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Night Stand ]《猎爱季节》

作者：煓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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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三个女高中生聚在一起谈论她们未来另一半的条件。

其中一个绑马尾的女高中生说：“我未来的另一半不能长得太白净，一定要有点男子气概才可以。”

另一个留着长直发的女生回道：“妳这不是“韩炎”条款吗，嘉儿？有绑桩的嫌疑哦！”太不仁道。

“管他的。”马尾少女吐吐舌头。“反正我就是不给那个家伙任何机会，谁当了那小子的女朋友，谁都要“汗颜”。”羞死。

三个小女生格格笑成一团。

“妳呢，珊瑚？”两人一致转头问留着清汤挂面头的少女。“妳未来的另一半要有什么条件？”

只见清汤挂面头的少女大翻白眼，无奈的说：“随便，我没什么特别的条件，只要不要太古板就可以。”

“对哦，珊瑚家都是一些叔公叔伯、姨婆婶婆，加起来有十来个吧！”好像老人军团。

“是啊！”想到就怕怕。“上次我去她家，裙子不小心穿得太短，就被她的表叔公叫住训了一个钟头，那件裙子不过才膝上一公分而已。”算太短吗？

“所以我才说我不嫁老古板。”清汤挂面头的少女闻言气愤的决定。“每天被这些老古董包围，已经快喘不过气，再嫁个一样的，我干脆直接去躺棺材算了！”总比整天被批斗强。

“珊瑚！妳不是很爱那些叔伯叔公、姨婆婶婆们，不准人家叫他们老古董吗？怎么自己先说了呢”马尾少女和长发少女，目标一致的朝着清汤挂面头少女大叫，不敢相信她竟然这样批评自家人。

“呃……”清汤挂面头少女一时为之语塞，她是讲过啦！但真正执行起来有点困难……

“算了，晓舟，妳呢？”马尾女孩懒得理会一脸为难的清汤挂面头少女，直接问另一个比较快。

“我？”冷不防被问及，长发少女有些支吾。“我也没什么特殊条件，只要看起来好亲近，对我好就好……”

“换句话说，就是滥情，什么人都好。”马尾少女冷冷地回长发少女一句话，她只得又变成第二个语塞的人。

“我只是希望世界和平……”不要有坏人……

“妳也不要这么严厉嘛，嘉儿。”亏名字还取得这么可爱。“我们来看杂志。”

清汤挂面头少女不愧生长在大家庭，特会照顾人，很快就帮另一个少女解决难题。

“妳们看，这个男生的屁股好漂亮，好适合穿皮裤！”才翻没几页杂志，清汤挂面头少女忽地大叫，眼珠子都快突出来。

“妳这色女！”马尾女生取笑她。“平时装得乖乖的，一看见英俊的男生就流口水。这叫臀部、臀部！叫屁股多难听。”请文雅一点好吗？

“管他的。”她就是色，怎样？“现在我知道我未来另一半的条件是什么了！”总算给她找到一样外在条件。

“什么什么”三个小女生挤成一团。

“那就是……”清汤挂面头少女可三八了。“一定要适合穿皮裤！”她点头如捣蒜的发誓。

“我未来的另一半，一定要是个适合穿皮裤的男人。”不然不嫁。

“那妳永远嫁不出去了，珊瑚。”马尾少女格格笑，认为她在作梦。“台湾适合穿皮裤的男人太少，等妳到了适婚年龄，可能又死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早被人订走。”难哦！

“那我就出国去找。”非找到不可，清汤挂面头少女不甘示弱的反驳。

马尾少女又格格笑，清汤挂面头少女气着气着，也觉得自己很可笑，于是又笑成一团。

“妳们看，这个男人真是帅呆了！”啊啊，她的心脏无力，谁快来救救她？

“在哪里、在哪里？”三个小女生七手八脚的抢杂志，就怕看不到天下第一帅哥。

“妳们别抢啦，杂志都快破了！”

一声尖叫，杂志果然分尸，气坏了杂志的主人。

“李嘉儿，谁叫妳这么粗鲁，还我杂志来！”

又一声尖叫，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在这睡意甚浓的午后，显得特别有精神。

“晓舟，救我！啊－－”

到底是哪个帅哥，能让三个小女生这么疯狂？再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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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峇里岛；人间最后的天堂，著名的度假圣地。

在这座景色优美，人文艺术气质浓厚的观光度假圣地中，建有各式各样豪华的VILLA，当然也不乏设施完善的五星级饭店。无论是热恋中的恋人，或是全家一起前来度假的家庭，都会在这里度过一个开心的假期。

岛上的著名观光景点很多，有木雕村及蜡染村，也有著名的海神庙，每当涨潮时海浪淹盖整座庙宇的四周，整座庙宛若漂浮在海中的孤岛，景色美不胜收。

峇里岛上也有许多有趣的水上活动，像是泛舟、水上摩托车、浮潜等。反正只要跟水有关系的活动，这里统统都有，一样也不缺。

这座南方的岛屿，就像被遗落在人间的天堂，不只全世界爱好自由的艺术家齐聚于此，来此地猎艳的人也不在少数。因此除了度假饭店和独立别墅之外，更聚集了不少小型酒馆，专门提供给前来此地度假的男男女女，有认识彼此的机会。

烟雾弥漫，灯光黯淡的酒吧里，到处是等着猎艳的人。

这些人之中，男的女的都有，且来自世界各地，大家都用着全世界通用的语言－－英文沟通，不管说得是否流利，只要听得懂彼此的意思就行。

“哈哈哈……”

在这间酒吧里面，最常听见的就是大笑声。最常看见的镜头，就是互相拥吻的男女，大玩着成人间的游戏。

紧张地舔舔嘴唇，站在酒吧门口徘徊了好几分钟，姚珊瑚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她可是第一次单独出来猎艳。

猎艳，对，就是猎艳。

这名词不好听，却是她此刻的心情写照，她再也不要独守空闺，每天幻想性爱是什么滋味，她要大胆行动。

眼看着两个最好的朋友都有了这方面的经验，姚珊瑚就觉得不甘心。晓舟已经是嫁做人妇，嘉儿也和韩炎进行到最后一关，虽然目前还在慢慢地磨，但她相信很快会有结果，就唯独她！已经活到快二十七岁了，还是老处女一个，这教她怎么甘心嘛！

不行，她一定要鼓起勇气才行。

姚珊瑚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装扮，notbad，够性感。黑色透明薄纱下，罩着一件运动型的比基尼，低腰的牛仔短裙，将她纤细的腰肢完全展露无遗。接着就是包裹在黑色丝袜下的修长美腿，虽然不到一百四十四公分长，但至少也有一百三十几公分，要知道她可是三七比例，是她们三个好朋友之中身材最好的，没有理由钓不到男人。

对，她要去钓男人！

决心摆脱处女之身的姚珊瑚豁出去了，她好不容易瞒着家人来到这座名闻遐迩的小岛，没有一点战果，怎么面对好友？她一定要勇敢一点才行。

做了第Ｎ次深呼吸，姚珊瑚觉得她心理建设够了，该是进去面对现实的时候，便毅然决然地推开酒吧的门。

酒吧里面飘满了烟味，混浊的空气中，或许还带有淡淡的毒品味道。不太重，但对一个毫无吸毒经验的人已经足够，至少姚珊瑚就觉得头晕眼花。

踩着摇晃的步伐，姚珊瑚不知道是因为空气混浊，还是她事先喝过酒的关系，她总觉得大家都在看着她。

她的眼神不太灵活，但神智却很清楚。她知道盯着她的男人大部分都是外籍人士，每个人都不介意跟她发生一夜情，但她不想要，她比较喜欢亚洲男人。

哪里有亚洲男人……

她睁大眼睛将酒吧扫了一遍，偌大酒吧里面大多是高鼻子凸眼睛的白种人，要不就是皮肤黝黑的本地人，她一个都没兴趣。

不会吧？出师不利。诸葛亮的出师表她虽然背得很熟，但她没兴趣此刻拿出来运用，拜托那些她看不顺眼的男人快点闪开，让真正的好男人出现，别让她白跑一趟……啊？有了！

姚珊瑚眼睛利，看见一个很像东亚男人的背影。是韩国人或是日本人她都无所谓，如果遇见华人那更好，不必听对方说破破的英文。就她记忆所及，前面那两国的英文发音都不怎么好听。

“MayIsithere？”她走到吧台前，问她看中的男人。

男人回过头来看姚珊瑚，瘦削的脸型被垂落在前额的头发挡住，看起来非常性感。

姚珊瑚的心霎时狂跳了一下，运气不错，一挑就挑中好男人，这个男人长得有点像梁朝伟，却比他更有型，身材也棒极了。

“What？”男人明显喝醉，听不懂她说什么，她只得再重复一遍。

“MayI－－”

“妳要坐就坐，不要啰唆。”他咕哝咕哝地自言自语，以为她听不懂，可她听懂了，并且好感动。

“那我就坐下来了。”Bingo，她的运气好到没话说。他不但是华人，而且是台湾人，听他的口音就知道。

“妳会说中文？”男人看起来有些惊讶，第一次正眼瞧她。

“我叫姚珊瑚，来自台湾。”她把手伸出去，对方和她握握手，后松开。

“我也来自台湾，名叫阮少飞。”他说。

阮少飞？听起来就像一个飞仔，真适合他的外型。

“你一个人来玩？”镇定，就算遇见好货色，也不能表现出一副要马上把人家吞下肚的馋嘴样，小心把人家吓跑。

“是啊，我一个人。”对方的语气有些自嘲，但姚珊瑚才不介意，她介意的是他对她有没有兴趣。

“妳也是一个人？”他瞇起眼打量姚珊瑚，她会说他这个动作真帅，完全符合他的外型，忧郁中散发出淡淡性感，真是帅毙了。

“是啊，没有伴。”她尽可能表现出妩媚的一面，不时的拨拨头发，搔首弄姿，务必引起他的注意。

事实上要他不注意她，还真有些难呢！这个酒吧里面的女人不多，大多金发碧眼，或是当地的吧女，很少有高美丽的东方女子进出，何况还是落单的台湾女性，真的不多。

“妳几岁了？”阮少飞或许喝醉了，但他可没有忽视她眼中的挑逗，她想钓他，非常明显。

“二十六，你呢？”她反问回去，料定他大约多她几岁，结果如她所愿。

“三十。”他在自己的酒杯中注满酒，同时跟酒保要来一个空杯子，也帮她倒酒，两人一块儿喝起酒来。

“妳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光喝酒也无聊，聊聊天好了。

“你说呢？”在酒精的催化下，她变得很大胆，口气也逐渐轻佻起来。

“钓男人？”她轻佻，他也稳重不到哪里去，三两下就抓出重点。

她点点头，表示她一刻都不想浪费。阮少飞愣住，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直接的女人，真有这么猴急吗？

“你要吗？”她真的很急，这件事已经困扰她好几年，她想马上解决。

“现在？”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发现浓妆艳抹底下的她，藏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似乎在期待什么。

“可以的话，当然最好。”她期待早日摆脱那层处女膜，不要再让人耻笑为老处女。

“……妳还真急。”他不知道她的心结，只觉得她未免也太直接，还不如上街敲锣打鼓，把自己拍卖算了。

姚珊瑚耸耸肩，她的确想过这个方法，但隔壁邻居都认识她，方圆十里之内根本卖不掉，还有被抓包的危险，她才会趁着暑假来峇里岛度假，顺便把自己卖掉。

阮少飞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天外飞来的艳遇，虽说现代男女发生一夜情是极普通的事，但这不是他来峇里岛的目的，他来此的目的是散心，因为……

脑中不期然闪过一张清纯的脸，阮少飞的眼睛顿时黯淡下来，认真考虑姚珊瑚的提议。

为什么不呢？这里是峇里岛；人间最后的天堂。他已经失去现实中的天堂，为什么不在这远离现实的虚幻天堂，好好狂欢一回，弥补他失去的？

“到妳的房间，还是我的房间？”仰头喝掉酒杯里所有的酒，阮少飞决定接受这意外的艳福。

“你的房间。”她也学他喝光酒杯里的酒，为自己壮胆。

“那简单，我住的饭店就在这条街上，走几步路就到了。”峇里岛上到处是规模大小不一的饭店，要什么等级都有。

“那、那太好了。”姚珊瑚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紧张、生涩。她听说有的男人不玩处女，她不想因此而错过这大好机会。

学校放暑假的第一天，她就飙到这小岛来猎艳，说什么也得成功才行！

“……妳说什么，成功？”阮少飞隐约听到这个字眼。

“没有，我没说什么。”居然自言自语，她真是个猪头。“我只是觉得你的饭店就在这条街上，真是太好了。”

看来，她是真的很急着要这段艳遇。

“走吧！”阮少飞拿起桌上的钥匙，丢下五十块美元，抓住她的手，就要离开酒馆。

“Haveagoodtime！”酒保显然非常清楚他们要干嘛，笑嘻嘻地拿起他丢在桌上的钞票，对着他们眨眨眼，也激起姚珊瑚的不安。

她梦想了一辈子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姚珊瑚一边跟上阮少飞的脚步，一边看着他的侧脸。

她就要跟这个男人上床，万一他是性变态怎么办？她岂不是要遭殃？

姚珊瑚临了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很蠢，做法也太冲动。她根本不了解这个人，只凭几句话就跟他上床，会不会太肤浅了一点？

“进去。”阮少飞在她思索的当头，开门将她推进去。他说的对，他住的地方真的离酒馆很近，走几步路就到达他投宿的饭店。

不过，她忘了。一夜情本来就是肤浅的，若是太深刻，那就不叫一夜情，而是恋爱了。

“怎么，突然间觉得害羞了？”一关上房门，阮少飞就将她抵在门板上，两手放在她的身侧，对着她挑眉。

房间很暗，他在黑暗中似乎特别大胆，气味也特别明显。

真奇怪，她竟会对他的气味有特别的反应，难道她是小狗转世？他的气味，真的特别好闻……

“小姐，妳舌头被猫咬掉啦？”完全不吭声。

“呃，我……咳咳！”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觉得你的味道很好闻。”有一种特殊的荷尔蒙，特别对她的味。

“是吗？”阮少飞的眉头挑得更高。“这是我听过最有意思的对话，妳都是这样钓男人的吗？”说对方的味道很好闻。

“不是。”她摇摇头。“我都是－－”中规中矩，从不知男人的滋味……

姚珊瑚原本脑中打转的话，倏地没入一道狂吻之中，被吞个一乾二净。

“该死地张开妳的嘴，这样我没办法行动。”阮少飞误以为姚珊瑚是在惺惺作态，粗鲁地命令她把嘴张开，方便他舌头进出。

姚珊瑚直觉地扳开嘴唇，才微微开了一道缝隙，阮少飞的舌头就窜进去，逼着她也必须搅动舌头抵挡他的攻击，不然会被吻到没气。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法式亲吻。

