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保母》 作者:煓梓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哈、嘿!” 勇猛的喊叫声,从宽广庭院的某一座小型道馆传出来,光从双方的相互叫阵,就可以听得出战况激烈,交战的双方都是高手。 道馆的右边墙壁,挂着“雄壮、威武”之类的题字,阳刚之气不言可喻。左边的墙壁,则是钉着长长的红布条,上面写满了“强身报国,誓为中华好男儿”等振奋人心的标语,让人看了不禁肃然起敬,差点开口高唱军歌。 “风云起,山河动……” 呃,别误会,这里不是跆拳道国手培训中心,只是一间私人道馆。而且这间道馆私人、迷你的程度,超乎一般人想象,学生只有两个,并且还是兄弟,两个人卯起来对打。 “哈、嘿!” 发自丹田的吆喝声喊得震天价响,但是大部分都来自于聂报国,这点让他很不满。 “大哥,你也用点力,不然我要叫老爸安装摄影机了。”录影存证,聂报国抱怨。 “抱歉。”聂齐家意兴阑珊地向他小弟道歉。“我实在对打打杀杀没兴趣,你也知道我是个和平主义者。”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看你干脆报名加入世界和平组织好了。”到处去抗议,CCC。 “可以的话我也想。”聂齐家叹气。“但是你知道老爸的个性,他才不可能答应。” 这倒是真的,他老爸是传统的死硬派,认为男人就该雄赳赳、气昂昂,万一谁敢找碴,就要勇敢地站出去应战,哪会让他大哥去参加那些娘娘腔的组织? “老爸的观念是有些奇怪。”要到处抗议,也是需要勇气的,怎么可以说是娘娘腔呢? “超级奇怪。”就说这座道馆好了,有哪个正常的父亲会在自家后院开设道馆?他们又不是跆拳道选手。 “唉,你就认了吧!”聂报国规劝他大哥。 像他,早已经死心,至少他大哥的名字还不至于太奇怪,他才可怜咧!取了个“报国”的怪名,成天被人取笑。 “我看我这一辈子是不可能改名了。”齐家、治国、平天下。大哥取名为齐家,按理说他应该轮到治国,怎么会一下子跳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名字,真是奇怪。 “我劝你放弃吧!”这回轮到聂齐家劝他小弟。“先齐家才能报国,老爸对政治的兴趣不高,只求能为社会出点心力,这就是老爸的逻辑。” 没错,确实如此。他老爸的爱国心无人能比,不愧是军人出身,永远都把国家放在第一位。 “所以我变成“报国”而不是“治国”。”真是欲哭无泪,聂报国又叹气。 “是啊!”聂齐家也很想哭,父母就生他们两兄弟,他又是老大,所有责任一肩挑起,教他喘不过气。 “继续打吧!免得老爸哪根筋不对跑来查勤。”聂齐家说。 “好。”聂报国也很怕他老爸查勤,到时候又要来个“技术指导”,吃不消。 “来吧!”两兄弟各自摆开架式叫阵,其实若要论段数,聂齐家反倒还高一些,但他真的不喜欢练武就是。 “齐家、报国,马上到客厅来一趟!” 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练武的心情,聂爸爸的震天巨吼声,不期然从道馆某个角落传出来。两兄弟不约而同抬头看着安装在角落的喇叭,奇怪他们的老爸至今怎么还没有被邻居检举,简直吵死人了。 “走吧!去看看老爸又想做什么。”聂齐家和聂报国两兄弟早已习惯父亲的大嗓门,只求他不要又临时想到来个精神训话,白白浪费他们的时间。 聂氏兄弟最怕他们老爸念经,偏偏军人出身的聂爸爸最擅长的就是训话,念得他们的耳朵快长茧。 果不其然,聂爸正是要训话,但内容远比他们想象中来得严肃多了。 “齐家,我想下个月就把公司交给你。” 两兄弟刚踏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聂爸爸就突然丢出这个议题,丢得他们一愣一愣的。 “您、您下个月就要把公司交给大哥?!” 聂爸爸交代的是聂齐家,一旁大呼小叫的却是聂报国,聂爸爸马上转头瞪他。 “我有让你说话吗,你插什么嘴?” 军人出身的聂爸爸,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反抗,聂报国马上低头认错。 “是我错了,对不起。”从小在聂爸爸绝对的权威下长大,两兄弟早已养成服从命令的习惯,省得成天闹家庭革命。 “哼!”同样地,聂爸爸也早已习惯儿子的顺从,接受道歉跟喝水一样自然。 聂齐家甚少跟他父亲起正面冲突,总是很认命地接受他的安排,这次却有不同意见。 “您要我这么早就接手公司?”他明白这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怎么会早?”聂爸爸闻言皱眉。“你已经在公司待了几年的时间,也老早坐上总经理的位置,我还不把公司交给你,那才叫奇怪。” 聂爸爸说得没错,聂齐家已经在公司工作了好几年,公司上上下下也早已认定他是“协和集团”未来的接班人,但他还是觉得太早。 他之所以不愿意这么早接手公司的原因,说穿了只有两个字──自由。一旦接管了公司,他会连目前最基本的自我空间都被剥夺,整个人奉献给家族。 “我知道了。”可悲的是,不管他再怎么不甘心,都必须听从父亲的命令,这就是身为军人子弟的悲哀。 “很好。”聂爸爸心满意足的点头。“下个月中,我就会正式对外发表这个消息,说不定还会正式召开记者会,你趁早做好心理准备。” 聂爸爸知道自己的大儿子最讨厌曝光,行事非常低调。但身为集团的负责人,有些时候却不得不面对大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您放心,我会做好心理准备的。”聂齐家平静的回答道。 “那就好。”聂爸爸原本想再多交代些什么,但这时公司刚好来了电话,他忙着交代属下工作的事,也就顺理成章饶了两兄弟。 “你们出去吧!我和邱经理还有话说。”聂爸爸边挥手,边将两兄弟赶离客厅,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两兄弟飞也似的逃出客厅,总觉得应付他们老爸比互相对打还累,至少有什么不爽还可以直接出拳。 “我真同情你,大哥,你就要失去自由了。”同在集团内部工作,聂报国知道这个担子有多重,简直可以压垮人。 聂齐家耸耸肩,齐家、治国、平天下,谁教他偏偏生为老大? “你如果不想这么快扛下这个担子,可以跟老爸直说嘛!干嘛这么ㄍㄧㄥ?”聂报国和聂齐家是好兄弟,比谁都了解彼此的真实性格,那是聂爸爸无缘探知的。 “如果你看不下去,可以去帮我说,我不反对。”聂齐家淡淡地看他弟弟一眼,聂报国立刻把嘴巴闭起来,当做没说过。 不能怪聂报国孬种,而是他老爸太可怕。以前他曾当面顶撞过他一次,结果被他老人家拿着军刀追杀,还是靠他老妈求情,聂报国才保住小命。 聂爸爸就是这么一个性格暴烈的人,怪的是他这种个性居然还能做出一番大事业,真个是──毫无天理。 “哥,你下个月真的要接掌公司?”虽然明知他大哥不可能摇头,聂报国仍忍不住想测试一下聂齐家,试图激起潜藏在他骨子里的叛逆。 聂齐家什么话都没说,似乎已经默默接受命运,聂报国只得叹气。 ※※※※※※※※※※※※ 隔天,一个满美好的星期六。 聂老爸一早就去打高夫尔球,没空督促儿子锻练体格,两兄弟落得轻松,双双坐在客厅里面看报纸。 星期天的报纸有个特色,那就是求职、应征、出租的广告特别多。聂报国通常不会注意那些版面,总是看过头条新闻和体育新闻便将报纸丢在一边。聂齐家则是比他弟弟多看了些财经版面,但也不会注意到那些分类广告,直到一则小到不能再小的广告吸引住他的视线。 “今天的报纸真无聊──你在看什么?”聂报国也注意到聂齐家专注的表情,忍不住凑过头好奇发问。 让聂齐家发呆的原因很简单,只是一则小小的分类广告。 诚征短期保母兼管家,为期一个月,待优,意者速洽…… 接下来是一连串电话号码,不特别显眼,却要命地吸引他,捕获他全部的视线。 “到底在看什么……”聂报国左看右瞄就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看到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分类广告,聂齐家这时却突然转向他。 “报国,就麻烦你了。”然后莫名其妙的抛出这句话。 “麻烦我什么?”聂报国一头雾水。 “帮我掩饰行踪,我要消失一个月。”聂齐家说。 “吓?!”聂报国陡然瞪大眼睛。 “我要离开家和公司一个月,这期间的大小事都麻烦你打点,请你多费心。”聂齐家又说,这回聂报国换张大嘴。 “你、你要离家出走?”不会吧!他知道老爸临时丢下要他大哥接管公司这颗炸弹,威力是大了些,但也不至于大到必须离家出走的地步。 “也可以这么说。”面对他弟弟夸张的用词,聂齐家只是挑眉以对,聂报国都快疯了。 “你要去哪里?”千万别告诉他是要到哪座佛寺清修,他最讨厌吃素菜。 “这里。”聂齐家将报纸塞进聂报国的手中,他还是一头雾水。 “第五行最靠右边的那一格,看清楚了。”聂齐家好心地为他弟弟指路,聂报国顺着他的指示一看──更惨,居然是…… “你要去应征保母?!”他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 “没错。”聂齐家点头。“下个月我就要为家捐躯,当然得趁着这一个月的空档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聂齐家不仅是个和平主义者,同时也是性情温和的人。他不喜欢冲锋陷阵上商场杀敌,反倒喜欢煮饭打扫洗衣服。当然这是天大的秘密,普天下也只有聂报国知道,但他仍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也不用捐到别人家,如果你这么想做家事,可以到我的房间帮我打扫啊!”聂报国明白他想展现自我的心情,但肥水不落外人田,既然要贡献,总该优先考虑自己的弟弟嘛! “别想,你不会付薪水。”聂齐家要他别作梦了。“最重要的是,你没有孩子。” 这才是重点。 聂齐家很喜欢孩子,认为全世界的孩子都是天使,而他就是那个天使老大,梦想有一天能够亲自照顾他们。 “既然这么喜欢孩子,就自己去生一个嘛!干嘛去照顾别人的小孩?”聂报国搞不懂聂齐家的逻辑,喜欢就要拥有,直接生一个不就得了? “没这么简单。”聂齐家反驳。生孩子又不是下蛋,哪可能说生就生,总要找到对象。 关于这一点,聂报国可一点都不担心。不是他老王卖瓜,而是他大哥实在长得很英俊,身材又极为英挺,所谓玉树临风,正是指他大哥。 不过,他同时也承认,母鸡没有想象中好挑。尤其在家中有他老爸那只大恐龙的情况下,更是一鸡难求。 “你说的对,是没这么简单。”除非挑对了鸡种,不然每一只母鸡一来就会被他老爸吃掉,少说也要吓掉半条命。 “所以说,麻烦你了。”聂齐家拍拍他弟弟的肩,无限感激。“我不在的期间,公司和家里就麻烦你多照顾,老爸也交给你应付。”天下太平。 “好的,没问题,老爸就交给我应付──耶?等等!”察觉到苗头不对,聂报国转头向聂齐家抗议,但是他已经在打电话了。 至于他要打给谁?不用说,当然是报纸上刊登的号码,诚征保母兼管家的那个家庭。 聂报国立刻安静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聂齐家手中的电话。 “铃~~铃~~”电话响了半天,就是不见有人接。聂齐家纳闷之余,同时也怀疑是不是打错电话,但电话萤幕上确实显示着相同的号码。 “喂?”好不容易,线路终于接通,却是传来稚嫩的声音。 “呃,你好……”聂齐家怀疑地看着话筒,心想对方怎么让小孩子接电话,严重妨碍小孩子的成长。 “请问找谁?”小孩子很有礼貌,还懂得用“请”字,但聂齐家依旧心存怀疑。 “请问……你们是不是有应征保母?”他本想问对方有没有大人在家,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对方便回答。 “有啊,你要应征吗?”口气宛如大人一般自然。 “是……是,我要应征。”聂齐家更糊涂了,通常这种事不是都该由大人处理,怎么对方一副好像他就能决定的模样,真个是小大人。 “好,那我给你地址,你赶快过来。”更离谱的是,对方居然还能把一连串冗长的地址倒背如流,完全不会吃螺丝。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聂齐家放下电话,困惑地眨眨眼,不确定自己是否在作梦。 “怎么样,对方怎么说?”反倒是聂报国异常兴奋,急着知道结果。 “对方叫我过去。”聂齐家实话实说,唯一没说的是对方是个小孩。 “你要去吗?”聂报国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以为他临时改变主意。 聂齐家点点头,表示他会过去看看,害聂报国好失望。 “好吧!”他认命。“但是你要记得跟我连络哦!”又要管理公司,又要应付老爸,他真的好惨…… “我会记得跟你连络,一切就拜托你了!”聂齐家再次拍聂报国的肩,拍得他一张哭丧脸,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隐瞒他老爸。 怎么是小孩子接电话? 在聂报国烦恼的同时,聂齐家的脑子里面却不断重复思考这个问题,百思不解。 ※※※※※※※※※※※※ 好破的房子。 仰头打量耸立在眼前的老旧公寓,聂齐家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或是接电话的小孩存心恶作剧,这房子说穿了根本是栋鬼屋。 他低头对照手中的地址;没有错,确实是这里,这栋房子甚至没有门牌。 聂齐家困惑地看着外墙上的喷漆,心想这地区的邮差真是了不起,还能从那堆歪七扭八的喷漆上,辨认出此处的地址。 “叮当叮当!”纵然疑惑,聂齐家还是按下了手边的按钮,并庆幸这房子至少还有电铃。 “叮当叮当!”悦耳的电铃声响遍整栋屋子,唯独不见有人出面开门。 “喂,有人按电铃,去开门。”坐在电脑前的尤小枫,头都不回地使唤身后的小男孩前去开门。 小男孩双手把书抓得紧紧的,假装没听见她的话,尤小枫索性转过身来用脚踹小男孩。 “快点去开门。”表情穷凶恶极。 小男孩叹口气,悻悻然地放下书,跑下楼开门。 “请问找谁?” 门外的聂齐家才想放弃离开,老旧的铁门不期然被打开,探出一粒小小的头。 聂齐家瞬间呆若木鸡。不仅是因为应门的是个小男孩,而且这个小男孩长得非常可爱。眼睛是单眼皮,两颊膨松得跟用面粉发过一样,皮肤又白里透红,教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他的脸颊,试试弹性。 “请问你找哪一位?”长得像红豆面包的小男孩,用着好奇的口气追问他的来意,聂齐家赶紧回神。 “请问你们是不是有应征保母?”聂齐家怀疑眼前的小不点就是电话中的小孩,他们的声音好像。 “有,刚才打电话过来的人是你吧?”小男孩的反应像大人,语气也像大人,聂齐家都快精神错乱。 “就是我──” “请进。” 不给聂齐家把话说完的机会,小男孩把铁门拉得开开的,聂齐家只好跟着小男孩进门,顺手把门锁好。 他原本想教训小男孩,一定要养成随手关门、上锁的习惯。哪知才转身呢!就看见一屋子脏乱,看得他又是一阵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不算太小的客厅,到处摆满了不晓得有没有洗过的衣服。报章杂志,像是自己长了脚似的东放一本、西堆一迭的散置在客厅的各个角落。巨型茶几上堆满了零食和饮料的空罐子,电视遥控器掉到地上,和遍布满地的玩具掺杂在一起,情况说有多惨就有多惨。 聂齐家看傻眼了,别说他家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就算在寻常人家,也找不出几个这么脏乱的,这儿俨然是个资源回收中心。 “阿姨,有人来面试,赶快下来!”小男孩倒是很习惯这样的脏乱,朝着楼梯口就是一阵狂喊,聂齐家的耳膜都快破裂。 “你一定要这样大吼大叫吗?”也许是因为家里就有个大嗓门,聂齐家总是希望世界能和平些,至少不要用吼的。 “不大声叫我阿姨听不到。”小男孩用非常成熟的语气,回应聂齐家的期望,聂齐家不禁纳闷小男孩口中的“阿姨”,是不是重听? “吵死了,我正在写稿耶,你是不是找死啊?!” 聂齐家正纳闷,楼上某个房间的门不期然被踹开,接着一个满头乱发的女人跳出来,倚在二楼的栏杆边朝着他们大吼,聂齐家又是一阵惊讶。 山顶洞人……跑出来了吗? 看着横眉竖眼、面目狰狞的尤小枫,聂齐家不得不这么想。 他这一生──不,恐怕上一世都没见过比她更邋遢的女人,她真的是生活在现代吗? “有人来应征保母。”反观小男孩,不知道是和原始人生活久了,还是他天生就这么冷静,一点都不为所动。 “呿!”尤小枫一边抓头发,一边下楼。为了赶稿,一个礼拜都没有洗头,早已头痒难耐。 “是哪个家伙要应征的?”头皮痒,又挪不出时间洗头,真去他妈的。 “是……是我。”聂齐家被吓到差点失去语言能力,吞了半天的口水才自动报名。 他不报还好,一报就遭殃。只见尤小枫凶狠的视线,连同漫天飞舞的头皮屑一起都送给了聂齐家,活活把他闷死。 “……你别开玩笑了。”尤小枫将聂齐家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断定他是当保镳的料,当保母则是太扯。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聂齐家端正着一张脸,证明他的诚意,尤小枫还是觉得太扯。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长得那个样子,身材又好得要命,不当保镳也可以去当电影明星,干嘛跑来当保母?神经! “小姐──” “小鬼,都是你乱开门,害我还得下楼。” 聂齐家正想发出严正抗议,尤小枫这时竟然伸手打了一下小朋友的头,聂齐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有哦!地上的玩具记得收一收,不然不给你吃饭。” 打头也就算了,现在连“不给吃饭”都说出口,聂齐家完全不能忍受。 “我来收拾玩具!”他高声宣誓。 尤小枫刚踏上阶梯的脚,硬是被他这一句正气凛然的话给拦下来,慢慢转过身来。 “妳不能虐待小孩。”小孩是天使,是上天赐予人间最美好的礼物,任何人都该珍惜。 聂齐家义正辞严地指责尤小枫。 “我虐待小孩?”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聂齐家,怀疑他头壳坏掉了。 “妳强迫他收拾玩具,又威胁不给他吃饭,这就是虐待。”聂齐家表情严肃地点头,点得尤小枫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还真有趣耶,这样也能发飙。 她只是在跟小鬼开玩笑,他就能把它扭曲为“虐待”,等他真正和他们相处,不疯了才怪。 尤小枫这辈子──不,上辈子都没见过像他这样的怪人,不自量力跑来应征保母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当面指责她,不留下玩玩可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你刚刚说要应征保母,对不对?”她决定了!留下他当做是赶稿时的调节器,没事还可以欺侮他解闷,何乐不为? “没错,我确实要应征保母。”面对她突然的质询,聂齐家其实有点吓一跳,不晓得她想干嘛。 “你知道保母都该做什么事吗?”只是玩归玩,最基本的能力总该有,不然她的头怎么点得下去。 “不是很清楚,但我可以学。”聂齐家迟疑地答道。 “你什么都不懂,还敢来应征保母?”尤小枫不敢相信天下居然还有比她更白目的人,至少她不会乱投稿。 面对尤小枫的质疑,聂齐家只是耸肩,这下换尤小枫发疯。 完全没有经验也敢来敲她家的门,真应该把他赶出去才对。问题是现在家里一团乱,小鬼又没有人照顾,她连登了好几天的报纸,也只有他前来应征,真要把他赶出去,不但玩具没了,还会死得很惨。 换句话说,她没得选择,只能勉强录用他了。 “好吧!就给你一个礼拜的试用期。”谁教她闲来无事,跟人凑热闹写什么上下集,搞得自己生不如死。 “一个礼拜之后,我会决定还要不要继续聘用你!” 非常豪气的决定,尤小枫最后这震天一吼甚至还有回音,只是── “这工作不是只有一个月吗?干嘛还要一个星期的奇Qisuu.сom书试用期?”是了,这就是聂齐家的疑问──搞不懂尤小枫的逻辑。 “呃……”冷不防被当面吐槽,尤小枫除了错愕之外还是错愕,她完全忘了这件事。 “这个……”为期一个月的约聘根本不需要试用期,他倒是命中了她的要害。 “这个……啰嗦!”不过她也有解套的办法,那就是用力地瞪、死命地瞪,然后转身飞奔上楼。 聂齐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她还真是个女霸王,但她脸红的样子也满有趣就是…… “叔叔。” 聂齐家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一只小小的手忽地扯住他的裤管,是那个长得跟红豆面包一样可爱的小男孩。 “什么事?”他弯下身温柔地问小男孩。 “该开始整理玩具了。”小男孩老气横秋地回道。 ……他确实走进一个奇怪的地方。 第二章 恐龙、弓箭、遥控汽车。 面对散落一地的玩具,聂齐家的心里倏然产生一股熟悉感,这些玩具他小时候都玩过。 “把所有玩具都放进这个整理箱里面。” 聂齐家不过遥想当年,玩具都还没摸热哩!一个巨型透明整理箱不期然推到他眼前,打醒他的美梦。 他好奇地看着比盒子大不了多少的小男孩,从他的身高判断,他应该还在念幼稚园,说话的方式却像大人…… “干嘛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小男孩不仅口气像大人,还学大人突击,聂齐家不禁莞尔。 “你叫什么名字?”小小年纪观察力就如此敏锐,以后大有可为哦! “承禧。”小男孩一面将玩具放进整理箱,一面回答。 “晨曦?”好女性化的名字…… “承受的承,千禧年的禧。”小男孩应该是被误会惯了,聂齐家才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便冷静的解释,聂齐家这才恍然大悟。 “好像清朝人的名字。”薄情的贝勒爷…… “我阿姨取的。”小男孩点头,似乎颇有同感。 “楼上那个阿姨?”聂齐家指指他们的头顶。 “就是她。”小男孩又点头。“你别看我阿姨那个样子,她可是个小说家哦!” 小男孩显然很清楚尤小枫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模样,急着帮她解释。 “这倒是令人意外。”聂齐家也认识一些艺文界的人士,但没有一个像她一样邋遢,简直可以去演疯女十八年。 “对啊!”小男孩也同意,他阿姨真的很邋遢。“而且她很凶又会揍人,偷偷告诉你,我阿姨以前念书的时候,还混过太妹哦!所以你最好别惹她,免得挨揍。” 小男孩知道的八卦可不少,连他阿姨青春时代的事情都了若指掌,真个是不简单。 “你不可以告诉我阿姨,说我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哦!”只是小男孩早熟归早熟,还是有孩子天真的那一面。 “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聂齐家严肃保证,小男孩才放下心。 “我阿姨真是个恰北北。”小男孩把一辆红色玩具汽车丢进透明整理箱里头,一边抱怨。 聂齐家笑着点点头,很是赞同小男孩的话。 “你怎么会跟你阿姨住在一起,你的爸爸妈妈呢?”打从一进门,他就想问这个问题了,这会儿终于逮到机会问。 “他们都出国了,要一个月以后才会回来。” “这么久?”聂齐家闻言愣住。“他们难道都不会担心你吗?”留他一个小朋友在台湾。 “当然会啊!”小男孩说。“所以他们才把我寄放在阿姨这里。” 小男孩的表情,说明了他早已习惯这种情形,激起聂齐家无限的同情心。 “才一个月而已,她怎么不自己照顾你,还要请保母?”他不解。 “因为她要赶稿。”小男孩老练的解释道。“我阿姨这个月底一口气要交两本稿子,没空照顾我,只好请保母。” “你真可怜,这么小就成了人球。”被忙碌的大人踢来踢去,聂齐家难过的说。 “还好啦!”小男孩耸肩。“不过我不太懂得“人球”的意思,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他看很多卡通,也学了很多话,但是都没有提到人球。 小男孩天真的问话,触动了聂齐家内心深处潜藏的父爱,当场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疼惜小男孩。 “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好话,你不必懂。”这个社会已经够乱了,能少污染一点,就少污染一点。 “哦!”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头,决定去学校问老师。 聂齐家摸摸小男孩的头,觉得他好乖哦,说什么都懂。 小男孩其实没有他想象中聪明,只不过和尤小枫生活久了,比较懂得如何明哲保身而已。 “你为什么想当保母?”小男孩好奇地问聂齐家。“我看其他同学的保母都是女的,只有你是男的。”好奇怪。 “男人就不可以当保母吗?”聂齐家打趣地反问小男孩。“我虽然是男人,但是只要是女人会的事,我统统都会哦,算是很厉害的呢!” “那你会煮饭吗?”小男孩不信聂齐家有那么厉害,马上考试。 “会啊!”聂齐家轻松的回道,这一点也难不倒他。 “也会缝衣服吗?” “也会。” “也会打扫吗?” “我特别会打扫。” “会不会帮我洗澡?” 原则上他们还算对答如流,唯独在面对这个问题时,聂齐家答不出来,甚至有点小愣。 “我没有帮小朋友洗过澡,但我可以学习。”他上过烹饪、裁缝和家庭修缮课程,就是没试过帮小孩子洗澡。 “可是你连帮我洗澡都不会,就想当我的保母,我阿姨说这就叫做“自不量力”。”小朋友成熟且难缠,但聂齐家不怪他,只怪楼上那个怪卡,教他一些不该教的东西。 “拜托拜托。”他双手合十地恳求小男孩。 “你一定要让我试试看,我真的很想当保母。”他平生最大的志愿就是当家庭主夫,说什么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嗯……”小男孩歪头思考,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聂齐家的请求,他又不会帮他洗澡。 “好吧!”小男孩决定。“只要你会帮我洗澡,我就让你当我的保母。” “就这么说定。”聂齐家跟小男孩眨眨眼,小男孩也学他眨眼,逗得聂齐家乐不可支。 他们一收好玩具,就兴冲冲的跑去洗澡。令聂齐家感到意外的是,房子的外表虽破落,浴室倒是整修得不错,尤其是白色巨型浴缸,让人产生一股往里面跳的冲动。 两个大小朋友,二话不说,衣服一脱便往浴缸里跳,两人一面洗澡一面唱歌,气氛好得不得了。 “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走、走、走走走,一起去洗澡……哈哈哈!”并且还互相泼水,在浴室里面玩得不亦乐乎。 “搞什么?”尤小枫从浴室的门口经过,不期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很想冲进去把他们宰了,吵得要命。 “神经!”她摇摇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罐咖啡,又回到楼上房间继续赶稿。 ※※※※※※※※※ 有够累的。 疲倦地揉揉眼睛,伸伸懒腰,尤小枫觉得她整个人都快僵掉。 她扭扭脖子,用手捶捶肩膀,怀疑自己是不是哪条神经不正常,怎么会想到写上下集? “现在流行写上下集,而且读者的反应也很好。” 编辑简单的一句话,道出她为什么拚死拚活的原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教她好歹也是喊得出名号的小说家? 哇,六点半了。 低头看看手表,尤小枫才发现竟然已经这么晚了,时间的流逝真是可怕。 “下去看看小鬼在干嘛,顺便煮面给他吃。”