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无涯》 作者:逍遥老祖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曲.传奇少年  黑云翻滚,雷声轰隆,天地间风狂雨肆。 一个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怀抱一白白胖胖的赤裸婴儿,衣袂飘举立于云巅。 女子的神识视线,轻而易举的穿过黑云雷霆,穿过铺天盖地的暴风雨,落在一条两丈余宽时而弯曲、时而笔直的官道上。 此刻,正有一辆装饰淡雅古朴的马车,吱嘎吱嘎在官道上冒雨艰难前行。 “孩儿,不要怪娘狠心!你的机缘到了,是时候到凡世间经风历雨、品艰辛尝疾苦去。放心,娘会一直关注保护你的。” 分化一缕神识护住怀中婴儿的灵台。蓦然下了决心,那美若天仙的女子,一闪越过下方雷雨,落在马车前头数里之外的官道旁。 俗话说十里同地不同天,马车所在处是雷鸣电闪风狂雨骤,此处却只是天色阴暗,安静得出奇。 渐渐的,那辆马车已然穿越风雨,赶到近处。 “好孩儿,娘去了!你要乖乖听新妈妈的话呀!” 女子咬唇,把婴儿放在官道正中干地上,美目滴下两行不舍之泪,毅然升空离去。 那白白胖胖的婴儿,眼睛尚未能睁开,骤然从母亲温暖的怀中,落在干硬冰冷的地面,自然张口便哭。 然就在此时,一道彩虹从天边飞来,与婴儿眉心相连,瞬即消没不见。 便见婴儿小嘴一咧,哭声转为笑声。眼睑抖动,灵目即开,无比好奇的四处张望,看到旁边不远有一块清亮小水洼,小手小脚立时发动,向水洼爬去。 “吁!” 骏马长嘶刹住去势,驾车处跳下一个三十出头的劲装汉子。 “小意,怎么了?” 车内传出一把妇人的柔声。 “夫人,这儿有个孩子!”劲装汉子小意,惊奇万分的道。 “孩子?” 窗帘掀开,探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妇人脸庞,虽无早前女子天仙似的容颜,却也清丽脱俗,自有一股动人风韵。 贵妇人的视线,落在路旁那咿咿呀呀玩水正欢的赤裸婴儿身上,面容先惊后喜。 “小意,你武功高强,快瞧瞧这孩子的父母可在附近?” 小意拔身而起,落在道左两棵紧紧相贴古松树尖交错的秃枝上,功聚双目四下一番搜寻,随即跳下树来,对贵妇人道:“夫人,方圆数里之地,人兽俱无。这孩子只怕是其父母有意遗于道旁,让人拾去扶养的。” 贵妇人大喜道:“既如此,那你还不快把孩子抱来让我看看!” “遵命。” 小意大步行到水洼前,猿臂轻展,把婴儿搂于臂弯,拂去手脚上沾染的泥沙,送到车厢贵妇人跟前。 那婴儿由小意坚实的臂膀转落入贵妇人温软的怀中,不哭也不闹,只是好奇的瞪着小眼睛,在妇人脸上身上瞅着。 “真真是老天爷垂怜!这孩子,从此就是我的命根子了!” 贵妇人喜不自禁,在婴儿白胖红润的小脸,啵啵留下两道唇印。掉头对小意道:“快走快走!这样的心肝宝贝,那是寻遍天下也无第二个的,可别等他父母后悔追来夺将回去了!” 于是车帘垂落,小意跃上御位,长鞭甩动吆喝一声,骏马四蹄如飞,带动车轮滚滚离去。 ~~~~~ 转眼一年过去,越国扬州城中茶肆里坊,最近沸沸扬扬,人们见面聊不上两句,便会说起城北张家小神童的抓周趣事。 也不知最先是谁传出来的,可把这小神童吹得奇了。都说这孩子半岁之前,除了贪恋母怀、爱与丫环嬉乐、不喜男子亲昵外,却是无甚特异之处。 不想到了抓周时,小少爷甫上桌便出手不凡,大老远把官星龙印抓取过来,高高拎起,摇旗般悠来荡去,主宾见状莫不大喜相庆,都道这孩子将来必定官运亨通,位极人臣。 谁知话没说完,龙印呼呼带风飞出数丈外,官星碎落矣。 众皆相顾失色,小少爷再次出手,左手抓仓颉玉简右手抓将军令箭,平举过肩默然凝视,立时便有宾客高声补救道:“奇了奇了,此子来日必定文武双全,成为国之栋梁!” 话音甫落,玉简令箭均置于旁,小少爷四处乱爬,把其余物件拢于怀中,一件件翻捡审视。 鲁班尺斗,得此者心灵手巧技艺无双。但到小少爷手里,停留不过半息,丢。 食神镬盒,得此者爱家护族口福无边,小少爷看都不看,丢。 药王串铃,得此者慈善为怀行医济世,小少爷放耳边摇摇,铃声丁当,有点意思,与玉简令箭搁一处留着。 龙钟凤鼓,得此者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小少爷摆布两下,撇撇嘴,太复杂了让别人玩去吧。 酒令筹筒,得此者喜好交际友遍天下,小少爷瞅一眼便打呵欠,丢。 所有物件全部处置完毕,小少爷右手持侠客剑,左手翻太上感应篇,徐徐立起,顾盼自雄,口颂真言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一时震惊四座,一宾客失声高叫道:“莫不是老君重又临凡,度化世人来耶?” 张小神童凛然斥曰:“吾来世间,如雁过奇潭,无踪亦无迹。道贵自然,人贵自度。尔等若不明德自修,便纵有天书万卷,亦是枉然!” 言罢咕咚仆地,张老爷急抱视之,已然鼾声大作矣。 ~~~~~ 天有不测风云,身体一向健朗的张老爷,忽然卧床重病不起,眼看就要不行了! 这张老爷一生妻妾众多,生有八子四女,七夫人所生的神童小少爷虽然最得钟爱,但张老爷重病不醒,幼子小妾的地位立时受到动摇,变得岌岌可危起来。要知道这七夫人来历神秘,身边只有马夫小意一人可作依靠。若失去张老爷这座大靠山,还不知会被其余六房妻室子嗣,欺负成什么模样。 月明星稀,时近子夜,偌大张府变得清冷下来。唯有后花园正妻刘夫人居所,亦即张老爷卧病处,方才灯火通明,偶有老仆丫环进出其中。 而张老爷往常最喜逗留的七夫人居处,此刻却只剩孤灯一盏摇曳风中。 七夫人默默注视着怀中安然入睡的爱子,往日清丽脱俗的眉宇,渐渐浮上一层浓郁难去的忧虑。 忽然微风拂动,窗帘摇颤,七夫人蓦然回首,只见一身劲装的小意靠墙而立,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我不是跟你说过,老爷染恙这段时间,没事千万不要往这边跑吗。” “夫人,天大的祸事就在眼前,小意不得不来见你。” 两人隔着孤灯交谈,声音低不可闻。 “无非就是四处造谣污蔑,说若虚不是老爷亲生,此外还能有什么祸事?” “夫人,空穴来风岂能无因,你我皆心知肚明,小少爷确实不是老爷亲生。” “哎,也怪我过于谨慎,若早把此事挑明,岂有今日之忧?” “只要老爷能苏醒过来,小少爷的身份便不是问题。”小意顿了顿道,“可大祸已然临头,我们没有时间慢等了。” 七夫人惊道:“难道……” 小意点点头:“越国的天机阁,不知从哪里打探到我们的真实身份,如今这张府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混进许多暗探。若等他们先行动手,必然万死无生。因此何去何从,还请夫人就在今夜作出决断,迟恐生变。” “原来是天机阁,他们终究还是找来了。”七夫人悠然长叹,“小意,我欠你甚多,此生却是无以为报。可若虚这孩子无辜,不该受我牵累,还得劳你带他有多远走多远!” 小意身躯微震:“夫人!那你……” “不用管我!” 怜爱无尽在熟睡小宝贝脸上香香,七夫人毅然行到墙角,把孩子塞与小意:“替我好好照顾他,等他长大一点,告诉他就算平平庸庸一辈子,也不要卷入什么天下纷争。” “夫人,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等我回来!” 窗帘微动,小意已带着孩子,瞬间远去。遥遥的,有兵刃交击之声清晰传来,随即恢复寂然。 长夜漫漫,七夫人枯坐灯前,不觉泪流满面。 ~~~~~ 两年后,北魏玉门关外,鸣沙山前。 好大一片胡杨林,红得如火似血。 林间一个小小孩童,双目清澈灵动,一眨不眨追随一团翻滚奔腾的剑光。 那剑光时而清冷若月华初升,时而狂放如大江东去,时而萧瑟如落木无边,时而缠绵似春雨连天。 剑气萧森,卷起阵阵风浪,刮得地面数十丈空间,片叶无存。 那孩童无比认真,一眨不眨瞧着。 因为他知道,这或许是小意叔叔最后一次教他剑法。明天,叔叔就将启程上路,过黄河渡长江,远赴江南去接妈妈。 一枚红叶无声从树梢跌落,飘啊飘,飘过少年眼前。 只是眨眼间,又两年过去了。 小意叔叔一去便杳如黄鹤,还有妈妈,也是再无消息。 记忆中越发模糊的遥远江南啊,那边到底发生过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在你不到三十岁又或未有娶妻生子前,不得踏足江南半步!” 少年脑海中,不禁又响起小意叔叔临走前的话语。 “放心吧,叔叔!男子汉大丈夫,答应过的事,就一定做到!” 言罢腾身而起,剑光闪烁,矫若游龙。 ~~~~ 又是流火七月,边塞狼烟滚滚,匈奴可汗亲率铁骑四十万,兵分三路,大举南侵。 西路兵锋止于玉门关前,几番争战血流成河,围城不知日夜,只看到头顶那轮昏黄月亮,圆了缺,缺了又圆。 这一日天蒙蒙亮,刚指挥举城军民打退敌人夜间最后一波强攻的镇将翟和,又困又乏,忽见东南方烟尘四起,急取千里目视之。 镜像中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刀枪如林,人马齐攒,滚滚如潮冲向敌营。当先两骑,一为白袍赤马大将,一为麻衣披发少年。两人纵马如飞,俱是手持两杆大枪,杀入敌营,见人挑人,见将斩将,杀气滔天势不可挡。 那赤马白袍将军不必说,自是西北大将军郭信麟无疑,麻衣少年则是匈奴合围之前自告奋勇与右都尉同赴酒泉求援之人,姓张,具体叫什么名字却一下子想不起来。 “援兵来了!郭大将军亲帅大军驰援来了!”翟和不禁手舞足蹈,高声大叫。 守城军民,闻言纷纷探头东望,果见东方烟尘翻滚,无数旌旗招展,喊杀声中,敌营乱作一团。 顿时东城南城数万军民,无不激动高呼:“援兵来了!援兵来了!匈奴完蛋了!” 吼声中,总兵贾福勇点起三千精兵,放下南门吊桥,疾冲出城,杀入敌营之中,没多久便与白袍将军、麻衣少年会合,马上交谈数语,旋即分作两部,由郭大将军帅一部四下追杀溃散敌军,贾总兵与张姓少年,则领万余兵马滚滚向北,马踏连营,冲杀入城。 玉门关举城军民奋然欢呼,大军簇拥入城之际,张姓少年单人匹马双枪,又返杀入乱军中,直杀到匈奴北大营驰兵来援,这才与郭大将军会合一处,收束兵马缓缓入城。 敌军主帅既知郭信麟出兵来援,东、中两路大军自然凶多吉少,西路军独力难支,连忙下令撤兵,玉门关之围遂解。 匈奴既去,举城欢庆,翟和得郭大将军引见,才记起少年名字:名若虚,字松遗。又知右都尉赶赴酒泉途中,被匈奴伏兵射杀,张若虚只身冲出重围,发现酒泉同样被围,于是转道甘州得见郭信麟。郭信麟一面驰报长安,一面调兵遣将,亲帅大军二十万,先破匈奴中路军于酒泉,然后马不停蹄,星夜驰援玉门关。 此时张若虚年方十四,得西北大将军郭信麟临阵传授双枪战诀,稍加练习即能与之并肩作战,所向披靡骁勇无敌,立下汗马功劳。 郭信麟以玉门关右都尉之职招其入伍,被张若虚婉言谢绝,飘然远去。 ~~~~ 此后三年,张若虚入关进长安,下襄阳,南至云梦大泽,随即返转开封,过太原,游盛京,北及山海关乃止。 此番游历,张若虚两渡黄海,足迹遍及中原,阅尽了北魏大同两国风土人情。 随着年龄增长,武功日渐高深。偶尔路见不平即拔剑相助,因他行事光明磊落,又好读书手不释卷,于是侠义书生张若虚的名号,渐渐传遍中原、北方武林,隐隐压过黑-道大豪毒手阎罗之子毒手书生罗无忌一头。 览尽雄关胜景后,张若虚心境难平,一时又不知何去何从,索性就在山海关城南校场附近,租了家破败四合院,准备开一间小武馆,长住下来以授徒为生。 不想武馆还没开张,当地武林大豪客便找上门来,呈上一封罗无忌的挑战书。 “我是毒手书生,你是侠义书生,因此没什么好说的,决一死战吧!时间地点任你选!” 对这种因名号而起的意气之争,张若虚毫无兴趣,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 这一回绝不打紧,无穷后患,立时滚滚而来。 先是当地黑白两道人士,不分日夜的登门骚扰。对付这种人,张若虚一只手就能放翻好几个,但放翻小的还有大的,放翻大的还有老的,简直无休无止,烦不胜烦。 张若虚怒了,这一日打听到替罗无忌下战书的武林大豪,正在散花楼陪贵宾吃花酒,便提剑杀上门去,准备好好吓唬那厮一番。 不想武林大豪所陪贵宾,碰巧就是罗无忌,两下里照面,一言不合便即大打出手。 罗无忌号称北方武林第一公子,手底果然很有几分货色,张若虚使出八成功力,方才将其拿下。 罗无忌毒手书生的名号,当然不是叫着好玩的,趁张若虚转身欲去之际,暴起发难。张若虚闪身避过,恨其手段卑劣阴毒,反手一剑便割下头颅。 眼见罗无忌头颅滚落尘埃,不说旁观的黑白两道人士,便是张若虚自己,亦惊出一身冷汗。 罗无忌能在中原武林混得风生水起,有一大半是仗着他老爷子毒手阎罗的威风。毒手阎罗此人,独霸北方黑-道数十年,走狗门徒不计其数,现在张若虚在山海关杀了他爱子,别说是私斗场合,就算是堂堂正正的决斗,以其睚眦必报的性格,也非得把张若虚挫骨扬灰不可。 一声长叹,张若虚携剑翩然远去。 从此天下虽大,却再无一处能供他容身! (序章只为交待主角的身世,内容又以武林为主,故简述如上。下文第3章开始真正的修仙,但第1、2章很精彩不要错过哦!喜欢的别忘收藏!小弟如今已是完全沉浸于故事中了,那太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免疫!) 章1 生死决战  龙门镇,这个位处天山西陲与死亡瀚海之间的万年古镇,是轩辕大陆通往北欧大陆及神魔之地的最后一站,东来西往的客商,都要在此做足充分准备,打尖留宿至少一个日夜。 今天正逢集市,太清早便有附近草甸的牧民,驱赶着牛羊来到镇上,准备卖钱换取些日常需用回去。而镇上为数不多的十几家店铺,亦纷纷把自家货物摆到店前,撑起凉篷,熟络无比地跟牧民们打着招呼。 日上三竿时分,从龙门客栈走出来一个身披灰白短袄头缠白布的年轻跑堂,这跑堂身板结实手足颀长,双目炯炯有神,若非相貌丑陋,左脸颊长着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右脸及双手又有褐红色的烫伤疤痕,倒也称得上是不可多得的昂扬少年。 门口杂货店的谢老财,看到他手里提着空酱油壶,连忙招呼道:“铁牛兄弟,又上街打酱油?这次应该轮到我家了吧!” “不好意思啊谢老板,我记得十天前刚在你家打过。”年轻跑堂挤出一个难看的怪笑。 “是吗,十天前你打过酱油?哎呀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就是记不住事,不像你们年轻人朝气蓬勃……” 在谢老财叨唠的余音中,年轻跑堂越过并不拥挤的人群,穿过并不漫长的集市,走到长街尽头处的一家杂货店,把酱油壶搁在货摊上,用手指头敲出嘣嘣脆音,嚷道:“快来人啊,大生意上门了!” 忽然一道毒蛇似的目光落在背上。年轻跑堂眉头急跳两下,缓缓转身瞅去,只见一个面目阴沉身材矮胖的中原人,就立在龙门镇入口牌坊下,双目喷火盯视着他。 两人对视半晌,年轻跑堂咧嘴怪笑道:“毒手阎罗,你来得倒是不慢,我都等大半年了。” 原来这身材矮胖的中原人,竟是威镇一方的黑-道大豪毒手阎罗。闻言咬牙切齿道:“张若虚,我说过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把你找到挫骨扬灰,以祭我儿在天之灵。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都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理应二话不说就下狠手,毒手阎罗这番话便稍嫌罗嗦,果然没等他说完,张若虚已轻烟一般掠起,越过杂货店低矮的凉蓬,消失在黄红两色交杂的土坯墙那边。 “我倒要看看在这块你自己逃选的墓地,能逃到哪里去!” 毒手阎罗阴森森冷哼着,双臂一振,身形略闪便落在条石垒就的高高牌坊上,龙门镇那条这条不足两里长的石板街,大大小小二三十栋楼房,顿时尽收眼底。 毒手阎罗与张若虚两度交手,知道此子年纪虽轻,武功修为却已登堂入室,他那才华横溢的天才儿子罗无忌,就因为自视甚高,惨死此人剑下。 刚才此子不战而逸,想必是回客栈去取惯用长剑,而非真要逃跑。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张若虚掠过长街,越墙投入龙门客栈。片刻后手提三尺青锋跃上后院墙头,已然卸去伪装,复作书生打扮,向毒手阎罗潇洒自如的一笑,便即展开轻功,投往大漠! 自打山海关杀死罗无忌,张若虚就被此人追杀数万里,东躲西藏逃了年余,若非一念之差留在客栈做了跑堂,如今早不知远避到北欧哪个角落去了。这种担心吊胆的逃亡日子,实在早已受够!今天,就在这连边陲瀚海中,他要与毒手阎罗彻底了结恩仇。 三四里地一掠即过,在一座坡度颇为陡峭的沙丘顶端,张若虚蓦然停下,转身负手看着毒手阎罗快如鬼魅般追来。 “小子,你不是挺能跑的么,今天怎么不跑了?!”毒手阎罗追到半坡便停下来。 张若虚哂然一笑:“为何要跑?此地风景甚佳,正合做你的埋骨之所。否则以小爷的轻功,你永远都只有吃屁的份。” “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若你的轻功真有那么好,为何三番两次被老子追上?” “如果没有这么好,为何小爷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哼!马上就叫你得知,死字到底怎么个写法!” 暴喝声中,毒手阎罗一跃冲天,瞬间扑过八九丈空间,右掌变作蒲扇般大,带着呜呜风声,向张若虚当头拍到。这一掌若是拍实,脑袋开花那是小事,整个身子骨都将碎成血肉一堆。 但没等他扑近,张若虚右脚飞起,踢起满天黄沙,哧哧作响,扑头盖脸劲射而出。同时横剑斜指,真气含而未吐,震得剑身嗡嗡作响,只要毒手阎罗稍作闪避,便抖剑冲前杀他个痛快。 毒手阎罗身在空中冷冷一笑,右手大袖带起无穷虚影快捷无伦在跟前一拂,拂得那漫天黄沙全部掉头,加速呜呜反射回来!左手化掌为爪,手臂恍若带有机关般暴长数寸,疾取张若虚咽喉要害! 这一招连消带打,真个是举手投足间逆转形势,不愧为独霸一方的黑-道大豪。 张若虚可没他那手拂袖成罡的本事,只能身形暴退,脱出黄沙笼罩范围。连黄沙都躲过去了,毒手阎王的夺命一爪,亦自然落空。 毒手阎罗抢占到沙丘高地,更不曾有片刻停留,双手幻化出无穷爪影,卷起道道旋风,仿若无数毒蛇信信吐着舌头,逼向张若虚。 “来得好!”张若虚丝毫不惧,一声大吼,手中长剑亦化出万道剑影,每道剑影都针对一条毒蛇,专斩其七寸。 见到这手剑术,毒手阎罗顿时懔然!想不到距离上次交手不过大半年,此子武功竟然再上一层楼,达到化神入微之境,距离胎息先天也不过一步之遥! 却不知为了隐迹埋名,嗜书如命的张若虚,自打杀掉罗无忌那天起就没碰过书,难受之时唯有习武解闷,如此日经继夜,武功进境若是慢了那才叫怪事。尤其在龙门客栈安定下来后,丹田经脉内不断扩充膨胀的真气,终于在某个晚上达到瓶颈,再也不能增多哪怕一丝一毫。 经过多次试验后张若虚更进一步确认,他已经达到后天武学的最高境界,若不能获得传说中的先天功法,今生便将止步于此。 到底世上存不存在所谓的先天功法?当年带他入门的小意叔叔,在这个问题上含糊其辞,并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但有理由相信,先天功肯定是存在的。不然江湖排名前二十的那些绝顶高手,难道仅仅是凭运气吃饭?特别是排名前五的那几位,个个都有百岁高龄,若没有特别的手段,怎么都说不过去。 毒手阎罗在江湖上还排不进前五十,看样子也就四十出头,实际早在四十年前此人就已是北方黑-道大佬,现在年纪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但通过前两次交手,张若虚发现此人气血犹胜少年,且转战千里毫无衰竭之象,若非掌握有先天功,他凭的又是什么? 种种猜想,今天,终于到了验证的时刻! 趁毒手阎罗心神微震的刹那,张若虚剑势如虹,破开重重爪影,剑锋长驱直入,疾取其心胸要害! 毒手阎罗双爪化虚为实,坚硬似铁,左手捉住剑尖,右掌疾拍,要把长剑从中击作两段。 张若虚岂能让他得逞,全身真气顺着手臂狂涌到剑上,把一柄薄薄三尺剑,贯注得如同碗口粗细的大铁棒,无视毒手阎王双手的捉拍,蛮横无比的向前狂捅。这一击化刺为捅,却是张若虚从郭信麟所授双枪战诀去芜存精变化而来,力道何等之凶猛,别说毒手阎罗肉体凡胎,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非得捅出个透明穹窿。 间不容发间,毒手阎罗深吸一口气,矮胖的身体急剧收缩,全身精气霎时集中到双手上,于是捉剑的左手陡然变得比陨石神铁更为精硬,右掌瞬间撑开,每根手指都胀得比常人手腕更粗,乌黑发亮散发着森森魔气,整个抡成一团,就好象魔神砸下的硕大魔锤,狠狠击在大铁棒上。 嗞嗞!蓬蓬!卟哧、咔嚓!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以硬碰硬的撞击声,血肉喷溅、长剑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但还没完,双方真气紧跟着也毫无花巧的撞击一处。 顿时从剑爪交击处,爆起一团比天上太阳还要亮上几分的耀目光芒。 轰! 剧烈的爆炸,飞沙走石,尘埃漫天,效果仿若开山炸石的震天雷。 以刚碰刚的结果,就是如此之惨裂。至于胜败存亡,就看谁资本更足,谁更受老天关照一些。 张若虚今天的运气,无疑衰到了极点! 三尺长剑整个化成碎片,手中只剩一把铁血混杂的汁液。手臂上的经脉,从虎口开始一直延伸到肩膀,几乎寸寸碎裂。除非出现神迹,不然张若虚这只右手,从此将彻底报废。 张若虚已算够倒霉了,但等尘埃散去,看到毒手阎罗的惨状,他忍俊不禁,竟不顾嘴里还在咳嗽喷血,哈哈狂笑起来! 毒手阎罗的确也太惨了点。原本矮胖的身躯,不仅变得更矮,而且瘦得不成模样。若说以前的矮胖形象,还颇像放高利贷的地下钱庄老板,那现在这副惨样,恐怕就连西洋马戏团的猴子,也要比他壮实灵活几分。 损耗掉三分之二的肉身精血,心脏要害还被剑气所伤,如此代价,不过才换来人家半边胳膊! 毒手阎罗心在滴血,恨到极处,猛然也疯狂大笑起来:“张若虚,能把罗爷爷伤成这样,你到地狱也该瞑目了!” 说罢摆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饱含怨恨的目光,瞬间转作绝对的冰冷无情。 先天功! 张若虚脑中立时掠过一念:这就是先天功! 表面上看,摆出那个姿势后的毒手阎罗并无异样,但却给张若虚一种极其玄妙的错觉,似乎此人已和天地合成一体,能够借助天地间那绵绵无尽的力量,把肉体凡胎的自己轻而易举扼杀。 “管你是先天功还是蛤蟆功!去死吧!” 暴喝声中,那种极度不爽的感觉被抛之云外,张若虚疾掠而起,全身真气贯注左臂,以臂作枪,激起烈烈罡风,又快又狠向毒手阎罗刺去。 感受到张若虚的决绝,毒手阎罗冰冷无情的眸子,闪过一丝嘲弄的精芒。双枯瘦如柴的手臂缓缓运转,带动双掌平举到跟前,好象仅凭如此简单一个动作,就可破掉张若虚的豁命一击。 数十丈距离,眨眼便到。张若虚的身形,蓦然拔高! 毒手阎罗的眸子,一直毒蛇般跟随张若虚,但就在张若虚跃起的那一刻,和他融合在一起的天地,毫无征兆的骤变,无情地把他弹将出来。 曾经无往不利的先天功,刹那间变成废物,毒手阎罗从天堂跌到地狱,整个人彻底惊呆。 张若虚跃到毒手阎罗头顶,左臂真气急转直下,倒流入体。竟是以头作柄,以身作剑,以足尖作剑刃,整个人都化作长剑,急剧旋转着刺下。 “噗哧!” 血浆喷溅,可怜毒手阎罗纵横一生,就这么不明不白倒在漫漫黄沙之中,死无全尸。 杀人者人亦杀之,或许这就是某些不知激流勇退的黑-道中人的必然下场吧。 毒手阎罗死了,张若虚再不用提心吊胆东躲西藏。可杀敌一万还自损三千,以右臂报废的代价换毒手阎罗一条命,这叫人如何乐得起来。 尤其费解的是,毒手阎罗死前那一刻的反应实在太违常理。若说他有先天功,为什么连最起码的躲避动作都没有?若说没有,那与天地万物融合一体的古怪姿势,无论如何也不像色厉内荏的唬人把戏。 就在张若虚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之际,一把缥缈淡然的仙音,好象从灵魂深处发出,在他整个身体里响起。 “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这声音来得十分突然,张若虚四下里遍寻,都未见发话之人。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这一次,声音来源十分明白。在距张若虚身前约十丈之天空,有两道醒目但不刺目的光圈出现,光圈时而相连时而重叠,隐约可见其中有神仙眷侣相依相偎。 事情超乎想象,张若虚反倒不觉如何惊奇,更无半分紧张,或许这也是仙人手段之一吧。 “我叫张若虚,越国扬州人,十八岁。请问两位,这世上真有神仙吗?” “你这少年倒也有趣,这世上本来没有神仙,但修仙的人多了,渐渐也就有了神仙。”光圈中神仙隐约笑了一声,“据我的经验或理解,它可以是逍遥,可以是缥缈,可以大道无情,可以顶礼膜拜,可以人不是人,可以鬼不是鬼,可以身心验证,可以嘴上说说。” “我讲了这么多,少年,你觉得哪一种更适合?”神仙顿了顿,问。 难道神仙竟是人人都可追求的吗?张若虚心想。对于神仙提出的问题,他答:“我喜欢逍遥。” “逍遥派确实挺不错的。”神仙再次笑了。“也罢,相遇便是缘分,就帮你一点小忙吧。” 光圈中射出一束奇光,把张若虚包围笼罩,托举到空中。 “资质还算可以,去逍遥派做个门外弟子是足够了。” 神仙淡淡作出评价,把张若虚放下,又道:“算了,帮人帮到底,我再传书给李慕白说一声吧,免得大门都不让你进。” 张若虚也没有料到,自己只是随意说了句喜欢逍遥,就引得神仙大发善心,要引荐自己去逍遥派当什么门外弟子。 “就这样吧,若有缘,以后还会再见的。”神仙说罢,打出一道彩光,投入张若虚眉心。 张若虚很感激,很想说两句道谢的话,但没等他酝酿完毕,空中两道光圈已然消失,神仙走了。 神仙虽然走了,但张若虚仍旧把他最想说的话讲了出来:“谢谢您啊,再见。” 他的话并非没用,脑海中随即响起一个声音:“少年,跟你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我是玄机宗青河,我旁边是师妹青毓,我们是修真者,并非你想象的神仙。噫,先就这样,有缘再见。” 张若虚能感到,这自称青河的修真者一面说话,一面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高速离去。等说完最后两字,其人恐怕已远在百千里之外。 真是高深莫测!张若虚感慨着,习惯性的伸手摸了摸下巴。 但忽然他觉得有点不对,连忙抬起摸下巴的那只手。 “没错这是右手!”暗中确认完毕,又抬起左手。 结果两只手都动弹自如!毫无异样! “难道我是在做梦?” 抬天看,日近中天,炎炎烈烈。 “这不是梦!” 低头,双足陷入沙中,但仍可见斑斑血迹。不远处,毒手阎罗残尸侧卧,触目惊心! 一切都原封不动,唯一变化的就是自己的右手,这条本应废掉的臂膀,如今已完好如初。张若虚慢慢回忆。终于想起被忽略掉的一个细节:青河仙人用仙术把他托浮起来的时候,身体隐有热流传过。也许就是那股热流,瞬间治好了从右臂直透到中丹田的所有伤势。 换作今天早上,若有人说世上真有神仙,张若虚足有一百个理由叫此人闭嘴。但就在刚才他碰到了神仙,这神仙不仅治好他右臂,甚至还打算引荐他去某门派修仙。 这种观念上的翻天覆地变化,说不上具体有什么感觉,似喜还悲,总之不太习惯。 把这种种悲喜,全部抛之云霄。张若虚便拖着毒手阎罗的尸体,一步步走下沙丘,找了片不会污染水源的低洼地,埋掉。完事合掌祷告:愿你父子两人,早日超渡西天,生生世世,莫再为祸。 刚好不远处有个数丈见方的小水潭,张若虚便走进潭中把身上污血清掉,然后运功蒸发水份,笔直往客栈方向行去。 (郁闷,刚又发现一个别字。喜欢这种写法的,好心肠的,打酱油路过的,发现了可都别隐瞒不报啊,有奖励滴!) 章2 龙门妖姬  楼兰美兮,终非吾土。思故乡矣,欲归迟迟。 楼兰别兮,不见黄沙,楼兰别兮,不舍甘泉。 楼兰别兮,不见长风,楼兰别兮,不舍佳人。 朝辞瀚海,暮去万里,山长水远,永别无聚。 ——《楼兰别》 甘泉是楼兰特产的一种美酒,与天山出产的雪莲花酒、海西出产的赤晶葡萄酒,并称西域三绝。 须知这荒芜边地的风物人情,与中原礼仪之地迥然不同,无论江南的小家碧玉,还是北国的大家闺秀,一旦到了大漠,在黄沙间渲染久了,便会渐渐转变性格。妩媚的变得妖娆,豪爽的变得更为热辣。 更有那原本就属祸国殃民的风流人物,到这边年长日久,更是修炼成精,身上那股妖媚之气,简直百里能闻。 像龙门客栈的老板娘常香玉,就是这种修到了返朴归真、媚物细无声至境的千年妖精。 但妖精就是妖精,境界再高也不能强求她不发火、不吃人。 这不,张若虚刚跳上客栈后院墙头,立马发现自己倒霉透顶又跳到火山口上了。 要知道这是中午,正值常香玉关上后院大门边洗澡边沐浴日光的时刻。而往往,这也是龙门镇最安静的时刻,因为大家不用专门去偷看都知道,常香玉又脱光衣服满院子乱蹦腾了。于是男人们开始正儿八经的趴下午睡,之所以要趴下,当然是为掩饰其非正常时刻的晨勃。女人则开始打坐修炼,嘴里默念伏魔白骨素女经,此经分上中下三卷,分别讲素女、白骨和伏魔。在龙门镇女人的理解中,素女=自己,白骨=常香玉,伏魔=棒杀。 张若虚偏偏就不是这两种人中的任何一种,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翻墙。因此经常十分骠悍的遮住了老板娘的日光,引得常香玉发飙大骂,进而镇压掉男人们的白日美梦,亦使女人们棒杀白骨精的伟大壮举功亏一篑。 这次亦是如此,习惯性想从后院翻墙而入,结果上了墙头,才发现在他预定的落点上,常香玉正闭目凝息,无比诱惑的踮起脚尖,双手交叉着撑过头顶,整个人活色生香,仿若吞吸日光精华的白蛇娘子。 此刻这白蛇娘子,大半个身子被张若虚投下的巨大阴影所遮,恰似披上了一件华丽的黑袍。 老板娘对光线何等敏感,黑袍刚一上身,立时觉出不对,眼睫毛跃跃跳动,便要睁眼细瞅。 可张若虚反应也不慢,迅速蹲身,嘴里发出“喵喵”怪叫,只盼能躲过一劫。 常香玉可不管什么黑猫白猫,只要挡住了她的日光,统统都只能是死猫!于是睁眼之后,顺手操起勺水的大木瓢,狠命砸过去。 可抬头一看,怪了,墙头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原来真是李苦瓜家的死色猫,我还以为小铁牛打酱油回来了。”常香玉骂道。 闻言,正倒挂金钩贴在墙后的张若虚,暗暗吐出一口浊气。 按过往的经验,事态发展到此,老板娘最多也就吼上两句,然后悄无声息扔两块砖头过来,事情便算完结。老板娘继续引体向上,张若虚继续倒挂金钩,大家相安无事。 可今天不知是吃错药还是咋的,常香玉一面高声大骂李苦瓜家那只可怜的色猫,一面不声不响搬来梯子,悄无声息便上了墙头。上墙也就罢了,更绝的是手里还操着根粗麻绳,麻绳的那一端则拴着大半桶水。 张若虚觉察出不对,双手撑墙刚要逃跑,不料老板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双脚死死按在墙上,不得动弹。然后,极讲究的将他所着长裤连根扒拉下来,平平坦坦的垫在小腿上,摆了个无比诱惑的姿势坐将上去。 本来男的露一点,女的露两点,说起来也不算张若虚吃亏。可这孩子没有经验啊,三番两次还想把长裤夺下来,结果理所当然遭到老板娘的无情谢绝。 “小铁牛,你怎么打酱油打到后院来了?” “误会,绝对是误会!在下并非什么小铁牛,只是凑巧路过!” “不是吧,你不是小铁牛,那奴家的小铁牛哪去了?” “您瞧仔细点,在下果真不是小铁牛。” “那你把手伸上来,让奴家仔细瞅瞅。” 张若虚弓身把右手探上去,常香玉伸出两根玉指轻捏一下,然后摇头。 “别这么小气嘛,一只手不好拉呢。” 张若虚也不疑她,两只手都探上去,还特意并到一起。等他意识到不妙时,常香玉已嗖的用粗麻绳把他双手套上锁死。 然后张若虚被半吊着拉到空中,常香玉吐舌歪头相看。 张若虚两手用力正待翻上墙去,不料常香玉忽然松手放下绳子,反倒借力把水桶拉了上来。 “哎呀,还没看清呢,要不先洗把脸吧。” 格格娇笑声中,老板娘把水桶推平,开始慢慢往下倒水。 张若虚左右挣扎不得,只能闷声发大财。 见他不动弹,常香玉反倒觉得没甚意思,叫道:“喂,给点反应嘛!” 开玩笑,这样的要求也能答应? 常香玉便停止倒水,捡块小石子,扔在张若虚两腿之间,又叫:“男子汉大丈夫,别这么小气嘛!” 见张若虚不声不响,只是怒眼相瞪。常香玉自觉无趣,三两下解开绳索,把水桶蓬的扔进院子摔得稀烂。然后就那么抱膝坐着,安安静静晒太阳。 张若虚见状连忙挣扎,可是常香玉坐得实在太紧,根本就抽不出脚。 如果硬攀上去,势必又要与此女近距离作亲密接触,后果委实难料。 无奈只得开口:“老板娘我服了,要杀要剐你拿个主意吧!” 常香玉忽然咭的一声,媚笑着把他拉上去:“干嘛要生要死的,奴家有那么可怕吗?” 此刻的老板娘,活脱脱就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张若虚但觉眼花缭乱,思绪完全陷入停顿和空白。 “瞧你长得白白净净的,虽不如我们家小铁牛壮实,却也是的英俊小生一个……” 似羞还喜抿嘴一笑,吹气如兰的忽探头过来:“要不,我们来做一个游戏怎么样?” ~ 离开龙门镇,梦游般望东走出三四十里,张若虚脑瓜子里仍旧乱糟糟一团,理不清头绪。 太荒唐太丢脸了,竟被常香玉那妖精出奇不意的拥吻了足足半刻! 可一想到那蚀骨销魂的美妙滋味,心脏忍不住又砰砰狂跳起来。 “醒醒吧小子!知不知道那魔女在拿你作鼎炉?!”脑海中骤然响起一声暴喝。 张若虚惊出一身冷汗,左右张望道:“青河仙师,您又回来了?” “遇到你算我倒霉!”青河气哼哼的道,“还好我做事谨慎,在你识海中留下一道神识,不然以那魔女的性子,你现在焉有命在?早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什么意思?”张若虚不太明白。 “不是说过要送你去逍遥派做外门弟子吗,你当我是信口开河哄人?若不留一缕神识带路提点,再传书李大掌门派人半途接应,就算你晓得逍遥派在哪,去那十万雪山转上百年千载,也不见得能入其门!” 青河简单解释了两句,却绝口不提常香玉。 “逍遥派在十万雪山?” 神识什么的张若虚不懂,但十万雪山他还是知道的。那是矗立在天山瀚海之东、星宿海之西,绵绵万里的无尽雪山。亦是返回中原的必经要道。 “那是当然。你只管往西走,路上不要停留,等到了晴望坝子。我自会指点你下一步如何行动。” 说罢,青河便再次沉寂下来。 章3 五行灵田  晴望坝子是位处天山瀚海东畔的三岔路口,往东北可绕过十万雪山到达海西盆地,往西南可翻越昆仑山口进入青藏。当初张若虚就是在那里故布疑阵,把毒手阎罗引到了青海,方才获得喘息之机,从容穿过瀚海逃到龙门镇。 这次掉头回去,少了几分紧迫多了几分从容,若非张若虚急于去十万雪山看个究竟,只是沿途的风景,就够他玩赏上大半年。 五月初八,中原腹地早已是春去夏来,但在天山瀚海东畔的晴望坝子,片片绿洲,却才是刚刚披上绿衣。 张若虚匹身孤剑,跟在一伙北欧商贾的驼队后面,风尘满脸走进坝子。 在晴望街最繁华的地段,聚缘庄酒楼前,一个臭哄哄的老丐正扯住一名北欧人不放,好象是讨要酒喝。那北欧人挣了几下没挣脱,见左右无人,便抬腿飞快在老丐腹部狠狠踹了两脚,踹得老丐口吐白沫昏迷过去。张若虚见状大怒,上前揪住那北欧人,来来回回抽了十几个巴掌,也抽得他口吐白沫,歪歪斜斜醉酒似的逃命而去。 又以真气把那老丐救转回来,那老丐也不念好,一把拖住张若虚,嘴里直喷臭气,一个劲的只是讨要酒喝。 “成成成,喝酒可以,但你也得先放开我呀!” 这老丐的赖皮劲头,连张若虚都受不了,也难怪北欧人下脚那么狠毒。 不料老丐仍不放手,只道:“万一你说话不算话怎么办,有好多人都是嘴里答应,掉头就忘了个干净。” 张若虚哭笑不得:“你看我像那样的人么?” 老丐只是摇头:“人不可貌相,相貌堂堂的我见多了,没一个讲信用。” 此时那被打的北欧人,已经唤同伴带打手,杀气腾腾从酒楼下来,张若虚只想脱身,便把手中精铁长剑塞进老丐手里:“得得得,这个你先拿着,万一我不讲信用,你尽管卖掉换酒喝。” “这什么破铜烂铁?” 老丐嘴里嚷嚷,总算松手:“你快去快回,我还要赶路去青藏佛爷那里吃斋饭。” 话未毕,张若虚已冲进那帮北欧商贾中,拳打脚踢一顿饱揍,算是出了胸中恶气。顺手摸了两片金叶子,施施然上楼塞给掌柜:“打最好的酒,要两大葫芦。” 掌柜的早吓得脸色发紫,赶紧叫人把酒抬来。张若虚一看,这掌柜挺识趣,两大葫芦酒,合起来怕莫有近百斤重。 张若虚一手拎一个,便下楼去,北欧人早已溜得没影,那老丐倒还在等着。闻到酒味,一把从张若虚手中夺去,长鲸吞海一般,咕噜咕噜几口就灌下去。 正看得发呆,脑海里响起青河的声音:“你这小子倒也颇有眼光,这老丐乃是逍遥派李长生所扮,他喝了你的酒,逍遥派的门墙,算是被你迈过去一小半了。” 老丐喝完酒,把空葫芦往地上一掼,回头又盯住张若虚的酒葫芦:“有酒干嘛不喝?” 不等张若虚回答,一把又抢过去,咕噜咕噜往嘴里灌酒,步履蹒跚开始往坝子外走。他好象走得很慢,但张若虚在后面跟着,吃奶的劲都使上了,仍旧落下好大一截。 转眼到了无人之处,老丐使个手段,把葫芦嘴对准后面,张若虚顿时便觉一股巨大吸力传来,身不由己飞起来落到葫芦上。 原来眨眼间,那葫芦已然扩大到小屋般大小,葫芦嘴里喷出股白箭似的气体,载着老丐和张若虚冲天而起,稳稳当当向东飞去。 老丐回过头来,见张若虚蹲着身子手按葫芦,一副生怕掉下地去摔成肉酱的紧张模样,不禁哈哈大笑:“张若虚是吧,我在此等你三天了!” 克制着心头的恐惧感,张若虚慢悠悠起身,向老丐行礼道:“小子正是张若虚,见过前辈仙师。” 老丐道:“仙师之称尚受不起,叫我李真人便是。” 打量张若虚几眼,又道:“你能得玄机宗青河仙师看中,荐与本派掌门,也算是仙缘厚泽。如今有两条路供你选择,第一是直接带去见掌门,若是掌门也看中你,便可一步登天成为内门弟子,省去了外门弟子历练那一关;第二是按正常步骤来,先送你去五行灵田,若能参悟阴阳五行变化之道,由后天跨入先天,种出各种精晶甚至是灵胎,受到本派金丹真人的赏识,那么便可由外门弟子转为内门弟子,自此长生之路一片豁达。你愿意选哪一条呢?” 张若虚脑子里糊里糊涂的,并不太明白这两条路有何区别,便听脑海中青河神识道:“别上他的当,快选第二条!” 忙道:“多谢李真人指点,小子情愿接受历练,选择第二条。” 李长生怪眼一翻:“你小子倒挺明白的,想必是青河子一直暗中指点吧?” 脑海中青河神识忙叫道:“别上当!他在诈你呢,快装糊涂!” 张若虚便依计而行,抓耳挠头道:“青河子,便是那青河仙师的道号么?他老人家也来了?” 李长生见他傻头傻脑的,便有些不喜。也不多言,驾驭着葫芦只管风驰电掣赶路。大约个把时辰,便飞过数千里路程,从瀚海边缘进入十万雪山。 进入十万雪山后,张若虚眼前骤然一黑,随即又变亮,然后便听李长生大喊道:“坐稳了!” 顿觉葫芦整个变成铁砣,笔直从片云不染的高空向云雾缭绕的雪峰间坠落下去。张若虚不想被李长生小瞧,身体丝毫不动,只是把双脚牢牢钉死在葫芦上,哪怕李生生真的任由葫芦一头撞进大地也不顾了。 半云半雾中,李长生忽然一把抓住张若虚,足尖在葫芦上轻轻一点,那葫芦立时裂成无数碎片,呈满月状爆射向下方地面。 葫芦刚刚碎裂,李长生身周便放出一层蒙蒙的光晕,仍旧是葫芦形状,把张若虚也包裹在内。这光晕状的葫芦自然生发一股向上的浮力,恰好能够抵消掉两人重量,就那么带着两人,凭虚浮空,在云雾间飘举前行。 正惊异不已,李长生忽手指前方道:“看得出前方那团云雾,与周围这些有何不同吗——咦?” 张若虚刚看过去,便见那团云倏地扩大到了近前,也不知是李长生使用神通把云团抓了过来,还是操纵着葫芦光晕瞬移靠近。 此时便十分清楚的看到,云团中心有个小漩涡,不断向外喷吐着雾气,而漩涡周围,有五个闪闪发光的晶体结成连阵,缓缓围绕漩涡作反方向运动。 那小漩涡再次扩大到眼前,李长生伸手迅捷无伦的在那五块闪光晶体上一触,便听一把厚重的声音响起道:“您好,这是外门弟子崔红崖种植的五德云晶,目前只有八成熟,真人您确定要收取吗?” 李长生颇为满意的点点头,那五块云晶便叮铃铃一阵脆响,化光落入他掌心消没不见。 五块云晶才一消失,中心那个漩涡也变得无迹可寻,附近虽则仍有雾气源源不断向外喷涌,但再也寻不到其出处源头。 “这茫茫云雾,乃是本派五行灵田之一的云雾灵田。云雾田初发于逍遥谷,与秋水河遥相呼应,申时生,子时聚,寅时凝,辰时散,午时消。现在正值春夏之交、申时之末,刚好我们又处于秋水河正上方,因此才能见到这许多云雾,若是换作别处,又或者巳午未三时,你却是见不到的。” 李长生缓缓说罢,伸手在张若虚肩膀轻轻一推,后者便跌入那雾气生发喷涌处,身心骤然一空,仿佛已散去躯壳化身为云雾,载浮载沉,飘摇不定。 “云为蓄阳之水,外则与风伴生,驾御轻灵,内蓄真阴天水,真阴性凉,故能与风偕行,天水含阳,故能生发雷电。现在你藏身处,唤作云海源窍,乃是这团云雾的本源窍穴。其中蕴含无穷真意,若能稍加领会,便够你消受一辈子的。只是这种机会,每名弟子一生都只有一次,此次错过下次便不会再有。就这样吧,在此好好参悟,半个时辰后我再来接你。” 李长生说罢,一闪消没。 章4 初识修真  李长生走后,张若虚逸于云雾中的身形,忽而显现忽而消隐,随风云飘飘荡荡,渐渐融入到一种微妙难言的境界中。 他藏身的那处云海源窍也渐生变化,停止向外喷发雾气,反倒向内收缩,凝作一个细若微尘的光团,中央端坐一尊变幻莫定的虚影,似佛非佛、似道非道、似魔非魔。 蓦然,一束神光从源窍中奔出,围绕那尘埃般的小小光团转来转去。 “这光团的气息,怎的如此熟悉?似乎……竟是本宗前辈高人神识所结?这怎么可能!难道此子竟是我宗前辈暗中培养的苗子?” 那束神光自是青河所遗神识,见张若虚竟与云海窍穴中蕴含的真意融合为一,臻达某种连他都看不明白的妙境,惊异无比,便即溜将出来察看究竟。不料一看之下,发现那个细若微尘的光团,竟是返虚阶以上高人以本命神识所化,而且神识上的气息,与玄机宗镇宗秘诀《万道生源经》同根同源,绝无二样! 青河分神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居然引荐一位本宗前辈高人培养的苗子加入逍遥门墙!此等行径,简直相当于安插间谍的同时还要明目张胆告诉人家:我就是这么干了,你待怎么的? 想到被李长生一眼看穿“真相”后引发的严重后果,青河分神急如热锅蚂蚁,偏又无计可施!别说它只是小小一缕分神,即便青河本尊亲至,此时唯一的选择,也只能带张若虚速离此地!要知道护住张若虚本命元神的那团神识,看似细若微尘,实则圆圆润润自成天地,即便玄机宗宗主霍无心亲自出手,也不见得有把握不伤任何一方便安然化解。 就在青河分神焦头烂额之际,光团中央那尊虚影,经过千变万化后终于定型,变作一个侧身而卧睡态娇憨的童子,面貌依稀是张若虚两三岁时的模样。 只见这小小童子打个呵欠,睡姿转为坐姿,随即眼帘微启,眸中神光炯然射出,刚好落在青河分神所化光束上。 那眸光清澈无垢,天真浪漫至极,青河分神被其一扫,立时恢复清明。心道:“惭愧,亏我修道两千载,道心反倒不及这小小婴孩纯粹。” 透过微尘般的光团,小小童子趣味盎然的盯着青河分神,小嘴微启道:“汝是何人?可愿陪吾玩耍否?” 声音清脆,一派天真可爱,说话用词偏又老气横秋,让人听了怪异无比。 青河分神道:“我倒是有心进来玩耍,奈何本事不济,入不得你那方寸乾坤。” 小小童子道:“这个容易,吾拿来耍子便是。”探手在光团上一抓,抓得那光团急剧收缩,化成一个小肥皂泡儿,在童子五指间蹦来蹦去,显得极为可爱。 如此惊心动魄的神通手段,只把青河分神吓得直打哆嗦,连忙显出真身,向那小小童子作揖行礼道:“恕小可眼拙,没能认出前辈实乃天上金仙降世。” 小小童子道:“吾此番醒来,只为耍子取乐。汝若有心同玩便过来,不愿便请自去。” 青河分神见本宗前辈分神,被小童当汽球一般在十指间弹来弹去,他也是个胆大爱玩的,当即狠心道:“反正没什么事,一块玩玩也好。” ~~~~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李长生闪身回来,也不管张若虚领悟多少,手一伸探进云海源窍,就把人提摄出来。 张若虚一颤醒来,对着李长生长揖到底:“多谢李真人成全!” 李长生点点头,也不多问,身周光晕吞吐闪烁,带着张若虚在云海中疾驰穿梭,片刻后落在一块恰似蘑菇般撑天而起的摩云巨石上。 摩云石顶端平平整整,占地约二三十顷大小,其间偶有缝隙,亦让一棵棵参天耸立的古树树根挤得水泼不进。树上树下,茅屋竹舍错落有致,仿若仙家别墅。 李长生张若虚刚在其中一棵古树前落下,便从树底下走出个长相甚凶的魁梧大汉,向李长生恭顺行礼:“师父,您回来了。” 李长生指指张若虚:“人我带来了,他的责任田在紫金山金源石那里,不懂的地方你多教教他。” 又对张若虚道:“外门弟子的试炼期只有十年,如果到那时仍旧无人收你为徒,那对不起,我只能送你去另一个地方。” 说罢视线又转移到魁梧大汉脸上:“红崖,你也要多加努力,争取在今年年底先天大成,为师便可上禀恩师及掌门,正式收你为徒。”原来这大汉便是崔红崖。 崔红崖听说只要先天大成,便能正式列入门墙,成为李长生的入室弟子,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跪下不住磕首:“弟子必定加倍努力,不负师父厚望!” “尽力就好,不要急于求成,反倒入了魔道。”李长生淡淡说罢,再不看张若虚一眼,闪身投入云霄不见。 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崔红崖蓬蓬又磕两个响头,方才起身喜不自禁的道:“张师弟是吧,有什么不懂的你问吧,等教完你,我也得加紧修炼了。” 此人长相凶恶,性格反倒平和厚朴至此,张若虚不由得心生好感,便直言相询道:“红崖师兄,不瞒你说小弟初到乍来,不懂之处实在太多,实不知该从何入手。不过刚才在云海之中,见到师兄所植的五德云晶,极是奇妙。后来又得李真人之助,让小弟在那云海窍穴中细细体悟了好久,可惜仍旧想不明白那云晶是如何种植又如何生来,不知崔师兄能否告知其中奥妙??” 崔红崖拍拍脑袋,憨憨笑道:“瞧我这木脑壳,忘记张师弟才来,连五行碑都没瞅过。走,摩云碑就在那头,我带你看看去。” “五行碑?” “简单的说,就是教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如何种田的碑。” “教人种田的碑?” “是啊,大家都这么叫,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当然我们种的这个田,和老百姓种的区别很大,我们种的是五行灵田,有紫金山、黑龙洞、秋水河、水云洞、五叶岭、万花海、百焰山、火云洞、滚牛坡、载天原,按金水木火土五行,再分阴阳,共计是十大种田。” 张若虚指指头顶:“不是还有云雾田么?” 崔红崖解释道:“云田飘乎不定,属于水系灵田的分支。类似的还有风田,风田只在秋冬两季才有,五行属木。不管风田还是云田,摩云岩都是最方便播种的高地之一,你看看,这儿到处都是种田的茅棚呀。” 又指指脚底:“摩云岩下面曾有一块滚牛坡,不过这块地位置实在太好,我入门之前就开发完了。不仅摩云岩如此,别处也没有两样,好地基本都被开发掉或者被抢光,据说有位筑基师兄,就是不信这个邪,特意围绕十万雪山驭剑找了一圈,最后发现真只有我们这块还存着点地,别处早在千年前万年前就开发殆尽了。” “那我最后一个来,分到的田岂不是最差劲的?” “如果你的田真像师父说的,恰好就在金源石那儿。那师兄我得恭喜你,你的地不是太差劲而是太极品了。所谓金源石,和云海窍穴相似,就是所有金系晶矿的种源。简单点说,谁要站那儿一动不动呆上十年,保管全身上下塞满金矿,变成真正的肉身菩萨。” 张若虚打个寒噤,涌起一种极度不妙的感觉:“那除了云雾田、紫金山这两块,我还要种别的吗?” “师弟你理解有误,刚才我说的那十大灵田,实际都是内门弟子才可以种的,对外门弟子来说,它们只是种源地。而我们要种的,是师父刚划分好的那块责任田,没经过评比的责任田,只能算是生地。简单点说,你先要在金源石那块自留地上,尽心尽力的种上三年,然后才能进行评级!如果极其幸运的评上了特等,那块地就变成紫金山的一部分,就不再是你的,只能划给内门弟子了……更直白点说,最起码你要先把碑文读懂,学会存种、播种、引种、灌溉、摧熟、收割这些最基本的程序……”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古树茅屋竹舍,走到摩云岩最东首,只见一块高约八丈宽两丈的巨碑,于二十丈外虚空处静静矗立,身周彩芒缠绕,充满肃静神圣之美感。 “这就是摩云碑,上面写着种植云晶的所有诀窍,从九品到一品,每品都有详细说明。” 张若虚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简单发出一个啊音,崔红崖理解地拍拍肩膀,安慰道:“师弟,别惊讶成这样。瞧你的修为,应该是后天大成不久吧?别急,等修炼一段时间,摸到胎息的门坎,就能看清第一层、第二层碑文了。” “崔师兄,那如果要看清全部碑文,我得修到什么层次?” “这个很难说,经常有筑基师兄师姐专门驭剑来看碑,他们主要是看第三层的碑文。偶尔也有金丹前辈,一块块的接连看上一年半载,至于具体看什么就不是我们能猜测的了。” “筑基和金丹,这都什么意思啊?” “不会吧师弟,看你也是导气有成的人物,难道连六阶十八境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这样就叫导气有成吗?” 崔红崖顿时无语。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张若虚对修真完全是一无所知。 换作旁人,此刻不翻脸把张若虚呵斥一顿,已算是脾气不错。但崔红崖是厚道人,师父李长生既已明言不懂的地方要多教,他自不会赖皮藏奸。 便把当年李长生教过他的话,一字不漏转述给张若虚听。 所谓六阶,就是指炼气、筑基、金丹、元婴、返虚、合道这六大阶层。每阶又分三种境界,合起来便是十八境。 具体来说,炼气阶有导气、胎息、先天三境,此阶中人称修士。修士是修真界的基石,不计其数。筑基阶分洗髓、化业、融心三境,此阶中人称道士。道士有飞天遁地等种种神通,在凡人看来,已与仙人无异,但在修真界却只能算是刚刚入门。再往上便是金丹阶,金丹分万象、龙虎、归元三境,此阶中人称真人。金丹真人是修真界的中流砥柱。再上是元婴阶,元婴分婴变、脱壳、长生三境,此阶中人称仙师,大多数元婴仙师都有千年以上阳寿,拥有神鬼莫测之能。再上是返虚阶,返虚分归一、渡劫、仙成三境,此阶中人称真仙。在过去,返虚真仙在渡劫之后,统统都飞升仙境。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渡劫后可以不飞升了,于是又多出合道一阶,合道阶分显神、化生、化境三境,此阶中人称地仙或隐仙。合道地仙和天仙一样,都是属于传说中的大能,几乎都不现身的。 讲完六阶十八境,崔红崖又小声交待道:“有一点你要特别注意,这六阶倒也罢了,那具体的十八境,主要是那些渐修门派的说法。我们逍遥派重顿悟,在炼气阶还无所谓,等成为内门弟子,就只讲巅峰、大圆满、顿悟这三个词,再不分具体境界了。” 尽管听不明白其中奥妙,但张若虚仍旧牢牢记下。 末了崔红崖道:“张师弟,我们外门弟子,是不得传授具体功法的,只能读读碑、种种田。因此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儿好好打坐,感悟摩云碑的精神吧。” 张若虚听出他已有去意,连忙拱手相谢道:“崔师兄你忙去吧!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还得上门打扰你呢!” 崔红崖笑道:“我的茅屋就在早先那棵树下,有事你来就是了。若是我不在,也可以问其他师兄师姐。他们现在都出去了,等到晚上云雾浓郁之际,便会回来。” 拱手返身离去。初时步伐还算正常,渐渐的越走越快,最后更是一步便踏出数十丈远,一闪消失在茅屋竹舍间。 张若虚顿时懔然,这崔红崖师兄的本领,只怕已经达到江湖中排名前十的那种境界。至于毒手阎罗,那是给他提鞋也不配了。 章5 凤凰双姝  摩云岩上,不时有云雾掠过。而从西方天际两座巍峨雪山间,正在坠落入地的斜阳,亦不断投来片片金黄色的夕照,把岩石上张若虚的身影,拉得长长,倒映到二十丈外的摩云碑上。 转眼张若虚盯着那块巨碑,已经整整过去三百六十息。斜阳的最后一缕金光,也终于慢慢抬高,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浓郁云霞中。 张若虚看得两眼干涩,用手轻揉则略有疼痛之感。但除了偶尔眼花,什么名堂都没看出来。 崔红崖想必没有说错,要搞懂碑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纹路,首先得先触摸到胎息的门坎。胎息的门坎在哪呢?张若虚不知道,他只能按照崔红崖的提示,好好感悟摩云碑的精神。 但是感悟精神和搞懂碑文,两者间差别几何?至少在张若虚现在看来,没有任何区别。 正在沉思之中,眼角忽有红光闪过,张若虚急回头瞥去,只见西北方向,一只浑体通红耀人眼目的火凤凰,扑扇着近十丈宽的双翼,向着摩云岩俯冲过来,落点正是张若虚背后不远处的空地。 此前张若虚正儿八经的连凤凰图像都从没留意过,但今天看到那只巨鸟的第一眼,脑海中就百分百确定:那必然、只能是凤凰。 传闻中凤凰为百鸟之王,这只凤凰便是这样,身周散发的那股气势,上可激荡浮云下可驱散尘埃,即使尚隔着数里之遥,便让张若虚兴起一股不可逼视的感觉! “就算它百鸟之王也仍旧是鸟!我张若虚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被一只鸟儿震慑?”转瞬间,张若虚脑海中闪过一念。 于是他立即抬起双目,目光灼灼重新投向凤凰,那火凤凰仿佛能感到他的不屈气势,顿时凤首傲然高高挺起,神目电射,冲这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唳! 尖唳声中,狂风疾卷,将十里方圆的浮云扫荡一空。 尤其摩云岩这边,劲风最烈,张若虚首当其冲,原本静坐于石上的身体,竟被吹得向右侧跌退,直退十丈之远方才拿桩站稳!也甚好张若虚没有太靠边,不然只这一下,他便要掉下崖去摔得粉碎。 张若虚勃然大怒,死死地盯住那只凤凰鸟,眼睛里喷出火来。 此时火凤凰已掠到近处,双翼急速收拢。便在这一刻,张若虚蓦然瞥见凤凰背上,隐约坐着一位长着两颗脑袋的绝色女子! 张若虚瞳孔急剧收缩,视线不由自主地由火凤凰转移向那古怪女子。这才发现看错了,并非同一女长着两颗脑袋,而是两位女孩长着几乎同样的绝色面孔。 微微怔忡之际,火凤凰落在摩云岩上,或许是要报复张若虚刚才的怒视,双翼一振一收间,骤然又卷起数道旋风。 “火凤儿,不得无礼!”凤凰背上绝色女子急忙呵斥,但显然为时太晚。 张若虚猝不及防,被卷入旋风之中,旋转着冲上数十丈高,方才重重摔跌下来! 好在他轻功已然练入化境,半空中连翻数个跟斗,总算卸去那股螺旋劲道,轻轻巧巧地落下。 火凤凰背上那两位绝色双姝,跳下一人,姿态飘逸地奔到张若虚跟前,不住道歉解释:“对不起!这位师弟,真的很对不起。火凤儿是我们刚领来没多久的,还不怎么听话,结果到处惹祸。刚才过来之前我都已经警告过它,可它就是不听。” 美女软语道歉,张若虚骨头没酥已属了不起,火气当然消去大半,当下颇为客气地回礼,顺带问出这对孪生姐妹的芳名。跟他道歉的是姐姐叫黄温眉,呆在凤凰背上没有动弹的是妹妹,叫黄淑眉。 张若虚正待打听更多细节,没想不等他发问,黄温眉便主动说了,原来这黄氏姐妹自打成为外门弟子,没日没夜种田已有八年,幸好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最近已被右长老吴东门下的骆川真人看中,很快就要成为真正的内门弟子。 此时黄淑眉也跳下地来,用一种古怪的语言跟火凤凰招呼数语,火凤凰便振翼飞起,掉头往西北方向回去。 这黄淑眉走过来,目光冷冰冰的张若虚脸上一掠而过,直逼其姐双目,不悦斥道:“就知道显摆!还没有真正拜师,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还有那只凤凰……要是出了问题,看你怎么收场!” 黄温眉被斥得俏脸发红,却也并不反驳,只是对张若虚歉然笑道:“我妹就这样,为人直爽,张师弟你别见怪……” 话没说完,便被乃妹拖着走了。这女子倒是颇有耐心,走出几步还回过头来,浅笑着向张若虚挥手道别。 同一个模子造出来的双胞胎姐妹,姐姐温柔若水,妹妹寒冷如冰,性格差异如此之大。可想而知,人与人之间与生俱来的不公平和差距,究竟有多可怕。 只是短短半天不到,从崔红崖和黄氏姐妹的话里话外,张若虚便无比深刻地感受到,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间的差别何其之大,由外门弟子转为内门弟子又何其之难。 但崔红崖和黄氏姐妹能够办到的,他张若虚没有理由办不到! 下了这个决心。张若虚立即收摄心神重新坐下,继续参悟那块天书一般的摩云碑。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夜渐渐深了,四下里的云雾亦渐趋浓厚,不断有师兄师姐乘坐各种种样的飞行工具回来,张若虚察觉到那些飞行工具都无比的特异,但他不仅没有抬头观看,反而更加诚心更加集中意志,全心全意地揣摩体悟碑文。 那些师兄师姐也都注意到这位新来的师弟,见他如此潜心修炼,便没有一个人过来打扰。再说大家都忙于播种种田收割,一年到头没有半天是闲散的,即使已有极大希望成为内门弟子的崔红崖和黄氏姐妹,亦同样肩负着无比繁重的种植任务。现在还不到子夜时分,云雾还不够浓厚,并非播洒云晶灵种的最佳时机。因此所有人都抓紧这难得的片刻空闲,默然静坐,锤炼真气恢复真元。 云雾越聚越厚重,寒意也越来越深,被如此浓厚的雾汽所侵,张若虚全身上下都已湿透,连眼睫毛都沾满雾水,变得仿佛有了重量。 那些师兄师姐们,纷纷从茅屋竹舍中钻出来,不声不响的占据上风位置,一手准备着云晶灵种,一手准备着飞行符,任由云雾从身周流过,默然运功探索更宽范围内云海窍穴的位置。 不管是谁,只要发现某处窍穴,立时便捏碎飞行符,离弦之箭般向那窍穴扑去!同时抖开手中灵种,迅猛无比的进行布阵。生怕有人早他一步发现又或捷足先登! 张若虚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一切,但不为所动,仍旧全副身心感受着摩云巨碑的存在。 他体内上、中、下三处丹田内,运转不休的庞大真气,忽然齐齐凝滞了片刻。 这是天心逆转的迹象,正子时终于到了! 随着三处丹田真气运转由滞转顺,一股活泼泼的真阳,从足底涌泉,直透丹田,瞬间冲到天门!然后又从天门,回旋入上丹田。 以往,这股真阳从足底冲到天门,便要耗去十分之三,从天门中又透出去十分之三,回旋入丹田后,再耗去十分之三。余下不到十分之一再回转向下,但往往还未达到中丹田,便全部散失。 但今天,真阳透足而入的同时,一股凶绝空亡的气息蓦然充塞天地,体外的一切,什么云雾、空气、摩云岩、古树茅屋竹舍,全部静止甚至是失去了存在感。于是那股活泼泼的真阳,再也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在张若虚身体里打转。 从上丹田回转到中丹田,中丹田又透到下丹田,再透到足底。然后重新掉头向上。就这样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周,直到那股充塞天地的凶亡气息莫名消散无踪,体内真阳这才随之逸散。 但是经过这股真阳强劲无比的来回冲击,张若虚三处丹田及各主要经脉,竟然有了松动扩张的迹象! 停滞不前将近一年的修为,竟要突破桎梏向前迈前了?张若虚简直不敢相信! 就在他心神微微震动,待要细加察看之际,一股蕴含无限生机的气息蓦然又充塞天地!和上次的死亡气息不同,这股勃勃生机简直无孔不入。因它的存在,四周浓郁欲结的云雾突然像有了生命,一个接一个的云海窍穴四处生成!这生机也直扑张若虚的身体,直浸透到他的灵魂深处,撞击在某扇连接着无限未知的大门上,把那扇大门撞开一条细缝! 仿佛是天眼睁开一线,细缝张开的瞬间,张若虚分明看到一束仿佛来自仙界的神光,充塞天地,也淋浴着他的身心。 随即大门又关上了,但就在关上的那一瞬,张若虚讶然看到,那束神光的源头处,俨然矗立着一个硕大字符。那字符无比的神妙难测,一看就知道是不属于人间的文字。只来得及留下一个印象,大门关上了,字符、神光全部消失不见。 但关上的只是灵魂深处的大门!在他的身体外面,那束神光依然存在,依然充塞着天地。 张若虚霍地睁目,迫不及待往那束神光的源头看去,其实也用不着刻意去看,那束光就在眼前。 乍看异常微弱,绿中带黄,仿佛萤火一般。 但是这微弱的萤火,却能够穿透一切障碍,把勃勃生机送到它能覆盖的所有事物之核心去。什么云雾,什么古树茅屋竹舍,什么摩云岩,甚至于岩底厚重沉默的大地,谁都不能阻挡它前进的步伐。 但更让张若虚震惊的是,这束萤火的源头,赫然便是他参悟了整整半夜的摩云碑! 章6 摩云碑  摩云碑! 这刻的摩云碑已经不再是碑,它仿佛成为人间连接仙界的通道桥梁,而那桥梁的尽头处俨然隐藏着某个庞然大物,就是它,给这片天地提供了无限生机,让万物得以违背常理地高速生长,生灵的智识得到最大限度的开发。 张若虚隐隐约约涌起这么一种感觉,他的修为太低,没法看清那个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尽管早先灵魂深处的那扇大门开启时,他看到神光源头有一个硕大的神秘字符,但那字符很可能只是庞然大物的一个细微部件。 这块摩云碑太神秘了!难怪逍遥派不给外门弟子传授功法,仅仅是这块碑,就够他们钻研半辈子的了。何况他们要钻研的,绝不仅有摩云碑一块,同样的巨碑,很可能还有九块!而且读碑,并不是外门弟子生活的中心,它仅仅是一个开始。 读懂碑上的文字,获知五行灵田的种植法诀,然后开始四处种田忙碌,在忙碌中不断提高修为。从导气踏入胎息,再从胎息迈进先天,如果能在十年之内获得金丹真人的赏识收录门下,成为内门弟子,方才有机会迈向更高层次,获得更多也更为珍贵的修炼方法。 碑,固然很重要,否则也不会经常有筑基道士甚至金丹真人前来观摩,但碑又仅仅只是一块敲门砖,特别是对外门弟子,显然不可能通过读碑就能一帆风顺踏足仙途。 从摩云碑上散发的微若萤火的光束,把张若虚心灵照得透彻空明,一瞬间,许多事情不悟而通,对日后的修行有了大致方向。 四周的云雾仍旧浓如实质,把十尺之外的事物遮得一团模糊。因此张若虚也只是通过那束萤光,间接感受到摩云碑的不凡,而无法直接看清此刻的巨碑究竟有何变化,是否凸现可供辨识的碑文。 萤光又持续了两息,便毫无征兆的消失。摩云碑恢复原态,再也感受不到那股透空而来的不凡气息。 但此刻的摩云岩,却空前热闹起来,不断有师兄师姐,带着呼呼风声从张若虚头顶掠过。 师兄们大多是默不作声的行动派,而师姐们除了行动,还不断发出斥喝和兴奋叫喊之声。 “别抢,是我先发现的!”这是扑向云海窍穴的半途中,发现有人争抢。 “哈哈哈,还是我手脚更快!”这是捷足先登的得意娇笑。 “罗烈你个死不要脸的!每次都跟我抢!看明天出门不摔断你那条破腿!”这是总也抢不赢的愤怒咒骂。 “妹妹,你去那边!错了错了,不是那!” 最后这把声音听来好不熟悉,张若虚略加思索便即恍然,能如此胡指乱叫而且他还认识的,不就独有黄温眉一个? 听着师姐们争先恐后的叫喊声,张若虚也不禁怦然心动,别的不敢说,但云海窍穴他是呆过半个时辰的,多少有点印象,若隔得近就不定就能发现一个。 虽然发现也没有用处,但怎么说也算是一种锻炼体验。 浓云厚雾中,张若虚身形缓慢移动,也学那些师兄师姐,放出气场,探索附近的云雾。 他放出的气场范围只有两丈方圆,而且越到外围气场便越趋微弱,只能勉强维持不散,因此真正能够探索的区域实际仅有丈余。 张若虚就这般操纵着小小的丈许气场,在云雾间穿行,探索其间有无云海窍穴的气息。 可摩云岩上的云海窍穴,早就被那些师兄师姐抢之一空。不仅如此,便连里许外的窍穴现在也不剩几个,所有人都四散开来,向更高、更深、更远处展开搜寻。 这种情况下,张若虚的探索无疑显得十分可笑。这点张若虚也并非不知道,但他无所谓。如果不早早的积累经验,等到了真正能够播种的时候,却连一个云海窍穴也抢不到,那才真叫可笑复可怜。 漫漫长夜不觉过去,到黎明前夕,张若虚外放的气场,已经缩小到只有丈许方圆。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忽然在气场感触的末梢,出现一团气息古怪、冰冷异常的云雾! 早已经麻木不堪的张若虚心头一震,立时荡起气场把那团云雾笼罩在内。 经过探索很快发现,和此前所见云雾的螺旋状流动迥然不同,这团云雾是成团成团的相抱,中心更凝结着数百块极为细微的冰晶,这些冰晶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规律地连成一体,带动整个云团沉甸甸的随风浮行。 夜间温度虽低,但还没有低到足以凝水成冰的程度。因此这个冰晶云团便显得无比诡异,虽然不是张若虚要找的云海窍穴,便也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张若虚操纵着气场,小心翼翼地引导那团冰晶,向摩云岩的中心地带移动。 这个东西好古怪,就这么放走太可惜了,他得保留着等师兄师姐们回来,以便问个究竟。 好在这团冰晶,并不像云海窍穴那般变幻不定,只要稍加引导,便能够缓缓行进。偶尔沉到地面,与岩石轻轻一碰,随即又弹将起来。唯一的麻烦就是,它外放的那股冰寒气息,初时微不足道,渐渐积少成多,让从未畏惧过寒冷的张若虚,也感到一股凉意透心而入。一边要操纵气场,一边还要抵御寒意,真气的消耗立时翻倍增长。 真气消耗一加快,气场也跟着收缩,眼看便要让那团冰晶逸出逃掉,一声惊呼自远及近、陡然响起:“冰晶窍穴?” 声音十分熟悉,张目一看,巧了,正是崔红崖。 见崔红崖赶到,已近筋疲力尽的张若虚连忙收起气场,那团冰晶窍穴没有束缚,飘飘荡荡的便要逸走。 崔红崖也顾不得跟张若虚打招呼,飞快掏出一把冰晶灵种,双臂上下翻飞,十指眼花缭乱地穿梭,终于成功结出一个极为细小的六星芒阵,闷喝一声打入云团中心! “好了,灵种已经播下,以后只要每天浇灌两次,百日后便能收获六合冰晶一束!” 结成六星芒阵也耗掉崔红崖不少真元,但他毫不在意,反倒扬眉吐气的跟张若虚解释道。 “六合冰晶?记得昨天李真人收取的好像是五德云晶。看师兄师姐们都这么没日没夜的忙碌,它们的用场一定很大吧?”张若虚点头受教,借机把心底困扰不已的疑问道出。 “那还用说,种田种田,这种的就是粮食、就是性命、就是仙道啊!”崔红崖感慨万分的样子,“就拿我刚播好种的六合冰晶来说,收获后视其品次高下,若是低于六品,那就既可以保留起来自用,也可上交门派换取功德点。五品以上就没得商量,必须上交门派,当然好处也大得吓人,直接转为内门弟子都有可能。” 原来这些五行灵晶的具体用途,主要有三方面。一是内部消耗,九品、八品的可供门派批量制作五行灵符;七品、六品的供筑基弟子修炼五行道术;五品、四品可供战斗中补充真元,可谓生死关头的救命粮食;三品以上就算金丹真人也得靠撞大运才能种出,太珍贵了,一般都是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二是作为货币供买卖之需,在修真界,逍遥派出产的五行灵晶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店,一块九品的一元石晶,在市场能换两到三块中品灵石。若是历练的时候缺钱用,当宝贝卖给世间的富贵人,起码也得要价百两黄金,要是碰到那些为富不仁的,要价千两都算是做善事。 三是用作祭炼飞剑、法宝的元胎引灵,凡是三品以上的灵晶,所蕴含五行灵气的纯度都特别高,是制作引灵的绝佳材料。特别是一品二品灵晶,那是逍遥派仅次于先圣遗宝的宝物,一旦流落到外界,十之七八会引发一场中等规模的血腥混乱。 “世人都道神仙好,却不知这修仙之途,千辛万苦且不说,还有诸多凶险,稍有差池就万劫不复,比普通人老死病死还惨!” 崔红崖慨叹毕了,仍旧拍拍张若虚肩膀:“张师弟,其实不用我废话,有些东西慢慢你就会了解。好了,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张师弟你也参悟去吧。” 往茅屋方向走两步,又回头叮嘱道:“对了张师弟,你不要以为十年时限很长,实际恰恰相反!据说千年前本派鼎盛之际,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外门弟子,就是眼瞅着十年就快到头了,才发现自己积累的道德点少得可怜,而十年时间又太短、太紧迫。如今时世不同了,我们外门弟子更只有把一息掰作两息三息用,这才有可能在十年间既积累足够的功德点,修为又不落下,更还能得到前辈真人的赏识。” “时间就是性命呀,张师弟。现在不拼命,内门弟子就没你的份,到头来化作黄土一堆,何来什么神仙?因此过去养成的种种习惯,什么食色性欲,什么功名富贵,一切的一切统统都要抛却,若连这点都做不到,莫道旁人,便是师兄我都要鄙视你!”说罢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崔红崖回茅屋稍作休整,不久便见他踩着一朵黑白相杂的云朵,不疾不徐飞下摩云岩,也不知去往哪里。 张若虚把他的话琢磨半天,归纳出以下几个重点:时间很紧迫,种田要种高品质灵晶,要多换功德点,修为得稳步前进,还要会讨好前辈真人!最后食色性欲,一个别沾染。 其他还好办,要命的是食色性欲中“食”这一关,以张若虚现在的修为,能坚持七天只喝清水不吃东西就已经不错了,若是长年累月辟谷,岂不得活活饿死! 好在背上行囊里还有干粮,按最节省的方式,起码能坚持两到三月。 只要别人能做到的,我张若虚也一定能做到! 怕什么!先就这么着吧! 章7 七天七夜  缓步行到东首岩头,静待旭日东升,驱散云雾,把摩云巨碑从远古苍茫幕布中揭出,重新聚像于双目。 张若虚徐徐坐下,就一坐,就是七天七夜不起身。 不合眼,不吞干粮。实在渴得紧了,就张嘴吞云服雾。 皇天不负有心人。 第一天巳时午时之交,天心转跳之际,摩云碑威能再现,先是一股干燥灼热到极点的气息,紧跟着是一道湿润冰寒到极点的气息,灵魂深处的那扇门再次撞开,且一开就再也没有彻底合闭。透过那条细缝,张若虚首次读懂了碑上的两道符文:“生”和“死”。而在夜间亥时子时之交,“水”和“火”这两道符文也告破解。 随着这四道骨干符文的破解,第一层碑文很快浮出水面,到第二天太阳落山,张若虚便读通了全文。这层碑文,和他在云海窍穴亲身体悟到的东西,相互渗透包容,组成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让张若虚充分理解了,云海窍穴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何具体功用。当然,他理解到的东西,还仅仅是理论上的大体把握。 接下来的第二层碑文,再次让张若虚大吃一惊。若整体看,它们就像成百上千只蝌蚪聚合在一起,毫无规律逻辑可言。但到第三天夜间,借着天心转移、死生逆顺,仙光再次推开灵魂深处大门之际,才发现每只蝌蚪都长有两手一尾,手和尾的颤动摇摆,便象征着相关的手足动作。 原来这第二层碑文,竟是一篇阐述具体种田技术的文章。从收存云晶灵种、到播种、到引种、到浇灌、到催熟、到收割采集,每一过程都有极为详细的介绍。 但近千只蝌蚪所包含的动作信息,其总量是何等庞大,张若虚边记边想边学,不吃不喝不睡的坚持到第八天早晨,才不过初步学会收存灵种、播种、引种及浇灌。其中有关播种的十种手法,仅仅是学会了最简单也最基础的一元法。 张若虚本来打算再坚持一天,对摧熟、收割这两道工序有粗略了解再作休息。 不料天不从人愿,太阳刚刚升起,笼罩摩云岩的浓雾还未完全散去,一道霞光打北方疾掠而至。待霞光敛去,露出一位美若天仙的前辈真人,冲张若虚淡淡道:“一边歇息去。” 这位前辈真人心肠真好哇!张若虚感动莫明,正考虑是不是再加把劲,给未来的美女师父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那真人已等之不及挽起袖子,叉开美不胜收的玉指,横眉怒目娇喝道:“凄雨林!”把那摩云巨碑硬生生抓摄了过去。 在张若虚张口结舌的注视中,那美女真人抡起玉拳,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风狂雨骤的把摩云碑一顿暴揍。揍得该碑呜呼哀哉,体积缩小到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大小。方才怒容稍敛,身周霞光喷涌,就那么拎着小摩云碑,电闪跃上数十里外的雪峰之巅。 “这、这、这……还我碑来!” 待张若虚反应过来,发出沙哑低微的喊叫。雪峰上已是黑云翻滚,阴风怒号,仿佛无数妖魔鬼怪齐聚一堂,时而大打出手,时而鬼哭狼嚎。引发雪崩无数,砸死活埋无辜生灵若干。 恰好此时,黄氏姐妹骑着凤凰,另有两位师姐一骑仙鹤一乘天马,浩浩荡荡归来。睹此奇景,不由得大发感慨。 “乖乖我的天,姜汝真人又发威了?” “当然了,除了她还能有谁。” “戚玉宁真人只怕又得紧急闭关罗,你们猜猜,这次他会闭关多久?” “活该!谁叫他老是花花肠子……” “姐!少说两句行不行?还有你们,是不是都不想活了!” “嘘……” 在师姐们愈压愈低的密语声中,张若虚困意袭来,头晕目眩,不由得仰天便倒。 ~ “张师弟,醒醒!”一张俏脸由模糊变清晰出现在浑浊的视线上方。 张若虚并没有晕过去,只是太累了,挺不住合眼打个盹而已。可没等他完全进入睡眠,就被黄温眉拿块冰晶放到额头上,寒意侵袭,一下子就醒了。 “张师弟,这时候不能睡呀,一睡就前功尽弃了!” 见张若虚已经清醒,黄温眉收起冰晶道。 “前功尽弃?前功尽弃!”张若虚骨碌爬起,“怎么会前功尽弃呢?” 黄温眉道:“师弟你想想,你刚刚读懂的那些碑文,是不是还没有彻底消化呢?尤其是播种引种的手法诀窍,肯定还生疏得很。看你像有七八天没睡觉没吃喝吧,这时候倒下,昏昏沉沉的一觉睡上两三天都有可能,等醒来还能记住什么?” 张若虚一听太有道理了,一个盹还没打完,脑袋里刚记住的东西就好象隔了层纸,要是昏睡两三天那还得了!顿时冷汗淋漓,连忙道谢不已。 黄温眉上下打量他几眼,右手探进左袖掏了掏,摸出个绿香包道:“师弟一定饿急了吧,我这有只鲜果袋,里面还剩两个人参果,送给你了。” 张若虚接过绿香包,左看右看不知有何妙用。 黄温眉笑道:“看到上面穿缀着的红线没有,捏住红线输入真气,就可以打开了。” 张若虚依法施为,顿时绿光连闪,小小香包摇身变作大布袋,袋里装着两个圆滚滚的葫芦果,袋口扎着大红绳。待把真气撤去,大布袋又缩成小香包,奇妙无比。 这是仙家宝贝呀,张若虚正待婉拒,黄温眉挽起长袖,露出一对碧绿手镯,道:“瞧,我有两只乾坤手镯呢,这鲜果袋早用不着了,送你啦!” 张若虚这才收下。 “你等等呀。”黄温眉说罢,转身向正在不远处等着她的黄淑眉三女走去。 她们的坐骑,凤凰、仙鹤和天马,则各据一方傲然卓立。 也不知黄温眉说了什么,黄淑眉和那两位师姐,不约而同都向张若虚看来,其中一位师姐断然摇首,另一位师姐则略显犹豫,黄温眉连忙又说了几句,那位师姐终于同意,和黄温眉一块向张若虚走来。 “张师弟,这是段爱兰,魏国宰辅段正隆的掌上千金。别看她出身高贵风华绝代,为人可慷慨可大方了……”黄温眉介绍道。 “去去去!”段爱兰连忙打断,“用不着往脸上贴金,答应了的事我不会反悔的。” 章8 责任田  等两人见礼毕,黄温眉把情况一说,张若虚更是越发感激此女的热情相助。 原来黄温眉考虑到自家的凤凰高傲不驯,竟向段爱兰暂借仙鹤,以便送张若虚去梦仙居找郑梦准师兄,郑师兄是天水堂堂主万青松门下弟子,云雾田的日常事务基本都由他打理。 相对性烈如火的天马及高傲难攀的凤凰,段爱兰的仙鹤算是最为温驯了,尽管如此,张若虚仍旧付出被抛摔两次的代价,方才成功跨坐到仙鹤背上。 段爱兰还不放心,又郑重交待两句,直到仙鹤道:“成啦成啦,鬼知道这小子将来会不会成为内门弟子,小鹤儿不敢把他摔死的。” 于是拱手别过四位师姐,小鹤儿振翅尖唳,载着张若虚飞上云霄,往西北方向投去。 路上张若虚马屁不断,拍得小鹤儿心中暗喜,偶尔也答上两句,暂时打消了到梦仙居后把这小子从百尺高空直接抛下去的打算。 张若虚茫然不知自己又躲过一劫,跟小鹤儿说话之际,两手在身前不断变换,演练所学手法,加深印象。 梦仙居坐落在一块蘑菇状的摩云石上,面积有十数亩方圆,但有山有瀑,有沟有田,其间云雾缭绕,两间黄木小楼,清淡素雅,掩映在青竹林畔、苍松之下,好一派仙家风光。 小鹤儿刚在青竹林前落下,便见小楼上飘下一人,削瘦挺拔颇具风骨,见到张若虚,皱眉问道:“这位师弟面生得很啊,可是新来的外门弟子。” 张若虚连忙上前见礼,把自己的情况作了说明。 此人自是万青松门下高足郑梦准,听完后点点头:“半年多没见新人,你这一来,我们又有得忙了。走,看看李真人给你划的责任田去。” 郑梦准十年前便已筑基大成,在筑基阶内门弟子中亦是排名靠前的高手,当下放出剑罡,把张若虚卷在其中,对小鹤儿道:“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于是两人一鹤,分道扬镳,各投目的地而去。 郑梦准遁光迅捷,速度远在小鹤儿之上,不久便望见两座云蒸霞蔚的紫金色山脉,仿佛两条从洪荒远古潜来的巨鲸,首尾相接,把一块百里方圆的丘陵地围在其中。 片刻后,郑梦准剑光飞抵丘陵中央,在一座荆棘丛生的暗金色石台山前凝住去势,指着山顶平台上鎏光闪闪的巨猿雕像,对张若虚道:“那就是五行碑之一的金源石,据说两千年前本是天然圆石一块,如今却被铁昭真人刻成这般模样了。” “我的责任田在哪?” 郑梦准指指荆棘丛生的暗金石山:“围绕山脚走一周,便是你的田了。” 见张若虚不信,剑光一闪,降落到山脚紫叶黑木树林旁,指着裸露石块上一片青白色的尖刺,道:“瞧,这东西你认识吧,它便是李真人划定的界址点。”(奇*书*网.整*理*提*供) 张若虚仔细一看,那不是酒葫芦上的碎片吗?原来当初李长生一脚踩裂葫芦,竟是干这个用。 郑梦准还怕张若虚有所怀疑,带着他绕着金源山飞了一圈,果然每隔数十丈远,便有一片青白色的葫芦碎片深深插进石中尖尖向天,一片不多一片不少,恰好把整座金源山围了起来。 看完后张若虚面色死灰,这哪里是田,分明整个就是一座矿山,对有志于争霸天下的枭雄来说,或许是子孙万代都取之不尽的宝库。但对张若虚,这就是一座骨头都没处埋的坟墓! 郑梦准也瞅得头痛不已,真不知张若虚到底哪里得罪了李长生,把这样一座不是荆棘就是金矿的大山划给他作五行责任田,别说张若虚只是区区炼气士,就算换作他郑梦准也得吐血!当然这里也不是不能种田,但对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来说,这难度未免也太大了点。 不知不觉中,郑梦准同情心稍加泛滥,站到张若虚的立场替他思考起来,道:“张师弟,这山上的荆棘肯定先要除掉,你可去离火堂杨超师兄那里领来火油绕山泼洒,一把火先烧掉大半,然后再去金戈堂弄来刀具锄头连根铲除。之后便可正常播种。种子我已替你选好,金系云晶灵种、金系水晶灵种、金系冰晶灵种各五百粒,足够你用两三年的。” 又道:“如果现在急着要试验的话,责任田范围外那些没人要的荒地,可以先开起来用着,不会有人跟你计较的。” 张若虚听了大喜,谢过郑梦准,随即讨要灵种。郑梦准交给他三个乾坤小袋,每个小袋都装有灵种五百粒,同时扣除功德点1500点。 随后郑梦准又带张若虚去仙兽园,以年租500功德点的代价和一只年老貌丑的仙鹤结成主仆关系。 离开仙兽堂,郑梦准道别离去,张若虚亦跨上老鹤红寇飞上云霄。 嘴里啃着人参果,张若虚俯仰天地,心情渐好。 虽然现在的功德值是负二千,而且肯定还要一直负下去,但只要加倍努力,总有扭亏为盈的那一天! 张若虚期待着,他相信那一天不会等太久! ~ 日月如梭,转眼两年过去。 这日,正在金源山前私田里劳作的张若虚,忽有些心神不宁。 半年前,他私开荒田种值灵晶的行为被金戈堂堂主铁昭真人发现,铁昭不仅没有处罚他,反而大加鼓励道:“做任何事,不做则已,要做就要做到极致,要做到让人拍案叫绝的同时,更无话可说!” 言下之意,是嫌他太小打小闹了,上不得台面,不够震憾。 张若虚听了大受启发,立即行动起来,把金源山周遭十里范围内所有荒地,不管好地还是劣地全部翻新,然后把手头剩下的五行灵种,全部播种下去。种子用完发现还有四分一的空地,一不做二不休,风风火火又跑去购下近千灵种,把好容易才扭亏为盈的功德点,全部花光! 等把这四分之一的空地种好才发现,摊子铺得太大,时间完全不够用了! 就这样没日没夜在田地上忙碌着,不觉半年过去,张若虚甚至没有发觉,他已有好长时间不曾和众师兄师姐交流了!他们这些外门弟子,生活实在太忙,即使在途中偶尔撞到,亦只是照面打声招呼便即各自远逸!尤其这几个月,张若虚忙得甚至连每十日举行一次的“论道试剑”大会都没空去参加。 论道台和试剑峰坐落在五行灵田的中心区域,修为达到筑基大成的内门弟子,每十日都会有四人轮流在论道台上当众演讲,讲完后再去试剑峰一较高下。 “论道试剑”大会是外门弟子学习参悟门派功法的唯一机会,若非实在抽不出空,张若虚也不可能放弃这种增长见识、提升自己的绝佳机会。 要知道当初他明明已经摸到了胎息门槛,却怎么都闯不进去,结果还是在“论道试剑”大会上,经尚明真人门下高足孔龙楼师兄一语点破,这才踏足胎息,一路高歌猛进直到今日。 崔红崖师兄在他入门后第八个月便先天大成,正式被李长生收录门下,离开五行灵田,奔赴远在北山门的新洞府闭关冲击筑基阶去了。 黄氏姐妹就没有崔红崖幸运了,也不知是因为什么,骆川真人从最开始的热心关注,渐渐转为不冷不热,最后更是不管不顾而去。不久谣言出来了,都说骆川真人无非是觊觎黄氏姐妹的姿色,借个名目亲近而已,后来发现没有机会下手,心思渐淡,自然就不管她们了。 一直拖乃妹后腿的黄温眉,这回却很争气,谣言刚起突然就爆出她先天大成的消息,于是不堪入耳的谣言散去,黄氏姐妹再次大受追捧。好多人都在说,短短数日姜汝真人已往摩云岩走了三次,黄氏姐妹总算在第十个年头赶上末班车,一举翻身要作内门弟子。 可不知怎么的,今天一想到黄氏姐妹,心绪不宁的张若虚,心底更加发慌。 不行,这活没法干了!必须往摩云岩看个究竟! 一声长啸,把正在附近瞌睡的老鹤红寇唤将过来,张若虚把银锄一抛,跨上鹤背冲天望南投去。 半路正好撞着段爱兰,老远便怒气冲冲叫道:“张若虚,黄温眉马上要打道回家了,你也不去看看她,居然还有心思闭门种田!” “什么!黄温眉不是半年前就先天大成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蒜?黄温眉功德和修为都够了,但经过门派的考查,道行还远远不够!因此十分遗憾,姜汝真人没有收她们做弟子!” “她们?你是说黄淑眉也没有选上?!” “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晓得自己问么?去晚了可别后悔,明天她们就走了!” “明天就走了?” 张若虚如闻晴天霹雳! 章9 月牙飞舟  摩云岩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在段爱兰走后,黄氏姐妹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外门弟子就是这点不好,没有通讯符也没有飞剑,不能像内门弟子那样,即使隔着千万里,也能相互联系,很快获知对方的大致位置。 这两年来,因为忙于读碑种田,张若虚和黄氏姐妹的联系交往,可说并不频繁。但在近千外门弟子中,与张若虚结识交好的也就二十来个,其中黄温眉、段爱兰、韩嘉、沈约四人,算是最为知根知底。 张若虚在摩云岩等了片晌,不见黄氏姐妹回来,别无他法,只能驾鹤四处寻找碰运气。 可五行灵田这块,占去十万雪山将近四分之一面积,实在太宽太广,黄氏姐妹的坐骑火凤儿又长于高飞远走,绝非老鹤红寇所能追比。张若虚找了一圈,问了好多位正在忙碌的师兄师姐,都说没有看见两女的火凤凰经过。 这时候,张若虚不由得无比羡慕起罗烈师兄来。 罗烈有一辆天工坊小林真人出品的青铜战车,那家伙,既拉风又快捷,这几年在空中呼啸来去,也不知惹得多少人眼红!但它高达8000功德点的天价,直接便扼杀了大多数眼红之人的幻想!外门弟子中,勤奋且有悟性的天才并不在少数,但像疯子罗烈这样在飞行灵器上投入大笔功德点的,却着实没有几个。 比张若虚早两年入门的沈约,去年年底没挡住诱惑,去天工坊买了套“飞天蜘蛛”,功德值从正5000陡变成负5000,欠下一大屁股债,最近行踪飘乎诡异,找他比找鬼还要困难,不然倒是可以借其“飞天蜘蛛”,上天入地把黄氏姐妹寻到。 “奶奶的!不就是八千功德点吗?小爷我也拼了!”鹤背上张若虚忽然莫名红起眼来,捶胸顿足大吼大叫。 吓得老鹤红寇连声告饶:“我的小爷,你发疯摔死不打紧,我这把老骨头可不经住你这般折腾!” 张若虚哼道:“怕什么,马上你就解放了!掉头,往天工坊找小林真人去!” 老鹤大惊道:“小爷你疯了?那可是八千功德点,够你拼死拼活忙三年的!” “屁话,小爷我加把油,今年就还上!” “不可能!像你那般只求数量不求质量,今年能有四千点收入就不错了!” “四千就四千,两年功夫而已!” “呜呜,难道小爷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眼睁睁瞅着红寇失业?” “去死!你要是勤快点少打瞌睡多出任务,杀杀妖除除害,一年少说也得攒个万把八千功德吧?” “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又得去拼死拼活了……呜呜!” 一人一鹤边说边飞,半个时辰过去,视野中出现一批造型古怪、魅力独特的建筑群落,逍遥派的炼器中心——天工坊到了。 到处都是闪耀着炫目光芒的神秘法阵,到处都是轰鸣运转的古怪机械。 老鹤轻轻拍动翅膀,小心翼翼地在各种法阵组成的通道间穿过,最后抵达北区飞天中心,盘旋着在试飞广场降落。 直径超过两里的偌大圆型广场,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满场欢走的挥舞一杆猩红长鞭,抽打着一只三尺余高的银白色大陀螺。 “这位师妹,请问小林真人在吗?我想找他买飞天灵器。”张若虚扬声问道。 “你等等!” 那少女娇咤一声,猩红长鞭闪电抽中陀螺,抽得那陀螺呜的疾射出去,撞在广场外围的法阵护罩上,爆起漫天蓝色弧光,然后轰然坠地。 “耶!第一百次试验取得圆满成功!不愧是天才中的天才,纪君筠,我太崇拜你了!” 少女把长鞭抛上半空,手舞足蹈的兴奋尖叫。 纪君筠?那位出身修仙世家,传说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生下来就有后天大成修为,五六岁胎息,八岁先天,十岁被李慕白看中收为弟子,入门半月就能御剑飞行,十二岁顿悟成为筑基道士的天之娇女?这少女直呼其名,难道跟她很熟? “喂,你刚才说要买飞天灵器?”少女小脸红朴朴的跑过来,眼睛扑闪扑闪盯着张若虚,好象在看一大堆的功德值。 张若虚十分肯定的点头:“是的,我要买飞天灵器,请问小林真人在哪?” “小林师……真人他不在呢。”少女掩嘴轻笑道,“不过他不在可以找我啊,我是他的徒弟兼代理人,你打算买什么性能价位的飞天灵器?” “速度一定要快!价格当然是越便宜越好!”张若虚不假思索道。 少女拍手笑道:“太巧了,我这里恰好就有一件速度超快、性价比超值的!你大概能出多少功德点?” 速度超快?张若虚眼睛一亮:“比之罗烈师兄的青铜战车如何?” 少女撇嘴道:“那还用说,快多了!” 见张若虚不信,少女瞪眼哼道:“你等着,我马上组装起来让你瞧瞧!” 在张若虚讶然的目光中,少女脚踩金光驭剑飞起,眨眼飞到广场尽头处,拾起那只银白大陀螺,一闪又飞将回来。就在张若虚跟前,从乾坤袋里掏出许多古怪零件,组装成一只外观颇似弯月的银色小舟,小舟内部可容两人并坐,舟舷上有若干醒目的控制机关。 少女按动左边舟舷的绿色机关,立即便从舟底弹射出一匹三尺来宽的透明布缎,伸展到舟前丈许之地后停止。 再按另一边舟舷上的黄色机关,小舟开始发出如梦似幻的闪闪晶光,少女把大陀螺头尖底朝下,往震颤不已的布缎上一丢,陀螺顿时极速旋转成一道虚影。 组装完成后,少女不空分说把张若虚推进飞船,兴奋叫道:“这是本姑娘自主设计的‘震旦纪’月牙飞舟,怎么样,光是造型就比青铜战车美观许多吧?坐好了,试飞马上开始,本姑娘要让你知道,什么才叫速度!什么才叫畅快!” “等等!你这是第一次组装试飞?!” 张若虚刚提出疑问,少女已提起猩红长鞭,奋力抽在大陀螺上。 大陀螺发出尖锐呜鸣,带动“震旦纪”飞舟,与地面呈三十度角疾射出去!那速度,果然不是吹的! 轰! 大陀螺狠狠撞在广场护罩上,顿时舟倾人跌,张若虚先是背部与护罩全方位亲密接触,然后跟斗连翻弹射出去,哇哇大叫着从百尺高空向地面抛跌! 眼看要摔成肉饼,猛然金光闪现左臂一紧,狂暴的冲势被化解得风平浪静,少女收回玉手,笑嘻嘻道:“速度还可以吧?” 张若虚冷汗微冒:“不是可以,而是果然很猛!” 一番讨价还价后,少女把月牙飞舟拾回来,在张若虚无比肉痛的目光注视下,笑眯眯扣掉他7000点功德值。 “好了,现在教你怎么操纵它!” …… 半个时辰后,张若虚骑在红寇光秃秃的鹤背上,喜忧交参离开了天工坊。 “红寇,看你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认识那位师姐?” “大名鼎鼎的纪君筠,逍遥派除小爷你之外,还有谁不认识?”红寇厌厌答道,“再说刚才她都自报姓名了,也就你,居然还叫她师妹。” 张若虚重重一拍脑门:“怎么不早点提醒我?早知道她是纪君筠,拍拍马屁指不定6000功德就能拿下。” “为什么要提醒,对我又没好处。”红寇对于自己被炒鱿鱼,仍旧耿耿于怀。 “怎么没好处,假使帮了忙,预付给你的那500功德点我就不计较了!” “我的小爷!意思是没帮上忙现在你就要收回去了?” “本来,我也不想这样的……” “别说了,再说就把你扔下去!” 一路闷声不响的把张若虚送到摩云岩,老鹤便赌气回仙兽园去了。 其实张若虚心底十分明白,这老红寇寿命长达数千岁,对逍遥派的历史掌故了如指掌,其价值绝不是500点功德就能估量。若为了功德,以老鹤的本事,随便找点活干都比给外门弟子当坐骑要强,只是年纪大了,又没个伴当,喜欢跟人瞎唠叨几句而已。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摩云岩仍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张若虚在东崖看了看摩云碑的第三层碑文,仍旧什么都看不懂,遂作罢。 左右无事,便掏出月牙飞舟,冒险启动起来,把速能调到最低模式,轻轻挥鞭抽动陀螺,陀螺带动飞舟,嗖的飞出十数丈远,然后缓缓落地。 张若虚不由大喜,这速度倒是蛮适合进行飞行训练。 于是摩云岩上,鞭影重重,陀螺飞旋破空声、落地摩擦声不断响起。 千百次的挥鞭,千百次的折向转弯、上冲下掠,渐渐对于飞舟的操纵,张若虚越来越有心得。终于,他把速能调到中等模式,真气贯注猩红长鞭,重重击打在大陀螺上。 “呜!” 这艘“震旦纪”月牙飞舟,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线,从摩云巨碑上空疾掠而过,背对着逐渐西移的太阳,向薄雾初生的秋水河峡谷投去。 章10 新人来,旧人去  约飞出百丈距离后,飞舟由冲势转为抛势,张若虚遂再次挥鞭,抽打着陀螺,月牙飞舟就这般一起一伏,渐渐飞抵宛若一条白练、在崇山峻岭间飘浮折回的秋水河上空。 恰有一位初到乍来的师弟,正浑身赤裸的抱膝蹲在河岸青石上,猛抬头见张若虚端坐月牙舟上,恍若神人般挥鞭掠过。这位师弟如逢救星,顿时望空大叫起来:“仙人仙人!救救我呀!” 河风把呼救声送到高空,张若虚回头瞅时,只见一个赤条条的小小人影,手里挥舞着白晃晃的衣衫,蹦蹦跳跳叫个不休。 不由大奇:“咱逍遥派十万雪山,外围幻象重重,内部险阻处处,妖怪横行,时刻都有筑基道士驭剑巡察,普通人断无可能深入到秋水河来,必是哪位真人前辈,提携新人到此,不知何故扔下不管了。” 便调转方向,朝着那位师弟所在,慢慢低掠下去。待到靠近河岸,速能模式改成最低,轻抽一鞭,稳稳当当把月牙飞舟停泊在略有些倾斜的大青石上。 这时那位师弟已穿上衣裤,湿漉漉的跑过来,可怜巴巴问道:“仙人,打扰您了!请问这里是哪,离南越国云梦泽远不?”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来到这里的?”张若虚直皱眉头。 “我叫韩藏,家住云梦泽天王岛。前几天从家里偷偷跑出来,遇到一个白胡子老头,说要带我去修仙,糊里糊涂到了这里,老头把我往水里一扔,叫我体验什么真水源窍。他走后我昏昏沉沉在水里躺半天,不知不觉飘到岸上,然后仙人您就来了。”这位韩藏师弟老老实实回答道。 听得张若虚苦笑不得。这孩子,比当初自己还要无知三分,带他来的那位前辈也太不负责了。 正待给韩藏讲讲做为一名新人需要注意什么,一道遁光蓦然从天外掠来。光影散去现出两人,一个张若虚认识,正是绰号疯子的罗烈师兄,另一位却是头次见到,丰神俊朗、光华内蕴应是前辈真人。 那前辈真人含笑道:“张若虚是吧,我知道你,青河前辈推荐的人,果然很有潜力,好好努力吧,你肯定能成会内门弟子的。” 这两年张若虚也见过不少金丹真人,但对他如此了若指掌并加以赞许的,此君还是头一个,不由大生好感,忙表态一定会加倍努力,请教真人名讳,竟是右长老吴东首徒田知新真人。 田知新随即对韩藏道:“你张师兄应该已经说了不少,现在我只问一句,希望你能慎重回答。修仙是一条逆天改命的漫漫不归路,你觉得自己能坚持下去吗?” 韩藏目中掠过一丝茫然,嘴里却道:“我想我能够。” “希望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田知新道,“修仙,首先要耐得住寂寞,要有勤苦奋进的精神。因此我们才给外门弟子一个十年的考察期,主要任务是种田,至于具体怎么做,还要看你自己的理解。这是罗烈师兄,有什么不懂的,以后找他就是了。”又交待罗烈两句,纵起遁光走了。 罗烈一直在留意张若虚的月牙飞舟,田知新一走他便问道:“张师弟,你也买车了?” 张若虚微笑点头:“师兄要不要坐坐看?” “不用了。想必师弟买这车,也是为图方便快捷吧!可不要像黄温眉那样,顾此失彼,弄得收不了场!”罗烈冷然抛下一句,把韩藏拎进青铜战车,驾车投空而去。 罗烈的话仍让张若虚十分不快,但此人就是这个性子,也不见得是对黄氏姐妹抱有多大恶意。 驾舟返回摩云岩,遇到一位师兄,这位师兄告诉他不用找了,黄氏姐妹是家族推荐进来的,家族肯定有人来接,想必如今已到了鲲鹏洞天,以便明天直接从东山门回去。 张若虚听了几乎绝望,东山门距此有七八万里之遥,他的月牙飞舟速度再快,要去东山门也得好几个日夜。 傍晚时分,段爱兰回来了。听说后也很着急。最后咬牙道:“罢了,我再去求求姜汝真人!” 张若虚道:“坐我的月牙飞舟吧,比小鹤儿要快一些。” 开始段爱兰并不乐意,后来发现飞舟速度确实远在小鹤儿之上,这才挤进飞舟。路上免不了有些磕磕碰碰,但两人都心急如焚,并不觉得有何尴尬。 飞到深夜,终于赶到姜汝真人住处,在一片幻境重重的禁制外,两人停步扬声求见。 霞光闪耀,姜汝真人现身出来,颇为不悦地对段爱兰道:“你怎么又来了,不是早告诉过你,要我收黄温眉姐妹入门是不可能的事吗?” 段爱兰正要解释,张若虚已按耐不住情绪道:“姜汝真人,请恕晚辈无礼,黄温眉黄淑眉到底有何不好,为什么你们谁都看不上呢?” 姜汝哼道:“你是何人,有何资格在此大呼小叫?本真人丹成七百三十三年,收录弟子计三百七十二人。但你可知这三百七十二人中,如今有几人丹成几人苟活?可知弟子接二连三年老死去之时,做师父的是何感受?”一番话驳得张若虚哑口无言。 段爱兰慌忙跪下道:“是弟子鲁莽了,还望真人息怒!” “起来吧,好友离去心中不舍,这是人之常情,你们并没做错什么。”姜汝淡淡道,“只是这样的事情,几乎年年都有发生,我早看得麻木了。要知道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就拿黄淑眉黄温眉来说,也许离开对她们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张段两人都不明其意,姜汝也不解释,挥挥手便要逐客,张若虚连忙叫道:“姜真人!其实我们不是来求情,只是想求姜真人相助,送她们一程。”便把黄氏姐妹失踪,及那位师兄的话复述了一遍。 姜汝听后,不置可否:“你们还是回去吧,如果她们没走,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见上一面。”就这么丢下两人,闪身回府。 张段两人无计可施,只得原路返回。途中张若虚真气不继,便由段爱兰接过鞭子帮忙抽打陀螺,好在月牙飞舟飞得极高,并不怕撞上雪山什么的,因此倒也一路平安,于天明时分赶回到摩云岩。 但黄氏姐妹仍旧不见踪影,看来那位师兄猜得没错,她们的确已于昨日上午离开,此时应该已经出了东山门,踏上回家路了。 眼看着天色渐亮,张若虚一颗心空落落的,无比惆怅。 他不能忘记,当初就在这摩云岩上,黄温眉塞给他两颗人参果,又借段爱兰的小鹤儿送他去找郑梦准。如今姐妹俩走了,他张若虚却连祝福的话也没有一句…… 正惆怅间,九天之上忽然闪电探下一只白色长袖,把张若虚罩进其中,一闪又收回去。 其时段爱兰眼睛正看着别处,待回过头来,却发现张若虚踪迹全无,自是惊诧莫明,想不明白这人到底藏哪里去了。 张若虚只觉骤然一黑,睁眼细看时,却已天地转换,置身在别处。 就在前方不远,红得耀人眼目的火凤儿,正黯然低首用咕咕叽叽的凤凰语,安慰着哭得泪人一般的黄温眉,再远一点的地方,黄淑眉负手立于崖边,傲然看天,好象一点都不以离别为意。 而在另一边,有位特意相送出门的真人,正和黄氏家族的两位长辈说着什么。 “黄温眉!” 张若虚情不自禁快步奔跑过去,同时嘴里大声发喊。喊声之高,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吃惊。 黄温眉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且声音隐约是张若虚,抬头抹泪一看,果真见到张若虚大步过来。一时不知是真是幻,只顾愣愣瞧着。 张若虚走到黄温眉身边,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见她右手颇为呆滞地凝在空中,也不怕唐突佳人,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嘴里道:“师姐,我来晚了,对不起!” 远处,黄淑眉见到张若虚居然赶来相送,也颇为讶异。本待过去说几句话,但看到他和姐姐双手相握,好象十分激动的样子,迈出去的右腿忍不住又收了回来。 张若虚和黄温眉正在那儿依依不舍的握手对视,猛听得那位真人雷霆万钧一声大吼:“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两人顿时一惊,松手各退半步,都偏头往那位真人看去。 那真人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虎视眈眈好象要把张若虚一口吞进去。张若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按说此人身为金丹真人,犯不着跟他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生气啊? “他就是骆川!” 听到黄温眉极为不屑的暗中传音,张若虚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那个十分不堪的传言竟是真的!这骆川真人,竟然真在打黄氏姐妹的主意! 张若虚出奇地愤怒了! “你就是骆川真人?” “你是何人门下,修为如此之差,鬼鬼祟祟跑出山门来干什么?”骆川喉结抖动,语意中透着一股寒气。 张若虚正待出言讽刺几句,黄温眉忽然跨步过去,冲骆川盈盈一礼:“骆真人,多谢您这两年来无微不至的关照。虽然最终没能成为内门弟子,但那只能怪我们姐妹俩自己不中用。若是以后黄家还能有幸入选外门弟子,还望骆真人继续关照,我们会记挂着您的好的!” 这番话既像是感激又像是讽刺,听得骆川一愣一愣的。没等他反应过来,黄温眉已经走到两位长辈身边:“太爷爷,我们回去吧。” 那两位长辈似乎也懒得多作纠缠,冲骆川抱抱拳,扯上黄氏姐妹,驭剑而起,转眼消失在东方云海之间。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云海中隐约传来黄淑眉傲然不屈的喊声。 初升的太阳从云海探出小半边脸,金光耀眼,张若虚只觉双目刺痛,忍不住举手相拭。 蓦地左肩传来一股大力,推得他踉跄旁移,偏头看时,却是那只骄傲无比的火凤儿,用翅膀在拱他。 “快上来,我送你回去!” 黄氏姐妹前脚才走,这火凤儿竟一反常态,口吐人言。 张若虚一跃而起跳到凤凰背上。火凤儿双翼怒振,顿时狂风卷起,飞沙走石,把那骆川真人掀到一边。 等此人狼狈爬起,狂怒放出剑光准备算账。不料举目四顾,唯余茫茫。只是眨眼间,火凤凰和张若虚竟走得无踪无影了。 而在万里之外的云海,骤然从九天之上,投下一凤一人。 火凤儿四顾后,惊疑不定的道:“怪事了!我只是扇了一下翅膀,怎么就跑到铁剑锋么来了!” “这算什么,早先我还在摩云岩呢,转眼就到东山门了。” “啊!