姚珊瑚几乎不能呼吸。

以前听人家说好羡慕，现在亲身体验，才知道感觉真的不错，难怪有一堆人爱，满好玩的……

“嗯……嗯。”对于被撩起欲火的阮少飞来说，简单的亲吻似乎不能满足他，他接着就开始脱她的衣服。

由于她穿得很少，脱起衣服来特别方便。尤其在酒精的催化下，阮少飞几乎没什么耐心。

接着，他胡乱地扯下她的裙子和丝袜，并脱下自己的牛仔裤。

阮少飞每露出一寸肌肤，姚珊瑚就要吞一次口水。

原来男人的大腿是这样的，结实有力，跟家里那些叔公完全不同……

姚珊瑚还没欣赏够，腿间就涌进一股极为硬挺的力道，她瞬间瞪大眼睛。

这该不会是……

她吞吞口水。

动作怎么这么快？她根本没看清楚，等一下啦……

姚珊瑚很想请他抽身，让她亲身体会一下健康教育的实习课，比较看看实物是不是真的像课本上画的那么惊人。

“等一下－－”这下她是真的想喊暂停，她还没有心理准备。而且所谓的“上床”，不是应该在床上进行，怎么他在门板就可以了？太没情调了……

“我不能再等。”按理说他平常做事不会这么急，但这里是峇里岛，他又喝了太多的酒，怎么都停不下来。

“可是－－”再多的抗议都无效，他停不下来就是停不下来。

“那个……”她若临阵脱逃，会不会被打死……

“嗯？”会，而且一定会死得很惨。阮少飞的低狺声，已隐约告诉她。

“没、没事……”姚珊瑚，勇敢一点。妳是来摆脱处女之身的，不能进行到最后一步才来害怕，太孬种了。

冲刺冲刺再冲刺……

他带给她不可思议的快感。

“呼呼……”她既欢愉也痛苦的抓住他肩膀，隐约感觉到，这次的猎艳－－

成功。

太成功了。

隔天早上姚珊瑚在床上醒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件事。

她昨天……跟男人发生一夜情，终于摆脱掉处女之身！

不相信，她掀开棉被，看见在别人眼里可能很恐怖，但在她眼里代表“自由”的血迹，越看越满意。

这不是作梦，她真的摆脱掉处女之身了……YA！万岁－－

等一下。

她用手遮住嘴巴，以免太过兴奋吵醒身旁的男人。他正背对着她睡觉，上半身衣着凌乱，下半身则被棉被挡住，看不清楚。

管他的！管他看得到看不到，她总算尝到男人的滋味，这辈子也了无遗憾了。

这件事说来有点荒谬，想她堂堂一个妙龄女郎，身材又惹火得不得了，居然还得沦落到这小岛来猎艳，想到就呕。

不过，这就是现实。

姚珊瑚一边小心地滑下床，一边在心里怨叹。

谁要她父母双亡，只留下一群老人照顾她。这群老人又把她管得死死的，不让她有越矩一步的机会，她只好自立自强，另外寻找呼吸的空间，她也是很无奈的……

“……”自床的另一端传来的呼吸声，提醒姚珊瑚最好动作快，她只得收起思绪，加快动作，以免对方在她离去前醒来。

她一面捡起被脱掉的裙子重新穿上，一面偷偷地看他，并忆起昨晚。他昨晚的表现只能用“神勇”两个字形容，在他的摧残之下她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酸痛，可见他有多努力了。

对于对方的表现，姚珊瑚持肯定态度。昨晚那么黑、那么暗他都有办法把她的身体摸透透，可见他对于女人的身体一定不陌生，铁定是个风流浪子。

第一次发生一夜情，就遇见一个风流浪子，她的运气还真是好呢！

姚珊瑚忍不住要嘉奖自己。

她给自己的假期不过四天，第一天耗在搭飞机和找饭店上。第二天耗在犹豫上，第三天终于鼓起勇气行动，没想到就让她碰见一个厉害的男人，她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朝正在酣睡的男人比了一下，姚珊瑚对这次的猎艳是前所未有的满意。

“……嗯……”男人稍微侧个身，并发出些微声响，吓得姚珊瑚连忙把衣服拉正，将鞋子穿好。至于那双无缘的丝袜，就留给他做纪念好了，反正一双没有多少钱，她还负担得起。

姚珊瑚安静地拿起皮包，就要偷溜。踮脚的艺术经两位好友的多方传授，已经练得差不多了，看是要踮前面，或是踮后面，她都没问题。甚至连怎么开门，两位前辈也有交代，一定要慢、一定要轻，这样才能顺利偷溜，不被对方发现。

基于白晓舟和李嘉儿两位前辈实在教得太好了，姚珊瑚这次的偷溜行动，可说是进行得非常顺利，甚至还有空多看对方一眼。

感谢你昨晚的努力，无限感激……

姚珊瑚在心中默默向阮少飞道谢，不期然看见一样东西，害她满口的感谢都冷了下来。

他居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直直地盯着床头柜上的眼镜，姚珊瑚怎样都不能接受。

而且还是那种四四方方，十几年前的老样式，镜片还会自己画圈圈的那种！

残忍的事实顿时有如五雷轰顶，将姚珊瑚的头轰出一个洞，也把她对他的好感全部轰光光。

他居然配戴那种老学究的眼镜？

他可是梁朝伟第二；昨晚跟她上床的对象。她好不容易庆幸自己总算找到对的男人，开启了人生的新页，他居然、居然就用一副眼镜敲醒她的美梦，真是不可原谅！

姚珊瑚一生最痛恨的，就是这种眼镜。至于她为什么会如此痛恨这种眼镜，请容后再谈，她要先逃离这个房间，忘掉这个恶梦。

恶梦恶梦，她这场艳遇真是天大的恶梦，彻底的失败……

姚珊瑚飞也似地逃离阮少飞投宿的饭店，以最快的速度跳上出租车，回自己的饭店洗澡、收拾行李。想借着忙碌，将她刚才看见的景象忘掉。

恶梦恶梦，她一定是在作梦……

同一时间，阮少飞自宿醉中醒来，也怀疑自己是在作梦。

昨天晚上，他跟人发生一夜情了？

他不怎么确定。

他只依稀记得，他在酒店喝酒，喝得醉醺醺，正当他怀疑自己再也不会清醒的时候，一个身材火辣、穿得很少的小姐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跟他说了几句话，之后他们就回酒店，接着上床。

……这是真的吗？

阮少飞抱着痛个不停的头发呆，怎么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他的衬衫还穿在身上，虽然扣子没扣，但他昨晚在酒吧喝酒的情况就是如此，并没有特别邋遢……

冷不防瞄到被子底下赤裸的身躯，阮少飞原先的想法倏然改变，他的确是和人家上了床了。

那个女人呢？

阮少飞左顾右盼地寻找姚珊瑚，眼光瞄遍了整个房间也不见人，他猜想她应该是走了。

本来一夜情就是如此，谁先醒来谁先走。

他扶着发疼的头掀开棉被。

除非两人还有意思继续，否则一夜情的定义就是天亮了就莎哟那拉，谁也不欠谁－－

赫然跃入他眼帘的某项事物，顷刻改变他的想法，像块磁铁似地吸住他的眼光。

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大滩血，虽没有生孩子那么夸张，但至少也有一半程度，看样子他是重重伤害她了。

阮少飞没亲眼看过女人生孩子，所以不知道正确的出血量该有多少，但他猜想应该是和床上的量差不多。

她是处女吗？

阮少飞盯着那一滩血发呆。

他没有太多性经验，至少还不足以写成一本性爱大全，但对这方面的基本常识还有，也知道如果不是处女的话，不会流那一堆血，除非是巧遇经期。

是月经来潮还是处女？

阮少飞实在被眼前的状况弄混了，看来只有找到她问清楚，才知道该不该负责。

没错，他是一个勇于负责的人。

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黑框眼镜戴上，此刻的阮少飞和昨夜完全是两个人。

昨天的他根本不是他，今天的阮少飞，才是正常的阮少飞，昨天他只是喝醉了，所以才这么胡来，平时的他，根本不可能随便和人发生一夜情。

说到一夜情，他不禁想起昨天和他缠绵一整晚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名字……好像叫姚珊瑚是吧？他不太记得了。不过她昨夜的热切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全力配合的态度也没话说，昨晚他们不只做爱一次，而是两次、三次甚至更多。谁能想得到，那么开放的女孩竟是处女？她的妩媚及主动，换做是柳下惠也无法坐怀不乱吧！

阮少飞想不透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的情形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样都是对方招手就上。

他叹口气，下床到浴室淋浴，想借着冷水让自己清醒点。待会儿洗完澡，他就得整理行李，准备搭飞机回台湾，没多少时间闲耗。

回想这四天来，几乎都是在酒精中度过，阮少飞就觉得一阵羞愧。发誓等他出了浴室，一定会恢复回原来的阮少飞，做个对社会、对世界有用的人。

他说到做到。

几乎出了浴室以后，他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头发梳得像突然变老的哈利波特，鼻梁上架着十几年前的老古董眼镜，身上的衬衫，换成浆得笔直的“美、好、挺”衬衫（换句话说就是跟殭尸一样），下半身的裤子，也从原来的牛仔裤，换回黑色西装裤，再加上竞选专用的卡其夹克，真可以去喊“冻蒜”了－－冻蒜老土第一名，YA！YA！

阮少飞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土，相反地，他认为这是一种社会认同的象征，好多人都做这种装扮。

整理好了仪容，收拾好了行李，阮少飞推高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环视室内一周，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没有带走。

那是？

冷不防让他瞄见扫进床底下的黑色丝袜，他走过去蹲下身，将黑色丝袜捡起来，对着它发愣。

……还是带走吧！

阮少飞随手将丝袜塞进行囊。

虽然只是一夜情，难保不会有再相见的一天，到时也可以当做信物。

怀着一丝愧疚不安的心，阮少飞将姚珊瑚遗留下来的丝袜一并装进行李袋里，带回台湾。

他在时间内赶到机场，等待飞机起飞。登机时间一到，他立刻进机舱，一分钟都没有耽搁。他被安排在最后方，机尾的位置。另一批坐在前面座位的旅客则是匆匆忙忙赶到，一进来就像菜市场。

“这里、这里！我们大家的位置都在前面……”

显然最后进来的旅客是旅行团，他们赶在最后一刻到达机场，不过其中也有单独来玩的旅客被安插在其中。

总算赶到了！

姚珊瑚心跳一百地拍拍胸脯。

都怪她逛街挑礼物用去太多时间，差点赶不上飞机呢！

姚珊瑚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后，随即开始翻袋子检查礼物。

“这个皮包给嘉儿，这串项链给晓舟……”她喃喃自语，买了许多不该买的东西，就是忘了买李嘉儿交代买的东西。

“啊？糟了！”她捂嘴惊叫。“我忘了买蜡染布了！”

咦？这个声音好熟，好像在哪听过……

坐在最后座的阮少飞伸长脖子，无论伸得多长就是看不见姚珊瑚，全被前方黑鸦鸦的人头挡住。

“惨了，一定会被嘉儿骂死。”姚珊瑚烦恼地搔搔头，朝着飞机最前方的神秘房间打商量。

“机长先生，可不可以先暂停一下，等我买完了布以后，你再继续开－－”

太晚了，飞机已经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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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早安，姚老师。”

“早安，苏同学。”

“姚老师妳早。”

“邱同学妳也早。”

柔和的晨光照射在屋舍新颖、小巧可爱的私立中学，一如这些充满活泼朝气的女学生。

“姚老师妳早。”

“张同学妳－－”

轰隆隆隆！

地，一大群战斗机来袭，直扑门口而来，想赶在迟到钟声打响前冲进学校大门。

“快点，要迟到了－－”

“站、住！”姚老师珊瑚，以着英勇之姿，站在校门口挡住这群敢死队。

冷不防遭击落的清纯学子，只好停下脚步，含泪看向全校最古板、最严厉的女老师，心想她们死定了。

“跑什么跑？”姚珊瑚推推鼻梁上粗大的黑框眼镜。“老师说过多少次，在校园中不能乱跑，要有淑女的样子，妳们都把老师的话当成耳边风？”

“我们只是想说快要迟到……”学生们扁嘴辩解。

“那也不能用跑的啊！”姚珊瑚的下巴抬得高高的，活像漫画中永远嫁不出去的老处女。

“我们是校风严谨、名闻全国的贵族女中。”她拿起木鱼念经。“凡是穿着学校的制服，就代表学校的荣誉，这要我说几次妳们才懂？”

“是，姚老师，我们懂了。”清纯的学子低头认错。

“懂了就好。”她轻咳几声。“现在，马上进教室上课。记得，不能用跑的，举止一定要优雅，才能符合我们学校的气质。”

“是，姚老师。”学生们点头。

“嗯，快去上课吧！”姚珊瑚很满意学生们乖巧的表现。

这群乖巧的学生，在跟她错身以后态度丕然改变，聚集起来交头接耳。

“讨厌的老处女，好啰唆哦！”

“对啊，戴的眼镜又好好笑，那是什么时候的样式啊？”土得可以。

“应该是我们还没有出生以前吧？”少女们格格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戴那种眼镜？”

“嫁不出去的老处女……”

“对嘛……”

学生们果然把她当漫画人物，顺便连她鼻梁上的那副眼镜也一起批斗，不过姚珊瑚一点都不生气，心情反而出奇得好，用眼角余光偷瞄那群急着进教室的孩子。

她已经……不是处女了。

姚珊瑚真想双手插腰，仰天长“笑”。

过去那些难听的外号依旧，什么没人要的老女人啦！嫁不出去的奇+shu$网收集整理老处女啦……等等。她知道这是同学们对她过于严厉的发泄，没有真正抨击她的意思，但她还是觉得不满。

让她心生不满的，不是这群天真的学生，那只是小CASE。真正让她觉得愤愤不平的，是她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却没有任何性经验。而且在家中那一堆多达十来个的叔公叔伯、姨婆婶婆的严格控管下，她更是没有中点机会。

不过幸好－－

想起她在峇里岛度过的那个热情夜晚，姚珊瑚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暗暗偷笑。

幸好她聪明，脑筋动得快。赶在放暑假的第一天，就借口学校有个辅导学生暑期活动的研习营不去不行，接着直飞峇里岛，不然到现在她还是处女之身。

好啦！天下太平；套句晓舟最爱用的话。

她的工作顺利，形象极佳，该达成的目的又已经达成。现在只要那个男人能完全从地球上消失，她的人生就了无遗憾。

把身体挺直得像洗衣板似地往前走，姚珊瑚对于这种双面人的生活有着深刻的体验。

她生性活泼，却不幸生在一个只有老人的家庭。大家虽然都对她很照顾，但仍免不了用过时的观念教她，而她为了讨老人家们的欢心，也只好尽可能地装乖巧，配合他们的想法装出严肃、守旧的形象，真实的她可辣得很，跟古人完全扯不上边。

“姚老师，妳好。”有外头的厂商对她敬礼。

“你好。”她微微欠身回礼。

看吧！就连校外的人也一致用这种眼光打量她，把她当女孔子一样崇拜。

其实，外头的厂商不是在想她有多庄严肃穆，阿弥陀佛。而是在看她身上那套灰色的套装，那、那是阿嬷时代才在穿的服装吧？完全没有线条。

厂商额冒冷汗地快速从她的身旁经过。开学已经第四天了，一般来说，会有很多外面的协力厂商在校园内来来回回走动，说实在的，不盯紧一点儿还不行呢！毕竟这是女校，一切以安全为原则。

“顾老师早，第一堂没课啊？”刚走进教职员办公室，她就忙着跟另外一位同事打招呼。

“有啊！”年纪和她相仿的顾老师答。“我正要去上课，妳呢？”

“我第一堂没课。”她优雅微笑。

“那太好了。”顾老师如蒙大赦。“刚好有书商送一年级的参考书过来，妳能不能代点一下？”

顾老师指着背对她们的男子，他正在搬书。

“没问题。”姚珊瑚爽快地允诺。“妳快去上课，这些书我会帮妳代点，妳放心好了。”

课本一般都是注册的时候拿，不过参考书大都等到开学以后才送到，他们学校还算快的了，有的学校一个月后才有参考书可用。

“那就拜托妳了。”顾老师匆匆道谢后，便拿起课本冲出办公室，将点收参考书的重责大任交给姚珊瑚。

“不好意思，请你把书单给我。”她对着厂商的背部说话，这个男人还真是高大，不过穿的裤子有点好笑，既不合身又过时，颜色又很丑。

“好的，请过目。”男子甫转过身，就先来个深深一鞠躬，双手将书单奉上。

“我是这个学期负责供应参考书的书商，请多多指教。”

对方说完话，就要掏出名片给姚珊瑚。姚珊瑚也准备要接下，男子边抬头边在夹克内侧里掏名片，才掏出第一张，人立刻就愣住。

“名片呢？”真不巧，这个人也跟她戴同款眼镜，犯了她的大忌。

“……在这里。”男子先是打量她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将名片交给她。姚珊瑚接过名片，纳闷他的动作怎么突然变慢，之前还满一气呵成的，她低头看手上的名片……

“阮少飞？”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妳是……姚珊瑚？”同样地，他也觉得她很面熟，只是装扮相差太多，他不敢确定。

天打雷劈。她竟然遇上这个地球上她最不想遇见的人，这到底是谁的主意，撤日一？

“我不姓姚。”她打死否认，能逃就逃。

“是吗？”被她这么一否认，阮少飞也不敢确定眼前的女人就是在峇里岛遇见的美眉，差太多了。

“是的。”她赶快再把名片塞回他的手里，另觅替死鬼。“我找别的老师帮你点收－－”

