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忧郁]《桃色关系》

作者：煓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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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粉红色的心形气球像是包装精美的软糖，随意放置在游泳池畔，经由清澈的池水倒影，看起来分外诱人，教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手持着香槟伫立在泳池畔谈笑，手指还不忘随着前方舞台不时飘来的音符打拍子，优雅地与台上的歌手唱和。

“Areyoulonesometonight？Doyoumissmetonight？Areyousorrywedriftedapart……”

男歌手低沉的嗓音，仿佛猫王再世，虽无法臻至猫王的完美，但也模仿得有七、八分像，他动人的唱腔立即为他赢得热烈的喝采。

“唱得好，小康！”

一曲既罢，底下的听众吹口哨的吹口哨，鼓掌的鼓掌的。被匿称为“小康”的知名男歌手轻轻弯腰跟台下的观众致意后，快步走下临时搭建的舞台，紧接着又有另一名当红的女歌手上台接棒，俨然是一座小型演唱会，在七彩灯光的渲染下，呈现出一种浮华、颓废，又迷离的气息。

哇，原来还有这样的世界啊！

睁大眼睛，像个误闯仙境的爱丽丝一样左顾右盼，年仅十五岁的冯深深似乎也被这神奇的气氛给迷惑了，陷在迷离的幻境中难以脱身。

“来，干杯。”

“锵！”

到处响起酒杯互碰以及人们的欢笑声，觥筹交错，如梦似幻。

“深深，来这里帮我一下！”

十公尺外响起丘静书的呼叫声，将冯深深从这迷离幻境中拉回到现实来。

“来了！”她收起好奇的眼神，朝丘静书回话。

“深深！”丘静书略显着急的呼唤，提醒冯深深，她不只是来这个地方开眼界的，更是来帮忙的，不能只顾着好奇。

于是冯深深赶紧转身，跑向丘静书。也许她只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女，但她同时也是公关公司的员工，不会忘记自己的工作。

由于丘静书是“凯得利公关公司”未来的接班人，因此无论什么大小工作，任何一种晚会或场合都能看得见她的人影，说是提前就任也不为过。

“不晓得待会儿Jeffery要以哪种造型出现，真令人期待呢！”

一群穿着入时的新进女星，在冯深深经过她们身边时兴奋地臆测道，冯深深猜想她们口中的“Jeffery”应该就是这次生日派对的主人翁，听说今天是他二十五岁生日，也是正式接管公司的第一天，两个大日子合并在一起庆祝。

冯深深其实对演艺圈不太熟悉，这个世界离她太遥远，要不是丘静书的关系，她根本摸不着边。

“静书姊，我来了，你需要我帮忙你做什么事情？”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仰望站在椅子上的丘静书，好羡慕她高修长的身材，并且怀疑自己永远长不高，一辈子都是个矮冬瓜，那多凄惨。

“帮我把那一盒还没打开的灯泡拿出来，Jeffery这骚包要求我多挂一点灯泡，越多越好。”丘静书一面低头对冯深深下指示，两手还不忘装饰电灯泡，真个是非常忙碌。

“好的。”冯深深闻言赶紧蹲下身，从地上拿起一盒彩色灯泡，一颗接一颗交给丘静书。

“很热闹吧？今天。”丘静书笑着问冯深深。“Jeffery的朋友多得跟蚂蚁一样，不请自来的客人一大堆，你待会儿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儿，千万别让他们把你绊倒了。”

丘静书的担心是有原因的，来参加这个生日派对的来宾，绝大多数都是演艺圈赫赫有名的人物，玩起来特别疯，也不会太在意身边的人。

也就是说，一切小心为上，自求多福啦！

“这位叫‘Jeffery’的男人真的这么重要吗？我看见好多明星，他们都来参加他的生日派对。”冯深深是头一次接触演艺圈，对于这些只能在萤光幕上看见的人物自是特别景仰，其中甚至包含了当红偶像，国高中女生最爱的少女杀手。

“他是国内三大唱片公司其中之一的老板，你说他重不重要？”丘静书倒是见怪不怪，毕竟她是国内知名公关公司的接班人，未来也打算承接一些演艺圈的生意，认识几个明星，对她来说并没有这么困难。

“哇，那真的很重要！”冯深深虽然年仅十五岁，但特殊的成长背景，使她比一般的少女早熟，也更懂得人情世故。

“所以喽！”丘静书耸耸肩，就算是对Jeffery——樊楚敬的评语，在她的观念里，他只是运气好，生对了家庭，实力并不怎么样，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

相对于丘静书的冷漠，冯深深却是对樊楚敬充满好奇，猜想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她知道他今年二十五岁，是一家唱片公司的老板，但除此之外，静书姊什么都不肯说，直说他没什么特别。

或许对静书姊来说他真的没什么特别，但对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宴会的她来说，有关于宴会的任何一个细节，都是值得纪念的，她当然也不想错过。

“好啦！这里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了，你到小刘那边看看他花弄得怎么样，顺便请他过来。”丘静书挂完了灯泡，接着又要忙餐桌摆设的事，的确非常忙碌。

“我马上去。”由于冯深深才十五岁，能够帮忙的事有限。既不能像丘静书一样同客户接洽，只好跑跑腿帮忙做些杂事，果真是十足的“工读生”。

“拜托你了。”丘静书随意应了一声，目光仍专注在灯泡之上，检视她辛苦了一个钟头的成果。

“嗯。”对冯深深来说，没有什么比服从丘静书命令更重要的事，跑得跟阵小旋风似地飞快。

举行户外宴会就有个坏处，那就是准备工作特别多，而且必须时常跑来跑去，一刻不得闲。

“小刘、小刘究竟在哪里……”冯深深左顾右盼，试着从众多工作人员中找到自己公司的人。

法式餐厅外烩的服务生、花店的员工、酒商的送货员……来自各个行业的工作人员看得冯深深眼花撩乱，生怕自己认错人，那可就糗大了。

她着实找了一会儿，才发现小刘的身影，他竟然就在泳池畔的舞台前。

“小刘！”冯深深朝小刘挥手，但他显然过于专注观看舞台上的表演，没听见她在喊他。

没办法，冯深深只好自己走过去找小刘。泳池畔挤满了人，每个人皆拉长脖子，仿佛在期待某位天王驾临般兴奋不已。

“对不起，借过。”冯深深压根儿没有空理哪一号人物要出现了，只是一心一意想穿越人群，达成丘静书交代给她的寻人任务。

“出来了、出来了！”

只是很不巧，当她正排除层层阻碍，眼看着就要走过泳池一半的时候，这位神秘人却突然现身，引起一阵骚动，所有人的脚步于是更加往前，将冯深深夹杀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麻烦请借我通过……”冯深深的个头娇小，挤在人群之中，别说是看不见方向，就连呼吸都困难，活脱脱就是折磨。

即使如此，她还是排除万难试着突围。

“Jeffery！”

不幸的是，她才跨出第一步，她身边的女人一看见樊楚敬出现，全都像疯了一拥而上，每个人都想挤到他身边。

这实在太夸张了，又不是北港朝天宫妈祖庙除夕夜抢插头香，竟然抢成这个样子——

“咚！”

冯深深的脑子上一秒才升起信徒抢头香的画面，下一秒就看见自己整个人朝水中坠落，她根本还弄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就被水淹没。

“有人落水了！”

现场响起一阵惊呼声，原来不知道哪个急着抢位子的辣妹，脚不小心绊到了冯深深，害她落水。

“Shit！”一道黑影，一听见有人落水，随即跟着嘴里的诅咒一起跃入水中，潜入池底。

救命，她不会游泳！

冯深深甚至来不及开口求救，口鼻便注满了水，将她拖往深不见底的池底。

好痛苦！

冯深深的视线在大脑缺氧的作用下，开始变得模糊，意识变得薄弱，灵魂逐渐被水流带走。

好深……

她的双脚好想踩地，脚趾却怎么也触摸不到池底。

怎么会这么深……这里是海底吗……

她的肺里面积满了水，让她产生错觉。

一定是海底吧！

她嘴里最后一丝空气连同她的意识，一起飞出她的身体之外。

她竟然掉进海底了，什么时候？她怎么都不记得了……

冯深深至此陷入最深的幻境，听不见人们的惊呼声，也听不见有人跳下水的扑通声，意识随着身体迅速往下坠。

咦，她在飞吗？

蒙眬中，她好像看见一道影子朝她游来，以为是一只鸟。

原来她又跑到天际来了，真神奇……

水波和光线的折射，使得冯深深完全进入一个奇异的幻想世界，甚至感受不到死亡的恐惧。

反之，跳下水救她的人，表情非常紧张，生怕来不及救她。

冯深深眼看着巨大的鹏鸟朝她飞来，想惊声尖叫又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大鸟将她叼走。

拜托拜托，可千万别死啊！

勇敢跳水救人的英雄不是别人，正是这场生日派对的主人翁——樊楚敬。他可不愿意有人在他二十五岁生日这天出事，特别这个溺水的女孩又这么小，一看就知道未成年。

可恶，到底是谁带这小鬼来的？若让他知道是谁，非宰了那个人不可！

樊楚敬一边诅咒，一边拖着冯深深奋力往上游，不一会儿便浮出水面。

“噗！”

他一接触到空气就先将口中的水吐掉，将冯深深交给一旁等待围观的观众，自己再跃上泳池边，第一时间跪下来帮冯深深做人工呼吸。

一定要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才行！

樊楚敬使尽全力用手按压冯深深的胸膛，水是挤出来了，但人并未醒来，逼得樊楚敬只好改用口对口人工呼吸。

加油，小鬼，千万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的生日派对上。

为了今天的生日派对着实筹备许久的樊楚敬，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触他的霉头，他才刚当上公司的总裁，千万不能传出任何负面消息。

为了不上报，樊楚敬卯足了劲儿，一次又一次为冯深深进行人工呼吸，乞求她快点醒来。

“深深！”丘静书好像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落水的人是冯深深，急急忙忙排开人群挤到樊楚敬身边。

“这小鬼是你带来的？”樊楚敬气急败坏地瞪了丘静书一眼，只见她着急地点头。

“她是我们公司的工读生，我带她来见见世面。”丘静书一脸忧心地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冯深深，好怕她从此再也醒不过来。

“就会给我找麻烦。”樊楚敬也和丘静书一样害怕，低下头再给冯深深做了几次口对口人工呼吸，并且出声鼓励她。

“小鬼，赶快睁开眼睛，你会看见许多美好的事物。”他并不常使用这些虚幻的字眼，但为了救冯深深，他拚了，只希望她听懂他的话。

是谁？是谁的声音这么好听，一直要她睁开眼睛？

在天堂入口徘徊的冯深深，原本是要朝前面的光束走去，却因为樊楚敬的动人言语而停留。

快点睁开眼睛！

这个声音不只好听，而且非常焦急，最重要的，他是个男人。

男人？除了尹大哥以外，她并不认识任何男人，怎么会有男人呼唤她，而且还这么着急？

冯深深拚了命地睁开眼睛追查声音的来源，却意外看见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呼，她醒了。”

这个世间最美好的事物，是一个男人。他有着一双会放电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和性感的双唇，黑色的头发还不停地在滴水——滴在她身上。

“小鬼，你还好吗？”

而他的声音，果然就像她记忆中那么动听。

“下次别再来了，知道吗？这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该来的地方。”

他并且好心地告诫冯深深，这是成人party，不是童子军露营中心，不适合她光临。

“深深，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丘静书一把抱住冯深深便开始痛哭，冯深深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眨眼。

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樊楚敬目不转睛。

“Jeffery！你好勇敢哦，二话不说噗一声便跳下去，我越来越崇拜你了……”

一票辣妹巴着樊楚敬拚命赞美，是不是出自真心不知道，但很能满足他的自尊心就是。

只看见樊楚敬面带微笑，接受大家的赞美和关心，冯深深始终只能盯着他不停地眨眼。

“深深，你怎么了？该不会是吓呆了吧！”丘静书轻摇冯深深的肩膀，试着将她摇醒，但她早已坠落，永远不可能醒来。

“静书姊……”冯深深看着丘静书，只想说……

“什么事，深深？”

她的爱情已经萌芽，她，对樊楚敬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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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樊先生、樊先生，可不可以请你就周刊上的报导，发表一下你的感想？”

樊楚敬方才走下公司大楼前的阶梯，一大堆记者就如潮水般涌过来，追问他八卦杂志上的报导。

他立刻绽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用放电的眼神海电围绕在他四周围的女记者，将她们电得头晕眼花。

“哪一篇报导？”他故意捉弄女记者，逗得她们心花朵朵开，吃吃笑个不停。

“当然是有关你和孙露露的报导，听说你们正在交往，这件事是真的吗？”女记者们的表情极其暧昧，原因就出在最新一期的八卦杂志，狗仔队连着好几天守在樊楚敬的家门口，终于逮着孙露露在他家过夜。

“你们说呢？”樊楚敬打趣地反问女记者，狗仔队将他们从半夜下车亲热互拥，到隔日清晨火辣吻别，每一个镜头都拍得一清二楚，就算他想赖也赖不掉，干脆大方承认好了。

“你的意思是确有其事了？”女记者跟樊楚敬都熟，跑起新闻来也不若面对一般大老板严肃，反而有几分开玩笑的味道。

“如果我说我和孙小姐只是盖棉被纯聊天，你们相不相信？”樊楚敬反开起女记者们玩笑。

“不相信！”女记者们异口同声，打死不相信樊楚敬的话，他的记录太坏了。

“所以喽！”樊楚敬耸耸肩，算是认了这件绯闻。“反正无论我怎么解释，你们都不会相信，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这就是樊楚敬面对记者时典型的反应，但她们可不会轻易打退堂鼓。

“你似乎特别钟爱女明星，你的前两任妻子也都是明星。”他承认得太干脆，让记者们没什么其他新闻可写，只好从他的婚姻史下手，樊楚敬照例大方承认。

“我的工作本来就容易和女明星有所接触，会产生感情也是自然的事。”他轻松的回道，但记者们并不满意。

“话虽如此，但你好像特别容易对女明星产生感情，也特别容易感到厌倦，前两任婚姻都是不到一年就结束。”说话的女记者口气酸溜溜，搞得樊楚敬都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两位前妻派来复仇的。

“看起来似乎的确是如此，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专情的人。”樊楚敬反正也不怕报复，表情一派轻松自在。

“最近还有消息指出，说你又想结婚了。”这才是记者们的主要目的，对于樊楚敬这么大方的人，追着已经发生的绯闻再挖也挖不出内幕，不如着眼未来，说不定会有新题材。

“你们的消息真灵通。”樊楚敬笑呵呵，记者们说什么一概承认。

“你为什么突然又想结婚了呢？”女记者追问，眼波流转之间尽是风情，只可惜樊楚敬完全没兴趣。

“其实也不能说是突然。”樊楚敬感慨。“毕竟亲眼目睹好朋友们一个接一个相继成家立业，那种感觉真是有点凄凉，害我也跟着蠢蠢欲动。”

两年前，大家还都是快乐的单身汉，怎么知道才一晃眼，从项衍开始，到最近刚完成终身大事的尹昊征，一个一个全搭上了结婚这班列车？搞得他也想跳上结婚列车，免得被讥为落伍。

“也就是说，你真的想婚了？”记者们抓住他的话猛问。

樊楚敬微笑，看起来就像承认。

“这次的结婚对象还是女明星吗，会不会就是孙露露小姐？”女记者们发挥聊天的本事，继续挖新闻。

“这个嘛……”

樊楚敬略带神秘的笑容，才刚跃上电视萤幕，电视就被冯深深“啪”一声地切掉，萤幕倏然转黑。

什么嘛！

丢掉手中的电视遥控器，冯深深心中的怨气直冲天际，真想飞车到樊楚敬的公司找他算帐算了。

无耻、淫荡、又没有半点操守的大色狼，她最恨他了！

冯深深朝静止不动的电视机丢抱枕，仿佛如此做就能消除她的怨气。

他的男女关系可真随便，每天都有他的新闻。

眼珠子转向摆在床上最新一期的八卦杂志，冯深深的心情更恶劣了，不明白樊楚敬怎么能如此对她？

他老把她当小孩，抵死不肯承认她已经长大，可是自己一有机会，便爬上女明星的床，还为此而得意洋洋。

孙露露那张妖娆、浓妆艳抹的脸庞，大剌剌地摆在杂志上的封面，宛如在嘲笑冯深深：我胜利了，怎样？

是，她是没有孙露露长得妖艳，身材也不若她来得玲珑有致，有一对无论穿多少衣服都会爆开的巨乳。但她长相清秀，身材秾纤合度，最重要的，她还有一颗爱慕他的心。

想起记者们询问樊楚敬是否打算和孙露露结婚时，他脸上神秘的笑容，冯深深就紧张到快要胃痛，樊楚敬那个眼盲心瞎的大傻瓜。

他已经整整结过两次婚了，两次新娘都不是她！第一次可以说她还小，但第二次呢？那时她可已经成年。如今眼看着他又要结第三次婚，她却只能在旁边干着急，像只无头苍蝇似地飞来飞去，教她如何不急——等等，谁说她只能干着急？

冯深深的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两眼直盯着八卦杂志封面。

他老爱嘲笑她不够开放，成天小鬼小鬼的叫个不停，过去她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也总是竭尽所能的和他抬杠，成天找他麻烦，难怪他嫌她幼稚。

我喜欢成熟、性感、美艳又开放的女人。

她接着想起樊楚敬在某次访问中说过的话，那次他明白指出他喜欢的女人类型，果不其然，他的前两任妻子也都属于这一型。

成熟、美艳、开放又性感，为什么不呢？

男人都喜欢美艳开放的女人，她为什么不能成为他喜欢的类型，主动出击？干嘛像个傻瓜一样在旁边苦苦守候，就算她守一辈子，他也不会看她一眼。

突如其来的念头，打通了冯深深阻塞已久的任督二脉，也使她决定成为猎爱高手。

对，她要主动出击。

冯深深下定决心。

她要逼他正视她的感情，不再默默守候。不过，在这之前，她必须先让他知道她喜欢他，从好久好久以前开始，她心中的爱情便已经萌芽！

※※※※※※※※※

“这次我们是不是该聘请新的造型师比较好？”

“如果整体采用粉红色系会不会太勉强，还是用红色比较好？”

“要大胆改变造型吗？还是按照大众对她的既定印象走？”

“如果要按照既定印象下去做造型，就不能采用粉红色了。”

“也许可以改用宝蓝色。”

“飞马唱片公司”的会议室里面，工作人员正针对即将推出的唱片进行讨论。

在这间全台湾最大、历史最悠久的唱片公司里面，大声喧哗嬉闹是常态，认真讨论才稀罕，大家都为这次的发片伤透脑筋。

这次要发片的“巨星”不是别人，正是那和他们老板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孙露露，她大小姐戏演得好好的，突然想学人发唱片，搞得大伙儿人仰马翻，忙得半死。

“我认为还是走美艳路线好了，比较保险。”企划人员话说得客气，其实大伙儿心照不宣，就算她有心改变造型也很困难，不可能将潘金莲瞬间改造成林黛玉，就算是上帝也办不到。

“老总，你的意思呢？”大家把难题丢回到樊楚敬身上，毕竟是他坚持要为孙露露发片的。

“你觉得孙小姐该走美艳路线，还是清纯路线好？我们已经讨论了一上午，完全没结果，请你给个指示。”大伙儿浪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喝了至少一千CC的饮料，最后干脆请示樊楚敬。

“如果你们觉得莎朗史东，可以一下子改造成夏绿蒂，就走清纯路线好了。”樊楚敬显然也知道这件事的难度有多高，亦无意刁难他的员工，一刀给个痛快。

“那就决定走美艳路线。”听了樊楚敬这番话之后，大家松了一口气，总算不必折磨那可怜的粉红色，跟孙露露超不搭的。

“接下来的宣传活动交给哪一家公关公司负责，还是‘凯得利’吗？”解决了一件事又来另一件，事情永远做不完哪！

“这个嘛……”

“老总，你的电话。”

樊楚敬才刚想定下心来考虑该不该更换合作厂商，会议桌上的内线电话便跟着响起，硬生生打乱他的思绪。

“谁打来的？”他问秘书，结果很不乐观。

“你母亲。”简短的三个字好像炸弹一样，可怕的威力让原本吵杂的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人人都拉长耳朵，看樊楚敬怎么接招。

“我母亲？”樊楚敬愣了一下，瞪着电话皱眉。

“要不要骗她说你不在？”秘书贴心，自愿说谎，可惜樊楚敬并不领情。

“把电话接过来。”樊楚敬明白就算逃得了这一次，也逃不过第二次，索性正面迎战。

“喂？”

“小敬！”

樊楚敬的母亲；亦即过去影坛赫赫有名的美艳女星——梅莉莎，一听见他出声，立刻就亲热喊他的名字，樊楚敬必须极力克制自己的胃，才不至于把早餐吐出来。

“妈。”他无奈地用指背敲敲会议桌，皱眉回道。

“我好想你啊，你最近好吗？”梅莉莎充满感情的招呼乍听之下，好像有那么回事，实际上不然。

“还好。”樊楚敬清清喉咙，猜想她接下来大概要跟他开口要钱。

“我可不好。”果然。“我的生活都快过不下去，你马上汇十奇+shu$网收集整理万块美金到我户头，不然我付不出帐单了。”

“我半年前才汇给你五万美金。”听清楚，是五万美金，不是五万台币，足足是一个中产阶级两年的总收入。

“那么一点钱怎么够花？”电话那头的梅莉莎抱怨。“你也知道我的开销有多大，随便一双鞋子就要花掉我一千块美金，况且我还要支付每个星期一次女佣的费用……”

“那就减少开支，我不是你的提款机，没有义务提供你永无止境的花费。”樊楚敬被他母亲惹毛了，每一次来电都是要钱，从来就不曾例外。

“你说什么？”梅莉莎尖叫。“你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可知道美国的花费有多高？单单请人清洗一次泳池就要五百块——”

“我不管美国的花费有多高，总之，这次我不会汇款，你自己看着办。”樊楚敬已经受够了他母亲，也不打算再忍受下去。

“小敬，你不会是说真的吧？”电话那头的梅莉莎吓得花容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对她。

“再认真不过。”樊楚敬冷冷回答。“我再说一次，我不会汇款给你。”

他痛下决心。

“你若是真的这么想要钱，就自己回来台湾拿，别把我当成大傻瓜！”话毕，樊楚敬狠狠摔上电话，四周于是变得更安静。

“呃，老总……”大家都不敢问樊楚敬究竟怎么回事，从他刚才说的话，便不难推敲出两人对话的内容，梅莉莎女士八成又来要钱。

“刚刚讨论到哪儿了？”樊楚敬朝底下的员工挥挥手，也不怕家丑外扬。反正打从他接掌公司以来，每年都要上演同样的戏码，外人想假装不知道都难。

“讨论到该不该让‘凯得利’负责孙小姐这次的宣传活动。”底下的员工同情地答道。

“对，就讨论到这个地方。”樊楚敬在心里千诅咒万诅咒，恨死他母亲那通电话。

“仍旧让‘凯得利’负责吗？”员工追问。

“还是要跟‘雨果’接触？”另有员工建议。“不过现在他们台湾区的负责人已经更换，不再是Howard了。”

半年以前，许皓白；即Howard因为表现出色，被调回美国总公司担任要职，不再插手台湾的业务，这让他好不容易才打下的江山白白丢掉一大半，甚为可惜。

“……还是照往常一样让‘凯得利’负责Lulu这次的宣传活动好了，比较顺手。”樊楚敬考虑了半晌，决定还是让丘静书的公司负责这次活动，省得麻烦。

“毕竟我们两家公司也合作二十几年了，沟通方面比较不用伤脑筋，也比较不容易发生意外。”况且Lulu发片在即，她本身的档期也挺满的，再去适应一家新的公司要花很多时间，没这个必要。

“那么，就决定给‘凯得利’了。”大家都怕麻烦，这好像已成了这家公司的文化。

“OK。”其中最怕麻烦的当数樊楚敬，麻烦能避则避，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既然已经决定继续由“凯得利”负责孙露露这次的出片宣传活动，接下来只需要提出方案，送给对方参考，一群人于是又热烈讨论起来。

结论是——全权交由“凯得利”负责，他们压根儿不看好孙露露的唱片会卖钱，自然不必费心做企划。

一群人嬉闹了半天，竟是如此结果，樊楚敬也不苛求他们，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看好唱片会大卖，难怪大家提不起劲。

“老总，‘凯得利’的冯深深小姐说有急事找你，现在人正在你的办公室，你要见她吗？”

大伙儿正想鸣金收兵，秘书就拨内线电话通知他们冯深深主动前来送死的消息，省去他们联络的麻烦。

“她有急事找我？”樊楚敬愣住，最近没有委托他们公司举办什么活动啊，她还能有什么急事找他？

也好，反正他正想拜托他们帮忙做Lulu的宣传活动，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一并谈妥。

“我们再五分钟就结束会议，请她稍等一下。”樊楚敬一面指示秘书，一面要助理把会议记录递过来让他过目，边看边点头。

“好的，老总。”秘书挂上内线，转身跟冯深深沟通，却发现她人不见了。

阿勒，人呢？

“把今天的会议记录copy一份给凯得利——”

“砰！”

樊楚敬才刚要吩咐助理将资料备份，失踪的冯深深便像风一样地冲进来，吓了大家一跳。

樊楚敬一脸莫名其妙地打量冯深深，她看起来像是要赴战场，眼里充满决心，而他显然就是她开战的对象。

“抱歉打扰到你开会，但我真的有急事找你。”冯深深不只眼神坚定，口气更是铿锵有力，非凡的气势，迫使大伙儿纷纷逃避。

“我们先出去了，老总，你们慢慢谈。”大伙儿正愁没有借口散会，这会儿倒好，冯深深成了最好的媒介，他们连责任都不必负。

叛徒。

看着大伙儿飞也似的背影，樊楚敬只能感叹他用错员工，一个比一个孬种。

“你来得正好，我才想要——”

“请你和我发生桃色关系！”

樊楚敬尚来不及告诉她孙露露发片的事，冯深深就当着他的面丢下这颗震撼弹，丢得他一愣一愣的。

“啊？”他的嘴巴张得老大，以为自己听错。

“我想和你发生桃色关系。”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表情异常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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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难得的沉默充斥在七坪大的会议室，在这不大不小的空间像一抹幽灵飘来荡去，时而掐住樊楚敬的脖子使之不得喘息。

他睁大眼睛看着冯深深，困难地发音。

“你说什么？”恐怕是他的耳朵跑进了外太空品种的金龟子，干扰了他的听觉。

“我说，我想和你发生桃色关系。”她仰着下巴重复一次，看起来不似向情人告白，倒像个强悍的女教官，教导有听觉障碍的学生。

“桃色关系。”樊楚敬自言自语，确定自己的听觉没出问题。“是我误解，还是你真的说了这四个字，你说的‘桃色关系’，是字面上那个意思吗？”

桃色，比绯色还要暧昧，再加上个关系，就是指上床，她真的想和他上床？

“不然这四个字还能有其他什么解释？”在他不可思议的眼神下，她胀红脸，嚷嚷道。

“有。”他斩钉截铁的回道。“你想把我的脸染成桃色，然后再乘机嘲笑我是个老色鬼，藉此讽刺我和女人的关系。”

