雾斩成两段！

白雾散去，张若虚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肖师兄尽管怒不可遏，也无可奈何。

回头见师弟仆于血泊中，已然身首异处，绝不可能救活。只得强忍悲愤，抖出专收战死同门弟子魂魄的归魂旗，在身前挥舞数下结成一个闪着诡异光芒的法阵，朝地面一指，便把师弟的魂魄收进旗内。

正待把归魂旗收进乾坤袋，忽然扫见地上尚缺中央聚魂旗的五鬼搜魂阵，顿时计上心来。

“师弟对不住了，为今之计，只有动用你的魂魄布阵，才能把逍遥派的王八蛋找出来……不过放心，我肖天赐在此立下血魔之誓，一定割下那王八蛋的头颅，抽他的魂剥他的魄，给师弟你报仇！”

这肖天赐大声嘶吼着立下誓言，又装模作样挥舞归魂旗，激得风雷四益，气势惊人，好象真在布那五鬼搜魂阵一般。

张若虚果然中计，不等肖天赐把旗插好，就在其师弟伏尸处，一道惊虹般的剑光，夹杂无数血汁、土屑，劈头盖脸向肖天赐袭来。

肖天赐早有防备，归魂旗一闪不见，血色剑光陡涨，暴喝道：“师弟！看师兄给你报仇！”

剑光蓦然展开，仿佛是抖出一朵硕大芭蕉花，节节攀升，朵朵怒放，瞬间攀到极处，瞬间放到泛滥！然后无数个花骨朵儿，霎时凋零，迎向张若虚破土袭至的剑光。

刹那间，两道各走极端的剑光，没有任何保留余地、没有任何花巧地相撞。

这边是龙潜深渊、蓦然摆尾的惊袭，那边是怒火堆积、绝地孤掷的爆发。这边是道法幽然，那边是血海怒花。这边是奔袭，那边是截杀。这边潜龙似的冰冷，那边血火似的狂流！

两种力量，狭路相逢。轰然相撞，剧烈炸开。

巨大的爆炸力，推得两人不由自主抛跌出老远。

张若虚落地后翻滚两下，故伎重演，土遁消失。

肖天赐落地后却不甘跌倒，竟以足尖在地面犁出一条长长的深沟，化去那股巨大冲力。

这记交手来得突然，杀得精彩，结束得也令人意外。

张若虚携斩杀布阵者的余威，蓦然出击，自信已把潜龙勿用剑的剑意，发挥出了十成。只道一剑之后，管他肖天赐还是烤地翅，都得统统化为飞灰，唯有去阎罗殿里寻师弟哭诉。谁知肖天赐早有准备，功夫亦硬朗得扎人，力搏之下，竟谁也没能占到对方半分便宜。

“王八蛋！乌龟王八蛋！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给你肖爷爷滚出来，堂堂正正，一决生死！”

肖天赐一看张若虚又溜得无影无踪，气得七窍生烟，忍不住破口大骂。

“滚出来啊！有种滚出来！难道你们逍遥派出来的就只晓得一招乌龟勿用剑？不是还有吸星纳月大法吗，有本事就对你肖爷爷使出来！”

他这纯粹是骂人泄愤，并不指望对手真个良心发现，钻出来引颈受死。

不料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就在刚才剑光炸出的洞坑中，忽然咔嚓嚓土疙瘩直往外冒，一团清亮的剑光，裹簇着一个灰蒙蒙的身影破土而出，冲飞上天。

剑光散去，张若虚衣衫褴褛，浑身黑不溜湫的徐徐落地，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概。

“叫什么叫，你当小爷是老鼠，挺乐意在地下打洞？”

张若虚呸的吐出一口黑泥：“不是叫嚣着要与小爷一战吗？来吧，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小爷都接着。”

肖天赐怒极反笑：“好！好！这可都是你说的！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少废话，来吧！”张若虚潇洒地招手。

肖天赐慢慢集蓄真元，准备先发制人，给张若虚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嘿！”张若虚猛然发力，把身上衣物震成无数碎片，四溅乱飞。

肖天赐还以为他要突袭，一闪退出数十丈，落在沙土堆上。

才发现张若虚虚晃一枪，只是为争取时间把逍遥装换上。

肖天赐明白过来，肺都快气炸了：“王八蛋，竟敢如此辱我！纳命来吧！”

激怒之下真元爆涨，再次生生催逼出一股强劲剑芒，发出刺耳的啸空之声，向张若虚咆哮刺去！

这剑芒威势如此惊人，张若虚岂敢轻捋其锋，五行遁术再次上场，原地留下一道虚影，真身却一闪消匿。

轰！

剑芒毫无阻碍地穿过虚影，击中远处一根风化岩柱，顿时岩柱崩坍，尘埃漫天飞扬。

“王八蛋……”

不等肖天赐骂完，张若虚身形再显，已然逼近到数十丈外。

“习惯动作而已，抱歉抱歉！”话没说完，身形再度消失。

这次，肖天赐把灵觉提到最高，顿时被他捕捉一丝蛛丝马迹，忙侧头往西，果见十数丈外草丛中，一道剑光贴地而起，如练如匹，流星赶月般疾卷过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吃我一剑！”

这一剑来势汹汹，肖天赐却夷然不惧，无比玄奥的旁移一步，血剑如练，妙不可言的架住张若虚气势如虹的一击。

但张若虚蓄势已久的攻击岂会这般简单，剑光稍触即分，化出一道雪白剑芒，闪电般直刺肖天赐咽喉。

虽则肖天赐也可以选择反手把张若虚拦腰斩断，但付出的代价，必是和他师弟一样颈项被挑，落个身首分家的下场。

肖天赐固然愤怒交加，急于报仇，但这种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他还是不想奉陪。

因为张若虚的剑光只有尺许之长，比他丈许长的血剑，短得太多！

肖天赐身形疾闪避过剑芒，血色剑光蛇一般缠住张若虚尺许长的剑光，同时身形再退，试图拉开距离。

张若虚岂能让他阴谋得逞，大喝一声气势攀至巅峰，真元狂涌把血剑击溃，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万，万道剑光，璀璨夺目，紧追肖天赐而去。

这套一剑化万剑的法门，却是从张若虚惯使的夺命十三剑转化而来，剑光有真有假、有虚有实，看起来是万剑齐发，实际当然不可能有那么多。

尽管如此，也把肖天赐吓得骇然失色，竭尽全力回剑相抗，只听叮叮当当，刹那间，密密麻麻的剑气交击声接连响起，也不知双方究竟硬拼了多少记。

同为先天大成巅峰，肖天赐炼剑成光已有数年，实力其实比张若虚要高出不少。但他的实战经验和应变能力，较之出身江湖的张若虚却远为逊色，再加上五行遁术的神出鬼没，这才连番失利，被张若虚逼落下风。

万道剑光还未完全消去，张若虚再次暴喝，夺命十三剑第四式力劈华山，自空中凝成一道有若巨斧的剑芒，以雷霆万钧之势，举重若轻朝肖天赐当头劈下。

肖天赐见势不妙，霍地横剑回旋。真元狂涌，迸出一道更强更亮的血芒，啸空疾斩，后发先至，与张若虚的巨斧撞个正着。

轰！

第022章 斩杀肖天赐(下)

轰！

剑芒爆炸，碎屑四溅中，张若虚扬手抖出一团黑烟。等黑烟散去，肖天赐再次失去对手形踪，气得暴跳如雷，偏偏还得小心翼翼，提防张若虚突然又暴起袭击。

可这次，张若虚用烟火符遮掩，藏身沙砾后，并不急于现身。

检查了一下五行袋，发现五行符的储备量，还能支持他进行近千次隐身，尤其是以诡异莫测闻名的藤行符，居然有四十张之多时，张若虚自信地笑了。

偷空看了看远处，纪君筠和肖天赐那位楚师兄，此时已转战到十里开外的山谷，闷雷般的剑气交击之声，不断从那处山谷传来。

“师姐会那么多种剑法，有比【吸星纳月－魔爆】更强悍的斩魔剑，肯定能赢的！”

张若虚其实有些替纪君筠担心，但他自顾不暇，也只能如此去想了。

张若虚与肖天赐，特别是纪君筠和那位楚师兄的战斗，早就惊动了那些流痞和许府家丁，以及更远处那些逃跑的聚缘庄杂役。

谁也不傻，这种仙人间的争斗，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能够参与的。这些人傻看片刻便发现，仙人斗法斗剑的场面虽然吓人，但也不像传说中那样，手一挥灭掉雄兵十万，跺跺脚震烂一座城池。

于是那些胆大的，就大呼小叫的追着纪、楚两人去了。剩下几个胆小怕事的，龟缩在葡萄园，探头探脑的往张若虚这边战场瞅。

肖天赐见了，猛然一声冷笑，拔起地上的四杆聚魂旗，纵剑便往葡萄园飞去。

“不好！他是要学那个没了脑袋的死鬼，杀人布阵来对付我！”

张若虚一看急了，顾不得隐身，驭剑紧追上去，嘴里大吼道：“你们这群傻蛋，还不快跑，藏在这里等死吗？！”

那些躲在葡萄架子下面的家丁流痞杂役，得了张若虚高声提醒，哪敢久留，不声不响的，一个个溜得比耗子还快。

肖天赐也不追杀这些凡人，半空中凝住身形，暗暗集蓄真元，嘴里冷笑：“敢和我在空中一较高下吗？”

“空中我怕你行不，有胆你追来呀！”张若虚哈哈大笑，风驰电掣的从肖天赐头顶掠过，直奔葡萄园深处

“你找死！”

肖天赐紧追不舍，破空发出一道血芒，迅疾无伦向张若虚背心袭去。

张若虚早有准备，肖天赐才动手，他便捏碎风引符，身形一晃即没，避过那道剑芒。

“王八蛋，有种你就别躲！”

肖天赐见张若虚故伎重施，气得不轻，不过他可不敢停在空中做活靶子，连忙落到葡萄园中心一块空地上，叫道：“空中你不敢，地面总可以了吧！一味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

“现在，不管是空中，还是地面，你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张若虚现身葡萄架顶上，笑容可掬的道。

肖天赐见他现身，立时真元狂涌，眨眼在剑胎上凝聚成三道血芒。

可就在剑芒生成破空外放的刹那，张若虚从葡萄架上沉到地面，捏碎一张风行符，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听哧哧哧连续三响，剑芒破空而出，交叉成一片，斩向张若虚消失之处。

三剑尽数落空，倒是把葡萄架，斩得轰隆倒下。

“王八蛋，滚出来，堂堂正正与我一战！”

怒火中烧的肖天赐，重施故伎，想把张若虚骂将出来。

其实不用他骂，张若虚也要跟他硬战几场，捏碎风引符，悄然闪到肖天赐十丈之外，猛然出剑疾刺。

可肖天赐比兔子还警觉，身形暴退旁闪，血剑横斩，挡住了张若虚的偷袭。

但张若虚得理不饶人，夺命十三剑第三式万剑归宗，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万，平地卷起万道剑光，密不透风，向肖天赐笼罩过去。

肖天赐不退反进，也抖出万道剑影，咬牙切齿迎上前去。

双方以硬碰硬，毫无花巧的战在一处。

剑光交击，真元相撞，哔哔剥剥，连声炸响。

初时还能平分秋色，时间一久，肖天赐血剑长达丈许的优势显露无疑，张若虚步步败退，数处受伤，血染道袍！

和张若虚纠缠这么久，肖天赐处处吃憋，到现在终于有一种翻身作主的畅快淋漓之感。他希望就这么畅快下去，再不给张若虚脱身的机会，缠死他，玩死他，把他斩成碎片，再抽取魂魄慢慢折磨！

张若虚咬牙挥舞着尺许长的剑光，把身子护得水泼不进。形势对他十分不利，肖天赐逼得太紧了，好几次放出白雾黑烟，都被血剑狂斩逼散，根本没法借之脱身。

汗水血水沾了满脸，张若虚更狼狈了，而肖天赐气势更盛，他已经把真元外放到十丈极限，在这十丈之地，张若虚做任何小动作，都别想瞒过他的耳目！

张若虚确实有这个想法，激战中他猛然抽身疾退，把背后的葡萄架撞得成片倒下。

但肖天赐不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丈许长的血剑就像蛇信子一般，时刻不停张若虚要害，逼得他不得不挡，不得不战！

渐渐的，两人已经深入葡萄园中心，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葡萄架，一串串赤晶葡萄挂满枝头，两边都望不到边际。

激战中，张若虚忽然咧嘴一笑，配合他那满脸血汗的表情，显得无比的诡异。

畅快淋漓到极点的肖天赐，心头莫名闪过一丝寒意，而就在此时，张若虚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王八蛋！”

仿佛从极乐天堂跌回人间，那无比强烈的失落感，刹那间激得肖天赐两眼通红，失去理智的“刷刷刷”放出数道血芒，没头没脑的往四周斩去！

血芒过处，葡萄架摧枯拉朽的成片倒下。

“葡萄无罪，何苦如此？”

张若虚现身百丈外的葡萄架上，掏出一面形状古怪的镜子，居然悠闲自在对镜整理起仪容来。

肖天赐只气得七窍生烟，想都不想，三道剑芒又疾射过去。

张若虚将镜面一翻，肖天赐只觉阳光刺目，眼前一花，再度失去对手身形。

肖天赐怒火冲天，剑芒刷刷刷、刷刷刷，不断射出，大片大片的葡萄架，在血光中轰然倒下。只是倾倒后的葡萄架，错乱堆积，占地更宽更广。

失去冷静的肖天赐，想当然以为视线开阔了，自己相对也就安全些，殊不知张若虚藏在暗处，几乎要笑死。

藤引符的可怕之处，在于只要有藤蔓相连，哪怕远隔百丈，也可瞬间抵达。

但张若虚可不打算让肖天赐太早知道这一点，便装作很在乎那些葡萄架，急急忙忙冲出来，万剑齐发，和肖天赐大干一场，直到挡不住对方的疯狂攻势，方才再次隐去。

肖天赐傻乎乎的，还以为钻到了老大的空子，也不管张若虚藏在哪儿，剑光霍霍，看到葡萄架就扫。

张若虚心里暗笑，却还是很配合地钻出来，阻止肖天赐四处破坏。

就这样两人且战且走，不一会方圆十数里的葡萄架，几乎整个被肖天赐扫倒。

张若虚一看肉戏已足，再演下去肖天赐搞不好就逃走了。

便借着那密密麻麻的倒地葡萄，蓦地围着肖天赐，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倏隐倏现，反过来疯狂发起攻击。

在这样神出鬼没，又潮水般连绵不绝的攻势下，肖天赐穷于应付，别说攻击，能护住要害不被张若虚一剑夺命，就算是老天保佑幸运之极了。

而且直到这时，肖天赐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体内真元已消耗得七七八八，而张若虚早前拼着受伤也要隐忍，真元损耗不大，这刻反攻倒算起来，端的是雷霆万钧，杀得肖天赐苦不堪言。不一会儿功夫就披头散发，衣不蔽体，伤痕处处，狼狈不堪，四处逃窜。

肖天赐终于恐惧起来，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发现，这哪里是葡萄园，分明是对手精心设计、让他自甘自愿深陷其中的死亡绿海，凭他体内那点微薄真元，绝不可能撑得到活着逃离出去。

“楚师兄，救命！救命啊，楚师兄！”

终于，他想起了唯一可以活命的办法——向远处战场的楚师兄求救。

肖天赐就这样声嘶力竭地呼唤着楚师兄，一面越来越不堪地抵挡着张若虚更趋疯狂的进攻。

终于，西面群山那无尽的褐色裸土之上，蓦地腾起片片灰尘，随即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烟尘四溢中，冲出两道剑光，一作血黑，一作金黄，都全速向这边掠来。却是楚师兄得到肖天赐传音，拼着受伤把纪君筠逼退，冲出战圈赶过来相救。

这两人斗了半天仍旧不分胜负。这会纪君筠落后半步，听凭她怎么加速也追不及，不禁也是心头大急。若任由楚师兄抢在前头，只需一剑就可把张师弟绞成碎片，死得不能再死。

远远望见葡萄园中，剑光闪烁不休，纪君筠不由得扬声大喊：“师弟别打了，快藏起来！不然会死的！”

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这一声响。

楚师兄听到，极速前进的飞剑，陡然又变快了两分！

肖天赐听到却是狂喜。顿时，他心里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再坚持片刻，楚师兄就到了！

也许就是这个念头，害了他。因为就在这时，张若虚疯狂的攻势忽然停止了。

停得是有点突然，但合情合理。任谁都会下意识觉得纪君筠的警告发挥了作用，为免被楚师兄一剑斩杀，张若虚躲藏起来了。

楚师兄、纪君筠还隔有一段距离，怎么想都无所谓。可千不该万不该，肖天赐也不由自主这么转了一念。

楚师兄即将赶到，获救的希望无限增加，而浑身的伤痛和无边的疲倦也同时袭来，再加上这么一转念，肖天赐的心神便出现了片刻恍惚。

然而就在他恍惚的那一瞬间。

一道雪白剑光，几乎贴着肖天赐的足尖掠起。

“不！”

百五十丈外，楚师兄大吼。一道腥红发乌的剑光，化作血幔疾卷而出。

可是太迟了。

肖天赐只觉得胸腹间微微一麻，那剑光已从前胸掠到了后背。

下一刻，黑幔嗖一声把肖天赐环腰卷起，带上了半空。

鲜血如雨，飘洒而下。

楚师兄一把抱住肖天赐，却发现抱住的只是半戴身子，下半身残肢则伴随着漫天血雨，无边坠落。

“肖师弟！”

楚师兄如疯如魔地大吼前冲，血幔化作无数束剑光，雨点一般洒向张若虚隐身之处。

张若虚大骇欲逃，却发现在剑光威能笼罩之下，藤遁术竟然失效，逃得比乌龟还慢。

“六师弟，快走！”

压力骤然一轻，却是纪君筠及时赶到，金色剑光如巨幕贴地平铺，截住了楚师兄的泄愤一击。

藤遁术恢复正常，张若虚不敢有片刻停留，远远地逃了开去。

剑光敛去，楚师兄和纪君筠一在天上，一在地下，遥遥对峙。

“楚、楚师兄，俞师弟，还有我……噬魔血祭！”

肖天赐惨遭腰斩，竟然挨到这刻，还掏出那面装着他俞师弟的归魂旗，颤抖着放到楚师兄手里，方才怒目而逝。

楚师兄看着那面收魂旗，黑如锅底的脸庞，微生变化。

杀意森然地瞪了纪君筠一眼，蓦地驾起剑光，望北疾投而去。

“逍遥派，你们等着！血魂宗楚相云，将来必报此仇！”

等楚相云去远，张若虚回到纪君筠身边，眉头微皱。

“师姐，就这么放他走了？”

“你就知足吧！血魂宗凶名赫赫，这个楚相云更不简单，真打下去，死的还不知道是谁。”

纪君筠亦面有忧色道。

第023章 摄魂血镜

“师姐，血魂宗很厉害吗？”

“这些邪魔歪道，杀伐争斗对他们就是家常便饭，你说能不厉害吗。血魂宗虽然是万年前才冒起的新门派，却是魔门八道之外，风头最劲的魔门宗派。”

“可那两个家伙的争斗经验，好象还不如我啊。”

“那是你运气好，撞到两个还没完成血祭的新手！”

“血祭？”

“血魂宗的规矩，只有背负仙、释、玄三教性命达十条之多的弟子，才有资格参读上半部《血魂魔典》。他们把这个叫血祭。”

打跑楚相云后，张若虚纪君筠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按计划留在西部高地，静候朱开隆那边的反应。左右无事，两人就说起血魂宗的事情。不同于|奇|张若虚出|书|身草莽，对修真界几乎一无所知，纪君筠出身修仙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对修真界大小势力及宗派间的各种八卦，可说了若指掌，张嘴就来。

这时张若虚看到，有两只秃鹫正在刀疤脸等人尸体上空徘徊，便对纪君筠道：“那几个人虽然各有取死之道，但暴尸荒野终究不好，我去把他们埋了。”

就在尸体旁边挖了个大坑，先把刀疤脸五兄弟埋了。在肖天赐师弟尸首的时候，意外发现镶嵌在护腕上的乾坤袋，禁制已然松动，取下打开一看，里面东西不少，有飞剑两把，剑灵波动狂躁，对张若虚敌意颇浓。又在腰带发现褐血玉佩一块，内部亦有狂躁灵气流动，也不知用来做什么的。

“竟然都是火属性的四阶血灵飞剑！这家伙的师父，只怕来头不小！”纪君筠鉴定完两把飞剑后，十分凝重的说。

张若虚忙又跑去找肖天赐的下半截身子，同样发现一块褐血玉佩。

纪君筠把两块血佩并在一起，翻来覆去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正瞅着，忽见赤晶堡那边晴空万里的天宇，不知何时飘来一朵诡异无比的红云。

红云刚出现，便听赫连堡主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好你个朱开隆！本堡主刚刚还在奇怪，聚缘庄立庄三百年，身家一直还算清白，怎么偏偏到你身上，莫名就与血魂宗妖邪勾搭上了？不想却是本堡主看走了眼，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朱开隆，而是血魂宗妖孽转世！”

“赫连正德，成天卖弄这些无聊透顶的仁义把戏，你烦不烦啊！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充霸王，可笑复可怜！”

一把飘乎不定沙哑难听的声音，从红云中震荡开来。

“想这些年我诚心实意结交于你，在许富贵的事情上，也是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可你赫连正德不仅毫不领情，反同许富贵官商勾结，对我步步进逼！今天，既然你已撕破脸皮痛下杀手，那我又何须再忍何必再退？我真是受够了，也忍够了！”

“赫连正德，说这么多难道还不醒悟吗？快快从你那乌龟城堡滚将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这个附身于朱开隆的血魂宗金丹高手，心底怨气也不知积蓄了多少年岁，这下猛然爆发出来，端的连珠炮发、惊天动地。那朵诡异妖艳的红云，随着语气的变化、情绪的转换，不断翻腾滚荡，吞吐扩张！只扰得下面方圆数里之地，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人畜虫蚁惊惶四散，宛若末日临头。

高地这边张纪两人见了，亦相顾骇然。

纪君筠道：“想不到这朱开隆，竟然也是血魂宗的妖邪，幸好刚才没同楚相云他们一起过来，不然我们死定了！”

张若虚却不以为然：“赫连堡主设下此计，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刚才朱开隆若是来了，赫连堡主不可能坐视不理。”

“师弟你说得对，我们逍遥派在仙典联盟的地位虽然大不如前，但至少还占着个首席执事位置，怎么也比血魂宗强一点。再说海西一直都在我们眼皮底下，就算给赫连堡主一百个胆，也不敢让你我在赤晶堡附近出事，更何况他和四师兄还是好朋友。”

原来前两天他们之所以答应帮忙，主要原因并非贪图什么报酬，而是许富贵带来了小林慕华的飞剑传书。

说话间，那边赫连堡主哈哈大笑，蓦然现身在城堡塔尖，与朱开隆遥相对峙。

“真难为阁下了，这些年在本堡主面前装孙子装傻蛋，真可谓忍辱负重，却不知阁下是血魂宗哪一位？”

此刻的赫连堡主，再无一丝半点那种刻意而为的威严，整个人意态优雅，说不尽的悠闲洒脱。

虽是语含讥讽，极不厚道，却又问得堂堂正正，找不出半点毛病。

“哼！”

朱开隆打鼻孔里冷哼一声，强忍怒火道：“前世种种都成过往，如今我便是朱开隆，朱开隆便是我。赫连正德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怎的恁多废话！”

“好，既然你承认自己还是朱开隆，那我便以赤晶堡现任堡主的身份问一句。”赫连正德语气渐冷，“当年聚缘庄老当家朱先豪先生在世时，曾亲口向本堡主保证过，聚缘庄只做生意，绝不与任何宗派势力相牵扯。你祖父你父亲当家时，亦有过同样许诺，你父朱孝勇，更写下白纸黑字作为凭据。就是你自己，初继任时也是信誓旦旦。却为何二十年来，尔之所作所为，越来越不像话，如今更丧心病狂到勾结血魂宗妖孽，残杀手无寸铁的无辜凡人？是仗着自己修为尽复，有了挑战本堡主的十足把握，或者还是另有靠山别有所图？”

声色俱厉、没有丝毫停顿的问完，一股滔天的杀意，渐渐从赫连正德身周冒起。

被这股杀意所激，那团翻腾不已的红云，气势反而狂涨，隐隐可见其中有道血光缠绕的身影，沙哑怒吼：“赫连正德，何必假惺惺讲这么多，许富贵勾结逍遥派，怎么就不见你管？那两个小辈夺我庄园杀我奴仆，恐怕还是你授意的吧！”

远处张若虚听到这话，十分不爽，立刻以狮吼功大声反驳：“朱大当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不过是用拳头替你管教管教手下，杀人凶手实为血魂宗的跳梁小丑，我反倒是替他们报了仇，你身为前辈高人，可不能这么颠倒黑白！”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光明正大，美中不足的是，不该有意忽略了许大当家和跳梁小丑其实是一伙的。

只惹得朱开隆暴跳如雷：“小辈休得猖狂，看我不抓住你夺魄抽魂，炼成魔影！”

红云腾地卷起三千丈，化作一条血光四溢的黑龙，居高临下，疾扑过来。

“发什么傻，快逃命啊！”

吓得纪君筠俏脸苍白，顾不得那么多把张若虚往怀里一拽，纵起剑光就走。

那赫连正德也不是吃素的，冷笑一声身形化作虚影，后发先至瞬间赶到黑龙前头，手持明黄色巨伞，伞尖狠命刺向龙头：“回去吧！”

那黑龙似是早知有此一招，龙身巨颤，龙首猛然拔高，在高空打个响鼻，张嘴喷出一道血色龙炎，铺天盖地向赫连正德罩去。

“来得好！”

赫连正德口中叫好，五指若莲花绽放，轻拔巨伞，那伞立时旋转向上，暴涨撑开，把血色龙炎挡得反卷回去。

黑龙一击无功，巨嘴张开，把龙炎尽数吞回。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盘旋两圈，霎时变作个身材魁梧的巨汉。

这巨汉身缠血煞，外罩红云。怒目横眉，摸出一面血色森森的镜子，似摄非摄，似照非照，掉头向下，绕过明黄巨伞，往伞底的赫连正德扑去。

“不好，这似乎是血魂三宝之一的摄魂镜！”

一直胸有成竹的赫连正德不由脸色大变。

第024章 白日星空

那身材魁梧的巨汉，自然便是血魂宗高手转世的朱开隆，他一扑入伞底，便把那面血色森森的摄魂镜，对准赫连正德照过去，顿时一道如梦似幻的光柱，从镜中探照而出，往赫连正德摄去。

那道光柱打一探出，赫连正德便觉神魂摇颤，难以把持似要脱窍投奔血镜。

但他毕竟是金丹巅峰修为，与元婴不过一步之遥，心志坚实无比。当下牙咬舌根，雷绽般一声大吼，喷出满口鲜血，借着断舌所带来的巨大痛苦，魂归原位。

“收！”

随着赫连正德含糊不清的断喝，宛若时空倒流，刚刚喷出的那口鲜血，连带半截断舌，似缓实快地被他张嘴收回。

与此同时，那把明黄巨伞，骤然收缩变化，化作一面亮光闪闪的白缎，把赫连正德连头带脸，整个人团团裹住。

然后这个全身上下无丝毫破绽的缎人，往地上一滚变作圆球，高高弹起，往赤晶堡老巢投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

朱开隆喋喋怪笑着，把摄魂镜反转一拨，这块镜子便魔方似的急速旋转起来。

随着魔方的旋转，那面摄魂镜也化作无数面小镜，每面小镜都放射出一道诡异无伦的弧光，这无数道弧光在空中交接为一点，被朱开隆屈指轻轻一弹，便化作一只腥气冲天的巨掌，往高空中飞行的圆球捉去。

这只巨掌移动得并不迅速，但随着它的抓摄，前方的空气仿若变作一道道无形无迹的海浪，这海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就越过高速飞行的圆球，形成一道高达数十余丈的浪墙，冲圆球掉头反扑过来。

并没有太多的意外，高速行进的圆球甫一接触便被压得扁掉半边，只得呜咽一声，坠落向地面。

朱开隆遥控巨掌，再作抓摄，于是那数十丈高的浪墙，瞬间倾泄下来，冲击坠落的圆球，要把它冲卷向摄魂镜！

同时从那只弧光凝聚的巨掌中，又吐绽出丝丝血雾，化作漫天巨网，慢腾腾向圆球笼罩过去。

圆球觉察到不妙，蓦地再作变化，化作一个长楔形的锥子，旋转着狠狠地向下钻凿，要穿透那倾泄的浪墙。

朱开隆面色微变，原本以为有摄魂镜在手，赫连正德就算有元婴修为，今天也要饮恨收场，没想这厮不仅溜滑如鳅，手中阴阳伞更是难缠之极，有此伞相护卫，摄魂镜竟连赫连正德半根汗毛都不曾捞着！

隐隐的汗迹从朱开隆额上透将出来，他没有别的选择，唯有竭尽全力，依靠摄魂镜天然的吞噬力把赫连正德收摄，就算收摄不了，也绝不能放任逃走。

锥子里的赫连正德更不好受，阴阳伞本来就不以攻击力见长，仅靠它，要逃脱摄魂镜的吞噬，可能性几乎为零。好在赫连正德修为深厚，较之朱开隆明显胜过一筹，不然根本就没得玩。

就这样两人各自操作法宝，这个又是冲击又是抓摄，那个拼着损耗修为亦要逃出生天，这般苦苦争斗，相持不下。

“师姐，你先别忙着看热闹，先放我出去透透气成不？！”

原来张纪两人一同驾剑狂奔时，纪君筠因为要不断回头察看动静，就没怎么注意张若虚，不成想被这小子居高临下，把胸前鼓胀胀的小白兔瞅了个正着。

话说张若虚还是八岁时，有一次被流痞追杀，慌不择路闯进倚红院头牌姑娘小莺房间，结果看到离奇一幕……那算是他的性启蒙教育。十三四岁时某次夜行，忽听到瓦面下传来女子奇异之呼求声，张小侠心道诡异，揭瓦一看竟然又是那种场面……从此他学聪明了，凡夜间听到女子异声怪气之呼求，一概充耳不闻。至于后来化名张大牛在龙门客栈当伙计，隔三差五的撞破老板娘日光浴，与其说他记忆差，倒不如认为是常香玉故意引诱于他。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张若虚的五官六识是何等敏锐，纪师姐胸前那一片白花花的隆起，已足够让他道心不稳产生无数遐想，更何况两人还挨得如此之近，纪君筠身上的芳香气息，没有任何保留的，直钻进张若虚心头。

“师姐，师姐！一个大男人在那里耍陀螺变魔术，有什么好看的！你先把剑罡放松一点，让我出去行不？”张若虚脸红面赤，语带无奈的大叫道。

“什么意思！”纪君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师弟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呀！”

张若虚千般的烦恼万分的委曲，忍不住化为小声的一句：“差什么差！先瞅瞅你的衣服，还有身上那股香味……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这话真是太糟糕了。

纪君筠低头一瞅，马上明白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心神巨震羞愤之下，顿使原本平平稳稳凝于虚空的剑光，急剧摇晃几乎不能控制。

“喂小心这样我们都会摔死的！”

在张若虚大呼小叫的抗议声中，剑光挟裹着两人，一头倒栽进葡萄园中。幸运的是，这儿的葡萄架搭得够高，葡萄藤也缠得够紧够密，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力，因此摔得并不怎么重。

两人狼狈不堪从葡萄丛中爬将出来，纪君筠面红似火、眼睛也在冒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瞪着张若虚就要暴发。

但陡然，她两眼冒出的火光急转直下，化为奇异兴奋的晶晶光亮。手指着张若虚，前仰后合哈哈大笑起来！

“很好笑吗？”

张若虚抹掉口鼻脸耳上的葡萄汁水，暗中抓起一把葡萄，恼羞成怒往师姐过度灿烂的笑颜抹去。

“啊！”

纪君筠惊叫着逃开，但脸上还是被抹上了一层紫中带赤的色彩。

正打打闹闹，突觉四周光线骤然暗淡下来，抬头往天上一看，顿时都傻了眼。

青天白日之下，竟然出现繁星点点。星空很快扩大，竟把火红的太阳遮盖得失去色彩，暗淡有若夜晚的月亮！然后无尽的星光洒落，深蓝色、墨绿色、深紫色、暗红色，一缕缕一丝丝一道道，无比深沉又无比多情的，朝这片大地倾泻过来。

曾经高不可攀的星辰，此刻变得如此之近，仿佛举手可得。在这样的星光下，女孩的浪漫情怀被无限的激发，只想慵懒地躲进男孩怀中。男孩呢，此情此景下当然不会拒绝，甚至还会有更进一步别的什么举动。因此纪君筠情不自禁握住了张若虚的手，而张若虚也顺势把她拉进怀中。

“师姐，情况不对呀！”

纪君筠先是一羞，随即大惊清醒过来。这哪是什么狗屁星光，分明是无比浓郁的星辰之力！

星宿派！

普天之下，唯有星宿派的吸星大法，能做到白日星现！像这样把青天白日变成万里星空的，更只有金丹阶高手才能做到！

“快走！”

抓住张若虚，驾光欲逃。

但这一次，两人不仅没能飞起，反而连体内真元都开始狂躁不安，带得他们脚步踉跄，几乎一头栽倒！

那铺天盖地洒落下来的星光，终于露出它的狰狞面目，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无边无际笼罩住这片天地，使万马齐喑，其他任何事物都显得如此渺小，忍不住要臣伏颤抖。

~

但此时此刻，压力最大的绝非张纪两人，而是到了山穷水尽接近崩溃边缘的赫连正德。

在与摄魂血镜的争斗中，他本就处于绝对劣势。打不能打，逃又逃不掉。

当隐于暗处的星宿高手开始肆无忌惮的吸纳星辰之力，并将矛头对准他时，压力更立即翻倍增加。

反观对手朱开隆，骤得强助精神大振，原本慢吞吞探向赫连正德的血网，陡然加快了速度。

六息！只要再给我六息时间，赫连正德就完了！朱开隆内心如是说。

“奶－奶的，老子拼了！”

赫连正德暗骂一声，抖手从乾坤袋中摸出一颗蓝色珠子，闪电般一分为二，一半丢回袋里，一半塞进嘴里。

顿时只见原本气息奄奄、被多重压力逼得步步倒退的长锥，蓦然放射出万道蓝光！

这蓝光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灵动鲜活！但对铺天盖地的星光，以及摄魂镜漩涡般四处合围的吞噬，却比什么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万道蓝光齐射，朱开隆和那隐于暗处的星宿高手，不约而同都心头巨震。

无尽星辰之力控制的天地，因此得到一刹那的解放。

一刹那就足够了！

重重包围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化作巨锥的阴阳伞，挟裹着赫连正德，一闪钻将出去。

第025章 星宿牛人

一刹那光阴，足以扭转乾坤的关键。有的人抓住了，有的人却永远的失去。

一刹那，朱开隆就回过神来，却刚好看到赫连正德破开摄魂血镜的重重包围，一闪逸走。

煮熟的鸭子又长翅膀飞了！

这个事实太出乎预料，太不可思议了！翅膀就是陡然迸射出来的万道蓝光。那可破开摄魂镜与吸星大法双重钳制的万道蓝光，究竟是什么东西？

朱开隆识海翻腾，却搜索不到任何答案。

旋转中的魔方骤然停下，空中的巨掌、血网、漩涡统统崩碎，灵光闪电回归，无数面小镜子复化为血色森森的摄魂镜。

朱开隆大手一把抓住血镜，跑步加速，箭一般掠地而起，半空中化作红云，向赫连正德逃逸的最终目的地——赤晶堡疾掠而去。

同一刻，漫天星光骤然被吸摄一空，星宿派高手也动了。

星宿高手一动，无尽星力跟随，顿时带得天地万物都跟着他动。

一瞬间，他仿佛就是宇宙的中心，比天中重现光明的太阳更亮，比脚下无限辽远的大地更宽。他就是一切，掌控星辰之力，万物都任由处置。他要谁生谁就生，要谁死谁就死。

而就目前情况看，赫连正德无疑就是那个非死不可的倒霉蛋。

赫连正德也无比的同情自己，我真是太倒霉了。那星宿派高手果然锁定了他，挟裹星辰之力，万物之源，向他冲来。

赫连正德稍加判断，结果得出一个无比诅丧的结论：对方速度太快了，逃归城堡前肯定会被追上，再说朱开隆所化的红云也是直奔城堡，一不小心就是前后夹击之局。

另外对方掌控的星辰之力，足以摧毁整座城堡，而自己如果真逃进城堡的话，对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于是赫连正德叹息一声，折往正南。

正南方不远，就是不久前纪君筠和楚相云打斗之处，那边厢遍地荒芜，一路都是风化裸露的石头山。

赫连正德曾无数次推开自己城堡的窗户，越过重峦远眺十万大雪山，遥思鲲鹏洞天内外的景象，末了总是低头，顺便看看近处这片石山。

即使赫连正德这般挑剔的人，也找不出那片石山有何不妥。如果非要说有毛病，那就是它太适宜于做墓地了。不管什么人，能死在那块地上，都该万般感谢，夸一声这块地选得真是好。

赫连正德如此胡思乱想着，长锥蓦地射出万道金芒，耀人眼目，速度顿时增加了数倍不止。却是赫连正德趁着朱开隆扑错方向，稍稍落后的绝佳良机，一把抖开阴阳伞，驾光直奔石山。

不得不说赫连正德时机把握得实在太好了，因为就在这一刻，星宿高手也突然加速，越过朱开隆，流星赶月的向赫连正德扑去。此君隐隐觉得，从万道蓝光齐射赫连正德溜出重围的那一刻起wrshǚ.сōm，事态就脱离了控制，开始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星宿高手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当然不喜欢。换作任何人，只要掌握着足可摧毁一座城堡的星辰之力，都不可能会喜欢。

万物都只应伏于脚底颤栗，这是星宿派上到掌门下到金丹弟子，从骨子里所共有的感觉。只要他是星宿派弟子，并且拥有金丹修为，很少还有人能拒绝那种诱惑。谦虚谨慎，时时警醒，这种风格完全不适合星宿弟子。

星宿弟子当然应该骄傲，在级别相同修为相近的情况下，很少有人敢跟吸纳星辰之力后的他们硬碰，此刻的星宿弟子实在太过强大，比较理智的选择就是脚底抹油，有多远跑多远。

但是情况总有特殊，恐龙那么强大还有天敌，何况星宿派还不能算是修真界的恐龙。只要那个门派的人还没有死绝，哪怕只剩一个，星宿派都永远不可能成为恐龙。

那个门派就是逍遥派。逍遥派的大衍五行遁术实在太变态了，任何一位脑子还算清醒的修真者，都不会往死里得罪逍遥派。不相信的，可以参考一下千年前那位暴走的大罗金仙，据说该罗仙的最后下场，便是死于无休无止的偷袭，死的方式是神魂俱灭，十分之彻底。不要相信那些死于阴谋死于灭口的传说，那是逍遥派自己放出的烟幕，目的仅仅是不想太过招摇。

别的门派撞到逍遥派，还可以打个哈哈掉头就走，星宿派却不行。因为他们是宿敌，逍遥派放过谁都不会放过星宿派，哪怕他们同属于仙典联盟，并且位置都很靠前，星宿派是核心执事，逍遥派是主席——当然最近千年逍遥派的主席位被御神殿抢去了，但那是御神殿那帮猪脑子缺筋少弦，傻乎乎以为经过罗仙加仇敌疯狂围剿后的逍遥派就不行了，结果怎么着，人家掉过头就摇身一变做了首席执事。谁知道首席执事和副主席有什么区别？反正我牛觉坚是不知道。

星宿高手牛觉坚一面高速接近赫连正德，一面海阔天空，把上到远古恐龙下到御神殿的诸多强者，统统都挤兑、调摆了一番。

赫连正德的遁光虽快，但比之吃了春药，哦，是掌控星辰之力的牛觉坚，还是慢了不少。不一会两者的距离，就缩短到百丈距离，牛觉坚没有任何犹豫，悍然出手。

\奇\一道集蓄着无尽星辰之力的璀璨天河，从牛觉坚掌中奔腾而出。撞向仍作一缕金光疾走的赫连正德。

\书\天河很直接撞上了赫连正德，这让牛觉坚大感意外！赫连正德好歹也是成名数百年的高手，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这么终结在此吧？

答案马上就出来了，赫连正德“吭哧”一声，游鱼似的在天河力场上借到力量，“啾”一声飞远了。

尽管事实摆在眼前，但牛觉坚仍旧张大了嘴，不相信自己的全力一击，居然伤不到赫连正德半根毫毛。

不过没关系，相对星辰之力的庞大能量，被借去的那丁点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庞大的星辰之力，至少还能在牛觉坚身体内存储半个时辰，时间十分充足，没必要被这点小挫折弄得大惊小怪。

牛觉坚迅速调整好心态，再次加速，往赫连正德追过去。

赫连正德在前，牛觉坚紧追在后，朱开隆落后里许。三位金丹阶的顶尖好手，眨眼间便掠过百十里距离，到达一个极为空阔的深谷。

看到这个深谷，牛觉坚左眼皮就是一跳，奶－奶的，此地居然有山有石有水有雾，若是埋伏上两三个逍遥派的变态，咱们这伙人可就危险了。

别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偷鸡不着反被鸡偷……我呸，这是什么逻辑，亏我牛觉坚想得出。

蓦然间前面赫连正德速度似是有所缓减，牛觉坚也不细想，掌中天河再度喷涌前卷，向那道滑溜无比的金色遁光击去。只是天河游龙般出击后，牛觉坚记起早先被借力的教训，心中一动，暗暗收起八九分星力，想要看看赫连正德到底怎么做到的。

~

“师姐，他们走了。”

随着漫天的星光消失，葡萄园中，张纪两人体内真元也恢复正常。

纪君筠道：“是啊，赫连堡主好象吃了暗亏。刚才朱开隆手里的法宝，应该是血魂宗镇派三宝之一的摄魂镜，挺恐怖的一件法宝！只要被它摄到镜中，任你大罗金仙，也得魂飞魄散死于非命。大师兄说过，一般的魔门中人我们都不怕，但遇到像血魂宗这样强于搜魂摄魂，专破五行遁术的，就得万分小心。”

“刚才满天星光又是怎么回事？”张若虚问。

纪君筠满脸严肃地道：“师姐正要告诉你，凡遇到这种大白天吸纳星辰之力的情况，基本可以肯定是星宿派的吸星大法。我们的吸星纳月大法练到深处，虽然也能吸纳星力，但绝对不如他们纯粹。要是晚上就更恐怖了，就算有人吸纳星力你也发现不了。所以遇到星宿派的人，别的什么都不要管，先马上找块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张若虚点头应是。

纪君筠又道：“朱开隆有星宿派帮忙，赫连正德危险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就这么走了，以后怎么跟四师兄讲？”(奇*书*网.整*理*提*供)

“金丹真人间的战斗，我们根本插不上手的。”纪君筠颇为遗憾的回答道。

正要驾光开溜。识海中忽然传来一把声音，两人听了，无不大喜。

第026章 大获全胜

天河咆哮如雷，击到赫连正德遁光尾巴上，但十成之力牛觉坚特意保留了九成，且只是轻轻沾住赫连正德的遁光，并不吐实。这下立即便感觉到，从赫连正德的遁光上传来一股强大吸力，试图吞吸牛觉坚的星力。看来赫连正德故意减速，就是等着他攻击，以便吞吸借使星力。

牛觉坚遽然惊醒，天下能够借使星宿弟子星力的，只有寥寥数家，而逍遥派恰是其中之一！

难道情报有误，这赫连正德并非什么自然门长老，而是实打实的逍遥弟子？

赫连正德吞吸星力未果，便知牛觉坚已然警觉，当机立断传音叫道：“姓牛的开始怀疑了，小林动手！”

与此同时，牛觉坚也马上意识到，对方是将计就计，布置了圈套等他们来钻。

“大师兄，有埋伏……”

传音示警未毕，前面赫连正德已掉过头来，瞬间放出亿万道剑光，如山似岳耸立而起，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牛觉坚冲撞过来。

“来得好！”

牛觉坚大叫一声，天河收至半途，一化为二，汹涌澎湃有若潜龙升天，咆哮交缠着向赫连正德那排山倒海的剑光迎去。

暴烈的电芒，雷霆般的爆炸，黑夜里放鞭炮似的亮起响起。

才一交手，牛觉坚立即发现，赫连正德修为简直深不可测，之前那种山穷水尽的窘态完全是装出来骗人的。

须知一般情况下，和吸足星力的星宿派弟子交手，修为不高出对方小半个境界，那几乎等同于找虐自杀。

牛觉坚是金丹阶归元中段境界，吸足星力的他，足可与元婴高手相抗。可现在和赫连正德交手数合，不仅占不到一点便宜，还处处受制，明显落在下风。这也就是说，赫连正德至少是金丹巅峰大圆满境界，甚至有可能是半只脚已经踏入元婴门坎的超级高手！

不过牛觉坚却是惊而不惧，元婴境界又怎么样，两百年前大师兄伍光霆刚迈入金丹归元后期时，曾与两大元婴狭路相逢，结果他奋起神勇击杀一人击退一人，自己只付出了星力反噬闭关百年养伤的代价。赫连正德实力再超群，也比不上两名元婴的合力，只要应付得当，他牛觉坚完全有可能一战功成，把赫连正德击杀于此！

两人翻翻滚滚，眨眼间已交手数十合，等后面朱开隆驾云赶到，如山的剑光和汹涌的天河，已彻底缠到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让朱开隆再也没有插手余地。

朱开隆观战片刻，便惊骇无比的瞪大了眼睛，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催使亿万道剑光和牛觉坚杀得难分难解的超级猛人，和那个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赫连正德会是同一人？

就在朱开隆惊疑不定之际，深谷对面的悬空石崖，不知是被空中的连番爆炸波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大块大块的轰隆崩塌下来。

朱开隆心道奇怪，忙把神识笼罩过去，详加探查，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石崖不断崩塌，激起一股股劲风，在深谷四溢奔流，也把谷底冰河上缭绕的雾气，吹卷到空中。

其中有几丝雾气，冉冉上升，借着风力，悄无声息钻进朱开隆所化红云中。

待朱开隆察觉不对时，异变骤生。

那丝肉眼难察的雾气，闪电般钻进红云深处，贴着朱开隆的本体高速旋转起来，瞬间形成一个五六十丈宽的恐怖风眼，疯狂旋转扩张，把朱开隆所化的红云，吹得四分五裂，不成模样！

红云冲散，朱开隆本体显露，慌不择路，竟一头扎进深谷。恐怖风眼见状，空中摇身一变，化作一柄由无数冰晶组成的巨刃，高高扬起，疾斩而下。

朱开隆状若疯魔，竭尽全力闪避，但恐怖的是，敌人就像能够未卜先知似的，不管他躲到哪里，巨刃总是抢先半步斩落下来。短短片刻，就杀得朱开隆遍体鳞伤，丢掉半边臂膀！

蓦然间天地一片黑寂，黑暗中有人大吼道：“小子休得猖狂！且吃我一记流星火雨！”

吼声未歇，密密麻麻的流星火石，已遮天蔽地、轰隆隆砸将下来。

流星火石未至，那股无上的威压已经牢牢锁死冰晶巨刃，让它几乎不能动弹。

如此威势，只应是元婴仙师才有！小林慕华所化的巨刃哪敢硬接，蓦然整个迸裂，化作无数缕清风，四散溢走。

“哼！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那元婴仙师，转眼寻找到小林慕华真身所在，漫天流火急骤收束，凝结成一颗硕大无朋的火球，呼啸着追杀过去。

朱开隆死里逃生，捡回断臂接上，身周勉强聚起小片红云，半云半雾爬到空中，也不管牛觉坚和赫连正德打成什么样，瞅准西北方向，自顾自逃命而去。

不料才飞出十数里，蓦地一道惊虹自天外飞来，闪念间把他肉身一切为三，魔丹整个击成碎屑。

彩虹敛去，一人长袖飘飘，神态说不尽的俊逸潇洒，正是逍遥派掌门李慕白座下首席弟子，张若虚的大师兄，飞虹剑杨度。

杨度一剑斩了朱开隆，探手抓向浮于虚空的摄魂镜。不料朱开隆肉身虽坏，神魂却早在断臂之时就吸附到摄魂镜上，因此得以逃过一劫，趁着杨度不备，猛然翻转摄魂镜，血光一闪，望近在咫尺的杨度照去。

血光一下把杨度摄住吞进镜中，不料那只是一个虚影，杨度早已化虹逸去。朱开隆神魂感觉有异，连忙化作一道骷髅血纹投进摄魂镜背面，隐去真形。摄魂镜顿时生出意识，化作一道青光，慌里慌张投北去也。

杨度一时失察，给了朱开隆绝地反击的机会，这刻待要追赶，不想小林慕华那边已经支持不住，紧急传音唤他救命。两相权衡，显然师弟更加重要，只得放任摄魂镜自行逃走了。

虽然放走了摄魂镜，杨度也不懊恼。纵着虹光疾掠，数息功夫，便赶到小林慕华所在战场。

此时小林慕华早被元婴高手所化的大火球逼得现出真身，在数道火舌之间上窜下跳，狼狈不堪。

那元婴高手远远看到一道彩虹如电射来，知道是杨度到了。倒也不敢过分托大，连忙收起火球法象，化作一个浑身冒火的老头儿形状，扬手打出两条火龙，一条继续追杀小林慕华，别一条严阵以待，谨防杨度偷袭。

可杨度对此视若无睹，虹光划出一道奇奥的轨迹，渐渐扩充放大，色彩亦由原来淡淡细细的七彩色，骤然增加到十四色,十四色再生奇变，最后足足化生出一百二十七束虹光。

一百二十七束虹光，每束都有碗口粗细。彼此间紧紧相依，环环相扣，没有一丝空隙。

这一百二十七束虹光集成的六角形巨虹，以穿透时空横扫一切的傲势，没有任何缓冲余地的轰至。

那老头儿的脸色，由最初的凝重，转作惊震，最后变得难看不比。

早听说李慕白的大徒弟飞虹剑杨度，如何如何的了不起。但老头儿自忖身为前辈，又是元婴高手。在高出一阶的压倒性实力面前，所谓的了不起，不过是土鸡瓦狗，谈笑可灭。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杨度这惊虹巨剑，力量固然还差元婴一线，但那股一往无前睥睨天下的剑意，即便是元婴长生修为，亦要退避三舍，不可轻捋其锋。

但老头儿打一开始就小看对手，压根没想过自己需要躲避。等发现情况不对，杨度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退无可退，只能硬碰了！

老头儿一咬牙，整个人化作烈焰，急骤向内收束。

烈焰如球，长虹掠空。

天地似是静止了片刻。

片刻后，两者好象是各走各路的交错而过。

随即巨虹崩裂，彩光漫天飞舞，杨度真身显现，披头散发的落下地来。口鼻眼耳，血丝血球滚滚渗出，再不复早先潇洒模样。

唯有那对眸子，仍旧亮若星辰，不曾有丝毫黯淡。

而在他身后，那团烈火却像荒坟鬼火一般，黯然消散。一代元婴，就此化作虚无。

“刘师叔！”

片刻的惊震过后，暗处有人失声悲呼。

随即，朗朗晴空骤然又被星光笼罩，那人以超过牛觉坚数倍的速度，疯狂吸纳星力。

星力尚未完全吸纳入体，那人便迫不及待从暗处跃出，化作一道咆哮奔腾的星河，带着鬼哭狼嚎的无尽魔音，汹汹袭至杨度跟前。

“大师兄小心！”

惊呼声中，小林慕华闪身化作巨刃，挡在杨度身前。

“咔嚓！”

巨刃被星河击得片片碎裂，小林慕华喷血抛飞。星河之前再无任何阻碍，杨度身体僵立不动，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星河交错而过。

星河收回掌中，一道高挺伟岸的身影现形。

“怎么回事？”

这青年满脸阴沉冷狠，双目掠过不解。旋即脸色陡变，大吼冲前，双掌飞旋，重新挥出星河两道，左右交叉回头夹击。

却见一道清冷平淡的剑光，贴地掠起，从青年早前立足处一闪而过。

剑光丝毫不显杀气，只是略有几分萧索。但冷狠青年匆忙挥出的两道星河，竟一触即溃，不能阻挡那道剑光分毫。

冷狠青年见势不妙，将崩溃的星河疾收，轰然击中自己背部！

“哇！”冷狠青年鲜血狂喷，却借势拉开了数百丈距离。

平淡萧瑟之剑光，片刻不停，一闪越过拉开的距离，再次吊住青年。

青年连声大吼，身周幻化出一副紫光萦绕的盔甲，同时举臂向天，打出一道红紫蓝相错的星光。

“不好，紫星护体，北斗轮回奇遁，姓伍的要跑路！”负伤在后追赶的小林慕华惊呼道。

蓦的一缕飞虹驰来，疾斩那道星光，不料星光去势奇快，竟然斩了个空。

那青年打出星光后，黑发以肉眼可察的速度缩卷成雪发，高挺伟岸的身躯也急骤萎缩，变得一个枯瘦佝偻的“老叟”。萧索剑光一闪击中老叟，却见盔甲上紫星连闪，硬生生把老叟整个人拔高尺许，使承受剑光的部位，由后脑要害变成了肩背！而且剑光刺入盔甲后，竟然发生奇异的扭曲，只能一分一毫的前进。

与此同时，天上飞虹掉头下扑。

小林慕华亦化作狂风，疾奔杀来。

当是晚了，萧索剑光刚刚破开盔甲，刺入老叟背部半寸，便见一道透明光柱自天外飞来，把老叟笼罩其中，一闪便没了踪迹。

“伍光霆这厮真是强悍，竟然又让他跑了。”

清冷萧索的剑光敛去，化出一道孤高冷傲的身形，正是逍遥派李慕白门下老二，枯荣剑傅冲。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次折了刘炬老鬼，伍光霆修为少说又得倒退百年，张墨雨肯定会大发雷霆。”小林慕华抹去嘴角血迹，表情颇显兴奋的道，“刘炬身为元婴前辈，应变能力还不及伍光霆，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杨度也随即现身，淡淡道：“刘炬并不好杀，如果不是你在前面挡那一下，修为倒退百年的可不止伍光霆一个。”

小林慕华嘿嘿一笑，正待谦让，杨度手一挥：“赫连那边也该结束了，我们去看看。”

傅冲道：“分头行事吧，我去接小师妹他们。”

杨度微微点头，便驾起遁光，各奔东西。

第027章 蓝魔之泪

“二师兄，我们赢啦？”

纪君筠远远望见傅冲遁光过来，连忙从隐身处钻出来。

傅冲点点头：“还有一个没解决，不过有大师兄和小林师弟过去帮忙，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

纪君筠惊喜万分的瞪大眼睛：“大师兄和小林师兄也来了？二师兄你快交待，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都到赤晶堡来了？”

这时张若虚也现身出来，向傅冲见礼问好。

傅冲本就不擅言谈，被兴奋不已的纪君筠缠上，哪里招架得住，赶紧把实情和盘托出。

原来很久以来，海西盆地一直都是逍遥派的东方门户。鼎盛时期的赤晶堡，那更是一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繁华大都，是连结东西大陆的最重要枢纽，每天清晨从这里出发前往十万大雪山寻仙问道的之人，队伍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二师兄当年，也是从这里出发，混杂在数千人的队伍中，历经千辛万苦，方才从数千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外门弟子，又经过无数的磨难，直到十年期满的最后一天，才被李慕白看中收录门墙。

罗仙大劫中，赤晶堡毁于一旦。浩劫过后，赫连正德的祖父召集幸存者，在原址上重建家园。而如今这座赤晶堡，则是赫连正德从自然门修道归来后所建。赫连正德是五百年前就名满天下的人物，在中小门派中威望卓著，十分混得开，继任赤晶堡主后，和逍遥派关系也一直不错，小林慕华就是因他推荐，才被李慕白收为弟子的。

这些年朱开隆暗中结交血魂宗和星宿派，赫连正德早就有所觉察，但因为朱开隆一直颇为忍伏，除在商业活动中略有欺行霸市行为，其它方面并无明显的野心和举措，赫连正德也就装聋作哑，任由他去折腾。

直到前段日子，朱开隆公然唆使流痞冲击醉逸轩，打死三人重伤七人，事后本人也未露面，赫连正德嗅出不对，便摆出调解姿态邀请朱开隆同赴许府宴会，没想朱开隆仍旧置若罔闻，毫不理睬。赫连正德据此猜测，朱开隆极有可能已经攀上高枝，且即将对他不利，这才传书向小林慕华求助。

小林慕华星夜赶来，两人一番商议，决定引蛇出洞，先灭一灭朱开隆的威风，看他有何反应。这才有了派张纪两人去西部高地强收园子的事。

但商定计划后，两人越想越没底，于是又传书大师兄二师兄，请他们埋伏一旁压阵助拳。

也幸好杨度傅冲都来了，不然仅凭赫连和小林，死都不知道怎么个死法。

张纪两人听说星宿派竟然来了三人，其中一人还是元婴仙师，不禁相顾失色。待听到大师兄身化巨虹，一剑把元婴斩杀当场，而偷袭大师兄的许光霆，又被傅冲师兄杀得远遁千里，不由又兴奋羡慕不已，只恨修为不足，未能到场亲睹。

不一会大师兄杨度、四师兄小林慕华以及赫连堡主先后驾光过来。

让三人始料不及的是，和赫连正德交手的星宿高手牛觉坚，貌似忠厚实际比谁都狡猾，没等大师兄加入战团就诈伤逃走，三人追赶半天，百密一疏，居然让他连哄连骗以星遁大法跑了。

“要是老三在就好了，如今他的土行千里已然大成。若是他在，别说牛觉坚跑不掉，就是许光霆，金丹或者抓不住，肉身无论如何都得留下。”杨度不无遗憾的道。

赫连正德听了大发感慨：“有门派和没门派就是不一样，库克苏和小林入门才几年啊，都快赶上我这无依无靠的老人了。”

“若像你这般身兼数职的人，也叫做无依无靠，那我们这些成天四处跑腿的，又该叫什么？”杨度十分鄙视。

“是啊，正德哥你该知足了，八百年不到就修到归元巅峰圆满，半只脚踏进元婴。我小林慕华还不知哪年哪月，才有大哥这般修为。”

“快了快了！”赫连正德哈哈大笑，“按小林现在的速度，再过两百年就能结婴，然后再修五百年就可返虚。到时不仅把我甩下了，连你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通通不是对手。”

说得连傅冲都笑了：“你们呀，都是天才。我看不仅小林将来会追上我们，连小师妹张师弟，也都要后来居上。那时我也不盼别的，只希望赫连老弟不要嫌弃，能让我来赤晶堡谋份差使，当个小老板逍遥快活。”

纪君筠好不容易找到插话机会，闻言马上道：“赫连堡主，我和师弟依足吩咐给你打工，现在事情办完，是到兑现承诺的时候罗！”

“对啊，堡主大人，你可是这海西盆地最大的财主，出手要大方，万不能显小气了。”

三位师兄无不纷纷帮腔。

赫连正德长叹一声：“各位如此盛情，看来本堡主是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从身上摸出个袋子，珍而重之交到纪君筠手里。

“纪师妹，这是我刚才路上捡到的，也不知藏着什么宝贝。你碰碰运气吧，要是没东西可别怪我！”

话没说完就被杨度一把揪住，暴喝道：“好你个赫连正德，我说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原来是抢前面发死人财去了！怪不得早前明明有个袋子的，后来去找却毛都没有发现一根。”

众皆面面相觑。

赫连正德愁眉苦脸道：“我这不是好奇么，朱开隆在我眼皮底下活动几十年，不仅瞒住了他是血魂宗高手转世的秘密，还差点用摄魂镜把我阴死。教训如此惨痛深刻，就不能让俺优先瞅瞅他身上带着啥玩艺？”

“那发现什么没有？”

“那还用说，赫连出马，一个顶俩！”赫连正德嘿嘿笑道，“原来他身上有件宝贝，可以躲过元婴高手的神识扫描。这宝贝对混迹红尘之人来说，那真是无价之宝。因此瞅到它的第一眼，本堡主就无比英明的决定了，倾家荡产，俺也得把它留下！”

一番话说得杨度几乎吐血，忙瞪眼催促小师妹道：“快打开看看他拿啥东西换，亏本生意我们绝对不做！”

纪君筠往乾坤袋里输入真元，很快拿出一卷破破烂烂的羊皮书，交给杨度。

“《血魂经》？还是只有上半卷的抄本？这东西交给魔门中人还略有参考价值，但在我们手里，却一点用处都没有。赫连正德，你可真有本事，什么时候血魂宗的东西也成你的家产了？！”

赫连正德抹汗道：“纪师妹，里面还有，还有！”

于是纪君筠输入真元，又摸出一对青光萦绕的小小飞剑。

“五阶青灵神木剑？”

纪君筠听说是五阶飞剑，立时目中大亮，对杨度道：“大师兄，这对飞剑留给若虚吧，他还没有木属性的飞剑呢！！”