“姚老师，我差点忘了告诉妳。顾老师说参考书点完了以后，放在她桌上。”

夜路走多了，迟早会遇见鬼，鬼魂一号，此刻就出来捣乱。

“妳不是说妳不姓姚？”阮少飞问话的表情异常严肃。

“呃……”姚珊瑚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一个比她更严肃的人，这个男人，跟之前她遇见的那个男人差太多了，确定不是外星人入侵？

“我就知道是妳。”能再见到姚珊瑚，阮少飞的心情百感交集。“原来妳是这所学校的老师，之前在峇里岛－－”

阮少飞还没能完全将他们相遇的地点说清楚，嘴巴就被姚珊瑚用手遮住，硬是把他的头扭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叭哩叭哩叭哩叭，想唱歌请到外面。”接着又提起他的领子，连拖带拉硬是将他拖离办公室，一直拖到离办公室有一段距离后，才松手。

“我告诉你，在学校的时候，不准提峇里岛的事，否则有你好看！”两人一旦独处，姚珊瑚立刻就发挥英雌本色，来个下马威。

阮少飞了解地点点头。

“我知道这里不方便。”很难说话。“不过我是真的很高兴再见到妳，有一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哪一件事？”她不耐烦的问。

“就是那个晚上－－”他才说了时间，嘴巴立刻又被遮住，脖子又扭成一个奇怪的弧度，被姚珊瑚拖着走。

“校长来了。”真倒霉，走到什么地方都会遇见同事。

“嗯嗯嗯嗯？”阮少飞边跟上她的脚步边出声。

“什么？”又不是要上厕所，干嘛嗯个不停。

“那怎么办？”他挣脱她的魔掌，喘息地说。

“闭嘴。”姚珊瑚再一次遮住他的嘴巴。

办公室下能回，走廊的交会处又有校长守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拖到那个地方去好了。

“嗯嗯嗯嗯嗯嗯？”他又来叫春那一套。

“什么？”她还是听不懂。

“我们要去哪里－－”

不消说，他的嘴又被遮起来，等他能自由呼吸，又是在一个空气不太好的地方－－教职员专用厕所。

“不是很好的谈判地点，但没办法了，只好将就了。”姚珊瑚像个大姊头一样的抱胸，阮少飞这才觉得有点像她。

“你看什么？”姚珊瑚注意到黑框眼镜下的专注眼光，相当不自在。

“……妳似乎很不一样。”他诚实地说。“和那天晚上截然不同。”

“你还不是一样？”光会说她。“要不是有名片为证，我才难相信是你呢！”那天那么性感，今天却像乡下土包子一样，穿着打扮都不及格。

“这才是真正的我。”阮少飞却摇头。“那天是我喝醉了，根本下晓得自己在做什么。牛仔裤和衬衫也是在当地才买的，因为我衣服没带够，所以……”

“那你还是比较适合喝醉。”醉一辈子算了。“你今天穿的衣服实在有够土的，我都看不下去。”她三表叔公都穿得比他流行。

“妳的穿著也没高明到哪里去。”他亦不客气的批评。“灰色套装完全看不出线条，看起来就像老处女。”

“我已经不是处女了。”冷不防提到她的痛处，她不多想便反击。

“这正是我要问妳的事。”他一直很在意。“那天晚上是妳的第一次吗？”

找遍全世界，大概也没有像他这样把这种问题，当法律条文一样背出来的人，真服了他了。

“是又怎么样？”他干脆，她也不啰唆。

“是就糟了。”他无奈地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打算负责。”

“负责？”她的耳朵是有毛病还是怎样，怎么他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就是担负起责任的意思……”他进一步解释。

“谢谢，我教国文。”她挥手阻止他继续说文解字下去。“我的意思是，你干嘛担负责任？”想不开。

“因为这是我做人的原则。”他严肃的回道。

姚珊瑚顿时哑口无言，脑中充满了浆糊。

Ｒ是一个英文缩写，Ｃ也是一个英文缩写，两个字合起来，就变成ＲＣ混凝土……她的脑子简直快要被混凝土封住。

“一夜情需要谈什么责任？”即使如此，她还是尽可能保持理智。

“道义上的责任。”阮少飞严肃地吐气。“如果妳不是处女那也就算了，一旦让我知道，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处女之身，那么妳就成了我的责任。”

“我就是想借着你摆脱掉那层处女膜的，你跟处女膜谈什么责任？”那时没谈，现在也不必谈了，因为早已不见。

“那的确是有些困难。”他承认。“不过我可以跟它的主人谈谈，也许妳愿意给我弥补的机会也说不一定。”

“不必弥补啦！”她简直快疯掉。“相反地，我还要感谢你，谢谢你肯跟我上床。”就算事后认清真面目后悔，那也无所谓。就当做吃坏东西，拉肚子就好，将彼此从记忆中清除。

“我也没想过会跟一个陌生女子上床。”他没办法当做吃坏东西，通常他都会随身携带胃肠药。“更没想到这位女士，会利用我摆脱处女膜。”

说到底，就是她用词太直接伤到他啦，她应该审慎用词才对。

“你表现得很好，真的。”她赶紧亡羊补牢。

阮少飞却是奇怪地看着她。

“妳应该是有点喜欢我才跟我上床的吧？”虽说是一夜情，但也有起码的感情－－就感官方面。

“我……我只是喝醉酒，随便找一个愿意的人就跟他上床，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其实她是讨厌外国人，要不然可能也不会选他。

“我不相信。”他顽固的脑袋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虽然我的情况也差不多，”也是喝醉酒。“但我还是隐约觉得妳不错，才接受妳的邀请。”

“谢谢。”奇怪的人，干嘛一直强调是她主动。“不过我想你是真的误会了，我并不是特别喜欢你，才跟你上床。”只是刚好天时地利人和，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如果妳不喜欢我的话，干嘛还和我上床？”他的脑筋依旧转不过来。

““性”和“喜欢”是可以分开的，OK？”姚珊瑚翻白眼。“我是个现代新女性，这点还难不倒我。”倒是他，才该修理一下脑袋了。都什么时代，还有这种守旧的观念。

虽然她说得头头是道，阮少飞还是用怀疑的眼神打量她。从她高高绾起的发髻，到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和身上有如布袋的灰色套装，没有一样和“现代新女性”扯得上边，反而比较像是四○年代的人物。

“我不觉得妳有像妳说的那样开放。”他坚持自己的想法。

姚珊瑚简直快要发疯。

“我真的很开放。”妈妈咪呀，她是遇见故障的计算机了吗？怎么样都说不通。

“我还是觉得应该负责。”阮少飞不想背上负心汉的罪名，更何况那天他并没有做预防措施。

“我不需要你负责！”她忍不住叫起来。“我可以负责我自己！”不需要他鸡婆。

“妳好像在发歇斯底里了。”阮少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生气？一般男人都不爱负责任，就他一个人勇于承担，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我没有发歇斯底－－”经他这么一提，她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发歇斯底里，连忙镇定下来。

冷静，姚珊瑚；她告诉自己。就算不幸遇见蛮子又怎么样？就好好跟他沟通，想办法把牛牵到北京去，说不定他会突然变成其它种动物，不再是牛了。

“阮先生－－”她试着讲理。

“我的名字是阮少飞。”叫阮先生太见外了。

“好吧，阮少飞－－”

“麻烦妳直接叫我的名字，谢谢。”他又更正。

“好吧，少飞。”舌头差点打结。“我冷静的告诉你，”她特别强调“冷静”两个字。“我是真的不需要－－”

门外不期然传来的脚步声，宣告有人靠近，眼看着就要转动门把－－

“这里！”姚珊瑚发挥她自出生以来最快的动作，确实做到新生活运动中的“迅速、确实”，硬是用脚踢开其中一间厕所的门，将阮少飞塞进去。

“妳干什么－－”阮少飞原本是想问她干嘛突然把他推进女厕中的小厕所，但姚珊瑚的动作更快，马上跟进来锁上门，并用嘴巴封住他的嘴，以免他乱说话，出声坏了大事。

于是情况变得很诡异，隔壁有人如厕，他们却在另一间厕所里面吻得天昏地暗。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注意隔壁的动静，还会注意到不时发出的窸窣声，猜想对方进行到哪一个步骤？

不过等到外面洗手传来水流的声音，他们已经听不清楚，只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姚珊瑚怎么样也想不通。

几分钟前她才在想她怎么这么倒霉，遇见一台故障的计算机，几分钟后她就被这台计算机电得头晕眼花？

流水声乍然停止，接着传出唱歌的声音，某个女老师心情好到在厕所里面唱歌。

哇咧……

被吻到快不成人形的姚珊瑚，趁这位老师唱歌的时候喘口气，怎么知道，歌声突然停止，换成疑问的声音。

“是谁在里面？”唱歌的老师发誓她有听到人喘息的声音，而且有两个，但厕所里面明明只有她一个人，难道是……

她吞吞口水，花容失色的大喊－－“鬼啊……”接着便冲出厕所，姚珊瑚立刻知道是哪一位老师。

“你害王老师吓得跑出去，她万一要是心脏病发作，看你怎么收拾。”一确定厕所里面再也没有其它人，姚珊瑚马上把他推开，打开小厕所的门走到洗手台，两手抱胸地瞪着阮少飞。

“王老师？”他也跟着走出来反看着她。“是刚刚那位老师吗？”

“对，她教音乐，再两年就要退休。”如今被他这么一吓，退休的日期可能又要提前。

“是吗？”难怪歌声这么好听。“不过我不认为那是我的错，是妳自己突然把我推进去，又突然吻我，这不能怪我。”

“那是因为你一直唠叨个没完，我伯被王老师发现，只好出此下策。”她脸红反驳。

“但是妳吻得挺热情的，我一点都感受不到丝毫勉强。”他的表情僵得跟石膏像似地。

“这不能代表什么。”该死的男人，非得让她出糗才行吗？“我们还是不适合。”

“哪一点不适合？”他不解。“我们刚才明明配合得很好，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峇里岛的时候也是一样，哪一点不适合？”

她没事就给学生小考，现在换阮少飞出题考她。一向习惯给人考试的姚珊瑚这会儿竟说不出话，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阮少飞。

“反正、反正就是不适合就对了！”之后她就跑出女厕，以为这样就算数。

……

他们不适合吗？

看着姚珊瑚离去的背影，阮少飞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排拒他？

他们都戴同款的眼镜，穿着品味也如出一辙，甚至连吻也一样热情。这么多的相似处，就算是一般情侣也不见得有，更何况他们已经上床。

上床；这才是重点。

不管他是一时胡涂或是喝醉酒，他占据她的处女之身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况且他也没有采取任何预防措施，她万一怀孕怎么办，岂不成了未婚妈妈？

不行！他要负责，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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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星期五。

举凡上班族或学生，看见这三个大字都是快乐得不得了，尤其对校风严谨的女校来说更是如此。

“今天再上课一天，明天就要放假了耶……”

校园各个角落到处充斥着这样的耳语，可见大家对即将来临的假期有多期待。

“姚老师，明天就要放假了。”老师们也很兴奋。

“是啊！”她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勉强微笑，其实内心正在烦恼一件事情。

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吧？

姚珊瑚额冒冷汗地想。

阮少飞应该听得懂她的意思，不会再来“搁搁缠”才对。就算他真的来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她已经把她的立场表达得很清楚了，他若再不了解，也没有办法了……

“姚珊瑚老师。”

冷不防从后面传来的低声呼唤，犹如死不瞑目的冤魂，在她身边飘来荡去，她差一点尖叫。

“阮、阮先生。”她几乎快掉下感动的泪水。这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她才在想他有多“鲁”，他人就来了。

“你一大清早就出现啊？”不会是从昨天等到现在吧……

“我来送书。”阮少飞点头。“今天我来送二年三班的国文参考书，妳知道是哪个老师负责点收的吗？”

由于阮少飞是这个学期才开始和姚珊瑚任教的这所中学合作，很多人事、乃至于班级都弄不清楚，需要人支持。

“很不幸的，正是我。”她微微牵动嘴角，不像微笑，倒比较像是嘴巴抽筋，跟她今天的装扮完全一个样，同样为自己不幸的命运哀悼。

“妳今天穿黑色套装。”阮少飞不明白她的衣服怎么都是这种暗色调，完全是老处女的打扮。

“我对这类颜色情有独钟。”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扭曲，为什么她要被一个穿着打扮比她更土的人批评？简直没有天理。

然而即使如此，她还是不能发脾气，要记得维持形象，还要记得这里是办公室，不能当场挥拳。

她只得尽可能地保持微笑，不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杀人的模样。

“姚珊瑚老师。”

偏偏就是有人喜欢考验她的耐性。

“什么事，阮少飞先生？”姚珊瑚以为他是要跟她谈参考书的事，嘴角稍微软化，谁晓得－－

“我仔细想过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负责。”

阮少飞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让姚珊瑚的嘴巴当场纠成死结，怎样都解不开来。

她真的遇见蛮子了，谁来救救她……

“你要负什么责任？”

她已经够倒霉了，一旁的物理老师还来雪上加霜，问阮少飞有什么责任可负。

阮少飞才张开嘴巴，照例又被姚珊瑚以手捂住，脖子扭成和昨天一样的角度。

“他应该负责帮忙把这些参考书搬到教室，阮先生，你说对不对？”她用眼神暗示他要是敢摇头就等着领死。

“是的，姚老师没说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幸好他还懂得配合。

“我也来帮忙。”姚珊瑚露出佛祖般的微笑，和阮少飞一起搬书，两人合力将四十几本的参考书搬出办公室，看在任何人的眼里，都会很感动。

“姚老师不愧是去年的模范老师，心地真好……”

所有老师都一致竖起大拇指，推崇姚珊瑚的心地善良，为人好到没话说。殊不知他们心中“心地善良”的模范教师，一到达人烟罕至的校园边陲地带就翻脸。

“你到底想怎样？”她砰一声放下书，表情凶悍得不得了。“我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对你，没、兴、趣！还要我说几遍？”气死她了，平时训那些学生已经够累了，他没事来跟人家插什么花，嫌她不够忙吗？

“我只是来送书，顺便表达我的立场。”他面色凝重地看着她，不认为自己的举止有什么不对。

“你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立场，而且表达得比你还清楚！”她尖叫。“昨天我就说过，我不需要你负责。我是现代新女性，有足够的智慧和冷静的头脑－－”

“妳又在发歇斯底里了。”阮少飞僵直地提醒姚珊瑚，她此刻的表现和“冷静”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她只得停下来反省。

上帝原谅我，我快疯了……

“总之我们不适合就对了！”她气喘吁吁地大叫。“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不需要男人，也痛恨男人，你最好离我远远的，了了吗？！”

一个国文老师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有些欠妥。语法不对，使用的时间地点也不对，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了解了吗？”

“我了解了。”阮少飞出人意表的善解人意，点头之余，并露出同情的眼光，害姚珊瑚好感动。

“啊，你了解了？”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是的，我了解了。”他点头。他了解她的内心必定有不为人知的创伤，和难堪的过去，才会变得这么怨恨男人。不过这也不足为奇，他不也是因为被女朋友抛弃，才去峇里岛散心，说不定她也一样。

既被男人抛弃，又失身给一位陌生人；她的内心一定有说不出的痛苦吧！他实在应该好好深入了解她的背景，发掘更多不同的面貌才对，不该急于一时。

“你真的懂了？”姚珊瑚高兴得简直快跳起来。

“真的懂了。”他决定慢慢来，从头了解她的家庭背景，再来谈责任的事。

“太好了。”感谢上帝。“既然一切误会都弄清楚了，现在请你帮我把所有参

考书都搬进教室里，我要发给学生。”

姚珊瑚史无前例地对他面露甜美笑容，反正是最后一次，让他的眼睛多吃一点冰淇淋也没有关系，日后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好的。”阮少飞点点头，弯下腰搬起厚重的书本。说真的，他要是不那么老土的话，说不定她会真的考虑跟他交往，他真的好有力气。

一整天，她都带着愉快的心情上课，反常的表现，让学生们频冒冷汗。

“老师，小考……”

“考什么考？”姚珊瑚笑呵呵地挥掉同学们的问题。“明天是周末，大家不妨轻松一点，不考试了。”

