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族传奇]《双面迷情》 作者:煓梓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偌大的房间,飘散着漫天烟雾。 位于台北黄金地段的某高级大楼顶层,此时正举行着一个秘密会议。参加集会的成员,来自社会各个不同的阶层,其中不乏政商界的精英,和学术界的优异份子,全集合在“维索尔集团”的主要办公大楼,商讨扳倒敌人的对策。 “君复,我们前几次的行动都失败了,你说怎么办?”坐在长桌右侧的男人攒紧了眉头询问为首的男子,言语间透露出担忧。 “是啊,看来之前的收买政策一点用处也没有,或许我们该换个方式探查。”长桌左侧的男子也有同样的忧虑,眼看着时光逆转的大限就要到了,再不加快动作,可就没得玩了。 “难道我们就这么便宜时族,违背祖先的训示?”另一个与会人士也一样呕,无法承认失败。 “当然不是。”为首的男子终于打破沉默。“我们多年来的努力就是为了消灭时族,完成时光逆转之旷世大业,达成先祖的遗训,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这个理想。”只不过先祖留给他们的筹码实在太少了,极难运用。 “该死的盘古!”想起眼前的困境,右手边的男人不由连连诅咒。“要不是她将时光的钥匙交给时族守护,又在临死之前将全身的能力分送给时族,我们也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是啊!这是所有与会之人的共同心声。溯族和时族自古以来,即处于敌对状态。受盘古青睐的时族,本是盘古指定并赐姓的祭司,最原始的工作不过是替凡人与盘古进行沟通而已,血管里流的还是凡人的血液,和出自盘古血肉的溯族自是不能相比。 就是仗着血肉不可分离的关系,溯族一直以为自己必是盘古身故后的唯一传人。怎知,开天辟地的盘古,到最后居然选择凡人之躯的时族做为时间的守护者,并且将溯族原有的神力全部夺走,封锁在“天之镜”内。非但如此,她还将身上所有的神力,分别赐给时族的传人,并为时族制定一套承传的族谱,以确保时族后继有人。 这所有的事都是如此教人痛心,现今时族享有的一切,本该属于溯族。要不是几千年前祖先们那一场未果的叛变,溯族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想到此,众人的眼神不禁黯淡下来,表情也更显凝重。盘古将溯族的一切全都夺走,唯一留给他们的,只剩崇高的社会地位,象征性的安抚失意的祖先。溯族的权利早就被架空了,而且是在几千年之前! 屈辱的眼光凝聚在所有溯族人的眼底,每个溯族的子孙,莫不对盘古大神此举无法释怀,也更加坚定他们消灭时族、讨回权利的决心。当初祖先们之所以会叛变,就是因为看不惯盘古太倚重时族,害怕原有的权利会被剥夺,所以才不得不发兵叛乱,没想到盘古早早料到祖先们的举动,趁着天体逆转、日月颠倒运行之际,一举将他们困于九重天,使其灵魂飘游,借机抽干肉体的神力,最后再将贬为凡人的祖先们放回人间,安排他们坐以贵族之虚位,继续繁衍后代,可是他们曾有过的操纵大自然力量,从此落在时族的手里,再也抓不回来。 这是全体溯族人难以抹灭的痛,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改变这个事实,因为他们原有的神力早已消失,被锁在该死的天之镜内,并由时族那票混蛋负责看守。 “非得想个办法不可呀,眼看着公元二00五年就要到了,过了这个期限,就算我们打听到天之镜的下落,也没有用了。”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为首的男子提起另一件事,使得众人再度缄默。 这当然又是另一个大难题,要恢复溯族昔日的荣耀,唯有夺回天之镜取回神力,并于天地八方设立结界打通缺口,使阴阳再度逆行运转,让时光回复到原始之初才有可能实现。然而,盘古开天之初所遗留的缺口,随着时间的慢慢推进,已经弥补得差不多了,到了公元二00五年,缺口便会完全密合。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公元二00五年之前找到天之镜,否则溯族将永难翻身。 “既然如此,君复,你是否已想到其它探得消息的方法?”长桌左侧的男子询问他们的领导,从他敏锐的眼光中找到希望。 “是有一计,就怕怀基不肯答应。”溯族的族长苏君复轻瞄离他有一段距离的男子,揣测他的心思。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他不肯答应?”左侧男子又问,众人也跟着点头。 “说穿了,我的计划其实很简单。”苏君复直视苏怀基,他也回望着他。“我们已经试过收买时族内部的人,但是都行不通,所以这次我决定派出我们自己的人去时族卧底,这个人选就是朱璃。” “不行!” 苏君复的话方落下,苏怀基即硬声否决,难得变化的俊脸满布怒气。 “你想找任何一个人去我都没意见,就是不能叫朱璃去送死。”朱璃是他的宝贝,说什么他也不能答应。 “怎么了,怀基?”座中的某个男子对苏怀基激烈的反应也老大不爽。“假哥哥当上瘾了,舍不得让你的假妹妹去卧底,还是因为你太爱她的关系,所以才舍不得放手让她走?”显然族人对于苏怀基这种矛盾的心理也清楚得很,不禁出言讽刺。 “闭上你的狗嘴,克勤,你没有资格说话!” 眼看着苏怀基就要站起来退出会议,苏君复连忙厉声阻止他。“都给我闭嘴,而且谁也不准离席。”苏君复冷冷地警告互瞪的两人,以一族之长的权威迫其坐下。 敌人的力量强大且团结,他们却还在狗咬狗满嘴毛,真是! 苏君复先是摇头叹气,继而转向苏怀基游说。 “我知道你舍不得朱璃,怀基。但事态紧急,还恳请你看在全族人的分上,让朱璃去卧底,以早日找出天之镜的下落。”硬的玩完了,苏君复来软的,寄望他能为大局着想。 苏怀基先是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才重叹一口气,答应族长的请托。 “我答应你,让朱璃去时族卧底,但我要全权掌控大局。”他提出条件。 “当然。”苏君复爽快地答应。“只有你能控制得了朱璃的思想,自然也由你负责这次的行动。”就算万一有什么闪失,她的父亲还在他们的手中,朱璃不乖乖听话都不行。 “这下有好戏可看喽,怀基的玻璃娃娃要换人玩了。”一向和苏怀基合不来的苏克勤吹了一个口哨,恶意看向一脸阴然的苏怀基,凉凉地削他。 “我说君复,时家有好几百个男人哩,你要朱璃去伺候谁?”显然苏克勤还觉得不过瘾,非得气死苏怀基不可。 “最难搞定的那一个——时违天。”苏君复信心满满地宣布,看准了朱璃脆弱脱俗的美必能掳获时违天难测的心。 只是,一尊丧失原有记忆的玻璃娃娃,是否真能如大伙儿所料顺利完成任务,谁也不敢保证。 第一章 漫天的飞烟,垂落的雨滴,清冷的街道,沾满血的手,这是大战后一贯的情景,是人间最凄惨的炼狱。在这后冷战时期的今天,它不该发生却又发生,年轻有力的生命随着圣战的口号,夜奔于地球的尽头,曾经平和的视线,在枪林弹雨间化为疯狂,最后终至抛弃性命,死于无谓的信仰之中。 这就是战争。 兀自伫立在安哥拉的街头,时违天的眼神也和纷落的雨水一样冰冷。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不是残缺的尸体,就是幼童哭着寻找父母的声音,这些幼童全在这次街头战争中成了孤儿,流下无辜的泪,撕扯着每一颗富有感情的心。 时违天愣愣地看着他们,看着幼童们一张张哭泣的脸。黑色的皮肤上印满了□徨,似乎不知道他们的下一餐在什么地方,他们的生命又即将于何时结束? “真糟呀,这地方。”一双强劲的手搭上他的肩头,迫使他回神。 “是啊。”时违天笑笑,眼神放空,尽量让自己对这景象无动于衷。 “人类真是愚蠢,如此自相残杀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时珀西感慨地说道,和时追地神似的眼睛充满疑问。 “金钱、权力,和无止尽的欲望,这就是答案。”时违天耸耸肩,眼神再度调至街头的彼端。原本已经够荒凉的街道,在战火的摧毁下,颓废倾倒,到处是呛人的黑烟,和遍地横躺的尸首一起形成一副惊悚的画面。 “这地方就像是炼狱。”时珀西皱起鼻子摇头。“真无法想象,如果历史再重来一次,会是什么情形?”是会更好呢?还是更糟? “你不会知道答案的,因为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时违天缓缓收回视线,向他堂弟保证。 时珀西点点头,因为他知道违天说得到就一定做得到。身为时族族长的时违天,有他见过最坚强的意志力和最冷静的头脑,在敌人的眼里,违天是个难缠的对手,性格冷酷,心思缜密,把自己包里得密不透风。别说溯族搞不懂违天在想什么,就连时族自己,也想不通。 “生活在这种地方,人的生命就像玻璃一样脆弱,稍微一捏就碎。”面对四周残破景色,时珀西有无限的感触,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一定要制造一场场接连不断的浩劫不可。 相对于时珀西的疑问,时违天也有同样感慨。安哥拉位于非洲南部,滨临大西洋,物产还算丰富,比起非洲东北部那些贫穷国家的情形要好得多。问题是,长年不断的内战使得安哥拉的人民,即使躲得过饥荒的威胁,也躲不过炮火的摧残。除了睁大一双□ 徨的眼瞳,向世人传达他们的悲伤之外,安哥拉的国民没有其它选择别想了,如此多愁善感,对你和时族都没有任何好处! “走吧,珀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时违天催促。“任务都达成了,我们也该走了。”这个世界到处充满私掠的战役,软弱是救不了人的! “嗯。”和时违天一样不忍见到这残忍的画面,时珀西也想尽早离开。“直升机就停在教堂旁边的空地上,离这儿很近,马上就可以离开。” “教堂?”听见直升机停放的地点,时违天不禁扬起嘴角。 “你是怕我们的肮脏事干太多了,上不了天堂?”语毕,他顺道斜瞪他堂弟一眼。 “不。”时珀西也回望他一眼,幽默地回嘴。“我是怕万一被不长眼的子弹打到,还有正当的地方可躲。”没有人能说死在教堂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闻言,时违天哈哈大笑,方纔的哀伤气氛似乎少了一些。 “提醒我下次出任务时再带着你,也许下回你会把直升机停在圣母院的屋顶也说不定。”时违天边向教堂走去,边调侃他堂弟。 “我宁可选择圣心堂,至少它离红磨坊近一些,要死也有伴。”时珀西咕噜噜地回嘴,一点朝圣的兴致也没有。 这倒是。法国有一句话说得好:先到下面沉沦,后去上面忏悔。因为圣心堂就建在红磨坊的上面,是巴黎市内最高的教堂,而红磨坊是红灯区,两个截然不同的景致却建在同一个地区,难怪法国人要这么说了。 “小心得花柳病,死后变成风流鬼。”时违天警告他堂弟。 “这句话你应该告诉理南,他比我更需要这类警告。”时珀西提醒时违天还有一个比他更风流的时理南,别净找他当范本。 “这你放心。”时违天的嘴角透露出一丝兴味,看得时珀西浑身毛毛的。“我已经帮他找好了一个专家,专门管理他这类需求。” 专家?违天的意思是……不会吧!违天又想当红娘? “理南他不是奉命去保护求怜心这位天才少女?”此妹年方十五,是基因遗传病理界的奇葩,智商高达两百之谱。 “没错啊,他正是去保护求怜心。”时违天笑着回答,眼神圣洁得有如赐福的神父。 在时违天安心的笑容下,时珀西彷佛看到一张结婚证书正飞过他们的头顶,直往理南的身上砸去。 哈雷露亚,愿老天保佑理南! 时族族长不仅以冷静残酷的性格著称,当红娘的本事也不遑多让。遥人和追地的终身大事都是这么让违天给笑笑地卖去,他最好少开口,免得落了个和理南同样的命运。 像这种情形,最好是想办法逃命,逃得越远越好。 “最近我总觉得好累,太久没度假了。”为了逃命,时珀西故意扭扭脖子,暗示时违天他要休假。 “辛苦你了。最近你的确太累了,是该休假。”时违天意外地附议,乐歪时珀西。 “谢啦,违天。”时珀西笑开,难得违天有讲人情的时候。“等回到台湾,我马上收拾行李度假去。”最好是夏威夷或是普吉岛,让他彻底放松一下筋骨。 “别担心,行李我早叫人收拾好了,你只管度你的假。”时珀西还没乐透哩,时违天再送他一个大礼,撑大他的嘴。 “啊?!”时珀西的嘴巴当然张得老大,傻愣愣地看着他的堂哥。 “至于度假的地点我也替你决定好了,就摩洛哥。那地方有山有水,你一定会喜欢。”无视于时珀西惊讶的大嘴,时违天继续讲他的,差点没把时珀西的眼泪激出来。 摩洛哥那地方的确是有山有水,山是那高得凡人不可挡的几千公尺峻岭,水是那滔滔的地中海和大西洋,还有凶恶的撒哈拉沙漠,让他去那种鬼地方度假做什么? “违天,我不想去摩洛哥度假。”他最恨沙漠。“我宁可选择希腊或是意大利——” “摩、洛、哥。”违天淡淡地帮他接完话,注定了他必须转向的命运。 族长的权威一压下来,时珀西也没辙。恨只恨他为什么身为时族人,凡事必须听从族长的命令。 “就摩洛哥。”时珀西语带悲凄地点点头,有种想搬到九份的冲动。(注:九份是拍摄“悲情城市”的景点。)抬起单边的眉毛,时违天算是接受了时珀西悲情的投降。 “别摆出一张死人脸,你会喜欢我为你安排的假期。”时违天拍拍他堂弟的肩膀,极力保证。 “我相信。”时珀西哭丧着脸,嘴里讲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两码事,恨不得马上自地表消失。 追究起真正的原因,当然就出在他们族长身上。心机深沉的违天不单是精于计算敌人的意图及动向,连自己组员的身价都了若指掌。现在组织里的成员只要一接到远天的命令莫不人人自危,深怕哪一天又落入他设的粉红陷阱而不自觉。 想到这里,时珀西不由地露出一个担心的笑容,对着违天尴尬地一笑,总觉得自己离大限之期不远矣……时违天也回他一个微笑,间接颁给他一张结婚证书……两人就在各怀心事间来到教堂的空地,上头正停放着时珀西所说的直升机。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时珀西心怀感激地跳上直升机,时违天也跟着打开另一边的门,对他堂弟的发言不予置评。 他们的工作原本就不光彩,专门出入这些危险地区,干些政府官员也不愿做的事。 就拿这次的任务来说,他们来此地的主要目的便是帮忙政府的某个组织,撤掉原先的某个研究单位,而这个单位因为带有些许的隐密性,政府不方便出面,所以才需要和他们一样曝不得光的时族协助撤离,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重重关上直升机的舱门,时违天直视正前方,抱胸等待螺旋桨转动将他们送回没有战争的台湾,远离安哥拉残破的景象。 直升机终于启动,可才不过转动了几下,一道柔弱的身影忽地打在直升机正前方的引擎盖上,砰一声趴着不动,吓了他们一跳。 “搞什么鬼,外星人入侵?”担任驾驶的时珀西差点没被这天外飞人吓出病来,诅咒连连。 时违天挑高了眉毛,打开舱门跳下直升机,将趴在引擎盖上的人儿扶正,低头垂看浑身是血的柔弱身躯。 时珀西也跟着跳下直升机,赶到前面去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大白天扮鬼吓人。等他看清入侵者的面孔之后,连忙吹了声长长的口哨。 “如果这小妞是外星人的话,那我情愿他们都来攻占地球好了。”简直太迷人了嘛。 “乖乖,她实在美得不像凡人。”说是玻璃娃娃也不为过。 时违天白了时珀西一眼,心中对于他的说法却颇为认同,这女孩确实美得不像凡人。 长而翘的睫毛,高挺小巧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嘴唇和心形的轮廓,组合成一张绝美清新的脸。即使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仍无损于她的完美。 这个女孩的长相就像一个玻璃娃娃,而且是最昂贵、稀有的那种。 “奇怪,在安哥拉生活的东方人不多,这个女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惊艳过后,时珀西恢复其职业本能,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时违天的想法也和他相同,安哥拉是个内战不断的地方,甚少有外人愿意投资,别说是东方人,就是临近的国家也不愿涉入,除了少数富有冒险精神的日本人之外,会出现这地方的东方脸孔实在不多。 “你说这小妞会不会是日本人?”时珀西闷闷地看着时[奇][书][网]违天手中昏厥的小脸,猜测她的身份。 “有可能。”时违天边抚着她的脸庞边帮她清理血迹,检查她的伤势。 “她的伤势如何?”时珀西好奇不已地看着时违天细心的动作,对于他的温柔颇感意外。 “除了头部曾受到撞击之外,其余还好。”时违天对待她的方式就像是呵护一尊易碎的娃娃,时珀西不禁睁大了眼,暗笑在心中。看来他们的族长也有一见钟情的因子嘛,嘿嘿。 “你笑什么?”尽管时珀西极力隐藏他的笑意,还是被眼尖的时违天发现了。 “没什么。”时珀西急忙转移他的注意力,免得被骂得满头包。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小妞,把她交给日本大使馆处理?”时珀西好奇地问,他打赌违天绝不会这么做,八成会饱入私囊,享受个够。 “不妥。”时违天果然拒绝。“在没有确定她的身份之前,不宜将她交给任何人。” “可是,如果她是日本人……”时珀西边提醒他堂哥这是个国际问题,边看他自那女孩身上翻出一条银色的项链,对着它发呆。 “违天,我看我们还是先去日本大使馆问清楚好了,免得——” “不必问了。”时违天坚决地否定时珀西的唠叨。“她不可能是日本人。” 紧紧握住手中的项链,时违天整个人的精神都放在女孩的身上,彷佛想再一次确认她的面容。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日本人?”从没看过时违天这等表现的时珀西呆了,违天的表情好奇怪。 时违天不答,深沉的眼睛只是一直盯着怀中的小人儿,在过往的记忆中寻找玻璃娃娃的踪迹……“不要走嘛,时大哥!” 小人儿拉住他的手,转动一双玻璃珠子般的眼眸看着阳光般的少年。 “你自己就喜欢娃娃,要和我玩的!” 玻璃娃娃的眼角噙满了泪,双手握住他不放。 “娃娃乖,时大哥只是先离开一下下,一会儿就来接你一起玩。” 少年这么跟她保证,玻璃娃娃还是不信。 “你骗人。”玻璃娃娃猛哭。“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是真的。”少年头很痛。“要不我把这条项链送你好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信物,我答应你一定回来接你。” “好。”小女孩笑开。“你一定不能骗人哦……” 我不会骗你。 “我们打勾勾……” 少年跟小女孩互勾手指,许她一个甜美的未来。 “再见,时大哥。” 深信一定会再见到少年的小女孩笑容璀璨。 “再见……” 小女孩天真的脸跟随着回忆一起转入违天的眼睑,和眼前昏厥脆弱的影像重迭,再次敲打着他的记忆。 他欺骗了小女孩、欺骗了玻璃娃娃。他果然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条一时兴起购买的项链,安慰她天真的心灵。 他从没想到竟会再次遇见她,遇见他的玻璃娃娃。 “违天?违天!”被他恍惚的神情吓到,一旁的时珀西拚命鬼叫,期望能将他的魂魄拉回来。 “听见了,叫魂啊。”淡淡回他堂弟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时违天倏然回到现实,一把抱起昏厥的美人,打算来个无声的绑架。 “你不能这么做,违天。”时珀西劝他三思。“万一她是日本人或是哪一国的华裔,咱们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让他们来告我好了。”时违天他才不怕。“而且我百份之百的确定她不是日本人,她是我国的人。”只是不知道因何事沦落到安哥拉。 “你是说……她是个台湾人?”时珀西张大嘴,很难相信台湾也出产这种玻璃美人。 “不完全是。”时违天打哑谜。“总之,我还会再进行调查。”调查她为什么会跑到安哥拉来,她应该和她那科学家的父亲待在美国,没有理由会全身浴血、撞上他的直升机才是。 “这事交给我。”时珀西连忙抓住机会。“我来负责查出真相。”开玩笑,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想得美。”显然时违天也相当了解他打什么主意。“这件事我会交给玮东去办,你还是得去度假。” 时珀西闻言惨叫一声,他正想借此逃命,没想到被逮个正着。 “别挣扎了,乖乖地飞你的直升机才是上策。”微微一笑,时族的族长摆明了不给他逃脱的机会,时珀西只得含泪认栽。 就这样,时族的直升机安然地离开战火连连的安哥拉,后舱搭载了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飞往他们位于台北的基地。※※※被黑暗包围的朱璃起先无法捉住既有的方向,直到光明再次映入她的眼帘,她才想起她为什么会掉入黑暗中。 是了,她在执行任务,她是溯族的人,上头派她来卧底。 慢慢睁开眼睛,首先接触到的,不是怀基哥那张深沉安稳的脸孔,而是一张阳光似的面孔,衬着光线对着她微笑,回照在她记忆的长廊。 他是谁?为何他的笑容隐隐约约带有一股熟悉感,掠取她模糊景象的画面?他到底是……不行,她的头好痛,真的好痛。 “好痛……”被残缺的影像捉弄神经的朱璃,忍不住袭人的疼痛紧紧抱住受伤的头,嘤嘤地哭泣。“我的头好痛……” 她想起来了,她的任务是潜入时族的大本营,乘机探得天之镜的下落。在此之前,她必须先挨上一棍,浑身是血地撞上时违天的直升机,然后再假装失去记忆。 “你的头部曾受到撞击,所以你才会觉得痛。”阳光似的男人伸出一双平稳的大手,将她纳入怀中安定她的情绪,温柔地为她拭泪。 这个男人是谁,为何如此温柔?不问她的姓名,不管她来自何处,径将她揽进他温暖的怀抱中,他真的是敌人吗?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儿?”抬起一张迷惑的脸,朱璃像个孩子似地转动玻璃眼珠,仰望着耀眼的男人。 “我叫时违天,你在安哥拉的教堂边撞上我的直升机,而后昏倒。你都忘了?”耀眼的男人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感染她的情绪。 原来……这个男人果真就是时违天她的敌人。不过,他的微笑真好看,似乎在哪儿见过……不,这太离谱了,她怎么可能见过他,她一定是撞昏头了,才有这种不合理的反应。 “我不记得了。”朱璃摇摇头,照着原先的剧本演,也摇掉内心那份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她唯一记得的是怀基哥和她的任务。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怀基哥教她要这么说,千万别忘了! “冷静下来!”时违天捉住她的肩膀镇定她的情绪,将她更拉近一些,强迫她冷静下来。 直到此刻朱璃才真正看清他的面容。 “慢慢地想,你就会想起来了。”性感的嗓音温柔地安抚着她,时违天的眼睛扣住她的眼,魅惑她的灵魂。 这个男人长得实在太性感了,恍若阿波罗再世,他真的是族人口中所说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害怕会掉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朱璃慌乱地调开视线,以免被他催眠。 “我已经很努力地想了,可是我的脑筋还是一片空白。”该死!她的镇静哪里去了,枉费族人对她的栽培。 “别紧张,你一定是丧失记忆。”悄悄勾起一个难解的笑容,时违天将她的头扶正,无声摧毁她新生的决心。 “该死的撞击夺走了你的记忆,但是没关系。现在你安全了,不要怕。”他温柔地保证,眼眸净是谅解的光芒。 “瞧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我想,你一定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到安哥拉去了?”他的口气比棉花还温柔,在在迷惑朱璃的心智。 他……真仁慈,不但一点都不怀疑她突然出现的原因,还主动帮她编织理由,省去她辩解的麻烦。 “嗯。”她点头,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以为自己铁定过关。 “那么这条项链呢?”她才刚放下心,时违天冷不防地抽出她颈间的项链,吓了她一跳。 “难道你对这条项链一点印象也没有?”他又问,眼底蓄满难解的光芒。 “这条项链……”在他突兀的询问下,朱璃低头垂看躺在锁骨间的银坠子,锁片状的金属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三个简单的英文字母:S。W。T。 “我……没有印象……”她并未说谎,她的确不知道链子的由来,只知道自她有记忆开始身上就一直戴着这条项链,而且还不许任何人将它拔下来。 “再想想看。”将项链捧至她的眼前,时违天强迫她找回记忆。“这条项链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否则你不会把它带在身上。” 是啊,这条项链对她而言的确是十分重要,因为那是……那是……那是谁给的,究竟是谁给的? 好痛,她的头好痛!只要一想起怀基哥以外的人,她的头就痛。她不要想了!不要了……“我想不出来,别逼我!”转身甩掉时违天掌心上的项链,朱璃含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她。“我说过我忘了所有事,包括这条该死的项链!”她要是能记得的话,也不必如此痛苦了。 “可怜的娃娃。” 让朱璃感到意外的是,时违天的大手竟抚上她细嫩的双颊,眼底流露出无比的温柔,再次将她拥入他宽阔的胸膛,轻声安慰。 “乖,别怕。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你不必怕成这个样子。”怕到全身都发抖,教人看了心疼。 “娃娃?”朱璃呆愣了一下,大眼满是疑惑。“为什么这么叫我?”他喊她的方式好像她原本就是他的,亲昵得令人不安。 面对她的疑问,时违天笑了起来,宽大的手掌稳稳来到她的颈间,无意识地摩挈,柔柔地告诉她答案。 “我喊你娃娃,是因为你长得就像一尊玻璃娃娃,晶莹剔透,细致到让人想咬一口 或是——一把捏碎。”他在她唇边笑开,过于温热的气息似挑逗又似警告,挑动她不安的心。 “不过,我当然不会这么做,对不对?”紧紧盯住她的眼眸,时违天松开她颈间的压力,又恢复成原先和蔼的样子,但眼神还是一样热烈。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这么做,但她快窒息倒是事实,他的注视实在是太热切了,教人无法呼吸。 “我……我想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朱璃试着避开,不被他过于炽热的眸子摄去心神。“虽然我不记得我真正的名字了,但是叫我娃娃实在太离谱了,也许我们可以另外想个名字——” “小璃。”时违天柔柔地阻断她的挣扎,掀起她不相信的表情。 “既然你不喜欢我叫你娃娃,我就喊你小璃。”他又说,擅自帮她做好决定。 这更离谱了,他居然随便猜就能猜中她的小名? “我……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朱璃的眼神慌乱,深怕泄底。而时违天则是安稳得像只猫似的,尽情地捉弄到手的老鼠。 “可是我喜欢。”他的口气不容置喙。“我这一生中从没见过比你更细致、更像玻璃的女孩……”说着说着,他的手又回到她的粉颊边,享受轻抚她的感觉。 “所以……就让我叫你小璃,好吗?”他微笑,笑容真诚,间接解除朱璃的防心。 “嗯。”她点点头,责备自己想太多了。只要是见过她的人,哪一个不是用玻璃娃娃来形容她,偶尔被蒙对小名不算什么。 “就这么决定。”再一次离开她细致的肌肤,时违天的手指在她颈间的项链流连了一会儿,才缓缓撤去对她的迷惑,突兀地站起。 “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睡一觉吧。”时违天眼看着就要离去。 “请等一下!”朱璃赶忙在时违天离去前叫住他。 “还有事吗?”他转身,眼神还是一样温柔,朱璃觉得她都快溺毙了。 “是的,我还有事。”振作,别忘了任务。 “是这样的,我和你素昧平生,根据你的说法,我又只是一个带给你麻烦的人,实在没有理由留下来。”为了顺利潜入时族,她一定得找个理由留在时家。 “是吗?”面对她的说词,时违天只觉得有趣。“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啊,你又何必客气?”他懒懒地回答,歪着头猜想她在打什么主意。 “可是,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朱璃乘势追击。“你救我已经是太仁慈了,如今我又要留下来麻烦你,这不是太过份了吗?” 是了,这就是她打的主意——制造一个够好的借口以便留下来搜查他家。 “那么,你的建议是?”时违天笑笑,心里多少有底。 “让我当个不支薪的女佣,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她润润嘴唇,睁大眼恳求。“我虽然忘了所有的事,但我相信基本的打扫我还是会的。你不让我做事,我会于心不安,所以——” “所以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请求,你就不愿意留下来?”时违天顺着她的游戏玩,精明的眼早已看穿她所有把戏。 “是的。”朱璃这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求务必混入时族。 “我明白了。”时违天定下神来看了她一会儿,炽热的眼神几乎要把她看透了。 朱璃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也无从探知对手的实力,只是一直无法呼吸,一直无法从他深邃不见底的眼眸挣扎出来……“好吧,我答应。”微微一笑,时违天决定加入这场游戏,揭穿所有诡计。 第二章 奇怪的图腾,奇怪的建筑。 站在时家大厅中的朱璃,仰望挑高十米的天花板,彷佛看见一只活生生的青龙从她头顶上掠过。只不过这只龙长得很奇怪,既不像中国宫庭中惯见的龙一样伸展四只脚,也不像西方的龙一般喷火,而是将身体蜷曲成一团,守护着一个像浑天仪的东西。 这就是时族的标志,时间的守护者,也是溯族发誓一定要消灭的对象。 紧抓住手中的抹布,朱璃不免一阵迷惘,图腾中的青龙眼神是那么忧愁,一点也不像是掌握权利的夺权者该有的眼神,反倒像是有苦难言的守护者,不得不去执行他与生俱来的任务,充满无法言喻的哀伤……时族的人都是坏蛋,小璃。时族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一定要设法消灭时族! 耳边忽地传来苏怀基的声音,将朱璃自冥想中拉回到现实来。 她在想什么!她是溯族的人,当然应该服从族长的命令帮族人做点事,而不是站在敌人的大厅中,对着她看不懂的图腾发呆。况且,从小到大,她一直被怀基哥保护得太好,甚少有出头的机会。如今族人肯给她这个机会立功当然是再好不过,如此一来,她就能证明她所受的训练没有白费,不是族人嘴里没有用的玻璃娃娃,只能摆着当装饰品。 