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妙手回蠢》 作者:煓梓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沉重的气氛充斥在季二爷的花厅,在场的不只季二爷,还有季三爷和季五爷,他们都在思考著同一件事——如何才能除掉季玄棠。 …… 这事儿很难,真的很难。 先别提他是如何聪明,就说他的阴险狡猾,恐怕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况且他还有庞大的家产做后盾,这就更难办了。 “二哥,你说咱们该怎么办才好?”沉默了大半晌,季三爷再也沈不住气,问为首的季二爷。 “这事儿得再想想,急不得。”尽管季二爷心里已经有底,但对手是季玄棠,最好小心行事,以免未战先败。 “这浑小子,就会给人添麻烦!”季五爷越想越气。“他是傻子时对咱们还不构成威胁,变聪明了以后倒好,下手比咱们还狠毒,真后悔当初没有除掉他哪!” 原来,聚在这大厅上的老爷们,是京城最大家族“季氏”的兄弟,季氏的高祖几代以来经商有成,再加上历代皆有家族成员在朝廷为官,成就了季氏庞大的家业。不仅如此,季氏一族更是人丁兴旺,开枝散叶传到季玄棠这一代已经成为京城最显赫的家族,据说季氏势力之庞大,连当朝首辅都要敬之三分,惧之三分。 “五弟此言差矣,别忘了玄棠这小子没撞伤头之前即被称为神童,二岁便能识字,五岁便能作诗,此外还拥有过目不忘、过耳皆入的本事,他现在只是回复原来的样子罢了。”季二爷算是季家兄弟里头最深沉、最富心机的人,不像其他兄弟一般意气用事,想得也比较深入仔细。 “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恃才傲物,看不起所有堂兄弟。”季五爷无论如何都不服气。 “他瞧不起的可不只是堂兄弟,他同样也不把咱们这些叔叔看在眼底。” 这是他们心中共同的恨以及痛,身为长孙的季玄棠几乎夺走了一切——遍及京城内外的土地,和大大小小加起来不下百间的店铺。当知季氏的家产可不只局限于京城,在留都应天那儿也有和京城不相上下的产业,这些足够几代吃穿的祖产皆落入季玄棠的手里,只因他是嫡传长孙,他们的爹在世时又特别疼爱他! “别说了,三哥。”季五爷气的。“这不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 是呀!他们的侄子瞧不起他们当叔叔的,认定他们都是酒囊饭袋,生不出优秀的子嗣,至少生不出像他这么优秀的。 “我就想不通,像大哥这么仁慈的人,居然会生出玄棠如此冷酷的孩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出了问题?恐怕哪里都没出问题,真正出问题的是他的身分,季家长孙这个位子太吸引人了,间接练就他阴狠冷酷的个性。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大哥的家产,只怕咱们自个儿的家产都保不住。” 这又是另一个问题,自从季玄棠恢复原先的聪明以后,他就流露出狼子般的野心,除了自己原先的家产以外,还想把其他叔叔的财产一并抢过来,让他们不得不警觉。 “二哥,你说,咱们都代大哥保管财产这么久了,如今要咱们一口气全吐出来,你能甘心吗?” “不甘心又如何?还不是得交出来!”季三爷恨恨说道。 打从三年前大哥过世以后,他的庞大家产都是由他们四个兄弟代为保管,本以为会永远如此,谁知道他们的侄子会突然变聪明,逼得他们不得不把代为保管的财产物归原主。 “所以才得想办法,毕竟这是季家的财产,不是他一个人的。” 是了,这就是重点。季家的产业虽多,他们各自名下也都继承了为数不少的财产,但无论是数量或是价值,都远远不及季玄棠所继承的那一份。如果拿肉包子来比喻,季玄棠拿到的是美味多汁的肉馅,他们只分到包裹的面皮,他们的儿子更糟,只能分到一点屑屑,这也是他们气愤不平的主因之一,同样都是季家的子孙,互为堂兄弟,为什么他们的儿子只能捡掉落的面屑,季玄棠却能大口吃肉,一点儿都不公平! “为了咱们的儿子,咱们一定得除掉季玄棠!”季五爷已经恨到连名带姓叫自个儿的侄子,其他兄弟也差不多。 “对,非除掉他不可!”季三爷附和,现场唯一称得上冷静的人,只有季二爷。 “两位弟弟稍安勿躁,为兄的已经在想办法。”季二爷劝季三爷和季五爷冷静下来,大声嚷嚷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小心隔墙有耳。 季三爷和季五爷这才冷静下来,顺手拿起茶杯喝茶。 “这事儿光靠咱们没办法,得把宗族的长老都拉进来才行。”季二爷几经考虑认为这个方法最可行,利用宗族的力量将季玄棠拉下长孙的位子,他们的儿子才有机会。 “二哥,你是想请宗族里的长老,取消那小子的继承权?”季三爷猜道。 “没错,我就打这个主意。”聪明。 “二哥你的主意虽好,但宗族那些老顽固不会轻易点头,毕竟那小子是嫡传长孙。”在宗族里享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正因为如此,所以咱们三兄弟要加把劲儿游说各个长老,务必让宗族的长老们同意召开宗族大会,取消玄棠的继承权。”方法季二爷全想好了,剩下的只是执行。 “可是没有正当理由,长老们很难被说服哪!”季玄棠既无挥霍无度,也没有贪杯误事。相反地,自从他重新执掌季氏的生意后,季氏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气势直追京城第一大商号“闵氏”,他们拿什么去说服宗族长老?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弟弟们莫急。“就说他的情况很不稳定,这会儿看似精明能干,谁知道哪一天他又要变回痴傻,就用这说词说服长老。” 嗳,二哥这招厉害,那小子确实一会儿痴傻,一会儿聪明,如果用这个理由,说不定真的有机会说服宗族长老。 “说起来真教人气馁,那小子变傻就变傻,干嘛无缘无故又变回聪明,这事儿真令人费解。”季三爷想不透季玄棠为什么那么好运,在痴傻了十几年以后,竟然还能回复聪明,简直是奇迹。 “听说他跌了一跤撞到头昏倒,等他醒来以后,就变回原来的样子。”这事儿真玄。 “接著花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把藏书阁里头的书全部看完,还把帐房里的帐本从头清查了一遍,并且当场开除了马帐房。” “然后,就带著几车的帐本来向咱们要回家产。” 没错,季玄棠就是这么一个可怕的人,想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外表风平浪静,没人知道暗地里其实已经暗潮汹涌,他们甚至不知道他已经恢复聪明,等他们回过神来,家产已落在他的手上,他们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便全被缴械。 “只是半年哪!”季三爷越想越觉得季玄棠可怕。“那小子仅仅花了半年的时间,就把失去的十几年补回来。”如果不是才智过人,是不可能做到的,不愧被称为神童,就算他们这些叔叔多恨他,都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力。 “正因为他这么难对付,咱们才必须借助宗族的力量。”季二爷比谁都恨季玄棠,他和季玄棠的爹是双生子,几乎是同时间出生,受到的待遇却有天大的差别,这口怨气实在很难忍得下来。 “但是宗族的长老们大多住在京城,如要一一说服,势必会惊动到季玄棠,他不会不吭声。” 这又是另一个难题,幸亏季二爷早备妥了解决的方法,就怕季玄棠不肯买帐。 “咱们可以想法子把他调离京城,趁著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分别去说服宗族长老,召开宗族大会。”季二爷说道。 “有什么法子可以将季玄棠调离京城?”季三爷看季二爷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想到办法,遂问。 “咱们就以关心他身体健康的名义,逼迫他去看大夫,如此一来,就能将季玄棠调离京城一段时日。”他们再利用这段时间进行游说工作。 “可看大夫用不了几天,咱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所有宗族长老……” “不怕,我已经找到可以让咱们争取到足够时间的医馆。”季二爷打断五弟的话,要他不必担心。 “哪一座医馆?” “距离京城八百里远的罗新镇,有座医馆叫﹃回春堂﹄,听说那儿有收留病患。” “我也听说过那座医馆。”季三爷插话道。“据说是由三位女大夫所经营,这三位大夫还是姊妹。”好像是姓花的样子。 “居然还有女大夫?这真是稀奇。”季五爷没有想到大明国竟允许女人到处活动,况且还是救人命的大夫,这世界真的反了。 “不只有女大夫,听说医术还挺高明的,有不少人慕名而去,求诊之前还得先写拜帖。” 写拜帖?这么跩。没听说过哪家医馆求诊前要先自陈病情,这座医馆还真特别。 “二哥的想法虽然好,但那小子真的会乖乖听话,去那座默默无闻的小镇?”季三爷没季二爷的自信,季玄棠那小子忒难缠,恐怕他们无法如愿。 “不去也得去。”季二爷已下定决心。“咱们可以来个先斩后奏,先写拜帖,等对方同意了以后,再……” 吱吱喳喳。 三位季氏长辈埋首研究该怎么教训季玄棠并抢夺他的家产,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孰料他们的计划早已被季玄棠派来的探子听仔细,一个字都没有遗漏。 季玄棠的手下就这么俯卧在天花板和横梁夹层间,窥探花厅里的一举一动。 “然后咱们……” 直到季氏兄弟走出花厅,季玄棠的手下依然维持同样的姿势不动,非得等到确定所有人都走远后,才迅速离开季二爷家的花厅,直赴季玄棠的府宅回报消息。 “少爷。”季玄棠派去的探子——杨忠,是季玄棠最得力的手下,亦是他最信任的助手。 “有何动静?”季玄棠手持书本,如往常一样懒洋,仿佛几位叔叔私下密会对他不痛不痒。 “启禀少爷,季二爷、季三爷、季五爷这三位老爷,正打算施展调虎离山之计,将您调离京城。”杨忠回道。 “他们要将我调离京城?”季玄棠闻言微微蹙眉,杨忠赶紧趋前附耳。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杨忠将他在季二爷花厅偷听到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呈报给季玄棠。 季玄棠边听边微笑,确实很像他那几个叔叔的作风,为了他们那些败类儿子,这几位老先生真的是豁出去了,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些死老头成天不安好心想抢夺我的家产,杀不了我现在改用这一招,还好意思说我狠毒。”拿宗族长老压他?好啊!就顺便让那些宗族长老看清这几个糟老头的真面目,省得成天烦他。 “属下猜他们今儿个就会送出拜帖,罗新镇距离京城不过八百里,用不到几天的时间他们就会逼您去﹃回春堂﹄,您准备怎么应对?”是要拒绝还是干脆翻脸…… “就依照他们的计划,去他们想要我去的地方。”罗新镇,嗯,这名字满不错的,搞不好是座有意思的小镇,去散心也无妨。 “可是,这样他们就有时间进行游说和串连。”杨忠摸不透主子葫芦里头卖什么药,这么做,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没错。”就是要这么做。“这件事表面上对他们有利,但他们同时也给咱们机会搜证,实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属下不明白少爷的意思。”杨忠不解。 “这几年来,我叔叔们那些宝贝儿子也干了不少狗屁倒灶的事,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 季玄棠的意思很简单,即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的叔叔们想找他麻烦,他就找他们儿子的麻烦,谁也不欠谁。 “属下明白少爷的意思了。”杨忠顿时豁然开朗。“您是想藉著这个机会,抓那些堂少爷的把柄,反制众老爷们。” “聪明。”不愧是他最得力的手下,颇有几条慧根。“他们若以为把我调离京城,我什么事情也干不了,那就大错大错。” “少爷您打算怎么做?”杨忠相信季玄棠已经想好应对之策,他就是有办法在最短的时奇www书Qisuu网com间内编出一套计划并且实行。 “不是还有飞鸽传书吗?”季玄棠回道。“我平日养的那些鸽子,可不是养著玩的,只有我那些笨蛋堂兄弟,才会以为我闲来无事养鸽为乐。” 季氏的五房堂兄弟,绝对称不上是兄友弟恭,即使是同一房的亲兄弟,都在上演谍对谍的游戏,彼此一有个风吹草动,不是默默放在心里衡量,就是争相走告聚集起来想办法应对,没有人真正信任彼此。 “他们大概都以为你养那些鸽子是为了赌钱,没有人会真正将那些鸽子放在心上。”杨忠极为佩服季玄棠的先见之明,他早料定了这些鸽子日后必定大有用处,很早就将这些鸽子移到他处做传递训练,外人每日在京城看见的是另一批鸽子,根本没有人会想到这两批鸽子是不同鸽群。 “我是故意让他们这么认为,算是障眼法吧!”季玄棠不认为自己的计谋有什么了不起,反倒认为是他们那些堂兄弟太不长进,随便施点小手段便被唬哢过去。 “我记得朝廷好像在罗新镇设了一处驿站。”季玄棠开始寻找对自己有利的情报,并开始组织。 “好像有,不过听说规模不大就是。”毕竟只是座小镇,就算设有驿站,也不可能和大的府县相比。 “马上去给我调查清楚。”季玄棠命令道。“确认以后,打点好驿站的官员,方便日后行事。”毕竟飞鸽传书还是有它的风险存在,驿站相对来说就稳当多了,只是在疏通方面得多费点劲儿,幸好他有的是钱,不怕买不动那些官爷。 “属下遵命,属下马上就出发到罗新镇。” “我那几个叔叔尽生些败家子,相信宗族的长老们,一定也会对我那些堂兄弟干的肮脏事有兴趣,你多调派一些人手,务必在这段期间把他们干过的所有坏事调查清楚,我要将那几只老狐狸一军。” “是,少爷,属下一定在期限内达成少爷交付的使命。” “很好。”对于杨忠的办事能力,季玄棠深具信心,一点都不怀疑他能否办到。 “还有,你到了罗新镇以后,顺便把﹃回春堂﹄的底摸清楚,回来以后向我详细报告。” “明白。” “去吧,我期待你的好消息。”季玄棠随意扬手,杨忠随即消失无踪,足见他轻功底子之深厚。 这是一定要的。 那几个老不死的,只知道他恢复聪明,不晓得他暗地里还培养了一批厉害的手下,随时准备为他卖命。 从书架拿起一本“三十六计”翻了翻,季玄棠随便瞥了其中的一页冷笑。 想跟我斗?本少爷就将计就计,让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春意盎然的庭园,花木扶疏。 峦峰相叠的假山,从中冒出清澈的山涧,顺著攀附于假山的绿草缓流而下,注入人工开凿的湖泊。水波盈盈的湖水,映出曲折的弯桥,红色的栏杆之上,停著几只飞倦了的蝴蝶,一只飞鸟从它们的上空掠过,蝴蝶因受惊而展翅,此情此景,彷若是一幅画。 好美呀,这地方。 花橙倩拎著医箱,跟在花老爷子后面,边穿越回廊,一边好奇探望。 如果她不是那么确定他们身在京城,会以为他们到了江南水乡,这庭院到处都是水。 “茜儿,跟好,别乱看。”花老爷子最注重家教,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人说没规矩,花橙倩连忙回头正视前方,再也不敢乱瞄。 “是,爹爹。”好不容易父亲才肯让她随他出诊,她可不能搞砸了这次机会。 “花大夫,这边请。”总管领著花家父女二人穿越一进又一进的院落,直到最里面的院落停下。 “老爷,花大夫来了。”总管在其中一间厢房外喊道。 “快请。”季老爷明显已经等候他们多时,总管连忙推开门请他们进去。 随著雕花精美的门板开启,花橙倩忘了爹亲的吩咐——不可表现出好奇,忍不住拉长脖子窥视房间里的人影。 早在来季府之前,她就知道这次出诊,是为了给季老爷的独生子看病的,他在半年前撞伤头,变得痴痴傻傻,连自个儿的亲爹都不太认得。 “花大夫,这是小犬——玄棠,请您快过来帮他看看。”季老爷子比谁都急,他就靠这个宝贝儿子继承香火,务必得治好才行。 “好,我看看。”花大夫走到季玄棠的面前,总管立刻为他搬来椅子,花橙倩站在父亲的身后,目不转睛地看著对面坐著的男孩。 她发现这位叫季玄棠的男孩,长得眉清目秀,眼神流露出天真,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如果不说,还真看不出来哪里傻。 “茜儿。”花大夫先是检查了季玄棠的眼睛,找不出什么异状后跟花橙倩要医箱,花橙倩赶紧回神把医箱从肩头上卸下来交给父亲。 只见花大夫从医箱中取出针包,拿出针在季玄棠的前臂和手腕处各施了几针,季玄棠没什么反应。 花大夫接著又仔细摸了一下他的头,半年前撞到的伤口早已愈合未留疤痕,贸然施针恐有危险,不宜动手。 花橙倩好奇地看著她父亲,在仔细为季玄棠把脉后,眉头紧蹙地将季玄棠的手放下。 “怎么样,花大夫,小犬有没有可能好转?”季老爷在一旁心急如焚,而花大夫只能叹气。 “只怕在下的医术不精,无法医治令公子。”花大夫据实以报,季老爷听了以后脸色惨白,几乎承受不住。 “花大夫,请您无论如何都要救救小犬。”季老爷焦急哀求。“我就玄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季家庞大的家产都要靠他继承,他若是这么一直痴傻下去,将来如何是好?”现在他的身体尚称硬朗,还可勉强维持家业,但他总有老去的一天,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是后继无人。 “季老爷可以再娶一房偏门为您生儿育女,继承家产。”花大夫建议。 “不瞒花大夫,老夫在多年前因打猎误伤了要害,再也无法生育,玄棠是老夫唯一的希望。”他也想过纳妾,然而任凭他娶再多偏房,都不可能有子嗣,何必自找麻烦。 “这……” “花大夫也应该听说过,小犬玄棠未跌伤头之前被称作神童,无论是行棋作画或是写文章皆难不倒他,就此放弃任他变得痴傻,老夫实在是不甘心哪!” 季玄棠是季老爷几近不惑之年才得到的独子,身为季氏家族的继承人,季玄棠可谓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宗亲们重视他,老太爷疼爱他,就连老天爷也对他照顾有加,赐予他俊绝清秀的长相,更赐给他一颗常人望尘莫及的脑袋,据说年纪不过十来岁,文章却写得比状元还来得精彩,“神童”的称号因此不胫而走,几乎大明国的所有百姓都知道,京城季氏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季老爷……”花大夫面露为难的表情,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他救不了,然而他又不想伤季老爷的心,拒绝的话一直说不出口。 一旁的花橙倩这时再也看不过去,于是开口。 “爹爹,我可以带季公子一同去花园玩耍吗?”花橙倩觉得季玄棠很可怜,大人们在他的面前讨论他的病情,他却只能一个劲儿地傻笑,无法表示任何意见,让她看了于心不忍,直想帮他。 “茜儿……”对于女儿突兀的提议,花老爷有些惊讶,但随后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也好,你就带季公子出去走走吧!”花老爷点头答道。 “花大夫,这位是……”季老爷打量花橙倩,似乎到这一刻才发现她存在,但其实她已经在一旁站立多时。 “这是小女,小名茜儿,她跟在下学了三年医术,已经懂得不少东西。”花大夫解释。“季老爷尽可以放心将令郎交给小女,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令郎。” “是的,季老爷。”花橙倩在一旁搭腔。“我一定会照顾好季少爷,请您不必担心。” 花橙倩小小的脸庞上,有著超出实际年龄的沉稳,季老爷转向花大夫寻求他的意见,花大夫点点头表示没问题,季老爷方才露出笑容。 “原来,你是名女大夫啊!失敬失敬。”季老爷本意是要开花橙倩玩笑,没想到她却异常认真。 “我要继承爹爹的衣钵,和他一样当个出色的大夫,医治全天下人的病。”花橙倩坚定的眼神证明她不是随便说说,她必定会追随她父亲的脚步钻研医术。 “你真了不起,那么玄棠就拜托你照顾了。”花橙倩出色的表现教季老爷不由得一阵感慨,如果他的儿子当初没有摔坏脑子,现在必定和她一样优秀吧! “是,季老爷。”花橙倩乖巧地点头,转向季玄棠。 “季少爷,咱们一道出去玩,好吗?”她像个大姊姊似地牵起季玄棠的手,他看著她傻笑,用力点头。 “好,出去玩。”季玄棠的表情纯洁天真,花橙倩温柔地笑了笑,心想婴儿不过如此。 花橙倩就这么领著季玄棠到花园玩耍去了,说是玩耍,花园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玩的,除了茂盛的花草和翩翩起舞的蝴蝶,最有趣的要算隐藏在花叶之间的各类昆虫,偏偏花橙倩又最怕虫,因而迟迟不敢靠近。 “你看,蝴蝶飞来飞去,好漂亮哦!”花橙倩觉得无聊,季玄棠倒认为有趣,小脸闪闪发亮。 “是呀,真漂亮。”花橙倩注视季玄棠的眼睛,他的眼神清澈纯净得仿佛一面镜子,反映出人间的喜怒哀乐,唯独反映不出他自己的想法。 这瞬间花橙倩更同情他了,如果他未曾跌伤脑子,该是一个多么令双亲感到骄傲的男孩啊! “你几岁了?”她猜他不超过十岁,顶多上下。 “十岁。”季玄棠笑嘻嘻。“你几岁?” “我九岁。”她还真会猜,一猜就答对。 “那你比我大一岁。”季玄棠肯定的说道。 “不对,是小你一岁。”花橙倩摇头。 “是吗?”季玄棠的双眼流露出困惑,一边还伸出十根手指细数,怎样都数不清。 花橙倩见状不禁脱口而出—— “听说你没跌跤之前被称为神童!”她一说完就后悔了,骂自个儿多嘴,说不定他根本听不懂。 “什么是神童?”他果然听不懂她的意思。 “就是很厉害的小孩,几乎什么都会,一般人管这种小孩叫神童。”她尽可能解释得简单一点儿,怕季玄棠越听越迷糊。 “我很厉害吗?”季玄棠只会傻笑,花橙倩压根儿多虑。 花橙倩顿时说不出话,他曾经是个连状元在他面前都要觉得汗颜的天才神童,如今却连自己厉不厉害都无法辨别,更别提他还算错了年龄。 她真的非常、非常同情他,虽然他的遭遇不关她的事,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为他感到悲伤。 “你快到这儿来!” 可季玄棠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悲伤,脸上充满终于找到玩伴的快乐神采。 “你看这些花,开得好漂亮,闻起来很香哦!” 看来他平日的玩伴只有这些花花草草,和不时停留在身上的蝴蝶,难怪他开口就是这些东西。 “我家也种植了一些花草,我还姓花哦!我叫花橙倩。”只不过她家种的都是些药材,不像他家种的纯为观赏之用。 花橙倩主动报上姓名,但季玄棠听话只听一半。 “那你一定很适合戴花。”他顺手拔了一朵玫瑰,插在花橙倩的头发上,花橙倩登时愣住。 从来没有人送花给她,更何况还在她头上插花,她真的很不习惯。 “这、这个样子好奇怪……”她伸手想把花拿掉,季玄棠笑了。 “才不会,我觉得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好漂亮,好像花仙子。” 他天真的笑容有如冬阳,晒得她的心暖暖的。 “谢谢你。”六岁起,她父亲就明白告诉她,未来她们三个姊妹都要继承家业,她排行老大,要负起更多责任。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成天与医书、药草为伍,学习该怎么施针,该怎么煎药,该怎么为患者清洗伤口,也因此她的指甲永远都是脏的,不是卡著药草的残屑,就是患者的脏血,这是第一次有人送花给她,还称赞她是仙子,说她不高兴是骗人的。 “不客气。”季玄棠好高兴他的善意得到回应,一般人只会指著他的脸笑他傻,没人肯跟他玩,头上戴著他送的花。 感染到他朝阳般和煦的笑意,花橙倩的嘴角也跟著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和风徐徐,吹拂在两人稚嫩的脸庞上。 在这一刻,爱苗已在两人的心中滋长,虽然幼小,虽然模糊,但是彼此都留下极好的印象,尽管这可能只是花橙倩单方面的感觉,但季玄棠从此在她的记忆里面占据一块角落,直至成年。 一条黑色的毛毛虫,不知在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爬上花橙倩的衣服,吓得她连声尖叫。 “啊,有虫!”她吓得想把毛毛虫拨开,又怕手会碰到毛毛虫,幸好这时季玄棠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是毛毛虫。”他伸手拿走虫子,花橙倩以为他会像一般小孩那样,将它丢在地上用力踩死,没想到他却把毛毛虫小心放回叶子上,转头对著她笑。 “现在看它很丑,可是它以后会长成漂亮的蝴蝶。” 他善良的心地一览无遗,花橙倩的心头霎时更温暖了,在这一刻真正喜欢上他。 “你以后会常常陪我玩吗?”季玄棠也喜欢她,希望她能一直陪著他。 “我是随我爹爹来的,恐怕以后没有机会再来。”爹爹既然开口说他没指望,就不可能再特地到京城来为他诊治。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真的很遗憾。 “哦!”她的回答让季玄棠整个人都泄气,脸上光采尽失。 “但是我不会忘记你的。”花橙倩见状连忙为他打气。“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我也不会忘记你。”季玄棠的小脸又回复原先的光采。“咱们是好朋友。”他没有朋友,没人愿意跟他做朋友,他的堂兄弟们都讨厌他,不跟他玩。 “嗯,咱们是好朋友。”花橙倩用力点点头,季玄棠也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对她来说一样珍贵。 “打勾勾。”季玄棠伸出手,对花橙倩做出承诺,她伸出手,抓住这份承诺。 “少爷,您在哪儿?该进屋喝药了!” 正当花橙倩以为时间会就此凝结,仆人的呼唤声打破了这温馨静谧的一刻,她只好回过神。 “茜儿,咱们也该走了。”花大夫顺道跟仆人离开,来花园呼唤爱女,花橙倩再不愿意,也只能跟季玄棠道别。 “我要走了,再见。”她红著眼眶,脸上写满了不舍。 “你不要走,留下来和我一起玩嘛!呜……”季玄棠亦是泪眼婆娑,脸上尽是落寞。 “不要哭,咱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她安慰他。 “什么时候?”季玄棠呜咽著要答案,而花橙倩答不出来,怕这一去就是永别。 初识的两个稚幼孩童,只能被大人牵著手越分越远,眼泪越流越多。 再见! 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决堤,流下脸颊,流进内心,流进多年后的梦境。 ……! 猛然张开眼睛,花橙倩看见的不是小男孩的脸,而是架子床的床顶。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天边的月亮大而圆宛若银盘,反映出来的却是她空虚的心,或者该说是空白的感情。 花橙倩足足瞪了床顶的格板好一会儿,才掀开棉被,下床穿鞋。 她走到窗边,倚著窗框仰望天际,仿佛在月亮中看见季玄棠的脸。 已经好久没作过这个梦,原本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作这个梦,如今又想起那多年不见的小男孩,究竟是为什么? 摆在案上的信,给了她最好的答案,她走到案前将蜡烛点著,藉著微弱的烛火将来信的内容重看一次。 这封信是季玄棠的二叔捎来的,内容大意是说季玄棠约莫在一年前,因为撞击到头部突然间恢复聪明,族人不放心,希望能将季玄棠送到回春堂好好检查,并在回春堂休养一个月,请求她收留季玄棠。 坦白说,这信写得语焉不详,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没交代清楚,这若换做是别人发信,花橙倩根本不会搭理,问题是她只要瞧见“季玄棠”三个字,整个人都呆了。 季玄棠,多教人怀念的名字。自从当日一别,已过了十二个年头,这十二年之中,他过得可好?曾经想起过她吗?还是一样只会傻笑? 一股浓浓的思念之情,顿时塞满她的胸口。为了再见他一面,她毫不犹豫地提笔回覆季二爷,说她很乐意收留季玄棠,而那已经是六天前的事。 一想到明天便能见到季玄棠,她的心就不听使唤地狂跳,整个人心神不宁。 