姚珊瑚难得大发慈悲，同学们不喜反忧。

过了周末以后……星期一该不会突然跟她们宣布要大考吧？范围是一年级国文一、二册。

这不是更糟……

“老师，妳还是给我们小考好了！”拜托拜托。

学生们齐声大叫。

美丽的周末。

阳光耀眼的假日，街上情侣成双成对，或说或笑的相偎相依，景色煞是迷人。

“叭！叭！”偶有呼啸而过的汽车，嚣张地按喇叭，要挡住他路的人快闪。

这是城市相当普遍的景象，就算不是位于黄金地带的老城区，也是人潮络绎不绝。相对之下，这条藏在老城区之内的巷子就有点特别，非但宁静，而且居民也几乎全是老人，当地的人都戏称它为“老人巷”。

“珊瑚，记得要把锅子刷干净，都卡一层铁锈了！”老太大们坐在门口纳凉，一边聊天，一边还下忘回头对厨房里面的姚珊瑚大喊：“刷干净一点儿。”听得她好想丢菜瓜布。

什么美丽的周末？她简直都快疯了。别人是和男朋友手牵手去看电影，她是手里拿着菜瓜布拚命刷锅子，十足的灰姑娘。

“听见了没有珊瑚，怎么都不回答？！”外头的老太太们又喊。

“听见了……”她朝窗户外面拚命大喊，就怕老太大们耳背，听不见她刷锅子的声音。

“我刷、我刷、我刷刷刷……”刷到最后，她都快自暴自弃。就让她刷死算了，反正她是没人要的灰姑娘，注定在这间住满老人的房子里面做到死……

“珊瑚，有人找妳呢！”二姨婆原本也在门口串门子，突然间冲进厨房来大呼小叫。

“耶？”姚珊瑚马上丢下菜瓜布，飞快地转身，以为是哪个好心人来救她脱离苦难，无论是晓舟或是嘉儿她都感激。

“是晓舟吗？”她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兴奋地问二姨婆。

“妳傻了是不是？”二姨婆闻言训斥她。“晓舟正在坐月子，哪能下床来找妳？”要也要过几天。

“那是嘉儿吗？”姚珊瑚又问。

“嘉儿才刚新婚旅行回来，妳也至少让她喘口气，再说她现在有老公陪着，不会来找妳了。”二姨婆又训她。

“那到底是谁？”呜……二姨婆怎么说得这么无情，就算她是没人要的老处女好了，也别把她的友谊断光光。

“我才想问妳呢！”二姨婆的表情好紧张。

一般来说，二姨婆是这群老人中最冷静的人，连她都这么紧张了，可见来人来头不小。

该不会是黑道大哥……上门讨债吧？

姚珊瑚猛吞口水。

但是她在外面没欠债，这群老人个个比她还省，除非这位大哥走错巷子，否则注定讨不到钱……

“妳好。”

来的人不是黑道大哥，但是比黑道大哥还恐怖，尤其他身上的装扮，更是恐怖到极点。

“阮阮阮阮……”她已经吓得不会说话，星期六一大早上门找她的人，竟然是阮少飞？！她是不是被雷打到了……

“请问你是？”

她确实是被雷劈中了没有错，身体站得直直的，表情僵得跟千年冰冻人一样。不过家中的叔伯叔公姨婆婶婆们倒是活络得很，趁她被树脂包裹的时候，围住阮少飞，争先恐后的自我介绍。

“我是珊瑚的三表叔公。”美髯老人说道。

“你好，三表叔公，我叫阮少飞，请多指教。”他极有礼貌地弯腰敬礼。

“我是她的三表婶婆。”美髯公的老婆也站出来凑一脚。

“妳好，三表婶婆，我是阮少飞，往后请妳多多照顾。”他又敬礼。

“我是珊瑚的姨婆，排行老二。”又有一个老人出来说话。

“妳好，二姨婆。我的名字是阮少飞，前来打扰了。”他还是敬礼。

“我是珊瑚的四姨婆……”

“我是珊瑚的六叔伯……”

“我是珊瑚的五表叔公……”

“我是珊瑚的五表婶婆……”

“我是七表婶婆……”

“我是六姨婆……”

二三四五六七，除了独缺老大之外，一个礼拜部分光了，姚珊瑚的长辈们还真不少，加起来大概有十来个。

阮少飞一个一个的敬礼，一个一个的问候。无论亲的表的他一律一视同仁，态度都是温文有礼，看得这群老人心花朵朵开，频频点头。

真是个……好青年啊！

老人们个个都很开心。

现在的年轻人都太随便，衣服都不肯好好穿。可瞧眼前这个年轻人！留着一头英国小学生的发型，额头前的刘海整齐划一，一根一根梳好，而且还戴着跟他们最疼爱的珊瑚同一款眼镜，真是相配。

这一组老人笑呵呵。

可不是吗？

另一组老人也非常满意。

瞧他身上的格子衬衫，和宽松的米色西装裤，裤脚部分还卷起来，下面配了双黑色的方头皮鞋，说有多得体，就有多得体。

对啊，就连腰间的皮带也系得有模有样，跟三表叔公的一条皮带好像，他们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十年前买的。

总而言之，他们都对眼前的年轻人满意极了。

长辈们目光一致地看着姚珊瑚，虽说是千年冰冻人也该解冻，表示一下意见。

“我……”她仍是一脸惊吓过度。“我……”原谅她词穷，因为她真的不晓得该跟一个和表叔公同年代的哈利波特说什么。没有更好的发型了吗？他一定得留着那头头发，糟蹋哈利波特不可？

“你来找我们家珊瑚做什么？”

她没有话说，长辈们的话可多着呢！其中又对他来访的目的最感兴趣。

“是这样的。”阮少飞清清喉咙。“我来找珊瑚，是因为我们在峇里嗯－－”

他最后一个“岛”字还没说完，姚珊瑚又来捂他的嘴，可见她还是有在认真听他说话的。

“八里？”长辈们也很认真研究。“要坐渡轮才能到吧？”

“应该是要搭飞机。”另一个长辈觉得这位长辈听错，阮少飞口中的“巴里”指的应该是法国的巴黎才对。

“干嘛搭飞机？”提出在地理论的长辈不解。“坐船就好了嘛！”搭飞机多浪费钱。

“坐船要好久才能到。”另一个长辈显然还活在过去的年代，据理力争。“我记得光搭船来台湾就要花上个几天，若是搭到法国去的话，恐怕要好几个月吧？”那可是远在地球的另一端哪！

老人们为究竟是“八里”还是“巴黎”而争论不休，倒是掀起战端的阮少飞，被姚珊瑚硬拖着趁这时候落跑。

“我们去巷子口说个话，你们慢慢研究！”

就算是夜半逃命，大概也只能到达这种速度。阮少飞再t次惊讶她的逃命能力，非常杰出。

“呼呼－－”姚珊瑚几乎瘫在巷子口，如果她逃命的速度可以获颁奖牌的话，那也是他逼的。他压根儿就是未经道士超渡的鬼魂，三不五时跑出来吓人。

“我好像每次一开口说话，嘴巴都会被妳捂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阮少飞拧着眉头抱怨。

“你、你还敢说！”她会气死。“要不是我眼捷手快，你早就讲出“峇里岛”三个字。”到时候她就玩完啦！

三逗二个字下能讲吗？”他不解，那可是人间最后的天堂，又不是毒品集中地，有这么可恨吗？

“当然不能讲！”她又开始喘气。

“为什么下能？”他打破沙锅问到底。

“因为－－算了，我懒得解释。”平时已经解释够多课文了，再说下去，她一定会去撞墙。

“为什么不想解释，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阮少飞刺探。

“我是懒得解释，不是不想解释，OK？”他脑筋的线路又秀逗了。

对阮少飞来说，这两个说法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在掩饰内心的寂寞和脆弱，他不禁同情起她来。

“我了解。”她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脆弱和寂寞。

“你又了解什么？”她最怕他来这一句，上一次他也说了解，隔天就来找她，而那也不过是昨天的事。

阮少飞不答话，只是用同情的目光看她，看得她莫名其妙。

算了，她要是弄得清楚他的想法，巴黎和峇里大概也会因为地球板块挪动而重迭在一起，到时候就不必搭飞机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还是赶快弄清楚他来的目的比较实际。

“问妳的上司，罗主任。”他回答。

“你没跟她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吧？”说了铁挂，她那个人比她保守一千倍，所以她才会那么喜欢她平时在学校的表现，因为是同类。

“没有。”他摇头。“我跟她说，妳的书钱算错，多给了我一些钱，我要拿来还妳，她立刻就给我妳的地址。”

“好借口。”她总算安心。

“不是借口。”阮少飞严肃地摇头。“妳是真的多算了一百块钱给我，我特地拿来还妳。”

他拿出一百块和书款的清单，姚珊珊不可思议的接过清单和红色的百元大钞。对他做事一板一眼的态度，只能说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也深深感觉他们不适合之处。

“钱我拿走了，也了解你来的目的。谢谢，你可以走了。”永不联络。

姚珊瑚二话不说，立刻赶人。

阮少飞则是显得非常犹豫。

“我还有另一件事。”这才是他来找她的真正目的。

“你还有事？！”姚珊瑚叫起来。

“对，我还有事。”他点点头。“我想过了，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妳不管。妳一定是内心遭受了什么严重的创伤，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然的沮丧。

“我现在什么样子？”她看看自己。“我什么样子也没有啊！我正常得很，是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真正让她感到沮丧的人是他，怎么也说不通。

“我知道要承认自己内心脆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但我相信只要有心，一定能走出阴影……”

“我心中没有什么阴影，没、有、阴、影，你听懂了吗？”她简直烦到快抓自己的头发。“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从此不过问彼此的事，你也说好。”

“我们并没有谈到这个问题。”他不记得他们有谈到这么深入。

“但你说了解了！”她尖叫。

“我是了解了。”他又点头。“我了解妳内心的苦闷，妳一定受了什么创伤，才会如此排拒男人。”

“我只是希望你离我远远的，才这么说的。”他居然把它当真。

“我不相信。”他还是坚持己见。“我们能在峇里岛相遇也算有缘，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我们不应该错过。”抚慰彼此的创伤。

……疯子，她一定是遇见疯子了！

姚珊瑚真想好好大哭一场。

不过哭并不能解决问题，眼前的难题是如何摆脱他，瞧他一副石头呆瓜的摸样，总该有弱点吧？

有什么弱点呢？让她仔细想想……咦？有了！

“你的个性一定很古板吧？”她想到一个妙招。

“嗯……嗯。”他老实承认。当初他的女朋友就是嫌他太古板，才会投入别人的怀抱。

“你最讨厌前卫的女人，对不对？”她进一步探问。

他犹豫地点点头。“女人还是保守一点好，比较惹人疼爱。”

搞定。

照这个方向下去布局就对了，铁定吓走他。

“你想不想跟我来一次约会？”姚珊瑚笑得好甜。

“约会？”他愣住。

“对啊！”她眨眨眼。“就像一般男女相识的过程那样，你想不想尝试？”

她这提议巧妙，他们相识的过程刚好跟人相反，一般都是先约会后上床，他们是直接上床却未约会，的确有从头来过的必要。

“我很乐意。”阮少飞也觉得她的提议很好。

“那我们今天晚上这个地方见，你有没有笔？”她问。

“有。”幸好他随身携带纸笔，这是他从小留下来的习惯。

姚珊瑚高高兴兴地接过纸和笔，将约会的地址和电话写给他，是一家夜店。

“晚上八点，不要迟到哦！”想到就将摆脱他，姚珊瑚忍不住回头给他一个飞吻。

当天晚上，阮少飞准时赴约。身上的行头和白天完全一样，只是多换了一双布鞋，勉强算是打扮。

相对于他的缺乏变化，姚珊瑚可说是大变身。白天的碎花宽洋装换成一件紧身黑色细肩洋装。低跟拖鞋换成三吋高的高跟鞋，修长的美腿包裹着一层黑色丝袜，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性感，和白天的邻家女孩，完全是不同气质。

“我们进去玩吧！”她搂住他的手臂，把他拖进夜店。

此外，她脸上的妆也画得很浓，涂墙壁似地。要他说，他反而比较欣赏她不上妆的样子，清新又自然，非常吸引人。

他们一进入夜店，迎面立即扑来浓浓的烟味和酒味，还有隆隆作响的音乐声。

“真吵。”阮少飞忍不住想捂住耳朵。就算峇里岛的酒馆都没有这间夜店来得喧哗，并且播放重摇滚音乐。

“嗨，Johnny。”

刚好，今天来此的客人中，有一个是姚珊瑚的旧识。姚珊瑚一看见他，马上松开阮少飞的手臂，改换成搭他的，害这个叫Johnny的男人好惊讶。

“怎么回事－－”

“嘘，帮一下忙，尽可能装出一副和我很亲热的样子。”她一面勾住他的脖子，一面暗示。

Johnny稍稍瞄了阮少飞一眼，露出恍然大悟的微笑，眨眼说：“没问题。”接着双手搂住她的腰，和她大跳起双人舞。

“讨厌啦，Johnny！哈哈哈……”从头到尾，姚珊瑚就刻意装出一副很淫荡的样子。

她恣意的与人调笑，轻佻的态度，连熟人看了也会摇头。她相信此举必会吓退阮少飞，而阮少飞也不负所望，一直盯着她看。

哼，怕了吧？

姚珊瑚对自己今晚的表现满意得不得了，认为自己已经成功吓阻敌人。

而就阮少飞的想法，刚开始时他确实是被她浪荡的行为吓着，但不久即能适应她的媚态，并且偷偷羡慕起她来。

原来开心大笑，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或许他也应该尝试。

“哈哈哈……”姚珊瑚故意把笑声冲得又高又响，就怕他听不到她浪荡的笑声，看不见她放肆的举止。

见状，阮少飞点点头，经由她开心的样子，证实他的想法没错。

今天跟她一起来夜店是对的，他增长了不少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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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普天同庆，薄海欢腾。

姚珊瑚以为她已成功让阮少飞死心，因此今天睡得特别晚。起床后心情又好极了，随便换上家居服和快速地梳洗一番后，便忙着打电话。

她先拨电话给白晓舟。

“喂，是晓舟吗？”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愉快。

“是珊瑚啊？”怎么一大早就打电话来。“妳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是发生什么好事吗？”

“不愧是晓舟，真了解我。”她乱感动一把的。“我正要跟妳说我昨天发生的好事，我把阮少飞吓跑了。”可喜可贺。

“阮少飞，就是那个和妳在峇里岛发生一夜情，回国后又巧遇的家伙吗？”前两天姚珊瑚才打电话跟她诉苦，所以白晓舟知道不少他们之间的事。

“是啊！”真是孽缘。“昨天他又像幽灵一样跑到我家，我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干脆答应他约会，把他拖到夜店，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调情。”

“哇，妳这招够狠，有收到效果吗？”不愧是珊瑚，连甩人的方武都很劲爆。

“当然。”姚珊瑚得意的说。“他目瞪口呆，眼珠子快凸出来，一直盯着我和Johnny看。”真难为Johnny了，改天一定要请他吃饭。

“太不简单了，珊瑚。”白晓舟赞叹。“要我就做不来，妳有很淫荡吗？”

“有。”这是褒还是贬？“我尽可能地开放，因为他说过讨厌前卫的女人，我就故意穿着很暴露，作风很大胆，一次打死他。”别再来纠缠。

“他一定看得很爽，因为妳的身材很好。”白晓舟偷笑。“不过我觉得妳好像太过分了一点，人家不过是仰慕妳，想负责而已，妳却这样整他……”

“妳就是这么滥情，才会时常被人抛弃。”姚珊瑚冷冷数落白晓舟，不认为自己的作法有什么不对。“该说NO的时候，就一定要说NO，才不会被人当傻瓜利用，懂吗？”

“呃，懂了。”珊瑚说得有理，她是太滥情了些。“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滥情的必要，Peter对我很好，在他的教导之下，我也渐渐懂得说NO，不会再像傻瓜一样被人利用。”

“那是妳运气好碰见Peter，要是碰见像我一样的人就惨了！”被纠缠个没完没了。

“是啊，我的运气好好。”就算时常被骂，也是很甜蜜。

“真羡慕妳。”姚珊瑚怨叹，同样都是艳遇，结果怎么奇+shu$网收集整理差这么多？“妳的月子快坐满了吧，快可以出关了。”