杨度点点头，纪君筠便把飞剑转交给张若虚。张若虚接剑在手，连声道谢。

杨度恼火道：“张师弟你谢他干什么，这是你跟你师姐给他当马前卒的报酬，是拿命换来的。小师妹，你再找找看，要是没有更值钱的宝贝，这事可不能算完。”

纪君筠嘻嘻一笑：“遵命，我的大师兄！”

又输入真元，这次则是摸出两颗透体晶莹的蓝色珠子。

“蓝魔之泪？”

不仅杨度脸色微变，傅冲、小林慕华亦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就是蓝魔之泪。”赫连正德道，“当年我孤身深入普罗帝海，在一条深达数万丈的大海沟里，发现了普罗大帝沉入海中的宫殿，在那个宫殿的外围，我遇到一条远古恐龙所化的深海怨龙。经过一场殊死搏斗，怨龙干掉了，我自己也奄奄一息。甚好从怨龙的脊柱中找到五滴蓝魔之泪，当场服食一滴，这才得以活命。”

“莫非早先和朱开隆交手时，大哥用的就是蓝魔之泪？”小林慕华问。

“是啊，当时为了骗他们上当，我只能服食蓝魔之泪，否则许光霆必起疑心。”

杨度点点头道：“两颗蓝魔之泪，勉勉强强算是倾家荡产了，成，这生意我们做了。小师妹，张师弟，你们一人一颗分了吧。”

赫连正德瞪大眼睛：“不是吧，这能叫勉勉强强么？两颗蓝魔之泪耶，我亏大了！”

“那好啊，不换就不换，把朱开隆的东西交出来吧。”

赫连正德顿时眼泪汪汪的：“大哥我错了，是我赚大了行不？”

“少废话，我本来就是你大哥。现在我后悔了，想换东西，叫一声老前辈吧！”

“李家老君！”赫连正德这下彻底被打败了，“你们见过有这么无耻的老前辈么？”

但没一个人支持他，纪君筠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叫嚷道：“赫连堡主，你应该还没满九百岁吧？大师兄真的比你大很多哩！叫声老前辈也不吃亏呀！”

众人听了，不由宛尔。

第028章 师徒密谈，嫣然一笑

对金丹大成的三位师兄来说，寻常之物已看不上眼，看得上眼的蓝魔之泪又只有两颗，怎么分呢？当然只有分给小师弟小师妹。

结果海西之行，大师兄他们拼死拼活，什么好处都没落下。出力最少的张若虚反倒收获最多，除了可作救命之用的蓝魔之血，尚有从肖天赐师弟那里扒得四阶血灵剑两把，赫连正德赠送的五阶青灵神木剑两把，加上原来师父赠送的那四把飞剑，他现在已经有八把品阶十分不错的飞剑了。

古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三位师兄的恩情，张若虚是暗暗记下了。

回到逍遥派后，李慕白检查他的修为境地，沉吟半响后道：“若虚，从去年收你为徒，到今天不过三百多日，你就完成了筑基前的几乎所有准备。这本来很好，值得嘉奖。但为师看你的心境，仍旧略显浮躁，莫不是历练过程中，见到师兄师姐大显神通，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张若虚低下头道：“师父，您明白的。弟子不是耐不住寂寞，而是对母亲的思念，对叔叔的承诺，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慕白叹道：“我辈修真，重因缘但绝不拘泥于因缘。更多是讲求直指本心，你思念母亲就思念母亲，直奔江南去寻访便得了，为何又要扯上什么狗屁承诺？这明显就是你那小意叔叔，防止你莽撞行事的权宜之举嘛！待你筑基有成，那凡俗世界还有什么事情可难得倒你！何苦执著于区区诺言，弄得心魔难消，反倒耽误了修行？！”

张若虚愧然伏地：“弟子自知愚笨，但二十年来，正因为对小意叔叔的承诺，才能够克服千难万苦活到今天。若是毁了承诺，弟子实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李慕白气道：“张若虚呀张若虚，别的你什么都好，为何就这一点，怎么就是转不过弯来呢？罢了！为师劝你已经三遍，再说也是无益。”

顿了顿道：“下面讲另一件事，此事干系重大，你我师徒二人心知即可，千万莫要走漏半丝风声！”

张若虚抬起头来，不知师父到底要说什么。

“你那五位师兄师姐，为师一眼就可看出，谁有可能青出于蓝胜于蓝，谁最多只能和我持平，甚至还有一个，或许连元婴都难以成就。还记得这番话吗？”

“弟子记得。这是门派大典后，师父当着徐长老的面讲的。”

“你可知道，这番话可不是为师信口胡说，而是有一位精通推演卜算的返虚前辈，在千年前本派尚未经历罗仙大劫时，暗中指点于我时所言。那位前辈当时所说的，如今百分之六十已经应验。剩下的都还未到应验期，但依为师看，可能略有偏差，但大方向是绝不会出错的。”

张若虚早年在江湖时，常听愚夫愚妇讲，世间有神仙大能，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当时张若虚只道是市井迷信，过耳便算。不料如今在这真正的神仙洞府，却又听到比那市井传说更厉害的。

“那位返虚前辈说，我门下将有七大弟子，其中第七位将只有名份，而无师徒之实，故可略去不计。真正的六大门徒中，前五人中有四男一女，其中四男之中有一人可继承掌门之位。女弟子少年时春风得意，人过中年则可能一事无成，只能依托于第六弟子。若虚，你明白这话的意思吗？”

张若虚脑袋轰一声炸开了。

纪师姐天之娇女一般，将来会轮到我来保护？

反应过来后，第二个念头是觉得师父在拿他开玩笑。因为印象中，师父并非特别古板无趣之人。至今他仍清清楚楚的记得，练成辟谷术那日，师父先是配合众师兄大开纪君筠的玩笑，后来又真话假说调侃了他一番。

可见李慕白满脸严肃端坐椅上，眉宇中隐见忧色……咦？师父的相由心生神通练成了？

“若虚！为师在问你呢，如果那位返虚前辈没有算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啊？意味着什么？”

“没听清吗？为师刚刚讲过的，这么快就忘了？！”

李慕白发怒了，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顿时整个扶手都变成了粉末，但师父若无其事，随意又拍打两下，便见那扶手又极为神奇的恢复成原状。

张若虚心中震惊，但不敢分神惹师父生气。

[纪师姐人过中年后会一事无成，只能依靠第六弟子也就是我。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人过中年？难道是说纪师姐会变老吗，可都说咱们修仙的，但凡到了筑基阶，就基本免去了病老之忧。以纪师姐的资质，几十年间金丹有成，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难道是指成就金丹后的事？师姐会卡在元婴那一关，终生不能再进半步？]

[可是依靠我又是什么意思？修炼又不是请客吃饭，想帮忙就能帮忙的。]

猛然一个念头掠过脑海，张若虚霎时脸色发白，惊呼道：“不行，那怎么可以！”

“怎么就不行了！”李慕白再度动怒，把扶手再次拍成灰，又神奇地恢复原状。

“你纪师姐难道对你不够好吗？”

张若虚连忙摇头。

“难道她长得很难看？”

张若虚立时想起前两天所见的小白兔，脸色微红，越发尴尬起来。

“那就是没什么问题了！”李慕白冷哼一声，“本来这些话不应该早早告诉你，可看看你现在的熊样，为了一个已经没有实际意义的诺言，去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就这个模样，将来怎么面对你必须生生世世照顾的人？！”

说到这里忽地语气一转：“对了，这次历练，逍遥千幻诀证到哪一层了？”

张若虚被问得有些发懵：“弟子前三层功夫已证，第四层真知尚未明了。”

“第二层第二层功夫，分别都叫什么？”

“识凡，破妄！”

“识什么凡？破什么妄？！”

李慕白这一问不仅语速飞快，且带有一种奇诡的逼迫，逼得张若虚脑子里一片空白，早前领悟的东西通通变成浮云，再也想不起来，只得愧然认罪：“弟子错了，弟子虽曾证得，但细想来却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现在就在这，好好的想上一想！”

那种奇诡的逼迫随即消逝，张若虚瞬间恢复清明，几乎不经大脑的，就得出了一个更接近本质的答案。

凡就是眼前种种，妄就是心中反映！

张若虚立即明白了师父问他的用心，不管何时何地做何事，只要头脑清醒，识得清辨得明，破得开，自然便可见真知。在凡尘中历练要这样，在深山洞府中修行也要这样！哪怕面对师父这般强大的存在，也不能因为对方的强大，失了本心，弃掉观照。

顿时满心欢喜，重重磕了个响头：“多谢师父指点，弟子明白了！”

“你真明白了吗？还早得很呢！”

但张若虚此刻已不再迷惑，斩钉截铁的道：“弟子现在或许愚昧，但不会一路愚昧。也不管前路有什么坎坷艰难，若虚都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只要本心不惑，就不会迷失方向；只要坚定前行，终有一日所有的不明白，都会豁然通达。”

李慕白脸无表情的道：“那刚才为师所说之事，知道该如何办了吗？”

张若虚顿时额上见汗，但他把一瞬间涌起的慌乱烦扰强自抛开，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弟子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好，这件事就说到这。你自己斟酌着办吧。”

李慕白也把这事完全抛开，和颜悦色道：“若虚，这些日子你进步很大，为师很感欣慰。”

强烈的反差让张若虚很不适应，一时也不敢乱凑和，却听师父又道：

“都说咱们逍遥派，只讲顿悟不重渐修。为何呢，吾道一以贯之，修真的所有过程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搞那么多阶段境界干什么？真是无比的荒唐，无比的可笑！为师修道二千余年，总结起来就三句：不起凡念，持之以中和，化之以天真。记住这三句口诀，它妙用无穷，可以说包含了炼气筑基甚至是金丹阶段所有步骤。”

张若虚能够听出，李慕白这番话每字每句，都明明白白直指本心，没有任何的修饰夸张。是无比严肃的打从心底里，向他张若虚传授经验指明道路，告诉他何为真何为实，何为荒唐可笑。希望他郑重对待，不要自以为自走上邪路。

说完这番话，李慕白就端坐在太师椅上，两眼似闭非闭，身躯渐渐浮起，就那么神游太虚去了。

而张若虚跪坐原地，把自己打从进门开始，跟师父说的每句话，以及师父说的每句话，从头到尾回想一遍，确认所有细节全部记得。尤其师父所说的最后一段话，更是字字句句都牢牢刻进心里。这才伏地三拜，起身离去。

出到洞外，只见纪君筠正背着阳光，端坐树下，被一层淡淡的金色雾气笼罩，坐相庄严肃穆，有若天宫仙子。

听到他出来，睁目嫣然一笑，盈盈起身相迎道：“若虚，师父都跟你说什么了，讲这么久。”

纪君筠因为主修金、水、木三系道法，平时静默不语潜心修炼的时候，便会渐渐生出一层淡淡的金雾，吞吐不定地环绕于身。这时候的她便显得宝相庄严，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让人觉得十分之遥远。

但是只要她开口说话，这种距离便骤然拉近，此时的她，笑语盈盈，犹有几分天真浪漫，让人情不自禁便觉亲近，便生欢喜。

张若虚出洞之前，还在考虑以后怎么跟师姐相处的问题，待看到纪君筠正在树下潜心修炼，他便觉得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师姐无论先天的资本还是后天的努力，较他而言都是只高不低，只多不少。这样一位天之娇女，怎可能走到需要依靠他人的地步？

再待纪君筠嫣然一笑，柔语相迎，张若虚更觉所有的顾虑亦是多余，和师姐这般天真自然的女孩子相处，做好本分之事，不卑不亢就是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心障既去，只觉天空地阔，何处都可去得，凡人仙人，人人皆可结交。

顿时豪情满腔，英气勃发，呵呵笑道：“师父刚问我了，师姐对你好不好？我说当然好了。师父又问，那你对师姐又如何？我说非常敬重师姐。师父顿时气得大骂，笨蛋敬重怎么够呢，至少得相亲相敬才行！”

纪君筠并没有听出话里的调笑意味，眼睛一眨不眨的问道：“师父真这么说吗？”

偏头思索了一下，觉出不对：“不可能呢，师父虽然偶尔会开玩笑，但他才不会关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洞府中，李慕白听到宝贝徒弟的对话，眼睛似闭还开，自言自语道：“才转身的功夫，就晓得捡我的话头哄人了。倒也不算太笨。”

第029章 域外血战

“师父还说了什么吗？这么高兴！”

“那是因为师父见我上进，可着实把我夸奖了一番！你说能不高兴吗？”

“真的假的呀？我怎么觉得你好象进去打了什么小报告，有点小人得志的味道？”

“师姐，瞧你这话说得，咱师父是什么人，明察秋毫呀，我敢打小报告吗？再说也没有小报告可打！”

“反正我觉得，某些人嘴里说得好听，其实对师姐并不如以前敬重了！”

纪君筠特意把敬重两字，咬得很死。

“恰恰相反，正是经过师父一番教育我才明白，面对这么端庄大方又活泼可爱，刻苦勤奋又乐观愉快，偶尔损人又良心不坏的师姐，光有敬重是远远不够的。”

说到这里，张若虚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无比惬意地长舒一口气。随即便似忘了刚说过的话，问道：“接下来去哪里？你教我的东西，可都学得差不多了！”

纪君筠其实一直还想听他的后半句，不想张若虚好话不说第二遍，转而说起修炼之事，顿时心里无比的失望。

但她又不好主动提起，只能强忍不快道：“师父早就说了，等你历练回来，得带你去逍遥谷逛逛，教你怎么安然通过九转连星阵！师父还说了，要是你太笨记不住ｑǐζǔü，就把你扔到阵里，玩上十天半个月的，看长不长记性！”

“师姐，你别吓我！都说金丹真人走错了都会死，我走错还不得立马化成一堆骨头？”

“就算化成骨头，那也是一堆猪骨头！”

“师姐，你好象对我怨气很大呀？”

纪君筠一听更郁闷了，一时又找不到发泄的途径，只好牙恨恨的放出剑光，拖着张若虚就走。(奇*书*网.整*理*提*供)

张若虚顿时哀号起来：“师姐，放我出去呀，跟你在一起，太有压力了！”

但纪君筠只当是耳边风，听而不闻。

“师姐，这么久还没飞出去，你不会也迷路了吧？”

“那是因为你叫得太烦人！”

“……”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叫得很欢吗。”

“师姐，我错了！”

“别这么说，师父刚刚表扬过的宝贝徒弟，怎么会错呢。”

“我的错误在于，忘记师姐除了活泼可爱还严肃认真，除了健康愉快还剑法如神，除了良心不坏还偶尔方向不分。错得如此厉害，师姐你索性把我扔下去得了。”

纪君筠凝住剑光：“那我真扔了？”

“师姐你扔得伟大，师弟我死得光荣。”

“那你就光荣去吧！”

说完，纪君筠还真把张若虚照着下面便是一丢，自己驾光不顾而去。

张若虚惨叫着掉下去，扑嗵掉进水潭之中。

老半天，张若虚从深潭里冒出头来，抹掉发上脸上的水珠，心有余悸道：“终于明白李大嘴为什么说女人是老虎了，师姐这才多大呀？二十二岁还是二十三？简直太可怕了，要是人到中年那还了得。”

唤出小飞飞，沿着汇入深潭的溪涧，一路前行，不一会见到岸边有片极漂亮的白树林。这种树他从未见过，雪白的树干，没有一点分杈的笔直到顶，然后枝叶突然张开，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无数把巨伞紧密无缝地连接在一起，成就了这片仿佛绿色厅廊般的树林。

张若虚按落剑光，悠然自得的穿行在树林中，但就在这时，脑海传来一股无形无迹的熟悉波动：“你来了，准备好了吗？”

是蓝晶木。距上次改造月牙飞舟，已经一年过去了。但在张若虚识海中，相关记忆却奇异无比的变成一片空白，更不知道灵光灭顶之试后昏迷的那段时间，李慕白每天都要带他去逍遥谷，让蓝晶木给他修复神魂。

但张若虚并没有忘记当日青河所言，小蓝小红小白以及那个未曾有过接触的小绿，极有可能便本派的先圣遗宝。

“准备好什么？”

“送我回蓝晶宇宙，参加抗击血海入侵的圣战。”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呀？”

“具体情况，等魂灵合一就清楚了，其余的，将来小蓝蓝成长起来了，自会告诉你的。”

按小蓝的要求，张若虚就在白树林中盘腿坐下。随即在他身前不远处，冒出一股紫烟，紫烟摇曳幻化，现出一棵管脉呈晶蓝色外表透明的小树。

接着小蓝的波动传来：“快进入无我至境，我需要借助你的神识，才能破碎虚空，到囚禁我们蓝龙一族的穹窿世界去。”

等张若虚渐渐融合天地，进入浑然无我至境，蓝晶小树立即增高长大，探出大大小小的无数触枝，把张若虚团团包裹起来。

随即，仿若无尽遥远的星辰，骤然穿过虚空降临到这片树林，亿万道耀目蓝光，从蓝晶树那无数细小的触尖传入张若虚身周窍穴，即而从张若虚头顶，旋转迸出一道迷离万状的纯蓝色光柱。

刹那间，这纯蓝光柱冲破树林的遮掩，冲破九转连星阵的困阻，冲破烟霞云霓的羁绊，一飞冲天，直抵苍穹。

这光柱到了虚空，便如神鲤跃过龙门，化作一条光态的矫健神龙，在虚空中徘徊低吟片刻，然后毅然一跃，破碎虚空化光而去。

刹那间，这道光越过无穷尽光怪陆离的空间，抵达一个禁固着数比银河之沙的浮游蓝晶的穹窿状世界。

就仿佛一点星火，点燃了整个世界。随着神光的抵达，那世界所有的浮游蓝晶都燃烧起来。

集蓄了亿万年的能量骤然爆发，化作一条咆哮的蓝晶怒龙，瞬间便崩碎禁固它们的穹窿世界。

而从张若虚头顶迸发的那道光柱，此刻已化作蓝晶怒龙的双目。

龙游九霄，神目如电，低首徘徊。但见禁锢它们的穹窿世界，此刻已散作亿亿万碎片，流向无尽虚空。怒龙目中含泪，即便此界禁固过它们亿万年，但毕竟也曾是栖身之所，如今散归虚无，亦殊为可惜。

但现在还不是流泪的时刻！

也不是留恋的时刻！

这时唯有回归，唯有战斗，唯有赴死！

仰首长啸，声震九霄，化作神光一束，骤然归去。

神光如电，霎间又穿过无穷空间，抵达另一个禁固着无数浮游蓝晶的穹窿世界。

又一次燃烧，又一次爆发，又一次化龙，崩碎穹窿。

只是怒龙的身躯已经扩大倍许，龙目神光更炽。龙游虚空，再回首，仍旧目中聚泪。

然后傲然长嘶，复化神光，又穿过无穷空间，抵达下一个穹窿。

就这样这道神光也不知穿透多少空间，召集多少同伴，破灭多少穹窿。到最后，所化的怒龙身躯，已庞大到无法在虚空肆意游动，因为稍不小心就会把周遭的星辰引得偏离星轨，然后膨胀爆裂。

这条巨大的蓝晶怒龙，在虚空中傲然长啸，化作一束充溢着庞然能量的神光，一下破开虚空，逸出九天之外。

蓝晶怒龙终于回归到阔别的故土，原来它们的家乡，在一片庞然血海的贪婪吞噬下，大半个宇宙已经永远湮灭，余下的也是满目疮痍，兴许再过数十亿年，便将整个消失。

血海化生的血族和蓝晶宇宙本土生灵的战争，在所有尚未完全破灭的世界，所有未被血海污染的虚空，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战争已不知延续了多少个亿年，血族虽然取得了总体上的优势，但蓝晶生灵的字典里，似乎根本就没有绝望、害怕、放弃等等词语，它们不断地发起反击，随时随地进行着抵抗。血族每前进一尺，血海每延伸一寸，都得付出巨大代价。

蓝晶神光返回家乡后，并没有马上凝聚龙躯，而是轻盈的穿过一个又一个世界，每抵达一个世界，都分化出一条蓝晶怒龙，投入这个世界的战斗。

随着无数条蓝晶怒龙不断加入战斗，一个振奋精神的消息迅速传扬开来。

守护神龙提前回归了！第八十代蓝龙大军，在新一代神使的指引下，提前破开封印，回归本界参战了！

这个消息极大的鼓舞了蓝晶联军的斗志，无数战斗无数战场因此发生微妙变化，而怒龙参战的地方，战局的天平更是立即发生逆转。

神光不断的挪移，不断的放出分身，到最后所有残存世界都走遍，但神光的能量却只是减少了小半。原因很简单，大半个宇宙被血海占去了，而每一代蓝龙的穹窿封印，却是考虑到原宇宙全部世界都需要一条神龙去守护来计算的。如今宇宙湮灭了大半，最后保留下来的能量自然大大超出了估计。

想明此点，神光毅然决然，把那些残存世界抛诸脑后，呜咽一声，冲向那无穷无尽的恐怖血海。

途中有无数形态千奇百怪的血族，张牙舞爪地扑来，但只要稍稍沾着神光，便立时灰飞烟灭，不留片点痕迹。

瞬间神光冲出重围，抵达血海与蓝晶宇宙那犬牙交错的死亡前线。

就在前方不远处，从茫茫血海中探出的一小片血海，正在试图吞噬一颗黯淡无光的星球，但不知何故，屡屡不曾得手。

神光无比疑惑地看着这副画面，似是不太理解怎会如此。

“阿蓝，怎么回事？这次你回来得比以往早很多啊！”

骤然听到这把无比熟悉的神念传音，神光由疑惑变作惊喜，无比欢畅的呜鸣一声，朝着那颗星球，一闪便到了近前。

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白头翁，枕着块古里古怪的赤石，毫无风度的裸卧在星球最高峰，不时的吐一小口火焰，没入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的血海中。然后那片血海便无缘无故的消没，而新形成的血海又再次扑来。

“新来的娃儿，别只顾看热闹了，下来帮帮手吧。我容易吗，这么一把老骨头——咦？不对，你不是神使！你是……”

白头翁无比吃惊的坐起来，目光仿佛能穿过虚无，绕开统御九天的无数法则，直抵逍遥谷，看进张若虚灵魂深处。

第030章 蓝晶真元

逍遥谷。张若虚因神识已随蓝光远去，并没有发现光柱冲顶而出的瞬间，蓝晶木的庞大身躯一下子缩小成幼苗，随着最后一缕能量传递完毕，这株幼苗一闪钻进张若虚眉心。

然后从张若虚身周亿万毛孔窍穴，一缕缕的蓝色雾气钻将出来，围绕他的身体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椭圆球体。随着蓝雾越来越浓，放眼看去，树林中只见一个蓝光湛然的椭球体，哪还有什么张若虚。

蓝光一飞冲天，动静非小，无数返虚真仙、合道隐仙纷纷惊动。而第一个发现异变的，自然是一直暗中留意着逍遥谷动静的李慕白。

李慕白自打继任掌门那天起，就蹲在逍遥派不动了。这一蹲岁月悠悠，眨眼就是千年过去。其间唯一一次出远门，便是八百年前二徒弟傅冲被阴癸派掳去时，日行数十万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阴癸派老巢，硬是抢在对方四大元婴高手反应过来前把傅冲救回。搞得外界都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已经拥有返虚实力却故意压制着。此后数百年，李慕白不管人前人后，都极为低调，再也没展现过自己的修为境地。

但今天，李慕白又一次为徒弟破例了。纯蓝光柱刚冲破九转连星阵，他便挪移到白树林上空，发现徒儿神识竟随着蓝光外游去了，大惊失色，立即施展中级火遁术白日升空，身形连闪四次，追着蓝光冲出霄汉。

可蓝光在虚空亦只是稍作停留，便化龙远遁，一闪没了踪影。这下李慕白就算有合道阶修为，也追之莫及。正好此时各个方向都有高人隐士冲出霄汉察看动静，李慕白不想被这些人发现形踪，只得郁郁而归。

等他回到逍遥谷，发现张若虚身躯已被极为浓郁的蓝晶灵气包裹，忙以神识察探之，并无危害反有大益。原来张若虚出游的只是天魂，地魂和命魂尚在。有地魂命魂主持，灵台寂然未动。只要天魂能够归来，张若虚便将成为罗仙大劫之后本派第一个先圣遗宝的获得者。李慕白十分清楚，张若虚所获的蓝晶木，其乃枯木道人用来守护阵眼的九大神木之一！较之那二十三位或飞升或远游前辈手中的神兵神器，更为神秘莫测，不可同日而语。

但如果张若虚天魂回不来，这莫大的好处自然也无从谈起。只是事已至此，李慕白也爱莫能助，只希望他的神识能把持本心，不要只顾游玩忘了回家。

霄汉外那些世外高人，纷纷动用神通窥探那道纯蓝光柱的来龙去脉，但是“来龙”探查到十万雪山上空，被李慕白借助鲲鹏洞天的超级神念稍加阻扰，便再也不能深入。“去脉”更不可思议，竟破碎虚空溜到天外世界去了。而返虚真仙，哪怕修为到了仙成境界，亦万不敢凭肉身之力破碎虚空，去那天外逍遥。便是合道隐仙，虽有破碎虚空之能，但也只敢往有时空标记的地方跑，并不能随心所欲，想去哪儿就去哪。

于是那些世外高人一个个都败兴而归，各回各的老窝，该干嘛干嘛去。

李慕白见老怪物们都走了，分出一缕神识，观察着树林中张若虚的动静。便也挪回自个的洞府，神游天外去。

再说张若虚的神识，附在蓝晶神光上，在域外战场的死亡前线被白头翁发现。

“阿蓝，你也太心急了，这小娃娃连筑基都未修成，你就敢带他来闯世界，还借他的神识做龙目！好在此子另有际遇，来头非同小可，不然还不得被你一下就玩死啊！”

白头翁虽然没能彻底看透张若虚的根底来历，但也估摸到七八分，不禁出语责备蓝晶神光。

蓝晶神光绕着白头翁所在高峰，来来回回的转圈，发出呜呜波动进行解释。

也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白头翁听完后点点头，手一指把张若虚神识抽剥出来。

“小娃娃，既然阿蓝开口相求，老朽我就送你一程，回去吃饱奶长强壮一点再来帮忙吧。”

白头翁吐一口真阳之火，把张若虚神识包裹住了，再分化一缕神识附着，便随手掷出。

于是真阳之火挟裹着张若虚，穿过虚无，越过无穷时空，绕过无数法则，返回到逍遥派所在世界。

真阳之火眨眼穿过虚空，化作流星刺入霄汉，拖着长长的尾巴掠过大半个苍穹，最后化作陨石，落入逍遥谷九转连星阵某处深潭，沉地不见。

流星掠过天宇时，又惊动无数世外高人，只是这次他们都学乖了，用神识扫上一扫，但在白头翁神识的屏蔽下，什么都没有看到，便又纷纷缩将回去。

只有李慕白借助鲲鹏洞天的超级神念，隐隐觉得陨石好象有点不对，但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白树林中那缕分神传回信息：张若虚外游的神识，安然无恙的魂归原位了。李慕白心中大喜，结果把陨石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张若虚并没有马上醒来，他的天魂先是追随蓝晶去了那么多地方，后来又被真阳之火裹住送回，这一来一回，损耗何等之大。尤其在真阳之火中，那种无色无声、无思无想的死寂滋味，那绝不是随便哪一个都能忍受的。

本来经过这番折腾，张若虚少说也得十数年后方得苏醒。但包裹张若虚身体的蓝晶灵气，已经浓郁到了接近凝固的地步。受如此浓郁灵气的浇灌，张若虚的身体，早在天魂回归前，就发生了许多极为微妙的变化。

等天魂回归原位，如饥似渴的需要滋养恢复，身体由此前的被动接受灵气，骤变为主动的疯狂吸纳。于是椭球内那些蓝晶灵气，开始一天一天减少。

大约半个月后，所有蓝晶灵气终于被吸纳一空。此时的张若虚，不仅元神、识海比此前更为茁壮，身体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他仍旧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口鼻呼吸自是早已断绝，转由全身毛孔窍穴，微不可察的呼吸捕捉椭球体内游离空气。若在其他门派，仅凭所吸纳的充沛蓝晶灵气，就可支持从先天到筑基，从筑基初段到筑基巅峰的多次蜕变。

但他吸纳的蓝晶灵气太充沛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普通人暴饮暴食都会难受半天，何况张若虚这般把蓝晶灵气当水喝！

结果他就那么一动不动静坐了数月，仍旧消化不良，使得身心灵魂都备受煎熬，分外痛苦。

元神、识海早就吃饱喝足，懒洋洋的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所以只能逼身体去消化，可身体又能怎么办？全身上下每个器官，大到五脏六腑，皮肉筋骨气血，小到奇经八脉，全部镀上一层蓝晶。还有更为夸张的呢，连身上穿着的衣服，木华堂弟子的统一套装－－－－逍遥服，头巾、长袍、腰带、靴子，全部通体泛蓝，亮晶晶的闪耀着光芒。

唯一还有挤压改造余地的，就只有贮存于丹田经脉的北冥真元。早在去海西历练之前，张若虚就已经达到了先天巅峰，体内北冥真元深若海洋，比寻常的筑基初期弟子还要浑厚。可眼下这种情况，却是真元越浑厚就越糟罪。

蓝晶灵气入体后，总得找个地方呆着吧？而人体内风水最好的地方，第一莫过于灵台识海，其次上中下三处丹田，再次五脏六腑，然后才轮到奇经八脉及诸多窍穴，最后才是筋骨血管皮肉。因为灵气是通过表皮吸纳入体的，所以次序就完全反过来了，先通过皮肉血管筋骨，再通过窍穴汇入奇经八脉，再通过五脏六腑，汇合到三处丹田，最后才慢慢归于识海灵台。

因此无论吸纳还是消化，那充斥丹田经脉窍穴的庞大真元，无疑都是最大的障碍。到最后身体各处都消化饱和了，可蓝晶灵气仍旧很充足，怎么办？只能拿北冥真元开刀。

但开刀之前，还有件至关重要的事——必须把少部分蓝晶灵气先转化为蓝晶真元。

其实在漫长的吸纳消化过程中，不知不觉已有少量灵气化成了真元。因此张若虚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散布各处的蓝晶真元，慢慢聚集到丹田。聚集途中，又有小股灵气转化成了新的真元，还有少量北冥真元因被吞噬，也同样转化成了崭新的蓝晶真元。

如此不断的转化，不断的吞噬，不断的汇聚，渐渐的丹田内的蓝晶真元数量，已经非常可观。

蓝晶真元一旦形成规模，对于北冥真元的优势，就十分明显的体现出来了。双方只要一接触，北冥真元要么被吞噬，要么逃走，绝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当三处丹田，被蓝晶真元牢牢占据，最后的决战到了。在蓝晶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前，北冥真元或被吞噬，或溃败四散。但人体就那么点地方，能逃到哪里去？不过是苟活片刻罢了。

终于全身上下，所有窍穴，再无一丝北冥真元残存，世界和平了。

又花了好长时间，终于有一天，所有蓝晶真元都炼得无比纯粹，无比精简！

虽然总数上，现在这股真元还不及当日北冥真元的十分之一，但它蕴含的能量，相反却是它的十倍！未经消化的蓝晶灵气依然无比庞大，占据了原来北冥真元汪洋大海约十分之五。至于剩下的十分之四，暂时还空无一物，正好充当两者的隔离带。

令张若虚无比难受的消化不良，终于彻底得到解决！

山中无甲子，修炼不知日月。

转眼间张若虚在涧边树林，枯坐已两年有余，终于这一天，他放声长啸，冲天而起！

第031章 儿女情长

入门三年达到巅峰大圆满，这样的速度即便称不上最慢，但也绝不是什么好成绩。

张若虚并不知道一晃又过去了两年，他苦恼的是，现在自己浑身上下冒着幽幽蓝光，比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更为凄惨吓人。这样一副尊容，可怎么出去见人？

尤其，特别是不想见到纪君筠。

可怕什么来什么。张若虚最不想见到纪君筠，纪君筠偏偏第一个找上门来。

“乖乖小师弟，躲什么猫猫，我早看到你了！”

听到乖乖小师弟这个称呼，张若虚蓝得发紫的苦涩嘴唇，变得更加苦涩。

是祸躲不过，既然不能逃避，那还是坦白一点吧。于是慢慢从隐身处现身，直面纪君筠。

纪君筠看到他，先是有些发愣，随即就不可抑止的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

肆意的笑声打碎了逍遥谷的宁静，也给张若虚蓝得发亮的脸孔镀上一层红——坦白说就算发烧，如此微不足道的一点红，也根本无损于那无比纯正的蓝。

张若虚连死的心都有了。

纪君筠总算止住笑声，喘息未定的道：“师父说你修炼有成，但某方面恐怕很受打击，还叫我千万不要表现出来。但我真的忍不住，你这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师姐，真觉得可爱，你就过来亲我一口呀，或者我亲你一口也成。”张若虚破罐子破摔，准备彻底得罪纪君筠。

“可以呀，看你这么辛苦的修炼，师姐就奖赏你一个吧！”完全出乎意料，纪君筠不仅一口应承，还笑吟吟的走过来，先是准备亲脸颊，不知为何又害羞了，只是牵起手来，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随即她的眼睛忽然瞪直了：“天啊，你的手！”

张若虚想缩手，却被她死死抓住。

“别动啊，让我好好看看！这么透明，太漂亮了，简直比珍珠比翡翠比琥珀比水晶，我的妈呀，比什么都漂亮！”

从她眼中放出的那种夺魂摄魄的奇异色彩，张若虚无比惊奇的得出一个结论：纪君筠并没有装模作样，她是真喜欢这种晶莹剔透的色彩，而且喜欢到发狂。

虽然很不理解纪君筠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有人喜欢总比人人都讨厌要好。

张若虚便有些感动，然后他讶然发现，“几天”没见，纪师姐的变化竟颇为巨大：身材更显高挑了，发亮的黑发长了半尺，原来那粉妆玉琢、精致紧凑的五官，变得明朗大气了许多。

眉目依然如画，琼鼻照旧俊挺，朱唇启合间，总是未语先笑，神态还是那般天真中透着几分娇憨。因为穿着中衣的关系，雪项往下，只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锁骨。但锁骨再往下，那明显高高隆起的饱满胸部，却以异乎寻常的魅力，牢牢牵住张若虚的视线，再也没能挪开。

[如果没穿中衣，或者可以伸手入内探索一番……]怦然心动间，张若虚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欲望攫获了。

这股邪念来得莫明其妙，迅速在识海中掀风鼓浪，疯狂炽烈的动摇着灵智，使得他的脸色目光，也飞快变得阴阳不定起来。

纪君筠没有注意到师弟的异样，仍旧爱不释手盯着那只她亲过一口的半晶体蓝手，玉指忍不住轻轻抚摸，茫然不知这种抚摸，对助长那股肆虐的邪念，起到了怎样推波助澜的作用。

随即纪君筠又抬起头来，细细观察张若虚的面相，发现这张脸就像用最纯净的天蓝色水晶雕就，若非颌上颌下还生长着许多讨厌的胡须，堪称完美无缺。

这时纪君筠才注意到师弟的目光，好象在发魔怔，紫光闪烁不定，极不正常。但她的注意力旋即又被那对眸子吸引住了。

[该怎么形容它们呢？若说是一对蓝宝石，偏偏瞳孔又是紫金色。看来只能是女娲娘娘素手一挥，紫薇星的精华全部凝结在这里了……]一瞬间，纪君筠心神恍惚，彻底迷失在那对仿若带着无穷魔力的深邃晶体内。

而在张若虚看来，此刻的纪君筠眼神迷离，也同样带有无穷的诱惑。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那股炽热的邪念：“我就碰一下，绝对只碰一下。”

便见他颤微微的伸出魔爪，迅捷无伦的，在姑娘胸脯上一掠而过。

这个动作，可说是张若虚经过无数次天人交战才最后采用的妥协方案。可该方案的具体执行情况，却是无比糟糕！

因为就在手指掠过的刹那，纪君筠刚好吐出一口浊气，胸脯凹陷下去了寸许。结果别说有什么实质的触感，连衣衫都只是刚刚沾到。

更糟糕的还是，这个无比诡异的举动，终于引起纪君筠的警觉，双眸金光一闪，顿从迷失状态中清醒过来。

“师弟，你！”

纪君筠的话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做贼心虚的张师弟，只道师姐已经发现了他的不轨之举，那股炽热的邪念立时无限扩张，顾不得那么多，一把就搂住纪君筠，二话不说就亲了下去。

这个举动，却是少年时夜行揭瓦所见一幕的纯情模仿。张若虚可是清楚记得，当时那个男的就是抱住女子乱啃乱摸，导致女子浑身无力，嘴里虽然不断告饶，却作不出任何有效的抗拒动作。

相似的情况果然再次上演，纪君筠被他紧紧抱住一顿狂吻，不仅整个人都酸软无力，甚至心灵都一片空白，思维完全停顿。

见师姐没有反抗，张若虚胆向恶边生，一不做二不休，那个仍在识海中肆虐翻腾的邪念，又一次取得上风，战胜理智。

那蓝得透明的五指，循着中衣领口的些许缝隙，深深探了下去。

“啊！”

纪君筠要地失守，终于恢复几分神志，先是连连摆头，逃过张若虚唇舌的侵袭，同时手臂发力向外猛撑，一下挣开搂抱，远远逃了开去。

张若虚傻傻看着纪君筠掩面奔远，尽管手有余香，那种动人的感觉也仍清晰无比地飘浮识海，但在心底却陡然浮起一股极其后悔的空虚无力感。

“笨蛋，这时候能发傻么！还不赶快追上去，好好道歉！”

李慕白熟悉无比的声音，晴天霹雳般在识海中炸响。

于是张若虚再也没有别的念头，只觉无比的羞愧，自己怎么能对师姐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现在后悔有屁用？！还不赶快去道歉，再晚一点就彻底没救了。还有，以后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为师也懒得再管再看，你们自求多福吧！”

李慕白道罢，撤回留在白树林上空的那缕神识，全心全意的神游去也。

~

“你这么坏，让人家以后还怎么做你的师姐！”

张若虚追上纪君筠后，使尽浑身解数，痛心疾首的一番道歉，没想纪君筠还真原谅了他，只是悠悠道出这么一句。

“师姐，我会改正错误的。以后你叫我往东，我不敢向西，你叫我向西，我绝不往东！”

张若虚信誓旦旦的保证。

“那我现在叫你去死，你能做到吗？”

见张若虚张口结舌不知所措，纪君筠禁不住扑哧一笑，随即意识到不妥，马上又板起脸。但那梨花带雨、雨后乍晴的惊艳一笑，却让张若虚深深烙入脑海，终生难忘。

心中一热，傻话脱口而出：“你要真觉得我该死，那我现在就自行了断！”

举拳对准太阳穴，真元集聚，一副随时都准备光荣赴死的模样。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下来，别这样！人家一句气话，你就当真啊！”

纪君筠顿时又是慌张又是生气的道。

“男子汉大丈夫，刚刚说过的话，怎么能不算数？”

“行了行了，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英雄豪杰，说话算话。是小女子我口不择言，胡说八道。我错了，我向你赔罪。”

……

此事过后，两人的关系开始变得异常暧昧。

大多数时候仍旧是师姐和师弟，偶尔有个别时间，则是纯粹的少男和少女，哥哥和妹妹。

时光就在这种既亲密又疏远，既热烈又惆怅的相处中，慢慢流逝。

第032章 鸿古六境

终于又有一日，李慕白把张若虚带到祖师堂。

“跟祖师爷们磕几个响头，知会他们一声吧。掌门人亲授化神诀，非同小可，可不敢背着他们偷偷摸摸的搞。”

“弟子张若虚，拜见历代祖师。请祖师爷恩准修习逍遥化神大法。”

张若虚徐徐跪伏，磕头三响。

一道彩光从殿顶落下，把张若虚李慕白都罩在其中。

片刻后空中隐有仙乐传来，随即一把缥缈古拙的声音，嗡嗡缠绕而下。

“远古有证道之人，循逆天之因，证顺天之果，于此逆顺因果间，观众妙之门。此众妙之门，玄之又玄，强名曰道。道之玄窍，顺之则死，逆之则生，然又有顺生逆死之机，不可不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专言道之演绎也。芸芸万物，复归于一，一归于无。仙家得此不二真传，复化生万千门道，专言那生死玄机之掌控。因言不能尽叙，法不可轻传，那万千道门中，便有真有假，有魔有道。中古又有修真之人，欲复其道，循之证之……”

这一番文白杂糅缥缈难明的言语，便是《逍遥化神大法》总纲，阐述了修真的总体历史、理论及方法。现存十大仙典，不管正派魔道，虽各有侧重执著，但都是这个路数。

张若虚用心记忆，不觉总纲念完，从殿顶飘飘荡荡，落下一纸奇光萦照的天书。

李慕白探手抄起，没收进囊中，哈哈大笑道：“这是祖师爷拿来骗人的玩艺，我当初就是上了这个当，直到接任掌门，方才知晓此中秘密。你小子真是捡了天大便宜，竟可从本掌门这里，直获无上真诀。此等大便宜，前贤中是否有人捡获我是不知，但本掌门这里，你可真是头一个。”

此语可谓石破天惊，张若虚顿时惊呆，半晌才回神道：“难道本派的化神诀，还有真诀假诀不成？而且除了我，甚至连大师兄二师兄修的都是假诀？！”

“假诀倒称不上，只不过故弄玄虚，绕上许多弯子罢了。这也是修真界的通病，只因真诀过于简练，一怕弟子不信，二怕流传世上遗害无穷，其三是为考验弟子，须知只有悟出的道，才是自己的真道，哪怕这道失之偏颇。”

李慕白解释了几句，又郑重告诫道：“所以不要因为独晓真诀就洋洋自得，需知天大的福运里头，隐藏的是无穷祸患。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辜负为师一番美意。”

张若虚连连颔首，心里却纳闷得紧，真诀半句都没听到，大道理反倒先捡了一箩筐。

李慕白似是能看进他心里去，呵呵一笑，仍旧大袖张开把张若虚罩住，转瞬又挪移到别处空间。

瞬间，张若虚感到一个圆滚滚暖洋洋的光球，挟裹着师父和他，在无边的黑暗与寂灭中，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前进。这是什么所在？

识海中传来李慕白的话语：“若虚，道分阴阳。这便是能吞噬消解万物的纯阴世界。世人常说的阴间，便是这般所在。而包裹我们的是阴极之真阳，真阳活泼无碍，蕴含无限生机，因此纯阴既无法侵袭更无从消解它。”

张若虚默默感知着真阳与纯阴各自的特点，体悟着它们共存不悖的奥妙所在。

李慕白看他感悟得差不多了，便操纵着真阳骤然加速，瞬间冲出黑暗，到达一个无比灼热的浩然世界。

这个世界张若虚太熟悉了，当初他随蓝晶巨龙神游域外，那白头翁便是用这样的真阳烈火裹送他回来。略有不同的是，白头翁的真阳烈火似乎更为纯粹，虽说当初他是神魂形式存在，但仍能感到其中蕴藏的既可毁天灭地又能化生万物的终极能量；如今外面这个真阳世界虽则更为浩瀚，纯度却是远远不如。

包裹张若虚师徒两人的球体，到达这里后也随之骤变，变得奇形怪状，无缝无隙，刚好能够容纳两人。

李慕白的话语再次响起：“徒儿，万物皆负阴而抱阳，这便是能燃烧融化万物的纯阳世界。纯阳是万物的精华集粹，天底下无数修行之辈孜孜以求的，无非就是这个宝贝。当然并不是越纯越好，孤阳不长孤阴不生嘛。我们现在所在便是纯阳之真阴，真阴至空至灵，纯阳无法捕捉因而也就无法融化它。”

张若虚听到这番话语，对阴阳的领悟更深入一层。随即李慕白又带他冲出纯阳世界，来到一个似真还幻的庞然空间。

地面是平滑无比的巨型太极图，他们此刻便站在白阳鱼的黑眼睛中心，仅这个黑眼睛便有里许方圆，可想而知整个太极图究竟有多庞大。

太极图周围是无数变幻莫定的空间，这无数空间呈穹窿状延伸向上，最后在天顶正中央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继续延伸，仿佛探向遥远未知世界的一只触手。

“若虚，从现在起你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我逍遥派最高级别的核心机密，若有半丝泄露，后果你自己可以想象。”

李慕白开口就不是什么好话，张若虚对此亦是习以为常，木然的点点头，表示明白。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鲲鹏洞天的真正中枢所在。唯有本派祖师、现任掌门以及持有特殊授权的传功长老可以自由出入。本派镇派大法化神真诀，便是藏于此处。为师现在便启封演示给你瞧瞧。”

也不见李慕白有何动作，脚下这块巨型太极图，便无比玄奥的转动起来。太极图一动，连带着四周的空间，变幻莫测的天穹，天顶的漩涡，无不随之变动。真可谓牵一发动全身，无比的神奇生动，玄妙难言。

这是宇宙的起源演化，这是天道的润物无声，这是阴阳的和谐统一。这便是化神诀，真正的化腐朽为神奇。

张若虚无比痴迷的看着，感悟着，不觉泪流满面。

这就是无上大道啊！

朝闻道夕死可矣，今日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真理，实可谓快慰平生虽死无憾。

慢慢的，太极图停止转动，真幻空间与天顶漩涡也恢复正常。张若虚也从无边的快慰满足中苏醒过来。

“大道虽玄奥，天机却难测。你这孩子能这么快醒来，很好，很好。”李慕白十分高兴的道。

张若虚不明白了：“师父你的意思是，大道虽是好东西，看久了反倒有害处？”

“越是美好的东西，越容易迷惑人心。寻常之物尚且如此，何况大道？大道本来无善无恶，无生无灭。观察者从自己的本心出发，看到的便有善有恶，有生有灭。沉溺其中，将万劫不复啊！”李慕白感慨道。

张若虚把师父这话反复琢磨一阵，最终连连点头道：“还真是这样！刚才看到大道演化，欢喜莫明，以致本心失守，如果有人举刀相向，我肯定想都不想就把脑袋送上去，真是可怕之极！看来识凡破妄的功夫，还有待继续精研。”

这下李慕白更高兴了，拍着张若虚的肩膀呵呵真乐：“若虚，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看得见摸不着的大道，岂不正是天大的虚妄？还记得教你的三句口诀吗，识凡破妄，持之以中和，化之以天真。这便是为师所理解的化神诀！”

这么说，师父其实早就把化神诀教我了？记得在赤晶堡许富贵家，纪君筠也曾讲过，千幻诀和化神诀有相通之处。敢情两者根本就是一回事！持之以中和，化之以天真，却不就是识凡破妄的具体修持方法？

张若虚彻底傻了眼。

李慕白那颇为模糊的脸上，掠过一丝狡计得逞的得意暗笑，好象在说：“孩子，你还嫩得很呢。不知道越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越喜欢拿晚辈耍子取乐，等你改天撞上本派老祖鲲鹏元君，或许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大忽悠。”

可惜张若虚并没有看到师父那丝暗笑，就算看到，以李慕白的神通手段，忽悠他亦是易如反掌。

“哎，难得今天高兴，为师就再破一次例，带你去天外天禁地的鸿古六境耍耍。”

一向好学爱问的张若虚，正要问什么是鸿古六境，李慕白已经袖袍一卷把他兜起，挪移闪进太极图上空的某处空间。

等张若虚从黑乎乎的袖底乾坤钻将出来，两人已置身在万仞高空，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略有些拱凸的大地。

张若虚略瞄了两眼，便发现这里亦是有天有地，有日月星辰，有海洋陆地，有山河湖泊。但和张若虚熟悉的世界不同，视野中茫茫大海占去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的陆地，亦是郁郁葱葱绿意盎然，并无瀚海黄沙，连绵雪山。

“这便是鸿古六境的第一境，山水朦胧境。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便是鸿古上人开化此境的本意。此境灵气充沛，乃是上佳修炼之所，等会为师再暂时赋予你万倍吸纳灵气的本领，你便可借此顿悟筑基真意。”

李慕白滔滔不绝的，并不给张若虚丝毫思考的空隙：“给你三天时间吧。若是三天后修为没有达到筑基阶巅峰，那就只能怪你太笨，咱们的师徒情谊亦至此为止，你从哪来还回哪里去，照旧行走江湖浪迹天涯便是。”

说罢把张若虚往下面一丢，瞬移闪人。

“扑通！”

张若虚掉进海里，摔得七晕八素，好不容易钻出头来，望见不远处恰有一座海岛，不禁大喜，纵起剑光便往岛上投去。

第033章 魔功退敌 青紫双剑

张若虚到了海岛上，并不敢浪费时间观赏风景。

李慕白只给了他三天时间，这三天，不仅要筑基有成，更要跨越洗髓、化业、融心三境，一举达到筑基阶巅峰圆满境界。即便逍遥派不重渐修，但从筑基到筑基巅峰，毫无疑问也是云渊鸿沟。要知道四师兄那样的聪明型天才人物，跨越这条鸿沟也用了五六十年时光，三师兄就更吓人，他在筑基阶耗掉至少有一百二三十年。

师父是不是故意耍我啊，绝顶天才都需要五六十年才能完成的任务，居然要我三天完成，就是神仙转世也没这么牛。张若虚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当他平心静气下来，马上就感受到这山水朦胧境的天地元气，不是一般的浓郁，而是超乎想象的凝厚！

甚至都不需要他刻意去吸纳，只是随便呼吸几口，大量的元气就通过肺部、通过毛孔，源源不断的涌入体内。若是把口鼻呼吸关闭进入胎息，那就更为恐怖，他几乎变成一台超级元气收割机，天地间的元气立时四面八方滚滚压来，凝成一个巨大的漏斗向张若虚钻来。

幸好张若虚还练过几次吸星纳月大法，有化解骤得庞大真元的相关经验，立即祸水东嫁，捏指成剑，斜斜望空连刺三次。轰轰轰！接连三声巨响，几乎把天都炸出一个大洞。

更把张若虚蓝脸都吓成黑脸，抚着左胸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后怕不已。

“得！按这种恐怖速度，别说筑基巅峰，就是顿悟金丹也并非不可能，当然前提是我真是神仙转世。”

证明目下确实拥有万倍吸纳灵气的本领后，张若虚无比痛苦的认识到，师父没开玩笑，是真要他三天内搞定筑基巅峰。但这种借助超自然外力搞定的巅峰，绝不可能长久，也许离开山水境就会失效。

好吧，只是一项试炼而已，肯定能够完成的。

张若虚正在给自己加油打气，空中一道剑光飞来，却是刚才的三次爆炸，把附近路过的本地修真者吸引过来了。

那修真者碧眼金发，与北欧大陆的欧人无异，但修炼的却是东方金丹大道，修为已达金丹龙虎境界。神识在海岛周围搜索一圈，发现只有“黑脸蓝魔”嫌疑最大，可这蓝魔只有筑基修为(并非看错，需知逍遥派的境界划分是颇为另类的)，怎么可能制造那等规模的爆炸，除非他修炼的是无极霹雳魔功。

于是这位碧眼金发的金丹真人，对张若虚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决定先探探底细。

“何方妖魔，竟敢在我南海散修联盟的地盘上撒野？！”

张若虚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偏僻海岛上，撞到山水朦胧境的修真者，而且还是修为远远超过自己的金丹真人。

“在下逍遥派张若虚，并非什么妖魔。”

张若虚心念电转，一面回答，一面暗自集蓄真元，做好和平、开溜、开战三手准备。

然而在金丹真人眼中，张若虚的行为，就如六岁小孩暗藏水果刀准备偷袭兵哥哥一般可笑。

“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碧眼金发的金丹真人冷哼一声，一道无比华丽的剑光，从千尺高空，仿若游龙般盘旋而下，不急不忙围着张若虚打转。

也是此人好奇心太重，一定要逼“黑脸蓝魔”拿出压箱底的功夫，否则若是骤下杀手，张若虚是死是活还真难说。

没办法，超级元气收割机再度登场亮相，一个比刚才更大更猛更可怖的巨型漏斗眨眼功夫成型，海量的天地元气迅速汇聚到张若虚双手指尖。

没等碧眼金发的金丹真人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一道暗红色光束从蓝魔右手指尖射出，不声不响与空中游龙般的剑光撞在一起。

只一合，游龙般的剑光便彻底消散，金丹真人鲜血狂喷，手中的六阶飞剑无声无息裂成碎片飞灰。

金丹真人神念强大，他当然已经看到，黑脸蓝魔刚刚发射过光束的那根手指，仍在微微颤抖，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死亡光线立马就会接连射出。更为恐怖的还是，蓝魔的左手仍在汇聚更为庞大的能量，很难想象若是一击不中，这只手会发出怎样的攻击。

这哪还是筑基阶的修为，分明是实打实的元婴手段。刹那间，金丹真人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于是这位上一刻还得意洋洋自以为掌握着生杀大权的金丹真人，下一刻彻底变作丧家犬，使出最强最快也最损耗元神的血遁大法，自断左手爆起漫天血雾，霎时逃到数十里开外。

但数十里对元婴仙师来说，不过就是一闪念的事情。于是这位倒霉的金丹真人，毫不迟疑，又把剩下的半截胳膊爆成血雾，再逃出数十里……

不得不说金丹真人的第一次血遁是无比正确明智，因为就在他遁走的瞬间，刷刷刷连续三道暗红色光束，从张若虚右手剑指射出，穿过金丹真人停留之处，最后在十数里外轰然爆开。

几乎没有停留，左手也不由自主探前，哧哧哧接连射出七束死光，无一例外都从同一方位穿过，在十数里外接二连三爆炸。

连续发出两波攻击后，张若虚仰面朝天倒下，几乎当场晕死过去。

幸好此前他早已停止吸纳天地元气，否则以那种龙卷风式的恐怖吞吸速度，只须三息，汇聚的能量就够把整座岛屿从海底彻底抹平。

老半天后，神魂在蓝晶灵气的滋补下恢复了几分元气。张若虚开始默默检查，受魔功反噬后惨不忍睹的身体。

左右双手的主经脉，基本报废；上、中、下三处丹田，不同程度受创，其中数中丹田的伤势最为严重，已经没法运转真元了；其余全身上下大小经脉，各有创伤。如此严重的伤势，换作平时，不经过数个月的静养休息，休想有一丝恢复可能。

但是在这里，留给他的时间最多也只有两天！

也幸好能够以万倍的速度吸纳天地元气，魔功的反噬，实际只有后面的聚气凝光那一小半，否则若是以完整的吸星纳月大法弄出这么大动静，那种反噬，就算金丹真人也得当场死亡。

张若虚忍着剧痛，把全身毛孔全部关闭，口鼻呼吸亦尽量避免吸纳元气。然后默默任由体内存贮的蓝晶灵气，修复滋养受创最严重的中丹田与双手主经脉。完全的修复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尽量修复一部分，不影响真元的调用即可。

时光慢慢流逝，不觉白昼过去，夜幕降临，繁星布满天宇。

张若虚并非毫无作为的消极等待，他在思索，像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还存在顿悟筑基的可能。

在逍遥派，普通弟子能够把飞剑法宝炼化入体，便算是筑基有成。这种炼化因人而异，并没有统一的方法可循。而且一旦炼化成功，该飞剑或法宝就会成为本命法剑、法器，一直要到顿悟金丹时，才有可能改换更高阶的东西。

但拥有先圣遗宝的弟子却是个例外，不管此前主人是否炼有本命法器，只要把它炼化入体，都会自动占据最高阶的位置，而原有法器的功用也不会消失。

也就是说，张若虚若能把青灵神木剑炼化入体，便算是筑基有成，而不必非等到如今还不知藏身何处的小蓝蓝出现才有机会。

他曾经就这个问题，请教过纪君筠。纪君筠的回答是：不难，比炼剑成光要简单许多。当然前提条件是炼剑成光已经十分熟练，无论何时何刻，剑灵和主人都心念相通。剩下的就看个人机缘了。天资高的想炼就入，一个念头搞定；倒霉的这辈子都难成功。像大师兄四师兄都属于前者，而纪君筠的父母则属于后者——虽然二老年纪也就五十上下，但实际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以前，张若虚只是奇怪，为什么大师兄和四师兄那么高的天份，也会卡在某个阶段数十年如一日不得寸进呢？难道卡住他们的那些难题真有如此的可怕？

但今天，他只希望自己能拥有两位师兄百分之一的天份，人家一念顿悟，咱来个百念千念万念，只要不是万万念亿万念就成。

时光如飞而逝，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了。忽然腹中一阵剧痛，张若虚不惊反喜，原来是中丹田的蓝晶真元终于有了运转迹象。于是暂时放下怨念，闭目检查修复情况。

一查之下不禁大喜，短短六个时辰，成绩斐然：双手主经脉伤势略为减缓，中丹田复原五六分，上下丹田好得七七八八，其余大小经脉基本无碍。也就是说除了双手，其他部位尽可以让真元慢慢去修复，不需要浪费宝贵的蓝晶灵气。

蓝晶真元默然恢复运转后，张若虚心情大畅。这要是双手能够活动该多好，岂不就可以试试把青灵神木剑炼化入体了？

猛然间灵机一动：为什么非得要双手活动才可以？身体其他部位不行吗？像四阶飞剑小飞飞，随时随地动念便可附足进行飞行！

这道灵机闪过后，就好象打开一扇禁闭已久的大门，千万种新奇想法狂涌而入。张若虚几乎下意识作出判断，这无数种新奇想法中，毫无疑问有一个正好适合自己！

抑止住心底的狂喜，张若虚开始冷静梳理，排除那些明显荒诞、错误、不可能的，保留那些合理、也许还合适、完全值得一试的。最后挑出十种计划。

十种计划又有五种，都建立在双手可灌注真元的前提下，显然这五种计划，现在只能放弃。

剩下的那五种是不是正好有一种可让他炼剑入体，身剑合一？

张若虚心脏怦怦直跳起来。开始吧！第一号计划上场！

“小飞飞……亲爱的小飞飞……”

不同以往召唤到脚下，这次是要召唤到背部，看小飞飞能不能背着他走。

叮！

无比跳脱活泼的剑光闪现，小飞飞应召而动！

带动仰天而卧的张若虚，贴地缓缓飞起。

但很遗憾，小飞飞仍旧是紧贴右足足底，通过涌泉穴与他体内真元贯串起来，凝结剑罡带动他身体进行移动。看来小飞飞已经把依靠他的右足当成一种本能，很难改正过来了。

一号计划失败！

没关系，二号计划上场……

二号计划和一号计划基本相似，只不过飞剑换成了师父相赠疑为六阶飞剑的两把之一，这两把飞剑因品阶较高，目前还只能感应到剑灵，连续召唤百次后勉强可御剑飞行一次，至于如臂使指炼剑成光，暂时还是不要做梦为好。

“六一六一六大爷，出来有事好商量……”

张若虚把那柄感应能力稍强的叫六一，稍弱的则叫六二。

求爹爹唤奶奶的，也不知唤了多少次。就在张若虚已近绝望，冷不丁的紫晶寒芒一闪，六大爷终于心不甘、情不愿从棺材里爬将出来，悬浮在距张若虚眉心三尺的虚空，傲然俯瞰着自己的新主人。

[真是的，看着就生气，实在太弱太逊了！好歹本大爷也曾叱咤风云过，他居然给我取名叫六一……]

六大爷正在那无限怨念，张若虚又开始念叨了：“六一，为什么你兄弟俩每次出场，非得先到哥眉心转悠两圈？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何必对牛弹琴呢。”

蓦地紫芒大盛！

倒把张若虚吓一跳：“不是吧，六一，难道你不仅听得懂，还知道发火不成？”

[废话！若非怕老二发火把你一剑格毙，本大爷才不会这么快就亮相！]六大爷十分的悲愤无奈。

虽然召唤出了六一，但沟通未果。二号计划宣告失败。三号计划似乎更不用试了，原因很简单，唱主角的六二那可比六一难伺候多了……但不管怎么着，得先把六一哄回去，老在太阳穴附近转悠，一不小心撞上去会死得很难看的。

“六一六一六大爷，该回哪儿回哪儿，该干嘛干嘛去吧！”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要后悔啊！]六一早想出去玩玩了，闻言暗喜。

可怜张若虚对六一的过度发达的灵智一无所知，有气无力的继续道：“快点嘛六一，听话一点才是好孩子……咦？！”

语未毕，六一已化作紫虹投空远去。

“不是吧！我是叫你回去不是叫你去外面玩耶？”

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为震憾的事发生了。蓦然一缕青毫，悄无声息抵达眉心之上，竟是六二不待召唤，自作主张溜了出来！

张若虚就算再迟钝，这下也知道情况有点不正常：“六二你干嘛？快回……”

总算吸取刚才出言不慎放走六一的教训，硬生生把话吞回肚子，变成：“六二听话，给我回乾坤袋去！”

但六二爷冷若万载寒冰，哪里肯听他的。

好在就在这时，一道紫虹复从天外归来，六大爷一头撞开二爷，骂道：“奶奶的！一时冲动，差点跑回蜀山老家去了！”

二爷道：“干！”

大爷不解：“干什么？”

“干死他娘得了！”

