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fall in love ]《射爱圣月》 作者:煓梓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寒流来袭,气温骤降到十度以下,今年台北的冬天特别寒冷。 气象预报说淡水还可能出现六度的低温,中南部的农渔业需严防寒害,特别是中部山区的果园,还得严防霜害,看来今年冬天的水果会相当昂贵。 湿冷的天气弄得大家都很不愉快,每个人都叫苦连天。除了少数的行业比如火锅业者、温泉业者,或是贩卖御寒衣物的业者心情特别好以外,几乎都愁眉苦脸,恨不得寒流快点过去。 “啦啦啦~~” 不过话虽如此,还是有些人完全不受寒流影响,管他天气怎么变化心情都很好,甚至还有闲情唱歌。 “啦啦啦~~” 只是歌声有点难听,破锣嗓子似的,幸亏屋子里面只有她一个人,不然一定会被丢鸡蛋抗议。 方思睿是个研究员,跟着既是养父也是老师的方教授做研究已经有很多年了,今年芳龄不过才二十四,不过已经得过无数的奖。 她和方教授共同为一家神秘机构做研究。这家神秘机构专门研发一些非常精密的晶片,她就负责写程式和解程式,不过她最喜欢的却是写研究报告,这也是她工作的另一项重点。 方思睿的智商很高,这也是方教授收养她的主要原因。她很小就展现出数理方面的天赋,越是困难的方程式她越会解,但普通的算数她却时常弄错,也算是异数。 今天晚上,显然又是一个发挥天赋的好日子。虽然天气很冷,但方教授一个钟头前刚丢过来的程式却温暖了她的心,这个程式超有挑战性的。 她很专心地在解程式,解到几乎已经浑然忘我,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地步。教授这次丢给她的程式很难,难到有点像在迷宫里面打转。她不知道教授这次为什么要设计这么难的程式?像这种难度的程式,连她都不见得解得出来,若是落到外人手里,恐怕只有拿程式上吊的分,顺便诅咒程式作者祖宗十八代,不可能有人解得出来。 方思睿决定等解出程式后,再到隔壁的研究室问问教授干嘛撰写这么难的程式,故意考她吗? 不过,在此之前,她必须将解了一半的程式解完,才能去问教授。她和教授各使用一间研究室,那使他们保有足够的隐私权。但好笑的是,她虽然身为女孩子,却不怎么注重隐私,总是大剌剌。相反地,教授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将近六十岁,却比她还注重隐私,老是神秘兮兮。 摇摇头,把心思集中在前面的电脑萤幕上,方思睿决定不去管这些琐碎的事情,专心解程式。 她才刚进入下一段运算,隔壁屋子惊传出一声巨大声响,接着就是某样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怎么回事? 方思睿立即停止工作,随手将没解完的程式存入光碟片,并将存好的光碟片随便夹进某本书里面,而后拿起大衣披上,赶到隔壁的研究室。 方思睿以为方教授可能是不小心跌倒,撞到桌子还是怎样。没想到当她赶到隔壁的研究室,才发现方教授已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刚才那声巨大的声响,是枪声。 “教授!”方思睿简直吓坏了,飞奔到方教授的身边哭个不停。研究室里乱成一片,看得出方教授在中弹前曾与歹徒进行过一番搏斗。 “你怎么会中枪?”她既慌又怕,并且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思睿……”教授根本无力回话,对方开的这一枪正中要害,他恐怕拖不了几分钟。 “我、我去报警。”她慌得手脚发颤。“不、不对!我应该先打一一九,我去打一一九。”说着说着她就要去打电话。 “不必了,思睿。”方教授气若游丝的阻止方思睿。“妳……妳去把我的布鞋拿来。” 方教授平时不爱运动,从头到尾就只买过一双布鞋,方思睿立刻冲到柜子把布鞋拿给方教授。 “教授,你撑着点,我……我去叫救护车。”方思睿看得出他快死了,眼泪流个不停。方教授费力的接过布鞋,从鞋底取出一块极小的晶片,交给方思睿。 “拿着它……逃!”方教授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一句话。“别让它……落入那些人的手里……快……逃……”别管他…… 话毕,方教授便断气。方思睿除了呆愣之外,无法有其他反应。 教授他死了……怎么可能?谁来告诉她,这不是事实? 顿失依靠的方思睿,陷入无边的恐慌及无助。这个时候,从远而近的声音却无情地提醒她,不能再这么恍神下去。 “那老头死了吗?” “再找找看吧!东西一定藏在某个地方,不可能不见。” 歹徒显然是不死心,专程回头找东西,要是被他们发现她握有他们要的东西,她就死定了。 擦干眼泪,慌张的站起,方思睿手紧紧握住晶片,准备逃离这间研究室。 我会尽力保管好这块晶片的,教授您别担心。 方思睿毅然决然地看了方教授最后一眼,而后拉紧大衣,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夜。 第一章 乱七八糟。 一边翻阅档案,一边蹙眉,夏宇希对于新任秘书工作能力的评论,只有这简短的四个字── 还有,脏乱无比。 轻轻放下档案,用手指刮了一下桌面上的灰尘,对于新任秘书整理环境的能力,夏宇希也只能下此注解,其余很难再多说什么。 看来又得换秘书了。 夏宇希悄悄地叹气。 从他接掌公司以来,不知道已经换过几任的秘书,除了韩以真之外,没有人能让他满意,真的是很惨。 夏宇希决定更换秘书,不过在换掉她之前,新任秘书还有一件事必须帮他处理──那就是帮他找个好女佣。这很难,几乎比找秘书更难。一来是他非常爱干净,二来他非常注重整齐。因此当他的女佣,不但要有很强的清洁能力,还要有杰出的收拾能力,说穿了,跟找仓管差不多。 “许秘书,麻烦妳进来一下。”他拿起电话,按下内线,要新任秘书进办公室。 只是无论是秘书或是女佣,夏宇希都希望能够亲自面试,以确保应征者的人品不会有问题。不幸的是今天下午,他就必须搭乘飞机到美国会见客户,要一个礼拜后才会回来。这段期间,他不希望家里一团乱,或是有灰尘,唯一的办法是交给清洁公司,但他又不放心,于是只好拜托秘书帮他找女佣,真是个困难的抉择。 女秘书不知道不能亲自面试对夏宇希来说是一件多困难的事,也不晓得自己即将被fire,只是一听见夏宇希找她,便兴冲冲地赶到夏宇希的办公室,敲门前还特地顺了顺头发。 “喀喀喀。”女秘书不止顺头发,也没忘记抚平裙襬。毕竟老板难得有事叫她,之前他不是对她视而不见,就是欲言又止,她强烈怀疑他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进来。”夏宇希用指背敲敲档案,实在受够了新任秘书的没效率和杂乱无章,两人的想法完全是南辕北辙。 “总经理,你找我?”女秘书扭腰摆臀地走进夏宇希的办公室,夏宇希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益发怀疑自己当初为何会录用她? “是的,我找妳。”但是没关系,人生难免有错,再纠正就好了。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女秘书不知道大难临头,一双狐媚的眼睛眨呀眨的。一方面又要担心夏宇希没注意到她的魅力,一方面又怕因为眼睛眨得太用力会错过欣赏他的机会,人生真的很难。 夏宇希欲言又止的看着秘书,很想告诉她不要再眨了,小心眼睛闪到。但教养又不允许他这么说,只好赶紧带入正题。 “我想请妳帮我找一名女佣。”夏宇希说。 “女佣?”女秘书眨巴着眼睛,好像没听懂。 “就是专门清洁打扫屋子、整理杂务的女性从业人员,俗称女佣。”夏宇希来段“说词解字”,女秘书终于会意。 “原来如此。”她不是听不懂他的意思,而是怀疑他要女佣做什么?她自己来就可以了,不必那么麻烦再找一个。 “很高兴妳听懂我的话。”夏宇希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我要出差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之内,我都不在国内。换句话说,妳必须在这两天之内帮我办好这件事,知道吗?” “总经理……你要出国?”夏宇希洋洋洒洒讲了一大堆,女秘书却只听见一件事──他不在国内。 “去美国,有事吗?”他眉头微蹙的看着女秘书。 “没、没事。”只是心碎而已,因为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她都看不到他了,呜…… “另外有几个重点,我要特别交代一下。”夏宇希接着又说。 “嗯。”女秘书伤心的点头。 “我要的女佣,一定要本国籍,千万别找外籍人士。”他不是看不起外籍人士,但他在某些地方比较龟毛,不希望发生了事情还得用英文吵架,那很累。 “是的,董事长,女佣一定要本国籍。”女秘书还是点头,依旧沈溺在看不见他的悲伤中,一个星期的时间好漫长啊…… “还有,这个女佣最好有点年纪,有家庭也无所谓,但是做事一定要俐落。”他受够只会眨眼傻笑的秘书,再来一个相同等级的女佣,他会发疯。 “好的,我了解。”开玩笑,谁会帮他找年轻美眉?那不等于为自己制造一个潜在的敌人,她才不会那么傻。 “很好,许秘书。”总算把事情交代完毕,他可以走了,“这件事情就交给妳去办,我先回家准备今天下午出国的事宜。” 说着说着,他拿起大衣和公事包就要离开办公室,女秘书只能痴痴凝望。 “在我离开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告诉妳……”夏宇希又是一阵欲言又止,犹豫忧虑的模样简直会迷死人,秘书早已被电昏。 “你说,总经理,我在听。”一定是要向她告白!啊,她好兴奋,她快要死了…… “等妳把这件事办妥以后,就可以去人事部领遣散费,我会交代他们发给妳两个月的薪水。”夏宇希既无情也无奈的说。 “啊?”女秘书根本来不及反应,嘴巴张得好大。 “没错,妳被开除了。”破了他的用人纪录,只有短短五天。 “可是总经理──” “再见,许秘书。” 喀一声。 夏宇希甚至连最后关门的身影都是那么优雅,女秘书只能为之叹息…… 什么嘛! 清醒后的女秘书备感侮辱,恨不得扯光自己的头发。 原来他先前几次的欲言又止,是盘算着怎么将她开除,真个是──可恶! 女秘书气极。 此仇不报非君子,惹火女王蜂的下场可是很惨的。 女秘书冷哼。 ※※※※※※※※※※※※ 冷风飕飕,街上的行人纷纷拉紧大衣。 走在人群之中,方思睿此刻脸上的神情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不知道该走向何处。 她无意识地拉紧大衣,加入穿越马路的行列。 这些正在穿越马路的人们都清楚自己的目标,唯独她一个人不知何去何从,像缕幽魂般游荡。 自从昨天晚上从研究室逃出来以后,已经过了十个钟头。这十个钟头对她就像一场恶梦,她怀疑自己会陷在这场恶梦里面永远无法醒来,她甚至没有钱吃饭。 想到自己悲惨的处境,方思睿无力地拉开大衣的口袋,发现里面居然只有少少的两百三十二块钱,就沮丧得快要死掉。 她平时就不管生活杂事,反正这些事情教授自然会处理,她只管好好做研究就行。但昨晚的突发事件却挑明了告诉她:人生充满了意外,凡事还是自己来比较好,这就是她懒得管自己的下场。 肚子又饿,口袋里面的钱又有限。茫然之余,她除了去便利商店买面包和牛奶填饱肚子外,很难有其他选择。 她随手挑了块最便宜的面包,和最小瓶的牛奶,付了钱以后当场就在便利商店里面大啖起来,此外,她还买了一份报纸,看有没有刊登教授被杀的事…… 没有,什么都没有! 报纸上是有不少自杀或他杀的新闻,但这些新闻都和教授无关,看来他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 方思睿既失望,同时也庆幸地放下报纸。她失望的是如果没有人发现教授的尸体,就没有人替他收尸。庆幸的是,在事情爆发之前,她还有时间可逃。万一警方发现尸体,第一时间一定怀疑到她头上来,天晓得她也是被害者。 想起教授临终前的叮咛,方思睿就忍不住落泪,眼泪簌簌滴个不停……啊!不行,她一定要坚强,想办法抓到凶手以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在这之前,她不能脆弱,也不能被抓,一定要想办法躲过歹徒或警方才行。 只不过说归说,做归做。她身无分文,又没地方可去,要怎么帮教授报仇? 现实又再一次冲击方思睿的自信心,让她不禁颓然低头。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她觉得人生无望的时候,偌大的几行黑字吸引了她的视线,让她重燃希望。 诚征女佣。 简短的四个字下面是一连串的地址,方思睿根本搞不懂什么路是什么路,但在她看来,已经看到了天堂之路。 她可以去应征女佣,躲避追缉呀! 方思睿高兴到快要跳起来。 需要用到女佣的家一定很大、而且有很多房间,她也不挑剔,只要一间最小的窝着就可以,就这么办! 兴奋过头的方思睿完全忘了,或者说她没概念,当女佣是不一定要住在对方家里,纯粹打工也行。 但她完全不管这些,冲出便利商店随手一招便招来计程车,把她身上的钱花光。 “到了!”她兴冲冲地下车,可怜的口袋里没剩几块钱,但她根本没空想到钱的问题,一心仰望着高耸的大楼,心中编织着美梦。 气势真磅礴,她有福啦! 方思睿单纯的脑袋里面,只想着这栋大楼一定有很多房间,双脚追不及待的往大楼冲去,马上遭遇到阻挡。 “小姐,请问妳找谁?”她还没来得及冲向电梯,柜台里面的接待小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出来,将她挡住。 “我找许秘书。”她照着报纸上刊登的名字念。 “请问有预约吗?”接待小姐一脸不屑地看着方思睿的穿著打扮,好像很想把她丢出去。 “我没有预约。”方思睿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不明白自己的大衣有什么不对。 “那妳就不能上去。”接待小姐表面上笑得虚伪,心里其实巴不得她快滚,别降低了公司的格调。 “我是来应征女佣,为什么不能上去?”方思睿极为不服。 “应征女佣?”接待小姐将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到头,而后露出甜美的笑容。 “那么妳请上去,我给妳电梯的密码。”接待小姐说出几个数字。“上了电梯以后,妳只要先按下密码,再按下按键,就可以了。” 接待小姐来个态度大转变,从轻视转为亲切,搞得方思睿一头雾水。 “谢谢。”好奇怪的人啊! 她照着接待小姐的指示,搭上直通顶楼的电梯,接待小姐已经笑成一团。 “拜托,凭她那副德行,也想应征总经理的女佣?”柜台的接待小姐首先发难。 “土里土气,穿着又那么邋遢,真是倒胃口。”另一个接待小姐也加入战局。 “随便她了。”呵呵。“反正还有许秘书挡着,她一定不会录取她的。” “可不是吗?”她会录取她才有鬼。“不过话说回来,许秘书那个人也很讨厌,老是喷一身刺鼻的香水。” “就是说嘛!”超恶心的。“自以为漂亮,其实长得又不怎么样,真希望她快点被开除!” “她已经被开除了。”嘿嘿嘿。 “耶?”有这回事? “我听人事部的Sherry说,总经理很不满意她的工作效率,要她应征完了女佣以后就滚蛋,遣散费还有两个月。”令人超呕的。 “但是她不是只来一个礼拜?”破纪录。 “什么一个礼拜?”哼。“五天就挂了!我是觉得总经理人太好,居然给她两个月的薪水。要是我一天都不会多给,反正还在试用期……” 吱吱喳喳、吱吱喳喳。 接待小姐们卯起来谈论八卦,本来是两个,后来越来越多,最后连警卫都过来凑热闹,果真是八卦的年代。 而在大家热烈讨论许秘书去留的同时,被谈论的对象却是双手抱胸,攒紧双眉地打量方思睿,不晓得她哪来的胆前来应征。 “妳要应征女佣?”不会吧,这个年代还有人像她一样土气?活脱是大老土。 “是的,我要应征女佣。”方思睿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打量她。“妳……是从哪里来的?”许秘书这辈子没见过比方思睿更老土的人,长发随便撩到颈部用橡皮圈束住,鼻梁上并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又很厚,她怀疑究竟有没有一千度。 “我从哪里来?呃……”冷不防被问及身世,方思睿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瞎掰。 “我、我从乡下来!”她急中生智,想起以前看过的连续剧,每次当苦命的女主角被问到身世的时候都这么说。 “乡下?哪个乡下?”许秘书实在很难相信,这个年头还有哪个乡下姑娘穿着这么“耸”,她认识的乡下女孩都很时髦。 “呃,就很远很远的乡下。”说穿了,方思睿根本没有地理观念,只知道台湾最南端是鹅銮鼻,剩下的城镇一律不认识。 “妳一定住在很冷的地方,皮肤才会这么白。”除了穿着之外,另外一项让许秘书挑剔的地方,是方思睿的皮肤,白得跟雪一样。 “是啊……哈哈。”她整天足不出户,只跟电脑与书本为伍,不用说当然一定白了。 相对于有“黑美人”之称的许秘书来说,方思睿那一身细皮嫩肉真是自得碍眼。不过这无损于她录用方思睿的决心,因为她发誓过一定要报复。 “妳会打扫吗?”她那一副邋遏的模样,深得她心。 “呃,不太会。”方思睿不习惯说谎,人家随便一问就露馅,不过幸好对方也不在意。 “妳会整理家里吗?”不会最好,她就希望她不会,果然愿望成真。 “呃……”她又犹豫。“也不怎么拿手……”其实完全都不会…… “很好,妳被录取了。”太顺利了,居然给她碰上这么白目的应征者,她是不是头脑有问题? “耶?”方思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这是钥匙,妳今天就去把那间屋子打扫干净,扫完了就可以回去。”许秘书的口气有满满的恨意。 “不是这里吗?”方思睿愣住。 “这里?”许秘书忍不住发笑。“这里是办公大楼,有专门的清洁公司负责打扫,雇用女佣做什么?” “可是、可是……”可是她住哪里…… “好了,妳的月薪是──” “等一下!”方思睿紧急拦住她的话,猛吞口水。 “怎么了?”干嘛脸色发白? “请问──没有供吃住吗?”怎么跟连续剧演的都不一样?“我是说,女佣不是应该都供吃供住,住在主人家里?” 由于方思睿的表情很认真,许秘书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个年头还有人相信电视剧那一套,差点答不出话。 “那是以前的时代,民国初年。”现在可已经是二十一世纪,拜托别那么老古董。 “哦!”方思睿听了很泄气,原来她看的那部连续剧是民初时代的戏,难怪里面的人大多穿旗袍。 “不过,妳想供吃供住也可以。”许秘书打定了主意要让夏宇希头痛到底,让龟毛又瞧不起人的他,陷入万丈深渊。 “咦,真的供吃供住?!”方思睿喜出望外,惊讶到舌头几乎打结,她这么好商量? “不仅如此,我还可以给妳一点钱。”许秘书好人做到底,方思睿更加惊讶。 “妳要给我钱?”天啊,怎么有这么好的人,她确实已经一贫如洗。 “妳身上没什么钱吧?”许秘书问。 方思睿拚命点头。 “没钱在台北是很难生活的,这点钱妳就拿去吧,不算什么。”许秘书其实才不安好心眼。她会给方思睿钱,是怕她万一没钱可花溜掉,那她的复仇计划不就泡汤了?说什么也得留住她才行。 “谢谢妳,等我领到薪水,立刻还妳。”方思睿紧紧握住许秘书给的四千块。 这对方思睿是救命钱,对白白领了两个月薪水的许秘书却不算什么,真正受创的是她的自尊心。 夏宇希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给我等着瞧! 许秘书阴笑。 就这样,方思睿莫名其妙被录取为夏宇希的女佣,速度之奇+shu$网收集整理快,连她自己都觉得神奇,但无论如何,总算暂时找到落脚处。真好! 第二章 好大的房子。 手拿着钥匙,愣愣地看着宽阔巨大的空间,方思睿怀疑自己走进了博物馆。 ……好夸张哦! 她无意识地松开门把,最新德制科技钢门“喀”一声自动上锁,大大吓了方思睿一跳。 这个地方,真的很夸张。 方思睿像个游魂,站在客厅的正中央,仰望那四方但像螺旋一样往上延伸的楼梯,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她很少看装潢杂志,不过她多少也知道没有人会把屋顶挑得这么高,彷佛看不到边际,但实际上屋顶还是存在的,只不过覆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彩色玻璃,在阳光的折射下,看起来更像天堂── 阿们! 她不是故意要表现出虔诚,但这个地方真的有教人想跪下来忏悔的冲动,简直太干净了。 方思睿低头看地板,大理石材质的黑色地砖还会反光,照出她邋遢的身影,看得她更加羞愧。 不相信,她再蹲下身用手指摸地板──结果更沮丧,几乎没沾到什么灰尘,比她的宿舍或是研究室都还要干净千倍。 我撞我撞我撞撞撞…… 方思睿几乎要拿她的头撞墙壁,但仔细想想这间房子的主人一定不是正常人,立刻释怀。 没有人会爱干净到这个地步,她安慰自己。他连最小的东西都仔细排好,好像在展出般一丝不苟,这个人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有怪癖。这种排列的手法,她只有在博物馆看过,或是专门供人拍照的样品屋,再不就是古迹……反正,就是干净到很诡异就是了。 尽管对房子有诸多不满,但位在客厅正中央,呈U字型的纯白沙发却很吸引她。她脱掉大衣,把大衣往地上随手一丢,整个人跳上沙发大玩压压乐,玩得好不快活。 嗯,真的好柔软。 她一面压沙发,一面猜想它的材质。 应该是牛皮……不不不,应该是小羊皮。牛皮沙发比较硬,小羊皮沙发就软多了,所以应该是小羊皮沙发。 方思睿这辈子没坐过这么舒适的沙发,她的宿舍简单到不行,研究室也好不了多少,都是一样破烂。她对金钱没有概念,但她听人家说过,只要是小羊皮做的东西,不论什么都很贵。换句话说,她赚到了,免费赢得一组高级沙发。 方思睿不止对金钱没概念,对于物品的所有权,也有一套奇怪的逻辑。比如沙发明明不是她的,但她现在已经坐在上面,就认定是她的,并因此而雀跃不已。 我的、我的! 她像个孩子又笑又跳,跳累了索性摘掉眼镜,躺下来睡觉。 这一睡就睡到半夜,一直到咕咕作响的肚子把她叫醒,她才困惑不已的揉揉眼睛。 …… 肚子饿了。 方思睿在沙发上到处乱摸,摸了半天才摸到眼镜。她戴上眼镜,继续眨眼睛。她记得刚刚她睡觉之前,没有打开任何一盏电灯,但是现在那些摆着瓶瓶罐罐的柜子里头的灯全都亮了,真是神奇。 因为有这些展示用的投射灯,方思睿才能毫无困难地看清室内的一景一物,不至于跌倒。 她东翻西搜四处找冰箱,最后在一道门的后面找到冰箱和厨房,免不了又被吓一跳。 厨房里干净得不得了,什么东西都亮晶晶。碗盘亮晶晶,玻璃亮晶晶,就连冰箱也亮晶晶,让她想起一句成语,什么光什么人的……不是,是什么光什么鉴……也不是,应该是什么鉴什么人……算了。 方思睿的国文很差,除了基本的读写之外,连句最普通的成语都搞不清楚,更别提运用。 此外,她还是个生活白痴。 长年的研究员生活使她除了懂得做研究之外,什么都不懂。她不懂吃,不懂穿,不懂玩,不懂得收拾。对她来说,研究就是一切,也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事情,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咕噜咕噜!” 错了,吃还是很重要。 方思睿赶紧打开冰箱找东西祭五脏庙,欣喜地发现里面有好多食物。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拿出一块乳白色的东西,用力的咬了一口,发现是起司。 “哇,好好吃哦!”她十分高兴的把整条起司啃完,并拿出一罐啤酒解渴,发现就连啤酒也很好喝,是她从未喝过的口味。 “真是天堂。”不知道是饿惨了还是怎样,在方思睿的眼里,这个冰箱里面的食物都很美味,就算一条小小的起司也好吃得不得了,教人忍不住一条接着一条一直啃下去。 “恶!”把冰箱里面所有的起司都啃完,方思睿终于填饱肚子并且还会打嗝,看来她真的吃太多了。 不行,一定要省点用。在事情还没有明朗化之前,她就靠这台冰箱过日子,不能贪心。 方思睿毅然决然地关上冰箱,告诉自己要有所节制。只不过满桌子的空铝罐和散落一地的起司包装纸,很讽刺地提醒她确实吃了不少,方思睿叹气。 她真是个贪吃鬼…… 看着乱成一团的厨房,方思睿考虑要不要动手收拾?但她实在好累,好想赶快上床睡觉。 “哈……哈啾!”她拧拧鼻头,将鼻涕揉掉,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刚刚睡觉的时候冷死了,她再也不要在沙发睡觉,她要找一张温暖的床。 实在是太想睡了,方思睿压根儿不管厨房有多乱,就把它丢着,转而寻找温暖的被窝。 由于这栋房子的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开始才是房间,她只好光着脚丫子上楼。 “喀。”她打开二楼的第一间房间,看了一眼后关上门,是书房。 “喀。”她接着打开第二个房间,还是一样关上门,是视听室。 “喀。”第三个房间,空无一物,只有一张厚厚的垫子,垫子的上方并挂了一幅巨大的书法,上头写了个大大的“禅”字,看来是专供打坐的房间。 她快疯了。 方思睿简直沮丧到想撞壁。越是想上床,越找不到床,难道这就是人生? “喀!”她用力打开第四间房间,发誓它要再有什么奇怪的用途,就当场尖叫。 所幸,她的人生不算太凄惨,这个房间里有床,而且是一张很大的床,她高兴得快跳起来。 “找到了,YEAH!”她想也不想地跳上床,在床上大玩跳跳乐。 “好软!”她跳得不亦乐乎。“怎么会有这么软的床?” 说她是土包子,她还不服气,连张床也高兴成这样。 方思睿就这么摆明了欺侮夏宇希特别从义大利订购的大床,等她玩够了,才双臂举得老高打呵欠,拉上被子睡觉。 隔天,她很早就起床,从夏宇希的衣橱里面随便拉出一件毛衣,带着它到浴室洗澡。 “好豪华哦!”方思睿一看见夏宇希个人专用的浴室就呆住。偌大的空间除了常见的洗手台、马桶以外,还有淋浴间和按摩浴缸,每一样都擦拭得十分晶亮。 “怎么办?我该用哪一样才好?”方思睿既想用淋浴间,也想享受按摩浴缸。