樊楚敬这算是“世说新语”，很幽默，但一点都不好笑。

“我这次是认真的，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可恶，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向他告白，他却当她是个笑话。

“谢谢你，但这也是我听过最恶劣的笑话。”他一点都不相信她是来告白的，坚持她是开玩笑。

“我没有——”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非要找我麻烦不可？”才在说怕麻烦，麻烦就来敲门，真是有够衰的。

“我不是看不起你，而是很认真的想和你发展男女关系。”她不是故意找他麻烦，反而再认真不过，为什么他就是不相信？

“别闹了。”樊楚敬的太阳穴开始抽痛，总觉得很倒楣。“我最近很忙，你不要来烦我。”让他过几天清静日于。

“你忙什么？”她嗤之以鼻。“忙着闹绯闻？”

“你果然是来嘲笑我的。”他就说嘛，她会主动找他一定没好事，真让他猜对了。

“我说过，我没有这个意思。”冯深深懊恼地同他争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是管不住嘴巴，一定要同他斗嘴。

“算了。”有没有这个意思都无所谓。“反正你总是喜欢把我往最坏的地方想，我也懒得跟你斗。不过你倒是挑对了时间点进来，我正想请贵公司提出一份企划案，我们公司有位女星最近要发片，这次的宣传工作还是交由你们负责，你和静书可要好好——”

“等一等！”冯深深半途截断他的话。“你说的‘女星’，该不会就是最近和你闹绯闻的孙露露吧？”她没忽略“女星”两个字，因为如果是正常的歌手，他会说新人或是歌手，不会一下子就把这么刺耳的字眼抬出来用。

“你猜得真准，就是Lulu。”樊楚敬忍不住想为冯深深喝采，就算占卜都没她准。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可恶的男人。“我才说要和你发生桃色关系，你竟然就在我的面前提别的女人？”简直是太过分了。

“拜托你，深深。”他的头快痛死了。“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抬杠，也没心情说笑，你能不能别再闹了？”

发片的事不顺利，他母亲二十分钟前才又刚打越洋电话来向他要钱，就算他再有耐心，也快被磨光了。

“我不是在说笑。”冯深深极力辩解，可惜他不信。

“很高兴你这么明理。”难得。“现在请你离开，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没空和她抬杠。

“在你没有认真听我说话之前，我不会离开。”冯深深豁出去了，决心跟樊楚敬耗到底。即使她必须捏住他的耳朵，硬将话灌进他的耳里，她也在所不惜，一定要他正视她的决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小鬼？我已经快失去耐心了。”樊楚敬头痛欲裂，总觉得上天在惩罚他，让他遇见冯深深。

“我也是。”她已经整整忍受了八年！“我也一样快失去耐心，就因为你只喜欢跟我吵架，一点也不想听我说话。”

“真正喜欢吵架的人是你，小鬼，不要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身上。”他才是那个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可怜人，不是她。

“你不要动不动就喊我小鬼，你要我说几次？我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身高只到他胳肢窝的小毛头，而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妙龄女郎。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一个小鬼。”他才不管她现在的外表有多出色，单单她的脾气就够要命。

“你这个眼盲心瞎的大色狼，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喜欢他的人他当作瘟疫唯恐避之不及，利用他的人反倒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孙露露就是一例。

“我是搞不清楚状况。”他搞得清楚才有鬼。“你不请自来闯进会议室打扰我开会，又跟我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我请你出去又不肯，到底希望我多清醒？我没有发疯就不错了。”还指望他耳聪目明，神经！

“所以我才要解释，可是你根本不肯静下心听我说话，只会一味赶我出去。”还说她是小鬼。

“我的确希望你出去。”他承认。“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真的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没有你想象中空闲。”

“我又没有说你是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冯深深反驳，结果越弄越槽。

“谢谢你。”他苦涩地回道。“这是我今天听过最好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要说了，我懂。”

“老总，丘静书小姐找你。”

樊楚敬和冯深深两人之间的大战尚未落幕，秘书的声音就硬生生插进来，宣布救兵到。

“静书姊，她来做什么？”听见老板大驾光临，冯深深吐舌，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被逮到。

“快请她进来！”反之，樊楚敬却是谢天谢地，感谢神佛保佑，派了救兵过来，他都快被冯深深逼疯了。

“深深，你怎么会在这里？”丘静书也很惊讶，亦不知她偷偷来找樊楚敬告白的事，表情和樊楚敬一般迷惘。

“呃，我……”冯深深低下头，支吾了大半天就是挤不出一句话，樊楚敬干脆代替她回答。

“她突然跑来说要和我发展‘桃色关系’，妙吧？”樊楚敬很明显当它是个笑话。

“你看她是不是故意来找碴的，我念她，她还不高兴。”樊楚敬一脸无奈，这也难怪，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冯深深喜欢他，就他一个人不知道，说了也不相信，以为又是冯深深的恶作剧。

“深深！”丘静书闻言用责备的语气喊了一声她的名宇，冯深深的脸立时红得像关公，头也不敢抬起来。

樊楚敬见状耸肩，很高兴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不，还有两个压制得住冯深深的人，除了丘静书和尹昊征以外，谁的话她都不听。

“好，我知道了。”丘静书当机立断，当场就要把冯深深拉回去好好训诫一番，这个傻丫头。

“我和深深先回公司，你忙……”

“喂喂喂，等一下，你不是有事找我？”樊楚敬打量正拉扯着冯深深手臂的丘静书，总觉得她们主仆两个人好像，都是急惊风。

“那个不重要，改天我再跟你联络。”丘静书边将冯深深推出门外边微笑，下一秒钟就不见主仆两人的踪影。

“真搞不懂她们两个。”樊楚敬反正也懒得理会这些杂事，于是回头专心烦恼孙露露发片的事。

烦恼！烦恼！这个世界上到处充满烦恼啊！

“你在搞什么鬼啊，居然一声不响就跑来了！”

樊楚敬在会议室内抱着头发烧，走出“飞马唱片”的办公大楼，丘静书也同样烦恼，不知道该拿冯深深怎么办才好。

“我、我只是气不过嘛，忍不住就跑来了！”冯深深知道自己太冲动，但她可有很好的理由，不是随便找碴。

“我知道你喜欢楚敬。”全世界都知道。“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你这么冲动只会吓跑他，他可不是那种光听告白就会感动的男人。”更何况她的告白二二六六，上没政策下没对策，只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我当然知道他是哪一种人。”冯深深焦虑地回道。“但是眼看着他又要结第三次婚，我不能只在旁边干着急，总要做点什么。”

而她选择的做法就是冲进他的公司恐吓他，难怪他会吓得“花容失色”。

“你这么做，只会吓跑他，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丘静书的头很痛，深深拗起来真是要人命，比牛还难缠。

“就算会吓跑他，我还是要试试看。”冯深深始终没忘记当日的悸动，坚持要成就自己的爱情。

“说实在的，我并不是很赞成你跟楚敬在一起，他那个人不是理想的结婚对象，就连当情人都不合格，你还是趁早放弃。”与其说她们是主仆，还不如说是姊妹，丘静书对待冯深深，甚至比一般亲姊妹还要好。

“我知道他不是一个理想的对象。”她不是傻子，冯深深抱歉地回道。“但是我已经中毒了，从小到大，我唯一的梦想就是嫁给他，无法再接受其他想法。”比如：放弃。

“你哦！”丘静书叹气，明白劝了也是白劝，深深不会听她的。

“对不起，静书姊。”冯深深跟她道歉。“除了这件事以外，我什么都听你的。”

丘静书是她的偶像她的神，除了坚持非爱樊楚敬不可这点小小叛逆之外，她几乎是百分之百配合丘静书，丘静书也没得挑。

“既然如此，你更要小心一点，千万别让自己受伤，知道吗？”恋爱中的人说不得，丘静书也放弃对牛弹琴，只希望冯深深的脚步能踏稳，不要失足。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冯深深允诺她不会伤害自己，但丘静书怀疑她能全身而退，爱上樊楚敬，基本上就是一件傻事。

“总之，不要太冲动，把脚步放慢，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像她这样突然冲出来吓死人，就连蛇都会被她吓昏，遑论楚敬。

“是，我会听你的话，不要冲动。”冯深深做了个敬礼的动作，活泼俏皮，充满干劲，一看就知道会再继续冲动下去。

丘静书见状只能摇摇头，叹口气。

爱情这玩意儿，真是害死人哪！

“这是孙露露小姐这次的宣传活动企划书，请您过目。”

三天后，冯深深便把樊楚敬交代的事做好，毕恭毕敬地放在他面前，樊楚敬差点没有感动身亡。

他拿起桌上的企划书，怀疑地打量冯深深，很难想象三天前她还怒发冲冠跟他开些不入流的玩笑，今天就笑嘻嘻了。

“咳咳！”也许这两天她看开了，不再以捉弄他为乐，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天下太平。

“我看看……”他定下心仔细观看她拟的企划书，还没看到一半，就换成他怒发冲冠。

“这是什么？”樊楚敬指着企划书上的黑字叫道。“这种企划案你也敢提出来，是存心找碴吗？”

引起樊楚敬这么剧烈反应的企划内容，不消说一定很精彩，至少冯深深是这么认为。

“我倒觉得这是一份很棒的企划案，可以改变孙小姐在观众心中的形象，简直可以拿一百分。”

众所皆知，孙露露的外型妩媚，身材妖娆，是国内演员中饰演情妇的不二人选，她努力扭转她给人的坏印象有什么不对，干嘛这么生气？

“你叫她打扮成榴梿姊姊，带领幼稚园的小朋友唱歌和跳舞，就可以挽救她的形象吗？”樊楚敬额头上的青筋都快暴凸成十字形，她摆明是来捣蛋的，他不发飙才有鬼。

“咦，你不喜欢榴梿吗？”她故意假装听不懂他的话。“那改成火龙果也可以，更有特色。”

红色的外皮，和可爱的洋葱头，想到就令她发噱。

“够了！”樊楚敬决定该是修理她的时候，再纵容下去就不像话了。“你简直是公私不分，我以为你再讨厌我，都不会拿公事开玩笑，没想到却是错得一塌糊涂。”

“我一点都不讨厌你，如果你不健忘的话，我还提过想和你发展桃色关系！”绝不像他想的那样。

冯深深反驳道。

“对，另一个更恶劣的玩笑。”她不提还好，越说他心情越坏。

“我说过我不是和你开玩笑，你要我说几次才明白？”冯深深跳脚，不明白他为何老是想不开，一直认为她在说笑。

“我也说过，我很不欣赏你这次开的玩笑，你要我说几次才明白？”樊楚敬把她说过的话，连同轻吼一次还给她，空气瞬间凝结。

两人第N次针锋相对，不同以往的争执都是为了樊楚敬的绯闻，这次却是为了冯深深一心一意想当他的女人，情况完全倒反过来。

“把这东西拿回去，再重做一份能用的企划案过来，这次要弄对Lulu的形象。”叹口气，将企划案退回给冯深深，樊楚敬已经不知能说什么。

“重做就重做！”冯深深冷哼，一把抄起桌上的企划书，仰头四十五度转身离开樊楚敬的办公室，他都不知道谁才是业主了。

这小鬼……

他双手撑住额头，用力的揉前额的头发，心想冯深深不愧是他的天敌，一再挑战他忍耐的极限。

“Miss赵，我母亲还有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他按内线问秘书。

“没有。”秘书答。

这大概是这三天来唯一的好消息，樊楚敬自嘲。

以往他母亲总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非闹到他给钱不可，这次倒干脆。

摇摇头，将这些烦人的事摇掉。樊楚敬松开脖子上的领带，再次投入工作。

隔天——

“这是你要的企划书，我又重做了一份。”

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冯深深又再一次出现在樊楚敬的办公室，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企划案。

樊楚敬一边拿起企划书，一边盯着冯深深，不过间隔一晚，她的礼貌就有明显的差别。

冯深深对着他抬高下巴，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宣战意味浓厚，看来他今天又不好受。

他嘀嘀咕咕地翻开企划书，祈祷今天的内容好一点……

“深深！”岂料他才看到第一页，整个火气就冒上来，头顶差点没着火。

“有什么疑问吗，樊总？”冯深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样子看起来非常无辜，只有天知道她是个小恶魔！

“大有疑问。”他咬牙切齿。“我是要你做一份适合Lulu的宣传企划，结果你做出来这什么东西？”

昨天要她扮榴梿姊姊装可爱，今天要她穿比基尼跳钢管舞，旁边还注明请来电子花车助阵，这是哪门子企划？

“我以为你希望孙小姐能表现出成熟美艳那一面，原来不是这么回事。”冯深深的笑容清纯甜美，只有最笨的人才会上当，他可不是笨蛋。

“你自以为是的东西太多了。”他生气的回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如果你再不认真做，提出一份可行的企划案，我就要更换另一家公关公司，到时看你怎么对静书交代。”

他这算是杀手锏，稍嫌冷酷却十分管用，冯深深立刻低头。

“好嘛！我会认真做，你不要换别的公关公司。”她噘高嘴，把桌上的企划案收回来，赢来一声冷哼。

“算你识相。”通常他不会这么残忍，不过她活该，谁教她顽皮过头。

“我会认真做企划案，但是你也要认真考虑我的提案才行。”这才公平。

“提案？”樊楚敬莫名其妙地看着冯深深，就怕她那颗小脑袋又有什么鬼点子。

“就是我和你发生桃色关系的提案啊，请你认真考虑。”虽然丘静书千交代、万交代，要她不能操之过急，冯深深还是忍不住催促樊楚敬，怕他忘记。

“你再提这件事我马上更换公关公司，绝不食言。”他还以为她要说什么，谁知道还是老调重弹，非把他气死不可。

“不公平。”冯深深依旧噘嘴。“我答应你所有条件，你却耍赖。”一点也不像男子汉。

“是你自己在耍赖吧，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他又咬牙。

“在你要我好好做企划案的时候。”她一点也不以为忤地提醒他。

“你要嘛就准备让我揍一顿，要嘛就选择更换公关公司，你要选哪一个？”樊楚敬亦毫不客气地提醒冯深深，现在的情况对他有利，她最好乖乖听话。

“我选前面那一个。”让他揍。

“深深！”樊楚敬简直快气死，怎么都讲不听。“我现在立刻打电话给静书，让她亲手料理你——”

“好啦！我走了，掰掰。”一听见他要打电话，冯深深飞快拿起企划书，朝樊楚敬做鬼脸，而后走人。

樊楚敬重重地放下话筒，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开始胃痛。

深深这可恶的小鬼，老是找碴……

另一方面，步出他办公室的冯深深可不这么想。

冥顽不灵的家伙。

她回头朝着樊楚敬的办公室又做了一次鬼脸，骂他老古反。

他若是以为她会认输，那可就大错特错。从现在开始，她会让他知道少女思慕的力量有多伟大，又可以无限放大到什么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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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这次的企划案倒是做得不错，过关了。”

又经过两天，冯深深第三次将企划案送给樊楚敬过目，好不容易获得他的首肯。

“谁教你这么卑鄙用更换公关公司来威胁我，我只好认真做。”冯深深耸肩，看得出来她是很不情愿帮孙露露策划宣传活动，不幸这正是她的工作。

“你只要肯认真，就能做得很好，难怪静书这么看重你。”过去樊楚敬总想不通丘静书为什么如此倚赖冯深深，现在倒一目了然，她的工作能力真的不是盖的。

“我本来就很优秀。”冯深深冷哼，对于他的证美不怎么领情。

樊楚敬挑眉，这小鬼的礼貌真是有待改进，但无论如何，她总算提出一份像话的企划案，也算谢天谢地了。

孙露露的发片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才不过敲定宣传企划两、三天，她便进录音室录音，而且很神奇地用不了两个礼拜，便将整张唱片的十首歌曲都录完，大大吓了大家一跳。

后来根据侧面了解，原来是制作人认为孙露露的音质无药可救，唱歌技巧又烂得惊人，怎么教都教不会，只得草单结束录音工作，免得等到唱片做完了，大家也疯了。

这当然是第一手消息，只有熟知内情的人才知道，只是后来不晓得怎么走漏风声，成了当期最炙手可热的笑话。

总之，是笑话也不要紧，反正有樊楚敬当靠山，她大小姐就算专辑只能卖几百张，还是有人会认赔，谁叫她是老板最近一任的新宠？

大伙儿都心照不宣，认定这回发片一定惨赔，而且活动搞得越多，损失的金额越大，只能说樊楚敬的钱多到花不完，才会撒在孙露露身上。

宣传造势活动，紧接着展开。

举凡熟识樊楚敬的人都知道，在和哪个女星热恋期间，他都会特别奇+shu$网收集整理照顾那位女星。现在这一任新宠是孙露露，他自然特别关心孙露露，无论她到哪个地方办活动，都少不了他露面。

女主角孙露露，男主角樊楚敬，本是最美的神话，怎知硬是有个配角插进来，占尽他们的风采。

“要和孙露露小姐拍照握手的先生，请到这边排队。”

冯深深也是每场活动必到，只要有男女主角一起出席的场合，她这个节目企划兼主持人就会不请自来，并且很坏心的东说一句：“这位老先生请走好”，西强调一句：“喜欢孙小姐比基尼造型海报的男士们，请不要抢，统统有份。”好像会来买孙露露唱片的，全是一群流口水的老色鬼，令孙露露非常难堪。

好吧，这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樊楚敬终于抓到机会和孙露露独处，卯起来调情时，冯深深又会突然出现，硬是将孙露露推出去丢给外头那群流口水的男粉丝。

“我的！”

“我的！”

现场仿佛听得见男士抢夺孙露露的争论声，状况之惨烈，可比“海底总动员”那些等着吃鱼的海鸟，每个男人的嘴都尖尖的。

孙露露的身材，可真好啊……

一票色狼对着孙露露那对巨乳掹流口水，目睹这等盛况，冯深深可得意了，多亏她聪明。

“冯、深、深！”问题有人不愉快，龇牙咧嘴都快把冯深深吞下肚，害她不得不陪笑脸。

“啊，樊总，你也在这里？抱歉没看见你。”她笑得非常开心，一点也不像眼睛有问题的样子。

“你根本是故意的。”樊楚敬才不吃她那一套。“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故意捣蛋吗？”

他们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俨然是最佳保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尽力将宣传活动做好。”她话说得无辜，樊楚敬差点掉泪——气到掉泪。

“下次你要是再要这种把戏，我绝不饶你，你也别在那边装无辜了。”樊楚敬气势逼人地警告道，但对她一点用也没有。

“你说什么？”她双手压住耳朵，左顾右盼装傻。

“现场太吵了，我听不到。”啦啦啦……

“冯深深！”

“听不到！听不到！”她并且一路吹口哨离去，气坏了樊楚敬。

这个该死的小鬼……

活该，最好整死你这个老色狼。

两人朝不同方向想不同的事，这好像是他们的写照，永远都往相反的方向走，直到有一天在命运的交会点会合。

接下来几个礼拜，情况都差不多，一样都是樊楚敬和孙露露正要你侬我侬，冯深深就跑来捣蛋，理由亦同样冠冕堂皇。

樊楚敬再也忍不住，趁着孙露露被男粉丝分食的时候，找冯深深摊牌。

“小鬼，你到底想怎么样？一次说清楚。”

台前孙露露的上衣快要被流口水的男粉丝撕破，台后樊楚敬则忙着将冯深深拖到角落当面撕破脸，情侣两人的处境都满惨的。

“你这么凶，我好怕哦，怎么办？”这回冯深深并未假装听不懂，直接跟樊楚敬对上。

“你会怕才有鬼。”樊楚敬额头上的青筋爆裂到可以玩九宫格。

“我看你根本是乐在其中。”爽到死。

“被你误会，我好伤心哦！”她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不然这样好了，为了弥补你的损失，我免费送你一个香吻，这总可以了吧？”

随着她这句玩笑话，冯深深接下来把眼睛闭上、把嘴巴噘高，将自己当成玛丽莲梦露，极力诱惑樊楚敬。

“你这小鬼，不要开玩笑了——”樊楚敬原本气得想敲她的头，怎知手才举到一半，视线便被冯深深娇艳欲滴的红唇给占据。

她的唇……有这么诱人吗？

樊楚敬愣住。

她应该是个小鬼，可是她那两片恍若可以掐出水来的樱唇，可不是小鬼可以拥有的，莫非她真的已经长大？

在樊楚敬的内心深处，比谁都明白冯深深已经长大，出落得比谁都要清丽。昔日那个身高只达他胳肢窝的小毛头，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女孩，甚至是女人。

只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还没有准备好她的唇已经丰腴到教人蠢蠢欲动，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身体深处传来的骚动，有关她的一切，仿佛还只是昨天。

樊楚敬就这么出神地望着冯深深的唇发呆，直到冯深深憋不住了，偷偷睁开眼睛瞄他，他才猛然回神。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没心情！”他将头撇向另一边，藉以压抑自己的情绪，并且骂自己笨蛋，居然真有一瞬间动心。

“我也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她咕哝抱怨。“你可以随便跟女人上床，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跟我发展桃色关系？”她实在搞不懂。

“越说越离谱，不跟你说了。”他转身就要离开冯深深，远离这莫名其妙的悸动。

“等一下。”冯深深拉住樊楚敬，不让他走。“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愿意跟我发展桃色关系？”

说这些话的时候，冯深深的表情非常认真，一点都看不出玩笑的痕迹，害得樊楚敬也不禁开始怀疑她不是恶作剧，而是真心想和他上床。

“我只跟女明星打混。”不管是真是假，都先修理她一顿再说。“除非你能把自己变成女明星，否则免谈。”

他预料冯深深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开出这个条件，结果还真被他猜对了，冯深深真的愣住。

“怕了吧？你这个调皮鬼。”他终究还是伸手碰她，只不过是用手指轻弹一下她的额头，强迫自己把她当成小孩子。

冯深深由于太惊讶，根本无意躲避，也无心去探究他这个动作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只是拚命眨眼。

樊楚敬朝她笑一笑，很高兴自己能制住她，就算是几分钟也好。

冯深深愣愣看着樊楚敬的背影，明白他又要去找孙露露，但现在她可没有空管他找谁。

他要她变成女明星？

冯深深极力思考这个可能性。

只要成为女明星，他就会答应她的请求，跟她发展桃色关系喽！

看着樊楚敬走到孙露露身边，亲热地拥着她微笑，冯深深当下做成决定。

她一定要成为女明星！

话说冯深深虽然已经决定要成为女明星，但想归想，做归做，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落差。

她的外表条件不差，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体重四十八公斤，肌肤白皙透亮，长相清丽又极上镜头，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有当明星的本钱。

问题是，外在条件好的女孩子有一大堆，机运才最重要，不然人人都去当明星了，还有什么稀奇？

伤脑筋。

比起一般渴望踏进演艺圈的女孩，冯深深其实有比她们更好的机会，基于工作的关系，她经常跟演艺圈的人接触，认识不少这个圈子的重量级人物，或者她也可以去找尹昊征，加入他的经纪公司。总之要成为明星，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难在她是为了樊楚敬才想踏入演艺圈，这件事倘若被尹昊征和丘静书知道，一定会全力阻止，她根本不敢去找他们。

冯深深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解决之道，只能抱着头发愁。

这天，她因为心情不佳到电视台探班，顺便请教斯若宁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却意外碰见陈黄林导演。

“咦，这不是深深吗？”

陈黄林导演是国内知名的大导演，由他所执导的电影，就算不卖座也大多能登上国际舞台，经常受邀参加大大小小的影展，前一阵子才因为一部“卫生眼”获得某个国际影展大奖，是相当活跃的一位导演。

“陈导演，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吗？”冯深深有些受宠若惊，之前他有一部电影的宣传活动就是由她主办的，只是没想到他还记得。

“还不错，电影刚得了奖，访问就跟着来，我也是刚结束录影。”言下之意，他目前极为火红，几乎所有访谈节目都想邀请他。

“辛苦了。”冯深深只能陪笑，尽可能地客气。

“这倒不会。”陈黄林上上下下打量冯深深，仿佛在算计什么。

“我觉得你很上镜头。”然后突然间迸出这一句话，冯深深当场傻眼。

“我正在找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你有没有兴趣试镜？”陈黄林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好像天天在街头当星探，寻找可能的人选。

这对冯深深来说，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她正愁找不到方法进入演艺圈，眼前立刻就辟出一条捷径，邀请她踏进去。

只是她同时也相当犹豫，陈黄林的名声不好，经常传出对合作的女演员毛手毛脚，还有风声说他会暗示女演员要跟他上床，才能获得更多演出的机会。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女演员出面开记者会控诉他的罪行，但她相信此事绝非空穴来风，不然不会传出这么多这类风声。

“谢谢你，陈导演，但我并不想成为女演员——”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而且我这部片子还没开拍，就已经受到许多影展邀请，不试你会后悔。”陈黄林进一步说服冯深深。

冯深深到口的拒绝，硬是在陈黄林强而有力的说服下给吞了回去。

就像陈黄林说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撇去他的名声不说，他确实极有才华，只要跟他合作的女演员，多数都能一炮而红，冯深深猜想这大概也是那些女演员不愿出面指控的原因，因为双方都得利。

“我是觉得你很有可塑性，才会邀请你试镜，你可不要平白浪费机会，机会是不等人的。”陈黄林摆出一副国际大导演的派头，冯深深是没被吓倒，不过倒是有静下心来思考他的话，越想越觉得可行。

“好，我试试看。”她决定了！反正她又不求大红大紫，只要能踏入演艺圈，拥有“女明星”的头衔，樊楚敬就没有话说了吧？

“这是我的名片，你晚上打手机给我。”陈黄林神气巴拉地将名片硬塞到她的手里，冯深深一脸迷惑。

“晚上？”奇怪，不是要试镜吗，为什么要拖到晚上再联络？

“我今天的行程满档，只有晚上才有空。”陈黄林说得合情合理，冯深深虽然觉得不对劲，但她既然有求于人，也只得答应了。

“是，我知道了，我晚上打手机给你。”她勉强绽开一个笑容，清丽的脸庞再加上秾纤合度的身材，确实很有闯荡演艺圈的本钱。

“嗯，晚上见。”陈黄林随便挥了一下手，接着便离开电视台。

冯深深手紧紧掐住名片，咬了咬下唇，也跟着离开电视台，不探斯若宁的班了。

一整天她都在挣扎晚上该不该打电话给陈黄林，最后还是屈服在对樊楚敬的渴望下，打陈黄林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都没有人接，冯深深正想放弃，这时陈黄林却接起手机，模模糊糊地喊了声：“喂？”

“陈导演，我是冯深深。”透过手机，冯深深可以听见人们喧闹的声音，猜想他应该不在工作室。

“啊，是深深啊！”陈黄林十分热切地跟她打招呼，跟白天高傲的态度截然不同。

“你要我今天晚上跟你联络，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这件事？”她不确定对方是在party还是pub，总之很吵。

“我当然记得！”陈黄林的态度依旧很热络。“我现在人在‘二十二世纪’，你马上过来，我等你讨论剧本。”