“是啊！”白晓舟可兴奋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过了明天以后，我就可以外出。”

“恭喜恭喜。”走出坐月子大门。“出关了以后，别忘了来看我啊！”也好接收她满肚子的垃圾。

“没问题，我一定去找妳。”白晓舟老早启动焚化炉的装置，随时准备消化好友连日来的苦闷。

“谢谢妳了，晓舟。”姚珊瑚其实非常感谢白晓舟。虽说她因太滥情而时常惨遭她们的炮轰，但真正遇事的时候，她又是她们倾倒垃圾的最佳听众，是个真正的好朋友。

她们又哈啦了几分钟才挂断电话，姚珊瑚接着又打电话给李嘉儿，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嘉儿吗？”她一拿起话筒就叽哩呱啦个没完。“我告诉妳哦……”

接下来的时间里面，她把刚才跟白晓舟说过的话覆诵一遍，说完了以后好兴奋。

“就这样？”电话另一头的李嘉儿有些疑问。“妳就用这个方法把他甩了？”

“对啊！”嘉儿的口气真冷淡。“不好吗？这个方法可是我临时想出来的哦！”可谓是急中生智。

“我没有说不好，我只是怀疑事情没这么简单。”凭她的直觉。“根据妳的说法，他应该是个死脑筋的人，应该没那么好打发。”

“不会啦，嘉儿。”她有信心。“妳若是看见他昨晚的表情，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昨晚什么表情？”

“惊恐不已，就好像看见外星人。”姚珊瑚格格笑。“我从来没看见这么呆的人，真难想象我当初怎么会和他上床。”

“被鬼遮眼了吧？我想。”李嘉儿吐槽。“昏黄的灯光之下，一切都是美好的，当初妳真该多教我几招，我可能早就摆脱韩炎。”

“妳如果真的使用我昨晚用的那一招，不必等到几个月后，老早就被韩炎拖进结婚礼堂。”好好爱个够。“妳的情形跟我不一样，不能如法泡制啦！”只会得到反效果。

“说得也是。”李嘉儿唉叹。“不过妳确定，他真的不会再去找妳吗？”

“应该不会了吧！”他没这么大胆。“昨天晚上－－”

“珊瑚！快下来珊瑚！楼下有人找妳！”

姚珊瑚话才说到一半，就听见三表婶婆喊她的声音，她只得暂离话筒。

“等我一下－－”她掉头朝楼下大喊。“是谁找我？！”

“昨天来过的阮先生！！”三表婶婆特别把“阮先生”三个字喊得又亮又响，就怕她听不见。

阮少飞？

姚珊瑚被这三个字吓得丢下话筒，另一头等待响应的李嘉儿则冷冷地想。

她就说吧？没那么好打发的，珊瑚就不信。

李嘉儿啪一声挂上电话，被阮少飞大名吓呆的姚珊瑚，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不可思议地看着阮少飞。

他居然来了，怎么会……

“妳的下巴掉了。”阮少飞没看过有人的嘴巴像她张得那么大，表情那么惊悚，一时之间找不到形容词，只得滥竿充数凑合着用。

姚珊瑚的嘴巴依旧合不起来，大大地开着。

“哎呀！真的呢，珊瑚。”三表婶婆瞥见叫道。“妳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嘴巴快合起来，难看死了！”被人家看见还象话吗，还说是模范老师哩！

“我、我太惊讶了。”遇上难缠的幽灵。

“惊讶啥呀？”三表婶婆不解。“人家阮先生有心来看妳，妳应该高兴，瞧瞧妳现在是什么表情？”活像见鬼似的。

三表婶婆不知道姚珊瑚是真的见鬼了，这人简直比“倩女幽魂”中的黑山老妖还难收拾，哪个高明的道士志愿来帮她收妖？

“珊瑚！”怎么呆得跟个木头人似的，不说一句话。

三表婶婆用特大的声量企图喊醒姚珊瑚。

“我们可以谈谈吗？”阮少飞也来参一脚。

“谈什么？”在三表婶婆和阮少飞的通力合作下，姚珊瑚的表情由惊吓转为茫然，显示她正逐渐找回理智。

“谈我们之间的事。”这原本应该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悄悄话，可刚才给三表婶婆那么一喊，私事瞬间变成公事，老人兵团一起围过来。

“什么事？”

“什么事？”

“你要跟我们家珊瑚说什么事？”

“是不是要提出交往？”

阮少飞才说一句话，底下的老人就像九官鸟似的重复个不停，交叉逼问。

“是的，各位长辈。”他神情严肃地跟围成小圈子的老人兵团说道。“我正是想跟姚珊瑚小姐提出交往的要求。”

“原来如此，就跟我们想的一样。”长辈们一一点头称好。“你是个好青年，将珊瑚交给你，我们很放心。”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

“是啊是啊！”

老人们众志成城，都一致认为他是姚珊瑚最好的选择，急得她连忙大喊。

“不行！”她的表情非常紧张。“你不可以提出这个要求！”

非常义正辞严的口吻，再加上她坚决的表情，任何人看了都要为她拍拍手，鼓励她勇气可嘉，竟敢在一堆认可他的老人之中，做出完全相反的结论。

两秒钟后，姚珊瑚果然就遭到炮轰。

“为什么阮先生不能提出和妳交往的要求？”

“请叫我少飞，叫阮先生太见外了……”

“因为我－－”

“妳戴眼镜，阮先生也戴眼镜，两个人再适合不过。”

“请叫我少飞……”

“外面也有很多人戴眼镜－－”

“但妳和阮先生戴的是同款眼镜，是五年前我们买给妳的，我们还特地到很远的一家店订做呢！”才找到和十多年前他们买给她的同一款。

“那不能代表－－”

“请叫我少飞……”

“这代表妳和阮先生很相配，我们不会看错！”

“我们一点都不配－－”

“请叫我少飞……”

“总而言之，妳乖乖的给我点头，答应少飞的请求就对了！”一团混乱之中，家中最时髦、也最权威的三表叔公做出裁定。

“三表叔公！”这不是为难她吗，他们怎么可以这么霸道？

“事情就这么决定。”更让她为难的事还在后头。“既然珊瑚已经答应你的请求了，我看你们今天晚上就开始约会，培养一下感情。”

长辈们急着将他们送做堆，殊不知他们昨天晚上就约过会了，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而已。

“你的意思呢？”在老人兵团的围攻之下，姚珊瑚只得暂时投降，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我很乐意。”阮少飞严肃地点点头，姚珊瑚差点没有当场“隆咚”倒下，这个看不懂眼神的白痴！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姚珊瑚决定豁出去了，非要让阮少飞知难而退不可。

“好，我答应和他约会。”再想办法摆脱他。

“好好好，这才是我们的乖孩子，真听话。”欣喜于她乖巧的表现，老人们一致点头称许姚珊瑚，恭贺她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姚珊瑚表面上乖乖听话，答应同他约会。私底下却在想如何摆脱他，并反省自己昨天是不是表现得不够前卫火辣，不然他怎么敢再来找她？

嗯，有这个可能。

姚珊瑚沙盘推演了一番，最后判定，她是因为不够辣才没吓跑他，今天可得加倍努力才行。

他们约在巷子口，姚珊瑚和昨晚一样带了个大包包，里面装满变身的东西。一出家门，立即就冲往位于大马路旁的麦当劳，直接往二楼的厕所冲去。

“欢迎光临麦当劳－－”

“咻！”

“的厕所……”快餐店内的工作人员这种情形见多了，甚至连她变装前和变装后都倒背如流，打赌待会儿等她下来，定会化身为一个火辣性感的女神，摆动着纤细的腰肢迷倒众生……

“谢谢。”变装完毕后姚珊瑚快速冲出快餐店，店员只得对着她的背影打招呼。

“不客气……”哇，她今天穿得好辣，完全是钢管女郎的打扮，她是要兼差去跳钢管舞吗？比她平常的装扮辣多了。

正如店员所言，她今天的装扮非常火辣：比基尼上衣，超短的黑色皮裙，及膝的长靴，曼妙的身材。

路人的眼睛因而吃了不少免费的冰淇淋，不过姚珊瑚已经没有空去想羞耻问题，她赶着赴约。

“哈啰！”她匆匆忙忙地跑回巷子口，阮少飞已经等在那边。

“晚安。”他打量她的装扮。“妳就穿这样子去听音乐会吗？”

他们对老人家的说词是要去听音乐会，老人家很满意，在他们的心中，这是正当娱乐。

“我们还是要去听音乐会。”她勾起他的手臂。“不过是另类音乐会。”

“另类音乐会？”阮少飞一头雾水。

结果他们到了一家有乐团驻唱的音乐PUB，也算没有说谎。

“我们到那边坐。”姚珊瑚拉着阮少飞到一处靠近乐团的地方坐下，并点了酒。

台上的乐团卖力演出，都是演唱一些重摇滚之类的西洋歌曲，阮少飞差点没有震掉耳朵。

这家PUB甚至比昨天的那一间还吵，而且还多了一个舞池。

“姚珊瑚小姐－－”

“我们去跳舞吧！”

阮少飞还来不及跟她抗议，姚珊瑚又拉起他的手臂，欲把他拖进舞池。

“我－－”

“不要啊？”她倏地松掉他的手臂。“那好吧！我自己去玩好了，掰掰！”

这一次更过分，阮少飞才说出第一个字，她就严重自我扭曲他的意思，并把他一个人丢下，自己去找乐子。

阮少飞就只能呆呆地看着她扭腰摆臀地走进舞池，攀上一个外国猛男，两人开始大胆地跳起贴身舞来。

“Youaresogood，baby！”外国猛男不吝赞美，姚珊瑚表面上说谢谢，内心却是苦哈哈。

其实她不喜欢外国人，对于过壮的男人更是没有丝毫好感。她喜欢有力气的男人，但讨厌臃肿的胖子。

这个身穿皮裤的外国猛男，正是她最不欣赏的类型。但狗急跳墙，为了能成功制造一个淫荡的印象，她只好牺牲色相，暂时和这个外国男人眉来眼去，但愿阮少飞能体会她的用心才好。

姚珊瑚千拜托、万拜托，就是希望上天能将她的心意传达给阮少飞，让他知难而退。而阮少飞确实也看见了她的努力，只不过想法南辕北辙。

原来，她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男人。

阮少飞仔细研究不远处调笑的背影，归纳出这个结论。

和她一起跳舞的外国男人，坦白说，有点胖，身材不怎么好。但他似乎很懂得穿着打扮，明明就是大热天，却穿着一条黑色的皮裤和皮背心，不热吗？

阮少飞的脑子里面，隐隐约约浮现出某个相似的打扮，那是一个高头大马的男人，扛着枪，嘴里叼着烟，咕哝咕哝地撂话说：“Iwillbeback。”模样酷到不行。但阮少飞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看过这个影像，这个酷劲的外国男人又叫什么名字？

是在电影中看到的吗？

他想破头。

还是某部电视影集？

他头好痛。

为什么他明明看过，就是想不起来，难道说他年纪轻轻，就得了老人痴呆症？不然他怎么会连一个简单的名字都喊不出来？

阮少飞抱着发疼的头，瞪着舞池中嬉戏的姚珊瑚，脸色越来越难看，姚珊瑚却相反地开心。

瞧他的眼神，瞧他的脸色……YA，她成功了！打赌过了今晚，她再也不必看见他的脸，被他三不五时显灵的身影吓得心脏病发作。

“哈哈哈！”想到此，她忍不住要大笑三声，吓坏共舞的外国猛男。

“What'swrong，baby？”外国猛男两手摊开来问。

姚珊瑚索性双手插腰，卯起来大笑特笑。反正目的已经达成，再也用不着这个外国男人，吓死一个算一个，也算是为咱们曾经遭受外国佬欺侮的祖先，报一箭之仇。

“哈哈哈……”她笑得很开心。

“究竟是谁呢？”阮少飞努力回想所有他看过的外国影集，还是没能找出答案。

连续两个晚上，姚珊瑚都笑得像疯子。

连续两个晚上，阮少飞都抱头痛思。

摆脱掉他了吧？呵！

到底是哪个明星？想不出来！

并行线永远没有交集。

风和日丽，云淡风轻。

姚珊瑚身穿格子布洋装，缩在客厅的－角乖巧地打毛衣，越打心情越好。

已经一个礼拜没有看见他了，真好。

她几乎快吹起口哨来。

学校不见他的踪影，他再也没来家里找她。换句话说，这次他是真的死心，她的攻略计划大成功。

不晓得怎么搞的，被阮少飞纠缠惯了，突然一下子变得清静，姚珊瑚还真有些不习惯。想来这就是女人矛盾的心情－－在“要”与“不要”之间徘徊。

唉，还是专心打毛衣比较实际吧！别再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姚珊瑚瞄了前方的五表叔公一眼，几个老人正围在桌子前打麻将，其中一个正是这次姚珊瑚打毛衣的对象，老人家老嚷嚷他没好看的毛衣可穿，她只好亲手为他打一件喽。

当然她也可以用买的，但那显得没诚意，而且老人家也会不高兴。毕竟他们可是用爱心亲手扶养她长大成人，她当然也得亲手织毛衣回馈才行。

姚珊瑚非常爱这些长辈们，虽然有时不免抱怨他们管得太多，但在她的心里，仍然是感激比抱怨来得多，因此无论他们要她做什么，她大多会点头答应，只是往往阳奉阴违罢了……

“好久没见到少飞了，也没半通电话。”长辈们麻将打得好好的，突然扯上阮少飞，她手上的棒针差点没有当场吓飞出去。

“呃，他要工作，比较忙一点……”她没勇气说出实情。

“那也该来通电话呀！”长辈们很不谅解。

“他、他就忙咩……”姚珊瑚支支吾吾。

“忙什么－－碰，三条，吃了。”五表叔公把三条拿到面前摆好。“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有这么忙？”

“他是书商……”真服了这些老人，居然能边打牌边探听八卦。

“卖书的－－五筒，吃一张牌。”六叔伯又把五筒拿起来放在牌前。“卖什么书？”

“参考书……”能不能专心打牌，不要再问了……

“你们学校用的参考书？”三表叔公接着问。

“是……”连问话的顺序都是照轮，不愧是牌搭……

“那还真相配－－四条，自摸！！”最后是隔壁的李伯伯收场，三家烤肉一家香，把大伙儿修理得惨歪歪。

“真有你的，老李，都绝张了也能胡！”三表叔公气得把手上的三张四条摊出来给大家看，果真是绝张，李伯伯的运气真好。

“真是的……”大伙儿一面摇头，一面重新洗牌，洗着洗着，这会儿轮到三表叔公最先想起那件事。

“少飞怎么这么久没来？”

姚珊瑚真想撞墙，刚刚她不是说过了吗？“他没空－－”

“各位长辈们大家好，我来打扰了。”

……他们一定前辈子有结仇，否则怎么每次她刚要扯谎，他就出现，比计算机的运算程序还要准确。

姚珊瑚照例呆瞪突然蹦出来的故障计算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台计算机姓阮，她新增列的头号恶梦。

“是少飞啊！”老人家一见到他就表现出空前的热络。“我们才提起你的名字，你人就出现了，真是个好青年！”

第二个新增列的恶梦，全家人都很欢迎他，把他当救世主一样崇拜。

“最近忙着到处出差，因此没有多余的时间前来拜访，真是很对不起各位长辈。”

第三个新增列的恶梦，他太过于有礼貌，太会讨老人家欢心。相形之下，她就显得很没礼貌，老人家也越来越不喜欢她。

“愣什么愣呀，珊瑚，去泡杯茶呀！”

恶梦果然一一浮现，她瞬间变成人人喊打的讨厌鬼。

姚珊瑚只得乖乖去泡茶，含恨的眼光，怒视着被簇拥入席的阮少飞，恨他恨到骨子里去。

“会不会打麻将呀，少飞？”老人家的热络往往包含了一些陷阱，比如说－－

拐你的钱。

“会。”阮少飞诚实的点点头，下一秒钟就成为新的牌搭。

“让位，老李。”三表叔公下逐客令。“反正你钱赢得也够多了，该是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换下一头羔羊进场让他们宰杀。