不给大爷阻止的机会，化作青光一缕，撞进张若虚眉心。

“我考！”六一瞠目结舌。

“也许有万分之一的成功可能吧？不行，万分之一本大爷也要试试！”

也化作紫芒一丝，投入张若虚眉心。

第034章 筑基真相

六一沿着六二掠过的轨迹，从眉心丹田边缘疾掠而过，冲进张若虚识海深处，瞬间穿过万千幻影迷雾，抵达天清地白的灵台世界。

人有三魂七魄，这是魔、道、玄、释诸家的通论，但究竟是三魂哪七魄，三魂七魄又各居于何处，其说辞却大异其趣。

逍遥派的修炼方法，从入门辟谷第一术开始，到北冥返真诀和逍遥千幻诀，到潜龙勿用剑和大衍五行遁术，到吸星纳月大法和化神诀。虽没有明说是修性修命还是性命双修，更不语涉魂魄，但实际每一术每一诀，无不暗中与此相合。

对张若虚这三年的修道历程，六一六二可说是知之甚详，它们当然知道，张若虚先天大成后，三魂七魄全部落叶归根，附到了灵台之上。很明显逍遥派的魂魄修炼方法是九九归一，也即是性命双修，两方面同时下手，无有先后主次。这就好比队形训练，别派是诸多名目，逍遥派是一步到位，立正稍息，然后立马解散——该干嘛干嘛去。

六二六一先后冲入灵台世界，清楚明白的见到张若虚的三魂七魄，天魂主于灵，地魂合于台，命魂据中央玄窍，七魄绕身转。

六二早到片刻，一看命魂据守中央、七魄团团绕之转，如此的醒目，如此的靠近，不选它选谁呢？二话不说便朝命魂冲过去。

六一晚来半步，一看六二选择了命魂，没办法它只有选天魂。要知道对于道门修者来说，天魂几乎等同于元神，因为命魂要守肉身，地魂是附属是后防，都是宅猫子不怎么活动。只有天魂无拘无束，阴间地狱也敢走，九天域外尽可去，十分之潇洒自由。因此六一冲向天魂途中，越想越觉得自己的选择无比之牛叉，六二脑袋就是缺根筋，不够活络。

六一如饥似渴冲到天魂灵根结合部，顿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魂灵结合最紧密处，一根娇滴滴的蓝晶白树干，举着两片嫩芽儿，耀武扬威向它挥手致意：“上天无路，请君自重。”

六大爷惨嚎着一头栽跌下去。

“老天这是什么世道，小小一根蓝晶木也敢如此嚣张！老二更是可恶，原来它早猜到天魂已经名花有主了……没关系还有地魂，本大爷向来安分守己，最适合后勤保障部门不过。”

六一不断安慰着受伤的心灵，掉头朝下投向地魂玉台融合部。不料洁白如玉片尘不染的魂台上，又有一根娇滴滴的蓝晶白树干，也举着两片嫩芽儿，翩跹起舞向它含笑点头：“入地无门，谢谢合作。”

“#￥%#￥#%！”

六一绝望得语无伦次，再也找不到任何词语安慰严重受伤的心灵。

算了吧算了吧，还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万恶的老二，现在该已冲杀进命魂里头，开始跟那小子摊牌谈判了吧？就它那智力水平，估计也就有百分之三的概率不失自由身……不行！百分之三的概率已经很大了耶，不能白便宜老二！

于是六一强打精神，掉头又飞向中央玄窍之门。

不料抬头却见在与命魂玄窍相隔甚远的地方，六二满脸阴沉的在七魄间看来看去，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看来大事不妙！

抱着万一的心态，六一又跑到命魂与窍门联合部，果然有一根娇滴滴的蓝晶白树干，照旧举着两片嫩芽儿，扭扭捏捏向它眉目传情：“人间有爱，非诚勿扰。”

六一失魂落魄回到六二身边，唉声叹气道：“现在咋整，咋办？”

“凉拌呗！”一个声音轰然打背后投来。

六一六二莫不大惊回望，只见耀目金光从识海外一闪而入，化作个飘逸潇洒的白衣秀士，挤进青紫双剑中间，左手按着六二右手摸着六一，笑呵呵道：“紫郢青索，多年不见，两位似乎是越发消瘦了！”

这白衣秀士，正是李慕白分神所化。来得如此及时，当是身居暗处，陡见徒儿遇险，自然要赶来相救。

青紫双剑并非不想挣扎逃跑，但在李慕白身边这么多年，它们比谁都更明白这位大佬神鬼莫测的手段。在绝对的神通面前，一切努力都不过是泡影，一切都将是徒劳。

于是六二继续阴冷扮酷，六一却忍不住牢骚大发：“李掌门，用不着你来提醒，早在五千年前你们李家老祖宗下界度人时，我们就明白自己再没有可能复用青索紫郢之名！”

“那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李慕白十分现实。

“能怎么办？既已落入你手，任凭宰割而已。”六一道。

“用不着宰割，算是提点小小的建议。”

“直接点讲条件吧，不要太过分就成。”

李慕白便说出一番话来。

六一听了，沉默不语，把决定权交到六二手里。

六二淡淡道：“还能怎么着？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

灵台深处究竟达成什么协议暂且不表。再说外面，张若虚只觉眼前一花，便再也感应不到青紫双剑的剑灵波动。

更让他惊奇的是，六一六二虽则销声匿迹，但它们的六阶剑胎却仍好端端留在乾坤袋中。

张若虚心思立时活络起来，该不会已经成功炼剑入体了吧？但现实是残酷的，苦口婆心叫唤许久，却是半点回音也无(被识海阻隔，听不到)。

好吧，就当是送走两个瘟神。第四号计划上场。

“小红小红，看来还是得靠你，出来吧。”

小红就是首次炼剑成光的那把四阶飞剑，温和大方，朴实无华，却屡建奇功，称得上是张若虚的幸运神。

听到主人召唤，小红十分乖巧连奔带跑的出来，贴在张若虚肚皮上。

本来是要召唤到腰背脊柱上的，但张若虚从六一六二那里吸取教训，心想人家剑灵乃是有感情的灵物，不能老是教人做牛做马，因此临时修改计划，让小红贴到自己肚脐下三寸，既能感受主人的温暖，亦方便与丹田中真元相沟通。

剑灵都是心思至纯之灵，张若虚走这一着感情棋，也算是误打误撞成功了一半。

小红多日不曾出来透气，今天不仅出来了，难得主人还十分体贴。心中非常欢喜，便自发从飞剑剑躯里钻将出来，围绕张若虚转了两圈，一头钻进下丹田，发现里面好多好多蓝晶灵气，小红只道这是主人给它的奖赏，当下也不客气，冲上去抱住就啃。

四阶剑躯失去剑灵的支撑，立即变得黯淡无光，似与凡铁无异。

这就成功了？炼剑入体真这么简单？纪师姐怎么不明说呢？

无数的疑问从张若虚脑海泛起，他决定再试一次。

“左手左手，你也出来遛跶遛跶吧，过去对你不够重视，以后一定改正！”

左手就是赫连正德所送的两把青灵神木剑之一，因为性子极懒，张若虚就把它作为备用飞剑，平时并不怎么召唤来用。

今日召唤之时，左手正趴在剑胎里昏昏大睡呢，闻言颇为烦躁，但主人有令不得不从，便慢腾腾爬到张若虚肚皮上，伸懒腰做运动，锻炼身体。

张若虚见左手才做了几个腹卧撑，就趴那儿只是喘气。又气又恨，心想人家小红小飞能力虽然有限，但都是任劳任怨，急主人之所急想主人之所想，怎么飞剑品阶越高，剑灵就越难侍候？

气归气恨归恨，炼剑入体还是得继续。于是张若虚开始循循善诱，劝导左手从它的乌龟壳里爬出来透透气。

谁知劝半天没劝出效果，反倒把左手给催眠了，这家伙也真是极品的懒，才这么一会功夫，居然就开始打呼噜奏乐章了。

“小红，都是飞剑，你和小飞多勤快啊，可你看看这个左手！”

张若虚满腔郁闷无处发泄，只好把怨念传给仍旧在下丹田狼吞虎咽的小红。

[主人你就原谅它吧，左手也是饿得慌，它要知道这里有吃的，肯定比谁都跑得快！]

小红边吃边唠叨，很遗憾张若虚还听不懂剑灵语，只觉得小红的状态挺奇怪，好象十分兴奋满足的样子。

[得，还是去叫它一声吧，反正这许多东西一年半载也吃不完……]

小红嘀嘀咕咕一阵，终于停止进食，钻出丹田，落在左手剑躯上，面授机宜。

[真的？真有好多吃的？]

睡得正香的左手一下蹦起老高，半空中用尽吃奶力气从乌龟壳里拼命挤出，一头钻进丹田，但见美食堆积如山，立时热泪盈眶，如狼似虎扑上前去……

砰！乌龟壳落在肚皮上，砸得张若虚好痛。

小红左手的偷食行为，并没有瞒住张若虚多久。

默默观察这两个疯狂吞食蓝晶灵气的小家伙，渐渐的一种明悟升起，张若虚总算是琢磨出来了：原来脱离了剑躯保护的剑灵，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需要吞食元气灵气壮大自身！筑基筑基，原来筑的这个基础并非自己，而是剑灵！

怪不得纪君筠会说炼剑简单，筑基不易。难怪筑基要选择灵气极其充足之地，难怪要把联系剑灵的灵觉练得如臂使指！若是准备不充分，贸然炼剑入体，那就等于把没有约束的洪水猛兽放进去捣乱，是祸不是福啊！

想通这点，张若虚冷汗如雨而下，同时也对师父“胆大心细”的教导方式敬服不已。

第035章 无色利剑

有道是一朝顿悟，万法自通。

如今张若虚也算是顿悟了筑基一关，修为虽无明显进步，但对心性的洗磨敲打，却是前所未有。

修真之道，实可谓步步陷阱，险之又险，一子错满盘输！比什么火中取栗、刀头舔血，惊险刺激得多去了。

这种体验，却是必须亲历亲尝，要经过无数次失败，一朝豁然而悟，方才能够感触到的。若是当初纪君筠什么都告诉他，这筑基便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不仅再无这许多惊险刺激，也更不可能对心性磨砺有任何益处。

从师父师姐身上，张若虚还学到一招，这一招可以马上活学活用：对小红左手这些小家伙，也不能太过放纵。有奖有罚才是王道，偷吃这么久，是该让它们晓得，主人的尊严是不可冒犯的！

原本和和气气一直相安无事的真元，忽然间露出狰狞的獠牙，一拥而上把小红左手团团包围拿住，然后分离开来送到安全隐蔽的所在，先关一段时间的禁闭再说。

处理了这两个满腹委屈、还不知道错在何处的小家伙。张若虚又开始召唤小飞飞和小青青，小青青是张若虚这段时间最常用的另一把五阶青灵剑，本来它是作为第五号计划主角出场的，但现在计划已经失去意义，如何调教它们才是真正的重点。

小飞飞十分听话，三言两语就脱离剑躯，从涌泉穴沿着经脉慢慢游向下丹田，一路寻幽探秘，偷吃点蓝晶灵气。

和左手一样，小青青也颇为倨傲，喊半天才爱理不理的打剑壳里爬出来，从膻中穴钻进中丹田一看，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真元大队，一点都不好玩，主人所吹嘘的山堆海垒般的美餐更是无从谈起。

“小青青，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美事？今天本主人便叫你得知，什么叫做强者！”

小青青开始还以为主人要指使真元大队捉拿它，颇为忐忑，但等半天并无动静，只道主人不过是虚言恫吓，也就渐渐放下心来，开始神思不属打瞌睡。

张若虚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当下口鼻呼吸稍稍放开，大量天地真元通过肺部经脉传入中丹田。

在此过程中，那一队队的真元大队开始进进出出，出去时刀枪剑戟杀气腾腾，归来时紧张繁忙硕果累累。

不片刻，小青青跟前就小山似的堆满了原汁原味的天地元气。

“小青青，这是犒劳你为本人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的赏赐，拿去享用吧！”张若虚装作忙里偷闲、无比愉悦的说。

小青青那个感动啊，眼泪哗哗的。

当然它也不会客气，做两个扩胸运动，就冲上去放开肠胃大吃。

越吃它就越开心，越开心就越坚定一个信念：主人似乎待我不薄，以后就给他面子，勤快点算了！

张若虚看它吃得这么欢畅，真元大队进进出出得更勤快了……

搞定了中丹田的小青青，小飞飞也刚好游到下丹田。

应该说小飞飞还是比较斯文的，一路以观光为主，偷吃并不是很多。但有小青青的经验在前，张若虚说什么也要提点提点它。

“小飞飞，转眼你跟从我也有三年了……”

小飞飞心里奇怪，今天主人好多废话啊，以前可不是这样子。不过对于某些心思单纯的剑灵来说，能受到主人关注，就是值得无比高兴的事，因此倒也不曾想更多。

闲话完毕，肉戏上场，陈述了大堆理由后，张若虚又拿出对付小青青的手段，卖力搬来堆积如山的天地元力。小飞飞也十分配合的感激狂啃。不过啃了几口，它就发现：[还是刚才的蓝果果好吃呢，这个有点胀肚子。]

就这样张若虚慢慢吸纳着天地元气，喂养四个小家伙。很快小家伙们成长起来了，开始变得强大，锋芒毕露，对主人的忠诚亦上升到崭新的层次。

但是一个全新的问题也紧跟着出来了：随着小家伙们变得强大，蓝晶真元已渐渐不能约束它们。于是张若虚便把吃饱喝足的剑灵全部收进剑壳，开始思考下一步的修炼。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偶然察觉到阳光温暖，空气怡人，抬头一看，原来已是次日近午时分。

三天已经只剩两天了，虽然筑基成功，但后面的路该怎么走，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太难了，实在太难了。

一瞬间，张若虚有种无能为力的气馁感觉。

不行！这样的负面情绪会让人凡念丛生，为虚妄所蒙蔽攫获，最终必然走上不归路身陨道消的！

张若虚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暗下决心：无论何时何地，面临何种困难，都绝不能有丝毫气馁绝望的情绪！

决心刚下，原本有些烟雾迷蒙的灵台，立时有两道神觉冲天而起，拨云见日，变得无比的清明，晶莹剔透，仿佛鬼斧神工的美玉一样。灵台清明后，外面无边无际的识海，不断的翻腾卷涌，好象要把沉淀经年的杂质全部排出去似的。

福至心灵，张若虚感觉到这是积蓄功德稳固道心的千古良机，绝对不能错过。

于是元神谨守灵台，神觉默然扫视外面无尽的识海。

那两道神觉就如两把利剑，一青一紫，拥有无上威能，所到之处，滔滔色海立即澄静，彰显出原来面目。原来这些五颜六色的海水，乃是由数若星河银沙的记忆、经验碎片，中间依靠喜怒哀惧爱恶欲、见听香味触意等七情六欲，相互串联、紧密交融而成。

一瞬间，张若虚明白了，修真界流行的筑基阶洗髓、化业、融心三境依据何来，每一境又各有什么修持。而逍遥派的顿悟修行，又高明在哪里。三境论是把一件事分成三段，一段一段完成，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而逍遥派是把个三个境界融合为一，三件事变成一件事，时时做日日做年年做，翻来覆去，直到做无可做，那么这个境界便算是完美无缺的跨了过去。

就拿张若虚刚刚经历的这件事来说，从他产生负面情绪到灵台清明无染，可视之为洗髓；从他用神觉扫视识海，识得色海面目，再把这些记忆进行梳理，这可视之为化业；梳理过后，此后再遇到相似情况，就知道如何正确取舍面对，此心巍然不动，未来胜券在握，这就相当于融心。

恩，原来筑基有成后的修炼，就是这么一回事，过程虽则无比的漫长，但前途却是一片康庄，只需坚定不移的前进即可。

此念一生，顿时一柄无色无染光芒万丈的利剑，从识海深处傲然升至无上虚空，俯视着波澜壮阔的色海，慷慨吟啸，威能无远弗届。

受此剑威能压迫，张若虚灵台便如被九天神雷照到，剧烈的摇颤起来，但这种摇颤却不是畏惧惊恐，而是破茧重生、自强不息！神识受灵台所激，神觉所化的青紫两束神光亦连续变幻，扫射识海、梳理经验记忆的速度翻倍增加。

蓦然间神觉扫到一段碎片，却是张若虚刚刚入派时，灵光灭顶之试的完整记忆。要知道识海当中的记忆，残缺不全、东一段西一段，甚至错误百出的，比比皆是。像这样从头到尾无一丝遗漏的完美记忆，还是头一遭发现！

此刻张若虚的道心，可说已是固若金汤，但翻阅这段记忆，仍被五大元婴仙师、二十三位金丹真人、八十一位筑基道士的凝目而视，震慑得如堕深渊！

当初仅仅是觉得难受，今日重阅，张若虚立即感受到那目光的可怕之处：道道有若实质，空茫无边似是与遥远的未来相连……没错，原来每个人都在观望他的未来！而且似乎每个人看到的未来，都截然不同！

他们到底都看到了什么呢？张若虚选择了一位修为看起来不算太高的筑基阶师兄，试图解析他所看到的未来。但半息时间不到，张若虚就冷汗淋漓的败退出来。不能看！自己的修为还不如那位师兄当时的程度，看了必受影响。

张若虚刚要跳过这一段，忽然师父李慕白茫然的声音响起：“你看到了什么？”

这一问真是让人心惊肉跳，张若虚忍不住就要回想从那位师兄目光中看到的“未来”。

但就在这时，三年前自己的声音响起，虚弱但无比的坚定：“剑！”

“此剑何色？”

“无色悬空，光芒万丈，似可斩一切虚妄彷徨！”

耳边回荡着当年斩钉截铁的回答，此刻张若虚的神觉，仰视着识海上空的利剑。灵魂全所未有的欢欣鼓舞。

这才是真正无色无染、光芒万丈，可斩一切虚妄往徨的利剑！

师父似是感受到他的无上斗志，欣然笑道：“不错！张若虚，以后无论何时何刻，都要记得今日所言！你有无色利剑，悬空三尺，放万丈光芒，可斩一切虚妄彷徨！苦海无边，能渡你超脱生死的是此剑，六道轮回，能带你破碎虚空、成仙晋神的，还是此剑！”

不用再看下去了！接下来的那决绝无情的一百零九连斩，是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承受不来的。

于是张若虚毅然决然，放过那段碎片，神识所化的青紫两道利剑，在识海中继续来回翻搅，不断有新的经历被发现，这些经历甚至是几百年几千年前的记忆——也许便是前生前世所残留的碎片吧。

就这样，穿过前世今生，看破红尘妄幻，正觉弘隆，良知炳焕，渐渐张若虚的青紫利剑，变得如霆若电，来往穿梭，无碍分毫。

第036章 得失，血仇

三天期限，一晃即到。

不知怎么回事，李慕白并没有如期来接张若虚。而后者沉心修炼，不觉时光流逝，自然也不知期限已到。

转眼又过去数日，张若虚终于把识海梳理一空，灵台皎洁如玉，魂魄圆润如珠。而双手断裂经脉也修好如初，可说全身上下，内外庐舍，无有一处不通透，无有一处不清爽。

张若虚默视着自身状态，心想道：“这就是筑基大圆满的境界吗？果然不同凡响，无论肉身灵魂，都无可挑剔。连吸纳天地元气的速度，亦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么快修炼到巅峰大圆满，但张若虚体内的蓝晶灵气，并没有消耗多少。这一是因为天地元气用之不尽，二是神觉莫明变得强大，使得识海的梳理无比顺利。两者只要缺一个，进度就会陡降万千倍，至少也得多消耗数十年光阴方能有此功效。

或许唯一不爽的便是，相貌并没有得到明显改观，仍旧蓝中带紫，紫中见白，丑陋得就如魔鬼一般。

不过男子汉大丈夫，重要的是实力和魅力，丑一点有什么关系？

张若虚如此自我安慰着，跟小飞飞打声招呼，便长啸着冲上云霄。

“左手小红小青青，都给我出来吧！”

张若虚吆喝一声，把三个小家伙从乾坤袋召入体内，一面吸纳天地元气进行喂养，一面不断挥洒剑光，就那么在天海之间，左冲左突上射下掠练习起来。

忽忽又十余天过去，这一日终于炼到百十丈内，不论是左手小红还是小青青小飞飞，都心念甫动剑光便至，真个快若闪电矫若神龙，明灭吞吐动静相和，无比的潇洒无比的快意。

便是纪师姐亲至，如今也有信心一战了。张若虚这般想道。

不料乐极生悲，蓦然天昏地暗，风雨如晦，雷电交加，前段时日所吸纳转化的天地元气，猛然以万倍的速度逸出体外，回归到自然之中！

左手小红小青青，都变得无比虚弱，悲鸣着回归剑躯。最后小飞飞也坚持不住，颤颤悠悠哀鸣着，往海面坠去。

眨眼间，张若虚便从筑基巅峰直接跌落到筑基未成！无比的快意，变成无边的失落。

眼看就要栽落海中，九霄之中闪电般探下老长一只大袖，熟络无比的把张若虚罩进去，一闪缩回天外。

山水朦胧境这方海域，再次恢复平静，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李慕白带着张若虚，一晃回到祖师堂。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今天聚集在祖师堂的弟子，竟有近千之多，上到四大元婴长老，下到入门不久的炼气修士，人人面色凝重，个个神情悲愤，气氛压抑得可怕。

李慕白袖袍一抖，把张若虚丢到纪君筠身边，传音：“照看好他！”纪君筠见张若虚眼神黯淡有气无力，好象受到什么天大打击，心中惊异，但众目睽睽绝非询问的好时机，连忙抓住他手，真元暖融融的传送过去，加以抚慰。

李慕白身形落归掌门座位之前，也不入座，面沉如水道：“人都到齐了，刘海樵，把事情经过详说一遍吧。”

从浑身隐现滔天杀意的右长老吴东背后，转出一个面白如纸的少年，张若虚自然识得这少年便是骆川弟子刘海樵，当日在重坎广场碰到，此人一语说错，可把纪君筠气得不轻。

刘海樵出来给掌门行了一礼后，便面向众人开始讲叙事情经过。

“大约是去年六月，小师弟金雷子筑基有成，师父就和林戴礼师叔商量，是不是带弟子们出去长长见识，林师叔同意了。于是师父就带着我们师兄弟姐妹七个，林师叔也带着他的三个弟子，下山一起去了中原。

到中原后，林师叔要去北方大同国，师父要去南方越国。于是分道扬镳，师父带我们先去丹霞派，认识了不少师姐师妹，大家玩得很开心。我们在丹霞派住了一个月，其间师父出去过十多天，回来后就带我们去雁荡山，师父好象在找什么东西，可东西没找到就被人发现了，我们只好离开。

今年春天，越国转得差不多了，师父就带我们北上，路过神霄城的时候，碰到个十分讨厌的叫花子，跟我们起了冲突，打完后才知道是神霄派掌门的二公子雷仲明，师父在他手底下输了一招，很不高兴，就去大同济南府找林师叔准备报仇。会面后他们在房间里单独合计了一番，就扔下弟子们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师兄弟姐妹十个，老老实实在济南府等着，一直等到八月底，没有一点消息。其实早在六月份，大家就开始感觉事情不妙，师父师叔也许出事了，但又不好明说，一个个心里十分着急。当时我想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就悄悄跟大师兄商量，是不是往家里报个信，至少也得通知太师父。大师兄同意了，就传信给大师伯田知新的徒弟余信道师兄，因为早前林师叔和他的三位弟子，曾经在大同国京城见过余师兄一面，只要余师兄联系到大师伯，那就好办了。

九月初，大师伯带着柳春莲师姐急匆匆赶来了，我们都注意到柳师姐身周已有金丹异象，但当时可不敢问她是不是金丹已成，因为大师伯十分恼火，骂师父和师叔不知轻重，到处惹祸到处得罪人。

问明情况后，大师伯就带着我们一起南下，准备去找雷仲明问明情况，没想冤家路窄，半路撞到柳师姐的仇家，大师伯心情不好，对方又是补天道的妖人，因此就没有留手，当场杀死五个，逃走一个名叫玄空的和尚。本来玄空和尚也跑不掉的，但大师伯觉得此人所学十分博杂，极有可能是道释两教打入邪派的卧底，故意放他走了。

不久赶到淮阴府，离神霄城十分近了，大师伯在一处隐蔽山林布下阵势，让我们呆在里面别动，他和柳师姐去去就回。

谁知大伯师他们没走多久，一个红袍大喇嘛突然出现，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硬生生闯进阵来，把我们都抓起来，逼问大师伯的去处。这个大喇嘛脾气暴躁，说的话又不太听得懂，我们就装傻骗他，说大师伯去了淮阴府，一会就回来。

把大喇嘛骗走后，我们赶紧往神霄城方向跑路，同时给大师伯发信，告诉他大喇嘛的事。

没想刚发完信，那个大喇嘛掉头追上来了，二话不说就下杀手，我当时飞在最前面，回头一看小师弟金雷子已经身首异处，六师妹吴师兄生死不明正往下掉，其余的师兄师姐不是在发傻就是在出剑抵抗，大师兄只来得及喊一声[快逃命！]，就被大喇嘛炸成血雾。当时我完全傻了，就那样看着师兄师姐一个接一个被杀死……”

刘海樵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殿中近千人，莫不感同身受，悲愤难禁。

右护法长老吴东，也即是刘海樵的太师父，忽然骂道：“有什么好伤心的！死就死了，血债血还就是，你太师父不是还好好站在这么！还有，刚才你说到大师兄被炸成血雾，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弟子没有眼花，大师兄的确是被炸死的。”刘海樵道。

李慕白摆摆手，示意刘海樵退下：“后面的我来说吧。吴长老请多多节哀，不要过于激动。”

吴东把刘海樵拉到身边，阴沉地点点头：“掌门放心，罗仙大劫都挺过来了，这次不算什么！”

“具体细节就不描述了，”李慕白接着道，“最终的结果是，其余九人全部被杀，刘海樵被凶手掳走。后来不知为何，凶手留下几句狠话就放了他。根据刘海樵所述，以及事后本掌门的调查，种种迹象都表明，行凶者的样貌道术，和密宗红教的卜烈喇嘛极其相似，至于是否另有隐情，目前还不好判断。”

“当时，田知新赶到神霄城后，打听到雷仲明几个月前就不知所踪，感到事情不妙，就向吴长老和本掌门报信求援，回头发现九名后辈弟子被杀、刘海樵失踪，又给吴长老初发一信。随即他和柳春莲就再也没有消息了。等十三天前吴长老赶到事发地点，才发现柳春莲早已遇害，金丹获被凶手收取，不知去向。

吴长老随即寻到刘海樵，了解事情经过后，会同神霄派雷守阳掌教，在江南截住失踪半年的雷仲明，这才知道骆川、林戴礼已于六月初遇害于武当伏龙岭，金丹亦被人收走，尸体是雷仲明第一个发现。虽然雷仲明一再强调自己是遭人陷害，但如果三年内仍旧找不到对他有利的线索和证据，本派就将认为，雷仲明就是杀害骆川、林戴礼的凶手。”

李慕白最后道：“八天前，本掌门以九天十地搜魂法，终于在淮河入海处，找到田知新特意留下的一丝线索，现在已经可以肯定，田知新在三名元婴高手的围攻下，神魂俱灭，已经没有任何生还可能了。”

“知新！”

虽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噩耗，吴东右长老仍旧难以克制爱徒惨死所带来的巨大悲痛，口鼻眼耳都不由自主的流下血来。

“吴长老节哀顺变！”众人纷纷劝解道。

“不用管我！”吴东怒吼道，“吴某只求大家一件事，一旦真相查明，谁也不要阻止我报仇！”

“这是当然。”

李慕白冷冷的道：“天底下元婴仙师不过千余，田知新作为本派三大真传弟子之一，虽无元婴之名，却有元婴实力。能让他神魂俱灭逃都逃不了的人，更是屈指可数。由此可知，我逍遥派必报此仇！”

“必报此仇！”近千人都吼起来。

第037章 雌一宝经 扑朔迷离

数月之间，右长老吴东的三大弟子、十位再传弟子，其中元婴一人、金丹三人、筑基九人，尽数遇害。这下可好，吴东门下五名弟子，就剩下罗发亮和詹通玄这两个还只有筑基修为的老四老五。

骆川和林戴礼行事乖张，在派中本就人缘不好，这次死在外面，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但田知新就不同了，在中坚代金丹高手中，他无论修为、人脉、名望都远超同侪，与李慕白门下的杨度，周礼平门下的顾安然，三人可谓难分伯仲。

如今田知新刚刚身死，李慕白掌门便亲口承认他不仅拥有元婴实力，更是三大真传弟子之一，也就等于间接向修真界宣告，田知新是以继任掌门人的身份屈死在外的，他的死逍遥派将追究到底，不水落石出，誓不罢休。

三日后，在蜀山派掌门叶梦溪、丹霞派掌门徐丹、武当派掌门紫霄上人的陪同下，神霄派掌教雷守阳携雷仲明，密宗宗主波索仁宁、红教教主景波携卜烈喇嘛，在赤晶堡会合后同抵逍遥。

叶梦溪作为中间调解人，此来是理所当然。徐丹和紫霄上人跟这件事可说没有任何关系，但他们却不能不来。不来的话，万一将来有人问起：骆川、林戴礼好好的怎么会死在武当山呢？听说骆川死前曾带着他那帮倒霉徒弟，在丹霞长住过一个月呢！这该怎么回答，因此是越早撇清关系就越好。

本来以叶梦溪这些大佬的身份，逍遥派是该大开山门，由李慕白率队迎出百里，再接进鲲鹏洞天。但其中又混杂着目前敌我关系尚不明确的雷仲明和卜烈，这就十分难办了。最后李慕白决定，场面搞隆重些，会只在门外开。

于是便率领四大长老，后面跟着中坚代金丹真人杨度、傅冲、顾安然、罗文龙、尚明、戴复、姜汝、李长生、唐锋、李子飘、戚玉凉等人，再加上苦主刘海樵，共计十七人，浩浩荡荡迎出山门，把叶梦溪一行人接到周礼平当年闭关冲击返虚的碧叶湖。

其他人也还罢了，叶梦溪和波索仁宁可都是千年前罗仙大战的目击者，如今故地重游，听说此湖便是当年和杜可菁、李慕白共拾残局的周礼平闭关处，不免都陪李慕白追古忆昔，感怀了好一阵子。

寒暄寒毕，宾主落座，雷守阳直奔主题：“李掌门，这次请叶先生作说客，乃是雷某坚信小儿仲明，绝不会为了一本破书，就干出杀人灭口的事情。”杨度、顾安然这十余金丹真人，还是头次听说还牵涉到一本破书，心中微震，但表面谁都没有露出半分惊容。

反倒徐丹和紫霄上人，听后都沉不住气，紫霄上人讶然道：“破书？莫非是传说中那本《雌一宝经》？”

“什么宝经，不过只是骗人又害人的两张破纸！”

雷守阳也算是谦谦君子，但说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孽子，你还是自己跟李掌门解释吧，在座这么多前辈名宿，都听得出你说的是真是假。”

雷仲明平时最喜扮作恶丐捉弄人，今日跟着父亲，却是中规中矩，眼皮都不敢乱抬一下。听了父亲吩咐，恭恭谨谨正要开口。徐丹却抢在前头，笑道：“说起《雌一宝经》，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还是去年八月中秋，海外的吕清师妹举家回丹霞访友，同行有位叫元机子的散修，神神秘秘，好象就是得到什么消息，特意来中原寻访《雌一宝经》。”

吴东立时色变，掉头问刘海樵：“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丹霞？”

“好象就是中秋左右吧？”

“别好象好象的，准确点！”

“是中秋前两天，当时师父好象是准备去看望一位……师姑前辈，但那位师姑并不在家，师父没有会着。”刘海樵其实很想说师父就是去会老相好的，但当着这么多大佬前辈，人家丹霞派的掌门又在场，打死他也不敢这么放肆。

但在座的又哪能不知道，丹霞派作为修真界极罕有的主要只招收女弟子、又不禁双修的大派，其他门派的男修不远万里跑上门去，若不为幽会情人还能为别的什么？便是徐丹掌门自己，年轻时候也有过风流韵事，只不过现在位高权重，无人再提罢了。

徐丹对此向来极其敏感，今日骤然被一个筑基小辈当面道破，面皮顿时好热，甚好她修为颇高，后辈弟子瞧不出来，能瞧出端倪的又不至于那么无聊，这才不显得特别尴尬。当下笑吟吟的在刘海樵脸上略扫两眼，心道：“回去可得问问，这小子当日可有勾三搭四，若有……哼！”刘海樵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风轻云淡随便一说，却把丹霞派几位姐妹害得好苦。

“那你记不记得，有没有在那里见过一个叫元机子的人？”

刘海樵苦思片刻，然后摇头：“没有，没有印象。丹霞派那么大，我们又一直住在南峰别院，应该没有机会见面。”

吴东便又问徐丹：“徐掌门，却不知那位散修，当时住在哪里，又是几时走的？还有我那不肖徒儿骆川，期间曾经出去过一段时间，不知贵派能否提供相关情况。”

徐丹道：“骆贤侄的情况我是打听清楚了的，但那个元机子，且容我再问问。”说罢微微闭目，开始联系远在丹霞的亲信。

过了一阵，睁目道：“打听到了，元机子在离开前，一直足不出户，应该和骆贤侄没有碰面机会。但后来就难说了，因为元机子离开没半天，骆贤侄也跟着离开了，虽然他们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吴东霍地立起：“那个元机子有重大嫌疑！徐掌门，还望你能够提供此人的详尽资料，吴某便是上天入地，也得把此人找着！”

徐丹面露难色，李慕白示意吴东坐下，道：“徐掌门提供的情况，确实很重要，但元机子只是来中原寻找《雌一宝经》，不见得就跟此事有关。雷二公子，你有什么话要说，现在可以开始了。”

雷仲明便从他如何在神霄城碰到骆川师徒，双方又如何发生冲突，细细说了一遍。他叙述的情况，和刘海樵所讲当然略有不同，但结果无非就那么回事，骆川当着众徒弟输给雷仲明，自感面目无光，下定决心要报仇，这才北上会同林戴礼，掉头来找雷仲明麻烦。

但接下雷仲明的叙述就完全不同了，他当时根本就没想过骆、林两人会来报仇，因此三月底接到一位久未谋面友人的飞剑传书，请他去云梦泽天王岛相救，没想等他赶到天王岛，才知道友人前些天已经脱困而出，不需要他帮助了。

随即雷仲明便南下湖广，扮作风尘恶丐，四处潇洒游荡，直到某夜撞到位遁法高明、来历诡异的邪派高手，发现此人在依照地图寻找什么宝物，便一路跟踪下去。不想这一跟天南海北，直到最后在武当伏龙岭发现骆、林两人尸体，此人随即消失不见，雷仲明才隐隐觉得，似乎上了对方大当。

此后雷仲明四处寻找那人踪迹，自然一无所获，直到被父亲及吴东长老截住。

雷仲明说完他的经历，掏出两页染血的残损经文，递给叶梦溪道：“叶前辈，这是晚辈在骆林两人身上发现的东西，前次之所以不拿出来，是怕吴长老情绪激动，发生更大的误会。”

叶梦溪拿到经文，两根手指轻抚两下，道：“纸张没有动手脚，是五千到一万年前的河洛纸。”

又看纸上的古怪文字，目光渐渐被吸引沉浸其中，面色变幻莫定，最后蓦然叫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摇头一笑，把纸张递给波索仁宁：“你也看看。”

波索仁宁看到文字，亦是面色微变，瞧了半晌，最后皱眉摇头道：“不像，我看不像！”

旁人都不知道他俩在打什么哑谜，唯有雷守阳无动于衷，淡淡道：“两位不用瞎猜了，得到这害人东西后我下过一番苦功，文字是九曲黄文未错，应该是对原本《雌一宝经》的描摹，神机活现，但仙灵之气不足，估计是合道前辈的手笔。那个布局者能拿出这等古物，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血纸最后交到李慕白手里，李慕白皱眉看了两眼，就递给吴东：“你闻闻看是谁的血。”

“这张是戴礼的，这张是川儿的，气血都很旺盛新鲜，可见是金丹还未离体前所沾染。”吴东辨析完毕就递回给李慕白，瞅都不瞅一眼。

“雷二公子，这两张纸，对证明你的清白并没有任何用处。至少，目前还是这样。”

李慕白下结论道。

“但对我来说不是这样，”雷仲明道，“如果不交出来，我会自觉有愧。”

李慕白视线平移到雷守阳脸上，等待这个神霄派的当家人，拿出最后的主意。

雷守阳没有回避，淡淡的道：“我以雷家第七十五代家主，神霄派七十九代掌教的身份，在此立下天雷誓。若雷仲明确是杀害骆、林两位的真凶，吾以天雷正法诛之，其后裔二十代内不得修真。若是雷仲明十年之内，尚不能证明其清白，吾仍旧以天雷正法诛之，但祸不及后裔。若是雷仲明虽然不能证明，但有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另有其人，吾废其修为，留其小命。不知道李掌门吴长老，对此是否满意？”

李慕白不说话，回视吴东。吴东冷冷瞧着雷守阳：“却不知雷掌教所说的第三条，所谓种种迹象是个什么迹象？”

雷守阳毫不退让：“人在做，天在看。我雷家七尺男儿，顶天立地，若是只看本心，何须十年，今天我就可以给出答案。可惜吴长老要的是证据，这就由不得雷某不给孽子留一条后路了。”

吴东怒气上冲，正待发作，李慕白一把按住：“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难道还不够看清一个人吗？叶掌门、大藏师、徐掌门、紫霄掌门都是见证人，就这样说定了。”

敲定雷仲明这边，李慕白又把目光投向景波、卜烈这对师徒。

实际自打山门照面开始，李慕白的神觉大半都留在这师徒俩身上。原因无他，雷仲明那边也就死了两个，而卜烈这边是十一个，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更糟糕的还是，卜烈显然是见过刘海樵的，他也没有掩饰这个事实，反倒还打算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华语，跟后者打招呼。可见此人若非脑筋有问题，就是险诈到了极处。

从表面看，这对师徒性子各走极端，景波是苦行僧式的冷静麻木，卜烈是性格暴躁，途中有好几次都想插嘴，摆明有满肚子的话要说。

果然李慕白刚把目光投过去，这个红袍大番僧就跳起来，嚷嚷道：“李慕白大掌门，我卜烈比谁都冤啊！你们说我打死了你们的徒弟，可是我也死了徒弟呀，我去哪里找杀他的人？”

“卜烈闭嘴！”

景波无比沙哑地，用藏语打断卜烈那令人难以忍受的聒噪。

随即他慢慢抬起眼皮，眸中精光闪现，凝视着李慕白道：“李掌门，我可以替他陈述事实的经过吗？”

显然，此人的华语比徒弟也强不到哪去。

但李慕白不得不接受他的建议，因为若是任由卜烈发挥，恐怕就是谈上十天半月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第038章 宝贝徒弟

原来田知新确实没有猜错，那名被他击伤放走的玄空和尚，确实是玄释两教混入魔门的卧底，玄空此人身份特殊，卜烈是其众多师父中最宠爱他的一个。玄空逃走后刚好遇到卜烈，卜烈性烈如火，见到爱徒重伤，他又不懂医治之法，便只好去找伤人的田知新，结果被刘海樵等人骗去了淮阴府。

其间凶手却化作他模样作下惨案，等他回过头来，跟田知新撞个正着，双方大打出手一场好杀，卜烈不敌逃走，回到徒弟养伤处才发现玄空已死。此时卜烈尚不知自己成了冤大头，怒气冲冲回头又去找田知新，发现田知新身边的女弟子毙于途中，这才隐约感到不妙。

景波师徒讲叙的所谓事实大概就是这样，和此前李慕白等人了解猜测的相差不远，比较意外的是，按刘海樵的描述，玄空和尚有逃走之力，伤势不至于致命，可玄空偏偏就死了。

两方各执一词，谈判不欢而散，众大佬分头打道回府。

叶梦溪和波索仁宁走了一阵又掉过头来，和李慕白密会于雪山冰河间。

“两位怎么看？”李慕白问。

“肯定不是雷守阳干的，也不是红教干的。我这个大藏师虽然名不副实，但黄红白黑四教的事情，还是能够看清几分的。”波索仁宁道。

“有人暗中设局，试图一箭多雕，却因某处环节出错，弄得首尾两端。”叶梦溪道。

波索仁宁笑道：“或许布局之人，智力本就不高。”

“抢经夺宝加仇杀悲剧，确实挺符合他老人家认真严肃又略显粗犷的一惯风格。哎，家门不幸祸起萧墙啊！”

叶梦溪苦笑摇头，忽发奇问：“慕白兄，听说最近你的关门弟子得了件先圣遗宝？”

张若虚得到先圣遗宝的事，逍遥派并没有特别保密，叶梦溪身为蜀山掌门，又是仙典联盟执行副主席，这么快知道消息也不算奇事。但他特意发问，必定另有玄虚。于是李慕白便道：“梦溪你是不是听到什么特别消息？”

“你们都知道，我跟月药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上一场，前年中秋我们又打了。你知道月药和都跟我说了什么吗？”

叶梦溪故意卖关子，李慕白和波索仁宁自然都得配合，一致摇头。

“他说了三句话。第一句华盛敦闲不住了。第二句玄教的五个老鬼到底想干什么。第三句听说李慕白收了名高徒。”

波索仁宁听得直摇头：“这个死魔头，足不出户，天下没一件事能瞒过他！不过玄教那五个老鬼到底做了什么，这我还真是头次听说。”

“我也是。”李慕白也表示惊讶。

叶梦溪露出迷惑不解的样子：“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可玄教那边什么风声都没有。难道月药和是故意忽悠我的？”

李慕白很肯定的道：“月药和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我迷惑的就在这里，这些年我们和魔门虽有争斗，但总体处于平衡，谁都不想掀风鼓浪。可是少数人却不这么想，他们野心勃勃，需要混水摸鱼。可听月药和的语气，第一句和第三句倒也没什么，第二句才是真正重点。可是玄教那边，跟我们没冲突啊？最担心玄教，反倒应该是你们释教。”叶梦溪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波索仁宁说的。

“多年未见，不成想叶副主席的智力水平不进反退，难道是跟华盛敦斗多斗久了的缘故？”

波索仁宁取笑叶梦溪两句，又道：“释教和玄教，其实就如你们和魔门，表面看似互不相容，实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离开了谁都不成。因此就算天下其他宗教都灭光了，我们和玄教照旧还是这个样子。月药和身为魔门第一人，你们仙典内部有争斗，他乐观其成，怎么可能担心？但是玄教如果有什么插足魔门或者混混仙典的念头，那他就不可能坐视不管了。”

“不愧是天底下最睿智的大藏师，两句话就让我豁然开朗！看来以后得少见华盛敦，多跟你亲近亲近。”叶梦溪目放奇光，含笑回敬。

波索仁宁连退数步：“得得得！要亲近你还是找月药和去，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李慕白烦恼缠身，但还是被这两位的插科打混逗得失笑：“想必就是这样，玄教暗底下已经有什么动作，或许是插足魔门仙典，或许是其他。至于动机为何，连月药和也琢磨不清。总之这种天下大事，还是由你们去头痛，我管好逍遥派这一亩三分地也就满足了。”

又笑谈一阵，波索仁宁和叶梦溪终告辞而去。叶梦溪逸出九霄之外，却又传音下来道：“可要看紧你的宝贝徒弟，外面对他虎视眈眈的可不止一两个。”

“多谢。”李慕白含笑回应，“听说梦溪先生亦新收一位宝贝徒儿庄道雪，才貌无双，天下罕有，和我那徒儿堪称绝配，不知先生可有意乎？”

“你狠！”半晌叶梦溪传回两字，恨恨离去。

~

李慕白狼子野心帮徒儿“定”下一门亲事之时，张若虚正在纪君筠的鼓励支持下，振奋精神，重新炼剑入体。

虽然再没有万倍元气可供挥霍，但体内蓝晶灵气仍旧充沛如初，再加上小红左手小青青小飞飞等，早被调教得如臂使指，这炼剑入体的筑基功夫，自是毫无悬念便水到渠成。

十天后，张若虚破关而出，不仅筑基有成，剑光吞吐最远可达十丈之外，还把因修为倒退复又蒙尘的识海灵台，复新梳理过一遍。虽然远不能达到当日山水境的无念无垢，却也纯纯净净，充满勃勃活气。

纪君筠迎上前来，把张若虚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直看得后者心头发毛，方才惊喜笑道：“我还以认错人了呢，没想真是师弟你呀。才十天功夫就筑基大成，而且修为大为长进，连师姐都看不出具体到了什么层次，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哩！”

“师姐你就别损我了，是不是我的样子，比以前更难看了？”

“才不是哩，比以前更娇嫩更诱人才对，师姐都很想咬上一口！”

张若虚闻言大惊，慌忙捏碎一张镜遁符，发现并没有纪君筠形容的那般可怕，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纪君筠乐得直打跌：“你呀，简直比女孩子还要在意自己的容貌，很明显我就是骗你的嘛！”

两人笑闹一会，张若虚道：“师姐，炼气阶的基础道术，北冥返真诀我已经练到五阶，逍遥千幻诀到了四层，潜龙勿用剑和吸星纳月大法也都会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学更深一层的筑基阶道术了？”

纪君筠道：“正要跟你说这事呢。筑基阶的道术，师姐可没那本事教你。一般都得徐长老点头同意，然后才可以找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学。”

说罢便闭目用灵符找人，眨眼间似乎就有了结果：“讨厌，大师兄不在呢，看来必须得去藏剑阁找徐长老学了。”

张若虚疑惑道：“师姐，你跟大师兄也有两心符吗？”

气得纪君筠直撅嘴：“讨厌！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两心符能随便给人吗？”

“可大师兄……”

“去去去，你也真够笨的，入门都三年了，还不知道两心符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你不告诉我，我哪会知道啊！”

“讨厌死了！不跟你说了！”

纪君筠气呼呼的，过了一会才红着脸道：“两心符可以升级为夫妻符，夫妻符没有传递距离限制，哪怕一个在北极一个在南极，只要没有阵法禁制阻隔，信息就能传递到。所以千万不要把符弄丢了，落在厚道人手里也就罢了，落在坏人手里，会害死人的。”

张若虚听了，又惊又喜。连忙保证，就算丢了小命也不会丢符。

纪君筠回嗔作喜，悄悄传音道：“其实在门派里找人，根本不用那么麻烦的，咱们师父从来都不出门，不管找谁一问准能找着。”

“可是师父怎么转告我们呢？”

“笨蛋！咱师父是谁呀，化身无穷，整座十万雪山都在他老人家监控之下，传句话不就是一闪念的事情？”

“这不是把师父当地图指南和传声筒么？”

纪君筠看出他的顾虑，哼道：“说你笨，还真笨啊。咱们可都是师父最小的徒弟，师父不宠我们宠谁？难道还宠四师兄么，他可是一百多岁的小老头了。”

张若虚听了，心中大寒，感觉纪师姐好可怕的。

第039章 共宿双修

张若虚跟着纪君筠飞进鲲鹏洞天，在重坎广场按落剑光，继续往东前往中央传送法阵。

纪君筠边走边告诉张若虚筑基阶应该注重的东西，在法诀方面，第一主修《逍遥化神诀》，《吸星纳月大法》辅之；第二主修《九霄琅书》，《飞行天纲》辅之；第三主修《消魔智慧经》，《无色神光斩魔剑》辅之。在道术方面，除金、木、水、火、土五系道术，还有《鲲鹏怒飞诀》、《上清含象诀》、《藏天偃月诀》三大必修道术。

在德行方面，筑基弟子间要经常来往，结伴试炼，以增进同门感情，培养个人德操；在外游历的弟子，则要隐姓埋名行走四方，百行百业，尽可尝试，江湖朝堂，名利任求，甚至生儿育女、传宗接代都无不可……只是有一条，但凡在红尘中沾染过功名富贵及俗缘未尽的，特别是已出师的弟子，一日金丹未成，便终生不能返回门派。

这些情况张若虚或多或少有所了解，但他有个疑问：“为什么一定要出师才能传授金丹大法？外出游历多浪费时间，直接冲击金丹不行吗？再说以筑基弟子的本事，功名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追求那些有什么意义？”

纪君筠道：“不是这样的，入世修行不能乱用道术，否则修行就没有意义了。大约是五千年前，李家老祖宗下界渡人，留下一部书叫《平凡经》，这部经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失传了，但经中阐述的道理，已演变成现在修真界的共识，那就是一味的苦求长生，长生反而越远，最后必然累业成灾，万劫不复。甚至还有种传说，那些已经飞升仙界的老祖宗，后来又纷纷下凡，在凡世间颠沛流离，受尽悲苦，死后又进入轮回，在轮回中辗转飘泊，直到业债消除，方才复归仙班。”

张若虚听得头大如斗，忍不住反驳道：“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飞升成仙还有什么意义？大家都好好的活完这世不就得了。”

“那不一样，仙人下界受苦，就和我们修千幻诀一样，有识凡、破妄、真知的功夫在，是绝对不会迷失的。”

“也就是说仙人下界受苦，和我们入世修行一样，最终还是为了长生？”

“应该是这样吧，听说派里以前有很多关于仙界的书籍，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全部毁掉了。但是成仙后仍需要继续修炼，这是百分百可以肯定的事。不然几千岁几万岁的活下去，神仙也得闷死啊！”

两人虽是步行，但速度也将近有驾剑飞行的三分之一，说着话，不觉便走到中央传送法阵。

依照纪君筠的指示，张若虚默运真元护体，行到其中一道悬浮符文底下，刹那间巨力涌来把他卷入阵中。

这是一片与外部世界完全隔绝的真空，身体轻飘飘自然悬浮着，无声无嗅，眼中只见一片耀眼的光芒，此外就没任何存在。

脑海中响起一把沧然的声音：“这是鲲鹏洞天中央传送阵，可传送如下地点：鲲首山、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十息间不进行选择，则视为放弃传送。”

“送我去鲲首山。”张若虚道。

光芒闪动间，眼前一花，已经到了鲲首山传送阵外。

纪君筠紧跟着传到，见张若虚仍在发愣，便扯扯他手：“快走，徐坤长老在藏剑阁等着我们哩。”

鲲首山是鲲鹏洞天最高峰，除了悬空的祖师堂大殿需要抬头仰视，其他什么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中央传送阵、八大广场，逶迤排开一览无余。洞天里喂养着许多的珍禽异兽，时常可见仙鹤丹凤，从他们头顶成双成对的飞过。

“真羡慕这些仙鹤丹凤，无忧无虑，可比我们自由多了。”张若虚悠然感喟。

“别做梦了，我们是肉体凡胎，它们是天生仙种，不需修炼就可以长命千岁，修炼过的就更不用说了。”

“那为何禽兽之中得道成仙的，却很少听说？”

“若虚你呀，现在还是井底之蛙，懒得跟你罗嗦了。等以后有时间师姐带你去万幻谷，读读前辈们留下的那些珍贵记忆，你就会晓得修－真－界到底有多宽广。”

张若虚赧然无语间，藏剑阁已经到了。

藏剑阁是一座六层高的宝塔，占地并不宽，但是走进去才知道，里面另有乾坤，空间大得吓人。以此类推，很可能鲲鹏洞天其他建筑，也都是这般暗藏玄机，远非外表看到的那么简单。

宝塔底层空间如真似幻，幢幢一片，唯见中央有个流光溢彩的宝座，若隐若现坐着个人。

也不见那人怎么动作，突然间张纪两人已越过重重幻影，被摄到宝座前。

两人连忙磕头行礼：“李慕白门下弟子纪君筠、张若虚见过传功长老。”

传功长老徐坤，眉心默然射出奇光一束，把张若虚托到虚空，被幢幛光影交织缠绕起来，探查半晌后徐坤道：“张若虚，看来你不仅筑基有成，连洗髓化业融心三事一体之功亦有初步研究，十分难得。”

随即便开始介绍筑基弟子可以修持的法诀道术，次第和纪君筠所讲相仿，只是更为简明扼要。

徐坤介绍完毕，又把现阶段可以传授的功法，一一化作光束打入张若虚识海，然后念头一闪，将之送出塔外。

没多久纪君筠也被送出来，默默站在原地，查看识海中刚跟徐坤学到的道术。

张若虚得到的功诀太多，一时也看不过来，便索性放弃，掉头略走数步，找视线开阔之地，欣赏鲲鹏洞天那无尽的风光景致。不一会纪君筠阅毕新学道术，亦徐步过来，与张若虚并肩而立。

两人便那么矗立鲲首山头，任由罡风拂面，异香缭鼻；俯仰顾盼，心旷神怡。渐渐有会于心，相视一笑，携手而去。

~

当日张若虚便随纪君筠，去拜见了数十位筑基阶同门。

其中有纪君筠的闺中好友，罗仙大劫后悄然隐匿的返虚真仙杜可菁的关门弟子紫烟，破关后隐逸的返虚真仙周礼平的得意门生顾安然的弟子禹丹红，大师兄杨度的爱徒陆慧晓，春寒长老门下姜汝师姐的爱徒唐婉儿、孟广琴、段爱兰、谢姚；有其闺中好友的同脉弟子，如紫烟师兄戚玉凉的弟子吴冬青、谢娴、许信，禹丹红师伯罗文龙的弟子独孤皎然、龙兴观、崔问……

每拜见一位同门，不管辈份高低，张若虚都含笑持礼相待，不卑不亢，保持着掌门一脉的后进弟子应有的风度。

段爱兰和张若虚是老相识，唐婉儿、孟广琴也都有过接触，其他人亦早闻张变态大名。

半月前的祖师堂大会上，张若虚那湛蓝一片的古怪形貌，自然引发多方关注，他获得先圣遗宝的消息渐渐也广为人知。但今日近距离接触到，不管新朋还是旧友，无不深感震撼：[先圣遗宝果然名不虚传，这才筑基初成，修为居然就到这步田地，谁也看不出深浅来了！]

一连拜访那么多同门，两人都颇感疲乏，便在张若虚提议下，造访纪君筠的香巢。

纪君筠洞府所在，湖光山色，清幽绝伦，看得张若虚叹为观止，恨不能搬过来同住。纪君筠从善如流，便留他多住些时日，顺便也好指点他修炼上遇到的疑难关卡。

张若虚大喜过望，点头如捣蒜。于是纪君筠便清出石室一间，张若虚欣然入住。

初时两人各居一室，潜心修炼，偶尔相聚交谈，一如往常无思无邪，并不觉有何暧昧异常。

忽有一日紫烟、唐婉儿、孟广琴三女携手来访，见两人同居一府，莫不大感惊异。

要知道本派弟子虽然不禁双修，但筑基阶便在门派内公然出双入对结为连理的，近千年来只有少数特例，而且这些人自打出师游历便杳无音信，结丹归来的一个也无。

其实这些情况，纪君筠比谁都更熟悉。但一来她跟张若虚的关系，远没有发展到那步田地，二来张若虚新修功法确实需要有人在旁指点，这才百密一疏，被闺友们撞破闹出误会。

瞬间醒悟过来的纪君筠，面色酡红，羞恼不已，只是当着张若虚，又不好解释什么。便强撑着不断跟紫烟等人说话，试图掩饰过去。偏偏张若虚极不识趣，见到美女就酥了骨头，涎着笑脸陪坐旁边，轰都轰不走。这让紫烟等人越发肯定，两人果然业已勾搭成奸。

紫烟三人匆匆告辞离去，纪君筠自忖如果马上赶走张若虚，那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正琢磨该想个什么样的法子，才能两全其美，既能挽回自己的清白名声，又不至于和张若虚造成隔阂。

忽见张若虚笑嘻嘻凑过来道：“师姐你发现没有，今天紫烟、唐婉儿她们表情不对啊，心不在焉好象有什么事。”

纪君筠左思右想都找不出个妥善主意，听了这话，更加心烦意乱，气道：“那你怎么不追上去问问？”

“我追出去问了的呀，紫烟唐婉儿都不回答，反倒是孟广琴，说了句莫明其妙的话。”

纪君筠瞪眼道：“她说什么了？”

“她恭喜我和师姐，双宿双飞，永结连好！”

纪君筠脑袋轰然炸开，两眼摸黑，几乎当场晕倒。吓得张若虚赶紧扶住，连声道歉。

原来他也并非傻到家，只是觉得事已至此，越解释就越招人怀疑，索性作出种种无赖姿态，让紫烟等人尽情想象发挥去。这刻见师姐苦恼不休，干脆摆明车马，一边说着道歉安慰的话，一边把纪君筠搂进怀里。

“师姐，今后就不要自欺欺人了，既然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管别人怎么去想，只要你我自己能保持清醒，谨守礼度，互助共进，修炼上不出问题，想来就师父也不会反对的。”

纪君筠本待发作，听了这话，悠悠暗叹，身体便软将下来。

张若虚得了她的默许，心花怒发，情不自禁，难免要作出许多不守礼度的事来。

纪君筠虽是天之娇女，但遇到这种事情，亦与寻常的怀春少女没有两样，哪里挡得住张若虚又是甜言蜜语又是肢体动作的攻势，没几合便败下阵来，把头深深埋进师弟宽厚温暖的怀中，只是任由他胡为。

第040章 鹏震八荒

几番亲密，几番甘甜。

情如火亦如毒，一个控制不住，毁坏的就是两人千辛万苦方才筑就的道基。

因此耳鬓厮磨中，张若虚也不敢过分造次，每每尝到甜头便放过师姐。

考虑到继续同居不仅不再方便，反倒有引火烧身之虞，于是当天傍晚，张若虚驾剑独自返回西山。思及当日师父所言，兴致勃勃去寻另外那个洞府，找到半夜一无所获，只得返回西山抱月台，也不进洞，就在虬松旁边打坐修炼起来。

在纪君筠的指点下，此时徐坤所授《逍遥化神诀》的第一层功夫，张若虚已然炼就。此层功夫是打破丹田经脉的限制，把真元炼化布散至全身。而接下来的第二层功夫，则是彻底炼化丹田经脉，使身体浑然一体，无处不是丹田，无处不是经脉。这层功夫对张若虚来说难度不小，只因他出身江湖，对经脉丹田的重视维护，已经成为下意识的本能。

《九霄琅书》则是阐述天地数理、大衍遁一、阴阳五行的至上法门，张若虚是看过大道演化的，读到这部经书，仔细研磨推敲下，不仅从书中看出许多隐而未显的玄机，连修研化神诀所遇的诸多疑惑，也豁然而解。

《消魔智慧经》则是专讲外斩邪魔、内坚道心的法门，张若虚读后，每日梳理识海的功夫，更见精深快捷。

以上三部主经都是静养炼神的功夫，与之对应的三部辅经则为具体的应用法门。比如化神诀第二层功成后，体内真元时刻都与天地元气保持最亲密的接触，吸星纳月大法亦随之大变，无须疯狂吞噬能量，也不用担心魔功反噬，便可发出威力稍逊的三连击。

《九霄琅书》的辅法《飞行天纲》更不得了，它其实就是升级版的大衍五行遁术总纲！配合五行遁术，练至化境，不仅有千变万化神鬼莫测之功，更可取代飞剑实现真正的飞天遁地，八荒六合任我遨游。

《无色神光斩魔剑》乃是内养浩然正气，于万死无生的绝地危境，感召天地无上正道，浩浩冥冥间骤然发剑，威能莫测，无可抵御，一切邪魔皆斩。此斩魔剑最难得处，是经年累月的温养正气聚蓄功德，没有这个前提，遇到十万火急生死悠关的情况，别说斩魔了，斩一只蚂蚁都不成。

张若虚静坐到天明，即飞身而起，御剑冲上云海之巅，放开胸怀尽情呼吸，静候那旭日东升。

不片响一轮火红的巨日，从雪峰云海间，一跃而起，把亿亿缕饱蓄真阳的晨曦之光，投向这无边大地。

张若虚默默吸纳着晨光中清新和煦的真阳，隐隐觉得那神秘莫测的无色神光斩魔剑，有了一丝打底的细微积累。

忽忽大半年过去，张若虚【百步一杀】练成，可同时催使两道剑光在数十丈内上下翻腾，上述各种功法也都有初步成就。

化神诀第二层功夫，下、中丹田已彻底炼化，奇经八脉十去其八，只剩下上丹田及三百六十处隐秘窍穴。丹田经脉炼化的同时，蓝晶灵气也消失大半，或化作养分填进四个小家伙肚子，或化作蓝晶真元漫布全身。

~

这日黄昏，张若虚悄然矗立西山门外回雁峰顶，整个人就如一把出鞘的蓝晶利剑，流光溢彩，湛然夺目。

身穿的仍是入门时配发的那套逍遥装，经过这些年的日夜温养，这身装束也脱胎换骨，原来的布帛色彩早染作片尘不沾的纯蓝，最近又在其外蒙上一层淡淡紫光，仿佛晨曦又仿佛落日，给张若虚镀上了几分神秘色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斯情斯景，大丈夫当弹剑悲歌，少年郎当振臂独啸。张若虚则只是平抬右臂，遥指落日。