那我知道了,是掌门的袖底乾坤!” “不是吧,掌门会管我们这点破事?” “谁知道呢,反正本派中除了掌门,不可能还有谁能把人瞬间挪移数万里的。” 从铁剑峰往五行灵田,仍旧还有数万里行程,以火凤凰的速度耐力,仍旧得飞上三四个日夜。 途中,张若虚问:“火凤儿,你咋开口说人话了?” “我们凤凰一族本为天界仙族,天生便通晓各种生灵语言,你们人类,不过是其中一种而已。” “那在黄氏姐妹跟前,你干嘛一直叽叽咕咕的尽讲凤凰语?” “这叫保持神秘感!换作你是我,更不会跟她们讲人话!” “那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一只公凤凰!是别有目的才这么干!” “用不着拐弯抹角打听本姑娘的性别……” “还用得着打听吗,你自己都说漏嘴了,哈哈哈哈!” “再笑一句试试,看不把你扔下去摔成肉饼!” 顿时,张若虚笑得更大声了。 火凤儿也不敢真把他摔死,只能无比郁闷地猛扇翅膀,于是罡风疾卷浮云四溢间,一人一凤,眨眼缩小成蓝空之中一个红点,最后完全消失。 章11 发奋图强  转眼半年过去,张若虚偷种的百余亩灵田,已经陆续收割完毕。 当初为赶速度,播种时所用手法主要以一元法、二始法为主,三清法只用了不到六十次,其中竟有超过三十次以失败告终,浪费了近百颗灵种。四象法用了十次,八次失败浪费三十二颗灵种。 手法原始,种出的灵晶品质自然低下。到年终清点收获,一元灵晶占了百分之八十,共计2523颗;二始灵晶占百分之十九,计696颗;三清灵晶只收获24颗,四象灵晶收获4颗。 全部上交门派,经过评定估价,一元灵晶计获得2000点功德,平均每颗灵晶的卖价还不到1点;二始灵晶获得2644点功德,每颗卖价不足4点;三清灵晶获得180点,平均卖价不足8点;四象灵晶获得52点,每颗卖价13点。共计获得4876点功德,扣除上年买种的成本3500点,实际收成还不到1400点!离张若虚当初估计的2500点,整整差了一千! 此外,张若虚自己的责任田金源山,收获金系灵晶1021颗,水、云灵晶587颗,上交门派一千五百颗,扣除购种成本后获利1200点,也比预计的1500点差了少许。 而比张若虚早两年入门的沈约,总计收获2400颗灵晶,可沈约扣除种子成本后的盈利是4000点!更早入门的韩嘉,收获2800颗,盈利达到6000点! 都是种田,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原因十分简单,人家种田是重质量而不重数量,播种手法以二始法、三清法为主,一元法完全不用!四象法、五德法只在把握较大时才用!播种后再经过小心翼翼的引种、精心灌溉培育、把握最佳时机进行摧熟收割,最后获得的灵晶,二始法播下的种子就得二始灵晶两颗,三清法播种也以三清灵晶占多数,二始灵晶只占少数,上交门派进行品质评定时,七、八品的占大多数,九品只有少量。 不像张若虚,恰恰反了过来,最后进行品质评定时,九品占大多数,八品少量,七品几乎没有! 老鹤红寇得知消息后,特意跑过来,呱呱呱把张若虚好生嘲弄一番:“我就劝你当初不要买车嘛,按现在这个速度,很明显三年内是还不清债务的!” “滚!这才过去半年!” “恼羞成怒了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呀,呱呱!” “哼,敢不敢打赌,如果我在两年内还清怎么说?” “两年内还清,我把那500点功德退你!但如果还不清呢?” “我再付你500点!” “那不成,如今门派坐骑吃紧,本大爷年租已上涨到800了!” “小爷又不是要租你!爱赌就赌,不赌拉倒!” “有车一族就是牛逼呀,瞧这口气,狂得没边了!成,本大爷跟你赌了!记住是两年内还清,现在只剩一年半了。” “红寇,你狠!” “呱呱!” 老鹤得意无比的飞走后,张若虚坐在田头生闷气,他决定向师兄们学习,改变种植策略,不求量而求精。 忽然云天之中清光闪烁,一位长相普通的金丹真人按落遁光,飘到张若虚跟前。 “好家伙,这金源山周围的大片私田,全是你种的?”金丹真人面带讶异的问道。 见他并无责怪之意,张若虚便点头解释道:“前辈,是这样的,当初郑梦准师兄,因见我的自留地种植土系、木系、火系灵晶十分困难,就特许我在外围开垦些空地。本来也没种这么宽,去年年底铁昭真人见到,说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极致,然后我才把剩下的荒地全开了。” 张若虚说完后,那真人仔细察看了附近几株刚引种过来,开始往地面扎根的灵苗,皱眉道:“小师弟,你只怕误会了铁堂主的意思,做到极致不见得是鼓励你四处开地乱种,而是要打造精品,把事情做细致,不浪费一颗灵种、一分田地。” “前辈您放心,经过今年的教训,我不会再胡乱扩张了。我会努力掌握更高级的播种手法,精心培植,每一块土地都不浪费。”张若虚咬牙保证道。 那真人点点头:“那好,你多加努力,适当的时机我会来检查的。”说罢遁光一闪,走了。 种田两年半,对逍遥派的规矩,能够打听到的张若虚已全部了解。 外门弟子主要负责开荒种田,责任田每三年进行一次评定,品阶分特、优、中、劣四等,特等田按其五行属性,划入紫金山、五叶岭、秋水河、百焰山、滚牛坡成为种源地,原主人则转种由原有种源地淘汰下来的老田。优等田、中等田不划分不归类,仍由原主人种植。劣等田置荒,原主人另划责任田。 外门弟子最害怕的事情,莫过于责任田被评为劣等,因为这不仅仅意味着需要重新开荒,也代表基本失去了成为内门弟子的资格。 因此张若虚在疯狂扩张私田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放松过对金源山自留地的改造。他十分清楚两者的区别,私田只为赚取一时的功德,责任田却是他这十年的命根所系。 内门弟子分四部分,第一部分是先天大成但暂时还无能筑基的,这部分内门弟子主要任务仍是种田,除紫金山、五叶岭、秋水河、百焰山、滚牛坡这五大种源地需要人手,黑龙洞、水云洞、万花海、火云洞、载天原这些高阶灵田也同样得有人去劳作。 第二部分是刚刚筑基成功的,这些师兄师姐在学习基础功法、道术之余,还要承担巡逻警戒、清理妖邪、看守门户的任务。第三部分是基础功法、道术已经娴熟,开始修习五行遁法、五行道术的弟子,这部分弟子可自由进出鲲鹏洞天,前往各大禁地进行血与火的试炼。 第四部分是经过无数次试炼考验,证明已有足够资格下山历练的弟子,这批弟子可以选择直接出师,也可以选择不出师继续为门派服务。但如果修为到了筑基巅峰,想要进一步顿悟金丹,那就由不得你不出师了,因为门派有铁规一条:唯有出师弟子方可授以金丹大法。 如果不能在人间顿悟金丹,又或者没有掌门的紧急召令,出师弟子将永不得回山。 只有顿悟金丹归来的真人,才能拥有收授门徒的资格。至于那些虽然顿悟了金丹,但无缘无故迟迟不归,反而在人间大肆收授门徒的,将视为脱离门派,不再是逍遥弟子。 金丹真人是门派的顶梁柱,事务繁多。在五行灵田这块,每月都有一名金丹真人专责巡察,控制灵晶的总体生长进度,顺带检查、记录内外弟子的修炼状况。这位金丹真人十分繁忙,运气好的一个月若能见到两三次,运气不好的一次都够呛。 像今天这样,这位不知姓名的金丹真人,能跟张若虚讲上老大一堆,还明言时机一到便会来检查,那可是极为罕有的情况。好在张若虚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斤两,明白该真人只是例行公事,仅仅是对他毫无质量可言的扩张行为提出规劝,而不是有别的什么心思。 但人家既然说了要来检查,就得有备无患,可不敢抱丝毫侥幸心理。 “从现在开始,我要彻底抛弃一元法,向二始法、三清法、四象法进军!什么都不能阻挡我前进的步伐!” 张若虚仰天大吼两声,便即丢下锄头,把月牙飞舟组装起来,狠狠一鞭,嗖的飞到金源山平台上,静坐观看金源石上的第二层碑文! 章12 突飞猛进  章12突飞猛进 随着口鼻呼吸关闭,心神慢慢安定,沉入到胎息境界。 灵魂深处的大门打开,一束灵光,冲出识海越过上丹田,投入到眉心天眼之间!借助这束灵光,张若虚运起天目,往金源石照去! 受灵光感召,从金源石上跃出一只活蹦乱跳的金猴,吱吱乱叫着扑到张若虚跟前。手舞足蹈,开始演练繁复无比的金系种植术。 张若虚用灵光控制着金猴,对那些已经十分熟练的手法,那些暂时还不够水准修炼的五德、六合、七复、八虚、九阳等法阵法诀,统统跳过不看,只把二始、三清、四象法,来来回回的让金猴演练!这种内照观演法,虽然极其消耗心神,但效果也十分明显:只看了几次,张若虚便发现了自己在实际操作中的许多问题! 就这样,金猴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演练着金系二始、三清、四象法的所有手法,直到神识支持不住,灵光涣散,金猴亦随之消逝! “呼!” 张若虚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镇定心神,重新沉入胎息境界,就在金源石旁边,吸纳浓郁无比的金系元气入体,检查修补神识。 稍稍回复几分,确定不会损伤灵魂后,赶紧停止吸纳,一跃而起,驾驶月牙飞舟离开金源石,赶到一块水木灵气颇为充足的地方,沉浸入半胎息境界,一面补充真气真元的消耗,一面默默演练手法,把刚刚体悟到的东西,全部消化。 时光流逝,三四个时辰后,不仅消耗全部补充完成,而且真元总量似乎又有所增加! 真是太好了,照这样下去,再有年把时间,体内的真元总量就会超过真气,那时就可以对真气进行压缩转化了!而一旦真气全部转化为真元,就意味着迈入先天,在修炼上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当然压缩炼化真气同样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再快也需要年把时间,慢的话就很难说了,目前张若虚只能不断告诫自己,再如何艰难,也必须在第六年迈入先天,在第八年先天大成!wrshǚ.сōm如此方有余暇,在第九年第十年把此前未曾留意的方方面面,尽可能的做到完美无缺,若是那样还不能得到前辈真人的赏识……哼,那这逍遥派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赶我都自己走! 真气真元补充完毕后,张若虚不顾已是云雾四漫的夜间,驾起飞舟闯到紫金山脉的北面,落地开始搜索矿脉,寻找捕捉矿脉上时有时无、一闪即逝的灵电源窍。 不同于其他水、木、火、土四系的源窍,这金系的灵电源窍尽管是以金源石为总源头总中心,但离金源石越近,就越不易捕捉,但隔得若是太远,电灵又不足使灵种完美受孕。因此距离的选择极为关键。张若虚一般都是在金源石百里开外的高山,寻找露天的矿脉,一面耐心探查,一面手持灵种,时刻准备着将灵种结成法阵,与灵电相连受孕。 今晚张若虚的运气无疑好到了极点,短短半个时辰,他就找到了三处灵源。选择了位置最佳的那处,他开始了一动不动趴地,把耳朵紧紧贴在灵电源窍上,结果很快便听到叮的一声脆响,一波极为强劲的灵电袭来了! 运气仅仅是一方面,关键还要看能不能抢在灵电波束由强转弱之前,以玄妙手法快速结阵,把灵种投入阵中与灵电相接。 微微星光下,只见张若虚十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往来,很快结成一个稳固无比的三清阵!他毫无犹豫的把三颗灵种投入阵中,然后一把按在矿脉灵窍上。 轰!灵电冲进法阵,三颗灵种发出一束耀目的金芒,完美无缺的受孕了! 法阵逐渐消散,三颗受孕的灵种,一闪一闪的趴在矿脉上,继续接受灵电接连不断的冲击,就好象三只可爱的金色萤火虫。 张若虚又手结法印,把自己的名字打入即将消失的三清法阵中。然后随手扯过一根小草,戳戳其中一只小萤火虫。 空气中立时便有一把微弱的声音飘散开来: “您好,这是外门弟子张若虚种植的三清金晶,目前还在受孕阶段,请勿打扰,请勿打扰!” 每次听到这把既古怪又温馨的声音,张若虚都快乐无比,今天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妹妹的,谁说万事开头难?小爷第一把就完美搞定!” 初战告捷,张若虚一鼓作气,又把剩下的两处灵源,都以二始法一次搞定,种下四颗灵种,整个过程有若行云流水。张若虚可以肯定,只要灵种发芽后的移植过程不出问题,这七颗种子结成的金晶,品质绝不会低于八品,甚至都有可能出七品! 在避风处打坐片刻,把真气真元补充圆满,又掏出灵食清水,稍稍进食补水。待精神恢复到最佳,便转移他处矿脉,继续寻找灵电源窍。这一找直找了个把时辰,才找到一处窍穴,但此窍穴灵电的波动却罕有的强劲。 张若虚摸出四颗灵种,深吸一口气,把心神沉入到半胎息境界,方才慢慢趴下,把额头搁在那处稍稍凸起的矿脉上,感受着源窍中灵电的波动。 灵电一股又一股,时弱时强,时有时无,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能让他满意的超强灵电。 看来老天不太帮忙啊,刚才分明感受到有极强劲电波的。 又等了一阵,偶尔抬头睁眼一看,天已经微微发亮,不由得微感心浮气躁,正准备放弃休憩一阵。忽然那股强劲电波,毫无征兆的又到了! 干不干? 张若虚只是稍作犹豫,便毅然打出法诀! 但是四象法阵的手法,比之三清法阵要整整多出两倍;其组合难度,更超过三倍。因此张若虚几乎花了四倍的时间,消耗了全部的真元、过半的真气,方才勉强完成了这个四象法阵。尽管法阵并不完美,但他仍旧毫不犹豫地把四颗灵种闪电弹出阵中,可就在最后一颗灵种飞入法阵的瞬间,控制法阵的右手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灵种的落位偏了些许! 使出吃奶的力气,张若虚右手操纵着法阵,一把按在矿脉灵窍上。 轰!四颗灵种同时闪耀出金芒,这些金芒连作一体,组成极为美妙的立体图案。成功了! 啪! 张若虚手掌狠狠拍击在一起,几乎高兴得想跳起来。但下一刻,他面色陡变,慌忙手结法印,用右手食指书写出自己的名字,投入即将崩溃的四象法阵中。 这才是真正的成功了! 四颗灵种开始安安静静地躺在矿脉上,一闪一闪的发出光芒。尽管最后一刻落偏的那颗灵种,所发出的光芒非常暗谈,这使得四颗灵种的受孕失去整体上的平稳,必然导致将来有一到两颗灵晶,品质会十分低下甚至是坏死,但有一弊便有一利,只要中途不出问题,那么至少有一颗灵晶,其品质不会低于七品! 这就是四象法阵+强劲灵电+精益求精的结果!中间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得到的灵晶就不是七品,而是八品、九品甚至是没品! 那么此前一年的疯狂扩张是走了弯路么? 张若虚认真一想,觉得并不尽然如此。铁昭真人的原话,是叫他把事情做到极致,做到让人拍案叫绝,叫人无话可说!这其实和重质量、精益求精并不矛盾,当初是自己理解偏了。 但偏极与疯狂也至少教会了他一点:很多时候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你完全可以把不可能转化为极端困难,把极端困难又化为比较困难……最后一举克服!因此,尽可能在保持理智、不失平衡的基础上,更疯狂一点、更极致一些吧! 摇头笑了笑,张若虚心神刹那间又沉浸入胎息境界,吸纳天地元气,补充损耗迨尽的真气真元。 晨光闪烁,百鸟鸣林,朝阳升起,迷雾聚散。 张若虚一跃而起,游目四顾,无尽美景映入帘内,他心中喜悦,却并不沉迷忘返。只看了一眼,便把视线转移向不远处的一条岩石夹隙。 只因那条夹隙中,他看到一丝极为微弱的的乌黑闪光——金系矿脉! 没有任何的迟疑,张若虚疾掠而起,风一般扑了过去。 章13 评比获优  (因为是推翻重写,本来已经申请了新作者号准备发新书,结果编辑回复说:和仙道无涯内容相同,审核不通过!两次都没通过,无语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书友在看,有的话请留个脚印!这太重要了,一个很简单的留言都会让我感动不已的!这两天还感冒了,好郁闷的!) 半个月后,金源山上适合种植金系灵晶的每一处凹陷,都被张若虚不远百里,引来了已然受孕发芽的灵种,这些灵种经过浇灌,慢慢长出灵根,一分一寸的向下,最后深深扎进岩石缝隙,与地底的矿脉取得联系,然后长势喜人的壮大起来。 这其间,张若虚并没有闲着,他先是跑去重读了流风碑,趁着春天还没有完全取代冬天,风势在肃杀与温和之间飘泊游移,早晚都往流风崖走上一遭,和师兄师姐们抢风眼争窍穴,抢得不亦乐乎,最后总是一手挥鞭,一手牵引着四五串风种,哼哼哈哈满载而归。 待到季节轮换,肃风完全化成了春风。因为春风的风眼窍穴,乃是万物生长的基础,这时候若再过度的种植风晶,就会影响整个五行灵田的运转,因此师兄师姐们都不约而同地急流勇退,把流风崖拱手让给了张变态。 张变态,就是这场风眼大战的唯一副产品。此时张若虚还十分享受这个崭新的绰号,沾沾自喜,俨然一副罗烈二世的猖狂模样。 其时,黄氏姐妹走后还不到七个月,外门弟子群落再次发生重大变化。又一批内门弟子新鲜出场,其中就包括疯子罗烈和段爱兰。罗烈被铁昭真人纳入门下算是合情合理,但段爱兰被姜汝真人带走,既出乎意料又让人恍然大悟——原来大家都误会了,当初姜汝真人三访摩云岩,不是为黄氏姐妹而是为段爱兰。 只是这个消息,却让张若虚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段爱兰显然是除姜汝真人之外,最先知晓此间奥妙的。但她却不动声色,瞒过了所有人,或许她也有苦衷,但张若虚仍觉不可原谅。因此段爱兰风光告别之时,他充耳不闻并未到场。而随着段爱兰身份的变换,这种隔阂还在日渐一日加深变宽,也许最终他们会发现,横在彼此之间的将不再是些许隔阂,而是遥不可及的鸿沟。 师兄师弟们急流勇退后,张若虚在崖上坚持了三天,终于黯然败退,把春风拱手让给了万千生灵。 这批在争先恐后的抢夺中匆匆种下的风系灵种,主要以二始灵晶为主,三清只有个别,四象一个都无。它们全被张若虚深藏进岩石缝隙又或山脚避风处,须等到生根发芽之后,才能挖将出来,放置春风中任其茁壮成长。 春风吹度中,广漠的五行灵田,渐渐披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新绿。 张若虚更勤奋、也更忙碌了,他匆匆奔走于金源石、摩云岩、秋水河、五叶树之间,往往只是呜的一声,飞舟已在百十丈外。 师兄师姐们渐渐也都习惯了这位新疯子的存在,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听到“呜”一声怪叫,下意识就会张嘴迸出一句:“变态!”尽管有时候,那仅是一阵过路的无辜春风。 和罗烈的冷酷沉默不同,张若虚具有两种各走极端的特性,一者是温善若水,一者是热烈狂放。温善的时候,就算周遭五行窍穴像春雨一般密集,他也毫不动心,眼睫毛都不动弹一下。狂放的时候,即使隔着三五里地,也能一眼看到月牙飞舟之中,猩红的鞭子闪个不停,连那一头黑发都在呈放射状飘移。 不知不觉春天过去,酷热的夏天来临了。 每过一天,秋水河畔的身影便少上几个,而百焰山的火源争夺大战则日益白热化。其中,当数神出鬼没的沈约大蜘蛛最出风头,但若论蛮横程度,强若蜘蛛侠也得给张变态让道。没办法,谁让人家的陀螺飞舟是直线冲撞,而蜘蛛丝只能迂回曲折的接近? 这时候,金源山的责任田早已经饱和,正是向外围私田疯狂扩展的最佳时机,张若虚但恨不能分身为二,哪还管得了许多。 只要飞舟进入百焰山的百里范围,哪怕一点火光都看不见,他就身不由己的开始热血沸腾。等看到火光冲天、烈焰四溅,更是目泛红光,不停挥鞭,状若癫狂。可以想象当他发现一点火源即将落到跟前却无人逼近时,骤然爆发的能量会有多浓烈。 好在百焰山的火源窍穴有十处之多,而每一次大爆发,至少能喷射出十数点火源,即使小爆发,也会稀稀落落的喷出两三点。张若虚再变态也只是一个人,而月牙飞舟对真气消耗极大,仅够他在两处窍穴间来回奔走,且每次爆发他最多也就能抢到一点,因此大家固然冷语怨言不断,仍不至于仇恨。 夏季是争夺火源播洒火种的季节,亦是催熟水晶收获金晶的季节,张若虚忙完这头又要忙那头,真真实实是连打个盹的时间都挤不出——尽管打盹睡觉对他们来说,早已完全被胎息代替,成为了历史名词。火热、繁忙、疯狂,是这个夏季留给张若虚的唯一印象。 但始料不及的是,就在火源争夺大战告一段落,正准备前往滚龙坡寻找灵窍采集土精之际,春初那位长相普通的金丹真人,与金戈堂堂主铁昭真人,携手莅临金源石。随行的还有天水堂的郑梦准师兄,木华堂的周谷城师兄,离火堂的杨超师兄以及厚土堂的孟广琴师姐。 一行人浩浩荡荡,各色光华闪耀,看得张若虚眼花缭乱,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却说铁昭真人按落遁光后,围绕那尊巨猿雕像走上一圈,眼神渐渐狂热,习惯性的掏出刻刀又要上前工作,幸亏孟广琴师姐见机极快,轻扯那位长相普通的金丹真人衣袖:“傅冲师叔,快拦住他!不然我们有得等!” 就在铁昭刻刀将动未动之际,那傅冲真人闪身落在他即将下刀之处,呵呵笑道:“铁叔,你就饶了我们吧,今天却不是来雕刻的。” 铁昭这才醒起正事没干,不由得老脸微红,转头冲窃笑不已的孟广琴等人,狠狠瞪眼道:“笑什么笑,还不快点干活!” 众晚辈忙整肃神情,齐声应诺,转身各奔一方,采集标本数据去了。原来从郑梦准带张若虚查对责任田情况开始,至今已过三年,他们此次前来,便是要给责任田评定等级。 恰巧张若虚驾舟飞上山来,看到郑梦准等人四处忙碌,顿时全然明白,也不管他们怎么查验,收起飞舟奔到两位真人跟前,行礼道:“晚辈张若虚,见过两位真人!” 铁昭毫无长辈风范的猛拍着傅冲肩膀,呵呵大笑道:“一年不见,精神面貌大为改观,不错不错!小子,我看好你!” 傅冲被他拍得牙痛不已,哼道:“铁叔,你看好他,也不用使这么大力气拍我呀!” 铁昭明显是在报刚才的一挡之仇,笑道:“拍你拍他有何区别?这小子,迟早……” 傅冲肩膀一滑,躲开他的巨灵神掌拍击,清芒一闪,把张若虚卷入遁光之中,道:“走,看看你这大半年来的成果去。” 铁昭一掌拍空,嘿嘿一笑,也跟将上去。 转眼到了外围私田之中,两位真人东瞧瞧西瞅瞅,都点头不已。 傅冲道:“看得出确实下了苦功,没有枉费铁真人的一番教导。” 言简意赅,夸得张若虚心花怒放,铁昭真人亦暗喜不已。 不一会郑梦准、周谷城、杨超、孟广琴一同驭剑飞来,把采集到的标本数据,全交到铁昭真人手上,铁昭真人看都不看又转交给傅冲。傅冲倒是一丝不苟,一项一项严格翻检。看完后又交回到铁昭真人手中,道:“铁叔,您的意见呢?” 铁昭却对张若虚道:“小子,你张嘴伸出舌头,让大家看看。” 张若虚不明其意,但仍依言吐出一小截舌头。众人见了,顿时都噫的发出一声惊呼。 铁昭道:“看到没有,短短一寸舌尖,有乌金、蓝白、青绿、赤红四层颜色,可见张若虚这三年尤其是近半年来的努力,金木水火土五行,已有四行达到了优质标准。” 示意张若虚缩回舌头了,随即抽出孟广琴的采样,瞅一眼后放下,道:“我的意见是可以评优,傅冲,你看呢。” 傅冲却比较严肃,道:“评优可以,但得加一个字,优负。表明不少地方还欠火候,特别在木、火、土三方面,明显还有待改进。” “你们呢?”铁昭又问郑梦准等人。两位真人都下结论了,这四人怎么可能有其他意见,或点头或微笑,纷纷表示赞同。 “那就这样吧,优负!我先忙去了!”把标本什么的一古脑儿塞到傅冲手上,一闪挪移到金源山,片刻后山顶便传来叮叮当当的雕刻之声。 众皆相顾失笑,冲张若虚微微点头示意,都驾光走了。 章14 年终  (路过的想加分的朋友尽管留脚印,方便的话再点击一下“加入书架”!觉得写得还行的,您看着办吧!) 时光匆匆,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忙。 每天都得先往各处滚龙坡寻找静土灵窍采集土精,用不着奋勇争先,却需要加倍的耐烦和细心,以及一点点的运气。 前辈们根据各自的经验,总结出无数有关静土灵窍的规律,但落到具体的寻找中,这些规律并没有多大用处。谁都知道,凡有静土灵窍出现的地方,金木水火四行,也必然生生旺盛。问题是这旺盛的范围再大也不过两丈来宽,若是不够细心,哪怕仅隔着几步远,都有可能失之交臂。 张若虚每天都有花费近半时间,用在搜寻静土灵窍上面,但采集到的土精,多时不过六七,少时一个也无。 此外各种灵木灵草灵花,有的才刚刚挂果结晶,有的已经可以催熟,也有的可以收割。那些采来没多久的火源,也都需要精心呵护,以便选择最佳的时机投入火系种灵。随着秋季逼近,各种风系灵晶也都到了收割的季节……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匆匆忙忙中,不觉秋去冬来,转眼又一年过去。 隆冬飞雪,把购买的风、雪、冰灵种全部用掉后,忙了整整一年的张若虚刚有了点空闲时间,却又到了年终,是时候清点灵晶上交门派算账还债了,同时也好购置下年的灵种。 这是最快乐的时光,一年的辛苦奔波,终于到了收获回报之时。 象征性的留下些三清、四象灵晶,其余的一古脑儿全上交门派,经过评估,九品灵晶654颗,计获得850功德点;八品灵晶计1765颗,计获得8119点功德点;七品灵晶1025颗,获得9020点功德;六品灵晶314颗,计获得4710点功德。 总计获得22699点功德,扣除购种成本6000点,盈利16699点,再扣除购买月牙飞舟的剩余欠款6000点,还剩10699点!若再加上去年的盈余,张若虚累积的功德,至此已有11500点。 太出乎意料了!之前张若虚大胆自估,盈利也就6000点,刚刚好够还债。他做梦也没想到,高品灵晶竟有那么多! 不仅张若虚惊呆了,一同来上交灵晶的好友韩嘉、沈约也惊呆了,参与具体评估的师兄师姐也惊呆了,连主持评估的金丹真人都怀疑问道:“你真才进来三年半?” 要知道就连疯子罗烈,在未迈入先天境界的前五年,年获功德点一直没能超过20000,至于在第三年就达到张若虚这水准的,千年以来都没几个! 之后,韩嘉、沈约的灵晶也评估完毕,韩嘉盈利8700点,沈约盈利9230点,较之上年都有所进步,在胎息境界的外门弟子中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但和张若虚一比,却又什么都不是了。其实不仅是他们,便连那些已迈入先天境界的师兄师姐,也得被张若虚比下去一大把。 之所以这样,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张若虚在自留地之外有超过百亩的私田,而师兄师姐们虽然也开有私田,但面积最多也就十亩二十亩,绝无可能像张若虚这样想开多少就开多少。当然了,即使给他们同样数量的田地,也不可能种得过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成为张变态那样的存在。 张变态年收获22000功德点的事,惊雷一般在外门弟子中炸开。大家由不相信,到惊震,到愤怒,最后造成的后果是,天工坊飞天中心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小林真人库存的飞行灵器,上到18000点的飞云舟,下到5000点的乌云兜,数日间销售一空。 那些下手晚了半步的师兄师姐正哀叹不已,没几日传出一个消息,小林真人的师妹、天之娇女纪君筠,开始推出她呕心沥血研制的“寒武纪”飞舟!其中一代飞舟售价5500点,二代售价8500点,三代售价12500点,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因为张若虚从没跟人解释过,他的月牙飞舟并非小林真人出品,而是纪君筠的手笔,结果消息传出后,开始并无一人行动。直到数日后消息再次传来,由于“震旦纪”月牙飞舟目前已不再生产,请大家购买性能更为卓越的“寒武纪”飞舟! 这下终于有人想起来了,张变态的陀螺飞舟上面,不就刻着“震旦纪”三字么?陀螺飞舟那超恐怖的冲撞能力,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那些心灵严重受伤的,更是二话不说赶往飞天中心,恨不能马上就驾驭“寒武纪”,撞碎陀螺飞舟,摔死某变态! 因为抢购的人太多,而“寒武纪”三代产品一共才出产八艘,除了最先卖出的一艘是预定价,剩下的价格全被哄抬起来,最后的成交价远远高于预定,特别是数量只有一艘的三代飞舟,售价更达了恐怖的17000点,几乎已经和小林真人的飞云舟持平了。 张若虚可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做了回活广告,被人抓住机会大赚特赚了一笔,他只是觉得,最近五行灵田忽然变得热闹了许多,路上经常碰到有师兄师姐,半生不熟驾驭着飞行器,大呼小叫的胡冲乱撞过来,还好他挥鞭控制陀螺的水准,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总能够有惊无险的早一步闪避开去,否则这段时间还真有些不敢出门。 没等张若虚意识到事态不对劲,那些师兄师姐便认识到,自己的飞行器或许比陀螺飞舟要高级,但张变态不愧是张变态,操纵飞舟的水平没得说,看来至少得练上一年半载,才有资格跟张某人较劲。 ~ 寒冬季节,冰天雪地,除了土系灵晶得隔三差五的引天地灵气进行灌溉,风系和冰雪系都可任其自然生长,不需要过多照看。 除了每十日举行一次的“论道试剑”大会从不缺席,其他时候张若虚都躲在紫金山脉的避风岩洞里,没日没夜的静坐炼气。皇天开眼,终于有一日,体内真元总量超过了真气,向先天境界进军的时候到了! 为等这一天,自入秋以来,不管如何的忙不过来,张若虚都要抽出时间去“论道试剑”大会听课受教,课后也总是抢在前排向筑基师兄师姐们提问。 同样的问题,旁人是有一问一,张若虚却总能抓住师兄师姐们论道的某一点关键,巧妙引申到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上。 结果可想而知,旁人的问题师兄师姐们居多提不起兴趣回答,只有他的提问能让人眼前一亮,挠到了师兄师姐们的痒处,能言善辨的马上就能滔滔不绝发挥一大段,不擅言辞的也能言简意赅的道上数语。不管哪种情况,都能让张若虚释疑之余,更有意想不到的新收获。 总之经过这段时间的听课取经,对如何以真元压缩、炼化真气,张若虚已成竹在胸,做好了充足准备。 如今真元总量既已超过真气,张若虚大喜之余,即刻便开始行动,先把大部分真气调离到中、上丹田,少量真气留置于下丹田。以三分之一的真元切断两者联系,其余的三分之二,全部投入下丹田,把那少量真气重重包围,一点一点的进行压缩! 那些真气逃无可逃,只能奋起反抗,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最后只能分崩离析,化为纯粹的能量,被真元吸纳融化。 过程说来简单,但做起来却颇不容易。哪怕是消化一点点的真气,也要经过无数次的交锋压榨,才能将之彻底击溃。这样的交锋压榨,要是在体外举行还无所谓,这可是在下丹田!而且被分割包围的真气,又不是一处两处,而是无数处!要保证每一处的交锋真元都点据上风,还不能闹得动静太大,这其中的把握、控制,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炸!可对张若虚来说,却是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若是让回答过他问题的那些师兄师姐知道,张若虚居然一次性的把将近十分之一的真气放在下丹田进行炼化,且安排得井井有条,即使偶尔闹出点小乱子,也有惊无险地镇压下去。他们绝对再不敢向这个变态吐露哪怕是半个字! 时间一息接一息的过去,终于下丹田再无一丝真气残余,全部化为精粹无比的能量,融入真元之中。 张若虚又把这些吸纳了庞大纯粹能量的真元,一点点的搀杂进那些静止不动的真元中,进行整体的消化、融合。这同样也是一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过程,但有一处控制不好,让某部分真元失控窜动,那时牵一发动全身,所有真元都将失去控制,其结局就只有一个:轻则走火入魔,经脉断裂;重则丹田爆膛,全身溢血而亡。 这些凶险,张若虚也并非不知道,但自打八岁那年小意叔叔离开后,无人指点约束的他,随着武功越练越高,胆子也越练越大,就都是这么一路横冲直闯着,竟然奇迹般的活到了今天。 甚至可以这么说,正是这种时刻都游走在生死关缘的修炼,让张若虚感到了莫大乐趣,他就是喜欢这样冒险,而不愿意选择更稳妥的法子。 曾经,他有过三次改变这种冒险习性的机会,第一次是山海关打算开武馆授徒之时,第二次是逃到龙门镇打算横穿死亡瀚海前往北欧大陆之时,第三次是击杀毒手阎罗后,他亦有过留意继续做跑堂的打算。可这三次机会,没有一次能够最终抓住。 经过这三年半逍遥派外门弟子的磨练,当初那种单纯、直觉的冒险习性,到如今早已进化成为疯狂,深深的刻进了骨子里头。 尤其可怕的是,这种骨子里的疯狂,往往还是经过冷静思考、理智分析后得出的最优化选择! 这次炼化真气便是这样,事前的充分准备,无数次的推演默算,成竹在胸后的坦荡淡然,条件达成后的毅然前行。所有这一切都是如此冷静,智珠在握。 但到了最后一刻,到了真正执行的时候,骨子里的疯狂才幽灵似的钻将出来。 就好象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女,面对百万狼虎之师,悍然无惧,说:“我相信这是一支有纪律的军队!”然后提裙裾、挥香汗,烟视媚行的穿行而过。 能如此者,其精神境界,已经不能用勇气可嘉来形容了。 恩,真元美满融合一处,总量又增加了一分,对真气的优势更明显了。 胎息转为口鼻呼吸,就像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张若虚微笑起身,从避风岩洞走了出去。 时间是深夜,似乎刚下过一场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无比的静谧安闲。 张若虚稍稍运动了两下,不慌不忙的组装出月牙飞舟,纵身入内,雪地闪过一道猩红的鞭影。 “嗡!” 银白色的大陀螺骤然旋转成虚影,带动飞舟呜鸣一声投入茫茫雪云之中。 (一直不知道俺这种写法到底好不好,有想法的都留个爪子呀!) 章15 大劫废墟  不一会冲上云巅,但见天似穹庐,星河璀璨,亘古长空,了落分明,张若虚久久凝望,不觉身空性明,神清气爽。 挥鞭驱舟,漫无目的随风而行,忽望见前方不处远处飘浮一朵里许方圆的紫色云团,其间光华时隐时现。 飞近了,发现云团中原来藏着一处云海窍穴,正一明一灭的不断吞吐云雾。张若虚见猎心喜,连忙摸出四颗云种,正准备冲进去结四象法阵播种,不想那团云便似感知到他内心的想法,紫云陡然收缩,竟旋转起来化为百丈方圆的硕大风眼,呜呜作响望西疾掠逃走。 张若虚种田三年,什么样的窍穴都有见过,但这种自具灵性、由云化风的窍穴,还真是闻所未闻。心下诧异,连忙摧动飞舟,跟着那团紫色风眼,一路狂追向西。 一前一后也不知走了多远,天明时分忽然到得一处,那紫色风眼滴溜溜一阵乱转,掉头钻入下方云层消失不见。 张若虚紧跟着冲进去,才发现此处云层极为稀薄,一下便钻到云底。晨光蒙蒙,只见紫色风眼在茫茫雪原间,贴着一条焦黑的的深沟疾掠,一闪又不见踪影。 赶到近处一看,那沟宽约十丈,深则不见底,就好象一道仙人斩出的剑痕,笔直穿过原野延伸向远方,前后都望不见头。 张若虚心中惊异,沿沟疾行,一路随处可见紫色风眼掠过留下的痕迹,四周景象则越发荒凉起来,视野中看不到一棵树,远处偶尔出现几座插天而起的庞然山体,却无一不是从半山便断成两截,倾颓崩塌的巨石滚得满山遍野。 脚下深沟也逐渐增宽,一股股碧绿色的气体从地底冒起,缭绕充溢沟中,仿佛一条探向地狱的不归路。 蓦地前方豁然开朗,即使早有准备,但入目景象仍让张若虚倒抽一口凉气! 深沟的尽头处,原野成一条直线深深塌陷下去,左右看不到边际,无数碧绿色的氤氲热雾,把前方遮蔽得一团模糊。 张若虚小心翼翼地飞抵塌陷边缘,发现悬崖高达百丈,下面则是一汪绿得吓人的深潭。 到底是地震还是别的什么力量,造成了如此可怖的地质灾变?深渊中的水质又为何如此之绿,连带冒出来的气体都染成绿色? “没什么好奇怪的,此地乃是九转连星大阵的中央阵眼,千年前罗仙大劫中被毁于一旦。快下去看看,刚才那阵风有古怪!” 脑海中忽然响起青河子分神的声音。自打成为外门弟子,张若虚就再没听过他言语,还以为早走了。这刻猛然冒将出来,可把他吓得不轻。 “九转连星大阵?罗仙大劫?怎么从没听人说起过。”回过神来后他疑惑道。 “你一个外门弟子,谁闲得没事跟你讲这些?当年罗仙大劫逍遥派死了多少人,千年后的你们是很难想象出来的,再说讲了又有何用,你们连门都没入。” 经过青河子一番解释,张若虚方才知道。原来那九转连星大阵,乃是逍遥派第七代祖师枯木道人,聚集九种神木精元作阵眼,纳二十八星宿星力入驻,环绕十万大雪山九转成阵,生九九八十一种变化,称得上是威力无穷,神鬼莫测。 其后历代祖师、前辈高手,又以各自的本命元神,孕育金、木、水、火、土等五行元胎,以仙家手段隐于阵中,以待后辈弟子中的有缘之人。这些五行元胎日夜随阵势运转,受二十八宿星力哺育,渐生灵根,并慢慢凝聚出各种形体。这些五行灵胎天生便有隐形之能,本身亦具有超强的可塑性,乃是祭炼各种法宝飞剑的极品胎器,配合逍遥派的镇派大法逍遥化神诀,更可祭炼出八阶、九阶甚至十阶品质的超级神器神兵。 但随着一代代的逍遥弟子手持神器神兵横行天下,五行灵胎也渐渐浮出水面,天下修士,一时趋之若鹜,可逍遥派的九转连星大阵哪有那么好闯的?随着无数元婴高手、十余返虚真仙、两个合道地仙,一个接一个陨落阵中,五行灵胎俨然成为死亡的代名词,蜂拥而至的贪婪之辈终于退却了。 逍遥派籍此一战功成,终于成为巍然屹立于数万修真门派之巅,称霸达万年之久的超级大派。或许是位处巅峰的时间太长,派中掌权者骄傲自满之心渐盛,九转连星大阵超强的御敌功效越发不受重视,用以吸纳二十八宿星力的九大阵眼,后来居然被改造成考验门下弟子的试炼场。 于是千年前,灾难降临了。天界东极大罗金仙不知受了何种刺激,竟悍然下界,血洗逍遥,九转连星大阵也在那一战中灰飞烟灭,九处阵眼只剩西山门处的逍遥谷阵眼不曾被彻底毁坏。 青河子分神说了半天,见张若虚仍旧裹足不前,忍不住又催促道:“刚才那阵风灵性十足,像极了传说中的五行元胎,你倒是快点下去找找看啊。” 张若虚一面驱舟往下,一面问道:“那五行元胎,和一二品的五行灵晶区别大吗?” “五行元胎,在逍遥派又有一个名字,叫做先圣遗宝。”青河子淡淡道。 张若虚这才恍然,先圣遗宝当然听说过,只是没想到有这样的来头。 那些氤氲的绿雾看起来吓人,其实除了气味难闻,并没有什么毒素。而且作为胎息顶级境界的修士,身体具有自发自觉的排毒之能,因此就算有毒,只要毒性不是太厉害,短时间内也奈何不了他。 穿过重重绿雾,不觉下到百丈深处的绿湖上。湖心有个小岛,张若虚一路追逐过来的那团紫色风眼,此刻正徘徊在小岛上空。 “奇怪!”青河子分神叫了一声,化作神光从张若虚眉心一闪钻出,向那风眼疾扑过去。 不想那紫色风眼反应亦是极快,没等神光近身,滴溜溜一阵急转,瞬间钻进小岛不见。 待张若虚赶过去,神光已在小岛上贴地找了好几圈。 “傻小子,你也快找呀,被我先发现的话可没你的份!”青河子分神叫道。 (恩,这一章有点短,您知道的,主要是为在主页上露个脸呀!仙会宽恕我滴~~) 章16 神秘种子  因绿湖的气温极其之高,小岛片雪未沾,也寸草不生,只盖着一层黑油油的苔藓。张若虚先在空中绕岛转了一圈,又落在岛上脚踏实地找了片晌,依然一无所获。 “奇了怪了,巴掌大块地方,它能溜到哪里去?” 此时青河子分神已钻地十丈,把小岛里里外外搜了个遍,连附近水域都没放过,结果仍旧毫无发现。 张若虚道:“前辈别找了,如果真是五行元胎,天生就有隐形之能,找得到才是怪事。” 青河子分神还不死心,四下里又找一遍,终于无可奈何,一闪钻进张若虚眉心,仍回脑海深处发呆瞌睡去。 张若虚乘舟欲行,忽见前方不远处的干裂黑土,冒出一股淡淡的紫烟。紫烟摇曳生姿,渐渐化成一棵尺许高的小树苗。这树苗通体透明,呈晶蓝色的管脉从根部一直伸展到枝梢,显得娇嫩无比。树苗身无片叶,主杆的末梢倒是顶着一颗紫金色的果实。 小树苗轻轻摇曳着,无声无息,向张若虚发出一波波强烈信息。 这信息不用经过识海便直接抵达灵魂深处,刹那间,张若虚明白了,小树苗竟在强烈向他暗示:不要说话,不要让人发现,快把它头顶的果实摘下藏起来! 小树苗传递的信号波,竟能够瞒过青河子的分神,只让张若虚一个人知道,这份能耐,说出去便是元婴合道阶高人也会惊得跳起来。 张若虚不懂其中奥妙,自然没什么感觉,他无知者无畏,也不管小树苗是妖是魔,轻轻一跃跳到它跟前,手掌才探出去,那小树苗便弯腰垂首,树顶的紫金色果实自动脱落,滚进张若虚手心。 “快藏起来快藏起来!”小树苗继续传递着信息。 张若虚也不细看,随手把果实收进乾坤袋。 “快出去快出去,让它生根发芽,让它生根发芽!” 传递完这个信息,小树苗复化作紫烟一缕,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不觉春节过去,气温渐趋回暖,特别在五行灵田,覆盖了一冬的积雪已经融化,忙碌的新一年开始了。 自得到那颗奇怪的紫金果实后,张若虚一直没能往深处细里想。关于紫金色果实的一切,都变成了思维的禁区,只要思绪稍稍触及,小树苗的信息就会再次强烈响起:“不要说话、不要让人发现、快藏起来快藏起来!” 幸好春天到来,他得以甘之如饴地重新变成一台忙碌的机器,否则若是继续闲荡下去,非得被小树苗无休无止的信息干扰逼疯不可。 有一日,正在流风崖上争夺风眼的张若虚,忽然感到大地一阵阵摇晃震动,不算十分剧烈,但波动足够明显。 不可能啊,五行灵田也会发生地震? 这些外门弟子都想不通,好多人都放弃继续跟张变态争抢风眼,纷纷寻找地震波的中心来源,要去瞧个究竟。 竞争者一下子去了大半,这让张若虚有了足够的时间施展四象法播种。如今他真元充足得很,四象法一连施展两次都没问题。一气呵成的种下八颗灵种,真元趋于枯竭的张若虚便也不再逞能,牵着四串风种,驭舟便回金源山。 此时地震还在继续,张若虚讶然发现,越是往金源山方向靠近,震动强度竟然越大。 等越过紫金山脉,远远望去,果见金源山彩芒冲天,周围二三十里外,黑压压一片全是看热闹的人。 “怎么回事?” “听说是铁昭真人在雕刻,不知怎么的,刻着刻着金源石就活了,变成一只活蹦乱跳的金猴。好象连传功长老徐坤都惊动了,现在正帮忙镇伏那只金猴,方便铁昭真人收服。” 大地震动,阵阵威压山上传来,张若虚也和其他人一般,只能远远的观望,说是看热闹,其实什么名堂都看不出来。 忽然惊天动地一声巨响,万道神芒冲天而起,旋即又敛去。 铁昭真人和传功长老徐坤都现身空中,铁昭真人面有喜色,疲惫地挥挥手:“没事情了,大家都散去吧。” 待两位前辈一闪消没,大家蜂拥到金源山,一看之下都傻了眼。 原来高高矗立着金源石雕塑的地方,如今只剩一个不规则的漆黑深洞。 待大伙慨叹完毕,三三两两的离去,只剩下张若虚孤零零一人时。灵魂深处忽又响起小树苗的强烈信息:“让它生根发芽,让它生根发芽!” 张若虚如聆仙音,想也不想,从乾坤袋里飞快掏出那颗紫金色果实,任其从掌心滑落,往那漆黑深洞中坠去。 就在小小金果即将没入黑暗之际,张若虚隐约看到,紫金色果壳层层叠叠的打开,露出里面一颗蓝宝石般闪闪发光的种子。随即金果完全消没,金源山顶上,qǐζǔü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恢复平静。 半个月后,金昭真人去而复返。施展神通,运来大量的土石,把深洞完全堵死。 “小子,你可以在这上面种一棵大树,像五叶树那样的大树。”临走时他说。 张若虚微笑道:“我会的。” 没几天,他还真花了1000点功德买来一颗五叶果,埋在深洞之上,每日清晨、傍晚都引天地元气进行浇灌,从不间断。 半个月后,一株叶呈紫色杆为白玉的树苗透土而出。 张若虚浇灌得更勤快了。 ~ 一日,张若虚正在私田间劳作,忽然天上落下一人,视之乃姜汝真人。 忙置锄于地,拱手行礼。 姜汝真人面色不善:“这是你的责任田?” 这个问题并非很难回答。姜汝真人想必也知道,紫金山一带的田地主要是内门弟子耕种,外门弟子只有他张若虚和韩藏两人,而且分的都不是什么好地。 乃谨慎措辞小心答曰:“这是晚辈增开的,已经种三四年了。” 姜汝哼道:“你倒是挺大胆的!本真人活了近千年,可还没见过比这更大的私田。” 张若虚低首垂目,不敢乱答。 “私田的事本真人可以不问,但你难道就没想过,当初这些地方为什么要抛荒?” 姜汝冷哼一声,霞光外涌把张若虚卷起,一闪飞到高空,四处指指戳戳道:“你认真、仔细点瞅瞅,再回忆、琢磨下,换以前该是什么模样!搞得这么乱七八糟、眼花缭乱的,你当是本事?!铁堂主没什么审美情趣,那是他天性如此!”随手把张若虚往树上一扔,闪人。 张若虚腰身横搁在树枝上,一摇一晃的,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翻身坐起。心想不愧是姜汝真人,这力道把握就是完美,既将人扔得死去活来,又至于掉下树去摔成残疾。不过一直以来自己都恭恭敬敬,好象从无有得罪这尊霹雳菩萨之处呀? 就在树上静坐复元,发现真元总量已远远超到真气,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迈入先天境界,又惊又喜,召出陀螺飞舟,扬鞭重返高空,凝神细瞅,倒要看看自己究竟干了什么缺德事,竟惹姜真人如此大发雷霆。 刚开始是越瞅越困惑,怎么都看不出哪里有毛病,后来索性把眼睛闭上,一面缓缓挥鞭,任由飞舟无目的四处盘旋,一面沉入半胎息之境,回忆未开荒前四周的景象。 但见月牙飞舟恒速旋掠,舟中之人黑发飘扬,双目如开似闭,正在把印象中的旧日景象与眼前实景一一对照。 忽而他心神微颤,眸中精光闪闪,若有所悟! (为在主页上多多露脸,小弟我豁出这张脸不要了。无耻的以2.5K党的名义,召唤收藏票票!) 章17 先天,飞虹剑,又一年  时光如流水,忽忽又一年过去。 吸取去年的教训,张若虚不再早早上交灵晶,而是闭门修炼,直到冰天雪地、年关将近时候,方才御舟穿过迷蒙雪云,抵达五行灵田中心区域。 他的好友韩嘉和沈约,前者于去年年底迈入先天,今年收获破两万,收益较之上年翻了一番,后者于今年春夏之交迈入先天,收益也达到一万六千点。两人都比张若虚要早进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实际并不多,韩嘉只剩下两年零八个月,沈约亦只剩下四年不到,因此都忙于修炼,一点空隙都挤不出来。 今年坐镇交易中心主持评估的是阳信善真人,阳信善商人出身,笑呵呵极好说话,可只要涉及到灵晶,态度就会一百八十度转弯,变得全所未有的严肃认真,哪怕极小的一点毛病,也别想逃过他的火眼金睛。 好在经过年初姜汝真人的敲打,无论眼界还是实际种田的本事,都有了质的飞跃。因此对这次上交灵晶的品质,张若虚信心百倍,并不怕阳真人挑毛病。 经过评估计价,张若虚上交灵晶3737颗,评为九品的212颗,获318点功德;八品的1131颗,获5600点功德;七品灵晶1779颗,获16000点功德;六品灵晶614颗,获9210点功德……这些倒也罢了,让阳信善瞪大眼睛的是,这其中竟有一颗金系灵晶达到了五品,价值500点功德! “兄弟好好干,现在连我都觉得你确实有点变态了。” 阳真人满脸红光的拍着张若虚肩膀,好像真把他当成了兄弟:“像你这般修为尚未踏足先天,但对五行的理解把握,却足以媲美先天大成的外门弟子,至少有一百五六十年不曾出现了。如果我记得不错,当初小林真人在第四年也只是收获35000点功德,而且并没有种出五品灵晶。” 见负责具体评估的郑梦准、杨超、周谷城还有那位刚认识的刘师兄,都用一种近乎妒忌的目光盯着自己,张若虚太有压力了,惶恐道:“阳真人您过奖了,晚辈只是运气好,责任田碰巧分在金源山附近,又得到各位真人前辈多方关照,特别是郑师兄、杨师兄、周师兄还有刘师兄的无私帮助,否则怎么可能有今天这点小成绩!” 阳信善环顾一周,对郑梦准四人笑道:“瞧见没有,张变态可并没忘记你们的好处呀。” 等到张若虚出门而去,阳信善方才笑容转淡,肃然道:“早听说张若虚此子,能进能退颇为不凡。你们也都看到了,刚才我特意夸许,他不骄不躁,心静如水对答得当。若是阳某猜得不错,将来的逍遥派,必有此君一席之地。各位若是信得过,可千万要与人为善。”听得郑梦准等人,点头不止,都深以为然。 张若虚其实也很高兴的,七扣八扣下来,年收益仍有两万三千点,加上去年的盈余,至此已积累三万四千功德。看来再有两三年,就能突破十万点大关。而功德超过十万点的,只要修为不落下,且道行无亏,成为内门弟子可说是板上钉钉之事。 这次,张若虚年收获破三万点大关的消息,并没有在外门弟子中流传开来,想必郑梦准四人,都听从阳信善的劝告,替他保守了秘密。否则一旦传扬开来,势必又会引发轩然大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金源山,四下里巡视一番,该保护的保护,该浇灌的浇灌。末了去山顶,给那棵已经长有一人多高的五叶树整理妆容,再浇灌一次,张若虚便仍回紫金山石洞,闭关炼化最后一部分真气。 眨眼半月过去,待再次从石洞出来时,张若虚已稳稳当当跨入先天,成为五年不到便踏足先天的外门弟子,虽说远比不上那种百年一遇的天才,但较之崔红崖、罗烈、段爱兰等师兄师姐,还是稍稍胜出一筹。 “马上就二十五岁了,离开扬州、离开妈妈已经二十年……一定要赶在二十八岁前,成为内门弟子,早日娶妻生子,完成当年对小意叔叔的承诺,然后哪怕寻遍天下,也要找到他们!” 望着低沉纷扰的雪云,张若虚暗下决心。(奇*书*网.整*理*提*供) ~ 次年秋,当五叶树树干长到海碗粗细,树枝离地亦有一人之高的时候,某日正午,张若虚正在树下打坐吸纳天地元气,忽有所感,睁眼看时,跟前一人长袖飘飘,仪容俊伟,含笑而立,目中隐现七彩虹光。 见到此人,张若虚顿时便想起去年听课,某筑基师兄开讲金丹异象时,曾以本门的四位真人为例,如掌门入室大弟子飞虹剑杨度真人,其金丹异象便是目有七彩虹光…… 忙起身行礼道:“敢问前辈可是飞虹剑杨度真人?” 那真人不禁笑道:“我是杨度倒没错,只是先别忙叫前辈。都说这批外门弟子当中,你算是最有能耐的一个,甚至都有人猜测,某某长老会不会收你为徒,所以啊,暂时还是叫我杨真人为好。” 张若虚吓了一跳,忙道:“杨真人,您莫开玩笑,您瞧,我都吓出一身冷汗了!” 杨度笑道:“我刚从外面回来,听说铁叔把金源石雕成法宝了,顺路便过来瞧瞧。” 张若虚便让到一旁,手里比划着,把当日情况详加叙述。又指着小五叶树道:“这棵树是过后没久铁昭真人让我种的,如今都长这般高大了。” “这才一年半呀,长得也太快了。”杨度瞅了瞅道,“你是不是每天都引灵气浇灌?” 见张若虚点头,杨度叹道:“张小兄弟,你这是好心办坏事,拔苗助长了。想那金源石踞此已有两千五百余年,地底灵气之充沛,超乎你我想象。如今这树长势如此旺盛,一旦把根须探到地底吸取那无尽灵气,届时恐怕用不着十数年,便能长成参天大树。那时速度是够快了,可年寿却要大大缩短呀。” 张若虚抓头道:“那可还有办法挽救?” 杨度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张若虚连忙请教,杨度便告诉他,木华堂有一种叫做“碧连天”的香草,价格不菲,只要有充足的灵气,便能化沙漠为绿洲,把秃山变成绿岭。如果能把这种香草植遍整座金源山,以它对灵气的旺盛需求,就算五叶树能把根须探到地底,所吸纳的灵气大部分也将转移到“碧连天”身上,如此一来两全其美,既抑制了五叶树的生长速度,又能化秃山为绿岭,附加的好处可说数不胜数。 一席话说得张若虚怦然心动,这两年他在金源山投入的精力不可谓不大,但收效并不理想,除了金、水灵晶品质逐年上升,其他木、火、土三系,仍旧毫无起色,只起着附属、点缀作用。 “外面那些新开发的田地,想必也是铁昭真人怂恿下干出来的吧?”临走前,杨度含笑问道。 类似的话语,这两年张若虚已经听过不止三五次了,外面还不知传成什么样。 当下忙道:“是我自作主张,跟铁真人实无关系。” “人言可畏呀。” 杨度道罢,化作彩虹远逸天外。 ~ 某日,张若虚回想杨度所言“拔苗助长”之语,猛然惊觉:猿猴雕像化为法宝被铁昭收去不久,数百里外的紫金山东麓便诞生了一块崭新的金源石,杨度身为掌门大弟子,消息不可能如此闭塞,可他为何还要专门来金源山走一趟?更没有必要为一棵小小五叶树,跟自己废话许久。 难道他是指树说人,暗中点醒自己不要急功近利,别只顾积累那看得见的功德点,却忽略了还有一种更为玄妙的功德——生命的长生久存之道? 细想想,这些年只顾埋头种田和修炼,确实忽略了太多事情。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生命的动人之处,不仅在于结果,每一天每一刻的历程也同等重要。若能做到劳逸结合,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胜不骄败不馁,淡然处之,方才称得上有追求又不失品味呀! 想通此点,张若虚弃锄不顾,驾舟围着私田和金源山,兴味盎然的巡视一周,渐渐心有所悟,便回到那五叶树下,静立乘凉,也不修炼也不参禅,任由秋风吹拂,只为享受那难得的片刻空闲。 从此,张若虚摇身一变,不再狂热的疯抢窍穴,但该出手时也从不犹豫,播种手法越发的精益求精,五德渐渐不用,六合、七复只是常态,八虚、九阳不忘尝试。 从小五叶树的根部出发,香草碧连天开始缓慢向外扩展蔓延,在香草根须爬到之前,都要先铺好一层取自他处的湿润沃土。待香草把金源山山顶整个铺满后,张若虚\奇\又因地\书\置宜,种下若干灵花灵木。如此一步步发展,待到第六年年底,整座金源山都焕然一新披上了绿妆,而且,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长远的规划是,要把金源山改造成金木水火土五行循环发展的超级灵田。 至于外围那百十亩私田,也没有完全抛弃,只是规模、面积缩小了许多,一般都是选择风水极佳、灵气充裕之处,画龙点睛的种上三两块,使金源山周围的环境,整体上更趋于合理自然,焕发勃勃生机。 灵田种到这种境界,即便再挑剔的前辈真人,认真看完后也无话可说。 一切都走上轨道之后,张若虚讶然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竟变成了外门弟子中最为闲暇的一个。除十日举行一次的“论道试剑”大会从不落下,时不时的还可以寻朋访友,结交前辈,指点新人。 到了第七年,那些刚入门的师弟师妹,相互间谈起张师兄,最不解的便是如此和善可亲的一个好人,为何竟有张变态那等奇怪的绰号? (这一章交待的事情,却是有些多呢。不忍心把它切割成两段,就这样发吧。能耐心读到此处的,想必不会舍不得轻轻点击一下“收藏”“推荐”,“评论”一二吧?) 章18 绿湖,小红  这日,张若虚闭关出洞,身形在虚实之间变换不休,有若鬼魅,也不用组装月牙飞舟,心念一动即自然御风而起,一步步如登天梯,渐渐踏到百丈高空。 “先天大成,把身体的所有器官,里里外外都用真元炼化过一遍,真正做到洗髓伐毛脱胎换骨,身周亿万毛孔窍穴,处处俱与天地相接连,动念间便能借得无限天地元气,发挥莫大威能。想必江湖上排名前三的那些绝顶高手,如今亦不见得是我十合之敌。” 脑子里闪过天下第一高手大败亏输的画面,张若虚不禁哑然摇首,暗笑自己身在仙山,还念念不忘江湖之事。 这是他成为外门弟子后的第七年,秋冬之交,肃风凛冽,天寒地冻,但还没有下雪。 闭关之前,每隔半月十日,便会有金丹真人打此路过,顺便跟他说道两句。无论在谁看来,他成为内门弟子都是板上钉钉的事,须知就连韩嘉和沈约,都先后被戴复真人、李子飘真人收录门下,没理由比韩、沈两人更优秀的张变态,反而无人理会。不过比较麻烦的是,金丹真人们就算赏识此子也不敢贸然下手,万一到头来五大长老甚至李大掌门忽然冒出来,说这个人我要了,那岂不是太没面子? 在空中随风飘荡,看了一会风景,张若虚便闪身投往金源山,每一闪都越过百丈距离,看上去就像瞬移一样,似乎比驾驭月牙飞舟还要方便快捷。 当然事实并非这样,如此飞行不到三十里,就感觉到真元吃紧,与天地元气的联系渐渐变得不稳。便不再逞强,飞快掏出陀螺、飞舟、鞭子,瞬间组装起来,闪身入舟挥鞭疾驰而去。 待赶到金源山,在小五叶树前的草坪上泊下,张若虚不得不承认,肉身果然不能跟灵器比,靠两条腿跑路更远不如坐飞舟舒服。 虽然有碧连天分享灵气,但小五叶树的长势仍旧今人咋舌,现如今地面的主干已经合抱不过来,上部枝叶繁茂如盖,而且还在日夜不停地拔高、长大。 不过比起五叶岭那棵主杆直径达百丈,倒挂下来的根须都有十数丈的大五叶树,它不过相当于一根才破土而出的小苗,要走的路还长得很、也远得很。 在田地间劳作了两日,张若虚御舟而起,望西投去。 顺着当年回来时所经之路,张若虚再次来到九转连星大阵阵眼废墟处。 凝舟于百丈高崖上,他唤道:“青河仙师,青河前辈,您还在吗?” “别吵,我正在玩球呢!”识海中青河子分神不耐烦的应道。 “玩球?玩什么球?” “哦,这是我们玄机宗密传的一种特殊炼神功诀,外人不知道的。你可别泄漏出去!”青河子分神警告道。 “成,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起就是。不过晚辈也有一件小事相求。” “快说,我忙得很呢!” “还请前辈暂停玩球,从晚辈身体里出来,呼吸两口外面的大好新鲜空气。” 青河子分神化光一闪而出。 “咦?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张若虚驾舟便走:“前辈我下去有点事,您可别跟下来偷看偷听啊!” 瞅着飞舟渐渐消失在茫茫绿雾之间,青河子分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小子究竟要干啥?居然胆敢抛弃我老人家……哎,本宗前辈的神识也太强大了,可怜我苦苦钻研七年,仍旧未能破译其中秘密,眼看这小子就要入门,我也得回本尊身边去,只希望这番苦功不是完全白费,能对本尊稍稍有所启发!” 青河子分神胡思乱想之际,张若虚也到了绿湖湖心小岛。 “你还在吗?” 一股血色的浓烟从干裂的土地缝隙间冒出来,血烟变幻,在空中凝出一张恐怖的人脸。 人脸血嘴张开,发出一股古怪的波动,传进张若虚识海:“小子,你找小蓝呢还是找小白?它们都不在!这里只有我和小绿,我可不喜欢你身上的气息,小绿也不会喜欢,没事趁早滚远点!” 张若虚啊的一声:“这么说,你们是兄弟四个?你应该就是小红了?” “可恶!最讨厌他们这样叫我了!”人脸扭曲起来,似乎特别生气,“你一定是来找小蓝的,可小蓝在逍遥谷不在这!我都好久不曾出来晒太阳了,没有小白掩护,可不敢到处乱跑……该死!又给那白脸小老头发现了!” 那股完全不同于人类语言的波动还在脑海中震荡,人脸却眨眼化为血烟缩回地底消失不见。 张若虚回头四顾,并没发现青河子分神所化神光,正琢磨白脸小老头到底是谁,识海中响起一把威严但颇令人心生好感的声音:“张若虚,你不好好种田,跑这来干什么?” 一定是本派元婴阶前辈! 张若虚惊出一身冷汗:“我来找小蓝……” “什么小蓝?本派没有叫小蓝的……等等,难道是蓝晶木?你见过蓝晶木?!”那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倍。 不等张若虚回答,识海翻江倒海的搅动起来,无数画面电闪般掠过,都是近几年来的经历记忆。 最后锁定的三卷画面,分别是上次来此见到小树苗、“获赠”紫金色果实及果实坠入金源山洞底,来回翻转,演示了数遍方止。 “那棵蓝晶木,也就是小蓝,都跟你说了什么?” 那元婴前辈的声音中,不加掩饰的透着一股子喜意。 “没说别的,就是要我把种子带出去,让它生根发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元婴前辈哈哈大笑起来,顿了顿道:“张若虚,你找错地方了,中央阵眼只适合血芝和绿苔生长,蓝晶木一直在逍遥谷,已经好几年不曾露面了。你要去找它?我可以帮你啊,哈哈!” 大笑声中,一只白色长袖穿过绿雾电闪探下,把张若虚罩进袖底,一闪没影。 “糟糕!这小子没事跑这里来干什么,果然被李慕白发现了,连带我也得受累!” 高崖上,青河子分神看到白色长袖一闪即逝,颇为苦恼的呻吟起来。 (无耻召唤收藏推荐!) 章19 血海横渡,幽灵初现  (渐入佳境了。念在俺一把鼻涕一卷纸,绞尽脑汁码出这点豆腐坨坨的份上,收藏个吧,推荐个吧!) 这就是逍遥谷?! 五行灵田中云雾田、秋水河主流的发源地,传说中金丹阶真人也不敢擅闯、唯有四大元婴长老及掌门可以自由通行的神秘禁地? 被白色长袖丢在一根直插云霄的擎天石柱上的张若虚,举目但见云海茫茫。 远处,座座雪峰恍若白帆船般飘浮海上,近处,缭绕聚散的云雾间,丘壑林泉约隐约现,时有仙鹤神鹿,漫步滩涂,老猿巨蟒,侧身溪涧,斯景斯境,恰似人间仙境,言语难以形容万一。 “前辈,前辈!” “小蓝,小蓝!” 叫喊声在云雾中激荡折射开来,逐渐变得飘浮不定,许久都听不到回音。 叫了一阵毫无结果,张若虚便组装出月牙飞舟,驾舟破雾四下寻找出路。很快他发现,此地天地元气极为紊乱,杀机隐伏,幻象无穷,特别远处那些云海间飘浮不定的雪峰,更像是另一个遥远世界的投影,可望而不可及。 总之种种迹象都表明,作为九转连星大阵硕果仅存的一处阵眼,经过千年岁月的演变,这逍遥谷只怕早已恢复了千年前的威能,没有那位元婴前辈的接引,仅凭他小小炼气士的本事,恃强硬闯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风飘过,一股无形无迹的波动,传到他脑海中。 “你在找我?” “准确的说,是找上次引我前往湖心小岛的风云窍穴。” “那是小白,你找他干什么?” “这艘月牙飞舟的陀螺,似乎便是仿照风云窍穴炼制的。我想问问,你们能把它弄得更快一点吗?” “举手之劳而已。问题是,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什么?!” 狂飙突至,把张若虚连人带舟,卷送至一片无边无际、汹涌残暴的恐怖血海中。 就仿佛一粒清澈、纯净的小水滴,被卷进混沌、暴虐、无始无终的六道轮回里,无丝毫挣扎之力,被不可逆转、不可阻挡的天道之力所挟裹,以超乎想象的高速,疾旋向无穷远的未知。 时间仿佛凝止。 瞬间变成了永恒。 但这些还只是表面现象——尚未掉进血河的前一瞬,小蓝最后一把声音传来:“这是血海大劫!不要被融化,若融化,则魂消魄散,化为血海的一分子,永死无生。” 来不及愤怒,来不及恐惧,张若虚这颗可怜的小水滴,已堕入滔滔血海,被无可抗拒的洪流吞没。 以至卑微的存在,抗拒至强大的洪流的融化,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世上偏偏还就有这种痴人,纵使血海横流,纵使仅具蝼蚁之力,也要渡它娘的一渡! 无它,心有信念而已。 一个血浪打来。 “答应小意叔叔的事还未做到,怎能死!” 小水滴悍然无损。 前浪未消,更多的血浪、更大的压迫,汹汹挤来。 “种田七年,艰苦备尝,岂能功亏一篑!” 无尽的血浪、无所不至的压迫,狰狞而至。 “混乱、肮脏、血腥就了不起吗?小爷偏就不吃这一套,滚远点!” 浊浪滔滔,把小水滴卷至最底层。 “好恐怖的压力……这、底层,确实不是人呆的地方!幸亏小爷天天都练胸口碎大石,不然还不得被压扁!” 忽然一道光从小水滴上闪出。 这道光也是一道红光。光虽红,但红得纯粹,红得热烈,红得朝气蓬勃,红得理直气壮。 红光短短一束,却如无上神剑,只一剑便把血海斩裂成两半。 不是分开短短片刻就合拢的那种裂,而是绝无合拢可能的,彻底裂成两半。 血海裂开,小水滴化成一个白白胖胖的憨儿,足踏红光,从海底徐徐升至海面。 “吾这一觉睡得似是太长!早前清醒时刻,似听人道无论黑白,有银子赚就是好日子,何以一觉醒来,但只见无穷血海耶?吾这一觉睡得实是太死!” 叹罢又一剑斩出。 滔滔血海,永无休止的洪潮,刹那间消散干净,复还一个有天有地的干净世界。 这世界颇为奇特,其间但见无数苍龙、黄龙、赤龙、橙龙、绿龙、玉龙、蓝龙、紫龙、墨龙,或庄严威武,或变化无穷,盘旋往复,自由自在,守疆卫域。 白胖憨儿足踏红光,越过群龙,继续前行。途中又见无数旗帜,天兵天将,簇拥一双羽至人,四足真龙,浩浩荡荡,排空而过。 看尽无穷瑰奇,憨儿没有停留,不觉越过茫茫星宇,抵达世界尽头,一处唤作明清幻境的地方。 只见滔滔界河之畔,巍然屹立一块古意沧然的巨碑。 碑曰:赤明宇宙,蓝晶结界,神龙守护,犯者必诛! 碑下,此刻正有手持古怪斜十字叉的异人,与界河守护神交涉。 异人道:“吾乃域外爱琴宇宙之神使,受吾神之命,特来朝觐赤明宇宙的神龙上帝。” 界河守护神道:“可有凭证?” 异人呈上文书节仗,守护神接过一看,书上文字扭扭曲曲好比爬虫,哪里识得。便丢还于他,瞪目吼道:“除了这个,还带了别的东西吗?” “吾等横渡茫茫界河而来,吾域最珍贵的东西苦于没法带,但寻常宝物还是有一些的。” 见守护神面有不悦,那异人慌忙掏出一串红光闪闪的珠子,贼眼兮兮的塞进守护神手里:“吾听说赤明宇宙的神圣巨龙,最喜欢珍藏各种色彩的光珠宝石,便四处搜寻,好容易得到一些。这串红豆情珠,虽然远比不上神圣巨龙的珍藏,但也得来不易,还望上神不要嫌弃。” 界河守护神瞅着那串珠子,立时和颜悦色,胡乱问几个问题,便即挥手放行。 那异人得到允许,向后呼哨一声,顿时从滔滔界河那边,飘来一艘状如海碗倒扣,只是底部平平如镜的古怪飞船,悬浮在空中,船底无数个小孔,都在闪闪发光。 守护神皱眉问道:“这大海碗里都装着什么?” 异人悄声道:“不敢欺瞒上神,除贡献给神龙上帝的美女珍玩,此外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寻常土特产。” 听说只是土特产,守护神便极不耐烦的挥手:“快走快走!此去神京星途遥遥,若是四处乱跑乱闯,出了任何问题,本神便当从未见过尔等!” 那异人连声称是,赔笑着倒飞上半空,那飞船小孔立时放大,投下一束隐带血色的怪光,把异人摄将进去。随即船底那些放光的小孔全部关闭。飞船默然无声,缓缓从界碑上空飘过,渐渐加速,向赤明宇宙心脏神京,幽灵一般飘去。 “这些贪图小便宜的神哪!难道他真从没想过,也许飞船里面装的并非什么狗屁土特产和美女,而是饿了八辈子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恶魔么?” 白胖憨儿摇道轻叹,脚下红光一闪,离开赤明宇宙。 章20 狩魔部  仿佛过去千百年,又仿佛只有一念。 张若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好端端坐在月牙飞舟内,正挥鞭抽打陀螺,呼啸一声,冲破幻阵,从云海间疾掠而出。 “这么快就出来了?”元婴前辈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清楚啊,糊里糊涂的就出来了。” “见到蓝晶木没有?” “应该见过。” “什么叫应该见过?” “脑子里没印象,什么都记不起来。但月牙飞舟速度提升了近半,初衷已然达成,可见是和小蓝交流过接触过的。” “糊涂!还指望蓝晶木能认你为主,看来又白费了!” 天地骤暗,大袖当空罩下,把张若虚卷入其中,一闪送回到中央阵眼废墟断崖处。 可把青河子分神吓得不轻:“干嘛……喂!李慕白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但那白色大袖睬都不睬,一闪又告消失。 张若虚刚好听个正着,便指指天上,悄声问:“青河仙师,那真是李掌门?” 青河子分神吃了个闭门羹,正郁闷着呢,也懒得理人,一闪钻回识海,抓紧时间继续玩球去。 “怎么都把气往我身上撒?又没得罪你们!” 张若虚也好生纳闷的,幸喜目的已经达到,只需再去交易中心购买来飞剑法宝,装备齐全即可依计行事。 原来,眼看第八个年头即将到来,仍旧没有任何真人明确表态要收录自己。张若虚不想继续等待下去了,他决定冒险去外围猎杀妖怪,证明给所有人看:我张若虚不仅种田变态,杀起妖怪来也绝不含糊! 他是这样算账的,今年已收获的灵晶品质极高,收益应不会低于5万点,加上以前积累的超过十万点功德,他完全有能力拿出五万点来购买飞剑法宝。 到了交易中心,他先去飞剑部,今年在飞剑部值班的是唐婉儿师姐,也是姜汝真人门下,十足的美人胚子,年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但她在段爱兰入门时,修为已臻达可自由出入鲲鹏洞天的地步,再经过这几年的禁地试炼,想必已拥有了下山历练的实力。 听说张若虚要买飞剑,但价格得控制在2万到3万间,唐婉儿直接摇头道:“我们这里只有一阶、二阶飞剑卖,一阶的价格是一万八千,二阶是四万,拒绝讨价还价。看你的修为,刚刚先天大成,因此我不建议你买一阶飞剑!还是去法宝部看看再说,他们那里有一阶、二阶、三阶的,其中二阶法宝,价格便宜,威力比一阶飞剑强多了!” 谢过唐婉儿,张若虚转往法宝部。 法宝部是李子飘真人的高足张心宝在主持,张心宝是出了名的炼器狂人,还在外门弟子种田的时候就开始偷偷摸摸炼器,浪费了不少高级灵晶,差点就没能够入门。 张心宝热情洋溢的向张若虚推荐,他新炼成的法宝“血滴子”。 “血滴子”,二阶法宝,百丈之内收发如电。威力预估:若能套中敌人头部,金丹阶以上修为不论;筑基大圆满,血肉模糊;筑基巅峰,重伤,战斗力降至先天大成;筑基巅峰以下,惨死当场。 听得张若虚怦然心动,表面不动声色。张心宝顿时急了:“这么好的法宝,三万你要不?” 张若虚作难道:“三万……这个,我手头最多只能拿出四万,还要买五行符、狩魔宝典、乾坤袋这些东西,师兄你看能不能再商量下?” 张心宝一咬牙:“两万五,不能再低了!” “好吧,就两万五!”张若虚也咬牙切齿,一付无比肉痛的豁出去模样。 两万五千点功德扣掉,张心宝演示了一下使用方法,“血滴子”到手。 但张若虚只有一个小乾坤袋,已经用来放置月牙飞舟了。此外那些灵晶袋、鲜果袋、灵食袋,显然更不适合把杀人利器“血滴子”也搁里面。 张心宝看出他的窘迫:“不是说还要买乾坤袋吗,我这有小、中、大三种型号,小型号的5000,内有丈许方圆空间,不分格,载重两千斤,一旦超重,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爆炸!” 张若虚连连摇头:“我不要小型的!” “中号的一万,空间还是丈许方圆,可分上中下三层,每层四格,不方便的时候可以把格层拆掉,不过重新组装就比较麻烦,需要我这样的专业人士才能搞定。载重五千斤,超重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爆炸,但爆炸前的半息时间内,你会听到刺耳的警报,可以选择马上取出东西,或者直接把袋子丢掉。” “有没有超重但不爆炸的?”张若虚苦笑不已。 “关于这个课题,目前各派都还在研究,据说玄道宗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可以把爆炸率控制在百分之五左右。但这种乾坤袋,价格估计会高得离谱,你我就不要去想了。但百分之百不爆炸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神器,你若往里塞进足够重的东西,它也会撑得爆炸,而且越宝贝的东西,爆炸起来威力越是吓人。” 这么一打岔,张心宝就没有再说大号乾坤袋的价格性能,说了也没用,张若虚本来就买不起。 “中号能不能便宜点?” “门派制定的统一价,不可能更改的。” “哎,一万就一万,来一个。” 于是再扣掉一万点功德,乾坤袋也到手,把“血滴子”放进上层空格,走人。 和冷冷清清的法宝部形成鲜明对比,狩魔部称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刚刚斩杀的千年灵蛇,新鲜出炉的千年内丹,有人要吗?没人要过会扔门派了!”有位师兄满身染血站在大门口,煞气冲天在那叫卖。 张若虚走近一看,这不是罗烈师兄吗?几年没见,今天居然在这里撞到了。 罗烈也看到了张若虚,点点头,继续叫卖他的灵蛇内丹。 “千年灵蛇内丹,真的假的?”一道剑光,从天上直冲到罗烈跟前。 剑光隐去,现出一位气质高贵的美女,与张若虚打个照面,顿时两人都是一惊。 “段师姐,好久没见了。” 张若虚微笑着点头示意,没等段爱兰反应过来,目光移到罗烈脸上:“不妨碍你们谈生意。” 神色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笑了笑便跨进狩魔部。 “张若虚,他竟然先天大成了?”段爱兰目送张若虚背影消失,神色间显得十分吃惊。 “你不知道吗,继小林慕华、纪君筠之后,本门第三位超级天才,张若虚。”罗烈淡淡介绍道。 “我刚从北山门那边过来啊,正准备进鲲鹏洞天去禁地试炼,哪听说过这些。”段爱兰颇失落的摇摇头,“他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你不也变了吗。” “你也变了,换以前的疯子罗烈,怎么会在这里叫卖内丹。” “疯子也要赚钱,为什么不会。” “那你的千年灵蛇内丹,给个实际点的价,我功德点不多了。” “两万,够便宜了吧。” “两万?两万?千年灵蛇内丹啊,你只卖两万!?” 段爱兰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呵呵,其实不是千年灵蛇,最多不超过八百年,而且内丹也逃了,并没有抓到。” “那你卖什么千年内丹!”段爱兰愤怒了。 “千年内丹没错啊,不过是乌龟的。” “你!” (收藏啊推荐啊点击啊,为什么一直不见涨?难道没人感受到此地存在一股深达骨髓的怨念,比那逃走的千年灵蛇金丹更恐怖百倍么?!) 第21章 道行,师弟,仙为何物  有一天,张若虚在远离五行灵田的百步原伏击一头妖兽,眼看妖兽要进入攻击范围。忽然一声鹤啸从天际飚来,飓风扫过原野,飞沙走石。妖兽受惊,转身狂奔逃走。 张若虚追之不及,御舟攀到云霄,看到好久不见的老鹤红寇,好像人类反背双手那样收束着翅膀,一动不动浮在空中,弯曲着光秃秃的脖子,歪头看着西斜的太阳。神情十分淡漠,当张若虚是空气一样。 不禁奇怪问道:“红寇,你干嘛?” “我发神经不行吗!” “我说呢,还以为你改性了,知道出来狩猎赚取功德了。”张若虚笑道。 “就知道在你眼中,除了功德点,除了成为内门弟子,就没剩其他了!” “什么意思?说话怪声怪气的,这可不是你红寇风格!” “我怪声怪气?是你先执迷不悟!”老鹤顿了顿,哼道:“可还记得当初的黄淑眉黄温眉?” “当然记得,这些年我一直在困惑,黄温眉究竟哪里做得不妥,以至道行有亏?” “不是黄温眉道行有亏好不好,是黄淑眉。” “黄淑眉?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红寇今天就是专来警告你,不要再这样放着大把的正事不做,偷偷摸摸出来干这种杀生的勾当!山精妖怪也是生灵,只要它们不闯进五行灵田胡作非为,又何必赶尽杀绝。当初黄淑眉就是受了火凤凰的蛊惑,四处滥杀,致使原本清灵圆润的本性,受到戾气魔性沾染,不再适合春寒长老那一脉的修行功法,这才引憾而去。” 张若虚听了,怔忡许久才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早说?” 老鹤道:“愚蠢啊!你真以为让外门弟子种田单单是为赚取灵晶?明显是要考验天资禀性和后天努力嘛!只有道心坚定,品行佳好的,才有可能胜出!” “不是只要积够十万点功德,修为达到先天大成,基本就能入门吗?”张若虚再次愣住。 老鹤嗤之以鼻:“不要只看表象!功德点和修为只是基础条件,要是禀性不行,得不到真人认可,就算你赚三四十万功德都属白搭!” 道理并不复杂,张若虚不是笨人,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 自己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啊! ~ 又一日,张若虚正在小五叶树下闲坐,有一面目模糊难辨的元婴仙师,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天而降。 “张若虚,这是范稳,责任田在火龙洞西南三百里处,人交给你了。” 从这把清寒振神的女声,可知跟前仙师便是四长老中唯一的女性——执法长老春寒,连忙行礼答应。 春寒长老一闪消失后,张若虚问那范稳师弟:家住何处,父母亲人安康否,武功如何。 那范稳一一作答,语虽不多,但人如其名,极显沉稳。 见他如此少年老成,张若虚便驾月牙飞舟把人送到奔马原,交待一番,留下少许水食,任由他在那好生瞅奔马碑。 七日后去看,才知这孩子太过实在,眼睛都瞅得红肿不堪了,仍咬牙切齿死盯不放,好像和奔马碑有啥深仇大恨一般。 弄得张若虚哭笑不得,只得坐下示范一番,并特别叮嘱要注意子午时分。不料这孩子天赋实在有限,三天后再来看,只说子午两时略有感觉,其他时候还是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这范稳体内真气温和浑厚,根基堪比张若虚入门之时,没理由天赋差到这种程度啊! 问他小时是否有过奇遇?范稳茫然摇首,只道从记事起,除了吃喝拉撒,其他时间基本都在练拳,并没有什么奇遇。 张若虚便让他依次演练五行拳,只见金拳有开碑裂石之能,水拳如龙出水,木拳如松扎岳,火拳拳风灼人,土拳刚柔相济,一拳一势,严谨合度,挑不出一点毛病。 看完后张若虚算是明白了,这范师弟悟性是差了点,但毅力和定性,却堪称恐怖。对自己有用的办法,放在他身上显然并不合适。 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好先带他去仙兽园,负债租下老鹤红寇。吩咐老鹤带范稳从金源石开始,摩云碑、天瀑碑、无花碑、流风碑、赤焰碑、息土碑,每七天依次轮换,边瞅边练拳,什么时候能够读懂第一层碑文了,再来金源山通知张若虚。 经过两个月的不懈努力,好消息终于传到金源山——范稳读懂了奔马碑的第一层碑文。 “真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呀!” 红寇脸红脖子粗,喜孜孜的比谁都要高兴。 ~ 日月如梭,春去秋来。好消息再次传来:范稳又种下一元土晶一块。至此,五行碑的学习暂短一段落,张若虚算是成功带出了一位师弟。 灵晶都收获完毕后,日子又变得闲散起来。 这日,从云天落下一位白衣胜雪飘逸潇洒的仙师,瞅了张若虚一眼,淡淡道:“走吧。” 张若虚脑袋轰然巨响,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八年的辛苦没有白费,这一天终于来到! ~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无云,白衣人带着张若虚,飞到极尽高空,俯瞰着整块五行灵田。 沉默半晌,白衣人右臂缓缓从衣袖中探出,似有所畏惧地在空中凝窒了片刻,然后手指飞快带起一道道七彩之光,张若虚能看出他是在书写,写得很慢,但空中串起的虹光却越来越多,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一起,迷人极了。 白衣人食指稍稍一凝,问:“看得出我在写什么字吗?” 张若虚的视线,后来被彩光吸引住了,并没注意他食指的动向,自然答不出来。 “这是山字。世界是一座山,天地是一座山,人心也是。” 白衣人的手指再次移动起来,这次张若虚瞧得很仔细,他完全放弃了外围那些彩光的变化,只注意白衣人食指的动向。 终于,白衣人食指彻底静止。 “这次呢?” “好象是一个人字。刚才您说的人心的人。” “应该说是人心的心。” 白衣人呵呵笑了,就在他早先食指凝止之处,蓦然迸出万道奇芒,呈放射状探向四周,但射程极短,就像从虚空中自发生长出的神芒。 白衣人手臂早已缩回袖中,自然下垂,就像从没有动过一样。 那些神芒在迸发后,慢慢开始回缩,而早先书写的那些相互缠绕的细丝,则开始凝结变粗。 这真是一副无比奇妙的景象。 忽然张若虚识海响起一把消失许久的声音:“不容易啊,一晃眼就是八年,我的任务总算完成了!小子,有缘再见!” 说话的正是青河子那一缕分神。 忽听白衣人笑道:“好你个青河子,藏得这么深,这些年都被你瞒过了!” 便见一束神光,从张若虚眉心飞出,直直飞落到白衣人张开的手掌心。 青河子分神与白衣人暗中交流片刻,复化为神光从掌心飞出,一下撞进空中神芒交集处,遁入虚空,片刻后闪出来,围绕白衣人和张若虚飞了一圈。 “真是仙家手段啊,慕白你的进境,我这辈子都万万赶不及了。” 青河子分神慨叹罢,一闪投向天际,再不回头。 神光一走,那些神芒和彩光蓦然收束到虚空某一点上,然后溅射而出,放出万丈光芒。 待光芒敛去,空中凝结出一个朴实无华的行楷大字。 仙。 左边是人,右边是山。 左边是心,右边是世界、天地、万物。 “仙是什么?有人说人与山齐即为真仙,有人说搬山才得见真人。还有很多人根本不相信世上有神仙,说仙是心之所梦,神是心之所祈。到底是什么,莫衷一是。” 白衣人,也亦即是逍遥派当代掌门李慕白,目光茫然空旷,又似是带着些许期盼,落在张若虚眉宇之间,缓缓问道: “你觉得呢,仙为何物?” ~~~ 《外门弟子》卷终。 (接下来的第一卷,还要进行大幅度的修改,未改之前,肯定会有许多对不上号的情节。至于修改过的章节,我会在开头加上“已修”标记。发现漏洞的话,敬请留言指出,不胜感激!) 第一章 仙史【求收藏】  “若虚,你刚刚说要在三十岁前娶妻生子,然后去江南寻母。这当然没有错,男子汉嘛,就应该一诺千金。” 带着张若虚,李慕白闲庭信步一般,在万仞高空徐徐行进。 “但我辈修真,乃是于顺逆之间,破生死迷障,证无上大道。三十岁正值年轻力壮之时,理当日夜精修图进。一旦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耽误了功夫,致将来垂垂老矣仍未能结丹,岂不抱恨终生。” “请师父放心,即便娶妻生子,也不会耽误功夫的。” “娶妻生子容易,但情关难闯,义理难辞。为师修道二千余年,不知见过多少英才,就是折在这伦理情义之上!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叹罢,闪身落在一处山头之上。张若虚讶然西望,但见黄沙漠漠,无垠无际直铺展到天边,竟已置身于天山瀚海边缘。 李慕白的声音传来:“现在我们脚下便是十万雪山西极回雁峰,穿过下面那道铁索桥,就是西山门。西山门进去是你来过一次的逍遥谷,逍遥谷再往里,就是鲲鹏洞天重坎入口。” 顺着师父的指点,张若虚举目望去,但见西山群峰,险峻挺拔一线排开,与下方滚滚黄沙,构成一副妙到毫巅的雄奇景象。 “凡世间有言,仙道缥缈何处寻?这话讲得极是,就拿本派这道西极屏障来说,凡俗之辈到此,也就看看风景,写写‘两行青山掩紫瘴,一抔黄沙埋白骨’之类的句子,感叹完了,从哪儿来还得回哪去。至于上面的铁索桥和西山门,非天生慧眼且有一定福缘之人,难以得睹。但看到又有什么用?山脚栈道的入口,十万人中能有两三人碰巧发现,便算是祖上积德、老君开眼。即便进去了,前面还有九转连星阵挡着,九转连星阵的威力,莫道千年前,就是现在,寻常金丹真人闯进去也是找死,普通人更不要提了。” “我们逍遥派还算是好的,换作魔门八道,别说大活人,就是蚂蚁飞蛾误入其中,也唯有一死。”说罢一闪,挪移到山脚栈道入口。 张若虚看到,就在栈道旁边三五丈远的沙砾地上,有一堆高高耸起的青土,土堆千疮百孔,无处白蚁进进出出。 白蚁窝前,十数只黑乎乎的沙蚁,正与数百只白蚁战作一堆,沙蚁身强力壮,嘴有铁剪,尾有毒针,就如虎入羊群,杀得白蚁死伤无数。 李慕白手指蚁群道:“亿亿年之前,我们人类,和这些黑白蚂蚁也没有二样,都是灵智未开,为求生存裹腹,不管是否同类同源,只要不是一家,遇上就是你死我活。” 话音未落,混战中有十数只白蚁灵智忽开,个头陡然增大,有的变得狡诈多端,有的变得凶悍无比,狡诈的开始呼呼喝喝,指挥同伴进退合击,凶悍的则直扑沙蚁,尽管个头要小许多,却无比的灵活,专找沙蚁薄弱处下嘴,顿时战局扭转,十数只沙蚁被团团包围,咬得遍地乱滚,不一会就奄奄一息,死于非命。 大获全胜后,那些凶悍的大白蚁,三两下把沙蚁分尸,叨着残肢四处炫耀,那些狡诈的则指挥小白蚁们,开始搬运战利品回窝。 李慕白双手虚抱于胸前,一道白茫茫的仙光冲天而起,又反罩下来,把白蚁堆附近方圆数十丈的土地,全部覆盖。 仙光笼罩之下,时空扭曲,张若虚还茫然不觉,光阴已消逝千年。他化成一缕游魂,在这狭窄的空间电闪游荡。 李慕白的神念波动,则如巍巍天道一般,滚滚传响其间。 ~ 大约四十亿年前,轩辕世界刚刚形成的时候,所有的陆地都连成一块,外围被无边无际的海洋包围。那时的陆地,只及现在十分之三大小,分成祖洲、元洲、长洲三个板块。大约三十亿年前,三大洲分裂开来,其中祖洲一分为二,大的仍叫祖洲,小的叫瀛洲。在四洲之外,又有四大浮岛,分别为东方仙道的昆仑,释教的方丈,玄教的蓬丘,以及西方神教的伊甸。 到二十亿年前,有通天大能携凤麟世界和聚窟世界从域外归来,改天换地,将凤麟和聚窟并入轩辕世界。在原有的四洲之外,增加了玄洲、炎洲、流洲、生洲、凤麟洲及聚窟洲,原有的四岛之外,增加了仙道的蜀山、玄教的悬壶、天魔道的血海、红莲教的红莲、释教的西天。这就是现如今轩辕世界“十洲九岛”称谓的由来。 十洲九岛形成后,神、魔、仙、玄、佛之间,经过数亿年的争斗,终于在十二亿年前达成协议,把元洲、玄洲、长洲、生洲合并为中央大陆;把祖洲移至北极,即为北极大陆;炎洲移至南极;瀛洲移至东极,即为日出之地;凤麟洲移至西北极,即为神魔大陆;聚窟洲移至西南极。流洲则整个打散,化为星罗棋布的岛屿,点缀在广漠无垠的海洋上。后来聚窟洲经过长期的自然飘移,终在两亿年前,拉长到南极与炎洲接壤,形成一块奇特的崭新大陆——赤道黑带。 又经过近两亿年的飘移发展,中央大陆扭曲成现在的古怪模样,人们开始习惯把北部欧人占据的叫做北欧大陆,东方华人占据的叫轩辕大陆,印人和巴人占据的叫印巴大陆。 在修真文明最为昌盛的轩辕大陆上,自古至今,主要有魔、仙、玄、释这四大势力。特别是魔门和仙道,因修炼理念的差异,一直水火不融,纷争不断。 ~ 所谓魔门,乃是信奉上古魔神,视凡俗为蝼蚁,以杀戮为至道,炼神魔不死之躯,最后飞升魔界的修真门道之统称。而魔门八道,就是势力最为强大、修炼法门也最具代表性的其中八家,分别是天魔道、花间道、还真道、修罗道、补天道、红莲教,阴癸派、长生观。 魔门中人以杀戮立道,讲究适者生存,因此内部从来就没有团结过,甚至同一门道内,弟子相争师徒相残亦是常有之事。至于理念不合导致门派分裂的,更是不胜枚举。比如被血魂宗奉为宗祖的血魔杜厉,原先一直是红莲教的护法长老,飞升魔界前才突然叛出山门,给弟子及追随者留下一部血魂魔典,创建了血魂宗。还有以专修道心种魔大法著名的心魔宗,便是从天魔道破教而出;专修灭情绝欲心经的斩龙派,便是从阴癸派分裂而成;以及魔玄兼修、奉还真诀为圣典的还真道,也是因为与灭情道理念不合,最终另立山门。 魔门中人行事诡秘且残忍好杀,给修真界造成了极大的祸害。为对抗魔门,约二万五千年前,昆仑借派中元老飞升仙界举行升仙大典的机会,与到访的蜀山、天山、华山、浮罗、丹霞、混元派、逍遥派、星宿派、巫鬼道、神霄道、御神殿等名门大派,成立仙典联盟共商讨魔大计。为方便指挥,联盟下设主席团,由昆仑、蜀山两派掌门分任正副主席,其他十大门派与会首脑出任核心执事。 仙典联盟成立后,魔门八道气焰大为收敛。昆仑、蜀山有感于此,遂决定每百年举办一次升仙大典。后来随着联盟势力的扩张,大典内容越来越丰富,渐渐导致天下修士,无不以参加大典获一虚名为荣,而天下道门,莫不以跻身主席团得一执事为幸。 两万多年来,联盟主席团正副主席及十大核心执事,虽然偶有变更,但大体都是上述十二门派的囊中之物。因此天下修士,都习惯称其为仙典十二派。 仙道、魔门之外,还有长于祭器炼丹、演玄论道的玄教五宗(玄道宗、太玄宗、玄天教、玄机宗和太白宗),有倡导舍己渡人、立地成佛的释教十宗(成实宗、俱舍宗、净念禅宗、龙树宗、天台宗、净土宗、华严宗、法相宗、密宗和南山宗)。这两教的特点都是积极入世,或教化世人或救渡世人,在魔门八道与仙典十二派的争斗上,则持两不相帮的中立态度。 ~ 大约十万年前,鲲鹏元君生活在轩辕大陆,创星宿逍遥派后,飞升仙界。 约三万前,星宿逍遥派一分为二。谢少湖据十万雪山鲲鹏洞天,为逍遥派五祖,王邪星据星宿海缥缈洞天,为星宿派二祖。两派纷争不断,渐成死敌。 约两万五千年前,逍遥派六祖谢烟客参与首届升仙大典,确立了逍遥派在仙典联盟主席团的核心执事席位。 约两万两千年前,七祖枯木道人以鲲鹏洞天为中心,环绕十万大雪山布下九转连星大阵。 约一万四千年前,为争夺五行元胎,天下修士齐闯九转连星大阵,死伤无数。一时举界惊震,逍遥派自此确立天下第一大派之霸主地位。 一千年前,仙界魔界众多大能联合布局,激使东极罗仙下界,破九转连星大阵,试图挑起仙凡之争,借机抹平逍遥派。逍遥派以极惨痛的代价,连消带打重创东极罗仙,东极罗仙逃返至星宿海缥缈洞天附近,惨遭神秘强者伏击,神魂俱灭。 ~ 李慕白以数十丈方圆的土地为天地,以沙蚁白蚁为神、魔、仙、玄、佛、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把四十亿年的轩辕世界古史,十万年的逍遥派近史,择要演示完毕。 待张若虚魂归原窍,人还是那个人,周围一切也和原来没有二样。 只是那一部浩荡宏大的仙史,已然如同亲历一般,深深刻进脑海,再也不可能忘掉。 第二章 入派大典  当年罗仙大战,逍遥派中坚力量几乎全部陨落,仅存一位返虚真仙杜可菁,两位元婴仙师李慕白、周礼平,共同收拾残局。 逍遥派鼎盛之时,争相依附的门派何止万千,可等到逍遥派遭逢大难,却树倒猢狲散,盟友仅余天山一派,强敌则遍布天下。据统计,在罗仙大战后的百年间,死于围攻、暗杀、谋害的逍遥弟子,有名可考的便达五万之多。至于那些平白无故失踪,见势不妙匿迹的,更是不计其数。 血雨腥风中李慕白继任掌门,在杜可菁、周礼平不遗余力的协助下,在仙界众多飞升祖师无声的震慑观望下,终于把这一场持续百年的灾难化大为小,化小为无,使逍遥派在强敌环峙的修真界,重新站稳脚跟。 事态平息后,先是杜可菁宣告归隐,随后周礼平也宣告闭关,两百年后顿悟为返虚真仙,也飘然远去。 幸喜那两百年间,徐坤、周乐平、春寒、吴东这四大长老,亦不负众望顿悟元婴,四人齐心协力辅佐李慕白,经过千年的不懈努力,终于又把逍遥派带上复兴之路。 这一日,李慕白广发消息,宣布举行三年一次的新弟子入派大典。 这三年间新晋的内门弟子,包括张若虚在内,共计有三十六人。这三十六人,大部分都还没有资格获准进入鲲鹏洞天,因此都集中在一处,让李慕白大袖一把兜起,直接丢到祖师堂内。 祖师堂是一座浮空的庞然大殿,一束淡金色的光束从大殿顶端投下,形成一个百丈宽的光圈,把张若虚等人罩在其中。 祖师堂实在太大了,张若虚这三十六人屏气凝神跪在殿心,微不足道,就像错爬到此的小小蚂蚁。 正前方,诸多飞升祖师座像之下,李慕白居掌门位,执法长老春寒居左,传功长老徐坤居右,左厢,左长老周乐平率十二位真人、四十道士,右厢,右长老吴东率十一位真人、四十一道士,肃然依次静立。 张若虚正在偷瞧,到场的真人道士中,自己认识的有几个。 李慕白挥挥手,执法长老春寒忽然踏空而出,威压遍布全堂,暴喝道:“殿中跪者,速报经历!姓名!所为何来!” 也不知使了什么仙法,喝声一至,张若虚这三十六人,无不晕晕乎乎,脑海中浮起无数记忆片断。 与此同时,笼罩他们的那束淡金色光照,蓦然分化成三十六道细光,每道光都专管一人,深入识海探查那些记忆。探查中,时不时有袅袅烟霞升起,缠绕着那三十六道光束,向殿顶飞去。 此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探查便结束了。众人纷纷回过神来,脑海中,春寒长老的暴喝还没完全散去。 “我叫张若虚,来这儿是为了求仙问道,我要拜李慕白掌门为师。” “我叫沈约……” “我叫韩嘉……” 自报姓名之声此起彼落,大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直白心声,不作任何修饰。 “很好!看来都是真心诚意要加入我逍遥派的,并无一个居心叵测之徒!” “恭请历代祖师!” 顿时,李慕白座位背后,壁柜里的祖师神像,有三十六尊活将过来,脚踏七彩之光,降落到殿心三十六弟子跟前。 走到张若虚跟前的,是个骨瘦如柴、双目深若地狱的老者。这老者带着无上的威严,用枯瘦无比的五指搭住张若虚额头。 “吾乃鲲鹏元君,张若虚,尔愿否追随吾之足迹,入吾逍遥一派?” 竟然是逍遥老祖! 张若虚不由瞪直了眼睛:“我-愿-意!” 鲲鹏元君嘉许地点点头,化作一束巨大金光,轰然撞入张若虚眉心。 张若虚脑袋就像整个炸开一般,化作无数星点向四周激射,最后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又反弹回来,重新组成脑袋。 然后一股巨大的电流,从脑袋传向全身,那感觉似痛非痛,似酸非酸,说不上是何滋味。 过得一段时间,主持仪式春寒长老,觉得众弟子神志恢复得差不多了,便道:“诸位,恭喜你们正式加入我逍遥一脉。我逍遥派有五大门规,八十一教谕,下面便宣读五大门规,我读一句你们跟着念一句。” ~ 五大门规第一条:尊师敬祖、礼待长辈,友爱同辈、护照后辈,不可同门拔剑相向、相斗、相残、相害,违者酌情定罪,或逐或诛,绝不轻饶。 第二条:背叛、出卖门派,查有实据者,诛。 第三条:门派死敌,有杀无敕;门派多难,粉身碎骨;长者有言,言出法随;掌门有令,令下如山。 第四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回击;人若害我,天诛地灭。 第五条:邪魔歪道,不可为伍。 ~ 宣读完毕,紧接着便是拜师大礼。 先是焚香共拜祖师,然后各拜各的师父,弟子三跪九磕之后敬茶,师父受拜喝茶,礼成。 张若虚心潮澎湃,只道大典已经完成。 不料李慕白返回到掌门位上,微笑道:“诸位,先不忙高兴。现在我以逍遥派第八十代掌门的身份,宣布最后一项试炼。这项试炼名为灵光灭顶,将由殿中除新进弟子之外的所有门人共同主持、共同监督、共同见证。此试炼对受试者的神魂有很大损伤,即使通过,短期内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因此你等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给你们六息时间考虑,愿意接受的注意举手——下面开始计息。” “六……五……四……三……二……一!” 六息时间到,三十六弟子中,居然只有一人高举右手,其他人或在犹豫,或者不为所动,也有的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好,只有张若虚一人愿意接受试炼。”李慕白大袖一挥,其余三十五人,全被他兜入袖中,丢出鲲鹏洞天。 “张若虚,灵光灭顶之试,过程凶险无比。即便侥幸通过,也有可能种下心魔,永无结丹希望。要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弟子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见他如此斩钉截铁,殿中上至掌门、长老,下至金丹真人、筑基道士,无不面色微凝,感受各异。 本来以张若虚先天大成的修为,在场的随便拎出一个,都要强他千万倍。可此子居然接受了灵光灭顶之试! 灵光灭顶,顾名思义,只要心神稍有疏漏、意志稍有不坚,就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尤其试炼的最后一项,受试者要承受经过放大万倍的巨大痛苦,因此万载以降,通过此项试炼的寥若晨星;反之种下心魔最后死如非命的,却占了受试总人数的近半。 而历史上,那些通过灵光灭顶之试的,无一不是心智沉毅、修行得法、杀伐果决之辈,没有一个是好惹角色。可以说,假使今日张若虚侥幸通过,那么他在逍遥派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任何人都不敢不给予足够重视。 当张若虚斩钉截铁道出绝不后悔之语时,以李慕白心境修为,也不禁感慨丛生。 多么相似的场景啊!当年他李慕白不也是这样,斩钉截铁说出同样一番话语么? 一时间李大掌门心神恍惚,仿佛又回到当年,化身为同样高居此座的恩师,俯瞰着台下坚持接受挑战的十位弟子。那十位弟子当中,就有青春年少、意气飞扬的李慕白。 时光匆匆,转眼两千余年过去。情境何其相似,只是视角转换,当日的李慕白如今高居掌门之位。而站在十大弟子位置的,孤孤单单却只有张若虚一人。 “好!我逍遥门人,就当如此!” 断然喝毕,李慕白巡视全场,目光由恍惚变作茫然,仿佛每个人都在他的注视之下,又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关注。 “灵光灭顶之试,三息后开始!” 一息。 二息。 三息! “凝!”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凝,化作的绝对的无情,投注向张若虚! 张若虚前一刻还在给自己打气,下一刻就仿佛化身为赤身裸体的婴儿,骤然被遗弃在荒原,视野中只有狮狼虎豹,无边无际地向他扑将过来,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感觉,刹那浮上心头。 五大元婴仙师,二十三位金丹真人,八十一位筑基道士,人人都凝目而视。每一道目光都有若实质,即便返虚真仙面对,也得毛骨悚然。而现在所有目光全集中到张若虚一人身上,且足足要延续七十二息之久!只需想想那场面,就够不寒而栗。 张若虚难受得几乎要崩溃,他下意识想闭眼躲避这些目光,想转身逃跑,想大喊一声我不玩了!但最终还是强忍下来,什么都没有做,眼睛一眨不眨,只是直视着师父李慕白头顶的虚空。 豆大的汗珠从头顶流下来,三息功夫不到便浑身湿透,可他仍旧咬牙坚持着,一动不动! 忽然,从李慕白头顶虚空,凝现一柄悬空的光剑,此剑似实还虚,越变越大,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若虚马上发现,当他把注意力投射到剑上,目光所带来的无穷无尽的巨大压迫,似乎变得轻柔了许多。于是他拼命盯住那把剑,直盯得泪雨涟涟,也不稍作退避。 短短的七十二息,张若虚感觉就如万古长空般漫长。 终于,无穷尽的压力骤然一轻,李慕白茫然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把他从十八层地狱拉向缥缈的天堂:“你看到了什么?” “剑!” “此剑何色?” “无色悬空,光芒万丈,似可斩一切虚妄彷徨。” 李慕白不禁点头称许:“不错!张若虚,以后无论何时何刻,都要记得今日所言!你有无色利剑,悬空三尺,放万丈光芒,可斩一切虚妄彷徨!苦海无边,能渡你超脱生死的是此剑,六道轮回,能带你破碎虚空、成仙晋神的,还是此剑!” 言罢屈指成剑,冲张若虚“咄”的一声断喝,张若虚便觉那柄巨剑,放射万道神芒,掠空飞来。 那两大元婴长老,二十三金丹真人,八十一筑基道士,无不有样学样,剑指张若虚发出断喝。 “咄!” 张若虚避无可避,先是被那柄巨剑斩做两半,然后被四大元婴长老所出大剑穿心而过,继而无数道剑光飞来,把他彻底斩成飞灰。 每一剑每一斩所造成的创伤,都经过万倍放大,变成极其具体、细微的痛苦,加诸他的神魂,使他神魂的痛苦,也万倍增加。当所有的痛苦都叠加起来,化作有如实质的漩涡,把他一把扯进去。张若虚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彻底失去意识,归于鸿蒙。 第三章 师兄傅冲  (重修章节,情节更通顺严谨了。特此召唤收藏推荐!) 张若虚当然没有死,他只是经历了一场虚幻的死亡,元神受创严重,一直昏迷不醒而已。 昏迷其间,李慕白每天都会赶在子午两时前,把他丢到逍遥谷石柱上。不久,当初在中央阵眼出现过的那株蓝晶木,便会幽灵一般冒出来,散发淡淡的蓝光,把张若虚笼罩,默默替他修复元神。 七七四十九天后,张若虚悠悠醒转,无论身体还是精神,整个人都焕然一新,说不出的受用。 起身环顾,发现自己躺在仅有一张石床的狭小简陋石室中。 张若虚走出石室,外面是一个较大的石厅,厅中对坐着两个朦朦胧胧的人影。 凝目细看时,其中一人面目渐渐显露,赫然竟是小意叔叔! 见到张若虚震惊无比的样子,那“小意叔叔”摇头失笑。解释道:“孩子,这是为师的相由心生神通,因是刚刚练成,还不能收发由心。所以,你看到的只是幻相。” 声音赫然是李慕白。 张若虚再仔细一瞅,师父面目果然又生变化,再不是小意叔叔的模样。 “若虚,这是徐长老。知道你要醒来,特意过来交待些话。” 原来徐坤在此相候,主要是要告诉张若虚,因他成功通过灵光灭顶之试,自动获得了一个叫做“掌门传人”的身份,凭着这个身份,他也就拥有了下一代掌门人候选资格。 张若虚听得有些发懵,早知道灵光灭顶之试是用来挑选未来掌门人的,他就不接受了。才刚入门,什么都不懂,要这个虚名有何用哉?便表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野心,愿意放弃“掌门传人”身份和候选资格。 徐长老和李慕白听了,都微笑点头,深表赞许。 掌门候选资格,那是何等的诱惑!张若虚能在第一时间,毫不迟疑的加以拒绝,可见他不仅道心坚稳,亦极为明智冷静。 因为李徐两人都心知肚明,下任掌门实际早已有了合适人选,以张若虚如今的修为地位,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那我就直接说了。” 见张若虚如此明白事理,徐坤便直奔主题,把话挑明:“掌门传人身份,不是说放弃就可以放弃的。