“知道啦！”老李让出宝贵的位置，阮少飞在众人的拥戴下被迫卡位，姚珊瑚的茶也在这一刻送到。

“茶给你。”她用力放下茶杯就要走人。

“站好珊瑚，没规矩！”三表叔公看不惯地斥令。

长辈发威，姚珊瑚只得乖乖地走到三表叔公指定的位置站好，静静看他们打牌。

三表叔公给她指定的位置是阮少飞后面，只因为他老人家有个奇怪的观念，认为他们既是一对，她就该站在他后面看他打牌，不能乱跑。

谁跟他是－对啊！

姚珊瑚简直气到快吐血。

每次穿出来的衣服不是还停留在学生时代的老样式，要不就是人家竞选用的夹克，脚下永远一双擦得发亮的方头皮鞋，和可憎的黑框眼镜，到底是生活在什么年代？难怪和长辈们这么合得来。

姚珊瑚没有想到自己的装扮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除了发型不像以外，活脱就是二十几年前曾红极一时的香港电影“林亚珍”的翻版，比他的造型更土。

方城之战，终于开打。

老人们累积了几十年的实力，牌技自然不在话下。相形之下，阮少飞就显得很肉脚，该打的牌不打，不该打的牌又拚命放枪，气坏了始终冷眼旁观的姚珊瑚。

这小子，究竟会不会打牌啊？气死人了……

“五万，卡张，你中奖了！”三表叔公豪气万千地推倒面前的牌，伸长手跟放枪的阮少飞要钱，阮少飞极为恭敬的双手奉上。

“这是三百块钱。”

他像个圣诞老公公一样，一会儿贡献给三表叔公，一会儿又送钱给六叔伯，压根儿是－－统统有奖。

哇咧……

姚珊瑚实在很想把他推到一边，亲自上阵，也好过站在旁边看他打牌。

“你又放枪了！”才打完两圈，阮少飞已经放枪六次，其它两次是和局。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这个不会打牌的白痴……

“你们在干嘛呀，老头？”

婆婆妈妈们显然也看不下去，赶紧冲进屋来解救阮少飞。

“三表婶婆。”阮少飞照例站起来敬礼。

“乖孩子，坐下坐下。”三表婶婆对阮少飞是微笑，对自己的丈夫则是发飙。

“少飞难得来，你就拖他下来陪你们打麻将。”三表婶婆可凶着哩。“他又不是专程来讨好你们这些老头的，年轻人有年轻人该做的事，你们就别再拖住他了。”

“没关系的，三表婶婆……”

“我们没有什么应该做的事……”

“两个人给我出去约会！”三表婶婆原来才是家中最霸道的人。“难得一个好好的周末，待在家中陪我们这群老人做什么？出去出去，别惹我们心烦！”

阮少飞和姚珊瑚，话还没说完就被赶出去。三表婶婆固然是好心，可也有自己的算盘。

“怎么样，他牌品不错吧？”一待他们消失得不见踪影，三表婶婆随即掉头问老伴。

“不错不错！”不只三表叔公点头，大伙儿也很支持。

“明知我们在听牌，还故意放枪，真是个优秀的好青年。”

“这代表他心地好，体贴老人家。”

“而且人很有礼貌。”

“外表也称头。”

“品行又好。”

“真是个优秀的好青年！”

老人家忍不住大合唱，高唱“好青年之歌”，都给阮少飞打一百分。

“从一个人的牌品，多少可以看出他的个性。咱们珊瑚，有福啦！”

长辈们一致认为阮少飞是值得交往的好男人，唯独姚珊瑚不这么想，事实上，她恨不得摆脱他。

“你干嘛又来我家？”害她空欢喜一场。

她一出巷子口就发飙。

阮少飞只是默默打量着姚珊瑚，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妳今天看起来和前两次很不一样，倒和在学校的样子很像。”

她知道，他是指她去夜店的打扮，的确满骚的。

“也许那才是我的本性。”她负气的说。

“不，我不这么认为。”他摇头。“妳如果真的那么放得开，早就和那个外国男人离开，不会特意等我。”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有一起回家，在他们现在站的地点分手。

“我、我才没有……”没有那么纯情？她自己说不出口。

“是吗？”他不信，严肃的表情异常认真，害姚珊瑚都掰不下去。

“我是真的！”真的什么呀……

“嗯？”他在等她的答案。

“真的……”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请把话说完。”他坚持完整。

她的肩膀瞬地垮下来，重重地叹气。

“你猜对了，我没那么OPEN。”她认输。“不过我是真的渴望脱离这种生活，寻找另一个喘息的空间。”所以才过这种双面人的生活。

“我不懂妳的意思。”就他看来，她的生活没什么不好啊，大家都很疼她。

“你当然不懂。”她瞄他一眼，语气沉重的陈述。“我从小就失去双亲，全靠这些长辈们养大，他们虽然疼我、爱我，但年龄终究和我相差得太远，无法了解我的想法。”

也就是代沟，而且是好几条。

“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他们，也尽量听从他们的安排生活。他们希望我去女校教书，我就去女校教国文。他们希望我成为人人赞赏的模范老师，我就想办法把自己装扮成一副老处女的模样，其实我是很活泼的。”

说到这，她偷偷看他一眼。

“我相信。”他严肃地点头。

“所以我渴望自由的空间，过不一样的生活。”姚珊瑚仅以一句轻叹做为故事的结束，阮少飞虽同情她的处境，却有不一样的想法。

“我倒是很羡慕妳。”

“为什么羡慕我？”她不懂。

“因为妳有这么多亲人包围着妳，关心并呵护妳的一切，所以我才说羡慕。”

“你没有亲人吗？”她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时表情好沉重。

“有啊！”他苦笑。“不过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去世，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独自生活。我从很小开始就是个钥匙儿童，因为我母亲必须出外工作养活家庭，我也得学习如何照顾自己。所以我从小就学会打扫煮饭，负责一切家事，也算是一种训练吧！”

“有你这么负责任的儿子，你母亲一定觉得很骄傲和幸福。”姚珊瑚总算了解他为什么一直强调“责任”了，跟她一样，都是环境训练出来的结果。

“或许吧！”这话题让他的神情更趋黯淡。“但就算她老人家真的这么认为，我也没机会得知。在我还没来得及给她幸福之前，她就过世了，至今我仍然深深怀念她。”

失去至亲的伤痛，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能够了解。

姚珊瑚庆幸自己至今还没有失去过任何一个她爱的人，虽然她的父母很早的时候即过世，但毕竟那时她还太小，尚在襁褓，根本没有任何记忆。

但阮少飞就不同了。

说不定两位至亲走的时候，他都已有一定的年龄，所经历的痛楚自然也比她深刻。

“我很抱歉。”问了不该问的事。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我迟早要面对。”阮少飞反比她开朗。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姚珊珊注意到路人都在看他们，在这些路人的眼里，他们两个一定就像怀旧电影中才会出现的人物，土得一场胡涂。

“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说。“再来找我，只会带给我麻烦。”

“什么麻烦？”阮少飞不认为事情有那么严重。

“长辈们会以为我们正在交往，我会被烦死。”他不必成天被十几个长辈包围，当然不知道她的痛苦。

“但是我希望能够和妳交往。”所以没有被误解的问题。

“你希望和我交往？！”不会吧？她都表现得这么浪荡了，他还不放弃。姚珊瑚目瞪口呆。

“是的。”他点头。“我诚心提出和妳交往的请求，希望妳能接受。”

对于阮少飞要命的执着，姚珊瑚只能说：“敬谢不敏。”她这一生还没遇见过比他更固执的人。

“你为什么想和我交往？”她实在想不通她这种林亚珍造型有什么好看的，辣妹造型他显然也不爱，那到底为什么会想追她？

“因为，我想弥补妳内心深处的创伤。”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姚珊瑚差点没有当场昏倒。

遇见这种冥顽不灵的人，恐怕连天神都会发疯，难怪有一部卡通叫“天神向前冲”，她也好想冲到别的地方。

“妳的答案是？”

更惨的是她没有奥林帕斯山可躲，只能靠自己。

“我……”其实她很想拒绝，但他好像不懂NO的意思，只得想别的方法应付。

“姚珊瑚小姐？”他今天的眼神不知怎么地给人一种压迫感，慌乱之下，姚珊瑚竟然随便乱扯。

“除非你改变自己，否则我不会考虑！”

一阵沉默。

兵临城下之际，姚珊瑚压根儿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过说出来了以后，才发现自己这idea不错，可说是急中生智。

“改变？”

看吧，就连敌人也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对，改变。”她的语气可得意了。“我不喜欢你老土的样子，你若一直维持这样的外表与举止，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我这样子很老土吗？”他看看自己，不晓得土在哪里，竞选的时候大家都这么穿，也都穿卡其色夹克。

“对，很老土。”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台湾的竞选活动已经够多了，不需要他再来时时刻刻提醒她，政治有多黑暗，她想过单纯一点的生活。

“老土”两个字严重打击阮少飞的自尊，也让他想起那些PUB中的男人，的确个个都比他时髦。

“好，我改变自己。”也该是时候了。

阮少飞下定决心。

“什么？！”姚珊瑚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认真的吗？

“我说我要改变自己，符合妳的期望。”他对着已然呆成木头人的姚珊瑚深情告白，差点造成圣迹－－木头圣母流泪，SNG请快来联机。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她不想当圣母，不想当木头人，但她泪流不止。

阮少飞仅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就当是回话，而后转身走人。

姚珊瑚痴痴凝望他的背影，不是因为太感动，而是出自恐惧才流泪。

他是认真的。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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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翌日；星期天。

姚珊瑚仍坐在客厅的角落打毛衣，长辈们依旧围在桌子前进行方城之战，一切情况和昨日无异。

然而，这只是表面。

表面上姚珊瑚行为和昨日一样乖巧，表情和昨日一样镇定。但她的内心却惴惴不安，随时等待厄运来临。

我要改变自己，符合妳的期望。

这在一般人耳里，听起来可能很浪漫，但对她来说宛如诅咒的誓言，在她的脑中铿锵作响，一根一根拉扯她的神经。

他应该……不会真的付诸行动吧？

她一面打毛衣，一面偷瞄门口。

他应该只是随便说说，改变哪有这么简单？凭他老土了三十年，没再继续土下去就已经不错了，哪可能说变就变……

“珊瑚，妳干嘛一直偷瞄门口？”三表叔公抓到她的小辫子。

“没有。”她急忙否认。“我没有偷瞄门口……”

“是不是在等待某人啊？”六叔公大笑。

显然大家都把她和阮少飞凑成一对，真气煞人。

“我回房间去打毛衣，你们慢玩……”既然敌人休假，她也暂时解除防空警报，回房里休息。

“好，毛衣记得打漂亮点儿，别又像打给妳三叔公的那件，两只袖子的长度都不一样。”五表叔公交代。

“知道啦！”姚珊瑚做鬼脸。肯打给他就已经不错了，还嫌。

她收拾好毛线就要上楼，这时门口不期然出现一道人影，引起众人的注目。

来人身穿HIPHOP风格，就是那种上半身穿着大到不行的运动衫，外头再罩着一件同样宽大的篮球背心，下半身则是穿着宽松的运动裤，裤管长度仅及脚踝的穿著。

此外，脚上那双红色的运动鞋也非常值得一提。有如蛛网式的造型活泼又前卫，且掺杂着蝴蝶翅膀似的闪光，醒目得不得了。

总而言之，这人从颈部以下的装扮都很年轻，颜色也配得相当好，充满了美式青少年流行文化的气息。然而……

“哎呀少飞，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然而问题就在于来人是阮少飞。他颈部以下虽做年轻打扮，但颈部以上却依然留着英国小学生的头发、戴黑色粗框眼镜，这和欧吉桑哈利波特有什么区别？更恶心而已。

“你怎么……”她已经说不出话，眼部神经频频抽筋。小学生哈利波特看起来很可爱，欧吉桑哈利波特则有点惹人嫌。虽说是差别待遇，但是没办法，因为她是真的这么认为。

“有什么不对吗？”阮少飞看看自己。昨天他想了一整天，怎么也想不出那个外国男星的名字，和那部电影的名字。无计可施之下，只得翻阅运动杂志，参考里面的穿著，今天的打扮是他认为最有型的。

“呃……一实在很难解释少年哈利波特跟中年哈利波特之间的差别，光可爱程度就是天地之差了，他到底要放在哪一个等级？

“？”阮少飞难以理解她为什么不说话，只是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的打量着他，彷佛在看什么外星组合物种一般。

“少飞呀！你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

姚珊瑚无言，长辈们倒有许多话要说，不只男性的长辈，连女性长辈都闻风而至，老人兵团又坚强地结合在一起，炮口对准他们口中“优秀的好青年”。

“因为我……”他不晓得该怎么说。

“是不是要去打篮球？”五表叔公帮他想到另一种解释。

“应该不是吧？”三表叔公拧紧眉头打量阮少飞的裤子。“如果是的话，裤管也太短了，应该再长个几吋。”

“我觉得是太长。”六叔伯也皱眉。“我看过其它人打球，都穿得短短的，没人裤子穿得像他那么长。”裤管卷到七分，真是怪。

“不对，应该是太短才对。”他看到的是小学生，少飞已经是大人。

“不对，是太长。”六叔伯很坚持。

“不对，是太短。”

“不，是太长。”

“是太短。”

“是太长。”

“太短。”

“太长。”

“太短。”

“太长……”

男性长辈们吵成一团，这情形就跟到底是“八里”还是“巴黎”一样，各有各的坚持。女性长辈们则是受不了地撇撇嘴，盯紧阮少飞。

“你怎么会突然穿成这副德行？”三表婶婆追问阮少飞。

阮少飞看着姚珊瑚，严肃地回说－－

“因为我想改变自己。”脱离老土的行列。

“你干嘛改变自己？”闻言众人哗然。“你原来的样子很好啊，干嘛改变？”

长辈们都不知道他干嘛突然这么想不开，只有始终说不出话的姚珊瑚知道为什么，并且好担心他会照实说出来。

“说啊，少飞。”长辈们催促。“你怎么会突然想要改变？”

情况变得一触即发，只要他照实托出，她就死定了。会被这群老人兵团，轰成烟灰。

“我……”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姚珊瑚，一直盯着她。“我之所以想要改变，是因为－－”

她倏然胀红的脸庞，让他当场闭上嘴巴。长辈们久等不到回答，底下开始有人自己猜测。

“是因为老是穿着相同的衣服，所以厌倦了吧？”

“要不就是颜色换一下，说真的，还真是没什么创意。”

“其实偶尔改变造型也不错。”

“挺好的，年轻多了。”

“虽然刚看的时候不习惯，但看久了倒也顺眼，没什么了不起。”

“是啊，毕竟是年轻人嘛！总要多方尝试。”

持支持态度的，不消说，一定是婆婆妈妈，她们就爱阮少飞专注的样子。

“我是觉得他以前的打扮比较好，比较适合他。”

“谁说的，老头？他现在的模样也不错啊！比较年轻。”

“我就说他以前的打扮比较合我的意。”

“你老顽固！冥顽不灵！”

“谁是老顽固？我不过是……”

男的那组刚战完，女的这组接着加入战场，男女之战于是开打。

老人兵团分两组对战，就人数上来说，是女方比较占便宜。就气势上来说，是男方比较强，因为个个都是大声公。

“我就说比较喜欢他以前的模样！”

“我就喜欢他现在这个打扮！”

两方战得火热，反倒是点燃战火的当事人事不关己，穿越正在开战的两方，朝另一个当事人走去。

“妳觉得我今天的穿著怎么样？”阮少飞问姚珊瑚，眼里尽是藏不住的热切。

姚珊瑚舔舔嘴唇，不晓得怎么跟他说，她觉得“很好笑”，只好沉默以对。

“妳认为如何呢？姚珊瑚小姐。”他皱眉追问。“我今天的穿著，有没有符合妳的期望？”改变。

阮少飞认真的表情，摆明了她今天要是不给他答案，他绝不会离开，姚珊瑚只得狠狠拒绝。

“你不要白费力气了，阮少飞。”她实在不忍心这么讲，但不说又不行。“你今天的穿著，完全不适合你，看起来就像老了几十岁的柯南。”