难以选择的情况下,干脆两样都用,才不会对不起自己。 “啦啦啦~~”她依旧用她那破锣嗓子唱着难听的歌曲,同时责备这房子的主人太虚荣,用这么大、这么高级的浴缸洗澡,真的是太浪费了。 只不过这些高贵的玩具,很快就变得毫无吸引力。 随着时间的过去,方思睿开始变得焦虑。无事可做又不知外界的情形,让她只能一直开冰箱找吃的,直到把冰箱里面的东西几乎都吃光,她还是觉得焦虑,干脆上楼睡觉。 “呼呼!”她睡得很沈,反正醒着也是痛苦,干脆就沈浸在梦乡之中,倒还比较痛快些。 滴答滴答…… 随着方思睿的深沈入睡,客厅的时钟也不断地走着,转眼来到子夜。 只听见坚固的德制钢门传来“喀”地一声,门接着被轻轻带上,走进一位穿着黑色长大衣的男子,眉头紧蹙地环视着客厅。 不太对劲。 夏宇希脱下大衣放在沙发,总觉得屋子里面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走到玻璃茶几前,伸手摸了一下桌面,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劲。整间屋子到处都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来他的女佣并没有来。 他叹口气,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毕竟又要开除人家,又要人家离职前把事情办好是有些过分,难怪人家不理他。 夏宇希并不怪前任秘书,只是长途飞行已经够劳累,还得面对满屋子灰尘,心情是有些不好。 一点了。 墙上的挂钟正投影出月神跳舞的虚拟场景,这座来自瑞士最顶尖制表厂所制造出来的高科技挂钟,是他最新的战利品,足足等了半年才拿到手。 基于工作的关系,夏宇希对任何高科技产品都怀有浓厚的兴趣。他喜欢高科技,也享受高科技带来的便利。 事实上,这整栋房子都是高科技的结晶,不仅墙上的挂钟,就连厨房的冰箱,都是最先进的。当冰箱里面食物减少到一定程度,电脑就会自动感应,并透过位于面板的灯发出警告,提醒主人别忘了补充食物,算是相当贴心的设计。 说到冰箱,夏宇希突然觉得口渴,想喝罐啤酒解渴。他走到厨房,还没来得及开灯,就看见冰箱的警示灯闪个不停,警告夏宇希:里面已经没食物,赶快补充! 他觉得很奇怪,出国前冰箱里面明明还有一堆食物,灯怎么会闪,是不是故障了? 于是他匆匆打开厨房的电灯,才发现冰箱没有故障,而是他遭小偷了。不知打哪来的怪贼,别的东西不偷,专偷他的食物,他的啤酒被喝得一罐也不剩。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难以置信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空啤酒罐和数不尽的包装纸,夏宇希无法相信,他居然遇到一个如此没品的小偷。 偷他的食物也就算了,居然还不清理,真是一点做人的原则都没有! 打开冰箱,察看情形有多糟,夏宇希已经没有生气的力气。 ……真的很糟。 他轻轻地关上冰箱的门,叹气。 瑞士进口的高级起司被吃光,来自德国的顶级啤酒只剩空罐子,此外他最钟爱的俄国鱼子酱也不翼而飞,所有的水果凭空消失,唯一剩下的是几颗生蛋,和一包生的义大利面条,留在冰箱最底层跟他sayhello。 夏宇希没想到他会遭小偷,而且还是一个贪吃的小偷。惊讶之余不免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食物也要偷。 为了确定是不是只有食物遭窃,夏宇希离开厨房,到客厅的展示柜察看里面的艺术品,发现它们都好端端地放在玻璃柜里头,没有被搬动的痕迹。 他再环看分布在客厅各个角落的现代工艺品,一样屹立不摇好好地站着,一样也没少。 他松口气,不晓得该笑还该哭。小偷对满屋子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没兴趣,却偷光──不,吃光了他整个冰箱的食物,这到底是哪门子的笨小偷? 按理说夏宇希应该立刻报警,但他没那个力气,决定留待明天再说。 他拿起沙发上的大衣上楼,心想着明天一定要请清洁公司来家里大扫除,地板实在太脏了,还有厨房,简直惨不忍睹。 夏宇希一面盘算着明天该做的事,一面打开房间。房间里面乌漆抹黑,伸手不见五指,他直觉地要打开电灯,但后来想想算了,反正他习惯关灯睡觉,而他今天累坏了,想先躺下来休息一下,放松一下筋骨。 只是事与愿违。 夏宇希才刚躺下,就听见一阵呼呼的声音,接着是一阵热气,朝着他的颈子用力地吹── 搞什么鬼! 夏宇希这一生很少惊慌失措,但他才刚遭小偷,现在又遭遇女鬼,教他不慌都不行。 他匆匆忙忙的打开电灯,明亮的光线有助于赶走鬼魂,但可惜此刻霸占住他床的不是女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大剌剌地打呼。 “喀~~喀~~”还兼咬牙,夏宇希简直快看傻眼。 “噗~~噗~~”咬牙也罢,并且流口水,每一滴都滴到他的蚕丝被上。 顿时他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请妳起来。”通常他不会这么没礼貌,在人家睡觉的时候把对方吵醒,但他实在无法忍受他的被单被口水污染。 “……嗯。”方思睿不知道房子的主人已经回来,还光顾著作她的春秋大梦,不客气的翻身,露出她身上的毛衣。 夏宇希霎时再也控制不了脾气。她不但霸占了他的床,用口水污染了他的被单,还偷穿他的衣服,此仇不共戴天! “妳给我起来。”他最恨人家碰他的东西,越贴身的越禁忌,毛衣当然也在禁忌的范围之内。 “……”方思睿依然睡得迷迷糊糊,逼得夏宇希不得不加大音量。 “马上起来!”他这当头一喝,果然发挥了作用,方思睿终于和周公说再见。 “……谁在叫我──”她原本是想抱怨对方不识相,打扰她睡眠的。怎知才睁开了眼睛,就看见天神在叫她,而且天神似乎很不愉快。 “我死了吗?”她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只见夏宇希的眉头蹙得更紧,脸色不悦的反问。 “妳说什么?”难道他看起来很像死神?他可没有穿黑袍。 “这里是天堂吗?”连续两天她都在作梦,梦见自己在天堂和教授相会,她真的很担心他过得不好。 “很快就要变成地狱。”他怀疑她要不是故意装傻,就是走错门的疯子,说话语无伦次。 “你长得很好看,但说话好凶哦!”她没戴眼镜,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但依稀能看见他五官的轮廓,似乎长得非常秀气。 “我有权利对妳凶,因为我是这栋房子的主人,而且妳身上正穿着我的毛衣。”这是他最在意的。 夏宇希这一番话,立刻有如春雷般劈中她脑袋,这下她是真的醒了。 “你、你是房子的主人?”她四处摸索失踪的眼镜,盈满水气的眼眸写满了惊慌,越慌越找不到眼镜。 犹记得许秘书在交付房屋钥匙的时候,说过他去美国出差,要一个礼拜才回来,怎么才过了两天,他就回来了? “眼镜、眼镜!”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眼镜,不然没办法说话。 “在这里。”夏宇希把掉落在地上的眼镜捡起来还给她,怀疑她的近视到底有多深?至少有一千度。 “谢谢。”方思睿接过眼镜戴上,感觉安心不少,她又重见光明。 只不过,她好像也不能太安心,因为此刻站在眼前的男子真的不太像是凡人,她以为又到了天堂。 “你真的长得──好好看哦!”她的中文造诣不高,形容词也没认识几个,但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赞美他,不能再挑剔了。 “谢谢。”夏宇希亦拿出最大的耐心回应她无厘头的讲法,并且还得时时刻刻注意礼貌,真的是很辛苦。 “不客气。”方思睿显然不能体会他的辛苦,两颗眼珠子光顾着打量他,心想他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我问妳,妳为什么在这里?”相对于夏宇希可就没有她的闲情,急着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是你的女佣。”这么说来,他就是老板了?方思睿终于有所觉悟。 “还有、还有我已经来两天了……”觉悟之后她尽可能陪笑脸,祈求他不要发现厨房里面那一团乱。 “妳是我的女佣?”夏宇希愣住。 方思睿用力点头。 “而且妳已经在我家住了两天了?” 她又点头。 “这么说来,冰箱里面的东西都是妳吃光的?” 运气不好,他终究发现厨房的惨况,她只好点头承认。 “是我吃光的。”方思睿低头忏悔。 她诚实的品德令人堪慰,只可惜夏宇希一句嘉奖的话也说不出来,要不是基于教养,他一定把她吊起来毒打一顿。 “算了。”看在她颇有悔意的分上,就饶了她一次。“反正我也没打算要雇用妳,被妳吃掉的那些食物,就当作这一个星期天天遭小偷,不跟妳计较了。” “啊,你不雇用我?!”他不计较她计较,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对,妳明天一早就走──” “不要啦,主人!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眼见就要没地方可去,她干脆学起电视剧那一套,抱住夏宇希求情。 “妳干什么?不要碰我!”夏宇希最不喜欢人家碰他,尤其她又一个劲儿地把头往他腹部钻,就更恶心了。 “我求你不要赶我出去,拜托!”她卯起来装可怜,殊不知一点都不可怜,反倒活像是一只相错地洞的蚯蚓,钻来钻去钻得夏宇希都快发疯。 “请妳放开我。”待会儿他一定要到浴室从头到脚好好清洗消毒一遍。 “除非你答应我不会赶我走,不然我绝不放!”她仍死命的钻、拚命的钻,非把他的肚子钻出一个洞不可,他都怀疑她的头是不是铁做的。 “我不能答应。”就算她有一颗电钻头好了,也不能改变他的心意,他绝不可能录用她。 “你一定要答应!”钻的不行换撞的,非得撞出他的良心不可。 “小姐──” “我姓方。” “方小姐──” “我的名字叫思睿。” “方思睿小姐──” “你可以叫我思睿。” “……好吧,我答应妳。”夏宇希实在不应该屈服于她的恶势力,但她真的很会耍赖,他又很怕别人碰他,只好先答应下来再说。 “真的?”方思睿闻言喜出望外,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好运。 “妳如果再继续抱着我,我就要收回我的承诺了。”她真的很好运,碰上他这个凡事以教养为优先的君子,不然早就被推开了。 方思睿赶紧放开夏宇希,免得他真的临时反悔不收留她,到时她的麻烦就大了。 “不过,还是得看妳的表现,才能决定要不要留妳。” 她的麻烦还没结束,他虽然答应却附有但书,方思睿管他怎么说头都照点,夏宇希只得叹气。 “妳家在哪里?”他不懂她怎么会住到他家来。 “在很远很远的乡下。”她才不懂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问她的住处,她就是怕人知道,才躲到这里来。 “乡下?” “嗯,我看见报纸上面应征女佣,就直接过来了。”这话至少有一半是真实的,方思睿安慰自己。 “……妳的意思是,妳准备死赖在我家?”夏宇希终于听懂她的意思,她泰半是看了报纸,直接拎着行李过来。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什么死赖?她可是有所本的。“当初我去应征的时候,许秘书就说过这工作供吃供住,还给了我四千块的生活费。”真是个大好人哪! 提起许秘书,方思睿就存有无限感激,万分感谢她的大恩大德。反观夏宇希却是脸色发青,气得说不出话。 他被自己的前任秘书,联合这个不知打哪来的村姑耍了,教他情何以堪? “……很好,那么明天一大早,妳就用那四千块钱,把被妳吃掉的食物统统补回冰箱。”既然是自己不小心犯下的过错,也只好认了,谁要他一时粗心大意,误入陷阱。 “耶?”方思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无情,连她的救命钱都抠。 “就这样。”别怀疑,人愤怒到了一定程度,往往会做出一些非理性的事情,他现在就面临这种情形。 “妳可以出去了,三楼有客房,妳随便找一间睡。”他要先去洗个澡冷静一下,以免真的失常。 “但是──”方思睿原本想说他的床比较舒服,但想想做人不能得寸进尺,不然会顾人怨,只得含泪走出他的房间。 不一会儿,夏宇希的房间随即传来一阵磨牙的声音。 看样子他已经看见浴室的惨况。 ※※※※※※※※※ 好难,真的好难。 隔天早上,方思睿便乖乖地拎着袋子上超市买菜,试图将被她吃掉的食物补齐。 她到底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她也不记得了。 方思睿唯一能记得的就是起司,因为她吃了很多。还有啤酒,因为那个牌子的啤酒很好喝,她忍不住就喝光。另外还有……还有一团黑黑的东西也很好吃,她都把它拿来配啤酒,最后还有水果,她也吃了一堆水果,但记不得水果的种类就是了。 方思睿对金钱完全没有概念。她身上穿的、宿舍里用的,都由教授一手包办,根本不需要她烦恼。 怎么办呢? 她越想越头大。 她连食物的内容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记得数量?既然内容和数量都不记得,又怎么填满冰箱?真是伤脑筋啊…… “麻烦你们把房子从头到尾彻底清洗一遍!” 就在方思睿在超市推着推车,烦恼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时候,家里这头的夏宇希却是毫不手软地指挥清洁公司,将她制造出来的混乱彻底铲除。 “里里外外都要消毒,尤其是浴室!” 夏宇希要清洁公司的人努力的刷、用力的刷,把方思睿使用过的每一个地方,彻底刷干净…… “……不管了,随便乱买。”在超市站了半天的方思睿,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她到底吃了多少数量,于是决定采用随机取样的方式,架子上有多少,就买多少。 “是起司!”她先到冷藏柜,第一眼就看见起司,觉得她的运气真好。 “一二三四……总共有二十一条。”她将所有起司都扫进购物车里面,心想这样应该已经足够。 “还有……还有啤酒!”她没走几步,就看见放着啤酒的柜子,从中随便选了一个牌子,将架上相同品牌的啤酒统统放入购物车之中。 接下来她又陆续找到被她吃掉的罐头,和堆得像山一样的水果。她当然不能把全部的水果都买回家,但东挑西拣也买了一大袋。等到采购结束,购物车里面满满都是食物,于是她很高兴的推着车子去算钱。 “请问要购物袋吗?”收银员问方思睿。 “呃,要!”她不知道塑胶袋也要钱,有点吓着。 收银员从柜子里面拿出好几个大型塑胶袋塞给方思睿,起先她还一头雾水,直到收银员很亲切地告诉方思睿,东西要自己装,她才急急忙忙的撑开购物袋,把所购买的东西一一放进去。 原来现在已经进化到凡事自助的年代,看来她真的是和社会脱节了。 装满了一袋又一袋的采购品,方思睿开始自我反省。 过去她只管做研究,什么事情都不搭理,但这显然是不对的。她应该多关心社会一点,别老顾自己,也许教授的事情便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叫她不要事事都想依赖别人…… “小姐,总共是四千零三十二元。” 她才想关心社会,收银小姐反倒提醒她先关心自己的口袋,方思睿倏然清醒。 “什么,四千零三十二元?”她呆得像个木头人似的。 “对。”收银小姐很亲切地点头。“请问刷卡或付现?” “付、付现……”方思睿根本没有信用卡,就连身上的钱也只剩零头。 “谢谢。”收银员把钱收下,唯一的回礼只有一连串的发票。方思睿心疼地看着上面的数字,那几个购物袋,可真贵。 她推着一车子的食物走出超市,开始茫然。 她的口袋只剩区区几块钱,根本没办法搭公车。而且就算她搭得了公车,司机也可能拒载,等她把这一堆东西提上车,公车早跑了,怎么办呢? 方思睿怎么也想不出办法,这个时候突然福至心灵,想起夏宇希来。 “计程车!”她把手举得高高的,招来一辆计程车,要计程车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夏宇希的公司去。 “到了,小姐,总共是八十块钱。” 这就是她想出来的办法──找夏宇希付车钱,顺便要他把那一堆食物扛回去。 “请你先把后车厢里面的东西搬下来,我去找人付钱给你。”方思睿也不管对方肯不肯帮忙,便跳下车跑进夏宇希的公司。 “喂,小姐──”司机先生没办法,只得先到后车厢把那一堆食物搬下来,等待方思睿找人来付钱。 “我要找老板!”她一冲进一楼大厅,立刻去找柜台接待小姐麻烦,柜台接待小姐傻眼。 “妳、妳……”柜台接待小姐惊讶到说不出话,眼睛拚命眨。 “妳认识我吧?”方思睿得意洋洋地看着柜台接待小姐痴呆的表情,心想她一定没想过会再见到她。 “嗯……嗯……”柜台接待小姐点头。 “现在我们是同事了。”方思睿可得意了。“我是老板的女佣。” “啊?”不会吧,许秘书真的录用她? “不过我现在没有空跟妳聊天,赶快叫老板下来付钱,计程车在等。”说完还指指门口的计程车司机,和摆在大门口的一大堆东西。 “好……好!”柜台接待小姐被眼前的状况搞慌了,再也不复当日的神气。 “喂,请问是总经理吗?”柜台接待小姐赶紧拨内线到顶楼给夏宇希。“是这样的,楼下有位叫──” “方思睿。” “一位叫做方思睿的小姐,请您下来……” “什么,方思睿?要我下去付计程车费?”好不容易才刚监督完清洁公司打扫,回到公司上班的夏宇希,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柜台接待小姐打来的内线电话。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到大厅。”夏宇希疲倦地挂上电话,不晓得上天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折磨他?他为人并不坏。 夏宇希搭直达电梯下楼,一走出电梯就看到方思睿靠在柜台开心地跟他打招呼,他顿时头痛。 “计程车在哪里?”他长长的叹气。 “那里。”方思睿开心地指着大门口,计程车司机一脸无奈。 “这是车资,辛苦你了。”夏宇希给了计程车司机两百块,计程车司机眉开眼笑地接过钱,等待总算有所代价。 “这些都是妳买的东西?”夏宇希看着摆在地上的大包小包,怀疑她是不是把整个超市都搬回来。 “对啊,好重哦!我都提不动。”方思睿主动提了两袋,剩下的很显然都要靠他,夏宇希又叹气。 “先把这些东西提到大厅。”他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得当挑夫,而且还是为自己的女佣服务,这个社会是不是错乱了? 方思睿共买了六大袋,也就是说,夏宇希要负责四袋,这四袋里面几乎都是水果和啤酒。 “妳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趁着手没断之前,将所有东西拿到一楼大厅的会客室桌上,夏宇希双眉微蹙地问。 “当然是补充冰箱。”方思睿理所当然的回道。“为了买这些东西,我把所有钱都花光,身上只剩四块钱。”为了强调她可怜的处境,她刻意比了个大大的四字,夏宇希开始胃痛。 “妳可以不必买这么多。”买到没有钱坐车,真的是太离谱。 “我不记得自己到底吃掉多少嘛!”她无辜地辩解。“所以干脆就随机取样,架子上有多少就买多少。”她也很无奈啊! “有多少买多少……算了。”再计较下去他会得胃溃疡。“我看妳到底都买了些什么东西──这不是我要的厂牌。” 才翻到第一罐啤酒,夏宇希立刻就变脸,俊眸直直地看着方思睿。 “有什么差?”她不懂。“反正都是啤酒,不同厂牌奇+shu$网收集整理又有什么关系?”顶多就是标签不同而已。 “这也不是我惯用的起司。”他又找出另一项罪证,她仍旧一脸茫然。 “起司也有分吗?”不是只要是起司都可以,干嘛这么计较? 罪不可赦。 “妳被开除了。”他没有办法忍受一个不注重生活品质的女佣。 “就为了我买错起司?!”方思睿叫了起来,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还有啤酒。”他再追加一样。“总之,我没办法忍受像妳一样粗心的女佣,妳被开除了──” “不可以主人,你不可以开除我!” 夏宇希的话还没说完呢!方思睿又使出抱着他耍赖的杀手锏,说什么也要留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我会改进,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抱着他哭闹也就算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夏宇希简直快疯了。 “放手。”他最注重形象,偏偏她老是喜欢破坏他的形象,制造他的痛苦。 “我不能放手,放了你就要开除我。”管他痛不痛苦,巴着他就对了。 “妳不放我一样会开除妳。”他不受威胁。 “你不能开除我!”她巴得更紧。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不放不放!” “妳再不放手,我就真的开除妳。”为了形象,也实在拿她没辙。夏宇希又再度屈服于她的恶势力,又一次妥协。 “啊?”方思睿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看见他挑高的眉毛,才快快乐乐地松开手,放他自由。 “你不开除我就好了。”她好高兴他这么明理,激动到快哭出来。 “迟早有一天会的。”他咕哝哝的抱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狠不下心,泰半是因为她那无辜的眼神。 她有一对漂亮的眼睛,他昨天晚上就注意到了。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还带有些许的水气。说她是水漾凝眸并不过分,但又不全然是那么妩媚,天真的成分反而居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组合。 “妳在这里等我,我先上楼拿车钥匙。”叹口气,摇摇头,夏宇希算是败给她了。 “为什么要拿钥匙?”天兵就是天兵,问的问题永远都是那么蠢。 “不用把这些东西载回去吗?”头痛胃痛现在又再加上神经痛,非得去挂急诊不可了。 “哦!”对厚,她忘了,这也是她来此的主要目的。 “先讲好,这些东西妳要负责吃完。”他事先警告。 “没问题。”她拚命点头,还是一副天兵的样子。 真是! 夏宇希转身走回电梯,才发现大家早已聚集在一旁窃窃私语。 他的形象……唉! 第三章 好干净。 方思睿睁大双眼,看着一尘不染的客厅,觉得夏宇希真的很神奇。 “你是怎么变的,可以把家里变得这么干净?”她才出去几个钟头,家里就跟新的一样,到处亮晶晶。 方思睿惊讶地问夏宇希。 “我用魔法棒变的。”夏宇希一脸不快的回答,她好像一点都没有意思帮忙提那六大袋食物。 “原来你会使用魔法啊,真厉害。”方思睿点点头,眼睛还是离不开客厅那组小羊皮沙发。昨天她不小心把啤酒洒在上头,可是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还是一样雪白。 “妳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魔法?”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方思睿,猜想她的头壳是不是坏掉? “咦,没有吗?”她回望夏宇希,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很差,于是急忙回答── “不是啦,哈哈!”她尴尬的陪笑。“我是看你的表情这么严肃,才以为是真的。” 其实她是真的相信有魔法。 以前每当她研究做得不顺,或是程式解不出来的时候,教授总会劝她不要着急,魔法天使会挥动魔法棒,帮她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而她真的听从教授的话冷静下来,再回头去检查问题的所在,最后总能顺利完成研究,所以她相信魔法的存在。 “房子会变得这么干净,都是清洁公司的功劳,和魔法无关,我是跟妳开玩笑的。”经她这么一说,夏宇希才惊觉自己的态度极需要改进,口气跟着放软。 “可是你的玩笑开得很认真,我真的被你吓到了呢!”方思睿有什么就讲什么,夏宇希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爱听他讲笑话,太冷了。 “你为什么不干脆雇用清洁公司打扫就好,干嘛还要雇用女佣?”他除了说笑话很冷以外,行径也很奇怪,让她百思不解。 “因为我很忙,没有这么多时间在家监督清洁公司打扫,我还有好几家公司要照顾──” “我知道,你最近要推动一项资讯平台整合业务,根本抽不出时间。”了解了解。 “妳怎么知道这件事?”夏宇希瞇眼,这可是业务机密,莫非她是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 “计划书就放在你的床头柜,我不小心就看到了嘛!”她又不是故意要偷看,干嘛这么凶啊! “不小心?”他的口气还是一样危险。 “只有看到封面。”她保证。 “是吗?”他还是怀疑。“既然妳的记忆力这么好,那妳怎么不记得那些食物的厂牌?”有问题。 “我对不重要的事情,向来无法发挥这项天赋。”她只有对专业和数字有超强记忆力,从不记生活琐事。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个人的生活品质。”对于她的辩驳,夏宇希极端不悦,英俊的脸庞出现难得的阴影。 “我、我知道了。”方思睿被吓到,总觉得他人好凶,脾气好坏。 “妳真的知道吗?”夏宇希怀疑她只是敷衍他,俊眸因此而再度瞇起,方思睿都快吓破胆。 “我发誓。”赶快打混过去,说谎也无所谓,头给他用力点就对了。 “为了确认妳是不是真的把我的话听进去,我决定亲自带妳去购物,教妳认识厂牌。”夏宇希临时来个在职训练,方思睿吓得都快合不拢嘴。 “不必这么麻烦──” “去拿购物袋。”夏宇希很有环保概念,反之一点也不爱护地球的方思睿还在张嘴装痴呆,夏宇希只好自己去拿。 