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保母》

作者：煓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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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哈、嘿！”

勇猛的喊叫声，从宽广庭院的某一座小型道馆传出来，光从双方的相互叫阵，就可以听得出战况激烈，交战的双方都是高手。

道馆的右边墙壁，挂着“雄壮、威武”之类的题字，阳刚之气不言可喻。左边的墙壁，则是钉着长长的红布条，上面写满了“强身报国，誓为中华好男儿”等振奋人心的标语，让人看了不禁肃然起敬，差点开口高唱军歌。

“风云起，山河动……”

呃，别误会，这里不是跆拳道国手培训中心，只是一间私人道馆。而且这间道馆私人、迷你的程度，超乎一般人想象，学生只有两个，并且还是兄弟，两个人卯起来对打。

“哈、嘿！”

发自丹田的吆喝声喊得震天价响，但是大部分都来自于聂报国，这点让他很不满。

“大哥，你也用点力，不然我要叫老爸安装摄影机了。”录影存证，聂报国抱怨。

“抱歉。”聂齐家意兴阑珊地向他小弟道歉。“我实在对打打杀杀没兴趣，你也知道我是个和平主义者。”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看你干脆报名加入世界和平组织好了。”到处去抗议，CCC。

“可以的话我也想。”聂齐家叹气。“但是你知道老爸的个性，他才不可能答应。”

这倒是真的，他老爸是传统的死硬派，认为男人就该雄赳赳、气昂昂，万一谁敢找碴，就要勇敢地站出去应战，哪会让他大哥去参加那些娘娘腔的组织？

“老爸的观念是有些奇怪。”要到处抗议，也是需要勇气的，怎么可以说是娘娘腔呢？

“超级奇怪。”就说这座道馆好了，有哪个正常的父亲会在自家后院开设道馆？他们又不是跆拳道选手。

“唉，你就认了吧！”聂报国规劝他大哥。

像他，早已经死心，至少他大哥的名字还不至于太奇怪，他才可怜咧！取了个“报国”的怪名，成天被人取笑。

“我看我这一辈子是不可能改名了。”齐家、治国、平天下。大哥取名为齐家，按理说他应该轮到治国，怎么会一下子跳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名字，真是奇怪。

“我劝你放弃吧！”这回轮到聂齐家劝他小弟。“先齐家才能报国，老爸对政治的兴趣不高，只求能为社会出点心力，这就是老爸的逻辑。”

没错，确实如此。他老爸的爱国心无人能比，不愧是军人出身，永远都把国家放在第一位。

“所以我变成“报国”而不是“治国”。”真是欲哭无泪，聂报国又叹气。

“是啊！”聂齐家也很想哭，父母就生他们两兄弟，他又是老大，所有责任一肩挑起，教他喘不过气。

“继续打吧！免得老爸哪根筋不对跑来查勤。”聂齐家说。

“好。”聂报国也很怕他老爸查勤，到时候又要来个“技术指导”，吃不消。

“来吧！”两兄弟各自摆开架式叫阵，其实若要论段数，聂齐家反倒还高一些，但他真的不喜欢练武就是。

“齐家、报国，马上到客厅来一趟！”

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练武的心情，聂爸爸的震天巨吼声，不期然从道馆某个角落传出来。两兄弟不约而同抬头看着安装在角落的喇叭，奇怪他们的老爸至今怎么还没有被邻居检举，简直吵死人了。

“走吧！去看看老爸又想做什么。”聂齐家和聂报国两兄弟早已习惯父亲的大嗓门，只求他不要又临时想到来个精神训话，白白浪费他们的时间。

聂氏兄弟最怕他们老爸念经，偏偏军人出身的聂爸爸最擅长的就是训话，念得他们的耳朵快长茧。

果不其然，聂爸正是要训话，但内容远比他们想象中来得严肃多了。

“齐家，我想下个月就把公司交给你。”

两兄弟刚踏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聂爸爸就突然丢出这个议题，丢得他们一愣一愣的。

“您、您下个月就要把公司交给大哥？！”

聂爸爸交代的是聂齐家，一旁大呼小叫的却是聂报国，聂爸爸马上转头瞪他。

“我有让你说话吗，你插什么嘴？”

军人出身的聂爸爸，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反抗，聂报国马上低头认错。

“是我错了，对不起。”从小在聂爸爸绝对的权威下长大，两兄弟早已养成服从命令的习惯，省得成天闹家庭革命。

“哼！”同样地，聂爸爸也早已习惯儿子的顺从，接受道歉跟喝水一样自然。

聂齐家甚少跟他父亲起正面冲突，总是很认命地接受他的安排，这次却有不同意见。

“您要我这么早就接手公司？”他明白这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怎么会早？”聂爸爸闻言皱眉。“你已经在公司待了几年的时间，也老早坐上总经理的位置，我还不把公司交给你，那才叫奇怪。”

聂爸爸说得没错，聂齐家已经在公司工作了好几年，公司上上下下也早已认定他是“协和集团”未来的接班人，但他还是觉得太早。

他之所以不愿意这么早接手公司的原因，说穿了只有两个字──自由。一旦接管了公司，他会连目前最基本的自我空间都被剥夺，整个人奉献给家族。

“我知道了。”可悲的是，不管他再怎么不甘心，都必须听从父亲的命令，这就是身为军人子弟的悲哀。

“很好。”聂爸爸心满意足的点头。“下个月中，我就会正式对外发表这个消息，说不定还会正式召开记者会，你趁早做好心理准备。”

聂爸爸知道自己的大儿子最讨厌曝光，行事非常低调。但身为集团的负责人，有些时候却不得不面对大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您放心，我会做好心理准备的。”聂齐家平静的回答道。

“那就好。”聂爸爸原本想再多交代些什么，但这时公司刚好来了电话，他忙着交代属下工作的事，也就顺理成章饶了两兄弟。

“你们出去吧！我和邱经理还有话说。”聂爸爸边挥手，边将两兄弟赶离客厅，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两兄弟飞也似的逃出客厅，总觉得应付他们老爸比互相对打还累，至少有什么不爽还可以直接出拳。

“我真同情你，大哥，你就要失去自由了。”同在集团内部工作，聂报国知道这个担子有多重，简直可以压垮人。

聂齐家耸耸肩，齐家、治国、平天下，谁教他偏偏生为老大？

“你如果不想这么快扛下这个担子，可以跟老爸直说嘛！干嘛这么ㄍㄧㄥ？”聂报国和聂齐家是好兄弟，比谁都了解彼此的真实性格，那是聂爸爸无缘探知的。

“如果你看不下去，可以去帮我说，我不反对。”聂齐家淡淡地看他弟弟一眼，聂报国立刻把嘴巴闭起来，当做没说过。

不能怪聂报国孬种，而是他老爸太可怕。以前他曾当面顶撞过他一次，结果被他老人家拿着军刀追杀，还是靠他老妈求情，聂报国才保住小命。

聂爸爸就是这么一个性格暴烈的人，怪的是他这种个性居然还能做出一番大事业，真个是──毫无天理。

“哥，你下个月真的要接掌公司？”虽然明知他大哥不可能摇头，聂报国仍忍不住想测试一下聂齐家，试图激起潜藏在他骨子里的叛逆。

聂齐家什么话都没说，似乎已经默默接受命运，聂报国只得叹气。

※※※※※※※※※※※※

隔天，一个满美好的星期六。

聂老爸一早就去打高夫尔球，没空督促儿子锻练体格，两兄弟落得轻松，双双坐在客厅里面看报纸。

星期天的报纸有个特色，那就是求职、应征、出租的广告特别多。聂报国通常不会注意那些版面，总是看过头条新闻和体育新闻便将报纸丢在一边。聂齐家则是比他弟弟多看了些财经版面，但也不会注意到那些分类广告，直到一则小到不能再小的广告吸引住他的视线。

“今天的报纸真无聊──你在看什么？”聂报国也注意到聂齐家专注的表情，忍不住凑过头好奇发问。

让聂齐家发呆的原因很简单，只是一则小小的分类广告。

诚征短期保母兼管家，为期一个月，待优，意者速洽……

接下来是一连串电话号码，不特别显眼，却要命地吸引他，捕获他全部的视线。

“到底在看什么……”聂报国左看右瞄就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看到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分类广告，聂齐家这时却突然转向他。

“报国，就麻烦你了。”然后莫名其妙的抛出这句话。

“麻烦我什么？”聂报国一头雾水。

“帮我掩饰行踪，我要消失一个月。”聂齐家说。

“吓？！”聂报国陡然瞪大眼睛。

“我要离开家和公司一个月，这期间的大小事都麻烦你打点，请你多费心。”聂齐家又说，这回聂报国换张大嘴。

“你、你要离家出走？”不会吧！他知道老爸临时丢下要他大哥接管公司这颗炸弹，威力是大了些，但也不至于大到必须离家出走的地步。

“也可以这么说。”面对他弟弟夸张的用词，聂齐家只是挑眉以对，聂报国都快疯了。

“你要去哪里？”千万别告诉他是要到哪座佛寺清修，他最讨厌吃素菜。

“这里。”聂齐家将报纸塞进聂报国的手中，他还是一头雾水。

“第五行最靠右边的那一格，看清楚了。”聂齐家好心地为他弟弟指路，聂报国顺着他的指示一看──更惨，居然是……

“你要去应征保母？！”他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

“没错。”聂齐家点头。“下个月我就要为家捐躯，当然得趁着这一个月的空档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聂齐家不仅是个和平主义者，同时也是性情温和的人。他不喜欢冲锋陷阵上商场杀敌，反倒喜欢煮饭打扫洗衣服。当然这是天大的秘密，普天下也只有聂报国知道，但他仍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也不用捐到别人家，如果你这么想做家事，可以到我的房间帮我打扫啊！”聂报国明白他想展现自我的心情，但肥水不落外人田，既然要贡献，总该优先考虑自己的弟弟嘛！

“别想，你不会付薪水。”聂齐家要他别作梦了。“最重要的是，你没有孩子。”

这才是重点。

聂齐家很喜欢孩子，认为全世界的孩子都是天使，而他就是那个天使老大，梦想有一天能够亲自照顾他们。

“既然这么喜欢孩子，就自己去生一个嘛！干嘛去照顾别人的小孩？”聂报国搞不懂聂齐家的逻辑，喜欢就要拥有，直接生一个不就得了？

“没这么简单。”聂齐家反驳。生孩子又不是下蛋，哪可能说生就生，总要找到对象。

关于这一点，聂报国可一点都不担心。不是他老王卖瓜，而是他大哥实在长得很英俊，身材又极为英挺，所谓玉树临风，正是指他大哥。

不过，他同时也承认，母鸡没有想象中好挑。尤其在家中有他老爸那只大恐龙的情况下，更是一鸡难求。

“你说的对，是没这么简单。”除非挑对了鸡种，不然每一只母鸡一来就会被他老爸吃掉，少说也要吓掉半条命。

“所以说，麻烦你了。”聂齐家拍拍他弟弟的肩，无限感激。“我不在的期间，公司和家里就麻烦你多照顾，老爸也交给你应付。”天下太平。

“好的，没问题，老爸就交给我应付──耶？等等！”察觉到苗头不对，聂报国转头向聂齐家抗议，但是他已经在打电话了。

至于他要打给谁？不用说，当然是报纸上刊登的号码，诚征保母兼管家的那个家庭。

聂报国立刻安静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聂齐家手中的电话。

“铃～～铃～～”电话响了半天，就是不见有人接。聂齐家纳闷之余，同时也怀疑是不是打错电话，但电话萤幕上确实显示着相同的号码。

“喂？”好不容易，线路终于接通，却是传来稚嫩的声音。

“呃，你好……”聂齐家怀疑地看着话筒，心想对方怎么让小孩子接电话，严重妨碍小孩子的成长。

“请问找谁？”小孩子很有礼貌，还懂得用“请”字，但聂齐家依旧心存怀疑。

“请问……你们是不是有应征保母？”他本想问对方有没有大人在家，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对方便回答。

“有啊，你要应征吗？”口气宛如大人一般自然。

“是……是，我要应征。”聂齐家更糊涂了，通常这种事不是都该由大人处理，怎么对方一副好像他就能决定的模样，真个是小大人。

“好，那我给你地址，你赶快过来。”更离谱的是，对方居然还能把一连串冗长的地址倒背如流，完全不会吃螺丝。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聂齐家放下电话，困惑地眨眨眼，不确定自己是否在作梦。

“怎么样，对方怎么说？”反倒是聂报国异常兴奋，急着知道结果。

“对方叫我过去。”聂齐家实话实说，唯一没说的是对方是个小孩。

“你要去吗？”聂报国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以为他临时改变主意。

聂齐家点点头，表示他会过去看看，害聂报国好失望。

“好吧！”他认命。“但是你要记得跟我连络哦！”又要管理公司，又要应付老爸，他真的好惨……

“我会记得跟你连络，一切就拜托你了！”聂齐家再次拍聂报国的肩，拍得他一张哭丧脸，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隐瞒他老爸。

怎么是小孩子接电话？

在聂报国烦恼的同时，聂齐家的脑子里面却不断重复思考这个问题，百思不解。

※※※※※※※※※※※※

好破的房子。

仰头打量耸立在眼前的老旧公寓，聂齐家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或是接电话的小孩存心恶作剧，这房子说穿了根本是栋鬼屋。

他低头对照手中的地址；没有错，确实是这里，这栋房子甚至没有门牌。

聂齐家困惑地看着外墙上的喷漆，心想这地区的邮差真是了不起，还能从那堆歪七扭八的喷漆上，辨认出此处的地址。

“叮当叮当！”纵然疑惑，聂齐家还是按下了手边的按钮，并庆幸这房子至少还有电铃。

“叮当叮当！”悦耳的电铃声响遍整栋屋子，唯独不见有人出面开门。

“喂，有人按电铃，去开门。”坐在电脑前的尤小枫，头都不回地使唤身后的小男孩前去开门。

小男孩双手把书抓得紧紧的，假装没听见她的话，尤小枫索性转过身来用脚踹小男孩。

“快点去开门。”表情穷凶恶极。

小男孩叹口气，悻悻然地放下书，跑下楼开门。

“请问找谁？”

门外的聂齐家才想放弃离开，老旧的铁门不期然被打开，探出一粒小小的头。

聂齐家瞬间呆若木鸡。不仅是因为应门的是个小男孩，而且这个小男孩长得非常可爱。眼睛是单眼皮，两颊膨松得跟用面粉发过一样，皮肤又白里透红，教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他的脸颊，试试弹性。

“请问你找哪一位？”长得像红豆面包的小男孩，用着好奇的口气追问他的来意，聂齐家赶紧回神。

“请问你们是不是有应征保母？”聂齐家怀疑眼前的小不点就是电话中的小孩，他们的声音好像。

“有，刚才打电话过来的人是你吧？”小男孩的反应像大人，语气也像大人，聂齐家都快精神错乱。

“就是我──”

“请进。”

不给聂齐家把话说完的机会，小男孩把铁门拉得开开的，聂齐家只好跟着小男孩进门，顺手把门锁好。

他原本想教训小男孩，一定要养成随手关门、上锁的习惯。哪知才转身呢！就看见一屋子脏乱，看得他又是一阵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不算太小的客厅，到处摆满了不晓得有没有洗过的衣服。报章杂志，像是自己长了脚似的东放一本、西堆一迭的散置在客厅的各个角落。巨型茶几上堆满了零食和饮料的空罐子，电视遥控器掉到地上，和遍布满地的玩具掺杂在一起，情况说有多惨就有多惨。

聂齐家看傻眼了，别说他家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就算在寻常人家，也找不出几个这么脏乱的，这儿俨然是个资源回收中心。

“阿姨，有人来面试，赶快下来！”小男孩倒是很习惯这样的脏乱，朝着楼梯口就是一阵狂喊，聂齐家的耳膜都快破裂。

“你一定要这样大吼大叫吗？”也许是因为家里就有个大嗓门，聂齐家总是希望世界能和平些，至少不要用吼的。

“不大声叫我阿姨听不到。”小男孩用非常成熟的语气，回应聂齐家的期望，聂齐家不禁纳闷小男孩口中的“阿姨”，是不是重听？

“吵死了，我正在写稿耶，你是不是找死啊？！”

聂齐家正纳闷，楼上某个房间的门不期然被踹开，接着一个满头乱发的女人跳出来，倚在二楼的栏杆边朝着他们大吼，聂齐家又是一阵惊讶。

山顶洞人……跑出来了吗？

看着横眉竖眼、面目狰狞的尤小枫，聂齐家不得不这么想。

他这一生──不，恐怕上一世都没见过比她更邋遢的女人，她真的是生活在现代吗？

“有人来应征保母。”反观小男孩，不知道是和原始人生活久了，还是他天生就这么冷静，一点都不为所动。

“呿！”尤小枫一边抓头发，一边下楼。为了赶稿，一个礼拜都没有洗头，早已头痒难耐。

“是哪个家伙要应征的？”头皮痒，又挪不出时间洗头，真去他妈的。

“是……是我。”聂齐家被吓到差点失去语言能力，吞了半天的口水才自动报名。

他不报还好，一报就遭殃。只见尤小枫凶狠的视线，连同漫天飞舞的头皮屑一起都送给了聂齐家，活活把他闷死。

“……你别开玩笑了。”尤小枫将聂齐家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断定他是当保镳的料，当保母则是太扯。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聂齐家端正着一张脸，证明他的诚意，尤小枫还是觉得太扯。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长得那个样子，身材又好得要命，不当保镳也可以去当电影明星，干嘛跑来当保母？神经！

“小姐──”

“小鬼，都是你乱开门，害我还得下楼。”

聂齐家正想发出严正抗议，尤小枫这时竟然伸手打了一下小朋友的头，聂齐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有哦！地上的玩具记得收一收，不然不给你吃饭。”

打头也就算了，现在连“不给吃饭”都说出口，聂齐家完全不能忍受。

“我来收拾玩具！”他高声宣誓。

尤小枫刚踏上阶梯的脚，硬是被他这一句正气凛然的话给拦下来，慢慢转过身来。

“妳不能虐待小孩。”小孩是天使，是上天赐予人间最美好的礼物，任何人都该珍惜。

聂齐家义正辞严地指责尤小枫。

“我虐待小孩？”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聂齐家，怀疑他头壳坏掉了。

“妳强迫他收拾玩具，又威胁不给他吃饭，这就是虐待。”聂齐家表情严肃地点头，点得尤小枫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还真有趣耶，这样也能发飙。

她只是在跟小鬼开玩笑，他就能把它扭曲为“虐待”，等他真正和他们相处，不疯了才怪。

尤小枫这辈子──不，上辈子都没见过像他这样的怪人，不自量力跑来应征保母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当面指责她，不留下玩玩可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你刚刚说要应征保母，对不对？”她决定了！留下他当做是赶稿时的调节器，没事还可以欺侮他解闷，何乐不为？

“没错，我确实要应征保母。”面对她突然的质询，聂齐家其实有点吓一跳，不晓得她想干嘛。

“你知道保母都该做什么事吗？”只是玩归玩，最基本的能力总该有，不然她的头怎么点得下去。

“不是很清楚，但我可以学。”聂齐家迟疑地答道。

“你什么都不懂，还敢来应征保母？”尤小枫不敢相信天下居然还有比她更白目的人，至少她不会乱投稿。

面对尤小枫的质疑，聂齐家只是耸肩，这下换尤小枫发疯。

完全没有经验也敢来敲她家的门，真应该把他赶出去才对。问题是现在家里一团乱，小鬼又没有人照顾，她连登了好几天的报纸，也只有他前来应征，真要把他赶出去，不但玩具没了，还会死得很惨。

换句话说，她没得选择，只能勉强录用他了。

“好吧！就给你一个礼拜的试用期。”谁教她闲来无事，跟人凑热闹写什么上下集，搞得自己生不如死。

“一个礼拜之后，我会决定还要不要继续聘用你！”

非常豪气的决定，尤小枫最后这震天一吼甚至还有回音，只是──

“这工作不是只有一个月吗？干嘛还要一个星期的奇Qisuu.сom书试用期？”是了，这就是聂齐家的疑问──搞不懂尤小枫的逻辑。

“呃……”冷不防被当面吐槽，尤小枫除了错愕之外还是错愕，她完全忘了这件事。

“这个……”为期一个月的约聘根本不需要试用期，他倒是命中了她的要害。

“这个……啰嗦！”不过她也有解套的办法，那就是用力地瞪、死命地瞪，然后转身飞奔上楼。

聂齐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她还真是个女霸王，但她脸红的样子也满有趣就是……

“叔叔。”

聂齐家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一只小小的手忽地扯住他的裤管，是那个长得跟红豆面包一样可爱的小男孩。

“什么事？”他弯下身温柔地问小男孩。

“该开始整理玩具了。”小男孩老气横秋地回道。

……他确实走进一个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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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恐龙、弓箭、遥控汽车。

面对散落一地的玩具，聂齐家的心里倏然产生一股熟悉感，这些玩具他小时候都玩过。

“把所有玩具都放进这个整理箱里面。”

聂齐家不过遥想当年，玩具都还没摸热哩！一个巨型透明整理箱不期然推到他眼前，打醒他的美梦。

他好奇地看着比盒子大不了多少的小男孩，从他的身高判断，他应该还在念幼稚园，说话的方式却像大人……

“干嘛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小男孩不仅口气像大人，还学大人突击，聂齐家不禁莞尔。

“你叫什么名字？”小小年纪观察力就如此敏锐，以后大有可为哦！

“承禧。”小男孩一面将玩具放进整理箱，一面回答。

“晨曦？”好女性化的名字……

“承受的承，千禧年的禧。”小男孩应该是被误会惯了，聂齐家才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便冷静的解释，聂齐家这才恍然大悟。

“好像清朝人的名字。”薄情的贝勒爷……

“我阿姨取的。”小男孩点头，似乎颇有同感。

“楼上那个阿姨？”聂齐家指指他们的头顶。

“就是她。”小男孩又点头。“你别看我阿姨那个样子，她可是个小说家哦！”

小男孩显然很清楚尤小枫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模样，急着帮她解释。

“这倒是令人意外。”聂齐家也认识一些艺文界的人士，但没有一个像她一样邋遢，简直可以去演疯女十八年。

“对啊！”小男孩也同意，他阿姨真的很邋遢。“而且她很凶又会揍人，偷偷告诉你，我阿姨以前念书的时候，还混过太妹哦！所以你最好别惹她，免得挨揍。”

小男孩知道的八卦可不少，连他阿姨青春时代的事情都了若指掌，真个是不简单。

“你不可以告诉我阿姨，说我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哦！”只是小男孩早熟归早熟，还是有孩子天真的那一面。

“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聂齐家严肃保证，小男孩才放下心。

“我阿姨真是个恰北北。”小男孩把一辆红色玩具汽车丢进透明整理箱里头，一边抱怨。

聂齐家笑着点点头，很是赞同小男孩的话。

“你怎么会跟你阿姨住在一起，你的爸爸妈妈呢？”打从一进门，他就想问这个问题了，这会儿终于逮到机会问。

“他们都出国了，要一个月以后才会回来。”

“这么久？”聂齐家闻言愣住。“他们难道都不会担心你吗？”留他一个小朋友在台湾。

“当然会啊！”小男孩说。“所以他们才把我寄放在阿姨这里。”

小男孩的表情，说明了他早已习惯这种情形，激起聂齐家无限的同情心。

“才一个月而已，她怎么不自己照顾你，还要请保母？”他不解。

“因为她要赶稿。”小男孩老练的解释道。“我阿姨这个月底一口气要交两本稿子，没空照顾我，只好请保母。”

“你真可怜，这么小就成了人球。”被忙碌的大人踢来踢去，聂齐家难过的说。

“还好啦！”小男孩耸肩。“不过我不太懂得“人球”的意思，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他看很多卡通，也学了很多话，但是都没有提到人球。

小男孩天真的问话，触动了聂齐家内心深处潜藏的父爱，当场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疼惜小男孩。

“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好话，你不必懂。”这个社会已经够乱了，能少污染一点，就少污染一点。

“哦！”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头，决定去学校问老师。

聂齐家摸摸小男孩的头，觉得他好乖哦，说什么都懂。

小男孩其实没有他想象中聪明，只不过和尤小枫生活久了，比较懂得如何明哲保身而已。

“你为什么想当保母？”小男孩好奇地问聂齐家。“我看其他同学的保母都是女的，只有你是男的。”好奇怪。

“男人就不可以当保母吗？”聂齐家打趣地反问小男孩。“我虽然是男人，但是只要是女人会的事，我统统都会哦，算是很厉害的呢！”

“那你会煮饭吗？”小男孩不信聂齐家有那么厉害，马上考试。

“会啊！”聂齐家轻松的回道，这一点也难不倒他。

“也会缝衣服吗？”

“也会。”

“也会打扫吗？”

“我特别会打扫。”

“会不会帮我洗澡？”

原则上他们还算对答如流，唯独在面对这个问题时，聂齐家答不出来，甚至有点小愣。

“我没有帮小朋友洗过澡，但我可以学习。”他上过烹饪、裁缝和家庭修缮课程，就是没试过帮小孩子洗澡。

“可是你连帮我洗澡都不会，就想当我的保母，我阿姨说这就叫做“自不量力”。”小朋友成熟且难缠，但聂齐家不怪他，只怪楼上那个怪卡，教他一些不该教的东西。

“拜托拜托。”他双手合十地恳求小男孩。

“你一定要让我试试看，我真的很想当保母。”他平生最大的志愿就是当家庭主夫，说什么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嗯……”小男孩歪头思考，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聂齐家的请求，他又不会帮他洗澡。

“好吧！”小男孩决定。“只要你会帮我洗澡，我就让你当我的保母。”

“就这么说定。”聂齐家跟小男孩眨眨眼，小男孩也学他眨眼，逗得聂齐家乐不可支。

他们一收好玩具，就兴冲冲的跑去洗澡。令聂齐家感到意外的是，房子的外表虽破落，浴室倒是整修得不错，尤其是白色巨型浴缸，让人产生一股往里面跳的冲动。

两个大小朋友，二话不说，衣服一脱便往浴缸里跳，两人一面洗澡一面唱歌，气氛好得不得了。

“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走、走、走走走，一起去洗澡……哈哈哈！”并且还互相泼水，在浴室里面玩得不亦乐乎。

“搞什么？”尤小枫从浴室的门口经过，不期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很想冲进去把他们宰了，吵得要命。

“神经！”她摇摇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罐咖啡，又回到楼上房间继续赶稿。

※※※※※※※※※

有够累的。

疲倦地揉揉眼睛，伸伸懒腰，尤小枫觉得她整个人都快僵掉。

她扭扭脖子，用手捶捶肩膀，怀疑自己是不是哪条神经不正常，怎么会想到写上下集？

“现在流行写上下集，而且读者的反应也很好。”

编辑简单的一句话，道出她为什么拚死拚活的原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教她好歹也是喊得出名号的小说家？

哇，六点半了。

低头看看手表，尤小枫才发现竟然已经这么晚了，时间的流逝真是可怕。

“下去看看小鬼在干嘛，顺便煮面给他吃。”尤小枫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关掉电脑，免得电脑被她操死。