“不是要试镜吗？”怎么会扯到剧本。

“你连故事角色的内容都不知道，怎么试镜？”陈黄林的口气逐渐变得不耐烦，冯深深连忙接口。

“我马上过去。”她切断手机，随便换上一件紧身黑色T恤和牛仔裤便冲出门，就怕机会溜走。

“Taxi！”她跟着跳上计程车，朝陈黄林指定的pub奔去。“二十二世纪”是国内多位知名艺人合开的夜店，经常有明星光临，她个人是没去过，尹昊征和丘静书倒是有去捧场过，据说气氛非常不错。

就如同外在的名字，“二十二世纪”走未来路线，pub内部随处可见模仿“星际大战”或“第五元素”等充满未来想象的装潢和摆饰，就连穿梭其中的服务生，都统一穿着外星人的制服，也算是别具巧思。

“我想找陈黄林导演，谢谢。”整间pub里面满满都是人，她不想花时间找人，干脆直接问服务生。

“这边请。”他显然是这边的常客，服务生都认得他。

服务生带领冯深深左弯右拐，来到位于最角落的开放式包厢。冯深深原来以为陈黄林的身边一定会有其他和她一样，等着研读剧本的女演员作陪，万万没想到小包厢里面只有陈黄林一个人，因此而愣住。

“啊，深深你来了？这边坐。”陈黄林一看见冯深深，就大力拍他身边的沙发，要她过去。

冯深深迟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坐下。

陈黄林打量冯深深，从她秀丽深刻的五官到纤细的身材，无一放过。就像他白天说过的，她是个非常上镜头的女孩子。冯深深不是那种一眼就令人惊艳的类型，而是清新自然、越看越美，俗话说“深缘”的女孩，举手投足间都教人心动。

“陈导演，剧本呢？”冯深深隐约感到一股不安，总觉得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不急，先陪我喝一杯，我再跟你谈剧本的内容。”陈黄林将倒满了威士忌酒的杯子交给冯深深，她尽可能地推辞。

“我不会喝酒。”她并未说谎，她是真的不胜酒力，一杯就醉。

“当明星不会喝酒怎么行？万一哪一天你到了外国影展参加party，不会敬酒可是会被笑话的。”陈黄林是识途老马，非常清楚怎么引女人上钩，随便几句话就可以骗倒一票想一圆明星梦的少女。

原则上冯深深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但因为她急着看剧本，也只好拿起酒杯轻啜几口当作交差。

“要喝完整杯酒才行，没喝完就是看不起我。”陈黄林也看得出来冯深深不胜酒力，不过这也就是他原来的目的，陈黄林一心就想灌醉她。

谁会真的让她试镜，开玩笑！他只不过垂涎她的美貌，想把她弄上床，才设了这个陷阱骗她，他下一部电影的资金都还不知道上哪里找呢，哪来的试镜？他不过是利用人人都想当明星的心理，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诓她，谁晓得她就轻易上钩，真是没大脑的女孩！

陈黄林一杯接一杯地灌冯深深酒，她每次想跟他提剧本，立刻就有一杯新的威士忌递上来，喝不到几杯，她就因为不胜酒力醉倒在仿金属材质的沙发上，彻底喝醉。

“深深、深深！”陈黄林见冯深深醉倒，高兴得不得了，总算没有枉费他费心安排这出戏。

“唔……”冯深深是真的醉得不醒人事，连睁开眼睛都很困难，遑论是回应陈黄林的呼唤，只觉得他吵死人。

“我带你回家休息。”陈黄林假装要带她回家，其实是要将她带往自己的住处，若非这里刚好是开放式空间，他老早关起门逞欲。

“我们来干最后一杯！”

“锵！”

就在陈黄林忙着将冯深深从沙发椅上扶起来的同时，樊楚敬则是和孙露露一同坐在吧台前举杯庆祝她唱片大卖。

如果卖一、两千张这种成绩也算好的话，孙露露确实称得上大卖。

她虽然配合冯深深的企划，锁定中老年男子拚命猛攻，但毕竟效果有限，实际收益不大。到底流行音乐市场的主力还是年轻人，年纪大的歌手只能靠实力，孙露露只有外表，没有实力，妖艳的外型又不得年轻人或是一般上班族的青睐，销售成绩自然惨兮兮。不过这些事樊楚敬都没有告诉孙露露，还带她出来庆功，算是对交往中的女伴相当体贴。

“今天真是棒透了。”孙露露吃吃笑，一直和樊楚敬眉来眼去，摆明了今晚两人要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

“可不是吗？”樊楚敬举杯又碰了一次孙露露的杯子，承诺他今晚一定会使出全力满足她，孙露露高兴到几乎爬上他的大腿，拚命在他耳根子吹气。

热情男女，欲火中烧。

樊楚敬和孙露露决定不喝酒了，先找到最靠近附近的床解决欲望再说。于是他们很快付了钱，两人一路卿卿我我地走出pub的大门，没想到却在门口撞到人。

“对不起。”樊楚敬很抱歉撞到对方的肩膀，他太猴急了。

“没关系。”陈黄林也很猴急，迫不及待想将冯深深弄上床。

“原来是陈导演。”这么巧，竟然碰见这个老色鬼。“我没看到你，真是抱歉——深深？！”

她怎么会跟陈黄林在一起？

樊楚敬原本要跟陈黄林道歉，没想到竟意外看见冯深深挂在他的手臂上，整个人意识不清。

“她喝醉了，我正要送她回家。”陈黄林见半路杀出程咬金，当机立断，先将冯深深塞进车子再说，樊楚敬连忙回神。

“……不，我送她回去，我跟她比较熟。”樊楚敬眼明手快，及时阻止陈黄林的举动，硬是将冯深深从陈黄林的手臂中抢过来，不让陈黄林再有任何吃冯深深豆腐的机会。

“什么，你要送她回去？！”一旁的孙露露听见他的话以后大呼小叫，不敢相信樊楚敬居然敢当面说出这种话。

“亲爱的，今天我先送深深回去，改天再补偿你。”他不能让这小鬼落入陈黄林那匹大色狼的手里，一定要保护她。

“樊楚敬，你居然敢这样对我，我不会饶过你！”孙露露被娇宠惯了，绝容不下樊楚敬这样的行为。

“改天我再补偿你。”奇怪的是向来以孙露露为第一优先的樊楚敬，这回居然无视于孙露露的叫嚣，坚持要送冯深深回家。

“樊总，既然孙小姐都这么说，你就留下来，由我送深深回去就行了……”

“车子来了，两位再见。”樊楚敬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冯深深塞进驾驶座旁的位子再说。

“樊总——”

然后接过泊车小弟递过来的车钥匙，当着陈黄林和孙露露两个人的面扬长而去。

“樊楚敬！”

孙露露瞪着远去的宾士车跳脚，陈黄林只能干瞪眼。

他处心积虑设下的陷阱，毁了……

一票人为了冯深深鸡飞狗跳，她大小姐倒好，眼睛一闭醉得不醒人事，甚至连上了谁的车都不知道。

可恶的小鬼头！

樊楚敬不晓得冯深深为什么会跟陈黄林在一起喝酒，但庆幸自己在陈黄林还没动她歪脑筋之前，抢先一步拦截到她的人，不然事情就大条了。

“小鬼，醒醒，我要送你回家。”他一面开车，一面还得腾出手来拍冯深深的脸颊，真的是相当忙碌。

在樊楚敬不客气的拍打之下，冯深深动了一下，咕哝咕哝地说了句听不懂的话。

“好，你现在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他决定换个方式问她，省得被她气死。

“……早搬了……”她下意识回答樊楚敬的问话。

“搬到哪里？”不错，至少这句话他还听得懂，不用猜谜。

“搬到……呼！”冯深深才吐了两个字就睡着，樊楚敬完全拿她没辙。

“深深！”他索性停下车，摇冯深深的肩膀，但她已经睡死了，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遑论告诉他住处。

很好。

这下樊楚敬是真正为自己惹来一个大麻烦。

三更半夜，有个喝醉酒的小鬼倒在他的车内，并且醉到无法为他指路，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将车子停在路边，对着黑漆漆的天空发呆。

……不管了，先载回去再说。

樊楚敬决定先把冯深深带回家，等她明早醒了再送她回去，反正才一个晚上，他还能够忍受和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她应该暂时还没有力气杀人。

发动引擎，朝居住的别墅前进，樊楚敬完全没发现狗仔就跟在他后面。

又有新闻可写了！

发现樊楚敬又更换女伴，狗仔们可兴奋了，仿佛已经闻到钱的味道。

宾士车朝着偏僻的山区一路前进，狗仔们亦跟得小心翼翼。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唯独冯深深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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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呼，睡得好饱。

伸长手，用力伸了一个懒腰，睡美人冯深深总算起床。

她张开眼，想拿水喝，却意外摸不到任何东西。

咦，她摆在床头的杯子呢？

冯深深用手肘支起身体，将手伸得更长拿杯子，却发现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哪里？

她眨眨眼，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最后还是靠突如其来的头痛帮助她恢复记忆。

对了，陈黄林要她到pub讨论剧本，她前去赴约，结果剧本没讨论到，倒是被灌了一肚子酒，摆明了不怀好意。

冯深深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事态有多严重，她正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

她惊惶失措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完好如初，黑色T恤还乖乖穿在她身上，没像她想象中被脱得一丝不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她逃过一劫？

“喀！”

门口傅来门把转动的声音，让她有如惊弓之鸟，紧张地盯着门板。

“咦，你醒了？”樊楚敬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走进来，冯深深虽然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来的人不是陈黄林，她都欢迎。

“怎么是你？”问题是，每次只要一碰见樊楚敬，她的口气就会自然变坏，像只刺猬火力全开。

樊楚敬的眉毛挑得高高地，要不是他已经太习惯她的敌意，他会第一时间放下杯子转身离去，这个不懂得感激的小鬼！

“你应该庆幸是我。”他将热茶端到她面前，示意她喝掉。“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会是在陈黄林的床上，他可不会像我一样只端茶给你而已。”

“我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她红着脸接下热茶，小口小口的啜饮。“我只是去看剧本，万万没想到他会灌我酒，只怪我太心急了。”才让他有对她下手的机会。

“是啊！你一向就是这么莽撞，而我也一向这么倒榍，你走到哪里，我就救到哪里——等等，你说什么，看剧本？”樊楚敬本来想藉机训她一顿，谁晓得竟听见不该出现的字眼，那是演员才需要接触到的东西吧！

“嗯。”冯深深点头。“他要我去试镜，说是为了寻找下部戏的女主角。”谁知道只是谎言。

“你要去演电影？”谁管那臭老头想干什么，他在意的是她的行为，太不可思议了。

“是你自己开出条件，要我成为女明星，你才愿意和我发展桃色关系的。”干嘛大惊小怪。

樊楚敬的嘴张得大大的，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她居然为了他一句玩笑话，让自己掉入陈黄林设下的陷阱？

“既然你都说出口了，我当然得想办法做到。”她的意志可是很坚定的。“由此就可以看出我多认真，你可不能再硬说我是恶作剧。”

冯深深不但行为认真，表情更是不含半点玩笑，她为了达成樊楚敬的要求，不惜冒险为的就是求得一个试镜的机会。

樊楚敬虽然觉得她的举动很傻，但不可讳言，他确实被她这种鲁莽傻气的举措打动了，内心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也许，她的提议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可思议，他们两个搞不好真的适合在一起，至少也可以斗斗嘴，日子才不会过得无聊……

“嗯？”他突然呆滞的表情令冯深深费解，遂瞪大眼睛问。

“我……”他猛然回神，随口胡扯。“就凭你也想当电影明星？还是算了吧！”

“谁说的？”冯深深不服。“陈导演说我的外型不错，可塑性很强，没有你说的那么逊。”她是不若孙露露妖艳，也没有孙露露那一身油腻的身材，但她清纯可人，更重要的是，她比孙露露年轻，这一点就赢过她许多。

“不是外表的问题。”樊楚敬烦躁地回道，间接承认她有一副出色的外表，就是这样才糟。

“那是什么问题？”当明星最重要的是外型，既然他也承认她的外型不错，那还有什么好争议的……

“演员需要的是演技，你没演技，当然成不了电影明星。”樊楚敬妄自为冯深深的演技下结论，引来她更多不服。

“你又没看过我演戏，怎么知道我的演技不好？”拜托，主持大型晚会跟演戏没两样，甚至比演戏还难，她可是个中高手。

“不用试也知道你不行。”樊楚敬打定主意否定到底，不给她任何机会。

“我们现在立刻试镜。”偏偏冯深深最擅长的就是争取机会。“我饰演荡妇勾引你，如果你心动，就表示我适合演戏，你敢不敢接受这个挑战？”

“好啊！”谁怕谁？“但是如果我没感觉，你就得放弃当明星的念头，你愿意吗？”臭小鬼，想挑战他是吧？他就反将她一军。

说实在的，冯深深有点想逃避挑战，但心想或许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也就豁出去了。

“如果你真的没感觉，我就放弃演电影。”她的承诺里面暗藏玄机，不过樊楚敬听不出来。

“就这么说定。”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再惹麻烦，有和哪一个混蛋导演出去喝酒的机会。

樊楚敬下定决心学习柳下惠，来个美女坐怀，临危不乱，看谁比较坚持。

“咳咳，来吧！”他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考验，反正他一定不会心动。

樊楚敬信心满满，不巧的是冯深深也充满自信，两个人又一次对上。

随着两人的眼神交会，游戏揭开序幕，为了拔得头筹，冯深深刻意将T恤的领口拉低，小露一下乳沟，此举差点没有让樊楚敬当场喷鼻血。

看不出来她的身材纤瘦，却如此有料。

樊楚敬外表不动如山，内心却开始骚动，看来报章杂志评论他是“本能性动物”，还真有几分道理。

只不过樊楚敬到底是情场浪子，要他假装无动于衷不是件什么难事，冯深深只得更加卖力。

碍于今天的穿著，她既不能掀裙子露大腿，也不能时时刻刻弯腰露胸，因为黑色T恤的领口还挺高的，想小露个乳沟还得用力拉，于是只好转而在表情上下功夫，不过这样也够了，因为樊楚敬已经有反应。

他就不信哪个男人在看见女人星眸微张，粉红色的小舌头有如水蛇在眼前晃动的时候，还能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咳咳咳！

樊楚敬在内心猛咳，外表还得装出一副小case的跩样，真给他有点小小的痛苦。

冯深深见他动也不动，两手干脆大胆地攀上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吹气兼呢喃。樊楚敬在心动之余同时震怒，她这些诱惑男人的手法，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演得怎么样？”不过也仅止于此，再大胆她也不敢了，总不能扒开他的衣服，硬贴上去吧！

“烂死了，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忍住骚动硬说出违心之论，害冯深深好失望。

“现在你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差了吧！”还很不给面子的削冯深深，她气得噘嘴。

“没关系，我不演戏，也可以去当歌手，反正我一定要当明星。”歌而优则演，谁说她一定要从当演员开始？

“你答应过我如果输了就放弃当明星的念头，你想黄牛？”可恶的小鬼，竟敢不遵守诺言。

“我只答应你不演电影，又没有说不当歌手。”她早替自己留了一道逃生门，现在可派上用场了吧！

“可恶！”又被她耍了。“你别指望我会替你出唱片，我不想破产。”他气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结果只会闹笑话。

“你替孙露露出唱片才会破产，我的歌喉可比她强多了，至少C拉得上去。”孙露露连第一个C大调都得靠假音，说有多惨，就有多惨。

“露露的唱片卖得不错。”说到他的诽闻女友，还当真是他的致命伤，也使得他千年不变色的脸颊微微泛红。

“是啊，我相信一定不错。”冯深深讽刺的回道。“听说已经有唱片行准备退货，网路下载情况也一片惨绿，真的卖得很好。”

冯深深没什么优点，就是说话犀利，完全承袭丘静书的真传。

樊楚敬被激到脸红，孙露露的唱片卖不好是事实，他也因此亏了许多钱，但还轮不到这小鬼发言。

“反正我不会帮你出唱片就对了！”樊楚敬嚷嚷，多少有点气孙露露不长进，让他丢面子抬不起头。

“谁会指望你？”冯深深冷哼。“我会自己想办法。”全台湾的唱片公司又不是只有他一家，经纪公司也有一箩筐，她还怕没人要啊！

“你该不会是想去拜托昊征吧？”听见她的话，樊楚敬的脑子里面倏然拉起警报，想起他曾问过她是不是喜欢尹昊征？当时她的反应怪异，现在仍然是只要一提起他，她就会浑身别扭。

“尹大哥？”冯深深愣住。“我倒是没想过找他……”她一想到他的反应就头皮发麻，表情变得非常僵硬。

“昊征不会帮你出唱片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每次看见她这种表情，樊楚敬的心里就不舒服，他也说不上来。

“不见得。”这是真话。“尹大哥曾经说过我的歌声不错，很有开发的潜力。”虽然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但尹大哥不会随便赞美人，就算是她也一样。

“你不要胡闹了。”樊楚敬紧张得不得了，就怕她去找尹昊征搞暧昧，到时候对每个人都不好。

“我没有胡闹。”要她解释几次？“谁叫你一直不肯把我的话当真，还指定我当明星，你才要跟我发展桃色关系，你才是胡闹。”

话说来绕去，最后还是她有理，樊楚敬完全拿她没辙。

“太晚了，我没办法现在送你回去，你今晚就留下来过夜，明天早上再走。他被她的伶牙俐齿打败，一方面自己也想逃避这个话题，心被她越搅越乱，都快不像原来的他了。

“这里是汽车旅馆，还是你金屋藏娇的地方？”她好奇打量房内的摆设，感觉有些历史，应该不是旅馆。

“这里是我家！”他会被这小鬼气死，总把他往最肮脏的地方想。

“你家？！”冯深深瞪大眼睛，没想到他会带她回家。

“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他一边咬牙，一边往门口移动，发誓自己再待一分钟铁定气死。

“等一等！”冯深深在他离去前叫住他，好奇的问：“刚刚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她可是很卖力演出耶！

这小鬼……

“没有。”他已经在握拳。“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完全没有。”

“好嘛！”干嘛特别强调完全。“那我下次会更努力。”直到他欲火焚身。

“没有下次！”樊楚敬气得甩上门，诅咒连连。

这小鬼根本恬不知耻，诱惑男人还敢说得这么大声，还指望有下次……

脑中倏然升起她星眸微张，全力勾引他的画面，樊楚敬的心重重跳了一下，额头开始冒汗。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用力敲自己的头，跨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樊楚敬强迫自己忘掉刚刚的事。

看来他距离柳下惠的道行，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远，阿弥陀佛，人生真是苦恼啊！

隔天一大早樊楚敬就去敲冯深深的门，硬是叫她起床。

她一面打呵欠一边看表，才六点半，这么早叫她起床做什么？

“早。”她拖着尚未清醒的脚步走进饭厅，总觉得身体还在沉睡，全身都提不，起劲。

“早。”反之，樊楚敬却是异常忙碌，上上下下跑来跑去。

“你在做什么？”她好奇地跟在他身后问。

“帮你做早餐。”他将一盘有点焦的炒蛋递给她，冯深深这才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满东西。

“哇，你居然也会做菜耶，真了不起。”冯深深将炒蛋放在餐桌上，随便拉一张椅子坐下。

“只限早餐。”他会的也就这几样，再难的不可能。

“我以为你会雇请女佣。”记忆中像他们这种传统富豪，都会雇用奶妈之类的，富不过三代，但他家已经传到第四代，算是相当不错。

“有，只是不幸陈妈放假，我只好自己来。”真是自找麻烦。

“有什么关系？”她一脸兴味地看着樊楚敬在对面的位子坐下，顽皮的说道。

“反正你常干这种事。”早已习惯成自然啦！

“别把我说得这么廉价。”他一边拿起吐司抹上奶油一边瞪她。“我只做早餐给你吃过，其他女人可没这个福气。”

“真的？”冯深深瞪大眼睛，不怎么相信他的话，这不像情圣该有的行为。

“谁教你是小鬼，总不能让你饿肚子。”他耸肩。

原来他做早餐给她吃的原因，是怕她会去家扶中心指控他虐待小孩，害她空欢喜一场。

“又叫我小鬼。”她不悦地抱怨。“你要我说几次？我已经长大，再也不是昔日那个掉进游泳池的小可怜，你总是不愿承认。”

“你本来就是小鬼。”小鼻子小眼睛，什么都小，特别是肚量。

“我小在什么地方？”她不服气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脸凑近。“你老是喊我小鬼，但我根本不是，你看仔细。”

不期然出现在樊楚敬眼前的樱唇，像是红色的达文西密码，让人忍不住想破解。而昨晚她极尽挑逗的媚态，也乘机窜到他眼前，证明她确实不是个小孩。

樊楚敬的内心在这瞬间又开始天摇地动，心猿意马起来。他不想承认，但她的唇，真的非常诱人……

“怎么样，我不再是个孩子了吧？”她看出他已有所动摇，得意洋洋地问。

该死，他在想什么？像个傻瓜似的。

“还是小孩。”他适时回神，将手中的牛奶硬塞入她的嘴巴，害她差点呛到。

“咳咳！”她拚命拍胸口顺气。“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的想法大错特错。”

我已经大错特错了。

樊楚敬嘴上没回话。心里却很后悔自己不该留她过夜，让她有演出那场诱惑戏的机会。

“吃饱了没有？”一想到自己居然乱了方寸，他就有气。“吃饱了我送你回去。”省得继续扰乱他的心情。

“干嘛这么急？”乱没风度的。“你都是这么对待你的床伴？”早餐不给吃就把人家赶回去。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他没好气的要她住嘴，免得他忍不住打人。

“小器！”冯深深噘起嘴，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让他承认她是个女人。

在樊楚敬的催促下，冯深深匆匆忙忙吃完早餐，便坐上樊楚敬的座车离开樊楚敬的别墅。

“喀嚓！喀嚓！”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发现有狗仔队跟拍，将他们所有进出别墅的镜头，鉅细靡遗地拍摄下来，一个也不漏。

冯深深回到市区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洗澡，将身上那一身脏衣服换下来。

她并没有让樊楚敬送回家，因为车子才进入市区，樊楚敬的手机就响了，原来是公司紧急call他开会，情况应该是很紧急。

因应时代的变化，现在的唱片公司已经不再像过去那般单纯的制片、发片、卖唱片就可以，而是要和经纪公司融成一体，才有办法充分掌握旗下艺人的动态和品质。

冯深深并不是外行人，也晓得樊楚敬的秘书会一大早call他，八成是为了解决某位艺人惹出来的麻烦，这点尹昊征倒很有经验，他两位合伙人都出过事。

所以啦！冯深深很上道的在中途下车，自己再转搭计程车回家，结果樊楚敬还是不知道她的地址。

不过她也没有时间可浪费，公司规定九点上班，当她洗完澡换好衣服，跳上计程车赶到公司，已经十点半，迟到了整整一个半钟头，而且丘静书也已经在办公室等她。

“深深，进来。”丘静书一瞧见冯深深的身影，立刻将她召进办公室，她好奇地走进去将门关上，才发现尹昊征也在。

她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们两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得不妙。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和陈黄林在‘二十二世纪”喝酒？”

冯深深的预感成真，确实不妙，光看丘静书严肃的表情就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吓了一跳，想不透风声是怎么走漏的，却忘了那里是公共场合。

“小林告诉我的，她昨天拿宣传企划去给叶莎莎的助理，不巧看见你和陈黄林一起在包厢喝酒，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丘静书双手抱胸，口气严厉地回道，吓得冯深深的头都低下来，不敢看她。

“喝完酒以后，你到哪里去了？我赶去‘二十二世纪’没看见你的人，打你的手机又不通，害我和昊征担心了一整个晚上。”冯深深就像丘静书的妹妹，一举一动她都关心，更何况她又是和陈黄林出去，更教人着急。

“我忘了带手机。”她当时急着赴约，不小心将手机留在桌上，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我拜托你好吗？深深。”丘静书翻白眼。“你爸爸临终前，吩咐我要好好照顾你，万一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叫我要怎么对你爸爸交代？”

冯爸爸生前是丘静书公司的员工，在冯深深尚在就读大二的时候过世，直到临终前都还在挂念唯一的女儿，因为无人可托付，只得托付给丘静书和尹昊征，丘静书也因此觉得对冯深深有责任，深怕她发生任何意外。

“我很抱歉。”冯深深更羞愧了，头垂得更低。

“算了，静书，不要再说了。”尹昊征见状阻止他老婆，要她别再责备冯深深。

“我问你，深深。”他直视冯深深，试着把事情厘清。“你为什么要和陈黄林一起喝酒？你应该知道他那个人的名声有多坏，为什么还傻到跟他喝酒？”

“我、我……”面对尹昊征，冯深深不敢说谎，只得说实话。“我因为想当明星，陈导演说他刚好在找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叫我去试镜，我去pub，是为了研究剧本，没想到他会灌我酒……”

“你说什么，你想当明星？”听见她的话以后，丘静书瞪大眼睛，以为她疯了。

“嗯。”冯深深点头，在丘静书不可思议的眼神下，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疯了，难怪静书姊会对她失望。

“你为什么突然想当明星？”事出必有因，尹昊征相信她必定有很好的理由。

“因为、因为樊楚敬说除非我变成女明星，他才要跟我交往。”她小声的回道。

原来是楚敬搞出来的飞机，就算他再不想理会深深，也不该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或是藉此刁难深深。

“你没有傻到跟陈黄林上床吧？”尹昊征开门见山地问冯深深，她急忙摇头。

“没有。”她说。“我不会这么傻。”

“那就好。”尹昊征松口气，幸好她还不笨。“昨晚你的手机没人接，我和静书只好去你的住处找你，敲了很久都没人回应，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差点报警。”

话虽如此，想瞒过尹昊征谈何容易？接着马上把话题转移到她昨晚的行踪上，要她给个交代。

“我、我睡死了，没有听见你们敲门，对不起。”冯深深不敢让尹昊征和丘静书知道，自己昨晚在樊楚敬家过夜。他们已经对他够没好感了，不需要再添一笔。

“哦，是这个样子吗？”即使冯深深的解释听起来再怎么合情合理，尹昊征总觉得不对，似乎漏掉了某个重要的地方。

“是这个样子。”冯深深逃避他的视线，她虽然很爱尹昊征也很尊敬他，但总觉得他给人的压力好人，大概只有静书姊能够承受。

“没事就好。”反倒丘静书还比较体谅冯深深，没给她太大压力。“下次别再做这种事，也断了当明星的傻念头，知道吗？”爱一个人要有尊严，没有尊严的爱情不要也罢，就算得到也不会长久。

“嗯，我知道。”冯深深点点头。“我不会再想当明星。”

尽管冯深深一再跟两人保证，然而丘静书和尹昊征都明白，存在她心中那株爱的火苗只会越烧越烈，她一定还会想别的方法追求樊楚敬。

时间在无止尽的猜测下，悄悄又过了两天来到星期四，也就是八卦杂志出刊的日子，杂志果然一上市就引起轰动。

这次封面故事的男主角是常客，前些日子才刚闹过绯闻，也是登在同一本杂志上。不过这回的女王角倒是换了人，换成了冯深深，此事引发轩然大波，只要是之前翻过杂志的读者，都不会忘记他只跟女明星交往。换句话说，这是破天荒第一次，樊楚敬跟女明星以外的女性交往，自是特别受瞩目。