嗯,这才是她潜入时族的目标,别善感多愁了。 立志要闯出一番成绩的朱璃暗自点点头,将原先的目光调回到大厅,开始进行她的搜索工作。 首先,她环顾时家的大厅一周,发现这栋房子的建筑真的很怪,除了高得不象话的天花板外,墙壁上还绘满了各种奇怪的图案,和摆满了一根根黄铜制的管子,而且全都面向太阳。 好诡异的排列方式,难道天之镜的秘密就在里面……朱璃无意识地碰触一根根钢管,试图找出隐含于其中的秘密。可无论她怎么看,就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看到一张张反映于管子上的相同脸孔,嘲笑她的无知。 好难呀,“天之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璃。” 正当她烦恼之际,突如其来的轻声呼唤,立刻吓得朱璃魂不附体,连带吓出她手上的血来。 “少……少爷。”朱璃连忙转过身,脸色苍白地注视着飘然乍现的时违天,不明白他是怎么变出来的。 “你……你回来了。”她微笑,用笑意掩饰她的不安,希望他别瞧出任何端倪才好。 “你在流血。”时违天攒起眉心,直视她手中汨泊的血迹,朱璃这才发现自己受伤了。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伤。”朱璃一面手忙脚乱地解释,一面责骂自己笨。“我正在擦这些管子,擦着擦着就被割伤,真的是太笨了。” “看得出来。”时违天接口。她不只是笨,而且愚蠢,割伤了手还乱搞。 “你打算就用那条抹布包裹伤口,然后让细菌侵入你的肌肤,欺侮你到死为止?” 他挑眉,提醒她此刻所做的蠢事,惹来朱璃一阵脸红。 “对不起,少爷。”她真是笨透了。“我没发现……”老天啊,她去死算了,居然连干几档蠢事,比白痴还不如。 “别叫我少爷,我不喜欢。”时违天更正她的用词,眼神又开始温暖起来。 “但是我坚持一定要这么叫。”在他热切的眼神下,朱璃又开始难以呼吸,只得逃避。 “我们是主雇关系,本来就该有所分别,怎么可以——少爷!”朱璃惊叫,因为时违天忽然执起她受伤的手放至唇边,帮她吸出脏血。 “请你不要这么做,我的手很脏!”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一跳,朱璃急着缩回她的手,眼神慌乱不已。 “不要动。”懒得理会她非理性的抗争,时违天的眼神更加热切,一步步逼快她的心跳。 “我不在乎你的手脏不脏,我比较难过你受的伤。”他边吸吮她受伤的手指,边睇着她,言语间都是心疼。 “你知道吗,小璃?你实在不该让你美丽的手指留下伤痕,那比我由自己受伤还更令我心疼。”他用行动证明他所言不假,温热的舌尖几乎要将她的纤指穿透。 朱璃因他大胆的话语和亲密的动作而全身战栗,分不清是兴奋或是害怕,直觉地想[奇][书][网]把手抽回来。 “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少爷。”她困难地微笑,拚命想抽回她的手。“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佣,禁不起太热切的关心。”该死,他的钳制简直像钢铁一样强劲,怎么也挣不开。 “你太小看你自己了,小璃。”无视于她的挣扎,时违天再次将她的手握紧,翻滚舌浪卷进她细嫩的手心,口气慵懒却危险。 “漂亮的花朵不因它生长的地方而失去颜色,漂亮的女人自然也不会因她卑微的出身而灭其风采。”他懒懒一笑提醒她。“更何况你根本不记得自己的身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禁得起或禁不起,你说对不对?” 语毕,他的唇就这么停留在她的掌心之上,和他深邃的眼眸,一起威胁她的定力。 “是……是啊,少爷,您说得是。”朱璃只得干笑,但求脱困。“我的确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我到底还是一名女佣——” “我说过,别叫我少爷。”时违天轻捏她的掌心,有效地截断她的辩解。“你再叫我少爷,我可要生气了哦。”他再次微笑,这次的笑容真诚许多,但还是一样捉弄着她。 “如果我不叫你少爷的话,我还能喊你什么?”朱璃十分困惑。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性格?时而强悍时而温柔,教人分不清。 “随便你。”时违天笑到瞇起眼,表情就像春风那样温和。“喊我的名字或是叫我时大哥,随便一个都比少爷好。”这倒是,喊违天的确比较亲切,可她总觉得太亲密,不合适她现在的身份。还是喊时大哥好了,时大哥听起来比较像一个会溺爱小妹妹的大哥哥,比较像她童年遇见的那位……的那位……哪位,究竟是哪位? 朱璃茫茫然地看着时违天,从他带笑的眸子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她不知道他眼中的人影是谁,感觉上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一个身影,一个她思思念念了好久的少年,那个人的名字好特殊,她都喊他——“我……我想我还是叫你少爷好了,这样我比较习惯。”朱璃直觉地逃避,避开脑中那残缺的影像,也避开可能陷入的危险,她不想一头栽进时违天迷人的笑容中,那太危险了。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令朱璃感到惊奇的是时违天竟然没有逼她,只有稍微黯淡的眼神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失望,教她费疑猜。 “在我还没出声之前,你看什么看得这么专注?”收起谜样的眼神,时违天冷不防地改变话题,害朱璃险些手足无措。 “其实也没什么。”她力求镇定,轻松地回答。“我只是好奇这些钢管和墙壁上的画,不明白它们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怎么会认为它们有意义?也许它们只是摆着好看罢了。”时违天反倒觉得她的答案有趣,睨着她反问。 “少爷说得是,原本我以为这些一铜管都朝着太阳摆自有它的道理,看来是我弄错了。”朱璃也顺着他的话回答,不着痕迹地避开原先的话题。 “你没有弄错。”时违天笑笑,绕来绕去又绕回原来的话题。“这些铜管的确都面向太阳,因为它们是“表”。” “表?”朱璃则乘机装傻,想引诱他说出更多有关于时族的事。“我没看见什么表啊,我只看见几根管子。” 时违天斜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决定慢慢和她玩下去。 “恐怕你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时违天摇摇头,进一步解释。“所谓的“表”,其实就是立于太阳底下的竿子。有竿便有影,古人用竿影来测量太阳的变化,借以判断时间。”古有云:立竿见影,便是这个道理。 “原来如此,我懂了。”朱璃点点头,转动灵灿的大眼引诱时违天说得更多。 “我不认为你真的懂。”再一次微笑地执起她的手,时违天带领朱璃来到一幅壁画前,主动透露更多的讯息给她。 “看见了这壁画没有?”时违天问她,而她点头。 “这壁画上面的刻度就是根据表上头的变化而来,每一个圆形都是影子移动的方位,古人就是利用这些图形来判断方位,进而推算出夏至和冬至。” 真的是耶,先前她搞不懂的图形经他这么一解释,顿时豁然开朗,一下子弄通。 朱璃正想赞美古人的智慧,仅仅利用一根竹竿便能推算出时间来的当头,不期然地又被他拉往另一幅壁画前,一下子跌入浩瀚无垠的星海里。 “这是?”朱璃惊叹,眼前的壁画上至少有三个男人的身高那么高,十只手臂那么宽,上头绘满了星象坐标,每一颗星都在发亮。 “这是苏颂横图。”在她充满疑问的眼神下,时违天告诉她正确答案。“宋朝的天文学家苏颂利用二维平面的技术,绘制成这一套星图,图中所标正是二十八星宿的宿距数值。” 时违天比比最上头的那一排白漆字,上面果然写满了数字。 “哇,古人真了不起。”她从没想到天文学的发展起源得那么早,准确度那么高……对了,这正是一个探查的好时机,再不好好把握,可就浪费了。 “少爷,为什么你们家到处是这些天文仪器呢?”为了套话,朱璃故做天真,尽可能捉住机会问道。“你知道,我从刚才就在想这问题,想了好久还是想不出来。” 你当然想不出来,因为你想直接用问的。 时违天表面笑笑,暗地里揣摩她心思,并将冷眼藏入阳光似的笑容里,温和地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我对天文学很感兴趣,喜欢到处搜集相关的东西,久而久之家里就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他状似诚恳地说明,狡猾的回答未曾露出任何破绽,恨得朱璃牙痒痒的。 可恶!她就不信她套不出话来。 “那么,天花板上的图案呢?”朱璃再接再厉。“我从没看过这种图案,那条龙中间抱着的是不是一个浑天仪啊!”“嗯,确实是个浑天仪。”时违天挑眉,反将她一军。 “没想到,你也对天文满有研究的嘛!” “啊?不不不!”她连忙摇头,诅咒自己的不小心,差点就露出马脚。 “我只是好奇那条龙的眼神看起来为什么那么哀伤。”朱璃一边说,一边仰望十米高的天花板,借此转移时违天的注意力。 呵呵,狡猾的小家伙,总有一天掀你的底。 时违天暗暗一笑,也随着她的动作将视线移至高耸的天际,那儿正栖息着一条哀伤的龙,孤单地守护着亘古的时间。 哀伤的眼神……哀伤的使命……他们的祖先将最艰难的任务留给子孙,引其身上的血,注入时间的长河,世世代代都无法挣脱这个使命,无穷无尽……他在想什么,为何眉宇之间都是忧伤? “少爷?”困惑于时违天略显哀愁的表情,朱璃轻轻地发出声音,将他从游离的边缘拉回。 “啊,抱歉!你刚刚问了我什么?”时违天猛然回神,撇掉不必要的忧愁,盯着她问。 “没有啊!”朱璃不解地摇头。“我只是问你,那条龙的眼神看起来为什么这么哀伤,而你还没有回答我。”不但没回答,甚至发愣,怪异极了。 “也许是因为守护时间并不简单吧!”时违天幽幽地一笑,以忧郁的眼神无声传递讯息。 “在时间的恒河中,总有些变量是无法掌控的,身为时间的守护者必须比别人承受更多的压力,那也意味着无尽的孤独。”这是时族人的使命,也是他们最无奈的地方。 “无尽的孤独?”朱璃愣愣地重复他的话,彷佛在他眼中看见那条龙的影子。这话听起来就像是最残酷的责罚,难怪它的眼神那么哀伤。 “是的,无尽的孤独……”时违天也重复自个儿的话,眼神就像天花板上的青龙一般带着些许的忧伤,些许的热切,将朱璃平稳的心情一丝丝地撩起。 在他浓烈的凝眸注视下,朱璃的灵魂似乎也跟着飘浮起来,整个人几乎要陷入他无限深邃的眼眸之中……“小璃……”一声慵懒的呼唤,伴随着一个温热的轻触,敲醒她短暂的梦,朱璃这才猛地回神。 该死,她在干什么,居然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 “除了……除了中国的天文常识之外,少爷还懂得其它有关天文的事吗?”朱璃飞快地转移话题,顺便隐藏自己酡红的脸。好端端地搁着正事不做,浮想些有的没有的,她干脆拖去枪毙算了,免得给族人丢脸。 她越是想掩饰,时违天越是看得明白,笑得跟朝阳一样。 “懂一些。”他乐于配合她的转变,这给他更多刺探的机会。 “你曾听过:天空的天,地上的天;天空的星,地上的星,凡于天际消失者,皆于大地显现这些话吗?”此话出自于中南美洲的翡翠字板中,说明古人对天堂的概念。 朱璃摇头,一点也不懂这些话的涵义。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凡天际所有的一切,都可在地上重建,所以有些古代民族的城市中,皆留有星宿分布的影子。经如说;墨西哥的阿兹特克,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在她迷惘之际,时违天再一步解释,朱璃这才慢慢有点概念。 难怪,无论是高棉的吴哥窟,或是埃及的金字塔,乃至于中南美洲的遗迹,多半都是依据这观念而建。 “此外,马雅还流传一个说法。”不待她消化完全,时违天又言。“地球有五个时期,归后一个时期,也就是第五时期,即将于公元二0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到来。到那时,天际会合上它的缺口,天堂之门将永远封闭。”他不着痕迹地放出诱饵,果然引来笨鱼上钩。 “可是,我听说是公元二00五年!”朱璃脱口而出,话说出口了才发觉不对劲。 “你从啊儿听来的消息?”时违天淡淡地微笑,不疾不徐地刺探。 “呃……没……不是!”朱璃反倒急了,拚命责怪自己的猪脑袋。“我是说,我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过这种说法,他说的和你都不一样……”她真是笨得可以,谎都不会说,怎么探刺消息? “哪个他?”时违天的双眼倏地露出精光。 哪个他?当然是怀基哥喽!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怀基哥告诉她的。 但她不能说,只能瞎掰。 “作者,那本书的作者。”在他锐利的注视下,朱璃尽可能地回避,祈祷他别看出破绽来。 “哦?”时违天挑眉,毫不在意她的滑溜,因为他已经问到他想要的答案。 “每本书上说的都不一样,但是我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时违天露齿一笑,阳光似的笑容给人一种轻松的感觉,毫无困难地解除朱璃的防备。 “为什么?”他的微笑真是好看,比阿波罗还迷人。 “你不害怕世界末日吗?”一般人大多怕得半死。 “不怕。”时违天瞬间缩小原先的笑容,转为诱惑的低语,紧盯着她不放。 “我不害怕世界末日,我反而比较害怕看不见你。”跟着,他又抬起她精致的下巴,将她缓缓拉近。 又来了! 朱璃慌乱得无以复加,一颗心也怦怦地跳。 “少爷……”她试着抵挡他炽热的眼神,防御周遭催眠似的气氛。自从她混入时族以来,他每天都这样看着她、抚着她,她都快招架不住了。 “你知道你给人一种好像随时会消失,稍一不注意就会压碎的感觉吗?”无视于她哀求的眼神,时违天绽开一个勾人的笑容,用修长的手指轻抚她柔软的肌肤,挑起她面部奇异的触感。 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她的脸颊便红得像关公似的,粉透得更加美丽。 “我没有那么脆弱……”朱璃吶吶地反驳,引来时违天不赞同的微笑。 “错了,你看起来就是这么脆弱。”他轻抚她发红的双颊,食指流连在她嘴角上方的梨涡,欣赏她脸红的样子。 “如果不是担心坏吓坏你,我一定咬你一口,看看你是否真的像我所想的那般鲜嫩多汁。”他缓缓地低下头,在她冰凉的耳边注入灼人的气息,挑战她的定力。 她根本没有定力,她只想逃。 “你已经吓坏我了。”朱璃僵硬地微笑。“我又不是水蜜桃,而且这个季节也买不到。”就算买得到她也不会卖。“可是,你比水蜜桃还更让人想一口咬下。”时违天才不打算买。“怎么样,就让我咬一口,嗯?”事实上,他比较有兴趣强摘。 “少……少爷!”朱璃因他造次的话而叫了起来,心跳快得像随时会蹦出来。 “你又在开玩笑了,我不跟你玩了。”挥开他过于亲近的身体,朱璃连忙转身镇定自己的情绪,试着平静下来。 时违天含笑凝望她的背影,觉得她的挣扎很好玩。 继续挣扎吧,小猎物。我倒想看看你能支持多久。 “你说的对,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决定暂且饶过她,时违天忽而转为轻佻的口气惹得朱璃倏然转身,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原来他刚刚说的话都是在逗她,可恶! “既然如此,我先走了,我还得去打扫其它地方。” 在难以形容的情绪下,朱璃气得夺门而出,放弃探索大厅的机会。 时违天一点也不想栏她,因为他相信她一定会一关一关地闯、一间一间地找,搜遍时宅每一个地方,以向她的族人——溯族报告。 她就是溯族派来的间谍,他几乎可以确定。 收起笑容,回复原先锐利的眼神,时违天的表情沉重得像是随时会掉下来,和朱璃飘然远去的倩影,恰成强烈的对比。 公元二00五年,这个看来不起眼的数字,其实正是所有事情的关键。每一个文明对于世界未日或是时间的回溯,都有它自己的一套说法和数字,可是无论这些说辞为何,其中一定不包含这个数字,因为它是一个秘密,一个只有时族和溯族才知晓的天机。 回想太古之初,天地尚是一片浑沌,是盘古大神花了一万八千年的时间,才让天归天,地归地,并且创造出人类。在此民智未开的时代,除了承继它血缘的溯族外,盘古大神最信任的,就是由他亲自遴选出来的祭司,也就是时族的祖先。原本,一切都是如此朴实美好,所有人民都过得快快乐乐的。未料,溯族却因盘古大神过于信任时族而起了反叛之心,决定进一步夺权。能够洞悉天机的盘古大神自然不可能让溯族得逞,遂选在九大行星逆轨运行的夜晚,一举将溯族困于九重天之内,并吸取他们身上的神力封锁于“天之镜”内,再一一分赐给凡人之躯的时族,要他们背负守候时间的使命,因为盘古大神知道,被打为凡人的溯族必定会想尽办法找到“天之镜”,夺回他们失去的能力。 这是最艰难的使命,因为盘古大神交给时族的,不单是一把能够开启时空之门的钥匙,还有时限上的难题。当初盘古大神在开天之时,因弥补不及留下的缺口,要到公元二00五年才会完全密合,在此之前,时族必须一直不断地和溯族奋战,直到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从这个缺口打通天界,使时间倒转为止。 思及此,时违天习惯性地抬头看看飘浮于空中的青龙,守护着时间钥匙的青龙,似乎也透过眼睛哀伤地看着他,无声地请求他一定要继续坚持下去,别让溯族的诡计得逞。 他会的,他发誓。 “我会坚持下去,请您也不要放弃。”时违天给天花板上的青龙一个无声的允诺。 守护时间的差事并不简单,尤其在敌人的窥探之下。本该是盘古传承者的溯族,因叛变未果而被盘古剥夺了原先的神力,封入天之镜里面。而相反地,原是凡人之躯的时族人,却接收了溯族原有的神力,按照族谱的分配、各自拥有不同的力量,因而成为历史洪流中最神秘的组织。 守护时间,守护“天之镜”……朦胧间,时违天彷佛听见盘古大神,透过头顶上的青龙嘱咐他不要忘本,而时违天有绝对的信心必能完成这项使命,击退任何可能的敌人,包括他们家新来的女佣。 可是,如果这个女佣真是你的玻璃娃娃,你会怎么做? 难以回答的问题,随着心底的声音和朱璃幼时的身影,闯入时违天原本已经关紧的心扉,重击他的记忆。年少时的自己,拿着一条刻有自个儿名字的项链,蹲在小女娃的面前,连声向她保证他一定回来,要她别哭。 然而,她终究还是哭了。至今他仍能记得她那小小的身影,追在汽车后头跑的情形,而一向坚毅的少年,竟在短短的路程中停下十几回,只为了轻声告诉她:不要哭,我一定回来接你。最后,她终于破涕为笑,绽开嘴角上的梨涡,开心地跟他说再见。 他也说了再见,并且从此不再回头,因为他身负时族未来族长的重责大任,无法长期陪小女孩玩耍,尽管她玻璃似脆弱的美一直存留于他的心头,他依旧不许任何人占据他心中的任何一块角落,进而把她推往记忆的深渊,直到她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才想起年少时的一切。 时违天不明白,为何她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安哥拉,按理说她应该还待在美国。她的父亲是著名的物理学家,专门研究光速粒子结构,近年来更是因为对牛顿力学中有关时间研究部分有了重大突破而闻名于世,一跃而成为物理研究界炙手可热的人物,只差还没有得到诺贝尔物理奖而已,她的无端出现,实在令人费解……难道,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时违天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将各种可能性一一串起,进一步做分析。 朱璃的父亲,朱杰教授,是著名的华裔的科学家,他专门研究时空跃进理论,换言之,就是时间回溯。 承袭爱因斯坦学派系的朱教授,近年来积极研究时间位置的关系,认为时间其实是一条线,过去、现在、未来其实是同一个点上。也就是说,如果找到时间的立足点,再想办法以超越光速的速度追上地球运行的轨道,要回到过去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就是溯族所打的主意。 因为时间之钥掌握在时族的手里,没有古老的神力帮忙,他们只好凭借现代科学的力量,自己找出时间的交界点打开时空之门。 随着脑中的思维,时违天慢慢理出些许头绪,也越加印证心中不安的预感。朱杰父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朱璃不会突然出现,并化身为溯族的人,探查时族的底细,根本没有道理。抑或,她根本不是朱璃,纯粹只是另一个拿着他的项链、跟她长得很像,也一样教他心动的女孩而已呢? 这一切疑问,暂时都是无解。看来,只有静观其变,看看她还会使出什么花招再做决定。此外,更重要的是,要璋东尽快查出朱杰父女的下落,以证实她到底是不是朱璃。 心意既定之后,时违天随手拿起话筒拨了一个电话号码,给时玮东另一个追查的方向。 第三章 讨厌的男人。 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毫无理智地狂扫门窗细缝的朱璃,满脑子装的都是时违天的身影,怎么也不能将他带笑的脸挥开。 他真的很喜欢笑,笑得毫无道理,笑得令人浑身发暖,笑到让她无法相信,他就是溯族的头号敌人,族人信誓旦旦要诛杀的对象。 她是不是被迷惑了? 猛地停下手中挥舞的动作,朱璃因这突来的想法而闪神,手中的鸡毛掸子差点掉下来。 她是被迷惑了,朱璃不得不承认。早在睁眼的剎那,她即陷入了时违天深不见底的眼眸,灿烂炙心的笑容,和无比温柔但字句轻挑的言语之中,并为此而心跳不已。 不能怪她有这个想法,朱璃心虚地安慰自己。来时族卧底之前,族人并未警告过她,他的笑容有多迷人,声音有多低沉,眼神有多热烈。他们只告诉过她时违天有多恶劣,做事的手段有多下流,性情有多冷酷,然而,现实并非如此,现实的他根本——想起时违天细心呵护的模样,朱璃不免又是一声重叹,不知道该相信谁。她当然该相信族人,她心知肚明。可每当时违天用热烈的眼神凝望着她,表现出一副完全信任她的模样时,她就有很深的罪恶感,好像她背叛了他的某种期盼似的,这感觉真的好怪……笨蛋,你又在想什么不搭轧的事,你的任务呢? 猛然忆起苏怀基的交代,朱璃这才想起她差点又错过了搜查的好时机,上回打扫大厅时被逮个正着,今天老板不在,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她应该好好把握才是。 就从他的卧室开始搜起吧!朱璃决定。 说实在的,她这一辈子从没看过比时家更宏伟诡谲的建筑物,除了十米高的天花板外,还有半圆形的屋顶和接连不断的拱门,两边再配以方尖的双塔,巧妙地融合了俄罗斯与歌德式的设计,之后是一大片树林和一座湖,而且再过去还有一大片空地,占地广得吓人。 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她都还没有机会到外头探险,活动的范围只限主屋,无法亲身体验时家究竟有多大。而且话说回来,光想摸透主屋就已经是件不可能的任务了,更何况外头那一座媲美狩猎场的森林?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自个儿的错觉,还是真有那么回事,为什么她老觉得自己常常在同一个地方打转,怎么转都是那几个房间? 一定是她心理作祟,不可能有这种事发生。 朱璃耸耸肩,要自己别胡思乱想。至少她探得时违天房间的正确位置,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再一次给自己打气之后,朱璃毅然决然地丢下手中的鸡毛掸子,朝时违天的房问走去。反正老板不在家,除了她之外也没别的佣人,所有的监视设备又都被她关得差不多了,没有东窗事发之虞,尽管放手搜就是。 大大方方走入时违天的房间,朱璃有点惊讶他居然没有上锁,摆明了给她大肆搜查的机会。 该从什么地方找起才好呢?朱璃实在没有概念,对她而言,当间谍还是人生头一遭,她只好凭本能行事,随意乱搜。 她东翻翻,西瞧瞧,尽量想办法让所有东西保持原状,不露出被搜查过的痕迹。 东西会放在哪儿呢? 朱璃一面搜一面想,一面揣测“天之镜”的模样,纳闷它会是什么样子,若依字面上解释,它应该只是一面镜子,然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糟了。这屋子里的镜子少说也有百来面,光数就数不完,还得从中寻找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天之镜”,不累垮才怪。 她越想头越痛,越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再加上为了不留痕迹,她能搜索的面积更是有限,翻了半天只看见几件质料上好的衣服,连张纸片都找不到。 会不会是藏在柜子里?她又猜。 朱璃正想转身,换个地方搜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忽地响起,将她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这么想念我吗,小璃?”时违天高大的身影倏然乍现。 “我不过才出去一会儿,你就找到我房间来了?”时违天既似调侃又似嘲弄地说词令朱璃完全不能动,他跨大的脚步也是。 他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少……少爷。”虽然僵住,朱璃还是勉强自己抬起头来面对他翩然走近的身影,硬着头皮对着他微笑。 “为什么到我的房间来,你能告诉我原因吗?”时违天慢慢走近站定,宽阔的脚步踏得异常轻盈,朱璃这才了解她为什么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他根本是头狮子,一头有着亮丽毛发、步伐腾空的雄狮。 “我……我来打扫。”她睁亮一双无辜的大眼,随便编了个理由就想打发过去。 “很勤劳。”时违天点点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应该的……”朱璃也点点头,感觉快窒息。她实在很怕和他独处,更害怕会被他过于热烈的眼神淹没。 “我喜欢你的勤劳。”时违天懒懒地说,突然伸手抚上她的粉颊,似笑非笑地警告她。“但是你知道吗?只有“我的女人”才能进我的房间,除非你有这个意思,否则你实在不应该闯入。”他特别在“我的女人”四个字上加重音,暗示她闯错门了。 “我马上离开。”朱璃慌乱地转开头,逃离他过暖的眼神,想趁他还没开始发动攻势之前逃开。 只不过,时违天就像尊天神般矗立在她面前,让她很难实际付诸行动。 “你确定你真的想离开吗,小璃?”时违天歪着头,双手抱胸,用眼神挽留她。 “也许留下来,对彼此都好哦。”他低语,暗藏情潮的语调毫无困难地掀起朱璃纷红的双颊。 “我不这么认为。”强迫自己不去响应他销魂的呢喃,朱璃红着脸抗议。“而且少爷也不该一直跟我开这种玩笑,太恶劣了。” “恶劣?”时违天好像听见某个笑话般轻笑,神情更显魅惑。“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一个恶劣的男人,在你的心目中,我不是应该是个大好人吗?”他俯下头,弯低身子在她耳边抗议,顺便把身体的热气分给她。 “你……你当然是啊。”无法闪躲,也无法逃避,朱璃只好红着脸、低着头承受他灼人的呼吸。 “少爷不但救了我,又收留我,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了。”只是她无福消受。 “真的?”他浅浅的笑,温热的气息却相反地深深灌入她的身体,让她无可抑制地心跳加快。 “当然是真的。”她尽量镇定呼吸,试着冷静。 “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你还是表现出一副很怕我的样子?”时违天一语戳破她差劲的伪装,使她的脸更红。 “我才不怕少爷呢!”朱璃死鸭子嘴硬。 “既然不怕我,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时违天丝毫不肯放松。 她当然不敢看他了,不看已经满脑子都是他,再看下去还得了。 “我没有不敢看少爷。”她吶吶地反驳,还是不肯抬头。 “那就把头抬起来。”他怂恿,温热的气息这回直接朝她的纤颈洒下。 “不要。”奋力忍住由下而上的兴奋感,朱璃索性耍赖,只求躲过他迷人的眼眸。 “为什么不要?”释放出蠢动的长指,时违天以磨人的速度尽情地戏谵朱璃颈上的肌肤,撩拨她的耳垂。 “你不是说过你一点都不怕我吗,娃娃?”他打赌她一定会因这个昵称而抬头。 他的话才落下,朱璃果然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脸不悦。 “你答应过我不再这么叫我。”她提醒他自己曾答应过的事。 “你讨厌人家叫你娃娃?”时违天收回嬉戏的手指,表情优闲得可憎。 “对,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娃娃。”她最讨厌这个外号。 “为什么不喜欢?”他像个催眠大师直视她的眼睛。“一个人讨厌一件事必定是有原因的,你何不想想看?” 想想看……他要她想什么呢?想她为什么讨厌别人叫她“娃娃”的原因?她怎么会知道!她只知道这种感觉是没来由的,是潜藏的意识叫她这么做,要她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人可以这么称呼她。 “我不知道,潜意识里我就是讨厌别人这么叫我。”她摇摇头,试着把脑中那道模糊的人影摇掉,该死,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你说的那些人也包括我吗,小璃?”仔细斟酌她痛苦的表情,他转个弯逼她。 “如果我改口叫你娃娃,你也会生我的气?” 她会吗?如果他轻声细语,用无比亲昵的语气,恋着她的唇,染上她的耳,低低切切地钻进她的心灵,一遍又一遍的喊她“娃娃”,她会不会就此忘了她心底那个模糊的影子,甚至连轮廓都一并消失? 不,她不要他消失!他是她心里不可磨灭的永恒,虽然她总是看不见他的脸。 “我会生你的气,一定会。”朱璃肯定地说。 她不但会生他的气,也会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将那道影子抹灭,甚至开始幻想起时违天的吻来。 “为什么你会生我的气,娃娃?”时违天并未忽略她紧紧握在胸前的手,其中隐藏着他送给她的项链。 “你知道那样是不对的,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他提醒她,而她握在胸前的小手却越来越紧。 “我知道你是救命恩人,也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还是不能允许你叫我娃娃。”朱璃噙着泪努力不让它们掉下来,却发觉那好难。 “为什么呢,娃娃?”无视于她恳求的眼神,他还是叫她娃娃。“是不是你的潜意识要你拒绝所有这么叫你的人,因为你的心里还有另一道影子?” 她心里的那道影子……朱璃点点头,无法否认他的存在,他的确存在,而且紧紧锁住她的心扉。 “他是谁呢,娃娃?”时违天进一步轻问。“你手中的项链是不是他送的?” 他是谁?跟她手中的项链又有什么关系?朱璃忍不住低下头,松开握得好紧的拳头,呆看躺在手心上的坠子,试图从中捕捉她怎么也记不起来的影子。 他是谁呢?到底是谁呢……我一定回来接你。 她的耳边似乎响起一个男孩的声音,隔着遥远的时空对她保证。 “他是谁,娃娃?”支起她的下颚,时违天重复地问。“告诉我,他是谁?”他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睛有如漩涡将她狂卷,教她喘不过气来。 他是谁,或者说他有可能是谁?为何她会荒谬得将她心里那道影子和眼前的男人重迭,他们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呀! 不准想,小璃,你只能听我的。 朱璃刚想静下来思考,她的脑中不期然地又升起苏怀基单调的声音,像面防火墙似地堵住她所有的思绪。 “娃娃?”时违天担心不已地看着朱璃,朱璃也回看他,眼神空洞得可怕。 “想不起来就算了。”他轻触她的面颊安抚她。“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你一辈子都是我的玻璃娃娃。” 不,她不是他的玻璃娃娃!她不可能是任何人的玻璃娃娃,能这么叫她的人只有——只有——混帐混帐!为何她就是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心中那道身影究竟要纠缠她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你的玻璃娃娃,永远不可能是!”无法抑制心中那份挫折感,朱璃甩开时违天的手,拚命退后。“别再这么叫我,我警告你,别再这么叫我!” 疯狂吼完最后的警告,朱璃拔腿就跑,再一次忘了她原来的目的,只留下时违天对着她的背影深深叹息。※※※她好丢脸,真的好丢脸。 回想起两天前她对着时违天狂吼的模样,朱璃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恨不得时光能够倒转,让一切重来。现在她终于能够体会族人急着寻找“天之镜”的心情,能够任意穿梭时空确实是一件美好的事,至少可以弥补因情绪失控所捅出来的褛子。 唉,承认吧,你根本没有当间谍的天分,只适合躲在研究室里当怀基哥的小助理,做些不痛不痒的事。 漫无目的地行走,朱璃的心思完全放在她不适任间谍这事上头,对眼前优美的风景视而不见。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上头会派她来执行这件任务,她虽身为溯族人,可是在旅里一点地位也没有,甚至连族长的面都没见过,所有有关溯族的事,都是怀基哥告诉她的,而且她从不怀疑。 她当然不可能怀疑自己的亲哥哥喽!朱璃肯定地想。因为父母早亡,她和怀基哥从小就相依为命,感情好到令旁人嫉妒,为了保护看似脆弱的她,他时常守在学校的大门口接送她上下学,即使她拚命抗议他还是照接不误,惹得所有熟识她的朋友都揶揄他们有不伦的关系,气得她只好拿起书包追着她的同学跑,要同学还她个清白,那段快乐的日子至今她还忘不了,而且一辈子也不可能忘掉。 回想起过去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朱璃忍不住扬起嘴角,心情瞬间好些,才有空注意到周遭的变化。 这里是! 猛地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朱璃像中了魔法般呆呆站立,两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被阳光穿透的森林,怀疑自己身在梦境。 这儿真的很像梦境,刺眼的阳光凝聚成光点,成串地洒落在树梢,像极了透明的天幕,覆盖整座树林,之后又如一个逃学的孩子,带着飘散的落叶,点缀于林中各个角落,幽静的气氛令人屏息。 原来,她竟在不知不觉中走入时宅的后院。 无法置信地摇摇头,朱璃有如成年的艾丽斯一脚跨进奇幻世界,随着漫天飞舞的落叶,一步一步踩在时家的土地上,开始她的野地探险。每走一步她就惊叹一次,对时宅占地之广而感到不可思议。一路走来,一眼望去无垠无际看不到边界,让她不禁怀疑,这里真的是人车壅塞的台北吗?还是她不小心走错了地方,来到欧洲某座私人城堡? 她持续怀疑着,也持续惊叹着,一直到一片宽广的湖面出现在她面前,才将她惊喜的情绪拉抬到最高点。 就是它,就是这座小湖——她在大屋里看见的小湖! 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到湖里玩的朱璃,兴奋得跟小鹿一样,二话不说就把鞋子踢了,撩起裙摆不加考虑便往湖里跳,开心的程度不输一个孩子。 她不会游泳——怀基哥告诉她的。所以她特别爱玩水,特别是这种不深不浅只及膝盖的水位她最爱,因为最不容易发生危险。 她越玩越开心,水也越踢越高,飞溅的水花在夕阳的渲染下,幻化为一片金黄,牵动暗藏于林中人影的嘴角,同时也吸引“湖中住民”的注意力。 朱璃浑然不察即将到来的危险,只觉得周围的景色好美,夏风的吹拂好宜人,心情好愉快。 正当她愉快地吹起口哨、唱起歌的同时,湖中的居民似乎也想过来与她同乐一番。 蓦地,一道庞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游近,毫无预警地咬住她的裙摆,硬将她往湖里拉。 “啊——”玩得正开心的朱璃根本料不到会发生这种事,尤其当她看见浮出水面的那张长脸时,更是当场吓得脸都绿了,差点忘了喊救命。 咬住她的生物居然是一只鳄鱼,一只面貌丑陋、形体庞大的美洲大鳄! “救、救命啊!”整整过了三秒钟,朱璃才想到扯开喉咙大喊,连带着眼泪也一起掉出来。 “谁来救救我!”可怜的她哭得泣不成声,身体僵得跟石头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救……命……”朱璃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体开始往下沉,裙底下那只该死的鳄鱼决定拿她当点心,而她只能任凭宰割。 救救我,怀基哥!救救我……当她的身体越陷越深,朱璃的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她亲哥哥的脸,并且不断地哭泣。 然而,就在她越感绝望的同时,她眼中的影像忽然变了,变成时违天的脸,在她眼前晃动。 她真该死,朱璃责备自己。在这要命的时刻她竟然还幻想敌人的援助,就算他对她再好、再温柔,她对他再心动都不该如此,她是她的敌人,她怎么可以……“小璃!” 她不但幻想他的脸,甚至难以远离他低沉悦耳的声音,真是糟得彻底! “危险,小璃!”突然间出现的坚实臂膀和心焦的声音,说明了这不是幻觉。 他不但真的赶来救她,将她拉离小湖躲过鳄鱼的威胁,还露出最安定人心的笑容,温柔地望着她。 “你还好吧!小璃,要不要紧?”温柔的眼眸下挂着温柔的笑容,彻底松动她刚刚建立起的防心。 她知道她没用,也知道她不该依赖他,可是她好怕,真的好怕! “少……少爷!”极度的惊惧下,她忍不住泪流满面,转身投入他温热的拥抱之中。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哦!”一想起方才张着嘴的怪兽,朱璃就心有余悸,哭得像尊泪娃娃。 “乖,不怕,都过去了。”时违天心满意足地拍着她瘦弱的背,下颚抵住她的头顶轻声安慰。“小浩浩只是好奇,它没有恶意。”瞧她哭得跟什么似的,简直吓坏了。 “小浩……浩?”躲在他怀中的朱璃真的是吓坏了,半天静不下来。 “就是湖中那只鳄鱼啊!”时违天抱住她轻摇,设法让她不再害怕。“它是我妹妹遥人养的宠物,平时最喜欢跟人玩,你忽然闯入湖中,它还以为你是要跟它玩,所以它才会游过来咬你的裙子。”他眨眨眼,用最灿烂的笑容证实美洲鳄的无辜,朱璃这才放下心。 “原来……它是小姐的宠物……”在时违天的解释下,朱璃渐渐觉得鳄鱼不再那么可怕,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地往湖心瞄了几眼,很怕它又跑上岸来找她玩。 “放心,有我在,它不敢再恶作剧。”看穿她的疑虑,时违天安慰她。 朱璃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觉得出自己好糗,等她稍后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时违天的怀抱中就更糗了,急忙推开他的拥抱胡扯一通。 “少……少爷怎么会这么恰巧出现在这儿?我还以为你过几天才会回来呢!”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匆匆忙忙地提出疑问,话说出口之后才发觉自己真是问得好,她早怀疑他在跟踪她。 “你应该庆幸我及时赶回,否则你现在还在跟小浩浩玩捉迷藏游戏。”她的反应确实不慢,可惜时违天不但快速拆招,还暗示她这种行为有多小人,急得她的脸都红起来了。 “希望您别误会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笨蛋小璃,连话都不会说。“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如何,小璃?”不给她太多思考的机会,时违天笑吟吟捉住她的语尾逼问她。 “我只是——要为了前几天对您的不敬道歉。”好险,差点中计。“我不该对你大吼大叫,对不起。”朱璃一脸悔意。 老实说,她是真的觉得丢脸,身为间谍最重要的守则就是冷静,而她的表现却刚好相反,笨拙得可悲。 “没关系,小璃。”时违天恰巧最喜欢她的笨拙。“你只是照着潜意识[奇][书][网]的命令走,我不怪你。”他不但不怪她,还十分明理的给她台阶下,朱璃瞬时呆了一下,愣愣地看着他。 “真的吗,少爷,您真的不怪我?”她不敢置信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怎么到现在你还怀疑我?”他亦真诚地回答,毫无心机的笑脸宛如朝阳,照得她不自觉地低头。 “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少爷。”她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只是没想到您居然也相信潜意识这玩意儿。”一般人大多不信。 “我当然相信了,小璃。”时违天可不是一般人。“潜意识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它控制人的行为,却又在不经意间跳脱原本的思维,使人不知不觉地脱轨。” 这正是她的感觉,他是怎么知道的? “按照少爷的说法,您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困惑于他讲理的口气,朱璃不自觉地掉入他撒下的网,没入他深邃的眼神之中。 “我确实是很有经验,因为我现在就处于潜意识的困惑中。”紧紧盯住朱璃眼中的问号,时违天扩大眼中的漩涡,带着她一起翻转。 “告诉我,小璃,你相信一见钟情吗?”迷惑她的眼睛还不够,时违天进一步以低哑的声音迷惑她的心,让她不住地脸红心跳。 “为……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朱璃拚命抗拒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可是无效。 “你应该猜得到。”时违天执起她的手,柔柔地将问题反丢给她。 “我猜不到……”不得已,朱璃只好装傻,可惜她透红的双颊分明流露出相反的讯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身为一个女人,我想你反应是有些迟钝。”时违天低笑,笑声慵懒迷人。 “我……少爷又在开我玩笑……”害怕被他具有穿透力的笑意蚀骨,朱璃只好又抬出玩笑那一套,希望它能稍稍发挥抵挡的威力。 可惜她打错了如意算盘,下一秒钟她就发现自己的脸庞完全掌握在他的大手中,面对他认真的眼神。 “不是玩笑,我从来不拿自己的感觉开玩笑。”时违天纠正她的想法。“你以为我救你真的是偶然?如果不是对你一见钟情,我大可将你交给当地政府了事,又何必多此一举将你从安哥拉带回台湾?” 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她必须说服他她一点也配不上他。 “别再说了,少爷!”再说下去,她就要迷失自己了。 “我只是一个丧失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的女孩,怎么配得上您?”她提醒他,也提醒自己,这个间谍游戏越玩越离谱了,玩到最后只剩心慌,跟当初的设想一点都不符。 只是朱璃万万没想到这正是时违天说这番话的用意,他就是要借此进一步确认她的身份! “你说的对,这也是个麻烦。”经过了宛如一世纪长的沉默,他状似痛心地承认。 “所以我决定尽可能的帮你,协助你早日恢复记忆。” 他要帮她恢复记忆! 朱璃呆呆地看着时违天那张痛心的脸,有大半晌的时间无法反应,以为自己听到外星语言。 “好吗,小璃?就让我帮你找回过去的记忆。” 她听到时违天这样问她,她只想摇头拒绝。他的提议势必使事情更加困难,可是她却没有立场反对。 “好……好。”在过度的讶异之下,朱璃只有点头的分,怀疑自己是否能安然度过明天。 第四章 “违天,有消息了!”一位看起来比时违天年轻几岁的伟岸男子闯入时违天的书房,将印满黑字的文件丢给他。 时违天自半空中接过文件,瞄了闯入者一眼,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下。 时玮东耸耸肩,随便找了张沙发便往里面一塞,安静等待他堂哥将文件看完。 三分钟之后,时违天丢掉手中的文件!眉毛挑得老高地看着时璋东。 “就这样?”他不以为然地询问他堂弟。“你花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竟然只查到这么一点东西?” “抱歉了,违天。”时玮东也没办法。“我已经很尽力查了,可是截至目前为止,我能得到的线索只有这些。” “怎么说?”时违天有些惊讶,玮东是族里追查资料数一数二的好手,几乎没有他查不到的东西。 “只能怪我能力不足。”时玮东挫败地微笑。“在和你通过电话之后,我即着手调查朱杰父女,看看他们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遭遇不测。” “结果呢?”结果想必令人失望,否则玮东不会空手而回。 “结果很诡异,非常的诡异。”时玮东蹙紧眉心,担忧地看向他堂哥。 “怎么个诡异法?”感受到那股不寻常的气氛,时违天问挑眉。 “根据你的推测,朱杰父女应该是被溯族的人绑架了对吧?”时玮东反过来问时违天。 “没错。”时违天点点头,不认为他的推测有误。 “可是,根据我调查的结果,朱杰父女现在还好好地住在美国,没有任何被绑架的痕迹,朱杰教授依然还在美国太空总署从事研究工作,朱璃也仍旧在当地的大学攻读硕士学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时玮东耸耸肩,将他查得的数据告诉他。 “这么说来……是我想太多了?”时违天沉下脸,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话也不能这么说。”时玮东有不同意见。“表面上看来或许如此,但实际上仍有许多值得深究的地方。” “说下去。”时违天示意,他相信玮东绝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可能的线索,这跟他的个性不符。 “在我得知这个结果之后,我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因此我决定跳过现况,改查过去几年朱杰父女的生活细节,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时玮东继续往下说,说到关键处时眼光突然变得锐利。 时违天抬高眉头,戏看时玮东眼里的光采,那是一个猎人嗅到猎物时最典型的表情。 “我发现过去那几年,朱杰教授和一个叫“苏怀基”的研究生走得很近,有一度甚至产生收他为义子的念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弄到最后不了了之,苏怀基也不见了,整个事件就此告一段落。”时玮东透露这个有趣的信息,立刻引起时违天的兴趣。 “苏怀基?”时违天的眉高抬得更高了。“这个家伙姓苏?”有问题。 “很凑巧吧。”时玮东的想法也和他一样。“当我一听到那家伙姓苏的时候,马上联想到溯族,直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鬼。” 的确有鬼,全世界姓苏的人何其多,偏偏溯族人老爱出现在最令人起疑的地方,摆明了跟时族作对。 “我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其中必定有什么表面上看不见的歧异点。为了证实我的看法无误,我二话不说潜入美国太空总署一探究竟,试着找出其中的关联。” “结果你找出来了没有?”时违天一点也不担心他堂弟会毫无斩获,玮东的心思缜密,易容术一流,是个顶尖的情报人员。 “一些。”时玮东有些得意,却也有些失望地回答。“根据多年的易容经验,我发现现今在美国太空总署工作的朱杰教授,并不是真的朱杰教授,而是另一个戴着他脸皮、说话举止都跟他很像的人而已。” “那么朱璃呢?还在大学念书的朱璃也是假的吗?”时违天毫不意外会是这个结果,溯族神通广大,又有坚强的财力做后盾,想训练几个朱杰都没问题。 “朱璃……很抱歉,我看不出来。”这就是时玮东失望的原因。“原本我以为她的情形大致相同,没想到事实却完全相反。尚在宾州的朱璃并非靠着易容术过活,而是真正拥有那张脸皮、一举一动也都亲切自然。”为了证实她的真伪,他甚至易容成一个老太太上前向她问路,才归纳出这个结果。 得知这个结果,时违天不能说不失望,他是真的希望他家的小女佣就是朱璃,让他能有帮助她的机会……默默打量着时违天刀削般的侧脸,时玮东比谁都明白时违天的心思,同时也祈祷老天不要夺走时违天唯一的童真。 身为时族的族长,违天是寂寞的。过多的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过多的计谋迫使他老成持重,这是身为时族嫡传的共同点,尤其又以他最甚。 打从违天一出娘胎开始,责任便紧跟着而来。当他还在流鼻涕,和理南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违天已经看完一整座图书馆的书,更和教授讨论学术上的盲点,而那时他才刚懂得ABCD。当他好不容易才学会如何和草木沟通,充分运用盘古大神赐予的能力时,违天早就穿梭阴阳界,上下九重天好几回,早早继承族长的职位,并且加倍发扬光大了。 违天是族里面的传奇,天赋异禀,心思缜密,极度冷血,是最佳的领导,没有人怀疑他无法带领时族度过溯族的危机,在时族人的心里,他是不倒的神话,永远的铁人。 可是,又有谁知道这个铁人也曾有他天真的一面,忘不了的初恋? 沉浸在短暂的沉默中,时玮东无法揣测他堂哥的想法,但他宁愿他是在想过去。 少年时的违天模样已经和大人无异,说话举止也是,才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就必须跟着前任的族长东奔西跑,拜访各界和时族颇有交情的人士。就在他国中三年级的夏天,他随父亲拜访了当时闪烁于物理界的新星——朱杰教授,并在朱宅住了一段时日。就是在那时,他遇见了让他眼睛为之一亮的朱璃,真心疼爱这个任谁也不忍心伤害的玻璃娃娃。 当时违天十四岁,朱璃八岁,两个人热热闹闹地度过那年夏天。据违天父亲的说法,那是他大儿子最接近实际年龄的一次,可是过了假期之后,违天又恢复成一贯的刚硬冷漠,一肩挑起所有的责任。同年,他主动要求继承族长的职务,历经重重考验,一路领导时族时至今日。 事情已经过了十六年,违天现年三十岁,一样冷绝、一样工于心计,唯一稍稍不同的只有他谈及朱璃时那关心的表情,无论如何,他也要想办法帮他。 “其实这整件事情也不能说没有破绽,光凭朱杰教授是做假出来的人物,便值得推敲。”过了许久,时玮东率先打破沉默,重回原先的话题。 “这正是我的想法。”时违天沉默了许久就是在想这个。“我还是坚持朱杰父女遭人绑架,而你所看见的朱璃也大有问题,最好再进一步追查。” “O.K,没问题。”时玮东一口答应,决定再换个方向调查。“这次我会将调查的重心摆在苏怀基突然消失这一点上,搞不好朱杰父女是被他带走了也说不定。”这极有可能,而且值得追查。 时违天挥手授权他尽管去查,时玮东这才想起另一个问题。 “在我调查的期间,你要怎么处置你身边这个朱璃?”据他听来的消息,违天已经开始玩她,把她迷得团团转。 “逼她。”时违天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管她是真的朱璃或是假的朱璃,我都要知道她混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换言之,就是逼出她的原形! 时违天说这话时的坚决表情,让时玮东不禁为朱璃合十祈祷,先前违天手下留情是因为他以为朱璃便是他的玻璃娃娃,才会特别礼遇。今日的调查结果显示,事实很可能不是那么一回事,他自然不会再客气下去。 他有预感,违天一定会采取比较激烈的方式一步步逼她入瓮,他最好在那娃儿还没发疯前查出真相。 “我走了,我会尽快查出后续消息。”时玮东向他堂哥也向自己保证,他可不忍心见到一尊美丽的洋娃娃变成碎片。 时违天扬扬手,示意他可以滚了,然后又闭上眼沉思。 两天后,时玮东的预感即成了朱璃最大的噩梦,逼得她踩着无辜的步伐,一步步掉入时违天为她设下的陷阱。※※※“洋菇、火腿、起司、大蒜……”朱璃一边数着菜单上记录的物品,一边低下头检查塑料袋内的食物,察看她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东西没买。 “糟了,忘记买蛋了!”猛然想起自己忘了买最重要的蛋,朱璃急忙掉头往原先的超市走,就怕挨厨子骂。 说也奇怪,朱璃边加快脚步边想,有点想不通。 自从她到时宅以来,还没见过任何一个仆人,但环境永远是干干净净,搞得她无事可做显得很尴尬。只是,每当她假装天真、有意无意提起这个问题询问时违天的时候,她得到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时家的清洁工作是外包的,换句话就是仰仗清洁公司处理。 这话听起来一点破绽也没有,但她就是觉得不对。时家的占地何其广,只有一家清洁公司怎么可能处理得完?但为了怕泄漏身份,她没敢再问下去,只得装作一副了解的样子拚命地点头。 只怕像这样的好日子是过不了多久了,朱璃悲情地怨叹。这两天时违天不知道上哪儿弄来一个坏脾气的法国厨子,整天对着她大吼大叫不说,还要她买东买西,她除了唯唯诺诺点头说是之外,剩下的只有跑断腿和不断挨骂的分,一句抱怨话也不敢吭。 唉!女间谍的工作还真不是人干的,除了有失身失心的危险之外,还得应付接踵而至的探问,以及想办法圆谎,她本来就不擅长说谎,如今时违天又好心提议要帮她找回记忆,弄得她更是不晓得该如何应付才好。要不是答应怀基哥一定会完成这项任务,她老早哭着回家大喊不干了。 她边走边抱怨,手中那包成堆的食物也越提越重,等她好不容易终于挨到超级市场的停车场时,差点没有感动得哭出来。 加油,再二十步路就到了。 朱璃激励自己,快步走过没停几辆车的停车场。正当她行走到一半,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平静的停车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磨擦声,紧接着一辆深蓝色的汽车朝着她的方向直直冲过来,教她当场愣在原地。 刚开始朱璃并没有觉得不对劲,以为它会闪身而过,等到她看清汽车的行驶方向,她才愕然警觉到,这辆车的目标是对准她而来! 朱璃第一个反应是不可思议,第二个反应是丢掉手上的袋子飞快地转身,躲过仅差一寸的撞击。 差点就被撞着的朱璃,因回转过猛跟路了几下差点摔倒,等她好不容易才恢复平衡,以为劫难已经过去的时候,没想到那辆车又掉过头来,以着和方才同样凶猛的速度再度朝她驶来。 她不做二想,脚一蹬、纵身一跳便跳上车盖,双手扶住挡风玻璃,试着将想撞死她的驾驶揪出来。可惜来人早有防备,特意装上乌漆抹黑的玻璃让她抓也抓不着、看也看不到。非但如此,驾驶座内的卑鄙小人还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毫不客气地将她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来不及防备的朱璃被狠狠地甩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受到撞击痛得无以复加,但她没空喊痛,因为那辆车竟又迅速掉头,又一次朝她而来! 是谁想杀她,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随着她闪躲的动作在她脑中一闪而逝,可是终究找不到答案,只能凭本能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撞击。瞬间只见她一会儿跳跃,一会儿在地上翻滚,弄得全身是伤。 好不容易,等她上衣磨破了,浑身都是擦伤,深蓝色的汽车才心满意足地离去,饶过她一命。 劫后余生的朱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无意识地看着扬长而去的汽车,一点都不意外它未曾悬挂车牌。 到底是谁想杀她,难道是族里的人? 茫茫然地看着越聚越多的人潮,和周遭同情的目光,朱璃的脑子里竟闪过一丝不合理的想法,认为是溯族的人想杀她。 “小姐,你不要紧吧!要不要去看医生?”耳边传来一个妇人同情的声音,朱璃才慢慢掉过头来回看她。 “谢谢,不用了……”她做了什么背叛族人的事了吗?没有啊,她什么事都没做,一直都很小心呀。 “还是去看个医生比较好,你都在流血了。”又有另一个好心人提议,朱璃一样拒绝。 “不必了,我必须回家……”对啊,她必须回时宅,厨子还在等她的菜准备晚餐,不能拖。 “小姐——” 众人就只能这么看着一尊美丽的娃娃,带着破碎的身体蹲在停车场内,将散落一地的食物重新装回塑料袋内,而她,一滴泪都没流。 “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最后终于又有人看不过去,主动提议送她回去。 “谢谢你,我走路就好……”朱璃无意识地道谢随即转身离去,纤弱摇晃的背影让围观的群众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担心她无法安全走回家。 但是她终究还是办到了。带着沉重的脚步和百思不解的心情,一步步地走回时违天位于半山腰的家,沿途她甚至拒绝搭便车,也忘了还有几班公车可以到达时宅附近的车站,只是不停不停地走,脑中不停不停地出现三个一模一样的字——为什么? 为什么族人要杀她?她并没有泄漏任何事啊!虽然她一直没能找到“天之镜”,或从时违天口中探得“天之镜”的下落,可是她一直、一直很努力在做事,尽力扮演好小女佣的角色,让时违天不对她起疑,并未做出任何危害族人的事呀! 朱璃根本想不到这是时违天设下的陷阱,只是一直沮丧、一直想不通她的族人为何要杀她,等她走回时宅的时候,天都黑了。 她漫无意识地按下电铃,等待屋内的监视系统主动将大门打开。三秒钟后,铁门果然“喀”一声自动开启,朱璃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即对上一双深邃、温暖的眸子。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时违天的语气尽是担忧。 她突然觉得好感动、好想哭,越加止不住渐渐凝聚的惧意,身体开始颤抖。 “厨子说你出去好几个钟头了,他还说——”一发现她的不对劲,时违天倏然停止他接下来的唠叨,盯着她。 “发生了什么事?”深邃的眼睛忽地射出雷射光线扫描她受伤的身体。 “没、没什么。”朱璃颤抖地回答,不想多做解释,也不认为她能解释什么。 “这是厨子要的菜……”她默默将塑料袋递给时违天。“太晚了……厨子……厨子会骂……”在将残余的菜交给他的时候,朱璃的手还在抖,而且越抖越剧烈。 时违天不耐烦地接过她手中的塑料袋,将它丢在一旁,蹙紧眉心地瞅着她。“别管厨子了,再嗦我就把他开除。”他握住她的肩膀向她保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弄成这样?” “没……事……”朱璃尽量克制由自己不要发抖,勉强微笑地说。 “没事?你还说没事?!”毫无预警之下,时违天攫住朱璃的手,一路将她拖进最近的浴室里,强迫她面对镜子。 “看看你自己抖成什么样子!”时违天生气地指责。“你不但受伤,而且浑身都是血,你还想骗我什么事都没有?!”他不但责骂她,眼底还有不赞成的光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朱璃这才发现自己的上衣都磨破了,牛仔裤也是。更甚者,她浑身脏兮,血和泥灰混成一块儿,模样狼狈至极。 “我……发生了一点小车祸。”在他严厉的目光下,她抱住自己试图掩藏,却被他硬生生扳开。 “别把我当我瞎子,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绝不是一场“小车祸”能够制造出来的伤。”时违天既火大又心疼地扯开她带血的衬衫,要她看清楚。 借由镜子的反射,朱璃总算看清自己的伤有多严重,她美丽无瑕的肌肤早在水泥地的摧残下化为一条条的血丝,丑得可以。 “我……” 想起几个钟头前的浩劫,朱璃就算再坚强也无法无动于衷,可是她又逃避不了他的逼问,只得睁大眼看着他,指望他能放她一马,不要再问了。 “告诉我,小璃。”心痛于她无辜的样子,他放柔声音追问。“不要对我隐瞒任何事,你知道我只是想帮你。” 是啊,他一直都在帮她,帮她顺利进入时族,帮她吸出脏血,帮她从张大的鳄鱼口 中救回脆弱的小命,还信誓旦旦要帮她找回记忆。他根本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大好人,她为什么不能仰赖他? “我被车撞了!”再也忍不住心中强压的恐惧感,朱璃的眼泪一涌而下,一滴滴落入时违天的掌心。 “我听厨子的话去买菜……好不容易……才照着单子买完……结果……又忘了买蛋……”她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好不可怜。“于是我赶紧回头想要买蛋,才走到停车场,一辆深蓝色的汽车就对着我冲过来,我闪开,他又冲,我只好又跑又躲,一直弄到我全身都受伤,那人才放过我,之后我就用走的回来。”说到最后她终于能够流畅地把话说完,只不过她没说到重点,她并不是用躲的,而是很有技巧地闪避,这完全是训练出来的结果。 “可怜的小璃。”听完她的自述时违天表情沉稳得完全看不出端倪,继而问道:“你看见驾驶员的脸了吗?”他状似无心地用拇指抚弄她受伤的嘴角,怜爱之情表露无遗。 “没有。”在他无限的温柔下,打死朱璃都不会怀疑是他干的。“我离车子太远,看不到。”尽管如此,她还是说了些小谎,企图隐瞒过去。 