她知道自己很傻,恢复聪明以后的季玄棠并不见得还记得她,可她就是无法冷静,无法如往常一觉到天明。 不过,说也奇怪,他都已经痴傻了十多年,为何能在一夕之间恢复聪明?她记得爹当时明明说过他已经没有救。 花橙倩百思不解,但她只要一想到明儿个就能见到季玄棠,到时候再亲口问他还来得及,也就没有那么在意。 将信折好放回到黄色信封,花橙倩强迫自己再回到床上睡觉,只是任她再怎么努力,她都睡不著,都无法从兴奋的心情中跳脱出来。 街上的更夫,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打更要大伙儿小心火烛,随著他手中的铜锣打响,终于来到五更天。 锵! 花橙倩反正睡不著,干脆起来做些家事。自从花橙蕾嫁到京城以后,回春堂又少了一个帮手,她除了得干原先的活儿,还得再分担花橙蕾之前的工作,病人一多便会忙不过来。 只见她一会儿跑药房,一会儿跑厨房,忙碌得像颗陀螺。即使她已经如此忙碌,还是无法平复紧张的心情,最后索性去内院照顾花草。 她种在盆子里的药草叫“天仙子”,是一种能安神定痛的药草,只是有大毒,使用时要小心。 她预计季玄棠不会这么早抵达回春堂,如果他到了她一定会知道。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儿最注重排场,往往还没抵达医馆就先敲锣打鼓,怕镇民没瞧见有钱大爷到罗新镇一游,一般的有钱人家都如此了,季氏是京城最有钱的家族,他们的继承人出门排场一定更惊人,说不定后头还会连排好几辆车,她只需要耐心等著。 花橙倩十分专心整理盆中的药草,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胆敢未经她的允许随便进到内院。 踩著有如风一般轻盈的脚步,季玄棠无声无息来到花橙倩身后,居高临下看她整理药草。 花橙倩未发现背后有异状,一直到季玄棠开口。 “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天仙子。” 自身后突然窜出的说话声,使得花橙倩猛然停止拔杂草,转头看向季玄棠,惊讶地瞠大眼睛。 “你就是花橙倩吧?”他俯视她陡然放大的瞳孔,她看起来似乎吃了一惊,或许他应该先自我介绍。 “我是季玄棠,你的病人。”他的态度非常轻松,几乎称得上是轻佻,花橙倩依然只能张大眼睛凝视他。 季玄棠扬起一边的嘴角,看样子他不该贸然闯进人家内院,都吓坏了人家。 “哎呀呀,看到了一样令人厌恶的东西。”他瞄到药草的叶片上有只毛毛虫,于是弯腰抓起毛毛虫。 花橙倩根本还没有意会到发生什么事,就看见他五根手指用力一掐——毛毛虫原先还丰硕肥满的身躯,顿时裂成碎块。 花橙倩当场呆住,仰头不可思议地看著季玄棠,犹如他们当年打勾勾,时间也在这一刻凝结成永恒。 第二章 夏季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曾经编织过的美梦,彷佛被这突然卷奇www书Qisuu网com起的强风吹破一个洞。戳破她美梦的,便是她编织美梦的对象,她作梦也想不到,她期盼多时的重逢,竟然是以如此残忍的画面登场。 她站起来呆呆地看着季玄棠,以为他是故意骗她,他绝不可能是她期待已久的那个男孩。 “真恶心。”季玄棠将毛毛虫的尸块丢到地上,一边还满不在乎地问花橙倩哪里可以洗手? 花橙倩的脑中瞬间闪过他们小时候在季府花园玩耍的情景,他将毛毛虫温柔地放回到叶子上,说它以后会变成美丽的蝴蝶,那时他是多么地纯洁善良。 她不愿相信,或者说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随手残害生命的男人,竟是昔日那位帮她戴花的小男孩。没错!他的五官很像他,高挑的身材也和他雷同,但他不爱护生命的态度,绝不是那个将毛毛虫当成宝贝一样呵护的善良男孩,绝对不是! “怎么啦,干嘛白着一张脸?”她既然不肯告诉他哪里可以洗手,他就自个儿找,原来花盆旁边就放着一桶水,方便得很。 花橙倩看季玄棠将手放进水中清洗,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或许他是有什么原因,才会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捏死那条毛毛虫,它并没有惹你,不是吗?”她凝视他的脸庞,十二年过去,他改变了许多,只除了依然清秀俊美,过去那位天真的小男孩在他身上几乎不复见。 “我看它不顺眼,就顺手把它捏碎了,这就是理由。”他从腰带里拿出一条白巾将手擦干,动作轻盈优雅,嘴里却吐出恶毒的话。 她的眼底不由得升起了怒气,怒视季玄棠。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昔日的小男孩已经消失,她的梦也该醒了。 花橙倩不知道她的心事全反映在她的眼神,季玄棠倒是注意到了,并觉得有趣。 “妳干嘛这么生气?”无聊。“莫非,那条虫是妳的亲戚?” 这是最明显的侮辱,他故意把她的地位降到和毛毛虫一样低,为的只是看她的反应。 “它不是我的亲戚。”她尽可能冷静。“但它既然出现在我家的内院,我就有责任保护它不受到威胁。” “这是个有趣的讲法。”这女人还挺大胆的,摆明跟他作对。“也就是说,只要是身处在妳的羽翼之下,妳都会拚死保护,是这个意思吗?” “这要看人。”她没这么滥情。“有些人我无论如何都不想保护。” 是了,这个女人的确是在跟他作对,只为了一条不起眼的毛毛虫。 “我希望妳不是指我,因为现在我非常需要保护。”根据手下的调查结果,花橙倩个性坚毅果敢又聪慧,老实说,他并不特别喜欢这类型的女人,但总比笨蛋好,况且他在这镇上的期间也需要对手,不然就太无聊了。 “我看不出来你有哪个地方需要保护。”花橙倩反驳。“你的气色很好,身体完全没有问题,比一般人还要健康。” “妳都还没为我把脉,就看得出我的身体很好,会不会太过自信了?”看得出来她想赶他走,只不过,很抱歉,他还不打算走,要走至少也得等到扳倒她以后再走。 “我不需要把脉,光是观察你的眼、耳、鼻,就可以看出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她确实不打算留他,说她是受到打击也好,她就是不想留下季玄棠。 “不是还有舌头吗?”呵呵,视诊,有一套。“妳应该看看我的舌头,再决定我健不健康,说不定我的身体状况,没有妳想象中来得好哦!” 季玄棠的态度虽说乱不正经,但他倒是提到了一个重点。 “怎么,我说错了吗?”他的眉毛挑得老高,挑战她身为大夫的专业。 他没说错,如果是纯粹视诊,她不能略过检查舌头这项细目,有些毛病光看脸色是看不出来的。 这家伙不简单,一眼就看出陶盆内栽种的是天仙子,又晓得视诊绝不能不检查舌头,可见无论是药草或是医学方面的知识他都很丰富。 不愧是被称做神童的人,他现在无论是思绪或行动各方面,应该已经更加完善成熟,足以称之为天才了吧!想当初她还可惜不能见到他神童的模样,如今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可惜,反而希望他从来没有聪明过。 花橙倩悄悄地深吸一口气,要自个儿别再沈溺在过去的记忆之中,现在她要面对的,是一个聪明无比的男人,不再是当初那个痴痴傻傻的小男孩。 “看来你对如何诊疗病患的步骤一清二楚。”连让她耍赖的机会都不给。 “是啊,非常清楚。”他大方点头承认。“唬啡我没有妳想象中简单,妳会发现我……该怎么说呢?应该说,我满不好骗的。”他看似无谓的笑容之中,带着深沈的威胁。不用他提醒,花橙倩也知道他有多难对付,只是她不懂,为什么他才恢复聪明短短一年的时间,他的性格就有如此剧烈的变化。 “我没有唬弄你的意思。”她辩解。 “没有吗?看起来像啊!”他一点儿都不相信。“不然妳怎么会连舌头都不检查,就断定我一定很健康呢?” 蛇打七寸,季玄棠这算是描住花橙倩的脖子,确实身为大夫她不能罔顾专业,只为了赶他走。 “请你张嘴。”她尽可能跟他保持距离,不跟他靠近。 “好。”她肚子里打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大步一跨,立刻就缩短彼此的距离。 花橙倩即使被吓着,也没有表现出来。 季玄棠张开嘴,故意把舌头压低,逼花橙倩不得不更往他靠近,不然根本看不见。 很好,再靠近一点儿、再靠近一点儿。季玄棠像猫一样把花橙倩当老鼠逗着玩,表面上看起来合作,实则不然。为了看清楚他舌头的状况,花橙倩的脸果真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只要稍稍往前倾,就能碰到她的脸……这个时候,季玄棠一直压低的舌头突然间伸出来,从她的唇际扫过。 花橙倩直觉地往后跳,瞠大眼睛看着季玄棠,不相信他竟然如此大胆。 季玄棠当着她的面哈哈大笑,这才是他要的反应,看来往后的日子会很有意思。 “你在戏弄我?”她面红耳赤地看着他收起笑容,觉得他可恶至极。 “我是在戏弄妳,有趣吧!”他懒得遮掩企图,反正之后她也会发现,干嘛不大方承认? 花橙倩的脸胀得更红了,过去上门求诊的男性病患,不乏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但大伙儿对她们姊妹都相当尊重,因为他们的健康都掌握在她们手里,没有人敢对她们造次。 “妳现在一定在想,竟然有人敢对妳如此不敬,对不对?”季玄棠不只大胆,洞悉人心的能力更是一流,三两下就看穿她的心事。 “妳一定纳闷,我没对妳阿谀奉承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戏弄妳,简直不可饶恕。” 没错,她的心里就是这么想。只是由他的嘴巴说出来特别可怕,这么一个难缠的人若将他留下来,她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大。思及此,花橙倩重新整理思绪,尽可能回稳心情,不受他挑衅。 “我刚刚确认过你的舌头了,你的身体很健康,证实我最初的诊断并没有错。”她冷静回道,季玄棠斜瞄她,多少了解她的企图。 “只看了一眼,就能判断我的身体是否健康,果然是名医。”拍拍手。 “回春堂只收留需要医治的病患,怕是让季公子平白走这一趟。”她不理会他的讽刺,只希望他快快走人,只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妳这是在赶我走?”总算表现出她的意图,这一路绕得可够远,累! “我只是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况且医馆的房间有限,我不能让一个没病的人占用一间厢房。”她们开的是医馆,不是客栈,没病请回。 “真可惜,我以为妳会更大胆一点儿,没想到随便唬两下就玩完了。”十分扫兴哪! “随便唬两下?”花橙倩很不高兴,他当她是什么,用来解闷的玩具? “是啊!”他满不在乎的点头,就当她是玩具。“我本来以为这个月会很有意思,看来会很无趣,真教我失望。” 这个男人……“抱歉让你失望,这里是医馆,不是供你玩乐的地方,你若想找乐子的话,请你回京城。”花橙倩忍住脾气不同他计较,只求快快送走瘟神,回复原先的平静。 “京城并不比这里好玩,人心有多险恶,妳这位一直居住在这纯朴小镇的大小姐不可能知道,最好别太早下定论!”她的回答显然惹毛了季玄棠,只见他收起轻佻的表情,瞬间转为严肃,换成另一张她没见过的脸。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不喜欢打哑谜,也没有橙叶绕弯说话的习惯,他若想告诉她什么,最好说清楚。 问题是季玄棠根本无意说明。 “我不打算回京城。”若硬要说,他大概只有这句话可讲,而他料得到她会有什么反应。 “你想赖着不走?”她闻言脸色大变,不敢相信他竟然这么无耻。 赖?好难听的字眼。没想到他这个在京城人人巴结,恨不得能将女儿嫁给他的贵公子,换到这默默无名的小镇竟成了过街老鼠,她只差没拿出扫帚赶人。 这是季玄棠踏进回春堂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想笑,虽然先前他也曾大笑,但跟这次比起来,先前的笑似乎没有这么开心。呵呵,真好玩,花橙倩姑娘这回是真正勾起他的兴趣了。“我走或不走,由我自己决定,不劳妳操心。”他斜睨她。 “倒是妳,想办法留下回春堂的招牌比较要紧。” 他为人已经算是光明正大,出兵前还会先叫阵,她真该好好域谢他才是,不该怒目相向。 “回春堂的招牌?”他到底在说什么?她一句都没听懂。 没听懂?简单。 季玄棠从腰带拿出一封信,晃了晃。 “妳要反悔也可以,不过得让我把回春堂的招牌拆下来。”他不怀好意地笑笑。“就怕令尊地下有知,会气得跳脚,听说妳们三姊妹答应他老人家,一定会好好守护这块四代祖先留下来的金字招牌,就这么被我拆了多可惜。” 他手上拿着的信,正是她的亲笔回函。她于信中答应要收留季玄棠,仔细为他检查身体,并同意他寄宿在回春堂休养一个月,最后她还具名保证。 花橙倩万万没有想到,当时的兴奋会成为今日的阻碍,她如果不履行信中的承诺,她家挂了五代的招牌就会被拆下来。“你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回春堂的事?”这该是小镇流转的耳语,不该传到遥远的京城去,可他却知之甚详。“因为在我决定来此地之前,已经派人到镇上把妳们的底都摸清楚了,这就是原因。”他也不怕她知道他采用卑鄙的手段,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不是吗? 季玄棠既不掩饰他卑劣的手段,也不吝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她想跟他斗完全没有胜算。 花橙倩后悔极了,如果当初她不执着于幼时的回忆,一口回绝季家的请求,就不会惹来今天的麻烦。 她心中的想法,一定全反映在她的表情上,因为季玄棠又笑了。 他伸手摸她的脸颊,被她灵巧的闪过,季玄棠索性放声大笑。 “哈哈哈!”激怒她太好玩了,他几乎笑到流泪。“可怜的橙倩,妳一定觉得很委屈,居然得跟我相处一个月。” 尽管他是个讨厌鬼,但他敏锐的洞察力着实令花橙倩惊讶,她确实就是这么想。 “就这么说定了,由妳负责医治我,别想推给妳的妹妹。”他丑话先说在前头,就怕她假借名义把他丢给花橙叶,他暂时还不想换别的玩具。“谁跟你说定―” “以后请多多指教了,大夫。”季玄棠才不管她愿不愿意,反正他就是认定她了,她想逃也逃不掉。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自顾自地挑厢房,完全不必她操心。 花橙倩无法置信地凝视他的背影,试着把他和幼年时的影像重迭在一起,却怎么也重迭不了。 不敢相信,他就这么住进医馆,她却连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稍后,花橙倩独自在回春堂正厅的柜台后整理帐目,她外表看起来像是在记帐,实际上是在记恨方才发生的事。 想她处理事情向来干净利落,极少出错,这回不意栽了个大跟斗,不但接了错误的病人,还做出错误的判断,她当初若是没答应季家收留季玄棠,那该有多好…… “喂,妳算错帐了。”她正想得入神,压根儿没注意到季玄棠已经离开内院,此刻正倚着柜台。花橙倩眨眨眼,不敢相信她竟然连连犯错,赶不走他就罢了,连他何时来到正厅都不知道。 “我什么地方算错?”最可恶的是他还说她算错帐,她对自己记帐一向很有自信。 “妳前两页就算错了,不相信的话,妳再翻回去重算一次。”他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桌面,发誓没见过像她这么爱辩的女人。 “怎么可能?我才不信。”她把算盘拨正,将帐簿翻到开始算的那一页,一路算下来,果然是在前两页出错。 “看吧,我没骗妳。”净会怀疑人。 花橙倩依旧怀疑地看着他,纳闷他怎么会连她从哪一页犯错都知晓,莫非他开天眼不成? “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消瞄一眼,就能全部记住。”他满不在乎地耸肩,花橙倩倒是很羡慕他这项本事,能记住所有事一定很方便。 “原来如此。”她忘了,他原本就是天才,现在不过是恢复他没变傻前的样子。 “你在旁边多久了?”不过这也代表他来到正厅有一段时间,他竟然卑鄙到不提醒她。 “有一阵子了。”他回道。“如果妳不是忙着发呆,早该发现我的存在。”换句话说,这是她自个儿的错,怨不得别人。 “医馆的财务状况好像不太好啊!”他瞄了一下算珠的位置,差点没有为它们哭泣。 “正确来说,应该说是捉襟见肘。”医馆至今还能不倒,简直是奇迹。 “不关你的事!”花橙倩闻言脸红,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 “依我看,医馆不是不赚钱,就是管理的人太糟糕不擅打理,妳说会是哪一样?”他暗示她压根儿不会管理医馆,花橙倩为之气结。 “有可能是后者。”她僵硬承认。“但我是大夫,不是商人,无法让医馆赚大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能力好的大夫,既能够医治病人,又能赚大钱,大夫的身分不是让妳用来掩饰自己能力不足的借口。”季玄棠话说得狠,花橙倩的口气也很硬。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换别的大夫,还要我这个能力不好的大夫为你医病,这不是太委屈你了吗?” 她的表情几乎和她的口气一样僵硬,季玄棠打趣地看着她,开口道―“哟,生气了?妳还真是沈不住气。”他话都还没说完,急什么急?“我说妳能力不足,是指妳管理医馆的能力,又不是说妳的医术不好,妳也未免太爱发脾气了吧!” 奇怪,手下回报明明说她处事冷静,个性沈稳,怎么听说和实际完全是两回事?看来有必要再重新调查。 另一方面,花橙倩也在反省自己过于失常,好像他随便说上两句话,她便会气到跳脚,太不像她了。 冷静下来,花橙倩,妳见过太多难缠的病人,他不算什么。 “我没有生气。”她尽可能保持平静的口吻,可惜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破功,无意中泄漏她的心事。 “随便妳说。”季玄棠笑呵呵,突然发现这个样子也不错,没脾气的木偶多没趣,还是有脾气好些。 “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她相信他绝对不会无端来正厅,必定有什么目的。 “我想请妳陪我到镇上走走,熟悉一下环境。”他是有事找她帮忙,不过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她应该不会拒绝才对。 “你不是都调查好了吗,哪里还需要熟悉?”她讽刺他,季玄棠一点儿都不在意。 “眼见为凭,妳没听说过这句话吗?”她大概气还没消,呵呵。“属下的话也不尽然可信,凡事都要亲身体验,这才是做事的道理。”也是他遵行不悖的原则。 “说得好听,我看你根本是不相信人。”还编出一番大道理,花橙倩哼道。 “人心不可测。”他不否认,他就是多疑。“太容易相信别人,只会使自己像个傻瓜,我可不是傻瓜。” “当然,你是神童。”她回嘴,季玄棠迅速瞇眼。 “妳还满了解我的嘛!”他嘲弄地看着她,口气不甚友善。“该不会妳也派人去京城对我做了一番身家调查,把我从头到脚查了一遍?” 只见季玄棠原本还带有笑意的脸庞瞬间风云变色,变得有如罗剎一般可怕,花橙倩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也不免被吓到。 “我才不像你这么卑鄙。”莫要含血喷人。“只是因为你二叔来信中提到了这件事,我才略知一二。” “胡说八道!”那封信他可是事先检查过,才同意他二叔寄出,休想骗他。 “信里头只提到我因为撞到脑袋变傻了,又因为撞到脑袋变得聪明,可没有提到我以前是神童!”花橙倩忘了,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怪她太粗心,一个不小心便说溜嘴,搞得现在难收拾。 既然难收拾,干脆就不收拾了,花橙倩决定用沉默对抗他的追问,看谁比较沈得住气。 季玄棠双手抱胸打量花橙倩,不记得他何时见过她,如果她没派人探他的底,那么,她又如何知道他曾经是神童?这件事颇值得玩味,仔细探究会很有意思。 也罢!反正在杨忠把事情安排好来罗新镇复命前,他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处于无聊状态,就陪她玩玩吧! “我不知道妳是如何得知我以前的事,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省去彼此摸索的时间,直接进入熟识阶段。”她一定会很感动,呵呵。 “熟识?”她防备地看着他,总觉得这其中有鬼。 “就是很熟的意思。”他故意来上一段说文解字。“我保证未来的一个月,我会让妳熟到头皮发麻。” 她现在就已经头皮发麻了,不必等到以后。 花橙倩再次怀疑,他是不是遭妖鬼缠身,抑或她以前遇见的小男孩是个幻影,性格未免相差太多。 “你不是想上街吗?”但她已经渐渐学会遗忘那个小男孩,否则她会郁闷而死。“我可以陪你去,但是不能太久,医馆不能没人照顾。” “妳二妹呢?”他来回春堂都一天了,还没见到她的人影。“该不会又出门采药了吧?” “你还当真把咱们的底都摸透了,连橙叶经常出门采药都这么清楚。”虽然她已经跟自己说好不要动怒,但面对他真的很难不发脾气,他实在太讨人厌了。 “我有最好的手下。”―杨忠。 “哼!”她气得把头转过去,怕再和他面对面,她会忍不住抓伤他那张俊脸,到时又得到祖先的灵位前忏悔。 “妳若是不甘心,也可以派人去京城探我的底,我不会在意,不过……”说到这儿,他故意看向空荡荡的医馆,今儿个可真安静,连半个病人都没有。“依回春堂目前的财务状况,好像有些困难哦!” 如果说花橙倩曾经想杀过谁,一定是眼前这个无赖,她这一辈子未曾像此刻这么生气过。 “我没那么无聊,”再谈下去,她肯定会气死,还是赶紧办完正事,打发他回房休息才是上策。 “好呀!”惹她生气真有趣,看来罗新镇小则小矣,新鲜事儿倒不少,要比京城有趣多了。呵呵!罗新镇的趣味多,“艾家酒坊”的斜雨酿甘醇芬芳,迷醉天下人。“回春堂”的花家三姊妹,不只医术高明,还各有风情。更有隐身山脚下的女打铁匠,她身上也背了不少秘密。 莫怪乎,风水师没事儿都喜欢到此地转转,果真是一处风水宝地。 第三章 距离京城八百里远的罗新镇,并非一座巨镇,但是因为它的位置奇妙,恰巧处于京城和下一个重要大城中间,因此朝廷便在此处设了一座驿站,以便通邮和朝廷重要官员往来。既然有驿站,就会吸引人潮。 于是原本只有几十户人家的罗新镇,在朝廷设了驿站以后逐渐变得热闹,不少外地人搬到罗新镇定居,十几年下来,原先是外地移来居住的人口,也变成地道的镇民,如今的罗新镇已经拥有两百多户人家,但对动辄数千人甚至数万人居住的大城而言,它仍然是一座小镇。 小镇风光真美妙,小镇上的人家也是。 季玄棠一直待在京城,就算去到外地,也多是杭州等大城,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小城镇,一时之间,还觉得挺新鲜的。 他东张西望,表面上是对这个镇好奇,实际上是在观察地形。根据他的观察,罗新镇四面环山,镇中央和山腰处各有一条溪流流过,并在镇的边缘交会,汇聚成一条更大的河流,流向下一个城镇。整座罗新镇的形状就像一个聚宝盆,又像一张蜘蛛网,通往镇上唯一一条路被一大片浓密的树林挡住,不知情的人很容易过门不入,或是找不到镇的入口,地理位置非常隐密,带有一种与世隔绝的飘渺感。 扬起嘴角,季玄棠对于罗新镇的整体地形满意极了,多亏他那些坏心眼的亲戚,帮他找到这么一处适合进行秘密活动的好地方,条件这么好的地点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他们竟然自动送上门。 也许是他的笑意太明显,连在他身边的花橙倩都感染到他的情绪,他看起来很高兴,莫非又在算计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她非常不喜欢他这种算计式的微笑,比较怀念他以前天真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这座镇很有意思,适合用来藏身,风水格局也特别有趣,所有重大的事件,恐怕都和女性脱不了干系。”他笑呵呵地解释,不但看到罗新镇的外表,更看进罗新镇的精髓,正确无误的说法令花橙倩大惊。 确实就像他说的,罗新镇基本上是由驿站带起此地的繁荣,然而真正让镇民尝到甜头的,却是镇民最避讳谈到的妓院―“天香楼”,有不少官员都是冲着天香楼的妓女们而来,甚至为此找尽借口路过罗新镇,说罗新镇店家的生意有一半是靠天香楼支撑也不为过,只是大家都隐讳不提。而另一半撑起罗新镇经济的,即是回春堂。虽说五代以来皆在罗新镇行医,对外也多有好评,然而真正令回春堂声名大噪的却是她们三姊妹。毕竟女大夫在大明国闻所未闻,即使有也是极少数,况且她们还收留病患住在医馆短期照料,这又是另一件稀罕事儿,就没听说过有医馆肯收留病人十天半个月的。 她们的做法虽然招来不少同行批评,却也间接带动了小镇的繁荣,毕竟会来此地住上十天半个月的病患多是外地人,绝大多数还是有钱人家,经常两手空空,身上只带着大把银两便住进医馆,接下来就是上街疯狂采买,也因此小镇还有票号供给这些有钱大爷和往来官员兑换银两。 总的来说,罗新镇小虽小,却是一座富裕的小镇,况且先前还有艾家酒坊酿出闻名天下的“斜雨酿”,最后证明艾岚也是女的,说起来,罗新镇还当真跟女性结下不解之缘。 花橙倩再一次对他的博学多闻感到不可思议,他不过恢复聪明一年,却几乎什么都懂,他哪来的时间消化这么多东西? “看妳的表情,就知道我说对了。”对于自个儿的眼力,他有绝对的把握,只是由她亲自证实,感觉更痛快一些。花橙倩很想反驳季玄棠却提不出来,罗新镇的风水的确有些奇怪,好像所有男人才会从事的行业,比如行医、酿酒、打铁等等,都由女性担纲,而且还干得不错,所以罗新镇才会如此出名。 “你有没有想买的东西?”她看他也没带多少行李来,如果要在此地待上一个月,首先需要添购的恐怕是衣服。 “这就要问妳喽!”他轻薄地回道。“妳应该比我还清楚该买什么,毕竟妳接待过不少男人。” 花橙倩闻言倏地停下行走的脚步,生气地望着他。 “请你说话自重,否则我赶你回去。”他把她说得像是风尘女子,就算她有多大的肚量,也不可能不生气。 “要赶我回去?行呀!”他一点儿也不在意她的威胁,反过来恐吓她。“等我先把回春堂的招牌拆下来,妳随时可以赶我回去。” 天下最可恶的事莫过于如此,既要用话糟蹋人,还不容许人家反驳,她是得了失心疯,才会执着于童年的相遇! “哟,生气啦?”他笑吟吟地看她的小脸胀红,感觉前所未有的快乐,招惹她真是一件乐事。 “没有,我哪敢生气。”她僵硬地回嘴。“等一下你又要威胁拆我家的招牌。” 对,她不能动怒,一旦动怒就上了他的当,他根本是以捉弄她为乐。 季玄棠这下想不发笑也很难,虽说她是他的玩具,但她未免也过于配合,如此一来,他会很快厌烦,好像也不是很妥当。 “这镇上有书肆吗?”也罢,就依照她的要求做点儿正经的事,省得真的被赶走。 “你要买书?”花橙倩尽量不让内心的喜悦流露出来,她其实最爱看书,只可惜回春堂的财务拮锯,除了必备的医书外,没有多余的银两可买其它的书。 “逛逛而已,有的话就请带路。”他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这是自他们重逢以来,他第一次说出人话,花橙倩自是特别感动。 “有是有,不过规模不大,里头也多是些旧书。”花橙倩丑话说在前头,就怕他期望太高,坏了他的兴致。 “无所谓,反正只是打发时间。”该观察的他已经观察得差不多了,该记下的也已经记下,之后就等杨忠,他相信他近日内就会赶到镇上。“书肆就在下一条街的右侧,我带你去。”她已经好久没去书肆了,因为阮囊羞涩,她不好意思光看不买,久而久之养成过门不入的习惯,其实她是很乐意去逛逛的。 “嗯,麻烦妳了。”尽管花橙倩隐藏得不算差,季玄棠仍旧感受得到她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兴奋,看来他们是同好,同样喜欢读书。 季玄棠的内心不由得对她升起好感。就他所知,京城那些富家千金,平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心里想的全是如何寻获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即使手里拿着书本也是不知所云,真正喜欢念书的女子不多,更何况热中逛书肆。 跟在花橙倩身后,更加深入这座小镇,越是容易发现它的迷人之处。 