一束暮光，从指间黯然射出，波浪般蜿蜒探向西天，仿佛在挽留落日，又仿佛在与往昔江湖岁月挥手道别。

这便是真元遍布全身后，勉强发出的吸星纳月大法第一击【魔爆】，因其中包含有张若虚对落日迟暮的感悟，故另取名为【暮光之触】！

【暮光之触】看似少了【魔爆】那种无比恐怖的爆炸威能，但胜在可以波浪状的迂回攻击，收发由心还不怕反噬，比直来直去的【魔爆】要适用许多。缺点也仍旧一脉相承，耗时耗力只能偶尔一用。

看着这束【暮光之触】直射出十数里外，方才爆成烟花，渐渐消散，张若虚心中豪情涌起。

谁说夕阳近黄昏，于我依然无限好！

迎着残照，驾剑离峰而起，剑光霍然回折，团团旋转，扶摇直上九霄。此乃《鲲鹏怒飞诀》所化生【鲲鹏怒飞剑】第一式，【扶摇直上】！

眼看去势将尽，剑光陡然两边分开，有如大鹏展翅，掀起惊涛骇浪，连绵不绝，波及百丈方圆上下左右空间，威力奇大。此乃鲲鹏怒飞剑第二式，展翅高飞。

下面还有第三式第四式第五式第六式，但张若虚水平有限，今天只能表演到这。

但是还没完，还有《上清含象诀》演化的【万象归元剑】，《藏天偃月诀》所化的【修罗偃月剑】，这两大剑术张若虚都分别修成一式，虽则不如鲲鹏怒飞剑那般熟练，倒也中规中矩，尽得精华。

演练完毕，张若虚默默吸纳天地元气，补充刚刚消耗掉的真元，任由小飞飞载着他慢慢降落，低飞向地。

刚才试演的功法剑术，实在太耗真元了。张若虚心里感叹。

无论【暮光之触】又或鲲鹏怒飞剑，还是【万象归元剑】又或【修罗偃月剑】，无一不是耗时又耗力的三板斧大招，用来强攻偷袭还可，一旦遇到实力相当只宜久战的对手，那就相当之危险。至于无色神光斩魔剑，这种不到生死光头连顿悟资格都没有的奇功，只能视之为保命逃生的最后一根稻草，平时想都莫要去想。

看来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尽快修炼五系道术，以及无须借助五行符也能隐身的中级五行遁术。

这时候小飞飞已经载他落到地面，张若虚睁目四顾，不禁大为讶异。

原来小飞飞自顾自一顿乱走，居然落在他从没来过回雁峰西北山麓，一个呈椅子形状凹陷下去的高谷之地。

谷地中央有个小小的半月湖泊，水色碧绿如翡翠，尤为奇特的是，与湖泊相对的雪白沙滩，亦同样是半月形状，两者紧密相合。周边又有一条天然生就的褐红色堤埂，把沙滩和湖泊完美包裹，组成一个天然无缺的太极图案。

看来还是小飞飞最有问山叩水访幽觅胜的天份，以后想看风景，就任由它去好了。

张若虚感叹着，正要从麓峰落至谷地看个仔细。

忽然识海中雷霆滚过，却是掌门李慕白联合四大长老，发出只有逍遥弟子能够听到的门派紧急召集令！

“凡我逍遥弟子，上至合道返虚，下及筑基炼气，不拘远近隐显，不恤烦劳残损，听得此令，务必于百日内赶归门派，聚首鲲鹏共商盛举！”

~

滚滚雷音，从十万雪山轰隆出发，瞬间便传遍十洲九岛，四极八荒。然后又从各个方向，反传回来，集于十万雪山中央，然后再次滚滚传出。如此反复数次，方才渐渐消散。

如此大规模的逍遥召集令，已经有千年之久，没有在轩辕大陆响起过了。一时无论魔门仙典释教玄教，还是诸佛之地、神魔之地、赤道黑带、日出之地，举凡修真界中的绝顶牛人，无不纷纷震动，或明或暗群起观望。

上一次紧急召集令奏响后，逍遥派是用漫天的血雨，浇灭了大罗金仙的怒火。千年后的今天，李慕白重奏此令，似乎并不需要弟子捐躯牺牲，而是另有要事。

这些绝顶高手都曾见识过当年的罗仙大战，没有人敢怀疑逍遥派千年来默默隐伏的实力，毫无疑问，此次紧急召集所商举的事情，势必再度影响天下大势的走向，至于具体的力度，那只能拭目以待。

蜀山，叶梦溪收回神识，嘿嘿暗笑不已：“我就说呢，天界那帮大忽悠，忍了千年终于还是忍不住，这下有好戏看了！华盛敦，你就慢慢等死吧！”

大昭和宫，波索仁宁也收回神识，嘴角略带微笑。刚才出去探查，他至少碰到十个熟人，看得出大家都很兴奋，毕竟等这一天等得也太久了。

血海，月药和赤身裸体的飞上虚空，无数血莲花瓣从四面八方自发飞来，在他身周缠绕幻化，最后定型为一件极为普通的灰色文士长袍。

“天下攘攘，静极思动，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月药和一闪消失。

神魔大殿，华盛敦倏地睁目，随着其目光微移，满殿神光随之波动游移不定，最后所有神光集于某一点，无声无息炸开。

从爆炸中心处，仿佛创世神在挥舞彩笔，霎时作出油画一幅，向华盛敦徐徐展开。

油画神芒四溅，华盛敦目中异彩连闪。

“哈哈哈哈，太好了！为了今天这一刻，我等得胡子白了又黑，黑了又白，总算是没有白等！”

一团烈火，从油画中心爆起，眨眼间漫及全图，烧得片灰无存。

第041章 回归浪潮 新人试炼

自门派召集令下达开始，到次日凌晨的短短六个时辰内，便有十余隐姓埋名的金丹真人，从十万雪山外围的数万里地域，连夜赶回门派，其中就包括张若虚认识的赫连正德！

至此纪君筠张若虚方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赫连正德有难，大师兄二师兄二话不说就前往助拳，为什么大师兄和赫连的关系会那么“不融洽”，为什么赫连会把珍若性命的蓝魔之泪相送……总之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赫连本来就是逍遥弟子，自然门只是他掩藏身份的幌子。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像赫连正德这样以各种幌子掩饰身份的逍遥弟子，仅金丹真人便回归达三十人之多！这些金丹真人，有的独身一人，有的携妻带子，还有的甚至把十数名筑基炼气阶弟子一整窝搬了过来！

第五天第六天……第三十天，整整一个月内，每天都有弟子归来，虽然金丹真人的数目日渐减少，筑基道士占了绝大多数，但这个绝大多数，却不是几十几百计算，而是成千上万！

但是这还没完，因为召集令上说的是，不管你是筑基阶还是炼气阶，是结丹无望还是筑基无望，只要曾是逍遥弟子，能够听到掌门的神识呼唤，那你就可以回来！逍遥派敞开八方大门，欢迎你回来，欢迎你入住。

于是种种不可思议的故事，开始在各洲各地无数个角落上演！故事的主角大都是百岁以上的老人，八九十岁的那不叫事，因为任何一个炼气阶弟子，哪有北冥返真诀不曾练到第三阶第四阶的？即便愚笨之极倒霉透顶练到第三阶就再无寸进，寿命怎么也能达到百岁吧？

这些百岁老人，大多衣食无忧儿孙满堂，有的官至上国柱，有的富甲天下，有的威镇江湖，有的默默无闻、安贫乐道，但是忽然在同一天，扔掉手中的拐棍，扯掉身上千奇百怪的衣服，穿上统一的逍遥装、隐逸装，有的形体太胖，不得不先行运功减肥，有的驼背短身，不得不整理老骨头……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有，闹得鸡飞狗跳，后辈亲朋，惊诧莫明。但是不管亲人们怎么劝阻，都挡不住他们决然前行的步伐。

终于，哭天怆地的儿孙全被抛在身后，百岁老人们走到荒芜之处，一个个泪流满面，唤出蒙尘已久的飞剑，那剑灵已经十分微弱，有的已经不能够飞行，但仍旧能够吸纳天地元气，慢慢进行恢复。能够飞行的，老人们便踏上飞剑，颤悠悠开始贴地试飞，有的不一会便冲上霄汉，有的却还得反复练习……

甚至在此过程中，有个别本来已经放弃结丹放弃筑基的老人，忽然困扰他们整整半生的障碍，一扫而空，豁然而悟！但这几位老人，在最初的狂喜过后，并没有贸然开始结丹或筑基，他们等待得已经够久了，没必要再争这片刻朝夕。任由清风拂面，冷月当头，就那么驾驭着飞剑，朝着十万雪山的方向，无比坚定的前进。

前进！再前进！生是逍遥人，死是逍遥鬼！此生不能仙台会，来世仍向雪中行！一时间无数类似的短词短句，成为所有落魄弟子的共同心声。

这些老人毕竟过惯了安逸稳定的日子，骤然间踏足飞剑，开始还能够顶住，渐渐的各种负面影响，纷至沓来。有的人直接从天上栽到地下，死了。有的身子骨熬不住，虽然没有摔死，但整个垮掉，不久便倒毙途中。也有的真元不足，不得不觅地吸纳元气，默默补充。也有的原本基础就好，总算是挺了过去。

最终，百日内如期赶回逍遥派的老人，只占出发时的十分之三。还有十分之三，在百日后慢慢赶到。剩下的十分之四，则永远的倒在途中，再也爬不起来。但是这些老人并没有白白的死去，他们大多在临死之前，找到可以托付之人，收为记名弟子，让他们继续自己未竟的路程。于是新一代的寻仙者产生了，这些人怀着梦想上路，少数人半途而废，大部分到达了十万雪山，对到达雪山的，逍遥派都派人加以接见，视其资质心性，或留或送。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当那些百岁老人大多还在半途的时候，逍遥派迎回了两位重量级的元老，返虚真仙周礼平、杜可菁。

周礼平是第四十五天赶到，之所以比较晚，当然是因为要把底下百余门人全部来回。

看着这位在众多弟子门人簇拥下，笑呵呵过来的返虚真仙，别说李慕白、徐坤这些当年别后再无联系的老人，便连周礼平千年前收录的得意门徒顾安然、罗文龙，也都看得如堕梦境。

敢情这位返虚真仙，八百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教育树人，单他搜罗的这些弟子门人，规模力量已足够占据一方名山宝地，开宗立派在修真界好好的混上一场。

一番寒暄过后，周礼平开始给门下弟子介绍他们的大师兄二师兄：“这是顾安然，这是罗文龙。其实你们早已经认识了。”

“见过大师兄，见过二师兄！”

六名金丹真人十多名筑基道士三十多名炼气士整齐划一的行礼唱诺，总算把顾罗两人从梦境拉回现实，罗文龙这才戟指立于最前的金丹真人，惊怒交加道：“你是勒三元，合道门的勒三元？”

勒三元额头见汗：“二师兄实在对不住，当年的事我也没办法，是师父他老人家逼的……”

另一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顾安然也青筋暴跳：“阴五娘，你、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误会！这都是误会！”

眼看几位得意弟子就要大打出手，周礼平赶紧放出真仙威压镇住场面，同时暗示李大掌门徐大长老道：“礼平还有点家务事要处理，要不咱们改天再聚？”

李慕白徐坤看得头都大了，闻言连忙带着弟子门人告退。

“看来顾罗两位，和周师伯带来的那些师兄师姐，关系十分复杂啊！”

这段时间俗务杂事实在有些多，连张若虚都不得不经常跟师姐扯些八卦话题减压。

“就是就是！”

纪君筠脑中掠过顾安然看到阴五娘时，那种活见鬼的精彩表情，深以为然。

周礼平回来后的第四天，杜可菁也带着二弟子鼎同玄、三弟子鲁仲玄、关门弟子灵素，以及鼎同玄、鲁仲玄的十余弟子赶到。

人数、场面或许稍有不及，但杜可菁引发的轰动，较之周礼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鼎同玄和鲁仲玄，都已是元婴仙师，其门下弟子，个个都有金丹修为。一行人中修为最低的灵素，也是筑基巅峰境界，只差一点就可以大圆满、顿悟金丹。

因为灵素从天而降，前段时间倍受追捧的筑基阶五大美女紫烟、唐婉儿、禹丹红、纪君筠、陆慧晓，忽然变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虽然谁都不能不承认灵素的美丽无可匹敌，只能仰视不可逼视。但那种巨大的落差，仍旧让天生爱慕虚荣的美女们大为不满，间接也导致许多人遭受池鱼之殃。张若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就因为接见那天不小心往灵素所在方向多看了两眼，结果接连好多天都得不到纪君筠的原谅。

截止到第六十天，这股轰轰烈烈的回归浪潮才慢慢退去。寂静了千年的逍遥派，终于再度热闹起来，聚集在鲲鹏洞天内外的弟子，仅金丹真人便达到两百八十，筑基道士四千三百，炼气修士三万八千，不仅是鲲鹏洞天，便连十万雪山也再次人满为患，所有无主洞府全都打开禁制，任人居住——当然里面的东西是不许乱动的。

因离百日期限还有月余，那些外游多年未归的筑基道士便开始打起重游四海八江、五土四焰等试炼禁地的主意，上禀掌门后，李慕白欣然同意但提出要求：队伍以十人为组，且其中必有先天大成或筑基初期的初入门弟子。

于是张若虚这些入门没有多久的新人，一个个陡然变得炙手可热，身为掌门入室弟子的张若虚，更是遭到前所未有的追捧，慕名来访者每天数以百计，风头远远盖过冰心仙子灵素。

张若虚开始还十分客气的一一接见、婉拒，后来实在烦了，索性就躲到回雁峰西北麓的月亮湖去，没想倒在那里发现了二师兄送他的另一处洞府，可谓因祸得福。不想这个地方也不是世外桃源，三三两两的仍旧有人找过来，张若虚避无可避，终于在第六十八天，答应了大同唐启元师兄的邀请。

这位在大同国身居要职的唐启元师兄，已经是第三次登门拜访，而且为了打动张若虚，还特意把试炼地放在四海八江中的青衣江。青衣江水木灵气十分充沛，盛产水陆两栖妖怪，乃是水木两系道术习炼的理想天堂。恰好张若虚水木两系剑术略有小成，而《七变舞天经御风章》、《乘云章》，《太清真水遁形诀》也都需要上佳环境进行试验。两人算是一拍即合。

张若虚没什么准备好做，反正唐启元也说，青衣江怪物以小妖、老妖、天妖为主，小妖老妖都不是问题，天妖单打独斗是有难度，但对十人队伍来说，也就是一盘大菜。总之只要不跑到天妖王的老巢去，青衣江就十分安全。

两人便驾起剑光，往鲲鹏洞天进发。路上唐启元接二连三放出飞剑，传书通知其他队友前往水月洞天集合。

第042章 杀戳游戏

赶到水月洞天传送阵，已有两名师兄在等待。都来自中原大同，一人叫李欢，一个叫倪永林。

没多久又有五人结伴赶到，三女两男，都清一色来自大同。其中有中年夫妻两人，丈夫叫高九龄，夫人叫罗金珠。有姐妹两人，姐姐叫何清芬，妹妹叫何清芳，名字颇俗，却都生就花容月貌。最后是名肖姓老道，高高瘦瘦，乃是何氏姐妹的外祖父，道号孤峰。

又等片刻，一名绝色少女如飞赶至，见到张若虚，两人都是一怔。

“怎么是你？”原来这人竟是纪君筠的闺密唐婉儿。

唐婉儿也道：“是啊，早知你在我就不来了。”

“原来你们认识？”唐启元惊道，“认识更好，小妹你也是老手了，张师弟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由你教他。”

张若虚才真叫吃惊：“你们是兄妹？”

“是啊，如假包换的亲兄妹。其实连我们家老爷子，也是本派弟子。”唐启元笑呵呵解释道。

唐婉儿见张若虚在，就有点不乐意了：“哥，还是叫我朋友纪君筠来吧，她是张师弟的师姐，自打张师弟入门，他们就呆在一起的。”

唐启元就像听不出小妹话里的意思，沉脸斥道：“胡闹！都等你老半天了，这时候再换人，合适吗？”

不顾唐婉儿小嘴翘起老高，转向孤峰道长等道：“劳大家久等了，走吧。”

这些人都唯唐启元马首是瞻，闻言都默然点头，一一走进传送阵，消失不见。

“张师弟，你先请！”

张若虚心知他们兄妹有话要讲，点点头也闪进转送阵，随即便传到一个流光溢彩的封闭球体里。

这球体分作阴阳两半，阳者为火焰，阴者为真水。先行到达的七人，男的被火焰包围，女的在水中载沉载浮。

火焰并不灼人，真水也不溺人，但七人的表情看上去都颇吃惊。

在这里大家都只能传音交流，张若虚才进来，便听孤峰传音道：“张公子，你是第一次进试炼禁地？”

“是啊，怎么了？”

“真是活见鬼了，以前都是进到传送阵就会有提示声音，让人选择四海八江中的某地进行传送。今天不知怎么的，竟然到这鬼地方来了。”

张若虚在火焰中动弹两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道，这才感到事态严重。但这种情况下也没什么办法可想，只能静观其变。

不一会唐婉儿和唐启元也先后传进来，面对这种情况，同样吃惊不小。

镇定下来后，大家试图联系外界。但是没用，灵符飞剑全部失灵，信息传不出去。真是无计可施，最后只剩下唯一的办法：等，等外面发现情况有异，采取行动。

也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了动静，一把沙哑难听的陌生嗓音，同时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

“好玩，太好玩了！这么多小姑娘小伙子来陪老子，老子终于不用再寂寞了！哈哈哈哈哈……”

歇斯底里的狂笑，让人发自心底的感到恐惧。

“哈哈哈，不用害怕，只是玩一个游戏而已，哈哈哈，不用害怕。”

越是强调不用害怕，众人心里越是打鼓，何氏姐妹已是脸色微变，高夫人也只是强撑着。面对这实力可怖的未知存在，大家都一样的恐惧，谁也不能例外。但是男人的心里承受能力，很多时候还是要高于女人。有人试图跟那个嗓音难听的存在交流，有人开始安慰鼓励露出怯色的何氏姐妹。

“都给老子闭嘴！这里需要安静！安静知道吗？”

那不知隐于何处的存在，似是异常震怒、不耐，很难想象如果触怒他，会有什么下场。

大家都理智的选择闭嘴，那存在这才稍感满意，哼道：“只是玩一个游戏，何必吓成那样。好了，下面宣布游戏规则，都给老子听仔细些。”

游戏叫杀戳游戏，参加者主要有四方：人族，妖族，逍遥派，星宿派。

游戏方式为：杀人，杀妖，杀一切可杀之物。

游戏期限：小限3天，中限10天，大限30天。

游戏乐趣：小限到，“老子”看不顺眼的通通死；中限到，“老子”顺眼的通通活；大限到，“老子”挑若干喜欢者，其余通通死。

宣布完规则，“老子”不再废话，把逍遥派、星宿派所有队伍分散扔到各个世界，宣告游戏开始。

张若虚这支队伍被扔在一片荒芜之地，时间是子夜，视野中只见黑乎乎的乱石山，石山间是飘浮着动物死尸和腐烂植物的臭沟臭河。

众人驾着飞剑，默无方向的前进，好不容易在一个毁坏得不成模样的小山村，发现一个活物，这个不知道是人是畜还是鬼的怪物，已经有了驾风狂走的能力，无比兴奋尖叫着向众人扑来。

孤峰道长扬手一剑，百丈外把怪物绞成碎片。随即众人便感到，一股极为浓郁的戾气，瞬间从怪物身上投入到孤峰体内。

孤峰浑身轻颤，半晌才把这股戾气转化为真元。大家能够感到，消化这股戾气后，孤峰的实力明显有所提升。

“再多杀几十个这样的怪物，我也许能够顿悟金丹。这种顿悟肯定是那个老魔头刻意制造出来的，一旦离开这里就会被打回原形。”孤峰无比凝重的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但有一点百分之九十九是真的，如果我们不能让老魔头满意，即使不死于星宿派之手，最终也会被抹杀。”

“怎么会这样？我们和星宿派的试炼地，怎么变成了那老魔头肆意横行的游戏乐园？”何清芳犹自不能置信。

自传送后一直不怎么发表意见的张若虚，终于开口道：“我看不管那老魔头到底在玩什么，还是得尽快搜索可杀之物壮大自身，不然遇到星宿派，后果难测。”

唐启元也道：“张师弟说得不错，我们和星宿派本来就势不两立，这次更加不用多说。只是如果撞到土著人，还是按老规矩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计议已定，大家两两一组，空阔地带隔开十里，山陵地带隔开五里，齐头并进搜索前进。张若虚和唐婉儿同组，左边是孤峰和李欢，右边是唐启元和何清芬，再右是倪永林和何清芳，最右是高九龄夫妇。

大约飞了半个时辰，中间的唐启元和何清芬停了下来，他们发现一对恶虎，也是刚够驾风的层次，一人一只杀掉后，唐启元断然道：“不行！不能这么无头乱撞下去！必须找人烟密集的地方，否则三天小限到，我们将成为第一支被干掉的队伍！”

大家都悚然而悟，便把队伍收束到相隔里许左右，沿着一条数丈宽的臭河，高速并进。

果然越往下游走，破毁的村庄便越多，遇到的活物也多起来，有彻底丧失理智的变异土著人，但更多的是戾气冲天的妖怪。张若虚和唐婉儿也先后遇到两头。击杀后戾气入体，瞬间张若虚攫取到妖怪一生的记忆。

它本是一条十分乖巧的小狗，平时最多也只是抓抓小鸡玩，忽有一天什么都变了，当时它正好抓着只小鸡，就把小鸡吞了，感觉到自己略有变强，它十分愉悦，就不断的抓小鸡吃。很快小鸡、母鸡连带公鸡全部吃掉，仍不能满足，就把爪子伸向主人家的牛羊，杀死牛羊后身体变大，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杀。同一时间，像它这般开始疯狂袭杀的人畜，村子里还有几个，但最终只有它活下来，它成了王，却再也找不到猎物。

“真不喜欢这种感觉！”把戾气炼化后，唐婉儿无比厌恶的道。

张若虚笑了笑，没有搭话。他知道唐婉儿其实非常有主见，既然已经决定大开杀戒，就不可能因为些许厌恶情绪手软。

这样边飞边杀，河面渐渐变得宽阔，忽然前方发现一个大镇，里面怪吼震天，十数只妖邪正在对峙争斗。

大家远远观察一会，发现这些妖邪个个实力强劲，在镇中横冲直撞，不管碰到什么都是摧枯拉朽，其中有一只天生便能飞行的怪禽，速度奇快，没有谁敢跟它正面相抗，俨然成为众妖之首，甚至已经能够危胁到众人。

唐启元目中掠过浓浓的杀机：“怪鸟先不动，其余的一人一个，动手！”

瞬间十道剑光疾掠过去，大家各出奇招，剑光冲天，转眼间十余妖邪全被斩为血雾，只有那只怪禽冲出重围，落荒而逃。

但哪有那么好走的，一束波浪状暮光，一束黑色死光，几乎不分先后追了上去，把怪禽轰成飞灰。

出手的是张若虚和孤峰。

孤峰自不必说，四十年前就已筑基大圆满，只是欠缺点机运才没能顿悟金丹。可张若虚不过筑基初成，就能有此表现，大家不由得都刮目相看。

“这一招我练得比较熟。”张若虚呵呵解释。

这次围杀，人人都有斩获，所得戾气也远超以前，大家用了颇长时间，方才将之炼为己用。

“接下来要小心一点了。”唐启元总结道，“这还是只一个普通镇子，就有如此修为的妖邪。等到了城市，那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何况还有星宿派，虽然人数肯定比我们少，但不得不防。”

“我有一条不太成熟也不太中听的意见，就算遇到自己人，该防的还是得防，谁知道有没有个别人鬼迷心窍？！”

高九龄犹豫片刻，终于把大家内心最担心的事情，捅了出来。

第043章 强攻袭杀

须知那老魔头制订的游戏规则，是杀妖杀人、杀一切可杀之物，可不管你是逍遥派还是星宿派，是师兄弟还是亲兄妹。

只要不是活得不耐烦，你就得让老魔头感到满意，就得遵守它制订的游戏规则，就得杀妖杀人，就能获得更多的戾气，不断提升实力。而实力提升了，就可以杀更多的妖更厉害的人……如此循环往复，意志薄弱者就很可能丧失理智，争强好胜者就很可能嗜杀成狂。总之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得不防上一手。

就在众人皱眉思索之际，张若虚忽然道：“我觉得至少前面三天，本派弟子迷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我们的逍遥千幻决、智慧消魔经，都是对付心魔的无上法门，只要不沉溺于杀戳，不过度追求实力，基本都不会出事。再说了，本派队伍都是十人一组，就算有个别弟子出现问题，其他人也能及时发现，加以制止。”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暗自点头，张若虚又道：“但是三天之后，情况就很难说了。因为目前还不能肯定，老魔头到底想干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何清芳道：“希望不是纯粹以杀人多寡作判断吧。”

见大家情绪有些低落，表情一直颇为轻松的李欢呵呵笑道：“想这么多干什么，现在外面可是有两大返虚真仙、六七位元婴坐镇呢！说不定等不到三天，就杀进来把老魔头解决掉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无不精神大振。但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外面，该干嘛还是得干嘛。都驾剑冲上半空，仍旧两两一组，沿着污秽不堪的河面，继续往下游飞去。

飞行中，忽然收到唐婉儿传音：“张若虚，你练成五行遁法没？”

“没有，我来这里主要就为练遁法，哪想摊上这事。”

“那你得抓紧时间，不然遇到星宿派可就死定了。”

“我也想啊，可现在这争分夺秒的情势，根本就没机会。”

“让他们走前面开路，我们断后，你边练边追。”

简单跟唐启元等人交待两句，张若虚和唐婉儿便落在后面。幸好此前张若虚已把《飞行天纲》吃透，土遁术化身大地中的《丹景道精隐地八术》已掌握五种，木遁术随风流逝即《七变舞天经御风章》已能御风而行，只是隐身效果还欠佳，否则像这般临时抱佛脚，不过是自取其辱。

现在就不一样了，在唐婉儿的指点下，张若虚不到两个时辰就把御风章融会贯通，尽管隐身效果仍旧不够理想，但掌握了随风而逝，不仅练习其他遁术有事半功倍之效，对敌也多了最起码的一点保命手段。

“遇敌速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等张若虚把剩下的三种隐地术学会，唐婉儿便收到乃兄紧急传书。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等唐婉儿张若虚赶到近前，唐启元八人已多处潜伏，隐隐对敌方形成包围钳制。

对方果然是星宿弟子，看得到的只有五人，正结成可攻可守的五星芒阵，开始疯狂吸纳五星原力。与他们狭路相逢的是唐启元何清芬，其他人未曾暴露，因此对方很可能并不知道，我方不仅人数远高于他们，且十有八九是筑基巅峰老手。

“你留在这里，不要乱动。”

唐婉儿叮嘱罢也潜伏过去，张若虚御风术只是初成，可不敢学她这样过去给人做靶子，只能远远的吊在后面，用隐地术匿起身形。

此时唐启元等人已暗中商定对策，决定不理对方有无埋伏，立马开展强攻袭杀。张若虚的任务则是，万一对方有埋伏陷入苦战，必须第一时间进行支援。

“行动！”随着唐启元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连张若虚也使出御风术，在不暴露形迹的前提下，又快又稳的靠前！

潜伏于一株倾颓古松上的孤峰，突然震动松叶蹬树离开。

虽然孤峰并没有显形，但敌人的神识感应，仍旧立刻就捕捉到他。

唐启元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就在敌人注意力被孤峰吸引的瞬间，强袭发动！

每个人都发出自己最强的一击，唐启元发出庚金破空剑之万剑朝宗，何氏姐妹发出玄霜寒冰剑之冰封千里，倪永林李欢发出日月神芒剑和五岳临渊剑，高九龄夫妇发出鹤鸣九霄剑及坤道九幽剑之乾坤合击。

孤峰没有发剑，因为他正被两名隐身暗处的星宿高手锁定，对手也果然有埋伏！

唐婉儿也没有发剑，这一波攻击已经足够强大，没必要再浪费火力。

攻击刚刚发动，五星芒阵中的敌人即觉察到不妙，齐声大吼：“五星芒阵——封！”

无边的星力立时向五星芒阵中心阵眼狂涌，以阵眼为圆点，那五人似缓实快的旋转起来。

同一时间，唐启元七人发出的最强攻击，也铺天盖地三面交织杀到！

不得不说那五名星宿弟子，无论反应速度还是配合默契程度，都远远超出了唐启元等人的估计。但同样对方也没有料到，唐启元他们这一波攻击会如此强悍，如此势不可挡。

星宿派在战略上一开始就犯了大错，明知道逍遥派以神出鬼没的遁法、集中恐怖的远程攻击见长，仍然胆大包天设伏诱敌，诱敌也就罢了，更致命的是为了逼真，他们竟然舍弃俗称“乌龟盾牌”的五星圆阵，改用防御能力大为削弱的五星芒阵。真可谓以己之短待彼之长，硬挺着脖子等大刀来砍，愚不可及，悲之哀乎。

“轰！”

以金土两系为主、水火两系为辅的无边剑气，和辰星、太白、荧惑、岁星、镇星这五种星辰原力，狠命撞在一起冲天爆开。

如果仅仅是比力气，五星原力其实要稍胜一筹，但问题是人家的剑气是远道来攻，对本主的伤害微乎其微。爆炸却发生在五星芒阵身边，谁胜谁败不问可知。

几乎就在星力剑气爆开的瞬间，唐婉儿和孤峰同时动了。

唐婉儿一招大鹏晾翅，无数道剑光仿佛大鹏羽翼扫过长空，所经之处，正好是五名星宿弟子喷血抛跌的必经之地！

孤峰也置潜伏暗处的两名大敌不顾，贴地冒险冲前，发出一招看似简淡实则暗藏玄机的老树抽芽。

那两名敌人见有机可寻，也不看大爆炸的结果如何，一束幽蓝一束淡紫的剑光，左右交射，快若闪电截杀孤峰。但是这两束剑光刚刚射出，老树抽芽由实化虚，带动孤峰的身体瞬间突出包围，扑向那五名星宿弟子抛跌处。

唐婉儿的剑光横空一扫，星宿弟子中受伤较重的两人闪之不及，一人当场被斩为两段，一人失去右半边手足，哀嚎着落地。

“远攻！近杀！”

唐启元发出最强一剑后，一面卸劲调息，一面御风攀到空中俯瞰整个战场。见己方一击成功，形势极其有利，立即大吼发出命令。吼完后，他也不敢在空中当敌人的靶子，先一个千斤急坠，然后空中折掠，往三名轻伤敌人中隔得最近那人扑去。

战阵瞬息万变，不可能事前约定什么暗语，但大家对唐启元发出的命令，不假思索便充分理解，并且毫不迟疑的坚决执行！

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唐启元扑向近处受伤之敌的同时，唐婉儿和孤峰也各选目标，把剩下的两名星宿弟子瓜分。而何清芳何清芬姐妹，李欢、倪永林，高九龄夫妇，六人不约而同，剑光如练，掉头杀向那两名伏击孤峰的高手。

远处张若虚也看出便宜，顾不得隐踪匿迹，驾驭着小飞飞以最快速度冲杀过来。

“撤啊，快撤！”

那名失去右半边手足的残废星宿弟子在凄厉叫喊。

可此时叫喊哪里还来得及，张若虚冲过来后，一看别的地方插不进手去，唯有此君无人关照。又见这人左足踩着飞剑，拖着鲜血淋漓的右半边身体，歪歪扭扭的怎么也飞不起来，心中不忍，玄霜寒冰剑之履霜冰至，化出雾蒙蒙蓝霭霭一道剑光，把此人冻成蓝霜覆体的冰棍，片响不得动弹，随即片片碎裂。

此时唐婉儿刚好解决了对手，回头待要给乱叫乱喊的那人补上一剑，不想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张若虚，你……”

“对不起啊，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下去，你瞧我不也是习惯右足踏剑，从来没练习过左足么？”

“哼，强词夺理，小心将来右足不保！”

“多谢提醒，过会我就开始练习左足踩剑，保管不会发生类似的悲剧！”

这两位见战局胜负已定，也不管那四个犹自负隅顽抗的星宿弟子心里什么想法，就那么好整以暇的在旁边闲聊起来。

老话说攻心为上，如此有恃无恐的心理攻势，甚至比两人直接参战还要管用，在高九龄等六人夹击中苦苦挣扎的那两位，突然不顾死活发出反击，结果半点好处都没捞到，反倒把小命拱手送上。高九龄、何清芬、李欢、倪永林，四道剑光不分先后，把这两人连魂带魄彻底绞成飞灰。

唐启元、孤峰两人算是十人中最顶尖的好手，自忖这么久还拿不下两个受伤的，实在有失高手风范，顿时齐声大吼，绝招杀招狠招三招合为一招，金剑水剑木剑三剑化为一剑。

剑光过处，轰轰连爆两响，管他星宿残敌还是别的什么，都化作尘埃落定。

十对七，或者说九对七，逍遥队大获全胜。

第044章 孤峰丹成

此战虽是以众凌寡，有点胜之不武，但能活下来就是好事，何况收获还颇丰盛。

和斩杀妖邪便能吸收对方戾气相似，每一个斩杀到星宿弟子的人，都相应获得了一定的星辰原力。唐婉儿一连斩杀两人收获最盛，修为一举越过筑基中期突破到后期，离巅峰只有一步之遥。唐启元稳固了大圆满境界，张若虚从初期迈入到中期……只有何清芳和罗金珠，一点好处没捞到，反而损耗了不少真元。

幸好在唐婉儿张若虚所斩杀的三人身上，唐启元搜到好些个乾坤袋，这些乾坤袋不知怎么回事，主人一死便禁制全消，打开一看，里面好东西还真不少。有飞剑法宝，有丹药符箓，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稀罕玩意。

于是何清芳、罗金珠便平分了那几件飞剑法宝，丹药和符箓人手分配一份后，剩下的也交由她们分配，至于那些没用的稀罕玩意，罗金珠见没人要，也全部笑纳。

为了防备有漏网之敌跟踪，在孤峰道长的提议下，众人再次隐踪匿迹，不紧不慢的撤离战场。直潜行到数十里外，孤峰这才告诉大家，吸取到斩杀之人的星辰原力后，他隐隐有突破金丹的症兆，必须寻觅隐秘之地进行短暂闭关。

众人听了振奋不已，金丹和筑基大圆满虽只有一纸之隔，但实力修为却有天壤之别。若是孤峰能够在数个时辰内顿悟金丹，他们的实力无疑将可以提升到一个新的等级，此后就算遇到十人队伍的星宿派，也并非没有全歼对手的可能。

在一片布满沼泽臭潭的丘陵谷地中，众人找到一处还算清静幽雅的小山谷，孤峰便开始闭关，唐启元等人则在外围各选要害之地隐藏起来，给孤峰警戒护法。

张若虚因要练习遁术，没有参与警戒，而是选择距离孤峰不远的谷口，先以神觉扫描识海，把进入禁地后这段经历着重梳理一遍，负面的东西全部炼化，确定再无一丝危害。方才长身而起，开始练习御风术和隐地八术。

时间不时不觉过去，御风术从生疏到熟练，隐地八术的后三术也全部练成。回头瞅瞅孤峰，静悄悄的还不知几时可以顿悟，其他人也不着急，一个个全都守在原地，张若虚便放下心，开始尝试把两种遁术交互融合使用，一会御风一会隐地，满山遍谷乱走。

等融合得差不多，才发现不知何时，孤峰已开始作结丹准备，丝丝缕缕的灵气，源源不断从天地之间汇聚过来，在孤峰身周两丈远外慢慢收束，渐渐凝成一个变幻无穷的巨大彩蛋。张若虚看得有趣，便蹑手蹑脚行到彩蛋近处，凝神观察其中奥妙。也许是修为太浅，最终他一无所获。

如此充足的灵气，想必孤峰也用不了那么多，左右都是浪费，倒不如让我也受用受用。

这么一想，张若虚便不急着离开，刚好发现彩蛋背后有个极其隐蔽的人形石窝，便以土遁术紧紧贴上去，默默吸纳灵气。渐渐的张若虚心与神合，浑然忘我，更不记得身边还有个人正在结丹。

此时孤峰也已做好充足准备，天时、地利、人和，可谓无一不备。此时不结丹，更待何时？

于是刹那间，那个凝结了海量灵气的彩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陷，无尽的灵气开始疯狂涌入孤峰体内。结丹成败，在此一举。

可就在这时，沉浸于无我之境的张若虚，警兆倏现！

他一惊醒来，寂然不动的警觉四顾。发现是孤峰真正开始结丹，便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得意：能在结丹者身边这般怡然自得修炼的，古往今来应该没有几个吧？老子可真牛逼。

可这股牛逼劲，持续尚不足半息，便被血淋淋的现实打得粉碎。因为很快他发现一件咄咄怪事：那些游离于四周的灵气，不知为何一到他身前丈许之地，就离奇诡异的消失不见！好象那里站着个隐身人，也如他一般在怡然自得修炼。

不！不是好象，而是百分之百有个人！张若虚唬得几乎立即跳起。

他克制住这股冲动，猜想这人会是谁。唐婉儿？不对。何清芬何清芳？也不对。体格如此高大，这人只能是个男的。那么就是李欢了？也只有他，才可能闲极无聊干这种勾当。

确定是李欢后，张若虚决定戏弄戏弄这个家伙，便捏着嗓子，阴森森的传音过去：“小子，吸得很爽吧？”

李欢浑体巨震，显然被吓得不轻。

“想不想更爽一点？”张若虚重重一掌拍上他肩膀。

李欢惨嚎一声，驾起剑光，头都不回的望空疾走。

“哈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抢灵气！”张若虚狂笑两声，现出真形。随即他意识到身边还有个正处于结丹最紧要关头的孤峰，这么乱笑很容易闹出人命，连忙收声后退。

此时外围警戒的唐启元等人全被惊动，都驾剑过来查看究竟，待看到是张若虚，一个个都显得十分吃惊。

“刚才驾剑出去的不是你？”

“不可能啊？明明就是你！”

张若虚被他们七嘴八舌的弄得一头雾水：“我不是好好在这里吗？哦，刚才出去的是李欢。他被我吓坏了……”

话没说完，却见李欢神色如常，和倪永林、唐婉儿驾剑并肩而至，看到张若虚，三人都面面相觑。

看到他们这种表情，张若虚再笨也明白，刚才被他吓走的绝非李欢，也不是众人中任何一人，而极可能是星宿派的漏网之鱼，不知怎么混了进来，就等着孤峰丹成那一刻骤下杀手，这样便等于击杀了金丹真人，所得的好处自然远胜未成丹前。

张若虚把事情经过一说，众人无不惊出身冷汗，若非那人过于倒霉，凑巧躲到张若虚跟前，后果真不堪想象。

经过这么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孤峰此前储备的灵气，已全部吸纳转化为真元，在如此庞大真元的冲击下，孤峰的灵台识海，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点金光从玄窍之门骤然迸出，直冲霄汉。而孤峰积蓄的庞大真元，也疯狂涌入玄窍之门。

刹那间，孤峰整个身体变成一片虚空，连识海都完全崩碎，只有灵台天地方还保持着一点灵光！

这种亲睹他人结丹的经历，实在太难得了。众人都屏气凝神，无比紧张关注着这一过程。

那点金芒消失后，从玄窍之门那边，亦涌来庞然的阴邪魔道能量，这些阴魔能量在识海中一卷，立时便凭借七情六欲化作无数魔头，这些魔头冲击灵台，在孤峰体内疯狂肆虐，其恐怖情状，令人不寒而栗。

孤峰现在这种境况，就是师父所说的寂灭状态吗？果然是命悬一线，稍有差池就万劫不复啊！张若虚心里感叹着。

蓦然间从孤峰的灵台命根，爆出一团金光，这团金光是如此锐利，一触之下众魔头纷纷解体，变成了金光的养分。于是金光瞬间扩大，把灵台整个收复，然后开始慢慢的旋转。

失去了根源能量的支持，那无数个魔头惊惶失措起来，有的开始吞噬其它魔头以状大自身，有的试图逸出孤峰身体，更多的则是疯狂冲击灵台。但随着金光越转越快，冲上去的魔头全被融化，金光的体积也渐渐扩大。

金光旋转到极处，蓦地停止下来，变得极度安静祥和，隐隐有了金丹的雏形，只是中间还留出一道空隙，不曾圆满。那些魔头只道有了机会，疯狂从空隙涌入，眨眼间无数魔头全部逸走，孤峰躯体又恢复那种空空如也的状态。

但这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那雏形的金丹开始分化成两半，一半作紫金色，一半作青灰色，如太极鱼一般相对游移，带动金丹整个旋转起来。

与旋转的金丹遥遥相对，天空亦出现一团旋转的五色祥云。这是丹成前的天地异相！有它出现，孤峰的结丹，可说已经无限接近成功！

至此，众人终于放下心头大石，无比紧张的气氛，开始洋溢出几丝喜悦。

仿佛是受到这丝喜悦的感召，天空中的五色祥云，蓦然化作漩流，急旋而下，化作灵光一束投入孤峰金丹之内。

得之无上灵光哺育，孤峰的两极金丹，猛烈摇颤，然后浑然化作一体，圆圆润润，再无一丝瑕疵。

五色灵光入体，丹成三品！孤峰成功了！

金丹甫成，无尽威能立时爆开，围观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机警点的早抢先一步飞上云霄，躲过了这一劫；脑筋稍迟钝点的，慢了半步仍被威能波及，歪歪斜斜坠下地去；最愚笨的，则直接被威能冲得惨哼飞跌。

威能爆出百丈后，便徐徐收束回去，然后孤峰便如一柄出鞘利剑，金芒四射的浮上虚空。

半晌金芒敛去，脱胎换骨俨然年轻了数十岁的孤峰，睁目灿然而笑。

“虽是借得外力成丹，但也是难得经验。”

随即满脸灿烂笑容，化作无比的坚毅与决然：“各位护法之恩无以回报，唯有立下重誓，只要有孤峰一息尚存，任它妖魔鬼怪星宿竖子，只要胆敢拦在诸位面前，必教他有死无生来得去不得！”

众人都笑道：“有孤峰真人在，我等自是无所畏惧，老魔头又算什么，相信我等必能生离此地！”

信言浩浩，在空谷幽岭回荡不已。

逍遥派众人的信心士气，因着孤峰丹成三品，空前高涨起来。

第045章 怨天女鬼 土着高手

举世皆以强者为尊，在这个老魔头所控制的杀戮游戏里，尤其为甚。因此孤峰成丹后，大家都十分自觉地尊他为首，而孤峰也很自然的接受了这种安排，挑起领导的重担。

“刚才引发天地异象，四方千里之地都能看到。我们不如就在此静候，想必自有妖邪送上门来。”

众人皆点头称善，于是仍旧以那块谷地为中心，多处隐伏下来。

果然没有多久，便见东方黑云翻滚不休，接连有五个妖邪争先恐后赶来，有体型硕大如象的獠牙鼠妖，有手持双股钢叉的人身马面妖，有满身血污两手持刀的变异人，有身粗如缸三首六臂的猫面怪，有人首蛇身蝠翼的美女蛇。这些妖邪一面狂奔，一面眼珠四转鼻子乱闻。眼看即将闯进埋伏圈，也许是嗅到前方隐伏的无穷杀机，竟然四散分头逃命，只有那马面妖，往南边冲了没几步，便一头钻进下方沼泽隐藏起来。

“张若虚留下对付马面妖，其他人等两两合一追击，有杀无赦！”

孤峰一声令下，八人瞬间分作四队，两面分开，驾剑追去。张若虚飞到马面妖隐匿之所，正要四处发剑驱赶，孤峰传音制止道：“先不忙动手，后面好象有大动静，你快藏起来！”

张若虚刚刚藏起，从早先众妖狂奔过来的方向，团团黑雾之上飘举着片片红云，铺天盖地涌来，瞬间便把东北、正东、东南三个方向全部笼罩，随即云首之巅，高高耸起一张妖异无伦的绝色美女脸庞，作出楚楚可怜之状、哭哭啼啼之态，无比幽怨的看着这边。

“窈窕淑女兮，子无良媒兮，乘马班如兮，泣血涟如兮！怨天恨地兮，万死无生兮！”

如泣如诉的音啸，翻翻涌涌滚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石碎山崩。

“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孤峰横眉怒目，一剑扫出，刹那间滚滚音啸，复归于无。

红云之巅，那妖物怒极尖叫，七窍渗血，眨眼间把美女脸庞腐蚀为可怖骷髅头。

张若虚惊呼传音：“那是什么东西？”

孤峰观察片刻后道：“此乃怨念凝成的鬼物，无有实体，最善于蛊惑人心。此女鬼更不得了，借这天地间的无穷凶残之气，竟然将修为提升至白日显形境界。实力之高，大约介于天妖与天妖王之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此女鬼我完全能够对付。”

那怨天女鬼想必也知道孤峰的厉害，虽然鬼脸不断在云头上挪移变换，咆哮尖唳，但就是不敢轻易越雷池半步。

孤峰也不动用飞剑，就那么金芒闪闪悬身于空，默默观察着女鬼弱点。渐渐的气势攀升，就在张若虚以为他要出手诛邪之际，蓦地转头冲西方扬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以为贫道不知道吗？贫道乃逍遥派孤峰，自忖是朋友的就请现身，否则可别怪贫道不客气！”

原来就在他与怨天女鬼对峙之际，背后潜来一批身份不明的修真者，这些人自以为隐匿得法，却不料孤峰早已察查，若非感觉他们不像是星宿弟子，这刻就不是良言相劝而是痛下杀手了。

顿时，五道剑光掠地而起，在距孤峰三百丈左右结阵站定，为首之人道：“可是大同火云观观主孤峰？我等虽非大同子民，却也同是逍遥弟子，道长切莫误会。”

此人见孤峰已然金丹有成，并不知他是刚刚在此顿悟，因而言语间颇显讶异。

孤峰道：“既然同是逍遥弟子，尊驾何不先报令师名讳？也好方便贫道为各位引见诸师弟师妹。”

他这般谨小慎微，也是怕对方另有所图，趁他对付怨天女鬼之际，出手相害。

那人亦明此理，连忙道：“在下大越王任军，乃是尚明真人门下，这是师弟沈文、刘海，这三位则是万青松万堂主门下，周紫阳、李明、马观龙。”

这王任军也算是干脆利落之人，说了这么多，犹怕孤峰仍有怀疑，随手便往南面虚空连刺数剑，剑气精纯无比，道源清楚明白，正是逍遥筑基弟子方能修习的金、水、木三系剑法。

孤峰这才面色转柔：“原来是诸位师弟，孤峰这厢有礼了。与我同行的九位师弟师妹，不久前追击几头妖邪去了，很快便能回来。不知王师弟你们，原本十人的队伍，还有一半哪里去了？”

王任军道：“也是路上遇到一头枭怪，遁速奇快，几位师弟不肯撒手，都追上去了。”

那怨天女妖见这边陡然又冒出许多人来，也似是颇为惊惧，但要它放弃这些鲜美可口的美食，却又心有不甘，正在进退两难，蓦地一声清啸，北面一道红光，杀气汹汹，眨眼掠到近前。此人袒胸露腹，褐面红睛，披头散发，装束怪异。脚踩两轮烈焰熊熊的项圈，头顶一面血色蒸腾的明镜，倒提一柄青光吞吐鬼气森森的骷髅尖刃。端的是杀意冲天，斗志无穷。

这人极其嚣张的冲孤峰咧嘴嘶吼两声，似是警告他不要乱来，然后便持刃踏轮，掉头杀向怨天女鬼，竟是要虎口夺食，硬抢逍遥派的生意。

“土著人中竟有这等高明的修真者？瞧他那声势，似乎也有金丹修为？”王任军见状脱阵而出，掠到孤峰左边厢十数丈处，愕然惊问。

生意被抢，孤峰毫不在意，只是哼道：“土著人中，历来并不缺乏高手，只是受天地规则所限，方才不敢与我争锋。如今天地大变，杀戮成道胜者为王，此人又独来独往，显是平日嚣张惯了，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亦属正常。不过很快他就会知道，小看我等将是什么下场。”

王任军听他这么说，回首吆喝一声，其他人便围拢过来，都道：“孤峰师兄若要出手，吾等听凭差遣。”

“不急不急，先观摩片刻，等那土著和女鬼分出高下，方才动手不迟。”

孤峰说罢，又传音给张若虚，暗授机宜。

张若虚听了，心道果然姜是老的辣，这孤峰道长，可比自己这初出茅庐的小师弟，心机深沉许多。

但是这事对自己有莫大好处，便依足孤峰的吩咐，默默潜行，渐渐远离开去。

王任军等人，此时注意力全在远处那土著高手与怨天女鬼的争斗上，哪有可能知道孤峰背后搞出这等小动作？

于是没过多久，一道蓝色剑光从南边疾掠而来，到了马面妖藏身之处，噫的发出惊呼，玄霜寒冰剑之雪雨霏霏，凭空化生出无数蓝晶冰雹，铺天盖地往马面妖匿身之地砸去。

那马面妖本就不擅隐身，被这么多冰雹劈头盖脸一砸，哪里还藏得住，立时狂嘶怒吼，从沼泽中破泥而出，挺叉杀向空中那人。

此君自然便是去而复返的张若虚，见马面妖来势汹汹，实力颇为强劲，果然不是自己三招两势就能解决的，便佯作不敌，边退边叫：“孤峰师兄，快来助我！”

孤峰正等着他这句呢，身形在空中闪了两闪，便挪移到马面妖背后。

“孽障受死！”

金丹威压一罩，马面妖动作立见迟缓，张若虚哪能错过这等良机，修罗偃月剑中练得最熟的一招血色黄昏，昏昏蒙蒙一道紫光，从马面妖脖颈上疾掠而过。

剑光隐去，血光喷洒，马面妖身首异处跌落沼泽。

马面妖既死，戾气转投入身，张若虚浑体剧震，三息后方才停止，一面默默炼化那股戾气，一面随孤峰来到王任军五人跟前。

王任军等哪知这根本就是两人合演的一场好戏，亦瞧不出张若虚修为深浅，只道：“这位是……”

张若虚团团行礼：“李慕白门下张若虚，见过诸位师兄。”

“你就是张若虚？果然名师出高徒，幸会幸会！”

王任军等莫不惊异，连连回礼。

只这会功夫，那土著高手与怨天女鬼的争斗，便已到了生死相搏的关头。

怨天女鬼不过凭一股本能通吃四方，为方便吞噬，连手脚身体都全部化成血云黑雾。寻常生灵遇到这铺天盖地的血云黑雾，那真是逃无可逃，只能化为女鬼的养分。便是普通妖邪，在里面稍呆片刻，也同样灵智丧失，转瞬化为血水。女鬼只道凭此便可纵横天下，却不知若遇到孤峰这等境界的修真者，身周浑圆圆的无隙可寻，它那点伎俩便无从施展，只能眼睁睁引颈就戮。

与它交手的土著高手，走的是魔道成丹路线，也即是外塑肉身、内养灵丹。

此内丹与金丹名同实异。修道者的金丹，根源于灵台玄窍，威能远胜肉身力量；但两者又息息相关，肉身若死，金丹除非有人灌养，否则很难独自保全。修魔者的内丹，威能远不及肉身力量，但性命双全，就算肉身死掉，金丹亦可自发寻找寄主，破茧重生。

想那土著高手的肉身何等之坚固，怨天女鬼的血云黑雾附在他身上，就如隔靴搔痒一般，些许效果都没有。而土著高手的骷髅尖刃，每一击每一刺，都蕴含恐怖能量，每次都将怨天女鬼的骷髅头爆成飞灰，虽然怨天女鬼乃是纯灵之体，只要血云黑雾尚有一丝残存，它就能从中吸取生灵之力重生，但是死的次数多了，灵体所受创伤积少成多，渐渐便出现裂缝。

反映在战斗中，怨天女鬼花在骷髅头破灭重生上的时间，越来越长。而它那怨恨交加的尖啸，则变得越来越软弱无力，再不像刚交战时那般足可滔天灭地，对土著高手的内丹造成可怖冲击。

可以说战斗至此，怨天女鬼已经一败涂地，被土著高手压制得只知道无休无止的重生、反击，却连逃跑的念头也未曾有机会生起过。

远处王任军张若虚见了，都替这怨天女鬼感到悲哀，摇头不已。

孤峰把众人的反映收在眼底，冷然道：“不要被它的可怜之状蒙骗了！这种鬼灵异物，最善于蛊惑人心，若是换作你们跟它交手，别说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音攻，光是血雾侵蚀就够你们喝一壶的！”

张若虚王任军听了，无不懔然受教。其实人人都很明白，若非有金丹大成的孤峰在此，他们别说不敢大刺刺留此袖手旁观，只怕连逃命都恨爹娘尚少生了两扇翅膀。因为不管是谁获胜，下一个开刀的，肯定就是他们。

忽然西方南方，两处都有数道剑光驰来，却是王任军的伙伴，以及何氏姐妹、高九龄夫妇，同时赶到。

“诸位，没时间解释许多了。呆会听我号令，大家一齐以扶摇直上、展翅高飞这两式，荡灭那滚滚翻腾的血雾！”

孤峰看了看王任军新来的几位伙伴，对高九龄夫妇道。

第046章 衔尾追踪

孤峰可以不解释，但王任军却不能不解释。

简单着重的介绍两句，众人看向孤峰的目光，立时变得不同。

高九龄夫妇就更不消说了，孤峰成丹时那股巨大威能造成的冲击波，这刻还记忆犹新呢。

于是在孤峰指挥下，大家呈扇形散开，把激战中那团翻翻滚滚的血雾，遥遥包围。

蓦地孤峰化作一道金光，扶摇直上九霄，居高临下俯瞰战场，随即大吼道：“三十五度角，上！”

下方十五人，听到他的号令，立时控剑掠地斜飞，呈三十五度角前倾，扶摇直上。

眼看众人便要冲到顶峰，孤峰立即又是一吼：“荡！”

刹那间，每人都把前一式扶摇直上所积蓄的无尽剑意，化作两股滔滔巨浪震荡而出，如大鹏展翅，掀起无边骇浪，波及前方百丈上下左右空间，围着中央怨天女鬼所化血雾，轰然炸开！

这一击威势何等惊人，就算天妖王那个级数的存在，硬抗此击也必受重伤。何况怨天女鬼此刻已经灵体残缺气息无多，受此重击，顿时整团血雾，先是被炸得四散开花，随即又在那层层叠叠的冲击波中，化作飞灰！

而在虚空高处，怨天女鬼刚刚重生出来的骷髅头，还未来得及惨叫，又被土著高手一击灭杀。

可是它借以重生的滚滚血雾，此刻已经飞灰烟灭，仅余用以包裹腐蚀土著高手的那小小一团。于是怨天女鬼别无选择，只能把灵体附注在那团小小血雾上。

就在此时，孤峰又是一声大吼：“灭！”

于是张若虚等十五人，剑光陡的一变，由鲲鹏怒飞剑转作各人最为拿手的剑式，顿时间，十五道各色剑光，金木水火土应有尽有，外加一束波浪状的暮光之触，呈扇形状向中间的土著高手击去！

面对如此威势惊人的庞杂剑光夹击，纵然是肉身成圣的无上高手，也得考虑一下硬抗是否合算。土著高手远未达到那种境界，当然根本不用考虑，怒吼一声，脚下两个轮子疯狂运转，喷出无穷烈焰，顿时只见红光一闪，此人眨眼已到了数里开外。

也是此人合该倒霉，逃都逃了，还要回头想咒骂几句，结果一束暮光飞来，正中胸膛，在土著高手不能置信的目光中，光束轰然炸开。

要知道那可是半座小山都能炸平的巨量火药，土著高手尽管肉体炼得坚固无比，仍旧挡不住这种程度的轰然，顿时血肉横飞，待得硝烟散去，只见此君脑袋归脑袋，手归手脚归脚，身体归身体，彻底的四分五裂。

但是令人惊异的是，这个土著人强悍的不仅仅是肉身，他的内丹也极不凡，短短片刻便把那些零零碎碎的部件，归拢到一处，重组成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顶着血光镜拖着骷髅枪踏着风火轮，一闪又到数里外，再闪就彻底没了踪影。

而在土著高手早前所在处，寄托怨天女鬼灵体的那团小小血雾，先是被十数道剑光切割成无数游丝，既而又被孤峰横剑一扫，全部化作飞灰。可怜女鬼生前活得冤屈，死后才不过风光片时，便彻底魂消魄散。

那女鬼存身的庞然血雾，它本身的精血灵体只是占据主导地位，更多是被它所吞噬吸纳无尽生灵的贡献，因此最后击杀女鬼的虽是孤峰，但其余十五人，亦人人分得若干戾气。或许是另外还凑巧轰碎土著高手一次，张若虚所得戾气，居然仅次于孤峰。

加上前面击杀马面妖积累下来的，两股戾气全部消化后，张若虚再作突破，隐然已经到了筑基巅峰！

当然，这次肯定也和上次在山水朦胧境那样，只是一种暂时的突破，有朝一日离开此地，必然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全部化作浮云。

尽管如此，张若虚还是默运神觉，把识海亦梳理一遍，使自己无论实力还是心境修为，都内外如一，真正达到筑基巅峰。

此前何氏姐妹去追击獠牙鼠妖，高九龄夫妇去追击猫面怪，都大获全胜。特别是高九龄，数年前便已是筑基大圆满，如今消化了如此庞大的戾气，完全有能力顿悟金丹，只是目睹了孤峰九死一生的结丹过程后，高九龄自忖准备并不充分，且还要留下照顾妻子，因此说什么也不肯贸然结丹。

其实像高九龄这样因准备不够无法结丹的，尚有王任军及其队友周紫阳，须知修真修的是性命攸关之道，尚有差池便死无葬身之地，越是高阶的突破便越是如此，因此天下修者滞于某处关卡多年不得寸进的，大多并非实力不够，而是把握不足不敢冒死尝试。那种随便凭一纸秘笈或者拜一个牛逼师父，就轰轰轰连破数境甚至数阶的逆天强人，只可能在志异小说中出现，天下岂有那等不劳而获的美事？

在小谷附近隐身潜修半刻，追杀变异人的李欢倪永林回来了，两人都是春风满面，李欢更乐得合不拢嘴，原来两人不仅斩杀了变异人，更在半途撞到数个小妖，圆圆满满的越过了筑基巅峰。

又等半个时辰，仍不见唐家兄妹有归来的迹象。王任军队伍中便有人口吐怨言不耐烦起来，原来王任军这支队伍，亦是由清一色的越人组成，越人多有重利轻义的毛病，跟大同又是敌对关系，因此哪怕孤峰有金丹修为，也不能让他们打心底里认同。

甚好王任军威信极高，面沉如水把那人好一顿呵斥，这才镇住场面，暂时避免了两边队伍分道扬镳的憾事。

终于在夜幕降临后，一橙一赤两道剑光从北面并驱而来，驰近一看可不正是唐氏兄妹。唐启元精神饱满，到来后冲众人微笑示意，自信溢于言表。便连张若虚也能感觉出，现在他只欠一点机缘，便可像孤峰那般顿悟金丹。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唐婉儿，只见一面其上赤焰冲天、其下青光滢滢的明镜，悬于头顶上方三尺虚空，旋转不休紧紧相随。

原来唐氏兄妹斩掉蝠翼美女蛇后，归途中碰巧与那土著高手撞个正着，那土著也不知是被张若虚轰傻了还是脑袋原本就有毛病，居然不知死活跟唐婉儿缠上，惹得唐婉儿大为光火，兄妹俩联手追杀百里，杀得那土著丢盔弃甲，连头顶明镜都被唐婉儿抢走这才作罢。

两支队伍二十人全部聚齐，规模实力已足够去天妖王老巢转上半圈，可惜直到现在，大家仍不知到底身处四海八江哪一禁地，又或者哪一处都不是。天妖王就不用想了，接下来该去哪里，其实王任军早有打算，直到这时方才趁机提出。

原来午间他们路过一座城池，远远看到里面星光纵横、妖氛冲天，竟有十多名星宿高手在与妖邪争斗。正观望着，又有星宿弟子驾剑飞来，王任军等不敢久留，绕道而行，然后便遇到孤峰张若虚。

孤峰色变道：“怎么到处都是星宿派？这很不正常啊，我们是门派紧急召集回来的，他们又哪来那么多人？不行，必须马上赶去看看！若是任由他们顿悟金丹，我们岂有活路！”孤峰这么一说，众人无不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当下也不废话，在王任军带领下，二十道剑光流星赶月一般，终在戌时末，赶到那座城池。

但他们仍旧来晚了半步，这座城池已在不久前的大战中彻底沦为废墟，偶尔发现个别活人，亦是万般侥幸方才逃得性命。逍遥派众人对这些实力微弱的原住民都无甚兴趣，兼且又语言不通，无法打听什么消息。于是绕城半圈，便弃城沿河望东驰去。

大河弯弯曲曲，河面浮尸处处，恶臭冲天，百里可闻。两岸摧颓损毁的村庄随处可见，漫说人畜便是野草荆棘都万无一存，真个是生灵涂炭，万物都莫能逃，便是再无情的灾荒再可怕的战火，都不可能造成如此触目惊心的疮痍。