闻言,时违天暗暗扬起嘴角,似乎觉得她的说词很有意思,但是朱璃却没有发觉。 “如果少爷允许的话,我想洗澡了。”说完该说的话之后,她突然很想洗澡,借此洗掉身上的污垢和心底残留的恐惧。 “好啊,你洗。”时违天嘴里允诺,但身体却纹风不动,搞得朱璃不知如何是好。 “少爷不离开,我要怎么洗?”她吶吶地提出疑问,时违天却处之泰然。 “我留下来帮你擦背。”他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带笑的眸子直扣住镜中的朱璃不放。 霎时朱璃觉得无法呼吸,整个人好像被魔法定住不动。 “少……少爷又在开玩笑了,我去别间浴室洗。”僵硬了好长一段时间,朱璃强迫自己将魔法解除,捉住领子就要逃跑。 “你怎么又以为我是在开玩笑。”稳稳堵住门口,时违天容不得她逃。“你很怕我吗,小璃?要不然怎么老是见了我就逃?” 时违天轻佻的问句刚好在朱璃逃到浴室门口的时候,自她头顶飘过,接着是甩门的声音。原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够快的朱璃,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被锁在一间狭小的浴室里,和她生平所见过最性感的男人面面相觑。 瞬地,朱璃只感觉到心脏像千匹马齐奔似的狂跳。 “我一点都不怕少爷啊!”极度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朱璃强迫自己镇静下来逃避他那倏然转利的眼光,觉得自己好像透明人一样无依。 “说谎,小璃。”用笑意点破她的谎言,时违天弯下身来将她锁在门板和他高大的身躯之间,睨看着她。 “你很怕我,非常非常怕。”他的双眼探入她的眼睛,气息则是流进她的呼吸之间,害得她几乎不敢说话。 “少爷多心了。”朱璃勉强自己多少吐出一些话来,别老是处于劣势。 时违天很欣赏她的勇气,不过她注定是他手下败将。 “又叫少爷,我说过我很不喜欢听见你叫我少爷。”他笑笑地改变话题,把讨论的重心又移回称谓上头。 “可是——”朱璃一样想拒绝,又一样被打断。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你不觉得我们已经可以丢掉这些无聊的称谓,尤其在我上回的表白之后?”时违天打断朱璃支支吾吾的抗辩,提醒她上回在湖边发生的事,引发朱璃更热烈的心跳。 “少爷,我——” “你知道你可以信任我的,小璃。”执起她的手送至唇边,时违天再一次用行动击溃她呼之欲出的抗议。“也许我做的还不够,但我是真心呵护你,不忍心见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是真的很呵护她,从他的表现上就可以看出他的深情,遑论他细腻、温柔得可以化出水来的指尖。 “看看你所受的伤,真教我心疼……”时违天以他温柔的手指,轻轻拨开朱璃原本紧掐着的衣领,要她顺着他的指尖所到之处,凝望自己的伤口。 透过镜中的影像,朱璃不仅看见身上的伤口,也看见时违天高大的侧影,在水银的反射之下,将脏污的衬衫一寸寸地拉开,低头啄吮她细致的项颈,以灼人的舌尖为她的伤口进行清洗。 朱璃的双颊瞬间有如被火熏着了般迅速胀红,拚命扭动身子跳开。 时违天根本不可能让她跳开,他才刚玩上瘾,而且打算继续玩下去。 “别动……”紧紧扣住朱璃的手腕,时违天有效地止住她的挣扎,让自己完美的唇线烙印在她身上每一道伤口上。 “这么完美的肌肤……居然留下这么多伤痕……那个开车撞你的人真该死……”他边吻边解开她更多的扣子,露出她更多受伤瘀紫的肌肤,也引发朱璃更急遽的呼吸。 朱璃的心跳顿时有如千军万马,开车撞她的人固然该死,但更该死的是她的反应,和她脸上克制不住的红晕,和她那颗几乎融化的心! “少、少爷!”她试着要求他住手,也巩固自己动荡的心。“别这样……”别一直紧紧扣着她的手、她的心,对她表现出不该有的温柔,她承受不起。 “叫我违天。”但他就是温柔,就是要她软化。“你不叫我的名字,我不放手。” 时违天乘势逼她,进一步攻掠她的心。 可以吗?她真的可以叫他的名字吗,这是否给了他另一项征服她的武器? “喊呀。”他轻碰她的鼻尖,注入情欲的迷惘,要朱璃的脑子从此有他。 “违……违天。”在他的催促下,朱璃终于弃械投降,勾起时违天满意的嘴角。 “这才乖。”他褒奖她,笑意迷人。“好乖的小璃,这才是我的玻璃娃娃。” 听见这刺耳的称谓,朱璃反射性地蹙起眉心,不悦地转头。“我说过任何人都不准这么叫我。” 时违天笑呵呵地将她的头转正,十分配合地安抚她。“好,我不叫。”语毕,原本已经够深刻的瞳孔,霎时卷起漩涡,朱璃立刻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想吻她! “你说要放开我的。”她双颊胀红地提醒他,却止不住心中那股骚动。 “我说谎。”他耍赖,嘴唇果真缓缓落下。 “少爷……”她试着推开他宽阔的胸膛和致命的吸引力,结果反而被拉近。 “违天。”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时违天更正她的用词,轻啄她的下唇撬开她精巧的红唇。 “违……” 就在这瞬间,什么话都不必说了,一切的语言在狂乱的心跳下都显得多余。 初启唇齿的朱璃,很快的发现到,她无法抵挡这个侵略性强的男人。他的身材过于高大魁梧,他的胸膛过于坚实宽厚,他的索吻过于炙人却又带有不协调的温柔,教她迷惑,也教她无法挣脱。 微微发出一丝声音,朱璃想借着换气的空档,整理一下脑中的思绪,却又不期然地迎上他炽热的眼,更狂更野的舌尖深深地探入她的口中,连她唯一可以获得空气的机会也一并带走。 朱璃晕眩了,意识也瘫痪了,酥绵的身体在时违天宽阔的大掌上,柔软得有如一个塞满了棉花的洋娃娃,随着他轻挑细捻的舌浪不住地摇摆。 “怎么会有人忍心伤害你呢,娃娃?”他轻嚼她的丰唇,诱惑她回吻,并诱惑她思考。 朱璃果然乖乖地回吻他,生涩的表现惹来时违天更多的爱怜。 “你这么甜,又这么脆弱,只有丧心病狂的人才会做出这种事来。”他边轻啄她的下唇边叹息,满是怜惜的脸上写着不可置信。 “我……我也不知道。”她任由他爱抚她、亲吻她,呼吸完全和他相融。 “想想看,谁会对你做这种事?”他亲吻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唇,最后对上她的眼。 “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有些过份,但你一定要仔细回想是谁想杀你,否则我无法帮你。”他真诚地说道,弯曲温热的指背宛若恋人的诗篇,一篇接连一篇烙在她细嫩的粉颊,也烙在她已经够脆弱的自信心上。 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份,他不过是想帮她罢了。只是连她自己也想不出来是谁想杀她,她要怎么回答他? “是谁想杀你,娃娃?”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灌入一波接一波的疑问。朱璃却是茫然到连他犯了她的禁忌叫她娃娃都没知觉,脑中只有回荡着同一个问题——是谁想杀她,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面对他又担心、又怜悯的双眼,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愿承认是她的族人想杀她。 “娃娃……”他摇摇头,彷佛在指责她说谎,眼底流露出更多心焦。 他的怀疑是对的,她是在说谎。她的族人想杀她,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的族人想杀她! “别碰我!”在极度的沮丧之下,朱璃猛地推开时违天,抬头迎向他诧异的眼神。 该死,她竟然——“对不起。”朱璃不知所措的道歉,她居然对一个想帮她的人大吼,丢脸毙了。 “对不起!”慌乱中,朱璃捉紧领口夺门就逃,速度之快速时违天都拦不住她。 但他根本不想拦,也没有兴致拦,他只想笑。 扬起得意的嘴角,时违天一点也不在意朱璃对他大吼大叫,因为他知道,他已经把怀疑的种子成功地播种在朱璃的心上,只等待适当的时机收成即可。 第五章 “我终于查出来了,违天!” 带着刚出炉的调查结果,时玮东照例闯入时违天的书房,面对这不请自来的客人,时违天的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抬高眉毛看着他。 “你这次的动作真快。”他半是讽刺半是调侃地邀他堂弟坐下,时玮东照办。 “抱歉打断你游戏的兴致,但我不像你这么没同情心。”时玮东意有所指地暗示他堂哥,时违天则是微微扬起嘴角,有趣地看着他。 “哦,你听说了?”玮东八成是为了超市前那场小车祸前来兴师问罪。 “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看来时族内部还真是没有秘密,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族人的眼睛。 “坏消息传播的速度永远比好消息来得快一些。”时玮东不否认。“你知道大伙儿都很不赞成你的举动吗?”居然对一个弱女子下此毒手。 闻一言,时违天耸耸肩,一点也不在意族人对他的批评。 “告诉我,违天。”时玮东不解。“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吗,还是另有其人?”他了解违天对朱璃的挂念有多深,不可能做这种事才对。 “是我。”时违天大方地承认,激起时玮东不信的眼神。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他还不相信。“难道你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开车的速度和角度若没掌握好,朱璃的小命就玩完了。 “我必须亲眼看到。”时违天淡淡的一句话即包含千言万语,也堵住了时玮东的嘴巴。 每个人都同情朱璃,因为她是被捏在掌心玩耍的人,自是特别容易引来同情。可是却甚少有人站在违天的角度来看整件事,如果她真是敌方派来的间谍,违天该怎么做? 倘若她真的是朱璃,却又因为某种原因变成敌方的卧底,违天除了侧击旁敲之外,他还有什么方法可想? 这整个事件原本是个谜团,只有等待他手中的数据来解答。 “结果呢,违天?”过了半晌,时玮东叹气。“你从她的反应中看出端倪了吗?” “看出一些。”时违天淡然地回答。“她的反应相当专业化,有受过训的影子,她甚至跳上车盖想把我揪出来。”说到这里他的嘴角还有淡淡的笑意,似乎觉得当时的状况很有趣。 “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时玮东蹙眉,对他堂哥的同情一点一滴削弱中。 “她会这么反应是有原因的,看看这份数据!” 啪一声,一份厚厚的数据就这么甩到时违天的面前,而时违天连看都懒得看,直接命令时玮东念出来。 “长话短说。”时违天跷高脚瞟着他堂弟。“十分钟内把简报做完,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换句说就是他花了两个星期时间追查的辛苦都不算什么,只有他老大的时间才叫宝贵! 时玮东牙齿咬得嘎嘎作响、额暴青筋地瞪着一脸怡然的时族族长,发誓总有一天会发动全族叛变围剿他。 “好,我说。”谁要他是族长。“根据我们上回归论出来的结果,我这次换将调查的重点移至苏怀基身上,经过多方接触、四处询问之后,终于有个朱家过去的邻居肯告诉我。他提到,在苏怀基失踪的前一天,似乎曾看过他和朱杰父女在一起并且一道消失,直到一个星期之后,朱杰父女才又出现。”为了找到这个搬家的邻居,他不眠不休地在美国内陆飞来飞去,差点没累死他老人家。 “朱杰父女重新出现之后呢?”时违天显然一点都不感激。“你有没有问他们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当然有了。”时玮东气得咬牙切齿,他又不是白痴。“据他们的邻居说,朱杰父女有一段时间不太和人说话,经过了大约一个月,才又开始和他们谈笑风生。” 这就是了,再高明的演员都需要经过练习才能把戏演得好,这一个月的时间显然就是空窗期。 “这么说,朱杰父女真的是被苏怀基带走了。”时违天骤下结论,正好命中事实。 “没错,他们是被苏怀基带走了,而且事实证明苏怀基果然是溯族的人。”时玮东边解释,边将调查报告翻到载有“苏怀基”三个字的页次。 时违天夺过报告飞快地浏览了一下,边翻边皱眉。 “看来朱杰教授收了个不该收的学生。”看完了长达十几页的报告之后,时违天丢掉手中的数据,挑眉看向时玮东,询问他有何高见。 “一点也没错。”时玮东的看法和他相同。“苏怀基表面上是物理系的学生,实际上是脑部神经学的高手,专门研究如何透过大脑控制人的心志。” “你的意思是,朱杰父女不但被苏怀基带走,而且还进一步控制他们的思想?”俗称的洗脑指得就是这玩意儿。 “嗯,这个怀疑是合理的。”时玮东点头。“不过,我不认为朱杰教授有受到洗脑,被洗脑的人应该只有朱璃才对。因为如果连朱杰教授都遭受洗脑,那么溯族带走他就没有任何意义。” 这倒是,倘若连朱教授都被洗脑了,那么他也帮不了溯族什么忙。反观朱璃就不一样了,她没多少利用价值,最大的功能就是拿来威胁她父亲帮他们进行研究工作。而为了避免出错,最好的方法就是彻底拔除她的记忆,让她误以为自己是溯族人,进一步训练并且利用她为溯族卖命。 他不得不说溯族的族长还颇有几分头脑,苏君复那家伙果然是个值得缠斗的对手。 “除了上述的数据之外,我还打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你要不要听?”正当时违天冥想的同时,时玮东突然又丢给他一个报告上没有的讯息,脸上挂着兴味十足的笑容。 “还有什么废话就快说。”时违天指指表,表示已经超过十分钟了。 时玮东撇撇嘴,打赌等他说了以后他的表情一定不同。 “传言苏怀基这家伙相当迷恋朱璃,为了进一步亲近她,他甚至编造自己是她哥哥的谎言,而且听说他相当不赞成让朱璃来时族卧底,担心的程度已经到达疯狂的状态。” 据说要不是溯族高层那一群家伙压着,苏怀基早就冲到时宅将朱璃带回去了,又若是让他知道他心中的小宝贝,居然任由违天又哄又抱又吻,他不拿冲锋枪杀光时族才怪。 “有趣。”令时玮东感到意外的是时违天并不觉得生气,反而微笑地静静思考这项讯息。 “这消息正确吗?”时违天再次确认,脑中有更多的主意形成。 “绝对正确。”时玮东突然觉得毛毛的,不知道他堂哥又在打些什么主意。 其实时违天打的主意很简单,那就是——逼。既然敌方已露出急躁之相,他当然得利用这个机会让事情一步一步明朗化,省得整件事情拖个没完。 “继续调查朱杰教授被关在什么地方,必要时出面救他。”时违天果断地下结论,派给时玮东另一个新的任务。※※※她果然就像族人所说的那样,是个没用的人。 沮丧至极的朱璃到处闲晃,早已无心恋战,反正族人都不要她了,她还那么努力干什么? 她怀疑族人真的想杀她,因为自从她来到时族卧底已有两个月,在这期间她不但什么都没查到,甚至还有泄漏口风的危险,难怪族人想杀人灭口。 朱璃拚命帮族人找理由,但却说服不了日渐恐惧的心,更无法解释至今为何还不见苏怀基的人影,他明明跟她说好会随时随地跟在她身旁帮她,除非他有很好的理由,否则细心如他,不可能抛下她不管……难道,他也被族人杀了? 心中愕然升起这个念头,朱璃猛地停下脚步,差点被这个可能性击倒。 不可能的!她哥哥不可能放着她不管,会不会是遇害了?会不会……朱璃越想越害怕,不小心一个闪神,竟撞到转角处的一个突起,撞得她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好痛。”她才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脑震荡,眼前却发生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扇三尺宽的木门竟然在她眼前打开! 这……她……她居然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发现了一个密道!很显然地,这个密道正是通往时宅的另一个天地的洞口,而她竟然如此幸运。 差点没兴奋到尖叫的朱璃,以为自己就要苦尽甘来。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循着幽暗的阶梯拾级而下,踩了大约一百多个阶梯才踩到底,进入时族的另一个世界。 一进入时族的地下堡垒,朱璃就呆了。她揉揉眼睛,错以为自己误闯入国防部的大楼。 居然……会有这么多重型武器? 她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睁大眼看着那一排排的直升机,其中什么SIZE都有,从两人座的直升机到足以装下整个小队的超大型战斗直升机,应有尽有,而且每一辆都擦拭得亮晶晶,尤其以机身上的时族标志最为耀眼。或者,再过去那一列列的各式步枪也很吓人,更别提堆成一座小山的各式弹匣,朱璃敢打赌,就连部队的军火库也没这些装备来得齐全。 朱璃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军备,不过惊讶的同时,她也没忘记将这重要的信息记录起来,以报告族人。 悄悄地记下大略的数量,朱璃决定再继续往前探险,她相信眼前必定更多惊喜等着她,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原则上,朱璃是对的。时族地下城堡的内容远比它地面上的建筑物来得丰富,但也同时危险许多。 浑然不察危险的朱璃,很快便发现自己迷路了,陷在宛若蜘蛛网的地下通道中动弹不得。 完了! 朱璃懊恼地遮住脸,真想上头撞死以谢族人算了。现在她不但认不得来时路,更记不清军火库的所在位置,成了一个道地的白痴。怕只怕她不只会成为白痴,还会变成一具风干的木乃伊——如果她不想个办法走出地道的话。 然而说归说、做归做。时宅的地道复杂得跟战地弯道一样,没有熟人带路根本走不出来,更何况毫无概念的朱璃? 不多久后,朱璃旋即又迷失在另一个更诡谲的空间,对着一列列的铁栏杆发呆。 这又是什么? 面对着一列又一列的栏杆,朱璃的脸上满是问号,心中的恐惧也升至最高点。她从没看过这种东西,感觉好像古罗马的竞技场,又似拷打犯人的监狱,阴森而可怕。抑或,说它是狮笼也行。粗大的铁条紧紧钳立在四周,向内依靠的排列方式彷佛在宣告主人的所有权,朱璃可以想象关在这其中的狮子眼神有多哀伤,嘶吼声有多强烈。每个人都不希望被囚禁起来,无论是动物或是人类皆然……她冥想,想象被关动物的哀伤,想象它垂死前的眼神,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在想象之中成了被捕的狮子,被看不见的敌人囚禁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兽栏会突然启动,把她关在里面? 朱璃根本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四周的铁条便逐渐向她靠拢,她害怕地摆动后脚跟不断往后退,却又找不到地方逃,偏偏就在此时,四周突然传来动物哭泣的声音,低沉嘶哑的悲呜声使得朱璃终于崩溃。 她不要死,不要被关在这个诡异的地方! “救……救命!”朱璃双手扳紧铁栏,像疯子一样大声狂吼。 “谁来救我!”她凄厉的声音传遍时族整座地下城堡,却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来救她。 “救……命……”她吼到声音嘶竭、泪流满面,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影。 完了,她完了!她一定会死,一定会……朱璃绝望地沿着栏杆缓缓滑落跪坐在地上,责备自己旺盛的好奇心。现在,她不必等族人来杀她了,她已经杀了自己,注定饿死在这诡异的地下城堡之中。 一想起可能的命运,朱璃忍不住浑身发抖,耳边的动物悲呜声也越显凄凉。 朱璃忿忿地捂上耳朵,很想求它们不要再哭了。它们的哭声使她崩溃,她好想——“你怎么又哭了,娃娃?” 一道低沉的声音像最美妙的音符贯穿朱璃的耳朵,使她惊愕地抬头。 “老是喊救命,你就不能换点别的台词吗?” 是他,时违天!他又来救她了,把她自这座该死的牢笼中救出来。 “少爷!”见着他的面,朱璃情不自禁哭得更猛了,梨花带雨似的小脸教人看了好不心疼。 “再叫我少爷,当心我不救你了哦。”时违天笑嘻嘻地打开笼门,张开双臂欢迎自投罗网的猎物,笑得好不开心。朱璃立刻像遇着浮木的溺水者,整个人直扑他的怀里撒娇。 “你还笑!”终于脱离险境的朱璃抡起小小的拳头,朝满脸笑意的时违天捶下。 “我都快怕死了,你还有心情取笑人家。”她娇滴滴地出拳,才刚出手就被时违天拦下来。 “算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抓住半路拦截到的纤纤小手,时违天二话不说送入口 中,轻咬她细嫩的掌心向她道歉。 朱璃就算有再大的火气都会平息,他实在太温柔了。 “我刚才好害怕,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想起几分钟前的经历,她就忍不住紧紧抱住时违天,好怕失去他的体温。时违天低笑,他就是故意要将她逼到疯狂的边缘,人越是害怕,越是脆弱,也就抱得越紧,他才越有理由玩她。 “没什么好害怕的。”他安慰她,抚慰的手指在她柔细的发丝中穿梭,让她安心不少。 “可是,刚刚我明明听见动物在哭的声音。”尽管稍稍放下心,朱璃仍忘不了方才的恐怖经验。 “那是你心理作祟。”呵呵,他就是要她害怕。“你听见的是风声,流窜的空气从地道的四面八方涌进,很容易造成错觉。”只不过这错觉正好被他用来当做惩罚的工具罢了。 “哦。”听见他这番说明,朱璃才恍然大悟。原来刚刚那一声又一声的低呜不是动物的哭泣声,而是因为风的关系,是她自己疑神疑鬼。 “我发觉你好像对时族很感兴趣哦,老是闯进不该闯的地方。” 她正想责怪自己胆小如鼠,时违天有意无意的探测忽地劈头而下,考验她的临场反应。 “啊?”她差点措手不及。“那是……我……我是无心的!”朱璃总算反应过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地方来,原本我只是到处看看,怎么知道走着走着就撞到一个突起,接着出现一个地道。我一时好奇顺着地道走下来,结果……我……我就变成现在你看到这个样子……”想起自个儿先前的笨拙,她照例又低下头,恨不得拿把刀捅死自己算了。 “我知道,哭得惨兮兮。”他莞尔地接话,顺手支起她的头,帮她擦干眼角上残余的泪。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在他细心的呵护之下,朱璃突然觉得很对不起他,可是她又有任务在身……“我又没说你是故意的,干么这么紧张?”显然他也很清楚她的任务是什么,干脆以笑代怒换个方式套她,害朱璃差点中计。 “呃……我的意思是说……”虽未中计,她却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解释,只得支支吾吾。 “别再解释了,我了解你的意思。”见她答不出话,时违天照例搬来台阶给她下。 “人都有好奇心,尤其当眼前莫名其妙出现一扇门的时候,任何人都会想走进去。” 他说得合情合理,朱璃当然拚命点头。 “我也是因为看见地道的门开了,猜想一定是你不小心碰到机关,所以才跟着进来。”接着他又说明自己突然出现的原因,只不过略过他暗暗启动狮笼逼她入瓮那段没讲,可是丝毫未曾减损朱璃对他的感谢之心。 她不但感谢他,而且日渐依赖他,她已经无法想象,如果哪一天失去他的体温和绵柔的呵护,她会怎么样?恐怕会终日哭泣吧! 这忽来的念头有如急驰的春雷骤然劈进朱璃的脑海,使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爱上他了!爱上不应该爱的人,爱上溯族的敌人! “怎么啦,娃娃?”感受到怀中人儿突来的僵直,时违天更加搂紧朱璃,明白该是撒下另一张网的时候到了。 “没……没事。”她昂起头,凝视他阳刚俊美的五官和性感迷人的薄唇,想不通他为什么老爱叫她娃娃。 “我很好。”凝望过后,她又躲回他的怀抱,再次沉浸在他深广的怜爱之中。 她已经不在乎他如何喊她了,娃娃也好,小璃也罢,只要他温柔的呵护一直陪伴她左右,那就够了。 时违天当然知道她要什么,女人对他的反应他绝不会弄错。只不过,他要的不只是她的臣服,还要真相,他必须把她逼到原形毕露为止! “我希望你是真的很好,不然我会以为你是被那些机关重炮吓坏了。”一小段静谧过后,时违天不着痕迹地重启原先的话题,引起朱璃的好奇。 “嗯,我吓坏了。”朱璃承认。“我根本没想到会碰到这些。”包括那一辆辆直升机和各式武器,每一样都超出她的理解范围。 时违天微笑,眨眼取笑她。“谁要你没事到处乱闯,现在可闯出祸来了吧?” 经他这么一笑,朱璃乱不好意思的,不过倒没忘记抓住这个机会探问到底。 “为什么地下室里会有这些东西?”她佯装不解。“又是直升机又是枪炮,这些东西都是少爷的吗?” 朱璃十分热切地问,时违天亦十分热切地盯着她,将手中捏握已久的网子默默撒下。 “你相信神话吗,娃娃?”他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一些不相干的事。 “哪一类神话?”朱璃不明就里地反问,搞不懂这跟他们原来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他笑开,相信她一定会点头。 盘古开天地!那不正是有关于“天之镜”的——“相信!”朱璃果然奇Qisuu.сom书头点如捣蒜,兴奋不已。 时违天也点点头,很满意她落入网子之中。 “你听过的神话怎么告诉你?” 朱璃才刚庆幸自己终于逮着机会,可以打听到族人要的消息的当头,时违天却又丢给她这个难题。 “呃……”该死,他真难对付。“我听说盘古花了一万八千年分开天与地,死后头化为了四岳,眼睛化为太阳、月亮,身上的血液变成了江与海,汗毛和头发变成了草木,呼出的空气变风,流出来的汗变雨水,牙齿和骨头变成金属和沙石,而寄身在他身上的各种小虫子,就成了现在的人类。”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正因为如此,所以时族除了嫡传的天地人之外,四大护法分别拥有驭风、驭水、驭沙,以及与草木沟通的能力,因为这是盘古大神临死前倾授的恩泽,要时族的每一份子充分运用她所赠与的能力,善尽守护时间钥匙之责。 “你说得很好,不过这只是一般传说。”听完她的阐述时违天淡淡加注。“真正的故事不只如此,盘古临死之前还留下一把钥匙,而且这把钥匙就交在时族的手里。” “钥匙?什么钥匙?!”朱璃闻言睁大了眼,她只听过“天之镜”,没想到竟还牵扯出一把钥匙。 “一把可以开启时空之门的钥匙。”时违天淡然一笑,眼神开始变得幽远,甚至带有有一点悲伤。“想当初天地尚是一片混沌,是盘古大神一日九变,慢慢撑开天地。她使阳清之物上升为天,阴浊之物下沉为地,又将天分迭为九重,地裂为十九层,最上一层是九重天,最下一层则为阿鼻地狱,而盘古大神就在其中。” 这她知道,不过她最想问的,是那把有关时空之门的钥匙。 “一万八千年后,天地渐渐成形,盘古大神终于完成他开天辟地的使命,并在崇敬祉的人们中选择了一位年轻人担任祭司的工作,那就是时族的祖先。” 关于这点她也知道,怀基哥曾以憎恨的口吻告诉过她,说盘古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选择。 “身为祭司的祖先战战兢兢地接下这个工作,尽心尽力为盘古大神做事,未料却引来盘古大神的嫡传——溯族人的敌意。” 咦,不对呀!事情不该像他说的那样,应该是时族人想篡夺溯族嫡传之位才对,他怎么——“溯族人误以为盘古大神有意将位子传给和秘毫无血脉关系的时族,遂发兵谋反,逼得盘古大神不得不趁着九大行星逆转之际,将溯族身上的神力剥夺,封入天之镜内,让溯族的人永远只能坐享虚位,而无法夺得实权。” 所谓的实权就是可以操纵天地和大自然的能力。朱璃这时终于明白族人为什么急于找到“天之镜”,任何人都不愿自己曾经拥有的权利被硬生生地剥夺。可是根据他的说法,族人又是咎由自取……她该相信谁? “终于有一天,盘古大神老了,身体也即将老去,但他却还有一件心事未了有待时族帮她完成。” 是什么事呢?朱璃的脑中充满疑问,眼睛也发出同样的光芒。 一接触到她眼神,时违天就知道她中计了,为了帮助她了解因果,也为了更加混淆她原有的认知,时违天决定带到回到往昔。 “把手交给我,闭上眼。”时违天哄道,朱璃十分听话地把手交给他,并闭上眼。 不久,朱璃便感到一股热流自他手中直扑而来,引来一道强烈的光芒,带领她和他一起回到太古之初,那是盘古大神临终前的最后一幕——“交给你了,祭司。” 中,她看见即将羽化的盘古大神如是说道,并伸出枯瘦的手将时间钥匙送至时族祖先的手里。 “我的肉体即将消失,但我的灵魂将永远长存。” 接着,她又看见盘古大神将一面由水晶磨成的镜子交给时族的祖先,托付他一个重大的责任。 “这面镜子叫“天之镜”,是我当初打开天际时掉下来的碎片,里面藏有只有你我才知道的秘密。现在,我把它和时间的钥匙一起交给你,你马上跪下来发誓,你和你的子子孙孙将会永远守护着它们。” 时族祖先如盘古所言跪下来对天地起誓,盘古大神这才放心合上眼。 “记住,千万别让溯族的人拿到这面镜子,虽然他们才是我的子孙,但我不徇私,我只将重任交给肯认真的人。” 那个人就是时族的族先,也就是盘古亲口任命的人。 “从此以后,你赐姓“时”,所有子孙的命名都必须按照这本族谱所载传承,不得有误。” 时族祖先战战兢兢地接下神赐的族谱,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为了确保“天之镜”的秘密不会外泄,我已在你的血液中载入自残因子,以后只要是你的子孙,任何妄想泄漏这天机之人,必遭全身血液逆流而亡。” 时族祖先闻一言全身发抖,但不敢有任何意见。 “在天的缺口尚未完全密合之前,别让溯族找到“天之镜”、拿到开启时间之门的钥匙,千万切记。” 时族祖先叩首起誓,以鲜血起誓他后代的子子孙孙将竭尽所能守住这个秘密和保护“天之镜”,绝不让溯族的人有任何抢走它的机会。 “这我就放心了。” 肯定后继有人,盘古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告别人世,死后并化身为一条青龙,将象征时间的浑天仪紧紧缠绕,盘踞在祭司家中的大厅,继续她守天护地的诺言。 而这,就是时族的标志,也是那日她在天花板上看见的青龙。 慢慢睁开眼睛,朱璃短暂失神,整个人陷在盘古忧伤的口吻和恳切的叮咛中无法动弹。 别让溯族找到“天之镜”,别让他们拿到开启时间之门的钥匙,千万切记……秘哀伤的眼神,她挥之不去的嘱咐,在在敲打着她的神经,使她禁不住怀疑溯族人真的这么坏吗?时族的人真的是无辜的吗? 她迷惘了,而且不知道如何排除这份迷惘。 “这是真的吗?”朱璃一脸苍白地问时违天。“我所看见的不是幻象?”她宁愿这是幻象,至少她不会感到无所适从。 时违天摇摇头,让她明白这是事实,同时也成功干扰她既有的认知。 “现在你终于知道,我家为什么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吧?”见目的达成,时违天又转回原来的话题。 “时族的背景并不单纯,时常要帮政府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工作,所以家里才会放那一大堆吓人的玩意儿。”