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fall in love ]《射爱圣月》

作者：煓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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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寒流来袭，气温骤降到十度以下，今年台北的冬天特别寒冷。

气象预报说淡水还可能出现六度的低温，中南部的农渔业需严防寒害，特别是中部山区的果园，还得严防霜害，看来今年冬天的水果会相当昂贵。

湿冷的天气弄得大家都很不愉快，每个人都叫苦连天。除了少数的行业比如火锅业者、温泉业者，或是贩卖御寒衣物的业者心情特别好以外，几乎都愁眉苦脸，恨不得寒流快点过去。

“啦啦啦～～”

不过话虽如此，还是有些人完全不受寒流影响，管他天气怎么变化心情都很好，甚至还有闲情唱歌。

“啦啦啦～～”

只是歌声有点难听，破锣嗓子似的，幸亏屋子里面只有她一个人，不然一定会被丢鸡蛋抗议。

方思睿是个研究员，跟着既是养父也是老师的方教授做研究已经有很多年了，今年芳龄不过才二十四，不过已经得过无数的奖。

她和方教授共同为一家神秘机构做研究。这家神秘机构专门研发一些非常精密的晶片，她就负责写程式和解程式，不过她最喜欢的却是写研究报告，这也是她工作的另一项重点。

方思睿的智商很高，这也是方教授收养她的主要原因。她很小就展现出数理方面的天赋，越是困难的方程式她越会解，但普通的算数她却时常弄错，也算是异数。

今天晚上，显然又是一个发挥天赋的好日子。虽然天气很冷，但方教授一个钟头前刚丢过来的程式却温暖了她的心，这个程式超有挑战性的。

她很专心地在解程式，解到几乎已经浑然忘我，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地步。教授这次丢给她的程式很难，难到有点像在迷宫里面打转。她不知道教授这次为什么要设计这么难的程式？像这种难度的程式，连她都不见得解得出来，若是落到外人手里，恐怕只有拿程式上吊的分，顺便诅咒程式作者祖宗十八代，不可能有人解得出来。

方思睿决定等解出程式后，再到隔壁的研究室问问教授干嘛撰写这么难的程式，故意考她吗？

不过，在此之前，她必须将解了一半的程式解完，才能去问教授。她和教授各使用一间研究室，那使他们保有足够的隐私权。但好笑的是，她虽然身为女孩子，却不怎么注重隐私，总是大剌剌。相反地，教授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将近六十岁，却比她还注重隐私，老是神秘兮兮。

摇摇头，把心思集中在前面的电脑萤幕上，方思睿决定不去管这些琐碎的事情，专心解程式。

她才刚进入下一段运算，隔壁屋子惊传出一声巨大声响，接着就是某样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怎么回事？

方思睿立即停止工作，随手将没解完的程式存入光碟片，并将存好的光碟片随便夹进某本书里面，而后拿起大衣披上，赶到隔壁的研究室。

方思睿以为方教授可能是不小心跌倒，撞到桌子还是怎样。没想到当她赶到隔壁的研究室，才发现方教授已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刚才那声巨大的声响，是枪声。

“教授！”方思睿简直吓坏了，飞奔到方教授的身边哭个不停。研究室里乱成一片，看得出方教授在中弹前曾与歹徒进行过一番搏斗。

“你怎么会中枪？”她既慌又怕，并且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思睿……”教授根本无力回话，对方开的这一枪正中要害，他恐怕拖不了几分钟。

“我、我去报警。”她慌得手脚发颤。“不、不对！我应该先打一一九，我去打一一九。”说着说着她就要去打电话。

“不必了，思睿。”方教授气若游丝的阻止方思睿。“妳……妳去把我的布鞋拿来。”

方教授平时不爱运动，从头到尾就只买过一双布鞋，方思睿立刻冲到柜子把布鞋拿给方教授。

“教授，你撑着点，我……我去叫救护车。”方思睿看得出他快死了，眼泪流个不停。方教授费力的接过布鞋，从鞋底取出一块极小的晶片，交给方思睿。

“拿着它……逃！”方教授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一句话。“别让它……落入那些人的手里……快……逃……”别管他……

话毕，方教授便断气。方思睿除了呆愣之外，无法有其他反应。

教授他死了……怎么可能？谁来告诉她，这不是事实？

顿失依靠的方思睿，陷入无边的恐慌及无助。这个时候，从远而近的声音却无情地提醒她，不能再这么恍神下去。

“那老头死了吗？”

“再找找看吧！东西一定藏在某个地方，不可能不见。”

歹徒显然是不死心，专程回头找东西，要是被他们发现她握有他们要的东西，她就死定了。

擦干眼泪，慌张的站起，方思睿手紧紧握住晶片，准备逃离这间研究室。

我会尽力保管好这块晶片的，教授您别担心。

方思睿毅然决然地看了方教授最后一眼，而后拉紧大衣，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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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乱七八糟。

一边翻阅档案，一边蹙眉，夏宇希对于新任秘书工作能力的评论，只有这简短的四个字──

还有，脏乱无比。

轻轻放下档案，用手指刮了一下桌面上的灰尘，对于新任秘书整理环境的能力，夏宇希也只能下此注解，其余很难再多说什么。

看来又得换秘书了。

夏宇希悄悄地叹气。

从他接掌公司以来，不知道已经换过几任的秘书，除了韩以真之外，没有人能让他满意，真的是很惨。

夏宇希决定更换秘书，不过在换掉她之前，新任秘书还有一件事必须帮他处理──那就是帮他找个好女佣。这很难，几乎比找秘书更难。一来是他非常爱干净，二来他非常注重整齐。因此当他的女佣，不但要有很强的清洁能力，还要有杰出的收拾能力，说穿了，跟找仓管差不多。

“许秘书，麻烦妳进来一下。”他拿起电话，按下内线，要新任秘书进办公室。

只是无论是秘书或是女佣，夏宇希都希望能够亲自面试，以确保应征者的人品不会有问题。不幸的是今天下午，他就必须搭乘飞机到美国会见客户，要一个礼拜后才会回来。这段期间，他不希望家里一团乱，或是有灰尘，唯一的办法是交给清洁公司，但他又不放心，于是只好拜托秘书帮他找女佣，真是个困难的抉择。

女秘书不知道不能亲自面试对夏宇希来说是一件多困难的事，也不晓得自己即将被fire，只是一听见夏宇希找她，便兴冲冲地赶到夏宇希的办公室，敲门前还特地顺了顺头发。

“喀喀喀。”女秘书不止顺头发，也没忘记抚平裙襬。毕竟老板难得有事叫她，之前他不是对她视而不见，就是欲言又止，她强烈怀疑他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进来。”夏宇希用指背敲敲档案，实在受够了新任秘书的没效率和杂乱无章，两人的想法完全是南辕北辙。

“总经理，你找我？”女秘书扭腰摆臀地走进夏宇希的办公室，夏宇希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益发怀疑自己当初为何会录用她？

“是的，我找妳。”但是没关系，人生难免有错，再纠正就好了。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女秘书不知道大难临头，一双狐媚的眼睛眨呀眨的。一方面又要担心夏宇希没注意到她的魅力，一方面又怕因为眼睛眨得太用力会错过欣赏他的机会，人生真的很难。

夏宇希欲言又止的看着秘书，很想告诉她不要再眨了，小心眼睛闪到。但教养又不允许他这么说，只好赶紧带入正题。

“我想请妳帮我找一名女佣。”夏宇希说。

“女佣？”女秘书眨巴着眼睛，好像没听懂。

“就是专门清洁打扫屋子、整理杂务的女性从业人员，俗称女佣。”夏宇希来段“说词解字”，女秘书终于会意。

“原来如此。”她不是听不懂他的意思，而是怀疑他要女佣做什么？她自己来就可以了，不必那么麻烦再找一个。

“很高兴妳听懂我的话。”夏宇希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我要出差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之内，我都不在国内。换句话说，妳必须在这两天之内帮我办好这件事，知道吗？”

“总经理……你要出国？”夏宇希洋洋洒洒讲了一大堆，女秘书却只听见一件事──他不在国内。

“去美国，有事吗？”他眉头微蹙的看着女秘书。

“没、没事。”只是心碎而已，因为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她都看不到他了，呜……

“另外有几个重点，我要特别交代一下。”夏宇希接着又说。

“嗯。”女秘书伤心的点头。

“我要的女佣，一定要本国籍，千万别找外籍人士。”他不是看不起外籍人士，但他在某些地方比较龟毛，不希望发生了事情还得用英文吵架，那很累。

“是的，董事长，女佣一定要本国籍。”女秘书还是点头，依旧沈溺在看不见他的悲伤中，一个星期的时间好漫长啊……

“还有，这个女佣最好有点年纪，有家庭也无所谓，但是做事一定要俐落。”他受够只会眨眼傻笑的秘书，再来一个相同等级的女佣，他会发疯。

“好的，我了解。”开玩笑，谁会帮他找年轻美眉？那不等于为自己制造一个潜在的敌人，她才不会那么傻。

“很好，许秘书。”总算把事情交代完毕，他可以走了，“这件事情就交给妳去办，我先回家准备今天下午出国的事宜。”

说着说着，他拿起大衣和公事包就要离开办公室，女秘书只能痴痴凝望。

“在我离开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告诉妳……”夏宇希又是一阵欲言又止，犹豫忧虑的模样简直会迷死人，秘书早已被电昏。

“你说，总经理，我在听。”一定是要向她告白！啊，她好兴奋，她快要死了……

“等妳把这件事办妥以后，就可以去人事部领遣散费，我会交代他们发给妳两个月的薪水。”夏宇希既无情也无奈的说。

“啊？”女秘书根本来不及反应，嘴巴张得好大。

“没错，妳被开除了。”破了他的用人纪录，只有短短五天。

“可是总经理──”

“再见，许秘书。”

喀一声。

夏宇希甚至连最后关门的身影都是那么优雅，女秘书只能为之叹息……

什么嘛！

清醒后的女秘书备感侮辱，恨不得扯光自己的头发。

原来他先前几次的欲言又止，是盘算着怎么将她开除，真个是──可恶！

女秘书气极。

此仇不报非君子，惹火女王蜂的下场可是很惨的。

女秘书冷哼。

※※※※※※※※※※※※

冷风飕飕，街上的行人纷纷拉紧大衣。

走在人群之中，方思睿此刻脸上的神情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不知道该走向何处。

她无意识地拉紧大衣，加入穿越马路的行列。

这些正在穿越马路的人们都清楚自己的目标，唯独她一个人不知何去何从，像缕幽魂般游荡。

自从昨天晚上从研究室逃出来以后，已经过了十个钟头。这十个钟头对她就像一场恶梦，她怀疑自己会陷在这场恶梦里面永远无法醒来，她甚至没有钱吃饭。

想到自己悲惨的处境，方思睿无力地拉开大衣的口袋，发现里面居然只有少少的两百三十二块钱，就沮丧得快要死掉。

她平时就不管生活杂事，反正这些事情教授自然会处理，她只管好好做研究就行。但昨晚的突发事件却挑明了告诉她：人生充满了意外，凡事还是自己来比较好，这就是她懒得管自己的下场。

肚子又饿，口袋里面的钱又有限。茫然之余，她除了去便利商店买面包和牛奶填饱肚子外，很难有其他选择。

她随手挑了块最便宜的面包，和最小瓶的牛奶，付了钱以后当场就在便利商店里面大啖起来，此外，她还买了一份报纸，看有没有刊登教授被杀的事……

没有，什么都没有！

报纸上是有不少自杀或他杀的新闻，但这些新闻都和教授无关，看来他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

方思睿既失望，同时也庆幸地放下报纸。她失望的是如果没有人发现教授的尸体，就没有人替他收尸。庆幸的是，在事情爆发之前，她还有时间可逃。万一警方发现尸体，第一时间一定怀疑到她头上来，天晓得她也是被害者。

想起教授临终前的叮咛，方思睿就忍不住落泪，眼泪簌簌滴个不停……啊！不行，她一定要坚强，想办法抓到凶手以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在这之前，她不能脆弱，也不能被抓，一定要想办法躲过歹徒或警方才行。

只不过说归说，做归做。她身无分文，又没地方可去，要怎么帮教授报仇？

现实又再一次冲击方思睿的自信心，让她不禁颓然低头。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她觉得人生无望的时候，偌大的几行黑字吸引了她的视线，让她重燃希望。

诚征女佣。

简短的四个字下面是一连串的地址，方思睿根本搞不懂什么路是什么路，但在她看来，已经看到了天堂之路。

她可以去应征女佣，躲避追缉呀！

方思睿高兴到快要跳起来。

需要用到女佣的家一定很大、而且有很多房间，她也不挑剔，只要一间最小的窝着就可以，就这么办！

兴奋过头的方思睿完全忘了，或者说她没概念，当女佣是不一定要住在对方家里，纯粹打工也行。

但她完全不管这些，冲出便利商店随手一招便招来计程车，把她身上的钱花光。

“到了！”她兴冲冲地下车，可怜的口袋里没剩几块钱，但她根本没空想到钱的问题，一心仰望着高耸的大楼，心中编织着美梦。

气势真磅礴，她有福啦！

方思睿单纯的脑袋里面，只想着这栋大楼一定有很多房间，双脚追不及待的往大楼冲去，马上遭遇到阻挡。

“小姐，请问妳找谁？”她还没来得及冲向电梯，柜台里面的接待小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出来，将她挡住。

“我找许秘书。”她照着报纸上刊登的名字念。

“请问有预约吗？”接待小姐一脸不屑地看着方思睿的穿著打扮，好像很想把她丢出去。

“我没有预约。”方思睿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不明白自己的大衣有什么不对。

“那妳就不能上去。”接待小姐表面上笑得虚伪，心里其实巴不得她快滚，别降低了公司的格调。

“我是来应征女佣，为什么不能上去？”方思睿极为不服。

“应征女佣？”接待小姐将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到头，而后露出甜美的笑容。

“那么妳请上去，我给妳电梯的密码。”接待小姐说出几个数字。“上了电梯以后，妳只要先按下密码，再按下按键，就可以了。”

接待小姐来个态度大转变，从轻视转为亲切，搞得方思睿一头雾水。

“谢谢。”好奇怪的人啊！

她照着接待小姐的指示，搭上直通顶楼的电梯，接待小姐已经笑成一团。

“拜托，凭她那副德行，也想应征总经理的女佣？”柜台的接待小姐首先发难。

“土里土气，穿着又那么邋遢，真是倒胃口。”另一个接待小姐也加入战局。

“随便她了。”呵呵。“反正还有许秘书挡着，她一定不会录取她的。”

“可不是吗？”她会录取她才有鬼。“不过话说回来，许秘书那个人也很讨厌，老是喷一身刺鼻的香水。”

“就是说嘛！”超恶心的。“自以为漂亮，其实长得又不怎么样，真希望她快点被开除！”

“她已经被开除了。”嘿嘿嘿。

“耶？”有这回事？

“我听人事部的Sherry说，总经理很不满意她的工作效率，要她应征完了女佣以后就滚蛋，遣散费还有两个月。”令人超呕的。

“但是她不是只来一个礼拜？”破纪录。

“什么一个礼拜？”哼。“五天就挂了！我是觉得总经理人太好，居然给她两个月的薪水。要是我一天都不会多给，反正还在试用期……”

吱吱喳喳、吱吱喳喳。

接待小姐们卯起来谈论八卦，本来是两个，后来越来越多，最后连警卫都过来凑热闹，果真是八卦的年代。

而在大家热烈讨论许秘书去留的同时，被谈论的对象却是双手抱胸，攒紧双眉地打量方思睿，不晓得她哪来的胆前来应征。

“妳要应征女佣？”不会吧，这个年代还有人像她一样土气？活脱是大老土。

“是的，我要应征女佣。”方思睿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打量她。“妳……是从哪里来的？”许秘书这辈子没见过比方思睿更老土的人，长发随便撩到颈部用橡皮圈束住，鼻梁上并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又很厚，她怀疑究竟有没有一千度。

“我从哪里来？呃……”冷不防被问及身世，方思睿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瞎掰。

“我、我从乡下来！”她急中生智，想起以前看过的连续剧，每次当苦命的女主角被问到身世的时候都这么说。

“乡下？哪个乡下？”许秘书实在很难相信，这个年头还有哪个乡下姑娘穿着这么“耸”，她认识的乡下女孩都很时髦。

“呃，就很远很远的乡下。”说穿了，方思睿根本没有地理观念，只知道台湾最南端是鹅銮鼻，剩下的城镇一律不认识。

“妳一定住在很冷的地方，皮肤才会这么白。”除了穿着之外，另外一项让许秘书挑剔的地方，是方思睿的皮肤，白得跟雪一样。

“是啊……哈哈。”她整天足不出户，只跟电脑与书本为伍，不用说当然一定白了。

相对于有“黑美人”之称的许秘书来说，方思睿那一身细皮嫩肉真是自得碍眼。不过这无损于她录用方思睿的决心，因为她发誓过一定要报复。

“妳会打扫吗？”她那一副邋遏的模样，深得她心。

“呃，不太会。”方思睿不习惯说谎，人家随便一问就露馅，不过幸好对方也不在意。

“妳会整理家里吗？”不会最好，她就希望她不会，果然愿望成真。

“呃……”她又犹豫。“也不怎么拿手……”其实完全都不会……

“很好，妳被录取了。”太顺利了，居然给她碰上这么白目的应征者，她是不是头脑有问题？

“耶？”方思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这是钥匙，妳今天就去把那间屋子打扫干净，扫完了就可以回去。”许秘书的口气有满满的恨意。

“不是这里吗？”方思睿愣住。

“这里？”许秘书忍不住发笑。“这里是办公大楼，有专门的清洁公司负责打扫，雇用女佣做什么？”

“可是、可是……”可是她住哪里……

“好了，妳的月薪是──”

“等一下！”方思睿紧急拦住她的话，猛吞口水。

“怎么了？”干嘛脸色发白？

“请问──没有供吃住吗？”怎么跟连续剧演的都不一样？“我是说，女佣不是应该都供吃供住，住在主人家里？”

由于方思睿的表情很认真，许秘书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个年头还有人相信电视剧那一套，差点答不出话。

“那是以前的时代，民国初年。”现在可已经是二十一世纪，拜托别那么老古董。

“哦！”方思睿听了很泄气，原来她看的那部连续剧是民初时代的戏，难怪里面的人大多穿旗袍。

“不过，妳想供吃供住也可以。”许秘书打定了主意要让夏宇希头痛到底，让龟毛又瞧不起人的他，陷入万丈深渊。

“咦，真的供吃供住？！”方思睿喜出望外，惊讶到舌头几乎打结，她这么好商量？

“不仅如此，我还可以给妳一点钱。”许秘书好人做到底，方思睿更加惊讶。

“妳要给我钱？”天啊，怎么有这么好的人，她确实已经一贫如洗。

“妳身上没什么钱吧？”许秘书问。

方思睿拚命点头。

“没钱在台北是很难生活的，这点钱妳就拿去吧，不算什么。”许秘书其实才不安好心眼。她会给方思睿钱，是怕她万一没钱可花溜掉，那她的复仇计划不就泡汤了？说什么也得留住她才行。

“谢谢妳，等我领到薪水，立刻还妳。”方思睿紧紧握住许秘书给的四千块。

这对方思睿是救命钱，对白白领了两个月薪水的许秘书却不算什么，真正受创的是她的自尊心。

夏宇希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给我等着瞧！

许秘书阴笑。

就这样，方思睿莫名其妙被录取为夏宇希的女佣，速度之奇+shu$网收集整理快，连她自己都觉得神奇，但无论如何，总算暂时找到落脚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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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好大的房子。

手拿着钥匙，愣愣地看着宽阔巨大的空间，方思睿怀疑自己走进了博物馆。

……好夸张哦！

她无意识地松开门把，最新德制科技钢门“喀”一声自动上锁，大大吓了方思睿一跳。

这个地方，真的很夸张。

方思睿像个游魂，站在客厅的正中央，仰望那四方但像螺旋一样往上延伸的楼梯，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她很少看装潢杂志，不过她多少也知道没有人会把屋顶挑得这么高，彷佛看不到边际，但实际上屋顶还是存在的，只不过覆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彩色玻璃，在阳光的折射下，看起来更像天堂──

阿们！

她不是故意要表现出虔诚，但这个地方真的有教人想跪下来忏悔的冲动，简直太干净了。

方思睿低头看地板，大理石材质的黑色地砖还会反光，照出她邋遢的身影，看得她更加羞愧。

不相信，她再蹲下身用手指摸地板──结果更沮丧，几乎没沾到什么灰尘，比她的宿舍或是研究室都还要干净千倍。

我撞我撞我撞撞撞……

方思睿几乎要拿她的头撞墙壁，但仔细想想这间房子的主人一定不是正常人，立刻释怀。

没有人会爱干净到这个地步，她安慰自己。他连最小的东西都仔细排好，好像在展出般一丝不苟，这个人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有怪癖。这种排列的手法，她只有在博物馆看过，或是专门供人拍照的样品屋，再不就是古迹……反正，就是干净到很诡异就是了。

尽管对房子有诸多不满，但位在客厅正中央，呈U字型的纯白沙发却很吸引她。她脱掉大衣，把大衣往地上随手一丢，整个人跳上沙发大玩压压乐，玩得好不快活。

嗯，真的好柔软。

她一面压沙发，一面猜想它的材质。

应该是牛皮……不不不，应该是小羊皮。牛皮沙发比较硬，小羊皮沙发就软多了，所以应该是小羊皮沙发。

方思睿这辈子没坐过这么舒适的沙发，她的宿舍简单到不行，研究室也好不了多少，都是一样破烂。她对金钱没有概念，但她听人家说过，只要是小羊皮做的东西，不论什么都很贵。换句话说，她赚到了，免费赢得一组高级沙发。

方思睿不止对金钱没概念，对于物品的所有权，也有一套奇怪的逻辑。比如沙发明明不是她的，但她现在已经坐在上面，就认定是她的，并因此而雀跃不已。

我的、我的！

她像个孩子又笑又跳，跳累了索性摘掉眼镜，躺下来睡觉。

这一睡就睡到半夜，一直到咕咕作响的肚子把她叫醒，她才困惑不已的揉揉眼睛。

……

肚子饿了。

方思睿在沙发上到处乱摸，摸了半天才摸到眼镜。她戴上眼镜，继续眨眼睛。她记得刚刚她睡觉之前，没有打开任何一盏电灯，但是现在那些摆着瓶瓶罐罐的柜子里头的灯全都亮了，真是神奇。

因为有这些展示用的投射灯，方思睿才能毫无困难地看清室内的一景一物，不至于跌倒。

她东翻西搜四处找冰箱，最后在一道门的后面找到冰箱和厨房，免不了又被吓一跳。

厨房里干净得不得了，什么东西都亮晶晶。碗盘亮晶晶，玻璃亮晶晶，就连冰箱也亮晶晶，让她想起一句成语，什么光什么人的……不是，是什么光什么鉴……也不是，应该是什么鉴什么人……算了。

方思睿的国文很差，除了基本的读写之外，连句最普通的成语都搞不清楚，更别提运用。

此外，她还是个生活白痴。

长年的研究员生活使她除了懂得做研究之外，什么都不懂。她不懂吃，不懂穿，不懂玩，不懂得收拾。对她来说，研究就是一切，也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事情，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咕噜咕噜！”

错了，吃还是很重要。

方思睿赶紧打开冰箱找东西祭五脏庙，欣喜地发现里面有好多食物。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拿出一块乳白色的东西，用力的咬了一口，发现是起司。

“哇，好好吃哦！”她十分高兴的把整条起司啃完，并拿出一罐啤酒解渴，发现就连啤酒也很好喝，是她从未喝过的口味。

“真是天堂。”不知道是饿惨了还是怎样，在方思睿的眼里，这个冰箱里面的食物都很美味，就算一条小小的起司也好吃得不得了，教人忍不住一条接着一条一直啃下去。

“恶！”把冰箱里面所有的起司都啃完，方思睿终于填饱肚子并且还会打嗝，看来她真的吃太多了。

不行，一定要省点用。在事情还没有明朗化之前，她就靠这台冰箱过日子，不能贪心。

方思睿毅然决然地关上冰箱，告诉自己要有所节制。只不过满桌子的空铝罐和散落一地的起司包装纸，很讽刺地提醒她确实吃了不少，方思睿叹气。

她真是个贪吃鬼……

看着乱成一团的厨房，方思睿考虑要不要动手收拾？但她实在好累，好想赶快上床睡觉。

“哈……哈啾！”她拧拧鼻头，将鼻涕揉掉，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刚刚睡觉的时候冷死了，她再也不要在沙发睡觉，她要找一张温暖的床。