“忍耐点，等我领到这两本书的稿费就换掉你，你等着。”她拍拍电脑萤幕，这年头还在使用传统萤幕的没剩几个，她就是那几个稀有动物之一。

尤小枫的手头其实满紧的，除了要负担个人的花费之外，还要照顾小鬼和这栋破房子，没有太多额外的钱可花。

她关上房门下楼，天色已暗，楼梯间的灯泡又坏掉，下楼还得用摸的。

“你等着，等我领到稿费就换掉你。”她搬出那句老台词安慰已然休兵的灯泡。事实上她对家里所有需要修的、换的每一样东西都说过同样的话，没办法，谁教她是个穷光蛋。

天下的穷光蛋都是一样的，永远有买不完的东西，但也永远都是幻想，想来这就是穷光蛋的宿命……

“阿勒，你还在啊？”好不容易才摸下楼，却意外地看见聂齐家坐在沙发上，和小鬼一起看电视，尤小枫惊讶地问。

“是啊，我还在。”聂齐家看着一脸震惊的尤小枫，纳闷自己若不在这儿的话，应该去哪里？

“你怎么还不回去？”她才莫名其妙呢，都几点了还在她家。

“我不是……应该住在这里吗？”干嘛要他回去？

“谁说你应该住在这里？”神经病。“你没看见所有的保母，都是天色暗了以后就回家，我又没有雇用你二十四小时。”

保母这个市场呢，当然也有全天制的，不过全天制要很多钱，她花不起，凭她羞涩的荷包，只请得起半天的保母，现在早已超过时限。

“可是……保母一般不是都住在雇主家里……”这下可好了，原来是他会错意，亏他还……

“你疯了吗？”她会被他气死。“我又不是请女──男佣。”

“妳请的是保母兼管家。”聂齐家接话，尤小枫这才想起，之前她为了怕交不出稿子，干脆连管家都一起请，这会儿人家也没说错。

“这个……”惨了，该怎么自圆其说？“这个……是报社弄错。”对，把一切过错都推给报社就对了，反正他又不可能去查证。

“是这样吗？”聂齐家一脸疑问。

“当然是这样！”尤小枫倔强的回嘴。“本小姐才不可能出错──咦，你真的把行李带来了？”

顺着聂齐家的视线，尤小枫终于注意到放在墙角的超大型旅行袋，聂齐家的所有家当都在里面。

“是啊，都带来了。”聂齐家无奈的回道。早在他决定出外透气之际便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对方要不要录用他，他都要离家旅行，行李当然也就一并带出来了。

“你的动作还真快。”尤小枫撇嘴抱怨，她连洗头的时间都没有，他一下子就做完了许多事，还把行李都带过来了。

说到做事……尤小枫不甘心地环看客厅一周，原本脏乱的环境，在他的巧手下变得干净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真不像她住的地方。

“好吧！既然你行李都带来了，今天晚上就收留你好了，但是明天一早，你就要回去哦！”看在他勤快的分上，今天破例让男人在她家过夜，感谢她吧！

“谢谢。”聂齐家苦笑，真正该感恩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也不想想是谁把客厅收拾干净的。

“不客气──不对。”尤小枫想起一件事。“你明天还要来，不能离开。”

聂齐家点点头，随便她。

“也不对。”尤小枫越想越不对劲。“明天小鬼要上学，你来了也没用，不要来了。”只会妨碍她工作。

聂齐家又点头，还是随便她。

“不对不对。”她又想到另一件事。“明天是星期天，小鬼在家，所以你还是留下来好了。”才能照顾他。

聂齐家还是点头，无论如何都随便她。

从头到尾他就一直在点头，温驯明理的表现，使得尤小枫相形之下变得像小丑一样可笑。

“我要去煮饭了，不要挡路！”察觉到自己的样子有多蠢，尤小枫又使出老方法──找别的事转移她恼羞成怒的事实。

聂齐家赶紧闪到一边，让女霸王去完成她的大事业。不过尤家的格局是这样的，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到厨房之前会先通过浴室，通过了浴室以后会先看到冰箱，然后才是流理台，因此她从冰箱拿出什么东西，聂齐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唔，她拿了一把青菜……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聂齐家把脖子伸得长长的，好奇西楚女霸王都用哪些材料做菜，结果只看到快挂点的青菜。

“看什么？哼！”看见他好奇的表情，尤小枫很没风度地将身体转过去，挡住聂齐家的视线。

聂齐家叹气。

这女人还真是别扭哪！而且超小器，给都不给看。

只不过呢，很抱歉，他偏偏生得人高马大，就算她再怎么挡，他都有办法看见她的一举一动，她正打算煮面。

“妳要煮泡面吗？”实在看不过去了，聂齐家出声问。

“对，而且不煮给你吃。”她赌气的回道，身体又更偏过去，企图完全挡住他的视线。

“没有蛋吗？”他实在很懒得告诉她，无论她再怎么遮都没有用，谁教她的个头这么娇小？

“对，怎样？不行吗？”谁规定煮面就得加蛋的？她偏不加。

“我只是在想连颗蛋都没有的泡面要怎么吃，没有别的意思。”聂齐家不明白她怎么老是凶巴巴，难怪小朋友要偷偷叫她“恰北北”。

“你厉害你来煮，不要只会吱吱歪歪！”尤小枫恼羞成怒，泡面一丢就跟聂齐家下战帖，只见他眉头抬得老高。

“好，我来煮。”求之不得。“而且我会连妳的分一起煮，不会只煮我和承禧的。”

也就是说，他不但收下战帖，并且乘机拐了她一记，讽刺她小器。

尤小枫瞬间脸红得像关公，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回讽他，这个男人真是讨人厌。

“小鬼，我们走，去客厅看电视！”她自己战败也就算了，还要拖个陪葬品，要小男孩跟她一起走。

“可是我想留下来帮忙。”小男孩张大眼睛，仰头看着聂齐家，眼里净是崇拜。

尤小枫当场气到吐血，这个小鬼，小小年纪就学人当墙头草，看她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随便你！”尤小枫气得冲出厨房，不明白外甥怎么这么快就被收买？他们也不过一起洗澡而已。

“她生气了。”看着尤小枫大剌剌的背影，聂齐家叹气。

“别理阿姨，她一天到晚在生气。”小男孩早已司空见惯，不把尤小枫的脾气当回事。

“说得也是。”聂齐家莞尔，他还真了解自己的阿姨哪！

“我肚子饿了，你赶快煮面给我吃。”小男孩才不管尤小枫怎么想呢！只想赶快吃晚饭。

“我马上煮。”聂齐家熟练的打蛋、切菜、煮面。

十分钟后，三碗香喷喷的面便端上桌，小男孩好兴奋。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我先吃一口！”小男孩迫不及待的拿起叉子捞了几条面，放进嘴巴里面嚼了几下，惊喜的大叫。

“真的好好吃哦！”不像他阿姨老是把面煮糊掉，小男孩感动死了。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泡面！”又有菜、又有蛋，还有鱼丸，阿姨煮面从来不会放这些。

“呿！泡面就是泡面，哪会有什么不一样？”闻香而至的尤小枫不信邪，拿起筷子试吃，才嚼了一口，立即僵住。

“真的很好吃，对不对？”小男孩一眼看穿尤小枫的反应，兴奋地问。

……是满好吃的啦！面条香Q有嚼劲，不像她老是煮过头，面条变得烂烂的，这点确实比她强。

“对不对，阿姨？”小男孩追问，就是不放过尤小枫，尤小枫狠狠瞪他。

“多嘴！”叛徒、墙头草，回头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不可。

“汤也好好喝哦！”小男孩被骂惯了，越挫越勇，鼓励起她喝汤来。

当然要喝汤。

尤小枫撇撇嘴。

下面的时间拿捏得刚好只是运气，汤头才是真功夫，她就不信他汤头──

香滑润口的汤头瞬间滑过尤小枫的喉咙，滋润了尤小枫的唇腔，却也同时封住她的嘴。她不相信地又舀了一汤匙的汤放入嘴里品尝，才不甘心地承认挫败。

“你在汤里面加了什么，味道怎么跟我都不一样？”八成是加了魔法粉在里面，再额外施了咒语，一定是这样。

“没加什么，只是多放了两块鸡汤块，就这么简单。”聂齐家解释。

“才怪！”一定是魔法搞的鬼。“我也加过鸡汤块，怎么就没有这种效果？”

“我也不知道。”聂齐家头大。“反正我就是这么做。”

“你一定还隐藏了别的秘诀没有告诉我！”尤小枫坚持。

“我真的没有。”聂齐家辩解。

“一定有──喂，小鬼，你自己的面吃完了，不要吃我的！”

聂齐家和尤小枫正展开辩论大战，一双小手不期然伸进尤小枫的碗里，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捞面。

“有什么关系？反正妳又不吃！”小男孩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卯起来跟自己的阿姨抢。

“谁说我不吃？”尤小枫用筷子打小男孩的手，要他别作梦了。

“我现在不就在吃了？”接着冷哼一声，埋头开始快速吃面，聂齐家简直哭笑不得。

“我再去煮一碗面给你吃。”怎么会有这么小器的阿姨？真是！

“好。”小男孩喜出望外，高兴得不得了。

尤小枫才懒得管聂齐家怎么想，只是自顾自地埋头苦干、大快朵颐，没多久就把整碗面吃光。

“我吃饱了。”她“砰”一声地放下碗和筷子起身。

“这么快？”他还在煮面呢！

“你管我！”她把头扭到另一边去，冷哼。

“我哪敢管妳？”他咕哝咕哝的自言自语。“妳把碗筷放着就好，我等一下洗。”聂齐家误以为她准备把碗拿到洗碗槽清洗，但他完全误会了。

“废话，你是管家耶，当然你洗。”哪轮得到她这个主人？

“我不是保母吗？”聂齐家一头雾水地看着尤小枫，她一会儿说他是保母，一会儿又说他是管家，他都快被搞混了。

冷不防又被吐槽，尤小枫使出老招数──狠瞪他然后落跑，聂齐家更加莫名其妙。

“我又说错话了。”他叹气。

“没关系。”小男孩安慰他。“我阿姨很喜欢你煮的面，你别担心。”

“你怎么知道你阿姨很喜欢我煮的面？”聂齐家感兴趣的问小男孩，他不时流露出的成熟令人深深着迷。

“因为她把面都吃光光啊！”小男孩天真的回道。

原来如此，她因为喜欢他煮的面，所以舍不得分给别人吃，就算是自己的外甥也一样。

想到自己煮的面居然如此受欢迎，聂齐家就忍不住得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小男孩不懂大人的世界，只觉得他们的情绪好怪。

聂齐家摸摸小孩子的头，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笑，或许是大男人做久了，好不容易才有个展现自我的机会，所以倍感温馨吧！

“我来帮你洗碗！”小男孩似乎很喜欢跟他在一起，连冼碗都要黏着。

“好啊，等你把面吃完。”聂齐家把刚煮好的面端到桌上，小男孩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聂齐家两手支住下巴，无限满足地看着小男孩吃面，幻想哪一天自己也有个和他一样可爱的小朋友，津津有味地吃着他煮的面，不知有多好……

“喂，给你！”

尤小枫摆明了跟他有仇，或是存心搞破坏，聂齐家才开始勾勒未来的蓝图，一支钥匙硬是丢在桌上，铿铿锵锵地破坏他的美梦。

“这是什么？”他盯着钥匙问。

“钥匙。”尤小枫扬高下巴回答。“你今天晚上就住在这个房间。”

话毕，又拍拍屁股走掉，来去之间就像影武者，聂齐家完全没有商量的空间。

“……”他甚至说不出话，只能盯着钥匙发呆。光丢给他钥匙，却不交代是哪个房间，难不成要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试吗？真是……

“叔叔，你不必紧张，我知道是哪个房间。”小男孩堪称万事通，什么都难不倒他。

“那就拜托你了。”聂齐家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沦落到靠一个小孩子的地步，瞬间不知道该笑还是哭。

“等我吃完面、洗好碗就带你去。”而且这个小孩子还很有原则，坚持一定要把所有事都做完。

聂齐家无奈地盯着二楼，猜想哪一个房间会是他今晚的栖身之地？希望别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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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咳咳！”

太糟了。

被满天飞舞的灰尘呛到不断咳嗽的聂齐家，简直无法相信尤小枫会这么残忍，竟然把他丢在仓库。

他边咳边挥舞手臂企图拍掉灰尘，却只是徒劳无功，这房间不知道已经关闭了多久，在他看来至少有一年半载，才会到处积满灰尘。

“咳咳！”他颓然放下手臂，反正挥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想怎么把仓库整理干净，不然要怎么住人？

聂齐家万万没想到尤小枫竟会要他住仓库，他以为她更少会给他一间客房，这才是待客之道。

不过，他也不指望她懂得待客之道就是了。

想起尤小枫凶恶的眼神，聂齐家不免一阵叹气。

她真是他所见过最不讲理的人，不可理喻的程度直追他老爸，两人改天若是有机会碰面，大战起来一定很精彩，阿弥陀佛！

聂齐家在心里为世界祈求和平，然而当务之急是想法子把这里弄得可以住人，看样子只有动手清扫了。

为了整理出可以睡觉的空间，聂齐家先将房间正中央堆放的杂物移放到角落，清出一块空地，接着开门到楼下拿扫帚和抹布，以便将地板擦干净。

“咚咚咚咚……”

在行经尤小枫的房门口时，从里面传出来的键盘声，吸引他停下脚步。他抬起手腕看表，都已经十一点了还在工作，看来小说家也不好当啊！还要赶稿。

原本想敲门跟尤小枫要棉被的聂齐家，顷刻打消敲门的主意，悄悄地下楼。他刻意将脚步放轻，以免打扰到尤小枫工作。房间内的尤小枫赶稿赶到天昏地暗，根本没空注意他的动静，她好怕写不完。

一切都在沈默中进行。

小朋友躺在床上睡觉，尤小枫坐在电脑前写稿，聂齐家悄悄拿了扫把和抹布以后回房，气氛是如此平静而祥和，就连月亮都快睡着了……

“哇啊！！”

一片祥和之中，突然窜出一个不祥和的惨叫声，当场吵到两个人。

“搞什么？”正写到精彩处的尤小枫痛捶了一下桌子，气愤地起身。

惨叫声是由隔壁传来的，那儿没有别人，只有新来的保母。除非是她运气不好闹鬼，不然铁定是他惹的祸。

“谁在大叫？”小男孩也被叫声吵醒，起身揉着眼睛问。

“你的好朋友。”尤小枫很没风度地讽刺小男孩，拖鞋一穿便冲去隔壁，看聂齐家发生了什么大事。

真的是很大的一件事，向来温和稳重、不随便发脾气的聂齐家，此刻却像被烧到屁股的猴子般到处乱跳，嘴里还不时发出惨叫声。

“见鬼了吗？”尤小枫开骂。“你大半夜不睡，和人跳什么踢踏舞？”又是跳又是踢的，地板都快给他踹出个洞。

“有、有老鼠！”聂齐家脸色苍白的解释。

“老鼠？”尤小枫闻言东张西望地环看室内，什么也没看见。

“很大一只老鼠。”聂齐家这一生除了他父亲之外，最怕的就是老鼠。

“我知道了。”反之，这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尤小枫惧怕的东西，就怕挑战性不够高，让她白忙一场。

“小鬼，去拿粘鼠板，我来抓老鼠。”尤小枫一把抢走聂齐家手中的扫帚，就要来个大整肃。

“妳、妳要抓老鼠？”聂齐家不可思议地看着尤小枫，很难相信她竟然这么勇敢。

“老鼠不抓难道要留着等牠生小孩？当然要抓啦！”呿，没知识也要常看电视，这都不懂。

尤小枫嗤之以鼻。

“但是……”他也知道老鼠要抓，但那真的好可怕。

“废话！”一个大男人还怕老鼠，真可耻。

“阿姨，我把家里所有粘鼠板都拿来了，总共有三个。”老鼠老大显然不是第一次闯进他们家，他们早有准备。

“很好。”尤小枫发号司令。“这边的角落放一个，那边的角落也放一个，最后一个放在最靠近你的墙壁。”

尤小枫非常了解老鼠的习性，牠们习惯沿着角落和墙壁走，放在那边就对了。

“都准备好了。”小男孩兴致勃勃，一场人鼠大战即将展开。

“好，看我的。”尤小枫拿起扫帚就是一阵狂打，差点没把聂齐家打出心脏病来。

“死老鼠，给我出来！”我打我打我打打打……

快打旋风的春丽跳出电玩跑到现实世界，只要是有空隙的地方一处都不放过，看得聂齐家叹为观止。

他一边躲老鼠，一边躲尤小枫的扫帚，怀疑凭她瞎子摸象似的打法，老鼠真的会出来吗，应该会躲得更隐密才对吧……

“出来了，就在那里！”

……他想错了，老鼠真的出来了，被她不要命的打法打出巢穴。

“死老鼠，看我怎么打你！”快打旋风升级，加强版的实力自是不同凡响，三两下便把老鼠打得无处可逃，掉进陷阱。

“抓到了！”小男孩兴奋的叫声，说明了老鼠的遭遇，牠已活生生被粘在粘鼠板上。

“Givemefive！”尤小枫和小男孩击掌。“我就说嘛！只要我们姨甥两个联手，没有抓不到的东西，一只老鼠算什么？小CASE啦！”

尤小枫得意洋洋，完全没有女孩子的惧怕和矜持，让聂齐家大开眼界。

“这只老鼠好小耶，阿姨，不知道有几公分？”令聂齐家痛苦的是，小男孩的反应也和一般小孩不同，居然就蹲下来研究抓到的老鼠。

“去拿尺来量量看。”尤小枫也跟着蹲下。“我猜应该不到十公分。”

“我马上去拿！”小男孩乒乒乓乓地跑到隔壁房间拿尺，不一会儿又回到原地，蹲下来大量特量。

“……真的不到十公分耶！”阿姨好棒，超准！

“尾巴也很短。”那当然，身经百战，哪还能不准？

“而且瘦巴巴的。”

“毛色也不漂亮。”

“应该是饿了很久……”

姨甥两人不尖叫便罢，还卯起来讨论老鼠的成长情况，聂齐家再一次说不出话。

这一家子……真的很特别。阿姨外表邋遢得像“疯女十八年”的女主角，小朋友冷静得像柯南，并且充满了研究精神，这屋子就只有他一个人正常。

“要来也不来一只大的，真没看头。”对于老鼠的体积，尤小枫很不满意，指责连连。

“就是嘛！”小男孩附议。“上次抓到的那只比这只大多了。”捕捉的过程也比较刺激。

“你、你们都不怕老鼠？”聂齐家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太刺激他。

“有什么好怕的？”尤小枫反问他。“不过就是一只老鼠。”讨厌的囓齿类动物。

“你呢，你也不怕？”聂齐家问小男孩。

“不怕。”小男孩点头。“比老鼠更恐怖的东西，我都玩过了，才不会怕这个小东西。”

“更恐怖的东西？”就他来看，老鼠已经是天底下最恐怖的东西了，还有什么东西比牠更令人畏惧？

“蛇、蟾蜍和蜘蛛。”小男孩扳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我还看过好几十公分大的田鼠，和十几公尺长的蟒蛇。告诉你，真的很大哦！你看到一定吓死。”

几十公分大的田鼠是这只小老鼠的七、八倍，包准把他吓到口吐白沫，紧急送医。

“你真的看过这些东西？”光想他都已经快吓死了，何况亲眼目睹？

“是啊！”小男孩又点头。“我常常看这些东西。”

“可是怎么会──”

“他的父母都是生物学家，专门搞田野调查，这有什么稀奇的？”尤小枫在一旁不屑的呸道，摆明了受不了聂齐家大惊小怪的表情，聂齐家不禁脸红。

“原来如此。”原来不止小朋友特别，他的父母更特别，还从事田野调查。

“受不了你！”尤小枫牵着小男孩站起来，准备打道回府。

“我跟小鬼要回房间睡觉了，这只老鼠你自己看着办，不要──”尤小枫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眼光转到另一个地方定住，久久说不出话。

那散落一地的照片，主角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照片中的她笑得很开心、清秀的脸庞在镜头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和现在大不相同。

“对不起。”聂齐家赶紧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偷看这些照片，我也不知道照片中的人是谁。我只是因为要找棉被，不小心把盒子打翻，照片才掉下来，真的很抱歉。”

让我们倒带还原现场。

当时他打扫完毕，清出一块可以睡觉的空地，但因为没有棉被，又不想去敲尤小枫的门，只好翻箱倒柜四处乱搜刮，心想或许可以找到棉被。结果他棉被没找着，倒是找到一个大铁盒，铁盒的盖子没盖紧，他随便一碰就开了，他忍不住好奇打开铁盒，却意外看见一大堆照片。照片的内容清一色都是一个年轻的美少女，和看起来有点轻浮的公子哥儿。少女穿得很帅气，和公子哥儿亲密地相依偎，靠在一辆越野摩托车上甜蜜地微笑。

聂齐家心想这个女孩可真漂亮，长得甜甜的、秀气秀气的，活像爱情小说中的女主角。他才在纳闷这个女孩子的身分，脚边忽然窜出一团灰色的东西，接下来就……

“照片中的女孩子就是我，你这个笨蛋！”聂齐家的眼拙很明显惹恼了尤小枫，气得她破口大骂。

“啊，是妳？”聂齐家愣住，万万也想不到照片中的女孩是尤小枫，相差太多了。

尤小枫被他白痴似的表情激怒到脸都红起来，早该把那照片丢掉。

“反正这些照片我都不要了，干脆拿去丢好了，我无所谓。”她才懒得留那些没用的东西。

尤小枫努力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聂齐家却是面带疑问地看着她，她若真的不要那些照片，就不会留到现在。

也许是聂齐家脸上的怀疑太明显了，尤小枫的脸色由原本的充满自信，渐渐转变为猪肝色，并且很没风度地大吼。

“你要棉被是吧？跟我来！”然后走开。

聂齐家只能无奈地跟在她屁股后面，看她进入房间拿出枕头和棉被，塞进他的手中，当着他的面把门甩上。

砰！

“你阿姨的脾气真的很不好。”看着手中的枕头和棉被，聂齐家无限感慨。

“非常不好。”小男孩点点头，早已习惯尤小枫的坏脾气，也懂得怎么和她相处。

“我去睡觉了。”小男孩交代聂齐家。“老鼠还在你的房间，你自己处理。”说完也跟着推门进去，瞬间聂齐家觉得他们姨甥其实还挺相像的，一样兴致一来就不理人。

……好吧，大家都睡了，他也去睡觉好了。

聂齐家回到自己的房间，本想棉被一铺就要席地而睡，怎知会看见那只老鼠。

可怜的老鼠，身体被粘在粘鼠板上，张大着眼睛向他求救。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他自己的幻觉，但他真的这么觉得。

聂齐家向来就心软，即使是对最厌恶的东西，他一样下不了手，并为此而伤脑筋。

睡觉吧！

他决定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换个方向不看老鼠的惨状，却又意外瞄到散落在地上的照片，以及，尤小枫那张迷人的笑脸。

聂齐家走过去，蹲下身将地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重新放进铁盒里，而后关灯睡觉。

※※※※※※※※※※※※

清晨的台北，带着些许凉意。金黄色的第一道曙光，透过云层逐渐地绽放出来，照射在绿叶的露珠上。

“啊──”尤小枫高举双手伸懒腰，顺便来个震天大吼，欢迎这一天的开始。

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尤小枫的身体都僵了。不过，她的努力倒也得到回报，她整整写了一章。

嗯，照这个情况来看，她应该很快就能将上集写完。

总算赶上进度，尤小枫才能忙里偷闲，到阳台来做早操。她甚至还洗头和洗澡，确实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才上来阳台活动。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她努力伸展四肢，促进血液循环。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容易犯肩颈酸痛的毛病，她就是那不幸的人之一。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妳在这里。”聂齐家也想上阳台练拳运动，没想到已经有人先占好了位置，只好赶快道歉。

“是你呀！”尤小枫也满意外会在阳台遇见他，眉头扬得老高。

“我马上走。”聂齐家转身就要离开。

“没关系啊，你可以留下。”尤小枫叫住他。“反正阳台很大，只要不吵到我就行了。”

说完这些话她又开始做早操，聂齐家不禁好奇地打量她。

她洗完澡，又洗完头，看起来和昨日大不相同。昨天她一头乱发，刘海像脱序的扫帚般盖住她的眼睛。今天她倒整理得很清爽，把刘海拨到一旁，头发并用一根大发夹夹起来，成了道地的马尾姑娘，和照片中的女孩十分相似。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发现他在偷看她，尤小枫火大的问。

只不过，也“仅仅”只是相似而已，照片中的女孩不该这么凶悍，至少他是这么猜测。

“我只是想，妳今天起得好早。”为了不被当场剁成肉酱，他只好瞎掰。

“我根本没有睡好不好？”尤小枫冷哼。“昨天一整个晚上我都在工作，哪来的时间睡觉？”呆子。

“熬夜对身体不好。”聂齐家皱眉，满担心她的健康状况。

“死不了的啦！”尤小枫一脸不在乎。“习惯成自然，我满能调整自己的生理时钟。”

“还是不好。”能够自由调整生理时钟固然令人羡慕，但生活最好还是规律一点，比较不会出毛病。

尤小枫耸肩，觉得他真啰唆，但也不令人讨厌就是。

“对了！你昨天睡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别的老鼠出来骚扰你？”她一副敢再出来捣乱就等着领死的狠样，看得聂齐家直想笑，随即摇头。

“没有。”他叹气。“一只老鼠就够了，刚刚我把牠拿去垃圾筒丢的时候，牠还一直看着我，让我很不忍。”

“妇人之仁。”尤小枫取笑他。“我要是像你这么心软，家里早就爬满老鼠了，这可是栋老房子。”

何谓老房子？就是屋龄二十年以上，管线曝露在外的那种建筑。尤小枫所居住的房子，屋龄不止二十年，管线奇乱无比。只要是有长脚的、会飞的，无论是老鼠或是昆虫，都可以沿着这些旧管线入侵她家，逼得她只好下重手，不然整天不得安宁。

有关于老房子的种种坏处，聂齐家瞭若指事，因为他小时候也住过，在他父亲还没发迹前，他也和她过着相同的日子。但他同时也知道，老房子也有新建筑没有的好处，那就是占地大。就拿这座阳台来说好了，像这样占满了整个屋顶的阳台，在台北市是绝无仅有，大部分的人都会拿来加盖违建。

“忘了问你，你来阳台做什么？”虽然不介意阳台借他使用，但是尤小枫还满好奇的。

“我上来──”聂齐家原本是想说上来打拳的，但想想他只在这里待一个月，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透露得太多比较好，省得麻烦。

“我上来看有没有晒衣服的地方。”这也是事实，总得弄清楚地形。

“神经！”尤小枫闻言呸道。“哪有男人像你这么爱做家事的，怪胎。”

尤小枫最讨厌做家事，她还巴不得一辈子不要进厨房，他倒勤快。

“换我问妳了。”聂齐家反问尤小枫。“妳这么早来阳台做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够狠。

“看也知道。”白痴。“做运动兼呼吸新鲜空气──哦，还有这个。”

她从裤袋里面抽出一包烟。“憋了一整夜，总算可以抽根烟了──”

“没收。”尤小枫还没来得及打开烟，整包烟就被聂齐家拿走，并当着她的面丢下阳台。

尤小枫当场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遥远地面的那个小白点，那包烟完全没抽过。

“抽烟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孩子。”聂齐家先发制人，丢掉她的烟还兼训话，尤小枫都快气死。

“女孩子为什么就不能抽烟？”她火大反驳。“男人就比较伟大？”