他开玩笑地说,轻松的口吻并未赢得朱璃赞同的微笑,反而惹来担心的眼神。 “盘古大神说的是真的吗?”她才不在乎那些装备,她在乎的是他。“如果你泄漏了“天之镜”的秘密,就会全身血液逆流而亡?” “当然是真的。”时违天亲切地微笑,乐见她为他担心。“这是每一个时族人的宿命,血缘再淡都无法挣脱。” 真可怕,这活脱是一种诅咒,难怪无论族人出多高的价钱也找不到几个愿意说实话的时族叛徒,毕竟谁都不想死。 “你会为我心疼吗,娃娃?”在她思考的当头,时违天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泄漏了“天之镜”的秘密而惹来血液倒流之灾,你会为我难过,还是眼睁睁看我痛苦?” 她会为他难过吗?这个答案当然是——“会,我会非常难过!”她想都不想地回答。“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见你痛苦。” 朱璃未经大脑脱口而出,一直到看见他欣喜的表情才知道自己有多冲动,或者说有多真心。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娃娃。”时违天把握机会按住她的嘴唇,不让她把话收回去。 “总有一天我会要你实现你许下的诺言。” 要她实现她许下的诺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表情为什么在一瞬间变得可怖? 朱璃的脑中霎时闪过一大堆问号,但她没空问个仔细,因为时违天温柔的缠吻已经落下来了,将她脑中一闪而过的问号彻底吸走,只留下他温热的唇和盘古大神对时族的诅咒,在她脑中盘旋,久久不散……而相反地,时违天却是一方面享受朱璃柔嫩的唇瓣,一方面计算渔网的长度。 快了,他心满意足地想。朱璃既有的敌我意识,已在他精心的挑拨下分解得差不多了,只差进一步便能完全瓦解,况且根据玮东的调查,苏怀基那家伙也已按捺不住嫉妒之火,很快就会伺机延烧。 有趣的游戏。 深深吸入朱璃的气息,时违天确认自己必将是这场游戏的胜利者。 第六章 当朱璃看见停放在她面前的深红色跑车时,错愕是她脸上唯一的表情。 “少爷,这是……”她两眼茫然地看着一脸热心的时违天,搞不懂他这个举动有何意义。 “这是一辆跑车。”时违天扬起迷人的微笑,回看朱璃。 “我知道这是一辆跑车。”她又不是瞎子。“只是我不懂您为什么把车子开到这里,还要我向您报到。”害她跑得喘死了。 没想到她娇俏的模样,不但没有嬴得时违天正面的回答,反而顾左右而言他地对着她眨眨眼。 “你又叫我少爷了,娃娃。”时违天暗示,言语之间尽是暖昧。“你这样很不行哦,我以为我们早已经超越主仆的关系。”他提醒她过去几个星期以来存在他们之间的情家,两人其实早已暗潮汹涌,只差还没真正发生肉体关系。 “呃……我……”接收到这明显的讯息,朱璃的脸又是红得跟关公一样,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开玩笑的,你的脸又红了。”看她的头快垂到地上去,时违天决定暂且饶过她,拉回正题。 “我之所以要你报到的原因是想让你试着开车。”他忽地说道,突来的决定迫使朱璃猛然抬头,惊愕不已。 “开车?”他干么要她开车? “你忘了吗,娃娃?”将她不解的反应捉入眼底,时违天笑嘻嘻地点头。“在湖边那天我们不是说好要帮你恢复记忆,我想了半天,决定先从开车开始,因为开车是一种本能,跟游泳一样,一旦学会了,便永远不会忘记,或许有助于帮你找回记忆。”他说得理所当然,朱璃却是听得一阵犹豫。 他说的对,开车是一种本能,很容易就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更何况在一大串的训练中她几乎什么都学不好,只有开车最厉害,要怎么掩饰? 不行,说什么她也不能上车。 “少爷,我……”朱璃绞尽脑汁想拒绝的理由。 “上车吧,娃娃。”时违天自然容不得她拒绝。“你不必害怕,万一你真的不会开车,我也会在你的身旁指导,不会让你发生车祸的。”他柔声地保证,朱璃却是无福消受。 “我……我还是不要上车好了!”她才不敢试,一试就泄底了。“我一定不会开车的,学了也是白学。”朱璃试着说服时违天她很笨,却被他硬生生反驳回来。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你不会?”时违天的反应超快,总是带笑的眼倏地转为精明,盯得朱璃又是哑口无言。 “呃……”她根本答不出话来,只能硬着头皮承受他锐利的眼光。 “试试看吧,娃娃。”视破她的困窘,时违天退一步逼她。“说不定你的开车技术好得不得了,比我还行呢!”他脯着她扬起嘴角,玩笑似的说词轻轻松松便将朱璃逼入死角。 “这……好吧,我开。”再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朱璃只得勉强上阵。“希望我真的懂得如何开车。”她苦笑地再补上一句,决定拿出最好的演技假装智障,但求务必过关。 “不怕,我对你有信心。”时违天丢下这句耐人寻味的话后,顺手推开车门,径自往驾驶座旁边的位置坐下。 没办法,朱璃只好也跟着上车。 待他们坐定关上车门,朱璃装做什么都不懂,瞠大一双圆眼手足无措地望着时违天,等待他进一步指示。 表情不错,可惜演技差了点。 微微娣了一眼,时违天可没漏掉她双手摆放的位置。就她熟练的动作看来,她一定相当精于驾驶,虽然她极力表现出什么都不懂的模样,但她反射性的动作早已泄漏出一切。 “注意看你脚下的三块踏板,娃娃。”继续装吧,他要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左边那块是加油板,中间是煞车,最右边的是离合器。你只需要转动钥匙,左脚踩住加油板,右脚踩住离合器,车子就会动了。” 时违天教她怎么发动车子,朱璃则是笨手笨脚地照做。这会儿她拚命转动钥匙,猛踩油门,可车子就是不动。 “我忘记告诉你最重要的一点了,娃娃。”见她装得那么用力,时违天恶劣地道歉。 “你必须推动右手边的排档,将它推离空档的位置车子才会动起来,否则你就算是加油到死,车子也不会动。” 他状似无辜地敲敲脑袋,朱璃却是呕得半死,要不是碍于她现在的身份,她早让车子飞起来狂飘了。 她暗地里咬牙切齿,表面上还得装作一只小绵羊拚命点头。好不容易,车子终于顺利发动,在时违天高明的指导下和她神速的进步中,一步步将车子驶离时宅,开往市区的方向。 朱璃就在时违天看似无意,其实敏锐的目光中,战战兢兢地驶往市区,沿路上她谨慎小心地驾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初学者没两样。 “看来你会开车。”车子行驶一段时间之后,时违天放松身体往座位后面靠去,两眼斜视着右前方的后照镜,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笑容。 “是……是呀,我自己也没想到。”朱璃干笑一声,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心中大喊阿弥陀佛。 时违天笑笑,不认为她足够机警到发觉后方一直跟监的黑色轿车,和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逮到你了,苏怀基! “呃……我开车的方式有什么不对吗,不然你为什么笑?”瞥见他得意的笑容,朱璃不明就里好担心,额头上的汗珠越结越大。 “不,你开得很好,继续开。”他当然要笑了,所有事都如他计划之中顺利进行,他为什么不笑? 正如他所预料的,苏怀基果然按捺不住对朱璃的思念,摆脱溯族的纠缠,追逐朱璃的踪迹。为了见着朱璃,苏怀基在时宅四周徘徊多日,每多待一天,他的嫉妒之火就多烧一天。时违天深深明白这个道理,因而按兵不动,一直等到今天他才决定该是让朱璃这只小鸟出笼,让苏怀基的嫉妒之火燃烧到最高点,进而一网打尽的时候。 游戏即将进入高潮,只要他安排的另一个刺激适时出现,就可以收网了。 “进入市区了,娃娃。”时违天笑着提醒朱璃,也默默笑看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苏怀基。苏怀基自己可能没有发现他的嫉妒表现得有明显,那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情报人员该有的表现。 “我知道。”朱璃点点头,搞不懂他为什么一直微笑。 他微笑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而且没多久后朱璃也发现了,就在她刚把车子弯入市中心的时候,噩梦重演,那辆撞她的深蓝色汽车竟又出现! 朱璃霎时呆了半晌,不敢相信她的运气会这么背。 她很想忽略眼前的景象,事实却又由不得她。迎面而来的汽车宛若一只身披蓝色毛皮的怪物,狂吼地向她袭来,逼得她没有时间喊救命,只能以熟练的技巧避过这场灾难。 首先,她飞快地转过方向盘,以险峻的角度和它擦身而过。接着,又撞击对方的车尾,让对方打旋。最后,再撞击蓝色车的车轴,使它没有掉头回撞她的机会。 这一切既快速又有效率的处理方式,都落入时违天的眼里,教他记忆深刻。这是行家的手法,只有受过训的人才能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且不拖泥带水。 满有两把刷子。 时违天不悦地看着朱璃的侧脸,不怎么喜欢这种感觉,他佩服她的冷静,但却不喜欢计划出错。在他的计划里,她应该浑身发抖、哭着躲进他的怀里才对,而不是像个赛车好手,躲过他派来的杀手追击。 幸好,朱璃并没他想象中这么冷静。事实上她怕死了,受训归受训,实际上她一点实战经验也没有,今天还是第一次。 她越想越害怕,本来还算冷静的双手再也握不住方向盘,只得煞车一踩、两手一放,将车子停至路旁之后开始发抖。 她好怕,族人真的想杀她!她什么事都没做,却得遭受这种待遇,只因为她没法给他们想要的东西。 记住,千万别让溯族的人拿到这面镜子,虽然他们才是我的子孙,但我不徇私,我只将重任交给肯认真的人。 发颤的当头,朱璃猛然想起盘古羽化之前的遗言。难怪盘古宁可将时间的钥匙交给时族也不愿意信任自己的子孙,因为她知道溯族人的野心有多大,心又有多狠。 太可怕了,她的族人!她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成了族人诛杀的对象……她能躲到哪里去,谁又是她终身的依靠? “你还好吗,娃娃?”正当她迷惘之际,时违天饱满的声音和温柔的大手,将她强力地拥入一片宽广的胸膛之中,扫除她眼底的困惑。 “你的脸色好苍白,是不是吓坏了?”时违天不放心地问,脸色几乎跟她一样苍白。 “不……”朱璃摇摇头,不知道如何面对心中这些复杂的感觉。就在这瞬间,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依靠,躲进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怎么了,娃娃?别吓我。”轻抚她的秀发,时违天更显温柔,让她更走不开。 “我……”朱璃还是摇头,好想留在他温暖的怀抱一辈子。她明白族人为什么想杀她,她待在他身边太久了,久到达她自己都不想离开。 时违天当然了解她的心态,因为这正是他带她出来的原因。 “别担心,你处理得很好。”扬起嘴角,时违天乐见于猎物入袋。“事情发生的太快,连我都来不及反应,你的反应已经够快了。” 他真好,老是安慰她,可她发抖的原因不是为了这个,除了害怕之外,她最怕的还是自己的心,她该如面对怀基哥以及她的族人? “这辆车就是上次那辆对不对?”撩起她美丽的秀发,时违天以最温柔的方式吸引她抬头,面对他更多柔情。 “我会想办法找出是哪个家伙想杀你,这段时间你不要出门,听见了没有?”他细细的叮咛,炙人的关心几乎把她的心烧出一个洞。 她怎么能?她怎么能欺骗这么一个全心全意守护她,且毫无保留对她好的人? “怎么又掉泪了呢,娃娃?你真爱哭。”见她真的像玻璃娃娃般毫无反应,时违天干脆取笑她,朱璃这才发现自己竟又哭了。 “看来这一生我是和泪水脱离不了关系喽。”他捏捏她的鼻子逗她,宠溺的态度终于使她完全崩溃。 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朱璃在心里怒吼,小嘴却吐不出任何话,只有毫不受理智操控的手臂才能表现出她的冲动。 “娃娃……”时违天十分惊讶地接过忽然冲进他怀里的小人儿,对于她紧紧攀附的手臂除了表示欢迎之外还有深深的满足。 “别怕,娃娃,我在这里。”他咬住她的耳朵轻声安慰她。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乖。”时违天像头心满意足的狮子,尽情舔弄到手的猎物,戏弄不知所措的朱璃。 朱璃的心情很复杂,他的确一直在她身边守护她,像个包容一切的父亲一样宠溺,但他终究不是她父亲,如果他真的是她父亲的话,她也不会对他产生欲望了。 轻轻开启微红的朱唇,朱璃紧紧捉住时违天衬衫的领口,任由他灼人的吻痕印入她颈侧的肌肤。她闭上眼睛,不想看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怕自己会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洞之中。 “娃娃,你以为闭上眼睛就看不见我了吗?”时违天低笑,相当了解她的思绪。 “我在你的心中,就在这里。”他点醒她,足以覆盖她半个胸部的大手紧紧压在她的胸口上,也震住她的心。 朱璃倏然张开眼睛,他说得对,她已经逃不了了,无论她有没有睁眼,她灵魂深处的眼眸早已追踪他的身影紧紧相随,她又何须逃避呢? “聪明的娃娃。”时违天得意地微笑,从她睁眼的那一刻起,他便明白她已经完全属于他。 她是属于他了,而且一点逃走的欲望也没有。转动着一双玻璃般的大眼,朱璃无声且脆弱地传达这讯息,扬起时违天更加得意的嘴角。 猛然欺上她的红唇,时违天将他的得意隐藏在炽烈的吮吻之中,他热情而缓慢地吻她,一会儿深入、一会儿轻佻,时而狂烈时而淡然的挑逗方式几乎将人逼疯。 朱璃忍不住喘息,急遽而热烈。她的身体在他刻意的情挑之下,似乎涌出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她的心,直达她的全身。 她忍不住颤抖,再次闭上眼抓住他的衬衫,承受这陌生的感觉。可是这回她发现闭眼并没有用,时违天的大手竟和她一样拉紧她的衬衫,只不过方向不同。 “少——” “违天。” 在她睁开眼阻止他拉开她衬衫的同时,时违天亦微笑地纠正她的用词,饱含情欲的眼睛随着她被拉高的衬衫一点一滴变浓,瞬间转为一股强大的黑色漩涡将她席卷。 朱璃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衬衫被拉出牛仔裤,钻入一双强劲的手臂,爬上她背部柔嫩的肌肤。 “少——” “违天。” 时违天瞅着她的眼再一次提醒她用错词了,两手还不安分地抚摸她的玉肤,把弄她胸衣的环扣。 朱璃的脸倏地翻红,一颗心跳得像弹簧。 “好吧,违……违天。”她快速念过他的名字,还是很不习惯。“你不能……我是说我们不能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时违天玩笑似地截断她的话,大手老实不客气地将她胸衣的环扣解开。 “这里是大马路!”朱璃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悠闲的脸,觉得他简直无法无天。 “有什么差别吗?”时违天耸肩,坏坏地斜视她。他就是故意选择大马路,这样才能引来疯狗的气味,逼急苏怀基。 朱璃根本不知道他的计谋,只觉得他疯了。不过他疯得很可爱,而且无法无天得很令人心动。 “我……我要下车了。”为了避免当场丢脸,朱璃吶吶地放话,未料却引来更邪肆的凝睇。 “你不会想下车的,娃娃。”因为他不会放。“如果你敢打开车门,我保证你会后悔。”时违天柔声威胁,引来朱璃难得的骨气。 “我就偏要下车。”不理会他的警告,朱璃当场决定和他杠到底。她愤愤地抢回衬衫的下摆,相当有勇气地朝他做了个鬼脸,也不管胸衣有没有穿好,就要打开车门下车。 倒霉的是,她的手才刚碰到车子的门把,即被身后一个强劲的力道硬生生地拉回车内按倒在座位上,时违天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你——”朱璃气得快发疯,时违天的脸上却挂着无赖的笑容,单手压住她的双腕,不让她有任何说不的机会。 “我警告过你不准下车的。”他勾起一边的嘴角重复他的警告,空着的手惩罚性地伸入她来不及扎好的衬衫,扫开碍事的胸衣,握住她浑圆的丰盈把玩。 朱璃又气又脸红的回瞪着时违天,恨不得咬他一口。 “想咬我吗,娃娃?”看穿她的意念,时违天索性将食指送至她口中逗她。 朱璃果真狠狠地咬下去。 “小坏蛋,你真的咬我。”手指被咬得发红的时违天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捏捏她的下唇,朱璃这才明白他是在跟她开玩笑。 讨厌的男人,居然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痛死算了,活该。”她娇嗔,担心不已地看着他发红的手指,心疼的眼神表露无遗。 时违天笑笑,放开她的手让她自由,断定她再也走不开。 就如他所预想的,朱璃再也走不开。她的手是自由了,可是她的心却不。两手主动攀上他的肩膀,朱璃明白她已经完全陷进去,陷入他时而宽松时而缩紧的情网中。 至此,游戏变质。没有戏谵的眼神,没有轻佻的对白,朱璃完完全全的将自己交付出去。她任由时违天脱掉她的胸衣,拉高她的衬衫,吸吮她胸前的蓓蕾。任由时违天拉下她的牛仔裤,手指悠游她身下的禁地,汲取汹涌的暖泉,而她只能喘息燃烧,直到时违天意识到这是人来人往的大马路,摇上暗无天地的深色玻璃为止……正当车内一片春色,激情方兴未艾的同时,马路对侧的黑色车中也升起一把愤怒之火,等待机会伺机延烧。※※※又得上街买菜了! 看着手中的清单,朱璃忍不住有一股想哭的冲动,怎么这个法国厨子老爱买些奇怪的菜,摆明了和她过不去。 她吐吐舌头,拿起车钥匙和钱包便要出门。她一面走向车库,一面想起那天的情景,不禁一阵脸红。 那天她可以说是完全把自己交给时违天了,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进行到一半就停下来,捏捏她的脸颊说来日方长,还自行帮她穿好衣服送她回家……家? 朱璃因这突然扫过脑中的字眼而猛然停下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竟把时宅当做她家。 她的家应该是她和怀基哥共同居住的小房子,而不是时家这座大得不象话的大宅院,可是她却荒谬地把它当做自己的家,只因为她爱的人就住在这里。 她竟没用到爱上她的敌人。 想到这一点,朱璃就心生羞愧,连忙低下头来提起脚步快步走过前厅,好像她这么做就能把心中的罪恶感抹去一样。 她很快地走到车库,找到那辆深红色的跑车跳进去,插入钥匙发动引擎热车。自从那日以后,时违天便将这辆车的钥匙交给她供她使用,但她通常尽量选择不出门,免得又碰上族人派来的杀手。 只不过和坏脾气的厨子一比,族里的杀手立刻又显得可爱多了。至少他们的企图她懂,不像法国人唠叨了半天,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只能不断地道歉。 耸耸肩,推动排挡,朱璃强迫自己暂时忘掉法国厨子可憎的脸,将深红色的跑车倒离车库,往市区的方向驶去。车子在她的高超技术下平稳地奔驰于弯弯曲曲的山路,她转动方向盘,正打算向左转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忽地插进她的车道,害她差点翻车。 高速下,朱璃急踩离合器,双手拚命转动方向盘让办法车子稳定下来,所幸她的努力还算成功,代价是一头撞进路旁的矮树丛,不过幸好没有生命危险。 朱璃胆战心惊地瞪着方向盘,一颗心还定不下来。直到十秒钟后,她才想起应该下车和对方理论。 她愤愤地甩上车门,不待对方驾驶走近,劈头就骂。 “你到底会不会开车?!”朱璃快气死了,净遇到这些不会开车的疯子。“你知不知道这是南下的车道,你要北上,应该——” “应该怎么样,小璃?”苏怀基慢慢走近,一点也不意外看到朱璃错愕的表情和张大的嘴。“你不会是想告诉大哥,才几个月不见,你就忘了大哥的脸了吧!”他又柔柔地补充一句,阴鸷的表情就如同过去的每一天。 顿时朱璃呆住了,她从没想到她的哥哥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而且他的表情好像不太愉快? “怀……怀基哥。”过了半晌,她终于反应过来。“好高兴又见到你。”错愕过后她开始热络的打招呼,对方却不领情。 “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你很高兴,事实上,你一副撞见鬼的样子。”一想起先前瞧见她和时违天的亲热镜头,苏怀基就怒火中烧,口气自然也不会太好。多年来他一直把她当圣洁的女神供着,没想她居然会自甘堕落,自我奉献给姓时的臭男人。 “怀基哥……”完全不了解他想法的朱璃,被苏怀基尖锐的说词弄慌了,她大哥从没用过这种口气和她说话。 “我不想和你说太多废话,你查出“天之镜”的下落了没有?”苏怀基决定先理清重点再说。 “这……”朱璃更不会说话了,她早忘了这件事。 “还没,而且你早忘了。”苏怀基冷飕飕地帮她把心里的想法化成言语说出来,让朱璃更加觉得脸红。 她是忘了这件事,可是她忘记是有理由的。 “我们一定得找出天之镜吗?”这就是她的理由。“让时间就这样一年一年过不也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回到太古之初?”越是多待在时族一天,朱璃就越迷惘,越觉得族人的决定是错误的。 “你明知道我们为什么急于找到天之镜,我们的神力被封在里头。”苏怀基瞇起眼睛,开始觉得大不对劲。 “我知道,你告诉过我。”朱璃吶吶地低下头,不太敢看她大哥的脸。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看朱璃的表情,苏怀基已猜到一二。 “怀基哥,你确定我们这样做是对的吗?”她想这事已经很久了。“据我所知,当初是因为族人发兵叛变,盘古大神不得已才剥夺溯族的神力,将这些神力封入天之镜内。 她老临死前还嘱咐过时族不能让溯族拿到这面镜子,而且她并没有灭掉整个溯族,还让族人一直登高位享权利,你不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朱璃就是搞不懂溯族人为什么一定要回到太古之初,让时间再重来一次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只不过她不懂的好处可多着呢,有了盘古赐予的神力,他们爱干什么都行。 “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听完她一大串的答辩,苏怀基平静的接问,心中已有答案。 “我亲眼看到的。”朱璃诚实地回答。“我曾亲眼目睹盘古大神羽化前的情形,这些话都是我亲耳听祉说的。”犹记得当时她还万分感慨。 “别理这些话,那是时违天搞的鬼。”没想到时违天不但能自由进出九重天,还能反映太古之初。“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是时违天搞出来的把戏。” “可是……”是吗,那些是把戏吗?如果是把戏的话,她的感觉为什么这么真实? “你不相信怀基哥的话?”瞧见她犹豫,苏怀基再度瞇起眼睛,又一次见识到时违天的能力。看来他不只调戏她的身体,还打乱她的认知,让她脑中既有的观念彻底转变,是个极端危险的人物。 “我……”从不怀疑他说的任何话的朱璃,这回踟踌了,考虑该不该将她差点遇害的事托出。 “怀基哥,你知道族人想杀我吗?”犹豫了半天,朱璃还是决定让她哥哥知道这件事。“族里连着两次派杀手企图狙击我,幸好我很幸运都有躲开。”而且两次都是靠她自己。 “哦,你给了族人任何杀你的理由吗?”闻言苏怀基只是冷睇,没任何意外的表情。 族人的确有意除掉她,因为她待在时连天的身边太久,而时违天又太迷人,族人怀疑她会叛变对溯族不利。要不是他的强力干预,她早就没命了。 “我没有!”朱璃喊冤,觉得这种说法很不公平。“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泄漏出任何有关于族人的一句话,到现在时违天还不知道我是溯族派去卧底的间谍。”她信誓旦旦地辩白,诚实的表情展露无遗。 虽然苏怀基不认为事情的真相有她说的那么单纯,不过她对溯族的忠心是无庸置疑的。 “最好如此,不然你就麻烦大了。”他轻叹一口气,警告她。“你不必疑神疑鬼,族人没有派出任何杀手追杀你,这点我可以保证。”就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他才会潜伏在时宅的四周暗地保护她,并等待适当的时机将她带走。 “真的吗?”可朱璃还是不放心地问。 “什么时候开始你学会怀疑怀基哥说的话了?”苏怀基十分不悦,看来不加强对她的脑波控制不行了。 “没这回事。”朱璃飞快地反驳。“我一直很相信怀基哥。”只是她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苏怀基默默盯着她,当下决定马上把她带走。什么使命,什么“天之镜”都去死吧! 他只想保有朱璃,每天看她精致的脸,赖在他的身边亲热地喊他声“大哥”,这即是他生命的全部,其余的他什么都不要。 “算了,小璃。”他当机立断。“这件任务取消,天之镜的下落你不必管了,我会要族人另想办法。” “不行!”苏怀基突如其来的决定,立刻引来朱璃最激烈的反对。在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之下,朱璃才吞吞吐吐地解释。 “呃……我是说……”她猛吞口水。“我……我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次立功的机会,白白放弃太可惜了。” 她话说得义薄云天,苏怀基却是相当了解她的想法。她只是不想离开时违天,拿“天之镜”当借口而已。 “好吧,再给你一次机会。”虽然不悦,苏怀基还是决定尊重她的想法,一次了断她的念头。 “过了今天晚上,你还是找不到天之镜,就给我乖乖回到实验室,从此不准再想什么有关于立功的事,知道了吗?”谅她没那个胆拒绝,更没有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 她找了上百天都找不到的东西,绝不可能一夕之间就变出来。 “知道了。”朱璃的想法也和他差不多,但她还是决定试试看。 毕竟,这是她待在时族的最后一个夜晚,除了把握和时违天相处的每一分钟,她还有另一项更重要的使命——找到“天之镜”。 第七章 夏风轻拂的夜晚,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满月的银光洒落一地,来不及掉落在地上的光点似乎化做闪亮的萤火虫穿梭飞舞于半空之中,悄悄钻进窗缝间的空隙,之后又变成一束束细小的光线,重染月的银烟。 在这一片银烟漫漫,月光四射的夜晚,只有一个人的房间是黑暗的,那就是时违天的卧房。 身着黑衣,倚墙而立,朱璃尽可能放轻脚步,沿着屋外黑暗的墙壁潜行,一路上她十分小心,左闪右躲地摸到时违天房间的窗下,伸出手检查他有没有上锁。 她推了推窗门,意外地发现——没有!他的窗户竟然没有上锁,这就好办多了。 朱璃慢慢推开窗户,并将她身上所有多余的工具一一丢弃,免得待会儿爬窗户的时候碍手碍脚。她不晓得她所受的训练是否足以当一名称职的间谍,但至少可以拿来对付一扇不算太矮的窗户。 她尽可能的伸长手脚,摆动纤细的四肢找到立足点,两手撑住窗台脚尖踮高用力一蹬——终于安全地把自己送入时违天的卧室。 一踏入他的房问,朱璃立刻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被时违天发现。 朱璃再次关起脚尖,晶莹的大眼搜寻房间的四周,考虑这回该从哪儿着手。上次她还没搜到重点就被时违天发现,这回运气应该不会这么背了吧! 她不怎么确定,但今天她一定要拿到“天之镜”,否则她无法跟怀基哥交代。 过了今天晚上,你还是找不到天之镜,就给我乖乖回到实验室,从此不准再想什么有关于立功的事。 这是怀基哥给她的最后期限,也是她唯一的机会,说什么她也得把握。 只是,当朱璃的脚步移至巨大的床前,面对着床上酣息的人影时,她的心突然痛起来。 你走得开吗,小璃?你真的舍得离开时违天? 朱璃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如此问她,而她却只能说“是”。 是!他是她的敌人,无论她再怎么眷恋他的身影,还是只能把他当做过往云烟,无聊生命中一段美好的插曲而已。 淡淡一笑,朱璃强迫自己移动脚步逃离时违天的影响力,即使他酣息不动,仍能让她几乎忘掉由自己的任务,而她已经忘过一次,绝不能再忘第二次。 下定决心后,朱璃飞快地转身朝衣柜的方向踱步走去。她极其小心的打开高及天花板的橱门,面对整柜黑衣。 他真的很爱穿黑色的衣服,朱璃发现。他的笑容宛如阳光,长相又跟太阳神一般耀眼,可是他却喜欢将黑夜披在身上,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不过,还是很出色就是。 笨瓜,你又在想他了。 警觉到自己涣散的意向,朱璃摇头苦笑,警告自己别乱想,千万不能将任务搞砸。 她深吸一口气,将摆放整齐的各式黑色衬衫一一搬开,探头寻找“天之镜”的踪影。 朱璃搜了好一会儿,背对着床铺使她完全看不见床上的动态,只是一直埋头苦干,诅咒这件她完全没有概念的任务。 经过二十分钟,她宣告放弃,并将原先搬开的衬衫一一放回,等她挺直腰杆时已经累出一身汗来,差点没力气关上衣橱的门,怎知此时——“搜查游戏还有趣吗,娃娃?你有没有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一道低沉的声音伴随着一只强劲的手臂帮她阖上橱门,省去她用力的麻烦。 朱璃呆若木鸡僵在原地,从头冷到脚,不敢相信她竟又被发现了。 “你……怎么醒过来了?”朱璃硬笑,绞尽脑汁想脱身的方法。 “这要怪你自己。”时违天也回她一个邪气气十足的笑容。“你不知道你身上带有一股特别的香味,会使睡着的人清醒过来吗?”他瞅着她,轻佻的嘴角在黑暗中显得特别危险。 “少爷又在开我玩笑了。”朱璃为难地扯开嘴角,诅咒自己该死的头脑,她根本想不出来如何脱身。 时违天摇摇头,面露兴味。“我说过,我从不拿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老是忘记我说过的话?” “因为……因为……” “因为你的注意力不放在我的身上,而是放在你要找的东西上头。”时违天照例帮她把话拼凑完毕,朱璃又是无话可说。 他是怎么知道的? “别这样看着我,娃娃。”他轻捏她的嫩颊,状似悠闲。“你应该知道间谍这个工作不是人人做得起的,只能说你的破绽太多。”时违天依旧笑吟吟,朱璃花了半天的时间才弄懂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 “你……知道我的身份?”她不敢置信地抬头仰望向时违天。 “从头到尾。”他低笑,嘴角斜勾的样子堕落迷人。“我很难想象会有年轻女孩平白无故跑到安哥拉去,所以我就命人小小的调查了一下,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 “比如说?”朱璃僵着身体问,开始觉得他的微笑像恶魔。 “比如说这个女孩为什么对时族的事这么感兴趣,比如说这个女孩为什么老是闯错房间。”说到这里他又笑,笑容转为温和。“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家新来的小女佣和我是老朋友,只不过她忘了而已。” 朱璃压根儿不知他在扯什么,这话简直莫名其妙。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既然他已经掌握一切,她只想知道他打算如何对付她。 “慢慢你就会懂。”时违天倒没她那么急。“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还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吗?”他忽地丢下不相干的问句,逐渐压低的眼眸中泛起一抹诡异的光芒。 “什么惊喜?”她有不好的预感。 “停车场上的惊喜。”她的预感是对的。“你躲车的技巧就和你的驾驶技术一样出色,可见溯族对你的训练没有白费。” 他露出一个几乎和天使一样纯洁的笑容,看寒了朱璃的心。时违天怎么知道她闪躲来车的事,除非他当时在场——“是你,那个人是你。”原来如此。“那天在停车场上攻击我的人就是你!”她喃喃地面对他压低的面容,无法把残忍的凶手和眼前俊美如神的男人联想在一起。 “是我。”他很绅士地道歉。“抱歉害你被厨子训了一顿,我在此向你道歉。” “你真令人作呕!”想起那日他所展现的温柔和之后的调情,朱璃就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随你说。”他一点都不介意。“怪只能怪你自己是个太别脚的间谍,让人忍不住想好好捉弄一下。” 时违天说得理所当然,彷佛她若是逃不过那日的狙击不幸被撞死,那也是活该。 “你……”朱璃气极。“难怪怀基哥会说你是个冷血无情的大坏蛋,你根本就是个人渣!” 哟,提到她那可敬的哥哥了。 “谢谢赞美,你那个怀基哥也不遑多让。”他可没有苏怀基卑鄙。“他如果真正对你好,就不会把你搞成谁都不认识。”只有最变态的人才会以洗脑的方式强留住女人,他不屑和那种人为伍。 “胡说八道!”朱璃驳斥他莫名的说法。“我不想再留在这里听你胡扯,我要走了。”她才不要再听这种无耻的男人诬蔑她的亲哥哥。 “你以为我会让你离开吗,娃娃?”摔然降下身体缩紧手臂,时违天稳稳地将她锁在他和橱板之间,似笑非笑地瞅住她。 “你老是不肯仔细听我说话,你忘了我曾对你说过,只有我的女人才能进我的房间?”他将记忆以最亲密的方式吹入她的耳朵、她的唇,佣懒的表情醉人。 “我不想成为你的女人。”即使心跳加速,即使无法否认他确实说过的话,朱璃还是不认输。 “我好像又听到某个人说谎?”时违天摇头低笑,瞅着她的眼眸更热烈了,恍若遇着一个惯于说谎的孩子,教人只想好好打她一顿屁股以示惩罚。 “放开我,你这个善于伪装的男人!”被他调侃的的眼神气到脑充血,朱璃没好气地使劲扳开他的钢臂,却碰了一鼻子灰。 “而你却是个太过于瞥脚的女间谍。”时违天动也不动地回讽她。“让我来教你一个称职的间谍该怎么装吧,娃娃。”他暗示性的眨眨眼,不用多想就能明白他所谓的“教”是指什么。 “我不需要你教!”朱璃快要吐血,恨死他那双强劲的手臂,更恨自己的娇小。 “但我坚持,我很乐意成为你的第一个男人。”时违天笑吟吟地戏弄怀中的朱璃,她越是挣扎,他就压得越紧。 “做梦!”就算被压扁,她也要坚持到底。 “是不是做梦,很快就能知道。”勉强算是接受她的邀请,时违天果然如她所愿的将她钉压在橱板上,紧到他们之间没有一丝空隙。 瞬间朱璃吸不到氧气,鼻里嘴里都是他的气息,和他那张可憎但迷人至极的俊脸。 “除非……除非你用强暴的方式,否则我绝不可能屈服。”她困难地发誓,用最细微的声音重建她的信心,却在他带笑的眼眸和轻佻的指间彻底崩溃。 “我不需要强暴你。”他轻嚼她的下唇,长指拨弄她的长发,自信地保证。“我时违天从来不强迫女人,她们总是乐于上我的床。” 关于这点她不会怀疑,他的魅力实在太惊人。 “那些女人中绝不包括我。”朱璃气若游丝地抵抗不断扑鼻的气息,他却越给越多。 “我不这么认为,娃娃。”玩够了她的唇,他轻轻一笑,稍稍放开对她的钳制。朱璃一阵错愕,弄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么,直到她身上的黑衣被他猛然剥下,她才惊觉他的意图。 “你——”她想尖叫,但被他的唇一口堵住,强行侵入她芬芳的口,狂引舌浪。 起初朱璃不愿反应,发誓抗战到底,可她的敌人比她更有决心,深出浅入细细深吮,灵活运用自如的战术教她只有投降的份。在他狂佞的舌浪攻击下,她的呼吸开始紊乱,胸部急促起伏,整个思绪乱成一团,被剥下的黑衣因挣扎而松动,和她身上冒出的细汗一起滑落到腰际。 待他停下他的吻,朱璃几乎站不住脚,只好勾住他的脖子任他为所欲为。 “所以我说,自信的话别说得太早。”时违天邪着一对俊眼取笑她稍早的放话,心满意足地拥着已瘫成一团的小人儿,亲吻她出汗的额头。 朱璃呕到说不出话来,拚命骂自己没用。 “别太责怪自己。”时违天反倒安慰她,双手捧住她的细腰,亲近她雪白的胴体,像是巡礼似的膜拜她身体各处。“你的身体我再熟悉不过……”他沿着她的臀骨慢慢往上摸去,伸展十指轻点朱璃光滑的侧身,点燃沿途的灼热。 “你的心跳……你的肌肤……没有我不曾碰触的地方。”朱璃还来不及脸红,时违天的大手又来到她毫无防备的赤裸酥胸,轻压她傲挺的蓓蕾,完全覆住她的丰乳握在手心把玩。丰满的玉乳倏地转为坚挺的山峰,在时违天刻意的压挤下赤裸裸的堆送到朱璃她自己的面前。 朱璃的脸几乎因这色情的一幕而烧起来,但她不知道的是,更色情的还在后面! “这都怪你使的卑劣手段!”她气呼呼地扭动身子,妄想逃离他色情的钳制。“要不是你刻意隐瞒,我才不会让你碰我。”明知道她就是溯族派来的间谍,还对她柔情似水迷惑她。 “这我不否认。”他就要迷惑她。“我若是不使点小手段,怎么碰得到这么美丽的肌肤?”时违天耍赖微笑,大拇指戏耍她的乳尖,玩到高兴之处还低头吮吻几下,顺便也让她颤抖几下。 “卑鄙!”朱璃头晕目眩地咒骂自己该死的生理反应,她的身体就是不听话,开始热起来。 “错了,娃娃。”一时违天摇摇食指更正她的说法。“间谍游戏没有所谓的卑鄙,只有胜负。你输了,就该付出代价。” 朱璃完全了解他所谓的代价——他要她的身体。 “如果我不给呢?”大不了自尽。 “你会给的。”时违天极有自信地回道,根本舍不得她自尽,宁愿她淹死在激情的欲海里。 但朱璃一点也不这么想,她才想再多说几句,一道狂烈的灼吻便扫了过来,把她多余的抗议含入嘴中细细消化。 剎那间,她忘了抗议,也忘记吻她的人是她的敌人。 “你知道我想象这样碰你有多久了吗,娃娃?”他单手撑高她的粉臀,靠在她的胸前深深地叹息,玩弄她乳峰的舌尖不曾停歇过。 她摇摇头,无法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他为什么表现出一副对她很熟悉的样子,在潜入时族之前,他们根本不认识啊。 “你当然不了解,因为你已经把我忘了。”迎上她不解的眼神,时违天的眼里忽然浮现莫名的悲哀。 “我……”她热烈喘息,脑中轰隆一片,为了寻求支撑,她不得不依靠时违天,等到她的小手碰到他的胸膛,她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睡袍脱了。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是裸裎相对,光想起来就教人脸红。 “你……没有穿衣服。”朱璃吓得几乎想抽回手,不经意遇着一只坚强的手腕,一举擒住她的双手,将她拉得更近。 “我一向不习惯穿衣服睡觉。”他攫住她的双腕将它们改置在他的两肩,然后撑开她的双腿抬高她的臀环绕住他的腰。 初尝人事的朱璃立即被这巨大的冲击撕成两半,她从不知道男女间的结合会这么痛,怀基哥不曾告诉过她。 另一方面,时违天也被她还是处女的事实吓着了。玩笑归玩笑,依苏怀基变态的倾向他居然没有占有朱璃,实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你能不能……停下来。”实在受不了疼痛的朱璃,抖落着豆大的泪珠哀求时违天,要他别再做了。 “对不起,娃娃,我停不下来。”他十分抱歉地亲吻着她垂泪的脸,身下的冲刺依旧,她必须度过这一关。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又是抱怨又是无依地问时违天,酸痛的身体渐渐适应时违天的男体,和他渐趋舒缓的抽动。 “原谅我,娃娃。”面对她玻璃似的容颜,时违天只得苦笑。“就当是弥补我少年时的幻想吧。”当年他不敢流连的、不敢想的,都在此刻化为真实,教他如何住得了手呢? 可朱璃不懂他的幻想,也听不懂他的话,她唯一知道的是她的身体不那么痛了,而且逐渐习惯她体内的律动,甚至开始跟着疯狂跳跃。 未久,两人的喘息声便取代了原先的对谈,随着时违天迸裂的释放飞扬至天际。※※※“可以让我走了吧,再留着我也没什么意思。” 清晨的阳光由窗外射入偌大的床沿,反射出床上歇息的俪影。背对着时违天,朱璃里着床单蜷曲在胸前,长及腰部的黑发零乱散落在背后,将她的肌肤衬得格外雪白。 “为什么要走,你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吗?”拨开乱发,时违天抚着她的裸背轻问,两手几乎离不开她,昨天夜里他们又做爱了两次,热烈缠绵的味道至今仍萦绕不散。 “当然,我们是敌人。”朱璃咬着下唇回答,尽力不去理会自背部传来的酥麻感觉。 “不,这不是真正原因。”时违天轻咬她的肩膀更正,两手潜入她与床单之间,搓揉她的酥胸。“你想离开是因为你害怕,害怕你会被自身的感觉淹没,所以你想走,对不对?” “这不是事实。”这的确是她所害怕的,她正由开始的憎恨转变成无法转身,她必须趁理智尚未完全溃散之前逃开。 “否认是没有用的,娃娃。”看穿她的思绪,时违天以两指掐揉她双峰上的蓓蕾,唤醒她身体的知觉。“你早已习惯我的味道、我的碰触、我在你身旁的感觉,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依旧忘不掉。”过去他那几个月的工夫可不是白下的。 “才怪。”朱璃不服地冷哼,命令自己忽视胸前那双挑情的大手。 “要打赌吗?”时违天微微一笑,转眼间已完全覆在她身上,庞大的身体就像座山随时能将她压扁,带给朱璃莫大的压力。 “我才不要。”她被压得几乎不能喘气。“白痴才会跟你赌。”又不是没领教过他的魅力。 “啧啧,娃娃,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胆小。” 这个该死的大坏蛋,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就只会拿身材欺侮人。”朱璃喘吁吁地开骂,不愿承认自己有多配合,干脆将一切罪过都推到他身上。 “那么,我只好尽力表现我的优点。” “舒服吗,娃娃?”他明知故问地吸吮着朱璃摇晃的玉乳坏坏地问,邪恶的大手不停地撩拨彼此的结合处,和他腻人的舌尖和成一气。 “舒……舒服。”连忙圈住他有力的腰,朱璃很没用的以实际行动投降,赢来一个万分爱怜的眼神和最猛烈的回馈。 “乖。”时违天一边用言语嘉奖她,一边以身体响应她的热切,像只遨游天际的巨鹰,三两下就抓到他要的猎物。他持续猛烈疯狂地在她体内抽动,一直到她的身体再次充满他的种子,他才让她激动的身体平静下来,蜷曲在他的身边……看着她几乎累瘫了的小脸,时违天有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美丽的玻璃娃娃。”他眼对眼、鼻对鼻地逗弄浑身乏力的朱璃,眼中闪烁着的独占性宣示连瞎子都不会弄错。 “我不是你的玻璃娃娃。”朱璃有气无力地躲开他灼人的呼吸翻身,不想沦为他的所有物。 “去哪里?”他在她起身的同时扣住她手臂,瞇起眼睛不悦地问道。 “回家。”她也同样不快地回瞪他,和他比谁的眼睛大。 “待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他试着缓和语气,告诉自己不要急,该是让她明白一切的时候。 “待在你的身边很好,但是你不要忘了,我们是敌人。”不想欺骗自己有多恨他,朱璃幽幽地再补充一句。“更何况怀基哥还在等我,我必须回去报平安。”只是这平安一报就出不来,从此只能关在实验室暗无天日。 “你是说你那个假哥哥吧。”听见那卑鄙小人的名字,时违天忍不住光火。“而且我们不是见鬼的敌人,你不要老是把敌人敌人挂在嘴边,听了就火大!” “我们明明就是敌人!”莫名其妙的人是他。“我是溯族的人,而你是时族的族长,我们当然是敌人。”这就跟一加一必定等于二的道理一般清晰。 “你不是溯族的人,娃娃。”时逢天推翻她的理论。“你不但不是溯族的人,而且苏怀基也不是你什么该死的亲哥哥,你被他骗了。” 时违天的话一落下,登时一片沉默,朱璃瞪大眼看着他,眼里盛满不信。 “你说什么?”过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朱璃才扯开喉咙轻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根本不是溯族的人,你之所以会以为自己是溯族的人是因为遭苏怀基洗脑,真实的你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大学生,目前就读于美国、正攻读硕士学位。” 她不是溯族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女大学生,这怎么可能? “你骗人。”她才不相信。“这一定是你编织出来骗我的谎言,就跟让我看见盘古的幻象是相同道理。”为的就是混淆她的视听,让她对所处的环境产生怀疑。 “那不是幻象。”时违天平静地辩解。“你所看见的景象确实是盘古大神羽化前最后一幕,她把时间的钥匙和天之镜交给了时族,同时也把死前最后一幕留下来,用以提醒时族的子孙不要辜负她的期盼。” 她的期盼就是守护时间,不要让溯族拿到天之镜和钥匙,这些她都看见了。 即使他说得如此诚恳,她还是不信,因为他诬蔑了她的怀基哥。 “就算盘古的事是真的好了,我还是不相信其它的事。”一提起她最信任的哥哥,她原本脆弱的表情倏地转为坚决。“怀基哥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对我呵护备至,请你不要侮辱他。” “哦,他对你呵护备至?可以请问是哪一种呵护吗?”他的火气也不遑多让,盯着她裸体的眼睛扫遍她全身,暗示意味浓厚。 “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呵护,色鬼。”不要脸的男人,浮想些下流事。“他是我的亲哥哥,不会对我做这么下流的事。”只是时常以怪异的眼光盯着她、把她关得死死的而已。 “他是你的亲哥哥?笑话!”对于她的说法,时违天嗤之以鼻。 “你是独生女,而且你母亲生下你不到几个月就死了,哪来的哥哥?”就是因为她没有妈妈照顾,朱杰教授又太忙根本没空理她,所以她才会特别敏感胆小,让人巴不得捧在手心里疼。 “你胡说!”这跟她听到的完全不同。“怀基哥说我们兄妹俩从小失去父母,是他奇Qisuu.сom书半工半读把我养大的。” “好伟大的情操,但这些都是不值一听的谎言。”时违天索性卯起来戳破苏怀基编出来的证言。“你是丧母没有错,但你的父亲还活着,名字叫朱杰,是一位出色的物理学教授,目前下落不明。” 她的父亲还活着,而且是一名物理教授? “不、不对不对!你说谎!”被这一团迷思搞混思绪的朱璃抱头猛摇,极力否认时违天所说的事实。 “怀基哥说我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而且他很早就死了,死于一场车祸——” “真正说谎的人是他,娃娃。”他柔柔截断她脑中的虚假记忆。“你没有所谓的哥哥,苏怀基只是溯族派去潜伏在朱杰教授身边的间谍。他们捉走了朱杰教授,又捉走了你,并利用控制心智的方式彻底拔除你原先的记忆,再灌入他们想要的记忆。所以你成了溯族人,成了溯族卧底的间谍,事实上你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溯族人,溯族和时族的恩怨也与你无关。” 是吗,事情的真相果真如此?她和怀基哥一起度过的岁月,和她脑中那些鲜明记忆都是假的?真的会有这种事发生? “我……我还是无法相信。”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怀基哥说——” “他总共讲了哪些废话,你干脆一次讲明好了。”省得再听见他伟大的名字。 “好,我讲。”朱璃也想趁此把记忆理清,免得受他的话动摇。“怀基哥他说我一向是个胆小的人,所以照顾起来特别辛苦。” 这倒是,童年的她胆子的确很小,不过成年以后就不知道了。 “他还说,我因为长得太脆弱、太需要保护,所以他不放心我自个儿上下学,每天都去学校接我。” 听起来就像一个变态的人会编织出来的谎言。 “还有呢?”时违天越听越不耐烦。 “还有……怀基哥还说我不会游泳,说我很怕水——” “一派谎言!”时违天突然非常愤怒地打断她接下来的话,单手支起她的下巴,恶狠狠地告诉她。“别听那姓苏的家伙胡扯,你会游泳,而且游得非常好,因为你的泳技是我教的。” 她会游泳,而且她的泳技是他教的?不可能,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他啊! “你会不会是弄错人了?”她为难地回视他阴郁的眼眸。“我是真的不会游泳——” “你不会才怪!”时违天再次打断她,懊恼到想杀人。 “好,既然你一直坚持你不会游泳,我们只好做个实验。”接着他大手一扭便掐住朱璃的手腕,硬生生地把她拉起来。 “你干什么?!”朱璃大叫,他竟朝房外走去。 “放开我,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天啊,她会羞死。现在是大白天,他们俩竟赤身裸体的在屋内走动,要是被人撞见了她还要不要活? 时违天才懒得理会她的叫嚣,只想唤起她的记忆——那段他们两个共有的珍贵记忆。 两个人就这在朱璃扭扭捏捏的反抗中来到主厅后的别院,里头正摆着朱璃最害怕的设备装满水的游泳池。 第八章 “你……干么带我来这里?”朱璃两眼笔直地瞪着清澈见底的池水,清澄的波光粼粼,水色美得眩目。 “做一项实验。”时违天耸耸肩,眼神冷得吓人。“你记不记得我曾对你说过,开车就和游泳一样,只要学会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差别只在于是否熟练。 “记得。”他还说这是一种本能。“但我不知道这跟你带我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大有关系。”时违天冷冷地说,冰冷的双手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冷冷地将她推入游泳池内,教她措手不及。 突然掉入泳池内的朱璃根本料不到会发生这种事,一下子失掉了平衡,直往游泳池的深处坠去,掉入她最怕的水底世界。 救命! 她在水底呼喊着,以为自己一定会呛死、淹死。可她万万料想不到,才刚碰到水面,她的身体竟然就自己动起来,宛如美人鱼般,悠哉游哉地漫游水底世界。 这是怎么回事? 朱璃全凭本能行动,她自然地摆动、踢水,让自己慢慢离开湛蓝池底。一浮出水面,她便听见水花飞溅的声音,显示时违天也跟着跳下泳池,游到她身边。 “我……我真的会游泳?”才刚从水底探头,朱璃即碰上时违天那双了然一切的眼睛,和他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本来就会游泳。”他宠溺地微笑。“原先你很怕水,打死都不肯下水,还是我哄了你半天,你才肯下水试试看。”“结果呢?”朱璃怯怯地问,脑中已乱成一片,他又表现出一副对她很熟悉的样子,可是她一点都没有印象。 “结果整个夏天你都离不开游泳池,每天一定游上好几个钟头才甘心。” “哦……”朱璃茫然地看着时违天,对他的说法持保留态度。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谎了,是他,还是她的亲哥哥? “你还不懂吗,娃娃?”恼怒于她眼中困惑,时违天抓住她的肩膀猛摇。“你脑中所有的记忆都是假的,你没有什么该死的哥哥,你唯一的亲人就是你父亲,而且现在下落不明。”他发誓必定尽快将他营救出来。 “可是怀基哥——” “去他的怀基哥,不准再跟我提到苏怀基那家伙。”他非宰了他不可。“你该记得的是我、是我!” 朱璃吓坏了,她从没看过他这种表情,即使当他发现她潜入他房中偷东西,他也没这么凶过。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你。”她知道他指的是过去那些被抽离的片段,可她就是没有记忆。 没想到这句话却引来另一波更强烈的怒气。 “你没有资格忘了我!”他为她提早好几年成为时族的族长,提早好几年背负责任,为的就是怕自己会走不开,败在她纯真无邪的笑容下,而她居然忘了他? “告诉我,你看见什么?”时违天冷冷地抓起她身上唯一的装饰、他送给她的简陋项链,凶狠地低吼。 “我……看见三个英文缩写。”朱璃费劲地看着摇摇晃晃的铁片,从中看到她早已背烂了的英文字母。 “哪三个字?”他的口气渐趋缓和。 “S。W。T”她委屈地答道,不明白他干么这么凶。 “这没有让你你想起什么吗?”时违天再放柔口气,以免又吓到她。 “我……”她根本联想不出来。 “这是我的英文缩写,S是时,W是违,T是天,这样解释懂了吧!”见她支支吾吾,他干脆自己说明,省得她的脸色难看。 朱璃是懂了,可她一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挂着这条项链,莫非他们俩真的认识? “娃娃,不要忘了我。”他紧紧握住项链,捧着她细致的容颜。“仔细回想那年夏天,回想我曾对你说过的话,不要把我排除在你的记忆之外。” 时违天哀愁的言语,有如受伤的磁头,将过往的记忆隐隐约约、残残破破地倒带,在朱璃的脑中播映出一出模糊的影片。 无意识地盯着眼前晃动的英文字母,她彷佛看见一个长相精致、老是垂着泪的大眼娃娃,紧紧捉住一个少年的手,哭喊着她不要……“不要,我不要下水。”小女孩哭得抽抽咽咽,那是她。 “我不要学游泳,时大哥,我不要学游泳。”幼时的她拚命摇头,死拖着少年的手往相反的方向移动,却拖不动。 “娃娃乖,你一定学得会,别怕。”少年低下头安慰小女孩,用和煦如阳光的笑容叫她不要害怕。 那个少年是时违天。 “可是小璃不想学游泳……”小女孩转动着一双灵活大眼,咬着下唇对短暂失神的时违天抗议。 “如果娃娃听话学会了游泳,时大哥就买洋娃娃送你。”少年捏捏她掐得出水的脸颊,顺便偷吻了她一下,被偷香的小女孩不懂他为什么吻她,但她知道她要别的东西。 “我不要洋娃娃。”谁要那么幼稚的东西。“我要时大哥,如果小璃学会了游泳,小璃要当时大哥的新娘。” 少年的脸在她提出条件的同时变得愕然,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好,娃娃如果真的学会了游泳,时大哥就娶你。” 结果她真的学会了游泳,而且爱上了游泳,整个夏天他们都在游泳池畔度过。 脑中的影像停止在这甜蜜的一格,收起飘浮的眼神回到十多年后的现实,朱璃再次面对少年的眸子和他俊绝刚毅的脸,和刻入她心中忘也忘不掉的名字。 “时……时大哥?”朱璃的眼中闪烁着泪水和疑问,彷佛无法确定她眼中的成熟男子和少年是不是同一个人。 时违天点点头,很高兴她终于想起他是谁,可她突然抱住头部的疯狂动作又证明了他高兴得太早了。 “我的头!”终于捕捉到昔日景象的朱璃忍不住脑部突发的痛楚,抱着头哀嚎。 “我的头好痛、好痛!”每当她尝试着接触更深层的记忆,这要命的疼痛便会向她袭来,痛得她死去活来。 “你怎么了,娃娃?”时违天圈住她柔弱的身体,帮忙她镇定。 朱璃头痛欲裂地勾住他的脖子,想借着时违天的力量稳定自己混乱的情绪。可偏在此时,她的脑中忽然传来一道强烈的指令,命令她——杀!杀了时违天! 她的眼眸因这道指令而变得空茫,好不容易才想起的记忆在瞬间瓦解,又回到原始的空白状态。更糟的是,原本勾着他脖子的手竟不听话地溜至他的喉头,攫住他的喉咙缩紧用力。 “娃娃!” 她听到时违天不可思议地吼叫声,看见自己的双手紧紧扣住他的颈子,像发了疯似地狂捏。而时违天每一次痛苦的低喘,都有如针刺般刺入她不由自主的心。 她好想住手,可是她住不了手,无法凭她自己的意志住手。 “杀……杀了时违天……” 她甚至不知道这声音是不是自己的。 “杀……我要杀了你……” 朱璃毫无意识的勒紧时违天的颈子,在他深邃痛苦的眸子中看见满满的眼泪——她自己的泪。 她不想伤害他,不想看见他痛苦,可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该死的行为! “救……救我……”她好怕自己会杀了他。 “我不想……不想……杀你……”接着她便昏倒。 这是她昏厥前唯一留下的话。※※※陈设简单但不失气质的房间中摆着一张大床,床的正中央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绝色佳人,她的呼吸急促,即使在睡梦中都无法安稳。她不安的转动头部,恍若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直到一双冰冷的大手抚上她的额头,在她耳边喃喃叫她不要害怕,她才放下心继续睡,安静沉入梦乡。 时违天缩回手,眉头深锁地望着一脸苍白的朱璃,觉得她好小好小。 “她这个情形有多久了,”始终默默站在一旁的时遥人,这时终于出声,她从没看过她大哥像今天这般温柔。 “有一段时间。”时违天的视线还是无法调离朱璃,十分钟前她才又拿着一把小刀嚷着要杀他,并且在他的手臂上划了一刀。 “真可怜,她一定很痛苦。”站在同为女性的立场,时遥人对朱璃自是特别同情。 原本的记忆被硬生生剥夺,还得听令刺杀她眷恋的男人。到底是哪个丧心病狂的人,舍得如此对待这么一个精致的玻璃娃娃? 答案顷刻在时违天的脑中浮现,时违天十分清楚一头疯狗被逼急了会有何后果。不消说,这一切都是苏怀基干的,当日他等不到朱璃,旋即猜到她发生什么事了。又妒又嫉的苏怀基在无计可施,又见不着朱璃的情况下,干脆命令她杀了他,这点他能理解。 他想不透的是,那日朱璃明明已经记起一部分往事,为何又在转眼间把所有事情都忘光,到底他该怎么做,才能使她的记忆里再度有他,而不被苏怀基轻易破坏掉? “遥人,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凝视朱璃的小脸许久,时违天终于又出声。 “什……什么事?”时遥人的舌头差点没打结,她的大哥对她说“能不能”耶,他不是一向只会命令人吗? “启动你的观心术观看她的心,我要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无法想起我。”时违天淡淡地请求。 她就知道! “我尽力。”虽然很想说不,但事关人命她只得破例,谁教她单独具备这项天份呢。 “我会尽可能的观看她的心,但我不保证能给你满意的答复。”依朱璃被控制的程度看来,对方很可能把她的记忆分为两半,一半是现在,另一半是过往。她没有把握在试探的同时会遭遇到什么,对方可能早已做好了严密的防备。 “你尽量试,找不出原因我不会怪你。”时违天并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苏怀基那家伙有多狡猾。在某一方面他不得说他颇沉得住气,即使再怎么怨恨朱璃,依然不肯现身,只肯远远躲在某个角落继续他卑鄙的计划。 “好。”时遥人被她大哥难得的谦卑感动到无以复加,他一定很喜欢朱璃,才会费这么大的劲儿。 时违天的确很喜欢朱璃,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那年,他十四岁,却有着超乎同年龄的成熟气质,他出色的表现和与生俱来的天赋,更为他赢得无数的掌声,每个族人都对他寄予相当高的厚望,私底下认为他可能会打破先前的纪录,二十岁不到就继任族长之位,表现出色的时违天亦自信满满,相信自己必能不负族人的期待,顺利继承族长之位。 为了锻炼人事经验,他自小就跟着同为族长的父亲拜访过无数名人政要,甚至晋见过好几国的总统,每成功晋见一次,他的自信就多一些,小小年纪的脑子里装的不是少年应有的幻想及冲动,而是如何充分利用时族的资源,对抗看不见的敌人。 当时的族长时凌天觉得这样继续下去不行,怕他的大儿子还没继承位置之前就被责任逼疯了,遂提议带他去美国度假,他耸耸肩表示不反对,父子俩便收拾行李一路飞到美国拜访时凌天的老朋友朱杰教授。 他和朱璃就是在那时相遇。 当时朱璃八岁,长得粉透可爱、晶莹剔透,皮肤白得像最上等的象牙,却又泛出最绚烂的粉晕,玻璃珠似的大眼随着光线变换光泽,小巧挺直的鼻梁下连接着一张任谁都想轻咬一口的樱桃小嘴,在他们初次见面的剎那她甜甜地喊他时大哥。 从此,他的心坠落了,深埋在他内心偏远角落的少年情怀第一次活跃起来,整个夏天他们都在欢笑中度过。他时而教她游泳,时而背着她疯狂地奔跑,像是要补足他没有过的童年,和她玩得不亦乐乎。 然而不久后,少年开始焦虑了。他发现自己的眼神已经不再像刚开始时那么自然,他望着她失神的时间变多,想着她朱唇的欲念变广,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覆上她小小的嘴唇而不自觉,等他发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往往已经面对她天真但写满问号的迷惑小脸。 他有恋童癖吗? 这个问题晴天霹雳地直敲他的心头,使他觉醒,也使他感受到自己的肮脏。他快速地转身,不敢面对这个事实,他只想赶快离开,偏偏她又拉着他的手,大声嚷着一定要做他的新娘。 他不由自主地答应她,满足她执拗的幻想。他笑笑,不把他的承诺当一回事,还捏捏她的脸颊逼她发誓,这一生她只能让他叫她娃娃,其它的男人都不许这样喊她。 小女孩郑重其事地点头,发誓她一辈子都不让其它男人叫她娃娃。然后,假期结束,他跟着父亲坐上出租车准备飞回台湾,小女孩却不死心的跟在车子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哭,一面大喊要她的时大哥不要走。 没办法,他只好请出租车司机将车子停下来,冲下车安慰小女孩,向她保证他只是离开一下下,一定回来接她。 她根本不信,说他走了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逼得他只好拿出一条刻有他名字、在地摊买的便宜货,挂在她细弱的颈子上哄骗她。 小女孩拿到象征承诺的信物高兴得不得了,立即转涕为笑,对着他拚命挥手道再见,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接她。 可是,他终究没有实现他的承诺,反而为了压抑对她的思念以及欲念,主动要求继承族长之位。这个消息一传出,整个时族为之错愕轰动。在时族长达几千年的历史之中,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族长是在十四岁即接掌生杀大权的。为了反映他的要求,时族所有重量级的人物齐聚,商量其可行性,最后决定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接受各种考验,他若是通过了就让他继承族长之位。 他咬牙通过各种严厉的考验,包括单枪匹马解救人质,潜入恐怖份子内部窃取情报,穿梭阴阳自由封印,每一样都以几近完美的演出博得最热的掌声,因而顺利取得继任资格,成为时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族长。 