对于演艺圈以外的读者，这只不过又是一则绯闻罢了，不足为奇。然而对圈内人来说，这却是一件大新闻，许多人都跌破眼镜。

樊楚敬最新交往的对象居然是冯深深，这怎么可能？！

大家都对报导的内容充满疑惑，众所皆知他们水火不容，每回见面一定吵架。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从两人并肩走进樊楚敬的住处，到隔天早晨两人一同步出大门，每一个画面都拍得清清楚楚，虽然未上演樊楚敬每回必有的kiss画面，但女主角换人，这就是一则大新闻，看来孙露露小姐已经被判出局。

看来樊大少的胃口有极大转变，这回的女主角冯深深小姐，长相清纯可人，身材纤细，据说还是某公关公司的主要干部……

“啪！”用力放下杂志，樊楚敬简直快被这些八卦杂志搞疯了。

深深在他家过夜的事情，居然被狗仔队发现，而且还将它拍成连续剧，添油加醋乱掰一番。

他是早就习惯成为科幻片中的主角，倒还无所谓。他担心的是深深，怕她纯洁无瑕的名声受到破坏，更怕她受到记者们围攻。她也许善于言词，主持晚会的功力一级棒，但她从未应付过死咬着不放的记者，怕她会应付不来。

樊楚敬担心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越走越着急，于是决定亲自去找冯深深——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她住在哪里，老家倒是去过，最新的住处就不知道了。

该死！

他只好拨冯深深的手机，没人接，想打她住处的电话，又不知道她家里的电话，真个是急死人。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不关心她，或者说有多逃避她，几乎到达不闻不问的地步。

没办法，他只好到“凯得利”找丘静书，并祈祷冯深深别在里面，不然铁定被记者们生吞活剥。

事实上，“凯得利”的门口正挤满记者，一票员工组成挡人大队，就怕记者们过于激动冲进公司。

“你马上打电话给深深，要她千万别来公司，等我们想办法打发记者以后再和她联络。”尹昊征第一时间到场支援，应付记者他是老手，交给他就对了。

“我立刻去打电话。”丘静书拿起电话就拨冯深深住处的电话，冯深深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就把手机关闭，这点很聪明，不愧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得力助手。

“喂，深深吗？我是静书姊……”

她唯一不聪明的地方，就是喜欢上楚敬。为了楚敬，她不惜对他们说谎，就是要维护他，对他用情至深。

“……知道了吗，千万不能来哦！”只是，她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楚敬不可能喜欢她的，深深只会跌得满身伤，没有任何好处。

“已经警告过深深了吗？”尹昊征刚刚代表她出去和记者周旋，记者们表面上同意离去，实际上只有天晓得，八成还在公司附近埋伏。

“我已经打电话给她了。”丘静书叹气，语气中满是对爱情的无奈。

“不要叹气。”尹昊征反倒想得开。“朝另一个方面想，至少我们知道那天晚上她去了哪里。”

在樊楚敬的住处过夜，更糟。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话安慰我吗？”丘静书白她老公一眼，他分明是来找碴的。

尹昊征耸耸肩，不认为事情会就这么结束，一定还会有后续。

“静书姊，樊先生来找你，现在朝你的办公室过去喽！”秘书明显拦不住樊楚敬，只得快按内线当报马仔。

丘静书完全没料到樊楚敬会来找她，当办公室门被打开，她的嘴巴还张得大大的，尹昊征却是眉毛挑得老高，赞赏他勇敢，这个时候还敢来送死。

“你没碰见任何阻碍吗？”尹昊征问樊楚敬，很难相信那些记者有这么乖，摸摸头就回家。

“昊征，你怎么也在这里？”樊楚敬没想到尹昊征也在，不过话说回来，只要有丘静书的地方，就一定有他作陪，他实在不需要太意外。

“我来帮忙处理你惹出来的麻烦。”看来是没遇见阻碍，尹昊征自嘲。

樊楚敬闻言脸颊微红，听得出来尹昊征是在讽刺自己，不过他没空计较，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待办。

“静书，给我深深家里的电话和地址，我要过去找她。”没亲眼看见她的人，他就是不放心，非得要亲自安慰她才安心。

“你不知道深深的电话？！”丘静书都叫起来，认为他太离谱。

“我只知道她的手机。”这下他是真的脸红，他太轻忽她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连对方的电话都没有，就可以留对方过夜，你的男女关系可真简单。”尹昊征在一旁讽刺道，逼得樊楚敬不得不澄清。

“这件事纯粹是误会。”他解释。“深深在pub喝醉了，我正好路过，怕她发生意外，才把她带回家过夜，我跟她之间，并没有像八卦杂志上写得那样不堪，我们也没有上床。”

“别担心，我很清楚你的为人，你还不至于会趁人之危。”尹昊征对自己的信心，让樊楚敬稍稍放下心。

“但是，要不是你没事开出那么无聊的条件，深深也不会掉进陈黄林设下的陷阱，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樊楚敬放心得太早了，尹昊征接着才要找他算帐，一笔一笔算清楚。

“这件事不能全怪我，是深深先找我麻烦，我被她烦到受不了才出此下策。”并非故意刁难她。

尹昊征完全不能同意樊楚敬的话，认为他在辩解。

“就算你的日子再难过，也不能——”他说到这里突然灵机一动，来个将计就计，乘机教训樊楚敬。“不过你倒提醒了我，深深确实拥有一副好歌喉，也许我该考虑帮她出唱片，一圆她的明星梦，免得她又遭遇相同的危险。”

“你不会是说真的吧？”樊楚敬闻言紧张得不得了。“演艺圈这么复杂，你不可以让深深进入演艺圈！”他坚决反对。

“深深在这个圈子打转多久了，她会不知道演艺圈有多复杂？你就不必替她担心了，她会适应得很好。”尹昊征则是对冯深深信心满满，听得樊楚敬冷汗直流，转而向丘静书求救。

“静书，你也说句话，你老公发疯了。”居然同意让深深进入演艺圈。

“我也觉得这个idea不错，深深的确满适合出现在萤光幕前。”丘静书虽然不清楚她老公葫芦里面卖什么药，但绝对支持她老公到底。

夫妻俩一搭一唱，搞得樊楚敬都快疯了，最后竟然没有大脑的窜出一句：“昊征，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深深了吧？”

非常奇特的一个问句，而且还是当着丘静书的面说出来的，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是的话，我对你就太失望了，原本我以为你是个专情的人。”

接着他又补上这一句，尹昊征和丘静书同时瞪大眼睛，以为樊楚敬在说笑，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他的表情超认真。

“也许你说得没错，我喜欢上深深却不自知，谢谢你提醒我。”尹昊征再一次将计就计，捉弄樊楚敬到底，这次换他睁大眼睛。

“但是静书怎么办？”樊楚敬手指头大刺刺地指向丘静书，为她叫屈。“你打算背叛她吗？”他不相信他会这么狠心。

“静书和深深情同姊妹，她不会介意的。”尹昊征憋住笑，极力表现出自然。

“静书？”樊楚敬不信，再一次跟丘静书求证，只见她耸耸肩不表示意见，默许丈夫荒唐的行为。

“我看错你们了！”居然有这么离谱的夫妻！

樊楚敬气愤地撂下这句话后，便气冲冲的离去，夫妻两人要等到他走出公司大门后，才敢放声大笑。

“哈哈哈……”楚敬这个傻子，太好骗了……

好拐好骗的樊楚敬，则是怒气冲天地连声咒骂，不晓得自己为何来这里，简直自取其辱嘛！

他气冲冲就要朝停车场走去，刚好碰见冯深深。

“樊楚敬！”刚步下计程车的冯深深惊讶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以为自己看错人。

“深深！”她看起来没事，呼！太好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虽然静书姊一再交代，不准来公司，但她仍然忍不住想要跟他们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不想让他们失望。

“我担心你，打你的手机又不通，只好亲自过来。”没想到却遭受羞辱。

“你不必这么紧张，我没事。”她自己会应付。

“可是——”

“喀嚓！喀嚓！”

他们还没能好好说上两句话，原本以为已经撤守的媒体，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窜出来，对准他们猛拍。

“请问你对于周刊这次的报导有何看法？”

千篇一律都是同样问题，烦都烦死。

“喂，你们——”

“报导说你是樊先生的新欢，这件事是真的吗？”

“你对被拍到在樊先生家过夜，有没有什么解释，还是你们有不同的关系？”

显然大家对于这次的桃色风波，都持保留的态度。一来是没拍到任何亲qi書網-奇书热镜头，二来是报导中的内容过于勉强，启人疑窦，记者们才有这些疑问。

冯深深被记者团团围住，虽然每位记者的问题都不同，但有个共同的疑问，那就是：这件事是真的吗？

樊楚敬在一旁亲眼目睹冯深深被记者们猛攻，正想出手相救，脑子里不期然闪过尹昊征暧昧的表情，和那些毫不知羞耻的话：

也许你说得没错，我喜欢上深深却不自知。

静书和深深情同姊妹，她不会介意的。

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冯深深，看她清秀深刻的五官、玲珑有致的身材，和活泼自信的神采，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想和她发展桃色关系，昊征会对她产生兴趣，不足为奇。

桃色关系……whynot？反正她迟早都会和人发展桃色关系，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他干嘛要傻到将她白白送人？

“关于这件事，我要跟大家说明，我跟樊先生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种关系。”被追问了老半天，冯深深终于开口说明，却是有听没有懂。

“你们是哪种关系？”记者们听得雾煞煞，于是又追问。

“我们是——”

“她说的对，我们确实不是那种关系，而是更进一步。”

冯深深正想好好跟记者说明，未料樊楚敬这个时候竟无端插进来，抢尽锋头。

“樊先生的意思是……”

“她是我的未婚妻。”他笑呵呵的宣布，瞬间成为焦点。

他、他说什么？！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记者们惊呼，镁光灯接着亮起。

“喀嚓！”

“喀嚓！”

冯深深顿时呆成木头人，记者忙着追问，只有樊楚敬一个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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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独家！独家！

快报！快报！

樊楚敬当众宣布他和冯深深订婚的消息，顿时引发一场媒体大战，每位记者都以最快的速度回传消息抢独家。

这算是本年度娱乐圈的最大事，向来只跟女明星搞绯闻、只跟女明星结婚的樊楚敬这回居然一改前例，谈起正常人的恋爱，跌破众人的眼镜。

于是所有记者都卯起劲来报导这则消息，并全力挖冯深深的家庭背景。

而正当新闻记者努力发新闻的同时，男女主角也没闲着，同样卯起劲来谈判。

“你为什么要对记者说那些话？”

樊楚敬几乎在当众宣布他们订婚消息之后，就将冯深深匆匆带离现场，回到家另辟室密谈。

这是冯深深第一次有机会，好好参观这个引发她少女情怀的地方，不过她现在没这个闲情逸致，只想把话说清楚。

“你为什么要说谎？”从踏进樊楚敬家中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重复同样问题，而他只是静静看着她，教人猜不透心思。

“走吧，我们一起召开记者会，跟大家说你只是开玩笑，我们并没有订婚。”她再渴望当他的新娘，也不要用欺骗的方式取得，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秒钟改变心意。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沉默了半晌，樊楚敬终于回道。“要不了三十分钟，我们订婚的消息就会出现在各家新闻的跑马灯上，以快报方式播出，算算时间……”

他低头看表。

“现在应该已经在各大新闻节目播出，不信你打开电视，看我有没有说错。”现今新闻处理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简直就和火箭差不多。

“那好。”她不管了。“你自己开的玩笑你自己负责，我要回家了。”懒得跟他讲理。

冯深深转身就要离开。

“你可以不必当它是玩笑，只要把它当真就好了。”他在她背后淡淡地回道，冯深深倏然转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话什么意思？”她怎么听不太懂？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发展桃色关系，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樊楚敬耸肩，一派轻松的表情，看得冯深深直冒火。

“不要捉弄我，也不要拿这件事情开玩笑，我可是很认真的。”她严正声明。

“我也很认真。”他回敬她。“我仔细考虑过了，我也胡闹得够久了，该是定下来的时候。”

换句话说，他并不是一时兴起跟大家开玩笑，而是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为什么是我？”她不解。“应该还有其他女人渴望跟你结婚。”比如说孙露露。

“没错，是还有其他女人。”人数多到必须排队。“但是她们都没有你来得积极，你一直吵着要和我发展桃色关系，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开玩笑，后来看你挺认真的，似乎不是有心捉弄我，所以我决定给你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如果你能让我动心，我们就让这则订婚消息成真。”

“如果不能呢？”冯深深并没忽略掉他话中的假设条件，迟疑地问樊楚敬。

“不能的话，我们只好承认失败，以后你也别缠着我说那些无聊的话，大家好聚好散。”

听起来是满具吸引力的，但仔细回想，又是她吃亏。负责行动的人是她，他只需要坐享其成，等着接受诱惑，而且失败还不必负责任，怎么算都对她不利。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我会被大家取笑的。”只是，存在于她内心那股骚动无法抑制，她没办法让自己断了爱他的念头，即使明知不可能都要尝试。

“没有人知道内情。”安啦！“到时候我们再宣布个性不合，反正这也不是头一次，别忘了我结过两次婚，这方面是老手了，全都交给我处理，一切OK。”

这倒是真的，他前两次婚姻，都是他主动发布消息，而且一肩承担起离婚的责任，还算有guts。

尽管如此，冯深深仍然免不了犹豫，毕竟这是决定他们未来的一刻，不能草率。

“成交！”她的犹豫期非常短暂，不到两秒钟。“我同意你的条件。”她会全力以赴，非让他心动不可！

“很好。”樊楚敬松一口气，很高兴她能做此决定。“那么，从今天开始，就请你多多指教了，未婚妻。”

他跟她开玩笑，轻松和谐的气氛让冯深深也不禁绽开微笑，自然点头。

未婚妻。

直到回到住处，她都还在回味这三个字，整晚都睡不着。

※※※※※※※※※

一则突如其来的订婚新闻，看在一般人眼里是浪漫，看在关心他们的人眼里则有其他解读，至少尹昊征的解读就和其他人不同。

“你简直是乱来。”

这就是他对这则新闻的解读。

“订婚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居然花不到五秒钟就下决定，到底在想什么？”

新闻跑得快，尹昊征的动作更快，隔天立刻就抓到樊楚敬，当面臭骂他一顿。

樊楚敬仰头打量一早杀进办公室指责他的尹昊征：心想这个男人真是令人羡慕，长相出色、才华出众，又具有商业头脑，和他这个靠祖上庇荫的败家子完全不同，社会的评价也很两极。

有一度，他也非常羡慕尹昊征，希望自己至少能有一、两项专长能跟他媲美。只是现实是残酷的，他既不会作曲，经营事业也没他行，尹昊征甚至能将原本一家小小的唱片公司，在五年内扩展成全国第四大唱片公司，这不只需要运气，还需要实力，而这两项都不是他的专长，也使得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

“抱歉，早你一步捷足先登，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感到很惋惜，不过承认事实吧！深深喜欢的人是我，你已经出局了。”

只是，上帝是公平的。当祂关了一道门，一定会开另一扇窗，深深就是一例，他总算有一件事情赢过尹昊征啦！

“什么？”尹昊征打量樊楚敬得意洋洋的表情，以为自己听错。

“我是在劝你最好别打深深的王意。”樊楚敬口气不甚愉快的说道。“你身边已经有静书了，做人不要太贪心，小心得不偿失。”

原来，他匆匆忙忙发布订婚消息，是为了他上次开的那个玩笑，这也太扯了吧！

“你是因为不想让深深被我抢走，才想要跟深深订婚？”不会吧，天底下居然有这么迟钝兼无聊的人，深深跟他在一起怎么可能幸福？

“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件事，还有别的理由。”樊楚敬被尹昊征瞪得有些心虚，嘟囔嘟囔的解释。

“什么理由？”尹昊征追问。

“基于个人保密原则，不方便告诉你。”樊楚敬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僵硬不自然，一看就知道有鬼。

这混蛋！

“深深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你要是敢伤害她的话，我一定饶不了你。”到时候别怪他翻脸无情。

尹昊征阴狠撂话。

“真的那么重要的话，你就更不应该动深深的脑筋。”樊楚敬反驳，认为错不在他。

“深深就像是我的亲妹妹，笨蛋！”尹昊征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怕他听不懂。“我不知道你那颗猪脑袋在想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任何一个胆敢伤害我妹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包括他！

这回尹昊征不说笑了，而是给予樊楚敬最严厉的警告，樊楚敬终于明白自己大错特错。

“你……你不喜欢深深？”难道是他会错意？

樊楚敬一脸错愕。

“答对了，猪头。”尹昊征冷冷回道。“我对深深只有兄妹之情，正因为如此，我才警告你别乱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事走至此，只能说樊楚敬错得一塌糊涂，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

“这就是做事不用大脑的结果，你等着自己承受后果吧！”从樊楚敬的表情，尹昊征就知道樊楚敬只是逞一时之快，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樊楚敬只能默默看着尹昊征的背影从他眼前消失，并开始后悔，自己做事是不是太欠缺考虑了？

一整个晚上，他都一个人在家喝闷酒思考这个问题，为此而闷闷不乐。

隔天早上，他因为喝了一整晚的酒，比平常晚了一个半钟头起床，梳洗完毕后，要到饭厅用早餐，才发现在厨房里面忙进忙出的不是家中的老佣人，而是冯深深。

“深深？”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还在作梦。“你在做什么？”

冯深深原本背对他在煎蛋，一听见他的声音马上转过头来。

“早安。”她的微笑灿烂极了。“你先到餐桌那边坐好，早餐再等一下就准备好了。”

她一副天天都在他家做菜的样子，搞得樊楚敬更加迷惘。

“你怎会来我家？”即使如此，他还是非常听话的拉把椅子坐下。

“我们说好的啊！”真是健忘。“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善尽我身为未婚妻的义务，为未来的日子做准备。”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脸幸福，害得樊楚敬想反悔都不行。

“咳咳！”她果然是行动派的，前天才约定好，两天后便开始执行，一刻都不放松。

“不过，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他注意到餐桌上那一大串钥匙，从铁门一路开进来，也要经过好几道门，她真是辛苦了。

“你给我的。”冯深深笑着提醒他，随手放下煎蛋并且在他对面坐下。“你忘了吗？就在我们决定订婚的那一天，你顺便就把家里的钥匙给我，说我以后可以随意进出你家，还说那是未婚妻才有的特权。”

显然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牢牢的，反倒是他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别发呆了，快点吃早餐，你已经迟到了。”冯深深接着提醒他注意时间，他连忙回神。

“哦……哦！”他拿起筷子，有点不知所措，不晓得如何回应她的认真。

冯深深两手托住下巴，眨巴着一双大眼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看得樊楚敬都快吃不下饭了。

为了逃避心中隐约升起的罪恶感，樊楚敬赶忙挟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才嚼了几下，便被煎蛋内含的深奥味道吸引，忍不住又挟起另一道炒青菜放进嘴里，也是一样好吃。

“没想到你这么会做菜。”樊楚敬是真的吓到。“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三餐都是‘老外’，都是外食族的。”

他们的工作不定时又不定量，说好听是九点上班，六点下班，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他是如此，她也没好多少，有时甚至比他还忙。

“我平时是标准的老外。”她承认。“但只要一有空，我就会钻进厨房研究烹饪，不是一般的老外。”别小看她。

“你干嘛研究烹饪？”上餐馆吃就行了嘛……

“因为我从十五岁开始，就下定决心，将来要嫁给你做个贤妻良母，所以一直都在研究如何把菜煮好。”提起她少女时期的梦想，冯深深的两眼就忍不住闪闪发光，总算有机会实现她的伟大梦想了。

“你……”樊楚敬嘴里的菜差点喷出来，这个答案太惊人，他有点承受不住。

“你从十五岁开始，就决定嫁给我了？！”妈妈咪亚，她也太早熟了吧！

“是啊！”她愉快地点点头，重提往事总是能令她兴奋。“从我落水被你救起的那一刻起，便决定以后一定要嫁给你，只是这一刻来得有点晚，有点可惜。”不过俗话说，迟到总比没到好，不满意但可以接受，她还算幸运。

“你……”问题是他不能接受。“你不觉得十五岁就决定自己的一生，太早了一些？”

“怎么会早？”不会不会，完全不会。“以前唐朝的女子，十三、四岁就嫁人，我还算晚了呢！”

居然把自己拿来和一千多年前的古人相比，真是败给她了……

“你……你该不会是在我为你做人工呼吸的那瞬间，喜欢上我的吧？”他无奈地问，有点掉入爱情小说陷阱的茫然，他一点也不想成为书中的男主角。

“只要是女人，都忘不了给她初吻的男人。”她说得理所当然，间接承认她就是在那一刻爱上他的，让他哭笑不得。

“那不叫吻，我当时只是在帮你进行人工呼吸。”他万分苦涩地纠正道，确定自己已掉入陷阱。

“不，你在吻我。”她不接受纠正。“我可以充分感受到你的吻，你确实在吻我。”

陷入爱情的女人有理说不清，陷入幻想的女人更是无药可救，樊楚敬开始后悔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跳下泳池救她，简直是自找麻烦嘛！

“你不吃早餐吗？”只是做都已经做了，又不能把她重新塞回泳池，只得认栽。

“我已经吃过了。”她摇头。“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在我家附近的早餐店吃过早餐，所以你自己吃就好了。”

贤妻良母不好当哪！尤其他住的地方又离市区这么远，光来回车程就会累死人，为了帮他做早餐，她还特别提早出门，可见她有多用心。

冯深深为了樊楚敬可以说是豁出去了，路途遥远也没关系，时间匆促也无所谓，一定要他亲身体会她无远弗届的爱。

老实说，樊楚敬很感动。

虽然她的举动很傻气，无形中也带给他一些压迫感，但这是头一次有女人对他这么好，之前的女人都是利用他的成分居多。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他不拚命吃好像太对不起她，至少也要扫光一半食物。

“请慢用。”她笑嘻嘻地从袋子里面取出一颗太妃糖，撕开包装纸丢到嘴里细细品尝，表情无限满足。

“不愧是小鬼，一大早就吃糖。”他不是故意找碴，但她的举动让他忍不住数落她一顿。

“我改不掉这个习惯。”难得这次她没有否认。“自从高一那一年，有一次我发烧昏迷醒来，发现自己的手里握着一颗太妃糖以后，我便爱上这种味道，从此再也戒不掉。”

她晃一晃手里的黑色包装纸，烫金的英文字体在黑色塑胶纸的衬托下格外醒目，散发出一股贵气。

“发烧？”这两字让樊楚敬停下手边的筷子，盯着冯深深瞧。“我看你身体满健康的嘛，体力比我还好呢！”

“那当然，因为我比你年轻啊！”她朝他吐舌，嘲笑他老。“不过话说回来，以前我可是个小老太婆，动不动就生病呢！”

“我是听说过你以前的身体很差，经常进出医院。”樊楚敬回忆丘静书告诉过他的话，那已经是好多年前。

“没错。”冯深深点头。“就是因为经常进出医院，我爸爸把一些钱都花在我的医疗费用上，所以一旦失业，生活立刻陷入困顿，要不是有静书姊和尹大哥出面相救，那个时候我就死了，你也不必整天担心我会找你的碴了。”

她跟他开玩笑，表面上云淡风轻，然而只有真正濒临过死亡的人才知道，那有多可怕。

“所以说，直到高一以前，你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健康宝宝，很难想象身体不好的滋味。

“嗯。”她又点头。“尤其是高一那一次发烧最危险，当时我已经烧到四十二度，我爸爸又因为工作，不能二十四小时待在我身边照顾我，还是靠静书姊和我爸爸一起轮班才帮我度过难关。”

丘静书可说是冯氏父女的大恩人，帮她父亲安排工作不说，对待冯深深更是有如亲生姊妹，一有空就往她家跑，嘘寒问暖外兼特别护士，只要她一生病，丘静书一定在她身边，不分寒暑。

“静书确实特别疼你，我记得当时她自己也很忙，但为了你的事，再忙她都会先放下手边的工作，凡事以你为先，对你非常好。”经冯深深这么一提，樊楚敬也忆起当时的情形，那个时候静书刚从她父亲的手中接下经营的棒子，自己也忙得很，偏偏那个时候冯深深又一天到晚生病，害得她每天像颗陀螺，在公司、客户和她家之间不停地打转，真个是非常忙碌。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姊姊，我一辈子都爱她。”谈起丘静书对她的好，没有人比冯深深更清楚，也没有人比她更感激。

樊楚敬打量冯深深温柔的表情，突然很羡慕她和丘静书两个人的感情，好希望天底下也有人对他这么好。

“这糖果真好吃。”冯深深对他笑一笑，又撕了一颗太妃糖放进嘴中咀嚼，樊楚敬无意识瞄了桌上的黑色包装纸一眼，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哈哈哈……Jeffery真讨厌，总是知道怎么逗人家开心，上一秒钟还请我喝酒，下一秒钟就拿糖给我吃，当我是小孩子一样好骗！

突然闪进脑海中的记忆片段，像是电影不断倒带，带领樊楚敬将整个故事拼凑起来。

是啊，他是应该对这包装纸感到面熟，因为她念念不忘的好味道，就是他带给她的！

黑色烫金的糖果包装纸，将樊楚敬和回忆连上线，倒退到多年以前。

当时丘静书刚正式接管公司，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樊楚敬自己也一样。虽然早丘静书一年接掌公司，但不像她从小受训练，很多事情等于是从头学起，做起事来自然比她辛苦。

基于父执辈那代即建立起来的交情，再加上两人年纪只相差几岁，樊楚敬只要一有什么工作上的麻烦，一定找丘静书帮忙解决，无形中给她增添更多负担。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他又遇见难题，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去找丘静书当面请教解决之道。

“楚敬，你又遇上麻烦啦？”

丘静书看见他又上门报到，立刻明白他又遭遇难题，不晓得如何解决。

他搔搔头，默认。

“我很希望能够帮忙，不过对不起，我现在没空理你，我急着赶到别的地方。”只是很不巧，她现在有比解救他更重要的事情待做，所以抱歉啦！

“你要去哪里？”他好奇地盯着她的大布包，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我要去深深家。”她一边回答一边翻车钥匙。“她生病了，我现在急着赶去照顾她，你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不然找学长帮忙处理也可以。”

通常她不会这么不负责任，但是她今天真的没时间，任何事情都不会比深深重要。

“深深？”她又病了？

“嗯。”丘静书点头。“深深的体质很差，一天到晚生病，她的父母又离婚，根本没有人可以帮忙照顾，所以我才要过去。”

单亲家庭的小孩能获得的爱，原本就比一般家庭来得少，若是再没有人关心，很容易走上歧途或是孤立无援，她不能让深深陷入这么悲惨的状况。

“原来如此。”他点头。

“很高兴你能够了解。”她推开椅子站起来。“现在麻烦你让路，我赶时间。”

从丘静书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她有多关心冯深深，樊楚敬也是，他也一样关心那搞了一整天还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我陪你一起去好了。”他想到了个一石二鸟之计。

“你？”丘静书怀疑地看着他，猜不出他又想搞什么鬼。

“毕竟我也救过那个小鬼，也算有点交情，总该关心一下她的近况，你说对不对？”樊楚敬露出招牌笑容，但对丘静书一点用也没有，学长的笑容要比他迷人多了。

依她看他八成是想在往来的途中，要她想办法帮忙解决难题，否则不会这么好心。

“可以，你负责开车。”她将车钥匙丢给樊楚敬，摆明了将他当司机，就算抵咨询费，不然太划不来了。

“能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他笑嘻嘻地接下钥匙，乐于当免费司机，同时展现他的绅士风度。