一路众人都无心交谈，从城市废墟及沿河两岸种种迹象看，星宿派大战获胜后即沿河直下，一路收割妖邪，势如破竹，所得戾气足够堆积出三四名金丹高手。

虽然金丹亦有九品上下中正共二十七级之分，像孤峰这般丹成三品中正的，已属十分难得。而且真正交起手来，受天时、地利、人和各方面因素影响，胜负并不十分明显。但是金丹就是金丹，哪怕是最低等次的九品偏下，也比筑基大圆满高出一档。

但没有别的选择，哪怕对方真有三四名金丹，众人也得迎难而上，因为逍遥派也不仅有他们二十人，越早解决掉对方，已方的性命安全越有保障。

孤峰丹成之后，遁速比其他人便要快上两三倍。于是他便时飞时停，不住察看四周动静，渐渐琢磨出许多金丹妙用。到后来无须停留更不必离队，方圆数十里内但有任何风吹草动，不管它是妖魔鬼怪，还是土著修真者，在其金丹感应下都一览无余。

情况越来越明朗，星宿派大队人马刚刚打此经过，就在前方不远，也许只有百里，也许连百里都不到！

又值子夜时分，一天已经成为过去，夜空布满厚厚的浓云，半点星光都未透下。紧张凝重的情绪，开始浸透整支队伍，甚至有人小声提议说，是不是隐身前进更安全些？此提议虽然既荒谬又可笑，但此时此刻，谁还有闲情去取笑同伴呢。

飞在最前方的孤峰，蓦地高举右手，示意大家噤声、集合。

“前面有人声！是星宿派！”

孤峰低声道出此语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意，迅速在队伍中升腾蔓延开来。

第047章 龙城血战

对方有三人，刚击杀一只禽怪回来，显得十分的兴奋，应该是星宿派掉队的弟子，不像有什么埋伏。

但为保险起见，仍由孤峰先行一步，投石问路，能把对方引回来围杀当然最好，实在不上当就强杀。

其他人则收起飞剑，改作御风而行，在行进中布下阵势，就等孤峰把人引进口袋。

对方果然一无埋伏，二也没什么防备，相方狭路相逢后，见孤峰惊惶回逃，这三人想都不想就追上来。结果毫无悬念，等发现有异时，十数道剑光如电射来，三人连惨哼都未及发出，便被绞为血雾。

“对方肯定就在前面不远，大家小心点，都不要驾剑了，继续御风走吧。”孤峰道。

同样的建议，不同时机不同的人提出来，效果完全两样，这次可再没有人觉得是小题大作。

于是孤峰仍作探路先锋，唐启元居中策应，其他人呈网状散开，两两一组御风前行。

前方河道渐宽，山林渐稀，进入一片空旷无垠的平原。

随着视野变得开阔，前方探路的孤峰忽然停下。也不怕人在空中暴露目标，惊叫道：“我的老祖啊，大家快来看！”

能让孤峰震惊成这样的，绝不可能简单。于是后面十九人，一涌而上。随即他们每个人，无一例外全都呆住。

远远的只见一座瑰丽无双的城池，横亘在两座巨剑般直插云霄的万仞雪峰之间，宽达百里，纵深难以想象，规模浩大，鬼斧神工。

但让众人真正震惊的并非雪峰的陡峭雄奇，城池的瑰丽浩大，而是此刻正围绕城池雪峰如火如荼上演的人妖两族大混战。

此前众人一直满怀优越感的以为，在这场杀戮游戏中，逍遥、星宿两派将是绝对的主角，土著人族和妖族则不过是点缀。现在看来事实恰恰相反，这原住民和妖妖才是绝对主角，他们逍遥、星宿却不幸成为点缀！

只因一眼望去，围绕瑰丽巨城拼死争战的双方，无论守城的人族，还是攻城的妖族，实力都超出他们的想象太多太多。

在城池的正前方，以一只硕大无朋的蛤蟆天妖王为中心，妖族的营寨密密麻麻漫山遍野，把百里方圆的平原占得满满当当，延伸向那两条银龙似的雪峰外围，一直到看不见，相较之下，那百十里宽的城池便显得微不足道，好象只须一次冲锋就能冲垮。

此前，逍遥派弟子只道天妖王便是四海八江的最高存在，但就在眼前，那只长三里宽一里高百丈的巨型蛤蟆王，不过是战场指挥官龙首人的宠物坐骑。而且和它同级的天妖王，妖族营寨仅可见的便有近百。

更可怖的还是那龙首人，它给张若虚的感觉，就如师父李慕白般深不可测。实际上包括孤峰在内，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人，能捕捉龙首人的真正位置，更别说看清它的面目。但大家偏偏就有这么一种感觉，龙首人就坐镇在蛤蟆王上方，俯瞰着战场，指挥妖族朝着城池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正面冲击。

但龙首人还仅仅是这场战争的妖族指挥官之一，和它同级正在主攻其它方位的指挥官，至少还有四位，甚至有可能是八位！

攻城的妖族如此，那守城的人族呢？

与龙首人遥遥相对，在城池正中央那高达百丈的城楼上空，默然端坐一位仿若释教观世音菩萨的圣女，这圣女宝相庄严，身周微微放射光芒，将城池前方长数百丈、宽百余里的每一寸土地，照得纤毫毕现。在此微光下，没有任何妖族可匿形隐身，什么偷袭什么计谋统统都成了笑话。想进城，可以，真刀真枪杀上城来便是。

圣女是独一无二能看到的人族。其他守城者则被一层蒙蒙青光笼罩，完全的隐身，完全的匿形。

那么又是从何知道守城的一定是人族呢？还有，那层蒙蒙青光又来自何处……

张若虚等人的思虑便倒此为止。他们甚至没敢多看一眼那蒙蒙青光，便自动将视线转往战场，不由自主的被其吸引。仿佛无论视野还是思域，都有一堵无边无际的蒙蒙青墙，把一切探索的企图都拒之门外。

就在这种诡异无比的氛围下，妖族人妖，舍生忘死的进行着战争。

不断有妖族在天妖级将领的带领下，卷起滚滚云潮涌向城池。这些妖族，每一个都至少有张若虚斩杀的马面妖那等修为，它们装备精良，战技高明，更可怕的还是悍不畏死。无边的黑云瞬间涌到城下，在圣女微光的照射下，上到天妖，中到大妖，下到小妖，个个纤毫毕现藏无可藏，于是便从楼池上，银河倒卷般泻下无边剑光。

没错就是剑光，是无数束剑光组成了这道绵延百里的银河。冲在最前头的妖族，被这道银河一冲，泡都不冒起一个就化为乌有。但是更多的妖族继续涌来，它们纷纷朝城池上放出自己的最强攻击，这些攻击千奇百怪，恰似一条逆流而上的鼻涕虫，爬到城池上开始吞食那里的人族守卫者。

在鼻涕虫的吞食下，银河微见凝滞，流量也明显变小，攻城的天妖将军们见状，齐声下令，于是更多的大妖小妖滚滚涌上，鼻涕虫的体积蓦然扩大数倍，几乎盖住了银河。但是忽然间，那笼罩(奇)城池的(书)青光，眨眼似的略闪了闪，然后附在银河上的难看鼻涕虫就彻底消失，那无数的大妖小妖，亦同样无踪无影。

可就在青光眨眼的同时，龙首人和它的蛤蟆宠物动了，蛤蟆王只是伸出它血红的长舌头，沿着百里城池闪电一卷，然后便缩回来，津津有味的咀嚼吞咽下去。

蛤蟆王这个动作，让远处观望的张若虚等人，无不惊得冷汗浃背。都暗想这样的速度，换作自己守城，想必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只能乖乖作为下酒小菜，填进人家那无底洞似的肚子里头。

龙首人动后，城楼上的圣女也随之消失不见。

她一消失，城池周围便变成彻底的黑暗，妖族的攻势顿时更凶猛更狂暴了，但是护卫城池的银河亦重整旗鼓，万道光芒狂泻而下，把妖族的鼻涕攻势死死压制。那笼罩城池的蒙蒙青光，更丝毫未见退缩、未显暗淡。

龙首人与圣女的战斗，刚刚打响即告结束。眨眼间，龙首人回到它的宠物上方，圣女回到城头，微光再次笼罩城池前方，仍旧纤毫毕现。

下方攻城的妖族，并未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它们前仆后继，滚滚黑潮，濡濡鼻涕，似是永无止歇。那护卫城池的银河，自然也不甘示弱，不断冲刷切抹，狠狠的对鼻涕黑潮打以无情加击。

可是很明显，交战双方如今还势均力敌，谁也别梦想一口吃掉对方，战争将旷日持久，结局难以预料。

这便是子夜时分，张若虚等人远隔着两百余里，一眼看到的景象。

也不知为何，城池之前的战争如此激烈，在他们这边却连一丝声音都听不到。无比的静谧，就仿佛发生在九幽地狱的一曲哑剧。

但正是这种异乎寻常的静谧，让张若虚等人，更感到发自心底的寒冷，不由自主的颤栗。

“此地不能久呆，我们走。”

震惊过后，孤峰丢下这么一句，折向绕城而行。

依靠夜色的掩护，众人御风疾行，无形无迹，只要不是和星宿派金丹高手撞个正着，便不愁被人发现——城池方向的那些变态存在例外。

张若虚却是见过世面的，城池外的战争虽然震撼人心，但较之外域蓝晶宇宙那种毁天灭地的大争斗，仍旧差得太远。

可是他的内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一个又一个疑问不断升起：人妖两族间此等规模的战争，也是老魔头发起的？仅仅是为满足其个人的私欲恶趣才这么干，还是另有目的？它到底是谁？

仅仅是过去一天，身边就发生如此繁杂众多的事，证明这个世界确实够疯狂，老魔头的小限中限大限，只怕百分之七十以上属实。

问题是我们这批误闯宝地的逍遥弟子，满打满算三千人，相较城池方向的人族妖族，实属九牛一毛，微不足道。因此能不能活下去，主要还是得看老魔头的心情……真是肉在沾板上，十分之令人不爽！

不行，必须得从根源上摆脱这种状态。

“张若虚，在想什么呢？小心点，好几次都显露出身形了。”骤然，同组的唐婉儿传音过来。

显形了？张若虚心底一惊。顿时生出许多想法，顾不得回答唐婉儿，立即传音前方的孤峰。

“星宿派肯定也在刚才的地方停留过，他们半路落下了三个人，很可能会回来寻找。我们应该回去守株待兔啊！”

“现在回去很可能已经晚了，”孤峰说，“而且那地方也太不安全，我们必须另外找地方。”

他拒绝了张若虚的提议。可是后者直觉，留下来才是正确的，绕道离开将抱憾终生。

“相信我，不要回去！老魔头说杀戮游戏的参加者有四方，这不是无稽之谈。我们必须找到自己的大部队，这样才有出路。”

孤峰再次强调，不希望张若虚有别的想法。

对逍遥派整体来说，孤峰的决定很可能是正确的，但作为个人，张若虚仍旧认为自己必须留下。

无论如何我得混进城去一看究竟！

此念一起，便再也无法克制！一股突出其来的强烈渴望震荡着灵魂，占据了张若虚整个识海。

蓦地他的身体凝在半空，毅然出声对众人道：“各位对不起，我必须留下来一看究竟！你们先走吧，不要管我了！”

不顾唐启元兄妹的惊诧挽留，决然驾剑倒飞离开，像一把脱弦而出的蓝羽利箭，掠过长空。

张若虚去意甚决，走得也太快，若是他能在空中稍滞片响，又或偶尔回顾，当能看到他走后没多久，又一道赤色光芒离群而出，沿着他掠过的轨迹流火般疾行。

那是唐婉儿，二话不说头顶赤青两色明镜，直追张若虚而来。

第048章 青紫逞威

张若虚驭剑直飞到与城池相接雪峰百五十里外，见妖族营寨连绵不绝，夜色中就仿佛一座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也不知有多少妖魔鬼怪隐匿其间。只是直冲霄汉的妖氛，便令人望而生畏。

畏惧是一回事，他的决心却没有任何的动摇。

捏碎一张风引符，撤回小飞飞，张若虚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夜空中。

夜风飘飘举举，渐渐拂去心头躁热，灵台恢复清明的他不由苦笑：真是一个无比荒唐的决定！那城池中到底有什么，这般强烈的吸引他前去？

不断的随风流行，不断的靠近妖族营寨。行进中，能看到那笼罩城池的蒙蒙青光，在闪闪发亮，似在向他眨眼。

在那蒙蒙青光的注视下，张若虚越发坚信，自己肯定能够穿过这百里妖寨，飞越那万仞雪峰，抵达城池之中。

张若虚当然不知道，这股一往无前的信心，以及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躁热渴望，实际全都是城池深处某个存在刻意影响的结果。

又是在那存在的影响下，张若虚神不知鬼不觉地随风潜进妖寨，从几大天妖王辖区交界处，飘移前进。

如果不是后面还有个不假思索追来的唐婉儿，张若虚肯定能够越过密密麻麻的妖族营寨，有惊无险的抵达万仞雪峰下。

但没有如果，唐婉儿不仅来了，还一路都是循着张若虚走过的路线过来的。直到靠近妖寨，被那股滔天灭地的妖气一冲，彻底失去张若虚的踪迹，才只能硬着头皮乱闯一通。

可怜的唐婉儿，不知早在她收起飞剑改作御风而行时，便有数位天妖王察觉到她的到来。若非龙首人盯得极紧，攻城之战又事关生死存亡，多保留一分力气就多一点破城的希望，这些天妖王才硬生生忍住，没将她一把捉过来当点心吞掉。

天妖王不敢乱动，但底下那数不胜数的天妖大妖可没这么多顾忌。唐婉儿甫入营地，便有无数虎怪、蛇妖、猴精、鹰将……发现其踪迹，都眼巴巴盼着这可口美食送上门来。最后一头猴精如愿以偿，第一个候到唐婉儿芳踪驾临。

也怪猴精心急，怪叫一声便迫不及待跳到空中，展开毛茸茸的巨掌，五指如钩，去抓唐婉儿寄身那缕清风。

唐婉儿大惊之下，本命法剑如电掠出，赤芒一闪，便把猴精伸得过长的巨掌齐腕切去。随即剑芒又是一卷，要把猴精拦腰斩断。

猴精身为炼就内丹的天妖，修为与丹成九品偏下的金丹真人相当，本不是筑基大圆满的唐婉儿可以抵挡，不想一时大意，还没开打就被切掉手掌，惊怒之下不退反进，豁出命去也要把唐婉儿拿下。

唐婉儿猝不及防，被猴精合臂抱住，虽然她的本命法剑，随即就把猴精斩做两段，又来来回回穿插多次，切得惨不堪言，但拿住她的那两只手臂，倒倒因猴精临死前把全身精血都灌注其中，化生变异，唐婉儿的五阶法剑，竟怎么切割都斩之不断。

猴精一死，它辖下的营寨便乱作一团，无数猴妖哇哇怪叫，满山遍野乱走，还有十数只飞上空中向唐婉儿扑来。

“张若虚，快来救我！”陷入重围的唐婉儿，拼死挥剑抵挡，一面尖声叫嚷求救。

张若虚也不过比唐婉儿远走了十数里，后面骤然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不可能不知晓。换作旁人他或许还得考虑下是否值得，听出是唐婉儿的声音，只能摇首苦笑，唤出小飞飞便冲将回去。

等他赶到，唐婉儿已多处受伤形势岌岌可危。

张若虚奋起神勇，修罗偃月剑、万象归元剑、玄霜寒冰剑、甲巽风雷剑数剑并发，在空中交织成数道剑网，顿时血雨纷飞，残肢四溅，把围攻唐婉儿的众猴妖斩杀得半个不剩。

唐婉儿惊喜交加，急叫：“快帮我把这害人东西弄断！”

叫声未落，张若虚剑光已然绕身切来，但那两只猴臂着实过于坚硬，小青青亦拿之无可奈何。

“唐婉儿，你不是抢了个镜子吗？那有没有用，快拿出来试试！”

眼看更多的猴妖即将围拢过来，张若虚也急了。

他急，唐婉儿更急，慌手慌脚把明镜摸将出来，不料该镜甚有骨气，滴溜溜一转，置唐婉儿的使唤于不顾，仍旧跑到头顶三尺之地，悠然自得洒下缕缕青光，倒也将唐婉儿满头满脸的腥秽清洗一空。

只把唐婉儿气得话语都开始带哭腔：“怎么办，我只是随便炼化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用，张若虚你知道么？！”

我要知道就成土著人了，张若虚心里苦笑，无奈只得怀着万分之一的侥幸，迟疑呼唤：“六一六二可在？”

不想六一六二呆在他的灵魄里面，整日帮他清扫识海里的垃圾，又累又脏，苦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早就眼巴巴盼着解放这一天。骤闻此语，生恐主人又改变主意，顿时青紫两束微光，从眉心闪电迸出，你左我右，绕着唐婉儿滴溜溜只是一转，霎时猴臂寸寸碎裂自动飞远，化成齑粉随风飘散。

干完活，六一六二伸伸懒腰，把身形撑开到尺许长寸许宽，你右我左复围着唐婉儿转上半圈，表示这个小美女今后就归我们照顾了，这才施施然飞到张若虚眉心前，发出叮叮当当的单调交响乐，向主人邀功请赏。只把个张若虚惊得三魂走了两魂，七魄散了六魄。

唐婉儿骤得自由，先是不能置信，随即惊喜交加，片刻后瞄向张若虚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张若虚，你……你太坏了！有这么好的飞剑不早点用，分明是故意看我笑话！”

被那种似嗔非嗔似怒非怒似喜非喜的目光盯久了，就算神仙都得打个激灵醒来，张若虚一介凡人，更是不能免俗。

“这个……我真不是故意，我……”被唐婉儿用含义如此复杂的眼神瞅着，张若虚口舌难免变得有些笨拙。

六一六二何等眼色，心想此时无声胜有声，咱可不好继续当照明灯泡。

于是嗖嗖两声，分头散开，围着张唐两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转上数圈，便把那些四面八方扑来的猴妖，斩草除根，半个不留，尽数化作养分吞进肚子。受妖气浇灌，这六一六二身周的光芒，越发明亮起来。

张若虚从唐婉儿那愈发火热的凝视中逃出，强作镇静的四顾，变色对唐婉儿道：“快走！迟恐不及！”

原来就这么会功夫，数十里方圆的妖寨都沸腾起来，成千上万只天妖飞上半空，虎视眈眈看着这边，只要顶头上司天妖王稍加暗示，就会飞扑过来把他们撕成碎片。可天妖王们，对张唐两人便似视而不见，根本不理会下属的喧扰。

唐婉儿回过神来，见青剑已然护着张若虚往万仞雪峰方向闯去，紫剑仍留在原地上下翻飞护卫着自己，不禁大为感动，也不管张若虚到底要去哪里，纵起剑光便跟上去。

也许是被唐婉儿含情脉脉地瞅糊涂了，张若虚这会正纳闷，为何六一六二这次从自己眉心钻出来，居然一改往昔懒惰，连招呼都不用打一声，就如此勤劳主动的四处清怪？

却没注意到六一六二每杀一个妖怪，身周剑芒就壮实几分。如此公私两便之举，聪明若六一六二，何乐而不为呢？不过它们亦自知凭目下这点实力，想在妖族营寨横着走还远远不够，因此只要前面有气息比较强大的妖王，就连忙绕道避开，只是专捡那些弱小好欺的下手。

张若虚见六一六二不仅实力远胜小青青，趋吉避凶的能力也极为高明，啧啧称奇之余，不免万分高兴。暗想不愧是太师父送的宝贝，有此青紫双剑在手，天下再大，也尽可去得！

但见双剑光芒越来越夺目，杀气也越来越旺盛，挺担心被龙首人看到没收去，便连忙提醒它们注意影响，不要太过招摇。六一六二倒也听话，立马收敛锋芒，行事更加谨慎了。

当然对那些前仆后继自动送上门来的妖怪，六一六二也不会客气，往往青电一闪紫芒一耀，妖怪们便化作齑粉消散，妖气则化作养料被双剑吞吸。

偶尔六一六二稍稍跑远，附近突然又冲出妖怪来，只要不是顶极难缠的天妖，基本都挡不住张若虚唐婉儿联手一剑。如此连斩好几头妖怪，体内积累戾气太多需要消化，张若虚终于恍然大悟，敢情并非六大爷六二爷真个转性变乖，而是美食当前诱惑太大，方才这般卖力。

张若虚也不生气，自食其力总比事事都得靠主人亲历亲为强吧，目下这种环境，又哪来时间来吸纳天地元气慢慢供养这两个小祖宗？

唐婉儿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入门比纪君筠尚早两年，记性又好，懂得的东西自是地载海量。聊了几句发现张若虚连许多基本常识都不太明白，又惊又乐，忙笑吟吟的帮他恶补了一通有关飞剑法宝符箓丹药的常识。

鉴定法宝飞剑品阶主要从两方面入手，一为元胎二为神灵。元胎是容器，神灵是魂魄，两者缺一不可。像逍遥派的先圣遗宝五行元胎，便是先天胎灵一体，极其稀罕，因此才那么珍贵抢手。大多数法宝飞剑却是后天以人力将胎与灵合二为一，祭炼而成。

除有先天、后天之分，法宝飞剑还可详分为九品上下中正二十七级，也可粗略分为一阶到十阶。其中一二三阶又称符器，四至七阶又称法器，八阶、九阶皆为法宝，十阶则属于传说中的神器，人间罕有。

像张若虚这两把青紫双剑，剑灵可自发护主杀敌，那是八、九阶法宝才有的能力。可容身的剑壳却只有六阶水准，这对它们而言简直与坐牢无异，因此六一六二自打住进灵台，宁可当清洁工时时帮主人打扫垃圾，也不肯重返剑壳遭那个罪。

逍遥化神大法之所以位列十大仙典，其中极重要的一点便是，能把人体自身祭炼成可供剑灵法灵入住的元胎，特别是本命飞剑和本命法宝，通过与主人共享性命，既使飞剑法宝各方面性能都得到飞跃，还相当于让主人多出半条命来，可谓互利互惠相得而益彰。

第049章 飞越巅峰 女神青霞

仗着青紫双剑大展神威，没多久张若虚唐婉儿就冲出百里妖阵，到达紧紧包围城池的万仞雪峰之下。

“我走时不是说不用大家管，你干嘛还追来？”把六一六二唤回眉心，张若虚问。

“挺奇怪吗？我还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混进城里去呢！再说这雪峰如此之高，凭你我的实力，飞不到一半就得掉下来摔死！”

唐婉儿不答反问，死死盯住张若虚，表示她才确实需要对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问题是就连张若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进城，这叫他如何回答。只能避重就轻，道：“应该可以过去的，先试试看吧。”

这不是唐婉儿想要的答案，于是她略显生气的撅起小嘴，但并没有就此再作纠缠。

两人说着话，原速不变的沿着几乎成九十度直角的万仞峭壁，驭剑爬高，渐渐往上飞去。

这座雪峰实在太高了，现在他们距离真正的雪峰至少还有三里路程，但从这个角度仰望上去，只看到一堵茫茫雪墙直插云霄，根本看不出它到底有多高。

张若虚唐婉儿驭使飞剑，几乎成六十度角上飞，但三里路程仍旧显得太短，没飞多久就快撞到山峰上，只能折向与峭壁平行着、呈之字形不断向上。

但它实在太高了，比天山主峰天剑峰还要高。两人真元耗去大半，总算穿过云霄，看到了久违的星空。不料近处这座雪峰却仿佛比天还要高上数尺，仍旧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唐婉儿道：“不行了，真元快支持不住了。要不我们往城门口方向飞吧，总胜过在这里摔死。”

“你等等。”张若虚说完，召唤六一让它与小飞飞贴到一处。六一尽管不情愿，但还是照办了。

有了六一支持，张若虚本身真元的消耗立刻下降到最低水平，即使再飞它万仞八千尺都不是问题。见这个办法又效，张若虚忙又唤出六二，试图说服它也贴到唐婉儿飞剑底下帮忙，不料六二性子傲得很，绕着唐婉儿飞来飞去，就是不肯自降身份。

张若虚无奈，只得对唐婉儿道：“要不带着你飞吧，如今我也有巅峰修为，带个把人完全没问题。”

唐婉儿嫣然一笑伸出纤手，张若虚一把握住，彼此真元交融，身体亦渐渐贴到一起。

六二见状也清鸣一声投到张若虚足下，与六一、小飞飞三剑共同使力，顿时速度陡增，托举着张唐两人，盘旋直上，渐渐的终于望见峰巅。

最后六一六二小飞飞蓦地清鸣作啸，光芒大盛，载着两人游龙般笔直冲向霄汉，一举越过峰巅，开始沿着蜿蜒起伏的雪线，低飞疾掠，借以展示征服者的雄姿傲态，及两人三剑此刻所共享的无上欢愉！

唐婉儿兴奋得直尖叫：“太棒了！张若虚，这么高我们竟然飞上来了！”

“哈哈，我就说过嘛，一定能过来的！”张若虚也很兴奋。

六一六二听了暗自不屑：切，没有我们帮忙，你们早摔成肉饼了！

只有小飞飞既不争功也不喧闹，第一次飞上这么高，它只是单纯的感到十分快乐，满足。

惬意无比的疾飞一阵，张若虚唤回六一六二，颇有些恋恋不舍地与唐婉儿分开，各自驭剑，往云海及云海底下那被两大峰脉夹裹的巨大城池俯冲下去。

下去可比上来迅捷容易多了，唐婉儿更是一路兴奋尖叫着，玩着直线坠落的惊险游戏，一会儿远远超过张若虚，一会儿又顿住去势，频频回顾的等着张若虚追来。

被她的快乐感染，张若虚也放开胸怀，哈哈大笑的陪她一起越来越快的加速坠落，不片刻穿过重重云海，方才驭使飞剑慢慢的止住堕势。

虽然离地面仍旧很高很高，但底下那座蒙蒙青光笼罩，举世无双的庞大城池，至此已一览无余。

张若虚唐婉儿还没来得及看那城池到底有多长，便见那蒙蒙青光中蓦然冲起一道光华，眨眼来到两人跟前，化成一个赤发蓝睛的大汉。

大汉对两人道：“两位远道而来的年轻客人，在进入龙城之前，我得先警告你们，青霞龙城无论是头顶的天空，还是左右神圣雪峰，处处都布满顶极禁制，若非女神垂怜，你们绝无可能安然飞到此处。如果以后还有机会，两位可千万要走城门，再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你说什么？”张若虚唐婉儿都甚为不解的看着他。

大汉这才醒悟自己在对牛弹琴，道：“看来只有直接带你们去青霞神殿见女神好了！”

身周光华暴涨，将张唐两人裹住，一闪落到城中高耸而起的环形山上，只见一座造型别致颇具古华夏气象的青苍色神庙，坐落在呈椭圆状凹陷的中央坑底，庙宇不高占地也不大，却有一种卓然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大汉携着两人再一闪，便到了神庙正前方的环形坑道上。

“你们自己进去见女神罢！”大汉说罢，光华回缩，消没不见。

“这人修为很高，和我师父差不多。”大汉走后，唐婉儿道。唐婉儿的师父姜汝真人，和傅冲同一时期入门，修为也应该相差不远。换言之，这大汉的修为相当于金丹归元巅峰，当然这都是唐婉儿猜的。

张若虚道：“管他修为怎么样，能进来就是好事。这庙里也不知有什么人，我们进去看看吧。”

在他的提议下，两人不紧不慢迈着步子，走进这座既像古怪木头又像奇异石材构建成的青苍色神庙。

神庙内部十分安静，只听到两人踩出的沙沙脚步，以及体内真元、血液运转的缓慢节奏。

穿过弧形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穹窿状大殿。在大殿的虚空，飘浮着一个疑真似幻的女神，女神美丽不可方物，身周散发着蒙蒙青光，和外面笼罩全城的青光完全一致。而且同样，张若虚唐婉儿视线一触及这青光，便只觉内心分外安宁快乐，再没有其他任何乱七八糟的想法。

“两位远道而来的小友，你们愿意帮我一个忙吗？”女神打量着张唐两人，缓缓说道。她的华语启唇时还稍显生涩，但说到最后几个字，已变得无比的标准圆润。但这是对唐婉儿而言。生于南越扬州长于北魏玉门关的张若虚，反倒觉得这女神怎么莫明就变成了唐婉儿的老乡？

“我能叫你神仙姐姐吗？”唐婉儿道，“我们能帮你做什么呢？”

女神道：“我叫青霞，被囚禁在这个世界差不多已有十万年了，如果你不嫌我年老，那我也十分乐意你做我的小妹。”

“青霞姐姐，你说笑了吧，你是神仙怎么可能会被囚禁？”

“应该说，神仙是最容易被囚禁的才对。囚禁神仙，比杀死神仙要容易多了。”听到唐婉儿叫她姐姐，青霞颇为愉悦的轻笑道。

笑完后又道：“小妹，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吗？你们是从外面进来的，我在这里呆得太久了，想出去看看。”

“可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啊？”然后，唐婉儿就把被老魔头所困，被迫加入所谓的杀戳游戏，简略说了一遍。

“原来你们也被他囚禁了……”

青霞听完后沉思片晌，道：“不对，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我得看看你们的记忆。”

放出两束青光，投入张唐两人眉心，片刻后又飞出来，回归青霞身周。然后她道：“小妹，你们只怕是被戏耍了。逍遥星宿派我知道，是鲲鹏创立的对不对。这个世界每隔万年就会毁灭一次，只有少数地方能够幸存，我这里也是其中之一。刚好再过二十九天，又是新一轮的灭世，因此外面人族妖族，才会争夺得那么激烈。”

张若虚唐婉儿听了，面面相觑，张若虚忙问：“大限是灭世，那中限和小限又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他变了吧。”青霞女神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只要你们不离开龙城，我就能够护卫你们的安全。先躲过灭世之祸，再等逍遥派来人接应。当然作为回报，你们也得替我做一件事。”

见女神并不明言要做什么，张若虚心想这件事只怕并不简单，还是先问清楚较好：“具体要做什么呢？”

青霞便在他脑海里说出一番话来，张若虚听了，转头看了唐婉儿一眼，连连摇头：“不行，换别的还可以，这件事不能答应。”

青霞道：“别忙着拒绝。这样吧，你先出去，我想小妹是会答应的。”

青光一闪，把张若虚送到庙外，也不知要跟唐婉儿道何私语。

张若虚心神烦乱，在神庙外围环道上来回踱步不止，六一六二因躲在灵台天地，对女神那番话知之甚详，便自发飞将出来，围绕主人飞来飞去。

这个道：“这件事千万别干，亏大了！”

那个道：“有什么不能干的，嫌大了！”

张若虚听不懂剑灵语，仍旧忍受不了它们的聒噪，吼道：“都给我闭嘴，滚回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六一六二不情不愿刚回灵台，张若虚便坐下来，开始默运神觉，进行每日的识海梳理工作。六一六二只道是对它们胡言乱语的惩罚，一面努力干活，一面继续悄声争吵。这个道：“都怪你，这事跟我们有何关系？你急着反对干什么？”那个道：“你同意，为什么飞得比我还快？”

第050章 恩怨情仇 灭世杀劫

没多久，青光一卷把张若虚带回到神庙，青霞问道：“你想清楚没有？小妹可是答应了。”

不等张若虚回答，唐婉儿满面羞红道：“若虚，你别笑我不知廉耻。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人挺不错。后来看到你和君筠都已经好上了，当时心里还好难受的。这次哥哥拉你来试炼，一是看好你要跟你结交，二是想看能不能把我们凑成一对。我假装不知道也不乐意，但心里可高兴了……”

她话还没说完，张若虚已是目瞪口呆，一直觉得唐启元人还不错，没想暗中竟有这么大的企图。只听唐婉儿继续道：“以前喜欢你，我自己也明白是一厢情愿，是着魔了。可从昨晚开始，跟你组队合作一起杀怪除妖，觉得你人还真是不错，上进心十足，领悟力强……”

唐婉儿絮絮叨叨又说了一大堆，直讲到闯妖寨时被张若虚所救，一颗芳心终于牢系于君，哪怕因此和纪君筠反目成仇，哪怕天崩地裂，哪怕马上就死在眼前……总之不管发生什么，心意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听她说得如此决绝，张若虚岂能无动于衷，再说了他是男人，男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花心。前有常香玉，后有洛梅，张若虚那颗心可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般纯洁完整。

青霞见张若虚已然心动，连忙趁热打铁，道：“小妹心里喜欢你，这我早看出来了。不过她也并不乐意这样得到你，刚刚还向我提出条件，我也答应了。”

唐婉儿的条件简单直接：女神不仅要保证他俩的安全，还得派刚赞——也就是刚带他们进来的那人，一起寻找逍遥派其他弟子，让他们也受到女神的保护。总之只要存在一丝可能，就不放弃任何一人。

事已至此，张若虚自是无话可说。只在暗中疑惑不已，难道仅有这一种法子可让女神出去吗，而且还非得选择他和唐婉儿？早先那么多人在城外观望，有星宿派也有逍遥派，他就不相信其他男女做这事就不合适。比如高九龄夫妇，他们那才叫名正言顺，和女神简直一拍即合。

女神见两人俱已默从，青光一裹，把两人送至环形山外。大汉刚赞似已等候多时。身周光华大放，把两人置于圈内。蒙蒙青光一闪，瞬间闪过数百里地，落在城外妖族包围圈外。

为方便交流，青霞又幻化出一件神奇的法宝交给刚赞，有了它，刚赞便既能听懂、也能说一口流利的华语，其口音则与唐婉儿相似，只是遣词造句，更为干脆利落。

刚赞遁光奇快，女神派他来做这事不是没有道理，没多久三人就在一处山谷，追上了正与数十只妖邪激战的孤峰一行。

有刚赞这个巅峰大圆满期的金丹真人出手，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堪一击。只见铺天盖地的华丽剑光闪过，数十只妖邪片灰无存。只把唐启元等瞧得既心惊又心痛，要知道那可是数十只妖邪啊，干掉它们，唐启元、王任军、周紫阳、高九龄也许就能顿悟金丹了。但刚赞的实力摆在那里，人家能一剑干掉数十只妖邪，他们这批人明显也不够杀，只能忍了。

等张若虚唐婉儿从刚赞的光团中钻出，略去事情的起因，侧重把龙城可以躲过灭世之灾、女神可与老魔头对抗跟大伙一说，强憋在心底的火气也就完全消散了。

“你们先去龙城吧，放心有女神接应，不会出什么事。”唐婉儿对自己的哥哥道。

唐启元见目高于顶的妹妹一直牵着张若虚手不放，反倒张若虚却板着脸不理人，心下奇怪，但又不便直言相询，只能纳闷不已地与孤峰等人掉头返赴龙城。

随后刚赞带着张唐两人，满世界寻找逍遥派弟子，赶在第三日小限到来前，找到将近三千人，其中有少部分是两人认识的，大多数则完全是陌生面孔，名字也从未听过。

眼看再有个把时辰，老魔头所说的小限期限便到，刚赞的意思是以最快速度赶回龙城，否则以他金丹阶的修为，实无力护卫两人安全。

可张若虚心里不踏实，总觉得纪君筠很可能也在这个杀戳游戏中。唐婉儿见纪君筠坚持，也帮忙说话。刚赞无奈，只得同意一边往龙城赶路，一边就近找找。

三人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在离小限不到半个时辰，离龙城不足千里的一片阴冷森林中，他们撞到了眼看就要被天妖虎王一口吞掉的纪君筠！

看到张若虚，纪君筠叫道：“若虚，快救我！”

其实不用她呼救，刚赞早已放下张唐两人，挺剑冲了上去，与天妖虎王激战起来。

纪君筠不顾唐婉儿在旁，把张若虚紧紧抱住，哭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时间紧迫，合力杀掉天妖虎王，刚赞卷起三人狂奔向龙城，还未冲到妖寨外围，便见不知从何处来的滚滚黑云，把天地遮蔽得一片晦冥。可怖的雷霆在云中酝酿，小限来临了。

任谁都能感到，黑云中蕴藏的那种几近毁天灭地的力量，妖族营寨一片鬼哭狼嚎，无数大妖天妖都飞上空中，放眼望去密密麻麻，丝毫不逊色于天上黑云。

便在此时，指挥攻城的八大妖首一声令下，这由无数大妖天妖组成的滚滚黑云，便铺天盖地扑向城池。而那些天妖王则与指挥妖首退出战场，远远看着这滚滚黑云无休无止地冲击城池。

一瞬间，围绕龙城的八大战场，同时展开了交战以来的第一次生死决战！

从天空那恐怖云层中，无数条闪电也开始落下，击杀着下方来不及加入战场的小妖。凄厉的惨嚎，从接二连三的独奏，迅速升级为漫山遍岭的合唱、大合唱……

猛然，一道柱状闪电在刚赞四人头项的云层间形成，眨眼间便落到头顶！

生死存亡之际，刚赞大吼，包裹众人的光华亦化成闪电，一霎便穿过百余里空间，撞向参天入云的雪峰。

蓦地青光一卷，却是女神终于出手，把四人卷带入城，落在神庙之前。

“刚赞，辛苦你了。现在外面战事吃紧，你去吧。”

女神温和的赞许，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刚赞立时精神大振，伏身三磕道，起身时疲惫已一扫而空，微笑着冲张若虚点点头，一闪便到环形山外，再一闪远去。

蒙蒙青光再卷，把张唐纪三人都卷到大殿内，女神也不说话，只是无比温和地看着三人。

“若虚，我们答应过女神，只要她能尽一切力量保护本门弟子，我们也将信守承诺……”

当着纪君筠的面，唐婉儿忽然捉住张若虚的手，火辣辣的示爱。

纪君筠惊呆了：“张若虚，你们……”

张若虚正不知从何解释，青霞展颜一笑道：“不用为难了，张若虚，我已经说服你的同伴高九龄，他们夫妇将代替你们做那件事。”

这下轮到唐婉儿不敢置信了：“青霞姐姐，你说得的都是真的？”

青霞含笑点头，暗中传音递信，也不知跟唐婉儿和纪君筠分别都说了些什么，两女不约而同脸孔发红，纪君筠狠狠瞪了张若虚两眼，拉着唐婉儿转身走出去。

最大的担忧如此圆满化解，这让张若虚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张若虚，外面战事吃紧，如果让妖族攻进来大肆屠杀，即便以我之能，也不能尽然护卫你等安全……”

不等女神说完，张若虚已然躬身迈步向外，他的话语边走边传入女神耳中：“原以为这是老魔头一人独裁的游戏，现在有女神关照，我们又岂能坐享其成，畏缩不前？”

接下来，便是无休无止的战斗。

在青霞的刻意关照下，逍遥派弟子虽有伤亡，但并不严重。

不觉十天过去，中限来临，恐怖的黑云再次笼罩天地，城池外，视野中尽是柱大的闪电，妖族成批成群的死亡，闪电的威能实在太过恐怖，张若虚亲眼看到那好几头天妖王，在粗达数十丈的巨大闪电打击下，魂飞魄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中限结束后，妖族人族形势完全逆转。但是妖族并没有就此放弃攻城，他们舍弃了其他七面，把残余的力量全部集中到龙首人那个方向，开始更加疯狂的冲击。

这次可不同以前，妖族已经孤注一掷，所有天妖王全都参战，八大妖首亦时有出手。这个层面的战斗，堪称恐怖。因此人族方面，修为不到金丹阶龙虎境的，全部退守其他方位。

近三千逍遥弟子中，虽有孤峰等数人勉强达到龙虎境，但他们进阶的时间实在太短，空有金丹实力而无金丹战技，天妖王杀他们就如砍瓜切菜。因此所有人全部集中在环形山附近，听天由命等着战争的结局，等着大限的到来。

转眼又十八天过去，再有两天灭世杀劫便将来临，八大妖首不敢拖了，他们终于联手，轰出堪比天威的绝世杀招。面对这种极端恐怖的杀招，人族的九大首领也不敢硬抗，卷起城墙上的弟子就走。那些来不及逃跑又无人关照的，瞬间化成飞灰。

血战二十八天，妖族残军终于攻进龙城！

但是此时，它们整体实力已经远逊人族，既不可能也不想发起更为惨烈的城中巷战。他们唯一的要求，无非就是获得女神的青光护佑，躲过灭世这一劫。

实际上，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时间，都远超过十万年。在青霞女神还没降临于此、龙城还是一片荒野之前，每当灭世劫杀到来，他们都得为争夺生存权死战血战大战一场，不管胜负的天平倾向哪一方，最终另一方的强者总会占据小片地方，躲过一劫重振本族！

赶尽杀绝是不现实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样做结果，很可能是双方都伤亡殆尽，就算有一方勉强取胜，最终也必然面临文明消散，种族消亡的结局。

天道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尤其显得深不可测！

第二十八天、第二十九天过去，甚至第三十天也过去一半，老魔头口中的大限，神女所说的灭世杀劫，即将到来。

偏偏这个时刻，一直笼罩天宇的黑云，忽然消散一尽，天空无比的明净，太阳月亮的光芒光辉，比任何时候都更明亮。但是城中每一个人，每一个妖，不管修为深浅，全都感到了那灭世劫杀即将来临的短暂安宁！

没有别的原因，青霞女神已经开始收缩她的青光护罩了！那蒙蒙青光，从城墙、雪峰上一尺尺一丈丈撤向城内。又由城内，慢慢撤向中心！

而在此之前，人族的九大首脑，妖族的八大妖首，早已经约束所部，撤到城池中心，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蓦地三束神光从天外飞来，那是在上一劫中生存下来的人族老祖宗回归了！他们的联袂归来引发人族的一阵欢呼，个别脑子生锈的甚至开始提议，是不是可以把妖族清出去了？结果他身边的人都把头转过去，好象根本不认识此人一样。

人族的忍让沉默无疑是极为明智的，没过多久，天空血色一片，就在大家以为杀劫已然开始时，那血色收束为两道红光，投入妖族那一角。原来是妖族的两位始祖也回归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太阳早已西沉，中天一弯残月，直到此时大家才渐渐觉出不对：为何夜幕一直不曾降临？

一股无形的恐怖，渐渐漫延开来。无论人族妖族，都的心底里感到颤栗。

这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灭世杀劫到底是什么模样？青霞女神真的能护卫这么多人活下去吗？

此时神庙周围，环形山附近，遍山遍岭的挤满人族。张若虚所在的逍遥派只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见识过域外蓝晶宇宙血海大劫的他，并不觉得这灭世杀劫有何了不起，即便他同样打心底发怵。

小爷只是受氛围感染，情不自禁而已。张若虚如此安慰道。

就在此时，整个天宇从南至北，蓦然现出一条笔直的黑线！就好象有谁抡起硕大的屠刀，把老天都斩裂了一般！

“那是什么？”

回归后一直默不作声的人族妖族老祖，无不变色。

第051章 裂天一剑 黄粱一梦

那条笔直的黑线，把天宇分成东西两半，然后从黑线之中，又迸出一线耀眼的白光。那白光迅速扩大，把黑线完全遮掩，眨眼间铺天盖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束白光笼罩。

见到早先那条黑线的时候，人族妖族始祖，还能作出反应，甚至打算上天一看究竟。但等这道白光笼罩下来，他们立即打消了上天的打算，而是齐声大吼，便全身修为贯注给头顶的蒙蒙青光罩，与女神的神力连成一体，共抗强敌。

蓦地又从那无边的白光中，迸出一道雪亮的红线。

没错，就是雪亮的红线，这束光如此诡异，只一闪便消匿无踪。但是人族妖族五大老祖，前先还是顶天立地的形象，红线闪过之后，他们就变成了枯萎的花朵，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随即笼罩天顶的蒙蒙青光，刷的裂成两半，神庙的中心，亦传来神女沉闷的惨哼。

然后便是无边的寂静与黑暗，笼罩这方天地，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甚至连动一下念头都十分困难。

张若虚惊呆了！

便是当日在域外见到的白头翁，也不能给他如此的震撼！这简直是可以媲美创世神的神威啊，在此威能之下，什么灭世劫杀，什么老魔头的大限……不会吧，难道这才是他的大限！？

张若虚思虑未毕，便见无边黑暗寂静中，蓦然闪出一团烈烈真阳，瞬间移到近前，把逍遥派三千弟子全部笼罩进去。

“还好来得及时，大家伤亡不是很大。”一把熟悉的声音响起。

仿佛是从地狱一下子转移天堂，三千弟子都幸福得呆了：这不是掌门李慕白么？

的的确确是李慕白，他身边是杜可菁、周礼平两大返虚真仙，再后面是徐坤、春寒、吴东、周乐平等四大长老。

“师父！”张若虚第一个叫出声。

随即其他人也莫不惊呼，三千弟子都沸腾了。掌门果然没有抛弃他们，师祖果然也没抛弃他们！

“很好，很好。”周礼平笑呵呵点着头。杜可菁仍旧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四大长老也仍旧是印象中那副样子。

李慕白目光含笑，在三千弟子中一扫而过，道：“我们走！”

“不，高九龄你还没……”神庙中传出青霞女神的愤怒尖叫。

但是晚了，逍遥派七大顶尖高手一齐发力，真阳包裹着三千弟子，一闪即没。

别了，青霞女神。别了，老魔头！

张若虚默念道。忽然他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左手搂住了纪君筠，右手则落在唐婉儿腰上。两女也都紧紧拥着他。所有人都泪流满面。

“好了，回家了！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知道，但原因还在探查。掌门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大家受惊了，但现在，还是先散了吧。”

还是徐坤长老的声音把大家呼回现实，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回到了鲲鹏洞天，就站在水月洞天的传送法阵边上！

真象是大梦一场，不仅张若虚，所有人都浮起这样的念头。

掌门李慕白等，早就收起真阳神通，飘浮在半空中，默然查看众弟子的动静修为。

查看完毕，交换一个眼神，由掌门李慕白暗中传音给修为最高的孤峰等人，让他们出面组织疏散，不要弄出乱子。随即大袖一挥，与两大真仙、四大长老，齐齐离去。

三千弟子怔忡片刻，随即便陷入无边的狂喜！

他们在杀戳世界所获得的修为提升，竟没有如预料那般失去。也就是说，每个人都至少达到了筑基巅峰大圆满！那些修道时间较长经验积累丰富的，更有近半数在龙城之战中顿悟金丹！

足足近百个金丹，足足二千八百多个筑基巅峰大圆满！

狂喜之潮持续了好长时间，三千弟子方才在孤峰等龙虎境金丹真人的约束下，从水月洞天散开。途中当然免不了碰到熟人亲友问寒问暖，但是大家都无心长谈，说不了几句，便拉扯着一块离开。大家都急着闭关巩固境界，总之都忙得很。

张若虚三人却是最后一批离开的。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纪君筠和唐婉儿老是缠在一起，没完没了的窃窃私语，时而瞅上张若虚一眼，不约而同掩嘴胡卢。她们似乎已经赶在张若虚思考某方面问题之前，就达成什么秘密协议，彼此接受了对方的存在。

“等把境界巩固了，我们就下山去中原历练吧！等结丹了再回来！”唐婉儿喜滋滋的提议道。

张若虚皱了皱眉：“我还有好多剑法都没学呢。”

“哎呀你怕什么，我们只是去顿悟金丹，又不是要去争斗厮杀。再说了，我们姐妹俩会的，难道不知道悄悄教你么？”

唐婉儿风情万种的白他一眼，附耳跟纪君筠说了句什么，于是两女嘻嘻哈哈的笑闹起来，全不把张若虚当一回事。

张若虚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就是不妥，但又想不出究竟不妥在哪里。见两女融洽如蜜，亦不好扫兴。于是三人行到重坎广场，即驭剑联袂离开鲲鹏洞天。两女早就商量好了，大家一起去纪君筠的洞府闭关。张若虚反抗无效，只得依了。

十天后，三人出关，实打实的巩固在筑基巅峰大圆满。至此境界，曾有的担心通通都成了过去，连张若虚都有信心，在三五年内顿悟金丹！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出师下山去凡尘中历练呗！

于是禀明师父辞别亲友，三人便联袂去了大同。

到了半路唐婉儿才告诉张若虚，原来她竟是大同国皇室公主！她的父亲唐润峰，即是大同国当今皇帝，年号道成，民间皆称道帝！唐润峰在位已有四十余年，目前正准备把皇位传给他的堂姐的长子，也即是安阳王唐民强。

张若虚听了，顿时想起在晴望坝子见过的唐希圣，忙向唐婉儿打听此人，唐婉儿大笑：“原来你见过六子呀！哦，就是安阳王第六个儿子，小时候老顽皮了，我们都叫他六子。哥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刚从北欧大陆回来呢！大老远的，亏他还带个外国老婆，可把他爹气得够呛！”

张若虚不由失笑，暗想唐希圣这人却也聪明，笼络那么多手下，但大家记得的就一个外国老婆，不能不说他手段高明，丝毫不着痕迹。

但是张若虚并不想跟大同国的皇室扯上什么关系，纪君筠看出他的顾虑，跟唐婉儿一说，唐婉儿笑道：“怕什么啦，只是跟父皇打声招呼而已，你要是害羞，在皇宫外面等我就成了。或者我把父皇叫出宫来，大家悄悄见一面也行。”

见她们摆出这副两女共事一夫的架势，张若虚也顾不得那么多，担心地看了纪君筠一眼：“你父皇会同意吗？”

“你以为我父皇傻呀，他都是归元境界的金丹真人了，马上又要退位。还有什么看不破的？”

张若虚索性就无耻起来，似笑非笑的盯着纪君筠：“那你呢，你家里又怎么说？”

“切！我家里怎么说关你什么事？”纪君筠一把甩开他手，绕到唐婉儿那边，把唐婉儿也扯走了。

就这样在说说笑笑中，三人驭剑飞过无数繁华的都市，无尽的沃野与村落，两次从滚滚黄河之上疾掠而过。渐渐的终于逼近了大同国的京都盛京。

张若虚闯荡江湖的年月，也曾穿行在盛京的大街小巷，兴致勃勃的四处观光。这次重来，从高空遥望下去，发现它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当然这等近千万人口的通天大都，就是有什么变化，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瞧出来。

三人在城郊无人处按落剑光，混进大道人流之中，唐婉儿耍起公主脾气，用十锭金子蛮不讲理的抢了一户官宦人家的马车，把夫人少爷小姐连带两名仆役就那么扔在路边，扬长而去。

“总算报了当年一箭之仇！”进城后唐婉儿乐不可支的道。原来那位夫人，十八年前未嫁人时却是说过某公主坏话的，唐婉儿一直牢记于心，没想今日路上撞到，终于得报大仇。

到了晚上，唐婉儿便溜进宫去见她老爹，没半晌一道金光闪过，一名气质高贵面目清癯的中年道人，带着唐婉儿现身林中。

道人看着张若虚，那目光平平淡淡，却能看进人的心灵深处。

“甚好。”半晌他道，“你过来。”

张若虚便走过去，道人把唐婉儿玉手放进他手，似托付又似是警告：“好好待她。我就这么个宝贝女儿。”

说罢金光一闪，走了。

这位同道帝的风度真是令人心折，他甚至没问张若虚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有父母亲人。如果要娶自家公主，可有媒妁。等等等等，一概不管不顾。瞧着张若虚顺眼，女儿又同意，两手一牵交待两句，搞定走人。

张若虚纪君筠都无比的佩服，纪君筠道：“你这父皇，处理朝廷大事，肯定十分利索。”

唐婉儿道：“那是，跟你们讲个笑话。说有次父亲上朝，掌司太监刚喊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父皇就挨个看过去，他那些笨笨的文武大臣，还以为今日皇上修道有成龙心大悦，跟他们打招呼呢，全都乐得不行，没一个上前奏本。父皇看了大为惊奇，‘难得今日闲暇，朕本待好好处理一下政务，不想众卿更为闲暇，居然无事可奏。’不等那帮大臣反应过来，大袖一挥，‘退朝！’”

张若虚纪君筠听了，都叹：“这皇帝当得，极品了！”

唐婉儿得父皇允诺后，即自视为张若虚身边人，不自觉便做出许多亲昵举动，纪君筠见了，颇为吃味，说道：“我也要回家去！”

张若虚唐婉儿都道：“好啊，那走！”

纪君筠反倒丧气了：“我妈烦人得很呢，我爸又是个迂腐人，回去还不得被他们折磨死啊。”这话张若虚隐约记得纪君筠以前说过，但具体什么场合什么时候说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唐婉儿道：“要不，咱不管他们了？我爸是金丹真人，他要发起威来咱可没人挡得住。你爸你妈想来不会因为你做错事就喊打喊杀吧？”

“行啦行啦，知道你急着做新娘子，我不挡你的道还不行么？”纪君筠有点小委曲。

张若虚便道：“我却是没法去见父母，当年我曾答应小意叔叔，不到三十岁又或者不曾娶妻生子，就绝不踏足江南半步。”

唐婉儿纪君筠都知他身世神秘，这事更是头次听说，连忙追问原委。

张若虚便择要相告。末了道：“要不我们先去北魏玉门关看看，若是我妈他们已经在那里等着，自然一切好说。若是没有，我们就成婚！”

不知不觉中，张若虚已在开始模仿未来的岳父老子，因此话语间便有了那么点雷厉风行的味道。

果然，才拿出皇帝老爷的半分派头，唐婉儿纪君筠立时臣服，都脸颊红红，目现异彩，没有半句二话。

于是三人立即掉头，携手并肩飞过数万里行程，在玉门关外胡杨林中按落剑光。

“当年，我就在这里，跟小意叔叔学的剑法。今日回来，红林依旧，只是不知……”

@奇@话没说完，便见远处一对中年夫妇携手而来，隐隐便是小意叔叔和……

@书@“妈妈！”张若虚大叫一声，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那妇人远远听了，亦是惊喜交加：“若虚！可是我的若虚？”

母子两人，一番抱头痛哭。良久抬起头来，母亲身边的男人，确是小意叔叔。

原来当年张老爷去世，母亲无依无靠，被驱逐出府。扬州城亦呆不下去，无奈只得一路乞讨北上，小意叔叔寻访多年，天可怜见，才终于聚到一处。两人重返玉门关，张若虚早已浪荡江湖而去，两下错过，才有这许多年的分别。

张若虚四岁便即离开母亲，印象中只记得母亲十分漂亮，如今这许多年过去，自己不仅长大成人，还修得无上仙术，前程不可限量。可细看母亲，才四十余岁的人，却已经鬓发见白，肌肤枯黄，皱纹隐现，哪还有半分当年美人之态？便是小意叔叔，也变得老态许多，再不复当年雄姿。

不觉酸楚难禁，拉过纪君筠唐婉儿，道：“她两个都是儿子给您找的媳妇儿，妈妈你看可还满意？”

张母左看右看，也不知哪一个更好，只道：“这样仙子似的美人，遍天下寻一个也难，你却去哪里找到一对啊？”

唐婉儿纪君筠见了婆婆，也没半分羞颜，反倒怜惜张母的遭遇，两女都是晶莹剔透的人儿，只是三语两语，便把张母逗得喜笑颜开，小意叔叔在旁，也替他母子高兴不已。

当晚便在玉门关置办婚礼，也没特意张罗，只是通知了要好的邻家里坊，但大家得知当年孤身突围搬来大军解救玉门关之围的张少侠，居然回家成亲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连镇将总兵都惊动了，幸好镇将翟和紧跟着就下了令，不许惊扰张少侠的洞房花烛，否则张若虚得被借着名头蜂拥来看新娘子的乱军乱民踩死。

三拜礼成后，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揭去红盖头，两位新娘子都娇艳如花，也不知抱哪一个好。

纪君筠见状哧的一笑：“还真想享齐人之福呀，看美得你！”

正待使出仙家手段溜掉，却被唐婉儿一把扯住，叫道：“夫君快来帮忙，洞房里跑掉的新娘子，那可是追不回来的呢！”

张若虚也不知她们以前是否达成协议，顿时急了，连忙把纪君筠一把抱住，一番施为拖到床上，在唐婉儿帮手下脱去喜服。纪君筠见势不妙，慌忙钻进被里藏起。张若虚又怕跑了唐婉儿，赶紧把她也扯进来，手一指便也脱得精光。唐婉儿不防夫君居然无耻到动用仙术，尖叫一声也钻进被窝。

张若虚这才哈哈大笑，放下红帐，自己也脱去喜服，掀开大红被一角便钻将进去。

一时被翻红浪，打闹笑骂声不绝于耳。张若虚只觉被中温度渐渐升高，便有些忍耐不住，也不知先抱住了哪一个，一番胡为又一番探索之后，终于寻得桃源胜地，入得其巷。

好一番征战，只听得娇吟喘喘不绝于耳，不久便经受不住求饶起来。张若虚正暗自奇怪，为何越战越感焦躁，总是不得其乐。听得求饶，便返/奇/身去抱另/书/一个，这个却是一笑，躲过他的搂抱，腻声道：“哥哥，你的口水都弄脏我了呢。”

张若虚听出她是唐婉儿，便假装回身又去抱纪君筠，待唐婉儿耐不住自凑上来，猛然探臂一把搂住。这下唐婉儿也不躲也不饶舌，两人只是亲嘴。

没一阵，都情动难禁。张若虚便再往桃源行，这次却全然不同，初极狭，小心而入，顿觉风光陡然变换，如临深渊，如登天堂，个中妙味难与人言。

再不是焦躁火急，反倒有些飘飘欲仙。张若虚心下更奇，唐婉儿这里才叫真胜地，纪君筠那边为何却有许多古怪？

便欲退出往彼一观，不料唐婉儿死死抱住，口中夫君哥哥乱叫，只是不舍。张若虚便也不急，只是奋勇冲锋，杀得唐婉儿连声告饶。

蓦然后面纪君筠也贴上来，动作熟络火热老辣直似换了一人，只觉她手掌到哪处，哪里便串起一团火来，抚弄得张若虚精神渐趋奋亢，恍似登临仙界俯瞰人间。

而怀中唐婉儿也越发不堪起来，她也不怎么动，只有叫个不休，且那儿自有一股销魂处。

忽的嘻嘻一笑，耳边吹气如兰，灵台深处亦响起同一个声音：“小铁牛，你在干啥坏事呢？”

老板娘？张若虚便是一惊。这一惊乃是从命魂玄关里来，恰又逢唐婉儿那边要死要活，哪里还抵挡得住，立时水泄山崩。从九霄仙界慢慢又落回到人间。

张若虚早觉后面师姐有些不对，这刻回手一探，隐约摸到一具身体，高高瘦瘦滑不溜手，绝非纪君筠，更不可能是常香玉。

此时唐婉儿亦是完全崩溃，无数的感觉伴随着无数画面从识海中掠过。

但张若虚已是冰冷一片，再无半分情火，蓦地低吼道：“此剑何色？”

识海中响起一个声音：“无色悬空，光芒万丈，似可斩一切虚妄彷徨！”

万丈光芒簇拥中，无色利剑破海而起。

张若虚望着这把剑，渐渐的灵台变得无比清明。

“六一六二助我！”

待得神觉振奋，张若虚猛然睁眼，目放神光！眼前所谓洞房花烛，尽数崩溃。怀中倒是有玉人交股在抱，只是两人俱浮于虚空，被无穷青光包裹。张若虚随即回手兼回首，后面却空空如也，哪还有他的纪师姐。

黄粱一梦，至此梦醒！

第052章 雾魔王

(情节展开中……状态不佳，字数有点少，见谅！)

蒙蒙青光映照下，怀中唐婉儿无比的娇艳，亦是无比的真实。

其他都是梦，但唐婉儿不是。或者说，唐婉儿无论梦里梦外，一直与他相依相伴，乃至共赴巫山。如今他已醒，而唐婉儿还沉浸在无边的欢梦里，也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不管怎么说，唐婉儿的的确确已成为他的新娘子，为他心甘情愿付出了一切。

张若虚不禁怜惜地俯身下去，捧住唐婉儿一阵轻吻。

吻毕，青光卷过，张若虚又已回到神庙之外，衣衫完整无有乱相，仿佛刚才那一吻也是梦中。

但张若虚心里十分明白，那一吻无比的真实，他不仅与唐婉儿成了好事，还失了元阳。青霞女神花了偌大功夫，造出如此瑰丽堂皇的梦境，无非引诱他和唐婉儿心甘情愿进行结合，奇Qīsūu.сom书生成真种子，落下生命。女神便可趁机鹊巢鸠占，如此才有机会瞒天过海，绕开禁制溜到外面去。

一瞬间，张若虚想通了事情的所有关键处。狂怒从心中升起，这青霞女神，实在太卑鄙了！

背后光华一闪，张若虚不用转身去看，便知来者只能是刚赞。

“我们来这里几天了？”他问。

“第十五天。”刚赞道。

张若虚霍然转身：“你能听懂我的话？”

“能。这是女神刚赋予我的神通。”刚赞面无表情，“走，找你的伙伴去。”

张若虚勃然大怒：“无耻！中限都已经过去了，她这才开始扮好人！”

刚赞目中掠过冷意：“我不知道你刚才的侮辱词语是针对谁，但你要知道，外面妖族攻势前所未有的激烈，每一刻都有无数兄弟姐妹力战身亡。而我，反倒要陪你去找什么伙伴，请不要挑战我的理智！”