重、大、打、击。

阮少飞没想到，他花了一整夜时间研究出来的成果，竟会被说成是迈入老年的柯南，他身边甚至没有小兰姊姊陪他。

“我知道了。”他像老人一样地缓慢转身，垂头丧气的模样实在令人不忍。但姚珊瑚又不敢叫住他，怕会因此而误导他，到时候更麻烦。

身边的老人依旧吵成一团，谁也没空注意他们争吵的男主角，已经垂头丧气的离开，而他们最疼爱的珊瑚，也已经上楼继续打毛线衣。

“我就说比较喜欢他以前的模样……”

“我就喜欢他现在这个打扮……”

长辈们的争吵声，在这寂静的周日午后，显得更加宏亮。

“早安，姚老师。”

“早安，杨同学。”

“姚老师妳早。”

“宋老师妳也早。”

阳光普照，又是一天的开始。

在这所小而美的私立女子中学，通常以礼貌的问候做为一天的开始，充分显示出这所学校的教养。

“慢慢走，不准用跑的！”姚老师珊瑚，依旧穿着灰色套装，用严厉的语气，斥令活泼乱跳的学生。

“是，姚老师。”同学们放慢脚步，踮步从她身边经过，经过了以后交头接耳。

“真讨厌，又是这个老处女。怎么不换其它老师值班啊……”

同学们最讨厌的值班老师，很显然的就是姚珊瑚。姚珊瑚拉长了一只耳朵，偷听身后学生的谈话，表情比她们还要无奈。

以为她喜欢值班啊？呿！

要不是为了讨好家里那些长辈，她早就改行到海边当端盘子的比基尼女郎，谁还会耗在这所女校管她们这些小鬼，分明是不知感激。而且她早说过她已经不是处女了嘛！干嘛还老处女、老处女的叫啊！嘴不酸吗？

姚珊瑚今天的心情不佳，有一半原因是一大早就要值班，另一半原因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太过分了些。

她真的很过分吗？

姚珊瑚边走边忏悔。

但是真的没办法嘛！她如果不坚决一点的话，阮少飞又会跑出来吓她，她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心脏设想－－

“姚珊瑚老师。”

“哇啊！！”姚珊瑚这一吓非同小可，心脏差点给吓飞体外。

“呼呼！”她抚着胸口下断喘息，她才刚想到他，他就来了，是因为安装了雷达探测器的关系吗？不然怎么这么准。

“你、你来送书？”镇定，姚珊瑚。要记得保持厂商与老师的关系，不要先乱了阵脚。

“不是。”他的表情非常严肃。“我想知道，妳希望我做什么样的改变。”

说着说着，他的眉头竟然拧起来，再加上下垂的嘴角，今天的他可谓是杀气腾腾，感觉很难打发。

“什、什么样的改变？”不会吧，昨天她都讲得那么明了，他还能误解她的意思？

“我昨晚想了一夜，怎么也想不出答案，希望妳能明示。”

明示……听起来好像来到神明面前，下跪求祂显灵，他干脆掷茭算了。

“我……”虽然他的表情僵硬得有点可笑，但她就是笑不出来，脑中一片空白。

“请明示。”他坚持的精神，连愚公都要甘拜下风。看得她好想帮他报名参加移山比赛，直接送到泰山去。

“这个……”天啊，她该如何敷衍……

“铃～～”

幸亏老天待她不薄，在她想不到方法之际，免费送了一帖解方给她，姚珊瑚好感动。

“上课铃响了，等我上完了课，再回答你。”她笑着说。

“好。”阮少飞是个识大体的人，绝不会妨碍她的工作，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学生等着她。

姚珊瑚将“拖”的艺术发挥到淋漓尽致：阮少飞则将“等”的学问放大到最大极限。

姚珊瑚沮丧地发现到，他居然就站在距离教室不远处的树奇+shu$网收集整理丛后等她，像个藏镜人似地，暗地里观察她。

谁来救救她，她快死掉了，他怎么这么难缠？

一堂课过去，她还是没有得到答案。下课钟老早打过，她还是紧握住课本，死也不愿下课，底下的学生们好着急。

“老师，下课了……”

姚珊瑚假装没听到，继续上课。

“老师，我们想去上厕所……”

还是没听到，继续上课。

“老师，上课钟响了，下一堂课是数学课……”

她依旧勤奋地教学。

“老师，数学老师就站在妳面前……”

姚珊瑚这才合起课本，跟数学老师说抱歉。

“对不起，我马上下课。”

“厚！”

她的道歉声和学生们的抱怨声，几乎是迭在一起的。这么一来，她难搞的坏名声又要不径而走，但她一点都不在乎，因为还有个更难搞的就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等着她。

“你跟我来！”她已经决定了，她要一次说个清楚，再也不要忍受他的骚扰。

阮少飞第Ｎ次被她拉着手臂拖着走，多少已经习惯。不过她这次选择的地点比较特别，是位在校园最尽头的一排独立小屋，看起来像储藏室。

“我们进去说个清楚！”怕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姚珊瑚打开其中的一间置物室，将阮少飞推进去并反锁起来，两人顿时一起陷入黑暗。

一旦进入密室，气氛骤然丕变，变得非常亲密。置物室的空间不大，又堆满各种东西，他们两个的个头又不小，置物室瞬间变成最佳的调情场所。

“怎么这么暗……”姚珊瑚试着打开电灯，但伸出的手才摸索到一半，就摸到不该摸的东西，阮少飞倏地倒吸一口气，姚珊瑚立刻意会到她摸到了什么东西。

她摸到了他的那个……

许是黑暗的魅力太吸引人了，姚珊瑚不由自主地忆起峇里岛的那个夜晚，那个时候，也是像现在一般黑暗，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呼吸。

姚珊瑚对气味特别敏感，而阮少飞身上似乎有种特殊的荷尔蒙，特别容易在黑暗中散发出来，增添他的魅力。

“呃……”她几乎快忘了她想说什么，摸不到电灯就算了，还摸到那个，真的是很尴尬。但他似乎也不在意，眼珠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宛如狩猎前的黑豹那般专注并且动人心魄。

“我是想说……”

忽地，他摘掉眼镜，伸出手将她拉近，她一下子变成掉入陷阱的猎物。

“我的意思是－－”解释的话倏地没入他的唇中，她的眼镜也被摘掉了，两人又回到峇里岛时那样的对看，吻得那样狂热，在黑暗中进行的事物，特别容易脱序。

毫无疑问，他们脱序了。

姚珊瑚原本是要找他谈判的，但她忘了黑暗中他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大胆、放浪，就像全世界所有女人梦想的那样，是个狂野的好情人，好得超乎任何想象。

很快地，她的窄裙被掀起，上衣的扣子被解开一半……门外就传来好几个学生的脚步声。

“是这间吗？”

平时乏人间津的置物间，这个时候竟然不可思议的热门起来，姚珊瑚都快疯掉。

“应该是这间，体育老师说多余的排球就放在里面，叫我们来拿。”

原来是学生上体育课，他们真倒霉。

姚珊瑚当场僵在门板后面，好害怕学生们会转动门把，学生们果然－－

“阿咧，门锁起来了？”

学生们拚命推门，将姚珊瑚更推向阮少飞。

“糟糕，我们只好回去跟老师拿钥匙。”

“嗯，等一下再来。”

学生们做了最后的努力，多摇了几下门板才走。这一努力，又是让阮少飞捞到了免费的甜头。

“快放开我！”她一想到学生又要回来，就急着想摆脱阮少飞。无奈他都不动，似乎不太想从她里面出来。

“快啦！一姚珊瑚急得快掉下眼泪，阮少飞闷闷地看了她一眼，才松开对她的箝制。

不过，他还是不太想动。女主角急着整理仪容，他只是慢慢地拉上裤子的拉炼，两人形成强烈的对比。

“快把你的衣服扎好，别人看见了会误会。”姚珊瑚急得跟什么一样。

阮少飞根本不理她，他心里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有待解决，外表只是小CASE。

“你－－算了。”懒得跟他蘑菇。“要不要整理衣服随便你，我先走了。”

姚珊瑚想趁着学生返回前落跑，不料却被阮少飞一手拦下。

“妳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就是他心中重要的事。

“耶？”都这个时候了，还在“鲁”这件事。

“我究竟要做什么样的改变，妳才要接纳我？”对阮少飞而言，这是件极严肃的事情，足以让他想一整夜。

“我……”她再也想不出任何借口敷衍。

“请说明。”他非常坚持。

“我……”她满脑子都是浆糊。“我……喜欢很叛逆的那种，对，我喜欢那种味道！”

不消说，这又是她情急之下胡乱扯出来的鬼话，阮少飞竟然信以为真。

“妳喜欢叛逆的造型？”他愣得跟木头人一样。

“对，越叛逆越好！”她实在没有时间再继续应付阮少飞，随手把他推开，就打开置物室的门跑出去，省得被学生们活逮。

还在置物室发呆的阮少飞，则是专心在拆解她提出来的考题，思索“叛逆”的定义。

什么是叛逆？

他百思不解。

只要把自己搞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就是叛逆了吗？

他想起那些嘴上叼着烟的小混混，但总觉得姚珊瑚要的不是那个。

什么是叛逆？

这还真是难啊……咦？有了！一定是那个，这就是她所要的！

突然开窍的阮少飞，这次是真的懂得“叛逆”的意思了，急急忙忙冲回家准备。

而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的姚珊瑚，则是溜回教职员休息室批改学生的国文考卷，严肃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个好老师。

只不过这个表情严肃的好老师，脑中正浮现着不怎么严肃的画面。画面中的她，裙子被高高撩起，丰乳在内衣外晃动，红艳的嘴唇，和一双性感的薄唇打得火热，裸臀在对方的挑逗下，摇晃得像荡秋千。

他的唇足如此火热，以至于我不能挣脱他的箝制，全然臣服于他有力的拥抱之中……

姚珊瑚将脑中的幻想化为文字，忠实地呈现在某个学生的国文考卷之中“造句”那一栏上头。

她出的考题是：“……如此……以至于……”

非常出色的造句，甚至此学生原来写的：“我们国文老师是如此严肃，以至于所有学生都怕她。”还来得出色许多。

猛然察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姚珊瑚除了心虚之外，更立刻拿起立可白把所有造句涂掉，重新写上：“我们国文老师是如此端庄娴淑，以至于所有学生都向她看齐。”

百分百正确的造句，此项满分：三十分。

姚珊瑚毫不犹豫地把分数填上。

次日，阳光依然普照，学生们依旧活泼地穿梭在校园各处。小而美的私立女子中学，日子一如以往的每一天，在忙碌与欢笑声中度过。

“铃～～”

“铃～～”

上课钟打过好几回，下课钟也打过好几回，一天即将末了，天下太平。

“YA！放学了。”

学生们兴奋得跟快乐的小鸟似的。青春年少，最恨的是上学，最爱的是放学回家，姚珊瑚虽然离青春年少有一段距离，但能体会这些学子们的感觉。

她也好感动，真的。

惊恐不安了一整天，本以为阮少飞会像幽灵一样的出现，但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显灵，彻底从阴阳两界消失。

他终于放弃了。

姚珊瑚的心情非常矛盾。

她连续给他出了这么多道难题，就算再有耐心的男人，也会被考倒。何况他原本就愣头愣脑，对于现代流行信息，又严重不足，想要达成她的要求是难上加难。

女人心，海底针。

姚珊瑚一方面希望他别轻易放弃，一方面又希望奇+shu$网收集整理他永远从她生命中消失，如此两极的想法拉扯下，她的脸色自然不会太好，连下课了走到校门口，都还闷闷不乐。

“姚老师，再见。”

“再见，杨同学。”

即使如此，她还是得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毕竟她是模范老师，全校师生的典范。

学生们三步跨作两步，急急忙忙地走出校门口，还没完全跨出校门口，又急急忙忙地停住。

“那个人是谁啊？”学生们像看怪物似地对校门口的某个东西指指点点。

“不知道，不过样子好好笑。”

“好像欧吉桑哈利波特。”

“但是哈利波特不会穿那种衣服。”

“也有一点像柯南。”

“是相同造型，但柯南没那么老，而且没穿过那种衣服。”

“那到底是什么打扮？”

“西部牛仔吗？”

“不对，应该是印第安人。”

“为什么是印第安人？”

“因为有须须。”

“他干嘛全身穿须须？”

“不知道，但是很好笑。”

“对啊，笑死人了。”

莘莘学子们皆是比草莓还要更草莓的新世代，谁也没看过那种装扮，卯起来大笑特笑。

姚珊瑚皱起眉头走过去训斥学生。“妳们在干什么？还不快点回家－－”

她原本想好好发挥一下模范老师的英雌本色，怎知庄严的表情，硬是被距离前方不到一公尺的怪异景象给扯了下来，瞬间变成一坨屎。

她惊惧了一整天，以为不会出现的人物终究还是出现了，且穿着嬉皮的打扮，浑身上下挂满了须须，在空气中荡来荡去。唯一没变的，还是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那头哈利波特式的头发，比那天的HIPHOP风格还要奇怪。

“姚珊瑚老师。”

最糟糕的是，这个跑错年代的嬉皮哈利波特，居然跑来跟她打招呼，真是丢脸透了。

“姚老师，妳认识他？！”学生们全部指着阮少飞大喊。

姚珊瑚顿时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她钻进去，也好过于在学生面前丢脸。

“妳觉得我今天的造型还可以吗？有没有符合妳的要求？”阮少飞无法体会她的痛苦便罢，反过来增加她的痛苦，姚珊瑚的脸瞬间胀成猪肝色。

这个老是会错意的大傻瓜……

“姚珊瑚老－－”

“符、符合你的头啦，让开！”

接着，就只看到向来庄重的姚珊瑚老师，凶猛地推开前方的障碍，火速跳上出租车。被她推开的嬉皮哈利波特小愣了一下后，也跟着跳上出租车，追姚珊瑚老师去也。

兵荒马乱之中，必会凸槌……

“我看见姚老师的大腿了耶，妳有没有看到？”目击者学生Ａ问学生Ｂ。

“我也看见了，就在她跳上出租车的时候。”目击者学生Ｂ回答学生Ａ。

目击者学生Ａ和目击者学生Ｂ互看一眼，好笑。

“走，去报告校长！”逮着姚老师的小辫子了，YA！

校长室－－

“什么，姚老师露大腿？！”校长震怒。

……姚珊瑚老师，妳真是太不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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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她既不幸，又丢脸，干脆不要做人算了。

姚珊瑚这一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痛苦过，好像什么厄运都加在一起。先是担心害怕他会出现，好不容易捱到下课，以为终于可以度过平静的一天，他却又装扮得奇奇怪怪地等在校门口，害她成为众人的笑柄。

坐在出租车内的姚珊瑚以为她已经够倒霉了，殊不知，还有更倒霉的事等着她。除去震怒的校长之外，家中的长辈也早已摆好架式，等着质询她：“为什么露大腿？”显然校长已经事先打过电话跳脚。没办法，谁让姚珊瑚的六叔伯是校长的老长官，她这份工作，也是看在老长官的面子上才想办法弄进去的，一举一动，自是要特别谨慎小心。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无论做什么事，都得屈就现实。

不过这些姚珊瑚事先都不知道，她只晓得赶快逃回家，尽快把自己关起来。

“珊瑚－－”

谁晓得，她才刚走回家门口，家中的老人兵团就围过来，把她炮轰得不成人形。

“校长说妳露大腿，是不是真的？”

“我、我露大腿？”姚珊瑚一头雾水。

“妳真是败坏家风。”长辈气极。“也不想想自己是模范老师，竟然做出这种事，气死我了。”

“可是六叔伯，我没有－－”

“还说没有！”六叔伯驳斥。“没有的话，校长怎么会打电话来抱怨？”

“可能是我刚刚跳上出租车的时候，不小心－－”

“怎么可以不小心？”另一个长辈也觉得很丢脸。“妳是学校的模范老师，一举一动都是表率。结果还让人家打电话到家里来，还敢强辩！”

长辈们一人一句，说得姚珊瑚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她真的觉得很委屈，也有够倒霉，她只不过露个大腿，不小心被某个报马仔看到，她就中镖了。

咻咻咻！

现场霎时群魔乱舞，人手一支镖朝她投射而来，她都不知道该先躲哪一支才好，

“姚珊瑚老师！”

幸好这时英雄驾到，英勇地转移焦点，老人家手上的镖才停止飞射，转而对向阮少飞。

“你怎么……”

“穿成这个……”

“样子……”

