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忧郁]《桃色关系》 作者:煓梓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粉红色的心形气球像是包装精美的软糖,随意放置在游泳池畔,经由清澈的池水倒影,看起来分外诱人,教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手持着香槟伫立在泳池畔谈笑,手指还不忘随着前方舞台不时飘来的音符打拍子,优雅地与台上的歌手唱和。 “Areyoulonesometonight?Doyoumissmetonight?Areyousorrywedriftedapart……” 男歌手低沉的嗓音,仿佛猫王再世,虽无法臻至猫王的完美,但也模仿得有七、八分像,他动人的唱腔立即为他赢得热烈的喝采。 “唱得好,小康!” 一曲既罢,底下的听众吹口哨的吹口哨,鼓掌的鼓掌的。被匿称为“小康”的知名男歌手轻轻弯腰跟台下的观众致意后,快步走下临时搭建的舞台,紧接着又有另一名当红的女歌手上台接棒,俨然是一座小型演唱会,在七彩灯光的渲染下,呈现出一种浮华、颓废,又迷离的气息。 哇,原来还有这样的世界啊! 睁大眼睛,像个误闯仙境的爱丽丝一样左顾右盼,年仅十五岁的冯深深似乎也被这神奇的气氛给迷惑了,陷在迷离的幻境中难以脱身。 “来,干杯。” “锵!” 到处响起酒杯互碰以及人们的欢笑声,觥筹交错,如梦似幻。 “深深,来这里帮我一下!” 十公尺外响起丘静书的呼叫声,将冯深深从这迷离幻境中拉回到现实来。 “来了!”她收起好奇的眼神,朝丘静书回话。 “深深!”丘静书略显着急的呼唤,提醒冯深深,她不只是来这个地方开眼界的,更是来帮忙的,不能只顾着好奇。 于是冯深深赶紧转身,跑向丘静书。也许她只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女,但她同时也是公关公司的员工,不会忘记自己的工作。 由于丘静书是“凯得利公关公司”未来的接班人,因此无论什么大小工作,任何一种晚会或场合都能看得见她的人影,说是提前就任也不为过。 “不晓得待会儿Jeffery要以哪种造型出现,真令人期待呢!” 一群穿着入时的新进女星,在冯深深经过她们身边时兴奋地臆测道,冯深深猜想她们口中的“Jeffery”应该就是这次生日派对的主人翁,听说今天是他二十五岁生日,也是正式接管公司的第一天,两个大日子合并在一起庆祝。 冯深深其实对演艺圈不太熟悉,这个世界离她太遥远,要不是丘静书的关系,她根本摸不着边。 “静书姊,我来了,你需要我帮忙你做什么事情?”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仰望站在椅子上的丘静书,好羡慕她高修长的身材,并且怀疑自己永远长不高,一辈子都是个矮冬瓜,那多凄惨。 “帮我把那一盒还没打开的灯泡拿出来,Jeffery这骚包要求我多挂一点灯泡,越多越好。”丘静书一面低头对冯深深下指示,两手还不忘装饰电灯泡,真个是非常忙碌。 “好的。”冯深深闻言赶紧蹲下身,从地上拿起一盒彩色灯泡,一颗接一颗交给丘静书。 “很热闹吧?今天。”丘静书笑着问冯深深。“Jeffery的朋友多得跟蚂蚁一样,不请自来的客人一大堆,你待会儿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儿,千万别让他们把你绊倒了。” 丘静书的担心是有原因的,来参加这个生日派对的来宾,绝大多数都是演艺圈赫赫有名的人物,玩起来特别疯,也不会太在意身边的人。 也就是说,一切小心为上,自求多福啦! “这位叫‘Jeffery’的男人真的这么重要吗?我看见好多明星,他们都来参加他的生日派对。”冯深深是头一次接触演艺圈,对于这些只能在萤光幕上看见的人物自是特别景仰,其中甚至包含了当红偶像,国高中女生最爱的少女杀手。 “他是国内三大唱片公司其中之一的老板,你说他重不重要?”丘静书倒是见怪不怪,毕竟她是国内知名公关公司的接班人,未来也打算承接一些演艺圈的生意,认识几个明星,对她来说并没有这么困难。 “哇,那真的很重要!”冯深深虽然年仅十五岁,但特殊的成长背景,使她比一般的少女早熟,也更懂得人情世故。 “所以喽!”丘静书耸耸肩,就算是对Jeffery——樊楚敬的评语,在她的观念里,他只是运气好,生对了家庭,实力并不怎么样,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 相对于丘静书的冷漠,冯深深却是对樊楚敬充满好奇,猜想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她知道他今年二十五岁,是一家唱片公司的老板,但除此之外,静书姊什么都不肯说,直说他没什么特别。 或许对静书姊来说他真的没什么特别,但对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宴会的她来说,有关于宴会的任何一个细节,都是值得纪念的,她当然也不想错过。 “好啦!这里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了,你到小刘那边看看他花弄得怎么样,顺便请他过来。”丘静书挂完了灯泡,接着又要忙餐桌摆设的事,的确非常忙碌。 “我马上去。”由于冯深深才十五岁,能够帮忙的事有限。既不能像丘静书一样同客户接洽,只好跑跑腿帮忙做些杂事,果真是十足的“工读生”。 “拜托你了。”丘静书随意应了一声,目光仍专注在灯泡之上,检视她辛苦了一个钟头的成果。 “嗯。”对冯深深来说,没有什么比服从丘静书命令更重要的事,跑得跟阵小旋风似地飞快。 举行户外宴会就有个坏处,那就是准备工作特别多,而且必须时常跑来跑去,一刻不得闲。 “小刘、小刘究竟在哪里……”冯深深左顾右盼,试着从众多工作人员中找到自己公司的人。 法式餐厅外烩的服务生、花店的员工、酒商的送货员……来自各个行业的工作人员看得冯深深眼花撩乱,生怕自己认错人,那可就糗大了。 她着实找了一会儿,才发现小刘的身影,他竟然就在泳池畔的舞台前。 “小刘!”冯深深朝小刘挥手,但他显然过于专注观看舞台上的表演,没听见她在喊他。 没办法,冯深深只好自己走过去找小刘。泳池畔挤满了人,每个人皆拉长脖子,仿佛在期待某位天王驾临般兴奋不已。 “对不起,借过。”冯深深压根儿没有空理哪一号人物要出现了,只是一心一意想穿越人群,达成丘静书交代给她的寻人任务。 “出来了、出来了!” 只是很不巧,当她正排除层层阻碍,眼看着就要走过泳池一半的时候,这位神秘人却突然现身,引起一阵骚动,所有人的脚步于是更加往前,将冯深深夹杀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麻烦请借我通过……”冯深深的个头娇小,挤在人群之中,别说是看不见方向,就连呼吸都困难,活脱脱就是折磨。 即使如此,她还是排除万难试着突围。 “Jeffery!” 不幸的是,她才跨出第一步,她身边的女人一看见樊楚敬出现,全都像疯了一拥而上,每个人都想挤到他身边。 这实在太夸张了,又不是北港朝天宫妈祖庙除夕夜抢插头香,竟然抢成这个样子—— “咚!” 冯深深的脑子上一秒才升起信徒抢头香的画面,下一秒就看见自己整个人朝水中坠落,她根本还弄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就被水淹没。 “有人落水了!” 现场响起一阵惊呼声,原来不知道哪个急着抢位子的辣妹,脚不小心绊到了冯深深,害她落水。 “Shit!”一道黑影,一听见有人落水,随即跟着嘴里的诅咒一起跃入水中,潜入池底。 救命,她不会游泳! 冯深深甚至来不及开口求救,口鼻便注满了水,将她拖往深不见底的池底。 好痛苦! 冯深深的视线在大脑缺氧的作用下,开始变得模糊,意识变得薄弱,灵魂逐渐被水流带走。 好深…… 她的双脚好想踩地,脚趾却怎么也触摸不到池底。 怎么会这么深……这里是海底吗…… 她的肺里面积满了水,让她产生错觉。 一定是海底吧! 她嘴里最后一丝空气连同她的意识,一起飞出她的身体之外。 她竟然掉进海底了,什么时候?她怎么都不记得了…… 冯深深至此陷入最深的幻境,听不见人们的惊呼声,也听不见有人跳下水的扑通声,意识随着身体迅速往下坠。 咦,她在飞吗? 蒙眬中,她好像看见一道影子朝她游来,以为是一只鸟。 原来她又跑到天际来了,真神奇…… 水波和光线的折射,使得冯深深完全进入一个奇异的幻想世界,甚至感受不到死亡的恐惧。 反之,跳下水救她的人,表情非常紧张,生怕来不及救她。 冯深深眼看着巨大的鹏鸟朝她飞来,想惊声尖叫又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大鸟将她叼走。 拜托拜托,可千万别死啊! 勇敢跳水救人的英雄不是别人,正是这场生日派对的主人翁——樊楚敬。他可不愿意有人在他二十五岁生日这天出事,特别这个溺水的女孩又这么小,一看就知道未成年。 可恶,到底是谁带这小鬼来的?若让他知道是谁,非宰了那个人不可! 樊楚敬一边诅咒,一边拖着冯深深奋力往上游,不一会儿便浮出水面。 “噗!” 他一接触到空气就先将口中的水吐掉,将冯深深交给一旁等待围观的观众,自己再跃上泳池边,第一时间跪下来帮冯深深做人工呼吸。 一定要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才行! 樊楚敬使尽全力用手按压冯深深的胸膛,水是挤出来了,但人并未醒来,逼得樊楚敬只好改用口对口人工呼吸。 加油,小鬼,千万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的生日派对上。 为了今天的生日派对着实筹备许久的樊楚敬,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触他的霉头,他才刚当上公司的总裁,千万不能传出任何负面消息。 为了不上报,樊楚敬卯足了劲儿,一次又一次为冯深深进行人工呼吸,乞求她快点醒来。 “深深!”丘静书好像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落水的人是冯深深,急急忙忙排开人群挤到樊楚敬身边。 “这小鬼是你带来的?”樊楚敬气急败坏地瞪了丘静书一眼,只见她着急地点头。 “她是我们公司的工读生,我带她来见见世面。”丘静书一脸忧心地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冯深深,好怕她从此再也醒不过来。 “就会给我找麻烦。”樊楚敬也和丘静书一样害怕,低下头再给冯深深做了几次口对口人工呼吸,并且出声鼓励她。 “小鬼,赶快睁开眼睛,你会看见许多美好的事物。”他并不常使用这些虚幻的字眼,但为了救冯深深,他拚了,只希望她听懂他的话。 是谁?是谁的声音这么好听,一直要她睁开眼睛? 在天堂入口徘徊的冯深深,原本是要朝前面的光束走去,却因为樊楚敬的动人言语而停留。 快点睁开眼睛! 这个声音不只好听,而且非常焦急,最重要的,他是个男人。 男人?除了尹大哥以外,她并不认识任何男人,怎么会有男人呼唤她,而且还这么着急? 冯深深拚了命地睁开眼睛追查声音的来源,却意外看见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呼,她醒了。” 这个世间最美好的事物,是一个男人。他有着一双会放电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和性感的双唇,黑色的头发还不停地在滴水——滴在她身上。 “小鬼,你还好吗?” 而他的声音,果然就像她记忆中那么动听。 “下次别再来了,知道吗?这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该来的地方。” 他并且好心地告诫冯深深,这是成人party,不是童子军露营中心,不适合她光临。 “深深,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丘静书一把抱住冯深深便开始痛哭,冯深深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眨眼。 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樊楚敬目不转睛。 “Jeffery!你好勇敢哦,二话不说噗一声便跳下去,我越来越崇拜你了……” 一票辣妹巴着樊楚敬拚命赞美,是不是出自真心不知道,但很能满足他的自尊心就是。 只看见樊楚敬面带微笑,接受大家的赞美和关心,冯深深始终只能盯着他不停地眨眼。 “深深,你怎么了?该不会是吓呆了吧!”丘静书轻摇冯深深的肩膀,试着将她摇醒,但她早已坠落,永远不可能醒来。 “静书姊……”冯深深看着丘静书,只想说…… “什么事,深深?” 她的爱情已经萌芽,她,对樊楚敬一见钟情! 第一章 “樊先生、樊先生,可不可以请你就周刊上的报导,发表一下你的感想?” 樊楚敬方才走下公司大楼前的阶梯,一大堆记者就如潮水般涌过来,追问他八卦杂志上的报导。 他立刻绽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用放电的眼神海电围绕在他四周围的女记者,将她们电得头晕眼花。 “哪一篇报导?”他故意捉弄女记者,逗得她们心花朵朵开,吃吃笑个不停。 “当然是有关你和孙露露的报导,听说你们正在交往,这件事是真的吗?”女记者们的表情极其暧昧,原因就出在最新一期的八卦杂志,狗仔队连着好几天守在樊楚敬的家门口,终于逮着孙露露在他家过夜。 “你们说呢?”樊楚敬打趣地反问女记者,狗仔队将他们从半夜下车亲热互拥,到隔日清晨火辣吻别,每一个镜头都拍得一清二楚,就算他想赖也赖不掉,干脆大方承认好了。 “你的意思是确有其事了?”女记者跟樊楚敬都熟,跑起新闻来也不若面对一般大老板严肃,反而有几分开玩笑的味道。 “如果我说我和孙小姐只是盖棉被纯聊天,你们相不相信?”樊楚敬反开起女记者们玩笑。 “不相信!”女记者们异口同声,打死不相信樊楚敬的话,他的记录太坏了。 “所以喽!”樊楚敬耸耸肩,算是认了这件绯闻。“反正无论我怎么解释,你们都不会相信,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这就是樊楚敬面对记者时典型的反应,但她们可不会轻易打退堂鼓。 “你似乎特别钟爱女明星,你的前两任妻子也都是明星。”他承认得太干脆,让记者们没什么其他新闻可写,只好从他的婚姻史下手,樊楚敬照例大方承认。 “我的工作本来就容易和女明星有所接触,会产生感情也是自然的事。”他轻松的回道,但记者们并不满意。 “话虽如此,但你好像特别容易对女明星产生感情,也特别容易感到厌倦,前两任婚姻都是不到一年就结束。”说话的女记者口气酸溜溜,搞得樊楚敬都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两位前妻派来复仇的。 “看起来似乎的确是如此,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专情的人。”樊楚敬反正也不怕报复,表情一派轻松自在。 “最近还有消息指出,说你又想结婚了。”这才是记者们的主要目的,对于樊楚敬这么大方的人,追着已经发生的绯闻再挖也挖不出内幕,不如着眼未来,说不定会有新题材。 “你们的消息真灵通。”樊楚敬笑呵呵,记者们说什么一概承认。 “你为什么突然又想结婚了呢?”女记者追问,眼波流转之间尽是风情,只可惜樊楚敬完全没兴趣。 “其实也不能说是突然。”樊楚敬感慨。“毕竟亲眼目睹好朋友们一个接一个相继成家立业,那种感觉真是有点凄凉,害我也跟着蠢蠢欲动。” 两年前,大家还都是快乐的单身汉,怎么知道才一晃眼,从项衍开始,到最近刚完成终身大事的尹昊征,一个一个全搭上了结婚这班列车?搞得他也想跳上结婚列车,免得被讥为落伍。 “也就是说,你真的想婚了?”记者们抓住他的话猛问。 樊楚敬微笑,看起来就像承认。 “这次的结婚对象还是女明星吗,会不会就是孙露露小姐?”女记者们发挥聊天的本事,继续挖新闻。 “这个嘛……” 樊楚敬略带神秘的笑容,才刚跃上电视萤幕,电视就被冯深深“啪”一声地切掉,萤幕倏然转黑。 什么嘛! 丢掉手中的电视遥控器,冯深深心中的怨气直冲天际,真想飞车到樊楚敬的公司找他算帐算了。 无耻、淫荡、又没有半点操守的大色狼,她最恨他了! 冯深深朝静止不动的电视机丢抱枕,仿佛如此做就能消除她的怨气。 他的男女关系可真随便,每天都有他的新闻。 眼珠子转向摆在床上最新一期的八卦杂志,冯深深的心情更恶劣了,不明白樊楚敬怎么能如此对她? 他老把她当小孩,抵死不肯承认她已经长大,可是自己一有机会,便爬上女明星的床,还为此而得意洋洋。 孙露露那张妖娆、浓妆艳抹的脸庞,大剌剌地摆在杂志上的封面,宛如在嘲笑冯深深:我胜利了,怎样? 是,她是没有孙露露长得妖艳,身材也不若她来得玲珑有致,有一对无论穿多少衣服都会爆开的巨乳。但她长相清秀,身材秾纤合度,最重要的,她还有一颗爱慕他的心。 想起记者们询问樊楚敬是否打算和孙露露结婚时,他脸上神秘的笑容,冯深深就紧张到快要胃痛,樊楚敬那个眼盲心瞎的大傻瓜。 他已经整整结过两次婚了,两次新娘都不是她!第一次可以说她还小,但第二次呢?那时她可已经成年。如今眼看着他又要结第三次婚,她却只能在旁边干着急,像只无头苍蝇似地飞来飞去,教她如何不急——等等,谁说她只能干着急? 冯深深的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两眼直盯着八卦杂志封面。 他老爱嘲笑她不够开放,成天小鬼小鬼的叫个不停,过去她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也总是竭尽所能的和他抬杠,成天找他麻烦,难怪他嫌她幼稚。 我喜欢成熟、性感、美艳又开放的女人。 她接着想起樊楚敬在某次访问中说过的话,那次他明白指出他喜欢的女人类型,果不其然,他的前两任妻子也都属于这一型。 成熟、美艳、开放又性感,为什么不呢? 男人都喜欢美艳开放的女人,她为什么不能成为他喜欢的类型,主动出击?干嘛像个傻瓜一样在旁边苦苦守候,就算她守一辈子,他也不会看她一眼。 突如其来的念头,打通了冯深深阻塞已久的任督二脉,也使她决定成为猎爱高手。 对,她要主动出击。 冯深深下定决心。 她要逼他正视她的感情,不再默默守候。不过,在这之前,她必须先让他知道她喜欢他,从好久好久以前开始,她心中的爱情便已经萌芽! ※※※※※※※※※ “这次我们是不是该聘请新的造型师比较好?” “如果整体采用粉红色系会不会太勉强,还是用红色比较好?” “要大胆改变造型吗?还是按照大众对她的既定印象走?” “如果要按照既定印象下去做造型,就不能采用粉红色了。” “也许可以改用宝蓝色。” “飞马唱片公司”的会议室里面,工作人员正针对即将推出的唱片进行讨论。 在这间全台湾最大、历史最悠久的唱片公司里面,大声喧哗嬉闹是常态,认真讨论才稀罕,大家都为这次的发片伤透脑筋。 这次要发片的“巨星”不是别人,正是那和他们老板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孙露露,她大小姐戏演得好好的,突然想学人发唱片,搞得大伙儿人仰马翻,忙得半死。 “我认为还是走美艳路线好了,比较保险。”企划人员话说得客气,其实大伙儿心照不宣,就算她有心改变造型也很困难,不可能将潘金莲瞬间改造成林黛玉,就算是上帝也办不到。 “老总,你的意思呢?”大家把难题丢回到樊楚敬身上,毕竟是他坚持要为孙露露发片的。 “你觉得孙小姐该走美艳路线,还是清纯路线好?我们已经讨论了一上午,完全没结果,请你给个指示。”大伙儿浪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喝了至少一千CC的饮料,最后干脆请示樊楚敬。 “如果你们觉得莎朗史东,可以一下子改造成夏绿蒂,就走清纯路线好了。”樊楚敬显然也知道这件事的难度有多高,亦无意刁难他的员工,一刀给个痛快。 “那就决定走美艳路线。”听了樊楚敬这番话之后,大家松了一口气,总算不必折磨那可怜的粉红色,跟孙露露超不搭的。 “接下来的宣传活动交给哪一家公关公司负责,还是‘凯得利’吗?”解决了一件事又来另一件,事情永远做不完哪! “这个嘛……” “老总,你的电话。” 樊楚敬才刚想定下心来考虑该不该更换合作厂商,会议桌上的内线电话便跟着响起,硬生生打乱他的思绪。 “谁打来的?”他问秘书,结果很不乐观。 “你母亲。”简短的三个字好像炸弹一样,可怕的威力让原本吵杂的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人人都拉长耳朵,看樊楚敬怎么接招。 “我母亲?”樊楚敬愣了一下,瞪着电话皱眉。 “要不要骗她说你不在?”秘书贴心,自愿说谎,可惜樊楚敬并不领情。 “把电话接过来。”樊楚敬明白就算逃得了这一次,也逃不过第二次,索性正面迎战。 “喂?” “小敬!” 樊楚敬的母亲;亦即过去影坛赫赫有名的美艳女星——梅莉莎,一听见他出声,立刻就亲热喊他的名字,樊楚敬必须极力克制自己的胃,才不至于把早餐吐出来。 “妈。”他无奈地用指背敲敲会议桌,皱眉回道。 “我好想你啊,你最近好吗?”梅莉莎充满感情的招呼乍听之下,好像有那么回事,实际上不然。 “还好。”樊楚敬清清喉咙,猜想她接下来大概要跟他开口要钱。 “我可不好。”果然。“我的生活都快过不下去,你马上汇十奇+shu$网收集整理万块美金到我户头,不然我付不出帐单了。” “我半年前才汇给你五万美金。”听清楚,是五万美金,不是五万台币,足足是一个中产阶级两年的总收入。 “那么一点钱怎么够花?”电话那头的梅莉莎抱怨。“你也知道我的开销有多大,随便一双鞋子就要花掉我一千块美金,况且我还要支付每个星期一次女佣的费用……” “那就减少开支,我不是你的提款机,没有义务提供你永无止境的花费。”樊楚敬被他母亲惹毛了,每一次来电都是要钱,从来就不曾例外。 “你说什么?”梅莉莎尖叫。“你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可知道美国的花费有多高?单单请人清洗一次泳池就要五百块——” “我不管美国的花费有多高,总之,这次我不会汇款,你自己看着办。”樊楚敬已经受够了他母亲,也不打算再忍受下去。 “小敬,你不会是说真的吧?”电话那头的梅莉莎吓得花容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对她。 “再认真不过。”樊楚敬冷冷回答。“我再说一次,我不会汇款给你。” 他痛下决心。 “你若是真的这么想要钱,就自己回来台湾拿,别把我当成大傻瓜!”话毕,樊楚敬狠狠摔上电话,四周于是变得更安静。 “呃,老总……”大家都不敢问樊楚敬究竟怎么回事,从他刚才说的话,便不难推敲出两人对话的内容,梅莉莎女士八成又来要钱。 “刚刚讨论到哪儿了?”樊楚敬朝底下的员工挥挥手,也不怕家丑外扬。反正打从他接掌公司以来,每年都要上演同样的戏码,外人想假装不知道都难。 “讨论到该不该让‘凯得利’负责孙小姐这次的宣传活动。”底下的员工同情地答道。 “对,就讨论到这个地方。”樊楚敬在心里千诅咒万诅咒,恨死他母亲那通电话。 “仍旧让‘凯得利’负责吗?”员工追问。 “还是要跟‘雨果’接触?”另有员工建议。“不过现在他们台湾区的负责人已经更换,不再是Howard了。” 半年以前,许皓白;即Howard因为表现出色,被调回美国总公司担任要职,不再插手台湾的业务,这让他好不容易才打下的江山白白丢掉一大半,甚为可惜。 “……还是照往常一样让‘凯得利’负责Lulu这次的宣传活动好了,比较顺手。”樊楚敬考虑了半晌,决定还是让丘静书的公司负责这次活动,省得麻烦。 “毕竟我们两家公司也合作二十几年了,沟通方面比较不用伤脑筋,也比较不容易发生意外。”况且Lulu发片在即,她本身的档期也挺满的,再去适应一家新的公司要花很多时间,没这个必要。 “那么,就决定给‘凯得利’了。”大家都怕麻烦,这好像已成了这家公司的文化。 “OK。”其中最怕麻烦的当数樊楚敬,麻烦能避则避,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既然已经决定继续由“凯得利”负责孙露露这次的出片宣传活动,接下来只需要提出方案,送给对方参考,一群人于是又热烈讨论起来。 结论是——全权交由“凯得利”负责,他们压根儿不看好孙露露的唱片会卖钱,自然不必费心做企划。 一群人嬉闹了半天,竟是如此结果,樊楚敬也不苛求他们,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看好唱片会大卖,难怪大家提不起劲。 “老总,‘凯得利’的冯深深小姐说有急事找你,现在人正在你的办公室,你要见她吗?” 大伙儿正想鸣金收兵,秘书就拨内线电话通知他们冯深深主动前来送死的消息,省去他们联络的麻烦。 “她有急事找我?”樊楚敬愣住,最近没有委托他们公司举办什么活动啊,她还能有什么急事找他? 也好,反正他正想拜托他们帮忙做Lulu的宣传活动,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一并谈妥。 “我们再五分钟就结束会议,请她稍等一下。”樊楚敬一面指示秘书,一面要助理把会议记录递过来让他过目,边看边点头。 “好的,老总。”秘书挂上内线,转身跟冯深深沟通,却发现她人不见了。 阿勒,人呢? “把今天的会议记录copy一份给凯得利——” “砰!” 樊楚敬才刚要吩咐助理将资料备份,失踪的冯深深便像风一样地冲进来,吓了大家一跳。 樊楚敬一脸莫名其妙地打量冯深深,她看起来像是要赴战场,眼里充满决心,而他显然就是她开战的对象。 “抱歉打扰到你开会,但我真的有急事找你。”冯深深不只眼神坚定,口气更是铿锵有力,非凡的气势,迫使大伙儿纷纷逃避。 “我们先出去了,老总,你们慢慢谈。”大伙儿正愁没有借口散会,这会儿倒好,冯深深成了最好的媒介,他们连责任都不必负。 叛徒。 看着大伙儿飞也似的背影,樊楚敬只能感叹他用错员工,一个比一个孬种。 “你来得正好,我才想要——” “请你和我发生桃色关系!” 樊楚敬尚来不及告诉她孙露露发片的事,冯深深就当着他的面丢下这颗震撼弹,丢得他一愣一愣的。 “啊?”他的嘴巴张得老大,以为自己听错。 “我想和你发生桃色关系。”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表情异常冷静。 第二章 难得的沉默充斥在七坪大的会议室,在这不大不小的空间像一抹幽灵飘来荡去,时而掐住樊楚敬的脖子使之不得喘息。 他睁大眼睛看着冯深深,困难地发音。 “你说什么?”恐怕是他的耳朵跑进了外太空品种的金龟子,干扰了他的听觉。 “我说,我想和你发生桃色关系。”她仰着下巴重复一次,看起来不似向情人告白,倒像个强悍的女教官,教导有听觉障碍的学生。 “桃色关系。”樊楚敬自言自语,确定自己的听觉没出问题。“是我误解,还是你真的说了这四个字,你说的‘桃色关系’,是字面上那个意思吗?” 桃色,比绯色还要暧昧,再加上个关系,就是指上床,她真的想和他上床? “不然这四个字还能有其他什么解释?”在他不可思议的眼神下,她胀红脸,嚷嚷道。 “有。”他斩钉截铁的回道。“你想把我的脸染成桃色,然后再乘机嘲笑我是个老色鬼,藉此讽刺我和女人的关系。” 樊楚敬这算是“世说新语”,很幽默,但一点都不好笑。 “我这次是认真的,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可恶,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向他告白,他却当她是个笑话。 “谢谢你,但这也是我听过最恶劣的笑话。”他一点都不相信她是来告白的,坚持她是开玩笑。 “我没有——”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非要找我麻烦不可?”才在说怕麻烦,麻烦就来敲门,真是有够衰的。 “我不是看不起你,而是很认真的想和你发展男女关系。”她不是故意找他麻烦,反而再认真不过,为什么他就是不相信? “别闹了。”樊楚敬的太阳穴开始抽痛,总觉得很倒楣。“我最近很忙,你不要来烦我。”让他过几天清静日于。 “你忙什么?”她嗤之以鼻。“忙着闹绯闻?” “你果然是来嘲笑我的。”他就说嘛,她会主动找他一定没好事,真让他猜对了。 “我说过,我没有这个意思。”冯深深懊恼地同他争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是管不住嘴巴,一定要同他斗嘴。 “算了。”有没有这个意思都无所谓。“反正你总是喜欢把我往最坏的地方想,我也懒得跟你斗。不过你倒是挑对了时间点进来,我正想请贵公司提出一份企划案,我们公司有位女星最近要发片,这次的宣传工作还是交由你们负责,你和静书可要好好——” “等一等!”冯深深半途截断他的话。“你说的‘女星’,该不会就是最近和你闹绯闻的孙露露吧?”她没忽略“女星”两个字,因为如果是正常的歌手,他会说新人或是歌手,不会一下子就把这么刺耳的字眼抬出来用。 “你猜得真准,就是Lulu。”樊楚敬忍不住想为冯深深喝采,就算占卜都没她准。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可恶的男人。“我才说要和你发生桃色关系,你竟然就在我的面前提别的女人?”简直是太过分了。 “拜托你,深深。”他的头快痛死了。“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抬杠,也没心情说笑,你能不能别再闹了?” 发片的事不顺利,他母亲二十分钟前才又刚打越洋电话来向他要钱,就算他再有耐心,也快被磨光了。 “我不是在说笑。”冯深深极力辩解,可惜他不信。 “很高兴你这么明理。”难得。“现在请你离开,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没空和她抬杠。 “在你没有认真听我说话之前,我不会离开。”冯深深豁出去了,决心跟樊楚敬耗到底。