罗新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举凡一座城市最主要的店铺它全部都有。罗新镇不但有客栈、布庄、卖文房四宝的铺子,甚至还有票号和专门订做马车、牛车的车店,另外,镇上竟有专门养马和卖马的人家,这在一般大型城镇都不见得有,可罗新镇却样样不缺。 既隐密又富裕,呵,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小镇。 “就是这家书肆。”抄近路走到下一条街口,他们在右侧角落找到一家外表老旧不起眼的商家。 “藏经阁。” 季玄棠抬头看书店外头挂着的招牌,喃喃念出书店的名字。 “这是店家随便乱取的,你不要当真。”书肆老板的雄心壮志,连同为镇民的花橙倩都觉得汗颜,明明就是一家老旧书店,却硬要取一个了不起的名字,外人会怎么想? 外人会觉得有趣,至少季玄棠就觉得店老板挺妙的,竟然可以想出和店铺外表这么不搭轧的店名。 “是不是乱取,要亲眼瞧过才算数,咱们进去吧!”他还是坚持凡事眼见为凭,他不寻常的人生教会他这个道理,做起事来也小心翼翼。 “好。”她原本以为他会取笑店家,毕竟他说话是那么毫不留情,没想到这次他竟然这么客气。 花橙倩跟在季玄棠身后,对于他的脾气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是他天生嘴贱,还是只针对她?但他们明明未曾结仇呀! “花大小姐,来看书呀?”店家先瞧见季玄棠,还在纳闷哪来的陌生脸孔,长得可真俊俏,一回头就瞧见花橙倩也跟着进来书肆,有可能是一起来的。 “是啊,孙大叔,好久不见您了。”花橙倩尴尬地同乡亲打招呼,从眼睑下方偷瞄季玄棠,祈祷他没听见孙大叔刚刚说的话。 “这阵子没进什么书,妳随便看。”孙大叔热情招呼,要花橙倩不必客气自个儿来,花橙倩嘴里说谢谢,内心想他一定全听见了,说不定还暗自记下来,他曾说过,他的记忆力非常好。 “咦?花大小姐,这位是……?”招呼了半天,孙大叔总算逮到机会同她问季玄棠的身分,花橙倩连忙回道。 “是今儿个才刚住进医馆的季公子,打从京城来的。”花橙倩虽为孙大叔引荐季玄棠,内心默默祈祷孙大叔别开口问他有什么毛病,会很难解释。 “原来如此。”孙大叔好眼力,晓得有些人是不能随便开口乱问的,季玄棠显然就是这种人。 “还请您多关照,店家。”季玄棠客气的笑容,让花橙倩不得不怀疑他是个双面人,对她和对孙大叔的态度完全两样。 季玄棠明白她心里想什么,很遗憾他不只是双面人,还有各种不同的面貌,不久以后她便能慢慢体会,现在不急。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看。” “谢谢孙大叔。”花橙倩对店家绽开一个柔美的笑容,季玄棠的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影像,彷佛他曾在何时看过类似的笑容。 “怎么啦?”花橙倩不懂季玄棠的脸为何突然僵住,他的表情一向惬意不然就是可恶,不曾见过他发呆。 “……没什么。”邪门,真邪门。这瞬间他竟对她产生了一股熟悉感,但今天明明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除非她之前曾经到过京城。 “看书。”季玄棠不喜欢花太多时间在无谓的事情上,花橙倩对他不过是一个临时玩具,用过即丢,没有什么好想的。 “嗯。”老实说,她也不想关心他太多。她对他并无好戚,只希望彼此能保持距离安然度过这个月,用不着费心去管他的情绪。 两个人各怀心事,分别站在不同的书架前翻阅书本。就像店家自个儿说的,没进什么新书。因为罗新镇虽然富裕,读书的人口却不多,愿意把银两花在书本上的,更是少之又少,书肆老板相对只能摆些存货,难以引进京城现在正热门的书,比如章回小说之类的,卖的全是一些过时的书册。 只是这些过时的书册,看在季玄棠的眼里统统是宝,他一本都不能放过。 “店家,请将贵店所有书都送到回春堂,我全买了。”他作梦也想不到,这些京城抢破头的珍贵刻本,竟然出现在这座偏远小镇,他若不趁此机会大捞一笔,可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这位爷,您说什么?”孙大叔没听清楚季玄棠的话,花橙倩也是。 “我说,您店里的书我全买了。”季玄棠笑呵呵。“不只是架上的书,还有您仓库中的书,我一并买下。” 这可是笔天大的生意,可以一次出清存货,还有多余的银两进货。 “等等。”花橙倩这时才反应过来。“回春堂没有地方摆放如此大量的书籍,这儿的书少说也有百来本……” “反正别的厢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暂时拿来藏书,才不会显得浪费。”季玄棠早想好了解决方法,医馆准备用来收留病患的空房有三间,目前只有一间有人居住,另一间就拿来放书,至于最后一问嘛……他另有别的用途,呵呵。 “那是给病人使用的房间。”花橙倩觉得不妥,总觉得这么做太便宜他了。 “要不然妳现在立刻变出两个病人给我瞧瞧,变得出来,我就打消这个主意。”她到底是死脑筋还是心有不甘他不知道,反正他就是执意要买这些书,谁也别想斓他。 “但是……”她还是觉得不妥…… “况且我买这些书,对妳也有好处。”他斜睨她。 “对我有什么好处?”她蹙眉。 “好处可大了。”他说。“妳可以顺道一起读这些书,依回春堂目前的财务状况,不可能买得起这些书吧!”他就事论事的态度,刺激了花橙倩,让她很不服气。 “我没说我想看。”莫要自作主张…… “妳嘴上没说,但妳的眼神已经替妳说明。”季玄棠是明眼人,想骗过他可没那么简单,更何况她对书本的渴望根本掩盖不住。 花橙倩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季玄棠却早一步说话。 “妳又何必倔强呢?”根本没必要。“喜欢读书是件好事,再说,如果光是我一个人看书,就太寂寞了,我需要有个人陪我。” 他说这话时,脸上浮现出落寞。 花橙倩顿时心软了,这一刻彷佛又看见那个寂寞的小男孩,热切地问她以|Qī|shu|ωang|后可否时常陪他玩,当时她不得已必须离开,如今她有机会弥补当时的缺憾,她能再拒绝吗? “好吧!反正是你出的钱。”答案是不能,她对他恐怕还没有真正死心,还试图从他身上寻找当初的小男孩。 “就这么说定,剩下的两间厢房全归我了。”他乘机和她谈妥价码,她听得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其它的两间厢房,都供给你使用?”她压根儿从头到尾都不赞同。 “就是现在呀!”季玄棠笑呵呵的收下她的美意,说完后转身去跟孙大叔结帐,她连质问的机会也没有,就莫名其妙失去两间厢房。 经由这次交手,花橙倩再次确认,今日的季玄棠已非昔日的小男孩,她又被耍了。 一箱又一箱的书本被送进季玄棠的隔壁厢房,花橙倩站在房内目睹孙大叔指挥长工将书本放在她指定的架子上,越看越感到不可思议。 “孙大叔,您的铺子里头,竟然有这么多藏书?”她原本以为就书架上那些书,没想到却是几倍的数字。 “这回可真是大清仓,一本都不留。”孙大叔十分高兴地将最后一批书放在书架上,笑嘻嘻地回道。 “原本我还在发愁,留下这些书又不能当饭吃,没想到妳就介绍了一位大客户来,可以说是我的大恩人哪!”这些书都是他几十年钻下的老本,再卖不出就得喝西北风,谁知道财神爷竟挑这个时候上门,真个是谢天谢地。 “孙大叔,您别这么说。”这也是凑巧的,跟她完全没有关系…… “咱们镇上有回春堂真好,为咱们挣了不少钱。” 最后孙大叔并且谢谢医馆,替镇民带来生意,花橙倩表面推辞,内心其实五味杂陈,她希望镇民看重的是她们的医术,而非连带的利益。 无论如何,这一些填满整座厢房的书总算是运到回春堂了,她也尽了点交的责任。 她原本想退出房间走人,但摆在书柜最上头的书着实吸引她,让她忍不住拿起来翻阅。 “妳手上拿着的,是“知香刻坊”老师傅最后的刻本,据说只刻了三套便毁版,这是其中的一套。” 她才翻了几页,便听见季玄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惊讶地转过身面对他,只见他手里拿着另一套书,一边说话一边走进房间。 “你知道得真清楚。”她只知道这是知香刻坊的书,没想到它竟是只刻了三套的稀有品,看来孙大叔真的把所有压箱宝都搬出来了。 “那当然。”季玄棠来到她身边,把手中的书迭放在另一边。 “剩下的两套在我府中,原本以为没指望收齐第三套,谁知道竟然在此地找到稀世珍品,也算是有缘。”罗新镇不愧是风水宝地,什么奇妙的事都会发生,连知香刻坊的绝版品都能莫名其妙蹦出来,让他平白捡了个便宜。 经他一解释,花橙倩才知道原来她手中的书大有来头,知香刻坊刻的书数量本来就少,由已过世的当家亲手刻的刻本,更是绝无仅有,同样的刻本,他居然一个人就拥有三套,不愧是季氏的继承人,财力真是雄厚得可怕。 “妳都看完了?”他用下巴点了点她手的方向,她手里正拿着他口中珍贵的刻本。 “怎么可能?我才刚拿起书。”她不安地将书放下,脸上浮现出当小偷被发现的困窘,季玄棠觉得相当有趣。 “你呢?”她反问他。“你都看完了吗?” 她原意是讽刺他,没想到他竟点头。 “都看完了。”不过五册,轻轻松松就解决。 “真的吗?”她怀疑地看着他,从他在书肆拿到书到孙大叔把所有书都送来医馆,不过经过一个半时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五本书读完,打死她都很难相信。 “不信的话,妳随便翻一页考我,看我念得出来念不出来,就晓得我是不是在吹牛。”他随手拿起一册,交给花橙倩,要她自个儿试他的本事。 结果令人沮丧,他果然记得每一段字句,每一个章节。 “你真的很厉害。”她认输。 “还好,这完全是被逼的结果。”他轻轻将书放下,双手抱胸环看她,考虑要不要跟她把话摊开,以后才好办事。 “被逼的结果?”她不懂他的意思。 “妳应该知道我在一年前,还傻里傻气的吧!” 当然知道,他二叔的来信就一再强调,他过去十几年来都是傻子,并暗示她要好好帮他检查脑部,就怕他又变傻。 “你二叔的来信写得很清楚,他要我将你从头到脚好好检查个仔细。”她小心翼翼的点头,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对劲。 “没错,一年前我还是傻子,为了拿回我被夺走的东西,我被迫在恢复聪明之后,半年之内将家中所有藏书读完。” 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够速读的原因,他没有太多时间仔细过滤书上的道理及内涵,只能拚命吸收再吸收,直到他储存了足够的实力,打败那群老狐狸为止。取回被夺走的东西?他的意思是― “季公子……”她的小嘴微张,对他现在说的话感到不可思议,他不会是在说…… “妳该不会以为我来回春堂,是一个巧合吧?”他看她惊讶的表情,取笑她。 “难道不是吗?”她确实是这么认为。 “这不是巧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他决定把话摊开,一方面是基于需要,一方面他也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你是说,你之所以会来回春堂,是因为……” “没错。”他笑笑。“是我那些叔叔要我来的,这样他们才有时间串连宗族长老,召开宗族大会,取消我的继承权。” 他的话着实令人吃惊,花橙倩即使力图镇定,也不免被他话中血淋淋的争斗吓着。 “但是他们都是你的叔叔,没有理由……” “花橙倩姑娘,妳到底对季氏有多少了解?”他打断她的话,对她的反应颇为失望,他以为她会更灵敏一些。 “我只知道,季氏是京城最大的家族,财富胜过闵氏。” “除此之外,妳可知道,季氏在留都应天那儿,还有和在京城相当的财产,这两边的财产,十之八九都由我继承?” 不知道,这么庞大的数目,对她这个小镇姑娘来说是天文数字,她就算用尽了左右邻居的手指也数不出来。 “妳完全没有概念,从妳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嘲弄地说道。“这么说吧!光是我个人的财产,就可以买下十座罗新镇,妳还能说我的叔叔们不会想办法对付我吗?” 她从来没有想到,天下竟然有如此肮脏龌龊的事,亲叔叔竟然可以为了夺取侄子的财产,就藉端把他弄到这偏远的小镇来。 花橙倩总算稍稍了解,他们为什么会在时隔十二年后再相遇,肇始于一场阴谋。 “我不明白,既然你都知道这是你叔叔们的阴谋,为何还配合演出,来回春堂?”这才是她真正困惑的原因,完全不合理。 “因为有趣。”他笑呵呵的回道,心中想什么没人知道。 “什么?”她惊讶地张嘴,他答应配合演出,竟然只因为这个原因。 “妳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很好玩吗?”他也不把真正的理由说清楚,反而回过头调戏她,气煞花橙倩。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玩的。”她反驳,恨透了他轻佻的态度。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我俩不会相遇呀!”他摆明了拉着她一起轻佻,不许她一个人装正经。 “我才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说谎。”他伸出手指按住她的小嘴,表情瞬间转为邪魅。“妳分明就期待和我见面,虽然我不清楚个中原因,但我能从妳的眼神感受到,妳一直在等我。” 季玄棠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假面具,也成功封了她的嘴。 如同他所言,她一直在等他,等待那个曾经在她的心口种下花朵的男孩,她希望再见到他,由他亲手帮花朵浇水。 “别傻了,我干嘛要等你?我又不认识你!”只是这个梦已破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天真善良的男孩,而是一个工于心计的讨厌鬼,他的记忆里面甚至没有她。 “这就是另一个让我对妳感兴趣的理由了。”他大拇指转为抚摸她的唇,极富技巧地挑逗。“妳不认识我,却期待我,为什么?”为什么?因为她曾经跟他打过勾勾,说会当彼此一辈子的好朋友,这就是理由! 然而,她不会说,不会给他更多取笑她的借口,她要保留她的自尊。 花橙倩试着将脸偏向另一边,躲避他逗弄的手指,他坚决不肯放手,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会,磨擦出激烈的火花。 “……为什么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表情?”有些倔强,有些好奇,还带着些许的慈悲,彷佛她随时会站出来挺身保护他。 “你眼花了。”她不想让他知道,当年就是她将他带离大人的身边,不愿意他残忍的面对自己的病情,虽然当时他什么都不懂。 “不,我没有眼花。”他是真的见过这个表情,只是忘了是什么时候。“我确实见过妳。”他理当过目不忘,可他对她竟然没有印象,该死。 他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花橙倩的心脏忍不住猛烈跳一下,呼吸也在此刻屏住。 “咱们曾经见过面,对不对?”他自己想不出来,只好转而跟她要答案,花橙倩小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就是说不出口。 “妳不愿意让我知道妳的心事?”他抚摸她柔嫩的嘴唇,着迷于手中如绢般滑细的触感,考虑要不要干脆吻她。 “我没必要让你知道我的心事。”她极想从他魅惑的神情中脱身,然而她的身体彷佛被施了定身术,动也动不了。季玄棠闻言微微一笑,默认了这个挑战。 只见他原本轻揉细捻的手指,瞬间转为残暴,五指张开握住她的下巴将她拉过去,低头给她深深一吻。 花橙倩根本料不到他会突然吻她,反应不及,顿时呆成木头人。 季玄棠在她欲咬他的嘴唇之前放开她,抚唇轻轻笑道。 “妳越是不想让我知道妳的心事,我就越想知道。”充分显示出他的劣根性。 面对季玄棠这种人,花橙倩无话可说。只希望这一个月赶快过去,省得他人还没走,她已经被他弄傻。 第四章 季家兄弟聚集在季二爷的花厅中吱吱喳喳,无论是季三爷或是季五爷,脸上莫不带着兴奋的表情。 “你确定他现在人在罗新镇?”教他们欣喜若狂的原因,除非是季玄棠已被他们调离京城,他们可以进行下一个计划。 “是的。”手下复命。“我是亲眼看见堂少爷走进回春堂,我还听说他买了一屋子的书,显然有长住的打算。” “太好了!”听见手下的回报,季家老爷们总算可以放下心来。“本来我还在担心他不肯乖乖合作,谁晓得那小子这次这么干脆,真的听咱们的话到罗新镇休养。” 季玄棠这次的决定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他们原本预计需要多费一些口舌,才能说服他离开京城,未料他自己说累了想休息调养身体,很干脆就收拾包袱走人。 “那小子这次这么合作,你们不觉得可疑吗?”相较于季三爷、季五爷的单纯,季二爷的心思要复杂许多,想得也较为深入。 “有什么好可疑的?”季五爷呸道。“我就说他那文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果然不到一年他就不行了。” “这更加证明,咱们的顾虑是对的,他根本无法掌管咱们季家。”季三爷为他们的行为找借口,深深相信自己并没有错。 “如此一来,就更容易说服宗族长老,那小子不适合担任继承人。”季五爷已经能够想象,在宗族大会上季玄棠如何被大家批斗,嘴角不禁扬起得意的笑容。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季二爷永远是最谨慎的一个。“四弟那边怎么说,他愿意参与咱们的计划吗?” “别提了!”季三爷气呼呼。“我去跟四弟商量,要他也一起帮忙说服长老,他竟然假借要到深山修行的名义,一口气把我打发回来,你们说气不气人?” “谁要你自讨没趣?”季五爷不满回道。“你忘了当初那小子来向咱们追讨家产,他是第一个爽快交出家产的人,自然不可能参与咱们的计划。” “我就弄不明白,四弟为什么对那小子这么好?”季三爷百思不解。 “那小子也同样看不起他。” 除了自个儿的父母以外,季玄棠看不起任何人,对他再好也没有用。季二爷不答话,他四弟看似光明磊落,但内心真正想什么没人知晓,说不定他才是最厉害的角色。“总之,既然确定那小子会乖乖待在罗新镇,咱们也可以开始行动了。”季三爷、季五爷的脑筋没有他们的二哥转得快,只想赶快行动,好拉下季玄棠。 “咱们各自分头行事,务必要在这一个月内把事情办妥。”季二爷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眼下的情况也不容许他再犹豫,只得撑着头皮硬上。 他们接下来开始分配谁负责说服哪几位长老。 “三弟,你就负责……” 个人负责游说的名单一一曝光,在热烈讨论的当头,谁也没想到会有人埋伏在天花板上偷听他们谈话。 就在杨忠屏住呼吸,窃听季家老爷们的计划时,回春堂这头却是意外的安静。 炎热的午后,带着些许热气的夏风吹拂得人想睡觉,天地彷佛也在这一刻休眠,就连蝉也不叫了,只剩下炽热的空气还在流动。 花橙倩坐在案前读书,读着读着,抵挡不住燠热的天气昏昏欲睡,眼皮变得十分沉重。不行,她只是忙里偷闲,待会儿还得看病人,不能睡觉。她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无奈眼皮重得像吊了一千斤的猪肉在上头,任凭她怎么努力,还是一直往下掉。 不能睡觉,不能睡觉,她还要帮人看病…… 花橙倩最终还是抵挡不了浓浓的睡意,趴在案前睡着。 夏季的风吹得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夏蝉趴在树干动也不动,一如伏在案前的倩影。 季玄棠打从花橙倩的厢房前经过,意外发现她趴在案上睡觉,窗子未曾关上,她房间内的陈设,一目了然。 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凝视她熟睡的身影,接着跨大步来到窗户前,手撑住窗框纵身一跳私闯香闺。 季玄棠的动作一向轻盈,就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就算醒着都未必能发现他来到身边,况且花橙倩已然睡着。 她趴在案前,平稳规律的呼吸声显示她睡得很熟,可能还在作梦,因为她的嘴角彷佛作了什么美梦微微上扬,熟睡的脸蛋难得流露出稚气。他走到她身后,双手分撑在她的两侧,微微侧过身俯视她的睡脸,她看起来很安详,大概是因为梦中没有他的关系。微微扬起嘴角,季玄棠猜她从未遇见过像他这么讨厌的人,威胁要拆回春堂的招牌不说,还搞得她团团转,她一定十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收留他,根本是自找麻烦。 眼前浮现出她极力控制脾气,却又忍不住发火的可爱表情,季玄棠脸上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扩大,觉得她真的很有意思。 她有意思的不只是表情,还有她拗得令人发噱的个性,明明就想看书,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开口跟他借书。现在是怎样?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书房拿书,以为他不知道吗? 将被卷起大半的书本从花橙倩的手中拿下来放在一旁,季玄棠既好气又好笑,若是因此而伤了珍贵的刻本,他一定第一个宰了她。 花橙倩不晓得她大难临头,还笑得香甜,柔美的笑容令季玄棠心头一震。 打从遇见她以后,他的心里就产生一股不合理的熟悉戚,彷佛他曾在某年某月某日看过一样的笑容。 伸出长指轻抚她的脸颊,季玄棠发现她脸颊的肌肤几乎和嘴唇一样柔软,教人忍不住一碰再碰。他低下头在她的唇印上一吻,季玄棠向来要什么就去拿,即使招致严重后果,他也相信自己能够摆平。温热的碰触如同繁星,点点洒落在花橙倩的柔颊上,季玄棠温热的气息和梦境里的他呵成一气,手持着花朵,为她的秀发增添光彩。 “我觉得妳这个样子看起来好漂亮,好像花仙子。” 梦中的他,是如此的纯洁善良,她灿烂地笑了笑,跟他说谢谢。 花橙倩全然沈浸在梦境之中,丝毫未曾发现,梦中的男孩就在她的身边,用最亲密的接触试图打扰她作梦。 她究竟梦到些什么呢?如此开心。 看着她往上扬起的嘴角,季玄棠既纳闷又觉得有趣,好想闯入她的梦境瞧仔细。 “……”梦中的她不晓得被什么东西吓着,蹙紧眉心,季玄棠低头亲吻她的眉心,她才稍稍舒解,喃喃跟他说谢谢。 季玄棠不由得笑出声,如果她知道他竟然闯入她的香闺偷亲她,一定不会像这样跟他道谢,而是勃然大怒吧? 不对,她不会勃然大怒。她会脸色胀红,忍住脾气一脸正经地请他不要无耻,她不是供人调戏的对象,请他放尊重点儿。只可惜,他天生就不懂得尊重人,她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思及此,他的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兴奋,薄唇转而吸吮她的红唇,花橙倩无意识地发出嘤咛…… 咻! 突然闪过的一道黑影,提醒他有闯入者,他倏然停止与花橙倩的亲密接触,直起身蹙眉问道。 “杨忠?” 随着他的话落下,原本还靠墙隐藏踪迹的手下从阴影中走到窗边,毕恭毕敬地对季玄棠打揖行礼。 “少爷。”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尴尬,似乎没料到会打扰到主子的好事。 “事情都办妥了?”他走向站在窗外的杨忠,杨忠点点头。 “都办妥了,正要向您复命。”他偷瞄了花橙倩一眼,心想她的长相恍若一朵高雅的百合,难怪少爷会被她吸引。 “咱们到别处去说,这里不是干肮脏事的好地点。”季玄棠如同来时一样从窗子出入,不同的是离去时他很体贴地将窗户关上,不教外人看清她的厢房。他的细小动作都看在杨忠的眼底,就他记忆所及,不曾看过少爷如此保护过一个人,恐怕这位花橙倩姑娘,在少爷的心里已有一定分量。 既然三间厢房暂时都归他,季玄棠理所当然选了唯一空着的厢房,与杨忠共同商量大事。 “在我离开京城的期间,那几只老狐狸有什么动静?”他离开京城已经六、七天,他相信他的叔叔们已经迫不及待展开说服工作。 “敔禀少爷,老爷子们已经开始分头说服宗族长老,并且拟妥了游说的名单。”杨忠说着说着从腰带里拿出一张纸,上头详细记录了哪几位宗族长老由谁负责,洋洋洒洒,一路算下来也有十来个。 “如我所料。”季玄棠一点都不意外。“那几只老狐狸就这么一点儿算计,怎么赢得了我?”他将名单揉成一团用手指弹向窗外,完全不把季二爷的阴谋当回事,他多的是反制的办法。 “我四叔呢?”他反而比较在意季四爷的动向。“他没被说服参与这次的阴谋?” “回少爷,季二爷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好像被季四爷拒绝了。”杨忠就他听到的消息回报给季玄棠,季玄棠低下头沈吟,想不透他四叔葫芦里卖什么药,表面上支持他,但事实呢? “少爷,季四爷那边要不要派人盯着?”杨忠不愧从一开始就跟着季玄棠,最懂得他的心思。 “当然要。”季玄棠指示杨忠。“四位叔叔当中最让我放不下心的,就是四叔,他和其它人不同,最难对付。”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四叔极可能就是暗地里放箭的高手,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属下明白,属下马上布置人手。”杨忠将季玄棠的命令记下,季玄棠满意地点头。 “驿站方面,都打点好了吧?”季玄棠又问。 “都打点好了。” “鸽舍呢?” “也都打点了。”杨忠答。“京城设一处,罗新镇设一处,目前正在挑选信鸽训练两地往返,相信再过几天,就能派上用场。” “别告诉我,你把鸽舍设在回春堂的后院。”季玄棠蹙眉。 “不是,少爷。”杨忠有点迟疑地回道。“但是距离回春堂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哦?”季玄棠闻言挑眉,杨忠赶紧解释。“属下有很小心的将鸽舍藏好,花姑娘应该不会发现。”杨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主子发火。 “那就好,我不希望床都还没有躺热,就让她给赶出去。”天晓得她一天到晚想把他撵回京城,不能让她找到借口。 由于季玄棠说这话时,嘴角是含着笑的,杨忠因此大胆推测,季玄棠恐怕已喜欢上花橙倩。 “少爷,您似乎对花姑娘很有好感?”他小心翼翼地问季玄棠,就怕说错话,让他不高兴。 季玄棠的情绪并未因为杨忠这句话而紧绷,表情一派轻松。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谁晓得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这就是他的人生态度,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把握。 杨忠比谁都了解季玄棠,他看似工于心计,凡事运筹帷帽,得心应手,内心其实充满了恐惧。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会变回傻子,什么时候又会遭到暗杀? 他的人生由太多不确定组合而成,以至于造就他多疑的个性。“属下认为!” “嘘!”杨忠本来是想告诉季玄棠,他觉得他们两人很相配,未料季玄棠会突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要他别说话。 他的主治大夫醒了,这会儿正在外头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得去把她揪出来才行。 “少爷?”怎么突然要他噤声? “来了只小猫在外面偷听,你先走。”季玄棠暗示杨忠隔墙有耳,杨忠光听他轻快的语调就知道那只小猫是谁,于是急忙从窗子离开。 勾起一个愉快的笑容,季玄棠这就要去抓这只爱偷听的小猫,让她知道偷听可不是一件好事,必须付出代价。 只见他踩着比猫还要轻盈的脚步,无声无息来到门边,伸出双手用力拉开门― 在门外偷听的花橙倩,根本没想到她行踪已暴露,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瞧瞧,这是谁呀?”季玄棠故意做出惊讶状。