而且因为你是掌门传人,你师父碍于掌门身份,除本派镇派大法《逍遥化神诀》可以亲授,其他功法道术,你必须另选高明。” 张若虚一听急了,原来讲半天,不仅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要把师父赔掉。这打击来得太过突然,张若虚完全接受不了,只好眼巴巴看着李慕白,希望他能通融一二。 “若虚,实话实说吧。自金丹大成以来,为师收过的徒弟并不算少,但现而今仍然活着的,却只有你们六个。” 李慕白语气很无奈,也很真诚:“你天赋不如大师兄杨度,意志不如二师兄傅冲,聪明不及老四,但你知错能改,性情际遇也是绝顶的好。好苗子我见得多了,但看来看去,并没有特别满意的。如今你这孩子,可说连修真的门槛都还没有摸到,却给为师一种感觉,你很可能就是最适合修炼《逍遥化神诀》的那个。你那五位师兄师姐,为师一眼就可看出,谁有可能青出于蓝胜于蓝,谁最多只能和我持平,甚至还有一个,或许连元婴都难以成就——唯独只有你,为师无法断言你能走到哪一步……” “毫无疑问,为师对你是有极大期待的。但做为本派掌门,又必须以身作责,不能因私废公坏了规矩。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你那五位师兄师姐随便挑一个,都足够带你入门。” 话说到这份上,张若虚还能怎么办,当然只有欣然接受。 等徐长老离去,李慕白叮嘱几句,便摸出一个乾坤袋,递到张若虚手里。 “这是为师当年入派,你师祖给的东西,一直舍不得用,今天就给你了。” 拍拍徒弟肩膀,起身道:“走吧,你二师兄傅冲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他会给你安排住处的。” ~ 穿过迷宫般禁制重重的甬通,两人来到洞外。 两间小小木屋,一亩清亮池塘,一片青草平地,这便是一派掌门李慕白的日常居所。 崖边,二师兄枯荣剑傅冲负手静立。听到动静,忙转身相迎。 李慕白还有要事有办,交待两句即挪移离开。张若虚正待上前叙旧,傅冲却不废话,放出剑光,裹住他望空便走。 顿时罡风冽冽,浊雾排空,张若虚即便有什么话,也只能全部吞回肚子。 遁光极快,张若虚只觉一个接一个的雪峰,来不及看清模样,便从脚下呼啸掠过。 抬目往远方望去,则是连绵的云海,一眼看不到尽头。张若虚不由暗下决心,一定要潜心修炼,早日炼就二师兄这等遁光,那时日行万里,不仅轩辕大陆北欧大陆,便是北极、赤道黑带、日出之地、神魔之地,都要去好生瞧上一瞧。 “张师弟,上次见面,好象还是五年前吧?”二师兄回头问道。 张若虚暗道惭愧,竟让师兄主动打招呼了,赶紧打起十二分精神,跟傅冲攀谈起来。一方刻意讨好,一方从不端架子,两人渐渐便熟络了。 逍遥派门人,除极少数职务在身必须在鲲鹏洞天居住的,其余的都是在十万苍茫雪山,选一处风景绝佳、适合修行的处所,开辟洞府潜心修炼。结果数万年下来,十万雪山举凡风水宝地,几乎没有一处不曾开辟洞府。罗仙大劫后,九转连星大阵崩溃,强敌四起,派中人才日渐凋零,那无数洞府渐渐就有许多成了无主之物。 张若虚入门后,主要任务是镇守西山屏障,因而傅冲给他物色的洞府,都得在逍遥谷附近。从距离上考虑,从洞府自驾飞舟赶到西山门,绝不能超过两个时辰。好在逍遥谷这块,历来镇守的人数都是最少,留给傅冲挑选的洞府,确定无主的便有三十个,因而并不愁找不到合适的。 傅冲身为巅峰境界的金丹真人,遁光神速,即便带上百十人同行,速度也不会有丝毫缓减。带张若虚挑选洞府,于他而言就如街坊邻居之间串门一般简单。 说话间已到了第一处,树木森森,洞门禁制已毁,里面还有塌方。傅冲看得直皱眉,说道:“这里太幽深了,不好。”便纵起遁光,直奔第二处。 第二处也没别的不好,就是洞口被一块房子大小的巨石堵住了,刚把巨石挑起扔在一旁,洞里即冒出一股发潮的气味。傅冲随手又把巨石堵上,带张若虚再奔下一处。 张若虚渐渐发现,这二师兄为人做事,极其的严谨慎微,哪怕有一丝纰漏也绝不放过。因此接连看了好几个洞府,都不满意。张若虚随遇而安惯了,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傅冲态度坚决,也就随他去了,反正有遁光可乘,多看几处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傅冲见他颇有几分不以为然,便教训道:“张师弟,你还没有正式修炼,不知道本派弟子修行奥妙所在。在十大仙典中,可以说唯有本派的《逍遥化神诀》,最是简易平常,几乎人人都可修炼。但外人哪里晓得,逍遥诀简单归简单,其实最考验耐心意志,因为咱们这种修炼需要时时处处进行,需要年复一年的积累。更可怕的还是,并非投入多少就收获多少,而是时有反复倒退。根据我的经验,哪怕再微小琐碎的事情,做妥贴了,说不定便心有所悟修为大进,做不好,也许就引发连琐崩溃,修为大幅倒退。挑选洞府事虽小,但这是今后日夕修行之所,稍有不妥不喜之处,都会影响修为进境,故而绝不可马虎大意。” 张若虚愧然受教。 第四章 心魔【求推荐】  接下来又看了一个洞府,这次张若虚仔细察看,认为已经非常不错,但傅冲似乎并不满意:“我们修道之人,行事讲究的是直问本心。张师弟,你不妨闭眼问问自己的心,我果真喜欢这儿吗?如果答案还是喜欢,师兄我绝不勉强。” 张若虚依言闭目自问,半晌摇头道:“师兄我服了,这里确实不是我喜欢的,再找找吧。” 于是遁光冲天而起,离开那个张若虚几乎要留下的洞府。很多年以后,有一天张若虚无意间又打此经过,方才深深体会到,当时傅冲的建议有多重要。 遁光迎着罡风,在云海中穿梭,张若虚忽然想起,当日掌门师父带他到回雁峰顶上,西山群峰一线排开的胜景,不禁心动道:“傅师兄,西山门那边有没有洞府?我觉得那里挺好的。” 傅冲回头瞥他两眼,忽然如释重负笑将起来。 “师弟你行啊,怎么哄骗师父的?居然连我在那边有两个洞府都打听到了?也罢,看来是不得不带你去那里了。” 也不给张若虚解释机会,原地兜一个大弯便折向正西。从逍遥谷边上,左一闪右一闪的避开禁制,眼前豁然开朗,遥遥望见西山群峰巍然屹立,有若一道古城墙,蜿蜒千里,悬浮云海之上。 不一会赶到西山门附近,傅冲折而向南,冲入云海之中。遁光飞快,在云海中约走了十数里,傅冲倏地止住冲势,默运金丹威压,激得漫天云雾轰然散开,露出下方一块倾倒在金鞭玄武岩巨柱上的坦平黑石。 遁光一闪落在巨石上,张若虚脚踏实地,举目四顾。 这块大黑石平平整整,有数亩方圆大小,唯东北角凹陷下去一块,上面生有两棵虬松,一棵长势茂盛,枝叶团团如盖,只是身体微微后仰,另一棵横逸而出,大半个身子都悬于半空,有捞云捉月之姿。 张若虚看了便觉欢喜,赞道:“这两棵松树好,这地方也好!就住这里了!” 傅冲道:“这只是前门,等看了洞府再决定不迟。” “好,那就再看看洞府!” 傅冲眉目间跃出一道金光,投射在倾倒黑石根部处、有若刀劈斧削的石壁上。屏蔽洞口的幻阵,无声无息撤去,露出爬满紫藤的幽深洞府。 早先看过的那些洞府,都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此府则浑然天成、鬼斧神工,仅盘踞洞口的紫藤,怕就有数千岁大小。张若虚便问:“傅师兄,这洞府好象很有些年岁了,之前不知是派中哪位前辈居住?” 他本是随口相询,不想却问出段故事来。 “我刚入派的时候,有次受人托付,送一件信物到这块平石上。当时哪知道这里有洞府啊,结果就在现在这个位置,坐了七天七夜。直到第八天清晨,石壁上现出门户,一个白胡子老头走出来,招手把信物摄过去,边瞅边道,哎呀你这个傻小子,东西我收了,赶紧回去吧!随即扬手打出两道金光,送进我的眉心。” 傅冲悠然缅怀当年事,一面举步前行。张若虚自然紧跟其后。 “后来才知道,这位白胡子前辈,竟是本派合道隐仙杜如晦。没多久,东极罗仙下界,杀进九转连星大阵,那一战天崩地裂,波及范围太广,那时我刚刚筑基成功,逃都没地方逃,接边六次都是杜前辈相赠的两道金光相救,才幸免于难。可杜前辈自己,却在中央阵眼处,与东极罗仙拼死血战,魂消魄散而亡。” 顿了顿,傅冲又道:“后来我金丹有成,破译出两道金光的妙用,才发现它们除了能够救人三次,还是开启西山这边两个洞府的钥匙。” 说着话,两人拾阶向上,在洞府挑檐下,傅冲抚-摸着石壁上古藤青叶,好象在下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深深吸气,霍然举步入内。 “这洞府具体叫什么名,杜前辈之前是否还有人住过,我其实同样不知。不怕师弟笑话,每次进来我都会产生幻象,好象杜前辈又活了过来,悄然现身背后,准备拍我肩膀……不好!” 张若虚反应已算不慢,傅冲尚未出声提醒,他便开始抽身疾退!但仍旧晚了半步,傅冲身周寒飚狂卷,有若实质,一闪追上张若虚,把他冻成冰棍,硬生生凝在半空。 傅冲极为迟缓的转身回望,面色苍白,似在与天魔交战。 两息后,双目有白芒亮起,身周红光闪过,寒潮消匿无踪,张若虚砰然坠地。傅冲飞身闪至,手掌在肩头一按,热浪滚过,把张若虚从冰窟里头救回。 傅冲不作停留,一面疾退出洞,一面抄着沙哑嗓音道:“张师弟,让你受惊了!没想到有你同行,这心魔仍旧如此厉害……” 张若虚抹了把冷汗,也跟着出去。刚才真是好险!如果傅冲没有战胜心魔,自己的小命可就交待在这里了! “师弟惭愧呀!当年知晓杜前辈真实身份后,我一直把他当成偶像,杜前辈死后,我十分难过,一度对修道失去信心。幸得师父点化,才终于熬将过去,悟得金丹大道。不想到了金丹巅峰,这心魔竟又死灰复燃。!” 傅冲语速飞快,蓦然下了决断,顿时眉心飞出金光两道,打进张若虚眉心。 “张师弟,从现在起,这两把钥匙归你了!两个洞府也归你了!你没见过杜前辈,它们对你没有任何危害的。” 说罢,好象卸掉千钧重担,傅冲整个人气质便是一变。 “恩,看来确是这两道金光作祟!它们救我六次,却也一次次陷我于死境,勉强可算是恩怨两清!我得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你等着,我叫大师兄过来一下。” 挥手放出一道剑光,一掠飞天,传书去也。做完这件事,傅冲便盘膝坐下,闭目修炼起来。 片刻后,云霞中隐现彩虹,大师兄杨度,长袖飘飘,踏虹而至。 瞅了傅冲一眼,杨度皱眉给张若虚传音道:“你二师兄现在正全力驱除心魔,处境十分危险,我得给他护法。一会小师妹会过来,你先候着吧。” 说罢盘膝坐下,给傅冲护法。 张若虚便在洞门口呆着,果然没多久,一道七色剑光破空飞来,落在平台上。剑罡敛去,显化出一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 见傅冲身周不断有极度危险的红光闪过,少女不由面露忧色。 杨度察觉,微笑传音,告诉她无须担心。 少女便笑逐颜开,视线便从两位师兄身上移开,才注意到洞府前的张若虚,轻飘飘行将过来,笑道:“张师弟,还认识我不?” 第五章 惊艳  几年不见,当初还是十五六岁的纪君筠,如今已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艳光四射。给人一种不可逼视之感。 张若虚略呆了片刻,方才见礼道:“不瞒师姐,若是他处见到,确是不敢相识。” 纪君筠笑道:“我卖你的震旦纪飞舟呢?还好用不?” 张若虚便掏出飞舟,瞬间组装起来,把鞭子递到纪君筠手里:“师姐试试就知道了。” 纪君筠闪进飞舟,接过猩红鞭子,重重抽在陀螺上,她不知飞舟后来又经过“改造”,速度增加了近半,结果用力过猛,嗖一声飞出大老远,可把她吓了一跳。 “不可能呀?这速度,比我新近研制的志留纪还要快!张若虚,你老实交待,是不是进行过改装?” 试飞一阵落地后,纪君筠惊讶万分的道。 ~奇~“天才就是天才,师姐一猜就中。”张若虚避而不谈,只是微笑拍马。 ~书~纪君筠也不深究,把鞭子交还张若虚。 张若虚接鞭之际,手指意外触到纪君筠掌心。因手感十分柔软,张若虚顽心大动,指尖忍不住又倒转回去,想要再摸一把。 按说以纪君筠的修为境界,刚才是意外不算,这下有了防备,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张若虚得逞。可这位天才少女打小到大,心思主要用在修炼上面,就算偶尔被男子吃到豆腐,一来对方掩饰得好,二来纪君筠也没感觉。今日张若虚占了便宜尚不知足,居然狗胆包天,还要再占一次,反倒让纪君筠感觉十分新奇,索性便瞪大眼睛,要瞧个究竟。 就这样鬼使神差,张若虚如愿以偿,指尖在纪君筠温软有若婴儿的掌心,轻轻画了个圈。 画毕,两人大眼对小眼撞在一处。奇怪了,或许是道心坚定的缘故,并不觉得有多尴尬,谁都没犯脸红害羞之类的古怪毛病。 旋即四目错开,张若虚收起鞭子,把飞舟也装进乾坤袋。 纪君筠回头看看平台上的大师兄二师兄,都很正常,无须担心。 道:“这就是二师兄给你找的洞府?走,师姐帮你瞧瞧去!” 张若虚点点头,便领着纪君筠,再次深入洞府。 初时光线幽暗,百余步后,前方渐有彩光透出。两人都觉奇怪,不觉加快脚步。 一阵急掠之后,前方大亮,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多彩世界,豁然展现在两人跟前。 那是一个纯粹的彩光世界,那光五颜六色,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更多叫不出名字颜色的光,一束束飘浮、游动,布满整个空间。 这空间不知道有多大,因为光束太多了,只能看出十余步的距离。 张若虚和纪君筠,怎么也想不到洞府里,居然是这样一种情况。两人傻傻站了片刻,都不敢贸然向前。 纪君筠放出一道白色符箓前往探路,符箓游鱼一般钻了进去,触及的光束都受惊逃开,于是符箓经过的地方,便腾出一尺见方的空白,随着符箓前进,渐渐拉长。 飞了大约五六十步距离,符箓忽然撞到什么东西弹开,纪君筠面色微变,操纵符箓上下左右前后一阵飞行,发现只要向前,必然被弹回,往其他方向则并无障碍。 纪君筠收回符箓,对张若虚道:“光束没有危险,我们可以进去看看。” 两人一起走进彩光世界,那些五颜六色的光束一碰到他们,就飞快逃走。 两人都觉得这些光真有意思,都不禁伸手去抓,每次碰到都微微一麻,然后那光掉头便走,混入无数光束中,再也分别不出来。 不觉两人已走到刚才符箓碰壁之处,发现这里密密麻麻地汇聚着无数光束,形成一堵上不见头、下不见底、左右看不到边际的巨墙。纪君筠再次放出符箓往巨墙撞去,一撞之下,无数光束受惊四散,符箓也弹将开来,但巨墙上却裸露出一块透明窟窿! 顺着窟窿往里看去,张纪两人的面色,顿时又是一变! 只见里面一片青濛,虚空中飘浮着一个橘子大小的红球,放射淡淡的红光,把周围数尺方圆的空间,照得滢滢如玉。 那是什么东西啊? 张纪两人心头,不禁都浮起这样那样的疑问。 纪君筠连忙操纵符箓,在窟窿附近上下飞腾,一顿乱撞,顿时无数光束受惊逃离,漫天飞舞,目眩神驰。等彩光散去,窟窿的直径扩大到数丈,一个巨大的奇异空间,便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两人跟前,纪君筠和张若虚彻底呆住了! 在这片庞然的青冥中,飘浮着星星点点无数光团,这些光团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沿着奇妙的轨迹运动。 近处,离那个橘子大小的红球约有百步,一个因被窟窿遮挡只能看到小半边的蔚蓝色巨球,正缓慢转动着,向这边飘移过来。 纪君筠连忙操纵符箓,把遮挡巨球的光束驱散。 于是,纪张两人再次傻眼,只见巨球外面云彩缭绕,巨球地表,则有海洋陆地、平原山脉!山脉平原之间,隐约还有涓涓细流,汇聚入海! 巨球慢腾腾翻滚过来,展现出更多的景象:山脉上的点点冰雪,平原上的茵茵绿草,海洋里的鳞鳞波光,还有飘浮的冰块……忽然,海面上水花四溅,一个银色的身影串起,在空中猛力甩动尾巴,闪进云彩中。 好象是条鱼啊! 张若虚和纪君筠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满是惊异! 那巨球继续慢悠悠翻滚移动,张若虚渐渐发现,它和那个橘子大小的红球,有一种互动关系。红球向远去移动,巨球往这边来,两者的距离似乎保持不变。 这时,一缕红光从巨球边缘射出,随着巨球位置的缓慢改变,变得越来越亮! 没多久,一个小太阳般的火红球体,从巨球上方整个露出来。 看着这颗小太阳,再看看那个小红球,加上更远处星星点点的光团,一个念头闪过张若虚的脑海:难道这是日月星辰的缩影? 这个念头马上被张若虚摇头否决掉,太阳和月亮怎么可能是圆球呢,太荒谬了。 就在这时,巨球上银光一闪,水花四溅,原来是刚才看到的那条鱼落回到海里。 然后紧接着,那条鱼猛地钻出海面,翅膀刷的展开,尾巴用力扑打水面,一下子摆脱巨球,冲破云层,展翅向张纪两人飞来! 它离开时发出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巨球都微微震颤了好一阵子,才恢复正常。 不过此时张纪两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向着他们费劲飞来的双翼飞鱼所吸引。 第六章 鲲鹏洞天  (马无夜草不肥,子夜更新,召唤收藏!) 双翼飞鱼扇动翅膀,渐渐加速,当速度接近普通飞鸟后,它就不再扇翅,而是滑翔着匀速冲过来。 张若虚纪君筠不禁都后退数步,纪君筠不无担心的道:“它能冲过来吗?” “不能吧,否则早出来了。” 话音刚落,双翼飞鱼已“猛然”撞击在巨墙上,透过那堵透明的墙,可清晰看到飞鱼的整个口器,被巨力挤压成奇怪的扭曲形态。但瞬间,口器消失了,悄无声息中,飞鱼被一股无形巨力反弹,迅速倒退回去。 口鼻隐隐变形的双翼飞鱼,大力扇动翅膀,摆动尾巴,似乎在努力抵消那股弹力。 但那股弹力太强大了,一直退出四十五步,它才重新稳住身形,拍动翅膀一点点地加速,再次向巨墙冲来。 它的努力没有任何用处,它再次狠狠撞在巨墙上,再次被远远弹开。 可双翼飞鱼没有放弃,继续大力扇动翅膀摆动尾巴,抵消掉弹力,重整旗鼓再次扑来。 就这样,双翼飞鱼一次次被巨墙击退,一次次卸掉弹力,又义无反顾地扑来。 撞击的次数多了,它的口鼻、眼睛渐渐渗出黑色的鲜血,它的翅膀、尾巴、鳞甲也伤痕处处。可它没有放弃,继续义无反顾地扑来。 它被弹得越来越远,挥动翅膀的力量也越来越弱,尾巴几乎已经甩不起来,但它仍旧不肯放弃。 纪君筠看得不忍,忍不住出剑去砍巨墙,结果剑光瞬间反射回来,几乎伤到自己。 张若虚赶紧拉开她:“师姐这样没用的,我们还是去找找看有没有机关。” 两人沿着巨墙,往左首走了三百多步,终于走到尽头,那透明的巨墙变成了普通的石壁。 只是两者衔接的地方,紧密无缝,纪君筠用她最锐利的本命飞剑,连续刺击了多次,结果毫发无伤。 再往前百余步,总算走出了彩光世界,但见甬道一条,通往深处。 “要不,先进里面看看?” 两人不约而同吐出这样一句,然后对视一笑,紧张气氛消于无形。 纪君筠这才发现,自己小手一直被张若虚紧紧握住。不禁赧然,一把挣脱,当先便走。 甬道曲曲折折,又行了数百步,终于到了真正的洞府。 这洞府正中是个透光的天井,天井有亩许大小,里面种着很多不知名的奇花异草,散发着扑鼻的芳香。 一条石径曲曲折折,连接着天井中央的小小石亭,石亭下有清泉一眼,水色碧绿,饮之心旷神怡。 天井四周,东南西北各有四间石室,东边为书房,书架上摆放着许多典籍,张若虚随手抽出一册,发现书上文字一个都不认识。给纪君筠看,纪君筠闭目内观,也看不出任何文字。不过她家学渊源,知道这就是仙书,需要修为达到元婴境界才能辨识观看。张若虚听了,忙一册册翻过去,竟然全是这样的仙书,不由都有些泄气。 北边是主卧室,摆着两张床,左边的叫万年寒玉,右边叫地火真阳。别说睡了,稍稍靠近一点就全身发寒,或如同火灼。 还好靠西边有一间普通卧室,有石床石凳石椅,也不知纪君筠使了什么仙法,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干净了。 南边是杂货间,里面放着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青铜锈铁,干柴枯叶,破锣烂鼓,断鼎裂锅,不一而足,尽是扔大街上都没人捡的东西。 看完了,纪君筠问:“张师弟,这地方可还满意?如果决定住这里的话,师姐就带你去老苍头那里领东西了。” 张若虚一来不想再折腾,二来对被彩光包围的那个奇异空间很感兴趣,打算没事就研究一下,便点头道:“就住这里罢,懒得再找了!” 于是两人原路返回。经过彩光里的那个奇异空间时,发现那只双翼飞鱼已经不见,可能是撞墙撞累了,躲进巨球里休息去了罢。 穿过彩光继续往回走时,张若虚问纪君筠:“师姐,我们要不要把这里的情况上报啊。” 纪君筠想了想道:“你先观察观察再说吧,好象也没什么危险,以后你把门关紧点,不要随便放人进来就是。” 张若虚道:“那师姐可要替我保密了。” 纪君筠点点头:“这还用说。” 走出洞府,平台上空荡荡的已经没人,很可能二师兄已经解决掉心魔,和大师兄一块走了。 这时候张若虚才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他还不知道如何把洞府大门关上! 好在纪君筠对此甚有研究,问明情况,让他闭目感受眉心天眼,看是否有两道金光。 张若虚闭眼一感受,天目之内还真多出两束细细的金光! 纪君筠便教他开天目之法,胎息进入无我至境后,以真元牵引金光出窍。张若虚依法而为,尝试了十多次,终于成功把其中一束金光引出天目,打入洞府。于是幻阵启动,金光飞回,洞府风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君筠见状鼓掌相贺:“好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老窝了,取个名字吧!” “好啊,若虚无才,还得请师姐帮忙取个!” 纪君筠也不客气,略一沉吟便有:“西山居如何?” 张若虚听了,连连拍手叫好。 纪君筠瞅着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扑哧一笑:“这下可好,以后你出师游历,也不用专门取道号了,就叫西山居。” “怎么也是西山居?”张若虚不解了。 “西山居,西山居,就是西山里蹦出来的猪呀!” “额……师姐,你骂人呀!” “嘻嘻,谁叫你笨呢,自己的洞府,还要人家来取名。” 两人说说笑笑,纪君筠驾起飞剑,把张若虚往剑光里一拖,一道往鲲鹏洞天投去。 ~ 在一道古朴沧然的千丈青崖之前,六根虚实交变、忽黑忽红的巨爻,骤然展现在张纪两人跟前。 “没有前辈带领或者未得授权之前,千万不要来这里瞎转!”纪君筠边飞边警告道,“可别小看这六根卦爻,没有掌门特别授权,就算是天上仙人来了,贸然擅闯也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连魂带魄,绞成飞灰。” 张若虚冷汗直冒之际,纪君筠已驾剑冲进最底部的初爻位置。眼前骤然一黑,随即又变亮,一方浩瀚无边的仙境展现眼前! 只见白茫茫的云海之上,一只巨硕无朋的大鹏正展翼翱翔。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是的,唯有南华真君那传诵天下的名句,才能与这只大鹏的雄姿傲态相当! 剑光如电,纪君筠衣袂飘举,手指大鹏傲然道:“师弟,这就是我们逍遥派发祥的根本之地,鲲鹏洞天。” 这鲲鹏洞天占地虽没有几千里宽广,但几百里还有的,两人驾着剑光飞近了,竟然看不到它的边际,云波浩渺间,只见无数山头,楼台阁观,苍松掩映。而在鹏首处的云海之巅,又悬浮一座巍峨不凡的大殿,那却是张若虚曾经去过的祖师堂。 剑光穿过数座孤峰,便在一处广场前降落下来。 原来洞天内部是禁止驾剑四处乱飞的,因此便有八大广场,按先天八卦方位,分别对应八处山门,供弟子们进出。张纪两人从西山进来,降落之地便是重坎广场。 西山有九转连星阵护门,驻守的弟子最少,因此重坎广场向来便是冷冷清清、人迹最为稀少之处。 不过今天,却刚好有五个弟子,三男两女,从中央传送阵过来,正准备驾剑离开,见到纪君筠,便都围拢过来。 “小师姑,最近到哪里去啦?好多天没见你了!” 五人都十分热情。其中有四道视线,在张若虚脸上一沾即过,便集中到纪君筠身上再不动弹。 剩下那一道目光,却上上下下把张若虚瞅了个遍,自言自语道:“这人谁啊,才先天大成,还是外门弟子,怎么就混进来了?” 声音虽小,却足够所有人听到。纪君筠脸色立马拉将下来:“刘海樵,你说什么!” 那叫刘海樵的,尴尬一笑:“纪师姑别误会,在下只是好奇,这位师弟会是谁呢?” 纪君筠哼道:“这就是刚通过灵光灭顶之试的,李掌门新收的关门弟子张若虚!现在归我纪君筠罩着!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开口!” “原来他就是张若虚啊……” 这五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万分,惊讶、妒忌、不屑,不一而足。 “以后都把眼珠子放亮点,见面要记得叫张师叔!” 丢下这一句,纪君筠懒得再跟他们纠缠,拉着张若虚掉头就走。 “骆川这几个弟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背过身没走几步,纪君筠气呼呼道。 骆川这个名字,张若虚是十分熟悉的,但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位真人。等了一阵,忍不住问:“骆川是谁呀?” “吴东长老的二弟子,整天阴阳怪气的,从不用正眼看人,一瞅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提这种人了,越说越生气!” 张若虚这才恍然,原来是那个色鬼呀!见纪君筠气得不行,呵呵一笑岔开话题,向她讨教鲲鹏洞天有哪些胜景,各处都如何布置,又都有哪些规矩。 纪君筠便耐心跟他讲解,鲲鹏洞天其实是由鲲首山、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四部组合而成。现在两人所在即为鹏浪屿,下辖十二禁地合称四海八江,是派中弟子修研水系、木系道法的最佳去处。鲲首山是门派重地,祖师堂、藏剑阁、逍遥宫、万幻谷都在其中。火龙岭和鹏浪屿一样,有九大禁地,是研习火系、土系道法的最佳场所。天外天是高级弟子闭关、试炼的场所,没有成就金丹的弟子是不允许进去的。 张若虚听了恍然大悟,原来这里如就一个仅对内部开放的大试炼场,并不适合休闲隐居,怪不得大家都在外头找洞府了。 两人边走边说,不觉来到一处殿宇,门额写着几个古字,张若虚并不认识,纪君筠告诉他这里叫水月洞天,是进入十二禁地的门户。 从大门进去,远远看见一座由八道悬浮符文组成的法阵,奇光闪耀,气冲霄汉,想必就是前往四海八江的传送阵了。 传送阵左右两侧,各有一座殿堂,左为天水堂,右为木华堂。 张若虚入门之后,暂归木华堂掌管,现在纪君筠便是带他来这里报道,领取内门弟子的各项所需。 木华堂的堂主张仁,乃是李慕白掌门的同辈师弟,金丹大圆满境界,和金戈堂铁昭、天水堂万青松、离火堂江渔、厚土堂戚玉宁一道,是派内随时都有可能顿悟元婴的五大金丹高手。 张堂主当然不可能成天守着木华堂,平时都是副手老苍头在管事。 张纪两人进去时,老苍头正仰面朝天,靠着太师椅瞌睡,纪君筠走过去叫好一阵,就差上前拎耳朵了,他才睡眼朦胧地起来。 “纪丫头,有事啊?” “都说了不要叫我纪丫头!每次都忘记!” “哦,下次一定改正。” “我师弟的东西呢,准备好没有?” “纪丫头,做人要厚道诚实,啥时你也有师弟了?” “呸呸呸!少费话,我师弟叫张若虚,快拿来!” “张若虚呀,还没有报到呢,他人在哪?” …… 跟老苍头纠缠半天,张若虚总算把手续办齐,该领的行头物件也全部到手。 第七章 两心符与辟谷术  其他物件都是免费领取,独有乾坤袋扣掉张若虚二万五千点功德。不过一分钱一分货,这东西可比张心宝那买的中型号好多了,总计二十格,最多可装二十样东西,总载重八千斤,超重爆炸率只有百分之三十。而且还有一个好处,格子具有弹性,如果放进去的东西较大,就会自动占用剩余的空格。因此只要不超重,不往里面装大石头,寻常物品那是想放啥就放啥。 一出鲲鹏洞天,纪君筠就找了块林子,让张若虚进去把身上那套丑陋的外门弟子服饰扒掉,把乾坤袋那套有木华堂内门弟子标记的逍遥装换上。 头戴逍遥冠,身着逍遥袍,腰缠逍遥带,足踏逍遥靴,整套行头穿戴整齐,张若虚立时便觉神清气爽,对天地元气特别是对动植物气息、风势的感应,加强了少许。 等他从树林中走出去,纪君筠看到后目中一亮,拍手笑道:“这才像个样子嘛,不然走到哪都得帮你解释,好麻烦的。” 然后,两人又坐在林边青草丛中,把乾坤袋里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出来,加以清点。 有逍遥剑一把,名为一阶飞剑,实则并具备御剑飞行之能,只能拿在手里外放剑气伤敌,无事时也可用它来练习炼剑成光的本领。 有五行袋一张,以特殊手法滴血画符后,往左掌一贴,纪君筠再在旁吹口仙气,便化入掌心不见。 然后张若虚脑便感觉到,左掌就如长出一只极为特殊的眼睛,通过这只眼睛,五行袋中所装的各色五行符,分门别类,功用性能标记得清清楚楚,闪念间就能调出灵符、捏碎使用。 【五行符】,又称通引符,可助炼气阶弟子施展“大衍五行遁术”,每捏碎一张都能获得相应的五行隐身效果。张若虚以前也曾买来试用过,可他通过听课学来的五行遁术,实在太过糟糕,白白浪费了几十张灵符,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此外便是三道通讯用的灵符,第一道符有李慕白的亲笔签名,凡有急事要联系师父,只需把心神贯注灵符之上,以真元传音,李慕白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亦能马上知晓。 第二道灵符则是门派通用传讯符,使用此符传音,百里范围内所有本门弟子都能听到。 第三道灵符叫两心符,是纪君筠费了半天唇舌才讨要来的,她自己也有一张。互签姓名之后可联系对方,讯息传递速度比飞剑还快,但有效距离只有千余里。 纪君筠拿起两心符,叹道:“真倒霉哩,好不容易才讨要到的,看来还得我自己签名。” 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支紫毫笔,蘸水吹口仙气,在灵符上签上芳名。又掏出她自己的那张,让张若虚也签上大名,这样两人便可十分方便快捷的进行联系。 讲完三道灵符的用法,纪君筠又拿起一个药瓶,从里出倒出蓝、红、白三颗丹药,告诉他蓝的叫聚元散,可供危急关头补充真元之用;红的叫寿元丹,有护魂保命、益寿延年之效,这个主要是生命垂危之时用来续命的;白的叫化元丹,可以把丹田、经脉内的顽固真元全部炼化,这个一定要随身携带,因为筑基之时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随后又拎起薄薄一片玉简,告诉张若虚这是新进内门弟子必修功法之一,使用方法:以真元灌注玉简,进入无我至境即可用天目返照察看。 最后剩下一个鲜果袋,袋中装有七枚芳香四溢的异果。纪君筠也不说它们有什么用,但傻子也猜得到,这肯定是用来吃的。 清点完毕,所有东西重新塞进乾坤袋,随手扔还给张若虚。 驭剑把张若虚送回西山居,临行前诡异笑道:“那几颗果子,可不要急着偷吃哦,吃多了会害死人的,嘿嘿!” 挥挥手,驾光没入云端。 此时天色已暗,夜空初现零星。 只是张若虚的脑子里,却回荡着纪君筠那诡异无比的嘿嘿一笑,并无心情观赏风景。 琢磨半天,实在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张若虚便不再想,转身入府,闭目静心,一道金光从眉心飞出,在洞口兜上一圈便即返回,顿时法阵运转,把洞门掩去。 经过彩光世界时,张若虚又去巨墙边看了看,发现不管巨球还是小太阳,都运行到距离这边甚远之处,看上去小了很多,而小红橘直接就没找着。 远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团,陡然又想起双翼飞鱼。张若虚顿时心有所悟,便从乾坤袋中掏出那片玉简,依照纪君筠所授之法,就在无尽彩光之下,闭目冥思,由胎息之境渐渐进入天人合一的无我至境。 恍恍惚惚中,双眉之间的天目,四四方方仿佛一口平静无比的水井,反映着外面的圆月及无数零散的星辰。那圆月和星辰不断变幻,渐渐化作一个个光芒闪烁的符文。 这些大大小小的符文经过多次变化,最后凝结成轩辕世界通行的华字。 中央,五个大字环环相扣,恰似圆月模样。 《逍遥辟谷术》! 周围则环绕着近百余字的经文。内容大意如下:修真者辟谷之初,以清水灵饵为食,血骨仙灵之气充裕,但时间久了,积习反噬,灵气渐消污垢复染,因此必须每七年辟谷一次,前七天滴水不沾,清扫骨骼、血肉、筋骨内的污垢,从第八日开始,日食香果一枚,清洗肠胃,如此连续九日,辟谷乃成。 “新进的外门弟子要辟谷,为的是节省时间、考验意志;新进的内门弟子也要辟谷,为的是排污去毒,而且每隔七年要进行一次,真是好不麻烦!” 抱怨归抱怨,张若虚还是依法修炼起来。 ~ 十六天后,张若虚体内污垢清扫一空,辟谷功成。便给师父李慕白,师姐纪君筠,先后传讯。 不想片刻后,却是二师兄傅冲发来飞剑传书,书曰:已到洞口,速接。 张若虚开门一看,来的不仅有二师兄,师父李慕白,大师兄杨度,五师姐纪君筠,此外还有两位面生的金丹真人,想必便是三师兄库克苏和四师兄小林慕华。 “恭喜六师弟修成我派入门第一术,辟谷有成!” 师兄师姐们怪模怪样的齐声恭贺,李慕白也拈须微笑:“若虚,这八年来你辛苦了,快到这边来。” 言简意赅一句赞许,说得张若虚心里暖融融的。 等他快步走近,李慕白便向他引见那两位金丹真人,果然便是三师兄和四师兄。 这两位师兄传奇般的经历,张若虚实则早有耳闻。 库克苏,鹰鼻狼目,容貌颇为骇人,楼兰马贼出身,十八岁的时候也就是三百年前,被李慕白收为入室三弟子,一百二十年前顿悟金丹。遁术高妙,尤精土遁,人称遁地剑。 小林慕华,海外瀛洲人,因仰慕东土中原文化,散尽家财飘洋过海,历经千辛万苦抵达中原,却又遭逢战乱,妻儿惨死阵前。自此心灰意冷,飘零江湖。四十五岁也即是一百五十年前,被李慕白收为入室四弟子,八十年前顿悟金丹。炼器、剑术、灯法、遁术,融会贯通,堪称全才,好以冰晶巨剑砍人,人称冰华剑。 但这些东西,李慕白只字不提,仅是简略的讲了讲两人的出身来历。 见礼毕。几位师兄纷纷含笑与张若虚交谈,态度颇为亲切。反倒是纪君筠师姐,不知何故,一直冷着脸站得远远的,瞅都不瞅他一眼。 张若虚心里奇怪,可当着师父师兄的面,又不好直言相询。 正琢磨着想个什么法子打听,大师兄杨度看出他的心思,笑道:“张师弟,还不赶快过去赔礼道歉!这些天,你纪师姐可不知埋怨过多少回,说某些个闷葫芦,简直朽木不可雕,白白浪费了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两心符。” 一语既罢,师兄们全都神色古怪的哄笑起来。 “胡说,我哪有这样讲过!” 纪君筠气得粉脸通红,翻脸要打大师兄,结果大师兄把张若虚拉到身前当挡箭牌。纪君筠无可奈何,只好向师父求助:“师父,他们都欺负我!” “没错,确实太不像话了!”李慕白十分生气的道,“当年我向老苍头讨要两心符,他可没少刁难人。如今怎么可以平白无故的,白白送给你们两张呢?” 这话简直火上烧油,师兄们个个都笑得脸部变形。 张若虚一看不是话,赶紧解释道:“师姐,这事确实怪我。本来也想联系的,可前些天按玉简上说的,一天一枚吃那果子,哎……可把我害得够惨!” 纪君筠顿时瞪大了眼,似笑非笑道:“你真按玉简上说的,一天一枚吃了?” 师兄们也都停止哄笑,十分关切的等待张若虚的回答。 到了这个地步,张若虚只能咬牙承认道:“是啊,不是要排毒么……” “空腹吃香果,不拉肚子才怪!你要是聪明一点,先问问人家,能发生这样的悲剧?就算要排毒,一枚也足够了,你啊你……” 众师兄无不捧腹大笑,纪君筠也忍俊不禁,对李慕白道:“师父你瞧瞧,他都笨到了什么程度!” “笨人有笨福。” 李慕白并没有笑,风轻云淡的道:“辟谷术是小术没错,但其中深藏大智慧,钻研透了,香果什么的,根本无关紧要。” 又对张若虚道:“若虚,常言说得好,尽信书不如无书。便是觉得可信,也得精读深研,把文义琢磨透了,才可按之实行……把玉简、鲜果袋都拿来,让为师看看你到底是真笨还是假笨!” 张若虚一言不发,把玉简和鲜果袋都递过去,李慕白神识一扫,张若虚闭关的情形,便大致明了。 他也不明言这宝贝徒弟究竟吃了几枚香果,又拉了多少次肚子,只是真真假假的调侃道:“不错啊,张变态果然厉害,香果一个没少,这辟谷术,算是一次练到顶了!” 李慕白这番“表扬”,配合张若虚苦笑不得的表情,算是彻底作废了。 师兄们想笑,但都强忍住了。 其实李慕白并没有说谎,鲜果袋中,七个水果一个没少,而玉简上的记录,则证明张若虚已经深得辟谷术的精髓。 第八章 值了  众弟子其乐融融,相处甚欢,李慕白看在眼里,心底颇感欣慰。想他一派掌门,行事向来高深莫测,今天率众弟子大张旗鼓来此,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庆贺张若虚修得入门第一术。 “若虚,你我师徒相见之初,对为师所提的问题,你的回答和选择,那是落了下乘的。仙路无涯,你能入我逍遥门墙,实属不易,理当加倍珍惜。今日当着你五位师兄师姐的面,为师还想再问一句,你确定真得那么做?” 言罢,一股无形的威严笼罩全场。 正可谓长者有言言如法随,众弟子尽管都不知当日李慕白问了什么,张若虚又答过什么。但李慕白如此郑重其事,给张若虚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可见此事必然影响深远,非同儿戏。因此大家都屏气凝神,等待张若虚再次做出抉择。 别人不懂,张若虚却一听便知,师父这是在劝他,放弃那个在三十岁前娶妻生子的承诺。可承诺就是承诺,答应了的事,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师父……” 垂首长跪于地,张若虚默然不语。 他这样子,任谁都已看出他是拒绝了师父的好意,作出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选择。 张若虚固执己见,本在李慕白意料之中,但当预想变成事实,却莫名涌起一股事态脱出控制的不妙感觉。 众弟子见他久久不置一词,明知师父素来随和,但新进弟子如此当面拂逆,很难说心底是否震怒。尤其拜师没有多久、修为尚浅的纪君筠,更是惶恐不安,替张若虚担心不已。 觉察到这位天才女弟子的异样,李慕白神念电闪,立时从迷茫不解中超拔出去,便见两组纠缠不清的未来图景,破空而至,瞬间铺陈到天边。 “纪君筠,这件事与你可说没有丝毫关系,何至于紧张至此?”片刻后,李慕白好象很好奇的问道。 纪君筠哪里想到,师父会突然问到自己头上,而且这一问还真把她难住了。 “对呀,我跟张师弟又不是太熟,干嘛紧张成这样?”纪君筠自负聪明,可这次想破了头,也找不出原因所在。 李慕白也没为难她,转头对张若虚道:“起来吧。今日为师来此,一是让你们师兄姐弟见面聚聚,其二呢,顺便挑一个授你逍遥六法,打好基础,以便为师早日传你《逍遥化神诀》。” 阐明来意,又对杨度等人道:“你们几个,谁有空闲又不怕麻烦的,主动点站出来;分身乏术的就勉了。” 几位师兄你看我我看你,显然个个分身乏术,只好都求助地看着小师妹,希望她能挺身而出。 纪君筠撇嘴道:“都看着我干嘛,我倒是愿意教,就怕有人嫌我教得不好。” 张若虚听了,连忙叫道:“师姐愿意教,若虚高兴还来不及,岂敢嫌弃!” “既然你情我愿,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李慕白一锤定音。 ~ 【逍遥六法】并非什么高深功法,只是逍遥弟子入门必学的六大基础道法。由浅及深,具体修炼次第如下:第一【逍遥辟谷术】,第二【北冥返真诀】,第三【逍遥千幻诀】,第四【潜龙勿用剑】,第五【大衍五行遁术】,第六【吸星纳月大法】。 【逍遥辟谷术】已经练到最高,这个可以抛开不论。 纪君筠第一次代师授徒,新鲜感十足,并不急于把后面五种功法一股脑儿塞给张若虚。而是有条不紊的从【北冥返真诀】开始,先展示功法的效果,把张若虚的兴趣全部调动起来了,才慢慢加以讲解。 【北冥返真诀】,得名于南华真君《北冥有鱼》篇,此诀为十阶功法。第一阶练成后,有感悟天地元气之效;第二阶练成,内外交融有胎息之功;第三阶,以特殊的法门吸纳天地元气入体,炼就北冥真元;第四阶,洗髓伐毛,易筋移骨,练成后有返老还童之效,年寿增加两甲子;第五阶,感知轮回业力,聚真德真阳;第六阶,此阶功成,乃知心外无物,吾心即天地……第七阶以后,纪君筠本人也未修成,略过不提。 张若虚先天大成,第一、第二阶功法已经无效。因此纪君筠直接从第三阶开始,教他炼取北冥真元的法门。此阶功法的难处,并不在于模仿鲲鹏的三十六种动作,而是张若虚的身体,上上下下连带毛孔窍穴,处处都与天地相接连,动念就能吸纳天地元气,现在要他推倒以前的习惯,练习一种全新的吸纳方法,难度可想而知。 经过二十多天的艰苦练习,张若虚克服重重困难,初步掌握了炼取北冥真元的诀窍。 第三阶成功后,第四阶就容易多了。 大约是第十四日的子夜时分,总量已经过半的北冥真元,与原有真元,忽以无比奇妙的形式在中丹田处融合为一,然后分化无数道青白相杂的洪流,奔向全身各处,开始新一轮的易筋洗髓。 张若虚不惊不喜,不助不忘,只是默守灵台,任由那股洪流,在身体内冲来荡去。 也不知过去多久,滔滔洪流终于转化为润物无声的无数涓涓细流,北冥返真诀第四阶功成圆满。此阶功成,寿元是否有增加两甲子不得而知,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张若虚再度脱胎换骨,在长生路上又踏出崭新一步。 较之原来的真元,北冥真元更浑厚,更精微,也更易控制。每次进入无我境界时,张若虚甚至能够借助北冥真元,穿过昆仑顶直达波涛汹涌的识海,辨识那些每时每刻都在翻滚变幻的古怪念头,那些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哪些只是组合而成的幻象…… 但能够辨识的念头只有少数,大部分的念头,张若虚还是看不通透。纪君筠建议他先放放,等将来学了《逍遥化神诀》,再回头修炼【北冥返真诀】第五阶,会有事半功倍之效。 ~ 接下来是【逍遥千幻诀】。诀曰:我辈修道人,当知大千世界,万丈红尘,便如过眼烟云、黄粱梦枕,执著者必堕其间,堪破方可逃脱返真。 逍遥千幻诀,同样分十层功夫。第一层,入凡,身若不在红尘,如何知之乎?第二层,识凡,凡间种种,亦自有其道理,不可不察不识;第三层,破妄,破妄才见真理,明心方可证道;第四层,知真,真之种种,亦如大千世界,浩渺难以测度,修者不可不察。第五层,真如……第五层功夫,纪君筠本人也正在修炼之中,同样略去不谈。 不同于【北冥返真诀】可以一阶一阶不断修持,突破了就不会倒退。【逍遥千幻诀】是一种心领神会但不可言说的观照法门,入凡、识凡、破妄、知真,名为四层功夫,实际却是密不可分的同一个东西,需要从整体上时刻不停、日夜不断的去体悟,去观察,去把握…… ~ 每日“观照”来“观照”去,搞得张若虚头都大了,幸好纪君筠很快又开始教他【潜龙勿用剑】。 【潜龙勿用剑】,得名于《易经乾卦》,初九潜龙勿用。诀曰:“修道者逆天行道,劫杀无穷,断不可无剑自保。剑者,伤天害道之锐器也,习者先昧其心,后损其身,然后方可以伤人。故习剑之大忌,一曰急,一曰利,一曰凶;反之,龙潜不显,默默冥冥,不与物争,聚德修功,道顺天成。” 潜龙勿用剑,剑意第一,术无定法,习者可自为之。也就是说,潜龙勿用剑实际只有一道剑意,并没有具体的招数,也不分品阶境界,能得多少,全看个人悟性。 因为没有具体招数,纪君筠教授时,也只能把她个人所领悟的剑意,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展示给张若虚看,他能领悟几分是几分,至于领悟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其实并不重要。 不料,纪君筠想尽千方百计,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都尝试过了,张若虚还是不明白。 “这是剑法吗?剑法怎么可以这样?如果这样也叫剑法,那不是人人都会吗?” 纪君筠彻底被激怒了:“张若虚,你过来!” 张若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到纪君筠跟前。 纪君筠目测了一下,两人的距离是一丈。 “闭上眼睛,再过来点!” 于是张若虚又跨前一步,两人的距离大约是三尺。 但纪君筠对这个距离仍不满意,她跨前半步,然后道:“死笨猪!现在你静下心来,尝试进入无我至境!” 其时,两人的距离绝不会超过一尺半。又因为是面对面,虽然双方都处于半胎息境界,口鼻呼吸几近于无。但还是察觉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异性气息,全方位的透体而入。 张若虚强自克制着心神的颤动,由半胎息进入胎息,又由胎息进入无我…… 可今天这个无我境界,怎么都没办法达到天人合一,在天人之间,总是横着一根刺头。 为什么会有刺头呢,当然是因为纪君筠。 纪君筠忽然一把抱住张若虚,踮起脚尖亲了一口,张若虚浑身巨震几乎魂飞天外之际,纪君筠贝齿合拢,狠狠咬在他嘴唇上,一股凶悍绝伦的杀意,破开所有防御,直袭到灵魂深处! 张若虚如从天堂掉到地狱! 如果纪君筠要杀他,这一刻他绝对已经魂飞魄散! 引敌,诱敌,任敌步步进逼,甚至可以自陷险境,让敌人占小便宜也无所谓——所有这一切,都只为在最合适的时机,发出最强那一击! 一击必杀,这就是【潜龙勿用剑】! 张若虚悟了! 至于代价么,害纪师姐付出了宝贵的初吻,他头痛欲裂三天三夜又算什么? 值了! 第九章 魔爆  转眼半年过去,张若虚在悟通【潜龙勿用剑】剑意、掌握初级【大衍五行遁术】的基础上,结合少年闯荡江湖时的实战经验,创出了具有他个人风格的【潜龙勿用剑】。 草木繁深、艳阳高照的日子里,纪君筠驾起剑光,在青冥之下、几片白云之间停住身形,向地面上仰首观望的张若虚喝道:“师姐现在教你【吸星纳月大法】,看好了!” 只见她双掌合十,闭目对着天地深深鞠躬,然后好象长鲸吸水一般,全身所有窍穴全部放开,疯狂吸纳天地元气。 平时仙女一般的纪君筠,此时恍若化身为域外天魔,遍布全身的窍穴同时发动,凝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贪婪无比地吞吸着天地万物灵气,无论是普通的天地元气,还是太阳真火,云风之精华,甘霖地气,无一样遗漏,全被吸纳过去。 地面上,张若虚但觉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气息狂乱,阴阳急剧转换。连带他体内的北冥真元,也受到空中漩涡的吸引,汹涌澎湃几欲破体而出! 正惊骇抵抗,空中黑色漩涡忽又崩溃消散,那些疯狂奔涌过去的天地元气、太阳真火、云风精华、甘霖地气,瞬间又回归原位。 天地还是那片天地,风轻云淡,阳光普照,一片安祥宁和,张若虚几乎要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却见云天之上,纪君筠衣袂飘飞,徐徐挥臂,遥指十里开外一座拔地而起的光秃秃石峰,娇喝道:“【吸星纳月-魔爆】!” 娇喝声中,黑光大盛,指尖凝成一道黑线,闪电般往那座石峰劈去。 静寂了三息,石峰蓦然整个爆裂,碎石四溅,尘屑纷飞,冲天腾起一朵嫣红的蘑菇云。 轰隆! 地动山摇,大音希声,震惊八方,十数息后还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 一指之威,竟至如斯。 张若虚张口结舌,怎么都不敢相信,平时娇柔多变甚至颇有几分小可爱的师姐,竟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吸星纳月大法,不愧为《逍遥化神诀》的辅助道术,我辈修仙就当如此!要替天行道,没有霹雳手段如何使得! 辅助功法都这般厉害了,被誉为十大仙典之一的《逍遥化神诀》,那得牛逼到什么程度? 悠然神往间,纪君筠驭剑落地,面色苍白,大口喘气。 一边调整体内紊乱的真元,一面告诫张若虚道:“【吸星纳月大法】,实乃霹雳魔道,不仅有伤天和,也易遭反噬。调用的天地元气越多,反噬的力道就越大。它是我逍遥弟子保命的最后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否则养成习惯了,总有一天会死在它手里。” 张若虚听了,深鞠一躬,懔然受教。 纪君筠调匀了气息,即把【吸星纳月大法】的原理,以及【魔爆】的使用决窍,详尽阐述,细加指点。 张若虚遂明其理,只可惜这【吸星纳月大法】,一经施展就不能中途停止,稍有一处失控,就会自爆成飞灰,危险指数实在太高,因此即便原理明了,短期内也不敢付诸实修。 ~ 匆匆又一月过去,张若虚对逍遥六法的理解和把握,已经达到融会贯通的地步。纪君筠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始教他【驭剑术】和【炼剑成光】! 要练【驭剑术】和【炼剑成光】,老苍头那领来的一阶逍遥剑是不行的,驭剑飞行必须得有二阶飞剑,【炼剑成光】更需要三阶以上附有剑灵的飞剑! 好在入门时,李慕白塞给张若虚的乾坤袋里面,二十多件物品里头,飞剑就占了四把,经纪君筠初步鉴定,可使用的四阶飞剑有两把,另外两把剑灵等级颇高,至少是六阶飞剑,暂时还使用不了。 飞剑有了,还等什么,马上开始练习吧!小爷我盼这一天到来,已经太久太久! 张若虚激动得要命,可现实是残酷的,有着修真界门坎象征的【驭剑术】和【炼剑成光】,可不是谁想炼就能炼,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效的小道小术。真有那么简单,还不得满天下都是修真者啊! 【驭剑术】有三层境界,第一层是足踏飞剑,消耗真元凝结剑罡,靠剑罡破开空气阻力,从而实现飞天遁地的梦想。 第二层是具有剑灵的飞剑,自发沟通天地凝结剑罡,主人只需时不时给剑灵补充真元,如此便可日行万里,而不觉疲累。 第三层是身剑合一,剑灵可自行吸纳天地元气,炼就遁光,来去如电,日行数万里都不在话下。能炼就遁光的高手,修为至少到了金丹阶万象境界,放到任何门派都称得上是中流砥柱。 张若虚就卡在第一层境界的凝结剑罡上面,十数日束手无策,没有丝毫进展。 驭剑不成,那么【炼剑成光】又如何呢? 此前,张若虚已自行琢磨出用逍遥剑外放剑芒之法。所谓外放剑芒,就是使真元与剑相通,一剑挥出,便有剑芒如影随行疾射而出,百丈之内,见人斩人,见妖杀妖,就算撞到金刚石也能留下一道深深剑痕。可剑芒的缺点太明显了,直来直去,能放不能收,对真元损耗太大,遇到遁术有成的对手,那就纯属对空放炮,自找死路。 【炼剑成光】也有三层境界,第一层叫尺寸之光,意思是凝成的剑光只能控制在身周一尺之地,只有自保之力。 第二层叫百步一杀,百丈之地,瞬间剑光到达,纵横往来,防不胜防。 第三层叫千里不留,剑光一闪,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就算金丹大圆满境界的超级高手,也只能在百里之地控人生死,一旦超过三百里,甭说会移动的大活人,就是一具不知动弹的死尸都有难度。也并非剑光不能一击千里,而是金丹阶还不能分化神识,距离远了就两眼摸黑,无从判断、锁定敌人,更做不到精确打击。 “尺寸之光的炼剑法,要义在无我至境,精神与飞剑剑灵合一,然后再将真元凝聚剑胎,再与剑灵感应合一,随同剑灵呼吸,吞吐游离,渐渐脱出剑胎限制,【尺寸之光】乃成。” 纪君筠讲述的炼剑精义,在张若虚脑海盘旋不已。 原理十分简单,一听就明白。可为什么真正行动起来,就如此困难? 转眼半年过去,张若虚在悟通【潜龙勿用剑】剑意、掌握初级【大衍五行遁术】的基础上,结合少年闯荡江湖时的实战经验,创出了具有他个人风格的【潜龙勿用剑】。 草木繁深、艳阳高照的日子里,纪君筠驾起剑光,在青冥之下、几片白云之间停住身形,向地面上仰首观望的张若虚喝道:“师姐现在教你【吸星纳月大法】,看好了!” 只见她双掌合十,闭目对着天地深深鞠躬,然后好象长鲸吸水一般,全身所有窍穴全部放开,疯狂吸纳天地元气。 平时仙女一般的纪君筠,此时恍若化身为域外天魔,遍布全身的窍穴同时发动,凝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贪婪无比地吞吸着天地万物灵气,无论是普通的天地元气,还是太阳真火,云风之精华,甘霖地气,无一样遗漏,全被吸纳过去。 地面上,张若虚但觉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气息狂乱,阴阳急剧转换。连带他体内的北冥真元,也受到空中漩涡的吸引,汹涌澎湃几欲破体而出! 正惊骇抵抗,空中黑色漩涡忽又崩溃消散,那些疯狂奔涌过去的天地元气、太阳真火、云风精华、甘霖地气,瞬间又回归原位。 天地还是那片天地,风轻云淡,阳光普照,一片安祥宁和,张若虚几乎要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却见云天之上,纪君筠衣袂飘飞,徐徐挥臂,遥指十里开外一座拔地而起的光秃秃石峰,娇喝道:“【吸星纳月-魔爆】!” 娇喝声中,黑光大盛,指尖凝成一道黑线,闪电般往那座石峰劈去。 静寂了三息,石峰蓦然整个爆裂,碎石四溅,尘屑纷飞,冲天腾起一朵嫣红的蘑菇云。 轰隆! 地动山摇,大音希声,震惊八方,十数息后还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 一指之威,竟至如斯。 张若虚张口结舌,怎么都不敢相信,平时娇柔多变甚至颇有几分小可爱的师姐,竟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吸星纳月大法,不愧为《逍遥化神诀》的辅助道术,我辈修仙就当如此!要替天行道,没有霹雳手段如何使得! 辅助功法都这般厉害了,被誉为十大仙典之一的《逍遥化神诀》,那得牛逼到什么程度? 悠然神往间,纪君筠驭剑落地,面色苍白,大口喘气。 一边调整体内紊乱的真元,一面告诫张若虚道:“【吸星纳月大法】,实乃霹雳魔道,不仅有伤天和,也易遭反噬。调用的天地元气越多,反噬的力道就越大。它是我逍遥弟子保命的最后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否则养成习惯了,总有一天会死在它手里。” 张若虚听了,深鞠一躬,懔然受教。 纪君筠调匀了气息,即把【吸星纳月大法】的原理,以及【魔爆】的使用决窍,详尽阐述,细加指点。 张若虚遂明其理,只可惜这【吸星纳月大法】,一经施展就不能中途停止,稍有一处失控,就会自爆成飞灰,危险指数实在太高,因此即便原理明了,短期内也不敢付诸实修。 ~ 匆匆又一月过去,张若虚对逍遥六法的理解和把握,已经达到融会贯通的地步。纪君筠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始教他【驭剑术】和【炼剑成光】! 要练【驭剑术】和【炼剑成光】,老苍头那领来的一阶逍遥剑是不行的,驭剑飞行必须得有二阶飞剑,【炼剑成光】更需要三阶以上附有剑灵的飞剑! 好在入门时,李慕白塞给张若虚的乾坤袋里面,二十多件物品里头,飞剑就占了四把,经纪君筠初步鉴定,可使用的四阶飞剑有两把,另外两把剑灵等级颇高,至少是六阶飞剑,暂时还使用不了。 飞剑有了,还等什么,马上开始练习吧!小爷我盼这一天到来,已经太久太久! 张若虚激动得要命,可现实是残酷的,有着修真界门坎象征的【驭剑术】和【炼剑成光】,可不是谁想炼就能炼,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效的小道小术。真有那么简单,还不得满天下都是修真者啊! 【驭剑术】有三层境界,第一层是足踏飞剑,消耗真元凝结剑罡,靠剑罡破开空气阻力,从而实现飞天遁地的梦想。 第二层是具有剑灵的飞剑,自发沟通天地凝结剑罡,主人只需时不时给剑灵补充真元,如此便可日行万里,而不觉疲累。 第三层是身剑合一,剑灵可自行吸纳天地元气,炼就遁光,来去如电,日行数万里都不在话下。能炼就遁光的高手,修为至少到了金丹阶万象境界,放到任何门派都称得上是中流砥柱。 张若虚就卡在第一层境界的凝结剑罡上面,十数日束手无策,没有丝毫进展。 驭剑不成,那么【炼剑成光】又如何呢? 此前,张若虚已自行琢磨出用逍遥剑外放剑芒之法。所谓外放剑芒,就是使真元与剑相通,一剑挥出,便有剑芒如影随行疾射而出,百丈之内,见人斩人,见妖杀妖,就算撞到金刚石也能留下一道深深剑痕。可剑芒的缺点太明显了,直来直去,能放不能收,对真元损耗太大,遇到遁术有成的对手,那就纯属对空放炮,自找死路。 【炼剑成光】也有三层境界,第一层叫尺寸之光,意思是凝成的剑光只能控制在身周一尺之地,只有自保之力。 第二层叫百步一杀,百丈之地,瞬间剑光到达,纵横往来,防不胜防。 第三层叫千里不留,剑光一闪,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就算金丹大圆满境界的超级高手,也只能在百里之地控人生死,一旦超过三百里,甭说会移动的大活人,就是一具不知动弹的死尸都有难度。也并非剑光不能一击千里,而是金丹阶还不能分化神识,距离远了就两眼摸黑,无从判断、锁定敌人,更做不到精确打击。 “尺寸之光的炼剑法,要义在无我至境,精神与飞剑剑灵合一,然后再将真元凝聚剑胎,再与剑灵感应合一,随同剑灵呼吸,吞吐游离,渐渐脱出剑胎限制,【尺寸之光】乃成。” 纪君筠讲述的炼剑精义,在张若虚脑海盘旋不已。 原理十分简单,一听就明白。可为什么真正行动起来,就如此困难? 驭剑、炼剑十八天,张若虚竟一无所获! 第十章【尺寸之光】  转眼到了七月,终于有一天张若虚凝成剑罡,摇摇晃晃爬上了云巅。当时刚好纪君筠也在,便小心翼翼护在一旁,以防发生意外时好施以援手。但张若虚渐渐稳住了重心,并开始尝试加快速度,一直没出什么问题,倒让纪君筠白担心了一场。 两天后,张若虚便能驾驭飞剑上天入地,来往穿梭,时而迅如闪电,时而倏然凝住,时而苍鹰一般盘旋向上,时而流星似的堕向大地最后又贴地飞起,不管怎么折腾变幻,身形都稳如泰山,毫不动摇。 驭剑出入青冥,一直是张若虚九年来最渴盼的事,今日愿望终于达成。 风驰电掣中,快意像潮水一般袭来,一波又一波,不能休止。他兴奋得大叫,无数的粗野方言甚至是江湖切口,滚滚喷出。 纪君筠远远瞧着,开始只是微露笑意,后来也开心大笑起来。好象张若虚的快乐与兴奋,她都能身感同受。 在那无边的快意中,张若虚隐隐涌起一种感觉。这感觉是如此动人,如此令人向往,却好比天上的星辰,虽璀璨夺目但遥不可攀,怎么都抓不住。 于是他猛然凝住身形,在空中抓耳挠腮的冥思苦想起来。 “张师弟,怎么了?是不是真元损耗过度,元神受损了?” 纪君筠见他在那儿直抓头发、满脸痛苦的样子,忙驾光过去担忧问道。 “没什么,刚才好象感悟到什么,可仔细一找,又什么都没了。”张若虚思路被打断,微笑应道。 纪君筠哼道:“【逍遥千幻诀】白学了是不是!感悟不是灵感,是想抓住就抓住的吗?它需要厚积才能薄发。你现在刚刚学会驭剑飞行,离顿悟筑基还早得很呢!” “师姐教训得极是,是若虚心急了。” 见她摆出师姐架势,张若虚可不敢硬扛,连忙低头认错。 “驭剑术练成了,还要接着凝炼剑光吗?” 纪君筠见时间还早,并不想太早回自己的洞府去,便问道。 张若虚听了,微笑转作惆怅:“运剑如光,师姐你说来好简单,可为什么我就是找不到门径?” 纪君筠不由笑将起来:“这才半年时间,逍遥六法和驭剑术就学齐了!还不知足呀!” “你不会拐着弯儿骂我笨吧?我可是老早听说,师姐当初是入门半月就会驭剑了。” “哼,还知道自己笨!不过你也别太灰心,聪明如本师姐,当初学这招【尺寸之光】,也是半个月没有学会,可被大师兄骂得够惨!” “大师兄也会骂人?他骂什么了?大师兄有没有说他自己学了多长时间?” “大师兄骂人很奇怪?你是没见过他训人,他那些笨徒弟,天天都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像岑明州师兄,都是快要结丹的人了,结果出师前不知做错了什么,照样被臭骂了一顿。” 纪君筠东拉西扯的,讲了许多大师兄训人的趣事,最后叹道:“大师兄其实很寂寞的,他是真正的天才,什么都是一学即会。罗仙大劫前,师父收的徒弟可不少,可活下来的就剩两个。你以为那是侥幸吗?不是的!大师兄能有今天的地位,和师父的掌门身份,其实没有太大关系。你知道他怎么骂我的吗?” “他说——本以为你算是很有前途的一个了,没想比起小林来,你还是差了太多。这样一代不如一代,我们逍遥派还复兴个屁呀!” 张若虚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不能言语。一直以来他都想当然的以为,大师兄二师兄修道一千多年,仍旧停留在金丹阶,相比之下三师兄四师兄两三百年也同样到了金丹阶。因此对这两位师兄的天资,向来并不怎么看高。 这时他陡然记起师父似曾说过,大师兄的天赋,二师兄的意志,四师兄的聪明,都是他张若虚不能相比的。难道自己的天赋、意志、聪明,和这几位师兄比较起来,真有天渊之别,根本就不在同一层次? 张若虚惊出一身冷汗,因驭剑有成而骤然膨胀的野望,霎时抛到九霄云外。 忙收起轻浮心态,郑重其事的道:“师姐,以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尽管骂,不要考虑我接不接受得了。” “那敢情好,你这个人呢,五行属木,而且是那种特别欠敲的木头。” 纪君筠笑吟吟的道。 ~ 时近八月,那招【尺寸之光】张若虚仍旧没有炼成。 无论他怎么试验,只要真元凝附到飞剑上,立时就凝成剑芒,不受控制的疾射出去! 这日天刚蒙蒙亮,张若虚就来到西山居附近的荆棘山中,站在一块高耸的石头上,面朝东方开始炼剑。 纪君筠因水系剑术【上善若水剑】和木系剑术【一阳来复剑】修炼有成,只欠火候和临敌经验,前些日子已会同七位也在修炼水、木道术的师兄师姐,去十二禁地中的毒龙江试炼去了。 临走前依依道别,就差眼泪珠子没滚落当场,弄得张若虚也心烦意乱,直到昨天才适应过来。 纪君筠去后,张若虚炼剑之余,又把【北冥返真诀】、【逍遥千幻诀】、【潜龙勿用剑】、【大衍五行遁术】复习数遍,结果惊喜发现,北冥真元总量竟有所增加!这可是第二次洗髓易筋以来,好久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了! 但真元的增加,对控制剑芒没有任何助益。今天也是这样,当他把一小股真元凝聚到剑上,一道纯白色的剑芒便立即成形,毫不停留的沿着四阶飞剑向外溢去,根本就不受他控制。 “嗖!” 纯白剑芒电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着东方远远射去。 到底哪里是出了问题? “尺寸之光的炼法,要义在无我至境,精神与飞剑剑灵合一,然后再将真元凝聚剑胎,再与剑灵感应合一,随同剑灵呼吸,吞吐游离,渐渐脱出剑胎限制,这便是【尺寸之光】。” 把纪君筠传授的经验心得仔细又回想一遍。 自己炼剑时,每次都要进入无我状态,第一步没有错。然后精神与剑灵联系,也能明显感受到剑灵在共鸣颤动。可为什么只要把真元凝聚到剑身上,一切就变得不可逆转了?为什么真元与剑灵总是没办法合一? 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偏偏解决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这就是张若虚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 把苦恼驱散,张若虚再次沉入无我至境,感受飞剑的剑灵所在,那剑灵就像一颗心脏,不断的跳跃波动,似在向主人表达自己急于一展锋芒的渴求。 咦,会不会是剑灵太心急了,所以没法和真元合一? 于是他再次感受剑灵的波动状态,发现那种波动非常快捷,一点都不平和,就象普通人着急时,气息短促一样。 看来真是这样,剑灵似乎也在替主人心急! 张若虚尝试着向剑灵传达一种平和宁静的心态,但不管用,剑灵的波动仍旧十分快捷,丝毫不受影响。 那如果让真元在凝聚过程中,发出和剑灵相同的波动会怎样?张若虚想到就做,马上开始凝聚真元,尝试在快速的跳跃波动中,把真元凝聚传递到飞剑上。但尝试很快失败了!原因很简单,张若虚的北冥真元,以浑朴精微见长,根本无法以快速波动的形式,进行传递凝成。 快速不行,那么慢速呢? 于是张若虚又开始新一轮尝试,经过六次失败后,第七次居然成功输出一股以慢幅度波动的真元,凝聚到飞剑上。但是很遗憾,这股缓慢波动的真元,与快速波动的剑灵,没有任何的共鸣,因此马上转变成剑芒疾射出去。 但张若虚十分高兴,他觉得已经找到了原因,是北冥真元的特性,和这柄四阶飞剑的剑灵不匹配。 摸出那把一直用来驭剑飞行的飞剑,粗略感受剑胎内剑灵的波动——平和纯正,和北冥真元十分合拍,看来就是它了! 连忙沉入无我至境,尝试着将真元以平和纯正的波动形式,往剑胎上传递凝聚。 经过两次失败,第三次成功了! 更让张若虚惊喜不已的是,真元凝聚到剑胎上后,虽有些蠢蠢欲动,但并没有马上转化成剑芒飞走。按下心头的狂喜,默默冥冥,继续控制真元,使它的波动更趋向于剑灵,最终两者完全合一。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真元随同剑灵的波动呼吸,向剑胎以外吞吐游离。 调整了一下状态,让真元与剑灵的波动更合拍,然后开始向外扩张——结果成功了!一道亮闪闪的白光,随着真元的摧使,慢慢吞吐,游移到虚空,颤颤悠悠又向前延伸了半尺,方才轰然崩塌,转化成剑芒迸射出去。 【尺寸之光】,从头到尾所有的步骤,张若虚终于完完整整走了一遍,他成功了! 真是苦尽甘来呀! 张若虚禁不住哈哈大笑,两腿在石尖上猛然一蹬,驭驶那把剑灵波动比较快速的飞剑,腾空而起,向着云霞蒸涌的东方狂奔疾掠过去。 不一会冲破云霞的遮拦,但见东方光芒万丈,一轮火红的旭日正徐徐升起! 张若虚豪情涌起,他决定从今天起,按剑灵的波动频率,每一把飞剑都得取名。 他取出那把波动平和纯正的飞剑。正是这把飞剑,带他驭剑飞天,又助他炼剑成光,就如眼前这轮红红火火的太阳,一直带给他希望和幸运! “以后,就叫你小红吧!” 小红似是感应到主人的心意,立时欢快而宁和地波动起来。 脚下那把飞剑不满意了,暗里使坏,引得剑罡摇摇欲坠。 张若虚连忙叫道:“急什么呢!你的名字早有了,就叫小飞飞如何?” 小飞飞得了名字,立时变乖,剑罡闪出道道光芒,显得十分快乐。 第十一章 天山折梅  八月初,【尺寸之光】初步炼成的张若虚,估摸着纪君筠至少得月底才能结束试炼回来,便动了出游之心,禀明师父获得许可后,便驾剑望西投去。 他准备回龙门客栈一趟,当初若不是老板娘常香玉收留,他也不可能留在龙门镇,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也就不会发生,说不定早已客死异乡,尸骨无存。 如今踏上修真路,过去种种恩怨,本来再无牵拌,但不知为何最近几天,每到夜幕初降挑灯时分,识海就会掠过老板娘那不着寸缕的妙曼身影,扰得他大失平常之心,什么识凡、破妄统统不管用,非得跳进石亭边清泉中,泡浸上个把时辰,才能消去心头那股邪火。 九年前张若虚从龙门镇出发,耗费数月时间才穿过天山瀚海,抵达晴望坝子。九年后张若虚原路返回,当日举步维艰的戈壁大漠,却成了御剑飞行之际聊以解闷的美景风观。 张若虚也不着急,每天飞行千里左右便停下来,或者打坐修炼,或者飞天遁地苦练剑术,甚至连【吸星纳月-魔爆】,也在所有细节都琢磨通透后,大胆演试了一次,幸喜中途没出乱子,一爆成功,些许反噬也很快平复下去。 本来张若虚是打算按纪君筠的建议,学了《逍遥化神诀》再炼北冥诀第五阶的,但这几天返照识海,他发现海表浪潮中那些记忆碎片,经过多次分析、梳理后,会渐渐变得透明纯净。而浪潮一旦净纯,北冥真元就可钻入海表之下,分析梳理更多的记忆。 他很好奇,若把所有的海水都炼化得纯净无比,是不是就可以直抵灵魂深处的那扇大门? 那扇大门背后,又藏着什么好玩东东? 好奇害死猫,张若虚也挡不住未知对他的诱惑。他开始不断返照识海,梳理分析浪潮里的记忆。这是个极苦极累的大工程,十分的劳神,往往坚持不到两个时辰,就得停止返照,吸纳天地元气以补充真元。真元补充完了,还得继续呆在无我至境,昏昏默默静养一个时辰,非如此不足以重振精神,修复魂识。 有苦累便有收获,不知不觉中,北冥真元再次得到精炼,总量虽然没有增加多少,但更加灵活更好控制了。 真元变得灵活,无论是驭剑飞行,还是炼剑成光,越发得心应手。 张若虚就这般时而飞行,时而打坐静观,时而炼剑凝光,时而捏碎五行符,身形凭空消失,过得片刻,又从意外不到的地方,一跃冲出,发出积蓄多时的至强一剑。 有时候真元耗尽,便一把抽出逍遥剑,与假想之敌近身血战。 剑光纵横,招招夺命,正是面貌焕然一新的江湖故伎——夺命十三剑。 就这样不断的尝试,不断的练习,不知不觉一套以飞剑为中心、以真元为动力的崭新战斗体系,渐渐融入血肉、骨髓、魂魄之中。 张若虚完成了修真路上,至关重要的第一次转变和飞跃。 ~ 这日黎明时分,张若虚结束静修,眸中神光湛然,深邃的瞳孔外围,隐约延伸出一圈透明的青白结晶。这是修为到了炼气巅峰的表现。 长身四顾,天与地的界线,在东方已是层次分明,但在西方,却仍朦朦胧胧,显出一种幽寂的绝美。 张若虚纵剑而起,朝着西方那无边幽寂,头也不回的掠去。 古有夸父追日,今天,张若虚却要抢在太阳前面,去会一会那横亘西陲的亿载天山。 剑光如电,如飘带,如轻烟,百里千里的荒凉瀚海,不觉一掠而过。 渐渐的,地平线上一座孤傲绝伦,仿若利剑般直插云霄的雪峰,映入张若虚眼帘。 “哈哈哈哈!” 蓦然涌起的无边豪情,在这一刻得到尽情释放。 狂笑声中,一缕无比纯净的金色阳光也降临到天山,开抬抹拭那柄傲立了亿万年之久的绝世神剑。 张若虚没有片刻停留,剑光如练,趁着清晨的大好时光,继续赶路。 渐渐的,瀚海变作戈壁,戈壁又变成草地,而那座神剑般傲立的主峰亦隐去锋芒,绵延万里的天山群峰开始登台唱角,展现千般巍峨万种雄姿。 当初张若虚两度打此经过,惊叹天山真是绝顶雄奇,既孤高挺拔又美丽善良,把方圆数万里的不毛之地变成水草丰盛的乐园,却并不知道这雄奇美丽的背后,还隐藏着无数不为俗世所知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天山派,历史悠远仅次于昆仑、蜀山的正宗道门,据说逍遥老祖鲲鹏元君未成道果之前,便曾三登天山,向当时的天山掌门晦明上人请教剑道。晦明上人明知鲲鹏雄心万丈,将来必定开宗立派,却仍然毫不藏私,倾囊以授。 后来西大陆斗神教分裂,罗伯逊率五千门徒东迁至葱岭,创御神殿,为在东土打开局面,趁天山派晦明上人刚刚飞升,新任掌门凌风根基未稳的机会,多次上门挑衅,约战凌风。鲲鹏元君得到消息后,不顾十万雪山这边门派草创强敌四伏,毅然奔赴天山,以晦明传人的身份,与罗伯逊击掌立誓,双方大战三日三夜,从天山打到楼兰,从楼兰打到东土,从东土又打到东洋,最后杀上青冥,鲲鹏元君蓄势多时的潜龙勿用剑暴发,把罗伯逊一剑斩首,逼使御神殿退缩葱岭达数万年之久,直到星宿逍遥派一分为二,内斗不休,御神殿这才重新崛起,开始深入东土。 因为晦明、鲲鹏、凌风三位老祖的关系,天山派与逍遥派世代友好,从未脸红。万年前天山派有难,逍遥派鼎力相助。千年前逍遥派遭劫,天山派不弃不离。 这次张若虚出游,虽经师父同意,但并未说明要去哪。因此路过天山,也不能借代师访友之类的名头,到处走走看看,只能静悄悄的原路返回。 当然百分百走原路也是不可能的,虽然西域一带地广人稀,但大白天的驾着飞剑狂奔,飞低了有惊世骇俗之嫌,飞高了张若虚又不太乐意。因此就选了个折中的方案,专挑离大道百里左右的偏僻山地,贴着地面掠行,这样既不耽误行程,又可顺带观赏风景。 一天不知不觉又将过去,当掠过一处有着三道冰川汇流的谷地时,远远看到岸边有块梅林,夹红带紫的,颇为醒目。张若虚心下诧异,此处山高路险,少有牧民到此,却是谁在这植了偌大一片梅林? 张若虚按落剑光,沿着岸边石径,走进那片梅林,只见地面落花堆积,美轮美奂,令人不忍践踏。张若虚蹑手蹑脚,行到林子深处,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有山有水,有亭有台,有桌有椅,真是不可思议之极。 张若虚行到亭中,见到桌上有一卷翻开的书,凑近一看,左边是幅水墨画,浓墨厚彩的石竹占去大半,右边是大幅的留白,最上角却又横斜下来半枝腊梅,下边角则隐见女子飘扬的裙角。张若虚看了半天,不明白这画到底有甚意思,最后才在中间装订线处,发现极不起眼的两个小字。 幽居。 张若虚哑然失笑,如此布居,如此用意,作画者也可谓煞费苦心了。 看来这处山林的主人,必是清雅好静之徒,自己贸然打搅,也不知主人是否乐意。不过进都进来了,就在这等着吧。主人想是临去匆匆,连书都未曾收拾,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 不料张若虚打坐一宿,直到天明也未见主人归来,不禁有些丧气。见亭边有株腊梅开得甚为可喜,随手折下一枝,搁在书页中间。便即驾剑离去。 飞不到里许,忽然若有所觉,回头望去,只见冰川交汇处的乱石滩头,一个披着青色风衣的红衫女子,沐风而立,正目送他离开。见他回头望来,女子却又偏过头去,装作欣赏风景的样子,再不看他。 张若虚心里好笑,这会再飞回去打招呼,可就不太礼貌了。便也装作不曾看见,真元喷涌,瞬间驾剑去远。 此后途中再也没有停留,连飞了两天两夜,眼看便要飞出天山到达龙门,体内真元亦有干枯之虞,这才又找了个灵气充沛的谷地,打坐恢复真元。 两个时辰后,张若虚真元尽复,看看时间尚早,便趁着斜阳暖照,复往龙门进发。 日落时分,终于飞出天山余脉。举目但见水草丰茂之地渐行渐远,戈壁沙丘则越来越多。随即夜幕降临,寒风呜咽,吹度瀚海,远远的望见一片洼地,数十盏灯火时暗时明,冷寂而熟悉,出现在视野中。 那就是龙门镇,隐隐可见镇中第一高楼前的两盏长明灯,在风中摆荡招摇,吸引着西来东往的商旅驼队。 脑海中不由又掠过老板娘那妙曼多姿的身影。 张若虚心头一热,向着那两盏长明灯所在,疾掠而去。 (新书期过去很久了,签约什么的也十分遥远,但我还在坚持重写,努力把故事写得更妥善一些。速度是慢了点,希望改完后能加快!读文至此的朋友,想必也是十分有耐心的了,收藏一下不为过吧?) 第十二章 如梦  兴冲冲赶到龙门客栈附近,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按落剑光,正想装作从中原远道前来的样子,走过去投宿。可低头一瞅身上那套道服,张若虚立马就蔫了。 这身装束实在太过醒目耀眼,这个样子进去,是跟李大嘴他们实话实说呢,还是装作陌不相识先住下来再说? 张若虚心知肚明,自己是冲着常香玉来的,更直白的说,是打算把常香玉娶做老婆,生个儿子,以完成对小意叔叔的承诺。可冷静点想想,人家凭什么嫁给你?当初那件略带几分香艳色彩的事儿,说白了,**风尘的老板娘,一时兴起的游戏之举。如今就为这个找上门去跟人家说,虽然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但你要对我负责啊。岂不笑掉大牙! 张若虚越想越觉得此番来得孟浪,但就这么灰溜溜掉头回去,他又心有不甘。 踌躇半响,一拳捶在土墙上:“拼了!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事了结!谁叫你常香玉当日那般戏弄人?搞得小爷念念不忘,连道心都不稳了。” 打足了气,张若虚捏碎一道风行符,身形消逝风中,轻而易举潜进客栈。 时间是冬季,过往的商旅几近于无,客栈生意萧条,几十间客房就一两间亮着灯。 后院倒是有些声响,张若虚潜行过去,猛听得老板娘娇媚入骨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李大嘴,你都在楼下瞎转些什么呢?没事给老娘去前院盯着点!那两个波斯佬不是还没吃晚饭吗,给他们整点去!” “老板娘,我已经整好送过去了耶!” “马拉个笔的,想偷看老娘洗澡是不是?告诉你门都没有,快滚!” 李大嘴只得无可奈何地退将出去,吱格吱格把院门掩上。 可常香玉就像知道院里还藏着个人一样,又叫骂起来:“你个杀千刀的李大嘴,以为随便把门撞两声就能瞒过老娘了?” “老板娘,这次我真的出来了,不信你出来瞧瞧!” “那还罗嗦什么!滚!” 眼瞅着李大嘴屁滚尿流的走远,张若虚冷汗直冒:“老板娘还是一如既往的泼辣无敌,确定要上去看她两眼?” 这时楼上传来轻微的倒水入桶声响,张若虚听了,心头不禁又是一热。 不会这么巧吧,老板娘真在洗澡? 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蹑手蹑脚潜行上楼,凑到门边倾耳细听,果然有动静,这次不是倒水,而是哗啦哗啦的搅水,看来常香玉真是在洗澡。李大嘴估计就是想上楼来偷看,结果弄出声音被发现了。 以张若虚现在的本事,只要他想偷看,区区门窗当然不在话下。即便他大大方方的开门进去,常香玉也未必能发觉。 可是张若虚心里矛盾呀,不偷看的话上来干什么?偷看嘛又有点不好意思。 就那么在门外徘徊着,忽然屋里格格一笑:“来都来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进来吧。” 张若虚大惊,正以为是不是听错,两扇木门嘎的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就像有一股妖异的引力,牵着张若虚,不由自主地行将进去。 然后,木门嘎一声自动关上。 屋里热气蒸腾,灯光很暗,但张若虚视线当然不受影响。 常香玉就躺在正对门的大木桶中,身子沉在水里,两只雪白的小腿搭在木桶边缘,披头散发,玉手枕在脑后,满脸妖娆的盯着他笑。 “哎呀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铁牛。叫你去打个酱油,怎么一去就是三年,还弄成这般模样?” 此刻张若虚当然已经明了,此女绝非常人,因此见她一眼认出自己,也并不奇怪。 受不了她那种毫无顾虑、赤裸裸的挑逗,视线挪开道:“说来话长。老板娘,咱明人不做暗事,你是不是对我动过什么手脚?” “说什么呢,奴家身为良家女子,怎么可以对张少侠动手动脚?”常香玉吃吃笑道,“不过若是张少侠若想用强动粗,奴家怕是反抗不得哦。哎呀奴家真笨,这不是提醒你使坏吗,可如何是好!” 一边说,一边装作害怕的样子,手忙脚乱,却是故意把身上的妙曼部位展现给人看。 张若虚待欲不看,视线却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而且再也挪不开来。 强自镇定心神,喝问道:“老板娘,不要逼我出手。先说清楚,你万里迢迢把我引来,到底所为何来?” “搞错了吧,应该是奴家问你,万里迢迢跑到龙门来,难道只为做一个道学君子么?” 常香玉收起媚笑,长发一甩,就那么从木桶中飘浮起来。 于是那无比妙曼的身形,再次展现在张若虚跟前。 “其实你是忘不了我,对不对?瞧瞧,这身子多好看呀,你一个风流少年郎,怎么可能忘掉?” 常香玉此刻神态,已由无比的娇媚诱惑转作无比的圣洁清雅,便连她那无限美好的胴体,也变得仿若圣女,散发一种不可亵渎的庄严。 但是她的声音却带着奇媚的蛊惑:“再说啦,当初也不是我要引诱你,是你第一眼看到我,就痴缠不忘。不然天空地阔,你大可以逃去西大陆呀,何必隐姓埋名留下来?” 张若虚心神渐渐被夺,不由自主的掏心窝点头应道:“不错,是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着迷了。我就想陪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 常香玉嫣然一笑,又由圣女变作妖女:“那你过来呀,我喜欢你陪着。” 张若虚迷迷糊糊的,便向她走过去。常香玉飘浮半空,双臂张开,十指轻扬,张若虚身上道服片片碎裂,四散飞扬。 常香玉嘻嘻娇笑着,张臂把张若虚搂在怀里。那些四散飞扬的蓝色碎片,顿时又化作薄如蚕丝的绸缎,飘飞过来,把两人罩在里面。 温香软玉在抱,张若虚整个身躯都熊熊燃烧起来,然后他便似跌进一个无比绮丽的梦里,所有曾经看过想过的美妙异趣之事,都一一化作现实。 梦里面,他与她紧密融合,郎情妾意,傻言痴语,浑不知今夕何夕。 待得清晨醒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女人家香衾里头,张若虚大惊跃起,慌手慌脚找到自己的衣服穿戴起来。环顾香闺,常香玉早不知去向,却见床边案头,搁着尺笺一幅。 “张郎见字如见人,奴家乃阴癸派妙莲仙子,兼修素女心经与灭度红莲,本欲盗君元阳,奈何张郎情深欲寡,竟多番盗之不得。奴家羞愧欲死,实难见人,君可速去,自此天涯永隔,莫再牵连!” 墨迹未干,字也写得清逸脱俗,只是内容却火爆异常。 张若虚呆呆看着。回想昨夜,从常香玉出浴那一刻起,后面发生的事仅有印象,具体细节一概不知,倒是隐隐记得吐露了无数不可思议的肉麻情话,顿时羞愧难当,大叫一声,剑光挥洒,把那一张尺笺绞成飞灰,冲出门去,投空便走。 刚好李大嘴在前院,抬头看到屋顶上方,神光一闪即逝。愣了半晌,立时大呼小叫起来。 此时,常香玉妙曼多姿的身影亦由虚变实,出现在闺房中。纤手轻勾,把那飘散满地的灰屑重聚指尖,复化为尺笺一幅,墨迹仍然未干,清秀隽永,只是具体的文字,却换成了另一番模样。 “好个薄情寡义的小子,还说要娶老娘做老婆,生好多娃娃,带到扬州去认祖归宗呢!这会走得倒是挺快。” 常香玉略有些失神的笑了笑,收起尺笺,复化为风情万种又泼辣万分的客栈老板娘。 “李大嘴,大清早的鬼叫个头,你不睡觉老娘还得睡哩!” 常香玉如何把李大嘴臭骂一顿暂且不表,只说张若虚慌不择路,逃也似的离开龙门,昏昏沉沉的飞了半晌,方才发现走错了方向,连忙绕了个大圈,避开龙门转投天山。 这辈子都不回龙门了。 张若虚心里暗暗发誓。重新振奋精神,把一切烦恼都抛诸脑后,驾剑越飞越高,越飞越快。瞧那架式,就算一头撞死在天山主峰,那也是死得其所心甘情愿。 如此疾飞了两天两夜有余,眼看真元便要支持不住,这才从云霄上慢慢滑翔下去。 会有这么巧? 让张若虚惊讶不已的是,竟然刚好降落到前几天留宿过一夜的梅林旁边。 回想那日清晨,那红衫女子在滩头乱石堆上目送他离开的情景,张若虚无由的心情大佳起来。 左右无事,何不进去聊聊?若是能结交做个朋友,好歹也算没有白跑这一趟。 于是张若虚便在冰河旁边,打坐片晌,稍稍回复几分真元。 然后纵剑而起,落到梅林入口,扬声道: “逍遥派张若虚,路过宝地,恳请主人一见。” 第十三章 洛梅  “上次都不请自来了,今天何必这般彬彬有礼。” 梅林中那红衫女子回应颇为迅速,语气冰冷带讽。 但张若虚早就打定主意,就算刀山火海也要闯将一闯,些许讥讽哪能吓退他。哈哈一笑,昂扬直入。 “看来对本恶客的到访,贵主是早有准备呀。” 风景依然,梅林依旧,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地上的落花,已经清扫一空,只有三五瓣刚刚坠落的,楚楚可怜的趴在那里。 张若虚一路都在琢磨见到那女子该说什么话,看到这种情况,便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眼角余光瞟到那女子便坐在亭中石椅上,但他故意不看,只一味盯着地面,连连摇头:“可惜啊可惜。” 不料那女子却不上当,冷哼道:“倒也略有一分先见之明,自知无礼又无趣,还真配得起恶客一词。” 但张若虚不气不馁,长叹一声以攻代守:“姑娘幽居深谷,与诗书梅林相伴,品格不可谓不高雅,难道就是这么对待远来之客的吗?” 那女子微微一怔,随即又扬眉笑道:“对待良友自有良友的礼遇,对待恶客则有恶客的报应。不习惯的,自去可休!” 不想张若虚自打大前夜败了一仗,脸皮已练得极为厚实,当下昂扬登亭,大刺刺入座,目光如炬,直视女子道:“姑娘此言大得我心……” 他本来就是胡扯一通,这会看清那女子的长相,心中无比惊艳,脑中一片空白,顿时张口结舌,啥话都说不上来了。 那女子头顶盘着两个乌坠儿,用一根坠珠金钗斜斜插了,剩余的黑发则顺着两耳披落肩背。长着一张绝顶冷艳的瓜子脸,肤色是极品的白,用雪脂凝玉形容那是过俗,若用别的词语,则又不能形容万一。眉目俊俏飞扬,可惜一对眸子却象雪藏着千年寒冰,瞅到哪儿,哪儿就发凉。鼻管颀长,秀美得好象没有骨头,让人情不自禁便想捏上一把。嘴唇却鲜美红润得晃眼,便是生气之时,亦透着无限的风流。 女子被张若虚盯得恼了,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只是双颊却渐渐浮上一层胭脂红,那种妩姿媚态,今生只要看过一眼,便绝难忘怀。 张若虚也没有想到,这个女子口舌如此刁钻,相貌却如此狐媚。换作平常,见到这等美女,便是天给他个胆也不敢放肆。但今时不同往日,越是漂亮的女子就越触他霉头。当下咳嗽一声,故作惊异道: “眼瞅着便是寒冬腊月了,我看姑娘穿得也不是太多,却为何这般情不自禁,发烧发热呢?” 他口中花花,暗里却用真元感召着青灵神木剑,只等对方翻脸杀人,他便也好及时运剑,怎么的也得挡上一挡。 “无耻!” 不料女子只是从牙缝里迸出两字,外加无比轻蔑的一个白眼,打包送还于他。 张若虚见她没有动手的迹象,暗暗松了口大气,嘴里继续胡吹:“姑娘修仙有成,又这般年轻美貌,要等到老而无齿的那一天,怕是很难很难啊。对了,好象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卑鄙!无耻!下流!” “北边无此下留?姑娘,你这话简直比哑谜还难猜。也罢,客随主便,待我细细分析再说。” 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拿手指在石桌上写写画画:“北边无,就是说北边没有。北边没有什么呢,难道姑娘家在北方?哦,我明白了,姑娘的意思是北边比这边更冷,所以在这儿发热属于正常现象。” 女子憋不住噗哧一声喷出声来,随即又板起来:“吹,继续吹!” 张若虚受了她的鼓励,越发开动起脑筋:“后面三字难度就更大了,从字面看,‘此下留’,难道是说我们坐的这亭子下方有机关?可是留字又作何解释,总不至于是打算留我这个恶客长住一段时间吧?费解!” 女子先是目有异色,接着再次白眼相向:“做梦去!” “倒过来解释呢,留下此,留下次。哈哈!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张若虚自得自乐,也不解释,女子倒是好奇了:“明白啥?” “反正我明白就是了,说出来怕你伤心。” “哼!” “看来我是不得不说了。听着:你家住北边,这次来衣服穿多了;不过没关系,多的留下来,下次再穿就是。” “切,下次我是夏天来,用不着。” “夏天来也能穿。” “强词夺理!” “不信?” “信才怪。” “那我就直说了,你可以不穿衣服来的嘛!” “你……卑鄙无耻下流!”[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明白的,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到时我绝不在路上偷看就是了。” “……!” 胡缠蛮搅的说上一阵,张若虚倒是明白了,这女子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并非有多讨厌他。所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既然对方心肠不坏,自己也不能得寸进尺,做得太过对不对。 “刚才言语无状,开几句玩笑,还望仙子莫怪。” 语气一转道:“在下逍遥派李慕白六徒张若虚,不知道仙子怎么称呼?” “刚才还姑娘,现在怎么变仙子了,前倨后恭?” “姑娘美若天仙,在下只是实话实说。” “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姓洛,天山派。” “原来是洛仙子,若虚这厢有礼了。” “去去去,少来这套,看起来太假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有心结纳,一个欲拒还迎,渐渐便无话不谈起来。 女子单名一个梅字,先祖洛北,乃是天山派最近一位飞升仙界的祖师。祖父洛之秋为现任天山掌门,大哥裂天剑洛风,金丹阶巅峰高手,与张若虚的大师兄二师兄等人齐名。 张若虚没想洛梅来头如此之大,既惊且喜,正好最近炼剑遇到难题,连忙讨教。 洛梅自称修为不高,但修炼方面的经验却老道之极,一连好几个问题,都讲解得无比通透。让张若虚隐隐觉得,单就见识而言,她要高出纪师姐十倍不止,差不多达到了普通金丹真人的级数。 这洛梅年纪和纪君筠相当,修为似乎还略有不及,就算她出身名门,也不应该有这般广博丰富的见识啊? 张若虚心里奇怪,但事关个人隐私,自不便直言相询。疑虑一闪而过,继续请教修炼上的疑难问题。 两人一问一答,问者穷根究底,答者知无不言,有时言语说不清楚,便在亭中加以演练,不觉时光飞逝,待到日薄西山夜幕将临,方才意识到已过去整整一天。 张若虚长身而起,辞别道:“蒙仙子不弃,叨扰了一整天,若虚受益非浅。来日方长,本恶客怕是得识趣打道回府了。” 洛梅又是嗔怪,又是挽留:“既然都做了一整天的恶客,又何必到这时才突然转性。留下秉烛夜谈,岂不是美事一桩?” 张若虚笑道:“却是怕孤男寡女,恶客无状,冒犯到仙子。” “有道是身正不怕影斜,只要心地光明,哪来那么多顾虑。除非某些人……”洛梅点到即止,俏脸复现红云。 张若虚心中亦颇不舍,见洛梅情真意切,甚至不顾男女之防,殷勤挽留,更是感动莫明,当下也就顺水推舟,重新归座。 不想归座后再度开口,言语不知怎的就变了味,再不复早先那种畅所欲言、宾主尽欢的场面。 偶尔四目交投,彼此都觉异样,不约而同掉头看向别处。 氛围如此暧昧,谁都不知从何谈起,只能眼瞅着夜色渐浓,树影婆娑,四下寂静,唯有心中杂绪难平。 洛梅身为女儿家,脸皮本就极薄,刚才急于留人出言无忌,这刻细细回想,就怕张若虚这个恶客误会她在掩耳盗铃。不由得银牙暗咬,十指交缠,心中又是羞恼又是忐忑。 张若虚却是陡然想起好久不见的师姐,心中莫名纠紧。暗恼自己过于异想天开,把娶妻生子之事想得太简单,结果先是送上门去自招羞辱,眼下又跟这位相识仅有一日的女子纠缠不清。 两人各有心思,僵持片刻,洛梅先挺不住了,起身道:“只顾在这里说话,倒忘了带你去我洞府一游。张公子,不如现在就过去小坐片刻如何?” 张若虚巴不得有她这话,连忙笑道:“却不知你那洞府,是在北边还是南边。” 洛梅俏脸便是一红,啐道:“跟着走就是了,哪来这许多废话!” 就那么妖妖娆娆的轻飘到梅树梢头,含笑回眸,等着张若虚。 张若虚迈入先天境界后,一直飞剑来去,却是好久没用轻功了,当下哈哈一笑,身周窍穴沟通天地元气,御空飘行到另一边的梅树上,遥对洛梅笑道:“仙子,请前面带路。” “偏你名堂多!” 洛梅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莲足轻移,风衣飘起,自往三川交汇那边投去。 张若虚紧跟在后,却见洛梅衣袂飘举,胜似天仙,凭虚御空,眨眼越过百丈来宽的冰河,到了那个乱石滩头。 洛梅含笑回望,见张若虚已随后闪至,素手便往冰川交汇的中流一指,霎时阵法开解,河心光芒四射,轰然浮起一只似龟非龟似鳖非鳖的老鳌,冲着两人游将过来。 “这是宝儿,二十年前我出生时爷爷送的。它可是只认我一个呢,你得把手给我。” 洛梅满脸幸福的解释着,向张若虚伸出纤纤玉手。 第十四章 谈婚论嫁  斯情斯景,美人如此盛意相邀,张若虚哪能抗拒。当下五指张开,便把那只软若无骨的玉手握紧。 洛梅躯体轻颤,拉着张若虚跳到鳖背上。 老鳖见张若虚也一同跳来,极不情愿,鼓着凶眼四脚乱蹬乱爬,咆哮着就是不肯回头。 “宝儿乖点啦,这是梅梅的好朋友张若虚张公子,认清了哦,下次来玩可不要这样!” 老鳖呜哇呜哇的吐声相抗,但终究拗不过决心已定的主人,只得不情不愿的掉头,四肢划水,到了那块光芒四射之地,一头钻进冰水里。 见洛梅笑容自若,张若虚也不担心会不会湿身。果然入水后,一道暖洋洋的光圈笼罩上来,连人带鳖整个裹住,也不需老鳖使力,便自然把他们带到水底。 水底有个四方洞口,那耀眼的光芒便是从此透出。 待洛梅张若虚随着老鳖落进洞里,自有机关运转,把洞口遮蔽起来。 大约下沉数十丈深,到得地底冰河中。这冰河也不知是天然如此还是仙家手段造就,迂回曲折,处处岔道。光圈带着两人一鳖,弯来转去,最后霍然上抬,把他们送出水面。 入目是一座穹窿状顶盖的巨大洞府,洞顶洞壁全是碧绿色的翡翠岩石构成,占地约十数亩的冰湖怀抱中,有一座靠岸临水的水晶宫殿,闪闪发光炫目多姿。 与这座光彩照人的水晶洞府相比,张若虚的西山居简陋得就如一间茅草屋。 “怎么样,本姑娘的老巢还算漂亮吧?一年中,我有半数时光,都得呆在在这里呢。” 洛梅颇为自得的笑道。 在无尽晶光的映照下,更显得这位携手并肩的佳人,美艳不可方物。 “恩,确实漂亮,不过最最漂亮的,还是洛仙子本人。”张若虚情不自禁赞道。 这番发自内心的赞美,顿让洛梅笑得更开心了。 “算你识相啦!” 说话间,老鳖已经划水爬到岸上,两人跳下鳖背,洛梅这才松开张若虚的手,摸摸老鳖大与金斗的脑袋,说道:“宝儿真乖,自个儿去玩耍吧,梅梅要带张公子逛逛!” 老鳖却没有马上走,而是吡牙咧嘴的冲张若虚嘶吼数声,仿佛警告他千万不可欺负洛梅。然后才施施然掉头,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在老鳖嘶吼的瞬间,一股有若实质的杀气猛然冲入张若虚脑海,这股杀气是如此恐怖,张若虚体内真元就如纸糊一样,触之即溃。幸好老鳖得了主人吩咐,只是警告,并非真个要伤他,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等老鳖不见了,张若虚这才抹着冷汗道:“它对你可真忠诚。” “不好意思啦,让你受惊了!”洛梅抱歉的向张若虚吐吐舌头,“是爷爷叫宝儿来保护我的,所以有时也拿它无可奈何。幸好它很聪明,分得清谁好谁坏,不然你可倒霉了。” “如果是真正的恶客,现在肯定早变得尸体了。呵呵,感觉它的实力,差不多有金丹阶的修为吧?” “听大哥说,宝儿以前在龙宫可威风了,不仅能够变化人身,手底下还管着成千上万的虾兵蟹将!可惜后来触犯南海龙三太子,才被赶出龙宫,也失去了变化人身的能力。” 张若虚曾得李慕白灌输过整部仙史,但海底龙宫并不在其中,大感兴趣道:“原来真有四海龙王,这么说地狱、天宫也是存在的了?” “地狱就是魔界,天宫就是仙界。你是逍遥弟子,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洛梅惊讶之极地睁大眼睛。 张若虚满脸尴尬道:“我出身江湖,以前根本不相信这些鬼神之事。后来加入逍遥派,整日忙于修炼,因此很多常识都不了解。” 洛梅释然道:“有些东西,不了解其实更好。特别是修为不足,知道得太多反易自招祸患。当年我就是……咳咳!” 她猛然打住话头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冷汗直冒,身体也随着咳嗽阵阵颤抖,好象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洛姑娘,你怎么了?”张若虚大惊,伸手相扶。 这一扶纯是下意识所为,手掌刚好落在洛梅腰间。 咳嗽嘎然而止,洛梅身体僵住,再不颤抖动弹,脸色也由苍白转作红晕四布。 男人头女人腰,都是摸不得的。张若虚自知失礼,但洛梅此前的痛苦模样,又让他不敢马上松手。 “洛姑娘,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 洛梅微微摇头,腰身前倾,挣脱张若虚手掌把握,就那么把张若虚扔在原地,快步飞掠向前,冲进洞府中央那座靠岸临水的水晶宫殿。 以洛梅的修养见识,就算自己有失礼冒犯之处,也不应该面薄至此啊?这女人家的心思,还真是弄不明白。 张若虚也懒得胡乱猜测,破空一闪,追进水晶宫殿。 宫殿内的光线,有若星月,柔和不失明亮,又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殿内的构件装饰,或朗朗大气,或精巧秀逸,彰显着主人既博学多才,又心思玲珑。 张若虚无心欣赏这些巧夺天工的布置,直闯主人寝宫。 寝宫不大,布局简洁而又明快,空气中充溢着一股淡雅清神的异香。一道珠帘把寝室横隔成两半,隐隐可见洛梅姑娘正背对珠帘,端坐在白玉床上。 “洛姑娘,你还好吗?” “多谢张公子关心,洛梅挺好的。”洛梅言不由衷的回道。 张若虚涌起怜意,就在珠帘旁盘膝坐下,道:“洛姑娘,我给你讲个故事。” “在越国扬州,有一位张员外,娶了七房妻妾……” 滔滔不绝的把自己的经历,从出生到玉门关求援破匈奴,到浪迹江湖,到杀罗无忌、万里逃亡,到龙门镇与毒手阎罗生死对决……一直讲到与老板娘不欢而散。 末了道:“张某回门派途中,遇到了当日惊鸿一瞥的少女,两人交谈甚欢,相遇恨晚。后来不知为何,那少女突然生气了。张某不明原委,想安慰几句,但又不知从何开口。同样也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生出一种强烈愿望,想问那位少女:‘如果我要娶你为妻,你愿意嫁我吗!’” “啊!” 一直很安静倾听的洛梅,如闻霹雳,忍不住惊呼掩嘴。 “洛姑娘,如果你是那位少女,面对唐突佳人的张某,你会怎么办呢?” 洛梅身躯颤抖,咳嗽两声后,细声细气的道:“张公子,你……张某也太咄咄逼人了,也许那少女只是把他当成好朋友,可以相互倾诉的好朋友,而不是别的。他们认识并没有多久,彼此了解不深,怎么可以贸然谈婚论嫁?张公子,你觉得呢?” 张若虚道:“修道之人,行事但凭本心。张某求婚之举,的确唐突佳人,但他对少女的爱慕,却出于一片赤诚,并没有任何花假。” 洛梅道:“不见得吧,依洛梅之见,那张某是急于去江南寻母,才见一个爱一个,刚刚会过客栈老板娘,回头看少女孤苦伶仃,又打起她的主意。若这也算是出于一片赤诚,那洛梅真无话可说了。” 张若虚道:“二十载不明母亲生死下落,张某可算是不孝之极。但男子一诺千金,眼看三十将至,他怎能不心急如焚?” 洛梅叹道:“世间男子,大多薄情寡信,若那少女一时心软,遂了张某心愿,日久情变,遭其抛弃,那时却向何处喊冤去!” 不等张若虚辨解,又道:“张公子,我也讲个故事,你听了就会明白,那少女并非杞人忧天。” 却说天界有位雪莲仙子,私自下凡,与一位王公子邂逅。被其花言巧语、信誓旦旦蒙骗,与其相爱,结为夫妻。不料那王公子狼心狗肺,竟在骗取莲雪仙子所知仙术后,乍死脱身,从此改头换面下落不明。而雪莲仙子因泄露仙术,本应处死打入轮回,天帝怜其父母早逝,饶了她的性命,只将修为尽废,永禁于深宫。 故事讲完,洛梅肩头抽动,终于哽咽失声。 张若虚沉默良久,猛然起身,拨开珠帘入内,行到白玉床前,直视洛梅红肿泪眼道:“洛姑娘不用伤心!姓王的如此狼心狗肺,将来张某遇上,必斩此人,替雪莲仙子报仇!” 洛梅冷冷摇头:“雪莲仙子若要报仇,绝不会假手于人。” 张若虚忽然笑了:“洛姑娘,报仇何必非得自己动手?那王公子的狗命,张某是要定了。” “不自量力!” 洛梅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理他了。 张若虚也不生气,只是笑道:“而且据我所知,那少女后来也回心转意,嫁给了张某!” “呸!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的,应该是洛姑娘你自己吧!?”张若虚笑道,“你以为我会傻乎乎的相信,那个雪莲仙子就是张某爱慕的少女么?” 洛梅一怔回头:“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吗?我的故事是实有其事,姑娘的故事却真少假多。” “哼!那是你自作聪明!” 张若虚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做出一个洛梅做梦也想不到的举动,他忽然伸出双臂,一把挽住洛梅腰身,把她从白玉床上搂将起来,凑脸过去在额头亲了一亲。 在洛梅不能置信的目光中,张若虚又把她放回原处,退后两步,含笑相看。 “这是对姑娘说谎的惩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外面那位出身龙宫的宝儿将军,是二十年前姑娘出生时,令祖洛之秋掌门送你的吧!” “你!” 霎时,洛梅脸红到耳根,手指张若虚,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第十五章 大同王子  辞别洛梅后,张若虚一路疾飞,大半天功夫便过了天山。此后除真元将尽须作休整,便再也没有停留,不休不眠疾飞十个日夜后,终于在某日黄昏时节,抵达瀚海东畔的晴望坝子。 作为十万雪山西侧的最大绿洲,晴望坝子过去曾是逍遥派的西边门户,最繁华时是一座有数万人口的小城。如今规模缩小,也仍有数千人口,比天山西部的龙门镇,可要繁华多了。 张若虚按落剑光,把形貌幻化一番,背负逍遥剑,扮作穷困潦倒的江湖剑客走进坝子,发现九年前打过酒的聚缘庄酒楼,业已改头换面,变做醉逸轩酒楼。 登楼一问,才知这座酒楼本来就是醉逸轩的产业,是被聚缘庄巧取豪夺去的。