即使她必须捏住他的耳朵,硬将话灌进他的耳里,她也在所不惜,一定要他正视她的决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小鬼?我已经快失去耐心了。”樊楚敬头痛欲裂,总觉得上天在惩罚他,让他遇见冯深深。 “我也是。”她已经整整忍受了八年!“我也一样快失去耐心,就因为你只喜欢跟我吵架,一点也不想听我说话。” “真正喜欢吵架的人是你,小鬼,不要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身上。”他才是那个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可怜人,不是她。 “你不要动不动就喊我小鬼,你要我说几次?我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身高只到他胳肢窝的小毛头,而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妙龄女郎。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一个小鬼。”他才不管她现在的外表有多出色,单单她的脾气就够要命。 “你这个眼盲心瞎的大色狼,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喜欢他的人他当作瘟疫唯恐避之不及,利用他的人反倒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孙露露就是一例。 “我是搞不清楚状况。”他搞得清楚才有鬼。“你不请自来闯进会议室打扰我开会,又跟我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我请你出去又不肯,到底希望我多清醒?我没有发疯就不错了。”还指望他耳聪目明,神经! “所以我才要解释,可是你根本不肯静下心听我说话,只会一味赶我出去。”还说她是小鬼。 “我的确希望你出去。”他承认。“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真的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没有你想象中空闲。” “我又没有说你是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冯深深反驳,结果越弄越槽。 “谢谢你。”他苦涩地回道。“这是我今天听过最好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要说了,我懂。” “老总,丘静书小姐找你。” 樊楚敬和冯深深两人之间的大战尚未落幕,秘书的声音就硬生生插进来,宣布救兵到。 “静书姊,她来做什么?”听见老板大驾光临,冯深深吐舌,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被逮到。 “快请她进来!”反之,樊楚敬却是谢天谢地,感谢神佛保佑,派了救兵过来,他都快被冯深深逼疯了。 “深深,你怎么会在这里?”丘静书也很惊讶,亦不知她偷偷来找樊楚敬告白的事,表情和樊楚敬一般迷惘。 “呃,我……”冯深深低下头,支吾了大半天就是挤不出一句话,樊楚敬干脆代替她回答。 “她突然跑来说要和我发展‘桃色关系’,妙吧?”樊楚敬很明显当它是个笑话。 “你看她是不是故意来找碴的,我念她,她还不高兴。”樊楚敬一脸无奈,这也难怪,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冯深深喜欢他,就他一个人不知道,说了也不相信,以为又是冯深深的恶作剧。 “深深!”丘静书闻言用责备的语气喊了一声她的名宇,冯深深的脸立时红得像关公,头也不敢抬起来。 樊楚敬见状耸肩,很高兴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不,还有两个压制得住冯深深的人,除了丘静书和尹昊征以外,谁的话她都不听。 “好,我知道了。”丘静书当机立断,当场就要把冯深深拉回去好好训诫一番,这个傻丫头。 “我和深深先回公司,你忙……” “喂喂喂,等一下,你不是有事找我?”樊楚敬打量正拉扯着冯深深手臂的丘静书,总觉得她们主仆两个人好像,都是急惊风。 “那个不重要,改天我再跟你联络。”丘静书边将冯深深推出门外边微笑,下一秒钟就不见主仆两人的踪影。 “真搞不懂她们两个。”樊楚敬反正也懒得理会这些杂事,于是回头专心烦恼孙露露发片的事。 烦恼!烦恼!这个世界上到处充满烦恼啊! “你在搞什么鬼啊,居然一声不响就跑来了!” 樊楚敬在会议室内抱着头发烧,走出“飞马唱片”的办公大楼,丘静书也同样烦恼,不知道该拿冯深深怎么办才好。 “我、我只是气不过嘛,忍不住就跑来了!”冯深深知道自己太冲动,但她可有很好的理由,不是随便找碴。 “我知道你喜欢楚敬。”全世界都知道。“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你这么冲动只会吓跑他,他可不是那种光听告白就会感动的男人。”更何况她的告白二二六六,上没政策下没对策,只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我当然知道他是哪一种人。”冯深深焦虑地回道。“但是眼看着他又要结第三次婚,我不能只在旁边干着急,总要做点什么。” 而她选择的做法就是冲进他的公司恐吓他,难怪他会吓得“花容失色”。 “你这么做,只会吓跑他,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丘静书的头很痛,深深拗起来真是要人命,比牛还难缠。 “就算会吓跑他,我还是要试试看。”冯深深始终没忘记当日的悸动,坚持要成就自己的爱情。 “说实在的,我并不是很赞成你跟楚敬在一起,他那个人不是理想的结婚对象,就连当情人都不合格,你还是趁早放弃。”与其说她们是主仆,还不如说是姊妹,丘静书对待冯深深,甚至比一般亲姊妹还要好。 “我知道他不是一个理想的对象。”她不是傻子,冯深深抱歉地回道。“但是我已经中毒了,从小到大,我唯一的梦想就是嫁给他,无法再接受其他想法。”比如:放弃。 “你哦!”丘静书叹气,明白劝了也是白劝,深深不会听她的。 “对不起,静书姊。”冯深深跟她道歉。“除了这件事以外,我什么都听你的。” 丘静书是她的偶像她的神,除了坚持非爱樊楚敬不可这点小小叛逆之外,她几乎是百分之百配合丘静书,丘静书也没得挑。 “既然如此,你更要小心一点,千万别让自己受伤,知道吗?”恋爱中的人说不得,丘静书也放弃对牛弹琴,只希望冯深深的脚步能踏稳,不要失足。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冯深深允诺她不会伤害自己,但丘静书怀疑她能全身而退,爱上樊楚敬,基本上就是一件傻事。 “总之,不要太冲动,把脚步放慢,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像她这样突然冲出来吓死人,就连蛇都会被她吓昏,遑论楚敬。 “是,我会听你的话,不要冲动。”冯深深做了个敬礼的动作,活泼俏皮,充满干劲,一看就知道会再继续冲动下去。 丘静书见状只能摇摇头,叹口气。 爱情这玩意儿,真是害死人哪! “这是孙露露小姐这次的宣传活动企划书,请您过目。” 三天后,冯深深便把樊楚敬交代的事做好,毕恭毕敬地放在他面前,樊楚敬差点没有感动身亡。 他拿起桌上的企划书,怀疑地打量冯深深,很难想象三天前她还怒发冲冠跟他开些不入流的玩笑,今天就笑嘻嘻了。 “咳咳!”也许这两天她看开了,不再以捉弄他为乐,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天下太平。 “我看看……”他定下心仔细观看她拟的企划书,还没看到一半,就换成他怒发冲冠。 “这是什么?”樊楚敬指着企划书上的黑字叫道。“这种企划案你也敢提出来,是存心找碴吗?” 引起樊楚敬这么剧烈反应的企划内容,不消说一定很精彩,至少冯深深是这么认为。 “我倒觉得这是一份很棒的企划案,可以改变孙小姐在观众心中的形象,简直可以拿一百分。” 众所皆知,孙露露的外型妩媚,身材妖娆,是国内演员中饰演情妇的不二人选,她努力扭转她给人的坏印象有什么不对,干嘛这么生气? “你叫她打扮成榴梿姊姊,带领幼稚园的小朋友唱歌和跳舞,就可以挽救她的形象吗?”樊楚敬额头上的青筋都快暴凸成十字形,她摆明是来捣蛋的,他不发飙才有鬼。 “咦,你不喜欢榴梿吗?”她故意假装听不懂他的话。“那改成火龙果也可以,更有特色。” 红色的外皮,和可爱的洋葱头,想到就令她发噱。 “够了!”樊楚敬决定该是修理她的时候,再纵容下去就不像话了。“你简直是公私不分,我以为你再讨厌我,都不会拿公事开玩笑,没想到却是错得一塌糊涂。” “我一点都不讨厌你,如果你不健忘的话,我还提过想和你发展桃色关系!”绝不像他想的那样。 冯深深反驳道。 “对,另一个更恶劣的玩笑。”她不提还好,越说他心情越坏。 “我说过我不是和你开玩笑,你要我说几次才明白?”冯深深跳脚,不明白他为何老是想不开,一直认为她在说笑。 “我也说过,我很不欣赏你这次开的玩笑,你要我说几次才明白?”樊楚敬把她说过的话,连同轻吼一次还给她,空气瞬间凝结。 两人第N次针锋相对,不同以往的争执都是为了樊楚敬的绯闻,这次却是为了冯深深一心一意想当他的女人,情况完全倒反过来。 “把这东西拿回去,再重做一份能用的企划案过来,这次要弄对Lulu的形象。”叹口气,将企划案退回给冯深深,樊楚敬已经不知能说什么。 “重做就重做!”冯深深冷哼,一把抄起桌上的企划书,仰头四十五度转身离开樊楚敬的办公室,他都不知道谁才是业主了。 这小鬼…… 他双手撑住额头,用力的揉前额的头发,心想冯深深不愧是他的天敌,一再挑战他忍耐的极限。 “Miss赵,我母亲还有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他按内线问秘书。 “没有。”秘书答。 这大概是这三天来唯一的好消息,樊楚敬自嘲。 以往他母亲总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非闹到他给钱不可,这次倒干脆。 摇摇头,将这些烦人的事摇掉。樊楚敬松开脖子上的领带,再次投入工作。 隔天—— “这是你要的企划书,我又重做了一份。” 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冯深深又再一次出现在樊楚敬的办公室,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企划案。 樊楚敬一边拿起企划书,一边盯着冯深深,不过间隔一晚,她的礼貌就有明显的差别。 冯深深对着他抬高下巴,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宣战意味浓厚,看来他今天又不好受。 他嘀嘀咕咕地翻开企划书,祈祷今天的内容好一点…… “深深!”岂料他才看到第一页,整个火气就冒上来,头顶差点没着火。 “有什么疑问吗,樊总?”冯深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样子看起来非常无辜,只有天知道她是个小恶魔! “大有疑问。”他咬牙切齿。“我是要你做一份适合Lulu的宣传企划,结果你做出来这什么东西?” 昨天要她扮榴梿姊姊装可爱,今天要她穿比基尼跳钢管舞,旁边还注明请来电子花车助阵,这是哪门子企划? “我以为你希望孙小姐能表现出成熟美艳那一面,原来不是这么回事。”冯深深的笑容清纯甜美,只有最笨的人才会上当,他可不是笨蛋。 “你自以为是的东西太多了。”他生气的回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如果你再不认真做,提出一份可行的企划案,我就要更换另一家公关公司,到时看你怎么对静书交代。” 他这算是杀手锏,稍嫌冷酷却十分管用,冯深深立刻低头。 “好嘛!我会认真做,你不要换别的公关公司。”她噘高嘴,把桌上的企划案收回来,赢来一声冷哼。 “算你识相。”通常他不会这么残忍,不过她活该,谁教她顽皮过头。 “我会认真做企划案,但是你也要认真考虑我的提案才行。”这才公平。 “提案?”樊楚敬莫名其妙地看着冯深深,就怕她那颗小脑袋又有什么鬼点子。 “就是我和你发生桃色关系的提案啊,请你认真考虑。”虽然丘静书千交代、万交代,要她不能操之过急,冯深深还是忍不住催促樊楚敬,怕他忘记。 “你再提这件事我马上更换公关公司,绝不食言。”他还以为她要说什么,谁知道还是老调重弹,非把他气死不可。 “不公平。”冯深深依旧噘嘴。“我答应你所有条件,你却耍赖。”一点也不像男子汉。 “是你自己在耍赖吧,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他又咬牙。 “在你要我好好做企划案的时候。”她一点也不以为忤地提醒他。 “你要嘛就准备让我揍一顿,要嘛就选择更换公关公司,你要选哪一个?”樊楚敬亦毫不客气地提醒冯深深,现在的情况对他有利,她最好乖乖听话。 “我选前面那一个。”让他揍。 “深深!”樊楚敬简直快气死,怎么都讲不听。“我现在立刻打电话给静书,让她亲手料理你——” “好啦!我走了,掰掰。”一听见他要打电话,冯深深飞快拿起企划书,朝樊楚敬做鬼脸,而后走人。 樊楚敬重重地放下话筒,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开始胃痛。 深深这可恶的小鬼,老是找碴…… 另一方面,步出他办公室的冯深深可不这么想。 冥顽不灵的家伙。 她回头朝着樊楚敬的办公室又做了一次鬼脸,骂他老古反。 他若是以为她会认输,那可就大错特错。从现在开始,她会让他知道少女思慕的力量有多伟大,又可以无限放大到什么样的地步! 第三章 “……这次的企划案倒是做得不错,过关了。” 又经过两天,冯深深第三次将企划案送给樊楚敬过目,好不容易获得他的首肯。 “谁教你这么卑鄙用更换公关公司来威胁我,我只好认真做。”冯深深耸肩,看得出来她是很不情愿帮孙露露策划宣传活动,不幸这正是她的工作。 “你只要肯认真,就能做得很好,难怪静书这么看重你。”过去樊楚敬总想不通丘静书为什么如此倚赖冯深深,现在倒一目了然,她的工作能力真的不是盖的。 “我本来就很优秀。”冯深深冷哼,对于他的证美不怎么领情。 樊楚敬挑眉,这小鬼的礼貌真是有待改进,但无论如何,她总算提出一份像话的企划案,也算谢天谢地了。 孙露露的发片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才不过敲定宣传企划两、三天,她便进录音室录音,而且很神奇地用不了两个礼拜,便将整张唱片的十首歌曲都录完,大大吓了大家一跳。 后来根据侧面了解,原来是制作人认为孙露露的音质无药可救,唱歌技巧又烂得惊人,怎么教都教不会,只得草单结束录音工作,免得等到唱片做完了,大家也疯了。 这当然是第一手消息,只有熟知内情的人才知道,只是后来不晓得怎么走漏风声,成了当期最炙手可热的笑话。 总之,是笑话也不要紧,反正有樊楚敬当靠山,她大小姐就算专辑只能卖几百张,还是有人会认赔,谁叫她是老板最近一任的新宠? 大伙儿都心照不宣,认定这回发片一定惨赔,而且活动搞得越多,损失的金额越大,只能说樊楚敬的钱多到花不完,才会撒在孙露露身上。 宣传造势活动,紧接着展开。 举凡熟识樊楚敬的人都知道,在和哪个女星热恋期间,他都会特别奇+shu$网收集整理照顾那位女星。现在这一任新宠是孙露露,他自然特别关心孙露露,无论她到哪个地方办活动,都少不了他露面。 女主角孙露露,男主角樊楚敬,本是最美的神话,怎知硬是有个配角插进来,占尽他们的风采。 “要和孙露露小姐拍照握手的先生,请到这边排队。” 冯深深也是每场活动必到,只要有男女主角一起出席的场合,她这个节目企划兼主持人就会不请自来,并且很坏心的东说一句:“这位老先生请走好”,西强调一句:“喜欢孙小姐比基尼造型海报的男士们,请不要抢,统统有份。”好像会来买孙露露唱片的,全是一群流口水的老色鬼,令孙露露非常难堪。 好吧,这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樊楚敬终于抓到机会和孙露露独处,卯起来调情时,冯深深又会突然出现,硬是将孙露露推出去丢给外头那群流口水的男粉丝。 “我的!” “我的!” 现场仿佛听得见男士抢夺孙露露的争论声,状况之惨烈,可比“海底总动员”那些等着吃鱼的海鸟,每个男人的嘴都尖尖的。 孙露露的身材,可真好啊…… 一票色狼对着孙露露那对巨乳掹流口水,目睹这等盛况,冯深深可得意了,多亏她聪明。 “冯、深、深!”问题有人不愉快,龇牙咧嘴都快把冯深深吞下肚,害她不得不陪笑脸。 “啊,樊总,你也在这里?抱歉没看见你。”她笑得非常开心,一点也不像眼睛有问题的样子。 “你根本是故意的。”樊楚敬才不吃她那一套。“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故意捣蛋吗?” 他们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俨然是最佳保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尽力将宣传活动做好。”她话说得无辜,樊楚敬差点掉泪——气到掉泪。 “下次你要是再要这种把戏,我绝不饶你,你也别在那边装无辜了。”樊楚敬气势逼人地警告道,但对她一点用也没有。 “你说什么?”她双手压住耳朵,左顾右盼装傻。 “现场太吵了,我听不到。”啦啦啦…… “冯深深!” “听不到!听不到!”她并且一路吹口哨离去,气坏了樊楚敬。 这个该死的小鬼…… 活该,最好整死你这个老色狼。 两人朝不同方向想不同的事,这好像是他们的写照,永远都往相反的方向走,直到有一天在命运的交会点会合。 接下来几个礼拜,情况都差不多,一样都是樊楚敬和孙露露正要你侬我侬,冯深深就跑来捣蛋,理由亦同样冠冕堂皇。 樊楚敬再也忍不住,趁着孙露露被男粉丝分食的时候,找冯深深摊牌。 “小鬼,你到底想怎么样?一次说清楚。” 台前孙露露的上衣快要被流口水的男粉丝撕破,台后樊楚敬则忙着将冯深深拖到角落当面撕破脸,情侣两人的处境都满惨的。 “你这么凶,我好怕哦,怎么办?”这回冯深深并未假装听不懂,直接跟樊楚敬对上。 “你会怕才有鬼。”樊楚敬额头上的青筋爆裂到可以玩九宫格。 “我看你根本是乐在其中。”爽到死。 “被你误会,我好伤心哦!”她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不然这样好了,为了弥补你的损失,我免费送你一个香吻,这总可以了吧?” 随着她这句玩笑话,冯深深接下来把眼睛闭上、把嘴巴噘高,将自己当成玛丽莲梦露,极力诱惑樊楚敬。 “你这小鬼,不要开玩笑了——”樊楚敬原本气得想敲她的头,怎知手才举到一半,视线便被冯深深娇艳欲滴的红唇给占据。 她的唇……有这么诱人吗? 樊楚敬愣住。 她应该是个小鬼,可是她那两片恍若可以掐出水来的樱唇,可不是小鬼可以拥有的,莫非她真的已经长大? 在樊楚敬的内心深处,比谁都明白冯深深已经长大,出落得比谁都要清丽。昔日那个身高只达他胳肢窝的小毛头,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女孩,甚至是女人。 只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还没有准备好她的唇已经丰腴到教人蠢蠢欲动,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身体深处传来的骚动,有关她的一切,仿佛还只是昨天。 樊楚敬就这么出神地望着冯深深的唇发呆,直到冯深深憋不住了,偷偷睁开眼睛瞄他,他才猛然回神。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没心情!”他将头撇向另一边,藉以压抑自己的情绪,并且骂自己笨蛋,居然真有一瞬间动心。 “我也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她咕哝抱怨。“你可以随便跟女人上床,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跟我发展桃色关系?”她实在搞不懂。 “越说越离谱,不跟你说了。”他转身就要离开冯深深,远离这莫名其妙的悸动。 “等一下。”冯深深拉住樊楚敬,不让他走。“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愿意跟我发展桃色关系?” 说这些话的时候,冯深深的表情非常认真,一点都看不出玩笑的痕迹,害得樊楚敬也不禁开始怀疑她不是恶作剧,而是真心想和他上床。 “我只跟女明星打混。”不管是真是假,都先修理她一顿再说。“除非你能把自己变成女明星,否则免谈。” 他预料冯深深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开出这个条件,结果还真被他猜对了,冯深深真的愣住。 “怕了吧?你这个调皮鬼。”他终究还是伸手碰她,只不过是用手指轻弹一下她的额头,强迫自己把她当成小孩子。 冯深深由于太惊讶,根本无意躲避,也无心去探究他这个动作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只是拚命眨眼。 樊楚敬朝她笑一笑,很高兴自己能制住她,就算是几分钟也好。 冯深深愣愣看着樊楚敬的背影,明白他又要去找孙露露,但现在她可没有空管他找谁。 他要她变成女明星? 冯深深极力思考这个可能性。 只要成为女明星,他就会答应她的请求,跟她发展桃色关系喽! 看着樊楚敬走到孙露露身边,亲热地拥着她微笑,冯深深当下做成决定。 她一定要成为女明星! 话说冯深深虽然已经决定要成为女明星,但想归想,做归做,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落差。 她的外表条件不差,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体重四十八公斤,肌肤白皙透亮,长相清丽又极上镜头,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有当明星的本钱。 问题是,外在条件好的女孩子有一大堆,机运才最重要,不然人人都去当明星了,还有什么稀奇? 伤脑筋。 比起一般渴望踏进演艺圈的女孩,冯深深其实有比她们更好的机会,基于工作的关系,她经常跟演艺圈的人接触,认识不少这个圈子的重量级人物,或者她也可以去找尹昊征,加入他的经纪公司。总之要成为明星,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难在她是为了樊楚敬才想踏入演艺圈,这件事倘若被尹昊征和丘静书知道,一定会全力阻止,她根本不敢去找他们。 冯深深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解决之道,只能抱着头发愁。 这天,她因为心情不佳到电视台探班,顺便请教斯若宁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却意外碰见陈黄林导演。 “咦,这不是深深吗?” 陈黄林导演是国内知名的大导演,由他所执导的电影,就算不卖座也大多能登上国际舞台,经常受邀参加大大小小的影展,前一阵子才因为一部“卫生眼”获得某个国际影展大奖,是相当活跃的一位导演。 “陈导演,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吗?”冯深深有些受宠若惊,之前他有一部电影的宣传活动就是由她主办的,只是没想到他还记得。 “还不错,电影刚得了奖,访问就跟着来,我也是刚结束录影。”言下之意,他目前极为火红,几乎所有访谈节目都想邀请他。 “辛苦了。”冯深深只能陪笑,尽可能地客气。 “这倒不会。”陈黄林上上下下打量冯深深,仿佛在算计什么。 “我觉得你很上镜头。”然后突然间迸出这一句话,冯深深当场傻眼。 “我正在找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你有没有兴趣试镜?”陈黄林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好像天天在街头当星探,寻找可能的人选。 这对冯深深来说,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她正愁找不到方法进入演艺圈,眼前立刻就辟出一条捷径,邀请她踏进去。 只是她同时也相当犹豫,陈黄林的名声不好,经常传出对合作的女演员毛手毛脚,还有风声说他会暗示女演员要跟他上床,才能获得更多演出的机会。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女演员出面开记者会控诉他的罪行,但她相信此事绝非空穴来风,不然不会传出这么多这类风声。 “谢谢你,陈导演,但我并不想成为女演员——”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而且我这部片子还没开拍,就已经受到许多影展邀请,不试你会后悔。”陈黄林进一步说服冯深深。 冯深深到口的拒绝,硬是在陈黄林强而有力的说服下给吞了回去。 就像陈黄林说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撇去他的名声不说,他确实极有才华,只要跟他合作的女演员,多数都能一炮而红,冯深深猜想这大概也是那些女演员不愿出面指控的原因,因为双方都得利。 “我是觉得你很有可塑性,才会邀请你试镜,你可不要平白浪费机会,机会是不等人的。”陈黄林摆出一副国际大导演的派头,冯深深是没被吓倒,不过倒是有静下心来思考他的话,越想越觉得可行。 “好,我试试看。”她决定了!反正她又不求大红大紫,只要能踏入演艺圈,拥有“女明星”的头衔,樊楚敬就没有话说了吧? “这是我的名片,你晚上打手机给我。”陈黄林神气巴拉地将名片硬塞到她的手里,冯深深一脸迷惑。 “晚上?”奇怪,不是要试镜吗,为什么要拖到晚上再联络? “我今天的行程满档,只有晚上才有空。”陈黄林说得合情合理,冯深深虽然觉得不对劲,但她既然有求于人,也只得答应了。 “是,我知道了,我晚上打手机给你。”她勉强绽开一个笑容,清丽的脸庞再加上秾纤合度的身材,确实很有闯荡演艺圈的本钱。 “嗯,晚上见。”陈黄林随便挥了一下手,接着便离开电视台。 冯深深手紧紧掐住名片,咬了咬下唇,也跟着离开电视台,不探斯若宁的班了。 一整天她都在挣扎晚上该不该打电话给陈黄林,最后还是屈服在对樊楚敬的渴望下,打陈黄林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都没有人接,冯深深正想放弃,这时陈黄林却接起手机,模模糊糊地喊了声:“喂?” “陈导演,我是冯深深。”透过手机,冯深深可以听见人们喧闹的声音,猜想他应该不在工作室。 “啊,是深深啊!”陈黄林十分热切地跟她打招呼,跟白天高傲的态度截然不同。 “你要我今天晚上跟你联络,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这件事?”她不确定对方是在party还是pub,总之很吵。 “我当然记得!”陈黄林的态度依旧很热络。“我现在人在‘二十二世纪’,你马上过来,我等你讨论剧本。” “不是要试镜吗?”怎么会扯到剧本。 “你连故事角色的内容都不知道,怎么试镜?”陈黄林的口气逐渐变得不耐烦,冯深深连忙接口。 “我马上过去。”她切断手机,随便换上一件紧身黑色T恤和牛仔裤便冲出门,就怕机会溜走。 “Taxi!”她跟着跳上计程车,朝陈黄林指定的pub奔去。“二十二世纪”是国内多位知名艺人合开的夜店,经常有明星光临,她个人是没去过,尹昊征和丘静书倒是有去捧场过,据说气氛非常不错。 就如同外在的名字,“二十二世纪”走未来路线,pub内部随处可见模仿“星际大战”或“第五元素”等充满未来想象的装潢和摆饰,就连穿梭其中的服务生,都统一穿着外星人的制服,也算是别具巧思。 “我想找陈黄林导演,谢谢。”整间pub里面满满都是人,她不想花时间找人,干脆直接问服务生。 “这边请。”他显然是这边的常客,服务生都认得他。 服务生带领冯深深左弯右拐,来到位于最角落的开放式包厢。冯深深原来以为陈黄林的身边一定会有其他和她一样,等着研读剧本的女演员作陪,万万没想到小包厢里面只有陈黄林一个人,因此而愣住。 “啊,深深你来了?这边坐。”陈黄林一看见冯深深,就大力拍他身边的沙发,要她过去。 冯深深迟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坐下。 陈黄林打量冯深深,从她秀丽深刻的五官到纤细的身材,无一放过。就像他白天说过的,她是个非常上镜头的女孩子。冯深深不是那种一眼就令人惊艳的类型,而是清新自然、越看越美,俗话说“深缘”的女孩,举手投足间都教人心动。 “陈导演,剧本呢?”冯深深隐约感到一股不安,总觉得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不急,先陪我喝一杯,我再跟你谈剧本的内容。”陈黄林将倒满了威士忌酒的杯子交给冯深深,她尽可能地推辞。 “我不会喝酒。”她并未说谎,她是真的不胜酒力,一杯就醉。 “当明星不会喝酒怎么行?万一哪一天你到了外国影展参加party,不会敬酒可是会被笑话的。”陈黄林是识途老马,非常清楚怎么引女人上钩,随便几句话就可以骗倒一票想一圆明星梦的少女。 原则上冯深深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但因为她急着看剧本,也只好拿起酒杯轻啜几口当作交差。 “要喝完整杯酒才行,没喝完就是看不起我。”陈黄林也看得出来冯深深不胜酒力,不过这也就是他原来的目的,陈黄林一心就想灌醉她。 谁会真的让她试镜,开玩笑!