实在是太想睡了，方思睿压根儿不管厨房有多乱，就把它丢着，转而寻找温暖的被窝。

由于这栋房子的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开始才是房间，她只好光着脚丫子上楼。

“喀。”她打开二楼的第一间房间，看了一眼后关上门，是书房。

“喀。”她接着打开第二个房间，还是一样关上门，是视听室。

“喀。”第三个房间，空无一物，只有一张厚厚的垫子，垫子的上方并挂了一幅巨大的书法，上头写了个大大的“禅”字，看来是专供打坐的房间。

她快疯了。

方思睿简直沮丧到想撞壁。越是想上床，越找不到床，难道这就是人生？

“喀！”她用力打开第四间房间，发誓它要再有什么奇怪的用途，就当场尖叫。

所幸，她的人生不算太凄惨，这个房间里有床，而且是一张很大的床，她高兴得快跳起来。

“找到了，YEAH！”她想也不想地跳上床，在床上大玩跳跳乐。

“好软！”她跳得不亦乐乎。“怎么会有这么软的床？”

说她是土包子，她还不服气，连张床也高兴成这样。

方思睿就这么摆明了欺侮夏宇希特别从义大利订购的大床，等她玩够了，才双臂举得老高打呵欠，拉上被子睡觉。

隔天，她很早就起床，从夏宇希的衣橱里面随便拉出一件毛衣，带着它到浴室洗澡。

“好豪华哦！”方思睿一看见夏宇希个人专用的浴室就呆住。偌大的空间除了常见的洗手台、马桶以外，还有淋浴间和按摩浴缸，每一样都擦拭得十分晶亮。

“怎么办？我该用哪一样才好？”方思睿既想用淋浴间，也想享受按摩浴缸。难以选择的情况下，干脆两样都用，才不会对不起自己。

“啦啦啦～～”她依旧用她那破锣嗓子唱着难听的歌曲，同时责备这房子的主人太虚荣，用这么大、这么高级的浴缸洗澡，真的是太浪费了。

只不过这些高贵的玩具，很快就变得毫无吸引力。

随着时间的过去，方思睿开始变得焦虑。无事可做又不知外界的情形，让她只能一直开冰箱找吃的，直到把冰箱里面的东西几乎都吃光，她还是觉得焦虑，干脆上楼睡觉。

“呼呼！”她睡得很沈，反正醒着也是痛苦，干脆就沈浸在梦乡之中，倒还比较痛快些。

滴答滴答……

随着方思睿的深沈入睡，客厅的时钟也不断地走着，转眼来到子夜。

只听见坚固的德制钢门传来“喀”地一声，门接着被轻轻带上，走进一位穿着黑色长大衣的男子，眉头紧蹙地环视着客厅。

不太对劲。

夏宇希脱下大衣放在沙发，总觉得屋子里面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走到玻璃茶几前，伸手摸了一下桌面，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劲。整间屋子到处都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来他的女佣并没有来。

他叹口气，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毕竟又要开除人家，又要人家离职前把事情办好是有些过分，难怪人家不理他。

夏宇希并不怪前任秘书，只是长途飞行已经够劳累，还得面对满屋子灰尘，心情是有些不好。

一点了。

墙上的挂钟正投影出月神跳舞的虚拟场景，这座来自瑞士最顶尖制表厂所制造出来的高科技挂钟，是他最新的战利品，足足等了半年才拿到手。

基于工作的关系，夏宇希对任何高科技产品都怀有浓厚的兴趣。他喜欢高科技，也享受高科技带来的便利。

事实上，这整栋房子都是高科技的结晶，不仅墙上的挂钟，就连厨房的冰箱，都是最先进的。当冰箱里面食物减少到一定程度，电脑就会自动感应，并透过位于面板的灯发出警告，提醒主人别忘了补充食物，算是相当贴心的设计。

说到冰箱，夏宇希突然觉得口渴，想喝罐啤酒解渴。他走到厨房，还没来得及开灯，就看见冰箱的警示灯闪个不停，警告夏宇希：里面已经没食物，赶快补充！

他觉得很奇怪，出国前冰箱里面明明还有一堆食物，灯怎么会闪，是不是故障了？

于是他匆匆打开厨房的电灯，才发现冰箱没有故障，而是他遭小偷了。不知打哪来的怪贼，别的东西不偷，专偷他的食物，他的啤酒被喝得一罐也不剩。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难以置信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空啤酒罐和数不尽的包装纸，夏宇希无法相信，他居然遇到一个如此没品的小偷。

偷他的食物也就算了，居然还不清理，真是一点做人的原则都没有！

打开冰箱，察看情形有多糟，夏宇希已经没有生气的力气。

……真的很糟。

他轻轻地关上冰箱的门，叹气。

瑞士进口的高级起司被吃光，来自德国的顶级啤酒只剩空罐子，此外他最钟爱的俄国鱼子酱也不翼而飞，所有的水果凭空消失，唯一剩下的是几颗生蛋，和一包生的义大利面条，留在冰箱最底层跟他sayhello。

夏宇希没想到他会遭小偷，而且还是一个贪吃的小偷。惊讶之余不免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食物也要偷。

为了确定是不是只有食物遭窃，夏宇希离开厨房，到客厅的展示柜察看里面的艺术品，发现它们都好端端地放在玻璃柜里头，没有被搬动的痕迹。

他再环看分布在客厅各个角落的现代工艺品，一样屹立不摇好好地站着，一样也没少。

他松口气，不晓得该笑还该哭。小偷对满屋子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没兴趣，却偷光──不，吃光了他整个冰箱的食物，这到底是哪门子的笨小偷？

按理说夏宇希应该立刻报警，但他没那个力气，决定留待明天再说。

他拿起沙发上的大衣上楼，心想着明天一定要请清洁公司来家里大扫除，地板实在太脏了，还有厨房，简直惨不忍睹。

夏宇希一面盘算着明天该做的事，一面打开房间。房间里面乌漆抹黑，伸手不见五指，他直觉地要打开电灯，但后来想想算了，反正他习惯关灯睡觉，而他今天累坏了，想先躺下来休息一下，放松一下筋骨。

只是事与愿违。

夏宇希才刚躺下，就听见一阵呼呼的声音，接着是一阵热气，朝着他的颈子用力地吹──

搞什么鬼！

夏宇希这一生很少惊慌失措，但他才刚遭小偷，现在又遭遇女鬼，教他不慌都不行。

他匆匆忙忙的打开电灯，明亮的光线有助于赶走鬼魂，但可惜此刻霸占住他床的不是女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大剌剌地打呼。

“喀～～喀～～”还兼咬牙，夏宇希简直快看傻眼。

“噗～～噗～～”咬牙也罢，并且流口水，每一滴都滴到他的蚕丝被上。

顿时他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请妳起来。”通常他不会这么没礼貌，在人家睡觉的时候把对方吵醒，但他实在无法忍受他的被单被口水污染。

“……嗯。”方思睿不知道房子的主人已经回来，还光顾著作她的春秋大梦，不客气的翻身，露出她身上的毛衣。

夏宇希霎时再也控制不了脾气。她不但霸占了他的床，用口水污染了他的被单，还偷穿他的衣服，此仇不共戴天！

“妳给我起来。”他最恨人家碰他的东西，越贴身的越禁忌，毛衣当然也在禁忌的范围之内。

“……”方思睿依然睡得迷迷糊糊，逼得夏宇希不得不加大音量。

“马上起来！”他这当头一喝，果然发挥了作用，方思睿终于和周公说再见。

“……谁在叫我──”她原本是想抱怨对方不识相，打扰她睡眠的。怎知才睁开了眼睛，就看见天神在叫她，而且天神似乎很不愉快。

“我死了吗？”她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只见夏宇希的眉头蹙得更紧，脸色不悦的反问。

“妳说什么？”难道他看起来很像死神？他可没有穿黑袍。

“这里是天堂吗？”连续两天她都在作梦，梦见自己在天堂和教授相会，她真的很担心他过得不好。

“很快就要变成地狱。”他怀疑她要不是故意装傻，就是走错门的疯子，说话语无伦次。

“你长得很好看，但说话好凶哦！”她没戴眼镜，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但依稀能看见他五官的轮廓，似乎长得非常秀气。

“我有权利对妳凶，因为我是这栋房子的主人，而且妳身上正穿着我的毛衣。”这是他最在意的。

夏宇希这一番话，立刻有如春雷般劈中她脑袋，这下她是真的醒了。

“你、你是房子的主人？”她四处摸索失踪的眼镜，盈满水气的眼眸写满了惊慌，越慌越找不到眼镜。

犹记得许秘书在交付房屋钥匙的时候，说过他去美国出差，要一个礼拜才回来，怎么才过了两天，他就回来了？

“眼镜、眼镜！”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眼镜，不然没办法说话。

“在这里。”夏宇希把掉落在地上的眼镜捡起来还给她，怀疑她的近视到底有多深？至少有一千度。

“谢谢。”方思睿接过眼镜戴上，感觉安心不少，她又重见光明。

只不过，她好像也不能太安心，因为此刻站在眼前的男子真的不太像是凡人，她以为又到了天堂。

“你真的长得──好好看哦！”她的中文造诣不高，形容词也没认识几个，但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赞美他，不能再挑剔了。

“谢谢。”夏宇希亦拿出最大的耐心回应她无厘头的讲法，并且还得时时刻刻注意礼貌，真的是很辛苦。

“不客气。”方思睿显然不能体会他的辛苦，两颗眼珠子光顾着打量他，心想他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我问妳，妳为什么在这里？”相对于夏宇希可就没有她的闲情，急着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是你的女佣。”这么说来，他就是老板了？方思睿终于有所觉悟。

“还有、还有我已经来两天了……”觉悟之后她尽可能陪笑脸，祈求他不要发现厨房里面那一团乱。

“妳是我的女佣？”夏宇希愣住。

方思睿用力点头。

“而且妳已经在我家住了两天了？”

她又点头。

“这么说来，冰箱里面的东西都是妳吃光的？”

运气不好，他终究发现厨房的惨况，她只好点头承认。

“是我吃光的。”方思睿低头忏悔。

她诚实的品德令人堪慰，只可惜夏宇希一句嘉奖的话也说不出来，要不是基于教养，他一定把她吊起来毒打一顿。

“算了。”看在她颇有悔意的分上，就饶了她一次。“反正我也没打算要雇用妳，被妳吃掉的那些食物，就当作这一个星期天天遭小偷，不跟妳计较了。”

“啊，你不雇用我？！”他不计较她计较，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对，妳明天一早就走──”

“不要啦，主人！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眼见就要没地方可去，她干脆学起电视剧那一套，抱住夏宇希求情。

“妳干什么？不要碰我！”夏宇希最不喜欢人家碰他，尤其她又一个劲儿地把头往他腹部钻，就更恶心了。

“我求你不要赶我出去，拜托！”她卯起来装可怜，殊不知一点都不可怜，反倒活像是一只相错地洞的蚯蚓，钻来钻去钻得夏宇希都快发疯。

“请妳放开我。”待会儿他一定要到浴室从头到脚好好清洗消毒一遍。

“除非你答应我不会赶我走，不然我绝不放！”她仍死命的钻、拚命的钻，非把他的肚子钻出一个洞不可，他都怀疑她的头是不是铁做的。

“我不能答应。”就算她有一颗电钻头好了，也不能改变他的心意，他绝不可能录用她。

“你一定要答应！”钻的不行换撞的，非得撞出他的良心不可。

“小姐──”

“我姓方。”

“方小姐──”

“我的名字叫思睿。”

“方思睿小姐──”

“你可以叫我思睿。”

“……好吧，我答应妳。”夏宇希实在不应该屈服于她的恶势力，但她真的很会耍赖，他又很怕别人碰他，只好先答应下来再说。

“真的？”方思睿闻言喜出望外，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好运。

“妳如果再继续抱着我，我就要收回我的承诺了。”她真的很好运，碰上他这个凡事以教养为优先的君子，不然早就被推开了。

方思睿赶紧放开夏宇希，免得他真的临时反悔不收留她，到时她的麻烦就大了。

“不过，还是得看妳的表现，才能决定要不要留妳。”

她的麻烦还没结束，他虽然答应却附有但书，方思睿管他怎么说头都照点，夏宇希只得叹气。

“妳家在哪里？”他不懂她怎么会住到他家来。

“在很远很远的乡下。”她才不懂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问她的住处，她就是怕人知道，才躲到这里来。

“乡下？”

“嗯，我看见报纸上面应征女佣，就直接过来了。”这话至少有一半是真实的，方思睿安慰自己。

“……妳的意思是，妳准备死赖在我家？”夏宇希终于听懂她的意思，她泰半是看了报纸，直接拎着行李过来。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什么死赖？她可是有所本的。“当初我去应征的时候，许秘书就说过这工作供吃供住，还给了我四千块的生活费。”真是个大好人哪！

提起许秘书，方思睿就存有无限感激，万分感谢她的大恩大德。反观夏宇希却是脸色发青，气得说不出话。

他被自己的前任秘书，联合这个不知打哪来的村姑耍了，教他情何以堪？

“……很好，那么明天一大早，妳就用那四千块钱，把被妳吃掉的食物统统补回冰箱。”既然是自己不小心犯下的过错，也只好认了，谁要他一时粗心大意，误入陷阱。

“耶？”方思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无情，连她的救命钱都抠。

“就这样。”别怀疑，人愤怒到了一定程度，往往会做出一些非理性的事情，他现在就面临这种情形。

“妳可以出去了，三楼有客房，妳随便找一间睡。”他要先去洗个澡冷静一下，以免真的失常。

“但是──”方思睿原本想说他的床比较舒服，但想想做人不能得寸进尺，不然会顾人怨，只得含泪走出他的房间。

不一会儿，夏宇希的房间随即传来一阵磨牙的声音。

看样子他已经看见浴室的惨况。

※※※※※※※※※

好难，真的好难。

隔天早上，方思睿便乖乖地拎着袋子上超市买菜，试图将被她吃掉的食物补齐。

她到底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她也不记得了。

方思睿唯一能记得的就是起司，因为她吃了很多。还有啤酒，因为那个牌子的啤酒很好喝，她忍不住就喝光。另外还有……还有一团黑黑的东西也很好吃，她都把它拿来配啤酒，最后还有水果，她也吃了一堆水果，但记不得水果的种类就是了。

方思睿对金钱完全没有概念。她身上穿的、宿舍里用的，都由教授一手包办，根本不需要她烦恼。

怎么办呢？

她越想越头大。

她连食物的内容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记得数量？既然内容和数量都不记得，又怎么填满冰箱？真是伤脑筋啊……

“麻烦你们把房子从头到尾彻底清洗一遍！”

就在方思睿在超市推着推车，烦恼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时候，家里这头的夏宇希却是毫不手软地指挥清洁公司，将她制造出来的混乱彻底铲除。

“里里外外都要消毒，尤其是浴室！”

夏宇希要清洁公司的人努力的刷、用力的刷，把方思睿使用过的每一个地方，彻底刷干净……

“……不管了，随便乱买。”在超市站了半天的方思睿，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她到底吃了多少数量，于是决定采用随机取样的方式，架子上有多少，就买多少。

“是起司！”她先到冷藏柜，第一眼就看见起司，觉得她的运气真好。

“一二三四……总共有二十一条。”她将所有起司都扫进购物车里面，心想这样应该已经足够。

“还有……还有啤酒！”她没走几步，就看见放着啤酒的柜子，从中随便选了一个牌子，将架上相同品牌的啤酒统统放入购物车之中。

接下来她又陆续找到被她吃掉的罐头，和堆得像山一样的水果。她当然不能把全部的水果都买回家，但东挑西拣也买了一大袋。等到采购结束，购物车里面满满都是食物，于是她很高兴的推着车子去算钱。

“请问要购物袋吗？”收银员问方思睿。

“呃，要！”她不知道塑胶袋也要钱，有点吓着。

收银员从柜子里面拿出好几个大型塑胶袋塞给方思睿，起先她还一头雾水，直到收银员很亲切地告诉方思睿，东西要自己装，她才急急忙忙的撑开购物袋，把所购买的东西一一放进去。

原来现在已经进化到凡事自助的年代，看来她真的是和社会脱节了。

装满了一袋又一袋的采购品，方思睿开始自我反省。

过去她只管做研究，什么事情都不搭理，但这显然是不对的。她应该多关心社会一点，别老顾自己，也许教授的事情便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叫她不要事事都想依赖别人……

“小姐，总共是四千零三十二元。”

她才想关心社会，收银小姐反倒提醒她先关心自己的口袋，方思睿倏然清醒。

“什么，四千零三十二元？”她呆得像个木头人似的。

“对。”收银小姐很亲切地点头。“请问刷卡或付现？”

“付、付现……”方思睿根本没有信用卡，就连身上的钱也只剩零头。

“谢谢。”收银员把钱收下，唯一的回礼只有一连串的发票。方思睿心疼地看着上面的数字，那几个购物袋，可真贵。

她推着一车子的食物走出超市，开始茫然。

她的口袋只剩区区几块钱，根本没办法搭公车。而且就算她搭得了公车，司机也可能拒载，等她把这一堆东西提上车，公车早跑了，怎么办呢？

方思睿怎么也想不出办法，这个时候突然福至心灵，想起夏宇希来。

“计程车！”她把手举得高高的，招来一辆计程车，要计程车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夏宇希的公司去。

“到了，小姐，总共是八十块钱。”

这就是她想出来的办法──找夏宇希付车钱，顺便要他把那一堆食物扛回去。

“请你先把后车厢里面的东西搬下来，我去找人付钱给你。”方思睿也不管对方肯不肯帮忙，便跳下车跑进夏宇希的公司。

“喂，小姐──”司机先生没办法，只得先到后车厢把那一堆食物搬下来，等待方思睿找人来付钱。

“我要找老板！”她一冲进一楼大厅，立刻去找柜台接待小姐麻烦，柜台接待小姐傻眼。

“妳、妳……”柜台接待小姐惊讶到说不出话，眼睛拚命眨。

“妳认识我吧？”方思睿得意洋洋地看着柜台接待小姐痴呆的表情，心想她一定没想过会再见到她。

“嗯……嗯……”柜台接待小姐点头。

“现在我们是同事了。”方思睿可得意了。“我是老板的女佣。”

“啊？”不会吧，许秘书真的录用她？

“不过我现在没有空跟妳聊天，赶快叫老板下来付钱，计程车在等。”说完还指指门口的计程车司机，和摆在大门口的一大堆东西。

“好……好！”柜台接待小姐被眼前的状况搞慌了，再也不复当日的神气。

“喂，请问是总经理吗？”柜台接待小姐赶紧拨内线到顶楼给夏宇希。“是这样的，楼下有位叫──”

“方思睿。”

“一位叫做方思睿的小姐，请您下来……”

“什么，方思睿？要我下去付计程车费？”好不容易才刚监督完清洁公司打扫，回到公司上班的夏宇希，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柜台接待小姐打来的内线电话。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到大厅。”夏宇希疲倦地挂上电话，不晓得上天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折磨他？他为人并不坏。

夏宇希搭直达电梯下楼，一走出电梯就看到方思睿靠在柜台开心地跟他打招呼，他顿时头痛。

“计程车在哪里？”他长长的叹气。

“那里。”方思睿开心地指着大门口，计程车司机一脸无奈。

“这是车资，辛苦你了。”夏宇希给了计程车司机两百块，计程车司机眉开眼笑地接过钱，等待总算有所代价。

“这些都是妳买的东西？”夏宇希看着摆在地上的大包小包，怀疑她是不是把整个超市都搬回来。

“对啊，好重哦！我都提不动。”方思睿主动提了两袋，剩下的很显然都要靠他，夏宇希又叹气。

“先把这些东西提到大厅。”他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得当挑夫，而且还是为自己的女佣服务，这个社会是不是错乱了？

方思睿共买了六大袋，也就是说，夏宇希要负责四袋，这四袋里面几乎都是水果和啤酒。

“妳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趁着手没断之前，将所有东西拿到一楼大厅的会客室桌上，夏宇希双眉微蹙地问。

“当然是补充冰箱。”方思睿理所当然的回道。“为了买这些东西，我把所有钱都花光，身上只剩四块钱。”为了强调她可怜的处境，她刻意比了个大大的四字，夏宇希开始胃痛。

“妳可以不必买这么多。”买到没有钱坐车，真的是太离谱。

“我不记得自己到底吃掉多少嘛！”她无辜地辩解。“所以干脆就随机取样，架子上有多少就买多少。”她也很无奈啊！

“有多少买多少……算了。”再计较下去他会得胃溃疡。“我看妳到底都买了些什么东西──这不是我要的厂牌。”

才翻到第一罐啤酒，夏宇希立刻就变脸，俊眸直直地看着方思睿。

“有什么差？”她不懂。“反正都是啤酒，不同厂牌奇+shu$网收集整理又有什么关系？”顶多就是标签不同而已。

“这也不是我惯用的起司。”他又找出另一项罪证，她仍旧一脸茫然。

“起司也有分吗？”不是只要是起司都可以，干嘛这么计较？

罪不可赦。

“妳被开除了。”他没有办法忍受一个不注重生活品质的女佣。

“就为了我买错起司？！”方思睿叫了起来，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还有啤酒。”他再追加一样。“总之，我没办法忍受像妳一样粗心的女佣，妳被开除了──”

“不可以主人，你不可以开除我！”

夏宇希的话还没说完呢！方思睿又使出抱着他耍赖的杀手锏，说什么也要留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我会改进，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抱着他哭闹也就算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夏宇希简直快疯了。

“放手。”他最注重形象，偏偏她老是喜欢破坏他的形象，制造他的痛苦。

“我不能放手，放了你就要开除我。”管他痛不痛苦，巴着他就对了。

“妳不放我一样会开除妳。”他不受威胁。

“你不能开除我！”她巴得更紧。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不放不放！”

“妳再不放手，我就真的开除妳。”为了形象，也实在拿她没辙。夏宇希又再度屈服于她的恶势力，又一次妥协。

“啊？”方思睿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看见他挑高的眉毛，才快快乐乐地松开手，放他自由。

“你不开除我就好了。”她好高兴他这么明理，激动到快哭出来。

“迟早有一天会的。”他咕哝哝的抱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狠不下心，泰半是因为她那无辜的眼神。

她有一对漂亮的眼睛，他昨天晚上就注意到了。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还带有些许的水气。说她是水漾凝眸并不过分，但又不全然是那么妩媚，天真的成分反而居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组合。

“妳在这里等我，我先上楼拿车钥匙。”叹口气，摇摇头，夏宇希算是败给她了。

“为什么要拿钥匙？”天兵就是天兵，问的问题永远都是那么蠢。

“不用把这些东西载回去吗？”头痛胃痛现在又再加上神经痛，非得去挂急诊不可了。

“哦！”对厚，她忘了，这也是她来此的主要目的。

“先讲好，这些东西妳要负责吃完。”他事先警告。

“没问题。”她拚命点头，还是一副天兵的样子。

真是！

夏宇希转身走回电梯，才发现大家早已聚集在一旁窃窃私语。

他的形象……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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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好干净。

方思睿睁大双眼，看着一尘不染的客厅，觉得夏宇希真的很神奇。

“你是怎么变的，可以把家里变得这么干净？”她才出去几个钟头，家里就跟新的一样，到处亮晶晶。

方思睿惊讶地问夏宇希。

“我用魔法棒变的。”夏宇希一脸不快的回答，她好像一点都没有意思帮忙提那六大袋食物。

“原来你会使用魔法啊，真厉害。”方思睿点点头，眼睛还是离不开客厅那组小羊皮沙发。昨天她不小心把啤酒洒在上头，可是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还是一样雪白。

“妳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魔法？”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方思睿，猜想她的头壳是不是坏掉？

“咦，没有吗？”她回望夏宇希，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很差，于是急忙回答──

“不是啦，哈哈！”她尴尬的陪笑。“我是看你的表情这么严肃，才以为是真的。”

其实她是真的相信有魔法。

以前每当她研究做得不顺，或是程式解不出来的时候，教授总会劝她不要着急，魔法天使会挥动魔法棒，帮她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而她真的听从教授的话冷静下来，再回头去检查问题的所在，最后总能顺利完成研究，所以她相信魔法的存在。

“房子会变得这么干净，都是清洁公司的功劳，和魔法无关，我是跟妳开玩笑的。”经她这么一说，夏宇希才惊觉自己的态度极需要改进，口气跟着放软。

“可是你的玩笑开得很认真，我真的被你吓到了呢！”方思睿有什么就讲什么，夏宇希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爱听他讲笑话，太冷了。

“你为什么不干脆雇用清洁公司打扫就好，干嘛还要雇用女佣？”他除了说笑话很冷以外，行径也很奇怪，让她百思不解。

“因为我很忙，没有这么多时间在家监督清洁公司打扫，我还有好几家公司要照顾──”

“我知道，你最近要推动一项资讯平台整合业务，根本抽不出时间。”了解了解。

“妳怎么知道这件事？”夏宇希瞇眼，这可是业务机密，莫非她是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