张若虚深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呼出。灵台复变得无比明净，道：“好，带我去找他们。”

~

万劫世界共有七大洲，其中四洲为神眷之地，三洲为魔统之域。

每当末日来临，神眷之地和魔统之域的诸神和诸魔，都会护翼辖地一定数目的生灵，渡过灭世劫杀。

刚赞所在这一洲属于神眷之地，除了青霞女神护翼的龙城，还有紫霞女神护翼的凤城，以及四海龙神护翼的渊池。渊池在大海的深处，凤城则在大陆的最西端，与龙城相距十数万里之遥。

在张若虚的强烈要求下，出了龙城后，两人便循着当日孤峰选择的路线，往南一路追寻下去。

入目一片末日景象，山陵崩塌，平原裂隙，草木摧颓，生灵万不余一。这还只是中限，如果等到大限到来，灭世劫杀过后会变成什么样？

张若虚忍不住询问刚赞，刚赞面有悲色，但什么都不说，只是御光疾行。

不觉两天两夜过去，找遍南方数万里之地，别说逍遥弟子，就连鬼影都没看到一个。

刚赞道：“如果要去凤城的话就得趁早，再晚就赶不回来了。”

“我们就是从西方来的，孤峰他们应该不会走回头路。”张若虚摇头道，“难道除掉龙城凤城，就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了？”

其实在刚赞看来，孤峰等人存活的可能性连万分之一都不到，但他还是说：“理论上，还有两个地方也可以躲。一个是南边的魔海，离此三四万里路程，一个是北疆的魔鬼城，路程比去凤城还要远。这两个地方都极其危险，你的伙伴即便去了，也万死无生。”

“万死无生也得去找！”张若虚断然道。

“是去魔海吗？”

“废话！”

~

离魔海外围越来越近了，当遁光从一道数里来宽的巨大裂隙上空掠过。

“不好！”

刚赞吼声未落，眼前一黑，两人已被从裂隙中涌出的浓浓黑雾包围。

“这是十八魔王之一的雾魔王！我冲出去后，你马上以最快速度往龙城方向跑，跑得越远越好！否则一旦被追上，只要十息，它就能把你化得尸骨无存！”

刚赞说完，万剑齐发，破开黑雾冲到十里之外，将张若虚远远甩出去，然后掉头杀向雾魔王。

等张若虚顿住冲势，驭剑回望，只见背后黑云高耸，滚滚无边。其中隐见剑光倏忽闪烁，想必是刚赞正在寻找雾魔王的真身进行交手。

蓦然剑光大亮，黑雾被切成无数碎片，刚赞现身吼道：“快走！我顶不了多久！”

随即黑云四合，刚赞又被吞没。

张若虚一咬牙，真元与小飞飞联成剑罡，望东破空疾奔。

不料青紫双剑从眉心钻将出来，六一叫道：“跑这么快干什么？那么多的魔气，足够我们吃一大顿啦！”

六二道：“跟他说了也是白说，趁赤发佬还有力气，咱们回去能吃多少是多少！”

不理张若虚连声叫唤，双剑一闪折回，钻进黑雾之中，吱吱乱叫着来回绞杀，贪婪地吞吃着魔气。

见青紫双剑那么不听话，张若虚一怒之下也掉头扑回，剑光霍霍，在黑雾外围冲杀起来。

很快他便发现，黑雾对飞剑竟有极强的腐蚀性，没两下小红就挺不住了，赶紧收起让左手接替，左手和小青青都是五阶青灵神木剑，但很快也被黑雾粘住缠上，剑光越缩越短，越来越细！

这时刚赞再次从黑雾中心冲杀出来，见状怒骂道：“回来找死呀！”

刚骂完，无尽的黑雾狂涌而至，把张若虚也卷将进去，重重包围起来。

六一六二和张若虚灵魄相连，知道主人有难，慌忙杀将进来，围绕他上下左右疾飞，迅速清出小片空间，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情况危急，张若虚也顾不得那么多，把两把四阶血灵剑也召唤出来。

这两把从肖天赐师弟身上得来的血灵剑，因前主人死在张若虚身上，向来不太听话。张若虚也怕它们搞乱，平时并不怎么使用。

说来也怪，今天才一出手便觉两道血剑变得生猛异常，以前的躁乱愤懑不翼而飞，充溢着猛虎出林般的狂喜，剑光从十来丈一下扩展到五六十丈，丝毫不惧黑雾的腐蚀吞噬！

“好家伙！”

张若虚大喜道：“从今天起，你们两个也有名字了！你叫血杀，他叫血噬！”

血杀和血噬，智慧终究难望六一六二项背，闻言暗暗欢喜，自此便真心诚意把张若虚当成了新主人。

第053章 一元法阵

雾魔王那仿佛能够吞天蚀日的恐怖威压，一波波接连不断的传来，震得张若虚识海波涛翻滚，连带两道血剑也时快时缓，颇显滞碍。

四周黑雾稠密有如铁泥，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化成铜墙铁壁，把他们彻底困死在内。

越是这种危急时刻，张若虚就越显得冷静。

他没有选择向外突围，反而给紫青双剑下达死命令，不顾一切的朝着雾魔王恐怖威压发源之地，“披荆斩棘”杀去。

而他则操纵着血杀血噬，把六一六二遗漏下来残碎黑雾，斩割成纯粹的魔气。

血灵双剑固然不能像紫青双剑那样，可以直接吞噬魔气壮大自身，但它们每斩杀一丝黑雾，黑雾所包含的魔气就自发传到张若虚体内，迅速转化为凶残戾气。这些戾气有少部分进而转化成真元，有少部分传送到血灵剑胎里存贮起来，剩下的略加过滤便直接交给血杀血噬去吞吃消化。血灵双剑虚弱的灵体得到戾气滋养，渐渐变得壮实凶悍，凝结的血色剑光增长到百丈，越来越灵活的跟在青紫双剑背后，收割六一六二无暇旁顾的黑雾余孽。

得到血灵双剑支援，六一六二破雾前进的速度大大加快，离雾魔王真身所在越来越近。

突然耀目光华撕裂黑雾冲天而起，刚赞再度冲杀出来，与张若虚会合到一起。

“只要有一丝黑雾残存，雾魔王就不会消失。你还是赶紧逃吧！”刚赞遁光一卷，把张若虚的剑罡笼罩入内。

“它的速度这么快，怎么逃？”

果然才说两句，黑雾再次四下围拢。

“你能找到雾魔王的真身吗？也许我有办法对付它。”张若虚对刚赞道。

“雾魔王没那么容易对付。”

为使张若虚死心，刚赞遁光一闪，带着张若虚冲进黑雾核心处，只见一个巨大的褐色漩涡正在形成，从漩涡的中心，雾魔王的威压气息滚滚透出。

“这是雾魔王打通阴阳两界的手段，它的真身，就藏在通道背后。”

刚赞冲着漩涡万剑齐发，漩涡只是出现片刻混乱，便又恢复正常。漩涡背后的雾魔王，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这雾魔王，就是通过操控黑雾来吞食阳间的生灵，借以状大它在阴间的本体。吞食的阳性灵气越多，本体的神通越大，最终打破阴阳界限，成为能够自由出入两界的天魔王。”

听了刚赞的介绍，张若虚道：“可不可以这么说，魔族就是阴间的修行者？鬼族则是肉身已死却不愿意归阴的魂魄？”

刚赞道：“大体是这样，能够在阳界显形的魔王，修为至少与金丹阶巅峰相当，天魔王更是相当于元婴阶顶级高手的存在。这个雾魔王现在还不够强大，但如果让它吞噬消化掉你我，那就很有可能拥有天魔王的部分能力了。”

恰好这时六一六二也冲破重重黑雾，杀到两人身边，张若虚冷笑道：“它没有这个机会了。刚赞真人，你放我出去，注意我的手法。”

刚赞万道剑光连击数次，把即将成型的漩涡打得缩小一半，这才把张若虚放将出去，六一六二见状，立即贴身保护。

青紫剑光交相辉映下，张若虚左掌高举过头顶，嘴如长鲸吸水，形成一个小小漩涡，把周围游散的魔气，瞬间吸纳入体化为狂暴戾气。随即右手五指带动这股狂暴戾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出无数个圆圈，所有的圆圈都迅速往中央圆心点收缩，凝成混沌一元阵。

“哧！”一束狂暴的褐色暮光，从指尖迸出，穿过一元阵圆心阵眼，带动小小的法阵向雾魔王所结的巨大漩涡疾射过去。

带着法阵的暮光，像一支白羽褐杆的利箭，一闪射进漩涡中心，无声无响的湮灭。

但两息之后，漩涡蓦地剧烈震颤起来！那是躲在阴界的雾魔王，被那支小小的羽箭射中了，发出怒不可遏的巨吼，进而影响到通道的稳定！

原来张若虚早就发现，包围他们的无边魔雾，给他的感觉竟是熟悉非常。等刚赞带他进来一看，不禁乐了，这不就是变种的超级云海窍穴吗？

于是便以播种云晶的一元法结阵，以【暮光之触】作种打入阵眼，果不其然，轻而易举就穿过漩涡，击中了阴间的雾魔王本体。

刚赞身为大圆满期金丹高手，眼力何等高明，顿时猛拍脑门，恍然大悟的道：“考！这么简单的方法，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哪里知道，这个手法虽然简单，却是逍遥派种植五行灵晶至为紧要的基础法诀，说是不传之秘也不为过！

刚赞立即也以张若虚的手法，一口气布下十数个更为圆满的一元法阵，再以十数道凝聚着可怖能量的剑光打入阵眼，仿佛十数枝由攻城弩发射的弩箭，向漩涡中心电闪射去。

“轰！”

片刻后，从漩涡所在处，一朵巨型血蘑菇云冲天窜起，在那无比恐怖的冲击波前面，原来铺天盖地的黑云，转瞬间烟消云散。

数十里开外，匆匆逃过一劫的刚赞、张若虚，正目瞪口呆回望，猛见冲击波滚滚追来，都连声怪叫，慌忙驾光一闪而没。

“雾魔王死了没？”逃到安全地带，张若虚问。

“伤得不轻，但死不了。”

张若虚骇然：“太恐怖了吧，这样的爆炸都杀不死它？”

“爆炸是由你教我的那些法阵相互干扰引起的，雾魔王受伤是因为抽身不及，被同样也发生在阴界的大爆炸波及，而不是我的剑光直接伤到。”

这下张若虚明白了：“也就是说，能安全穿过通道的法阵只能有一个，如果有两个以上，就会相互干扰引发爆炸？”

“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能把法阵加以改进，法阵还是一个，但可发射的剑光无限增多，这样再遇到修为和雾魔王相当的魔王，那就可以从容反击，再不用一味的挨揍逃命。”

说罢，刚赞大感兴趣的看着张若虚，显然十分好奇他懂不懂更高级的法阵。

逍遥派用以种田播种的十大手法，从一元、二始、三清开始，直至九阳十终，张若虚可说无一不精。但他当然不会傻到向刚赞吐露更多的秘密。

当下只作不懂，陪刚赞感叹两句便掩饰过去。

第054章 魔海魔云

(请留意本章结尾的大片留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能再往前了。雾魔王只是十八魔王中修为较低的一个，如果到了魔海，进入天魔王的领域，别说你，就是我也只有死路一条。”

“我明白。”

“你的伙伴，修为最高者也只是金丹初阶，实话实说，我不太看好他们。”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我不这么认为，他们一定还好好活着，在一个连青霞女神也不知晓的地方。”

“即便他们还活着，问题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不用多说了。离大限还有十天时间，我们分开搜索，你往西我往东，五天后在此会合。到时如果等不到我，你就当任务已经完成，回龙城交差好了。”

和刚赞分开后，张若虚驾剑往东搜索了数千里，最终还是没能挡住魔海的诱惑，一咬牙折而向南。

之前和雾魔王一战，他的修为已有突破巅峰抵达大圆满的迹象。尽管以这样的修为前往魔海，无异于飞蛾扑火，但张若虚没有别的选择。

在青霞女神所造大梦中，逍遥派进入禁地试炼的筑基弟子有三千之多。实际人数可能并没有三千，但哪怕只有三百，师父他们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再者对万劫世界的灭世大劫，逍遥派似乎不可能一无所知，也许上一次大劫，类似的事情也有发生过。如果这个推断正确，那么李慕白下达掌门召集令的动机，就十分耐人寻味了。若再将星宿派队伍超乎寻常的整体实力联系起来看，也可以得出同样令人疑惑的结论：星宿派竟然也早有准备。

从刚赞对魔海和魔鬼城神秘莫测的描述来看，似乎包括青霞女神在内，谁也不知晓两地的最深处究竟藏着什么。台风的中心往往最平静，或许就是因为其神秘性，魔海和魔鬼城的中心才被星宿、逍遥两派的祖师偷偷开辟成了试炼禁地。

所有这一切都纯属猜测。但走到这一步，张若虚就只能逼自己去相信，所有猜测都无比正确。

还是游戏开始之初，他就有一种直觉，纪君筠也进来了。正是这种直觉，逼使他无论那场大梦还是现在，都如此一意孤行的寻找。不管结局如何，反正他是不甘愿什么都没做，就乖乖跟随刚赞赶回龙城，托庇于青霞女神，听天由命的等待大限到来。

小飞飞的速度已经提升到极限，每一闪都能掠过里许距离，如此速度，较之寻常金丹真人的遁光已相差不远。

原来自打那天飞越龙城的万仞雪峰后，【驭剑术】已突破到第二层，小飞飞可自发沟通天地凝结剑罡，张若虚只须偶尔补充真元，百里千里转眼便过。如今他为了赶路，不惜损耗真元加以催驶，飞行速度立时变得比声音还要快。

三个时辰后，张若虚便赶了近万里路程，远远看到地平线尽头，一片黑色汪洋。汪洋之上魔云翻滚，说不尽的惊悚骇人。

恰好体内真元已有枯竭之象，张若虚连忙隐去身形，落地觅了个隐蔽之所，静坐恢复元气。

魔海，它的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是否一旦闯入其中，就会被天魔王视作侵犯领域而一把捏碎？

带着这样的疑问，张若虚驭剑冲天而起，一无所惧的投往魔海。

魔海的海水是黑色的，平静得就像一面镜子，没有丝毫的波澜。但在魔海的上空，色彩斑斓的魔云却堆积有如泡沫之山，翻翻滚滚，面目狰狞。

张若虚特意爬到数千仞之高空，满以为如此便可避免与魔云接触，不料等他飞入魔海，也不知是那些魔云凭空拔高了近千仞，还是有一股奇异吸力把他摄入其中，眨眼之间他已处于各色魔云包围之中。往前看，无穷无尽，往后看，也照样无穷无尽，往左往右看，还是无穷无尽。

那么，驭剑向上或向下呢？

多次试验的结果是：没用！不管往上还是往下，魔云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变化！搞得张若虚几乎要怀疑，这里究竟是绝对平面还是三维空间？！

“六一六二！”

召唤声中，青紫双剑从眉心掠出。

“你们一个往上、一个往下，飞给我看看！”

六一六二遵命而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不管它们怎么拼命，飞行高度都没有太大变化。往前、后、左、右飞则没有任何问题，稍动少许距离就远远拉开。

原来这魔云，竟是一座如此绝妙的仙阵！

张若虚不由自主的心头发凉，冷汗涔涔直下！

“六一，你掉头往后面飞飞看，发现不对就马上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六一领命而行，张若虚万分担心它会不会一去不回头，幸运的是魂灵之间的联系一直没有中断。

片刻后六一飞回来了：“主人，可以飞回去，离开魔海就一切正常了。”

张若虚听不懂剑灵语，但见六二一声不吭就掉头往回，六一转了两圈也跟上去，自然不明白也明白了。

飞出魔海海域后，果然一切恢复正常。

“六二，这次轮到你了，贴着海面往前飞飞看！”

片刻后六二回来，绕着张若虚转一圈，也不说明情况，掉头又冲进海里。

异事发生了！

六二投海之后，竟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头，和六一以及张若虚的魂灵联系也彻底中断！

自有记忆以来，青紫双剑几乎都是形影不离，骤然失去六二的联系，六一愣了半晌，呜呜尖叫一声，不顾张若虚阻止，也一头扎进海里。结果照旧是一去不复返，魂灵联系切断！

事已至此，还有别的选择吗？就算明知九死一生，也只得硬着头皮闯一闯了！

真元护住要害，张若虚也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身体没入海水的瞬间，过往的人生闪电回放，就如一艘虚舟顺流直下，舟中空空落落并无一物，岸上寂寂寥寥无甚风景，但有三个片段不在此间。第一个片断是被小蓝带进血海，那时他是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粉身碎骨的纯净小水滴。第二个片断是随蓝晶神龙畅游域外，去时他是一束不动声色冷眼旁观的魂光，回时他是一粒火上烘烤备受煎熬的种子。

第三个片断就是眼下，他被强行挤进一颗微不足道的水滴里头，分解成什么也不是的不知所谓之物。

时空仿佛破碎，再也没有过去现在和未来，再也没有天地人、你我它，有的只是虚无，最后连虚无也告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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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息之后，一切又从虚无中诞生。

杳杳冥冥中，一张奇形怪状的棋盘，落在张若虚灵台之上。

“啪！”

一枚棋子，从看不见的对手指间划落，沿着一根弯来拐去的螺旋状水管，落入棋盘。

落子之音，仿佛幼时回荡在扬州寂寂空巷的刀兵之声，着着惊心。

“啪！”

不知不觉，他已经回应了好几手。

第055章 棋局，未来

棋局诡谲，对弈者不知隐身于何处，只是默不作声的落子，也不解释这局棋的意义何在。

其实也用不着解释，张若虚已然明了：棋局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棋局所象征的未来。

未来是有走向的，透过棋盘上十九道纵横线，张若虚清晰明了的看到：此局终了之后，他获得了上帝的认可，成为主神的十二使徒之首。

上帝，张若虚当然听说过，那是北欧人所信奉的至高神灵。

但直到今时今刻他才知道，原来上帝的神通是如此不可思议，上帝的意志乃是最上一层的天道，违逆他的罪民将堕入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解脱；而信奉他的人将升入天堂，生生世世得到善报。

虔诚的信奉上帝，洗心革面皈依我主，将使他获得沟通上帝的神奇能力，一念之间，便可突破大圆满境界，顿悟金丹大道，并连升三级达到归元后期。

借助神的力量，他穿过魔海三角大漩涡的永恒之宫，抵达一个由万劫世界反向而行的奇异世界：一切就如预料那样，他来到了逍遥派二十一禁地之一的黑礁白海。

黑礁白海，顾名思义，一片汪洋白海中，点缀着星罗棋罗的大小黑礁。

但当张若虚从虚空落下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疯狂追逐残杀的景象。

逍遥派男弟子追逐着星宿派女弟子。

星宿派男弟子追逐着逍遥派女弟子。

海妖族的雄性，也群起追逐着海妖族雌性。

欲望使所有的雄性都失去了理智，他们只要逮到一个女人(女妖)，就疯狂的蜂拥而上，将其轮暴致死。

这一群禽兽不如的败类！

张若虚勃然大怒，剑光四面开花，但见一道道皎洁有如圣光的白练，在黑礁白海之上电闪纵横，扑杀收割着那群残暴无道的牲畜。

当视野中所有败类俱被诛杀一空时，异事发生了，他直接从归元后期跃升到金丹巅峰且不说，更匪夷所思的还是，所有被救女子都驭剑向他围拢过来：逍遥女弟子都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星宿女弟子则目光散乱、神色茫然，沉默无语。此外还有若干女海妖，也半云半雾的离水飘浮到空中，屏气凝神等他示下。

忽然从逍遥女弟子中，响起一声惊喜交加的呼声：“张师叔，是你？”

张若虚讶然看去，竟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师兄杨度爱徒陆慧晓！

“这是怎么回事？”张若虚忙问。

经过陆慧晓的解释，才知道中限过后，老魔头把他觉得“顺眼”的幸存者挪移到试炼禁地，各禁地都按面积划分成一百个单位，每个单位都分配相同数量的雄性与雌性，雌雄双方都只有两条活路可供选择。

第一条路是杀光单位范围内所有同性，目标达成后修为自动上升一级，获得该单位内所有异性的无条件爱慕、服从、追随。当大限来临，如果整个禁地除一名超级强者外其他同性均已死亡，则此强者与其追随者全部存活；如果还有其他强者，则进行强者生死战，最后生存下来的强者，可从追随者中挑选1/N离开，余者俱死。(N为大限来临时的强者数目)。

第二条路是集体轮暴单位范围内所见异性，按先后顺序计分，直至该异性死亡。当单位内尚有异性生存时，不管以任何方式杀害同性，分数都自动清零。当大限来临，总分排名前一百者活。余者俱死。

同一单位内，如有一人作出选择，则余者失去选择权利。争斗未结束前逃离本单位者，路线自动跳转。当单位争斗结束，不同的路线发生冲突时，以修为最高者的选择为准。

陆慧晓所在单位，就是因为某个牲畜率先选择了第一条路，经过近十天的演变发展，最后结束于张若虚这个侵入者之手。

语罢陆慧晓美目含悲，情不自禁投入张若虚怀里，落泪道：“张师叔，如今我们都已是你的人了，何去何从，你拿个主意吧！”

“这个灭绝人性的恶魔！”张若虚手足冰凉，欲拒无从，只能大骂老魔头。

幸存下来的十余名逍遥女弟子都围拢过来，都纷纷道：“事已至此，张师叔还是拿个主意吧。再有十日就是大限，稍有迟疑，我等恐将生不如死。”

没有别的选择，张若虚只能带着这帮苦命的女子女妖，闯入相邻单位。这个单位选择的是第一路线，同性间彼此为死敌，好多人都是独自为战，只有两三对男女互为依靠。战斗惨烈无比，强者愈战愈强，弱者则早已被杀淘汰。

当张若虚率队浩浩荡荡闯入，便有一名杀红了眼的逍遥女弟子，仗着修为已晋升到金丹初期，遁身潜形绕到后面，想对那些略微落后半步的女海妖下手。

不料张若虚扬手抖出数道剑光，破了她的遁术，剑光凝而不发，摇首轻叹道：“这位师姐，念在你我曾为同门的份上，这次就算了。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剑光收回，那女子脸色煞白的去了。

张若虚又以门派通用传音符，传音百里之地的本门弟子：“我是李慕白门下张若虚，修为已臻达金丹巅峰，更得无上天道护佑，自忖不是对手的，速速退避！心怀不轨者，休怪我剑下无情！”

然后便传令众女，星宿弟子五五一组结五星圆阵在半空，逍遥弟子遁形结品字阵贴着水面，众女妖潜入水底。张若虚居中，海空齐头并进，展开拉网式搜索。

逍遥门人听到传音后早就溜之大吉，剩下的星宿弟子和海妖，在如此漫天遍海的搜索下，即使深潜海底也无所遁形，不断有人惊惶窜起，女的张若虚也不追，雄性的就不客气了，下手绝不容情。

如此来回绞杀两个时辰，一道圣光从天而降，投入张若虚身体，修为境界顿时提升到金丹大圆满。

随即，二三十道剑光从四面八方飞来，除早先逃走的那名女子，尚有八名逍遥女子，其余的全是星宿女弟子，让张若虚颇感意外的是，竟有两人身具金丹异象，修为似乎比早先那女子还要高。

张若虚指了指这三名金丹女子：“你、你、你，都给我过来，跪下。”

三女目光复杂，但都乖乖跪下。

“还有你们，以及你们，全都跪下吧。”

以陆慧晓为首立下过战功的，以及刚刚加入的，连人带妖共计八十一位追随者，统统跪伏。

“你们所跪拜的，并不是我张若虚，而是至高无上的我主上帝，上帝无所不能，神威无远弗届，信奉他的都将洗去罪恶，得到救赎；违逆他的都将成为罪民，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随着神使张若虚的布道，一束圣光从天而降，落在这些追随者身上，于是所有人都成为了上帝的信徒，修为略有所增长。

“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自由博爱，再没有高下贵贱之分。信此者，灵魂与肉身都将得到彻底的解放，成为我主的忠实子民，受主的垂爱。”

包括陆慧晓和那三位金丹女子在内，所有人都信奉不疑，于是又一道圣光降下，把张若虚也笼罩在内。

张若虚面色由纯蓝转为雪白又变作赤红，呼吸略有些急促的道：“我主说，成年男女之间，不问彼此是何身份，只要相互尊重、自情自愿、不影响他人，便可自由相亲、相恋、相爱。”

那些女子听了，一个个面若桃花，目光灼热，向张若虚逼视过来。

“俗世情欲的适度释放，并不违背我主的精神，来吧！”

说完这句，所有人都宽衣解带，围拢过来。一场荒诞至极的狂欢就此上演。

~

十九道纵横线由模糊到清晰，张若虚神觉又回到棋盘。

但见黑白双方，一场劫争正在展开，抢先打劫提子的却是对手。

提子过后，不可马上填子劫回来，张若虚亦不执著，随手转战他处。

第056章 未来，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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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结束，诚如张若虚所言，情欲的“适度”释放非但不损修为，反倒人人容光焕发，连配合都默契许多。

结成海空联阵，浩浩荡荡杀入下一单位。

照旧是两个时辰，此单位的雄性全被清空，女的四面八方飞来，向晋升为元婴仙师的张若虚投诚。

“你们，都给我过来跪下！”

“你们所跪拜的，并不是我张若虚，而是至高无上的我主上帝，上帝无所不能，神威无远弗届，信奉他的都将洗去罪恶，得到救赎；违逆他的都将成为罪民，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自由博爱，再没有高下贵贱之分。信此者，灵魂与肉身都将得到彻底的解放，成为我主的忠实子民，受主的垂爱。”

“成年男女间，不问身份尊卑，只要相互敬重、自情自愿、不影响他人，便可自由相亲、相恋、相爱。”

“所以，来吧！”

元婴之威放出，何况还是以上帝的名义？于是一场针对新人的“欢迎会”再次上演。

~

“啪！”对弈者展开绝杀，提掉张若虚数子。

张若虚视若无睹，仍旧漫不经心信手应对。

十九道纵横线再次模糊，未来的画卷一幅幅快速展开，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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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元婴仙师后，每踏平一个单位，张若虚的修为境界都只作小幅提升，不再是跳跃式发展。晋升的圣光，无一例外都降临到表现突出，张若虚又比较喜欢的女子身上。

特别是陆慧晓，两天时间，便从筑基大圆满跃升到金丹大圆满，成为张若虚最倚重的贤内助。

可以这么说，从降临黑礁白海那刻始，直到第二十三天中午，展现在神使张若虚面前的，都是一幅幅可喜可贺的喜剧画面(惨死剑下的众悲剧男例外，对他们那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这种喜剧氛围，在张若虚的红粉团推进到第三十三个单位，发现该单位那批穷凶极恶的群狼，把两位天仙似的少女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正欲横剑自绝时，达到戏剧化的高潮。因为张若虚赫然发现，这两位天仙少女就是孟广琴和紫烟！

是可忍孰不可忍！神使兼元婴仙师张若虚大发雷霆，举手投足间，群狼灰飞烟灭，紫烟、孟广琴两大美人死里逃生，抱住陆慧晓喜极而泣。

陆慧晓是过来人，心知两位好姐妹最应该报答感谢的人绝非自己，忙轻轻挣脱暗使眼色，于是红粉团不待神使下令，风风火火四处搜索，把那些漏网之鱼，不分男女尽数追杀。

于是圣光再降，再次落在陆慧晓身上，把这位正宫娘娘，直接提拔到元婴初境。紫烟、孟广琴两女，则玉颜含羞美目含情，投入神使怀抱。

妾有意郎更有情，等不及扬善布道，当场就把两女博爱了。

不料欢爱过后，孟广琴小心翼翼的吐出一句：“君筠，她可能已经……”

真是乐极生悲，张若虚立时从天堂跌到地狱：“纪君筠她怎么了？！”

紫烟和孟广琴对望一眼：“也没怎么。就是，就是很可能已经跟另一个你走了！”

“另一个我？”张若虚满头雾水。

“我们三个本来在一起的，后来看到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修为奇高、也带着一大帮女人的星宿派男子，君筠姐可能是相思过度，不听劝告奔过去了。等了好久都不见回来，我和广琴心里害怕，不想成为那人的奴隶，只好逃走了……”紫烟又疑惑又羞愧的解释道。

“什么？！”

至此喜剧结束，悲剧上场。

当张若虚心急如焚，闯过二十多个已被扫荡一空的单位后，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另一个自己。

简直一个模子塑出来似的，实在太像了！若非张若虚全身都泛着幽幽蓝光，而此人黑发黄肤剑眉星目，从相貌上来说无疑更胜一筹。

让张若虚怒火攻心几乎一头栽倒的是，在此人那同样庞大的红粉团中，前排最显眼的位置，他心爱的纪师姐正含情脉脉、片刻不离地凝视着那人。

那人看到张若虚，同样也大吃一惊，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张若虚脸上停留多久，而是落在了陆慧晓左边的两位女子身上，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那两位女子，就是张若虚最早收服的那两个星宿派的金丹女弟子。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俩，一个叫刘星芸一个叫刘星茹，现在则是陆慧晓最得力的手下，对张若虚也爱得死去活来。

“星芸星茹，你们过来！”

这两姐妹，心神也全寄在张若虚身上，对那男子也是视而不见，闻言喜孜孜的过来，一左一右挤入怀中，都道：“薛三，怎么啦？”

搂住两女动人的身体，张若虚心情变好了一点，但当他视线再往那边移去，心情立时又沉到最低谷，因为那人也把纪君筠也搂进怀中，纪君筠看上去也是一付极享受的表情。

“薛三？”

“张若虚？”

两人不约而同，以神识交流道。

“哼！”

“哼！”

又不约而同的，两人都变色冷哼。

看来所料不错，不仅刘氏姐妹把张若虚当成了薛三，纪君筠也把薛三当成了张若虚。

浓浓的火药味，从两个男人开始，迅速弥漫到两大军团。

形势一触即发，火药桶眼看要点燃，就在此时一道圣音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我主的使徒和子民，都应相亲友爱，不可争杀流血。违此者众叛亲离，胜者为魔，败者为鬼，不得飞升天堂，反堕地狱。”

真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两个男人争战不成，都只有转过背带队恨恨离开。

自始至终，纪君筠和刘氏姐妹，瞅都没往对面瞅上一眼。

~

印象中，张若虚觉得自己是执黑子的，但眼前的棋局，却是他执白子，且局势岌岌可危。

局势虽危，但并非没有化解之法。在最关键的一处劫争中，他已经抢得先手，提取了对方的黑子。

~

此后的六天，霉运一直悬在张若虚头顶不去。他带着规模浩大的红粉团，在黑礁白海转来转去，把那百个单位踩了个遍，却再也没有撞到哪怕一个活人。

此种情况的出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薛三把剩下的单位全部扫荡完了，二是除了他和薛三的上帝军团，还有另一股势力。

但不管是两股势力还是三股势力，有一点可以肯定，大家都在转圈寻找对方，因为大限马上要到了。

最后一天，三股势力终于碰面，原来除了薛、张，还有一股选择第二条路线的雄性海妖，人口不到一百，但个个都是欲念冲天、实力接近天妖王级别的超级淫兽。

面对那近百道血光冲天的淫邪目光，还未开战，薛、张两人的红粉团就炸了窝，即便修为达到元婴阶的陆慧晓，也阵阵发毛几欲呕吐。

“敌人势大，你我必须抛弃个人恩怨，联手抗敌才有活路！”张若虚强忍不耐，向薛三发出和平信号。

薛三回答：“仅此还远远不够，你我都是上帝使徒，只有将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自由民主，相互尊重信任的精神发挥到极处，才有取胜的希望！”

“而且我们必须全胜，构建牢不可破的防线，否则只要有一处被攻破，有一个女子遭到妖邪辱杀，后果就不堪想象！”

不料协议刚刚达成，圣光就大片大片的自天而降。

圣光普降，信奉上帝的薛、张军团如沐甘霖。出于对上帝毫无保留的信任，神的使徒和子民们坚信审判已经到来，雄性海妖军团下地狱的命运已不可改变，于是他们情不自禁又开始宽衣解带，陷入狂欢。

特别是薛三和张若虚，就像两只发情的大马猴，在红粉团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张若虚曰：“我爱你们！”

张氏红粉团曰：“我们也爱你！”

“我爱你们！”薛三亦曰。

“我们也爱你！”薛氏红粉团亦曰。

他们的判断果然没有错！

同样是淋浴在圣光之中，那近百头超级淫兽，却没有爆发出比张、薛更胜一筹的性趣，相反它们惨叫连连，就像冰块被烈阳照射，全身上下青烟冒起，半个时辰不到，就彻底被净化为空气。

而此时，两大红粉团的狂欢盛宴，才刚刚开了个头！

~

果真没有错么？

张若虚冷笑一声，十九道纵横线由模糊又变清晰。神觉再次闪回到棋盘。

双方势力相缠错杂。不识奥妙者放眼望去，黑白不分，敌我难辨，形势一片大好哇！

第057章 翻盘，大礼

大限即将来到，狂欢结束。空中出现一个由黑云垒就的巨大骷髅头，骷髅黑洞洞的大嘴张开，黑舌一卷，张若虚和薛三原地消失了！

“老子给你们三个时辰！时辰到而生死未决，所有人统统去死！”

老魔头怪笑着，黑云转化为五光六色的彩云，原来转眼两人已置身于只能作平面移动的魔云幻境中！

最后的强者生死战！

时限是三个时辰！

如果不是受老魔头摆布，如果逍遥派掌门李慕白、星宿派掌门李墨雨不是只顾忙他们的大事，如果不是该死的苍天戏弄，张若虚和薛三，这两个面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同龄人，本不至于走到这种有你没我、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们完全可以像朋友一样，坐下来谈谈心，交流是否存在血缘关系的问题。

但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女人被对方拥在怀里的那一刻，这种可能性不存在了！妒忌和仇恨蒙蔽了他们的心灵！老魔头怪笑声犹在耳畔，大战猛然爆发！

战斗的画面一闪而过，转眼三个时辰到，张若虚和薛三，尽管斗得两败俱伤，但谁也没能杀对方！

“两个蠢货！统统给老子去死吧！”

无边的黑暗与寂静降临，天地间所有的生机、灵气、能量，迅速流逝。

张若虚和薛三从元婴中阶跌到了金丹初成，奄奄一息回到了各自的红粉兵团中，但这些追随他们的女子，也萎靡不振，一个个眼神涣散，生命的气息正在迅速消失。

眼看所有生灵都将死去，一道宏大浩然、充满生机的圣光撕破黑暗，上帝的声音传响整个天地。

“违背我的都将毁灭，信奉我的都将得救！”

福音过处，黑暗消亡，生机重焕，张、薛两人及其红粉兵团，尽数得救！

“啊！啊！”

惨呼声惊天动地，那是被神罚之光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老魔头。

老魔头末路穷途，眼看便要伏诛，不料无尽星光和裂天剑光，联袂而至将老魔头救下！

原来老魔头竟是星宿逍遥创派老祖鲲鹏元君心魔所化，星宿、逍遥两派还要依靠他操纵禁地，岂能任由上帝插手诛杀。

“孩子们，考验你们信心的时刻到了！无论何时何刻，都要牢记我与你们同在，圣光终将普照整个宇宙，邪恶与恐怖将被彻底净化，阿门！”

圣光一闪消逝，上帝走了，这个世界又交还到老魔头和星宿、逍遥两派手里，但上帝的福音忆深深烙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生生世世不会忘记。

~

棋局。

张若虚忽然发现，在早先最关键的那处劫争之地，提子过后，他明明已在空处填上白子，使己方棋子连成一片，形势大转。可为何到了现在，连成一片的反倒是对方的黑棋？

好在棋局无关紧要，棋只是游戏，对上帝的信仰，对自由民主以及博爱的渴盼，才是值得为之奋斗终生的头顶大事。

~

回到鲲鹏洞天后张若虚才打听到，原来被老魔头控制被迫参与杀戮游戏的逍遥弟子远不止三千，而是一万三千！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那些本没有资格进入禁地的炼气阶弟子，只要通过一个小小的考验，就被获准进入试炼！结果进去一万人，活着出来的还不到三百！和张若虚一道进去的那批弟子，活着出来的也不到三分之一。

如此巨大的损失，却被硬生生的压了下来！幸存者全被警告封口！掌门李慕白亲自出面，公开扯谎说：试炼还在继续，即使结束了，参与试炼者也都将另有重用，各位不要再等待，就此散了吧！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门派盛事，就此虎头蛇尾不欢而散！

之后，杜可菁、李慕白、周礼平及四大长老，接连几个月没有露面，也不知在忙什么大事。从禁地生还的千余人，则全被监禁起来。尤其是从黑礁白海出来，以张若虚纪君筠为代表的这批人，几乎无时无刻都受到监控！

就在这种令人无比压抑的气氛中，神使和神的子民们，对上帝的信仰愈发坚定了！对自由平等、对爱的渴盼愈发炽热了！对等级森严、尊卑分明的传统仙道制度，越来越厌恶了！

基于共同的信仰，张若虚和纪君筠这对形同陌路的冤家，某天终于达成谅解。其实还是在黑礁白海，众人死里逃生那一刻起，张、薛两人红粉团的成员，所有人都清醒过来，明白到一切都是受老魔头所害，上帝也是迫不得已才用那种方式，去唤醒他们被罪恶蒙蔽的平等自由之心。而不是让她们耽于淫逸，成为神使的性－奴。

在所无不在的监视中，为了交流的方便，张若虚和纪君筠借着“重归于好”的机会，把两心符升级成夫妻符，通过夫妻符，许多不能说也不方便说的话，可以尽情的一吐为快了。在上帝的感召下，爱火渐渐重燃，不知不觉两人真正重修旧好，原谅了对方。

而陆慧晓、紫烟、孟广琴这些原来追随张若虚的红粉团成员，也从羞耻、尴尬、无助的境地中超拔出来，上帝没有背弃她们，圣光和爱也没有背弃她们，她们只是受专制迫害，失去了人身自由！

就这样，通过和纪君筠重拾旧爱，以及陆慧晓等人自发自愿的归顺，一个规模超过三百人的新型“红粉兵团”，在张若虚都不太清楚的情况下再次成立！

监视他们的人似乎觉察到某种趋向，恰在此时又暴出了唐婉儿怀孕的消息。于是李慕白顺水推舟，要为张若虚唐婉儿主婚！纪君筠识破了师父的阴谋，抛下一切顾虑与张若虚出双入对。

经过抗争，最后唐婉儿纪君筠互让一步，双双嫁与张若虚。新婚之夜，圣光忽然降临，主婚的姜汝真人和负责监视的返虚真仙杜可菁双双中招，成为上帝的忠实信徒，被张若虚顺手牵羊，收进红粉军团！

不知不觉，逍遥派出现了巨大的分裂，处于漩涡中心的张若虚，身享齐人之福且不说，还在姜汝和杜可菁的帮助下，修为从金丹初阶迅速复原到元婴！

~

至此，未来图景全部展示完毕。灵台上的棋局，也到了最后的收官阶段！

就因为那颗关键处变色棋子的存在，白棋被绞杀掉一条大龙，兵败涂地。张若虚输了。

输就输了，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获得上帝的认可，马上就可拥有金丹后期的修为，黑礁白海有那么多的子民等待他去拯救。

未来的路虽然崎岖，也不见得一定按照展望到的图景发展，但方向已经确定，只要坚信上帝，有平等自由的精神，有对全人类乃至整个生灵界的大爱，还有什么办不到的呢？

挡在他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都将被扫除，高高在上的仙佛神魔都将被打下神台，森严的等级制度将被打碎，在上帝的指引下，十二神使将建立人人平等的崭新律法制度，让修真界乃至整个宇宙变得更加的自由美好！

真是天花乱坠呀，但这样的未来，果真存在吗？

张若虚突然笑了。

“这棋局，到底还有没有规则？记得开局时你落下的是白子，而我应的是黑子。为何后来却变成了我执白你执黑？我的棋子明明已经连成一块，为何后来又有关键棋子变了颜色？”

针对张若虚的疑问，对弈者也打破沉默回应，那声音是如此慈和博爱：“可怜的孩子，规则一直如此，何曾有过改变？我主以无限的慈爱执黑先行，留给你的本是纯洁白色，是你的心被罪恶与黑暗蒙蔽，这才认白为黑。因为黑白不分，你伸手拿的是黑棋，却把它看成了白棋，结果帮助敌人屠掉了自家大龙。”

“早早醒悟忏悔吧，上帝会原谅你的无知，救赎你愚昧的灵魂，导引你升往天堂。信上帝才可得永生，得自由，得大爱！你将成为主在世间的十二使徒之首，所有的疆域都将向你敞开大门，所有的禁锢都将因你分崩离析，神的所有子民都将拥护你爱戴你，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都将与你永世同在……”

“烦不烦呀，你那套虚伪的说教，已经听得我生出满耳老茧了！还不如明明白白告诉我，投奔上帝，美女权力任取任求！违抗上帝下地狱万劫不复，这样多简单呀！”张若虚嘲弄打断道。

不等那虚伪的“传教士”反应过来，又道：“懒得跟你罗嗦了，先看看棋盘，然后再告诉我，这局棋究竟是你赢了还是我赢了！”

只见棋盘上，黑子的色彩忽然烟雾一般散去，顿时整个一盘棋，全部成为白子的天下！

“怎么会这样！”

那“传教士”撕碎慈和博爱的假面，恶狼一样咆哮起来：“这不可能，结局明明是这样的！”

正待使弄手段再次翻盘，骤然，一道雪亮的红光闪过，铺天盖地把“传教士”本尊与分神的联系彻底割断！

“啊！”

“啊！”

遥远外界的本尊和此间的分神，不约而同惨叫！

分神正要逃跑，一只胖嘟嘟的小手从虚无中探出，轻轻巧巧便把他抓住，一捏化成庞大而精粹的纯能量。

小手轻挥，将那股庞大能量一分为二，小股投进张若虚身体，顺带把他里里外外改造一番，修为达到假丹境界。大部分能量则捏成一个小白球，缩回虚无中玩耍去也。

灵台中，张若虚久候不到“传教士”的反击，却忽然全身过电，境界攀升、实力提高十数倍不止，顿时奇道：“这神棍颠倒黑白说三道四，想把小爷洗脑结果反被戏耍，为何还好心送上一份大礼？阴谋，肯定有阴谋！”

第058章 神庙镜像

神觉从灵台世界中抽离，张若虚恢复感官意识，睁眼打量周围。

入目的情况，把张若虚吓了一跳，他连忙御剑飞起，随即才发现纯粹是虚惊一场。

这是一个仿照欧式神庙虚拟而成的奇异长方体空间。

地面由一层透明的弹性能量体构成，踩在上面会深陷下去，感觉就如沉入水底，移动会有明显的滞碍感，所不同的是还能够呼吸到清新空气。

透过“地面”，可以看到下方是一个亮光闪闪、呈喇叭状扩张、也不知到底有多深多大的空洞。四周那个巨大喇叭，则由漆黑的液体组成，隐约可见或疾或缓的沉甸甸流体，碾压着喇叭墙壁滚过。

从“地面”往上约百丈，便是蔚蓝色的平顶边檐式“庙顶”。

神庙的四周，一根根白玉巨柱参天而起，无数的彩色光带，缠绕着柱子盘旋向上，飞快到达庙顶，然后一闪即没。

围绕这些柱子，张若虚驭剑飞了一圈，他能感到那些柱子和彩光，必然隐藏着这个奇异神庙的核心机密。他没有贸然去触碰，因为不能确定是否会发生危险。

转回原地后，张若虚又驭剑向上，他想看看那个喇叭状的液壁，最后究竟是和庙顶连成一片，还是另有玄机。

不料飞到神庙中间，入目的景象再次让他吓了一跳，蔚蓝色的庙顶消失了，取代的是和下方一模一样的地面！四周围的柱子和彩光也消失了，看的只是一个中间细小、两头深不可测的黑色大沙漏。

张若虚停住不动，立即他便发现在这个位置，感觉是那么的奇妙，一切都好象达到了最完美的平衡，人体好象变成了一个活泼灵动的空壳，即使闭上嘴巴、蒙住双眼、堵住耳朵、塞住鼻子、切断思维、散去魂魄，也照样能够察觉到六识所能感知的一切。

渐渐的，身体似乎与这个奇异的小空间融合为一，可以扭曲可以折叠，可以是扁的也可以是圆的，可以变成猪也可以化成龙，真正是心随我动、千变万化。

玩了一会后，最后张若虚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根又一根细线，不断往周围延伸，他想试试能不能接触到四周的液体洞壁。

这个努力很快就宣告失败，因为不管他把身体变得多细多长，向外伸展的速度有多快，但相应的四周空间也在无限拓展延长，好象不管他多有耐心，都可以永远这般跟他捉迷藏玩下去。

张若虚没有这么多时间用来捉迷藏，连忙呼唤道：“小飞飞，快带我飞上去！”

小飞飞得到命令，闪念间冲出这块奇异的中央隔离带，向上飞去。

哦不，应该说是向“下”飞去。因为刚才看到的“庙顶”，现在已变成透明的“地面”。而原来的地面，又反转过来变成了屋顶。而在四周，白玉巨柱以及盘旋向“上”的彩色光带，也同样出现。

这简直就是两个完全对称的镜像世界，而镜子就是中央的奇异空间。

就在这时，张若虚双眼忽然瞪大，原来“地面”正中央，竟躺着一个四肢张开呈“大”字形的青年男子。

剑光一闪落到那男子身边，张若虚再次呆住：这男子的面貌，赫然与他一模一样，竟是“展望未来”所见的星宿派对头薛三！

“小飞飞你说，如果我一剑下去，这个家伙是不是就死了？”

张若虚本是自言自语，不料却听小飞飞道：“当然啦，像这样昏迷不醒的，不用小青青他们来，我都可以帮主人杀很多的。”

小飞飞讲的是剑灵语，剑灵语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波动，需要领悟“天耳通”才能听懂。

在修真界，只要资质不是太差，修为达到筑基，就会自然领悟“天眼通”，内可反照识海，外可辨识鬼妖神魔。到达金丹阶，领悟的就是“天耳通”。到达元婴阶，则可领悟更为神奇的“天心通”。当然也有筑基阶就通了天眼天耳，金丹阶就通了天心的，但那都是资质极佳、前世修炼有成的大能人。现在张若虚有了假丹修为，通了天耳听得懂剑灵语，也并非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但张若虚还是十分高兴，一高兴，就对薛三没什么敌意了，便决定把神庙的秘密搞清楚，再回头处理此人。

“小飞飞，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知道哇，你跳进海里小飞飞就睡了，等醒来，只看到红光一闪，不知从哪里钻出一只小手，抓住什么东西捏了一把放进主人身体，主人就变厉害了。小飞飞替主人高兴，回头小手就不见啦！”

“小手？什么样的小手？”

“白白胖胖的小手呀，婴儿一样很可爱的，看了就想咬一口。”

张若虚晕了：[随便捏个什么东西就能把人送上假丹境界，这样潇洒可爱的婴儿，换作我也愿意做呀！]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潇洒可爱的婴儿，与他形影不离已经三十多年了，那白白胖胖的可爱造型，更和他初生之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薛三身上，一定藏着不少秘密，要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撬开嘴巴就好了。]

张若虚摸着下颌上的小胡须想道。

“主人，上面那个古怪的空间，好象有六一六二的气息呢。”主人能够听懂剑灵语了，小飞飞也很高兴，便主动汇报道。

“是吗？”

张若虚听了又惊又喜，马上大叫道：“六一六二！你们在吗？”

接连喊了几声，但见“庙顶”青光紫光闪烁不定，却就是不见六一六二现身，也感应不到它们的存在。

“小飞飞，我们再上去看看。”

回到中间那个“镜面”一样的奇异空间，细加察觉，结果还真发现了六一六二留下的气息。

[会不会跟那些柱子以及彩带有关？]

想到这，张若虚马上御剑离开“镜面”，往其中一根白玉柱子飞去。到了柱子旁边，感受到一股沛然的灵动生机扑面而来。

忙唤出幸运神小红，吩咐道：[小心一点，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小红得令，灵体化成一束白光，先与那些围绕柱子旋转上升的彩光作接触，片刻后道：“主人，这柱子对你没有危险，但对我们却有融合作用，进去就会失去意识不晓得出来了。”

张若虚大喜，忙把两个小家伙收进乾坤袋。然后定定心神，伸手摸向柱子。

就在他手与柱子接触的瞬间，彩光大盛，把张若虚扯入其中，一闪不知带到哪里去了，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字数只有2K，刚写完就发了，因为自己写的东西，在Word里检查会觉得很吃力，得发表了才有新鲜感，才能发现问题。)

第059章 薛三

黑礁白海，茫茫海天之间，战斗渐趋稀疏。

以土遁术结阵隐藏在某座珊瑚岛上的纪君筠、紫烟和孟广琴三女，正暗中传音交流。

“感觉游戏好象结束了？”

“是有这种感觉，不过还是得小心，说不定又是老魔头弄出来的花招。”

“这老魔头太邪恶了，说是两条路线，其实根本就没考虑我们，集体强－暴那些臭男人？太可笑了！杀自己的姐妹？太残忍了！再说要那么多男人干什么，有病呀！”

“他就是鼓励那些男人做色魔做皇帝！”

“就是就是！幸好迷失心智的败类没有几个，不然我们就危险了！”

“哎……也不知道唐婉儿现在怎么样了？”叹气的是纪君筠。

“哎，也不知道张师弟怎么样了。”紫烟绘声绘色的模仿道。

说得孟广琴哈哈大笑起来：“君筠你也真是，想情郎就想情郎嘛，干嘛扯上唐婉儿！难道还怕唐婉儿抢走你的老公不成？”

“讨厌！人家还没有老公嘛！”紫烟继续模仿道。

“你们两个想死呀！”

纪君筠暴怒，潜过去要掐死紫烟，但对业已顿悟金丹的紫烟来说，她那点小动作就像透明一样，结果掐人不成反被活捉，让紫烟上下其手好生调戏一顿。

正闹着，一把完全不同于老魔头的年轻男子的惊叹声，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原来是这样呀，我明白了！”

珊瑚岛上三女都是一愣，只听那男子继续道：“呃，各位不用担心，我不是老魔头，游戏已经结束了！”

“别高兴得太早，我的能力最多能保证千人不死，其余的就各安天命吧。灭世大劫虽然恐怖，但黑礁白海已经是最安全的所在，如果还躲不过去，那只能怪阁下命中活该有此一劫。”说罢就再无声响。

而珊瑚岛上，纪君筠激动得一下跳起来：“是张若虚！他是张若虚！”

紫烟和孟广琴，跟张若虚谈不上熟悉，吓得赶紧一把捂住她嘴，退回暗处藏起来，传音低吼道：“别上他的当，那是老魔头故意骗人的！”

纪君筠心里虽不赞同，但两位好友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只得暗叹一声作罢。

~

其实纪君筠没有听错，说话的确实是张若虚。

他融进“白玉巨柱”之后，不仅找到青紫双剑，把六一六二唤醒召回灵台。更发现包括“白玉巨柱”在内的整个“神庙”，乃是一件被锁死在魔海大三角漩涡中心的神器，是联结黑礁白海与万劫世界的关键门户。

这件神器本由老魔头控制，老魔头分神被白胖小手捏爆后，变成了无主之物，张若虚进入后，自然而然就成为神器的新主人。

获得神器认可后，张若虚干的第一件事，是把其神庙状的外型，改成了圆球体的太极，连结黑礁白海的那头为阴，连结万劫世界的为阳。阴阳交接处是平衡隔离带，平衡带两边各有一个飘浮游动的阴阳小球，小球是神器的控制核心，只有张若虚能够自由出入。

从广义上说，魔海与魔云也属于神器的外延部分，它就像一面巨大的双面魔镜，最外层的魔云是镜面，一旦进入镜面，即便有仙人之能，也只能前后左右平移。镜面的中心是大三角漩涡，在漩涡的巨力搅拌下，再强大的存在也将被转化为纯能量。通过魔海倒是可以直抵神器内部，问题是进来容易出去难，没有主人许可，大罗金仙也休想出去。

但是神器之主，却可躲在控制核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操纵黑礁白海以及魔海周遭近万里之地。

当然以张若虚如今的修为境界，要达到老魔头那种掌控程度，至少还得苦修数百年光阴。

但神器终归是神器，从黑礁白海中调几个人进来，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不过调人之前，得把薛三的问题先行解决才成。

随着张若虚念头一动，飘浮在太极阳半球的薛三，一闪挪移到平衡隔离层，身形渐渐融化分解，识海灵台也毫无保留的铺展开来，听凭张若虚读取。

原来此人自小流落江湖，以乞讨为生，七八岁时被许光霆的妻子谢灵韫看中，带回星宿海后被许收为入室弟子。许谢两人成婚千年，一直不曾生养过孩子，因见薛三颇为乖巧听话，谢灵韫无形中便对他要好上几分。不料薛三从小流浪，就没人对他好过，渐渐竟对师娘产生一种奇异的依恋。这种感情被许光霆觉察后，不免暗中不喜，一来二去，师徒间竟隐隐产生了一丝裂隙。

这次进入禁地，薛三本想来散散心，不料摊上老魔头发难，又遇上孤峰唐启元他们，十人的队伍转眼死了七人，薛三因要照顾两个刚刚入门的师弟，倒是逃过一难。孤峰等人走后，薛三让两个师弟原地候着，悄悄追将上去，误闯误撞竟被他摸进孤峰结丹的山谷，若非碰巧被张若虚发现，孤峰必然性命难保。

被张若虚惊走之后，薛三与星宿派大部队汇合，赶在逍遥派之前杀到龙城，从相反的方向绕城而过。结果误闯魔海，被十八魔王捉弄得团团转，最后死的死伤的伤，只有薛三逃过一劫，被“传教士”摄到了“神庙”。

抓住薛三慕恋师娘对师父不满的心结，“传教士”布下幻阵，让他在神庙之中转着圈子，“九死一生”的历险，终于在斩杀恶龙吞食龙晶龙血后，境界攀升到金丹归元，拥有了“透视未来”的能力。

这薛三看到的未来，和张若虚的大同小异，也是以上帝名义，大杀四方扩充红粉军团，返回星宿海后遭受排挤，然后把谢灵韫、大长老王怜花等年高美艳的女子全收了，进而弑师灭祖，出任掌门。

尽管张若虚本人，以及纪君筠、紫烟、孟广琴、陆慧晓这些逍遥女弟子，一个都没有出现在薛三的未来中。但张若虚仍旧越看越惊心，因为打从谢灵韫王怜花出现，刘星茹刘星芸两姐妹便被此人抛到九霄云外，再也不闻不问。更可怕的还是弑师灭祖之时，此人居然心安理得，没有任何愧疚感……可以想象若不是出了意外，“传教士”必能成功把此人洗脑，安插进星宿派做其内应。

[这小子行事如此乖张暴戾，若是能够加以利用，岂不是益处无穷？]

突然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在张若虚脑海中迅速升起，成形。

第060章 盗梦，反思

梦是可控制的。修为达到元婴阶后，分神随时随地都能直闯他人识海灵台，把没有防备的对手彻底控制，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至于搅动识海，使其浮想联翩、白日做梦，甚至从此生活在幻梦中，更易如反掌。只是这种手段，用来对付同阶高手则太过托大，对付晚辈却有失身份，因此尽管这招特别好使，但并非谁都爱用。

而对失去神志的昏睡者，即使张若虚这样假丹修为，也可以近距离以神觉入侵其识海，翻捡那些记忆碎片，择优选用进行组合演进，亦照样可造出一个个不见得符合逻辑、但绝对前后连贯、千奇百幻的梦境。

而得“太极”神器之助，张若虚神觉亿万倍增强，用之扫描整个黑礁白海都只在电闪之间，何况在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俘虏身上造梦？

毕竟都是尊鲲鹏元君为始祖，星宿派功法走得亦是性命双修的大还丹路线，灵台天、地、人三魂相互映照，所不同者，其七魄不是全部围绕命魂旋转，而是天魄中的天冲、灵慧二魄绕天魂，人魄中的气魄、力魄、中枢魄绕命魂，地魄中的精魄、英魄绕地魂！

而薛三昏迷不醒的原因，则是三魂俱被那传教士锁住，空有强大七魄旋转却只能任凭张若虚摆布。

把命魂封印解开一线，让薛三恢复几分意识，可被动接受识海传来的种种波动，却无一丝真假辨别能力。如此，造梦大计可行矣！

于是在张若虚的恶意操纵下，一个栩栩如生、极尽精巧、暗藏祸心的大梦出场了。

梦境中，薛三“悠悠醒来”，发现早先吞食龙晶龙血后得到的“透视未来”能力，居然只是恶龙临死前精神反击，当不得真。但薛三不甘心哪！竟宁可自欺欺人相信那漏洞百出的虚幻“未来”，而不是遵从理智的选择，把它当幻梦一场抛之九霄云外！

张若虚见状大喜，忙依照自己的形象，打造一个天尊下凡般的高人，金光万道地投射到梦境中，斥道：“薛三，你太让我失望了！”

薛三骇然：“上仙，您、您、您怎么……”

“我是王邪星！你，还有逍遥派的张若虚，都是我的分神下凡所化！星宿逍遥派在我手中分裂太久了，不能等到鲲鹏老祖责问的那天，才想起应该把两派重合为一！你的担子、责任，很重很重啊！”

“可你居然傻到去信那狗屁耶华上帝！平等自由博爱民主？太可笑了！这是欧人狼子野心，专为分化我华族所施的无耻伎俩！”

“王邪星”气呼呼的打出一束仙光，投入薛三眉心，把传教士灌输的那套歪门邪说全部洗掉，一边道：“小子你要记住了，吾东华一族，无论仙道魔门、玄教释教，都以追求永生、超脱轮回为目标，要承认这是有私心的，彼此间也是有争杀的。但我们从未因内部的对立，放弃对世俗的引导责任，成仙成佛者，岂可大德有亏？那是要魂飞魄散的！人有前世今生，有悲欢离合，唯自知自发自觉者，才有摆脱尘缘漩涡之可能，绝不是随便信奉什么东西就能解决的。凡人不是蝼蚁，也不是可任意摆弄的棋子，即便以杀戳为道的魔门，也很少对凡俗之人大开杀戒，只在世道不公、天下大乱时，才会有少数魔门门徒混迹尘世，搅风搅雨与仙道争斗，但不管谁胜谁败，当战乱结束，胜利者都会功成身退，让帝皇按他的理想去重塑一个昌平世界。”

把薛三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王邪星”又语重心长的嘱咐一番(其实什么也没说，只是给薛三留下这么个印象)，才把他送出“龙宫”。

出去后，薛三痛改前非、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对抗老魔头的游戏规则，无论是人是妖，无论是星宿派还是逍遥派，只要尚存一丝理智就鼎力相救。他的行为触怒了老魔头，出手把薛三折磨得死去活来，幸得逍遥派掌门李慕白出手相救，才逃过一劫。

但返回星宿海，薛三不仅没有成为英雄，反倒被怀疑受到李慕白蛊惑，做了逍遥派的内应。薛三有苦难言，只得去找谢灵韫倾诉，结果发生了一桩让张若虚也目瞪口呆的事：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表白，在谢灵韫摆明态度不能接受的情况，薛三竟失控强行抱住欲行不轨，随即画面自发跳转，再次回到收取高龄艳女的老路上——都怪那该死的传教士，把这可怜娃儿彻底带坏了。

好不容易夺回梦境控制权，张若虚只能将错就错安排一些更狗血的场景，让许光霆提前出关，发现薛三谢灵韫的不伦之恋后活活气死。内心有愧的谢灵韫迅速衰老，开始视薛三为仇人。就在此时传来了薛三是逍遥派枯木道人转世的消息，那些他救过的人、曾经的好友都纷纷站出来，指证他确实有通敌之嫌，最后由谢灵韫作出致命一击：许光霆就是惨死在这个逆徒手里。

被处死后，薛三灵魂堕入轮回，做牛做马尝尽千辛万苦，总算得以再度为人，却自幼父母双亡沦为乞丐，直到八岁那年遇到谢灵韫——那一刻薛三从灵魂深处，升起一种明悟(当然是张若虚搞鬼)。原来在他死后，谢灵韫修炼有成飞升仙界，但抛不开心头之恨，就使用神通让他在仿造的“轩辕世界”里转世投胎，仍旧叫做薛三，仍旧要投入星宿，仍旧要死心踏地的爱上师娘……

大梦到此终结，薛三满面骇容的醒来——这次是真醒了。

瞧着这个对世界充满了怀疑几乎失去信心的薛三，始作俑者张若虚也高兴不起来。

这人和自己长得如此相像，就算不可能是什么亲兄弟，五百年前也应该是一家，捉弄捉弄算了，后续计划还是免了罢！

计划不如变化，连这么简单的梦境都会失控，张若虚实在没有把握去实行那个更为庞大的计划。反正心魔已经种下，最后结果如何，全看薛三个人的气运了！

使个手段把这个看着烦人的家伙丢进黑礁白海后，张若虚静下心来，把这次禁地异变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细细思考一遍。