他只不过垂涎她的美貌,想把她弄上床,才设了这个陷阱骗她,他下一部电影的资金都还不知道上哪里找呢,哪来的试镜?他不过是利用人人都想当明星的心理,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诓她,谁晓得她就轻易上钩,真是没大脑的女孩! 陈黄林一杯接一杯地灌冯深深酒,她每次想跟他提剧本,立刻就有一杯新的威士忌递上来,喝不到几杯,她就因为不胜酒力醉倒在仿金属材质的沙发上,彻底喝醉。 “深深、深深!”陈黄林见冯深深醉倒,高兴得不得了,总算没有枉费他费心安排这出戏。 “唔……”冯深深是真的醉得不醒人事,连睁开眼睛都很困难,遑论是回应陈黄林的呼唤,只觉得他吵死人。 “我带你回家休息。”陈黄林假装要带她回家,其实是要将她带往自己的住处,若非这里刚好是开放式空间,他老早关起门逞欲。 “我们来干最后一杯!” “锵!” 就在陈黄林忙着将冯深深从沙发椅上扶起来的同时,樊楚敬则是和孙露露一同坐在吧台前举杯庆祝她唱片大卖。 如果卖一、两千张这种成绩也算好的话,孙露露确实称得上大卖。 她虽然配合冯深深的企划,锁定中老年男子拚命猛攻,但毕竟效果有限,实际收益不大。到底流行音乐市场的主力还是年轻人,年纪大的歌手只能靠实力,孙露露只有外表,没有实力,妖艳的外型又不得年轻人或是一般上班族的青睐,销售成绩自然惨兮兮。不过这些事樊楚敬都没有告诉孙露露,还带她出来庆功,算是对交往中的女伴相当体贴。 “今天真是棒透了。”孙露露吃吃笑,一直和樊楚敬眉来眼去,摆明了今晚两人要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 “可不是吗?”樊楚敬举杯又碰了一次孙露露的杯子,承诺他今晚一定会使出全力满足她,孙露露高兴到几乎爬上他的大腿,拚命在他耳根子吹气。 热情男女,欲火中烧。 樊楚敬和孙露露决定不喝酒了,先找到最靠近附近的床解决欲望再说。于是他们很快付了钱,两人一路卿卿我我地走出pub的大门,没想到却在门口撞到人。 “对不起。”樊楚敬很抱歉撞到对方的肩膀,他太猴急了。 “没关系。”陈黄林也很猴急,迫不及待想将冯深深弄上床。 “原来是陈导演。”这么巧,竟然碰见这个老色鬼。“我没看到你,真是抱歉——深深?!” 她怎么会跟陈黄林在一起? 樊楚敬原本要跟陈黄林道歉,没想到竟意外看见冯深深挂在他的手臂上,整个人意识不清。 “她喝醉了,我正要送她回家。”陈黄林见半路杀出程咬金,当机立断,先将冯深深塞进车子再说,樊楚敬连忙回神。 “……不,我送她回去,我跟她比较熟。”樊楚敬眼明手快,及时阻止陈黄林的举动,硬是将冯深深从陈黄林的手臂中抢过来,不让陈黄林再有任何吃冯深深豆腐的机会。 “什么,你要送她回去?!”一旁的孙露露听见他的话以后大呼小叫,不敢相信樊楚敬居然敢当面说出这种话。 “亲爱的,今天我先送深深回去,改天再补偿你。”他不能让这小鬼落入陈黄林那匹大色狼的手里,一定要保护她。 “樊楚敬,你居然敢这样对我,我不会饶过你!”孙露露被娇宠惯了,绝容不下樊楚敬这样的行为。 “改天我再补偿你。”奇怪的是向来以孙露露为第一优先的樊楚敬,这回居然无视于孙露露的叫嚣,坚持要送冯深深回家。 “樊总,既然孙小姐都这么说,你就留下来,由我送深深回去就行了……” “车子来了,两位再见。”樊楚敬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冯深深塞进驾驶座旁的位子再说。 “樊总——” 然后接过泊车小弟递过来的车钥匙,当着陈黄林和孙露露两个人的面扬长而去。 “樊楚敬!” 孙露露瞪着远去的宾士车跳脚,陈黄林只能干瞪眼。 他处心积虑设下的陷阱,毁了…… 一票人为了冯深深鸡飞狗跳,她大小姐倒好,眼睛一闭醉得不醒人事,甚至连上了谁的车都不知道。 可恶的小鬼头! 樊楚敬不晓得冯深深为什么会跟陈黄林在一起喝酒,但庆幸自己在陈黄林还没动她歪脑筋之前,抢先一步拦截到她的人,不然事情就大条了。 “小鬼,醒醒,我要送你回家。”他一面开车,一面还得腾出手来拍冯深深的脸颊,真的是相当忙碌。 在樊楚敬不客气的拍打之下,冯深深动了一下,咕哝咕哝地说了句听不懂的话。 “好,你现在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他决定换个方式问她,省得被她气死。 “……早搬了……”她下意识回答樊楚敬的问话。 “搬到哪里?”不错,至少这句话他还听得懂,不用猜谜。 “搬到……呼!”冯深深才吐了两个字就睡着,樊楚敬完全拿她没辙。 “深深!”他索性停下车,摇冯深深的肩膀,但她已经睡死了,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遑论告诉他住处。 很好。 这下樊楚敬是真正为自己惹来一个大麻烦。 三更半夜,有个喝醉酒的小鬼倒在他的车内,并且醉到无法为他指路,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将车子停在路边,对着黑漆漆的天空发呆。 ……不管了,先载回去再说。 樊楚敬决定先把冯深深带回家,等她明早醒了再送她回去,反正才一个晚上,他还能够忍受和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她应该暂时还没有力气杀人。 发动引擎,朝居住的别墅前进,樊楚敬完全没发现狗仔就跟在他后面。 又有新闻可写了! 发现樊楚敬又更换女伴,狗仔们可兴奋了,仿佛已经闻到钱的味道。 宾士车朝着偏僻的山区一路前进,狗仔们亦跟得小心翼翼。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唯独冯深深睡得香甜。 第四章 呼,睡得好饱。 伸长手,用力伸了一个懒腰,睡美人冯深深总算起床。 她张开眼,想拿水喝,却意外摸不到任何东西。 咦,她摆在床头的杯子呢? 冯深深用手肘支起身体,将手伸得更长拿杯子,却发现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哪里? 她眨眨眼,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最后还是靠突如其来的头痛帮助她恢复记忆。 对了,陈黄林要她到pub讨论剧本,她前去赴约,结果剧本没讨论到,倒是被灌了一肚子酒,摆明了不怀好意。 冯深深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事态有多严重,她正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 她惊惶失措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完好如初,黑色T恤还乖乖穿在她身上,没像她想象中被脱得一丝不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她逃过一劫? “喀!” 门口傅来门把转动的声音,让她有如惊弓之鸟,紧张地盯着门板。 “咦,你醒了?”樊楚敬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走进来,冯深深虽然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来的人不是陈黄林,她都欢迎。 “怎么是你?”问题是,每次只要一碰见樊楚敬,她的口气就会自然变坏,像只刺猬火力全开。 樊楚敬的眉毛挑得高高地,要不是他已经太习惯她的敌意,他会第一时间放下杯子转身离去,这个不懂得感激的小鬼! “你应该庆幸是我。”他将热茶端到她面前,示意她喝掉。“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会是在陈黄林的床上,他可不会像我一样只端茶给你而已。” “我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她红着脸接下热茶,小口小口的啜饮。“我只是去看剧本,万万没想到他会灌我酒,只怪我太心急了。”才让他有对她下手的机会。 “是啊!你一向就是这么莽撞,而我也一向这么倒榍,你走到哪里,我就救到哪里——等等,你说什么,看剧本?”樊楚敬本来想藉机训她一顿,谁晓得竟听见不该出现的字眼,那是演员才需要接触到的东西吧! “嗯。”冯深深点头。“他要我去试镜,说是为了寻找下部戏的女主角。”谁知道只是谎言。 “你要去演电影?”谁管那臭老头想干什么,他在意的是她的行为,太不可思议了。 “是你自己开出条件,要我成为女明星,你才愿意和我发展桃色关系的。”干嘛大惊小怪。 樊楚敬的嘴张得大大的,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她居然为了他一句玩笑话,让自己掉入陈黄林设下的陷阱? “既然你都说出口了,我当然得想办法做到。”她的意志可是很坚定的。“由此就可以看出我多认真,你可不能再硬说我是恶作剧。” 冯深深不但行为认真,表情更是不含半点玩笑,她为了达成樊楚敬的要求,不惜冒险为的就是求得一个试镜的机会。 樊楚敬虽然觉得她的举动很傻,但不可讳言,他确实被她这种鲁莽傻气的举措打动了,内心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也许,她的提议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可思议,他们两个搞不好真的适合在一起,至少也可以斗斗嘴,日子才不会过得无聊…… “嗯?”他突然呆滞的表情令冯深深费解,遂瞪大眼睛问。 “我……”他猛然回神,随口胡扯。“就凭你也想当电影明星?还是算了吧!” “谁说的?”冯深深不服。“陈导演说我的外型不错,可塑性很强,没有你说的那么逊。”她是不若孙露露妖艳,也没有孙露露那一身油腻的身材,但她清纯可人,更重要的是,她比孙露露年轻,这一点就赢过她许多。 “不是外表的问题。”樊楚敬烦躁地回道,间接承认她有一副出色的外表,就是这样才糟。 “那是什么问题?”当明星最重要的是外型,既然他也承认她的外型不错,那还有什么好争议的…… “演员需要的是演技,你没演技,当然成不了电影明星。”樊楚敬妄自为冯深深的演技下结论,引来她更多不服。 “你又没看过我演戏,怎么知道我的演技不好?”拜托,主持大型晚会跟演戏没两样,甚至比演戏还难,她可是个中高手。 “不用试也知道你不行。”樊楚敬打定主意否定到底,不给她任何机会。 “我们现在立刻试镜。”偏偏冯深深最擅长的就是争取机会。“我饰演荡妇勾引你,如果你心动,就表示我适合演戏,你敢不敢接受这个挑战?” “好啊!”谁怕谁?“但是如果我没感觉,你就得放弃当明星的念头,你愿意吗?”臭小鬼,想挑战他是吧?他就反将她一军。 说实在的,冯深深有点想逃避挑战,但心想或许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也就豁出去了。 “如果你真的没感觉,我就放弃演电影。”她的承诺里面暗藏玄机,不过樊楚敬听不出来。 “就这么说定。”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再惹麻烦,有和哪一个混蛋导演出去喝酒的机会。 樊楚敬下定决心学习柳下惠,来个美女坐怀,临危不乱,看谁比较坚持。 “咳咳,来吧!”他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考验,反正他一定不会心动。 樊楚敬信心满满,不巧的是冯深深也充满自信,两个人又一次对上。 随着两人的眼神交会,游戏揭开序幕,为了拔得头筹,冯深深刻意将T恤的领口拉低,小露一下乳沟,此举差点没有让樊楚敬当场喷鼻血。 看不出来她的身材纤瘦,却如此有料。 樊楚敬外表不动如山,内心却开始骚动,看来报章杂志评论他是“本能性动物”,还真有几分道理。 只不过樊楚敬到底是情场浪子,要他假装无动于衷不是件什么难事,冯深深只得更加卖力。 碍于今天的穿著,她既不能掀裙子露大腿,也不能时时刻刻弯腰露胸,因为黑色T恤的领口还挺高的,想小露个乳沟还得用力拉,于是只好转而在表情上下功夫,不过这样也够了,因为樊楚敬已经有反应。 他就不信哪个男人在看见女人星眸微张,粉红色的小舌头有如水蛇在眼前晃动的时候,还能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咳咳咳! 樊楚敬在内心猛咳,外表还得装出一副小case的跩样,真给他有点小小的痛苦。 冯深深见他动也不动,两手干脆大胆地攀上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吹气兼呢喃。樊楚敬在心动之余同时震怒,她这些诱惑男人的手法,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演得怎么样?”不过也仅止于此,再大胆她也不敢了,总不能扒开他的衣服,硬贴上去吧! “烂死了,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忍住骚动硬说出违心之论,害冯深深好失望。 “现在你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差了吧!”还很不给面子的削冯深深,她气得噘嘴。 “没关系,我不演戏,也可以去当歌手,反正我一定要当明星。”歌而优则演,谁说她一定要从当演员开始? “你答应过我如果输了就放弃当明星的念头,你想黄牛?”可恶的小鬼,竟敢不遵守诺言。 “我只答应你不演电影,又没有说不当歌手。”她早替自己留了一道逃生门,现在可派上用场了吧! “可恶!”又被她耍了。“你别指望我会替你出唱片,我不想破产。”他气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结果只会闹笑话。 “你替孙露露出唱片才会破产,我的歌喉可比她强多了,至少C拉得上去。”孙露露连第一个C大调都得靠假音,说有多惨,就有多惨。 “露露的唱片卖得不错。”说到他的诽闻女友,还当真是他的致命伤,也使得他千年不变色的脸颊微微泛红。 “是啊,我相信一定不错。”冯深深讽刺的回道。“听说已经有唱片行准备退货,网路下载情况也一片惨绿,真的卖得很好。” 冯深深没什么优点,就是说话犀利,完全承袭丘静书的真传。 樊楚敬被激到脸红,孙露露的唱片卖不好是事实,他也因此亏了许多钱,但还轮不到这小鬼发言。 “反正我不会帮你出唱片就对了!”樊楚敬嚷嚷,多少有点气孙露露不长进,让他丢面子抬不起头。 “谁会指望你?”冯深深冷哼。“我会自己想办法。”全台湾的唱片公司又不是只有他一家,经纪公司也有一箩筐,她还怕没人要啊! “你该不会是想去拜托昊征吧?”听见她的话,樊楚敬的脑子里面倏然拉起警报,想起他曾问过她是不是喜欢尹昊征?当时她的反应怪异,现在仍然是只要一提起他,她就会浑身别扭。 “尹大哥?”冯深深愣住。“我倒是没想过找他……”她一想到他的反应就头皮发麻,表情变得非常僵硬。 “昊征不会帮你出唱片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每次看见她这种表情,樊楚敬的心里就不舒服,他也说不上来。 “不见得。”这是真话。“尹大哥曾经说过我的歌声不错,很有开发的潜力。”虽然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但尹大哥不会随便赞美人,就算是她也一样。 “你不要胡闹了。”樊楚敬紧张得不得了,就怕她去找尹昊征搞暧昧,到时候对每个人都不好。 “我没有胡闹。”要她解释几次?“谁叫你一直不肯把我的话当真,还指定我当明星,你才要跟我发展桃色关系,你才是胡闹。” 话说来绕去,最后还是她有理,樊楚敬完全拿她没辙。 “太晚了,我没办法现在送你回去,你今晚就留下来过夜,明天早上再走。他被她的伶牙俐齿打败,一方面自己也想逃避这个话题,心被她越搅越乱,都快不像原来的他了。 “这里是汽车旅馆,还是你金屋藏娇的地方?”她好奇打量房内的摆设,感觉有些历史,应该不是旅馆。 “这里是我家!”他会被这小鬼气死,总把他往最肮脏的地方想。 “你家?!”冯深深瞪大眼睛,没想到他会带她回家。 “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他一边咬牙,一边往门口移动,发誓自己再待一分钟铁定气死。 “等一等!”冯深深在他离去前叫住他,好奇的问:“刚刚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她可是很卖力演出耶! 这小鬼…… “没有。”他已经在握拳。“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完全没有。” “好嘛!”干嘛特别强调完全。“那我下次会更努力。”直到他欲火焚身。 “没有下次!”樊楚敬气得甩上门,诅咒连连。 这小鬼根本恬不知耻,诱惑男人还敢说得这么大声,还指望有下次…… 脑中倏然升起她星眸微张,全力勾引他的画面,樊楚敬的心重重跳了一下,额头开始冒汗。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用力敲自己的头,跨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樊楚敬强迫自己忘掉刚刚的事。 看来他距离柳下惠的道行,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远,阿弥陀佛,人生真是苦恼啊! 隔天一大早樊楚敬就去敲冯深深的门,硬是叫她起床。 她一面打呵欠一边看表,才六点半,这么早叫她起床做什么? “早。”她拖着尚未清醒的脚步走进饭厅,总觉得身体还在沉睡,全身都提不,起劲。 “早。”反之,樊楚敬却是异常忙碌,上上下下跑来跑去。 “你在做什么?”她好奇地跟在他身后问。 “帮你做早餐。”他将一盘有点焦的炒蛋递给她,冯深深这才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满东西。 “哇,你居然也会做菜耶,真了不起。”冯深深将炒蛋放在餐桌上,随便拉一张椅子坐下。 “只限早餐。”他会的也就这几样,再难的不可能。 “我以为你会雇请女佣。”记忆中像他们这种传统富豪,都会雇用奶妈之类的,富不过三代,但他家已经传到第四代,算是相当不错。 “有,只是不幸陈妈放假,我只好自己来。”真是自找麻烦。 “有什么关系?”她一脸兴味地看着樊楚敬在对面的位子坐下,顽皮的说道。 “反正你常干这种事。”早已习惯成自然啦! “别把我说得这么廉价。”他一边拿起吐司抹上奶油一边瞪她。“我只做早餐给你吃过,其他女人可没这个福气。” “真的?”冯深深瞪大眼睛,不怎么相信他的话,这不像情圣该有的行为。 “谁教你是小鬼,总不能让你饿肚子。”他耸肩。 原来他做早餐给她吃的原因,是怕她会去家扶中心指控他虐待小孩,害她空欢喜一场。 “又叫我小鬼。”她不悦地抱怨。“你要我说几次?我已经长大,再也不是昔日那个掉进游泳池的小可怜,你总是不愿承认。” “你本来就是小鬼。”小鼻子小眼睛,什么都小,特别是肚量。 “我小在什么地方?”她不服气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脸凑近。“你老是喊我小鬼,但我根本不是,你看仔细。” 不期然出现在樊楚敬眼前的樱唇,像是红色的达文西密码,让人忍不住想破解。而昨晚她极尽挑逗的媚态,也乘机窜到他眼前,证明她确实不是个小孩。 樊楚敬的内心在这瞬间又开始天摇地动,心猿意马起来。他不想承认,但她的唇,真的非常诱人…… “怎么样,我不再是个孩子了吧?”她看出他已有所动摇,得意洋洋地问。 该死,他在想什么?像个傻瓜似的。 “还是小孩。”他适时回神,将手中的牛奶硬塞入她的嘴巴,害她差点呛到。 “咳咳!”她拚命拍胸口顺气。“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的想法大错特错。” 我已经大错特错了。 樊楚敬嘴上没回话。心里却很后悔自己不该留她过夜,让她有演出那场诱惑戏的机会。 “吃饱了没有?”一想到自己居然乱了方寸,他就有气。“吃饱了我送你回去。”省得继续扰乱他的心情。 “干嘛这么急?”乱没风度的。“你都是这么对待你的床伴?”早餐不给吃就把人家赶回去。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他没好气的要她住嘴,免得他忍不住打人。 “小器!”冯深深噘起嘴,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让他承认她是个女人。 在樊楚敬的催促下,冯深深匆匆忙忙吃完早餐,便坐上樊楚敬的座车离开樊楚敬的别墅。 “喀嚓!喀嚓!”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发现有狗仔队跟拍,将他们所有进出别墅的镜头,鉅细靡遗地拍摄下来,一个也不漏。 冯深深回到市区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洗澡,将身上那一身脏衣服换下来。 她并没有让樊楚敬送回家,因为车子才进入市区,樊楚敬的手机就响了,原来是公司紧急call他开会,情况应该是很紧急。 因应时代的变化,现在的唱片公司已经不再像过去那般单纯的制片、发片、卖唱片就可以,而是要和经纪公司融成一体,才有办法充分掌握旗下艺人的动态和品质。 冯深深并不是外行人,也晓得樊楚敬的秘书会一大早call他,八成是为了解决某位艺人惹出来的麻烦,这点尹昊征倒很有经验,他两位合伙人都出过事。 所以啦!冯深深很上道的在中途下车,自己再转搭计程车回家,结果樊楚敬还是不知道她的地址。 不过她也没有时间可浪费,公司规定九点上班,当她洗完澡换好衣服,跳上计程车赶到公司,已经十点半,迟到了整整一个半钟头,而且丘静书也已经在办公室等她。 “深深,进来。”丘静书一瞧见冯深深的身影,立刻将她召进办公室,她好奇地走进去将门关上,才发现尹昊征也在。 她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们两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得不妙。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和陈黄林在‘二十二世纪”喝酒?” 冯深深的预感成真,确实不妙,光看丘静书严肃的表情就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吓了一跳,想不透风声是怎么走漏的,却忘了那里是公共场合。 “小林告诉我的,她昨天拿宣传企划去给叶莎莎的助理,不巧看见你和陈黄林一起在包厢喝酒,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丘静书双手抱胸,口气严厉地回道,吓得冯深深的头都低下来,不敢看她。 “喝完酒以后,你到哪里去了?我赶去‘二十二世纪’没看见你的人,打你的手机又不通,害我和昊征担心了一整个晚上。”冯深深就像丘静书的妹妹,一举一动她都关心,更何况她又是和陈黄林出去,更教人着急。 “我忘了带手机。”她当时急着赴约,不小心将手机留在桌上,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我拜托你好吗?深深。”丘静书翻白眼。“你爸爸临终前,吩咐我要好好照顾你,万一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叫我要怎么对你爸爸交代?” 冯爸爸生前是丘静书公司的员工,在冯深深尚在就读大二的时候过世,直到临终前都还在挂念唯一的女儿,因为无人可托付,只得托付给丘静书和尹昊征,丘静书也因此觉得对冯深深有责任,深怕她发生任何意外。 “我很抱歉。”冯深深更羞愧了,头垂得更低。 “算了,静书,不要再说了。”尹昊征见状阻止他老婆,要她别再责备冯深深。 “我问你,深深。”他直视冯深深,试着把事情厘清。“你为什么要和陈黄林一起喝酒?你应该知道他那个人的名声有多坏,为什么还傻到跟他喝酒?” “我、我……”面对尹昊征,冯深深不敢说谎,只得说实话。“我因为想当明星,陈导演说他刚好在找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叫我去试镜,我去pub,是为了研究剧本,没想到他会灌我酒……” “你说什么,你想当明星?”听见她的话以后,丘静书瞪大眼睛,以为她疯了。 “嗯。”冯深深点头,在丘静书不可思议的眼神下,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疯了,难怪静书姊会对她失望。 “你为什么突然想当明星?”事出必有因,尹昊征相信她必定有很好的理由。 “因为、因为樊楚敬说除非我变成女明星,他才要跟我交往。”她小声的回道。 原来是楚敬搞出来的飞机,就算他再不想理会深深,也不该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或是藉此刁难深深。 “你没有傻到跟陈黄林上床吧?”尹昊征开门见山地问冯深深,她急忙摇头。 “没有。”她说。“我不会这么傻。” “那就好。”尹昊征松口气,幸好她还不笨。“昨晚你的手机没人接,我和静书只好去你的住处找你,敲了很久都没人回应,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差点报警。” 话虽如此,想瞒过尹昊征谈何容易?接着马上把话题转移到她昨晚的行踪上,要她给个交代。 “我、我睡死了,没有听见你们敲门,对不起。”冯深深不敢让尹昊征和丘静书知道,自己昨晚在樊楚敬家过夜。他们已经对他够没好感了,不需要再添一笔。 “哦,是这个样子吗?”即使冯深深的解释听起来再怎么合情合理,尹昊征总觉得不对,似乎漏掉了某个重要的地方。 “是这个样子。”冯深深逃避他的视线,她虽然很爱尹昊征也很尊敬他,但总觉得他给人的压力好人,大概只有静书姊能够承受。 “没事就好。”反倒丘静书还比较体谅冯深深,没给她太大压力。“下次别再做这种事,也断了当明星的傻念头,知道吗?”爱一个人要有尊严,没有尊严的爱情不要也罢,就算得到也不会长久。 “嗯,我知道。”冯深深点点头。“我不会再想当明星。” 尽管冯深深一再跟两人保证,然而丘静书和尹昊征都明白,存在她心中那株爱的火苗只会越烧越烈,她一定还会想别的方法追求樊楚敬。 时间在无止尽的猜测下,悄悄又过了两天来到星期四,也就是八卦杂志出刊的日子,杂志果然一上市就引起轰动。 这次封面故事的男主角是常客,前些日子才刚闹过绯闻,也是登在同一本杂志上。不过这回的女王角倒是换了人,换成了冯深深,此事引发轩然大波,只要是之前翻过杂志的读者,都不会忘记他只跟女明星交往。换句话说,这是破天荒第一次,樊楚敬跟女明星以外的女性交往,自是特别受瞩目。 对于演艺圈以外的读者,这只不过又是一则绯闻罢了,不足为奇。然而对圈内人来说,这却是一件大新闻,许多人都跌破眼镜。 樊楚敬最新交往的对象居然是冯深深,这怎么可能?! 大家都对报导的内容充满疑惑,众所皆知他们水火不容,每回见面一定吵架。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从两人并肩走进樊楚敬的住处,到隔天早晨两人一同步出大门,每一个画面都拍得清清楚楚,虽然未上演樊楚敬每回必有的kiss画面,但女主角换人,这就是一则大新闻,看来孙露露小姐已经被判出局。 看来樊大少的胃口有极大转变,这回的女主角冯深深小姐,长相清纯可人,身材纤细,据说还是某公关公司的主要干部…… “啪!”用力放下杂志,樊楚敬简直快被这些八卦杂志搞疯了。 深深在他家过夜的事情,居然被狗仔队发现,而且还将它拍成连续剧,添油加醋乱掰一番。 他是早就习惯成为科幻片中的主角,倒还无所谓。他担心的是深深,怕她纯洁无瑕的名声受到破坏,更怕她受到记者们围攻。她也许善于言词,主持晚会的功力一级棒,但她从未应付过死咬着不放的记者,怕她会应付不来。 樊楚敬担心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越走越着急,于是决定亲自去找冯深深——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她住在哪里,老家倒是去过,最新的住处就不知道了。 该死! 他只好拨冯深深的手机,没人接,想打她住处的电话,又不知道她家里的电话,真个是急死人。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不关心她,或者说有多逃避她,几乎到达不闻不问的地步。 没办法,他只好到“凯得利”找丘静书,并祈祷冯深深别在里面,不然铁定被记者们生吞活剥。 事实上,“凯得利”的门口正挤满记者,一票员工组成挡人大队,就怕记者们过于激动冲进公司。 “你马上打电话给深深,要她千万别来公司,等我们想办法打发记者以后再和她联络。”尹昊征第一时间到场支援,应付记者他是老手,交给他就对了。 “我立刻去打电话。”丘静书拿起电话就拨冯深深住处的电话,冯深深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就把手机关闭,这点很聪明,不愧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得力助手。 “喂,深深吗?我是静书姊……” 她唯一不聪明的地方,就是喜欢上楚敬。为了楚敬,她不惜对他们说谎,就是要维护他,对他用情至深。 “……知道了吗,千万不能来哦!”只是,她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楚敬不可能喜欢她的,深深只会跌得满身伤,没有任何好处。 “已经警告过深深了吗?”尹昊征刚刚代表她出去和记者周旋,记者们表面上同意离去,实际上只有天晓得,八成还在公司附近埋伏。 “我已经打电话给她了。”丘静书叹气,语气中满是对爱情的无奈。 “不要叹气。”尹昊征反倒想得开。