“这跟性别无关，而是健康问题。”他冷静的解释。“况且家里还有个小朋友，妳应该为他的健康着想。”别拿二手烟荼毒小朋友。

“我从来不在小孩子面前抽烟。”尤小枫被念得有些心虚，脸颊不禁红起来。

“很好。”值得嘉奖。“既然如此，那妳干脆都不要抽烟了。”趁机戒烟。

“那我要是赶稿压力过大的时候，要怎么办？”写作这一行无形的压力特别多，除去交稿期的压力，市场的竞争也不容小觑。另外还有写不出稿的压力、遭莫名其妙的流言中伤等等，总要有个疏解的管道。

“妳可以找我聊天！”聂齐家想也不想就提出建议，说完两个人同时愣住。

他这么说……他的意思是……聂齐家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只是直觉就说出口了。

他这么说……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意啊？该不会是……

尤小枫竭力说服自己不要乱想，命令自己不许脸红，但她就是忍不住。

“我……”

“谁、谁要找你聊天啊！”

聂齐家还没来得及说明自己的想法，尤小枫就像被火烫到屁股似地哇哇叫。

“与其跟你聊天，我还不如找小鬼一起看卡通，至少有趣多了！”随后冲下阳台。

聂齐家被吼得莫名其妙，频频叹气。

她的脾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坏，随便一句话都可以惹得她怒发冲冠，暴跳不已。

不过……她脸红的模样，也真的很可爱就是了。

聂齐家忍不住扬起嘴角。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新品种的刺猬，非她莫属。

难得新品种刺猬不在，聂齐家着实好好打了一套拳法，才离开阳台。当他下楼走到客厅的时候，却意外看见尤小枫跟小男孩一起在看卡通，小男孩并且睡眼惺忪，一副刚被叫起床的模样，聂齐家不禁暗自发笑。

“我们正在看“魔法咪路咪路”。”尤小枫把下巴抬得高高地解释，就怕他不知道他们正在看卡通。

“我知道。”他憋住笑意，强忍着不发作，快步走向厨房。

“哈哈哈……”一抵达厨房，他立刻笑弯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她，她真的很有趣耶！

聂齐家一面擦拭眼角，一面笑。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快乐过。

真的，从来没有。

※※※※※※※※※※※※

午餐时间。

米饭的香味四溢，麻油浓郁的香气从厨房一阵阵地窜出来，教人的口水都快流出来。

“好香哦！”小男孩眼睛盯着餐桌上的麻油鸡猛吞口水，恨不得赶快咬一口。

“去叫你阿姨下来，我们要开饭了。”小男孩贪吃的模样，带给聂齐家无限满足，这代表他的手艺不错。

“我马上去！”小男孩咚咚咚地爬上楼，用力敲尤小枫的房门。

“阿姨，饭煮好了，下来吃饭！”然后又咚咚咚地跑下楼，回到餐桌前乖乖坐好，等待开饭。

聂齐家被小男孩的举动逗笑了，赶快盛一碗到小男孩面前，但他不敢动筷子。

“你可以先吃。”聂齐家看小男孩一副嘴馋的模样，干脆要他先开动。

“不行，要等阿姨。”小男孩摇摇头，非得等尤小枫下来才要吃饭，规矩好得让人肃然起敬。

“好乖。”聂齐家摸摸小男孩的头，觉得他好懂事。

“饭煮好了？”相对于小男孩，身为阿姨的尤小枫就显得不那么有规矩，甚至有点迷糊。

她一头雾水地关上电脑，不明白这顿饭要怎么生出来，冰箱里又没有食材。

为了赶稿，尤小枫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去超市补充食物，昨晚下面的那把青菜，可说是最后的存粮，冰箱根本空空如也。

她满脸疑问地下楼，还没走进厨房，就已经闻到麻油的味道，简直香死人了。

“好香。”她一进厨房就看见桌上那盘麻油鸡，传递着不可抗拒的香味。

“开饭了。”聂齐家笑着把盛好的饭递给她，尤小枫毫不客气的接下。

“你上哪儿弄来这些东西？”她拉开椅子坐下，一脸疑问。

“当然是上市场买的啊，这还用问？”他也拉开椅子，坐在尤小枫的对面，三个人开始用起餐来。

“你什么时候去超级市场？”看完卡通后她就回房间写稿，什么事也不知道。

“我没有去超级市场。”聂齐家一脸莫名。“我到传统市场，那里的菜比较新鲜，鸡也是现宰的。”比较没有过期的疑虑。

“传统市场？！”尤小枫叫起来。“你知道这附近的传统市场在什么地方？”

“知道啊！”干嘛大惊小怪。“就在两条街后面的巷子里面，再拐个弯就到了，很好找。”

“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都不知道市场在哪里，算你行。”拍拍手。

“妳只要附近随便问一个婆婆妈妈，她们都会告诉妳。”他没那么行，而是附近邻居太好相处。

“我从来不跟那些婆婆妈妈讲话。”烦都烦死。

“为什么？”她们都很热心、很乐意帮助人。

“我不晓得怎么跟她们沟通。”她们只会道人长短，说她如何如何的，她压根不想跟她们说话。

说这话时，尤小枫的下巴抬得好高，彷佛怕他反驳她似地呈现警戒状态。

聂齐家暗暗叹气。就他来看，她不止跟婆婆妈妈难以沟通，恐怕连跟一般人沟通都有困难吧！

“你怎么会想到做麻油鸡？”而且还会做，真是神奇。

“耶？”她话题转得还真快哪，他都还没回神。

“我只是觉得妳经常在熬夜，应该要补一补，才想到做麻油鸡。”他解释。

“是这个样子吗？”对于聂齐家的体贴，尤小枫其实有点小小感动，从没有人这么关心她的身体。

“是这个样子啊！”他好奇地看着她突然压低的脸，怀疑她是在感动，只是用小动作来掩饰。

“可以吃饭了吗？”小孩子不懂得大人间微妙的互动，直嚷嚷着要吃饭。

“开动。”聂齐家笑着宣布，三个人同时拿起筷子。

小男孩因为年纪小，还不太会拿筷子。长长的筷子在他的手里换来换去，怎么样都拿不好，感觉很痛苦。

“我来帮你──”

“不准弯腰驼背，坐好！”

聂齐家才刚要教小男孩怎么拿筷子，尤小枫不期然出声恫吓，吓坏了小朋友。

“还有你拿筷子的姿势也不对，要这么拿。”她示范一次。“要这么拿才对。”并且强势地要小男孩照做，小男孩连试了几次都学不会，急得都快哭了。

“他还是个小朋友，干嘛对他这么严格？”又要他坐得僵直，又要他拿稳筷子，又不是在上礼仪课。

“小时候不教，以后会来不及教，人家会说你没有教养。”尤小枫彷佛是有切肤之痛似地咬牙切齿，引发聂齐家的好奇。

“但是──”

“况且他这么大了，本来就该学会用筷子，我们可是使用筷子的民族。”

说得非常好，他们本来就是使用筷子的民族。问题是小朋友才幼稚园大班，正要开始学习，何况还有另一个问题……

“像这样、这样。”尤小枫拚命示范。“要像这样拿筷子才对。”

另一个问题是她教的全都是错的，她自己也不会拿筷子。

“我来教他好了。”像她这种教法，只会导致恐惧，没有任何益处。

“你教？”尤小枫轻藐地打量着聂齐家，不相信他能比她高明多少。

他比她高明多了，聂齐家马上以行动证明。而且他不止比她会拿筷子，教得也比她好，小男孩没两下就学会。

“像这个样子吗？”小男孩做给聂齐家看。

“就是这个样子。”聂齐家摸小男孩的头。“你做得很好，再多练习几次，就赢过你阿姨了。”

比她会拿筷子不打紧，聂齐家竟还敢当着尤小枫的面消遣她，摆明了不要命。

“哼！”算他命大，看在他特地为她做麻油鸡的分上，饶了他这一次。

不过……

“你还真会拿筷子。”正确度百分之一百。

“我还很会拿刀叉。”聂齐家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说了以后才觉得后悔，责怪自己多嘴。

“你从哪里学会这么多名堂？”筷子是东方人的专利，拿好不稀奇。但刀叉这玩意可就不同了，使用上听说还有规矩。

“呃……是从隔壁邻居身上学到的，他懂得很多餐桌礼仪。”聂齐家脑筋急转弯，紧急掰出个隔壁邻居，其实这个“隔壁邻居”就是聂爸爸，他对他们兄弟训练超严格，什么都要学。

“哦，原来如此！”幸好尤小枫的神经大绦，对于不感兴趣的事物没有太深入研究的精神，随便唬咔就过去。

向来很少说谎的聂齐家觉得很不安，他不喜欢自己欺骗的行为，但有些话真的不能讲。

“妳觉得好吃吗？”也许是良心不安，聂齐家主动改变话题。

“什么东西好吃？”尤小枫反问。

“麻油鸡。”他手指着瞬间扫平的盘子，原本满满一大盘的鸡肉已经去了一大半，大部分都是她的杰作。

看着前面堆积如山的鸡骨头，尤小枫的脸忍不住胀红，她真是个贪吃鬼。

“很好吃，怎么样？”要是敢说她吃太多就等着挨揍。

“没怎么样，好吃就好。”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老是如此凶悍，他又没说什么。

尤小枫赶紧把碗内剩余的饭扒完，吃完了以后用力的放下碗筷，大声地说。

“我吃饱了。”高傲的样子好像女王。

“呃，我想跟妳说一件事……”女王陛下万岁，小的有事禀告……

“什么事？”她抬高下巴。“先警告你，别想叫我奇Qisuu.сom书洗碗哦！”她要去写稿，没空搞这些娘娘腔的玩意儿。

“我不是要叫妳洗碗。”他保证。

“那你干嘛叫住我？”她才刚想转身。

“因为──没米了，我只是想告诉妳这件事。”所以才叫住她。

聂齐家的答案很教人意外，尤小枫却是满脸通红，老大不爽的拿出两千块钱丢给聂齐家。

“一千块是今天的菜钱，另一千块给你买米，别再来烦我！”话毕，她依照惯例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跑，聂齐家只得叹气。

他并不是想跟她要钱，他只是很单纯想告诉她──算了！

看着手中的千元大钞，聂齐家就一阵头痛，他们两人好像真的无法沟通。

“你乖乖地待在客厅看电视，我出去一下。”收拾好餐桌以后，聂齐家交代小男孩不能乱跑，他要外出。

“好。”小男孩乖巧的点头，蹦蹦跳跳跑去客厅看卡通，不太理会聂齐家。

卡通不仅是小孩子的好朋友，更是大人的好帮手，把他们交给卡通就对了。

聂齐家换上鞋子出门，半个钟头后，他硬是扛了五包米，堆在尤小枫的房门口，并附了一张便条纸。

今日白米大特价，一包特价一百九十九元。

很会精打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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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是什么？

好不容易写到一个段落，尤小枫才想到去阳台活动筋骨，门不期然被卡住。

她用力地推开门，五包层层相迭的包装米在推力的作用下，像是骨牌般的应声而倒，放在最上面的字条也跟着飘到地上。

尤小枫好奇地拿起纸条，看上面写了些什么鬼东西，却看见──

今日白米大特价，一包特价一百九十九元。

她气呼呼地放下纸条，看着地上那一包一包硬得跟石头一样的真空包装米，就是这些米挡住她的去路。

尤小枫二话不说，找聂齐家开炮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态度又是凶得半死。

“什么什么意思？”聂齐家正在准备晚餐要用到的食材，怎么知道尤小枫就杀过来了。

“我房间门口的米。”她跳脚。“你故意买了一大堆米，堵住我的门口，应该是想要报复吧！”

都还没有看见尸体，尤小枫就直接认定他杀人，聂齐家被诬赖得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要报复妳？”她有对他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情吗？

“因为──”因为从头到尾，她对他的态度都很差，所以他不爽，就报复了。

这是尤小枫的逻辑，从哪一个角度解释都是她不对，她才不会傻傻的认错。

“嗯？”从头到尾，聂齐家就是一头雾水，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都会惹她生气。

“反正，反正你就是想报复我就对了！”不管了，耍赖。

“我根本没必要报复妳。”他真搞不懂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把每个人都当做是坏人。

“那你干嘛买一堆米？”还附上字条说今日特价，摆明了讨打。

“是妳自己叫我买的啊，妳忘了吗？”他提醒她。

“我什么时候叫你去买米？”根本没这回事。

“吃午饭的时候。”他再提醒她。“妳丢给我一千块，叫我去买米，刚好今天白米打折，我就扛了五包回来，这是找钱。”五块钱。

“谁要你这五块钱？”她才不屑收，尤小枫气呼呼地把他的手挥开。

“而且是你自己说没有米的，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她不接受。

“我没有推卸责任。”聂齐家眉头紧蹙地把手缩回来，严肃地解释。“我会告诉妳没米，是因为我想乘机清洗米缸，不是要跟妳要钱买米。”她误会了。

“你要洗就洗干嘛问我？”他洗澡的时候也没有问她可不可以啊，还不是照洗。

“这是妳家，当然得先经过妳的同意，这是礼貌。”从小接受严格的教育，聂齐家的礼数硬是比别人多。

“你的意思是我不懂礼貌，没有教养喽？”同样地，尤小枫身上的刺也是一般人的两倍，动不动就以为别人在讽刺她。

“我没有这个意思，妳想太多。”他压根没有这种想法。

“我是想太多。”她承认她就是敏感，怎样？“但是我真的觉得你不适合这份工作，只会越帮越忙。”

“我越帮越忙？”

尤小枫的不讲理，终于惹恼聂齐家。

“我哪里越帮越忙？”他反问她。“我地也扫好了，环境也整理干净了。小朋友我也管得好好的，让他不要去吵妳，我还帮妳把那一堆脏衣服拿去洗，妳居然告诉我说，我越帮越忙？”说什么他都不服气。

“是是是，你是把家里整理得很干净，衣服也都统统洗完，但那不代表──等等，你把我放在洗衣篮里面的衣服都拿去洗了？”猛然察觉他做了什么蠢事，尤小枫连忙止住唠叨，嘴巴张得大大的。

“是啊！”干嘛这么惊讶？“统统拿去洗了。”一件也不剩。

“但是里面、里面有我的……”

“内衣。”聂齐家接口。“我知道，我已经洗好，把它们晒在阳台上──”

聂齐家还没解释完毕，但见尤小枫已经跑向通往阳台的楼梯，聂齐家只好也跟着走上阳台。

宽广的阳台上，挂满了各色衣物，看起来就像运动会飘扬的旗海。在这一片旗海之中，又以尤小枫的内衣最为显眼，因为它们是倒着晾的。

尤小枫的脸颊瞬间烧红起来，这多事的家伙居然连她的内衣都一起帮她洗了，她还要不要活？

“妳真的很不会保养衣服。”

“什么？”她已经够尴尬了，他居然还在一旁碎碎念，尤小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妳完全不会洗内衣。”无视于她惊讶的眼神，聂齐家卯起来训人。“女性的内衣是很娇弱的，要用冷洗精手洗。清洗前最好先泡三分钟，再拿出来轻轻搓揉。清洗的时候记得最好不要用刷子，利用内衣的布料互相搓揉压出脏污，洗完了以后千万不要用手扭干，要用大毛巾包起来吸干，再将内衣倒挂着晾干，这样内衣才不会变形，懂了吧？”

聂老师开班授课，课程内容既充实又无聊，尤小枫都快睡着。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对这种事情这么清楚？”而且脸不红、气不喘，不像她尴尬死了。

“这些都是常识。”只要肯用心学，人人都是万事通。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变态。”她想到就发毛。

“我不是变态。”他无奈地叫屈。“我只是对这类事物很感兴趣，不过功夫认真研究而已。”没她说的那么可怕。

“你研究女性内衣？”这还不可怕？恶心死了，果然是变态。

“我没有──”聂齐家重重叹了一口气，不知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她相信他不是变态，干脆就细说从头。

“好吧！我不止研究过该怎么清洗女性内衣，我还研究过所有家事。包括怎么洗蔬菜才不会残留农药，地板要怎么擦才会发亮，这些我统统研究过。”他招认。

“你神经病。”尤小枫听得目瞪口呆，惊叹连连。“这些玩意儿我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要碰，你怎么会对这些事这么有兴趣？”全宇宙第一怪胎。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碰不到，所以更觉得有趣吧！”他父亲是绝对的大男人主义者，严禁他和弟弟碰他认为女性化的东西，这其中包括做家事。

“你说什么？”什么碰不到？尤小枫没听清楚。

“没什么。”没听到就算了，省得还要找借口。“我才想问妳，为什么想写爱情小说呢！”

他不回答尤小枫的问题便罢，还反过来咬她一口，咬得她措手不及。

“你怎么知道我是写爱情小说？”她一脸狐疑地看着聂齐家，怀疑又是小鬼出卖她。

“呃，我猜的，难道不是吗？”他一脸茫然。

“是啦是啦！”她冷哼。“我就是写爱情小说，很好笑吗？”

“我没有取笑妳的意思。”他无奈再无奈，不晓得该如何适应她多刺的个性，总觉得好难。“只是觉得，这好像跟妳的个性……呃……”

“搭不上边？”尤小枫冷睇他。

聂齐家点头。

“还说不好笑。”她再度冷哼。“我知道我看起来不像是写爱情小说的样子，但很抱歉，我就是在写爱情小说。”而且还挺出名的。

“妳一定感情丰富，充满幻想力。”不像他这颗猪脑袋，什么东西都想不出来。

“谁跟你说我感情丰富？”莫名其妙。“我只是在报复。”

“报复？”聂齐家愣住。“报复谁？”

“报复全天下的男人。”她说。

“妳为什么……要报复全天下的男人？”由于实在太惊讶了，聂齐家差点说不出话。

“因为我爽。”她跩个二五八万。

“妳……妳爽？”这是什么理由？

“那当然啦！”她睨他。“你想想看，现实中的男人大多是那副死德行，不是过分功利，就是狗眼看人低，哪一个像小说中的男主角那样深情款款？”

这倒是真的。

现实中的男女，有太多需要考量的因素，很难产生像小说中那样激烈的爱情，大多都是细水长流，或以分手收场。

“所以我就尽情报复。”尤小枫气愤的说。“无论是哪一种类型的男主角，我都不会让他轻松过关，非得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才罢手。”

爱情小说的第一条守则是要有快乐的结局（大部分），在这个原则之下，她要怎么恶搞男主角都可以。所以她就让她的男主角尽情的追、努力的追、痛苦的追、几近毙命的追，如此才能凸显爱情的可贵，她也才能一吐怨气。

尤小枫大声歌颂她的理想，聂齐家却是听得头皮发麻，暗暗喊救命。如果给她的读者知道，她是用这种心态写小说，恐怕也会像他一样吐血吧！

“把男主角操得半死，真是大快人心，每当那个时候，我都哈哈大笑。”想起笔下的男主角是如何地受尽折磨，尤小枫的内心就涌上一股快感，表情得意洋洋。

聂齐家几乎能看见尤小枫手执皮鞭，用力鞭打她笔下男主角的影像，他真同情他们。

聂齐家的震惊都写在脸上，除了为男主角们感到悲哀之外，更为尤小枫惋惜，她明明就长得很像爱情小说中的女主角，却有着这样的性格……

“不跟你讲了，反正你不懂！”被聂齐家宛如动物园看动物的表情气到，尤小枫恼羞成怒的吼道。

“还有，我警告你，以后不准碰我的内衣，听见了吗？”然后气呼呼地把内衣从晒衣绳上扯下来，紧紧捏在手心。

“呃……”

“哼！”

老规矩，她还是瞪完人就跑，聂齐家依旧只能叹气。

唉，他就已经说过，内衣必须好好对待，她怎么老说不听……

尤小枫既尖锐又直爽的性格，让聂齐家抓不住头绪，只能频频摇头跟着走下阳台，小男孩正在看电视。

“你阿姨的逻辑很不可思议。”最怪的是她竟然想藉爱情小说报复男人，这是哪门子理论？

聂齐家干脆直接问小男孩。

“什么是逻辑？”小男孩才觉得他们两人很奇怪，一个是脸红通通的冲下阳台，用力关上房门。一个是搔着头，问他一些听不懂的问题，大人的世界真难懂。

“逻辑就是事物的道理。”聂齐家解释。

“哦！”不懂。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样事物，都有它的逻辑。”

“哦！”还是不懂。

“逻辑有时候是一种运算程式，有一定的轨道。”

“哦！”完全不懂。

“所谓的逻辑其实就是一种规则，天下万物都必须依照它的方向走。”

“哦！”怎样都不懂。

“逻辑就是──算了，我们去做寿司好了。”小男孩的表情摆明了他要是再解释下去，他就要发疯，聂齐家只好住嘴。

“YEAH！”小男孩一听可以帮忙做寿司，乐得跟什么一样，跳起来一直拍手。

“做寿司喽！”他蹦蹦跳跳地跳到厨房，完全不理会逻辑的事，可见这门学问有多高深。

聂齐家摸摸小男孩的头，也对，就连他都不懂的逻辑，小孩子怎么可能懂？太为难他了。

聂齐家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尤小枫紧闭的房门，她内心的世界就像这道门一样紧，打都打不开。

而在房间内对着电脑发呆的尤小枫，却没有他这么肯定，她竟莫名其妙的解剖了她的内心世界。

……啊──呆子，去死算了！

尤小枫超级想撞墙壁。

她居然这么多嘴，跟他唠叨一些有关创作理念的问题，她怎么不去把嘴巴缝起来？

“哈哈哈……”

自楼下传来的窸窣声，引发她的好奇，也让她更加后悔。

引狼入室啊！当初她干嘛鬼迷心窍，答应给他一个礼拜的试用期？应该直接叫他滚。

令尤小枫后悔的事一桩接着一桩，没完没了，不过其中影响最巨的是──

“惨了，我的稿子！”完全没动。

继擅自清洗她的内衣之后，尤小枫又找到另一项让她开除他的理由，她决定写完这一个桥段之后，就叫他滚蛋。

可惜，她败给了寿司。

当天晚上，出现在餐桌上的各式各样寿司，像是最汹涌的海浪，击溃她的决心。

她最喜欢吃寿司……

并且……

“喂，你已经通过试用期。”说完，尤小枫像阵风似地跑回自己的房间躲起来，把小朋友关在门外。

“阿姨，开门！”砰砰砰！小男孩拚命敲门。“快点开门让我进去，我要睡觉！”

女人心……还真是难懂。

※※※※※※※※※

隔天，忧郁的星期一。

聂齐家很早就起来做早饭，顺便想尤小枫昨天晚上那句话的涵义。

你已经通过试用期。

意思就是他可以继续留下来扫地煮饭，继续洗内衣喽？呃，也不对，她说过不准他再碰她的内衣，说这话时，她的态度可是非常认真。

想起尤小枫脸红的模样，聂齐家不由得笑出来。她的脾气真的很暴躁，但同时亦非常有趣，嗯……该怎么说呢？有种不做作的自然吧！这在他身处的圈子中，是没有的。

才不过离家两天，聂齐家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或许这和他的雇主有关，谁教她是这么一个特别的女孩呢！

聂齐家的心情好到一边做饭一边唱歌，这个时候电铃声响了。聂齐家急急忙忙地放下锅铲、关掉瓦斯炉，跑去开门。

“请问找哪位？”他非常客气的跟对方打招呼，对方都看傻了，这个英俊的男人是谁？

“你好，我是幼稚园的随车老师，我来接承禧去上学。”随车老师边说边脸红，猜想聂齐家跟这个家有什么关系，她以前没见过他。

“上学？啊，糟了！”老师都找到家门口，小孩子却还没起床，真是夸张。

“对不起，承禧还没起床。”他据实以报。“等我们准备好，再自己送他去幼稚园，这样可以吗？”

“哦，好。”随车老师点头。“那就麻烦你们自己送他去上学了……”

“不客气。”说着说着，聂齐家就要关门。

“呃，可以请教你是谁吗？我以前没看过你。”一方面是出于好奇，一方面是基于安全理由，随车老师查问聂齐家的身分。

“我是承禧新任的保母。”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你是承禧的保母？！”随车老师瞪大眼睛。

“是的，请多指教。”聂齐家朝随车老师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随车老师也回他一个笑容，而后满脸疑问的走开。

“他是承禧的保母……”

“我是承禧的保母……”

聂齐家关上门后喃喃自语，越念越顺口，忍不住掩嘴偷笑……

“对了，还要送小朋友去上学！”想到小男孩竟然已经到了上学时间还不起床，他便急急忙忙冲去二楼敲尤小枫的门。

“承禧，起床了！”他砰砰砰地敲门，小孩子贪睡也就罢了，大人也没有责任感，这么晚了还在睡觉。

“起床了，承禧。你今天要上学，快起床！”他连敲好几下门，里头没有一点反应，他不禁皱眉。

“承禧──”

“你干什么？”

聂齐家正敲得起劲，背后冷不防升起尤小枫怨灵似的声音，吓得他魂飞魄散。

“妳没有在里面？”他指着房门。

“我如果在里面，那现在跟你讲话的人不就是幽灵？”白痴。

“说得也是。”聂齐家搔搔头，觉得自己真的很白痴。

“怎么回事？”尤小枫用下巴点点房门。

“小朋友不起床。”聂齐家无奈地回道。

“什么，不起床？”

“刚刚幼稚园的娃娃车来过，我请他们先回去，等我们准备好了再送小朋友过去。”聂齐家再解释。

“好，我了解了。”尤小枫点头。“是星期一症候群。”不难解决。

“星期一症候群？”聂齐家愣住。“小朋友也会有这个毛病吗？”这不是大人的专利？

“当然会有。”只要是人都会有星期一症候群，不分大人小孩。

“那怎么办？”大人的症状还好解决，小孩子该怎么对付？

“看我的。”这有什么难的？

尤小枫长腿一伸，便往门板用力踢下去。

“小鬼，给我开门！”砰砰砰！“再不起床去上学，看我怎么好好修理你！”

聂齐家原本还期望她会好言好语的哄小朋友去上学，没想到竟演出全武行。

“妳不要这么暴力。”他劝她。“妳这么凶，小朋友吓都吓死，怎么可能开门？”恐怕只会躲在棉被里面发抖。

“是吗？”她嗤之以鼻。“你等着瞧。”

尤小枫极有自信，聂齐家遗憾她这份自信恐怕用错了地方，结果门竟然主动打开。

“阿姨。”小男孩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好可怜。

“算你聪明，赶快去刷牙洗脸。”她将下巴转向浴室的方向，小朋友动都不动。

“走！”在西楚女霸王的地盘上，哪有小朋友放肆的分？尤小枫二话不说硬是把小朋友押到浴室，给他好好来段技术指导。

“上排牙齿要刷一刷……最旁边那颗用力刷……还有下一排……不是不是！不能这么刷，我刷给你看！”

而且与其说是技术指导，不如说是强迫中奖，他真同情小朋友的牙龈。

“幸好妳还没有结婚，不然妳的小孩铁定得去看心理医生。”超恐怖的。

“你说什么？”尤小枫闻言掉过头狠狠地瞪聂齐家，他一脸无辜。

“没什么，只是在自言自语。”他将头撇向另外一边，不看她。

“哼！”尤小枫不理他，继续“指导”小朋友洗脸刷牙。

“好了，去吃饭。”好不容易，尤小枫终于折磨完小朋友，让他去吃早餐。

聂齐家今天早上做的是稀饭，是小男孩最不喜欢吃的东西。

“我不要吃。”星期一症候群加上最讨厌吃的食物，小男孩干脆使性子。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尤小枫砰一声丢下筷子，吓了小男孩一跳。