她猜得没错，樊楚敬果然趁着前往冯深深家的路途中，抛出困扰他一整天的难题，丘静书只花了三分钟就解决。

“静书，你真是天才。”樊楚敬对于丘静书的工作能力，赞佩得不得了，好希望她能当他的员工。

“如果你肯多用点心，也能想出和我一样好的方案。”丘静书不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反倒觉得他太懒散了，这也是事实。

人生太顺遂，很容易削弱斗志，樊楚敬虽然称不上是败家子，斗志也绝对高昂不到哪里去，至少在丘静书的眼里就不合格。

“好好好，我会再改进。”樊楚敬也不回嘴，毕竟有求于人，总不好撕破脸，况且她说的也是事实。

丘静书瞪他一眼，对他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大概和他的生长环境有关。

一路上，丘静书不停地为樊楚敬指路。车子东拐西弯，最后在她的指示下，驶进一条幽暗的小巷子停住。

“到了。”丘静书匆匆忙忙推开车门，顺便将樊楚敬赶下车。

樊楚敬好奇打量四周，建筑老旧，进出份子复杂，这里似乎不是一个适合少女成长的好环境，难怪小鬼头的礼貌这么差。

“不知道深深的情形怎么样了？”丘静书拿出冯深深家的钥匙开门，紧张的表情引起樊楚敬的好奇。

“你真的很关心她。”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够像丘静书一样，为一个原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如此付出，全然不求回报。

“深深就像我妹妹，我当然关心她。”丘静书用力推门进去，果然听见冯深深在呻吟，她已经发烧发到失去意识。

“怎么会这样？”丘静书着急地跪在冯深深的床边，伸手摸她的额头。

“不是说只是感冒吗，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她就是听冯爸爸说，深深只是普通感冒，才放心让他到晚会帮忙搭建舞台，谁晓得深深会突然发烧。

“不行，太烫了。”丘静书收回手，毅然决然地决定道。“我去买退烧药，想办法帮深深退烧，你先留在这里代替我照顾一下深深，我马上就回来。”

“耶，你要我照顾她？”樊楚敬吓一跳，他根本不会照顾病人，事实上，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对，直到我回来为止。”丘静书点头，就是指定他当保母。

“可是静书——”

丘静书才不管他答不答应，门一甩，硬是将冯深深交给他照顾，樊楚敬看着双眼紧闭、小脸胀红的冯深深，感觉比她还无助。

“小鬼，你可真会找麻烦。”他叹口气，拉把椅子在冯深深床边坐下，开始他临时保母的生涯。

“你怎么每次都要人救？”他抽出床头柜上摆的面纸，一面帮冯深深擦掉额头上的细汗，一面问冯深深，她当然不可能回答。

她已经烧到四十二度，早已陷入昏迷状态，除了虚幻的梦境，和有如鬼魅不断缠着她的痛苦回忆，剩下的只有一直侵蚀她的体热，和可怕的虚寒，根本听不见任何来自现实的声音。

“……我好难过哦，妈妈……”梦境中的冯深深，一直想到母亲的身边，却怎么也牵不到她的手。

“我……我好想你……妈……”梦中的母亲离她越来越远，即使冯深深再怎么恳求，她都不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年幼的冯深深根本追不上。

“妈……妈妈……”她一直追她母亲，却一直跌倒，最后终于看不见母亲的身影。

冯深深不知道自己被痛苦的梦境侵蚀，不堪的回忆亦化为梦呓，伴随着涓滴的泪水，滑落她的脸颊。

樊楚敬用指背将她脸颊上的泪水擦掉，一边想起丘静书曾经告诉过他，冯深深的父母早在七年前离婚，她母亲从此没有再回家探望过她，可以说彻底把她忘掉。

樊楚敬扳开手指算了算，发现是九岁以后淡淡一笑，她还算好的了，他母亲在他六岁还在读幼稚园大班的时候，就和他父亲离婚定居美国，至今已过了二十个年头。

只是在这二十个年头之中，他有多次机会看见她，每一次都是回来要钱。

小敬啊，你都长这么大了，乖不乖？

你父亲每个月都会定期汇一万美金给我，你可不要忘了给钱。

快把钱给我，我都快没钱花了。

小学三年级那一次，刚接掌公司那一次，还有半年前那一次。

没错，他是比她多了几次和母亲见面的机会，但每一次的会面都令人心碎，正印证了俗话说的“相见不如怀念”，或许他们母子不要见面更好。

正因为他们两人的背景相似，都是很早就被排除在母亲生命之外的孩子，所以他更能了解冯深深。

她看似坚强，不生病的时候比谁都斗志高昂，但其实只是一个脆弱的孩子。

“妈妈……”她用强悍掩饰自己，以为这样就可以攀越寂寞的高墙，然而寂寞的影子无所不在，总是在人最脆弱的时候悄悄侵蚀心灵，所以她才会流下渴望的泪水。

冯深深无意识伸出的小手，就是她渴望的证明，她极需要母爱，却没有人能够给她。

“妈妈……”她又在梦呓了。“我想吃糖……”

这回她不只要妈妈，还要糖果，樊楚敬没办法变出一个妈妈给她，只好想办法找糖果，这也挺困难的。

他翻箱倒柜找糖果，结果只找到了药包，都是冯深深的。

他盯着药包愣了一会儿，心想这小鬼真是脆弱，一阵风就倒，骂人的时候倒特别有力气，而且经常都是他倒楣。

“糖果……哪里有糖果……”他也不知道冯深深为什么特别喜欢找他麻烦，他也不想计较。

“糖果糖果……啊，有了！”他突然想起，他的口袋就放着一颗英国进口的太妃糖，那是他昨天在David的生日party上随手拿来逗女孩子开心的，现在可派上用场。

“哪，小鬼，你的糖果。”他将太妃糖交到冯深深手上，把她的手指扳下来握紧糖果，不让这短暂的满足溜掉。

他没有办法给她最渴望的母爱，但起码可以给她一颗好吃的糖果，就算只是甜甜嘴也好。

“我回来了！”

身后传来丘静书急切的开门声，代表他的保母生涯结束，他可以自由啦！

“你回来了。”樊楚敬松了一口气，他真的不太会照顾病人，只能帮忙擦擦汗和给糖吃。

“深深的情况好一点了吗？”丘静书倒了一杯开水，手拿退烧药挤到他的身边，只花了一秒钟就逼他退位。

“我想已经好了一点了。”樊楚敬站得远远的，以免被丘静书的手臂打到，只要关系到冯深深，她就会变得异常凶残。

樊楚敬突然觉得很想笑，冯深深虽然失去母爱，却得到了丘静书毫无保留的姊妹之爱，远比他幸福多了。

“铃~~铃~~”

“喂，手机。”

正当他庆幸冯深深有多幸运的时候，他的行动电话要死不死刚好响起，赚来丘静书一记卫生眼。

他赶快接手机，免得挨轰，不然到时候躺在床上的人就换成他了。

“喂？”

“Jeffery！”

他也不必问对方是谁，光从声音嗲的程度就可以判定一定是Lily，最近刚与他打得火热的女明星。

丘静书见状挥手叫他滚远一点，别打扰到冯深深睡觉，他干脆走到门边。

“……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待会儿见。”他切掉手机，无奈地看着丘静书，只见丘静书一脸不屑地对他说。

“女朋友召见，必须尽快赶到，对吧？”

他点点头，认了。

“那就赶快去呀！”省得留下来碍眼。

“但是小鬼头——”

“我留下来照顾她就行了，反正你也帮不上忙。”

这倒是真的，他只会不知所措和擦汗，留了也是白留。

“那我走喽！”他说。

“嗯。”

于是他离开冯深深的老家，之后又因为丘静书的关系，去过她家几次，但近五年来就没再去过，当然也不知道她之后的新住处，他甚至不知道她搬家。

勾起嘴角，会心一笑，樊楚敬总算知道她这坏习惯是谁带给她的，原来是自己造的孽，这下可不能再取笑人家长不大了。

“你笑什么？”冯深深不明就里地看着樊楚敬脸上的笑容，总觉得好神秘。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我只是觉得你做的早餐很好吃，我吃得非常满足。”

“真的？”冯深深喜出望外，好高兴听到他的证美。

“我没必要说谎。”他挑眉，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信用这么差，说真话都没人信。

“其实我不只会做早餐，还会弄整套的下午茶，厉害得很呢！”既然他这么捧场，她索性进一步推销自己，让他知道她有多贤慧。

“你的意思是……你会烤饼干和做蛋糕，还会煮咖啡？”他才不信她有这么厉害。

“我特别会煮红茶。”她得意洋洋，间接承认他说的那些她都会，害他忍不住都想亲自尝尝，看看味道是不是真如她自己说的那么好。

“明天刚好是周末，干脆我来你这里弄下午茶给你喝，你觉得怎么样？”冯深深不愧是行动派的，想什么做什么，才刚吃完早餐，就要樊楚敬喝下午茶，他都快招架不住。

他本想请她过几天再说，但看她这么兴奋，实在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只得点头。

两人于是约好明天下午四点，在樊楚敬家中的游泳池畔共进下午茶，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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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花白的阳光，像来自天际的雪花散落在游泳池的水面上。清澈的水波经由阳光的折射，宛如鲭鱼背上的鳞片，散发出动人的粼光。

徐徐的微风，掠过树梢响起一片沙沙的声音。远处的大树上，蝉叫个不停，似乎怕人们不知道台湾已堂堂迈入热情仲夏。

樊楚敬懒洋洋地躺在泳池畔的躺椅上看杂志，头顶上的巨型阳伞为他挡去了大部分的阳光，即使如此，他仍需要喝一些清凉的饮料消暑，不过那还得等他未婚妻为他端来。

“下午茶准备好了。”

他等了老半天，就是在等冯深深这一句话，为了这顿午茶，她已经在他的厨房搞了一整个下午，还不许进厨房偷看。

“终于好了，我都等得快睡着了。”他用力合上手上的杂志，直起身。

“还不到四点嘛！”她用餐车把所有午茶器皿和餐点推过来，感觉上非常专业。

他瞪大眼睛，看她熟练地把蛋糕、饼干一一放在铺着方格子桌巾的小圆桌上，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怀疑地问冯深深：“这些东西真的都是你做的？”惹来一阵好打。

他笑嘻嘻地用手挡住她的小拳头乱打，求她原谅他的无知，她才停止攻势，继续点缀桌面。

好不容易，她摆好餐具，在彼此的茶杯里面注满了热红茶，正式宣告下午茶开始。

樊楚敬端起热红茶，凑近鼻子闻了一下，一阵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他甚至不必试，就知道一定很好喝，茶的味道和浓度都控制得相当好。

“没想到你真的会做这些东西，我太小看你了。”他拿起饼干往嘴里丢，结果也是香脆可口，甜度刚刚好。

“我就说嘛！”她得意洋洋。“现在你可以承认我是一个很棒的未婚妻了吧？”然后直接进礼堂。

“手艺好，不代表你就是个合格的妻子，我还要多观察。”他承认她煮的东西都很合他的胃口，但前两次的结婚经验告诉他，凡事一体两面，不宜太快下决定。

“小器！”冯深深冷哼。“我一定会让你承认，我是全世界最棒的老婆，你看着好了。”

冯深深信心满满，樊楚敬则是很佩服她的耐心和毅力，人要像她活得这么有自信，也不简单。

两人一边打闹，一边喝下午茶，共度午后悠闲时光。樊楚敬开始觉得，和冯深深在一起也不错，日子至少不会过得无聊。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在无形中更进一步，也许爱情就是如此，不安静下来无法看见彼此的优点。过去他们总是争闹不休，然而是巧合也好，是错误也罢，至少都给他们机会跨出第一步，他们也都努力尝试……

“樊楚敬！”

讽刺的是，他们才刚开始，就有个已经结束的倒楣鬼怒气冲冲的杀进来，那个人就是孙露露。

“啊？”樊楚敬张大嘴巴，看着孙露露像个复仇魔女一样地走过来，后头跟着无力阻止的老佣人，拚命地跟他道歉。

“对不起，少爷，我说你不在，可是她一看见你的车就直直地闯进来，我实在拦不住呀！”

老佣人哭天喊地的赔不是，樊楚敬可怪不了佣人，他的现任——前任女友，确实是挺凶悍的。

“没关系，陈妈，我来应付就好……”

“你爽约就是为了和这小鬼在这里喝下午茶？你太过分了！”问题是哪轮得到他解决，他还没能安抚好受惊的老佣人，孙露露便拿起桌上的白开水朝他的脸泼过去，引起老佣人一阵惊呼。

“少爷！”

“他和你有约？”冯深深也来凑热闹问孙露露，获得她凶狠回应。

“他约我今天解释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传闻，但从你们互动的状况来看qi書網-奇书，这恐怕不是傅闻而是真的，我是白等了。”都怪她白痴相信他的话，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原来如此。”她懂了，搞了半天原来是他想脚踏两条船，一个都不放过，真令人火大。

“结果你竟然爽约！”孙露露越想越气，像只母鸡似地朝樊楚敬的方向啄去，池完全无法回避。

“Lulu，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爽约，只是忘了……”这躺椅真是要人命，爬都爬不起来。

“你忘了？你竟然忘了？！”

他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糟，气得孙露露的头顶都快着火了。

“Lulu．你先不要生气——”

扑通一声。

孙露露发挥火灾现场的力量，将樊楚敬连人带椅一起推入泳池，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女人的愤怒。

“这么烂的男人，我也不要了，就送给你好了！”孙露露临走前，还跟冯深深撂话，彻底贬低樊楚敬的身价。

冯深深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双手抱胸站在泳池边，欣赏樊楚敬在水里挣扎的狼狈模样，没有理会她的情敌。

樊楚敬着实挣扎了一阵子，才推开躺椅，浮出水面。

他游回池畔，喘呼呼地爬上泳池边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冯深深在他面前轰然矗立，抱胸嘲讽樊楚敬。

“你现在应该知道，有些谎是说不得的吧！”

樊楚敬知道她指的是他竟然想要跟孙露露“解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这点把了兵家大忌，凡是有一点常识的男人都不会这么做，但他偏偏这么做了，还被现场逮到。

“我只是觉得有责任把话说清楚，总不能让Lulu死得不明不白。”两个人本来交往得好好的，他却突然说要订婚，新娘还不是她，总该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樊楚敬辩解。

“说得有理。”合情合理。“那现在这个情况正好，简单明了，你连解释都不必解释，人家就把你让给我了，真是可喜可贺。”

他想去跟露露说什么，用膝盖想也知道。八成是想跟孙露露解释，这是个意外啦！还是将计就计这一类的谎话，不然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

“呃，深深……”他有些尴尬，她看起来很生气，甚至已经气到开始动手收拾茶具。

冯深深不理他，只是一股脑儿地将茶具、没吃完的点心全塞回餐车，收拾干净以后，转身推回主屋。

尽管樊楚敬很想追上去解释，不过现在他全身湿透，浑身上下像块抹布一直在滴水，当务之急是先找块布把自己擦干，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可笑。

“唔，你想干嘛……”

不料他才刚想把水抖掉E，已经走掉的冯深深又突然掉头，目光炯炯地与他贴近。

“未婚夫。”她叫了一声他的新头衔，而他有不好的预感，接下来她可能会有大动作。

“深深——”

“扑通！”

恶梦成真，继孙露露之后，她再度将樊楚敬推落泳池。

连着两次莫名其妙的落水，樊楚敬可说是倒楣透顶，虽然是他自找的。

“哼！”冯深深扬高下巴，推着餐车离开游泳池，完全不管他的死活。

“少爷，你不要紧吧？！”

唯一关心他的，只剩在他家服务了超过三十年的老佣人，唉唉叫个没完。

这就叫做：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微风吹过的夏天……”

星期天的早晨，太阳打东边出来，樊楚敬刚起床就听见远处有人在唱歌，歌声非常清脆悦耳。

他不知道歌声是属于谁的，但他可以断定绝不属于这屋子里面的任何一个人。这栋占地五百坪的别墅，除了他和陈妈之外，就没有别人，他可不认为是陈妈，除非她能返老还童，否则不可能。

樊楚敬梳洗完毕并穿好衣服后，一路循着歌声追到厨房，才发现一早就余音绕梁的歌声来自冯深深，她正身穿围裙，手端着盘子，在厨房里跳来跳去。

“早。”她一看见樊楚敬，立刻就招手要他坐着吃早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他用手搔搔头，走过去从餐桌下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昨天那么生气，害他连电话都不敢打，今天她就笑容满面。

“如果我为了昨天那么一点小事就生气的话，那我早就气绝身亡了。”他的绯闻多到可以写一本绯闻大全，多出的部分还可以填满一本八卦杂志，若每一件都计较，只怕有几条命都不够用，她没那个闲功夫。

“这倒是。”他笑着承认自己所犯的错误，一边拿起筷子。

“哼！”至少他不赖皮，这大概算是他唯一的优点。

冯深深跟着解开围裙，也开始拿起筷子享用早餐，两人一起吃饭仿佛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人觉得奇怪。

“咳咳，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吃着吃着，樊楚敬突然问冯深深。

“你问这个要做什么？”她一脸莫名其妙。

“我只是想难得我今天心情好，如果你有什么地方特别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就这样而已。”她的表情让他产生一股热脸贴冷屁股的挫折感，不过她下一秒钟的表情立刻让他改变想法。

“真的？”听见他的话，她的小脸都亮起来。“你真的愿意陪我去？”

“嗯。”他点头，微笑道。

“什么地方都可以吗？”游乐场、电影院，再幼稚的地方也……

“都可以。”樊楚敬猜想她大概想学韩剧中的女主角去游乐场，也做好心理准备。

“我想去祭拜我爸爸。”

结果答案很令人意外，不是游乐场，也不是电影院，而是另一个更严肃的地方。

“我很久没去探望我爸爸了，很想去看看他老人家，你愿意陪我去吗？”祭拜她父亲。

樊楚敬完全没料到，冯深深竟然会要求他陪她一起去祭拜她父亲，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不行吗？”她好失望。

“我没有说不行。”他咳了两声回道。“我只是觉得很意外，你会想要去祭拜你爸爸。”

“有什么好意外的？”她笑开。“每个人都有爸爸啊，你也有，不是吗？”

没错，他也有爸爸，而且跟她父亲一样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但他却甚少想起他老人家，甭说是探望。

樊楚敬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他的一切都承自他父亲，他的日子能过得这么逍遥，也是因为祖上积德，可他一点也没想过回馈。

“我陪你去探望伯父。”他说，打定主意哪天也去探视自己的老爸，尽点孝心。

“嗯，谢谢你。”她好高兴。

两个人于是一起上山祭拜冯深深的父亲，上山前，她特别买了一束红玫瑰，献给她父亲。

冯深深父亲身后的安息地，是一座风景优美，气氛宁静，管理森严的复合式墓围。除了传统的墓园区以外，园方并且规划出专门放置牌位的宝塔，冯深深父亲的牌位虽然只占其中的一小个角落，却是她心灵的休息所，每当她有悲伤的事或快乐的事，都会来禀告她父亲，陪他说说话，也算是发泄情绪。

于常来，冯深深根本不需要任何协助，便顺利找到她父亲牌位存放的地方，摆好了鲜花，点燃了香，便开始双手合十默祷起来。

她到底都向冯爸爸说了些什么，樊楚敬无法得知，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没出声，只是把心意放在心中，化为只有他们父女才明白的语言，相互沟通。

樊楚敬默默凝视冯深深的侧脸，第一次发现她宁静祥和的脸是那么美，过去她老是古灵精怪，要不就是跟他唱反调，从来没有机会看到她这一面，但其实她这一面非常吸引人，他已被深深吸引。

冯深深跟她父亲说了许多话，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直到走出墓园的大门，她还在回首，不愿意跟父亲说再见。

“你跟你爸爸的感情好像很好。”樊楚敬见状，忍不住问冯深深，只见她微笑点头。

“我是我爸爸一手带大的，我父母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婚，监护权归我爸爸，从那个时候起，我们父女便相依为命，感情自然很好。”说起她父亲，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他最后的栖身之地一眼，愿他老人家安息。

“这点我们倒是一样，我父母也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离婚，监护权也是同样判给我父亲。”樊楚敬也跟着回想往事，不过叙述的成分居多，感情的成分居少，和冯深深完全不同。

“想不到我们两个人也有共同点呢！”冯深深俏皮地促狭道，樊楚敬大笑。

“是啊，真想不到。”同意。“我还以为我们是南辕北辙，永远不可能有交集。”没想到还挺合得来的。

“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已经七个钟头没有吵架，这算不算破记录？”她可不认为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都是他自己想的。

“算吧！”他打趣回道。“再差一个钟头，就可以下班打卡，庆祝我们又度过无风无浪的一天。”

一般公司一天上八个小时的班，他们已经七个钟头没有吵架，也没有狗仔队跟拍，真的可以举杯庆祝。

“祝风平浪静，干杯！”冯深深也非常同意他的话，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干杯！”他假装和她举杯互碰，虽然没有杯子，但无形的甘泉比真酒更醉人，更为浓醇。

他们非常有默契，这点始料未及，看来人不经过相处，光凭表面无法真正了解对方，现在他们总算有深刻体认。

“你成长的过程一定很辛苦吧！”樊楚敬突然想起她发烧卧病在床那一幕，当时她看起来那么无助，身边都没有人可以照顾她，只能不断地呻吟，祈求自己快点好起来。

“还好。”冯深深好奇地看他一眼，总觉得他今天特别温柔。“有静书姊和尹大哥照顾我，日子比遇见他们之前好过很多，也得到一般人得不到的幸福，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不会再有怨言。”

他们两人将她当成自己的妹妹，帮助她、纵容她、给她工作，让她有机会接触一般人接触不到的世界，还有谁能比她幸运？

对于丘静书和尹昊征，冯深深只有感激，只有爱，而这两样都是樊楚敬最欠缺的。

“我真羡慕你。”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他虽然有大把大把的钞票可花，但从来没有人愿意真正关心他，遑论把他当作亲人。

“你不必羡慕我。”冯深深对他笑一笑，要他别只会流口水。“一旦我们结婚，他们也会变成你的亲人，像关心我一样关心你。”所以快给她十分满分让她过关，大家都轻松获利。

冯深深天真的笑容，虽然抚慰了樊楚敬的心，同时也勾起他的不安，他始终难忘尹昊征的警告——深深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你要是敢伤害她的话，我一定饶不了你。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做了不该做的事，如今才来焦躁不安。

“你在想什么？”冯深深不明白他的忧虑，只觉得他的表情好奇怪。

“没什么。”他苦涩回道。“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笨蛋。”笨到无可救药。

“？”冯深深一头雾水，瞪大眼睛看着樊楚敬。樊楚敬笑一笑，感觉自己越来越像笨蛋，笨到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他好像让自己陷入一个尴尬的处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啊，回你家。”她坚决的笑容，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她似乎决心扮演好未婚妻的角色。

“也许你该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他不晓得怎么面对内心的矛盾，特别在觉得自己是一个傻瓜的情况下，更需要空间独处。

“不急，时间还早，才四点。”问题是她急着参与他的生命，分享他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你真是活力充沛。”相较之下，他就像是老头子一样懒散，任凭时光白白流逝。

“应该的，人生嘛！”人生不向前冲，那还有什么意思？

听见她的回答，樊楚敬不禁勾起嘴角，也开始觉得浑身充满干劲。

下山的时间，远比上山节省许多，他们花了大约一个多钟头，便回到市区。

“还要再上一次山，你不怕吗？”简单用过晚餐，做过短暂的休息，他们下一个目的地是樊楚敬的别墅，那又是位在半山腰，同样要花点时间。

“我怕什么？”为了爱情，她豁出去了。“别忘了，我还要和你发展桃色关系，这么轻易就打退堂鼓，那我还要混吗？”

管他要爬几次山，圣母峰她也照样攻顶，只要关系到她的爱情，任何阻碍她都不怕。

“你还真是意志坚定啊！”她的绝妙回答让他禁不住又大笑，引来旁人的侧目。

冯深深的眉毛抬得高高的，他多半以为她在开玩笑，不晓得她是玩真的，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发展桃色关系，而且时间就定在今天。

樊楚敬确实以为她在跟他开玩笑，直到回到别墅后他仍是这么认为，这让冯深深相当不服气，决心好好教训他一顿。

“深深，你想喝咖啡，还是想喝茶……”

而她说到做到！

他们刚踏进客厅，樊楚敬还没能好好善尽主人之道帮她准备饮料，冯深深的诱惑戏码紧接着登场，害他差点没当场摔破杯子。

只见她打开衬衫最上端两粒扣子，隐隐露出乳沟，玲珑有致的身材，在白色紧身衬衫的包裹下一览无遗，但最要命的还是她脸上的表情。

她的表情带点媚又带点生涩，风情万种却又纯洁无瑕，只要是男人都难逃诱惑，他当然也不例外。

突然间，樊楚敬产生一种蝴蝶掉入蜘蛛网的无力感，总觉得在劫难逃。

“深深，别闹了，一点都不好玩。”深陷蜘蛛网的昆虫总是想逃脱，但冯深深才不管他呢！是他自己同意和她发展桃色关系，现在才来后悔。

“我从来没把它当成游戏。”她接着解开第三颗钮扣，露出黑色蕾丝边胸罩，樊楚敬这才发现她根本是有备而来，自己逃脱的机率等于零。

“你是认真的，对吧？”他渐渐认清事实，昔日的小鬼已长大，成长的速度比任何一个人都还快。

“再认真不过。”她双手爬上他的胸膛，用实际行动证明，她从来就不是开玩笑，从来心里头就只有他一个人，只是他太轻匆，不曾用心看她，才会未曾发现她的存在。

“楚敬……”只不过，不会了。她再也不会允许他忽略她的存在，再也不要只在一旁默默等候，她要伸手抓住爱情。

“深深……”对于樊楚敬来说，这样的改变或许太快，但还不至于完全不能接受。管他的呢！反正事情都走到这一步，就让它自然发生，别想太多。

一旦克服了心理的第一道关卡，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以为此生绝不会和冯深深沾上边的樊楚敬，化被动为主动，上一秒钟还看见他在挣扎，下一秒钟就伸长了手臂，将冯深深搂进怀里，进行两个人的第一次接触。

冯深深的身体抖得很厉害，她的外表虽然看起来积极主动，但内心其实还是个生涩的小女孩，嘴巴说要和他发展桃色关系，一旦机会真正来了，却又抖个不停，樊楚敬也看出来了。

“还说要和我发展桃色关系呢，看你抖的。”他打趣地看着冯深深的反应，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就只会逞强。

“我……我才没有发抖。”她一面抖一面回嘴，樊楚敬都笑了。

“我看还是算了吧！”他放开她的肩膀，决定放弃，但冯深深不肯，坚持要进行下去，他简直拿她没辙。

“深深，你还没准备好。”他不打算和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女人发生关系，他是情场浪子，不是情场小人，很爱护名誉。

“我已经准备好了。”她双手攀住他的肩膀，不愿意让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白白溜走，打定主意一定要完成多年来的愿望。