“朝另一个方面想,至少我们知道那天晚上她去了哪里。” 在樊楚敬的住处过夜,更糟。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话安慰我吗?”丘静书白她老公一眼,他分明是来找碴的。 尹昊征耸耸肩,不认为事情会就这么结束,一定还会有后续。 “静书姊,樊先生来找你,现在朝你的办公室过去喽!”秘书明显拦不住樊楚敬,只得快按内线当报马仔。 丘静书完全没料到樊楚敬会来找她,当办公室门被打开,她的嘴巴还张得大大的,尹昊征却是眉毛挑得老高,赞赏他勇敢,这个时候还敢来送死。 “你没碰见任何阻碍吗?”尹昊征问樊楚敬,很难相信那些记者有这么乖,摸摸头就回家。 “昊征,你怎么也在这里?”樊楚敬没想到尹昊征也在,不过话说回来,只要有丘静书的地方,就一定有他作陪,他实在不需要太意外。 “我来帮忙处理你惹出来的麻烦。”看来是没遇见阻碍,尹昊征自嘲。 樊楚敬闻言脸颊微红,听得出来尹昊征是在讽刺自己,不过他没空计较,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待办。 “静书,给我深深家里的电话和地址,我要过去找她。”没亲眼看见她的人,他就是不放心,非得要亲自安慰她才安心。 “你不知道深深的电话?!”丘静书都叫起来,认为他太离谱。 “我只知道她的手机。”这下他是真的脸红,他太轻忽她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连对方的电话都没有,就可以留对方过夜,你的男女关系可真简单。”尹昊征在一旁讽刺道,逼得樊楚敬不得不澄清。 “这件事纯粹是误会。”他解释。“深深在pub喝醉了,我正好路过,怕她发生意外,才把她带回家过夜,我跟她之间,并没有像八卦杂志上写得那样不堪,我们也没有上床。” “别担心,我很清楚你的为人,你还不至于会趁人之危。”尹昊征对自己的信心,让樊楚敬稍稍放下心。 “但是,要不是你没事开出那么无聊的条件,深深也不会掉进陈黄林设下的陷阱,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樊楚敬放心得太早了,尹昊征接着才要找他算帐,一笔一笔算清楚。 “这件事不能全怪我,是深深先找我麻烦,我被她烦到受不了才出此下策。”并非故意刁难她。 尹昊征完全不能同意樊楚敬的话,认为他在辩解。 “就算你的日子再难过,也不能——”他说到这里突然灵机一动,来个将计就计,乘机教训樊楚敬。“不过你倒提醒了我,深深确实拥有一副好歌喉,也许我该考虑帮她出唱片,一圆她的明星梦,免得她又遭遇相同的危险。” “你不会是说真的吧?”樊楚敬闻言紧张得不得了。“演艺圈这么复杂,你不可以让深深进入演艺圈!”他坚决反对。 “深深在这个圈子打转多久了,她会不知道演艺圈有多复杂?你就不必替她担心了,她会适应得很好。”尹昊征则是对冯深深信心满满,听得樊楚敬冷汗直流,转而向丘静书求救。 “静书,你也说句话,你老公发疯了。”居然同意让深深进入演艺圈。 “我也觉得这个idea不错,深深的确满适合出现在萤光幕前。”丘静书虽然不清楚她老公葫芦里面卖什么药,但绝对支持她老公到底。 夫妻俩一搭一唱,搞得樊楚敬都快疯了,最后竟然没有大脑的窜出一句:“昊征,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深深了吧?” 非常奇特的一个问句,而且还是当着丘静书的面说出来的,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是的话,我对你就太失望了,原本我以为你是个专情的人。” 接着他又补上这一句,尹昊征和丘静书同时瞪大眼睛,以为樊楚敬在说笑,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他的表情超认真。 “也许你说得没错,我喜欢上深深却不自知,谢谢你提醒我。”尹昊征再一次将计就计,捉弄樊楚敬到底,这次换他睁大眼睛。 “但是静书怎么办?”樊楚敬手指头大刺刺地指向丘静书,为她叫屈。“你打算背叛她吗?”他不相信他会这么狠心。 “静书和深深情同姊妹,她不会介意的。”尹昊征憋住笑,极力表现出自然。 “静书?”樊楚敬不信,再一次跟丘静书求证,只见她耸耸肩不表示意见,默许丈夫荒唐的行为。 “我看错你们了!”居然有这么离谱的夫妻! 樊楚敬气愤地撂下这句话后,便气冲冲的离去,夫妻两人要等到他走出公司大门后,才敢放声大笑。 “哈哈哈……”楚敬这个傻子,太好骗了…… 好拐好骗的樊楚敬,则是怒气冲天地连声咒骂,不晓得自己为何来这里,简直自取其辱嘛! 他气冲冲就要朝停车场走去,刚好碰见冯深深。 “樊楚敬!”刚步下计程车的冯深深惊讶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以为自己看错人。 “深深!”她看起来没事,呼!太好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虽然静书姊一再交代,不准来公司,但她仍然忍不住想要跟他们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不想让他们失望。 “我担心你,打你的手机又不通,只好亲自过来。”没想到却遭受羞辱。 “你不必这么紧张,我没事。”她自己会应付。 “可是——” “喀嚓!喀嚓!” 他们还没能好好说上两句话,原本以为已经撤守的媒体,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窜出来,对准他们猛拍。 “请问你对于周刊这次的报导有何看法?” 千篇一律都是同样问题,烦都烦死。 “喂,你们——” “报导说你是樊先生的新欢,这件事是真的吗?” “你对被拍到在樊先生家过夜,有没有什么解释,还是你们有不同的关系?” 显然大家对于这次的桃色风波,都持保留的态度。一来是没拍到任何亲qi書網-奇书热镜头,二来是报导中的内容过于勉强,启人疑窦,记者们才有这些疑问。 冯深深被记者团团围住,虽然每位记者的问题都不同,但有个共同的疑问,那就是:这件事是真的吗? 樊楚敬在一旁亲眼目睹冯深深被记者们猛攻,正想出手相救,脑子里不期然闪过尹昊征暧昧的表情,和那些毫不知羞耻的话: 也许你说得没错,我喜欢上深深却不自知。 静书和深深情同姊妹,她不会介意的。 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冯深深,看她清秀深刻的五官、玲珑有致的身材,和活泼自信的神采,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想和她发展桃色关系,昊征会对她产生兴趣,不足为奇。 桃色关系……whynot?反正她迟早都会和人发展桃色关系,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他干嘛要傻到将她白白送人? “关于这件事,我要跟大家说明,我跟樊先生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种关系。”被追问了老半天,冯深深终于开口说明,却是有听没有懂。 “你们是哪种关系?”记者们听得雾煞煞,于是又追问。 “我们是——” “她说的对,我们确实不是那种关系,而是更进一步。” 冯深深正想好好跟记者说明,未料樊楚敬这个时候竟无端插进来,抢尽锋头。 “樊先生的意思是……” “她是我的未婚妻。”他笑呵呵的宣布,瞬间成为焦点。 他、他说什么?!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记者们惊呼,镁光灯接着亮起。 “喀嚓!” “喀嚓!” 冯深深顿时呆成木头人,记者忙着追问,只有樊楚敬一个人开心。 第五章 独家!独家! 快报!快报! 樊楚敬当众宣布他和冯深深订婚的消息,顿时引发一场媒体大战,每位记者都以最快的速度回传消息抢独家。 这算是本年度娱乐圈的最大事,向来只跟女明星搞绯闻、只跟女明星结婚的樊楚敬这回居然一改前例,谈起正常人的恋爱,跌破众人的眼镜。 于是所有记者都卯起劲来报导这则消息,并全力挖冯深深的家庭背景。 而正当新闻记者努力发新闻的同时,男女主角也没闲着,同样卯起劲来谈判。 “你为什么要对记者说那些话?” 樊楚敬几乎在当众宣布他们订婚消息之后,就将冯深深匆匆带离现场,回到家另辟室密谈。 这是冯深深第一次有机会,好好参观这个引发她少女情怀的地方,不过她现在没这个闲情逸致,只想把话说清楚。 “你为什么要说谎?”从踏进樊楚敬家中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重复同样问题,而他只是静静看着她,教人猜不透心思。 “走吧,我们一起召开记者会,跟大家说你只是开玩笑,我们并没有订婚。”她再渴望当他的新娘,也不要用欺骗的方式取得,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秒钟改变心意。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沉默了半晌,樊楚敬终于回道。“要不了三十分钟,我们订婚的消息就会出现在各家新闻的跑马灯上,以快报方式播出,算算时间……” 他低头看表。 “现在应该已经在各大新闻节目播出,不信你打开电视,看我有没有说错。”现今新闻处理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简直就和火箭差不多。 “那好。”她不管了。“你自己开的玩笑你自己负责,我要回家了。”懒得跟他讲理。 冯深深转身就要离开。 “你可以不必当它是玩笑,只要把它当真就好了。”他在她背后淡淡地回道,冯深深倏然转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话什么意思?”她怎么听不太懂?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发展桃色关系,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樊楚敬耸肩,一派轻松的表情,看得冯深深直冒火。 “不要捉弄我,也不要拿这件事情开玩笑,我可是很认真的。”她严正声明。 “我也很认真。”他回敬她。“我仔细考虑过了,我也胡闹得够久了,该是定下来的时候。” 换句话说,他并不是一时兴起跟大家开玩笑,而是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为什么是我?”她不解。“应该还有其他女人渴望跟你结婚。”比如说孙露露。 “没错,是还有其他女人。”人数多到必须排队。“但是她们都没有你来得积极,你一直吵着要和我发展桃色关系,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开玩笑,后来看你挺认真的,似乎不是有心捉弄我,所以我决定给你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如果你能让我动心,我们就让这则订婚消息成真。” “如果不能呢?”冯深深并没忽略掉他话中的假设条件,迟疑地问樊楚敬。 “不能的话,我们只好承认失败,以后你也别缠着我说那些无聊的话,大家好聚好散。” 听起来是满具吸引力的,但仔细回想,又是她吃亏。负责行动的人是她,他只需要坐享其成,等着接受诱惑,而且失败还不必负责任,怎么算都对她不利。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我会被大家取笑的。”只是,存在于她内心那股骚动无法抑制,她没办法让自己断了爱他的念头,即使明知不可能都要尝试。 “没有人知道内情。”安啦!“到时候我们再宣布个性不合,反正这也不是头一次,别忘了我结过两次婚,这方面是老手了,全都交给我处理,一切OK。” 这倒是真的,他前两次婚姻,都是他主动发布消息,而且一肩承担起离婚的责任,还算有guts。 尽管如此,冯深深仍然免不了犹豫,毕竟这是决定他们未来的一刻,不能草率。 “成交!”她的犹豫期非常短暂,不到两秒钟。“我同意你的条件。”她会全力以赴,非让他心动不可! “很好。”樊楚敬松一口气,很高兴她能做此决定。“那么,从今天开始,就请你多多指教了,未婚妻。” 他跟她开玩笑,轻松和谐的气氛让冯深深也不禁绽开微笑,自然点头。 未婚妻。 直到回到住处,她都还在回味这三个字,整晚都睡不着。 ※※※※※※※※※ 一则突如其来的订婚新闻,看在一般人眼里是浪漫,看在关心他们的人眼里则有其他解读,至少尹昊征的解读就和其他人不同。 “你简直是乱来。” 这就是他对这则新闻的解读。 “订婚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居然花不到五秒钟就下决定,到底在想什么?” 新闻跑得快,尹昊征的动作更快,隔天立刻就抓到樊楚敬,当面臭骂他一顿。 樊楚敬仰头打量一早杀进办公室指责他的尹昊征:心想这个男人真是令人羡慕,长相出色、才华出众,又具有商业头脑,和他这个靠祖上庇荫的败家子完全不同,社会的评价也很两极。 有一度,他也非常羡慕尹昊征,希望自己至少能有一、两项专长能跟他媲美。只是现实是残酷的,他既不会作曲,经营事业也没他行,尹昊征甚至能将原本一家小小的唱片公司,在五年内扩展成全国第四大唱片公司,这不只需要运气,还需要实力,而这两项都不是他的专长,也使得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 “抱歉,早你一步捷足先登,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感到很惋惜,不过承认事实吧!深深喜欢的人是我,你已经出局了。” 只是,上帝是公平的。当祂关了一道门,一定会开另一扇窗,深深就是一例,他总算有一件事情赢过尹昊征啦! “什么?”尹昊征打量樊楚敬得意洋洋的表情,以为自己听错。 “我是在劝你最好别打深深的王意。”樊楚敬口气不甚愉快的说道。“你身边已经有静书了,做人不要太贪心,小心得不偿失。” 原来,他匆匆忙忙发布订婚消息,是为了他上次开的那个玩笑,这也太扯了吧! “你是因为不想让深深被我抢走,才想要跟深深订婚?”不会吧,天底下居然有这么迟钝兼无聊的人,深深跟他在一起怎么可能幸福? “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件事,还有别的理由。”樊楚敬被尹昊征瞪得有些心虚,嘟囔嘟囔的解释。 “什么理由?”尹昊征追问。 “基于个人保密原则,不方便告诉你。”樊楚敬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僵硬不自然,一看就知道有鬼。 这混蛋! “深深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你要是敢伤害她的话,我一定饶不了你。”到时候别怪他翻脸无情。 尹昊征阴狠撂话。 “真的那么重要的话,你就更不应该动深深的脑筋。”樊楚敬反驳,认为错不在他。 “深深就像是我的亲妹妹,笨蛋!”尹昊征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怕他听不懂。“我不知道你那颗猪脑袋在想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任何一个胆敢伤害我妹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包括他! 这回尹昊征不说笑了,而是给予樊楚敬最严厉的警告,樊楚敬终于明白自己大错特错。 “你……你不喜欢深深?”难道是他会错意? 樊楚敬一脸错愕。 “答对了,猪头。”尹昊征冷冷回道。“我对深深只有兄妹之情,正因为如此,我才警告你别乱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事走至此,只能说樊楚敬错得一塌糊涂,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 “这就是做事不用大脑的结果,你等着自己承受后果吧!”从樊楚敬的表情,尹昊征就知道樊楚敬只是逞一时之快,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樊楚敬只能默默看着尹昊征的背影从他眼前消失,并开始后悔,自己做事是不是太欠缺考虑了? 一整个晚上,他都一个人在家喝闷酒思考这个问题,为此而闷闷不乐。 隔天早上,他因为喝了一整晚的酒,比平常晚了一个半钟头起床,梳洗完毕后,要到饭厅用早餐,才发现在厨房里面忙进忙出的不是家中的老佣人,而是冯深深。 “深深?”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还在作梦。“你在做什么?” 冯深深原本背对他在煎蛋,一听见他的声音马上转过头来。 “早安。”她的微笑灿烂极了。“你先到餐桌那边坐好,早餐再等一下就准备好了。” 她一副天天都在他家做菜的样子,搞得樊楚敬更加迷惘。 “你怎会来我家?”即使如此,他还是非常听话的拉把椅子坐下。 “我们说好的啊!”真是健忘。“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善尽我身为未婚妻的义务,为未来的日子做准备。”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脸幸福,害得樊楚敬想反悔都不行。 “咳咳!”她果然是行动派的,前天才约定好,两天后便开始执行,一刻都不放松。 “不过,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他注意到餐桌上那一大串钥匙,从铁门一路开进来,也要经过好几道门,她真是辛苦了。 “你给我的。”冯深深笑着提醒他,随手放下煎蛋并且在他对面坐下。“你忘了吗?就在我们决定订婚的那一天,你顺便就把家里的钥匙给我,说我以后可以随意进出你家,还说那是未婚妻才有的特权。” 显然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牢牢的,反倒是他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别发呆了,快点吃早餐,你已经迟到了。”冯深深接着提醒他注意时间,他连忙回神。 “哦……哦!”他拿起筷子,有点不知所措,不晓得如何回应她的认真。 冯深深两手托住下巴,眨巴着一双大眼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看得樊楚敬都快吃不下饭了。 为了逃避心中隐约升起的罪恶感,樊楚敬赶忙挟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才嚼了几下,便被煎蛋内含的深奥味道吸引,忍不住又挟起另一道炒青菜放进嘴里,也是一样好吃。 “没想到你这么会做菜。”樊楚敬是真的吓到。“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三餐都是‘老外’,都是外食族的。” 他们的工作不定时又不定量,说好听是九点上班,六点下班,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他是如此,她也没好多少,有时甚至比他还忙。 “我平时是标准的老外。”她承认。“但只要一有空,我就会钻进厨房研究烹饪,不是一般的老外。”别小看她。 “你干嘛研究烹饪?”上餐馆吃就行了嘛…… “因为我从十五岁开始,就下定决心,将来要嫁给你做个贤妻良母,所以一直都在研究如何把菜煮好。”提起她少女时期的梦想,冯深深的两眼就忍不住闪闪发光,总算有机会实现她的伟大梦想了。 “你……”樊楚敬嘴里的菜差点喷出来,这个答案太惊人,他有点承受不住。 “你从十五岁开始,就决定嫁给我了?!”妈妈咪亚,她也太早熟了吧! “是啊!”她愉快地点点头,重提往事总是能令她兴奋。“从我落水被你救起的那一刻起,便决定以后一定要嫁给你,只是这一刻来得有点晚,有点可惜。”不过俗话说,迟到总比没到好,不满意但可以接受,她还算幸运。 “你……”问题是他不能接受。“你不觉得十五岁就决定自己的一生,太早了一些?” “怎么会早?”不会不会,完全不会。“以前唐朝的女子,十三、四岁就嫁人,我还算晚了呢!” 居然把自己拿来和一千多年前的古人相比,真是败给她了…… “你……你该不会是在我为你做人工呼吸的那瞬间,喜欢上我的吧?”他无奈地问,有点掉入爱情小说陷阱的茫然,他一点也不想成为书中的男主角。 “只要是女人,都忘不了给她初吻的男人。”她说得理所当然,间接承认她就是在那一刻爱上他的,让他哭笑不得。 “那不叫吻,我当时只是在帮你进行人工呼吸。”他万分苦涩地纠正道,确定自己已掉入陷阱。 “不,你在吻我。”她不接受纠正。“我可以充分感受到你的吻,你确实在吻我。” 陷入爱情的女人有理说不清,陷入幻想的女人更是无药可救,樊楚敬开始后悔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跳下泳池救她,简直是自找麻烦嘛! “你不吃早餐吗?”只是做都已经做了,又不能把她重新塞回泳池,只得认栽。 “我已经吃过了。”她摇头。“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在我家附近的早餐店吃过早餐,所以你自己吃就好了。” 贤妻良母不好当哪!尤其他住的地方又离市区这么远,光来回车程就会累死人,为了帮他做早餐,她还特别提早出门,可见她有多用心。 冯深深为了樊楚敬可以说是豁出去了,路途遥远也没关系,时间匆促也无所谓,一定要他亲身体会她无远弗届的爱。 老实说,樊楚敬很感动。 虽然她的举动很傻气,无形中也带给他一些压迫感,但这是头一次有女人对他这么好,之前的女人都是利用他的成分居多。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他不拚命吃好像太对不起她,至少也要扫光一半食物。 “请慢用。”她笑嘻嘻地从袋子里面取出一颗太妃糖,撕开包装纸丢到嘴里细细品尝,表情无限满足。 “不愧是小鬼,一大早就吃糖。”他不是故意找碴,但她的举动让他忍不住数落她一顿。 “我改不掉这个习惯。”难得这次她没有否认。“自从高一那一年,有一次我发烧昏迷醒来,发现自己的手里握着一颗太妃糖以后,我便爱上这种味道,从此再也戒不掉。” 她晃一晃手里的黑色包装纸,烫金的英文字体在黑色塑胶纸的衬托下格外醒目,散发出一股贵气。 “发烧?”这两字让樊楚敬停下手边的筷子,盯着冯深深瞧。“我看你身体满健康的嘛,体力比我还好呢!” “那当然,因为我比你年轻啊!”她朝他吐舌,嘲笑他老。“不过话说回来,以前我可是个小老太婆,动不动就生病呢!” “我是听说过你以前的身体很差,经常进出医院。”樊楚敬回忆丘静书告诉过他的话,那已经是好多年前。 “没错。”冯深深点头。“就是因为经常进出医院,我爸爸把一些钱都花在我的医疗费用上,所以一旦失业,生活立刻陷入困顿,要不是有静书姊和尹大哥出面相救,那个时候我就死了,你也不必整天担心我会找你的碴了。” 她跟他开玩笑,表面上云淡风轻,然而只有真正濒临过死亡的人才知道,那有多可怕。 “所以说,直到高一以前,你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健康宝宝,很难想象身体不好的滋味。 “嗯。”她又点头。“尤其是高一那一次发烧最危险,当时我已经烧到四十二度,我爸爸又因为工作,不能二十四小时待在我身边照顾我,还是靠静书姊和我爸爸一起轮班才帮我度过难关。” 丘静书可说是冯氏父女的大恩人,帮她父亲安排工作不说,对待冯深深更是有如亲生姊妹,一有空就往她家跑,嘘寒问暖外兼特别护士,只要她一生病,丘静书一定在她身边,不分寒暑。 “静书确实特别疼你,我记得当时她自己也很忙,但为了你的事,再忙她都会先放下手边的工作,凡事以你为先,对你非常好。”经冯深深这么一提,樊楚敬也忆起当时的情形,那个时候静书刚从她父亲的手中接下经营的棒子,自己也忙得很,偏偏那个时候冯深深又一天到晚生病,害得她每天像颗陀螺,在公司、客户和她家之间不停地打转,真个是非常忙碌。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姊姊,我一辈子都爱她。”谈起丘静书对她的好,没有人比冯深深更清楚,也没有人比她更感激。 樊楚敬打量冯深深温柔的表情,突然很羡慕她和丘静书两个人的感情,好希望天底下也有人对他这么好。 “这糖果真好吃。”冯深深对他笑一笑,又撕了一颗太妃糖放进嘴中咀嚼,樊楚敬无意识瞄了桌上的黑色包装纸一眼,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哈哈哈……Jeffery真讨厌,总是知道怎么逗人家开心,上一秒钟还请我喝酒,下一秒钟就拿糖给我吃,当我是小孩子一样好骗! 突然闪进脑海中的记忆片段,像是电影不断倒带,带领樊楚敬将整个故事拼凑起来。 是啊,他是应该对这包装纸感到面熟,因为她念念不忘的好味道,就是他带给她的! 黑色烫金的糖果包装纸,将樊楚敬和回忆连上线,倒退到多年以前。 当时丘静书刚正式接管公司,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樊楚敬自己也一样。虽然早丘静书一年接掌公司,但不像她从小受训练,很多事情等于是从头学起,做起事来自然比她辛苦。 基于父执辈那代即建立起来的交情,再加上两人年纪只相差几岁,樊楚敬只要一有什么工作上的麻烦,一定找丘静书帮忙解决,无形中给她增添更多负担。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他又遇见难题,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去找丘静书当面请教解决之道。 “楚敬,你又遇上麻烦啦?” 丘静书看见他又上门报到,立刻明白他又遭遇难题,不晓得如何解决。 他搔搔头,默认。 “我很希望能够帮忙,不过对不起,我现在没空理你,我急着赶到别的地方。”只是很不巧,她现在有比解救他更重要的事情待做,所以抱歉啦! “你要去哪里?”他好奇地盯着她的大布包,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我要去深深家。”她一边回答一边翻车钥匙。“她生病了,我现在急着赶去照顾她,你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不然找学长帮忙处理也可以。” 通常她不会这么不负责任,但是她今天真的没时间,任何事情都不会比深深重要。 “深深?”她又病了? “嗯。”丘静书点头。“深深的体质很差,一天到晚生病,她的父母又离婚,根本没有人可以帮忙照顾,所以我才要过去。” 单亲家庭的小孩能获得的爱,原本就比一般家庭来得少,若是再没有人关心,很容易走上歧途或是孤立无援,她不能让深深陷入这么悲惨的状况。 “原来如此。”他点头。 “很高兴你能够了解。”她推开椅子站起来。“现在麻烦你让路,我赶时间。” 从丘静书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她有多关心冯深深,樊楚敬也是,他也一样关心那搞了一整天还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我陪你一起去好了。”他想到了个一石二鸟之计。 “你?”丘静书怀疑地看着他,猜不出他又想搞什么鬼。 “毕竟我也救过那个小鬼,也算有点交情,总该关心一下她的近况,你说对不对?”樊楚敬露出招牌笑容,但对丘静书一点用也没有,学长的笑容要比他迷人多了。 依她看他八成是想在往来的途中,要她想办法帮忙解决难题,否则不会这么好心。 “可以,你负责开车。”她将车钥匙丢给樊楚敬,摆明了将他当司机,就算抵咨询费,不然太划不来了。 “能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他笑嘻嘻地接下钥匙,乐于当免费司机,同时展现他的绅士风度。 她猜得没错,樊楚敬果然趁着前往冯深深家的路途中,抛出困扰他一整天的难题,丘静书只花了三分钟就解决。 “静书,你真是天才。”樊楚敬对于丘静书的工作能力,赞佩得不得了,好希望她能当他的员工。 “如果你肯多用点心,也能想出和我一样好的方案。”丘静书不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反倒觉得他太懒散了,这也是事实。 人生太顺遂,很容易削弱斗志,樊楚敬虽然称不上是败家子,斗志也绝对高昂不到哪里去,至少在丘静书的眼里就不合格。 “好好好,我会再改进。”樊楚敬也不回嘴,毕竟有求于人,总不好撕破脸,况且她说的也是事实。 丘静书瞪他一眼,对他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大概和他的生长环境有关。 一路上,丘静书不停地为樊楚敬指路。车子东拐西弯,最后在她的指示下,驶进一条幽暗的小巷子停住。 “到了。”丘静书匆匆忙忙推开车门,顺便将樊楚敬赶下车。 樊楚敬好奇打量四周,建筑老旧,进出份子复杂,这里似乎不是一个适合少女成长的好环境,难怪小鬼头的礼貌这么差。 “不知道深深的情形怎么样了?”丘静书拿出冯深深家的钥匙开门,紧张的表情引起樊楚敬的好奇。 “你真的很关心她。”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够像丘静书一样,为一个原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如此付出,全然不求回报。 “深深就像我妹妹,我当然关心她。”丘静书用力推门进去,果然听见冯深深在呻吟,她已经发烧发到失去意识。 “怎么会这样?”丘静书着急地跪在冯深深的床边,伸手摸她的额头。 “不是说只是感冒吗,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她就是听冯爸爸说,深深只是普通感冒,才放心让他到晚会帮忙搭建舞台,谁晓得深深会突然发烧。 “不行,太烫了。”丘静书收回手,毅然决然地决定道。“我去买退烧药,想办法帮深深退烧,你先留在这里代替我照顾一下深深,我马上就回来。” “耶,你要我照顾她?”樊楚敬吓一跳,他根本不会照顾病人,事实上,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对,直到我回来为止。”丘静书点头,就是指定他当保母。 “可是静书——” 丘静书才不管他答不答应,门一甩,硬是将冯深深交给他照顾,樊楚敬看着双眼紧闭、小脸胀红的冯深深,感觉比她还无助。 “小鬼,你可真会找麻烦。”他叹口气,拉把椅子在冯深深床边坐下,开始他临时保母的生涯。 “你怎么每次都要人救?”他抽出床头柜上摆的面纸,一面帮冯深深擦掉额头上的细汗,一面问冯深深,她当然不可能回答。 她已经烧到四十二度,早已陷入昏迷状态,除了虚幻的梦境,和有如鬼魅不断缠着她的痛苦回忆,剩下的只有一直侵蚀她的体热,和可怕的虚寒,根本听不见任何来自现实的声音。 “……我好难过哦,妈妈……”梦境中的冯深深,一直想到母亲的身边,却怎么也牵不到她的手。 “我……我好想你……妈……”梦中的母亲离她越来越远,即使冯深深再怎么恳求,她都不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年幼的冯深深根本追不上。 “妈……妈妈……”她一直追她母亲,却一直跌倒,最后终于看不见母亲的身影。 冯深深不知道自己被痛苦的梦境侵蚀,不堪的回忆亦化为梦呓,伴随着涓滴的泪水,滑落她的脸颊。 樊楚敬用指背将她脸颊上的泪水擦掉,一边想起丘静书曾经告诉过他,冯深深的父母早在七年前离婚,她母亲从此没有再回家探望过她,可以说彻底把她忘掉。 樊楚敬扳开手指算了算,发现是九岁以后淡淡一笑,她还算好的了,他母亲在他六岁还在读幼稚园大班的时候,就和他父亲离婚定居美国,至今已过了二十个年头。 只是在这二十个年头之中,他有多次机会看见她,每一次都是回来要钱。 小敬啊,你都长这么大了,乖不乖? 你父亲每个月都会定期汇一万美金给我,你可不要忘了给钱。 快把钱给我,我都快没钱花了。 小学三年级那一次,刚接掌公司那一次,还有半年前那一次。 没错,他是比她多了几次和母亲见面的机会,但每一次的会面都令人心碎,正印证了俗话说的“相见不如怀念”,或许他们母子不要见面更好。 正因为他们两人的背景相似,都是很早就被排除在母亲生命之外的孩子,所以他更能了解冯深深。 她看似坚强,不生病的时候比谁都斗志高昂,但其实只是一个脆弱的孩子。 “妈妈……”她用强悍掩饰自己,以为这样就可以攀越寂寞的高墙,然而寂寞的影子无所不在,总是在人最脆弱的时候悄悄侵蚀心灵,所以她才会流下渴望的泪水。 冯深深无意识伸出的小手,就是她渴望的证明,她极需要母爱,却没有人能够给她。 “妈妈……”她又在梦呓了。“我想吃糖……” 这回她不只要妈妈,还要糖果,樊楚敬没办法变出一个妈妈给她,只好想办法找糖果,这也挺困难的。 他翻箱倒柜找糖果,结果只找到了药包,都是冯深深的。 他盯着药包愣了一会儿,心想这小鬼真是脆弱,一阵风就倒,骂人的时候倒特别有力气,而且经常都是他倒楣。 “糖果……哪里有糖果……”他也不知道冯深深为什么特别喜欢找他麻烦,他也不想计较。 “糖果糖果……啊,有了!”他突然想起,他的口袋就放着一颗英国进口的太妃糖,那是他昨天在David的生日party上随手拿来逗女孩子开心的,现在可派上用场。 “哪,小鬼,你的糖果。”他将太妃糖交到冯深深手上,把她的手指扳下来握紧糖果,不让这短暂的满足溜掉。 他没有办法给她最渴望的母爱,但起码可以给她一颗好吃的糖果,就算只是甜甜嘴也好。 “我回来了!” 身后传来丘静书急切的开门声,代表他的保母生涯结束,他可以自由啦! “你回来了。”樊楚敬松了一口气,他真的不太会照顾病人,只能帮忙擦擦汗和给糖吃。 “深深的情况好一点了吗?”丘静书倒了一杯开水,手拿退烧药挤到他的身边,只花了一秒钟就逼他退位。 “我想已经好了一点了。”樊楚敬站得远远的,以免被丘静书的手臂打到,只要关系到冯深深,她就会变得异常凶残。 樊楚敬突然觉得很想笑,冯深深虽然失去母爱,却得到了丘静书毫无保留的姊妹之爱,远比他幸福多了。 “铃~~铃~~” “喂,手机。” 正当他庆幸冯深深有多幸运的时候,他的行动电话要死不死刚好响起,赚来丘静书一记卫生眼。 他赶快接手机,免得挨轰,不然到时候躺在床上的人就换成他了。 “喂?” “Jeffery!” 他也不必问对方是谁,光从声音嗲的程度就可以判定一定是Lily,最近刚与他打得火热的女明星。 丘静书见状挥手叫他滚远一点,别打扰到冯深深睡觉,他干脆走到门边。 “……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待会儿见。”他切掉手机,无奈地看着丘静书,只见丘静书一脸不屑地对他说。 “女朋友召见,必须尽快赶到,对吧?” 他点点头,认了。 “那就赶快去呀!”省得留下来碍眼。 “但是小鬼头——” “我留下来照顾她就行了,反正你也帮不上忙。” 这倒是真的,他只会不知所措和擦汗,留了也是白留。 “那我走喽!”他说。 “嗯。” 于是他离开冯深深的老家,之后又因为丘静书的关系,去过她家几次,但近五年来就没再去过,当然也不知道她之后的新住处,他甚至不知道她搬家。 勾起嘴角,会心一笑,樊楚敬总算知道她这坏习惯是谁带给她的,原来是自己造的孽,这下可不能再取笑人家长不大了。 “你笑什么?”冯深深不明就里地看着樊楚敬脸上的笑容,总觉得好神秘。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我只是觉得你做的早餐很好吃,我吃得非常满足。” “真的?”冯深深喜出望外,好高兴听到他的证美。 “我没必要说谎。”他挑眉,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信用这么差,说真话都没人信。 “其实我不只会做早餐,还会弄整套的下午茶,厉害得很呢!”既然他这么捧场,她索性进一步推销自己,让他知道她有多贤慧。 “你的意思是……你会烤饼干和做蛋糕,还会煮咖啡?”他才不信她有这么厉害。 “我特别会煮红茶。”她得意洋洋,间接承认他说的那些她都会,害他忍不住都想亲自尝尝,看看味道是不是真如她自己说的那么好。 “明天刚好是周末,干脆我来你这里弄下午茶给你喝,你觉得怎么样?”冯深深不愧是行动派的,想什么做什么,才刚吃完早餐,就要樊楚敬喝下午茶,他都快招架不住。 他本想请她过几天再说,但看她这么兴奋,实在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只得点头。 两人于是约好明天下午四点,在樊楚敬家中的游泳池畔共进下午茶,不见不散。 第六章 花白的阳光,像来自天际的雪花散落在游泳池的水面上。清澈的水波经由阳光的折射,宛如鲭鱼背上的鳞片,散发出动人的粼光。 徐徐的微风,掠过树梢响起一片沙沙的声音。远处的大树上,蝉叫个不停,似乎怕人们不知道台湾已堂堂迈入热情仲夏。 樊楚敬懒洋洋地躺在泳池畔的躺椅上看杂志,头顶上的巨型阳伞为他挡去了大部分的阳光,即使如此,他仍需要喝一些清凉的饮料消暑,不过那还得等他未婚妻为他端来。 “下午茶准备好了。” 他等了老半天,就是在等冯深深这一句话,为了这顿午茶,她已经在他的厨房搞了一整个下午,还不许进厨房偷看。 “终于好了,我都等得快睡着了。”他用力合上手上的杂志,直起身。 “还不到四点嘛!”她用餐车把所有午茶器皿和餐点推过来,感觉上非常专业。 他瞪大眼睛,看她熟练地把蛋糕、饼干一一放在铺着方格子桌巾的小圆桌上,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怀疑地问冯深深:“这些东西真的都是你做的?”惹来一阵好打。 他笑嘻嘻地用手挡住她的小拳头乱打,求她原谅他的无知,她才停止攻势,继续点缀桌面。 好不容易,她摆好餐具,在彼此的茶杯里面注满了热红茶,正式宣告下午茶开始。 樊楚敬端起热红茶,凑近鼻子闻了一下,一阵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他甚至不必试,就知道一定很好喝,茶的味道和浓度都控制得相当好。 “没想到你真的会做这些东西,我太小看你了。”他拿起饼干往嘴里丢,结果也是香脆可口,甜度刚刚好。 “我就说嘛!”她得意洋洋。“现在你可以承认我是一个很棒的未婚妻了吧?”然后直接进礼堂。 “手艺好,不代表你就是个合格的妻子,我还要多观察。”他承认她煮的东西都很合他的胃口,但前两次的结婚经验告诉他,凡事一体两面,不宜太快下决定。 “小器!”冯深深冷哼。“我一定会让你承认,我是全世界最棒的老婆,你看着好了。” 冯深深信心满满,樊楚敬则是很佩服她的耐心和毅力,人要像她活得这么有自信,也不简单。 两人一边打闹,一边喝下午茶,共度午后悠闲时光。樊楚敬开始觉得,和冯深深在一起也不错,日子至少不会过得无聊。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在无形中更进一步,也许爱情就是如此,不安静下来无法看见彼此的优点。过去他们总是争闹不休,然而是巧合也好,是错误也罢,至少都给他们机会跨出第一步,他们也都努力尝试…… “樊楚敬!” 讽刺的是,他们才刚开始,就有个已经结束的倒楣鬼怒气冲冲的杀进来,那个人就是孙露露。 “啊?”樊楚敬张大嘴巴,看着孙露露像个复仇魔女一样地走过来,后头跟着无力阻止的老佣人,拚命地跟他道歉。 “对不起,少爷,我说你不在,可是她一看见你的车就直直地闯进来,我实在拦不住呀!” 老佣人哭天喊地的赔不是,樊楚敬可怪不了佣人,他的现任——前任女友,确实是挺凶悍的。 “没关系,陈妈,我来应付就好……” “你爽约就是为了和这小鬼在这里喝下午茶?你太过分了!”问题是哪轮得到他解决,他还没能安抚好受惊的老佣人,孙露露便拿起桌上的白开水朝他的脸泼过去,引起老佣人一阵惊呼。 “少爷!” “他和你有约?”冯深深也来凑热闹问孙露露,获得她凶狠回应。 “他约我今天解释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传闻,但从你们互动的状况来看qi書網-奇书,这恐怕不是傅闻而是真的,我是白等了。”都怪她白痴相信他的话,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原来如此。”她懂了,搞了半天原来是他想脚踏两条船,一个都不放过,真令人火大。 “结果你竟然爽约!”孙露露越想越气,像只母鸡似地朝樊楚敬的方向啄去,池完全无法回避。 “Lulu,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爽约,只是忘了……”这躺椅真是要人命,爬都爬不起来。 “你忘了?你竟然忘了?!” 他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糟,气得孙露露的头顶都快着火了。 “Lulu.你先不要生气——” 扑通一声。 孙露露发挥火灾现场的力量,将樊楚敬连人带椅一起推入泳池,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女人的愤怒。 “这么烂的男人,我也不要了,就送给你好了!”孙露露临走前,还跟冯深深撂话,彻底贬低樊楚敬的身价。 冯深深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双手抱胸站在泳池边,欣赏樊楚敬在水里挣扎的狼狈模样,没有理会她的情敌。 樊楚敬着实挣扎了一阵子,才推开躺椅,浮出水面。 他游回池畔,喘呼呼地爬上泳池边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冯深深在他面前轰然矗立,抱胸嘲讽樊楚敬。 “你现在应该知道,有些谎是说不得的吧!” 樊楚敬知道她指的是他竟然想要跟孙露露“解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这点把了兵家大忌,凡是有一点常识的男人都不会这么做,但他偏偏这么做了,还被现场逮到。 “我只是觉得有责任把话说清楚,总不能让Lulu死得不明不白。”两个人本来交往得好好的,他却突然说要订婚,新娘还不是她,总该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樊楚敬辩解。 “说得有理。”合情合理。“那现在这个情况正好,简单明了,你连解释都不必解释,人家就把你让给我了,真是可喜可贺。” 他想去跟露露说什么,用膝盖想也知道。八成是想跟孙露露解释,这是个意外啦!还是将计就计这一类的谎话,不然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 “呃,深深……”他有些尴尬,她看起来很生气,甚至已经气到开始动手收拾茶具。 冯深深不理他,只是一股脑儿地将茶具、没吃完的点心全塞回餐车,收拾干净以后,转身推回主屋。 尽管樊楚敬很想追上去解释,不过现在他全身湿透,浑身上下像块抹布一直在滴水,当务之急是先找块布把自己擦干,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可笑。 “唔,你想干嘛……” 不料他才刚想把水抖掉E,已经走掉的冯深深又突然掉头,目光炯炯地与他贴近。 “未婚夫。”她叫了一声他的新头衔,而他有不好的预感,接下来她可能会有大动作。 “深深——” “扑通!” 恶梦成真,继孙露露之后,她再度将樊楚敬推落泳池。 连着两次莫名其妙的落水,樊楚敬可说是倒楣透顶,虽然是他自找的。 “哼!”冯深深扬高下巴,推着餐车离开游泳池,完全不管他的死活。 “少爷,你不要紧吧?!” 唯一关心他的,只剩在他家服务了超过三十年的老佣人,唉唉叫个没完。 这就叫做: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微风吹过的夏天……” 星期天的早晨,太阳打东边出来,樊楚敬刚起床就听见远处有人在唱歌,歌声非常清脆悦耳。 他不知道歌声是属于谁的,但他可以断定绝不属于这屋子里面的任何一个人。这栋占地五百坪的别墅,除了他和陈妈之外,就没有别人,他可不认为是陈妈,除非她能返老还童,否则不可能。 樊楚敬梳洗完毕并穿好衣服后,一路循着歌声追到厨房,才发现一早就余音绕梁的歌声来自冯深深,她正身穿围裙,手端着盘子,在厨房里跳来跳去。 “早。”她一看见樊楚敬,立刻就招手要他坐着吃早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他用手搔搔头,走过去从餐桌下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昨天那么生气,害他连电话都不敢打,今天她就笑容满面。 “如果我为了昨天那么一点小事就生气的话,那我早就气绝身亡了。”他的绯闻多到可以写一本绯闻大全,多出的部分还可以填满一本八卦杂志,若每一件都计较,只怕有几条命都不够用,她没那个闲功夫。 “这倒是。”他笑着承认自己所犯的错误,一边拿起筷子。 “哼!”至少他不赖皮,这大概算是他唯一的优点。 冯深深跟着解开围裙,也开始拿起筷子享用早餐,两人一起吃饭仿佛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人觉得奇怪。 “咳咳,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吃着吃着,樊楚敬突然问冯深深。 “你问这个要做什么?”她一脸莫名其妙。 “我只是想难得我今天心情好,如果你有什么地方特别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就这样而已。”她的表情让他产生一股热脸贴冷屁股的挫折感,不过她下一秒钟的表情立刻让他改变想法。 “真的?”听见他的话,她的小脸都亮起来。“你真的愿意陪我去?” “嗯。”他点头,微笑道。 “什么地方都可以吗?”游乐场、电影院,再幼稚的地方也…… “都可以。”樊楚敬猜想她大概想学韩剧中的女主角去游乐场,也做好心理准备。 “我想去祭拜我爸爸。” 结果答案很令人意外,不是游乐场,也不是电影院,而是另一个更严肃的地方。 “我很久没去探望我爸爸了,很想去看看他老人家,你愿意陪我去吗?”祭拜她父亲。 樊楚敬完全没料到,冯深深竟然会要求他陪她一起去祭拜她父亲,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不行吗?”她好失望。 “我没有说不行。”他咳了两声回道。“我只是觉得很意外,你会想要去祭拜你爸爸。” “有什么好意外的?”她笑开。“每个人都有爸爸啊,你也有,不是吗?” 没错,他也有爸爸,而且跟她父亲一样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但他却甚少想起他老人家,甭说是探望。 樊楚敬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他的一切都承自他父亲,他的日子能过得这么逍遥,也是因为祖上积德,可他一点也没想过回馈。 “我陪你去探望伯父。”他说,打定主意哪天也去探视自己的老爸,尽点孝心。 “嗯,谢谢你。”她好高兴。 两个人于是一起上山祭拜冯深深的父亲,上山前,她特别买了一束红玫瑰,献给她父亲。 冯深深父亲身后的安息地,是一座风景优美,气氛宁静,管理森严的复合式墓围。除了传统的墓园区以外,园方并且规划出专门放置牌位的宝塔,冯深深父亲的牌位虽然只占其中的一小个角落,却是她心灵的休息所,每当她有悲伤的事或快乐的事,都会来禀告她父亲,陪他说说话,也算是发泄情绪。 于常来,冯深深根本不需要任何协助,便顺利找到她父亲牌位存放的地方,摆好了鲜花,点燃了香,便开始双手合十默祷起来。 她到底都向冯爸爸说了些什么,樊楚敬无法得知,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没出声,只是把心意放在心中,化为只有他们父女才明白的语言,相互沟通。 樊楚敬默默凝视冯深深的侧脸,第一次发现她宁静祥和的脸是那么美,过去她老是古灵精怪,要不就是跟他唱反调,从来没有机会看到她这一面,但其实她这一面非常吸引人,他已被深深吸引。 冯深深跟她父亲说了许多话,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直到走出墓园的大门,她还在回首,不愿意跟父亲说再见。 “你跟你爸爸的感情好像很好。”樊楚敬见状,忍不住问冯深深,只见她微笑点头。 “我是我爸爸一手带大的,我父母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婚,监护权归我爸爸,从那个时候起,我们父女便相依为命,感情自然很好。”说起她父亲,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他最后的栖身之地一眼,愿他老人家安息。 “这点我们倒是一样,我父母也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离婚,监护权也是同样判给我父亲。”樊楚敬也跟着回想往事,不过叙述的成分居多,感情的成分居少,和冯深深完全不同。 “想不到我们两个人也有共同点呢!”冯深深俏皮地促狭道,樊楚敬大笑。 “是啊,真想不到。”同意。“我还以为我们是南辕北辙,永远不可能有交集。”没想到还挺合得来的。 “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已经七个钟头没有吵架,这算不算破记录?”她可不认为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都是他自己想的。 “算吧!”他打趣回道。“再差一个钟头,就可以下班打卡,庆祝我们又度过无风无浪的一天。” 一般公司一天上八个小时的班,他们已经七个钟头没有吵架,也没有狗仔队跟拍,真的可以举杯庆祝。 “祝风平浪静,干杯!”冯深深也非常同意他的话,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干杯!”他假装和她举杯互碰,虽然没有杯子,但无形的甘泉比真酒更醉人,更为浓醇。 他们非常有默契,这点始料未及,看来人不经过相处,光凭表面无法真正了解对方,现在他们总算有深刻体认。 “你成长的过程一定很辛苦吧!”樊楚敬突然想起她发烧卧病在床那一幕,当时她看起来那么无助,身边都没有人可以照顾她,只能不断地呻吟,祈求自己快点好起来。 “还好。”冯深深好奇地看他一眼,总觉得他今天特别温柔。“有静书姊和尹大哥照顾我,日子比遇见他们之前好过很多,也得到一般人得不到的幸福,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不会再有怨言。” 他们两人将她当成自己的妹妹,帮助她、纵容她、给她工作,让她有机会接触一般人接触不到的世界,还有谁能比她幸运? 对于丘静书和尹昊征,冯深深只有感激,只有爱,而这两样都是樊楚敬最欠缺的。 “我真羡慕你。”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他虽然有大把大把的钞票可花,但从来没有人愿意真正关心他,遑论把他当作亲人。 “你不必羡慕我。”冯深深对他笑一笑,要他别只会流口水。“一旦我们结婚,他们也会变成你的亲人,像关心我一样关心你。”所以快给她十分满分让她过关,大家都轻松获利。 冯深深天真的笑容,虽然抚慰了樊楚敬的心,同时也勾起他的不安,他始终难忘尹昊征的警告——深深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你要是敢伤害她的话,我一定饶不了你。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做了不该做的事,如今才来焦躁不安。 “你在想什么?”冯深深不明白他的忧虑,只觉得他的表情好奇怪。 “没什么。”他苦涩回道。“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笨蛋。”笨到无可救药。 “?”冯深深一头雾水,瞪大眼睛看着樊楚敬。樊楚敬笑一笑,感觉自己越来越像笨蛋,笨到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他好像让自己陷入一个尴尬的处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啊,回你家。”她坚决的笑容,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她似乎决心扮演好未婚妻的角色。 “也许你该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他不晓得怎么面对内心的矛盾,特别在觉得自己是一个傻瓜的情况下,更需要空间独处。 “不急,时间还早,才四点。”问题是她急着参与他的生命,分享他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你真是活力充沛。”相较之下,他就像是老头子一样懒散,任凭时光白白流逝。 “应该的,人生嘛!”人生不向前冲,那还有什么意思? 听见她的回答,樊楚敬不禁勾起嘴角,也开始觉得浑身充满干劲。 下山的时间,远比上山节省许多,他们花了大约一个多钟头,便回到市区。 “还要再上一次山,你不怕吗?”简单用过晚餐,做过短暂的休息,他们下一个目的地是樊楚敬的别墅,那又是位在半山腰,同样要花点时间。 “我怕什么?”为了爱情,她豁出去了。“别忘了,我还要和你发展桃色关系,这么轻易就打退堂鼓,那我还要混吗?” 管他要爬几次山,圣母峰她也照样攻顶,只要关系到她的爱情,任何阻碍她都不怕。 “你还真是意志坚定啊!”她的绝妙回答让他禁不住又大笑,引来旁人的侧目。 冯深深的眉毛抬得高高的,他多半以为她在开玩笑,不晓得她是玩真的,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发展桃色关系,而且时间就定在今天。 樊楚敬确实以为她在跟他开玩笑,直到回到别墅后他仍是这么认为,这让冯深深相当不服气,决心好好教训他一顿。 “深深,你想喝咖啡,还是想喝茶……” 而她说到做到! 他们刚踏进客厅,樊楚敬还没能好好善尽主人之道帮她准备饮料,冯深深的诱惑戏码紧接着登场,害他差点没当场摔破杯子。 只见她打开衬衫最上端两粒扣子,隐隐露出乳沟,玲珑有致的身材,在白色紧身衬衫的包裹下一览无遗,但最要命的还是她脸上的表情。 她的表情带点媚又带点生涩,风情万种却又纯洁无瑕,只要是男人都难逃诱惑,他当然也不例外。 突然间,樊楚敬产生一种蝴蝶掉入蜘蛛网的无力感,总觉得在劫难逃。 “深深,别闹了,一点都不好玩。”深陷蜘蛛网的昆虫总是想逃脱,但冯深深才不管他呢!是他自己同意和她发展桃色关系,现在才来后悔。 “我从来没把它当成游戏。”她接着解开第三颗钮扣,露出黑色蕾丝边胸罩,樊楚敬这才发现她根本是有备而来,自己逃脱的机率等于零。 “你是认真的,对吧?”他渐渐认清事实,昔日的小鬼已长大,成长的速度比任何一个人都还快。 “再认真不过。”她双手爬上他的胸膛,用实际行动证明,她从来就不是开玩笑,从来心里头就只有他一个人,只是他太轻匆,不曾用心看她,才会未曾发现她的存在。 “楚敬……”只不过,不会了。她再也不会允许他忽略她的存在,再也不要只在一旁默默等候,她要伸手抓住爱情。 “深深……”对于樊楚敬来说,这样的改变或许太快,但还不至于完全不能接受。管他的呢!反正事情都走到这一步,就让它自然发生,别想太多。 一旦克服了心理的第一道关卡,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以为此生绝不会和冯深深沾上边的樊楚敬,化被动为主动,上一秒钟还看见他在挣扎,下一秒钟就伸长了手臂,将冯深深搂进怀里,进行两个人的第一次接触。 冯深深的身体抖得很厉害,她的外表虽然看起来积极主动,但内心其实还是个生涩的小女孩,嘴巴说要和他发展桃色关系,一旦机会真正来了,却又抖个不停,樊楚敬也看出来了。 “还说要和我发展桃色关系呢,看你抖的。”他打趣地看着冯深深的反应,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就只会逞强。 “我……我才没有发抖。”她一面抖一面回嘴,樊楚敬都笑了。 “我看还是算了吧!”他放开她的肩膀,决定放弃,但冯深深不肯,坚持要进行下去,他简直拿她没辙。 “深深,你还没准备好。”他不打算和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女人发生关系,他是情场浪子,不是情场小人,很爱护名誉。 “我已经准备好了。”她双手攀住他的肩膀,不愿意让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白白溜走,打定主意一定要完成多年来的愿望。 “深深——”樊楚敬本想劝冯深深不要勉强,谁知道她的唇不由分说便覆上来,就是不让他当君子。 他足足愣了五秒钟才有反应,一来他太惊讶,二来她的唇太过于甜沁,跟他想象中一模一样。 冯深深柔嫩的樱唇是最上等的蜂蜜,樊楚敬这只蜜蜂不等她进一步鼓励,便将她的唇含在嘴里,细细品尝了。只见他一次又一次地吸吮,一次又一次地用舌尖逗弄她、鼓励她打开芳腔,冯深深禁不住他的诱惑,开条缝让他窜入,接着就遭到蜂群大举进攻,将她储藏许久的芳醇,一次扫光。 冯深深没想到他们第一次接触就这么猛烈,这跟她幻想的不太一样,却又如此相同,但无论一不一样,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生来就要在一起。 樊楚敬的想法也差不多,在尚未碰触她的唇之前,他还可以勉强自己扮演冒牌的柳下惠,但现在?不可能!现在他巴不得把她吞下肚,哪还有闲情逸致当君子,下辈子吧! 随着彼此吻的加深,两个人的理智离他们的脑袋越来越远,不久便飘到外太空。 “啧、啧。”两人吻到忘情,吻到发出声音了都不自知,衣着凌乱更是不在话下。 他们互相磨蹭,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冯深深衬衫的扣子,因为磨蹭的力道太猛又松开一粒,露出更多黑色蕾丝边,樊楚敬差点没当场喷鼻血。 他不客气地将她拦腰抱起,放在沙发上。冯深深心立时跳得有如千军万马,闭上眼睛等待渴望许久的时刻,而他也没令她失望,身体立刻就压上来,摆明了今晚绝不让她走。 冯深深嚷嚷了许久的桃色关系,眼看着就要成真。她身体微微颤抖,兴奋不已,她终于、终于就要和他发生关系了…… “小敬,你这没良心的孩子,我回来找你算帐了!” 就在他们开始要迈入下一个阶段,突然杀进客厅的程咬金硬是打断他们亲热、也让樊楚敬的兴致全失。 “你居然敢不汇钱给我,就算你爸爸都没这么过分,你还算是我的儿子吗——咦,你有客人啊?” 打扰他们好事的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樊楚敬的母亲,她果真回来台湾找樊楚敬要钱了! 第七章 如果天在这个时候塌下来,冯深深也不会更惊讶,她酝酿了半辈子的机会,竟然被这突然闯进来的老女人破坏了。 “你是谁?” “你是谁?” 这个场景很像八点档连续剧中,妻子闯进旅馆抓奸,妻子和外遇对象都互相询问对方是谁,不过身为男主角的樊楚敬可笑不出来,只觉得荒谬。 “深深,她是……” “我是小敬的妈妈,你是哪个野女人?”樊楚敬的母亲不等樊楚敬引荐就率先开炮,盛气之凌人,一般人只能干瞪眼。 “你是樊妈妈?”冯深深多少也被樊楚敬母亲的气势给吓到了,敛去不少锐气。 樊楚敬的母亲——昔日赫赫有名的女星梅莉莎,用轻藐的眼神打量冯深深,怎么看都不顺眼。 她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衬衫的扣子也全都扣好,头发也整理了一下,不上妆的脸自然朴素,但骨子里仍是个坏东西。 “我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这么大胆,居然在客厅就做起这种丢脸的事,你难道没有羞耻心吗?”她卯起来大骂冯深深淫荡,冯深深虽然觉得委屈,还是暂时忍住,谁要对方是她未婚夫的母亲。 “妈——” “还有你,小敬,你也太不像话。”梅莉莎接着数落儿子。“这个女的长相平凡身材又瘦巴巴,这种货色,你也跟她交往,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显然梅莉莎刚回国火气就很大,三分之一是因为时差,另外三分之一是因为没拿到钱,最后的三分之一是冯深深让她很不满意,她根本配不上她儿子。 “妈——” “你前两任太太个性虽然不好,总还有几分姿色,不像这个女的,什么都没有,我怀疑她身上挤得出任何一滴油。”瘦得可怜。 “妈——”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梅莉莎越想越气。“先是没有通知我就和一个天晓得什么长相的女人订婚,现在又当着我的面跟这个女的亲热,显然你爸爸没有管好你,让你这么放肆!” 梅莉莎把所有过错都推给樊楚敬已过世的父亲,这点很妙,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分,也没想过该对唯一的亲生儿子尽点为人母的责任,只是一直骂个不停。 “你到底回来做什么?”樊楚敬拳头握得紧紧地,必须极力克制自己不当场爆发,但他母亲一点也没感觉,仍是一个劲儿的抱怨。 “当然是回来拿钱。”梅莉莎理所当然地回道。 “你回来只为了钱?”他拳头放松又握紧,仿佛不这么做,会控制不了自己,冯深深把这一切看在眼底,十分为他心疼。 “呃,当然还有看你过得好不好。”梅莉莎仿佛也察觉到这样做太现实,急忙改口。“到底我们还是母子,总要关心一下你的近况。” 说这话的时候梅莉莎的表情没有半点心虚,冯深深除了佩服她的脸皮超厚以外,并且怀疑天下怎么会有像她这样的母亲,眼里只认得钱。 “谢谢你,就像你所见,我过得很好,用不着你关心。”樊楚敬超困窘的,就算深深刚开始搞不清楚状况,现在也全懂了,他母亲压根儿是来要钱的。 “应该的,谁要我是你妈妈。”梅莉莎大言不惭,眼珠子老往冯深深的身上转。 “但是我真的要奉劝你赶快甩掉这个女的,免得你未婚妻知道你竟然看上这种货色,会气得吐血——” “不好意思,我正好是楚敬的未婚妻,所以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冯深深原本不想插手,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出面迎战。 “什么,你是小敬的未婚妻?!”梅莉莎叫得一副天已经塌下来的模样,益发燃起冯深深的斗志。 “没错,请多指教。”冯深深很有礼貌先送战帖,梅莉莎果然立刻反击。 “这年头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当明星吗?”她打量冯深深,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她根本没有当明星的条件,也能进演艺圈?”难怪现在的综艺节目越来越没人看,演艺人员的素质下降得这么厉害,谁还有兴趣? “深深不是艺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你不要弄错了。”樊楚敬忍无可忍,站出来加入战局。 “上班族?”梅莉莎闻言将头转向她儿子,很难置信。“你居然堕落到跟一个小职员订婚?”这是什么世界。“你不是一向只喜欢女明星,什么时候胃口变了?”越变越差。 “人的观念会改变,这没有什么值得好大惊小怪的。”樊楚敬耸肩,开始觉得他母亲很可怜,老是停滞不前。 “看来你真的是老了,连这么重要的观念都能改变,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改的?”梅莉莎讽刺她儿子。 “也许我真的老了。”樊楚敬承认。“每个人都需要成长,总不能一直缅怀过去的光荣,不愿意向前行。” 他暗指他母亲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大明星,所有的人都该听她的指使,臣服在她的脚下,但事实上已经时不我予,过去的绚烂日子已成了褪色照片,她却迟迟不肯承认。 “真正的大明星是不会过气的,会一直留在人们的心目中,直到永远。”梅莉莎知道樊楚敬是在说自己,也不打算逃避,不过却有其他看法。 “随便你怎么想。”樊楚敬叹气,拿他母亲的固执没辙,有些人就是喜欢活在过去的世界,说也没用。 “你还是一样住饭店吗?”按照惯例,他母亲只要回到台湾,一定住五星级饭店,坚持摆出大明星的阔气。 “不,这回我住家里。”梅莉莎和冯深深卯上了,存心给她好看。 “你要住在家里?”樊楚敬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母亲,怀疑她又想搞鬼。 “对。”梅莉莎的微笑十分恶意,她就是想搞鬼。“我要亲眼看你甩掉这个不起眼的女人,她根本配不上你。” “妈!”樊楚敬受够了,他母亲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很遗憾,你看不到,这次楚敬是认真的,我们一定会结婚。”冯深深很感谢樊楚敬出手相救,但自己的战争要自己打,区区一个老太婆,她就不信打不赢。 “结婚又怎么样?”梅莉莎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是战力十足。“过去小敬也结过两次婚,两次都以离婚收场,你也不会例外。” 她很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和女人交往的时候百般体贴,一旦结了婚套上了枷锁就会想挣脱,是个不折不扣的浪子。 两个女人第一回合交手的结果是梅莉莎小胜,冯深深稍稍屈居下风,不过冯深深并不因此而气馁,反正有的是机会,她一定能扳回一城。 “哼,知道厉害了吧!”梅莉莎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抬高下巴转身离开客厅,大声吩咐下人。 “陈妈,去帮我把门口的行李搬进房间,我要休息了。”接着神气巴拉地走向二楼,冯深深只能干瞪眼。 “这就是我妈。”樊楚敬比谁都无奈,眼神比任何一个时刻都来得黯淡。“看她这个样子,你还有信心当我的老婆吗?” 别人家的妈是把儿子当宝,他的妈只会把他当成摇钱树,只要没钱花,就回来找他麻烦,顺便找他身边的女人麻烦,难怪他的婚姻不会长久。 “我是嫁给你,又不是嫁给你妈,当然有信心。”她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任何一个有像梅莉莎那种母亲的男人都该感到丢脸,但她可不认为这是他的错,也不打算为此惩罚他。 “你果然还是我印象中的小鬼,天不怕,地不怕。”她的回答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看来这次他母亲遇见了坚强的对手。 “我们不是说好,不再叫我小鬼?”冯深深娇声抗议樊楚敬的用词,只见他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 “我们什么时候说好的,我怎么完全都不记得?”他摆明了耍赖,冯深深气得拎起小拳头。 “犯规犯规,你说话不算话!”虽然她也不记得他们到底讲好了没有,但他既然已经将她当作女人对待,就不能再叫她小鬼。 “才没有,是你自己赖皮,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他笑嘻嘻地躲过她的攻击,反搔她痒。 “你明明就有!” “明明就没有。” “哈哈哈……” 两个人像孩子似地打闹成一团,开心的笑声传到二楼,吵得正在揽镜自照的梅莉莎气呼呼地放下镜子,走到门口用力打开门,到楼梯口看楼下在闹什么。 结果让梅莉莎很不高兴,小敬竟然和那个女的玩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这怎么像话? “你真的很赖皮耶……” 樊楚敬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惹冯深深生气,又挨了她一拳,他照样笑嘻嘻。 梅莉莎见状撇撇嘴,越看冯深深越不顺眼,发誓一定要给她好看。 ※※※※※※※※※ 隔日,婆媳过招第二回合开打,战场就选在樊楚敬家的厨房。 决心要成为樊楚敬妻子的冯深深,明知梅莉莎不会让她好过,仍然一大早就来帮樊楚敬做爱心早餐,樊楚敬感动之余,也怕她会被他母亲欺负,尤其他今天又必须一大早赶去开会,没办法等她一起上班,更是不安。 “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反倒是冯深深很看得开,跟他挥挥手,便将他赶出门。 “我再打手机给你,要记得接哦!”尽管冯深深再三保证没问题,樊楚敬仍是再三叮咛,怎么都不放心。 对于他体贴的表现,冯深深很满意,看来他们两个人非常有希望呢!搞不好订婚期会比她原先计划来得快也不一定。 送走樊楚敬,回到厨房收拾碗筷,冯深深心想能像这样天天来这里帮樊楚敬准备早餐的日子也不多了,丘静书只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允许她晚一点进公司,一个星期以后就得恢复正常上班,换句话说,她只剩几天可以装贤慧啦! 耸耸肩,愉快地清洗碗盘,冯深深有信心不靠早餐也能掳获樊楚敬的心,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气氛,越来越好了。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她心情好到一边洗碗,一边唱歌。 “呿!没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女孩子,一大早就跑到男人家来吵死人,可真是开了眼界。” 问题是有人心情不好,天才刚亮没多久就找碴:找她的碴。 “早。”冯深深也不跟梅莉莎计较,谁让她是自己未婚夫的妈妈,只好忍着点喽! 梅莉莎撇了撇嘴,走过去拉张餐椅坐下,心想冯深深的耐力还真惊人,活像只打不死的蟑螂,烦都烦死。 “帮我弄份早餐。”梅莉莎一边打呵欠,一边摊开报纸,摆明了把冯深深当女佣,看她能忍耐到何时。 冯深深压根儿不想理她,但一想起梅莉莎的身分——她未来的婆婆,只得耐住性子帮她做早餐,虽然她根本不想动手。 梅莉莎看着冯深深忙碌的背影,本以为她至少会顶嘴或是甩锅子什么的,没想到她那么听话,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 “你还懂得帮小敬做早餐,这一点你倒是比小敬前两任老婆聪明些,也勤快多了。”认定冯深深好欺负,梅莉莎卯起来修理冯深深,冯深深依旧忍耐不吭声。 “不过,若论起身材长相,你可就跟人家没得比了。小敬那两个前妻,个性虽然不好,但脸蛋至少长得漂亮,她们都熬不过一年,我看你会更快玩完,可能熬不了一个月,小敬就会跟你解除婚约。”把冯深深当佣人还不够,梅莉莎还进一步唱衰她和樊楚敬,真个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冯深深决定不再忍了。 她二话不说,抓了一把盐便往给梅莉莎的煎蛋里面撒,来个无声的报复。 “你的早餐。”弄好了以后,她将煎蛋和烤好的吐司,连同加了盐的牛奶一起放在梅莉莎的面前。 梅莉莎无聊地瞄了她一眼,意兴阑珊地拿起筷子,挟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差点没被满嘴的盐咸死。 “这是什么东西?”她唉唉叫,拿起牛奶猛灌,结果又是咸的。 “你!”梅莉莎将嘴里的东西通通吐出来,样子看起来既恶心又狼狈。 冯深深脱下身上的围裙,当着梅莉莎的面用力甩在餐桌上,两手抵住桌面,低狺威胁。 “别以为我像楚敬的前两任老婆那么好欺负,告诉你,我可比她们强悍多了。”她虽不清楚他为什么跟前两任老婆离婚,但她猜想梅莉莎大概也在其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谁受得了这么跋扈的婆婆? “我要告诉小敬你欺负我,要他马上跟你解除婚约。”蛮横如梅莉莎哪受得了这种刺激,一状就要告到樊楚敬那去。 “去啊,我还巴不得你立刻去说呢!”想告她的状?下辈子吧!谁比较厉害还不知道呢,干嘛这么激动? 冯深深下完战帖后便扬长而去,婆媳过招第二回合的胜利者是冯深深,梅莉莎只有干瞪眼的分。 这个没教养的野丫头,小敬怎么会看上她…… 梅莉莎气得全身发抖,嘴唇周围沾了一圈白色牛奶,看起来十分可笑,她忿忿地用手擦掉牛奶,大声喊了句:“陈妈!”召唤下人来收拾厨房,陈妈看见梅莉莎狼狈的模样吃了一惊,心疼得要命。 “哎呀,夫人,您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陈妈第一件事,就是找湿纸巾为她心目中永远的大明星把嘴巴擦干净,恢复她一贯的美丽。 “还不是小敬的未婚妻害的!”梅莉莎气愤地回道。“我不过念了她几句,她就在我的早餐里头加了一堆盐想咸死我,这个野丫头,到底是哪里来的?分明是和我作对嘛!” “夫人,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我想您可能会有兴趣。”陈妈是梅莉莎在三十多年前带进樊家的,对梅莉莎可说是忠心耿耿,也是她的天字第一号大影迷和最佳的报马仔,家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全赖陈妈提供情报,梅莉莎也少不了陈妈。 “是关于那个野丫头的事?”主仆两人长久以来培养了良好的默契,陈妈随便一提,梅莉莎便能会意。 “就是那丫头。”陈妈点头。“那时少爷刚刚宣布和她订婚,少爷就把她带来家里谈判,我一个不小心听见了,不小心便记了下来,到现在还记得。” 陈妈“不小心”的次数多到数不清,这也是梅莉莎之所以看重陈妈的原因,对她太有用了。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梅莉莎相信对话内容一定很有趣,不然陈妈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简单的说,就是他们不是真的订婚。”陈妈答。 “什么意思?”梅莉莎愣住,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说实话,内情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依照她和少爷的对话听来,应该是那丫头主动追求少爷,少爷被烦得受不了,才会主动提出先假装订婚,看她的表现以后再决定要不要真的跟她订婚。” 说到底,就是要藉此机会摆脱她的纠缠,难怪那丫头这么积极。 经过仆人的说明,梅莉莎总算是初步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可怜的小敬,明明不喜欢那个野丫头,还要受她纠缠,非帮他想个办法摆脱她不可。”从小就抛弃樊楚敬远渡重洋的梅莉莎,平时不负责任,在破坏儿子的婚姻上头倒是尽心尽力,也算是奇葩。 “可不是吗?夫人。”陈妈也来凑热闹。“那丫头的教养跟您相差了千百倍,我听说她还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呢!” 长相差,身材烂,家世人品又一塌糊涂,这种贱货怎么配得上她儿子? “得想个办法才行,绝不能让他们结婚。”梅莉莎隐约感觉到樊楚敬这回相当认真,这也意味着自己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必须在他还没完全爱上冯深深之前,先把她除掉。 “但是少爷这回恐怕不会听您的话。”陈妈也有同感,虽然说是冯深深较为主动,但他也积极配合,和过去懒洋洋的态度完全不同。 “放心,我有的是办法。”梅莉莎自信满满,阴毒的嘴脸就和她过去惯演的蛇蝎美人如出一辙,硬是把电影场景搬到现实来。 “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快告诉我!”她已经迫不及待想拆散他们。 “他们还说……” 主仆卯起来计划如何棒打鸳鸯,气味非常相投。 ※※※※※※※※※ 气死人了。 进到公司打卡,已经接近十一点,冯深深还在生气。 生眼睛没看过像梅莉莎这么惹人厌的女人,她居然还是她未来的婆婆,这种日子怎么过下去? 冯深深这下总算能体会八点档连续剧中那些苦情媳妇的辛酸,之前她还认为剧情太夸张,事实证明一点都不夸张,还太轻描淡写了呢! 冯深深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连续剧中的恶婆婆,运气真是太好了。 “叮叮叮叮叮……” 手机恰巧在这个时候响起,她拿起来一看,是男主角打来的。 “喂。”女主角当然非她莫属,不过她可不打算乖乖听话,她最痛恨悲情的角色。 “深深,你没事吧?”幸亏男主角一直站在她这边,不然她真的会翻脸,她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我没事,你为什么这么问?”樊楚敬关心的语气,让她的情绪稍稍缓和下来,开始觉得自己似乎过于大惊小怪,不过是一个老女人的恶作剧,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我打了好几次手机给你,你都没接,我担心你会不会被我妈欺负。”自己的母亲是什么德行和个性,他这个做儿子的最了解,也最无奈。 “她是有尝试欺负我,不过被我反攻回去。”接着她把早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复述一遍,樊楚敬听完后哈哈大笑。 “我妈一定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这么对她。”他母亲生性骄纵,人生一帆风顺,这大概是头一次踢到铁板。 “你不会生气吗?我这么对待你妈。”反倒是冯深深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做事太欠缺考虑了。 “早该有人给她一点教训,既然我不能给,只好由你来喽!”到底他们是母子,他若对她发脾气,他母亲一定又会哭天抢地指责他不孝,由她发动攻势,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他还会暗助她。 “搞了半天,原来我被你利用了,你真是老奸巨猾。”冯深深也明白为人子的难处,亦颇能体谅樊楚敬。 “抱歉,利用你了。”他嘻皮笑脸地回答,但冯深深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怕她吃亏。 “算了。”他的关心无形中带给她一些暖意,也让他们更加贴近。 “快十二点了,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他甚至还主动邀请她吃午餐,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天要下红雨了。”她跟他开玩笑。“如果你愿意请客的话,我当然没有问题。”乐意得很。 “就这么说定。”怎么能让女士付钱?“十二点十分我在你公司的门口等你,到时候见。” “好,掰掰。”切断手机以后,冯深深呆愣了一阵子,才收好折叠式手机。 嗯,越来越有未婚夫的派头,不错哦! 对于樊楚敬殷勤的表现,冯深深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是人事课长,冯深深最近的年假放得乱七八糟,很难计算。 很显然,她今天的上班时数又要东扣西扣了,十点五十分进公司,十二点准时跷头,然后下午又不知道几点才会回公司上班,只能说恋爱真伟大,竖起大拇指——厉害。 “你们公司很热闹嘛,门口挤了一堆人。”樊楚敬准时到“凯得利”接冯深深,结果遇到一堆守候多时的同事,每个人都对他眨眼。 “别理他们,他们太无聊了。”冯深深钻进前座,系上安全带,樊楚敬一边发动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引擎一边回头,就看见一堆人对他挥挥手,感觉好温馨。 “我们要是没结果,我一定会被你那些同事杀掉。”他打趣地说道,总觉得大家都好热情。 “有可能。”她笑得好开心。“他们可是很凶悍的,个个都是战将。” “强将手下无弱兵,在静书的带领下,我相信你们公司的员工,每一个都是能手。”他挑眉,好希望自己公司的员工也能这么强悍,只可惜他们全是一群懒散的家伙。 “每一个公司都有自己的文化,你的公司也不错啊!”懒归懒,但自由风气盛,无形中产生许多不受拘束的鬼才,所以才能在瞬息万变的流行乐坛中一直保有一席之地。 这是她对他公事上的评语,不谄媚,不阿谀,却特别动听。 樊楚敬用手摸摸她的头,算是感谢她给他鼓励。 “我宁可你吻我的唇。”她噘高嘴索吻,逗得他哈哈大笑。 一股和谐的气氛充斥在他们的周围,樊楚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女人单独相处时,曾这么宁静过。 “干嘛这样看我?”冯深深用手指戳他的手臂,他摇摇头,没说话,嘴角仍止不住笑意。 也许她真的不一样。 樊楚敬自己也不清楚。 也许他们真的有可能,也许他们真的能够携手共创未来。 第八章 糗大了。 两个人开了一个钟头的车,好不容易来到位于半山腰的餐馆,却面临未事先订位而没有位子用餐的窘境,这一切都是樊楚敬害的。 “怎么办?”冯深深手指着人满为患的餐厅问樊楚敬。“我为了和你共进午餐,还特地跟公司请了年假,现在你要怎么赔偿我?” 这实在令人困窘,特别在樊楚敬自以为是老客户,餐厅方面一定会为他挪出空位的情况下更显得尴尬,这只显示出他的自大。 “我也不知道,你看着办好了。”他根本没料到这种状况,谁晓得星期一餐厅的生意也这么兴旺,这怎么能怪他? “没关系,我有办法。”幸好她能干,不怕。“我们刚刚上来的时候,不是有经过一家便利商店?我们可以去那里买些饭团和点心、饮料,带到别的地方吃,这不就解决了?” 非常有创意的想法,事实证明野餐比在餐厅和人玩挤挤乐,要来得有趣多了,也比较容易下饭。 “视野真好。”更棒的是风景,一百八十度广角,比任何一种顶级冰淇淋都还要令人心旷神怡。 “好久没野餐了,都快忘了是什么感觉。”相对于冯深深的热络,樊楚敬则显得冷淡多了,也没那么兴奋。 “是不是野餐会勾起你什么不好的回忆,所以你不喜欢野餐?”冯深深够敏锐,一眼就望穿樊楚敬忧郁眼神下的心事,让他好惊讶。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他微笑。“确实就像你讲的,我不喜欢野餐,那会让我回想起一些无聊的事情,多增添烦恼而已。” “会让你想起从前,对吧?”冯深深猜。“以前你们全家人,一定时常到郊外野餐。” 那是最美好的回忆,珍藏在樊楚敬心中不敢挖掘的角落,怕挖出来满身伤痕。 “没错。”她这顽皮的小鬼,老是不信邪,一定要将他从黑暗角落拖出来。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跟我父亲,还有我那伟大的母亲,经常出外郊游野餐,那个时候日子过得好快乐。”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不再野餐了?”她知道挖掘过去很痛苦,但有些东西不摊在阳光下看,伤痕很难痊愈。 “我父母离婚了。”原因很简单。“他们在我念幼稚园大班的时候分道扬镳,我妈移居美国,我们全家的野餐游戏,当然也就到此为止。” 他刻意说得云淡风轻,但一个仅仅六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会不受伤?怎么可能不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哭着找妈妈? 这些她都经历过,也都体会过,那个时候她已经九岁,仍然哭得柔肠寸断,况且当时他才念幼稚园,一定比她难过千倍。 “所以你只跟女明星交往,藉此报复你妈?”她能够了解他的心态,却无法苟同他的做法,太幼稚了。 “你说什么?”樊楚敬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住。 “本来就是。”呆子,自己的心态都不懂。“你恨你妈妈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抛下你,但你也同时渴望你妈的爱,这就叫做‘又爱又恨’,懂吧?” “你胡说,我根本不是这种心态。”他嗤之以鼻,她的推论完全没有根据。 “我胡说?”她不服气。“不然你怎么解释,为什么你只跟女明星交往?”根本解释不通。 “因为我的周遭几乎都是女明星,自然而然就跟她们交往了。”有什么好值得奇怪的? “鬼才相信你的话。”她就不信。“你身边围绕得最多的应该是公司员工和一些协力厂商,至于那些大明星们每天赶通告都来不及了,哪来的时间和你培养感情?”除非经过刻意寻找,否则哪有这么凑巧。 “不是这个样子。”她完全误会他了。“我只跟女明星交往,是因为……”因为什么?因为她们比较美丽,比较有趣? 不,都不是。 他之所以跟女明星交往,而且只跟美艳肉感的女明星交往,是为了报复他母亲,结果使得自己变成一个可笑的小丑。 “你说的对,我对我妈又爱又恨。”他爱母亲,希望获得她的爱,但她心中只有钱,只想享受舒适的生活,所以他恨她,因为无法直接表达对她的恨,只好找类似品代替。 “难免的。”她能理解。“但是你这种做法太幼稚也太可怜,也会伤害和你结婚的对象,你还是趁早放弃吧!”不要再娶女明星。 “我现在不是已经放弃了吗?”经她这么一说,他的眼前突然一片海阔天空,才知道自己过去的做法有多变态。 “在我的开导下,这是当然的。”冯深深自大地回道。“而且现在就算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我现在已经是你的未婚妻。”嘻嘻嘻。 她特别在未婚妻三个字上面加重音,暗示他已经被绑住啦!不可能挣脱。 “别忘了我们约好你的表现要让我满意,我们的婚约才算数,先别说得那么肯定。”他不甘心地提醒她当初的约定,算是最后的挣扎。 “既然如此。”她双手搭上樊楚敬的肩,俏皮地问他。“你对我到目前为止的表现还满意吗,未婚夫?” 简单爽快又直接,不愧是小鬼。 “还算及格啦!”他微笑,眼睛一直盯住她的红唇。 “只是及格?”她噘起嘴,抗议他给的分数太低。 “不然……八十分?”他低下头,薄唇与她的红嫩贴近。 “至少也要九十分。”她闭上眼睛,用力吸入他的男性气息。 “满分怎么样?”他笑着吻她,随便给分。 结果很令人满意,她得到了满分,虽然她一直认为自己可以拿到一百零一分。 樊楚敬和冯深深两个人感情的进展,只能用搭火箭来形容,冲得实在太快。认识他们的人会惊讶于两人气氛的改变,不认识他们的人会流下羡慕的口水,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神仙眷侣,外型非常相配。 正所谓男的俊,女的俏,无论从身高、体型来看,他们都是完美的一对,只要一出现在公共场合,就是人们的焦点。 “他们这次好像是玩真的。” “说不定只是装个样子,毕竟太快分手不好看。” “Jeffery本来就是一个多情的人,一定会先跟她交往几个月,再甩掉她,给她留一点面子。” “一定是这样。” 人们背着他俩窃窃私语,有人衷心祝福,但大部分的人都唱衰,原因无他,樊楚敬过去的记录太坏了,想改过自新都不容易。 “大家都对我们充满信心,真是太好了。”这些流言藏不住,很快就传进他们的耳朵里,而且就在他们在场的party间传来传去。 “你别在意他们的话,都是开玩笑的。”身为男主角的樊楚敬非常尴尬,这些爱嚼舌根的混帐,就不能在他们离开party以后再聊吗?非得让他当众出糗不可? “我看不像。”冯深深笑开。“反正无所谓啦!” 她耸肩。 “不久以前,我也是那四人小组的其中一员,那时候的话题才辛辣呢!”冯深深指着十公尺外的三个女生,她们正指着他们两人不知在谈论些什么,表情十分奇怪诡异。 “可惜现在三缺一,我再去凑一脚好了。”说着说着,冯深深就要过去凑热闹。 “你敢!”樊楚敬作势要揍冯深深,她笑着躲过,两人开心的笑声回荡在party现场,格外引人侧目。 看来他们是玩真的。 受他们笑声影响,大家也勾起嘴角,默默为他们祝福。现场的气氛好极了,就连来采访舞会花絮的新闻记者,也感染到他们之间的情愫,开始拿起照相机为他们留影。 今天party的主题是“六○年代”,迷你裙、未来风格、塑胶材质的衣服配件,和令人眼花了乱的黑白图案全都出笼了,女宾客们几乎人人戴假睫毛,涂白色眼影,画黑色眼线,头发中分,全副武装完全表现出道地的六○年代downtown风情,大家都玩得非常开心。 “哈哈哈……” 在披头四的歌声中,欢乐气氛到达了最高潮。只是任谁也想不到在这用想象力堆积出来的仿六○年代会场,会出现六○年代真正的大明星,所以当梅莉莎昂首阔步地出现在会场时,大家都呆了。有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但也有不少人清楚她的身分,毕竟樊楚敬只要一上报,他那显赫的家世就会被重提一次,内容都少不了强调他是梅莉莎的儿子。 昔日的巨星——六○年代萤光幕上最可口诱人的美艳女星梅莉莎回来了,回到这个属于她的场合。 “妈……”樊楚敬呆若木鸡,不明白他母亲为何突然出现在party,这里根本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是梅莉莎,快拍。”新闻记者抓住机会,对着许久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梅莉莎猛拍。