“让我来，妳先别发脾气。”聂齐家阻止尤小枫发飙，安抚小朋友。

“承禧乖，稀饭很有营养，我给你加肉松。”他早研究过小孩子对吃的喜好。他们一般喜欢吃巧克力、小馒头之类的零食，也喜欢在饭里加肉松、香松之类的配料，比较吃得下饭。

“我不要！”无奈小男孩像是存心跟他卯上似地，怎么哄都不听，聂齐家只得再接再厉。

“承禧乖，肉松真的很好吃，配稀饭刚刚好──”

“我不要──”

“你找死！”

餐桌上只有三个人，每一个都在抗议，但其中以尤小枫的音量最大。

“你敢再给我说“不吃饭”三个字，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她不但音量大，用词更是粗鲁，听得聂齐家频频叹气。

“妳说得太暴力，而且太复杂，小朋友听不懂。”又不是在写小说，还满地找牙哩！小朋友哪来这么多牙让她打，根本还没长齐。

“哦，我说得太暴力了是吗？”尤小枫从善如流，颇有认错的自觉。

“太暴力了。”他点头，好感动她终于有所知觉。

“OK，我知道了。”顶多换词，有什么了不起。

“那换这一句怎么样？”她恶狠狠地瞪着小男孩。“你再不给我乖乖的吃饭，我就K你哦！”够温和了吧！

看着尤小枫凶神恶煞的表情，聂齐家只有叹气的分，她真的很暴力。

“承禧乖，快吃。”离谱的是，小孩子还当真吃她这一套，卯起来扒稀饭。

“敬酒不吃吃罚酒，哼！”尤小枫看样子打算野蛮到底，连江湖用语都搬出来。

聂齐家差点要提醒尤小枫这是现实世界，他们也不是她笔下的人物，不过他没胆说。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她摆明了是个女恶霸，更是惹不得。

“小鬼，动作别慢吞吞，已经快九点半了，你要拖到什么时候？”女恶霸发威，督促小可怜赶快去上学。

可怜的小男孩只得赶紧把饭吃完，苦着一张脸去拿书包，聂齐家看小男孩这么痛苦，干脆跟着爬上楼帮小男孩。

“我没来之前，你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不是他想感慨，而是尤小枫实在凶得太离谱，几乎没看过她好脸色。

“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小男孩指着尤小枫门口的海报，黑底白字的大型海报上面，写着四个大大的中国字“悲惨世界”，饰以小女孩惊恐的表情，感觉上真的很悲惨。

“你认得字？”不过最让聂齐家感到惊讶的，倒不是那张海报，而是小男孩，他真是聪明到不行。

“完全看不懂。”小男孩摇头。“我才幼稚园大班，看不懂国字。”只懂得ㄅㄆㄇㄈ。

“那你怎么知道上面写什么？”看不懂字，却又不会弄拧意思，真有一套。

“我阿姨告诉我的。”小男孩将尤小枫提出的警告转述一次，“她说如果我不乖乖听话，就要让我过着和海报一样的生活。”也就是悲惨世界。

……

“你好可怜。”聂齐家摸摸小男孩的头，总算了解他为何如此早熟的原因，父母不在身边，阿姨又这么暴力，只好委曲求全……

“喂，你们一个书包要拿多久？再拖拖拉拉下去，就要十点了，到底还要不要上学？”暴力女不知道男性同胞的悲哀，在楼梯口大呼小叫兼吹胡子瞪眼，一小一大马上冲进房间拿书包，一刻也不敢耽搁。

“赶快下去！”聂齐家左手拿着小男孩的书包，右手牵着小男孩的手飞快冲下楼，唯恐被女霸王给宰了。

“搞什么，慢吞吞。”女霸王果然没好脸色，聂齐家和小男孩掩嘴偷笑，同时想到张贴在她门口的海报。

“笑什么？”神经兮兮，尤小枫冷哼。

聂齐家和小男孩用力摇头，但还是止不住笑意，尤小枫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等我一下，我去拿钥匙。”尤小枫才懒得理他们在笑什么，赶快送小朋友上学比较重要。

“妳也要一起去幼稚园？”聂齐家十分意外，他以为她会不管。

“不然你知道幼稚园在哪里吗？”尤小枫不客气地反问聂齐家。

“我知道幼稚园在哪里。”

聂齐家还来不及摇头，小男孩就拉他的裤管自愿带路，又被尤小枫狠狠地瞪回去。

“你水带了吗？”跟人插什么嘴？尤小枫问小男孩。

小男孩畏畏缩缩地躲在聂齐家后面，一看就知道没准备。

“就会给我找麻烦。”尤小枫边骂边从小男孩的书包内抽出水壶，急急忙忙跑到厨房装水，小男孩拉聂齐家的裤管要他弯腰，靠在他的耳边偷偷讲。

“幼稚园规定每个小朋友都要自己带水壶，阿姨去帮我装水。”

聂齐家才知道幼稚园原来还有这项规定。

“你阿姨还满关心你的嘛！”她的外表看起来大剌剌，其实挺细心。

“有时候啦！”小男孩耸肩，不否认尤小枫有时对他满好的，就看她的心情。

聂齐家笑开。

觉得他们这对姨甥其实挺妙的，看似一方受虐，有时却又那么和谐，和他家的绝对权威不同。

“走吧！”尤小枫拿着车钥匙虎虎生风地下楼。

……仔细想想，也没有那么不同，都必须在淫威下过活。

“走，上学了。”只是这淫威着实教人愉快，他从没有带小朋友去学校上学的经验，纵然这个小朋友不是他自己的。

“好的，叔叔。”

小男孩乖巧的表现，更是让他深深觉得，当保母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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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摩托车巨大的引擎声在巷弄里面穿梭，魔音传脑似地侵蚀每一个人的耳膜，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关注车上的三贴，只见他们有如香肠般串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这一串香肠的顺序是这样的：小朋友坐在摩托车前方踏板的小椅子上面，负责骑车的尤小枫坐中间，后面坐着不知道该将脸往那里藏的聂齐家。

“噗噗！”尤小枫转动手把用力狂加油门，只见年老力衰的摩托车卯尽全力往前方推进，但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时速仍然只有二十几公里而已，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可恶，都不听话！”

惨的是，它已经够努力了，主人还要骂它，引起聂齐家无限同情。

这是他生平见过最烂的摩托车，车龄最少十年以上，排烟管明显坏掉，轮子也完全没气，可说是病入膏盲，垂垂老矣，早该进废车厂。

“咕噜咕噜！”

彷佛是要和他的想法相辉映似地，年老力衰的引擎这个时候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他真怕会半路抛锚。

“我们干脆搭计程车去好了。”他坐得胆颤心惊，干脆建议。

“啰嗦！”她转头驳斥他的建议，吓得他快心脏病发作。

她不回头他还没发现摩托车的手把歪了，他们的生命居然就操纵在一辆几近报废的摩托车手上，真是情何以堪。

一段短短的车程，就在聂齐家勤念阿弥陀佛，摩托车近乎断气的爬行中渡过，他们总算安全抵达幼稚围。

“到了。”尤小枫喘呼呼地拿下安全帽，聂齐家也跟着拿下安全帽，同样也是喘呼呼。

老天保佑，居然没发生车祸，真是太感谢上帝了。

“好了，快进教室。”一停好摩托车，尤小枫就忙着赶小男孩，急急忙忙将书包塞进他手里。

“妳不进去啊？”聂齐家指着幼稚园门口问。

“不进去。”尤小枫摇头。

“为什么？”聂齐家奇怪地看着她。“妳应该亲眼看承禧进教室，才是身为家长的正确态度。”

“我又不是家长。”尤小枫抵死不从。

“耶？”这是什么话？

“反正我就是不进去就对了。”尤小枫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看得聂齐家一肚子火。

“过来！”他二话不说抓住尤小枫的手，将她拉进幼稚园。

“你干什么──”

“承禧读哪一班？”他一面抓住拚命挣扎的尤小枫，一面问小男孩。

“狮子班。”小男孩答，同时好奇地看着尤小枫胀红的脸，她似乎挣脱不掉聂齐家的箝制。

“干什么啦？很难看耶，快放手！”小男孩猜对了，她确实挣脱不掉聂齐家的箝制，他握得超用力的。

“妳再继续大声喊，更难看。”聂齐家完全不理会尤小枫的叫嚣，硬是拖着她走，尤小枫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放开我……”她心虚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已经有老师在注意她。

“我劝妳最好闭嘴。”难得看她吃瘪，聂齐家开心得不得了，一点也没有解救她的意思。

尤小枫再凶悍，到了公共场合还是会有所顾忌，尤其这里还是学校。

“放手、放手、你给我放手……”即使如此，她还是不甘心，两人拖拖拉拉，倒也到了小男孩的班级。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送承禧来上学。”聂齐家抓她抓得紧紧的，一面跟级任老师打招呼，老师正在教课。

“你、你好。”冷不防被门口突然发出的声音吓着，老师惊魂未定的转身，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

“请问你是……”她好奇地看聂齐家和尤小枫，他们正手牵着手，样子非常亲密。

“他是我新雇用的保母！”怕老师误会，尤小枫抢先发言。

“哦，是保母啊！”老师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已经误会了，尤小枫暗暗叫苦连天。

“还不快点放手！”她咬牙贴在他耳边撂话，聂齐家却一直微笑，故意不放开她。

“你快点放手，不然要来不及了。”她打哑谜似地提出最后警告，聂齐家还是不理她。

“完了！”尤小枫将头转到另一边去，聂齐家以为她是害羞。没想到这个时候教室内的小朋友纷纷起立，朝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小枫姊姊！”

让小朋友集体行动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尤小枫，此刻他们像是蜜蜂一样围在他们身边嗡嗡叫，此起彼落的提出问题。

“小枫姊姊，妳有没有带咪路？”

“他有没有跟妳一起来幼稚园上学？”

“还有莉露姆呢？她有没有一起来？”

“妳有没有带咪路的马克杯？”

诸如此类一大堆奇怪的问题，看得聂齐家叹为观止，纳闷她何时这么受欢迎？

“我没有带咪路。”她也不想受欢迎好不好，尤小枫尽可能耐着性子应付小朋友。

“为什么不带咪路？”小朋友围着她问。“咪路他好可爱，我和妹妹都好爱他哦！”

所有小朋友的问题都围绕着“咪路”打转，聂齐家根本听不懂其中的涵义。

“什么是咪路？”他终于忍不住好奇问。

“一只该死的精灵。”尤小枫咬着牙回答，表面却还得挤出笑容，真的是很辛苦。

“精灵？”好像有点印象……

“小朋友在看的卡通啦！”她笑到嘴都酸了。“他们把我当成片中的女主角，以为我真的养了一只精灵，每次来都跟我要他。”就是这样，所以她才不喜欢进幼稚园，感觉好像小丑。

“他们怎么会把妳当成卡通片里面的女主角，差太多了吧？”卡通片中的女主角，几乎清一色都是天真可爱又烂漫的美少女，好像没有像她这么“恰”的哦？

“因为我的名字。”她恨死了。“谁教我老爸闲来无事帮我取名为“尤小枫”，害我整天得应付这些小朋友。”累死。

经她这么一提，聂齐家才想起来，他和小男孩一起看过一部叫“魔法咪路咪路”的卡通，里面的女主角名字就和她一模一样，叫小枫。

“小枫姊姊。”他忍不住发笑，觉得事情真是挺妙的，她虽然和女主角同名，个性却和卡通里头另一个女配角的个性很像，都是“恰北北”。

“你笑什么？再笑就宰了你。”尤小枫被他脸上的笑容刺激到脸都红起来，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们在恋爱。

“是，小枫姊姊，我不敢再笑了──哈哈哈……”聂齐家笑到不可遏制，几乎掉眼泪，直到发现好多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才勉强止住大笑。

“咳，对不起。”他尽力平复嘴角，却发现很难，它总是自己忍不住往上翘。

“好了！小朋友，统统回到座位上坐好，老师有话要说。”幸亏老师这个时候出来解围，聂齐家才没有被尤小枫的目光杀死。

老师最大，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最听老师的话。不一会儿，但见原本还围在尤小枫身边的小朋友，全部跑回自己的位子上乖乖坐好，饶了尤小枫一命。

“呼！”尤小枫如蒙大赦地吐了口长气，看得出她是真的不会应付小朋友。

“对了，尤小姐。”老师显然也知道她的问题，极力忍住笑意。“明天晚上有小朋友才艺发表晚会，妳可以来吗？”

老师很仁慈地解决了她的困扰，却丢给她另一个难题，她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

“呃……”她很忙耶……

“我们上个礼拜就已经分发通知单，请小朋友带回去，尤小姐有收到吗？”老师又说。

“有，但是……”她已经忘了这件事……

“可以的话，希望尤小姐能来参加，承禧一定会很高兴的。”老师苦口婆心，为的就是劝她参加晚会给小朋友一点温暖，别教他孤单一个人。

“可是……”她还要赶稿……

“没问题！”她明明就有事，聂齐家却忙着点头。

“我们一定会准时到，老师不必担心。”想起小男孩的父母都不在身边，又想起自己竟能够代替小男孩的父亲参加晚会，聂齐家的眼睛倏地射出慈父的光芒，点头如捣蒜。

尤小枫看得快吐血，这个容易受感动的白痴！

“那太好了。”听见聂齐家说会去，老师松一口气，露出放心的笑容。“我很高兴你们愿意参加，你知道的，学校办晚会最怕家长不捧场，小朋友会伤心。”

“我们一定到。”聂齐家再三保证，绝不让小朋友伤心。

“那就麻烦你们了，明天晚上见。”老师也再三感谢，两人一路点头，一直到他们走出幼稚图的大门口才停止。

“你为什么要答应老师去晚会？”一出幼稚园门口，尤小枫就发飙。“我还要赶稿，哪来的美国时间搞这些飞机，不去！”

“承禧要表演什么，难道妳不好奇吗？”他知道她要赶稿，但为了小朋友偶尔牺牲一个晚上，值得！

“不好奇。”尤小枫倔强的回嘴，多少有些心虚。

“妳怎么这么冷血！”聂齐家最不能忍受有人刻意伤害小朋友的心，认为那是罪过。

“我要是真的冷血的话，就不会收留小鬼了，我只是忙！”同样地，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诬赖，她才不是他说的那样。

“妳忙什么，忙作梦吗？”他是不太了解爱情小说的作家都做些什么，但肯定跟这有关。

“你凭什么说我在作梦？”真要作梦的话就不会遇见他，害她跟着倒楣。

“我听说爱情小说的内容，都像在作梦。”他答。

“都是在作梦……”这是哪门子说法……“好啊，那我问你，你现在有没有作梦的感觉？”

尤小枫火大反问聂齐家，问得他一愣一愣的。

“什么意思？”明明在说小说，却扯到他身上。

“意思就是你错了！”她不客气的指正聂齐家。“像我们现在这种对话，也可以放进爱情小说之中，你知不知道？”老土！

“我完全不懂妳的意思。”他听得一头雾水。“爱情小说本来就是在作梦，不是吗？”如果不是作梦的话，哪来这么多总裁和女主角相遇，没有道理。

“我不否认爱情小说中有绝大部分是在作梦，但也有一部分很真实，请你不要以一概全！”如果完全梦幻是不可能受欢迎的，一定要保持一半梦想，一半现实，才有亲切感，读者也比较容易接受。

尤小枫说得振振有词，坚决的态度，让聂齐家不禁要反省自己是不是错了？是否对爱情小说有偏见？

“对不起，是我不对，请妳原谅我。”他不该以一概全，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理论基础。

“这还差不多。”她最讨厌外人以有色眼光看待他们，好像他们这些写小说的，都是一些成天爱作梦的笨蛋。

“不过，我想请教妳一件事。”既然她这么有自信，她一定知道。

“什么事？”她跩个二五八万。

“真正的爱情是什么？”

聂齐家突如其来的问话，着实让尤小枫愣住，从来没有人会当面问她这个问题。

她是写爱情小说没错，但是呢，老实说，她对爱情的概念也很模糊，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呃，爱情……”要怎么说才能清楚又婉转？

“真正的爱情是……”是什么，怎么这么难？

“真正的爱情就是……就是作梦嘛！对！作不切实际的梦，就是这样！”想了老半天，她总算挤出这个答案。

“可是妳不是说，爱情小说不完全是作梦？”更何况他是问“真正的爱情”，答案未免相差太多。

“这个……”糟糕，好像打到自己的嘴巴了。“这个……啰唆！快回家啦！”她每次只要被抓包，一定使出恼羞成怒这一招，这次也不例外。

聂齐家摇摇头，既习惯她的行为模式又想笑，亦渐渐地觉得她这种表现很可爱。

她就像一只刺猬，谁要是不小心碰到她的痛处，她就会鼓起全身的刺刺回去，但有时也会失灵就是。

聂齐家原本要坐上她的小绵羊让她载回去，上车前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决定不上车了。

“我还要去买菜，妳先回去。”他说。

“你还真像家庭主妇。”她瞪大眼睛，不明白他这种怪异的个性打哪儿来，真爱做家事。

“应该说是家庭主夫才对。”他纠正她的用词，换来一记白眼。

“随便啦！”干嘛这么计较，反正才差一个字。“那我先回家，掰掰。”说完，她发动引擎就跑，开始操她那辆可怜的摩托车。

“噗噗──咕噜咕噜！”

望着尤小枫远去的背影，聂齐家深深地感觉到，只要跟着她的东西都很可怜，都得为她鞠躬尽瘁……啊，对了！

差点忘了留下来的主要目的，聂齐家匆匆拿出藏在外套内袋的超迷你手机，拨电话给聂报国。

他告诉尤小枫说要去买菜，其实是要和聂报国连络，探一下状况。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起来。

“喂──”

“你跑到哪里去了，都不跟我连络，真的去当保母了？”

聂齐家才说第一个字，聂报国劈头就爆出一长串句子，聂齐家不禁莞尔。

“没错，我真的跑去当保母了。”而且雇主十分有趣。“先不要说这些，老爸有没有问起我？”这才是他打这通电话的重点。

“你觉得有可能不问吗？”聂报国想到就胃痛。“他在你离家的那个下午，马上就问你跑到哪里去，我说你跟朋友去爬山，要好几天才会回来。”

“干得好，报国，老爸怎么说？”想到他弟弟竟然编得出这么妙的理由，聂齐家忍不住吹口哨嘉奖聂报国。

“他说很好，还说这才是男子汉应有的行为，并且期许你征服台湾每一座高山。”聂报国无奈的回道。

聂齐家听得哈哈大笑，总觉得他弟弟比他更适合接管公司，光反应就比他快多了。

“你还好意思笑，我都快紧张死了，你知道老爸超难应付的。”更何况他也不擅长说谎，每次说谎都胆颤心惊。

聂齐家仍旧哈哈大笑，就他来看，他应付得很好嘛！手腕比他灵活多了。

“你真的去当保母了？”谈完了正事，换另一件事。

“是啊！”聂齐家愉快地笑道。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快乐，这份工作一定很适合你。”聂报国感觉得出他哥哥不一样了，聂齐家也不否认。

“嗯，我很能适应。”他说。

“……我怎么可以感觉到你有什么事情瞒我，是不是遇见了漂亮的女雇主？”聂报国不愧是他的好兄弟，连他最细微的情绪都可以分辨出来。

“算是吧！”如果不计较她夜叉似的个性，的确长得很漂亮，宛如书中的人物。

“我就知道！”聂报国倒抽一口气，总觉得老天不公平，什么好事都让他哥哥遇上。

“不跟你说了，我要挂电话了，再连络。”他也不确定这[奇][书][网]是不是好事，尤小枫脾气火爆的程度和他父亲不分上下。

“等等！”聂报国连忙叫住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几个礼拜吧！”他也不确定。

“还要那么久？”聂报国哀哀叫。“那万一老爸又问起你，我该怎么回答？”

“随便，就说我去夏威夷冲浪好了。”聂齐家随口答道。

“冲浪？”哇咧。“老爸不会相信的。”他就不信。

“没关系，你就这么说，看老爸怎么反应。”这也算是另一种乐趣。

“可是大哥──”

“我要去买菜了。”聂齐家打断他弟弟的建议。“还是那句老话，老爸就交给你处理了，再见。”

话毕，他就挂掉电话去买菜，留下聂报国一个人对着手机发愣。

“我要去买菜？”聂报国自言自语，不敢相信他哥哥竟然当真当起家庭主夫来……

“报国。”

“吓！！”

他爸爸什么时候不好吓他，专挑他做亏心事的时候进来，吓得他快魂飞魄散。

“老爸，你好──呃，我是说，您有事情找我吗？”在他父亲严厉的目光下，聂报国紧急改变用语，却仍赚来一记狠瞪。

“我问你，你哥跑哪里去了？”从周末起就跑得不见人影，搞什么鬼？“就算是爬山也该回来了吧，现在人呢？”

“呃，他、他又去夏威夷冲浪了。”他紧急搬出聂齐家随意给的借口。

“什么，夏威夷？！”

“不是，我记错了，是垦丁。”聂报国嘿嘿嘿的更正地点，心想老哥你害惨我了，这下不穿帮都不行了……

“……嗯，冲浪；不错的运动，很适合男子汉。”

聂爸爸的回答，差点没让聂报国当场倒下去，他老爸对“男子汉”三个字的执着，可真吓人啊！

“是挺适合的。”他哈哈哈的陪笑，颇为庆幸自己有个不正常的老爸。

“既然如此，再等他几天好了。”聂爸爸决定。“好了，我还有事，你也去忙你的吧！”

聂爸爸算是有良心，没虐待自己的儿子太久。聂报国虚脱到不行，心想：老哥，你最好快点回来，他就快要撑不下去啦！没想到这个时候聂爸爸又回头。

“你今天练拳了没有？”聂爸爸口气严厉的问。

“啊？”聂报国瞠大眼睛。

“不要以为齐家不在，你就可以偷懒，快去练拳！”

于是，聂报国只好一个人去道馆练拳。

“哈、嘿！”边喊边流泪。

这就是人生。

※※※※※※※※※※※※

是夜，微风徐徐。

幼稚园租来的小型表演场，早已挤满了人。幼稚园老师忙着招呼家长，或是穿梭在后台帮小朋友穿衣服，检查待会儿上台表演要用到的道具，里里外外跑上跑下非常忙碌。

“尤小枫……好了！”随手把笔一丢，尤小枫总算是在家长签到簿上，留下她的大名。

“现在几点了，该进去了吧！”相对于尤小枫的潇洒，聂齐家就显得太过于拘谨，穿着也过分正式。

“等一下再进去，我们先去买点东西。”她睨看他的穿著，不晓得他干嘛跟人家穿衬衫打领带？又不是要出席颁奖典礼。

“买什么东西？”他的穿著有什么不对？他虽然是穿衬衫打领带，但下半身配一条合身的牛仔裤，并不会太正式。

“爆米花。”尤小枫撇嘴回道，不太想承认他这样穿其实挺好看的，尤其是那条牛仔裤，完全展现出他下半身修长阳刚的线条，不知是什么牌子的？

“干嘛买爆米花？”他们可不是看电影。

“等一下你就知道。”她压根不想跟他解释，让他自己体会。

二十分钟后，聂齐家已有深刻体会。

经过了最初的兴奋，他高亢的情绪渐渐转为无聊，原因就出在节目的安排……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才买爆米花。”尤小枫一脸不屑地把爆米花丢进嘴巴里头咬，聂齐家完全说不出话。

倒不是节目不好看，上台的都是每个人的宝贝，只要是自家的宝贝上台，做家长的都会抢着到舞台前为小宝贝拍照，没有人例外。问题是，宝贝真的很多，节目一个一个过去，他们家的宝贝还没登场，就算是再有耐心，也不免开始觉得无聊了。

“要不要吃爆米花？”看他无聊到快打哈欠，尤小枫索性将爆米花递过去。

聂齐家摇头，他根本没有食欲。

“下一个节目就轮到小鬼的班级了，你可以大拍特拍。”她指指聂齐家手中的数位相机，不晓得他在跟人家兴奋什么，又不是自己的小孩。

“真的吗？我准备好了。”他是真的很兴奋，承禧虽然不是他的小孩，但跟他很投缘，更何况他还可以过过当爸爸的干瘾，怎么算都划算。

一直猛咬爆米花的尤小枫可没有他的好兴致，这种晚会她看多了，从小鬼小班看到大班，每一次看的感觉都差不多，自然兴奋不起来。

舞台上的小朋友，经过几分钟的唱唱跳跳终于退场，赢得无数热烈的掌声。

啪啪啪……

“小朋友真的好可爱。”他既没结婚，也没有小孩，手却拍得比任何人还要用力，看得一旁的尤小枫呸声连连。

“等他们到了青春期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恨不得杀了他们，尤小枫泼冷水。

“到那时候再打算。”他转头看着尤小枫，温柔的眼神教尤小枫莫名一阵脸红。

“小鬼那一班出来了！”她手指着台上，拜托他别看她，他那眼神好像他们是新婚夫妇，在为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规划未来，真是有够扯的。

“对哦！”聂齐家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舞台，饶了尤小枫一命，她的脸好像在发烧。

见鬼了。

双手触碰面颊，尤小枫不明白自己干嘛脸红，完全没有道理。

他不过是说了些废话，用很娘的眼光看她，她的脸就红得像关公，是不是贺尔蒙分泌有问题？

尤小枫纳闷自己的情绪反应，一旁的聂齐家照相照个不停，眼里装满了身为父亲的感谢与感动，显然他的贺尔蒙分泌也有问题。

“承禧的表现真精彩，完美极了。”照了一拖拉库的照片，聂齐家兴奋的赞美道。

“哪里精彩？”她就看不出来。“一直低着头，台词又说得乱七八糟，一点都不大方。”亏他还演阿拉伯王子哩，理都不理公主！

聂齐家闻言回过头来瞪她一眼，瞪得她莫名其妙，频频喊冤。别看这小子一副娘娘腔的样子，有时候还挺强悍的。

“算了，我吃我的爆米花。”省得莫名其妙被瞪。

尤小枫将爆米花咬得格格作响，就怕人家不知道她很用力。

“喀喀喀！”她也不怕别人看，反正她本来就没形象，所有的家长都知道她很粗鲁。

“喀嚓！喀嚓！”

她已经咬得够大声了，还有一个声音比她更大声，引起她的好奇。

“你干什么？！”原来这巨大的声响是从照相机发出来的，此刻聂齐家正拿着照相机，对准她猛拍。

“喀嚓！喀嚓！”

她所有不文雅的表情都入镜，其中当然不乏她难看的吃相，和大口大口嚼爆米花的镜头。

“妳再继续吃，我继续拍。”聂齐家的快门按个不停，尤小枫无论怎么闪都在他的射程范围内，气死她了。

“给我，我也要拍！”她不甘心地抢过聂齐家手中的照相机，学他对准他猛拍，这次换他怎么躲都躲不掉。

两人卯起来看谁狠，照相机一会儿在聂齐家手上，一会儿又换到尤小枫的手里，终于引来其他家长的抗议。

“请你们安静一点，我们还要看表演！”搞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聂齐家四处陪礼，惹来不少冷哼，让他觉得很尴尬。