尤小枫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关掉电脑,免得电脑被她操死。 “忍耐点,等我领到这两本书的稿费就换掉你,你等着。”她拍拍电脑萤幕,这年头还在使用传统萤幕的没剩几个,她就是那几个稀有动物之一。 尤小枫的手头其实满紧的,除了要负担个人的花费之外,还要照顾小鬼和这栋破房子,没有太多额外的钱可花。 她关上房门下楼,天色已暗,楼梯间的灯泡又坏掉,下楼还得用摸的。 “你等着,等我领到稿费就换掉你。”她搬出那句老台词安慰已然休兵的灯泡。事实上她对家里所有需要修的、换的每一样东西都说过同样的话,没办法,谁教她是个穷光蛋。 天下的穷光蛋都是一样的,永远有买不完的东西,但也永远都是幻想,想来这就是穷光蛋的宿命…… “阿勒,你还在啊?”好不容易才摸下楼,却意外地看见聂齐家坐在沙发上,和小鬼一起看电视,尤小枫惊讶地问。 “是啊,我还在。”聂齐家看着一脸震惊的尤小枫,纳闷自己若不在这儿的话,应该去哪里? “你怎么还不回去?”她才莫名其妙呢,都几点了还在她家。 “我不是……应该住在这里吗?”干嘛要他回去? “谁说你应该住在这里?”神经病。“你没看见所有的保母,都是天色暗了以后就回家,我又没有雇用你二十四小时。” 保母这个市场呢,当然也有全天制的,不过全天制要很多钱,她花不起,凭她羞涩的荷包,只请得起半天的保母,现在早已超过时限。 “可是……保母一般不是都住在雇主家里……”这下可好了,原来是他会错意,亏他还…… “你疯了吗?”她会被他气死。“我又不是请女──男佣。” “妳请的是保母兼管家。”聂齐家接话,尤小枫这才想起,之前她为了怕交不出稿子,干脆连管家都一起请,这会儿人家也没说错。 “这个……”惨了,该怎么自圆其说?“这个……是报社弄错。”对,把一切过错都推给报社就对了,反正他又不可能去查证。 “是这样吗?”聂齐家一脸疑问。 “当然是这样!”尤小枫倔强的回嘴。“本小姐才不可能出错──咦,你真的把行李带来了?” 顺着聂齐家的视线,尤小枫终于注意到放在墙角的超大型旅行袋,聂齐家的所有家当都在里面。 “是啊,都带来了。”聂齐家无奈的回道。早在他决定出外透气之际便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对方要不要录用他,他都要离家旅行,行李当然也就一并带出来了。 “你的动作还真快。”尤小枫撇嘴抱怨,她连洗头的时间都没有,他一下子就做完了许多事,还把行李都带过来了。 说到做事……尤小枫不甘心地环看客厅一周,原本脏乱的环境,在他的巧手下变得干净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真不像她住的地方。 “好吧!既然你行李都带来了,今天晚上就收留你好了,但是明天一早,你就要回去哦!”看在他勤快的分上,今天破例让男人在她家过夜,感谢她吧! “谢谢。”聂齐家苦笑,真正该感恩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也不想想是谁把客厅收拾干净的。 “不客气──不对。”尤小枫想起一件事。“你明天还要来,不能离开。” 聂齐家点点头,随便她。 “也不对。”尤小枫越想越不对劲。“明天小鬼要上学,你来了也没用,不要来了。”只会妨碍她工作。 聂齐家又点头,还是随便她。 “不对不对。”她又想到另一件事。“明天是星期天,小鬼在家,所以你还是留下来好了。”才能照顾他。 聂齐家还是点头,无论如何都随便她。 从头到尾他就一直在点头,温驯明理的表现,使得尤小枫相形之下变得像小丑一样可笑。 “我要去煮饭了,不要挡路!”察觉到自己的样子有多蠢,尤小枫又使出老方法──找别的事转移她恼羞成怒的事实。 聂齐家赶紧闪到一边,让女霸王去完成她的大事业。不过尤家的格局是这样的,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到厨房之前会先通过浴室,通过了浴室以后会先看到冰箱,然后才是流理台,因此她从冰箱拿出什么东西,聂齐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唔,她拿了一把青菜……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聂齐家把脖子伸得长长的,好奇西楚女霸王都用哪些材料做菜,结果只看到快挂点的青菜。 “看什么?哼!”看见他好奇的表情,尤小枫很没风度地将身体转过去,挡住聂齐家的视线。 聂齐家叹气。 这女人还真是别扭哪!而且超小器,给都不给看。 只不过呢,很抱歉,他偏偏生得人高马大,就算她再怎么挡,他都有办法看见她的一举一动,她正打算煮面。 “妳要煮泡面吗?”实在看不过去了,聂齐家出声问。 “对,而且不煮给你吃。”她赌气的回道,身体又更偏过去,企图完全挡住他的视线。 “没有蛋吗?”他实在很懒得告诉她,无论她再怎么遮都没有用,谁教她的个头这么娇小? “对,怎样?不行吗?”谁规定煮面就得加蛋的?她偏不加。 “我只是在想连颗蛋都没有的泡面要怎么吃,没有别的意思。”聂齐家不明白她怎么老是凶巴巴,难怪小朋友要偷偷叫她“恰北北”。 “你厉害你来煮,不要只会吱吱歪歪!”尤小枫恼羞成怒,泡面一丢就跟聂齐家下战帖,只见他眉头抬得老高。 “好,我来煮。”求之不得。“而且我会连妳的分一起煮,不会只煮我和承禧的。” 也就是说,他不但收下战帖,并且乘机拐了她一记,讽刺她小器。 尤小枫瞬间脸红得像关公,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回讽他,这个男人真是讨人厌。 “小鬼,我们走,去客厅看电视!”她自己战败也就算了,还要拖个陪葬品,要小男孩跟她一起走。 “可是我想留下来帮忙。”小男孩张大眼睛,仰头看着聂齐家,眼里净是崇拜。 尤小枫当场气到吐血,这个小鬼,小小年纪就学人当墙头草,看她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随便你!”尤小枫气得冲出厨房,不明白外甥怎么这么快就被收买?他们也不过一起洗澡而已。 “她生气了。”看着尤小枫大剌剌的背影,聂齐家叹气。 “别理阿姨,她一天到晚在生气。”小男孩早已司空见惯,不把尤小枫的脾气当回事。 “说得也是。”聂齐家莞尔,他还真了解自己的阿姨哪! “我肚子饿了,你赶快煮面给我吃。”小男孩才不管尤小枫怎么想呢!只想赶快吃晚饭。 “我马上煮。”聂齐家熟练的打蛋、切菜、煮面。 十分钟后,三碗香喷喷的面便端上桌,小男孩好兴奋。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我先吃一口!”小男孩迫不及待的拿起叉子捞了几条面,放进嘴巴里面嚼了几下,惊喜的大叫。 “真的好好吃哦!”不像他阿姨老是把面煮糊掉,小男孩感动死了。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泡面!”又有菜、又有蛋,还有鱼丸,阿姨煮面从来不会放这些。 “呿!泡面就是泡面,哪会有什么不一样?”闻香而至的尤小枫不信邪,拿起筷子试吃,才嚼了一口,立即僵住。 “真的很好吃,对不对?”小男孩一眼看穿尤小枫的反应,兴奋地问。 ……是满好吃的啦!面条香Q有嚼劲,不像她老是煮过头,面条变得烂烂的,这点确实比她强。 “对不对,阿姨?”小男孩追问,就是不放过尤小枫,尤小枫狠狠瞪他。 “多嘴!”叛徒、墙头草,回头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不可。 “汤也好好喝哦!”小男孩被骂惯了,越挫越勇,鼓励起她喝汤来。 当然要喝汤。 尤小枫撇撇嘴。 下面的时间拿捏得刚好只是运气,汤头才是真功夫,她就不信他汤头── 香滑润口的汤头瞬间滑过尤小枫的喉咙,滋润了尤小枫的唇腔,却也同时封住她的嘴。她不相信地又舀了一汤匙的汤放入嘴里品尝,才不甘心地承认挫败。 “你在汤里面加了什么,味道怎么跟我都不一样?”八成是加了魔法粉在里面,再额外施了咒语,一定是这样。 “没加什么,只是多放了两块鸡汤块,就这么简单。”聂齐家解释。 “才怪!”一定是魔法搞的鬼。“我也加过鸡汤块,怎么就没有这种效果?” “我也不知道。”聂齐家头大。“反正我就是这么做。” “你一定还隐藏了别的秘诀没有告诉我!”尤小枫坚持。 “我真的没有。”聂齐家辩解。 “一定有──喂,小鬼,你自己的面吃完了,不要吃我的!” 聂齐家和尤小枫正展开辩论大战,一双小手不期然伸进尤小枫的碗里,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捞面。 “有什么关系?反正妳又不吃!”小男孩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卯起来跟自己的阿姨抢。 “谁说我不吃?”尤小枫用筷子打小男孩的手,要他别作梦了。 “我现在不就在吃了?”接着冷哼一声,埋头开始快速吃面,聂齐家简直哭笑不得。 “我再去煮一碗面给你吃。”怎么会有这么小器的阿姨?真是! “好。”小男孩喜出望外,高兴得不得了。 尤小枫才懒得管聂齐家怎么想,只是自顾自地埋头苦干、大快朵颐,没多久就把整碗面吃光。 “我吃饱了。”她“砰”一声地放下碗和筷子起身。 “这么快?”他还在煮面呢! “你管我!”她把头扭到另一边去,冷哼。 “我哪敢管妳?”他咕哝咕哝的自言自语。“妳把碗筷放着就好,我等一下洗。”聂齐家误以为她准备把碗拿到洗碗槽清洗,但他完全误会了。 “废话,你是管家耶,当然你洗。”哪轮得到她这个主人? “我不是保母吗?”聂齐家一头雾水地看着尤小枫,她一会儿说他是保母,一会儿又说他是管家,他都快被搞混了。 冷不防又被吐槽,尤小枫使出老招数──狠瞪他然后落跑,聂齐家更加莫名其妙。 “我又说错话了。”他叹气。 “没关系。”小男孩安慰他。“我阿姨很喜欢你煮的面,你别担心。” “你怎么知道你阿姨很喜欢我煮的面?”聂齐家感兴趣的问小男孩,他不时流露出的成熟令人深深着迷。 “因为她把面都吃光光啊!”小男孩天真的回道。 原来如此,她因为喜欢他煮的面,所以舍不得分给别人吃,就算是自己的外甥也一样。 想到自己煮的面居然如此受欢迎,聂齐家就忍不住得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小男孩不懂大人的世界,只觉得他们的情绪好怪。 聂齐家摸摸小孩子的头,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笑,或许是大男人做久了,好不容易才有个展现自我的机会,所以倍感温馨吧! “我来帮你洗碗!”小男孩似乎很喜欢跟他在一起,连冼碗都要黏着。 “好啊,等你把面吃完。”聂齐家把刚煮好的面端到桌上,小男孩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聂齐家两手支住下巴,无限满足地看着小男孩吃面,幻想哪一天自己也有个和他一样可爱的小朋友,津津有味地吃着他煮的面,不知有多好…… “喂,给你!” 尤小枫摆明了跟他有仇,或是存心搞破坏,聂齐家才开始勾勒未来的蓝图,一支钥匙硬是丢在桌上,铿铿锵锵地破坏他的美梦。 “这是什么?”他盯着钥匙问。 “钥匙。”尤小枫扬高下巴回答。“你今天晚上就住在这个房间。” 话毕,又拍拍屁股走掉,来去之间就像影武者,聂齐家完全没有商量的空间。 “……”他甚至说不出话,只能盯着钥匙发呆。光丢给他钥匙,却不交代是哪个房间,难不成要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试吗?真是…… “叔叔,你不必紧张,我知道是哪个房间。”小男孩堪称万事通,什么都难不倒他。 “那就拜托你了。”聂齐家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沦落到靠一个小孩子的地步,瞬间不知道该笑还是哭。 “等我吃完面、洗好碗就带你去。”而且这个小孩子还很有原则,坚持一定要把所有事都做完。 聂齐家无奈地盯着二楼,猜想哪一个房间会是他今晚的栖身之地?希望别太糟。 第三章 “咳咳!” 太糟了。 被满天飞舞的灰尘呛到不断咳嗽的聂齐家,简直无法相信尤小枫会这么残忍,竟然把他丢在仓库。 他边咳边挥舞手臂企图拍掉灰尘,却只是徒劳无功,这房间不知道已经关闭了多久,在他看来至少有一年半载,才会到处积满灰尘。 “咳咳!”他颓然放下手臂,反正挥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想怎么把仓库整理干净,不然要怎么住人? 聂齐家万万没想到尤小枫竟会要他住仓库,他以为她更少会给他一间客房,这才是待客之道。 不过,他也不指望她懂得待客之道就是了。 想起尤小枫凶恶的眼神,聂齐家不免一阵叹气。 她真是他所见过最不讲理的人,不可理喻的程度直追他老爸,两人改天若是有机会碰面,大战起来一定很精彩,阿弥陀佛! 聂齐家在心里为世界祈求和平,然而当务之急是想法子把这里弄得可以住人,看样子只有动手清扫了。 为了整理出可以睡觉的空间,聂齐家先将房间正中央堆放的杂物移放到角落,清出一块空地,接着开门到楼下拿扫帚和抹布,以便将地板擦干净。 “咚咚咚咚……” 在行经尤小枫的房门口时,从里面传出来的键盘声,吸引他停下脚步。他抬起手腕看表,都已经十一点了还在工作,看来小说家也不好当啊!还要赶稿。 原本想敲门跟尤小枫要棉被的聂齐家,顷刻打消敲门的主意,悄悄地下楼。他刻意将脚步放轻,以免打扰到尤小枫工作。房间内的尤小枫赶稿赶到天昏地暗,根本没空注意他的动静,她好怕写不完。 一切都在沈默中进行。 小朋友躺在床上睡觉,尤小枫坐在电脑前写稿,聂齐家悄悄拿了扫把和抹布以后回房,气氛是如此平静而祥和,就连月亮都快睡着了…… “哇啊!!” 一片祥和之中,突然窜出一个不祥和的惨叫声,当场吵到两个人。 “搞什么?”正写到精彩处的尤小枫痛捶了一下桌子,气愤地起身。 惨叫声是由隔壁传来的,那儿没有别人,只有新来的保母。除非是她运气不好闹鬼,不然铁定是他惹的祸。 “谁在大叫?”小男孩也被叫声吵醒,起身揉着眼睛问。 “你的好朋友。”尤小枫很没风度地讽刺小男孩,拖鞋一穿便冲去隔壁,看聂齐家发生了什么大事。 真的是很大的一件事,向来温和稳重、不随便发脾气的聂齐家,此刻却像被烧到屁股的猴子般到处乱跳,嘴里还不时发出惨叫声。 “见鬼了吗?”尤小枫开骂。“你大半夜不睡,和人跳什么踢踏舞?”又是跳又是踢的,地板都快给他踹出个洞。 “有、有老鼠!”聂齐家脸色苍白的解释。 “老鼠?”尤小枫闻言东张西望地环看室内,什么也没看见。 “很大一只老鼠。”聂齐家这一生除了他父亲之外,最怕的就是老鼠。 “我知道了。”反之,这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尤小枫惧怕的东西,就怕挑战性不够高,让她白忙一场。 “小鬼,去拿粘鼠板,我来抓老鼠。”尤小枫一把抢走聂齐家手中的扫帚,就要来个大整肃。 “妳、妳要抓老鼠?”聂齐家不可思议地看着尤小枫,很难相信她竟然这么勇敢。 “老鼠不抓难道要留着等牠生小孩?当然要抓啦!”呿,没知识也要常看电视,这都不懂。 尤小枫嗤之以鼻。 “但是……”他也知道老鼠要抓,但那真的好可怕。 “废话!”一个大男人还怕老鼠,真可耻。 “阿姨,我把家里所有粘鼠板都拿来了,总共有三个。”老鼠老大显然不是第一次闯进他们家,他们早有准备。 “很好。”尤小枫发号司令。“这边的角落放一个,那边的角落也放一个,最后一个放在最靠近你的墙壁。” 尤小枫非常了解老鼠的习性,牠们习惯沿着角落和墙壁走,放在那边就对了。 “都准备好了。”小男孩兴致勃勃,一场人鼠大战即将展开。 “好,看我的。”尤小枫拿起扫帚就是一阵狂打,差点没把聂齐家打出心脏病来。 “死老鼠,给我出来!”我打我打我打打打…… 快打旋风的春丽跳出电玩跑到现实世界,只要是有空隙的地方一处都不放过,看得聂齐家叹为观止。 他一边躲老鼠,一边躲尤小枫的扫帚,怀疑凭她瞎子摸象似的打法,老鼠真的会出来吗,应该会躲得更隐密才对吧…… “出来了,就在那里!” ……他想错了,老鼠真的出来了,被她不要命的打法打出巢穴。 “死老鼠,看我怎么打你!”快打旋风升级,加强版的实力自是不同凡响,三两下便把老鼠打得无处可逃,掉进陷阱。 “抓到了!”小男孩兴奋的叫声,说明了老鼠的遭遇,牠已活生生被粘在粘鼠板上。 “Givemefive!”尤小枫和小男孩击掌。“我就说嘛!只要我们姨甥两个联手,没有抓不到的东西,一只老鼠算什么?小CASE啦!” 尤小枫得意洋洋,完全没有女孩子的惧怕和矜持,让聂齐家大开眼界。 “这只老鼠好小耶,阿姨,不知道有几公分?”令聂齐家痛苦的是,小男孩的反应也和一般小孩不同,居然就蹲下来研究抓到的老鼠。 “去拿尺来量量看。”尤小枫也跟着蹲下。“我猜应该不到十公分。” “我马上去拿!”小男孩乒乒乓乓地跑到隔壁房间拿尺,不一会儿又回到原地,蹲下来大量特量。 “……真的不到十公分耶!”阿姨好棒,超准! “尾巴也很短。”那当然,身经百战,哪还能不准? “而且瘦巴巴的。” “毛色也不漂亮。” “应该是饿了很久……” 姨甥两人不尖叫便罢,还卯起来讨论老鼠的成长情况,聂齐家再一次说不出话。 这一家子……真的很特别。阿姨外表邋遢得像“疯女十八年”的女主角,小朋友冷静得像柯南,并且充满了研究精神,这屋子就只有他一个人正常。 “要来也不来一只大的,真没看头。”对于老鼠的体积,尤小枫很不满意,指责连连。 “就是嘛!”小男孩附议。“上次抓到的那只比这只大多了。”捕捉的过程也比较刺激。 “你、你们都不怕老鼠?”聂齐家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太刺激他。 “有什么好怕的?”尤小枫反问他。“不过就是一只老鼠。”讨厌的囓齿类动物。 “你呢,你也不怕?”聂齐家问小男孩。 “不怕。”小男孩点头。“比老鼠更恐怖的东西,我都玩过了,才不会怕这个小东西。” “更恐怖的东西?”就他来看,老鼠已经是天底下最恐怖的东西了,还有什么东西比牠更令人畏惧? “蛇、蟾蜍和蜘蛛。”小男孩扳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我还看过好几十公分大的田鼠,和十几公尺长的蟒蛇。告诉你,真的很大哦!你看到一定吓死。” 几十公分大的田鼠是这只小老鼠的七、八倍,包准把他吓到口吐白沫,紧急送医。 “你真的看过这些东西?”光想他都已经快吓死了,何况亲眼目睹? “是啊!”小男孩又点头。“我常常看这些东西。” “可是怎么会──” “他的父母都是生物学家,专门搞田野调查,这有什么稀奇的?”尤小枫在一旁不屑的呸道,摆明了受不了聂齐家大惊小怪的表情,聂齐家不禁脸红。 “原来如此。”原来不止小朋友特别,他的父母更特别,还从事田野调查。 “受不了你!”尤小枫牵着小男孩站起来,准备打道回府。 “我跟小鬼要回房间睡觉了,这只老鼠你自己看着办,不要──”尤小枫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眼光转到另一个地方定住,久久说不出话。 那散落一地的照片,主角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照片中的她笑得很开心、清秀的脸庞在镜头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和现在大不相同。 “对不起。”聂齐家赶紧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偷看这些照片,我也不知道照片中的人是谁。我只是因为要找棉被,不小心把盒子打翻,照片才掉下来,真的很抱歉。” 让我们倒带还原现场。 当时他打扫完毕,清出一块可以睡觉的空地,但因为没有棉被,又不想去敲尤小枫的门,只好翻箱倒柜四处乱搜刮,心想或许可以找到棉被。结果他棉被没找着,倒是找到一个大铁盒,铁盒的盖子没盖紧,他随便一碰就开了,他忍不住好奇打开铁盒,却意外看见一大堆照片。照片的内容清一色都是一个年轻的美少女,和看起来有点轻浮的公子哥儿。少女穿得很帅气,和公子哥儿亲密地相依偎,靠在一辆越野摩托车上甜蜜地微笑。 聂齐家心想这个女孩可真漂亮,长得甜甜的、秀气秀气的,活像爱情小说中的女主角。他才在纳闷这个女孩子的身分,脚边忽然窜出一团灰色的东西,接下来就…… “照片中的女孩子就是我,你这个笨蛋!”聂齐家的眼拙很明显惹恼了尤小枫,气得她破口大骂。 “啊,是妳?”聂齐家愣住,万万也想不到照片中的女孩是尤小枫,相差太多了。 尤小枫被他白痴似的表情激怒到脸都红起来,早该把那照片丢掉。 “反正这些照片我都不要了,干脆拿去丢好了,我无所谓。”她才懒得留那些没用的东西。 尤小枫努力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聂齐家却是面带疑问地看着她,她若真的不要那些照片,就不会留到现在。 也许是聂齐家脸上的怀疑太明显了,尤小枫的脸色由原本的充满自信,渐渐转变为猪肝色,并且很没风度地大吼。 “你要棉被是吧?跟我来!”然后走开。 聂齐家只能无奈地跟在她屁股后面,看她进入房间拿出枕头和棉被,塞进他的手中,当着他的面把门甩上。 砰! “你阿姨的脾气真的很不好。”看着手中的枕头和棉被,聂齐家无限感慨。 “非常不好。”小男孩点点头,早已习惯尤小枫的坏脾气,也懂得怎么和她相处。 “我去睡觉了。”小男孩交代聂齐家。“老鼠还在你的房间,你自己处理。”说完也跟着推门进去,瞬间聂齐家觉得他们姨甥其实还挺相像的,一样兴致一来就不理人。 ……好吧,大家都睡了,他也去睡觉好了。 聂齐家回到自己的房间,本想棉被一铺就要席地而睡,怎知会看见那只老鼠。 可怜的老鼠,身体被粘在粘鼠板上,张大着眼睛向他求救。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他自己的幻觉,但他真的这么觉得。 聂齐家向来就心软,即使是对最厌恶的东西,他一样下不了手,并为此而伤脑筋。 睡觉吧! 他决定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换个方向不看老鼠的惨状,却又意外瞄到散落在地上的照片,以及,尤小枫那张迷人的笑脸。 聂齐家走过去,蹲下身将地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重新放进铁盒里,而后关灯睡觉。 ※※※※※※※※※※※※ 清晨的台北,带着些许凉意。金黄色的第一道曙光,透过云层逐渐地绽放出来,照射在绿叶的露珠上。 “啊──”尤小枫高举双手伸懒腰,顺便来个震天大吼,欢迎这一天的开始。 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尤小枫的身体都僵了。不过,她的努力倒也得到回报,她整整写了一章。 嗯,照这个情况来看,她应该很快就能将上集写完。 总算赶上进度,尤小枫才能忙里偷闲,到阳台来做早操。她甚至还洗头和洗澡,确实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才上来阳台活动。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她努力伸展四肢,促进血液循环。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容易犯肩颈酸痛的毛病,她就是那不幸的人之一。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妳在这里。”聂齐家也想上阳台练拳运动,没想到已经有人先占好了位置,只好赶快道歉。 “是你呀!”尤小枫也满意外会在阳台遇见他,眉头扬得老高。 “我马上走。”聂齐家转身就要离开。 “没关系啊,你可以留下。”尤小枫叫住他。“反正阳台很大,只要不吵到我就行了。” 说完这些话她又开始做早操,聂齐家不禁好奇地打量她。 她洗完澡,又洗完头,看起来和昨日大不相同。昨天她一头乱发,刘海像脱序的扫帚般盖住她的眼睛。今天她倒整理得很清爽,把刘海拨到一旁,头发并用一根大发夹夹起来,成了道地的马尾姑娘,和照片中的女孩十分相似。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发现他在偷看她,尤小枫火大的问。 只不过,也“仅仅”只是相似而已,照片中的女孩不该这么凶悍,至少他是这么猜测。 “我只是想,妳今天起得好早。”为了不被当场剁成肉酱,他只好瞎掰。 “我根本没有睡好不好?”尤小枫冷哼。“昨天一整个晚上我都在工作,哪来的时间睡觉?”呆子。 “熬夜对身体不好。”聂齐家皱眉,满担心她的健康状况。 “死不了的啦!”尤小枫一脸不在乎。“习惯成自然,我满能调整自己的生理时钟。” “还是不好。”能够自由调整生理时钟固然令人羡慕,但生活最好还是规律一点,比较不会出毛病。 尤小枫耸肩,觉得他真啰唆,但也不令人讨厌就是。 “对了!你昨天睡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别的老鼠出来骚扰你?”她一副敢再出来捣乱就等着领死的狠样,看得聂齐家直想笑,随即摇头。 “没有。”他叹气。“一只老鼠就够了,刚刚我把牠拿去垃圾筒丢的时候,牠还一直看着我,让我很不忍。” “妇人之仁。”尤小枫取笑他。“我要是像你这么心软,家里早就爬满老鼠了,这可是栋老房子。” 何谓老房子?就是屋龄二十年以上,管线曝露在外的那种建筑。尤小枫所居住的房子,屋龄不止二十年,管线奇乱无比。只要是有长脚的、会飞的,无论是老鼠或是昆虫,都可以沿着这些旧管线入侵她家,逼得她只好下重手,不然整天不得安宁。 有关于老房子的种种坏处,聂齐家瞭若指事,因为他小时候也住过,在他父亲还没发迹前,他也和她过着相同的日子。但他同时也知道,老房子也有新建筑没有的好处,那就是占地大。就拿这座阳台来说好了,像这样占满了整个屋顶的阳台,在台北市是绝无仅有,大部分的人都会拿来加盖违建。 “忘了问你,你来阳台做什么?”虽然不介意阳台借他使用,但是尤小枫还满好奇的。 “我上来──”聂齐家原本是想说上来打拳的,但想想他只在这里待一个月,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透露得太多比较好,省得麻烦。 “我上来看有没有晒衣服的地方。”这也是事实,总得弄清楚地形。 “神经!”尤小枫闻言呸道。“哪有男人像你这么爱做家事的,怪胎。” 尤小枫最讨厌做家事,她还巴不得一辈子不要进厨房,他倒勤快。 “换我问妳了。”聂齐家反问尤小枫。“妳这么早来阳台做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够狠。 “看也知道。”白痴。“做运动兼呼吸新鲜空气──哦,还有这个。” 她从裤袋里面抽出一包烟。“憋了一整夜,总算可以抽根烟了──” “没收。”尤小枫还没来得及打开烟,整包烟就被聂齐家拿走,并当着她的面丢下阳台。 尤小枫当场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遥远地面的那个小白点,那包烟完全没抽过。 “抽烟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孩子。”聂齐家先发制人,丢掉她的烟还兼训话,尤小枫都快气死。 “女孩子为什么就不能抽烟?”她火大反驳。“男人就比较伟大?” “这跟性别无关,而是健康问题。”他冷静的解释。“况且家里还有个小朋友,妳应该为他的健康着想。”别拿二手烟荼毒小朋友。 “我从来不在小孩子面前抽烟。”尤小枫被念得有些心虚,脸颊不禁红起来。 “很好。”值得嘉奖。“既然如此,那妳干脆都不要抽烟了。”趁机戒烟。 “那我要是赶稿压力过大的时候,要怎么办?”写作这一行无形的压力特别多,除去交稿期的压力,市场的竞争也不容小觑。另外还有写不出稿的压力、遭莫名其妙的流言中伤等等,总要有个疏解的管道。 “妳可以找我聊天!”聂齐家想也不想就提出建议,说完两个人同时愣住。 他这么说……他的意思是……聂齐家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只是直觉就说出口了。 他这么说……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意啊?