虽然梅莉莎已经六十几岁,但无论是身材或是各方面都保养得相当得宜,看起来十分年轻,一点都不像她的年纪。 樊楚敬呆呆地看着梅莉莎朝他们走近,只见她摆出大明星的派头,到处跟人打招呼.认识的她也挥手,不认识的也给人家飞吻。以为自己还和当年一样有名。 樊楚敬觉得丢脸透了,但真正让他下不了台的还在后面,她竟然一走到他们身边站定,立时就对准冯深深开炮。 “你那是什么打扮?为了这次的party大家都尽心尽力,你看看自己穿成什么样子?丢脸!”她一开口,就展现出未来婆婆的气势,算准冯深深在公共场合,为了顾及樊楚敬的面子不能当场发飙,卯起来大骂特骂。 冯深深尴尬地站在原地,她是不像其他参加party的女性穿着迷你裙,身上也没披挂太多六○年代的元素,但也没像梅莉莎说得那么糟。 “不过这也难怪。”梅莉莎可是有备而来,打算彻底击垮冯深深。“你本来就配不上小敬,你这未婚妻的位子也是骗来的,难怪对时尚的敏感度这么差,想想也不能怪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冯深深再也忍不住,这老女人说话太过分了。“你凭什么说我这未婚妻的位子是骗来的?把话说清楚。”她不能够忍受污蠛,绝对不能! “难道不是吗?”梅莉莎撇撇嘴,睥睨冯深深。“你敢发誓不是你先追求小敬?小敬被你烦得受不了,不得已才跟你假订婚,视你的表现以后,才决定要不要真的跟你订婚,这还不算骗吗?” 梅莉莎此话一出,立刻引来记者的围观,瞬间私事变公事,家务事变全国事,每位记者都想抢独家。 “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樊楚敬见苗头不对,赶紧站出来澄清。 “那是什么样子?”梅莉莎反驳。“我从来也没听说过你跟这丫头交往,怎么突然之间,你们就订婚了?这你要怎么说?” 悔莉莎这一番话,倒是勾起不少人的回忆。不久之前他们还水火不容,一见面就吵架,突然之间,他们宣布订婚,接着就如胶似漆,感情进展得如火如荼,几百头牛都拦不住,仔细想起来,是有些奇怪。 “那是因为——”一时之间,樊楚敬还找不出可以说服人的理由。 “因为这个婚约从头到尾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这个女的搞的鬼,你只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你真没用!” 梅莉莎并且进一步将责任全都推给冯深深,把她说成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事实根本不是这个样子,这一切都是樊楚敬的主意,她只不过禁不住诱惑同意。 “深深。”樊楚敬慌张地喊冯深深的名字,祈祷她别误会。 她气愤地看着樊楚敬,明显已经误会。 没错!他们是说好先发布订婚的消息,等到他们确定真的合得来之俊,再真的订婚、结婚。但这个协议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也说好不让任伺人知道内情,但梅莉莎却晓得,而且还说得她好像在现场一样地精准,除了樊楚敬亲口告诉他母亲以外,冯深深找不到其他答案。 “这就是你对我的回答,是吗?”他可以拒绝她,但不必用这种羞辱人的方式,只要私底下好好跟她谈就可以了,干嘛抬母亲出来做挡箭牌?多恶心而已。 “不是这个样子的,深深,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她已经很了解他的意思,所以省了。“很抱歉我的举动带给你困扰,不过你放心,婚约取消了。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必担心我会找你麻烦,从此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再见。” 说完,冯深深就要离去,樊楚敬连忙拦住她。 “拜托你不要一个人决定,先听我说几句话好吗?”他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他不要莫名其妙分开。 冯深深望着他,等他解释,或许她的心底还存在小小希望。 “小敬,你干嘛拦着这个女人?”偏偏梅莉莎不愿放过他们,又来搅局。“我知道你正头痛,不晓得怎么甩掉这个女人,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你就别再演戏了,快放掉她,再去找别的女人。” 梅莉莎火上加油的功夫,练得比什么人都好,而这出恶烂的家庭失和戏码也确实够有意思,只见在场记者们猛拍,务求让剧情更加狗血,新闻更有看头。 这下冯深深是完全绝望了,原来他早想甩掉她…… “放开我,我不想配合你演戏。”冯深深用力甩掉樊楚敬的钳制,转身飞奔出大门,樊楚敬赶紧去追她。 “小敬,那种差劲的女人,你还追什么追?”樊楚敬的动作快,梅莉莎的动作更快,硬是拉住她儿子,不让他走。 樊楚敬轻藐地看着他母亲,低声地说。 “我以为我不可能更厌恶你了,没想到我错了。”然后用力甩开他母亲,去追冯深深。 梅莉莎当场愣在原地,既震惊又觉得不可思议,她帮他甩掉那臭女人,他居然还恨她? 该死,跑到哪儿去了? 追到外面,却没有看见冯深深的樊楚敬,焦急地左顾右盼,怎么也找不到冯深深的人影。 他拿出手机拨她的号码,毫不意外是语音信箱,她拒听他的电话。 好吧,是你逼我的。 他想直接冲到冯深深家找她,才发现自己经过这么多天,竟然还是不知道她新家的地址和电话,是全世界最差劲的未婚夫! 不得已,他只好打电话找丘静书,没人接,她也不晓得跑哪儿去了。打手机给尹昊征,更绝,他没开机,接不了他的电话。 这下能找到冯深深的线索全断了,他又只能一个人干着急。 ……该死!该死!该死! 他是一个如此不尽责的未婚夫,难怪深深要跟他解除婚约,如果他真的失去她,又能怪谁? 一整个晚上,他都是在忧心和害怕中度过,担心冯深深遭到意外。 隔天早晨,各家早报的娱乐版上,即以斗大的字体报导这则家庭伦理大悲剧,照片中的冯深深表情甚为难堪,梅莉莎却相反地趾高气扬,一副坏婆婆的恶形恶状,这让一早看见报纸的尹昊征和丘静书两人相当愤怒,立刻打电话质询樊楚敬。 “樊楚敬——” “谢天谢地,总算联络到你们了。” 尹昊征尚未来得及开口,樊楚敬就表现得一副很着急的模样,然而尹昊征并未因此而软化,态度仍然十分强硬。 “我说过,不能伤害深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你好像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尹昊征冰冷的目光盯着报上极其夸张的报导,丘静书也同样愤怒,等着找樊楚敬算帐。 “你们要怎么对我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深深,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和她失去联络,你可以告诉我她的地址和电话吗?” 非常扯,他们已经交往了一段时日,也对外宣布订婚,到现在竟然还不知道她的住处和电话,这算什么未婚夫? “我看不出有告诉你的必要。”尹昊征的声音冷得像冰,口气仿佛会结冻,樊楚敬一点都不在意。 “拜托你,昊征。”所有的过错由他一肩扛起,现在他只想找到他的未婚妻。 “这件事完全是误会,我想跟深深解释,但她完全不接我的电话,我实在没有办法。”他承认他是个差劲的未婚夫,但他真的有意弥补过错,为什么大家都不肯给他机会? “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也不认为你真的有心跟深深道歉,你们还是算了吧!”尹昊征判定他们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会带给冯深深更多的伤害。 “昊征——” “楚敬,是我!”尹昊征才想帮冯深深壮士断腕,手机不期然被老婆大人抢去。 “深深家里的地址是……别打电话,直接去找她。”丘静书罔视老公冰冷的眼神,硬是把冯深深的地址给樊楚敬,尹昊征完全拿她没辙。 “谢了,静书,我立刻去找深深。”樊楚敬拿到地址,马上切掉手机飞车直奔冯深深的住处。 “静书!”尹昊征对丘静书的做法很不能谅解,认为她找碴。 “谁都没有权利帮深深决定未来,你和我都一样,我们所能做的事,就是默默在一旁给她鼓励。”丘静书认真的说道,不喜欢她老公太霸道。 “……你说得对,我太心急了。”尹昊征再次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报纸,上面的冯深深像个小可怜,这也是让他心疼的原因。 “再看看吧!我了解你的感受。”丘静书靠在他老公的肩膀,也同样不舍,毕竟冯深深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妹妹,她也一样疼爱她。 夫妻俩叹气,总觉得爱情太折磨人,一路闯红灯的樊楚敬,也同样饱受折磨,好怕冯深深会想不开。 只是他多虑了,冯深深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弱女子,直到她开门为止,她还处在愤怒中,气自己为什么傻傻的上当。 “你来做什么?”她以为按门铃的是尹昊征夫妇,不过这样也好,一次把话说清楚,免得他又来纠缠。 “我来解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推门进入冯深深租的小套房,第一次有机会窥视她的香闺。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多此一举。“你想说的话,你妈妈都替你说了,我也全听明白了,现在请你出去。” 她根本不想听樊楚敬解释,现在她甚至只要一听见樊楚敬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发火,遑论听他辩解。 “我妈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他根本不知道他母亲那些资讯是从哪里来的,简直比隐形摄影机还可伯。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见鬼。“你妈说的每一句话,不都是我们当初的协定?那个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单独在一个房间,如果你不去告诉你妈,她又怎么会知道我们假订婚的事?” 她的每一个疑问都是有凭有据,也合乎逻辑.她的语气或许咄咄逼人,但所有的控诉都合情合理,并非无理取闹。 “你要怎么解释?”她气愤地追问。 他要怎么解释? 他没有办法解释。 就连他自己也想不透这件事是怎么传出去的,到底要叫他说什么? “算了。”她已经死心。“当初是我自己傻,以为光靠努力就能打动你的心,事实证明我只是痴人说梦,最后还成为你们母子嘲笑的对象,真的是一个大傻瓜。” “我真的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我妈,也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你到底要我说几次,你才肯相信?”他是提不出证据,但她一味栽赃,难道就没有可议之处,难道就不伤他的心? “我永远不会再相信你。”昨晚的事情伤她太深了,她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忘记疼痛。 “如果你无心跟我交往,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假藉你妈的手羞辱我?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她或许执着,但还不至于到不知羞耻的地步。他只要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们没有明天。再困难再心痛她都会放弃,不会死缠着他。 “你现在就很不讲理了。”他也火大了,她真是拗到令人生气。“我都说了,我不知道风声如何走漏,也不知道我妈会在party出现,为何你就是不信?” “因为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他火大,她更抓狂。“如果不是静书姊告诉你我的地址,你找得到我吗?!” 他找不到。 他从来没问过她新家的地址,也没送过她回家,因为她总是表现得很独立,不需要人接送。他只有在她出事的时候,才会像只无头苍蝇在一旁跳脚,其余的时间,他只是充分地享受她带给他的乐趣,从没想过,她或许也像一般的女孩一样,渴望男朋友的护送、呵护,他号称情场浪子,对其他女人也很体贴,唯独对她残忍,对她漠不关心,难怪她不愿意听他解释。 “我承认是我太粗心大意,但这跟昨晚那件事没有关系。”樊楚敬硬着头皮承认过错,但冯深深已经不想听了。 “没有关系吗?”冯深深凄楚地笑道。“也许昨天晚上你妈出现的时机是对的,正好让我们看清彼此不适合,避免一直陷入假象之中。” 昨晚以前,她一直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信心,也认为他们一定会结婚,毕竟他们相处得这么好,没有理由不朝婚姻的道路迈进。 然而…… “深深.……” “我们解除婚约吧!”冯深深难过地决定道,累了也倦了。“昨天晚上我就说过,从今以后,你不必害怕我会再找你麻烦,我会离你远远的,以后你们公司的业务我也会交给其他人处理,你放心,我们不会再碰面。” “如果我真的这么想,今天我就不会来找你了。”左一句放心,右一句不会再见,到底把他当什么? 樊楚敬越听越火大。 “如果我真的有意跟你解除婚约,今天我大可不闻不问躲起来做缩头乌龟,可我还是来找你,你有没有想过这代表什么意义?”他已经受够了她那套歪理,决定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同意解除婚约。 “代表你妈羞辱我羞辱得还不够彻底,你还要再亲自羞辱我才甘心!”她吼出心中的痛苦,难以忘记昨夜的痛楚,她的自尊等于被踩在地上践踏,那样的羞辱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真的不知道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不只是冯深深,樊楚敬的人格也被践踏了,被他自己的未婚妻践踏。 “更糟。”她根本不打算让他好过。“你还和你妈联手起来嘲笑我,这都要怪我自己太容易上当,怨不得别人。”她早该料想到,他最需要的是母爱,为了得到他母亲的关怀,他什么人都可以牺牲,包括她。 “你简直太离谱了。”他已经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她气愤不下于他,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来解释,但是从头到尾就没有听他说过一句好话,只是一直围绕在无意义的事打转,她受够了! “深深。” “你走!”她气得猛推他的肩膀。 “你走啊!”永远离开她的生活,别再扰乱她的心。 “深深!” “走!” 冯深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樊楚敬推出门,等门一关上立刻蹲下来哭泣。 “呜……大混蛋。”一点都不懂她的心,呜…… “该死!”被硬是赶出门的樊楚敬也不好过,几乎是一出门口,就捶墙壁出气。 他爱上冯深深了,而他居然迟钝得到现在才发觉。 NONONO,你早就爱上她了。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嘲笑他胆小,不敢承认其实早在冯深深萱蔻年华,自己的视线便无法离开冯深深,所以他才这么乐于跟她斗嘴。 然而现在? 我们解除婚约,从今以后,你不必害怕我会再找你麻烦,我会离你远远的。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成为陌生人。他再也没有机会和她斗嘴,再也没机会猜想她那双灵活的大眼睛下,在动什么歪脑筋。 他们果真就此结束了吗? 不,他不认为如此。 他一定会再努力,直到挽回她为止! 第九章 在他还没想到如何挽回冯深深以前,樊楚敬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充满回忆的家。 在经过厨房的时候,他仿佛看见冯深深手拿着平底锅,对他微笑说:“早餐准备好了。”那是一种平凡的幸福,却也是他最感陌生的,在他的生命中,只有五光十色和虚假,从来不曾体会心灵相近的美好,她是第一个给他这种感受的女人,也是唯一能让他卸下心防的女人,如今却已离他而去。 他用手揉揉眼睛,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如此?他们本来应该在快快乐乐谈论婚事、计划未来,怎么会搞成恶言相向?怎么会?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梅莉莎这个时候出现,喜孜孜地望着她的儿子。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太高兴了,迫不及待回来换衣服,出去庆功。来,我来帮你挑件衣服——” 他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他伟大的母亲,因为她喜欢搅乱别人的人生,就像她搅乱自己的,她是个心智不健全的女人,自己的婚姻不幸福,也不允许别人幸福。 “你为什么要对深深说那些话,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樊楚敬咬牙问她母亲,只见梅莉莎一脸无辜。 “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你本来就不是自愿跟她交往,我只是帮你摆脱她而已。”这样还不好? “谁说我不愿意跟深深交往?她是我的未婚妻。”樊楚敬额冒青筋,尽力控制自己不发火,却发现很难。 “但你们是假订婚不是吗?”梅莉莎不懂他为何要生气,完全没有道理。“你们不是说好,先对外发布订婚的消息,你视她的表现再决定要不要真的订婚?说到底,你就是怕她继续纠缠,只不过不好明白拒绝,我说得对不对?” “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他母亲说对了一半,但另一半则是错得离谱。 当初他会匆匆忙忙对外宣布订婚,是为了绑住深深,说什么视她的表现再决定订婚真假全是些屁话。他喜欢深深,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下意识的用这种方式套住她,只是当时他不明白,即使到现在也无法全盘了解。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绝不像他母亲说的,想摆脱深深,他一点也不想失去她,一点也不。 “我、我……”奇怪,他怎么不像往常一样一笑置之,一副非追查到底的模样,吓死人了。 “谁告诉你的?!”他就是要追查到底,把元凶抓出来。 “是陈妈告诉我的!”干嘛这么凶啊,她有做错吗?“她不小心听见你们的谈话,但她也是为你好,怕你吃亏,心也是向着你啊!你可不能怪她。” 原来如此,难怪他的所有秘密,他母亲都知道,原来她老早安插好眼线,在各个角落、各种时机“不小心”偷听到。仔细回想,他的前两任妻子也有过相同抱怨,但他那时候并没有注意,也或许他对她们的喜爱从不曾到达心底,所以才会不在乎吧! “我不会怪她,我只会开除她,你可以马上去告诉陈妈,谢谢她多年的照顾,我会发给她一笔优渥的退休金,请她不必担心。” 然而从现在开始,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扰乱他的人生,他要认真生活,好好规划他的下半辈子。 “你说什么,小敬?你要开除陈妈?”如此一来,谁来当她的眼线,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梅莉莎这一惊非同小可。 “不只陈妈,还有你,我伟大的母亲。”让她吃惊的还在后面,现在就花容失色太早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任由你毁掉我的人生,但再也不会了。”只能说他太渴望母爱,使得自己变成傻子。 “小敬,你在说什么傻话?”梅莉莎始终不明白自己哪里有错,她只是做一个母亲该做的。 “我会把钱汇到你的户头,但我每个月只会给你一万美金,不可能再多给。”真是悲哀,到现在她仍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自私的可怜虫。 “小敬!” “我会每个月准时汇钱,所以请你不要再回来了。”他受够了她的干扰。 “你在赶我走?”梅莉莎无法相信有这种事,他口头上说不在乎,其实最爱她,所以她才能一次又一次的破坏他的婚姻,保有他心中唯一女人的位子,然而他现在却在下逐客令。 “是你自己先不要我的,不要弄错了。”樊楚敬反驳道,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那是、那是因为我跟你爸离婚,所以……”梅莉莎居然也会词穷,当初就是因为她嫌婚姻生活太平淡,才会主动提出离婚,也不要儿子的监护权,现在重提往事,一时之间,还真是找不到借口。 “都无所谓了。”他累了,不想再陷在过去的迷宫找不到出口。“从现在开始,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彼此互不相干。” “你要为了那个臭丫头赶我走?”梅莉莎总算发现樊楚敬是说真的,他是真的要跟她恩断义绝。 “深深是我的未婚妻,不是什么臭丫头,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樊楚敬低声警告他母亲,这回梅莉莎是真的吓到,但仍极力挽回。 “小敬,这次是妈做得太过分,妈向你道歉。但是你听妈的话,忘掉那个臭丫头,还有更好的女人——” “明天一早,你立刻离开这里,连同陈妈一起带走。”樊楚敬截断他母亲的碎念,梅莉莎仍喋喋不休。 “小敬,妈知道你只是说气话,等你气消了,就会知道妈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好——” “让开,我要上楼休息了。” “小敬——” “滚,马上滚!”他全然失控。“我不要再看见你,马上滚离我的视线!” 樊楚敬推开他母亲,大步跨上楼。梅莉莎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但仍不觉得自己有错。 “走就走,我永远不会再回来!” “砰!” 梅莉莎尖锐的巨吼和樊楚敬愤怒的甩门声,几乎在同一刻响起,樊楚敬原本以为自己不可能更生气了,但他母亲似乎总能挑起圣人的怒气,把人逼到发疯的边缘。 吱吱吱,不要生气。 电脑桌前站着不停摇摆的塑胶小猴,仿佛在劝他冷静,别动怒。那是冯深深两天前才送给他的减压玩具,因为她知道跟他母亲说话有多累人,他当初怎么会傻到以为自己可以拥有她的母爱? 就让我来弥补你失去的母爱,到我怀里来吧! 深深是那么顽皮,硬是把他拥入怀中唱摇篮曲,他差点没有当场打她屁股。 如今他还有机会再听她唱摇篮曲,打她的屁股吗?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绝不会同意取消婚约。 这一次,要换他来追她了。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蓝天白云……呼! 呈大字形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覆盖在冯深深上面的是白色的云朵。她刻意忽略同样歹毒的阳光,可惜形势比人强,她硬是被太阳照得头晕眼花,只得支起身体,准备打道回府。 “帽子。” 正当她准备从草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顶白色的遮阳帽匆然覆住冯深深的脸,冯深深拿开帽子,果然就看见丘静书爽朗的笑容,她回来看她了。 “静书姊,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直起身,面带微笑看丘静书在她身边坐下,两个大女生肩并着肩,一起眺望远处醉人风景。 “刚刚才回来。”丘静书指着身后的两层楼别墅抱怨。“一回到家就被我老爸叫过去念了一顿,拖到现在才有办法过来找你。” “不好意思,害你被伯父责骂。”冯深深觉得很对不起丘静书,为了逃避樊楚敬,她躲到丘静书的老家来住,顺便散心。 “我老爸才不是因为这件事念我。”丘静书做鬼脸。“他还巴不得你一直住在家里跟他作伴,他念我是为了别的事。” “为了什么事?”冯深深好奇地追问。 “他想抱孙子啦!”丘静书翻白眼。“每次我回来探望他,都要听他数落一顿,烦都烦死。”时候到了自然就会生嘛,干嘛一直催呀! “我真羡慕你,静书姊。”她也好想有长辈念,但身边却没有半个人。“丘爸爸很关心你,也很以你为傲,每天都会跟我讲你小时候的故事,有时一说就是一个晚上。” “别听他胡说,那个老头子,最喜欢吹牛了。”丘静书说是这么说,嘴角的微笑却透露出相反的讯息,她也同样爱她爸爸。 见状,冯深深总算能了解樊楚敬为什么摆脱不了梅莉莎的纠缠,天底下没有什么比血缘更暴力,除非狠下心,否则一辈子都要生活在亲情的暴力之中,任谁都一样。 “说真的,深深,你打算像这样一直逃避到什么时候?”丘静书问冯深深,而她难以回答。 “我也不晓得,静书姊。”她苦笑。“我也知道一直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但我就是……静不下心。” “因为楚敬还没放弃吗?”丘静书指出重点。“如果他放弃了,你就能静下心回到公司继续工作,然后整天担心不晓得什么时候会跟他不期而遇?” “静书姊……” “这样是没有用的,深深,爱情没这么简单。”丘静书是过来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倒觉得你应该跟楚敬说清楚,彻彻底底的分手之后,才能回头过你原先的日子,不然对两个人都痛苦。”斩断情丝也要有智慧,况且这又关系到公司和樊丘两家的交情,怎么拿捏是门艺术,大家都不想搞砸。 “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明白了,但他好像听不懂,坚持不肯解除婚约。”从上回见面吵架到她躲到丘静书老家,中间他又找过她好几次,每一次都不欢而散。 “那就证明他对你很认真,你为什么不肯给他一次机会?”丘静书没想到冯深深居然比她还固执,那她这八年来的坚持,到底为了什么?完全没有意义嘛! “我不是不愿意给他机会。”冯深深有她自己的考量。“只是他每次只会跟我说些五四三的,从来不曾提起爱。” 啊,她懂了。原来小女孩长大后,变得更贪心,不只要人,也懂得争取爱,这是个好现象,女人再想恋爱也要保有自尊。 “这就是你拒绝他的原因,因为楚敬那混蛋只懂得要你回去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却不懂得说爱,所以你火大,跟他卯上了?” “嗯。”冯深深点头。 简单明了,却累死一缸子的人。 “梅莉莎已经被楚敬赶回美国,这件事你知道吗?” 冯深深又点头。 “那好,这表示你是真的下定决心离开楚敬,我劝也没有用。”毕竟劝合不劝离,樊楚敬又是她的朋友,她多少要尽点心。不过……她试过啦!他自己要那么蠢,她也没有办法,一切听天由命喽! “谢谢你的谅解,静书姊。”冯深深万分感激。“我会尽快回到工作岗位,过去一个星期造成公司的困扰,真的很不好意思。” “这倒不会。”丘静书摇摇手。表示OK。“反正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倒还好,只是我认为你已经不再适合回公司,回去了也无法专心工作。” “静书姊,你要开除我?”冯深深没想到丘静书竟然不要她回公司,脸色倏然转白,丘静书哈哈大笑。 “谁要开除你?”呆瓜。“我只是想提供另一个更好的进修机会,就看你接不接受。” “进修机会?”这是什么意思。 “你记不记得一年前,我差点到纽约进修设计课程那件事?” 她当然记得,那是静书姊和尹大哥交往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当时大家都以为他们两个没指望了,后来幸亏尹大哥敞开心胸,并且运用项衍开演唱会的机会,当着一万五千名歌迷的面向静书姊求婚,才成功挽回静书姊的心。 当时她也帮了一点小忙,主动请缨主持那场演唱会,才没让尹大哥的求婚计划提前曝光,至今她仍记忆犹新,仿佛才是昨天发生的事,没想到一晃眼又过了一年。 “静书姊。”冯深深舔舔嘴唇,有点紧张。“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想送我到纽约进修吧!” “有何不可?”她就是这么打算。“我想送你到纽约学舞台设计,你知道这一向是公司最弱的一环。你敏感度够,反应又快,外语能力也不错,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能送你到纽约。” 纽约啊!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冯深深完全没想到,丘静书竟然有心送她出国进修,这等于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她不快点收下就太傻了。 “许大哥现在也在纽约不是吗?”冯深深想起行事作风皆异于常人,外号“白帅帅”的许皓白,不禁微笑。 “没错,而且还高升副执行总裁。”丘静书也跟着笑开。 “许大哥的工作能力真不是盖的,才调回纽约半年,就又升官了。”