“走，我们去后台接小鬼。”尤小枫倒没有他这么在意，态度从容自在，他不由得羡慕起她的潇洒。

跟会场一样，后台也是挤满人。已经表演的小朋友，等待表演的小朋友，和准备上台的小朋友统统挤在一起，还有不少和他们一样心急的家长，也跑来后台接小朋友，总之，很热闹。

“承禧，你表演得真棒。”聂齐家一看见小男孩，就竖起大姆指赞美小男孩。

“烂透了──哎哟！”尤小枫刚要发挥她诚实的本性，聂齐家的手就伸过来从她的腰狠狠捏了一下，外带一记阴冷的狠瞪。

“不过，比以前有进步。”她眼角带泪地更正用词，老师掩嘴偷笑，就连小男孩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气氛和乐融融。

“我们能不能先将承禧带回去？”聂齐家很满意尤小枫的表现，笑容满面的问老师。

“恐怕不行耶！”老师答。“幼稚园雇用了好几部娃娃车，统一载小朋友回家，所以不能让你们先带走，真对不起。”

“没关系，那我们先回去好了。”聂齐家有些失望，但幼稚国有幼稚园的规定，也不能勉强。

“我们一定会安全将承禧送到家，请你们不要担心。”老师再三保证，绝对会注意小朋友的安全，聂齐家只得点头。

“我们走喽！”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什么话？要走就走个痛快。

尤小枫潇洒地走在前面。

“请等一下。”老师临时叫住他们。“这些气球送给你们两位，祝你们今晚愉快。”

老师塞给他们的，是布置会场剩下的心型气球，大概有十几粒吧！

“我们不需要这些气球──”

“谢谢老师。”

再一次地，聂齐家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径自答应，气得尤小枫快吐血。

“阿姨、叔叔，掰掰！”小男孩很开心地跟他们挥手道再见，尤小枫只好勉为其难的露出微笑，假装很开心。

只不过……

“你没事拿这么多气球干什么？我们可是骑机车来耶，现在要怎么回去？”她果然一踏出会场就发飙，聂齐家也习惯了。

“妳骑妳的机车，我拿我的气球，就这样回去。”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反正各司其职就对了。

“说得简单。”骑车的人可是她耶。“你不知道拿着气球有多难骑。”

“我保证不会造成妳的困扰。”他拍胸脯保证。

结果事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聂齐家造成的困扰大得不得了，大到机车几乎骑不动。

“喂，妳能不能骑慢点？”拿着十几粒气球在街上跑，光风阻就很吓人，聂齐家只得拜托尤小枫手下留情。

“拜托，我这辆破车最高时速只有三十公里，你还嫌快？”她才想拜托他不要给她找麻烦，街上的行人都在看他们。

“但是我手里有十几粒气球，很难拿。”他一方面紧抓住绑着气球的带子，另一方面还得想办法抓住坐垫后方凸起的握杆，说有多辛苦，就有多辛苦。

“活该，一点都不同情你。”就跟他说过不要拿嘛，硬要，现在才来哎哎叫。

“我也没指望妳会同情。”他叹气。“但是妳能不能稍微把车速放慢点，只要一点点就好了，OK？”

“我们现在的时速只有十公里！”乌龟都爬赢他们。

“但是气球快要飞走了。”他也很无奈。

“你──算了。”尤小枫索性将摩托车停在路旁，懒得和他吵了。

“下次你再拿这些蠢气球，就自己走路回家。”尤小枫出口威胁，发誓总有一天会被他气死。

“不是宰了我哦？”聂齐家跟她开玩笑，照样惹来一记狠瞪，他却已经学会微笑。

夜晚的风凉凉的，吹起来很舒服。他们站在路边，聂齐家的手中拿着一大串心型气球，高大的身躯格外引人注目。

“妳们看，那个人好帅……”

几个十七、八岁的小女生，站在不远处指着聂齐家窃窃私语，眼神流露出羡慕。

她们羡慕的对象，当然是尤小枫，虽然她毫无知觉。

聂齐家倒是注意到了，并因此而偷笑，他猜想在外人的眼里，大概把他们当做一对情侣吧！

“我们这样好像在约会。”他手里拿着心型气球，她站在路边左顾右盼，宛如电影中的情节。

“谁、谁在跟你约会啊？”尤小枫像是被刺猬刺到般跳起来。“我根本没有这个想法，你不要乱讲。”或是误会。

“我只是说好像，又没有说我们真的在约会，妳干嘛这么紧张？”她激烈的反应引起聂齐家的兴趣，遂打趣地反问。

“我哪有紧张啊！”她面红耳赤的反驳。

“明明就有……”

“你看错了，我一点都不紧张。”尤小枫死不认帐。

聂齐家把眉毛抬得高高的，第一次看见这么会拗的人，被自己的脸色出卖了都不承认。

尤小枫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大有跟他一拚高下的企图，两人僵持了很久。

滴答滴答，两分钟过后……

“回去了啦，免得小鬼回家找不到人。”大车拚的结果是尤小枫败阵，脖子还差点扭到。

“也好，反正再继续待着也没有用，妳又不会跟我约会。”他凉凉回应，顺带削了她一记，再度引起她的狠瞪。

“上车！”她气呼呼的跳上摩托车，聂齐家憋住笑跟着坐上去，往尤小枫居住的地方迈进。

噗噗……

“妳骑慢点……”

“已经够慢了……”

“再慢一点，我手上的气球要飞掉了……”

心型的气球在空中飞舞，彷佛在预告，即将产生一对新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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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4×6的照片整齐地铺满整个地面，每一张都诉说着昨晚的欢乐。

聂齐家从左上角第一张开始看起，每换过一张，脸上的笑意就跟着扩大。

小朋友的照片不必说，必定是天真又可爱，活泼又烂漫。但真正让他发笑的却是尤小枫的照片，充满了各式各样的表情，有些嘴里还塞满了爆米花，模样煞是有趣。

“哈哈哈……”其中有一张最吸引他，那是当她发现他偷拍时，既惊恐又来不及将嘴里面的爆米花吐掉的表情，最为夸张、有趣。

“真的好好玩。”他笑到频频拭泪，自从来这个地方当保母以后，他展现的笑容比过去三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什么事情好好玩？看你笑的。”尤小枫来储藏室拿东西，才刚到门口，就看见他抱着肚子笑弯腰，十足的神经病。

“是妳啊！”他仍止不住笑意。“我在看昨天晚上拍的照片，真的很有趣。”

“洗出来啦？”尤小枫凑过去看热闹，看他们都拍了啥咪碗糕。

“嗯，洗出来了。”他将手中那张照片show给她看，她定神一看，差点没昏倒。

“这是什么东西啊？”可恶，居然把她拍成这样，非抢回来不可。

“就妳啊！”可怕的怪物。“拍得很生动吧？”他真佩服自己那么会捕捉画面，唉，实在是太强了。

“生动个头！”活脱就是个世纪大丑女，难看死了。

“给我，我拿去藏起来。”免得吓到人。

“不要，我不要给妳！”他把照片举得高高的，让她拿不到。

“给我。”她扑过来要抢他手中的照片。

“不要！”他迅速站起来躲避她的追击。

“给我！”她索性追着他跑，无论如何都要拿回照片。

“就是不给！”他亦从善如流地和她玩起捉迷藏。

瞬间就看见两个大人在狭小的储藏室里跑来跑去。

“给我啦──砰！”跑着跑着，果然就出问题，尤小枫不慎跌倒。

“好痛……”尤小枫哎哎叫。“我到底踩到了什么东西？”圆滚滚的……

“小朋友的玩具。”聂齐家回道。“坏掉了，我正在帮他修理。”

很好的解释，如果他不压在她身上就更完美了，她也比较能接受……

咦，等等，压在她身上？

陡然张大眼睛，尤小枫此刻才发现，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中抓了个垫背的，只是这个垫背的跌倒的角度不对，背没垫到，反而压到她身上去。

或许是太惊讶了，尤小枫居然只会不停眨眼，话都忘了讲，更甭提抢照片。

聂齐家也没有想过她居然会在跌倒之际，连他也一起扯下去。虽然万分不愿意占她便宜，但他也跟她一样无法开口，两个人只得深情相对。

“你……的身体好硬。”此刻她脑中乱糟糟，能想到的只有这一句话。

“妳的却很柔软。”他只比她清醒点，能够感受她玲珑有致的凹凸线条，却找不到更佳的形容词，两人的对话就好像白痴一样。

此时无声胜有声，尽管对看就是了。

尤小枫心儿怦怦跳，那曾经被她遗忘并封锁的感觉，此刻似乎又重新灌入她的细胞，在她的血液中循环。

这是……什么情形啊，她怎么会这么堕落？

尤小枫难以理解自己的反应，这一点都不像是她。聂齐家倒是觉得这种意外也挺好的，有种暧昧的美感。

两人的眼神再度交会，尤小枫可以感觉到自己只会越来越堕落，看来只有自救了。

“下、下次别再乱丢在地上，否则扣你薪水！”为了不成为堕落的女人，她用力将聂齐家推开，昂然站起，但心仍旧跳个不停。

“我都还不知道我的薪水是多少哩，还扣薪水。”聂齐家咕哝咕哝的抱怨，听在尤小枫的耳里很难受，又给他一记狠瞪。

“反正不会亏待你就是了，让开！”她强悍地推开聂齐家，他觉得有点可惜，刚刚明明还很亲密的说。

“妳在干什么？”他好奇地看着她翻箱倒柜。

“找东西。”她没好气地回答，他可真爱多管闲事。

“找什么东西？”他并不喜欢管闲事，但不晓得怎么搞的，只要是有关她的事他都会忍不住想管，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找这个。”她捧住铁盒霍然转身，那里头放满了她年轻时候的照片。

“妳拿这个东西做什么？”她的表情不像要回味，倒有壮士断腕的坚决。

“拿去烧掉，让开。”她一天到晚要他别挡路，聂齐家听了就烦。

“为什么要烧掉？”这次他不让路。“虽然是过去的回忆，但若是能保留着不是也很好，为什么一定要烧掉？”

“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乱说话？”还当自己是心理学专家，可笑。

“那就让我懂啊！”他回道。

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聂齐家发觉其实她有很多优点，比如说自然不做作，比如说勇敢做自己，这些都是他身处的环境，乃至于一般社会大众，所没有的特质。

潇洒，有时候只是一个名词，能真正做到的人不多。

“你──多管闲事！”尤小枫压根没有想到他会挡住她的去路，差点不会反应。

“没错，我就是多管闲事。”只要能打开她的心结，叫他管一千件闲事他都愿意，他就是要知道她的过去。

聂齐家平时是很客气、很温文儒雅没错，但遇到想知道的事，态度却比任何人还要坚决，眼神更为坚定，尤小枫很快败阵。

“好啦好啦，告诉你就是了！”她最受不了别人一直盯着她，尤其他的眼睛又这么明亮，看久了真会眼花。

“我在等。”他似乎抓到了与她相处的诀窍，只要够坚持，够有耐心，她往往都会败阵。

换句话说，尤小枫惨了，注定是输家。

“呃……”她不知道怎么说。“就、就我被那个人甩了。”就这样。

“哪个人？”他不允许她敷衍了事，定要追根究底。

“照片里那个人。”她敲了一下手中的铁盒，不知道有多恨他哩！

聂齐家静静看着她的动作，之前他也想过应该是这么一回事，但没想到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感觉会是那样伤人。

她一定受伤了，而且伤得很深。

“怎么回事？”能够痛到想把照片都烧掉，这一跤想必跌得非常重。

“就跟你说，被抛弃了咩！”她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他嫌我的出身不好，举止行为又常丢他的脸，交往了一阵子后就把我甩了。”简单得很。

“如果是这样，那种人不要也罢，妳应该庆幸当初他把妳甩了，不然也没有今日的妳。”他安慰道。

“你又知道我是哪种人了？”她觉得很好笑，才没来几天，就自以为是万事通，什么事都要管。

“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我看得出来，妳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虽然嘴巴坏了一点，举止粗鲁一点，但基本上是个好人。”他是没来几天，但已经足够看出她的真实个性，原因无他，她就像一面镜子，完全不懂得掩饰自己。

聂齐家真诚的话语，让尤小枫顿时成了哑巴，说不出话。就像他说的，她是嘴臭了一点、粗鲁了一点，但一点都不坏。只是这年头，大家都喜欢以外表来评判一个人，不愿、也没空花心思去探究个人的内心世界，也因此，她显得特别孤单。

没有人能了解她的孤单，可是他却以包容的态度，接纳她的孤单，教她惊讶，也教她欢喜。

“算、算你的观察力敏锐，我的确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是个大好人。”对于他的观察入微，尤小枫其实有点小感动，内心暖烘烘的，表面上却还是死要面子。

“妳本来就是个好人。”他极力控制自己不当场笑出来。

“就是说嘛！”她冷哼。“只可惜那个混蛋不了解我的好处，现在可后悔了吧？”她生气地敲打手上的铁盒。

于是聂齐家的视线很自然落在铁盒上，之前他就看过那些照片，不过很匆忙，还没有机会安静下来好好欣赏，就被突然窜出头的老鼠吓到散落一地，算是小小的遗憾。

“想看的话，拿去，不要偷偷摸摸。”很可笑。

尤小枫将铁盒递给他。

聂齐家接过铁盒，小心的将它打开来看，满满一盒都是她和那个男人的照片，每一张都笑得很开心。

他的心里不由地涌上一股酸意，既羡慕又嫉妒的看着照片，自从他来到这个家庭以后，就没看她露出类似的笑容，他真想亲眼目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扬扬手中的照片。

“我想想看……”尤小枫沈吟。“应该是高中毕业的时候吧！那时我很叛逆，还跟人混帮派，他是富家公子哥，成天被一大堆规矩绑住，遇见我以后觉得很新鲜，很自然地就被我吸引，我们就这样交往起来了。”

这原本是属于尤小枫自己的往事，听在聂齐家的耳里，却像在指责他，因为他就是她口中的“富家公子哥”，同样被无拘无束的她吸引，感觉特别不安。

“但是后来他玩腻了，更重要的是，他身边那一票朋友开始嫌弃我，成天怂恿他跟我分手，我们就真的分手。”

同侪之间的影响力是很大的，尤其当时大家都还年轻，随便嘟囔几句，就可能酿成无法弥补的过错。

“不过，我也不在乎，真的！”她假装潇洒、假装提得起放得下，但他怀疑事实刚好相反，她其实很在意。

“……所以我最讨厌有钱人。”没错，她就是放不下。

“全世界的有钱人，都是一些自私的家伙！”烂到底，尤小枫越想越气。

“呃，不是所有的有钱人都是坏蛋，也有一些不错的人。”比如说他家，就时常赞助一些清寒学生，或是各类公益活动。

“少之又少。”她嗤之以鼻。“我所见过的有钱人，每个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大坏蛋，尤其是──”

想到过去所遭受过的耻辱，尤小枫就怒火攻心，把所有帐都算在富家公子哥头上，干脆伸手过去抢照片。

“妳干什么？”聂齐家没想到她会突然冲过来抢照片，几乎来不及反应。

“把照片给我，我要拿去烧掉！”这本来就是她来这里的目的，却莫名其妙谈起往事，真是够了。

“妳若是把这些照片烧掉，一定会后悔。”他怎么也不给她。

“我才不会后悔。”她无论如何都要把照片抢回来。

双方你来我往，拉拉扯扯，聂齐家终于再也握不住照片，噼哩啪啦全掉到地上。

属于过往的照片，像博物馆里陈列的木乃伊，躺在地面上向他们招手，要他们赶快去捡，却没有人理会它们。

原本还抢夺激烈的两人，在照片掉落地面的瞬间，双手不经意地交迭，这会儿已经触电。

怦怦！怦怦！

从聂齐家踏进家里的那一刻起，尤小枫就极力避免和他有所接触，没想到他们还是碰在一起了。而聂齐家也一样，他只是短期保母，时间一到拍拍屁股就走，同样不想和她搞在一起，但命运老爱跟他开玩笑，他忍不住受她吸引。

爱情有它自己的意志，古今中外皆然。

再不愿意、再想逃避，都逃不过爱情的自由心证，他们只能任由他们的感觉发展。

而此刻聂齐家和尤小枫的感觉便告诉他们：把握这难得的一刻，进行更亲密的接触。

于是，他们的头越靠越近，呼吸越来越沉重，十指也越扣越紧。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他们似乎越来越能碰触彼此的心，和写满了欲望的瞳孔……

“阿姨、叔叔，你们两个在干嘛？”

偏偏上天的玩笑还没结束，他们刚要进行第一次接触，小男孩就来插花，差点没把他们两个人活活吓死。

“我们、我们没有在干嘛。”尤小枫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我们、我们只是在练习呼吸，呼呼呼！”

她一面用力呼吸，一面移动脚步走出储藏室，仓皇逃回自己的房里。

“我阿姨干嘛这么用力呼吸？”小男孩一头雾水地看着尤小枫的背影，不解地问聂齐家。

“等你长大以后自然会懂。”聂齐家摸摸小男孩的头，要他别问太多，嘴角同时含着笑。

“我也要用力呼吸。”小男孩学尤小枫的动作，呼呼呼地用力吸气。

“你这小鬼！”没办法，聂齐家也陪他一起吸气，同时发现尤小枫这个借口真是妙透了，还可以健身。

“呼呼呼！”

“呼呼呼！”

同一时间靠在门板上不停喘息的尤小枫，跟他们一大一小做相同的举动，心情却大大不同。

她怎么会想和那小子接吻？

她怎么没有躲避他越压越低的头？

尤小枫骂自己一千次、一万次，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突然失常，唯一的解释就是犯花痴。

她完了！

懊恼地用手遮住脸，尤小枫真想把自己打包快递到外太空，省得留在地球丢脸。

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我看得出来，妳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

最糟的是，他随便两句甜言蜜语，就可以把她骗得团团转，她干脆去撞壁算了。

尤小枫下定决心，要重新界定她和聂齐家的关系。问题是，她在做此决定的时候，聂齐家的俊脸却一直在她眼前闪来闪去，让她很困扰。

……啊，她真的好烦，墙壁在哪里？

※※※※※※※※※

隔天，已经忘了是星期几，总之不是黑色星期五就是。

不过对聂齐家来说，却与黑色星期五无异，这当然又跟尤小枫有关。

“叮当叮当！”

突然响起的电铃声，打断聂齐家的唉叹连连，他看看表，已经到了小朋友回家的时间。

“我回来了，叔叔。”小男孩几乎在他开门的第一时间就跟他打招呼，让他的心头暖暖的。

“你回来了。”聂齐家摸摸小男孩的头，比起他那个阴阳怪气的阿姨，他正常多了。

“嗯。”小男孩点头。“今天幼稚园有发烟火哦，总共五支。”

小男孩将烟火交给聂齐家，他拿起来数，一二三四五，真的有五支，而且还是彩色的。

“幼稚园为什么要发烟火给你们？”他也读过幼稚园，不过那是好久以前，那时没有这么多名堂。

“因为今天老师教我们“认识烟火”，就叫我们带回来了。”小男孩说。

“原来是这个样子。”聂齐家点头，恨自己生错年代，不然还可以多赚五支烟火。

“叔叔，阿姨呢？”毕竟是自己的亲人，小男孩回家第一个找她。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关在自己的房间。”打死不开门。

“在练习呼吸吗？”昨天晚上小男孩是跟聂齐家一起睡的，因为尤小枫不肯开门。

“嗯，在练习呼吸──”

“呼呼呼！”

小男孩不等聂齐家说完，就做出用力呼气的动作，看得聂齐家笑哈哈，小孩子就是这么天真。

“叔叔，什么是喜欢？”

只是，小男孩接下来的问题就没那么天真，几乎书聂齐家呛伤。

“咳咳咳，你怎么会……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好险有吞下口水，不然就死定了。

“因为隔壁班有一个女孩子说喜欢我啊！”小男孩很体贴地想帮聂齐家拍背，可惜拍不到，他太高了。

“呃，这样啊！”现在的孩子还真早熟，才幼稚园大班就学会表白，他已经活到三十岁，还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门。

“叔叔，你知道吗？”小男孩好像很困扰，聂齐家支吾了半天，突然灵机一动。

“我们去问阿姨。”他提议。

“为什么要问阿姨？”小男孩不懂。

“因为阿姨在写爱情小说，对这个一定很懂，问她就对了。”其实这是聂齐家的推托之词，因为尤小枫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都不开门，无论他怎么叫都不理，只好趁这个机会叫她开门。

“嗯，我们一起去问她！”小男孩很好拐，随便两句就唬咔过去，聂齐家一点都不会良心不安。

恋爱中的男人，用偷抢拐骗获得另一半都属正常，更何况尤小枫的脾气这么古怪，总要用点智慧。

一大一小决定携手合作撬开尤小枫紧闭的房门，只见小男孩忙着打前锋：“阿姨阿姨！”地叫个不停，担任后攻的聂齐家则是在一旁纳凉，等待尤小枫主动前来开门。

“阿姨，快开门啊！我有话问妳，砰砰砰！”小男孩拎着一双小拳头拚命敲尤小枫的门，敲得她烦死了。

“干什么啦？”她用力把门打开，本以为会看见小男孩一个人，没想到却见到聂齐家无赖的笑容。

“他有话问妳。”他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小男孩，好像与他无关。

尤小枫立刻脸红，其实她也不想脸红，只是不晓得怎么搞的一见到他，脑中就浮现他们差点亲吻的画面，害她好丢脸。

“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她实在讨厌他了然于心的眼神，让她很不自在。

“阿姨，喜欢是什么？”小男孩问。“什么叫喜欢？”

小男孩突如其来的疑问，不仅教尤小枫听傻眼，也逗得聂齐家乐不可支，等着看她怎么回答。

“喜欢就是……”可恶，最近她怎么老是遇到这类问题？“喜欢就是……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隔壁班有一个女孩子说喜欢我，所以我才来问妳是什么意思。”小男孩解释。

“你还这么小，就有人喜欢了？”尤小枫很惊讶。

小男孩用力点头。

“可恶，真不公平！”这是什么世界？“我这么老了，都还没有人喜欢我，你才幼稚园大班就──”猛然察觉自己在无意中透露了那些讯息，尤小枫倏然闭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妳要有人喜欢妳也可以，我自愿报名。”聂齐家痞痞地笑，尤小枫的脸瞬间胀红，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又发烧了。

“谁要你喜欢啊？你不要开玩笑了！”说着说着就要甩上门，聂齐家眼明手快地伸手阻止。

“该吃饭了，妳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了。”他明白她害羞，不敢单独面对他，但现在小朋友回来了，总可以一起晚餐了吧？

“我不饿。”她倔强回嘴，情愿饿死也不要面对他打趣的眼神，好像她绝对跑不掉一样。

聂齐家挑眉，对她的坚持佩服得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但同时觉得她很蠢，因为他还有一项秘密武器。

“阿姨，一起吃嘛！我肚子好饿耶，好不好嘛？”小男孩就是他的秘密武器，聂齐家知道她虽然表面上凶巴巴，其实很爱小男孩，不然不会答应照顾小男孩。

“……好啦！一起吃就一起吃……”她生气地瞪着聂齐家。

“我去关电脑。”这个狡猾的男人！

利用小孩子获取胜利说来是有些胜之不武，但聂齐家可是看准了才下手，也不能说他不厉害。

聂齐家和小男孩高高兴兴地在门口等尤小枫，聂齐家还特地伸长脖子偷瞄她房间里面的情形，结果瞄到一排摆得歪歪斜斜的小说，都是同一个笔名。

他猜想，那应该就是她写的书了。

聂齐家暗自将她笔名记下来，打算哪一天有空去书店把她的书全部买回来阅读，也好了解她对爱情的想法。

“电脑关好了。”尤小枫不甘不愿地关掉电脑，把门带上，他差点来不及记笔名。

“我们下去吃饭吧！”聂齐家谄媚地说道。“今天我又煮了妳爱吃的麻油鸡，帮妳补身体。”

“多管闲事……”她咕哝咕哝的抱怨，脸却忍不住胀红，看得聂齐家直想发笑。

餐桌上──

“多吃一点。”晚餐期间，就看见聂齐家不断地挟菜到尤小枫的碗里，样子颇为亲密。

“谁要你鸡婆？还给你！”尤小枫把聂齐家挟到碗里的菜，又挟还给聂齐家，打死不接受他的好意。

“不然多吃一点青菜好了，对皮肤有益。”聂齐家不屈不挠又挟了些青菜放进她的碗里，一样被退回去。

“我最讨厌高丽菜！”拿回去。

整顿饭吃下来，就看见两个大人菜挟来挟去，好像没有人记得小朋友。

“我也要玩！”小朋友以为他们是在玩游戏，主动加入战局。

“不要随便乱挟菜到我的碗里啦！”超讨厌的……

“阿姨，这条鱼给妳！”这游戏真好玩……

“多喝一点汤，我特地为妳煮的。”不要蹧蹋他的好意……

好好的一顿饭，吃得像是大混战，大家都忙着把菜挟来挟去，没有人记得回答小男孩的问题──

什么是喜欢？

这就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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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夜幕低垂。

夜晚的微风像是恋人的手，温柔地拂过街头，为一向闷热的台北市添增一丝凉意。

“吃得好饱，我要去写稿了。”吃过晚餐，休息了一、两个钟头，尤小枫决定回房间赶稿，免得交不出稿子。

“可是我想要去屋顶的阳台放烟火。”小孩手握五支彩色烟火，好像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看得聂齐家很不忍心。

“可是我还要赶稿……”

“偶尔放松几个钟头，不会影响进度。”聂齐家插进她和小男孩之间的对话劝尤小枫。“就算是机器，也需要休息，妳就答应承禧吧！”

一大一小的眼神充满了期盼和请求，尤小枫似乎不好拒绝。

“但是……”她真的要赶稿……

“走啦，不要再考虑。”聂齐家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她的手就将她往屋顶阳台拖，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尤小枫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好像越来越没有地位，以前她可是喊水会结冰，现在却得被他牵着鼻子走，实在没有道理。

按理说尤小枫应该会生气、会发飙，但她什么都没做，反而在迎向清凉的微风时，面露满意的笑容。

“天气真好。”许久没有像这样迎着晚风看夜景，感觉挺不错的。

“是啊！”聂齐家实在很喜欢她家这个位于顶楼的阳台，虽然只有两层楼高，但视野非常好。

“叔叔，陪我放烟火。”最兴奋的莫过于小男孩，从他拿到烟火开始，[奇][书][网]就迫不及待想看看它点燃的样子。

“好，我陪你放烟火。”聂齐家有求必应，接过小朋友给他的烟火，两人便手牵着手，闪到一旁放烟火去了。

外表五彩缤纷的烟火，燃烧起来全都是一个样子，都只会冒出黄色的火花。

“在喷火了、在喷火了！”小小的烟火所喷出来的火花其实很有限，但小朋友却开心得不得了。

“小心被烫到。”尤小枫出言警告。

“我会看好小朋友，妳不必担心。”聂齐家微笑保证道。

“那就好。”尤小枫冷哼，在一旁看他们一大一小玩烟火，他们玩得可真高兴。

“妳要不要也来一支？”烟火。

“不要。”她拒绝。“我才没兴趣玩小孩子的游戏。”

“来玩嘛！”聂齐家硬将烟火塞给她。“放烟火很好玩，妳偶尔也该回味一下孩提时代的滋味。”赞得咧。

“……也对。”说得有理，尤小枫二话不说加入他们的战局。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卯起来放烟火，玩得不亦乐乎。