“不正是可敬的花大夫吗?” 他特别强调“可敬”两个字,花橙倩小脸顿时迅速胀红,不晓得怎么回嘴。 “我!失陪。”花橙倩自知理亏,脚底抹油就想落跑,季玄棠哪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别想溜。”他早看穿她的企图,在她还没来得及跨出脚步之前,早一步把她拉进厢房,顺手把房门关上。 于是原本光线就不太充足的房间,霎时变得更加阴暗,房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亲密起来。 花橙倩发现情况对她不利,第一时间就想闪身走人,季玄棠索性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向墙壁,左手压在她的身侧,看她怎么溜。 花橙倩先是逃走未果,后挣扎不成,火气也跟着冒上来。 “你想怎么样?”她下巴扬得高高的,看起来颇有几分志气。 “妳偷听我谈话,态度还这么跌呀?”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目中无人,没想到她比他更胜一筹,看来他得加把劲儿了,不能被她超越。 “我、我只是听见这房间有说话声,好奇走过来看看,根本没听见你们的谈话内容。”她面红耳赤解释,看起来比他还要在意,他抓住她这一点是对的。 “原来贵医馆的待客之道是窥探病患的隐私,真令我大开眼界。”他抓住她必须维护回春堂名誉这个死穴猛攻个不停,几乎把她打成残废。“我、我真的是……”可恶,她干嘛好奇?又不干她的事,现在倒好,反而让他抓到把柄。 “妳真的是……”他故意顺她的话讲,看她怎么解套。 “我―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回春馆不是可以让你乱来的地方,你不要想对这里动手脚。”她不爽快道歉便罢,还故做镇定地教训季玄棠一番,这又挑起了他的劣根性。 “还说妳什么都没听见,根本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扬起一个邪魅的笑容,认为她解套的技巧很差,最后有可能把自己绑死哦! “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她慌乱解释。“我只听见你们要在回春堂的后院设鸽舍。” 他不晓得她到底都把话听到哪里去,不过这样也好,干脆将计就计把鸽舍设在医馆后院,这样对他也比较方便。 “妳没听错,我就是要把鸽舍设在回春堂的后院。”他懒懒回道,十分乐意看见她的小脸胀红,她一定很生气。 “不可以。”就算后院甚少有人出入,她也不允许。“我不许你在后院设鸽舍。” “哦?”他斜睨她。“那么,妳打算怎么阻止我呢?说出来听听看。” 被他这么一说,她倒是真的没办法阻止他,除非她报官府。“顺道告诉妳,官府和驿站我都打点好了,甚至连镇长那儿,我都派人送了厚礼,妳想告状恐怕没门儿。”他云淡风轻地切断她所有的求助管道,花橙倩恨恨地看着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助。 “妳生气的样子真可爱,好像一个得不到玩具的小孩,小脸红通通的。”别人看她可能冷静自持,但他看她不过是一个强装镇定的小女孩,也或许他太坏了? “我懒得同你说话!”她试图推开他离开房间,然而季玄棠的肩膀就像铜墙铁壁,她走不出他的禁锢。 “妳的态度太差了,花大夫。”他的口气越是懒洋,就越危险。“怎么可以如此对待病人呢?” “你算什么病人?”根本是赶不走的瘟神。“你又没病,早该离开医馆了。” 要不是他威胁要拆医馆的招牌,她一定请亲卫队把他赶走,远离她的视线。 “谁说我没有病?”他反驳。“妳应该比谁都清楚,我的问题出在哪里。” “脑子吗?”她讽刺地回道,他摇头。 “不,问题是出在这儿。”他执起她的柔萸,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大胆的行径令人震惊。 “你干什么―” “吻妳呀,宝贝。”不是蜻蜓点水式的吻,而是大胆拥吻,她准备接招了。 “你别胡说―”她压根儿还没来得及反应,季玄棠便将她搂进怀里,低头猛烈地吻她。 她还没有准备好接招,季玄棠从她倏然张开的小嘴,就知道她有多惊讶,只是这正好给了他更进一步的机会。 花橙倩以为这次他会和上回一样,顶多吸吮她的唇,没想到他竟趁着她张嘴之际,用舌尖撬开她的樱唇,大胆地将舌头伸进她的嘴里。 花橙倩完全被吓呆了,就算她比一般女子冷静,这样的行为也太过分,她不能忍受。 她气得想咬他的舌头,他灵巧地退出她的芳腔,瞇眼打量她。 “反抗我对妳没有任何好处,妳应该知道我的个性。”他警告。 对,她知道他的个性!骄傲、自大,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该听他的话,因为他比一般人聪明,看得比一般人还远。 “你去死。”她作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诅咒人家,诅咒的对象还是她的病人,但她实在太生气了,顾不得医德。 “喂喂,这是身为大夫应该说的话吗?”他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确实发挥她做为玩具的功能,完全娱乐了他。 “你管我爱说什么!”她冷哼,推开他的手就想走人,又被他抓了回来。 “我道歉总可以了吧!”只是在娱乐他的同时,他心里的某一个角落,似乎也慢慢被攻占、被摧毁,总是空虚的双手,渴望抓住什么,他想抓住的,或许就是她! “季公子……” “是玄棠。” 他纠正她的称谓,而她感到惊讶,这么低声下气的季玄棠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虽然他们重逢不过短短几天。 “我!我走了。”她不习惯他温柔的表情,那会让她回想起小时候,忘了他现在有多可恶。 “别走,多陪我一会儿。”他抱住她喃喃恳求。 花橙倩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他的身躯像是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他脆弱的话语是一条绳索,将她的情感完全捆绑,让她从此再也走不开。房内的光线随着天际偶尔飘过的云朵忽明忽暗,一如他俩的关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彼此的心都跳得很急促。妳以后会常常陪我玩吗?耳边响起他童年时的请求,当时她无法答应,这次她却能肯定地说!会,她会,她一定会。 身负特殊任务的信鸽振动翅膀,勉力在空中飞行,从京城到罗新镇,人就算搭马车,也要花一到两天的时间,信鸽却只需要花上三个时辰,对于急于掌握京城动向的季玄棠来说,无疑是最佳帮手。 信鸽在距离回春堂后院不到几步路的空地降落,低头吃早为牠准备好的饲料。 季玄棠弯腰抓起鸽子,取走绑在信鸽脚上的字条,再将鸽子放回地上,让牠继续吃饲料。 杨忠回报侦办进度,说是已经掌握大部分有关他堂兄弟的丑事,有些还牵涉到不法,目前正在加紧追查。 季玄棠微笑,对手下的进度极为满意,他到罗新镇不过短短半个月,就有如此成绩,看来离扳倒那几只老狐狸的日子不远了。他从地上抓起鸽子,爬上木梯将牠放回鸽舍,却在无意中瞥到隔壁的院子有颗小脑袋躲在墙下晃呀晃,似乎在窥视什么。 好啊,又被他抓到了。 季玄棠悄悄走下木梯,慢慢接近和回春堂后院相隔的墙壁,纵身跳上墙头。 “花大夫,闲晃呀?”他乐见她陡然放大的眼睛,那会给他偷袭的快感。“有没有瞧见什么有趣的事?” 花橙倩万万没有想到,她人生不过做过两次不光彩的事,两次都被他逮到,运气真是背得可以。 “呃……”她勉强微笑。“我来后院透透气,前堂太闷了,都是药味儿。” “是吗?”他恶意的微笑摆明了不信。“我看妳根本是对信鸽感到好奇,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没错,她是对信鸽感到好奇,谁教她一辈子没见过信鸽。 “对,我是对信鸽感到好奇,我想知道牠跟一般鸽子有什么不同。”这回她没再找借口,而是爽快承认,季玄棠满意地点点头,认为她大有进步。 “把手伸出来,我带妳去看。”他朝她伸出手,她迟疑地看着他伸出来的手臂,他可是要她爬墙? “我从前门绕过去,你等我一下!” “何必这么麻烦!”随着他弯身将她捞起放在墙头,花橙倩惊声尖叫,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爬墙了。 “凡事只要下定决心,都会变得简单。”季玄棠对她笑笑,认为她太拘谨,世上有许多事情值得她大胆尝试。 花橙倩两眼迷蒙地看着他,阳光照在他分明的五官上,照得他有如镀了一层金身的金童,她希望他能永远保持这个模样,不要再让她见到他的黑暗面。 “怎么啦?”干嘛这样看着他? “没什么。”她调过视线,看往别处。“只是觉得你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我的心情是不错。”他承认。“因为离我复仇的日子不远了。”这回他一定要把那几只老狐狸彻底打败,让他们也尝尝家产被夺走的痛苦滋味。 “复仇?”她才在说不想再见到他的阴暗面,他的阴暗面立刻又浮现出来。 “当然是复仇,妳以为我为什么养这些信鸽?”他挑眉。 她以为他是为了照顾京城的铺子,所以才养信鸽和铺子的掌柜互通信息,没想到竟有更激烈的目的。“我突然不想看鸽子了。”她不想看那些背负着复仇使命的信鸽,只会令她伤心。 “由不得妳。”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认为一心复仇的他,配不上她这朵高雅的百合,所以连他养的鸽子都不屑看。 “我真的不想―” “闭嘴。”季玄棠难得真正动怒,可这回他却觉得气愤难耐,原因他不细究,只觉得火大。 接下来看鸽子的过程,气氛不用说必定是沉默尴尬,好不容易看完信鸽,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离开。 “那么我回医馆去了……” “等一等。” 她方才找到借口开溜,他又有别的主意,时而阴暗的表情,看得花橙倩不由得头皮发麻。 “又有什么事?”她鼓起勇气问他,只见季玄棠露出残忍的微笑,轻轻笑道。“久闻“斜雨酿”芳香甘醇,足以迷醉天下人,妳若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去瞧瞧吗?”他话说得很客气,但每一个字听在花橙倩的耳里都像是威胁。 “艾岚已经嫁到京城,酒坊里现在根本没人―” “妳不愿意带路也无所谓,我可以自己找。”季玄棠打断她的话,残忍地微笑。“只是妳知道,”他耸肩。“自从我恢复聪明以来,就很喜欢砸毁东西,就算是……向这个世界报复吧!” 花橙倩的脑海里,不禁升起毛毛虫被他捏碎的画面,不敢想象她若是拒绝,艾家酒坊会被他糟蹋成什么模样沓 “好,我带你。”她不甘心地点头答应,恨死他如此无赖。 “这才乖。”他笑得很灿烂,看在花橙倩眼里有如修罗转世。 有一瞬间,她以为又见到当年那个小男孩,孰知,这只是幻影……只是幻影罢了。 第五章 急驰的马车,朝后山的方向奔去。山明水秀的罗新镇,不仅仅只有看得到的地方风景优美,藏在深山内的景色亦是别有风情。尤其是后山那座湖,湖水清澈、风光明媚,还有一涧泉水与其相辉映。如此绝景,只要看过的人莫不印象深刻,流连忘返,说是秘境也不为过。 马车急驶,感觉上像要驶向湖边,其实不然。 “喝!”季玄棠手持缰绳,在花橙倩的指引下,将马车驶进一条隐密的山路,马车瞬间掩没在比人还高的草丛之中,再也不复踪影。 “前面就是艾家酒坊。”花橙倩僵硬说出斜雨酿的所在地,总觉得自己背叛艾岚,引狼入室。 “是吗?”季玄棠怀疑地看着前方的小屋,简陋破旧的小屋明显已遭废弃,颇有人去楼空的味道。 “我没有骗你。”她懊恼地辩解,恨死他多疑的性格。 “我没说妳骗我。”他斜瞄她一眼,口气像平日一样轻佻,但是心情明显已经好很多。花橙倩对他这种阴晴不定的脾气实在没辙,怀疑他是如何养成这种性格?就连猫也没有他来得善变。 马车在艾家酒坊前停下,季玄棠首先跳下车,花橙倩本来也要如法泡制的,却遭季玄棠阻止,并在她开始动作前伸手扶她下马车,体贴有礼的举动教人迷惑。 “好像废弃了嘛!”他牵着她的手走进酒坊,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酿酒设备和封闭的房间,显示艾岚好久没回到酒坊。 “没有废弃。”她想甩掉他的手,又怕他发脾气,只能被这么紧紧握着。“岚儿还是会定期回来酿酒,只是这次间隔的时间比较久,等她从京城回来,就会好好打扫一番。” “真有趣。”季玄棠环看四周,总觉得这个地方的气氛特别不一样,难怪能酿出闻名天下的美酒。 “我猜她应该都把酒放在地下窖藏,出窖的时间快则一年,慢则两年,超过这段时间,酒就不会好喝。”他还没看到艾岚藏酒的地方,就先说出重点,花橙倩听了大表惊奇。“艾家酒坊确实有个地窖―” “地窖长年冷热大致相同,不会忽冷忽热。”他甚至连艾家酒窖的特点都说得出来,准确程度直追算命师。“你怎么晓得?”她也是听艾岚说的,当初听的时候还啧啧称奇。 “因为这儿的气氛。” “气氛?” “很难解释。”他一踏进这块区域,就发现连空气闻起来都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地形的关系,这个地方潜藏着一股气,极适合酿酒。 花橙倩耸肩,他不想说她不勉强,最要紧的是赶快放开她,手一直被他牵着,感觉上太亲密,他们并没有熟到这程度。 “地窖的入口呢?”问题是他无意放开她,反而越牵越紧。 “听橙蕾说在一堆杂物的后面,我也不是很清楚。”她没到过地窖,只来过酒坊,只好委屈他自己找。 “杂物?”季玄棠快速瞄了一下周遭,没看到什么杂物,倒是看见一道很像杂物堆的门。 “在那儿,藏得可真好。”季玄棠拉着花橙倩走到酒窖入口,放开花橙倩,双手用力将门打开,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好浓的香味。”不愧是天下第一酿酒师的老巢,里面一定放了相当多美酒。 “我、我可以在这里等吗?”她忍住不扬手挥掉扑鼻的酒味,怪恶心的。“我不是很想下去……” 他懂了,原来花大小姐不会喝酒,恐怕连闻酒香都会醉。 “不行,妳也得一起下酒窖,妳必须为我带路。”他不趁这个机会好好欺负她还能称得上是男人吗?觉悟吧!她注定今天失身。 “我没下过酒窖,无法为你带路。”她终于承认她根本带不了路,可惜为时已晚,他横竖都要她。 “没去过更要下去瞧瞧,妳不好奇吗?”他引诱她。 “我……”她犹豫。“我对如何藏酒,不是很有兴趣……”话虽如此,她连几只信鸽都会好奇想看了,况且是一整座地窖的酒?只是她着实害怕酒味,只要稍稍闻到,就会昏眩,失去思考能力。 “胡说,妳明明就感兴趣。”他不管她如何辩解,抓住她的柔萸硬是将她带下酒窖,逼迫她闻她最怕的酒味。 酒这玩意儿就是这样,好此道的会说它香,不好此道的人会对它产生害怕或是厌恶,花橙倩显然是后者。酒窖的楼梯长又长,他们连下了好几十阶阶梯,才到达储酒的地方。如果说刚开窖门时的酒味会让她恶心想吐,现在直沁脑门的酒味,则是让她头晕目眩,难过得可以。 “怎么啦?”他故意问候她,真个是坏得很。 “没什么。”但她就是不想在他的面前示弱,给他更多取笑她的机会。 “没什么就过来,这些酒又不会吃掉妳。”他笑吟吟地握紧她的手,带她走近成排堆放的酒缸,好多酒缸都已经空掉,看样子艾家酒坊的产量越来越少,可以准备关门大吉了。 花橙倩强忍着不适,跟着他走向酒缸,他明显是在找斜雨酿,可惜她也不知道艾岚摆在哪里,不然就可以尽早脱离苦海了。 “你在找斜雨酿吗?”她忍不住问。 “当然,这还用说吗?”他呵呵地反问她,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花橙倩就不懂,为什么男人只要一碰到酒,心情就会转变,在她看来,酒根本是穿肠毒药,碰都不该碰。 她不明白的是,季玄棠之所以心情好转,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她,他总算找到可以压制她的弱点,怎能教他不高兴呢?花橙倩跟在季玄棠的后面看他一缸一缸找,不相信他真的能够从一堆相似的酒缸中找出斜雨酿,难度太高了。 呵,找到了。 就算他没喝过斜雨酿,也可以从缸身的颜色分辨出来,这么特殊的酒,一定会用不同颜色的酒缸和其它酒缸做区别。 “这就是斜雨酿。”整座酒窖就只有这两缸酒最特别。 “真的给你找到了。”她原本还期望他找不到酒,他们才可以提早离开,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斜雨酿放在什么地方。 坦白说,他对酒并不内行,变回聪明的这一年当中,有太多东西需要学习,酒不过是他用来拉拢属下的工具,况且他摔坏脑子的时候,不过是十岁大的孩童,并没有多少机会接触酒,说他有多爱喝酒那是骗人的,不过今天例外,因为他碰见了传说中的好酒,又有佳人陪在身边,多少助长了他的酒兴。 “这应该是岚儿在两年前酿的,艾老爹酿的酒早就喝光了。”若要追究为什么喝光,橙蕾脱不了责任,一年半以前她带周继伦来此地,把艾老爹唯一剩下的斜雨酿喝光,害岚儿哭得半死。 “两年?”季玄棠闻言挑眉,“那不是应该出窖了?”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 花橙倩完全不懂酒,她们三姊妹之中最懂得利用酒入药的是橙藜,最爱喝酒的人是橙蕾,她个人则是完全不碰酒,甚至一闻到酒味就怕。 “可惜,我来帮她开封好了。”既然喝不到天下第一酿酒师亲手酿的酒,只好屈就他女儿酿的,他相信手艺必定不差。 “咱们没经过岚儿同意就乱动她的酒,我怕她会生气。”花家三姊妹跟艾岚都熟,但花橙倩因为生性比较拘谨,考虑的也比两位妹妹多。 “顶多我将这两瓮酒买下来就是。”季玄棠从来就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花橙情只想告诉他,天底下不是所有东西都有价码,比如真心就是无价的。 但她怀疑他不懂,一辈子都不可能懂,因为他已经被季氏的家产绑死了,想来这也是生在豪门的可悲。 虽说季玄棠有心帮艾岚开封斜雨酿,但首先得先撬掉封泥,这就需要工具。 他四下寻找可以用来撬掉封泥的工具,花橙倩却是拚命祈祷他不要找到,她不想对不起艾岚。 问题是季玄棠是找东西的高手,他既然能找到酒窖入口,就能找到开酒的工具,不一会儿,就瞧见他手里拿着一根铁撬,她的希望再度落空。他二话不说,用铁撬敲掉封泥,存封了两年的佳酿终于重见天日。一股浓郁的酒香顷刻扑鼻而来,教人未尝先醉,好一个天下极品。 他拿起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口里浅尝,有如鲜蜜甘醇的佳酿瞬间滑过喉头,是为琼浆玉液。 即使如季玄棠这般不好酒的人,都会被这不可思议的味道吸引,忍不住一尝再尝,可见艾家祖传的秘酒,威力有多惊人。 “妳也想来一口吗?”只可惜有人就是不懂得品尝人间美味,一心想逃避。 “我?”不期然被点到名,花橙倩连忙推托。“不必了,我不想喝酒。” “是不想喝还是不会喝,说清楚。”说清楚了他才知道怎么对她。 “我……”有一剎那的时间她考虑说谎。“我不会喝。”最后她决定诚实为上策,坦白承认她压根儿就不会喝酒。 “这真是太可惜了。”呵呵,他猜对了,她不会喝酒,这对他来说可是一项大利多哪! 花橙倩耸肩,不觉得有什么可惜,不会喝酒又称不上是缺憾。 “来,喝喝看,我保证妳会喜欢这个味道。”他又舀起一勺斜雨酿,这回他不舀给自己喝,要给她喝。花橙倩摇摇头,说不喝就不喝,打死不愿碰酒。季玄棠从眼睑下方瞄了她一眼,勾起一个算计的微笑,把酒勺拿到嘴边自个儿喝了。 花橙倩原本以为他会勉强她喝酒,没想到他竟然轻易放过她,因此而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错了,他压根儿没打算放弃逼她喝酒,只是以别的方式! 只见他嘴里含着斜雨酿,右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低头用嘴喂她喝酒。 花橙倩因为太惊讶了,嘴自然而然地张开,却因此中了他的计,浓醇的酒液瞬间滑过她的喉咙朝胃部袭去,花橙倩感觉整个胃都要烧起来。 “你干什么?咳咳!”她被灼伤的不只有胃,还有喉咙,强烈的酒气呛得她不停咳嗽。 “可怜的橙倩,妳没事吧?”他将她拥进怀里,任她靠在他胸膛咳个不停,感觉上好像拥有全世界。 “怎么可能没事?咳咳!”她的小脸因为咳嗽而胀红,看在季玄棠的眼里美丽无比,怎么他才没喝几口酒就醉了?她连咳了几下总算止住咳嗽,正想出口抗议他怎么可以强灌她酒的时候,他的嘴唇这时又覆了上来。和上回一样,这次他直接攻入她的芳腔,逗弄她的舌头。花橙倩刚开始很生气,他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她?可不晓得是不是她方才喝的酒发挥作用,她的感觉好像变得迟钝,怒气也跟着烟消云散。 季玄棠也感受到她情绪产生变化,连忙把握住机会,更加深入她的芳腔,并且大胆挑逗她的舌,要她一起共舞。 花橙倩迟疑了一下,即使理智叫她不可以,但她的身体却要她大胆尝试,而她选择听从身体的话。 于是她开始舞动她的芳舌,和季玄棠一起跳情欲之舞,每交缠一次,她的体温就往上升高一次,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呼呼!”蠢动的,是欲望,是对男女情事的好奇。 花橙倩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有如东流的江水止也止不住,吻到最后,她的表情似乎比季玄棠还要享受。 季玄棠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应该是酒力催化了她的欲望,但这要她本身够热情才行。她热烈的反应等于宣告他可以为所欲为,季玄棠也毫不客气地吸吮她的唇、她的颈侧,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他热烈的吻如野火般很快在她身上蔓延开来,从嘴唇、颈侧、锁骨,一路吻到她的酥胸。花橙倩根本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身上的外袍连同中衣一起被季玄棠拉开,玉乳裸露在外。 她第一时间想用手遮住酥胸,却被季玄棠把手拉开,换上他的唇舌。 他将她紧紧抱住,低头吮吻她胸前的蓓蕾,不许她将此等美景遮起来,他要对它们尽情放肆,直到她娇声求饶。 只见他埋首在她的酥胸前,以舌尖在她的乳晕四周画圈圈,最后吸吮她的乳尖,吸得啧啧作响。 花橙倩觉得好难为情,但同时又觉得很刺激,身体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他交错吸吮她的双峰冒出来,痒痒湿湿的,有点难受。 她的额头不断地窜出细小的汗珠,小嘴启了又合,合了又启,似乎在忍些什么。 季玄棠知道她在忍什么,于是急忙解开她的腰带,翻开重重阻碍,将长指伸进她的亵裤,抚摸她芳穴的入口,花橙倩一直隐忍不发的呻吟,这时终于从她的嘴中吐出,听得他精神为之一振。 “很难受吗,宝贝?”他将长指伸进她的芳谷,意外发现它早已潮湿不堪。 “嗯,好难受。”她有气无力地点头,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 她小鸟依人靠着季玄棠的身体,任由他伸入她的芳谷,汲取琼浆玉液。 季玄棠由一根手指增加为两根手指,等到第三根手指也同时伸进去时,她再也忍不住仰头尖叫。 她的尖叫声令他兴奋,他再也把持不住自己,想跟她有更多亲密接触。 他迅速解开自己的长袍、中衣,腰带、长裤,将它们抛在地上,花橙倩未曾见过男人裸身,一时间愣住,随后又旋即被季玄棠拥入怀中。 他用手支起她的下巴,激烈地吻她,她忙着应付他霸道的唇舌,没有注意到他已经除掉她身上的衣物,只剩亵裤勉强能够蔽体。 季玄棠接着手扶住她的柔背,让她柔软的酥胸与他坚实的胸膛摩擦,她的乳尖一边扫过他的胸膛一边喘息,季玄棠的手伸入她的亵裤爱抚她的粉臀,花橙倩的粉臀跟着自然摆动。 “呼呼!”他们的情欲高涨,两个人似乎都达到顶端。季玄棠褪下她的亵裤,真正做到裸里相见,花橙倩压根儿没有空害羞,因为他醉人的唇又压下来,同时将她的右脚高高举起放在酒缸上面,方便他的长指深入她的芳谷。花橙倩右脚跨在酒缸边缘,两手圈住季玄棠的脖子与他激吻,小巧的粉臀随着他长指的深入浅出微微晃动,这场景说有多色情就有多色情。 然而他们没有空理会面子问题,因为他们都醉了,因为情欲而醉。 “噢!噢!”在酒力的催化下,花橙倩豁出去了,不复平日的拘谨,眼里只有季玄棠这个她打小挂念的男人。 季玄棠的男性因为她压抑不住的呻吟而昂然挺立,找到她的入口处,便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放进去与她结合。 花橙倩似乎到现在才意会到发生什么事,但来不及了,他已经开始冲刺。 他的冲刺又快又猛,而且毫不留情,一举冲破她的处女之身。 花橙倩痛得仰头尖叫,拍打着他的背要他停止,但他还是自顾自地往前冲。 “别这样,宝贝。”他叫她叫得好亲昵。“身为大夫,妳应该知道这是避免不了的。” 对,这是每一个少女成为女人都无法逃避的过程,但是真的很痛|Qī|shu|ωang|,超越她所能忍受的范围。 “我不要了。”她哭着撒娇,梨花带雨的模样每一个男人看了都要投降,唯独季玄棠例外。 “要,妳一定要,我也想要,咱们两个人都想要。”他扣紧她的粉臀冲刺,不过有稍稍放慢速度,花橙倩配合他的速度放慢脚步,感觉稍微好过一点儿。 一旦适应体内多了一个男性存在,花橙倩渐渐觉得没有那么难受,季玄棠见机慢慢加快冲刺速度,这回她没再哭着抗议。 随后,他们将袍子摊开铺在地上,躺在衣服上头慢慢温存,两人这次都气喘如牛,呻吟连连。 最后,他很温柔地帮她洗掉下身的脏污,两个人穿好衣服,又拥吻了好一阵子才回到回春堂。 斜雨酿果然是甘醇芬芳,迷醉天下人。 连一向最放不开的花大小姐,也不免因为它而开放身心,变成天底下最娇媚的女人。 情况真糟。将手中的帐簿翻往下一页,季玄棠边翻边叹气,不敢相信,花橙倩看似精明能干,管理医馆的能力却糟到连一个伙计都不如。他将看完的帐簿搁到一边,再拿起另一本账册检查药材的库存状况,结果一样让他想哭,难怪花橙叶只要有空都得上山采药,否则光凭医馆的收入,恐怕连药材都买不起吧! 另外还有一本欠款的帐簿,他则碰都不想碰,那本帐簿足足是一般账本的三倍厚,不需要多想,便知道回春堂被积欠了多少钱,而这些欠款怕是都要不回来。 季玄棠来罗新镇已经将近二十天,每天都有些零星的病患上门,但欠钱的人居多,有带银两来的人居少,她也照样每一个病患都看,还给没钱付帐的穷人更多的药带回去,莫怪乎回春堂的财务状况永远也好不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至少也得先把药房填满,不然怎么看病人? 季玄棠决心带给花橙倩惊喜,瞒着她去驿站请信差送急信给远在京城的杨忠,要他打点足够的药材送到罗新镇。 五天后,就看见一车接一车的药材送进回春堂的仓库,绵延的车队引起镇民围观。 “这些药材是?”花橙倩看见有这么多运送药材的马车停在回春堂的门口,整个人呆住,几乎不会说话。 “是我给妳的惊喜,喜欢吗?”季玄棠从内院走到回春堂的正厅,一到门口就瞧见她呆若木鸡,镇民则是议论纷纷。 “我……”她感动到不知怎么办才好。“医馆又可以举办义诊了。” 他原本是寄望她高兴到跳起来跟他说谢谢,结果她只说要举办义诊,真个是…… “就是这样,医馆才会入不敷出。”而按照镇民的说法,会干这种蠢事的不只她一人,她们三姊妹都是。 “对不起。”她眼眶含泪地跟他道歉,季玄棠根本不想听她说对不起,更不想弄哭她。 “算了,妳高兴就好了。”他投降,彻底败给她那颗医者之心。“这些药材要放在哪里?医馆的仓库可能放不下,妳得另想办法。” 结果住在隔壁饼铺的店家很乐意将仓库借给她,另外附赠孔武有力的男丁两名,小六子和小七子这两个年轻小伙子,也被他们的娘使唤去帮忙搬药材。翌日,花橙倩旋即宣布展开为期三天的义诊,大伙儿敲锣打鼓争相走告,于是邻近村庄的居民全来了。季玄棠看上门求诊的人潮络绎不绝,却只有花橙倩一位大夫,索性好人做到底,派人到附近的城镇把所有知名大夫请到回春堂,一起帮忙看诊。 当然,雇请这些大夫都是要花银两的,一旁打杂跑龙套的伙计也得花钱,但幸亏季玄棠有的是钱,也不怕花钱,只要能帮上花橙倩,这几千两的花费在他眼里只是小钱。 光阴似箭,义诊眼看着即将结束,花橙倩方能找到时间向季玄棠致谢。 叩叩!“你在里头吗?”她来到他的厢房前敲门,不确定他是否在里面。 “进来。”季玄棠正在看书,他来到罗新镇不过二十多天,一屋子的书几乎让他给看光。 