冯深深好羡慕许皓白的创意,他似乎有用不完的idea,是个既可怕又可敬的对手。 “所以啊,我才希望你能去纽约进修,刚好Howard人在纽约,能就近照顾你。”丘静书都计划好了,送冯深深到纽约学舞台设计,一方面增进冯深深的实力,一方面有助于她冷静。有些事情必须跳脱原有的环境,才能看得更清楚,所以她才希望冯深深离开台湾。 “我很心动,静书姊。”冯深深老实承认。“毕竟这不是人人都能获得的机会,我很荣幸你选中我。”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你就去纽约吧!”丘静书帮冯深深下决定,很欣慰她做了聪明的选择。 “我会要Howard帮忙你办理申请入学的事,他一定很高兴上次那张入学申请表,能再一次拿出来用。” “但是都放了一年,还有效吗?”冯深深可没有丘静书来得乐观,越知名的学院规定越严格,越不通人情。 “管他的!”丘静书做鬼脸。“这是Howard该烦恼的事,与我们无关。” “静书姊,你真是的!” 两个女生同时笑开,可怜的许皓白只能感叹自己误交匪类,所以说同学和血缘一样暴力,都是无从选择。 她们接下来又东扯西扯,扯些有的没有的,最后决定吃饱饭后去逛街。 唉,女人。 只是,在goshopping的同时,冯深深也仰头看蓝天白云。 如果没有意外,短期内她将看不到这片蔚蓝的天空。 因为,她即将到纽约进修。 一日一决定到纽约进修,接下来的进度便如火如荼,进行得非常快速。 在丘静书的建议下,冯深深决定先到纽约就读短期的语言课程,为进入设计学院做准备。 许皓白是一个非常够意思的朋友,几乎在和丘静书通完电话后,便立刻着手找房子的事,而丘静书也非常大方,预算没有上限,这让许皓白轻而易举在上曼哈顿的精华区,找到一间十五坪大的套房。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更快,也更忙碌。 冯深深匆匆带了一箱行李,便赶赴美国。在许皓白的协助下,她搬进了租屋,因为考虑到移动上的方便,许皓白还特地帮她挑选了附家具的公寓,这让冯深深省去了不少麻烦,但无形中增加丘静书财务上的负担,虽然说是由公司出钱,但冯深深仍觉得对丘静书很过意不去。 幸亏语书学校离她的公寓很近,只要穿越两条街就到,因此她每天都是走路去上课,一方面等待入学许可。 纽约街头人来人往,各色人种掺杂其中,她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小黑点,被埋没在往来的人群中,随着红绿灯穿梭在人行道…… 另一方面,樊楚敬则是身在机场焦虑不已地低头看表,迫不及待想搭上飞机。 从他和冯深深最后一次见面至今已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他完全失去她的下落。 他以为自己会不在乎,以为只要度过最初的新鲜感,自己为她翻腾的心就会慢慢缓和下来,未料竟越演越烈。 事走至此,樊楚敬终于对自己承认,自己不能没有冯深深。原先他以为等新鲜感过去,一切都会恢复平静,然则连续两个月的彻夜难眠,让他恍然大悟,这是一场无止境的战争,他只能投降。 樊楚敬知道丘静书一定知道她的下落,于是每天去找丘静书,拜托她告诉他冯深深的下落。奇怪的是,这次她铁了心,无论他如何恳求都不愿告诉他冯深深的去处,最后还是靠尹昊征看不下去,才说出冯深深人在纽约进修的事,这让樊楚敬非常震惊,也使得他心慌。再也没有比在他乡异地的情人更难掌握,随时都可能变心。 尹昊征并且给了他冯深深在纽约的地址,强调自己本来不该帮他,但他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痛苦,就破例帮他这一次。 樊楚敬手握着载有冯深深纽约地址的小纸条,答应尹昊征他会全力以赴,一定让冯深深明白他的心意。 男人到了必要时候还是会帮男人,这点不容置疑。 正因为尹昊征的出手相救,樊楚敬今天才会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急躁不安,一心一意想飞往纽约…… “可恶!”气急败坏地看着在地上滚动的橘子,两手抱满了东西的冯深深气得大骂,都怪自己太贪心,一次买太多东西了。 她蹲下身,将手中的超大纸袋小心靠在公寓的墙壁上,然后伸手去捡橘子—— 橘子突然被另一只手捡起,她好奇地仰头看是谁好心帮忙,不期然看见樊楚敬的脸。 他们两人就这么维持相同的姿势对看,感觉上像拍电影,实际上又没有那么浪漫唯美,仅仅只是因为太惊讶,双方都动不了而已。 “你……怎么会来这里?”冯深深首先回神,对他出现在公寓觉得很不可思议,感觉不太真实。 “你应该说,我怎么会知道你人在纽约?这才是正确的问法。”他将橘子塞回到她的纸袋,并且将纸袋拿起来抱在手里,摆明了等她开门。 也就是说,今天她若不把话说清楚,他是不会离开。 她叹口气,想不透他是怎么知道她的住处的,静书姊明明答应过不告诉他。 “进来吧!”冯深深拿出钥匙开门,樊楚敬跟着钻进她的小天地,发现环境打理得相当好,恐怕是一间附带家具的出租公寓,租金还不便宜。 “你不觉得没有事先通知我就落跑到纽约,是一件很孬的事,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胆小。”想到自己这两个月来的面子尽扫落地,樊楚敬就忍不住抱怨,冯深深闻言气得把他手上的袋子抢过来,重重放在桌上,转身面对樊楚敬。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必须通知你?”简直莫名其妙。“你不要忘了,我已经不再是你的未婚妻,我们已经解除婚约。” “不,就法律面而言,你还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并没有解除婚约。”樊楚敬早料到她会来这一招,也准备好一套说词。 “什么?”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樊楚敬,猜想他是不是疯了。 “根据民法第九百七十六条,订婚的一方当事人,发现另一方订婚后又再与他人订婚或结婚、故意违反结婚期约、生死不明已满一年、有重大不治之病、有花柳病或其他恶疾者、婚约后成残、婚约后与人通奸、婚约后受徒刑之宣告及其他重大事由等情况,可以要求解除婚约。以上列举的我统统没有,所以你不能片面取消婚约。” 他将民法有关于订婚的条文一口气读完,读完后喘呼呼,冯深深则是呆呆地看着他手上的小抄——从网路上列印下来的资料,心想怎么会有这种事,他千里迢迢,花了几万块搭飞机来纽约,就是为了念民法给她听? “一定还有其他条文可以让我摆脱你。”她记得法律有说过婚约不能强迫履行,只是不知在第几条。 “有,民法第九百七十九条。”他熟稔地翻到下一页,准备充分。“因订定婚约而为赠与者,婚约无效、解除或撤销时,当事人之一方,得请求他方返还赠与物。前条情形,虽非财产上之损害,受害人亦得请求赔偿相当之金额,但以受害人无过失者为限。如果你肯提出赔偿,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但我不想获得赔偿,所以你还是我的未婚妻,明白了吗?” 樊楚敬拉里拉杂说了一大堆,总归一句话:他不同意解除婚约,就是这么简单。 “你是来搞笑的吗?”她不知道他为了什么而来,但如果是想劝她回到他身边,手法也太拙劣,简直比刚出社会的小毛头还不如。 “这不是搞笑。”他搔搔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我只是想告诉你,阻挡在我们前方的障碍已经清除,你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 “障碍?”他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我妈。”他深呼吸,难过地解释。“我妈之所以会知道我们假订婚的消息,是因为陈妈躲在门外偷听我们的谈话,然后把一切都告诉我妈,她才有机会破坏我们。” “原来如此。”想不到梅莉莎还在他家安插眼线,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所以你知道错怪我了吧!”他以为已经雨过天青,语气开始变得自大。 “这一切全怪你太冲动,差点造成无法弥补的错误。幸亏我们还有机会导正错误,你赶快收拾行李跟我回台湾,公寓方面我会派人过来处理,所有损失都由我承担,静书那边也由我出面解释,一切事情都会回到原点。”然后everythingisfine,世界多美好。 这是樊楚敬打的如意算盘,乍听之下,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误会,现在误会冰释,当然也就尽释前嫌,然而冯深深一点都不这么想,这个混蛋甚至没有提过任何一个“爱”字,只会说满嘴的法律条文! “带着你的小抄——不,带着你的网路列印资料滚回台湾,这次我们彻底玩完了! 正当樊楚敬满心欢喜,准备带回未婚妻,冯深深却突然发火,吓了他一跳。 “深深?”她疯了吗?都已经跟她说不是他的错,她怎么还坚持解除婚约? “我以为自己不可能更讨厌你,但我错了,你滚得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见面,免得我气死!”她以为他在乎自己,才会不远千里追来纽约。她期望听见他说爱,不然退一步说喜欢她也好,可是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只是再三强调是误会,误会个头啦!她过去那么迷恋他才是一场误会,幸好她已经看清。 “深深,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我居然从十五岁起就喜欢你,就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傻瓜,去死!”骂他还不够,冯深深进一步向他丢橘子,丢得樊楚敬满头包。 “深深!” “幸亏静书姊安排我来纽约进修,让我开了眼界,才知道学习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才知道自己有多傻!”过去她就是太不懂得学习了,才会一直陷入对他的迷恋之中,从现在开始,她要摆脱他,摆脱樊楚敬这个不懂爱的臭男人。 “你该不会真的想留在纽约吧?”樊楚敬还是不懂得自己做错什么,他都已经表现出最大诚意了,但她还是一意孤行,到底有什么毛病? “你猜对了,我就是想留在纽约。”她要进修,要忘掉天底下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物,他迟钝的程度,连兵马俑都自叹弗如。 “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几个月前你还追着我跑,一直吵着要跟我发生桃色关系,现在说翻脸就翻脸,你不觉得太快了吗?”樊楚敬也火大了,认为她蛮不讲理。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没来到纽约,不懂得学习的可贵,现在我已经看清自己过去的行为有多幼稚,我的生命不应该只浪费在你的身上,还有更多的事可做!” 换句话说,她的心意已决,任何人都说服不了她。 “你的意思是我们完了,对吗?”他无法相信她的转变,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对。”她咬紧下唇,挥剑斩情丝。 “我懂了。”这次她做得够绝,斩断情丝的力道刚刚好,他的心,都被砍伤了。 “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到头来,他像个傻瓜。“你放心,这次我是真的死心,以后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了,你好好学习。” 樊楚敬特别在最后那一句话加重音,既似嘲笑她,又像讽刺她,竟然拿学习来当挡箭牌。 冯深深的背脊挺得直直地,怕自己会在他转身离去时忍不住求他。这次,她决心要爱得有尊严,就算会留下遗憾,她也会自己承受。 “阿勒,Jeffery,你也来纽约啦?” 要死不死,樊楚敬刚要出门,许皓白就推门进来,于是他更加愤怒。 “这就是你所谓的学习?”樊楚敬恨恨地看着冯深深,以为许皓白就是她坚持要解除婚约的原因,她也懒得说明。 “随你怎么想。”她耸肩,刻意表现出不在乎,果然更加引发樊楚敬的怒气。 他用力地甩上门,两人长久以来的纠缠也随着这声巨响划上休止符,再也不会有所交集。 “他好像误会我了,真的没关系吗?”许皓白将入学许可交给冯深深,冯深深接过文件,疲倦地回道。 “没关系。”她倚在窗边,俯视正在打开计程车门的樊楚敬,他看起来非常愤怒。 “真的没关系……”她的少女梦已醒,虽然不是最完美的结局,却只能接受。 第十章 距离正式注册还有几天,冯深深特地拨电话跟丘静书聊天。因为开学以后,她会变得很忙碌,而且纽约跟台北时间相差十二个小时,想再像这样不受拘束的聊天不容易,姊妹俩于是赶紧把握机会大聊特聊。 幸亏现今的网路发达,skype这东西又非常好用,就算她们聊到天亮,也不必付半毛钱,不过先决条件是她们必须同时上线,而这一点都难不倒她们,因为丘静书是夜猫子,越晚精神越亢奋。 “小姐,别聊得太晚,明天还要上班。” 问题是她有个铁的纪律的老公,就算她有意聊到天亮,老公也不允许,丘静书只得挑重点讲。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丘静书拿出冯深深交给她的包装纸,一会儿放左手,一会儿又换到右手的把玩,心想这玩意儿真是有意思。 “什么事,静书姊?”因为还没有安装视讯设备,所以冯深深没办法看见丘静书的动作、表情,但依稀听得见她折弄包装纸的声音。 “就是你拜托我买的太妃糖啊!现在这个牌子缺货,代理商说要过一阵子才会再进口,问你要不要换别的牌子试试?”丘静书拿起黑色烫金包装纸,怎么也看不出特殊之处,然而冯深深只钟情这个牌子。 “缺货,怎么会?这个牌子很老了耶!”从七年前某位神秘人物将它塞进她的手心就已经存在,是满有名的牌子。 “就是因为老,才危险。”丘静书回道。“现在是什么状况你又不是不清楚,产品日新月异,几乎每天睁开眼睛,世界就有不同的变化。况且太妃糖也不是太普遍的糖果,国人的接受度也没有那么高,再加上你喜欢吃的这个牌子的价格也挺高的,我还怕代理商不愿意再进口了呢!” 这真是个空前的大危机,对于习惯靠它稳定心情的冯深深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噩耗,她再也吃不到同样厂牌的太妃糖了。 “没关系,我在这里的超市找找看,总有一天会被我找到。”纽约有那么多家大型超市和糖果专卖店,没有理由找不到同一个牌子的太妃糖,她绝不会放弃。 “你啊,真是执着。”丘静书摇摇头,拿冯深深固执的个性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看见这张包装纸,倒让我回想起一件有趣的往事。”丘静书一面把玩包装纸,一面拿起桌上的可乐猛灌,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打算聊很久。 “哪一件往事?”听见丘静书喝可乐的声音,冯深深突然很想念丘静书和公司的同事,大家就像一家人和乐融融。 “在你高一那一年,有一次发烧一口气烧到四十二度,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这件事?”丘静书问。 “当然记得。”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个时候我发烧到意识模糊,根本不认得人。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进到我家的,只知道当我醒来,你已经在我身边照顾我,同时我也退烧了。” 丘静书对自己的恩情,简直言语说不尽。她三番两次救她的命,还给她对未来的憧憬,自己一定是前世烧好香,这世才会遇到丘静书这个好姊姊,终其一生,她都会感激她。 “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当时并非只有我在现场哦!”相隔七年,丘静书终于再度回想起往事,也才有空闲跟冯深深说。 “嗯?”冯深深不懂丘静书的意思,声音满是困惑。 “那一天楚敬也有跟过去,我为了出门帮你买退烧药,还特地请楚敬帮我照顾你一段时间,大概有……二十分钟吧!”确切的时间她也记不得了,不过应该有那么久。 “我看他很紧张,还怕他照顾不好,不过等我买完药回去,却看见你睡得很热,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所以我在猜想,楚敬会不会就是当初给你糖果的人?”现在才来玩猜谜游戏,说起来是有些无聊。不过既然是闲聊嘛!什么话题都可以拿出来谈,当然伤心的事例外。 “你说什么,静书姊?”问题是冯深深并不把这件事当作闲聊,这对她非常重要。 “你是在告诉我,那颗太妃糖有可能是樊楚敬给我的,是这个意思吗?”如果是的话,那她会,她会…… “这只是我的猜想,不过八九不离十。”丘静书推论。“那天除了我和楚敬以外,没有其他人在场。糖果既然不是我给的,当然就是他给的,不然还会有谁?” 冯深深万万没想到,她寻找了七年的答案,会在这一刻揭晓,整个人都呆了。 “深深?” 耳机那头传来丘静书困惑的呼唤声,她却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尽是丘静书刚刚说过的话。 当时并非只有我在现场哦! 她一直以为,那天只有丘静书到家里照顾她,从来没想过还有第三个人。 那一天楚敬也有跟过去,我为了出门帮你买退烧药,还特地请楚敬帮我照顾你一段时间。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跟着去探望她,还照顾她,简直在说天方夜谭。 我看他很紧张,还怕他照顾不好,不过等我买完药回去,却看见你睡得很熟,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 但这却是事实,她手里捏着的太妃糖是他给的! 冯深深这个时候才了解,为什么当初跟樊楚敬提起这件事,他脸上会挂着神秘的微笑。 从头到尾,他就知道自己是故事中的男主角,可是他却没有跟她提过任何一个字,究竟是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深深?你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网路那头的丘静书十分着急,不明白冯深深为何突然间沉默下来。 冯深深自己也不晓得,该如何面对这突来的讯息。 “深深?” “对不起,静书姊,我现在没办法再继续和你通话了。”她匆匆忙忙拿掉耳机,开始翻箱倒柜找护照和机票。 她要去找答案,和七年前给她糖果的天使见面! “扑通!” 樊楚敬以优美的姿势跳入清澈的泳池里,在这摄氏高达三十五度的夏季,游泳是最好的消暑方式。然而他之所以会这么乐于下水,还有一个主要原因,那就是他怕自己不用大量的水冷却头脑,会因为愤怒烧掉脑神经,到时候他会变成神经病,虽然目前的情形也跟神经病差不多,但至少他有尝试。 打从樊楚敬从纽约回来后,他就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整天愤怒,心神不宁,精神恍惚,脑子里面装不下任何一件公事。 他最近最常问自己的一句话是why?为什么冯深深不再爱他?为什么她会突然变得这么讨厌他?他都已经跟她解释过,这一切都是误会,全都是他母亲搞的鬼,可是她一句话也听不进去,还像疯了一样拿橘子砸他,究竟是为什么? why,why,why,tellmewhy? 樊楚敬真的很想仰天长啸,但他又怕这样做会使自己看起来更像疯子,他已经够狼狈了。 他摆动四肢,短短不到五十公尺的距离就换了四种游泳方式:蛙式、自由式、仰式、蝶式,除了狗爬式以外统统都来。他并不想刻意炫耀自己的泳技,但他好像不做点比较激烈的运动,心情就无法平复,就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过活。 樊楚敬如此来回游了好几趟,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像稍稍平稳了一些,至少不再像过动儿童。 他心想游完了这一趟,就要上到泳池畔喝点清凉的饮料再下水,正当他开始有这个念头,他的双腿却在这个时候抽筋了,动也动不了。 槽了! 他正游到深水区,而他老爸当初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理由,深水区特别向下挖到1.99公尺,他身高虽然有一八○,但仍无法踩到底,只能一直不断地喝水。 泳技一级棒的樊楚敬,作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溺毙在自家游泳池,简直太可笑了。 “咕噜咕噜……” 都怪他太自信,没有先做暖身运动就匆忙跳下水,现在可得到报应。 报应啊…… “咕噜咕噜……” 如果太花心也会得到报应的话,那么他现在可真的是得到报应了。而且说也奇怪,这一刻他渴望得到的,不是追求了一辈子的母爱,而是冯深深。他好想再见她一面,看她顽皮的表情,即使是一眼也好,一眼他就满足了…… 大量的水涌进肺里,让樊楚敬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像绑了大石块一直往池里沈。 抽筋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没有时间储备足够的空气,就算来得及,也没有意义。这是他家后院,偌大的游泳池又只有他一个人,谁能听得见他的呼救? 他就要死了吗? “咕噜咕噜……” 在他三十三岁的人生里面,有过太多的疯狂,却极少拥有宁静。如果能像这样安静地死去,其实也不错。至少不会再有绯闻,和记者硬掰出来的鬼故事,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何尝不是…… 樊楚敬已经陷入全然的幻境,只剩纯然的黑与白,和无声的寂静,他猜想死神就要来带走他。 “咕噜咕噜……” 突然朝他游来的身影,不像死神倒像美人鱼。 只见她修长的身躯像条美人鱼摆动,乌黑的长发在水里漂散开来,如梦似幻,樊楚敬不禁感叹自己真走运,连带他走的都是条美人鱼,而不是丑陋的死神。他这辈子也算是满足了,临终前还能见到美人鱼…… 随着这个想法,樊楚敬的眼前突然一片昏暗,在水底晕过去。 前来搭救他的冯深深,将樊楚敬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肩上,两脚奋力踢水将他往上拖,用尽全身的力量将他拖离水面。 “呼呼!”由于没有人帮忙将樊楚敬拖上池畔,冯深深只能先让他靠着泳池镶边的白色磁砖,自己再争取时间帮他做人工呼吸。 “快醒过来,大色狼。”她拚命将空气以嘴对嘴的方式,送进他的肺里,同时用力拍打他的脸。 “赶快睁开眼睛,你会看见许多美好的事物。”这是他八年前送给她的话,现在她原封不动奉还给他。如果他敢不睁开眼睛,她会在他的坟墓上跳舞,吵得他不得安宁。 “快睁开眼睛!”她最后一次将空气送进樊楚敬的肺里面,这次奏效,他终于醒过来了。 “深深,呕——”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拚命的吐水,这是个好现象,代表他死不了,甚至很快就能恢复。 “咳咳咳,你怎么会来这里?”他果然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立刻就能质问冯深深。 “应该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游泳池,这才是正确的问法。”她同样将他在纽约说过的话重复一次,他只得无奈的微笑。 “你真的是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他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但……很感动,他现在就感动得快要哭了。 “没办法,谁教我打从十五岁起就爱上你,吃亏也得认了。” 回来台湾的路上,她一直反复思索,自己如此坚持到底对不对?却一直找不到答案。然而一见到他的面,所有事情霎时豁然开朗,够不够坚持不重要,爱他才是首选,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心。 “深深。”樊楚敬一头雾水。“你、你怎么突然改变心意?”之前还那么生气…… “因为我找到了那位七年前消失的神秘人物,特别回来见他。”她打哑谜似地说道,他完全听不懂。 “你看这是什么,有没有觉得很面熟?”她将口袋里面的烫金包装纸放在手心,顽皮地看着樊楚敬,他才恍然明白原来她是在说他。 “被你发现了。”真是,一点都不好玩。 樊楚敬拿起冯深深手上的包装纸,摊在阳光下看仔细,上面藏着他荒唐的记忆。 “就是你给我这颗糖果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应该知道她有多想跟这位神秘人物见面,却不愿意告诉她,真的好坏。 “因为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重要。”仅仅只是一颗糖果,没什么。 “不,你错了,这对我很重要。”冯深深摇摇头,否定他的话。“虽然只是一颗不起眼的糖果,但它代表了关心,也代表我的梦想。我依稀还能记得,当你把糖果塞进我手里,那时的感觉。当时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而你塞进我手里的太妃糖,满足了我心中的渴望,我一直很感激给我糖果的人,没想到就是你。” 只能说太巧了,或者太有缘了。有些人终其一生寻寻觅觅,碰不到一次巧合,他们两个人却不断地在巧合的因果里面循环,如果他们再不珍惜缘分,就太辜负上天的美意了。 “我好说歹说,甚至飞到纽约求你,都比不上一颗糖果。”他不是故意抱怨,但是他真的好委屈,觉得她好不公平。 “你那算是求吗?”她才委屈呢!“你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对我说过,更别说是爱。你这么迟钝,要我怎么原谅你?” “原来你之所以不想理我,是因为我没有说‘我爱你’?”这么离谱的事情谁想得到,他一直以为她还在气他妈,结果是气他。 “你可以说我傻,但女人就是注重这些。”她点头,态度非常坚持。 “如果只是一句‘我爱你’就可以解决,那我很乐意天天说给你听。”他总算了解她的想法,也很抱歉自己太粗心,竟然没有注意到她的感受。 “当然你还得是诚心的,这句话才有效。”她噘起嘴,他照例又将目光投向她的樱唇,他超想吻她的。 “我当然是诚心的。”他发誓。“再诚心不过……” 接下来,两人在花白的阳光下吻得热烈,连太阳都可以闪一边去,根本及不上他们的热度,不过—— “我在纽约的公寓怎么办?”她突然想到。 “我派人去处理。”拜托她不要说话,让他好好吻她。 “我再几天就要注册。”她接着又想到。 “那就放弃。”老公比较重要吧! “可是我想学习——” 最后樊楚敬干脆用一连串的吻塞住她的嘴,免得她又捣蛋。 尾声 “视野不错!”双手撑住窗台,往楼下眺望,冯深深对新公寓的环境满意得不得了,比她原先的小公寓要来得好多了。 “当然,也不想想看我花了多少钱买这间公寓?养你比养我妈还贵。”樊楚敬跟在她身后,手撑住窗子的上方,在她的后方站定,夫妻俩就这么相拥看纽约的夜景,感觉好惬意。 他们来纽约已经一年,由于冯深深始终不愿意放弃学习,逼得樊楚敬只好也拎起书本跟着过来进修,算一算也过了一个年头,双方都有成长。 两个人尽情地享受清风拂面的感觉,过了大约十分钟,樊楚敬爱抚冯深深的肩膀,轻轻地说声。 “回房间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动作非常体贴温柔。 “你确定你是想睡觉吗,大色狼?”问题是冯深深永远那么顽皮,永远对他的话存疑。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较想要做别的事?”比如上床。 “你又叫我这难听的外号。”樊楚敬翻白眼,每次当他想表现出男子汉的柔情她就来捣蛋,害他当不成情圣。 “你也可以叫我小鬼,我不介意。”她朝他做鬼脸,摆明了不领情。 好吧,不当情圣,当个发怒的丈夫总可以吧!他非把她修理到叫爷爷告奶奶大声求饶不可。 “小鬼,你过来!”他要打她屁股。 “不、要。”她才没那么傻,有本事过来抓。 “小鬼——” 欢乐的笑声,回荡在纽约这栋崭新的公寓。 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无疑是最美好的结局。 【全书完】 编注:有关尹昊征和丘静书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1046【绝色Ⅲ】《蓝色忧郁》。 后记 又到了写后记的时间,实在不知道要写什么,对于这本书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只记得在写书的过程中染上了流感,差点没把我累死。在此呼吁各位读者小心别染上流感,现在的病毒恐怖到你只能把它们当成是土匪下山,抢完了一回还要变种来第二回,反正很痛苦就是了,可恶的流感!(仰天长啸之中) 再者,本书是《蓝色忧郁》的外传,是写冯深深和樊楚敬这对针锋相对了八年的冤家,有些细节比如:冯深深为什么后来变得那么会游泳?都在上本书提过,本书不再强调,所以如果对这点有疑问的读者,请回头温习《蓝色忧郁》,感激不尽。 没事了,咱们下次见。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