“深深——”樊楚敬本想劝冯深深不要勉强，谁知道她的唇不由分说便覆上来，就是不让他当君子。

他足足愣了五秒钟才有反应，一来他太惊讶，二来她的唇太过于甜沁，跟他想象中一模一样。

冯深深柔嫩的樱唇是最上等的蜂蜜，樊楚敬这只蜜蜂不等她进一步鼓励，便将她的唇含在嘴里，细细品尝了。只见他一次又一次地吸吮，一次又一次地用舌尖逗弄她、鼓励她打开芳腔，冯深深禁不住他的诱惑，开条缝让他窜入，接着就遭到蜂群大举进攻，将她储藏许久的芳醇，一次扫光。

冯深深没想到他们第一次接触就这么猛烈，这跟她幻想的不太一样，却又如此相同，但无论一不一样，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生来就要在一起。

樊楚敬的想法也差不多，在尚未碰触她的唇之前，他还可以勉强自己扮演冒牌的柳下惠，但现在？不可能！现在他巴不得把她吞下肚，哪还有闲情逸致当君子，下辈子吧！

随着彼此吻的加深，两个人的理智离他们的脑袋越来越远，不久便飘到外太空。

“啧、啧。”两人吻到忘情，吻到发出声音了都不自知，衣着凌乱更是不在话下。

他们互相磨蹭，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冯深深衬衫的扣子，因为磨蹭的力道太猛又松开一粒，露出更多黑色蕾丝边，樊楚敬差点没当场喷鼻血。

他不客气地将她拦腰抱起，放在沙发上。冯深深心立时跳得有如千军万马，闭上眼睛等待渴望许久的时刻，而他也没令她失望，身体立刻就压上来，摆明了今晚绝不让她走。

冯深深嚷嚷了许久的桃色关系，眼看着就要成真。她身体微微颤抖，兴奋不已，她终于、终于就要和他发生关系了……

“小敬，你这没良心的孩子，我回来找你算帐了！”

就在他们开始要迈入下一个阶段，突然杀进客厅的程咬金硬是打断他们亲热、也让樊楚敬的兴致全失。

“你居然敢不汇钱给我，就算你爸爸都没这么过分，你还算是我的儿子吗——咦，你有客人啊？”

打扰他们好事的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樊楚敬的母亲，她果真回来台湾找樊楚敬要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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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如果天在这个时候塌下来，冯深深也不会更惊讶，她酝酿了半辈子的机会，竟然被这突然闯进来的老女人破坏了。

“你是谁？”

“你是谁？”

这个场景很像八点档连续剧中，妻子闯进旅馆抓奸，妻子和外遇对象都互相询问对方是谁，不过身为男主角的樊楚敬可笑不出来，只觉得荒谬。

“深深，她是……”

“我是小敬的妈妈，你是哪个野女人？”樊楚敬的母亲不等樊楚敬引荐就率先开炮，盛气之凌人，一般人只能干瞪眼。

“你是樊妈妈？”冯深深多少也被樊楚敬母亲的气势给吓到了，敛去不少锐气。

樊楚敬的母亲——昔日赫赫有名的女星梅莉莎，用轻藐的眼神打量冯深深，怎么看都不顺眼。

她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衬衫的扣子也全都扣好，头发也整理了一下，不上妆的脸自然朴素，但骨子里仍是个坏东西。

“我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这么大胆，居然在客厅就做起这种丢脸的事，你难道没有羞耻心吗？”她卯起来大骂冯深深淫荡，冯深深虽然觉得委屈，还是暂时忍住，谁要对方是她未婚夫的母亲。

“妈——”

“还有你，小敬，你也太不像话。”梅莉莎接着数落儿子。“这个女的长相平凡身材又瘦巴巴，这种货色，你也跟她交往，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显然梅莉莎刚回国火气就很大，三分之一是因为时差，另外三分之一是因为没拿到钱，最后的三分之一是冯深深让她很不满意，她根本配不上她儿子。

“妈——”

“你前两任太太个性虽然不好，总还有几分姿色，不像这个女的，什么都没有，我怀疑她身上挤得出任何一滴油。”瘦得可怜。

“妈——”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梅莉莎越想越气。“先是没有通知我就和一个天晓得什么长相的女人订婚，现在又当着我的面跟这个女的亲热，显然你爸爸没有管好你，让你这么放肆！”

梅莉莎把所有过错都推给樊楚敬已过世的父亲，这点很妙，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分，也没想过该对唯一的亲生儿子尽点为人母的责任，只是一直骂个不停。

“你到底回来做什么？”樊楚敬拳头握得紧紧地，必须极力克制自己不当场爆发，但他母亲一点也没感觉，仍是一个劲儿的抱怨。

“当然是回来拿钱。”梅莉莎理所当然地回道。

“你回来只为了钱？”他拳头放松又握紧，仿佛不这么做，会控制不了自己，冯深深把这一切看在眼底，十分为他心疼。

“呃，当然还有看你过得好不好。”梅莉莎仿佛也察觉到这样做太现实，急忙改口。“到底我们还是母子，总要关心一下你的近况。”

说这话的时候梅莉莎的表情没有半点心虚，冯深深除了佩服她的脸皮超厚以外，并且怀疑天下怎么会有像她这样的母亲，眼里只认得钱。

“谢谢你，就像你所见，我过得很好，用不着你关心。”樊楚敬超困窘的，就算深深刚开始搞不清楚状况，现在也全懂了，他母亲压根儿是来要钱的。

“应该的，谁要我是你妈妈。”梅莉莎大言不惭，眼珠子老往冯深深的身上转。

“但是我真的要奉劝你赶快甩掉这个女的，免得你未婚妻知道你竟然看上这种货色，会气得吐血——”

“不好意思，我正好是楚敬的未婚妻，所以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冯深深原本不想插手，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出面迎战。

“什么，你是小敬的未婚妻？！”梅莉莎叫得一副天已经塌下来的模样，益发燃起冯深深的斗志。

“没错，请多指教。”冯深深很有礼貌先送战帖，梅莉莎果然立刻反击。

“这年头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当明星吗？”她打量冯深深，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她根本没有当明星的条件，也能进演艺圈？”难怪现在的综艺节目越来越没人看，演艺人员的素质下降得这么厉害，谁还有兴趣？

“深深不是艺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你不要弄错了。”樊楚敬忍无可忍，站出来加入战局。

“上班族？”梅莉莎闻言将头转向她儿子，很难置信。“你居然堕落到跟一个小职员订婚？”这是什么世界。“你不是一向只喜欢女明星，什么时候胃口变了？”越变越差。

“人的观念会改变，这没有什么值得好大惊小怪的。”樊楚敬耸肩，开始觉得他母亲很可怜，老是停滞不前。

“看来你真的是老了，连这么重要的观念都能改变，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改的？”梅莉莎讽刺她儿子。

“也许我真的老了。”樊楚敬承认。“每个人都需要成长，总不能一直缅怀过去的光荣，不愿意向前行。”

他暗指他母亲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大明星，所有的人都该听她的指使，臣服在她的脚下，但事实上已经时不我予，过去的绚烂日子已成了褪色照片，她却迟迟不肯承认。

“真正的大明星是不会过气的，会一直留在人们的心目中，直到永远。”梅莉莎知道樊楚敬是在说自己，也不打算逃避，不过却有其他看法。

“随便你怎么想。”樊楚敬叹气，拿他母亲的固执没辙，有些人就是喜欢活在过去的世界，说也没用。

“你还是一样住饭店吗？”按照惯例，他母亲只要回到台湾，一定住五星级饭店，坚持摆出大明星的阔气。

“不，这回我住家里。”梅莉莎和冯深深卯上了，存心给她好看。

“你要住在家里？”樊楚敬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母亲，怀疑她又想搞鬼。

“对。”梅莉莎的微笑十分恶意，她就是想搞鬼。“我要亲眼看你甩掉这个不起眼的女人，她根本配不上你。”

“妈！”樊楚敬受够了，他母亲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很遗憾，你看不到，这次楚敬是认真的，我们一定会结婚。”冯深深很感谢樊楚敬出手相救，但自己的战争要自己打，区区一个老太婆，她就不信打不赢。

“结婚又怎么样？”梅莉莎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是战力十足。“过去小敬也结过两次婚，两次都以离婚收场，你也不会例外。”

她很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和女人交往的时候百般体贴，一旦结了婚套上了枷锁就会想挣脱，是个不折不扣的浪子。

两个女人第一回合交手的结果是梅莉莎小胜，冯深深稍稍屈居下风，不过冯深深并不因此而气馁，反正有的是机会，她一定能扳回一城。

“哼，知道厉害了吧！”梅莉莎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抬高下巴转身离开客厅，大声吩咐下人。

“陈妈，去帮我把门口的行李搬进房间，我要休息了。”接着神气巴拉地走向二楼，冯深深只能干瞪眼。

“这就是我妈。”樊楚敬比谁都无奈，眼神比任何一个时刻都来得黯淡。“看她这个样子，你还有信心当我的老婆吗？”

别人家的妈是把儿子当宝，他的妈只会把他当成摇钱树，只要没钱花，就回来找他麻烦，顺便找他身边的女人麻烦，难怪他的婚姻不会长久。

“我是嫁给你，又不是嫁给你妈，当然有信心。”她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任何一个有像梅莉莎那种母亲的男人都该感到丢脸，但她可不认为这是他的错，也不打算为此惩罚他。

“你果然还是我印象中的小鬼，天不怕，地不怕。”她的回答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看来这次他母亲遇见了坚强的对手。

“我们不是说好，不再叫我小鬼？”冯深深娇声抗议樊楚敬的用词，只见他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

“我们什么时候说好的，我怎么完全都不记得？”他摆明了耍赖，冯深深气得拎起小拳头。

“犯规犯规，你说话不算话！”虽然她也不记得他们到底讲好了没有，但他既然已经将她当作女人对待，就不能再叫她小鬼。

“才没有，是你自己赖皮，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他笑嘻嘻地躲过她的攻击，反搔她痒。

“你明明就有！”

“明明就没有。”

“哈哈哈……”

两个人像孩子似地打闹成一团，开心的笑声传到二楼，吵得正在揽镜自照的梅莉莎气呼呼地放下镜子，走到门口用力打开门，到楼梯口看楼下在闹什么。

结果让梅莉莎很不高兴，小敬竟然和那个女的玩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这怎么像话？

“你真的很赖皮耶……”

樊楚敬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惹冯深深生气，又挨了她一拳，他照样笑嘻嘻。

梅莉莎见状撇撇嘴，越看冯深深越不顺眼，发誓一定要给她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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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婆媳过招第二回合开打，战场就选在樊楚敬家的厨房。

决心要成为樊楚敬妻子的冯深深，明知梅莉莎不会让她好过，仍然一大早就来帮樊楚敬做爱心早餐，樊楚敬感动之余，也怕她会被他母亲欺负，尤其他今天又必须一大早赶去开会，没办法等她一起上班，更是不安。

“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反倒是冯深深很看得开，跟他挥挥手，便将他赶出门。

“我再打手机给你，要记得接哦！”尽管冯深深再三保证没问题，樊楚敬仍是再三叮咛，怎么都不放心。

对于他体贴的表现，冯深深很满意，看来他们两个人非常有希望呢！搞不好订婚期会比她原先计划来得快也不一定。

送走樊楚敬，回到厨房收拾碗筷，冯深深心想能像这样天天来这里帮樊楚敬准备早餐的日子也不多了，丘静书只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允许她晚一点进公司，一个星期以后就得恢复正常上班，换句话说，她只剩几天可以装贤慧啦！

耸耸肩，愉快地清洗碗盘，冯深深有信心不靠早餐也能掳获樊楚敬的心，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气氛，越来越好了。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她心情好到一边洗碗，一边唱歌。

“呿！没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女孩子，一大早就跑到男人家来吵死人，可真是开了眼界。”

问题是有人心情不好，天才刚亮没多久就找碴：找她的碴。

“早。”冯深深也不跟梅莉莎计较，谁让她是自己未婚夫的妈妈，只好忍着点喽！

梅莉莎撇了撇嘴，走过去拉张餐椅坐下，心想冯深深的耐力还真惊人，活像只打不死的蟑螂，烦都烦死。

“帮我弄份早餐。”梅莉莎一边打呵欠，一边摊开报纸，摆明了把冯深深当女佣，看她能忍耐到何时。

冯深深压根儿不想理她，但一想起梅莉莎的身分——她未来的婆婆，只得耐住性子帮她做早餐，虽然她根本不想动手。

梅莉莎看着冯深深忙碌的背影，本以为她至少会顶嘴或是甩锅子什么的，没想到她那么听话，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

“你还懂得帮小敬做早餐，这一点你倒是比小敬前两任老婆聪明些，也勤快多了。”认定冯深深好欺负，梅莉莎卯起来修理冯深深，冯深深依旧忍耐不吭声。

“不过，若论起身材长相，你可就跟人家没得比了。小敬那两个前妻，个性虽然不好，但脸蛋至少长得漂亮，她们都熬不过一年，我看你会更快玩完，可能熬不了一个月，小敬就会跟你解除婚约。”把冯深深当佣人还不够，梅莉莎还进一步唱衰她和樊楚敬，真个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冯深深决定不再忍了。

她二话不说，抓了一把盐便往给梅莉莎的煎蛋里面撒，来个无声的报复。

“你的早餐。”弄好了以后，她将煎蛋和烤好的吐司，连同加了盐的牛奶一起放在梅莉莎的面前。

梅莉莎无聊地瞄了她一眼，意兴阑珊地拿起筷子，挟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差点没被满嘴的盐咸死。

“这是什么东西？”她唉唉叫，拿起牛奶猛灌，结果又是咸的。

“你！”梅莉莎将嘴里的东西通通吐出来，样子看起来既恶心又狼狈。

冯深深脱下身上的围裙，当着梅莉莎的面用力甩在餐桌上，两手抵住桌面，低狺威胁。

“别以为我像楚敬的前两任老婆那么好欺负，告诉你，我可比她们强悍多了。”她虽不清楚他为什么跟前两任老婆离婚，但她猜想梅莉莎大概也在其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谁受得了这么跋扈的婆婆？

“我要告诉小敬你欺负我，要他马上跟你解除婚约。”蛮横如梅莉莎哪受得了这种刺激，一状就要告到樊楚敬那去。

“去啊，我还巴不得你立刻去说呢！”想告她的状？下辈子吧！谁比较厉害还不知道呢，干嘛这么激动？

冯深深下完战帖后便扬长而去，婆媳过招第二回合的胜利者是冯深深，梅莉莎只有干瞪眼的分。

这个没教养的野丫头，小敬怎么会看上她……

梅莉莎气得全身发抖，嘴唇周围沾了一圈白色牛奶，看起来十分可笑，她忿忿地用手擦掉牛奶，大声喊了句：“陈妈！”召唤下人来收拾厨房，陈妈看见梅莉莎狼狈的模样吃了一惊，心疼得要命。

“哎呀，夫人，您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陈妈第一件事，就是找湿纸巾为她心目中永远的大明星把嘴巴擦干净，恢复她一贯的美丽。

“还不是小敬的未婚妻害的！”梅莉莎气愤地回道。“我不过念了她几句，她就在我的早餐里头加了一堆盐想咸死我，这个野丫头，到底是哪里来的？分明是和我作对嘛！”

“夫人，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我想您可能会有兴趣。”陈妈是梅莉莎在三十多年前带进樊家的，对梅莉莎可说是忠心耿耿，也是她的天字第一号大影迷和最佳的报马仔，家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全赖陈妈提供情报，梅莉莎也少不了陈妈。

“是关于那个野丫头的事？”主仆两人长久以来培养了良好的默契，陈妈随便一提，梅莉莎便能会意。

“就是那丫头。”陈妈点头。“那时少爷刚刚宣布和她订婚，少爷就把她带来家里谈判，我一个不小心听见了，不小心便记了下来，到现在还记得。”

陈妈“不小心”的次数多到数不清，这也是梅莉莎之所以看重陈妈的原因，对她太有用了。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梅莉莎相信对话内容一定很有趣，不然陈妈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简单的说，就是他们不是真的订婚。”陈妈答。

“什么意思？”梅莉莎愣住，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说实话，内情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依照她和少爷的对话听来，应该是那丫头主动追求少爷，少爷被烦得受不了，才会主动提出先假装订婚，看她的表现以后再决定要不要真的跟她订婚。”

说到底，就是要藉此机会摆脱她的纠缠，难怪那丫头这么积极。

经过仆人的说明，梅莉莎总算是初步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可怜的小敬，明明不喜欢那个野丫头，还要受她纠缠，非帮他想个办法摆脱她不可。”从小就抛弃樊楚敬远渡重洋的梅莉莎，平时不负责任，在破坏儿子的婚姻上头倒是尽心尽力，也算是奇葩。

“可不是吗？夫人。”陈妈也来凑热闹。“那丫头的教养跟您相差了千百倍，我听说她还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呢！”

长相差，身材烂，家世人品又一塌糊涂，这种贱货怎么配得上她儿子？

“得想个办法才行，绝不能让他们结婚。”梅莉莎隐约感觉到樊楚敬这回相当认真，这也意味着自己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必须在他还没完全爱上冯深深之前，先把她除掉。

“但是少爷这回恐怕不会听您的话。”陈妈也有同感，虽然说是冯深深较为主动，但他也积极配合，和过去懒洋洋的态度完全不同。

“放心，我有的是办法。”梅莉莎自信满满，阴毒的嘴脸就和她过去惯演的蛇蝎美人如出一辙，硬是把电影场景搬到现实来。

“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快告诉我！”她已经迫不及待想拆散他们。

“他们还说……”

主仆卯起来计划如何棒打鸳鸯，气味非常相投。

※※※※※※※※※

气死人了。

进到公司打卡，已经接近十一点，冯深深还在生气。

生眼睛没看过像梅莉莎这么惹人厌的女人，她居然还是她未来的婆婆，这种日子怎么过下去？

冯深深这下总算能体会八点档连续剧中那些苦情媳妇的辛酸，之前她还认为剧情太夸张，事实证明一点都不夸张，还太轻描淡写了呢！

冯深深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连续剧中的恶婆婆，运气真是太好了。

“叮叮叮叮叮……”

手机恰巧在这个时候响起，她拿起来一看，是男主角打来的。

“喂。”女主角当然非她莫属，不过她可不打算乖乖听话，她最痛恨悲情的角色。

“深深，你没事吧？”幸亏男主角一直站在她这边，不然她真的会翻脸，她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我没事，你为什么这么问？”樊楚敬关心的语气，让她的情绪稍稍缓和下来，开始觉得自己似乎过于大惊小怪，不过是一个老女人的恶作剧，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我打了好几次手机给你，你都没接，我担心你会不会被我妈欺负。”自己的母亲是什么德行和个性，他这个做儿子的最了解，也最无奈。

“她是有尝试欺负我，不过被我反攻回去。”接着她把早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复述一遍，樊楚敬听完后哈哈大笑。

“我妈一定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这么对她。”他母亲生性骄纵，人生一帆风顺，这大概是头一次踢到铁板。

“你不会生气吗？我这么对待你妈。”反倒是冯深深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做事太欠缺考虑了。

“早该有人给她一点教训，既然我不能给，只好由你来喽！”到底他们是母子，他若对她发脾气，他母亲一定又会哭天抢地指责他不孝，由她发动攻势，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他还会暗助她。

“搞了半天，原来我被你利用了，你真是老奸巨猾。”冯深深也明白为人子的难处，亦颇能体谅樊楚敬。

“抱歉，利用你了。”他嘻皮笑脸地回答，但冯深深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怕她吃亏。

“算了。”他的关心无形中带给她一些暖意，也让他们更加贴近。

“快十二点了，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他甚至还主动邀请她吃午餐，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天要下红雨了。”她跟他开玩笑。“如果你愿意请客的话，我当然没有问题。”乐意得很。

“就这么说定。”怎么能让女士付钱？“十二点十分我在你公司的门口等你，到时候见。”

“好，掰掰。”切断手机以后，冯深深呆愣了一阵子，才收好折叠式手机。

嗯，越来越有未婚夫的派头，不错哦！

对于樊楚敬殷勤的表现，冯深深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是人事课长，冯深深最近的年假放得乱七八糟，很难计算。

很显然，她今天的上班时数又要东扣西扣了，十点五十分进公司，十二点准时跷头，然后下午又不知道几点才会回公司上班，只能说恋爱真伟大，竖起大拇指——厉害。

“你们公司很热闹嘛，门口挤了一堆人。”樊楚敬准时到“凯得利”接冯深深，结果遇到一堆守候多时的同事，每个人都对他眨眼。

“别理他们，他们太无聊了。”冯深深钻进前座，系上安全带，樊楚敬一边发动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引擎一边回头，就看见一堆人对他挥挥手，感觉好温馨。

“我们要是没结果，我一定会被你那些同事杀掉。”他打趣地说道，总觉得大家都好热情。

“有可能。”她笑得好开心。“他们可是很凶悍的，个个都是战将。”

“强将手下无弱兵，在静书的带领下，我相信你们公司的员工，每一个都是能手。”他挑眉，好希望自己公司的员工也能这么强悍，只可惜他们全是一群懒散的家伙。

“每一个公司都有自己的文化，你的公司也不错啊！”懒归懒，但自由风气盛，无形中产生许多不受拘束的鬼才，所以才能在瞬息万变的流行乐坛中一直保有一席之地。

这是她对他公事上的评语，不谄媚，不阿谀，却特别动听。

樊楚敬用手摸摸她的头，算是感谢她给他鼓励。

“我宁可你吻我的唇。”她噘高嘴索吻，逗得他哈哈大笑。

一股和谐的气氛充斥在他们的周围，樊楚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女人单独相处时，曾这么宁静过。

“干嘛这样看我？”冯深深用手指戳他的手臂，他摇摇头，没说话，嘴角仍止不住笑意。

也许她真的不一样。

樊楚敬自己也不清楚。

也许他们真的有可能，也许他们真的能够携手共创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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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糗大了。

两个人开了一个钟头的车，好不容易来到位于半山腰的餐馆，却面临未事先订位而没有位子用餐的窘境，这一切都是樊楚敬害的。

“怎么办？”冯深深手指着人满为患的餐厅问樊楚敬。“我为了和你共进午餐，还特地跟公司请了年假，现在你要怎么赔偿我？”

这实在令人困窘，特别在樊楚敬自以为是老客户，餐厅方面一定会为他挪出空位的情况下更显得尴尬，这只显示出他的自大。

“我也不知道，你看着办好了。”他根本没料到这种状况，谁晓得星期一餐厅的生意也这么兴旺，这怎么能怪他？

“没关系，我有办法。”幸好她能干，不怕。“我们刚刚上来的时候，不是有经过一家便利商店？我们可以去那里买些饭团和点心、饮料，带到别的地方吃，这不就解决了？”

非常有创意的想法，事实证明野餐比在餐厅和人玩挤挤乐，要来得有趣多了，也比较容易下饭。

“视野真好。”更棒的是风景，一百八十度广角，比任何一种顶级冰淇淋都还要令人心旷神怡。

“好久没野餐了，都快忘了是什么感觉。”相对于冯深深的热络，樊楚敬则显得冷淡多了，也没那么兴奋。

“是不是野餐会勾起你什么不好的回忆，所以你不喜欢野餐？”冯深深够敏锐，一眼就望穿樊楚敬忧郁眼神下的心事，让他好惊讶。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他微笑。“确实就像你讲的，我不喜欢野餐，那会让我回想起一些无聊的事情，多增添烦恼而已。”

“会让你想起从前，对吧？”冯深深猜。“以前你们全家人，一定时常到郊外野餐。”

那是最美好的回忆，珍藏在樊楚敬心中不敢挖掘的角落，怕挖出来满身伤痕。

“没错。”她这顽皮的小鬼，老是不信邪，一定要将他从黑暗角落拖出来。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跟我父亲，还有我那伟大的母亲，经常出外郊游野餐，那个时候日子过得好快乐。”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不再野餐了？”她知道挖掘过去很痛苦，但有些东西不摊在阳光下看，伤痕很难痊愈。

“我父母离婚了。”原因很简单。“他们在我念幼稚园大班的时候分道扬镳，我妈移居美国，我们全家的野餐游戏，当然也就到此为止。”

他刻意说得云淡风轻，但一个仅仅六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会不受伤？怎么可能不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哭着找妈妈？

这些她都经历过，也都体会过，那个时候她已经九岁，仍然哭得柔肠寸断，况且当时他才念幼稚园，一定比她难过千倍。

“所以你只跟女明星交往，藉此报复你妈？”她能够了解他的心态，却无法苟同他的做法，太幼稚了。

“你说什么？”樊楚敬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住。

“本来就是。”呆子，自己的心态都不懂。“你恨你妈妈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抛下你，但你也同时渴望你妈的爱，这就叫做‘又爱又恨’，懂吧？”

“你胡说，我根本不是这种心态。”他嗤之以鼻，她的推论完全没有根据。

“我胡说？”她不服气。“不然你怎么解释，为什么你只跟女明星交往？”根本解释不通。

“因为我的周遭几乎都是女明星，自然而然就跟她们交往了。”有什么好值得奇怪的？

“鬼才相信你的话。”她就不信。“你身边围绕得最多的应该是公司员工和一些协力厂商，至于那些大明星们每天赶通告都来不及了，哪来的时间和你培养感情？”除非经过刻意寻找，否则哪有这么凑巧。

“不是这个样子。”她完全误会他了。“我只跟女明星交往，是因为……”因为什么？因为她们比较美丽，比较有趣？

不，都不是。

他之所以跟女明星交往，而且只跟美艳肉感的女明星交往，是为了报复他母亲，结果使得自己变成一个可笑的小丑。

“你说的对，我对我妈又爱又恨。”他爱母亲，希望获得她的爱，但她心中只有钱，只想享受舒适的生活，所以他恨她，因为无法直接表达对她的恨，只好找类似品代替。

“难免的。”她能理解。“但是你这种做法太幼稚也太可怜，也会伤害和你结婚的对象，你还是趁早放弃吧！”不要再娶女明星。

“我现在不是已经放弃了吗？”经她这么一说，他的眼前突然一片海阔天空，才知道自己过去的做法有多变态。

“在我的开导下，这是当然的。”冯深深自大地回道。“而且现在就算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我现在已经是你的未婚妻。”嘻嘻嘻。

她特别在未婚妻三个字上面加重音，暗示他已经被绑住啦！不可能挣脱。

“别忘了我们约好你的表现要让我满意，我们的婚约才算数，先别说得那么肯定。”他不甘心地提醒她当初的约定，算是最后的挣扎。

“既然如此。”她双手搭上樊楚敬的肩，俏皮地问他。“你对我到目前为止的表现还满意吗，未婚夫？”

简单爽快又直接，不愧是小鬼。

“还算及格啦！”他微笑，眼睛一直盯住她的红唇。

“只是及格？”她噘起嘴，抗议他给的分数太低。

“不然……八十分？”他低下头，薄唇与她的红嫩贴近。

“至少也要九十分。”她闭上眼睛，用力吸入他的男性气息。

“满分怎么样？”他笑着吻她，随便给分。

结果很令人满意，她得到了满分，虽然她一直认为自己可以拿到一百零一分。

樊楚敬和冯深深两个人感情的进展，只能用搭火箭来形容，冲得实在太快。认识他们的人会惊讶于两人气氛的改变，不认识他们的人会流下羡慕的口水，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神仙眷侣，外型非常相配。