花橙倩推门进去,他并未像她想象中一样躺在床上休息,而是坐在高靠背南官帽椅子上悠闲地看书。 他右手手肘靠在椅子扶把上,手撑住下巴,左手拿着书本,目视花橙倩背对他把门带上。 “看完病人了?”他将书本放在高背椅旁的桌子上,右手仍维持原来的姿势不变,他今天的头发乱乱的,外袍也没拉好,看起来颇有几分堕落的味道。 “我偷空休息。”她心跳加快地走向他,感觉他今儿个特别迷人,眼神特别会勾人。 “原来妳也是会忙里偷闲的嘛,是不是想我?”他朝她伸手,她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一转眼就被他搂进怀里,安然侧坐在他的大腿上。 “我!我是来跟你道谢的。”她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她其实有点想他,最近这几天好忙,忙到她没有空喘息,遑论与他云雨。 “妳的谢意来得有些晚了,我以为当天妳就应该谢我,而不是跟我说对不起。”他用手指轻点她的鼻头,觉得她的反应有些离谱。 “对不起。”他都不要她说了,她还讲。“但是我真的很想举办义诊,这是我爹一直以来的心愿。” “花老大夫?”不晓得怎么搞的,他总觉得见过她爹,但这却是不可能的事。 “他老人家一直教导咱们三姊妹,有能力的时候一定要尽力帮助别人。”她点头。“他老是说,大夫能做的其实很有限,有些病只能眼睁睁看它发作,却束手无策,这是身为大夫最难过的时候,所以要咱们三姊妹尽可能举办义诊。” 只是一次大型义诊几乎就把回春堂几年的收入花光,她们没有能力负担,只能做些零星的义诊,尽可能不收药钱。 “为什么我总有一种这些话是在说我的感觉?”他没见过花老大夫,按理说不该会对他的话有反应,可他的心却会因此而抽痛,太不合理。 花橙倩屏住呼吸看他的表情,他看起来彷佛在烦恼着什么事,莫非他想起童年的事了? “所以妳就任回春堂一直亏损下去?”他挑眉看着她,花橙倩脸红。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的管理人。”她也很苦恼。 “但是却是一名好大夫。”看她如此为病患着想,连他都快跟着感动起来。 “你才好呢!竟然免费提供病患这么多药材。”恐怕得花不少银子。 “我就不能做点善事?”他哭笑不得,在她心中他就这么坏,连偶尔做一次好人都要被质疑。 “我只是觉得很意外,因为你每次都只会嘲笑我,笑我不擅管理。”她非常认真的解释,看在季玄棠眼里倒像是娇瞋。 “妳本来就不善于管理。”他捏她的脸颊,觉得很离谱,她什么都没做就可以逗得他心痒痒的。 “我一直觉得爹将回春堂交给我是错误的决定,橙藜比我合适,也比我能干。”她只是比较擅长说理,但经营需要手腕,这一点,橙黎就比她强多了。 “我还没有机会见妳二妹,无从比较。”他抵达回春堂的前一天,她便出发到邻镇采药,至今未归。 “等你见到她,就知道我说得没错,她比我更适合掌管回春堂。”她也纳闷花橙黎此番前去采药,怎么花了那么久时间,几乎快一个月。 季玄棠低头吻她的秀发,这才发现,原来她的外表看起来自信坚强,内心其实也害怕比较,她二妹明显比她优秀,她也一直很在意,不然不会一再地提起她。 “橙黎还说,该走的人谁也留不住,说不定哪一天,换成她目送我离开,我觉得她真是在讲傻话。”她的一生已经决定奉献给回春堂了,这是打从她六岁起就决定好的事。 “妳怎么会觉得她是在说傻话?”依他看来,她二妹是很有智慧的人,看得也比她透彻。 “我爹临终前将医馆交给我,你说我能走得开吗?”她也想呀,但责任压在肩头上,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顺从命运。 “想走就走,没有什么能不能的问题。”他的看法和花橙黎一样,时势所趋,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即使再不舍都要放下,否则就会成为包袱。“你跟橙黎还真是一对,她也喜欢说相同的话。” 只不过她是绕着弯说,他则大方说出口。“妳希望我跟她是一对吗?”她无端扯到别的女人让他很不爽,表情跟着僵硬起来。 她小嘴微张的看着他,一点都不希望他看上橙黎,但橙藜是那么美,如同仙子般的长相任谁都抵挡不了,都会喜欢她。 “妳还没跟我说谢谢呢!”他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答案是否定的,这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原来她也会嫉妒。 “我刚刚就已经说过了。”她娇慎,认定他欺负人。 “妳说要跟我道谢,但一直没有实际行动。”他用眼神暗示他想做什么,她立刻明白他的企图。 既然欠下人情,理当偿还。花橙倩是明理的人,当然不会赖着这笔帐不还,只见她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坐直身体就要吻他…… “花大小姐,又有病人喽,花大小姐!”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小六子冲进内院喊人,害她道谢不成。 “对不起,又有病患进来了。”她松开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仪容,又要到前厅看病人。去吧去吧,最好永远都不要理他,反正他已经忍了三天,再多忍一天,他也不会马上死掉。 “玄棠?”他看起来闷闷的,好像一个玩具被抢走的小孩。 他生气地拿起桌上的书本,自顾自地读书不理她,一直到她低头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他才笑逐颜开。 第六章 “季玄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禀二爷,他继买了一屋子的书以后,又买了好几座仓库的药材,似乎是为医馆的女大夫买的。” “也就是说,他看上小镇的女大夫了?”季二爷沈吟。 “似乎如此。” “有趣!”正好可以拖住那小子。“再探!” “是,二爷。” 季二爷派去监视季玄棠的探子,匆匆再回到罗新镇继续暗地里监视季玄棠的一举一动。根据他的观察,季玄棠几乎不出回春堂,有的话也是上街闲逛,身旁经常都有花橙倩作陪,日子过得非常惬意。 “杨忠要你带什么消息给我?” 另一方面,季二爷一伙人的一举一动全被季玄棠掌握,连他派来的探子也略知埋伏在什么地方,也都能巧妙错开,让对方无从掌握自己的行踪。 “启禀少爷,二爷似乎已经听闻此地的风声,说你买书又买药材的,预料你会在此地待上一段很长的时间。” “看来我的障跟法发挥了该有的功效。”季玄棠轻笑。“现在那几个臭老头一定得意洋洋,庆幸送我来到对的地方。” “正是如此。”杨忠派来的属下答道。“他们正愁时间不够用,无法说服全部的长老,听闻你的举动,皆高兴地手舞足蹈,庆幸万分。” 只怕他们能够像现在一样快乐的时间不多了。 季玄棠冷笑。 “杨忠应该已经把所有该查的东西都查清楚了吧?” “回少爷的话,杨大哥几乎掌握了所有堂少爷们做过的荒唐事儿,只有几件涉及不法的事杨大哥还在追查,相信再过几天就会有下文,请少爷耐心等候。” 两边都预定一个月可以搞死对方,偏偏两方都进行得不顺利,眼看着一个月的期限即将来到,双方都还无法出手克死对手,也算是讽刺。 “明白了,去吧!”季玄棠大手一挥,手下立即退出厢房,用轻功跳离回春堂,不留半点痕迹。 日子就在双方人马互争高下中度过,转眼间季玄棠已经在回春堂住超过一个月,这时京城方面终于有所动静。啪啪啪!飞鸽展翅翱翔于天际,在熟悉的地方收起翅膀定点着陆,带来京城传递给季玄棠的消息。 季玄棠照例取下信鸽脚上绑着的纸条,这回杨忠带来的是好消息,他已经搜证完毕,只等季玄棠回京处理、杨忠又另外告诉他,季二爷同时完成游说,这几天就会召开宗族大会,最后并催促他尽快回京。 季玄棠看完纸条,将纸条捏成一团,低头沈吟,如果杨忠所言为真,那么他最慢这两天就得离开罗新镇回到京城,方才赶得及给那几只老狐狸惊喜。 他慢慢踱步回到医馆,喧哗了多天的回春堂难得今天没有病患上门求诊,恢复他来访前的安静。 厅堂里不见花橙倩的踪影,他猜想她大概在内院,说不定正在休息,还是别去打扰她好了。 季玄棠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有犹豫的时候,他做事一向果决,该下手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同样该道别的时候也不会不舍,因为世事无常,流连无用,只会阻碍他前进。可如今,他的脚步竟显得如此沉重,究竟是为什么?为了花橙倩。 答案如此清晰易懂,恐怕就连傻瓜都看得出来,虽说他种种举动像是障眼法,但他为她买下大批药材时的用心却是真的,只是她会懂吗? 在爱情之下,谁都没有把握,谁都在等待。 花橙倩在等他告白,他在等她付出真心,因为他可以隐约感觉到,她对他还存有怀疑,似乎她现在见到的他不是他,她在等待另外一个人,等待另一个他。 他知道自己这么想很荒谬,但她时而迷惘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他不得不怀疑。 她到底在等谁,等另外一个他出现吗?但他就是他,没有另一个他,她恐怕要失望了。 “玄棠!” 迎面而来的呼喊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抬头愣愣看着花橙倩,心中五味杂陈。 “你在做什么?”四处找不到人。 “我有话同你说……” 她原先还轻快活泼的语调,在瞧见他手中的字条后倏然变得沉重,她认得那字条,是绑在信鸽脚上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用的,他又在和京城的伙伴共商复仇大计。 “妳要跟我说什么话?”他注意到她的脸色突然转暗,应该是跟他手上的纸条有关。 “没什么。”她调过视线不看他。“我没有事情要同你说,你忙……” 他再也受不了了! “是因为我冒犯了妳那颗医者之心,还是我又干了什么肮脏事,妳才不屑跟我说话?”他最讨厌她这个表情,好似他们身处不同的世界,她光明,他黑暗,完全没有交集。 “什么?”她不懂他为什么生气。 “过来!”他确实很生气,事实上,他气坏了,今天他非要她把话说清楚不可。 “你在干什么―” 砰! 季玄棠毫不客气地抓住她的手,将她带往居住的厢房。通常他们燕好时他都会前往她的房间,避免引人注目,但他现在太生气了,顾不了这么多。 花橙倩被他粗鲁地推进房内,眼睁睁看着他插上门闩,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不要这样。”她知道他很残忍,但她以为他已经改变,不再是初来乍到那个无情的公子哥儿。“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话甫出口,花橙倩就知道她又错了,她无意中吐露了一个大秘密,她费心隐藏的秘密。 “妳说说看,我以前是什么样子?”他残忍地微笑,总算又听到她无心泄漏的话语,这里头似乎隐藏了一个大秘密。 “我……”她别过头不看他。“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哦?”他斜睨她。“妳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回事儿,妳的表情告诉我,咱们很早就见过面,可是我却不记得曾经见过妳。” 就是这样,她才打死不肯说出来,她一直把他放在心上,他却把她彻底忘怀,连个影子都没留。 “就像你说的,咱们没见过面。”她还是不肯转头看他,气他无情。 “睁眼说瞎话。”他抓住她的下巴,硬是把她的头转过来面对他。“我要知道所有事,别再对我隐瞒。” 他认真的眼神,在在告诉她,他不是说假话,她最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他不要再次在她的眼中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即使那个人是自己。 “我……” “橙倩!”他低声警告她,感觉已濒临界线。花橙倩咬紧下唇不说就是不说,他索性低头吻她,知道只要用这一招,她一定会投降。 “好嘛,我说。”她偏过头躲避他的吻,不想输得太屈辱。 “我在等。”他很满意她懂得适时进退,只希望她能更干脆。 “你还记得你变傻后发生的事吗?”她小声问季玄棠,他无情地摇头。 “不记得。”这么困窘的事情他不想记得。“我只记得我摔伤脑子前后的事,至于我摔伤脑子期间发生的事,我一件都不记得。” “难怪你不记得我。”虽然明知答案必定是如此,她还是很难过。 “妳的意思是……咱们曾经在我摔伤脑的期间见过面?”他从她的语意推敲出事实,她点头。 “我在九岁时,曾经跟随我爹去京城季府为你治病,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到你的。” 原来,他对她和花老大夫的熟悉感不是无中生有,而是真的有这回事,他们确实曾经见过面。 季玄棠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们的缘分竟然延续到十二年以后,令人很难相信。“你那个时候刚摔坏脑子不久,你爹四处寻访名医为你看病,我爹也带着我去京城帮你诊疗,但我爹说你无药可医,我不忍心大人当着你的面说你的病情,便自告奋勇带你去花园玩,咱们就是在那个时候成为好朋友的。” 原来他们不但见过面,还说好要当朋友。这么可笑的戏码就发生在他变成傻子的期间,又不是戏棚子看戏,他没兴趣耍猴戏给别人看! “那时候你好天真、好善良,你还摘了朵花戴到我头上,说我是花仙子。”她不晓得他最恨别人提起他变傻的那段过去,那对他是屈辱,也是禁忌,她竟然就这么毫不掩饰的说出口! “你并且把毛毛虫放回到叶子上,说它有一天会变成美丽的蝴蝶,你不忍心踩碎它。” 是啊!结果他们再相逢时,他当着她的面掐死毛毛虫,她一定很遗憾跟难过。 “最后咱们打勾勾,说好不会忘记彼此,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说完这些话,花橙倩的眼睛又暗淡下来,彷佛他伤透她的心。 “现在妳一定埋怨我不够意思,因为我不但忘记曾经见过妳,也忘记咱们说好要当好朋友。”他用话讽刺花橙倩,她听得出他很生气,但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口是心非地答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再变回聪明,有点惊讶而已。”她所谓的惊讶,恐怕是包含他性格的转变,而她不喜欢他转变后的性格,她的眼神清楚地说出一切。 “是呀!”他忍不住发火。“妳比较喜欢那个天真、善良的小男孩,他会帮妳戴花,还会跟妳打勾勾。” 没错,她是很怀念当初那个善良的男孩,好希望能再跟他见一次面,重温儿时的欢乐。 “只可惜,真正的我,根本不是妳想象中的样子,真正的我傲慢自大,妳最好看清我的真面目!”他抓住她的手,打破她的幻想,她虽然早就明白他的性格,也不免被他话中的恶意刺伤,是他自个儿要她说的,凭什么发火? “我很早就看清楚你的真面目!”她不客气地反击,季玄棠的脸上瞬间吹起狂风暴雨,表情阴沈得可怕。 “妳若真的这么渴望再见到那个小男孩,想法子把我变傻不就行了?”他冰冷的建议道。“就用妳最擅长的施针,在我的四神聪四穴各施一针,说不定我就能恢复原先的傻劲儿!” 他说的是头顶上的四个奇穴,一般大夫不会朝那儿施针,因为太危险。 “我并没有!” “妳没有才怪!”他不客气地打断她。“妳的眼睛一直在我的身上追寻那个小男孩的影子,但我告诉妳,那个小男孩该死地从来不曾存在,妳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傻里傻气的幻影,妳最好赶快把他忘掉!” “我无法把他忘掉,他也是另一个你!”她坚信那个小男孩一直在他的体内,不然他不会花大把银两让她举办义诊。 “既然如此,我只好强迫妳把他忘掉,我可不想当自己的替身!”随着季玄棠这句话落下,他的唇霸道地覆上花橙倩的樱唇,残暴地吸吮起来。 “那个男孩会像这样吻妳吗?”他吸吮她的玉颈喃喃说道,恨透了自己最愚蠢的时候被她看到,让他在她的面前抬不起头。 “玄棠……” “那个男孩会像我一样,抚遍妳的全身吗?”所以认清楚,他和她记忆中的男孩完全不同,他已经长大,而且不再愚蠢,她可以该死地把那个男孩忘掉,永远别在他的面前提起那个曾经愚蠢的自己。 “你这么想就错了!”她一点都不希望忘掉那个男孩,她想唤醒他,唤醒他曾经拥有的善良天真。 “闭嘴。”他不想再从她的嘴里听见任何有关那个男孩的事,那么愚蠢的小孩不可能是自己,不可能是他,她最好认清楚。彷佛是要把自己过去的影子从她脑海彻底抹掉一样,他吻她吻得又狠又急,不但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就连嘴唇也被他咬出轻微血丝。 虽然他在房事方面一向就非常强势,但如此狂暴的季玄棠却是花橙倩从未见过的,不免有些胆颤心惊。 “你不要过来。”她讨厌这样的他,毫无理智,完全不讲道理。 “怕了?”他冷笑。“妳不是最爱我这么碰妳,现在却说不要,是想要耍我吗?” 他扯开她的中衣,将手伸进去搓揉她的酥胸,以往只要他这么做她就会开始呻吟,如今只有愤怒。 “放开我,我不是你的玩具!”她讨厌他心情好的时候抱她亲她,心情差的时候理都不理人,她的情绪不像他这么多变,她无法适应。 “如果妳是玩具,也是非常昂贵的玩具,我在妳身上少说也砸了好几千两银子!”他残忍的说法,让花橙倩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他把她说得跟妓女一样可以用钱买卖,代价就是那几座仓库的药材。 “该死!”他根本不想伤她,可她固执的态度教人生气,为什么她就不能忘掉那个男孩,心中只有他一个人?花橙倩将头瞥向旁边,不让他看见她的眼泪,她没那么脆弱,他的话伤不了她。 “橙倩。”他支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他,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泣,两次都是因为他。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介入妳我之间而已。”他不是故意要说话侮辱她,对不起。 “那个男孩也是你,另一个你。”她坚持他不应该和那个天真的小男孩切割,他们本来就是一体。 “别再说了,我说过要妳忘掉那个男孩!”他的口气又激动起来。“妳根本不晓得我面对的是什么?妳只是用妳自己的眼睛看世界,希望每一个人都和妳一样善良!”认清事实吧!这个世界没有她想象中美好,甚至更龌龊。 “我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她不懂,要他承认自己其实很善良很难吗?为什么他不肯大方承认? “没有不对,只是听了很不爽!”嘴巴沟通无效,看来他只好用别的方法让她闭嘴,省得气死自己。 “季玄棠―”她愤怒的怒吼声倏然没入他的唇齿之中,这是他解决问题的方法,虽说不甚高明,却很有效。花橙倩发誓,这次他要是敢再像刚才一样粗鲁,她一定把他的嘴唇咬出一个洞,别小看女人的决心! 然而,这次他却意外地温柔,几乎是把她当成上等珍瓷,小心翼翼地舔吻她的芳唇,她即使有再多的怒气,也全淹没在他高明轻柔的吮吻之中,再也不复见。 他们已经培养出默契,只要他开始舔她的唇瓣,她便会主动打开嘴巴邀他进入。 于是,一场猛烈的舌舞又开始演出,他们的舌彷佛两条激斗的蛇谁也不让谁,双方迫不及待地互相吮吻,好似要将彼此吞没,整个厢房充满啧啧的亲吻声及细碎的嘤咛声。 “橙倩。”他发狂似地吮吻她的玉颈,并且抽掉她的腰带,两手伸入半开敔的中衣内,搓揉她的丰乳。 花橙倩的身体因为他用拇指轻弹她胸前的蓓蕾而抽措了一下,额头开始冒出细碎的汗珠。她双眼迷蒙,小嘴微张的模样着实吸引人,季玄棠将唇又覆上去,一边深入吻她,一边挑弄她敏感的乳尖。花橙倩的双腿因直冲脑门的情欲而酥软,几乎无法承受自己的重量,季玄棠赶紧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双手扣住她的粉臀,更加放肆地吻她。 “唔……唔!”她被他吻到几乎喘不过气,季玄棠发现后稍稍松开她,两手改为拉下她的亵裤,揉捏她的粉臀。 花橙倩被他这个举动弄得娇喘连连,他竟还不满足地抬高她的臀,长指由后方深入她的山谷,拨弄茂盛的蕊叶,逼得她不得不勾住他的脖子寻求支撑,否则就要站不住了。 “噢!噢!”她不想大白天就如此放荡,但一直深入她小穴的长指,不断捏揉她的核心,让她不由得仰头尖叫。 “宝贝,妳真敏感。”他咬她的耳垂喃喃低语,低沈懒洋的语调恍若加了蒙汗药,听得花橙倩更加兴奋。 她仰头看着这个带给她快乐的男人,表情妩媚至极,季玄棠终于全面崩溃。 他抽出长指,将她拉到一半的亵裤完全褪下,面对面抱起她,将她放在床沿,霸道地将她的两腿撑开,跪下来狂舔她的小穴。花橙倩原本已经盈满芳液的山谷,顿时倾流而下,沾湿他的唇舌。 “噢!噢!”她不断地呻吟,不停地抽搐,感觉自己好像快要登上西方极乐世界,浑身上下充满一股不可思议的快感。季玄棠这时候站起来褪掉裤子,用他的硬挺摩擦她敏感处,让她欲仙欲死。 她双手往后撑住身子,看着他的硬挺进了又抽出,磨赠了一下幽谷四周柔嫩的肌肤再进入,完全就是把她的身体当玩具。 她气得往后退,不玩了。 但是季玄棠怎么可能容许她任性?他顺势压在她的身上,更加深入她的体内,开始动作。 他先是慢慢来,后加快速度,用力顶向她体内的敏感点。 花橙倩双腿圈住他的背,身体跟着他的冲刺上上下下起伏。 大约经过了半刻钟,季玄棠嫌太单调不够刺激,硬是将她抱起来翻身换成男下女上,花橙倩就这么跨坐在季玄棠身上,成为女骑士。 这是她第一次掌握主导权,感觉很新鲜,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季玄棠只得引导她。他扣住她的粉臀,暗示她顺着他的冲刺移动,花橙倩尴尬地前后摇晃,季玄棠失笑,扣住她的脖子将她往下压,啖咬她的耳垂轻轻笑道。“宝贝,这样也可以,妳很有天分哦!”羞得她的双颊顷刻胀红,反过来咬他的嘴唇,惩罚他取笑她。面对这自动送上门的大礼,季玄棠哪可能轻易放过?一把攫住她的肩膀,与她唇舌交缠,两人吻得啧啧作响。 他并且帮她把碍事的外袍和中衣脱掉,却忘了自己仍然穿着衣服,裸露着下半身与她缠绵。 他十指与她紧扣,开始上下冲刺,花橙倩自然而然地配合他的律动,瞬间乳波荡漾,摇曳生姿。 只见她疯狂的摆动粉臀,与身下的男人结合,他亦一次又一次地冲进她身体的最深处,碰触她的敏感点,带给她有如死亡一般的快感。 “啊!啊!”她不晓得自己仰头叫了多少次,燕好的过程中可能好几次达到高潮,她的意识和身体剥离,再也不属于同一个人,再也不属于花橙倩。眼前这个女人浪荡到她自己都不认识,她能记得的只有身体的感觉,而它呼喊着要尽情狂欢。 接下来,他们又变换好几种姿势,一直到他把种子洒在她的体内之前,他们一直像牛皮糖黏在一块儿,紧得几乎找不到空隙。 激情过后,季玄棠胸贴住她的柔背,左手不断爱抚她的玉臂,一刻也离不开她。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下明明有天大的事等着他去处理,他却陷在女人的温柔乡里走不出去,一点儿都不像他。 “我明天就得回京城。”为了摆脱眼前的情况,他决定提早动身。 花橙倩平稳的呼吸因此而短暂消失,待能够重新呼吸,已恢复平日的冷静。 “我明白了,慢走。”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她也早做好心理准备,只是为什么一旦真正来临她还是免不了心痛?但她却又不能表现出心痛,真个是很痛苦。 “慢走?”季玄棠原本游移在她玉肌上的手指因这句话颓然放下,两眼不可思议地瞪着她的柔背。 “我说我要走了,而妳居然只叫我慢走?”是他自作多情,还是她真的这么无情,她居然用这种态度对他。 “你是大忙人,小女子不敢留你。”他要回京城完成复仇大业,她不敢耽搁他做大事,只得请他多保重。 “该死!”他忍不住诅咒。“妳这是在生我的气吗?因为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所以妳生气了?”如果是的话他可以解释,从头到尾说给她听。 “我没有资格生气。”她又不是他的谁,凭什么发火?“咱们本来说好,你只在回春堂待一个月,如今一个月已过,你本来就该回到京城。”她看似合理的解释,其实只透露出一个讯息―她不稀罕他留下来,要回去请便。 “好个没有资格生气!”他气得翻身下床,捡起长裤穿上,把身上的长袍束紧,在房内来回踱步。 花橙倩这才想起,这里是他的房间,虽然很快就不是,但她留在男人的房里似乎不妥,于是也起身着衣。 他生气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想怎么会有像她一样没血没泪的女人,好歹他们也在床上消磨了不少时间,说不定她还怀了他的孩子,她却表现得像他是个陌生人,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她一点也不在乎! “妳有没有想过,也许妳的肚子里头,已经怀了我的种。”他没做任何防护,她也不懂得做,怀孕的可能性很高。 “我―怀孕?”她呆住,从来没有想过她可能已经怀了他的小宝宝。 “亏妳还是大夫,还要我提醒妳。”他以为她深思熟虑,结果什么也不懂。 花橙倩确实就像他说的,有欠考虑,不过现在还来得及补救。 “妳别想背着我偷偷拿掉孩子,我绝不允许!”他要他的孩子平安生下来,她别想动手脚。花橙倩冷冷看着他,怀疑他那颗脑袋长到哪里去,亏他还自称是天才。“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未免操心得太早。” 他们开始温存才多久?就算真的珠胎暗结,也要过一、两个月才看得出来,现在谈言之过早。 “可恶!”她说的没错,他们开始温存不过二十来天,不可能这么快有消息。 他应该觉得高兴,再也没有事情可以绊住他,可他却没来由的觉得烦躁,真正的原因他也不清楚,就只是不爽! “我先回房去换衣服了。”她不跟他好好道别也就算了,还进一步漠视他,真个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一等!”他攫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她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不干脆一点,他们根本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妳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他极端愤怒地问。 有,别一心想着复仇,留在她身边让她依靠,但她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因为这是他的人生,只能由他自己选择。“多保重。”她要说的只有这一句话,从此以后他们就要各分西东,今生永不相见。 季玄棠清秀俊美的脸因为她这句话瞬间刮起风暴,伸手抓住她的下巴将她拉过去狠狠吻她。 “妳真可恶,比我还狠!”他算是认栽了,当初他应该拆了回春堂的招牌,今天她就不会如此嚣张。 花橙倩淡淡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胜过他,可她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大概是因为他们即将分离的缘故吧! 次日,阳光照得人的眼睛睁不开,在这离别的日子,不见佳人离情依依,只有空荡的厅堂响应季玄棠的呼唤。 “走吧!” 杨忠在一陪随侍,他注意到季玄棠一直忍住不回头,情绪紧绷到了极点。 “是,少爷。”倒是杨忠转身偷偷帮主子看,也是一样没见到花橙倩。 其实花橙倩一直站在距离医馆不远的大树下,窥探季玄棠的一举一动。 当她看见他动身离开医馆,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第七章 季氏人丁兴旺,光是召开一次宗族大会,就得用掉好几间厅堂,方可容纳前来开会的族人。季二爷、季三爷、季五爷,勉强可算是这次宗族大会的发起人,只见他们门里门外、前厅后院转个不停,彷佛他们才是季氏的大当家,而非季玄棠。 当然过了今天以后,季玄棠再也不是季氏的掌权者,他们处心积虑召开这次宗族大会,为的就是拿掉他的继承权,把他从高高在上的季氏嫡传长孙这个位子上踢下来。 “五老太爷,欢迎欢迎,这边请。”季二爷以季氏未来掌权人之姿,招待各位长老入座,从各地来京城参加宗族大会的族人,大约有五、六百人,其中有资格被称为长老的只有十三位,他们位高权重,做出来的决定多能获得族人的认同,所以季二爷才会想办法说服宗族长老召开宗族大会,否则光靠他们这几个兄弟,根本号召不了几个族人,况且是将季玄棠从继承人的名单中除名。 季氏位于京城的祠堂,不但占地宽广,并且建筑豪华,处处显示出它身为京城最大家族的气派。五、六百位族人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互相招呼。这五、六百位族人,只有极少数知道今儿个召开宗族大会的目的,大多数的族人只是收到通知,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京城开会,全然不知开会的内容。 十三位长老全部到齐,显示今日将要商议的事情重大,需要所有长老共同决定,缺一位都不行。 “咳咳!各位族人,谢谢大家前来参加宗族大会,小弟不才,出面主持这次大会,还望各位批评指教。” 季二爷公开主持会议,底下的族人顿时议论纷纷,现任的族长应该是季玄棠,哪有他造次的分?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安静,听他说话。”十三位长老一齐敲动手中的拐杖,要大家冷静下来,季四爷冷眼看这一切,从头到尾不发一语,就看他二哥这出戏怎么再唱下去。 “各位族人,大伙儿一定奇怪,为什么这次的宗族大会是由小弟主持!” “是啊,为什么是由你主持,嫡房的当家呢?”有些年纪比季二爷轻,辈分比他高的族人很不服气,他也不过是前两任当家的次子,凭什么主持宗族大会? “这个―” “安静安静!”季二爷还没讲上两句话,底下的族人就站起来反对他,要不是有十三位长老压阵,这会怕是开不成。 “大伙儿都别插话,让他说。”十三位长老中,最具权威的当数五老太爷,他当年虽然不掌管季氏,但属于自己的铺子却经营得有声有色,赢得全族人的敬重。 “是这样的,小弟今日召集各位族人来此召开宗族大会,是有一件要事向大伙儿宣布。” 季二爷先转头询问十三位长老,经过他们点头授意,再转向底下的族人,朗声说道― “经过十三位长老商议,他们一致决定取消季玄棠继承人的位子,改由小弟掌管季氏。” 季二爷此话一出,底下的族人纷纷站起来,不客气地反驳问季二爷! “季玄棠少爷是嫡传长孙,本当继承大位,凭什么剥夺他的继承权?” “再说自他一年前接掌当家的位子以后,铺子的生意就大有起色,不知道要比你们四兄弟强上多少。” “季玄棠少爷是大伙儿认可的继承人,不可以剥夺他的继承权!”打倒季玄棠没有季二爷想象中容易,支持他的族人远远超出预期,季二爷有些招架不住。 “没错,论聪明才智,在座没有一个人能赢得了他,但大伙儿别忘了,他可是整整痴傻了十二年,谁晓得哪一天他又会撞到头,变回原先的呆子!”眼见爹亲遭到围攻,季二爷的儿子赶紧站起来为父亲助阵,其它堂兄弟也一道帮腔。 “物己说得没错,季玄棠聪明是聪明,但是太不稳定,季家若想指望他,怕是会落空!” “他虽然是嫡传长子,但咱们不能将季氏的产业交给一个随时都会变成傻子的人,咱们总得保护自个儿的利益!” “一点儿都没有错,咱们得保护自个儿的利益!” “对!对!” 出面帮衬的,全是季玄棠的堂兄弟,他们都恨不得杀了他,关键时刻,自然乐意倒推一把。 在这一面倒的声浪之中,只有一个人按兵不动,那就是季四爷。他按住儿子的手背,不许他跟着起哄,凡事静观其变。 “安静安静!”眼看着情况快要变得不可收拾,五老太爷说话了。“我知道各位族人都很不满意咱们的决定。” 五老太爷皱眉。“但是老二儿子的话也有道理,玄棠孙儿的身体状况确实必须列入考虑,这也是万不得已的做法。” 季玄棠毕竟是嫡传长孙,这么多孙子辈里头,五老太爷也就只记得季玄棠的名字,其它老太爷们的情况也差不多。 “可是,就算要剥夺玄棠的继承权,也得经过他本人同意,玄棠没到场,这宗族大会还开得成吗?”始终噤声的季四爷这个时候开口,一发言就气死其它三位兄弟。 “四弟!” “四哥!” “我只是说明情况,没别的意思。”季四爷衡量眼下的状况,表面上看好似季玄棠的继承权被拿定了,但事实上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四爷说得有理,就算要剥夺玄棠少爷的继承权,也得他本人在场,为什么不见他的踪影?” 被季四爷这么一闹,底下的族人纷纷站起来要求季二爷给个解释,他们的族长为什么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不在场?“各位族人,请冷静下来!”季二爷恨恨打量季四爷,猜不透他安什么心。季四爷打开折扇呵呵笑,颇有在一旁看戏的味道,气坏了其它三位兄弟。 “不然你说,玄棠少爷为什么不来参加宗族大会?”底下的族人不放过季家三兄弟,定要他们给个理由。 “因为……”季二爷想破头。“因为……” “因为他以为我真的被他施展的调虎离山计弄昏头,来不了此地。” 就在众人齐声质问季玄棠为什么没有出席宗族大会的当头,祠堂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季玄棠紧接着在一群手下的簇拥之下,走向季二爷。 “是玄棠少爷!” 不少人瞧见他现身松了一口气,毕竟祖先长久以来传下来的规矩,大位都是传给嫡子嫡孙的,要他们莫名其妙破坏规矩,这责任怕谁也担不起,况且季玄棠年轻有为,被不少家族年轻人视为模仿对象,大伙儿只要一想到季氏的当家是如此出色,都觉得与有荣焉。 “你、你怎么会……” “知道你们偷偷背着我召开宗族大会?”季玄棠笑呵呵,将季二爷的反应全看在眼底,觉得他愚蠢透顶,怎么跟他斗? “你是怎么知道―” “今天召开宗族大会?”他仍旧笑呵呵。“简单,你派探子跟踪我,我就派探子查你的底细,扯平。” 二叔自以为计划得天衣无缝,看在他眼里却漏洞百出,还反过来被他利用。 “这是怎么回事儿?”老二明明跟他说玄棠的头痛宿疾又发作,在一个隐密的地方静养,他才勉强同意他不必出席,怎么现在又跑出来? “五老太爷。”射人先射马,季玄棠先向五老太爷打躬作揖请安,博取他的好感。 “你不是正在休养?”五老太爷一头雾水,搞不懂这些年轻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孙儿没病,又何来休养之说?”季玄棠反将季二爷一军。“孙儿之所以会前往小镇静养,完全是二叔的主意,因为他想藉此机会将孙儿调离京城,好说服诸位长老召开宗族大会,其心可议哪!” 随着季玄棠的话落下,底下的族人纷纷发出怒吼,抗议季二爷的做法过于小人。 “冤枉啊,五老太爷,我也是为玄棠好啊!”季二爷眼看众怒难平,急忙喊冤。“我怕他身子负荷不了繁重的族长工作,特地帮他找了一位好大夫让他去休养检查身子,我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一片好意。” “说得好听。”季玄棠冷哼。“你根本是别有居心,否则你为什么处心积虑说什么也要召开这次的宗族大会?” 这也是所有人的疑问,季氏一族昌盛繁荣,大伙儿的日子都过得好好的,干嘛要召开宗族大会? “因为咱们兄弟认为你不适任,家族应该推出更好的人选领导季氏。”既然目的被拆穿,季二爷索性豁出去了,直接挑明族长该换人做做看。 “这只是表面,其实你还有别的目的。”要玩明的大家一起来,他可是不会玩输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季二爷一向就觉得他这个侄子很可怕,心思深沈,手段凶狠,宛若一只秃鹰。 “你真正的目的是要谋取我的家产,好供你那些不长进的儿子花用,还有三叔跟五叔也都是共谋,你们都想霸占我的家产,所以才会连手说服诸位长老召开宗族大会,剥夺我的继承权!”这是阴谋也是阳谋,完全遭他识破。 “老二,事情真的是像玄棠孙儿说的那样吗?!”五老太爷听了季玄棠的话以后震怒,认为自己被利用了,要季二爷说个清楚。 “他说谎!”季二爷急的。“这不是事实,我没有要谋取他的家产,供我的儿子花用?” “对,他说谎!”季五爷也来哭天喊地。“我的儿子好得很,没有不长进,一切都是他在胡说!” “咱们的儿子是很优秀的!” 癞痢头的儿子还是自个儿的好,即使他们的儿子再无才情,看在父亲的眼里,仍然个个是状元郎。 “是吗?”季玄棠闻言冷笑。“我就让你们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优秀!” 季玄棠扬起右手,杨忠立刻把查到的证据交给他,季玄棠一边注视季二爷冷笑,一边将写满黑墨字的纸张摊开,将他的堂兄弟做过的肮脏事公诸于世。 “该从谁先念起才好呢?”他不怀好意地笑笑。“就从物己开始好了,他对外欠款最多,欠的大多是赌债。” 他接下来把季物己欠了哪几家赌场多少银两,一一念出来,季物己除了大惊之外,亦心慌。“胡说,我没有欠下赌债!” “没有吗?”季玄棠挑眉。“要不要我把你亲手画押的借据拿出来让大伙儿瞧瞧?”为了弄到这些借据,季玄棠花了不少工夫,耗费巨资才弄到手。 季物己一听说他手上有自己的借据,脸都白了,再也不敢嚣张。 “还有五叔您那两个乖儿子,背地里也干了不少坏事呢!”这些坏事包括深夜里杀死一名妓女、强奸一名新嫁娘,害人家上吊自杀,最后都是拿钱摆平。 季五爷越听脸色越苍白,这些家丑,季玄棠都毫不客气地掀出来,公开给族人知道,不留半点余地。 “三叔,恐怕您还不晓得清云都背着您干了些什么事儿,就让侄儿说给您听吧!” 季三爷儿子的罪状那可是洋洋洒洒,包娼包赌,为了赚钱,连自个儿的堂兄弟都可以设计陷害,有不少季氏子孙都栽在他和外人合资的赌场上,有些人还被诈赌。 “季清云!”竟然连自己人都骗? “没这回事儿!” “还钱来!”砰砰砰!于是一场宗族大会当场变成武斗大会,所有吃亏上当的季家堂兄弟们一拥而上,对着季清云拳打脚踢。 呵呵。 季玄棠把证据收起来,交给一旁待命的杨忠,十指交叉在背后和大伙儿一起欣赏这出好戏。 “真不象话!真不象话!”五老太爷看不下去,事情发展至此,实在荒唐。 “五老太爷……”季二爷急得满头大汗,五老太爷扬起手要他别再说了。 “玄棠孙儿,你说的话可都是真的?”五老太爷严肃地问季玄棠。 “一句也不假。”季玄棠朝五老太爷打躬作揖,颇有请他主持公道的味道。 “二叔、三叔、五叔三位叔叔,长久以来就觊觎我的家产,孙儿甚至怀疑……”说到这里,季玄棠故意停顿不敢再说下去,五老太爷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说!”五老太爷命令道。“有什么话,玄棠孙儿但说无妨。” “是,五老太爷。”季玄棠连忙把握住机会,给他的叔叔们致命的一击。“孙儿甚至怀疑,十二年前孙儿无端跌伤头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三位叔叔连手设计的阴谋。”季玄棠这招够狠,一箭三鸥,一口气解决掉三个心头大患。 “别听他胡说,咱们没有连手―” “原来这件事真的是你们干的,你们太教我失望了!” 季二爷刚要为自己辩解,自家兄弟第一个站出来斥责他,让他大吃一惊。 “四弟!” “四哥!” 季三爷、季五爷也同样吃惊。 “五老太爷,他们虽然都是我的兄弟,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天地不容,还请五老太爷代玄棠主持公道,他的一生,差点教我这三位兄弟给毁了。”季四爷大义灭亲,季家兄弟到现在才知道谁是真正的狠角色,他竟然借季玄棠的手,除掉自个儿的兄弟,接下来就是瓜分他们的财产了吧! “可恶!”五老太爷大怒。“你们居然敢欺骗老夫及诸位长老,又做了陷害玄棠孙儿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老夫绝不饶恕你们!” 季二爷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原本是想夺取季玄棠的家产,最后演变成他们大部分的铺子被族人决议收回,交由族长!也就是季玄棠发落,落得两头皆空。 “老四、季玄堂,你们不得好死,咱们一定会报复的!”季二爷一干人等在被拖出祠堂之前还发下毒咒,听得所有族人频频摇头。 “四叔,难为您了。”季玄棠不得不说些场面话,从头到尾他四叔都站在他这一边也是事实,他若不致意未免太说不过去。 “你没事就好。”季四爷拍拍季玄棠的肩膀,感慨道。“大哥就生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若是再出什么差池,做弟弟的我,死后还当真无脸去见他哪!” 季四爷真情流露地提及季玄棠的父亲,让旁人听了也不免鼻酸,三位叔叔不长进,幸亏还有个四叔可以依靠,族人们纷纷拥上前,安慰季玄棠之余,不免称赞季四爷做得好,这会儿功劳全揽到他身上。 季玄棠将这一切全看进眼里,心想他四叔果然才是最厉害的角色,心思深沈跟他有得拚。 也罢,就让他去居功吧! 反正目的已达到,谁抢去风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口气摆平了三只老狐狸,赢得大胜利。 “来来来,各位兄弟不要客气,尽情地喝酒,今儿个不醉不归。” “干杯!” “干了!” 锵! 事情了结,季玄棠在京城最知名的“京冠酒楼”大摆宴席,慰劳手下。 这座由柳絮飞开设的酒楼有四层楼高,到处雕梁画楝,金碧辉煌。每一层楼都有数目不等的包厢,中央采开放位置,依序摆满了桌椅,墙壁上挂满了“高朋满座”等贺词的匾额,有不少是出自名人士大夫之手,更别提放眼望去处处可见的名画,每一幅都大有来头。 “干杯!” “干了!” 酒杯互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在显示这群人有多快乐。他们辛苦了几个月,在季二爷还没密谋要召开宗族大会之前,便一直在监视季家三位老爷以及他们的儿子,早已经是累得人仰马翻,如今终于能够停下来歇口气,自是特别愉快。 锵!几乎每个人都在互相敬酒,都在举杯庆贺,唯独季玄棠一个人不高兴。他默默在一旁喝酒,杨忠注意到他的心情不好,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小心伺候。“这是味善酒坊最新出窖的酒叫“山海”,听说是由柳絮飞的媳妇酿的,味道好极了。”手下边喝酒边闲聊。 “柳家的媳妇也会酿酒?真是奇了,莫非她也是酿酒师?” “我看顶多就是酿酒坊混久了,懂得怎么酿酒而已,哪能算得上是真正的酿酒师。” “我想也是。” “哈哈哈……” 随着几杯黄汤下肚,属下的兴致越趋高昂,季玄堂的脸色越阴沈,这款名为“山海”的酒,让他想起了斜雨酿,虽然味道全然不同,但口感倒有几分相似,也是属于甘甜香味。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沾着酒喝,喝到最后,他的脑子满满都是他和花橙倩在地下酒窖燕好的画面,越喝越觉得心烦。 砰!大伙儿酒喝得好好的,就瞧见季玄棠随手拿起酒杯朝包厢的墙壁砸去,精美的瓷杯瞬间化为碎片。“少、少爷!” 大伙儿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季玄棠为什么喝酒喝到一半突然发火,因此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皆心慌意乱。 “少爷,您是不是在想花姑娘?”杨忠是最了解季玄棠,也是最敢同他说真话的人,一点就点到季玄棠的痛处。 “你说呢?”季玄棠闷闷地注视窗外,心思早已飘往罗新镇,只差人没跟着走。 “既然想念花姑娘,何不把她接到京城来?”杨忠在一旁献计,季玄棠把头转过来,面对杨忠。 “我去接她?”他在说笑吗,要他去低声下气? “若是派属下去接当然也成,就怕花姑娘不肯跟我回来。” 有可能,她倔强到连他都觉得沮丧,以前还可以靠拆回春堂的招牌恐吓她,现在这项优势没了,只能用求的,问题是他从来不求人,难就难在这儿。 “少爷,高雅的花朵值得亲手去摘,错过了才可惜。”杨忠苦口婆心,就怕主子太骄傲,放掉了爱情。 “高雅的花朵吗?”他想起花橙倩微笑的模样,确实就像杨忠说的那么高雅,且带有一种诱惑人心的娇艳。 “如果您已经下定决心,属下随时可以动身。”杨忠最挺季玄棠,可以为他两肋插刀。 “不,这回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他不想带着大队人马吓坏她,况且她对qi书+奇书-齐书他这群来无影、去无踪的手下并无好感,所以还是省了吧! “您要单独前往?”杨忠闻言蹙眉,不认为这是好主意。 “对,你别偷偷跟来。”他警告杨忠。“我不希望有人看见我被拒绝的狼狈模样。” 杨忠闻言失笑,这是他头一次听季玄棠说这种话,可见他真的很没自信。 “是,属下明白。”凡是陷入爱情的傻瓜,都有这种通病,看来他的主子虽然聪明过人,却也无法免俗,想想也真有趣。 “来,我敬各位。”想通了以后,季玄棠顿时心情大好。“谢谢大伙儿几个月来的辛劳,每个人再多赏一百两银子。” “谢谢少爷!” “干杯!”“干杯!” 锵!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每个人都笑逐颜开。 次日,季玄棠一大早就出发到罗新镇迎接佳人。 此番前往,他未带侍卫随行,跟车的护院到了罗新镇以后,亦随车返回京城。 季玄棠坚持,他要一个人会见花橙倩,用真心说服她跟他一起回京城,因此把人数减到最少,另一方面他也怕属下看见他出糗,他可不想被属下暗地里嘲笑。 他在回春堂的门前站定,两个月前他第一次踏入回春堂,不把这个地方当回事,随随便便就闯入人家的内院,同样的地点,如今他却忐忑不安,深怕被花橙倩赶出来,神情因此略显紧张。 说来可笑,想他堂堂季家大少爷,要什么有什么,连三位叔叔都被他扳倒,现在他却害怕一位小女子,紧张得连门都不敢踏进去,这岂像是季玄棠?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季玄棠深吸一口气,准备踏进回春堂,却和突然冲出来的花橙倩撞个正着。 “对不起―”她抬起头跟对方道歉,在看清被她撞到的倒霉鬼时,不自觉地睁大双眼,半天说不出话。季玄棠也是无法开口,但他不是惊讶,而是因为太过想念。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出现在他眼前的都是这张清丽的容颜,他对她的想念超出自己的预期,他对她的感情,恐怕远比他愿意承认的来得深,所以他才会如此激动,连一向灵敏的舌头都突然间打结。 “妳!妳怀有身孕了吗?”他原本是想问她好不好,想不想他?谁料到他一开口就提女人最敏感的话题,压根儿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蠢得可以。 “……没有,如果你是特地来问这件事,那么你可以回去了,谢谢关心。”花橙倩从他的身边走过去,摆明了不想理他。 “慢着!”他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走。 “又有什么事?”她冰冷地注视他的手,他松开手,尴尬地说。 “我……”该死,为什么这么难以敔齿?“我是来问妳……” “如果你是想问书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一本也没少,全被我好好地收在厢房,随便你爱什么时候取走。” 她又跟他扯东扯西,让他好挫折,他只想好好跟她说话,为什么她就是不给他机会?“我不是要问书本的事。”该死,那些书根本不值一文,要紧的是她!她到底懂不懂啊? “如果是问鸽舍,那么很抱歉,鸽舍被地主拆了,他说你不可能再回来,用不着那玩意儿,放着只会占地方,于是就把它拆了。” 她一连串谈话,看似平静,其实每一个字都是控诉,尤其是最后那几句,根本是在骂他没肝少肺,无血无泪。 “谁说我不会回来?”季玄棠傲慢地回道。“我这不就又回到镇上?” “我该跪下来叩谢你的大恩大德吗?”她不客气地反讽。“你回不回来不关我的事,麻烦请让路,我还有急事需要处理。” 花橙倩说着说着又要走人,季玄棠再一次拉住她,不让她离开。 “有什么比我更重要的急事?”他火大了。“我风尘仆仆从京城赶来,不是来听妳废话的。” 季玄棠甫出口,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从她突然转沈的脸色,便看得出来他又把事情搞砸。 他真是…… “很抱歉,我只会说废话,浪费你的时间,可不可以请你让个路,让我去把我那不重要的事情做完?”她口中的急事,不过就是和巷子口的李师傅下棋,之前她和他下棋下到一半,有事先回医馆一趟,这会儿正赶着去把棋下完,未料会碰见季玄棠这个无赖霸着她的手臂,不准她走。 “该死,橙倩,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搔搔头,生平第一次词穷,不晓得该怎么道歉。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生气地看着他,闷热的夜晚,她也同样辗转难眠想念他的拥抱。对她来说,与他的相遇就像一场美丽的梦境,虽美却不真实,因为他们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有不同的价值观,从任何一个地方来看都不相配。 “我!”他思索着怎么表白,想告诉她,他很在乎她,却始终说不出口。 “我!” 咻的一声,一支飞箭从他身边掠过,钉在回春堂的门板上,吓了两个人一大跳,季玄棠马上松开花橙倩的手,转向发箭的方向,有人躲在暗处偷袭他们,要致他们于死地。 咻!第二支箭朝他射来,他灵敏的躲开,第三支箭紧跟着射向花橙倩。季玄棠想也不想飞身将花橙倩扑倒在地,在跌落地面的同时头撞到回春堂前的台阶,瞬间昏死。 “玄棠!”花程蓓捂嘴尖叫,邻居纷纷跑出来关心发生了什么事,当他们瞧见回春堂门上钉着箭,也纷纷尖叫,还有人跑去报官。 躲在暗处偷袭的杀手,眼见找不到机会下手,暂时撒退。 “玄棠,你醒醒呀,玄棠!”花橙倩撑起季玄棠的头,哭得像泪人儿。 “这不是季少爷吗?怎么回事……” 街坊邻居议论纷纷,季玄棠陷入最深的梦境全然不知。他的现在未来彷佛跟着他的梦境消失不见,时间倒回到他十岁那年…… 第八章 看着躺在床上的季玄棠,花橙倩的内心充满焦虑,好怕他就此沈睡不醒。她已经为他做过紧急处理,他的头虽然肿了一个包,但整体来说并无大碍,可他却一直昏睡,整整睡了两天还未清醒,教她好心急。花橙倩一刻也不敢离开他的身边,虽然小六子和小七子会轮流帮忙看护,她仍然不放心。尤其是一想到钉在医馆门板上那支箭,她就忍不住全身发抖,到底是谁想暗杀他们? 不,她并不是对方狙击的对象,对方真正想杀的是季玄棠,她只不过是刚好在他身边,躲不过而已。 花橙倩的脑海一再重现季玄棠扑向她的画面,觉得对他好抱歉。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也不会受伤,现在她只希望他早点醒来,让她有机会跟他道谢以及道歉,她对他太凶了。 “傻瓜,你干么回来?我明明已经快忘记你。”她对着不醒人事的季玄棠喃喃抱怨,心中明白自己在说谎,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她从不知道,思念是如此折磨人。她以为,自己可以潇洒地说再见,毕竟她是大夫,看过太多生离死别,仅仅只是转身离去,还能够承受。 直到他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恍然明白,她高估了自己,她并不如自己想像中坚强。她不知道他想跟她说什么,但无论他想说什么,这次她都会仔细聆听,只要他能够醒来。 无尽的悔恨充斥在胸口,花橙倩祈祷上天能够听见她的呼唤,让季玄棠快点清醒。 格窗外的影子变短又拉长,花橙倩坐在床头靠着床柱打盹儿,打着打着,床上终于传来她等待已久的呻吟声,她连忙揉揉眼睛直起身子趋前关心。 “玄棠?”拜托,让他醒来,不要只是无意识的呢喃,她脆弱的心脏承受不起。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两眼空洞地看着花橙倩,她几乎因此而哭出来。 “你醒了。”感谢上苍没有夺走他的性命。“你有没有觉得哪个地方特别不舒服?我帮你看看。”她一边摘掉眼角的眼泪,一边笑着问季玄棠,还没能从他终于清醒的狂喜中恢复。 季玄棠偏头打量花橙倩,彷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自己又身在何方,只是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以为背后有什么东西吸引他注意,花橙倩于是转头,然而她的背后只有门板,其余什么也没有。 “玄棠?”这下子她开始担忧,毕竟他摔到的是脑子,不比其它地方。 “……姊姊,妳是谁?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妳。”季玄棠天真的口气,恍若一个十岁孩童。 花橙倩当场愣住,足足过了半晌,才有办法开口。 “你不要跟我开玩笑。”这是最恶劣的玩笑,别以为她会上当,她才没有那么笨。 “玩笑?”他的表情,好似她用了什么奇怪的字眼,偏头研究半天。“我在开玩笑吗?” 他连自己是不是在开玩笑都无法确定,花橙倩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气。 “你再继续这个样子,我就不理你了。”她几乎三天没睡,可不是为了看他做这种幼稚表演,他最好搞清楚。 “不理我?”他对这句话特别有反应,连忙拉住花橙倩的袖子苦苦哀求。“拜托妳不要不理我,我最怕没有人跟我玩。”说到最后,他甚至低头哭泣,花橙倩这才发觉不对劲。 “玄棠。”她用力吞下口水,声音微颤地问他。“你还记得,你今年几岁吗?”听他说话的语气,看他幼稚的动作,都好像!不,不会的,不可能有这种事发生。 “我几岁?”季玄棠用手背擦掉眼泪,怎么看都像小孩。“我十岁呀!” 恶梦成真,他的记忆退回到十岁的时候! 花橙倩瞬间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感觉天地都在转。 “姊姊,妳还没有告诉我妳是谁,是我爹刚找来的女仆吗?”他露出她最熟悉的笑容,她曾经为了这个笑容魂牵梦萦,甚至不惜和他争吵,都要逼他恢复成以前的模样,可一旦他真的恢复了,她又茫然不知所措,不晓得如何是好。 “姊姊?”智力回到第一次跌伤头的季玄棠,对人的防备能力也跟着跌到谷底,即使不认识花橙倩,照样对她面露灿烂笑容。 看着熟悉的笑容,她一阵心痛。 他是这么天真、这么善良,怎么有办法面对这一切?外头还有不知名的敌人躲在阴暗处对他虎视耽耽,今天是他们运气好,但是下一次呢?下一次他们能否躲过一劫? “我……她强忍住悲伤的情绪,勉强挤出微笑。“你说得对,我是你爹刚找来的女仆,他要我照顾你。”她伸手摸他苍白的脸颊,好为他心疼。 “原来如此。”季玄棠依旧维持笑容,就像小时候一样那么爱笑。 不对,现在就是小时候,他的记忆和智力都回到他当年摔伤脑子的时候,不同的是,当年她也是个小孩,现在她却已经是个大人,而且必须负起保护他的责任。 “姊姊,这里不是我的房间。”一旦确认了她的身分,季玄棠紧接着确认所在地,逼得她只好说谎。 “这是病患用的厢!这里是客房,咱们暂时寄居在别人家里。”她勉强牵动嘴角,感觉很痛苦,不是因为说谎而痛苦,而是他茫然的眼神,好似怕他被抛弃。 “咱们为什么要寄住在别人的家里?”他拉扯她的袖子,一脸害怕。 “因为你爹暂时不在京城,要咱们也到别的地方散散心。”她乱扯。 “哦!”季玄棠压根儿不记得有这回事,但是他能记得的事本来就少,稍稍迟疑一下也就算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我好想念爹。”季玄棠一心只想找他爹,只有他老人家最疼他,不会嫌他傻。 “我!尽快,我会尽快安排好一切,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回京城了。”她承诺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送他回到季府,他安心地笑了笑,闭上眼睡觉。“你好好休息。”她再也忍不住悲伤的情绪,随便丢下这句话便冲出季玄棠暂住的厢房,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哭泣。 “呜……”命运的安排未免太残忍,他才刚变回聪明不过一年,都还没有来得及享乐,立刻又恢复为原来的痴傻,如此的打击谁都无法承受,看了都要于心不忍。 可是她不能只是于心不忍,她还得保护他。 