幸好醉逸轩的许大当家,十年前不知从哪里得来三张仙酒秘方,陆续推出醉八仙、酒仙酒、琼浆紫液三大仙酒,一时风靡万国,搞得聚缘庄酒楼生意一落千丈,终于在五年前,经大当家朱开隆许可,又把它变卖给了醉逸轩。 张若虚听了也不多言,吩咐掌柜的把那什么醉八仙、酒仙酒、琼浆紫液,每样都装一大葫芦,他要带回家去喝。 掌柜瞅瞅他的打扮,赔笑道:“这位大侠,你来得可真不巧,本店零售的几种仙酒,刚被几位打波斯归来的豪客,全部买去半分不剩了!” 张若虚拍桌大怒道:“好啊,醉逸轩现在牛起来了,就开始随便消遣主顾是不?漫说你个小小的掌柜,便是你背后的大当家许富贵,见着小爷,也得恭恭敬敬称一声公子!这什么醉八仙、酒仙酒、琼浆紫液,小爷喝一口算给他天大面子,要是不乐意了,赫连堡主那里随时知会一声,够你们醉逸轩好受几年的!” 重重把逍遥剑搁桌上,虎着脸好像随时都可能暴起杀人的样子。 掌柜见多识广,虽不知张若虚是否真有那么大来头,但很明显,桌上的剑是杀人见血的真家伙,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不到万不得已谁会跟顾客过不去?连忙赔礼道歉,补救道:“本店还有总庄运往西大陆的存酒若干,大侠真有心买,小的这便去启封给大侠送来。” “那还罗嗦什么,快去给小爷取来!” 掌柜涎着笑脸,眼巴巴看着他只是不动,张若虚知道这是要见真金白银,顿时冷笑一声道:“怎么,怕小爷缺了你们钱不成?大不了这把剑抵押给你,改天到了赤晶堡,小爷再去找许富贵要回不迟。” 这话一说,掌柜顿时明白了,这位要么想喝霸王酒,要么就是故意来找渣,正琢磨着想个什么法子先应付过去,忽然脑中响起一把熟悉的声音:“掌柜的,想活命就快去拿酒!账算在我家公子头上!” 这声音却是三楼雅座那位公子的随行管家,把三种仙酒全部买下的也即是此人。此君出手豪绰而不说,更可怕的是满满九桶仙酒,加起来接近千斤的重量,也不知他使个什么仙法,眨眼间就收起来。如此人物如此来头,怕就是许大当家也万万得罪不起。 虽不明白此君是怎么听到楼下动静,又用什么仙法把话传进自己脑中,但此君的命令,给掌柜千个胆子也不敢有丝毫违抗。当下面色大变,慌忙自扇两个耳光,跟张若虚赔礼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侠莫要见怪!小的这就去取酒,请大侠稍候!” 张若虚登楼之时,便察觉到三楼有微弱的真元波动,刚才他故意大叫大吼,上面便至少有三人对他进行过探查,这下见掌柜态度急转,如此惶恐前去取酒,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他也不点破,安坐如山,等着掌柜取酒回来。 忽然街上一片鸡飞狗跳,有人大叫:“不好了不好了!沙虫进坝子了,沙虫进坝子了,大家伙快逃命啊!” 顿时整个晴望坝子都乱成一团,大家躲的躲逃的逃,闹哄哄好象世界末日一样。 张若虚抓住一个要下楼逃命的酒客,问他怎么回事,这酒客结结巴巴,老半天才把事情说清。原来这天山瀚海,自古生活着一种沙虫,这沙虫身躯巨大,长着巨大的口器,见什么吃什么,所到之处绿洲变成沙漠,坝子变成废墟。后来因为危害实在太大,天帝震怒派下神仙,才把沙虫之祸彻底根除。可不知怎么回事,五年前这沙虫突然又了冒出来,开始还只在瀚海的中心地带活动,偶尔吞吃几个落单客商,后来胃口越来越大,开始整队整团的吞吃,前段日子更不得了,往西八百里处有个五百人的小坝子,一夜之间变成废墟,逃出来的还不到十个。 这个酒客说完,也急急逃命去了,转眼间整座酒楼,除了张若虚和楼上的贵公子一行,逃得一干二净,连掌柜也顾不得取酒,丧家之犬般跑上三楼,捣头如蒜的求那贵公子出手相救。 那贵公子不慌不忙,安慰了掌柜的几句,便走下楼来,向仍旧安若泰山的张若虚抱拳道:“这位仁兄请了,鄙人唐希圣,中原大同国人氏,这是我的波斯妻子安琪,这是家仆卜六,这是绍琦先生,这是铁尺先生。” 张若虚不紧不慢回了一礼:“在下张铁牛,唐公子有话请直说。” 唐公子道:“还望张公子念在这许多无辜百姓份上,与我等一道铲除沙虫。想必张公子也看出来了,鄙人虽然本领不济,但两位先生及鄙人的爱妻忠仆,却都是修炼有成的修真者。而且铁尺先生和绍琦先生,前段时间已与沙虫交过手,可惜当时人手不足未竟其功,这次若得张公子相助,击杀它的把握将大为增加。” 张若虚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位体态臃肿古怪的卜六及铁尺、绍琦身上,倒没留意唐公子的美丽波斯妻子安琪,听他这么说,留神细加察看,发现这女人身上果然有奇异真元的波动。 淡淡道:“既然唐公子如此有把握,何不先行一步,看看沙虫是否真来了?至于在下嘛,刚才赶路累了,得休息片刻方能出发。” 那四人都以为张若虚借故避战,唐公子却只是一笑:“不瞒张公子,刚才在街上叫喊让百姓们避难的,乃是鄙人的书童卜罗。那沙虫此刻还在二三十里外,不过很快就会过来了。” “既然张公子需要休息片刻,那我等就先行一步,去打打前哨。” 说罢,对随从爱妻使个眼色,抬腿便走。行到楼梯口,见掌柜傻头傻脑的呆在那里,便拍拍肩膀道:“你若真想保住这片基业,何不弄几坛好酒来给张公子助兴?”说得掌柜满心欢喜,跟着下楼弄酒去。 张若虚当然不可能贪那点酒,等唐公子一行走远,便使个遁法悄悄跟将上去。 唐公子五人刚行出坝子,便见西南方向,一朵五色烟花升空炸响。 卜六见状尖叫道:“公子怎么办,以卜天的性格,不到万分危险的境地,是不可能发信号求救的。” 唐公子道:“卜罗差不多该回去了,希望能撑一会。你们速度快,先去救人,我和安琪在后等等张公子。” “那小子如此装腔作势,会不会不来了?”绍琦先生表示怀疑。 “放心,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断无心怯避战之可能。你们倒是要快点,别反被他抢前面。” 于是绍琦先生驾起飞剑,铁尺先生踩着黑乎乎的铁尺,卜六化作一缕烟雾,都迅捷无伦的往西南赶去。 暗处,张若虚见卜六化作烟雾疾行,吃惊非小:“这卜六到底什么来头,所使遁术竟和本派云遁术如此相似?” 正要跟上去,猛听安琪道:“亲爱的,真羡慕你们中土的修真者,能够驾驶飞剑在天上自由飞翔!” 唐公子微笑道:“安琪,你又忘了吗?我说过作为大同皇室安阳王六王子的正妻,有些习惯你必须尽早改过来,是我们中土,而不是你们中土,明白吗?” “亲爱的六王子殿下,对不起,我总在这方面犯错。” “你又错了,我是六王子,而非六王子殿下,这个搞错我们都会掉脑袋的!” 暗处张若虚不禁释然,原来这个唐希圣,竟是东土北方强国大同皇室的王子,怪不得能够收罗如此众多的高手为其所用。 张若虚少年之时,足迹遍及黄河两岸,知道那安阳王唐民强,乃是前任皇帝武宗唐平定之长孙,极得现任皇帝唐润峰看重,地位非同小可,不然仅凭唐希圣区区王子身份,还并不足以驱驰这帮高手如此死心塌地替他卖命。 不过就算是安阳王本人在此,张若虚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修真者本应逍遥九天之外,像绍琦、铁尺那般沦为权贵奴仆的,十有八九是偏门左派的不入流弟子,因利欲熏心或别有所图,才自甘堕落至此。这种为名缰利索所缚、彻底失去问鼎长生资格的人,实际已经不配被称为修真者。 没兴趣陪唐公子和他的波斯美人继续磨蹭,张若虚加速前行,很快便跟上卜六所化的烟雾,赶到战场。 第十六章 虫血  老远便能见到,前方尘暴冲天,一条顶着蛟螭脑袋长着蜈蚣肢体的大沙虫,居高临下嗷嗷怪叫,圆滚滚的血眼不断放射红光,追杀着两名小若蚂蚁的武士。 果如传说那样,这沙虫躯体庞大,仅是那巨型口器便有两丈来宽,露出地面的身躯达数十丈长,地面下的还不知有多长。最特异的莫过于头顶那对血色泛滥的复眼,所发射的束状红光,中者即死触者即伤,比普通修士的飞剑还要可怕。 卜六、绍琦、铁尺三人加入战团后,沙虫脑部受到危胁,便放弃对地面那两名武士的追杀,昂首抬头专心对付空中三人。 唐希圣手下那两名武士逃得性命,并不走远,休息一会又掉头回来,一有机会便挥舞手中刀剑,往沙虫庞大身躯狠狠捅去。只是沙虫身躯极其坚韧厚实,两武士的刀剑在人世间已是了不起的神兵,但捅进去不到半尺便难以为继,刀剑抽出来后,躯壳留下一个小白点,连血都不流一滴,可见这种程度的伤害对沙虫来说就如搔痒一样! 这两名武士,乃是胎息境界的绝顶高手,比九年前的张若虚高出老大一截,但在沙虫这个庞然大物前,他们的江湖手段根本派不上用场! 看着那两名武士在沙虫身上徒劳的捅来捅去,张若虚心中岂无感慨。 正是通过那两人的对比,他才真真切切体会到自己能成逍遥派外门弟子,最后更被李慕白掌门收为入室弟子,那是何等幸运,何等的弥足珍贵。也是在这一刻,张若虚前所未有的感激青河青毓,前所未有的怀念五行灵田的种田生活,前所未有的急着返回逍遥、赶到师父身边聆听教诲! 那还等什么呢?马上出手宰掉这只沙虫,回逍遥派去! 作出这个决定后,张若虚无比畅快,不过他并没有贸然行动,反而全神贯注观看起卜六三人和沙虫的战斗来。 只是短短片刻,卜六三人便已结成联阵,通过快速移动把沙虫困在中间,由卜六负责吸引沙虫注意力,绍琦操纵飞剑主攻,铁尺瞅准机会以铁尺狠撞沙虫脑袋。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迅捷灵活,显然此前已下足功夫,对如何联手围攻沙虫早有定计。果然在这样的策略下,沙虫穷于应付,虽则怒吼连连,血眼不断射出死亡红光,却不曾伤着三人分毫。 但是有一利必有一弊,没有趁手家伙的卜六和铁尺,都只能近身攻击,可是速度一快力量就弱,即便偶尔击中沙虫,伤害值也不比地面的武士强到哪去。而主攻手绍琦所用的飞剑,品阶低劣似乎还不到三阶,他的攻击固然有超过半数能击中沙虫,但造成伤害,也同样一时半刻不能致命。 三人就这么耐着性子,一点点的消耗着沙虫的生命力。翻翻滚滚间,不知不觉战场已移到张若虚藏身处。 此时张若虚对击杀沙虫已有十足把握,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只见一道雪白剑光骤然掠起,刺入沙虫躯壳尺许后猛然拔高,以开膛破肚之势,闪电般划拉向沙虫那蛟螭形状的脑袋。等沙虫反应过来,无比惊惶的扭动巨躯逃窜,剑光已从那对复眼中间疾穿而过,把沙虫脑袋整整齐齐的剖成两半! 唐希圣和他的波斯老婆,此时正从北方某座沙丘上冒出头来,刚好把这一幕看个正着。 “上帝啊,那是什么东西?”安琪惊呼。 “那不是东西,是飞剑。能发出如此耀眼而又威力惊人的剑光,必是高阶飞剑无疑!”唐希圣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高阶飞剑是这样子的啊,亲爱的,你能看清剑光里面使剑的人吗?” “看不清。但我想应该是那个张公子所为,此人既然拥有高阶飞剑,肯定是出身于名门大派的超级强者!” 唐希圣在那远处猜测张若虚身份之际,后者已经掉转剑光,围绕沙虫七进七出,把沙虫数十丈的庞大身躯,斩成无数段坠向地面。 突然地面血光大作,却是沙虫被切作两半的复眼,掉进沙堆后不知何时又合到一处,骤起发难,射出无数道死亡光束,向空中的张若虚射来。 张若虚不敢硬抗,御剑疾走,瞬间脱出死亡光束的笼罩。然后一头钻进沙堆,以沙遁术匿形杀转过来。 “啊!” 陡然一声惨嚎,发自两名武士其中一人之口。 却是那两个血色复眼报仇未果后,又恶狠狠撞中该武士,化作漫天血汁炸开,喷了此人满身满脸。 那血汁不仅腥臭无比,更含有可怕剧毒,武士惨叫数声后,便一头栽倒,滚将两下,便再也没有动静。 “卜天!” 顿时剩下那位名叫卜罗的武士,以及半空中的卜六,都扑向卜天倒毙之地,悲呼不已。 却见卜天仰面朝天,无数丝丝缕缕的白雾,开始从腥血沾染的部位,钻将出来,弥漫向四周。 天上铁尺先生见了,面色大变道:“快闪开,这是蚀骨毒雾,碰到就死的!” 卜六和卜罗听了,尽管悲痛欲绝,也不得不闪退避开。 “原来那对血色复眼,才是沙虫的命根子,我一时不察,不想却害了此人。” 张若虚悠然暗叹,就那么隐匿着形迹,和急匆匆赶来的唐公子擦身而过,潜行向东。待到众人视线不及处,即纵起剑光投向高空,从晴望坝子上空疾掠而过,越飞越远。 等那唐公子回过神来,四处寻找“超级强者”的踪迹,张若虚已远在百里之外了。 毫不停留的疾飞一夜,终于在黎明时分,到达逍遥派西山门外的回雁峰。 俯头下望,连结回雁峰与西山门的铁索桥,在云雾中约隐约现。 山脚栈道入口处,那个小小的白蚁青土堆隐约可见。去年秋天,师父李慕白就是在那里,以仙家手段给他上过生动一课。甚至可以这样说,他张若虚就是在那个白蚁窝边,正式踏上修真之路的。 这世间人亿亿万万不计其数,可不管是唐公子那般出身高贵,还是卜六卜天那般为奴为仆,只要你天资机缘稍稍欠缺,便万无可能与修真界牵连,更不要奢望能成为逍遥派天山派这等名门大派的弟子。 即使成为这些门派的弟子,亦还有筑基、金丹、元婴、返虚、合道等等阶层在前面等着,这每一阶每一层的跨越,都要付出无法想象的艰辛与代价,多少惊才艳羡的天之骄子,便是因为付出不够,运气不好,或者折戟沉沙,或者变作昨日黄花。 而那些最终生存下来的精英,又有哪个没经过千淘万漉,又有哪个不面临着更为残酷的挑战与淘汰?便拿张若虚最熟悉的来说,师父李慕白修道两千余年,放到尘世中那绝对属于传说级的老宗祖,但在修真界,却只能算是半只脚踏进长生门,离成仙得道还早得很。大师兄杨度二师兄傅冲修道千余年,亦不过是金丹巅峰,维持着肉身不死,还有很大机会冲击更高境界。三师兄库克苏四师兄小林慕华,数百年修得金丹,只能说是稍有些超凡脱俗,积累了不少修道经验。至于五师姐和自己,一个是刚刚踏进门,一个是刚刚摸到门。 张若虚就那么半云半雾的停留在铁索桥上空,把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所历所悟,不断的回顾和总结。最后化为一声不骄不躁、不疾不徐的长叹。 修真之道,坎坷艰难至此,能不慎之又慎,日以继夜,勤修精进? 可小意叔叔的承诺,娶妻生子,过江去扬州寻找母亲的下落,却是这二十年来他精神的支柱! 一边是仙道,一边是人伦义理,两边都不能抛弃,真正是难之又难啊! 叹毕剑光再起,风驰电掣,越过西山门,在揽月石台上落下身形。探首东望,逍遥谷云遮雾掩,十万雪山层峦叠嶂。 不知道纪师姐,从禁地出来没有? 淡淡的思念中。张若虚掉过头,眉心射出金光,洞门豁然开启。抛下一切思虑,大步进去,洞门随即合上。 进洞后他发现一件异事,竟有一两道光束从彩光世界,形只影单逸逃到甬道,有气无力地附在洞壁上,等张若虚伸手去捉,才又颤颤悠悠的飞走。 张若虚走进彩光世界,驱走巨墙上挡住视线的无数光束,刚好看到那条双翼飞鱼,从巨球海洋中腾跃而出,再次向无形巨墙扑撞过来。 “哥们,好样的!” 尽管双翼飞鱼不可能听到,张若虚还是使劲的给它鼓掌加油。 回到洞府,在天井中摘了几枚异果,一颗颗扔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又掬起清泉满手,漱口吞服。然后回到石室,静坐回复真元,顺便消化些蓝晶灵气。 不觉真元满溢,张若虚引颈长啸,悬空迈步踏出石室,只觉状态前所未有的清明,便传书师父李慕白,表明自己基础牢固,渴望见识一下本派镇派大法逍遥化神诀。 片刻后,李慕白从天井采光口徐徐降落下来,左右都瞅一眼,评价道:“这里过于阴森了,去另外那个洞府修炼应该更好。” 另外那个洞府,傅冲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不过张若虚可不想再麻烦二师兄,便道:“我找找看吧,应该能找到的,西山这块地儿又不大。” 李慕白点点头,大袖一挥把他罩起,再放下时已在鲲鹏洞天鲲首山虚空处的祖师堂内部。 “若虚,这是怎么回事?”李慕白手指徒弟袍角上一个极不起眼的小破洞,讶然问道。 张若虚提起衣袍瞅了瞅道:“应该是不小心沾染到的沙虫血。” “沙虫血?” 李慕白茫然深邃的目光,瞬间透过张若虚的识海,把昨日黄昏众人合力斩杀沙虫的那一幕,在某个仅有他能够看到的空间,重新还原。 “那东西竟然又出世了,还把爪子探到晴望坝子!当我逍遥派不存在么?哼!” 第十七章 海西  海西,这片位于星宿海西岸、楼兰瀚海南侧,背靠巍峨十万大雪山的万里盆地,因其特产的赤晶葡萄酒畅销东西大陆,又被西大陆人称为赤晶盆地。 海西的心脏赤晶堡,千年前曾在天祸中毁于一旦,如今又因东来西往的酒商,带动集市效应,渐渐复现当年几分繁华。 醉逸轩葡萄酒庄杜总管,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便广派人手,在赤晶堡街市各处,贴上一张张极为醒目的招聘广告。 “醉逸轩酒庄葡萄园,长期招聘庄园副总管两名,葡萄园园长五名,杂役数百人。待遇丰厚,有葡萄园工作经验者优先。” 广告贴出后,观者云集,但直到日头西斜,敢于前往应聘的,仍旧一个也无。 “唉,醉逸轩这次是栽定了。”走过路过的人们,都摇头叹息不已。 一天眼看便要过去,忽然从长街尽头处,大步行过来一对男女,男的朴实稳重,女的娇美柔弱,年纪都在二十以下,风尘仆仆,似乎刚从中原远道而来。 少女看到墙上广告,大喜道:“海哥,你看这里招工呢!” “看到了。” 海哥点点头,见不远处站着一位面相慈祥的老者,忙上前作揖相询:“这位老爷子,小可张海有礼了……” 不等他说完,老者低声打断道:“小伙子,什么都别说!若想多活几年,就趁早打消去应聘的念头!” “这却是为何?” “哎哟,小伙子,出门在外,哪来那么多为何!不怕死你就去,当老头什么都没说。” 海哥谢过老者,与少女继续前行,等过了街角,才低声道:“师姐,去不去?” 少女白她一眼:“去!怎么不去,这么好的工作到哪去找?” 这海哥和少女,便是幻化了容貌的张若虚与纪君筠。 原来李慕白在察看张若虚的修炼状况后,认为他在【逍遥千幻诀】上所下功夫,还远远不足,必须去红尘中历练一番,再考虑传授《逍遥化神诀》。便特许纪君筠陪同张若虚下山历练一月。 纪君筠以前历练凡尘,乃是家族附近的城市,找了个使唤丫头的工作,花了两月时间,才领悟第一层到第四层实为一体之功。 这次张若虚历练的时间,无疑太过短促,张纪两人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来这距东山门极近的海西盆地。 ~ 纪君筠身为筑基道士,方圆里许的动静,可以说无一丝一毫能逃过她的耳目,因此也不用问路,两人很快就找到醉逸轩酒庄,由守卫带到负责招聘的杜总管前。 “这位小兄弟,我没听错吧,应聘副总管的是你们两个?” “杜总管,您没听错。小可是中原人,祖上一直以酿酒为营生,可我们兄妹出生后,连续三年中原大旱,粮食颗粒无收,因而家道中落,一年不如一年,最后不得不变卖家产,举族西迁……” 原来张纪两人下山时,特意去白虎堂查阅资料,准备了许多身份,这酿酒世家的落魄传人,不过是其中之一。 当下张若虚娓娓道来,讲叙身世之余,偶尔夹带两句酿酒、特别是酿葡萄酒的专业术语,想那逍遥派历史何等悠久,够格存档的资料又是何等高级,因此那些个从张若虚嘴里蹦出来的关键词,哪一个不是失传已久的宝贝? 只把个杜总管唬得从太师椅上一下立起,满脸骇容、牙关打颤:“培土薅苗?铁丝搭架?仙泉催果?这、这不都是失传近千年的张氏神术吗?难道你们竟然是酒仙张迁的后人?” “没想到事隔千年,赤晶堡居然还有知晓先祖名讳的高人,张海失敬了!” 张若虚那既喜且傲的丰富表情,顿使得杜总管再无怀疑,两手紧紧扯住张若虚不放,喜极而泣:“醉逸轩有救了!醉逸轩有救了……小李,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大当家叫来!” 醉逸轩大当家许富贵,人如其名,体态极是富贵,等他三步一喘五步一颠跑过来,中原来了张氏传人的消息,早已经传遍合府上下,并且通过内应,最后传到许富贵的死对头,海西盆地最大的酒庄聚缘庄老板朱开隆耳里。 许富贵可比杜总管慎重多了,问了许多非酿酒专家不能知晓的专业问题,张若虚都对答如流,许富贵这才长叹一声:“张公子,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怕只怕敝庄庙太小,供不起两位菩萨呀!” 张若虚道:“大当家言重了,有甚不方便之处,何不直言相告?愚兄妹此来海西,有口饭吃便很满足,实不敢要求太多。” 许富贵小眼睛眯眯的,闪过一丝异芒:“张公子直爽过人,那许某就不瞒你了。” 话说聚缘庄和醉逸轩,都是三百年前同时起家,发展到今天,海西盆地百分之九十的葡萄园都为两家所有。而葡萄酒行业老大的地位之争,也一直没有停止过,这几十年更是愈演愈烈,特别朱开隆当上聚缘庄大当家后,所采取的暴烈手段,已不再是商人所该为,而是大咧咧的黑社会架式。 具体来说,自打朱开隆上任,至今醉逸轩已有六位副总管、十三位园长,近百杂役,或失踪、或猝死、或伤残、或无故辞职。前段时间,朱开隆更公然纠集地痞流氓,冲击醉逸轩在赤晶堡东部的葡萄园,造成醉逸轩这边三人死亡、七人重伤。惨案发生后,赤晶堡护卫团出面,抓了一大批闹事的流氓,杀了几个带头的,聚缘庄方面赔钱了事。但醉逸轩所遭受的损失,却远非金钱可以量算。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两位副总管、十余位园长、大批杂役的集体辞工,导致如今忆有近半葡萄园无人管理。 许富贵无比愤慨地把这些事情,有所保留地讲叙一遍,他用词精准巧妙,虽无一字一句直指朱开隆,却把该地主恶霸卑劣的行径、丑恶的嘴脸,全方位暴露出来,而作为对手的许大当家,则以慷慨好施的菩萨形象,一次次的退让,一次次的忍耐,直到现在,退无可退忍无可忍,终于要奋起反击! 末了,许富贵把满腔的激愤与悲壮,化为一句掷地有声的总结:“朱开隆阴险残暴、狂妄嚣张,不得人心已久,便连赫连堡主亦对此人早有不满,他的好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他的下场……张公子如有兴趣,不妨拭目以待。” “张公子,虽然许某现在求贤若渴,特别需要张公子这样既有技术又有人品的少年英杰,但毕竟从表面看,聚缘庄已经把醉逸轩逼到绝境,形势十分不利。就算接下来能够很快把朱开隆一举扳倒,过程也必然充满危险!” 说到这里,许富贵语气进一步转柔,体谅地拍拍张若虚肩膀:“张公子,许某不忍你一个局外人,受到此事牵连。所以两位还是走吧,远远地离开赤晶堡……或者也可以选择留下看一场好戏,等大事定了,再来找我许富贵,别的不敢说,副总管这个位置一定留给你。” 一直袖手旁观的纪君筠,忽然哧的一笑:“许庄主,还有我呢。” 许富贵看了杜总管一眼,略显为难地沉吟道:“这个嘛……” 杜总管何其聪明,马上接过话头:“庄主,我老杜一把年纪,等搞倒朱开隆,这个位置,就由张公子来坐罢。” 许富贵感动之极,肥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正要慷慨陈辞加以发挥,纪君筠格格一笑,抢先道:“许庄主,你不用表演了。我们是来应聘副总管,可不是来看戏的。朱开隆的所作所为,我和我哥其实早有耳闻,并不惧怕于他。” 见许富贵杜总管都微微发愣,张若虚也笑道:“小妹言语无状,庄主莫怪。若庄主愿意收留愚兄妹,那工资待遇方面,倒是可以谈上一谈的!” 尴尬之色一闪即逝,许富贵大喜过望道:“两位有何要求尽管提出,只要许某力所能及,必不致两位失望!” 第十八章 赫连堡主  (走过路过多收藏呀,很快就重写完,发新章节进入小高潮!) 是夜,醉逸轩举庄大宴,许富贵频频举杯向张氏兄妹劝酒,酒至酣处,许富贵肥掌虚拍,倏尔乐姬美伶,娇娇娆娆,莺莺燕燕,疾走入场,载歌载舞,不胜欢娱,直闹到子夜时分,方才散去。 许富贵亲送张纪两人,至后花园听雨轩、眠月阁,叮嘱下人务必勤勉招待不可有丝毫怠慢,方才殷殷辞去。 张若虚不习惯侍女们过于殷勤的服侍,将其全部逐出屋外,这才自行淋浴更衣。 因床榻软绵绵的不合打坐修炼,便在地板上垫一张薄毛毯充当蒲团,刚刚盘膝坐好,忽然窗棂咯吱微响,珠帘轻晃,金光一闪而入,显露出一位清灵脱俗的仙子,正是恢复原貌的纪君筠。 “师姐是你呀,吓我一跳!”张若虚连忙收起下意识祭出的飞剑。 纪君筠哼道:“紧张什么呢,来看看你不行呀。” 张若虚起身给她找来一把太师椅,纪君筠舒舒服服地靠住椅背,道:“闹腾了一整夜,看你挺投入的,有没有什么感悟?” 张若虚摸了摸头:“许富贵太热情了,我应付得头都大了,何来什么感悟。” 纪君筠把双腿收到椅上盘起,端正身子,正容敛目,就在张若虚以为她要入定时,开口道:“入世修行就是这样,最易起懈怠之心。好在千幻诀的历练功夫,正需要这样先沉浸、后回味。如果有事没事,处处都念着修行,惦记着功夫有无进展,这和在深山洞府苦修又有什么不同?只要不过分沉溺,用一颗赤子之心观照言行,自然便能闹中取静,不管什么情况,都可应对自由。” 张若虚体会她话中之意,默然颔首,似有所悟。 两人就这样一坐蒲团,一踞太师椅,一夜寂然无话到天明。 第二日,许富贵广发请柬,说是要宴请赫连堡主及诸贤良,以庆得酒仙后人之助。 上次聚缘庄指使流痞冲击醉逸轩,造成三死七伤惨剧,本已触犯众怒。可赫连堡主重判流痞、轻罚聚缘庄的处置结果,却让众多商绅大为寒心,只道醉逸轩从此便要没落,朱开隆独霸葡萄酒业的时代就要来临。因此收到许富贵这张请柬后,迟疑观望者居多,答应赴宴的少之又少。 直到午后传来消息,赫连堡主不仅答应赴宴,还极为高调地邀请朱开隆同往,言下颇有替许朱两人牵线修好之意。即便朱开隆的态度还不明朗,但众商绅已是闻风而动。这帮人老练成精,自然一眼看出,有赫连堡主的支持,醉逸轩势必转危为安,一时半刻肯定倒不了。 黄昏时节,醉逸轩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尽是来访的宾客。 许富贵亲自迎出阶前,油嘟嘟的胖脸挤成一团花,好象赤晶堡周围那成片成片无人管理的葡萄园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到访的宾朋,每一个都是消息灵通之士,知道自打昨天笼络到那对据说是酒仙张迁后人的兄妹,醉逸轩上下人心振奋。可眼下正值葡萄成熟的旺季,需要大量人手采摘,若是不能及时招到人员,今年的葡萄收成就要减半,葡萄酒的产量亦势必受到影响,到时候朱开隆随便再弄点名堂,就够他许富贵受的。因此那对兄妹的加入,实乃杯水车薪,能不能扭转乾坤,关键还得看赫连堡主的态度。 不过这些事情,大伙都只是心里头想想,谁也不会蠢到把置疑写在脸上,更不会可能出言探听自找无趣。 熙熙攘攘间,转眼太阳已西坠至地平线,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从赤晶堡那黄土夯就的高耸城堡背后透将出来,把阴影远远拖长到青天黄沙连成一片的东方。 忽而马铃清脆,丁丁当当不绝于耳,却是赫连堡主的亲卫队,终于从城堡中驰出。 远远的只见一股黑铁色的旋流,簇拥着一杆高高扬起的明黄色罗盖,轰隆隆沉闷无比地移到中心街口,在那里静静等待了半柱香时间。 在这半柱香时间里,正在醉逸轩院内闲聊的众宾客,听说堡主已然出城,慌忙蜂拥出院。却见空空落落的长街上,许富贵居中,一对金童玉女伴其中左手。三人安步当车,正施施然前往迎驾。 众宾客见状,无不暗骂富贵这厮忒也狡猾,你迎就迎了,何苦寒碜到只带两个小毛孩,这不是逼使我等给你当跟班么? 但堡主隆威,谁人敢于拂逆?当跟班总比当乞丐强吧,都只得屁颠屁颠跟将上去。 半柱香时间一晃即过,那黑铁旋流之中,迸出一声断喝,于是明黄色罗盖南指,铁流争先向前,雷霆滚地一般,轰然袭卷奔来。 张若虚和纪君筠,一左一右,陪着许大当家迎客,见到这般阵势,纪君筠还不觉怎样,张若虚却曾在战阵上出生入死,不觉暗暗点头。 这赫连堡主不愧是威镇万里的一方雄豪,仅看他手下这帮护卫,策马齐头并进,速度奇快却不见尘头扬起,可知人马合一的功夫已臻化境,仅此一项,管中窥豹奇Qīsūu.сom书,便可想象其主子的手段魄力。 张纪二人远远观望堡主雄风的当儿,许富贵也暗自留意他们的表情反应。 见两人面无惊容,从容不迫更胜自己,心中既喜又忧:“我果然没有看错,这兄妹两人年纪虽轻,却都是见过大场面的。眼下堡主未能等到朱开隆赴约,固然早在意外之中,可终究是失了颜面,但愿这张氏兄妹,能察颜辨色,千万不要冲犯堡主才好。” 铁流滚滚,眨眼驰近,并无半分停止的意思。 吓得许富贵连忙喊道:“快闪开!” 他话音未落,却已被张若虚牵住袖子,足不沾地,瞬间挪移到路旁。 挪移的瞬间,许富贵凑巧还看到,那张家女娃儿,所处位置离路左颇远,起步也比兄长慢,却和兄长同时落地,并且她人在空中,还有闲暇对许富贵微笑示意。 许富贵心念电转,马上判断出这张氏兄妹俱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只是这等高人,为何却要自屈身份,到醉逸轩当一个小小的庄园管事? 张若虚自知马脚已露,苦脸对纪君筠笑笑,见她并无怪责之意,也就心安。 两人也不解释,任由许富贵在那胡思乱想,脸色变幻莫定。 三人前脚离开,那数十骑汇聚而成的铁流便汹涌卷至。 忽而明黄罗盖下,一个威严的声音迸出:“停!” 瞬间那铁流便凝止在许富贵三人跟前。当先五骑,马头一毫不差,恰好顶在早先三人站立的位置。 张若虚微微变色,若是没有武功,这会他们就算不被吓死,也是小便失禁瘫软于地的丢脸下场。 “富贵啊,他们就是你跟本堡主提到的酒仙传人?” 明黄罗盖下,黄金大马之上,海西盆地真正的主人,赤晶堡赫连堡主,扬声发问。 三人不由自主循声望去。 很奇怪,包括纪君筠在内,此前谁都没有想过觑空偷看一眼赫连堡主,虽则谁都知道,明黄罗盖下,必是赫连堡主无疑。 但在看到赫连堡主的瞬间,这突然生发的疑虑,霎时都得到解释。 三人与赫连堡主目光一撞,便如撞到什么测谎探试器,不由自主地内心发慌,忙不迭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堡主,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反思完毕,许富贵习惯成自然了,倒也并不惊奇。张若虚和纪君筠,则掀起涛天巨浪。 这赫连堡主竟然是位金丹真人,且修为奇高,至少也是大师兄二师兄那个层次! “原来是这样!” 那赫连堡主稍稍使出点手段,便探查到张纪两人的身份秘密,不过他似乎并不介意,微微一笑便揭过不提。 “富贵,和你猜测的一样,朱开隆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胆大包天到竟敢放本堡子鸽子。也罢,既然他如此有恃无恐,我就帮你一次。明天,你贴一张布告到城堡门口去,给朱开隆找点麻烦,至于具体措辞,你自己看着办。” 赫连堡主语气平静,眨眼间便作出一项决定。好象这项决定,亦和此番赴宴一般简单寻常,只是吃个饭,顺便向在他地盘上讨生活的商贾,展示一下主人的威严存在。 可许富贵得到这句话,就如普通老百姓得到圣旨,整个人容光焕发,霎时便把张氏兄妹带给他的惊讶,抛到九霄云外。 “堡主放心,富贵便肝脑涂地,也要事情办好办漂亮!” “你明白就好。” 赫连堡主嘴唇微启,视线挪向正前方,神态变得肃穆庄严。 张若虚纪君筠许富贵三人,立时身不由己地低下头去,无比认真盯着自己的脚尖,好象上面正在展开一场万蚁大战。 铁黑洪流再次狂奔起来,簇拥正中央那杆明黄色罗盖,滚滚向前。 所到之处,无论贵贱,不分雌雄,莫不避让。 直到那杆明黄罗盖,扬长直入醉逸轩,这些人方才抬头直腰,抹去额上冷汗,发出声响动静。 “这场面,可比咱们的掌门师父威风多了!” 张若虚内心甚是感慨。 不过若论修为气度,这赫连堡主强归强,在李慕白面前,就如蚂蚁堆比之巍巍泰山,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纪君筠则大为后怕,这次陪张若虚出来,她状态很放松,并不曾认真想过,如果遇到远超于她的高手怎么办。 直到目光撞上赫连堡主,她才骇然醒悟,真是太大意了,白虎堂所提供的资料中,明明有“海西赤晶堡历代堡主,俱非简单人物,本派弟子,应努力避免与之冲突”的字句,这是何等重要的暗示,可偏偏就忽略了。 看来,不独张若虚需要在凡尘中练己明心,她纪君筠也需要。 第十九章 平常之心  这时许富贵早跑到前面去了,张纪两人乐得不用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故意掉队落在后面。 “六师弟,没想这次陪你历练,不仅遇到金丹真人,还一下被识破身份。” 回醉逸轩途中,纪君筠传音给张若虚说。 “是啊,不过这赫连堡主,想必也顾忌我们逍遥弟子的身份,因而不会故意找麻烦。反倒许富贵那里太不好办,如果他问起,该怎么解释?” “很简单啊,酒仙的后人,有一身防身保命的江湖手段,这难道很奇怪?许富贵是聪明人,我看他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反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静观其变就是。” 晚宴在半个时辰后开始,因为赫连堡主在场,大家连说话都很小声,气氛自然也就热烈不起来。 许富贵当然想尽力讨好赫连堡主,使气氛热烈起来。 赫连堡主也给面子,说了一句:“今天来的朋友很多。” 许富贵拼命点头:“大家都知道堡主要来,所以……” 赫连堡主又道:“都来齐了吧?” “来齐了,来齐了!” 赫连堡主却摇摇头:“可惜,可惜。” 赫连堡主从头到尾就说了这三句话,这三句话看似平常,实则大有文章。尤其最后那两声可惜,堪称画龙点睛之笔。因为在座的谁都明白,赫连堡主可惜的对象是谁。 有些人甚至据此作出推测,堡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朱开隆要倒大霉了。 似乎所有大人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很忙很忙,喜欢来去匆匆。总是最后一个来,最先一个走。 赫连堡主也不例外,讲完那三句话后,坐了大约两分钟,就起身要走。 众宾客连忙起身相送,结果被堡主的卫队长冷冷扫视一圈,全部挡回去。 唯有许富贵,一直紧跟堡主,卫队长并不阻拦,于是许富贵很荣幸的,单独送赫连堡主离开了。 宴会进行到此,接下来就有些索然无味,无非就是商人间那种充满利益味道的交际应酬。张若虚和纪君筠也懒得掺和,抽空跟许富贵打了招呼,回后花园修炼去。 第二天,许富贵按赫连堡主的吩咐,在城堡门口贴了一张讨伐书,该书先是列举朱开隆继任聚缘庄大当家以来,所犯下的十大罪行,然后号召广大正义商绅,联名上书堡主,把朱开隆绳之以法。 讨伐书贴出后,观者如潮,议论纷纷,虽然还没有任何商绅敢在这种时刻响应许富贵,但整个赤晶堡都轰动了。朱开隆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冷静得出奇,整个聚缘庄,上上下下,竟然一点动静反应都没有。 许富贵忙于对付朱开隆,对张纪两人自然就冷淡下来,虽然生活上的照顾仍旧一如既往的细微,但两人却接连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这位大当家的人影。 张若虚自打见过赫连堡主之后,对逍遥千幻诀忽然就有了感觉,就趁着这几天无人打扰,终于见证到第一层“入凡”入的是个什么凡,第二“识凡”又识得什么凡,第三层“破妄”又破的什么妄。 这三层功夫,一点都不神秘。就是保持一颗平常心,不管修炼还是日常生活,都挥洒自如,时时如一,处处不迷。 那创下千幻诀的前辈,故意把三层的心法口诀写得朦朦胧胧,似通非通,修习者若是没有点悟性,完全依诀修炼,可不知得在凡尘间翻滚多少年方能醒悟。 张若虚能这么快明白过来,却还真得感谢赫连堡主,若非当日他那一瞥,把张若虚扰得道心不稳,也不会在寻根究底之际,触类旁通,发现千幻诀前三层心法口诀的问题。体悟到了入凡的关键,就是一颗平常心。然后顺着这颗平常心一路查究,后面的识凡、破妄两层功夫,势如破竹,简单明了。 凭着这颗平常心,张若虚发现,修炼变得更加简单快捷了,用不着刻意打坐,日常生活中随处都可入静,进入一种窈窈冥冥的清明境界,此境界比胎息要高,比无我要低。身体、真元俱与天地融为一体,对周围环境的感触翻了几番,但没有无我至境的各种神通妙用,不能返照识海。 虽然千幻诀第四层真知的功夫,张若虚还没有实证到,但他还是十分高兴。当初二师兄傅冲说,咱们逍遥派的修炼是时时处处进行,现在他实证到了。 从此之后,张若虚不管有事没事,都尝试着运用那颗平常心,在清明之境中进进出出,炼己炼心,时而体悟,时而存疑,时而大有所得,偶尔也有所倒退。 纪君筠看到这种情况,也十分替他高兴。 就在两人浸心修行,快把外面的俗事完全忘掉的时候,好久不见的许富贵忽又找上门来。 不愧是大当家,对张纪两人身份只字不提。只是东拉西扯,讲一大堆废话。直听得纪君筠眉头大皱,这才道明来意。 原来想请张纪两人,帮他去赤晶堡西部高地收几个葡萄园。 那得是什么样的园子?在许富贵明知道两人身份有异,甚至已有可能从赫连堡主那里打听到两人真正来历的情况下,才请两人帮忙去收,白痴都能想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许富贵也知道瞒骗不了两人,见纪君筠要发飙,连忙交待:这几个园子,都是朱开隆以前巧取豪夺过去,醉逸轩现在想收回来,但有五六个打手需要解决,因此才找张纪两人帮忙。 看来许富贵是想借此向朱开隆发难,正式宣布开战了。想必他已取得赫连堡主的绝对支持,不然哪来这么大的信心? 不过凭什么,张纪两人要给他做这个马前卒?那天赫连堡主都说了,朱开隆胆敢不给他面子,乃是背后有高人撑腰。虽然朱开隆本人不见得知晓赫连堡主金丹真人的身份,但他背后的高人、势力,那是绝不可能不知道的。 对方既然敢支持朱开隆,至少得有一个实力和赫连堡主相抗的金丹真人。否则,就只能说明他们太愚蠢。 贸然卷入两位金丹高手的较量中去,这种纯属找死的行为,张若虚怎么可能干? 宁可睁着眼睛说瞎话,也要断然拒绝:“这几天承蒙庄主盛情款待,愚兄妹不胜感激,本来这点小事,无论如何都得答应。可昨夜小妹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这两天实在不宜出门。庄主还是另找高明吧。” “张小姐竟然染恙了?”许富贵也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连连致歉,表示招待不周。 见他毫无诚意的跟着装糊涂,张若虚忍不住冷笑打断:“大当家,我看咱们还是开门见山,有什么说什么吧,这样兜圈子没什么意思。” 他撕下伪装,许富贵不惊反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苦笑道:“张公子,就是给富贵天大个的胆子,也不敢糊弄欺诈两位呀。可赫连堡主特意交待要如此,富贵能有什么办法?还望两位不要见怪。” “行了行了,你就有一说二,讲讲赫连堡主到底怎么指示你的吧。”边上纪君筠不耐催促道。 许富贵这才把赫连堡主的计划,以及对张纪两人的承诺,缓缓说将出来。 张纪两人听了,一番传音商量,都感觉赫连堡主计划确实可行,其承诺也颇具吸引力,于是便答应了许富贵,同意两天之后依计行事,去西部高地找朱开隆的麻烦。 第二十章 强敌来袭  朱开隆的聚缘庄总部坐落在赤晶堡南部,靠近东部的星宿海。因此西部高地是聚缘庄控制力最为薄弱之处,许富贵选择这里向朱开隆发难,显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正是九月流火季节,盆地上热风四溢,张若虚和纪君筠带着几十号人,不,应该说是几十号地痞流氓、若干许府家丁,大张旗鼓浩浩荡荡杀往西部高地,去找朱开隆手下开刀。 动静闹得很大,等张若虚他们赶到高地,朱开隆安排在高地看场子的打手亲信,早已得到消息,召集了高地数个葡萄园的所有杂役,大约百十人的样子,操着家伙,杀气腾腾地守住路口,准备和醉逸轩这边大干一场。 张若虚手下的地痞流氓,看到对方人多势众,就有些畏畏缩缩,没一个敢上前。那边聚缘庄的人顿时哄笑起来,在朱开隆亲信打手的唆使下,一个个出言不逊,开始辱骂挑衅。那些流痞不敢打明显吃亏的架,但骂架却几时怕过人来?立时还以颜色,一时间吐沫齐飞,双方你来我往,污言秽语层出不穷,直骂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张若虚袖手旁观,眼看太阳就快移到中天。朱开隆再迟顿也该得到消息,作出反应了。 当下止住己方流痞叫骂:“一个个都瞧好了,看小爷怎么收拾这帮兔崽子!” 流痞们闻言都劝道:“张哥三思啊,那个刀疤脸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刀疤脸就是朱开隆安排在高地的亲信头子,据说打架很有一套。 只是记忆中,参与这种流痞级别的斗殴,应该是十岁左右的事情了。 张若虚微微一笑,对纪君筠道:“好久没揍人了,手有点痒,等我一阵。” 说完就离群而出,笔直向刀疤脸的位置冲去,对方开始有点紧张,等发现只有他一人,无不大笑,叫嚷道:“这个傻小子,定是活得不耐烦了,过来送死。” 谁知话音没落,张若虚已越过百丈距离,跃到山坡上,冲着刀疤脸举拳便砸。 刀疤脸倒是想挡一挡避一避,可哪还来得及,一拳正中鼻梁,顿时整个人都倒飞出去,直跌出十余丈远才落地,翻滚两下便没声息了,也不知是生是死。 向来都能拼能打的刀疤脸,竟眨眼功夫被人放倒,而且放倒他的还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聚缘庄众人无不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都傻傻的在倒地的刀疤脸,及站着的张若虚之间看来看去,半晌没人动弹。 “别浪费时间了,你们几个,一起上吧!其他无辜人等,趁早滚蛋,别在这碍手碍脚!” 张若虚指了指那几个抡刀拿枪的打手,面无表情的道。 刀疤脸的四位铁杆兄弟听了,立刻拔刀舞枪,虎吼怪叫着杀来。 这四人的功夫在流痞当中还算是不错的,但这样的角色,张若虚十岁就可以一挑三,至于现在,纯粹就是拿来修炼心性的活靶子。 “蓬蓬蓬蓬!” 还没沾到张若虚,这四位刀疤脸的好兄弟,就莫明其妙的走上他们大哥的老路,跌飞出十余丈远,趴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山坡下众流痞瞧出便宜了,发一声喊,呼啦啦冲上来,抡起家伙一顿乱打。 剩下这百余人,基本都是聚缘庄聘用的杂役,平时在葡萄园里劳动,虽然有几分力气,但哪会跟流痞们拼命?见势不妙,无不掉头就跑。 于是流痞们大获全胜,耀武扬威,带着醉逸轩那些个家丁,接收聚缘庄的园子去也。 纪君筠一闪来到张若虚身边,边对他使眼色边道:“哥,你什么时候变得爱打架了?” 暗中却传音:“有高手来了!三个!” 张若虚心头狂跳,嘴里笑呵呵道:“妹你不知道,小时候我经常背着爸妈出去打架的!” 暗中回音:“真的假的?在哪边?” 纪君筠回音道:“在西南方向,离我们大概两里左右。一个筑基,两个先天。那筑基道士所用隐身术很高明,如果不是刚才对你动了杀机,连我都瞒过去了。” 两人假装聊天,暗中商量着对策。 根据纪君筠的判断,两个炼气士修为和张若虚相当,都是先天大成,具体有多厉害不得而知。那筑基道士能带着两个炼气士隐身,修为绝对不弱,可以说是纪君筠的劲敌。 对方已经动了杀机,此战势所难免,必须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 最好能诱敌深入,由纪君筠杀掉对方一名炼气士。然后张若虚以五行遁术与剩下的炼气士游斗,纪君筠则解决对方的筑基道士。 可郁闷的是,计策刚刚议定,对方的筑基道士已开始潜伏过来,而那两名炼气士却藏了起来,显然对方也抱着和他们相似的想法,先杀张若虚,再解决纪君筠。 纪君筠忙道:“计划作废!我得动手了。你快用土遁术!” 青天白日之下,一道耀眼的金光骤然亮起,纪君筠闪电出剑,卷向百丈外的虚空。 几乎同时,一道暗红色剑光疾闪而至,把张若虚拦腰斩为两段! 幸好斩中的只是残影! 张若虚真身已在纪君筠出剑之前,就捏碎土灵符化身大地,然后又捏碎一张风行符,现出一道淡淡的光影,在两百丈外两块风化的岩石一晃消失。这是张若虚首次在实战中使用大衍五行遁术,难免生疏紧张,否则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好在那两名炼气士,此刻尚在远处,不然肯定会被他们看到。 而那名筑基道人,正被纪君筠金色剑光逼得连续挪移了数次,方才躲过追杀,暴喝一声收回血红色的剑光,与纪君筠的金色剑光绞在一处。 不约而同的,两人都以本命法剑发出最强攻击,都想把对方飞剑一下绞碎,然后顺势斩杀对手。只见剑芒高涨,闪电迸射,弧光纵横,刹那间双方剑光也不知轰撞绞击了多少次。 双方都准备充分,至少耗掉五成真元,结果竟谁也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两人俱是一懔,知道敌手不可小觑。 于是剑光陡变,两人不约而同都隐去身形,一使隐身术,一使五行遁术,暗中迅速接近。 “嚓!嚓!” 彼此飞剑再度相交,两人真身显现,纠缠着杀成一团。 这近身拼剑,耗费真元虽少,但惊险刺激程度,尤胜远战。 纪君筠身为逍遥派掌门亲传弟子,天资过人,所学极为纯粹,总体而言,实力要高过对方一截。 那名筑基道人,却胜在实战经验丰富,兼且生性狡诈多端,阴招不断,令人防不胜防。 两人各出奇招,一会从地上战到空中,一会又从空中战到地下,霎时方圆十里之地,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观者只见剑光纵横,空中云雷翻滚,两人你来我往,杀了个旗鼓相当。看形势,不拼它几百回合,恐怕难分高下。 两大高手越杀越远,那两名躲藏起来的炼气士,暗中商量两句,相互掩护向高地潜行过来,欲图抢在两大筑基高手决出胜负之前,解决张若虚这个小麻烦。 潜行到近处,才发现张若虚却早不知去向,只有五个聚缘庄打手,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楚师兄果然没有猜错,这两人肯定是逍遥派弟子。除了逍遥派的五行遁术,其他门派不可能藏得这么好。”其中一人传音道。 “不是说逍遥派的炼气阶弟子,除了一招乌龟勿用剑,别的什么本事也没有吗?破了五行遁术,他就狗屁不是!”另一人道。 “听说还有一门吸星纳月大法,十分变态。好在只要使用这种功法,他们的五行遁术就不攻自破,因此也没什么大用。” “哪个门派没有绝招?我们不也有血影针么!肖师兄,刚好这里有五个倒霉蛋,就拿他们布五鬼搜魂阵,把那小子搜出来!” “好,你布阵,我戒备!” 这两人说干就干,肖师兄放出丈许长的血色剑光在旁警戒,防止张若虚偷袭,另一人则以大力擒龙手,把躺地上昏迷不醒的刀疤脸等人一个个抓过来,用以布阵。 布阵那人出手毒辣,刀疤脸第一个被抓,人在半空就被震碎心脉,等落到布阵者身边,已成死尸一具。 而布阵者就趁着刀疤脸肉身刚死,魂魄阳气十足之际,掏出一杆聚魂旗,使用秘法迅速将死者魂魄抽离,并打入旗内插在地上。 十息时间不到,而布阵者周围,便多出四具死尸,成对角之势插着四杆聚魂旗。只要再把第五杆旗在中央插上,五鬼搜魂阵便告完成。届时五里范围内,就算老鼠蟑螂也逃不过他们的搜索! 布阵者喋喋一声怪笑,大力擒龙手再次出击,把气血感应最强的那人凌空抓来。手上真元狂涌,硬生生撞进其体内。本以为这倒霉蛋也将紧随前面四人,心脉尽碎而死。不料真元送进去后,一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警戒的肖师兄蓦然大吼:“师弟小心!” 布阵者也面色陡变,原来他抓来的,并非什么气血旺盛的活人,而是一具已然发硬的尸体! 第021章 斩杀肖天赐(上)  可早先在两人的感应中,这具尸体的气血明明最为强劲呀?答案呼之欲出:原来张若虚不知何时,又偷偷跑回来藏到这具尸体下面,这叫实者虚之、虚者实之! 当肖师兄和布阵者想明这一点,一切都晚了。 死尸猛然裂成两截,一道灿烂有若星辰的剑光,从中迸射而出。 布阵者急退!但距离太近了,那道尺许长的剑光一闪便从他脖项间掠过,随即空中旋转,掉头扑向肖师兄。 隐约看到肖师兄惊怒吼叫着,险之又险地闪避开去。 布阵者识海朦胧,浮起最后一线希望:肖师兄会把我带……旋即天翻地覆,一片血光遮住了眼帘,世界一点一点黑暗沉寂下去,永恒地归为虚无。 张若虚一剑封喉,干掉布阵的炼气士,本想一鼓作声把剩下那人也宰掉,不想肖师兄闪得极快,竟功亏一篑。 一剑击空后,感受到对手真元暴涨,接下来的反击必定无比强劲,张若虚立时御剑远掠,不作无谓纠缠。半空中捏碎一张迷雾符,抖出一团白蒙蒙的雾气,借着雾气遮掩,复以土遁术匿去身形。 刚刚隐伏到地面,一道强劲无比的剑芒便把白雾斩成两段! 白雾散去,张若虚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肖师兄尽管怒不可遏,也无可奈何。 回头见师弟仆于血泊中,已然身首异处,绝不可能救活。只得强忍悲愤,抖出专收战死同门弟子魂魄的归魂旗,在身前挥舞数下结成一个闪着诡异光芒的法阵,朝地面一指,便把师弟的魂魄收进旗内。 正待把归魂旗收进乾坤袋,忽然扫见地上尚缺中央聚魂旗的五鬼搜魂阵,顿时计上心来。 “师弟对不住了,为今之计,只有动用你的魂魄布阵,才能把逍遥派的王八蛋找出来……不过放心,我肖天赐在此立下血魔之誓,一定割下那王八蛋的头颅,抽他的魂剥他的魄,给师弟你报仇!” 这肖天赐大声嘶吼着立下誓言,又装模作样挥舞归魂旗,激得风雷四益,气势惊人,好象真在布那五鬼搜魂阵一般。 张若虚果然中计,不等肖天赐把旗插好,就在其师弟伏尸处,一道惊虹般的剑光,夹杂无数血汁、土屑,劈头盖脸向肖天赐袭来。 肖天赐早有防备,归魂旗一闪不见,血色剑光陡涨,暴喝道:“师弟!看师兄给你报仇!” 剑光蓦然展开,仿佛是抖出一朵硕大芭蕉花,节节攀升,朵朵怒放,瞬间攀到极处,瞬间放到泛滥!然后无数个花骨朵儿,霎时凋零,迎向张若虚破土袭至的剑光。 刹那间,两道各走极端的剑光,没有任何保留余地、没有任何花巧地相撞。 这边是龙潜深渊、蓦然摆尾的惊袭,那边是怒火堆积、绝地孤掷的爆发。这边是道法幽然,那边是血海怒花。这边是奔袭,那边是截杀。这边潜龙似的冰冷,那边血火似的狂流! 两种力量,狭路相逢。轰然相撞,剧烈炸开。 巨大的爆炸力,推得两人不由自主抛跌出老远。 张若虚落地后翻滚两下,故伎重演,土遁消失。 肖天赐落地后却不甘跌倒,竟以足尖在地面犁出一条长长的深沟,化去那股巨大冲力。 这记交手来得突然,杀得精彩,结束得也令人意外。 张若虚携斩杀布阵者的余威,蓦然出击,自信已把潜龙勿用剑的剑意,发挥出了十成。只道一剑之后,管他肖天赐还是烤地翅,都得统统化为飞灰,唯有去阎罗殿里寻师弟哭诉。谁知肖天赐早有准备,功夫亦硬朗得扎人,力搏之下,竟谁也没能占到对方半分便宜。 “王八蛋!乌龟王八蛋!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给你肖爷爷滚出来,堂堂正正,一决生死!” 肖天赐一看张若虚又溜得无影无踪,气得七窍生烟,忍不住破口大骂。 “滚出来啊!有种滚出来!难道你们逍遥派出来的就只晓得一招乌龟勿用剑?不是还有吸星纳月大法吗,有本事就对你肖爷爷使出来!” 他这纯粹是骂人泄愤,并不指望对手真个良心发现,钻出来引颈受死。 不料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就在刚才剑光炸出的洞坑中,忽然咔嚓嚓土疙瘩直往外冒,一团清亮的剑光,裹簇着一个灰蒙蒙的身影破土而出,冲飞上天。 剑光散去,张若虚衣衫褴褛,浑身黑不溜湫的徐徐落地,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概。 “叫什么叫,你当小爷是老鼠,挺乐意在地下打洞?” 张若虚呸的吐出一口黑泥:“不是叫嚣着要与小爷一战吗?来吧,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小爷都接着。” 肖天赐怒极反笑:“好!好!这可都是你说的!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少废话,来吧!”张若虚潇洒地招手。 肖天赐慢慢集蓄真元,准备先发制人,给张若虚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嘿!”张若虚猛然发力,把身上衣物震成无数碎片,四溅乱飞。 肖天赐还以为他要突袭,一闪退出数十丈,落在沙土堆上。 才发现张若虚虚晃一枪,只是为争取时间把逍遥装换上。 肖天赐明白过来,肺都快气炸了:“王八蛋,竟敢如此辱我!纳命来吧!” 激怒之下真元爆涨,再次生生催逼出一股强劲剑芒,发出刺耳的啸空之声,向张若虚咆哮刺去! 这剑芒威势如此惊人,张若虚岂敢轻捋其锋,五行遁术再次上场,原地留下一道虚影,真身却一闪消匿。 轰! 剑芒毫无阻碍地穿过虚影,击中远处一根风化岩柱,顿时岩柱崩坍,尘埃漫天飞扬。 “王八蛋……” 不等肖天赐骂完,张若虚身形再显,已然逼近到数十丈外。 “习惯动作而已,抱歉抱歉!”话没说完,身形再度消失。 这次,肖天赐把灵觉提到最高,顿时被他捕捉一丝蛛丝马迹,忙侧头往西,果见十数丈外草丛中,一道剑光贴地而起,如练如匹,流星赶月般疾卷过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吃我一剑!” 这一剑来势汹汹,肖天赐却夷然不惧,无比玄奥的旁移一步,血剑如练,妙不可言的架住张若虚气势如虹的一击。 但张若虚蓄势已久的攻击岂会这般简单,剑光稍触即分,化出一道雪白剑芒,闪电般直刺肖天赐咽喉。 虽则肖天赐也可以选择反手把张若虚拦腰斩断,但付出的代价,必是和他师弟一样颈项被挑,落个身首分家的下场。 肖天赐固然愤怒交加,急于报仇,但这种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他还是不想奉陪。 因为张若虚的剑光只有尺许之长,比他丈许长的血剑,短得太多! 肖天赐身形疾闪避过剑芒,血色剑光蛇一般缠住张若虚尺许长的剑光,同时身形再退,试图拉开距离。 张若虚岂能让他阴谋得逞,大喝一声气势攀至巅峰,真元狂涌把血剑击溃,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万,万道剑光,璀璨夺目,紧追肖天赐而去。 这套一剑化万剑的法门,却是从张若虚惯使的夺命十三剑转化而来,剑光有真有假、有虚有实,看起来是万剑齐发,实际当然不可能有那么多。 尽管如此,也把肖天赐吓得骇然失色,竭尽全力回剑相抗,只听叮叮当当,刹那间,密密麻麻的剑气交击声接连响起,也不知双方究竟硬拼了多少记。 同为先天大成巅峰,肖天赐炼剑成光已有数年,实力其实比张若虚要高出不少。但他的实战经验和应变能力,较之出身江湖的张若虚却远为逊色,再加上五行遁术的神出鬼没,这才连番失利,被张若虚逼落下风。 万道剑光还未完全消去,张若虚再次暴喝,夺命十三剑第四式力劈华山,自空中凝成一道有若巨斧的剑芒,以雷霆万钧之势,举重若轻朝肖天赐当头劈下。 肖天赐见势不妙,霍地横剑回旋。真元狂涌,迸出一道更强更亮的血芒,啸空疾斩,后发先至,与张若虚的巨斧撞个正着。 轰! 第022章 斩杀肖天赐(下)  轰! 剑芒爆炸,碎屑四溅中,张若虚扬手抖出一团黑烟。等黑烟散去,肖天赐再次失去对手形踪,气得暴跳如雷,偏偏还得小心翼翼,提防张若虚突然又暴起袭击。 可这次,张若虚用烟火符遮掩,藏身沙砾后,并不急于现身。 检查了一下五行袋,发现五行符的储备量,还能支持他进行近千次隐身,尤其是以诡异莫测闻名的藤行符,居然有四十张之多时,张若虚自信地笑了。 偷空看了看远处,纪君筠和肖天赐那位楚师兄,此时已转战到十里开外的山谷,闷雷般的剑气交击之声,不断从那处山谷传来。 “师姐会那么多种剑法,有比【吸星纳月-魔爆】更强悍的斩魔剑,肯定能赢的!” 张若虚其实有些替纪君筠担心,但他自顾不暇,也只能如此去想了。 张若虚与肖天赐,特别是纪君筠和那位楚师兄的战斗,早就惊动了那些流痞和许府家丁,以及更远处那些逃跑的聚缘庄杂役。 谁也不傻,这种仙人间的争斗,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能够参与的。这些人傻看片刻便发现,仙人斗法斗剑的场面虽然吓人,但也不像传说中那样,手一挥灭掉雄兵十万,跺跺脚震烂一座城池。 于是那些胆大的,就大呼小叫的追着纪、楚两人去了。剩下几个胆小怕事的,龟缩在葡萄园,探头探脑的往张若虚这边战场瞅。 肖天赐见了,猛然一声冷笑,拔起地上的四杆聚魂旗,纵剑便往葡萄园飞去。 “不好!他是要学那个没了脑袋的死鬼,杀人布阵来对付我!” 张若虚一看急了,顾不得隐身,驭剑紧追上去,嘴里大吼道:“你们这群傻蛋,还不快跑,藏在这里等死吗?!” 那些躲在葡萄架子下面的家丁流痞杂役,得了张若虚高声提醒,哪敢久留,不声不响的,一个个溜得比耗子还快。 肖天赐也不追杀这些凡人,半空中凝住身形,暗暗集蓄真元,嘴里冷笑:“敢和我在空中一较高下吗?” “空中我怕你行不,有胆你追来呀!”张若虚哈哈大笑,风驰电掣的从肖天赐头顶掠过,直奔葡萄园深处 “你找死!” 肖天赐紧追不舍,破空发出一道血芒,迅疾无伦向张若虚背心袭去。 张若虚早有准备,肖天赐才动手,他便捏碎风引符,身形一晃即没,避过那道剑芒。 “王八蛋,有种你就别躲!” 肖天赐见张若虚故伎重施,气得不轻,不过他可不敢停在空中做活靶子,连忙落到葡萄园中心一块空地上,叫道:“空中你不敢,地面总可以了吧!一味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 “现在,不管是空中,还是地面,你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张若虚现身葡萄架顶上,笑容可掬的道。 肖天赐见他现身,立时真元狂涌,眨眼在剑胎上凝聚成三道血芒。 可就在剑芒生成破空外放的刹那,张若虚从葡萄架上沉到地面,捏碎一张风行符,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听哧哧哧连续三响,剑芒破空而出,交叉成一片,斩向张若虚消失之处。 三剑尽数落空,倒是把葡萄架,斩得轰隆倒下。 “王八蛋,滚出来,堂堂正正与我一战!” 怒火中烧的肖天赐,重施故伎,想把张若虚骂将出来。 其实不用他骂,张若虚也要跟他硬战几场,捏碎风引符,悄然闪到肖天赐十丈之外,猛然出剑疾刺。 可肖天赐比兔子还警觉,身形暴退旁闪,血剑横斩,挡住了张若虚的偷袭。 但张若虚得理不饶人,夺命十三剑第三式万剑归宗,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万,平地卷起万道剑光,密不透风,向肖天赐笼罩过去。 肖天赐不退反进,也抖出万道剑影,咬牙切齿迎上前去。 双方以硬碰硬,毫无花巧的战在一处。 剑光交击,真元相撞,哔哔剥剥,连声炸响。 初时还能平分秋色,时间一久,肖天赐血剑长达丈许的优势显露无疑,张若虚步步败退,数处受伤,血染道袍! 和张若虚纠缠这么久,肖天赐处处吃憋,到现在终于有一种翻身作主的畅快淋漓之感。他希望就这么畅快下去,再不给张若虚脱身的机会,缠死他,玩死他,把他斩成碎片,再抽取魂魄慢慢折磨! 张若虚咬牙挥舞着尺许长的剑光,把身子护得水泼不进。形势对他十分不利,肖天赐逼得太紧了,好几次放出白雾黑烟,都被血剑狂斩逼散,根本没法借之脱身。 汗水血水沾了满脸,张若虚更狼狈了,而肖天赐气势更盛,他已经把真元外放到十丈极限,在这十丈之地,张若虚做任何小动作,都别想瞒过他的耳目! 张若虚确实有这个想法,激战中他猛然抽身疾退,把背后的葡萄架撞得成片倒下。 但肖天赐不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丈许长的血剑就像蛇信子一般,时刻不停张若虚要害,逼得他不得不挡,不得不战! 渐渐的,两人已经深入葡萄园中心,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葡萄架,一串串赤晶葡萄挂满枝头,两边都望不到边际。 激战中,张若虚忽然咧嘴一笑,配合他那满脸血汗的表情,显得无比的诡异。 畅快淋漓到极点的肖天赐,心头莫名闪过一丝寒意,而就在此时,张若虚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王八蛋!” 仿佛从极乐天堂跌回人间,那无比强烈的失落感,刹那间激得肖天赐两眼通红,失去理智的“刷刷刷”放出数道血芒,没头没脑的往四周斩去! 血芒过处,葡萄架摧枯拉朽的成片倒下。 “葡萄无罪,何苦如此?” 张若虚现身百丈外的葡萄架上,掏出一面形状古怪的镜子,居然悠闲自在对镜整理起仪容来。 肖天赐只气得七窍生烟,想都不想,三道剑芒又疾射过去。 张若虚将镜面一翻,肖天赐只觉阳光刺目,眼前一花,再度失去对手身形。 肖天赐怒火冲天,剑芒刷刷刷、刷刷刷,不断射出,大片大片的葡萄架,在血光中轰然倒下。只是倾倒后的葡萄架,错乱堆积,占地更宽更广。 失去冷静的肖天赐,想当然以为视线开阔了,自己相对也就安全些,殊不知张若虚藏在暗处,几乎要笑死。 藤引符的可怕之处,在于只要有藤蔓相连,哪怕远隔百丈,也可瞬间抵达。 但张若虚可不打算让肖天赐太早知道这一点,便装作很在乎那些葡萄架,急急忙忙冲出来,万剑齐发,和肖天赐大干一场,直到挡不住对方的疯狂攻势,方才再次隐去。 肖天赐傻乎乎的,还以为钻到了老大的空子,也不管张若虚藏在哪儿,剑光霍霍,看到葡萄架就扫。 张若虚心里暗笑,却还是很配合地钻出来,阻止肖天赐四处破坏。 就这样两人且战且走,不一会方圆十数里的葡萄架,几乎整个被肖天赐扫倒。 张若虚一看肉戏已足,再演下去肖天赐搞不好就逃走了。 便借着那密密麻麻的倒地葡萄,蓦地围着肖天赐,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倏隐倏现,反过来疯狂发起攻击。 在这样神出鬼没,又潮水般连绵不绝的攻势下,肖天赐穷于应付,别说攻击,能护住要害不被张若虚一剑夺命,就算是老天保佑幸运之极了。 而且直到这时,肖天赐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体内真元已消耗得七七八八,而张若虚早前拼着受伤也要隐忍,真元损耗不大,这刻反攻倒算起来,端的是雷霆万钧,杀得肖天赐苦不堪言。不一会儿功夫就披头散发,衣不蔽体,伤痕处处,狼狈不堪,四处逃窜。 肖天赐终于恐惧起来,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发现,这哪里是葡萄园,分明是对手精心设计、让他自甘自愿深陷其中的死亡绿海,凭他体内那点微薄真元,绝不可能撑得到活着逃离出去。 “楚师兄,救命!救命啊,楚师兄!” 终于,他想起了唯一可以活命的办法——向远处战场的楚师兄求救。 肖天赐就这样声嘶力竭地呼唤着楚师兄,一面越来越不堪地抵挡着张若虚更趋疯狂的进攻。 终于,西面群山那无尽的褐色裸土之上,蓦地腾起片片灰尘,随即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烟尘四溢中,冲出两道剑光,一作血黑,一作金黄,都全速向这边掠来。却是楚师兄得到肖天赐传音,拼着受伤把纪君筠逼退,冲出战圈赶过来相救。 这两人斗了半天仍旧不分胜负。这会纪君筠落后半步,听凭她怎么加速也追不及,不禁也是心头大急。若任由楚师兄抢在前头,只需一剑就可把张师弟绞成碎片,死得不能再死。 远远望见葡萄园中,剑光闪烁不休,纪君筠不由得扬声大喊:“师弟别打了,快藏起来!不然会死的!” 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这一声响。 楚师兄听到,极速前进的飞剑,陡然又变快了两分! 肖天赐听到却是狂喜。顿时,他心里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再坚持片刻,楚师兄就到了! 也许就是这个念头,害了他。因为就在这时,张若虚疯狂的攻势忽然停止了。 停得是有点突然,但合情合理。任谁都会下意识觉得纪君筠的警告发挥了作用,为免被楚师兄一剑斩杀,张若虚躲藏起来了。 楚师兄、纪君筠还隔有一段距离,怎么想都无所谓。可千不该万不该,肖天赐也不由自主这么转了一念。 楚师兄即将赶到,获救的希望无限增加,而浑身的伤痛和无边的疲倦也同时袭来,再加上这么一转念,肖天赐的心神便出现了片刻恍惚。 然而就在他恍惚的那一瞬间。 一道雪白剑光,几乎贴着肖天赐的足尖掠起。 “不!” 百五十丈外,楚师兄大吼。一道腥红发乌的剑光,化作血幔疾卷而出。 可是太迟了。 肖天赐只觉得胸腹间微微一麻,那剑光已从前胸掠到了后背。 下一刻,黑幔嗖一声把肖天赐环腰卷起,带上了半空。 鲜血如雨,飘洒而下。 楚师兄一把抱住肖天赐,却发现抱住的只是半戴身子,下半身残肢则伴随着漫天血雨,无边坠落。 “肖师弟!” 楚师兄如疯如魔地大吼前冲,血幔化作无数束剑光,雨点一般洒向张若虚隐身之处。 张若虚大骇欲逃,却发现在剑光威能笼罩之下,藤遁术竟然失效,逃得比乌龟还慢。 “六师弟,快走!” 压力骤然一轻,却是纪君筠及时赶到,金色剑光如巨幕贴地平铺,截住了楚师兄的泄愤一击。 藤遁术恢复正常,张若虚不敢有片刻停留,远远地逃了开去。 剑光敛去,楚师兄和纪君筠一在天上,一在地下,遥遥对峙。 “楚、楚师兄,俞师弟,还有我……噬魔血祭!” 肖天赐惨遭腰斩,竟然挨到这刻,还掏出那面装着他俞师弟的归魂旗,颤抖着放到楚师兄手里,方才怒目而逝。 楚师兄看着那面收魂旗,黑如锅底的脸庞,微生变化。 杀意森然地瞪了纪君筠一眼,蓦地驾起剑光,望北疾投而去。 “逍遥派,你们等着!血魂宗楚相云,将来必报此仇!” 等楚相云去远,张若虚回到纪君筠身边,眉头微皱。 “师姐,就这么放他走了?” “你就知足吧!血魂宗凶名赫赫,这个楚相云更不简单,真打下去,死的还不知道是谁。” 纪君筠亦面有忧色道。 第023章 摄魂血镜  “师姐,血魂宗很厉害吗?” “这些邪魔歪道,杀伐争斗对他们就是家常便饭,你说能不厉害吗。血魂宗虽然是万年前才冒起的新门派,却是魔门八道之外,风头最劲的魔门宗派。” “可那两个家伙的争斗经验,好象还不如我啊。” “那是你运气好,撞到两个还没完成血祭的新手!” “血祭?” “血魂宗的规矩,只有背负仙、释、玄三教性命达十条之多的弟子,才有资格参读上半部《血魂魔典》。他们把这个叫血祭。” 打跑楚相云后,张若虚纪君筠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按计划留在西部高地,静候朱开隆那边的反应。左右无事,两人就说起血魂宗的事情。不同于|奇|张若虚出|书|身草莽,对修真界几乎一无所知,纪君筠出身修仙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对修真界大小势力及宗派间的各种八卦,可说了若指掌,张嘴就来。 这时张若虚看到,有两只秃鹫正在刀疤脸等人尸体上空徘徊,便对纪君筠道:“那几个人虽然各有取死之道,但暴尸荒野终究不好,我去把他们埋了。” 就在尸体旁边挖了个大坑,先把刀疤脸五兄弟埋了。在肖天赐师弟尸首的时候,意外发现镶嵌在护腕上的乾坤袋,禁制已然松动,取下打开一看,里面东西不少,有飞剑两把,剑灵波动狂躁,对张若虚敌意颇浓。又在腰带发现褐血玉佩一块,内部亦有狂躁灵气流动,也不知用来做什么的。 “竟然都是火属性的四阶血灵飞剑!这家伙的师父,只怕来头不小!”纪君筠鉴定完两把飞剑后,十分凝重的说。 张若虚忙又跑去找肖天赐的下半截身子,同样发现一块褐血玉佩。 纪君筠把两块血佩并在一起,翻来覆去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正瞅着,忽见赤晶堡那边晴空万里的天宇,不知何时飘来一朵诡异无比的红云。 红云刚出现,便听赫连堡主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好你个朱开隆!本堡主刚刚还在奇怪,聚缘庄立庄三百年,身家一直还算清白,怎么偏偏到你身上,莫名就与血魂宗妖邪勾搭上了?不想却是本堡主看走了眼,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朱开隆,而是血魂宗妖孽转世!” “赫连正德,成天卖弄这些无聊透顶的仁义把戏,你烦不烦啊!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充霸王,可笑复可怜!” 一把飘乎不定沙哑难听的声音,从红云中震荡开来。 “想这些年我诚心实意结交于你,在许富贵的事情上,也是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可你赫连正德不仅毫不领情,反同许富贵官商勾结,对我步步进逼!今天,既然你已撕破脸皮痛下杀手,那我又何须再忍何必再退?我真是受够了,也忍够了!” “赫连正德,说这么多难道还不醒悟吗?快快从你那乌龟城堡滚将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这个附身于朱开隆的血魂宗金丹高手,心底怨气也不知积蓄了多少年岁,这下猛然爆发出来,端的连珠炮发、惊天动地。那朵诡异妖艳的红云,随着语气的变化、情绪的转换,不断翻腾滚荡,吞吐扩张!只扰得下面方圆数里之地,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人畜虫蚁惊惶四散,宛若末日临头。 高地这边张纪两人见了,亦相顾骇然。 纪君筠道:“想不到这朱开隆,竟然也是血魂宗的妖邪,幸好刚才没同楚相云他们一起过来,不然我们死定了!” 张若虚却不以为然:“赫连堡主设下此计,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刚才朱开隆若是来了,赫连堡主不可能坐视不理。” “师弟你说得对,我们逍遥派在仙典联盟的地位虽然大不如前,但至少还占着个首席执事位置,怎么也比血魂宗强一点。再说海西一直都在我们眼皮底下,就算给赫连堡主一百个胆,也不敢让你我在赤晶堡附近出事,更何况他和四师兄还是好朋友。” 原来前两天他们之所以答应帮忙,主要原因并非贪图什么报酬,而是许富贵带来了小林慕华的飞剑传书。 说话间,那边赫连堡主哈哈大笑,蓦然现身在城堡塔尖,与朱开隆遥相对峙。 “真难为阁下了,这些年在本堡主面前装孙子装傻蛋,真可谓忍辱负重,却不知阁下是血魂宗哪一位?” 此刻的赫连堡主,再无一丝半点那种刻意而为的威严,整个人意态优雅,说不尽的悠闲洒脱。 虽是语含讥讽,极不厚道,却又问得堂堂正正,找不出半点毛病。 “哼!” 朱开隆打鼻孔里冷哼一声,强忍怒火道:“前世种种都成过往,如今我便是朱开隆,朱开隆便是我。赫连正德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怎的恁多废话!” “好,既然你承认自己还是朱开隆,那我便以赤晶堡现任堡主的身份问一句。”赫连正德语气渐冷,“当年聚缘庄老当家朱先豪先生在世时,曾亲口向本堡主保证过,聚缘庄只做生意,绝不与任何宗派势力相牵扯。你祖父你父亲当家时,亦有过同样许诺,你父朱孝勇,更写下白纸黑字作为凭据。就是你自己,初继任时也是信誓旦旦。却为何二十年来,尔之所作所为,越来越不像话,如今更丧心病狂到勾结血魂宗妖孽,残杀手无寸铁的无辜凡人?是仗着自己修为尽复,有了挑战本堡主的十足把握,或者还是另有靠山别有所图?” 声色俱厉、没有丝毫停顿的问完,一股滔天的杀意,渐渐从赫连正德身周冒起。 被这股杀意所激,那团翻腾不已的红云,气势反而狂涨,隐隐可见其中有道血光缠绕的身影,沙哑怒吼:“赫连正德,何必假惺惺讲这么多,许富贵勾结逍遥派,怎么就不见你管?那两个小辈夺我庄园杀我奴仆,恐怕还是你授意的吧!” 远处张若虚听到这话,十分不爽,立刻以狮吼功大声反驳:“朱大当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不过是用拳头替你管教管教手下,杀人凶手实为血魂宗的跳梁小丑,我反倒是替他们报了仇,你身为前辈高人,可不能这么颠倒黑白!”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光明正大,美中不足的是,不该有意忽略了许大当家和跳梁小丑其实是一伙的。 只惹得朱开隆暴跳如雷:“小辈休得猖狂,看我不抓住你夺魄抽魂,炼成魔影!” 红云腾地卷起三千丈,化作一条血光四溢的黑龙,居高临下,疾扑过来。 “发什么傻,快逃命啊!” 吓得纪君筠俏脸苍白,顾不得那么多把张若虚往怀里一拽,纵起剑光就走。 那赫连正德也不是吃素的,冷笑一声身形化作虚影,后发先至瞬间赶到黑龙前头,手持明黄色巨伞,伞尖狠命刺向龙头:“回去吧!” 那黑龙似是早知有此一招,龙身巨颤,龙首猛然拔高,在高空打个响鼻,张嘴喷出一道血色龙炎,铺天盖地向赫连正德罩去。 “来得好!” 赫连正德口中叫好,五指若莲花绽放,轻拔巨伞,那伞立时旋转向上,暴涨撑开,把血色龙炎挡得反卷回去。 黑龙一击无功,巨嘴张开,把龙炎尽数吞回。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盘旋两圈,霎时变作个身材魁梧的巨汉。 这巨汉身缠血煞,外罩红云。怒目横眉,摸出一面血色森森的镜子,似摄非摄,似照非照,掉头向下,绕过明黄巨伞,往伞底的赫连正德扑去。 “不好,这似乎是血魂三宝之一的摄魂镜!” 一直胸有成竹的赫连正德不由脸色大变。 第024章 白日星空  那身材魁梧的巨汉,自然便是血魂宗高手转世的朱开隆,他一扑入伞底,便把那面血色森森的摄魂镜,对准赫连正德照过去,顿时一道如梦似幻的光柱,从镜中探照而出,往赫连正德摄去。 那道光柱打一探出,赫连正德便觉神魂摇颤,难以把持似要脱窍投奔血镜。 但他毕竟是金丹巅峰修为,与元婴不过一步之遥,心志坚实无比。当下牙咬舌根,雷绽般一声大吼,喷出满口鲜血,借着断舌所带来的巨大痛苦,魂归原位。 “收!” 随着赫连正德含糊不清的断喝,宛若时空倒流,刚刚喷出的那口鲜血,连带半截断舌,似缓实快地被他张嘴收回。 与此同时,那把明黄巨伞,骤然收缩变化,化作一面亮光闪闪的白缎,把赫连正德连头带脸,整个人团团裹住。 然后这个全身上下无丝毫破绽的缎人,往地上一滚变作圆球,高高弹起,往赤晶堡老巢投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 朱开隆喋喋怪笑着,把摄魂镜反转一拨,这块镜子便魔方似的急速旋转起来。 随着魔方的旋转,那面摄魂镜也化作无数面小镜,每面小镜都放射出一道诡异无伦的弧光,这无数道弧光在空中交接为一点,被朱开隆屈指轻轻一弹,便化作一只腥气冲天的巨掌,往高空中飞行的圆球捉去。 这只巨掌移动得并不迅速,但随着它的抓摄,前方的空气仿若变作一道道无形无迹的海浪,这海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就越过高速飞行的圆球,形成一道高达数十余丈的浪墙,冲圆球掉头反扑过来。 并没有太多的意外,高速行进的圆球甫一接触便被压得扁掉半边,只得呜咽一声,坠落向地面。 朱开隆遥控巨掌,再作抓摄,于是那数十丈高的浪墙,瞬间倾泄下来,冲击坠落的圆球,要把它冲卷向摄魂镜! 同时从那只弧光凝聚的巨掌中,又吐绽出丝丝血雾,化作漫天巨网,慢腾腾向圆球笼罩过去。 圆球觉察到不妙,蓦地再作变化,化作一个长楔形的锥子,旋转着狠狠地向下钻凿,要穿透那倾泄的浪墙。 朱开隆面色微变,原本以为有摄魂镜在手,赫连正德就算有元婴修为,今天也要饮恨收场,没想这厮不仅溜滑如鳅,手中阴阳伞更是难缠之极,有此伞相护卫,摄魂镜竟连赫连正德半根汗毛都不曾捞着! 隐隐的汗迹从朱开隆额上透将出来,他没有别的选择,唯有竭尽全力,依靠摄魂镜天然的吞噬力把赫连正德收摄,就算收摄不了,也绝不能放任逃走。 锥子里的赫连正德更不好受,阴阳伞本来就不以攻击力见长,仅靠它,要逃脱摄魂镜的吞噬,可能性几乎为零。好在赫连正德修为深厚,较之朱开隆明显胜过一筹,不然根本就没得玩。 就这样两人各自操作法宝,这个又是冲击又是抓摄,那个拼着损耗修为亦要逃出生天,这般苦苦争斗,相持不下。 “师姐,你先别忙着看热闹,先放我出去透透气成不?!” 原来张纪两人一同驾剑狂奔时,纪君筠因为要不断回头察看动静,就没怎么注意张若虚,不成想被这小子居高临下,把胸前鼓胀胀的小白兔瞅了个正着。 话说张若虚还是八岁时,有一次被流痞追杀,慌不择路闯进倚红院头牌姑娘小莺房间,结果看到离奇一幕……那算是他的性启蒙教育。十三四岁时某次夜行,忽听到瓦面下传来女子奇异之呼求声,张小侠心道诡异,揭瓦一看竟然又是那种场面……从此他学聪明了,凡夜间听到女子异声怪气之呼求,一概充耳不闻。至于后来化名张大牛在龙门客栈当伙计,隔三差五的撞破老板娘日光浴,与其说他记忆差,倒不如认为是常香玉故意引诱于他。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张若虚的五官六识是何等敏锐,纪师姐胸前那一片白花花的隆起,已足够让他道心不稳产生无数遐想,更何况两人还挨得如此之近,纪君筠身上的芳香气息,没有任何保留的,直钻进张若虚心头。 “师姐,师姐!一个大男人在那里耍陀螺变魔术,有什么好看的!你先把剑罡放松一点,让我出去行不?”张若虚脸红面赤,语带无奈的大叫道。 “什么意思!”纪君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师弟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呀!” 张若虚千般的烦恼万分的委曲,忍不住化为小声的一句:“差什么差!先瞅瞅你的衣服,还有身上那股香味……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这话真是太糟糕了。 纪君筠低头一瞅,马上明白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心神巨震羞愤之下,顿使原本平平稳稳凝于虚空的剑光,急剧摇晃几乎不能控制。 “喂小心这样我们都会摔死的!” 在张若虚大呼小叫的抗议声中,剑光挟裹着两人,一头倒栽进葡萄园中。幸运的是,这儿的葡萄架搭得够高,葡萄藤也缠得够紧够密,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力,因此摔得并不怎么重。 两人狼狈不堪从葡萄丛中爬将出来,纪君筠面红似火、眼睛也在冒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瞪着张若虚就要暴发。 但陡然,她两眼冒出的火光急转直下,化为奇异兴奋的晶晶光亮。手指着张若虚,前仰后合哈哈大笑起来! “很好笑吗?” 张若虚抹掉口鼻脸耳上的葡萄汁水,暗中抓起一把葡萄,恼羞成怒往师姐过度灿烂的笑颜抹去。 “啊!” 纪君筠惊叫着逃开,但脸上还是被抹上了一层紫中带赤的色彩。 正打打闹闹,突觉四周光线骤然暗淡下来,抬头往天上一看,顿时都傻了眼。 青天白日之下,竟然出现繁星点点。星空很快扩大,竟把火红的太阳遮盖得失去色彩,暗淡有若夜晚的月亮!然后无尽的星光洒落,深蓝色、墨绿色、深紫色、暗红色,一缕缕一丝丝一道道,无比深沉又无比多情的,朝这片大地倾泻过来。 曾经高不可攀的星辰,此刻变得如此之近,仿佛举手可得。在这样的星光下,女孩的浪漫情怀被无限的激发,只想慵懒地躲进男孩怀中。男孩呢,此情此景下当然不会拒绝,甚至还会有更进一步别的什么举动。因此纪君筠情不自禁握住了张若虚的手,而张若虚也顺势把她拉进怀中。 “师姐,情况不对呀!” 纪君筠先是一羞,随即大惊清醒过来。这哪是什么狗屁星光,分明是无比浓郁的星辰之力! 星宿派! 普天之下,唯有星宿派的吸星大法,能做到白日星现!像这样把青天白日变成万里星空的,更只有金丹阶高手才能做到! “快走!” 抓住张若虚,驾光欲逃。 但这一次,两人不仅没能飞起,反而连体内真元都开始狂躁不安,带得他们脚步踉跄,几乎一头栽倒! 那铺天盖地洒落下来的星光,终于露出它的狰狞面目,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无边无际笼罩住这片天地,使万马齐喑,其他任何事物都显得如此渺小,忍不住要臣伏颤抖。 ~ 但此时此刻,压力最大的绝非张纪两人,而是到了山穷水尽接近崩溃边缘的赫连正德。 在与摄魂血镜的争斗中,他本就处于绝对劣势。打不能打,逃又逃不掉。 当隐于暗处的星宿高手开始肆无忌惮的吸纳星辰之力,并将矛头对准他时,压力更立即翻倍增加。 反观对手朱开隆,骤得强助精神大振,原本慢吞吞探向赫连正德的血网,陡然加快了速度。 六息!只要再给我六息时间,赫连正德就完了!朱开隆内心如是说。 “奶-奶的,老子拼了!” 赫连正德暗骂一声,抖手从乾坤袋中摸出一颗蓝色珠子,闪电般一分为二,一半丢回袋里,一半塞进嘴里。 顿时只见原本气息奄奄、被多重压力逼得步步倒退的长锥,蓦然放射出万道蓝光! 这蓝光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灵动鲜活!但对铺天盖地的星光,以及摄魂镜漩涡般四处合围的吞噬,却比什么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万道蓝光齐射,朱开隆和那隐于暗处的星宿高手,不约而同都心头巨震。 无尽星辰之力控制的天地,因此得到一刹那的解放。 一刹那就足够了! 重重包围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化作巨锥的阴阳伞,挟裹着赫连正德,一闪钻将出去。 第025章 星宿牛人  一刹那光阴,足以扭转乾坤的关键。有的人抓住了,有的人却永远的失去。 一刹那,朱开隆就回过神来,却刚好看到赫连正德破开摄魂血镜的重重包围,一闪逸走。 煮熟的鸭子又长翅膀飞了! 这个事实太出乎预料,太不可思议了!翅膀就是陡然迸射出来的万道蓝光。那可破开摄魂镜与吸星大法双重钳制的万道蓝光,究竟是什么东西? 朱开隆识海翻腾,却搜索不到任何答案。 旋转中的魔方骤然停下,空中的巨掌、血网、漩涡统统崩碎,灵光闪电回归,无数面小镜子复化为血色森森的摄魂镜。 朱开隆大手一把抓住血镜,跑步加速,箭一般掠地而起,半空中化作红云,向赫连正德逃逸的最终目的地——赤晶堡疾掠而去。 同一刻,漫天星光骤然被吸摄一空,星宿派高手也动了。 星宿高手一动,无尽星力跟随,顿时带得天地万物都跟着他动。 一瞬间,他仿佛就是宇宙的中心,比天中重现光明的太阳更亮,比脚下无限辽远的大地更宽。他就是一切,掌控星辰之力,万物都任由处置。他要谁生谁就生,要谁死谁就死。 而就目前情况看,赫连正德无疑就是那个非死不可的倒霉蛋。 赫连正德也无比的同情自己,我真是太倒霉了。那星宿派高手果然锁定了他,挟裹星辰之力,万物之源,向他冲来。 赫连正德稍加判断,结果得出一个无比诅丧的结论:对方速度太快了,逃归城堡前肯定会被追上,再说朱开隆所化的红云也是直奔城堡,一不小心就是前后夹击之局。 另外对方掌控的星辰之力,足以摧毁整座城堡,而自己如果真逃进城堡的话,对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于是赫连正德叹息一声,折往正南。 正南方不远,就是不久前纪君筠和楚相云打斗之处,那边厢遍地荒芜,一路都是风化裸露的石头山。 赫连正德曾无数次推开自己城堡的窗户,越过重峦远眺十万大雪山,遥思鲲鹏洞天内外的景象,末了总是低头,顺便看看近处这片石山。 即使赫连正德这般挑剔的人,也找不出那片石山有何不妥。如果非要说有毛病,那就是它太适宜于做墓地了。不管什么人,能死在那块地上,都该万般感谢,夸一声这块地选得真是好。 赫连正德如此胡思乱想着,长锥蓦地射出万道金芒,耀人眼目,速度顿时增加了数倍不止。却是赫连正德趁着朱开隆扑错方向,稍稍落后的绝佳良机,一把抖开阴阳伞,驾光直奔石山。 不得不说赫连正德时机把握得实在太好了,因为就在这一刻,星宿高手也突然加速,越过朱开隆,流星赶月的向赫连正德扑去。此君隐隐觉得,从万道蓝光齐射赫连正德溜出重围的那一刻起wrshǚ.сōm,事态就脱离了控制,开始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星宿高手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当然不喜欢。换作任何人,只要掌握着足可摧毁一座城堡的星辰之力,都不可能会喜欢。 万物都只应伏于脚底颤栗,这是星宿派上到掌门下到金丹弟子,从骨子里所共有的感觉。只要他是星宿派弟子,并且拥有金丹修为,很少还有人能拒绝那种诱惑。谦虚谨慎,时时警醒,这种风格完全不适合星宿弟子。 星宿弟子当然应该骄傲,在级别相同修为相近的情况下,很少有人敢跟吸纳星辰之力后的他们硬碰,此刻的星宿弟子实在太过强大,比较理智的选择就是脚底抹油,有多远跑多远。 但是情况总有特殊,恐龙那么强大还有天敌,何况星宿派还不能算是修真界的恐龙。只要那个门派的人还没有死绝,哪怕只剩一个,星宿派都永远不可能成为恐龙。 那个门派就是逍遥派。逍遥派的大衍五行遁术实在太变态了,任何一位脑子还算清醒的修真者,都不会往死里得罪逍遥派。不相信的,可以参考一下千年前那位暴走的大罗金仙,据说该罗仙的最后下场,便是死于无休无止的偷袭,死的方式是神魂俱灭,十分之彻底。不要相信那些死于阴谋死于灭口的传说,那是逍遥派自己放出的烟幕,目的仅仅是不想太过招摇。 别的门派撞到逍遥派,还可以打个哈哈掉头就走,星宿派却不行。因为他们是宿敌,逍遥派放过谁都不会放过星宿派,哪怕他们同属于仙典联盟,并且位置都很靠前,星宿派是核心执事,逍遥派是主席——当然最近千年逍遥派的主席位被御神殿抢去了,但那是御神殿那帮猪脑子缺筋少弦,傻乎乎以为经过罗仙加仇敌疯狂围剿后的逍遥派就不行了,结果怎么着,人家掉过头就摇身一变做了首席执事。谁知道首席执事和副主席有什么区别?反正我牛觉坚是不知道。 星宿高手牛觉坚一面高速接近赫连正德,一面海阔天空,把上到远古恐龙下到御神殿的诸多强者,统统都挤兑、调摆了一番。 赫连正德的遁光虽快,但比之吃了春药,哦,是掌控星辰之力的牛觉坚,还是慢了不少。不一会两者的距离,就缩短到百丈距离,牛觉坚没有任何犹豫,悍然出手。 \奇\一道集蓄着无尽星辰之力的璀璨天河,从牛觉坚掌中奔腾而出。撞向仍作一缕金光疾走的赫连正德。 \书\天河很直接撞上了赫连正德,这让牛觉坚大感意外!赫连正德好歹也是成名数百年的高手,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这么终结在此吧? 答案马上就出来了,赫连正德“吭哧”一声,游鱼似的在天河力场上借到力量,“啾”一声飞远了。 尽管事实摆在眼前,但牛觉坚仍旧张大了嘴,不相信自己的全力一击,居然伤不到赫连正德半根毫毛。 不过没关系,相对星辰之力的庞大能量,被借去的那丁点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庞大的星辰之力,至少还能在牛觉坚身体内存储半个时辰,时间十分充足,没必要被这点小挫折弄得大惊小怪。 牛觉坚迅速调整好心态,再次加速,往赫连正德追过去。 赫连正德在前,牛觉坚紧追在后,朱开隆落后里许。三位金丹阶的顶尖好手,眨眼间便掠过百十里距离,到达一个极为空阔的深谷。 看到这个深谷,牛觉坚左眼皮就是一跳,奶-奶的,此地居然有山有石有水有雾,若是埋伏上两三个逍遥派的变态,咱们这伙人可就危险了。 别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偷鸡不着反被鸡偷……我呸,这是什么逻辑,亏我牛觉坚想得出。 蓦然间前面赫连正德速度似是有所缓减,牛觉坚也不细想,掌中天河再度喷涌前卷,向那道滑溜无比的金色遁光击去。只是天河游龙般出击后,牛觉坚记起早先被借力的教训,心中一动,暗暗收起八九分星力,想要看看赫连正德到底怎么做到的。 ~ “师姐,他们走了。” 随着漫天的星光消失,葡萄园中,张纪两人体内真元也恢复正常。 纪君筠道:“是啊,赫连堡主好象吃了暗亏。刚才朱开隆手里的法宝,应该是血魂宗镇派三宝之一的摄魂镜,挺恐怖的一件法宝!只要被它摄到镜中,任你大罗金仙,也得魂飞魄散死于非命。大师兄说过,一般的魔门中人我们都不怕,但遇到像血魂宗这样强于搜魂摄魂,专破五行遁术的,就得万分小心。” “刚才满天星光又是怎么回事?”张若虚问。 纪君筠满脸严肃地道:“师姐正要告诉你,凡遇到这种大白天吸纳星辰之力的情况,基本可以肯定是星宿派的吸星大法。我们的吸星纳月大法练到深处,虽然也能吸纳星力,但绝对不如他们纯粹。要是晚上就更恐怖了,就算有人吸纳星力你也发现不了。所以遇到星宿派的人,别的什么都不要管,先马上找块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张若虚点头应是。 纪君筠又道:“朱开隆有星宿派帮忙,赫连正德危险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就这么走了,以后怎么跟四师兄讲?”(奇*书*网.整*理*提*供) “金丹真人间的战斗,我们根本插不上手的。”纪君筠颇为遗憾的回答道。 正要驾光开溜。识海中忽然传来一把声音,两人听了,无不大喜。 第026章 大获全胜  天河咆哮如雷,击到赫连正德遁光尾巴上,但十成之力牛觉坚特意保留了九成,且只是轻轻沾住赫连正德的遁光,并不吐实。这下立即便感觉到,从赫连正德的遁光上传来一股强大吸力,试图吞吸牛觉坚的星力。看来赫连正德故意减速,就是等着他攻击,以便吞吸借使星力。 牛觉坚遽然惊醒,天下能够借使星宿弟子星力的,只有寥寥数家,而逍遥派恰是其中之一! 难道情报有误,这赫连正德并非什么自然门长老,而是实打实的逍遥弟子? 赫连正德吞吸星力未果,便知牛觉坚已然警觉,当机立断传音叫道:“姓牛的开始怀疑了,小林动手!” 与此同时,牛觉坚也马上意识到,对方是将计就计,布置了圈套等他们来钻。 “大师兄,有埋伏……” 传音示警未毕,前面赫连正德已掉过头来,瞬间放出亿万道剑光,如山似岳耸立而起,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牛觉坚冲撞过来。 “来得好!” 牛觉坚大叫一声,天河收至半途,一化为二,汹涌澎湃有若潜龙升天,咆哮交缠着向赫连正德那排山倒海的剑光迎去。 暴烈的电芒,雷霆般的爆炸,黑夜里放鞭炮似的亮起响起。 才一交手,牛觉坚立即发现,赫连正德修为简直深不可测,之前那种山穷水尽的窘态完全是装出来骗人的。 须知一般情况下,和吸足星力的星宿派弟子交手,修为不高出对方小半个境界,那几乎等同于找虐自杀。 牛觉坚是金丹阶归元中段境界,吸足星力的他,足可与元婴高手相抗。可现在和赫连正德交手数合,不仅占不到一点便宜,还处处受制,明显落在下风。这也就是说,赫连正德至少是金丹巅峰大圆满境界,甚至有可能是半只脚已经踏入元婴门坎的超级高手! 不过牛觉坚却是惊而不惧,元婴境界又怎么样,两百年前大师兄伍光霆刚迈入金丹归元后期时,曾与两大元婴狭路相逢,结果他奋起神勇击杀一人击退一人,自己只付出了星力反噬闭关百年养伤的代价。赫连正德实力再超群,也比不上两名元婴的合力,只要应付得当,他牛觉坚完全有可能一战功成,把赫连正德击杀于此! 两人翻翻滚滚,眨眼间已交手数十合,等后面朱开隆驾云赶到,如山的剑光和汹涌的天河,已彻底缠到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让朱开隆再也没有插手余地。 朱开隆观战片刻,便惊骇无比的瞪大了眼睛,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催使亿万道剑光和牛觉坚杀得难分难解的超级猛人,和那个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赫连正德会是同一人? 就在朱开隆惊疑不定之际,深谷对面的悬空石崖,不知是被空中的连番爆炸波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大块大块的轰隆崩塌下来。 朱开隆心道奇怪,忙把神识笼罩过去,详加探查,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石崖不断崩塌,激起一股股劲风,在深谷四溢奔流,也把谷底冰河上缭绕的雾气,吹卷到空中。 其中有几丝雾气,冉冉上升,借着风力,悄无声息钻进朱开隆所化红云中。 待朱开隆察觉不对时,异变骤生。 那丝肉眼难察的雾气,闪电般钻进红云深处,贴着朱开隆的本体高速旋转起来,瞬间形成一个五六十丈宽的恐怖风眼,疯狂旋转扩张,把朱开隆所化的红云,吹得四分五裂,不成模样! 红云冲散,朱开隆本体显露,慌不择路,竟一头扎进深谷。恐怖风眼见状,空中摇身一变,化作一柄由无数冰晶组成的巨刃,高高扬起,疾斩而下。 朱开隆状若疯魔,竭尽全力闪避,但恐怖的是,敌人就像能够未卜先知似的,不管他躲到哪里,巨刃总是抢先半步斩落下来。短短片刻,就杀得朱开隆遍体鳞伤,丢掉半边臂膀! 蓦然间天地一片黑寂,黑暗中有人大吼道:“小子休得猖狂!且吃我一记流星火雨!” 吼声未歇,密密麻麻的流星火石,已遮天蔽地、轰隆隆砸将下来。 流星火石未至,那股无上的威压已经牢牢锁死冰晶巨刃,让它几乎不能动弹。 如此威势,只应是元婴仙师才有!小林慕华所化的巨刃哪敢硬接,蓦然整个迸裂,化作无数缕清风,四散溢走。 “哼!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那元婴仙师,转眼寻找到小林慕华真身所在,漫天流火急骤收束,凝结成一颗硕大无朋的火球,呼啸着追杀过去。 朱开隆死里逃生,捡回断臂接上,身周勉强聚起小片红云,半云半雾爬到空中,也不管牛觉坚和赫连正德打成什么样,瞅准西北方向,自顾自逃命而去。 不料才飞出十数里,蓦地一道惊虹自天外飞来,闪念间把他肉身一切为三,魔丹整个击成碎屑。 彩虹敛去,一人长袖飘飘,神态说不尽的俊逸潇洒,正是逍遥派掌门李慕白座下首席弟子,张若虚的大师兄,飞虹剑杨度。 杨度一剑斩了朱开隆,探手抓向浮于虚空的摄魂镜。不料朱开隆肉身虽坏,神魂却早在断臂之时就吸附到摄魂镜上,因此得以逃过一劫,趁着杨度不备,猛然翻转摄魂镜,血光一闪,望近在咫尺的杨度照去。 血光一下把杨度摄住吞进镜中,不料那只是一个虚影,杨度早已化虹逸去。朱开隆神魂感觉有异,连忙化作一道骷髅血纹投进摄魂镜背面,隐去真形。摄魂镜顿时生出意识,化作一道青光,慌里慌张投北去也。 杨度一时失察,给了朱开隆绝地反击的机会,这刻待要追赶,不想小林慕华那边已经支持不住,紧急传音唤他救命。两相权衡,显然师弟更加重要,只得放任摄魂镜自行逃走了。 虽然放走了摄魂镜,杨度也不懊恼。纵着虹光疾掠,数息功夫,便赶到小林慕华所在战场。 此时小林慕华早被元婴高手所化的大火球逼得现出真身,在数道火舌之间上窜下跳,狼狈不堪。 那元婴高手远远看到一道彩虹如电射来,知道是杨度到了。倒也不敢过分托大,连忙收起火球法象,化作一个浑身冒火的老头儿形状,扬手打出两条火龙,一条继续追杀小林慕华,别一条严阵以待,谨防杨度偷袭。 可杨度对此视若无睹,虹光划出一道奇奥的轨迹,渐渐扩充放大,色彩亦由原来淡淡细细的七彩色,骤然增加到十四色,十四色再生奇变,最后足足化生出一百二十七束虹光。 一百二十七束虹光,每束都有碗口粗细。彼此间紧紧相依,环环相扣,没有一丝空隙。 这一百二十七束虹光集成的六角形巨虹,以穿透时空横扫一切的傲势,没有任何缓冲余地的轰至。 那老头儿的脸色,由最初的凝重,转作惊震,最后变得难看不比。 早听说李慕白的大徒弟飞虹剑杨度,如何如何的了不起。但老头儿自忖身为前辈,又是元婴高手。在高出一阶的压倒性实力面前,所谓的了不起,不过是土鸡瓦狗,谈笑可灭。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杨度这惊虹巨剑,力量固然还差元婴一线,但那股一往无前睥睨天下的剑意,即便是元婴长生修为,亦要退避三舍,不可轻捋其锋。 但老头儿打一开始就小看对手,压根没想过自己需要躲避。等发现情况不对,杨度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退无可退,只能硬碰了! 老头儿一咬牙,整个人化作烈焰,急骤向内收束。 烈焰如球,长虹掠空。 天地似是静止了片刻。 片刻后,两者好象是各走各路的交错而过。 随即巨虹崩裂,彩光漫天飞舞,杨度真身显现,披头散发的落下地来。口鼻眼耳,血丝血球滚滚渗出,再不复早先潇洒模样。 唯有那对眸子,仍旧亮若星辰,不曾有丝毫黯淡。 而在他身后,那团烈火却像荒坟鬼火一般,黯然消散。一代元婴,就此化作虚无。 “刘师叔!” 片刻的惊震过后,暗处有人失声悲呼。 随即,朗朗晴空骤然又被星光笼罩,那人以超过牛觉坚数倍的速度,疯狂吸纳星力。 星力尚未完全吸纳入体,那人便迫不及待从暗处跃出,化作一道咆哮奔腾的星河,带着鬼哭狼嚎的无尽魔音,汹汹袭至杨度跟前。 “大师兄小心!” 惊呼声中,小林慕华闪身化作巨刃,挡在杨度身前。 “咔嚓!” 巨刃被星河击得片片碎裂,小林慕华喷血抛飞。星河之前再无任何阻碍,杨度身体僵立不动,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星河交错而过。 星河收回掌中,一道高挺伟岸的身影现形。 “怎么回事?” 这青年满脸阴沉冷狠,双目掠过不解。旋即脸色陡变,大吼冲前,双掌飞旋,重新挥出星河两道,左右交叉回头夹击。 却见一道清冷平淡的剑光,贴地掠起,从青年早前立足处一闪而过。 剑光丝毫不显杀气,只是略有几分萧索。但冷狠青年匆忙挥出的两道星河,竟一触即溃,不能阻挡那道剑光分毫。 冷狠青年见势不妙,将崩溃的星河疾收,轰然击中自己背部! “哇!”冷狠青年鲜血狂喷,却借势拉开了数百丈距离。 平淡萧瑟之剑光,片刻不停,一闪越过拉开的距离,再次吊住青年。 青年连声大吼,身周幻化出一副紫光萦绕的盔甲,同时举臂向天,打出一道红紫蓝相错的星光。 “不好,紫星护体,北斗轮回奇遁,姓伍的要跑路!”负伤在后追赶的小林慕华惊呼道。 蓦的一缕飞虹驰来,疾斩那道星光,不料星光去势奇快,竟然斩了个空。 那青年打出星光后,黑发以肉眼可察的速度缩卷成雪发,高挺伟岸的身躯也急骤萎缩,变得一个枯瘦佝偻的“老叟”。萧索剑光一闪击中老叟,却见盔甲上紫星连闪,硬生生把老叟整个人拔高尺许,使承受剑光的部位,由后脑要害变成了肩背!而且剑光刺入盔甲后,竟然发生奇异的扭曲,只能一分一毫的前进。 与此同时,天上飞虹掉头下扑。 小林慕华亦化作狂风,疾奔杀来。 当是晚了,萧索剑光刚刚破开盔甲,刺入老叟背部半寸,便见一道透明光柱自天外飞来,把老叟笼罩其中,一闪便没了踪迹。 “伍光霆这厮真是强悍,竟然又让他跑了。” 清冷萧索的剑光敛去,化出一道孤高冷傲的身形,正是逍遥派李慕白门下老二,枯荣剑傅冲。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次折了刘炬老鬼,伍光霆修为少说又得倒退百年,张墨雨肯定会大发雷霆。”小林慕华抹去嘴角血迹,表情颇显兴奋的道,“刘炬身为元婴前辈,应变能力还不及伍光霆,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杨度也随即现身,淡淡道:“刘炬并不好杀,如果不是你在前面挡那一下,修为倒退百年的可不止伍光霆一个。” 小林慕华嘿嘿一笑,正待谦让,杨度手一挥:“赫连那边也该结束了,我们去看看。” 傅冲道:“分头行事吧,我去接小师妹他们。” 杨度微微点头,便驾起遁光,各奔东西。 第027章 蓝魔之泪  “二师兄,我们赢啦?” 纪君筠远远望见傅冲遁光过来,连忙从隐身处钻出来。 傅冲点点头:“还有一个没解决,不过有大师兄和小林师弟过去帮忙,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 纪君筠惊喜万分的瞪大眼睛:“大师兄和小林师兄也来了?二师兄你快交待,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都到赤晶堡来了?” 这时张若虚也现身出来,向傅冲见礼问好。 傅冲本就不擅言谈,被兴奋不已的纪君筠缠上,哪里招架得住,赶紧把实情和盘托出。 原来很久以来,海西盆地一直都是逍遥派的东方门户。鼎盛时期的赤晶堡,那更是一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繁华大都,是连结东西大陆的最重要枢纽,每天清晨从这里出发前往十万大雪山寻仙问道的之人,队伍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二师兄当年,也是从这里出发,混杂在数千人的队伍中,历经千辛万苦,方才从数千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外门弟子,又经过无数的磨难,直到十年期满的最后一天,才被李慕白看中收录门墙。 罗仙大劫中,赤晶堡毁于一旦。浩劫过后,赫连正德的祖父召集幸存者,在原址上重建家园。而如今这座赤晶堡,则是赫连正德从自然门修道归来后所建。赫连正德是五百年前就名满天下的人物,在中小门派中威望卓著,十分混得开,继任赤晶堡主后,和逍遥派关系也一直不错,小林慕华就是因他推荐,才被李慕白收为弟子的。 这些年朱开隆暗中结交血魂宗和星宿派,赫连正德早就有所觉察,但因为朱开隆一直颇为忍伏,除在商业活动中略有欺行霸市行为,其它方面并无明显的野心和举措,赫连正德也就装聋作哑,任由他去折腾。 