有了薛三在星宿派的经历作参照，最后他再次得出结论：不管真相到底如何，逍遥派和星宿派至少都是知情的，两派的掌门、长老，都是明知故为，把成千上万的弟子往禁地里送！也就是说，不管是最早的相互仇杀，还是后来的小限中限，两派高层都心知肚明！

其实，即便没有老魔头的掺和，如此大规模涌入禁地，两派因仇杀致死的弟子，总数也不会少到哪里去！杀戮游戏的存在，不过是把范围无限扩大了，使同室操戈从理论走向了活生生的现实。但焉知，这会不会是两派高层故意设下的圈套，旨在考验弟子的道心意志？

有了青霞女神和传教士的两次教训，张若虚再也不敢盲目轻信包括师父李慕白在内的前辈高人了。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游戏已经进行到第二十一天，但仅仅是黑礁白海，目前幸存的星宿、逍遥两派弟子，尚有千人之多！按这个数目进行推算，这次获准进入禁地的两派弟子，每派都至少在万人以上。这是什么概念呢？就是很多原本没有资格进入的外门弟子，后来也获得了许可。

为了印证这种猜测，张若虚特意把一个修为只有筑基中期的逍遥女弟子弄昏后摄进太极，果然不出所料，翻检识海后得知：十天前也即是中限过后，应广大外门弟子的强烈要求，经掌门李慕白允可，竟有近万外门弟子获准进入禁地！

至此事态已经十分明了，掌门下达百日召集令，与灭世大劫及老魔头的杀戮游戏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关联！

可是，至少在黑礁白海，这场充满淫－邪意味、毫无人性可言的雌雄对决，肯定是传教士背地里搞的鬼，而与两派高层无关。

第061章 大地震

刚刚作出这样的判断，忽然一缕神念悄然潜入，闪电般夺取核心小球的控制权，把张若虚牢牢禁锢起来。

“咦，怎么是你？”

随即眼前一花，已然换了天地，挪移到一个奇光耀目的巨大空间，地面是巨型太极图，头顶是无数变幻莫测空间的构成、无限延伸的漩涡——这不就是鲲鹏洞天的中枢所在吗？

李慕白身影由虚转实，手一挥止住张若虚行礼，无比凝重问道：“若虚，你不好好呆在龙城青霞女神那里，跑黑礁白海去干什么，还夺得了乾坤洞的控制权？”

听到这话，张若虚就知道一切都在师父控制之下。不禁有些丧气，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索性唤出八把飞剑剑灵，道：“还是让它们向您报告吧，有些事情弟子一时半刻也解释不清。”

奇！李慕白手掌摊开，八道剑光全部落进手心，瞬间融进血脉。

书！片刻后李慕白目放神光，炯炯直射到徒弟灵台深处，但探查半晌都未有任何发现，不由长叹作罢：“怪不得当日灵光灭顶之试，为师透视未来，结果只看到一片模糊，原来是他帮你挡住了！”

网！手掌再次摊开，八道剑光一闪回归张若虚体内，状态极是愉悦。原来这片刻功夫，李慕白不仅把八剑所见所闻全部阅完，还顺手帮徒弟温养了剑灵。小红左手小青青伤势尽复、灵体能量达到饱和，血灵双剑和青紫双剑所吞吸的魔能被净化，对张若虚的忠诚度也有所提高，小飞飞更不得了，灵体居然从四阶跃升到了五阶！

张若虚大喜谢过师父，忍不住问道：“师父，这次的禁地试炼到底怎么回事啊，前面也就罢了，为什么中限过后，竟让众弟子以那种荒唐离奇的方式相互残杀？”

李慕白摆手道：“事态紧急，为师要读取你的记忆了解情况！回头再跟你解释！”

见张若虚点头，分神疾闪而入，眨眼间便把张若虚投身魔海后的经历了解通透。

“岂有此理！”

李慕白脸色大变，怒发冲冠，一闪而没。

转眼数日过去，李慕白终于再次回来，淡淡道：“事情解决了，也幸亏有你……不用担心你纪师姐，过两天他们就出来了。”

顿了一顿又道：“为师还有大事要忙，禁地的事，过段时间再说吧！总之要相信师父！相信门派！”

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但张若虚能感觉师父好象经过无数场生死大战一般，状态十分低迷，不然话语绝不可能这般简略至极。

刚要答话，已被李慕白甩袖罩起，直接丢出鲲鹏洞天，落在西山门外回雁峰上。

“赶紧闭关把假丹消化了，别弄得将来真正结丹，不见其利反受其害！闭关之时如果听到什么响动，就当充耳不闻千万不要出来！逍遥派有我们这帮老家伙在，天还踏不下来！”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听李慕白语气，事态十分紧急严重，但张若虚帮不上忙，只能依足吩咐，去月亮湖洞府闭关消化假丹。

这趟禁地之行，其实还有很多疑团没有破解，只能存疑。比如按照纪君筠唐婉儿的说法，在禁地主要是为积累实战经验，即使修为有所突破，离开时也会像张若虚在山水境那样，一切化为乌有。可为什么张若虚现在的修为仍旧是假丹境界，而不是进去时的筑基初期？

所谓假丹，是指没有顿悟生死之道没结出大还丹、却拥有部分金丹神通，比大圆满修士高出半阶的特殊境界状态。假丹是性和命都残缺不全的准金丹。结成大还丹的，按成丹品次，少则可活两三百年，多则长寿千岁亦不见衰老。假丹则与筑基道士无异，还是后天寿命再加两个甲子，最多也就能活两百岁。

假丹好处不多，但隐患却是极大。道贵自然，从大圆满进而结丹那是水到渠成，从假丹先返回大圆满再结丹，表面看只是多出一道程序，实则却增添了许多未知的风险。停留在假丹境界越久，风险就越大，成丹的可能性也越小，连丹成九品偏下都有难度，更不要说丹成一品中正了。

总之一句话，只要张若虚还想结丹，他就不得不尽早把假丹消化，退回到大圆满境界去。

抛开一切杂念，转眼张若虚在月亮湖洞府闭关已有十日。

假丹已经消化，但或许是因为还保留着天耳通的部分功能，不管他如何梳理，识海总会有新的污垢产生，做不到时时刻刻都纯净无染。

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总不能为了追求心境上的大圆满，抛掉这个能和剑灵沟通的半吊子天耳通吧！那叫吹毛求疵，也叫得了芝麻丢了瓜。

走出洞府，在美丽的月亮湖畔静立半晌，正待联系师父，问问那些紧要之事解决没有，突然整块十万雪山，都摇摇晃晃的剧烈震动起来，一股超出常人听觉范围的恐怖声波，狂风扫落叶一般，把张若虚掀落到湖水中。

真是自造孽不可活，正因为舍不得化掉那半吊子的天耳通，张若虚才感应到那股恐怖声波，被震得七窍流血，暂时失去了听觉能力。

难怪师父要特别叮嘱他，听到响动不可出来！原来只要有一丝神通存留，就会受到冲击。神通越多，受伤就越严重。除非修为达到金丹巅峰，才有可能不受影响！

首波冲击过去后，尽管张若虚已经失聪，但从体内诸剑灵的阵阵震颤中，可以间接感到声波仍在接连不断的传来。

地表的剧烈摇晃使人站立不移，声波的阵阵侵袭则使驭剑飞行变成奢望，好在张若虚还有月牙飞舟！

一面镇定心神运转真元，把内伤外伤迅速治愈，一面掏出零件瞬间组装成完整飞舟，猩红色的鞭影一响。银色陀螺化为一道虚影，带动月牙飞舟离弦之箭般射向高空。

入目的景象，那真叫地动山摇，天荡云碎，好象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全的！

尽管十分危险，但张若虚还是坚定不移地逆着恐怖波动前进。经过逍遥谷时，发现进出鲲鹏洞天的西山六爻门已经关闭，于是他更不停留，继续向波动的源头——五行灵田偏东的方向飞去。

这时，波动的强度有所减弱了，张若虚渐渐恢复一丝听觉，但恢复比不恢复更麻烦，那声波震得他识海翻腾，几欲呕吐。

无奈，只得掏出通讯符向李慕白求教：“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黑乎乎的大袖从天而降，把张若虚卷起丢进鲲鹏洞天重坎广场。

广场上，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都有，正是那些未能获准参加禁地试炼的外门弟子。

所有人都翘首东望，并未注意到天下掉下个大活人。

“师父到底在搞什么鬼呀！”

张若虚嘀咕着，看到旁边参天耸起的石壁上，恰有一块可容半人的凹陷，便贴着石壁、壁虎般向上攀缘，坐进凹陷后也望东瞅去。

一看之下，也和那些外门弟子一样屏息静气，视线再也挪不开来。

第062章 揾剑挽云

只见东面高空之上，一个层层堆叠有若宝塔的大阵悬浮虚空：由两百多名金丹真人环成一个中空的【大圆阵】居下，以六十四位大圆满金丹真人结【五行八宫甲子阵】据其上，四大长老及金、木、水、火、土五堂堂主结【九星连环阵】再居其上，杜可菁、周礼平结【两仪阵】再居其上，掌门李慕白一人独居塔尖。

远处，一道如同被天斧劈开东西走向的巨大裂缝，一面迅速向两边扩张，一面向展翅翱翔的大鲲鹏延伸过来，无尽黑浪从裂缝中滚滚喷涌而出。

黑浪中，一条由纯阴能量凝结而成的狰狞黑龙，咆哮如雷扑向空中的宝塔大阵。

而宝塔大阵就像一口能容纳万物的洪荒巨钟，不断吞噬着黑龙带来的庞然能量，经过层层转化，最后由塔尖的李慕白，举臂向天打出一道威能仿佛足可开天辟地的雪亮仙光。

而那永远都是白茫茫一片的天宇，早已被撞出一个紫光闪烁的巨大窟窿，仙光穿过窟窿，也不知在外面打造什么，致使十万雪山震颤不已。

鼎同玄和鲁仲玄这对元婴修为的师兄弟，一左一右守在黑色裂缝两边，防止意外的发生。

以姜汝、李长生、李子飘、赫连正德等十二名金丹高手，结【十二生肖阵】，环绕宝塔中下层旋转疾走，哪里稍显不支，即输送法力加以援手。

而大鲲鹏这边，鲲首山、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这四大部件，各有前辈高人镇守。中央传送阵周围聚集着两千筑基弟子，先天八卦广场除三万炼气阶弟子，空中还有本派最杰出修为俱接近元婴阶的八大金丹高手掠阵。

戚玉凉守正东明离广场；杨度守东南兑泽广场；傅冲守正南乾天广场；顾安然守西南巽风广场；

罗文龙守正西重坎广场；尚明守西北艮山广场；戴复守正北坤地广场；唐锋守东北震木广场。

时光飞逝，当黑色裂缝扩大到百里来宽，滚滚黑浪，汹涌逼近大鲲鹏时，李慕白传音全派：“百息后大鹏将解体重组，所有弟子速归本阵，要害部门留守人员各司其职，密切留意！”

号令传下，八大广场上的数万弟子立即各就各归，按此前演练阵势组合起来。

张若虚一看只有自己没有去处，忙对空中罗文龙喊道：“罗真人，也给我安排个位置！”

罗文龙道：“别乱跑就是了，结阵后自有你的去处。”

百息过后，轰轰隆隆，先是鲲首山脱体飞离，随后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也相继分离，中央传送阵与八大广场则飘飘荡荡聚拢到一起，在空中组合成阵式，在八大留守金丹高手的引导下，与姜汝等人的【十二生肖阵】连接起来，重新组合成【九宫八卦连环大阵】。

组合成功后，李慕白抬臂遥指，喝声：“合！”

眨眼间，把【九宫八卦连环大阵】挪到宝塔底端，组合成一座共计六层的【乾坤塔】。

【乾坤塔】刚刚组成，那条百里来宽的黑色裂缝轰然崩分，滚滚浊浪冲天而起，那条能量黑龙，体积也一下增大百余倍！

受到那股庞然能量的冲击，乾坤塔体形暴涨，光芒炽射，几乎被撑破。

在数万人的齐心协力下，乾坤塔不仅挡住了冲击，还顺利把纯阴能量转化为纯阳，由掌门李慕白，有如托举擎天巨柱，撞向天宇那个紫光萦绕的巨大窟窿。

“轰隆！”

天宇崩塌了好大一块，一座放射着七彩神芒的巨峰，从高空疾坠下来。随着【乾坤塔】的闪电退出，不偏不倚刚好压在纯阴能量体的黑龙龙首上。

整个洞天，似乎寂静了片刻。

然后巨峰落入黑海中，溅起冲天黑潮，巨大的声浪，在洞天内外久久回荡。一时间，数万人中有大半都失去神志。

巨峰入海直沉到将近没顶，又被黑龙冲得迅速抬高。就在山体即将整个弹出海面时，李慕白大吼一声：“定！”

立时从八个山门方向，射来八束神光，射至巨峰半腰，连结成一个巨大光环，把巨峰和黑海牢牢锁死。

“回！”

鲲首山、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一个个飞将回来，在那巨峰光环之外重新组合，结成牢不可破的整体，把下方骚动不安的黑海压伏得再无反弹。

“脱！”

【乾坤塔】最底层的【九宫八卦连环大阵】脱落，分裂成九块。在八束神光的干涉下，原中央传送阵消失，变成紧贴光环、巨山的中央圆环广场。

其他八大广场，也焕然一新，各归所在。

“剑！”

五层宝塔，数百金丹、诸元婴、两返虚，都把法力传递到李慕白身上，发出至强一剑。

剑光一闪，把高出祖师堂的那部分巨峰，平平切为两段。

“分！”

剑光再闪，把上半段峰尖，分割成八座小山。

“退！”

从八处山门射来的八束神光，各摄一座小山，缓缓抽退。

“安！”

神光敛去，小山落定，六根变幻莫定、黑红交变的巨爻，浮现在小山之中。崭新的内山门形成了。

“散！”

大功告成，五层宝塔化整为零，落在平平切出的巨峰平台之上，静坐修习，恢复元气。

两个时辰后，所有人都休整过来。

大家这才发现，八大广场中央，不知何时已多出八个小传送阵，八个传送阵不仅相互通连，也与原来的鲲首山、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相通，还可达到巨峰平台及半山腰的光环带。

李大掌门的声音响起道：“好了，借助万年一度的鲲鹏劫杀，倾全派之力，我们终于在四海八江、五土四焰之外，又打造出两大崭新禁地！下面，请大家为这两处禁地命名吧！”

经过广泛讨论，最后巨峰禁地被命名为【揾剑崖】，从顶端平台登天梯可入；鲲鹏浮游其上的黑海被命名为【挽云渊】，从光环带下渊海可入。

名字既定，李慕白与杜可菁、周礼平及四大长老密谈片刻，即分头行动，处理后续事宜。

李慕白则大袖一挥，带着张若虚闪回到鲲鹏洞天的秘密中枢。

“想知道什么？问吧。”

李慕白对正愕然打量控制中枢巨大变化的宝贝徒弟道。

第063章 鲲鹏宇宙

这里已经不能再叫控制中枢，而应该称之为太极世界。

光滑如镜的太极图案，被起伏不平的陆地以及波澜壮阔的海面代替了，只有那蜿蜒的海岸线还隐约有一丝阴阳界线的影子。

那些变幻莫测的空间消失了，取代的是白云苍狗，无限延伸的漩涡也消失了，取代的是一轮明晃晃的太阳，以及白天看不到的遥远星宿。

“这是真的假的？”张若虚忍不住指着青天白日问。

李慕白道：“当然是真的，它其实是一个从九天世界衍生而来的崭新宇宙。这个宇宙目前还只发现两个入口，两处径窗，鲲鹏元君就是依靠它们建立了星宿逍遥派。后来两派分裂，其中虽有派系、理念的冲突，但最大的原因还是迫于无奈，不得不分家。”

“即使分成两家，如果彼此不争斗，而是携手并肩的话，那么照旧会因为发展过快而引起仙魔两界的警惕，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坐拥新宇宙之门，后果不堪想象。因此还必须互相仇杀，去芜存精。即便如此，最后还是引起了怀疑，于是那些人就唆使东极罗仙，借着报复的名义，想闯进鲲鹏洞天看个究竟。”

罗仙大劫的真相，竟然如此简单！

张若虚忍不住问：“那他们现在知道了吗？”

“这个很难说。因为鲲鹏宇宙每隔万年，就会发生灭世大劫，大劫过后，将诞生无数崭新的世界。灭世大劫是瞒不住有心人的，因此我们只能不断大搞建设，打造九转连星大阵，开创五行灵田，开辟新禁地，改造鲲鹏洞天，每一次都搞得惊天动地，其实都是障眼法。障眼法肯定有被识破的那天，但是我们别无选择，能瞒一时是一时。”

张若虚倒抽一口凉气：“师父，这么重要的秘密，怎么能告诉我呢！万一哪天被抓住了，岂不糟糕？”

李慕白哈哈大笑：“以前当然不敢，但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那老魔头不是抓过你吗，结果怎么样？除非你故意泄密！”

张若虚自是连道不敢。

[那只白白胖胖小手的主人，不知是什么来头，师父知道后也没有多说什么，难道是逍遥派哪位祖师爷不成？]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嘴里问：“那老魔头到底怎么回事？灭世大劫已经过了，师姐她们怎么还不见回来？”

“其实应该叫老疯子，他的事，现在说了你也不懂。至于你纪师姐……还是先带你去见个人吧！”

李慕白说罢，带着张若虚一闪离开太极世界，来到一个流光溢彩的封闭球体里。

这不就是上月和唐婉儿唐启元孤峰一道被困的那个封闭球体吗？

张若虚今天吃惊的次数已经够多，但入目的景象仍让他目瞪口呆，脑海一片空白，连灵台都几乎混乱。

因为球体之中，唐婉儿、唐启元、孤峰、高九龄夫妇、何氏姐妹、李欢、倪永林……男的被火焰包围，女的在水中载浮载沉。所有人都好端端的，初看无甚异状，但仔细观察则令人困惑。而最大的困惑是，球体中还有一个浑身泛蓝的人，这个人当然只能是他张若虚！

[可我明明在外面呀！难道又做梦了？一定是做梦了！一定！]

张若虚彻底抓狂，也彻底傻住了。

这时候李慕白说话了：“没有做梦，你看到的也都是真实的。实际上，里面那个张若虚才是你的本体，外面这个只是假身，是鲲鹏宇宙分化生成的傀儡。我让你把假丹消化，就是因为修为越高神通越大，魂魄转移起来就越困难，而且很容易发生意外。像这次试炼，那么多人顿悟了金丹，要是死了倒也简单，魂魄可直接回归，只需要稍加引导即可复活，省去了许多麻烦。但活着的就不行了，只能一个个的来。以前有老疯子帮忙还好办，现在老疯子出了问题，就得靠我们这帮老家伙，累死累活了。”

张若虚魂归原窍，涌起一个极荒唐的念头，顿时失声道：“也就是说，那些死掉的人，其实一个都没有死？”

“理论上是这样，偶尔也有例外。”

“那以前死掉的呢？每次试炼都会死人，他们都到哪去了？”

“这个……好吧，反正对你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了。索性就说个明白吧！那些死掉的人，先要做一个转世大梦，有的是转世投胎，有的是夺魄为人，总之都以为自己是极其幸运的死而重生，并没有意识到一切都是师门在幕后操纵。”

“他们都重生在哪里？”

“主要分布在鲲鹏宇宙，那些已经形成修真文明有神灵护佑的世界，当然也有重生在轩辕世界的，因为我们在外面还有两个宗派，隐宗和灯宗。你周礼平师伯和杜可菁师姑，一个是隐宗的人，一个是灯宗。”

张若虚倒抽一口凉气，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我们逍遥派，岂不强大得可怕？”

“强大的不止是我们逍遥派，还有星宿派。尽管以前是同源同宗，但经过几万年的分裂争斗，产生的裂缝早已无法弥补。”李慕白淡淡的道，“再说，哪一个门派没有自己的秘密？星宿、逍遥毕竟只有十万年历史，比起昆仑蜀山来，显得还是太年轻。”

顿了一顿又道：“而且我们的敌人，也极其强大狡猾，稍有不慎，就会把整个门派拖入万劫不复的局面。因此绝对不容小觑！”

说罢李慕白大袖一挥，把球体中高九龄的妻子罗金珠，还有倪永林和李欢，都罩入袖中。

然后扯住徒弟，一闪挪移到鲲鹏宇宙虚空之中。

星河璀璨，瑰丽动人。李慕白使用神通，将极遥远的星空放大拉到张若虚近将，隐隐可见两团粉红色的漩涡状星云，正猛烈的相撞到一起，爆裂交融，无数个崭新的世界，就此诞生。

一点都看不出，这是刚刚经历过灭世大劫的宇宙！

“对我们来说，最近的一次灭世大劫才刚刚过去，但眼下所见这片虚空，却正处于最古远的第一次大劫。”李慕白解释道。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张若虚更糊涂了：“不是每万年发生一次灭世大劫吗？怎么……”

“简单的说，鲲鹏洞天和飘渺洞天，属于灭世大劫的原点，因此是以万年为周期。但离原点越远的地方，它的周期就越漫长。就好比连续的爆炸，中心已不知爆炸过多少次了，边缘则总是刚刚被波及，而且不一定能等到后续爆炸的冲击。”

说话间，李慕白已挪移到一团业已成型的星云之中，从一颗熊熊燃烧着的巨大火球边掠过，来到一颗被厚厚云层包围的巨大圆球前。

身后，那颗曾经放眼看不到边际的大火球，已经缩小成脸盆大小的太阳。

张若虚瞪大了眼睛：“这个世界是圆的！”

“那当然，只要是自然形成的世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圆的。”

李慕白说罢，闪进云层，化作一颗熊熊燃烧的流星，掠过长空。

流星烈火之中，张若虚亲眼看到，李慕白把罗、倪、李三人从袖中抖出，以无比玄奥的手法，把罗金珠魂魄抽离，投入下方大地某小山村一个呕吐不止的妇人腹内，再浇以一丝罗的本命元精，使死去的胎儿复活。

星火继续前进，转眼倪永林也被抽离魂魄，投到一个刚刚饿毙于途的男孩灵台中。

最后，流星化作陨石轰然撞入某处谷地，留下一个方圆里许的大陨坑。

而在离陨坑约十里的一处草丛，一个浑身赤裸的年轻男子翻身爬起，喃喃自语道：“奇怪，我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可恶！忽然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这个男子痛苦得直抓头发，“我为什么会在这？这又是哪里？”

第064章 结束或开始

“师父我还有一个疑问，逍遥老祖创派不是才十万年吗，可万劫世界的历史，为何远不止这个数？”

“老祖发现鲲鹏洞天的时候，万劫世界早已经存在了，其妖族人族及魔族的修真水平也和现在差不多。那时老疯子还没疯，是两处径窗的守护神，其任务就是守护鲲鹏宇宙的生灵，但他也不知道鲲鹏宇宙是怎么形成的。”

“也就是说我以前看到的大道演化，并非鲲鹏宇宙的真实形成过程？”

“对，化神诀只是老祖推演所得的大道，是近乎道也非大道本身。”

回到太极世界，师徒俩问答几句，李慕白便把张若虚送回到黑礁白海的乾坤洞，道：“先在这里呆着，你那几位队友，孤峰和高九龄好象发现了什么，都不肯离开。唐婉儿还呆在龙城，青霞一直不放人，看来非得为师走上一趟了。”

时空之道，真是神秘莫测令人难以置信！离开这里才多久？黑礁白海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原来的黑礁白海，置身其间只见一片茫茫，不管往哪边飞都看不到它的边际。但实际它是有边界的，当你飞得足够远，你会发现尽管前方仍是白茫茫一片，实际却有一堵无形巨墙，任何前进、翻越、探索的企图，都只能是白费力气。

现在四堵巨墙全消失了，取代的是一块呈弯月形状把黑礁白海围拢的新大陆，大陆疮痍满目，到处都是喷发的火山，浓厚的烟尘遮天蔽日。

弯月状海岸线所对的方向，黑礁白海的外面，是一片更为广阔的蔚蓝色海洋。这片海洋似乎没有任何危险，那些幸存的海妖，都按不住好奇心，深入其中探索去了。

张若虚修为有限，只能扫描周边的有限范围，因而不能肯定这片新大陆和新海洋是否也有尽头。

但他猜想很可能是没有尽头的，二十一处禁地，如果全部都以这种新大陆、新海洋的形式打通，那么为什么不能认为，这是一个独立于万劫世界之外的崭新世界？

搜遍大陆海洋，没有发现一名逍遥弟子，也没有星宿弟子，连尸体都没有，所有人类曾在此战斗、停留的痕迹都被抹掉了，更增添了几分莽荒原始的意味。

这究竟是灭世大劫自然造就，还是两派特意改造的结果？张若虚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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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结束，张若虚所在小队十名队员，只有他和唐启元以及何氏姐妹四人出来。

罗金珠、李欢、倪永林是回不来了，高九龄是宁死也要陪伴为他挡剑而死的爱妻，孤峰是不甘舍弃金丹巅峰修为，唐婉儿是怀孕了。

之前，张若虚见过唐婉儿一面，唐婉儿要把孩子生出来再走，张若虚不同意，因为孩子是带不出去的。最后谁也没能说服对方，弄得不欢而散。

面对唐启元的询问，张若虚的解释是，唐婉儿答应过青霞女神，得把某件事办完才能出来，唐启元十分不解，但又问不出更多东西，只能作罢。

经统计，这次进入禁地参加试炼的筑基弟子总数是三千两百余人，生还者两千三百余；炼气弟子总数是九千六百余人，生还者七千三百余。事后，李慕白承认试炼过程发生了意外，才导致弟子大批死亡。此外，对大家的记忆也进行过细节部分的处理，为的是保证不留下心魔隐患。

但试炼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有百分之七的筑基弟子在游戏中顿悟金丹，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炼气弟子在游戏中顿悟筑基，这些人出来后都决定闭关冲击金丹和筑基。恰好这次鲲鹏洞天的大改造，给十万雪山也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灵气极其充溢，正合这些弟子闭关之用。

那些没能参加试炼的弟子，还有不少虽参加了试炼但收获不大的弟子，顿时都眼红起来，纷纷要求再次开放禁地。

经过近半月时间的商讨，最后门派决定：正式开放【挽云渊】和【揾剑崖】两处新禁地！上至金丹、下至炼气，所有弟子均可报名参加，但因禁地中充满未知危险，报名者需得签生死状、留下遗书交待后事方可进入。

经过报名，最后由两百名金丹真人，每人率领十名筑基弟子，每名筑基弟子率十名炼气弟子，共计两万两千两百人，浩浩荡荡的杀入【挽云渊】和【揾剑崖】。

张若虚没有报名参加，实际试炼回来的那两千三百名筑基弟子中，再次报名的并不多，被录取的就更少了。因为这批弟子的记忆，删改的都是中限过后的部分细节，所以他们心知肚明，这次由金丹真人带队的试炼，面临的危险极有可能更超乎想象。

包括张若虚在内，很多人都暗中猜测：[进去是两万两千两百，回来呢，会不会有一半？]

连他们都有这样的猜测，掌门及诸长老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宁可采取签生死状、留遗书的方式，也要开放禁地，可见背后必有极大的压力、不便明言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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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唐婉儿在进入禁地前，曾心血来潮给纪君筠发去信息：[我被我哥押去青衣江了，你老公也在。]

纪君筠被这个信息搅得坐立不安，这才力邀紫烟、孟广琴，纠集了一帮男弟子跟随进去，原意是想教训教训张若虚。不想七名男弟子，先是小限中限死掉五个，在黑礁白海又被老魔头逼疯两个，欲行禽兽之举反倒死在她们剑下。

因此回来后，心情十分不爽的纪君筠，决定对引发这起悲剧事件的唐婉儿张若虚采取报复行动，具体措施如下：冷落张若虚，孤立唐婉儿。

但很快她发现，这两个措施都形同虚设！唐婉儿据说要等两年才能出来。张若虚人是出来了，但成天到晚行踪诡异，专门去找都找不到，根本用不着特意冷落。

[难道真被孟广琴那张破嘴说中，这两个混蛋已经勾搭上了？]

纪君筠顿感不妙，慌忙祭出绝招，发信给师父李慕白，请他老人家帮忙找人。(奇*书*网.整*理*提*供)

李慕白忙得呜呼哀哉，但事关两位爱徒，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于是百忙中大袖一挥，把躲猫猫的张若虚大老远扔到纪君筠家门口，任由他们去折腾。

张若虚正在练剑，转眼却到了纪君筠的小湖香舍，知道是师父弄鬼，更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只得咬牙给纪君筠发去信息。

[师姐，我来认罪来了！请开门！]

“你还知道来认罪呀！”

背后传来一把似乎已隔了千年不曾听到的声音。

回头，只见纪君筠身着一袭湖水绿衣衫，几乎与湖泊化为一体，唯有飘飞的乱发和泪花是那么的明显。

第065章 夜半扬州

时隔三十年，春夏之交，张若虚又回到扬州。

他是深夜回来的，高空驭剑自西而来，直趋城北，敛去剑光落在张家老宅原后花园上空。

张家是彻底破败了。

后花园已不知多少年无人打理，亭阁破旧，草木疯长，烂荷遍湖，腐臭冲天。前后两处院门，还能看到当年交错贴在铁链大锁上的官府封条。封条早已化成飞灰，但封条上那两个【封】字，一个左斜一个右歪，墨迹已深深印进门板，至今仍透出几分沉默的杀气。

前院、正院倒是住满了人，但从各家各户门前四处堆放的杂物，便可知住的都是穷人，而且都不是张家的仆役。

只有正院西厢房收拾得还算干净，厅堂大门左右，挂着一对饱经风霜的旧桃符，文里字里，俱表明这便是张家幸存的一点香火了。

张若虚挪到主卧窗前，一闪化风而入。

房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床榻上男主人即使在梦中也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咳，一听便知身患肺痨且已病入膏肓。

张若虚来到榻前，床帘无风自开，露出男女主人憔悴病态的面容。

男的满头华发，眼窝深陷，面容苍白，呼吸粗重，散发一股肺痨患者特有的浊臭。女的向里侧卧，只露半边脸，但能看出年轻时必是难得的娇美人。

张若虚真元滚涌，喷发淡淡蓝光，把夫妇俩都罩住了。经过探查，女的身体倒也健朗，只是些小病小痛，男的却是积重难返，五脏六腑都出了大问题，全靠一股不甘不屈的意志支撑着，不然早就命归黄泉了。

当然这些病痛对张若虚都算不了什么，片刻就以真元把所有病源都驱出体外，信手灭掉。又取两颗固寿丹，一人一颗，以真元化之，送发至全身。两人脱胎换骨，气色立时转好，相信只要保养得宜，活个八九十岁完全没有问题。

“六一六二，帮我查查他们的记忆，重点是三十年前，一定要弄清七夫人的去向。”

青紫双剑应命而出，钻入夫妇俩眉心，没多久即探查完毕，返回识海向张若虚报告结果。

原来这对夫妇，竟是张若虚的五哥五嫂。

三十年前，张老爷重病卧床之际，七夫人忽与马夫私奔出逃，把张老爷活活气死。妻妾子女正为家产争得头破血流，大批官兵到来，说是张老爷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劫掠一空后，把后花园贴上封条，七位公子全部拷走。半个月后，大公子二公子死于非命，剩下五位公子虽然放了回来，但也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因为查不出什么真凭实据，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不久三公子伤重不治而死，偌大的张家，自此一蹶不振，至二十年前终于树倒猢狲散，分家各奔东西，只剩张若虚五哥五嫂这一房坚持留了下来。

关于七夫人的去向，坊间有这么一种说法：哪里是和马夫私奔，分明是太守朱维迎觊觎其美色，派江洋大盗强抢去的。十年前朱维迎告老还乡，其亲信常锟继任太守，在瘦西湖畔大宴宾客，江南第一名妓柳轻媚登舫献艺，朱维迎当众称赞柳轻媚道：[比得上咱们城北那位老张的七夫人了。]

张若虚听了大怒，给五哥五嫂留下百两黄金，并留字叮嘱他们可先携子女迁赴其他州府，免得留此露财招灾，待将来时机到了，再回头重拾祖业不迟。

以风遁术匆匆赶赴府衙，发现太守后院东厢房北边屋子，灯火通明，窗户上人影幢幢，却无半丝声响传出，透着一股诡异气氛。

张若虚心神一懔，不敢大意，悄悄潜近。

不料房内陡然大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

“老爷，是翠儿呀！这么晚了还不睡？”堂屋中烛光亮起，一把娇媚之极的声音道。

说罢，那叫翠儿的妇人推门走了进去。

另一把威严的声音咆哮道：“进来干什么？没看到老爷我在会客吗？”

蜡烛当啷坠地，翠儿失声低呼，嗲声道：“老爷，您可吓着翠儿了。翠儿这就出去，下次不敢了！”

这妇人正要退出去，先前那人却又喝道：“且慢！”

妇人连忙停下，细声细气的道：“这位先生，有何吩咐？”

那人瞅了妇人半晌，冷哼一声，对太守老爷道：“常大人，这女子姿色不错，是你的妾室吧？”

太守道：“正是在下妾室，平时骄纵惯了的，得罪之处还望上仙莫怪。”

那上仙便不再言语，太守使个眼色，那妇人便盈盈掩门退出，摸索着回房去了。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但张若虚已隐约猜到：这两人必是通过与逍遥派五行通讯符相类似的符箓，在秘密交谈。

张若虚此次出山游历，可谓做足了功课。

【大衍五行遁术】初级功夫全部练成，虽然还做不到千变万化，但除非他肯主动现身，不然同阶高手中已罕有人能识破其行踪。二十种【五行剑术】已经熟练掌握十种，其余十种也都在识海留下了烙印，只需循序渐进加以修习，即可掌握。

【北冥返真诀】第六阶功成，识海纯净无染，性功已到心外无物的巅峰境界。但命功还不够，还需要大量时间去积累真元、增进功德，只有肉身与到识海、灵台的联系，变得通通透透中间再无半分障碍，才算真正达到筑基巅峰，可向更高层次的大圆满、金丹发起冲击。尽管体内还有大量蓝晶灵气，若是全部转化成真元，足够他以最快速度晋级巅峰。但这些蓝晶灵气，是他压箱底的秘密家当，不到万不得已张若虚并不打算动用。

因为要在尘世中行走，张若虚还特意学了几种改头换面的仙术，有落魄书生、邋遢道士、英俊侠客、行脚医生、微服官员等五种身份交换使用。当然这些身份只能骗骗肉眼凡胎之辈，对修为相近之辈却是没用。

眉心附录一部隐形的《逍遥宝典》，此宝典资料详尽，应有尽有，还兼带摄影功能，不管张若虚走到哪里、干了些什么，都能一一记录。将来回到逍遥派，可选择其中的重要经历上传万幻谷，供人参阅。

通讯方面，有标准配置的五行通讯符，能显示千里之地所有拥有此符的同门弟子，凭之相互联系，最迟两个时辰信息可传达。纪君筠的那张两心符，也升级成了【夫妻符】，因此尽管隔着千山万水，两人的联系亦未中断，只是信息延迟较大，这边发一条讯息过去，要两天后才能收到纪君筠的回信。

出山前的半年，唐婉儿从万劫世界归来了。两人秘密会面两次，第一次不欢而散，第二次达成了谅解。

唐婉儿给张若虚生了个女儿，乳名叫唐多多，暂由青霞女神照看着。

但在轩辕世界，唐婉儿其实还是处子之身。此点无须点破，两人都心知肚明，加之中间又隔着一个纪君筠，这关系就变得更加棘手。

纪、唐两女，如果只能选择一个的话，张若虚会选择前者。对唐婉儿，他只是心有怜惜。不好取舍的，反倒是天山水晶宫里那位曾许过承诺的洛梅。有时扪心自问，不免暗自羞愧，因为在洛梅、纪君筠之间，他真不知道更喜欢谁一些。归根结底一句话：情关难闯呀！

思潮起伏中，窗户上人影晃动，那与太守常锟密谈的修士，疾闪而出，幽灵一般投往北方。

张若虚正待跟踪往北，忽觉此举颇为不妥，便不动声色重新潜伏下来。

第066章 圣帝教

修为到了先天，就有一定的预知能力。性功修到见心境界后，这种预知能力进一步加强，往往不假思索就能做出趋利避害的选择。张若虚放弃去追那神秘修士，就是顺从这种预知感的结果。

“翠儿，翠儿！”过了一阵，屋里常锟声音低沉的叫道。

“哎！”

那边房间妇人答应一声，连忙叫上丫环，掌灯过堂道：“老爷，翠儿来了。”

“人已经走了，进来吧！”

“老爷，夜深了，该回屋睡了。”

常锟默坐不应，神态颇显疲倦。

妇人便给丫环使个眼色，两人一右一右，去扶常锟。

“让我静坐一会。”常锟摆摆手，示意那丫环出去。

丫环出去后，妇人便站到常锟背后给他按肩。

按了一会，常锟直板板的身体忽然垮下去，自语自语的叹道：“完了，这下我常锟是彻底完了！”

“老爷，你怎么了？！”

常锟一震回过神来：“我刚才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呢！”

妇人神色不变，媚笑道：“老爷累了吧，要不今晚咱不回正屋，就在这边睡？”

“好好！”

于是妇人服侍常锟在内房卧榻歇下。不一会灯烛熄灭，妇人附在男人耳边，悄声问：“老爷，刚才那人谁呀，一声不响的，可把翠儿吓得不轻。”

“他就是柳仙师……”

“柳仙师，哪个柳仙师？”

“就是传老爷房中术的那个。”

“原来是他呀……老爷，你坏死了！这次又学到什么新花样来折腾奴家了？”

常锟长叹道：“翠儿，别提了，老爷现在可被这个姓柳的害惨了！”

“不会吧，老爷身为扬州太守，那姓柳的一个小小道士，怎么敢加害老爷呢？”

“翠儿你不知道，这姓柳的来无影去无踪，能耐大着呢！他要害老爷，可说易于反掌！更可怕的还是，此人既不为财也不为权，而是狼子野心所谋甚大，老爷我一不小心上了贼船，如今却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夫妻俩正躲被窝里说着悄悄话，冷不防窗外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响起：“常大人，你错了，大错特错！柳某人不仅爱财爱权，更爱一样天底下男人都喜好的——美色！”

原来那柳姓修士往北没飞多远，便隐身绕将回来，躲在屋外把常锟夫妇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说罢闪身进屋，亮起灯烛，将常太守一把拎起，点了穴道推到墙角，然后便宽衣解带，邪笑着往缩在床角尖叫不已的妇人逼去。

“尽情的叫吧，越大声越好！本仙师已经布下阵法，外面的人是听不到！”

这柳姓修士哈哈大笑着去扯妇人衣服，他的手刚刚触到妇人，忽一阵狂风袭来，把灯烛吹灭。

“二丫，救命呀！”

那妇人拼命挣扎呼救，外面丫环听到动静，慌忙掌灯过来，却见柳姓修士圆睁双目，一动不动僵坐在床上，任由妇人拳打脚踢。

好一阵慌乱过后，妇人跳下床来，搂住常太守，指使丫环道：“这妖人要谋害老爷，快把他打死。”

丫环操着木棍，照着柳姓修士脑门，重重击打数十下，打得口鼻流血。

妇人看打得差不多了，道：“停手！人已经死了，拖到堂屋里去！”

丫环得令，抓住那人头发，死狗似的拖走。

见怀中太守老爷业已吓晕过去，妇人嘻嘻轻笑道：“常老爷，你就安心睡吧！这个柳仙师有眼无珠，竟敢打翠儿的主意，真是死有余辜，保管再不会给你来添麻烦啦！”

不顾床上鲜血淋漓，含情脉脉把常锟放倒在榻上，还极其细心的替他盖上被子。

扭腰款款出门，那丫环正在堂屋中等着，见她出来，忙悄声问：“小姐，他睡了？”

妇人冷哼道：“你倒蛮关心他的呀！也对，平时叫老爷叫惯了嘛！”

“奴婢知错了！奴婢不会忘记自己身份的！”丫环慌忙低头认错，“这柳士魁，该如何处理？”

“进屋陪你的太守老爷去，柳士魁本小姐自会处理！”

待丫环进屋，妇人将死狗般趴在地上的柳士魁拎起，摇身化作一股阴风，刮得满屋摇颤呜鸣，掠窗而出，投入茫茫夜空不见。

~

城西乱葬岗。

柳士魁头痛欲裂的醒来，骇然发觉一只温软晶莹的脚掌，就搁在他的脸面上，来来回回的揉搓着。

“柳士魁，你一个小小的散修，明知道越国是玄机宗的地盘，还把主意打到常锟身上，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脚掌离开，只见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酥胸半解雪腿横呈，美目扑闪扑闪的盯着他。

柳士魁的视线，顺着酥胸玉腿下移，骇然发现美儿人赤足蹲坐的，竟是一副仿佛刚从坟堆里扒拉出来的漆黑棺材。柳士魁那被诡异真元锁得不得动弹的身体，顿时更加寒意上涌。

“你、你是谁，怎么会给常锟……”

话没说完，脚掌重重落下，把他张开的嘴巴牢牢堵住。

“想说什么呢？难道你觉得，像本小姐这般既温柔可爱又楚楚动人的美女，不应该沦为常大人的小妾，而应该给你柳士魁暖床铺被吗？”

说罢脚掌又缩回去，但这回，柳士魁再也不敢多嘴了。

“常言道不到黄海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流泪，可你都已经坐在棺材盖上，为何却一点反应没有？真是太让翠儿失望了！”

柳士魁视线一寸寸的收回，发现自己果真是坐在棺材盖上，紧挨着一处被轰开的新坟，一副黑洞洞裸露的棺木中，隐约可见一具已经腐臭的老妇尸体。

“两个月前刚下葬的，才五十多岁，无儿无女，别嫌她不漂亮，我帮你打听过了，这个女人年轻的时候，可是风情万种，人称扬州第一美女，不知迷倒过多少风流才子。”

“你想干什么？！”柳士魁厉声道。

“你不是爱美女吗，有她同棺可枕生生世世陪你永眠地下，岂不是很浪漫？”

“你！”

柳士魁又是恐怖又是愤怒，如果还有一点自主能力，此刻他绝对会毫不犹豫选择自杀。可惜他没有！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究竟要怎样，才能给我一个痛快？”

“这才是聪明人嘛！”

掌脚再次探过来，夸奖似的在柳士魁脸上揉搓着：“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如果态度够诚恳，本小姐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态度马马虎虎呢，就进下面这副棺材躺着，死也死得有尊严对不？如果你实在想和扬州第一美女亲近，那就尽管放胆胡说，本小姐绝对会成全你，保证她跟你面对面呆上七七四十九天，然后你才一命呜呼。”

“我保证态度诚恳！我什么都告诉你！”

柳士魁脸色铁青交待起来：“我是圣帝教扬州分舵的舵主，江南总舵给我的任务是搞定常锟，因为常锟是玄教名士，有他支持就可以打着玄教的旗号，暗中发展我们的信徒！”

“你到底知不知道玄教是干什么的？玄教五宗，哪一宗不是走上层和精英路线！哪个教徒不是才华横溢、绝顶聪明的人物？打着玄教的旗号发展信徒，也亏你们想得出来！”媚女翠儿不禁连连冷笑道。

“我当然晓得玄教是走高层和精英路线的！但我们的圣帝教恰好也是这样，而且不客气的说，我们的教义要比玄教高明许多！”

“胡说八道！连释教、仙道，这方面都得甘拜下风！你们圣帝教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夸这个海口！”

翠儿收回悬在柳士魁脸孔附近的右足，俏然立起，便要发作。

“姑奶奶您听好了！我背几段圣帝教的教义给您听听，听完了，如果仍旧觉得一无是处，您再动手不迟！”

“好，挑重点背！”

“何谓圣帝，人人皆可为圣人，人人心中皆有上帝也。信者自爱，循者自尊，修者自强，得者自由。自由者，平等之众生也，无贵贱之分，无高下之判，无……”

听着听着，媚女翠儿的面色变了。

暗处，张若虚也心头大震：[这腔调，怎么听着如此耳熟呢？]

第067章【圣帝之音】

(国庆长假，更新不断，走过路过，请放心收藏。)

因为发展信徒的对象，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上流社会的绝顶聪明之辈，所以圣帝教的教义也十分简单明了，核心思想就两个字：自由！你可以相信也可以不信，可以自愿入教也可以随时退教。它看起来没有任何目的，只为传达一个放诸四海皆准的真理，打破信徒精神上的桎梏，解放其内在思想。

圣帝教虽然强调人人可做圣人，人人可为上帝，人与人的关系是自由平等，但它的组织框架却极其诡异严密。身为扬州分舵舵主的柳士魁，其实没有哪怕是一个下属、一名弟子，只能一心一意发展信徒，而不允许打造任何个人的势力。

教义以自由为最高准则，遵循【知情自愿】原则，当自愿入教者达到五人，舵主就要召集教众，举行一个庄重但规格简朴的仪式。入教之后，教众必须听从舵主召唤参加下一轮入教仪式，不参加者视为自动退教；此后则没有任何约束，可以参加集会，也可以不参加；不满意的话可随时申请退教，退教后也可以重新申请入教，但不再举行仪式。舵主和教徒之间，是接引者与受引人的关系，教徒不接受舵主以外其他任何教喻。舵与舵之间，不允许集体形式的交流，特别是舵主与舵主，绝对不允许相互联系。但如果是教徒间自发形成的交流则不受此限。

表面上，圣帝教的信仰是十分自由不受任何限制的，但暗中舵主却会对他所发展的信徒与教徒，进行分类管理。信徒分迷茫者、观察者、怀疑者、奉行者四大类，教徒分自由分子、积极分子、忠信分子、精英分子四大类，入教十年以上的忠信分子，能力出众的精英分子，都须列入考察名单，向总舵推荐录用。

除了信徒和教众，圣帝教还会发展像常锟这样手握大权的人物做护教人，护教人可以没有任何信仰，但必须名望著重；可以胆大包天、心狠手辣、狡猾如鼠，但必须有致命的弱点。护教人不可以列为信徒，不可以入教，不参加任何集会活动。护教人主要是充当保护伞的角色，做明面上可以出头、暗地里可以出手、关键时刻还可以用来牺牲的偶像、打手以及傀儡。

“你做这个扬州舵主，有多少年了？”

“将近三十年吧！”

“信徒和教众都有哪些？常锟做你的护教人有多少年了？除了他，还有别的护教人吗？”

“这三十年扬州的风流人物，包括那些已经走出去的，基本上我都接触过，信徒就不说了。自由分子大约有百来人，积极分子三四十人，忠信分子有十来个，精英分子只有三四个。历任扬州太守、镇扬将军、总捕头，在职的时候都是护教人。”

翠儿和张若虚听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翠儿道：“那岂非三十年来，整个扬州实际都在你的控制之下？”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是相互利用，各行各道互不干涉，不存在谁控制谁。”

“那今晚的事作何解释？难道是本小姐在故意勾引你？”翠儿冷笑起来。

“这……常锟要高升了，还是我为他走通的关系，可他暗地里却打算摆脱我，甚至还想把我们的事密奏皇帝。我只是想警告他，并非真要侵犯夫人！”

“哼！当本小姐是傻的吗？你那点龌龊心思，瞒得了谁呀！”

“夫人恕罪！实话说是夫人太美丽了，让柳某惊为天人，才做出这等愚蠢之事。”

“你是够愚蠢的！”翠儿状颇受用的哼道，“除了这些，还有其他要交待的吗？比如圣帝教暗中发展势力，到底想干什么？”

柳士魁只得又说了一些集会交流的具体细节，以及忠信分子和精英分子的具体名单。至于圣帝教到底想干什么，他觉得只怕是为了笼络人心，以图将来登高一呼改天换地。

“那些经过你推荐被总舵录用的忠信和精英分子，最后都去了哪里？受到什么重用？”

“这个我也不知，反正这些人都远走高飞了，后来再也没有看到。”

“其他人难道不怀疑吗？”

“这些人走之前都会暗示亲朋好友，情状比高中状元、比求到长生不死药还要高兴三分，大家羡慕都来不及，怎么会怀疑呢？”

翠儿听得有些傻眼，但她并不服气：“那现在你被我抓住了，圣帝教的秘密，至少是扬州分舵的秘密，可以说已经全部暴露。我至少有三种办法，把你们在扬州的势力连根拔起，甚至还能危胁到你们的江南总舵。对这种情况，你们可有应对的办法？”

“夫人你错了，如果换作二十年前，连根拔起还有可能，但现在，连我这个舵主都记不清到底发展了多少信徒，能够肃清的最多也就那些可找到下落的积极分子和忠信分子，而且绝对会激起民变，自由分子就更不用说了，抓都抓不得，更别说杀头了。”

“暗杀也不行？”

“不行，这些自由分子都是绝顶聪明的头面人物，没有他们，不出两天整个扬州都会乱成一团，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

“别吹了！你一个筑基初阶的小小散修，也配拿大罗金仙来说事？再大的动乱，玄教五宗随便派一位元婴仙师，就能轻易摆平！”翠儿冷笑相斥，“再说了，只要把你们的总舵端掉，些许小喽罗又能起什么事？”

“夫人说得确有道理，但总舵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要知道我们这些舵主，都是一颗颗孤独的棋子，只能被动地通过【圣帝之音】和总舵保持单线联系。总舵可随时向我们下达指令，但我们每月却只有一次机会向总舵反应情况，提出要求。而对这些情况和要求，总舵会通过秘密渠道加以验证，但凡有任何不妥不实之处，就会被例为审察对象，受到总舵置疑！”

在翠儿的追问下，柳士魁只得把加入圣帝教的经过也详述一遍。原来他是在参加散修联盟组织的一次围剿邪教的行动中，被邪教教主自爆金丹的冲击波震昏，醒来后识海就多出一把【圣帝之音】，不管跑到哪儿都摆脱不了，最后只能老老实实接受控制，来扬州做了这劳什子的舵主。

“那邪教叫什么名字，散修联盟为什么要清剿它？”

“不知道，我是受朋友邀请临时加入的。而且那次行动，包括我的朋友在内，其他人都死了。后来我想，那个邪教教主或许也是圣帝教的人，但后来叛变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围剿者中有圣帝教的人，结果他死了，【圣帝之音】却找上了我。”

然后翠儿又问了一些细节，直到确认再掏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才道：“好吧，念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本小姐也信守诺言，暂且放你一马。不过，如果你掉头就向总舵报告，本小姐岂非自陷险境？看来，只能牺牲色相，让你占点便宜了。”

纤手一招，将柳士魁勾入怀中，然后就和他亲吻起来！

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不仅出乎柳士魁的意料，便连躲在暗处的张若虚，也同样吃惊不小。

但看到翠儿亲吻的同时，纤纤十指还激情四溢地把柳士魁全身上下所有敏感地带都抚遍，张若虚明白了：这手段绝非挑情之用，而是一种类似于逍遥派“播种”秘诀的绝密手段！

而且看着这副场景，张若虚还隐隐升起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六一六二，快快助我！”

六一六二得令，化为青紫两道神光，极速扫描识海，很快一副无比相似的画景浮出海面。

尽管早有准备，张若虚还是禁不住腾起一种极为苦涩的滋味。

十多年前那天，他击毙毒手阎罗返回龙门客栈，撞到正在日光浴的常香玉，不也被拥吻了足足半刻之久？当时他思绪一片混乱，并没有留意到热吻之际，常香玉十指几乎拂过他全身每片肌肤。当时青河分神就说常香玉在拿他作鼎炉，若非阻止及时，早已性命不保。结果九年后炼剑初成，仍旧受到蛊惑，万里迢迢跑去龙门，让常香玉再次戏耍了一回。

如今细想起来，那一晚如梦似幻，傻话说了几箩筐，实质性的便宜只怕未必占到半分。相反，常香玉肯定对他做过手脚，否则在青霞女神导演的那场大梦里头，何至于灵台深处，突然响起她的声音？

正浮想连翩，媚女翠儿一把推开如堕深梦的柳士魁，格格娇笑着抽身飞退。

柳士魁猝不及防，一头栽倒在漆黑棺材上，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

翠儿脸上掠过惊异之色，这声惨叫显然出乎她的预料。

惨叫声未落，柳士魁整个头颅，轰然爆开，血雨纷飞沾了翠儿一脸！

怎么会这样？？

不约而同的，张若虚和翠儿脑海中都浮起，柳士魁刚刚说过的邪教教主金丹自爆之事！因为场面太相像了！

当年那个教主肯定是圣帝教的人！他的金丹自爆，极有可能是圣帝教故意操纵的结果，为的只是杀人灭口。

而这一次则可能是，翠儿以热吻为掩护在柳士魁体内播种的神秘种子，触发了与【圣帝之音】有关的禁制，这才导致柳士魁莫明其妙的自爆身亡！

“讨厌！”

媚女翠儿恨恨跺脚，摇身化风投空便走。

她离开不久，以跺足处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地轰然塌陷，土屑翻飞，把两副棺材及柳士魁的残尸，都深深掩埋。

圆坑之畔，张若虚身影由虚变实浮现，若有所思往坑底扫了两眼，也化为清风，追赶媚女翠儿回城。

第068章 『虎踞龙蟠』

『人间家国事，旷野鸟民心，透过越国的小窗，看到的春色满园关不住，还是一枝红樱透墙来？－－－－故事也许不够精彩，但也是花了心思的，敬请收藏关注。』

翠儿走得并不快，她没有直奔府衙，而是绕了一个大弯，往城北瘦西湖投去，看来是想洗个清清爽爽的澡再回家。

张若虚见状大喜，这翠儿修为和他不相上下，单从她对付柳士魁的手段，便可知此女的难缠可怕。而张若虚只为打听母亲的下落，并不想节外生枝，和这个极可能是阴癸派历练弟子的媚女发生冲突。

见翠儿驾风去远，赶紧以最快速度奔赴府衙后院，先把正在北屋收拾床铺的丫环弄昏，直趋南屋卧室，仍让青紫双剑钻进昏睡不醒的常锟眉心，翻检其识海记忆。

百余息后，双剑闪将出来，告知主人：[当年抓捕七夫人，乃是总捕头何安奉天机阁密令所为，朱维迎和常锟只是见过七夫人一面，并不清楚个中详情。]

张若虚听了，当即离开扬州，驭剑直奔千里之外的越国都城太康。

天蒙蒙亮，通过《逍遥宝典》中太康城的地图指示，张若虚来到何安任职的督察院。

督察院明面上是越国皇室用以监察文武百官、了解民情民意的一个部门，实际却是天机阁的外延机构，能来此担任要职的，大多是曾为天机阁立有大功但得不到其他部门长官赏识重用的人。年近七旬的何安，自打从扬州调到总捕衙门任职，就一直不得重用，直到十年前调进督察院，在武备司做了副司长，负责督管越国军队的武备装配情况，才总算手握实权，过了一把官瘾。

督察院外松内紧，这里步步机关，要害重地更有天机阁成员日夜轮流镇守，别说寻常的江湖高手，就是出身普通门派的筑基道士，贸然入内也必然有去无回。

但对拥有最新版太康城详图的张若虚，就连内皇城的五星防御阵法都形同虚设，甭提督察院这些并不高明的小机关了。再加上逍遥派那令整个修真界都头痛无比的【大衍五行遁术】，没费什么力气，他就潜进了武备司。

恰好长江上游刚发生了一桩大案，何副司长忙得是焦头烂额，已经连续几夜都蹲在司里没有回家，结果被张若虚逮个正着。

更让张若虚始料不及的是，何安不仅是当年案件的经手人，更知晓母亲和小意叔叔现如今的下落！

从记事以来最大的梦想和愿望，近在咫尺就要实现，这一刻，不管张若虚性功有多圆满，识海有多纯净，仍不禁神思恍惚，心湖波澜起伏。

三十年啊，他终于能再次见到母亲了！尽管附加的消息是：母亲与小意叔叔不仅结合多年，而且所生之子已长大成人。这个消息多少有点出乎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对于亡故三十年的张老爷，张若虚可说没有任何印象。在假丹尚未炼化前，他曾经搜遍识海，把能找到的幼时记忆组合到一起，却发现张老爷只出现过三次，从面目到身影全都模糊不清，带给他的感情冲击也极为淡薄，谈不上喜欢和厌恶，其影响力甚至还不如奶妈和丫环。相反小意叔叔却是另一番景象，他出现的频率仅次于母亲，高大英俊，沉默冷静，简直就是一副超出标准模版的慈父形象。

因此得知自己多了个弟弟，张若虚并不觉得难堪，反倒涌起一个大不敬的古怪念头：[难道我并非张老爷的亲生儿子？而是……]

把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驱出脑海，张若虚悄无声息离开督察院，仍旧潜形匿迹，顺着习习晨风，从玄武湖上急掠而过，越飞越高，直奔钟山绝顶而去。

`

【钟山风雨，虎踞龙蟠，大江歌罢，势去苍黄。】

巍巍天坛之上，两位风华正茂的少年，临风抚栏，吟罢前人之诗，北望中原，一时俱无言语。

忽而，立于左边的黄衫少年，长叹道：“想当年太宗皇帝奋起神勇，南服诸夷，北联魏蜀，指挥水陆联军百万，打得同高宗唐国荣丢盔弃甲，仓皇北逃，最后被迫划淮而治。转眼百年过去，山川形胜依旧，前辈英雄却已埋骨高陵之下，思之令人惆怅！”

右边略靠后半步站立的布衫少年，笑道：“江山代有人杰，百年各领风骚。想平王殿下圣眷正隆，实是大展拳脚建功立业之时，怎么突然学那文人墨客英雄气短起来了？”

“江山代有人杰？百年各领风骚？”

黄衫少年吟诵一遍，忍不住回身捶了布衫少年一拳：“郑同学，你这是成心戏耍本王！也真是奇了怪了，平常都不见你读书的，为何一到紧要关头，总能随口蹦出此等佳句？”

布衫少年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赵殿下身边呆久了，就算枯井也得变喷泉，总得挤出点墨水来对不对？”

“枯井喷墨水？亏你想得出！”

黄衫少年十分受用的样子，随即疑惑道：“不对呀，郑广洋拍马屁得反面理解！我差点忘了高启同学对你的评价，这里头必有古怪！枯井……墨水……近墨者黑，好你个郑广洋，竟敢讽刺我是黑人！”

郑广洋哈哈大笑，见大江上白雾蒙蒙，把东方天际遮得严严实实，便道：“大雾弥江，这日出肯定是看不成了，赵辉明同学，我看咱们还是下山吧，今天起得太早，回去还得补觉呢！”

赵辉明鄙视道：“你不是说武功练到胎息境界，一天睡个把时辰便已足够，怎么也学李善长、高启那些懒人，出完早操就齐声嚷嚷要睡回笼觉？难道昨晚秦淮河畔的荧火歌会，你也参加了？！”

郑广洋面现尴尬之色，连忙岔开道：“对了，前日方教授留的作业[修身与治国孰重]，不知赵同学完成没有？”

“顾左右言他了吧，哈哈哈！年轻人偶尔犯错，是可以理解的嘛！不过郑同学，你也年近二十了，怎么还不考虑成家？要不要本王给你物色一个？”赵辉明根本不搭他的话头，嚣张大笑道。

“咳！赵同学，这是天坛圣地。本草民倒无所谓，你可是堂堂皇子，得注意影响呀！”

笑声嘎然而止，赵同学手指郑同学，呛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意见的话，我们继续讨论修身与治国问题如何？”

“你狠！”

“我先还是你先？”

“当然是你先，本王还没想好！”

“那我就先说，抛玉引砖等你来砸！”

“快说快说，砖头已经准备好也！”

郑广洋便道出一番话来，大意如下：

[圣人有言，修身齐家平天下，三件事以修身为先，可见其重要。]

[其次，治国以教化为先。圣人教化天子，天子教化文武百官，文武百官教化工商仕农。于圣人而言，修身齐家平天下是本体事；于天子而言，修身齐家平天下是份内事；于文武百官而言，修身齐家平天下是顺势事；于工商仕农而言，修身齐家平天下是顺利事。三桩事总是以修身为先。百姓修身不成，势必见利忘义，即便勉强成家立业，亦只顾眼前，不知长久。百官修身不成，或碌碌无为，或贪赃枉法，或欺上瞒下，或肆意妄为。天子修身不成，能者则好大喜功，溺者则贪图享乐，强者则刚愎自用，弱者则群奸环峙。如此百姓、百官、天子都修身不成，必致百弊丛生，天下驰废，不出百年便能把圣明盛世，败坏得一干二净，纵使百圣重生齐施教化，恐怕也无济于事。]

[国家者，同一疆域内无数个人也。上下一心，齐修此身，礼不废乐不乱，教不驰，业不凋，则百姓安享太平盛世，长寿百岁，文武百官各施其职，功成名就。天子垂拱，无为而治，圣人归隐，大盗不出。]

赵辉明不等他下结语，便痛斥道：“郑同学，我对你很失望！这番话要是由色君子李善长，或者梦游诗人高启同学道来，倒也勉强可打七八十分，因为那就是他们的真实水平！但从郑广洋嘴里蹦出来，那就太不正常了，我很怀疑方督学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把你的话添油加醋，名为荐举人才实属告密，不声不响给你戴上一顶[讽刺朝廷不务正事只图浅利]的大帽子！”