擦干眼泪,花橙倩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季玄棠的生命安全靠她守护,她必须坚强起来。 回春堂暂时是不能待了,对方一定不会轻易罢手。现在因为外面都传说他还昏迷不醒,所以对方还未有所行动,一旦被对方知道他醒了,并且变回原来的傻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她不能让对方得逞。 问题是她该怎么做?她只是一名弱女子,不懂得武功,也不认识什么武林高手,她怎么能!等等,武林高手? 花橙倩突然想起她可以向一个人求助,她虽然不会武功,却认识许多武林中的人物,也许可以请她帮忙。不消说,这个人就是艾岚。她爹娘的朋友皆是武林高手,虽说多数已经退隐,但至少还有些人脉,而且她恰巧住在京城,她的夫君又是柳絮飞,人面更为宽广,一定能够保护他们的安全。 花橙倩决定去京城投靠艾岚,虽说她们并无血缘关系,但情同姊妹,艾岚一定不会拒绝收留她的。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就是拟定计划。她猜想对方一定还待在罗新镇伺机而动,在没有确定玄棠生死之前不会贸然行动,那么,她可以放出风声,说他依旧陷入昏迷,她就可以借机多争取一些时间。 有太多的事需要花橙倩操心,偏偏在她最需要帮忙的时候,她二妹又到邻近山上采药。仓库明明堆满药材,可她就是喜欢到处跑,前几天才刚从邻镇采药回来,在家待不到几天,又到别处采药,害她想找个人商量都找不到。 也罢,为了季玄棠,她必须坚强起来,不能老是想着依赖别人。 咬紧下唇,花橙倩毅然决然地走回房间,开始整理包袱。 “喝!”扬起马鞭,握紧缰绳,花橙倩挑在半夜进行大逃亡。从罗新镇到京城大约得花上两天,如果赶路赶得勤的话,可以再缩短半天的行程,花橙倩是驾车高手,赶路对她自然没有问题。 “喝!”快跑,跑得越快越好。“喝!” “姊姊,咱们要去哪里?”季玄棠掀开车厢的布帘探头,花橙倩没空理他,现在离罗新镇还不够远,她怕他们的行踪会被对方发现,最好再赶个几里路,会比较安全。 “姊姊,车子跑得太快,我好怕哦!”季玄棠环看四周,到处一片黑暗,只有马车前后挂着的四盏灯还透着些光,放眼望去皆乌漆抹黑。 “再赶一阵子路,姊姊就会放慢速度,玄棠乖,先回到车内好吗?”在黑暗中驾车本来就已经很危险,如果还要应付他怕是会翻车,花橙倩只得安抚季玄棠。 “好。”小孩子怕黑是天性,虽然季玄棠的外表看起来是大人,但他此刻的心智恐怕低于十岁孩童,没有安全感也是必然。 花橙倩突然觉得对他抱歉,她什么都没解释就把他从床上叫起来,连夜带着他逃命,他不哭也不闹乖乖跟着她,十分懂事。 “等一下姊姊再进到车子里头陪你。”她答应等到了安全地带,她一定会好好补偿他,季玄棠开心地笑了。 “打勾勾。”他快乐的伸出手。才在说他懂事,他立刻就原形毕露,教她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十二年前的场景倏然跃入她的脑海,当时他们也是像此刻一样,打勾勾说要当好朋友…… 隆咚! 马车突然间大幅度震荡,有可能是车轮绊到大石头,她急忙收起缰绳,紧急停车。 她跳下马车,拿走一盏灯检查车轮的状况,发现右后方的车轮卡着一颗大石头,如果不搬走,马车无法前进。 花橙倩见状放下灯,重重地叹气。所谓的屋漏偏逢连夜雨,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她没辙了。 由于天黑无法瞧仔细,只能约略推断他们此刻身在何处,她判断他们大概距离罗新镇五十里远,这个距离虽然称不上安全,但也足够撑一阵子了。 彷佛是天意,既然老天爷不让他们继续赶路,她只得履行承诺,进马车去陪季玄棠。她将所有的灯吹熄,以免灯火曝露他们的行踪,引来追兵。 “姊姊,好暗哦!”季玄棠看见她钻进马车,彷佛遇见救兵似地靠在她身上,她只得轻拍他的肩膀要他别怕,她会保护他。 “姊姊,咱们为什么要半夜逃跑?”即使他已经痴傻,他也能感觉到周遭的气氛不寻常,因此而吓得发抖。 “因为……”因为他们要躲避追杀他的杀手,对方极可能会追过来,杀掉他们两个人。 忽地,花橙倩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在他离开回春堂的前一天,他对她激动大吼― 妳根本不晓得我面对的是什么?妳只是用妳自己的眼睛看世界,希望每一个人都和妳一样善良! 他面对的是叔叔处心积虑想夺取他的财产,他面对的是神秘人士无情的追杀,他的周遭危机四伏,她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根据自己的想法教训他。 他说的对,她只会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却忘了这个世界很辽阔,根本不是她这对狭小的眼睛看得完的。 思及此,她的两眼开始垂泪,有如断线的珍珠一般落下。 “姊姊?”季玄棠不懂,她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哭起来,他不要她哭。 “对不起……”她真的觉得很抱歉。“对不起!”她曾经为了他执意复仇而不快,但她又怎么会知道一路挨打的痛苦?他变成傻子以后,命是保住了,可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却因此被践踏。 他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财产,甚至连别人看不起他,他都还不知道对方正在嘲笑他。他只懂得露出天真的笑容,和有限的玩伴玩无聊的游戏,所以他才会那么需要朋友、渴望朋友。 想到自己曾经无情的指责他,花橙倩就忍不住掩面哭泣。 “姊姊,不要哭了。”季玄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天真地用手轻抚她的脸颊,她的情绪瞬间崩溃。 他的这双手,曾经爱抚过她的全身,曾经生气拉住她,命令她不准走,更曾经将她拥入怀里,一起仰头看天上的明月。 而如今…… “呜……”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他也不会变回傻子。 “姊姊。”她曾经以为她会一辈子想念那个小男孩,可是她错了!她更想念那个傲慢无礼的男人!漆黑的夜晚,停在荒野中的马车传出女人的呜咽,那是最深的哀戚。 当马车驶入京城,花橙倩就知道他们安全了,对方并没有追过来,可见她的拖延战术奏效,恐怕杀手现在还在罗新镇等待消息。 “呼!”进入城门的那一刻,花橙倩忍不住长长吐了一口气,纡解绷了两天的情绪。 她已经十二年没来过京城,这十二年之中,京城改变许多,跟她记忆中完全不同,不过有些比较特殊的建筑物她还是没忘记,柳府就是其中之一。 “柳氏”在京城虽然不若“季氏”和“闵氏”的名气大,宅第却极有名,因为柳絮飞的先人来自江南,故柳府仿照江南水乡的习惯造景,府中有两座具有江南特色的园林,里头非但有小桥流水,甚至还有假山和瀑布,时常有风雅之士借故到柳府拜访,为的只是到江南园林一游。 花橙倩凭记忆找到柳府,要求总管通报。“烦请通报柳夫人,就说回春堂的花橙倩来访。”花橙倩将拜帖交给总管,总管先是愣了一下,后来想起两年以前,好似有个姑娘风尘仆仆自外地赶来,当时好像也是报上同样的名号。 “有、有,回春堂是吧?您等等,我这就给您通报去。”因为是艾岚的朋友,总管不敢怠慢,马上就携带拜帖进到主院落去通知艾岚,花橙倩则是一直守着马车不敢离开。 “姊姊,这里不是季府。”季玄棠从马车内探头,瞧见不是自个儿的家一阵纳闷,她明明说好要送他回季府。 “姊姊有要事先来拜访朋友,姊姊一定会送你回家,你耐心等着。”在尚未确定杀手的来历之前,她不敢贸然将他送到季府,就怕有个万一 “哦!”季玄棠悻悻然地放下帘子,又回到马车内。他好想赶快回家,但是既然姊姊要他等,他就得等,不然会被骂不乖。 花橙倩见状胸口涌上一阵苦涩,回家这条漫漫长路,怕是不容易走,非得靠别人帮忙才行。 “橙倩姊!”接获花橙倩的拜帖,艾岚几乎是用冲的冲到门口。 “岚儿!”看见艾岚,花橙倩松一口气,感觉上好像看见救星。 “花姑娘。”恰巧柳絮飞也在家,花橙倩于是更加安心,柳絮飞是个可靠的男人,有他帮忙就没问题。“柳公子,好久不见。”花橙倩对柳絮飞微笑。 “的确许久不见。”柳絮飞回她一个爽朗的笑容。“我和岚儿也好久没回到镇上,无法登门拜访,还请花姑娘多见谅。” “你太客气了……” “还说呢!”艾岚责怪她夫婿。“我就说一定会被骂,你看,橙倩姊果然就在抱怨。” “我可没听见花姑娘说了什么话,明明就是妳自个儿想回罗新镇,还怪人家。”柳絮飞用手点艾岚的额头,她朝他做鬼脸。 “你不也时常嘟嚷着要回去喝酒,还好意思说我?” “是吗?”柳絮飞假装惊讶。“我有说过这些话吗?” “你找死!” “哈哈哈……” 柳絮飞和艾岚之间的感情教旁人看了羡慕,至少花橙倩就很羡慕,她多么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像这样和自个儿的心上人打闹。 “橙倩姊,妳身后的马车是?”她没见过…… “这是橙蕾的相公当初送给橙蕾的马车,她把马车留给医馆使用,没带到京城来。”说到花橙蕾,其实花橙倩应该去找她的,但她虽然是自己的妹妹,在人脉上却远不如柳氏夫妇,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原来如此。”没想到周继伦那匹大种马也有如此体贴的一面,真是小看他了。 “不过……”艾岚仔细瞧了瞧马车,总觉得不对劲。“里头好像有人。”她不是眼花了吧! “里头确实有人。”花橙倩苦笑。“这也是我来京城找你们的原因,我想请你们帮忙。” “帮忙没问题,但是要帮什么忙?”艾岚和柳絮飞都是爽快的人,一句话就点头。 花橙倩深吸一口气,走到马车旁边,将车帘打开。 不期然见到陌生人,季玄棠的表情有些惊慌,彷佛被吓到。 “季玄棠?”柳絮飞看见他以后愣住。 “他就是我找你们帮忙的原因,咱们想要暂时寄居在府上,不晓得你们方不方便?” “……季公子。”柳絮飞觉得很不可思议,马车内的男子外表看起来像季玄棠,但神情完全不相同,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会以为他认错人。 “什么?”季玄棠嘴巴张得大大的,不是很能理解“公子”这个称谓。 “我是柳絮飞,咱们几天前才在我的酒楼见过面。”他提醒季玄棠,他在他的酒楼举办庆功宴当天,他们曾打过招呼,说了些场面话,可季玄棠完全没有反应。 “姊姊,他在说什么?我好怕哦!”季玄棠拉扯花橙倩的衣袖求救,她赶紧安抚他。 “别怕,他只是说见过你,没什么好怕的。”乖。 “姊姊?”艾岚听见他这么喊她,眼珠子差点没有掉出来,他们两个人的年纪明明差不多,他还好意思喊她姊姊,吃豆腐也不是这种吃法。 “喂,你怎么可以乱喊橙倩姊“姊姊”,她看起来有比你老吗!” “嘘,岚儿,别再说下去。”柳絮飞阻止爱妻,要她适可而止,艾岚这才察觉到花橙倩的脸色不对。 “你都看到了,他现在变得……又痴又傻,再也不是你熟悉的季玄棠。”花橙情苦涩的表情充满了不舍,反映出一个女人的爱恋。 “橙情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他们两个人又是什么关系? “我曾经听过一些有关他的传闻……”柳絮飞沈吟,决定大门口不是说话的好地点,于是建议!“咱们进去慢慢谈。”小心外头有人埋伏,里头比较安全。 “正有此意。”花橙倩也怕被人发现,连忙点头。 他们进到柳府之后,柳絮飞首先安排下人带季玄棠去房间休息,季玄棠起初不肯,紧拉着花橙倩的袖子坚持要跟她在一起,还是靠她死说活说,他才勉强同意听从柳絮飞的安排。 “不好意思,给你们带来麻烦了。”安顿好季玄棠,花橙倩立刻向柳氏夫妇道歉,夫妇俩一起摇头,要她别客气。 “橙情姊,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为什么变得又痴又傻?”艾岚不识得季玄棠,也没听说过他的大名,解释起来式麻烦。 “他……” “我听说他是因为跌伤头,才变成傻子的,在他没跌伤头之前,以聪明过人着称。”柳絮飞不愧是地道的京城人氏,京里的小道消息一条也没漏听,这同时也是他混商场的本钱。 “他在没跌伤脑子之前,被称为神童。”花橙倩点头,对此既悲伤又替季玄棠感到骄傲,他真的很聪明。 “确实如此。”柳絮飞附和。“不过我记得他一年前已恢复聪明,前些日子还在我的酒楼举办庆功宴,当时他看起来还好好的,说话很正常。”没想到经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变成现在的模样。 “这一切都要怪我。”花橙倩万分自责。“如果当时他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接着,她把当天发生的事告诉柳氏夫妇。艾岚听得张大嘴巴,柳絮飞则比她冷静许多,立刻就想到幕后一定有主使者,只是这个主使者的身分尚未确认,他们必须小心行事,免得季玄棠又遭受危险。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妳带他来找我是对的,对方一定想不到妳会来京城,就算知道妳在京城,也料不到你们会藏身柳府,必定会先往橙蕾的方向找。”所以说她的确冷静,瞬间就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断,不愧是花家的大姊,想得比谁都深入。 “我一方面是这么想,一方面也是因为你们夫妇的人脉较广,认识不少英雄好汉,可以保护我和玄棠。”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求季玄棠安全,其它的事情都不重要。 “橙倩姊……”艾岚看得出来花橙倩对季玄棠用情很深,虽然她从头到尾就没有跟她解释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但是没关系,反正他们要寄住在这儿好一阵子,多得是时间拷问。 “花姑娘!那位公子吵着要见妳,妳能否到他的房里一趟?” 门口传来女仆无奈的声音,看来她能拷问的机会将会大大的减少,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硬是要和她抢橙倩姊,非橙情姊不可。 “我马上去!”花橙倩跟在女仆后头前去安抚季玄棠,脚步走得非常急。 如此的急切,只有深陷在恋爱中的女人才拥有,她一向冷静的橙情姊终于恋爱了,只是对象是个傻子! 唉! 第九章 接下来的日子,柳絮飞一直都在外头刺探消息。经过连日来的探查,他发现当日派人追杀季玄棠的幕后主使者,应该是季四爷,因为自从传出季玄棠失踪的消息以后,他就被季氏的族人推举暂代族长的位子,季玄棠遗留的家产也全数落入他的手中。 换句话说,如果季玄棠再不出面,等时效一过,到时候他就算有再站得住脚的理由也没有用,季四爷就会成为季氏正式的族长,等于是变相剥夺季玄棠的继承权。 情况发展至此,整件事情总算有个比较清楚的轮廓,接下来就是看花橙倩自己的选择,谁也帮不了她。 “橙倩姊,絮飞应该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解释给妳听了吧?” 经过夫妻俩闭门讨论,柳絮飞决定派艾岚去说服花橙倩,毕竟她们都是女人,说话比较方便,也比较没有忌讳。 “是说过一些。”花橙倩隐约可以感觉到艾岚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亦冷静等待。“絮飞认为这全是季四爷的阴谋,季玄棠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是最大的得利者,有充分追杀季玄棠的理由。” 她知道,打从柳絮飞将季四爷暂代族长的消息带回来以后,她就想过他可能是幕后主使者,因为季二爷、季三爷、季五爷已经被玄棠扳倒,失去了族人的信任,只有季四爷的地位丝毫不受动摇,只要玄棠不在,他就可以为所欲为,所以他是最有可能的主使者。 “絮飞还说,季玄棠再不赶快出面就糟了,他的全部家产会被季四爷霸占,就算他日后再出面也要不回来,妳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呢?”艾岚说这话的时候,用眼角余光偷瞄花橙倩一眼,看她有什么反应,只见她微微发抖。 “可是依他目前的状况,就算出面也一样要不回来,他们不可能把季氏的未来交给一个傻子。”他们要的是聪明过人的季玄棠,不是天真善良却傻乎乎的季玄棠,这两者有极大区别。 “所以妳要想办法把他变回聪明,他才能去要回家产。”绕了半天总算说出真正的目的,呼!累死人,拐弯说话还真不是她的长项,这方面还是橙黎姊比较厉害。 “我把他变回聪明?”花橙倩闻言愣住。 “妳是个大夫,总得想想办法呀!”她的医术不是很高明? “难道妳忍心看他一辈子都是个傻瓜,就算妳忍心,我和絮飞都不忍心,听说他原本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不是吗?” 没错,他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心思敏锐,过目不忘,无人可比。然而…… “我不知道,让他重新回到那个充满算计和争斗的家族,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她能不能医好他尚是未定数,但首先她就对季氏家族很反戚,都是些豺狼虎豹。 “妳没有办法替他选择,橙倩姊。”艾岚劝她。“这是季玄棠的人生,不是妳的人生,妳不能自己决定什么对他好,什么对他不好,说句残忍的话,妳没有权利。” 艾岚说得没错,没有人能帮另一个人决定他的人生,即使季玄棠已经变成傻子,他仍有选择权。 “我知道橙倩姊妳很舍不得季玄棠,内心深处也许希望他能够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模样,但我想问妳一句,这样子好吗?妳和他不是一对吗?如果他一直呆呆傻傻,妳只能像姊姊在他身边照顾他一辈子,这样妳真的能够甘心吗?”艾岚一连串疑问,戳破花橙倩表面的假象,让她不得不扪心自问―她甘心吗? 她当然不甘心。 如果要她只为自己着想,她会这么回答。问题她必须为季玄棠着想,他若再回到那个家族,谁知道他会在何时遭到不测? “我不知道……”她真的很迷惘…… “橙倩姊,妳不能这么自私。”由于她一直不肯妥协,艾岚只好摇重话。“妳不能硬将他留在身边,只因为妳害怕他一旦回到那个家族,他就会变成妳不想他变成的那种人,这是不对的。” 经由她相公的解释,她才明白为什么季玄棠那些叔叔和堂兄弟那么讨厌他,因为他恃才而骄、傲慢无礼。在他眼里,每个人都是酒囊饭袋,比不上他的一根小指头,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但若是能谦虚点儿,事情会变得不一样,至少不会惹来杀身之祸。 “岚儿……”花橙倩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从好姊妹嘴里听见这些话,整个人愣住。 “橙倩姊,我也不愿意这么说,但这是事实。”就因为是好姊妹,所以更不能讲谎话粉饰太平。 “我……” “妳不是最擅长施针吗?”艾岚说道。“就用妳的医术,把季玄棠从痛苦的深渊解救出来,以他原来的聪明才智,不该是现在这个模样。”太可怜了。 艾岚这一番话,如五雷轰顶把花橙倩完全轰醒,原来她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到现在她才知道。 “可是我没把握能医好他。”连她父亲都做不到的事情,她怎么能够做到?简直是在作梦。 “妳不是常跟我说,人的求生欲望是很惊人的吗?”艾岚微笑。“说不定他内心现在正在求救呢!” 艾岚或许不懂医术,但她懂得人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当一个人觉得有希望的时候,什么奇迹都会发生,她相信季玄棠一定也在等待她解救他。 “岚儿……”她好感谢她解开她的心结,虽然过程有些残忍,但很管用。 “橙倩姊,要对自己有信心。”艾岚鼓励她。“妳是最好的大夫,又拥有对季玄棠满满的爱,有什么做不到的呢?”经过拷问以后,她总算知道她们相爱的过程充满了欲望与矛盾,他俩看似是南辕北辙的组合,其实有某方面的雷同,他们都同样热爱书本、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在她看来是最合适的一对。 “谢谢妳,岚儿,妳始终是我的好姊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 “我才要谢谢妳呢!”艾岚几乎红了眼眶。“过去妳一直照顾我,要是没有妳们三姊妹,我一定惨兮兮。” 虽然已经贵为柳府的少奶奶,艾岚仍是改不了过去的习惯,说话有时会挟带一些比较不文雅的俗话。 “说得也是。” “噗!” 姊妹俩相视一笑,为她们长达多年的情谊下脚注。 随后,艾岚离开她的房间,花橙倩走向摆在墙角的黄花梨角柜,将柜门打开,从中取出包袱。 她打开包袱取出针包,告诉自己不能再犹豫。此刻,她能够做的,即是帮季玄棠找回他失落的聪明才智。他因为她而变傻,她就有义务把聪明才智还给他。 至于他身处的世界为何,那不是她所能置喙的,她现在该做的,是尽全力帮他脱离黑暗的深渊。她接着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包药粉,这是橙黎在不久前交给她的,说这种叫“仁刺”的药草,药草书上没记载,医书上更找不到使用的案例,但经过她研究并且亲身试用,这种药草对消肿有奇效,她将它进一步磨成粉,要她随身带着,说有需要的时候就用得着,给的时候还笑嘻嘻,当时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今日看倒像是未卜先知。 橙藜一向就是三姊妹之中最难捉摸的人,她仙子似的外表之下,做事的方法也和仙人无异。她喜欢研究药草,经常采些不知名的药草回家,一种一种慢慢试,颇有神农尝百草的味道,只是尝的通常都是别人,她负责观察和记录。 她就是有本事教人乖乖听话,更有本事把那些稀奇古怪,听都没听过的野草变成有用的药材。 现在花橙倩只希望二妹交给她的药粉真的有效,她判断季玄棠之所以又变回痴呆,跟他脑中的结块有关,因为脑袋的某个部位长时间凝结没有办法消肿,以至于影响他的智力。她决定将二妹给的药粉,和她的施针结合在一起,强攻他受伤的部位,这是很冒险的尝试,但普通的医疗方法根本没效,她只好放手一搏了。 根据橙藜的说法,这些药粉在使用之前,必须和某种油和在一起融为药剂,才能附着于针上。二妹连这种神秘的油都帮忙准备好,和药粉放在一块儿,根本不需要她多费力。她有时候会纳闷,二妹的心思究竟能细腻到什么地步,连她可能要结合药粉和施针一起使用都想到了,说是仙人也不过分。 橙黎仙子,请给我力量,帮助季玄棠度过这一关。 花橙倩在心中默念她二妹的名字,希望能姊妹同心,一起合作医好季玄棠。 她按照花橙黎的交代,顺利把药粉变成药剂放入小碟子,连同针包一起放在托盘上,走到季玄棠暂住的房间。 “玄棠。”她尽可能让自己的手不发抖,他的未来就掌握在她手上,无论如何她都要冷静下来。 “姊姊。”他正在看一本他看不懂的书,瞧见进来的人是花橙倩,高兴得不得了。 “你在做什么?”她将托盘放下,对他挤出笑容。 “看书。”他很愉快地把书拿给她,她接过书。 “山海经?”花橙倩愣住。 “我都看不懂。”季玄棠兴奋地说道。“但是里头有好多图都好有趣,妳看这个女人的身体还是蛇做的哦!” “这是女娲娘娘,人面蛇身。”她觉得很悲伤,没变傻前他看书的速度快得惊人,变傻了以后,却连书的内容都看不懂。 “原来是女娲娘娘啊!”季玄棠恍然大悟的笑笑,好高兴。 看着他天真、却略显迟钝的笑容,花橙倩的心一阵绞痛。艾岚说得对,她不能这么自私,他已经失去一切,如果连唯一让他引以为豪的聪明都被夺走,那么他的人生还有什么希望? 该是动手的时候,她不能再犹豫。 “玄棠,姊姊和你玩一个游戏好吗?”她拿出预备好的布条,那是给他遮眼用的。 “妳要跟我玩游戏?”他闻言喜出望外。“好啊好啊,我要玩。” “你坐正,姊姊给你绑布条。”她痛苦的微笑,一方面希望他复原,一方面又怕他复原,多种情绪在她内心拉扯。 “为什么要绑布条?”他不懂,这是什么奇怪的游戏。 “因为姊姊想跟你玩猜猜看的游戏。”她骗他,其实她是要为他施针,但她不能说。 “猜猜看的游戏?好啊,我最喜欢玩猜猜看的游戏!”季玄棠一听要玩他最喜欢的游戏,马上就坐直身体,闭上眼睛。花橙倩为他的眼睛绑上布条,季玄棠的眼前顿时变黑,什么也看不到。 他虽然害怕,不过还是很听话地乖乖坐好,等待花橙倩给他提示。 花橙倩打开针包,取出四根长度相同的长针,再取出五根长短不一的针,点燃桌上摆着的灯火,拿起针一根一根的消毒。 “姊姊,好了没有?妳好慢哦!”季玄棠久等不到提示,不停抱怨。 “马上就好了,你乖,不要吵姊姊。”她现在需要安静,不可以分心,因为他的生死及未来都掌握在她的手上。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针,手不停地发抖。 冷静,花橙倩,不可以紧张。妳取错穴位,他可能性命不保,或是情况变得更糟,妳希望他永远痴傻吗?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下来。 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惊慌,花橙倩拿起手中的长针沾了一下药剂,在四神聪穴的第一个穴位,下了第一针。 如果取对穴位,患者通常只会觉得酥麻,不会觉得痛,季玄棠没有反应,就表示她取对穴。 “好痒哦!”他不知道花橙倩在他头顶上扎针,只是觉得头顶突然痒痒的,自然而然伸手去抓,花橙倩连忙阻止。“不可以,玄棠!”她喊道。“从现在开始你都不许动,直到我说可以,你才能动,知道吗?” “为什么?”他不懂,明明就很痒。 “不许动就对了,别问这么多!”她要专心帮他施针,没空应付他的小孩子脾气。 “姊姊今天好凶。”季玄棠明显觉得委屈,但他还是乖乖听话,不敢再乱动。 她知道她的口气很不好,但这是最重要的时刻,开不得玩笑。 有了第一个穴位取针顺利的鼓励,花橙倩接着取第二个穴、第三个穴……直到她分别在四神聪四个穴位,以及囱会、前顶、百会、后顶、强间五个穴位各施一针,九针齐发,让花橙黎调配的药剂,顺着针送进季玄棠的脑子里面。 季玄棠起初感觉不到异样,只觉得头很痒,花橙倩在他头上乱插东西,插了一阵子后又一根一根拔下来。 而后,他的脑子开始产生变化,好似凝结了许久的某个硬块开始松动,接着融化。姊姊……他原本想呼唤花橙倩,告诉她,他的头好痛,她到底在他头上插了什么东西?然而排山倒海瞬间涌入的影像让他住嘴,转换为痛苦的呻吟。 “啊!”他痛得抱头大叫,被脑中有如流星雨般的影像扰乱神智,不知如何是好。 这位就是令公子啊?听说是神童,真了不起。 你不过比咱们聪明一点儿,犯得着这么神气吗? 玄棠贤佳,四叔有话对你说,咱们到后花园的池塘边走走吧! 不好了,少爷跌倒了,快来人呀! 只怕在下的医术不精,无法医治令公子。 妳一定很适合戴花。 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我也不会…妳,咱们是好朋友。 曾经遗失的记忆,在这一刻交错,一幕一幕竖立在他面前。 他身处于记忆的中央,被他十岁以前的记忆围绕,新的记忆在这个时候又不断从地面上冒出来。 “玄棠!”怎么办?她搞砸了,硬块没化成,反而把他逼至疯狂状态。花橙倩焦急地想扶住季玄棠,被他一把推开,他的头痛到彷佛要裂成碎片。 “玄棠!” “不要碰我!”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 “不要碰我……”然后,他手抵着柱子,身体慢慢滑落到地面倒下。 “来人,快来人!”花橙倩见状尖叫。“季公子昏倒了!” 柳府接着陷入一片混乱。 季玄棠脑中的硬块有如冰山慢慢融化,每融解一块,他的智力就回复一些。他的人生,彷佛是上天恶意开的玩笑,给他最完美的家世、最完美的相貌和无人能及的聪明脑袋,却也同时给他多舛的命运。 随着脑中的硬块被花橙藜调配的药剂侵蚀,他一直混沌的记忆终于找到自己的出口,一片一片拼凑,一个一个归位。 “唔……”他自黑暗中醒来,总是沉重的脑袋不可思议的轻松,曾经无神的双眼,开始变得锐利,防备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感谢老天,他醒过来了!”耳边传来陌生女子的声音,他循声转过头看声音的主人,对方的脸上正挂着兴奋的笑容。 “你还好吗?”女子十分焦急。“要不要紧?” 