该不会是…… 尤小枫竭力说服自己不要乱想,命令自己不许脸红,但她就是忍不住。 “我……” “谁、谁要找你聊天啊!” 聂齐家还没来得及说明自己的想法,尤小枫就像被火烫到屁股似地哇哇叫。 “与其跟你聊天,我还不如找小鬼一起看卡通,至少有趣多了!”随后冲下阳台。 聂齐家被吼得莫名其妙,频频叹气。 她的脾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坏,随便一句话都可以惹得她怒发冲冠,暴跳不已。 不过……她脸红的模样,也真的很可爱就是了。 聂齐家忍不住扬起嘴角。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新品种的刺猬,非她莫属。 难得新品种刺猬不在,聂齐家着实好好打了一套拳法,才离开阳台。当他下楼走到客厅的时候,却意外看见尤小枫跟小男孩一起在看卡通,小男孩并且睡眼惺忪,一副刚被叫起床的模样,聂齐家不禁暗自发笑。 “我们正在看“魔法咪路咪路”。”尤小枫把下巴抬得高高地解释,就怕他不知道他们正在看卡通。 “我知道。”他憋住笑意,强忍着不发作,快步走向厨房。 “哈哈哈……”一抵达厨房,他立刻笑弯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她,她真的很有趣耶! 聂齐家一面擦拭眼角,一面笑。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快乐过。 真的,从来没有。 ※※※※※※※※※※※※ 午餐时间。 米饭的香味四溢,麻油浓郁的香气从厨房一阵阵地窜出来,教人的口水都快流出来。 “好香哦!”小男孩眼睛盯着餐桌上的麻油鸡猛吞口水,恨不得赶快咬一口。 “去叫你阿姨下来,我们要开饭了。”小男孩贪吃的模样,带给聂齐家无限满足,这代表他的手艺不错。 “我马上去!”小男孩咚咚咚地爬上楼,用力敲尤小枫的房门。 “阿姨,饭煮好了,下来吃饭!”然后又咚咚咚地跑下楼,回到餐桌前乖乖坐好,等待开饭。 聂齐家被小男孩的举动逗笑了,赶快盛一碗到小男孩面前,但他不敢动筷子。 “你可以先吃。”聂齐家看小男孩一副嘴馋的模样,干脆要他先开动。 “不行,要等阿姨。”小男孩摇摇头,非得等尤小枫下来才要吃饭,规矩好得让人肃然起敬。 “好乖。”聂齐家摸摸小男孩的头,觉得他好懂事。 “饭煮好了?”相对于小男孩,身为阿姨的尤小枫就显得不那么有规矩,甚至有点迷糊。 她一头雾水地关上电脑,不明白这顿饭要怎么生出来,冰箱里又没有食材。 为了赶稿,尤小枫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去超市补充食物,昨晚下面的那把青菜,可说是最后的存粮,冰箱根本空空如也。 她满脸疑问地下楼,还没走进厨房,就已经闻到麻油的味道,简直香死人了。 “好香。”她一进厨房就看见桌上那盘麻油鸡,传递着不可抗拒的香味。 “开饭了。”聂齐家笑着把盛好的饭递给她,尤小枫毫不客气的接下。 “你上哪儿弄来这些东西?”她拉开椅子坐下,一脸疑问。 “当然是上市场买的啊,这还用问?”他也拉开椅子,坐在尤小枫的对面,三个人开始用起餐来。 “你什么时候去超级市场?”看完卡通后她就回房间写稿,什么事也不知道。 “我没有去超级市场。”聂齐家一脸莫名。“我到传统市场,那里的菜比较新鲜,鸡也是现宰的。”比较没有过期的疑虑。 “传统市场?!”尤小枫叫起来。“你知道这附近的传统市场在什么地方?” “知道啊!”干嘛大惊小怪。“就在两条街后面的巷子里面,再拐个弯就到了,很好找。” “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都不知道市场在哪里,算你行。”拍拍手。 “妳只要附近随便问一个婆婆妈妈,她们都会告诉妳。”他没那么行,而是附近邻居太好相处。 “我从来不跟那些婆婆妈妈讲话。”烦都烦死。 “为什么?”她们都很热心、很乐意帮助人。 “我不晓得怎么跟她们沟通。”她们只会道人长短,说她如何如何的,她压根不想跟她们说话。 说这话时,尤小枫的下巴抬得好高,彷佛怕他反驳她似地呈现警戒状态。 聂齐家暗暗叹气。就他来看,她不止跟婆婆妈妈难以沟通,恐怕连跟一般人沟通都有困难吧! “你怎么会想到做麻油鸡?”而且还会做,真是神奇。 “耶?”她话题转得还真快哪,他都还没回神。 “我只是觉得妳经常在熬夜,应该要补一补,才想到做麻油鸡。”他解释。 “是这个样子吗?”对于聂齐家的体贴,尤小枫其实有点小小感动,从没有人这么关心她的身体。 “是这个样子啊!”他好奇地看着她突然压低的脸,怀疑她是在感动,只是用小动作来掩饰。 “可以吃饭了吗?”小孩子不懂得大人间微妙的互动,直嚷嚷着要吃饭。 “开动。”聂齐家笑着宣布,三个人同时拿起筷子。 小男孩因为年纪小,还不太会拿筷子。长长的筷子在他的手里换来换去,怎么样都拿不好,感觉很痛苦。 “我来帮你──” “不准弯腰驼背,坐好!” 聂齐家才刚要教小男孩怎么拿筷子,尤小枫不期然出声恫吓,吓坏了小朋友。 “还有你拿筷子的姿势也不对,要这么拿。”她示范一次。“要这么拿才对。”并且强势地要小男孩照做,小男孩连试了几次都学不会,急得都快哭了。 “他还是个小朋友,干嘛对他这么严格?”又要他坐得僵直,又要他拿稳筷子,又不是在上礼仪课。 “小时候不教,以后会来不及教,人家会说你没有教养。”尤小枫彷佛是有切肤之痛似地咬牙切齿,引发聂齐家的好奇。 “但是──” “况且他这么大了,本来就该学会用筷子,我们可是使用筷子的民族。” 说得非常好,他们本来就是使用筷子的民族。问题是小朋友才幼稚园大班,正要开始学习,何况还有另一个问题…… “像这样、这样。”尤小枫拚命示范。“要像这样拿筷子才对。” 另一个问题是她教的全都是错的,她自己也不会拿筷子。 “我来教他好了。”像她这种教法,只会导致恐惧,没有任何益处。 “你教?”尤小枫轻藐地打量着聂齐家,不相信他能比她高明多少。 他比她高明多了,聂齐家马上以行动证明。而且他不止比她会拿筷子,教得也比她好,小男孩没两下就学会。 “像这个样子吗?”小男孩做给聂齐家看。 “就是这个样子。”聂齐家摸小男孩的头。“你做得很好,再多练习几次,就赢过你阿姨了。” 比她会拿筷子不打紧,聂齐家竟还敢当着尤小枫的面消遣她,摆明了不要命。 “哼!”算他命大,看在他特地为她做麻油鸡的分上,饶了他这一次。 不过…… “你还真会拿筷子。”正确度百分之一百。 “我还很会拿刀叉。”聂齐家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说了以后才觉得后悔,责怪自己多嘴。 “你从哪里学会这么多名堂?”筷子是东方人的专利,拿好不稀奇。但刀叉这玩意可就不同了,使用上听说还有规矩。 “呃……是从隔壁邻居身上学到的,他懂得很多餐桌礼仪。”聂齐家脑筋急转弯,紧急掰出个隔壁邻居,其实这个“隔壁邻居”就是聂爸爸,他对他们兄弟训练超严格,什么都要学。 “哦,原来如此!”幸好尤小枫的神经大绦,对于不感兴趣的事物没有太深入研究的精神,随便唬咔就过去。 向来很少说谎的聂齐家觉得很不安,他不喜欢自己欺骗的行为,但有些话真的不能讲。 “妳觉得好吃吗?”也许是良心不安,聂齐家主动改变话题。 “什么东西好吃?”尤小枫反问。 “麻油鸡。”他手指着瞬间扫平的盘子,原本满满一大盘的鸡肉已经去了一大半,大部分都是她的杰作。 看着前面堆积如山的鸡骨头,尤小枫的脸忍不住胀红,她真是个贪吃鬼。 “很好吃,怎么样?”要是敢说她吃太多就等着挨揍。 “没怎么样,好吃就好。”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老是如此凶悍,他又没说什么。 尤小枫赶紧把碗内剩余的饭扒完,吃完了以后用力的放下碗筷,大声地说。 “我吃饱了。”高傲的样子好像女王。 “呃,我想跟妳说一件事……”女王陛下万岁,小的有事禀告…… “什么事?”她抬高下巴。“先警告你,别想叫我奇Qisuu.сom书洗碗哦!”她要去写稿,没空搞这些娘娘腔的玩意儿。 “我不是要叫妳洗碗。”他保证。 “那你干嘛叫住我?”她才刚想转身。 “因为──没米了,我只是想告诉妳这件事。”所以才叫住她。 聂齐家的答案很教人意外,尤小枫却是满脸通红,老大不爽的拿出两千块钱丢给聂齐家。 “一千块是今天的菜钱,另一千块给你买米,别再来烦我!”话毕,她依照惯例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跑,聂齐家只得叹气。 他并不是想跟她要钱,他只是很单纯想告诉她──算了! 看着手中的千元大钞,聂齐家就一阵头痛,他们两人好像真的无法沟通。 “你乖乖地待在客厅看电视,我出去一下。”收拾好餐桌以后,聂齐家交代小男孩不能乱跑,他要外出。 “好。”小男孩乖巧的点头,蹦蹦跳跳跑去客厅看卡通,不太理会聂齐家。 卡通不仅是小孩子的好朋友,更是大人的好帮手,把他们交给卡通就对了。 聂齐家换上鞋子出门,半个钟头后,他硬是扛了五包米,堆在尤小枫的房门口,并附了一张便条纸。 今日白米大特价,一包特价一百九十九元。 很会精打细算。 第四章 这是什么? 好不容易写到一个段落,尤小枫才想到去阳台活动筋骨,门不期然被卡住。 她用力地推开门,五包层层相迭的包装米在推力的作用下,像是骨牌般的应声而倒,放在最上面的字条也跟着飘到地上。 尤小枫好奇地拿起纸条,看上面写了些什么鬼东西,却看见── 今日白米大特价,一包特价一百九十九元。 她气呼呼地放下纸条,看着地上那一包一包硬得跟石头一样的真空包装米,就是这些米挡住她的去路。 尤小枫二话不说,找聂齐家开炮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态度又是凶得半死。 “什么什么意思?”聂齐家正在准备晚餐要用到的食材,怎么知道尤小枫就杀过来了。 “我房间门口的米。”她跳脚。“你故意买了一大堆米,堵住我的门口,应该是想要报复吧!” 都还没有看见尸体,尤小枫就直接认定他杀人,聂齐家被诬赖得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要报复妳?”她有对他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情吗? “因为──”因为从头到尾,她对他的态度都很差,所以他不爽,就报复了。 这是尤小枫的逻辑,从哪一个角度解释都是她不对,她才不会傻傻的认错。 “嗯?”从头到尾,聂齐家就是一头雾水,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都会惹她生气。 “反正,反正你就是想报复我就对了!”不管了,耍赖。 “我根本没必要报复妳。”他真搞不懂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把每个人都当做是坏人。 “那你干嘛买一堆米?”还附上字条说今日特价,摆明了讨打。 “是妳自己叫我买的啊,妳忘了吗?”他提醒她。 “我什么时候叫你去买米?”根本没这回事。 “吃午饭的时候。”他再提醒她。“妳丢给我一千块,叫我去买米,刚好今天白米打折,我就扛了五包回来,这是找钱。”五块钱。 “谁要你这五块钱?”她才不屑收,尤小枫气呼呼地把他的手挥开。 “而且是你自己说没有米的,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她不接受。 “我没有推卸责任。”聂齐家眉头紧蹙地把手缩回来,严肃地解释。“我会告诉妳没米,是因为我想乘机清洗米缸,不是要跟妳要钱买米。”她误会了。 “你要洗就洗干嘛问我?”他洗澡的时候也没有问她可不可以啊,还不是照洗。 “这是妳家,当然得先经过妳的同意,这是礼貌。”从小接受严格的教育,聂齐家的礼数硬是比别人多。 “你的意思是我不懂礼貌,没有教养喽?”同样地,尤小枫身上的刺也是一般人的两倍,动不动就以为别人在讽刺她。 “我没有这个意思,妳想太多。”他压根没有这种想法。 “我是想太多。”她承认她就是敏感,怎样?“但是我真的觉得你不适合这份工作,只会越帮越忙。” “我越帮越忙?” 尤小枫的不讲理,终于惹恼聂齐家。 “我哪里越帮越忙?”他反问她。“我地也扫好了,环境也整理干净了。小朋友我也管得好好的,让他不要去吵妳,我还帮妳把那一堆脏衣服拿去洗,妳居然告诉我说,我越帮越忙?”说什么他都不服气。 “是是是,你是把家里整理得很干净,衣服也都统统洗完,但那不代表──等等,你把我放在洗衣篮里面的衣服都拿去洗了?”猛然察觉他做了什么蠢事,尤小枫连忙止住唠叨,嘴巴张得大大的。 “是啊!”干嘛这么惊讶?“统统拿去洗了。”一件也不剩。 “但是里面、里面有我的……” “内衣。”聂齐家接口。“我知道,我已经洗好,把它们晒在阳台上──” 聂齐家还没解释完毕,但见尤小枫已经跑向通往阳台的楼梯,聂齐家只好也跟着走上阳台。 宽广的阳台上,挂满了各色衣物,看起来就像运动会飘扬的旗海。在这一片旗海之中,又以尤小枫的内衣最为显眼,因为它们是倒着晾的。 尤小枫的脸颊瞬间烧红起来,这多事的家伙居然连她的内衣都一起帮她洗了,她还要不要活? “妳真的很不会保养衣服。” “什么?”她已经够尴尬了,他居然还在一旁碎碎念,尤小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妳完全不会洗内衣。”无视于她惊讶的眼神,聂齐家卯起来训人。“女性的内衣是很娇弱的,要用冷洗精手洗。清洗前最好先泡三分钟,再拿出来轻轻搓揉。清洗的时候记得最好不要用刷子,利用内衣的布料互相搓揉压出脏污,洗完了以后千万不要用手扭干,要用大毛巾包起来吸干,再将内衣倒挂着晾干,这样内衣才不会变形,懂了吧?” 聂老师开班授课,课程内容既充实又无聊,尤小枫都快睡着。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对这种事情这么清楚?”而且脸不红、气不喘,不像她尴尬死了。 “这些都是常识。”只要肯用心学,人人都是万事通。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变态。”她想到就发毛。 “我不是变态。”他无奈地叫屈。“我只是对这类事物很感兴趣,不过功夫认真研究而已。”没她说的那么可怕。 “你研究女性内衣?”这还不可怕?恶心死了,果然是变态。 “我没有──”聂齐家重重叹了一口气,不知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她相信他不是变态,干脆就细说从头。 “好吧!我不止研究过该怎么清洗女性内衣,我还研究过所有家事。包括怎么洗蔬菜才不会残留农药,地板要怎么擦才会发亮,这些我统统研究过。”他招认。 “你神经病。”尤小枫听得目瞪口呆,惊叹连连。“这些玩意儿我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要碰,你怎么会对这些事这么有兴趣?”全宇宙第一怪胎。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碰不到,所以更觉得有趣吧!”他父亲是绝对的大男人主义者,严禁他和弟弟碰他认为女性化的东西,这其中包括做家事。 “你说什么?”什么碰不到?尤小枫没听清楚。 “没什么。”没听到就算了,省得还要找借口。“我才想问妳,为什么想写爱情小说呢!” 他不回答尤小枫的问题便罢,还反过来咬她一口,咬得她措手不及。 “你怎么知道我是写爱情小说?”她一脸狐疑地看着聂齐家,怀疑又是小鬼出卖她。 “呃,我猜的,难道不是吗?”他一脸茫然。 “是啦是啦!”她冷哼。“我就是写爱情小说,很好笑吗?” “我没有取笑妳的意思。”他无奈再无奈,不晓得该如何适应她多刺的个性,总觉得好难。“只是觉得,这好像跟妳的个性……呃……” “搭不上边?”尤小枫冷睇他。 聂齐家点头。 “还说不好笑。”她再度冷哼。“我知道我看起来不像是写爱情小说的样子,但很抱歉,我就是在写爱情小说。”而且还挺出名的。 “妳一定感情丰富,充满幻想力。”不像他这颗猪脑袋,什么东西都想不出来。 “谁跟你说我感情丰富?”莫名其妙。“我只是在报复。” “报复?”聂齐家愣住。“报复谁?” “报复全天下的男人。”她说。 “妳为什么……要报复全天下的男人?”由于实在太惊讶了,聂齐家差点说不出话。 “因为我爽。”她跩个二五八万。 “妳……妳爽?”这是什么理由? “那当然啦!”她睨他。“你想想看,现实中的男人大多是那副死德行,不是过分功利,就是狗眼看人低,哪一个像小说中的男主角那样深情款款?” 这倒是真的。 现实中的男女,有太多需要考量的因素,很难产生像小说中那样激烈的爱情,大多都是细水长流,或以分手收场。 “所以我就尽情报复。”尤小枫气愤的说。“无论是哪一种类型的男主角,我都不会让他轻松过关,非得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才罢手。” 爱情小说的第一条守则是要有快乐的结局(大部分),在这个原则之下,她要怎么恶搞男主角都可以。所以她就让她的男主角尽情的追、努力的追、痛苦的追、几近毙命的追,如此才能凸显爱情的可贵,她也才能一吐怨气。 尤小枫大声歌颂她的理想,聂齐家却是听得头皮发麻,暗暗喊救命。如果给她的读者知道,她是用这种心态写小说,恐怕也会像他一样吐血吧! “把男主角操得半死,真是大快人心,每当那个时候,我都哈哈大笑。”想起笔下的男主角是如何地受尽折磨,尤小枫的内心就涌上一股快感,表情得意洋洋。 聂齐家几乎能看见尤小枫手执皮鞭,用力鞭打她笔下男主角的影像,他真同情他们。 聂齐家的震惊都写在脸上,除了为男主角们感到悲哀之外,更为尤小枫惋惜,她明明就长得很像爱情小说中的女主角,却有着这样的性格…… “不跟你讲了,反正你不懂!”被聂齐家宛如动物园看动物的表情气到,尤小枫恼羞成怒的吼道。 “还有,我警告你,以后不准碰我的内衣,听见了吗?”然后气呼呼地把内衣从晒衣绳上扯下来,紧紧捏在手心。 “呃……” “哼!” 老规矩,她还是瞪完人就跑,聂齐家依旧只能叹气。 唉,他就已经说过,内衣必须好好对待,她怎么老说不听…… 尤小枫既尖锐又直爽的性格,让聂齐家抓不住头绪,只能频频摇头跟着走下阳台,小男孩正在看电视。 “你阿姨的逻辑很不可思议。”最怪的是她竟然想藉爱情小说报复男人,这是哪门子理论? 聂齐家干脆直接问小男孩。 “什么是逻辑?”小男孩才觉得他们两人很奇怪,一个是脸红通通的冲下阳台,用力关上房门。一个是搔着头,问他一些听不懂的问题,大人的世界真难懂。 “逻辑就是事物的道理。”聂齐家解释。 “哦!”不懂。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样事物,都有它的逻辑。” “哦!”还是不懂。 “逻辑有时候是一种运算程式,有一定的轨道。” “哦!”完全不懂。 “所谓的逻辑其实就是一种规则,天下万物都必须依照它的方向走。” “哦!”怎样都不懂。 “逻辑就是──算了,我们去做寿司好了。”小男孩的表情摆明了他要是再解释下去,他就要发疯,聂齐家只好住嘴。 “YEAH!”小男孩一听可以帮忙做寿司,乐得跟什么一样,跳起来一直拍手。 “做寿司喽!”他蹦蹦跳跳地跳到厨房,完全不理会逻辑的事,可见这门学问有多高深。 聂齐家摸摸小男孩的头,也对,就连他都不懂的逻辑,小孩子怎么可能懂?太为难他了。 聂齐家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尤小枫紧闭的房门,她内心的世界就像这道门一样紧,打都打不开。 而在房间内对着电脑发呆的尤小枫,却没有他这么肯定,她竟莫名其妙的解剖了她的内心世界。 ……啊──呆子,去死算了! 尤小枫超级想撞墙壁。 她居然这么多嘴,跟他唠叨一些有关创作理念的问题,她怎么不去把嘴巴缝起来? “哈哈哈……” 自楼下传来的窸窣声,引发她的好奇,也让她更加后悔。 引狼入室啊!当初她干嘛鬼迷心窍,答应给他一个礼拜的试用期?应该直接叫他滚。 令尤小枫后悔的事一桩接着一桩,没完没了,不过其中影响最巨的是── “惨了,我的稿子!”完全没动。 继擅自清洗她的内衣之后,尤小枫又找到另一项让她开除他的理由,她决定写完这一个桥段之后,就叫他滚蛋。 可惜,她败给了寿司。 当天晚上,出现在餐桌上的各式各样寿司,像是最汹涌的海浪,击溃她的决心。 她最喜欢吃寿司…… 并且…… “喂,你已经通过试用期。”说完,尤小枫像阵风似地跑回自己的房间躲起来,把小朋友关在门外。 “阿姨,开门!”砰砰砰!小男孩拚命敲门。“快点开门让我进去,我要睡觉!” 女人心……还真是难懂。 ※※※※※※※※※ 隔天,忧郁的星期一。 聂齐家很早就起来做早饭,顺便想尤小枫昨天晚上那句话的涵义。 你已经通过试用期。 意思就是他可以继续留下来扫地煮饭,继续洗内衣喽?呃,也不对,她说过不准他再碰她的内衣,说这话时,她的态度可是非常认真。 想起尤小枫脸红的模样,聂齐家不由得笑出来。她的脾气真的很暴躁,但同时亦非常有趣,嗯……该怎么说呢?有种不做作的自然吧!这在他身处的圈子中,是没有的。 才不过离家两天,聂齐家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或许这和他的雇主有关,谁教她是这么一个特别的女孩呢! 聂齐家的心情好到一边做饭一边唱歌,这个时候电铃声响了。聂齐家急急忙忙地放下锅铲、关掉瓦斯炉,跑去开门。 “请问找哪位?”他非常客气的跟对方打招呼,对方都看傻了,这个英俊的男人是谁? “你好,我是幼稚园的随车老师,我来接承禧去上学。”随车老师边说边脸红,猜想聂齐家跟这个家有什么关系,她以前没见过他。 “上学?啊,糟了!”老师都找到家门口,小孩子却还没起床,真是夸张。 “对不起,承禧还没起床。”他据实以报。“等我们准备好,再自己送他去幼稚园,这样可以吗?” “哦,好。”随车老师点头。“那就麻烦你们自己送他去上学了……” “不客气。”说着说着,聂齐家就要关门。 “呃,可以请教你是谁吗?我以前没看过你。”一方面是出于好奇,一方面是基于安全理由,随车老师查问聂齐家的身分。 “我是承禧新任的保母。”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你是承禧的保母?!”随车老师瞪大眼睛。 “是的,请多指教。”聂齐家朝随车老师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随车老师也回他一个笑容,而后满脸疑问的走开。 “他是承禧的保母……” “我是承禧的保母……” 聂齐家关上门后喃喃自语,越念越顺口,忍不住掩嘴偷笑…… “对了,还要送小朋友去上学!”想到小男孩竟然已经到了上学时间还不起床,他便急急忙忙冲去二楼敲尤小枫的门。 “承禧,起床了!”他砰砰砰地敲门,小孩子贪睡也就罢了,大人也没有责任感,这么晚了还在睡觉。 “起床了,承禧。你今天要上学,快起床!”他连敲好几下门,里头没有一点反应,他不禁皱眉。 “承禧──” “你干什么?” 聂齐家正敲得起劲,背后冷不防升起尤小枫怨灵似的声音,吓得他魂飞魄散。 “妳没有在里面?”他指着房门。 “我如果在里面,那现在跟你讲话的人不就是幽灵?”白痴。 “说得也是。”聂齐家搔搔头,觉得自己真的很白痴。 “怎么回事?”尤小枫用下巴点点房门。 “小朋友不起床。”聂齐家无奈地回道。 “什么,不起床?” “刚刚幼稚园的娃娃车来过,我请他们先回去,等我们准备好了再送小朋友过去。”聂齐家再解释。 “好,我了解了。”尤小枫点头。“是星期一症候群。”不难解决。 “星期一症候群?”聂齐家愣住。“小朋友也会有这个毛病吗?”这不是大人的专利? “当然会有。”只要是人都会有星期一症候群,不分大人小孩。 “那怎么办?”大人的症状还好解决,小孩子该怎么对付? “看我的。”这有什么难的? 尤小枫长腿一伸,便往门板用力踢下去。 “小鬼,给我开门!”砰砰砰!“再不起床去上学,看我怎么好好修理你!” 聂齐家原本还期望她会好言好语的哄小朋友去上学,没想到竟演出全武行。 “妳不要这么暴力。”他劝她。“妳这么凶,小朋友吓都吓死,怎么可能开门?”恐怕只会躲在棉被里面发抖。 “是吗?”她嗤之以鼻。“你等着瞧。” 尤小枫极有自信,聂齐家遗憾她这份自信恐怕用错了地方,结果门竟然主动打开。 “阿姨。”小男孩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好可怜。 “算你聪明,赶快去刷牙洗脸。”她将下巴转向浴室的方向,小朋友动都不动。 “走!”在西楚女霸王的地盘上,哪有小朋友放肆的分?尤小枫二话不说硬是把小朋友押到浴室,给他好好来段技术指导。 “上排牙齿要刷一刷……最旁边那颗用力刷……还有下一排……不是不是!不能这么刷,我刷给你看!” 而且与其说是技术指导,不如说是强迫中奖,他真同情小朋友的牙龈。 “幸好妳还没有结婚,不然妳的小孩铁定得去看心理医生。”超恐怖的。 “你说什么?”尤小枫闻言掉过头狠狠地瞪聂齐家,他一脸无辜。 “没什么,只是在自言自语。”他将头撇向另外一边,不看她。 “哼!”尤小枫不理他,继续“指导”小朋友洗脸刷牙。 “好了,去吃饭。”好不容易,尤小枫终于折磨完小朋友,让他去吃早餐。 聂齐家今天早上做的是稀饭,是小男孩最不喜欢吃的东西。 “我不要吃。”星期一症候群加上最讨厌吃的食物,小男孩干脆使性子。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尤小枫砰一声丢下筷子,吓了小男孩一跳。 “让我来,妳先别发脾气。”聂齐家阻止尤小枫发飙,安抚小朋友。 “承禧乖,稀饭很有营养,我给你加肉松。”他早研究过小孩子对吃的喜好。他们一般喜欢吃巧克力、小馒头之类的零食,也喜欢在饭里加肉松、香松之类的配料,比较吃得下饭。 “我不要!”无奈小男孩像是存心跟他卯上似地,怎么哄都不听,聂齐家只得再接再厉。 “承禧乖,肉松真的很好吃,配稀饭刚刚好──” “我不要──” “你找死!” 餐桌上只有三个人,每一个都在抗议,但其中以尤小枫的音量最大。 “你敢再给我说“不吃饭”三个字,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她不但音量大,用词更是粗鲁,听得聂齐家频频叹气。 “妳说得太暴力,而且太复杂,小朋友听不懂。”又不是在写小说,还满地找牙哩!小朋友哪来这么多牙让她打,根本还没长齐。 “哦,我说得太暴力了是吗?”尤小枫从善如流,颇有认错的自觉。 “太暴力了。”他点头,好感动她终于有所知觉。 “OK,我知道了。”顶多换词,有什么了不起。 “那换这一句怎么样?”她恶狠狠地瞪着小男孩。“你再不给我乖乖的吃饭,我就K你哦!”够温和了吧! 看着尤小枫凶神恶煞的表情,聂齐家只有叹气的分,她真的很暴力。 “承禧乖,快吃。”离谱的是,小孩子还当真吃她这一套,卯起来扒稀饭。 “敬酒不吃吃罚酒,哼!”尤小枫看样子打算野蛮到底,连江湖用语都搬出来。 聂齐家差点要提醒尤小枫这是现实世界,他们也不是她笔下的人物,不过他没胆说。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她摆明了是个女恶霸,更是惹不得。 “小鬼,动作别慢吞吞,已经快九点半了,你要拖到什么时候?”女恶霸发威,督促小可怜赶快去上学。 可怜的小男孩只得赶紧把饭吃完,苦着一张脸去拿书包,聂齐家看小男孩这么痛苦,干脆跟着爬上楼帮小男孩。 “我没来之前,你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不是他想感慨,而是尤小枫实在凶得太离谱,几乎没看过她好脸色。 “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小男孩指着尤小枫门口的海报,黑底白字的大型海报上面,写着四个大大的中国字“悲惨世界”,饰以小女孩惊恐的表情,感觉上真的很悲惨。 “你认得字?”不过最让聂齐家感到惊讶的,倒不是那张海报,而是小男孩,他真是聪明到不行。 “完全看不懂。”小男孩摇头。“我才幼稚园大班,看不懂国字。”只懂得ㄅㄆㄇㄈ。 “那你怎么知道上面写什么?”看不懂字,却又不会弄拧意思,真有一套。 “我阿姨告诉我的。”小男孩将尤小枫提出的警告转述一次,“她说如果我不乖乖听话,就要让我过着和海报一样的生活。”也就是悲惨世界。 …… “你好可怜。”