“计划书就放在你的床头柜，我不小心就看到了嘛！”她又不是故意要偷看，干嘛这么凶啊！

“不小心？”他的口气还是一样危险。

“只有看到封面。”她保证。

“是吗？”他还是怀疑。“既然妳的记忆力这么好，那妳怎么不记得那些食物的厂牌？”有问题。

“我对不重要的事情，向来无法发挥这项天赋。”她只有对专业和数字有超强记忆力，从不记生活琐事。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个人的生活品质。”对于她的辩驳，夏宇希极端不悦，英俊的脸庞出现难得的阴影。

“我、我知道了。”方思睿被吓到，总觉得他人好凶，脾气好坏。

“妳真的知道吗？”夏宇希怀疑她只是敷衍他，俊眸因此而再度瞇起，方思睿都快吓破胆。

“我发誓。”赶快打混过去，说谎也无所谓，头给他用力点就对了。

“为了确认妳是不是真的把我的话听进去，我决定亲自带妳去购物，教妳认识厂牌。”夏宇希临时来个在职训练，方思睿吓得都快合不拢嘴。

“不必这么麻烦──”

“去拿购物袋。”夏宇希很有环保概念，反之一点也不爱护地球的方思睿还在张嘴装痴呆，夏宇希只好自己去拿。

他不晓得自己雇用她这个女佣做什么？不会打扫、不会购物、还不帮忙提东西，简直就想把他累死。

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着牙，带着方思睿上超市去买东西。只见方思睿手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每一样东西的厂牌和数量，感觉比做研究还累。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买完了东西，推着满满一辆车的东西去结帐。

“总共是四万三千九百四十一元。”

收银小姐笑容可掬地说出这个天文数字，夏宇希理所当然地拿出信用卡，方思睿则是听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他们到底买了什么鬼东西价格这么昂贵？

“请，请稍等，电脑连线出了一些问题，马上就好。”

不晓得是为了想多看夏宇希几眼，还是连线真的出了问题，收银小姐的手明显地发抖，看得出她很紧张。

方思睿不禁好奇地盯着夏宇希的侧脸，他很帅，而且是那种很高贵很高贵的帅，气质浑然天成。

可怜她国文程度实在太差，虽不至于写火星文，但形容词没懂几个，就只会说帅、高贵，枉费了夏宇希月神般的长相。

超市里面的每个女人几乎都在打量夏宇希，而他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很有耐心地站着让大家看，方思睿这才发现模特儿也不好当，光站就会累死。

“让您久等了，这是签单，麻烦您签名。”因为连线有问题，收银小姐只好以手动的方式输人数字，好不容易才把一切搞定。

“谢谢妳。”夏宇希将签上名字的签单还给收银小姐，并将发票交给方思睿，她乖巧的收下。

“仔细比对一下货品的数量和单价，看收银小姐有没有算错。”

原来他送她发票的目的可不是祝她幸运中奖，而是有别的任务，她赶紧把一连串的发票拿出来一一比对。

“鱼子酱六罐，一罐三千六百五十块……”方思睿一边算帐，一边吐舌。才知道被她拿来当下酒菜吃的东西原来就叫鱼子酱，每一罐还都这么贵，想当初她还吃得那么高兴。

“都算好了。”吓死人，啤酒一罐就要一百二，买了两箱就花掉五千七百六十块钱，还有那些进口水果，她短短两天，就吃掉一个半月的薪水。

“那我们回家吧！”夏宇希平时并没有这么龟毛，但既然是在职训练，当然要一样一样来，彻底教会她“女佣”的真谛。

回程的路上，大塞车。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台北市所有的车子都开出来闲逛，把他们完全卡死在大马路上不得动弹。

“好无聊哦，来对发票好了。”又没书又没有期刊可以看，方思睿索性拿刚才的发票出来逐条检视，也好过无话可讲。

面对她这个举动，夏宇希不知该做何反应，他是不爱废话，但说他无聊，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看着看着，方思睿开始自言自语。

“啊，少打了一块钱！”好端端的，她却突然大叫，惹来夏宇希不以为然的眼神。

“什么少打了一块钱，讲清楚好吗？”天兵、白目，再加上大惊小怪，他越来越怀疑自己是否有办法容忍她？

“把你刚刚签的签单拿出来，我解释给你听。”老话一句，她可是有所本的，不会乱讲。

“拿去。”他一边握方向盘，一边还得掏签单，昔日优雅的形象，彷佛渐渐老去。

方思睿接过签单，和手上的发票比对了一下，接着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就说嘛！一定不可能记错，你看是不是少了一块钱？”她这么得意可不是没有道理的，签单上的数字和发票的确不合，不过差得不多，只有少少的一块钱而已。

“我居然少付了一块钱？”看清楚发票上面的数字，夏宇希的表情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凝重。

“只差一块钱而已。”他们又不是故意的，是收银小姐自己弄错。

“差一块钱都不行，这有违我做人的原则。”夏宇希打方向灯，准备在下一个路口掉头。

方思睿看傻眼，他真的打算再开回那家超市，归还那一块钱。

“以后若是再遇见同样情形，一定要马上告诉我，知道吗？”免得破坏信用。

“知、知道了。”她原本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记忆力不错，才特别提出这件事，怎么晓得竟会弄巧成拙。

当他们回到超市，跟收银小姐说明来意时，收银小姐也觉得不可思议，直说不必，但夏宇希坚持要还她一块钱。

原来一个人可以龟毛到这个地步。

方思睿算是大开眼界。

※※※※※※※※※※※※

塞车塞车再塞车。

他们塞过一次还不够，再度从超市出来，又塞了第二次，等他们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夏宇希也甭上班了。

既然上不了班，他只好转而专心于在职训练，好好地教导方思睿该怎么摆东西。

“起司一定要放在右上方的冷藏盒，啤酒有专门的盒子，每个盒子须摆满六罐，由左到右依序放在第三层的位置……”

夏宇希教得起劲，方思睿学得认真，同时觉得他真的很龟毛，比教官还要严格。

“还有这些生活日用品。”

教完了冰箱的排列方式，换成教排柜子。

“所有生活日用品都放在这个柜子，面纸放在最上层，洗衣精放在……”啦啦啦，听得方思睿直想立正站好大喊：“Yes，Sir！”干嘛这么麻烦？

只是抱怨归抱怨，方思睿仍是很认真地依照夏宇希的指示排东西，将所有东西摆在他指定的位置，同时怀疑干嘛一定要这么做？

像她的宿舍就很脏很乱，她还不是过得很好？还有她的研究室，也到处积满了灰尘，她也没过敏啊！倒是教授──

想起方教授，方思睿免不了悲从中来，眼眶泛红。都过了好几天了，不晓得有没有人发现教授的尸体？她一直不敢看电视和报纸，就怕看见了新闻以后难过，她好想念教授……

“妳在哭什么？”夏宇希眼尖，即使她低头整理东西，他依然能够发现不对劲并问。

“没有啊，我哪有哭？”她赶紧把眼泪擦掉辩解。“只是有灰尘跑进我的眼睛，忍不住掉泪而已。”

“灰尘？”夏宇希奇怪地看着方思睿，纳闷她戴着这么厚的眼镜，灰尘居然还有办法跑进她的眼睛里面，也真是神奇。

原则上他是不相信她的鬼话，因为今天早上清洁公司才到他家大扫除，不可能有灰尘。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用指头摸了一下柜子，确定没有灰尘才安心。

“六点了。”很明显，她说了谎，但他不打算过问，这是她的私事。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她抬头看墙上的挂钟，瑞士制造的高科技挂钟正投射出月神弹竖琴的虚拟场景，真希望她也能跟祂一样惬意。

“今天晚上我不太想出外用餐，今天忙了一天，而且时差也还没调整过来，不适合外出。”他暗示她该去煮饭，但方思睿一个字也没听懂，仍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嗯嗯。”是该留在家好好休息。

“……唉！请妳去煮晚餐。”暗示没用，她好像一定要挑明才听得懂。

“耶？”挑明也行不通，因为她根本不会煮饭。

“我要吃义大利肉酱面，记住肉酱不要做得太咸。”会失去肉的美味，夏宇希交代方思睿。

“义大利……肉酱面？”方思睿呆滞。她是吃过不少面，但大多是外送，而且没有一次是她亲自叫的。

“不会做吗？”忙了一天，夏宇希正想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不期然看见她脸上犹豫的表情，眉宇间染上一股淡淡的杀气。

“会，我会做。”为了不当场丧命，方思睿点头如捣蒜，唯恐他一时忍不住拿她下锅。

“很好。”总算找到一件她会做的事情。“我先上楼小睡一下，做好了晚餐以后再叫我下来。”打从昨晚开始，他就没好好休息，实在应该补眠。

“好的，主人。”她只会吃面，不会下面，这下真是伤脑筋了。

“好好做。”他不放心地叮咛，她依旧拚命的点头，夏宇希又叹气。

“我回房间去了。”要不是他真的太累，他也不会单独留她一个人在厨房，她活脱就是个恐怖份子。

“好的，主人。”对方思睿来说他才恐怖，居然给她出了这么困难的一道题目。

“对了，方小姐。”夏宇希忽地停下脚步，看着方思睿。

“什么事，主人？”别又要她再煮别的，拜托。

方思睿暗自祈祷。

“不要一直叫我主人。”又不是在演阿拉丁神灯。

夏宇希皱眉。

“不叫主人……那要叫你什么？”她也不想重回到民初时代，但她真的想不出其他称谓。

“叫我──”夏宇希话讲到一半，突然止住。和她一样，他也想不出来她该叫他什么，真是伤脑筋。

“妳还是叫我主人好了。”叫宇希太肉麻，叫Hugo更恶心，他的英文名字不随便给人家叫的。

“好。”方思睿点点头，总觉得他们这段对话的“好”字用得太多了，想来这就是身为下人的悲哀。

夏宇希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上楼去。

单独一个人留在厨房的方思睿，则是埋头苦思“义大利肉酱面”到底该怎么做？

就字面上的解释，应该是面再加上肉酱，至于“义大利”这三个字，很可能只是用来美化而已。

方思睿来段“世说新语”，自行解释“义大利肉酱面”的意思。只是意思是拆解出来了，她还是不晓得该怎么做，有懂等于没懂。

该怎么做呢……咦，有了──不不不，应该说是对了！

猛然想起“义大利肉酱面”的做法，方思睿急忙打开冰箱找材料，却没发现她需要的材料，只好另外想办法。

她匆匆忙忙跑去翻大衣的口袋，里面还有二十几块钱，接着穿好大衣，直往便利商店冲，务求一定要找到煮面的材料。

“找到了！”她万分兴奋地看着桃红色包装的速食面，上面印着“统一肉燥面”五个大字，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天才。

这一定就是“义大利肉酱面”的材料，买回去就对了！

方思睿挑了两包付帐，反正她身上的钱也只够买这么多。买完了面以后她又赶快跑回去，这来回之间，足足花了她二十分钟，累得她半死。

“都怪主人要把房子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累死我了。”方思睿一边靠在门板上喘气，一边埋怨夏宇希为什么不学人把房子建在大马路旁，这样距离便利商店也近一点，她也不用跑得这么喘。

“当当当……”墙壁上的挂钟，投射出月神狩猎完毕，正朝宫殿走去的虚拟场景，她真想砸了那座挂钟。

六点半了，她最好赶快去煮面。

她不明白，夏宇希为什么老是喜欢这些冰冷的东西，还是古老的座钟比较有人情味。

回到厨房，和高科技设备奋战，方思睿更加确定她讨厌高科技，虽然她自己就从事其中最核心的工作。

“这个要怎么开？这样吗……”

好不容易，她终于弄懂了瓦斯炉暗藏的玄机，顺利启动瓦斯炉，并煮好了面，半个钟头又过。

大厅上的高科技挂钟又投影出──

不看，每隔半个钟头就来烦一次，吵死人了。

方思睿爬上沙发，偷偷地把挂钟的开关调到OFF的位置，让时间永远停在七点钟。

她接着跑到夏宇希的房间敲门，通知他：“义大利肉酱面已经煮好了，快下来吃面。”然后跑回一楼厨房，乖巧的排好碗筷，模样相当贤慧。

夏宇希略带睡意的下楼，原本以为会看到热腾腾的义大利面，结果却看到一碗油油的东西，上面还摆了一颗蛋。

“这是什么？”面条并且已经糊掉，在油汤的包围下看起来更恶心，他简直快吐了。

“义大利肉酱面啊！快吃。”她很体贴地将筷子和汤匙拿给他，他根本动不了。

“这不是义大利肉酱面。”他憋了好久的气，才有办法吐出这几个字。

“不是吗？”方思睿一头雾水的看着煮好的面。“但是这上面有肉酱，也有面，我还特地帮你加了一颗蛋。”

“谢谢妳特地为我加了一颗蛋。”他又一次憋气。“不过这不是肉酱面，而是肉燥面，而且面已经糊掉。”休想教他吃。

“不是都一样吗？”肉酱肉燥都是肉，干嘛计较这么多？“反正都能吃嘛！”面糊掉了也很好吃啊，还可以拿来做面糊。

“完全不一样。”他几乎憋到没气。

“差在哪里？”顾不得可能会引发缺氧的危险，她依旧傻傻的问。

“差在质跟量。”夏宇希默默觉得，自己已经缺氧窒息，现在是灵魂在跟她说话。

“？”然而无论是本人或灵魂，方思睿一样听不懂，夏宇希只得深深叹息。

“把这些东西收一收，我做一次给妳看。”什么才是“义大利肉酱面”。

“哦！”方思睿闻言赶紧把餐桌上的东西统统扫进洗碗槽，夏宇希又是一阵皱眉。

他很想叫她马上把碗盘清洗干净，但又没那个力气，干脆先煮面再说。

只见他身手俐落地从冰箱里面拿出所需要的材料，将所有的材料洗净切妥之后，便开始下锅，不多久，一盘热腾腾的义大利肉酱面就被端上桌面，最棒的是，她也有份。

“好香哦！”方思睿看着那一盘色泽橙黄、香味四溢的义大利面，忍不住流口水，但夏宇希说还不可以吃。

方思睿觉得这简直是最残忍的虐待，她的肚子已经快饿死了还不准她开动，但夏宇希并不是故意虐待她，而是坚持一定要配葡萄酒，他对生活的要求，又一次让她大开眼界。

“这酒真好喝。”拿起葡萄酒大喝特喝，方思睿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喝酒，跟面的味道太配了嘛！

“原来这才是“义大利肉酱面”啊，真好吃呢！”难怪他打死不碰她煮的面，等级差太多了。

方思睿津津有味地大啖义大利面，夏宇希却是停下手中的叉子，疑惑地看着她。

“妳没吃过义大利面吗？”他难以想象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没吃过义大利面，尤其她还这么年轻。

“应该是吃过，但是我没印象。”她耸肩。“反正我的一切都是由教授打理，三餐也是──”

糟糕！

猛然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方思睿连忙住嘴，以免露馅。

“教授？”虽然她口齿不清，又说得含含糊糊，夏宇希还是听见了这两个字，并且提出疑问。

“没有啦，哈哈！”赶快装死。“我是说我妈在教授我做菜的时候，没有教过我做义大利面，你知道，我是乡下人嘛！乡下人哪懂得这些，对不对？”

方思睿把一切过错都推给乡下人，殊不知今日的乡下人今非昔比，每个人的生活都过得很好，只有她一个人是山顶洞人。

“也有道理。”他怀疑她真的是从乡下来的，但他向来注重个人隐私，也不想过问太多，免得自己累死。

“就是嘛！”她低头猛吃义大利面，就怕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想到拷问她的身世，到时候就算她有再多张嘴，也掰不过来。

夏宇希对她的身世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怀疑自己干嘛还留着她？她甚至不会煮义大利面。

“方小姐──”

“是，主人。”

方思睿明亮的大眼给了他最好的答案，她又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等一下要把厨房清理干净。”她的眼睛真是漂亮到离谱，湖面似的透亮。

“好的，主人。”

此外，她的态度也很谦逊乖巧，这又是另一个他不能开除她的原因。

“我先上楼休息了。”放下叉子，推开椅子，夏宇希就要上楼。

“晚安。”方思睿很开心地跟他挥了挥手，也起身整理桌面，将用过的碗盘放进洗碗槽，卷起袖子努力的刷洗。

还不错嘛！

上楼前他特地瞄了她一眼，方思睿认真工作的模样让他深以为孺子可教，还不到绝望的地步。

她虽然笨手笨脚，肉酱面和肉燥面都搞不清楚，但最起码努力工作。

夏宇希又找到了另一个留下她的理由，但墙上的挂钟很快改变他的想法。

她居然关掉他的高科技挂钟，简直是……

“方小姐！”他忍不住扬高音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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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累……

右手疲倦地揉着太阳穴，夏宇希不知他招谁惹谁，竟得雇用方思睿这样一位女佣。

“林主任，麻烦来我的办公室一趟。”更累的是，他到现在还找不到秘书，只得拜托人事主任。

“是，我马上过去。”人事主任接到内线电话，火速赶往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你找我？”不止夏宇希累，人事主任的日子也不好过，光登报就不知登过几回。

“对，我找你。”夏宇希的疲倦全写在脸上，他才跟方思睿相处不到五天，感觉就如同五年一样漫长。

“重新登报了吗？”上次录用许秘书真是个大失败，不仅失败，还兼买一送一，送来一个更麻烦的人物──方思睿，搞得他心力交瘁。

“报告总经理，已经登了。”人事主任没敢怠慢。“今天刚刊登，我想很快就会有消息。”

“那就好。”这大概是一连串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再过不久，他就能有新秘书。

“这段期间，是谁要代理许秘书的位置？”一些弄乱了的档案必须归档，还有环境也要彻底整理一下，最好能够来个大扫除。

夏宇希问人事主任。

“呃……”冷不防被问及这个令人头痛的问题，人事主任只能支支吾吾。

“怎么了，有问题吗？”人事主任的脸上写满了为难，看得夏宇希的眉头都皱起来。

“是、是这个样子的，总经理。”人事主任据实以报。“我问过档案室和总务课所有助理，没有人愿意上来支援，所以……”他回答不出来……

“没有人愿意上来支援？”夏宇希闻言直直地看着人事主任。

“是的，总经理。”人事主任满头大汗的陪笑，不知如何跟夏宇希解释，梦幻逸品是拿来看的，不是摸的。纯粹欣赏人人爱，但真要相处起来，就怕幻梦会破碎。更何况他的洁癖和龟毛众所皆知，没有人自愿尝试。

“……我知道了，那就等找到秘书为止吧！”惊讶过后，夏宇希说。

“是，总经理。”人事主任如蒙大赦的吐气。“我会催促底下的人，要他们尽快把应征信函送上来。”

“嗯，下去吧！”夏宇希捧住脸叹气，感觉更疲倦了。

没想到他的人缘这么差，差到连临时征调一个助理都没有人愿意上来，真该彻底检讨才是。

说到检讨，他的脑中不知不觉浮现出方思睿那张惊讶的脸孔，为他坚持要归还一块钱而感到不可思议。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夏宇希越想越不安。

她压根儿就是一个恐怖份子，他居然放任一个恐怖份子在他家乱闯，还交代她要好好做家事，她没毁了他的家就算不错了……

越是深入想，夏宇希越是觉得不安全，干脆打电话回去查勤。

“铃～～铃～～”

电话响得越久，他的心脏跳得越急，益发担心他那些摆满地的艺术品会尸骨无存。

“喂？”

好不容易，方思睿终于接电话，夏宇希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是我。”他说。

“原来是主人啊，吓了我一跳。”她才在想谁会打电话过来，害她跑得气喘如牛。

“妳在做什么？”他好像听见轰隆隆的声音。

“吸地板啊！”她拉拉手中的吸尘器，线好像缠在一起。

吸地板，听起来是满贤慧的，但他还是不放心。

“没发生什么事吧？”比如说失火或是水灾……

“当然没事啊，你为什么这么问──”锵！

方思睿才跟夏宇希保证没事，电话那头立刻就传来某个东西坠地的声音，听得夏宇希心惊胆跳。

“那是什么声音？”听起来不妙，不会是马丁．维其创作的那支花瓶遭殃了吧？

“那是──”方思睿还没来得及说明是什么东西掉下来，电话就被挂断。

怎么搞的？

她莫名其妙的看了话筒一眼，也跟着挂上电话，将躺在地上的花瓶扶起来。

还好没破。

她安抚受到惊吓的心脏，告诉自己没事。

这么大一支花瓶，放在电话旁边真不安全，应该放在角落才对。

方思睿原本以为天下太平，没想到瓶口居然裂了一道裂缝，又吓了她一跳。

怎么办？

她像个小偷似的四处张望，唯恐夏宇希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指责她笨手笨脚。

为了掩饰罪行，于是她偷偷地将花瓶转个圈，将没有瑕疵的那一面转到正前方，然后继续吸地板。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打混过去，怎料事与愿违，她地板还没吸完，夏宇希便冲回来，一进门就开口问。

“妳打破了什么？”并且喘得跟跑五千公尺一样，完全失去他平日的优雅。

“没有啊，我哪有打破什么？”她照例装无辜，夏宇希一点都不相信，铁着一张脸检查摆在电话旁的花瓶。

方思睿心跳加快地看着他仔细审视花瓶，总觉得大难临头。

“这里有一道裂缝。”

她没猜错，的确是大难临头。

夏宇希无情地揭穿她的罪行，方思睿只得为自己辩解。

“只有一点点嘛！”她好不委屈。“谁叫你要打电话回来？我为了接你的电话，不小心才把它绊倒，要怪你就怪吸尘器好了！”

“妳不会先放下吸尘器，再过来接电话吗？一定要拖着吸尘器到处乱跑不可？”他会被她气死，不承认自己的罪过便罢，还把一切罪过都推给吸尘器，真个是不可原谅。

“我、我一时忘了嘛，又不是故意的。”她一听到电话铃声就慌起来，哪来得及考虑这么多？

“妳知道这支花瓶值多少钱吗？”她到底是来帮他还是害他？总有一天他会因为心脏病突发而亡。

“不知道。”她摇头，对艺术品一点概念也没有。

“这是马丁．维其两千零四年参加德国工业大展获得首奖的作品，价值难以估算。”是他亲自拜访过好几次，对方才割爱的作品。

“但是在我看起来就和实验室用的瓶子差不多，只是大了一点……”方思睿完全看不出它的价值。

“什么实验室？”夏宇希瞇眼。

“没有啦！”糟糕，又不小心说溜嘴。“我只是觉得它看起来好像实验用的瓶子。”

“差多了。”夏宇希耐着性子解释。“它的外表看起来虽然不起眼，但使用的是特殊材质，这是它跟一般花瓶最不一样的地方。”轻、薄、透亮，堪称玻璃制品中的喀什米尔，透露出无比尊贵。

“我还是觉得它没什么特别。”她不否认它的重量是比较轻，但体积太大、外表又太平凡，四四方方的造型还不若实验室里面的大型弯曲试管来得漂亮，至少比较有弧度。

这是方思睿的想法，换到夏宇希的眼里，只觉得她无药可救，他没有办法跟这种人一起生活。

“妳被开除了。”这是他唯一能说的话。

“不要啦，主人！我知道我错了，我会赔你花瓶，你不要赶我走！”抱住他苦苦哀求也是她唯一知道的方法，她绝不能离开这里。

“放手。”他最讨厌别人碰他，偏偏她一天到晚碰个不停。

“我真的会赔你花瓶。”她发誓，小脸不停地往他胸口钻。

“妳要怎么赔我？妳又没有钱。”他真的很佩服她的黏人功夫，赶都赶不走。

“你可以从我的薪水中扫除。”她大言不惭的提出这个要求，夏宇希都不知该说什么。

“那妳可得在我家帮佣五年，才能抵得了这支花瓶(奇*书*网.整*理*提*供)，到那个时候，我不知道疯了没有。”被她逼疯。

“你为什么会发疯？”不晓得是他真的不会说笑话，还是她太没有神经，她居然还敢这么问夏宇希。

这小妮子──

“算了。”夏宇希举双手投降。“我回公司上班了。”遇见她连天神都会发疯，更何况他只是区区一个凡人？

“等一下啦！”她依然巴住他不放。“我到底能不能留下来？”

听不懂话又厚脸皮，他一定是遭受诅咒才会遇见她。

“如果妳想办法把花瓶的裂缝补起来就可以。”他语带嘲讽的提出条件，方思睿立刻松手。

“我知道了。”好不容易才获得一个平反的机会，方思睿说什么也要把握。

夏宇希根本懒得管她到底听得懂听不懂他的嘲讽，只知道自己再留下来一定会发脾气，只得赶快走人。

温和、文明、优雅，这是他一贯的坚持。

为了贯彻这些坚持，他尽可能地保持冷静，尽力对抗高亢的情绪，然而方思睿随便一个小动作，就可以轻易破坏这些坚持。

“我补好了！”

忙碌了一天，当他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家，正想好好休息的时候，就看着方思睿蹦蹦跳跳的跑过来。