他不晓得自己雇用她这个女佣做什么?不会打扫、不会购物、还不帮忙提东西,简直就想把他累死。 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着牙,带着方思睿上超市去买东西。只见方思睿手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每一样东西的厂牌和数量,感觉比做研究还累。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买完了东西,推着满满一辆车的东西去结帐。 “总共是四万三千九百四十一元。” 收银小姐笑容可掬地说出这个天文数字,夏宇希理所当然地拿出信用卡,方思睿则是听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他们到底买了什么鬼东西价格这么昂贵? “请,请稍等,电脑连线出了一些问题,马上就好。” 不晓得是为了想多看夏宇希几眼,还是连线真的出了问题,收银小姐的手明显地发抖,看得出她很紧张。 方思睿不禁好奇地盯着夏宇希的侧脸,他很帅,而且是那种很高贵很高贵的帅,气质浑然天成。 可怜她国文程度实在太差,虽不至于写火星文,但形容词没懂几个,就只会说帅、高贵,枉费了夏宇希月神般的长相。 超市里面的每个女人几乎都在打量夏宇希,而他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很有耐心地站着让大家看,方思睿这才发现模特儿也不好当,光站就会累死。 “让您久等了,这是签单,麻烦您签名。”因为连线有问题,收银小姐只好以手动的方式输人数字,好不容易才把一切搞定。 “谢谢妳。”夏宇希将签上名字的签单还给收银小姐,并将发票交给方思睿,她乖巧的收下。 “仔细比对一下货品的数量和单价,看收银小姐有没有算错。” 原来他送她发票的目的可不是祝她幸运中奖,而是有别的任务,她赶紧把一连串的发票拿出来一一比对。 “鱼子酱六罐,一罐三千六百五十块……”方思睿一边算帐,一边吐舌。才知道被她拿来当下酒菜吃的东西原来就叫鱼子酱,每一罐还都这么贵,想当初她还吃得那么高兴。 “都算好了。”吓死人,啤酒一罐就要一百二,买了两箱就花掉五千七百六十块钱,还有那些进口水果,她短短两天,就吃掉一个半月的薪水。 “那我们回家吧!”夏宇希平时并没有这么龟毛,但既然是在职训练,当然要一样一样来,彻底教会她“女佣”的真谛。 回程的路上,大塞车。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台北市所有的车子都开出来闲逛,把他们完全卡死在大马路上不得动弹。 “好无聊哦,来对发票好了。”又没书又没有期刊可以看,方思睿索性拿刚才的发票出来逐条检视,也好过无话可讲。 面对她这个举动,夏宇希不知该做何反应,他是不爱废话,但说他无聊,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看着看着,方思睿开始自言自语。 “啊,少打了一块钱!”好端端的,她却突然大叫,惹来夏宇希不以为然的眼神。 “什么少打了一块钱,讲清楚好吗?”天兵、白目,再加上大惊小怪,他越来越怀疑自己是否有办法容忍她? “把你刚刚签的签单拿出来,我解释给你听。”老话一句,她可是有所本的,不会乱讲。 “拿去。”他一边握方向盘,一边还得掏签单,昔日优雅的形象,彷佛渐渐老去。 方思睿接过签单,和手上的发票比对了一下,接着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就说嘛!一定不可能记错,你看是不是少了一块钱?”她这么得意可不是没有道理的,签单上的数字和发票的确不合,不过差得不多,只有少少的一块钱而已。 “我居然少付了一块钱?”看清楚发票上面的数字,夏宇希的表情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凝重。 “只差一块钱而已。”他们又不是故意的,是收银小姐自己弄错。 “差一块钱都不行,这有违我做人的原则。”夏宇希打方向灯,准备在下一个路口掉头。 方思睿看傻眼,他真的打算再开回那家超市,归还那一块钱。 “以后若是再遇见同样情形,一定要马上告诉我,知道吗?”免得破坏信用。 “知、知道了。”她原本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记忆力不错,才特别提出这件事,怎么晓得竟会弄巧成拙。 当他们回到超市,跟收银小姐说明来意时,收银小姐也觉得不可思议,直说不必,但夏宇希坚持要还她一块钱。 原来一个人可以龟毛到这个地步。 方思睿算是大开眼界。 ※※※※※※※※※※※※ 塞车塞车再塞车。 他们塞过一次还不够,再度从超市出来,又塞了第二次,等他们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夏宇希也甭上班了。 既然上不了班,他只好转而专心于在职训练,好好地教导方思睿该怎么摆东西。 “起司一定要放在右上方的冷藏盒,啤酒有专门的盒子,每个盒子须摆满六罐,由左到右依序放在第三层的位置……” 夏宇希教得起劲,方思睿学得认真,同时觉得他真的很龟毛,比教官还要严格。 “还有这些生活日用品。” 教完了冰箱的排列方式,换成教排柜子。 “所有生活日用品都放在这个柜子,面纸放在最上层,洗衣精放在……”啦啦啦,听得方思睿直想立正站好大喊:“Yes,Sir!”干嘛这么麻烦? 只是抱怨归抱怨,方思睿仍是很认真地依照夏宇希的指示排东西,将所有东西摆在他指定的位置,同时怀疑干嘛一定要这么做? 像她的宿舍就很脏很乱,她还不是过得很好?还有她的研究室,也到处积满了灰尘,她也没过敏啊!倒是教授── 想起方教授,方思睿免不了悲从中来,眼眶泛红。都过了好几天了,不晓得有没有人发现教授的尸体?她一直不敢看电视和报纸,就怕看见了新闻以后难过,她好想念教授…… “妳在哭什么?”夏宇希眼尖,即使她低头整理东西,他依然能够发现不对劲并问。 “没有啊,我哪有哭?”她赶紧把眼泪擦掉辩解。“只是有灰尘跑进我的眼睛,忍不住掉泪而已。” “灰尘?”夏宇希奇怪地看着方思睿,纳闷她戴着这么厚的眼镜,灰尘居然还有办法跑进她的眼睛里面,也真是神奇。 原则上他是不相信她的鬼话,因为今天早上清洁公司才到他家大扫除,不可能有灰尘。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用指头摸了一下柜子,确定没有灰尘才安心。 “六点了。”很明显,她说了谎,但他不打算过问,这是她的私事。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她抬头看墙上的挂钟,瑞士制造的高科技挂钟正投射出月神弹竖琴的虚拟场景,真希望她也能跟祂一样惬意。 “今天晚上我不太想出外用餐,今天忙了一天,而且时差也还没调整过来,不适合外出。”他暗示她该去煮饭,但方思睿一个字也没听懂,仍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嗯嗯。”是该留在家好好休息。 “……唉!请妳去煮晚餐。”暗示没用,她好像一定要挑明才听得懂。 “耶?”挑明也行不通,因为她根本不会煮饭。 “我要吃义大利肉酱面,记住肉酱不要做得太咸。”会失去肉的美味,夏宇希交代方思睿。 “义大利……肉酱面?”方思睿呆滞。她是吃过不少面,但大多是外送,而且没有一次是她亲自叫的。 “不会做吗?”忙了一天,夏宇希正想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不期然看见她脸上犹豫的表情,眉宇间染上一股淡淡的杀气。 “会,我会做。”为了不当场丧命,方思睿点头如捣蒜,唯恐他一时忍不住拿她下锅。 “很好。”总算找到一件她会做的事情。“我先上楼小睡一下,做好了晚餐以后再叫我下来。”打从昨晚开始,他就没好好休息,实在应该补眠。 “好的,主人。”她只会吃面,不会下面,这下真是伤脑筋了。 “好好做。”他不放心地叮咛,她依旧拚命的点头,夏宇希又叹气。 “我回房间去了。”要不是他真的太累,他也不会单独留她一个人在厨房,她活脱就是个恐怖份子。 “好的,主人。”对方思睿来说他才恐怖,居然给她出了这么困难的一道题目。 “对了,方小姐。”夏宇希忽地停下脚步,看着方思睿。 “什么事,主人?”别又要她再煮别的,拜托。 方思睿暗自祈祷。 “不要一直叫我主人。”又不是在演阿拉丁神灯。 夏宇希皱眉。 “不叫主人……那要叫你什么?”她也不想重回到民初时代,但她真的想不出其他称谓。 “叫我──”夏宇希话讲到一半,突然止住。和她一样,他也想不出来她该叫他什么,真是伤脑筋。 “妳还是叫我主人好了。”叫宇希太肉麻,叫Hugo更恶心,他的英文名字不随便给人家叫的。 “好。”方思睿点点头,总觉得他们这段对话的“好”字用得太多了,想来这就是身为下人的悲哀。 夏宇希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上楼去。 单独一个人留在厨房的方思睿,则是埋头苦思“义大利肉酱面”到底该怎么做? 就字面上的解释,应该是面再加上肉酱,至于“义大利”这三个字,很可能只是用来美化而已。 方思睿来段“世说新语”,自行解释“义大利肉酱面”的意思。只是意思是拆解出来了,她还是不晓得该怎么做,有懂等于没懂。 该怎么做呢……咦,有了──不不不,应该说是对了! 猛然想起“义大利肉酱面”的做法,方思睿急忙打开冰箱找材料,却没发现她需要的材料,只好另外想办法。 她匆匆忙忙跑去翻大衣的口袋,里面还有二十几块钱,接着穿好大衣,直往便利商店冲,务求一定要找到煮面的材料。 “找到了!”她万分兴奋地看着桃红色包装的速食面,上面印着“统一肉燥面”五个大字,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天才。 这一定就是“义大利肉酱面”的材料,买回去就对了! 方思睿挑了两包付帐,反正她身上的钱也只够买这么多。买完了面以后她又赶快跑回去,这来回之间,足足花了她二十分钟,累得她半死。 “都怪主人要把房子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累死我了。”方思睿一边靠在门板上喘气,一边埋怨夏宇希为什么不学人把房子建在大马路旁,这样距离便利商店也近一点,她也不用跑得这么喘。 “当当当……”墙壁上的挂钟,投射出月神狩猎完毕,正朝宫殿走去的虚拟场景,她真想砸了那座挂钟。 六点半了,她最好赶快去煮面。 她不明白,夏宇希为什么老是喜欢这些冰冷的东西,还是古老的座钟比较有人情味。 回到厨房,和高科技设备奋战,方思睿更加确定她讨厌高科技,虽然她自己就从事其中最核心的工作。 “这个要怎么开?这样吗……” 好不容易,她终于弄懂了瓦斯炉暗藏的玄机,顺利启动瓦斯炉,并煮好了面,半个钟头又过。 大厅上的高科技挂钟又投影出── 不看,每隔半个钟头就来烦一次,吵死人了。 方思睿爬上沙发,偷偷地把挂钟的开关调到OFF的位置,让时间永远停在七点钟。 她接着跑到夏宇希的房间敲门,通知他:“义大利肉酱面已经煮好了,快下来吃面。”然后跑回一楼厨房,乖巧的排好碗筷,模样相当贤慧。 夏宇希略带睡意的下楼,原本以为会看到热腾腾的义大利面,结果却看到一碗油油的东西,上面还摆了一颗蛋。 “这是什么?”面条并且已经糊掉,在油汤的包围下看起来更恶心,他简直快吐了。 “义大利肉酱面啊!快吃。”她很体贴地将筷子和汤匙拿给他,他根本动不了。 “这不是义大利肉酱面。”他憋了好久的气,才有办法吐出这几个字。 “不是吗?”方思睿一头雾水的看着煮好的面。“但是这上面有肉酱,也有面,我还特地帮你加了一颗蛋。” “谢谢妳特地为我加了一颗蛋。”他又一次憋气。“不过这不是肉酱面,而是肉燥面,而且面已经糊掉。”休想教他吃。 “不是都一样吗?”肉酱肉燥都是肉,干嘛计较这么多?“反正都能吃嘛!”面糊掉了也很好吃啊,还可以拿来做面糊。 “完全不一样。”他几乎憋到没气。 “差在哪里?”顾不得可能会引发缺氧的危险,她依旧傻傻的问。 “差在质跟量。”夏宇希默默觉得,自己已经缺氧窒息,现在是灵魂在跟她说话。 “?”然而无论是本人或灵魂,方思睿一样听不懂,夏宇希只得深深叹息。 “把这些东西收一收,我做一次给妳看。”什么才是“义大利肉酱面”。 “哦!”方思睿闻言赶紧把餐桌上的东西统统扫进洗碗槽,夏宇希又是一阵皱眉。 他很想叫她马上把碗盘清洗干净,但又没那个力气,干脆先煮面再说。 只见他身手俐落地从冰箱里面拿出所需要的材料,将所有的材料洗净切妥之后,便开始下锅,不多久,一盘热腾腾的义大利肉酱面就被端上桌面,最棒的是,她也有份。 “好香哦!”方思睿看着那一盘色泽橙黄、香味四溢的义大利面,忍不住流口水,但夏宇希说还不可以吃。 方思睿觉得这简直是最残忍的虐待,她的肚子已经快饿死了还不准她开动,但夏宇希并不是故意虐待她,而是坚持一定要配葡萄酒,他对生活的要求,又一次让她大开眼界。 “这酒真好喝。”拿起葡萄酒大喝特喝,方思睿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喝酒,跟面的味道太配了嘛! “原来这才是“义大利肉酱面”啊,真好吃呢!”难怪他打死不碰她煮的面,等级差太多了。 方思睿津津有味地大啖义大利面,夏宇希却是停下手中的叉子,疑惑地看着她。 “妳没吃过义大利面吗?”他难以想象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没吃过义大利面,尤其她还这么年轻。 “应该是吃过,但是我没印象。”她耸肩。“反正我的一切都是由教授打理,三餐也是──” 糟糕! 猛然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方思睿连忙住嘴,以免露馅。 “教授?”虽然她口齿不清,又说得含含糊糊,夏宇希还是听见了这两个字,并且提出疑问。 “没有啦,哈哈!”赶快装死。“我是说我妈在教授我做菜的时候,没有教过我做义大利面,你知道,我是乡下人嘛!乡下人哪懂得这些,对不对?” 方思睿把一切过错都推给乡下人,殊不知今日的乡下人今非昔比,每个人的生活都过得很好,只有她一个人是山顶洞人。 “也有道理。”他怀疑她真的是从乡下来的,但他向来注重个人隐私,也不想过问太多,免得自己累死。 “就是嘛!”她低头猛吃义大利面,就怕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想到拷问她的身世,到时候就算她有再多张嘴,也掰不过来。 夏宇希对她的身世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怀疑自己干嘛还留着她?她甚至不会煮义大利面。 “方小姐──” “是,主人。” 方思睿明亮的大眼给了他最好的答案,她又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等一下要把厨房清理干净。”她的眼睛真是漂亮到离谱,湖面似的透亮。 “好的,主人。” 此外,她的态度也很谦逊乖巧,这又是另一个他不能开除她的原因。 “我先上楼休息了。”放下叉子,推开椅子,夏宇希就要上楼。 “晚安。”方思睿很开心地跟他挥了挥手,也起身整理桌面,将用过的碗盘放进洗碗槽,卷起袖子努力的刷洗。 还不错嘛! 上楼前他特地瞄了她一眼,方思睿认真工作的模样让他深以为孺子可教,还不到绝望的地步。 她虽然笨手笨脚,肉酱面和肉燥面都搞不清楚,但最起码努力工作。 夏宇希又找到了另一个留下她的理由,但墙上的挂钟很快改变他的想法。 她居然关掉他的高科技挂钟,简直是…… “方小姐!”他忍不住扬高音调。 第四章 累…… 右手疲倦地揉着太阳穴,夏宇希不知他招谁惹谁,竟得雇用方思睿这样一位女佣。 “林主任,麻烦来我的办公室一趟。”更累的是,他到现在还找不到秘书,只得拜托人事主任。 “是,我马上过去。”人事主任接到内线电话,火速赶往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你找我?”不止夏宇希累,人事主任的日子也不好过,光登报就不知登过几回。 “对,我找你。”夏宇希的疲倦全写在脸上,他才跟方思睿相处不到五天,感觉就如同五年一样漫长。 “重新登报了吗?”上次录用许秘书真是个大失败,不仅失败,还兼买一送一,送来一个更麻烦的人物──方思睿,搞得他心力交瘁。 “报告总经理,已经登了。”人事主任没敢怠慢。“今天刚刊登,我想很快就会有消息。” “那就好。”这大概是一连串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再过不久,他就能有新秘书。 “这段期间,是谁要代理许秘书的位置?”一些弄乱了的档案必须归档,还有环境也要彻底整理一下,最好能够来个大扫除。 夏宇希问人事主任。 “呃……”冷不防被问及这个令人头痛的问题,人事主任只能支支吾吾。 “怎么了,有问题吗?”人事主任的脸上写满了为难,看得夏宇希的眉头都皱起来。 “是、是这个样子的,总经理。”人事主任据实以报。“我问过档案室和总务课所有助理,没有人愿意上来支援,所以……”他回答不出来…… “没有人愿意上来支援?”夏宇希闻言直直地看着人事主任。 “是的,总经理。”人事主任满头大汗的陪笑,不知如何跟夏宇希解释,梦幻逸品是拿来看的,不是摸的。纯粹欣赏人人爱,但真要相处起来,就怕幻梦会破碎。更何况他的洁癖和龟毛众所皆知,没有人自愿尝试。 “……我知道了,那就等找到秘书为止吧!”惊讶过后,夏宇希说。 “是,总经理。”人事主任如蒙大赦的吐气。“我会催促底下的人,要他们尽快把应征信函送上来。” “嗯,下去吧!”夏宇希捧住脸叹气,感觉更疲倦了。 没想到他的人缘这么差,差到连临时征调一个助理都没有人愿意上来,真该彻底检讨才是。 说到检讨,他的脑中不知不觉浮现出方思睿那张惊讶的脸孔,为他坚持要归还一块钱而感到不可思议。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夏宇希越想越不安。 她压根儿就是一个恐怖份子,他居然放任一个恐怖份子在他家乱闯,还交代她要好好做家事,她没毁了他的家就算不错了…… 越是深入想,夏宇希越是觉得不安全,干脆打电话回去查勤。 “铃~~铃~~” 电话响得越久,他的心脏跳得越急,益发担心他那些摆满地的艺术品会尸骨无存。 “喂?” 好不容易,方思睿终于接电话,夏宇希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是我。”他说。 “原来是主人啊,吓了我一跳。”她才在想谁会打电话过来,害她跑得气喘如牛。 “妳在做什么?”他好像听见轰隆隆的声音。 “吸地板啊!”她拉拉手中的吸尘器,线好像缠在一起。 吸地板,听起来是满贤慧的,但他还是不放心。 “没发生什么事吧?”比如说失火或是水灾…… “当然没事啊,你为什么这么问──”锵! 方思睿才跟夏宇希保证没事,电话那头立刻就传来某个东西坠地的声音,听得夏宇希心惊胆跳。 “那是什么声音?”听起来不妙,不会是马丁.维其创作的那支花瓶遭殃了吧? “那是──”方思睿还没来得及说明是什么东西掉下来,电话就被挂断。 怎么搞的? 她莫名其妙的看了话筒一眼,也跟着挂上电话,将躺在地上的花瓶扶起来。 还好没破。 她安抚受到惊吓的心脏,告诉自己没事。 这么大一支花瓶,放在电话旁边真不安全,应该放在角落才对。 方思睿原本以为天下太平,没想到瓶口居然裂了一道裂缝,又吓了她一跳。 怎么办? 她像个小偷似的四处张望,唯恐夏宇希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指责她笨手笨脚。 为了掩饰罪行,于是她偷偷地将花瓶转个圈,将没有瑕疵的那一面转到正前方,然后继续吸地板。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打混过去,怎料事与愿违,她地板还没吸完,夏宇希便冲回来,一进门就开口问。 “妳打破了什么?”并且喘得跟跑五千公尺一样,完全失去他平日的优雅。 “没有啊,我哪有打破什么?”她照例装无辜,夏宇希一点都不相信,铁着一张脸检查摆在电话旁的花瓶。 方思睿心跳加快地看着他仔细审视花瓶,总觉得大难临头。 “这里有一道裂缝。” 她没猜错,的确是大难临头。 夏宇希无情地揭穿她的罪行,方思睿只得为自己辩解。 “只有一点点嘛!”她好不委屈。“谁叫你要打电话回来?我为了接你的电话,不小心才把它绊倒,要怪你就怪吸尘器好了!” “妳不会先放下吸尘器,再过来接电话吗?一定要拖着吸尘器到处乱跑不可?”他会被她气死,不承认自己的罪过便罢,还把一切罪过都推给吸尘器,真个是不可原谅。 “我、我一时忘了嘛,又不是故意的。”她一听到电话铃声就慌起来,哪来得及考虑这么多? “妳知道这支花瓶值多少钱吗?”她到底是来帮他还是害他?总有一天他会因为心脏病突发而亡。 “不知道。”她摇头,对艺术品一点概念也没有。 “这是马丁.维其两千零四年参加德国工业大展获得首奖的作品,价值难以估算。”是他亲自拜访过好几次,对方才割爱的作品。 “但是在我看起来就和实验室用的瓶子差不多,只是大了一点……”方思睿完全看不出它的价值。 “什么实验室?”夏宇希瞇眼。 “没有啦!”糟糕,又不小心说溜嘴。“我只是觉得它看起来好像实验用的瓶子。” “差多了。”夏宇希耐着性子解释。“它的外表看起来虽然不起眼,但使用的是特殊材质,这是它跟一般花瓶最不一样的地方。”轻、薄、透亮,堪称玻璃制品中的喀什米尔,透露出无比尊贵。 “我还是觉得它没什么特别。”她不否认它的重量是比较轻,但体积太大、外表又太平凡,四四方方的造型还不若实验室里面的大型弯曲试管来得漂亮,至少比较有弧度。 这是方思睿的想法,换到夏宇希的眼里,只觉得她无药可救,他没有办法跟这种人一起生活。 “妳被开除了。”这是他唯一能说的话。 “不要啦,主人!我知道我错了,我会赔你花瓶,你不要赶我走!”抱住他苦苦哀求也是她唯一知道的方法,她绝不能离开这里。 “放手。”他最讨厌别人碰他,偏偏她一天到晚碰个不停。 “我真的会赔你花瓶。”她发誓,小脸不停地往他胸口钻。 “妳要怎么赔我?妳又没有钱。”他真的很佩服她的黏人功夫,赶都赶不走。 “你可以从我的薪水中扫除。”她大言不惭的提出这个要求,夏宇希都不知该说什么。 “那妳可得在我家帮佣五年,才能抵得了这支花瓶(奇*书*网.整*理*提*供),到那个时候,我不知道疯了没有。”被她逼疯。 “你为什么会发疯?”不晓得是他真的不会说笑话,还是她太没有神经,她居然还敢这么问夏宇希。 这小妮子── “算了。”夏宇希举双手投降。“我回公司上班了。”遇见她连天神都会发疯,更何况他只是区区一个凡人? “等一下啦!”她依然巴住他不放。“我到底能不能留下来?” 听不懂话又厚脸皮,他一定是遭受诅咒才会遇见她。 “如果妳想办法把花瓶的裂缝补起来就可以。”他语带嘲讽的提出条件,方思睿立刻松手。 “我知道了。”好不容易才获得一个平反的机会,方思睿说什么也要把握。 夏宇希根本懒得管她到底听得懂听不懂他的嘲讽,只知道自己再留下来一定会发脾气,只得赶快走人。 温和、文明、优雅,这是他一贯的坚持。 为了贯彻这些坚持,他尽可能地保持冷静,尽力对抗高亢的情绪,然而方思睿随便一个小动作,就可以轻易破坏这些坚持。 “我补好了!” 忙碌了一天,当他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家,正想好好休息的时候,就看着方思睿蹦蹦跳跳的跑过来。 “补好了什么东西?”他真的好累,公司有成堆的事情等待处理,他却一个帮手也没有。 “这个!”方思睿理所当然的把花瓶拿出来,轻、薄、透亮的花瓶现代感依旧,只是多了一道难看的白胶。 “妳对它做了什么事?”夏宇希立即抢过花瓶,难以置信地看着瓶口的白胶,脸都绿了。 “是你说只要把裂缝补好,就可以留下来的啊,你忘啦?”方思睿提醒夏宇希自己说过的话,他没忘,只是太惊讶,她居然可以残忍到这个地步。 “这是马丁.维其的作品。”目前世界上评价最高的工业艺术家。 “没错啊!”就是因为知道它值钱,所以才要补嘛! “妳居然如此对待一位大师的作品,真的是──”他已经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把花瓶丢到垃圾桶,以示抗议。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妳自己看着办!”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不能忍受一丁点瑕疵,更何况是恶意的人为破坏。 夏宇希说完这些话以后便上楼,免得自己一时忍不住跳起来掐死她。方思睿则是完全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是他自己要她补的。 不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方思睿的国文很差,一些成语早就忘光光,偏偏他老爱说些成语考她,害她头好痛。 ……去查字典吧! 她决定不再伤脑筋,直接去求助字典比较快,反正他的书房满满一排都是字典。 方思睿二话不说冲上楼,跑到夏宇希的书房,从书架上抽出成语大字典,翻开字典仔细查阅。 成语字典里包罗万象,什么困难的语句都有,看得她眼睛都快抽筋。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有了。”她的眼睛为之一亮。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方思睿总算能体会古人的智慧。于是急忙将字典放回书架,匆匆忙忙的下楼,翻箱倒柜地找出大铁锤。 找到铁锤以后,她接着从垃圾桶里面拿出马丁.维其大师创作的花瓶,将它“锵锵锵”分成好几次打成碎片,然后抱着这些残骸上楼。 “喀喀喀。”她兴奋地敲夏宇希的房门,等待他前来开门,好让他明白她有多听话。 “又有什么事?”夏宇希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来开门,不过情绪已缓和许多,举止亦回复到平日的优雅。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已经办好了。”方思睿将花瓶的残骸拿给他看,证明自己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是个再称职不过的女佣。 