“烟火放完了，我要下去工作了。”她把自己那一支烟火点完以后，就要拍拍屁股走人，却被他拦下来。

“别急着走。”聂齐家把她的手抓得牢牢的。“难得天气这么好，气氛又这么棒，我们来唱歌好了。”干嘛工作？

“唱歌？”她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觉得他真的疯了。

“对，就是唱歌。”他擅长但鲜少有机会表现的才艺。

“唱什么歌？”尤小枫犹豫了一会儿后坐回他身边，说真的，她也挺爱唱歌的，外号“KTV女王”。

“唱……”他偏头想了一下。“唱“屋顶”好了。”刚好男女合唱，双方都有发挥的空间。

““屋顶”？”尤小枫愣住，瞪大眼睛看他。

“妳不会唱？”他没想到她到底会不会，这首歌很红。

“我会唱啊，只是……”只是她没想到他们这么有默契，因为她最喜欢这首歌曲。

“会唱就一起唱，妳先起头。”聂齐家刚好也最喜欢这首歌，很能表现出现代男女的心声，词曲都优美。

最重要的，他们现在正好在屋顶，连场景都刚刚好，所以他选这首歌。

“好，那我要开始唱喽！”相对于聂齐家，尤小枫倒是没考虑这么多啦！只是单纯喜欢这首歌。

“咳咳！”她先清喉咙，然后开始。“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不对，应该是你先开始才对。”怎么变成她在唱？

“是这样吗？”他搞不清顺序。“好，那我唱，咳咳！”这次换他清喉咙。“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哼成歌，只好到屋顶找另一个梦境。”

聂齐家才唱了几句，尤小枫就露出惊叹的表情说。

“你的歌声真好！”音质纯净又浑厚，却又带有那么一丝温柔。

“真的吗？”他兴奋地问。

“当然是真的。”她干嘛骗他？

“好，换妳了。”他反过来催促尤小枫。

尤小枫点头，开口唱。“睡梦中被敲醒，我还是不确定，怎会有动人旋律在对面的屋顶。我悄悄关上门，带着希望上去，原来是我梦里常出现的那个人……”

“……妳的歌声也很棒嘛！”惊讶的不止尤小枫一个人，她同样带给聂齐家惊喜。

“那当然。”她的语气中有藏不住的得意。“我可是号称“KTV女王”，歌声怎么可能会不好？”

“我也很爱唱歌，但没什么机会练习就是了。”他的歌都是边开车边听广播学来的，鲜少有机会上KTV练歌。

“为什么没机会练习？”台湾的KTV几乎跟百货公司一样多，每隔几条街就有一家。

“因为我爸爸──”聂齐家原本想说他爸爸不许他唱流行歌曲，在他保守的观念里，这些都是靡靡之音，他只许他们唱军歌及声乐。

“嗯？”这关他爸爸什么事，干嘛扯到他？

“没什么，我们继续唱歌。”他笑着转开话题，不想让她知道他真实的身分，那太复杂。

“好。”尤小枫一向就不会跟长辈相处，总觉得能免则免，省得哪天长辈被她气死，她可就罪过了。

于是，他们又继续唱歌。

“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哼成歌，只好到屋顶找另一个梦境。”

“睡梦中被敲醒，我还是不确定，怎会有动人旋律在对面的屋顶。我悄悄关上门，带着希望上去，原来是我梦里常出现的那个人。”

“那个人不就是我梦里那模糊的人，我们有同样的默契。”

“用天线。”

“用天线。”

“排成爱你的形状。”

“排成爱妳的形状。”

“在屋顶唱着你的歌。”

“在屋顶和我爱的人。”

“让星星点缀成最浪漫的夜晚，拥抱这时刻，这一分一秒全都停止。”

“爱开始纠结……”

唱到最后，他们的眼神融在一起，呼吸也和在一块儿，头越靠越近。尤小枫知道有什么事即将发生，这件即将发生的事，不是单靠肉体的接触就能够解决，而是触及了她内心深处，那块尘封已久的田地。

他的温柔先在她如荒漠般干涩的心田上，洒下第一颗种子，再以无比的耐心灌溉这颗种子使它发芽，最后终至茁壮。

尤小枫甚至不知道这颗种子是何时种下的，一如聂齐家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对她产生好感？他们相处没几个礼拜──不，应该说是相处没几天，但却已经足以在他的心湖上激起极大的涟漪，而且不停在扩大。

随着种子的慢慢长大，湖面涟漪的面积增大，两人的嘴唇眼看着就要碰在一起……

“叔叔、阿姨，我烟火放完了，可不可以下去看电视了？”

再一次地，小男孩又选在最重要的时刻出现，一样把他们吓得当场跳起来，哈哈哈的胡言乱语。

“下次、下次我如果去唱KTV的话，会记得call你。”她赶紧跳开。

“好……好。”他也像神经病一样乱笑，拚命搔头。“如果妳call我的话，我一定到。”

他们都忘了，尤小枫根本没有聂齐家的手机号码，到底能call谁？

“我们下去了啦，我要看卡通。”小男孩才不管大人之间如何波涛汹涌，只关心电视。

“好，我们下去看电视。”拗不过小男孩的坚持，聂齐家只好答应小男孩的要求，不过还是很不甘心。

“你最会破坏我的好事。”他玩笑似地轻拍一下小男孩的头抱怨，每一次到了紧要关头，他就来搅局，算得可真准。

“叔叔，你干嘛打我？”小男孩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小脸写满了委屈。

“没什么，我们赶快下去看电视。”聂齐家搂着小男孩的肩，把他带下楼，从背后看，还真像一对父子，互动相当亲密。

尤小枫满脸通红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脑中盘旋的净是聂齐家最后那一句话。

你最会破坏我的好事。

他是那个意思吗？他也一样渴望和她接吻，进行第一次接触，让两个人的关系进一步？

想着想着，她的脸更红了，和聂齐家一样开始抱怨起小男孩。

都是小鬼，没事来插什么花……

不过，偶尔上来乘凉、放松一下，倒是不错。

下楼前她环看四周。

毕竟在台北市，要找到像她家这样，整片屋顶都是阳台的房子，还真的是不多呢！

想起她家的种种好处，她又哼起串连两人的主题曲，边唱边走下阳台。

“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哼成歌，只好到屋顶找另一个梦境……”

好一个美丽的梦境。

※※※※※※※※※※※※

时间在温暖、和乐的气氛下飞逝而过。转眼一个礼拜、两个礼拜过去，聂齐家保母的工作进入到最后一个礼拜，尤小枫稿子也即将完成。

这天，尤小枫仍旧关在房间里面写稿，小朋友去幼稚园上学。聂齐家该做的家事都做完了，他甚至看完了所有卡通，唯一能做的事只剩与他弟弟连络。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接着从牛仔裤的口袋拿出超迷你型手机，拨聂报国的手机号码。

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想跟他弟弟连络，但他同时也明白不能再继续逃避责任，报国为他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大哥！”电话那头的聂报国，几乎是电话铃声一响便接机哀嚎。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抵挡不住老爸了，你不要害我。”被老爸拿军刀追杀。

“我压根不想回去。”他喃喃自语。

“什么？！”聂报国没听完全部，只听见“压根”两个字，就知道麻烦大了，他哥已经玩疯了。

“你不能这么残忍，放下我一个人独自受苦，你知道老爸最近刚投资一部戏，准备趁那个时候召开记者会让你亮相吗？”还敢说不回去。

“老爸投资了一部戏，什么时候？”他怎么完全都没有听说。

“上个礼拜刚发生的事。”聂报国解释，“有一出偶像剧的投资厂商临时抽腿说不投资了，老爸刚好趁这时候接手投资，进军媒体，你知道，老爸一向对媒体很有野心，决定这是个好时机，就一头栽进去。”

他们老爸的想法硬是与常人不同，人家掌握媒体是为了赚钱，他老人家是为了端正风气。他还计划开辟一个新闻台，投资戏剧只是第一步，往后几年会逐渐扩充版图，不过这当然也要有好运气才行。

“该死，我真不明白老爸到底在想什么！”一想到他老爸居然这么快就给他限定曝光日期，聂齐家就忍不住诅咒，恨透了命运。

“呃……老哥，你还好吧，要不要紧？”聂报国很少听见聂齐家说粗鲁的话，十分担心他的精神状况。

“我好得很。”他阴郁地回道。“你只要帮我顶住老爸，一切我会处理。”

“但是──”

“我会回去……”他无奈的摇头。“我一定会回去，你只要再帮我几天就行！”

话毕，他毫无预警地切断手机，聂报国根本来不及说好。

他爸爸竟然投资偶像剧，真令人想不到。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极为可笑，亏他还一直强调“男子汉”，做的却完全是相反的事，真令人哭笑不得。

想到即将结束的假期，聂齐家就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完全不想回家。

过去那三个礼拜，是他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他从没过得如此惬意有趣。除去小朋友天真的举止不说，光每天看见尤小枫脸红、别扭和娇羞，就已经是人间最大乐趣。他不明白他爸爸为何一定要剥夺他的乐趣？真的不明白！

“啊──”

自二楼突然窜出的惨叫，打断了聂齐家的思绪，也加快了他的脚步，因为那声惨叫是从尤小枫房间传出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聂齐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拚命敲打尤小枫的门。

尤小枫强忍着脚痛，一拐一拐前去开门。

“妳怎么了，为什么叫得这么大声？”他脸色苍白的问。

“我不小心把脚弄伤，才叫得这么大声。”她疼痛不已的解释。

“把脚弄伤？”他低头检查尤小枫的脚，果然血流如注。“看起来很严重，肉里面还有些木屑。”

“桌子下面的地板坏掉，所以我──啊！”聂齐家随意移动她脚检查的举动，让她痛得倒吸一口气，眼泪直流。

“都流血了还到处乱跑，妳真的是不想活了。”该打。

“我又没有到处乱跑，是你自己跑来敲我的门啊！”却反过来怪她。

“过去床上坐好。”再耍嘴皮子，看他怎么教训她。“我先帮妳搽药，再看看妳的地板出了什么问题。”

聂齐家稍微检查了一下，断定伤势不严重，就怕伤口之中有什么东西不干净，感染细菌。

他满担心感染问题，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帮伤口进行消毒，于是匆匆忙忙跑下楼拿急救箱，才发现里面的药品都快过期。

“里面几乎没几瓶能用的。”双氧水也过期，红药水也过期，只有碘酒还在有效期限内。

“忍耐点，可能会很痛。”像被火烧过。

“我才不怕痛哩。”她逞强。“你赶快帮我弄好，我还要赶稿……”

“都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还要赶稿？”

她原本是想表现出大姊头的气魄，怎知会被骂臭头。

“我拜托妳不要再逞强，有点正常人的样子，不要再让我担心好不好？”他一会儿要担心她作息不正常，一会儿又要担心她营养不够，现在又得担心她的脚捅了个大伤口。

“我又没有……”在他的狠瞪之下，她的声音渐渐变小，但是很快又叫起来。

“好痛！”碘酒的效力可不是盖的，痛得尤小枫直觉地想把脚缩回，眼角泛泪。

“还说妳不怕痛。”他取笑她。“几滴碘酒妳就受不了，下次真该换成盐酸来帮妳清洗伤口。”

当然他是开玩笑的，他嘴里虽这么说，但药搽得比谁都仔细，他甚至还很有耐心的帮她把伤口上的小木屑，一根一根的挑出来，让尤小枫好感动。

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就像灰姑娘和王子。

她就是灰姑娘，而聂齐家就是王子，跪在她的跟前帮她穿玻璃鞋，两人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一幅未来的预想图在她脑中如锦织般出现，在这幅瑰丽的锦织画面，他们手牵着手，一起站在屋顶看星斗，脚下还有个漂亮的小孩喊爸妈……

“怎么了，妳的脸怎么突然红起来？”他仰头看尤小枫红通通的小脸，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想笑。

“没……没什么，天气热。”她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好烫。“冷气的强度不够，等一下我再去把它开大一点，哈哈……”

尤小枫笨拙地找借口解释，聂齐家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在偷笑。她房间里的冷气，已经强冷到可以进驻一队企鹅，还好意思瞎掰？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他把她的伤口仔绌清理干净，敷上药，并用绷带包起来，她都快变成木乃伊。

“谢谢。”在他强烈的注视下，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那眼神好像在说：我知道妳在想什么？难道她真的这么透明？

她是真的就跟一面镜子一样，有什么情绪立即反应。

他虽看不见她脑中的未来预想图，但对她突然脸红的原因倒是很清楚，并因此而暗自窃喜。

她喜欢他……

我喜欢他……

许多事情不需要当面表白，就能直达内心深处，或是，反映在娇俏的脸上。

“妳最好还是到医院打一支针预防破伤风，这样我比较安心。”把所有事情都搞定，他吩咐尤小枫。

“好，我会去打。”尤小枫点头，开始觉得身边有个男人也不错。

聂齐家微笑，好高兴她肯听他的话。

“妳在什么地方被割伤？”她那个伤口，一看就知道是被木头戳伤，可能是地板坏掉了。

“桌子下面。”她指指摆在角落的电脑桌，小巧简陋的电脑桌，还是好几年前的样式，她根本舍不得换。

“我去看看。”聂齐家受过一整套严格的家庭维修训练，什么都难不倒他。

“……地板都被侵蚀光了，可能要重新换过。”检查完地板后他皱眉，情况比想象中严重。

“不能补吗？”尤小枫一拐一拐地走到聂齐家身边。“我现在没有时间换地板，我还要赶稿。”她只有PC，没有笔电，没办法换地方写稿。

“妳想再一次被地板割伤吗？”聂齐家狠瞪她。

“避开就好啦！”事情没这么严重。“你看我这样跳，地板都没事，不需要换──砰！”

她最后那个啦字还没来得及说就砰一声跌倒，地板因为她任性的举动，受损得更严重。

“这下好了，妳把事情搞得更难收拾了。”本来只有一处破裂，现在变成连锁反应，一次挂点好几块。

“对、对不起！”她痛得抽气，在聂齐家的搀扶下重新站起，屁股上又多了块瘀伤。

“活该，不同情妳。”他忍住笑意，把她以前说过的话还给她，她才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这么小器。

“小器鬼。”她冷哼，一方面不文雅的揉屁股，摔得好痛。

聂齐家不理她，回过头研究破裂的地板，这才发现麻烦大了。

“是白蚁。”这就是地板为何突然破裂的原因。“看样子妳房间来了一队白蚁大军，把妳的地板全部啃光，最好赶快找除蚁专家，免得后果不堪设想。”

白蚁可说是世界上最强的生物之一，如果不趁早铲除，整个家都会被蛀光，所以不能只清理一个地方，必须整个家的木头都注入除蚁药才行。

“那要多少钱？”尤小枫一听见有白蚁，都快昏倒了，彷佛看见绿花花的钞票被啃掉。

“依妳家到处都是木头装潢评估，大概要三、四万吧！绝对跑不掉。”一楼加二楼，无论是客厅或房间都是原木地板，还有钉死的家具也都是木制，数量相当惊人。

“三、四万？！”她吓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让我死了吧！我哪来这么多钱付给这些白蚁？”

虽然是付给除虫公司，但啃掉钞票的，却是这些该死的白蚁啊！她真是恨死牠们了！

“还有呢，妳房间的地板也要全部重新换过。”

不幸的消息一桩接着一桩，她还得换地板。

“我没有钱。”她沮丧得想撞壁。“我还没有交稿，又得找除虫公司除蚁，根本没有钱换地板。”给他超级无敌惨。

“但是妳如果不换地板，可能会有危险，白蚁很可能已经把妳房间的地板都蛀光了。”白蚁通常都会从木头里面先下手，若是蛀到连外表都看得出来，里面往往已经烂得差不多，非常危险。

“可是我没钱……”她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她的手头一向就紧，要一时间拿出这么多钱，是不可能的事……

“不然这样好了，妳只需要出材料钱，我来帮妳换地板。”见她这么为难，他提议。

“你会换地板？”不会吧，这么神奇。

“我曾经上过一阵子的家庭维修课程，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他不敢告诉她实情，其实全国最大的连锁居家修缮中心，就是他家开的。为了了解公司的实际运作，他学习了不少相关业务，修理地板只是其中一项。

可以的话，他实在很想直接从公司调来人手，将尤小枫的房子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彻彻底底整修一遍。但那就间接曝露了自己的身分，所以他只好亲自动手，虽然会麻烦点，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只是上过课，又没有实际修理经验……”她也上过裁缝课啊，到现在还不是连一块抹布都缝不出来。

尤小枫万分怀疑。

“那随便妳喽！”他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不然妳就得请外面的人来修理，可能要花个……嗯……好几万块吧！”

“好几万块？！”她叫起来。

真恐怖的数字，对于一个连灯泡都换不起的人来说，足以教她烧炭自杀，一想到尤小枫马上说好。

“那就拜托你了。”她眼角含泪，眼睛闪亮得有如子夜的星光。

嘻嘻嘻，这才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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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除完了白蚁，接着就轮到换地板。这些事都必须赶在两天内完成，因为尤小枫要赶稿，工期不能太久。

对于修缮专家的聂齐家来说，更换地板根本不是问题。比较有问题的是工期，为了能在指定的日期内完工，他加紧脚步，一大早就去找除虫公司到尤小枫的家喷药，果然起出一大堆白蚁的尸体。

不愧是田野调查专家的妹妹，尤小枫一点都不怕那些死掉的白蚁，只诅咒牠们跑错地方，怎么不去啃有钱人家的柱子？

Anyway，她还是清理了白蚁的尸体，将房间空出来给聂齐家换地板，自己则被赶到隔壁的储藏室去，以免妨碍聂齐家工作。

好无聊。

尤小枫本想将电脑移过来继续工作，但想想只有两天，这样搬来搬去也不是办法，干脆就放弃。

无聊到不行的尤小枫，既没稿子写，也不想看电视，只好在储藏室里面晃来晃去。

咦，这个是？

她随手拿起聂齐家搁在柜子上面的照片，幼稚园才艺表演晚会的影像赫然映入眼帘。

那天晚上他们拍了一堆的照片，但真正看过的却没几张，这次可要好好欣赏欣赏了。

尤小枫兴致勃勃地拿起照片观看，大部分都是小朋友在台上表演的镜头，每一张都怯生生的。

“真不大方。”虽然聂齐家说不可以，尤小枫还是忍不住批评了几句，但是不敢给他听到就是。

尤小枫摇摇头，不晓得是对小朋友的表现不满意，还是对自己的胆小表示抗议。不过，被人照顾的感觉真的很美好，教她很难放弃。

啊，她真的堕落了。

尤小枫认真忏悔。

明知道歹路不可行，她偏往崎岖的道路行走，老天一定会惩罚她……

说穿了，尤小枫根本没有忏悔的心，只想好好享受这被宠爱的生活。她边嘲笑自己边翻动手中的照片，翻到他们互照的那一迭，看到自己的猪头照，差点笑弯腰，她的模样真是有够丑的，好像大猩猩。

相对于自己小丑般的照片，聂齐家的照片就拍得好多了，有种不经意的优雅，非常吸引人。

尤小枫从中抽取一张照片，偷偷放进自己的口袋。当然她也可以直接跟他要，但那总显得有一点……那种，至于是哪一种，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想开口就对了。

这就是恋爱少女普遍的娇羞心态，她虽距离少女有段距离，但也都同样对自己没有把握。

在隔壁房间更换地板的聂齐家，则是忙到没空去想他们之间的事。像这种工程通常需要两个人施工，如果只有一个人则会比较吃力，看来该找帮手了。

“小枫！”此时此刻，他唯一能找到的帮手只有尤小枫，而且还不知道管不管用。

“来了！”尤小枫跑得飞快，像阵风似地冲进来，差点踩坏了他放在门边的新木板。

“小心！”他捂脸叹气，几乎可以确定，她不会有什么用，看样子他叫错人了。

“什么事？”她喘呼呼地问聂齐家。

“我需要帮忙。”他说。

“你要我帮你铺地板？”她指指自己，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能派得上用场。

“嗯。”他点头。“我需要一个人在旁边帮我递工具或拿材料，妳是最适合的人选。”也是唯一人选。

“听起来比写稿有趣多了，好啊！”她笑开。

于是，她兴冲冲地跑到他身边，充当他的临时助理。

“帮我拿圆锯，我要切割这边这块地板。”地板都已经撬开得差不多了，也陆续更换上新地板，不过老是必须来来回回地拿工具，多少也拖延了进度，所以他才会想到找她当帮手。

“哪一个是圆锯？”问题是她这个助手知识不足，连工具的种类都不知道。

“那个高高有把手的。”他果然选错了助手。

“有两个高高有把手的。”不能怪她笨，她又不玩DIY修缮。

“比较宽的那一个。”他无奈的解释，总觉得自己动手还比较快一些，至少不会浪费时间。

尤小枫把他指定的工具拿给他，睁大眼睛看着他握紧手把，对准木板成某个角度切割出斜面边缘，觉得他好厉害。

“这一定要常常练习。”观察以后她做出结论。

“是啊！”他同意道。“而且手一定要稳，不然切割出来的木片不能准确和下一块木片相结合，中间会有空隙。”

“全都是学问呢！”她还以为换地板跟玩切砖头差不多，只要一块接着一块卡进空隙就好了，没想到这么复杂。

“没错。”他的表情不无过分得意之嫌。“我可是上了好久的课，才把这些东西学会，所以每次我到“生活欢喜屋”巡视的时候，都会问他们还有没有开这类的课程──”

猛然察觉自己无意间透露了什么，聂齐家急忙住嘴。

“巡视？”尤小枫没有耳背，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听清楚，并纳闷他怎么会使用“巡视”这两个字，那是大老板才在说的话吧！

“没有啦！”混蛋，怎么会说溜嘴？“我是说，我常去那间居家修缮中心闲逛，有时候也会参加他们举办的课程，有些还满有用的，是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尤小枫恍然大悟。“不过你使用的字眼真奇怪，我差一点要以为你是大老板了呢！”

她跟他开玩笑，这玩笑让聂齐家很不安，甚至下意识的逃避。

“我的国文没有妳好，所以才会用错词啊，妳不要挑剔了。”

这倒是，毕竟她是写小说的，如果国文比他烂，就太过分了。

“也对。”她笑嘻嘻地接受他的谎言，聂齐家除了良心不安之外，还有一肚子的苦水，她为什么就这么痛恨有钱人，让他无法吐露自己的真实身分？

“还有什么要拿的吗？我一次拿齐。”尤小枫帮出兴趣来了，这些修缮工具都长得好好玩，奇形怪状的。

“凿子。”他笑着回答。“把那边那支平口凿递过来，我还缺一支。”

尤小枫很听话地把指定的凿子递给聂齐家，瞬间就只看见他像双枪大侠似地左右各握一支平口凿，三两下就把旧地板拆下来。

“哇，你真的好厉害，给你拍拍手。”啪啪啪！

“谢谢妳的赞美。”虽然没什么诚意。“不过我真的觉得妳的身边，应该要有个随时可以帮忙妳的男人。”需要时就能派上用场。

“你要应征这个人吗？”她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聂齐家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看得她满脸通红。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说──”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免除尴尬，都怪她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很乐意成为这个人。”

就在她满脸通红，拚命责怪自己的时候，聂齐家却突然这么说道。

“如果妳也有意愿的话，我希望能够应征这个职务，成为照顾妳的男人。”

这应该是客套话，或是社交辞令，可是由他的嘴巴讲出来，就是特别动人。

“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看他过于温柔的眼神。

“我不是在开玩笑，妳知道的。”他或许有时候会在口头上吃她的豆腐，但对于感情，他一向采取谨慎认真的态度，绝不随便说笑。

“可是……”可是她没有把握自己会不会再一次受伤，掉入更绝望的深渊。

“妳一向就不是个胆小鬼，不应该因为一次不愉快的经验，就拒绝尝试，妳必须更有勇气。”

是的，她必须更有勇气。

上天安排他到她家当保母，一定有祂的原因，她若拒绝这次机会，也许没有下一次，后果就是她必须一辈子关在房间里面幻想爱情。

“我不是个胆小鬼……”她要打开心扉接受新恋情，再也不要徘徊在过去那片愁云惨雾中走不出来。

“你听见了吗？我不是个胆小鬼，我想要尝试。”尝试天下最美好的事物，那就是爱情。

“我听见了，妳好聪明。”他就知道她讲得通，知道什么对她最好。

她当然知道什么对她最好，最好她就将他紧紧地栓在身边，必要时好好折磨他，这才是所谓真正的“报复”。

他们相视一笑，对命运奇妙的安排感到很不可思议。他们在几个星期前明明还是陌生人，现在却坐在同一个房间凝视彼此，感受对方的呼吸。

“你是不是想吻我？”更扯的是，她居然能够脸不红、气不喘的提出这个问题，可见她有多堕落。

“如果我说是呢？”这次再也不会出现干扰了吧？

“我会说YES。”真的YES，她的身心灵都准备好SAYYES，就看他敢不敢行动。

他连上门来应徽保母都敢了，怎么会害怕这小小的一个吻？当然是给他用力吻下去。

只不过──

“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相处到快要烂掉，也有两次差点接吻的经验，尤小枫居然还不知道聂齐家尊姓大名。

“聂齐家。”对于尤小枫的大剌剌，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齐家？”

“就是齐家。”他点头。

“我知道了。”这名字还真是有趣。

“知道就闭嘴。”让他好好吻她。

尤小枫果真听话闭上嘴，只是过没两秒钟又重新开启，接受他的吻。

他的吻柔柔地、淡淡地，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不像她小说中的男主角那样蛮横掠夺，但震撼的力道一点都不下于他们，至少她已经头晕眼花。

“……看样子，我又通过试用期了。”热吻过后，聂齐家从她脸上看见“过关”这两个字，忍不住开玩笑。

尤小枫起先不知道他的意思，领悟后双颊胀红，拎起拳头作势要揍他。

结果当然是被聂齐家拦下来，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吻个够，这一点就和她小说中一模一样了。

至于这次接吻的滋味如何？

呵呵呵，不告诉你。

※※※※※※※※※

正当聂齐家陶醉在爱河之际，聂氏豪宅内，却是阴风阵阵，刮起惊人的大雷雨，火力全集中在聂报国身上。

闪电了，打雷了，大家快逃。

聂报国也想逃，遗憾的是他逃不了，只能立正站好，乖乖承受聂爸爸的怒气。

“齐家呢？”

更倒楣的是这楼子还不是他捅出来的，却迁怒到他身上。

“你哥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已经快一个月了，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到底怎么回事？”聂爸爸气炸。

“呃，哥他……哥他去赛车了！对，去赛车，呵呵呵。”聂报国像个白痴般傻笑，心想自己还真厉害，又让他想出一个跟“男子汉”有关的运动。

“赛车？”

他不提还好，一提聂爸爸就一肚子气。

“他又到哪儿赛车啦？蒙地卡罗还是香港？你给我说清楚！”简直胡扯。

“这……”该死，到底要选哪一个？

“蒙、蒙地卡……”

“够了！”聂报国还没讲完，聂爸爸就发飙，完全针对聂报国而来。

“你一会儿说你哥去攀岩，一会儿又说去跳伞，上个礼拜还告诉我说是去玩滑翔翼，现在又说赛车！”聂爸爸气呼呼。“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我们没有事情瞒着你啊！”聂报国卯起来装可爱，一双眼睛眨巴个不停。