“补好了什么东西？”他真的好累，公司有成堆的事情等待处理，他却一个帮手也没有。

“这个！”方思睿理所当然的把花瓶拿出来，轻、薄、透亮的花瓶现代感依旧，只是多了一道难看的白胶。

“妳对它做了什么事？”夏宇希立即抢过花瓶，难以置信地看着瓶口的白胶，脸都绿了。

“是你说只要把裂缝补好，就可以留下来的啊，你忘啦？”方思睿提醒夏宇希自己说过的话，他没忘，只是太惊讶，她居然可以残忍到这个地步。

“这是马丁．维其的作品。”目前世界上评价最高的工业艺术家。

“没错啊！”就是因为知道它值钱，所以才要补嘛！

“妳居然如此对待一位大师的作品，真的是──”他已经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把花瓶丢到垃圾桶，以示抗议。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妳自己看着办！”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不能忍受一丁点瑕疵，更何况是恶意的人为破坏。

夏宇希说完这些话以后便上楼，免得自己一时忍不住跳起来掐死她。方思睿则是完全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是他自己要她补的。

不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方思睿的国文很差，一些成语早就忘光光，偏偏他老爱说些成语考她，害她头好痛。

……去查字典吧！

她决定不再伤脑筋，直接去求助字典比较快，反正他的书房满满一排都是字典。

方思睿二话不说冲上楼，跑到夏宇希的书房，从书架上抽出成语大字典，翻开字典仔细查阅。

成语字典里包罗万象，什么困难的语句都有，看得她眼睛都快抽筋。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有了。”她的眼睛为之一亮。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方思睿总算能体会古人的智慧。于是急忙将字典放回书架，匆匆忙忙的下楼，翻箱倒柜地找出大铁锤。

找到铁锤以后，她接着从垃圾桶里面拿出马丁．维其大师创作的花瓶，将它“锵锵锵”分成好几次打成碎片，然后抱着这些残骸上楼。

“喀喀喀。”她兴奋地敲夏宇希的房门，等待他前来开门，好让他明白她有多听话。

“又有什么事？”夏宇希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来开门，不过情绪已缓和许多，举止亦回复到平日的优雅。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已经办好了。”方思睿将花瓶的残骸拿给他看，证明自己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是个再称职不过的女佣。

夏宇希看着他出了好几次国才拿到的大师作品，完全说不出话。

温和、文明、优雅。

这些做人的原则他都懂，但真的很难维持。

“主人──”

“砰！”

夏宇希当着方思睿的面重重地把门甩上，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他自己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啊！

难道她听错了※※※

※※※※※※※※※

头痛……

夏宇希抱着不停闹革命的头发愁，不知道该先去挂神经科或是精神科，反正发音都相同，差别只在笔划。

“喀喀喀。”

“进来。”

他不怎么有力气地回应敲门者，感觉自己好像日薄西山的老人，浑身没有力气。

“总经理，这是最新一批应征者的履历表，请您过目。”人事主任同样快累死，今天一整天都在面试，就是没有一个应征者能令他的上司满意。

“放着吧，我有空再看。”夏宇希习惯今日事今日毕，但自从遇见方思睿以后，他便赫然明白这只是奢求。

“那么我先回去了。”人事主任放下履历表后便落跑，夏宇希一点也不怪人事主任，他也忙一天了。

身为老板的好处是只要有需要，随时都可以走，坏处是加班没有时限，动不动就要弄到半夜。

因为身边少了人帮忙，夏宇希只得凡事靠自己。等事情做到一个段落，看看表，已是晚上十一点，大多数的人都睡了。

合上档案，收拾好桌面。

夏宇希决定也回家休息，虽然家里还有个令人头痛的人物在。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他不停在考虑开除方思睿的可能性。等到车子停妥，他已经决定要开除方思睿，就算她再怎么哭闹也一定要她走路。

低沈怒吼的引擎反应出他的心情，夏宇希回想这些日子她所做过的事：吃光他的冰箱，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他哭闹，把肉燥面错当肉酱面，私自关掉他的高科技挂钟，打坏大师级的工艺作品，每一件都罪不可赦。

他向来是个有耐心的人，但这次他的耐心已经用尽，该是壮士断腕的时候。

夏宇希带着无比的决心打开大门，然而迎面而来的却是明亮的灯光，隐隐透露出暖意。

“……我回来了。”他不知不觉说出这句话。以前无论他多早回家，客厅的灯光一定是暗的，只有柜子的探照灯会发出光芒，现在却灯火通明。

你回来了！

而无论他再多晚回家，她也一定会守在客厅开心的跟他打招呼，让他忘却外面的寒冷。

夏宇希悄悄的关上门，感觉这一室暖意。灯光虽亮，但少了方思睿的笑靥就是不一样，今天她并没有在客厅等他。

奇怪。

夏宇希将公事包放在沙发上，脱下大衣，四下寻找方思睿。才不过一个礼拜的时间，他就已经习惯她的身影，习惯她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但他自己并没有发觉。

他从楼上找到楼下，几乎每个房间都去查看过，就是没有看见她的踪影，难道她──

以为方思睿突然良心发现，提着行李走人，夏宇希飞也似地冲到她的房间用力打开门，直到看见她的大衣依旧好端端的躺在床上，他才放下心来。

他就说嘛！

夏宇希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微笑。

她怎么可能良心发现放弃折磨他？她还要在这里留五年呢！

确定她并没有离开，夏宇希手握门把就要把门关上，不期然又让他瞥见一样不该出现在她房间的东西──他的衬衫。

夏宇希瞬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她又偷穿他的衣服。

叹口气，把门关上。夏宇希算是完全败给方思睿，她好像怎么骂都不怕。

她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夏宇希几乎翻遍整座房子，最后终于在厨房里面找到方思睿，她正趴在餐桌上睡觉。

真受不了她。

夏宇希微微一笑，两手插进裤袋打量方思睿。她睡得很熟，长翘的睫毛像是窗帘一样，将她明亮的大眼紧紧锁住。但他打赌，等她张开眼睛，一定又用无辜的眼神看他，她最会来这一套。

夏宇希同时也注意到方思睿正穿着他的毛衣，她似乎特别喜欢穿他的衣服。但他们的身高相差许多，肩宽也几乎差了两倍，宽大的毛衣穿在她身上就像布袋，但她似乎乐此不疲……咦，那个是？

摆在方思睿面前的一盘黄色的东西，吸引了夏宇希的视线，他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义大利肉酱面”。

这是在向他赔礼吗？

夏宇希猜。

她也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不做一点什么就会被赶出去，所以特别做了一盘肉酱面赔罪？

杂乱的厨房，间接给了他答案，她是真的很努力在讨好他。

他伸出一只手，稍微移动盘子检视了一下肉酱面，外型是做得不错，就是不知味道如何，但他想应该是不会太好。

“教授。”趴在餐桌睡觉的方思睿，不晓得是不是作了恶梦？睡得很不安稳。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太没用……”小小的脸庞一会儿转向东，一会儿又转向西，让夏宇希就算有心听，也听不清楚。

“教授──你回来了？”不期然看见夏宇希的俊脸就挂在眼前，方思睿这一吓可非同小可，差点讲不出话。

“我回来了。”他在屋里面窸窣了老半天，不见她有反应，他才刚低头，她就清醒，算得还真准。

夏宇希有如明月似皎洁的俊眸，顷时对上方思睿湖面一般清澈的大眼。两双几乎一样漂亮的眼睛近到可以看见彼此的倒影，方思睿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扑通扑通。

她的心跳和呼吸都搅在一起，使她变得难以呼吸，她会不会就这样死掉啊……

“厨房很乱。”

所幸夏宇希的洁癖及时抢救方思睿的生命，让她不至于心跳过快而死。

“我马上整理。”她慌慌张张的戴上眼镜，就要起身清理厨房，却被他拦下。

“不急。”他指示她好好坐在位子上。“先陪我把这盘面吃完，再收拾厨房。”

“可是面都凉了。”她又要站起来帮他重新热过。

“没关系，就这样吃。”他依然坚持要她在位子上乖乖坐好，方思睿只能看他打开柜子拿出酒及酒杯，心想他的举止可真优雅。

“要来一杯吗？”他问方思睿。

方思睿摇头，总觉得光看他就会醉，他的一举一动都教人着迷。

她没见过太多男生，谁教她老关在研究室？不过她知道，就算她见过一大票，这一大票加起来也不若他一个人出色，这就像成语大字典里面提到的以……以一敌十，是同样的道理。

方思睿的国文进步了不少，也能使用粗浅的成语了。不过她仍然找不到适当的字汇来形容夏宇希的优雅，他好像不需要刻意学就能做得很好，这应该也算天赋吧！

“妳家里还好吗？”突袭也算一种天赋，至少他做得非常成功。

“我家里？”方思睿被打到呆若木鸡，完全反应不过来，小嘴张得老大。

“妳不是说妳家住在乡下，应该有打电话回去问安吧？”他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其实是在探她的底，看她有没有说谎，方思睿一下子就露馅。

“有……有啊，我当然有打电话回去。”她心虚的陪笑。“家里一切都很好，我妈还叫我要努力工作，你不必担心啦！”倒是她，不会说谎还硬要说谎，才该求神拜佛哩。

“那就好。”他端起酒杯，优雅地啜了一口酒。方思睿原本以为已经没事，谁知道……

“妳刚才有说梦话。”他优雅的放下酒杯。

“啊？！”她的嘴巴张大到几乎可以吞下整个酒杯。

“我、我刚刚有说梦话？”她指指桌子，夏宇希点点头，不晓得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难道她是灵魂在这里睡觉？

“我……我说了什么梦话？”灵魂也好，实体也罢，重点在于她那张大嘴巴。

“妳说教授。”他就听懂这两个字，也据实以告。

“我真的这么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梦居然会出卖她，两眼拚命地眨。

“妳怀疑我的话吗？”夏宇希极端不悦的看着方思睿，她才想起他特有的洁癖，不止环境，他的人格也不容污蔑。

“不敢。”相较于她一直说谎，他简直就是个大圣人，她哪有什么资格说话？

“刚刚你还没回家之前，我看了一出有关于教授的戏，看着看着就作梦了，我这个人很容易胡思乱想。”惨的是，她还不能停止说谎，只能任凭自己的谎言像雪球越滚越大，直到把自己压死。

方思睿头冒冷汗的编织谎言，夏宇希根本不相信她的鬼话，要不是基于教养，他一定当场拆穿她。

“我吃饱了。”谎言拙劣，面也煮得很难吃，她果然每一件事都做不好。

“我立刻整理厨房。”方思睿慌慌张张的推开椅子，卷起袖子就要清理她制造出来的一团乱，夏宇希什么话都没说。

她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听话和不做作，一般的女人在他面前都会刻意注重形象，就她一个人始终邋遢。

“妳洗澡了吗？”而且老喜欢偷用他的东西，比如说：沐浴乳。

“洗过了。”她闻闻自己的手臂，上面还留着沐浴乳的味道。

“等一下清理好厨房，到二楼视听室来，我们一起看电影。”他也要先去洗澡，好好放松自己。

“耶？”她以为自己听错，他真的在邀请她？

“妳听见了。”他也不晓得自己干嘛对她这么好，一个钟头前他才发誓要开除她的。

夏宇希不待方思睿回答便离开厨房上楼，方思睿则是如梦初醒，卯起来努力清洗厨房，并且唱歌。

“啦啦啦～～”破锣嗓子很快引起夏宇希的注意。

老天，她唱歌可真难听！

他摇摇头，关上门，但嘴角忍不住泛出笑意。

那天晚上，他们看的影片是“凡赫辛”。这是一部描写吸血鬼的故事，看片的整个过程，方思睿一直都抱住枕头不敢呼吸。

是夜，明月高悬，三楼的客房传出一声惨叫──

“不要吸我的血！不要过来！救命！”

……真的是想什么就梦什么，这点她倒没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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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偌大的会议室挤满了人，每个人的眼睛都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巨型萤幕，竖起耳朵专心听主持人讲解。

“所谓的“资讯平台整合”，其实就是将网路汇整的资讯平台，演变成运算平台（ComputingPlatform），过去的几年当中……”

会议的主持人手拿着麦克风，滔滔不绝的解释“资讯平台整合”的涵义，身为推动者兼主事者的夏宇希这次倒退居到第二线，看底下的人怎么推动这项业务。

“……知识库软体平台的发展，乃是由格网整体入口网站（GridPortal）所建构而成……”

资讯整合是现代的趋势，简单来说就是依靠整合各类入口网站赚大钱，是相当具未来性的一项业务。

“……以上，报告完毕，谢谢。”主持人将他负责的部分做了一次简短的报告，夏宇希还算满意。

“啪啪啪！”

大家礼貌性的拍拍手，目光全转到夏宇希身上，看他怎么评论。他干咳了两声，正要提出他的意见，这时内线突然响起，传出总机小姐的声音。

“总经理，方思睿小姐找你。”

方思睿这个名字大家并不陌生，除去当日她在一楼大厅惊天动地的演出之外，并且堪称是打电话的冠军，平均每天至少打一通电话。

“把电话接过来。”夏宇希耐着性子等总机小姐转接，过去一个礼拜虽然不能说过得很愉快，但至少西线无战事，勉强过关。

“有什么事？”期间唯一的不满是他几乎天天接她无聊的电话，谈些奇怪的话题。

“没有米了。”

再不就是一些鸡毛蒜皮之类的小事，严重妨凝他的工作。

“去买。”他简洁地指示方思睿，她随口应了声：“哦！”后挂上电话，夏宇希继续开会。

“有关于王经理刚刚做的简报，我有一些意见，王经理的报告做得虽专业，但太过繁复，如果能够说得更白话点，我相信──”

“总经理，方思睿小姐又找你。”

他话还没有说上几句，方思睿的电话又来了。

“接过来。”他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脸色自然的变坏。

“又有什么事？”他没察觉到自己的口气已经变得和脸色一样坏，现场的人倒是都注意到了。

“没有面了。”方思睿说得好不委屈。

“去买。”他语气绷紧的说，方思睿又“哦”一声，挂上电话。

“我刚刚讲到哪儿了？”挂上电话后，他问大家。

“王经理的简报太过繁杂。”底下的人回答。

“对，就说到这里。”他被方思睿干扰到短暂失忆，这在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资讯整合是现代的趋势，也是一项极具未来性的业务。我打算先将公司内部的各个部会先行整合，然后再扩大到集团──”

“总经理，方思睿小姐又打电话过来。”

好不容易他才进入正题，总机小姐又来报告。

这回夏宇希不必等总机小姐转接，直接按下通话钮逮人，吓了方思睿一大跳。

“这次又是什么事？”他已经面临抓狂边缘。

“那个……没有肉酱了。”她唯唯诺诺的说。

“去买。”他尽可能不咬牙，却发现很难，她简直可以挑战圣人忍耐的极限。

“哦！”她还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夏宇希不客气的挂上电话，铁着脸对底下的人说。

“该谁了？”他似乎忘了自己才是发言的人，大家都在等他的指示。

“总经理，你话还没说完……”底下的人不好意思地提醒夏宇希，他才如梦初醒。

“抱歉，最近我的记忆力出了一点问题。”他跟大家道歉，延续原先的话题。“有关于集团内部资讯平台的整合问题，当然还要经过一番讨论。但我们自己公司内部──”

“总经理，方思睿小姐她──”

很显然地，方思睿又打电话来闹场，这次夏宇希干脆自己接电话。

“又有什么事？”他发誓她要是敢再拿那些食物烦他，就要她好看。

“没有番茄了……”她果真不怕死，自投罗网。

夏宇希再也压抑不住怒气，朝着话筒大喊。

“去买！去买！再烦我，我就拿番茄砸妳！”说完便怒气冲冲的甩上电话，现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这是……他们的总经理吗？

他总是很高雅、很文明，再怎么生气也只是攒紧眉毛，顶多口气冷了一点，但从不曾大吼。

外星人登陆，换掉他们一向优雅无比、教养一级棒的总经理，找了个冒牌货顶替。

“再继续开会。”夏宇希重重的叹口气。现在可好了，他不但罹患了短暂失忆症，连脾气也江河日下，难怪底下的人要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威吓明显收到效果，一整天下来，方思睿没再打过一通电话，让他安安静静的开完会。

会议结束后，已是下午六点。等他忙完手上的工作，时钟走到七点半，回家正好八点。

“我回来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话，方思睿又没在门口等他。

这次他学聪明了，直接到厨房找她，却发现她蹲在冰箱前面抱着肚子哭泣。

“妳怎么了？”他飞也似地冲到她身边，以为她肚子痛或是有其他毛病，担心得不得了。

“我……我……”她可怜兮兮的看着夏宇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到底怎么了？”她越是支吾，他就越慌张，俊俏的脸庞完全失去平日的镇定。

“我肚子饿。”她终于说。

夏宇希瞬间说不出话，考虑该不该掐死她好。

“肚子饿不会煮东西来吃吗？一定要这样吓人才行？”害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宇希咬牙。

“但是冰箱里没有东西，没有面、没有肉酱、也没有番茄，米缸也是空的。”方思睿辩解。

换句话说，就是空空如也，夏宇希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一贫如洗，真是太扯了。

“我不是叫妳去买吗？为什么不去买？”以前说不会，经过了这段日子的特训总该会了吧！为何还是不出门？

“因为……”因为今天教授的尸体终于被发现，并且以SNG现场连线报导的方式播出，她怕自己会泄漏行踪，因此不敢出门。

然而这些话，她都不敢对夏宇希讲。教授的死虽然跟她无关，警察也还没怀疑到她头上，但她就是怕，尤其他的个性又容不得半点瑕疵，说不定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他拎进警局了。

“因为什么？”他追问，受不了她的吞吞吐吐。

“因为……因为我饿到没有力气走出大门。”这并不全然是说谎，她是真的没有力气做事，她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走，我带妳去吃饭。”夏宇希完全被打败，输给她这个天兵。

“可是、可是我不能出去。”她好不容易躲了一天，怎么可以前功尽弃？

“为什么不能出去？”他不解。

“因为……”她根本找不到理由，再硬拗下去恐怕会穿帮。

“我去拿大衣。”掰不了只好从善如流，照他的话做。

“不用了，我去帮妳拿，妳先到客厅等我。”他要她别忙了，否则一时支撑不住跌倒更麻烦，到时候不是去餐厅，而是直接送医院了。

“好。”她感激不已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的脾气改善很多，虽然他今天下午才在电话中吼她。

方思睿完全不懂得自我检讨，只会检讨别人。不过她再迟钝，也知道夏宇希是个好人，才能够这样容忍她。

“妳几乎没什么衣服。”手上拿着方思睿的大衣，夏宇希边下楼边说。

“我不太注重穿着。”她耸耸肩，不好意思告诉他，逃命的人没有空打包，何况她本来就邋遢。

“看得出来。”他将大衣递给她，发现她的衣服真是少得可怜，并且还有一项奇特的怪癖。

“妳好像很喜欢穿我的衣服。”一会儿毛衣，一会儿衬衫，今天是T恤。

“我、我没有衣服嘛！”她不好意思的陪笑，她到现在还没领过薪水，根本没有钱买衣服。

“妳可以先向我借支。”他知道方思睿的窘况，也有意帮助方思睿，她却拒绝了。

“没关系，我真的不注重穿着。”其实她之所以爱穿他的衣服还有一个特别的原因，但她不好意思说。

“随便妳，但不要再拿我的衣服，妳已经拿走好几件了。”再拿下去，他的衣柜就要空了。

“我不会再去拿你的衣服了。”她乖巧的保证，但夏宇希怀疑她真的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过不了两天，一定又去挖他的衣柜。

夏宇希不知道自己为何纵容她放肆？她有理说不清又无法无天，随便雇用一个钟点女佣都比她来得好，他是有被虐待狂才会继续留着她。

“想吃什么？”然而他还是将她留下来了，并且对她超乎寻常的好。

“随便。”她根本不想出门。

“那去吃日本料理好了。”他看看表，都八点半了。“虽然对Jason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请他帮我们留两个位子──”

“我们去吃回转寿司！”

她刚说随便他，这会儿又突然有意见，夏宇希愣了一下。

“回转寿司？”他不确定的问，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想吃那个玩意儿。

“嗯。”她用力点头。“我知道一家回转寿司很好吃，有人曾带我去吃过。”

“谁带妳去吃过？”他瞇眼，不太高兴有人占了她身边的位置，总觉得不对劲。

“呃，就是有人嘛……”惨了，她应该是从乡下来的，结果却自打嘴巴。

“什么人？”他漂亮的眼睛射出锐利的亮光，不容她打混。

“住在台北的同学。”她笑咪咪的扯谎，夏宇希半信半疑，最后决定相信她。

“那东西不太卫生。”他原本是想带她去吃高级日本料理，那里的卫生绝对没有问题。

“不会啊！”方思睿一点都不觉得。“回转寿司很好玩哦，像火车一样转来转去，还有个火车头，只是不会噗噗叫就是了。”好可惜。

夏宇希关心的是卫生，她却扯到好不好玩上头，完全是鸡同鸭讲。

“好吧，我们去吃回转寿司。”他投降，再扯下去连寿司都不必吃了，直接上床睡觉比较快。

“YEAH！”方思睿好快乐。自从上次教授带她去那家店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寿司，而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

想起教授，她不免悲从中来，同时开始担心。电视新闻已经播报出教授被杀的消息，警方虽然还没开始清查她，但不久之后就会开始找她，她这样贸然出门好吗？

方思睿越想越不安，但她的肚子真的很饿，况且她也不敢开口要夏宇希折返，只得坐上他的白色休旅车，和他一起去吃寿司。

他似乎很喜欢白色。

方思睿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他的车子是白的，沙发是白的，就连手机也是白的，真的是白到底。

“对了，我有一样东西送你。”她从大衣的口袋里面掏出某种小饰品，交给夏宇希。这是她几天前在便利商店看见，一时冲动买下来送给夏宇希的礼物。

“这倒稀奇──小猪吊饰？”夏宇希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手机吊饰，三个粉红色的珠珠下面，垂着一只珠珠五倍大的小胖猪，当然这只猪也是粉红色的。

“很可爱吧？”方思睿笑呵呵。“我觉得很适合你，就把买菜剩下的钱统统拿来买这只猪。”

是吊饰，不是猪。他在心中默默地更正方思睿的用词，表面上却只能说谢谢。

“谢谢妳。”纯白高雅的手机上面，挂着一头粉红色的小胖猪，真不知道她那是什么样的审美观？

“好适合哦！”她兴奋不已地看着夏宇希把小猪吊饰挂在他的手机上面，过程虽然有点危险，但还是顺利挂好了。

“妳说适合就适合。”他已经没有力气同她争辩，小猪的表情明明就在生气，难道他在她心中就是这副德行，永远横眉竖眼？

“真的好可爱哦！”方思睿低头玩弄他手机上的吊饰，夏宇希完全拿她这种少根筋的个性没辙，从来没有人说他适合猪。

即便如此，他还是把小猪收下，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他猜她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买过东西送人，也许这是第一次。

“你干嘛一直笑？”方思睿不懂他脸上的笑意所为何来，纳闷的问道。

“我笑了吗？”他也没有发觉自己正在笑，只是一直觉得很开心，小猪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我、我是第一次买东西送人，如果买错东西，对不起。”夏宇希明显的笑意，让方思睿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一厢情愿，闹了笑话。

夏宇希摇摇头，握紧方向盘，将车子开往寿司店。

她真的是第一次买东西送人。

※※※※※※※※※※※※

星期五的会议室，一向充满了期待与哀愁。

为什么呢？因为今天是小周末，每个人都恨不得赶快下班好去狂欢。但他们同时也了解，事永远与愿违，尤其他们的老板一开起重要会议来总是没完没了，十足是个工作狂。

“总经理，方思睿小姐找你。”

日子已经够难过了，偏偏就是有人不识相喜欢捣蛋，特别爱在他们开会时打电话。

“把电话转过来。”

奇怪的是，每次他们的老板一定会接电话，当着他们的面讨论一些没营养的话题，比如说──

“要怎么煮蛋花汤？很简单，先把蛋打散，再把水煮滚，最后再加点调味料和香油就可以了。记住，一定要等水完全滚开才可以把蛋放进去，还有，葱花要最后加。”

啦啦啦，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听得他们叹为观止。

“再继续开会。”

然后，又很镇定的要求他们继续开会，这几乎已成为一种惯例。

他们大家私底下都在讨论，他为什么不干脆开除方思睿？所得的结果是无解，因为打死他们都不愿相信，一向高高在上、有如明月般皎洁的夏宇希会喜欢上方思睿，她的外表超恐怖的。

“算了，干脆散会好了。”夏宇希突然宣布。

“咦，总经理？！”大伙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轻易饶过他们。

“祝各位周末愉快。”夏宇希合起档案的动作说明他不是玩假的，大家几乎跪下来感谢上帝。

“谢谢总经理！”感谢再感谢，居然让他们准时下班，今天可以去买乐透了。

大伙儿一哄而散，一个跑得比一个快，只有一个人选择留下来。

“卢主任，妳怎么还不走？”夏宇希讶异地看着企划部主任，她似乎有话要说。

“总经理……”企划部主任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他祈祷她不是想跟他表白，否则可就累了。