夏宇希看着他出了好几次国才拿到的大师作品,完全说不出话。 温和、文明、优雅。 这些做人的原则他都懂,但真的很难维持。 “主人──” “砰!” 夏宇希当着方思睿的面重重地把门甩上,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他自己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啊! 难道她听错了※※※ ※※※※※※※※※ 头痛…… 夏宇希抱着不停闹革命的头发愁,不知道该先去挂神经科或是精神科,反正发音都相同,差别只在笔划。 “喀喀喀。” “进来。” 他不怎么有力气地回应敲门者,感觉自己好像日薄西山的老人,浑身没有力气。 “总经理,这是最新一批应征者的履历表,请您过目。”人事主任同样快累死,今天一整天都在面试,就是没有一个应征者能令他的上司满意。 “放着吧,我有空再看。”夏宇希习惯今日事今日毕,但自从遇见方思睿以后,他便赫然明白这只是奢求。 “那么我先回去了。”人事主任放下履历表后便落跑,夏宇希一点也不怪人事主任,他也忙一天了。 身为老板的好处是只要有需要,随时都可以走,坏处是加班没有时限,动不动就要弄到半夜。 因为身边少了人帮忙,夏宇希只得凡事靠自己。等事情做到一个段落,看看表,已是晚上十一点,大多数的人都睡了。 合上档案,收拾好桌面。 夏宇希决定也回家休息,虽然家里还有个令人头痛的人物在。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他不停在考虑开除方思睿的可能性。等到车子停妥,他已经决定要开除方思睿,就算她再怎么哭闹也一定要她走路。 低沈怒吼的引擎反应出他的心情,夏宇希回想这些日子她所做过的事:吃光他的冰箱,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他哭闹,把肉燥面错当肉酱面,私自关掉他的高科技挂钟,打坏大师级的工艺作品,每一件都罪不可赦。 他向来是个有耐心的人,但这次他的耐心已经用尽,该是壮士断腕的时候。 夏宇希带着无比的决心打开大门,然而迎面而来的却是明亮的灯光,隐隐透露出暖意。 “……我回来了。”他不知不觉说出这句话。以前无论他多早回家,客厅的灯光一定是暗的,只有柜子的探照灯会发出光芒,现在却灯火通明。 你回来了! 而无论他再多晚回家,她也一定会守在客厅开心的跟他打招呼,让他忘却外面的寒冷。 夏宇希悄悄的关上门,感觉这一室暖意。灯光虽亮,但少了方思睿的笑靥就是不一样,今天她并没有在客厅等他。 奇怪。 夏宇希将公事包放在沙发上,脱下大衣,四下寻找方思睿。才不过一个礼拜的时间,他就已经习惯她的身影,习惯她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但他自己并没有发觉。 他从楼上找到楼下,几乎每个房间都去查看过,就是没有看见她的踪影,难道她── 以为方思睿突然良心发现,提着行李走人,夏宇希飞也似地冲到她的房间用力打开门,直到看见她的大衣依旧好端端的躺在床上,他才放下心来。 他就说嘛! 夏宇希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微笑。 她怎么可能良心发现放弃折磨他?她还要在这里留五年呢! 确定她并没有离开,夏宇希手握门把就要把门关上,不期然又让他瞥见一样不该出现在她房间的东西──他的衬衫。 夏宇希瞬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她又偷穿他的衣服。 叹口气,把门关上。夏宇希算是完全败给方思睿,她好像怎么骂都不怕。 她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夏宇希几乎翻遍整座房子,最后终于在厨房里面找到方思睿,她正趴在餐桌上睡觉。 真受不了她。 夏宇希微微一笑,两手插进裤袋打量方思睿。她睡得很熟,长翘的睫毛像是窗帘一样,将她明亮的大眼紧紧锁住。但他打赌,等她张开眼睛,一定又用无辜的眼神看他,她最会来这一套。 夏宇希同时也注意到方思睿正穿着他的毛衣,她似乎特别喜欢穿他的衣服。但他们的身高相差许多,肩宽也几乎差了两倍,宽大的毛衣穿在她身上就像布袋,但她似乎乐此不疲……咦,那个是? 摆在方思睿面前的一盘黄色的东西,吸引了夏宇希的视线,他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义大利肉酱面”。 这是在向他赔礼吗? 夏宇希猜。 她也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不做一点什么就会被赶出去,所以特别做了一盘肉酱面赔罪? 杂乱的厨房,间接给了他答案,她是真的很努力在讨好他。 他伸出一只手,稍微移动盘子检视了一下肉酱面,外型是做得不错,就是不知味道如何,但他想应该是不会太好。 “教授。”趴在餐桌睡觉的方思睿,不晓得是不是作了恶梦?睡得很不安稳。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太没用……”小小的脸庞一会儿转向东,一会儿又转向西,让夏宇希就算有心听,也听不清楚。 “教授──你回来了?”不期然看见夏宇希的俊脸就挂在眼前,方思睿这一吓可非同小可,差点讲不出话。 “我回来了。”他在屋里面窸窣了老半天,不见她有反应,他才刚低头,她就清醒,算得还真准。 夏宇希有如明月似皎洁的俊眸,顷时对上方思睿湖面一般清澈的大眼。两双几乎一样漂亮的眼睛近到可以看见彼此的倒影,方思睿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扑通扑通。 她的心跳和呼吸都搅在一起,使她变得难以呼吸,她会不会就这样死掉啊…… “厨房很乱。” 所幸夏宇希的洁癖及时抢救方思睿的生命,让她不至于心跳过快而死。 “我马上整理。”她慌慌张张的戴上眼镜,就要起身清理厨房,却被他拦下。 “不急。”他指示她好好坐在位子上。“先陪我把这盘面吃完,再收拾厨房。” “可是面都凉了。”她又要站起来帮他重新热过。 “没关系,就这样吃。”他依然坚持要她在位子上乖乖坐好,方思睿只能看他打开柜子拿出酒及酒杯,心想他的举止可真优雅。 “要来一杯吗?”他问方思睿。 方思睿摇头,总觉得光看他就会醉,他的一举一动都教人着迷。 她没见过太多男生,谁教她老关在研究室?不过她知道,就算她见过一大票,这一大票加起来也不若他一个人出色,这就像成语大字典里面提到的以……以一敌十,是同样的道理。 方思睿的国文进步了不少,也能使用粗浅的成语了。不过她仍然找不到适当的字汇来形容夏宇希的优雅,他好像不需要刻意学就能做得很好,这应该也算天赋吧! “妳家里还好吗?”突袭也算一种天赋,至少他做得非常成功。 “我家里?”方思睿被打到呆若木鸡,完全反应不过来,小嘴张得老大。 “妳不是说妳家住在乡下,应该有打电话回去问安吧?”他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其实是在探她的底,看她有没有说谎,方思睿一下子就露馅。 “有……有啊,我当然有打电话回去。”她心虚的陪笑。“家里一切都很好,我妈还叫我要努力工作,你不必担心啦!”倒是她,不会说谎还硬要说谎,才该求神拜佛哩。 “那就好。”他端起酒杯,优雅地啜了一口酒。方思睿原本以为已经没事,谁知道…… “妳刚才有说梦话。”他优雅的放下酒杯。 “啊?!”她的嘴巴张大到几乎可以吞下整个酒杯。 “我、我刚刚有说梦话?”她指指桌子,夏宇希点点头,不晓得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难道她是灵魂在这里睡觉? “我……我说了什么梦话?”灵魂也好,实体也罢,重点在于她那张大嘴巴。 “妳说教授。”他就听懂这两个字,也据实以告。 “我真的这么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梦居然会出卖她,两眼拚命地眨。 “妳怀疑我的话吗?”夏宇希极端不悦的看着方思睿,她才想起他特有的洁癖,不止环境,他的人格也不容污蔑。 “不敢。”相较于她一直说谎,他简直就是个大圣人,她哪有什么资格说话? “刚刚你还没回家之前,我看了一出有关于教授的戏,看着看着就作梦了,我这个人很容易胡思乱想。”惨的是,她还不能停止说谎,只能任凭自己的谎言像雪球越滚越大,直到把自己压死。 方思睿头冒冷汗的编织谎言,夏宇希根本不相信她的鬼话,要不是基于教养,他一定当场拆穿她。 “我吃饱了。”谎言拙劣,面也煮得很难吃,她果然每一件事都做不好。 “我立刻整理厨房。”方思睿慌慌张张的推开椅子,卷起袖子就要清理她制造出来的一团乱,夏宇希什么话都没说。 她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听话和不做作,一般的女人在他面前都会刻意注重形象,就她一个人始终邋遢。 “妳洗澡了吗?”而且老喜欢偷用他的东西,比如说:沐浴乳。 “洗过了。”她闻闻自己的手臂,上面还留着沐浴乳的味道。 “等一下清理好厨房,到二楼视听室来,我们一起看电影。”他也要先去洗澡,好好放松自己。 “耶?”她以为自己听错,他真的在邀请她? “妳听见了。”他也不晓得自己干嘛对她这么好,一个钟头前他才发誓要开除她的。 夏宇希不待方思睿回答便离开厨房上楼,方思睿则是如梦初醒,卯起来努力清洗厨房,并且唱歌。 “啦啦啦~~”破锣嗓子很快引起夏宇希的注意。 老天,她唱歌可真难听! 他摇摇头,关上门,但嘴角忍不住泛出笑意。 那天晚上,他们看的影片是“凡赫辛”。这是一部描写吸血鬼的故事,看片的整个过程,方思睿一直都抱住枕头不敢呼吸。 是夜,明月高悬,三楼的客房传出一声惨叫── “不要吸我的血!不要过来!救命!” ……真的是想什么就梦什么,这点她倒没说谎。 第五章 偌大的会议室挤满了人,每个人的眼睛都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巨型萤幕,竖起耳朵专心听主持人讲解。 “所谓的“资讯平台整合”,其实就是将网路汇整的资讯平台,演变成运算平台(ComputingPlatform),过去的几年当中……” 会议的主持人手拿着麦克风,滔滔不绝的解释“资讯平台整合”的涵义,身为推动者兼主事者的夏宇希这次倒退居到第二线,看底下的人怎么推动这项业务。 “……知识库软体平台的发展,乃是由格网整体入口网站(GridPortal)所建构而成……” 资讯整合是现代的趋势,简单来说就是依靠整合各类入口网站赚大钱,是相当具未来性的一项业务。 “……以上,报告完毕,谢谢。”主持人将他负责的部分做了一次简短的报告,夏宇希还算满意。 “啪啪啪!” 大家礼貌性的拍拍手,目光全转到夏宇希身上,看他怎么评论。他干咳了两声,正要提出他的意见,这时内线突然响起,传出总机小姐的声音。 “总经理,方思睿小姐找你。” 方思睿这个名字大家并不陌生,除去当日她在一楼大厅惊天动地的演出之外,并且堪称是打电话的冠军,平均每天至少打一通电话。 “把电话接过来。”夏宇希耐着性子等总机小姐转接,过去一个礼拜虽然不能说过得很愉快,但至少西线无战事,勉强过关。 “有什么事?”期间唯一的不满是他几乎天天接她无聊的电话,谈些奇怪的话题。 “没有米了。” 再不就是一些鸡毛蒜皮之类的小事,严重妨凝他的工作。 “去买。”他简洁地指示方思睿,她随口应了声:“哦!”后挂上电话,夏宇希继续开会。 “有关于王经理刚刚做的简报,我有一些意见,王经理的报告做得虽专业,但太过繁复,如果能够说得更白话点,我相信──” “总经理,方思睿小姐又找你。” 他话还没有说上几句,方思睿的电话又来了。 “接过来。”他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脸色自然的变坏。 “又有什么事?”他没察觉到自己的口气已经变得和脸色一样坏,现场的人倒是都注意到了。 “没有面了。”方思睿说得好不委屈。 “去买。”他语气绷紧的说,方思睿又“哦”一声,挂上电话。 “我刚刚讲到哪儿了?”挂上电话后,他问大家。 “王经理的简报太过繁杂。”底下的人回答。 “对,就说到这里。”他被方思睿干扰到短暂失忆,这在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资讯整合是现代的趋势,也是一项极具未来性的业务。我打算先将公司内部的各个部会先行整合,然后再扩大到集团──” “总经理,方思睿小姐又打电话过来。” 好不容易他才进入正题,总机小姐又来报告。 这回夏宇希不必等总机小姐转接,直接按下通话钮逮人,吓了方思睿一大跳。 “这次又是什么事?”他已经面临抓狂边缘。 “那个……没有肉酱了。”她唯唯诺诺的说。 “去买。”他尽可能不咬牙,却发现很难,她简直可以挑战圣人忍耐的极限。 “哦!”她还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夏宇希不客气的挂上电话,铁着脸对底下的人说。 “该谁了?”他似乎忘了自己才是发言的人,大家都在等他的指示。 “总经理,你话还没说完……”底下的人不好意思地提醒夏宇希,他才如梦初醒。 “抱歉,最近我的记忆力出了一点问题。”他跟大家道歉,延续原先的话题。“有关于集团内部资讯平台的整合问题,当然还要经过一番讨论。但我们自己公司内部──” “总经理,方思睿小姐她──” 很显然地,方思睿又打电话来闹场,这次夏宇希干脆自己接电话。 “又有什么事?”他发誓她要是敢再拿那些食物烦他,就要她好看。 “没有番茄了……”她果真不怕死,自投罗网。 夏宇希再也压抑不住怒气,朝着话筒大喊。 “去买!去买!再烦我,我就拿番茄砸妳!”说完便怒气冲冲的甩上电话,现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这是……他们的总经理吗? 他总是很高雅、很文明,再怎么生气也只是攒紧眉毛,顶多口气冷了一点,但从不曾大吼。 外星人登陆,换掉他们一向优雅无比、教养一级棒的总经理,找了个冒牌货顶替。 “再继续开会。”夏宇希重重的叹口气。现在可好了,他不但罹患了短暂失忆症,连脾气也江河日下,难怪底下的人要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威吓明显收到效果,一整天下来,方思睿没再打过一通电话,让他安安静静的开完会。 会议结束后,已是下午六点。等他忙完手上的工作,时钟走到七点半,回家正好八点。 “我回来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话,方思睿又没在门口等他。 这次他学聪明了,直接到厨房找她,却发现她蹲在冰箱前面抱着肚子哭泣。 “妳怎么了?”他飞也似地冲到她身边,以为她肚子痛或是有其他毛病,担心得不得了。 “我……我……”她可怜兮兮的看着夏宇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到底怎么了?”她越是支吾,他就越慌张,俊俏的脸庞完全失去平日的镇定。 “我肚子饿。”她终于说。 夏宇希瞬间说不出话,考虑该不该掐死她好。 “肚子饿不会煮东西来吃吗?一定要这样吓人才行?”害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宇希咬牙。 “但是冰箱里没有东西,没有面、没有肉酱、也没有番茄,米缸也是空的。”方思睿辩解。 换句话说,就是空空如也,夏宇希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一贫如洗,真是太扯了。 “我不是叫妳去买吗?为什么不去买?”以前说不会,经过了这段日子的特训总该会了吧!为何还是不出门? “因为……”因为今天教授的尸体终于被发现,并且以SNG现场连线报导的方式播出,她怕自己会泄漏行踪,因此不敢出门。 然而这些话,她都不敢对夏宇希讲。教授的死虽然跟她无关,警察也还没怀疑到她头上,但她就是怕,尤其他的个性又容不得半点瑕疵,说不定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他拎进警局了。 “因为什么?”他追问,受不了她的吞吞吐吐。 “因为……因为我饿到没有力气走出大门。”这并不全然是说谎,她是真的没有力气做事,她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走,我带妳去吃饭。”夏宇希完全被打败,输给她这个天兵。 “可是、可是我不能出去。”她好不容易躲了一天,怎么可以前功尽弃? “为什么不能出去?”他不解。 “因为……”她根本找不到理由,再硬拗下去恐怕会穿帮。 “我去拿大衣。”掰不了只好从善如流,照他的话做。 “不用了,我去帮妳拿,妳先到客厅等我。”他要她别忙了,否则一时支撑不住跌倒更麻烦,到时候不是去餐厅,而是直接送医院了。 “好。”她感激不已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的脾气改善很多,虽然他今天下午才在电话中吼她。 方思睿完全不懂得自我检讨,只会检讨别人。不过她再迟钝,也知道夏宇希是个好人,才能够这样容忍她。 “妳几乎没什么衣服。”手上拿着方思睿的大衣,夏宇希边下楼边说。 “我不太注重穿着。”她耸耸肩,不好意思告诉他,逃命的人没有空打包,何况她本来就邋遢。 “看得出来。”他将大衣递给她,发现她的衣服真是少得可怜,并且还有一项奇特的怪癖。 “妳好像很喜欢穿我的衣服。”一会儿毛衣,一会儿衬衫,今天是T恤。 “我、我没有衣服嘛!”她不好意思的陪笑,她到现在还没领过薪水,根本没有钱买衣服。 “妳可以先向我借支。”他知道方思睿的窘况,也有意帮助方思睿,她却拒绝了。 “没关系,我真的不注重穿着。”其实她之所以爱穿他的衣服还有一个特别的原因,但她不好意思说。 “随便妳,但不要再拿我的衣服,妳已经拿走好几件了。”再拿下去,他的衣柜就要空了。 “我不会再去拿你的衣服了。”她乖巧的保证,但夏宇希怀疑她真的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过不了两天,一定又去挖他的衣柜。 夏宇希不知道自己为何纵容她放肆?她有理说不清又无法无天,随便雇用一个钟点女佣都比她来得好,他是有被虐待狂才会继续留着她。 “想吃什么?”然而他还是将她留下来了,并且对她超乎寻常的好。 “随便。”她根本不想出门。 “那去吃日本料理好了。”他看看表,都八点半了。“虽然对Jason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请他帮我们留两个位子──” “我们去吃回转寿司!” 她刚说随便他,这会儿又突然有意见,夏宇希愣了一下。 “回转寿司?”他不确定的问,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想吃那个玩意儿。 “嗯。”她用力点头。“我知道一家回转寿司很好吃,有人曾带我去吃过。” “谁带妳去吃过?”他瞇眼,不太高兴有人占了她身边的位置,总觉得不对劲。 “呃,就是有人嘛……”惨了,她应该是从乡下来的,结果却自打嘴巴。 “什么人?”他漂亮的眼睛射出锐利的亮光,不容她打混。 “住在台北的同学。”她笑咪咪的扯谎,夏宇希半信半疑,最后决定相信她。 “那东西不太卫生。”他原本是想带她去吃高级日本料理,那里的卫生绝对没有问题。 “不会啊!”方思睿一点都不觉得。“回转寿司很好玩哦,像火车一样转来转去,还有个火车头,只是不会噗噗叫就是了。”好可惜。 夏宇希关心的是卫生,她却扯到好不好玩上头,完全是鸡同鸭讲。 “好吧,我们去吃回转寿司。”他投降,再扯下去连寿司都不必吃了,直接上床睡觉比较快。 “YEAH!”方思睿好快乐。自从上次教授带她去那家店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寿司,而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 想起教授,她不免悲从中来,同时开始担心。电视新闻已经播报出教授被杀的消息,警方虽然还没开始清查她,但不久之后就会开始找她,她这样贸然出门好吗? 方思睿越想越不安,但她的肚子真的很饿,况且她也不敢开口要夏宇希折返,只得坐上他的白色休旅车,和他一起去吃寿司。 他似乎很喜欢白色。 方思睿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他的车子是白的,沙发是白的,就连手机也是白的,真的是白到底。 “对了,我有一样东西送你。”她从大衣的口袋里面掏出某种小饰品,交给夏宇希。这是她几天前在便利商店看见,一时冲动买下来送给夏宇希的礼物。 “这倒稀奇──小猪吊饰?”夏宇希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手机吊饰,三个粉红色的珠珠下面,垂着一只珠珠五倍大的小胖猪,当然这只猪也是粉红色的。 “很可爱吧?”方思睿笑呵呵。“我觉得很适合你,就把买菜剩下的钱统统拿来买这只猪。” 是吊饰,不是猪。他在心中默默地更正方思睿的用词,表面上却只能说谢谢。 “谢谢妳。”纯白高雅的手机上面,挂着一头粉红色的小胖猪,真不知道她那是什么样的审美观? “好适合哦!”她兴奋不已地看着夏宇希把小猪吊饰挂在他的手机上面,过程虽然有点危险,但还是顺利挂好了。 “妳说适合就适合。”他已经没有力气同她争辩,小猪的表情明明就在生气,难道他在她心中就是这副德行,永远横眉竖眼? “真的好可爱哦!”方思睿低头玩弄他手机上的吊饰,夏宇希完全拿她这种少根筋的个性没辙,从来没有人说他适合猪。 即便如此,他还是把小猪收下,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他猜她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买过东西送人,也许这是第一次。 “你干嘛一直笑?”方思睿不懂他脸上的笑意所为何来,纳闷的问道。 “我笑了吗?”他也没有发觉自己正在笑,只是一直觉得很开心,小猪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我、我是第一次买东西送人,如果买错东西,对不起。”夏宇希明显的笑意,让方思睿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一厢情愿,闹了笑话。 夏宇希摇摇头,握紧方向盘,将车子开往寿司店。 她真的是第一次买东西送人。 ※※※※※※※※※※※※ 星期五的会议室,一向充满了期待与哀愁。 为什么呢?因为今天是小周末,每个人都恨不得赶快下班好去狂欢。但他们同时也了解,事永远与愿违,尤其他们的老板一开起重要会议来总是没完没了,十足是个工作狂。 “总经理,方思睿小姐找你。” 日子已经够难过了,偏偏就是有人不识相喜欢捣蛋,特别爱在他们开会时打电话。 “把电话转过来。” 奇怪的是,每次他们的老板一定会接电话,当着他们的面讨论一些没营养的话题,比如说── “要怎么煮蛋花汤?很简单,先把蛋打散,再把水煮滚,最后再加点调味料和香油就可以了。记住,一定要等水完全滚开才可以把蛋放进去,还有,葱花要最后加。” 啦啦啦,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听得他们叹为观止。 “再继续开会。” 然后,又很镇定的要求他们继续开会,这几乎已成为一种惯例。 他们大家私底下都在讨论,他为什么不干脆开除方思睿?所得的结果是无解,因为打死他们都不愿相信,一向高高在上、有如明月般皎洁的夏宇希会喜欢上方思睿,她的外表超恐怖的。 “算了,干脆散会好了。”夏宇希突然宣布。 “咦,总经理?!”大伙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轻易饶过他们。 “祝各位周末愉快。”夏宇希合起档案的动作说明他不是玩假的,大家几乎跪下来感谢上帝。 “谢谢总经理!”感谢再感谢,居然让他们准时下班,今天可以去买乐透了。 大伙儿一哄而散,一个跑得比一个快,只有一个人选择留下来。 “卢主任,妳怎么还不走?”夏宇希讶异地看着企划部主任,她似乎有话要说。 “总经理……”企划部主任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他祈祷她不是想跟他表白,否则可就累了。 “我觉得总经理最近变得比较人性化,我只是想跟你讲这一句话而已。”企划部主任说完这句话便冲出会议室,夏宇希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她就跑了。 夏宇希一脸莫名其妙,同时又想发笑。原来在下属的眼里,他是个没人性的人,到现在他才发现。 他拿出手机,摸摸吊饰上的小猪。牠的表情还是那么凶,完全没有改进,但底下的人却说他比较“人性化”了。 “回家吧!”他收起手机,将它放进大衣的口袋里面,开车回去。 路上照例大塞车,他六点准时下班,却塞到快七点才摸到门把。 “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 夏宇希才刚打开门,立刻就看到她甜美的笑靥,一天的疲劳顿时消失不见。 “吃过晚餐了吗?”他将大衣脱下来交给她。 “还没,在等你。”她接过大衣吊好,夏宇希发现家里打扫得非常干净,显示她一整天都在做家事。 渐入佳境。 夏宇希不得不承认,她做家事的能力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就连做饭,也勉强过关。 “妳进步了。”放下筷子,他大方的赞美方思睿。 “耶?”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两眼瞠得老大。 “做家事的能力。”他解释。“以前妳连肉酱面和肉燥面都分不清楚,现在已经会煮蛋花汤。”而且味道还不错。 “我真的进步了?”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夏宇希。 “妳怀疑我的话吗──”他还没来得及把老台词搬出来,方思睿整个人便扑过来抱住他,小脸埋入他的胸膛婆娑。 “听见你这么说我好高兴!”她好需要他的赞美。