聂爸爸马上转身拿起装饰用的武士刀，砰一声放在桌上。

“说不说？”威胁意味浓厚。

救命啊！杀人了！

聂报国真想打一一○求救，但电话就放在桌子上，他想他老爸可能不会乐意借他。

“报国！”聂爸爸有力的嘶吼，几乎撕裂他的耳膜，聂报国自然而然地畏缩了一下。

“我、我会负责把哥哥找回来，请爸爸您就不要再问我了。”到底是好兄弟，聂报国此举也算是够义气了，坚持不出卖自己的哥哥。

聂爸爸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又拿他没办法，总不能真的砍了自己的儿子。

“真不知道你们兄弟在搞什么鬼？”聂爸爸气极。“总之在举行记者会之前，一定要将齐家找回来，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聂报国这次不敢再装疯卖傻。

“哼！”反正狗嘴吐不出象牙，聂爸爸决定暂时饶了聂报国这条小命，让他自个儿想办法去。

聂报国哪有什么办法可想？还不是老规矩，猛打聂齐家的手机，祈祷他有开机。

拜托拜托，让我连络上……

聂报国一方面求神拜佛，一方面幻想他哥哥若是不肯回家，自己会死得多惨，想到就潸然泪下。

事实证明，命运真的很爱跟他开玩笑，他哥哥没开机，也就是说，他死定了！

呜……不行，他要自救。

聂报国还有一个变通的办法，那就是打电话到尤小枫家里揪人，虽然他万般不愿意，但眼前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多亏自己的好奇心，聂报国还保留一个月前的报纸，这会儿可就派上用场啦！

“铃～～铃～～”

电话声响个不停，聂报国在线路这头一直催促聂齐家快接电话，没想到却意外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

“喂？”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不是属于他哥哥的，聂报国紧张地清了一下喉咙，礼貌的说：“妳好，我找聂齐家，请问他在吗？”

尤小枫愣了一下，而后礼貌的回道。

“在啊，请你稍等一下。”并且将电话交给在一旁扫地的聂齐家，他一头雾水地接过电话。

“你好──”

“老哥！”

他一听见聂报国的声音，马上挂电话，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怎么会是报国，他怎么会有这里的电话，谁告诉他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中盘旋，一如不断响起的电话声。

“铃～～铃～～”

“电话响了。”她好奇地看着聂齐家，纳闷他为何不接。

“哦……哦！”没办法，他只好缓缓拿起电话，放在耳边。

“老哥，你不要再挂我电话，我快要死掉啦！”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聂报国哎哎叫。

“老爸一直在找你，我已经撑不住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回来？”给个正确的日期。

“再过几天。”他还是那句老话，只是这回身边有人，没有办法畅所欲言。

“所谓的几天，到底是哪一天？”聂报国快要疯了，为何大家都要折磨他？“老爸几分钟前才拿着武士刀逼我说出你的下落，我抵死不从。”够义气了吧？“他还限定我召开记者会前一定要找到你，哥，我拜托你，请你赶快回来，不要害我。”被老爸碎尸万段。“哥？”为何不回答？“哥──”

啪地一声，聂齐家一样挂断电话，问题仍然没有解决。

“谁打来的？”聂齐家不寻常的反应，引起尤小枫的好奇，他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打电话找他。

“没什么，是诈骗集团。”他不想曝露身分，只好赖给诈骗集团。

“他们还真大胆。”一直打电话。“你没告诉他们，这里住了一只母老虎，叫他们最好小心点？”她跟他开玩笑，但聂齐家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怎么了？”恍神恍神的。

“没、没什么。”他回神。

“真的没什么吗？”表情不太对劲呢！

“真的没什么。”他心虚的笑笑，想办法改变话题。“我去顶楼阳台收内衣裤。”他大步一跨就要上楼。

“内衣裤？”尤小枫起先愣住，后来才反应。

“叫你不要碰我的内衣裤，你又碰！”然后推开他，抢先他一步直奔阳台。

聂齐家见状笑开，看来他的策略奏效，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

老爸一直在找你……他还限定我召开记者会前一定要找到你，哥，我拜托你，请你赶快回来……

想起聂报国刚才在电话里头说的话，聂齐家嘴角的笑意倏然消失，陷入长考。

※※※※※※※※※

隔天晚上，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大家都在放烟火。

“咻～～”

漫天飞舞的烟火，可不像小朋友带回家的小儿科，而是七彩缤纷、真正的烟火，看得大伙儿如痴如醉。

昂头仰望绚丽的烟火，聂齐家亦陶醉在这些美丽的烟火之中，短暂忘却烦忧。

“咻～～砰！”

他真希望他的人生就像这些烟火一样绚烂自由，可以不受拘束，自在地在空中飞舞，但这却是不可能的事。

“烟火好漂亮。”尤小枫亦有所感，也跑到这顶楼阳台观看烟火，这里有最好的视野。

“是啊，美极了。”聂齐家十分感慨，这是他近几年看过最美丽的烟火，大概跟身处的环境有关。

“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好事。”她深吸一口气，眼睛闪亮亮的宣布。“我、写，完、了！我上下集都写完了，也交稿了，现在是无事一身轻。”YEAH，万岁！

“了不起。”来宾请掌声鼓励鼓励。“所以妳现在无事可做，不用再赶稿了喽？”

“暂时是这样。”尤小枫吐舌。“直到下一本书开稿前，都是我的休假时间，随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得很。

“恭喜妳。”希望他也能这么自由。“妳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再熬夜了。”

“对啊，我不用再熬夜了。”想到就兴奋。“不过你还是一样要做麻油鸡给我补身体，不能偷懒不做哦！”她就怕聂齐家罢工，不做好吃的料理给她吃。

“妳就算不吩咐我，我也会做给妳吃。”肥死她。

“那就好。”尤小枫笑笑，觉得人生真美好，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好不容易赶完稿……来根烟吧！”她老毛病又犯，放松或紧张的时候，都想抽烟。

“丢掉。”他抢过她刚掏出来的烟丢下阳台。“妳不是答应过我要戒烟，又忍不住了？”

“对不起，我忘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反正我本来就没上瘾，戒了也好。”省一点买香烟的钱。

“不过……”她打量聂齐家，越看越想笑。“你还真像老妈子耶，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一定又会生活不正常。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不晓得该如何挣脱目前的困境，他根本不想回去。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什么怎么办？”

“没什么。”他叹气。“我什么都没说。”如果她不是对有钱人存有那么大的成见，他就可以大方表明自己的身分了。

“妳……还是一样讨厌有钱人吗？没有一点点改变？”他刺探这个可能性。

“当然！”她想也不想的回答。“我最讨厌有钱人，他们自私也就算了，还喜欢嘲笑别人，看轻别人，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大坏蛋！”

“妳不能因为一次经验，就断定全世界的有钱人都是大坏蛋，也有不那么势利的有钱人啊！”比如他。

“我不是因为一次的经验才这么认定，而是有好几次的经验。”她开始举例。“我小时候因为妈妈早死，被有钱人家的女儿嘲笑没教养。国中以后，因为认识了学校的大姊大，被班上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笑我是个太妹。然后高中毕业的时候，又遇见那个混蛋。我一路走来，都被有钱人家踩在脚下，你说，我怎么可能对有钱人有好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说起她和有钱人之间的恩怨，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压根无意和他们大和解。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问我这个问题？”她反倒觉得聂齐家很怪，时常在为有钱人家说话。

“呃，没有，我只是……”他只是想试探她有没有可能接受有钱人，看样子是白搭。

“你有话就说，干嘛吞吞吐吐？”不像个男人。

聂齐家苦笑，这要教他怎么说，说了两个人就莎哟娜啦。

“你知道吗？你吞吞吐吐的模样，让我想起好久以前的自己，当时我就是你这种表情。”尤小枫忽地说。

“哦，什么时候？”真难想象她也有犹豫的时候，她一向就勇于表达自己的意见。

“国中毕业的时候。”她回忆道。“那个时候我不想考大学，但又很怕面对我爸爸的质问，那个时候我就跟你同一个表情。”吞吞吐吐。

“后来我鼓起勇气，跟我爸爸说我不考大学，我想要上职业学校，结果我爸爸发了一顿好大的脾气，坚持要我念高中。”因为是单亲家庭，所以她爸爸管她管得特别严，几乎没有自由呼吸的空间。

“结果妳还是上了职业学校。”他渐渐了解她、了解她的选择。

“是啊！”她笑得很甜。“因为我坚持做自己嘛！”

尤小枫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给聂齐家极大的震撼。

坚持做自己。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她做到了，但他呢？他的环境比她好上百倍千倍，意志力却不及她的万分之一，他甚至没有勇气告诉他爸爸：我不想继承公司。

“妳很勇敢，真的很勇敢。”敢面对自己的心，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还好啦！”她也付出代价。“只是我话说得漂亮，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只能窝在家里写小说。”

“这也很了不起，我就想不出动人的故事。”有的只是市侩的算计。

“这倒是。”她大方收下他的赞美。“我进入这行已经五年了，按理说应该已经职业倦怠，但我却越写越有趣，常常觉得写不完呢！”想写的故事足以排到后年。

“妳一定很渴望爱情。”真羡慕她能如此热爱自己的工作，但那同时透露出一个讯息。

“哪有？”她脸红耳赤地反驳。“我哪有渴望爱情？”胡说！

“妳不信？”他笑呵呵地搂过她的肩吻她，她也没逃开，两人身后是满天飞舞的烟火，“咻咻咻～～”地喷个不停，七彩缤纷教人着迷。

“好浪漫的背景。”仰望着天空，尤小枫有感而发。

“下次可以把它放进妳的小说，铁卖。”聂齐家建议，尤小枫突然发现其实他也挺适合写小说的，鬼点子特别多。

在漫天烟火的见证下，他们又缓慢拥吻，发誓不浪漫到死，不下阳台。

“我们实在不应该在小鬼在家的时候做这种事，被他看见很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难解释。”一吻既罢，她突然良心发现。

“什么时候开始，妳也注意起“身教”来了？”他调侃她，照例为自己惹来一顿好打，他笑嘻嘻。

“不过，承禧真的好可爱，我要是有个跟他一样可爱的孩子就好了。”聂齐家温柔地看着她，心里头想什么，不言可喻。

尤小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躲避聂齐家的视线，心想他还真大胆，这么露骨的话他也好意思讲。

尤小枫的一举一动都看进聂齐家的眼里，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现在就带着她直奔拉斯维加斯结婚，只可惜他们之间还有一大堆问题。

“承禧的父母，什么时候回来？”这是第一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再过几天吧！”说是说好一个月，但她老姊疯疯的，谁晓得她会不会突然出现把小朋友带走。

“我知道了！”

随着聂齐家这句话，两人陷入了沈默。因为小朋友是他们的主要连系，一旦小朋友被带走，聂齐家就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当然也得要跟着走人。

伤脑筋。

两人都不知道如何面对这即将发生的情势，尤小枫这方面比较单纯，反正只要找理由继续交往，聂齐家这方面就比较麻烦了，因为他还得回家面对他的责任。

“唉！”两人同时唉声叹气，抱怨的内容却是各自不同，但同样烦恼就是。

“叮当叮当！”

这个时候，一楼突然傅出电铃的声音，他们互相对看，纳闷这么晚了有谁会来敲门。

“来了！”两人一起下楼，将铁门打开，赫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他们目前最不想见到的人。

“我回来了，亲爱的妹妹。”

尤大姊笑得可开心了。

“我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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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晴天霹雳。

两个人才在烦恼往后怎么连系，他们之间的连系就突然被切断了，断得莫名其妙。

“妳姊姊……也是个特别的人。”来的时候一阵风，走的时候也一阵风，还欢迎他有空的时候，去她家看蟒蛇的标本。

“是啊！”尤小枫茫然地点头。“我大姊外号“藏镜人”，来无影、去无踪，来去之间，从来不通知人。”超潇洒的。

“那她当初是怎么托付孩子的？”他满脸疑问。

“按电铃，把小鬼塞进来就走了，也没事先通知。”

原来是家学渊源，难怪她的脾气如此古怪，怨不得她。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小朋友被带走了，他的保母也不用做了，几乎找不到借口将他留下来。

“不知道，先观察情形再说。”问他，他也很迷惘，尤大姊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原先的计划。

“要先观察什么情形？”她不懂，情势摆明了很清楚，他已经没办法做保母。

聂齐家笑而不答，情势对他不利他比谁都清楚，但这不是最大问题，最大的问题是……

“妳先上楼睡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他有很多事情必须安静思考，或独自面对。

“好吧！”她确实也累了，忙了一天。“那么我先上楼睡觉，晚安喽！”

尤小枫说完便起身上楼，聂齐家只能痴痴凝望她的背影。

是再见，不是晚安。

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察看里面的简讯，满满几十通都是他弟弟无望的求助，拜托他快点回家。

他是该回家。

聂齐家背靠在沙发上，仰望天花板，才发现天花板也需要更换，好几个地方都已经剥落了。

这是他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家，他由衷喜欢这个地方，但却不得不走，因为他们之间的连系已经切断。

在聂齐家内心深处，他非常清楚，这并不是主要原因。重新牵起连系并不难，难的是诚实，难的是坦白，这些才真正切断了他们的连系。

在这瞬间，聂齐家后悔他没有一开始就坦白一切。如果他一开始就表明身分，也许不会有这种结果……不，他若一开始就表明身分，那么他们后来发生的事情只会是一场梦，但回头检视现在的处境，又何尝不是一场梦呢？

梦即是现实，现实即是梦。

梦压缩了现实，现实又回头逼迫梦，他现在就处于这样的挣扎中。

低头看着那一通通，紧急发出SOS的简讯，聂齐家知道他不能这么自私。他可以逃得了一时，但逃不了永远，他必须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他必须离开这个家，离开他喜欢的女人。

聂齐家沮丧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回到储藏室整理行李。想当初他还抱怨她只给了他这么一小块地方栖身，如今他连这一块地方都保不住，真是有够讽刺。

带着无限感慨的心情，聂齐家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统统放进袋子里面，其中也包含了才艺发表晚会拍的照片。

他沉重地拉上旅行袋的拉炼，将行李袋背在肩上，在行经尤小枫房间的时候，他本想敲门跟她道别，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得作罢。

下楼前，他的目光并驻足在通往屋顶阳台的楼梯，回味当晚的欢乐。

“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哼成歇，只好到屋顶找另一个梦境……”

真的，只是梦境，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境。

次日──

不见了。

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储藏室，尤小枫眨巴着眼睛，不太能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在阳台？

她甩上储藏室的门，冲到屋顶，聂齐家并不在那里。

还是……在客厅？

她又像溜滑梯一样冲到一楼，大厅里头非常安静，没有半个人影。

她又冲去浴室，没有人。

冲去厨房，还是没有人。

最后她放弃了，匆匆拿起电话想拨打聂齐家的手机，才发现，她根本没有他的手机号码，她连他有没有手机，都不知道。

她沮丧的挂上电话，却在电话另一边的桌上，看见她给聂齐家的钥匙，瞬间明白无论她再怎么找都没有用，因为他已经走了。

尤小枫像个游魂般看着那一串钥匙，不敢相信他连只字片语都未曾留下，就黯然离去。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连系已经断了，但没有说再见就离开未免也太恶劣，她还没有付给他保母的薪水啊，他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尤小枫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无论她再怎么难以接受，都必须面对聂齐家已经从她生命中消失，再也不会回来的残酷打击。

“呜……我恨你！”她拿起聂齐家留下的钥匙丢向墙壁，钥匙“啪”一声掉下来，恍若她被爱情打了一巴掌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讽刺。

“我这辈子！呜……”她哭得柔肠寸断。“我这辈子……再也不唱“屋顶”了！”

什么美丽的梦境？

完全是骗人的。

呜……

※※※※※※※※※※※※

自从聂齐家走后，尤小枫就提不起精神，沈浸在自艾自怜的情绪之中。整栋房子空空荡荡，没有小鬼，更没有聂齐家，最可怕的是，完全没有生气。

她不禁怀念起他们都在的时候，那种非把屋顶掀起来不可的热闹。那时候她常常冲出房间骂人，现在却连一个影子都看不到，真的相差好多。

龟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充斥在尤小枫周围的，尽是满满的回忆，她真的好想回到那段日子……

“铃～～铃～～”

电话尖锐的铃声，像是最不受欢迎的客人，在尤小枫悲伤的时候响起。她揉揉发红的鼻子，带着浓厚的鼻音去接电话。

“喂，找谁？”虽然在她内心深处，盼望是聂齐家，但她知道那不可能，自从他走了以后，就不曾打过一通电话过来。

“小枫，妳感冒啦？鼻音这么重！”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不是别人，刚好就是出版社的主编兼老板，害她不能挂电话。

“没有，我没有感冒。”只是伤心。“找我有事吗，明玉姊？”

“当然有事，不然干嘛打电话？”

这倒是真的，如果只是稿子的问题，小编就很好用，用不着主编亲自出马。

“有什么事？”她没有什么精神赶稿，别再强迫她排档期。

“星期五有没有空？”

“星期五？”她愣了一下。“星期五我没事，还不准备开稿。”而且依她此刻的情绪，恐怕永远都开不了稿。

“太好了，那妳就可以参加了。”主编笑呵呵。

“参加什么？”尤小枫莫名其妙。“妳要我参加什么？”千万不要是哪里举办的签名会，她没有兴趣。

“参加记者招待会，那天无论是导演、编剧、演员或是投资的厂商，统统会到。”是宣传出版社的太好时机。

“记者招待会？明玉姊妳在胡说什么？”她怎都听不懂？

“我没有胡说。”主编解释。“妳的小说被选中改编成偶像剧，星期五就要举行记者会宣传这部戏，妳也在受邀之列。”超幸运。

“我的书被改编成偶像剧？鬼扯淡，我怎么都不知道？”她心情不好，不要开玩笑。

“因为妳正在赶稿，我们就没有通知妳这件事情。”主编笑呵呵。“妳又不是不知道妳的档期排得很满，况且妳的版权又卖断，我们就自己替妳处理了。”

换句话说，她没有置喙的空间，当然也就没有配合的义务。

“我不要出席。”给人当猴子看。“他们要怎么改随便他们，不关我的事。”

小说被改编说穿了，也只是名声好听而已，实际又赚不到钱，出版社也捞不了多少好处，只是图个名。

“妳当然要出席。”关键就在图名，主编劝她。“想想看，如果这出偶像剧的剧本改编得好，收视率也不错。那妳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小说被改编，那不是很棒吗？”这就跟数学的乘法一样，都是以倍数增长。

“一点都不好。”想骗她啊，呿。“赚都是妳在赚，反正我的版权已经卖断，对我有什么好处？”以为她不懂算数啊？零加零永远等于零，这个简单的道理她还不需要人教，自己都摸索得出来。

“错错错，好处可多着呢！”主编跟她打攻防战。“妳想想看，一旦妳出名了以后，小说卖量就会增加，卖量增加了以后，就可以调稿费，调高稿费以后就有好日子过，妳的电脑萤幕和灯泡都可以换新的，这还不好？”

听起来满有道理的，这些都是她目前最迫切更换的东西，但是──

“我还是不想出席。”她才不想曝光呢！

“小枫！这关系到出版社未来的发展，妳一定要出席！”软的不行来硬的，务求一定要把尤小枫拐到场就对了。

“我才不要咧！”谁理她。“万一我曝光以后，读者看了不满意，跑到出版社丢鸡蛋抗议，那要怎么办？”才是真正害了公司。

“不会的，小枫。”这点主编有绝对的信心。“妳的长相就是读者最喜欢的典型，妳曝光只有加分作用，绝不会引起读者丢鸡蛋抗议。”

“我长得又不怎么样，干嘛一定要我曝光啊？”她会被主编烦死，怎么拒绝都不肯放弃。

“没办法，这是投资厂商的意思。”主编无奈的回答。“这是他们第一次投资偶像剧，想搞一点不一样的噱头，所以坚持请原著作者一定要参加，也算是妳的荣幸。”别人想求都求不到哩。

“荣幸个头！”她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荣幸。“到底是哪一家神经病厂商，没事搞这种飞机？”吃饱饭太闲。

“有点气质，小枫。”不要白白蹧蹋了她的长相。“这家神经病厂商的关系企业很多，我不知道妳要我说哪一个？不过我知道“速霸连锁超商”是他们的，“生活欢喜屋”也是他们的，另外还有“绝对干净全国洗衣网”、“高品质连锁加油站”也全都是他们的，总之，是一个很大的集团就对了。”

她不得不说这个集团旗下企业取的名字都很有意思，简单明了又极符合经营项目，绝对没有模糊空间。

“这是个好机会，妳一定要好好把握，小枫。”为出版社争光。“小枫──”

主编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才发现尤小枫根本没在听她说话，灵魂不知道跑到哪里神游。

让尤小枫失魂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主编不经意提起的“速霸连锁超商”，聂齐家就是在那里买米。

今日白米大特价，一包特价一百九十九元。

想起聂齐家堆在她房门口那五包米和字条，尤小枫既怀念又想哭，同时又想痛骂。

混蛋、负心汉，居然就这样跑了！

她很想用更多、更难听的字眼骂聂齐家，但又不忍心，毕竟他们有过一段美好回忆，他也没有多对不起她，他还常常做麻油鸡给她吃呢！

她好想念他做的麻油鸡……

“……好不好，小枫？就这样决定。”主编不知道跟她讲什么，尤小枫回过神就只听见“就这样决定”五个字，她一脸莫名其妙。

“决定什么？”她没听清楚。

“出席记者招待会。”主编的态度很强硬。

“可是……”

“反正我不管，妳一定要出席！”枉费她浪费了这么多口水，完全没在听。“妳那天的所有花费全由我包办，妳只要记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准时出席记者招待会就行了！”其余不必多说。

话毕，主编啪一声放下电话，尤小枫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规定一定要出席记者会。

……算了，出席就出席。

尤小枫无奈地放下电话，抱着抱枕发呆。

主编也算对她不错，稿子不用说，那是靠实力。但是其他方面，她都很照顾她，就当是还她一个人情好了。

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不仅打乱了尤小枫的脚步，也严重干扰她的生活。

她从口袋里拿出聂齐家的照片，怔怔地看着照片里面的他，好希望此刻他就在身边。

※※※※※※※※※※※※

记者会上一片喧腾，每个人都在讨论即将开拍的新戏。

这出名为“绝色”的偶像剧，是根据尤小枫一系列的爱情小说改编而成，内容是在描述演艺圈内三位出名美男子的爱情故事。由于串连性很强，所以很好改编，这也是电视公司选中这套小说的原因。

浅显易懂，简单逗趣，接受度高是这套系列的特色，唯一的缺点是剧情碍于小说篇幅的限制，没办法做大幅度的发挥，这个时候，就需要编剧的功力，将每一本书之间的关连，用更多、更有力的桥段补强，整部戏才不会显得薄弱。

编剧的功力强不强她不知道，但尤小枫起码知道她已经快无聊死，从踏进记者会现场开始，她就不停在微笑，嘴角早已笑僵了。

“XXX，请看这边！”

摄影记者喊得震天价响，对着参与此剧的演员拍个不停，尤小枫无聊地左顾右盼，纳闷这场记者会究竟什么时候才要开始？

“卡嚓！”

“呃，请你们不要乱拍……”

偶有记者闲来无聊抓她入镜，让她很无奈。为了出席今天的记者会，主编特地在前一天上门押她去做头发和买衣服，甚至还请了专业彩妆师帮她化妆，让她能够美美的出席，而她长发飘逸、清秀脱俗有如画中人物的外表，也立刻引起人们的注目，纷纷赞美她真是符合人们对女作家的印象，一直不停地褒奖尤小枫。

见鬼了。

尤小枫实在很想大声请问，有谁规定女作家必须长发飘飘，跟个鬼一样？简直没有道理嘛！

坦白说，她一点都不想曝光。写作本来就是很私密的事情，自己高兴就好，干嘛还要站到镜头前任人品头论足？

“对不起，投资厂商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再过几分钟就到，请妳再稍等一下。”

负责筹备记者会的工作人员，一直跑来跟尤小枫道歉，尤小枫表面上说没关系，其实心里一直暗骂对方耍大牌，这么多人全等他一个，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哦？

尤小枫不愧是毒舌派的代表，她才在心里骂对方耍大牌，那位耍大牌的仁兄便风风光光地出场，瞬间所有新闻记者都往他的方向涌去。

“聂齐家先生，请问这是你第一次代表家族出席记者会吗？”

“协和集团以后是不是就由你接管？”

“你有扩大集团的计划吗？”

“协和集团一向都发展跟民生有关的事业，这次为何会投资偶像剧，是不是有意进军媒体？”

投资厂商刚刚到达现场，就被文字记者和摄影记者团团围住，问了一拖拉库的问题。

“请各位记者朋友们让开，等一下我们总经理会在接下来正式的记者会中，一一回答各位的问题，请各位记者朋友们不要挡路。”陪同投资厂商前来的下属，显然是应付记者的老手，厂商不需要开口，他就和另一位同事推开人墙，开出一条路让厂商通过，记者们还是不放过。

“请回答我的问题！”

“聂先生！”

“聂先生……”

记者们卯起来追着投资厂商跑，因为太吵，尤小枫听不清楚访问的内容，但对于投资厂商抢镜头的功夫深感佩服，那些原本该在镜头前搔首弄姿的明星们，此刻倒成了配角，完全没有人理会他们。

好不容易，投资厂商排开了人群来到会场的正前方，这就代表记者会可以正式开始了。

“尤小姐，请妳也站到前面，等一下会一一介绍。”记者会的工作人员，跑来邀请躲在角落的尤小枫，看样子她不上场不行了。

“好，谢谢你。”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会场正前方，所有人都已经排排站，她是最后一个入列的人，大家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

“好了，全部到齐了，记者会可以正式开始了。”主持人显然也松了一口气，麦克风抓在手上，就开始发言。

“感谢各位记者朋友们抽空光临，本人谨代表公司深深一鞠躬。”他自己鞠躬也罢，还拖着大伙儿一起下水，连尤小枫也被牵累，一起陪着主持人弯腰鞠躬。

可恶的明玉姊，硬要她参加这场莫名其妙的记者会，回头非要胁她加稿费不可。

““绝色”这出偶像剧，是根据爱情小说家“楚艾”小姐的畅销系列作品所改编，她本人今天也到了现场，就是站在最左边的那一位。”

主持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第一个就介绍尤小枫，害她不得不出面应对。

“各位好，我是原著小说的作者楚艾，请各位多多指教。”超尴尬的。

“很漂亮对不对？”主持人自以为幽默。“接着我们再请这次的投资厂商，协和集团的总经理聂齐家先生发言，他因为迟到，所以要罚他多讲几分钟，请大家拍拍手。”

主持人对于发言的顺序，显然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放着主要演员不介绍，竟先介绍一班不相干的闲杂人等，也算是独特。

“请聂齐家总经理，为我们说好几句话！”主持人发挥他的独特幽默，急欲将麦克风交给聂齐家，但他没有接，或者说是忘了接，因为他已经呆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地方跟她重逢。

从他回家以后，他就被强加在身上的公、私事弄得团团转，一直到前往记者会的路上，都还不知道这出戏的主要演员有哪些、剧名叫什么，当然也不可能知道，这是一出由尤小枫的小说所改编而成的偶像剧。

他是如此的忙碌，忙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忙到他几乎以为，过去那一个月只是一场梦。直到她再次出现，提醒他那不是梦境，是最真实不过，他才敢相信，自己真的经历了那些日子。