聂齐家摸摸小男孩的头,总算了解他为何如此早熟的原因,父母不在身边,阿姨又这么暴力,只好委曲求全…… “喂,你们一个书包要拿多久?再拖拖拉拉下去,就要十点了,到底还要不要上学?”暴力女不知道男性同胞的悲哀,在楼梯口大呼小叫兼吹胡子瞪眼,一小一大马上冲进房间拿书包,一刻也不敢耽搁。 “赶快下去!”聂齐家左手拿着小男孩的书包,右手牵着小男孩的手飞快冲下楼,唯恐被女霸王给宰了。 “搞什么,慢吞吞。”女霸王果然没好脸色,聂齐家和小男孩掩嘴偷笑,同时想到张贴在她门口的海报。 “笑什么?”神经兮兮,尤小枫冷哼。 聂齐家和小男孩用力摇头,但还是止不住笑意,尤小枫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等我一下,我去拿钥匙。”尤小枫才懒得理他们在笑什么,赶快送小朋友上学比较重要。 “妳也要一起去幼稚园?”聂齐家十分意外,他以为她会不管。 “不然你知道幼稚园在哪里吗?”尤小枫不客气地反问聂齐家。 “我知道幼稚园在哪里。” 聂齐家还来不及摇头,小男孩就拉他的裤管自愿带路,又被尤小枫狠狠地瞪回去。 “你水带了吗?”跟人插什么嘴?尤小枫问小男孩。 小男孩畏畏缩缩地躲在聂齐家后面,一看就知道没准备。 “就会给我找麻烦。”尤小枫边骂边从小男孩的书包内抽出水壶,急急忙忙跑到厨房装水,小男孩拉聂齐家的裤管要他弯腰,靠在他的耳边偷偷讲。 “幼稚园规定每个小朋友都要自己带水壶,阿姨去帮我装水。” 聂齐家才知道幼稚园原来还有这项规定。 “你阿姨还满关心你的嘛!”她的外表看起来大剌剌,其实挺细心。 “有时候啦!”小男孩耸肩,不否认尤小枫有时对他满好的,就看她的心情。 聂齐家笑开。 觉得他们这对姨甥其实挺妙的,看似一方受虐,有时却又那么和谐,和他家的绝对权威不同。 “走吧!”尤小枫拿着车钥匙虎虎生风地下楼。 ……仔细想想,也没有那么不同,都必须在淫威下过活。 “走,上学了。”只是这淫威着实教人愉快,他从没有带小朋友去学校上学的经验,纵然这个小朋友不是他自己的。 “好的,叔叔。” 小男孩乖巧的表现,更是让他深深觉得,当保母真好。 第五章 摩托车巨大的引擎声在巷弄里面穿梭,魔音传脑似地侵蚀每一个人的耳膜,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关注车上的三贴,只见他们有如香肠般串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这一串香肠的顺序是这样的:小朋友坐在摩托车前方踏板的小椅子上面,负责骑车的尤小枫坐中间,后面坐着不知道该将脸往那里藏的聂齐家。 “噗噗!”尤小枫转动手把用力狂加油门,只见年老力衰的摩托车卯尽全力往前方推进,但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时速仍然只有二十几公里而已,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可恶,都不听话!” 惨的是,它已经够努力了,主人还要骂它,引起聂齐家无限同情。 这是他生平见过最烂的摩托车,车龄最少十年以上,排烟管明显坏掉,轮子也完全没气,可说是病入膏盲,垂垂老矣,早该进废车厂。 “咕噜咕噜!” 彷佛是要和他的想法相辉映似地,年老力衰的引擎这个时候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他真怕会半路抛锚。 “我们干脆搭计程车去好了。”他坐得胆颤心惊,干脆建议。 “啰嗦!”她转头驳斥他的建议,吓得他快心脏病发作。 她不回头他还没发现摩托车的手把歪了,他们的生命居然就操纵在一辆几近报废的摩托车手上,真是情何以堪。 一段短短的车程,就在聂齐家勤念阿弥陀佛,摩托车近乎断气的爬行中渡过,他们总算安全抵达幼稚围。 “到了。”尤小枫喘呼呼地拿下安全帽,聂齐家也跟着拿下安全帽,同样也是喘呼呼。 老天保佑,居然没发生车祸,真是太感谢上帝了。 “好了,快进教室。”一停好摩托车,尤小枫就忙着赶小男孩,急急忙忙将书包塞进他手里。 “妳不进去啊?”聂齐家指着幼稚园门口问。 “不进去。”尤小枫摇头。 “为什么?”聂齐家奇怪地看着她。“妳应该亲眼看承禧进教室,才是身为家长的正确态度。” “我又不是家长。”尤小枫抵死不从。 “耶?”这是什么话? “反正我就是不进去就对了。”尤小枫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看得聂齐家一肚子火。 “过来!”他二话不说抓住尤小枫的手,将她拉进幼稚园。 “你干什么──” “承禧读哪一班?”他一面抓住拚命挣扎的尤小枫,一面问小男孩。 “狮子班。”小男孩答,同时好奇地看着尤小枫胀红的脸,她似乎挣脱不掉聂齐家的箝制。 “干什么啦?很难看耶,快放手!”小男孩猜对了,她确实挣脱不掉聂齐家的箝制,他握得超用力的。 “妳再继续大声喊,更难看。”聂齐家完全不理会尤小枫的叫嚣,硬是拖着她走,尤小枫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放开我……”她心虚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已经有老师在注意她。 “我劝妳最好闭嘴。”难得看她吃瘪,聂齐家开心得不得了,一点也没有解救她的意思。 尤小枫再凶悍,到了公共场合还是会有所顾忌,尤其这里还是学校。 “放手、放手、你给我放手……”即使如此,她还是不甘心,两人拖拖拉拉,倒也到了小男孩的班级。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送承禧来上学。”聂齐家抓她抓得紧紧的,一面跟级任老师打招呼,老师正在教课。 “你、你好。”冷不防被门口突然发出的声音吓着,老师惊魂未定的转身,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 “请问你是……”她好奇地看聂齐家和尤小枫,他们正手牵着手,样子非常亲密。 “他是我新雇用的保母!”怕老师误会,尤小枫抢先发言。 “哦,是保母啊!”老师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已经误会了,尤小枫暗暗叫苦连天。 “还不快点放手!”她咬牙贴在他耳边撂话,聂齐家却一直微笑,故意不放开她。 “你快点放手,不然要来不及了。”她打哑谜似地提出最后警告,聂齐家还是不理她。 “完了!”尤小枫将头转到另一边去,聂齐家以为她是害羞。没想到这个时候教室内的小朋友纷纷起立,朝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小枫姊姊!” 让小朋友集体行动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尤小枫,此刻他们像是蜜蜂一样围在他们身边嗡嗡叫,此起彼落的提出问题。 “小枫姊姊,妳有没有带咪路?” “他有没有跟妳一起来幼稚园上学?” “还有莉露姆呢?她有没有一起来?” “妳有没有带咪路的马克杯?” 诸如此类一大堆奇怪的问题,看得聂齐家叹为观止,纳闷她何时这么受欢迎? “我没有带咪路。”她也不想受欢迎好不好,尤小枫尽可能耐着性子应付小朋友。 “为什么不带咪路?”小朋友围着她问。“咪路他好可爱,我和妹妹都好爱他哦!” 所有小朋友的问题都围绕着“咪路”打转,聂齐家根本听不懂其中的涵义。 “什么是咪路?”他终于忍不住好奇问。 “一只该死的精灵。”尤小枫咬着牙回答,表面却还得挤出笑容,真的是很辛苦。 “精灵?”好像有点印象…… “小朋友在看的卡通啦!”她笑到嘴都酸了。“他们把我当成片中的女主角,以为我真的养了一只精灵,每次来都跟我要他。”就是这样,所以她才不喜欢进幼稚园,感觉好像小丑。 “他们怎么会把妳当成卡通片里面的女主角,差太多了吧?”卡通片中的女主角,几乎清一色都是天真可爱又烂漫的美少女,好像没有像她这么“恰”的哦? “因为我的名字。”她恨死了。“谁教我老爸闲来无事帮我取名为“尤小枫”,害我整天得应付这些小朋友。”累死。 经她这么一提,聂齐家才想起来,他和小男孩一起看过一部叫“魔法咪路咪路”的卡通,里面的女主角名字就和她一模一样,叫小枫。 “小枫姊姊。”他忍不住发笑,觉得事情真是挺妙的,她虽然和女主角同名,个性却和卡通里头另一个女配角的个性很像,都是“恰北北”。 “你笑什么?再笑就宰了你。”尤小枫被他脸上的笑容刺激到脸都红起来,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们在恋爱。 “是,小枫姊姊,我不敢再笑了──哈哈哈……”聂齐家笑到不可遏制,几乎掉眼泪,直到发现好多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才勉强止住大笑。 “咳,对不起。”他尽力平复嘴角,却发现很难,它总是自己忍不住往上翘。 “好了!小朋友,统统回到座位上坐好,老师有话要说。”幸亏老师这个时候出来解围,聂齐家才没有被尤小枫的目光杀死。 老师最大,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最听老师的话。不一会儿,但见原本还围在尤小枫身边的小朋友,全部跑回自己的位子上乖乖坐好,饶了尤小枫一命。 “呼!”尤小枫如蒙大赦地吐了口长气,看得出她是真的不会应付小朋友。 “对了,尤小姐。”老师显然也知道她的问题,极力忍住笑意。“明天晚上有小朋友才艺发表晚会,妳可以来吗?” 老师很仁慈地解决了她的困扰,却丢给她另一个难题,她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 “呃……”她很忙耶…… “我们上个礼拜就已经分发通知单,请小朋友带回去,尤小姐有收到吗?”老师又说。 “有,但是……”她已经忘了这件事…… “可以的话,希望尤小姐能来参加,承禧一定会很高兴的。”老师苦口婆心,为的就是劝她参加晚会给小朋友一点温暖,别教他孤单一个人。 “可是……”她还要赶稿…… “没问题!”她明明就有事,聂齐家却忙着点头。 “我们一定会准时到,老师不必担心。”想起小男孩的父母都不在身边,又想起自己竟能够代替小男孩的父亲参加晚会,聂齐家的眼睛倏地射出慈父的光芒,点头如捣蒜。 尤小枫看得快吐血,这个容易受感动的白痴! “那太好了。”听见聂齐家说会去,老师松一口气,露出放心的笑容。“我很高兴你们愿意参加,你知道的,学校办晚会最怕家长不捧场,小朋友会伤心。” “我们一定到。”聂齐家再三保证,绝不让小朋友伤心。 “那就麻烦你们了,明天晚上见。”老师也再三感谢,两人一路点头,一直到他们走出幼稚图的大门口才停止。 “你为什么要答应老师去晚会?”一出幼稚园门口,尤小枫就发飙。“我还要赶稿,哪来的美国时间搞这些飞机,不去!” “承禧要表演什么,难道妳不好奇吗?”他知道她要赶稿,但为了小朋友偶尔牺牲一个晚上,值得! “不好奇。”尤小枫倔强的回嘴,多少有些心虚。 “妳怎么这么冷血!”聂齐家最不能忍受有人刻意伤害小朋友的心,认为那是罪过。 “我要是真的冷血的话,就不会收留小鬼了,我只是忙!”同样地,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诬赖,她才不是他说的那样。 “妳忙什么,忙作梦吗?”他是不太了解爱情小说的作家都做些什么,但肯定跟这有关。 “你凭什么说我在作梦?”真要作梦的话就不会遇见他,害她跟着倒楣。 “我听说爱情小说的内容,都像在作梦。”他答。 “都是在作梦……”这是哪门子说法……“好啊,那我问你,你现在有没有作梦的感觉?” 尤小枫火大反问聂齐家,问得他一愣一愣的。 “什么意思?”明明在说小说,却扯到他身上。 “意思就是你错了!”她不客气的指正聂齐家。“像我们现在这种对话,也可以放进爱情小说之中,你知不知道?”老土! “我完全不懂妳的意思。”他听得一头雾水。“爱情小说本来就是在作梦,不是吗?”如果不是作梦的话,哪来这么多总裁和女主角相遇,没有道理。 “我不否认爱情小说中有绝大部分是在作梦,但也有一部分很真实,请你不要以一概全!”如果完全梦幻是不可能受欢迎的,一定要保持一半梦想,一半现实,才有亲切感,读者也比较容易接受。 尤小枫说得振振有词,坚决的态度,让聂齐家不禁要反省自己是不是错了?是否对爱情小说有偏见? “对不起,是我不对,请妳原谅我。”他不该以一概全,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理论基础。 “这还差不多。”她最讨厌外人以有色眼光看待他们,好像他们这些写小说的,都是一些成天爱作梦的笨蛋。 “不过,我想请教妳一件事。”既然她这么有自信,她一定知道。 “什么事?”她跩个二五八万。 “真正的爱情是什么?” 聂齐家突如其来的问话,着实让尤小枫愣住,从来没有人会当面问她这个问题。 她是写爱情小说没错,但是呢,老实说,她对爱情的概念也很模糊,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呃,爱情……”要怎么说才能清楚又婉转? “真正的爱情是……”是什么,怎么这么难? “真正的爱情就是……就是作梦嘛!对!作不切实际的梦,就是这样!”想了老半天,她总算挤出这个答案。 “可是妳不是说,爱情小说不完全是作梦?”更何况他是问“真正的爱情”,答案未免相差太多。 “这个……”糟糕,好像打到自己的嘴巴了。“这个……啰唆!快回家啦!”她每次只要被抓包,一定使出恼羞成怒这一招,这次也不例外。 聂齐家摇摇头,既习惯她的行为模式又想笑,亦渐渐地觉得她这种表现很可爱。 她就像一只刺猬,谁要是不小心碰到她的痛处,她就会鼓起全身的刺刺回去,但有时也会失灵就是。 聂齐家原本要坐上她的小绵羊让她载回去,上车前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决定不上车了。 “我还要去买菜,妳先回去。”他说。 “你还真像家庭主妇。”她瞪大眼睛,不明白他这种怪异的个性打哪儿来,真爱做家事。 “应该说是家庭主夫才对。”他纠正她的用词,换来一记白眼。 “随便啦!”干嘛这么计较,反正才差一个字。“那我先回家,掰掰。”说完,她发动引擎就跑,开始操她那辆可怜的摩托车。 “噗噗──咕噜咕噜!” 望着尤小枫远去的背影,聂齐家深深地感觉到,只要跟着她的东西都很可怜,都得为她鞠躬尽瘁……啊,对了! 差点忘了留下来的主要目的,聂齐家匆匆拿出藏在外套内袋的超迷你手机,拨电话给聂报国。 他告诉尤小枫说要去买菜,其实是要和聂报国连络,探一下状况。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起来。 “喂──” “你跑到哪里去了,都不跟我连络,真的去当保母了?” 聂齐家才说第一个字,聂报国劈头就爆出一长串句子,聂齐家不禁莞尔。 “没错,我真的跑去当保母了。”而且雇主十分有趣。“先不要说这些,老爸有没有问起我?”这才是他打这通电话的重点。 “你觉得有可能不问吗?”聂报国想到就胃痛。“他在你离家的那个下午,马上就问你跑到哪里去,我说你跟朋友去爬山,要好几天才会回来。” “干得好,报国,老爸怎么说?”想到他弟弟竟然编得出这么妙的理由,聂齐家忍不住吹口哨嘉奖聂报国。 “他说很好,还说这才是男子汉应有的行为,并且期许你征服台湾每一座高山。”聂报国无奈的回道。 聂齐家听得哈哈大笑,总觉得他弟弟比他更适合接管公司,光反应就比他快多了。 “你还好意思笑,我都快紧张死了,你知道老爸超难应付的。”更何况他也不擅长说谎,每次说谎都胆颤心惊。 聂齐家仍旧哈哈大笑,就他来看,他应付得很好嘛!手腕比他灵活多了。 “你真的去当保母了?”谈完了正事,换另一件事。 “是啊!”聂齐家愉快地笑道。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快乐,这份工作一定很适合你。”聂报国感觉得出他哥哥不一样了,聂齐家也不否认。 “嗯,我很能适应。”他说。 “……我怎么可以感觉到你有什么事情瞒我,是不是遇见了漂亮的女雇主?”聂报国不愧是他的好兄弟,连他最细微的情绪都可以分辨出来。 “算是吧!”如果不计较她夜叉似的个性,的确长得很漂亮,宛如书中的人物。 “我就知道!”聂报国倒抽一口气,总觉得老天不公平,什么好事都让他哥哥遇上。 “不跟你说了,我要挂电话了,再连络。”他也不确定这[奇][书][网]是不是好事,尤小枫脾气火爆的程度和他父亲不分上下。 “等等!”聂报国连忙叫住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几个礼拜吧!”他也不确定。 “还要那么久?”聂报国哀哀叫。“那万一老爸又问起你,我该怎么回答?” “随便,就说我去夏威夷冲浪好了。”聂齐家随口答道。 “冲浪?”哇咧。“老爸不会相信的。”他就不信。 “没关系,你就这么说,看老爸怎么反应。”这也算是另一种乐趣。 “可是大哥──” “我要去买菜了。”聂齐家打断他弟弟的建议。“还是那句老话,老爸就交给你处理了,再见。” 话毕,他就挂掉电话去买菜,留下聂报国一个人对着手机发愣。 “我要去买菜?”聂报国自言自语,不敢相信他哥哥竟然当真当起家庭主夫来…… “报国。” “吓!!” 他爸爸什么时候不好吓他,专挑他做亏心事的时候进来,吓得他快魂飞魄散。 “老爸,你好──呃,我是说,您有事情找我吗?”在他父亲严厉的目光下,聂报国紧急改变用语,却仍赚来一记狠瞪。 “我问你,你哥跑哪里去了?”从周末起就跑得不见人影,搞什么鬼?“就算是爬山也该回来了吧,现在人呢?” “呃,他、他又去夏威夷冲浪了。”他紧急搬出聂齐家随意给的借口。 “什么,夏威夷?!” “不是,我记错了,是垦丁。”聂报国嘿嘿嘿的更正地点,心想老哥你害惨我了,这下不穿帮都不行了…… “……嗯,冲浪;不错的运动,很适合男子汉。” 聂爸爸的回答,差点没让聂报国当场倒下去,他老爸对“男子汉”三个字的执着,可真吓人啊! “是挺适合的。”他哈哈哈的陪笑,颇为庆幸自己有个不正常的老爸。 “既然如此,再等他几天好了。”聂爸爸决定。“好了,我还有事,你也去忙你的吧!” 聂爸爸算是有良心,没虐待自己的儿子太久。聂报国虚脱到不行,心想:老哥,你最好快点回来,他就快要撑不下去啦!没想到这个时候聂爸爸又回头。 “你今天练拳了没有?”聂爸爸口气严厉的问。 “啊?”聂报国瞠大眼睛。 “不要以为齐家不在,你就可以偷懒,快去练拳!” 于是,聂报国只好一个人去道馆练拳。 “哈、嘿!”边喊边流泪。 这就是人生。 ※※※※※※※※※※※※ 是夜,微风徐徐。 幼稚园租来的小型表演场,早已挤满了人。幼稚园老师忙着招呼家长,或是穿梭在后台帮小朋友穿衣服,检查待会儿上台表演要用到的道具,里里外外跑上跑下非常忙碌。 “尤小枫……好了!”随手把笔一丢,尤小枫总算是在家长签到簿上,留下她的大名。 “现在几点了,该进去了吧!”相对于尤小枫的潇洒,聂齐家就显得太过于拘谨,穿着也过分正式。 “等一下再进去,我们先去买点东西。”她睨看他的穿著,不晓得他干嘛跟人家穿衬衫打领带?又不是要出席颁奖典礼。 “买什么东西?”他的穿著有什么不对?他虽然是穿衬衫打领带,但下半身配一条合身的牛仔裤,并不会太正式。 “爆米花。”尤小枫撇嘴回道,不太想承认他这样穿其实挺好看的,尤其是那条牛仔裤,完全展现出他下半身修长阳刚的线条,不知是什么牌子的? “干嘛买爆米花?”他们可不是看电影。 “等一下你就知道。”她压根不想跟他解释,让他自己体会。 二十分钟后,聂齐家已有深刻体会。 经过了最初的兴奋,他高亢的情绪渐渐转为无聊,原因就出在节目的安排……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才买爆米花。”尤小枫一脸不屑地把爆米花丢进嘴巴里头咬,聂齐家完全说不出话。 倒不是节目不好看,上台的都是每个人的宝贝,只要是自家的宝贝上台,做家长的都会抢着到舞台前为小宝贝拍照,没有人例外。问题是,宝贝真的很多,节目一个一个过去,他们家的宝贝还没登场,就算是再有耐心,也不免开始觉得无聊了。 “要不要吃爆米花?”看他无聊到快打哈欠,尤小枫索性将爆米花递过去。 聂齐家摇头,他根本没有食欲。 “下一个节目就轮到小鬼的班级了,你可以大拍特拍。”她指指聂齐家手中的数位相机,不晓得他在跟人家兴奋什么,又不是自己的小孩。 “真的吗?我准备好了。”他是真的很兴奋,承禧虽然不是他的小孩,但跟他很投缘,更何况他还可以过过当爸爸的干瘾,怎么算都划算。 一直猛咬爆米花的尤小枫可没有他的好兴致,这种晚会她看多了,从小鬼小班看到大班,每一次看的感觉都差不多,自然兴奋不起来。 舞台上的小朋友,经过几分钟的唱唱跳跳终于退场,赢得无数热烈的掌声。 啪啪啪…… “小朋友真的好可爱。”他既没结婚,也没有小孩,手却拍得比任何人还要用力,看得一旁的尤小枫呸声连连。 “等他们到了青春期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恨不得杀了他们,尤小枫泼冷水。 “到那时候再打算。”他转头看着尤小枫,温柔的眼神教尤小枫莫名一阵脸红。 “小鬼那一班出来了!”她手指着台上,拜托他别看她,他那眼神好像他们是新婚夫妇,在为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规划未来,真是有够扯的。 “对哦!”聂齐家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舞台,饶了尤小枫一命,她的脸好像在发烧。 见鬼了。 双手触碰面颊,尤小枫不明白自己干嘛脸红,完全没有道理。 他不过是说了些废话,用很娘的眼光看她,她的脸就红得像关公,是不是贺尔蒙分泌有问题? 尤小枫纳闷自己的情绪反应,一旁的聂齐家照相照个不停,眼里装满了身为父亲的感谢与感动,显然他的贺尔蒙分泌也有问题。 “承禧的表现真精彩,完美极了。”照了一拖拉库的照片,聂齐家兴奋的赞美道。 “哪里精彩?”她就看不出来。“一直低着头,台词又说得乱七八糟,一点都不大方。”亏他还演阿拉伯王子哩,理都不理公主! 聂齐家闻言回过头来瞪她一眼,瞪得她莫名其妙,频频喊冤。别看这小子一副娘娘腔的样子,有时候还挺强悍的。 “算了,我吃我的爆米花。”省得莫名其妙被瞪。 尤小枫将爆米花咬得格格作响,就怕人家不知道她很用力。 “喀喀喀!”她也不怕别人看,反正她本来就没形象,所有的家长都知道她很粗鲁。 “喀嚓!喀嚓!” 她已经咬得够大声了,还有一个声音比她更大声,引起她的好奇。 “你干什么?!”原来这巨大的声响是从照相机发出来的,此刻聂齐家正拿着照相机,对准她猛拍。 “喀嚓!喀嚓!” 她所有不文雅的表情都入镜,其中当然不乏她难看的吃相,和大口大口嚼爆米花的镜头。 “妳再继续吃,我继续拍。”聂齐家的快门按个不停,尤小枫无论怎么闪都在他的射程范围内,气死她了。 “给我,我也要拍!”她不甘心地抢过聂齐家手中的照相机,学他对准他猛拍,这次换他怎么躲都躲不掉。 两人卯起来看谁狠,照相机一会儿在聂齐家手上,一会儿又换到尤小枫的手里,终于引来其他家长的抗议。 “请你们安静一点,我们还要看表演!”搞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聂齐家四处陪礼,惹来不少冷哼,让他觉得很尴尬。 “走,我们去后台接小鬼。”尤小枫倒没有他这么在意,态度从容自在,他不由得羡慕起她的潇洒。 跟会场一样,后台也是挤满人。已经表演的小朋友,等待表演的小朋友,和准备上台的小朋友统统挤在一起,还有不少和他们一样心急的家长,也跑来后台接小朋友,总之,很热闹。 “承禧,你表演得真棒。”聂齐家一看见小男孩,就竖起大姆指赞美小男孩。 “烂透了──哎哟!”尤小枫刚要发挥她诚实的本性,聂齐家的手就伸过来从她的腰狠狠捏了一下,外带一记阴冷的狠瞪。 “不过,比以前有进步。”她眼角带泪地更正用词,老师掩嘴偷笑,就连小男孩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气氛和乐融融。 “我们能不能先将承禧带回去?”聂齐家很满意尤小枫的表现,笑容满面的问老师。 “恐怕不行耶!”老师答。“幼稚园雇用了好几部娃娃车,统一载小朋友回家,所以不能让你们先带走,真对不起。” “没关系,那我们先回去好了。”聂齐家有些失望,但幼稚国有幼稚园的规定,也不能勉强。 “我们一定会安全将承禧送到家,请你们不要担心。”老师再三保证,绝对会注意小朋友的安全,聂齐家只得点头。 “我们走喽!”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什么话?要走就走个痛快。 尤小枫潇洒地走在前面。 “请等一下。”老师临时叫住他们。“这些气球送给你们两位,祝你们今晚愉快。” 老师塞给他们的,是布置会场剩下的心型气球,大概有十几粒吧! “我们不需要这些气球──” “谢谢老师。” 再一次地,聂齐家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径自答应,气得尤小枫快吐血。 “阿姨、叔叔,掰掰!”小男孩很开心地跟他们挥手道再见,尤小枫只好勉为其难的露出微笑,假装很开心。 只不过…… “你没事拿这么多气球干什么?我们可是骑机车来耶,现在要怎么回去?”她果然一踏出会场就发飙,聂齐家也习惯了。 “妳骑妳的机车,我拿我的气球,就这样回去。”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反正各司其职就对了。 “说得简单。”骑车的人可是她耶。“你不知道拿着气球有多难骑。” “我保证不会造成妳的困扰。”他拍胸脯保证。 结果事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聂齐家造成的困扰大得不得了,大到机车几乎骑不动。 “喂,妳能不能骑慢点?”拿着十几粒气球在街上跑,光风阻就很吓人,聂齐家只得拜托尤小枫手下留情。 “拜托,我这辆破车最高时速只有三十公里,你还嫌快?”她才想拜托他不要给她找麻烦,街上的行人都在看他们。 “但是我手里有十几粒气球,很难拿。”他一方面紧抓住绑着气球的带子,另一方面还得想办法抓住坐垫后方凸起的握杆,说有多辛苦,就有多辛苦。 “活该,一点都不同情你。”就跟他说过不要拿嘛,硬要,现在才来哎哎叫。 “我也没指望妳会同情。”他叹气。“但是妳能不能稍微把车速放慢点,只要一点点就好了,OK?” “我们现在的时速只有十公里!”乌龟都爬赢他们。 “但是气球快要飞走了。”他也很无奈。 “你──算了。”尤小枫索性将摩托车停在路旁,懒得和他吵了。 “下次你再拿这些蠢气球,就自己走路回家。”尤小枫出口威胁,发誓总有一天会被他气死。 “不是宰了我哦?”聂齐家跟她开玩笑,照样惹来一记狠瞪,他却已经学会微笑。 夜晚的风凉凉的,吹起来很舒服。他们站在路边,聂齐家的手中拿着一大串心型气球,高大的身躯格外引人注目。 “妳们看,那个人好帅……” 几个十七、八岁的小女生,站在不远处指着聂齐家窃窃私语,眼神流露出羡慕。 她们羡慕的对象,当然是尤小枫,虽然她毫无知觉。 聂齐家倒是注意到了,并因此而偷笑,他猜想在外人的眼里,大概把他们当做一对情侣吧! “我们这样好像在约会。”他手里拿着心型气球,她站在路边左顾右盼,宛如电影中的情节。 “谁、谁在跟你约会啊?”尤小枫像是被刺猬刺到般跳起来。“我根本没有这个想法,你不要乱讲。”或是误会。 “我只是说好像,又没有说我们真的在约会,妳干嘛这么紧张?”她激烈的反应引起聂齐家的兴趣,遂打趣地反问。 “我哪有紧张啊!”她面红耳赤的反驳。 “明明就有……” “你看错了,我一点都不紧张。”尤小枫死不认帐。 聂齐家把眉毛抬得高高的,第一次看见这么会拗的人,被自己的脸色出卖了都不承认。 尤小枫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大有跟他一拚高下的企图,两人僵持了很久。 滴答滴答,两分钟过后…… “回去了啦,免得小鬼回家找不到人。”大车拚的结果是尤小枫败阵,脖子还差点扭到。 “也好,反正再继续待着也没有用,妳又不会跟我约会。”他凉凉回应,顺带削了她一记,再度引起她的狠瞪。 “上车!”她气呼呼的跳上摩托车,聂齐家憋住笑跟着坐上去,往尤小枫居住的地方迈进。 