直到前段日子,朱开隆公然唆使流痞冲击醉逸轩,打死三人重伤七人,事后本人也未露面,赫连正德嗅出不对,便摆出调解姿态邀请朱开隆同赴许府宴会,没想朱开隆仍旧置若罔闻,毫不理睬。赫连正德据此猜测,朱开隆极有可能已经攀上高枝,且即将对他不利,这才传书向小林慕华求助。 小林慕华星夜赶来,两人一番商议,决定引蛇出洞,先灭一灭朱开隆的威风,看他有何反应。这才有了派张纪两人去西部高地强收园子的事。 但商定计划后,两人越想越没底,于是又传书大师兄二师兄,请他们埋伏一旁压阵助拳。 也幸好杨度傅冲都来了,不然仅凭赫连和小林,死都不知道怎么个死法。 张纪两人听说星宿派竟然来了三人,其中一人还是元婴仙师,不禁相顾失色。待听到大师兄身化巨虹,一剑把元婴斩杀当场,而偷袭大师兄的许光霆,又被傅冲师兄杀得远遁千里,不由又兴奋羡慕不已,只恨修为不足,未能到场亲睹。 不一会大师兄杨度、四师兄小林慕华以及赫连堡主先后驾光过来。 让三人始料不及的是,和赫连正德交手的星宿高手牛觉坚,貌似忠厚实际比谁都狡猾,没等大师兄加入战团就诈伤逃走,三人追赶半天,百密一疏,居然让他连哄连骗以星遁大法跑了。 “要是老三在就好了,如今他的土行千里已然大成。若是他在,别说牛觉坚跑不掉,就是许光霆,金丹或者抓不住,肉身无论如何都得留下。”杨度不无遗憾的道。 赫连正德听了大发感慨:“有门派和没门派就是不一样,库克苏和小林入门才几年啊,都快赶上我这无依无靠的老人了。” “若像你这般身兼数职的人,也叫做无依无靠,那我们这些成天四处跑腿的,又该叫什么?”杨度十分鄙视。 “是啊,正德哥你该知足了,八百年不到就修到归元巅峰圆满,半只脚踏进元婴。我小林慕华还不知哪年哪月,才有大哥这般修为。” “快了快了!”赫连正德哈哈大笑,“按小林现在的速度,再过两百年就能结婴,然后再修五百年就可返虚。到时不仅把我甩下了,连你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通通不是对手。” 说得连傅冲都笑了:“你们呀,都是天才。我看不仅小林将来会追上我们,连小师妹张师弟,也都要后来居上。那时我也不盼别的,只希望赫连老弟不要嫌弃,能让我来赤晶堡谋份差使,当个小老板逍遥快活。” 纪君筠好不容易找到插话机会,闻言马上道:“赫连堡主,我和师弟依足吩咐给你打工,现在事情办完,是到兑现承诺的时候罗!” “对啊,堡主大人,你可是这海西盆地最大的财主,出手要大方,万不能显小气了。” 三位师兄无不纷纷帮腔。 赫连正德长叹一声:“各位如此盛情,看来本堡主是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从身上摸出个袋子,珍而重之交到纪君筠手里。 “纪师妹,这是我刚才路上捡到的,也不知藏着什么宝贝。你碰碰运气吧,要是没东西可别怪我!” 话没说完就被杨度一把揪住,暴喝道:“好你个赫连正德,我说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原来是抢前面发死人财去了!怪不得早前明明有个袋子的,后来去找却毛都没有发现一根。” 众皆面面相觑。 赫连正德愁眉苦脸道:“我这不是好奇么,朱开隆在我眼皮底下活动几十年,不仅瞒住了他是血魂宗高手转世的秘密,还差点用摄魂镜把我阴死。教训如此惨痛深刻,就不能让俺优先瞅瞅他身上带着啥玩艺?” “那发现什么没有?” “那还用说,赫连出马,一个顶俩!”赫连正德嘿嘿笑道,“原来他身上有件宝贝,可以躲过元婴高手的神识扫描。这宝贝对混迹红尘之人来说,那真是无价之宝。因此瞅到它的第一眼,本堡主就无比英明的决定了,倾家荡产,俺也得把它留下!” 一番话说得杨度几乎吐血,忙瞪眼催促小师妹道:“快打开看看他拿啥东西换,亏本生意我们绝对不做!” 纪君筠往乾坤袋里输入真元,很快拿出一卷破破烂烂的羊皮书,交给杨度。 “《血魂经》?还是只有上半卷的抄本?这东西交给魔门中人还略有参考价值,但在我们手里,却一点用处都没有。赫连正德,你可真有本事,什么时候血魂宗的东西也成你的家产了?!” 赫连正德抹汗道:“纪师妹,里面还有,还有!” 于是纪君筠输入真元,又摸出一对青光萦绕的小小飞剑。 “五阶青灵神木剑?” 纪君筠听说是五阶飞剑,立时目中大亮,对杨度道:“大师兄,这对飞剑留给若虚吧,他还没有木属性的飞剑呢!!” 杨度点点头,纪君筠便把飞剑转交给张若虚。张若虚接剑在手,连声道谢。 杨度恼火道:“张师弟你谢他干什么,这是你跟你师姐给他当马前卒的报酬,是拿命换来的。小师妹,你再找找看,要是没有更值钱的宝贝,这事可不能算完。” 纪君筠嘻嘻一笑:“遵命,我的大师兄!” 又输入真元,这次则是摸出两颗透体晶莹的蓝色珠子。 “蓝魔之泪?” 不仅杨度脸色微变,傅冲、小林慕华亦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就是蓝魔之泪。”赫连正德道,“当年我孤身深入普罗帝海,在一条深达数万丈的大海沟里,发现了普罗大帝沉入海中的宫殿,在那个宫殿的外围,我遇到一条远古恐龙所化的深海怨龙。经过一场殊死搏斗,怨龙干掉了,我自己也奄奄一息。甚好从怨龙的脊柱中找到五滴蓝魔之泪,当场服食一滴,这才得以活命。” “莫非早先和朱开隆交手时,大哥用的就是蓝魔之泪?”小林慕华问。 “是啊,当时为了骗他们上当,我只能服食蓝魔之泪,否则许光霆必起疑心。” 杨度点点头道:“两颗蓝魔之泪,勉勉强强算是倾家荡产了,成,这生意我们做了。小师妹,张师弟,你们一人一颗分了吧。” 赫连正德瞪大眼睛:“不是吧,这能叫勉勉强强么?两颗蓝魔之泪耶,我亏大了!” “那好啊,不换就不换,把朱开隆的东西交出来吧。” 赫连正德顿时眼泪汪汪的:“大哥我错了,是我赚大了行不?” “少废话,我本来就是你大哥。现在我后悔了,想换东西,叫一声老前辈吧!” “李家老君!”赫连正德这下彻底被打败了,“你们见过有这么无耻的老前辈么?” 但没一个人支持他,纪君筠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叫嚷道:“赫连堡主,你应该还没满九百岁吧?大师兄真的比你大很多哩!叫声老前辈也不吃亏呀!” 众人听了,不由宛尔。 第028章 师徒密谈,嫣然一笑  对金丹大成的三位师兄来说,寻常之物已看不上眼,看得上眼的蓝魔之泪又只有两颗,怎么分呢?当然只有分给小师弟小师妹。 结果海西之行,大师兄他们拼死拼活,什么好处都没落下。出力最少的张若虚反倒收获最多,除了可作救命之用的蓝魔之血,尚有从肖天赐师弟那里扒得四阶血灵剑两把,赫连正德赠送的五阶青灵神木剑两把,加上原来师父赠送的那四把飞剑,他现在已经有八把品阶十分不错的飞剑了。 古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三位师兄的恩情,张若虚是暗暗记下了。 回到逍遥派后,李慕白检查他的修为境地,沉吟半响后道:“若虚,从去年收你为徒,到今天不过三百多日,你就完成了筑基前的几乎所有准备。这本来很好,值得嘉奖。但为师看你的心境,仍旧略显浮躁,莫不是历练过程中,见到师兄师姐大显神通,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张若虚低下头道:“师父,您明白的。弟子不是耐不住寂寞,而是对母亲的思念,对叔叔的承诺,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慕白叹道:“我辈修真,重因缘但绝不拘泥于因缘。更多是讲求直指本心,你思念母亲就思念母亲,直奔江南去寻访便得了,为何又要扯上什么狗屁承诺?这明显就是你那小意叔叔,防止你莽撞行事的权宜之举嘛!待你筑基有成,那凡俗世界还有什么事情可难得倒你!何苦执著于区区诺言,弄得心魔难消,反倒耽误了修行?!” 张若虚愧然伏地:“弟子自知愚笨,但二十年来,正因为对小意叔叔的承诺,才能够克服千难万苦活到今天。若是毁了承诺,弟子实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李慕白气道:“张若虚呀张若虚,别的你什么都好,为何就这一点,怎么就是转不过弯来呢?罢了!为师劝你已经三遍,再说也是无益。” 顿了顿道:“下面讲另一件事,此事干系重大,你我师徒二人心知即可,千万莫要走漏半丝风声!” 张若虚抬起头来,不知师父到底要说什么。 “你那五位师兄师姐,为师一眼就可看出,谁有可能青出于蓝胜于蓝,谁最多只能和我持平,甚至还有一个,或许连元婴都难以成就。还记得这番话吗?” “弟子记得。这是门派大典后,师父当着徐长老的面讲的。” “你可知道,这番话可不是为师信口胡说,而是有一位精通推演卜算的返虚前辈,在千年前本派尚未经历罗仙大劫时,暗中指点于我时所言。那位前辈当时所说的,如今百分之六十已经应验。剩下的都还未到应验期,但依为师看,可能略有偏差,但大方向是绝不会出错的。” 张若虚早年在江湖时,常听愚夫愚妇讲,世间有神仙大能,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当时张若虚只道是市井迷信,过耳便算。不料如今在这真正的神仙洞府,却又听到比那市井传说更厉害的。 “那位返虚前辈说,我门下将有七大弟子,其中第七位将只有名份,而无师徒之实,故可略去不计。真正的六大门徒中,前五人中有四男一女,其中四男之中有一人可继承掌门之位。女弟子少年时春风得意,人过中年则可能一事无成,只能依托于第六弟子。若虚,你明白这话的意思吗?” 张若虚脑袋轰一声炸开了。 纪师姐天之娇女一般,将来会轮到我来保护? 反应过来后,第二个念头是觉得师父在拿他开玩笑。因为印象中,师父并非特别古板无趣之人。至今他仍清清楚楚的记得,练成辟谷术那日,师父先是配合众师兄大开纪君筠的玩笑,后来又真话假说调侃了他一番。 可见李慕白满脸严肃端坐椅上,眉宇中隐见忧色……咦?师父的相由心生神通练成了? “若虚!为师在问你呢,如果那位返虚前辈没有算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啊?意味着什么?” “没听清吗?为师刚刚讲过的,这么快就忘了?!” 李慕白发怒了,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顿时整个扶手都变成了粉末,但师父若无其事,随意又拍打两下,便见那扶手又极为神奇的恢复成原状。 张若虚心中震惊,但不敢分神惹师父生气。 [纪师姐人过中年后会一事无成,只能依靠第六弟子也就是我。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人过中年?难道是说纪师姐会变老吗,可都说咱们修仙的,但凡到了筑基阶,就基本免去了病老之忧。以纪师姐的资质,几十年间金丹有成,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难道是指成就金丹后的事?师姐会卡在元婴那一关,终生不能再进半步?] [可是依靠我又是什么意思?修炼又不是请客吃饭,想帮忙就能帮忙的。] 猛然一个念头掠过脑海,张若虚霎时脸色发白,惊呼道:“不行,那怎么可以!” “怎么就不行了!”李慕白再度动怒,把扶手再次拍成灰,又神奇地恢复原状。 “你纪师姐难道对你不够好吗?” 张若虚连忙摇头。 “难道她长得很难看?” 张若虚立时想起前两天所见的小白兔,脸色微红,越发尴尬起来。 “那就是没什么问题了!”李慕白冷哼一声,“本来这些话不应该早早告诉你,可看看你现在的熊样,为了一个已经没有实际意义的诺言,去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就这个模样,将来怎么面对你必须生生世世照顾的人?!” 说到这里忽地语气一转:“对了,这次历练,逍遥千幻诀证到哪一层了?” 张若虚被问得有些发懵:“弟子前三层功夫已证,第四层真知尚未明了。” “第二层第二层功夫,分别都叫什么?” “识凡,破妄!” “识什么凡?破什么妄?!” 李慕白这一问不仅语速飞快,且带有一种奇诡的逼迫,逼得张若虚脑子里一片空白,早前领悟的东西通通变成浮云,再也想不起来,只得愧然认罪:“弟子错了,弟子虽曾证得,但细想来却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现在就在这,好好的想上一想!” 那种奇诡的逼迫随即消逝,张若虚瞬间恢复清明,几乎不经大脑的,就得出了一个更接近本质的答案。 凡就是眼前种种,妄就是心中反映! 张若虚立即明白了师父问他的用心,不管何时何地做何事,只要头脑清醒,识得清辨得明,破得开,自然便可见真知。在凡尘中历练要这样,在深山洞府中修行也要这样!哪怕面对师父这般强大的存在,也不能因为对方的强大,失了本心,弃掉观照。 顿时满心欢喜,重重磕了个响头:“多谢师父指点,弟子明白了!” “你真明白了吗?还早得很呢!” 但张若虚此刻已不再迷惑,斩钉截铁的道:“弟子现在或许愚昧,但不会一路愚昧。也不管前路有什么坎坷艰难,若虚都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只要本心不惑,就不会迷失方向;只要坚定前行,终有一日所有的不明白,都会豁然通达。” 李慕白脸无表情的道:“那刚才为师所说之事,知道该如何办了吗?” 张若虚顿时额上见汗,但他把一瞬间涌起的慌乱烦扰强自抛开,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弟子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好,这件事就说到这。你自己斟酌着办吧。” 李慕白也把这事完全抛开,和颜悦色道:“若虚,这些日子你进步很大,为师很感欣慰。” 强烈的反差让张若虚很不适应,一时也不敢乱凑和,却听师父又道: “都说咱们逍遥派,只讲顿悟不重渐修。为何呢,吾道一以贯之,修真的所有过程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搞那么多阶段境界干什么?真是无比的荒唐,无比的可笑!为师修道二千余年,总结起来就三句:不起凡念,持之以中和,化之以天真。记住这三句口诀,它妙用无穷,可以说包含了炼气筑基甚至是金丹阶段所有步骤。” 张若虚能够听出,李慕白这番话每字每句,都明明白白直指本心,没有任何的修饰夸张。是无比严肃的打从心底里,向他张若虚传授经验指明道路,告诉他何为真何为实,何为荒唐可笑。希望他郑重对待,不要自以为自走上邪路。 说完这番话,李慕白就端坐在太师椅上,两眼似闭非闭,身躯渐渐浮起,就那么神游太虚去了。 而张若虚跪坐原地,把自己打从进门开始,跟师父说的每句话,以及师父说的每句话,从头到尾回想一遍,确认所有细节全部记得。尤其师父所说的最后一段话,更是字字句句都牢牢刻进心里。这才伏地三拜,起身离去。 出到洞外,只见纪君筠正背着阳光,端坐树下,被一层淡淡的金色雾气笼罩,坐相庄严肃穆,有若天宫仙子。 听到他出来,睁目嫣然一笑,盈盈起身相迎道:“若虚,师父都跟你说什么了,讲这么久。” 纪君筠因为主修金、水、木三系道法,平时静默不语潜心修炼的时候,便会渐渐生出一层淡淡的金雾,吞吐不定地环绕于身。这时候的她便显得宝相庄严,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让人觉得十分之遥远。 但是只要她开口说话,这种距离便骤然拉近,此时的她,笑语盈盈,犹有几分天真浪漫,让人情不自禁便觉亲近,便生欢喜。 张若虚出洞之前,还在考虑以后怎么跟师姐相处的问题,待看到纪君筠正在树下潜心修炼,他便觉得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师姐无论先天的资本还是后天的努力,较他而言都是只高不低,只多不少。这样一位天之娇女,怎可能走到需要依靠他人的地步? 再待纪君筠嫣然一笑,柔语相迎,张若虚更觉所有的顾虑亦是多余,和师姐这般天真自然的女孩子相处,做好本分之事,不卑不亢就是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心障既去,只觉天空地阔,何处都可去得,凡人仙人,人人皆可结交。 顿时豪情满腔,英气勃发,呵呵笑道:“师父刚问我了,师姐对你好不好?我说当然好了。师父又问,那你对师姐又如何?我说非常敬重师姐。师父顿时气得大骂,笨蛋敬重怎么够呢,至少得相亲相敬才行!” 纪君筠并没有听出话里的调笑意味,眼睛一眨不眨的问道:“师父真这么说吗?” 偏头思索了一下,觉出不对:“不可能呢,师父虽然偶尔会开玩笑,但他才不会关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洞府中,李慕白听到宝贝徒弟的对话,眼睛似闭还开,自言自语道:“才转身的功夫,就晓得捡我的话头哄人了。倒也不算太笨。” 第029章 域外血战  “师父还说了什么吗?这么高兴!” “那是因为师父见我上进,可着实把我夸奖了一番!你说能不高兴吗?” “真的假的呀?我怎么觉得你好象进去打了什么小报告,有点小人得志的味道?” “师姐,瞧你这话说得,咱师父是什么人,明察秋毫呀,我敢打小报告吗?再说也没有小报告可打!” “反正我觉得,某些人嘴里说得好听,其实对师姐并不如以前敬重了!” 纪君筠特意把敬重两字,咬得很死。 “恰恰相反,正是经过师父一番教育我才明白,面对这么端庄大方又活泼可爱,刻苦勤奋又乐观愉快,偶尔损人又良心不坏的师姐,光有敬重是远远不够的。” 说到这里,张若虚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无比惬意地长舒一口气。随即便似忘了刚说过的话,问道:“接下来去哪里?你教我的东西,可都学得差不多了!” 纪君筠其实一直还想听他的后半句,不想张若虚好话不说第二遍,转而说起修炼之事,顿时心里无比的失望。 但她又不好主动提起,只能强忍不快道:“师父早就说了,等你历练回来,得带你去逍遥谷逛逛,教你怎么安然通过九转连星阵!师父还说了,要是你太笨记不住qǐζǔü,就把你扔到阵里,玩上十天半个月的,看长不长记性!” “师姐,你别吓我!都说金丹真人走错了都会死,我走错还不得立马化成一堆骨头?” “就算化成骨头,那也是一堆猪骨头!” “师姐,你好象对我怨气很大呀?” 纪君筠一听更郁闷了,一时又找不到发泄的途径,只好牙恨恨的放出剑光,拖着张若虚就走。(奇*书*网.整*理*提*供) 张若虚顿时哀号起来:“师姐,放我出去呀,跟你在一起,太有压力了!” 但纪君筠只当是耳边风,听而不闻。 “师姐,这么久还没飞出去,你不会也迷路了吧?” “那是因为你叫得太烦人!” “……”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叫得很欢吗。” “师姐,我错了!” “别这么说,师父刚刚表扬过的宝贝徒弟,怎么会错呢。” “我的错误在于,忘记师姐除了活泼可爱还严肃认真,除了健康愉快还剑法如神,除了良心不坏还偶尔方向不分。错得如此厉害,师姐你索性把我扔下去得了。” 纪君筠凝住剑光:“那我真扔了?” “师姐你扔得伟大,师弟我死得光荣。” “那你就光荣去吧!” 说完,纪君筠还真把张若虚照着下面便是一丢,自己驾光不顾而去。 张若虚惨叫着掉下去,扑嗵掉进水潭之中。 老半天,张若虚从深潭里冒出头来,抹掉发上脸上的水珠,心有余悸道:“终于明白李大嘴为什么说女人是老虎了,师姐这才多大呀?二十二岁还是二十三?简直太可怕了,要是人到中年那还了得。” 唤出小飞飞,沿着汇入深潭的溪涧,一路前行,不一会见到岸边有片极漂亮的白树林。这种树他从未见过,雪白的树干,没有一点分杈的笔直到顶,然后枝叶突然张开,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无数把巨伞紧密无缝地连接在一起,成就了这片仿佛绿色厅廊般的树林。 张若虚按落剑光,悠然自得的穿行在树林中,但就在这时,脑海传来一股无形无迹的熟悉波动:“你来了,准备好了吗?” 是蓝晶木。距上次改造月牙飞舟,已经一年过去了。但在张若虚识海中,相关记忆却奇异无比的变成一片空白,更不知道灵光灭顶之试后昏迷的那段时间,李慕白每天都要带他去逍遥谷,让蓝晶木给他修复神魂。 但张若虚并没有忘记当日青河所言,小蓝小红小白以及那个未曾有过接触的小绿,极有可能便本派的先圣遗宝。 “准备好什么?” “送我回蓝晶宇宙,参加抗击血海入侵的圣战。”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呀?” “具体情况,等魂灵合一就清楚了,其余的,将来小蓝蓝成长起来了,自会告诉你的。” 按小蓝的要求,张若虚就在白树林中盘腿坐下。随即在他身前不远处,冒出一股紫烟,紫烟摇曳幻化,现出一棵管脉呈晶蓝色外表透明的小树。 接着小蓝的波动传来:“快进入无我至境,我需要借助你的神识,才能破碎虚空,到囚禁我们蓝龙一族的穹窿世界去。” 等张若虚渐渐融合天地,进入浑然无我至境,蓝晶小树立即增高长大,探出大大小小的无数触枝,把张若虚团团包裹起来。 随即,仿若无尽遥远的星辰,骤然穿过虚空降临到这片树林,亿万道耀目蓝光,从蓝晶树那无数细小的触尖传入张若虚身周窍穴,即而从张若虚头顶,旋转迸出一道迷离万状的纯蓝色光柱。 刹那间,这纯蓝光柱冲破树林的遮掩,冲破九转连星阵的困阻,冲破烟霞云霓的羁绊,一飞冲天,直抵苍穹。 这光柱到了虚空,便如神鲤跃过龙门,化作一条光态的矫健神龙,在虚空中徘徊低吟片刻,然后毅然一跃,破碎虚空化光而去。 刹那间,这道光越过无穷尽光怪陆离的空间,抵达一个禁固着数比银河之沙的浮游蓝晶的穹窿状世界。 就仿佛一点星火,点燃了整个世界。随着神光的抵达,那世界所有的浮游蓝晶都燃烧起来。 集蓄了亿万年的能量骤然爆发,化作一条咆哮的蓝晶怒龙,瞬间便崩碎禁固它们的穹窿世界。 而从张若虚头顶迸发的那道光柱,此刻已化作蓝晶怒龙的双目。 龙游九霄,神目如电,低首徘徊。但见禁锢它们的穹窿世界,此刻已散作亿亿万碎片,流向无尽虚空。怒龙目中含泪,即便此界禁固过它们亿万年,但毕竟也曾是栖身之所,如今散归虚无,亦殊为可惜。 但现在还不是流泪的时刻! 也不是留恋的时刻! 这时唯有回归,唯有战斗,唯有赴死! 仰首长啸,声震九霄,化作神光一束,骤然归去。 神光如电,霎间又穿过无穷空间,抵达另一个禁固着无数浮游蓝晶的穹窿世界。 又一次燃烧,又一次爆发,又一次化龙,崩碎穹窿。 只是怒龙的身躯已经扩大倍许,龙目神光更炽。龙游虚空,再回首,仍旧目中聚泪。 然后傲然长嘶,复化神光,又穿过无穷空间,抵达下一个穹窿。 就这样这道神光也不知穿透多少空间,召集多少同伴,破灭多少穹窿。到最后,所化的怒龙身躯,已庞大到无法在虚空肆意游动,因为稍不小心就会把周遭的星辰引得偏离星轨,然后膨胀爆裂。 这条巨大的蓝晶怒龙,在虚空中傲然长啸,化作一束充溢着庞然能量的神光,一下破开虚空,逸出九天之外。 蓝晶怒龙终于回归到阔别的故土,原来它们的家乡,在一片庞然血海的贪婪吞噬下,大半个宇宙已经永远湮灭,余下的也是满目疮痍,兴许再过数十亿年,便将整个消失。 血海化生的血族和蓝晶宇宙本土生灵的战争,在所有尚未完全破灭的世界,所有未被血海污染的虚空,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战争已不知延续了多少个亿年,血族虽然取得了总体上的优势,但蓝晶生灵的字典里,似乎根本就没有绝望、害怕、放弃等等词语,它们不断地发起反击,随时随地进行着抵抗。血族每前进一尺,血海每延伸一寸,都得付出巨大代价。 蓝晶神光返回家乡后,并没有马上凝聚龙躯,而是轻盈的穿过一个又一个世界,每抵达一个世界,都分化出一条蓝晶怒龙,投入这个世界的战斗。 随着无数条蓝晶怒龙不断加入战斗,一个振奋精神的消息迅速传扬开来。 守护神龙提前回归了!第八十代蓝龙大军,在新一代神使的指引下,提前破开封印,回归本界参战了! 这个消息极大的鼓舞了蓝晶联军的斗志,无数战斗无数战场因此发生微妙变化,而怒龙参战的地方,战局的天平更是立即发生逆转。 神光不断的挪移,不断的放出分身,到最后所有残存世界都走遍,但神光的能量却只是减少了小半。原因很简单,大半个宇宙被血海占去了,而每一代蓝龙的穹窿封印,却是考虑到原宇宙全部世界都需要一条神龙去守护来计算的。如今宇宙湮灭了大半,最后保留下来的能量自然大大超出了估计。 想明此点,神光毅然决然,把那些残存世界抛诸脑后,呜咽一声,冲向那无穷无尽的恐怖血海。 途中有无数形态千奇百怪的血族,张牙舞爪地扑来,但只要稍稍沾着神光,便立时灰飞烟灭,不留片点痕迹。 瞬间神光冲出重围,抵达血海与蓝晶宇宙那犬牙交错的死亡前线。 就在前方不远处,从茫茫血海中探出的一小片血海,正在试图吞噬一颗黯淡无光的星球,但不知何故,屡屡不曾得手。 神光无比疑惑地看着这副画面,似是不太理解怎会如此。 “阿蓝,怎么回事?这次你回来得比以往早很多啊!” 骤然听到这把无比熟悉的神念传音,神光由疑惑变作惊喜,无比欢畅的呜鸣一声,朝着那颗星球,一闪便到了近前。 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白头翁,枕着块古里古怪的赤石,毫无风度的裸卧在星球最高峰,不时的吐一小口火焰,没入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的血海中。然后那片血海便无缘无故的消没,而新形成的血海又再次扑来。 “新来的娃儿,别只顾看热闹了,下来帮帮手吧。我容易吗,这么一把老骨头——咦?不对,你不是神使!你是……” 白头翁无比吃惊的坐起来,目光仿佛能穿过虚无,绕开统御九天的无数法则,直抵逍遥谷,看进张若虚灵魂深处。 第030章 蓝晶真元  逍遥谷。张若虚因神识已随蓝光远去,并没有发现光柱冲顶而出的瞬间,蓝晶木的庞大身躯一下子缩小成幼苗,随着最后一缕能量传递完毕,这株幼苗一闪钻进张若虚眉心。 然后从张若虚身周亿万毛孔窍穴,一缕缕的蓝色雾气钻将出来,围绕他的身体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椭圆球体。随着蓝雾越来越浓,放眼看去,树林中只见一个蓝光湛然的椭球体,哪还有什么张若虚。 蓝光一飞冲天,动静非小,无数返虚真仙、合道隐仙纷纷惊动。而第一个发现异变的,自然是一直暗中留意着逍遥谷动静的李慕白。 李慕白自打继任掌门那天起,就蹲在逍遥派不动了。这一蹲岁月悠悠,眨眼就是千年过去。其间唯一一次出远门,便是八百年前二徒弟傅冲被阴癸派掳去时,日行数十万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阴癸派老巢,硬是抢在对方四大元婴高手反应过来前把傅冲救回。搞得外界都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已经拥有返虚实力却故意压制着。此后数百年,李慕白不管人前人后,都极为低调,再也没展现过自己的修为境地。 但今天,李慕白又一次为徒弟破例了。纯蓝光柱刚冲破九转连星阵,他便挪移到白树林上空,发现徒儿神识竟随着蓝光外游去了,大惊失色,立即施展中级火遁术白日升空,身形连闪四次,追着蓝光冲出霄汉。 可蓝光在虚空亦只是稍作停留,便化龙远遁,一闪没了踪影。这下李慕白就算有合道阶修为,也追之莫及。正好此时各个方向都有高人隐士冲出霄汉察看动静,李慕白不想被这些人发现形踪,只得郁郁而归。 等他回到逍遥谷,发现张若虚身躯已被极为浓郁的蓝晶灵气包裹,忙以神识察探之,并无危害反有大益。原来张若虚出游的只是天魂,地魂和命魂尚在。有地魂命魂主持,灵台寂然未动。只要天魂能够归来,张若虚便将成为罗仙大劫之后本派第一个先圣遗宝的获得者。李慕白十分清楚,张若虚所获的蓝晶木,其乃枯木道人用来守护阵眼的九大神木之一!较之那二十三位或飞升或远游前辈手中的神兵神器,更为神秘莫测,不可同日而语。 但如果张若虚天魂回不来,这莫大的好处自然也无从谈起。只是事已至此,李慕白也爱莫能助,只希望他的神识能把持本心,不要只顾游玩忘了回家。 霄汉外那些世外高人,纷纷动用神通窥探那道纯蓝光柱的来龙去脉,但是“来龙”探查到十万雪山上空,被李慕白借助鲲鹏洞天的超级神念稍加阻扰,便再也不能深入。“去脉”更不可思议,竟破碎虚空溜到天外世界去了。而返虚真仙,哪怕修为到了仙成境界,亦万不敢凭肉身之力破碎虚空,去那天外逍遥。便是合道隐仙,虽有破碎虚空之能,但也只敢往有时空标记的地方跑,并不能随心所欲,想去哪儿就去哪。 于是那些世外高人一个个都败兴而归,各回各的老窝,该干嘛干嘛去。 李慕白见老怪物们都走了,分出一缕神识,观察着树林中张若虚的动静。便也挪回自个的洞府,神游天外去。 再说张若虚的神识,附在蓝晶神光上,在域外战场的死亡前线被白头翁发现。 “阿蓝,你也太心急了,这小娃娃连筑基都未修成,你就敢带他来闯世界,还借他的神识做龙目!好在此子另有际遇,来头非同小可,不然还不得被你一下就玩死啊!” 白头翁虽然没能彻底看透张若虚的根底来历,但也估摸到七八分,不禁出语责备蓝晶神光。 蓝晶神光绕着白头翁所在高峰,来来回回的转圈,发出呜呜波动进行解释。 也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白头翁听完后点点头,手一指把张若虚神识抽剥出来。 “小娃娃,既然阿蓝开口相求,老朽我就送你一程,回去吃饱奶长强壮一点再来帮忙吧。” 白头翁吐一口真阳之火,把张若虚神识包裹住了,再分化一缕神识附着,便随手掷出。 于是真阳之火挟裹着张若虚,穿过虚无,越过无穷时空,绕过无数法则,返回到逍遥派所在世界。 真阳之火眨眼穿过虚空,化作流星刺入霄汉,拖着长长的尾巴掠过大半个苍穹,最后化作陨石,落入逍遥谷九转连星阵某处深潭,沉地不见。 流星掠过天宇时,又惊动无数世外高人,只是这次他们都学乖了,用神识扫上一扫,但在白头翁神识的屏蔽下,什么都没有看到,便又纷纷缩将回去。 只有李慕白借助鲲鹏洞天的超级神念,隐隐觉得陨石好象有点不对,但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白树林中那缕分神传回信息:张若虚外游的神识,安然无恙的魂归原位了。李慕白心中大喜,结果把陨石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张若虚并没有马上醒来,他的天魂先是追随蓝晶去了那么多地方,后来又被真阳之火裹住送回,这一来一回,损耗何等之大。尤其在真阳之火中,那种无色无声、无思无想的死寂滋味,那绝不是随便哪一个都能忍受的。 本来经过这番折腾,张若虚少说也得十数年后方得苏醒。但包裹张若虚身体的蓝晶灵气,已经浓郁到了接近凝固的地步。受如此浓郁灵气的浇灌,张若虚的身体,早在天魂回归前,就发生了许多极为微妙的变化。 等天魂回归原位,如饥似渴的需要滋养恢复,身体由此前的被动接受灵气,骤变为主动的疯狂吸纳。于是椭球内那些蓝晶灵气,开始一天一天减少。 大约半个月后,所有蓝晶灵气终于被吸纳一空。此时的张若虚,不仅元神、识海比此前更为茁壮,身体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他仍旧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口鼻呼吸自是早已断绝,转由全身毛孔窍穴,微不可察的呼吸捕捉椭球体内游离空气。若在其他门派,仅凭所吸纳的充沛蓝晶灵气,就可支持从先天到筑基,从筑基初段到筑基巅峰的多次蜕变。 但他吸纳的蓝晶灵气太充沛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普通人暴饮暴食都会难受半天,何况张若虚这般把蓝晶灵气当水喝! 结果他就那么一动不动静坐了数月,仍旧消化不良,使得身心灵魂都备受煎熬,分外痛苦。 元神、识海早就吃饱喝足,懒洋洋的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所以只能逼身体去消化,可身体又能怎么办?全身上下每个器官,大到五脏六腑,皮肉筋骨气血,小到奇经八脉,全部镀上一层蓝晶。还有更为夸张的呢,连身上穿着的衣服,木华堂弟子的统一套装----逍遥服,头巾、长袍、腰带、靴子,全部通体泛蓝,亮晶晶的闪耀着光芒。 唯一还有挤压改造余地的,就只有贮存于丹田经脉的北冥真元。早在去海西历练之前,张若虚就已经达到了先天巅峰,体内北冥真元深若海洋,比寻常的筑基初期弟子还要浑厚。可眼下这种情况,却是真元越浑厚就越糟罪。 蓝晶灵气入体后,总得找个地方呆着吧?而人体内风水最好的地方,第一莫过于灵台识海,其次上中下三处丹田,再次五脏六腑,然后才轮到奇经八脉及诸多窍穴,最后才是筋骨血管皮肉。因为灵气是通过表皮吸纳入体的,所以次序就完全反过来了,先通过皮肉血管筋骨,再通过窍穴汇入奇经八脉,再通过五脏六腑,汇合到三处丹田,最后才慢慢归于识海灵台。 因此无论吸纳还是消化,那充斥丹田经脉窍穴的庞大真元,无疑都是最大的障碍。到最后身体各处都消化饱和了,可蓝晶灵气仍旧很充足,怎么办?只能拿北冥真元开刀。 但开刀之前,还有件至关重要的事——必须把少部分蓝晶灵气先转化为蓝晶真元。 其实在漫长的吸纳消化过程中,不知不觉已有少量灵气化成了真元。因此张若虚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散布各处的蓝晶真元,慢慢聚集到丹田。聚集途中,又有小股灵气转化成了新的真元,还有少量北冥真元因被吞噬,也同样转化成了崭新的蓝晶真元。 如此不断的转化,不断的吞噬,不断的汇聚,渐渐的丹田内的蓝晶真元数量,已经非常可观。 蓝晶真元一旦形成规模,对于北冥真元的优势,就十分明显的体现出来了。双方只要一接触,北冥真元要么被吞噬,要么逃走,绝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当三处丹田,被蓝晶真元牢牢占据,最后的决战到了。在蓝晶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前,北冥真元或被吞噬,或溃败四散。但人体就那么点地方,能逃到哪里去?不过是苟活片刻罢了。 终于全身上下,所有窍穴,再无一丝北冥真元残存,世界和平了。 又花了好长时间,终于有一天,所有蓝晶真元都炼得无比纯粹,无比精简! 虽然总数上,现在这股真元还不及当日北冥真元的十分之一,但它蕴含的能量,相反却是它的十倍!未经消化的蓝晶灵气依然无比庞大,占据了原来北冥真元汪洋大海约十分之五。至于剩下的十分之四,暂时还空无一物,正好充当两者的隔离带。 令张若虚无比难受的消化不良,终于彻底得到解决! 山中无甲子,修炼不知日月。 转眼间张若虚在涧边树林,枯坐已两年有余,终于这一天,他放声长啸,冲天而起! 第031章 儿女情长  入门三年达到巅峰大圆满,这样的速度即便称不上最慢,但也绝不是什么好成绩。 张若虚并不知道一晃又过去了两年,他苦恼的是,现在自己浑身上下冒着幽幽蓝光,比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更为凄惨吓人。这样一副尊容,可怎么出去见人? 尤其,特别是不想见到纪君筠。 可怕什么来什么。张若虚最不想见到纪君筠,纪君筠偏偏第一个找上门来。 “乖乖小师弟,躲什么猫猫,我早看到你了!” 听到乖乖小师弟这个称呼,张若虚蓝得发紫的苦涩嘴唇,变得更加苦涩。 是祸躲不过,既然不能逃避,那还是坦白一点吧。于是慢慢从隐身处现身,直面纪君筠。 纪君筠看到他,先是有些发愣,随即就不可抑止的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 肆意的笑声打碎了逍遥谷的宁静,也给张若虚蓝得发亮的脸孔镀上一层红——坦白说就算发烧,如此微不足道的一点红,也根本无损于那无比纯正的蓝。 张若虚连死的心都有了。 纪君筠总算止住笑声,喘息未定的道:“师父说你修炼有成,但某方面恐怕很受打击,还叫我千万不要表现出来。但我真的忍不住,你这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师姐,真觉得可爱,你就过来亲我一口呀,或者我亲你一口也成。”张若虚破罐子破摔,准备彻底得罪纪君筠。 “可以呀,看你这么辛苦的修炼,师姐就奖赏你一个吧!”完全出乎意料,纪君筠不仅一口应承,还笑吟吟的走过来,先是准备亲脸颊,不知为何又害羞了,只是牵起手来,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随即她的眼睛忽然瞪直了:“天啊,你的手!” 张若虚想缩手,却被她死死抓住。 “别动啊,让我好好看看!这么透明,太漂亮了,简直比珍珠比翡翠比琥珀比水晶,我的妈呀,比什么都漂亮!” 从她眼中放出的那种夺魂摄魄的奇异色彩,张若虚无比惊奇的得出一个结论:纪君筠并没有装模作样,她是真喜欢这种晶莹剔透的色彩,而且喜欢到发狂。 虽然很不理解纪君筠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有人喜欢总比人人都讨厌要好。 张若虚便有些感动,然后他讶然发现,“几天”没见,纪师姐的变化竟颇为巨大:身材更显高挑了,发亮的黑发长了半尺,原来那粉妆玉琢、精致紧凑的五官,变得明朗大气了许多。 眉目依然如画,琼鼻照旧俊挺,朱唇启合间,总是未语先笑,神态还是那般天真中透着几分娇憨。因为穿着中衣的关系,雪项往下,只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锁骨。但锁骨再往下,那明显高高隆起的饱满胸部,却以异乎寻常的魅力,牢牢牵住张若虚的视线,再也没能挪开。 [如果没穿中衣,或者可以伸手入内探索一番……]怦然心动间,张若虚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欲望攫获了。 这股邪念来得莫明其妙,迅速在识海中掀风鼓浪,疯狂炽烈的动摇着灵智,使得他的脸色目光,也飞快变得阴阳不定起来。 纪君筠没有注意到师弟的异样,仍旧爱不释手盯着那只她亲过一口的半晶体蓝手,玉指忍不住轻轻抚摸,茫然不知这种抚摸,对助长那股肆虐的邪念,起到了怎样推波助澜的作用。 随即纪君筠又抬起头来,细细观察张若虚的面相,发现这张脸就像用最纯净的天蓝色水晶雕就,若非颌上颌下还生长着许多讨厌的胡须,堪称完美无缺。 这时纪君筠才注意到师弟的目光,好象在发魔怔,紫光闪烁不定,极不正常。但她的注意力旋即又被那对眸子吸引住了。 [该怎么形容它们呢?若说是一对蓝宝石,偏偏瞳孔又是紫金色。看来只能是女娲娘娘素手一挥,紫薇星的精华全部凝结在这里了……]一瞬间,纪君筠心神恍惚,彻底迷失在那对仿若带着无穷魔力的深邃晶体内。 而在张若虚看来,此刻的纪君筠眼神迷离,也同样带有无穷的诱惑。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那股炽热的邪念:“我就碰一下,绝对只碰一下。” 便见他颤微微的伸出魔爪,迅捷无伦的,在姑娘胸脯上一掠而过。 这个动作,可说是张若虚经过无数次天人交战才最后采用的妥协方案。可该方案的具体执行情况,却是无比糟糕! 因为就在手指掠过的刹那,纪君筠刚好吐出一口浊气,胸脯凹陷下去了寸许。结果别说有什么实质的触感,连衣衫都只是刚刚沾到。 更糟糕的还是,这个无比诡异的举动,终于引起纪君筠的警觉,双眸金光一闪,顿从迷失状态中清醒过来。 “师弟,你!” 纪君筠的话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做贼心虚的张师弟,只道师姐已经发现了他的不轨之举,那股炽热的邪念立时无限扩张,顾不得那么多,一把就搂住纪君筠,二话不说就亲了下去。 这个举动,却是少年时夜行揭瓦所见一幕的纯情模仿。张若虚可是清楚记得,当时那个男的就是抱住女子乱啃乱摸,导致女子浑身无力,嘴里虽然不断告饶,却作不出任何有效的抗拒动作。 相似的情况果然再次上演,纪君筠被他紧紧抱住一顿狂吻,不仅整个人都酸软无力,甚至心灵都一片空白,思维完全停顿。 见师姐没有反抗,张若虚胆向恶边生,一不做二不休,那个仍在识海中肆虐翻腾的邪念,又一次取得上风,战胜理智。 那蓝得透明的五指,循着中衣领口的些许缝隙,深深探了下去。 “啊!” 纪君筠要地失守,终于恢复几分神志,先是连连摆头,逃过张若虚唇舌的侵袭,同时手臂发力向外猛撑,一下挣开搂抱,远远逃了开去。 张若虚傻傻看着纪君筠掩面奔远,尽管手有余香,那种动人的感觉也仍清晰无比地飘浮识海,但在心底却陡然浮起一股极其后悔的空虚无力感。 “笨蛋,这时候能发傻么!还不赶快追上去,好好道歉!” 李慕白熟悉无比的声音,晴天霹雳般在识海中炸响。 于是张若虚再也没有别的念头,只觉无比的羞愧,自己怎么能对师姐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现在后悔有屁用?!还不赶快去道歉,再晚一点就彻底没救了。还有,以后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为师也懒得再管再看,你们自求多福吧!” 李慕白道罢,撤回留在白树林上空的那缕神识,全心全意的神游去也。 ~ “你这么坏,让人家以后还怎么做你的师姐!” 张若虚追上纪君筠后,使尽浑身解数,痛心疾首的一番道歉,没想纪君筠还真原谅了他,只是悠悠道出这么一句。 “师姐,我会改正错误的。以后你叫我往东,我不敢向西,你叫我向西,我绝不往东!” 张若虚信誓旦旦的保证。 “那我现在叫你去死,你能做到吗?” 见张若虚张口结舌不知所措,纪君筠禁不住扑哧一笑,随即意识到不妥,马上又板起脸。但那梨花带雨、雨后乍晴的惊艳一笑,却让张若虚深深烙入脑海,终生难忘。 心中一热,傻话脱口而出:“你要真觉得我该死,那我现在就自行了断!” 举拳对准太阳穴,真元集聚,一副随时都准备光荣赴死的模样。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下来,别这样!人家一句气话,你就当真啊!” 纪君筠顿时又是慌张又是生气的道。 “男子汉大丈夫,刚刚说过的话,怎么能不算数?” “行了行了,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英雄豪杰,说话算话。是小女子我口不择言,胡说八道。我错了,我向你赔罪。” …… 此事过后,两人的关系开始变得异常暧昧。 大多数时候仍旧是师姐和师弟,偶尔有个别时间,则是纯粹的少男和少女,哥哥和妹妹。 时光就在这种既亲密又疏远,既热烈又惆怅的相处中,慢慢流逝。 第032章 鸿古六境  终于又有一日,李慕白把张若虚带到祖师堂。 “跟祖师爷们磕几个响头,知会他们一声吧。掌门人亲授化神诀,非同小可,可不敢背着他们偷偷摸摸的搞。” “弟子张若虚,拜见历代祖师。请祖师爷恩准修习逍遥化神大法。” 张若虚徐徐跪伏,磕头三响。 一道彩光从殿顶落下,把张若虚李慕白都罩在其中。 片刻后空中隐有仙乐传来,随即一把缥缈古拙的声音,嗡嗡缠绕而下。 “远古有证道之人,循逆天之因,证顺天之果,于此逆顺因果间,观众妙之门。此众妙之门,玄之又玄,强名曰道。道之玄窍,顺之则死,逆之则生,然又有顺生逆死之机,不可不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专言道之演绎也。芸芸万物,复归于一,一归于无。仙家得此不二真传,复化生万千门道,专言那生死玄机之掌控。因言不能尽叙,法不可轻传,那万千道门中,便有真有假,有魔有道。中古又有修真之人,欲复其道,循之证之……” 这一番文白杂糅缥缈难明的言语,便是《逍遥化神大法》总纲,阐述了修真的总体历史、理论及方法。现存十大仙典,不管正派魔道,虽各有侧重执著,但都是这个路数。 张若虚用心记忆,不觉总纲念完,从殿顶飘飘荡荡,落下一纸奇光萦照的天书。 李慕白探手抄起,没收进囊中,哈哈大笑道:“这是祖师爷拿来骗人的玩艺,我当初就是上了这个当,直到接任掌门,方才知晓此中秘密。你小子真是捡了天大便宜,竟可从本掌门这里,直获无上真诀。此等大便宜,前贤中是否有人捡获我是不知,但本掌门这里,你可真是头一个。” 此语可谓石破天惊,张若虚顿时惊呆,半晌才回神道:“难道本派的化神诀,还有真诀假诀不成?而且除了我,甚至连大师兄二师兄修的都是假诀?!” “假诀倒称不上,只不过故弄玄虚,绕上许多弯子罢了。这也是修真界的通病,只因真诀过于简练,一怕弟子不信,二怕流传世上遗害无穷,其三是为考验弟子,须知只有悟出的道,才是自己的真道,哪怕这道失之偏颇。” 李慕白解释了几句,又郑重告诫道:“所以不要因为独晓真诀就洋洋自得,需知天大的福运里头,隐藏的是无穷祸患。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辜负为师一番美意。” 张若虚连连颔首,心里却纳闷得紧,真诀半句都没听到,大道理反倒先捡了一箩筐。 李慕白似是能看进他心里去,呵呵一笑,仍旧大袖张开把张若虚罩住,转瞬又挪移到别处空间。 瞬间,张若虚感到一个圆滚滚暖洋洋的光球,挟裹着师父和他,在无边的黑暗与寂灭中,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前进。这是什么所在? 识海中传来李慕白的话语:“若虚,道分阴阳。这便是能吞噬消解万物的纯阴世界。世人常说的阴间,便是这般所在。而包裹我们的是阴极之真阳,真阳活泼无碍,蕴含无限生机,因此纯阴既无法侵袭更无从消解它。” 张若虚默默感知着真阳与纯阴各自的特点,体悟着它们共存不悖的奥妙所在。 李慕白看他感悟得差不多了,便操纵着真阳骤然加速,瞬间冲出黑暗,到达一个无比灼热的浩然世界。 这个世界张若虚太熟悉了,当初他随蓝晶巨龙神游域外,那白头翁便是用这样的真阳烈火裹送他回来。略有不同的是,白头翁的真阳烈火似乎更为纯粹,虽说当初他是神魂形式存在,但仍能感到其中蕴藏的既可毁天灭地又能化生万物的终极能量;如今外面这个真阳世界虽则更为浩瀚,纯度却是远远不如。 包裹张若虚师徒两人的球体,到达这里后也随之骤变,变得奇形怪状,无缝无隙,刚好能够容纳两人。 李慕白的话语再次响起:“徒儿,万物皆负阴而抱阳,这便是能燃烧融化万物的纯阳世界。纯阳是万物的精华集粹,天底下无数修行之辈孜孜以求的,无非就是这个宝贝。当然并不是越纯越好,孤阳不长孤阴不生嘛。我们现在所在便是纯阳之真阴,真阴至空至灵,纯阳无法捕捉因而也就无法融化它。” 张若虚听到这番话语,对阴阳的领悟更深入一层。随即李慕白又带他冲出纯阳世界,来到一个似真还幻的庞然空间。 地面是平滑无比的巨型太极图,他们此刻便站在白阳鱼的黑眼睛中心,仅这个黑眼睛便有里许方圆,可想而知整个太极图究竟有多庞大。 太极图周围是无数变幻莫定的空间,这无数空间呈穹窿状延伸向上,最后在天顶正中央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继续延伸,仿佛探向遥远未知世界的一只触手。 “若虚,从现在起你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我逍遥派最高级别的核心机密,若有半丝泄露,后果你自己可以想象。” 李慕白开口就不是什么好话,张若虚对此亦是习以为常,木然的点点头,表示明白。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鲲鹏洞天的真正中枢所在。唯有本派祖师、现任掌门以及持有特殊授权的传功长老可以自由出入。本派镇派大法化神真诀,便是藏于此处。为师现在便启封演示给你瞧瞧。” 也不见李慕白有何动作,脚下这块巨型太极图,便无比玄奥的转动起来。太极图一动,连带着四周的空间,变幻莫测的天穹,天顶的漩涡,无不随之变动。真可谓牵一发动全身,无比的神奇生动,玄妙难言。 这是宇宙的起源演化,这是天道的润物无声,这是阴阳的和谐统一。这便是化神诀,真正的化腐朽为神奇。 张若虚无比痴迷的看着,感悟着,不觉泪流满面。 这就是无上大道啊! 朝闻道夕死可矣,今日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真理,实可谓快慰平生虽死无憾。 慢慢的,太极图停止转动,真幻空间与天顶漩涡也恢复正常。张若虚也从无边的快慰满足中苏醒过来。 “大道虽玄奥,天机却难测。你这孩子能这么快醒来,很好,很好。”李慕白十分高兴的道。 张若虚不明白了:“师父你的意思是,大道虽是好东西,看久了反倒有害处?” “越是美好的东西,越容易迷惑人心。寻常之物尚且如此,何况大道?大道本来无善无恶,无生无灭。观察者从自己的本心出发,看到的便有善有恶,有生有灭。沉溺其中,将万劫不复啊!”李慕白感慨道。 张若虚把师父这话反复琢磨一阵,最终连连点头道:“还真是这样!刚才看到大道演化,欢喜莫明,以致本心失守,如果有人举刀相向,我肯定想都不想就把脑袋送上去,真是可怕之极!看来识凡破妄的功夫,还有待继续精研。” 这下李慕白更高兴了,拍着张若虚的肩膀呵呵真乐:“若虚,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看得见摸不着的大道,岂不正是天大的虚妄?还记得教你的三句口诀吗,识凡破妄,持之以中和,化之以天真。这便是为师所理解的化神诀!” 这么说,师父其实早就把化神诀教我了?记得在赤晶堡许富贵家,纪君筠也曾讲过,千幻诀和化神诀有相通之处。敢情两者根本就是一回事!持之以中和,化之以天真,却不就是识凡破妄的具体修持方法? 张若虚彻底傻了眼。 李慕白那颇为模糊的脸上,掠过一丝狡计得逞的得意暗笑,好象在说:“孩子,你还嫩得很呢。不知道越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越喜欢拿晚辈耍子取乐,等你改天撞上本派老祖鲲鹏元君,或许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大忽悠。” 可惜张若虚并没有看到师父那丝暗笑,就算看到,以李慕白的神通手段,忽悠他亦是易如反掌。 “哎,难得今天高兴,为师就再破一次例,带你去天外天禁地的鸿古六境耍耍。” 一向好学爱问的张若虚,正要问什么是鸿古六境,李慕白已经袖袍一卷把他兜起,挪移闪进太极图上空的某处空间。 等张若虚从黑乎乎的袖底乾坤钻将出来,两人已置身在万仞高空,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略有些拱凸的大地。 张若虚略瞄了两眼,便发现这里亦是有天有地,有日月星辰,有海洋陆地,有山河湖泊。但和张若虚熟悉的世界不同,视野中茫茫大海占去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的陆地,亦是郁郁葱葱绿意盎然,并无瀚海黄沙,连绵雪山。 “这便是鸿古六境的第一境,山水朦胧境。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便是鸿古上人开化此境的本意。此境灵气充沛,乃是上佳修炼之所,等会为师再暂时赋予你万倍吸纳灵气的本领,你便可借此顿悟筑基真意。” 李慕白滔滔不绝的,并不给张若虚丝毫思考的空隙:“给你三天时间吧。若是三天后修为没有达到筑基阶巅峰,那就只能怪你太笨,咱们的师徒情谊亦至此为止,你从哪来还回哪里去,照旧行走江湖浪迹天涯便是。” 说罢把张若虚往下面一丢,瞬移闪人。 “扑通!” 张若虚掉进海里,摔得七晕八素,好不容易钻出头来,望见不远处恰有一座海岛,不禁大喜,纵起剑光便往岛上投去。 第033章 魔功退敌 青紫双剑  张若虚到了海岛上,并不敢浪费时间观赏风景。 李慕白只给了他三天时间,这三天,不仅要筑基有成,更要跨越洗髓、化业、融心三境,一举达到筑基阶巅峰圆满境界。即便逍遥派不重渐修,但从筑基到筑基巅峰,毫无疑问也是云渊鸿沟。要知道四师兄那样的聪明型天才人物,跨越这条鸿沟也用了五六十年时光,三师兄就更吓人,他在筑基阶耗掉至少有一百二三十年。 师父是不是故意耍我啊,绝顶天才都需要五六十年才能完成的任务,居然要我三天完成,就是神仙转世也没这么牛。张若虚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当他平心静气下来,马上就感受到这山水朦胧境的天地元气,不是一般的浓郁,而是超乎想象的凝厚! 甚至都不需要他刻意去吸纳,只是随便呼吸几口,大量的元气就通过肺部、通过毛孔,源源不断的涌入体内。若是把口鼻呼吸关闭进入胎息,那就更为恐怖,他几乎变成一台超级元气收割机,天地间的元气立时四面八方滚滚压来,凝成一个巨大的漏斗向张若虚钻来。 幸好张若虚还练过几次吸星纳月大法,有化解骤得庞大真元的相关经验,立即祸水东嫁,捏指成剑,斜斜望空连刺三次。轰轰轰!接连三声巨响,几乎把天都炸出一个大洞。 更把张若虚蓝脸都吓成黑脸,抚着左胸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后怕不已。 “得!按这种恐怖速度,别说筑基巅峰,就是顿悟金丹也并非不可能,当然前提是我真是神仙转世。” 证明目下确实拥有万倍吸纳灵气的本领后,张若虚无比痛苦的认识到,师父没开玩笑,是真要他三天内搞定筑基巅峰。但这种借助超自然外力搞定的巅峰,绝不可能长久,也许离开山水境就会失效。 好吧,只是一项试炼而已,肯定能够完成的。 张若虚正在给自己加油打气,空中一道剑光飞来,却是刚才的三次爆炸,把附近路过的本地修真者吸引过来了。 那修真者碧眼金发,与北欧大陆的欧人无异,但修炼的却是东方金丹大道,修为已达金丹龙虎境界。神识在海岛周围搜索一圈,发现只有“黑脸蓝魔”嫌疑最大,可这蓝魔只有筑基修为(并非看错,需知逍遥派的境界划分是颇为另类的),怎么可能制造那等规模的爆炸,除非他修炼的是无极霹雳魔功。 于是这位碧眼金发的金丹真人,对张若虚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决定先探探底细。 “何方妖魔,竟敢在我南海散修联盟的地盘上撒野?!” 张若虚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偏僻海岛上,撞到山水朦胧境的修真者,而且还是修为远远超过自己的金丹真人。 “在下逍遥派张若虚,并非什么妖魔。” 张若虚心念电转,一面回答,一面暗自集蓄真元,做好和平、开溜、开战三手准备。 然而在金丹真人眼中,张若虚的行为,就如六岁小孩暗藏水果刀准备偷袭兵哥哥一般可笑。 “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碧眼金发的金丹真人冷哼一声,一道无比华丽的剑光,从千尺高空,仿若游龙般盘旋而下,不急不忙围着张若虚打转。 也是此人好奇心太重,一定要逼“黑脸蓝魔”拿出压箱底的功夫,否则若是骤下杀手,张若虚是死是活还真难说。 没办法,超级元气收割机再度登场亮相,一个比刚才更大更猛更可怖的巨型漏斗眨眼功夫成型,海量的天地元气迅速汇聚到张若虚双手指尖。 没等碧眼金发的金丹真人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一道暗红色光束从蓝魔右手指尖射出,不声不响与空中游龙般的剑光撞在一起。 只一合,游龙般的剑光便彻底消散,金丹真人鲜血狂喷,手中的六阶飞剑无声无息裂成碎片飞灰。 金丹真人神念强大,他当然已经看到,黑脸蓝魔刚刚发射过光束的那根手指,仍在微微颤抖,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死亡光线立马就会接连射出。更为恐怖的还是,蓝魔的左手仍在汇聚更为庞大的能量,很难想象若是一击不中,这只手会发出怎样的攻击。 这哪还是筑基阶的修为,分明是实打实的元婴手段。刹那间,金丹真人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于是这位上一刻还得意洋洋自以为掌握着生杀大权的金丹真人,下一刻彻底变作丧家犬,使出最强最快也最损耗元神的血遁大法,自断左手爆起漫天血雾,霎时逃到数十里开外。 但数十里对元婴仙师来说,不过就是一闪念的事情。于是这位倒霉的金丹真人,毫不迟疑,又把剩下的半截胳膊爆成血雾,再逃出数十里…… 不得不说金丹真人的第一次血遁是无比正确明智,因为就在他遁走的瞬间,刷刷刷连续三道暗红色光束,从张若虚右手剑指射出,穿过金丹真人停留之处,最后在十数里外轰然爆开。 几乎没有停留,左手也不由自主探前,哧哧哧接连射出七束死光,无一例外都从同一方位穿过,在十数里外接二连三爆炸。 连续发出两波攻击后,张若虚仰面朝天倒下,几乎当场晕死过去。 幸好此前他早已停止吸纳天地元气,否则以那种龙卷风式的恐怖吞吸速度,只须三息,汇聚的能量就够把整座岛屿从海底彻底抹平。 老半天后,神魂在蓝晶灵气的滋补下恢复了几分元气。张若虚开始默默检查,受魔功反噬后惨不忍睹的身体。 左右双手的主经脉,基本报废;上、中、下三处丹田,不同程度受创,其中数中丹田的伤势最为严重,已经没法运转真元了;其余全身上下大小经脉,各有创伤。如此严重的伤势,换作平时,不经过数个月的静养休息,休想有一丝恢复可能。 但是在这里,留给他的时间最多也只有两天! 也幸好能够以万倍的速度吸纳天地元气,魔功的反噬,实际只有后面的聚气凝光那一小半,否则若是以完整的吸星纳月大法弄出这么大动静,那种反噬,就算金丹真人也得当场死亡。 张若虚忍着剧痛,把全身毛孔全部关闭,口鼻呼吸亦尽量避免吸纳元气。然后默默任由体内存贮的蓝晶灵气,修复滋养受创最严重的中丹田与双手主经脉。完全的修复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尽量修复一部分,不影响真元的调用即可。 时光慢慢流逝,不觉白昼过去,夜幕降临,繁星布满天宇。 张若虚并非毫无作为的消极等待,他在思索,像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还存在顿悟筑基的可能。 在逍遥派,普通弟子能够把飞剑法宝炼化入体,便算是筑基有成。这种炼化因人而异,并没有统一的方法可循。而且一旦炼化成功,该飞剑或法宝就会成为本命法剑、法器,一直要到顿悟金丹时,才有可能改换更高阶的东西。 但拥有先圣遗宝的弟子却是个例外,不管此前主人是否炼有本命法器,只要把它炼化入体,都会自动占据最高阶的位置,而原有法器的功用也不会消失。 也就是说,张若虚若能把青灵神木剑炼化入体,便算是筑基有成,而不必非等到如今还不知藏身何处的小蓝蓝出现才有机会。 他曾经就这个问题,请教过纪君筠。纪君筠的回答是:不难,比炼剑成光要简单许多。当然前提条件是炼剑成光已经十分熟练,无论何时何刻,剑灵和主人都心念相通。剩下的就看个人机缘了。天资高的想炼就入,一个念头搞定;倒霉的这辈子都难成功。像大师兄四师兄都属于前者,而纪君筠的父母则属于后者——虽然二老年纪也就五十上下,但实际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以前,张若虚只是奇怪,为什么大师兄和四师兄那么高的天份,也会卡在某个阶段数十年如一日不得寸进呢?难道卡住他们的那些难题真有如此的可怕? 但今天,他只希望自己能拥有两位师兄百分之一的天份,人家一念顿悟,咱来个百念千念万念,只要不是万万念亿万念就成。 时光如飞而逝,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了。忽然腹中一阵剧痛,张若虚不惊反喜,原来是中丹田的蓝晶真元终于有了运转迹象。于是暂时放下怨念,闭目检查修复情况。 一查之下不禁大喜,短短六个时辰,成绩斐然:双手主经脉伤势略为减缓,中丹田复原五六分,上下丹田好得七七八八,其余大小经脉基本无碍。也就是说除了双手,其他部位尽可以让真元慢慢去修复,不需要浪费宝贵的蓝晶灵气。 蓝晶真元默然恢复运转后,张若虚心情大畅。这要是双手能够活动该多好,岂不就可以试试把青灵神木剑炼化入体了? 猛然间灵机一动:为什么非得要双手活动才可以?身体其他部位不行吗?像四阶飞剑小飞飞,随时随地动念便可附足进行飞行! 这道灵机闪过后,就好象打开一扇禁闭已久的大门,千万种新奇想法狂涌而入。张若虚几乎下意识作出判断,这无数种新奇想法中,毫无疑问有一个正好适合自己! 抑止住心底的狂喜,张若虚开始冷静梳理,排除那些明显荒诞、错误、不可能的,保留那些合理、也许还合适、完全值得一试的。最后挑出十种计划。 十种计划又有五种,都建立在双手可灌注真元的前提下,显然这五种计划,现在只能放弃。 剩下的那五种是不是正好有一种可让他炼剑入体,身剑合一? 张若虚心脏怦怦直跳起来。开始吧!第一号计划上场! “小飞飞……亲爱的小飞飞……” 不同以往召唤到脚下,这次是要召唤到背部,看小飞飞能不能背着他走。 叮! 无比跳脱活泼的剑光闪现,小飞飞应召而动! 带动仰天而卧的张若虚,贴地缓缓飞起。 但很遗憾,小飞飞仍旧是紧贴右足足底,通过涌泉穴与他体内真元贯串起来,凝结剑罡带动他身体进行移动。看来小飞飞已经把依靠他的右足当成一种本能,很难改正过来了。 一号计划失败! 没关系,二号计划上场…… 二号计划和一号计划基本相似,只不过飞剑换成了师父相赠疑为六阶飞剑的两把之一,这两把飞剑因品阶较高,目前还只能感应到剑灵,连续召唤百次后勉强可御剑飞行一次,至于如臂使指炼剑成光,暂时还是不要做梦为好。 “六一六一六大爷,出来有事好商量……” 张若虚把那柄感应能力稍强的叫六一,稍弱的则叫六二。 求爹爹唤奶奶的,也不知唤了多少次。就在张若虚已近绝望,冷不丁的紫晶寒芒一闪,六大爷终于心不甘、情不愿从棺材里爬将出来,悬浮在距张若虚眉心三尺的虚空,傲然俯瞰着自己的新主人。 [真是的,看着就生气,实在太弱太逊了!好歹本大爷也曾叱咤风云过,他居然给我取名叫六一……] 六大爷正在那无限怨念,张若虚又开始念叨了:“六一,为什么你兄弟俩每次出场,非得先到哥眉心转悠两圈?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何必对牛弹琴呢。” 蓦地紫芒大盛! 倒把张若虚吓一跳:“不是吧,六一,难道你不仅听得懂,还知道发火不成?” [废话!若非怕老二发火把你一剑格毙,本大爷才不会这么快就亮相!]六大爷十分的悲愤无奈。 虽然召唤出了六一,但沟通未果。二号计划宣告失败。三号计划似乎更不用试了,原因很简单,唱主角的六二那可比六一难伺候多了……但不管怎么着,得先把六一哄回去,老在太阳穴附近转悠,一不小心撞上去会死得很难看的。 “六一六一六大爷,该回哪儿回哪儿,该干嘛干嘛去吧!”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要后悔啊!]六一早想出去玩玩了,闻言暗喜。 可怜张若虚对六一的过度发达的灵智一无所知,有气无力的继续道:“快点嘛六一,听话一点才是好孩子……咦?!” 语未毕,六一已化作紫虹投空远去。 “不是吧!我是叫你回去不是叫你去外面玩耶?” 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为震憾的事发生了。蓦然一缕青毫,悄无声息抵达眉心之上,竟是六二不待召唤,自作主张溜了出来! 张若虚就算再迟钝,这下也知道情况有点不正常:“六二你干嘛?快回……” 总算吸取刚才出言不慎放走六一的教训,硬生生把话吞回肚子,变成:“六二听话,给我回乾坤袋去!” 但六二爷冷若万载寒冰,哪里肯听他的。 好在就在这时,一道紫虹复从天外归来,六大爷一头撞开二爷,骂道:“奶奶的!一时冲动,差点跑回蜀山老家去了!” 二爷道:“干!” 大爷不解:“干什么?” “干死他娘得了!” 不给大爷阻止的机会,化作青光一缕,撞进张若虚眉心。 “我考!”六一瞠目结舌。 “也许有万分之一的成功可能吧?不行,万分之一本大爷也要试试!” 也化作紫芒一丝,投入张若虚眉心。 第034章 筑基真相  六一沿着六二掠过的轨迹,从眉心丹田边缘疾掠而过,冲进张若虚识海深处,瞬间穿过万千幻影迷雾,抵达天清地白的灵台世界。 人有三魂七魄,这是魔、道、玄、释诸家的通论,但究竟是三魂哪七魄,三魂七魄又各居于何处,其说辞却大异其趣。 逍遥派的修炼方法,从入门辟谷第一术开始,到北冥返真诀和逍遥千幻诀,到潜龙勿用剑和大衍五行遁术,到吸星纳月大法和化神诀。虽没有明说是修性修命还是性命双修,更不语涉魂魄,但实际每一术每一诀,无不暗中与此相合。 对张若虚这三年的修道历程,六一六二可说是知之甚详,它们当然知道,张若虚先天大成后,三魂七魄全部落叶归根,附到了灵台之上。很明显逍遥派的魂魄修炼方法是九九归一,也即是性命双修,两方面同时下手,无有先后主次。这就好比队形训练,别派是诸多名目,逍遥派是一步到位,立正稍息,然后立马解散——该干嘛干嘛去。 六二六一先后冲入灵台世界,清楚明白的见到张若虚的三魂七魄,天魂主于灵,地魂合于台,命魂据中央玄窍,七魄绕身转。 六二早到片刻,一看命魂据守中央、七魄团团绕之转,如此的醒目,如此的靠近,不选它选谁呢?二话不说便朝命魂冲过去。 六一晚来半步,一看六二选择了命魂,没办法它只有选天魂。要知道对于道门修者来说,天魂几乎等同于元神,因为命魂要守肉身,地魂是附属是后防,都是宅猫子不怎么活动。只有天魂无拘无束,阴间地狱也敢走,九天域外尽可去,十分之潇洒自由。因此六一冲向天魂途中,越想越觉得自己的选择无比之牛叉,六二脑袋就是缺根筋,不够活络。 六一如饥似渴冲到天魂灵根结合部,顿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魂灵结合最紧密处,一根娇滴滴的蓝晶白树干,举着两片嫩芽儿,耀武扬威向它挥手致意:“上天无路,请君自重。” 六大爷惨嚎着一头栽跌下去。 “老天这是什么世道,小小一根蓝晶木也敢如此嚣张!老二更是可恶,原来它早猜到天魂已经名花有主了……没关系还有地魂,本大爷向来安分守己,最适合后勤保障部门不过。” 六一不断安慰着受伤的心灵,掉头朝下投向地魂玉台融合部。不料洁白如玉片尘不染的魂台上,又有一根娇滴滴的蓝晶白树干,也举着两片嫩芽儿,翩跹起舞向它含笑点头:“入地无门,谢谢合作。” “#¥%#¥#%!” 六一绝望得语无伦次,再也找不到任何词语安慰严重受伤的心灵。 算了吧算了吧,还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万恶的老二,现在该已冲杀进命魂里头,开始跟那小子摊牌谈判了吧?就它那智力水平,估计也就有百分之三的概率不失自由身……不行!百分之三的概率已经很大了耶,不能白便宜老二! 于是六一强打精神,掉头又飞向中央玄窍之门。 不料抬头却见在与命魂玄窍相隔甚远的地方,六二满脸阴沉的在七魄间看来看去,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看来大事不妙! 抱着万一的心态,六一又跑到命魂与窍门联合部,果然有一根娇滴滴的蓝晶白树干,照旧举着两片嫩芽儿,扭扭捏捏向它眉目传情:“人间有爱,非诚勿扰。” 六一失魂落魄回到六二身边,唉声叹气道:“现在咋整,咋办?” “凉拌呗!”一个声音轰然打背后投来。 六一六二莫不大惊回望,只见耀目金光从识海外一闪而入,化作个飘逸潇洒的白衣秀士,挤进青紫双剑中间,左手按着六二右手摸着六一,笑呵呵道:“紫郢青索,多年不见,两位似乎是越发消瘦了!” 这白衣秀士,正是李慕白分神所化。来得如此及时,当是身居暗处,陡见徒儿遇险,自然要赶来相救。 青紫双剑并非不想挣扎逃跑,但在李慕白身边这么多年,它们比谁都更明白这位大佬神鬼莫测的手段。在绝对的神通面前,一切努力都不过是泡影,一切都将是徒劳。 于是六二继续阴冷扮酷,六一却忍不住牢骚大发:“李掌门,用不着你来提醒,早在五千年前你们李家老祖宗下界度人时,我们就明白自己再没有可能复用青索紫郢之名!” “那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李慕白十分现实。 “能怎么办?既已落入你手,任凭宰割而已。”六一道。 “用不着宰割,算是提点小小的建议。” “直接点讲条件吧,不要太过分就成。” 李慕白便说出一番话来。 六一听了,沉默不语,把决定权交到六二手里。 六二淡淡道:“还能怎么着?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 灵台深处究竟达成什么协议暂且不表。再说外面,张若虚只觉眼前一花,便再也感应不到青紫双剑的剑灵波动。 更让他惊奇的是,六一六二虽则销声匿迹,但它们的六阶剑胎却仍好端端留在乾坤袋中。 张若虚心思立时活络起来,该不会已经成功炼剑入体了吧?但现实是残酷的,苦口婆心叫唤许久,却是半点回音也无(被识海阻隔,听不到)。 好吧,就当是送走两个瘟神。第四号计划上场。 “小红小红,看来还是得靠你,出来吧。” 小红就是首次炼剑成光的那把四阶飞剑,温和大方,朴实无华,却屡建奇功,称得上是张若虚的幸运神。 听到主人召唤,小红十分乖巧连奔带跑的出来,贴在张若虚肚皮上。 本来是要召唤到腰背脊柱上的,但张若虚从六一六二那里吸取教训,心想人家剑灵乃是有感情的灵物,不能老是教人做牛做马,因此临时修改计划,让小红贴到自己肚脐下三寸,既能感受主人的温暖,亦方便与丹田中真元相沟通。 剑灵都是心思至纯之灵,张若虚走这一着感情棋,也算是误打误撞成功了一半。 小红多日不曾出来透气,今天不仅出来了,难得主人还十分体贴。心中非常欢喜,便自发从飞剑剑躯里钻将出来,围绕张若虚转了两圈,一头钻进下丹田,发现里面好多好多蓝晶灵气,小红只道这是主人给它的奖赏,当下也不客气,冲上去抱住就啃。 四阶剑躯失去剑灵的支撑,立即变得黯淡无光,似与凡铁无异。 这就成功了?炼剑入体真这么简单?纪师姐怎么不明说呢? 无数的疑问从张若虚脑海泛起,他决定再试一次。 “左手左手,你也出来遛跶遛跶吧,过去对你不够重视,以后一定改正!” 左手就是赫连正德所送的两把青灵神木剑之一,因为性子极懒,张若虚就把它作为备用飞剑,平时并不怎么召唤来用。 今日召唤之时,左手正趴在剑胎里昏昏大睡呢,闻言颇为烦躁,但主人有令不得不从,便慢腾腾爬到张若虚肚皮上,伸懒腰做运动,锻炼身体。 张若虚见左手才做了几个腹卧撑,就趴那儿只是喘气。又气又恨,心想人家小红小飞能力虽然有限,但都是任劳任怨,急主人之所急想主人之所想,怎么飞剑品阶越高,剑灵就越难侍候? 气归气恨归恨,炼剑入体还是得继续。于是张若虚开始循循善诱,劝导左手从它的乌龟壳里爬出来透透气。 谁知劝半天没劝出效果,反倒把左手给催眠了,这家伙也真是极品的懒,才这么一会功夫,居然就开始打呼噜奏乐章了。 “小红,都是飞剑,你和小飞多勤快啊,可你看看这个左手!” 张若虚满腔郁闷无处发泄,只好把怨念传给仍旧在下丹田狼吞虎咽的小红。 [主人你就原谅它吧,左手也是饿得慌,它要知道这里有吃的,肯定比谁都跑得快!] 小红边吃边唠叨,很遗憾张若虚还听不懂剑灵语,只觉得小红的状态挺奇怪,好象十分兴奋满足的样子。 [得,还是去叫它一声吧,反正这许多东西一年半载也吃不完……] 小红嘀嘀咕咕一阵,终于停止进食,钻出丹田,落在左手剑躯上,面授机宜。 [真的?真有好多吃的?] 睡得正香的左手一下蹦起老高,半空中用尽吃奶力气从乌龟壳里拼命挤出,一头钻进丹田,但见美食堆积如山,立时热泪盈眶,如狼似虎扑上前去…… 砰!乌龟壳落在肚皮上,砸得张若虚好痛。 小红左手的偷食行为,并没有瞒住张若虚多久。 默默观察这两个疯狂吞食蓝晶灵气的小家伙,渐渐的一种明悟升起,张若虚总算是琢磨出来了:原来脱离了剑躯保护的剑灵,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需要吞食元气灵气壮大自身!筑基筑基,原来筑的这个基础并非自己,而是剑灵! 怪不得纪君筠会说炼剑简单,筑基不易。难怪筑基要选择灵气极其充足之地,难怪要把联系剑灵的灵觉练得如臂使指!若是准备不充分,贸然炼剑入体,那就等于把没有约束的洪水猛兽放进去捣乱,是祸不是福啊! 想通这点,张若虚冷汗如雨而下,同时也对师父“胆大心细”的教导方式敬服不已。 第035章 无色利剑  有道是一朝顿悟,万法自通。 如今张若虚也算是顿悟了筑基一关,修为虽无明显进步,但对心性的洗磨敲打,却是前所未有。 修真之道,实可谓步步陷阱,险之又险,一子错满盘输!比什么火中取栗、刀头舔血,惊险刺激得多去了。 这种体验,却是必须亲历亲尝,要经过无数次失败,一朝豁然而悟,方才能够感触到的。若是当初纪君筠什么都告诉他,这筑基便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不仅再无这许多惊险刺激,也更不可能对心性磨砺有任何益处。 从师父师姐身上,张若虚还学到一招,这一招可以马上活学活用:对小红左手这些小家伙,也不能太过放纵。有奖有罚才是王道,偷吃这么久,是该让它们晓得,主人的尊严是不可冒犯的! 原本和和气气一直相安无事的真元,忽然间露出狰狞的獠牙,一拥而上把小红左手团团包围拿住,然后分离开来送到安全隐蔽的所在,先关一段时间的禁闭再说。 处理了这两个满腹委屈、还不知道错在何处的小家伙。张若虚又开始召唤小飞飞和小青青,小青青是张若虚这段时间最常用的另一把五阶青灵剑,本来它是作为第五号计划主角出场的,但现在计划已经失去意义,如何调教它们才是真正的重点。 小飞飞十分听话,三言两语就脱离剑躯,从涌泉穴沿着经脉慢慢游向下丹田,一路寻幽探秘,偷吃点蓝晶灵气。 和左手一样,小青青也颇为倨傲,喊半天才爱理不理的打剑壳里爬出来,从膻中穴钻进中丹田一看,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真元大队,一点都不好玩,主人所吹嘘的山堆海垒般的美餐更是无从谈起。 “小青青,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美事?今天本主人便叫你得知,什么叫做强者!” 小青青开始还以为主人要指使真元大队捉拿它,颇为忐忑,但等半天并无动静,只道主人不过是虚言恫吓,也就渐渐放下心来,开始神思不属打瞌睡。 张若虚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当下口鼻呼吸稍稍放开,大量天地真元通过肺部经脉传入中丹田。 在此过程中,那一队队的真元大队开始进进出出,出去时刀枪剑戟杀气腾腾,归来时紧张繁忙硕果累累。 不片刻,小青青跟前就小山似的堆满了原汁原味的天地元气。 “小青青,这是犒劳你为本人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的赏赐,拿去享用吧!”张若虚装作忙里偷闲、无比愉悦的说。 小青青那个感动啊,眼泪哗哗的。 当然它也不会客气,做两个扩胸运动,就冲上去放开肠胃大吃。 越吃它就越开心,越开心就越坚定一个信念:主人似乎待我不薄,以后就给他面子,勤快点算了! 张若虚看它吃得这么欢畅,真元大队进进出出得更勤快了…… 搞定了中丹田的小青青,小飞飞也刚好游到下丹田。 应该说小飞飞还是比较斯文的,一路以观光为主,偷吃并不是很多。但有小青青的经验在前,张若虚说什么也要提点提点它。 “小飞飞,转眼你跟从我也有三年了……” 小飞飞心里奇怪,今天主人好多废话啊,以前可不是这样子。不过对于某些心思单纯的剑灵来说,能受到主人关注,就是值得无比高兴的事,因此倒也不曾想更多。 闲话完毕,肉戏上场,陈述了大堆理由后,张若虚又拿出对付小青青的手段,卖力搬来堆积如山的天地元力。小飞飞也十分配合的感激狂啃。不过啃了几口,它就发现:[还是刚才的蓝果果好吃呢,这个有点胀肚子。] 就这样张若虚慢慢吸纳着天地元气,喂养四个小家伙。很快小家伙们成长起来了,开始变得强大,锋芒毕露,对主人的忠诚亦上升到崭新的层次。 但是一个全新的问题也紧跟着出来了:随着小家伙们变得强大,蓝晶真元已渐渐不能约束它们。于是张若虚便把吃饱喝足的剑灵全部收进剑壳,开始思考下一步的修炼。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偶然察觉到阳光温暖,空气怡人,抬头一看,原来已是次日近午时分。 三天已经只剩两天了,虽然筑基成功,但后面的路该怎么走,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太难了,实在太难了。 一瞬间,张若虚有种无能为力的气馁感觉。 不行!这样的负面情绪会让人凡念丛生,为虚妄所蒙蔽攫获,最终必然走上不归路身陨道消的! 张若虚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暗下决心:无论何时何地,面临何种困难,都绝不能有丝毫气馁绝望的情绪! 决心刚下,原本有些烟雾迷蒙的灵台,立时有两道神觉冲天而起,拨云见日,变得无比的清明,晶莹剔透,仿佛鬼斧神工的美玉一样。灵台清明后,外面无边无际的识海,不断的翻腾卷涌,好象要把沉淀经年的杂质全部排出去似的。 福至心灵,张若虚感觉到这是积蓄功德稳固道心的千古良机,绝对不能错过。 于是元神谨守灵台,神觉默然扫视外面无尽的识海。 那两道神觉就如两把利剑,一青一紫,拥有无上威能,所到之处,滔滔色海立即澄静,彰显出原来面目。原来这些五颜六色的海水,乃是由数若星河银沙的记忆、经验碎片,中间依靠喜怒哀惧爱恶欲、见听香味触意等七情六欲,相互串联、紧密交融而成。 一瞬间,张若虚明白了,修真界流行的筑基阶洗髓、化业、融心三境依据何来,每一境又各有什么修持。而逍遥派的顿悟修行,又高明在哪里。三境论是把一件事分成三段,一段一段完成,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而逍遥派是把个三个境界融合为一,三件事变成一件事,时时做日日做年年做,翻来覆去,直到做无可做,那么这个境界便算是完美无缺的跨了过去。 就拿张若虚刚刚经历的这件事来说,从他产生负面情绪到灵台清明无染,可视之为洗髓;从他用神觉扫视识海,识得色海面目,再把这些记忆进行梳理,这可视之为化业;梳理过后,此后再遇到相似情况,就知道如何正确取舍面对,此心巍然不动,未来胜券在握,这就相当于融心。 恩,原来筑基有成后的修炼,就是这么一回事,过程虽则无比的漫长,但前途却是一片康庄,只需坚定不移的前进即可。 此念一生,顿时一柄无色无染光芒万丈的利剑,从识海深处傲然升至无上虚空,俯视着波澜壮阔的色海,慷慨吟啸,威能无远弗届。 受此剑威能压迫,张若虚灵台便如被九天神雷照到,剧烈的摇颤起来,但这种摇颤却不是畏惧惊恐,而是破茧重生、自强不息!神识受灵台所激,神觉所化的青紫两束神光亦连续变幻,扫射识海、梳理经验记忆的速度翻倍增加。 蓦然间神觉扫到一段碎片,却是张若虚刚刚入派时,灵光灭顶之试的完整记忆。要知道识海当中的记忆,残缺不全、东一段西一段,甚至错误百出的,比比皆是。像这样从头到尾无一丝遗漏的完美记忆,还是头一遭发现! 此刻张若虚的道心,可说已是固若金汤,但翻阅这段记忆,仍被五大元婴仙师、二十三位金丹真人、八十一位筑基道士的凝目而视,震慑得如堕深渊! 当初仅仅是觉得难受,今日重阅,张若虚立即感受到那目光的可怕之处:道道有若实质,空茫无边似是与遥远的未来相连……没错,原来每个人都在观望他的未来!而且似乎每个人看到的未来,都截然不同! 他们到底都看到了什么呢?张若虚选择了一位修为看起来不算太高的筑基阶师兄,试图解析他所看到的未来。但半息时间不到,张若虚就冷汗淋漓的败退出来。不能看!自己的修为还不如那位师兄当时的程度,看了必受影响。 张若虚刚要跳过这一段,忽然师父李慕白茫然的声音响起:“你看到了什么?” 这一问真是让人心惊肉跳,张若虚忍不住就要回想从那位师兄目光中看到的“未来”。 但就在这时,三年前自己的声音响起,虚弱但无比的坚定:“剑!” “此剑何色?” “无色悬空,光芒万丈,似可斩一切虚妄彷徨!” 耳边回荡着当年斩钉截铁的回答,此刻张若虚的神觉,仰视着识海上空的利剑。灵魂全所未有的欢欣鼓舞。 这才是真正无色无染、光芒万丈,可斩一切虚妄往徨的利剑! 师父似是感受到他的无上斗志,欣然笑道:“不错!张若虚,以后无论何时何刻,都要记得今日所言!你有无色利剑,悬空三尺,放万丈光芒,可斩一切虚妄彷徨!苦海无边,能渡你超脱生死的是此剑,六道轮回,能带你破碎虚空、成仙晋神的,还是此剑!” 不用再看下去了!接下来的那决绝无情的一百零九连斩,是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承受不来的。 于是张若虚毅然决然,放过那段碎片,神识所化的青紫两道利剑,在识海中继续来回翻搅,不断有新的经历被发现,这些经历甚至是几百年几千年前的记忆——也许便是前生前世所残留的碎片吧。 就这样,穿过前世今生,看破红尘妄幻,正觉弘隆,良知炳焕,渐渐张若虚的青紫利剑,变得如霆若电,来往穿梭,无碍分毫。 第036章 得失,血仇  三天期限,一晃即到。 不知怎么回事,李慕白并没有如期来接张若虚。而后者沉心修炼,不觉时光流逝,自然也不知期限已到。 转眼又过去数日,张若虚终于把识海梳理一空,灵台皎洁如玉,魂魄圆润如珠。而双手断裂经脉也修好如初,可说全身上下,内外庐舍,无有一处不通透,无有一处不清爽。 张若虚默视着自身状态,心想道:“这就是筑基大圆满的境界吗?果然不同凡响,无论肉身灵魂,都无可挑剔。连吸纳天地元气的速度,亦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么快修炼到巅峰大圆满,但张若虚体内的蓝晶灵气,并没有消耗多少。这一是因为天地元气用之不尽,二是神觉莫明变得强大,使得识海的梳理无比顺利。两者只要缺一个,进度就会陡降万千倍,至少也得多消耗数十年光阴方能有此功效。 或许唯一不爽的便是,相貌并没有得到明显改观,仍旧蓝中带紫,紫中见白,丑陋得就如魔鬼一般。 不过男子汉大丈夫,重要的是实力和魅力,丑一点有什么关系? 张若虚如此自我安慰着,跟小飞飞打声招呼,便长啸着冲上云霄。 “左手小红小青青,都给我出来吧!” 张若虚吆喝一声,把三个小家伙从乾坤袋召入体内,一面吸纳天地元气进行喂养,一面不断挥洒剑光,就那么在天海之间,左冲左突上射下掠练习起来。 忽忽又十余天过去,这一日终于炼到百十丈内,不论是左手小红还是小青青小飞飞,都心念甫动剑光便至,真个快若闪电矫若神龙,明灭吞吐动静相和,无比的潇洒无比的快意。 便是纪师姐亲至,如今也有信心一战了。张若虚这般想道。 不料乐极生悲,蓦然天昏地暗,风雨如晦,雷电交加,前段时日所吸纳转化的天地元气,猛然以万倍的速度逸出体外,回归到自然之中! 左手小红小青青,都变得无比虚弱,悲鸣着回归剑躯。最后小飞飞也坚持不住,颤颤悠悠哀鸣着,往海面坠去。 眨眼间,张若虚便从筑基巅峰直接跌落到筑基未成!无比的快意,变成无边的失落。 眼看就要栽落海中,九霄之中闪电般探下老长一只大袖,熟络无比的把张若虚罩进去,一闪缩回天外。 山水朦胧境这方海域,再次恢复平静,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李慕白带着张若虚,一晃回到祖师堂。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今天聚集在祖师堂的弟子,竟有近千之多,上到四大元婴长老,下到入门不久的炼气修士,人人面色凝重,个个神情悲愤,气氛压抑得可怕。 李慕白袖袍一抖,把张若虚丢到纪君筠身边,传音:“照看好他!”纪君筠见张若虚眼神黯淡有气无力,好象受到什么天大打击,心中惊异,但众目睽睽绝非询问的好时机,连忙抓住他手,真元暖融融的传送过去,加以抚慰。 李慕白身形落归掌门座位之前,也不入座,面沉如水道:“人都到齐了,刘海樵,把事情经过详说一遍吧。” 从浑身隐现滔天杀意的右长老吴东背后,转出一个面白如纸的少年,张若虚自然识得这少年便是骆川弟子刘海樵,当日在重坎广场碰到,此人一语说错,可把纪君筠气得不轻。 刘海樵出来给掌门行了一礼后,便面向众人开始讲叙事情经过。 “大约是去年六月,小师弟金雷子筑基有成,师父就和林戴礼师叔商量,是不是带弟子们出去长长见识,林师叔同意了。于是师父就带着我们师兄弟姐妹七个,林师叔也带着他的三个弟子,下山一起去了中原。 到中原后,林师叔要去北方大同国,师父要去南方越国。于是分道扬镳,师父带我们先去丹霞派,认识了不少师姐师妹,大家玩得很开心。我们在丹霞派住了一个月,其间师父出去过十多天,回来后就带我们去雁荡山,师父好象在找什么东西,可东西没找到就被人发现了,我们只好离开。 今年春天,越国转得差不多了,师父就带我们北上,路过神霄城的时候,碰到个十分讨厌的叫花子,跟我们起了冲突,打完后才知道是神霄派掌门的二公子雷仲明,师父在他手底下输了一招,很不高兴,就去大同济南府找林师叔准备报仇。会面后他们在房间里单独合计了一番,就扔下弟子们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师兄弟姐妹十个,老老实实在济南府等着,一直等到八月底,没有一点消息。其实早在六月份,大家就开始感觉事情不妙,师父师叔也许出事了,但又不好明说,一个个心里十分着急。当时我想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就悄悄跟大师兄商量,是不是往家里报个信,至少也得通知太师父。大师兄同意了,就传信给大师伯田知新的徒弟余信道师兄,因为早前林师叔和他的三位弟子,曾经在大同国京城见过余师兄一面,只要余师兄联系到大师伯,那就好办了。 九月初,大师伯带着柳春莲师姐急匆匆赶来了,我们都注意到柳师姐身周已有金丹异象,但当时可不敢问她是不是金丹已成,因为大师伯十分恼火,骂师父和师叔不知轻重,到处惹祸到处得罪人。 问明情况后,大师伯就带着我们一起南下,准备去找雷仲明问明情况,没想冤家路窄,半路撞到柳师姐的仇家,大师伯心情不好,对方又是补天道的妖人,因此就没有留手,当场杀死五个,逃走一个名叫玄空的和尚。本来玄空和尚也跑不掉的,但大师伯觉得此人所学十分博杂,极有可能是道释两教打入邪派的卧底,故意放他走了。 不久赶到淮阴府,离神霄城十分近了,大师伯在一处隐蔽山林布下阵势,让我们呆在里面别动,他和柳师姐去去就回。 谁知大伯师他们没走多久,一个红袍大喇嘛突然出现,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硬生生闯进阵来,把我们都抓起来,逼问大师伯的去处。这个大喇嘛脾气暴躁,说的话又不太听得懂,我们就装傻骗他,说大师伯去了淮阴府,一会就回来。 把大喇嘛骗走后,我们赶紧往神霄城方向跑路,同时给大师伯发信,告诉他大喇嘛的事。 没想刚发完信,那个大喇嘛掉头追上来了,二话不说就下杀手,我当时飞在最前面,回头一看小师弟金雷子已经身首异处,六师妹吴师兄生死不明正往下掉,其余的师兄师姐不是在发傻就是在出剑抵抗,大师兄只来得及喊一声[快逃命!],就被大喇嘛炸成血雾。当时我完全傻了,就那样看着师兄师姐一个接一个被杀死……” 刘海樵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殿中近千人,莫不感同身受,悲愤难禁。 右护法长老吴东,也即是刘海樵的太师父,忽然骂道:“有什么好伤心的!死就死了,血债血还就是,你太师父不是还好好站在这么!还有,刚才你说到大师兄被炸成血雾,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弟子没有眼花,大师兄的确是被炸死的。”刘海樵道。 李慕白摆摆手,示意刘海樵退下:“后面的我来说吧。吴长老请多多节哀,不要过于激动。” 吴东把刘海樵拉到身边,阴沉地点点头:“掌门放心,罗仙大劫都挺过来了,这次不算什么!” “具体细节就不描述了,”李慕白接着道,“最终的结果是,其余九人全部被杀,刘海樵被凶手掳走。后来不知为何,凶手留下几句狠话就放了他。根据刘海樵所述,以及事后本掌门的调查,种种迹象都表明,行凶者的样貌道术,和密宗红教的卜烈喇嘛极其相似,至于是否另有隐情,目前还不好判断。” “当时,田知新赶到神霄城后,打听到雷仲明几个月前就不知所踪,感到事情不妙,就向吴长老和本掌门报信求援,回头发现九名后辈弟子被杀、刘海樵失踪,又给吴长老初发一信。随即他和柳春莲就再也没有消息了。等十三天前吴长老赶到事发地点,才发现柳春莲早已遇害,金丹获被凶手收取,不知去向。 吴长老随即寻到刘海樵,了解事情经过后,会同神霄派雷守阳掌教,在江南截住失踪半年的雷仲明,这才知道骆川、林戴礼已于六月初遇害于武当伏龙岭,金丹亦被人收走,尸体是雷仲明第一个发现。虽然雷仲明一再强调自己是遭人陷害,但如果三年内仍旧找不到对他有利的线索和证据,本派就将认为,雷仲明就是杀害骆川、林戴礼的凶手。” 李慕白最后道:“八天前,本掌门以九天十地搜魂法,终于在淮河入海处,找到田知新特意留下的一丝线索,现在已经可以肯定,田知新在三名元婴高手的围攻下,神魂俱灭,已经没有任何生还可能了。” “知新!” 虽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噩耗,吴东右长老仍旧难以克制爱徒惨死所带来的巨大悲痛,口鼻眼耳都不由自主的流下血来。 “吴长老节哀顺变!”众人纷纷劝解道。 “不用管我!”吴东怒吼道,“吴某只求大家一件事,一旦真相查明,谁也不要阻止我报仇!” “这是当然。” 李慕白冷冷的道:“天底下元婴仙师不过千余,田知新作为本派三大真传弟子之一,虽无元婴之名,却有元婴实力。能让他神魂俱灭逃都逃不了的人,更是屈指可数。由此可知,我逍遥派必报此仇!” “必报此仇!”近千人都吼起来。 第037章 雌一宝经 扑朔迷离  数月之间,右长老吴东的三大弟子、十位再传弟子,其中元婴一人、金丹三人、筑基九人,尽数遇害。这下可好,吴东门下五名弟子,就剩下罗发亮和詹通玄这两个还只有筑基修为的老四老五。 骆川和林戴礼行事乖张,在派中本就人缘不好,这次死在外面,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但田知新就不同了,在中坚代金丹高手中,他无论修为、人脉、名望都远超同侪,与李慕白门下的杨度,周礼平门下的顾安然,三人可谓难分伯仲。 如今田知新刚刚身死,李慕白掌门便亲口承认他不仅拥有元婴实力,更是三大真传弟子之一,也就等于间接向修真界宣告,田知新是以继任掌门人的身份屈死在外的,他的死逍遥派将追究到底,不水落石出,誓不罢休。 三日后,在蜀山派掌门叶梦溪、丹霞派掌门徐丹、武当派掌门紫霄上人的陪同下,神霄派掌教雷守阳携雷仲明,密宗宗主波索仁宁、红教教主景波携卜烈喇嘛,在赤晶堡会合后同抵逍遥。 叶梦溪作为中间调解人,此来是理所当然。徐丹和紫霄上人跟这件事可说没有任何关系,但他们却不能不来。不来的话,万一将来有人问起:骆川、林戴礼好好的怎么会死在武当山呢?听说骆川死前曾带着他那帮倒霉徒弟,在丹霞长住过一个月呢!这该怎么回答,因此是越早撇清关系就越好。 本来以叶梦溪这些大佬的身份,逍遥派是该大开山门,由李慕白率队迎出百里,再接进鲲鹏洞天。但其中又混杂着目前敌我关系尚不明确的雷仲明和卜烈,这就十分难办了。最后李慕白决定,场面搞隆重些,会只在门外开。 于是便率领四大长老,后面跟着中坚代金丹真人杨度、傅冲、顾安然、罗文龙、尚明、戴复、姜汝、李长生、唐锋、李子飘、戚玉凉等人,再加上苦主刘海樵,共计十七人,浩浩荡荡迎出山门,把叶梦溪一行人接到周礼平当年闭关冲击返虚的碧叶湖。 其他人也还罢了,叶梦溪和波索仁宁可都是千年前罗仙大战的目击者,如今故地重游,听说此湖便是当年和杜可菁、李慕白共拾残局的周礼平闭关处,不免都陪李慕白追古忆昔,感怀了好一阵子。 寒暄寒毕,宾主落座,雷守阳直奔主题:“李掌门,这次请叶先生作说客,乃是雷某坚信小儿仲明,绝不会为了一本破书,就干出杀人灭口的事情。”杨度、顾安然这十余金丹真人,还是头次听说还牵涉到一本破书,心中微震,但表面谁都没有露出半分惊容。 反倒徐丹和紫霄上人,听后都沉不住气,紫霄上人讶然道:“破书?莫非是传说中那本《雌一宝经》?” “什么宝经,不过只是骗人又害人的两张破纸!” 雷守阳也算是谦谦君子,但说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孽子,你还是自己跟李掌门解释吧,在座这么多前辈名宿,都听得出你说的是真是假。” 雷仲明平时最喜扮作恶丐捉弄人,今日跟着父亲,却是中规中矩,眼皮都不敢乱抬一下。听了父亲吩咐,恭恭谨谨正要开口。徐丹却抢在前头,笑道:“说起《雌一宝经》,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还是去年八月中秋,海外的吕清师妹举家回丹霞访友,同行有位叫元机子的散修,神神秘秘,好象就是得到什么消息,特意来中原寻访《雌一宝经》。” 吴东立时色变,掉头问刘海樵:“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丹霞?” “好象就是中秋左右吧?” “别好象好象的,准确点!” “是中秋前两天,当时师父好象是准备去看望一位……师姑前辈,但那位师姑并不在家,师父没有会着。”刘海樵其实很想说师父就是去会老相好的,但当着这么多大佬前辈,人家丹霞派的掌门又在场,打死他也不敢这么放肆。 但在座的又哪能不知道,丹霞派作为修真界极罕有的主要只招收女弟子、又不禁双修的大派,其他门派的男修不远万里跑上门去,若不为幽会情人还能为别的什么?便是徐丹掌门自己,年轻时候也有过风流韵事,只不过现在位高权重,无人再提罢了。 徐丹对此向来极其敏感,今日骤然被一个筑基小辈当面道破,面皮顿时好热,甚好她修为颇高,后辈弟子瞧不出来,能瞧出端倪的又不至于那么无聊,这才不显得特别尴尬。当下笑吟吟的在刘海樵脸上略扫两眼,心道:“回去可得问问,这小子当日可有勾三搭四,若有……哼!”刘海樵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风轻云淡随便一说,却把丹霞派几位姐妹害得好苦。 “那你记不记得,有没有在那里见过一个叫元机子的人?” 刘海樵苦思片刻,然后摇头:“没有,没有印象。丹霞派那么大,我们又一直住在南峰别院,应该没有机会见面。” 吴东便又问徐丹:“徐掌门,却不知那位散修,当时住在哪里,又是几时走的?还有我那不肖徒儿骆川,期间曾经出去过一段时间,不知贵派能否提供相关情况。” 徐丹道:“骆贤侄的情况我是打听清楚了的,但那个元机子,且容我再问问。”说罢微微闭目,开始联系远在丹霞的亲信。 过了一阵,睁目道:“打听到了,元机子在离开前,一直足不出户,应该和骆贤侄没有碰面机会。但后来就难说了,因为元机子离开没半天,骆贤侄也跟着离开了,虽然他们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吴东霍地立起:“那个元机子有重大嫌疑!徐掌门,还望你能够提供此人的详尽资料,吴某便是上天入地,也得把此人找着!” 徐丹面露难色,李慕白示意吴东坐下,道:“徐掌门提供的情况,确实很重要,但元机子只是来中原寻找《雌一宝经》,不见得就跟此事有关。雷二公子,你有什么话要说,现在可以开始了。” 雷仲明便从他如何在神霄城碰到骆川师徒,双方又如何发生冲突,细细说了一遍。他叙述的情况,和刘海樵所讲当然略有不同,但结果无非就那么回事,骆川当着众徒弟输给雷仲明,自感面目无光,下定决心要报仇,这才北上会同林戴礼,掉头来找雷仲明麻烦。 但接下雷仲明的叙述就完全不同了,他当时根本就没想过骆、林两人会来报仇,因此三月底接到一位久未谋面友人的飞剑传书,请他去云梦泽天王岛相救,没想等他赶到天王岛,才知道友人前些天已经脱困而出,不需要他帮助了。 随即雷仲明便南下湖广,扮作风尘恶丐,四处潇洒游荡,直到某夜撞到位遁法高明、来历诡异的邪派高手,发现此人在依照地图寻找什么宝物,便一路跟踪下去。不想这一跟天南海北,直到最后在武当伏龙岭发现骆、林两人尸体,此人随即消失不见,雷仲明才隐隐觉得,似乎上了对方大当。 此后雷仲明四处寻找那人踪迹,自然一无所获,直到被父亲及吴东长老截住。 雷仲明说完他的经历,掏出两页染血的残损经文,递给叶梦溪道:“叶前辈,这是晚辈在骆林两人身上发现的东西,前次之所以不拿出来,是怕吴长老情绪激动,发生更大的误会。” 叶梦溪拿到经文,两根手指轻抚两下,道:“纸张没有动手脚,是五千到一万年前的河洛纸。” 又看纸上的古怪文字,目光渐渐被吸引沉浸其中,面色变幻莫定,最后蓦然叫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摇头一笑,把纸张递给波索仁宁:“你也看看。” 波索仁宁看到文字,亦是面色微变,瞧了半晌,最后皱眉摇头道:“不像,我看不像!” 旁人都不知道他俩在打什么哑谜,唯有雷守阳无动于衷,淡淡道:“两位不用瞎猜了,得到这害人东西后我下过一番苦功,文字是九曲黄文未错,应该是对原本《雌一宝经》的描摹,神机活现,但仙灵之气不足,估计是合道前辈的手笔。那个布局者能拿出这等古物,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血纸最后交到李慕白手里,李慕白皱眉看了两眼,就递给吴东:“你闻闻看是谁的血。” “这张是戴礼的,这张是川儿的,气血都很旺盛新鲜,可见是金丹还未离体前所沾染。”吴东辨析完毕就递回给李慕白,瞅都不瞅一眼。 “雷二公子,这两张纸,对证明你的清白并没有任何用处。至少,目前还是这样。” 李慕白下结论道。 “但对我来说不是这样,”雷仲明道,“如果不交出来,我会自觉有愧。” 李慕白视线平移到雷守阳脸上,等待这个神霄派的当家人,拿出最后的主意。 雷守阳没有回避,淡淡的道:“我以雷家第七十五代家主,神霄派七十九代掌教的身份,在此立下天雷誓。若雷仲明确是杀害骆、林两位的真凶,吾以天雷正法诛之,其后裔二十代内不得修真。若是雷仲明十年之内,尚不能证明其清白,吾仍旧以天雷正法诛之,但祸不及后裔。若是雷仲明虽然不能证明,但有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另有其人,吾废其修为,留其小命。不知道李掌门吴长老,对此是否满意?” 李慕白不说话,回视吴东。吴东冷冷瞧着雷守阳:“却不知雷掌教所说的第三条,所谓种种迹象是个什么迹象?” 雷守阳毫不退让:“人在做,天在看。我雷家七尺男儿,顶天立地,若是只看本心,何须十年,今天我就可以给出答案。可惜吴长老要的是证据,这就由不得雷某不给孽子留一条后路了。” 吴东怒气上冲,正待发作,李慕白一把按住:“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难道还不够看清一个人吗?叶掌门、大藏师、徐掌门、紫霄掌门都是见证人,就这样说定了。” 敲定雷仲明这边,李慕白又把目光投向景波、卜烈这对师徒。 实际自打山门照面开始,李慕白的神觉大半都留在这师徒俩身上。原因无他,雷仲明那边也就死了两个,而卜烈这边是十一个,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更糟糕的还是,卜烈显然是见过刘海樵的,他也没有掩饰这个事实,反倒还打算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华语,跟后者打招呼。可见此人若非脑筋有问题,就是险诈到了极处。 从表面看,这对师徒性子各走极端,景波是苦行僧式的冷静麻木,卜烈是性格暴躁,途中有好几次都想插嘴,摆明有满肚子的话要说。 果然李慕白刚把目光投过去,这个红袍大番僧就跳起来,嚷嚷道:“李慕白大掌门,我卜烈比谁都冤啊!你们说我打死了你们的徒弟,可是我也死了徒弟呀,我去哪里找杀他的人?” “卜烈闭嘴!” 景波无比沙哑地,用藏语打断卜烈那令人难以忍受的聒噪。 随即他慢慢抬起眼皮,眸中精光闪现,凝视着李慕白道:“李掌门,我可以替他陈述事实的经过吗?” 显然,此人的华语比徒弟也强不到哪去。 但李慕白不得不接受他的建议,因为若是任由卜烈发挥,恐怕就是谈上十天半月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第038章 宝贝徒弟  原来田知新确实没有猜错,那名被他击伤放走的玄空和尚,确实是玄释两教混入魔门的卧底,玄空此人身份特殊,卜烈是其众多师父中最宠爱他的一个。玄空逃走后刚好遇到卜烈,卜烈性烈如火,见到爱徒重伤,他又不懂医治之法,便只好去找伤人的田知新,结果被刘海樵等人骗去了淮阴府。 其间凶手却化作他模样作下惨案,等他回过头来,跟田知新撞个正着,双方大打出手一场好杀,卜烈不敌逃走,回到徒弟养伤处才发现玄空已死。此时卜烈尚不知自己成了冤大头,怒气冲冲回头又去找田知新,发现田知新身边的女弟子毙于途中,这才隐约感到不妙。 景波师徒讲叙的所谓事实大概就是这样,和此前李慕白等人了解猜测的相差不远,比较意外的是,按刘海樵的描述,玄空和尚有逃走之力,伤势不至于致命,可玄空偏偏就死了。 两方各执一词,谈判不欢而散,众大佬分头打道回府。 叶梦溪和波索仁宁走了一阵又掉过头来,和李慕白密会于雪山冰河间。 “两位怎么看?”李慕白问。 “肯定不是雷守阳干的,也不是红教干的。我这个大藏师虽然名不副实,但黄红白黑四教的事情,还是能够看清几分的。”波索仁宁道。 “有人暗中设局,试图一箭多雕,却因某处环节出错,弄得首尾两端。”叶梦溪道。 波索仁宁笑道:“或许布局之人,智力本就不高。” “抢经夺宝加仇杀悲剧,确实挺符合他老人家认真严肃又略显粗犷的一惯风格。哎,家门不幸祸起萧墙啊!” 叶梦溪苦笑摇头,忽发奇问:“慕白兄,听说最近你的关门弟子得了件先圣遗宝?” 张若虚得到先圣遗宝的事,逍遥派并没有特别保密,叶梦溪身为蜀山掌门,又是仙典联盟执行副主席,这么快知道消息也不算奇事。但他特意发问,必定另有玄虚。于是李慕白便道:“梦溪你是不是听到什么特别消息?” “你们都知道,我跟月药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上一场,前年中秋我们又打了。你知道月药和都跟我说了什么吗?” 