他没见过这名女子,她的五官精致,肌肤白哲吹弹可破,是个很美的女人。 “季公子,你没事吧?”柳絮飞站在艾岚旁边问季玄棠,艾岚拚命点头。 季玄棠瞇起眼睛打量四周,猜想这里应该是柳府,花橙倩最后把他带到这里来。 “柳兄。”他挣扎着坐起来,柳絮飞因为太惊讶了,几乎忘了趋前搀扶。 “你、你称我什么,柳兄?”他认得他? “我全想起来了。”季玄棠点头。“我想起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过去和现在、曾经失落的和被夺走的,统统都记起来了。 季玄棠最后这一句话包含太多意思,柳絮飞是明眼人,一听就懂。 “橙倩呢?”他真的什么都想起来,并未像上次一样,恢复聪明后就把她忘记。 “她在后面。”艾岚几乎高兴到快要跳起来。“橙倩姊!奇怪,人呢?刚才明明还在的。” “可能是太过感动,跑到自个儿的房间去偷哭吧!”柳絮飞猜。有可能哦!依照橙倩姊的个性,确实有可能为了面子躲起来偷偷哭泣,她也真是的!这种事有什么不好意思,就算高兴到哭也是正常。 “我去叫她―” “算了。”季玄棠阻止艾岚,不让她去。“让她静一静,这个时候她需要安静。” “好,不去。”不愧曾是恋人,好了解橙倩姊哦!不对,他们到现在还是恋人,她说错话了。 “柳兄,可否为我解释季氏目前的状况?”季玄棠开始动脑,发誓要夺回家产。 “目前季氏是由季四爷当家,因为季二爷、季三爷、季五爷经过上次宗族大会的事后,已经不被族人信任,这当家的位子,自然而然落在他身上。” “果然是四叔。”季玄棠一点都不意外听见这个消息,他四叔的心机深沈,他那几个笨叔叔哪是他的对手? “季兄,季四爷目前虽然说是暂代你的位子,但是相当懂得笼络人心,我怕季兄再不赶紧出面,家产会真的全数落入季四爷的手里,到时候就难办了。”正因为事态紧急,他们不得已走险棋,幸好结果是好的,否则他们真的会愧疚一辈子。 “我明白,我不会让四叔的计划得逞,我的手中还握有一样利器。” “利器?” “嗯。”季玄棠点头。“但是这足以扳倒四叔的利器,此刻不在我身上,在季府。” “在你府上?”柳絮飞愣住,这就有些难办。 “没错。”季玄棠答道。“如果能联络上我的手下,我可以让他为我取来,但我怕这么做会打草惊蛇,四叔一定也派了人监视我手下们的一举一动。” 有可能,如果季四爷是这么工于心计的人,一定会想藉由监视他的手下,循线找到他。 “再说,我四叔一定在季府布下不少重兵,等我自投罗网,我若贸然行动,一定会中了他的计。”当然如果他可以自己回去拿最好,但眼下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必须另想办法。 “这有什么问题?”艾岚拍胸脯,要季玄棠别愁。“我可以请媚儿帮这个忙,她正嚷嚷好久没出去活动,有些技痒呢!” “媚儿?” “就是闵斯珣的老婆,她可是偷东西的高手!” “岚儿!”怎么把人家的秘密都说出来?不象话。 “有什么关系嘛!”艾岚獗嘴。“不解释得清楚一点儿,季公子怎么会知道可以将这项任务托付给谁?咱们两个又帮不上忙!” 的确,若要论这项任务交给谁最适合,非古芸媚不可,可闵斯殉会答应吗? “再不然请燕大娘帮忙,她一定会肯的。”她跟娘是好朋友,她又疼她,只要她随便撒个娇,燕大娘肯定点头同意。 “燕大娘的身手了得,若是她同意帮忙当然最好不过,我倒是赞成妳去说说看。”毕竟若要论偷东西,谁也比不上“千手白莲”,若非她很早就金盆洗手,不知还有多少人的金银财宝要被这江湖中最知名的女神偷偷去呢! “请问柳兄,燕大娘又是……” “媚儿她娘,没嫁人之前是个女神偷。”艾岚抢先解释。 “岚儿!”所有人的秘密都被她泄漏光了,以后谁还敢跟他们交往。 “原来如此。”看来她所提到的这些人名,都是武林中人,这又是另外一个世界。 “反正就这么说定,我今儿个就去找燕大娘请她帮这个忙―对了,你要拿的是什么东西?”说了半天,差点忘了这件最重要的事。 “是一颗宝珠,就放在……” 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季玄棠将季府的院落分布,乃至于他房间的陈设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嗯,嗯!” 艾岚听得频频点头,仔细记下他的话好转述给燕千寻知道。 就在他们热烈讨论的当头,谁也没注意到花橙倩正驾着马车离开柳府,阔别京城。 第十章 美妙的丝竹乐声在季四爷家的花厅响起,季四爷扬起双手击掌,家中女仆马上上前斟酒,季四爷的酒杯又是满的。 “干!” “干!” 季四爷大可摆席狂欢,然而现在是重要时期不宜张扬,所以他只设了一场小小的家宴,唯一的宾客是他两个儿子,他们将是季氏下一任的继承人,只要他能守住这一个月,到时候季氏的财产会全数落入他的口袋,他要成为族长也就指日可待。 “爹,玄棠已经失踪快两个月,您说,他是不是死了?”季四爷的大儿子,自认未来即将接掌季氏,自是特别留意他的死活。 “一定是死了吧!”季四爷的二儿子猜。“如果他没死,早就出面了,哪能让爹暂替他打理季氏?” “话是没错。”大儿子担心地蹙眉。“可没见着他的尸体,着实令人不放心,咱们派去的人不也说,那臭婊子放出假消息,害他白白等了几天,最后才发现被骗了吗?可见他是有帮手的。” “那个没用的家伙!”二儿子呸道。“当初直接杀进那座该死的医馆,痛快地给他补上几刀不就好了,现在可好,搞得不上不下,连杯酒都不能安心喝。” 季氏两兄弟皆对季四爷派去的杀手不满,要不是他顾虑太多,今日也轮不到他们费神。 “爹,您有派人解决他了吧!”不能留活口。 “当然,为父的行事作风如何,你们是知道的。”该下手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必要时候还可以更狠。 “明白,当然明白。”大儿子赶紧拍马屁。“论聪明才智,没有人是您的对手,季玄棠那小子算什么?连您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在儿子的心中,您才是真正的天才。” 季四爷生的两个儿子资质平庸,除了不会在外打架闹事以外,无论是经商或是读书成就皆乏善可陈。季四爷时常感叹,自个儿聪明一世,怎么会生出这么两个笨儿子来?不过他们虽然资质平庸,害人的狠劲儿却不输他,若单凭这一点来看,他也算是后继有人,值得安慰了。 “不过荣华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一天不见玄棠的尸体,我一天不能安心。”季四爷qi书+奇书-齐书沈吟。“要不要再派人到那女人居住的镇上瞧瞧?说不定他们已经回到小镇,咱们刚好乘机杀了他。” “不行。”季四爷否决。“眼看着又要召开宗族大会了,这个时候不宜动手。” “没错!”猪脑袋,净想些馊主意。“何况玄棠不会那么笨,自己跑去赴死,他一定躲在哪个地方,不然就是真的死了。” “我认为他已经死了,不然为什么一直不出面?” 是呀!季四爷也在担心这个问题,按理说这个时候他早就应该出面,可他却一直没有动静,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他的手下有没有什么动静?”但是他如果没死,应该会去找杨忠,好像也没有。 “没任何动静。” 果然。 季四爷越来越弄不明白眼前的局势,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想这么多做什么?喝酒!”二儿子富贵拿起酒杯跟父亲和大哥邀酒,父子三人同时举起酒杯,大声说干杯。 另一方面,燕千寻顺利取得季玄棠放在季府大宅中的宝珠,将宝珠转给季玄棠。一切均已备妥,只欠东风。季玄棠打算发挥草船借箭的精神,一举扳倒季四爷,现在就只等召开宗族大会。 每个人都在等待宗族大会,因为这次的宗族大会将决定季氏的未来。 如同数个月前,这次召开宗族大会,同样有不少族人风尘仆仆从各地赶到京城,为的就是见证新族长产生。 十三位长老皆到齐,连同险些被家族除名的季二爷、季三爷、季五爷,也被迫前来观礼。 与其说是召开宗族大会,不如说是要大伙儿一起见证季四爷的荣耀。今天即将会有新的族长产生,而季四爷无论是辈分或是声望,在家族中都是数一数二无可挑剔,况且现在他本身就暂代族长之位,预料十三位长老会共同决议将族长的位子交给他,连带着连季氏嫡房的财产也一并任他发落。事情发展至此,季四爷已经是最大的赢家,即使其它三位兄弟再不服气,日后一样会被他踩在脚下。呵呵,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呀! 季四爷笑呵呵,得意全写在脸上。今天是他人生中最光荣的一天,过了今天,他就是季氏的族长、有大量的家产任他挥霍,随他爱娶几个偏房就娶几个偏房,只要能搞定十三位长老,他什么都不怕。 当然底下也有不服气的,他们都是季玄棠的拥护者,但是既然他已经失踪数月,至今下落不明,他们也只得接受他可能已经不在人间的事实。 五、六百位季氏子孙浩浩荡荡地在主祭官的领导下开始一连串繁复的祭祖仪式,接下来终于轮到十三位长老发言。 他们推派五老太爷帮他们发言,反正早已决定的事只是照本宣科,除非又发生和上次同样的状况,否则季四爷这族长是当定了。 五老太爷挥动手中的拐杖击地,底下的族人顿时停止交谈,眼睛皆看往他的方向。 “咳咳!”五老太爷先清清喉咙,随后对着所有族人大声说道:“我想各位都知道今日召开宗族大会的目的,我就不再多加解释。”今天要推举新的族长,而季四爷就是内定的新族长,就是这么回事儿。大伙儿心知肚明五老太爷想要说什么,可就是有人不服气。 “不能再等一等吗?”不服气的人站起来公然质问长老,胆子不小。“玄棠少爷不过才失踪三个月,您们就急着决定族长的人选,这我可不能服气,我认为该等一等。” “对,还得再等一等。” “等玄棠少爷回来!” 和上回一样,只要一提到季玄棠,底下就有人喧嚣,说是他最忠实的拥护者也不为过。 “安静!安静!”十三位长老的拐杖亦是敲个不停,但已激起公愤,要平息谈何容易?任凭他们再怎么制止,底下的族人依旧喧哗。 令人头痛。 就连长老们都无法控制场面,季二爷、季三爷、季五爷在一旁冷眼旁观,他们还以为老四有多厉害呢!同样也是挡不了年轻一辈对季玄棠的爱戴,看来他想顺利当上族长,还有变数哪! “各位族人请安静,请听我说!”眼见喧哗不止,季四爷只得亲上火线,请求大家接纳他。“小弟知道有许多人不能接受玄棠失踪的事实,身为他的叔叔,我也很痛心。” 演得好哪! 季二爷、季三爷、季五爷在一旁为他们这个兄弟鼓掌,总觉得他没去戏班子演戏有些可惜,就算捞不到主角儿,也能捞个跑龙套的角色,可惜了他的天分。 季四爷知道他的三位兄弟都恨他入骨,但无所谓,只要能够取得族长的位子,再多的嘲笑他都不怕。 “我当然也和大伙儿一样,希望玄棠现在就现身跟大伙儿说几句话,但这却是不可能的事,他若想现身,他早就现身了。” 说得好哪! 季玄棠领着一班手下在祠堂外头听了他四叔半天废话,还没听他说到重点,倒听他唱了不少哭调,哭得可自然。 “我不愿这么想。”他越唱越过分了。“但是我想,玄棠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抱歉,我还活得好好的,好到有足够的力气回来找你报仇。”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方式登场。季玄棠在手下的簇拥下走向妄想取得大位的季四爷,心想他们这几个叔叔还真是不死心,一个接一个活像在玩推骨牌,只是结局一定是倒下。 “玄棠少爷!”底下的族人看见他竟然潇洒的现身,纷纷站起来为他喝采,他们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其实早已经死过一次,当花橙倩将九根针刺入他脑门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只是他没死就该他们死,他可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玄棠!” 四位叔叔看见他竟还活着都站起来,不敢相信他竟然这么好运。 不错,他就是这么好运,连续逃过两次死劫。 “玄棠孙儿……” “五老太爷。”季玄棠朝五老太爷打躬作揖,问候他人家。 “你既然没死,为何到现在才现身?”五老太爷看见季玄棠,整个人松了一口气,族长毕竟还是该由嫡位继承,不能坏了祖法。 “孙儿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他采取哀兵政策。“这一个月来,孙儿怕打草惊蛇,甚至不敢跟属下联络。” “打草惊蛇?”姜不愧是老的辣,五老太爷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玄棠孙儿的意思是……” “是的,五老太爷。”季玄棠回道。“孙儿并非无故失踪,而是因为逃避追杀,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五老太爷原谅。” “你说什么,追杀?!”五老太爷听了以后气愤难耐,竟然还有人敢追杀季氏的族长。 “这追杀我的还不是别人,是想借着今日召开宗族大会成为族长的四叔!” 季玄棠此话一出,底下的族人皆哗然,不敢相信,看似温良忠厚的季四爷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胡说,你有什么证据?”季四爷算准了杀手已经被灭口,他提不出证人,反过来告他含血喷人。 “把人带进来。”季玄棠朝杨忠比一个手势,他马上喝令属下把杀手带进祠堂,看他四叔怎么辩解。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季玄棠朝季四爷笑笑,意味深沈的笑容令人头皮发麻。 “他是差点遭你灭口的杀手,名叫陆三,当日在罗新镇朝我放冷箭的人就是他。” 季四爷万万没有想到,他派人灭口的杀手竟然没死,还被押到祠堂来,这、这……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你别想随便找个人充数。”季四爷反应快;抵死不认,季玄棠早有准备。 “杨忠,把在他身上搜到的领据拿给五老太爷看,也顺便让四爷确认,他有没有在领据上具名。” 杨忠手上的领据,正是由季四爷亲笔写下,等事成之后凭单领钱的证据,季四爷想赖也赖不掉。 “他说谎!这领据是假造的,上头的具名也是假的!”季四爷赖到底,不承认就是不承认,就想看季玄棠能拿他怎么办。 “领据可以造假,宝珠就无法造假了吧?”季玄棠使出杀手锏,定要扳倒季四爷。 “五老太爷,请您看看孙儿手上的宝珠。”季玄棠从腰带里头掏出一颗青黄色的珠子,交由五老太爷鉴定。 五老太爷接过宝珠,仔细瞧了瞧,最后激动认定。“这是我送给大哥的宝珠呀,为何在你手上?” “回五老太爷的话,这颗宝珠,是在孙儿十二年前跌伤头那时从凶手的身上扯下来的,当时我把它紧紧捏在手心,随后随即倒地,凶手才没有发现这颗宝珠,孙儿也才能在十二年后藉由这颗宝珠,请求五老太爷及诸位长老,为孙儿主持公道。” “玄棠孙儿,你可是在说,十二年前你不是因为意外跌伤头,而是遭人陷害?”竟有这等可怕的事? “是的,五老太爷。”终于等到这一刻。“陷害孙儿的人,此刻就站在这里,等着您宣布他继承族长之位,当年就是他把我推落水塘不成,害我变得痴傻,今日又派人追杀我,却又不肯承认的四叔。” “老四你!” “他在说谎,五老太爷,他在说谎,没有这一回事!” “哦?”季玄棠冷笑。“那么,宝珠为何会在我手上?那是爷爷特地跟五老太爷要来送您的不是吗?您可别又说是我偷的,这个罪名我承担不起。” 众所皆知,季四爷那颗宝珠在十二年前就掉了,当时他宣称是出外游玩时不小心让水给冲走,如今若是改口,恐怕不但众人不信,还要遭到耻笑。 “你!” “我全想起来了,意想不到吧?”季玄棠的口气比任何时刻都冷。“十二年前你假借有话对我说,诱骗我到池塘边想推我下水,因为你知道我不谙水性,若是落水必死无疑。只是你万万想不到我的运气好,没掉进水塘反而撞伤头,刚好这时候仆人经过发现我倒在地上,赶紧喊人把我带走,如果只剩我俩独处,我看也是难逃一劫,必定会被你丢进水塘。” 季玄棠当众揭发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季四爷十二年前就想杀他,并且把过错全赖给其它兄弟。 “老四!”季二爷、季三爷、季五爷纷纷站起来,怒视季四爷。 “难怪你那天会急着当好人,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凶手,还敢把责任推到咱们身上!” 接下来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这似乎已经成为宗族大会的习惯,季玄棠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他已经看够了这些跳梁小丑。 “玄棠孙儿,没想到你受到这么大的委屈。”说到底还是贪婪害了他们四个兄弟。 “没关系,只要事情能够解决就好。”说也奇怪,他凡事追杀到底的个性,在经历这次事件以后,有了极大的转变,变得愿意给人留一条生路。 “你想怎么处理老四,要老夫帮你报官府吗?”只要他出面,老四就关定了,从此不见天日。 “不必报官府。”季玄棠这回意外的仁慈。“就将四叔交由诸位长老发落,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孙儿也不希望季氏成为人们口中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 季玄棠这个处理方法好,五老太爷就希望他能够这么处理,不愧是年轻小辈最爱戴的族长,冷静沈稳,季氏未来大有希望。 “就这么办。”五老太爷拍板定案。 季玄棠再一次藉由宗族大会取回族长之位,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会动族长位子的脑筋。 因为所有的叔叔都被扳倒了!咚咚咚咚,倒成一排。 大获全胜之后,季玄棠的心情还是不好,原因就出在花橙倩身上。 “少爷,问题都解决了,你也该去罗新镇把花姑娘接到京城来了吧!”先不提他们两人的关系,就说他痴傻的病也是她治好的,如果没有她的大胆尝试,至今他仍是傻子。 “我也知道我应该去接她。”季玄棠很烦躁。“但是我总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是因为她曾经看过您变回十岁孩童的关系吗?”杨忠猜。 “啊?”季玄棠愣住,他未免也猜得太准了吧! “同样身为男人,属下能理解您的想法。”换做他也会觉得尴尬。“但是她既然能够包容变傻后的您,当然也可以接受现在的您,您无须想太多,心情何妨放松一点儿?” “你不懂,说不定她还比较喜欢我变傻。”他喃喃说道,想起她是多怀念那个小男孩。 “啊?”这次换杨忠呆愣。 “她很爱那个小男孩。”他苦笑。“虽然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爱那个小男孩,但是拜她的妙手之赐,我永远不可能再变回那个小男孩。” 他已经痊愈,再也没有变傻的可能。 “所以现在您是在烦恼,无法再变回那个小男孩?”杨忠更呆了,无法想象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究竟怎么回事?谜团呀!是也不是,他很烦。“总之,这件事再等等,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还想再沈淀一阵子,不想立刻就面对花橙倩。 “好吧!”搞不懂。“属下不再催您。” 季玄棠以为他有足够时间准备好面对花橙倩,没想到隔天抵达京城的马车,却给他带来坏消息,让他不得不提前采取行动。 “这些都是什么?”当杨忠看到塞满整辆马车的书本,都愣住了。 “是花姑娘要还给季公子的书。”负责送书的驾车小哥答。“您能不能在这张条子上具名,就说您确实有收到这些书,我好拿着条子去向花姑娘领钱。” “……等一等。”杨忠回神。“你先不要把书卸下,我去请少爷出来。” “喂!” 杨忠不理年轻人急切的呼唤,跑进屋去跟季玄棠报告这件事,这次换季玄棠冲出来。 “什么,她竟然送回这些书!”该死的女人,做得可真绝,竟然连他最后的希望都给斩断。 “少爷,怎么办?”杨忠问。“还要再等一等吗?”等他收拾好心情…… “等什么等?”季玄棠气得诅咒。“咱们现在马上出发到罗新镇,我要去找那个女人算帐!”算帐,算什么帐?恐怕他只要一见到她,话都说不好了,还能算什么帐? “是,少爷,属下立刻去准备。”杨忠不敢笑出声,再怎么说,季玄棠还是他的主子,虽然性格改了大半,还是不能冒犯。 “可恶!”季玄棠气得踢马车泄愤,惹来驾车小哥抗议。 “这位爷,这车我可是要还给人家的,请您别乱踢。”驾车小哥教训他。“还有,这些书你们到底要收不收?不收的话,我可要卖给专收旧书的铺子了。” “你敢!”季玄棠气不过,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挫折感,全怪花橙倩那个女人,没事干么还他书? “杨总管!”他气得大叫总管。 总管闻声立刻从屋子里头跑出来,问他有什么吩咐。 “把这些书统统给我搬进书库放好,一本都不能少。” “是,少爷。”总管赶紧吆喝下人搬书,不一会儿就把马车清空。 “可以了吧?”哼! “等一下!”驾车小哥叫住他。 “又有什么事?”他皱眉,快要发火。“在这边画押。”驾车小哥指指手上的条子。季玄棠生气地夺过驾车小哥手中的毛笔,随手写下他的大名。“拿去!”可恶,居然还要他亲自签收,什么跟什么! “谢谢季少爷。”驾车小哥愉快地接过毛笔,将签收条折起来放好,然后驾着马车一路吹口哨回家。 “杨忠!”他若是不找那个女人问清楚,枉生为男人。 “少爷,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杨忠已经把快马牵来。 “现在就走!”这回季玄棠自己骑马,发誓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罗新镇。 一路上季玄棠都绷着脸,以往杨忠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胆颤心惊,这次却高兴到想要抿嘴偷笑。 他的主子,越来越像正常人。 虽然也有不少人认为他以前那种阴晴不定的个性很有魅力,但他私底下认为,是因为他的环境造成他乖张的个性。如今环境改变,他的个性也就改变,没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 杨忠是杨总管的儿子,打小在季府长大,可以说是陪着季玄棠一起成长,是最了解同时也最同情季玄棠的人,他没有什么愿望,就只希望季玄棠平安快乐。 “喝!”在连续赶了一天的路,差点儿没有累死身下的马以后,主仆两人终于抵达回春堂。 季玄棠跳下马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回春堂找花橙倩理论。 “花橙倩!” “季少爷,看病吗?” 他原本想直接冲进内院找人,没想到她就站在柜台后面算帐。 季玄棠立刻冷静下来。 “有点小毛病想请花大夫诊治,不晓得花大夫有没有空?”他朝她慢慢走近,在柜台旁站定,一如那天他无声无息出现柜台边嘲笑她算错帐,当时她气得半死,今天生气的人换做是他,她为什么还他书? “如果有病的话,我一定医。”她手中的算珠拨个不停,似乎不打算抬头看他。 他伸手压住算珠,平静地问。 “心病医不医?”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非常认真清澈,就像是成年后的季玄棠和那个小男孩的综合体,两个人都是他。 “京城没有更好的大夫了吗?”她试着扳动被他压抑住的算珠,却赢不了他的决心。 “我的心病,只有妳能医,就算换再好的大夫也没有用。”直到此刻,他才敢对自己承认,说要找她算帐都是借口,他从头到尾就想见她,只是欠缺勇气。 “放开。”她试着不被他的话打动,她都已经答应自己,再也不要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为何见了他还是免不了心动和心痛? “我不放。”放了她就会像蝴蝶一样飞走,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像小时候,可以吸引蝴蝶停在身上,她是今生唯一为他停留,也是他唯一想捕捉的蝴蝶。 “你不放,我放。”但对花橙倩来说,她早已放弃对他的梦想,他的世界太复杂,充满豪门恩怨,远远超过她所能负荷。 “橙倩!”眼见实在拦不住她,他干脆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低头吻她。 花橙倩拎起拳捶打他的背,但他实在搂得太紧,她连想伸手都很困难。 这是她睽违已久的吻,充斥在她耳鼻的,也是她熟悉的味道,此刻搂她吻她的人是季玄棠,她傲慢的情人,也是她想要逃避的对象。 “妳为什么不留一句话就默默地走,妳不知道那有多伤我吗?”他之所以迟迟不来找她,是因为他在赌气,她竟然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离开他身边。 “因为我不想留下来看你斗自己的叔叔,我天生就不是一个爱争斗的人。”所以她一旦确定他平安无事,马上离开京城,看起来很无情,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 “如果我说,我有饶过四叔,妳会不会好过一点儿?”他没想到她竟为了这个理由离开他,果然是医者父母心。 “玄棠……”她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放过他四叔,他可是一路追杀他的人。 “该死,我的心肠好像也开始变软了,这都要怪妳。”他取笑她惊讶的表情,右手顺着她的长发,喃喃低语。“和妳混久了,好像很容易感染到妳那些坏习惯,动不动就饶过人家,动不动就拿钱出来义诊,越想越不对。” “有什么不对?”她不认为。“你本来就是一个天真善良!啊,对不起,我忘了你最讨厌人家提起那个时候的事。” “没关系。” 他再一次做出令她吃惊的事!接受过去。 “在妳把针扎进我的头顶之前,我确实是很天真善良,只是有点笨,笨到我自觉无颜面对妳。”两次变傻都让她遇个正着,最近一次还是靠她的机智才保住他这条小命,说不气恼是骗人的,然而经过这些风风雨雨,他已经学会坦然面对,也算是有所成长。 “傻瓜。”他不提就罢,越提她越难过。“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变傻的,我才应该负起全部责任。” “所以妳更不能放弃我。”她心里想什么,他一清二楚。“妳也晓得,身处在季家那种环境之下很容易使人变坏,这个时候妳更需要在我身边,时时提醒我保持天真善良,以对抗那个恶劣的环境。” 能把京城最大家族说成恶劣的环境,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别人了吧! “更何况,妳跟我打过勾勾,说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怎么可以爽约?”他要和她当的不只是好朋友,还是好情人、好夫妻,只要她能够答应他的求亲。 “可是你不是……” “我全记起来了,橙倩。”他表情严肃地阻止她说下去。“多亏妳的妙手,我想起了一切,我要为此而感谢妳,谢谢妳帮我找回失去的十二年。” “你是说……” “我想起妳了,橙倩。”他笑得好温柔。“我想起我是如何地把花戴在妳头上,妳是如何的!” “玄棠!”她感动到把他抱紧,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这次不是因为伤心难过,而是开心。 “对不起,橙倩,我答应要永远记得妳的,却把妳忘了。”他是天底下最该死的混帐。 花橙倩摇摇头,喜极而泣。 “只要你能够回想起来,我就很高兴了。”她想念许久的小男孩又回来了,真好。 “那么妳能答应,永远陪在我身边吗?”他看起来好委屈。“只要我开始变坏,妳就拿针扎我,把我扎成傻子。”妙手回蠢。 他所提出的要求,基本上是不可能办到的事,但为了他,为了她亲爱的小男孩,她愿意试试看。 “可是,如果我答应了你的请求,回春堂就没人照顾了。”他一定会要求她跟他一起回去京城,不可能让她留在罗新镇。 “这……”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怎么办才好呢? “不是还有我吗?” 就在他们烦恼找不到解决方法之际,一道轻柔的声音飘进他们的耳里。 “橙藜!” “我来继承回春堂,妳尽管放手飞翔吧!”她笑得好甜!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