“我觉得总经理最近变得比较人性化，我只是想跟你讲这一句话而已。”企划部主任说完这句话便冲出会议室，夏宇希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她就跑了。

夏宇希一脸莫名其妙，同时又想发笑。原来在下属的眼里，他是个没人性的人，到现在他才发现。

他拿出手机，摸摸吊饰上的小猪。牠的表情还是那么凶，完全没有改进，但底下的人却说他比较“人性化”了。

“回家吧！”他收起手机，将它放进大衣的口袋里面，开车回去。

路上照例大塞车，他六点准时下班，却塞到快七点才摸到门把。

“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

夏宇希才刚打开门，立刻就看到她甜美的笑靥，一天的疲劳顿时消失不见。

“吃过晚餐了吗？”他将大衣脱下来交给她。

“还没，在等你。”她接过大衣吊好，夏宇希发现家里打扫得非常干净，显示她一整天都在做家事。

渐入佳境。

夏宇希不得不承认，她做家事的能力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就连做饭，也勉强过关。

“妳进步了。”放下筷子，他大方的赞美方思睿。

“耶？”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两眼瞠得老大。

“做家事的能力。”他解释。“以前妳连肉酱面和肉燥面都分不清楚，现在已经会煮蛋花汤。”而且味道还不错。

“我真的进步了？”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夏宇希。

“妳怀疑我的话吗──”他还没来得及把老台词搬出来，方思睿整个人便扑过来抱住他，小脸埋入他的胸膛婆娑。

“听见你这么说我好高兴！”她好需要他的赞美。“我真的很努力在做，谢谢你。”看见她的努力。

“不客气。”他原本是想摸摸她的头嘉勉她的，怎么知道她突然像被火烫到一样似的松开手跳开。

“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碰你。”方思睿赶紧道歉。

“原来妳也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我还以为妳完全没有感觉呢！”夏宇希挑高眉，不明白她为何福至心灵、自动跳开，他又没说什么。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只是怕被你赶走，不得已才这么做的，真的很抱歉。”她再迟钝，也懂得身体语言，况且他表现得这么明显。

“我以后再也不会随便抱你了，你可以放心。”她赶忙又连声保证，就怕他不相信她的诚意，夏宇希的眉毛仍是抬得老高，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她，看得她好紧张。

他好像越来越不讨厌她碰他了，真是奇怪。他甚至不怎么高兴听见她的保证，觉得很刺耳，这是怎么回事？

“那就好。”他淡淡的丢下这一句，就要上楼洗澡。

方思睿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背影，搞不懂他的反应，他看起来似乎不太愉快。

“妳经常像这样抱人吗？”然后在离开厨房之际，突然抛出这句话。

“啊？”她小嘴张得好大，一脸痴呆。

“是或不是？”他半转身淡淡地问。

“不是。”方思睿死命的摇头，总觉得他的表情好可怕，但她也确实不常抱人就是了。

“这么说，我又是第一个？”他又问。

“嗯。”她点头，夏宇希这才满意的转身。

“等一下整理完厨房，到视听室来，我们一起看电视。”

她原本以为他在生气，但他突然大发慈悲，要她陪他一起看电视，方思睿更糊涂了。

“好。”她又点头。

夏宇希根本没等她答应，就离开厨房，方思睿真的觉得他好霸道，一点都不民主。

只是，夏宇希再不民主还是她的老板。她只好赶快把碗盘洗一洗，将厨房打扫干净，冲上楼陪他看电视。

夏宇希已洗完澡，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香气。他使用的沐浴乳很特殊，不特别香，味道却很持久，而且带有一点点酒味，教人不喝便醉。

她不安的在他身边坐下，他已换上简单的T恤，但不晓得怎么搞的，却比身着正式西装还要迷人，她瞬间觉得头好晕，几乎不能呼吸。

“怎么了？”夏宇希一边拿起电视遥控器，一边问方思睿，她的脸红得一塌糊涂。

“没、没事。”她用力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他奇怪地看她一眼，按下遥控器的按钮打开电视，刚好在播新闻。

“上个礼拜发现的研究室命案，北市警方宣称有重大突破，北市警方目前正锁定──”

播报员才播报到重点，方思睿已经抢过他手中的遥控器强迫转台，夏宇希根本什么都没看见，只知道有命案。

“看这个晚上我会作恶梦，我们看别的节目！”也许是说谎惯了，方思睿竟然不必多考虑，就想出这个借口。

“也好。”他本来就不爱看新闻，比较偏爱看些财经方面的杂志和报纸，况且她真的挺会作梦的，尖叫起来比凶杀案现场还要凄惨。

方思睿无意识地变换手中的按钮，脑中想的尽是方才的新闻报导。她因为害怕穿帮，只好换台，不晓得警方所谓的“重大突破”，是指什么意思……

“妳看凶杀案会作恶梦，看这个就不会作恶梦吗？”夏宇希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竟然会转到这个频道来。

“咦？”方思睿茫然地看着萤幕。原来，她好死不死什么频道不好转，刚好转到动物频道，猎豹正在扑杀猎物。

“我不知道妳喜欢看血淋淋的镜头。”见她仍一脸痴呆，夏宇希有点小坏的提醒她。

“对、对哦！”她这才手忙脚乱地拿着遥控器拚命转台，看得夏宇希频频摇头。

“我们还是看电影好了。”才说有进步，立刻就原形毕露，人果然赞美不得。

“好啊！”她求之不得，头点得比谁都还要快，夏宇希无奈地笑笑。

他原本是想挑“神鬼奇航”来看的，但又怕她看了以后半夜鬼叫鬼叫，只好挑一部温馨的喜剧，省得麻烦。

夏宇希身上依旧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方思睿的心思却已完全转移到刚才的新闻上，显得非常心不在焉。

一个半钟头以后，电影终于播映结束。

“我去洗澡了。”她如蒙大赦地逃出视听室，夏宇希怀疑她是否有将电影看进眼里？播映过程中她一直僵着脸，彷佛在烦恼什么。

只不过，还是那句老话，他不喜欢探人隐私。如果她想让他知道，她会自己说，用不着逼她。

夏宇希这一生中有很多原则，其中有几条原则已经为她打破，他不想再增加一条。

他将光碟片从DVD里面拿出来放进盒子，摆回原来的位置，接着回房间看文件，有些需要他亲自签名。

星期五的晚上，大家都很忙。通常这个时间他都是留在公司处理事情，很少这么早回家，更别提悠闲的看电影，算是一大突破。

夏宇希没发现，他的人生正一天一天、一点一滴的在改变，许多原则正在慢慢消失，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方思睿的缘故。

他相当专心地批阅文件，手中的万宝龙钢笔不时还会在上面签名或注解，管理一家公司并不简单。

“你是谁？救命啊！”

正当他才要拿起下一份文件批阅的时候，楼上突然传出方思睿的尖叫声，他立刻丢下文件，飞奔到三楼，打开方思睿的房间。

但她不在房间里面，声音是从浴室里面传出来的！

他又大步一跨，用力打开浴室的门。一个蒙面歹徒正拿着刀朝方思睿逼近，恐吓她不准发出声音。

“主人──”

夏宇希不待方思睿求救，便拿起手中的钢笔朝歹徒的脸射过去，只听见对方惨叫一声：“啊！”相当神准地射中他的眼睛。

歹徒没想到夏宇希还有这一招，摀住受伤的左眼，十分狼狈的从原来的路线逃离屋子──那扇她忘了上锁的大气窗。

方思睿惊魂未定的看着歹徒离去，急促的呼吸声和胸部明显的起(奇*书*网.整*理*提*供)伏，终于引起夏宇希的注意，于是将视线转到她身上。

她还……满有料的嘛！

方思睿半裸的酥胸，让夏宇希备感意外，也大开眼界。

之前她一直把曲线藏到大毛衣之下，他还以为她是个瘦巴巴的小鬼，没想到是个成熟的女人。

夏宇希很明显地违背了他的绅士原则，将眼睛转到不该看的地方，方思睿起先还傻傻的让他看，后来才发现自己全身赤裸，急忙将身体藏入水里。

“谢谢你救了我。”她的脸红得跟苹果一样，模样十分可爱。

“妳害我损失了一支万宝龙钢笔。”他的视线依旧放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支钢笔要多少钱？我赔你。”她好紧张，虽然水面上有一大堆泡泡做为掩护，但她还是觉得很不安全。

“八万。”他答。

“八万？！”她的眼睛快凸出来。连同上次吃掉的食物，她已经欠他十二万了。

“能不能算便宜一点？”她央求。

“我会从妳的薪水里面扣除。”他收回视线，不置可否的嘱咐她。

“地上有血迹，要记得清理。”歹徒留下来的血。

“好。”她乖乖点头。

“还有，下次要记得锁门。”免得让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哦！”她嘟着嘴答应。

“清洗完了浴室以后，立刻到书房来找我，有些事情妳必须说清楚。”

他下了这么多道命令，就属这条方思睿最不愿意遵守。

“好……我知道。”她垂头丧气的答应。

夏宇希又看了她一眼，才关上门走出浴室。

待他走后，方思睿朝着门口做了一个鬼脸，不期然看到地上的斑斑血迹。

“糟了！”她赶紧爬起来刷地板，将地板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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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芳香的味道，那是有别于夏宇希、全然的女性花香味，从方思睿的身上散发出来。

她拚命拉着浴袍的下襬，明显小一号的浴袍根本遮不住她的好身材，尤其是那一双修长均匀的双腿。

夏宇希冷冷地看着她可笑的动作和脸上尴尬的表情，若不是他太了解她，他会以为她穿这样是刻意勾引他，看起来真的很像。

“妳没有适合谈话一点的衣服吗？”夏宇希双眉微蹙地问。

“是你要我洗完浴室以后立刻过来，现在又怪我？”方思睿委屈不已的反驳。

很好，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该下这道指令，不过话说回来，谁会料得到她竟然就穿着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浴袍敲他的门？

“不然我先回房换衣服好了。”她也不习惯在男人面前露大腿。

“算了。”他阻止她转身，试图表现出不受影响的样子。“请妳──该死！”

好端端的，他又突然诅咒。

“妳干嘛买这么小件的浴袍？”害他不能专心。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钱不够，只能买打折品嘛！这是最后一件。”店员保证她一定能穿，而且也真的能穿，他干嘛这么生气？

方思睿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材有多好，夏宇希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反倒坐立难安。

“我回房间换衣服好了。”省得又被骂。

说着说着，她就要起身。

“叫妳坐好就坐好，不要乱动。”他这一生很少用这么差的口气和人说话，方思睿却觉得这是家常便饭。

他真的好凶哦，尤其是对她……不对，是只针对她。他对别人都轻声细语，风度翩翩，唯独把她骂成猪头，她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把刚才发生的事解释一下。”她对不起他的事可多了，单单有杀手闯进他家这项，就是滔天大罪。

“呃，我也不知道。”她多少心里有数，一定是杀死教授的那帮人干的好事，但还是不愿让他知道。

“妳知道，我随时都可以把妳赶出去。”他平静的说出他的威胁，等着方思睿冲过去抱住他求他别这么做。

“如果是这样也没办法。”毕竟是她惹出来的麻烦，她不能连累他。

“妳说什么？”她冷漠的态度让他不爽，明月般的眼睛射出骇人的光芒。

“我说──”她害怕地吞口水。“我说如果你要把我赶出去的话，我也──”

“妳也欣然接受？”他接口，口气更冷了。

“大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别跟我扯些有的没有的，快说！”他破天荒地用拳头捶桌子，方思睿吓了一跳，眼泪都快飙出来。

“我说，你不要生气嘛，每次都骂我。”真的很惨。

“妳欠骂。”居然说出要走的浑话。“我只是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这样我才知道怎么帮妳。”

“你真的要帮我？”这回她是真正的吓一跳，两眼拚命眨。

“妳怀疑我的话吗？”老是问他是不是真的，欠揍。

“不是。”她高兴得都哭了。“我只是以为你会不听我解释，就把我送进警察局。”

“警察局？”他听得一头雾水。“我干嘛把妳送进警察局？”

“因为……”接下来的时间，完全是她的独白。

夏宇希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弄清楚，原来她不是来自乡下，而是一个神秘机构的研究员，专门拆解程式。

“妳是说他们杀了妳的教授之后，还回头去找晶片，妳在他们发现以前，乘机逃出来了？”听起来就像电影中的情节，却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的周围。

“然后看见报纸上应征女佣，我心想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就去应征。”也马上被录取，方思睿接着解释。

“感谢许秘书吧！”夏宇希自嘲。“如果现在她在我眼前，我一定好好谢谢她。”送来一个大麻烦。

“耶？”他说什么？

“别问了，继续。”他懒得说明他和许秘书之间的恩怨。

“哦！”

方思睿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夏宇希直到此刻才明白她为什么不会煮饭、不会打扫、甚至不会购物，她的一切都由她养父打理，但在他看来她只是一台负责运算的机器，他怀疑她的养父是否真的爱她？

“很难想象妳是天才。”听完她的解释，他感慨。

“只有在专业领域啦！”她有点不好意思。“剩下的事情我就像白痴，什么都不会。”

她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一件事情做得好，还算有救。

“这么说，刚刚那则新闻，就是在报导这件事了？”她养父被杀的消息。

“嗯。”她点头。“我因为急着转台，所以没听见之后的报导，警方好像已经宣称有重大突破。”

所谓的“重大突破”有时只是烟幕弹或夸大报导，有再证实的必要。

“很抱歉给你带来麻烦，我还是马上走好了。”方思睿越想越不对劲，万一对方不放手又再度来袭，岂不害了他？

“妳能走到哪里去？”他泼她冷水。“依照妳的说法，妳举目无亲，唯一的亲人就是方教授，还能去哪里？”

他的话虽残忍却是事实，现在她成了一个道地的孤女，连宿舍都回不去，也没有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

“妳还是留下来好了，后续的事再慢慢打算。”他会找人帮忙。

“真的吗？”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嗯。”夏宇希微笑，眼看着她又要冲过来。

“我好高兴──谢谢你。”不行，要忍住。她保证过不会再随便抱他，一定要遵守诺言。

“不客气。”夏宇希挑高眉，不晓得她在挣扎什么，他已经准备好让她撒娇。

“那……晚安了。”偏偏她就是不撒娇，超乎寻常的冷静，他的眉毛挑得更高。

“晚安。”他还是不相信她这么有克制力，直到她别扭地从他面前走过去，他才发现她是说真的。

夏宇希看着自己已然松开、准备抱人的十指，既觉得生气又觉得好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啊！她既然这么有志气，大家就等着瞧好了。

用力关上书房的门，夏宇希脸上的表情显然是生气的成分居多，方思睿要小心了。

※※※※※※※※※

好可怕。

方思睿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样都睡不着，脑中浮现的净是不久前差点被袭击的画面。

当时她正在洗澡，整个人浸泡在泡沫里面好不快活。洗着洗着，浴缸上方的大气窗突然被打开，一个蒙面歹徒就这样硬生生地跳进浴室里面，拿着一把钢刀在她眼前摇晃。

她吓得一直尖叫，问他是谁？对方不答话，只是握紧钢刀朝她前进，威胁她不准说话，并且问教授的东西在哪儿？

当时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一直发抖，幸好这个时候主人及时冲进浴室救她，不然她就完了。

脑中不断地重复歹徒持刀一直朝她逼近的画面，方思睿越想越害怕，越是无法入睡。

浴室那么小的气窗，歹徒都能钻进来了。她房间的窗户那么大，难保歹徒不会趁着她熟睡的时候，闯进来将她杀死。

不行，说什么她也不能单独一个人睡在这里，一定要想办法才行！

方思睿下定决心要来个“预防歹徒大作战”，只不过她实在想不到方法，只好去敲夏宇希的门。

“叩叩叩！”

她大小姐不知道现在几点，更忘了她是下人，把门敲得又亮又响。

夏宇希累了一天，好不容易才要入睡，门口不期然响起天大的敲门声，把他的睡意赶走了一半。

“谁在敲门？”他的脾气绝佳，教养也很好，唯独有一个缺点──强烈的下床气，只不过没有人有缘知道而已。

“是我。”方思睿正巧就是那个有缘人，他们的孽缘不止白天结，就连夜晚也不放过，卯足了劲儿敲他的房门。

“主人，你快开门。”她打死不退，一直在门口喊他。要不是夏宇希不信邪，他会以为是哪个女鬼缠住他演聊斋，主人主人叫个不停。

他不怎么高兴地下床打开房门。难看的脸色，可比聊斋中被吸干元神的男主角，方思睿都快吓坏了。

“晚、晚安。”好可怕哦，他的脸色比歹徒还要坏。

“晚安。”他的口气甚至比脸色还要差。“妳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三、三点。”她慌乱的看表，那是她身上唯一的财产。

“既然知道是三点，为何还来敲我的门？”他最讨厌睡眠被打断，那会使他隔天一整天都精神不佳。

“我、我不敢一个人睡。”她支支吾吾的说出原因。

“什么？”他没听清楚。

“我、我怕歹徒又跑进来嘛！三楼那么大，又只有我一个人睡，我会害怕。”三楼全部都是房间，每一间都空空荡荡，完全没有人气。

“我已经启动保全系统，只要妳别作怪，擅自把窗户打开，就不会有事。”说到底这都是她的错，谁教她没有养成锁门的习惯。

“可是、可是我还是会怕。”方思睿吞吞口水，鼓起勇气说道。“我是想……我是说，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啊？”

非常大胆的提议，只有她这种没神经的人才敢在大半夜提出，夏宇希根本懒得理她。

“晚安。”说着说着，他便要关门。

“等一下啦！”她发挥打不死的精神，两手扳住门板硬是不让他关，夏宇希都快疯了。

“妳──”

“我真的很害怕啦！拜托你让我进去跟你一起睡，我打地铺就可以了，OK？”她装出一副天真的表情，看得夏宇希快吐血，但又拿她没辙，只好开门。

“进来吧！”他是答应了她的请求，但真的很想掐死她，半夜不睡起来闹人，大概也只有她办得到。

“谢谢。”她感激地钻进夏宇希的房间里面，跟好久不见的大床偷偷打招呼。

他的床超好睡的，又大又软，弹性又好好，她可以赖在上面一整天都不起床也没有关系。

“妳不准睡床，只能打地铺。”不晓得他是存心报复还是怎样，她越渴望，他越不让她称心如意。

“我知道，我去拿枕头和棉被。”她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大床，好想直接跳上去，但主人不允许，她也没有办法。

方思睿失望的表情，带给夏宇希些微满足。原来她也不是那么有志气嘛！还是会求他。

男人报复起来，比女人还可怕，读者们要小心了！

无论如何，方思睿还是回房去拿了枕头和棉被，再回到夏宇希的房间。

“我睡哪里？”她的眼光依然飘向他的大床。

“那边的角落。”抱歉，没她的分，他的气还没消。

“哦！”悻悻然地走到夏宇希指定的位置，方思睿先将一条较薄的被子铺在地上，接着放上枕头，最后再拉上较厚的棉被，如此就算完成临时住所。

“可以关灯了吧？”夏宇希不习惯开灯睡觉，他喜欢在黑暗中入睡。

“可以了。”她拉紧身上的棉被，总觉得好冷，大理石地板像冰块似地一直在冰她的背，她冷得直打哆嗦。

房间的灯几乎在她说可以的第一时间关掉，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漫漫长夜正要开始。

她试着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天看起来很美的大理石地板，到了晚上竟化身为一头丑陋的怪兽，不断地吞噬她的体温。

好冷，真的好冷。

方思睿是远离歹徒的威胁了，却掉入另一个威胁──夏宇希请人铺设的高级大理石地板。

她翻来覆去，像只毛毛虫一样蠕动，终于引来夏宇希的抗议。

“又怎么了？”他爬起来打开床头灯，眉头蹙紧地看着方思睿，她脸上的表情可怜兮兮。

“地板太冰，我睡不着。”她委屈控诉。

“太冰？”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那可是他花了天文数字，专案进口的义大利大理石地砖，她居然还敢嫌弃？

“其实、其实不是我想说你啦！你的嗜好真该改改，不要老是用那些冰冷的东西。”

嫌弃他的大理石地板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教训他，真的是不想活了。

“妳说什么？”

“本来就是嘛！”她抢先一步说话。“你使用的东西都很先进，但完全没感情。像是挂钟啊！冰箱啊！甚至是这些大理石地板，每样都冷冰冰，但你又不是那样的人，我真的搞不懂。”

他虽然龟毛又凶，但心地善良，这点不用特别强调她也知道。但他老喜欢使用一些冰冷的东西，完全不符合他的个性，这会不会就是心理学所谓的“人性的阴暗面”？值得研究。

方思睿说得头头是道，任何人听了都要鼓鼓掌。但夏宇希完全没有当听众的兴致，只觉得很烦。

“上床。”他被她吵得头好痛，只想快点解脱。

“耶？”她有没有听错，他居然在邀她上床？

“给妳三秒钟的时间，超过三秒钟，我就不收留妳了。”他受够了大半夜讨论房屋建材的问题，一点意义也没有。

“好……好！”想到有柔软的床可睡，方思睿想也不想地跳上床铺，和夏宇希分享大床。

“真是的。”他让出另一边的床铺给方思睿，幸好他的床是kingsize，可以挤三个人，不然就有得瞧了。

方思睿兴奋地拉过棉被，他盖的是羊驼毛和蚕丝混纺的高级蚕丝被，极为轻暖，触感非常好。

“不准打呼。”他先跟她约法三章。

“好。”不过这好像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情，睡着了以后谁还有知觉？

“也不准流口水。”他又立下规定，她照样点头，乖巧的模样令他只能叹气，她鼻子上的那副眼镜难看死了。

“妳近视到底几度？”他帮她将眼镜拿下来，省得碍眼。

“两眼各一千多度。”她说，开始觉得有点不安，没戴眼镜她很没有安全感。

“这么重？”他凝视她的眼睛，彷佛行走在湖面上。“那妳还能看得见我吗？”她若不说，任谁也想象不到她居然有一千多度的近视眼，她的眼睛超漂亮的。

“很模糊。”她戴眼镜习惯了，一旦失去眼镜的保护，所有景物都看不清楚。

“是吗？”他靠近她一点。“那这样呢，看得见我吗？”

他靠得非常近，近到几乎贴住她的脸，她完全能感受他的呼吸。

方思睿瞬间说不出话，心跳开始加快。就算没戴眼镜，她也知道他是迷人的、是难以抗拒的，他真的长得好帅。

似有若无的热气，像是羽毛一直骚扰她的神经。

她被这股看不见的轻柔搔得浑身发痒，小脸通红。她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表现出紧张，但小嘴就是会自然的张开，她也没办法。

“我……我……”她祈祷自己的嘴唇不要变红，因为每次只要她一紧张，她的嘴唇就会变得异常红润，模样非常难看。

“嗯？”但看在夏宇希眼里，并不觉得难看，反而因这娇艳欲滴的红唇，而产生一股想亲吻她的冲动。

“我……”她感觉快要窒息。“我什么也看不见，快把眼镜还我！”

方思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状况，只好转为跟他要眼镜，却被他拦了下来。

“以后不准戴这副眼镜。”丑死了。“明天我带妳去配一副隐形眼镜，之后这副眼镜就可以丢掉。”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是我没戴过隐形眼镜。”她抗议。

“凡事都有第一次。”他回道。“就像妳从来没在男人的房间过夜一样──妳是第一次在男人的房间里面过夜吧？”

她本来听得很专心，他却临时急转弯问她这个问题，方思睿只得点头。

“对，我是第一次在男人的房间里面过夜。”超不习惯的。

“所以才要尝试。”听见她的回答，他不晓得怎么搞的变得心情大好，方思睿好纳闷。

他似乎很喜欢强调“第一次”这三个字，这对他到底有什么意义？

“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而且声音特别柔，听得她的心暖暖的、脸热热的，心跳得好快。

“晚、晚安。”她不怎么安心地看着他把床头灯熄掉，把她的身体拉近，他们几乎贴在一起。

怦怦！怦怦！

强烈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显得特别响亮，她都不知道这明显的心跳声是出于自己，还是夏宇希？

靠在夏宇希的胸膛上，倾听他的心跳，方思睿怀疑自己今天晚上是否睡得着？

但她多虑了。

十分钟以后，她已沉沉入睡，左手且不自觉地揪紧夏宇希睡衣的领口，像只无尾熊般地攀着他。

反观夏宇希就没有她这么轻松，他明明说过不准打呼和流口水的，结果她两样都做。

这小妮子……

他摇摇头，将被子拉高盖住她的身体，自己也跟着进入梦乡。

※※※※※※※※※

隔天，相当寒冷的周末假期。

夏宇希原本答应方思睿要带她去配隐形眼镜，但他临时改变计划，打了一通电话给室内装潢公司，没多久，对方就派人来。

只见对方拿着卷尺在夏宇希的房间地板拉来拉去，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记录了些数字，方思睿完全不知道对方这么做有何用意。