叶梦溪故意卖关子,李慕白和波索仁宁自然都得配合,一致摇头。 “他说了三句话。第一句华盛敦闲不住了。第二句玄教的五个老鬼到底想干什么。第三句听说李慕白收了名高徒。” 波索仁宁听得直摇头:“这个死魔头,足不出户,天下没一件事能瞒过他!不过玄教那五个老鬼到底做了什么,这我还真是头次听说。” “我也是。”李慕白也表示惊讶。 叶梦溪露出迷惑不解的样子:“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可玄教那边什么风声都没有。难道月药和是故意忽悠我的?” 李慕白很肯定的道:“月药和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我迷惑的就在这里,这些年我们和魔门虽有争斗,但总体处于平衡,谁都不想掀风鼓浪。可是少数人却不这么想,他们野心勃勃,需要混水摸鱼。可听月药和的语气,第一句和第三句倒也没什么,第二句才是真正重点。可是玄教那边,跟我们没冲突啊?最担心玄教,反倒应该是你们释教。”叶梦溪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波索仁宁说的。 “多年未见,不成想叶副主席的智力水平不进反退,难道是跟华盛敦斗多斗久了的缘故?” 波索仁宁取笑叶梦溪两句,又道:“释教和玄教,其实就如你们和魔门,表面看似互不相容,实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离开了谁都不成。因此就算天下其他宗教都灭光了,我们和玄教照旧还是这个样子。月药和身为魔门第一人,你们仙典内部有争斗,他乐观其成,怎么可能担心?但是玄教如果有什么插足魔门或者混混仙典的念头,那他就不可能坐视不管了。” “不愧是天底下最睿智的大藏师,两句话就让我豁然开朗!看来以后得少见华盛敦,多跟你亲近亲近。”叶梦溪目放奇光,含笑回敬。 波索仁宁连退数步:“得得得!要亲近你还是找月药和去,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李慕白烦恼缠身,但还是被这两位的插科打混逗得失笑:“想必就是这样,玄教暗底下已经有什么动作,或许是插足魔门仙典,或许是其他。至于动机为何,连月药和也琢磨不清。总之这种天下大事,还是由你们去头痛,我管好逍遥派这一亩三分地也就满足了。” 又笑谈一阵,波索仁宁和叶梦溪终告辞而去。叶梦溪逸出九霄之外,却又传音下来道:“可要看紧你的宝贝徒弟,外面对他虎视眈眈的可不止一两个。” “多谢。”李慕白含笑回应,“听说梦溪先生亦新收一位宝贝徒儿庄道雪,才貌无双,天下罕有,和我那徒儿堪称绝配,不知先生可有意乎?” “你狠!”半晌叶梦溪传回两字,恨恨离去。 ~ 李慕白狼子野心帮徒儿“定”下一门亲事之时,张若虚正在纪君筠的鼓励支持下,振奋精神,重新炼剑入体。 虽然再没有万倍元气可供挥霍,但体内蓝晶灵气仍旧充沛如初,再加上小红左手小青青小飞飞等,早被调教得如臂使指,这炼剑入体的筑基功夫,自是毫无悬念便水到渠成。 十天后,张若虚破关而出,不仅筑基有成,剑光吞吐最远可达十丈之外,还把因修为倒退复又蒙尘的识海灵台,复新梳理过一遍。虽然远不能达到当日山水境的无念无垢,却也纯纯净净,充满勃勃活气。 纪君筠迎上前来,把张若虚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直看得后者心头发毛,方才惊喜笑道:“我还以认错人了呢,没想真是师弟你呀。才十天功夫就筑基大成,而且修为大为长进,连师姐都看不出具体到了什么层次,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哩!” “师姐你就别损我了,是不是我的样子,比以前更难看了?” “才不是哩,比以前更娇嫩更诱人才对,师姐都很想咬上一口!” 张若虚闻言大惊,慌忙捏碎一张镜遁符,发现并没有纪君筠形容的那般可怕,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纪君筠乐得直打跌:“你呀,简直比女孩子还要在意自己的容貌,很明显我就是骗你的嘛!” 两人笑闹一会,张若虚道:“师姐,炼气阶的基础道术,北冥返真诀我已经练到五阶,逍遥千幻诀到了四层,潜龙勿用剑和吸星纳月大法也都会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学更深一层的筑基阶道术了?” 纪君筠道:“正要跟你说这事呢。筑基阶的道术,师姐可没那本事教你。一般都得徐长老点头同意,然后才可以找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学。” 说罢便闭目用灵符找人,眨眼间似乎就有了结果:“讨厌,大师兄不在呢,看来必须得去藏剑阁找徐长老学了。” 张若虚疑惑道:“师姐,你跟大师兄也有两心符吗?” 气得纪君筠直撅嘴:“讨厌!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两心符能随便给人吗?” “可大师兄……” “去去去,你也真够笨的,入门都三年了,还不知道两心符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你不告诉我,我哪会知道啊!” “讨厌死了!不跟你说了!” 纪君筠气呼呼的,过了一会才红着脸道:“两心符可以升级为夫妻符,夫妻符没有传递距离限制,哪怕一个在北极一个在南极,只要没有阵法禁制阻隔,信息就能传递到。所以千万不要把符弄丢了,落在厚道人手里也就罢了,落在坏人手里,会害死人的。” 张若虚听了,又惊又喜。连忙保证,就算丢了小命也不会丢符。 纪君筠回嗔作喜,悄悄传音道:“其实在门派里找人,根本不用那么麻烦的,咱们师父从来都不出门,不管找谁一问准能找着。” “可是师父怎么转告我们呢?” “笨蛋!咱师父是谁呀,化身无穷,整座十万雪山都在他老人家监控之下,传句话不就是一闪念的事情?” “这不是把师父当地图指南和传声筒么?” 纪君筠看出他的顾虑,哼道:“说你笨,还真笨啊。咱们可都是师父最小的徒弟,师父不宠我们宠谁?难道还宠四师兄么,他可是一百多岁的小老头了。” 张若虚听了,心中大寒,感觉纪师姐好可怕的。 第039章 共宿双修  张若虚跟着纪君筠飞进鲲鹏洞天,在重坎广场按落剑光,继续往东前往中央传送法阵。 纪君筠边走边告诉张若虚筑基阶应该注重的东西,在法诀方面,第一主修《逍遥化神诀》,《吸星纳月大法》辅之;第二主修《九霄琅书》,《飞行天纲》辅之;第三主修《消魔智慧经》,《无色神光斩魔剑》辅之。在道术方面,除金、木、水、火、土五系道术,还有《鲲鹏怒飞诀》、《上清含象诀》、《藏天偃月诀》三大必修道术。 在德行方面,筑基弟子间要经常来往,结伴试炼,以增进同门感情,培养个人德操;在外游历的弟子,则要隐姓埋名行走四方,百行百业,尽可尝试,江湖朝堂,名利任求,甚至生儿育女、传宗接代都无不可……只是有一条,但凡在红尘中沾染过功名富贵及俗缘未尽的,特别是已出师的弟子,一日金丹未成,便终生不能返回门派。 这些情况张若虚或多或少有所了解,但他有个疑问:“为什么一定要出师才能传授金丹大法?外出游历多浪费时间,直接冲击金丹不行吗?再说以筑基弟子的本事,功名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追求那些有什么意义?” 纪君筠道:“不是这样的,入世修行不能乱用道术,否则修行就没有意义了。大约是五千年前,李家老祖宗下界渡人,留下一部书叫《平凡经》,这部经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失传了,但经中阐述的道理,已演变成现在修真界的共识,那就是一味的苦求长生,长生反而越远,最后必然累业成灾,万劫不复。甚至还有种传说,那些已经飞升仙界的老祖宗,后来又纷纷下凡,在凡世间颠沛流离,受尽悲苦,死后又进入轮回,在轮回中辗转飘泊,直到业债消除,方才复归仙班。” 张若虚听得头大如斗,忍不住反驳道:“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飞升成仙还有什么意义?大家都好好的活完这世不就得了。” “那不一样,仙人下界受苦,就和我们修千幻诀一样,有识凡、破妄、真知的功夫在,是绝对不会迷失的。” “也就是说仙人下界受苦,和我们入世修行一样,最终还是为了长生?” “应该是这样吧,听说派里以前有很多关于仙界的书籍,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全部毁掉了。但是成仙后仍需要继续修炼,这是百分百可以肯定的事。不然几千岁几万岁的活下去,神仙也得闷死啊!” 两人虽是步行,但速度也将近有驾剑飞行的三分之一,说着话,不觉便走到中央传送法阵。 依照纪君筠的指示,张若虚默运真元护体,行到其中一道悬浮符文底下,刹那间巨力涌来把他卷入阵中。 这是一片与外部世界完全隔绝的真空,身体轻飘飘自然悬浮着,无声无嗅,眼中只见一片耀眼的光芒,此外就没任何存在。 脑海中响起一把沧然的声音:“这是鲲鹏洞天中央传送阵,可传送如下地点:鲲首山、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十息间不进行选择,则视为放弃传送。” “送我去鲲首山。”张若虚道。 光芒闪动间,眼前一花,已经到了鲲首山传送阵外。 纪君筠紧跟着传到,见张若虚仍在发愣,便扯扯他手:“快走,徐坤长老在藏剑阁等着我们哩。” 鲲首山是鲲鹏洞天最高峰,除了悬空的祖师堂大殿需要抬头仰视,其他什么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中央传送阵、八大广场,逶迤排开一览无余。洞天里喂养着许多的珍禽异兽,时常可见仙鹤丹凤,从他们头顶成双成对的飞过。 “真羡慕这些仙鹤丹凤,无忧无虑,可比我们自由多了。”张若虚悠然感喟。 “别做梦了,我们是肉体凡胎,它们是天生仙种,不需修炼就可以长命千岁,修炼过的就更不用说了。” “那为何禽兽之中得道成仙的,却很少听说?” “若虚你呀,现在还是井底之蛙,懒得跟你罗嗦了。等以后有时间师姐带你去万幻谷,读读前辈们留下的那些珍贵记忆,你就会晓得修-真-界到底有多宽广。” 张若虚赧然无语间,藏剑阁已经到了。 藏剑阁是一座六层高的宝塔,占地并不宽,但是走进去才知道,里面另有乾坤,空间大得吓人。以此类推,很可能鲲鹏洞天其他建筑,也都是这般暗藏玄机,远非外表看到的那么简单。 宝塔底层空间如真似幻,幢幢一片,唯见中央有个流光溢彩的宝座,若隐若现坐着个人。 也不见那人怎么动作,突然间张纪两人已越过重重幻影,被摄到宝座前。 两人连忙磕头行礼:“李慕白门下弟子纪君筠、张若虚见过传功长老。” 传功长老徐坤,眉心默然射出奇光一束,把张若虚托到虚空,被幢幛光影交织缠绕起来,探查半晌后徐坤道:“张若虚,看来你不仅筑基有成,连洗髓化业融心三事一体之功亦有初步研究,十分难得。” 随即便开始介绍筑基弟子可以修持的法诀道术,次第和纪君筠所讲相仿,只是更为简明扼要。 徐坤介绍完毕,又把现阶段可以传授的功法,一一化作光束打入张若虚识海,然后念头一闪,将之送出塔外。 没多久纪君筠也被送出来,默默站在原地,查看识海中刚跟徐坤学到的道术。 张若虚得到的功诀太多,一时也看不过来,便索性放弃,掉头略走数步,找视线开阔之地,欣赏鲲鹏洞天那无尽的风光景致。不一会纪君筠阅毕新学道术,亦徐步过来,与张若虚并肩而立。 两人便那么矗立鲲首山头,任由罡风拂面,异香缭鼻;俯仰顾盼,心旷神怡。渐渐有会于心,相视一笑,携手而去。 ~ 当日张若虚便随纪君筠,去拜见了数十位筑基阶同门。 其中有纪君筠的闺中好友,罗仙大劫后悄然隐匿的返虚真仙杜可菁的关门弟子紫烟,破关后隐逸的返虚真仙周礼平的得意门生顾安然的弟子禹丹红,大师兄杨度的爱徒陆慧晓,春寒长老门下姜汝师姐的爱徒唐婉儿、孟广琴、段爱兰、谢姚;有其闺中好友的同脉弟子,如紫烟师兄戚玉凉的弟子吴冬青、谢娴、许信,禹丹红师伯罗文龙的弟子独孤皎然、龙兴观、崔问…… 每拜见一位同门,不管辈份高低,张若虚都含笑持礼相待,不卑不亢,保持着掌门一脉的后进弟子应有的风度。 段爱兰和张若虚是老相识,唐婉儿、孟广琴也都有过接触,其他人亦早闻张变态大名。 半月前的祖师堂大会上,张若虚那湛蓝一片的古怪形貌,自然引发多方关注,他获得先圣遗宝的消息渐渐也广为人知。但今日近距离接触到,不管新朋还是旧友,无不深感震撼:[先圣遗宝果然名不虚传,这才筑基初成,修为居然就到这步田地,谁也看不出深浅来了!] 一连拜访那么多同门,两人都颇感疲乏,便在张若虚提议下,造访纪君筠的香巢。 纪君筠洞府所在,湖光山色,清幽绝伦,看得张若虚叹为观止,恨不能搬过来同住。纪君筠从善如流,便留他多住些时日,顺便也好指点他修炼上遇到的疑难关卡。 张若虚大喜过望,点头如捣蒜。于是纪君筠便清出石室一间,张若虚欣然入住。 初时两人各居一室,潜心修炼,偶尔相聚交谈,一如往常无思无邪,并不觉有何暧昧异常。 忽有一日紫烟、唐婉儿、孟广琴三女携手来访,见两人同居一府,莫不大感惊异。 要知道本派弟子虽然不禁双修,但筑基阶便在门派内公然出双入对结为连理的,近千年来只有少数特例,而且这些人自打出师游历便杳无音信,结丹归来的一个也无。 其实这些情况,纪君筠比谁都更熟悉。但一来她跟张若虚的关系,远没有发展到那步田地,二来张若虚新修功法确实需要有人在旁指点,这才百密一疏,被闺友们撞破闹出误会。 瞬间醒悟过来的纪君筠,面色酡红,羞恼不已,只是当着张若虚,又不好解释什么。便强撑着不断跟紫烟等人说话,试图掩饰过去。偏偏张若虚极不识趣,见到美女就酥了骨头,涎着笑脸陪坐旁边,轰都轰不走。这让紫烟等人越发肯定,两人果然业已勾搭成奸。 紫烟三人匆匆告辞离去,纪君筠自忖如果马上赶走张若虚,那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正琢磨该想个什么样的法子,才能两全其美,既能挽回自己的清白名声,又不至于和张若虚造成隔阂。 忽见张若虚笑嘻嘻凑过来道:“师姐你发现没有,今天紫烟、唐婉儿她们表情不对啊,心不在焉好象有什么事。” 纪君筠左思右想都找不出个妥善主意,听了这话,更加心烦意乱,气道:“那你怎么不追上去问问?” “我追出去问了的呀,紫烟唐婉儿都不回答,反倒是孟广琴,说了句莫明其妙的话。” 纪君筠瞪眼道:“她说什么了?” “她恭喜我和师姐,双宿双飞,永结连好!” 纪君筠脑袋轰然炸开,两眼摸黑,几乎当场晕倒。吓得张若虚赶紧扶住,连声道歉。 原来他也并非傻到家,只是觉得事已至此,越解释就越招人怀疑,索性作出种种无赖姿态,让紫烟等人尽情想象发挥去。这刻见师姐苦恼不休,干脆摆明车马,一边说着道歉安慰的话,一边把纪君筠搂进怀里。 “师姐,今后就不要自欺欺人了,既然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管别人怎么去想,只要你我自己能保持清醒,谨守礼度,互助共进,修炼上不出问题,想来就师父也不会反对的。” 纪君筠本待发作,听了这话,悠悠暗叹,身体便软将下来。 张若虚得了她的默许,心花怒发,情不自禁,难免要作出许多不守礼度的事来。 纪君筠虽是天之娇女,但遇到这种事情,亦与寻常的怀春少女没有两样,哪里挡得住张若虚又是甜言蜜语又是肢体动作的攻势,没几合便败下阵来,把头深深埋进师弟宽厚温暖的怀中,只是任由他胡为。 第040章 鹏震八荒  几番亲密,几番甘甜。 情如火亦如毒,一个控制不住,毁坏的就是两人千辛万苦方才筑就的道基。 因此耳鬓厮磨中,张若虚也不敢过分造次,每每尝到甜头便放过师姐。 考虑到继续同居不仅不再方便,反倒有引火烧身之虞,于是当天傍晚,张若虚驾剑独自返回西山。思及当日师父所言,兴致勃勃去寻另外那个洞府,找到半夜一无所获,只得返回西山抱月台,也不进洞,就在虬松旁边打坐修炼起来。 在纪君筠的指点下,此时徐坤所授《逍遥化神诀》的第一层功夫,张若虚已然炼就。此层功夫是打破丹田经脉的限制,把真元炼化布散至全身。而接下来的第二层功夫,则是彻底炼化丹田经脉,使身体浑然一体,无处不是丹田,无处不是经脉。这层功夫对张若虚来说难度不小,只因他出身江湖,对经脉丹田的重视维护,已经成为下意识的本能。 《九霄琅书》则是阐述天地数理、大衍遁一、阴阳五行的至上法门,张若虚是看过大道演化的,读到这部经书,仔细研磨推敲下,不仅从书中看出许多隐而未显的玄机,连修研化神诀所遇的诸多疑惑,也豁然而解。 《消魔智慧经》则是专讲外斩邪魔、内坚道心的法门,张若虚读后,每日梳理识海的功夫,更见精深快捷。 以上三部主经都是静养炼神的功夫,与之对应的三部辅经则为具体的应用法门。比如化神诀第二层功成后,体内真元时刻都与天地元气保持最亲密的接触,吸星纳月大法亦随之大变,无须疯狂吞噬能量,也不用担心魔功反噬,便可发出威力稍逊的三连击。 《九霄琅书》的辅法《飞行天纲》更不得了,它其实就是升级版的大衍五行遁术总纲!配合五行遁术,练至化境,不仅有千变万化神鬼莫测之功,更可取代飞剑实现真正的飞天遁地,八荒六合任我遨游。 《无色神光斩魔剑》乃是内养浩然正气,于万死无生的绝地危境,感召天地无上正道,浩浩冥冥间骤然发剑,威能莫测,无可抵御,一切邪魔皆斩。此斩魔剑最难得处,是经年累月的温养正气聚蓄功德,没有这个前提,遇到十万火急生死悠关的情况,别说斩魔了,斩一只蚂蚁都不成。 张若虚静坐到天明,即飞身而起,御剑冲上云海之巅,放开胸怀尽情呼吸,静候那旭日东升。 不片响一轮火红的巨日,从雪峰云海间,一跃而起,把亿亿缕饱蓄真阳的晨曦之光,投向这无边大地。 张若虚默默吸纳着晨光中清新和煦的真阳,隐隐觉得那神秘莫测的无色神光斩魔剑,有了一丝打底的细微积累。 忽忽大半年过去,张若虚【百步一杀】练成,可同时催使两道剑光在数十丈内上下翻腾,上述各种功法也都有初步成就。 化神诀第二层功夫,下、中丹田已彻底炼化,奇经八脉十去其八,只剩下上丹田及三百六十处隐秘窍穴。丹田经脉炼化的同时,蓝晶灵气也消失大半,或化作养分填进四个小家伙肚子,或化作蓝晶真元漫布全身。 ~ 这日黄昏,张若虚悄然矗立西山门外回雁峰顶,整个人就如一把出鞘的蓝晶利剑,流光溢彩,湛然夺目。 身穿的仍是入门时配发的那套逍遥装,经过这些年的日夜温养,这身装束也脱胎换骨,原来的布帛色彩早染作片尘不沾的纯蓝,最近又在其外蒙上一层淡淡紫光,仿佛晨曦又仿佛落日,给张若虚镀上了几分神秘色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斯情斯景,大丈夫当弹剑悲歌,少年郎当振臂独啸。张若虚则只是平抬右臂,遥指落日。 一束暮光,从指间黯然射出,波浪般蜿蜒探向西天,仿佛在挽留落日,又仿佛在与往昔江湖岁月挥手道别。 这便是真元遍布全身后,勉强发出的吸星纳月大法第一击【魔爆】,因其中包含有张若虚对落日迟暮的感悟,故另取名为【暮光之触】! 【暮光之触】看似少了【魔爆】那种无比恐怖的爆炸威能,但胜在可以波浪状的迂回攻击,收发由心还不怕反噬,比直来直去的【魔爆】要适用许多。缺点也仍旧一脉相承,耗时耗力只能偶尔一用。 看着这束【暮光之触】直射出十数里外,方才爆成烟花,渐渐消散,张若虚心中豪情涌起。 谁说夕阳近黄昏,于我依然无限好! 迎着残照,驾剑离峰而起,剑光霍然回折,团团旋转,扶摇直上九霄。此乃《鲲鹏怒飞诀》所化生【鲲鹏怒飞剑】第一式,【扶摇直上】! 眼看去势将尽,剑光陡然两边分开,有如大鹏展翅,掀起惊涛骇浪,连绵不绝,波及百丈方圆上下左右空间,威力奇大。此乃鲲鹏怒飞剑第二式,展翅高飞。 下面还有第三式第四式第五式第六式,但张若虚水平有限,今天只能表演到这。 但是还没完,还有《上清含象诀》演化的【万象归元剑】,《藏天偃月诀》所化的【修罗偃月剑】,这两大剑术张若虚都分别修成一式,虽则不如鲲鹏怒飞剑那般熟练,倒也中规中矩,尽得精华。 演练完毕,张若虚默默吸纳天地元气,补充刚刚消耗掉的真元,任由小飞飞载着他慢慢降落,低飞向地。 刚才试演的功法剑术,实在太耗真元了。张若虚心里感叹。 无论【暮光之触】又或鲲鹏怒飞剑,还是【万象归元剑】又或【修罗偃月剑】,无一不是耗时又耗力的三板斧大招,用来强攻偷袭还可,一旦遇到实力相当只宜久战的对手,那就相当之危险。至于无色神光斩魔剑,这种不到生死光头连顿悟资格都没有的奇功,只能视之为保命逃生的最后一根稻草,平时想都莫要去想。 看来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尽快修炼五系道术,以及无须借助五行符也能隐身的中级五行遁术。 这时候小飞飞已经载他落到地面,张若虚睁目四顾,不禁大为讶异。 原来小飞飞自顾自一顿乱走,居然落在他从没来过回雁峰西北山麓,一个呈椅子形状凹陷下去的高谷之地。 谷地中央有个小小的半月湖泊,水色碧绿如翡翠,尤为奇特的是,与湖泊相对的雪白沙滩,亦同样是半月形状,两者紧密相合。周边又有一条天然生就的褐红色堤埂,把沙滩和湖泊完美包裹,组成一个天然无缺的太极图案。 看来还是小飞飞最有问山叩水访幽觅胜的天份,以后想看风景,就任由它去好了。 张若虚感叹着,正要从麓峰落至谷地看个仔细。 忽然识海中雷霆滚过,却是掌门李慕白联合四大长老,发出只有逍遥弟子能够听到的门派紧急召集令! “凡我逍遥弟子,上至合道返虚,下及筑基炼气,不拘远近隐显,不恤烦劳残损,听得此令,务必于百日内赶归门派,聚首鲲鹏共商盛举!” ~ 滚滚雷音,从十万雪山轰隆出发,瞬间便传遍十洲九岛,四极八荒。然后又从各个方向,反传回来,集于十万雪山中央,然后再次滚滚传出。如此反复数次,方才渐渐消散。 如此大规模的逍遥召集令,已经有千年之久,没有在轩辕大陆响起过了。一时无论魔门仙典释教玄教,还是诸佛之地、神魔之地、赤道黑带、日出之地,举凡修真界中的绝顶牛人,无不纷纷震动,或明或暗群起观望。 上一次紧急召集令奏响后,逍遥派是用漫天的血雨,浇灭了大罗金仙的怒火。千年后的今天,李慕白重奏此令,似乎并不需要弟子捐躯牺牲,而是另有要事。 这些绝顶高手都曾见识过当年的罗仙大战,没有人敢怀疑逍遥派千年来默默隐伏的实力,毫无疑问,此次紧急召集所商举的事情,势必再度影响天下大势的走向,至于具体的力度,那只能拭目以待。 蜀山,叶梦溪收回神识,嘿嘿暗笑不已:“我就说呢,天界那帮大忽悠,忍了千年终于还是忍不住,这下有好戏看了!华盛敦,你就慢慢等死吧!” 大昭和宫,波索仁宁也收回神识,嘴角略带微笑。刚才出去探查,他至少碰到十个熟人,看得出大家都很兴奋,毕竟等这一天等得也太久了。 血海,月药和赤身裸体的飞上虚空,无数血莲花瓣从四面八方自发飞来,在他身周缠绕幻化,最后定型为一件极为普通的灰色文士长袍。 “天下攘攘,静极思动,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月药和一闪消失。 神魔大殿,华盛敦倏地睁目,随着其目光微移,满殿神光随之波动游移不定,最后所有神光集于某一点,无声无息炸开。 从爆炸中心处,仿佛创世神在挥舞彩笔,霎时作出油画一幅,向华盛敦徐徐展开。 油画神芒四溅,华盛敦目中异彩连闪。 “哈哈哈哈,太好了!为了今天这一刻,我等得胡子白了又黑,黑了又白,总算是没有白等!” 一团烈火,从油画中心爆起,眨眼间漫及全图,烧得片灰无存。 第041章 回归浪潮 新人试炼  自门派召集令下达开始,到次日凌晨的短短六个时辰内,便有十余隐姓埋名的金丹真人,从十万雪山外围的数万里地域,连夜赶回门派,其中就包括张若虚认识的赫连正德! 至此纪君筠张若虚方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赫连正德有难,大师兄二师兄二话不说就前往助拳,为什么大师兄和赫连的关系会那么“不融洽”,为什么赫连会把珍若性命的蓝魔之泪相送……总之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赫连本来就是逍遥弟子,自然门只是他掩藏身份的幌子。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像赫连正德这样以各种幌子掩饰身份的逍遥弟子,仅金丹真人便回归达三十人之多!这些金丹真人,有的独身一人,有的携妻带子,还有的甚至把十数名筑基炼气阶弟子一整窝搬了过来! 第五天第六天……第三十天,整整一个月内,每天都有弟子归来,虽然金丹真人的数目日渐减少,筑基道士占了绝大多数,但这个绝大多数,却不是几十几百计算,而是成千上万! 但是这还没完,因为召集令上说的是,不管你是筑基阶还是炼气阶,是结丹无望还是筑基无望,只要曾是逍遥弟子,能够听到掌门的神识呼唤,那你就可以回来!逍遥派敞开八方大门,欢迎你回来,欢迎你入住。 于是种种不可思议的故事,开始在各洲各地无数个角落上演!故事的主角大都是百岁以上的老人,八九十岁的那不叫事,因为任何一个炼气阶弟子,哪有北冥返真诀不曾练到第三阶第四阶的?即便愚笨之极倒霉透顶练到第三阶就再无寸进,寿命怎么也能达到百岁吧? 这些百岁老人,大多衣食无忧儿孙满堂,有的官至上国柱,有的富甲天下,有的威镇江湖,有的默默无闻、安贫乐道,但是忽然在同一天,扔掉手中的拐棍,扯掉身上千奇百怪的衣服,穿上统一的逍遥装、隐逸装,有的形体太胖,不得不先行运功减肥,有的驼背短身,不得不整理老骨头……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有,闹得鸡飞狗跳,后辈亲朋,惊诧莫明。但是不管亲人们怎么劝阻,都挡不住他们决然前行的步伐。 终于,哭天怆地的儿孙全被抛在身后,百岁老人们走到荒芜之处,一个个泪流满面,唤出蒙尘已久的飞剑,那剑灵已经十分微弱,有的已经不能够飞行,但仍旧能够吸纳天地元气,慢慢进行恢复。能够飞行的,老人们便踏上飞剑,颤悠悠开始贴地试飞,有的不一会便冲上霄汉,有的却还得反复练习…… 甚至在此过程中,有个别本来已经放弃结丹放弃筑基的老人,忽然困扰他们整整半生的障碍,一扫而空,豁然而悟!但这几位老人,在最初的狂喜过后,并没有贸然开始结丹或筑基,他们等待得已经够久了,没必要再争这片刻朝夕。任由清风拂面,冷月当头,就那么驾驭着飞剑,朝着十万雪山的方向,无比坚定的前进。 前进!再前进!生是逍遥人,死是逍遥鬼!此生不能仙台会,来世仍向雪中行!一时间无数类似的短词短句,成为所有落魄弟子的共同心声。 这些老人毕竟过惯了安逸稳定的日子,骤然间踏足飞剑,开始还能够顶住,渐渐的各种负面影响,纷至沓来。有的人直接从天上栽到地下,死了。有的身子骨熬不住,虽然没有摔死,但整个垮掉,不久便倒毙途中。也有的真元不足,不得不觅地吸纳元气,默默补充。也有的原本基础就好,总算是挺了过去。 最终,百日内如期赶回逍遥派的老人,只占出发时的十分之三。还有十分之三,在百日后慢慢赶到。剩下的十分之四,则永远的倒在途中,再也爬不起来。但是这些老人并没有白白的死去,他们大多在临死之前,找到可以托付之人,收为记名弟子,让他们继续自己未竟的路程。于是新一代的寻仙者产生了,这些人怀着梦想上路,少数人半途而废,大部分到达了十万雪山,对到达雪山的,逍遥派都派人加以接见,视其资质心性,或留或送。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当那些百岁老人大多还在半途的时候,逍遥派迎回了两位重量级的元老,返虚真仙周礼平、杜可菁。 周礼平是第四十五天赶到,之所以比较晚,当然是因为要把底下百余门人全部来回。 看着这位在众多弟子门人簇拥下,笑呵呵过来的返虚真仙,别说李慕白、徐坤这些当年别后再无联系的老人,便连周礼平千年前收录的得意门徒顾安然、罗文龙,也都看得如堕梦境。 敢情这位返虚真仙,八百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教育树人,单他搜罗的这些弟子门人,规模力量已足够占据一方名山宝地,开宗立派在修真界好好的混上一场。 一番寒暄过后,周礼平开始给门下弟子介绍他们的大师兄二师兄:“这是顾安然,这是罗文龙。其实你们早已经认识了。” “见过大师兄,见过二师兄!” 六名金丹真人十多名筑基道士三十多名炼气士整齐划一的行礼唱诺,总算把顾罗两人从梦境拉回现实,罗文龙这才戟指立于最前的金丹真人,惊怒交加道:“你是勒三元,合道门的勒三元?” 勒三元额头见汗:“二师兄实在对不住,当年的事我也没办法,是师父他老人家逼的……” 另一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顾安然也青筋暴跳:“阴五娘,你、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误会!这都是误会!” 眼看几位得意弟子就要大打出手,周礼平赶紧放出真仙威压镇住场面,同时暗示李大掌门徐大长老道:“礼平还有点家务事要处理,要不咱们改天再聚?” 李慕白徐坤看得头都大了,闻言连忙带着弟子门人告退。 “看来顾罗两位,和周师伯带来的那些师兄师姐,关系十分复杂啊!” 这段时间俗务杂事实在有些多,连张若虚都不得不经常跟师姐扯些八卦话题减压。 “就是就是!” 纪君筠脑中掠过顾安然看到阴五娘时,那种活见鬼的精彩表情,深以为然。 周礼平回来后的第四天,杜可菁也带着二弟子鼎同玄、三弟子鲁仲玄、关门弟子灵素,以及鼎同玄、鲁仲玄的十余弟子赶到。 人数、场面或许稍有不及,但杜可菁引发的轰动,较之周礼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鼎同玄和鲁仲玄,都已是元婴仙师,其门下弟子,个个都有金丹修为。一行人中修为最低的灵素,也是筑基巅峰境界,只差一点就可以大圆满、顿悟金丹。 因为灵素从天而降,前段时间倍受追捧的筑基阶五大美女紫烟、唐婉儿、禹丹红、纪君筠、陆慧晓,忽然变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虽然谁都不能不承认灵素的美丽无可匹敌,只能仰视不可逼视。但那种巨大的落差,仍旧让天生爱慕虚荣的美女们大为不满,间接也导致许多人遭受池鱼之殃。张若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就因为接见那天不小心往灵素所在方向多看了两眼,结果接连好多天都得不到纪君筠的原谅。 截止到第六十天,这股轰轰烈烈的回归浪潮才慢慢退去。寂静了千年的逍遥派,终于再度热闹起来,聚集在鲲鹏洞天内外的弟子,仅金丹真人便达到两百八十,筑基道士四千三百,炼气修士三万八千,不仅是鲲鹏洞天,便连十万雪山也再次人满为患,所有无主洞府全都打开禁制,任人居住——当然里面的东西是不许乱动的。 因离百日期限还有月余,那些外游多年未归的筑基道士便开始打起重游四海八江、五土四焰等试炼禁地的主意,上禀掌门后,李慕白欣然同意但提出要求:队伍以十人为组,且其中必有先天大成或筑基初期的初入门弟子。 于是张若虚这些入门没有多久的新人,一个个陡然变得炙手可热,身为掌门入室弟子的张若虚,更是遭到前所未有的追捧,慕名来访者每天数以百计,风头远远盖过冰心仙子灵素。 张若虚开始还十分客气的一一接见、婉拒,后来实在烦了,索性就躲到回雁峰西北麓的月亮湖去,没想倒在那里发现了二师兄送他的另一处洞府,可谓因祸得福。不想这个地方也不是世外桃源,三三两两的仍旧有人找过来,张若虚避无可避,终于在第六十八天,答应了大同唐启元师兄的邀请。 这位在大同国身居要职的唐启元师兄,已经是第三次登门拜访,而且为了打动张若虚,还特意把试炼地放在四海八江中的青衣江。青衣江水木灵气十分充沛,盛产水陆两栖妖怪,乃是水木两系道术习炼的理想天堂。恰好张若虚水木两系剑术略有小成,而《七变舞天经御风章》、《乘云章》,《太清真水遁形诀》也都需要上佳环境进行试验。两人算是一拍即合。 张若虚没什么准备好做,反正唐启元也说,青衣江怪物以小妖、老妖、天妖为主,小妖老妖都不是问题,天妖单打独斗是有难度,但对十人队伍来说,也就是一盘大菜。总之只要不跑到天妖王的老巢去,青衣江就十分安全。 两人便驾起剑光,往鲲鹏洞天进发。路上唐启元接二连三放出飞剑,传书通知其他队友前往水月洞天集合。 第042章 杀戳游戏  赶到水月洞天传送阵,已有两名师兄在等待。都来自中原大同,一人叫李欢,一个叫倪永林。 没多久又有五人结伴赶到,三女两男,都清一色来自大同。其中有中年夫妻两人,丈夫叫高九龄,夫人叫罗金珠。有姐妹两人,姐姐叫何清芬,妹妹叫何清芳,名字颇俗,却都生就花容月貌。最后是名肖姓老道,高高瘦瘦,乃是何氏姐妹的外祖父,道号孤峰。 又等片刻,一名绝色少女如飞赶至,见到张若虚,两人都是一怔。 “怎么是你?”原来这人竟是纪君筠的闺密唐婉儿。 唐婉儿也道:“是啊,早知你在我就不来了。” “原来你们认识?”唐启元惊道,“认识更好,小妹你也是老手了,张师弟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由你教他。” 张若虚才真叫吃惊:“你们是兄妹?” “是啊,如假包换的亲兄妹。其实连我们家老爷子,也是本派弟子。”唐启元笑呵呵解释道。 唐婉儿见张若虚在,就有点不乐意了:“哥,还是叫我朋友纪君筠来吧,她是张师弟的师姐,自打张师弟入门,他们就呆在一起的。” 唐启元就像听不出小妹话里的意思,沉脸斥道:“胡闹!都等你老半天了,这时候再换人,合适吗?” 不顾唐婉儿小嘴翘起老高,转向孤峰道长等道:“劳大家久等了,走吧。” 这些人都唯唐启元马首是瞻,闻言都默然点头,一一走进传送阵,消失不见。 “张师弟,你先请!” 张若虚心知他们兄妹有话要讲,点点头也闪进转送阵,随即便传到一个流光溢彩的封闭球体里。 这球体分作阴阳两半,阳者为火焰,阴者为真水。先行到达的七人,男的被火焰包围,女的在水中载沉载浮。 火焰并不灼人,真水也不溺人,但七人的表情看上去都颇吃惊。 在这里大家都只能传音交流,张若虚才进来,便听孤峰传音道:“张公子,你是第一次进试炼禁地?” “是啊,怎么了?” “真是活见鬼了,以前都是进到传送阵就会有提示声音,让人选择四海八江中的某地进行传送。今天不知怎么的,竟然到这鬼地方来了。” 张若虚在火焰中动弹两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道,这才感到事态严重。但这种情况下也没什么办法可想,只能静观其变。 不一会唐婉儿和唐启元也先后传进来,面对这种情况,同样吃惊不小。 镇定下来后,大家试图联系外界。但是没用,灵符飞剑全部失灵,信息传不出去。真是无计可施,最后只剩下唯一的办法:等,等外面发现情况有异,采取行动。 也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了动静,一把沙哑难听的陌生嗓音,同时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 “好玩,太好玩了!这么多小姑娘小伙子来陪老子,老子终于不用再寂寞了!哈哈哈哈哈……” 歇斯底里的狂笑,让人发自心底的感到恐惧。 “哈哈哈,不用害怕,只是玩一个游戏而已,哈哈哈,不用害怕。” 越是强调不用害怕,众人心里越是打鼓,何氏姐妹已是脸色微变,高夫人也只是强撑着。面对这实力可怖的未知存在,大家都一样的恐惧,谁也不能例外。但是男人的心里承受能力,很多时候还是要高于女人。有人试图跟那个嗓音难听的存在交流,有人开始安慰鼓励露出怯色的何氏姐妹。 “都给老子闭嘴!这里需要安静!安静知道吗?” 那不知隐于何处的存在,似是异常震怒、不耐,很难想象如果触怒他,会有什么下场。 大家都理智的选择闭嘴,那存在这才稍感满意,哼道:“只是玩一个游戏,何必吓成那样。好了,下面宣布游戏规则,都给老子听仔细些。” 游戏叫杀戳游戏,参加者主要有四方:人族,妖族,逍遥派,星宿派。 游戏方式为:杀人,杀妖,杀一切可杀之物。 游戏期限:小限3天,中限10天,大限30天。 游戏乐趣:小限到,“老子”看不顺眼的通通死;中限到,“老子”顺眼的通通活;大限到,“老子”挑若干喜欢者,其余通通死。 宣布完规则,“老子”不再废话,把逍遥派、星宿派所有队伍分散扔到各个世界,宣告游戏开始。 张若虚这支队伍被扔在一片荒芜之地,时间是子夜,视野中只见黑乎乎的乱石山,石山间是飘浮着动物死尸和腐烂植物的臭沟臭河。 众人驾着飞剑,默无方向的前进,好不容易在一个毁坏得不成模样的小山村,发现一个活物,这个不知道是人是畜还是鬼的怪物,已经有了驾风狂走的能力,无比兴奋尖叫着向众人扑来。 孤峰道长扬手一剑,百丈外把怪物绞成碎片。随即众人便感到,一股极为浓郁的戾气,瞬间从怪物身上投入到孤峰体内。 孤峰浑身轻颤,半晌才把这股戾气转化为真元。大家能够感到,消化这股戾气后,孤峰的实力明显有所提升。 “再多杀几十个这样的怪物,我也许能够顿悟金丹。这种顿悟肯定是那个老魔头刻意制造出来的,一旦离开这里就会被打回原形。”孤峰无比凝重的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但有一点百分之九十九是真的,如果我们不能让老魔头满意,即使不死于星宿派之手,最终也会被抹杀。” “怎么会这样?我们和星宿派的试炼地,怎么变成了那老魔头肆意横行的游戏乐园?”何清芳犹自不能置信。 自传送后一直不怎么发表意见的张若虚,终于开口道:“我看不管那老魔头到底在玩什么,还是得尽快搜索可杀之物壮大自身,不然遇到星宿派,后果难测。” 唐启元也道:“张师弟说得不错,我们和星宿派本来就势不两立,这次更加不用多说。只是如果撞到土著人,还是按老规矩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计议已定,大家两两一组,空阔地带隔开十里,山陵地带隔开五里,齐头并进搜索前进。张若虚和唐婉儿同组,左边是孤峰和李欢,右边是唐启元和何清芬,再右是倪永林和何清芳,最右是高九龄夫妇。 大约飞了半个时辰,中间的唐启元和何清芬停了下来,他们发现一对恶虎,也是刚够驾风的层次,一人一只杀掉后,唐启元断然道:“不行!不能这么无头乱撞下去!必须找人烟密集的地方,否则三天小限到,我们将成为第一支被干掉的队伍!” 大家都悚然而悟,便把队伍收束到相隔里许左右,沿着一条数丈宽的臭河,高速并进。 果然越往下游走,破毁的村庄便越多,遇到的活物也多起来,有彻底丧失理智的变异土著人,但更多的是戾气冲天的妖怪。张若虚和唐婉儿也先后遇到两头。击杀后戾气入体,瞬间张若虚攫取到妖怪一生的记忆。 它本是一条十分乖巧的小狗,平时最多也只是抓抓小鸡玩,忽有一天什么都变了,当时它正好抓着只小鸡,就把小鸡吞了,感觉到自己略有变强,它十分愉悦,就不断的抓小鸡吃。很快小鸡、母鸡连带公鸡全部吃掉,仍不能满足,就把爪子伸向主人家的牛羊,杀死牛羊后身体变大,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杀。同一时间,像它这般开始疯狂袭杀的人畜,村子里还有几个,但最终只有它活下来,它成了王,却再也找不到猎物。 “真不喜欢这种感觉!”把戾气炼化后,唐婉儿无比厌恶的道。 张若虚笑了笑,没有搭话。他知道唐婉儿其实非常有主见,既然已经决定大开杀戒,就不可能因为些许厌恶情绪手软。 这样边飞边杀,河面渐渐变得宽阔,忽然前方发现一个大镇,里面怪吼震天,十数只妖邪正在对峙争斗。 大家远远观察一会,发现这些妖邪个个实力强劲,在镇中横冲直撞,不管碰到什么都是摧枯拉朽,其中有一只天生便能飞行的怪禽,速度奇快,没有谁敢跟它正面相抗,俨然成为众妖之首,甚至已经能够危胁到众人。 唐启元目中掠过浓浓的杀机:“怪鸟先不动,其余的一人一个,动手!” 瞬间十道剑光疾掠过去,大家各出奇招,剑光冲天,转眼间十余妖邪全被斩为血雾,只有那只怪禽冲出重围,落荒而逃。 但哪有那么好走的,一束波浪状暮光,一束黑色死光,几乎不分先后追了上去,把怪禽轰成飞灰。 出手的是张若虚和孤峰。 孤峰自不必说,四十年前就已筑基大圆满,只是欠缺点机运才没能顿悟金丹。可张若虚不过筑基初成,就能有此表现,大家不由得都刮目相看。 “这一招我练得比较熟。”张若虚呵呵解释。 这次围杀,人人都有斩获,所得戾气也远超以前,大家用了颇长时间,方才将之炼为己用。 “接下来要小心一点了。”唐启元总结道,“这还是只一个普通镇子,就有如此修为的妖邪。等到了城市,那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何况还有星宿派,虽然人数肯定比我们少,但不得不防。” “我有一条不太成熟也不太中听的意见,就算遇到自己人,该防的还是得防,谁知道有没有个别人鬼迷心窍?!” 高九龄犹豫片刻,终于把大家内心最担心的事情,捅了出来。 第043章 强攻袭杀  须知那老魔头制订的游戏规则,是杀妖杀人、杀一切可杀之物,可不管你是逍遥派还是星宿派,是师兄弟还是亲兄妹。 只要不是活得不耐烦,你就得让老魔头感到满意,就得遵守它制订的游戏规则,就得杀妖杀人,就能获得更多的戾气,不断提升实力。而实力提升了,就可以杀更多的妖更厉害的人……如此循环往复,意志薄弱者就很可能丧失理智,争强好胜者就很可能嗜杀成狂。总之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得不防上一手。 就在众人皱眉思索之际,张若虚忽然道:“我觉得至少前面三天,本派弟子迷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我们的逍遥千幻决、智慧消魔经,都是对付心魔的无上法门,只要不沉溺于杀戳,不过度追求实力,基本都不会出事。再说了,本派队伍都是十人一组,就算有个别弟子出现问题,其他人也能及时发现,加以制止。”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暗自点头,张若虚又道:“但是三天之后,情况就很难说了。因为目前还不能肯定,老魔头到底想干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何清芳道:“希望不是纯粹以杀人多寡作判断吧。” 见大家情绪有些低落,表情一直颇为轻松的李欢呵呵笑道:“想这么多干什么,现在外面可是有两大返虚真仙、六七位元婴坐镇呢!说不定等不到三天,就杀进来把老魔头解决掉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无不精神大振。但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外面,该干嘛还是得干嘛。都驾剑冲上半空,仍旧两两一组,沿着污秽不堪的河面,继续往下游飞去。 飞行中,忽然收到唐婉儿传音:“张若虚,你练成五行遁法没?” “没有,我来这里主要就为练遁法,哪想摊上这事。” “那你得抓紧时间,不然遇到星宿派可就死定了。” “我也想啊,可现在这争分夺秒的情势,根本就没机会。” “让他们走前面开路,我们断后,你边练边追。” 简单跟唐启元等人交待两句,张若虚和唐婉儿便落在后面。幸好此前张若虚已把《飞行天纲》吃透,土遁术化身大地中的《丹景道精隐地八术》已掌握五种,木遁术随风流逝即《七变舞天经御风章》已能御风而行,只是隐身效果还欠佳,否则像这般临时抱佛脚,不过是自取其辱。 现在就不一样了,在唐婉儿的指点下,张若虚不到两个时辰就把御风章融会贯通,尽管隐身效果仍旧不够理想,但掌握了随风而逝,不仅练习其他遁术有事半功倍之效,对敌也多了最起码的一点保命手段。 “遇敌速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等张若虚把剩下的三种隐地术学会,唐婉儿便收到乃兄紧急传书。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等唐婉儿张若虚赶到近前,唐启元八人已多处潜伏,隐隐对敌方形成包围钳制。 对方果然是星宿弟子,看得到的只有五人,正结成可攻可守的五星芒阵,开始疯狂吸纳五星原力。与他们狭路相逢的是唐启元何清芬,其他人未曾暴露,因此对方很可能并不知道,我方不仅人数远高于他们,且十有八九是筑基巅峰老手。 “你留在这里,不要乱动。” 唐婉儿叮嘱罢也潜伏过去,张若虚御风术只是初成,可不敢学她这样过去给人做靶子,只能远远的吊在后面,用隐地术匿起身形。 此时唐启元等人已暗中商定对策,决定不理对方有无埋伏,立马开展强攻袭杀。张若虚的任务则是,万一对方有埋伏陷入苦战,必须第一时间进行支援。 “行动!”随着唐启元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连张若虚也使出御风术,在不暴露形迹的前提下,又快又稳的靠前! 潜伏于一株倾颓古松上的孤峰,突然震动松叶蹬树离开。 虽然孤峰并没有显形,但敌人的神识感应,仍旧立刻就捕捉到他。 唐启元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就在敌人注意力被孤峰吸引的瞬间,强袭发动! 每个人都发出自己最强的一击,唐启元发出庚金破空剑之万剑朝宗,何氏姐妹发出玄霜寒冰剑之冰封千里,倪永林李欢发出日月神芒剑和五岳临渊剑,高九龄夫妇发出鹤鸣九霄剑及坤道九幽剑之乾坤合击。 孤峰没有发剑,因为他正被两名隐身暗处的星宿高手锁定,对手也果然有埋伏! 唐婉儿也没有发剑,这一波攻击已经足够强大,没必要再浪费火力。 攻击刚刚发动,五星芒阵中的敌人即觉察到不妙,齐声大吼:“五星芒阵——封!” 无边的星力立时向五星芒阵中心阵眼狂涌,以阵眼为圆点,那五人似缓实快的旋转起来。 同一时间,唐启元七人发出的最强攻击,也铺天盖地三面交织杀到! 不得不说那五名星宿弟子,无论反应速度还是配合默契程度,都远远超出了唐启元等人的估计。但同样对方也没有料到,唐启元他们这一波攻击会如此强悍,如此势不可挡。 星宿派在战略上一开始就犯了大错,明知道逍遥派以神出鬼没的遁法、集中恐怖的远程攻击见长,仍然胆大包天设伏诱敌,诱敌也就罢了,更致命的是为了逼真,他们竟然舍弃俗称“乌龟盾牌”的五星圆阵,改用防御能力大为削弱的五星芒阵。真可谓以己之短待彼之长,硬挺着脖子等大刀来砍,愚不可及,悲之哀乎。 “轰!” 以金土两系为主、水火两系为辅的无边剑气,和辰星、太白、荧惑、岁星、镇星这五种星辰原力,狠命撞在一起冲天爆开。 如果仅仅是比力气,五星原力其实要稍胜一筹,但问题是人家的剑气是远道来攻,对本主的伤害微乎其微。爆炸却发生在五星芒阵身边,谁胜谁败不问可知。 几乎就在星力剑气爆开的瞬间,唐婉儿和孤峰同时动了。 唐婉儿一招大鹏晾翅,无数道剑光仿佛大鹏羽翼扫过长空,所经之处,正好是五名星宿弟子喷血抛跌的必经之地! 孤峰也置潜伏暗处的两名大敌不顾,贴地冒险冲前,发出一招看似简淡实则暗藏玄机的老树抽芽。 那两名敌人见有机可寻,也不看大爆炸的结果如何,一束幽蓝一束淡紫的剑光,左右交射,快若闪电截杀孤峰。但是这两束剑光刚刚射出,老树抽芽由实化虚,带动孤峰的身体瞬间突出包围,扑向那五名星宿弟子抛跌处。 唐婉儿的剑光横空一扫,星宿弟子中受伤较重的两人闪之不及,一人当场被斩为两段,一人失去右半边手足,哀嚎着落地。 “远攻!近杀!” 唐启元发出最强一剑后,一面卸劲调息,一面御风攀到空中俯瞰整个战场。见己方一击成功,形势极其有利,立即大吼发出命令。吼完后,他也不敢在空中当敌人的靶子,先一个千斤急坠,然后空中折掠,往三名轻伤敌人中隔得最近那人扑去。 战阵瞬息万变,不可能事前约定什么暗语,但大家对唐启元发出的命令,不假思索便充分理解,并且毫不迟疑的坚决执行! 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唐启元扑向近处受伤之敌的同时,唐婉儿和孤峰也各选目标,把剩下的两名星宿弟子瓜分。而何清芳何清芬姐妹,李欢、倪永林,高九龄夫妇,六人不约而同,剑光如练,掉头杀向那两名伏击孤峰的高手。 远处张若虚也看出便宜,顾不得隐踪匿迹,驾驭着小飞飞以最快速度冲杀过来。 “撤啊,快撤!” 那名失去右半边手足的残废星宿弟子在凄厉叫喊。 可此时叫喊哪里还来得及,张若虚冲过来后,一看别的地方插不进手去,唯有此君无人关照。又见这人左足踩着飞剑,拖着鲜血淋漓的右半边身体,歪歪扭扭的怎么也飞不起来,心中不忍,玄霜寒冰剑之履霜冰至,化出雾蒙蒙蓝霭霭一道剑光,把此人冻成蓝霜覆体的冰棍,片响不得动弹,随即片片碎裂。 此时唐婉儿刚好解决了对手,回头待要给乱叫乱喊的那人补上一剑,不想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张若虚,你……” “对不起啊,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下去,你瞧我不也是习惯右足踏剑,从来没练习过左足么?” “哼,强词夺理,小心将来右足不保!” “多谢提醒,过会我就开始练习左足踩剑,保管不会发生类似的悲剧!” 这两位见战局胜负已定,也不管那四个犹自负隅顽抗的星宿弟子心里什么想法,就那么好整以暇的在旁边闲聊起来。 老话说攻心为上,如此有恃无恐的心理攻势,甚至比两人直接参战还要管用,在高九龄等六人夹击中苦苦挣扎的那两位,突然不顾死活发出反击,结果半点好处都没捞到,反倒把小命拱手送上。高九龄、何清芬、李欢、倪永林,四道剑光不分先后,把这两人连魂带魄彻底绞成飞灰。 唐启元、孤峰两人算是十人中最顶尖的好手,自忖这么久还拿不下两个受伤的,实在有失高手风范,顿时齐声大吼,绝招杀招狠招三招合为一招,金剑水剑木剑三剑化为一剑。 剑光过处,轰轰连爆两响,管他星宿残敌还是别的什么,都化作尘埃落定。 十对七,或者说九对七,逍遥队大获全胜。 第044章 孤峰丹成  此战虽是以众凌寡,有点胜之不武,但能活下来就是好事,何况收获还颇丰盛。 和斩杀妖邪便能吸收对方戾气相似,每一个斩杀到星宿弟子的人,都相应获得了一定的星辰原力。唐婉儿一连斩杀两人收获最盛,修为一举越过筑基中期突破到后期,离巅峰只有一步之遥。唐启元稳固了大圆满境界,张若虚从初期迈入到中期……只有何清芳和罗金珠,一点好处没捞到,反而损耗了不少真元。 幸好在唐婉儿张若虚所斩杀的三人身上,唐启元搜到好些个乾坤袋,这些乾坤袋不知怎么回事,主人一死便禁制全消,打开一看,里面好东西还真不少。有飞剑法宝,有丹药符箓,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稀罕玩意。 于是何清芳、罗金珠便平分了那几件飞剑法宝,丹药和符箓人手分配一份后,剩下的也交由她们分配,至于那些没用的稀罕玩意,罗金珠见没人要,也全部笑纳。 为了防备有漏网之敌跟踪,在孤峰道长的提议下,众人再次隐踪匿迹,不紧不慢的撤离战场。直潜行到数十里外,孤峰这才告诉大家,吸取到斩杀之人的星辰原力后,他隐隐有突破金丹的症兆,必须寻觅隐秘之地进行短暂闭关。 众人听了振奋不已,金丹和筑基大圆满虽只有一纸之隔,但实力修为却有天壤之别。若是孤峰能够在数个时辰内顿悟金丹,他们的实力无疑将可以提升到一个新的等级,此后就算遇到十人队伍的星宿派,也并非没有全歼对手的可能。 在一片布满沼泽臭潭的丘陵谷地中,众人找到一处还算清静幽雅的小山谷,孤峰便开始闭关,唐启元等人则在外围各选要害之地隐藏起来,给孤峰警戒护法。 张若虚因要练习遁术,没有参与警戒,而是选择距离孤峰不远的谷口,先以神觉扫描识海,把进入禁地后这段经历着重梳理一遍,负面的东西全部炼化,确定再无一丝危害。方才长身而起,开始练习御风术和隐地八术。 时间不时不觉过去,御风术从生疏到熟练,隐地八术的后三术也全部练成。回头瞅瞅孤峰,静悄悄的还不知几时可以顿悟,其他人也不着急,一个个全都守在原地,张若虚便放下心,开始尝试把两种遁术交互融合使用,一会御风一会隐地,满山遍谷乱走。 等融合得差不多,才发现不知何时,孤峰已开始作结丹准备,丝丝缕缕的灵气,源源不断从天地之间汇聚过来,在孤峰身周两丈远外慢慢收束,渐渐凝成一个变幻无穷的巨大彩蛋。张若虚看得有趣,便蹑手蹑脚行到彩蛋近处,凝神观察其中奥妙。也许是修为太浅,最终他一无所获。 如此充足的灵气,想必孤峰也用不了那么多,左右都是浪费,倒不如让我也受用受用。 这么一想,张若虚便不急着离开,刚好发现彩蛋背后有个极其隐蔽的人形石窝,便以土遁术紧紧贴上去,默默吸纳灵气。渐渐的张若虚心与神合,浑然忘我,更不记得身边还有个人正在结丹。 此时孤峰也已做好充足准备,天时、地利、人和,可谓无一不备。此时不结丹,更待何时? 于是刹那间,那个凝结了海量灵气的彩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陷,无尽的灵气开始疯狂涌入孤峰体内。结丹成败,在此一举。 可就在这时,沉浸于无我之境的张若虚,警兆倏现! 他一惊醒来,寂然不动的警觉四顾。发现是孤峰真正开始结丹,便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得意:能在结丹者身边这般怡然自得修炼的,古往今来应该没有几个吧?老子可真牛逼。 可这股牛逼劲,持续尚不足半息,便被血淋淋的现实打得粉碎。因为很快他发现一件咄咄怪事:那些游离于四周的灵气,不知为何一到他身前丈许之地,就离奇诡异的消失不见!好象那里站着个隐身人,也如他一般在怡然自得修炼。 不!不是好象,而是百分之百有个人!张若虚唬得几乎立即跳起。 他克制住这股冲动,猜想这人会是谁。唐婉儿?不对。何清芬何清芳?也不对。体格如此高大,这人只能是个男的。那么就是李欢了?也只有他,才可能闲极无聊干这种勾当。 确定是李欢后,张若虚决定戏弄戏弄这个家伙,便捏着嗓子,阴森森的传音过去:“小子,吸得很爽吧?” 李欢浑体巨震,显然被吓得不轻。 “想不想更爽一点?”张若虚重重一掌拍上他肩膀。 李欢惨嚎一声,驾起剑光,头都不回的望空疾走。 “哈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抢灵气!”张若虚狂笑两声,现出真形。随即他意识到身边还有个正处于结丹最紧要关头的孤峰,这么乱笑很容易闹出人命,连忙收声后退。 此时外围警戒的唐启元等人全被惊动,都驾剑过来查看究竟,待看到是张若虚,一个个都显得十分吃惊。 “刚才驾剑出去的不是你?” “不可能啊?明明就是你!” 张若虚被他们七嘴八舌的弄得一头雾水:“我不是好好在这里吗?哦,刚才出去的是李欢。他被我吓坏了……” 话没说完,却见李欢神色如常,和倪永林、唐婉儿驾剑并肩而至,看到张若虚,三人都面面相觑。 看到他们这种表情,张若虚再笨也明白,刚才被他吓走的绝非李欢,也不是众人中任何一人,而极可能是星宿派的漏网之鱼,不知怎么混了进来,就等着孤峰丹成那一刻骤下杀手,这样便等于击杀了金丹真人,所得的好处自然远胜未成丹前。 张若虚把事情经过一说,众人无不惊出身冷汗,若非那人过于倒霉,凑巧躲到张若虚跟前,后果真不堪想象。 经过这么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孤峰此前储备的灵气,已全部吸纳转化为真元,在如此庞大真元的冲击下,孤峰的灵台识海,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点金光从玄窍之门骤然迸出,直冲霄汉。而孤峰积蓄的庞大真元,也疯狂涌入玄窍之门。 刹那间,孤峰整个身体变成一片虚空,连识海都完全崩碎,只有灵台天地方还保持着一点灵光! 这种亲睹他人结丹的经历,实在太难得了。众人都屏气凝神,无比紧张关注着这一过程。 那点金芒消失后,从玄窍之门那边,亦涌来庞然的阴邪魔道能量,这些阴魔能量在识海中一卷,立时便凭借七情六欲化作无数魔头,这些魔头冲击灵台,在孤峰体内疯狂肆虐,其恐怖情状,令人不寒而栗。 孤峰现在这种境况,就是师父所说的寂灭状态吗?果然是命悬一线,稍有差池就万劫不复啊!张若虚心里感叹着。 蓦然间从孤峰的灵台命根,爆出一团金光,这团金光是如此锐利,一触之下众魔头纷纷解体,变成了金光的养分。于是金光瞬间扩大,把灵台整个收复,然后开始慢慢的旋转。 失去了根源能量的支持,那无数个魔头惊惶失措起来,有的开始吞噬其它魔头以状大自身,有的试图逸出孤峰身体,更多的则是疯狂冲击灵台。但随着金光越转越快,冲上去的魔头全被融化,金光的体积也渐渐扩大。 金光旋转到极处,蓦地停止下来,变得极度安静祥和,隐隐有了金丹的雏形,只是中间还留出一道空隙,不曾圆满。那些魔头只道有了机会,疯狂从空隙涌入,眨眼间无数魔头全部逸走,孤峰躯体又恢复那种空空如也的状态。 但这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那雏形的金丹开始分化成两半,一半作紫金色,一半作青灰色,如太极鱼一般相对游移,带动金丹整个旋转起来。 与旋转的金丹遥遥相对,天空亦出现一团旋转的五色祥云。这是丹成前的天地异相!有它出现,孤峰的结丹,可说已经无限接近成功! 至此,众人终于放下心头大石,无比紧张的气氛,开始洋溢出几丝喜悦。 仿佛是受到这丝喜悦的感召,天空中的五色祥云,蓦然化作漩流,急旋而下,化作灵光一束投入孤峰金丹之内。 得之无上灵光哺育,孤峰的两极金丹,猛烈摇颤,然后浑然化作一体,圆圆润润,再无一丝瑕疵。 五色灵光入体,丹成三品!孤峰成功了! 金丹甫成,无尽威能立时爆开,围观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机警点的早抢先一步飞上云霄,躲过了这一劫;脑筋稍迟钝点的,慢了半步仍被威能波及,歪歪斜斜坠下地去;最愚笨的,则直接被威能冲得惨哼飞跌。 威能爆出百丈后,便徐徐收束回去,然后孤峰便如一柄出鞘利剑,金芒四射的浮上虚空。 半晌金芒敛去,脱胎换骨俨然年轻了数十岁的孤峰,睁目灿然而笑。 “虽是借得外力成丹,但也是难得经验。” 随即满脸灿烂笑容,化作无比的坚毅与决然:“各位护法之恩无以回报,唯有立下重誓,只要有孤峰一息尚存,任它妖魔鬼怪星宿竖子,只要胆敢拦在诸位面前,必教他有死无生来得去不得!” 众人都笑道:“有孤峰真人在,我等自是无所畏惧,老魔头又算什么,相信我等必能生离此地!” 信言浩浩,在空谷幽岭回荡不已。 逍遥派众人的信心士气,因着孤峰丹成三品,空前高涨起来。 第045章 怨天女鬼 土着高手  举世皆以强者为尊,在这个老魔头所控制的杀戮游戏里,尤其为甚。因此孤峰成丹后,大家都十分自觉地尊他为首,而孤峰也很自然的接受了这种安排,挑起领导的重担。 “刚才引发天地异象,四方千里之地都能看到。我们不如就在此静候,想必自有妖邪送上门来。” 众人皆点头称善,于是仍旧以那块谷地为中心,多处隐伏下来。 果然没有多久,便见东方黑云翻滚不休,接连有五个妖邪争先恐后赶来,有体型硕大如象的獠牙鼠妖,有手持双股钢叉的人身马面妖,有满身血污两手持刀的变异人,有身粗如缸三首六臂的猫面怪,有人首蛇身蝠翼的美女蛇。这些妖邪一面狂奔,一面眼珠四转鼻子乱闻。眼看即将闯进埋伏圈,也许是嗅到前方隐伏的无穷杀机,竟然四散分头逃命,只有那马面妖,往南边冲了没几步,便一头钻进下方沼泽隐藏起来。 “张若虚留下对付马面妖,其他人等两两合一追击,有杀无赦!” 孤峰一声令下,八人瞬间分作四队,两面分开,驾剑追去。张若虚飞到马面妖隐匿之所,正要四处发剑驱赶,孤峰传音制止道:“先不忙动手,后面好象有大动静,你快藏起来!” 张若虚刚刚藏起,从早先众妖狂奔过来的方向,团团黑雾之上飘举着片片红云,铺天盖地涌来,瞬间便把东北、正东、东南三个方向全部笼罩,随即云首之巅,高高耸起一张妖异无伦的绝色美女脸庞,作出楚楚可怜之状、哭哭啼啼之态,无比幽怨的看着这边。 “窈窕淑女兮,子无良媒兮,乘马班如兮,泣血涟如兮!怨天恨地兮,万死无生兮!” 如泣如诉的音啸,翻翻涌涌滚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石碎山崩。 “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孤峰横眉怒目,一剑扫出,刹那间滚滚音啸,复归于无。 红云之巅,那妖物怒极尖叫,七窍渗血,眨眼间把美女脸庞腐蚀为可怖骷髅头。 张若虚惊呼传音:“那是什么东西?” 孤峰观察片刻后道:“此乃怨念凝成的鬼物,无有实体,最善于蛊惑人心。此女鬼更不得了,借这天地间的无穷凶残之气,竟然将修为提升至白日显形境界。实力之高,大约介于天妖与天妖王之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此女鬼我完全能够对付。” 那怨天女鬼想必也知道孤峰的厉害,虽然鬼脸不断在云头上挪移变换,咆哮尖唳,但就是不敢轻易越雷池半步。 孤峰也不动用飞剑,就那么金芒闪闪悬身于空,默默观察着女鬼弱点。渐渐的气势攀升,就在张若虚以为他要出手诛邪之际,蓦地转头冲西方扬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以为贫道不知道吗?贫道乃逍遥派孤峰,自忖是朋友的就请现身,否则可别怪贫道不客气!” 原来就在他与怨天女鬼对峙之际,背后潜来一批身份不明的修真者,这些人自以为隐匿得法,却不料孤峰早已察查,若非感觉他们不像是星宿弟子,这刻就不是良言相劝而是痛下杀手了。 顿时,五道剑光掠地而起,在距孤峰三百丈左右结阵站定,为首之人道:“可是大同火云观观主孤峰?我等虽非大同子民,却也同是逍遥弟子,道长切莫误会。” 此人见孤峰已然金丹有成,并不知他是刚刚在此顿悟,因而言语间颇显讶异。 孤峰道:“既然同是逍遥弟子,尊驾何不先报令师名讳?也好方便贫道为各位引见诸师弟师妹。” 他这般谨小慎微,也是怕对方另有所图,趁他对付怨天女鬼之际,出手相害。 那人亦明此理,连忙道:“在下大越王任军,乃是尚明真人门下,这是师弟沈文、刘海,这三位则是万青松万堂主门下,周紫阳、李明、马观龙。” 这王任军也算是干脆利落之人,说了这么多,犹怕孤峰仍有怀疑,随手便往南面虚空连刺数剑,剑气精纯无比,道源清楚明白,正是逍遥筑基弟子方能修习的金、水、木三系剑法。 孤峰这才面色转柔:“原来是诸位师弟,孤峰这厢有礼了。与我同行的九位师弟师妹,不久前追击几头妖邪去了,很快便能回来。不知王师弟你们,原本十人的队伍,还有一半哪里去了?” 王任军道:“也是路上遇到一头枭怪,遁速奇快,几位师弟不肯撒手,都追上去了。” 那怨天女妖见这边陡然又冒出许多人来,也似是颇为惊惧,但要它放弃这些鲜美可口的美食,却又心有不甘,正在进退两难,蓦地一声清啸,北面一道红光,杀气汹汹,眨眼掠到近前。此人袒胸露腹,褐面红睛,披头散发,装束怪异。脚踩两轮烈焰熊熊的项圈,头顶一面血色蒸腾的明镜,倒提一柄青光吞吐鬼气森森的骷髅尖刃。端的是杀意冲天,斗志无穷。 这人极其嚣张的冲孤峰咧嘴嘶吼两声,似是警告他不要乱来,然后便持刃踏轮,掉头杀向怨天女鬼,竟是要虎口夺食,硬抢逍遥派的生意。 “土著人中竟有这等高明的修真者?瞧他那声势,似乎也有金丹修为?”王任军见状脱阵而出,掠到孤峰左边厢十数丈处,愕然惊问。 生意被抢,孤峰毫不在意,只是哼道:“土著人中,历来并不缺乏高手,只是受天地规则所限,方才不敢与我争锋。如今天地大变,杀戮成道胜者为王,此人又独来独往,显是平日嚣张惯了,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亦属正常。不过很快他就会知道,小看我等将是什么下场。” 王任军听他这么说,回首吆喝一声,其他人便围拢过来,都道:“孤峰师兄若要出手,吾等听凭差遣。” “不急不急,先观摩片刻,等那土著和女鬼分出高下,方才动手不迟。” 孤峰说罢,又传音给张若虚,暗授机宜。 张若虚听了,心道果然姜是老的辣,这孤峰道长,可比自己这初出茅庐的小师弟,心机深沉许多。 但是这事对自己有莫大好处,便依足孤峰的吩咐,默默潜行,渐渐远离开去。 王任军等人,此时注意力全在远处那土著高手与怨天女鬼的争斗上,哪有可能知道孤峰背后搞出这等小动作? 于是没过多久,一道蓝色剑光从南边疾掠而来,到了马面妖藏身之处,噫的发出惊呼,玄霜寒冰剑之雪雨霏霏,凭空化生出无数蓝晶冰雹,铺天盖地往马面妖匿身之地砸去。 那马面妖本就不擅隐身,被这么多冰雹劈头盖脸一砸,哪里还藏得住,立时狂嘶怒吼,从沼泽中破泥而出,挺叉杀向空中那人。 此君自然便是去而复返的张若虚,见马面妖来势汹汹,实力颇为强劲,果然不是自己三招两势就能解决的,便佯作不敌,边退边叫:“孤峰师兄,快来助我!” 孤峰正等着他这句呢,身形在空中闪了两闪,便挪移到马面妖背后。 “孽障受死!” 金丹威压一罩,马面妖动作立见迟缓,张若虚哪能错过这等良机,修罗偃月剑中练得最熟的一招血色黄昏,昏昏蒙蒙一道紫光,从马面妖脖颈上疾掠而过。 剑光隐去,血光喷洒,马面妖身首异处跌落沼泽。 马面妖既死,戾气转投入身,张若虚浑体剧震,三息后方才停止,一面默默炼化那股戾气,一面随孤峰来到王任军五人跟前。 王任军等哪知这根本就是两人合演的一场好戏,亦瞧不出张若虚修为深浅,只道:“这位是……” 张若虚团团行礼:“李慕白门下张若虚,见过诸位师兄。” “你就是张若虚?果然名师出高徒,幸会幸会!” 王任军等莫不惊异,连连回礼。 只这会功夫,那土著高手与怨天女鬼的争斗,便已到了生死相搏的关头。 怨天女鬼不过凭一股本能通吃四方,为方便吞噬,连手脚身体都全部化成血云黑雾。寻常生灵遇到这铺天盖地的血云黑雾,那真是逃无可逃,只能化为女鬼的养分。便是普通妖邪,在里面稍呆片刻,也同样灵智丧失,转瞬化为血水。女鬼只道凭此便可纵横天下,却不知若遇到孤峰这等境界的修真者,身周浑圆圆的无隙可寻,它那点伎俩便无从施展,只能眼睁睁引颈就戮。 与它交手的土著高手,走的是魔道成丹路线,也即是外塑肉身、内养灵丹。 此内丹与金丹名同实异。修道者的金丹,根源于灵台玄窍,威能远胜肉身力量;但两者又息息相关,肉身若死,金丹除非有人灌养,否则很难独自保全。修魔者的内丹,威能远不及肉身力量,但性命双全,就算肉身死掉,金丹亦可自发寻找寄主,破茧重生。 想那土著高手的肉身何等之坚固,怨天女鬼的血云黑雾附在他身上,就如隔靴搔痒一般,些许效果都没有。而土著高手的骷髅尖刃,每一击每一刺,都蕴含恐怖能量,每次都将怨天女鬼的骷髅头爆成飞灰,虽然怨天女鬼乃是纯灵之体,只要血云黑雾尚有一丝残存,它就能从中吸取生灵之力重生,但是死的次数多了,灵体所受创伤积少成多,渐渐便出现裂缝。 反映在战斗中,怨天女鬼花在骷髅头破灭重生上的时间,越来越长。而它那怨恨交加的尖啸,则变得越来越软弱无力,再不像刚交战时那般足可滔天灭地,对土著高手的内丹造成可怖冲击。 可以说战斗至此,怨天女鬼已经一败涂地,被土著高手压制得只知道无休无止的重生、反击,却连逃跑的念头也未曾有机会生起过。 远处王任军张若虚见了,都替这怨天女鬼感到悲哀,摇头不已。 孤峰把众人的反映收在眼底,冷然道:“不要被它的可怜之状蒙骗了!这种鬼灵异物,最善于蛊惑人心,若是换作你们跟它交手,别说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音攻,光是血雾侵蚀就够你们喝一壶的!” 张若虚王任军听了,无不懔然受教。其实人人都很明白,若非有金丹大成的孤峰在此,他们别说不敢大刺刺留此袖手旁观,只怕连逃命都恨爹娘尚少生了两扇翅膀。因为不管是谁获胜,下一个开刀的,肯定就是他们。 忽然西方南方,两处都有数道剑光驰来,却是王任军的伙伴,以及何氏姐妹、高九龄夫妇,同时赶到。 “诸位,没时间解释许多了。呆会听我号令,大家一齐以扶摇直上、展翅高飞这两式,荡灭那滚滚翻腾的血雾!” 孤峰看了看王任军新来的几位伙伴,对高九龄夫妇道。 第046章 衔尾追踪  孤峰可以不解释,但王任军却不能不解释。 简单着重的介绍两句,众人看向孤峰的目光,立时变得不同。 高九龄夫妇就更不消说了,孤峰成丹时那股巨大威能造成的冲击波,这刻还记忆犹新呢。 于是在孤峰指挥下,大家呈扇形散开,把激战中那团翻翻滚滚的血雾,遥遥包围。 蓦地孤峰化作一道金光,扶摇直上九霄,居高临下俯瞰战场,随即大吼道:“三十五度角,上!” 下方十五人,听到他的号令,立时控剑掠地斜飞,呈三十五度角前倾,扶摇直上。 眼看众人便要冲到顶峰,孤峰立即又是一吼:“荡!” 刹那间,每人都把前一式扶摇直上所积蓄的无尽剑意,化作两股滔滔巨浪震荡而出,如大鹏展翅,掀起无边骇浪,波及前方百丈上下左右空间,围着中央怨天女鬼所化血雾,轰然炸开! 这一击威势何等惊人,就算天妖王那个级数的存在,硬抗此击也必受重伤。何况怨天女鬼此刻已经灵体残缺气息无多,受此重击,顿时整团血雾,先是被炸得四散开花,随即又在那层层叠叠的冲击波中,化作飞灰! 而在虚空高处,怨天女鬼刚刚重生出来的骷髅头,还未来得及惨叫,又被土著高手一击灭杀。 可是它借以重生的滚滚血雾,此刻已经飞灰烟灭,仅余用以包裹腐蚀土著高手的那小小一团。于是怨天女鬼别无选择,只能把灵体附注在那团小小血雾上。 就在此时,孤峰又是一声大吼:“灭!” 于是张若虚等十五人,剑光陡的一变,由鲲鹏怒飞剑转作各人最为拿手的剑式,顿时间,十五道各色剑光,金木水火土应有尽有,外加一束波浪状的暮光之触,呈扇形状向中间的土著高手击去! 面对如此威势惊人的庞杂剑光夹击,纵然是肉身成圣的无上高手,也得考虑一下硬抗是否合算。土著高手远未达到那种境界,当然根本不用考虑,怒吼一声,脚下两个轮子疯狂运转,喷出无穷烈焰,顿时只见红光一闪,此人眨眼已到了数里开外。 也是此人合该倒霉,逃都逃了,还要回头想咒骂几句,结果一束暮光飞来,正中胸膛,在土著高手不能置信的目光中,光束轰然炸开。 要知道那可是半座小山都能炸平的巨量火药,土著高手尽管肉体炼得坚固无比,仍旧挡不住这种程度的轰然,顿时血肉横飞,待得硝烟散去,只见此君脑袋归脑袋,手归手脚归脚,身体归身体,彻底的四分五裂。 但是令人惊异的是,这个土著人强悍的不仅仅是肉身,他的内丹也极不凡,短短片刻便把那些零零碎碎的部件,归拢到一处,重组成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顶着血光镜拖着骷髅枪踏着风火轮,一闪又到数里外,再闪就彻底没了踪影。 而在土著高手早前所在处,寄托怨天女鬼灵体的那团小小血雾,先是被十数道剑光切割成无数游丝,既而又被孤峰横剑一扫,全部化作飞灰。可怜女鬼生前活得冤屈,死后才不过风光片时,便彻底魂消魄散。 那女鬼存身的庞然血雾,它本身的精血灵体只是占据主导地位,更多是被它所吞噬吸纳无尽生灵的贡献,因此最后击杀女鬼的虽是孤峰,但其余十五人,亦人人分得若干戾气。或许是另外还凑巧轰碎土著高手一次,张若虚所得戾气,居然仅次于孤峰。 加上前面击杀马面妖积累下来的,两股戾气全部消化后,张若虚再作突破,隐然已经到了筑基巅峰! 当然,这次肯定也和上次在山水朦胧境那样,只是一种暂时的突破,有朝一日离开此地,必然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全部化作浮云。 尽管如此,张若虚还是默运神觉,把识海亦梳理一遍,使自己无论实力还是心境修为,都内外如一,真正达到筑基巅峰。 此前何氏姐妹去追击獠牙鼠妖,高九龄夫妇去追击猫面怪,都大获全胜。特别是高九龄,数年前便已是筑基大圆满,如今消化了如此庞大的戾气,完全有能力顿悟金丹,只是目睹了孤峰九死一生的结丹过程后,高九龄自忖准备并不充分,且还要留下照顾妻子,因此说什么也不肯贸然结丹。 其实像高九龄这样因准备不够无法结丹的,尚有王任军及其队友周紫阳,须知修真修的是性命攸关之道,尚有差池便死无葬身之地,越是高阶的突破便越是如此,因此天下修者滞于某处关卡多年不得寸进的,大多并非实力不够,而是把握不足不敢冒死尝试。那种随便凭一纸秘笈或者拜一个牛逼师父,就轰轰轰连破数境甚至数阶的逆天强人,只可能在志异小说中出现,天下岂有那等不劳而获的美事? 在小谷附近隐身潜修半刻,追杀变异人的李欢倪永林回来了,两人都是春风满面,李欢更乐得合不拢嘴,原来两人不仅斩杀了变异人,更在半途撞到数个小妖,圆圆满满的越过了筑基巅峰。 又等半个时辰,仍不见唐家兄妹有归来的迹象。王任军队伍中便有人口吐怨言不耐烦起来,原来王任军这支队伍,亦是由清一色的越人组成,越人多有重利轻义的毛病,跟大同又是敌对关系,因此哪怕孤峰有金丹修为,也不能让他们打心底里认同。 甚好王任军威信极高,面沉如水把那人好一顿呵斥,这才镇住场面,暂时避免了两边队伍分道扬镳的憾事。 终于在夜幕降临后,一橙一赤两道剑光从北面并驱而来,驰近一看可不正是唐氏兄妹。唐启元精神饱满,到来后冲众人微笑示意,自信溢于言表。便连张若虚也能感觉出,现在他只欠一点机缘,便可像孤峰那般顿悟金丹。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唐婉儿,只见一面其上赤焰冲天、其下青光滢滢的明镜,悬于头顶上方三尺虚空,旋转不休紧紧相随。 原来唐氏兄妹斩掉蝠翼美女蛇后,归途中碰巧与那土著高手撞个正着,那土著也不知是被张若虚轰傻了还是脑袋原本就有毛病,居然不知死活跟唐婉儿缠上,惹得唐婉儿大为光火,兄妹俩联手追杀百里,杀得那土著丢盔弃甲,连头顶明镜都被唐婉儿抢走这才作罢。 两支队伍二十人全部聚齐,规模实力已足够去天妖王老巢转上半圈,可惜直到现在,大家仍不知到底身处四海八江哪一禁地,又或者哪一处都不是。天妖王就不用想了,接下来该去哪里,其实王任军早有打算,直到这时方才趁机提出。 原来午间他们路过一座城池,远远看到里面星光纵横、妖氛冲天,竟有十多名星宿高手在与妖邪争斗。正观望着,又有星宿弟子驾剑飞来,王任军等不敢久留,绕道而行,然后便遇到孤峰张若虚。 孤峰色变道:“怎么到处都是星宿派?这很不正常啊,我们是门派紧急召集回来的,他们又哪来那么多人?不行,必须马上赶去看看!若是任由他们顿悟金丹,我们岂有活路!”孤峰这么一说,众人无不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当下也不废话,在王任军带领下,二十道剑光流星赶月一般,终在戌时末,赶到那座城池。 但他们仍旧来晚了半步,这座城池已在不久前的大战中彻底沦为废墟,偶尔发现个别活人,亦是万般侥幸方才逃得性命。逍遥派众人对这些实力微弱的原住民都无甚兴趣,兼且又语言不通,无法打听什么消息。于是绕城半圈,便弃城沿河望东驰去。 大河弯弯曲曲,河面浮尸处处,恶臭冲天,百里可闻。两岸摧颓损毁的村庄随处可见,漫说人畜便是野草荆棘都万无一存,真个是生灵涂炭,万物都莫能逃,便是再无情的灾荒再可怕的战火,都不可能造成如此触目惊心的疮痍。 一路众人都无心交谈,从城市废墟及沿河两岸种种迹象看,星宿派大战获胜后即沿河直下,一路收割妖邪,势如破竹,所得戾气足够堆积出三四名金丹高手。 虽然金丹亦有九品上下中正共二十七级之分,像孤峰这般丹成三品中正的,已属十分难得。而且真正交起手来,受天时、地利、人和各方面因素影响,胜负并不十分明显。但是金丹就是金丹,哪怕是最低等次的九品偏下,也比筑基大圆满高出一档。 但没有别的选择,哪怕对方真有三四名金丹,众人也得迎难而上,因为逍遥派也不仅有他们二十人,越早解决掉对方,已方的性命安全越有保障。 孤峰丹成之后,遁速比其他人便要快上两三倍。于是他便时飞时停,不住察看四周动静,渐渐琢磨出许多金丹妙用。到后来无须停留更不必离队,方圆数十里内但有任何风吹草动,不管它是妖魔鬼怪,还是土著修真者,在其金丹感应下都一览无余。 情况越来越明朗,星宿派大队人马刚刚打此经过,就在前方不远,也许只有百里,也许连百里都不到! 又值子夜时分,一天已经成为过去,夜空布满厚厚的浓云,半点星光都未透下。紧张凝重的情绪,开始浸透整支队伍,甚至有人小声提议说,是不是隐身前进更安全些?此提议虽然既荒谬又可笑,但此时此刻,谁还有闲情去取笑同伴呢。 飞在最前方的孤峰,蓦地高举右手,示意大家噤声、集合。 “前面有人声!是星宿派!” 孤峰低声道出此语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意,迅速在队伍中升腾蔓延开来。 第047章 龙城血战  对方有三人,刚击杀一只禽怪回来,显得十分的兴奋,应该是星宿派掉队的弟子,不像有什么埋伏。 但为保险起见,仍由孤峰先行一步,投石问路,能把对方引回来围杀当然最好,实在不上当就强杀。 其他人则收起飞剑,改作御风而行,在行进中布下阵势,就等孤峰把人引进口袋。 对方果然一无埋伏,二也没什么防备,相方狭路相逢后,见孤峰惊惶回逃,这三人想都不想就追上来。结果毫无悬念,等发现有异时,十数道剑光如电射来,三人连惨哼都未及发出,便被绞为血雾。 “对方肯定就在前面不远,大家小心点,都不要驾剑了,继续御风走吧。”孤峰道。 同样的建议,不同时机不同的人提出来,效果完全两样,这次可再没有人觉得是小题大作。 于是孤峰仍作探路先锋,唐启元居中策应,其他人呈网状散开,两两一组御风前行。 前方河道渐宽,山林渐稀,进入一片空旷无垠的平原。 随着视野变得开阔,前方探路的孤峰忽然停下。也不怕人在空中暴露目标,惊叫道:“我的老祖啊,大家快来看!” 能让孤峰震惊成这样的,绝不可能简单。于是后面十九人,一涌而上。随即他们每个人,无一例外全都呆住。 远远的只见一座瑰丽无双的城池,横亘在两座巨剑般直插云霄的万仞雪峰之间,宽达百里,纵深难以想象,规模浩大,鬼斧神工。 但让众人真正震惊的并非雪峰的陡峭雄奇,城池的瑰丽浩大,而是此刻正围绕城池雪峰如火如荼上演的人妖两族大混战。 此前众人一直满怀优越感的以为,在这场杀戮游戏中,逍遥、星宿两派将是绝对的主角,土著人族和妖族则不过是点缀。现在看来事实恰恰相反,这原住民和妖妖才是绝对主角,他们逍遥、星宿却不幸成为点缀! 只因一眼望去,围绕瑰丽巨城拼死争战的双方,无论守城的人族,还是攻城的妖族,实力都超出他们的想象太多太多。 在城池的正前方,以一只硕大无朋的蛤蟆天妖王为中心,妖族的营寨密密麻麻漫山遍野,把百里方圆的平原占得满满当当,延伸向那两条银龙似的雪峰外围,一直到看不见,相较之下,那百十里宽的城池便显得微不足道,好象只须一次冲锋就能冲垮。 此前,逍遥派弟子只道天妖王便是四海八江的最高存在,但就在眼前,那只长三里宽一里高百丈的巨型蛤蟆王,不过是战场指挥官龙首人的宠物坐骑。而且和它同级的天妖王,妖族营寨仅可见的便有近百。 更可怖的还是那龙首人,它给张若虚的感觉,就如师父李慕白般深不可测。实际上包括孤峰在内,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人,能捕捉龙首人的真正位置,更别说看清它的面目。但大家偏偏就有这么一种感觉,龙首人就坐镇在蛤蟆王上方,俯瞰着战场,指挥妖族朝着城池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正面冲击。 但龙首人还仅仅是这场战争的妖族指挥官之一,和它同级正在主攻其它方位的指挥官,至少还有四位,甚至有可能是八位! 攻城的妖族如此,那守城的人族呢? 与龙首人遥遥相对,在城池正中央那高达百丈的城楼上空,默然端坐一位仿若释教观世音菩萨的圣女,这圣女宝相庄严,身周微微放射光芒,将城池前方长数百丈、宽百余里的每一寸土地,照得纤毫毕现。在此微光下,没有任何妖族可匿形隐身,什么偷袭什么计谋统统都成了笑话。想进城,可以,真刀真枪杀上城来便是。 圣女是独一无二能看到的人族。其他守城者则被一层蒙蒙青光笼罩,完全的隐身,完全的匿形。 那么又是从何知道守城的一定是人族呢?还有,那层蒙蒙青光又来自何处…… 张若虚等人的思虑便倒此为止。他们甚至没敢多看一眼那蒙蒙青光,便自动将视线转往战场,不由自主的被其吸引。仿佛无论视野还是思域,都有一堵无边无际的蒙蒙青墙,把一切探索的企图都拒之门外。 就在这种诡异无比的氛围下,妖族人妖,舍生忘死的进行着战争。 不断有妖族在天妖级将领的带领下,卷起滚滚云潮涌向城池。这些妖族,每一个都至少有张若虚斩杀的马面妖那等修为,它们装备精良,战技高明,更可怕的还是悍不畏死。无边的黑云瞬间涌到城下,在圣女微光的照射下,上到天妖,中到大妖,下到小妖,个个纤毫毕现藏无可藏,于是便从楼池上,银河倒卷般泻下无边剑光。 没错就是剑光,是无数束剑光组成了这道绵延百里的银河。冲在最前头的妖族,被这道银河一冲,泡都不冒起一个就化为乌有。但是更多的妖族继续涌来,它们纷纷朝城池上放出自己的最强攻击,这些攻击千奇百怪,恰似一条逆流而上的鼻涕虫,爬到城池上开始吞食那里的人族守卫者。 在鼻涕虫的吞食下,银河微见凝滞,流量也明显变小,攻城的天妖将军们见状,齐声下令,于是更多的大妖小妖滚滚涌上,鼻涕虫的体积蓦然扩大数倍,几乎盖住了银河。但是忽然间,那笼罩(奇)城池的(书)青光,眨眼似的略闪了闪,然后附在银河上的难看鼻涕虫就彻底消失,那无数的大妖小妖,亦同样无踪无影。 可就在青光眨眼的同时,龙首人和它的蛤蟆宠物动了,蛤蟆王只是伸出它血红的长舌头,沿着百里城池闪电一卷,然后便缩回来,津津有味的咀嚼吞咽下去。 蛤蟆王这个动作,让远处观望的张若虚等人,无不惊得冷汗浃背。都暗想这样的速度,换作自己守城,想必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只能乖乖作为下酒小菜,填进人家那无底洞似的肚子里头。 龙首人动后,城楼上的圣女也随之消失不见。 她一消失,城池周围便变成彻底的黑暗,妖族的攻势顿时更凶猛更狂暴了,但是护卫城池的银河亦重整旗鼓,万道光芒狂泻而下,把妖族的鼻涕攻势死死压制。那笼罩城池的蒙蒙青光,更丝毫未见退缩、未显暗淡。 龙首人与圣女的战斗,刚刚打响即告结束。眨眼间,龙首人回到它的宠物上方,圣女回到城头,微光再次笼罩城池前方,仍旧纤毫毕现。 下方攻城的妖族,并未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它们前仆后继,滚滚黑潮,濡濡鼻涕,似是永无止歇。那护卫城池的银河,自然也不甘示弱,不断冲刷切抹,狠狠的对鼻涕黑潮打以无情加击。 可是很明显,交战双方如今还势均力敌,谁也别梦想一口吃掉对方,战争将旷日持久,结局难以预料。 这便是子夜时分,张若虚等人远隔着两百余里,一眼看到的景象。 也不知为何,城池之前的战争如此激烈,在他们这边却连一丝声音都听不到。无比的静谧,就仿佛发生在九幽地狱的一曲哑剧。 但正是这种异乎寻常的静谧,让张若虚等人,更感到发自心底的寒冷,不由自主的颤栗。 “此地不能久呆,我们走。” 震惊过后,孤峰丢下这么一句,折向绕城而行。 依靠夜色的掩护,众人御风疾行,无形无迹,只要不是和星宿派金丹高手撞个正着,便不愁被人发现——城池方向的那些变态存在例外。 张若虚却是见过世面的,城池外的战争虽然震撼人心,但较之外域蓝晶宇宙那种毁天灭地的大争斗,仍旧差得太远。 可是他的内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一个又一个疑问不断升起:人妖两族间此等规模的战争,也是老魔头发起的?仅仅是为满足其个人的私欲恶趣才这么干,还是另有目的?它到底是谁? 仅仅是过去一天,身边就发生如此繁杂众多的事,证明这个世界确实够疯狂,老魔头的小限中限大限,只怕百分之七十以上属实。 问题是我们这批误闯宝地的逍遥弟子,满打满算三千人,相较城池方向的人族妖族,实属九牛一毛,微不足道。因此能不能活下去,主要还是得看老魔头的心情……真是肉在沾板上,十分之令人不爽! 不行,必须得从根源上摆脱这种状态。 “张若虚,在想什么呢?小心点,好几次都显露出身形了。”骤然,同组的唐婉儿传音过来。 显形了?张若虚心底一惊。顿时生出许多想法,顾不得回答唐婉儿,立即传音前方的孤峰。 “星宿派肯定也在刚才的地方停留过,他们半路落下了三个人,很可能会回来寻找。我们应该回去守株待兔啊!” “现在回去很可能已经晚了,”孤峰说,“而且那地方也太不安全,我们必须另外找地方。” 他拒绝了张若虚的提议。可是后者直觉,留下来才是正确的,绕道离开将抱憾终生。 “相信我,不要回去!老魔头说杀戮游戏的参加者有四方,这不是无稽之谈。我们必须找到自己的大部队,这样才有出路。” 孤峰再次强调,不希望张若虚有别的想法。 对逍遥派整体来说,孤峰的决定很可能是正确的,但作为个人,张若虚仍旧认为自己必须留下。 无论如何我得混进城去一看究竟! 此念一起,便再也无法克制!一股突出其来的强烈渴望震荡着灵魂,占据了张若虚整个识海。 蓦地他的身体凝在半空,毅然出声对众人道:“各位对不起,我必须留下来一看究竟!你们先走吧,不要管我了!” 不顾唐启元兄妹的惊诧挽留,决然驾剑倒飞离开,像一把脱弦而出的蓝羽利箭,掠过长空。 张若虚去意甚决,走得也太快,若是他能在空中稍滞片响,又或偶尔回顾,当能看到他走后没多久,又一道赤色光芒离群而出,沿着他掠过的轨迹流火般疾行。 那是唐婉儿,二话不说头顶赤青两色明镜,直追张若虚而来。 第048章 青紫逞威  张若虚驭剑直飞到与城池相接雪峰百五十里外,见妖族营寨连绵不绝,夜色中就仿佛一座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也不知有多少妖魔鬼怪隐匿其间。只是直冲霄汉的妖氛,便令人望而生畏。 畏惧是一回事,他的决心却没有任何的动摇。 捏碎一张风引符,撤回小飞飞,张若虚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夜空中。 夜风飘飘举举,渐渐拂去心头躁热,灵台恢复清明的他不由苦笑:真是一个无比荒唐的决定!那城池中到底有什么,这般强烈的吸引他前去? 不断的随风流行,不断的靠近妖族营寨。行进中,能看到那笼罩城池的蒙蒙青光,在闪闪发亮,似在向他眨眼。 在那蒙蒙青光的注视下,张若虚越发坚信,自己肯定能够穿过这百里妖寨,飞越那万仞雪峰,抵达城池之中。 张若虚当然不知道,这股一往无前的信心,以及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躁热渴望,实际全都是城池深处某个存在刻意影响的结果。 又是在那存在的影响下,张若虚神不知鬼不觉地随风潜进妖寨,从几大天妖王辖区交界处,飘移前进。 如果不是后面还有个不假思索追来的唐婉儿,张若虚肯定能够越过密密麻麻的妖族营寨,有惊无险的抵达万仞雪峰下。 但没有如果,唐婉儿不仅来了,还一路都是循着张若虚走过的路线过来的。直到靠近妖寨,被那股滔天灭地的妖气一冲,彻底失去张若虚的踪迹,才只能硬着头皮乱闯一通。 可怜的唐婉儿,不知早在她收起飞剑改作御风而行时,便有数位天妖王察觉到她的到来。若非龙首人盯得极紧,攻城之战又事关生死存亡,多保留一分力气就多一点破城的希望,这些天妖王才硬生生忍住,没将她一把捉过来当点心吞掉。 天妖王不敢乱动,但底下那数不胜数的天妖大妖可没这么多顾忌。唐婉儿甫入营地,便有无数虎怪、蛇妖、猴精、鹰将……发现其踪迹,都眼巴巴盼着这可口美食送上门来。最后一头猴精如愿以偿,第一个候到唐婉儿芳踪驾临。 也怪猴精心急,怪叫一声便迫不及待跳到空中,展开毛茸茸的巨掌,五指如钩,去抓唐婉儿寄身那缕清风。 唐婉儿大惊之下,本命法剑如电掠出,赤芒一闪,便把猴精伸得过长的巨掌齐腕切去。随即剑芒又是一卷,要把猴精拦腰斩断。 猴精身为炼就内丹的天妖,修为与丹成九品偏下的金丹真人相当,本不是筑基大圆满的唐婉儿可以抵挡,不想一时大意,还没开打就被切掉手掌,惊怒之下不退反进,豁出命去也要把唐婉儿拿下。 唐婉儿猝不及防,被猴精合臂抱住,虽然她的本命法剑,随即就把猴精斩做两段,又来来回回穿插多次,切得惨不堪言,但拿住她的那两只手臂,倒倒因猴精临死前把全身精血都灌注其中,化生变异,唐婉儿的五阶法剑,竟怎么切割都斩之不断。 猴精一死,它辖下的营寨便乱作一团,无数猴妖哇哇怪叫,满山遍野乱走,还有十数只飞上空中向唐婉儿扑来。 “张若虚,快来救我!”陷入重围的唐婉儿,拼死挥剑抵挡,一面尖声叫嚷求救。 张若虚也不过比唐婉儿远走了十数里,后面骤然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不可能不知晓。换作旁人他或许还得考虑下是否值得,听出是唐婉儿的声音,只能摇首苦笑,唤出小飞飞便冲将回去。 等他赶到,唐婉儿已多处受伤形势岌岌可危。 张若虚奋起神勇,修罗偃月剑、万象归元剑、玄霜寒冰剑、甲巽风雷剑数剑并发,在空中交织成数道剑网,顿时血雨纷飞,残肢四溅,把围攻唐婉儿的众猴妖斩杀得半个不剩。 唐婉儿惊喜交加,急叫:“快帮我把这害人东西弄断!” 叫声未落,张若虚剑光已然绕身切来,但那两只猴臂着实过于坚硬,小青青亦拿之无可奈何。 “唐婉儿,你不是抢了个镜子吗?那有没有用,快拿出来试试!” 眼看更多的猴妖即将围拢过来,张若虚也急了。 他急,唐婉儿更急,慌手慌脚把明镜摸将出来,不料该镜甚有骨气,滴溜溜一转,置唐婉儿的使唤于不顾,仍旧跑到头顶三尺之地,悠然自得洒下缕缕青光,倒也将唐婉儿满头满脸的腥秽清洗一空。 只把唐婉儿气得话语都开始带哭腔:“怎么办,我只是随便炼化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用,张若虚你知道么?!” 我要知道就成土著人了,张若虚心里苦笑,无奈只得怀着万分之一的侥幸,迟疑呼唤:“六一六二可在?” 不想六一六二呆在他的灵魄里面,整日帮他清扫识海里的垃圾,又累又脏,苦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早就眼巴巴盼着解放这一天。骤闻此语,生恐主人又改变主意,顿时青紫两束微光,从眉心闪电迸出,你左我右,绕着唐婉儿滴溜溜只是一转,霎时猴臂寸寸碎裂自动飞远,化成齑粉随风飘散。 干完活,六一六二伸伸懒腰,把身形撑开到尺许长寸许宽,你右我左复围着唐婉儿转上半圈,表示这个小美女今后就归我们照顾了,这才施施然飞到张若虚眉心前,发出叮叮当当的单调交响乐,向主人邀功请赏。只把个张若虚惊得三魂走了两魂,七魄散了六魄。 唐婉儿骤得自由,先是不能置信,随即惊喜交加,片刻后瞄向张若虚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张若虚,你……你太坏了!有这么好的飞剑不早点用,分明是故意看我笑话!” 被那种似嗔非嗔似怒非怒似喜非喜的目光盯久了,就算神仙都得打个激灵醒来,张若虚一介凡人,更是不能免俗。 “这个……我真不是故意,我……”被唐婉儿用含义如此复杂的眼神瞅着,张若虚口舌难免变得有些笨拙。 六一六二何等眼色,心想此时无声胜有声,咱可不好继续当照明灯泡。 于是嗖嗖两声,分头散开,围着张唐两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转上数圈,便把那些四面八方扑来的猴妖,斩草除根,半个不留,尽数化作养分吞进肚子。受妖气浇灌,这六一六二身周的光芒,越发明亮起来。 张若虚从唐婉儿那愈发火热的凝视中逃出,强作镇静的四顾,变色对唐婉儿道:“快走!迟恐不及!” 原来就这么会功夫,数十里方圆的妖寨都沸腾起来,成千上万只天妖飞上半空,虎视眈眈看着这边,只要顶头上司天妖王稍加暗示,就会飞扑过来把他们撕成碎片。可天妖王们,对张唐两人便似视而不见,根本不理会下属的喧扰。 唐婉儿回过神来,见青剑已然护着张若虚往万仞雪峰方向闯去,紫剑仍留在原地上下翻飞护卫着自己,不禁大为感动,也不管张若虚到底要去哪里,纵起剑光便跟上去。 也许是被唐婉儿含情脉脉地瞅糊涂了,张若虚这会正纳闷,为何六一六二这次从自己眉心钻出来,居然一改往昔懒惰,连招呼都不用打一声,就如此勤劳主动的四处清怪? 却没注意到六一六二每杀一个妖怪,身周剑芒就壮实几分。如此公私两便之举,聪明若六一六二,何乐而不为呢?不过它们亦自知凭目下这点实力,想在妖族营寨横着走还远远不够,因此只要前面有气息比较强大的妖王,就连忙绕道避开,只是专捡那些弱小好欺的下手。 张若虚见六一六二不仅实力远胜小青青,趋吉避凶的能力也极为高明,啧啧称奇之余,不免万分高兴。暗想不愧是太师父送的宝贝,有此青紫双剑在手,天下再大,也尽可去得! 但见双剑光芒越来越夺目,杀气也越来越旺盛,挺担心被龙首人看到没收去,便连忙提醒它们注意影响,不要太过招摇。六一六二倒也听话,立马收敛锋芒,行事更加谨慎了。 当然对那些前仆后继自动送上门来的妖怪,六一六二也不会客气,往往青电一闪紫芒一耀,妖怪们便化作齑粉消散,妖气则化作养料被双剑吞吸。 偶尔六一六二稍稍跑远,附近突然又冲出妖怪来,只要不是顶极难缠的天妖,基本都挡不住张若虚唐婉儿联手一剑。如此连斩好几头妖怪,体内积累戾气太多需要消化,张若虚终于恍然大悟,敢情并非六大爷六二爷真个转性变乖,而是美食当前诱惑太大,方才这般卖力。 张若虚也不生气,自食其力总比事事都得靠主人亲历亲为强吧,目下这种环境,又哪来时间来吸纳天地元气慢慢供养这两个小祖宗? 唐婉儿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入门比纪君筠尚早两年,记性又好,懂得的东西自是地载海量。聊了几句发现张若虚连许多基本常识都不太明白,又惊又乐,忙笑吟吟的帮他恶补了一通有关飞剑法宝符箓丹药的常识。 鉴定法宝飞剑品阶主要从两方面入手,一为元胎二为神灵。元胎是容器,神灵是魂魄,两者缺一不可。像逍遥派的先圣遗宝五行元胎,便是先天胎灵一体,极其稀罕,因此才那么珍贵抢手。大多数法宝飞剑却是后天以人力将胎与灵合二为一,祭炼而成。 除有先天、后天之分,法宝飞剑还可详分为九品上下中正二十七级,也可粗略分为一阶到十阶。其中一二三阶又称符器,四至七阶又称法器,八阶、九阶皆为法宝,十阶则属于传说中的神器,人间罕有。 像张若虚这两把青紫双剑,剑灵可自发护主杀敌,那是八、九阶法宝才有的能力。可容身的剑壳却只有六阶水准,这对它们而言简直与坐牢无异,因此六一六二自打住进灵台,宁可当清洁工时时帮主人打扫垃圾,也不肯重返剑壳遭那个罪。 逍遥化神大法之所以位列十大仙典,其中极重要的一点便是,能把人体自身祭炼成可供剑灵法灵入住的元胎,特别是本命飞剑和本命法宝,通过与主人共享性命,既使飞剑法宝各方面性能都得到飞跃,还相当于让主人多出半条命来,可谓互利互惠相得而益彰。 第049章 飞越巅峰 女神青霞  仗着青紫双剑大展神威,没多久张若虚唐婉儿就冲出百里妖阵,到达紧紧包围城池的万仞雪峰之下。 “我走时不是说不用大家管,你干嘛还追来?”把六一六二唤回眉心,张若虚问。 “挺奇怪吗?我还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混进城里去呢!再说这雪峰如此之高,凭你我的实力,飞不到一半就得掉下来摔死!” 唐婉儿不答反问,死死盯住张若虚,表示她才确实需要对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问题是就连张若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进城,这叫他如何回答。只能避重就轻,道:“应该可以过去的,先试试看吧。” 这不是唐婉儿想要的答案,于是她略显生气的撅起小嘴,但并没有就此再作纠缠。 两人说着话,原速不变的沿着几乎成九十度直角的万仞峭壁,驭剑爬高,渐渐往上飞去。 这座雪峰实在太高了,现在他们距离真正的雪峰至少还有三里路程,但从这个角度仰望上去,只看到一堵茫茫雪墙直插云霄,根本看不出它到底有多高。 张若虚唐婉儿驭使飞剑,几乎成六十度角上飞,但三里路程仍旧显得太短,没飞多久就快撞到山峰上,只能折向与峭壁平行着、呈之字形不断向上。 但它实在太高了,比天山主峰天剑峰还要高。两人真元耗去大半,总算穿过云霄,看到了久违的星空。不料近处这座雪峰却仿佛比天还要高上数尺,仍旧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唐婉儿道:“不行了,真元快支持不住了。要不我们往城门口方向飞吧,总胜过在这里摔死。” “你等等。”张若虚说完,召唤六一让它与小飞飞贴到一处。六一尽管不情愿,但还是照办了。 有了六一支持,张若虚本身真元的消耗立刻下降到最低水平,即使再飞它万仞八千尺都不是问题。见这个办法又效,张若虚忙又唤出六二,试图说服它也贴到唐婉儿飞剑底下帮忙,不料六二性子傲得很,绕着唐婉儿飞来飞去,就是不肯自降身份。 张若虚无奈,只得对唐婉儿道:“要不带着你飞吧,如今我也有巅峰修为,带个把人完全没问题。” 唐婉儿嫣然一笑伸出纤手,张若虚一把握住,彼此真元交融,身体亦渐渐贴到一起。 六二见状也清鸣一声投到张若虚足下,与六一、小飞飞三剑共同使力,顿时速度陡增,托举着张唐两人,盘旋直上,渐渐的终于望见峰巅。 最后六一六二小飞飞蓦地清鸣作啸,光芒大盛,载着两人游龙般笔直冲向霄汉,一举越过峰巅,开始沿着蜿蜒起伏的雪线,低飞疾掠,借以展示征服者的雄姿傲态,及两人三剑此刻所共享的无上欢愉! 唐婉儿兴奋得直尖叫:“太棒了!张若虚,这么高我们竟然飞上来了!” “哈哈,我就说过嘛,一定能过来的!”张若虚也很兴奋。 六一六二听了暗自不屑:切,没有我们帮忙,你们早摔成肉饼了! 只有小飞飞既不争功也不喧闹,第一次飞上这么高,它只是单纯的感到十分快乐,满足。 惬意无比的疾飞一阵,张若虚唤回六一六二,颇有些恋恋不舍地与唐婉儿分开,各自驭剑,往云海及云海底下那被两大峰脉夹裹的巨大城池俯冲下去。 下去可比上来迅捷容易多了,唐婉儿更是一路兴奋尖叫着,玩着直线坠落的惊险游戏,一会儿远远超过张若虚,一会儿又顿住去势,频频回顾的等着张若虚追来。 被她的快乐感染,张若虚也放开胸怀,哈哈大笑的陪她一起越来越快的加速坠落,不片刻穿过重重云海,方才驭使飞剑慢慢的止住堕势。 虽然离地面仍旧很高很高,但底下那座蒙蒙青光笼罩,举世无双的庞大城池,至此已一览无余。 张若虚唐婉儿还没来得及看那城池到底有多长,便见那蒙蒙青光中蓦然冲起一道光华,眨眼来到两人跟前,化成一个赤发蓝睛的大汉。 大汉对两人道:“两位远道而来的年轻客人,在进入龙城之前,我得先警告你们,青霞龙城无论是头顶的天空,还是左右神圣雪峰,处处都布满顶极禁制,若非女神垂怜,你们绝无可能安然飞到此处。如果以后还有机会,两位可千万要走城门,再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你说什么?”张若虚唐婉儿都甚为不解的看着他。 大汉这才醒悟自己在对牛弹琴,道:“看来只有直接带你们去青霞神殿见女神好了!” 身周光华暴涨,将张唐两人裹住,一闪落到城中高耸而起的环形山上,只见一座造型别致颇具古华夏气象的青苍色神庙,坐落在呈椭圆状凹陷的中央坑底,庙宇不高占地也不大,却有一种卓然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大汉携着两人再一闪,便到了神庙正前方的环形坑道上。 “你们自己进去见女神罢!”大汉说罢,光华回缩,消没不见。 “这人修为很高,和我师父差不多。”大汉走后,唐婉儿道。唐婉儿的师父姜汝真人,和傅冲同一时期入门,修为也应该相差不远。换言之,这大汉的修为相当于金丹归元巅峰,当然这都是唐婉儿猜的。 张若虚道:“管他修为怎么样,能进来就是好事。这庙里也不知有什么人,我们进去看看吧。” 在他的提议下,两人不紧不慢迈着步子,走进这座既像古怪木头又像奇异石材构建成的青苍色神庙。 神庙内部十分安静,只听到两人踩出的沙沙脚步,以及体内真元、血液运转的缓慢节奏。 穿过弧形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穹窿状大殿。在大殿的虚空,飘浮着一个疑真似幻的女神,女神美丽不可方物,身周散发着蒙蒙青光,和外面笼罩全城的青光完全一致。而且同样,张若虚唐婉儿视线一触及这青光,便只觉内心分外安宁快乐,再没有其他任何乱七八糟的想法。 “两位远道而来的小友,你们愿意帮我一个忙吗?”女神打量着张唐两人,缓缓说道。她的华语启唇时还稍显生涩,但说到最后几个字,已变得无比的标准圆润。但这是对唐婉儿而言。生于南越扬州长于北魏玉门关的张若虚,反倒觉得这女神怎么莫明就变成了唐婉儿的老乡? “我能叫你神仙姐姐吗?”唐婉儿道,“我们能帮你做什么呢?” 女神道:“我叫青霞,被囚禁在这个世界差不多已有十万年了,如果你不嫌我年老,那我也十分乐意你做我的小妹。” “青霞姐姐,你说笑了吧,你是神仙怎么可能会被囚禁?” “应该说,神仙是最容易被囚禁的才对。囚禁神仙,比杀死神仙要容易多了。”听到唐婉儿叫她姐姐,青霞颇为愉悦的轻笑道。 笑完后又道:“小妹,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吗?你们是从外面进来的,我在这里呆得太久了,想出去看看。” “可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啊?”然后,唐婉儿就把被老魔头所困,被迫加入所谓的杀戳游戏,简略说了一遍。 “原来你们也被他囚禁了……” 青霞听完后沉思片晌,道:“不对,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我得看看你们的记忆。” 放出两束青光,投入张唐两人眉心,片刻后又飞出来,回归青霞身周。然后她道:“小妹,你们只怕是被戏耍了。逍遥星宿派我知道,是鲲鹏创立的对不对。这个世界每隔万年就会毁灭一次,只有少数地方能够幸存,我这里也是其中之一。刚好再过二十九天,又是新一轮的灭世,因此外面人族妖族,才会争夺得那么激烈。” 张若虚唐婉儿听了,面面相觑,张若虚忙问:“大限是灭世,那中限和小限又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他变了吧。”青霞女神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只要你们不离开龙城,我就能够护卫你们的安全。先躲过灭世之祸,再等逍遥派来人接应。当然作为回报,你们也得替我做一件事。” 见女神并不明言要做什么,张若虚心想这件事只怕并不简单,还是先问清楚较好:“具体要做什么呢?” 青霞便在他脑海里说出一番话来,张若虚听了,转头看了唐婉儿一眼,连连摇头:“不行,换别的还可以,这件事不能答应。” 青霞道:“别忙着拒绝。这样吧,你先出去,我想小妹是会答应的。” 青光一闪,把张若虚送到庙外,也不知要跟唐婉儿道何私语。 张若虚心神烦乱,在神庙外围环道上来回踱步不止,六一六二因躲在灵台天地,对女神那番话知之甚详,便自发飞将出来,围绕主人飞来飞去。 这个道:“这件事千万别干,亏大了!” 那个道:“有什么不能干的,嫌大了!” 