成为时族族长的他并没有太多骄傲的时间,为了证明他并非靠长老施舍才获得族长的位置,他日以继夜地磨练自己的能力,想尽办法搜集资料和敌人周旋,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时光很快带走年少的痕迹,在这十六年间他忙碌不堪,过去那段欢笑的岁月早已不复记忆,他也下意识地逃避它。身为时族族长的天职取代了他心底深处那份遗憾和依恋。 为了彻底斩断对朱璃的念头,他刻意不去听、不去想、不去了解她的状况,当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忘了她,没想到十六年后她竟已另一个身份出现在他眼前,唤醒他蛰伏已久的感情。 她恨他吗?每当她紧紧握住他送给她的项炼,脑中奋力回想那个模糊的影子,她的心底可曾怨恨过那个一去不复返的影子? “违天哥,我要开始喽。” 耳边传来时遥人踌躇的喊叫,时违天这才发现自己又闪神了。 “开始吧。”他揉揉发疼的太阳穴,示意时遥人尽管开始。 时遥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嘴里不好说什么,只得径自伸出手盖住朱璃的心口,闭眼凝神。顷刻,但见一团白色的烟雾凝聚于时遥人的指尖,无声无息地融入朱璃的心口,没多久后,时违天便忍不住地问。 “你看见了什么,遥人?” 面对她大哥的问题,时遥人的反应是眉心紧蹙、满脸疑问。 “我看见了两扇门,开放的那扇门关的是她现在的记忆,里面全是苏怀基的影子和有关溯族的虚假记忆。” 时遥人的说词马上引来许多不太文雅的诅咒。 “另一扇呢?”他早猜测到必定是这个结果。“你能不能试着打开另外一扇门?” 遥人非开不可,里头有着他和朱璃的珍贵记忆。 “我试试看。”时遥人承诺,凝聚更多的力量于指尖,试图越过身体的阻碍,打开朱璃心中那扇无形的门。 她集中力旦用力一击——无效,她被一面更高的墙反弹回来。 “没有办法,违天哥。”被震得浑身发麻的时遥人抽回手,十分抱歉地说道。“苏怀基在她心中设了一道防火墙,就算打得开第二扇门,也越不过那面墙。”那面墙简直是高耸入云,恐怕只有苏怀基本人或是朱璃自己才有办法使它消失。 “我不知道姓苏的家伙是怎么把墙竖立起来的,建造那么一面高墙需要费好大的工夫。”奇怪,违天哥怎么都不说话?“但是我知道如果能找得出操控的密码,围墙可能就会——” “可恶!” 砰一声,玻璃迸裂的声响骤然停止时遥人精辟的分析。时遥人骇然地看着她大哥血流如注的拳头,不免同情起无辜遭殃的珍贵艺术品。 唉,她母亲若是知道她花了将近一半私房钱买来的名家琉璃制品,就这么葬身在她大哥的拳头下,铁定会失声痛哭。 不过,她倒也未曾看过她大哥失神焦虑的模样,可谓是继追地哥之后,另一个教她跌破眼镜的爱情范例。 “除了眼睁睁看她受苦之外,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救她了吗?”爱情范例半是自责地仰望窗外,深邃的眼眸无声地祈求上苍。 她若是上苍的话一定会感动到下场大雨聊表安慰,从来只相信自己的违天哥竟然也有求上天帮忙的时候? 时遥人虽然很想消遣她大哥几句,但基于保命的原则她还是选择正经以对。 “除了找到解除高墙的指令之外,我实想不到什么办法……”时遥人轻叹,这种事就算找来真正的计算机高手也没用,只有下令的人才有办法解除。 “要不然……找到她的父亲试试看。”她突然想到。“也许朱杰教授能够让她清醒过来也说不一定。” 这是个好办法,亲情的力量往往超乎人们的想象之外,也许朱璃欠缺的就是唤起她记忆的原动力,希望个方法能顺利帮助她撤掉心里那一面墙,回复到原先的朱璃。 “就按照你的意见去做,告诉玮东,最迟一个礼拜我要看见朱教授。”不管时遥人几乎脱臼的下巴和瞠大的眼睛,时违天继续下令。“一个礼拜后,将朱杰教授带到这里,我要马上见到朱璃恢复的样子。” 换句话说,他等不及了,等不及看她惊喜的样子,投入他的怀抱重拾十六年前中断的思念。 时遥人默默含泪离去,她相信玮东一定比她更想哭,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怎么够找人和救人,简直是折煞人。 兀自伫立在床头俯看朱璃细雪容颜的时违天,不管他的要求是否合理,他在乎的是,她能不能醒来?能不能推开心中那道墙,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曾遗弃她,以最残忍的方式。当他看见她依然戴着那条不值钱的项炼时,瞬间明白她从没把他的话当玩笑,而是非常、非常认真地等待他回去接她,一等是十六年。 我一定回来接你。 他的谎说得如此自然,即使当下他早已打定主意从此天涯两茫茫、永生不再相见,还是神色自若地欺骗朱璃,并且以为她不会记得。没想到她不但记得而且将项炼挂在身上,无时无刻不引颈盼望,他却该死的不再出现,在她充满期盼的人生中缺席。 如今,他可还有再次出席的机会? 彷佛感受到他盈满愧疚的视线,朱璃幽幽地醒来,揉着一双晶灿的大眼,极其困难地适应一屋子的光线,“你的手在流血。”她瞇起眼睛躲避刺眼的阳光,右手抱着发疼的脑袋努力回想她昏倒前究竟发生过哪些事。 “不小心撞到玻璃的结果。”经她的提醒,时违天才想起被他忽略的受伤手指,连忙抬起手臂找来一条毛巾拭去余留的残血。 就在他抬臂的一那剎,朱璃瞥儿一条长长的血痕,想起她干了什么好事。 “是我做的,对不对?”她脸色苍白地望向他手臂上的伤痕,难过不已地发抖。 “你手上的伤是我划伤的,对吗?”“不是。”时违天飞快地否认。“我刚刚不小心打破琉璃制品被割伤,这伤不是你的错。” “你别骗我了!”傻子也看得出来那根本是被刀划伤的。“我……我还是走好了,再留下来只是增添你的麻烦罢了。”她伤心的摇头,踏下床沿的脚步被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健臂栏住,抬起她的下巴,直视她脆弱的眼。 “我说过,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他按住她的肩膀保证。“再说,你能走到哪里去,回苏怀基那里吗?你应该已经知道他并非你的亲哥哥,只是一个操纵你记忆的卑鄙小人而已。”要不是受他阻挠,他的娃娃也用不着受苦。 经他这么一说,朱璃反倒怔住了,无法反驳亦无法认同。老实说,她不知道究竟谁的说法才是正确,谁又是说谎的人。他说她的记忆被控制,可是她脑中那些和怀基哥一起度过的记忆要怎么说?然而,她又无法否认最近她的脑中经常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让她做出一些不寻常的举动,等她清醒过来往往已经处在持刀边缘。 “我还是不能留下来。”她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杀了他。“就算我无路可去,我还是得离开。”“为什么?”她气人的坚决几乎将时违天的耐性磨光。 “你明明也舍不得离开我,为什么还是坚持要离开?”他因气愤而缩紧按住她肩膀的十指,过猛的手劲立刻在朱璃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因为我不想伤害你!”在委屈和疼痛之下,她哭叫了起来。“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如果我再继续留下来,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就是因为如此,她才不得不离开。 “那么你杀了我吧。”失去她比死更痛。“你离开我的举动毫无疑问的就是杀我,这比你拿刀杀了我更痛。” 朱璃因他这赤裸裸的告白再次怔住,又一次说不出话来。 “傻瓜,我会这么容易死吗?”他摇摇头,覆住她微启的朱唇,将安心的气息灌注给她。 “如果我这么容易对付的话,溯族的人还派你来做什么?”轻轻撩拨她口内的柔润,他要她别害怕。 “可是……” “嘘,别胡思乱想。”时违天一面低头吻她一面坐上床沿,下一秒钟便将她压人柔软的床铺,一起跌入无边的欲海中。 第九章 当一个星期后时玮东顺利将朱杰教授救出,并把人带至时违天的眼前时,在场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人感到惊讶,只除了朱璃。 “这位先生是?”她小鸟依人似地握着时违天的手,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晶亮的眼珠转动着疑问,不明白他们干么带她会见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他是你父亲。”时违天向历经一场浩劫的朱教授点头致意,对方也回他一个感激的笑容。 “我父亲?”朱璃愣了半晌,一脸莫名地仰望有些年纪的男子,怎么也无法联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小璃,你不认得我了?”见她没有丝毫反应,朱杰教授激动得老泪纵横,几乎泣不成声。 “我……对不起。”朱璃极为抱歉地咬住下唇,不晓得该怎么做才能不伤老人的心。 “我可怜的孩子!” 朱璃不必多做什么,朱杰教授激动的手便自动揽上她的肩,将她纳入亲情的保护之中。 瞬间朱璃感到一股亲切感,可是她还是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你……真的是我的父亲?”她稍稍推开朱杰的拥抱,疑惑地看着他,朱杰教授不免又是一阵激动。 “我当然是你父亲,傻孩子,你怎么忘了我呢!”虽然早已耳闻她遭受洗脑的事,可是亲眼目睹仍是教人心痛。 “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了二十多年,难道你一点记忆都没有?”朱杰教授责备似地回望她,朱璃则是一脸莫名。 “可是……我记得的是我的父母早已过世,是怀基哥扶养我长大的。”她的脸上净是迷惘,快被这似是而非的状况搞晕了。 “都怪我,都怪我胡涂引狼入室!”提起苏怀基朱杰教授的胸口积满怨气。“当初我以为他是个优秀又肯努力向上的好青年,才答应收他为研究生,没想到他接近我却是别有目的。” “怀基哥有什么目的?”朱璃越听越胡涂。 “很异想天开的目的。”朱杰越想越生气。“苏怀基之所以处心积虑接近我,是因为看准我对时间跃进上的研究能帮他的族人打开时空之门,让时间回溯到原始状态,因此混入我的实验室,乘机将我掳走以帮他们进行时空之旅。”只是他没想到他看上不只是他的能力,同时也看上他女儿。 听起来就像科幻小说的情节,但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小璃,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就连我自己也怀疑我所经历过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朱杰教授喟道。“可是这的确是真的,溯族的人真的在研究打开时空之门的方法。”说到这儿,他朝时违天的方向望去,间接传达给他这项重要的讯息。 时违天点点头,表示他早料到了,否则也不会派时玮东去救他。 “我知道族人在研究打开时空之门的方法。”朱璃不可置否地耸耸肩,对于朱杰是否真是她的父亲持保留态度。“怀基哥说现在世界的情势太乱了,溯族有义务使时光倒转让历史重来,否则世界迟早要走向灭亡之路。” “就算世界有一天真会灭亡,那也是人类咎由自取、怨不得人。”一旁的时违天突然摇头插话,驳斥苏怀基不伦不类的说法。 “你中毒太深了,娃娃,你以为让时间重头再来一次,人类就能得救吗?万物皆有其天命,神的旨意是无法改变的,人类自己作的孽就该自己受,没有理由要地球再受一次罪。”地球上能被污染的、能被侵占的资源,都已经被剥削得差不多了,再来一次相同的侵略,难保它不会反扑得更厉害。 “是啊,小璃。”朱杰教授也同意时违天的说法。“更何况溯族的目的并不如你嘴里说得那般高尚,他们囚禁我的目的只是想借着我的研究回到太古之初,重新调整兵力杀掉盘古、夺回大权。”这是他不小心听来的消息,虽然刚听到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做梦走入了古代的神话,但很快地他便发现溯族的人是玩真的,他所听到的事也是真的,真的有盘古开天地这回事。 “我……”朱璃又一次愣住了,要她相信她的族人是这么龌龊的一群,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 “到现在你还以为自己是溯族的人吗,娃娃?”时违天叹口气,在吐气的瞬间明白他的亲情政策无效,朱璃认不出她父亲,苏怀基在她心里布的结界太强了,他必须另想办法。 朱璃点点头,低下头来尽量不去看老人失望的表情,那深深伤了他。 “该死的苏怀基!”朱杰教授突然抱住他的爱女痛哭。“是爹地不好,没有尽到保护你的责任,才让苏怀基有机可趁把你变成这个样子。”变到谁都不认识,甚至是和她相处了二十几年的父亲! 承受老人自责的拥所和哀痛的啜泣声,朱璃就只能既尴尬且抱歉地挺直站立,不晓得该说对不起还是陪他一起哭,惊惶失措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时违天终于有了动作。 “朱教授,您老也就别太激动了。”悄悄接过朱璃的身子,时违天很有技巧地解除她的难堪。 朱璃还来不及表达她的感激,时违天紧接着又说。“您无法担负的责任,由我来担,在此,我郑重的请求您允许我迎娶朱璃,将您的宝贝女儿交由我来照顾。” 时违天这句话方落下,立即引来三个人不同的反应,首先瞪大眼的是朱璃。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时违天,他立刻回她一个沉重的凝睇表示他不是开玩笑。 “我是真的爱朱璃,希望您能答应把她嫁给我,我保证会爱她并照顾她一辈子。” 他挽起朱璃的柔奏印上深深一吻,彻底抹去她眼中残余的疑虑。 另一方面,朱杰教授却是巴不得成就这段美满姻缘。早在十六前,他就曾经私下希望时违天能娶他女儿,虽然当时他女儿只有八岁,却出落得宛如人世间的珍宝,鬼斧神工打造出来的玻璃娃娃,脆弱易碎的气质吸引每一个青春少年的眼光,那其中也包括短暂来访的时违天,当时他即看上早熟睿智的时违天,他也和她的女儿相处得非常好,遗憾的是后来他回到台湾,从此失去消息,一直到这回的事端,两个人才再次相遇。只能说姻缘天注定,有缘千里来相会,他们就是最好的例子。 “朱璃就给你了,贤侄。”既然是上天的安排,朱教授还有什么话说,只能点头允诺,相信时违天必能照顾好他的女儿。 “你们都不问我的意见,就擅自帮我决定好未来。”惊喜过后,朱璃回复她小儿女的本色,娇嗔抗议。 “好啊,那我只好正式再问你一次:朱璃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时违天正色问道,从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红晕,得到肯定的答案。 “愿意。”朱璃又一次低下头躲避众人嘲笑的眼光,脸上挂着说不出的幸福。 一直默不出声的时玮东,打从心里希望他俩的未来就像现在这么幸福,但却不看好。 他知道违天想做什么,他想借由散播的喜讯,引出一直潜藏在背后的苏怀基,因为他深深了解一个人被妒火逼急了的时候会有何种反应。老实说,时玮东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主意,这太危险了,违天的最后手段可能解开栓桔朱璃心灵的枷锁,也可能伤了她原本空白的心灵。 他将眼光调向时违天,默默问他非得这么做不可吗?时违天无声地点点头,告诉他这是必要的手段。既然连她的亲生父亲都无法唤回她的记忆,他只好采取比较激烈的方式,想办法找到能推倒她心中那面墙的关键词眼,而这些字眼只有苏怀基才知道。 时玮东无奈地摇摇头,十分明白违天不愿再受苏怀基干扰的心情,可是他同时也担心,脆弱不设防的朱璃能否承受这接踵而来的伤害※※※?时玮东的担心很快成为威胁朱璃的事实。 这天,朱璃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出门。虽然时违天曾经千交代万交代她什么事都不必做,只等着婚礼当天当个现成的新娘,但她还是忍不住手痒,自己一个人偷偷溜下山跑去市区内选婚纱,想给时违天一个意外的惊喜。 朱璃一面观赏玻璃窗内的雪白婚纱,一面幻想自己穿上它的样子,想起即将到来的奇Qisuu.сom书婚礼,她的心儿就怦怦跳,跳得好似已身处婚礼现场。 她知道自己很傻,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族人,虽然时违天和她的父亲再三向她保证她根本不是溯族的人,但她还是觉得怀疑。那种感觉就好像你相信了一辈子的记忆被活生生的拔除般教人□徨,她宁可选择不去相信。 可是,她却要嫁给敌方的人。 重重叹一口气,朱璃觉得自己好像叛徒,为了掩饰罪恶感她快速转身就想溜进婚纱店里,未料竟碰上一双阴沉的眸子。 “逛婚纱店的感觉还愉快吗,小璃?”居然是一直蛰伏的苏怀基!“没有亲人的祝福你不觉得这个婚结得稍微寂寞点?” “怀基哥……”差点撞上他的朱璃吓得魂不附体,他眼中的恨意也吓着她。 “你居然还肯承认我是你的哥哥,真是难得,我还以为现在你的脑子里面只有时违天一个人。”苏怀基的笑容极为难看,向下弯曲的嘴角也是。 “我……我是想他。”奇怪,怀基哥是如此阴沉的一个人吗,她怎么从来没有发现? “看得出来你有多想他,想到连我们那天的约定都忘了。”苏怀基恨恨地注视她的娇颜,那是恋爱中的女人特有的娇嗔。 “对不起,怀基哥。”她知道是她不对,她不该流连时违天的温柔,而忘了和他之间的约定。 “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跟我走。”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的苏怀基伸出手,想趁着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带走她。 “不!”朱璃飞快地闪过,和他保持一段很长的距离。 “小璃?”苏怀基是愤怒也是绝望。族人因朱杰的脱逃已经对他发出诛杀令,怀疑他是放走他们父女的主凶,现在他可说是骑虎难下,没有任何退路。而他也不在乎,他只想带走朱璃,他心中唯一的宝贝。 “很抱歉,怀基哥。”朱璃不了解他的处境,但她知道自己不要跟他走。“你如果真的关心我,就该放手让我追求自己的幸福。”她说得头头是道,苏怀基却听不下去。 他关心她?当然是!他不只关心她还爱她,只不过他的爱不若世俗想象中龌龊,他爱她的方式是达圣人都会赞叹的纯洁,他视她为千年难得一见的玻璃娃娃,把她供着摆着,像对待收藏品一样细心呵护,她却选择普通的男女之爱! “你堕落了,小璃。”他状似心碎地摇摇头,眼中阴餮的光线渐渐变得疯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一直很听话。”她是很听话,而且从不怀疑他所说的一切,可是如今看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一味盲从到底对不对。 “我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了。”她的思想就是想毫无顾忌地去爱。 “对,你有自己的思想了,我会彻底放你自由。”完全毫无头绪的结论自苏怀基的嘴巴阴阴地吐出,朱璃根本弄不清他的意图。 “怀基哥……”被他越趋疯狂的眼神吓着,朱璃连退好几步,直觉地逃开他移动的脚步。 事已至此,大势底定。苏怀基由她明显的逃避动作中看出一切,他的笼中鸟飞了,飞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怀基哥最后问你一句,你爱时违天吗?”他还为她拚命干什么?他还珍惜她干什么?她要自由,他就给她自由,一个彻底毁灭她的自由。 “我爱他,我爱时违天。”朱璃毫不迟疑地说出自己的感觉,终于引来一个凄厉的大笑。 “你爱时违天,哈哈哈……”苏怀基笑得满眼是泪。“你爱时违天……”他自言自语地低喃,眼中突然升起一股杀气腾腾的光芒。 “那你就好好去爱吧,怀基哥祝福你。”阴沉的祝福自苏怀基的嘴中逸出,朱璃却感受不到一丝祝福的气息,只感到一股寒冷。 她紧紧环住身体,目送骤然离去的瘦长背影,浑身都是不祥的感觉,就好似被下咒了一样难过。 我会彻底放你自由。 苏怀基离去前的话语有如紧箍咒一样掐着她的脑子不放,掀起她一波接一波的恐惧。 到底他将如何放她自由呢? 她不知道答案,也宁愿不要知道答案。※※※越是不想要知道答案,答案就越喜欢找上你。和苏怀基会面的第二个晚上,朱璃即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这夜,一如之前的每个夜晚,她躲在时违天温暖的怀抱中吸取他阳刚的气息,借以平定内心莫名的恐惧。前一个晚上由于她私下外出被骂得很惨,今夜自是加倍黏人补回昨夜失去的温柔,而他也确实很大方的不去计较她的不听话,伸长手臂将她紧紧围绕。 只是,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就好像他也和她一样正在等待某事发生? 不可置否地耸耸肩,朱璃摇头晃掉这不合理的想法,没多久后就沉入梦乡。 时间持续行走着,万物在空气的静止中维持原貌,唯有朱璃脑中细碎嘈杂的声音渐渐开始有了变化,像行军的步伐,在她脑中慢慢散开。 起初,朱璃没有任何反应,以为这是窗外的声音。然而,等到她脑中的声音命令她坐起来拿起刀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忽略操控她的指令,倏然流泪。 她的意志又不属于她了吗?她又变得不是她了吗?为什么好不容易才平息的头痛又在今夜侵袭她的神经,夺去她最后一丝理智? 朱璃的千百个疑问,在她的瞳孔忽然变大,表情变得僵直的剎那急速隐去,只有她不断滴落的泪还残留着她挣扎的证明。 “娃娃?”朱璃滚烫的热泪有如最原始的闹钟将时违天唤醒,猛睁开眼,他便瞧见一把对准他的锋刃,而且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把天之镜的秘密说出来。”拿着刀的朱璃突然发出严厉的警告,时违天则是皱起眉心,开始盘算这是什么情形。 “别闹了,娃娃,你知道你打不过我。”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被她蛮横地扫了回来。 “我是打不过你,可是我可以打我自己。”像是被下蛊,她竟开始打自己的脸,伤害那张绝美的容颜。 “娃娃!”尽管时违天很想冲上前将她手中的刀子夺过来,但为了怕她会再伤害自己,他还是忍住。 “你不要冲动,有话好说。”他试着慢慢接近她设法夺下刀子,可是被她机警识破。 “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把天之镜放在什么地方、里面又有什么秘密说出来,我就自杀。”朱璃面无表情地威胁,可她眼中仍是不断涌出泪来,高高举起的右手又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间接打疼了时违天的心。 他这叫自作自受,他明明知道把一个人逼到极限有多危险,却还是一意孤行,连带伤害了他最在意的女人。 “如果我把天之镜的秘密说出来,你保证不再继续伤害你自己?”他表面上是对朱璃说话,其实是对控制她的苏怀基求饶。 他输了,输给他偏执而扭曲的爱,苏怀基能为了得不到所爱的女人而毁了朱璃,他则办不到,无法再一次祝她的泪水而不顾,逐自转头离去。 “如果你把天之镜交出来,我就不伤害自己。”朱璃口气冰冷地允诺,被自己双手打肿了的脸颊依然留有清晰的巴掌印,可是她的眼神却不像语气那般坚定,她挣扎着要他别说的心也是。 “快说。”她嘴里虽这么说,眼泪却不停地流,各种不同的景象在她脑中交错飞过,其中包括盘古羽化前的种种交代,和他说了之后的下场。 不要说,千万别说!朱璃在心中怒吼,她的手却不知不觉地抬高。 “再不说我就杀了自己。只见利刃抵在她的喉口,嘴里吐着威胁的言语。在这一刻,她宁愿死,也不要像发了疯一样拿自己威胁她的爱人。 “不要冲动,我说!”自朱璃喉头渗出的血丝迫使时违天没有时间多做考虑,只能苦笑着摇头。 千思万想他也料不到,身为时族的最高领导人,他竟成了漫长历史中第一个将“天之镜”秘密托出的人。 “我说。”活该他受苦,他钢铁般的意志竟输给了少年时的思念,输给他那段刻意遗忘的初恋。 “天之镜的秘密是……”他微笑地承受体内渐渐凝聚的血气,承受血液聚集后回流的痛苦。 “只要打破天之镜……”即使浑身的血液逆流,即使脸上完全失去颜色,但为了他的玻璃娃娃,要他承受什么样的痛苦都行。 可他不知道,他的痛苦却是唤醒她体内那个爱他的朱璃的最大力量! 眼睁睁看着他失去血色,浑身抽搐却依然傲然挺立,朱璃再也忍不住心中那道硬被压抑住的声音,再也关不住内心深处那个被挟持的灵魂,她不能害了他,也不能失去他。 “别……别再说了。”他痛苦的模样唤回她迷失在时家地道当日的回忆——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泄漏了“天之镜”的秘密而惹来血液倒流之灾,你会为我难过,还是眼睁睁看我痛苦? 她无法漠视他的痛苦,当时不能,现在同样不能。 “娃……娃……”时违天仍为血液中承继的诅咒所苦,咬牙呼喊对她的昵称。 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见你痛苦。 当时她是如此急切地许下她的承诺,因为她爱他。 是啊!她爱他,爱得很深、爱得很浓,爱到她几乎错以为自己爱了他一辈子,而不是短短这几个月的时间。 “别……说……出……来……”朱璃泪流满面地阻止他自杀的行为,为了说出短短一句话,所费的力气几乎跟他一样大。 “不要……再伤害……自己……娃……娃……”时违天全身的血液,随着他激动的情绪,越流越急。“我会把……天之镜的……秘密……说出来……” 他越是用全身的血液保证,朱璃越是困难地摇头。 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见你痛苦。 她在心中默默复诵当时许下的诺言,玻璃似的美丽眼珠对着她挚爱的容颜投予最后一瞥,然后凄美地微笑。 一切都将结束,她再也不要被她脑中那些磨人的声音控制,她要以生命和它们同归于尽。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痛苦的,我要实现我的诺言。”朱璃露出破碎的笑容,举起手中的刀瞄准自己的心口。 “不!”目睹她疯狂的行为,时违天同样也快疯了。“放下……你手中的刀……快放下……”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该把她逼到这步田地。她认不出是他又如何?她被苏怀基操纵一辈子又怎样?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地待在他身边,快快乐乐的当他的玻璃娃娃,他就是被杀一千刀一万刀他都甘心。 可惜,他的自责来得太晚了,朱璃不想一辈子都持刀砍杀他,更不想输给脑中的声音,她一生都听别人的话,现在她要听自己的。 “我会杀了我自己。”她对时违天也对操控她的苏怀基允诺,扬起刀来便往自己的心口一刺——“不要!” 时违天痛彻心肺地狂吼声几乎和她猛然落下的动作一道响起,原本他以为自己将会看到一阵疯狂喷洒的血花,未料却看见朱璃僵住未动的身体维持着自戕前的姿势。 时违天连忙赶过去拍掉她手中的刀,猛摇她已然呆立的身体。 “娃娃!”他拚命拍打她的脸颊,祈求上天别让她出了什么事。 “别拍了,我全想起来了。”骤然挥掉搁在她颊边的手,朱璃慢慢地挺身站立,转动着晶灿的眼珠,和时违天深邃的眼睛对上。 “娃娃?”时违天被她眼中强烈的恨意吓到,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间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会杀了我自己,七个字,一字不差。”冷冷一笑,朱璃自动奉上解答。 第十章 我会杀了我自己,七个字,一字不差,这就是解开暗示的密码。 在挥刀刺向自己心口之际,这宛如通关密语似的绝望呢喃,在朱璃几乎杀了自己的时候跃出她的喉咙,倏然止住她自戕的动作也使她定住不动。 之后,回忆有如泉水般涌来,倏然推倒她的心墙,将她心中分隔两个世界的回忆一一串起,交错编织成一张回忆的网,带领她从头巡视她曾经历过的感情世界她回到八岁的自己,看见自己穿着好美丽的白色洋装,牵着他父亲的手等待来访的客人。 “小璃要乖哦。”父亲弯腰对她这么说。“等一下要来的客人是两个大人物,你要很有礼貌,不可以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知道吗?” “小璃知道。”她笑得好甜。“小璃一定会很有礼貌,不会给爹地丢脸。” 她郑重其事地抚平身上洋装,别看她年纪虽小但是一点也不幼稚哦,虽然她没有妈咪了,还是很懂礼貌的。 父亲见她这么听话,也很高兴地点点头,握着她的小手站在大门口,一起等待逐渐朝他们父女驶来的汽车。 那天阳光很刺眼,太阳很大,面对着光线她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朱杰教授!”她依稀看见一个高大英挺、有着一张娃娃脸的男人走下出租车,跟她父亲打招呼。 原来这就是爹地口中的大人物,另一个大人物呢? “这是犬子,他叫时违天。”英挺的男子边介绍他的孩子,边露出一个父亲式的骄傲笑容,洁白整齐的牙齿很容易给人家好感。 “您好,伯父,恐怕我和父亲将会打扰一段时间,希望您不会介意。”刚踏出计程车的少年如是说,和他父亲一样高大的身影几乎占住她眼前的视线,让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客气、客气,欢迎都来不及。”她父亲笑开。“这是我的独生女,朱璃。”父亲将仅及胸部的朱璃推到他的面前,笑咪咪地介绍他的爱女。 她立刻像小淑女般的拉起裙摆点点头,逼得少年也只好郑重其事地把手伸出来。 “很高兴见到你,朱璃小姐,你真漂亮。”少年伸出手忍住笑意,把她小小的手放入他的大掌中。 “谢谢你的赞美。”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第一次碰触父亲以外男子的手,第一次看见像他如此深邃的眼睛和阳光似的笑容。 “你长得好像阿波罗。”她诚实地表白,却惹来少年困惑的眼神。 “阿波罗?”少年打量着她美丽精致的面孔,似乎对她脸皮上的脑子也很感兴趣。 “就是太阳神啊!”怕他不懂,她赶紧甩开他的手,跑回房间,然后又喘吁吁地抱着一本巨大的书跑回来,当着所有人的跟前打开那本书。 “这就是阿波罗。”她像小老师般解释。“你看,他是不是跟你很像?”一样都有长及肩部的头发和阳刚味十足的俊脸。 少年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摸摸她的头,点头说:“是很像,娃娃。” “你为什么叫我娃娃?”她很好奇,少年的叫法好怪。 “因为你长得很像洋娃娃啊!”少年笑着告诉她正确解答。“不过与其说你长得像洋娃娃,不如说你像个玻璃娃娃,既晶莹又脆弱,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呵护。” 