三个钟头后，答案揭晓。

原来装潢公司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好玩，而是在量地毯的尺寸，他们要在夏宇希的房间铺设地毯。

“这边的柜子搬起来，小心搬……”

夏宇希显然是这家装潢公司的大客户，前后不过三个多钟头的时间，对方已经准备好地毯，带着大队人马到府服务，在他房间的大理石地板上铺上一层厚厚的地毯。

“施工完毕，请在这张单子上签名。”

有钱能使鬼推磨。

通常有规模一点的装潢公司，星期假日都休息，他一通电话就能调动大队人马，真是厉害。

方思睿叹为观止地看着地上那层一公分厚的地毯，深蓝色的地毯无比高贵，踏起来的感觉棒得不得了，好像踩在云端上一般轻盈。不过，她同时意识到，他真的很讨厌她去他的房间睡觉，不然不会火速派人来铺地毯。

当天晚上，她已经决定回复到那个有志气的方思睿，回她的房间睡觉。只是，她才刚拿起被子和枕头，还没来得及走人，夏宇希冰冷的声音便从浴室门口窜出来，吓得她魂飞魄散。

“不怕歹徒再来？”他略带鬈曲的湿发自然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既年轻又帅气，方思睿的心又跳。

“不、不怕……”

“嗯？！”他的眼睛瞇起来。

“不、不是！”在他可怕的注视下，她硬生生的转话。“我当然怕歹徒再来，但是……”但是他那么讨厌她，她怎么好意思再留下来……

“那是怎么样？还是决定回房间睡觉吗？”他可怕的目光转到她手中的被子和枕头上，摆明了她要是敢走，就等着领死，方思睿连忙放下。

“那、那我还是打地铺好了，我睡这里。”她拍拍深蓝色的地毯，充分展现出合作态度，夏宇希原本锐利的目光倏地转为凶光，憋了好久的气才说。

“随便妳。”然后上床关灯睡觉。

方思睿朝着他的背做一个鬼脸，不晓得他那是什么鬼脾气？她被子都还没铺好就关灯，不是摆明了要她摸黑吗？

幸好，生物都会为自己找出路。

就算是瞎子摸象，也可以摸出大片江山，虽然过程辛苦了一点，她还是铺好被子，安安稳稳的睡觉。

“……妳不会冷吗？”反倒是大床那边的夏宇希，不晓得是得了失眠症睡不着还是怎样，竟然出声问她。

“不会。”她满足地拉高被子。“因为有铺地毯，一点都不感觉冷，感觉还满舒服的。”

“是吗？”只是夏宇希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舒服，带有一点酸。

“是啊！”感谢他临时想到铺地毯，省了不少麻烦。

方思睿所谓的麻烦，除了他那些奇怪的规定外，最困扰她的还是和他太接近，尤其是起床后的尴尬，那真的很尴尬，他们又不是夫妻。

方思睿心满意足地抱着棉被入睡，没几分钟后，她又睡着。黑暗中的夏宇希眼睁睁地瞪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晨，天刚破晓，大地还陷入沈睡。

方思睿依然抱着枕头呼呼大睡，夏宇希早已起来忙东忙西。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正当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楼下突然传出一阵轰隆的声音，昨天那一大队人马又出现了。

“怎么回事？”她睡眼惺忪地看着装潢公司的人像抢匪一样，把她脚下的地毯拔光光，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借过。”

然后连她最后的栖身之地也一并清除，几分钟后，地板又回复到原来的样子。

“施工完毕，请在这张单子上签名。”

装潢公司来匆匆，去更匆匆，方思睿则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夏宇希这么做有何用意？

当天晚上，她又要抱着被子和枕头回房间睡觉，一样被拦下。

“妳不怕歹徒再来？”他今天没洗头发，但一样帅气，看得她心跳加快。

“怕。”她下巴靠住枕头点头，无家可归的模样好不可怜，夏宇希却想笑。

“怕就上床。”他说。

“啊？”又要和他睡在一起啊……

结果，她还是被他拎上床，和他一起睡。

怦怦！怦怦！

两个人的心跳声全和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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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总、总经理早安。”

“早安。”

“早安！”

“方、方小姐早安……”

一大早，方思睿就出现在夏宇希的公司吓坏一票的人，每一个人都说不出话。

她应该是方思睿吧？

凡是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都不确定。

她鼻梁上那副“耸”到不行的眼镜不见了，呈现在世人眼前的是一双有如湖水般清澄的大眼，每一个人都受她吸引。

还有她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向来像杂草一样随处乱长的长发，也整理出一个漂亮的发型，教人目不转睛。

她做了众多改变，唯一没变的是她仍穿着宽松的毛衣和绑松紧带的垮裤，是为美中不足的地方。不过她那双眼睛可真是漂亮，又黑又大又亮，且蕴含了饱满的水气，真的是水汪汪。

“不要到处乱打招呼，我只是不得已带妳来而已。”看见她像走自家花园一样地四处和员工打招呼，夏宇希出声警告。

“不要这么说嘛，主人。”她开心地跟身边的人挥挥手，对方也热情回礼。

“我这辈子从没到公司上过班，真的很新奇。”到处都是同事。

夏宇希无奈地看着方思睿，她的发型和隐形眼镜都是他的杰作，至于衣服则是他故意挑的，他才不想和人分享她的好身材。

“别叫我主人。”被人听见会笑死。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走进电梯。

“那要叫什么？”她好奇地看他输入一个密码，将私人直达电梯关上。

“叫我Hugo好了。”他很自然的回道，说完了以后愣住。

“Hugo？”她小小的思考了一下。“可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耶！”好绕舌。

“不喜欢？”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我比较喜欢叫你主人，我还是叫你主人好不好？”她跟他打商量。

“不行，妳一定要叫我Hugo。”他坚持。

“可是那好奇怪……”她真的觉得好别扭，主人叫得好好的，一下子换了一个像英文又不像英文的名字，还坚持一定要她叫。

“妳不叫我Hugo，就别想走出这部电梯。”夏宇希很没风度地将电梯停在某一层楼，方思睿拚命眨眼。

不会吧，她只是想维持原来的称呼，就遭受到这样的待遇，未免也太民粹了吧？

“我……”她试着换个称呼，却发现很难。“我──叫总经理可不可以？”这个比较不奇怪。

方思睿又和他打商量。

“不可以，一定要叫Hugo。”他相当坚持，决心且完全表现在他的行动上，她几乎被他高大的身躯逼到角落。

“那个，主人……”她不明白他干嘛一定要这样欺侮她？难道他不知道他的身高很高，电梯内的空间又很狭小，她会不能呼吸？

“怎么样？”他就是知道，才会利用这项优势，不然她又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答案。

于是狭小的空间一下子被压挤成平面，她背贴着电梯的墙壁，感觉自己吸不到氧气，就快要死掉了。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夏宇希，小嘴自然地打开，吸引夏宇希的视线。

“妳的嘴唇好红。”他伸出乎轻碰她的嘴唇，她身体瞬间好像遭受电流，忍不住发抖。

“我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她有点抱歉，又有点抱怨的说，娇俏的脸庞分外迷人。

夏宇希的脸不自觉地朝她靠近。她朱唇微启，不明白他真正的意图，但隐约知道他的举动并不寻常……

“喀！”

紧张之中，电梯突然动了一下。原来是夏宇希的手肘不小心碰到暂停钮，破坏了他的好事，他不禁暗咒。

“其实、其实不一定要什么称呼，你说对不对？”见他脸色那么坏，方思睿连忙打圆场。

夏宇希并不领情，俊脸倏地沈了下来，一句话都不吭。

他的电梯是最高科技的结晶，没几秒钟就到达顶楼，他臭着一张脸，就要踏出电梯。

“到了──”

“Hugo。”

他刚踏出电梯，西装下襬就被一双小手拉住，方思睿的脸好红。

“这样就可以了吧？”她低头吶吶的说道。“你不要再生气了。”

她脸红的样子很可爱，尴尬的模样更是迷人，他很快就原谅她了。

“嗯，我不再生气了。”他摸摸她的头，方思睿见他不气了，小脸立刻绽放出笑靥，看得夏宇希的心暖暖的。

他们先经过秘书室，偌大的秘书室没有半个人，只有成排并列的档案。

方思睿好奇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秘书室，纳闷他的秘书跑哪里去了？

“不要左顾右盼，快过来。”夏宇希从一旁的总经理室探头，呼叫方思睿他可不是带她来玩的，要不是基于安全理由，他才不会自找麻烦带她来公司。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原来大公司的秘书室是长这个模样啊，真厉害。

方思睿蹦蹦跳跳地跳进夏宇希的办公室，夏宇希怀疑她是不是过动儿？完全闲不住。

“不要乱动东西。”他一边警告她，一边拨电话。

“我知道。”方思睿点头。

她永远都说知道，却永远都不守规矩，夏宇希只得叹气。

“你好，请问你是哪一位？”电话那头很快即有回应，夏宇希连忙拉回注意力。

“阿坤，是我。”他微笑说。

“……宇希？”对方似乎很惊讶夏宇希竟会打电话给他，这也难怪，毕竟他们好久没联络了，互相都快列为失踪人口。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夏宇希对谁都很客气，唯独对方思睿例外。

“不会。”阿坤爽朗的笑笑。“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事情要拜托我？”

阿坤是一名出色的警官，凡是朋友间有什么需要探听的事情都找他，俨然就是朋友眼中的“包打听”。

“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件事。”夏宇希失笑，阿坤还真了解他们这群损友。

“哪一件事？”阿坤问。

“我想请你帮我打听前些日子发生的命案。”夏宇希说。“就是研究室教授被枪杀的那件命案，我想知道目前的进展如何──妳不要碰那台碎纸机！”他突然转个弯吼道。

“什么碎纸机？”阿坤一头雾水。

“没事，只是有个小麻烦在我的办公室。”他无奈地朝方思睿比了一个禁止乱动的手势，她根本不理。

“听起来像是个大麻烦。”阿坤大笑，跟夏宇希认识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吼人，有进步哦！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关切这件事，一有消息，我会再打电话给你，OK？”

“OK。”

不晓得是阿坤嫌吵还是不想破坏夏宇希的好事，跟他没讲上两句就忙着挂电话，夏宇希只好也跟着挂上电话。

“都跟妳说了不要乱动，妳为什么还乱拿东西？”一会儿玩碎纸机，一会儿碰他的琉璃文镇，手还真忙。

“我好奇嘛！”她吐舌。“同样都是工作的地方，我的研究室就好简陋，有扇窗户还坏了呢！教授也没找人来修。”

夏宇希正想问她有关方教授的事，正巧她就自己提了，省去他不少麻烦。

“妳怎么会被方教授收养？”他老早就想问这个问题。

“因为他发现我有数理方面的天分，又是个孤儿，顺便就收养我了。”过程非常简单。

“不是。”任谁和她说话都会头痛。“我是问妳，妳和方教授怎么认识，他又怎么发现妳有数理方面的天分？”

“这个啊？很简单啊！”她恍然大悟，笑着解释。“就有一次我们孤儿院受到某家企业的赞助，让我们几个小朋友去参加科学研习营，教授是负责指导我们的老师……”

接下来的故事其实很好想象。担任老师的方教授，在一堆前来参加研习营的小朋友之中，发现方思睿拥有杰出的数理天才，便想好好栽培她。恰巧她又是个孤儿，干脆就收养她，随他爱怎么改造她都行，等于是变相的洗脑。

他只让她接受基本的教育，给她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她的所有知识都由他教导，生活起居也都由他照顾，他甚至不让她接触外界。

听完了整个故事，夏宇希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方教授如果不是生性孤僻，就是别有用心。什么样的父亲，会让自己的儿女一直关在研究室不出门，一直做研究？

“我还得过很多奖哦！”但是她好像完全没有自觉，还沾沾自喜。

“是吗？”他怀疑，要得奖并不容易，他根本没听过她的大名。

“不过都不是国内的奖啦！”她开心的笑。“教授都把我的研究报告投去给国外的期刊，他说国外的奖比国内重要多了。”

“妳知道是哪几本期刊吗？”这个讲法原则上没错，前提是必须有这些期刊。

“当然知道啊！”她连续说了几本外国期刊的名字，夏宇希的表情益发沉重。

“怎么了？”表情好难看。

“没什么。”不对劲，他完全没听过这些期刊，还要再深入调查。

“我要做什么？”方思睿忽地问。

“嗯？”他蹙眉，不晓得她什么意思。

“我总不能一直没有事做啊，这样会很无聊耶！”虽说是基于安全理由，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但总要考虑她的娱乐问题。

经她这么一提，夏宇希也开始考虑给她做点什么，才不会被她烦死。

“不然妳帮我整理这些资料好了，待会儿要开会。”这些本该由秘书整理的资料，现在全由楼下的助理代劳，大家都很辛苦。

“好啊！”她高高兴兴地抱起堆得像山一样高的资料，开始分类。

“不过这些工作不是应该由许秘书做吗？”怎么落到他身上？

“许秘书被我开除了。”他苦涩地说。

“为什么？”她瞪大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开除许秘书，许秘书她人好好。

“妳不需要知道原因。”他依旧懒得说明。

“你就是爱开除人。”不用说她也知道一定是他不对，之前也一天到晚威胁要开除她，吓得她半死。

“是啊！我就是这种个性，所以很难相处。”他自嘲。

“其实、其实你也没有多难相处啦！”她安慰他。“只是脾气有些怪，又有洁癖，又太霸道，其他部分都还OK。”

这还不够？在她眼里，他根本没有一丝优点。

“还有，其实你人很好。”她又支支吾吾的补充。“不笑的时候就很好看，笑起来更迷人……”

“什么笑不笑？”越说头越低，越说越小声，谁听得到？

“没有啦！”没听见最好。“我们还是赶快整理资料，等一下还要开会。”

“也对，再过二十分钟就要开会了，要赶快整理。”今天开的是销售会议，马虎不得。

“我就知道在赶，所以我──啊，对不起！”

她忙还没帮到，就先惹了不少麻烦，整份长达三十几页的报告还能这样飞出去。

“妳！”夏宇希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公司的报告K得满头包，俊脸都扭曲起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一直鞠躬道歉。

想当然耳，方思睿又被夏宇希狠狠骂了一顿。

呜……谁说他是好人的？他根本是个恶魔。

※※※※※※※※※※※※

大家都看着方思睿。

为什么看着方思睿？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也参加了会议，这在过去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众所皆知，夏宇希从不带秘书开会，他习惯独来独往，什么事情都自己来。就连他最欣赏的韩以真，他顶多也是请她准备文件，从不曾邀请她参加会议，更何况方思睿还不是夏宇希的秘书，只是他的女佣，他就让她参与正式会议了。

看来传闻是真的。

大家心照不宣。

他们的总经理真的喜欢上方思睿这个邋遢的女孩，才会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

“开会。”看见大伙儿的眼神，夏宇希就知道他毁了，他一生的清誉就要毁在方思睿的手里，奇怪的是他并不在意。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Moonlight本季的销售量，由营业课的代表先跟大家说明全省各地的销售情形。”Moonlight是他们公司前年推出的一款笔电，虽然已经过了两年仍历久不衰，是公司卖得最好的产品之一。

“是的，总经理。”被点名的菜鸟营业员立刻站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在老板面前挑大梁，说什么也要好好表现。

“现在就为大家报告Moonlight本季的销售结果。”菜鸟营业员紧张地拉拉领带，对与会的所有人傻笑。

“本季的销售成果相当不错，光大台北地区──”菜鸟营业员才刚讲了开场白，就忙着四处找资料，却怎么都找不到。

“对不起，资料不见了。可能是放在楼下，我下去拿！”菜鸟营业员因为太紧张，连资料都忘记带，夏宇希频摇头。

“这里有一份备用的资料，你先拿去看──”

“本季光大台北地区的七十三个据点，就卖出八千五百七十二台。除掉台北县市，北部总共有一百三十一个据点，共卖出一万零四十二台。中部有一百五十二个据点，总共卖了一万三千零二十七台，南部一百二十四个据点，卖出九千七百五十六台，离岛方面加起来总共是四百零六台，所以本季的总销售量是四万一千八百零三台。”

夏宇希还没来得及将备份资料交给菜鸟营业员，方思睿已经滔滔不绝背出一堆数据，大家都听得目瞪口呆。

“……真、真的是这个数字！”大家猛翻手中的会议资料，数据会说话，方思睿竟然能够不看资料，就把每一个地区有多少据点、卖出多少台笔电，背得一清二楚。

“妳怎么知道？”菜鸟营业员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他已经看了无数次资料还是背不起来，她却好像很轻松。

“我刚刚帮忙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的啊！”她一脸天真的回答。“因为不难记，所以瞄了一眼就记起来──有问题吗？”

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她对数字的记忆力真是好得惊人。

“那、那妳也记得本季的营业成长率吗？”菜鸟营业员不信邪，再接再厉。

“七％。”她答得很轻松。

“那曲线图呢？”菜鸟营业员又问。“妳能把今年四季的营业成长曲线图，都说出来吗？”

“这很简单啊！第一季的营业成长率……”

一场会议开下来，就看见菜鸟营业员大战方思睿，大家看得目不暇给，都对方思睿记忆数字的功力深感佩服。

“我看妳干脆来当我的秘书好了。”方思睿杰出的记忆力，让夏宇希当场做出这个决定，大家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当你的秘书？”其中最惊讶的，要算是方思睿。

“就这么决定。”然后让在场所有人最惊讶的是，他竟然这么霸道，不管方思睿同不同意就径自定案，和他过去的形象完全不同。

“该谁报告了？”夏宇希问底下的人。

所有人纷纷收起惊讶的眼神，专心开会。

※※※※※※※※※※※※

方思睿是个杰出的研究员，但当秘书可就不一样了。

她老是掉东掉西，档案永远放错位置，清洁工作又做得乱七八糟，最可恶的是，她还买错咖啡。

“妳知道我对品牌的坚持。”看着乌漆抹黑、色泽完全不均匀的咖啡，夏宇希皱眉。

“我忘记你喝哪一种咖啡，只好随便买嘛！”方思睿真的很委屈，莫名其妙被抓来当秘书不说，又遇见难缠的老板，真个是倒楣透顶。

“妳记性那么好，怎么还会记不住咖啡厂牌？”再复杂的数据她都背出来了，才几个英文字母居然看不懂。

“我说过，我只记得重要的东西，这种芝麻小事，我记不住。”什么牌子的咖啡、奶精和糖，对她来说都一样，能喝就可以。

“这不是芝麻小事，是很重要的事。”他会被她气死，怎么老说不听？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再换牌子就好，不要一直骂我嘛！”档案放错也骂，接了不该接的电话也要念她，生眼睛没见过这么碎嘴的男人。

“妳──”他瞇眼看她轻轻松松地拿起档案，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任用她当秘书。

“总经理，您找我──”

“咻”地一声。

人事主任刚踏进夏宇希的办公室，一份红色的卷宗就朝他的脸直飞而来，人事主任虽机灵避开，但仍免不了挂彩。

“对不起，手滑了一下！”眼看着闯祸了，方思睿急忙道歉。

“没关系。”人事主任掩着被划伤的脸陪笑。“不过，射得真准。”

论起她的凸槌功夫，还真没有人比得上，就连射出档案都那么“刚好”。

“妳去茶水间重泡咖啡。”夏宇希掩脸叹气，对自己收了个恐怖份子而危害到同仁深感抱歉。

“是，总经理。”方思睿放下档案，拿起夏宇希桌上的咖啡就快溜，夏宇希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好意思弄伤你的脸，医药费的部分，请不要客气，尽管往上报。”他一脸抱歉地看着人事主任，感觉很对不起他。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倒是总经理比较辛苦。”喜欢上方思睿这种个性的人。

“谁辛苦？”夏宇希一时无法会意。“哦，你说她啊！”他微笑。“她的确是笨手笨脚的，造成很多麻烦。”

“但是我觉得您似乎很享受其中的过程，嘴角经常都挂着微笑。”人事主任一语道破夏宇希的心情，夏宇希愣了一下。

“我很享受其中的过程？”他茫然地看着人事主任。

“在我看来是这样。”人事主任点点头，夏宇希依旧无法回神。

“这是要给我的资料吗？”人事主任指指夏宇希面前的档案，夏宇希没说话，思绪还沈浸在人事主任的话里回不了神。

“那么我拿走了。”人事主任明白夏宇希还需要多一点时间思考他的话，径自拿走资料便转身下楼。

夏宇希很少像这样因为一句话愣住，但这句话实在太重要了，它的背后隐藏了很深的涵义。

他会享受其中的过程，便表示他喜欢她。这也不值得奇怪，之前在电梯中，他不就想吻她，还硬要她叫他Hugo？

他居然要她叫他Hugo，这真的太不可思议。“宇希”像是一种公共财，每个人都可以如此称呼他，唯独Hugo是他个人的财富，只有他可以自由决定给谁，而他选择给了方思睿，这不就表示──

“叮叮叮叮～～”突然间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起行动电话查看号码，嘴角不自觉地扬高了一下。

“哈啰，阿坤。”想必有好消息。

“哈啰，宇希。”阿坤有点吓着的回道。“你今天心情很好哦！奇QīsuＵ.сom书”居然还会跟他sayhello，而不是生硬的问安。

“是不错。”因为他刚发现了一件天大的秘密。“我拜托你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当然有，不然我干嘛打电话给你？”又不是闲闲没事。

“案子的进度到哪里，已经查出凶手了吗？”夏宇希追问。

“哪有这么好的事？”阿坤无奈的说。“尸体太晚发现，又没有目击证人，很难破案。”

“是吗？”夏宇希沈吟。

“不过现在听说已经发现一个重要的线索，正在深入追查。”也就是所谓的“重大突破”。

“什么样的线索？”夏宇希的心狂跳了一下，怕会牵扯到方思睿。

“就是方教授的养女──”

果然牵扯到她。

“我们已经确认她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但她有可能是重要的目击证人，所以大家都在找她。”

牵扯是牵扯到了，但结果和夏宇希想象中相去甚远，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能够放下。

“另外，我们还发现到一条不寻常的线索，方教授似乎和国际恐怖份子有所往来，目前正在深入调查。”阿坤又说。

“恐怖份子？”夏宇希愣住。

“欧洲那方面的恐怖份子。”阿坤一边和夏宇希讲电话，一边翻阅资料。“他似乎隶属于捷克某个神秘组织，但又不全然如此。正确来说，他应该是帮这些神秘组织研发撰写他们所需要的程式，再将这些程式卖给这些恐怖份子，以制造他们需要的武器。”

真是越来越像电影中的情节了，没想到台湾也有制造毁灭性武器的能力。

“还有，你另外拜托我调查的事情也有结果了。”阿坤又翻资料。“你给我的那几本期刊以及奖项的名字，我请国际组的朋友利用他们内部的网路搜寻了全球的网站，根本找不到任何一笔资料是符合的，你到底是上哪儿弄来这些玩意儿的？”

阿坤问夏宇希，然则这正是他的疑问。

“谢谢你了，阿坤，再保持连络。”他向好友道谢。

“等一等，宇希──”

夏宇希这一生甚少挂人家的电话，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只好对不起好友。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有那些奖项和期刊，方教授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他看准方思睿天真好骗，又没有心机。这也难怪，谁会去怀疑一个从小照顾自己的人？换作是他，他也不会。

想到方思睿竟然就这样被方教授利用，夏宇希就觉得心疼。她是silly了一些、笨拙了一些，但仍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你在想什么？脸色好坏哦！”

他都已经打发完了人事主任、和阿坤通完了电话，她大小姐才端着一杯咖啡姗姗来迟。

“没什么，只是想些事情。”他暂时不想让她知道这么残酷的事情，这对任何人都是一种打击。

“这样啊！”她惴惴不安地看着他端起咖啡，原本夏宇希以为她是担心他会因为咖啡没泡好而骂她，结果却是另外一件事。

“我可不可以──不要再去你的房间睡觉啊？”扭捏了老半天，方思睿忽然试探性的问。

夏宇希的手当场僵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咖啡，脸色阴郁地看着方思睿。

“妳不喜欢跟我一起睡吗？”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天天睡在一起，早已习惯。

“也不是啦！”她不知所措地绞紧十指，不晓得怎么回答。“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睡，反正那个歹徒也没有再来，我想应该很安全……”

方思睿越讲越小声，夏宇希的脸色益发阴沈，最后终至沈默。

“随便妳，妳想怎么做都好。”夏宇希绷着脸回道。

“那我今天就不去你的房间睡喽！”方思睿如释重负，不是她不识好歹，而是每天靠在他的身上睡，对她的心脏是一大考验，她怕自己还没撑到破案，就先因心脏病发身亡。

“出去，我要工作。”夏宇希可不管她的心脏，只管自己的情绪，他的心情超烂的。

“但是……”

“出、去。”他咬着牙把她赶出办公室，当着她的面把办公室的门甩上，方思睿一脸无辜。

到底怎么回事？她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啊，干嘛这么凶啊？

方思睿以为他只是一时情绪不佳，谁知道一整天他都是这个德行，让她如坐针毡。

“你要不要吃义大利肉酱面──”