张若虚听不懂剑灵语,仍旧忍受不了它们的聒噪,吼道:“都给我闭嘴,滚回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六一六二不情不愿刚回灵台,张若虚便坐下来,开始默运神觉,进行每日的识海梳理工作。六一六二只道是对它们胡言乱语的惩罚,一面努力干活,一面继续悄声争吵。这个道:“都怪你,这事跟我们有何关系?你急着反对干什么?”那个道:“你同意,为什么飞得比我还快?” 第050章 恩怨情仇 灭世杀劫  没多久,青光一卷把张若虚带回到神庙,青霞问道:“你想清楚没有?小妹可是答应了。” 不等张若虚回答,唐婉儿满面羞红道:“若虚,你别笑我不知廉耻。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人挺不错。后来看到你和君筠都已经好上了,当时心里还好难受的。这次哥哥拉你来试炼,一是看好你要跟你结交,二是想看能不能把我们凑成一对。我假装不知道也不乐意,但心里可高兴了……” 她话还没说完,张若虚已是目瞪口呆,一直觉得唐启元人还不错,没想暗中竟有这么大的企图。只听唐婉儿继续道:“以前喜欢你,我自己也明白是一厢情愿,是着魔了。可从昨晚开始,跟你组队合作一起杀怪除妖,觉得你人还真是不错,上进心十足,领悟力强……” 唐婉儿絮絮叨叨又说了一大堆,直讲到闯妖寨时被张若虚所救,一颗芳心终于牢系于君,哪怕因此和纪君筠反目成仇,哪怕天崩地裂,哪怕马上就死在眼前……总之不管发生什么,心意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听她说得如此决绝,张若虚岂能无动于衷,再说了他是男人,男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花心。前有常香玉,后有洛梅,张若虚那颗心可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般纯洁完整。 青霞见张若虚已然心动,连忙趁热打铁,道:“小妹心里喜欢你,这我早看出来了。不过她也并不乐意这样得到你,刚刚还向我提出条件,我也答应了。” 唐婉儿的条件简单直接:女神不仅要保证他俩的安全,还得派刚赞——也就是刚带他们进来的那人,一起寻找逍遥派其他弟子,让他们也受到女神的保护。总之只要存在一丝可能,就不放弃任何一人。 事已至此,张若虚自是无话可说。只在暗中疑惑不已,难道仅有这一种法子可让女神出去吗,而且还非得选择他和唐婉儿?早先那么多人在城外观望,有星宿派也有逍遥派,他就不相信其他男女做这事就不合适。比如高九龄夫妇,他们那才叫名正言顺,和女神简直一拍即合。 女神见两人俱已默从,青光一裹,把两人送至环形山外。大汉刚赞似已等候多时。身周光华大放,把两人置于圈内。蒙蒙青光一闪,瞬间闪过数百里地,落在城外妖族包围圈外。 为方便交流,青霞又幻化出一件神奇的法宝交给刚赞,有了它,刚赞便既能听懂、也能说一口流利的华语,其口音则与唐婉儿相似,只是遣词造句,更为干脆利落。 刚赞遁光奇快,女神派他来做这事不是没有道理,没多久三人就在一处山谷,追上了正与数十只妖邪激战的孤峰一行。 有刚赞这个巅峰大圆满期的金丹真人出手,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堪一击。只见铺天盖地的华丽剑光闪过,数十只妖邪片灰无存。只把唐启元等瞧得既心惊又心痛,要知道那可是数十只妖邪啊,干掉它们,唐启元、王任军、周紫阳、高九龄也许就能顿悟金丹了。但刚赞的实力摆在那里,人家能一剑干掉数十只妖邪,他们这批人明显也不够杀,只能忍了。 等张若虚唐婉儿从刚赞的光团中钻出,略去事情的起因,侧重把龙城可以躲过灭世之灾、女神可与老魔头对抗跟大伙一说,强憋在心底的火气也就完全消散了。 “你们先去龙城吧,放心有女神接应,不会出什么事。”唐婉儿对自己的哥哥道。 唐启元见目高于顶的妹妹一直牵着张若虚手不放,反倒张若虚却板着脸不理人,心下奇怪,但又不便直言相询,只能纳闷不已地与孤峰等人掉头返赴龙城。 随后刚赞带着张唐两人,满世界寻找逍遥派弟子,赶在第三日小限到来前,找到将近三千人,其中有少部分是两人认识的,大多数则完全是陌生面孔,名字也从未听过。 眼看再有个把时辰,老魔头所说的小限期限便到,刚赞的意思是以最快速度赶回龙城,否则以他金丹阶的修为,实无力护卫两人安全。 可张若虚心里不踏实,总觉得纪君筠很可能也在这个杀戳游戏中。唐婉儿见纪君筠坚持,也帮忙说话。刚赞无奈,只得同意一边往龙城赶路,一边就近找找。 三人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在离小限不到半个时辰,离龙城不足千里的一片阴冷森林中,他们撞到了眼看就要被天妖虎王一口吞掉的纪君筠! 看到张若虚,纪君筠叫道:“若虚,快救我!” 其实不用她呼救,刚赞早已放下张唐两人,挺剑冲了上去,与天妖虎王激战起来。 纪君筠不顾唐婉儿在旁,把张若虚紧紧抱住,哭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时间紧迫,合力杀掉天妖虎王,刚赞卷起三人狂奔向龙城,还未冲到妖寨外围,便见不知从何处来的滚滚黑云,把天地遮蔽得一片晦冥。可怖的雷霆在云中酝酿,小限来临了。 任谁都能感到,黑云中蕴藏的那种几近毁天灭地的力量,妖族营寨一片鬼哭狼嚎,无数大妖天妖都飞上空中,放眼望去密密麻麻,丝毫不逊色于天上黑云。 便在此时,指挥攻城的八大妖首一声令下,这由无数大妖天妖组成的滚滚黑云,便铺天盖地扑向城池。而那些天妖王则与指挥妖首退出战场,远远看着这滚滚黑云无休无止地冲击城池。 一瞬间,围绕龙城的八大战场,同时展开了交战以来的第一次生死决战! 从天空那恐怖云层中,无数条闪电也开始落下,击杀着下方来不及加入战场的小妖。凄厉的惨嚎,从接二连三的独奏,迅速升级为漫山遍岭的合唱、大合唱…… 猛然,一道柱状闪电在刚赞四人头项的云层间形成,眨眼间便落到头顶! 生死存亡之际,刚赞大吼,包裹众人的光华亦化成闪电,一霎便穿过百余里空间,撞向参天入云的雪峰。 蓦地青光一卷,却是女神终于出手,把四人卷带入城,落在神庙之前。 “刚赞,辛苦你了。现在外面战事吃紧,你去吧。” 女神温和的赞许,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刚赞立时精神大振,伏身三磕道,起身时疲惫已一扫而空,微笑着冲张若虚点点头,一闪便到环形山外,再一闪远去。 蒙蒙青光再卷,把张唐纪三人都卷到大殿内,女神也不说话,只是无比温和地看着三人。 “若虚,我们答应过女神,只要她能尽一切力量保护本门弟子,我们也将信守承诺……” 当着纪君筠的面,唐婉儿忽然捉住张若虚的手,火辣辣的示爱。 纪君筠惊呆了:“张若虚,你们……” 张若虚正不知从何解释,青霞展颜一笑道:“不用为难了,张若虚,我已经说服你的同伴高九龄,他们夫妇将代替你们做那件事。” 这下轮到唐婉儿不敢置信了:“青霞姐姐,你说得的都是真的?” 青霞含笑点头,暗中传音递信,也不知跟唐婉儿和纪君筠分别都说了些什么,两女不约而同脸孔发红,纪君筠狠狠瞪了张若虚两眼,拉着唐婉儿转身走出去。 最大的担忧如此圆满化解,这让张若虚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张若虚,外面战事吃紧,如果让妖族攻进来大肆屠杀,即便以我之能,也不能尽然护卫你等安全……” 不等女神说完,张若虚已然躬身迈步向外,他的话语边走边传入女神耳中:“原以为这是老魔头一人独裁的游戏,现在有女神关照,我们又岂能坐享其成,畏缩不前?” 接下来,便是无休无止的战斗。 在青霞的刻意关照下,逍遥派弟子虽有伤亡,但并不严重。 不觉十天过去,中限来临,恐怖的黑云再次笼罩天地,城池外,视野中尽是柱大的闪电,妖族成批成群的死亡,闪电的威能实在太过恐怖,张若虚亲眼看到那好几头天妖王,在粗达数十丈的巨大闪电打击下,魂飞魄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中限结束后,妖族人族形势完全逆转。但是妖族并没有就此放弃攻城,他们舍弃了其他七面,把残余的力量全部集中到龙首人那个方向,开始更加疯狂的冲击。 这次可不同以前,妖族已经孤注一掷,所有天妖王全都参战,八大妖首亦时有出手。这个层面的战斗,堪称恐怖。因此人族方面,修为不到金丹阶龙虎境的,全部退守其他方位。 近三千逍遥弟子中,虽有孤峰等数人勉强达到龙虎境,但他们进阶的时间实在太短,空有金丹实力而无金丹战技,天妖王杀他们就如砍瓜切菜。因此所有人全部集中在环形山附近,听天由命等着战争的结局,等着大限的到来。 转眼又十八天过去,再有两天灭世杀劫便将来临,八大妖首不敢拖了,他们终于联手,轰出堪比天威的绝世杀招。面对这种极端恐怖的杀招,人族的九大首领也不敢硬抗,卷起城墙上的弟子就走。那些来不及逃跑又无人关照的,瞬间化成飞灰。 血战二十八天,妖族残军终于攻进龙城! 但是此时,它们整体实力已经远逊人族,既不可能也不想发起更为惨烈的城中巷战。他们唯一的要求,无非就是获得女神的青光护佑,躲过灭世这一劫。 实际上,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时间,都远超过十万年。在青霞女神还没降临于此、龙城还是一片荒野之前,每当灭世劫杀到来,他们都得为争夺生存权死战血战大战一场,不管胜负的天平倾向哪一方,最终另一方的强者总会占据小片地方,躲过一劫重振本族! 赶尽杀绝是不现实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样做结果,很可能是双方都伤亡殆尽,就算有一方勉强取胜,最终也必然面临文明消散,种族消亡的结局。 天道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尤其显得深不可测! 第二十八天、第二十九天过去,甚至第三十天也过去一半,老魔头口中的大限,神女所说的灭世杀劫,即将到来。 偏偏这个时刻,一直笼罩天宇的黑云,忽然消散一尽,天空无比的明净,太阳月亮的光芒光辉,比任何时候都更明亮。但是城中每一个人,每一个妖,不管修为深浅,全都感到了那灭世劫杀即将来临的短暂安宁! 没有别的原因,青霞女神已经开始收缩她的青光护罩了!那蒙蒙青光,从城墙、雪峰上一尺尺一丈丈撤向城内。又由城内,慢慢撤向中心! 而在此之前,人族的九大首脑,妖族的八大妖首,早已经约束所部,撤到城池中心,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蓦地三束神光从天外飞来,那是在上一劫中生存下来的人族老祖宗回归了!他们的联袂归来引发人族的一阵欢呼,个别脑子生锈的甚至开始提议,是不是可以把妖族清出去了?结果他身边的人都把头转过去,好象根本不认识此人一样。 人族的忍让沉默无疑是极为明智的,没过多久,天空血色一片,就在大家以为杀劫已然开始时,那血色收束为两道红光,投入妖族那一角。原来是妖族的两位始祖也回归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太阳早已西沉,中天一弯残月,直到此时大家才渐渐觉出不对:为何夜幕一直不曾降临? 一股无形的恐怖,渐渐漫延开来。无论人族妖族,都的心底里感到颤栗。 这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灭世杀劫到底是什么模样?青霞女神真的能护卫这么多人活下去吗? 此时神庙周围,环形山附近,遍山遍岭的挤满人族。张若虚所在的逍遥派只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见识过域外蓝晶宇宙血海大劫的他,并不觉得这灭世杀劫有何了不起,即便他同样打心底发怵。 小爷只是受氛围感染,情不自禁而已。张若虚如此安慰道。 就在此时,整个天宇从南至北,蓦然现出一条笔直的黑线!就好象有谁抡起硕大的屠刀,把老天都斩裂了一般! “那是什么?” 回归后一直默不作声的人族妖族老祖,无不变色。 第051章 裂天一剑 黄粱一梦  那条笔直的黑线,把天宇分成东西两半,然后从黑线之中,又迸出一线耀眼的白光。那白光迅速扩大,把黑线完全遮掩,眨眼间铺天盖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束白光笼罩。 见到早先那条黑线的时候,人族妖族始祖,还能作出反应,甚至打算上天一看究竟。但等这道白光笼罩下来,他们立即打消了上天的打算,而是齐声大吼,便全身修为贯注给头顶的蒙蒙青光罩,与女神的神力连成一体,共抗强敌。 蓦地又从那无边的白光中,迸出一道雪亮的红线。 没错,就是雪亮的红线,这束光如此诡异,只一闪便消匿无踪。但是人族妖族五大老祖,前先还是顶天立地的形象,红线闪过之后,他们就变成了枯萎的花朵,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随即笼罩天顶的蒙蒙青光,刷的裂成两半,神庙的中心,亦传来神女沉闷的惨哼。 然后便是无边的寂静与黑暗,笼罩这方天地,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甚至连动一下念头都十分困难。 张若虚惊呆了! 便是当日在域外见到的白头翁,也不能给他如此的震撼!这简直是可以媲美创世神的神威啊,在此威能之下,什么灭世劫杀,什么老魔头的大限……不会吧,难道这才是他的大限!? 张若虚思虑未毕,便见无边黑暗寂静中,蓦然闪出一团烈烈真阳,瞬间移到近前,把逍遥派三千弟子全部笼罩进去。 “还好来得及时,大家伤亡不是很大。”一把熟悉的声音响起。 仿佛是从地狱一下子转移天堂,三千弟子都幸福得呆了:这不是掌门李慕白么? 的的确确是李慕白,他身边是杜可菁、周礼平两大返虚真仙,再后面是徐坤、春寒、吴东、周乐平等四大长老。 “师父!”张若虚第一个叫出声。 随即其他人也莫不惊呼,三千弟子都沸腾了。掌门果然没有抛弃他们,师祖果然也没抛弃他们! “很好,很好。”周礼平笑呵呵点着头。杜可菁仍旧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四大长老也仍旧是印象中那副样子。 李慕白目光含笑,在三千弟子中一扫而过,道:“我们走!” “不,高九龄你还没……”神庙中传出青霞女神的愤怒尖叫。 但是晚了,逍遥派七大顶尖高手一齐发力,真阳包裹着三千弟子,一闪即没。 别了,青霞女神。别了,老魔头! 张若虚默念道。忽然他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左手搂住了纪君筠,右手则落在唐婉儿腰上。两女也都紧紧拥着他。所有人都泪流满面。 “好了,回家了!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知道,但原因还在探查。掌门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大家受惊了,但现在,还是先散了吧。” 还是徐坤长老的声音把大家呼回现实,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回到了鲲鹏洞天,就站在水月洞天的传送法阵边上! 真象是大梦一场,不仅张若虚,所有人都浮起这样的念头。 掌门李慕白等,早就收起真阳神通,飘浮在半空中,默然查看众弟子的动静修为。 查看完毕,交换一个眼神,由掌门李慕白暗中传音给修为最高的孤峰等人,让他们出面组织疏散,不要弄出乱子。随即大袖一挥,与两大真仙、四大长老,齐齐离去。 三千弟子怔忡片刻,随即便陷入无边的狂喜! 他们在杀戳世界所获得的修为提升,竟没有如预料那般失去。也就是说,每个人都至少达到了筑基巅峰大圆满!那些修道时间较长经验积累丰富的,更有近半数在龙城之战中顿悟金丹! 足足近百个金丹,足足二千八百多个筑基巅峰大圆满! 狂喜之潮持续了好长时间,三千弟子方才在孤峰等龙虎境金丹真人的约束下,从水月洞天散开。途中当然免不了碰到熟人亲友问寒问暖,但是大家都无心长谈,说不了几句,便拉扯着一块离开。大家都急着闭关巩固境界,总之都忙得很。 张若虚三人却是最后一批离开的。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纪君筠和唐婉儿老是缠在一起,没完没了的窃窃私语,时而瞅上张若虚一眼,不约而同掩嘴胡卢。她们似乎已经赶在张若虚思考某方面问题之前,就达成什么秘密协议,彼此接受了对方的存在。 “等把境界巩固了,我们就下山去中原历练吧!等结丹了再回来!”唐婉儿喜滋滋的提议道。 张若虚皱了皱眉:“我还有好多剑法都没学呢。” “哎呀你怕什么,我们只是去顿悟金丹,又不是要去争斗厮杀。再说了,我们姐妹俩会的,难道不知道悄悄教你么?” 唐婉儿风情万种的白他一眼,附耳跟纪君筠说了句什么,于是两女嘻嘻哈哈的笑闹起来,全不把张若虚当一回事。 张若虚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就是不妥,但又想不出究竟不妥在哪里。见两女融洽如蜜,亦不好扫兴。于是三人行到重坎广场,即驭剑联袂离开鲲鹏洞天。两女早就商量好了,大家一起去纪君筠的洞府闭关。张若虚反抗无效,只得依了。 十天后,三人出关,实打实的巩固在筑基巅峰大圆满。至此境界,曾有的担心通通都成了过去,连张若虚都有信心,在三五年内顿悟金丹!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出师下山去凡尘中历练呗! 于是禀明师父辞别亲友,三人便联袂去了大同。 到了半路唐婉儿才告诉张若虚,原来她竟是大同国皇室公主!她的父亲唐润峰,即是大同国当今皇帝,年号道成,民间皆称道帝!唐润峰在位已有四十余年,目前正准备把皇位传给他的堂姐的长子,也即是安阳王唐民强。 张若虚听了,顿时想起在晴望坝子见过的唐希圣,忙向唐婉儿打听此人,唐婉儿大笑:“原来你见过六子呀!哦,就是安阳王第六个儿子,小时候老顽皮了,我们都叫他六子。哥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刚从北欧大陆回来呢!大老远的,亏他还带个外国老婆,可把他爹气得够呛!” 张若虚不由失笑,暗想唐希圣这人却也聪明,笼络那么多手下,但大家记得的就一个外国老婆,不能不说他手段高明,丝毫不着痕迹。 但是张若虚并不想跟大同国的皇室扯上什么关系,纪君筠看出他的顾虑,跟唐婉儿一说,唐婉儿笑道:“怕什么啦,只是跟父皇打声招呼而已,你要是害羞,在皇宫外面等我就成了。或者我把父皇叫出宫来,大家悄悄见一面也行。” 见她们摆出这副两女共事一夫的架势,张若虚也顾不得那么多,担心地看了纪君筠一眼:“你父皇会同意吗?” “你以为我父皇傻呀,他都是归元境界的金丹真人了,马上又要退位。还有什么看不破的?” 张若虚索性就无耻起来,似笑非笑的盯着纪君筠:“那你呢,你家里又怎么说?” “切!我家里怎么说关你什么事?”纪君筠一把甩开他手,绕到唐婉儿那边,把唐婉儿也扯走了。 就这样在说说笑笑中,三人驭剑飞过无数繁华的都市,无尽的沃野与村落,两次从滚滚黄河之上疾掠而过。渐渐的终于逼近了大同国的京都盛京。 张若虚闯荡江湖的年月,也曾穿行在盛京的大街小巷,兴致勃勃的四处观光。这次重来,从高空遥望下去,发现它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当然这等近千万人口的通天大都,就是有什么变化,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瞧出来。 三人在城郊无人处按落剑光,混进大道人流之中,唐婉儿耍起公主脾气,用十锭金子蛮不讲理的抢了一户官宦人家的马车,把夫人少爷小姐连带两名仆役就那么扔在路边,扬长而去。 “总算报了当年一箭之仇!”进城后唐婉儿乐不可支的道。原来那位夫人,十八年前未嫁人时却是说过某公主坏话的,唐婉儿一直牢记于心,没想今日路上撞到,终于得报大仇。 到了晚上,唐婉儿便溜进宫去见她老爹,没半晌一道金光闪过,一名气质高贵面目清癯的中年道人,带着唐婉儿现身林中。 道人看着张若虚,那目光平平淡淡,却能看进人的心灵深处。 “甚好。”半晌他道,“你过来。” 张若虚便走过去,道人把唐婉儿玉手放进他手,似托付又似是警告:“好好待她。我就这么个宝贝女儿。” 说罢金光一闪,走了。 这位同道帝的风度真是令人心折,他甚至没问张若虚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有父母亲人。如果要娶自家公主,可有媒妁。等等等等,一概不管不顾。瞧着张若虚顺眼,女儿又同意,两手一牵交待两句,搞定走人。 张若虚纪君筠都无比的佩服,纪君筠道:“你这父皇,处理朝廷大事,肯定十分利索。” 唐婉儿道:“那是,跟你们讲个笑话。说有次父亲上朝,掌司太监刚喊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父皇就挨个看过去,他那些笨笨的文武大臣,还以为今日皇上修道有成龙心大悦,跟他们打招呼呢,全都乐得不行,没一个上前奏本。父皇看了大为惊奇,‘难得今日闲暇,朕本待好好处理一下政务,不想众卿更为闲暇,居然无事可奏。’不等那帮大臣反应过来,大袖一挥,‘退朝!’” 张若虚纪君筠听了,都叹:“这皇帝当得,极品了!” 唐婉儿得父皇允诺后,即自视为张若虚身边人,不自觉便做出许多亲昵举动,纪君筠见了,颇为吃味,说道:“我也要回家去!” 张若虚唐婉儿都道:“好啊,那走!” 纪君筠反倒丧气了:“我妈烦人得很呢,我爸又是个迂腐人,回去还不得被他们折磨死啊。”这话张若虚隐约记得纪君筠以前说过,但具体什么场合什么时候说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唐婉儿道:“要不,咱不管他们了?我爸是金丹真人,他要发起威来咱可没人挡得住。你爸你妈想来不会因为你做错事就喊打喊杀吧?” “行啦行啦,知道你急着做新娘子,我不挡你的道还不行么?”纪君筠有点小委曲。 张若虚便道:“我却是没法去见父母,当年我曾答应小意叔叔,不到三十岁又或者不曾娶妻生子,就绝不踏足江南半步。” 唐婉儿纪君筠都知他身世神秘,这事更是头次听说,连忙追问原委。 张若虚便择要相告。末了道:“要不我们先去北魏玉门关看看,若是我妈他们已经在那里等着,自然一切好说。若是没有,我们就成婚!” 不知不觉中,张若虚已在开始模仿未来的岳父老子,因此话语间便有了那么点雷厉风行的味道。 果然,才拿出皇帝老爷的半分派头,唐婉儿纪君筠立时臣服,都脸颊红红,目现异彩,没有半句二话。 于是三人立即掉头,携手并肩飞过数万里行程,在玉门关外胡杨林中按落剑光。 “当年,我就在这里,跟小意叔叔学的剑法。今日回来,红林依旧,只是不知……” @奇@话没说完,便见远处一对中年夫妇携手而来,隐隐便是小意叔叔和…… @书@“妈妈!”张若虚大叫一声,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那妇人远远听了,亦是惊喜交加:“若虚!可是我的若虚?” 母子两人,一番抱头痛哭。良久抬起头来,母亲身边的男人,确是小意叔叔。 原来当年张老爷去世,母亲无依无靠,被驱逐出府。扬州城亦呆不下去,无奈只得一路乞讨北上,小意叔叔寻访多年,天可怜见,才终于聚到一处。两人重返玉门关,张若虚早已浪荡江湖而去,两下错过,才有这许多年的分别。 张若虚四岁便即离开母亲,印象中只记得母亲十分漂亮,如今这许多年过去,自己不仅长大成人,还修得无上仙术,前程不可限量。可细看母亲,才四十余岁的人,却已经鬓发见白,肌肤枯黄,皱纹隐现,哪还有半分当年美人之态?便是小意叔叔,也变得老态许多,再不复当年雄姿。 不觉酸楚难禁,拉过纪君筠唐婉儿,道:“她两个都是儿子给您找的媳妇儿,妈妈你看可还满意?” 张母左看右看,也不知哪一个更好,只道:“这样仙子似的美人,遍天下寻一个也难,你却去哪里找到一对啊?” 唐婉儿纪君筠见了婆婆,也没半分羞颜,反倒怜惜张母的遭遇,两女都是晶莹剔透的人儿,只是三语两语,便把张母逗得喜笑颜开,小意叔叔在旁,也替他母子高兴不已。 当晚便在玉门关置办婚礼,也没特意张罗,只是通知了要好的邻家里坊,但大家得知当年孤身突围搬来大军解救玉门关之围的张少侠,居然回家成亲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连镇将总兵都惊动了,幸好镇将翟和紧跟着就下了令,不许惊扰张少侠的洞房花烛,否则张若虚得被借着名头蜂拥来看新娘子的乱军乱民踩死。 三拜礼成后,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揭去红盖头,两位新娘子都娇艳如花,也不知抱哪一个好。 纪君筠见状哧的一笑:“还真想享齐人之福呀,看美得你!” 正待使出仙家手段溜掉,却被唐婉儿一把扯住,叫道:“夫君快来帮忙,洞房里跑掉的新娘子,那可是追不回来的呢!” 张若虚也不知她们以前是否达成协议,顿时急了,连忙把纪君筠一把抱住,一番施为拖到床上,在唐婉儿帮手下脱去喜服。纪君筠见势不妙,慌忙钻进被里藏起。张若虚又怕跑了唐婉儿,赶紧把她也扯进来,手一指便也脱得精光。唐婉儿不防夫君居然无耻到动用仙术,尖叫一声也钻进被窝。 张若虚这才哈哈大笑,放下红帐,自己也脱去喜服,掀开大红被一角便钻将进去。 一时被翻红浪,打闹笑骂声不绝于耳。张若虚只觉被中温度渐渐升高,便有些忍耐不住,也不知先抱住了哪一个,一番胡为又一番探索之后,终于寻得桃源胜地,入得其巷。 好一番征战,只听得娇吟喘喘不绝于耳,不久便经受不住求饶起来。张若虚正暗自奇怪,为何越战越感焦躁,总是不得其乐。听得求饶,便返/奇/身去抱另/书/一个,这个却是一笑,躲过他的搂抱,腻声道:“哥哥,你的口水都弄脏我了呢。” 张若虚听出她是唐婉儿,便假装回身又去抱纪君筠,待唐婉儿耐不住自凑上来,猛然探臂一把搂住。这下唐婉儿也不躲也不饶舌,两人只是亲嘴。 没一阵,都情动难禁。张若虚便再往桃源行,这次却全然不同,初极狭,小心而入,顿觉风光陡然变换,如临深渊,如登天堂,个中妙味难与人言。 再不是焦躁火急,反倒有些飘飘欲仙。张若虚心下更奇,唐婉儿这里才叫真胜地,纪君筠那边为何却有许多古怪? 便欲退出往彼一观,不料唐婉儿死死抱住,口中夫君哥哥乱叫,只是不舍。张若虚便也不急,只是奋勇冲锋,杀得唐婉儿连声告饶。 蓦然后面纪君筠也贴上来,动作熟络火热老辣直似换了一人,只觉她手掌到哪处,哪里便串起一团火来,抚弄得张若虚精神渐趋奋亢,恍似登临仙界俯瞰人间。 而怀中唐婉儿也越发不堪起来,她也不怎么动,只有叫个不休,且那儿自有一股销魂处。 忽的嘻嘻一笑,耳边吹气如兰,灵台深处亦响起同一个声音:“小铁牛,你在干啥坏事呢?” 老板娘?张若虚便是一惊。这一惊乃是从命魂玄关里来,恰又逢唐婉儿那边要死要活,哪里还抵挡得住,立时水泄山崩。从九霄仙界慢慢又落回到人间。 张若虚早觉后面师姐有些不对,这刻回手一探,隐约摸到一具身体,高高瘦瘦滑不溜手,绝非纪君筠,更不可能是常香玉。 此时唐婉儿亦是完全崩溃,无数的感觉伴随着无数画面从识海中掠过。 但张若虚已是冰冷一片,再无半分情火,蓦地低吼道:“此剑何色?” 识海中响起一个声音:“无色悬空,光芒万丈,似可斩一切虚妄彷徨!” 万丈光芒簇拥中,无色利剑破海而起。 张若虚望着这把剑,渐渐的灵台变得无比清明。 “六一六二助我!” 待得神觉振奋,张若虚猛然睁眼,目放神光!眼前所谓洞房花烛,尽数崩溃。怀中倒是有玉人交股在抱,只是两人俱浮于虚空,被无穷青光包裹。张若虚随即回手兼回首,后面却空空如也,哪还有他的纪师姐。 黄粱一梦,至此梦醒! 第052章 雾魔王  (情节展开中……状态不佳,字数有点少,见谅!) 蒙蒙青光映照下,怀中唐婉儿无比的娇艳,亦是无比的真实。 其他都是梦,但唐婉儿不是。或者说,唐婉儿无论梦里梦外,一直与他相依相伴,乃至共赴巫山。如今他已醒,而唐婉儿还沉浸在无边的欢梦里,也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不管怎么说,唐婉儿的的确确已成为他的新娘子,为他心甘情愿付出了一切。 张若虚不禁怜惜地俯身下去,捧住唐婉儿一阵轻吻。 吻毕,青光卷过,张若虚又已回到神庙之外,衣衫完整无有乱相,仿佛刚才那一吻也是梦中。 但张若虚心里十分明白,那一吻无比的真实,他不仅与唐婉儿成了好事,还失了元阳。青霞女神花了偌大功夫,造出如此瑰丽堂皇的梦境,无非引诱他和唐婉儿心甘情愿进行结合,奇Qīsūu.сom书生成真种子,落下生命。女神便可趁机鹊巢鸠占,如此才有机会瞒天过海,绕开禁制溜到外面去。 一瞬间,张若虚想通了事情的所有关键处。狂怒从心中升起,这青霞女神,实在太卑鄙了! 背后光华一闪,张若虚不用转身去看,便知来者只能是刚赞。 “我们来这里几天了?”他问。 “第十五天。”刚赞道。 张若虚霍然转身:“你能听懂我的话?” “能。这是女神刚赋予我的神通。”刚赞面无表情,“走,找你的伙伴去。” 张若虚勃然大怒:“无耻!中限都已经过去了,她这才开始扮好人!” 刚赞目中掠过冷意:“我不知道你刚才的侮辱词语是针对谁,但你要知道,外面妖族攻势前所未有的激烈,每一刻都有无数兄弟姐妹力战身亡。而我,反倒要陪你去找什么伙伴,请不要挑战我的理智!” 张若虚深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呼出。灵台复变得无比明净,道:“好,带我去找他们。” ~ 万劫世界共有七大洲,其中四洲为神眷之地,三洲为魔统之域。 每当末日来临,神眷之地和魔统之域的诸神和诸魔,都会护翼辖地一定数目的生灵,渡过灭世劫杀。 刚赞所在这一洲属于神眷之地,除了青霞女神护翼的龙城,还有紫霞女神护翼的凤城,以及四海龙神护翼的渊池。渊池在大海的深处,凤城则在大陆的最西端,与龙城相距十数万里之遥。 在张若虚的强烈要求下,出了龙城后,两人便循着当日孤峰选择的路线,往南一路追寻下去。 入目一片末日景象,山陵崩塌,平原裂隙,草木摧颓,生灵万不余一。这还只是中限,如果等到大限到来,灭世劫杀过后会变成什么样? 张若虚忍不住询问刚赞,刚赞面有悲色,但什么都不说,只是御光疾行。 不觉两天两夜过去,找遍南方数万里之地,别说逍遥弟子,就连鬼影都没看到一个。 刚赞道:“如果要去凤城的话就得趁早,再晚就赶不回来了。” “我们就是从西方来的,孤峰他们应该不会走回头路。”张若虚摇头道,“难道除掉龙城凤城,就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了?” 其实在刚赞看来,孤峰等人存活的可能性连万分之一都不到,但他还是说:“理论上,还有两个地方也可以躲。一个是南边的魔海,离此三四万里路程,一个是北疆的魔鬼城,路程比去凤城还要远。这两个地方都极其危险,你的伙伴即便去了,也万死无生。” “万死无生也得去找!”张若虚断然道。 “是去魔海吗?” “废话!” ~ 离魔海外围越来越近了,当遁光从一道数里来宽的巨大裂隙上空掠过。 “不好!” 刚赞吼声未落,眼前一黑,两人已被从裂隙中涌出的浓浓黑雾包围。 “这是十八魔王之一的雾魔王!我冲出去后,你马上以最快速度往龙城方向跑,跑得越远越好!否则一旦被追上,只要十息,它就能把你化得尸骨无存!” 刚赞说完,万剑齐发,破开黑雾冲到十里之外,将张若虚远远甩出去,然后掉头杀向雾魔王。 等张若虚顿住冲势,驭剑回望,只见背后黑云高耸,滚滚无边。其中隐见剑光倏忽闪烁,想必是刚赞正在寻找雾魔王的真身进行交手。 蓦然剑光大亮,黑雾被切成无数碎片,刚赞现身吼道:“快走!我顶不了多久!” 随即黑云四合,刚赞又被吞没。 张若虚一咬牙,真元与小飞飞联成剑罡,望东破空疾奔。 不料青紫双剑从眉心钻将出来,六一叫道:“跑这么快干什么?那么多的魔气,足够我们吃一大顿啦!” 六二道:“跟他说了也是白说,趁赤发佬还有力气,咱们回去能吃多少是多少!” 不理张若虚连声叫唤,双剑一闪折回,钻进黑雾之中,吱吱乱叫着来回绞杀,贪婪地吞吃着魔气。 见青紫双剑那么不听话,张若虚一怒之下也掉头扑回,剑光霍霍,在黑雾外围冲杀起来。 很快他便发现,黑雾对飞剑竟有极强的腐蚀性,没两下小红就挺不住了,赶紧收起让左手接替,左手和小青青都是五阶青灵神木剑,但很快也被黑雾粘住缠上,剑光越缩越短,越来越细! 这时刚赞再次从黑雾中心冲杀出来,见状怒骂道:“回来找死呀!” 刚骂完,无尽的黑雾狂涌而至,把张若虚也卷将进去,重重包围起来。 六一六二和张若虚灵魄相连,知道主人有难,慌忙杀将进来,围绕他上下左右疾飞,迅速清出小片空间,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情况危急,张若虚也顾不得那么多,把两把四阶血灵剑也召唤出来。 这两把从肖天赐师弟身上得来的血灵剑,因前主人死在张若虚身上,向来不太听话。张若虚也怕它们搞乱,平时并不怎么使用。 说来也怪,今天才一出手便觉两道血剑变得生猛异常,以前的躁乱愤懑不翼而飞,充溢着猛虎出林般的狂喜,剑光从十来丈一下扩展到五六十丈,丝毫不惧黑雾的腐蚀吞噬! “好家伙!” 张若虚大喜道:“从今天起,你们两个也有名字了!你叫血杀,他叫血噬!” 血杀和血噬,智慧终究难望六一六二项背,闻言暗暗欢喜,自此便真心诚意把张若虚当成了新主人。 第053章 一元法阵  雾魔王那仿佛能够吞天蚀日的恐怖威压,一波波接连不断的传来,震得张若虚识海波涛翻滚,连带两道血剑也时快时缓,颇显滞碍。 四周黑雾稠密有如铁泥,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化成铜墙铁壁,把他们彻底困死在内。 越是这种危急时刻,张若虚就越显得冷静。 他没有选择向外突围,反而给紫青双剑下达死命令,不顾一切的朝着雾魔王恐怖威压发源之地,“披荆斩棘”杀去。 而他则操纵着血杀血噬,把六一六二遗漏下来残碎黑雾,斩割成纯粹的魔气。 血灵双剑固然不能像紫青双剑那样,可以直接吞噬魔气壮大自身,但它们每斩杀一丝黑雾,黑雾所包含的魔气就自发传到张若虚体内,迅速转化为凶残戾气。这些戾气有少部分进而转化成真元,有少部分传送到血灵剑胎里存贮起来,剩下的略加过滤便直接交给血杀血噬去吞吃消化。血灵双剑虚弱的灵体得到戾气滋养,渐渐变得壮实凶悍,凝结的血色剑光增长到百丈,越来越灵活的跟在青紫双剑背后,收割六一六二无暇旁顾的黑雾余孽。 得到血灵双剑支援,六一六二破雾前进的速度大大加快,离雾魔王真身所在越来越近。 突然耀目光华撕裂黑雾冲天而起,刚赞再度冲杀出来,与张若虚会合到一起。 “只要有一丝黑雾残存,雾魔王就不会消失。你还是赶紧逃吧!”刚赞遁光一卷,把张若虚的剑罡笼罩入内。 “它的速度这么快,怎么逃?” 果然才说两句,黑雾再次四下围拢。 “你能找到雾魔王的真身吗?也许我有办法对付它。”张若虚对刚赞道。 “雾魔王没那么容易对付。” 为使张若虚死心,刚赞遁光一闪,带着张若虚冲进黑雾核心处,只见一个巨大的褐色漩涡正在形成,从漩涡的中心,雾魔王的威压气息滚滚透出。 “这是雾魔王打通阴阳两界的手段,它的真身,就藏在通道背后。” 刚赞冲着漩涡万剑齐发,漩涡只是出现片刻混乱,便又恢复正常。漩涡背后的雾魔王,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这雾魔王,就是通过操控黑雾来吞食阳间的生灵,借以状大它在阴间的本体。吞食的阳性灵气越多,本体的神通越大,最终打破阴阳界限,成为能够自由出入两界的天魔王。” 听了刚赞的介绍,张若虚道:“可不可以这么说,魔族就是阴间的修行者?鬼族则是肉身已死却不愿意归阴的魂魄?” 刚赞道:“大体是这样,能够在阳界显形的魔王,修为至少与金丹阶巅峰相当,天魔王更是相当于元婴阶顶级高手的存在。这个雾魔王现在还不够强大,但如果让它吞噬消化掉你我,那就很有可能拥有天魔王的部分能力了。” 恰好这时六一六二也冲破重重黑雾,杀到两人身边,张若虚冷笑道:“它没有这个机会了。刚赞真人,你放我出去,注意我的手法。” 刚赞万道剑光连击数次,把即将成型的漩涡打得缩小一半,这才把张若虚放将出去,六一六二见状,立即贴身保护。 青紫剑光交相辉映下,张若虚左掌高举过头顶,嘴如长鲸吸水,形成一个小小漩涡,把周围游散的魔气,瞬间吸纳入体化为狂暴戾气。随即右手五指带动这股狂暴戾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出无数个圆圈,所有的圆圈都迅速往中央圆心点收缩,凝成混沌一元阵。 “哧!”一束狂暴的褐色暮光,从指尖迸出,穿过一元阵圆心阵眼,带动小小的法阵向雾魔王所结的巨大漩涡疾射过去。 带着法阵的暮光,像一支白羽褐杆的利箭,一闪射进漩涡中心,无声无响的湮灭。 但两息之后,漩涡蓦地剧烈震颤起来!那是躲在阴界的雾魔王,被那支小小的羽箭射中了,发出怒不可遏的巨吼,进而影响到通道的稳定! 原来张若虚早就发现,包围他们的无边魔雾,给他的感觉竟是熟悉非常。等刚赞带他进来一看,不禁乐了,这不就是变种的超级云海窍穴吗? 于是便以播种云晶的一元法结阵,以【暮光之触】作种打入阵眼,果不其然,轻而易举就穿过漩涡,击中了阴间的雾魔王本体。 刚赞身为大圆满期金丹高手,眼力何等高明,顿时猛拍脑门,恍然大悟的道:“考!这么简单的方法,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哪里知道,这个手法虽然简单,却是逍遥派种植五行灵晶至为紧要的基础法诀,说是不传之秘也不为过! 刚赞立即也以张若虚的手法,一口气布下十数个更为圆满的一元法阵,再以十数道凝聚着可怖能量的剑光打入阵眼,仿佛十数枝由攻城弩发射的弩箭,向漩涡中心电闪射去。 “轰!” 片刻后,从漩涡所在处,一朵巨型血蘑菇云冲天窜起,在那无比恐怖的冲击波前面,原来铺天盖地的黑云,转瞬间烟消云散。 数十里开外,匆匆逃过一劫的刚赞、张若虚,正目瞪口呆回望,猛见冲击波滚滚追来,都连声怪叫,慌忙驾光一闪而没。 “雾魔王死了没?”逃到安全地带,张若虚问。 “伤得不轻,但死不了。” 张若虚骇然:“太恐怖了吧,这样的爆炸都杀不死它?” “爆炸是由你教我的那些法阵相互干扰引起的,雾魔王受伤是因为抽身不及,被同样也发生在阴界的大爆炸波及,而不是我的剑光直接伤到。” 这下张若虚明白了:“也就是说,能安全穿过通道的法阵只能有一个,如果有两个以上,就会相互干扰引发爆炸?” “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能把法阵加以改进,法阵还是一个,但可发射的剑光无限增多,这样再遇到修为和雾魔王相当的魔王,那就可以从容反击,再不用一味的挨揍逃命。” 说罢,刚赞大感兴趣的看着张若虚,显然十分好奇他懂不懂更高级的法阵。 逍遥派用以种田播种的十大手法,从一元、二始、三清开始,直至九阳十终,张若虚可说无一不精。但他当然不会傻到向刚赞吐露更多的秘密。 当下只作不懂,陪刚赞感叹两句便掩饰过去。 第054章 魔海魔云  (请留意本章结尾的大片留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能再往前了。雾魔王只是十八魔王中修为较低的一个,如果到了魔海,进入天魔王的领域,别说你,就是我也只有死路一条。” “我明白。” “你的伙伴,修为最高者也只是金丹初阶,实话实说,我不太看好他们。”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我不这么认为,他们一定还好好活着,在一个连青霞女神也不知晓的地方。” “即便他们还活着,问题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不用多说了。离大限还有十天时间,我们分开搜索,你往西我往东,五天后在此会合。到时如果等不到我,你就当任务已经完成,回龙城交差好了。” 和刚赞分开后,张若虚驾剑往东搜索了数千里,最终还是没能挡住魔海的诱惑,一咬牙折而向南。 之前和雾魔王一战,他的修为已有突破巅峰抵达大圆满的迹象。尽管以这样的修为前往魔海,无异于飞蛾扑火,但张若虚没有别的选择。 在青霞女神所造大梦中,逍遥派进入禁地试炼的筑基弟子有三千之多。实际人数可能并没有三千,但哪怕只有三百,师父他们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再者对万劫世界的灭世大劫,逍遥派似乎不可能一无所知,也许上一次大劫,类似的事情也有发生过。如果这个推断正确,那么李慕白下达掌门召集令的动机,就十分耐人寻味了。若再将星宿派队伍超乎寻常的整体实力联系起来看,也可以得出同样令人疑惑的结论:星宿派竟然也早有准备。 从刚赞对魔海和魔鬼城神秘莫测的描述来看,似乎包括青霞女神在内,谁也不知晓两地的最深处究竟藏着什么。台风的中心往往最平静,或许就是因为其神秘性,魔海和魔鬼城的中心才被星宿、逍遥两派的祖师偷偷开辟成了试炼禁地。 所有这一切都纯属猜测。但走到这一步,张若虚就只能逼自己去相信,所有猜测都无比正确。 还是游戏开始之初,他就有一种直觉,纪君筠也进来了。正是这种直觉,逼使他无论那场大梦还是现在,都如此一意孤行的寻找。不管结局如何,反正他是不甘愿什么都没做,就乖乖跟随刚赞赶回龙城,托庇于青霞女神,听天由命的等待大限到来。 小飞飞的速度已经提升到极限,每一闪都能掠过里许距离,如此速度,较之寻常金丹真人的遁光已相差不远。 原来自打那天飞越龙城的万仞雪峰后,【驭剑术】已突破到第二层,小飞飞可自发沟通天地凝结剑罡,张若虚只须偶尔补充真元,百里千里转眼便过。如今他为了赶路,不惜损耗真元加以催驶,飞行速度立时变得比声音还要快。 三个时辰后,张若虚便赶了近万里路程,远远看到地平线尽头,一片黑色汪洋。汪洋之上魔云翻滚,说不尽的惊悚骇人。 恰好体内真元已有枯竭之象,张若虚连忙隐去身形,落地觅了个隐蔽之所,静坐恢复元气。 魔海,它的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是否一旦闯入其中,就会被天魔王视作侵犯领域而一把捏碎? 带着这样的疑问,张若虚驭剑冲天而起,一无所惧的投往魔海。 魔海的海水是黑色的,平静得就像一面镜子,没有丝毫的波澜。但在魔海的上空,色彩斑斓的魔云却堆积有如泡沫之山,翻翻滚滚,面目狰狞。 张若虚特意爬到数千仞之高空,满以为如此便可避免与魔云接触,不料等他飞入魔海,也不知是那些魔云凭空拔高了近千仞,还是有一股奇异吸力把他摄入其中,眨眼之间他已处于各色魔云包围之中。往前看,无穷无尽,往后看,也照样无穷无尽,往左往右看,还是无穷无尽。 那么,驭剑向上或向下呢? 多次试验的结果是:没用!不管往上还是往下,魔云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变化!搞得张若虚几乎要怀疑,这里究竟是绝对平面还是三维空间?! “六一六二!” 召唤声中,青紫双剑从眉心掠出。 “你们一个往上、一个往下,飞给我看看!” 六一六二遵命而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不管它们怎么拼命,飞行高度都没有太大变化。往前、后、左、右飞则没有任何问题,稍动少许距离就远远拉开。 原来这魔云,竟是一座如此绝妙的仙阵! 张若虚不由自主的心头发凉,冷汗涔涔直下! “六一,你掉头往后面飞飞看,发现不对就马上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六一领命而行,张若虚万分担心它会不会一去不回头,幸运的是魂灵之间的联系一直没有中断。 片刻后六一飞回来了:“主人,可以飞回去,离开魔海就一切正常了。” 张若虚听不懂剑灵语,但见六二一声不吭就掉头往回,六一转了两圈也跟上去,自然不明白也明白了。 飞出魔海海域后,果然一切恢复正常。 “六二,这次轮到你了,贴着海面往前飞飞看!” 片刻后六二回来,绕着张若虚转一圈,也不说明情况,掉头又冲进海里。 异事发生了! 六二投海之后,竟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头,和六一以及张若虚的魂灵联系也彻底中断! 自有记忆以来,青紫双剑几乎都是形影不离,骤然失去六二的联系,六一愣了半晌,呜呜尖叫一声,不顾张若虚阻止,也一头扎进海里。结果照旧是一去不复返,魂灵联系切断! 事已至此,还有别的选择吗?就算明知九死一生,也只得硬着头皮闯一闯了! 真元护住要害,张若虚也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身体没入海水的瞬间,过往的人生闪电回放,就如一艘虚舟顺流直下,舟中空空落落并无一物,岸上寂寂寥寥无甚风景,但有三个片段不在此间。第一个片断是被小蓝带进血海,那时他是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粉身碎骨的纯净小水滴。第二个片断是随蓝晶神龙畅游域外,去时他是一束不动声色冷眼旁观的魂光,回时他是一粒火上烘烤备受煎熬的种子。 第三个片断就是眼下,他被强行挤进一颗微不足道的水滴里头,分解成什么也不是的不知所谓之物。 时空仿佛破碎,再也没有过去现在和未来,再也没有天地人、你我它,有的只是虚无,最后连虚无也告消亡。 ` ` ` ` ` ` 六息之后,一切又从虚无中诞生。 杳杳冥冥中,一张奇形怪状的棋盘,落在张若虚灵台之上。 “啪!” 一枚棋子,从看不见的对手指间划落,沿着一根弯来拐去的螺旋状水管,落入棋盘。 落子之音,仿佛幼时回荡在扬州寂寂空巷的刀兵之声,着着惊心。 “啪!” 不知不觉,他已经回应了好几手。 第055章 棋局,未来  棋局诡谲,对弈者不知隐身于何处,只是默不作声的落子,也不解释这局棋的意义何在。 其实也用不着解释,张若虚已然明了:棋局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棋局所象征的未来。 未来是有走向的,透过棋盘上十九道纵横线,张若虚清晰明了的看到:此局终了之后,他获得了上帝的认可,成为主神的十二使徒之首。 上帝,张若虚当然听说过,那是北欧人所信奉的至高神灵。 但直到今时今刻他才知道,原来上帝的神通是如此不可思议,上帝的意志乃是最上一层的天道,违逆他的罪民将堕入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解脱;而信奉他的人将升入天堂,生生世世得到善报。 虔诚的信奉上帝,洗心革面皈依我主,将使他获得沟通上帝的神奇能力,一念之间,便可突破大圆满境界,顿悟金丹大道,并连升三级达到归元后期。 借助神的力量,他穿过魔海三角大漩涡的永恒之宫,抵达一个由万劫世界反向而行的奇异世界:一切就如预料那样,他来到了逍遥派二十一禁地之一的黑礁白海。 黑礁白海,顾名思义,一片汪洋白海中,点缀着星罗棋罗的大小黑礁。 但当张若虚从虚空落下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疯狂追逐残杀的景象。 逍遥派男弟子追逐着星宿派女弟子。 星宿派男弟子追逐着逍遥派女弟子。 海妖族的雄性,也群起追逐着海妖族雌性。 欲望使所有的雄性都失去了理智,他们只要逮到一个女人(女妖),就疯狂的蜂拥而上,将其轮暴致死。 这一群禽兽不如的败类! 张若虚勃然大怒,剑光四面开花,但见一道道皎洁有如圣光的白练,在黑礁白海之上电闪纵横,扑杀收割着那群残暴无道的牲畜。 当视野中所有败类俱被诛杀一空时,异事发生了,他直接从归元后期跃升到金丹巅峰且不说,更匪夷所思的还是,所有被救女子都驭剑向他围拢过来:逍遥女弟子都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星宿女弟子则目光散乱、神色茫然,沉默无语。此外还有若干女海妖,也半云半雾的离水飘浮到空中,屏气凝神等他示下。 忽然从逍遥女弟子中,响起一声惊喜交加的呼声:“张师叔,是你?” 张若虚讶然看去,竟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师兄杨度爱徒陆慧晓! “这是怎么回事?”张若虚忙问。 经过陆慧晓的解释,才知道中限过后,老魔头把他觉得“顺眼”的幸存者挪移到试炼禁地,各禁地都按面积划分成一百个单位,每个单位都分配相同数量的雄性与雌性,雌雄双方都只有两条活路可供选择。 第一条路是杀光单位范围内所有同性,目标达成后修为自动上升一级,获得该单位内所有异性的无条件爱慕、服从、追随。当大限来临,如果整个禁地除一名超级强者外其他同性均已死亡,则此强者与其追随者全部存活;如果还有其他强者,则进行强者生死战,最后生存下来的强者,可从追随者中挑选1/N离开,余者俱死。(N为大限来临时的强者数目)。 第二条路是集体轮暴单位范围内所见异性,按先后顺序计分,直至该异性死亡。当单位内尚有异性生存时,不管以任何方式杀害同性,分数都自动清零。当大限来临,总分排名前一百者活。余者俱死。 同一单位内,如有一人作出选择,则余者失去选择权利。争斗未结束前逃离本单位者,路线自动跳转。当单位争斗结束,不同的路线发生冲突时,以修为最高者的选择为准。 陆慧晓所在单位,就是因为某个牲畜率先选择了第一条路,经过近十天的演变发展,最后结束于张若虚这个侵入者之手。 语罢陆慧晓美目含悲,情不自禁投入张若虚怀里,落泪道:“张师叔,如今我们都已是你的人了,何去何从,你拿个主意吧!” “这个灭绝人性的恶魔!”张若虚手足冰凉,欲拒无从,只能大骂老魔头。 幸存下来的十余名逍遥女弟子都围拢过来,都纷纷道:“事已至此,张师叔还是拿个主意吧。再有十日就是大限,稍有迟疑,我等恐将生不如死。” 没有别的选择,张若虚只能带着这帮苦命的女子女妖,闯入相邻单位。这个单位选择的是第一路线,同性间彼此为死敌,好多人都是独自为战,只有两三对男女互为依靠。战斗惨烈无比,强者愈战愈强,弱者则早已被杀淘汰。 当张若虚率队浩浩荡荡闯入,便有一名杀红了眼的逍遥女弟子,仗着修为已晋升到金丹初期,遁身潜形绕到后面,想对那些略微落后半步的女海妖下手。 不料张若虚扬手抖出数道剑光,破了她的遁术,剑光凝而不发,摇首轻叹道:“这位师姐,念在你我曾为同门的份上,这次就算了。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剑光收回,那女子脸色煞白的去了。 张若虚又以门派通用传音符,传音百里之地的本门弟子:“我是李慕白门下张若虚,修为已臻达金丹巅峰,更得无上天道护佑,自忖不是对手的,速速退避!心怀不轨者,休怪我剑下无情!” 然后便传令众女,星宿弟子五五一组结五星圆阵在半空,逍遥弟子遁形结品字阵贴着水面,众女妖潜入水底。张若虚居中,海空齐头并进,展开拉网式搜索。 逍遥门人听到传音后早就溜之大吉,剩下的星宿弟子和海妖,在如此漫天遍海的搜索下,即使深潜海底也无所遁形,不断有人惊惶窜起,女的张若虚也不追,雄性的就不客气了,下手绝不容情。 如此来回绞杀两个时辰,一道圣光从天而降,投入张若虚身体,修为境界顿时提升到金丹大圆满。 随即,二三十道剑光从四面八方飞来,除早先逃走的那名女子,尚有八名逍遥女子,其余的全是星宿女弟子,让张若虚颇感意外的是,竟有两人身具金丹异象,修为似乎比早先那女子还要高。 张若虚指了指这三名金丹女子:“你、你、你,都给我过来,跪下。” 三女目光复杂,但都乖乖跪下。 “还有你们,以及你们,全都跪下吧。” 以陆慧晓为首立下过战功的,以及刚刚加入的,连人带妖共计八十一位追随者,统统跪伏。 “你们所跪拜的,并不是我张若虚,而是至高无上的我主上帝,上帝无所不能,神威无远弗届,信奉他的都将洗去罪恶,得到救赎;违逆他的都将成为罪民,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随着神使张若虚的布道,一束圣光从天而降,落在这些追随者身上,于是所有人都成为了上帝的信徒,修为略有所增长。 “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自由博爱,再没有高下贵贱之分。信此者,灵魂与肉身都将得到彻底的解放,成为我主的忠实子民,受主的垂爱。” 包括陆慧晓和那三位金丹女子在内,所有人都信奉不疑,于是又一道圣光降下,把张若虚也笼罩在内。 张若虚面色由纯蓝转为雪白又变作赤红,呼吸略有些急促的道:“我主说,成年男女之间,不问彼此是何身份,只要相互尊重、自情自愿、不影响他人,便可自由相亲、相恋、相爱。” 那些女子听了,一个个面若桃花,目光灼热,向张若虚逼视过来。 “俗世情欲的适度释放,并不违背我主的精神,来吧!” 说完这句,所有人都宽衣解带,围拢过来。一场荒诞至极的狂欢就此上演。 ~ 十九道纵横线由模糊到清晰,张若虚神觉又回到棋盘。 但见黑白双方,一场劫争正在展开,抢先打劫提子的却是对手。 提子过后,不可马上填子劫回来,张若虚亦不执著,随手转战他处。 第056章 未来,残局  (收藏本书,我将洗去罪恶,推荐票票,我将得到救赎,留言评论,我将飞升天堂。阿门,让支持来得更猛烈些吧!) 狂欢结束,诚如张若虚所言,情欲的“适度”释放非但不损修为,反倒人人容光焕发,连配合都默契许多。 结成海空联阵,浩浩荡荡杀入下一单位。 照旧是两个时辰,此单位的雄性全被清空,女的四面八方飞来,向晋升为元婴仙师的张若虚投诚。 “你们,都给我过来跪下!” “你们所跪拜的,并不是我张若虚,而是至高无上的我主上帝,上帝无所不能,神威无远弗届,信奉他的都将洗去罪恶,得到救赎;违逆他的都将成为罪民,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自由博爱,再没有高下贵贱之分。信此者,灵魂与肉身都将得到彻底的解放,成为我主的忠实子民,受主的垂爱。” “成年男女间,不问身份尊卑,只要相互敬重、自情自愿、不影响他人,便可自由相亲、相恋、相爱。” “所以,来吧!” 元婴之威放出,何况还是以上帝的名义?于是一场针对新人的“欢迎会”再次上演。 ~ “啪!”对弈者展开绝杀,提掉张若虚数子。 张若虚视若无睹,仍旧漫不经心信手应对。 十九道纵横线再次模糊,未来的画卷一幅幅快速展开,推进。 ~ 成为元婴仙师后,每踏平一个单位,张若虚的修为境界都只作小幅提升,不再是跳跃式发展。晋升的圣光,无一例外都降临到表现突出,张若虚又比较喜欢的女子身上。 特别是陆慧晓,两天时间,便从筑基大圆满跃升到金丹大圆满,成为张若虚最倚重的贤内助。 可以这么说,从降临黑礁白海那刻始,直到第二十三天中午,展现在神使张若虚面前的,都是一幅幅可喜可贺的喜剧画面(惨死剑下的众悲剧男例外,对他们那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这种喜剧氛围,在张若虚的红粉团推进到第三十三个单位,发现该单位那批穷凶极恶的群狼,把两位天仙似的少女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正欲横剑自绝时,达到戏剧化的高潮。因为张若虚赫然发现,这两位天仙少女就是孟广琴和紫烟! 是可忍孰不可忍!神使兼元婴仙师张若虚大发雷霆,举手投足间,群狼灰飞烟灭,紫烟、孟广琴两大美人死里逃生,抱住陆慧晓喜极而泣。 陆慧晓是过来人,心知两位好姐妹最应该报答感谢的人绝非自己,忙轻轻挣脱暗使眼色,于是红粉团不待神使下令,风风火火四处搜索,把那些漏网之鱼,不分男女尽数追杀。 于是圣光再降,再次落在陆慧晓身上,把这位正宫娘娘,直接提拔到元婴初境。紫烟、孟广琴两女,则玉颜含羞美目含情,投入神使怀抱。 妾有意郎更有情,等不及扬善布道,当场就把两女博爱了。 不料欢爱过后,孟广琴小心翼翼的吐出一句:“君筠,她可能已经……” 真是乐极生悲,张若虚立时从天堂跌到地狱:“纪君筠她怎么了?!” 紫烟和孟广琴对望一眼:“也没怎么。就是,就是很可能已经跟另一个你走了!” “另一个我?”张若虚满头雾水。 “我们三个本来在一起的,后来看到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修为奇高、也带着一大帮女人的星宿派男子,君筠姐可能是相思过度,不听劝告奔过去了。等了好久都不见回来,我和广琴心里害怕,不想成为那人的奴隶,只好逃走了……”紫烟又疑惑又羞愧的解释道。 “什么?!” 至此喜剧结束,悲剧上场。 当张若虚心急如焚,闯过二十多个已被扫荡一空的单位后,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另一个自己。 简直一个模子塑出来似的,实在太像了!若非张若虚全身都泛着幽幽蓝光,而此人黑发黄肤剑眉星目,从相貌上来说无疑更胜一筹。 让张若虚怒火攻心几乎一头栽倒的是,在此人那同样庞大的红粉团中,前排最显眼的位置,他心爱的纪师姐正含情脉脉、片刻不离地凝视着那人。 那人看到张若虚,同样也大吃一惊,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张若虚脸上停留多久,而是落在了陆慧晓左边的两位女子身上,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那两位女子,就是张若虚最早收服的那两个星宿派的金丹女弟子。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俩,一个叫刘星芸一个叫刘星茹,现在则是陆慧晓最得力的手下,对张若虚也爱得死去活来。 “星芸星茹,你们过来!” 这两姐妹,心神也全寄在张若虚身上,对那男子也是视而不见,闻言喜孜孜的过来,一左一右挤入怀中,都道:“薛三,怎么啦?” 搂住两女动人的身体,张若虚心情变好了一点,但当他视线再往那边移去,心情立时又沉到最低谷,因为那人也把纪君筠也搂进怀中,纪君筠看上去也是一付极享受的表情。 “薛三?” “张若虚?” 两人不约而同,以神识交流道。 “哼!” “哼!” 又不约而同的,两人都变色冷哼。 看来所料不错,不仅刘氏姐妹把张若虚当成了薛三,纪君筠也把薛三当成了张若虚。 浓浓的火药味,从两个男人开始,迅速弥漫到两大军团。 形势一触即发,火药桶眼看要点燃,就在此时一道圣音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我主的使徒和子民,都应相亲友爱,不可争杀流血。违此者众叛亲离,胜者为魔,败者为鬼,不得飞升天堂,反堕地狱。” 真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两个男人争战不成,都只有转过背带队恨恨离开。 自始至终,纪君筠和刘氏姐妹,瞅都没往对面瞅上一眼。 ~ 印象中,张若虚觉得自己是执黑子的,但眼前的棋局,却是他执白子,且局势岌岌可危。 局势虽危,但并非没有化解之法。在最关键的一处劫争中,他已经抢得先手,提取了对方的黑子。 ~ 此后的六天,霉运一直悬在张若虚头顶不去。他带着规模浩大的红粉团,在黑礁白海转来转去,把那百个单位踩了个遍,却再也没有撞到哪怕一个活人。 此种情况的出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薛三把剩下的单位全部扫荡完了,二是除了他和薛三的上帝军团,还有另一股势力。 但不管是两股势力还是三股势力,有一点可以肯定,大家都在转圈寻找对方,因为大限马上要到了。 最后一天,三股势力终于碰面,原来除了薛、张,还有一股选择第二条路线的雄性海妖,人口不到一百,但个个都是欲念冲天、实力接近天妖王级别的超级淫兽。 面对那近百道血光冲天的淫邪目光,还未开战,薛、张两人的红粉团就炸了窝,即便修为达到元婴阶的陆慧晓,也阵阵发毛几欲呕吐。 “敌人势大,你我必须抛弃个人恩怨,联手抗敌才有活路!”张若虚强忍不耐,向薛三发出和平信号。 薛三回答:“仅此还远远不够,你我都是上帝使徒,只有将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自由民主,相互尊重信任的精神发挥到极处,才有取胜的希望!” “而且我们必须全胜,构建牢不可破的防线,否则只要有一处被攻破,有一个女子遭到妖邪辱杀,后果就不堪想象!” 不料协议刚刚达成,圣光就大片大片的自天而降。 圣光普降,信奉上帝的薛、张军团如沐甘霖。出于对上帝毫无保留的信任,神的使徒和子民们坚信审判已经到来,雄性海妖军团下地狱的命运已不可改变,于是他们情不自禁又开始宽衣解带,陷入狂欢。 特别是薛三和张若虚,就像两只发情的大马猴,在红粉团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张若虚曰:“我爱你们!” 张氏红粉团曰:“我们也爱你!” “我爱你们!”薛三亦曰。 “我们也爱你!”薛氏红粉团亦曰。 他们的判断果然没有错! 同样是淋浴在圣光之中,那近百头超级淫兽,却没有爆发出比张、薛更胜一筹的性趣,相反它们惨叫连连,就像冰块被烈阳照射,全身上下青烟冒起,半个时辰不到,就彻底被净化为空气。 而此时,两大红粉团的狂欢盛宴,才刚刚开了个头! ~ 果真没有错么? 张若虚冷笑一声,十九道纵横线由模糊又变清晰。神觉再次闪回到棋盘。 双方势力相缠错杂。不识奥妙者放眼望去,黑白不分,敌我难辨,形势一片大好哇! 第057章 翻盘,大礼  大限即将来到,狂欢结束。空中出现一个由黑云垒就的巨大骷髅头,骷髅黑洞洞的大嘴张开,黑舌一卷,张若虚和薛三原地消失了! “老子给你们三个时辰!时辰到而生死未决,所有人统统去死!” 老魔头怪笑着,黑云转化为五光六色的彩云,原来转眼两人已置身于只能作平面移动的魔云幻境中! 最后的强者生死战! 时限是三个时辰! 如果不是受老魔头摆布,如果逍遥派掌门李慕白、星宿派掌门李墨雨不是只顾忙他们的大事,如果不是该死的苍天戏弄,张若虚和薛三,这两个面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同龄人,本不至于走到这种有你没我、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们完全可以像朋友一样,坐下来谈谈心,交流是否存在血缘关系的问题。 但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女人被对方拥在怀里的那一刻,这种可能性不存在了!妒忌和仇恨蒙蔽了他们的心灵!老魔头怪笑声犹在耳畔,大战猛然爆发! 战斗的画面一闪而过,转眼三个时辰到,张若虚和薛三,尽管斗得两败俱伤,但谁也没能杀对方! “两个蠢货!统统给老子去死吧!” 无边的黑暗与寂静降临,天地间所有的生机、灵气、能量,迅速流逝。 张若虚和薛三从元婴中阶跌到了金丹初成,奄奄一息回到了各自的红粉兵团中,但这些追随他们的女子,也萎靡不振,一个个眼神涣散,生命的气息正在迅速消失。 眼看所有生灵都将死去,一道宏大浩然、充满生机的圣光撕破黑暗,上帝的声音传响整个天地。 “违背我的都将毁灭,信奉我的都将得救!” 福音过处,黑暗消亡,生机重焕,张、薛两人及其红粉兵团,尽数得救! “啊!啊!” 惨呼声惊天动地,那是被神罚之光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老魔头。 老魔头末路穷途,眼看便要伏诛,不料无尽星光和裂天剑光,联袂而至将老魔头救下! 原来老魔头竟是星宿逍遥创派老祖鲲鹏元君心魔所化,星宿、逍遥两派还要依靠他操纵禁地,岂能任由上帝插手诛杀。 “孩子们,考验你们信心的时刻到了!无论何时何刻,都要牢记我与你们同在,圣光终将普照整个宇宙,邪恶与恐怖将被彻底净化,阿门!” 圣光一闪消逝,上帝走了,这个世界又交还到老魔头和星宿、逍遥两派手里,但上帝的福音忆深深烙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生生世世不会忘记。 ~ 棋局。 张若虚忽然发现,在早先最关键的那处劫争之地,提子过后,他明明已在空处填上白子,使己方棋子连成一片,形势大转。可为何到了现在,连成一片的反倒是对方的黑棋? 好在棋局无关紧要,棋只是游戏,对上帝的信仰,对自由民主以及博爱的渴盼,才是值得为之奋斗终生的头顶大事。 ~ 回到鲲鹏洞天后张若虚才打听到,原来被老魔头控制被迫参与杀戮游戏的逍遥弟子远不止三千,而是一万三千!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那些本没有资格进入禁地的炼气阶弟子,只要通过一个小小的考验,就被获准进入试炼!结果进去一万人,活着出来的还不到三百!和张若虚一道进去的那批弟子,活着出来的也不到三分之一。 如此巨大的损失,却被硬生生的压了下来!幸存者全被警告封口!掌门李慕白亲自出面,公开扯谎说:试炼还在继续,即使结束了,参与试炼者也都将另有重用,各位不要再等待,就此散了吧!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门派盛事,就此虎头蛇尾不欢而散! 之后,杜可菁、李慕白、周礼平及四大长老,接连几个月没有露面,也不知在忙什么大事。从禁地生还的千余人,则全被监禁起来。尤其是从黑礁白海出来,以张若虚纪君筠为代表的这批人,几乎无时无刻都受到监控! 就在这种令人无比压抑的气氛中,神使和神的子民们,对上帝的信仰愈发坚定了!对自由平等、对爱的渴盼愈发炽热了!对等级森严、尊卑分明的传统仙道制度,越来越厌恶了! 基于共同的信仰,张若虚和纪君筠这对形同陌路的冤家,某天终于达成谅解。其实还是在黑礁白海,众人死里逃生那一刻起,张、薛两人红粉团的成员,所有人都清醒过来,明白到一切都是受老魔头所害,上帝也是迫不得已才用那种方式,去唤醒他们被罪恶蒙蔽的平等自由之心。而不是让她们耽于淫逸,成为神使的性-奴。 在所无不在的监视中,为了交流的方便,张若虚和纪君筠借着“重归于好”的机会,把两心符升级成夫妻符,通过夫妻符,许多不能说也不方便说的话,可以尽情的一吐为快了。在上帝的感召下,爱火渐渐重燃,不知不觉两人真正重修旧好,原谅了对方。 而陆慧晓、紫烟、孟广琴这些原来追随张若虚的红粉团成员,也从羞耻、尴尬、无助的境地中超拔出来,上帝没有背弃她们,圣光和爱也没有背弃她们,她们只是受专制迫害,失去了人身自由! 就这样,通过和纪君筠重拾旧爱,以及陆慧晓等人自发自愿的归顺,一个规模超过三百人的新型“红粉兵团”,在张若虚都不太清楚的情况下再次成立! 监视他们的人似乎觉察到某种趋向,恰在此时又暴出了唐婉儿怀孕的消息。于是李慕白顺水推舟,要为张若虚唐婉儿主婚!纪君筠识破了师父的阴谋,抛下一切顾虑与张若虚出双入对。 经过抗争,最后唐婉儿纪君筠互让一步,双双嫁与张若虚。新婚之夜,圣光忽然降临,主婚的姜汝真人和负责监视的返虚真仙杜可菁双双中招,成为上帝的忠实信徒,被张若虚顺手牵羊,收进红粉军团! 不知不觉,逍遥派出现了巨大的分裂,处于漩涡中心的张若虚,身享齐人之福且不说,还在姜汝和杜可菁的帮助下,修为从金丹初阶迅速复原到元婴! ~ 至此,未来图景全部展示完毕。灵台上的棋局,也到了最后的收官阶段! 就因为那颗关键处变色棋子的存在,白棋被绞杀掉一条大龙,兵败涂地。张若虚输了。 输就输了,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获得上帝的认可,马上就可拥有金丹后期的修为,黑礁白海有那么多的子民等待他去拯救。 未来的路虽然崎岖,也不见得一定按照展望到的图景发展,但方向已经确定,只要坚信上帝,有平等自由的精神,有对全人类乃至整个生灵界的大爱,还有什么办不到的呢? 挡在他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都将被扫除,高高在上的仙佛神魔都将被打下神台,森严的等级制度将被打碎,在上帝的指引下,十二神使将建立人人平等的崭新律法制度,让修真界乃至整个宇宙变得更加的自由美好! 真是天花乱坠呀,但这样的未来,果真存在吗? 张若虚突然笑了。 “这棋局,到底还有没有规则?记得开局时你落下的是白子,而我应的是黑子。为何后来却变成了我执白你执黑?我的棋子明明已经连成一块,为何后来又有关键棋子变了颜色?” 针对张若虚的疑问,对弈者也打破沉默回应,那声音是如此慈和博爱:“可怜的孩子,规则一直如此,何曾有过改变?我主以无限的慈爱执黑先行,留给你的本是纯洁白色,是你的心被罪恶与黑暗蒙蔽,这才认白为黑。因为黑白不分,你伸手拿的是黑棋,却把它看成了白棋,结果帮助敌人屠掉了自家大龙。” “早早醒悟忏悔吧,上帝会原谅你的无知,救赎你愚昧的灵魂,导引你升往天堂。信上帝才可得永生,得自由,得大爱!你将成为主在世间的十二使徒之首,所有的疆域都将向你敞开大门,所有的禁锢都将因你分崩离析,神的所有子民都将拥护你爱戴你,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都将与你永世同在……” “烦不烦呀,你那套虚伪的说教,已经听得我生出满耳老茧了!还不如明明白白告诉我,投奔上帝,美女权力任取任求!违抗上帝下地狱万劫不复,这样多简单呀!”张若虚嘲弄打断道。 不等那虚伪的“传教士”反应过来,又道:“懒得跟你罗嗦了,先看看棋盘,然后再告诉我,这局棋究竟是你赢了还是我赢了!” 只见棋盘上,黑子的色彩忽然烟雾一般散去,顿时整个一盘棋,全部成为白子的天下! “怎么会这样!” 那“传教士”撕碎慈和博爱的假面,恶狼一样咆哮起来:“这不可能,结局明明是这样的!” 正待使弄手段再次翻盘,骤然,一道雪亮的红光闪过,铺天盖地把“传教士”本尊与分神的联系彻底割断! “啊!” “啊!” 遥远外界的本尊和此间的分神,不约而同惨叫! 分神正要逃跑,一只胖嘟嘟的小手从虚无中探出,轻轻巧巧便把他抓住,一捏化成庞大而精粹的纯能量。 小手轻挥,将那股庞大能量一分为二,小股投进张若虚身体,顺带把他里里外外改造一番,修为达到假丹境界。大部分能量则捏成一个小白球,缩回虚无中玩耍去也。 灵台中,张若虚久候不到“传教士”的反击,却忽然全身过电,境界攀升、实力提高十数倍不止,顿时奇道:“这神棍颠倒黑白说三道四,想把小爷洗脑结果反被戏耍,为何还好心送上一份大礼?阴谋,肯定有阴谋!” 第058章 神庙镜像  神觉从灵台世界中抽离,张若虚恢复感官意识,睁眼打量周围。 入目的情况,把张若虚吓了一跳,他连忙御剑飞起,随即才发现纯粹是虚惊一场。 这是一个仿照欧式神庙虚拟而成的奇异长方体空间。 地面由一层透明的弹性能量体构成,踩在上面会深陷下去,感觉就如沉入水底,移动会有明显的滞碍感,所不同的是还能够呼吸到清新空气。 透过“地面”,可以看到下方是一个亮光闪闪、呈喇叭状扩张、也不知到底有多深多大的空洞。四周那个巨大喇叭,则由漆黑的液体组成,隐约可见或疾或缓的沉甸甸流体,碾压着喇叭墙壁滚过。 从“地面”往上约百丈,便是蔚蓝色的平顶边檐式“庙顶”。 神庙的四周,一根根白玉巨柱参天而起,无数的彩色光带,缠绕着柱子盘旋向上,飞快到达庙顶,然后一闪即没。 围绕这些柱子,张若虚驭剑飞了一圈,他能感到那些柱子和彩光,必然隐藏着这个奇异神庙的核心机密。他没有贸然去触碰,因为不能确定是否会发生危险。 转回原地后,张若虚又驭剑向上,他想看看那个喇叭状的液壁,最后究竟是和庙顶连成一片,还是另有玄机。 不料飞到神庙中间,入目的景象再次让他吓了一跳,蔚蓝色的庙顶消失了,取代的是和下方一模一样的地面!四周围的柱子和彩光也消失了,看的只是一个中间细小、两头深不可测的黑色大沙漏。 张若虚停住不动,立即他便发现在这个位置,感觉是那么的奇妙,一切都好象达到了最完美的平衡,人体好象变成了一个活泼灵动的空壳,即使闭上嘴巴、蒙住双眼、堵住耳朵、塞住鼻子、切断思维、散去魂魄,也照样能够察觉到六识所能感知的一切。 渐渐的,身体似乎与这个奇异的小空间融合为一,可以扭曲可以折叠,可以是扁的也可以是圆的,可以变成猪也可以化成龙,真正是心随我动、千变万化。 玩了一会后,最后张若虚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根又一根细线,不断往周围延伸,他想试试能不能接触到四周的液体洞壁。 这个努力很快就宣告失败,因为不管他把身体变得多细多长,向外伸展的速度有多快,但相应的四周空间也在无限拓展延长,好象不管他多有耐心,都可以永远这般跟他捉迷藏玩下去。 张若虚没有这么多时间用来捉迷藏,连忙呼唤道:“小飞飞,快带我飞上去!” 小飞飞得到命令,闪念间冲出这块奇异的中央隔离带,向上飞去。 哦不,应该说是向“下”飞去。因为刚才看到的“庙顶”,现在已变成透明的“地面”。而原来的地面,又反转过来变成了屋顶。而在四周,白玉巨柱以及盘旋向“上”的彩色光带,也同样出现。 这简直就是两个完全对称的镜像世界,而镜子就是中央的奇异空间。 就在这时,张若虚双眼忽然瞪大,原来“地面”正中央,竟躺着一个四肢张开呈“大”字形的青年男子。 剑光一闪落到那男子身边,张若虚再次呆住:这男子的面貌,赫然与他一模一样,竟是“展望未来”所见的星宿派对头薛三! “小飞飞你说,如果我一剑下去,这个家伙是不是就死了?” 张若虚本是自言自语,不料却听小飞飞道:“当然啦,像这样昏迷不醒的,不用小青青他们来,我都可以帮主人杀很多的。” 小飞飞讲的是剑灵语,剑灵语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波动,需要领悟“天耳通”才能听懂。 在修真界,只要资质不是太差,修为达到筑基,就会自然领悟“天眼通”,内可反照识海,外可辨识鬼妖神魔。到达金丹阶,领悟的就是“天耳通”。到达元婴阶,则可领悟更为神奇的“天心通”。当然也有筑基阶就通了天眼天耳,金丹阶就通了天心的,但那都是资质极佳、前世修炼有成的大能人。现在张若虚有了假丹修为,通了天耳听得懂剑灵语,也并非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但张若虚还是十分高兴,一高兴,就对薛三没什么敌意了,便决定把神庙的秘密搞清楚,再回头处理此人。 “小飞飞,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知道哇,你跳进海里小飞飞就睡了,等醒来,只看到红光一闪,不知从哪里钻出一只小手,抓住什么东西捏了一把放进主人身体,主人就变厉害了。小飞飞替主人高兴,回头小手就不见啦!” “小手?什么样的小手?” “白白胖胖的小手呀,婴儿一样很可爱的,看了就想咬一口。” 张若虚晕了:[随便捏个什么东西就能把人送上假丹境界,这样潇洒可爱的婴儿,换作我也愿意做呀!]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潇洒可爱的婴儿,与他形影不离已经三十多年了,那白白胖胖的可爱造型,更和他初生之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薛三身上,一定藏着不少秘密,要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撬开嘴巴就好了。] 张若虚摸着下颌上的小胡须想道。 “主人,上面那个古怪的空间,好象有六一六二的气息呢。”主人能够听懂剑灵语了,小飞飞也很高兴,便主动汇报道。 “是吗?” 张若虚听了又惊又喜,马上大叫道:“六一六二!你们在吗?” 接连喊了几声,但见“庙顶”青光紫光闪烁不定,却就是不见六一六二现身,也感应不到它们的存在。 “小飞飞,我们再上去看看。” 回到中间那个“镜面”一样的奇异空间,细加察觉,结果还真发现了六一六二留下的气息。 [会不会跟那些柱子以及彩带有关?] 想到这,张若虚马上御剑离开“镜面”,往其中一根白玉柱子飞去。到了柱子旁边,感受到一股沛然的灵动生机扑面而来。 忙唤出幸运神小红,吩咐道:[小心一点,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小红得令,灵体化成一束白光,先与那些围绕柱子旋转上升的彩光作接触,片刻后道:“主人,这柱子对你没有危险,但对我们却有融合作用,进去就会失去意识不晓得出来了。” 张若虚大喜,忙把两个小家伙收进乾坤袋。然后定定心神,伸手摸向柱子。 就在他手与柱子接触的瞬间,彩光大盛,把张若虚扯入其中,一闪不知带到哪里去了,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字数只有2K,刚写完就发了,因为自己写的东西,在Word里检查会觉得很吃力,得发表了才有新鲜感,才能发现问题。) 第059章 薛三  黑礁白海,茫茫海天之间,战斗渐趋稀疏。 以土遁术结阵隐藏在某座珊瑚岛上的纪君筠、紫烟和孟广琴三女,正暗中传音交流。 “感觉游戏好象结束了?” “是有这种感觉,不过还是得小心,说不定又是老魔头弄出来的花招。” “这老魔头太邪恶了,说是两条路线,其实根本就没考虑我们,集体强-暴那些臭男人?太可笑了!杀自己的姐妹?太残忍了!再说要那么多男人干什么,有病呀!” “他就是鼓励那些男人做色魔做皇帝!” “就是就是!幸好迷失心智的败类没有几个,不然我们就危险了!” “哎……也不知道唐婉儿现在怎么样了?”叹气的是纪君筠。 “哎,也不知道张师弟怎么样了。”紫烟绘声绘色的模仿道。 说得孟广琴哈哈大笑起来:“君筠你也真是,想情郎就想情郎嘛,干嘛扯上唐婉儿!难道还怕唐婉儿抢走你的老公不成?” “讨厌!人家还没有老公嘛!”紫烟继续模仿道。 “你们两个想死呀!” 纪君筠暴怒,潜过去要掐死紫烟,但对业已顿悟金丹的紫烟来说,她那点小动作就像透明一样,结果掐人不成反被活捉,让紫烟上下其手好生调戏一顿。 正闹着,一把完全不同于老魔头的年轻男子的惊叹声,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原来是这样呀,我明白了!” 珊瑚岛上三女都是一愣,只听那男子继续道:“呃,各位不用担心,我不是老魔头,游戏已经结束了!” “别高兴得太早,我的能力最多能保证千人不死,其余的就各安天命吧。灭世大劫虽然恐怖,但黑礁白海已经是最安全的所在,如果还躲不过去,那只能怪阁下命中活该有此一劫。”说罢就再无声响。 而珊瑚岛上,纪君筠激动得一下跳起来:“是张若虚!他是张若虚!” 紫烟和孟广琴,跟张若虚谈不上熟悉,吓得赶紧一把捂住她嘴,退回暗处藏起来,传音低吼道:“别上他的当,那是老魔头故意骗人的!” 纪君筠心里虽不赞同,但两位好友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只得暗叹一声作罢。 ~ 其实纪君筠没有听错,说话的确实是张若虚。 他融进“白玉巨柱”之后,不仅找到青紫双剑,把六一六二唤醒召回灵台。更发现包括“白玉巨柱”在内的整个“神庙”,乃是一件被锁死在魔海大三角漩涡中心的神器,是联结黑礁白海与万劫世界的关键门户。 这件神器本由老魔头控制,老魔头分神被白胖小手捏爆后,变成了无主之物,张若虚进入后,自然而然就成为神器的新主人。 获得神器认可后,张若虚干的第一件事,是把其神庙状的外型,改成了圆球体的太极,连结黑礁白海的那头为阴,连结万劫世界的为阳。阴阳交接处是平衡隔离带,平衡带两边各有一个飘浮游动的阴阳小球,小球是神器的控制核心,只有张若虚能够自由出入。 从广义上说,魔海与魔云也属于神器的外延部分,它就像一面巨大的双面魔镜,最外层的魔云是镜面,一旦进入镜面,即便有仙人之能,也只能前后左右平移。镜面的中心是大三角漩涡,在漩涡的巨力搅拌下,再强大的存在也将被转化为纯能量。通过魔海倒是可以直抵神器内部,问题是进来容易出去难,没有主人许可,大罗金仙也休想出去。 但是神器之主,却可躲在控制核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操纵黑礁白海以及魔海周遭近万里之地。 当然以张若虚如今的修为境界,要达到老魔头那种掌控程度,至少还得苦修数百年光阴。 但神器终归是神器,从黑礁白海中调几个人进来,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不过调人之前,得把薛三的问题先行解决才成。 随着张若虚念头一动,飘浮在太极阳半球的薛三,一闪挪移到平衡隔离层,身形渐渐融化分解,识海灵台也毫无保留的铺展开来,听凭张若虚读取。 原来此人自小流落江湖,以乞讨为生,七八岁时被许光霆的妻子谢灵韫看中,带回星宿海后被许收为入室弟子。许谢两人成婚千年,一直不曾生养过孩子,因见薛三颇为乖巧听话,谢灵韫无形中便对他要好上几分。不料薛三从小流浪,就没人对他好过,渐渐竟对师娘产生一种奇异的依恋。这种感情被许光霆觉察后,不免暗中不喜,一来二去,师徒间竟隐隐产生了一丝裂隙。 这次进入禁地,薛三本想来散散心,不料摊上老魔头发难,又遇上孤峰唐启元他们,十人的队伍转眼死了七人,薛三因要照顾两个刚刚入门的师弟,倒是逃过一难。孤峰等人走后,薛三让两个师弟原地候着,悄悄追将上去,误闯误撞竟被他摸进孤峰结丹的山谷,若非碰巧被张若虚发现,孤峰必然性命难保。 被张若虚惊走之后,薛三与星宿派大部队汇合,赶在逍遥派之前杀到龙城,从相反的方向绕城而过。结果误闯魔海,被十八魔王捉弄得团团转,最后死的死伤的伤,只有薛三逃过一劫,被“传教士”摄到了“神庙”。 抓住薛三慕恋师娘对师父不满的心结,“传教士”布下幻阵,让他在神庙之中转着圈子,“九死一生”的历险,终于在斩杀恶龙吞食龙晶龙血后,境界攀升到金丹归元,拥有了“透视未来”的能力。 这薛三看到的未来,和张若虚的大同小异,也是以上帝名义,大杀四方扩充红粉军团,返回星宿海后遭受排挤,然后把谢灵韫、大长老王怜花等年高美艳的女子全收了,进而弑师灭祖,出任掌门。 尽管张若虚本人,以及纪君筠、紫烟、孟广琴、陆慧晓这些逍遥女弟子,一个都没有出现在薛三的未来中。但张若虚仍旧越看越惊心,因为打从谢灵韫王怜花出现,刘星茹刘星芸两姐妹便被此人抛到九霄云外,再也不闻不问。更可怕的还是弑师灭祖之时,此人居然心安理得,没有任何愧疚感……可以想象若不是出了意外,“传教士”必能成功把此人洗脑,安插进星宿派做其内应。 [这小子行事如此乖张暴戾,若是能够加以利用,岂不是益处无穷?] 突然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在张若虚脑海中迅速升起,成形。 第060章 盗梦,反思  梦是可控制的。修为达到元婴阶后,分神随时随地都能直闯他人识海灵台,把没有防备的对手彻底控制,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至于搅动识海,使其浮想联翩、白日做梦,甚至从此生活在幻梦中,更易如反掌。只是这种手段,用来对付同阶高手则太过托大,对付晚辈却有失身份,因此尽管这招特别好使,但并非谁都爱用。 而对失去神志的昏睡者,即使张若虚这样假丹修为,也可以近距离以神觉入侵其识海,翻捡那些记忆碎片,择优选用进行组合演进,亦照样可造出一个个不见得符合逻辑、但绝对前后连贯、千奇百幻的梦境。 而得“太极”神器之助,张若虚神觉亿万倍增强,用之扫描整个黑礁白海都只在电闪之间,何况在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俘虏身上造梦? 毕竟都是尊鲲鹏元君为始祖,星宿派功法走得亦是性命双修的大还丹路线,灵台天、地、人三魂相互映照,所不同者,其七魄不是全部围绕命魂旋转,而是天魄中的天冲、灵慧二魄绕天魂,人魄中的气魄、力魄、中枢魄绕命魂,地魄中的精魄、英魄绕地魂! 而薛三昏迷不醒的原因,则是三魂俱被那传教士锁住,空有强大七魄旋转却只能任凭张若虚摆布。 把命魂封印解开一线,让薛三恢复几分意识,可被动接受识海传来的种种波动,却无一丝真假辨别能力。如此,造梦大计可行矣! 于是在张若虚的恶意操纵下,一个栩栩如生、极尽精巧、暗藏祸心的大梦出场了。 梦境中,薛三“悠悠醒来”,发现早先吞食龙晶龙血后得到的“透视未来”能力,居然只是恶龙临死前精神反击,当不得真。但薛三不甘心哪!竟宁可自欺欺人相信那漏洞百出的虚幻“未来”,而不是遵从理智的选择,把它当幻梦一场抛之九霄云外! 张若虚见状大喜,忙依照自己的形象,打造一个天尊下凡般的高人,金光万道地投射到梦境中,斥道:“薛三,你太让我失望了!” 薛三骇然:“上仙,您、您、您怎么……” “我是王邪星!你,还有逍遥派的张若虚,都是我的分神下凡所化!星宿逍遥派在我手中分裂太久了,不能等到鲲鹏老祖责问的那天,才想起应该把两派重合为一!你的担子、责任,很重很重啊!” “可你居然傻到去信那狗屁耶华上帝!平等自由博爱民主?太可笑了!这是欧人狼子野心,专为分化我华族所施的无耻伎俩!” “王邪星”气呼呼的打出一束仙光,投入薛三眉心,把传教士灌输的那套歪门邪说全部洗掉,一边道:“小子你要记住了,吾东华一族,无论仙道魔门、玄教释教,都以追求永生、超脱轮回为目标,要承认这是有私心的,彼此间也是有争杀的。但我们从未因内部的对立,放弃对世俗的引导责任,成仙成佛者,岂可大德有亏?那是要魂飞魄散的!人有前世今生,有悲欢离合,唯自知自发自觉者,才有摆脱尘缘漩涡之可能,绝不是随便信奉什么东西就能解决的。凡人不是蝼蚁,也不是可任意摆弄的棋子,即便以杀戳为道的魔门,也很少对凡俗之人大开杀戒,只在世道不公、天下大乱时,才会有少数魔门门徒混迹尘世,搅风搅雨与仙道争斗,但不管谁胜谁败,当战乱结束,胜利者都会功成身退,让帝皇按他的理想去重塑一个昌平世界。” 把薛三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王邪星”又语重心长的嘱咐一番(其实什么也没说,只是给薛三留下这么个印象),才把他送出“龙宫”。 出去后,薛三痛改前非、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对抗老魔头的游戏规则,无论是人是妖,无论是星宿派还是逍遥派,只要尚存一丝理智就鼎力相救。他的行为触怒了老魔头,出手把薛三折磨得死去活来,幸得逍遥派掌门李慕白出手相救,才逃过一劫。 但返回星宿海,薛三不仅没有成为英雄,反倒被怀疑受到李慕白蛊惑,做了逍遥派的内应。薛三有苦难言,只得去找谢灵韫倾诉,结果发生了一桩让张若虚也目瞪口呆的事: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表白,在谢灵韫摆明态度不能接受的情况,薛三竟失控强行抱住欲行不轨,随即画面自发跳转,再次回到收取高龄艳女的老路上——都怪那该死的传教士,把这可怜娃儿彻底带坏了。 好不容易夺回梦境控制权,张若虚只能将错就错安排一些更狗血的场景,让许光霆提前出关,发现薛三谢灵韫的不伦之恋后活活气死。内心有愧的谢灵韫迅速衰老,开始视薛三为仇人。就在此时传来了薛三是逍遥派枯木道人转世的消息,那些他救过的人、曾经的好友都纷纷站出来,指证他确实有通敌之嫌,最后由谢灵韫作出致命一击:许光霆就是惨死在这个逆徒手里。 被处死后,薛三灵魂堕入轮回,做牛做马尝尽千辛万苦,总算得以再度为人,却自幼父母双亡沦为乞丐,直到八岁那年遇到谢灵韫——那一刻薛三从灵魂深处,升起一种明悟(当然是张若虚搞鬼)。原来在他死后,谢灵韫修炼有成飞升仙界,但抛不开心头之恨,就使用神通让他在仿造的“轩辕世界”里转世投胎,仍旧叫做薛三,仍旧要投入星宿,仍旧要死心踏地的爱上师娘…… 大梦到此终结,薛三满面骇容的醒来——这次是真醒了。 瞧着这个对世界充满了怀疑几乎失去信心的薛三,始作俑者张若虚也高兴不起来。 这人和自己长得如此相像,就算不可能是什么亲兄弟,五百年前也应该是一家,捉弄捉弄算了,后续计划还是免了罢! 计划不如变化,连这么简单的梦境都会失控,张若虚实在没有把握去实行那个更为庞大的计划。反正心魔已经种下,最后结果如何,全看薛三个人的气运了! 使个手段把这个看着烦人的家伙丢进黑礁白海后,张若虚静下心来,把这次禁地异变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细细思考一遍。 有了薛三在星宿派的经历作参照,最后他再次得出结论:不管真相到底如何,逍遥派和星宿派至少都是知情的,两派的掌门、长老,都是明知故为,把成千上万的弟子往禁地里送!也就是说,不管是最早的相互仇杀,还是后来的小限中限,两派高层都心知肚明! 其实,即便没有老魔头的掺和,如此大规模涌入禁地,两派因仇杀致死的弟子,总数也不会少到哪里去!杀戮游戏的存在,不过是把范围无限扩大了,使同室操戈从理论走向了活生生的现实。但焉知,这会不会是两派高层故意设下的圈套,旨在考验弟子的道心意志? 有了青霞女神和传教士的两次教训,张若虚再也不敢盲目轻信包括师父李慕白在内的前辈高人了。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游戏已经进行到第二十一天,但仅仅是黑礁白海,目前幸存的星宿、逍遥两派弟子,尚有千人之多!按这个数目进行推算,这次获准进入禁地的两派弟子,每派都至少在万人以上。这是什么概念呢?就是很多原本没有资格进入的外门弟子,后来也获得了许可。 为了印证这种猜测,张若虚特意把一个修为只有筑基中期的逍遥女弟子弄昏后摄进太极,果然不出所料,翻检识海后得知:十天前也即是中限过后,应广大外门弟子的强烈要求,经掌门李慕白允可,竟有近万外门弟子获准进入禁地! 至此事态已经十分明了,掌门下达百日召集令,与灭世大劫及老魔头的杀戮游戏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关联! 可是,至少在黑礁白海,这场充满淫-邪意味、毫无人性可言的雌雄对决,肯定是传教士背地里搞的鬼,而与两派高层无关。 第061章 大地震  刚刚作出这样的判断,忽然一缕神念悄然潜入,闪电般夺取核心小球的控制权,把张若虚牢牢禁锢起来。 “咦,怎么是你?” 随即眼前一花,已然换了天地,挪移到一个奇光耀目的巨大空间,地面是巨型太极图,头顶是无数变幻莫测空间的构成、无限延伸的漩涡——这不就是鲲鹏洞天的中枢所在吗? 李慕白身影由虚转实,手一挥止住张若虚行礼,无比凝重问道:“若虚,你不好好呆在龙城青霞女神那里,跑黑礁白海去干什么,还夺得了乾坤洞的控制权?” 听到这话,张若虚就知道一切都在师父控制之下。不禁有些丧气,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索性唤出八把飞剑剑灵,道:“还是让它们向您报告吧,有些事情弟子一时半刻也解释不清。” 奇!李慕白手掌摊开,八道剑光全部落进手心,瞬间融进血脉。 书!片刻后李慕白目放神光,炯炯直射到徒弟灵台深处,但探查半晌都未有任何发现,不由长叹作罢:“怪不得当日灵光灭顶之试,为师透视未来,结果只看到一片模糊,原来是他帮你挡住了!” 网!手掌再次摊开,八道剑光一闪回归张若虚体内,状态极是愉悦。原来这片刻功夫,李慕白不仅把八剑所见所闻全部阅完,还顺手帮徒弟温养了剑灵。小红左手小青青伤势尽复、灵体能量达到饱和,血灵双剑和青紫双剑所吞吸的魔能被净化,对张若虚的忠诚度也有所提高,小飞飞更不得了,灵体居然从四阶跃升到了五阶! 张若虚大喜谢过师父,忍不住问道:“师父,这次的禁地试炼到底怎么回事啊,前面也就罢了,为什么中限过后,竟让众弟子以那种荒唐离奇的方式相互残杀?” 李慕白摆手道:“事态紧急,为师要读取你的记忆了解情况!回头再跟你解释!” 见张若虚点头,分神疾闪而入,眨眼间便把张若虚投身魔海后的经历了解通透。 “岂有此理!” 李慕白脸色大变,怒发冲冠,一闪而没。 转眼数日过去,李慕白终于再次回来,淡淡道:“事情解决了,也幸亏有你……不用担心你纪师姐,过两天他们就出来了。” 顿了一顿又道:“为师还有大事要忙,禁地的事,过段时间再说吧!总之要相信师父!相信门派!” 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但张若虚能感觉师父好象经过无数场生死大战一般,状态十分低迷,不然话语绝不可能这般简略至极。 刚要答话,已被李慕白甩袖罩起,直接丢出鲲鹏洞天,落在西山门外回雁峰上。 “赶紧闭关把假丹消化了,别弄得将来真正结丹,不见其利反受其害!闭关之时如果听到什么响动,就当充耳不闻千万不要出来!逍遥派有我们这帮老家伙在,天还踏不下来!”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听李慕白语气,事态十分紧急严重,但张若虚帮不上忙,只能依足吩咐,去月亮湖洞府闭关消化假丹。 这趟禁地之行,其实还有很多疑团没有破解,只能存疑。比如按照纪君筠唐婉儿的说法,在禁地主要是为积累实战经验,即使修为有所突破,离开时也会像张若虚在山水境那样,一切化为乌有。可为什么张若虚现在的修为仍旧是假丹境界,而不是进去时的筑基初期? 所谓假丹,是指没有顿悟生死之道没结出大还丹、却拥有部分金丹神通,比大圆满修士高出半阶的特殊境界状态。假丹是性和命都残缺不全的准金丹。结成大还丹的,按成丹品次,少则可活两三百年,多则长寿千岁亦不见衰老。假丹则与筑基道士无异,还是后天寿命再加两个甲子,最多也就能活两百岁。 假丹好处不多,但隐患却是极大。道贵自然,从大圆满进而结丹那是水到渠成,从假丹先返回大圆满再结丹,表面看只是多出一道程序,实则却增添了许多未知的风险。停留在假丹境界越久,风险就越大,成丹的可能性也越小,连丹成九品偏下都有难度,更不要说丹成一品中正了。 总之一句话,只要张若虚还想结丹,他就不得不尽早把假丹消化,退回到大圆满境界去。 抛开一切杂念,转眼张若虚在月亮湖洞府闭关已有十日。 假丹已经消化,但或许是因为还保留着天耳通的部分功能,不管他如何梳理,识海总会有新的污垢产生,做不到时时刻刻都纯净无染。 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总不能为了追求心境上的大圆满,抛掉这个能和剑灵沟通的半吊子天耳通吧!那叫吹毛求疵,也叫得了芝麻丢了瓜。 走出洞府,在美丽的月亮湖畔静立半晌,正待联系师父,问问那些紧要之事解决没有,突然整块十万雪山,都摇摇晃晃的剧烈震动起来,一股超出常人听觉范围的恐怖声波,狂风扫落叶一般,把张若虚掀落到湖水中。 真是自造孽不可活,正因为舍不得化掉那半吊子的天耳通,张若虚才感应到那股恐怖声波,被震得七窍流血,暂时失去了听觉能力。 难怪师父要特别叮嘱他,听到响动不可出来!原来只要有一丝神通存留,就会受到冲击。神通越多,受伤就越严重。除非修为达到金丹巅峰,才有可能不受影响! 首波冲击过去后,尽管张若虚已经失聪,但从体内诸剑灵的阵阵震颤中,可以间接感到声波仍在接连不断的传来。 地表的剧烈摇晃使人站立不移,声波的阵阵侵袭则使驭剑飞行变成奢望,好在张若虚还有月牙飞舟! 一面镇定心神运转真元,把内伤外伤迅速治愈,一面掏出零件瞬间组装成完整飞舟,猩红色的鞭影一响。银色陀螺化为一道虚影,带动月牙飞舟离弦之箭般射向高空。 入目的景象,那真叫地动山摇,天荡云碎,好象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全的! 尽管十分危险,但张若虚还是坚定不移地逆着恐怖波动前进。经过逍遥谷时,发现进出鲲鹏洞天的西山六爻门已经关闭,于是他更不停留,继续向波动的源头——五行灵田偏东的方向飞去。 这时,波动的强度有所减弱了,张若虚渐渐恢复一丝听觉,但恢复比不恢复更麻烦,那声波震得他识海翻腾,几欲呕吐。 无奈,只得掏出通讯符向李慕白求教:“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黑乎乎的大袖从天而降,把张若虚卷起丢进鲲鹏洞天重坎广场。 广场上,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都有,正是那些未能获准参加禁地试炼的外门弟子。 所有人都翘首东望,并未注意到天下掉下个大活人。 “师父到底在搞什么鬼呀!” 张若虚嘀咕着,看到旁边参天耸起的石壁上,恰有一块可容半人的凹陷,便贴着石壁、壁虎般向上攀缘,坐进凹陷后也望东瞅去。 一看之下,也和那些外门弟子一样屏息静气,视线再也挪不开来。 第062章 揾剑挽云  只见东面高空之上,一个层层堆叠有若宝塔的大阵悬浮虚空:由两百多名金丹真人环成一个中空的【大圆阵】居下,以六十四位大圆满金丹真人结【五行八宫甲子阵】据其上,四大长老及金、木、水、火、土五堂堂主结【九星连环阵】再居其上,杜可菁、周礼平结【两仪阵】再居其上,掌门李慕白一人独居塔尖。 远处,一道如同被天斧劈开东西走向的巨大裂缝,一面迅速向两边扩张,一面向展翅翱翔的大鲲鹏延伸过来,无尽黑浪从裂缝中滚滚喷涌而出。 黑浪中,一条由纯阴能量凝结而成的狰狞黑龙,咆哮如雷扑向空中的宝塔大阵。 而宝塔大阵就像一口能容纳万物的洪荒巨钟,不断吞噬着黑龙带来的庞然能量,经过层层转化,最后由塔尖的李慕白,举臂向天打出一道威能仿佛足可开天辟地的雪亮仙光。 而那永远都是白茫茫一片的天宇,早已被撞出一个紫光闪烁的巨大窟窿,仙光穿过窟窿,也不知在外面打造什么,致使十万雪山震颤不已。 鼎同玄和鲁仲玄这对元婴修为的师兄弟,一左一右守在黑色裂缝两边,防止意外的发生。 以姜汝、李长生、李子飘、赫连正德等十二名金丹高手,结【十二生肖阵】,环绕宝塔中下层旋转疾走,哪里稍显不支,即输送法力加以援手。 而大鲲鹏这边,鲲首山、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这四大部件,各有前辈高人镇守。中央传送阵周围聚集着两千筑基弟子,先天八卦广场除三万炼气阶弟子,空中还有本派最杰出修为俱接近元婴阶的八大金丹高手掠阵。 戚玉凉守正东明离广场;杨度守东南兑泽广场;傅冲守正南乾天广场;顾安然守西南巽风广场; 罗文龙守正西重坎广场;尚明守西北艮山广场;戴复守正北坤地广场;唐锋守东北震木广场。 时光飞逝,当黑色裂缝扩大到百里来宽,滚滚黑浪,汹涌逼近大鲲鹏时,李慕白传音全派:“百息后大鹏将解体重组,所有弟子速归本阵,要害部门留守人员各司其职,密切留意!” 号令传下,八大广场上的数万弟子立即各就各归,按此前演练阵势组合起来。 张若虚一看只有自己没有去处,忙对空中罗文龙喊道:“罗真人,也给我安排个位置!” 罗文龙道:“别乱跑就是了,结阵后自有你的去处。” 百息过后,轰轰隆隆,先是鲲首山脱体飞离,随后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也相继分离,中央传送阵与八大广场则飘飘荡荡聚拢到一起,在空中组合成阵式,在八大留守金丹高手的引导下,与姜汝等人的【十二生肖阵】连接起来,重新组合成【九宫八卦连环大阵】。 组合成功后,李慕白抬臂遥指,喝声:“合!” 眨眼间,把【九宫八卦连环大阵】挪到宝塔底端,组合成一座共计六层的【乾坤塔】。 【乾坤塔】刚刚组成,那条百里来宽的黑色裂缝轰然崩分,滚滚浊浪冲天而起,那条能量黑龙,体积也一下增大百余倍! 受到那股庞然能量的冲击,乾坤塔体形暴涨,光芒炽射,几乎被撑破。 在数万人的齐心协力下,乾坤塔不仅挡住了冲击,还顺利把纯阴能量转化为纯阳,由掌门李慕白,有如托举擎天巨柱,撞向天宇那个紫光萦绕的巨大窟窿。 “轰隆!” 天宇崩塌了好大一块,一座放射着七彩神芒的巨峰,从高空疾坠下来。随着【乾坤塔】的闪电退出,不偏不倚刚好压在纯阴能量体的黑龙龙首上。 整个洞天,似乎寂静了片刻。 然后巨峰落入黑海中,溅起冲天黑潮,巨大的声浪,在洞天内外久久回荡。一时间,数万人中有大半都失去神志。 巨峰入海直沉到将近没顶,又被黑龙冲得迅速抬高。就在山体即将整个弹出海面时,李慕白大吼一声:“定!” 立时从八个山门方向,射来八束神光,射至巨峰半腰,连结成一个巨大光环,把巨峰和黑海牢牢锁死。 “回!” 鲲首山、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一个个飞将回来,在那巨峰光环之外重新组合,结成牢不可破的整体,把下方骚动不安的黑海压伏得再无反弹。 “脱!” 【乾坤塔】最底层的【九宫八卦连环大阵】脱落,分裂成九块。在八束神光的干涉下,原中央传送阵消失,变成紧贴光环、巨山的中央圆环广场。 其他八大广场,也焕然一新,各归所在。 “剑!” 五层宝塔,数百金丹、诸元婴、两返虚,都把法力传递到李慕白身上,发出至强一剑。 剑光一闪,把高出祖师堂的那部分巨峰,平平切为两段。 “分!” 剑光再闪,把上半段峰尖,分割成八座小山。 “退!” 从八处山门射来的八束神光,各摄一座小山,缓缓抽退。 “安!” 神光敛去,小山落定,六根变幻莫定、黑红交变的巨爻,浮现在小山之中。崭新的内山门形成了。 “散!” 大功告成,五层宝塔化整为零,落在平平切出的巨峰平台之上,静坐修习,恢复元气。 两个时辰后,所有人都休整过来。 大家这才发现,八大广场中央,不知何时已多出八个小传送阵,八个传送阵不仅相互通连,也与原来的鲲首山、火龙岭、鹏浪屿、天外天相通,还可达到巨峰平台及半山腰的光环带。 李大掌门的声音响起道:“好了,借助万年一度的鲲鹏劫杀,倾全派之力,我们终于在四海八江、五土四焰之外,又打造出两大崭新禁地!下面,请大家为这两处禁地命名吧!” 经过广泛讨论,最后巨峰禁地被命名为【揾剑崖】,从顶端平台登天梯可入;鲲鹏浮游其上的黑海被命名为【挽云渊】,从光环带下渊海可入。 名字既定,李慕白与杜可菁、周礼平及四大长老密谈片刻,即分头行动,处理后续事宜。 李慕白则大袖一挥,带着张若虚闪回到鲲鹏洞天的秘密中枢。 “想知道什么?问吧。” 李慕白对正愕然打量控制中枢巨大变化的宝贝徒弟道。 第063章 鲲鹏宇宙  这里已经不能再叫控制中枢,而应该称之为太极世界。 光滑如镜的太极图案,被起伏不平的陆地以及波澜壮阔的海面代替了,只有那蜿蜒的海岸线还隐约有一丝阴阳界线的影子。 那些变幻莫测的空间消失了,取代的是白云苍狗,无限延伸的漩涡也消失了,取代的是一轮明晃晃的太阳,以及白天看不到的遥远星宿。 “这是真的假的?”张若虚忍不住指着青天白日问。 李慕白道:“当然是真的,它其实是一个从九天世界衍生而来的崭新宇宙。