哇,好复杂的说法啊,她听不太懂,但她很喜欢他这样叫她就是。 “以后你就叫我娃娃,我就叫你……”她歪着头不知如何称呼他。 “时大哥。”少年弯下腰和她击掌,正式宣告契约成立。 “好,就叫你时大哥。”她含笑欢迎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客人。 “看来年轻人比我们更容易交朋友。” 她不懂她父亲为什么笑得这么愉快,但她知道从此以后她有个新朋友了,他的名字就叫——时、违、天,很特殊的名字。 整个夏天,他们都在欢笑中度过。她发现少年不但长得帅,而且什么都会。他教她钓鱼,教她堆土窑,教她怎么游泳,为了哄她下水,他甚至还答应买洋娃娃送她。 “我不要洋娃娃。”她才不想要那个东西,她要别的。“我要时大哥,如果小璃学会了游泳,小璃要当时大哥的新娘。” 她一点都不害臊,嘟起小嘴便脱口而出,粉嫩嫩的双颊上堆满了期待。 少年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愕然,过了一会儿才有反应。“好,娃娃如果真的学会了游泳,时大哥就娶你。” 他笑着承诺,她却是奇怪他为什么不像刚才一样碰她的嘴唇,那不是代表一种承诺吗? 她耸耸肩,不知道嘴对嘴背后的意义,只知道少年时常出神地望着她,望着望着就把嘴唇贴上来,直到她吸不到空气出声抗议他才停止,然后掉头喃喃说对不起。 欢乐的日子就在他时而阴郁、时而灿烂的情绪中飞逝,虽然到最后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好玩了,但她还是好喜欢少年,好希望他留下来陪他。 “不要走嘛,时大哥,不要走。”她赖着早熟的少年央求他不要走,拉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 少年只是笑一笑,径自整理他的行李。 她不死心,追着他的车后头跑,边跑边哭。 他不会再来了,不会再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但在她八岁的幼小心灵中她清楚的知道——她不要失去他。 于是她拚命跑,跌倒了又爬起来,目的就是要再见少年一面。 好不容易少年终于停下车,扶起沾满灰尘的她,送给她一条好漂亮的项炼。 “这是我们之间的信物,我答应你一定回来接你。” 她戴上项炼,拚命地点头,确信他一定不会黄牛。 少年跟她勾勾手指,又多看她几眼之后就走了,留下她紧紧抱住胸前的项炼,期待他们再度见面的那一天。 可是,那一天终究没有来临。 随着岁月的流逝,朱璃懂得更多男女的事,看过更多有关于情爱方面描述的小说。 她终于知道,热吻背后代表的意义,她终于知道,一个年幼时的承诺不代表什么,可是她还是痴痴地等,等待那个第一次牵她手的少年,等待他阳光似的笑容终有一天出现在她面前,再一次照亮她生命。 她抱着这个希望继续等下去,为了守住她心中的太阳神,她不看别的男人,不理会周遭嘲笑她的声音,只是一直一直等,想尽办法探听有关少年的事。 她问父亲少年的身世,父亲只是拍拍她的肩,要她忘了少年,然后转身埋进实验室继续他时空跃进的伟大研究。面对父亲的漠不关心,她也只是笑一笑,反正多年来都是如此,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 然后,苏怀基出现了,带着有别于时违天的阴郁笑容走向她身边,并像个她大哥般关心她的一切。 她感激地微笑,很快和他打成一片,在她单纯的想法里,她只是把他当成普通大哥哥一般对待,从没有想过别的。可是苏怀基不这么想,他接近他们父女亦是有目的的。 未久,他狰狞的面目即浮上抬面,父亲对于时空跃进理论的研究为他们父女惹来灾祸,她的父亲被囚禁起来为溯族钻研打开时空大门之道,而她则被捉去洗脑,强行褪去她所有的记忆,重新灌入新的记忆。 她挣扎、她哭泣,害怕她会忘掉心里那个她眷恋多时的人影,更害怕她会忘了他曾许下的承诺。 万一有一天他回来接她怎么办? 她怕死了失去时违天的感觉,所以她宁死也不愿意拔下项炼,因为她知道,就算哪一天她真的忘了他的脸,她也不会忘记他的身影,即使他在她心中是那么模糊。 在强烈的暗示下,她失去原有的记忆,变成一尊空有朱璃的脸、内心随人摆弄的玻璃娃娃。她以为自己是溯族人,以为自己真是个一无是处的讨厌鬼,直到溯族的族长决定派她潜入时族卧底,才又再一次遇见时违天,遇见她心中那道永远不灭的影子。 他们安排她撞上他的直升机,而她也真的撞了并昏过去。老实说,溯族也没把握时违天会真的会把她从安哥拉带回台湾,但他们愿意赌,赌她的美貌、赌她对男人的吸引力。时违天果然被吸引了,但却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溯族派去的间谍! 脑中掠过的种种影像使朱璃愤恨地抬起头来,用最冰冷的眼光看着她等待了一辈子的男人,所有的羞耻、所有的悲欢荣辱,都在这一刻化为炽热的烈焰,在她眼中燃烧。 “娃娃?”一直等待她解释的时违天蹙起眉心,几分钟前才平静的血气转而凝聚在胸口,怵目惊心地看着她脸上的变化。 “我一切都想起来了,很不可思议吧!”扬起一个苦涩的微笑,朱璃的脸上尽是伤感。“我会杀了我自己,七个字,一字不差,这就是解开暗示的密码。没想到我居然蒙对了,真是讽刺。” 时违天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调侃自己,而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娃娃。”他试着伸出手抚平她的情绪,却被她躲开。 “别碰我,也别叫我这个外号。”朱璃躲过他的手退后几步,娇俏的容颜满满是泪。 “既然你早忘了我,又何必再拿这个你一点都不在意的名字叫我!” “我不曾忘记你。”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曾强迫自己忘掉,可是他终究还是无法忘怀。 “你说谎!”她愤怒地扯下项炼,丢回他的脸上,时违天被写有自己名字的铁片打痛了脸,可是无论他再怎么痛,也比不上挂在朱璃脸上那些无法抹去的伤痕。 “你说你不曾忘记我,但你的承诺呢?”朱璃是痛也是无奈地大叫。“你说会回去接我,可是你人在哪里?你的音讯又在哪里?”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傻瓜。 “你让我抱着你的项炼一直等、一直等……”等待是一种最磨人的游戏,她天生没有玩游戏的能力,不像他可以任意糟蹋他人的心意而不愧疚。 “很抱歉我黄牛了,但我有我的苦衷。”面对她的控诉,他没有资格辩解,只能以事实打动她。“我不是对你毫无感觉,不是对你不心动,就是因为太有感觉了,我怕自己会沉沦于和你的欢乐之中,忘了自己身为时族旅长的责任,所以才不敢回去看你。” 到头来他也只是一个不敢面对自己真实感情的胆小鬼罢了。 “我不懂什么责任的事,我只知道你欺骗了我。”提到时族,只让她更加愤怒。 “为了时族,你可以明知道是我而戏耍我;为了时族,你可以开车撞我!”还敢跟她提什么感不感觉,简直放屁。 她边说边流泪,不知道是为自己的愚蠢伤心,还是对他的绝情失望。难怪当初她刚清醒的时候他会拿那种眼神看她,有意无意地挑起项炼试探她,原来是因为他早认出她来。 “你这种说法并不公平。”时违天无法完全同意她的话。“我是戏耍你、试探你,甚至开车撞你,可是当时你的身份是溯族派来的间谍,而且现实中有一个和你长得完全一模一样的朱璃,你要我如何相信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除了不断试验她之外,他想不出其它办法。 现实中,也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朱璃? 朱璃被这个讯息愣住了,记忆中她被拖去洗脑之前,似乎有一个身材和她很类似的女孩被带到她的跟前仔细比对,而且他们还打昏她印制她的脸模子,难道当时他们就有预谋要找人取代她? “即使这样,我还是不能原谅你。”即便他说得头头是道,她仍无法忘记伤痛。 “娃娃,我们要这样对立一辈子吗?”任她炽张的怒焰狂燃,时违天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苦笑。“我知道你的心受伤了,可是你何不站在我的立场看整件事的发展,让自己的伤口有痊愈的机会?” “我站在你的立场,那谁来站在我的立场?”她的心已被他的无情撞得七零八落。 “你欺骗我,把我当傻瓜一样戏耍,还要我站在你的立场忘了你对我的伤害?”所以说他是天下最自私的人,只管自己的利益,不管他人的死活。 迎视她那张梨花带泪却坚决的俏脸,时违天知道现在他再说什么话都没用,唯一能留住她的方式只有告白。 “就算你不肯原谅我,我还是要让你知道我的感情。”这些感情对他来说曾经是他的负担,然而,却也是最真实的存在。 “你才没有感情。”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忘掉他是怎么对待她的。“你的身体里流的是冰,不是凡人的血,你的心中存在的是对时族的爱,从没有男女之情!”说到最后她已经是用吼的,原本已干的泪痕又再度被奔流的泪水浸湿。 “娃娃……”时违天想把她搂进怀里彻底安慰,又被她愤怒地躲过。 “别碰我!”她绝不要因他的碰触再脆弱一次。 “我要离开,婚礼取消。”她终于了解时玮东的脸上为什么会闪过一丝不赞成的神色,因为他知道时违天为什么娶她,举行婚礼的目的不过是为了逼疯苏怀基,解除对她的暗示罢了。 “你要取消婚礼?”时违天的身体因她的决定而僵硬,生平第一次了解真正的恐慌是什么滋味。 “反正你解除暗示的目的已达到,婚礼当然没有再继续进行的必要。”要说他的计谋中有什么错,大概就是她的反应吧。他一定没想到解除暗示的结果竟是让她看清他的真面目,并且下定决心离开他。 “我不同意。”时违天断然拒绝,他绝不可能放手。“我不同意取消婚礼。”说他自私也好,骂他浑蛋也罢,他就是不能让她再次自他的生命中消失。 “你不能阻止我取消婚礼。”大不了一走了之。 “我能,而且我正打算这么做,你忘了你曾承诺过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他很小人地提醒她自己说过的话。 她当然没有忘记,更难忘记她是在何种情况下许下承诺的。 “承诺随时可以取消,反正我又不是第一个做这种事的人。”她只是有样学样罢了。 她指桑骂款的说法本来很好笑,因为时违天根本不是一个会被这种雕虫小技激怒的人。可是,天杀的,他竟然觉痛,竟然觉得他的玻璃娃娃不该对他说这样的话。 “好吧,这是你逼我的。”他突然觉得很不能忍受。“既然你不讲理,我只好拿朱教授来威胁你了。” 换句话说,她如果不按照当初的承诺嫁给他,她的父亲就会被囚禁起来,时违天这该死的混蛋! “你就和溯族那群王八蛋一样令人厌恶。”朱璃气得浑身发抖,怒瞪着他。“好,你想娶我,我就嫁,但我向你保证我会让我们的婚姻如陷地狱!”她才不会让他好过。 时违天耸耸肩,不认为她的玻璃娃娃有这么大的耐性,要不了几天她就投降了。 “随便你。”他淡淡地微笑,心中充满对她的把握。※※※她没有投降,而且跟他周旋到婚礼那一天。 婚礼当日,冠盖云集,占地宽广的时族总部一下子涌进了数以千计的来宾,将原本就显得相当美轮美奂的时族大厅装饰得更为耀眼,每个时族的成员都想挤进新房窥探新娘子,因为大伙儿都很好奇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抓住时族公认的金龟婿,坐上族长夫人的宝座。 新娘子的脸色很难看,大伙儿旋即发现。即使新娘子长得有如童话中走出来的人物一般精巧美丽,可她看起来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一下子把她的绝丽风采削去了好几分,加上她浓重不悦的语气,更是让大伙儿对她的印象分数急遽降低。 “请你们都出去好吗,我的头很痛,很想休息。”朱璃才不管他们对她的印象怎么样,她只想清静清静。 大伙儿一接到这明显的逐客令马上一个接着一个落跑,一溜烟地冲到屋外私下讨论去。 “是谁说违天的玻璃娃娃温柔可人的?”时北要笑不笑地斜瞄播放假消息的时珀西,暗指他胡说八道。 “我……这……”时珀西无话可说,谁教他大嘴巴。“你要怪就怪玮东好了,他也有份。” “关我什么事?”在一旁抽烟的时玮东莫名其妙。 “怎么不关你的事?”时珀西怪叫。“负责调查的人是你,说她被违天欺侮得很惨的人也是你,不怪你怪谁?”他不过是夸大渲染而已。 “这也能怪我?”时玮东也很意外。“我怎么知道她一恢复记忆就变成泼妇一个,这种事谁也料想不到。”还是恢复记忆前的朱璃比较可爱,楚楚动人的模样多惹人疼。 这倒是。三个大男人心照不宣地暗自交换一个眼神,幸灾乐祸地扬起嘴角齐声为他们的族长哀悼。想他们英明一世、冷血一辈子的铁血族长竟栽在一个娃娃的手里,怎能不教人替他捶胸顿足? “违天倒霉了,他会憋死。”光忍性欲就足以引来血气逆流之灾。 “可不是吗,北。”时珀西拍拍时殉北的肩膀,和他有同样感触。“亏盘古大神还那么辛苦在我们的血液中施咒,如果不幸遇上像朱璃那么顽强的小东西,我看这道手续全可以省了,直接上地府报到比较畅快。”幸好看上她的人是违天不是他,否则他老早暴毙身亡了。 “你说的有理……” “我也这么想……” 三个大男人就在新房的外面吱吱喳喳,朱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拿着椅子砸过去。 真是见鬼了,这家子到底还有没有秘密?她和时违天之间的战争,什么时候沦为时族茶余饭后的话题? 朱璃越想越呕,差点没当场撕烂身上的白纱礼服泄恨,可是她不能,据说等会儿她的小叔会进来看她,好歹她也要把这一场戏演完。 真的好累啊!朱璃看着窗外越聚越多的人潮,两脚已经开始发抖。婚礼还没有开始就聚集了上千个来宾,而且还在持续增加中,而时族的婚礼据说是不邀请外宾的。也就是说,她光亲戚就能喊到口干,点头点到头抬不起来,这还不包括全球不克前来参加婚礼的时族成员,可见时族的组织有多庞大。 可怕! 一想到待会儿即将来临的大灾难,朱璃看热闹的兴致这会儿全没了,只好闷闷地呆奇Qisuu.сom书坐在房间内,等着应付时家那堆成山的亲戚,当个只懂得微笑的机器娃娃。 另一方面,一向门禁森严的时宅由于必须应付庞大的观礼人潮,和源源不绝的外烩人员,守备因而变得较为宽松,不若平常森严。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谁也没注意一个身材高瘦的外烩人员悄悄离开工作岗位,朝主屋的方向走去,而且他不像其它人光明正大地敲门拜访新娘子,而是选择绕过大厅,利用新房里那扇未上锁的巨型窗户,从事他的拜会活动。 正闭目养神的朱璃,依稀察觉屋内有异,急忙快速睁眼,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苏怀基!”她站起来,两眼十分警惕地看向开启的窗户,即刻领悟他从哪里进来。 “才没多久就改口了,小璃,我记得以前你都叫我怀基哥的。”苏怀基病态的眼神恍若在指责她很无情。 “谁有你这种变态哥哥!”朱璃不客气地反击,充分显示出她暴躁的情绪。 “我想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比较不那么凶悍。”苏怀基摇摇头。“你知道吗,小璃?就是因为你的个性实在太强了,可是你又长得一副脆弱需要人保护的样子,逼得我只好把你变成我心中想要的完美女性,让你完全符合你出色的外表。” 他心中的完美女性就是柔弱、就是听话、就是需要人保护,所以他用虚假的性格塑造她、欺瞒她,让她误以为自己真的很没有用,真实的她早已脱离幼年时胆小怯懦的阴影,成长为一个独立有个性的女人。 “你真令我感到恶心。”朱璃恨恨地说,突然想起时违天是否也和他有同样期待,是否也把她当做不堪一击的玻璃娃娃。 “我令你感到恶心?或许是吧。”听见这话苏怀基不怒反笑。“谁叫你长得一副让人舍不得放手的样子,只要是爱上你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是和我有同样想法。” “你不配谈爱。”时违天也不配。“你们只是把我当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成天只想着怎么霸占我。”亏她把承诺看得比天高,结果只是男人意志竞争下的奖品而已。 “是啊小璃,我们都想霸占你,但方式不同。”显然朱璃提到重点让他很快乐。 “时违天霸占你的方式比较肮脏,成天想要得到你的身体,但我不一样,我霸占你纯粹只是想看到你的笑容,牵着我的手亲热地喊我一声大哥。”只可惜他这微小的愿望竟被时违天破坏掉。 “你不是我大哥,而且你对待我的方式比时违天更恶心。”至少从头到尾时违天都没有隐藏过他的意图,他要她,简单易懂,绝不会弄错。 “你的意思是他比我更好了?”听见朱璃赞美敌人,苏怀基的脸色修然翻黑,眼神变得更不正常。 “他是比你好,怎么样?”朱璃干脆直接挑衅,原本的性格表露无遗。 “不怎么样。”看着身穿婚纱完美无瑕的朱璃,苏怀基有比吵架更歹毒的主意。 好吊诡的眼神,难道他又想……“你休想再像以前那样绑架我,今天的人很多。”有好几千人。 “我不会再做同样的事,相同的游戏一直重复实在没有什么意思。”反正他已经失去她的心,要她的身体做什么。 “那你今天究竟来干么?”朱璃瞇起眼打量他渐趋诡谲的笑容,心中倏然生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小璃,你还记得当时破解暗示的指令吗?”就是那道要她自戕的指令救了她,他万万没想到预防失去她的指令,竟会成了摆脱他的关键。 “我会杀了我自己,当然记得。”只有像他这么变态的人才会想出这种玉石俱焚的指令。 “但是你可知道这句话还有下文?”苏怀基宛如猜谜似地幽幽说道。 “这句话还有下文?”朱璃不解。 “如果当时你是时违天的话,你会怎么回应这句话?” 如果当时她是时违天的话,她一定会说——“我不会让你死。”如果那时时违天来得及阻止,他一定会说这句话。 “好棒,小璃,你答对了。”苏怀基连声鼓掌,像个孩子用最灿烂的微笑奖励她的聪明。 他笑得好开心,朱璃却不明白他在笑些什么,只觉得他的笑容好可怕,直到她脑中所有的映像开始崩裂,现在和过去的记忆、虚假和真实的故事全都混合在一起倏然纷飞,她才有所顿悟。 “你太不了解怀基哥了,小璃,我不会甘心放手的。” 她听见苏怀基得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她却无法回讽他。 “而且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错了。你不知不觉说出的答案,正是我为你设的第二道密码,而且这次没有指令可解。”他要抽空她的灵魂,将她放逐到九重天,既然他得不到她,谁也别想得到她! 朱璃想开口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她开不了口,脑中的意象正慢慢散去,一块一块急速掉落,分解她的神经,夺走她的行为能力。 “安息吧!小璃,你会在另外一个世界找到宁静,你会走得没有痛苦,我倒要看看这次还有谁救得了你!”恐怕连时族的伟大族长都没办法。 苏怀基得意地狂笑,越笑越疯、越笑越狂,终于引来时族的包围。 失去知觉、宛如行尸走向的朱璃不知道苏怀基正在狂笑,也没有听见门外那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的脑子正在进行一场革命——温柔婉约的朱璃指责固执有主见的朱璃说她是假的,拍着她的肩交付她任务的苏怀基指责她办事不力爱上她的敌人,时违天温柔的呵护只为新的朱璃展现,对于被他遗忘的朱璃,他视而不见。 不要,不要爱上脆弱易碎的朱璃,那不是真的她! 她拚命怒吼,可是她脑中另一张和她相同的脸孔立刻探出头来,柔声地问她:你说我不是你,可是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是啊!她坚持她不是真正的朱璃,可是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朱璃,哪一个才是?! 再也承受不了脑中错乱的意向,朱璃终于在这一刻崩溃,灵魂挣脱身体的束缚悠然地往天际飞去,直登九重天。 时违天和时追地就是在这个时候破门而入。一进门,他们只看到狂笑不止的苏怀基和僵硬挺直的朱璃,其余什么都没改变。 然而,时追地的眼睛相当锐利,一下子就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违天,她的灵魂被抽空了。”时追地颇为遗憾地对着一脸愕然的时违天宣布这个消息,引起众人不信的眼神。 她的灵魂被抽空了,怎么会?天底下能自由抽空他人灵魂的人,只有他时违天一个人啊! “很难相信是吗,时族的族长?没想到别人也能做到只有你能做到的事?”瞧见情敌登场,苏怀基骤然焦止狂笑嘲弄地看着他。 “你对她做了什么?”时违天懒得理会他的讽刺,他只想知道如何救回朱璃。 “没什么,下了另外一道暗示而已。”这可是他的专长。“只是这道暗示无法可解,你的玻璃娃娃恐怕要留在九重天一辈子了。”他没有时违天自由抽干灵魂的本事,可是他懂得怎么将人逼疯,怎么使人心视溃散,那和抽空灵魂也有同样效果。 “你——”握紧拳头,神力凝聚,时违天恨不得将苏怀基一掌推入九重天,却被时追地挡了下来。 “别浪费时间,违天,再晚就来不及了。”时追地提醒他哥哥必须马上追过去。 “依大嫂的鼻息来看,她才刚离开不久,现在追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追地说得有理,要做事还很多,没必要杵在这里浪费时间。 “好,这人渣就交给你了。”时违天对着苏怀基扬扬下巴。“把他推入九重天太浪费了,我想阿鼻地狱比较适合他。”竟敢对他的女人下手! 时追地点点头,表示一切都交给他,他虽不怎么喜爱使用与生俱来的能力,但对于溯族的人渣,他不会手软。 “在我离去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姓苏的。”时违天一面撂话一面凝聚力量。 “我的玻璃娃娃不会留在九重天一辈子,因为我有你这一生都不可能拥有的力量自由进出九重天。”而且他发誓一定把她带回来。 语毕,时违天便随着一道光线消失在半空中,在这同时,苏怀基也在时追地的强力运作下,带着愤恨的眼神掉入万劫不复的阿鼻地狱。 结束了清理人渣的工作,时追地又重回地表,和近两千名的时族成员,静待他们的族长将新娘安全带回,开始这场婚礼。 他们都在等待,时违天也在等。在飞越重重天幕时,他不只一次祈祷,希望他还来得及,过去从没有人能成功地把人从九重天带回,即使是获神赐福的时族,也没人做得到。但他一定要做到,他不能放任他心爱的女人飘流在九重天,天晓得这里聚集了多少无依无靠、逞凶斗狠的灵魂! 一想到朱璃哭泣无依的样子,时违天便忍不住心焦,连忙加快速度,往天的最后一层——九重天飞去。 相对于时违天焦急的情绪,朱璃反倒显得平静许多。她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就是九重天,只知道这里好安静,四周都是迷雾,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而她累了,只想休息。太多的感情困扰着她,太多的问题在虚与真之间盘旋,她已经无法确定自己所处的世界是否为真实人生,或许被放逐到这地方是上天对她的仁慈吧。 她漫无目的地踱步,怀疑自己死了,因为她发现沿路上碰见的人都像灵异节目里面的幽灵一样轻飘飘,搞不好她自己也是。 又何妨呢?她自嘲。反正世间已经没有她立足之地,就算让她再回到原来的身体,她也不知道该用哪一个朱璃继续她的人生。 思及此,朱璃一点都不介意继续留在这个缥缈世界,可是她未来的丈夫却不这么想。 “娃娃。” 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越迷雾自她身后传来,接着时违天高大的形体朝她走近。 “你也死了吗?”朱璃不怎么意外他的出现,反正一向都是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是怕她会逃跑一样紧盯着不放。 “我没死,你也没死,我是来带你回去的。”时违天摇摇头,并伸出长长的手臂要求她把手交给她。 朱璃没有把手交到他宽大的手掌,而是有所顿悟地轻喊。“我明白了,这里就是九重天。”以前曾听苏怀基说过有关九重天的一切,说是只要被放逐的灵魂超过两个钟头还没能回到原先的身体,就永远回不去了。 “你很聪明。”时违天淡淡苦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把手交给他。 “我不想回去。”朱璃还是拒绝他的手。 “为什么,你讨厌我吗?”他将手缓缓放下,一如他逐渐暗淡的眼神。 “我不讨厌你,我讨厌我自己。”讨厌她自己放不开的心情。 “为什么讨厌你自己?”时违天颇为惊讶,恢复记忆之后她一直表现得很有自信。 “因为我很虚假。”不但记忆是假,连性格也是假。 “我不觉得你是假的。”他了解她的想法,也清楚她在说什么。 “骗人。”她轻轻说,眼底很不争气又开始累积泪水。 “娃娃!”时违天重重地叹气,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 “别拿这种虚伪的话来哄我,你敢否认你喜欢的朱璃是以前的朱璃吗?”她边问边掉泪。 “我无法否认。”因为那是真的。“但是我也喜欢现在的你。”老实说,现在的她更适合在时族里生存。 “真的吗?”她无法相信。“男人不都喜欢女人柔柔弱弱、一副需要男人保护的样子?”事实上她根本不是这种模样。 “基本上是。”他为她拭干脸颊两旁的垂泪。“但是你知道吗?其实应付这样的女孩也很累,男人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坚强。”一直到他亲眼目睹她把刀子刺向自己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 “你这话说得好矛盾,你爱的到底是哪一个朱璃?”说她顽固也罢,她一定要知道。 “两个朱璃我都爱,因为这两个人都是你。”无论是脆弱无依的朱璃,或是独立自主的朱璃,都是他的最爱。 “你又在哄我了。”她绽开一个苦涩的微笑,谢谢他但不相信他。 “也许你觉得我在哄你,事实上并不是。”时违天摇摇头,表示他不赞成她的说法。 “每当我凝视着你的脸,看着你日渐成熟的娇颜,我便一直不断地责备自己,如果当年我曾实践我的诺一言,陪着你一起长大,今日的我们会不会有所不同?”结果是他错过了看她成长的乐趣,演变成今日这个局面。 “可是你还是选择了离开。”仔细想想自己也许是为了报复他的绝情,才刻意让自己变成一个完全不同于小时候的朱璃。 “我是选择离开,因为我有不得不走的理由。”他执起她的手,认真的解释。“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当时我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我背负着族人交付的责任,背负着守护时间的承诺,没有任性的自由,可是我却忍不住对一个只有八岁大的小女孩心动。”至今他仍能记得偷吻她的感觉,那是他极力抹去却又忘不掉的甜蜜触感。 “为了彻底了断我对小女孩的思念,我主动要求继承族长的职位,成为时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族长,只因为我怕自己会抛下一切责任,飞回你身边。”然而当他看见她含泪将项炼丢到他脸上,指责他违背承诺时,他又无法判断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了。 “时族永远是你的第一考虑。”要说她不介意是不可能的,毕竟她所经历的一切劫难都和时族脱离不了关系。 “我身上流着时族的血。”时违天仅用这一句话解释一切,乞求她的谅解。 人的血缘是一辈子都无法任意截断的,即使有再多的无奈、再多的挣扎,都抵不过与生俱来的责任。可是以女人的立场,却无法完全承受因为爱一个男人不得不屈就的痛苦,只因为在每个女人的心中,永远希望对方将她摆在第一位。 朱璃摇摇头,不晓得是该恨他还是爱他,他对她做了很多残忍的事,绝不仅仅是抛弃她这么简单。然而,每当她看见他的容颜,想起小小嘴唇上那份难以忘怀的触感,她便会不由自主地轻抚他曾留下的痕迹,再一次被他吸引。 这就是爱吗?她是否已经爱他爱到无可救药了呢? “如果我还是坚持不跟你回去呢?”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心里十分挣扎。 “那我就留下来陪你一辈子闲晃。”他的回答颇为干脆。 “你身为族长的责任呢,都不必尽了?”朱璃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时族。 “我还有一个能干的弟弟。”他一点都不烦恼。 是啊,他还有许多个能干的堂兄弟,可他还是放不下贵为族长的位置,看他的眼神即一目了然。 朱璃苦笑了一下,当他说出“他会留下来陪她一辈子闲晃”那句话,她就知道她已经输了,她的挣扎竟抵不过内心对他的真正渴望,又一次回到之前的脆弱。 “我们回去吧,我想看看你那能干的弟弟。”据说他弟弟也是帅得不象话,不过可惜已经有老婆了。 时违天的嘴角因她这话而漾开,执起她自从恢复记忆以后一直拒绝他的手,猛然凝神聚气,带领她穿越层层天幕回到人间。 回去的过程意外地顺利,没多久,朱璃便返回她的身体,再一次睁开眼,面对围绕她的惊喜。 “欢迎你加入时族!” 几乎就在她睁眼的剎那,祝福便有如江水般排山倒海而来将她包围,她开始觉得或许成为时族的人也不错,至少举行婚礼时不那么寂寞。 “这就是我那能干的弟弟。” 在她还来不及绽开喜悦的笑容,时违天即拉着一位瘦高飘逸的俊帅男子,硬是将他推到她面前,对着她微笑。 “第一次见面,大嫂。”时追地伸出手,却未获理睬。 每个人都掩嘴偷笑朱璃呆滞的反应,她未来老公的脸简直快气黑了。 “你……有没有打算娶小老婆,我可以自我推荐。”才不管时违天做何感想,朱璃总算醒过来想起应有的礼貌和他握手,这个人的长相简直难以用笔墨形容。 “想得美哦。”见新娘有移情别恋之嫌,时违天赶紧拿出一条项链将她套牢,那是他们十六年前的定情之物。 “追地很爱他老婆,你还是死心吧。”时违天笑笑地为她戴上项链,告诉她,这次他将会守住他的承诺直到永远。朱璃绽开一个美丽的笑容,垂看胸口那三个英文缩写,知道它们将借由婚姻的结合,烙入她的心延续永恒。 婚礼终于正式开始,时违天牵着朱璃的手,缓缓步入事先布置好的礼堂,就在他刚要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时珀西兴奋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好消息,违天!”时珀西一步并做两步,冲至他身边。 时违天挑眉,警告时珀西别破坏他的好事。 “别盯着我嘛,这是理南刚刚捎来的传真。”时珀西将写满黑字的感热纸交给时违天。“他说恭喜你今日结婚,他自己也已经决定守身如玉等待求怜心长大成人。”也就是说,理南至少还得当两年的和尚,嘿嘿。 “是挺值得庆贺的。”时违天淡淡地丢开传真,懒得理会这一群最爱幸灾乐祸兼闹场的堂弟,完全忘了自己才是制造这场不幸的罪魁祸首。 但他那群光会起哄的堂兄弟还没闹够哩,在他再一次挽起朱璃的手,跨出人生不同脚步的同时,背后又传来大伙儿的直呼声——“违天!” 他不耐烦地转身。 “新婚快乐!” 是呀,新婚快乐,也祝全世界所有渴望得到幸福的人快乐!-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