郑广洋笑嘻嘻道：“哎哟！这可是我冥思苦想两天两夜的心得！再说方救之可是盛名卓著的正气言官，怎么可能这般无聊？”

“方救之此人，不谋财不谋势貌似连清名也颇不屑，但人心难测不得不防呀！”

随即赵辉明也洋洋洒洒道出一番话来，要旨如下：

[无国则无家，无家则无民。只有国家治理好了，个人的修身才有意义。否则国家不宁，天下大乱，刀兵四起，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就算石头也会流泪，就算菩萨也会发怒，就算草木也会杀人，那时人人自危，性命都难以保全，谈什么修心养性？故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个人不能独立于国家之外，国强才能家旺，家旺才能人康。]

“平王殿下胸怀天下，心忧百姓，真是万民之福！当然也再次证明了，修身到了极致便可与圣人并列。可见我的观点是不错的，修身重于治国！”

郑广洋也不等赵辉明说完，一通马屁抢过话头，往自己供奉的那尊菩萨脸上贴金。

赵同学哭笑不得，骂道：“不错个屁！我要真做了圣人，头一件事就是问你的罪，乱拍马屁其心可诛！”

“连马屁都问罪，那逆耳的忠言正直的谏言，岂不得抄家灭族？”

“得得得！大清早的，咱少说两句成不？”

两位同学说说笑笑的正要下山，忽然背后一个声音响起道：“人是会死的，国是会灭的！夏虫语冰，鹦鹉学舌，一味空谈，可笑可笑！”

赵、郑两人，或怒或惊，不约而同都扭头后望。

第069章 『阔别重聚』

【这几天看新闻，越看越觉得万马齐喑，如果不是身边有电脑，简直以为穿越到一九三一年的民国去了。在主流媒体一片歌功颂德的亲M大合唱中，内贾德当众甩了奥巴马一记耳关，奥又当众甩了某人一耳关，这还是两个正常大国之间的关系吗？黑社会老大对老二也不敢这样！耻辱呀耻辱！再不警醒一点，团结一点，骨头硬一点，鲁迅所说的国将不国又会重演了。欲哭无泪，悲哀啊绝对是悲哀！】——窗外雷雨大作，小可心情太差！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豪杰！把鬼子赶出太平洋去！把航母开到唐人街去！

`

人家高谈阔论，本不关张若虚鸟事。但联想到圣帝教在扬州鼓捣的那些勾当，把两任太守、三镇将军、四大捕头全部拿下，统统发展成护教人，就浑身难受不自在，这才忍不住出言讽刺。

皇家天坛之上，鬼魅似的蹦出个人来，而且开口就是人死国灭的耸听之言，赵辉明身为皇子，自然十分不爽，厉声喝问道：“你的何人？鬼鬼祟祟混入皇家园林！难道想行刺不成？”

张若虚面带冷笑，一闪越过百丈距离，久未动用的逍遥剑，剑尖直抵赵辉明咽喉要害，淡淡道：“人有生死，事有成败，国有兴亡，古往今来莫不如此，难道我说得不对？”

赵辉明被剑气所逼，全身气血凝滞，哪里吐得出半个字来。

郑广洋亦是面色大变，他自幼习武，年纪不满十八便有胎息修为，平时自视极高，只道放眼南越也找不到几个对手，没想从张若虚出声、现身，到剑逼赵辉明，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根本就没有他反应和插手的余地。

情势紧迫，郑广洋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只能顺着张若虚的语气道：“大侠所言极是！是我们胡言乱语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张若虚骤然出剑，只当是吓唬小孩，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一闪退回天坛中央，背手拢袖，目视他处道：“钟山这座天坛，是吴帝伍兴雄四百年前始建的吧？当年淮水之战，太宗皇帝大胜归来，要祭天庆祝，才又大修过一次。后来不知高宗怎么想的，竟然沿江砌墙，把大半座钟山都围起来，划为皇家园林，为防止百姓翻墙进山砍紫打猎，甚至迁走了千余户人家，真正是岂有此理！”

赵辉明和郑广洋面面相觑，这才明白对方动怒的缘由，但事关皇家园林，更骂及高宗皇帝，谁也没有那个胆子接腔。

“你们在这里高谈什么修身治国，却不想想自己脚踩的这片土地，就隐藏着危及家国根本的祸患！睁眼看看这钟山大江，看看这天地日月，这风雨云雾，亿万载默然长存，难道会因为突然造一座天坛，加一堵高墙，这天地日月和风雨江山，就永远属于某人某姓了吗？真是可笑之极！”

尽管张若虚说得很有道理，但赵辉明并不服气，想了想反驳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坛乃祭祀重地，高宗皇帝依据旧制，把它划为皇家园林，何错之有？”

“照你这样说，举凡名山胜水，都可以采取类似名目，外面用高墙铁网圈起来，里面大兴土木，给达官贵人造后花园，禁止平头百姓出入了？缺钱的话，甚至还可以收收人头税！真是何乐而不为呀！”

这话说得激愤，但张若虚心静如水，并不如何激动。须知从古至今，这样的事例难道还少吗？本质上都是一脉相承，形式则略有改变而已。

见两人都再无言语，张若虚便问郑广洋：“知道五柳山庄在哪吗？”

“五柳山庄？”

“对！”

“这里没有五柳山庄。”郑广洋道。

但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赵辉明却出卖了他：“你家不就……”

尽管话没有说完，但张若虚已经听明白了，他走到郑广洋跟前：“令尊的名讳中，是不是有一个[意]字？”

郑广洋呆了呆道：“家父郑意如，你……”

“我叫张若虚，离家三十年了，回来看看母亲。”

`

“你真是若虚哥哥？”

五柳山庄在望，但郑广洋犹自不能置信。

“如假包换。”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阔别经年的亲人，张若虚心情很好。

郑广洋万分不解：“可是你的武功也太高了吧？还有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呀！”

“武功只是入门功夫，你哥我修的是仙道，就算再活一千年，也还是现在这般模样。”

在弟弟面前，张若虚也不隐瞒，意念动处，匹缎般的蓝色剑光脱体而出，绕着两人转了两圈，然后把路边的一块灰色巨石，整整齐齐切成四截。

郑广洋顿时目瞪口呆，身体僵住化作石人。

张若虚哈哈大笑，剑罡轻卷把他裹起，一闪来到绿柳环绕的山庄上空，照着正央小院落下。

郑广洋只觉眼前一花，已经到了自家院落，这才彻底服气。

摸了摸脑袋，叫道：“妈你在哪？若虚哥哥回来看你了！”

“这孩子，眼瞅就是二十岁的人了，还成天没个正经！昨晚一宿未归，到哪鬼混去了？以为说几句好话妈就会放过你？门都没有！”

一个满头华发容颜已衰的妇人，操一根黑木大拐杖，絮絮叨叨从房中出来。

见院中还站着一位气度不凡的英姿少年，只当是儿子的同学，怒容转为笑脸：“这孩子，越发没个规矩了，同学来了也不先说一声！”

不料这少年怔怔看着自己，忽然扑通跪倒，也不说话，只是任由泪水长流。

“妈，我没有骗你！这是若虚哥哥！张若虚，你的儿子呀！”

郑广洋见母亲竟然不识大哥，心里着急，不禁出声提醒道。

“我的儿子？张若虚？”

三十年前的七夫人，如今的老母亲，骤闻此语，一时如痴如醉，心痛如绞，哎哟倒地。

“妈！”

“妈，你怎么了！”

两儿都抢过来，扶起母亲。张若虚终究是修道之人，迅速冷静下来，真元喷涌，先把梗塞的心脏血管冲开，继而通行各处经络血脉，把各种隐患都治好了，再化服一颗固寿丸。

于是在郑广洋的见证下，苍老体弱的母亲，脸上身上手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变平，渐渐的容光焕发，从六十岁的老年，返回到四十岁的中年，恢复当年七夫人的几分风采。

直到母亲无论身体还是心情，都已恢复到最佳状态，张若虚这才松手退后，拜倒道：“孩儿张若虚，见过母亲大人。”

七夫人醒来后，左瞧瞧右瞅瞅，有点糊涂了：“广洋呀，妈这是在做梦么？一梦就是二十年，你长大了，你若虚哥哥也回来了！”

郑广洋道：“妈，您没有做梦。若虚是真回来了，快扶他起来吧！”

七夫人闻言，迟疑伸出手去，马上又缩回来：“你当妈老糊涂了？你若虚哥哥大你十五岁，胡子一大把的人了，哪会这么年轻！”

奇）“妈，那你看看自己，像不像奔七十的人？”

书）“胡说，妈去年才过的六十大寿！”

网）“六十大寿那是大前年的事了。”

郑广洋不禁乐了，但见母亲面色发沉，赶紧又改口道：“是去年，去年！不过妈您变年轻了，若虚哥哥用仙术把您变回到三十岁了！看起来就像我姐姐不像我妈了！”

母子俩越说越乱，简直纠缠不清，张若虚心中高兴，不禁微笑起来，问道：“妈，小意叔叔呢，哪去了？”

话语虽轻，却像雷霆掠过大地，小意叔叔这个称呼，三十年来再次出现，叫得那么的自然顺畅，绝无作伪可能，七夫人顿时意识到：跪在她面前的年轻人，真是那个人小鬼大，那个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却胜似骨肉、梦牵魂绕的儿子——张若虚。

`

近午时分，郑意如拎着两只野兔回来，阔别经年，一家人再次团聚，自是无限欢喜。

张若虚把自己修仙的经历，择要说明。(奇*书*网.整*理*提*供)

郑广洋听得不过瘾，不断追问，只要不涉及机密，张若虚也都耐心作答。

正说得兴起，忽然感应到两里地外有两股真元波动，忙打住话头，起身道：“有人来了！”

出去一看，不禁哑言失笑。原来赵同学不忿剑下之辱，又怀疑张若虚是个假货，别有用心欲对郑同学家人不利。思之再三，上报皇室暗卫，暗卫又上报杜总管，那杜总管却是玄教太白宗的历练弟子，听闻此事，预感不妙，赶紧会同天机阁控玄堂于堂主，护着赵辉明匆匆赶来。

“太白宗杜见龙。”

“巫鬼道于柴。”

“逍遥派张若虚。”

三人传音互通门派姓名，暗中估量彼此实力，并判断敌友关系。对峙片晌后，杜、于两人朝张若虚拱了拱手，掉头便走。

回屋后，郑广洋奇道：“哥，赵辉明身边那两个人，好象很厉害啊！你们暗中交过手了吗？”

张若虚摇头道：“没交手，不过这两人确实很厉害。太康城藏龙卧虎，有些人连哥也不是对手，比你厉害的就更多了。”

郑广洋这才明白，以前自己实属井底之蛙，惭愧之余，恨不得马上也加入修仙行列，像大哥一样操纵剑光，来去如电。

郑意如瞅出了儿子的心思，他是老江湖，知道许多因为功法泄密而引发的灭门惨案，武林门派对自家功法都看得这般重，何况不知高出多少层次的缥缈仙门？那绝对是比朝堂之争甚至天下之争更可怕的大漩涡。

当下便虎起脸来，把郑广洋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郑广洋被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若虚却无比明白小意叔叔的用心良苦。便笑道：“意叔，不用紧张。我们逍遥派是鼓励门下弟子建立修仙家族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我离飞升得道还有点远，成就金丹却十足把握。到时候不仅广洋有机会，连你们二老都有可能。”

七夫人听了也笑：“那若虚可要抓紧时间，我这个奔七十的老太婆，可活不了几年。广洋，你说是不是？”

“妈，谁说您有七十的？你现在看起来，连三十岁都不到呀！”郑广洋苦着脸道。

见他说得夸张，表情更夸张，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70章 『黄龙大炮』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郑广洋就动身前往太康学府，出操读经听讲去。

意叔和张若虚送到山坳，回家路上张若虚问起当年之事，意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给他讲起历史故事来。

话说轩辕历19654前，吴悯帝黄积暴病身亡，太师葛镇和大将军韩琦争权，葛氏战败挟哀宗黄秣北逃至盛京，韩琦据长安自立为魏帝，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称帝称王称霸者，不计其数。经过一番血腥争杀，最后形成大同、北魏、南越、西蜀四大割据势力。

【北魏】，19657年由韩琦建都长安开国，据有草原南部、甘陕、西域及中原之地。

【大同】，19667年由唐得龙取代葛氏，建都盛京开国，据有东北、草原东部、山西、河北、山东及淮北河南局部之地。

【南越】，19681年由赵弘建都太康开国，据有淮南、江南、岭南、百越之地。

【西蜀】，19700年由杨昌浦建都西京开国，据有青藏、巴蜀、云贵之地。

这些发生在百年前的历史，张若虚知之甚详。但意叔讲这段历史，肯定另有深意，便不发一言，只是耐心倾听。

话说唐得龙建国后，因为名义是受哀帝禅让，所以对前朝黄氏遗脉一直礼遇有加。但19698年唐国荣兵败淮水后，情况就变了。原来在淮水决战中，魏蜀越联军竟然动用了前朝密制的黄龙大炮，炸得大同前军一片狼藉，引发局部溃败，联军趁势掩杀，这才兵败如山，失去了一统天下的最佳时机。

战后民间谣言四起，都说黄龙大炮的《铸造密图》是哀帝黄秣故意透露出去的，唐国荣听信了谣言，逼迫哀帝交出密图未果后，开始对黄氏余党进行清洗，黄秣闻讯自缢身亡，其三子一女携《铸造密图》流落民间，不知去向。

携带《密图》的昭阳郡主，在流亡途中诞下一女取名归儿，后来母女失散，《密图》也一分为二，归儿随侍卫郑东逃到河南信阳，成年后嫁入民间，生有两子一女。19762年，郑东身份暴露，两家人举族南逃，同军越淮追杀，归儿被俘，郑东战死，唯有郑子意如以及柳玉得以逃脱。

意如与柳玉逃至江南，举目无亲，只得投奔扬州张氏，张氏祖上曾受前朝皇室大恩，张老爷少时行商被土匪劫掠，也是蒙郑东搭救才免遭大难。为掩遮身份，柳玉改名换姓“嫁入”张府，做了张老爷的七夫人。

说到这里，两人已回到五柳山庄庄，七夫人正倚门相望，不住招手叫他们走快点。意叔便打住不说了，可张若虚哪里忍得住，追问道：“既然是假夫妻，岂非有名无实？那我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意叔欲言又止，笑了笑还是决定说实话：“你呀，你是从路边捡来的！”

“捡来的？”

“对，捡你的地方，有两棵大松树，因此才给你取字叫松遗。”

这时七夫人迎上前来，见儿子面色有异，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便问丈夫：“你都告诉他了？”

意叔点点头：“该说的，都说了。”

七夫人便握住张若虚双手，扑簌簌的掉下泪来：“你虽然不是妈亲生的，但妈对你，可看得比广洋还要重啊！这三十年来妈想你想得，都不知从梦里哭醒过多少次！”

一番话说得张若虚识海翻腾：[原来意叔并非说笑，自己竟然真是路边捡来的弃婴，与张老爷毫无干系！]

七夫人情绪安定下来后，和意叔你一言我一语，把后来发生的事情也细细讲了一遍。

三十年前，越国天机阁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以为《铸造密图》落在张明理手里，派遣密探潜入张府。意叔只道是冲着他们来的，带着襁褓中的张若虚及四分之一《密图》连夜逃走。七夫人被抓，献上剩下的四分之一《密图》，天机阁这才知道放走了一条大鱼。

那四分之一《密图》所描绘的炮管构造及火药成份，正是天机阁久求不得的宝贝。可得到炮管和火药的兵部军械司，折腾了三四年，结果发现他们铸造的大炮，和原有的黄龙大炮相比，不仅威力严重下降，而且特别容易炸膛！

后来意叔返回扬州，自然又落在天机阁手里。意叔当然也不会傻到把原版的《密图》带回来，一番讨价还价后，双方达成协议。七夫人被软禁在五柳山庄，意叔每年画一个小构件交给天机阁。六年后炮身构件全部画完，军械司依图铸炮，结果悲哀地发现：大炮的威力是提升了，但炸膛机率却变成了百分之百！原因在于，炮弹与炮身炮管不配套，炮身炮管的矿石配方也不对！

这下兵部彻底明白了，除非能搞到另外半张《铸造密图》，不然重铸黄龙大炮的计划就只能暂搁。

炮身构件全部上交后，意叔和七夫人只道必死无疑，不想造化弄人，直到郑广洋呱呱坠地了，天机阁才来人告知：[只要不离开钟山，一家子就可以活下去，扬州的张氏后人也不会有麻烦。]

后来郑广洋长大，和皇四子赵辉明成了至交好友，这个禁令又变成：[只要心向越国，其他一切好说。]

“意叔，你是不是把那份密图藏在玉门关了？”末了，张若虚很感兴趣的问。

“藏玉门关那不是成心害你？我记熟后，本想一把火烧掉，结果发现根本不着火，只好沉江了！”

七夫人笑眯眯的道：“沉得好，这样就算他们能得到另外半张图，也造不出真正的黄龙大炮了！”

“意叔上交的炮身构件并不完整？”

“对，省掉了一个极小的构件。那小东西很可能是黄龙大炮的核心机密，因此我早就想好了，宁死也不交的。”

“他们手里头不是还有正牌的黄龙大炮，难道那炮不能拆？”

“不是不能拆，而是拆不了。因为铸炮的办法是先铸小炮，小炮铸成再浇上厚厚的黄铜，黄铜外面又抹一层融化不了的古怪东西，本来只重千斤的小炮，就这样变成重达万斤的黄龙大炮。当年为把那二十门炮悄悄运到前线，赵弘可是使尽吃奶的力气，专门打造十艘五牙大船，结果仗打完，其中一艘触礁沉了江，船上的两门炮也跟着陪葬。还有两艘被馋红了眼的魏国水军抢去了。剩下的七艘船开回太康，不想卸炮的时候发生意外又沉了一门。19712年高宗继位，兵部尚书逢迎上意，想破解黄龙大炮的秘密讨好他，用堵炮口的办法强行炸开一门，当场炸死百人，其中还包括那位看热闹的尚书大人，结果什么秘密都没得到，倒把高宗气得直咯血，从此脾气暴躁，到死也没有缓过来。”

七夫人笑得直打跌：“这么好笑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要知道了，还不得告诉广洋，广洋那性子，还不得捅翻天去！”

又道：“不仅大炮拆不得，炮弹也同样拆不得，强行拆解的话，照样是一炸一大片。更可笑的还是北魏人，拼死拼活把炮拉到长安，才发现只顾运炮，炮弹一颗没捡，全沉到淮河里了。结果四门大炮一声不响，只能推进军库，堆在那里发霉。”

故事越是惹人发笑，就越说明越国君臣对黄龙大炮的重视和忌惮。越是受到重视，一家人要远走高飞就越难。

张若虚有五行遁术，有青紫双剑，倒是不怕天机阁的追杀，问题是他不能拿全家人的性命冒险，因此为今之计，只能先留下来，看看有没有商量余地。

打定主意后，便给师父李慕白发报告，重点交待了圣帝教的事情，顺带也提到自己家人的困局。

三天后，收到师父的飞剑传书：[圣帝教之事，已着傅冲、阴五娘、灵素分赴三国调查。傅冲未至，切勿轻举妄动。你之私事，待王任军或周紫阳丹成后返越可定。]

这圣帝教行事，真是诡异隐蔽之极，竟连逍遥派这等堂堂大派，也是现在才知。难怪师父会这么重视，立即派人着手调查。

王任军和周紫阳是张若虚在万劫世界的队友，也算是老相识了。这两人在越国的地位都非同小可，一个是军方大佬，一个是文坛领袖，如今前者称病不出，后者归隐江湖，其实都是听从掌门召唤，回逍遥派试炼去了。

不管两人谁回来，只要肯帮忙说项，天机阁有了台阶下，自然也就不会为难意叔他们。

至于那什么黄龙大炮，对人间帝王也许是统一天下的绝顶神兵，但于修仙者而言，那真是不值一哂。不要说以制器闻名的玄教五宗，就是逍遥派的天工坊，比这厉害千百倍的大杀器也有的是。但这些大凶器，都有专门的禁制，非金丹真人不可破解使用，即使流落人间，也不会造成什么灾害。至于把图样遗落凡间，指导工匠制造杀器——谁要胆敢这么做，势必受到修真界全体追杀，任你有天大能耐也必堕轮回。

第071章 『茶道会』上

没等二师兄傅冲过来，赵辉明先找上门来了。他是代表武道院杨欣院长、玄道院龙冠鳞教授，邀请张若虚去参加四月初一在玄武湖举行的茶道会的。

张若虚接受了邀请。

赵辉明走后，张若虚向郑广洋问起茶道会的来历。才知道这是一套流行于文武学士间的新兴集会活动：以江南苏杭一带的[茶试]为基础，结合中原的[踏春]以及东北[行武会]，集众家之长，融游乐习教为一体，是仕子之间、师生之间、同学之间相互切磋交流、展示并证明自己所学不虚的舞台。

茶道会的规矩很多，光是门类就有好多说话，总体可分[文茶]、[武茶]及[玄茶]三种。按场地的不同，又分[水茶]、[陆茶]、[山茶]、[谷茶]等等，按季节的不同，又分[春茶]、[夏茶]、[秋茶]、[冬茶]，还有[云茶]、[花茶]、[雪茶]，种类繁多，不一而足。

这次在玄武湖举行的茶道会，全名是[玄武湖繁花水陆茶会]，看名字就知道有多复杂了。至于具体的规则，要到茶会正式开始才能够宣布，不然大家提前知道了，都有所准备，那还有什么意思？

转眼到了四月初一，天未亮，郑广洋就带着张若虚，穿过钟山一路疾行到玄武湖东南角的太平门。

此时天色放亮，城门刚刚打开，门口却已聚集了百余学子，其中男子占了八九十人，女子有十二三人。

“中间那个身着青袍黑甲就是杨院长，她旁边是韶雪公主。”郑广洋远远给乃兄介绍道。

杨欣是建国公杨建浦的后人，十六岁时因为逃婚，带着数十家将深入苗疆，花了八年功夫，把蜀越交界处为祸近一个甲子的十八连云寨连根拔起，更劝服苗疆大祭司及众头人投奔越国，使得百年来不曾发生重大变化的越国疆域，往西南方向扩张了数千里，在水泼不进的云贵高原上打开了一个缺口。蜀帝对此十分震怒，欲联合北魏对越用兵，但在越相徐谦的运作下，北魏雷声大雨点小，蜀国孤掌难鸣，最后忍气吞声、不了了之。

杨欣归越后，出任云梦水师总督兼镇岳将军，两年多时间就把不堪一击的云梦水师，打造成令魏蜀两国水军胆寒的水上豪强。越帝怕事态闹大挑起三国大战，使得大同渔翁得利，连发三道圣旨把她调回京师，做了太康学府武道院的院长。

杨欣出任院长后的第一件事，却是以霹雳手段把太康四大公子赵辉明、李善长、高启、郑广洋打得落花流水，收拾得服服帖帖。

尽管最后这件事郑广洋耻于提及，但张若虚何等样人，从老弟那看似平静实则兴奋不已的眼神，就知道他和赵辉明都打着同样主意——欲借他的“仙术”镇一镇这个女将军。

根据《逍遥宝典》资料记载，历代苗疆大祭司，都是由巫鬼道[巫王]一脉的真传弟子担任。因此张若虚只道杨欣也是巫鬼道弟子，不想照了面才知，此女只是武功练到先天大成，并无一丝修习过巫术道术的痕迹。

觉察到郑广洋的注视，杨欣那星月一般清冷的双眸也向这边射来，先落在郑广洋脸上，顺带扫了张若虚一眼，因觉此人普普通通并无任何特异，目光自然而然滑移开去。

张若虚正以为已经把她骗过，不料那对清冷的眸子精光一闪又转回来，轻哼道：“逍遥派张若虚？”

“不，是扬州张若虚。”张若虚微微摇头，纠正道。

“剑指平王的是你？”

“山野草民，不晓得什么贵贱平仄。我今天是来喝茶的，不是来喝酒打架的。”

“我平生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装神弄鬼的牛鼻子，一种是装腔作势的臭文人，你好象两者都占全了。”

“没关系，我是来喝茶，不是来讨女人喜欢的。”

“你……哼！想喝茶，那也得问过本院长同不同意！”

“没关系，你不同意，我找龙教授就是了。”

“龙冠鳞？你敢喝他的茶？”

杨欣显得很意外，此前两人暗中传音较量，一直不动声色，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去，颇像一对痴男怨女在含情对视。直到这刻杨欣面露意外，方才打破“默契”。

“哦，难道龙教授的茶更不好喝？”

“哼！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个名不副实的草包角色。”

“在下游荡江湖，实乃无名之辈，不知杨院长这话从何说起？”

“就当我没说过吧！虚伪！”

说完杨欣就转身掉头，率着那帮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的女子，在众学子的簇拥下出城去了。

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韶雪公主，故意落在最后，一边好奇的瞅着张若虚，一边向郑广洋招手道：“郑广洋，你倒是走快点呀！”

“公主先走吧！我还要等高启同学！”

郑广洋边说边往张若虚身后缩，好象十分惧怕这个韶雪公主。

“高启他们昨天上午就出城准备去了，你不知道？”

“哦，哦，他们出去了吗？那我等平王殿下。”郑广洋嘴里诺诺应着，眼睛直瞅皇城方向，好象跟他说话的不是公主而是瘟神。

气得那韶雪公主直跺脚，走了。她一走，分散在城门四周戒备的几名化妆成百姓模样的侍卫，也紧跟出城。

张若虚不由笑道：“这位公主对你很不错呀！”

郑广洋抹汗道：“哥，你是不知道，这公主有多缠人。换作普通女子倒也罢了，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韶雪公主，不管走到哪都有侍卫跟着，好象怕走丢了似的。一想到跟她说的每句话，都有可能传到皇上耳里，我就浑身不自在。反正整个太康城，就数她最可怕，其次就是杨院长，真的！如果不是哥你在，打死我刚才也不敢过来的。”

“有这么可怕？我觉得很正常啊！”张若虚不可思议。

“哥，觉得正常那是因为你平身也不正常。杨院长回到太康一年多，就没见过有谁敢像你这样跟她对眼。”

“呃……”听郑广洋这么一说，张若虚细想想，还真觉得杨欣对他的态度，确实有点不对头。

按说两人初次见面，无仇无怨的，何至于那般咄咄逼人。

`

辰时初，应邀出席的文武学仕全部到齐，太康学府府主赵思廉高声宣布：轩辕一九八零四年夏初[玄武湖繁花水陆茶会]，正式开始。

一时学子喝彩之声，喧嚣尘上。

随即便由政学院院长马坤祺宣读本届茶会规程。

茶会分成四个大区：第一以文会友区，主持者为文学院方伯韬教授，执【文】字白旗；第二以论兵演武区，主持者为武道院杨欣院长，执【武】字红旗；第三谈玄论道区，主持者为玄学院龙冠鳞教授，执【玄】紫旗；第四为政伐谋区，主持者就是马坤祺本人，执【政】黄旗。每区各设二十六杯茶，其中苦茶、极品茶各三杯，上品茶八杯，优等茶十二杯。

茶道第一会：参茶者各选一区报名，报名后入场，至会试结束前，中途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否则以放弃论处。辰时末结束报名，由主持人宣布题目，会试开始。午时正，第一会结束，未完成者淘汰。完成者进入第二会。

茶道第二会：各区交换场地，按本区主持人要求到达指定区域者，取前五十名，其余淘汰。由彼区主持人出题，第二会开始。应对合格者立即返回原区，取二十五名后余者淘汰，第二会结束。

茶道第三会：由本区主持人，从二十六名优胜者中挑选三名衣冠不整、仪表不佳者，各取苦茶一杯，饮而退。

茶道第四会：本区主持人继续出题，取十一名优胜者后会试结束，其余十二人，各取优等茶一杯，饮而退。

茶道第五会：主持人互换，出题后取三名优胜者，其余八人，各取上品茶一杯，饮而退。

茶道第六会：集合各区主持人及优胜者，主持人各出一题，从十二名优胜者中挑选三人，评定本区状元、榜眼、探花，并亲取极品茶，赠而饮之。未得茶者，可投湖自饮之。

规程宣读完毕，主持人上台抓阄决定分区所在，结果是：第一文区场地在北湖，第二武区在鸡鸣寺下，第三玄区在东湖，第四政区在湖心岛。

于是旗手执【政】字黄旗登上湖心岛高台，迎风招展，第四区主持人马坤祺拈须端坐不动，欲参【政】茶者顿时蜂拥而上，前往报名；

方伯韬则在【文】字白旗的簇拥下，登舟前往北湖区。欲参【文】茶者也蜂拥跟随，在北湖边报名后登舟而去。

杨欣也在【武】字红旗的簇拥下，登舟前往鸡鸣寺区。欲参【武】茶者也踊跃奔走，在西湖畔报名后登舟而去。

龙冠鳞同样也在【玄】字紫旗簇拥下，登舟前往东湖。欲参【玄】茶者也紧紧相随，在东湖畔报名后登舟而去。

韶雪公主伸长脖子怎么都找不着郑广洋，最后无可奈何，在北湖报名参文茶去了。

郑广洋这才从角落里钻出来，对乃兄道：“总算躲过一劫，走，参武茶去！”

张若虚正色道：“如果命中没有此劫，不躲也能过去。如果此劫已经注定，那得躲到何时才休？我劝你还是参文茶去吧。”

“打死我也不去！”

“你会后悔的，将来。”

张若虚摇了摇头，快步行往西湖。他决定参武茶，因为杨欣已成功引起他的好奇心。

“哥，你把话说明白，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这还不明白，韶雪公主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她。”

“那就更不能躲，不然她会表现得越来越不堪，等哪天皇上觉得丢不起脸了，替女儿作主强压下来，那时可就由不得你了。”

郑广洋并不笨，相反还十分聪明，一想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首先宁可得罪皇帝女儿，也不能得罪皇帝。其次此事拖不得，越拖麻烦越大，既然躲不过，还是趁早解决为好。

道理很明白，但想到接下来的大半个白天，都要面对公主情意绵绵的纠缠，郑广洋就毛骨悚然：“反正以后也可以说，今天还是算了。”

“你这是找理由，果断一点，因为下次照样也能找到相似的理由。”

见老兄面露轻蔑之色，郑广洋抱着赴死之心掉头去了。

等他走远，张若虚嘿嘿暗笑：“小弟，不是哥害你，而是你在身边哥不太方便。也不能说是害你，而是让你晓得女人到底有多厉害！愿老天保佑你！”

第072章 『茶道会』中

报名登舟时，登记员会按顺序编号，并把号码报知参茶者。张若虚的排号是[五四八]。

等小舟靠岸，参茶者立马被带至城墙边，打乱次序排队再次登记，凡是粗心大意报不出号码的，立即在名字下面打上一个大红叉。

等到辰时末报名截止，湖心岛登记员把那边的名册拿来，两下一对照，那些报错号码的也打上小叉。

然后便依照正确的名册，单号为红，双号为黑，分成两组进行比武、摔跤。男对男，女对女，胜者晋级负者淘汰，最后红队剩下135号管平一人，黑队剩下男女两人，女的是出身武道院的336号叶楠，男的就是548号张若虚。

随即所有参茶者都领到纸笔、木板以及研磨好的墨汁，主持人杨欣公布试题：【自19654年至今，匈奴曾几次大举南下劫掠中原？具体战况都如何？】

不会用纸笔的，可以排队依次向主持人口头作答。

结果将近有两三百个男的，你推我搡闹哄哄要排队！气得杨欣翻脸大骂：“你们这帮蠢货，能写会道的都给我老实点！再有半个时辰就是正午，到时答不出来，通通滚蛋！”

见杨院长发飙，大多数人都老老实实摊开白纸，开始挥毫作答。但仍旧有三四十人，选择了排队口头作答。

一刻钟后，陆陆续续有人交卷。杨欣一面阅卷，一面听那些排队的大老粗发表“高见”，两不耽误，效率惊人。

两刻钟后，杨欣起身道：“答题结束！经过三轮小试，你们当中有四人表现极为优异！故本主持人决定：任命管平为红队主将，刘胜为红队副将；张若虚为黑队主将，叶楠为黑队副将！其他人都按号码单、双顺序归队！”

刚排好队，把木板什么的收起，鸡鸣寺的和尚就撞响了大钟，正午时到。

杨欣不为所动，继续宣布优胜者名单，最后黑红双方各挑选出百余人，加上主、副将，共计有216人从第一会中胜出。

淘汰者退出后，第二会开始，杨欣给这216人的任务是：黑红双方分乘二十艘快艇前往北湖，护送白旗下的『参文茶者』归来，当到达本区的『参文茶者』满五十人时，任务中止。

具体规则是：①每艘快艇一次最多可乘坐十人，最多可护送五人，中途落水者一概淘汰。

②打落敌方普通队员一人，本人加2分，其他队员每人加1分。打落对方主（副）将，本人加5分，己方其他队员加3分。己方主（副）将落水，由杨欣指派队员继任，全体队员减1分。

③黑红双方主、副将必须轮流随船，每成功送护1名『参文茶者』归来，则参与护送的队员每人加5分，其他队员加1分，并需立即轮换。

④主、副将拥有绝对权威，队员不得违令争抢护送。主、副将必须在尽量保证己方队员不落水的前提下，以最大努力攻击敌人。只顾自己得分不顾队员者，故意放水者，任务中止后淘汰。

⑤按得分高下录取50人。如果出现得分相同者争夺最后名额的情况，则抓阄决定该名额的归属。

规则宣读完毕，双方立即展开行动。黑方这边，张若虚和叶楠经过商议，决定由张若虚带队，每船六人共五十四人出发前往北湖！

他们的动作快，对方的动作也不慢，二十艘快艇几乎不分先后离岸，箭一般冲向北湖。

张若虚独占一艘快艇，持篙脱群而出，在队员们的怒吼助威声中，迅雷不及掩耳的向红方船队冲去。

“靠！轻功好的快跳到其他船去，不好的留下来跟我一起拦他！这家伙太卑鄙了！”

红方主将管平连忙叫喊道，他的快艇本来乘坐有八人，有四个赶紧跳到其他船上去了，剩下四个还来不及跳，管平已经撑篙脱离船队，向张若虚迎来。

张若虚哈哈一笑，长篙带起漫天水帘，瀑布似的向管平撞去，足底真元暗涌，操纵快艇折向绕过管平，后方仍旧以水帘阻敌，干扰管平追击，然后加速冲到对方船队前方，长篙赶鸭子似的把为首快艇上的五名队员全部赶下水去。

“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却是杨欣在岸上看到，向张若虚传音表达不满！

张若虚呵呵一笑，也不回她的话，真元喷涌操纵快艇跃起，轻轻巧巧地飞出十数丈远才落下，依法施为几个起落便返回己阵。

“哇！”黑方队员都兴高采烈地齐声喝彩。

有位女队员忍不住喝问道：“张主将，你这手功夫，比我们学府的武道第一高手郑广洋还要俊呀！”

张若虚嘿嘿笑道：“我就是郑广洋他哥，因为我在，他只好参【文】茶去了！”

“哇！那我们岂不是赢定了？管平和刘胜可都是郑广洋的手下败将！”

来自太康学府的队员听了都兴奋无比，七嘴八舌道。

“那也未必，他们那边也是藏龙卧虎，可不能马虎大意！”

张若虚此言并非虚言恫吓，因为在红队中，确实有位先天高手级别的队员，只是那人一直不曾显山露水，不见得会出头。

此时，那些被张若虚落水的队员，水性好的已自行向岸边游去，水性不好的也用狗刨式坚持着，等待附近专门负责救援的快艇赶来。

管平把他船上四名队员都赶到那艘空船上，然后杀气腾腾向张若虚冲来，要报刚才的一箭之仇！

此时黑队已明显赶在红队前面，张若虚犯不着和他较量，挡了几篙便纵船追上本队。管平见他进退自由，来去如电，功力深不可测，心中震骇，也就不再追赶。

于是黑队十艘快艇无一人落水，安然穿过桥洞，抵达竖立在北湖湖畔【文】字白旗下，这里已经有二十名『参文茶者』在等待。张若虚也不客气，把这二十人都拉到船上，掉头返航。

来时容易回去难，管平见岸上连一名『参文茶者』都没留下，立即指挥黑队队员，十艘快艇一字排开堵在桥洞口，阻止张若虚他们回去。

鼓噪声中，双方大战。最后张若虚这边付出七名队员、三名『参文茶者』落水的代价，冲出重围返回本区。

然后换叶楠带人上阵，去时还是五十四人，刚好把管平那支残损的船队堵在桥洞口，一番厮杀后折损十三人，抢回8名优胜者。被张若虚和叶楠连番蹂躏的管平，惨不忍睹，只剩下十五名队员返回本区，抢回的优胜者却只有区区7人，得分比叶楠这边还低。

张若虚跳上船，对跟随他的四十三名队员道：“这次我只带二十名队员去，并且最多只带八名『参文茶者』回来，但不会给刘胜任何机会！愿意走的跟我走了！”

话没说完，已有二十多人跳上船，张若虚便长篙一撑抢先出发，其他快艇紧紧跟上，那些没反应过来的，就只好等下次和叶楠的队伍一起上了。

张若虚这么做，是为了给叶楠的队伍留一些机会，不然他把四十三名队员全带上，再拉十七八人回来，就算红队全部完蛋，叶楠的队伍也将只有很少几个人能出线。

等张若虚他们出发，刘胜的队伍已经浩浩荡荡冲过桥洞，往北湖那边接人去了。

张若虚对队员道：“排成一字长蛇阵跟我冲，不管船上有多少人，也不管是红队队员还是参【文】茶的，能打落多就打多少。”

队员都道：“老大，这也太狠了吧！”

张若虚嘿嘿低笑道：“放心，就是你们杨院长在，我也照样搞定！”

不料这下队员都不信了，纷纷鄙视道：“杨院长仙子一样的人物，你能搞得定？吹牛还差不多！！”

“哼！”

队员们骇然抬头，却见杨欣院长鬼魅般现身在三孔桥墩上空，面无表情，盯着众人不语。

张若虚只当是看不见，带着寒意上涌的队员，从中央桥墩疾穿而过。

等他们到了北湖湖心，刘胜的船队已把岸上的『参文茶者』装载一空返回，仗着人多势众，立时鼓噪起来，想冲上来把他们干掉，但刘胜谨慎异常，宁可压制队员的呼声绕边走，也不跟张若虚正面冲突。原来这次除掉红方五十四名队员，船上光是『参文茶者』就有四十人，只要能把这些人保回去一半，他刘胜就能取代叶楠，获得晋级名额。

但张若虚岂能让他如意，带领船队斜斜插上，长篙搅起滔天波涛，人未到，红方船队已是一片颠簸不稳。

正好瞅到倒数第二艘快艇上，郑广洋满脸苦色望来，韶雪公主则满脸幸福之状依偎在旁，张若虚不由大乐，长笑道：“各位，都坐稳了呀！”

轻舟如电，篙头在每只船上都轻轻一点，带着满脸诡笑疾闪而过。

并且还抽空给乃弟传音道：“放松点！放松点就没那么痛苦了！”

轻舟闪过后，红队十艘快艇整齐划一的向岸边倾侧，红方队员仅有包括刘胜在内十五六人逃过一劫，其他人全变成粽子滚落湖中。反倒那些没有武功的『参文茶者』，尽管摇摇晃晃，却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似的，没有一个掉下艇去。

此时黑方船队紧跟而至，那些队员得了张若虚的命令，哪管有没有武功，见一排推一排，见一个打一个，最后只剩下郑广洋和韶雪公主等少数几人躲过一劫，孤零零呆在翻腾不已的快艇上，周遭则是一片扑腾不已的落水者。

张若虚一闪又转回来，见到那些有溺毙可能的文弱家伙，便将长篙递过去，挑起扔到岸边。

红方快艇上八名幸存者中，红方队员就剩那名先天高手，这还是张若虚手下留情。

那些『参文茶者』的书生，亦有两个气定神闲的，见张若虚过来，都扭头问郑广洋：“这就是你哥？”

“除了他，还能有谁？”郑广洋苦笑摇头，抱着不知是吓昏还是装昏的韶雪公主，跳到张若虚快艇上。

把那些书生全部接到船上，对仅剩的先天高手道：“这些船就麻烦兄台了！”

那先天高手嘴唇发紫：“阁下武功高深至此，还有什么好比的？告辞了！”

整整衣服，踏水而去。

欢声雷动中，张若虚满载而归。

艇上，郑广洋把韶雪公主放在船头，指指那两位气定神闲的书生，道：“哥，他们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李善长同学和高启同学。”

“久闻两位大名！”张若虚笑着拱拱手。

第073章 『茶道会』下

红队副将刘胜所部全军覆灭后，主将管平所部斗志全无，放弃出战。最终50个名额全归红队，特别是主将张若虚的抢眼表现，环岸观众有目共睹，因此当他率队昂扬直入北湖赛区时，无论观众还是茶道会的组织人员，都情不自禁鼓掌相迎。

【文】茶主持人方伯韬教授，面白无须，年过不惑，中等身材体格宽厚。待众人落座，肃然而起道：“自太祖淮水大捷至今已有百年，百年以来，虽然边战频繁，但并未危及内地。我大越百姓安享太平，乐而忘忧，不知天下四国，终有大战统一之时。各位都是栋梁之材，于此不知有何对策？”

参加此次茶道会的，九成以上是太康学府的文武学子，像张若虚这类应邀而来的社会青年，连十分之一都未到。这些人有名望、有身份也有顾忌，自然不肯跟武道院这帮血气方刚的牛犊子较劲，基本上都奔【文】、【政】、【玄】三杆大旗去了，少数几个自恃武力超群想在杨欣面前露一手的，也被张若虚深藏不露的实力震撼到了，这些人狡猾多端且又眼力高明，比武、摔跤刚开始就发现苗头不对，连忙装愚扮痴急流勇退，只有那位先天高手心怀侥幸想混水摸鱼，结果还是被张若虚打得灰溜溜抱头鼠窜离场。

无论古今中外，青年学子都是最喜欢讨论天下大势的，太康学府的武学士也不例外。因此方伯韬题目才出，取笔摊纸蘸墨之声，就响成一片。

张若虚却没有急于动笔，他这三十四年的经历，凡夫俗子几辈子也赶不上。他出身南越，但长于边塞，少时足迹遍及黄河两岸，对魏、同两国的了解，远非身边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越人可及。相反对祖国南越的印象，却是最近才刚刚形成。

少年时曾经想过的问题：天下何时一统，又统一于何国何人之手？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场合，再次浮上心头。只是今时今日的张若虚，灵台何等之清明，这个念头刚刚浮起，识海便翻翻滚滚，骤然跃出几幅旧日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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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不好了，沙虫进坝子了，大家快逃命啊！”

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中，那位青年公子沉着无比的走下楼来，抱拳道：“这位仁兄请了，鄙人唐希圣，中原大同国人氏……”

画面跳转，那青年公子微笑道：“安琪，你又忘了吗？我说过作为大同皇室安阳王六王子的正妻，有些习惯你必须尽早改过来，是我们中土，而不是你们中土，明白吗？”

“亲爱的六王子殿下，对不起，我总在这方面犯错。”

“你又错了，我是六王子，而非六王子殿下，这个搞错我们都会掉脑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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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次跳转。

一道金光闪过，一名气质高贵面目清癯的中年道人，带着唐婉儿现身林中。

道人看着张若虚，那目光平平淡淡，却能看进人的心灵深处。

“甚好。”半晌他道，“你过来。”

张若虚便走过去，道人把唐婉儿玉手放进他手，似托付又似是警告：“好好待她。我就这么个宝贝女儿。”

说罢金光一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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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若虚识海翻腾，灵魂震撼。原来在意识深处，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不知不觉中，潜意识已经替他作出了选择。

这个选择就是：【唐希圣】≦【大同】≧【唐婉儿】。

当下不假思索，蘸墨摊纸，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天下一统，为期不远。观天下四国，越同魏蜀。越人性柔似水，喜安逸奔决而恶逆回赴难。同人渊博状如飞龙，可腾飞九天，可深潜九渊。魏人刚烈如野马，可纵横冲突，但不可束缰登险。蜀人成分复杂，言难尽叙，但蜀地多山，其民大抵好静不好动。于是而观之，天下大势，实决于同魏两国也。

魏同之争，又决于时势。魏韩氏得国于弱吴，虽小有改善，但根基已坏，积重难返。同唐氏发源于东北，兴盛于今朝，其势如巨树扎根于沃原，聚四方水土，其沛勃之势难以阻挡。同必胜，魏必败，则天下大势，实已不可逆转。

我越国多难兴邦则易，安乐求全则难。然下有百姓黎民，中有工商仕农，上有圣明天子，通力合作亦可强盛于一时。奈何时不我待，仁人志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志之直其心之曲，天地同感，日月可鉴。固不能凌霄揽月，亦足以流芳百世。”

试卷交上，方伯韬阅之，连连变色。读完后拢卷于袖，想起身去跟张若虚说点什么，但马上觉得不妥，便重新坐下，对助手道：“让他回去见杨欣。”

杨欣见张若虚第一个回来，并不意外。

让左右给张若虚搬了条小凳坐下，垂目传音问道：“方伯韬所出题目应该是天下大统吧，你答了什么，他能这么快放你回来？”

张若虚觉得这杨欣院长，也太有意思了，明明想跟自己说话，却掩耳盗铃弄出许多名堂。便笑道：“我就写了六字，大同胜魏越败。”

“胡说八道！”杨欣怫然不悦。

“的确中胡说八道，当不得真！那天下大势何等复杂，岂能像茶道会这样，一帮子人打打闹闹、说说玩玩，就能决定胜负的？”

杨欣更不悦了：“阁下的意思是，这茶道会就没有什么意义？”

“不是没有意义，而是只能当作游戏。听闻杨院长在苗疆时，曾手刃连云寨大小寨主头目近百人；在云梦水师，亦曾多次身先士卒，魏蜀连营间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决战天下，喋血沙场，都是用一条条鲜活人命堆出来的，岂是这类小打小闹的游戏集会能比？”

杨欣不说话了。

等二十五名优胜者聚齐，杨欣以[举止轻浮孟浪]为由，把张若虚挑了出来，让他和另外两人，同饮苦茶而退。

消息传出，观众大哗，一传二，二传三，三传万，最后连太康老百姓都知道了：有一个叫张若虚的登徒子，胆大包天调戏杨老国公的曾孙女儿杨总督，当场拿住打了个半死，最后大切八块，丢入玄武湖喂鱼了。谣言越传越变味，当某夜杨院长外出散心归来，从两个喝醉酒的街头小混混嘴里听到的终极版本，已经变成了通篇充斥着人体器官，情节惊险刺激，少儿不宜的肉搏大战，只气得杨院长眼冒金星，险些从空中栽下地来。次日，在两位可怜混混曾经逗留过的荒草地，人们发了一个被【如来神掌】拍出的巨大掌印，深坑中，还找到了不少烧成黑炭的散碎人体骨架。

后话暂且不表。当时，杨欣只是想通过这样一种毫不讲理的特殊方式，向张若虚传达某种无法言表的信息。而张若虚在饮尽苦茶之后，也琢磨出几分信息。只是如此一来，他就更不明白了：这杨院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带着满肚子疑问，张若虚离开【武】茶区，绕了一个大弯，趁人不备以水遁术潜入东湖【玄】茶区，准备近距离观察一下龙冠鳞，搞清楚这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玄道院教授，究竟是何来历。

原来茶会开始之前，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经老弟郑广洋引见，张若虚与包括龙冠鳞在内的几位教授见过一面。

龙冠鳞峨冠博带，道骨仙风，明眼人一望即知，此人必是名门大派出身的筑基道士，且修为至少达到化业境界。

寥寥数语的交谈，龙冠鳞一直面带笑容，仿佛对兄弟二人都极为赞许。但不知怎么的，张若虚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象被什么洪荒妖魔盯上了，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从龙冠鳞身上，他还感受到一股不知源流的古怪真元波动。搜遍整部《逍遥宝典》，张若虚也没找到哪门哪派的心法，能和龙冠鳞所习真元对得上号。因为这股波动，既非仙道的冲和内壮，也非魔门的气血嚣张，既不像玄教的慎密无缝，也不似释教的性灵饱满。反倒有点像剑灵的波动，寂静时单一纯粹，运动起来却比闪电霹雳还要危险。

本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方尚没有表露出明显敌意就主动发招，有点说不过去。但此人给他的印象实在太危险，张若虚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这才兵行险着。

至于选择在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进行刺探，是因为考虑到人越多，气机越是混乱，即便龙冠鳞有金丹修为，也不见得能发现以五行遁术匿形掩近的他。就算发现了，也不可能当场发难。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千载难逢观察对手的机会，值得冒险一试。

张若虚小心翼翼、无声无息潜进会场，躲在一位负责警戒的皇室侍卫身后，借此人浓烈的气血，完美无缺的掩去形迹。

东湖【玄】茶区会场设置十分特别，是用铁锚、铁链把十六艘画舫首尾相连，串成四四方的水寨固定在湖心，每艘画舫都用十根大铁链与对面的游舫相连，铁链上铺上厚实平整的木板，木板用绳索和马王钉固定死了。坐立行走其上，能感到四周的画舫随着波浪高低起伏，轻微晃荡。

龙冠鳞正在主持【玄】茶第四会，也不知他出的什么题目，那端坐在蒲团上的二十三名优胜者，皱眉苦思的居多，只有三五人神态轻松显得胸有成竹。

过了两刻钟，似在闭目养神的龙冠鳞，睁目道：“时间到了，各位交卷吧。”

话语声未落，一股矫若游龙的真元脱体而出，围着众人转了一圈又返回本体。在那股真元神奇的感召下，又有数人恍然大悟。

暗处，张若虚却是心中大懔！原来在真元脱体之际，竟有一股极其熟悉的气血波动，从龙冠鳞身上疾闪而逝！

那股气血波动，赫然与血魂宗肖天赐的气血波动有相通之处。换言之，就算龙冠鳞不是鬼魂宗人，也必然练有魔门真元。

太康学府玄道院的堂堂教授，竟然很可能出身魔门！

尽管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但张若虚仍旧觉得，这其中包含的信息，十分之耐人寻味。

第074章 『唯别而已』

趁着被淘汰的十二人饮茶而退，张若虚也悄然无声离开【玄】茶区，以水遁术返回湖岸，在清幽之处坐候茶道会结束。

韶雪公主在【文】茶第五会时遭到淘汰，饮上品茶一杯退。郑广洋参加了最后的第六会，但功亏一篑没能晋级三甲，饮不到茶且不说，还得依足[胜者王败者寇]的规矩，投湖扑腾一番让众人取乐。上岸后沿湖转了半圈没找到张若虚，又不想被韶雪公主寻着，便和同学一道提前走了。

韶雪公主没逮着郑广洋，却发现了张若虚。

“哎！是你呀，藏在这里干什么，你弟弟呢？”

韶雪公主小郑广洋两岁，给人的感觉是稚气未脱、天真浪漫。再加上又是皇帝女儿，平时娇宠惯了，叫人都不带称呼。

张若虚道：“可能走了吧。”

韶雪公主显得很失落。张若虚离开玄武湖，她亦步亦趋在后跟着。直跟到玄武大街，因过于引人注目，张若虚才回头道：“公主，有事还请直说，没事我可得先走一步了。”

“我就想知道，小时候我们挺要好的，为什么长大就变样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男女授受不亲。公主金枝玉叶，美貌无双，郑广洋只是小小草民，不敢奢望。道理岂非很明显？”

韶雪公主十分难得的脸红了：“这些我都明白，可事实不是这样，广洋他很骄傲，他也许是瞧不起我，嫌弃我。”

说完，这位公主低下头，难过得哭出声来。

张若虚拍拍好她的肩膀，笑道：“哭有什么用，你应该看开点，别把他当一回事。拿出一位公主应有的本事，用行动告诉这小子，他曾经错得有多厉害！那时候，就轮到你瞧不起他，嫌弃他了！”

“这些我都想过，也试过，可是没用……”

“你可以试试，在别的事情上分开注意力。比如说，找杨欣院长习武。”

“我不喜欢习武，而且杨欣姐姐好严厉的……”

“不喜欢更好。这样公主也许就能找到广洋为何不待见你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广洋不乐意见我，和我不喜欢习武是同样的道理？”

“这就得公主亲自去尝试了。如果能把一件完全不喜欢的事情做到津津有味，那时别说区区郑广洋，就是老天爷也会刮目相看。”

“好吧，看你说得很有道理的，那我就试一试！”

~

五月，张若虚、杨欣、赵辉明、郑广洋、韶雪公主、李善长、高启七人，出京远游。

在太康近郊，他们见到有一群穷人家的孩子在河边嬉水，唱着童谣。其谣曰：

【西方有神，白面金盔，普爱众生，一视同仁。】

【西方有神，杀贪官，灭污吏，除害虫，铲奸商，清世道，安百姓。】

【西方有神，神子降世，救苦救难，为民作主。】

众皆变色，遣李善长、韶雪公主上前问话，言辞极尽和善，但孩童们见他们衣饰华丽、举止高贵，神驰目眩，都摇头只是不答。赵辉明等不耐烦，驰马趋前威吓，不料众孩一哄而散，跑远了还骂骂咧咧的回头扔石头泥巴。

三人哭笑不得回来，杨欣道：“不用问了，肯定是同、魏两国奸细遣人散布的。”

张若虚觉得没那么简单，化成行脚医生模样到附近村庄走了一趟，才打听到这首《西方有神咒》是前几年淮河泛滥，从逃难灾民中流传出来的，据说可以咒死贪官污吏和地主奸商。刚好本地有位刘大老爷，越老越贪财，招人痛恨，教小孩子唱那个歌就是想咒死他。此外还有首《丰收歌》，其歌云：“青青草自田间出，明明黄叶河内秋。百年多难重拾起，天南地北尽丰收。”歌词文雅，地主老爷、私塾先生常挂在嘴边，但穷人都不喜欢。

回来跟杨欣等人说了，都觉得两首歌谣看似互不关联，但恐怕都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散布的。

整个夏季，七人走遍大半个江南，总行程近十万里，累得不轻，但收获也不浅。

让他们既意外也无比警惕的是，相似的童谣歌谚竟然到处都有传唱，像《西方有神咒》、《丰收歌》还算比较厚道，在那些官场腐化严重、民怨较深的地方，暗中流传的可就全是杀气腾腾透着深仇大恨的露骨言论了。

张若虚和杨欣阅历丰富，这些见闻无非是加深一下头脑中固有的印象。赵辉明、郑广洋这些年轻人，一番游历下来，却给人脱胎换骨的感觉，一个夏天过去，都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游历归来时，正是八月金秋，太康附近的田庄一片金黄，佃农们忙于收割，老爷家丁们忙于巡视收租。到处都是一派忙碌安祥的景象。

想到马上可见到久别的亲人师友，风尘满脸的众人，无不快马加鞭，洋溢在一种欢快轻松的氛围中。

但这种氛围，在到达南门护城河时，却被一幅凄美惨绝的画面打破。

有女尸浮于秦淮河南门桥下，裸身散发，围观者甚众。南城捕快遣人捞抬上岸，众皆变色，原来此女竟是艳冠秦淮的清倌人凤凰儿。

凤凰儿乃西郊凤凰村人氏，父母早亡，八岁卖身入秦楼，十三岁为清倌人。如今芳龄十六，正值当红年头，真可谓名动秦淮，王孙公子趋之若鹜。

张若虚一行人中，七人倒有四人识得凤凰儿，听过她的曲子。睹此惨状，都面露愠色。

张若虚身为筑基道人，早注意到死者尸身之上，飘浮着一缕芳魂，便以秘法拘其魂问道：“汝身既已淹没，又何必眷恋不去在世间为鬼？”

那女鬼答道：“妾身虽处秦淮污蚀之地，但素来志向高洁，不想竟遭人设计，陷于当朝太子之手。因不甘清白之身为豺狼所辱，乃留书投水而死。上仙如若不信，可往妾身闺房取枕中血书观之。”

张若虚道：“话说得不太明白，汝投水之时，是已遭太子沾污，还是尚属完璧？”

女鬼道：“虽属完璧，但太子霸占之意昭然若揭，是妾身以月事为由，方得以逃过一劫。”

张若虚叹道：“完璧固好，只恐汝之冤屈，将永无昭雪之日。”

女鬼泣道：“妾身死不足惜，只恨尚有幼弟孤苦遗世，无人照料。曾私攒金银若干，俱藏于卧榻之下。还望上仙垂怜，为吾取与幼弟。”

张若虚道：“此乃小事，汝可放心。”

女鬼说出幼弟姓名住址，方才魂飞魄散，重归六道轮回。

张若虚便传音转告郑广洋：“此女投水自尽前，留有血书在枕中，你可与赵、李、高三人同往搜索。床榻下还藏有金银之物，须尽数交付此女幼弟。”

郑广洋与赵辉明等商议一番，便带捕快直奔秦楼而去。果于凤凰儿闺房枕中搜得血书一封，又于榻下搜得金银细软若干，俱尽数交与其幼弟。

平王赵辉明得了血书，指使朝中党羽借题发挥，罗列罪状，上本弹劾太子，龙颜震怒，太子虽磕首伏罪，仍不得免，遂于次年废为闽王，逐出帝京，后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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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若虚本待劝说母亲举家迁往海西赤晶堡，但游历之后，发现郑广洋求仙之愿渐淡，而功名之心日盛，况且七夫人和意叔都安于现状，加之又有皇室及天机阁的阻力，若是强行搬迁，闹出是非，反而不美。只得退而求其次，托丹成归来的周紫阳多加关照。便辞别家人，悄然只身北上。

行不及五百里，一道紫色遁光电闪追至，却是杨欣闻讯后恳求周紫阳携之追来。

周紫阳一笑去后，杨欣泪眼滂沱，向张若虚缓缓道出一番话。

原来杨欣幼时，曾拜丹霞异人为师，相携云游天下，对张若虚年方十四便单枪匹马搬来救兵、破十万匈奴于玉门关之事，知之甚详，极为羡慕。

张若虚这才明了，杨欣从小倾慕自己，难怪会有那许多奇怪举动。

“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杨姑娘何不追随尊师足迹，归返丹霞，逍遥九天，证长生求解脱，岂不远胜整日俗务缠身？”

“当年恩师也这样劝导过我，可我听说即便求得长生，亦不能解决人间疾苦，更不能消弥天下纷争，心便一下子凉了。若不能普济苍生，纵使永生不死，复有何益？”

“一己性命尚且不能周全，又谈何普济苍生？”

“若是人人都只求一己之周全，却不顾他人死活，岂不是太悲哀了？因此总得有人做傻瓜去牺牲，去求仁得仁。杨欣从不奢望能普济苍生，若能在有生之年，竭尽所能做力所能及的有益之事，则于愿足矣。”

“但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只有活得足够长久，才能保证你为之奋斗终生的有益之事，不被他人恶意颠覆。”

“可据我所知，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自称万岁的不少，活过百岁的却没有一个。”

“错，超过万岁的或许没有几个，但活过百岁的却不在少数。远的且不说，大同国当今天子唐润峰，就是修炼有成的金丹真人，如果不出意外，他完全可以活到天下一统甚至大同灭亡之时。”

“唐润峰醉心仙道，天下人人皆知，但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唐润峰绝非易与之辈，我跟此人的子女打过交道，大概晓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胡说八道，唐润峰若有子女，怎会立安阳王唐民强为太子！”

“安阳王被立为太子了？”

“是，八月初一的事情。”

“呵呵，如此才见唐润峰手段高明，他根本就不把区区皇位和天下大业放在眼里。”

“他真有儿子？”

“实话跟你说吧，他们父子兄妹三人，都是我逍遥弟子。唐润峰的儿子叫唐启元，估计再过几年就能结丹，成为周紫阳那样的高手，年寿少则数百，多则千岁。如此人物，区区一把龙椅，岂能将之束缚？”

杨欣沉默半晌，道：“这么说，我越国还真是凶多吉少了。难怪你会那么肯定，一统天下非大同莫属。”

“这只是我的直觉，也不见得是真。”

“哎，你走吧。但愿将来相逢，不是在你死我活的疆场。”

“呵呵，疆场相逢又如何，你我照旧是朋友。”

“不会吧？你真要背叛越国投靠大同？”

“棋局总有结束之时，谁胜谁败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人间疾苦可以暂缓，老百姓又有几百年的太平日子好过。”

“明白了，你不但要投靠大同，还不惜与亲人朋友为敌。张若虚，我真是看错了你！”

“也许吧。”

张若虚笑笑，向杨欣挥挥手，驭剑直上青冥，一霎去远。

(写此书时，对国事有所关注，郁愤难平。越来越难以忍受这种通篇荒唐言的YY式虚构。从国庆到现在，真是欲说还休，结果就挤出这么点东西。此书或许时有更新，但将偏重现实，减少YY情节，行文也尽量精简。)

结语

许久没来，不好意思在这里继续了。

存稿二十万之前上传新书。

情节是本书的后续，争取以崭新的面貌、更充实的内容、略有所提高的技巧与大家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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