这个宇宙目前还只发现两个入口,两处径窗,鲲鹏元君就是依靠它们建立了星宿逍遥派。后来两派分裂,其中虽有派系、理念的冲突,但最大的原因还是迫于无奈,不得不分家。” “即使分成两家,如果彼此不争斗,而是携手并肩的话,那么照旧会因为发展过快而引起仙魔两界的警惕,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坐拥新宇宙之门,后果不堪想象。因此还必须互相仇杀,去芜存精。即便如此,最后还是引起了怀疑,于是那些人就唆使东极罗仙,借着报复的名义,想闯进鲲鹏洞天看个究竟。” 罗仙大劫的真相,竟然如此简单! 张若虚忍不住问:“那他们现在知道了吗?” “这个很难说。因为鲲鹏宇宙每隔万年,就会发生灭世大劫,大劫过后,将诞生无数崭新的世界。灭世大劫是瞒不住有心人的,因此我们只能不断大搞建设,打造九转连星大阵,开创五行灵田,开辟新禁地,改造鲲鹏洞天,每一次都搞得惊天动地,其实都是障眼法。障眼法肯定有被识破的那天,但是我们别无选择,能瞒一时是一时。” 张若虚倒抽一口凉气:“师父,这么重要的秘密,怎么能告诉我呢!万一哪天被抓住了,岂不糟糕?” 李慕白哈哈大笑:“以前当然不敢,但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那老魔头不是抓过你吗,结果怎么样?除非你故意泄密!” 张若虚自是连道不敢。 [那只白白胖胖小手的主人,不知是什么来头,师父知道后也没有多说什么,难道是逍遥派哪位祖师爷不成?]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嘴里问:“那老魔头到底怎么回事?灭世大劫已经过了,师姐她们怎么还不见回来?” “其实应该叫老疯子,他的事,现在说了你也不懂。至于你纪师姐……还是先带你去见个人吧!” 李慕白说罢,带着张若虚一闪离开太极世界,来到一个流光溢彩的封闭球体里。 这不就是上月和唐婉儿唐启元孤峰一道被困的那个封闭球体吗? 张若虚今天吃惊的次数已经够多,但入目的景象仍让他目瞪口呆,脑海一片空白,连灵台都几乎混乱。 因为球体之中,唐婉儿、唐启元、孤峰、高九龄夫妇、何氏姐妹、李欢、倪永林……男的被火焰包围,女的在水中载浮载沉。所有人都好端端的,初看无甚异状,但仔细观察则令人困惑。而最大的困惑是,球体中还有一个浑身泛蓝的人,这个人当然只能是他张若虚! [可我明明在外面呀!难道又做梦了?一定是做梦了!一定!] 张若虚彻底抓狂,也彻底傻住了。 这时候李慕白说话了:“没有做梦,你看到的也都是真实的。实际上,里面那个张若虚才是你的本体,外面这个只是假身,是鲲鹏宇宙分化生成的傀儡。我让你把假丹消化,就是因为修为越高神通越大,魂魄转移起来就越困难,而且很容易发生意外。像这次试炼,那么多人顿悟了金丹,要是死了倒也简单,魂魄可直接回归,只需要稍加引导即可复活,省去了许多麻烦。但活着的就不行了,只能一个个的来。以前有老疯子帮忙还好办,现在老疯子出了问题,就得靠我们这帮老家伙,累死累活了。” 张若虚魂归原窍,涌起一个极荒唐的念头,顿时失声道:“也就是说,那些死掉的人,其实一个都没有死?” “理论上是这样,偶尔也有例外。” “那以前死掉的呢?每次试炼都会死人,他们都到哪去了?” “这个……好吧,反正对你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了。索性就说个明白吧!那些死掉的人,先要做一个转世大梦,有的是转世投胎,有的是夺魄为人,总之都以为自己是极其幸运的死而重生,并没有意识到一切都是师门在幕后操纵。” “他们都重生在哪里?” “主要分布在鲲鹏宇宙,那些已经形成修真文明有神灵护佑的世界,当然也有重生在轩辕世界的,因为我们在外面还有两个宗派,隐宗和灯宗。你周礼平师伯和杜可菁师姑,一个是隐宗的人,一个是灯宗。” 张若虚倒抽一口凉气,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我们逍遥派,岂不强大得可怕?” “强大的不止是我们逍遥派,还有星宿派。尽管以前是同源同宗,但经过几万年的分裂争斗,产生的裂缝早已无法弥补。”李慕白淡淡的道,“再说,哪一个门派没有自己的秘密?星宿、逍遥毕竟只有十万年历史,比起昆仑蜀山来,显得还是太年轻。” 顿了一顿又道:“而且我们的敌人,也极其强大狡猾,稍有不慎,就会把整个门派拖入万劫不复的局面。因此绝对不容小觑!” 说罢李慕白大袖一挥,把球体中高九龄的妻子罗金珠,还有倪永林和李欢,都罩入袖中。 然后扯住徒弟,一闪挪移到鲲鹏宇宙虚空之中。 星河璀璨,瑰丽动人。李慕白使用神通,将极遥远的星空放大拉到张若虚近将,隐隐可见两团粉红色的漩涡状星云,正猛烈的相撞到一起,爆裂交融,无数个崭新的世界,就此诞生。 一点都看不出,这是刚刚经历过灭世大劫的宇宙! “对我们来说,最近的一次灭世大劫才刚刚过去,但眼下所见这片虚空,却正处于最古远的第一次大劫。”李慕白解释道。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张若虚更糊涂了:“不是每万年发生一次灭世大劫吗?怎么……” “简单的说,鲲鹏洞天和飘渺洞天,属于灭世大劫的原点,因此是以万年为周期。但离原点越远的地方,它的周期就越漫长。就好比连续的爆炸,中心已不知爆炸过多少次了,边缘则总是刚刚被波及,而且不一定能等到后续爆炸的冲击。” 说话间,李慕白已挪移到一团业已成型的星云之中,从一颗熊熊燃烧着的巨大火球边掠过,来到一颗被厚厚云层包围的巨大圆球前。 身后,那颗曾经放眼看不到边际的大火球,已经缩小成脸盆大小的太阳。 张若虚瞪大了眼睛:“这个世界是圆的!” “那当然,只要是自然形成的世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圆的。” 李慕白说罢,闪进云层,化作一颗熊熊燃烧的流星,掠过长空。 流星烈火之中,张若虚亲眼看到,李慕白把罗、倪、李三人从袖中抖出,以无比玄奥的手法,把罗金珠魂魄抽离,投入下方大地某小山村一个呕吐不止的妇人腹内,再浇以一丝罗的本命元精,使死去的胎儿复活。 星火继续前进,转眼倪永林也被抽离魂魄,投到一个刚刚饿毙于途的男孩灵台中。 最后,流星化作陨石轰然撞入某处谷地,留下一个方圆里许的大陨坑。 而在离陨坑约十里的一处草丛,一个浑身赤裸的年轻男子翻身爬起,喃喃自语道:“奇怪,我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可恶!忽然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这个男子痛苦得直抓头发,“我为什么会在这?这又是哪里?” 第064章 结束或开始  “师父我还有一个疑问,逍遥老祖创派不是才十万年吗,可万劫世界的历史,为何远不止这个数?” “老祖发现鲲鹏洞天的时候,万劫世界早已经存在了,其妖族人族及魔族的修真水平也和现在差不多。那时老疯子还没疯,是两处径窗的守护神,其任务就是守护鲲鹏宇宙的生灵,但他也不知道鲲鹏宇宙是怎么形成的。” “也就是说我以前看到的大道演化,并非鲲鹏宇宙的真实形成过程?” “对,化神诀只是老祖推演所得的大道,是近乎道也非大道本身。” 回到太极世界,师徒俩问答几句,李慕白便把张若虚送回到黑礁白海的乾坤洞,道:“先在这里呆着,你那几位队友,孤峰和高九龄好象发现了什么,都不肯离开。唐婉儿还呆在龙城,青霞一直不放人,看来非得为师走上一趟了。” 时空之道,真是神秘莫测令人难以置信!离开这里才多久?黑礁白海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原来的黑礁白海,置身其间只见一片茫茫,不管往哪边飞都看不到它的边际。但实际它是有边界的,当你飞得足够远,你会发现尽管前方仍是白茫茫一片,实际却有一堵无形巨墙,任何前进、翻越、探索的企图,都只能是白费力气。 现在四堵巨墙全消失了,取代的是一块呈弯月形状把黑礁白海围拢的新大陆,大陆疮痍满目,到处都是喷发的火山,浓厚的烟尘遮天蔽日。 弯月状海岸线所对的方向,黑礁白海的外面,是一片更为广阔的蔚蓝色海洋。这片海洋似乎没有任何危险,那些幸存的海妖,都按不住好奇心,深入其中探索去了。 张若虚修为有限,只能扫描周边的有限范围,因而不能肯定这片新大陆和新海洋是否也有尽头。 但他猜想很可能是没有尽头的,二十一处禁地,如果全部都以这种新大陆、新海洋的形式打通,那么为什么不能认为,这是一个独立于万劫世界之外的崭新世界? 搜遍大陆海洋,没有发现一名逍遥弟子,也没有星宿弟子,连尸体都没有,所有人类曾在此战斗、停留的痕迹都被抹掉了,更增添了几分莽荒原始的意味。 这究竟是灭世大劫自然造就,还是两派特意改造的结果?张若虚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 试炼结束,张若虚所在小队十名队员,只有他和唐启元以及何氏姐妹四人出来。 罗金珠、李欢、倪永林是回不来了,高九龄是宁死也要陪伴为他挡剑而死的爱妻,孤峰是不甘舍弃金丹巅峰修为,唐婉儿是怀孕了。 之前,张若虚见过唐婉儿一面,唐婉儿要把孩子生出来再走,张若虚不同意,因为孩子是带不出去的。最后谁也没能说服对方,弄得不欢而散。 面对唐启元的询问,张若虚的解释是,唐婉儿答应过青霞女神,得把某件事办完才能出来,唐启元十分不解,但又问不出更多东西,只能作罢。 经统计,这次进入禁地参加试炼的筑基弟子总数是三千两百余人,生还者两千三百余;炼气弟子总数是九千六百余人,生还者七千三百余。事后,李慕白承认试炼过程发生了意外,才导致弟子大批死亡。此外,对大家的记忆也进行过细节部分的处理,为的是保证不留下心魔隐患。 但试炼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有百分之七的筑基弟子在游戏中顿悟金丹,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炼气弟子在游戏中顿悟筑基,这些人出来后都决定闭关冲击金丹和筑基。恰好这次鲲鹏洞天的大改造,给十万雪山也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灵气极其充溢,正合这些弟子闭关之用。 那些没能参加试炼的弟子,还有不少虽参加了试炼但收获不大的弟子,顿时都眼红起来,纷纷要求再次开放禁地。 经过近半月时间的商讨,最后门派决定:正式开放【挽云渊】和【揾剑崖】两处新禁地!上至金丹、下至炼气,所有弟子均可报名参加,但因禁地中充满未知危险,报名者需得签生死状、留下遗书交待后事方可进入。 经过报名,最后由两百名金丹真人,每人率领十名筑基弟子,每名筑基弟子率十名炼气弟子,共计两万两千两百人,浩浩荡荡的杀入【挽云渊】和【揾剑崖】。 张若虚没有报名参加,实际试炼回来的那两千三百名筑基弟子中,再次报名的并不多,被录取的就更少了。因为这批弟子的记忆,删改的都是中限过后的部分细节,所以他们心知肚明,这次由金丹真人带队的试炼,面临的危险极有可能更超乎想象。 包括张若虚在内,很多人都暗中猜测:[进去是两万两千两百,回来呢,会不会有一半?] 连他们都有这样的猜测,掌门及诸长老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宁可采取签生死状、留遗书的方式,也要开放禁地,可见背后必有极大的压力、不便明言的苦衷。 ` 上次,唐婉儿在进入禁地前,曾心血来潮给纪君筠发去信息:[我被我哥押去青衣江了,你老公也在。] 纪君筠被这个信息搅得坐立不安,这才力邀紫烟、孟广琴,纠集了一帮男弟子跟随进去,原意是想教训教训张若虚。不想七名男弟子,先是小限中限死掉五个,在黑礁白海又被老魔头逼疯两个,欲行禽兽之举反倒死在她们剑下。 因此回来后,心情十分不爽的纪君筠,决定对引发这起悲剧事件的唐婉儿张若虚采取报复行动,具体措施如下:冷落张若虚,孤立唐婉儿。 但很快她发现,这两个措施都形同虚设!唐婉儿据说要等两年才能出来。张若虚人是出来了,但成天到晚行踪诡异,专门去找都找不到,根本用不着特意冷落。 [难道真被孟广琴那张破嘴说中,这两个混蛋已经勾搭上了?] 纪君筠顿感不妙,慌忙祭出绝招,发信给师父李慕白,请他老人家帮忙找人。(奇*书*网.整*理*提*供) 李慕白忙得呜呼哀哉,但事关两位爱徒,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于是百忙中大袖一挥,把躲猫猫的张若虚大老远扔到纪君筠家门口,任由他们去折腾。 张若虚正在练剑,转眼却到了纪君筠的小湖香舍,知道是师父弄鬼,更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只得咬牙给纪君筠发去信息。 [师姐,我来认罪来了!请开门!] “你还知道来认罪呀!” 背后传来一把似乎已隔了千年不曾听到的声音。 回头,只见纪君筠身着一袭湖水绿衣衫,几乎与湖泊化为一体,唯有飘飞的乱发和泪花是那么的明显。 第065章 夜半扬州  时隔三十年,春夏之交,张若虚又回到扬州。 他是深夜回来的,高空驭剑自西而来,直趋城北,敛去剑光落在张家老宅原后花园上空。 张家是彻底破败了。 后花园已不知多少年无人打理,亭阁破旧,草木疯长,烂荷遍湖,腐臭冲天。前后两处院门,还能看到当年交错贴在铁链大锁上的官府封条。封条早已化成飞灰,但封条上那两个【封】字,一个左斜一个右歪,墨迹已深深印进门板,至今仍透出几分沉默的杀气。 前院、正院倒是住满了人,但从各家各户门前四处堆放的杂物,便可知住的都是穷人,而且都不是张家的仆役。 只有正院西厢房收拾得还算干净,厅堂大门左右,挂着一对饱经风霜的旧桃符,文里字里,俱表明这便是张家幸存的一点香火了。 张若虚挪到主卧窗前,一闪化风而入。 房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床榻上男主人即使在梦中也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咳,一听便知身患肺痨且已病入膏肓。 张若虚来到榻前,床帘无风自开,露出男女主人憔悴病态的面容。 男的满头华发,眼窝深陷,面容苍白,呼吸粗重,散发一股肺痨患者特有的浊臭。女的向里侧卧,只露半边脸,但能看出年轻时必是难得的娇美人。 张若虚真元滚涌,喷发淡淡蓝光,把夫妇俩都罩住了。经过探查,女的身体倒也健朗,只是些小病小痛,男的却是积重难返,五脏六腑都出了大问题,全靠一股不甘不屈的意志支撑着,不然早就命归黄泉了。 当然这些病痛对张若虚都算不了什么,片刻就以真元把所有病源都驱出体外,信手灭掉。又取两颗固寿丹,一人一颗,以真元化之,送发至全身。两人脱胎换骨,气色立时转好,相信只要保养得宜,活个八九十岁完全没有问题。 “六一六二,帮我查查他们的记忆,重点是三十年前,一定要弄清七夫人的去向。” 青紫双剑应命而出,钻入夫妇俩眉心,没多久即探查完毕,返回识海向张若虚报告结果。 原来这对夫妇,竟是张若虚的五哥五嫂。 三十年前,张老爷重病卧床之际,七夫人忽与马夫私奔出逃,把张老爷活活气死。妻妾子女正为家产争得头破血流,大批官兵到来,说是张老爷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劫掠一空后,把后花园贴上封条,七位公子全部拷走。半个月后,大公子二公子死于非命,剩下五位公子虽然放了回来,但也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因为查不出什么真凭实据,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不久三公子伤重不治而死,偌大的张家,自此一蹶不振,至二十年前终于树倒猢狲散,分家各奔东西,只剩张若虚五哥五嫂这一房坚持留了下来。 关于七夫人的去向,坊间有这么一种说法:哪里是和马夫私奔,分明是太守朱维迎觊觎其美色,派江洋大盗强抢去的。十年前朱维迎告老还乡,其亲信常锟继任太守,在瘦西湖畔大宴宾客,江南第一名妓柳轻媚登舫献艺,朱维迎当众称赞柳轻媚道:[比得上咱们城北那位老张的七夫人了。] 张若虚听了大怒,给五哥五嫂留下百两黄金,并留字叮嘱他们可先携子女迁赴其他州府,免得留此露财招灾,待将来时机到了,再回头重拾祖业不迟。 以风遁术匆匆赶赴府衙,发现太守后院东厢房北边屋子,灯火通明,窗户上人影幢幢,却无半丝声响传出,透着一股诡异气氛。 张若虚心神一懔,不敢大意,悄悄潜近。 不料房内陡然大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 “老爷,是翠儿呀!这么晚了还不睡?”堂屋中烛光亮起,一把娇媚之极的声音道。 说罢,那叫翠儿的妇人推门走了进去。 另一把威严的声音咆哮道:“进来干什么?没看到老爷我在会客吗?” 蜡烛当啷坠地,翠儿失声低呼,嗲声道:“老爷,您可吓着翠儿了。翠儿这就出去,下次不敢了!” 这妇人正要退出去,先前那人却又喝道:“且慢!” 妇人连忙停下,细声细气的道:“这位先生,有何吩咐?” 那人瞅了妇人半晌,冷哼一声,对太守老爷道:“常大人,这女子姿色不错,是你的妾室吧?” 太守道:“正是在下妾室,平时骄纵惯了的,得罪之处还望上仙莫怪。” 那上仙便不再言语,太守使个眼色,那妇人便盈盈掩门退出,摸索着回房去了。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但张若虚已隐约猜到:这两人必是通过与逍遥派五行通讯符相类似的符箓,在秘密交谈。 张若虚此次出山游历,可谓做足了功课。 【大衍五行遁术】初级功夫全部练成,虽然还做不到千变万化,但除非他肯主动现身,不然同阶高手中已罕有人能识破其行踪。二十种【五行剑术】已经熟练掌握十种,其余十种也都在识海留下了烙印,只需循序渐进加以修习,即可掌握。 【北冥返真诀】第六阶功成,识海纯净无染,性功已到心外无物的巅峰境界。但命功还不够,还需要大量时间去积累真元、增进功德,只有肉身与到识海、灵台的联系,变得通通透透中间再无半分障碍,才算真正达到筑基巅峰,可向更高层次的大圆满、金丹发起冲击。尽管体内还有大量蓝晶灵气,若是全部转化成真元,足够他以最快速度晋级巅峰。但这些蓝晶灵气,是他压箱底的秘密家当,不到万不得已张若虚并不打算动用。 因为要在尘世中行走,张若虚还特意学了几种改头换面的仙术,有落魄书生、邋遢道士、英俊侠客、行脚医生、微服官员等五种身份交换使用。当然这些身份只能骗骗肉眼凡胎之辈,对修为相近之辈却是没用。 眉心附录一部隐形的《逍遥宝典》,此宝典资料详尽,应有尽有,还兼带摄影功能,不管张若虚走到哪里、干了些什么,都能一一记录。将来回到逍遥派,可选择其中的重要经历上传万幻谷,供人参阅。 通讯方面,有标准配置的五行通讯符,能显示千里之地所有拥有此符的同门弟子,凭之相互联系,最迟两个时辰信息可传达。纪君筠的那张两心符,也升级成了【夫妻符】,因此尽管隔着千山万水,两人的联系亦未中断,只是信息延迟较大,这边发一条讯息过去,要两天后才能收到纪君筠的回信。 出山前的半年,唐婉儿从万劫世界归来了。两人秘密会面两次,第一次不欢而散,第二次达成了谅解。 唐婉儿给张若虚生了个女儿,乳名叫唐多多,暂由青霞女神照看着。 但在轩辕世界,唐婉儿其实还是处子之身。此点无须点破,两人都心知肚明,加之中间又隔着一个纪君筠,这关系就变得更加棘手。 纪、唐两女,如果只能选择一个的话,张若虚会选择前者。对唐婉儿,他只是心有怜惜。不好取舍的,反倒是天山水晶宫里那位曾许过承诺的洛梅。有时扪心自问,不免暗自羞愧,因为在洛梅、纪君筠之间,他真不知道更喜欢谁一些。归根结底一句话:情关难闯呀! 思潮起伏中,窗户上人影晃动,那与太守常锟密谈的修士,疾闪而出,幽灵一般投往北方。 张若虚正待跟踪往北,忽觉此举颇为不妥,便不动声色重新潜伏下来。 第066章 圣帝教  修为到了先天,就有一定的预知能力。性功修到见心境界后,这种预知能力进一步加强,往往不假思索就能做出趋利避害的选择。张若虚放弃去追那神秘修士,就是顺从这种预知感的结果。 “翠儿,翠儿!”过了一阵,屋里常锟声音低沉的叫道。 “哎!” 那边房间妇人答应一声,连忙叫上丫环,掌灯过堂道:“老爷,翠儿来了。” “人已经走了,进来吧!” “老爷,夜深了,该回屋睡了。” 常锟默坐不应,神态颇显疲倦。 妇人便给丫环使个眼色,两人一右一右,去扶常锟。 “让我静坐一会。”常锟摆摆手,示意那丫环出去。 丫环出去后,妇人便站到常锟背后给他按肩。 按了一会,常锟直板板的身体忽然垮下去,自语自语的叹道:“完了,这下我常锟是彻底完了!” “老爷,你怎么了?!” 常锟一震回过神来:“我刚才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呢!” 妇人神色不变,媚笑道:“老爷累了吧,要不今晚咱不回正屋,就在这边睡?” “好好!” 于是妇人服侍常锟在内房卧榻歇下。不一会灯烛熄灭,妇人附在男人耳边,悄声问:“老爷,刚才那人谁呀,一声不响的,可把翠儿吓得不轻。” “他就是柳仙师……” “柳仙师,哪个柳仙师?” “就是传老爷房中术的那个。” “原来是他呀……老爷,你坏死了!这次又学到什么新花样来折腾奴家了?” 常锟长叹道:“翠儿,别提了,老爷现在可被这个姓柳的害惨了!” “不会吧,老爷身为扬州太守,那姓柳的一个小小道士,怎么敢加害老爷呢?” “翠儿你不知道,这姓柳的来无影去无踪,能耐大着呢!他要害老爷,可说易于反掌!更可怕的还是,此人既不为财也不为权,而是狼子野心所谋甚大,老爷我一不小心上了贼船,如今却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夫妻俩正躲被窝里说着悄悄话,冷不防窗外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响起:“常大人,你错了,大错特错!柳某人不仅爱财爱权,更爱一样天底下男人都喜好的——美色!” 原来那柳姓修士往北没飞多远,便隐身绕将回来,躲在屋外把常锟夫妇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说罢闪身进屋,亮起灯烛,将常太守一把拎起,点了穴道推到墙角,然后便宽衣解带,邪笑着往缩在床角尖叫不已的妇人逼去。 “尽情的叫吧,越大声越好!本仙师已经布下阵法,外面的人是听不到!” 这柳姓修士哈哈大笑着去扯妇人衣服,他的手刚刚触到妇人,忽一阵狂风袭来,把灯烛吹灭。 “二丫,救命呀!” 那妇人拼命挣扎呼救,外面丫环听到动静,慌忙掌灯过来,却见柳姓修士圆睁双目,一动不动僵坐在床上,任由妇人拳打脚踢。 好一阵慌乱过后,妇人跳下床来,搂住常太守,指使丫环道:“这妖人要谋害老爷,快把他打死。” 丫环操着木棍,照着柳姓修士脑门,重重击打数十下,打得口鼻流血。 妇人看打得差不多了,道:“停手!人已经死了,拖到堂屋里去!” 丫环得令,抓住那人头发,死狗似的拖走。 见怀中太守老爷业已吓晕过去,妇人嘻嘻轻笑道:“常老爷,你就安心睡吧!这个柳仙师有眼无珠,竟敢打翠儿的主意,真是死有余辜,保管再不会给你来添麻烦啦!” 不顾床上鲜血淋漓,含情脉脉把常锟放倒在榻上,还极其细心的替他盖上被子。 扭腰款款出门,那丫环正在堂屋中等着,见她出来,忙悄声问:“小姐,他睡了?” 妇人冷哼道:“你倒蛮关心他的呀!也对,平时叫老爷叫惯了嘛!” “奴婢知错了!奴婢不会忘记自己身份的!”丫环慌忙低头认错,“这柳士魁,该如何处理?” “进屋陪你的太守老爷去,柳士魁本小姐自会处理!” 待丫环进屋,妇人将死狗般趴在地上的柳士魁拎起,摇身化作一股阴风,刮得满屋摇颤呜鸣,掠窗而出,投入茫茫夜空不见。 ~ 城西乱葬岗。 柳士魁头痛欲裂的醒来,骇然发觉一只温软晶莹的脚掌,就搁在他的脸面上,来来回回的揉搓着。 “柳士魁,你一个小小的散修,明知道越国是玄机宗的地盘,还把主意打到常锟身上,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脚掌离开,只见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酥胸半解雪腿横呈,美目扑闪扑闪的盯着他。 柳士魁的视线,顺着酥胸玉腿下移,骇然发现美儿人赤足蹲坐的,竟是一副仿佛刚从坟堆里扒拉出来的漆黑棺材。柳士魁那被诡异真元锁得不得动弹的身体,顿时更加寒意上涌。 “你、你是谁,怎么会给常锟……” 话没说完,脚掌重重落下,把他张开的嘴巴牢牢堵住。 “想说什么呢?难道你觉得,像本小姐这般既温柔可爱又楚楚动人的美女,不应该沦为常大人的小妾,而应该给你柳士魁暖床铺被吗?” 说罢脚掌又缩回去,但这回,柳士魁再也不敢多嘴了。 “常言道不到黄海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流泪,可你都已经坐在棺材盖上,为何却一点反应没有?真是太让翠儿失望了!” 柳士魁视线一寸寸的收回,发现自己果真是坐在棺材盖上,紧挨着一处被轰开的新坟,一副黑洞洞裸露的棺木中,隐约可见一具已经腐臭的老妇尸体。 “两个月前刚下葬的,才五十多岁,无儿无女,别嫌她不漂亮,我帮你打听过了,这个女人年轻的时候,可是风情万种,人称扬州第一美女,不知迷倒过多少风流才子。” “你想干什么?!”柳士魁厉声道。 “你不是爱美女吗,有她同棺可枕生生世世陪你永眠地下,岂不是很浪漫?” “你!” 柳士魁又是恐怖又是愤怒,如果还有一点自主能力,此刻他绝对会毫不犹豫选择自杀。可惜他没有!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究竟要怎样,才能给我一个痛快?” “这才是聪明人嘛!” 掌脚再次探过来,夸奖似的在柳士魁脸上揉搓着:“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如果态度够诚恳,本小姐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态度马马虎虎呢,就进下面这副棺材躺着,死也死得有尊严对不?如果你实在想和扬州第一美女亲近,那就尽管放胆胡说,本小姐绝对会成全你,保证她跟你面对面呆上七七四十九天,然后你才一命呜呼。” “我保证态度诚恳!我什么都告诉你!” 柳士魁脸色铁青交待起来:“我是圣帝教扬州分舵的舵主,江南总舵给我的任务是搞定常锟,因为常锟是玄教名士,有他支持就可以打着玄教的旗号,暗中发展我们的信徒!” “你到底知不知道玄教是干什么的?玄教五宗,哪一宗不是走上层和精英路线!哪个教徒不是才华横溢、绝顶聪明的人物?打着玄教的旗号发展信徒,也亏你们想得出来!”媚女翠儿不禁连连冷笑道。 “我当然晓得玄教是走高层和精英路线的!但我们的圣帝教恰好也是这样,而且不客气的说,我们的教义要比玄教高明许多!” “胡说八道!连释教、仙道,这方面都得甘拜下风!你们圣帝教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夸这个海口!” 翠儿收回悬在柳士魁脸孔附近的右足,俏然立起,便要发作。 “姑奶奶您听好了!我背几段圣帝教的教义给您听听,听完了,如果仍旧觉得一无是处,您再动手不迟!” “好,挑重点背!” “何谓圣帝,人人皆可为圣人,人人心中皆有上帝也。信者自爱,循者自尊,修者自强,得者自由。自由者,平等之众生也,无贵贱之分,无高下之判,无……” 听着听着,媚女翠儿的面色变了。 暗处,张若虚也心头大震:[这腔调,怎么听着如此耳熟呢?] 第067章【圣帝之音】  (国庆长假,更新不断,走过路过,请放心收藏。) 因为发展信徒的对象,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上流社会的绝顶聪明之辈,所以圣帝教的教义也十分简单明了,核心思想就两个字:自由!你可以相信也可以不信,可以自愿入教也可以随时退教。它看起来没有任何目的,只为传达一个放诸四海皆准的真理,打破信徒精神上的桎梏,解放其内在思想。 圣帝教虽然强调人人可做圣人,人人可为上帝,人与人的关系是自由平等,但它的组织框架却极其诡异严密。身为扬州分舵舵主的柳士魁,其实没有哪怕是一个下属、一名弟子,只能一心一意发展信徒,而不允许打造任何个人的势力。 教义以自由为最高准则,遵循【知情自愿】原则,当自愿入教者达到五人,舵主就要召集教众,举行一个庄重但规格简朴的仪式。入教之后,教众必须听从舵主召唤参加下一轮入教仪式,不参加者视为自动退教;此后则没有任何约束,可以参加集会,也可以不参加;不满意的话可随时申请退教,退教后也可以重新申请入教,但不再举行仪式。舵主和教徒之间,是接引者与受引人的关系,教徒不接受舵主以外其他任何教喻。舵与舵之间,不允许集体形式的交流,特别是舵主与舵主,绝对不允许相互联系。但如果是教徒间自发形成的交流则不受此限。 表面上,圣帝教的信仰是十分自由不受任何限制的,但暗中舵主却会对他所发展的信徒与教徒,进行分类管理。信徒分迷茫者、观察者、怀疑者、奉行者四大类,教徒分自由分子、积极分子、忠信分子、精英分子四大类,入教十年以上的忠信分子,能力出众的精英分子,都须列入考察名单,向总舵推荐录用。 除了信徒和教众,圣帝教还会发展像常锟这样手握大权的人物做护教人,护教人可以没有任何信仰,但必须名望著重;可以胆大包天、心狠手辣、狡猾如鼠,但必须有致命的弱点。护教人不可以列为信徒,不可以入教,不参加任何集会活动。护教人主要是充当保护伞的角色,做明面上可以出头、暗地里可以出手、关键时刻还可以用来牺牲的偶像、打手以及傀儡。 “你做这个扬州舵主,有多少年了?” “将近三十年吧!” “信徒和教众都有哪些?常锟做你的护教人有多少年了?除了他,还有别的护教人吗?” “这三十年扬州的风流人物,包括那些已经走出去的,基本上我都接触过,信徒就不说了。自由分子大约有百来人,积极分子三四十人,忠信分子有十来个,精英分子只有三四个。历任扬州太守、镇扬将军、总捕头,在职的时候都是护教人。” 翠儿和张若虚听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翠儿道:“那岂非三十年来,整个扬州实际都在你的控制之下?”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是相互利用,各行各道互不干涉,不存在谁控制谁。” “那今晚的事作何解释?难道是本小姐在故意勾引你?”翠儿冷笑起来。 “这……常锟要高升了,还是我为他走通的关系,可他暗地里却打算摆脱我,甚至还想把我们的事密奏皇帝。我只是想警告他,并非真要侵犯夫人!” “哼!当本小姐是傻的吗?你那点龌龊心思,瞒得了谁呀!” “夫人恕罪!实话说是夫人太美丽了,让柳某惊为天人,才做出这等愚蠢之事。” “你是够愚蠢的!”翠儿状颇受用的哼道,“除了这些,还有其他要交待的吗?比如圣帝教暗中发展势力,到底想干什么?” 柳士魁只得又说了一些集会交流的具体细节,以及忠信分子和精英分子的具体名单。至于圣帝教到底想干什么,他觉得只怕是为了笼络人心,以图将来登高一呼改天换地。 “那些经过你推荐被总舵录用的忠信和精英分子,最后都去了哪里?受到什么重用?” “这个我也不知,反正这些人都远走高飞了,后来再也没有看到。” “其他人难道不怀疑吗?” “这些人走之前都会暗示亲朋好友,情状比高中状元、比求到长生不死药还要高兴三分,大家羡慕都来不及,怎么会怀疑呢?” 翠儿听得有些傻眼,但她并不服气:“那现在你被我抓住了,圣帝教的秘密,至少是扬州分舵的秘密,可以说已经全部暴露。我至少有三种办法,把你们在扬州的势力连根拔起,甚至还能危胁到你们的江南总舵。对这种情况,你们可有应对的办法?” “夫人你错了,如果换作二十年前,连根拔起还有可能,但现在,连我这个舵主都记不清到底发展了多少信徒,能够肃清的最多也就那些可找到下落的积极分子和忠信分子,而且绝对会激起民变,自由分子就更不用说了,抓都抓不得,更别说杀头了。” “暗杀也不行?” “不行,这些自由分子都是绝顶聪明的头面人物,没有他们,不出两天整个扬州都会乱成一团,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 “别吹了!你一个筑基初阶的小小散修,也配拿大罗金仙来说事?再大的动乱,玄教五宗随便派一位元婴仙师,就能轻易摆平!”翠儿冷笑相斥,“再说了,只要把你们的总舵端掉,些许小喽罗又能起什么事?” “夫人说得确有道理,但总舵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要知道我们这些舵主,都是一颗颗孤独的棋子,只能被动地通过【圣帝之音】和总舵保持单线联系。总舵可随时向我们下达指令,但我们每月却只有一次机会向总舵反应情况,提出要求。而对这些情况和要求,总舵会通过秘密渠道加以验证,但凡有任何不妥不实之处,就会被例为审察对象,受到总舵置疑!” 在翠儿的追问下,柳士魁只得把加入圣帝教的经过也详述一遍。原来他是在参加散修联盟组织的一次围剿邪教的行动中,被邪教教主自爆金丹的冲击波震昏,醒来后识海就多出一把【圣帝之音】,不管跑到哪儿都摆脱不了,最后只能老老实实接受控制,来扬州做了这劳什子的舵主。 “那邪教叫什么名字,散修联盟为什么要清剿它?” “不知道,我是受朋友邀请临时加入的。而且那次行动,包括我的朋友在内,其他人都死了。后来我想,那个邪教教主或许也是圣帝教的人,但后来叛变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围剿者中有圣帝教的人,结果他死了,【圣帝之音】却找上了我。” 然后翠儿又问了一些细节,直到确认再掏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才道:“好吧,念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本小姐也信守诺言,暂且放你一马。不过,如果你掉头就向总舵报告,本小姐岂非自陷险境?看来,只能牺牲色相,让你占点便宜了。” 纤手一招,将柳士魁勾入怀中,然后就和他亲吻起来! 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不仅出乎柳士魁的意料,便连躲在暗处的张若虚,也同样吃惊不小。 但看到翠儿亲吻的同时,纤纤十指还激情四溢地把柳士魁全身上下所有敏感地带都抚遍,张若虚明白了:这手段绝非挑情之用,而是一种类似于逍遥派“播种”秘诀的绝密手段! 而且看着这副场景,张若虚还隐隐升起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六一六二,快快助我!” 六一六二得令,化为青紫两道神光,极速扫描识海,很快一副无比相似的画景浮出海面。 尽管早有准备,张若虚还是禁不住腾起一种极为苦涩的滋味。 十多年前那天,他击毙毒手阎罗返回龙门客栈,撞到正在日光浴的常香玉,不也被拥吻了足足半刻之久?当时他思绪一片混乱,并没有留意到热吻之际,常香玉十指几乎拂过他全身每片肌肤。当时青河分神就说常香玉在拿他作鼎炉,若非阻止及时,早已性命不保。结果九年后炼剑初成,仍旧受到蛊惑,万里迢迢跑去龙门,让常香玉再次戏耍了一回。 如今细想起来,那一晚如梦似幻,傻话说了几箩筐,实质性的便宜只怕未必占到半分。相反,常香玉肯定对他做过手脚,否则在青霞女神导演的那场大梦里头,何至于灵台深处,突然响起她的声音? 正浮想连翩,媚女翠儿一把推开如堕深梦的柳士魁,格格娇笑着抽身飞退。 柳士魁猝不及防,一头栽倒在漆黑棺材上,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 翠儿脸上掠过惊异之色,这声惨叫显然出乎她的预料。 惨叫声未落,柳士魁整个头颅,轰然爆开,血雨纷飞沾了翠儿一脸! 怎么会这样?? 不约而同的,张若虚和翠儿脑海中都浮起,柳士魁刚刚说过的邪教教主金丹自爆之事!因为场面太相像了! 当年那个教主肯定是圣帝教的人!他的金丹自爆,极有可能是圣帝教故意操纵的结果,为的只是杀人灭口。 而这一次则可能是,翠儿以热吻为掩护在柳士魁体内播种的神秘种子,触发了与【圣帝之音】有关的禁制,这才导致柳士魁莫明其妙的自爆身亡! “讨厌!” 媚女翠儿恨恨跺脚,摇身化风投空便走。 她离开不久,以跺足处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地轰然塌陷,土屑翻飞,把两副棺材及柳士魁的残尸,都深深掩埋。 圆坑之畔,张若虚身影由虚变实浮现,若有所思往坑底扫了两眼,也化为清风,追赶媚女翠儿回城。 第068章 『虎踞龙蟠』  『人间家国事,旷野鸟民心,透过越国的小窗,看到的春色满园关不住,还是一枝红樱透墙来?----故事也许不够精彩,但也是花了心思的,敬请收藏关注。』 翠儿走得并不快,她没有直奔府衙,而是绕了一个大弯,往城北瘦西湖投去,看来是想洗个清清爽爽的澡再回家。 张若虚见状大喜,这翠儿修为和他不相上下,单从她对付柳士魁的手段,便可知此女的难缠可怕。而张若虚只为打听母亲的下落,并不想节外生枝,和这个极可能是阴癸派历练弟子的媚女发生冲突。 见翠儿驾风去远,赶紧以最快速度奔赴府衙后院,先把正在北屋收拾床铺的丫环弄昏,直趋南屋卧室,仍让青紫双剑钻进昏睡不醒的常锟眉心,翻检其识海记忆。 百余息后,双剑闪将出来,告知主人:[当年抓捕七夫人,乃是总捕头何安奉天机阁密令所为,朱维迎和常锟只是见过七夫人一面,并不清楚个中详情。] 张若虚听了,当即离开扬州,驭剑直奔千里之外的越国都城太康。 天蒙蒙亮,通过《逍遥宝典》中太康城的地图指示,张若虚来到何安任职的督察院。 督察院明面上是越国皇室用以监察文武百官、了解民情民意的一个部门,实际却是天机阁的外延机构,能来此担任要职的,大多是曾为天机阁立有大功但得不到其他部门长官赏识重用的人。年近七旬的何安,自打从扬州调到总捕衙门任职,就一直不得重用,直到十年前调进督察院,在武备司做了副司长,负责督管越国军队的武备装配情况,才总算手握实权,过了一把官瘾。 督察院外松内紧,这里步步机关,要害重地更有天机阁成员日夜轮流镇守,别说寻常的江湖高手,就是出身普通门派的筑基道士,贸然入内也必然有去无回。 但对拥有最新版太康城详图的张若虚,就连内皇城的五星防御阵法都形同虚设,甭提督察院这些并不高明的小机关了。再加上逍遥派那令整个修真界都头痛无比的【大衍五行遁术】,没费什么力气,他就潜进了武备司。 恰好长江上游刚发生了一桩大案,何副司长忙得是焦头烂额,已经连续几夜都蹲在司里没有回家,结果被张若虚逮个正着。 更让张若虚始料不及的是,何安不仅是当年案件的经手人,更知晓母亲和小意叔叔现如今的下落! 从记事以来最大的梦想和愿望,近在咫尺就要实现,这一刻,不管张若虚性功有多圆满,识海有多纯净,仍不禁神思恍惚,心湖波澜起伏。 三十年啊,他终于能再次见到母亲了!尽管附加的消息是:母亲与小意叔叔不仅结合多年,而且所生之子已长大成人。这个消息多少有点出乎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对于亡故三十年的张老爷,张若虚可说没有任何印象。在假丹尚未炼化前,他曾经搜遍识海,把能找到的幼时记忆组合到一起,却发现张老爷只出现过三次,从面目到身影全都模糊不清,带给他的感情冲击也极为淡薄,谈不上喜欢和厌恶,其影响力甚至还不如奶妈和丫环。相反小意叔叔却是另一番景象,他出现的频率仅次于母亲,高大英俊,沉默冷静,简直就是一副超出标准模版的慈父形象。 因此得知自己多了个弟弟,张若虚并不觉得难堪,反倒涌起一个大不敬的古怪念头:[难道我并非张老爷的亲生儿子?而是……] 把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驱出脑海,张若虚悄无声息离开督察院,仍旧潜形匿迹,顺着习习晨风,从玄武湖上急掠而过,越飞越高,直奔钟山绝顶而去。 ` 【钟山风雨,虎踞龙蟠,大江歌罢,势去苍黄。】 巍巍天坛之上,两位风华正茂的少年,临风抚栏,吟罢前人之诗,北望中原,一时俱无言语。 忽而,立于左边的黄衫少年,长叹道:“想当年太宗皇帝奋起神勇,南服诸夷,北联魏蜀,指挥水陆联军百万,打得同高宗唐国荣丢盔弃甲,仓皇北逃,最后被迫划淮而治。转眼百年过去,山川形胜依旧,前辈英雄却已埋骨高陵之下,思之令人惆怅!” 右边略靠后半步站立的布衫少年,笑道:“江山代有人杰,百年各领风骚。想平王殿下圣眷正隆,实是大展拳脚建功立业之时,怎么突然学那文人墨客英雄气短起来了?” “江山代有人杰?百年各领风骚?” 黄衫少年吟诵一遍,忍不住回身捶了布衫少年一拳:“郑同学,你这是成心戏耍本王!也真是奇了怪了,平常都不见你读书的,为何一到紧要关头,总能随口蹦出此等佳句?” 布衫少年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赵殿下身边呆久了,就算枯井也得变喷泉,总得挤出点墨水来对不对?” “枯井喷墨水?亏你想得出!” 黄衫少年十分受用的样子,随即疑惑道:“不对呀,郑广洋拍马屁得反面理解!我差点忘了高启同学对你的评价,这里头必有古怪!枯井……墨水……近墨者黑,好你个郑广洋,竟敢讽刺我是黑人!” 郑广洋哈哈大笑,见大江上白雾蒙蒙,把东方天际遮得严严实实,便道:“大雾弥江,这日出肯定是看不成了,赵辉明同学,我看咱们还是下山吧,今天起得太早,回去还得补觉呢!” 赵辉明鄙视道:“你不是说武功练到胎息境界,一天睡个把时辰便已足够,怎么也学李善长、高启那些懒人,出完早操就齐声嚷嚷要睡回笼觉?难道昨晚秦淮河畔的荧火歌会,你也参加了?!” 郑广洋面现尴尬之色,连忙岔开道:“对了,前日方教授留的作业[修身与治国孰重],不知赵同学完成没有?” “顾左右言他了吧,哈哈哈!年轻人偶尔犯错,是可以理解的嘛!不过郑同学,你也年近二十了,怎么还不考虑成家?要不要本王给你物色一个?”赵辉明根本不搭他的话头,嚣张大笑道。 “咳!赵同学,这是天坛圣地。本草民倒无所谓,你可是堂堂皇子,得注意影响呀!” 笑声嘎然而止,赵同学手指郑同学,呛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意见的话,我们继续讨论修身与治国问题如何?” “你狠!” “我先还是你先?” “当然是你先,本王还没想好!” “那我就先说,抛玉引砖等你来砸!” “快说快说,砖头已经准备好也!” 郑广洋便道出一番话来,大意如下: [圣人有言,修身齐家平天下,三件事以修身为先,可见其重要。] [其次,治国以教化为先。圣人教化天子,天子教化文武百官,文武百官教化工商仕农。于圣人而言,修身齐家平天下是本体事;于天子而言,修身齐家平天下是份内事;于文武百官而言,修身齐家平天下是顺势事;于工商仕农而言,修身齐家平天下是顺利事。三桩事总是以修身为先。百姓修身不成,势必见利忘义,即便勉强成家立业,亦只顾眼前,不知长久。百官修身不成,或碌碌无为,或贪赃枉法,或欺上瞒下,或肆意妄为。天子修身不成,能者则好大喜功,溺者则贪图享乐,强者则刚愎自用,弱者则群奸环峙。如此百姓、百官、天子都修身不成,必致百弊丛生,天下驰废,不出百年便能把圣明盛世,败坏得一干二净,纵使百圣重生齐施教化,恐怕也无济于事。] [国家者,同一疆域内无数个人也。上下一心,齐修此身,礼不废乐不乱,教不驰,业不凋,则百姓安享太平盛世,长寿百岁,文武百官各施其职,功成名就。天子垂拱,无为而治,圣人归隐,大盗不出。] 赵辉明不等他下结语,便痛斥道:“郑同学,我对你很失望!这番话要是由色君子李善长,或者梦游诗人高启同学道来,倒也勉强可打七八十分,因为那就是他们的真实水平!但从郑广洋嘴里蹦出来,那就太不正常了,我很怀疑方督学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把你的话添油加醋,名为荐举人才实属告密,不声不响给你戴上一顶[讽刺朝廷不务正事只图浅利]的大帽子!” 郑广洋笑嘻嘻道:“哎哟!这可是我冥思苦想两天两夜的心得!再说方救之可是盛名卓著的正气言官,怎么可能这般无聊?” “方救之此人,不谋财不谋势貌似连清名也颇不屑,但人心难测不得不防呀!” 随即赵辉明也洋洋洒洒道出一番话来,要旨如下: [无国则无家,无家则无民。只有国家治理好了,个人的修身才有意义。否则国家不宁,天下大乱,刀兵四起,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就算石头也会流泪,就算菩萨也会发怒,就算草木也会杀人,那时人人自危,性命都难以保全,谈什么修心养性?故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个人不能独立于国家之外,国强才能家旺,家旺才能人康。] “平王殿下胸怀天下,心忧百姓,真是万民之福!当然也再次证明了,修身到了极致便可与圣人并列。可见我的观点是不错的,修身重于治国!” 郑广洋也不等赵辉明说完,一通马屁抢过话头,往自己供奉的那尊菩萨脸上贴金。 赵同学哭笑不得,骂道:“不错个屁!我要真做了圣人,头一件事就是问你的罪,乱拍马屁其心可诛!” “连马屁都问罪,那逆耳的忠言正直的谏言,岂不得抄家灭族?” “得得得!大清早的,咱少说两句成不?” 两位同学说说笑笑的正要下山,忽然背后一个声音响起道:“人是会死的,国是会灭的!夏虫语冰,鹦鹉学舌,一味空谈,可笑可笑!” 赵、郑两人,或怒或惊,不约而同都扭头后望。 第069章 『阔别重聚』  【这几天看新闻,越看越觉得万马齐喑,如果不是身边有电脑,简直以为穿越到一九三一年的民国去了。在主流媒体一片歌功颂德的亲M大合唱中,内贾德当众甩了奥巴马一记耳关,奥又当众甩了某人一耳关,这还是两个正常大国之间的关系吗?黑社会老大对老二也不敢这样!耻辱呀耻辱!再不警醒一点,团结一点,骨头硬一点,鲁迅所说的国将不国又会重演了。欲哭无泪,悲哀啊绝对是悲哀!】——窗外雷雨大作,小可心情太差!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豪杰!把鬼子赶出太平洋去!把航母开到唐人街去! ` 人家高谈阔论,本不关张若虚鸟事。但联想到圣帝教在扬州鼓捣的那些勾当,把两任太守、三镇将军、四大捕头全部拿下,统统发展成护教人,就浑身难受不自在,这才忍不住出言讽刺。 皇家天坛之上,鬼魅似的蹦出个人来,而且开口就是人死国灭的耸听之言,赵辉明身为皇子,自然十分不爽,厉声喝问道:“你的何人?鬼鬼祟祟混入皇家园林!难道想行刺不成?” 张若虚面带冷笑,一闪越过百丈距离,久未动用的逍遥剑,剑尖直抵赵辉明咽喉要害,淡淡道:“人有生死,事有成败,国有兴亡,古往今来莫不如此,难道我说得不对?” 赵辉明被剑气所逼,全身气血凝滞,哪里吐得出半个字来。 郑广洋亦是面色大变,他自幼习武,年纪不满十八便有胎息修为,平时自视极高,只道放眼南越也找不到几个对手,没想从张若虚出声、现身,到剑逼赵辉明,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根本就没有他反应和插手的余地。 情势紧迫,郑广洋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只能顺着张若虚的语气道:“大侠所言极是!是我们胡言乱语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张若虚骤然出剑,只当是吓唬小孩,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一闪退回天坛中央,背手拢袖,目视他处道:“钟山这座天坛,是吴帝伍兴雄四百年前始建的吧?当年淮水之战,太宗皇帝大胜归来,要祭天庆祝,才又大修过一次。后来不知高宗怎么想的,竟然沿江砌墙,把大半座钟山都围起来,划为皇家园林,为防止百姓翻墙进山砍紫打猎,甚至迁走了千余户人家,真正是岂有此理!” 赵辉明和郑广洋面面相觑,这才明白对方动怒的缘由,但事关皇家园林,更骂及高宗皇帝,谁也没有那个胆子接腔。 “你们在这里高谈什么修身治国,却不想想自己脚踩的这片土地,就隐藏着危及家国根本的祸患!睁眼看看这钟山大江,看看这天地日月,这风雨云雾,亿万载默然长存,难道会因为突然造一座天坛,加一堵高墙,这天地日月和风雨江山,就永远属于某人某姓了吗?真是可笑之极!” 尽管张若虚说得很有道理,但赵辉明并不服气,想了想反驳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坛乃祭祀重地,高宗皇帝依据旧制,把它划为皇家园林,何错之有?” “照你这样说,举凡名山胜水,都可以采取类似名目,外面用高墙铁网圈起来,里面大兴土木,给达官贵人造后花园,禁止平头百姓出入了?缺钱的话,甚至还可以收收人头税!真是何乐而不为呀!” 这话说得激愤,但张若虚心静如水,并不如何激动。须知从古至今,这样的事例难道还少吗?本质上都是一脉相承,形式则略有改变而已。 见两人都再无言语,张若虚便问郑广洋:“知道五柳山庄在哪吗?” “五柳山庄?” “对!” “这里没有五柳山庄。”郑广洋道。 但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赵辉明却出卖了他:“你家不就……” 尽管话没有说完,但张若虚已经听明白了,他走到郑广洋跟前:“令尊的名讳中,是不是有一个[意]字?” 郑广洋呆了呆道:“家父郑意如,你……” “我叫张若虚,离家三十年了,回来看看母亲。” ` “你真是若虚哥哥?” 五柳山庄在望,但郑广洋犹自不能置信。 “如假包换。”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阔别经年的亲人,张若虚心情很好。 郑广洋万分不解:“可是你的武功也太高了吧?还有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呀!” “武功只是入门功夫,你哥我修的是仙道,就算再活一千年,也还是现在这般模样。” 在弟弟面前,张若虚也不隐瞒,意念动处,匹缎般的蓝色剑光脱体而出,绕着两人转了两圈,然后把路边的一块灰色巨石,整整齐齐切成四截。 郑广洋顿时目瞪口呆,身体僵住化作石人。 张若虚哈哈大笑,剑罡轻卷把他裹起,一闪来到绿柳环绕的山庄上空,照着正央小院落下。 郑广洋只觉眼前一花,已经到了自家院落,这才彻底服气。 摸了摸脑袋,叫道:“妈你在哪?若虚哥哥回来看你了!” “这孩子,眼瞅就是二十岁的人了,还成天没个正经!昨晚一宿未归,到哪鬼混去了?以为说几句好话妈就会放过你?门都没有!” 一个满头华发容颜已衰的妇人,操一根黑木大拐杖,絮絮叨叨从房中出来。 见院中还站着一位气度不凡的英姿少年,只当是儿子的同学,怒容转为笑脸:“这孩子,越发没个规矩了,同学来了也不先说一声!” 不料这少年怔怔看着自己,忽然扑通跪倒,也不说话,只是任由泪水长流。 “妈,我没有骗你!这是若虚哥哥!张若虚,你的儿子呀!” 郑广洋见母亲竟然不识大哥,心里着急,不禁出声提醒道。 “我的儿子?张若虚?” 三十年前的七夫人,如今的老母亲,骤闻此语,一时如痴如醉,心痛如绞,哎哟倒地。 “妈!” “妈,你怎么了!” 两儿都抢过来,扶起母亲。张若虚终究是修道之人,迅速冷静下来,真元喷涌,先把梗塞的心脏血管冲开,继而通行各处经络血脉,把各种隐患都治好了,再化服一颗固寿丸。 于是在郑广洋的见证下,苍老体弱的母亲,脸上身上手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变平,渐渐的容光焕发,从六十岁的老年,返回到四十岁的中年,恢复当年七夫人的几分风采。 直到母亲无论身体还是心情,都已恢复到最佳状态,张若虚这才松手退后,拜倒道:“孩儿张若虚,见过母亲大人。” 七夫人醒来后,左瞧瞧右瞅瞅,有点糊涂了:“广洋呀,妈这是在做梦么?一梦就是二十年,你长大了,你若虚哥哥也回来了!” 郑广洋道:“妈,您没有做梦。若虚是真回来了,快扶他起来吧!” 七夫人闻言,迟疑伸出手去,马上又缩回来:“你当妈老糊涂了?你若虚哥哥大你十五岁,胡子一大把的人了,哪会这么年轻!” 奇)“妈,那你看看自己,像不像奔七十的人?” 书)“胡说,妈去年才过的六十大寿!” 网)“六十大寿那是大前年的事了。” 郑广洋不禁乐了,但见母亲面色发沉,赶紧又改口道:“是去年,去年!不过妈您变年轻了,若虚哥哥用仙术把您变回到三十岁了!看起来就像我姐姐不像我妈了!” 母子俩越说越乱,简直纠缠不清,张若虚心中高兴,不禁微笑起来,问道:“妈,小意叔叔呢,哪去了?” 话语虽轻,却像雷霆掠过大地,小意叔叔这个称呼,三十年来再次出现,叫得那么的自然顺畅,绝无作伪可能,七夫人顿时意识到:跪在她面前的年轻人,真是那个人小鬼大,那个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却胜似骨肉、梦牵魂绕的儿子——张若虚。 ` 近午时分,郑意如拎着两只野兔回来,阔别经年,一家人再次团聚,自是无限欢喜。 张若虚把自己修仙的经历,择要说明。(奇*书*网.整*理*提*供) 郑广洋听得不过瘾,不断追问,只要不涉及机密,张若虚也都耐心作答。 正说得兴起,忽然感应到两里地外有两股真元波动,忙打住话头,起身道:“有人来了!” 出去一看,不禁哑言失笑。原来赵同学不忿剑下之辱,又怀疑张若虚是个假货,别有用心欲对郑同学家人不利。思之再三,上报皇室暗卫,暗卫又上报杜总管,那杜总管却是玄教太白宗的历练弟子,听闻此事,预感不妙,赶紧会同天机阁控玄堂于堂主,护着赵辉明匆匆赶来。 “太白宗杜见龙。” “巫鬼道于柴。” “逍遥派张若虚。” 三人传音互通门派姓名,暗中估量彼此实力,并判断敌友关系。对峙片晌后,杜、于两人朝张若虚拱了拱手,掉头便走。 回屋后,郑广洋奇道:“哥,赵辉明身边那两个人,好象很厉害啊!你们暗中交过手了吗?” 张若虚摇头道:“没交手,不过这两人确实很厉害。太康城藏龙卧虎,有些人连哥也不是对手,比你厉害的就更多了。” 郑广洋这才明白,以前自己实属井底之蛙,惭愧之余,恨不得马上也加入修仙行列,像大哥一样操纵剑光,来去如电。 郑意如瞅出了儿子的心思,他是老江湖,知道许多因为功法泄密而引发的灭门惨案,武林门派对自家功法都看得这般重,何况不知高出多少层次的缥缈仙门?那绝对是比朝堂之争甚至天下之争更可怕的大漩涡。 当下便虎起脸来,把郑广洋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郑广洋被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若虚却无比明白小意叔叔的用心良苦。便笑道:“意叔,不用紧张。我们逍遥派是鼓励门下弟子建立修仙家族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我离飞升得道还有点远,成就金丹却十足把握。到时候不仅广洋有机会,连你们二老都有可能。” 七夫人听了也笑:“那若虚可要抓紧时间,我这个奔七十的老太婆,可活不了几年。广洋,你说是不是?” “妈,谁说您有七十的?你现在看起来,连三十岁都不到呀!”郑广洋苦着脸道。 见他说得夸张,表情更夸张,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70章 『黄龙大炮』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郑广洋就动身前往太康学府,出操读经听讲去。 意叔和张若虚送到山坳,回家路上张若虚问起当年之事,意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给他讲起历史故事来。 话说轩辕历19654前,吴悯帝黄积暴病身亡,太师葛镇和大将军韩琦争权,葛氏战败挟哀宗黄秣北逃至盛京,韩琦据长安自立为魏帝,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称帝称王称霸者,不计其数。经过一番血腥争杀,最后形成大同、北魏、南越、西蜀四大割据势力。 【北魏】,19657年由韩琦建都长安开国,据有草原南部、甘陕、西域及中原之地。 【大同】,19667年由唐得龙取代葛氏,建都盛京开国,据有东北、草原东部、山西、河北、山东及淮北河南局部之地。 【南越】,19681年由赵弘建都太康开国,据有淮南、江南、岭南、百越之地。 【西蜀】,19700年由杨昌浦建都西京开国,据有青藏、巴蜀、云贵之地。 这些发生在百年前的历史,张若虚知之甚详。但意叔讲这段历史,肯定另有深意,便不发一言,只是耐心倾听。 话说唐得龙建国后,因为名义是受哀帝禅让,所以对前朝黄氏遗脉一直礼遇有加。但19698年唐国荣兵败淮水后,情况就变了。原来在淮水决战中,魏蜀越联军竟然动用了前朝密制的黄龙大炮,炸得大同前军一片狼藉,引发局部溃败,联军趁势掩杀,这才兵败如山,失去了一统天下的最佳时机。 战后民间谣言四起,都说黄龙大炮的《铸造密图》是哀帝黄秣故意透露出去的,唐国荣听信了谣言,逼迫哀帝交出密图未果后,开始对黄氏余党进行清洗,黄秣闻讯自缢身亡,其三子一女携《铸造密图》流落民间,不知去向。 携带《密图》的昭阳郡主,在流亡途中诞下一女取名归儿,后来母女失散,《密图》也一分为二,归儿随侍卫郑东逃到河南信阳,成年后嫁入民间,生有两子一女。19762年,郑东身份暴露,两家人举族南逃,同军越淮追杀,归儿被俘,郑东战死,唯有郑子意如以及柳玉得以逃脱。 意如与柳玉逃至江南,举目无亲,只得投奔扬州张氏,张氏祖上曾受前朝皇室大恩,张老爷少时行商被土匪劫掠,也是蒙郑东搭救才免遭大难。为掩遮身份,柳玉改名换姓“嫁入”张府,做了张老爷的七夫人。 说到这里,两人已回到五柳山庄庄,七夫人正倚门相望,不住招手叫他们走快点。意叔便打住不说了,可张若虚哪里忍得住,追问道:“既然是假夫妻,岂非有名无实?那我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意叔欲言又止,笑了笑还是决定说实话:“你呀,你是从路边捡来的!” “捡来的?” “对,捡你的地方,有两棵大松树,因此才给你取字叫松遗。” 这时七夫人迎上前来,见儿子面色有异,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便问丈夫:“你都告诉他了?” 意叔点点头:“该说的,都说了。” 七夫人便握住张若虚双手,扑簌簌的掉下泪来:“你虽然不是妈亲生的,但妈对你,可看得比广洋还要重啊!这三十年来妈想你想得,都不知从梦里哭醒过多少次!” 一番话说得张若虚识海翻腾:[原来意叔并非说笑,自己竟然真是路边捡来的弃婴,与张老爷毫无干系!] 七夫人情绪安定下来后,和意叔你一言我一语,把后来发生的事情也细细讲了一遍。 三十年前,越国天机阁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以为《铸造密图》落在张明理手里,派遣密探潜入张府。意叔只道是冲着他们来的,带着襁褓中的张若虚及四分之一《密图》连夜逃走。七夫人被抓,献上剩下的四分之一《密图》,天机阁这才知道放走了一条大鱼。 那四分之一《密图》所描绘的炮管构造及火药成份,正是天机阁久求不得的宝贝。可得到炮管和火药的兵部军械司,折腾了三四年,结果发现他们铸造的大炮,和原有的黄龙大炮相比,不仅威力严重下降,而且特别容易炸膛! 后来意叔返回扬州,自然又落在天机阁手里。意叔当然也不会傻到把原版的《密图》带回来,一番讨价还价后,双方达成协议。七夫人被软禁在五柳山庄,意叔每年画一个小构件交给天机阁。六年后炮身构件全部画完,军械司依图铸炮,结果悲哀地发现:大炮的威力是提升了,但炸膛机率却变成了百分之百!原因在于,炮弹与炮身炮管不配套,炮身炮管的矿石配方也不对! 这下兵部彻底明白了,除非能搞到另外半张《铸造密图》,不然重铸黄龙大炮的计划就只能暂搁。 炮身构件全部上交后,意叔和七夫人只道必死无疑,不想造化弄人,直到郑广洋呱呱坠地了,天机阁才来人告知:[只要不离开钟山,一家子就可以活下去,扬州的张氏后人也不会有麻烦。] 后来郑广洋长大,和皇四子赵辉明成了至交好友,这个禁令又变成:[只要心向越国,其他一切好说。] “意叔,你是不是把那份密图藏在玉门关了?”末了,张若虚很感兴趣的问。 “藏玉门关那不是成心害你?我记熟后,本想一把火烧掉,结果发现根本不着火,只好沉江了!” 七夫人笑眯眯的道:“沉得好,这样就算他们能得到另外半张图,也造不出真正的黄龙大炮了!” “意叔上交的炮身构件并不完整?” “对,省掉了一个极小的构件。那小东西很可能是黄龙大炮的核心机密,因此我早就想好了,宁死也不交的。” “他们手里头不是还有正牌的黄龙大炮,难道那炮不能拆?” “不是不能拆,而是拆不了。因为铸炮的办法是先铸小炮,小炮铸成再浇上厚厚的黄铜,黄铜外面又抹一层融化不了的古怪东西,本来只重千斤的小炮,就这样变成重达万斤的黄龙大炮。当年为把那二十门炮悄悄运到前线,赵弘可是使尽吃奶的力气,专门打造十艘五牙大船,结果仗打完,其中一艘触礁沉了江,船上的两门炮也跟着陪葬。还有两艘被馋红了眼的魏国水军抢去了。剩下的七艘船开回太康,不想卸炮的时候发生意外又沉了一门。19712年高宗继位,兵部尚书逢迎上意,想破解黄龙大炮的秘密讨好他,用堵炮口的办法强行炸开一门,当场炸死百人,其中还包括那位看热闹的尚书大人,结果什么秘密都没得到,倒把高宗气得直咯血,从此脾气暴躁,到死也没有缓过来。” 七夫人笑得直打跌:“这么好笑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要知道了,还不得告诉广洋,广洋那性子,还不得捅翻天去!” 又道:“不仅大炮拆不得,炮弹也同样拆不得,强行拆解的话,照样是一炸一大片。更可笑的还是北魏人,拼死拼活把炮拉到长安,才发现只顾运炮,炮弹一颗没捡,全沉到淮河里了。结果四门大炮一声不响,只能推进军库,堆在那里发霉。” 故事越是惹人发笑,就越说明越国君臣对黄龙大炮的重视和忌惮。越是受到重视,一家人要远走高飞就越难。 张若虚有五行遁术,有青紫双剑,倒是不怕天机阁的追杀,问题是他不能拿全家人的性命冒险,因此为今之计,只能先留下来,看看有没有商量余地。 打定主意后,便给师父李慕白发报告,重点交待了圣帝教的事情,顺带也提到自己家人的困局。 三天后,收到师父的飞剑传书:[圣帝教之事,已着傅冲、阴五娘、灵素分赴三国调查。傅冲未至,切勿轻举妄动。你之私事,待王任军或周紫阳丹成后返越可定。] 这圣帝教行事,真是诡异隐蔽之极,竟连逍遥派这等堂堂大派,也是现在才知。难怪师父会这么重视,立即派人着手调查。 王任军和周紫阳是张若虚在万劫世界的队友,也算是老相识了。这两人在越国的地位都非同小可,一个是军方大佬,一个是文坛领袖,如今前者称病不出,后者归隐江湖,其实都是听从掌门召唤,回逍遥派试炼去了。 不管两人谁回来,只要肯帮忙说项,天机阁有了台阶下,自然也就不会为难意叔他们。 至于那什么黄龙大炮,对人间帝王也许是统一天下的绝顶神兵,但于修仙者而言,那真是不值一哂。不要说以制器闻名的玄教五宗,就是逍遥派的天工坊,比这厉害千百倍的大杀器也有的是。但这些大凶器,都有专门的禁制,非金丹真人不可破解使用,即使流落人间,也不会造成什么灾害。至于把图样遗落凡间,指导工匠制造杀器——谁要胆敢这么做,势必受到修真界全体追杀,任你有天大能耐也必堕轮回。 第071章 『茶道会』上  没等二师兄傅冲过来,赵辉明先找上门来了。他是代表武道院杨欣院长、玄道院龙冠鳞教授,邀请张若虚去参加四月初一在玄武湖举行的茶道会的。 张若虚接受了邀请。 赵辉明走后,张若虚向郑广洋问起茶道会的来历。才知道这是一套流行于文武学士间的新兴集会活动:以江南苏杭一带的[茶试]为基础,结合中原的[踏春]以及东北[行武会],集众家之长,融游乐习教为一体,是仕子之间、师生之间、同学之间相互切磋交流、展示并证明自己所学不虚的舞台。 茶道会的规矩很多,光是门类就有好多说话,总体可分[文茶]、[武茶]及[玄茶]三种。按场地的不同,又分[水茶]、[陆茶]、[山茶]、[谷茶]等等,按季节的不同,又分[春茶]、[夏茶]、[秋茶]、[冬茶],还有[云茶]、[花茶]、[雪茶],种类繁多,不一而足。 这次在玄武湖举行的茶道会,全名是[玄武湖繁花水陆茶会],看名字就知道有多复杂了。至于具体的规则,要到茶会正式开始才能够宣布,不然大家提前知道了,都有所准备,那还有什么意思? 转眼到了四月初一,天未亮,郑广洋就带着张若虚,穿过钟山一路疾行到玄武湖东南角的太平门。 此时天色放亮,城门刚刚打开,门口却已聚集了百余学子,其中男子占了八九十人,女子有十二三人。 “中间那个身着青袍黑甲就是杨院长,她旁边是韶雪公主。”郑广洋远远给乃兄介绍道。 杨欣是建国公杨建浦的后人,十六岁时因为逃婚,带着数十家将深入苗疆,花了八年功夫,把蜀越交界处为祸近一个甲子的十八连云寨连根拔起,更劝服苗疆大祭司及众头人投奔越国,使得百年来不曾发生重大变化的越国疆域,往西南方向扩张了数千里,在水泼不进的云贵高原上打开了一个缺口。蜀帝对此十分震怒,欲联合北魏对越用兵,但在越相徐谦的运作下,北魏雷声大雨点小,蜀国孤掌难鸣,最后忍气吞声、不了了之。 杨欣归越后,出任云梦水师总督兼镇岳将军,两年多时间就把不堪一击的云梦水师,打造成令魏蜀两国水军胆寒的水上豪强。越帝怕事态闹大挑起三国大战,使得大同渔翁得利,连发三道圣旨把她调回京师,做了太康学府武道院的院长。 杨欣出任院长后的第一件事,却是以霹雳手段把太康四大公子赵辉明、李善长、高启、郑广洋打得落花流水,收拾得服服帖帖。 尽管最后这件事郑广洋耻于提及,但张若虚何等样人,从老弟那看似平静实则兴奋不已的眼神,就知道他和赵辉明都打着同样主意——欲借他的“仙术”镇一镇这个女将军。 根据《逍遥宝典》资料记载,历代苗疆大祭司,都是由巫鬼道[巫王]一脉的真传弟子担任。因此张若虚只道杨欣也是巫鬼道弟子,不想照了面才知,此女只是武功练到先天大成,并无一丝修习过巫术道术的痕迹。 觉察到郑广洋的注视,杨欣那星月一般清冷的双眸也向这边射来,先落在郑广洋脸上,顺带扫了张若虚一眼,因觉此人普普通通并无任何特异,目光自然而然滑移开去。 张若虚正以为已经把她骗过,不料那对清冷的眸子精光一闪又转回来,轻哼道:“逍遥派张若虚?” “不,是扬州张若虚。”张若虚微微摇头,纠正道。 “剑指平王的是你?” “山野草民,不晓得什么贵贱平仄。我今天是来喝茶的,不是来喝酒打架的。” “我平生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装神弄鬼的牛鼻子,一种是装腔作势的臭文人,你好象两者都占全了。” “没关系,我是来喝茶,不是来讨女人喜欢的。” “你……哼!想喝茶,那也得问过本院长同不同意!” “没关系,你不同意,我找龙教授就是了。” “龙冠鳞?你敢喝他的茶?” 杨欣显得很意外,此前两人暗中传音较量,一直不动声色,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去,颇像一对痴男怨女在含情对视。直到这刻杨欣面露意外,方才打破“默契”。 “哦,难道龙教授的茶更不好喝?” “哼!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个名不副实的草包角色。” “在下游荡江湖,实乃无名之辈,不知杨院长这话从何说起?” “就当我没说过吧!虚伪!” 说完杨欣就转身掉头,率着那帮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的女子,在众学子的簇拥下出城去了。 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韶雪公主,故意落在最后,一边好奇的瞅着张若虚,一边向郑广洋招手道:“郑广洋,你倒是走快点呀!” “公主先走吧!我还要等高启同学!” 郑广洋边说边往张若虚身后缩,好象十分惧怕这个韶雪公主。 “高启他们昨天上午就出城准备去了,你不知道?” “哦,哦,他们出去了吗?那我等平王殿下。”郑广洋嘴里诺诺应着,眼睛直瞅皇城方向,好象跟他说话的不是公主而是瘟神。 气得那韶雪公主直跺脚,走了。她一走,分散在城门四周戒备的几名化妆成百姓模样的侍卫,也紧跟出城。 张若虚不由笑道:“这位公主对你很不错呀!” 郑广洋抹汗道:“哥,你是不知道,这公主有多缠人。换作普通女子倒也罢了,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韶雪公主,不管走到哪都有侍卫跟着,好象怕走丢了似的。一想到跟她说的每句话,都有可能传到皇上耳里,我就浑身不自在。反正整个太康城,就数她最可怕,其次就是杨院长,真的!如果不是哥你在,打死我刚才也不敢过来的。” “有这么可怕?我觉得很正常啊!”张若虚不可思议。 “哥,觉得正常那是因为你平身也不正常。杨院长回到太康一年多,就没见过有谁敢像你这样跟她对眼。” “呃……”听郑广洋这么一说,张若虚细想想,还真觉得杨欣对他的态度,确实有点不对头。 按说两人初次见面,无仇无怨的,何至于那般咄咄逼人。 ` 辰时初,应邀出席的文武学仕全部到齐,太康学府府主赵思廉高声宣布:轩辕一九八零四年夏初[玄武湖繁花水陆茶会],正式开始。 一时学子喝彩之声,喧嚣尘上。 随即便由政学院院长马坤祺宣读本届茶会规程。 茶会分成四个大区:第一以文会友区,主持者为文学院方伯韬教授,执【文】字白旗;第二以论兵演武区,主持者为武道院杨欣院长,执【武】字红旗;第三谈玄论道区,主持者为玄学院龙冠鳞教授,执【玄】紫旗;第四为政伐谋区,主持者就是马坤祺本人,执【政】黄旗。每区各设二十六杯茶,其中苦茶、极品茶各三杯,上品茶八杯,优等茶十二杯。 茶道第一会:参茶者各选一区报名,报名后入场,至会试结束前,中途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否则以放弃论处。辰时末结束报名,由主持人宣布题目,会试开始。午时正,第一会结束,未完成者淘汰。完成者进入第二会。 茶道第二会:各区交换场地,按本区主持人要求到达指定区域者,取前五十名,其余淘汰。由彼区主持人出题,第二会开始。应对合格者立即返回原区,取二十五名后余者淘汰,第二会结束。 茶道第三会:由本区主持人,从二十六名优胜者中挑选三名衣冠不整、仪表不佳者,各取苦茶一杯,饮而退。 茶道第四会:本区主持人继续出题,取十一名优胜者后会试结束,其余十二人,各取优等茶一杯,饮而退。 茶道第五会:主持人互换,出题后取三名优胜者,其余八人,各取上品茶一杯,饮而退。 茶道第六会:集合各区主持人及优胜者,主持人各出一题,从十二名优胜者中挑选三人,评定本区状元、榜眼、探花,并亲取极品茶,赠而饮之。未得茶者,可投湖自饮之。 规程宣读完毕,主持人上台抓阄决定分区所在,结果是:第一文区场地在北湖,第二武区在鸡鸣寺下,第三玄区在东湖,第四政区在湖心岛。 于是旗手执【政】字黄旗登上湖心岛高台,迎风招展,第四区主持人马坤祺拈须端坐不动,欲参【政】茶者顿时蜂拥而上,前往报名; 方伯韬则在【文】字白旗的簇拥下,登舟前往北湖区。欲参【文】茶者也蜂拥跟随,在北湖边报名后登舟而去。 杨欣也在【武】字红旗的簇拥下,登舟前往鸡鸣寺区。欲参【武】茶者也踊跃奔走,在西湖畔报名后登舟而去。 龙冠鳞同样也在【玄】字紫旗簇拥下,登舟前往东湖。欲参【玄】茶者也紧紧相随,在东湖畔报名后登舟而去。 韶雪公主伸长脖子怎么都找不着郑广洋,最后无可奈何,在北湖报名参文茶去了。 郑广洋这才从角落里钻出来,对乃兄道:“总算躲过一劫,走,参武茶去!” 张若虚正色道:“如果命中没有此劫,不躲也能过去。如果此劫已经注定,那得躲到何时才休?我劝你还是参文茶去吧。” “打死我也不去!” “你会后悔的,将来。” 张若虚摇了摇头,快步行往西湖。他决定参武茶,因为杨欣已成功引起他的好奇心。 “哥,你把话说明白,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这还不明白,韶雪公主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她。” “那就更不能躲,不然她会表现得越来越不堪,等哪天皇上觉得丢不起脸了,替女儿作主强压下来,那时可就由不得你了。” 郑广洋并不笨,相反还十分聪明,一想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首先宁可得罪皇帝女儿,也不能得罪皇帝。其次此事拖不得,越拖麻烦越大,既然躲不过,还是趁早解决为好。 道理很明白,但想到接下来的大半个白天,都要面对公主情意绵绵的纠缠,郑广洋就毛骨悚然:“反正以后也可以说,今天还是算了。” “你这是找理由,果断一点,因为下次照样也能找到相似的理由。” 见老兄面露轻蔑之色,郑广洋抱着赴死之心掉头去了。 等他走远,张若虚嘿嘿暗笑:“小弟,不是哥害你,而是你在身边哥不太方便。也不能说是害你,而是让你晓得女人到底有多厉害!愿老天保佑你!” 第072章 『茶道会』中  报名登舟时,登记员会按顺序编号,并把号码报知参茶者。张若虚的排号是[五四八]。 等小舟靠岸,参茶者立马被带至城墙边,打乱次序排队再次登记,凡是粗心大意报不出号码的,立即在名字下面打上一个大红叉。 等到辰时末报名截止,湖心岛登记员把那边的名册拿来,两下一对照,那些报错号码的也打上小叉。 然后便依照正确的名册,单号为红,双号为黑,分成两组进行比武、摔跤。男对男,女对女,胜者晋级负者淘汰,最后红队剩下135号管平一人,黑队剩下男女两人,女的是出身武道院的336号叶楠,男的就是548号张若虚。 随即所有参茶者都领到纸笔、木板以及研磨好的墨汁,主持人杨欣公布试题:【自19654年至今,匈奴曾几次大举南下劫掠中原?具体战况都如何?】 不会用纸笔的,可以排队依次向主持人口头作答。 结果将近有两三百个男的,你推我搡闹哄哄要排队!气得杨欣翻脸大骂:“你们这帮蠢货,能写会道的都给我老实点!再有半个时辰就是正午,到时答不出来,通通滚蛋!” 见杨院长发飙,大多数人都老老实实摊开白纸,开始挥毫作答。但仍旧有三四十人,选择了排队口头作答。 一刻钟后,陆陆续续有人交卷。杨欣一面阅卷,一面听那些排队的大老粗发表“高见”,两不耽误,效率惊人。 两刻钟后,杨欣起身道:“答题结束!经过三轮小试,你们当中有四人表现极为优异!故本主持人决定:任命管平为红队主将,刘胜为红队副将;张若虚为黑队主将,叶楠为黑队副将!其他人都按号码单、双顺序归队!” 刚排好队,把木板什么的收起,鸡鸣寺的和尚就撞响了大钟,正午时到。 杨欣不为所动,继续宣布优胜者名单,最后黑红双方各挑选出百余人,加上主、副将,共计有216人从第一会中胜出。 淘汰者退出后,第二会开始,杨欣给这216人的任务是:黑红双方分乘二十艘快艇前往北湖,护送白旗下的『参文茶者』归来,当到达本区的『参文茶者』满五十人时,任务中止。 具体规则是:①每艘快艇一次最多可乘坐十人,最多可护送五人,中途落水者一概淘汰。 ②打落敌方普通队员一人,本人加2分,其他队员每人加1分。打落对方主(副)将,本人加5分,己方其他队员加3分。己方主(副)将落水,由杨欣指派队员继任,全体队员减1分。 ③黑红双方主、副将必须轮流随船,每成功送护1名『参文茶者』归来,则参与护送的队员每人加5分,其他队员加1分,并需立即轮换。 ④主、副将拥有绝对权威,队员不得违令争抢护送。主、副将必须在尽量保证己方队员不落水的前提下,以最大努力攻击敌人。只顾自己得分不顾队员者,故意放水者,任务中止后淘汰。 ⑤按得分高下录取50人。如果出现得分相同者争夺最后名额的情况,则抓阄决定该名额的归属。 规则宣读完毕,双方立即展开行动。黑方这边,张若虚和叶楠经过商议,决定由张若虚带队,每船六人共五十四人出发前往北湖! 他们的动作快,对方的动作也不慢,二十艘快艇几乎不分先后离岸,箭一般冲向北湖。 张若虚独占一艘快艇,持篙脱群而出,在队员们的怒吼助威声中,迅雷不及掩耳的向红方船队冲去。 “靠!轻功好的快跳到其他船去,不好的留下来跟我一起拦他!这家伙太卑鄙了!” 红方主将管平连忙叫喊道,他的快艇本来乘坐有八人,有四个赶紧跳到其他船上去了,剩下四个还来不及跳,管平已经撑篙脱离船队,向张若虚迎来。 张若虚哈哈一笑,长篙带起漫天水帘,瀑布似的向管平撞去,足底真元暗涌,操纵快艇折向绕过管平,后方仍旧以水帘阻敌,干扰管平追击,然后加速冲到对方船队前方,长篙赶鸭子似的把为首快艇上的五名队员全部赶下水去。 “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却是杨欣在岸上看到,向张若虚传音表达不满! 张若虚呵呵一笑,也不回她的话,真元喷涌操纵快艇跃起,轻轻巧巧地飞出十数丈远才落下,依法施为几个起落便返回己阵。 “哇!”黑方队员都兴高采烈地齐声喝彩。 有位女队员忍不住喝问道:“张主将,你这手功夫,比我们学府的武道第一高手郑广洋还要俊呀!” 张若虚嘿嘿笑道:“我就是郑广洋他哥,因为我在,他只好参【文】茶去了!” “哇!那我们岂不是赢定了?管平和刘胜可都是郑广洋的手下败将!” 来自太康学府的队员听了都兴奋无比,七嘴八舌道。 “那也未必,他们那边也是藏龙卧虎,可不能马虎大意!” 张若虚此言并非虚言恫吓,因为在红队中,确实有位先天高手级别的队员,只是那人一直不曾显山露水,不见得会出头。 此时,那些被张若虚落水的队员,水性好的已自行向岸边游去,水性不好的也用狗刨式坚持着,等待附近专门负责救援的快艇赶来。 管平把他船上四名队员都赶到那艘空船上,然后杀气腾腾向张若虚冲来,要报刚才的一箭之仇! 此时黑队已明显赶在红队前面,张若虚犯不着和他较量,挡了几篙便纵船追上本队。管平见他进退自由,来去如电,功力深不可测,心中震骇,也就不再追赶。 于是黑队十艘快艇无一人落水,安然穿过桥洞,抵达竖立在北湖湖畔【文】字白旗下,这里已经有二十名『参文茶者』在等待。张若虚也不客气,把这二十人都拉到船上,掉头返航。 来时容易回去难,管平见岸上连一名『参文茶者』都没留下,立即指挥黑队队员,十艘快艇一字排开堵在桥洞口,阻止张若虚他们回去。 鼓噪声中,双方大战。最后张若虚这边付出七名队员、三名『参文茶者』落水的代价,冲出重围返回本区。 然后换叶楠带人上阵,去时还是五十四人,刚好把管平那支残损的船队堵在桥洞口,一番厮杀后折损十三人,抢回8名优胜者。被张若虚和叶楠连番蹂躏的管平,惨不忍睹,只剩下十五名队员返回本区,抢回的优胜者却只有区区7人,得分比叶楠这边还低。 张若虚跳上船,对跟随他的四十三名队员道:“这次我只带二十名队员去,并且最多只带八名『参文茶者』回来,但不会给刘胜任何机会!愿意走的跟我走了!” 话没说完,已有二十多人跳上船,张若虚便长篙一撑抢先出发,其他快艇紧紧跟上,那些没反应过来的,就只好等下次和叶楠的队伍一起上了。 张若虚这么做,是为了给叶楠的队伍留一些机会,不然他把四十三名队员全带上,再拉十七八人回来,就算红队全部完蛋,叶楠的队伍也将只有很少几个人能出线。 等张若虚他们出发,刘胜的队伍已经浩浩荡荡冲过桥洞,往北湖那边接人去了。 张若虚对队员道:“排成一字长蛇阵跟我冲,不管船上有多少人,也不管是红队队员还是参【文】茶的,能打落多就打多少。” 队员都道:“老大,这也太狠了吧!” 张若虚嘿嘿低笑道:“放心,就是你们杨院长在,我也照样搞定!” 不料这下队员都不信了,纷纷鄙视道:“杨院长仙子一样的人物,你能搞得定?吹牛还差不多!!” “哼!” 队员们骇然抬头,却见杨欣院长鬼魅般现身在三孔桥墩上空,面无表情,盯着众人不语。 张若虚只当是看不见,带着寒意上涌的队员,从中央桥墩疾穿而过。 等他们到了北湖湖心,刘胜的船队已把岸上的『参文茶者』装载一空返回,仗着人多势众,立时鼓噪起来,想冲上来把他们干掉,但刘胜谨慎异常,宁可压制队员的呼声绕边走,也不跟张若虚正面冲突。原来这次除掉红方五十四名队员,船上光是『参文茶者』就有四十人,只要能把这些人保回去一半,他刘胜就能取代叶楠,获得晋级名额。 但张若虚岂能让他如意,带领船队斜斜插上,长篙搅起滔天波涛,人未到,红方船队已是一片颠簸不稳。 正好瞅到倒数第二艘快艇上,郑广洋满脸苦色望来,韶雪公主则满脸幸福之状依偎在旁,张若虚不由大乐,长笑道:“各位,都坐稳了呀!” 轻舟如电,篙头在每只船上都轻轻一点,带着满脸诡笑疾闪而过。 并且还抽空给乃弟传音道:“放松点!放松点就没那么痛苦了!” 轻舟闪过后,红队十艘快艇整齐划一的向岸边倾侧,红方队员仅有包括刘胜在内十五六人逃过一劫,其他人全变成粽子滚落湖中。反倒那些没有武功的『参文茶者』,尽管摇摇晃晃,却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似的,没有一个掉下艇去。 此时黑方船队紧跟而至,那些队员得了张若虚的命令,哪管有没有武功,见一排推一排,见一个打一个,最后只剩下郑广洋和韶雪公主等少数几人躲过一劫,孤零零呆在翻腾不已的快艇上,周遭则是一片扑腾不已的落水者。 张若虚一闪又转回来,见到那些有溺毙可能的文弱家伙,便将长篙递过去,挑起扔到岸边。 红方快艇上八名幸存者中,红方队员就剩那名先天高手,这还是张若虚手下留情。 那些『参文茶者』的书生,亦有两个气定神闲的,见张若虚过来,都扭头问郑广洋:“这就是你哥?” “除了他,还能有谁?”郑广洋苦笑摇头,抱着不知是吓昏还是装昏的韶雪公主,跳到张若虚快艇上。 把那些书生全部接到船上,对仅剩的先天高手道:“这些船就麻烦兄台了!” 那先天高手嘴唇发紫:“阁下武功高深至此,还有什么好比的?告辞了!” 整整衣服,踏水而去。 欢声雷动中,张若虚满载而归。 艇上,郑广洋把韶雪公主放在船头,指指那两位气定神闲的书生,道:“哥,他们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李善长同学和高启同学。” “久闻两位大名!”张若虚笑着拱拱手。 第073章 『茶道会』下  红队副将刘胜所部全军覆灭后,主将管平所部斗志全无,放弃出战。最终50个名额全归红队,特别是主将张若虚的抢眼表现,环岸观众有目共睹,因此当他率队昂扬直入北湖赛区时,无论观众还是茶道会的组织人员,都情不自禁鼓掌相迎。 【文】茶主持人方伯韬教授,面白无须,年过不惑,中等身材体格宽厚。待众人落座,肃然而起道:“自太祖淮水大捷至今已有百年,百年以来,虽然边战频繁,但并未危及内地。我大越百姓安享太平,乐而忘忧,不知天下四国,终有大战统一之时。各位都是栋梁之材,于此不知有何对策?” 参加此次茶道会的,九成以上是太康学府的文武学子,像张若虚这类应邀而来的社会青年,连十分之一都未到。这些人有名望、有身份也有顾忌,自然不肯跟武道院这帮血气方刚的牛犊子较劲,基本上都奔【文】、【政】、【玄】三杆大旗去了,少数几个自恃武力超群想在杨欣面前露一手的,也被张若虚深藏不露的实力震撼到了,这些人狡猾多端且又眼力高明,比武、摔跤刚开始就发现苗头不对,连忙装愚扮痴急流勇退,只有那位先天高手心怀侥幸想混水摸鱼,结果还是被张若虚打得灰溜溜抱头鼠窜离场。 无论古今中外,青年学子都是最喜欢讨论天下大势的,太康学府的武学士也不例外。因此方伯韬题目才出,取笔摊纸蘸墨之声,就响成一片。 张若虚却没有急于动笔,他这三十四年的经历,凡夫俗子几辈子也赶不上。他出身南越,但长于边塞,少时足迹遍及黄河两岸,对魏、同两国的了解,远非身边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越人可及。相反对祖国南越的印象,却是最近才刚刚形成。 少年时曾经想过的问题:天下何时一统,又统一于何国何人之手?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场合,再次浮上心头。只是今时今日的张若虚,灵台何等之清明,这个念头刚刚浮起,识海便翻翻滚滚,骤然跃出几幅旧日画面。 ` “不好了不好了,沙虫进坝子了,大家快逃命啊!” 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中,那位青年公子沉着无比的走下楼来,抱拳道:“这位仁兄请了,鄙人唐希圣,中原大同国人氏……” 画面跳转,那青年公子微笑道:“安琪,你又忘了吗?我说过作为大同皇室安阳王六王子的正妻,有些习惯你必须尽早改过来,是我们中土,而不是你们中土,明白吗?” “亲爱的六王子殿下,对不起,我总在这方面犯错。” “你又错了,我是六王子,而非六王子殿下,这个搞错我们都会掉脑袋的!” ` 画面再次跳转。 一道金光闪过,一名气质高贵面目清癯的中年道人,带着唐婉儿现身林中。 道人看着张若虚,那目光平平淡淡,却能看进人的心灵深处。 “甚好。”半晌他道,“你过来。” 张若虚便走过去,道人把唐婉儿玉手放进他手,似托付又似是警告:“好好待她。我就这么个宝贝女儿。” 说罢金光一闪,走了。 ` 张若虚识海翻腾,灵魂震撼。原来在意识深处,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不知不觉中,潜意识已经替他作出了选择。 这个选择就是:【唐希圣】≦【大同】≧【唐婉儿】。 当下不假思索,蘸墨摊纸,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天下一统,为期不远。观天下四国,越同魏蜀。越人性柔似水,喜安逸奔决而恶逆回赴难。同人渊博状如飞龙,可腾飞九天,可深潜九渊。魏人刚烈如野马,可纵横冲突,但不可束缰登险。蜀人成分复杂,言难尽叙,但蜀地多山,其民大抵好静不好动。于是而观之,天下大势,实决于同魏两国也。 魏同之争,又决于时势。魏韩氏得国于弱吴,虽小有改善,但根基已坏,积重难返。同唐氏发源于东北,兴盛于今朝,其势如巨树扎根于沃原,聚四方水土,其沛勃之势难以阻挡。同必胜,魏必败,则天下大势,实已不可逆转。 我越国多难兴邦则易,安乐求全则难。然下有百姓黎民,中有工商仕农,上有圣明天子,通力合作亦可强盛于一时。奈何时不我待,仁人志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志之直其心之曲,天地同感,日月可鉴。固不能凌霄揽月,亦足以流芳百世。” 试卷交上,方伯韬阅之,连连变色。读完后拢卷于袖,想起身去跟张若虚说点什么,但马上觉得不妥,便重新坐下,对助手道:“让他回去见杨欣。” 杨欣见张若虚第一个回来,并不意外。 让左右给张若虚搬了条小凳坐下,垂目传音问道:“方伯韬所出题目应该是天下大统吧,你答了什么,他能这么快放你回来?” 张若虚觉得这杨欣院长,也太有意思了,明明想跟自己说话,却掩耳盗铃弄出许多名堂。便笑道:“我就写了六字,大同胜魏越败。” “胡说八道!”杨欣怫然不悦。 “的确中胡说八道,当不得真!那天下大势何等复杂,岂能像茶道会这样,一帮子人打打闹闹、说说玩玩,就能决定胜负的?” 杨欣更不悦了:“阁下的意思是,这茶道会就没有什么意义?” “不是没有意义,而是只能当作游戏。听闻杨院长在苗疆时,曾手刃连云寨大小寨主头目近百人;在云梦水师,亦曾多次身先士卒,魏蜀连营间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决战天下,喋血沙场,都是用一条条鲜活人命堆出来的,岂是这类小打小闹的游戏集会能比?” 杨欣不说话了。 等二十五名优胜者聚齐,杨欣以[举止轻浮孟浪]为由,把张若虚挑了出来,让他和另外两人,同饮苦茶而退。 消息传出,观众大哗,一传二,二传三,三传万,最后连太康老百姓都知道了:有一个叫张若虚的登徒子,胆大包天调戏杨老国公的曾孙女儿杨总督,当场拿住打了个半死,最后大切八块,丢入玄武湖喂鱼了。谣言越传越变味,当某夜杨院长外出散心归来,从两个喝醉酒的街头小混混嘴里听到的终极版本,已经变成了通篇充斥着人体器官,情节惊险刺激,少儿不宜的肉搏大战,只气得杨院长眼冒金星,险些从空中栽下地来。次日,在两位可怜混混曾经逗留过的荒草地,人们发了一个被【如来神掌】拍出的巨大掌印,深坑中,还找到了不少烧成黑炭的散碎人体骨架。 后话暂且不表。当时,杨欣只是想通过这样一种毫不讲理的特殊方式,向张若虚传达某种无法言表的信息。而张若虚在饮尽苦茶之后,也琢磨出几分信息。只是如此一来,他就更不明白了:这杨院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带着满肚子疑问,张若虚离开【武】茶区,绕了一个大弯,趁人不备以水遁术潜入东湖【玄】茶区,准备近距离观察一下龙冠鳞,搞清楚这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玄道院教授,究竟是何来历。 原来茶会开始之前,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经老弟郑广洋引见,张若虚与包括龙冠鳞在内的几位教授见过一面。 龙冠鳞峨冠博带,道骨仙风,明眼人一望即知,此人必是名门大派出身的筑基道士,且修为至少达到化业境界。 寥寥数语的交谈,龙冠鳞一直面带笑容,仿佛对兄弟二人都极为赞许。但不知怎么的,张若虚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象被什么洪荒妖魔盯上了,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从龙冠鳞身上,他还感受到一股不知源流的古怪真元波动。搜遍整部《逍遥宝典》,张若虚也没找到哪门哪派的心法,能和龙冠鳞所习真元对得上号。因为这股波动,既非仙道的冲和内壮,也非魔门的气血嚣张,既不像玄教的慎密无缝,也不似释教的性灵饱满。反倒有点像剑灵的波动,寂静时单一纯粹,运动起来却比闪电霹雳还要危险。 本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方尚没有表露出明显敌意就主动发招,有点说不过去。但此人给他的印象实在太危险,张若虚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这才兵行险着。 至于选择在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进行刺探,是因为考虑到人越多,气机越是混乱,即便龙冠鳞有金丹修为,也不见得能发现以五行遁术匿形掩近的他。就算发现了,也不可能当场发难。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千载难逢观察对手的机会,值得冒险一试。 张若虚小心翼翼、无声无息潜进会场,躲在一位负责警戒的皇室侍卫身后,借此人浓烈的气血,完美无缺的掩去形迹。 东湖【玄】茶区会场设置十分特别,是用铁锚、铁链把十六艘画舫首尾相连,串成四四方的水寨固定在湖心,每艘画舫都用十根大铁链与对面的游舫相连,铁链上铺上厚实平整的木板,木板用绳索和马王钉固定死了。坐立行走其上,能感到四周的画舫随着波浪高低起伏,轻微晃荡。 龙冠鳞正在主持【玄】茶第四会,也不知他出的什么题目,那端坐在蒲团上的二十三名优胜者,皱眉苦思的居多,只有三五人神态轻松显得胸有成竹。 过了两刻钟,似在闭目养神的龙冠鳞,睁目道:“时间到了,各位交卷吧。” 话语声未落,一股矫若游龙的真元脱体而出,围着众人转了一圈又返回本体。在那股真元神奇的感召下,又有数人恍然大悟。 暗处,张若虚却是心中大懔!原来在真元脱体之际,竟有一股极其熟悉的气血波动,从龙冠鳞身上疾闪而逝! 那股气血波动,赫然与血魂宗肖天赐的气血波动有相通之处。换言之,就算龙冠鳞不是鬼魂宗人,也必然练有魔门真元。 太康学府玄道院的堂堂教授,竟然很可能出身魔门! 尽管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但张若虚仍旧觉得,这其中包含的信息,十分之耐人寻味。 第074章 『唯别而已』  趁着被淘汰的十二人饮茶而退,张若虚也悄然无声离开【玄】茶区,以水遁术返回湖岸,在清幽之处坐候茶道会结束。 韶雪公主在【文】茶第五会时遭到淘汰,饮上品茶一杯退。郑广洋参加了最后的第六会,但功亏一篑没能晋级三甲,饮不到茶且不说,还得依足[胜者王败者寇]的规矩,投湖扑腾一番让众人取乐。上岸后沿湖转了半圈没找到张若虚,又不想被韶雪公主寻着,便和同学一道提前走了。 韶雪公主没逮着郑广洋,却发现了张若虚。 “哎!是你呀,藏在这里干什么,你弟弟呢?” 韶雪公主小郑广洋两岁,给人的感觉是稚气未脱、天真浪漫。再加上又是皇帝女儿,平时娇宠惯了,叫人都不带称呼。 张若虚道:“可能走了吧。” 韶雪公主显得很失落。张若虚离开玄武湖,她亦步亦趋在后跟着。直跟到玄武大街,因过于引人注目,张若虚才回头道:“公主,有事还请直说,没事我可得先走一步了。” “我就想知道,小时候我们挺要好的,为什么长大就变样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男女授受不亲。公主金枝玉叶,美貌无双,郑广洋只是小小草民,不敢奢望。道理岂非很明显?” 韶雪公主十分难得的脸红了:“这些我都明白,可事实不是这样,广洋他很骄傲,他也许是瞧不起我,嫌弃我。” 说完,这位公主低下头,难过得哭出声来。 张若虚拍拍好她的肩膀,笑道:“哭有什么用,你应该看开点,别把他当一回事。拿出一位公主应有的本事,用行动告诉这小子,他曾经错得有多厉害!那时候,就轮到你瞧不起他,嫌弃他了!” “这些我都想过,也试过,可是没用……” “你可以试试,在别的事情上分开注意力。比如说,找杨欣院长习武。” “我不喜欢习武,而且杨欣姐姐好严厉的……” “不喜欢更好。这样公主也许就能找到广洋为何不待见你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广洋不乐意见我,和我不喜欢习武是同样的道理?” “这就得公主亲自去尝试了。如果能把一件完全不喜欢的事情做到津津有味,那时别说区区郑广洋,就是老天爷也会刮目相看。” “好吧,看你说得很有道理的,那我就试一试!” ~ 五月,张若虚、杨欣、赵辉明、郑广洋、韶雪公主、李善长、高启七人,出京远游。 在太康近郊,他们见到有一群穷人家的孩子在河边嬉水,唱着童谣。其谣曰: 【西方有神,白面金盔,普爱众生,一视同仁。】 【西方有神,杀贪官,灭污吏,除害虫,铲奸商,清世道,安百姓。】 【西方有神,神子降世,救苦救难,为民作主。】 众皆变色,遣李善长、韶雪公主上前问话,言辞极尽和善,但孩童们见他们衣饰华丽、举止高贵,神驰目眩,都摇头只是不答。赵辉明等不耐烦,驰马趋前威吓,不料众孩一哄而散,跑远了还骂骂咧咧的回头扔石头泥巴。 三人哭笑不得回来,杨欣道:“不用问了,肯定是同、魏两国奸细遣人散布的。” 张若虚觉得没那么简单,化成行脚医生模样到附近村庄走了一趟,才打听到这首《西方有神咒》是前几年淮河泛滥,从逃难灾民中流传出来的,据说可以咒死贪官污吏和地主奸商。刚好本地有位刘大老爷,越老越贪财,招人痛恨,教小孩子唱那个歌就是想咒死他。此外还有首《丰收歌》,其歌云:“青青草自田间出,明明黄叶河内秋。百年多难重拾起,天南地北尽丰收。”歌词文雅,地主老爷、私塾先生常挂在嘴边,但穷人都不喜欢。 回来跟杨欣等人说了,都觉得两首歌谣看似互不关联,但恐怕都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散布的。 整个夏季,七人走遍大半个江南,总行程近十万里,累得不轻,但收获也不浅。 让他们既意外也无比警惕的是,相似的童谣歌谚竟然到处都有传唱,像《西方有神咒》、《丰收歌》还算比较厚道,在那些官场腐化严重、民怨较深的地方,暗中流传的可就全是杀气腾腾透着深仇大恨的露骨言论了。 张若虚和杨欣阅历丰富,这些见闻无非是加深一下头脑中固有的印象。赵辉明、郑广洋这些年轻人,一番游历下来,却给人脱胎换骨的感觉,一个夏天过去,都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游历归来时,正是八月金秋,太康附近的田庄一片金黄,佃农们忙于收割,老爷家丁们忙于巡视收租。到处都是一派忙碌安祥的景象。 想到马上可见到久别的亲人师友,风尘满脸的众人,无不快马加鞭,洋溢在一种欢快轻松的氛围中。 但这种氛围,在到达南门护城河时,却被一幅凄美惨绝的画面打破。 有女尸浮于秦淮河南门桥下,裸身散发,围观者甚众。南城捕快遣人捞抬上岸,众皆变色,原来此女竟是艳冠秦淮的清倌人凤凰儿。 凤凰儿乃西郊凤凰村人氏,父母早亡,八岁卖身入秦楼,十三岁为清倌人。如今芳龄十六,正值当红年头,真可谓名动秦淮,王孙公子趋之若鹜。 张若虚一行人中,七人倒有四人识得凤凰儿,听过她的曲子。睹此惨状,都面露愠色。 张若虚身为筑基道人,早注意到死者尸身之上,飘浮着一缕芳魂,便以秘法拘其魂问道:“汝身既已淹没,又何必眷恋不去在世间为鬼?” 那女鬼答道:“妾身虽处秦淮污蚀之地,但素来志向高洁,不想竟遭人设计,陷于当朝太子之手。因不甘清白之身为豺狼所辱,乃留书投水而死。上仙如若不信,可往妾身闺房取枕中血书观之。” 张若虚道:“话说得不太明白,汝投水之时,是已遭太子沾污,还是尚属完璧?” 女鬼道:“虽属完璧,但太子霸占之意昭然若揭,是妾身以月事为由,方得以逃过一劫。” 张若虚叹道:“完璧固好,只恐汝之冤屈,将永无昭雪之日。” 女鬼泣道:“妾身死不足惜,只恨尚有幼弟孤苦遗世,无人照料。曾私攒金银若干,俱藏于卧榻之下。还望上仙垂怜,为吾取与幼弟。” 张若虚道:“此乃小事,汝可放心。” 女鬼说出幼弟姓名住址,方才魂飞魄散,重归六道轮回。 张若虚便传音转告郑广洋:“此女投水自尽前,留有血书在枕中,你可与赵、李、高三人同往搜索。床榻下还藏有金银之物,须尽数交付此女幼弟。” 郑广洋与赵辉明等商议一番,便带捕快直奔秦楼而去。果于凤凰儿闺房枕中搜得血书一封,又于榻下搜得金银细软若干,俱尽数交与其幼弟。 平王赵辉明得了血书,指使朝中党羽借题发挥,罗列罪状,上本弹劾太子,龙颜震怒,太子虽磕首伏罪,仍不得免,遂于次年废为闽王,逐出帝京,后郁郁而终。 ` 张若虚本待劝说母亲举家迁往海西赤晶堡,但游历之后,发现郑广洋求仙之愿渐淡,而功名之心日盛,况且七夫人和意叔都安于现状,加之又有皇室及天机阁的阻力,若是强行搬迁,闹出是非,反而不美。只得退而求其次,托丹成归来的周紫阳多加关照。便辞别家人,悄然只身北上。 行不及五百里,一道紫色遁光电闪追至,却是杨欣闻讯后恳求周紫阳携之追来。 周紫阳一笑去后,杨欣泪眼滂沱,向张若虚缓缓道出一番话。 原来杨欣幼时,曾拜丹霞异人为师,相携云游天下,对张若虚年方十四便单枪匹马搬来救兵、破十万匈奴于玉门关之事,知之甚详,极为羡慕。 张若虚这才明了,杨欣从小倾慕自己,难怪会有那许多奇怪举动。 “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杨姑娘何不追随尊师足迹,归返丹霞,逍遥九天,证长生求解脱,岂不远胜整日俗务缠身?” “当年恩师也这样劝导过我,可我听说即便求得长生,亦不能解决人间疾苦,更不能消弥天下纷争,心便一下子凉了。若不能普济苍生,纵使永生不死,复有何益?” “一己性命尚且不能周全,又谈何普济苍生?” “若是人人都只求一己之周全,却不顾他人死活,岂不是太悲哀了?因此总得有人做傻瓜去牺牲,去求仁得仁。杨欣从不奢望能普济苍生,若能在有生之年,竭尽所能做力所能及的有益之事,则于愿足矣。” “但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只有活得足够长久,才能保证你为之奋斗终生的有益之事,不被他人恶意颠覆。” “可据我所知,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自称万岁的不少,活过百岁的却没有一个。” “错,超过万岁的或许没有几个,但活过百岁的却不在少数。远的且不说,大同国当今天子唐润峰,就是修炼有成的金丹真人,如果不出意外,他完全可以活到天下一统甚至大同灭亡之时。” “唐润峰醉心仙道,天下人人皆知,但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唐润峰绝非易与之辈,我跟此人的子女打过交道,大概晓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胡说八道,唐润峰若有子女,怎会立安阳王唐民强为太子!” “安阳王被立为太子了?” “是,八月初一的事情。” “呵呵,如此才见唐润峰手段高明,他根本就不把区区皇位和天下大业放在眼里。” “他真有儿子?” “实话跟你说吧,他们父子兄妹三人,都是我逍遥弟子。唐润峰的儿子叫唐启元,估计再过几年就能结丹,成为周紫阳那样的高手,年寿少则数百,多则千岁。如此人物,区区一把龙椅,岂能将之束缚?” 杨欣沉默半晌,道:“这么说,我越国还真是凶多吉少了。难怪你会那么肯定,一统天下非大同莫属。” “这只是我的直觉,也不见得是真。” “哎,你走吧。但愿将来相逢,不是在你死我活的疆场。” “呵呵,疆场相逢又如何,你我照旧是朋友。” “不会吧?你真要背叛越国投靠大同?” “棋局总有结束之时,谁胜谁败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人间疾苦可以暂缓,老百姓又有几百年的太平日子好过。” “明白了,你不但要投靠大同,还不惜与亲人朋友为敌。张若虚,我真是看错了你!” “也许吧。” 张若虚笑笑,向杨欣挥挥手,驭剑直上青冥,一霎去远。 (写此书时,对国事有所关注,郁愤难平。越来越难以忍受这种通篇荒唐言的YY式虚构。从国庆到现在,真是欲说还休,结果就挤出这么点东西。此书或许时有更新,但将偏重现实,减少YY情节,行文也尽量精简。) 结语  许久没来,不好意思在这里继续了。 存稿二十万之前上传新书。 情节是本书的后续,争取以崭新的面貌、更充实的内容、略有所提高的技巧与大家见面。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