“砰！”

不仅如此，连回到了家也不理她，并且像在公司一样当着她的面甩门。

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也没邀她看电视，她觉得好寂寞。

临了上楼前，她看了夏宇希的房门一眼。房间关得紧紧的，说有上锁，她也不意外。

她回到好久不见的房间，才没几天，就觉得冷清，好像她从来没有住过这个房间。

方思睿洗完澡上床，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样都睡不着。

好空虚，也好冰冷。

她已经习惯听夏宇希的心跳声入睡，少了他的心跳声，她根本睡不着，更别提他的床有多舒服。

在床上挣扎了两个钟头后，方思睿终于向自己承认，她根本不想一个人睡觉。

于是，她又去敲夏宇希的房门，这回夏宇希没让她多等便闪电开门，吓了她一大跳。

“干什么？”从他疲倦的表情判断，他应该也是翻来覆去翻得很辛苦，失眠的程度一点都不下于她。

“呃，我……”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吶吶地说道。“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说话的同时，小手已经悄悄地抓住他睡衣的下襬。

夏宇希的回答是挑高眉头看着她的手，开门让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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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是已经找到人了吗？”

“人是找到了，但是没得手。”

“怎么会没得手？”

“因为在我还没来得及下手前，对方便及时出现，将我的眼睛射伤，我只好逃走。”

“你没再尝试吗？”

“试过了，但对方的保全系统太厉害，而且对方整天带那个女人进进出出，没有下手的机会。”

“该死！”

台北某处阴暗的巷弄，传出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随着其中一个男人最后的咒骂，不难猜测这躲在暗处秘密交谈的两人，其中之一便是当日袭击方思睿的凶手，他的眼睛险些报废。

不仅如此，他们同时还是当晚杀死方教授的杀手。他们直属于捷克的某个神秘组织，平日就隐身于台湾的各个地方活动，听从捷克总部的命令做事。

“一定要想办法潜入那间屋子，晶片说不定就藏在里头。”

“方教授那老头也真够狠，一直不愿意将另一半的程式交出来，逼得我们必须动手。”

“听说是价钱谈不拢。”其中的一位杀手叹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真应验这句话。”可悲。

“你倒有心情怜悯别人，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出那块晶片，下场也会和姓方的一样，捷克老大已经等得不耐烦，限我们一个礼拜之内拿到晶片，否则就要亲自带人过来。”到时候他们就死定了。

“不会吧？”另一个杀手愣住。“捷克老大从不亲自出面处理事情的，怎么可能来台湾？”

“必要的时候就会。”和他说话的杀手答。“这件事情太重要，关系到我们和南美洲那边的合作。老大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晶片。”

换句话说，他们一定要想办法抓到方思睿、找到那块晶片，不然就轮到他们倒楣。

“没办法了，只好再走一趟。”上回是他们太大意，这次绝不会再失手。

杀手决定再到夏宇希家闯一次空门，这次他们要两个人去，抢回那块要命的晶片。

※※※※※※※※※

寒流来袭的深夜，每个人都早早去梦周公，唯独方思睿一个人睡不着。

她小心谨慎地挪动身体，以免吵醒身边的夏宇希，但没成功，她又被抓回去。

怦怦！怦怦！

小脸贴着他的裸胸，倾听他的心跳，方思睿已经分不清楚这像击鼓一样响亮的心跳声是谁的，但她猜想应该是她。

要命。

她试着再挪动一次身体，离夏宇希远一点。自从那天她说要回房睡，又很没志气地跑来敲他的门以后，他的衣服就越穿越少了，害她好尴尬。

他们先是睡在一起，后来靠在一起，最后抱在一起。

每次天亮以后她都好尴尬，他却表现得一副很自然的样子，比她还大方。

“妳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夏宇希睁开一只眼，看她畏畏缩缩的举动，半打呵欠的问。

“没有啊！”她尽可能地挪到床边。“只是有点睡不着……”

“睡不着？”他大手一捞，方思睿之前的努力全都徒劳无功，她又被抓回去靠在他胸膛。

“你、你不会冷吗？”她好不自在。

“为什么这么问？”他买的蚕丝被可是天下第一暖，再强的寒流都能抵挡。

“因为你打赤膊啊！”这是最困扰她的地方。

“妳不喜欢我赤膊吗？”他用指背轻抚她的脸，声音轻柔得不得了。

“也不是啦！”她的脸都红起来。“我只是觉得……”

她只是觉得不知所措，又很难控制自己的心跳。每当他们靠在一起，她的心就一直一直猛跳，最近她的下半身甚至还会突然潮湿，吓得她半死。

关于方思睿这明显的生理反应，夏宇希都看在眼里。说穿了，这根本是他的计谋，先让她熟悉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再进一步让她熟悉他的身体，没办法，谁教她纯洁得跟小婴儿一样，完全不懂男女间的事，他只有卑鄙点了。

“睡觉吧！”他搂住她的肩，将她圈进臂弯之中，有信心她很快就能开窍。

“好。”她可没他那么有信心，心跳依旧。

次日，天气还是一样冷。

忙碌的工作并未随着天冷停歇，反而更加马不停蹄，一整天下来，夏宇希都快累垮了。

“好累。”年终本就有一大堆会议要开，最近又要推出一款新的笔电，庞大的工作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头痛吗？”方思睿抱着一堆档案进来，好奇地看他揉太阳穴，以为他头痛。

“没什么，只是太疲倦，揉一揉会比较舒服。”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多少有点移情作用。

“你这样做没用的，我知道一种更有效的方法。”她放下档案，跑到夏宇希后面，这下换他好奇。

“什么更有效的方法……”

“坐正。”

原来，她所谓的“有效方法”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就是按摩而已。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秘技。”他失笑，她的手根本没有任何力道，跟用摸的差不多。

“不要笑，这很有效，我每次疲累的时候，都会这么做。”她很认真的反驳。

“随便妳，但我没有任何感觉。”他就算打蚊子出的力道都比她强多了，更何况他的肩膀这么僵硬？

“真的没有效耶！”连续试了好几次，他的脖子都没有放松的迹象，看来必须祭出法宝了。

“没办法了。”只好用那一招。“我帮你刮痧。”

说完，她便丢下他跑去茶水间拿家伙，夏宇希一脸莫名其妙。

三分钟后，方思睿返回办公室，手中并多了一支不锈钢汤匙。

“……妳不会是说真的吧？”他看着她手上的汤匙，不锈钢制的头还会反光，看起来就像凶杀案现场遗留的凶器，晶亮得可怕。

“再认真不过。”她点点头。“这是我的终极武器，保证有效。”

夏宇希一点也不想当实验品，不过他似乎拒绝不了她，下一分钟她已经带着甜甜的笑意，用汤匙刮他的颈侧了。

“好痛！”夏宇希痛得倒吸一口气。

“忍耐点，就是要痛才会有效，才能把体内不好的东西刮出来。”方思睿劝道。

这算是民俗疗法，功效有待证实，但夏宇希真的累积了很多疲倦，他的脖子都红了。

“妳从哪里学来这门功夫？”看起来还满熟练的。

“教授那里。”她一面帮他刮痧一面回答。“以前每当我做研究做得太累的时候，教授都会帮我刮痧，刮完后疲劳一下子都不见了。”超好用。

“他帮妳刮痧？”听见她的话，夏宇希的身体突然僵住，口气不怎么好的问方思睿。

“对啊！”干嘛这么惊讶？“做研究很容易肩膀酸痛，要经常刮痧。”排除体内的毒素。

“怎么刮？”他当然知道要经常排毒，但那不是重点。“他都怎么帮妳刮痧？”

“像这样啊！”她做给他看。“颈部和肩部都是重点，痧阵越多，表示你的身体越累，越需要休息。”

讲起来头头是道，乍听之下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但这其中潜藏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妳居然让一个男人帮妳刮痧？”抢过她手上的汤匙丢在一旁，夏宇希攫住她的力道隐隐带着怒气，她还不知死活。

“他是教授，不是其他男人。”方思睿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生气，她又没做错。

“都一样，男人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他向来就认为她的颈肩最美，她竟然就这么放任别的男人碰触，不可原谅。

“哪一件事？”她根本听不懂他的意思。

“这一件事。”夏宇希干脆用实际行动告诉方思睿，男人心里想的其实只有一件事──吻她。

冷不防被夺去了初吻，方思睿就只能眨巴着眼睛，以为自己在作梦。

然而在夏宇希的心里，非常清楚这不是梦境，他只是在做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

“惊讶吗？”抚着她的红唇，夏宇希温柔地问。

方思睿点点头，脑袋糊成一片。

“我自己也觉得很惊讶，但并不打算抗拒。”他微笑说道。

方思睿原本想问他这句话什么意思，但他的唇很快又压下来，赶走她满脑子的问号。

她没有被人吻过，不晓得什么样的反应才叫适当，但还满喜欢他吻她的方式，非常轻柔。

方思睿以为他会一直像这样吻她，但他逐渐加强的吸吮，反驳了她的天真，也撬开了她的红唇。

为了更方便吻她，夏宇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一拉，方思睿娇小但玲珑有致的身躯顷刻落入夏宇希的怀中，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们并非第一次靠近，但却是她第一次坐在他的大腿上，感觉格外不同。她小手巴住他衬衫的领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但以前她都因为睡着没有知觉，这次却能清醒地感受到他的气息，和他独有的味道。

芳腔在他的引导下，像是潘朵拉的盒子般打开。从她口中冒出来的，不是疾病与灾难，而是甘甜的泉源，再也没有比畅饮她甜蜜更过瘾的事了。

因为没经验，所以容易调教。因为缺乏对男人的认知，所以反应起来更肆无忌惮。

没多久，夏宇希就掉入自己所架设的陷阱，陷在她如蛛网般缜密的唇舌之中，忘了今夕是何夕。

“妳学得真快。”他原本还怀疑她的故事，现在证实她真的有天分。

方思睿瞪大眼看着他，无辜的眼神，让人既想好好疼她，又想把她一口吞下肚子里，最后他决定选择后者。

他再度覆上她的唇，这回他不再客气，方思睿也热情回应。两个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情欲的烟火，在他们周围到处绽放，灿烂夺目。

对于方思睿而言，她并不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盲目跟随他的脚步。但就夏宇希来说，却是非常清楚自己的企图，他要的更多。

很快地，亲吻再也不能满足他。

“我原本不想这么早采取行动的，不过显然由不得我。”他花了很多时间让她适应他的存在，但她只是一句话就让他功亏一篑，真的很讽刺。

方思睿不是很了解他话中的意思，但他们下一秒钟又热情拥吻，品尝彼此的滋味。

“好难为情！”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恨不得能躲到他身体里面去，夏宇希却笑得好开心。

“不要笑嘛！”她真的很不好意思，双颊嫣红的模样，让夏宇希产生一股当场在这里要了她的冲动，最后还是冷静下来。

“我不笑，也不碰妳，可以了吧？”他突然在最后一刻松手，帮她把松紧带绑好。

方思睿迷迷糊糊的看着他，不晓得他为什么住手？

“我不想我们珍贵的第一次是在办公室发生，太不卫生。”

哇咧……

他还是有所坚持的嘛！

※※※※※※※※※

懵懂的时间过去，接下来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即使迟钝如方思睿，也知道将有什么事情发生，并因此而紧张起来。

“好久没吸地板，地板脏死了，我去拿吸尘器！”才刚回到家，方思睿就忙着装贤慧，志愿清理地板。

夏宇希冷眼看着她将吸尘器从柜子里面拖出来，明白她只是因为紧张，想借着忙碌逃避即将发生的事情，也就随她了。

她想逃避的事情，不消说，就是上床。

他要把他们在办公室做了一半的事情继续完成，而她害怕，才有这些无厘头的动作。

夏宇希决定不理她，先去洗澡，反正她也逃避不了多久。

三十分钟后，他已经洗完澡，换好浴袍出来，她还在装贤慧。

“好了没有？”地板反射出来的亮光，已经足以用来发电，她还在擦。

“我、我先去洗澡。”她也不给他答案，抹布一丢就溜上楼，夏宇希挑眉。

很好，为了逃避他，她居然放弃折磨他的按摩浴缸，跑到三楼自己房间去洗澡，可见她有多紧张。

三十分钟又过，她还是一样把自己关在三楼房里，夏宇希只好去敲她的房门。

“好了没有？”他单手撑住门框，模样非常潇洒也非常危险，方思睿更紧张了。

“请你再稍等一下，我正在准备明天开会要用到的文件──”

“妳没有完成的事情太多了，我等不及。”懒得听她找一些有的没有的借口，他干脆用一个强力的吻让她住嘴，利用身高的优势，将她压靠在门板上。

左手圈住她的纤腰，右手握住她的下巴，深入的吻她，夏宇希憋了一天的欲望终于能更获得纾解，她的芳腔真是柔软。

“妳真可爱。”她的纯真和自然在在吸引他，这也是他会喜欢上她的原因。

“真的吗？”她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真的觉得我很可爱吗？”他老是嫌她，她还以为他讨厌她呢！

夏宇希闻言失笑，益发察觉她的珍贵，她就像被锁在保险柜的宝石，直到他撬开保险柜、唤醒她，她这颗灿烂的宝石，才得以重见天日。

他低头吻她，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应该感谢方教授，毕竟没有他的自私，她不可能保持得如此纯洁，留待他染指。

“妳老是喜欢质疑我的话，该打。”他手伸进她的浴袍，做出一副要打她屁股的样子。

方思睿畏缩了一下，以为他真的要打她。直到他的手拉下她的小裤，她才发现他在骗她。

“你好坏哦！”她噘嘴抗议。他说什么她都相信，但他却这样戏弄她，真是太过分了。

被她既娇羞又天真的表情吸引，夏宇希忍不住又覆上她的唇，将她的柔唇彻底蹂躏个彻底，让她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坏。

“要命。”他极不文雅的咕哝一声，拦腰将她抱进房间，顺势将门带上。

方思睿的床不是kingsize，但仍容得下两个人，尤其他们很快就要迭在一起，空间就更足够了。

他将她放在床上，顺着已然松开的浴袍吻方思睿的颈肩。方思睿微微颤抖，她时常在刮痧，但从来不是这种刮法，他好像发掘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只要随便一碰，她就忍不住颤抖，甚至发出声音。

“怎么了？”他才不过开始挑逗，她就有反应，会不会太敏感了？

“我也不知道。”好别扭的说。“有一个地方……好像特别容易痒……”

“这里吗？”他相信她要说的是敏感，只是字汇不够，用了个不太文雅的字代替。

“就是那里。”她紧紧抓住夏宇希浴袍领口，颤声回道。“你不要一直吹气啦，真的很难受耶！”

原来她容易“发痒”的地方，就在后颈靠近耳朵的地带，平时都藏在头发里面，所以都没有人发掘。

“没想到妳的身体这么敏感，妳完了。”他打哑谜似的看着她，越说越兴奋。

方思睿瞪大眼睛看着他，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夏宇希笑着覆上她的唇，两手松开她浴袍的带子，用实际行动教会她“敏感”这两个字的定义，她又上了一课。

“妳好乖。”这么喜爱他的碰触。“但是如果妳对别的男人也这么听话，我会杀了妳。”

夏宇希说出平生最狠的威胁，方思睿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回应。

“不会有其他男人啦！”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她早已私下决定。

“妳保证？”在遇见她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占有欲这么强的男人，算是一个非常新奇的经验。

“我保证。”她眨巴着大眼宣誓，但他没有任何反应，急得她都快哭出来。

不得已，她只好攀住他的肩膀主动吻他，意外地收到超强效果。

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拥吻，就是她忠诚的回报。

“准备好了吗？”他亲吻方思睿的嘴问她。

她懵懵懂懂的点头，不太清楚他的意思，直到他解开浴袍的腰带，她才恍然大悟。

“干嘛这么惊讶？”他取笑她慌张的表情。“妳不是已经见过我的身体好几次了？”

她是常常看他打赤膊，但什么都没穿倒是第一次，效果真是非常……惊人。

“我……”她突然觉得惊慌，好想逃掉，但夏宇希不容得她逃，他已经准备好。

“我是觉得──主人！”

夏宇希并没有给她多少考虑的时间，便长驱而入。因为他知道她越考虑废话越多，结果还是相同，不如就省了吧！

随着方思睿最后那句“主人”，可怜的小女仆至此完全失去了自主性，随便任她身上的男人凌虐。

“不要！”

“嘘，乖，忍耐点。下一次就不会痛了。”他安慰方思睿。

“没有下一次，没有了！”强烈的痛楚，使得她握紧粉拳拚命捶打夏宇希的胸膛哭喊。

“好，不会有下一次。”他吻她的鼻头安慰她，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好可怜。

“我连这一次都不想要了。”她希望他离开她的身体，但他做不到、也不愿意做。

“乖，别任性。”他抓住她推却的小手，将它们固定在她头部的上方。

方思睿起先还在抗拒，但经过最初的疼痛之后，她的身体已经慢慢适应他的存在，甚至产生些许快感。

“好多了吧？”他轻囓她耳后的敏感带。

“嗯。”她乖巧的点头，已经不哭。夏宇希这才放下心。

方思睿到现在才想到害羞，他的男性象征上还留着她的血，让她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她四处找棉被盖住她的脸，夏宇希觉得她的举动好好笑，她不如盖住身体，还更来得实际些吧？

“你做什么？”她好奇地看他走到浴室，拧了一条湿毛巾回来。

“帮妳擦掉血迹。”

“不要啦！”她一直闪躲。

他明明有洁癖，却不怕脏地清理她的血迹。

“好了。”清理完了血迹，他爬上床，将她拥入怀。

“谢谢。”她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逃避他温柔的视线。

“谢什么？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他支起她的下巴，温柔的吻她，并将她抱到身上。

她好奇地看着他的侧脸，心想这跟刚开始的时候相差太多，刚开始的时候他最不愿别人碰他，现在却时时刻刻要她碰他，有时离得太远，他还不高兴。

“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碰你？”她好奇的问。

“因为我从小就长得白白净净的，无论哪一国的人都喜欢摸我，让我觉得很烦。”不要以为出国了就没事，真正的麻烦才开始，无关人种，不论肤色，只要见到他就抱，气得他发誓再也不让人碰。

“可是你就让我碰你。”她可以了解他的痛苦，只是不明白他的作法，应该要一视同仁。

“妳例外。”不然怎么叫情人？“妳喜欢怎么碰我，就怎么碰我。”把他蹂躏到死也没关系。

“真的吗？”她兴奋地眨眨眼，等不及付诸行动。

结果她碰错地方，得到更严厉的惩罚。

一整个晚上，他们就在床上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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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好渴。

午夜三点钟的钟声刚响过，方思睿的眼睛就跟着钟声睁开，迷迷糊糊的看着天花板。

……对哦，他们已经回到夏宇希房间，看见他的天花板也是很正常的。

转头看夏宇希，他无与伦比的俊脸就挂在她面前，额前的头发并掉下来。

她很想伸手将他掉落额前的头发拨回去，但又怕吵醒他，只得闭上眼睛偷偷亲吻他一下，将他压在她身上的手拿开。

“一、二、三。”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脱离他的箝制溜下床，拿起他的衬衫穿上，准备下楼喝水。

她特别爱穿他的衣服，因为很有安全感。他衣服的质感都很好，就像他的人一样，永远都是高品质。

不过，最近他的水准好像有点降低。

方思睿转动眼珠子思考。

他三不五时会说些不文雅的话，特别是当她做错事，或生她气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骂出口，改天得好好提醒他。

方思睿决定善尽秘书的责任，督导夏宇希。不过比起秘书来，她还是比较喜欢当女佣，每天守在家里等他回家。

当然能够一直待在他身边也不错啦！

方思睿边走出房间边想。

但是在家等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好像更亲密、更特别些，就像……夫妻间的关系。

想到“夫妻”这两个字，方思睿就忍不住脸红，下楼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

他们已经发生肉体关系，距离“夫妻”这两个字，没剩多少距离。她在猜，万一有一天他跟她求婚，到时候她会不会昏倒？一定会！

八字还没一撇，方思睿就已经开始收拾字帖，直接放到“婚姻”的栏位去。

她嘴里哼着难听的歌声，开心的下楼，还没来得及跨下最后一个台阶呢！一双冷酷的眼睛不期然地与她相遇。

“晶片在哪里？”来人的目光极为凶狠，语气极为冰冷，方思睿急忙倒退一步。

“救命啊，主人！”她转身想上楼求救，另一个歹徒又从楼梯的另一头包抄，将她夹死在中间。

“别想故技重施，这次我们绝不放过妳。”险些失明的蒙面歹徒，新仇加旧恨，一心要逮到方思睿报仇。

“Hugo！”她用力喊夏宇希的英文名字，就怕他睡死了来不及救她，她就死定了。

“捂住她的嘴。”眼睛没受伤的蒙面歹徒指挥道。“别让她有大呼小叫的机会，吵醒另一个人。”

蒙面歹徒口中的“另一个人”，显然就是指夏宇希，他完全没有动静。

“我再问妳一次，晶片在哪里？”这次上场的蒙面歹徒可比上回灵光多了，相对也冷酷许多。

方思睿嗯嗯的摇头，蒙面歹徒的眼睛倏然发出凶光，语气凶残的威胁。

“妳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方思睿依旧摇头，嘴巴被掩得喘不过气。

“我想应该先松手让她说话，她看起来快没气了。”眼睛受伤的蒙面歹徒说，另一个蒙面歹徒点头。

“也好。”她确实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就先松开手，让她说话。”

蒙面歹徒将手松开，方思睿先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大喊：“Hugo！！”声音响彻云霄。

“Shit！”蒙面歹徒伸手就要给方思睿一巴掌，这个时候，一尊铜铸的雕像凌空而来，硬生生将他的手臂打断。

“啊──”

“可恶！”

方思睿的尖叫声和另一个蒙面歹徒的诅咒声一块升起，蒙面歹徒想掏出枪，但同样被一把钢刀射中手臂，瞬间血流如注。

“快走！”眼见着手快残废，警报声又响起，两名蒙面歹徒决定落跑。

不是他们太没志气，而是夏宇希这两次攻击皆正中他们的要害，两人都有残废之虞，只得暂时撤退。

“主人！”危机解除，方思睿冲进夏宇希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模样好不可怜。

“你、你跑到哪里去了？”她抱住他哭诉。“我一直叫你的名字，可是你都不回答，我还以为你睡死了不会来救我，以为我一定没命了呢！”

“乖，我现在不就来救妳了？别哭了。”他在她开门的第一时间就醒了，本来想跟在后面看她想做什么，没想到就遇见歹徒。

“可是、可是你现在才来！”她难忘刚刚那幕惊险的画面，要是一有个闪失，她就挂了。

“我总要准备好才能出手，对方有两个人呢！”他的动作是慢了些，但也是为了追求百发百中，要知道万一他不幸失手，他们两个都会一起遭殃，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们。

“说的也是，你真的射得好准呢！怎么练的？”上次也是一出手就射中歹徒的左眼，这次更神奇，两个都命中，真的好厉害。

“我有打网球的习惯。”不同于他大哥喜欢练泰拳，他喜欢文雅一点的运动，但一样能收到功效就是。

“原来如此。”她总算知道他那身好体格是从哪里来，听说打网球的人身材都很好，难怪他的肌肉这么结实。

“妳又偷穿我的衬衫。”他买给她一堆衣服她都不爱穿，就喜欢搬他的衣柜。

“因为有安全感嘛！”她终于说出真正原因。

夏宇希看着她一直往他胸膛钻的小脸，彷佛看见一只等待主人疼爱的小狗，只是她这只小狗超爱偷穿他的衣服，就因为有安全感。

“妳真是的！”他一向就拿她没辙。过去是，现在是，未来还是，他怀疑他会投降一辈子。

“对不起嘛！”她主动攀住他的肩，甜甜地吻他，没三两下他的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啾！”他们像孩童一样嬉戏，夏宇希很想象这样一直玩下去，可惜有些事非处理不可。

“把晶片拿出来。”该是了断的时候。

“什么晶片？”她一时无法会意。

“方教授给妳的晶片。”他没好气的提醒她。“我要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惹来这一连串杀机。”

“但是我们没有可判读晶片的机器。”就算拿出来也没有用。

“公司有。”他说道。“现在就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开车去公司。”一刻也不能拖。

“可是、可是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公司根本没有开啊！

“我有钥匙。”紧急事件就要有紧急事件的作为。“不要再说了，照我的话去做！”

才说他有改进，立刻就故态萌发。

方思睿噘着嘴去拿晶片，她这天才竟然就将晶片藏在夏宇希的高级义大利制皮鞋里面，难怪他老是觉得那双鞋子有问题。

“下次若是再在我的鞋子里面藏东西，我就打妳屁股。”他威胁。

方思睿根本不鸟他，径自上楼去换衣服，留下他一个人干瞪眼。

清晨四点钟的道路，真的很安静。

少去了白天的繁忙，午夜的台北街头多了一丝神秘和冷清，他们彷佛也融入其中。

夏宇希所开的白色休旅车，不仅功能好，同时也很安静。即使在大半夜，也不会发出太巨大的声音，反倒是开门的声音还比较大些。

“嘟！喀！”