“我真的很努力在做,谢谢你。”看见她的努力。 “不客气。”他原本是想摸摸她的头嘉勉她的,怎么知道她突然像被火烫到一样似的松开手跳开。 “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碰你。”方思睿赶紧道歉。 “原来妳也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我还以为妳完全没有感觉呢!”夏宇希挑高眉,不明白她为何福至心灵、自动跳开,他又没说什么。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只是怕被你赶走,不得已才这么做的,真的很抱歉。”她再迟钝,也懂得身体语言,况且他表现得这么明显。 “我以后再也不会随便抱你了,你可以放心。”她赶忙又连声保证,就怕他不相信她的诚意,夏宇希的眉毛仍是抬得老高,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她,看得她好紧张。 他好像越来越不讨厌她碰他了,真是奇怪。他甚至不怎么高兴听见她的保证,觉得很刺耳,这是怎么回事? “那就好。”他淡淡的丢下这一句,就要上楼洗澡。 方思睿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背影,搞不懂他的反应,他看起来似乎不太愉快。 “妳经常像这样抱人吗?”然后在离开厨房之际,突然抛出这句话。 “啊?”她小嘴张得好大,一脸痴呆。 “是或不是?”他半转身淡淡地问。 “不是。”方思睿死命的摇头,总觉得他的表情好可怕,但她也确实不常抱人就是了。 “这么说,我又是第一个?”他又问。 “嗯。”她点头,夏宇希这才满意的转身。 “等一下整理完厨房,到视听室来,我们一起看电视。” 她原本以为他在生气,但他突然大发慈悲,要她陪他一起看电视,方思睿更糊涂了。 “好。”她又点头。 夏宇希根本没等她答应,就离开厨房,方思睿真的觉得他好霸道,一点都不民主。 只是,夏宇希再不民主还是她的老板。她只好赶快把碗盘洗一洗,将厨房打扫干净,冲上楼陪他看电视。 夏宇希已洗完澡,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香气。他使用的沐浴乳很特殊,不特别香,味道却很持久,而且带有一点点酒味,教人不喝便醉。 她不安的在他身边坐下,他已换上简单的T恤,但不晓得怎么搞的,却比身着正式西装还要迷人,她瞬间觉得头好晕,几乎不能呼吸。 “怎么了?”夏宇希一边拿起电视遥控器,一边问方思睿,她的脸红得一塌糊涂。 “没、没事。”她用力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他奇怪地看她一眼,按下遥控器的按钮打开电视,刚好在播新闻。 “上个礼拜发现的研究室命案,北市警方宣称有重大突破,北市警方目前正锁定──” 播报员才播报到重点,方思睿已经抢过他手中的遥控器强迫转台,夏宇希根本什么都没看见,只知道有命案。 “看这个晚上我会作恶梦,我们看别的节目!”也许是说谎惯了,方思睿竟然不必多考虑,就想出这个借口。 “也好。”他本来就不爱看新闻,比较偏爱看些财经方面的杂志和报纸,况且她真的挺会作梦的,尖叫起来比凶杀案现场还要凄惨。 方思睿无意识地变换手中的按钮,脑中想的尽是方才的新闻报导。她因为害怕穿帮,只好换台,不晓得警方所谓的“重大突破”,是指什么意思…… “妳看凶杀案会作恶梦,看这个就不会作恶梦吗?”夏宇希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竟然会转到这个频道来。 “咦?”方思睿茫然地看着萤幕。原来,她好死不死什么频道不好转,刚好转到动物频道,猎豹正在扑杀猎物。 “我不知道妳喜欢看血淋淋的镜头。”见她仍一脸痴呆,夏宇希有点小坏的提醒她。 “对、对哦!”她这才手忙脚乱地拿着遥控器拚命转台,看得夏宇希频频摇头。 “我们还是看电影好了。”才说有进步,立刻就原形毕露,人果然赞美不得。 “好啊!”她求之不得,头点得比谁都还要快,夏宇希无奈地笑笑。 他原本是想挑“神鬼奇航”来看的,但又怕她看了以后半夜鬼叫鬼叫,只好挑一部温馨的喜剧,省得麻烦。 夏宇希身上依旧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方思睿的心思却已完全转移到刚才的新闻上,显得非常心不在焉。 一个半钟头以后,电影终于播映结束。 “我去洗澡了。”她如蒙大赦地逃出视听室,夏宇希怀疑她是否有将电影看进眼里?播映过程中她一直僵着脸,彷佛在烦恼什么。 只不过,还是那句老话,他不喜欢探人隐私。如果她想让他知道,她会自己说,用不着逼她。 夏宇希这一生中有很多原则,其中有几条原则已经为她打破,他不想再增加一条。 他将光碟片从DVD里面拿出来放进盒子,摆回原来的位置,接着回房间看文件,有些需要他亲自签名。 星期五的晚上,大家都很忙。通常这个时间他都是留在公司处理事情,很少这么早回家,更别提悠闲的看电影,算是一大突破。 夏宇希没发现,他的人生正一天一天、一点一滴的在改变,许多原则正在慢慢消失,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方思睿的缘故。 他相当专心地批阅文件,手中的万宝龙钢笔不时还会在上面签名或注解,管理一家公司并不简单。 “你是谁?救命啊!” 正当他才要拿起下一份文件批阅的时候,楼上突然传出方思睿的尖叫声,他立刻丢下文件,飞奔到三楼,打开方思睿的房间。 但她不在房间里面,声音是从浴室里面传出来的! 他又大步一跨,用力打开浴室的门。一个蒙面歹徒正拿着刀朝方思睿逼近,恐吓她不准发出声音。 “主人──” 夏宇希不待方思睿求救,便拿起手中的钢笔朝歹徒的脸射过去,只听见对方惨叫一声:“啊!”相当神准地射中他的眼睛。 歹徒没想到夏宇希还有这一招,摀住受伤的左眼,十分狼狈的从原来的路线逃离屋子──那扇她忘了上锁的大气窗。 方思睿惊魂未定的看着歹徒离去,急促的呼吸声和胸部明显的起(奇*书*网.整*理*提*供)伏,终于引起夏宇希的注意,于是将视线转到她身上。 她还……满有料的嘛! 方思睿半裸的酥胸,让夏宇希备感意外,也大开眼界。 之前她一直把曲线藏到大毛衣之下,他还以为她是个瘦巴巴的小鬼,没想到是个成熟的女人。 夏宇希很明显地违背了他的绅士原则,将眼睛转到不该看的地方,方思睿起先还傻傻的让他看,后来才发现自己全身赤裸,急忙将身体藏入水里。 “谢谢你救了我。”她的脸红得跟苹果一样,模样十分可爱。 “妳害我损失了一支万宝龙钢笔。”他的视线依旧放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支钢笔要多少钱?我赔你。”她好紧张,虽然水面上有一大堆泡泡做为掩护,但她还是觉得很不安全。 “八万。”他答。 “八万?!”她的眼睛快凸出来。连同上次吃掉的食物,她已经欠他十二万了。 “能不能算便宜一点?”她央求。 “我会从妳的薪水里面扣除。”他收回视线,不置可否的嘱咐她。 “地上有血迹,要记得清理。”歹徒留下来的血。 “好。”她乖乖点头。 “还有,下次要记得锁门。”免得让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哦!”她嘟着嘴答应。 “清洗完了浴室以后,立刻到书房来找我,有些事情妳必须说清楚。” 他下了这么多道命令,就属这条方思睿最不愿意遵守。 “好……我知道。”她垂头丧气的答应。 夏宇希又看了她一眼,才关上门走出浴室。 待他走后,方思睿朝着门口做了一个鬼脸,不期然看到地上的斑斑血迹。 “糟了!”她赶紧爬起来刷地板,将地板刷干净。 第六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芳香的味道,那是有别于夏宇希、全然的女性花香味,从方思睿的身上散发出来。 她拚命拉着浴袍的下襬,明显小一号的浴袍根本遮不住她的好身材,尤其是那一双修长均匀的双腿。 夏宇希冷冷地看着她可笑的动作和脸上尴尬的表情,若不是他太了解她,他会以为她穿这样是刻意勾引他,看起来真的很像。 “妳没有适合谈话一点的衣服吗?”夏宇希双眉微蹙地问。 “是你要我洗完浴室以后立刻过来,现在又怪我?”方思睿委屈不已的反驳。 很好,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该下这道指令,不过话说回来,谁会料得到她竟然就穿着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浴袍敲他的门? “不然我先回房换衣服好了。”她也不习惯在男人面前露大腿。 “算了。”他阻止她转身,试图表现出不受影响的样子。“请妳──该死!” 好端端的,他又突然诅咒。 “妳干嘛买这么小件的浴袍?”害他不能专心。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钱不够,只能买打折品嘛!这是最后一件。”店员保证她一定能穿,而且也真的能穿,他干嘛这么生气? 方思睿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材有多好,夏宇希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反倒坐立难安。 “我回房间换衣服好了。”省得又被骂。 说着说着,她就要起身。 “叫妳坐好就坐好,不要乱动。”他这一生很少用这么差的口气和人说话,方思睿却觉得这是家常便饭。 他真的好凶哦,尤其是对她……不对,是只针对她。他对别人都轻声细语,风度翩翩,唯独把她骂成猪头,她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把刚才发生的事解释一下。”她对不起他的事可多了,单单有杀手闯进他家这项,就是滔天大罪。 “呃,我也不知道。”她多少心里有数,一定是杀死教授的那帮人干的好事,但还是不愿让他知道。 “妳知道,我随时都可以把妳赶出去。”他平静的说出他的威胁,等着方思睿冲过去抱住他求他别这么做。 “如果是这样也没办法。”毕竟是她惹出来的麻烦,她不能连累他。 “妳说什么?”她冷漠的态度让他不爽,明月般的眼睛射出骇人的光芒。 “我说──”她害怕地吞口水。“我说如果你要把我赶出去的话,我也──” “妳也欣然接受?”他接口,口气更冷了。 “大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别跟我扯些有的没有的,快说!”他破天荒地用拳头捶桌子,方思睿吓了一跳,眼泪都快飙出来。 “我说,你不要生气嘛,每次都骂我。”真的很惨。 “妳欠骂。”居然说出要走的浑话。“我只是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这样我才知道怎么帮妳。” “你真的要帮我?”这回她是真正的吓一跳,两眼拚命眨。 “妳怀疑我的话吗?”老是问他是不是真的,欠揍。 “不是。”她高兴得都哭了。“我只是以为你会不听我解释,就把我送进警察局。” “警察局?”他听得一头雾水。“我干嘛把妳送进警察局?” “因为……”接下来的时间,完全是她的独白。 夏宇希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弄清楚,原来她不是来自乡下,而是一个神秘机构的研究员,专门拆解程式。 “妳是说他们杀了妳的教授之后,还回头去找晶片,妳在他们发现以前,乘机逃出来了?”听起来就像电影中的情节,却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的周围。 “然后看见报纸上应征女佣,我心想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就去应征。”也马上被录取,方思睿接着解释。 “感谢许秘书吧!”夏宇希自嘲。“如果现在她在我眼前,我一定好好谢谢她。”送来一个大麻烦。 “耶?”他说什么? “别问了,继续。”他懒得说明他和许秘书之间的恩怨。 “哦!” 方思睿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夏宇希直到此刻才明白她为什么不会煮饭、不会打扫、甚至不会购物,她的一切都由她养父打理,但在他看来她只是一台负责运算的机器,他怀疑她的养父是否真的爱她? “很难想象妳是天才。”听完她的解释,他感慨。 “只有在专业领域啦!”她有点不好意思。“剩下的事情我就像白痴,什么都不会。” 她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一件事情做得好,还算有救。 “这么说,刚刚那则新闻,就是在报导这件事了?”她养父被杀的消息。 “嗯。”她点头。“我因为急着转台,所以没听见之后的报导,警方好像已经宣称有重大突破。” 所谓的“重大突破”有时只是烟幕弹或夸大报导,有再证实的必要。 “很抱歉给你带来麻烦,我还是马上走好了。”方思睿越想越不对劲,万一对方不放手又再度来袭,岂不害了他? “妳能走到哪里去?”他泼她冷水。“依照妳的说法,妳举目无亲,唯一的亲人就是方教授,还能去哪里?” 他的话虽残忍却是事实,现在她成了一个道地的孤女,连宿舍都回不去,也没有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 “妳还是留下来好了,后续的事再慢慢打算。”他会找人帮忙。 “真的吗?”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嗯。”夏宇希微笑,眼看着她又要冲过来。 “我好高兴──谢谢你。”不行,要忍住。她保证过不会再随便抱他,一定要遵守诺言。 “不客气。”夏宇希挑高眉,不晓得她在挣扎什么,他已经准备好让她撒娇。 “那……晚安了。”偏偏她就是不撒娇,超乎寻常的冷静,他的眉毛挑得更高。 “晚安。”他还是不相信她这么有克制力,直到她别扭地从他面前走过去,他才发现她是说真的。 夏宇希看着自己已然松开、准备抱人的十指,既觉得生气又觉得好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啊!她既然这么有志气,大家就等着瞧好了。 用力关上书房的门,夏宇希脸上的表情显然是生气的成分居多,方思睿要小心了。 ※※※※※※※※※ 好可怕。 方思睿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样都睡不着,脑中浮现的净是不久前差点被袭击的画面。 当时她正在洗澡,整个人浸泡在泡沫里面好不快活。洗着洗着,浴缸上方的大气窗突然被打开,一个蒙面歹徒就这样硬生生地跳进浴室里面,拿着一把钢刀在她眼前摇晃。 她吓得一直尖叫,问他是谁?对方不答话,只是握紧钢刀朝她前进,威胁她不准说话,并且问教授的东西在哪儿? 当时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一直发抖,幸好这个时候主人及时冲进浴室救她,不然她就完了。 脑中不断地重复歹徒持刀一直朝她逼近的画面,方思睿越想越害怕,越是无法入睡。 浴室那么小的气窗,歹徒都能钻进来了。她房间的窗户那么大,难保歹徒不会趁着她熟睡的时候,闯进来将她杀死。 不行,说什么她也不能单独一个人睡在这里,一定要想办法才行! 方思睿下定决心要来个“预防歹徒大作战”,只不过她实在想不到方法,只好去敲夏宇希的门。 “叩叩叩!” 她大小姐不知道现在几点,更忘了她是下人,把门敲得又亮又响。 夏宇希累了一天,好不容易才要入睡,门口不期然响起天大的敲门声,把他的睡意赶走了一半。 “谁在敲门?”他的脾气绝佳,教养也很好,唯独有一个缺点──强烈的下床气,只不过没有人有缘知道而已。 “是我。”方思睿正巧就是那个有缘人,他们的孽缘不止白天结,就连夜晚也不放过,卯足了劲儿敲他的房门。 “主人,你快开门。”她打死不退,一直在门口喊他。要不是夏宇希不信邪,他会以为是哪个女鬼缠住他演聊斋,主人主人叫个不停。 他不怎么高兴地下床打开房门。难看的脸色,可比聊斋中被吸干元神的男主角,方思睿都快吓坏了。 “晚、晚安。”好可怕哦,他的脸色比歹徒还要坏。 “晚安。”他的口气甚至比脸色还要差。“妳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三、三点。”她慌乱的看表,那是她身上唯一的财产。 “既然知道是三点,为何还来敲我的门?”他最讨厌睡眠被打断,那会使他隔天一整天都精神不佳。 “我、我不敢一个人睡。”她支支吾吾的说出原因。 “什么?”他没听清楚。 “我、我怕歹徒又跑进来嘛!三楼那么大,又只有我一个人睡,我会害怕。”三楼全部都是房间,每一间都空空荡荡,完全没有人气。 “我已经启动保全系统,只要妳别作怪,擅自把窗户打开,就不会有事。”说到底这都是她的错,谁教她没有养成锁门的习惯。 “可是、可是我还是会怕。”方思睿吞吞口水,鼓起勇气说道。“我是想……我是说,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啊?” 非常大胆的提议,只有她这种没神经的人才敢在大半夜提出,夏宇希根本懒得理她。 “晚安。”说着说着,他便要关门。 “等一下啦!”她发挥打不死的精神,两手扳住门板硬是不让他关,夏宇希都快疯了。 “妳──” “我真的很害怕啦!拜托你让我进去跟你一起睡,我打地铺就可以了,OK?”她装出一副天真的表情,看得夏宇希快吐血,但又拿她没辙,只好开门。 “进来吧!”他是答应了她的请求,但真的很想掐死她,半夜不睡起来闹人,大概也只有她办得到。 “谢谢。”她感激地钻进夏宇希的房间里面,跟好久不见的大床偷偷打招呼。 他的床超好睡的,又大又软,弹性又好好,她可以赖在上面一整天都不起床也没有关系。 “妳不准睡床,只能打地铺。”不晓得他是存心报复还是怎样,她越渴望,他越不让她称心如意。 “我知道,我去拿枕头和棉被。”她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大床,好想直接跳上去,但主人不允许,她也没有办法。 方思睿失望的表情,带给夏宇希些微满足。原来她也不是那么有志气嘛!还是会求他。 男人报复起来,比女人还可怕,读者们要小心了! 无论如何,方思睿还是回房去拿了枕头和棉被,再回到夏宇希的房间。 “我睡哪里?”她的眼光依然飘向他的大床。 “那边的角落。”抱歉,没她的分,他的气还没消。 “哦!”悻悻然地走到夏宇希指定的位置,方思睿先将一条较薄的被子铺在地上,接着放上枕头,最后再拉上较厚的棉被,如此就算完成临时住所。 “可以关灯了吧?”夏宇希不习惯开灯睡觉,他喜欢在黑暗中入睡。 “可以了。”她拉紧身上的棉被,总觉得好冷,大理石地板像冰块似地一直在冰她的背,她冷得直打哆嗦。 房间的灯几乎在她说可以的第一时间关掉,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漫漫长夜正要开始。 她试着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天看起来很美的大理石地板,到了晚上竟化身为一头丑陋的怪兽,不断地吞噬她的体温。 好冷,真的好冷。 方思睿是远离歹徒的威胁了,却掉入另一个威胁──夏宇希请人铺设的高级大理石地板。 她翻来覆去,像只毛毛虫一样蠕动,终于引来夏宇希的抗议。 “又怎么了?”他爬起来打开床头灯,眉头蹙紧地看着方思睿,她脸上的表情可怜兮兮。 “地板太冰,我睡不着。”她委屈控诉。 “太冰?”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那可是他花了天文数字,专案进口的义大利大理石地砖,她居然还敢嫌弃? “其实、其实不是我想说你啦!你的嗜好真该改改,不要老是用那些冰冷的东西。” 嫌弃他的大理石地板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教训他,真的是不想活了。 “妳说什么?” “本来就是嘛!”她抢先一步说话。“你使用的东西都很先进,但完全没感情。像是挂钟啊!冰箱啊!甚至是这些大理石地板,每样都冷冰冰,但你又不是那样的人,我真的搞不懂。” 他虽然龟毛又凶,但心地善良,这点不用特别强调她也知道。但他老喜欢使用一些冰冷的东西,完全不符合他的个性,这会不会就是心理学所谓的“人性的阴暗面”?值得研究。 方思睿说得头头是道,任何人听了都要鼓鼓掌。但夏宇希完全没有当听众的兴致,只觉得很烦。 “上床。”他被她吵得头好痛,只想快点解脱。 “耶?”她有没有听错,他居然在邀她上床? “给妳三秒钟的时间,超过三秒钟,我就不收留妳了。”他受够了大半夜讨论房屋建材的问题,一点意义也没有。 “好……好!”想到有柔软的床可睡,方思睿想也不想地跳上床铺,和夏宇希分享大床。 “真是的。”他让出另一边的床铺给方思睿,幸好他的床是kingsize,可以挤三个人,不然就有得瞧了。 方思睿兴奋地拉过棉被,他盖的是羊驼毛和蚕丝混纺的高级蚕丝被,极为轻暖,触感非常好。 “不准打呼。”他先跟她约法三章。 “好。”不过这好像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情,睡着了以后谁还有知觉? “也不准流口水。”他又立下规定,她照样点头,乖巧的模样令他只能叹气,她鼻子上的那副眼镜难看死了。 “妳近视到底几度?”他帮她将眼镜拿下来,省得碍眼。 “两眼各一千多度。”她说,开始觉得有点不安,没戴眼镜她很没有安全感。 “这么重?”他凝视她的眼睛,彷佛行走在湖面上。“那妳还能看得见我吗?”她若不说,任谁也想象不到她居然有一千多度的近视眼,她的眼睛超漂亮的。 “很模糊。”她戴眼镜习惯了,一旦失去眼镜的保护,所有景物都看不清楚。 “是吗?”他靠近她一点。“那这样呢,看得见我吗?” 他靠得非常近,近到几乎贴住她的脸,她完全能感受他的呼吸。 方思睿瞬间说不出话,心跳开始加快。就算没戴眼镜,她也知道他是迷人的、是难以抗拒的,他真的长得好帅。 似有若无的热气,像是羽毛一直骚扰她的神经。 她被这股看不见的轻柔搔得浑身发痒,小脸通红。她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表现出紧张,但小嘴就是会自然的张开,她也没办法。 “我……我……”她祈祷自己的嘴唇不要变红,因为每次只要她一紧张,她的嘴唇就会变得异常红润,模样非常难看。 “嗯?”但看在夏宇希眼里,并不觉得难看,反而因这娇艳欲滴的红唇,而产生一股想亲吻她的冲动。 “我……”她感觉快要窒息。“我什么也看不见,快把眼镜还我!” 方思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状况,只好转为跟他要眼镜,却被他拦了下来。 “以后不准戴这副眼镜。”丑死了。“明天我带妳去配一副隐形眼镜,之后这副眼镜就可以丢掉。”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是我没戴过隐形眼镜。”她抗议。 “凡事都有第一次。”他回道。“就像妳从来没在男人的房间过夜一样──妳是第一次在男人的房间里面过夜吧?” 她本来听得很专心,他却临时急转弯问她这个问题,方思睿只得点头。 “对,我是第一次在男人的房间里面过夜。”超不习惯的。 “所以才要尝试。”听见她的回答,他不晓得怎么搞的变得心情大好,方思睿好纳闷。 他似乎很喜欢强调“第一次”这三个字,这对他到底有什么意义? “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而且声音特别柔,听得她的心暖暖的、脸热热的,心跳得好快。 “晚、晚安。”她不怎么安心地看着他把床头灯熄掉,把她的身体拉近,他们几乎贴在一起。 怦怦!怦怦! 强烈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显得特别响亮,她都不知道这明显的心跳声是出于自己,还是夏宇希? 靠在夏宇希的胸膛上,倾听他的心跳,方思睿怀疑自己今天晚上是否睡得着? 但她多虑了。 十分钟以后,她已沉沉入睡,左手且不自觉地揪紧夏宇希睡衣的领口,像只无尾熊般地攀着他。 反观夏宇希就没有她这么轻松,他明明说过不准打呼和流口水的,结果她两样都做。 这小妮子…… 他摇摇头,将被子拉高盖住她的身体,自己也跟着进入梦乡。 ※※※※※※※※※ 隔天,相当寒冷的周末假期。 夏宇希原本答应方思睿要带她去配隐形眼镜,但他临时改变计划,打了一通电话给室内装潢公司,没多久,对方就派人来。 只见对方拿着卷尺在夏宇希的房间地板拉来拉去,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记录了些数字,方思睿完全不知道对方这么做有何用意。 三个钟头后,答案揭晓。 原来装潢公司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好玩,而是在量地毯的尺寸,他们要在夏宇希的房间铺设地毯。 “这边的柜子搬起来,小心搬……” 夏宇希显然是这家装潢公司的大客户,前后不过三个多钟头的时间,对方已经准备好地毯,带着大队人马到府服务,在他房间的大理石地板上铺上一层厚厚的地毯。 “施工完毕,请在这张单子上签名。” 有钱能使鬼推磨。 通常有规模一点的装潢公司,星期假日都休息,他一通电话就能调动大队人马,真是厉害。 方思睿叹为观止地看着地上那层一公分厚的地毯,深蓝色的地毯无比高贵,踏起来的感觉棒得不得了,好像踩在云端上一般轻盈。不过,她同时意识到,他真的很讨厌她去他的房间睡觉,不然不会火速派人来铺地毯。 当天晚上,她已经决定回复到那个有志气的方思睿,回她的房间睡觉。只是,她才刚拿起被子和枕头,还没来得及走人,夏宇希冰冷的声音便从浴室门口窜出来,吓得她魂飞魄散。 “不怕歹徒再来?”他略带鬈曲的湿发自然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既年轻又帅气,方思睿的心又跳。 “不、不怕……” “嗯?!”他的眼睛瞇起来。 “不、不是!”在他可怕的注视下,她硬生生的转话。“我当然怕歹徒再来,但是……”但是他那么讨厌她,她怎么好意思再留下来…… “那是怎么样?还是决定回房间睡觉吗?”他可怕的目光转到她手中的被子和枕头上,摆明了她要是敢走,就等着领死,方思睿连忙放下。 “那、那我还是打地铺好了,我睡这里。”她拍拍深蓝色的地毯,充分展现出合作态度,夏宇希原本锐利的目光倏地转为凶光,憋了好久的气才说。 “随便妳。”然后上床关灯睡觉。 方思睿朝着他的背做一个鬼脸,不晓得他那是什么鬼脾气?她被子都还没铺好就关灯,不是摆明了要她摸黑吗? 幸好,生物都会为自己找出路。 就算是瞎子摸象,也可以摸出大片江山,虽然过程辛苦了一点,她还是铺好被子,安安稳稳的睡觉。 “……妳不会冷吗?”反倒是大床那边的夏宇希,不晓得是得了失眠症睡不着还是怎样,竟然出声问她。 “不会。”她满足地拉高被子。“因为有铺地毯,一点都不感觉冷,感觉还满舒服的。” “是吗?”只是夏宇希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舒服,带有一点酸。 “是啊!”感谢他临时想到铺地毯,省了不少麻烦。 方思睿所谓的麻烦,除了他那些奇怪的规定外,最困扰她的还是和他太接近,尤其是起床后的尴尬,那真的很尴尬,他们又不是夫妻。 方思睿心满意足地抱着棉被入睡,没几分钟后,她又睡着。黑暗中的夏宇希眼睁睁地瞪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晨,天刚破晓,大地还陷入沈睡。 方思睿依然抱着枕头呼呼大睡,夏宇希早已起来忙东忙西。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正当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楼下突然传出一阵轰隆的声音,昨天那一大队人马又出现了。 “怎么回事?”她睡眼惺忪地看着装潢公司的人像抢匪一样,把她脚下的地毯拔光光,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借过。” 然后连她最后的栖身之地也一并清除,几分钟后,地板又回复到原来的样子。 “施工完毕,请在这张单子上签名。” 装潢公司来匆匆,去更匆匆,方思睿则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夏宇希这么做有何用意? 当天晚上,她又要抱着被子和枕头回房间睡觉,一样被拦下。 “妳不怕歹徒再来?”他今天没洗头发,但一样帅气,看得她心跳加快。 “怕。”她下巴靠住枕头点头,无家可归的模样好不可怜,夏宇希却想笑。 “怕就上床。”他说。 “啊?”又要和他睡在一起啊…… 结果,她还是被他拎上床,和他一起睡。 怦怦!怦怦! 两个人的心跳声全和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第七章 “总、总经理早安。” “早安。” “早安!” “方、方小姐早安……” 一大早,方思睿就出现在夏宇希的公司吓坏一票的人,每一个人都说不出话。 她应该是方思睿吧? 凡是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都不确定。 她鼻梁上那副“耸”到不行的眼镜不见了,呈现在世人眼前的是一双有如湖水般清澄的大眼,每一个人都受她吸引。 还有她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向来像杂草一样随处乱长的长发,也整理出一个漂亮的发型,教人目不转睛。 她做了众多改变,唯一没变的是她仍穿着宽松的毛衣和绑松紧带的垮裤,是为美中不足的地方。不过她那双眼睛可真是漂亮,又黑又大又亮,且蕴含了饱满的水气,真的是水汪汪。 “不要到处乱打招呼,我只是不得已带妳来而已。”看见她像走自家花园一样地四处和员工打招呼,夏宇希出声警告。 “不要这么说嘛,主人。”她开心地跟身边的人挥挥手,对方也热情回礼。 “我这辈子从没到公司上过班,真的很新奇。”到处都是同事。 夏宇希无奈地看着方思睿,她的发型和隐形眼镜都是他的杰作,至于衣服则是他故意挑的,他才不想和人分享她的好身材。 “别叫我主人。”被人听见会笑死。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走进电梯。 “那要叫什么?”她好奇地看他输入一个密码,将私人直达电梯关上。 “叫我Hugo好了。”他很自然的回道,说完了以后愣住。 “Hugo?”她小小的思考了一下。“可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耶!”好绕舌。 “不喜欢?”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我比较喜欢叫你主人,我还是叫你主人好不好?”她跟他打商量。 “不行,妳一定要叫我Hugo。”他坚持。 “可是那好奇怪……”她真的觉得好别扭,主人叫得好好的,一下子换了一个像英文又不像英文的名字,还坚持一定要她叫。 “妳不叫我Hugo,就别想走出这部电梯。”夏宇希很没风度地将电梯停在某一层楼,方思睿拚命眨眼。 不会吧,她只是想维持原来的称呼,就遭受到这样的待遇,未免也太民粹了吧? “我……”她试着换个称呼,却发现很难。“我──叫总经理可不可以?”这个比较不奇怪。 方思睿又和他打商量。 “不可以,一定要叫Hugo。”他相当坚持,决心且完全表现在他的行动上,她几乎被他高大的身躯逼到角落。 “那个,主人……”她不明白他干嘛一定要这样欺侮她?难道他不知道他的身高很高,电梯内的空间又很狭小,她会不能呼吸? “怎么样?”他就是知道,才会利用这项优势,不然她又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答案。 于是狭小的空间一下子被压挤成平面,她背贴着电梯的墙壁,感觉自己吸不到氧气,就快要死掉了。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夏宇希,小嘴自然地打开,吸引夏宇希的视线。 “妳的嘴唇好红。”他伸出乎轻碰她的嘴唇,她身体瞬间好像遭受电流,忍不住发抖。 “我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她有点抱歉,又有点抱怨的说,娇俏的脸庞分外迷人。 夏宇希的脸不自觉地朝她靠近。她朱唇微启,不明白他真正的意图,但隐约知道他的举动并不寻常…… “喀!” 紧张之中,电梯突然动了一下。原来是夏宇希的手肘不小心碰到暂停钮,破坏了他的好事,他不禁暗咒。 “其实、其实不一定要什么称呼,你说对不对?”见他脸色那么坏,方思睿连忙打圆场。 夏宇希并不领情,俊脸倏地沈了下来,一句话都不吭。 他的电梯是最高科技的结晶,没几秒钟就到达顶楼,他臭着一张脸,就要踏出电梯。 “到了──” “Hugo。” 他刚踏出电梯,西装下襬就被一双小手拉住,方思睿的脸好红。 “这样就可以了吧?”她低头吶吶的说道。“你不要再生气了。” 她脸红的样子很可爱,尴尬的模样更是迷人,他很快就原谅她了。 “嗯,我不再生气了。”他摸摸她的头,方思睿见他不气了,小脸立刻绽放出笑靥,看得夏宇希的心暖暖的。 他们先经过秘书室,偌大的秘书室没有半个人,只有成排并列的档案。 方思睿好奇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秘书室,纳闷他的秘书跑哪里去了? “不要左顾右盼,快过来。”夏宇希从一旁的总经理室探头,呼叫方思睿他可不是带她来玩的,要不是基于安全理由,他才不会自找麻烦带她来公司。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原来大公司的秘书室是长这个模样啊,真厉害。 方思睿蹦蹦跳跳地跳进夏宇希的办公室,夏宇希怀疑她是不是过动儿?完全闲不住。 “不要乱动东西。”他一边警告她,一边拨电话。 “我知道。”方思睿点头。 她永远都说知道,却永远都不守规矩,夏宇希只得叹气。 “你好,请问你是哪一位?”电话那头很快即有回应,夏宇希连忙拉回注意力。 “阿坤,是我。”他微笑说。 “……宇希?”对方似乎很惊讶夏宇希竟会打电话给他,这也难怪,毕竟他们好久没联络了,互相都快列为失踪人口。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夏宇希对谁都很客气,唯独对方思睿例外。 “不会。”阿坤爽朗的笑笑。“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事情要拜托我?” 阿坤是一名出色的警官,凡是朋友间有什么需要探听的事情都找他,俨然就是朋友眼中的“包打听”。 “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件事。”夏宇希失笑,阿坤还真了解他们这群损友。 “哪一件事?”阿坤问。 “我想请你帮我打听前些日子发生的命案。”夏宇希说。“就是研究室教授被枪杀的那件命案,我想知道目前的进展如何──妳不要碰那台碎纸机!”他突然转个弯吼道。 “什么碎纸机?”阿坤一头雾水。 “没事,只是有个小麻烦在我的办公室。”他无奈地朝方思睿比了一个禁止乱动的手势,她根本不理。 “听起来像是个大麻烦。”阿坤大笑,跟夏宇希认识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吼人,有进步哦!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关切这件事,一有消息,我会再打电话给你,OK?” “OK。” 不晓得是阿坤嫌吵还是不想破坏夏宇希的好事,跟他没讲上两句就忙着挂电话,夏宇希只好也跟着挂上电话。 “都跟妳说了不要乱动,妳为什么还乱拿东西?”一会儿玩碎纸机,一会儿碰他的琉璃文镇,手还真忙。 “我好奇嘛!”她吐舌。“同样都是工作的地方,我的研究室就好简陋,有扇窗户还坏了呢!教授也没找人来修。” 夏宇希正想问她有关方教授的事,正巧她就自己提了,省去他不少麻烦。 “妳怎么会被方教授收养?”他老早就想问这个问题。 “因为他发现我有数理方面的天分,又是个孤儿,顺便就收养我了。”过程非常简单。 “不是。”任谁和她说话都会头痛。“我是问妳,妳和方教授怎么认识,他又怎么发现妳有数理方面的天分?” “这个啊?很简单啊!”她恍然大悟,笑着解释。“就有一次我们孤儿院受到某家企业的赞助,让我们几个小朋友去参加科学研习营,教授是负责指导我们的老师……” 接下来的故事其实很好想象。担任老师的方教授,在一堆前来参加研习营的小朋友之中,发现方思睿拥有杰出的数理天才,便想好好栽培她。恰巧她又是个孤儿,干脆就收养她,随他爱怎么改造她都行,等于是变相的洗脑。 他只让她接受基本的教育,给她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她的所有知识都由他教导,生活起居也都由他照顾,他甚至不让她接触外界。 听完了整个故事,夏宇希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方教授如果不是生性孤僻,就是别有用心。什么样的父亲,会让自己的儿女一直关在研究室不出门,一直做研究? “我还得过很多奖哦!”但是她好像完全没有自觉,还沾沾自喜。 “是吗?”他怀疑,要得奖并不容易,他根本没听过她的大名。 “不过都不是国内的奖啦!”她开心的笑。“教授都把我的研究报告投去给国外的期刊,他说国外的奖比国内重要多了。” “妳知道是哪几本期刊吗?”这个讲法原则上没错,前提是必须有这些期刊。 “当然知道啊!”她连续说了几本外国期刊的名字,夏宇希的表情益发沉重。 “怎么了?”表情好难看。 “没什么。”不对劲,他完全没听过这些期刊,还要再深入调查。 “我要做什么?”方思睿忽地问。 “嗯?”他蹙眉,不晓得她什么意思。 “我总不能一直没有事做啊,这样会很无聊耶!”虽说是基于安全理由,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但总要考虑她的娱乐问题。 经她这么一提,夏宇希也开始考虑给她做点什么,才不会被她烦死。 “不然妳帮我整理这些资料好了,待会儿要开会。”这些本该由秘书整理的资料,现在全由楼下的助理代劳,大家都很辛苦。 “好啊!”她高高兴兴地抱起堆得像山一样高的资料,开始分类。 “不过这些工作不是应该由许秘书做吗?”怎么落到他身上? “许秘书被我开除了。”他苦涩地说。 “为什么?”她瞪大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开除许秘书,许秘书她人好好。 “妳不需要知道原因。”他依旧懒得说明。 “你就是爱开除人。”不用说她也知道一定是他不对,之前也一天到晚威胁要开除她,吓得她半死。 “是啊!我就是这种个性,所以很难相处。”他自嘲。 “其实、其实你也没有多难相处啦!”她安慰他。“只是脾气有些怪,又有洁癖,又太霸道,其他部分都还OK。” 这还不够?在她眼里,他根本没有一丝优点。 “还有,其实你人很好。”她又支支吾吾的补充。“不笑的时候就很好看,笑起来更迷人……” “什么笑不笑?”越说头越低,越说越小声,谁听得到? “没有啦!”没听见最好。“我们还是赶快整理资料,等一下还要开会。” “也对,再过二十分钟就要开会了,要赶快整理。”今天开的是销售会议,马虎不得。 “我就知道在赶,所以我──啊,对不起!” 她忙还没帮到,就先惹了不少麻烦,整份长达三十几页的报告还能这样飞出去。 “妳!”夏宇希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公司的报告K得满头包,俊脸都扭曲起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一直鞠躬道歉。 想当然耳,方思睿又被夏宇希狠狠骂了一顿。 呜……谁说他是好人的?他根本是个恶魔。 ※※※※※※※※※※※※ 大家都看着方思睿。 为什么看着方思睿?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也参加了会议,这在过去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众所皆知,夏宇希从不带秘书开会,他习惯独来独往,什么事情都自己来。就连他最欣赏的韩以真,他顶多也是请她准备文件,从不曾邀请她参加会议,更何况方思睿还不是夏宇希的秘书,只是他的女佣,他就让她参与正式会议了。 看来传闻是真的。 大家心照不宣。 他们的总经理真的喜欢上方思睿这个邋遢的女孩,才会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 “开会。”看见大伙儿的眼神,夏宇希就知道他毁了,他一生的清誉就要毁在方思睿的手里,奇怪的是他并不在意。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Moonlight本季的销售量,由营业课的代表先跟大家说明全省各地的销售情形。”Moonlight是他们公司前年推出的一款笔电,虽然已经过了两年仍历久不衰,是公司卖得最好的产品之一。 “是的,总经理。”被点名的菜鸟营业员立刻站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在老板面前挑大梁,说什么也要好好表现。 “现在就为大家报告Moonlight本季的销售结果。”菜鸟营业员紧张地拉拉领带,对与会的所有人傻笑。 “本季的销售成果相当不错,光大台北地区──”菜鸟营业员才刚讲了开场白,就忙着四处找资料,却怎么都找不到。 “对不起,资料不见了。可能是放在楼下,我下去拿!”菜鸟营业员因为太紧张,连资料都忘记带,夏宇希频摇头。 “这里有一份备用的资料,你先拿去看──” “本季光大台北地区的七十三个据点,就卖出八千五百七十二台。除掉台北县市,北部总共有一百三十一个据点,共卖出一万零四十二台。中部有一百五十二个据点,总共卖了一万三千零二十七台,南部一百二十四个据点,卖出九千七百五十六台,离岛方面加起来总共是四百零六台,所以本季的总销售量是四万一千八百零三台。” 夏宇希还没来得及将备份资料交给菜鸟营业员,方思睿已经滔滔不绝背出一堆数据,大家都听得目瞪口呆。 “……真、真的是这个数字!”大家猛翻手中的会议资料,数据会说话,方思睿竟然能够不看资料,就把每一个地区有多少据点、卖出多少台笔电,背得一清二楚。 “妳怎么知道?”菜鸟营业员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他已经看了无数次资料还是背不起来,她却好像很轻松。 “我刚刚帮忙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的啊!”她一脸天真的回答。“因为不难记,所以瞄了一眼就记起来──有问题吗?” 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她对数字的记忆力真是好得惊人。 “那、那妳也记得本季的营业成长率吗?”菜鸟营业员不信邪,再接再厉。 “七%。”她答得很轻松。 “那曲线图呢?”菜鸟营业员又问。“妳能把今年四季的营业成长曲线图,都说出来吗?” “这很简单啊!第一季的营业成长率……” 一场会议开下来,就看见菜鸟营业员大战方思睿,大家看得目不暇给,都对方思睿记忆数字的功力深感佩服。 “我看妳干脆来当我的秘书好了。”方思睿杰出的记忆力,让夏宇希当场做出这个决定,大家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当你的秘书?”其中最惊讶的,要算是方思睿。 “就这么决定。”然后让在场所有人最惊讶的是,他竟然这么霸道,不管方思睿同不同意就径自定案,和他过去的形象完全不同。 “该谁报告了?”夏宇希问底下的人。 所有人纷纷收起惊讶的眼神,专心开会。 ※※※※※※※※※※※※ 方思睿是个杰出的研究员,但当秘书可就不一样了。 她老是掉东掉西,档案永远放错位置,清洁工作又做得乱七八糟,最可恶的是,她还买错咖啡。 “妳知道我对品牌的坚持。”看着乌漆抹黑、色泽完全不均匀的咖啡,夏宇希皱眉。 “我忘记你喝哪一种咖啡,只好随便买嘛!”方思睿真的很委屈,莫名其妙被抓来当秘书不说,又遇见难缠的老板,真个是倒楣透顶。 “妳记性那么好,怎么还会记不住咖啡厂牌?”再复杂的数据她都背出来了,才几个英文字母居然看不懂。 “我说过,我只记得重要的东西,这种芝麻小事,我记不住。”什么牌子的咖啡、奶精和糖,对她来说都一样,能喝就可以。 “这不是芝麻小事,是很重要的事。”他会被她气死,怎么老说不听?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再换牌子就好,不要一直骂我嘛!”档案放错也骂,接了不该接的电话也要念她,生眼睛没见过这么碎嘴的男人。 “妳──”他瞇眼看她轻轻松松地拿起档案,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任用她当秘书。 “总经理,您找我──” “咻”地一声。 人事主任刚踏进夏宇希的办公室,一份红色的卷宗就朝他的脸直飞而来,人事主任虽机灵避开,但仍免不了挂彩。 “对不起,手滑了一下!”眼看着闯祸了,方思睿急忙道歉。 “没关系。”人事主任掩着被划伤的脸陪笑。“不过,射得真准。” 论起她的凸槌功夫,还真没有人比得上,就连射出档案都那么“刚好”。 “妳去茶水间重泡咖啡。”夏宇希掩脸叹气,对自己收了个恐怖份子而危害到同仁深感抱歉。 “是,总经理。”方思睿放下档案,拿起夏宇希桌上的咖啡就快溜,夏宇希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好意思弄伤你的脸,医药费的部分,请不要客气,尽管往上报。”他一脸抱歉地看着人事主任,感觉很对不起他。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倒是总经理比较辛苦。”喜欢上方思睿这种个性的人。 “谁辛苦?”夏宇希一时无法会意。“哦,你说她啊!”他微笑。“她的确是笨手笨脚的,造成很多麻烦。” “但是我觉得您似乎很享受其中的过程,嘴角经常都挂着微笑。”人事主任一语道破夏宇希的心情,夏宇希愣了一下。 “我很享受其中的过程?”他茫然地看着人事主任。 “在我看来是这样。”人事主任点点头,夏宇希依旧无法回神。 “这是要给我的资料吗?”人事主任指指夏宇希面前的档案,夏宇希没说话,思绪还沈浸在人事主任的话里回不了神。 “那么我拿走了。”人事主任明白夏宇希还需要多一点时间思考他的话,径自拿走资料便转身下楼。 夏宇希很少像这样因为一句话愣住,但这句话实在太重要了,它的背后隐藏了很深的涵义。 他会享受其中的过程,便表示他喜欢她。这也不值得奇怪,之前在电梯中,他不就想吻她,还硬要她叫他Hugo? 他居然要她叫他Hugo,这真的太不可思议。“宇希”像是一种公共财,每个人都可以如此称呼他,唯独Hugo是他个人的财富,只有他可以自由决定给谁,而他选择给了方思睿,这不就表示── “叮叮叮叮~~”突然间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起行动电话查看号码,嘴角不自觉地扬高了一下。 “哈啰,阿坤。”想必有好消息。 “哈啰,宇希。”阿坤有点吓着的回道。“你今天心情很好哦!奇QīsuU.сom书”居然还会跟他sayhello,而不是生硬的问安。 “是不错。”因为他刚发现了一件天大的秘密。“我拜托你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当然有,不然我干嘛打电话给你?”又不是闲闲没事。 “案子的进度到哪里,已经查出凶手了吗?”夏宇希追问。 “哪有这么好的事?”阿坤无奈的说。“尸体太晚发现,又没有目击证人,很难破案。” “是吗?”夏宇希沈吟。 “不过现在听说已经发现一个重要的线索,正在深入追查。”也就是所谓的“重大突破”。 “什么样的线索?”夏宇希的心狂跳了一下,怕会牵扯到方思睿。 “就是方教授的养女──” 果然牵扯到她。 “我们已经确认她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但她有可能是重要的目击证人,所以大家都在找她。” 牵扯是牵扯到了,但结果和夏宇希想象中相去甚远,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能够放下。 “另外,我们还发现到一条不寻常的线索,方教授似乎和国际恐怖份子有所往来,目前正在深入调查。”阿坤又说。 “恐怖份子?”夏宇希愣住。 “欧洲那方面的恐怖份子。”阿坤一边和夏宇希讲电话,一边翻阅资料。“他似乎隶属于捷克某个神秘组织,但又不全然如此。正确来说,他应该是帮这些神秘组织研发撰写他们所需要的程式,再将这些程式卖给这些恐怖份子,以制造他们需要的武器。” 真是越来越像电影中的情节了,没想到台湾也有制造毁灭性武器的能力。 “还有,你另外拜托我调查的事情也有结果了。”阿坤又翻资料。“你给我的那几本期刊以及奖项的名字,我请国际组的朋友利用他们内部的网路搜寻了全球的网站,根本找不到任何一笔资料是符合的,你到底是上哪儿弄来这些玩意儿的?” 阿坤问夏宇希,然则这正是他的疑问。 “谢谢你了,阿坤,再保持连络。”他向好友道谢。 “等一等,宇希──” 夏宇希这一生甚少挂人家的电话,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只好对不起好友。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有那些奖项和期刊,方教授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他看准方思睿天真好骗,又没有心机。这也难怪,谁会去怀疑一个从小照顾自己的人?换作是他,他也不会。 想到方思睿竟然就这样被方教授利用,夏宇希就觉得心疼。她是silly了一些、笨拙了一些,但仍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你在想什么?脸色好坏哦!” 他都已经打发完了人事主任、和阿坤通完了电话,她大小姐才端着一杯咖啡姗姗来迟。 “没什么,只是想些事情。”他暂时不想让她知道这么残酷的事情,这对任何人都是一种打击。 “这样啊!”她惴惴不安地看着他端起咖啡,原本夏宇希以为她是担心他会因为咖啡没泡好而骂她,结果却是另外一件事。 “我可不可以──不要再去你的房间睡觉啊?”扭捏了老半天,方思睿忽然试探性的问。 夏宇希的手当场僵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咖啡,脸色阴郁地看着方思睿。 “妳不喜欢跟我一起睡吗?”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天天睡在一起,早已习惯。 “也不是啦!”她不知所措地绞紧十指,不晓得怎么回答。“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睡,反正那个歹徒也没有再来,我想应该很安全……” 方思睿越讲越小声,夏宇希的脸色益发阴沈,最后终至沈默。 “随便妳,妳想怎么做都好。”夏宇希绷着脸回道。 “那我今天就不去你的房间睡喽!”方思睿如释重负,不是她不识好歹,而是每天靠在他的身上睡,对她的心脏是一大考验,她怕自己还没撑到破案,就先因心脏病发身亡。 “出去,我要工作。”夏宇希可不管她的心脏,只管自己的情绪,他的心情超烂的。 “但是……” “出、去。”他咬着牙把她赶出办公室,当着她的面把办公室的门甩上,方思睿一脸无辜。 到底怎么回事?她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啊,干嘛这么凶啊? 方思睿以为他只是一时情绪不佳,谁知道一整天他都是这个德行,让她如坐针毡。 “你要不要吃义大利肉酱面──” “砰!” 不仅如此,连回到了家也不理她,并且像在公司一样当着她的面甩门。 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也没邀她看电视,她觉得好寂寞。 临了上楼前,她看了夏宇希的房门一眼。房间关得紧紧的,说有上锁,她也不意外。 