正所谓男的俊，女的俏，无论从身高、体型来看，他们都是完美的一对，只要一出现在公共场合，就是人们的焦点。

“他们这次好像是玩真的。”

“说不定只是装个样子，毕竟太快分手不好看。”

“Jeffery本来就是一个多情的人，一定会先跟她交往几个月，再甩掉她，给她留一点面子。”

“一定是这样。”

人们背着他俩窃窃私语，有人衷心祝福，但大部分的人都唱衰，原因无他，樊楚敬过去的记录太坏了，想改过自新都不容易。

“大家都对我们充满信心，真是太好了。”这些流言藏不住，很快就传进他们的耳朵里，而且就在他们在场的party间传来传去。

“你别在意他们的话，都是开玩笑的。”身为男主角的樊楚敬非常尴尬，这些爱嚼舌根的混帐，就不能在他们离开party以后再聊吗？非得让他当众出糗不可？

“我看不像。”冯深深笑开。“反正无所谓啦！”

她耸肩。

“不久以前，我也是那四人小组的其中一员，那时候的话题才辛辣呢！”冯深深指着十公尺外的三个女生，她们正指着他们两人不知在谈论些什么，表情十分奇怪诡异。

“可惜现在三缺一，我再去凑一脚好了。”说着说着，冯深深就要过去凑热闹。

“你敢！”樊楚敬作势要揍冯深深，她笑着躲过，两人开心的笑声回荡在party现场，格外引人侧目。

看来他们是玩真的。

受他们笑声影响，大家也勾起嘴角，默默为他们祝福。现场的气氛好极了，就连来采访舞会花絮的新闻记者，也感染到他们之间的情愫，开始拿起照相机为他们留影。

今天party的主题是“六○年代”，迷你裙、未来风格、塑胶材质的衣服配件，和令人眼花了乱的黑白图案全都出笼了，女宾客们几乎人人戴假睫毛，涂白色眼影，画黑色眼线，头发中分，全副武装完全表现出道地的六○年代downtown风情，大家都玩得非常开心。

“哈哈哈……”

在披头四的歌声中，欢乐气氛到达了最高潮。只是任谁也想不到在这用想象力堆积出来的仿六○年代会场，会出现六○年代真正的大明星，所以当梅莉莎昂首阔步地出现在会场时，大家都呆了。有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但也有不少人清楚她的身分，毕竟樊楚敬只要一上报，他那显赫的家世就会被重提一次，内容都少不了强调他是梅莉莎的儿子。

昔日的巨星——六○年代萤光幕上最可口诱人的美艳女星梅莉莎回来了，回到这个属于她的场合。

“妈……”樊楚敬呆若木鸡，不明白他母亲为何突然出现在party，这里根本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是梅莉莎，快拍。”新闻记者抓住机会，对着许久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梅莉莎猛拍。虽然梅莉莎已经六十几岁，但无论是身材或是各方面都保养得相当得宜，看起来十分年轻，一点都不像她的年纪。

樊楚敬呆呆地看着梅莉莎朝他们走近，只见她摆出大明星的派头，到处跟人打招呼．认识的她也挥手，不认识的也给人家飞吻。以为自己还和当年一样有名。

樊楚敬觉得丢脸透了，但真正让他下不了台的还在后面，她竟然一走到他们身边站定，立时就对准冯深深开炮。

“你那是什么打扮？为了这次的party大家都尽心尽力，你看看自己穿成什么样子？丢脸！”她一开口，就展现出未来婆婆的气势，算准冯深深在公共场合，为了顾及樊楚敬的面子不能当场发飙，卯起来大骂特骂。

冯深深尴尬地站在原地，她是不像其他参加party的女性穿着迷你裙，身上也没披挂太多六○年代的元素，但也没像梅莉莎说得那么糟。

“不过这也难怪。”梅莉莎可是有备而来，打算彻底击垮冯深深。“你本来就配不上小敬，你这未婚妻的位子也是骗来的，难怪对时尚的敏感度这么差，想想也不能怪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冯深深再也忍不住，这老女人说话太过分了。“你凭什么说我这未婚妻的位子是骗来的？把话说清楚。”她不能够忍受污蠛，绝对不能！

“难道不是吗？”梅莉莎撇撇嘴，睥睨冯深深。“你敢发誓不是你先追求小敬？小敬被你烦得受不了，不得已才跟你假订婚，视你的表现以后，才决定要不要真的跟你订婚，这还不算骗吗？”

梅莉莎此话一出，立刻引来记者的围观，瞬间私事变公事，家务事变全国事，每位记者都想抢独家。

“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樊楚敬见苗头不对，赶紧站出来澄清。

“那是什么样子？”梅莉莎反驳。“我从来也没听说过你跟这丫头交往，怎么突然之间，你们就订婚了？这你要怎么说？”

悔莉莎这一番话，倒是勾起不少人的回忆。不久之前他们还水火不容，一见面就吵架，突然之间，他们宣布订婚，接着就如胶似漆，感情进展得如火如荼，几百头牛都拦不住，仔细想起来，是有些奇怪。

“那是因为——”一时之间，樊楚敬还找不出可以说服人的理由。

“因为这个婚约从头到尾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这个女的搞的鬼，你只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你真没用！”

梅莉莎并且进一步将责任全都推给冯深深，把她说成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事实根本不是这个样子，这一切都是樊楚敬的主意，她只不过禁不住诱惑同意。

“深深。”樊楚敬慌张地喊冯深深的名字，祈祷她别误会。

她气愤地看着樊楚敬，明显已经误会。

没错！他们是说好先发布订婚的消息，等到他们确定真的合得来之俊，再真的订婚、结婚。但这个协议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也说好不让任伺人知道内情，但梅莉莎却晓得，而且还说得她好像在现场一样地精准，除了樊楚敬亲口告诉他母亲以外，冯深深找不到其他答案。

“这就是你对我的回答，是吗？”他可以拒绝她，但不必用这种羞辱人的方式，只要私底下好好跟她谈就可以了，干嘛抬母亲出来做挡箭牌？多恶心而已。

“不是这个样子的，深深，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她已经很了解他的意思，所以省了。“很抱歉我的举动带给你困扰，不过你放心，婚约取消了。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必担心我会找你麻烦，从此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再见。”

说完，冯深深就要离去，樊楚敬连忙拦住她。

“拜托你不要一个人决定，先听我说几句话好吗？”他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他不要莫名其妙分开。

冯深深望着他，等他解释，或许她的心底还存在小小希望。

“小敬，你干嘛拦着这个女人？”偏偏梅莉莎不愿放过他们，又来搅局。“我知道你正头痛，不晓得怎么甩掉这个女人，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你就别再演戏了，快放掉她，再去找别的女人。”

梅莉莎火上加油的功夫，练得比什么人都好，而这出恶烂的家庭失和戏码也确实够有意思，只见在场记者们猛拍，务求让剧情更加狗血，新闻更有看头。

这下冯深深是完全绝望了，原来他早想甩掉她……

“放开我，我不想配合你演戏。”冯深深用力甩掉樊楚敬的钳制，转身飞奔出大门，樊楚敬赶紧去追她。

“小敬，那种差劲的女人，你还追什么追？”樊楚敬的动作快，梅莉莎的动作更快，硬是拉住她儿子，不让他走。

樊楚敬轻藐地看着他母亲，低声地说。

“我以为我不可能更厌恶你了，没想到我错了。”然后用力甩开他母亲，去追冯深深。

梅莉莎当场愣在原地，既震惊又觉得不可思议，她帮他甩掉那臭女人，他居然还恨她？

该死，跑到哪儿去了？

追到外面，却没有看见冯深深的樊楚敬，焦急地左顾右盼，怎么也找不到冯深深的人影。

他拿出手机拨她的号码，毫不意外是语音信箱，她拒听他的电话。

好吧，是你逼我的。

他想直接冲到冯深深家找她，才发现自己经过这么多天，竟然还是不知道她新家的地址和电话，是全世界最差劲的未婚夫！

不得已，他只好打电话找丘静书，没人接，她也不晓得跑哪儿去了。打手机给尹昊征，更绝，他没开机，接不了他的电话。

这下能找到冯深深的线索全断了，他又只能一个人干着急。

……该死！该死！该死！

他是一个如此不尽责的未婚夫，难怪深深要跟他解除婚约，如果他真的失去她，又能怪谁？

一整个晚上，他都是在忧心和害怕中度过，担心冯深深遭到意外。

隔天早晨，各家早报的娱乐版上，即以斗大的字体报导这则家庭伦理大悲剧，照片中的冯深深表情甚为难堪，梅莉莎却相反地趾高气扬，一副坏婆婆的恶形恶状，这让一早看见报纸的尹昊征和丘静书两人相当愤怒，立刻打电话质询樊楚敬。

“樊楚敬——”

“谢天谢地，总算联络到你们了。”

尹昊征尚未来得及开口，樊楚敬就表现得一副很着急的模样，然而尹昊征并未因此而软化，态度仍然十分强硬。

“我说过，不能伤害深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你好像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尹昊征冰冷的目光盯着报上极其夸张的报导，丘静书也同样愤怒，等着找樊楚敬算帐。

“你们要怎么对我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深深，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和她失去联络，你可以告诉我她的地址和电话吗？”

非常扯，他们已经交往了一段时日，也对外宣布订婚，到现在竟然还不知道她的住处和电话，这算什么未婚夫？

“我看不出有告诉你的必要。”尹昊征的声音冷得像冰，口气仿佛会结冻，樊楚敬一点都不在意。

“拜托你，昊征。”所有的过错由他一肩扛起，现在他只想找到他的未婚妻。

“这件事完全是误会，我想跟深深解释，但她完全不接我的电话，我实在没有办法。”他承认他是个差劲的未婚夫，但他真的有意弥补过错，为什么大家都不肯给他机会？

“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也不认为你真的有心跟深深道歉，你们还是算了吧！”尹昊征判定他们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会带给冯深深更多的伤害。

“昊征——”

“楚敬，是我！”尹昊征才想帮冯深深壮士断腕，手机不期然被老婆大人抢去。

“深深家里的地址是……别打电话，直接去找她。”丘静书罔视老公冰冷的眼神，硬是把冯深深的地址给樊楚敬，尹昊征完全拿她没辙。

“谢了，静书，我立刻去找深深。”樊楚敬拿到地址，马上切掉手机飞车直奔冯深深的住处。

“静书！”尹昊征对丘静书的做法很不能谅解，认为她找碴。

“谁都没有权利帮深深决定未来，你和我都一样，我们所能做的事，就是默默在一旁给她鼓励。”丘静书认真的说道，不喜欢她老公太霸道。

“……你说得对，我太心急了。”尹昊征再次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报纸，上面的冯深深像个小可怜，这也是让他心疼的原因。

“再看看吧！我了解你的感受。”丘静书靠在他老公的肩膀，也同样不舍，毕竟冯深深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妹妹，她也一样疼爱她。

夫妻俩叹气，总觉得爱情太折磨人，一路闯红灯的樊楚敬，也同样饱受折磨，好怕冯深深会想不开。

只是他多虑了，冯深深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弱女子，直到她开门为止，她还处在愤怒中，气自己为什么傻傻的上当。

“你来做什么？”她以为按门铃的是尹昊征夫妇，不过这样也好，一次把话说清楚，免得他又来纠缠。

“我来解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推门进入冯深深租的小套房，第一次有机会窥视她的香闺。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多此一举。“你想说的话，你妈妈都替你说了，我也全听明白了，现在请你出去。”

她根本不想听樊楚敬解释，现在她甚至只要一听见樊楚敬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发火，遑论听他辩解。

“我妈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他根本不知道他母亲那些资讯是从哪里来的，简直比隐形摄影机还可伯。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见鬼。“你妈说的每一句话，不都是我们当初的协定？那个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单独在一个房间，如果你不去告诉你妈，她又怎么会知道我们假订婚的事？”

她的每一个疑问都是有凭有据，也合乎逻辑．她的语气或许咄咄逼人，但所有的控诉都合情合理，并非无理取闹。

“你要怎么解释？”她气愤地追问。

他要怎么解释？

他没有办法解释。

就连他自己也想不透这件事是怎么传出去的，到底要叫他说什么？

“算了。”她已经死心。“当初是我自己傻，以为光靠努力就能打动你的心，事实证明我只是痴人说梦，最后还成为你们母子嘲笑的对象，真的是一个大傻瓜。”

“我真的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妈，也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你到底要我说几次，你才肯相信？”他是提不出证据，但她一味栽赃，难道就没有可议之处，难道就不伤他的心？

“我永远不会再相信你。”昨晚的事情伤她太深了，她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忘记疼痛。

“如果你无心跟我交往，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假藉你妈的手羞辱我？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她或许执着，但还不至于到不知羞耻的地步。他只要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们没有明天。再困难再心痛她都会放弃，不会死缠着他。

“你现在就很不讲理了。”他也火大了，她真是拗到令人生气。“我都说了，我不知道风声如何走漏，也不知道我妈会在party出现，为何你就是不信？”

“因为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他火大，她更抓狂。“如果不是静书姊告诉你我的地址，你找得到我吗？！”

他找不到。

他从来没问过她新家的地址，也没送过她回家，因为她总是表现得很独立，不需要人接送。他只有在她出事的时候，才会像只无头苍蝇在一旁跳脚，其余的时间，他只是充分地享受她带给他的乐趣，从没想过，她或许也像一般的女孩一样，渴望男朋友的护送、呵护，他号称情场浪子，对其他女人也很体贴，唯独对她残忍，对她漠不关心，难怪她不愿意听他解释。

“我承认是我太粗心大意，但这跟昨晚那件事没有关系。”樊楚敬硬着头皮承认过错，但冯深深已经不想听了。

“没有关系吗？”冯深深凄楚地笑道。“也许昨天晚上你妈出现的时机是对的，正好让我们看清彼此不适合，避免一直陷入假象之中。”

昨晚以前，她一直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信心，也认为他们一定会结婚，毕竟他们相处得这么好，没有理由不朝婚姻的道路迈进。

然而……

“深深．……”

“我们解除婚约吧！”冯深深难过地决定道，累了也倦了。“昨天晚上我就说过，从今以后，你不必害怕我会再找你麻烦，我会离你远远的，以后你们公司的业务我也会交给其他人处理，你放心，我们不会再碰面。”

“如果我真的这么想，今天我就不会来找你了。”左一句放心，右一句不会再见，到底把他当什么？

樊楚敬越听越火大。

“如果我真的有意跟你解除婚约，今天我大可不闻不问躲起来做缩头乌龟，可我还是来找你，你有没有想过这代表什么意义？”他已经受够了她那套歪理，决定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同意解除婚约。

“代表你妈羞辱我羞辱得还不够彻底，你还要再亲自羞辱我才甘心！”她吼出心中的痛苦，难以忘记昨夜的痛楚，她的自尊等于被踩在地上践踏，那样的羞辱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真的不知道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不只是冯深深，樊楚敬的人格也被践踏了，被他自己的未婚妻践踏。

“更糟。”她根本不打算让他好过。“你还和你妈联手起来嘲笑我，这都要怪我自己太容易上当，怨不得别人。”她早该料想到，他最需要的是母爱，为了得到他母亲的关怀，他什么人都可以牺牲，包括她。

“你简直太离谱了。”他已经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她气愤不下于他，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来解释，但是从头到尾就没有听他说过一句好话，只是一直围绕在无意义的事打转，她受够了！

“深深。”

“你走！”她气得猛推他的肩膀。

“你走啊！”永远离开她的生活，别再扰乱她的心。

“深深！”

“走！”

冯深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樊楚敬推出门，等门一关上立刻蹲下来哭泣。

“呜……大混蛋。”一点都不懂她的心，呜……

“该死！”被硬是赶出门的樊楚敬也不好过，几乎是一出门口，就捶墙壁出气。

他爱上冯深深了，而他居然迟钝得到现在才发觉。

NONONO，你早就爱上她了。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嘲笑他胆小，不敢承认其实早在冯深深萱蔻年华，自己的视线便无法离开冯深深，所以他才这么乐于跟她斗嘴。

然而现在？

我们解除婚约，从今以后，你不必害怕我会再找你麻烦，我会离你远远的。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成为陌生人。他再也没有机会和她斗嘴，再也没机会猜想她那双灵活的大眼睛下，在动什么歪脑筋。

他们果真就此结束了吗？

不，他不认为如此。

他一定会再努力，直到挽回她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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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他还没想到如何挽回冯深深以前，樊楚敬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充满回忆的家。

在经过厨房的时候，他仿佛看见冯深深手拿着平底锅，对他微笑说：“早餐准备好了。”那是一种平凡的幸福，却也是他最感陌生的，在他的生命中，只有五光十色和虚假，从来不曾体会心灵相近的美好，她是第一个给他这种感受的女人，也是唯一能让他卸下心防的女人，如今却已离他而去。

他用手揉揉眼睛，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如此？他们本来应该在快快乐乐谈论婚事、计划未来，怎么会搞成恶言相向？怎么会？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梅莉莎这个时候出现，喜孜孜地望着她的儿子。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太高兴了，迫不及待回来换衣服，出去庆功。来，我来帮你挑件衣服——”

他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他伟大的母亲，因为她喜欢搅乱别人的人生，就像她搅乱自己的，她是个心智不健全的女人，自己的婚姻不幸福，也不允许别人幸福。

“你为什么要对深深说那些话，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樊楚敬咬牙问她母亲，只见梅莉莎一脸无辜。

“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你本来就不是自愿跟她交往，我只是帮你摆脱她而已。”这样还不好？

“谁说我不愿意跟深深交往？她是我的未婚妻。”樊楚敬额冒青筋，尽力控制自己不发火，却发现很难。

“但你们是假订婚不是吗？”梅莉莎不懂他为何要生气，完全没有道理。“你们不是说好，先对外发布订婚的消息，你视她的表现再决定要不要真的订婚？说到底，你就是怕她继续纠缠，只不过不好明白拒绝，我说得对不对？”

“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他母亲说对了一半，但另一半则是错得离谱。

当初他会匆匆忙忙对外宣布订婚，是为了绑住深深，说什么视她的表现再决定订婚真假全是些屁话。他喜欢深深，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下意识的用这种方式套住她，只是当时他不明白，即使到现在也无法全盘了解。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绝不像他母亲说的，想摆脱深深，他一点也不想失去她，一点也不。

“我、我……”奇怪，他怎么不像往常一样一笑置之，一副非追查到底的模样，吓死人了。

“谁告诉你的？！”他就是要追查到底，把元凶抓出来。

“是陈妈告诉我的！”干嘛这么凶啊，她有做错吗？“她不小心听见你们的谈话，但她也是为你好，怕你吃亏，心也是向着你啊！你可不能怪她。”

原来如此，难怪他的所有秘密，他母亲都知道，原来她老早安插好眼线，在各个角落、各种时机“不小心”偷听到。仔细回想，他的前两任妻子也有过相同抱怨，但他那时候并没有注意，也或许他对她们的喜爱从不曾到达心底，所以才会不在乎吧！

“我不会怪她，我只会开除她，你可以马上去告诉陈妈，谢谢她多年的照顾，我会发给她一笔优渥的退休金，请她不必担心。”

然而从现在开始，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扰乱他的人生，他要认真生活，好好规划他的下半辈子。

“你说什么，小敬？你要开除陈妈？”如此一来，谁来当她的眼线，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梅莉莎这一惊非同小可。

“不只陈妈，还有你，我伟大的母亲。”让她吃惊的还在后面，现在就花容失色太早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任由你毁掉我的人生，但再也不会了。”只能说他太渴望母爱，使得自己变成傻子。

“小敬，你在说什么傻话？”梅莉莎始终不明白自己哪里有错，她只是做一个母亲该做的。

“我会把钱汇到你的户头，但我每个月只会给你一万美金，不可能再多给。”真是悲哀，到现在她仍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自私的可怜虫。

“小敬！”

“我会每个月准时汇钱，所以请你不要再回来了。”他受够了她的干扰。

“你在赶我走？”梅莉莎无法相信有这种事，他口头上说不在乎，其实最爱她，所以她才能一次又一次的破坏他的婚姻，保有他心中唯一女人的位子，然而他现在却在下逐客令。

“是你自己先不要我的，不要弄错了。”樊楚敬反驳道，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那是、那是因为我跟你爸离婚，所以……”梅莉莎居然也会词穷，当初就是因为她嫌婚姻生活太平淡，才会主动提出离婚，也不要儿子的监护权，现在重提往事，一时之间，还真是找不到借口。

“都无所谓了。”他累了，不想再陷在过去的迷宫找不到出口。“从现在开始，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彼此互不相干。”

“你要为了那个臭丫头赶我走？”梅莉莎总算发现樊楚敬是说真的，他是真的要跟她恩断义绝。

“深深是我的未婚妻，不是什么臭丫头，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樊楚敬低声警告他母亲，这回梅莉莎是真的吓到，但仍极力挽回。

“小敬，这次是妈做得太过分，妈向你道歉。但是你听妈的话，忘掉那个臭丫头，还有更好的女人——”

“明天一早，你立刻离开这里，连同陈妈一起带走。”樊楚敬截断他母亲的碎念，梅莉莎仍喋喋不休。

“小敬，妈知道你只是说气话，等你气消了，就会知道妈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好——”

“让开，我要上楼休息了。”

“小敬——”

“滚，马上滚！”他全然失控。“我不要再看见你，马上滚离我的视线！”

樊楚敬推开他母亲，大步跨上楼。梅莉莎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但仍不觉得自己有错。

“走就走，我永远不会再回来！”

“砰！”

梅莉莎尖锐的巨吼和樊楚敬愤怒的甩门声，几乎在同一刻响起，樊楚敬原本以为自己不可能更生气了，但他母亲似乎总能挑起圣人的怒气，把人逼到发疯的边缘。

吱吱吱，不要生气。

电脑桌前站着不停摇摆的塑胶小猴，仿佛在劝他冷静，别动怒。那是冯深深两天前才送给他的减压玩具，因为她知道跟他母亲说话有多累人，他当初怎么会傻到以为自己可以拥有她的母爱？

就让我来弥补你失去的母爱，到我怀里来吧！

深深是那么顽皮，硬是把他拥入怀中唱摇篮曲，他差点没有当场打她屁股。

如今他还有机会再听她唱摇篮曲，打她的屁股吗？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绝不会同意取消婚约。

这一次，要换他来追她了。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蓝天白云……呼！

呈大字形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覆盖在冯深深上面的是白色的云朵。她刻意忽略同样歹毒的阳光，可惜形势比人强，她硬是被太阳照得头晕眼花，只得支起身体，准备打道回府。

“帽子。”

正当她准备从草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顶白色的遮阳帽匆然覆住冯深深的脸，冯深深拿开帽子，果然就看见丘静书爽朗的笑容，她回来看她了。

“静书姊，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直起身，面带微笑看丘静书在她身边坐下，两个大女生肩并着肩，一起眺望远处醉人风景。

“刚刚才回来。”丘静书指着身后的两层楼别墅抱怨。“一回到家就被我老爸叫过去念了一顿，拖到现在才有办法过来找你。”

“不好意思，害你被伯父责骂。”冯深深觉得很对不起丘静书，为了逃避樊楚敬，她躲到丘静书的老家来住，顺便散心。

“我老爸才不是因为这件事念我。”丘静书做鬼脸。“他还巴不得你一直住在家里跟他作伴，他念我是为了别的事。”

“为了什么事？”冯深深好奇地追问。

“他想抱孙子啦！”丘静书翻白眼。“每次我回来探望他，都要听他数落一顿，烦都烦死。”时候到了自然就会生嘛，干嘛一直催呀！

“我真羡慕你，静书姊。”她也好想有长辈念，但身边却没有半个人。“丘爸爸很关心你，也很以你为傲，每天都会跟我讲你小时候的故事，有时一说就是一个晚上。”

“别听他胡说，那个老头子，最喜欢吹牛了。”丘静书说是这么说，嘴角的微笑却透露出相反的讯息，她也同样爱她爸爸。

见状，冯深深总算能了解樊楚敬为什么摆脱不了梅莉莎的纠缠，天底下没有什么比血缘更暴力，除非狠下心，否则一辈子都要生活在亲情的暴力之中，任谁都一样。

“说真的，深深，你打算像这样一直逃避到什么时候？”丘静书问冯深深，而她难以回答。

“我也不晓得，静书姊。”她苦笑。“我也知道一直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但我就是……静不下心。”

“因为楚敬还没放弃吗？”丘静书指出重点。“如果他放弃了，你就能静下心回到公司继续工作，然后整天担心不晓得什么时候会跟他不期而遇？”

“静书姊……”

“这样是没有用的，深深，爱情没这么简单。”丘静书是过来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倒觉得你应该跟楚敬说清楚，彻彻底底的分手之后，才能回头过你原先的日子，不然对两个人都痛苦。”斩断情丝也要有智慧，况且这又关系到公司和樊丘两家的交情，怎么拿捏是门艺术，大家都不想搞砸。

“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明白了，但他好像听不懂，坚持不肯解除婚约。”从上回见面吵架到她躲到丘静书老家，中间他又找过她好几次，每一次都不欢而散。

“那就证明他对你很认真，你为什么不肯给他一次机会？”丘静书没想到冯深深居然比她还固执，那她这八年来的坚持，到底为了什么？完全没有意义嘛！

“我不是不愿意给他机会。”冯深深有她自己的考量。“只是他每次只会跟我说些五四三的，从来不曾提起爱。”

啊，她懂了。原来小女孩长大后，变得更贪心，不只要人，也懂得争取爱，这是个好现象，女人再想恋爱也要保有自尊。

“这就是你拒绝他的原因，因为楚敬那混蛋只懂得要你回去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却不懂得说爱，所以你火大，跟他卯上了？”

“嗯。”冯深深点头。

简单明了，却累死一缸子的人。

“梅莉莎已经被楚敬赶回美国，这件事你知道吗？”

冯深深又点头。

“那好，这表示你是真的下定决心离开楚敬，我劝也没有用。”毕竟劝合不劝离，樊楚敬又是她的朋友，她多少要尽点心。不过……她试过啦！他自己要那么蠢，她也没有办法，一切听天由命喽！

“谢谢你的谅解，静书姊。”冯深深万分感激。“我会尽快回到工作岗位，过去一个星期造成公司的困扰，真的很不好意思。”

“这倒不会。”丘静书摇摇手。表示OK。“反正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倒还好，只是我认为你已经不再适合回公司，回去了也无法专心工作。”

“静书姊，你要开除我？”冯深深没想到丘静书竟然不要她回公司，脸色倏然转白，丘静书哈哈大笑。

“谁要开除你？”呆瓜。“我只是想提供另一个更好的进修机会，就看你接不接受。”

“进修机会？”这是什么意思。

“你记不记得一年前，我差点到纽约进修设计课程那件事？”

她当然记得，那是静书姊和尹大哥交往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当时大家都以为他们两个没指望了，后来幸亏尹大哥敞开心胸，并且运用项衍开演唱会的机会，当着一万五千名歌迷的面向静书姊求婚，才成功挽回静书姊的心。