方思睿瞪大眼睛，看着他使用遥控器，将公司装设的防盗器一道又一道解除。接着才轮到一层又一层的门，才知道要开个门竟需如此大费周章。

“别发呆了，快上楼，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他把还在参观旅游的方思睿拎进电梯，直接按到十楼研发中心。

由于方思睿活动的范围只限于顶楼办公室，从没到过顶楼以外的地方，因此研发中心格外吸引她。

“你看那台机器──”

“快过来！”再过几个钟头就要天亮了，还在混。

夏宇希无情地将她拎到研发中心内的一个透明房间，开启判读晶片的机器，方思睿将晶片交给夏宇希之后，便开始判读。

“果然要密码。”看见萤幕上的文字，夏宇希叹气，事情果然没这么简单。

“……我看看。”她要他让座，换她独挑大梁，夏宇希心想她终于有个研究员的样子。

方思睿思考了一下，接着打了littleangel这两个字进去，电脑立刻开始判读。

“有动静了。”夏宇希弯下身看着电脑萤幕，上面秀着一连串奇怪的字元和数字，看样子是程式。

“这好像是……那天教授交给我拆解的程式。”她不怎么确定。

“什么意思？”夏宇希不明白地问。

“教授被杀的那一个晚上，交给我一个程式，叫我解解看。因为很难，我还以为是教授故意考我，没想到是这么重要的程式。”重要到需要杀人。

“这是完整的程式吗？”他虽然不是研究员，但毕竟跨足资讯业，多少懂一些。

“不太像。”她快速浏览程式。“看起来像是程式的下半段，一定要凑足上半段，才有办法完全解读出来。”

“这下好了，我们要到哪找上半段程式？”解开这个天大的秘密。

“不会太难。”方思睿说。“在我离开研究室之前，已经把上半段程式存在一片光碟片里面，只要回去拿，就能凑足整部程式。”

“妳有把握光碟片还在吗？”会不会早就被对方拿走了？

“不知道，要回去找才知道。”她将它夹在书本里面，倘若歹徒够聪明，应该不会放过搜索她的研究室，光碟也许早已不见。

“……没办法，只好碰运气了。”横竖都想不到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到研究室走一趟。

夏宇希决定带着方思睿重回事发现场，寻找那片关键的光碟。

※※※※※※※※※※※※

雾气浓厚的山区，飘散着一股诡谲的气氛。

在阳明山这座聚集了无数栋别墅的山林深处，任谁也想不到竟然会有研究室藏身其中，并且发生命案。

夏宇希和方思睿重回现场，实际勘察地形了以后，夏宇希才奇QīsuＵ.сom书明白为什么方教授的尸体这么晚才被发现，这种偏远的山区，根本没有人会来。

“你们的研究室怎么会设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的是与世隔绝。

“我也不知道。”方思睿耸肩。“刚开始并不是在这里，这几年才搬过来的。”

依照阿坤的说法，方教授跟国际恐怖组织关系密切，这很可能是欧洲那边的授意。

“妳的研究室在哪里？”可恶的是，自己作恶也就罢了，还把无辜的人也牵扯进去。

“那一间。”方思睿手指着其中某间小屋子，屋子的隔壁，就是方教授被枪杀的现场。

“我能不能……不要过去？”她畏畏缩缩地扯着夏宇希的大衣，跟他打商量。

“不行，只有妳知道东西放在哪里，妳一定要提起勇气。”克服难关。

“可是……”她噘起嘴，真的不想过去，夏宇希只好祭出法宝，给她一个响吻，为她注入勇气。

“啾！”他亲得很用力。“现在妳变得很勇敢了，我们走吧！”

方思睿的表情立刻从忧郁转为阳光普照，可见爱情的力量有多大。

“嗯，我们走。”她握紧他的手，跟随他从另一侧走过去，巧妙地避开出事现场。

研究室里脏兮兮，到处都是灰尘。

“咳咳！”夏宇希挥开漫天飞舞的灰尘，对于这些无孔不入的小恶魔一点办法也没有，方思睿跟在他后头咳嗽。

“咳咳，灰尘好多。”她边咳边说。

“因为没人住。”才会引来灰尘大军入侵。“我相信妳在的时候，一定不是这种情形。”他对她有信心。

“呃……”不期然被赞美，方思睿只能露出尴尬的表情，两眼无辜的看着夏宇希。

“妳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不可思议的瞪着方思睿，她眨眨眼，什么话都没说，算是默认。

“妳──”

“我已经改善许多，你不要再念了嘛！”方思睿捂着耳朵，不听他说话。“我现在变得很会做家事。”

这倒是，经过他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她确实已变成家事高手。

“看起来不太妙，已经有人早我们一步。”凌乱的现场到处都是被搜过的痕迹，显示这地方老早有人来过。

“没什么好意外的啊！”方思睿回道。“他们既然能够找到你家，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地方，只是不晓得有没有找到东西就是。”

“看看吧！”他不抱多大希望，这地方已经被彻底搜过，恐怕凶大于吉。

“我记得我是放在书里面，但夹在哪一本我忘了，要找一下。”偏偏她今天戴眼镜，镜片沾了不少灰尘，得先拿下来擦干净才行。

“要命……”她虽然已经换戴隐形眼镜，但偶尔会戴回普通眼镜，今天好死不死就戴回普通眼镜，惹了不少麻烦。

方思睿慌张地拿下眼镜擦拭，擦好了以后戴上，开始翻书。

“到底是哪一本……”她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拿起来翻，嘴巴还念念有词，焦急的模样相当有趣。

夏宇希站在方思睿的身后，看她慌乱笨拙的动作，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真的好可爱。

他忍不住更靠近一些。

她像是乌鸦一样闯进他的生命，一度怎么赶也赶不走，谁晓得丑小鸭最后竟会化身为美丽的天鹅，在他的身边翩翩起舞？

“分子的定义、DNA的排序……找到了！”意外发现夹在书中的光碟片居然没被拿走，方思睿兴奋地拿起光碟片，就要秀给夏宇希看。

“你看光碟片──”只是她刚转身，就撞到夏宇希的胸膛，她鼻梁上的眼镜差点飞了出去。

“是光碟片耶……”方思睿的声音渐渐变小，终至完全消失，他这种眼神她认得，那代表他要跟她做爱，而且一定要得逞。

“这里是研究室耶……”她试着说服他地点不对，眼镜却被他摘下来。

“没有关系。”他的嘴巴慢慢压下来，她只得换个方式说服他。

“这里很脏……”他最爱干净，这里到处都是灰尘……

“我可以降低标准。”他说。

男人一旦发情起来，什么都可以不顾。什么原则啦！坚持啦！统统都可以去死，只要能够满足下半身的欲望，叫他们违背一千次誓言都行。

夏宇希当然没有一千次誓言可供违背，但他丢掉原则是事实，他竟然破天荒的想在积满灰尘的研究室跟她做爱。

眼见劝阻无效，方思睿只好大方的张开嘴，任他的火舌窜进她的芳腔，撩拨她同他嬉戏，她才发现原来他这么爱玩。

他们的舌像蝴蝶般飞来飞去，一会儿伸入夏宇希的口中，一会儿又跑到方思睿的芳腔内，玩得非常尽兴。

“该死！”真是失策，原本他是想藉此让她安静，没想到反倒变成自己冲动。

冲动的结果，就是夏宇希快速地进入她的身体，猛烈的冲刺。

方思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仍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他今天似乎特别强壮。

激情过后，方思睿软弱无力地趴在桌面上，喘得像头牛一样。夏宇希却相反地像一头昂扬的公狮。

两个人迭在一起趴在桌上的画面实在很色情，对方思睿来说还有一件事情相当吃亏，她亦忍不住出声抗议。

“不要一直压我啦，我已经变成一块抹布了！”什么降低标准？根本都是她在付出代价好不好，还说得那么轻松。

“变成抹布？”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桌子很脏，我的胸部……”她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显，夏宇希只好退出她的身体，将她翻过身看个清楚。

“……真的变成抹布了。”她的毛衣已被卷至快接近锁骨，胸罩也被松开，浑圆的酥胸经过刚才那一番激烈的交战，沾上不少灰尘，难怪她要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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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随着他们顺利找到光碟，谜团逐渐解开。他们将晶片和光碟里面的资料合起来，分析以后得到一个惊人结论，那即是：方教授写了一组可以制造出毁灭性武器的程式，并因此而丧命。

“妳打算怎么做？”看着萤幕上那一连串复杂的计算式，夏宇希问方思睿。

“我也不知道，你认为呢？”虽然说东西是她的，但这明显是颗烫手山芋，她也不想要。

“我认为应该交给警方。”夏宇希建议。

“可是、可是这么一来，他们就会知道我在你这里了。”会不会连累到他啊？

“没有关系。”反正迟早都要曝光。“我在警界有熟人，我可以把这件事交给他去办，不会有问题的。”说不定还可以帮他立功。

“但是──好吧！”反正也想不到办法。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

夏宇希打电话给阿坤，心想一定会被臭骂一顿，居然偷偷把重要的目击证人藏起来。

电话铃铃响个不停，但是一直都没人接听，夏宇希本来要挂电话，最后一刻才听见阿坤不情愿的声音，从话筒另一边传来。

“夏宇希，你这个浑小子，上次居然挂我电话！”想到他堂堂一名高阶警官，居然被自己的好友挂电话，阿坤就呕。

“抱歉，当时我有急事，不得已才挂你电话，请不要见怪。”夏宇希连忙道歉。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要是敢伸手打宇希这个贵公子，铁定会被爱慕他的女人，用高跟鞋的鞋跟乱棒打死，划不来。

“算了，原谅你。”大人有大量。“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又有什么事？”

“还是方教授那件事，有进展了吗？”夏宇希反问。

“你还真关心这件案子。”阿坤觉得很奇怪，明明没他的事，却这么热心。“这件案子目前呈胶着状态，大家都很伤脑筋。”

“我记得你曾说过，应该跟欧洲的不法集团有关。”碍于方思睿在场，夏宇希只好用别的语词代替，暂时维护方教授的声誉。

“是捷克那边的恐怖份子吧？”干嘛拐弯抹角？“我们是查到了几条线索，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捷克的恐怖份子。但没证据没办法抓人，更何况我们和捷克方面也没有签定引渡条约，除非他们哪一条筋拐到，自己跑来台湾送死，不然根本没有机会。”

“我有证据。”

“证据？”阿坤愣住。“你在说什么傻话？别跟我开玩笑了！”

阿坤以为夏宇希说有证据是在寻他开心，压根儿不相信。

“晶片和光碟都在我手里。”夏宇希严肃的口气说明他不是说笑。

“……怎么可能？”阿坤不可思议的皱眉。

“等等！”阿坤的脑筋乱成一团。“你说，你有晶片和光碟……莫非那就是方教授被枪杀的原因？”

“正是如此。”夏宇希看着电脑萤幕叹气。“我猜方教授应该是不愿交出晶片，所以才会遭到不测。”

“我们是曾经做过相同的假设，因为现场明显有被搜过的痕迹。”阿坤想的跟夏宇希都一样，不同的是他没有证据，夏宇希有。

“你是怎么拿到晶片的？”阿坤问夏宇希。“还有，你怎么知道方教授被杀是因为这个原因？最重要的是，你怎么会对于这件事的细节这么了解？有谁告诉你吗？”

阿坤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夏宇希心想他再不赶快解释清楚，就要被列为嫌疑犯了。

“事实上，那个女孩正在我这里。”他看着一脸好奇的方思睿，脸上尽是柔情。

“哪个女孩？”阿坤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一直在找的女研究员。”夏宇希平静的说，阿坤闻言大叫。

“方思睿现在在你那里？！”怎么会？

“是的，阿坤。”夏宇希答道。“打从一开始她就在我这里了，很抱歉我并没有告诉你，真的很对不起。”

“你是该说对不起，居然隐瞒我。”显然一时之间阿坤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说话有点语无伦次。

“你知道你这么做是窝藏人犯吗……不对，她没有犯罪，不能给你冠这条罪名……”啊，烦死了。“总而言之，你太不够意思！明明知道我们拚了命的找她，还故意隐匿她的行踪不跟我们合作，亏我们还是好朋友！”

不合作也就罢了，还不时打电话探问有关消息。他竟然也傻傻的告诉他，真个是他妈的！

“别生气，阿坤。”夏宇希安抚好友。“我现在不就告诉你了，也算是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谁在乎立不立功啊！”他阿坤又不是靠投机取巧才爬到目前的位置。

“我只是生气你居然瞒着我……等一下。”他灵光一闪。“她不会就是你口中那个小麻烦吧？”

“就是她。”夏宇希大方招认。

“果然是个大麻烦！”阿坤大笑，笑声爽朗，夏宇希也感染到他的笑意。

“我想她在你心目中，一定占有相当的位置。”不然凭他的个性，不会将她藏匿得这么久，一定早早叫她现身作证。

“天大的位置。”一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她，而他甚至不知道这份情愫是在何时产生的。

“老天，你恋爱了。”阿坤吹了个口哨。“只是很遗憾你爱错人，她惹的麻烦可不小。”一大票人都在找她。

“就是因为不小，所以才来找你。”夏宇希微笑。“我想将晶片和光碟交给你，这两份资料合起来才是一部完整的程式，由你带回总部。”

“国际组的同仁一定会很感谢你，不过要是你能说服她出来作证就好了，应该很快就能结案。”阿坤明白夏宇希想保护方思睿的心情，但做事不能只做一半，应该要完成才行……

“就算我肯让她出来作证，没有凶器和凶手也是枉然，顶多只能证实方教授的确被枪杀，没有太大意义。”夏宇希虽不干警察，多少也懂得一点法律，很难被唬咔。

“好吧，算你狠，懂得怎么说服我。”该死的法律。“不过既然你肯把东西交出来，也算是还我一个人情，我请你吃饭好了。”顺便看看能让他坠入情网的女孩长什么样子。

“可以。”他也想把心爱的女子介绍给好友，总不能一直藏着。“明天中午十二点整，我们在奥林匹克运动餐厅碰面。”

“奥林匹克运动餐厅？”阿坤吹口哨。“你真的变了很多，居然会选择那种小毛头才会去的餐厅。”而不是饭店。

“就这么说定了，我会顺便带晶片和光碟过去。”夏宇希不好意思说他连平价回转寿司都去吃过，运动餐厅只是小case。

“期待你的大驾光临。”阿坤和夏宇希做了最后寒暄，便切断通话。夏宇希知道这是报复，谁要他上次挂他电话？

“小器的男人。”夏宇希对着嘟嘟作响的话筒摇头，像阿坤那种报复心强的男人，谁喜欢上他谁倒楣。

“你这通电话讲了好久。”而且还笑嘻嘻，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确实讲了很久。”他搂过方思睿的肩膀，用手指轻点一下她的鼻尖。

方思睿眨巴着眼睛，等他继续往下讲。但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微笑摇摇头。

“其实，我被他骂了。”还是不要告诉她方教授背地里干的勾当，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被谁骂，你这个当警官的朋友？”她瞪大眼。

他点点头。

“是啊！”小心眼的男人。

“哇，他好大胆。”方思睿对阿坤崇拜不已。“没想到居然有人敢骂你。”佩服佩服。

“妳不是说我的为人很好？”他斜眼睨方思睿，她看起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但是同时也很凶嘛！”她巴着他的手臂撒娇。“你每次都喜欢骂我，你不觉得我可怜吗？”老是挨骂。

“一点都不可怜。”他才不上当。“谁要妳老是做错事？”

“好啦好啦！都是我不对，这总可以了吧？”虽说他不买帐，但她换个方式撒娇他就上当了，马上忘记她做过的那一大堆蠢事。

“门上锁了吗？”他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拉到两腿之间亲密的问她，方思睿点点头。

“上锁了。”自从他降低标准以后，他们几乎天天在办公室里面做爱，门经常锁起来。

“那就好。”他低头甜甜蜜蜜地吻她。

不久后，办公室的门板后面随即传出一声尖叫。

看来，非得换上一扇德国最新出品的隔音钢门不可了。

夏宇希一边冲刺，一边盘算。

※※※※※※※※※※※※

次日，台北演出“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到处都湿湿的。

他们和阿坤约好的那家“奥林匹克运动餐厅”，是台北市最新开幕的主题餐厅，这资讯还是夏世希告诉夏宇希的，不然他也不知道这个讯息。

夏世希自从和翁雨曦结婚以后，个性柔和许多。以前他不爱在自家兄弟前表露自己，但现在偶尔还会找夏宇希喝两杯，算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有别于另一家的堂兄弟，他们两兄弟都不是会对自家兄弟倾诉的人。他们会互相关心对方，但不会分享心事，也因此朋友在他们的生命中，占着很大的比重，阿坤就是一例。

“好紧张哦！”方思睿这一生没什么机会交朋友，一听说夏宇希要带她去见好朋友，立刻就坐立不安，小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才好。

“阿坤人很好，妳不用这么害怕。”还发抖哩，真夸张。

“你不是说他很小器？”她很难想象他会和小器的人交往，他出手一直都很大方。

“是很小器啊！”夏宇希懒得跟方思睿解释，阿坤不是金钱上的小器，而是心眼上的小器，他可是有仇必报。

“哦！”方思睿不安地想象阿坤的长相，心想他一定是那种有着长长的鼻子、削瘦脸型的人，那种长相的人一般都不大方。

“晶片带了吗？”他本来是要连光碟片一起带来，但方思睿认为太麻烦，就把碟片中的程式一起转存到晶片之中，以方便携带。

“带来了。”她打开皮包再检查一次，确定他们不需要再掉头回去拿，遂露出甜美的微笑，对着正在开车的夏宇希点头。

“啾！”他偏过头吻她的脸颊。要不是他正在开车，又有正事要办，一定把她拖回家温存。

“专心开车啦！”她甜蜜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觉自己好幸福，能和他相遇。

“我还是觉得很紧张。”虽然夏宇希一再保证，方思睿依旧不能放松，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以女朋友的身分会见他的朋友，心情自是特别不同。

“真的不必紧张──”夏宇希才想规劝方思睿，他的手机就响起来了，他只好先接电话。

“哈啰──”

“宇希，大事不妙了！”

线路才接通，就听到阿坤慌张的声音，夏宇希的神经立刻绷紧。

“发生了什么事？”阿坤很少这么慌张，他总是晃来晃去，一副很屌的样子。

“我刚刚接到国际组同仁的电话，说捷克那边已经派杀手过来，想抢夺你手上的晶片！”

“捷克那边的杀手？”他一边听电话，一边瞄后视镜。后面果然跟了几辆可疑的车子，夏宇希不禁诅咒。

“你的警告来得太晚了，他们现在正追着我的屁股跑。”

“我马上派人过去支援，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

夏宇希立刻把所在位置给阿坤，阿坤一面点头，一面将地点输入电脑，准备来个全面包抄，将歹徒一网打尽。

“动作快一点，不然你只来得及救我的轮胎。”夏宇希要好友别拖拖拉拉，万一让他心爱的人遭到不测，绝对和他没完没了。

“知道了，我会调动大队人马。”多到让他吃惊。“顺便告诉你，捷克老大也来了。”可见那块晶片有多重要。

“那正好，应验你的猜测，你这张乌鸦嘴。”嘴臭又小器，除了那张媲美强尼戴普一样性格的俊脸，全身上下大概找不到任何优点。

“是啊！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阿坤笑嘻嘻。

“还说你不在乎立不立功──”

“哈哈，我骗人的。”阿坤爽朗的大笑，劝他做人最好别胡乱听信谣言，不然一定吃亏。

“废话少说，现在我该怎么做？”夏宇希言归正传。

“想办法把他们引到附近的巷子，他们对台北的路不熟，应该会上当。”

“我尽量！”夏宇希说完这句话后，便切断手机，专心开车。

原本跟在他们后头的车子，已经开始加速，打算包围他们。

“抓紧手把！”夏宇希一边急转弯，一边警告方思睿。

方思睿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听完手机，就开始玩疯狂大赛车。

“怎么回事──”

“现在没有时间解释！”

敌人追着他们跑，他们只有尽力逃。

所幸台北什么没有，小巷子最多。有些还是单行道，一般车辆只能开往一个方向，他却像路霸一样的逆行。

“让开！”他拚命的按喇叭警告行人，行人纷纷跳开。

他们后面的恐怖份子也如法泡制，于是原本安静的住宅区瞬间变成赛车跑道，一辆又一辆的车呼啸而过。

“铃铃～～”场面就已经够刺激了，阿坤又来插花。

“你口中的大队人马，究竟在哪里？”夏宇希几乎开骂。

“别急，前面就是菜市场。”阿坤指示。

“所以呢？”夏宇希不耐烦的问。

“你把所有车子都引到那边去，我们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我知道了，我马上将他们引到那里。”如果他还有命的话。

“拜托你了，你一定做得到。”

阿坤对夏宇希深具信心，夏宇希可没他那么有自信，这些恐怖份子超难搞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坐稳！”

方思睿才刚开口，他又突然加速，真个是倒楣透顶。

不过最倒楣的，该算是捷克的恐怖份子。欧洲虽然也有小巷弄，但绝不会像台湾突然间蹦出一只狗或是一个老人，考验驾驶人的心脏。

经过了一段玩命的追逐，夏宇希终于开始放慢速度，直至完全停止，后头的恐怖份子以为他终于要投降。

“Great！”车内的捷克老大对底下的人下令。“Getoffthecarandtakethechip。”

所有的恐怖份子纷纷下车，准备包围夏宇希和方思睿两人拿晶片，没想到却落入陷阱。

“欧伊欧伊～～”

“Don'tmove！”

阿坤果然带了一大队人马。

※※※※※※※※※※※※

一直到他们的车被警方团团围住，方思睿还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刚经历了一场玩命飞车，她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抱歉吓到妳了，多保重。”

最让她惊讶的是阿坤并非她想象中的“波尔先生”，而是一个非常帅气、又非常邪气的男人，相当吸引人。

阿坤笑了笑，顺利拿走晶片，朝他们挥挥手后便走人，看样子他们是没有空聚餐了。

“我好像见过他耶！”阿坤走后，她说。

“应该不会是某个地方的夜市。”他最爱抓流动摊贩。“我想应该是在电影之中。”夏宇希幽默地提醒方思睿。

“啊，神鬼奇航！”经他这么一提，她倒想起是在何处见过他了──那部害她作恶梦的电影。

“强尼戴普。”他帮她说出那位性格男星的名字，她永远记不住。

“对，就是他。”她回头看阿坤，他正拿出手铐准备铐人。

“有人觉得他很帅。”跟他是完全不同的典型，夏宇希略带酸意的说。

“是满帅的啊！”而且很吸引人。“不过我觉得你比较帅，我比较喜欢你这种类型。”她搞不懂男人为什么都爱比较，超无聊的。

“那真是谢谢妳了。”在没遇见她之前，他也是泱泱大度，对自己充满自信，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

他想，这大概是全天下陷入恋爱中的人的通病，都对身边伴侣的眼光非常在意。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有这么多警车？”不是说好吃饭吗，怎么演变成警匪追逐的局面？

方思睿怎么也弄不懂。

夏宇希叹口气，明白该是让她知道实情的时候了，总不能一直将她蒙在鼓里。

“这些警车都是阿坤调来的，是我要他请求支援，以逮捕恐怖份子。”

“恐怖份子？”她根本听不懂。“哪来的恐怖份子，他们在哪里？”

方思睿左顾右盼，迷糊的程度，让夏宇希大开眼界，被人追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有知觉。

“刚刚跟在我们后面的，就是恐怖份子。”他耐着性子解释。

“是吗？”她这才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飚车族。”

她一直问他怎么回事他都不说，会错意也不能怪她嘛！

“妳哦！”算了，不知情也好。就让她永远被蒙在鼓里，当个幸福的小女人，反正太清醒过活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就由他来宠她一辈子吧！

“干嘛突然发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没吃到饭，还被恐怖份子追，现在他又突然取笑她，今天真的好倒楣。

“没什么……”他将她拥入怀中亲吻。“真的没什么。”干脆把本来想告诉她的事情统统倒进垃圾桶里，能够迷迷糊糊的过日子也不错，比较不会有压力。

“你到底在笑什么？”她巴着他追问。

他猜，她这一生大概都会像这样迷迷糊糊的过日子，他得跟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才行。

“我们回家吧！”他要把她压在床上，尽情的做爱。

“好啊！”她巴住他的手臂，睁大眼睛点头。

他笑笑地发动引擎，不经意问她一个严肃的问题。

“女佣、秘书妳全都包办了，现在我还缺一个妻子，妳愿不愿意应征？”

方思睿的回答是给他一个响吻，拚命地点头。

真的好幸福。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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