她回到好久不见的房间,才没几天,就觉得冷清,好像她从来没有住过这个房间。 方思睿洗完澡上床,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样都睡不着。 好空虚,也好冰冷。 她已经习惯听夏宇希的心跳声入睡,少了他的心跳声,她根本睡不着,更别提他的床有多舒服。 在床上挣扎了两个钟头后,方思睿终于向自己承认,她根本不想一个人睡觉。 于是,她又去敲夏宇希的房门,这回夏宇希没让她多等便闪电开门,吓了她一大跳。 “干什么?”从他疲倦的表情判断,他应该也是翻来覆去翻得很辛苦,失眠的程度一点都不下于她。 “呃,我……”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吶吶地说道。“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说话的同时,小手已经悄悄地抓住他睡衣的下襬。 夏宇希的回答是挑高眉头看着她的手,开门让她进去。 第八章 “不是已经找到人了吗?” “人是找到了,但是没得手。” “怎么会没得手?” “因为在我还没来得及下手前,对方便及时出现,将我的眼睛射伤,我只好逃走。” “你没再尝试吗?” “试过了,但对方的保全系统太厉害,而且对方整天带那个女人进进出出,没有下手的机会。” “该死!” 台北某处阴暗的巷弄,传出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随着其中一个男人最后的咒骂,不难猜测这躲在暗处秘密交谈的两人,其中之一便是当日袭击方思睿的凶手,他的眼睛险些报废。 不仅如此,他们同时还是当晚杀死方教授的杀手。他们直属于捷克的某个神秘组织,平日就隐身于台湾的各个地方活动,听从捷克总部的命令做事。 “一定要想办法潜入那间屋子,晶片说不定就藏在里头。” “方教授那老头也真够狠,一直不愿意将另一半的程式交出来,逼得我们必须动手。” “听说是价钱谈不拢。”其中的一位杀手叹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真应验这句话。”可悲。 “你倒有心情怜悯别人,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出那块晶片,下场也会和姓方的一样,捷克老大已经等得不耐烦,限我们一个礼拜之内拿到晶片,否则就要亲自带人过来。”到时候他们就死定了。 “不会吧?”另一个杀手愣住。“捷克老大从不亲自出面处理事情的,怎么可能来台湾?” “必要的时候就会。”和他说话的杀手答。“这件事情太重要,关系到我们和南美洲那边的合作。老大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晶片。” 换句话说,他们一定要想办法抓到方思睿、找到那块晶片,不然就轮到他们倒楣。 “没办法了,只好再走一趟。”上回是他们太大意,这次绝不会再失手。 杀手决定再到夏宇希家闯一次空门,这次他们要两个人去,抢回那块要命的晶片。 ※※※※※※※※※ 寒流来袭的深夜,每个人都早早去梦周公,唯独方思睿一个人睡不着。 她小心谨慎地挪动身体,以免吵醒身边的夏宇希,但没成功,她又被抓回去。 怦怦!怦怦! 小脸贴着他的裸胸,倾听他的心跳,方思睿已经分不清楚这像击鼓一样响亮的心跳声是谁的,但她猜想应该是她。 要命。 她试着再挪动一次身体,离夏宇希远一点。自从那天她说要回房睡,又很没志气地跑来敲他的门以后,他的衣服就越穿越少了,害她好尴尬。 他们先是睡在一起,后来靠在一起,最后抱在一起。 每次天亮以后她都好尴尬,他却表现得一副很自然的样子,比她还大方。 “妳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夏宇希睁开一只眼,看她畏畏缩缩的举动,半打呵欠的问。 “没有啊!”她尽可能地挪到床边。“只是有点睡不着……” “睡不着?”他大手一捞,方思睿之前的努力全都徒劳无功,她又被抓回去靠在他胸膛。 “你、你不会冷吗?”她好不自在。 “为什么这么问?”他买的蚕丝被可是天下第一暖,再强的寒流都能抵挡。 “因为你打赤膊啊!”这是最困扰她的地方。 “妳不喜欢我赤膊吗?”他用指背轻抚她的脸,声音轻柔得不得了。 “也不是啦!”她的脸都红起来。“我只是觉得……” 她只是觉得不知所措,又很难控制自己的心跳。每当他们靠在一起,她的心就一直一直猛跳,最近她的下半身甚至还会突然潮湿,吓得她半死。 关于方思睿这明显的生理反应,夏宇希都看在眼里。说穿了,这根本是他的计谋,先让她熟悉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再进一步让她熟悉他的身体,没办法,谁教她纯洁得跟小婴儿一样,完全不懂男女间的事,他只有卑鄙点了。 “睡觉吧!”他搂住她的肩,将她圈进臂弯之中,有信心她很快就能开窍。 “好。”她可没他那么有信心,心跳依旧。 次日,天气还是一样冷。 忙碌的工作并未随着天冷停歇,反而更加马不停蹄,一整天下来,夏宇希都快累垮了。 “好累。”年终本就有一大堆会议要开,最近又要推出一款新的笔电,庞大的工作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头痛吗?”方思睿抱着一堆档案进来,好奇地看他揉太阳穴,以为他头痛。 “没什么,只是太疲倦,揉一揉会比较舒服。”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多少有点移情作用。 “你这样做没用的,我知道一种更有效的方法。”她放下档案,跑到夏宇希后面,这下换他好奇。 “什么更有效的方法……” “坐正。” 原来,她所谓的“有效方法”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就是按摩而已。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秘技。”他失笑,她的手根本没有任何力道,跟用摸的差不多。 “不要笑,这很有效,我每次疲累的时候,都会这么做。”她很认真的反驳。 “随便妳,但我没有任何感觉。”他就算打蚊子出的力道都比她强多了,更何况他的肩膀这么僵硬? “真的没有效耶!”连续试了好几次,他的脖子都没有放松的迹象,看来必须祭出法宝了。 “没办法了。”只好用那一招。“我帮你刮痧。” 说完,她便丢下他跑去茶水间拿家伙,夏宇希一脸莫名其妙。 三分钟后,方思睿返回办公室,手中并多了一支不锈钢汤匙。 “……妳不会是说真的吧?”他看着她手上的汤匙,不锈钢制的头还会反光,看起来就像凶杀案现场遗留的凶器,晶亮得可怕。 “再认真不过。”她点点头。“这是我的终极武器,保证有效。” 夏宇希一点也不想当实验品,不过他似乎拒绝不了她,下一分钟她已经带着甜甜的笑意,用汤匙刮他的颈侧了。 “好痛!”夏宇希痛得倒吸一口气。 “忍耐点,就是要痛才会有效,才能把体内不好的东西刮出来。”方思睿劝道。 这算是民俗疗法,功效有待证实,但夏宇希真的累积了很多疲倦,他的脖子都红了。 “妳从哪里学来这门功夫?”看起来还满熟练的。 “教授那里。”她一面帮他刮痧一面回答。“以前每当我做研究做得太累的时候,教授都会帮我刮痧,刮完后疲劳一下子都不见了。”超好用。 “他帮妳刮痧?”听见她的话,夏宇希的身体突然僵住,口气不怎么好的问方思睿。 “对啊!”干嘛这么惊讶?“做研究很容易肩膀酸痛,要经常刮痧。”排除体内的毒素。 “怎么刮?”他当然知道要经常排毒,但那不是重点。“他都怎么帮妳刮痧?” “像这样啊!”她做给他看。“颈部和肩部都是重点,痧阵越多,表示你的身体越累,越需要休息。” 讲起来头头是道,乍听之下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但这其中潜藏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妳居然让一个男人帮妳刮痧?”抢过她手上的汤匙丢在一旁,夏宇希攫住她的力道隐隐带着怒气,她还不知死活。 “他是教授,不是其他男人。”方思睿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生气,她又没做错。 “都一样,男人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他向来就认为她的颈肩最美,她竟然就这么放任别的男人碰触,不可原谅。 “哪一件事?”她根本听不懂他的意思。 “这一件事。”夏宇希干脆用实际行动告诉方思睿,男人心里想的其实只有一件事──吻她。 冷不防被夺去了初吻,方思睿就只能眨巴着眼睛,以为自己在作梦。 然而在夏宇希的心里,非常清楚这不是梦境,他只是在做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 “惊讶吗?”抚着她的红唇,夏宇希温柔地问。 方思睿点点头,脑袋糊成一片。 “我自己也觉得很惊讶,但并不打算抗拒。”他微笑说道。 方思睿原本想问他这句话什么意思,但他的唇很快又压下来,赶走她满脑子的问号。 她没有被人吻过,不晓得什么样的反应才叫适当,但还满喜欢他吻她的方式,非常轻柔。 方思睿以为他会一直像这样吻她,但他逐渐加强的吸吮,反驳了她的天真,也撬开了她的红唇。 为了更方便吻她,夏宇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一拉,方思睿娇小但玲珑有致的身躯顷刻落入夏宇希的怀中,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们并非第一次靠近,但却是她第一次坐在他的大腿上,感觉格外不同。她小手巴住他衬衫的领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但以前她都因为睡着没有知觉,这次却能清醒地感受到他的气息,和他独有的味道。 芳腔在他的引导下,像是潘朵拉的盒子般打开。从她口中冒出来的,不是疾病与灾难,而是甘甜的泉源,再也没有比畅饮她甜蜜更过瘾的事了。 因为没经验,所以容易调教。因为缺乏对男人的认知,所以反应起来更肆无忌惮。 没多久,夏宇希就掉入自己所架设的陷阱,陷在她如蛛网般缜密的唇舌之中,忘了今夕是何夕。 “妳学得真快。”他原本还怀疑她的故事,现在证实她真的有天分。 方思睿瞪大眼看着他,无辜的眼神,让人既想好好疼她,又想把她一口吞下肚子里,最后他决定选择后者。 他再度覆上她的唇,这回他不再客气,方思睿也热情回应。两个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情欲的烟火,在他们周围到处绽放,灿烂夺目。 对于方思睿而言,她并不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盲目跟随他的脚步。但就夏宇希来说,却是非常清楚自己的企图,他要的更多。 很快地,亲吻再也不能满足他。 “我原本不想这么早采取行动的,不过显然由不得我。”他花了很多时间让她适应他的存在,但她只是一句话就让他功亏一篑,真的很讽刺。 方思睿不是很了解他话中的意思,但他们下一秒钟又热情拥吻,品尝彼此的滋味。 “好难为情!”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恨不得能躲到他身体里面去,夏宇希却笑得好开心。 “不要笑嘛!”她真的很不好意思,双颊嫣红的模样,让夏宇希产生一股当场在这里要了她的冲动,最后还是冷静下来。 “我不笑,也不碰妳,可以了吧?”他突然在最后一刻松手,帮她把松紧带绑好。 方思睿迷迷糊糊的看着他,不晓得他为什么住手? “我不想我们珍贵的第一次是在办公室发生,太不卫生。” 哇咧…… 他还是有所坚持的嘛! ※※※※※※※※※ 懵懂的时间过去,接下来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即使迟钝如方思睿,也知道将有什么事情发生,并因此而紧张起来。 “好久没吸地板,地板脏死了,我去拿吸尘器!”才刚回到家,方思睿就忙着装贤慧,志愿清理地板。 夏宇希冷眼看着她将吸尘器从柜子里面拖出来,明白她只是因为紧张,想借着忙碌逃避即将发生的事情,也就随她了。 她想逃避的事情,不消说,就是上床。 他要把他们在办公室做了一半的事情继续完成,而她害怕,才有这些无厘头的动作。 夏宇希决定不理她,先去洗澡,反正她也逃避不了多久。 三十分钟后,他已经洗完澡,换好浴袍出来,她还在装贤慧。 “好了没有?”地板反射出来的亮光,已经足以用来发电,她还在擦。 “我、我先去洗澡。”她也不给他答案,抹布一丢就溜上楼,夏宇希挑眉。 很好,为了逃避他,她居然放弃折磨他的按摩浴缸,跑到三楼自己房间去洗澡,可见她有多紧张。 三十分钟又过,她还是一样把自己关在三楼房里,夏宇希只好去敲她的房门。 “好了没有?”他单手撑住门框,模样非常潇洒也非常危险,方思睿更紧张了。 “请你再稍等一下,我正在准备明天开会要用到的文件──” “妳没有完成的事情太多了,我等不及。”懒得听她找一些有的没有的借口,他干脆用一个强力的吻让她住嘴,利用身高的优势,将她压靠在门板上。 左手圈住她的纤腰,右手握住她的下巴,深入的吻她,夏宇希憋了一天的欲望终于能更获得纾解,她的芳腔真是柔软。 “妳真可爱。”她的纯真和自然在在吸引他,这也是他会喜欢上她的原因。 “真的吗?”她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真的觉得我很可爱吗?”他老是嫌她,她还以为他讨厌她呢! 夏宇希闻言失笑,益发察觉她的珍贵,她就像被锁在保险柜的宝石,直到他撬开保险柜、唤醒她,她这颗灿烂的宝石,才得以重见天日。 他低头吻她,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应该感谢方教授,毕竟没有他的自私,她不可能保持得如此纯洁,留待他染指。 “妳老是喜欢质疑我的话,该打。”他手伸进她的浴袍,做出一副要打她屁股的样子。 方思睿畏缩了一下,以为他真的要打她。直到他的手拉下她的小裤,她才发现他在骗她。 “你好坏哦!”她噘嘴抗议。他说什么她都相信,但他却这样戏弄她,真是太过分了。 被她既娇羞又天真的表情吸引,夏宇希忍不住又覆上她的唇,将她的柔唇彻底蹂躏个彻底,让她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坏。 “要命。”他极不文雅的咕哝一声,拦腰将她抱进房间,顺势将门带上。 方思睿的床不是kingsize,但仍容得下两个人,尤其他们很快就要迭在一起,空间就更足够了。 他将她放在床上,顺着已然松开的浴袍吻方思睿的颈肩。方思睿微微颤抖,她时常在刮痧,但从来不是这种刮法,他好像发掘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只要随便一碰,她就忍不住颤抖,甚至发出声音。 “怎么了?”他才不过开始挑逗,她就有反应,会不会太敏感了? “我也不知道。”好别扭的说。“有一个地方……好像特别容易痒……” “这里吗?”他相信她要说的是敏感,只是字汇不够,用了个不太文雅的字代替。 “就是那里。”她紧紧抓住夏宇希浴袍领口,颤声回道。“你不要一直吹气啦,真的很难受耶!” 原来她容易“发痒”的地方,就在后颈靠近耳朵的地带,平时都藏在头发里面,所以都没有人发掘。 “没想到妳的身体这么敏感,妳完了。”他打哑谜似的看着她,越说越兴奋。 方思睿瞪大眼睛看着他,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夏宇希笑着覆上她的唇,两手松开她浴袍的带子,用实际行动教会她“敏感”这两个字的定义,她又上了一课。 “妳好乖。”这么喜爱他的碰触。“但是如果妳对别的男人也这么听话,我会杀了妳。” 夏宇希说出平生最狠的威胁,方思睿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回应。 “不会有其他男人啦!”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她早已私下决定。 “妳保证?”在遇见她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占有欲这么强的男人,算是一个非常新奇的经验。 “我保证。”她眨巴着大眼宣誓,但他没有任何反应,急得她都快哭出来。 不得已,她只好攀住他的肩膀主动吻他,意外地收到超强效果。 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拥吻,就是她忠诚的回报。 “准备好了吗?”他亲吻方思睿的嘴问她。 她懵懵懂懂的点头,不太清楚他的意思,直到他解开浴袍的腰带,她才恍然大悟。 “干嘛这么惊讶?”他取笑她慌张的表情。“妳不是已经见过我的身体好几次了?” 她是常常看他打赤膊,但什么都没穿倒是第一次,效果真是非常……惊人。 “我……”她突然觉得惊慌,好想逃掉,但夏宇希不容得她逃,他已经准备好。 “我是觉得──主人!” 夏宇希并没有给她多少考虑的时间,便长驱而入。因为他知道她越考虑废话越多,结果还是相同,不如就省了吧! 随着方思睿最后那句“主人”,可怜的小女仆至此完全失去了自主性,随便任她身上的男人凌虐。 “不要!” “嘘,乖,忍耐点。下一次就不会痛了。”他安慰方思睿。 “没有下一次,没有了!”强烈的痛楚,使得她握紧粉拳拚命捶打夏宇希的胸膛哭喊。 “好,不会有下一次。”他吻她的鼻头安慰她,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好可怜。 “我连这一次都不想要了。”她希望他离开她的身体,但他做不到、也不愿意做。 “乖,别任性。”他抓住她推却的小手,将它们固定在她头部的上方。 方思睿起先还在抗拒,但经过最初的疼痛之后,她的身体已经慢慢适应他的存在,甚至产生些许快感。 “好多了吧?”他轻囓她耳后的敏感带。 “嗯。”她乖巧的点头,已经不哭。夏宇希这才放下心。 方思睿到现在才想到害羞,他的男性象征上还留着她的血,让她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她四处找棉被盖住她的脸,夏宇希觉得她的举动好好笑,她不如盖住身体,还更来得实际些吧? “你做什么?”她好奇地看他走到浴室,拧了一条湿毛巾回来。 “帮妳擦掉血迹。” “不要啦!”她一直闪躲。 他明明有洁癖,却不怕脏地清理她的血迹。 “好了。”清理完了血迹,他爬上床,将她拥入怀。 “谢谢。”她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逃避他温柔的视线。 “谢什么?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他支起她的下巴,温柔的吻她,并将她抱到身上。 她好奇地看着他的侧脸,心想这跟刚开始的时候相差太多,刚开始的时候他最不愿别人碰他,现在却时时刻刻要她碰他,有时离得太远,他还不高兴。 “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碰你?”她好奇的问。 “因为我从小就长得白白净净的,无论哪一国的人都喜欢摸我,让我觉得很烦。”不要以为出国了就没事,真正的麻烦才开始,无关人种,不论肤色,只要见到他就抱,气得他发誓再也不让人碰。 “可是你就让我碰你。”她可以了解他的痛苦,只是不明白他的作法,应该要一视同仁。 “妳例外。”不然怎么叫情人?“妳喜欢怎么碰我,就怎么碰我。”把他蹂躏到死也没关系。 “真的吗?”她兴奋地眨眨眼,等不及付诸行动。 结果她碰错地方,得到更严厉的惩罚。 一整个晚上,他们就在床上度过。 第九章 好渴。 午夜三点钟的钟声刚响过,方思睿的眼睛就跟着钟声睁开,迷迷糊糊的看着天花板。 ……对哦,他们已经回到夏宇希房间,看见他的天花板也是很正常的。 转头看夏宇希,他无与伦比的俊脸就挂在她面前,额前的头发并掉下来。 她很想伸手将他掉落额前的头发拨回去,但又怕吵醒他,只得闭上眼睛偷偷亲吻他一下,将他压在她身上的手拿开。 “一、二、三。”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脱离他的箝制溜下床,拿起他的衬衫穿上,准备下楼喝水。 她特别爱穿他的衣服,因为很有安全感。他衣服的质感都很好,就像他的人一样,永远都是高品质。 不过,最近他的水准好像有点降低。 方思睿转动眼珠子思考。 他三不五时会说些不文雅的话,特别是当她做错事,或生她气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骂出口,改天得好好提醒他。 方思睿决定善尽秘书的责任,督导夏宇希。不过比起秘书来,她还是比较喜欢当女佣,每天守在家里等他回家。 当然能够一直待在他身边也不错啦! 方思睿边走出房间边想。 但是在家等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好像更亲密、更特别些,就像……夫妻间的关系。 想到“夫妻”这两个字,方思睿就忍不住脸红,下楼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 他们已经发生肉体关系,距离“夫妻”这两个字,没剩多少距离。她在猜,万一有一天他跟她求婚,到时候她会不会昏倒?一定会! 八字还没一撇,方思睿就已经开始收拾字帖,直接放到“婚姻”的栏位去。 她嘴里哼着难听的歌声,开心的下楼,还没来得及跨下最后一个台阶呢!一双冷酷的眼睛不期然地与她相遇。 “晶片在哪里?”来人的目光极为凶狠,语气极为冰冷,方思睿急忙倒退一步。 “救命啊,主人!”她转身想上楼求救,另一个歹徒又从楼梯的另一头包抄,将她夹死在中间。 “别想故技重施,这次我们绝不放过妳。”险些失明的蒙面歹徒,新仇加旧恨,一心要逮到方思睿报仇。 “Hugo!”她用力喊夏宇希的英文名字,就怕他睡死了来不及救她,她就死定了。 “捂住她的嘴。”眼睛没受伤的蒙面歹徒指挥道。“别让她有大呼小叫的机会,吵醒另一个人。” 蒙面歹徒口中的“另一个人”,显然就是指夏宇希,他完全没有动静。 “我再问妳一次,晶片在哪里?”这次上场的蒙面歹徒可比上回灵光多了,相对也冷酷许多。 方思睿嗯嗯的摇头,蒙面歹徒的眼睛倏然发出凶光,语气凶残的威胁。 “妳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方思睿依旧摇头,嘴巴被掩得喘不过气。 “我想应该先松手让她说话,她看起来快没气了。”眼睛受伤的蒙面歹徒说,另一个蒙面歹徒点头。 “也好。”她确实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就先松开手,让她说话。” 蒙面歹徒将手松开,方思睿先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大喊:“Hugo!!”声音响彻云霄。 “Shit!”蒙面歹徒伸手就要给方思睿一巴掌,这个时候,一尊铜铸的雕像凌空而来,硬生生将他的手臂打断。 “啊──” “可恶!” 方思睿的尖叫声和另一个蒙面歹徒的诅咒声一块升起,蒙面歹徒想掏出枪,但同样被一把钢刀射中手臂,瞬间血流如注。 “快走!”眼见着手快残废,警报声又响起,两名蒙面歹徒决定落跑。 不是他们太没志气,而是夏宇希这两次攻击皆正中他们的要害,两人都有残废之虞,只得暂时撤退。 “主人!”危机解除,方思睿冲进夏宇希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模样好不可怜。 “你、你跑到哪里去了?”她抱住他哭诉。“我一直叫你的名字,可是你都不回答,我还以为你睡死了不会来救我,以为我一定没命了呢!” “乖,我现在不就来救妳了?别哭了。”他在她开门的第一时间就醒了,本来想跟在后面看她想做什么,没想到就遇见歹徒。 “可是、可是你现在才来!”她难忘刚刚那幕惊险的画面,要是一有个闪失,她就挂了。 “我总要准备好才能出手,对方有两个人呢!”他的动作是慢了些,但也是为了追求百发百中,要知道万一他不幸失手,他们两个都会一起遭殃,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们。 “说的也是,你真的射得好准呢!怎么练的?”上次也是一出手就射中歹徒的左眼,这次更神奇,两个都命中,真的好厉害。 “我有打网球的习惯。”不同于他大哥喜欢练泰拳,他喜欢文雅一点的运动,但一样能收到功效就是。 “原来如此。”她总算知道他那身好体格是从哪里来,听说打网球的人身材都很好,难怪他的肌肉这么结实。 “妳又偷穿我的衬衫。”他买给她一堆衣服她都不爱穿,就喜欢搬他的衣柜。 “因为有安全感嘛!”她终于说出真正原因。 夏宇希看着她一直往他胸膛钻的小脸,彷佛看见一只等待主人疼爱的小狗,只是她这只小狗超爱偷穿他的衣服,就因为有安全感。 “妳真是的!”他一向就拿她没辙。过去是,现在是,未来还是,他怀疑他会投降一辈子。 “对不起嘛!”她主动攀住他的肩,甜甜地吻他,没三两下他的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啾!”他们像孩童一样嬉戏,夏宇希很想象这样一直玩下去,可惜有些事非处理不可。 “把晶片拿出来。”该是了断的时候。 “什么晶片?”她一时无法会意。 “方教授给妳的晶片。”他没好气的提醒她。“我要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惹来这一连串杀机。” “但是我们没有可判读晶片的机器。”就算拿出来也没有用。 “公司有。”他说道。“现在就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开车去公司。”一刻也不能拖。 “可是、可是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公司根本没有开啊! “我有钥匙。”紧急事件就要有紧急事件的作为。“不要再说了,照我的话去做!” 才说他有改进,立刻就故态萌发。 方思睿噘着嘴去拿晶片,她这天才竟然就将晶片藏在夏宇希的高级义大利制皮鞋里面,难怪他老是觉得那双鞋子有问题。 “下次若是再在我的鞋子里面藏东西,我就打妳屁股。”他威胁。 方思睿根本不鸟他,径自上楼去换衣服,留下他一个人干瞪眼。 清晨四点钟的道路,真的很安静。 少去了白天的繁忙,午夜的台北街头多了一丝神秘和冷清,他们彷佛也融入其中。 夏宇希所开的白色休旅车,不仅功能好,同时也很安静。即使在大半夜,也不会发出太巨大的声音,反倒是开门的声音还比较大些。 “嘟!喀!” 方思睿瞪大眼睛,看着他使用遥控器,将公司装设的防盗器一道又一道解除。接着才轮到一层又一层的门,才知道要开个门竟需如此大费周章。 “别发呆了,快上楼,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他把还在参观旅游的方思睿拎进电梯,直接按到十楼研发中心。 由于方思睿活动的范围只限于顶楼办公室,从没到过顶楼以外的地方,因此研发中心格外吸引她。 “你看那台机器──” “快过来!”再过几个钟头就要天亮了,还在混。 夏宇希无情地将她拎到研发中心内的一个透明房间,开启判读晶片的机器,方思睿将晶片交给夏宇希之后,便开始判读。 “果然要密码。”看见萤幕上的文字,夏宇希叹气,事情果然没这么简单。 “……我看看。”她要他让座,换她独挑大梁,夏宇希心想她终于有个研究员的样子。 方思睿思考了一下,接着打了littleangel这两个字进去,电脑立刻开始判读。 “有动静了。”夏宇希弯下身看着电脑萤幕,上面秀着一连串奇怪的字元和数字,看样子是程式。 “这好像是……那天教授交给我拆解的程式。”她不怎么确定。 “什么意思?”夏宇希不明白地问。 “教授被杀的那一个晚上,交给我一个程式,叫我解解看。因为很难,我还以为是教授故意考我,没想到是这么重要的程式。”重要到需要杀人。 “这是完整的程式吗?”他虽然不是研究员,但毕竟跨足资讯业,多少懂一些。 “不太像。”她快速浏览程式。“看起来像是程式的下半段,一定要凑足上半段,才有办法完全解读出来。” “这下好了,我们要到哪找上半段程式?”解开这个天大的秘密。 “不会太难。”方思睿说。“在我离开研究室之前,已经把上半段程式存在一片光碟片里面,只要回去拿,就能凑足整部程式。” “妳有把握光碟片还在吗?”会不会早就被对方拿走了? “不知道,要回去找才知道。”她将它夹在书本里面,倘若歹徒够聪明,应该不会放过搜索她的研究室,光碟也许早已不见。 “……没办法,只好碰运气了。”横竖都想不到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到研究室走一趟。 夏宇希决定带着方思睿重回事发现场,寻找那片关键的光碟。 ※※※※※※※※※※※※ 雾气浓厚的山区,飘散着一股诡谲的气氛。 在阳明山这座聚集了无数栋别墅的山林深处,任谁也想不到竟然会有研究室藏身其中,并且发生命案。 夏宇希和方思睿重回现场,实际勘察地形了以后,夏宇希才奇QīsuU.сom书明白为什么方教授的尸体这么晚才被发现,这种偏远的山区,根本没有人会来。 “你们的研究室怎么会设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的是与世隔绝。 “我也不知道。”方思睿耸肩。“刚开始并不是在这里,这几年才搬过来的。” 依照阿坤的说法,方教授跟国际恐怖组织关系密切,这很可能是欧洲那边的授意。 “妳的研究室在哪里?”可恶的是,自己作恶也就罢了,还把无辜的人也牵扯进去。 “那一间。”方思睿手指着其中某间小屋子,屋子的隔壁,就是方教授被枪杀的现场。 “我能不能……不要过去?”她畏畏缩缩地扯着夏宇希的大衣,跟他打商量。 “不行,只有妳知道东西放在哪里,妳一定要提起勇气。”克服难关。 “可是……”她噘起嘴,真的不想过去,夏宇希只好祭出法宝,给她一个响吻,为她注入勇气。 “啾!”他亲得很用力。“现在妳变得很勇敢了,我们走吧!” 方思睿的表情立刻从忧郁转为阳光普照,可见爱情的力量有多大。 “嗯,我们走。”她握紧他的手,跟随他从另一侧走过去,巧妙地避开出事现场。 研究室里脏兮兮,到处都是灰尘。 “咳咳!”夏宇希挥开漫天飞舞的灰尘,对于这些无孔不入的小恶魔一点办法也没有,方思睿跟在他后头咳嗽。 “咳咳,灰尘好多。”她边咳边说。 “因为没人住。”才会引来灰尘大军入侵。“我相信妳在的时候,一定不是这种情形。”他对她有信心。 “呃……”不期然被赞美,方思睿只能露出尴尬的表情,两眼无辜的看着夏宇希。 “妳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不可思议的瞪着方思睿,她眨眨眼,什么话都没说,算是默认。 “妳──” “我已经改善许多,你不要再念了嘛!”方思睿捂着耳朵,不听他说话。“我现在变得很会做家事。” 这倒是,经过他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她确实已变成家事高手。 “看起来不太妙,已经有人早我们一步。”凌乱的现场到处都是被搜过的痕迹,显示这地方老早有人来过。 “没什么好意外的啊!”方思睿回道。“他们既然能够找到你家,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地方,只是不晓得有没有找到东西就是。” “看看吧!”他不抱多大希望,这地方已经被彻底搜过,恐怕凶大于吉。 “我记得我是放在书里面,但夹在哪一本我忘了,要找一下。”偏偏她今天戴眼镜,镜片沾了不少灰尘,得先拿下来擦干净才行。 “要命……”她虽然已经换戴隐形眼镜,但偶尔会戴回普通眼镜,今天好死不死就戴回普通眼镜,惹了不少麻烦。 方思睿慌张地拿下眼镜擦拭,擦好了以后戴上,开始翻书。 “到底是哪一本……”她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拿起来翻,嘴巴还念念有词,焦急的模样相当有趣。 夏宇希站在方思睿的身后,看她慌乱笨拙的动作,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真的好可爱。 他忍不住更靠近一些。 她像是乌鸦一样闯进他的生命,一度怎么赶也赶不走,谁晓得丑小鸭最后竟会化身为美丽的天鹅,在他的身边翩翩起舞? “分子的定义、DNA的排序……找到了!”意外发现夹在书中的光碟片居然没被拿走,方思睿兴奋地拿起光碟片,就要秀给夏宇希看。 “你看光碟片──”只是她刚转身,就撞到夏宇希的胸膛,她鼻梁上的眼镜差点飞了出去。 “是光碟片耶……”方思睿的声音渐渐变小,终至完全消失,他这种眼神她认得,那代表他要跟她做爱,而且一定要得逞。 “这里是研究室耶……”她试着说服他地点不对,眼镜却被他摘下来。 “没有关系。”他的嘴巴慢慢压下来,她只得换个方式说服他。 “这里很脏……”他最爱干净,这里到处都是灰尘…… “我可以降低标准。”他说。 男人一旦发情起来,什么都可以不顾。什么原则啦!坚持啦!统统都可以去死,只要能够满足下半身的欲望,叫他们违背一千次誓言都行。 夏宇希当然没有一千次誓言可供违背,但他丢掉原则是事实,他竟然破天荒的想在积满灰尘的研究室跟她做爱。 眼见劝阻无效,方思睿只好大方的张开嘴,任他的火舌窜进她的芳腔,撩拨她同他嬉戏,她才发现原来他这么爱玩。 他们的舌像蝴蝶般飞来飞去,一会儿伸入夏宇希的口中,一会儿又跑到方思睿的芳腔内,玩得非常尽兴。 “该死!”真是失策,原本他是想藉此让她安静,没想到反倒变成自己冲动。 冲动的结果,就是夏宇希快速地进入她的身体,猛烈的冲刺。 方思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仍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他今天似乎特别强壮。 激情过后,方思睿软弱无力地趴在桌面上,喘得像头牛一样。夏宇希却相反地像一头昂扬的公狮。 两个人迭在一起趴在桌上的画面实在很色情,对方思睿来说还有一件事情相当吃亏,她亦忍不住出声抗议。 “不要一直压我啦,我已经变成一块抹布了!”什么降低标准?根本都是她在付出代价好不好,还说得那么轻松。 “变成抹布?”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桌子很脏,我的胸部……”她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显,夏宇希只好退出她的身体,将她翻过身看个清楚。 “……真的变成抹布了。”她的毛衣已被卷至快接近锁骨,胸罩也被松开,浑圆的酥胸经过刚才那一番激烈的交战,沾上不少灰尘,难怪她要抱怨。 第十章 随着他们顺利找到光碟,谜团逐渐解开。他们将晶片和光碟里面的资料合起来,分析以后得到一个惊人结论,那即是:方教授写了一组可以制造出毁灭性武器的程式,并因此而丧命。 “妳打算怎么做?”看着萤幕上那一连串复杂的计算式,夏宇希问方思睿。 “我也不知道,你认为呢?”虽然说东西是她的,但这明显是颗烫手山芋,她也不想要。 “我认为应该交给警方。”夏宇希建议。 “可是、可是这么一来,他们就会知道我在你这里了。”会不会连累到他啊? “没有关系。”反正迟早都要曝光。“我在警界有熟人,我可以把这件事交给他去办,不会有问题的。”说不定还可以帮他立功。 “但是──好吧!”反正也想不到办法。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 夏宇希打电话给阿坤,心想一定会被臭骂一顿,居然偷偷把重要的目击证人藏起来。 电话铃铃响个不停,但是一直都没人接听,夏宇希本来要挂电话,最后一刻才听见阿坤不情愿的声音,从话筒另一边传来。 “夏宇希,你这个浑小子,上次居然挂我电话!”想到他堂堂一名高阶警官,居然被自己的好友挂电话,阿坤就呕。 “抱歉,当时我有急事,不得已才挂你电话,请不要见怪。”夏宇希连忙道歉。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要是敢伸手打宇希这个贵公子,铁定会被爱慕他的女人,用高跟鞋的鞋跟乱棒打死,划不来。 “算了,原谅你。”大人有大量。“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又有什么事?” “还是方教授那件事,有进展了吗?”夏宇希反问。 “你还真关心这件案子。”阿坤觉得很奇怪,明明没他的事,却这么热心。“这件案子目前呈胶着状态,大家都很伤脑筋。” “我记得你曾说过,应该跟欧洲的不法集团有关。”碍于方思睿在场,夏宇希只好用别的语词代替,暂时维护方教授的声誉。 “是捷克那边的恐怖份子吧?”干嘛拐弯抹角?“我们是查到了几条线索,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捷克的恐怖份子。但没证据没办法抓人,更何况我们和捷克方面也没有签定引渡条约,除非他们哪一条筋拐到,自己跑来台湾送死,不然根本没有机会。” “我有证据。” “证据?”阿坤愣住。“你在说什么傻话?别跟我开玩笑了!” 阿坤以为夏宇希说有证据是在寻他开心,压根儿不相信。 “晶片和光碟都在我手里。”夏宇希严肃的口气说明他不是说笑。 “……怎么可能?”阿坤不可思议的皱眉。 “等等!”阿坤的脑筋乱成一团。“你说,你有晶片和光碟……莫非那就是方教授被枪杀的原因?” “正是如此。”夏宇希看着电脑萤幕叹气。“我猜方教授应该是不愿交出晶片,所以才会遭到不测。” “我们是曾经做过相同的假设,因为现场明显有被搜过的痕迹。”阿坤想的跟夏宇希都一样,不同的是他没有证据,夏宇希有。 “你是怎么拿到晶片的?”阿坤问夏宇希。“还有,你怎么知道方教授被杀是因为这个原因?最重要的是,你怎么会对于这件事的细节这么了解?有谁告诉你吗?” 阿坤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夏宇希心想他再不赶快解释清楚,就要被列为嫌疑犯了。 “事实上,那个女孩正在我这里。”他看着一脸好奇的方思睿,脸上尽是柔情。 “哪个女孩?”阿坤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一直在找的女研究员。”夏宇希平静的说,阿坤闻言大叫。 “方思睿现在在你那里?!”怎么会? “是的,阿坤。”夏宇希答道。“打从一开始她就在我这里了,很抱歉我并没有告诉你,真的很对不起。” “你是该说对不起,居然隐瞒我。”显然一时之间阿坤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说话有点语无伦次。 “你知道你这么做是窝藏人犯吗……不对,她没有犯罪,不能给你冠这条罪名……”啊,烦死了。“总而言之,你太不够意思!明明知道我们拚了命的找她,还故意隐匿她的行踪不跟我们合作,亏我们还是好朋友!” 不合作也就罢了,还不时打电话探问有关消息。他竟然也傻傻的告诉他,真个是他妈的! “别生气,阿坤。”夏宇希安抚好友。“我现在不就告诉你了,也算是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谁在乎立不立功啊!”他阿坤又不是靠投机取巧才爬到目前的位置。 “我只是生气你居然瞒着我……等一下。”他灵光一闪。“她不会就是你口中那个小麻烦吧?” “就是她。”夏宇希大方招认。 “果然是个大麻烦!”阿坤大笑,笑声爽朗,夏宇希也感染到他的笑意。 “我想她在你心目中,一定占有相当的位置。”不然凭他的个性,不会将她藏匿得这么久,一定早早叫她现身作证。 “天大的位置。”一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她,而他甚至不知道这份情愫是在何时产生的。 “老天,你恋爱了。”阿坤吹了个口哨。“只是很遗憾你爱错人,她惹的麻烦可不小。”一大票人都在找她。 “就是因为不小,所以才来找你。”夏宇希微笑。“我想将晶片和光碟交给你,这两份资料合起来才是一部完整的程式,由你带回总部。” “国际组的同仁一定会很感谢你,不过要是你能说服她出来作证就好了,应该很快就能结案。”阿坤明白夏宇希想保护方思睿的心情,但做事不能只做一半,应该要完成才行…… “就算我肯让她出来作证,没有凶器和凶手也是枉然,顶多只能证实方教授的确被枪杀,没有太大意义。”夏宇希虽不干警察,多少也懂得一点法律,很难被唬咔。 “好吧,算你狠,懂得怎么说服我。”该死的法律。“不过既然你肯把东西交出来,也算是还我一个人情,我请你吃饭好了。”顺便看看能让他坠入情网的女孩长什么样子。 “可以。”他也想把心爱的女子介绍给好友,总不能一直藏着。“明天中午十二点整,我们在奥林匹克运动餐厅碰面。” “奥林匹克运动餐厅?”阿坤吹口哨。“你真的变了很多,居然会选择那种小毛头才会去的餐厅。”而不是饭店。 “就这么说定了,我会顺便带晶片和光碟过去。”夏宇希不好意思说他连平价回转寿司都去吃过,运动餐厅只是小case。 “期待你的大驾光临。”阿坤和夏宇希做了最后寒暄,便切断通话。夏宇希知道这是报复,谁要他上次挂他电话? “小器的男人。”夏宇希对着嘟嘟作响的话筒摇头,像阿坤那种报复心强的男人,谁喜欢上他谁倒楣。 “你这通电话讲了好久。”而且还笑嘻嘻,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确实讲了很久。”他搂过方思睿的肩膀,用手指轻点一下她的鼻尖。 方思睿眨巴着眼睛,等他继续往下讲。但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微笑摇摇头。 “其实,我被他骂了。”还是不要告诉她方教授背地里干的勾当,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被谁骂,你这个当警官的朋友?”她瞪大眼。 他点点头。 “是啊!”小心眼的男人。 “哇,他好大胆。”方思睿对阿坤崇拜不已。“没想到居然有人敢骂你。”佩服佩服。 “妳不是说我的为人很好?”他斜眼睨方思睿,她看起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但是同时也很凶嘛!”她巴着他的手臂撒娇。“你每次都喜欢骂我,你不觉得我可怜吗?”老是挨骂。 “一点都不可怜。”他才不上当。“谁要妳老是做错事?” “好啦好啦!都是我不对,这总可以了吧?”虽说他不买帐,但她换个方式撒娇他就上当了,马上忘记她做过的那一大堆蠢事。 “门上锁了吗?”他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拉到两腿之间亲密的问她,方思睿点点头。 “上锁了。”自从他降低标准以后,他们几乎天天在办公室里面做爱,门经常锁起来。 “那就好。”他低头甜甜蜜蜜地吻她。 不久后,办公室的门板后面随即传出一声尖叫。 看来,非得换上一扇德国最新出品的隔音钢门不可了。 夏宇希一边冲刺,一边盘算。 ※※※※※※※※※※※※ 次日,台北演出“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到处都湿湿的。 他们和阿坤约好的那家“奥林匹克运动餐厅”,是台北市最新开幕的主题餐厅,这资讯还是夏世希告诉夏宇希的,不然他也不知道这个讯息。 夏世希自从和翁雨曦结婚以后,个性柔和许多。以前他不爱在自家兄弟前表露自己,但现在偶尔还会找夏宇希喝两杯,算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有别于另一家的堂兄弟,他们两兄弟都不是会对自家兄弟倾诉的人。他们会互相关心对方,但不会分享心事,也因此朋友在他们的生命中,占着很大的比重,阿坤就是一例。 “好紧张哦!”方思睿这一生没什么机会交朋友,一听说夏宇希要带她去见好朋友,立刻就坐立不安,小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才好。 “阿坤人很好,妳不用这么害怕。”还发抖哩,真夸张。 “你不是说他很小器?”她很难想象他会和小器的人交往,他出手一直都很大方。 “是很小器啊!”夏宇希懒得跟方思睿解释,阿坤不是金钱上的小器,而是心眼上的小器,他可是有仇必报。 “哦!”方思睿不安地想象阿坤的长相,心想他一定是那种有着长长的鼻子、削瘦脸型的人,那种长相的人一般都不大方。 “晶片带了吗?”他本来是要连光碟片一起带来,但方思睿认为太麻烦,就把碟片中的程式一起转存到晶片之中,以方便携带。 “带来了。”她打开皮包再检查一次,确定他们不需要再掉头回去拿,遂露出甜美的微笑,对着正在开车的夏宇希点头。 “啾!”他偏过头吻她的脸颊。要不是他正在开车,又有正事要办,一定把她拖回家温存。 “专心开车啦!”她甜蜜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觉自己好幸福,能和他相遇。 “我还是觉得很紧张。”虽然夏宇希一再保证,方思睿依旧不能放松,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以女朋友的身分会见他的朋友,心情自是特别不同。 “真的不必紧张──”夏宇希才想规劝方思睿,他的手机就响起来了,他只好先接电话。 “哈啰──” “宇希,大事不妙了!” 线路才接通,就听到阿坤慌张的声音,夏宇希的神经立刻绷紧。 “发生了什么事?”阿坤很少这么慌张,他总是晃来晃去,一副很屌的样子。 “我刚刚接到国际组同仁的电话,说捷克那边已经派杀手过来,想抢夺你手上的晶片!” “捷克那边的杀手?”他一边听电话,一边瞄后视镜。后面果然跟了几辆可疑的车子,夏宇希不禁诅咒。 “你的警告来得太晚了,他们现在正追着我的屁股跑。” “我马上派人过去支援,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 夏宇希立刻把所在位置给阿坤,阿坤一面点头,一面将地点输入电脑,准备来个全面包抄,将歹徒一网打尽。 “动作快一点,不然你只来得及救我的轮胎。”夏宇希要好友别拖拖拉拉,万一让他心爱的人遭到不测,绝对和他没完没了。 “知道了,我会调动大队人马。”多到让他吃惊。“顺便告诉你,捷克老大也来了。”可见那块晶片有多重要。 “那正好,应验你的猜测,你这张乌鸦嘴。”嘴臭又小器,除了那张媲美强尼戴普一样性格的俊脸,全身上下大概找不到任何优点。 “是啊!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阿坤笑嘻嘻。 “还说你不在乎立不立功──” “哈哈,我骗人的。”阿坤爽朗的大笑,劝他做人最好别胡乱听信谣言,不然一定吃亏。 “废话少说,现在我该怎么做?”夏宇希言归正传。 “想办法把他们引到附近的巷子,他们对台北的路不熟,应该会上当。” “我尽量!”夏宇希说完这句话后,便切断手机,专心开车。 原本跟在他们后头的车子,已经开始加速,打算包围他们。 “抓紧手把!”夏宇希一边急转弯,一边警告方思睿。 方思睿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听完手机,就开始玩疯狂大赛车。 “怎么回事──” “现在没有时间解释!” 敌人追着他们跑,他们只有尽力逃。 所幸台北什么没有,小巷子最多。有些还是单行道,一般车辆只能开往一个方向,他却像路霸一样的逆行。 “让开!”他拚命的按喇叭警告行人,行人纷纷跳开。 他们后面的恐怖份子也如法泡制,于是原本安静的住宅区瞬间变成赛车跑道,一辆又一辆的车呼啸而过。 “铃铃~~”场面就已经够刺激了,阿坤又来插花。 “你口中的大队人马,究竟在哪里?”夏宇希几乎开骂。 “别急,前面就是菜市场。”阿坤指示。 “所以呢?”夏宇希不耐烦的问。 “你把所有车子都引到那边去,我们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我知道了,我马上将他们引到那里。”如果他还有命的话。 “拜托你了,你一定做得到。” 阿坤对夏宇希深具信心,夏宇希可没他那么有自信,这些恐怖份子超难搞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坐稳!” 方思睿才刚开口,他又突然加速,真个是倒楣透顶。 不过最倒楣的,该算是捷克的恐怖份子。欧洲虽然也有小巷弄,但绝不会像台湾突然间蹦出一只狗或是一个老人,考验驾驶人的心脏。 经过了一段玩命的追逐,夏宇希终于开始放慢速度,直至完全停止,后头的恐怖份子以为他终于要投降。 “Great!”车内的捷克老大对底下的人下令。“Getoffthecarandtakethechip。” 所有的恐怖份子纷纷下车,准备包围夏宇希和方思睿两人拿晶片,没想到却落入陷阱。 “欧伊欧伊~~” “Don'tmove!” 阿坤果然带了一大队人马。 ※※※※※※※※※※※※ 一直到他们的车被警方团团围住,方思睿还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刚经历了一场玩命飞车,她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抱歉吓到妳了,多保重。” 最让她惊讶的是阿坤并非她想象中的“波尔先生”,而是一个非常帅气、又非常邪气的男人,相当吸引人。 阿坤笑了笑,顺利拿走晶片,朝他们挥挥手后便走人,看样子他们是没有空聚餐了。 “我好像见过他耶!”阿坤走后,她说。 “应该不会是某个地方的夜市。”他最爱抓流动摊贩。“我想应该是在电影之中。”夏宇希幽默地提醒方思睿。 “啊,神鬼奇航!”经他这么一提,她倒想起是在何处见过他了──那部害她作恶梦的电影。 “强尼戴普。”他帮她说出那位性格男星的名字,她永远记不住。 “对,就是他。”她回头看阿坤,他正拿出手铐准备铐人。 “有人觉得他很帅。”跟他是完全不同的典型,夏宇希略带酸意的说。 “是满帅的啊!”而且很吸引人。“不过我觉得你比较帅,我比较喜欢你这种类型。”她搞不懂男人为什么都爱比较,超无聊的。 “那真是谢谢妳了。”在没遇见她之前,他也是泱泱大度,对自己充满自信,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 他想,这大概是全天下陷入恋爱中的人的通病,都对身边伴侣的眼光非常在意。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有这么多警车?”不是说好吃饭吗,怎么演变成警匪追逐的局面? 方思睿怎么也弄不懂。 夏宇希叹口气,明白该是让她知道实情的时候了,总不能一直将她蒙在鼓里。 “这些警车都是阿坤调来的,是我要他请求支援,以逮捕恐怖份子。” “恐怖份子?”她根本听不懂。“哪来的恐怖份子,他们在哪里?” 方思睿左顾右盼,迷糊的程度,让夏宇希大开眼界,被人追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有知觉。 “刚刚跟在我们后面的,就是恐怖份子。”他耐着性子解释。 “是吗?”她这才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飚车族。” 她一直问他怎么回事他都不说,会错意也不能怪她嘛! “妳哦!”算了,不知情也好。就让她永远被蒙在鼓里,当个幸福的小女人,反正太清醒过活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就由他来宠她一辈子吧! “干嘛突然发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没吃到饭,还被恐怖份子追,现在他又突然取笑她,今天真的好倒楣。 “没什么……”他将她拥入怀中亲吻。“真的没什么。”干脆把本来想告诉她的事情统统倒进垃圾桶里,能够迷迷糊糊的过日子也不错,比较不会有压力。 “你到底在笑什么?”她巴着他追问。 他猜,她这一生大概都会像这样迷迷糊糊的过日子,他得跟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才行。 “我们回家吧!”他要把她压在床上,尽情的做爱。 “好啊!”她巴住他的手臂,睁大眼睛点头。 他笑笑地发动引擎,不经意问她一个严肃的问题。 “女佣、秘书妳全都包办了,现在我还缺一个妻子,妳愿不愿意应征?” 方思睿的回答是给他一个响吻,拚命地点头。 真的好幸福。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