噗噗…… “妳骑慢点……” “已经够慢了……” “再慢一点,我手上的气球要飞掉了……” 心型的气球在空中飞舞,彷佛在预告,即将产生一对新的恋人。 第六章 4×6的照片整齐地铺满整个地面,每一张都诉说着昨晚的欢乐。 聂齐家从左上角第一张开始看起,每换过一张,脸上的笑意就跟着扩大。 小朋友的照片不必说,必定是天真又可爱,活泼又烂漫。但真正让他发笑的却是尤小枫的照片,充满了各式各样的表情,有些嘴里还塞满了爆米花,模样煞是有趣。 “哈哈哈……”其中有一张最吸引他,那是当她发现他偷拍时,既惊恐又来不及将嘴里面的爆米花吐掉的表情,最为夸张、有趣。 “真的好好玩。”他笑到频频拭泪,自从来这个地方当保母以后,他展现的笑容比过去三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什么事情好好玩?看你笑的。”尤小枫来储藏室拿东西,才刚到门口,就看见他抱着肚子笑弯腰,十足的神经病。 “是妳啊!”他仍止不住笑意。“我在看昨天晚上拍的照片,真的很有趣。” “洗出来啦?”尤小枫凑过去看热闹,看他们都拍了啥咪碗糕。 “嗯,洗出来了。”他将手中那张照片show给她看,她定神一看,差点没昏倒。 “这是什么东西啊?”可恶,居然把她拍成这样,非抢回来不可。 “就妳啊!”可怕的怪物。“拍得很生动吧?”他真佩服自己那么会捕捉画面,唉,实在是太强了。 “生动个头!”活脱就是个世纪大丑女,难看死了。 “给我,我拿去藏起来。”免得吓到人。 “不要,我不要给妳!”他把照片举得高高的,让她拿不到。 “给我。”她扑过来要抢他手中的照片。 “不要!”他迅速站起来躲避她的追击。 “给我!”她索性追着他跑,无论如何都要拿回照片。 “就是不给!”他亦从善如流地和她玩起捉迷藏。 瞬间就看见两个大人在狭小的储藏室里跑来跑去。 “给我啦──砰!”跑着跑着,果然就出问题,尤小枫不慎跌倒。 “好痛……”尤小枫哎哎叫。“我到底踩到了什么东西?”圆滚滚的…… “小朋友的玩具。”聂齐家回道。“坏掉了,我正在帮他修理。” 很好的解释,如果他不压在她身上就更完美了,她也比较能接受…… 咦,等等,压在她身上? 陡然张大眼睛,尤小枫此刻才发现,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中抓了个垫背的,只是这个垫背的跌倒的角度不对,背没垫到,反而压到她身上去。 或许是太惊讶了,尤小枫居然只会不停眨眼,话都忘了讲,更甭提抢照片。 聂齐家也没有想过她居然会在跌倒之际,连他也一起扯下去。虽然万分不愿意占她便宜,但他也跟她一样无法开口,两个人只得深情相对。 “你……的身体好硬。”此刻她脑中乱糟糟,能想到的只有这一句话。 “妳的却很柔软。”他只比她清醒点,能够感受她玲珑有致的凹凸线条,却找不到更佳的形容词,两人的对话就好像白痴一样。 此时无声胜有声,尽管对看就是了。 尤小枫心儿怦怦跳,那曾经被她遗忘并封锁的感觉,此刻似乎又重新灌入她的细胞,在她的血液中循环。 这是……什么情形啊,她怎么会这么堕落? 尤小枫难以理解自己的反应,这一点都不像是她。聂齐家倒是觉得这种意外也挺好的,有种暧昧的美感。 两人的眼神再度交会,尤小枫可以感觉到自己只会越来越堕落,看来只有自救了。 “下、下次别再乱丢在地上,否则扣你薪水!”为了不成为堕落的女人,她用力将聂齐家推开,昂然站起,但心仍旧跳个不停。 “我都还不知道我的薪水是多少哩,还扣薪水。”聂齐家咕哝咕哝的抱怨,听在尤小枫的耳里很难受,又给他一记狠瞪。 “反正不会亏待你就是了,让开!”她强悍地推开聂齐家,他觉得有点可惜,刚刚明明还很亲密的说。 “妳在干什么?”他好奇地看着她翻箱倒柜。 “找东西。”她没好气地回答,他可真爱多管闲事。 “找什么东西?”他并不喜欢管闲事,但不晓得怎么搞的,只要是有关她的事他都会忍不住想管,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找这个。”她捧住铁盒霍然转身,那里头放满了她年轻时候的照片。 “妳拿这个东西做什么?”她的表情不像要回味,倒有壮士断腕的坚决。 “拿去烧掉,让开。”她一天到晚要他别挡路,聂齐家听了就烦。 “为什么要烧掉?”这次他不让路。“虽然是过去的回忆,但若是能保留着不是也很好,为什么一定要烧掉?” “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乱说话?”还当自己是心理学专家,可笑。 “那就让我懂啊!”他回道。 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聂齐家发觉其实她有很多优点,比如说自然不做作,比如说勇敢做自己,这些都是他身处的环境,乃至于一般社会大众,所没有的特质。 潇洒,有时候只是一个名词,能真正做到的人不多。 “你──多管闲事!”尤小枫压根没有想到他会挡住她的去路,差点不会反应。 “没错,我就是多管闲事。”只要能打开她的心结,叫他管一千件闲事他都愿意,他就是要知道她的过去。 聂齐家平时是很客气、很温文儒雅没错,但遇到想知道的事,态度却比任何人还要坚决,眼神更为坚定,尤小枫很快败阵。 “好啦好啦,告诉你就是了!”她最受不了别人一直盯着她,尤其他的眼睛又这么明亮,看久了真会眼花。 “我在等。”他似乎抓到了与她相处的诀窍,只要够坚持,够有耐心,她往往都会败阵。 换句话说,尤小枫惨了,注定是输家。 “呃……”她不知道怎么说。“就、就我被那个人甩了。”就这样。 “哪个人?”他不允许她敷衍了事,定要追根究底。 “照片里那个人。”她敲了一下手中的铁盒,不知道有多恨他哩! 聂齐家静静看着她的动作,之前他也想过应该是这么一回事,但没想到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感觉会是那样伤人。 她一定受伤了,而且伤得很深。 “怎么回事?”能够痛到想把照片都烧掉,这一跤想必跌得非常重。 “就跟你说,被抛弃了咩!”她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他嫌我的出身不好,举止行为又常丢他的脸,交往了一阵子后就把我甩了。”简单得很。 “如果是这样,那种人不要也罢,妳应该庆幸当初他把妳甩了,不然也没有今日的妳。”他安慰道。 “你又知道我是哪种人了?”她觉得很好笑,才没来几天,就自以为是万事通,什么事都要管。 “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我看得出来,妳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虽然嘴巴坏了一点,举止粗鲁一点,但基本上是个好人。”他是没来几天,但已经足够看出她的真实个性,原因无他,她就像一面镜子,完全不懂得掩饰自己。 聂齐家真诚的话语,让尤小枫顿时成了哑巴,说不出话。就像他说的,她是嘴臭了一点、粗鲁了一点,但一点都不坏。只是这年头,大家都喜欢以外表来评判一个人,不愿、也没空花心思去探究个人的内心世界,也因此,她显得特别孤单。 没有人能了解她的孤单,可是他却以包容的态度,接纳她的孤单,教她惊讶,也教她欢喜。 “算、算你的观察力敏锐,我的确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是个大好人。”对于他的观察入微,尤小枫其实有点小感动,内心暖烘烘的,表面上却还是死要面子。 “妳本来就是个好人。”他极力控制自己不当场笑出来。 “就是说嘛!”她冷哼。“只可惜那个混蛋不了解我的好处,现在可后悔了吧?”她生气地敲打手上的铁盒。 于是聂齐家的视线很自然落在铁盒上,之前他就看过那些照片,不过很匆忙,还没有机会安静下来好好欣赏,就被突然窜出头的老鼠吓到散落一地,算是小小的遗憾。 “想看的话,拿去,不要偷偷摸摸。”很可笑。 尤小枫将铁盒递给他。 聂齐家接过铁盒,小心的将它打开来看,满满一盒都是她和那个男人的照片,每一张都笑得很开心。 他的心里不由地涌上一股酸意,既羡慕又嫉妒的看着照片,自从他来到这个家庭以后,就没看她露出类似的笑容,他真想亲眼目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扬扬手中的照片。 “我想想看……”尤小枫沈吟。“应该是高中毕业的时候吧!那时我很叛逆,还跟人混帮派,他是富家公子哥,成天被一大堆规矩绑住,遇见我以后觉得很新鲜,很自然地就被我吸引,我们就这样交往起来了。” 这原本是属于尤小枫自己的往事,听在聂齐家的耳里,却像在指责他,因为他就是她口中的“富家公子哥”,同样被无拘无束的她吸引,感觉特别不安。 “但是后来他玩腻了,更重要的是,他身边那一票朋友开始嫌弃我,成天怂恿他跟我分手,我们就真的分手。” 同侪之间的影响力是很大的,尤其当时大家都还年轻,随便嘟囔几句,就可能酿成无法弥补的过错。 “不过,我也不在乎,真的!”她假装潇洒、假装提得起放得下,但他怀疑事实刚好相反,她其实很在意。 “……所以我最讨厌有钱人。”没错,她就是放不下。 “全世界的有钱人,都是一些自私的家伙!”烂到底,尤小枫越想越气。 “呃,不是所有的有钱人都是坏蛋,也有一些不错的人。”比如说他家,就时常赞助一些清寒学生,或是各类公益活动。 “少之又少。”她嗤之以鼻。“我所见过的有钱人,每个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大坏蛋,尤其是──” 想到过去所遭受过的耻辱,尤小枫就怒火攻心,把所有帐都算在富家公子哥头上,干脆伸手过去抢照片。 “妳干什么?”聂齐家没想到她会突然冲过来抢照片,几乎来不及反应。 “把照片给我,我要拿去烧掉!”这本来就是她来这里的目的,却莫名其妙谈起往事,真是够了。 “妳若是把这些照片烧掉,一定会后悔。”他怎么也不给她。 “我才不会后悔。”她无论如何都要把照片抢回来。 双方你来我往,拉拉扯扯,聂齐家终于再也握不住照片,噼哩啪啦全掉到地上。 属于过往的照片,像博物馆里陈列的木乃伊,躺在地面上向他们招手,要他们赶快去捡,却没有人理会它们。 原本还抢夺激烈的两人,在照片掉落地面的瞬间,双手不经意地交迭,这会儿已经触电。 怦怦!怦怦! 从聂齐家踏进家里的那一刻起,尤小枫就极力避免和他有所接触,没想到他们还是碰在一起了。而聂齐家也一样,他只是短期保母,时间一到拍拍屁股就走,同样不想和她搞在一起,但命运老爱跟他开玩笑,他忍不住受她吸引。 爱情有它自己的意志,古今中外皆然。 再不愿意、再想逃避,都逃不过爱情的自由心证,他们只能任由他们的感觉发展。 而此刻聂齐家和尤小枫的感觉便告诉他们:把握这难得的一刻,进行更亲密的接触。 于是,他们的头越靠越近,呼吸越来越沉重,十指也越扣越紧。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他们似乎越来越能碰触彼此的心,和写满了欲望的瞳孔…… “阿姨、叔叔,你们两个在干嘛?” 偏偏上天的玩笑还没结束,他们刚要进行第一次接触,小男孩就来插花,差点没把他们两个人活活吓死。 “我们、我们没有在干嘛。”尤小枫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我们、我们只是在练习呼吸,呼呼呼!” 她一面用力呼吸,一面移动脚步走出储藏室,仓皇逃回自己的房里。 “我阿姨干嘛这么用力呼吸?”小男孩一头雾水地看着尤小枫的背影,不解地问聂齐家。 “等你长大以后自然会懂。”聂齐家摸摸小男孩的头,要他别问太多,嘴角同时含着笑。 “我也要用力呼吸。”小男孩学尤小枫的动作,呼呼呼地用力吸气。 “你这小鬼!”没办法,聂齐家也陪他一起吸气,同时发现尤小枫这个借口真是妙透了,还可以健身。 “呼呼呼!” “呼呼呼!” 同一时间靠在门板上不停喘息的尤小枫,跟他们一大一小做相同的举动,心情却大大不同。 她怎么会想和那小子接吻? 她怎么没有躲避他越压越低的头? 尤小枫骂自己一千次、一万次,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突然失常,唯一的解释就是犯花痴。 她完了! 懊恼地用手遮住脸,尤小枫真想把自己打包快递到外太空,省得留在地球丢脸。 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我看得出来,妳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 最糟的是,他随便两句甜言蜜语,就可以把她骗得团团转,她干脆去撞壁算了。 尤小枫下定决心,要重新界定她和聂齐家的关系。问题是,她在做此决定的时候,聂齐家的俊脸却一直在她眼前闪来闪去,让她很困扰。 ……啊,她真的好烦,墙壁在哪里? ※※※※※※※※※ 隔天,已经忘了是星期几,总之不是黑色星期五就是。 不过对聂齐家来说,却与黑色星期五无异,这当然又跟尤小枫有关。 “叮当叮当!” 突然响起的电铃声,打断聂齐家的唉叹连连,他看看表,已经到了小朋友回家的时间。 “我回来了,叔叔。”小男孩几乎在他开门的第一时间就跟他打招呼,让他的心头暖暖的。 “你回来了。”聂齐家摸摸小男孩的头,比起他那个阴阳怪气的阿姨,他正常多了。 “嗯。”小男孩点头。“今天幼稚园有发烟火哦,总共五支。” 小男孩将烟火交给聂齐家,他拿起来数,一二三四五,真的有五支,而且还是彩色的。 “幼稚园为什么要发烟火给你们?”他也读过幼稚园,不过那是好久以前,那时没有这么多名堂。 “因为今天老师教我们“认识烟火”,就叫我们带回来了。”小男孩说。 “原来是这个样子。”聂齐家点头,恨自己生错年代,不然还可以多赚五支烟火。 “叔叔,阿姨呢?”毕竟是自己的亲人,小男孩回家第一个找她。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关在自己的房间。”打死不开门。 “在练习呼吸吗?”昨天晚上小男孩是跟聂齐家一起睡的,因为尤小枫不肯开门。 “嗯,在练习呼吸──” “呼呼呼!” 小男孩不等聂齐家说完,就做出用力呼气的动作,看得聂齐家笑哈哈,小孩子就是这么天真。 “叔叔,什么是喜欢?” 只是,小男孩接下来的问题就没那么天真,几乎书聂齐家呛伤。 “咳咳咳,你怎么会……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好险有吞下口水,不然就死定了。 “因为隔壁班有一个女孩子说喜欢我啊!”小男孩很体贴地想帮聂齐家拍背,可惜拍不到,他太高了。 “呃,这样啊!”现在的孩子还真早熟,才幼稚园大班就学会表白,他已经活到三十岁,还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门。 “叔叔,你知道吗?”小男孩好像很困扰,聂齐家支吾了半天,突然灵机一动。 “我们去问阿姨。”他提议。 “为什么要问阿姨?”小男孩不懂。 “因为阿姨在写爱情小说,对这个一定很懂,问她就对了。”其实这是聂齐家的推托之词,因为尤小枫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都不开门,无论他怎么叫都不理,只好趁这个机会叫她开门。 “嗯,我们一起去问她!”小男孩很好拐,随便两句就唬咔过去,聂齐家一点都不会良心不安。 恋爱中的男人,用偷抢拐骗获得另一半都属正常,更何况尤小枫的脾气这么古怪,总要用点智慧。 一大一小决定携手合作撬开尤小枫紧闭的房门,只见小男孩忙着打前锋:“阿姨阿姨!”地叫个不停,担任后攻的聂齐家则是在一旁纳凉,等待尤小枫主动前来开门。 “阿姨,快开门啊!我有话问妳,砰砰砰!”小男孩拎着一双小拳头拚命敲尤小枫的门,敲得她烦死了。 “干什么啦?”她用力把门打开,本以为会看见小男孩一个人,没想到却见到聂齐家无赖的笑容。 “他有话问妳。”他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小男孩,好像与他无关。 尤小枫立刻脸红,其实她也不想脸红,只是不晓得怎么搞的一见到他,脑中就浮现他们差点亲吻的画面,害她好丢脸。 “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她实在讨厌他了然于心的眼神,让她很不自在。 “阿姨,喜欢是什么?”小男孩问。“什么叫喜欢?” 小男孩突如其来的疑问,不仅教尤小枫听傻眼,也逗得聂齐家乐不可支,等着看她怎么回答。 “喜欢就是……”可恶,最近她怎么老是遇到这类问题?“喜欢就是……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隔壁班有一个女孩子说喜欢我,所以我才来问妳是什么意思。”小男孩解释。 “你还这么小,就有人喜欢了?”尤小枫很惊讶。 小男孩用力点头。 “可恶,真不公平!”这是什么世界?“我这么老了,都还没有人喜欢我,你才幼稚园大班就──”猛然察觉自己在无意中透露了那些讯息,尤小枫倏然闭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妳要有人喜欢妳也可以,我自愿报名。”聂齐家痞痞地笑,尤小枫的脸瞬间胀红,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又发烧了。 “谁要你喜欢啊?你不要开玩笑了!”说着说着就要甩上门,聂齐家眼明手快地伸手阻止。 “该吃饭了,妳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了。”他明白她害羞,不敢单独面对他,但现在小朋友回来了,总可以一起晚餐了吧? “我不饿。”她倔强回嘴,情愿饿死也不要面对他打趣的眼神,好像她绝对跑不掉一样。 聂齐家挑眉,对她的坚持佩服得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但同时觉得她很蠢,因为他还有一项秘密武器。 “阿姨,一起吃嘛!我肚子好饿耶,好不好嘛?”小男孩就是他的秘密武器,聂齐家知道她虽然表面上凶巴巴,其实很爱小男孩,不然不会答应照顾小男孩。 “……好啦!一起吃就一起吃……”她生气地瞪着聂齐家。 “我去关电脑。”这个狡猾的男人! 利用小孩子获取胜利说来是有些胜之不武,但聂齐家可是看准了才下手,也不能说他不厉害。 聂齐家和小男孩高高兴兴地在门口等尤小枫,聂齐家还特地伸长脖子偷瞄她房间里面的情形,结果瞄到一排摆得歪歪斜斜的小说,都是同一个笔名。 他猜想,那应该就是她写的书了。 聂齐家暗自将她笔名记下来,打算哪一天有空去书店把她的书全部买回来阅读,也好了解她对爱情的想法。 “电脑关好了。”尤小枫不甘不愿地关掉电脑,把门带上,他差点来不及记笔名。 “我们下去吃饭吧!”聂齐家谄媚地说道。“今天我又煮了妳爱吃的麻油鸡,帮妳补身体。” “多管闲事……”她咕哝咕哝的抱怨,脸却忍不住胀红,看得聂齐家直想发笑。 餐桌上── “多吃一点。”晚餐期间,就看见聂齐家不断地挟菜到尤小枫的碗里,样子颇为亲密。 “谁要你鸡婆?还给你!”尤小枫把聂齐家挟到碗里的菜,又挟还给聂齐家,打死不接受他的好意。 “不然多吃一点青菜好了,对皮肤有益。”聂齐家不屈不挠又挟了些青菜放进她的碗里,一样被退回去。 “我最讨厌高丽菜!”拿回去。 整顿饭吃下来,就看见两个大人菜挟来挟去,好像没有人记得小朋友。 “我也要玩!”小朋友以为他们是在玩游戏,主动加入战局。 “不要随便乱挟菜到我的碗里啦!”超讨厌的…… “阿姨,这条鱼给妳!”这游戏真好玩…… “多喝一点汤,我特地为妳煮的。”不要蹧蹋他的好意…… 好好的一顿饭,吃得像是大混战,大家都忙着把菜挟来挟去,没有人记得回答小男孩的问题── 什么是喜欢? 这就是喜欢! 第七章 夜幕低垂。 夜晚的微风像是恋人的手,温柔地拂过街头,为一向闷热的台北市添增一丝凉意。 “吃得好饱,我要去写稿了。”吃过晚餐,休息了一、两个钟头,尤小枫决定回房间赶稿,免得交不出稿子。 “可是我想要去屋顶的阳台放烟火。”小孩手握五支彩色烟火,好像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看得聂齐家很不忍心。 “可是我还要赶稿……” “偶尔放松几个钟头,不会影响进度。”聂齐家插进她和小男孩之间的对话劝尤小枫。“就算是机器,也需要休息,妳就答应承禧吧!” 一大一小的眼神充满了期盼和请求,尤小枫似乎不好拒绝。 “但是……”她真的要赶稿…… “走啦,不要再考虑。”聂齐家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她的手就将她往屋顶阳台拖,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尤小枫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好像越来越没有地位,以前她可是喊水会结冰,现在却得被他牵着鼻子走,实在没有道理。 按理说尤小枫应该会生气、会发飙,但她什么都没做,反而在迎向清凉的微风时,面露满意的笑容。 “天气真好。”许久没有像这样迎着晚风看夜景,感觉挺不错的。 “是啊!”聂齐家实在很喜欢她家这个位于顶楼的阳台,虽然只有两层楼高,但视野非常好。 “叔叔,陪我放烟火。”最兴奋的莫过于小男孩,从他拿到烟火开始,[奇][书][网]就迫不及待想看看它点燃的样子。 “好,我陪你放烟火。”聂齐家有求必应,接过小朋友给他的烟火,两人便手牵着手,闪到一旁放烟火去了。 外表五彩缤纷的烟火,燃烧起来全都是一个样子,都只会冒出黄色的火花。 “在喷火了、在喷火了!”小小的烟火所喷出来的火花其实很有限,但小朋友却开心得不得了。 “小心被烫到。”尤小枫出言警告。 “我会看好小朋友,妳不必担心。”聂齐家微笑保证道。 “那就好。”尤小枫冷哼,在一旁看他们一大一小玩烟火,他们玩得可真高兴。 “妳要不要也来一支?”烟火。 “不要。”她拒绝。“我才没兴趣玩小孩子的游戏。” “来玩嘛!”聂齐家硬将烟火塞给她。“放烟火很好玩,妳偶尔也该回味一下孩提时代的滋味。”赞得咧。 “……也对。”说得有理,尤小枫二话不说加入他们的战局。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卯起来放烟火,玩得不亦乐乎。 “烟火放完了,我要下去工作了。”她把自己那一支烟火点完以后,就要拍拍屁股走人,却被他拦下来。 “别急着走。”聂齐家把她的手抓得牢牢的。“难得天气这么好,气氛又这么棒,我们来唱歌好了。”干嘛工作? “唱歌?”她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觉得他真的疯了。 “对,就是唱歌。”他擅长但鲜少有机会表现的才艺。 “唱什么歌?”尤小枫犹豫了一会儿后坐回他身边,说真的,她也挺爱唱歌的,外号“KTV女王”。 “唱……”他偏头想了一下。“唱“屋顶”好了。”刚好男女合唱,双方都有发挥的空间。 ““屋顶”?”尤小枫愣住,瞪大眼睛看他。 “妳不会唱?”他没想到她到底会不会,这首歌很红。 “我会唱啊,只是……”只是她没想到他们这么有默契,因为她最喜欢这首歌曲。 “会唱就一起唱,妳先起头。”聂齐家刚好也最喜欢这首歌,很能表现出现代男女的心声,词曲都优美。 最重要的,他们现在正好在屋顶,连场景都刚刚好,所以他选这首歌。 “好,那我要开始唱喽!”相对于聂齐家,尤小枫倒是没考虑这么多啦!只是单纯喜欢这首歌。 “咳咳!”她先清喉咙,然后开始。“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不对,应该是你先开始才对。”怎么变成她在唱? “是这样吗?”他搞不清顺序。“好,那我唱,咳咳!”这次换他清喉咙。“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哼成歌,只好到屋顶找另一个梦境。” 聂齐家才唱了几句,尤小枫就露出惊叹的表情说。 “你的歌声真好!”音质纯净又浑厚,却又带有那么一丝温柔。 “真的吗?”他兴奋地问。 “当然是真的。”她干嘛骗他? “好,换妳了。”他反过来催促尤小枫。 尤小枫点头,开口唱。“睡梦中被敲醒,我还是不确定,怎会有动人旋律在对面的屋顶。我悄悄关上门,带着希望上去,原来是我梦里常出现的那个人……” “……妳的歌声也很棒嘛!”惊讶的不止尤小枫一个人,她同样带给聂齐家惊喜。 “那当然。”她的语气中有藏不住的得意。“我可是号称“KTV女王”,歌声怎么可能会不好?” “我也很爱唱歌,但没什么机会练习就是了。”他的歌都是边开车边听广播学来的,鲜少有机会上KTV练歌。 “为什么没机会练习?”台湾的KTV几乎跟百货公司一样多,每隔几条街就有一家。 “因为我爸爸──”聂齐家原本想说他爸爸不许他唱流行歌曲,在他保守的观念里,这些都是靡靡之音,他只许他们唱军歌及声乐。 “嗯?”这关他爸爸什么事,干嘛扯到他? “没什么,我们继续唱歌。”他笑着转开话题,不想让她知道他真实的身分,那太复杂。 “好。”尤小枫一向就不会跟长辈相处,总觉得能免则免,省得哪天长辈被她气死,她可就罪过了。 于是,他们又继续唱歌。 “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哼成歌,只好到屋顶找另一个梦境。” “睡梦中被敲醒,我还是不确定,怎会有动人旋律在对面的屋顶。我悄悄关上门,带着希望上去,原来是我梦里常出现的那个人。” “那个人不就是我梦里那模糊的人,我们有同样的默契。” “用天线。” “用天线。” “排成爱你的形状。” “排成爱妳的形状。” “在屋顶唱着你的歌。” “在屋顶和我爱的人。” “让星星点缀成最浪漫的夜晚,拥抱这时刻,这一分一秒全都停止。” “爱开始纠结……” 唱到最后,他们的眼神融在一起,呼吸也和在一块儿,头越靠越近。尤小枫知道有什么事即将发生,这件即将发生的事,不是单靠肉体的接触就能够解决,而是触及了她内心深处,那块尘封已久的田地。 他的温柔先在她如荒漠般干涩的心田上,洒下第一颗种子,再以无比的耐心灌溉这颗种子使它发芽,最后终至茁壮。 尤小枫甚至不知道这颗种子是何时种下的,一如聂齐家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对她产生好感?他们相处没几个礼拜──不,应该说是相处没几天,但却已经足以在他的心湖上激起极大的涟漪,而且不停在扩大。 随着种子的慢慢长大,湖面涟漪的面积增大,两人的嘴唇眼看着就要碰在一起…… “叔叔、阿姨,我烟火放完了,可不可以下去看电视了?” 再一次地,小男孩又选在最重要的时刻出现,一样把他们吓得当场跳起来,哈哈哈的胡言乱语。 “下次、下次我如果去唱KTV的话,会记得call你。”她赶紧跳开。 “好……好。”他也像神经病一样乱笑,拚命搔头。“如果妳call我的话,我一定到。” 他们都忘了,尤小枫根本没有聂齐家的手机号码,到底能call谁? “我们下去了啦,我要看卡通。”小男孩才不管大人之间如何波涛汹涌,只关心电视。 “好,我们下去看电视。”拗不过小男孩的坚持,聂齐家只好答应小男孩的要求,不过还是很不甘心。 “你最会破坏我的好事。”他玩笑似地轻拍一下小男孩的头抱怨,每一次到了紧要关头,他就来搅局,算得可真准。 “叔叔,你干嘛打我?”小男孩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小脸写满了委屈。 “没什么,我们赶快下去看电视。”聂齐家搂着小男孩的肩,把他带下楼,从背后看,还真像一对父子,互动相当亲密。 尤小枫满脸通红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脑中盘旋的净是聂齐家最后那一句话。 你最会破坏我的好事。 他是那个意思吗?他也一样渴望和她接吻,进行第一次接触,让两个人的关系进一步? 想着想着,她的脸更红了,和聂齐家一样开始抱怨起小男孩。 都是小鬼,没事来插什么花…… 不过,偶尔上来乘凉、放松一下,倒是不错。 下楼前她环看四周。 毕竟在台北市,要找到像她家这样,整片屋顶都是阳台的房子,还真的是不多呢! 想起她家的种种好处,她又哼起串连两人的主题曲,边唱边走下阳台。 “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哼成歌,只好到屋顶找另一个梦境……” 好一个美丽的梦境。 ※※※※※※※※※※※※ 时间在温暖、和乐的气氛下飞逝而过。转眼一个礼拜、两个礼拜过去,聂齐家保母的工作进入到最后一个礼拜,尤小枫稿子也即将完成。 这天,尤小枫仍旧关在房间里面写稿,小朋友去幼稚园上学。聂齐家该做的家事都做完了,他甚至看完了所有卡通,唯一能做的事只剩与他弟弟连络。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接着从牛仔裤的口袋拿出超迷你型手机,拨聂报国的手机号码。 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想跟他弟弟连络,但他同时也明白不能再继续逃避责任,报国为他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大哥!”电话那头的聂报国,几乎是电话铃声一响便接机哀嚎。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抵挡不住老爸了,你不要害我。”被老爸拿军刀追杀。 “我压根不想回去。”他喃喃自语。 “什么?!”聂报国没听完全部,只听见“压根”两个字,就知道麻烦大了,他哥已经玩疯了。 “你不能这么残忍,放下我一个人独自受苦,你知道老爸最近刚投资一部戏,准备趁那个时候召开记者会让你亮相吗?”还敢说不回去。 “老爸投资了一部戏,什么时候?”他怎么完全都没有听说。 “上个礼拜刚发生的事。”聂报国解释,“有一出偶像剧的投资厂商临时抽腿说不投资了,老爸刚好趁这时候接手投资,进军媒体,你知道,老爸一向对媒体很有野心,决定这是个好时机,就一头栽进去。” 他们老爸的想法硬是与常人不同,人家掌握媒体是为了赚钱,他老人家是为了端正风气。他还计划开辟一个新闻台,投资戏剧只是第一步,往后几年会逐渐扩充版图,不过这当然也要有好运气才行。 “该死,我真不明白老爸到底在想什么!”一想到他老爸居然这么快就给他限定曝光日期,聂齐家就忍不住诅咒,恨透了命运。 “呃……老哥,你还好吧,要不要紧?”聂报国很少听见聂齐家说粗鲁的话,十分担心他的精神状况。 “我好得很。”他阴郁地回道。“你只要帮我顶住老爸,一切我会处理。” “但是──” “我会回去……”他无奈的摇头。“我一定会回去,你只要再帮我几天就行!” 话毕,他毫无预警地切断手机,聂报国根本来不及说好。 他爸爸竟然投资偶像剧,真令人想不到。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极为可笑,亏他还一直强调“男子汉”,做的却完全是相反的事,真令人哭笑不得。 想到即将结束的假期,聂齐家就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完全不想回家。 过去那三个礼拜,是他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他从没过得如此惬意有趣。除去小朋友天真的举止不说,光每天看见尤小枫脸红、别扭和娇羞,就已经是人间最大乐趣。他不明白他爸爸为何一定要剥夺他的乐趣?真的不明白! “啊──” 自二楼突然窜出的惨叫,打断了聂齐家的思绪,也加快了他的脚步,因为那声惨叫是从尤小枫房间传出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聂齐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拚命敲打尤小枫的门。 尤小枫强忍着脚痛,一拐一拐前去开门。 “妳怎么了,为什么叫得这么大声?”他脸色苍白的问。 “我不小心把脚弄伤,才叫得这么大声。”她疼痛不已的解释。 “把脚弄伤?”他低头检查尤小枫的脚,果然血流如注。“看起来很严重,肉里面还有些木屑。” “桌子下面的地板坏掉,所以我──啊!”聂齐家随意移动她脚检查的举动,让她痛得倒吸一口气,眼泪直流。 “都流血了还到处乱跑,妳真的是不想活了。”该打。 “我又没有到处乱跑,是你自己跑来敲我的门啊!”却反过来怪她。 “过去床上坐好。”再耍嘴皮子,看他怎么教训她。“我先帮妳搽药,再看看妳的地板出了什么问题。” 聂齐家稍微检查了一下,断定伤势不严重,就怕伤口之中有什么东西不干净,感染细菌。 他满担心感染问题,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帮伤口进行消毒,于是匆匆忙忙跑下楼拿急救箱,才发现里面的药品都快过期。 “里面几乎没几瓶能用的。”双氧水也过期,红药水也过期,只有碘酒还在有效期限内。 “忍耐点,可能会很痛。”像被火烧过。 “我才不怕痛哩。”她逞强。“你赶快帮我弄好,我还要赶稿……” “都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还要赶稿?” 她原本是想表现出大姊头的气魄,怎知会被骂臭头。 “我拜托妳不要再逞强,有点正常人的样子,不要再让我担心好不好?”他一会儿要担心她作息不正常,一会儿又要担心她营养不够,现在又得担心她的脚捅了个大伤口。 “我又没有……”在他的狠瞪之下,她的声音渐渐变小,但是很快又叫起来。 “好痛!”碘酒的效力可不是盖的,痛得尤小枫直觉地想把脚缩回,眼角泛泪。 “还说妳不怕痛。”他取笑她。“几滴碘酒妳就受不了,下次真该换成盐酸来帮妳清洗伤口。” 当然他是开玩笑的,他嘴里虽这么说,但药搽得比谁都仔细,他甚至还很有耐心的帮她把伤口上的小木屑,一根一根的挑出来,让尤小枫好感动。 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就像灰姑娘和王子。 她就是灰姑娘,而聂齐家就是王子,跪在她的跟前帮她穿玻璃鞋,两人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一幅未来的预想图在她脑中如锦织般出现,在这幅瑰丽的锦织画面,他们手牵着手,一起站在屋顶看星斗,脚下还有个漂亮的小孩喊爸妈…… “怎么了,妳的脸怎么突然红起来?”他仰头看尤小枫红通通的小脸,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想笑。 “没……没什么,天气热。”她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好烫。“冷气的强度不够,等一下我再去把它开大一点,哈哈……” 尤小枫笨拙地找借口解释,聂齐家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在偷笑。她房间里的冷气,已经强冷到可以进驻一队企鹅,还好意思瞎掰?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他把她的伤口仔绌清理干净,敷上药,并用绷带包起来,她都快变成木乃伊。 “谢谢。”在他强烈的注视下,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那眼神好像在说:我知道妳在想什么?难道她真的这么透明? 她是真的就跟一面镜子一样,有什么情绪立即反应。 他虽看不见她脑中的未来预想图,但对她突然脸红的原因倒是很清楚,并因此而暗自窃喜。 她喜欢他…… 我喜欢他…… 许多事情不需要当面表白,就能直达内心深处,或是,反映在娇俏的脸上。 “妳最好还是到医院打一支针预防破伤风,这样我比较安心。”把所有事情都搞定,他吩咐尤小枫。 “好,我会去打。”尤小枫点头,开始觉得身边有个男人也不错。 聂齐家微笑,好高兴她肯听他的话。 “妳在什么地方被割伤?”她那个伤口,一看就知道是被木头戳伤,可能是地板坏掉了。 “桌子下面。”她指指摆在角落的电脑桌,小巧简陋的电脑桌,还是好几年前的样式,她根本舍不得换。 “我去看看。”聂齐家受过一整套严格的家庭维修训练,什么都难不倒他。 “……地板都被侵蚀光了,可能要重新换过。”检查完地板后他皱眉,情况比想象中严重。 “不能补吗?”尤小枫一拐一拐地走到聂齐家身边。“我现在没有时间换地板,我还要赶稿。”她只有PC,没有笔电,没办法换地方写稿。 “妳想再一次被地板割伤吗?”聂齐家狠瞪她。 “避开就好啦!”事情没这么严重。“你看我这样跳,地板都没事,不需要换──砰!” 她最后那个啦字还没来得及说就砰一声跌倒,地板因为她任性的举动,受损得更严重。 “这下好了,妳把事情搞得更难收拾了。”本来只有一处破裂,现在变成连锁反应,一次挂点好几块。 “对、对不起!”她痛得抽气,在聂齐家的搀扶下重新站起,屁股上又多了块瘀伤。 “活该,不同情妳。”他忍住笑意,把她以前说过的话还给她,她才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这么小器。 “小器鬼。”她冷哼,一方面不文雅的揉屁股,摔得好痛。 聂齐家不理她,回过头研究破裂的地板,这才发现麻烦大了。 “是白蚁。”这就是地板为何突然破裂的原因。“看样子妳房间来了一队白蚁大军,把妳的地板全部啃光,最好赶快找除蚁专家,免得后果不堪设想。” 白蚁可说是世界上最强的生物之一,如果不趁早铲除,整个家都会被蛀光,所以不能只清理一个地方,必须整个家的木头都注入除蚁药才行。 “那要多少钱?”尤小枫一听见有白蚁,都快昏倒了,彷佛看见绿花花的钞票被啃掉。 “依妳家到处都是木头装潢评估,大概要三、四万吧!绝对跑不掉。”一楼加二楼,无论是客厅或房间都是原木地板,还有钉死的家具也都是木制,数量相当惊人。 “三、四万?!”她吓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让我死了吧!我哪来这么多钱付给这些白蚁?” 虽然是付给除虫公司,但啃掉钞票的,却是这些该死的白蚁啊!她真是恨死牠们了! “还有呢,妳房间的地板也要全部重新换过。” 不幸的消息一桩接着一桩,她还得换地板。 “我没有钱。”她沮丧得想撞壁。“我还没有交稿,又得找除虫公司除蚁,根本没有钱换地板。”给他超级无敌惨。 “但是妳如果不换地板,可能会有危险,白蚁很可能已经把妳房间的地板都蛀光了。”白蚁通常都会从木头里面先下手,若是蛀到连外表都看得出来,里面往往已经烂得差不多,非常危险。 “可是我没钱……”她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她的手头一向就紧,要一时间拿出这么多钱,是不可能的事…… “不然这样好了,妳只需要出材料钱,我来帮妳换地板。”见她这么为难,他提议。 “你会换地板?”不会吧,这么神奇。 “我曾经上过一阵子的家庭维修课程,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他不敢告诉她实情,其实全国最大的连锁居家修缮中心,就是他家开的。为了了解公司的实际运作,他学习了不少相关业务,修理地板只是其中一项。 可以的话,他实在很想直接从公司调来人手,将尤小枫的房子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彻彻底底整修一遍。但那就间接曝露了自己的身分,所以他只好亲自动手,虽然会麻烦点,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只是上过课,又没有实际修理经验……”她也上过裁缝课啊,到现在还不是连一块抹布都缝不出来。 尤小枫万分怀疑。 “那随便妳喽!”他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不然妳就得请外面的人来修理,可能要花个……嗯……好几万块吧!” “好几万块?!”她叫起来。 真恐怖的数字,对于一个连灯泡都换不起的人来说,足以教她烧炭自杀,一想到尤小枫马上说好。 “那就拜托你了。”她眼角含泪,眼睛闪亮得有如子夜的星光。 嘻嘻嘻,这才象话。 第八章 除完了白蚁,接着就轮到换地板。这些事都必须赶在两天内完成,因为尤小枫要赶稿,工期不能太久。 对于修缮专家的聂齐家来说,更换地板根本不是问题。比较有问题的是工期,为了能在指定的日期内完工,他加紧脚步,一大早就去找除虫公司到尤小枫的家喷药,果然起出一大堆白蚁的尸体。 不愧是田野调查专家的妹妹,尤小枫一点都不怕那些死掉的白蚁,只诅咒牠们跑错地方,怎么不去啃有钱人家的柱子? Anyway,她还是清理了白蚁的尸体,将房间空出来给聂齐家换地板,自己则被赶到隔壁的储藏室去,以免妨碍聂齐家工作。 好无聊。 尤小枫本想将电脑移过来继续工作,但想想只有两天,这样搬来搬去也不是办法,干脆就放弃。 无聊到不行的尤小枫,既没稿子写,也不想看电视,只好在储藏室里面晃来晃去。 咦,这个是? 她随手拿起聂齐家搁在柜子上面的照片,幼稚园才艺表演晚会的影像赫然映入眼帘。 那天晚上他们拍了一堆的照片,但真正看过的却没几张,这次可要好好欣赏欣赏了。 尤小枫兴致勃勃地拿起照片观看,大部分都是小朋友在台上表演的镜头,每一张都怯生生的。 “真不大方。”虽然聂齐家说不可以,尤小枫还是忍不住批评了几句,但是不敢给他听到就是。 尤小枫摇摇头,不晓得是对小朋友的表现不满意,还是对自己的胆小表示抗议。不过,被人照顾的感觉真的很美好,教她很难放弃。 啊,她真的堕落了。 尤小枫认真忏悔。 明知道歹路不可行,她偏往崎岖的道路行走,老天一定会惩罚她…… 说穿了,尤小枫根本没有忏悔的心,只想好好享受这被宠爱的生活。她边嘲笑自己边翻动手中的照片,翻到他们互照的那一迭,看到自己的猪头照,差点笑弯腰,她的模样真是有够丑的,好像大猩猩。 相对于自己小丑般的照片,聂齐家的照片就拍得好多了,有种不经意的优雅,非常吸引人。 尤小枫从中抽取一张照片,偷偷放进自己的口袋。当然她也可以直接跟他要,但那总显得有一点……那种,至于是哪一种,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想开口就对了。 这就是恋爱少女普遍的娇羞心态,她虽距离少女有段距离,但也都同样对自己没有把握。 在隔壁房间更换地板的聂齐家,则是忙到没空去想他们之间的事。像这种工程通常需要两个人施工,如果只有一个人则会比较吃力,看来该找帮手了。 “小枫!”此时此刻,他唯一能找到的帮手只有尤小枫,而且还不知道管不管用。 “来了!”尤小枫跑得飞快,像阵风似地冲进来,差点踩坏了他放在门边的新木板。 “小心!”他捂脸叹气,几乎可以确定,她不会有什么用,看样子他叫错人了。 “什么事?”她喘呼呼地问聂齐家。 “我需要帮忙。”他说。 “你要我帮你铺地板?”她指指自己,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能派得上用场。 “嗯。”他点头。“我需要一个人在旁边帮我递工具或拿材料,妳是最适合的人选。”也是唯一人选。 “听起来比写稿有趣多了,好啊!”她笑开。 于是,她兴冲冲地跑到他身边,充当他的临时助理。 “帮我拿圆锯,我要切割这边这块地板。”地板都已经撬开得差不多了,也陆续更换上新地板,不过老是必须来来回回地拿工具,多少也拖延了进度,所以他才会想到找她当帮手。 “哪一个是圆锯?”问题是她这个助手知识不足,连工具的种类都不知道。 “那个高高有把手的。”他果然选错了助手。 “有两个高高有把手的。”不能怪她笨,她又不玩DIY修缮。 “比较宽的那一个。”他无奈的解释,总觉得自己动手还比较快一些,至少不会浪费时间。 尤小枫把他指定的工具拿给他,睁大眼睛看着他握紧手把,对准木板成某个角度切割出斜面边缘,觉得他好厉害。 “这一定要常常练习。”观察以后她做出结论。 “是啊!”他同意道。“而且手一定要稳,不然切割出来的木片不能准确和下一块木片相结合,中间会有空隙。” “全都是学问呢!”她还以为换地板跟玩切砖头差不多,只要一块接着一块卡进空隙就好了,没想到这么复杂。 “没错。”他的表情不无过分得意之嫌。“我可是上了好久的课,才把这些东西学会,所以每次我到“生活欢喜屋”巡视的时候,都会问他们还有没有开这类的课程──” 猛然察觉自己无意间透露了什么,聂齐家急忙住嘴。 “巡视?”尤小枫没有耳背,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听清楚,并纳闷他怎么会使用“巡视”这两个字,那是大老板才在说的话吧! “没有啦!”混蛋,怎么会说溜嘴?“我是说,我常去那间居家修缮中心闲逛,有时候也会参加他们举办的课程,有些还满有用的,是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尤小枫恍然大悟。“不过你使用的字眼真奇怪,我差一点要以为你是大老板了呢!” 她跟他开玩笑,这玩笑让聂齐家很不安,甚至下意识的逃避。 “我的国文没有妳好,所以才会用错词啊,妳不要挑剔了。” 这倒是,毕竟她是写小说的,如果国文比他烂,就太过分了。 “也对。”她笑嘻嘻地接受他的谎言,聂齐家除了良心不安之外,还有一肚子的苦水,她为什么就这么痛恨有钱人,让他无法吐露自己的真实身分? “还有什么要拿的吗?我一次拿齐。”尤小枫帮出兴趣来了,这些修缮工具都长得好好玩,奇形怪状的。 “凿子。”他笑着回答。“把那边那支平口凿递过来,我还缺一支。” 尤小枫很听话地把指定的凿子递给聂齐家,瞬间就只看见他像双枪大侠似地左右各握一支平口凿,三两下就把旧地板拆下来。 “哇,你真的好厉害,给你拍拍手。”啪啪啪! “谢谢妳的赞美。”虽然没什么诚意。“不过我真的觉得妳的身边,应该要有个随时可以帮忙妳的男人。”需要时就能派上用场。 “你要应征这个人吗?”她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聂齐家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看得她满脸通红。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说──”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免除尴尬,都怪她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很乐意成为这个人。” 就在她满脸通红,拚命责怪自己的时候,聂齐家却突然这么说道。 “如果妳也有意愿的话,我希望能够应征这个职务,成为照顾妳的男人。” 这应该是客套话,或是社交辞令,可是由他的嘴巴讲出来,就是特别动人。 “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看他过于温柔的眼神。 “我不是在开玩笑,妳知道的。”他或许有时候会在口头上吃她的豆腐,但对于感情,他一向采取谨慎认真的态度,绝不随便说笑。 “可是……”可是她没有把握自己会不会再一次受伤,掉入更绝望的深渊。 “妳一向就不是个胆小鬼,不应该因为一次不愉快的经验,就拒绝尝试,妳必须更有勇气。” 是的,她必须更有勇气。 上天安排他到她家当保母,一定有祂的原因,她若拒绝这次机会,也许没有下一次,后果就是她必须一辈子关在房间里面幻想爱情。 “我不是个胆小鬼……”她要打开心扉接受新恋情,再也不要徘徊在过去那片愁云惨雾中走不出来。 “你听见了吗?我不是个胆小鬼,我想要尝试。”尝试天下最美好的事物,那就是爱情。 “我听见了,妳好聪明。”他就知道她讲得通,知道什么对她最好。 她当然知道什么对她最好,最好她就将他紧紧地栓在身边,必要时好好折磨他,这才是所谓真正的“报复”。 他们相视一笑,对命运奇妙的安排感到很不可思议。他们在几个星期前明明还是陌生人,现在却坐在同一个房间凝视彼此,感受对方的呼吸。 “你是不是想吻我?”更扯的是,她居然能够脸不红、气不喘的提出这个问题,可见她有多堕落。 “如果我说是呢?”这次再也不会出现干扰了吧? “我会说YES。”真的YES,她的身心灵都准备好SAYYES,就看他敢不敢行动。 他连上门来应徽保母都敢了,怎么会害怕这小小的一个吻?当然是给他用力吻下去。 只不过── “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相处到快要烂掉,也有两次差点接吻的经验,尤小枫居然还不知道聂齐家尊姓大名。 “聂齐家。”对于尤小枫的大剌剌,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齐家?” “就是齐家。”他点头。 “我知道了。”这名字还真是有趣。 “知道就闭嘴。”让他好好吻她。 尤小枫果真听话闭上嘴,只是过没两秒钟又重新开启,接受他的吻。 他的吻柔柔地、淡淡地,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不像她小说中的男主角那样蛮横掠夺,但震撼的力道一点都不下于他们,至少她已经头晕眼花。 “……看样子,我又通过试用期了。”热吻过后,聂齐家从她脸上看见“过关”这两个字,忍不住开玩笑。 尤小枫起先不知道他的意思,领悟后双颊胀红,拎起拳头作势要揍他。 结果当然是被聂齐家拦下来,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吻个够,这一点就和她小说中一模一样了。 至于这次接吻的滋味如何? 呵呵呵,不告诉你。 ※※※※※※※※※ 正当聂齐家陶醉在爱河之际,聂氏豪宅内,却是阴风阵阵,刮起惊人的大雷雨,火力全集中在聂报国身上。 闪电了,打雷了,大家快逃。 聂报国也想逃,遗憾的是他逃不了,只能立正站好,乖乖承受聂爸爸的怒气。 “齐家呢?” 更倒楣的是这楼子还不是他捅出来的,却迁怒到他身上。 “你哥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已经快一个月了,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到底怎么回事?”聂爸爸气炸。 “呃,哥他……哥他去赛车了!对,去赛车,呵呵呵。”聂报国像个白痴般傻笑,心想自己还真厉害,又让他想出一个跟“男子汉”有关的运动。 “赛车?” 他不提还好,一提聂爸爸就一肚子气。 “他又到哪儿赛车啦?蒙地卡罗还是香港?你给我说清楚!”简直胡扯。 “这……”该死,到底要选哪一个? “蒙、蒙地卡……” “够了!”聂报国还没讲完,聂爸爸就发飙,完全针对聂报国而来。 “你一会儿说你哥去攀岩,一会儿又说去跳伞,上个礼拜还告诉我说是去玩滑翔翼,现在又说赛车!”聂爸爸气呼呼。“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我们没有事情瞒着你啊!”聂报国卯起来装可爱,一双眼睛眨巴个不停。 聂爸爸马上转身拿起装饰用的武士刀,砰一声放在桌上。 “说不说?”威胁意味浓厚。 救命啊!杀人了! 聂报国真想打一一○求救,但电话就放在桌子上,他想他老爸可能不会乐意借他。 “报国!”聂爸爸有力的嘶吼,几乎撕裂他的耳膜,聂报国自然而然地畏缩了一下。 “我、我会负责把哥哥找回来,请爸爸您就不要再问我了。”到底是好兄弟,聂报国此举也算是够义气了,坚持不出卖自己的哥哥。 聂爸爸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又拿他没办法,总不能真的砍了自己的儿子。 “真不知道你们兄弟在搞什么鬼?”聂爸爸气极。“总之在举行记者会之前,一定要将齐家找回来,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聂报国这次不敢再装疯卖傻。 “哼!”反正狗嘴吐不出象牙,聂爸爸决定暂时饶了聂报国这条小命,让他自个儿想办法去。 聂报国哪有什么办法可想?还不是老规矩,猛打聂齐家的手机,祈祷他有开机。 拜托拜托,让我连络上…… 聂报国一方面求神拜佛,一方面幻想他哥哥若是不肯回家,自己会死得多惨,想到就潸然泪下。 事实证明,命运真的很爱跟他开玩笑,他哥哥没开机,也就是说,他死定了! 呜……不行,他要自救。 聂报国还有一个变通的办法,那就是打电话到尤小枫家里揪人,虽然他万般不愿意,但眼前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多亏自己的好奇心,聂报国还保留一个月前的报纸,这会儿可就派上用场啦! “铃~~铃~~” 电话声响个不停,聂报国在线路这头一直催促聂齐家快接电话,没想到却意外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 “喂?”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不是属于他哥哥的,聂报国紧张地清了一下喉咙,礼貌的说:“妳好,我找聂齐家,请问他在吗?” 尤小枫愣了一下,而后礼貌的回道。 “在啊,请你稍等一下。”并且将电话交给在一旁扫地的聂齐家,他一头雾水地接过电话。 “你好──” “老哥!” 他一听见聂报国的声音,马上挂电话,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怎么会是报国,他怎么会有这里的电话,谁告诉他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中盘旋,一如不断响起的电话声。 “铃~~铃~~” “电话响了。”她好奇地看着聂齐家,纳闷他为何不接。 “哦……哦!”没办法,他只好缓缓拿起电话,放在耳边。 “老哥,你不要再挂我电话,我快要死掉啦!”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聂报国哎哎叫。 “老爸一直在找你,我已经撑不住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回来?”给个正确的日期。 “再过几天。”他还是那句老话,只是这回身边有人,没有办法畅所欲言。 “所谓的几天,到底是哪一天?”聂报国快要疯了,为何大家都要折磨他?“老爸几分钟前才拿着武士刀逼我说出你的下落,我抵死不从。”够义气了吧?“他还限定我召开记者会前一定要找到你,哥,我拜托你,请你赶快回来,不要害我。”被老爸碎尸万段。“哥?”为何不回答?“哥──” 啪地一声,聂齐家一样挂断电话,问题仍然没有解决。 “谁打来的?”聂齐家不寻常的反应,引起尤小枫的好奇,他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打电话找他。 “没什么,是诈骗集团。”他不想曝露身分,只好赖给诈骗集团。 “他们还真大胆。”一直打电话。“你没告诉他们,这里住了一只母老虎,叫他们最好小心点?”她跟他开玩笑,但聂齐家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怎么了?”恍神恍神的。 “没、没什么。”他回神。 “真的没什么吗?”表情不太对劲呢! “真的没什么。”他心虚的笑笑,想办法改变话题。“我去顶楼阳台收内衣裤。”他大步一跨就要上楼。 “内衣裤?”尤小枫起先愣住,后来才反应。 “叫你不要碰我的内衣裤,你又碰!”然后推开他,抢先他一步直奔阳台。 聂齐家见状笑开,看来他的策略奏效,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 老爸一直在找你……他还限定我召开记者会前一定要找到你,哥,我拜托你,请你赶快回来…… 想起聂报国刚才在电话里头说的话,聂齐家嘴角的笑意倏然消失,陷入长考。 ※※※※※※※※※ 隔天晚上,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大家都在放烟火。 “咻~~” 漫天飞舞的烟火,可不像小朋友带回家的小儿科,而是七彩缤纷、真正的烟火,看得大伙儿如痴如醉。 昂头仰望绚丽的烟火,聂齐家亦陶醉在这些美丽的烟火之中,短暂忘却烦忧。 “咻~~砰!” 他真希望他的人生就像这些烟火一样绚烂自由,可以不受拘束,自在地在空中飞舞,但这却是不可能的事。 “烟火好漂亮。”尤小枫亦有所感,也跑到这顶楼阳台观看烟火,这里有最好的视野。 “是啊,美极了。”聂齐家十分感慨,这是他近几年看过最美丽的烟火,大概跟身处的环境有关。 “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好事。”她深吸一口气,眼睛闪亮亮的宣布。“我、写,完、了!我上下集都写完了,也交稿了,现在是无事一身轻。”YEAH,万岁! “了不起。”来宾请掌声鼓励鼓励。“所以妳现在无事可做,不用再赶稿了喽?” “暂时是这样。”尤小枫吐舌。“直到下一本书开稿前,都是我的休假时间,随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得很。 “恭喜妳。”希望他也能这么自由。“妳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再熬夜了。” “对啊,我不用再熬夜了。”想到就兴奋。“不过你还是一样要做麻油鸡给我补身体,不能偷懒不做哦!”她就怕聂齐家罢工,不做好吃的料理给她吃。 “妳就算不吩咐我,我也会做给妳吃。”肥死她。 “那就好。”尤小枫笑笑,觉得人生真美好,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好不容易赶完稿……来根烟吧!”她老毛病又犯,放松或紧张的时候,都想抽烟。 “丢掉。”他抢过她刚掏出来的烟丢下阳台。“妳不是答应过我要戒烟,又忍不住了?” “对不起,我忘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反正我本来就没上瘾,戒了也好。”省一点买香烟的钱。 “不过……”她打量聂齐家,越看越想笑。“你还真像老妈子耶,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一定又会生活不正常。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不晓得该如何挣脱目前的困境,他根本不想回去。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什么怎么办?” “没什么。”他叹气。“我什么都没说。”如果她不是对有钱人存有那么大的成见,他就可以大方表明自己的身分了。 “妳……还是一样讨厌有钱人吗?没有一点点改变?”他刺探这个可能性。 “当然!”她想也不想的回答。“我最讨厌有钱人,他们自私也就算了,还喜欢嘲笑别人,看轻别人,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大坏蛋!” “妳不能因为一次经验,就断定全世界的有钱人都是大坏蛋,也有不那么势利的有钱人啊!”比如他。 “我不是因为一次的经验才这么认定,而是有好几次的经验。”她开始举例。“我小时候因为妈妈早死,被有钱人家的女儿嘲笑没教养。国中以后,因为认识了学校的大姊大,被班上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笑我是个太妹。然后高中毕业的时候,又遇见那个混蛋。我一路走来,都被有钱人家踩在脚下,你说,我怎么可能对有钱人有好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说起她和有钱人之间的恩怨,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压根无意和他们大和解。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问我这个问题?”她反倒觉得聂齐家很怪,时常在为有钱人家说话。 “呃,没有,我只是……”他只是想试探她有没有可能接受有钱人,看样子是白搭。 “你有话就说,干嘛吞吞吐吐?”不像个男人。 聂齐家苦笑,这要教他怎么说,说了两个人就莎哟娜啦。 “你知道吗?你吞吞吐吐的模样,让我想起好久以前的自己,当时我就是你这种表情。”尤小枫忽地说。 “哦,什么时候?”真难想象她也有犹豫的时候,她一向就勇于表达自己的意见。 “国中毕业的时候。”她回忆道。“那个时候我不想考大学,但又很怕面对我爸爸的质问,那个时候我就跟你同一个表情。”吞吞吐吐。 “后来我鼓起勇气,跟我爸爸说我不考大学,我想要上职业学校,结果我爸爸发了一顿好大的脾气,坚持要我念高中。”因为是单亲家庭,所以她爸爸管她管得特别严,几乎没有自由呼吸的空间。 “结果妳还是上了职业学校。”他渐渐了解她、了解她的选择。 “是啊!”她笑得很甜。“因为我坚持做自己嘛!” 尤小枫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给聂齐家极大的震撼。 坚持做自己。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她做到了,但他呢?他的环境比她好上百倍千倍,意志力却不及她的万分之一,他甚至没有勇气告诉他爸爸:我不想继承公司。 “妳很勇敢,真的很勇敢。”敢面对自己的心,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还好啦!”她也付出代价。“只是我话说得漂亮,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只能窝在家里写小说。” “这也很了不起,我就想不出动人的故事。”有的只是市侩的算计。 “这倒是。”她大方收下他的赞美。“我进入这行已经五年了,按理说应该已经职业倦怠,但我却越写越有趣,常常觉得写不完呢!”想写的故事足以排到后年。 “妳一定很渴望爱情。”真羡慕她能如此热爱自己的工作,但那同时透露出一个讯息。 “哪有?”她脸红耳赤地反驳。“我哪有渴望爱情?”胡说! “妳不信?”他笑呵呵地搂过她的肩吻她,她也没逃开,两人身后是满天飞舞的烟火,“咻咻咻~~”地喷个不停,七彩缤纷教人着迷。 “好浪漫的背景。”仰望着天空,尤小枫有感而发。 “下次可以把它放进妳的小说,铁卖。”聂齐家建议,尤小枫突然发现其实他也挺适合写小说的,鬼点子特别多。 在漫天烟火的见证下,他们又缓慢拥吻,发誓不浪漫到死,不下阳台。 “我们实在不应该在小鬼在家的时候做这种事,被他看见很wωw奇Qisuu書com网难解释。”一吻既罢,她突然良心发现。 “什么时候开始,妳也注意起“身教”来了?”他调侃她,照例为自己惹来一顿好打,他笑嘻嘻。 “不过,承禧真的好可爱,我要是有个跟他一样可爱的孩子就好了。”聂齐家温柔地看着她,心里头想什么,不言可喻。 尤小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躲避聂齐家的视线,心想他还真大胆,这么露骨的话他也好意思讲。 尤小枫的一举一动都看进聂齐家的眼里,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现在就带着她直奔拉斯维加斯结婚,只可惜他们之间还有一大堆问题。 “承禧的父母,什么时候回来?”这是第一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再过几天吧!”说是说好一个月,但她老姊疯疯的,谁晓得她会不会突然出现把小朋友带走。 “我知道了!” 随着聂齐家这句话,两人陷入了沈默。因为小朋友是他们的主要连系,一旦小朋友被带走,聂齐家就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当然也得要跟着走人。 伤脑筋。 两人都不知道如何面对这即将发生的情势,尤小枫这方面比较单纯,反正只要找理由继续交往,聂齐家这方面就比较麻烦了,因为他还得回家面对他的责任。 “唉!”两人同时唉声叹气,抱怨的内容却是各自不同,但同样烦恼就是。 “叮当叮当!” 这个时候,一楼突然傅出电铃的声音,他们互相对看,纳闷这么晚了有谁会来敲门。 “来了!”两人一起下楼,将铁门打开,赫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他们目前最不想见到的人。 “我回来了,亲爱的妹妹。” 尤大姊笑得可开心了。 “我儿子呢?” 第九章 晴天霹雳。 两个人才在烦恼往后怎么连系,他们之间的连系就突然被切断了,断得莫名其妙。 “妳姊姊……也是个特别的人。”来的时候一阵风,走的时候也一阵风,还欢迎他有空的时候,去她家看蟒蛇的标本。 “是啊!”尤小枫茫然地点头。“我大姊外号“藏镜人”,来无影、去无踪,来去之间,从来不通知人。”超潇洒的。 “那她当初是怎么托付孩子的?”他满脸疑问。 “按电铃,把小鬼塞进来就走了,也没事先通知。” 原来是家学渊源,难怪她的脾气如此古怪,怨不得她。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小朋友被带走了,他的保母也不用做了,几乎找不到借口将他留下来。 “不知道,先观察情形再说。”问他,他也很迷惘,尤大姊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原先的计划。 “要先观察什么情形?”她不懂,情势摆明了很清楚,他已经没办法做保母。 聂齐家笑而不答,情势对他不利他比谁都清楚,但这不是最大问题,最大的问题是…… “妳先上楼睡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他有很多事情必须安静思考,或独自面对。 “好吧!”她确实也累了,忙了一天。“那么我先上楼睡觉,晚安喽!” 尤小枫说完便起身上楼,聂齐家只能痴痴凝望她的背影。 是再见,不是晚安。 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察看里面的简讯,满满几十通都是他弟弟无望的求助,拜托他快点回家。 他是该回家。 聂齐家背靠在沙发上,仰望天花板,才发现天花板也需要更换,好几个地方都已经剥落了。 这是他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家,他由衷喜欢这个地方,但却不得不走,因为他们之间的连系已经切断。 在聂齐家内心深处,他非常清楚,这并不是主要原因。重新牵起连系并不难,难的是诚实,难的是坦白,这些才真正切断了他们的连系。 在这瞬间,聂齐家后悔他没有一开始就坦白一切。如果他一开始就表明身分,也许不会有这种结果……不,他若一开始就表明身分,那么他们后来发生的事情只会是一场梦,但回头检视现在的处境,又何尝不是一场梦呢? 梦即是现实,现实即是梦。 梦压缩了现实,现实又回头逼迫梦,他现在就处于这样的挣扎中。 低头看着那一通通,紧急发出SOS的简讯,聂齐家知道他不能这么自私。他可以逃得了一时,但逃不了永远,他必须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他必须离开这个家,离开他喜欢的女人。 聂齐家沮丧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回到储藏室整理行李。想当初他还抱怨她只给了他这么一小块地方栖身,如今他连这一块地方都保不住,真是有够讽刺。 带着无限感慨的心情,聂齐家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统统放进袋子里面,其中也包含了才艺发表晚会拍的照片。 他沉重地拉上旅行袋的拉炼,将行李袋背在肩上,在行经尤小枫房间的时候,他本想敲门跟她道别,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得作罢。 下楼前,他的目光并驻足在通往屋顶阳台的楼梯,回味当晚的欢乐。 “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哼成歇,只好到屋顶找另一个梦境……” 真的,只是梦境,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境。 次日── 不见了。 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储藏室,尤小枫眨巴着眼睛,不太能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在阳台? 她甩上储藏室的门,冲到屋顶,聂齐家并不在那里。 还是……在客厅? 她又像溜滑梯一样冲到一楼,大厅里头非常安静,没有半个人影。 她又冲去浴室,没有人。 冲去厨房,还是没有人。 最后她放弃了,匆匆拿起电话想拨打聂齐家的手机,才发现,她根本没有他的手机号码,她连他有没有手机,都不知道。 她沮丧的挂上电话,却在电话另一边的桌上,看见她给聂齐家的钥匙,瞬间明白无论她再怎么找都没有用,因为他已经走了。 尤小枫像个游魂般看着那一串钥匙,不敢相信他连只字片语都未曾留下,就黯然离去。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连系已经断了,但没有说再见就离开未免也太恶劣,她还没有付给他保母的薪水啊,他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尤小枫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无论她再怎么难以接受,都必须面对聂齐家已经从她生命中消失,再也不会回来的残酷打击。 “呜……我恨你!”她拿起聂齐家留下的钥匙丢向墙壁,钥匙“啪”一声掉下来,恍若她被爱情打了一巴掌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讽刺。 “我这辈子!呜……”她哭得柔肠寸断。“我这辈子……再也不唱“屋顶”了!” 什么美丽的梦境? 完全是骗人的。 呜…… ※※※※※※※※※※※※ 自从聂齐家走后,尤小枫就提不起精神,沈浸在自艾自怜的情绪之中。整栋房子空空荡荡,没有小鬼,更没有聂齐家,最可怕的是,完全没有生气。 她不禁怀念起他们都在的时候,那种非把屋顶掀起来不可的热闹。那时候她常常冲出房间骂人,现在却连一个影子都看不到,真的相差好多。 龟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充斥在尤小枫周围的,尽是满满的回忆,她真的好想回到那段日子…… “铃~~铃~~” 电话尖锐的铃声,像是最不受欢迎的客人,在尤小枫悲伤的时候响起。她揉揉发红的鼻子,带着浓厚的鼻音去接电话。 “喂,找谁?”虽然在她内心深处,盼望是聂齐家,但她知道那不可能,自从他走了以后,就不曾打过一通电话过来。 “小枫,妳感冒啦?鼻音这么重!”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不是别人,刚好就是出版社的主编兼老板,害她不能挂电话。 “没有,我没有感冒。”只是伤心。“找我有事吗,明玉姊?” “当然有事,不然干嘛打电话?” 这倒是真的,如果只是稿子的问题,小编就很好用,用不着主编亲自出马。 “有什么事?”她没有什么精神赶稿,别再强迫她排档期。 “星期五有没有空?” “星期五?”她愣了一下。“星期五我没事,还不准备开稿。”而且依她此刻的情绪,恐怕永远都开不了稿。 “太好了,那妳就可以参加了。”主编笑呵呵。 “参加什么?”尤小枫莫名其妙。“妳要我参加什么?”千万不要是哪里举办的签名会,她没有兴趣。 “参加记者招待会,那天无论是导演、编剧、演员或是投资的厂商,统统会到。”是宣传出版社的太好时机。 “记者招待会?明玉姊妳在胡说什么?”她怎都听不懂? “我没有胡说。”主编解释。“妳的小说被选中改编成偶像剧,星期五就要举行记者会宣传这部戏,妳也在受邀之列。”超幸运。 “我的书被改编成偶像剧?鬼扯淡,我怎么都不知道?”她心情不好,不要开玩笑。 “因为妳正在赶稿,我们就没有通知妳这件事情。”主编笑呵呵。“妳又不是不知道妳的档期排得很满,况且妳的版权又卖断,我们就自己替妳处理了。” 换句话说,她没有置喙的空间,当然也就没有配合的义务。 “我不要出席。”给人当猴子看。“他们要怎么改随便他们,不关我的事。” 小说被改编说穿了,也只是名声好听而已,实际又赚不到钱,出版社也捞不了多少好处,只是图个名。 “妳当然要出席。”关键就在图名,主编劝她。“想想看,如果这出偶像剧的剧本改编得好,收视率也不错。那妳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小说被改编,那不是很棒吗?”这就跟数学的乘法一样,都是以倍数增长。 “一点都不好。”想骗她啊,呿。“赚都是妳在赚,反正我的版权已经卖断,对我有什么好处?”以为她不懂算数啊?零加零永远等于零,这个简单的道理她还不需要人教,自己都摸索得出来。 “错错错,好处可多着呢!”主编跟她打攻防战。“妳想想看,一旦妳出名了以后,小说卖量就会增加,卖量增加了以后,就可以调稿费,调高稿费以后就有好日子过,妳的电脑萤幕和灯泡都可以换新的,这还不好?” 听起来满有道理的,这些都是她目前最迫切更换的东西,但是── “我还是不想出席。”她才不想曝光呢! “小枫!这关系到出版社未来的发展,妳一定要出席!”软的不行来硬的,务求一定要把尤小枫拐到场就对了。 “我才不要咧!”谁理她。“万一我曝光以后,读者看了不满意,跑到出版社丢鸡蛋抗议,那要怎么办?”才是真正害了公司。 “不会的,小枫。”这点主编有绝对的信心。“妳的长相就是读者最喜欢的典型,妳曝光只有加分作用,绝不会引起读者丢鸡蛋抗议。” “我长得又不怎么样,干嘛一定要我曝光啊?”她会被主编烦死,怎么拒绝都不肯放弃。 “没办法,这是投资厂商的意思。”主编无奈的回答。“这是他们第一次投资偶像剧,想搞一点不一样的噱头,所以坚持请原著作者一定要参加,也算是妳的荣幸。”别人想求都求不到哩。 “荣幸个头!”她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荣幸。“到底是哪一家神经病厂商,没事搞这种飞机?”吃饱饭太闲。 “有点气质,小枫。”不要白白蹧蹋了她的长相。“这家神经病厂商的关系企业很多,我不知道妳要我说哪一个?不过我知道“速霸连锁超商”是他们的,“生活欢喜屋”也是他们的,另外还有“绝对干净全国洗衣网”、“高品质连锁加油站”也全都是他们的,总之,是一个很大的集团就对了。” 她不得不说这个集团旗下企业取的名字都很有意思,简单明了又极符合经营项目,绝对没有模糊空间。 “这是个好机会,妳一定要好好把握,小枫。”为出版社争光。“小枫──” 主编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才发现尤小枫根本没在听她说话,灵魂不知道跑到哪里神游。 让尤小枫失魂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主编不经意提起的“速霸连锁超商”,聂齐家就是在那里买米。 今日白米大特价,一包特价一百九十九元。 想起聂齐家堆在她房门口那五包米和字条,尤小枫既怀念又想哭,同时又想痛骂。 混蛋、负心汉,居然就这样跑了! 她很想用更多、更难听的字眼骂聂齐家,但又不忍心,毕竟他们有过一段美好回忆,他也没有多对不起她,他还常常做麻油鸡给她吃呢! 她好想念他做的麻油鸡…… “……好不好,小枫?就这样决定。”主编不知道跟她讲什么,尤小枫回过神就只听见“就这样决定”五个字,她一脸莫名其妙。 “决定什么?”她没听清楚。 “出席记者招待会。”主编的态度很强硬。 “可是……” “反正我不管,妳一定要出席!”枉费她浪费了这么多口水,完全没在听。“妳那天的所有花费全由我包办,妳只要记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准时出席记者招待会就行了!”其余不必多说。 话毕,主编啪一声放下电话,尤小枫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规定一定要出席记者会。 ……算了,出席就出席。 尤小枫无奈地放下电话,抱着抱枕发呆。 主编也算对她不错,稿子不用说,那是靠实力。但是其他方面,她都很照顾她,就当是还她一个人情好了。 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不仅打乱了尤小枫的脚步,也严重干扰她的生活。 她从口袋里拿出聂齐家的照片,怔怔地看着照片里面的他,好希望此刻他就在身边。 ※※※※※※※※※※※※ 记者会上一片喧腾,每个人都在讨论即将开拍的新戏。 这出名为“绝色”的偶像剧,是根据尤小枫一系列的爱情小说改编而成,内容是在描述演艺圈内三位出名美男子的爱情故事。由于串连性很强,所以很好改编,这也是电视公司选中这套小说的原因。 浅显易懂,简单逗趣,接受度高是这套系列的特色,唯一的缺点是剧情碍于小说篇幅的限制,没办法做大幅度的发挥,这个时候,就需要编剧的功力,将每一本书之间的关连,用更多、更有力的桥段补强,整部戏才不会显得薄弱。 编剧的功力强不强她不知道,但尤小枫起码知道她已经快无聊死,从踏进记者会现场开始,她就不停在微笑,嘴角早已笑僵了。 “XXX,请看这边!” 摄影记者喊得震天价响,对着参与此剧的演员拍个不停,尤小枫无聊地左顾右盼,纳闷这场记者会究竟什么时候才要开始? “卡嚓!” “呃,请你们不要乱拍……” 偶有记者闲来无聊抓她入镜,让她很无奈。为了出席今天的记者会,主编特地在前一天上门押她去做头发和买衣服,甚至还请了专业彩妆师帮她化妆,让她能够美美的出席,而她长发飘逸、清秀脱俗有如画中人物的外表,也立刻引起人们的注目,纷纷赞美她真是符合人们对女作家的印象,一直不停地褒奖尤小枫。 见鬼了。 尤小枫实在很想大声请问,有谁规定女作家必须长发飘飘,跟个鬼一样?简直没有道理嘛! 坦白说,她一点都不想曝光。写作本来就是很私密的事情,自己高兴就好,干嘛还要站到镜头前任人品头论足? “对不起,投资厂商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再过几分钟就到,请妳再稍等一下。” 负责筹备记者会的工作人员,一直跑来跟尤小枫道歉,尤小枫表面上说没关系,其实心里一直暗骂对方耍大牌,这么多人全等他一个,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哦? 尤小枫不愧是毒舌派的代表,她才在心里骂对方耍大牌,那位耍大牌的仁兄便风风光光地出场,瞬间所有新闻记者都往他的方向涌去。 “聂齐家先生,请问这是你第一次代表家族出席记者会吗?” “协和集团以后是不是就由你接管?” “你有扩大集团的计划吗?” “协和集团一向都发展跟民生有关的事业,这次为何会投资偶像剧,是不是有意进军媒体?” 投资厂商刚刚到达现场,就被文字记者和摄影记者团团围住,问了一拖拉库的问题。 “请各位记者朋友们让开,等一下我们总经理会在接下来正式的记者会中,一一回答各位的问题,请各位记者朋友们不要挡路。”陪同投资厂商前来的下属,显然是应付记者的老手,厂商不需要开口,他就和另一位同事推开人墙,开出一条路让厂商通过,记者们还是不放过。 “请回答我的问题!” “聂先生!” “聂先生……” 记者们卯起来追着投资厂商跑,因为太吵,尤小枫听不清楚访问的内容,但对于投资厂商抢镜头的功夫深感佩服,那些原本该在镜头前搔首弄姿的明星们,此刻倒成了配角,完全没有人理会他们。 好不容易,投资厂商排开了人群来到会场的正前方,这就代表记者会可以正式开始了。 “尤小姐,请妳也站到前面,等一下会一一介绍。”记者会的工作人员,跑来邀请躲在角落的尤小枫,看样子她不上场不行了。 “好,谢谢你。”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会场正前方,所有人都已经排排站,她是最后一个入列的人,大家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 “好了,全部到齐了,记者会可以正式开始了。”主持人显然也松了一口气,麦克风抓在手上,就开始发言。 “感谢各位记者朋友们抽空光临,本人谨代表公司深深一鞠躬。”他自己鞠躬也罢,还拖着大伙儿一起下水,连尤小枫也被牵累,一起陪着主持人弯腰鞠躬。 可恶的明玉姊,硬要她参加这场莫名其妙的记者会,回头非要胁她加稿费不可。 ““绝色”这出偶像剧,是根据爱情小说家“楚艾”小姐的畅销系列作品所改编,她本人今天也到了现场,就是站在最左边的那一位。” 主持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第一个就介绍尤小枫,害她不得不出面应对。 “各位好,我是原著小说的作者楚艾,请各位多多指教。”超尴尬的。 “很漂亮对不对?”主持人自以为幽默。“接着我们再请这次的投资厂商,协和集团的总经理聂齐家先生发言,他因为迟到,所以要罚他多讲几分钟,请大家拍拍手。” 主持人对于发言的顺序,显然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放着主要演员不介绍,竟先介绍一班不相干的闲杂人等,也算是独特。 “请聂齐家总经理,为我们说好几句话!”主持人发挥他的独特幽默,急欲将麦克风交给聂齐家,但他没有接,或者说是忘了接,因为他已经呆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地方跟她重逢。 从他回家以后,他就被强加在身上的公、私事弄得团团转,一直到前往记者会的路上,都还不知道这出戏的主要演员有哪些、剧名叫什么,当然也不可能知道,这是一出由尤小枫的小说所改编而成的偶像剧。 他是如此的忙碌,忙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忙到他几乎以为,过去那一个月只是一场梦。直到她再次出现,提醒他那不是梦境,是最真实不过,他才敢相信,自己真的经历了那些日子。 “聂齐家先生?”主持人麦克风拿在手上,纳闷他为何迟迟不接手,目光反而盯住尤小枫。 相对于聂齐家的感动,尤小枫有的只是愤怒和震惊,直到此刻,她终于才明白,他为何偷跑。 他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的平凡人,他有钱,而且非常有钱,是“协和集团”的少东! 尤小枫觉得被骗了、被耍了,她像傻瓜一样的想念他,结果她只是他的游戏;一个一文不值的游戏! 尤小枫想哭、想闹、想拎起拳头打他,骂他不要脸!但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僵直着身体,听他把话说完。 “呃,谢谢主持人。”聂齐家接过面前的麦克风,想办法回神。“各位记者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协和集团的接班人──聂齐家,今天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与各位见面,还请大家多指教。刚才有位记者朋友问到,我们协和集团是不是有意进军媒体?答案是YES,协和集团确实有意藉由这次投资本剧,正式宣告进军媒体……” 接下来是一连串冗长的致词,大部分都在回答记者的提问,以及解释协和集团未来的动向,听得尤小枫很难受。 赶快结束,赶快结束,她不想再回想了! 尤小枫真想捂住耳朵不听他的声音,或是干脆杀死所有的脑细胞,让它们没有办法继续在她的脑中活动,强迫她回想过去的一切。 你要应征保母?你别开玩笑了! 她不要回想起他们初见面时的情形,怎么样都不要! 妳经常在熬夜,应该要补一补,所以我特地做麻油鸡给妳补身体。 她不想回味他做的麻油鸡有多美味,那是人世间最剧烈的毒药。 我们这样好像在约会。 她更不想记起,那天街头的浪漫,粉红色的心型气球在空中飞wωw奇Qisuu書com网舞,一如她怦怦不停跳跃的心,她打死也不愿意回忆。 妳要有人喜欢妳也可以,我自愿报名。 我们来唱歌。 妳的身边,应该要有个随时可以帮忙妳的男人。 妳先上楼睡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往事一幕幕在她的脑子里面发酵,她不禁诅天咒地,为什么不让她失忆,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也好。 “谢谢聂齐家先生精彩的致词,你果然多说了好几分钟,非常感谢聂先生。”主持人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幽默,这时终于又重新登场,尤小枫终于可以不必再听他的声音。 “我……”她没办法再继续留在此地,必须赶快走。“我人不太舒服,不好意思先离席了。” 尤小枫匆匆朝台下敬个礼,便往会场外头冲出去,聂齐家愣了一下,也跟着追出去。 “小枫!”他呼喊一直低着头的尤小枫,没有把握她会不会停下脚步,会不会听他解释。 尤小枫本想不理他自行离去,但很奇怪,脚就是有它自己的意志,由不得她说不。 “听我说,我可以解释。”他愿意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只要她愿意听。 “好啊!你解释,我倒要想听听看你怎么解释,“协和集团”的少东。”她语带讽刺的答应道,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我不是故意要骗妳。”聂齐家脸色苍白地求饶,到现在她都还不肯转过身来面对他,可见她有多恨他。 “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理由。”别忘了她是写小说的,什么千奇百怪的理由没编过?骗得了谁。 “我确实有我的理由。”他重重的叹气。“我一直尝试着告诉妳实话,但总在最后关头打住,就是怕妳不能谅解。” “我现在就能谅解了?”她觉得他的说法好好笑,完全不负责任。 “小枫──” “你有没有想过,当我发现你离去,又没有留下只字片语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她愤怒地转身,明亮的双眼溢满了眼泪,全为他而流。 “我怨恨自己为什么要接受你?”像个傻瓜一样。“如果这一切对你而言只是一场游戏,你大可诚实对我说,我会自己决定要不要玩这场游戏!”也好过事后的领悟。 “我从来就没有把妳当做是一场游戏,我是真心喜欢妳,我不允许妳这样看轻自己!”错的人是他,与她无关。 “说得好听。”她冷哼。“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真的想要当保母,才来我家应征。”她打死不信。 “我是真的想要当保母,才去妳家应征,对妳的感情也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更没有游戏性质,聂齐家拚命解释。 “哼,骗人──” “我没有骗人!”他激动地打断尤小枫的话,不希望她误解。“也许妳很难想象我的生长环境,表面上风风光光,其实没有自由,也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大多数的人对于豪门都存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或是误解,以为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其实不是这么回事。 “我喜欢做家事,但我父亲不允许我碰这些在他观念里面娘娘腔的东西,只愿意我做些阳刚的事。”比如说练武。 “我渴望自由,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但我排行老大,很多事情不得不一肩扛起,没有任性的空间。一个多月前,我父亲通知一个月后要将公司完全交由我掌管,我当时就打算出去游玩一个月,回家以后再好好扛责任,刚好那个时候看见妳应征保母兼管家的广告,于是就前去应征。” 接下来的事不必再多说,过程尤小枫都全程参与,却也因为参与,而搞得浑身是伤。 “我真的没有打算骗妳。”他再一次解释。“我也没想到我会喜欢上妳,更没有想到妳会这么讨厌有钱人,也因此错过了许多表白的时机。” 没有人会质疑这是上天的安排,一切都是那么刚好。他刚好想出外透透气,她就刚好需要一个保母。他刚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她刚好最讨厌有钱人,一切都是命运在开玩笑。 “后来实在已经拖到不能再拖了,非回家不可。刚好小朋友也被父母接回去,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妳解释非走不可的原因,只好不告而别。” “你大可以告诉我实情。”怎么也好过欺骗,尤小枫愤怒地看着他。 “小枫……” “而且你是个懦夫,你不但欺骗了我,也欺骗了你爸爸,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滚到旁边去。 “小枫──” “自由和权利从来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去争取来的,你如果真的这么看重你的自由,就该勇敢去争取!”别说些有的没有的废话,她说得喘呼呼。 “别以为忠于自己这么容易。”她越想越气,拳头握得越紧。“不要幻想不付出代价,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那只是空谈!” 吼完,尤小枫便跑开了,聂齐家来不及阻止,也无力阻止,整个人陷在她的话中不得动弹。 自由和权利从来就不走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去争取来的,你如果真的这么看重你的自由,就该勇敢去争取! 别以为忠于自己这么容易。不要幻想不付出代价,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那只是空谈! ……他从来没有争取过他的自由,只是一味埋怨上天赋予他的责任,又,他根本不敢向他的父亲争取自由,习惯性的畏惧和服从阻碍了他的脚步,使他停滞不前。 她说得对,他是个懦夫。 直到这一刻,聂齐家才敢对自己承认。 但是他并不打算永远当一个懦夫,他会让尤小枫知道这一点。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争取他的自由。 抬起头,跨大脚步,聂齐家的脸上,充满了无法撼动的决心。 第十章 “爸,请还我自由。” 占地十几坪大的书房之中,就听见聂齐家用坚决的语气同聂爸爸说话。聂报国在一旁帮聂爸爸整理要供应给记者的正式声明稿,不期然听见聂齐家的独立宣言,下巴都掉了下来,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他哥哥……疯了。 聂报国惊慌不已地看着聂齐家,暗暗为他念阿弥陀佛。 他是说过,希望能激起他骨子里面叛逆的因子,但也不用这么叛逆吧?叛逆到公然挑战他父亲的权威,甚至要自由。 “你说什么?”聂爸爸压根听不懂他的意思。什么自由?什么还不还?简直胡说八道! “我说,请您还我自由。”聂齐家坚定地重复一次。“我在跟您要回我的人身自由,从今以后,请您不要再限制我。”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限制你的自由了?”他既没绑他的手,也没绑他的脚,何来限制之说? “无时无刻。”聂齐家回道。“您虽然不是用真的绳索绑住我,但您加诸在我──不止,加诸在我和报国身上的,却比实际的绳索来得更紧,紧到我和报国几乎无法呼吸。” “什么?”聂爸爸无法理解。“我用绳索绑住了你和报国?”这是什么说词? “是的,爸。”聂齐家坚定的点头。“您绑住了我和报国。” “胡说八道!”聂爸爸的怒气慢慢被挑起来,本来他并不想发脾气的。 “我没有胡说八道,这是我和报国共同的感觉,只是我先告诉您而已。”等到哪一天他弟弟忍耐不住,也同样会爆发。 “是这样子吗,报国?”聂爸爸不信邪,掉头问他小儿子。“你哥哥说你也有相同的感觉,是真的吗?” 聂爸爸认为聂齐家是在胡扯,转而向聂报国确认,聂报国顿时无言以对。 “我……哈哈哈!”可恶的大哥,自己死就好了,干嘛还拖他下水啊?超没义气的。 “到底有还是没有?”笑得跟神经病一样,结果还是说不出答案,搞什么? “您这样逼问报国,就算有,他也不敢说出来,这就是问题的所在。”曾经他也和他弟弟一样,畏惧在他父亲面前表达真正的想法,但尤小枫的一席话改变了他的想法,也为他带来勇气。 “我不觉得我教导方式有什么问题,倒是你,改变了很多,和以前大大不同。”聂爸爸其实对聂齐家也有诸多不满,只是一直忍着,今天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拷问他。 “也许这才是我原本的样子。”只是以前他都没发现。 “什么?”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 “这才是我原来的样子,爸,您必须接受它。”他的原形。 “齐家──” “您曾问我过去的一个月我去了哪里,现在我就要告诉您,我去当──” “哥,不要说!”会被杀。 “让他说,报国!”聂爸爸阻止聂报国拦阻的动作,就是要让聂齐家一次说完。“你说你去当什么?” “去当保母。” 一阵沈默。 聂爸爸有最坏的心理准备,聂齐家或许去当牛郎,但没想过当保母。 “保母?”他不确定曾听过这名词,太荒谬。 “就是专门照顾小孩子的专职人员。”聂齐家解释。 聂爸爸瞬间面红耳赤,眼看着就要发飙,聂报国赶紧插进他们父子之间的对话。 “哥,你不要再说了。”并且挤眉弄眼,要聂齐家快走。 “我不想再逃避了,报国。”他已下定决心。“我不想再违背自己的心意,过着双面人的生活,我要让爸爸知道真实的我。” “什么叫真实的你?难不成你有两张脸?讲什么废话!”聂爸爸压根不想听聂齐家坦白,其实也是一种鸵鸟心态。 “我确实有两张脸。”他豁出去了,定要他父亲面对事实。“一张是处处听从您的指示,绝对服从的乖儿子的脸。另一张是有着自己的意志,拚命想做我自己喜欢的事,但却处处受制,没办法恣意伸展而产生的沮丧脸孔,谁说我没有两张脸?”甚至三张、四张,无限多张。 “你!” “我可以告诉您,其实我根本就不是您想象中那样地阳刚味十足。”他干脆一次坦白个够。“我不喜欢练武,不喜欢在商场上与人争斗或出风头。我喜欢煮饭、扫地和洗衣服,也喜欢照顾小孩,这才是真正的我。” 真正的聂齐家不是硬邦邦的男子汉,也不是会在商场上厮杀的枭雄。真正的聂齐家非常的温柔平凡,甚至带有一点点感伤,如果他达不到他父亲的期望,那么很抱歉,这才是真正的他。 “你、你竟然敢对我说这些话,看我不杀了你!” 恶梦成真,聂爸爸果然受不了刺激,拿起挂在墙壁上的军刀,就要来个血溅五步,砍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聂报国连忙趋前抱住聂爸爸,一面拖住他一面大喊。 “大哥,你快逃啊,不然要发生凶杀案啦!”人伦惨剧哪! “我不逃。”也不怕,他要勇敢面对。“爸您大可以拿刀杀了我,但不会改变我的心意,更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我要做自己。” 他要做自己,是的,他要做自己。 这句话曾经深深地震撼了他,让他开始认清自己有多胆小。他学了一大堆所谓“男子汉”的事,但内心坚强的程度,却远不及一名柔弱女子,是她给了他勇气说出这些话,以及,坚持做自己。 “你所谓的做自己,就是拿着锅碗瓢盆,镇日和柴米油盐为伍吗,啊?!”他怎么会教出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没错,而且我乐在其中。”他坦诚。“爸,您必须接受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儿子,也许没有办法令您骄傲,但却是最真实的我。当然我也可以继续伪装做您的乖儿子,但那却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希望活得更自在。” 他想要自在地大笑,自在地跑到屋顶晒太阳。说起来,他还真怀念尤小枫她家位于屋顶的阳台,视野就和它的女主人一样美丽。 “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你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聂爸爸的怒气渐渐平息,但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聂齐家的改变,只得僵硬的问道。 “没有人教我。”他摇头。“这些话我埋藏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找不到机会说出口,不过我也承认是受了某个人的影响,今天才有勇气跟您坦白。” “是谁?”聂爸爸皱眉。“是哪个混蛋带坏我儿子,让你讲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聂爸爸已逐渐能接受聂齐家并非他想象中的模样,不过还是很生气。 “是一个美丽的女孩。”想起尤小枫,聂齐家的嘴角便泛出无限的甜蜜,久久不能散去。“是她告诉我,自由和权利从来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必须努力去争取,我才有勇气跟您说这些话、争取自由。” “哼!”聂爸爸冷哼。“说得我好像希特勒再世,把你和报国全都关进了集中营。”荒谬。 “嗳,我可没这么说哦!”聂报国急忙澄清。“不过要是爸您自己肯承认,那就太好了。” 聂报国嘻嘻嘻的痞笑,颇具戏剧效果,连聂爸爸都拿他没辙。 “也就是说,你赞同你哥哥的说法了。”聂爸爸瞪聂报国。 聂报国仍一脸痞笑,恭喜他哥哥攻顶成功,他老爸已经不再生气了。 “我猜那个女孩,就是你的雇主?”聂爸爸可没有聂报国那么兴奋,那代表她已经结婚。 “是的,爸。”聂齐家点头。“不过您别担心,她虽然雇用我当保母,但孩子不是她的,她帮忙她大姊照顾孩子。” 帮她大姊照顾孩子?听起来还满可取的,现在的女孩,很少有人愿意帮忙照顾小孩,这点她还算传统。 “找个时间把她带回家给我看看,我评估评估。”聂爸爸此举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也等于间接承认尤小枫。 “我尽量。”聂齐家颔首,没有把握她会跟着他走。 “你尽量?”聂爸爸满脸疑问。“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想跟你交往?”这是不可能的事,他儿子外表英挺、家世又好,没有理由不点头。 “很有可能,爸。”聂齐家没他父亲的把握。“她有可能不想跟我交往,因为她最讨厌有钱人。” “讨厌有钱人?”聂爸爸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人讨厌有钱人?” 这是个功利的社会,人人都想变成有钱人,就她一个人例外。 “我不知道,这您要亲自问她。”他懒得跟他父亲解释尤小枫和有钱人之间的恩怨,这要花很多时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待做。 “嗯……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想办法带她来见我。”他要会会这个既大胆又特殊的女孩,就是她教坏他儿子。 “好,我尽量。”他还是那一句老话,没有绝对的把握,只能尽量说服她。 两兄弟同时退出书房,一关上书房的大门,聂报国就亲热地搂住聂齐家的肩膀,举起大拇指说。 “真有你的,老哥。”超赞。“居然敢当着老爸的面,说你喜欢洗衣烧饭,真是太了不起了。” “托你的福,没被老爸杀死,全都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他弟弟冒死拖住他父亲,他这条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 “这没什么。”不足挂齿。“倒是你的任务比较艰巨,还得带她来见老爸──她会来吗?” 这是他们兄弟共同的疑问,以尤小枫的脾气,没拿把刀杀了他已经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跟他回来见他们的父亲? “我试试看,应该有可能。”好歹他也在她家混了一个月,多少了解她的个性。 “你加油,我会帮你祈祷!”祈祷他不会被乱棒打死,哈哈哈。 聂报国拍拍聂齐家的肩,是调侃也是鼓励,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未来的大嫂。 结果如何很难说,就看聂齐家怎么努力了。 加油! ※※※※※※※※※ “去死!去死!去死!” 就在聂齐家站在她家门口,烦恼该怎么说服尤小枫开门的时候,她却在客厅里面钉稻草人。 “混蛋!混蛋!混蛋!”而且越骂越激动,手上的钉子越戳越狠,钉得聂齐家的照片遍体鳞伤。 看着被钉成猪头的照片,尤小枫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快感,好像报了深仇大恨。 活该,谁叫你要骗我,你这个爱情的骗子! 尤小枫本来想多戳它几个洞,哪知这个时候有人来按电铃,她只好暂时饶过手中的照片,跑去开门。 “谁啊?”她才刚打开第一道门,就看到被诅咒的对象,带着腼觍的笑容站在铁门外,不好意思的搔头。 “是我,小枫。”他笑容温和,眼睛甚至还会放电,只可惜尤小枫早已免疫,这个死没良心的混蛋! “老天保佑你一路好走,再见!”钉稻草人不够,她还出口诅咒,聂齐家简直哭笑不得。 “等一下,小枫。”先阻止她关门再说。“我有话对妳说,请妳帮我开门。”别让他站在铁门外。 “我不开,而且我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再见!”说着说着,她就要甩上门。 “如果妳不开门,我会集结附近的婆婆妈妈,到门口帮忙求情,到时候妳还是得开门。”聂齐家深知尤小枫的弱点,她最怕那些婆婆妈妈,巴不得一辈子不要跟她们碰面,更何况是集结在她家门口? “好,算你狠,我开门就是。”想到附近邻居聚集在她家大门,尤小枫的头皮就发麻,这混蛋的欧巴桑缘超好,随便一喊,就可以调动一整队婆婆妈妈,非常恐怖。 姜是老的辣,婆婆妈妈硬是打败了妙龄少女,就算是尤小枫,也不得不投降。 “干嘛?”问题她门是开了,但态度一样凶悍,聂齐家一时之间,还真拿她没辙。 “家里又乱了。”找不到其他借口,聂齐家只好拿这个当开场白。 “这里不是你家,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尤小枫跟他划清界线。 “至少楼梯口的灯泡换了,这是好事。”他已经越来越找不到话题,只好拿灯泡充数。 “我不止换了灯泡,连电脑萤幕也换了,怎样?”尤小枫把下巴抬高,大有跟他一拚生死的决心,聂齐家只得叹气。 她又恢复成原来的刺猬,这一切都是他害的,他不应该不告而别。 聂齐家真的很后悔,但错误已经造成,他只得尽力挽回。只要能重新赢回她的心,叫他做什么都可以……那是? 不期然瞄见自己的照片,聂齐家的眼睛连眨了好几下,因为那上头布满了钉孔。 “喂,你到底来我家做什么?该不会是专程来聊灯泡的……”糟糕!她做稻草人诅咒他,居然被他发现了。 尤小枫吓得倒抽一口气。 怎么办?这样就没有效了,她只有这一张照片。 “……妳真的不懂爱情耶!”看到她居然连稻草人诅咒法都搬出来,聂齐家不由地一阵苦笑。 “我、我又没有真的做稻草人。”她心虚的辩解。“我只是在你的照片上头戳了几个洞,没有上香,也没有点蜡烛……”不能算诅咒啦…… “妳怎么有我的照片?” 聂齐家简单的一句话,就足以问得尤小枫哑口无言,节节败退。 “这个……”惨了,怎么解释?“那个……” “是从我摆在柜子上面的照片中偷走的吧!”难怪他老觉得照片的数量不对,原来是被污走一张。 “什么偷?干嘛讲得这么难听,我是借好不好?”尤小枫打死不承认自己是小偷,坚持用词汇美化自己的行为。 “随便妳怎么说。”他偷笑,好高兴她这么做了,这代表她在乎他。 尤小枫被嘲笑得面红耳赤,却找不到话反驳,谁教她要做小偷?现在得到报应了吧! “不过,这个时候妳应该将我的照片,紧紧压在胸口痛哭才对,怎么反而是钉稻草人呢?”所以才说她不懂爱情。 “谁规定这个时候我一定要哭啊?”女儿当自强,男人算什么,再交就有。 “妳自己规定的啊!”他提醒尤小枫。 “啊?”她什么时候立下这条规矩? “妳书中的女主角,每次因为误会和男主角分开,都是拿着他留下来的东西哭得稀哩哗啦。”他不晓得这算不算是爱情小说的公式,但倒满常出现在她的剧情里面,老实说,看的时候还满感人的,有种揪心的痛楚。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小说里面,出现过这种情节?”她才揪心呢,居然当面被抓包。 “因为我看过妳的书。”他微笑。“为了了解妳对爱情的看法,我看过妳所有的作品,才发现妳不懂爱情。”需要一个保母。 “谁不懂爱情?你才不懂爱情呢!”她打死不承认。“一个说谎骗人、又恶意遗弃的人,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我没有恶意遗弃。”聂齐家严肃地反驳。“如果我真打算“恶意遗弃”,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接受她的冷嘲热讽。 “那是因为你运气不好,刚好被我在记者会里面碰见,不然也不会回头找我。”还说得那么好听。 “我不否认这有一部分是事实。”他叹气道。“但我想我还是会回头来找妳,只是要多花一点时间。”厘清思绪。 “哼!”鬼才相信。 “小枫,我必须说我不是妳笔下的男主角,这点妳必须原谅我。”聂齐家豁出去了,完全坦开心胸。 “我跟一般男人一样,也会犹豫、也会徘徊和不安,就像妳说的,我是个懦弱的男人。”他大方承认。“当事情来得太突然,当爱情的力道太猛,都会让我想逃。” 直到这一刻,他总算真正面对自己的心。不是因为谎言,不是因为害怕她对有钱人的成见,而是因为自己怯懦的心灵,和不够充足的勇气。 “但是,再也不会了。”想起她给他的启示,聂齐家就勾起嘴角,默默感谢上天。 “我不再逃避,也不再困惑。”他定定地看着她。“我甚至鼓起勇气,听妳的话去跟我父亲争取自由,让他知道真正的我。” 这并不容易,外人说很简单,只有当事者才会知道过程有多辛苦。尤小枫了解那样的辛苦,因为她也是过来人,也曾握紧拳头,跟她父亲争取自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我的话吗?”她可以感觉到,心中有某部分因为他这个举动而触动,刚建筑起来的高墙因此而渐渐崩落。 “难道不是吗?”他反问她。“是谁告诉我,自由和权利从来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去争取来的,我当时几乎被妳这两句话撂倒。” 他学了一辈子的武术,却轻易被她几句话击溃。难怪有人说笔才能改变历史,拳头只是短暂获得权力的工具,终归要输给文字的力量。 “我、我不是故意要撂倒你,我只是忍不住就这么说了。”完全是出于一时的冲动…… 尤小枫自首。 “我知道。”聂齐家叹气,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但是妳的一时冲动,却成为我解脱束缚的力量,没有妳那一番话,我不会这么早跟我父亲摊牌。”只会一拖再拖。 “被你说得我好像民族女英雄,讨厌死了。”更讨厌的是她居然还不反抗,乖乖窝在他的胸前听他说话,这才是反常。 “对我来说,妳就是我的女英雄。”他好高兴误会化解。“不过,在爱情方面,可是完全倒反,我才是妳的英雄。” “你说什么?”她不服气地推开他,瞪大眼睛。“我可是写爱情小说的人耶,你竟然敢这样侮辱我?”欠揍。 “我没有侮辱妳,我只是说出实情。”他挑眉。 “莫名其妙的事实。”尤小枫冷哼。 “不相信的话,妳告诉我“真正的爱情”是什么?说得出来,我就承认妳懂爱情。”聂齐家又来个“专业知识大考验”,她一样通不过检验。 “这个……这个……”可恶,怎么老爱拿这个问题考她,她又不会……啊,她想到了!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 “那是“爱的真谛”。”出自圣经哥林多前书第十三章四到八节,不要想打混。 “呃……”讨厌,这也知道。“那……我将真心付给了你,将悲伤留给我自己……” “那是“爱的箴言”。”下一句是“我将青春付给了你,将岁月留给我自己。”又在打混。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惊讶地看着他,怀疑他是不是KTV点唱机,歌词记得一清二楚。 “那是因为我比妳懂得爱情。”他没那么了不起,只是比她会多哼几句。 “胡说,你哪里懂爱情?”懂的话就不会逃避。 “至少比妳懂。”正是因为懂,所以才会逃。 “才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有──” 懒得再跟她争论,聂齐家干脆以吻封住她的嘴巴,省得两人又吵个没完没了,白白浪费时间。 “我说比妳懂,就比妳懂。”他可是看过她所有的作品哪,非常了解她的心态。“在妳心中,其实对爱情非常执着,从某个角度来说,也一直在等待爱情,等待爱情带来的种种可能。” 这或许不是她一个人的心理,而是所有爱情小说作者的心态。因为对爱情执着,所以还有期待。因为还有期待,所以才会生生不息,以各种不同配对、不同角度创作爱情,都是为了一个简单的“爱”字啊! “爱情看似简单,其实很难。”她在这个领域摸索了很久,前方的道路却始终漆黑。 “爱情其实也可以很简单,看妳怎么想。”只要想得通,不往死胡同里钻,前面就会一片豁然开朗。 “你真的比我懂爱情。”至此,她终于承认失败,在爱情方面,还是幼稚园学生。 “所以我说妳需要一个爱情保母。”时时关心她,处处照顾她,最重要的是,要不定期做麻油鸡给她吃! “你想应征这个职务吗?”老话一句,不怕死就过来,不过没有薪水。 “想。”他点头,已做好壮烈牺牲的准备。 “你被录取了。”她非常需要一个爱情保母,帮她创作出更多、更美好的爱情小说。 尾声 聂氏大宅内,传出一连串激烈争吵的声音。 吵架的内容很模糊,远远地听不清楚,只隐约听见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在吵架,至于争吵的内容为何,就不得而知。 “……” “……” “……!” “……!” 几分钟后,但见尤小枫气冲冲地打开书房的门,临走前,还转过身对书房里面的人撂话。 “你这个讨人厌的臭老头!满脑子偏见又固执得要死,鬼才要做你的媳妇!”又不是疯了。 好不容易,尤小枫终于答应聂齐家去见他父亲,却是以吵架收场。 “妳这个没教养的臭丫头,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妳给我回来!”聂爸爸亦不遑多让,脾气同样火爆得很,要不是聂齐家和聂报国一人一边架住他的胳臂,他老早拿着军刀冲出去砍人了。 “谁会回去啊,臭老头!”尤小枫朝聂爸爸做鬼脸,还没进门就跟未来的公公杠上,也算她有胆。 “妳这个没教养的臭丫头。”聂爸爸气得跳脚。“妳给我回来!回来!” “爸,您闹够了没有?您是长辈耶!”还跟晚辈一般见识。 “放开我!让我去教训那个没教养的臭丫头……” “爸……” 哼,动不动就说人家没教养。 尤小枫一面走出聂家的大门,一面撇嘴。 所以说,她最讨厌有钱人! 【全书完】 后记 又到了写后记的时间。 众所皆知,我不爱写后记啦!不过小编含泪求我,为了亲爱的读者一定要多写几句,让读者能够更进一步认识我,我也只好跑跑地答应了。 感动吧?小编,我超配合的,CCC 说真的,我真的不爱写后记,除非是有什么事情要报告或预告,否则能免则免(现在什么都涨价,油涨、纸涨,连印刷墨水都涨,喝杯咖啡也涨。),所以啦!为了节省小说制作成本,煓梓就此下台一鞠躬,莎哟娜啦── 喂,等等!妳不是还要预告那件事? 小编在我即将远扬天边之际拦住我,我这才想起,的确有话要说。 对了,我想起来了。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