当时她也帮了一点小忙，主动请缨主持那场演唱会，才没让尹大哥的求婚计划提前曝光，至今她仍记忆犹新，仿佛才是昨天发生的事，没想到一晃眼又过了一年。

“静书姊。”冯深深舔舔嘴唇，有点紧张。“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想送我到纽约进修吧！”

“有何不可？”她就是这么打算。“我想送你到纽约学舞台设计，你知道这一向是公司最弱的一环。你敏感度够，反应又快，外语能力也不错，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能送你到纽约。”

纽约啊！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冯深深完全没想到，丘静书竟然有心送她出国进修，这等于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她不快点收下就太傻了。

“许大哥现在也在纽约不是吗？”冯深深想起行事作风皆异于常人，外号“白帅帅”的许皓白，不禁微笑。

“没错，而且还高升副执行总裁。”丘静书也跟着笑开。

“许大哥的工作能力真不是盖的，才调回纽约半年，就又升官了。”冯深深好羡慕许皓白的创意，他似乎有用不完的idea，是个既可怕又可敬的对手。

“所以啊，我才希望你能去纽约进修，刚好Howard人在纽约，能就近照顾你。”丘静书都计划好了，送冯深深到纽约学舞台设计，一方面增进冯深深的实力，一方面有助于她冷静。有些事情必须跳脱原有的环境，才能看得更清楚，所以她才希望冯深深离开台湾。

“我很心动，静书姊。”冯深深老实承认。“毕竟这不是人人都能获得的机会，我很荣幸你选中我。”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你就去纽约吧！”丘静书帮冯深深下决定，很欣慰她做了聪明的选择。

“我会要Howard帮忙你办理申请入学的事，他一定很高兴上次那张入学申请表，能再一次拿出来用。”

“但是都放了一年，还有效吗？”冯深深可没有丘静书来得乐观，越知名的学院规定越严格，越不通人情。

“管他的！”丘静书做鬼脸。“这是Howard该烦恼的事，与我们无关。”

“静书姊，你真是的！”

两个女生同时笑开，可怜的许皓白只能感叹自己误交匪类，所以说同学和血缘一样暴力，都是无从选择。

她们接下来又东扯西扯，扯些有的没有的，最后决定吃饱饭后去逛街。

唉，女人。

只是，在goshopping的同时，冯深深也仰头看蓝天白云。

如果没有意外，短期内她将看不到这片蔚蓝的天空。

因为，她即将到纽约进修。

一日一决定到纽约进修，接下来的进度便如火如荼，进行得非常快速。

在丘静书的建议下，冯深深决定先到纽约就读短期的语言课程，为进入设计学院做准备。

许皓白是一个非常够意思的朋友，几乎在和丘静书通完电话后，便立刻着手找房子的事，而丘静书也非常大方，预算没有上限，这让许皓白轻而易举在上曼哈顿的精华区，找到一间十五坪大的套房。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更快，也更忙碌。

冯深深匆匆带了一箱行李，便赶赴美国。在许皓白的协助下，她搬进了租屋，因为考虑到移动上的方便，许皓白还特地帮她挑选了附家具的公寓，这让冯深深省去了不少麻烦，但无形中增加丘静书财务上的负担，虽然说是由公司出钱，但冯深深仍觉得对丘静书很过意不去。

幸亏语书学校离她的公寓很近，只要穿越两条街就到，因此她每天都是走路去上课，一方面等待入学许可。

纽约街头人来人往，各色人种掺杂其中，她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小黑点，被埋没在往来的人群中，随着红绿灯穿梭在人行道……

另一方面，樊楚敬则是身在机场焦虑不已地低头看表，迫不及待想搭上飞机。

从他和冯深深最后一次见面至今已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他完全失去她的下落。

他以为自己会不在乎，以为只要度过最初的新鲜感，自己为她翻腾的心就会慢慢缓和下来，未料竟越演越烈。

事走至此，樊楚敬终于对自己承认，自己不能没有冯深深。原先他以为等新鲜感过去，一切都会恢复平静，然则连续两个月的彻夜难眠，让他恍然大悟，这是一场无止境的战争，他只能投降。

樊楚敬知道丘静书一定知道她的下落，于是每天去找丘静书，拜托她告诉他冯深深的下落。奇怪的是，这次她铁了心，无论他如何恳求都不愿告诉他冯深深的去处，最后还是靠尹昊征看不下去，才说出冯深深人在纽约进修的事，这让樊楚敬非常震惊，也使得他心慌。再也没有比在他乡异地的情人更难掌握，随时都可能变心。

尹昊征并且给了他冯深深在纽约的地址，强调自己本来不该帮他，但他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痛苦，就破例帮他这一次。

樊楚敬手握着载有冯深深纽约地址的小纸条，答应尹昊征他会全力以赴，一定让冯深深明白他的心意。

男人到了必要时候还是会帮男人，这点不容置疑。

正因为尹昊征的出手相救，樊楚敬今天才会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急躁不安，一心一意想飞往纽约……

“可恶！”气急败坏地看着在地上滚动的橘子，两手抱满了东西的冯深深气得大骂，都怪自己太贪心，一次买太多东西了。

她蹲下身，将手中的超大纸袋小心靠在公寓的墙壁上，然后伸手去捡橘子——

橘子突然被另一只手捡起，她好奇地仰头看是谁好心帮忙，不期然看见樊楚敬的脸。

他们两人就这么维持相同的姿势对看，感觉上像拍电影，实际上又没有那么浪漫唯美，仅仅只是因为太惊讶，双方都动不了而已。

“你……怎么会来这里？”冯深深首先回神，对他出现在公寓觉得很不可思议，感觉不太真实。

“你应该说，我怎么会知道你人在纽约？这才是正确的问法。”他将橘子塞回到她的纸袋，并且将纸袋拿起来抱在手里，摆明了等她开门。

也就是说，今天她若不把话说清楚，他是不会离开。

她叹口气，想不透他是怎么知道她的住处的，静书姊明明答应过不告诉他。

“进来吧！”冯深深拿出钥匙开门，樊楚敬跟着钻进她的小天地，发现环境打理得相当好，恐怕是一间附带家具的出租公寓，租金还不便宜。

“你不觉得没有事先通知我就落跑到纽约，是一件很孬的事，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胆小。”想到自己这两个月来的面子尽扫落地，樊楚敬就忍不住抱怨，冯深深闻言气得把他手上的袋子抢过来，重重放在桌上，转身面对樊楚敬。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必须通知你？”简直莫名其妙。“你不要忘了，我已经不再是你的未婚妻，我们已经解除婚约。”

“不，就法律面而言，你还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并没有解除婚约。”樊楚敬早料到她会来这一招，也准备好一套说词。

“什么？”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樊楚敬，猜想他是不是疯了。

“根据民法第九百七十六条，订婚的一方当事人，发现另一方订婚后又再与他人订婚或结婚、故意违反结婚期约、生死不明已满一年、有重大不治之病、有花柳病或其他恶疾者、婚约后成残、婚约后与人通奸、婚约后受徒刑之宣告及其他重大事由等情况，可以要求解除婚约。以上列举的我统统没有，所以你不能片面取消婚约。”

他将民法有关于订婚的条文一口气读完，读完后喘呼呼，冯深深则是呆呆地看着他手上的小抄——从网路上列印下来的资料，心想怎么会有这种事，他千里迢迢，花了几万块搭飞机来纽约，就是为了念民法给她听？

“一定还有其他条文可以让我摆脱你。”她记得法律有说过婚约不能强迫履行，只是不知在第几条。

“有，民法第九百七十九条。”他熟稔地翻到下一页，准备充分。“因订定婚约而为赠与者，婚约无效、解除或撤销时，当事人之一方，得请求他方返还赠与物。前条情形，虽非财产上之损害，受害人亦得请求赔偿相当之金额，但以受害人无过失者为限。如果你肯提出赔偿，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但我不想获得赔偿，所以你还是我的未婚妻，明白了吗？”

樊楚敬拉里拉杂说了一大堆，总归一句话：他不同意解除婚约，就是这么简单。

“你是来搞笑的吗？”她不知道他为了什么而来，但如果是想劝她回到他身边，手法也太拙劣，简直比刚出社会的小毛头还不如。

“这不是搞笑。”他搔搔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我只是想告诉你，阻挡在我们前方的障碍已经清除，你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

“障碍？”他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我妈。”他深呼吸，难过地解释。“我妈之所以会知道我们假订婚的消息，是因为陈妈躲在门外偷听我们的谈话，然后把一切都告诉我妈，她才有机会破坏我们。”

“原来如此。”想不到梅莉莎还在他家安插眼线，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所以你知道错怪我了吧！”他以为已经雨过天青，语气开始变得自大。

“这一切全怪你太冲动，差点造成无法弥补的错误。幸亏我们还有机会导正错误，你赶快收拾行李跟我回台湾，公寓方面我会派人过来处理，所有损失都由我承担，静书那边也由我出面解释，一切事情都会回到原点。”然后everythingisfine，世界多美好。

这是樊楚敬打的如意算盘，乍听之下，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误会，现在误会冰释，当然也就尽释前嫌，然而冯深深一点都不这么想，这个混蛋甚至没有提过任何一个“爱”字，只会说满嘴的法律条文！

“带着你的小抄——不，带着你的网路列印资料滚回台湾，这次我们彻底玩完了！

正当樊楚敬满心欢喜，准备带回未婚妻，冯深深却突然发火，吓了他一跳。

“深深？”她疯了吗？都已经跟她说不是他的错，她怎么还坚持解除婚约？

“我以为自己不可能更讨厌你，但我错了，你滚得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见面，免得我气死！”她以为他在乎自己，才会不远千里追来纽约。她期望听见他说爱，不然退一步说喜欢她也好，可是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只是再三强调是误会，误会个头啦！她过去那么迷恋他才是一场误会，幸好她已经看清。

“深深，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我居然从十五岁起就喜欢你，就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傻瓜，去死！”骂他还不够，冯深深进一步向他丢橘子，丢得樊楚敬满头包。

“深深！”

“幸亏静书姊安排我来纽约进修，让我开了眼界，才知道学习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才知道自己有多傻！”过去她就是太不懂得学习了，才会一直陷入对他的迷恋之中，从现在开始，她要摆脱他，摆脱樊楚敬这个不懂爱的臭男人。

“你该不会真的想留在纽约吧？”樊楚敬还是不懂得自己做错什么，他都已经表现出最大诚意了，但她还是一意孤行，到底有什么毛病？

“你猜对了，我就是想留在纽约。”她要进修，要忘掉天底下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物，他迟钝的程度，连兵马俑都自叹弗如。

“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几个月前你还追着我跑，一直吵着要跟我发生桃色关系，现在说翻脸就翻脸，你不觉得太快了吗？”樊楚敬也火大了，认为她蛮不讲理。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没来到纽约，不懂得学习的可贵，现在我已经看清自己过去的行为有多幼稚，我的生命不应该只浪费在你的身上，还有更多的事可做！”

换句话说，她的心意已决，任何人都说服不了她。

“你的意思是我们完了，对吗？”他无法相信她的转变，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对。”她咬紧下唇，挥剑斩情丝。

“我懂了。”这次她做得够绝，斩断情丝的力道刚刚好，他的心，都被砍伤了。

“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到头来，他像个傻瓜。“你放心，这次我是真的死心，以后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了，你好好学习。”

樊楚敬特别在最后那一句话加重音，既似嘲笑她，又像讽刺她，竟然拿学习来当挡箭牌。

冯深深的背脊挺得直直地，怕自己会在他转身离去时忍不住求他。这次，她决心要爱得有尊严，就算会留下遗憾，她也会自己承受。

“阿勒，Jeffery，你也来纽约啦？”

要死不死，樊楚敬刚要出门，许皓白就推门进来，于是他更加愤怒。

“这就是你所谓的学习？”樊楚敬恨恨地看着冯深深，以为许皓白就是她坚持要解除婚约的原因，她也懒得说明。

“随你怎么想。”她耸肩，刻意表现出不在乎，果然更加引发樊楚敬的怒气。

他用力地甩上门，两人长久以来的纠缠也随着这声巨响划上休止符，再也不会有所交集。

“他好像误会我了，真的没关系吗？”许皓白将入学许可交给冯深深，冯深深接过文件，疲倦地回道。

“没关系。”她倚在窗边，俯视正在打开计程车门的樊楚敬，他看起来非常愤怒。

“真的没关系……”她的少女梦已醒，虽然不是最完美的结局，却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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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距离正式注册还有几天，冯深深特地拨电话跟丘静书聊天。因为开学以后，她会变得很忙碌，而且纽约跟台北时间相差十二个小时，想再像这样不受拘束的聊天不容易，姊妹俩于是赶紧把握机会大聊特聊。

幸亏现今的网路发达，skype这东西又非常好用，就算她们聊到天亮，也不必付半毛钱，不过先决条件是她们必须同时上线，而这一点都难不倒她们，因为丘静书是夜猫子，越晚精神越亢奋。

“小姐，别聊得太晚，明天还要上班。”

问题是她有个铁的纪律的老公，就算她有意聊到天亮，老公也不允许，丘静书只得挑重点讲。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丘静书拿出冯深深交给她的包装纸，一会儿放左手，一会儿又换到右手的把玩，心想这玩意儿真是有意思。

“什么事，静书姊？”因为还没有安装视讯设备，所以冯深深没办法看见丘静书的动作、表情，但依稀听得见她折弄包装纸的声音。

“就是你拜托我买的太妃糖啊！现在这个牌子缺货，代理商说要过一阵子才会再进口，问你要不要换别的牌子试试？”丘静书拿起黑色烫金包装纸，怎么也看不出特殊之处，然而冯深深只钟情这个牌子。

“缺货，怎么会？这个牌子很老了耶！”从七年前某位神秘人物将它塞进她的手心就已经存在，是满有名的牌子。

“就是因为老，才危险。”丘静书回道。“现在是什么状况你又不是不清楚，产品日新月异，几乎每天睁开眼睛，世界就有不同的变化。况且太妃糖也不是太普遍的糖果，国人的接受度也没有那么高，再加上你喜欢吃的这个牌子的价格也挺高的，我还怕代理商不愿意再进口了呢！”

这真是个空前的大危机，对于习惯靠它稳定心情的冯深深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噩耗，她再也吃不到同样厂牌的太妃糖了。

“没关系，我在这里的超市找找看，总有一天会被我找到。”纽约有那么多家大型超市和糖果专卖店，没有理由找不到同一个牌子的太妃糖，她绝不会放弃。

“你啊，真是执着。”丘静书摇摇头，拿冯深深固执的个性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看见这张包装纸，倒让我回想起一件有趣的往事。”丘静书一面把玩包装纸，一面拿起桌上的可乐猛灌，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打算聊很久。

“哪一件往事？”听见丘静书喝可乐的声音，冯深深突然很想念丘静书和公司的同事，大家就像一家人和乐融融。

“在你高一那一年，有一次发烧一口气烧到四十二度，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这件事？”丘静书问。

“当然记得。”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个时候我发烧到意识模糊，根本不认得人。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进到我家的，只知道当我醒来，你已经在我身边照顾我，同时我也退烧了。”

丘静书对自己的恩情，简直言语说不尽。她三番两次救她的命，还给她对未来的憧憬，自己一定是前世烧好香，这世才会遇到丘静书这个好姊姊，终其一生，她都会感激她。

“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当时并非只有我在现场哦！”相隔七年，丘静书终于再度回想起往事，也才有空闲跟冯深深说。

“嗯？”冯深深不懂丘静书的意思，声音满是困惑。

“那一天楚敬也有跟过去，我为了出门帮你买退烧药，还特地请楚敬帮我照顾你一段时间，大概有……二十分钟吧！”确切的时间她也记不得了，不过应该有那么久。

“我看他很紧张，还怕他照顾不好，不过等我买完药回去，却看见你睡得很热，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所以我在猜想，楚敬会不会就是当初给你糖果的人？”现在才来玩猜谜游戏，说起来是有些无聊。不过既然是闲聊嘛！什么话题都可以拿出来谈，当然伤心的事例外。

“你说什么，静书姊？”问题是冯深深并不把这件事当作闲聊，这对她非常重要。

“你是在告诉我，那颗太妃糖有可能是樊楚敬给我的，是这个意思吗？”如果是的话，那她会，她会……

“这只是我的猜想，不过八九不离十。”丘静书推论。“那天除了我和楚敬以外，没有其他人在场。糖果既然不是我给的，当然就是他给的，不然还会有谁？”

冯深深万万没想到，她寻找了七年的答案，会在这一刻揭晓，整个人都呆了。

“深深？”

耳机那头传来丘静书困惑的呼唤声，她却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尽是丘静书刚刚说过的话。

当时并非只有我在现场哦！

她一直以为，那天只有丘静书到家里照顾她，从来没想过还有第三个人。

那一天楚敬也有跟过去，我为了出门帮你买退烧药，还特地请楚敬帮我照顾你一段时间。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跟着去探望她，还照顾她，简直在说天方夜谭。

我看他很紧张，还怕他照顾不好，不过等我买完药回去，却看见你睡得很熟，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

但这却是事实，她手里捏着的太妃糖是他给的！

冯深深这个时候才了解，为什么当初跟樊楚敬提起这件事，他脸上会挂着神秘的微笑。

从头到尾，他就知道自己是故事中的男主角，可是他却没有跟她提过任何一个字，究竟是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深深？你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网路那头的丘静书十分着急，不明白冯深深为何突然间沉默下来。

冯深深自己也不晓得，该如何面对这突来的讯息。

“深深？”

“对不起，静书姊，我现在没办法再继续和你通话了。”她匆匆忙忙拿掉耳机，开始翻箱倒柜找护照和机票。

她要去找答案，和七年前给她糖果的天使见面！

“扑通！”

樊楚敬以优美的姿势跳入清澈的泳池里，在这摄氏高达三十五度的夏季，游泳是最好的消暑方式。然而他之所以会这么乐于下水，还有一个主要原因，那就是他怕自己不用大量的水冷却头脑，会因为愤怒烧掉脑神经，到时候他会变成神经病，虽然目前的情形也跟神经病差不多，但至少他有尝试。

打从樊楚敬从纽约回来后，他就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整天愤怒，心神不宁，精神恍惚，脑子里面装不下任何一件公事。

他最近最常问自己的一句话是why？为什么冯深深不再爱他？为什么她会突然变得这么讨厌他？他都已经跟她解释过，这一切都是误会，全都是他母亲搞的鬼，可是她一句话也听不进去，还像疯了一样拿橘子砸他，究竟是为什么？

why，why，why，tellmewhy？

樊楚敬真的很想仰天长啸，但他又怕这样做会使自己看起来更像疯子，他已经够狼狈了。

他摆动四肢，短短不到五十公尺的距离就换了四种游泳方式：蛙式、自由式、仰式、蝶式，除了狗爬式以外统统都来。他并不想刻意炫耀自己的泳技，但他好像不做点比较激烈的运动，心情就无法平复，就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过活。

樊楚敬如此来回游了好几趟，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像稍稍平稳了一些，至少不再像过动儿童。

他心想游完了这一趟，就要上到泳池畔喝点清凉的饮料再下水，正当他开始有这个念头，他的双腿却在这个时候抽筋了，动也动不了。

槽了！

他正游到深水区，而他老爸当初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理由，深水区特别向下挖到1．99公尺，他身高虽然有一八○，但仍无法踩到底，只能一直不断地喝水。

泳技一级棒的樊楚敬，作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溺毙在自家游泳池，简直太可笑了。

“咕噜咕噜……”

都怪他太自信，没有先做暖身运动就匆忙跳下水，现在可得到报应。

报应啊……

“咕噜咕噜……”

如果太花心也会得到报应的话，那么他现在可真的是得到报应了。而且说也奇怪，这一刻他渴望得到的，不是追求了一辈子的母爱，而是冯深深。他好想再见她一面，看她顽皮的表情，即使是一眼也好，一眼他就满足了……

大量的水涌进肺里，让樊楚敬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像绑了大石块一直往池里沈。

抽筋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没有时间储备足够的空气，就算来得及，也没有意义。这是他家后院，偌大的游泳池又只有他一个人，谁能听得见他的呼救？

他就要死了吗？

“咕噜咕噜……”

在他三十三岁的人生里面，有过太多的疯狂，却极少拥有宁静。如果能像这样安静地死去，其实也不错。至少不会再有绯闻，和记者硬掰出来的鬼故事，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何尝不是……

樊楚敬已经陷入全然的幻境，只剩纯然的黑与白，和无声的寂静，他猜想死神就要来带走他。

“咕噜咕噜……”

突然朝他游来的身影，不像死神倒像美人鱼。

只见她修长的身躯像条美人鱼摆动，乌黑的长发在水里漂散开来，如梦似幻，樊楚敬不禁感叹自己真走运，连带他走的都是条美人鱼，而不是丑陋的死神。他这辈子也算是满足了，临终前还能见到美人鱼……

随着这个想法，樊楚敬的眼前突然一片昏暗，在水底晕过去。

前来搭救他的冯深深，将樊楚敬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肩上，两脚奋力踢水将他往上拖，用尽全身的力量将他拖离水面。

“呼呼！”由于没有人帮忙将樊楚敬拖上池畔，冯深深只能先让他靠着泳池镶边的白色磁砖，自己再争取时间帮他做人工呼吸。

“快醒过来，大色狼。”她拚命将空气以嘴对嘴的方式，送进他的肺里，同时用力拍打他的脸。

“赶快睁开眼睛，你会看见许多美好的事物。”这是他八年前送给她的话，现在她原封不动奉还给他。如果他敢不睁开眼睛，她会在他的坟墓上跳舞，吵得他不得安宁。

“快睁开眼睛！”她最后一次将空气送进樊楚敬的肺里面，这次奏效，他终于醒过来了。

“深深，呕——”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拚命的吐水，这是个好现象，代表他死不了，甚至很快就能恢复。

“咳咳咳，你怎么会来这里？”他果然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立刻就能质问冯深深。

“应该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游泳池，这才是正确的问法。”她同样将他在纽约说过的话重复一次，他只得无奈的微笑。

“你真的是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他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但……很感动，他现在就感动得快要哭了。

“没办法，谁教我打从十五岁起就爱上你，吃亏也得认了。”

回来台湾的路上，她一直反复思索，自己如此坚持到底对不对？却一直找不到答案。然而一见到他的面，所有事情霎时豁然开朗，够不够坚持不重要，爱他才是首选，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心。

“深深。”樊楚敬一头雾水。“你、你怎么突然改变心意？”之前还那么生气……

“因为我找到了那位七年前消失的神秘人物，特别回来见他。”她打哑谜似地说道，他完全听不懂。

“你看这是什么，有没有觉得很面熟？”她将口袋里面的烫金包装纸放在手心，顽皮地看着樊楚敬，他才恍然明白原来她是在说他。

“被你发现了。”真是，一点都不好玩。

樊楚敬拿起冯深深手上的包装纸，摊在阳光下看仔细，上面藏着他荒唐的记忆。

“就是你给我这颗糖果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应该知道她有多想跟这位神秘人物见面，却不愿意告诉她，真的好坏。

“因为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重要。”仅仅只是一颗糖果，没什么。

“不，你错了，这对我很重要。”冯深深摇摇头，否定他的话。“虽然只是一颗不起眼的糖果，但它代表了关心，也代表我的梦想。我依稀还能记得，当你把糖果塞进我手里，那时的感觉。当时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而你塞进我手里的太妃糖，满足了我心中的渴望，我一直很感激给我糖果的人，没想到就是你。”

只能说太巧了，或者太有缘了。有些人终其一生寻寻觅觅，碰不到一次巧合，他们两个人却不断地在巧合的因果里面循环，如果他们再不珍惜缘分，就太辜负上天的美意了。

“我好说歹说，甚至飞到纽约求你，都比不上一颗糖果。”他不是故意抱怨，但是他真的好委屈，觉得她好不公平。

“你那算是求吗？”她才委屈呢！“你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对我说过，更别说是爱。你这么迟钝，要我怎么原谅你？”

“原来你之所以不想理我，是因为我没有说‘我爱你’？”这么离谱的事情谁想得到，他一直以为她还在气他妈，结果是气他。

“你可以说我傻，但女人就是注重这些。”她点头，态度非常坚持。

“如果只是一句‘我爱你’就可以解决，那我很乐意天天说给你听。”他总算了解她的想法，也很抱歉自己太粗心，竟然没有注意到她的感受。

“当然你还得是诚心的，这句话才有效。”她噘起嘴，他照例又将目光投向她的樱唇，他超想吻她的。

“我当然是诚心的。”他发誓。“再诚心不过……”

接下来，两人在花白的阳光下吻得热烈，连太阳都可以闪一边去，根本及不上他们的热度，不过——

“我在纽约的公寓怎么办？”她突然想到。

“我派人去处理。”拜托她不要说话，让他好好吻她。

“我再几天就要注册。”她接着又想到。

“那就放弃。”老公比较重要吧！

“可是我想学习——”

最后樊楚敬干脆用一连串的吻塞住她的嘴，免得她又捣蛋。

尾声

“视野不错！”双手撑住窗台，往楼下眺望，冯深深对新公寓的环境满意得不得了，比她原先的小公寓要来得好多了。

“当然，也不想想看我花了多少钱买这间公寓？养你比养我妈还贵。”樊楚敬跟在她身后，手撑住窗子的上方，在她的后方站定，夫妻俩就这么相拥看纽约的夜景，感觉好惬意。

他们来纽约已经一年，由于冯深深始终不愿意放弃学习，逼得樊楚敬只好也拎起书本跟着过来进修，算一算也过了一个年头，双方都有成长。

两个人尽情地享受清风拂面的感觉，过了大约十分钟，樊楚敬爱抚冯深深的肩膀，轻轻地说声。

“回房间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动作非常体贴温柔。

“你确定你是想睡觉吗，大色狼？”问题是冯深深永远那么顽皮，永远对他的话存疑。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较想要做别的事？”比如上床。

“你又叫我这难听的外号。”樊楚敬翻白眼，每次当他想表现出男子汉的柔情她就来捣蛋，害他当不成情圣。

“你也可以叫我小鬼，我不介意。”她朝他做鬼脸，摆明了不领情。

好吧，不当情圣，当个发怒的丈夫总可以吧！他非把她修理到叫爷爷告奶奶大声求饶不可。

“小鬼，你过来！”他要打她屁股。

“不、要。”她才没那么傻，有本事过来抓。

“小鬼——”

欢乐的笑声，回荡在纽约这栋崭新的公寓。

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无疑是最美好的结局。

【全书完】

编注：有关尹昊征和丘静书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1046【绝色Ⅲ】《蓝色忧郁》。

后记

又到了写后记的时间，实在不知道要写什么，对于这本书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只记得在写书的过程中染上了流感，差点没把我累死。在此呼吁各位读者小心别染上流感，现在的病毒恐怖到你只能把它们当成是土匪下山，抢完了一回还要变种来第二回，反正很痛苦就是了，可恶的流感！（仰天长啸之中）

再者，本书是《蓝色忧郁》的外传，是写冯深深和樊楚敬这对针锋相对了八年的冤家，有些细节比如：冯深深为什么后来变得那么会游泳？都在上本书提过，本书不再强调，所以如果对这点有疑问的读者，请回头温习《蓝色忧郁》，感激不尽。

没事了，咱们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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