“聂齐家先生？”主持人麦克风拿在手上，纳闷他为何迟迟不接手，目光反而盯住尤小枫。

相对于聂齐家的感动，尤小枫有的只是愤怒和震惊，直到此刻，她终于才明白，他为何偷跑。

他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的平凡人，他有钱，而且非常有钱，是“协和集团”的少东！

尤小枫觉得被骗了、被耍了，她像傻瓜一样的想念他，结果她只是他的游戏；一个一文不值的游戏！

尤小枫想哭、想闹、想拎起拳头打他，骂他不要脸！但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僵直着身体，听他把话说完。

“呃，谢谢主持人。”聂齐家接过面前的麦克风，想办法回神。“各位记者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协和集团的接班人──聂齐家，今天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与各位见面，还请大家多指教。刚才有位记者朋友问到，我们协和集团是不是有意进军媒体？答案是YES，协和集团确实有意藉由这次投资本剧，正式宣告进军媒体……”

接下来是一连串冗长的致词，大部分都在回答记者的提问，以及解释协和集团未来的动向，听得尤小枫很难受。

赶快结束，赶快结束，她不想再回想了！

尤小枫真想捂住耳朵不听他的声音，或是干脆杀死所有的脑细胞，让它们没有办法继续在她的脑中活动，强迫她回想过去的一切。

你要应征保母？你别开玩笑了！

她不要回想起他们初见面时的情形，怎么样都不要！

妳经常在熬夜，应该要补一补，所以我特地做麻油鸡给妳补身体。

她不想回味他做的麻油鸡有多美味，那是人世间最剧烈的毒药。

我们这样好像在约会。

她更不想记起，那天街头的浪漫，粉红色的心型气球在空中飞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舞，一如她怦怦不停跳跃的心，她打死也不愿意回忆。

妳要有人喜欢妳也可以，我自愿报名。

我们来唱歌。

妳的身边，应该要有个随时可以帮忙妳的男人。

妳先上楼睡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往事一幕幕在她的脑子里面发酵，她不禁诅天咒地，为什么不让她失忆，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也好。

“谢谢聂齐家先生精彩的致词，你果然多说了好几分钟，非常感谢聂先生。”主持人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幽默，这时终于又重新登场，尤小枫终于可以不必再听他的声音。

“我……”她没办法再继续留在此地，必须赶快走。“我人不太舒服，不好意思先离席了。”

尤小枫匆匆朝台下敬个礼，便往会场外头冲出去，聂齐家愣了一下，也跟着追出去。

“小枫！”他呼喊一直低着头的尤小枫，没有把握她会不会停下脚步，会不会听他解释。

尤小枫本想不理他自行离去，但很奇怪，脚就是有它自己的意志，由不得她说不。

“听我说，我可以解释。”他愿意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只要她愿意听。

“好啊！你解释，我倒要想听听看你怎么解释，“协和集团”的少东。”她语带讽刺的答应道，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我不是故意要骗妳。”聂齐家脸色苍白地求饶，到现在她都还不肯转过身来面对他，可见她有多恨他。

“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理由。”别忘了她是写小说的，什么千奇百怪的理由没编过？骗得了谁。

“我确实有我的理由。”他重重的叹气。“我一直尝试着告诉妳实话，但总在最后关头打住，就是怕妳不能谅解。”

“我现在就能谅解了？”她觉得他的说法好好笑，完全不负责任。

“小枫──”

“你有没有想过，当我发现你离去，又没有留下只字片语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她愤怒地转身，明亮的双眼溢满了眼泪，全为他而流。

“我怨恨自己为什么要接受你？”像个傻瓜一样。“如果这一切对你而言只是一场游戏，你大可诚实对我说，我会自己决定要不要玩这场游戏！”也好过事后的领悟。

“我从来就没有把妳当做是一场游戏，我是真心喜欢妳，我不允许妳这样看轻自己！”错的人是他，与她无关。

“说得好听。”她冷哼。“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真的想要当保母，才来我家应征。”她打死不信。

“我是真的想要当保母，才去妳家应征，对妳的感情也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更没有游戏性质，聂齐家拚命解释。

“哼，骗人──”

“我没有骗人！”他激动地打断尤小枫的话，不希望她误解。“也许妳很难想象我的生长环境，表面上风风光光，其实没有自由，也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大多数的人对于豪门都存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或是误解，以为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其实不是这么回事。

“我喜欢做家事，但我父亲不允许我碰这些在他观念里面娘娘腔的东西，只愿意我做些阳刚的事。”比如说练武。

“我渴望自由，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但我排行老大，很多事情不得不一肩扛起，没有任性的空间。一个多月前，我父亲通知一个月后要将公司完全交由我掌管，我当时就打算出去游玩一个月，回家以后再好好扛责任，刚好那个时候看见妳应征保母兼管家的广告，于是就前去应征。”

接下来的事不必再多说，过程尤小枫都全程参与，却也因为参与，而搞得浑身是伤。

“我真的没有打算骗妳。”他再一次解释。“我也没想到我会喜欢上妳，更没有想到妳会这么讨厌有钱人，也因此错过了许多表白的时机。”

没有人会质疑这是上天的安排，一切都是那么刚好。他刚好想出外透透气，她就刚好需要一个保母。他刚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她刚好最讨厌有钱人，一切都是命运在开玩笑。

“后来实在已经拖到不能再拖了，非回家不可。刚好小朋友也被父母接回去，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妳解释非走不可的原因，只好不告而别。”

“你大可以告诉我实情。”怎么也好过欺骗，尤小枫愤怒地看着他。

“小枫……”

“而且你是个懦夫，你不但欺骗了我，也欺骗了你爸爸，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滚到旁边去。

“小枫──”

“自由和权利从来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去争取来的，你如果真的这么看重你的自由，就该勇敢去争取！”别说些有的没有的废话，她说得喘呼呼。

“别以为忠于自己这么容易。”她越想越气，拳头握得越紧。“不要幻想不付出代价，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那只是空谈！”

吼完，尤小枫便跑开了，聂齐家来不及阻止，也无力阻止，整个人陷在她的话中不得动弹。

自由和权利从来就不走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去争取来的，你如果真的这么看重你的自由，就该勇敢去争取！

别以为忠于自己这么容易。不要幻想不付出代价，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那只是空谈！

……他从来没有争取过他的自由，只是一味埋怨上天赋予他的责任，又，他根本不敢向他的父亲争取自由，习惯性的畏惧和服从阻碍了他的脚步，使他停滞不前。

她说得对，他是个懦夫。

直到这一刻，聂齐家才敢对自己承认。

但是他并不打算永远当一个懦夫，他会让尤小枫知道这一点。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争取他的自由。

抬起头，跨大脚步，聂齐家的脸上，充满了无法撼动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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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爸，请还我自由。”

占地十几坪大的书房之中，就听见聂齐家用坚决的语气同聂爸爸说话。聂报国在一旁帮聂爸爸整理要供应给记者的正式声明稿，不期然听见聂齐家的独立宣言，下巴都掉了下来，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他哥哥……疯了。

聂报国惊慌不已地看着聂齐家，暗暗为他念阿弥陀佛。

他是说过，希望能激起他骨子里面叛逆的因子，但也不用这么叛逆吧？叛逆到公然挑战他父亲的权威，甚至要自由。

“你说什么？”聂爸爸压根听不懂他的意思。什么自由？什么还不还？简直胡说八道！

“我说，请您还我自由。”聂齐家坚定地重复一次。“我在跟您要回我的人身自由，从今以后，请您不要再限制我。”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限制你的自由了？”他既没绑他的手，也没绑他的脚，何来限制之说？

“无时无刻。”聂齐家回道。“您虽然不是用真的绳索绑住我，但您加诸在我──不止，加诸在我和报国身上的，却比实际的绳索来得更紧，紧到我和报国几乎无法呼吸。”

“什么？”聂爸爸无法理解。“我用绳索绑住了你和报国？”这是什么说词？

“是的，爸。”聂齐家坚定的点头。“您绑住了我和报国。”

“胡说八道！”聂爸爸的怒气慢慢被挑起来，本来他并不想发脾气的。

“我没有胡说八道，这是我和报国共同的感觉，只是我先告诉您而已。”等到哪一天他弟弟忍耐不住，也同样会爆发。

“是这样子吗，报国？”聂爸爸不信邪，掉头问他小儿子。“你哥哥说你也有相同的感觉，是真的吗？”

聂爸爸认为聂齐家是在胡扯，转而向聂报国确认，聂报国顿时无言以对。

“我……哈哈哈！”可恶的大哥，自己死就好了，干嘛还拖他下水啊？超没义气的。

“到底有还是没有？”笑得跟神经病一样，结果还是说不出答案，搞什么？

“您这样逼问报国，就算有，他也不敢说出来，这就是问题的所在。”曾经他也和他弟弟一样，畏惧在他父亲面前表达真正的想法，但尤小枫的一席话改变了他的想法，也为他带来勇气。

“我不觉得我教导方式有什么问题，倒是你，改变了很多，和以前大大不同。”聂爸爸其实对聂齐家也有诸多不满，只是一直忍着，今天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拷问他。

“也许这才是我原本的样子。”只是以前他都没发现。

“什么？”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

“这才是我原来的样子，爸，您必须接受它。”他的原形。

“齐家──”

“您曾问我过去的一个月我去了哪里，现在我就要告诉您，我去当──”

“哥，不要说！”会被杀。

“让他说，报国！”聂爸爸阻止聂报国拦阻的动作，就是要让聂齐家一次说完。“你说你去当什么？”

“去当保母。”

一阵沈默。

聂爸爸有最坏的心理准备，聂齐家或许去当牛郎，但没想过当保母。

“保母？”他不确定曾听过这名词，太荒谬。

“就是专门照顾小孩子的专职人员。”聂齐家解释。

聂爸爸瞬间面红耳赤，眼看着就要发飙，聂报国赶紧插进他们父子之间的对话。

“哥，你不要再说了。”并且挤眉弄眼，要聂齐家快走。

“我不想再逃避了，报国。”他已下定决心。“我不想再违背自己的心意，过着双面人的生活，我要让爸爸知道真实的我。”

“什么叫真实的你？难不成你有两张脸？讲什么废话！”聂爸爸压根不想听聂齐家坦白，其实也是一种鸵鸟心态。

“我确实有两张脸。”他豁出去了，定要他父亲面对事实。“一张是处处听从您的指示，绝对服从的乖儿子的脸。另一张是有着自己的意志，拚命想做我自己喜欢的事，但却处处受制，没办法恣意伸展而产生的沮丧脸孔，谁说我没有两张脸？”甚至三张、四张，无限多张。

“你！”

“我可以告诉您，其实我根本就不是您想象中那样地阳刚味十足。”他干脆一次坦白个够。“我不喜欢练武，不喜欢在商场上与人争斗或出风头。我喜欢煮饭、扫地和洗衣服，也喜欢照顾小孩，这才是真正的我。”

真正的聂齐家不是硬邦邦的男子汉，也不是会在商场上厮杀的枭雄。真正的聂齐家非常的温柔平凡，甚至带有一点点感伤，如果他达不到他父亲的期望，那么很抱歉，这才是真正的他。

“你、你竟然敢对我说这些话，看我不杀了你！”

恶梦成真，聂爸爸果然受不了刺激，拿起挂在墙壁上的军刀，就要来个血溅五步，砍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聂报国连忙趋前抱住聂爸爸，一面拖住他一面大喊。

“大哥，你快逃啊，不然要发生凶杀案啦！”人伦惨剧哪！

“我不逃。”也不怕，他要勇敢面对。“爸您大可以拿刀杀了我，但不会改变我的心意，更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我要做自己。”

他要做自己，是的，他要做自己。

这句话曾经深深地震撼了他，让他开始认清自己有多胆小。他学了一大堆所谓“男子汉”的事，但内心坚强的程度，却远不及一名柔弱女子，是她给了他勇气说出这些话，以及，坚持做自己。

“你所谓的做自己，就是拿着锅碗瓢盆，镇日和柴米油盐为伍吗，啊？！”他怎么会教出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没错，而且我乐在其中。”他坦诚。“爸，您必须接受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儿子，也许没有办法令您骄傲，但却是最真实的我。当然我也可以继续伪装做您的乖儿子，但那却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希望活得更自在。”

他想要自在地大笑，自在地跑到屋顶晒太阳。说起来，他还真怀念尤小枫她家位于屋顶的阳台，视野就和它的女主人一样美丽。

“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你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聂爸爸的怒气渐渐平息，但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聂齐家的改变，只得僵硬的问道。

“没有人教我。”他摇头。“这些话我埋藏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找不到机会说出口，不过我也承认是受了某个人的影响，今天才有勇气跟您坦白。”

“是谁？”聂爸爸皱眉。“是哪个混蛋带坏我儿子，让你讲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聂爸爸已逐渐能接受聂齐家并非他想象中的模样，不过还是很生气。

“是一个美丽的女孩。”想起尤小枫，聂齐家的嘴角便泛出无限的甜蜜，久久不能散去。“是她告诉我，自由和权利从来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必须努力去争取，我才有勇气跟您说这些话、争取自由。”

“哼！”聂爸爸冷哼。“说得我好像希特勒再世，把你和报国全都关进了集中营。”荒谬。

“嗳，我可没这么说哦！”聂报国急忙澄清。“不过要是爸您自己肯承认，那就太好了。”

聂报国嘻嘻嘻的痞笑，颇具戏剧效果，连聂爸爸都拿他没辙。

“也就是说，你赞同你哥哥的说法了。”聂爸爸瞪聂报国。

聂报国仍一脸痞笑，恭喜他哥哥攻顶成功，他老爸已经不再生气了。

“我猜那个女孩，就是你的雇主？”聂爸爸可没有聂报国那么兴奋，那代表她已经结婚。

“是的，爸。”聂齐家点头。“不过您别担心，她虽然雇用我当保母，但孩子不是她的，她帮忙她大姊照顾孩子。”

帮她大姊照顾孩子？听起来还满可取的，现在的女孩，很少有人愿意帮忙照顾小孩，这点她还算传统。

“找个时间把她带回家给我看看，我评估评估。”聂爸爸此举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也等于间接承认尤小枫。

“我尽量。”聂齐家颔首，没有把握她会跟着他走。

“你尽量？”聂爸爸满脸疑问。“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想跟你交往？”这是不可能的事，他儿子外表英挺、家世又好，没有理由不点头。

“很有可能，爸。”聂齐家没他父亲的把握。“她有可能不想跟我交往，因为她最讨厌有钱人。”

“讨厌有钱人？”聂爸爸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人讨厌有钱人？”

这是个功利的社会，人人都想变成有钱人，就她一个人例外。

“我不知道，这您要亲自问她。”他懒得跟他父亲解释尤小枫和有钱人之间的恩怨，这要花很多时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待做。

“嗯……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想办法带她来见我。”他要会会这个既大胆又特殊的女孩，就是她教坏他儿子。

“好，我尽量。”他还是那一句老话，没有绝对的把握，只能尽量说服她。

两兄弟同时退出书房，一关上书房的大门，聂报国就亲热地搂住聂齐家的肩膀，举起大拇指说。

“真有你的，老哥。”超赞。“居然敢当着老爸的面，说你喜欢洗衣烧饭，真是太了不起了。”

“托你的福，没被老爸杀死，全都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他弟弟冒死拖住他父亲，他这条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

“这没什么。”不足挂齿。“倒是你的任务比较艰巨，还得带她来见老爸──她会来吗？”

这是他们兄弟共同的疑问，以尤小枫的脾气，没拿把刀杀了他已经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跟他回来见他们的父亲？

“我试试看，应该有可能。”好歹他也在她家混了一个月，多少了解她的个性。

“你加油，我会帮你祈祷！”祈祷他不会被乱棒打死，哈哈哈。

聂报国拍拍聂齐家的肩，是调侃也是鼓励，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未来的大嫂。

结果如何很难说，就看聂齐家怎么努力了。

加油！

※※※※※※※※※

“去死！去死！去死！”

就在聂齐家站在她家门口，烦恼该怎么说服尤小枫开门的时候，她却在客厅里面钉稻草人。

“混蛋！混蛋！混蛋！”而且越骂越激动，手上的钉子越戳越狠，钉得聂齐家的照片遍体鳞伤。

看着被钉成猪头的照片，尤小枫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快感，好像报了深仇大恨。

活该，谁叫你要骗我，你这个爱情的骗子！

尤小枫本来想多戳它几个洞，哪知这个时候有人来按电铃，她只好暂时饶过手中的照片，跑去开门。

“谁啊？”她才刚打开第一道门，就看到被诅咒的对象，带着腼觍的笑容站在铁门外，不好意思的搔头。

“是我，小枫。”他笑容温和，眼睛甚至还会放电，只可惜尤小枫早已免疫，这个死没良心的混蛋！

“老天保佑你一路好走，再见！”钉稻草人不够，她还出口诅咒，聂齐家简直哭笑不得。

“等一下，小枫。”先阻止她关门再说。“我有话对妳说，请妳帮我开门。”别让他站在铁门外。

“我不开，而且我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再见！”说着说着，她就要甩上门。

“如果妳不开门，我会集结附近的婆婆妈妈，到门口帮忙求情，到时候妳还是得开门。”聂齐家深知尤小枫的弱点，她最怕那些婆婆妈妈，巴不得一辈子不要跟她们碰面，更何况是集结在她家门口？

“好，算你狠，我开门就是。”想到附近邻居聚集在她家大门，尤小枫的头皮就发麻，这混蛋的欧巴桑缘超好，随便一喊，就可以调动一整队婆婆妈妈，非常恐怖。

姜是老的辣，婆婆妈妈硬是打败了妙龄少女，就算是尤小枫，也不得不投降。

“干嘛？”问题她门是开了，但态度一样凶悍，聂齐家一时之间，还真拿她没辙。

“家里又乱了。”找不到其他借口，聂齐家只好拿这个当开场白。

“这里不是你家，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尤小枫跟他划清界线。

“至少楼梯口的灯泡换了，这是好事。”他已经越来越找不到话题，只好拿灯泡充数。

“我不止换了灯泡，连电脑萤幕也换了，怎样？”尤小枫把下巴抬高，大有跟他一拚生死的决心，聂齐家只得叹气。

她又恢复成原来的刺猬，这一切都是他害的，他不应该不告而别。

聂齐家真的很后悔，但错误已经造成，他只得尽力挽回。只要能重新赢回她的心，叫他做什么都可以……那是？

不期然瞄见自己的照片，聂齐家的眼睛连眨了好几下，因为那上头布满了钉孔。

“喂，你到底来我家做什么？该不会是专程来聊灯泡的……”糟糕！她做稻草人诅咒他，居然被他发现了。

尤小枫吓得倒抽一口气。

怎么办？这样就没有效了，她只有这一张照片。

“……妳真的不懂爱情耶！”看到她居然连稻草人诅咒法都搬出来，聂齐家不由地一阵苦笑。

“我、我又没有真的做稻草人。”她心虚的辩解。“我只是在你的照片上头戳了几个洞，没有上香，也没有点蜡烛……”不能算诅咒啦……

“妳怎么有我的照片？”

聂齐家简单的一句话，就足以问得尤小枫哑口无言，节节败退。

“这个……”惨了，怎么解释？“那个……”

“是从我摆在柜子上面的照片中偷走的吧！”难怪他老觉得照片的数量不对，原来是被污走一张。

“什么偷？干嘛讲得这么难听，我是借好不好？”尤小枫打死不承认自己是小偷，坚持用词汇美化自己的行为。

“随便妳怎么说。”他偷笑，好高兴她这么做了，这代表她在乎他。

尤小枫被嘲笑得面红耳赤，却找不到话反驳，谁教她要做小偷？现在得到报应了吧！

“不过，这个时候妳应该将我的照片，紧紧压在胸口痛哭才对，怎么反而是钉稻草人呢？”所以才说她不懂爱情。

“谁规定这个时候我一定要哭啊？”女儿当自强，男人算什么，再交就有。

“妳自己规定的啊！”他提醒尤小枫。

“啊？”她什么时候立下这条规矩？

“妳书中的女主角，每次因为误会和男主角分开，都是拿着他留下来的东西哭得稀哩哗啦。”他不晓得这算不算是爱情小说的公式，但倒满常出现在她的剧情里面，老实说，看的时候还满感人的，有种揪心的痛楚。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小说里面，出现过这种情节？”她才揪心呢，居然当面被抓包。

“因为我看过妳的书。”他微笑。“为了了解妳对爱情的看法，我看过妳所有的作品，才发现妳不懂爱情。”需要一个保母。

“谁不懂爱情？你才不懂爱情呢！”她打死不承认。“一个说谎骗人、又恶意遗弃的人，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我没有恶意遗弃。”聂齐家严肃地反驳。“如果我真打算“恶意遗弃”，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接受她的冷嘲热讽。

“那是因为你运气不好，刚好被我在记者会里面碰见，不然也不会回头找我。”还说得那么好听。

“我不否认这有一部分是事实。”他叹气道。“但我想我还是会回头来找妳，只是要多花一点时间。”厘清思绪。

“哼！”鬼才相信。

“小枫，我必须说我不是妳笔下的男主角，这点妳必须原谅我。”聂齐家豁出去了，完全坦开心胸。

“我跟一般男人一样，也会犹豫、也会徘徊和不安，就像妳说的，我是个懦弱的男人。”他大方承认。“当事情来得太突然，当爱情的力道太猛，都会让我想逃。”

直到这一刻，他总算真正面对自己的心。不是因为谎言，不是因为害怕她对有钱人的成见，而是因为自己怯懦的心灵，和不够充足的勇气。

“但是，再也不会了。”想起她给他的启示，聂齐家就勾起嘴角，默默感谢上天。

“我不再逃避，也不再困惑。”他定定地看着她。“我甚至鼓起勇气，听妳的话去跟我父亲争取自由，让他知道真正的我。”

这并不容易，外人说很简单，只有当事者才会知道过程有多辛苦。尤小枫了解那样的辛苦，因为她也是过来人，也曾握紧拳头，跟她父亲争取自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我的话吗？”她可以感觉到，心中有某部分因为他这个举动而触动，刚建筑起来的高墙因此而渐渐崩落。

“难道不是吗？”他反问她。“是谁告诉我，自由和权利从来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去争取来的，我当时几乎被妳这两句话撂倒。”

他学了一辈子的武术，却轻易被她几句话击溃。难怪有人说笔才能改变历史，拳头只是短暂获得权力的工具，终归要输给文字的力量。

“我、我不是故意要撂倒你，我只是忍不住就这么说了。”完全是出于一时的冲动……

尤小枫自首。

“我知道。”聂齐家叹气，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但是妳的一时冲动，却成为我解脱束缚的力量，没有妳那一番话，我不会这么早跟我父亲摊牌。”只会一拖再拖。

“被你说得我好像民族女英雄，讨厌死了。”更讨厌的是她居然还不反抗，乖乖窝在他的胸前听他说话，这才是反常。

“对我来说，妳就是我的女英雄。”他好高兴误会化解。“不过，在爱情方面，可是完全倒反，我才是妳的英雄。”

“你说什么？”她不服气地推开他，瞪大眼睛。“我可是写爱情小说的人耶，你竟然敢这样侮辱我？”欠揍。

“我没有侮辱妳，我只是说出实情。”他挑眉。

“莫名其妙的事实。”尤小枫冷哼。

“不相信的话，妳告诉我“真正的爱情”是什么？说得出来，我就承认妳懂爱情。”聂齐家又来个“专业知识大考验”，她一样通不过检验。

“这个……这个……”可恶，怎么老爱拿这个问题考她，她又不会……啊，她想到了！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

“那是“爱的真谛”。”出自圣经哥林多前书第十三章四到八节，不要想打混。

“呃……”讨厌，这也知道。“那……我将真心付给了你，将悲伤留给我自己……”

“那是“爱的箴言”。”下一句是“我将青春付给了你，将岁月留给我自己。”又在打混。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惊讶地看着他，怀疑他是不是KTV点唱机，歌词记得一清二楚。

“那是因为我比妳懂得爱情。”他没那么了不起，只是比她会多哼几句。

“胡说，你哪里懂爱情？”懂的话就不会逃避。

“至少比妳懂。”正是因为懂，所以才会逃。

“才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有──”

懒得再跟她争论，聂齐家干脆以吻封住她的嘴巴，省得两人又吵个没完没了，白白浪费时间。

“我说比妳懂，就比妳懂。”他可是看过她所有的作品哪，非常了解她的心态。“在妳心中，其实对爱情非常执着，从某个角度来说，也一直在等待爱情，等待爱情带来的种种可能。”

这或许不是她一个人的心理，而是所有爱情小说作者的心态。因为对爱情执着，所以还有期待。因为还有期待，所以才会生生不息，以各种不同配对、不同角度创作爱情，都是为了一个简单的“爱”字啊！

“爱情看似简单，其实很难。”她在这个领域摸索了很久，前方的道路却始终漆黑。

“爱情其实也可以很简单，看妳怎么想。”只要想得通，不往死胡同里钻，前面就会一片豁然开朗。

“你真的比我懂爱情。”至此，她终于承认失败，在爱情方面，还是幼稚园学生。

“所以我说妳需要一个爱情保母。”时时关心她，处处照顾她，最重要的是，要不定期做麻油鸡给她吃！

“你想应征这个职务吗？”老话一句，不怕死就过来，不过没有薪水。

“想。”他点头，已做好壮烈牺牲的准备。

“你被录取了。”她非常需要一个爱情保母，帮她创作出更多、更美好的爱情小说。

尾声

聂氏大宅内，传出一连串激烈争吵的声音。

吵架的内容很模糊，远远地听不清楚，只隐约听见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在吵架，至于争吵的内容为何，就不得而知。

“……”

“……”

“……！”

“……！”

几分钟后，但见尤小枫气冲冲地打开书房的门，临走前，还转过身对书房里面的人撂话。

“你这个讨人厌的臭老头！满脑子偏见又固执得要死，鬼才要做你的媳妇！”又不是疯了。

好不容易，尤小枫终于答应聂齐家去见他父亲，却是以吵架收场。

“妳这个没教养的臭丫头，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妳给我回来！”聂爸爸亦不遑多让，脾气同样火爆得很，要不是聂齐家和聂报国一人一边架住他的胳臂，他老早拿着军刀冲出去砍人了。

“谁会回去啊，臭老头！”尤小枫朝聂爸爸做鬼脸，还没进门就跟未来的公公杠上，也算她有胆。

“妳这个没教养的臭丫头。”聂爸爸气得跳脚。“妳给我回来！回来！”

“爸，您闹够了没有？您是长辈耶！”还跟晚辈一般见识。

“放开我！让我去教训那个没教养的臭丫头……”

“爸……”

哼，动不动就说人家没教养。

尤小枫一面走出聂家的大门，一面撇嘴。

所以说，她最讨厌有钱人！

【全书完】

后记

又到了写后记的时间。

众所皆知，我不爱写后记啦！不过小编含泪求我，为了亲爱的读者一定要多写几句，让读者能够更进一步认识我，我也只好跑跑地答应了。

感动吧？小编，我超配合的，CCC

说真的，我真的不爱写后记，除非是有什么事情要报告或预告，否则能免则免（现在什么都涨价，油涨、纸涨，连印刷墨水都涨，喝杯咖啡也涨。），所以啦！为了节省小说制作成本，煓梓就此下台一鞠躬，莎哟娜啦──

喂，等等！妳不是还要预告那件事？

小编在我即将远扬天边之际拦住我，我这才想起，的确有话要说。

对了，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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