难得老人家也有口吃的时候，姚珊瑚深深能够体谅。回想二十几分钟前她也是这个表情，那时候参观的人数更多，几乎全校师生都在看。

“少飞，你疯啦！”老人家终于受不了大喊。“好端端的，你干嘛打扮成嬉皮的模样？”

姜不愧是老的辣。

学生看不懂的装扮，老人家们倒是一目了然，一眼就看穿那是嬉皮打扮。

“因为……”阮少飞又看着一脸红晕的姚珊瑚。“因为……”

姚珊瑚脸上的红晕因他的话而迅速淹没至脖子，看起来快不能呼吸。

“因为我想改变。”

“呼！”幸好他没真的讲出来，不然铁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珊瑚，没事妳干嘛喘大气？”不吉利。

“啊？没有啊，二姨婆。”姚珊瑚陪笑。“我哪有喘气……”

“我明明就瞧见妳喘气，神经！”二姨婆不理她，转而跟阮少飞说话。“我看你最近不太正常哦，少飞。上次穿得怪里怪气，这回又打扮成嬉皮，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姚珊瑚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

“没什么特殊原因。”他还是盯着姚珊瑚，眼神非常专注。“只是我以前太封闭了，想尝试一点新事物。”

“新事物？”二姨婆愣住。

“就是做一些以前没有做过的事。”阮少飞进一步解释。

“我了解了！”二姨婆恍然大悟。“咱们家珊瑚也在尝试新事物，每个星期五晚上都去跳土风舞，我看你也跟去好了。”顺便培养一下感情。

“二姨婆！”不会吧，叫她带这个土包子去跳舞？

“就这么决定。”二姨婆不容她抗议。“明天晚上正好就是她跳土风舞的日子，你不妨跟去，看看人家都在跳些什么。”也好学习。

“我真的可以跟姚珊瑚老师一起去跳舞吗？”阮少飞固然欢喜，但也没忽略姚珊瑚崩坏的脸色。

“不不不－－”

“当然可以。”二姨婆伸手将她的嘴巴捂起来。“而且你也不要再叫姚珊瑚老师了，多见外，直接叫珊瑚就可以了。”

“珊、珊瑚？”阮少飞几乎难以承受这意外的惊喜。

“嗯嗯嗯嗯－－”二姨婆顺便把姚珊瑚随便乱摇的头固定住。

“对，就叫她珊瑚。”她狠瞪姚珊瑚。

“那我就不客气地接受您的好意了。”阮少飞朝二姨婆敬礼。“从此以后，我就叫她珊瑚，谢谢二姨婆成全。”

姚珊瑚的“人格权”，就在无法开口抗议的情形之下，被至亲的人给卖了。等她再度恢复自由，已是历尽人间沧桑。

“真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二姨婆笑呵呵。“不过你要记得，明天晚上不要再穿得怪里怪气，最好穿运动服。”不然人家还以为他要上台唱摇滚乐呢！

“好的，二姨婆，我会记住。”他神情兴奋地看着姚珊瑚。“珊瑚……I好兴奋……”

“干什么啦？！”叫春啊，她没好气的回答，惹来老人家十几双眼睛的狠瞪。

“明天晚上，就麻烦妳了。”带他去跳舞。

跳流行舞和跳土风舞，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答案是，都一样，都是一种消耗体力的运动。

姚珊瑚最想跳的其实是肚皮舞，但长辈们不允许，在他们的观念里，那是一种伤风败俗的舞蹈，是荡妇们专门练来勾引男人的淫舞。

但天晓得，她真想做荡妇，真想跳淫舞，为什么老天爷要安排她出生在这种极端保守的家庭呢？

难道，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珊瑚，少飞来啦！”

自楼下传来的呼喊声，打断姚珊瑚深刻的冥想。

还是面对现实吧！

她无精打彩的下楼。

孟子已乘着黄鹤而去，只留下满坑满谷的名言供后人凭吊，其中又以这几句最令人哀伤。

不过幸好他今天穿着正常，她不至于在整个土风舞社的朋友们面前丢脸，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身穿运动套装的阮少飞，虽称不上帅气，但至少不像外星人，姚珊瑚也乐于多看他几眼。

“走吧！”往好的方面想，她也算做善事，带他出去见识世面。

姚珊瑚实在无法想象，过去那些年他是怎么过的？连土风舞都没跳过，实在太可悲了。

他们一起到达文化中心。这座文化中心的规模不算太大，但正厅前有个很大的圆形广场，和阶梯式的看台，是附近的居民们最常运动的地方。

想当然耳，会到这个地方进行的运动也不会太激烈，都是些要要剑或打打太极拳之类较温和的运动，当然舞蹈也是很受欢迎的一个项目。

“姚老师，妳来了。”

到达集合点后，大家就开始打招呼。

“咦？妳还带人来，这位是……？”

社员们都对阮少飞的身分感到好奇，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姚珊瑚和男人在一起，而且他们还戴同一款眼镜。

“这位是阮少飞先生。”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他介绍给大家认识。

“各位好，我叫阮少飞。”他朝大家深深一鞠躬。“不好意思前来打扰了，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和大家一起跳舞。”

“你、你好。”大伙儿只好也向他敬礼。“请不必这么拘束，跳舞就是要放松自己，请尽情享乐。”

“我会的，谢谢。”他仍僵得像木头人。

姚珊瑚翻白眼，大伙儿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姚老师带来的人，可真严肃啊！

果然相配。

凡是住在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老人巷里面住着一位古板严肃－－不，端庄守礼的国文老师，没想到她的朋友也是同一型，猛！

一个团体有两位这么猛的人物，已是令负责教学的舞蹈老师频流冷汗了，更何况又遇见千年殭尸，他都不知道怎么教下去了。

“呃，阮先生……”舞蹈老师正在教右手抬、左脚点的动作，可阮少飞硬是有办法做成同手同脚。

“请指教，老师。”阮少飞怎么样都无法手眼协调。

不怪他，老师流泪的想。有些人天生手眼就不能协调，现在再加上脚，他当然会跳得像个机器人。

“你可以把脚步踩大步一点，像这样。”老师示范。“也可以把手举高一些。”老师又教他。

“跳舞是一项展现自己的运动，动作太保守或脚步踏得太小的话，都无法展现它的力与美，这样你懂了吗？”老师语重心长，他教过不少运动白痴，但没教过故障的机器人，实在不太懂得怎么跟机器人说话。

“懂了。”原来他可以迈开脚步，大展身手，他终于了解跳舞的真谛。

“很好。”舞蹈老师拍拍他的肩膀。“现在我们重来一次，音乐！”

舞蹈老师豪气万千地下达重新播放音乐的指令，底下的学员立刻冲到手提音响前重新播放CD，优美的音乐顷刻流泄而出。

今日所播放的音乐是圆舞曲，相当优美轻快。上风舞社的学员，虽然都是第一次跳这首曲子，但圆舞曲基本上并不难学，只要双脚够快、跟得上节拍就好。

“很好，手展开。”

老师在一旁鼓掌打节拍。

“很好，两脚打开飞快地－－跨步……转身……”

不知从何时开始，舞蹈老师的声音变小，手也停止打节拍，全心全意地看往阮少飞的方向。

“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把土风舞跳得像“八家将”一样，佩服佩服。”

一分钟后，现场爆出不可思议的赞叹声。

“是啊，好厉害。”

大家的眼睛，都和舞蹈老师的方向一致，盯着阮少飞，感觉上好像回到那充斥着洋滨腔，华洋杂处的旧年代，都对他中西合并的功夫深感敬佩。

“这是……最新发明的舞蹈吗？”每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有人可以把圆舞曲跳成那个样子，简直太神奇了。

“还是他的脚抽筋，收不回来？”还有人提出另一种可能，无论如何，眼前的情景实在太怪异了，不由得他们不哈哈大笑。

“哈哈哈！”大家笑到肚子痛。圆舞曲应该是种优美的舞蹈，可是他！他硬是有办法手张得像济公拿扇，脚踩七星步，一直在原地转圈圈。

于是无论是路人甲乙丙丁，或是土风舞社的所有成员，都停下来观看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静观中西合并的奇迹。

“爸爸，那个人是八家将吗？跳舞的样子好像哦！”然后路人小朋友也参一脚，问他爸爸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路人爸爸用为难的表情看着路人小朋友，不知道该用何种理性的角度，来解释这种不可思议的超自然现象。

“……休息一下，不跳了。”幸好舞蹈老师及时回神，英勇地解救了为难的路人爸爸，也解救所有成员于失神的痛苦之中，大家纷纷回神。

“休息了、休息了。”音乐声乍停，舞蹈社成员三三两两地走回阶梯式的看台坐着休息，其中包含了好想钻进地洞的姚珊瑚。

真丢脸死了，居然把圆舞曲跳成那样，她好想、好想……

四周一片空旷，找不到墙可撞，不然她真的要去撞壁了。

“我跳得怎么样，还好吗？”

她已经够丢脸了，阮少飞这时偏偏又跑来问她跳得怎么样？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烂死了，像八家将。”人家八家将认真跳起来也很美，他偏有办法跳成四不像，自律神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八家将？”阮少飞愣住。“……怎么会像八家将呢？”老师明明是这么跳的啊……

“要说济公也可以。”她没好气的吐槽。“总而言之，就是不像圆舞曲，老师也羞愧得跑去躲起来。”

舞蹈老师是不是因为羞愧才躲得不见蛋，这有待讨论，但他人是真的不在现场就是。

“你走开，不要吵我，我要休息了。”姚珊瑚打定主意，也要学舞蹈老师，假装不认识他。

阮少飞果然乖乖的走开，专心想事情。

幸好他走了，不然给人看见他们两个说话，一定会被认为是一对……

姚珊瑚庆幸这次阮少飞竟然这么好打发，才想拿水起来喝的时候，看见刚才提出疑问的路人小朋友，手上拿着一辆很拉风的红色遥控汽车，她立刻跑过去。

“这是你的遥控汽车吗，小弟弟？”姚珊瑚问路人小朋友。“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对啊！”路人小朋友的表情十分得意。“这是我爸爸买给我的，很好玩哦！”他玩给姚珊瑚看。

红色遥控汽车，在路人小朋友的操纵之下，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的四处乱跑，行动非常灵活。

“哇，真的好厉害哦！”姚珊瑚拍拍手。“你好会玩遥控汽车。”

“嗯，我已经玩很多年了。”路人小朋友点头。“妳看我可以把车子……”

路人小朋友本来是在跟姚珊瑚示范遥控技巧的，姚珊瑚也很认真在学习，谁晓得这个时候又响起圆舞曲音乐，圆形广场中又出现一道夸张的身影－－

八家将重现江湖，斩妖除魔喝喝喝！

原来他转身思考的目的不为别的，而是在想怎样才能把舞步跳得正确。全然不察，优美的圆舞曲给他稍微整型改变了一下以后，原本已经很像八家将的舞步，变得更像，简直已到达走火入魔的地步。

“八家将又来了！”路人小朋友显然深有同感，卯起来大叫。

姚珊瑚的脸顿时胀成暗红色，要不是有夜色做为掩护，被人瞧见了铁定帮她叫救护车，看起来就像脑中风。

“阿姨，那个人是不是妳的朋友？”路人小朋友指着广场中大跳个人舞的阮少飞问姚珊瑚。

“我不认识他。”姚珊瑚死命摇头，一点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可是我刚才好像有看见他跟妳说话。”路人小朋友满脸疑问。

“你看错了。”说什么也下能承认。“他不是我的朋友－－”

“姚珊瑚老师！”

好死不死，就在她急于撇清和他的关系的当口，他竟朝她挥手，害她好尴尬。

“他好像在叫妳耶！”路人小朋友越看她的表情，越觉得可疑。

“他不是在叫我……”

“珊瑚！”

可恶，还越叫越亲密，姚珊瑚额头顿时爆满青筋。

“妳不是说不认识他？”厚，被他抓包了，这么大的人还说谎。

“珊瑚！！”

说谎当场被逮，不识相的人又在那边鬼吼鬼叫，她真的会、真的会……抓、狂。

“遥控汽车借我一下。”她要撞死那个专门让她出糗的混蛋。

“等一下，阿姨－－”

劝阻无效。

全身已然着火的姚珊瑚谁的话也不听，就算当抢匪也一定要把阮少飞撞死。

“前……后……左……右……”姚珊瑚灵活地操纵着遥控车，完全不顾形象地攻击广场上的阮少飞。

咦，哪里来的遥控汽车，怎么老跟着他？

阮少飞一头雾水，但还是尽力闪躲。

“阿姨，妳好厉害哦！”好会操纵遥控车，路人小朋友面露崇拜之色。

“谢谢。”我撞我撞我撞撞撞……

又来了！我躲我躲我躲躲躲……

红色遥控汽车像风似地驰骋在圆形广场上，为了躲避不断朝他袭来的遥控汽车，阮少飞只得一面配合着音乐，一面跨大步、挥大手，躲避脚下的致命武器。

那情形，更像八家将－－斩妖除魔喝喝喝！

丢脸透了。

姚珊瑚这一生，从没像昨晚一样难堪过。她敢打赌，过了昨晚以后，她一定会被大家一致举手决议通过，永远从土风舞社中除名了。

其实这样也好。

她偷偷地吐舌头。

她压根儿不想跳什么劳什子的土风舞，等这件事情过去以后，她再偷偷报名去学肚皮舞，对，就是这样。

“珊瑚。”

只不过呢，她每次刚想做坏事，就会被逮到，真的是很不幸。

“什么事，五婶婆？”

时逢星期六，老人家都在。女性长辈们仍和以往一样围起来哈啦，男性长辈们则三三两两坐在客厅，没有开打方城之战，真的是很稀奇。

“来！”女性长辈们把她拉到大门口，硬逼着姚珊瑚和她们一起闲聊。

原则上姚珊瑚对她们的话题没有任何一点兴趣，尤其她们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得可疑。

“珊瑚，昨天少飞的舞跳得怎样啦？是不是很好？”

原来，长辈们是要问这件事，害她还以为什么事情呢，神秘兮兮。

“糟透了。”说起这件事，她就有气。“他跳得一副好像撞邪的模样，所有的人都说像八家将。”丢脸。

“八家将？”是庙会专门用来扫除妖孽的前导队伍吗？

“对，就是八家将。”斩妖除魔喝喝喝！

姚珊瑚气愤不已，长辈们闻言后果真都沈静下来，可见她们也觉得她很委屈。

和一个八家将一起出门跳圆舞曲，就知道她面临多大压力了……

“怎么会跳成那样？！”

缄默过后是忒大的叫声。

“是啊，可见他压力真的很大！”

“难怪他一天到晚说要改变自己！”

“是有改变的必要！”

姚珊瑚本来是来击鼓申冤的，哪知道冤没申成，原告反成了被告，这会儿所有老人家都拿责怪的眼神集体看着她。

团结力量大，真可怕……

“这都要怪妳了，珊瑚，都怪妳没有好好照顾他，他才会成为笑柄！”

“他哪有成为笑柄，我才成为笑柄－－”

“如果妳能再对他好一点－－”

“或是再温柔一点－－”

“或是更体贴一点－－”

“他就没有这么大的压力了。”

“所以－－”

“妳要负起全部的责任！”

非常简短有力的结论，说得姚珊瑚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不晓得她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他被八家将附身也是她的责任，她不能理解……

“三表叔公、六叔伯、五表叔公，你们快来听听看婶婆她们在说什么？”或许是她智商不够，同辈之间可能比较容易沟通。

“她们在说妳对少飞的态度太坏了，要检讨。”男性长辈们解释。

“是这样吗？”她茫然地看着各个长辈。“我有对他很坏吗？”怎么不说他都不放过她，更坏……

“对，很坏。”长辈们一致点头，都站在阮少飞那边。

姚珊瑚的下巴倏地掉到地上。原来人心真的可以在一夕问转变，她由人人捧在手上的掌上明珠，变成专门欺侮老实人的大坏蛋了。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喜欢他？”她实在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好？惹来长辈如此疼爱。

“因为他会陪我们打麻将！！”男性长辈一致指着她的背后大声回道。

“哈啰！”

阴风惨惨，幽灵入侵。

姚珊瑚只不过一个转身，就撞到阮少飞的胸膛，跟堵墙一样硬。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的鼻子，被撞得好痛……

“现在。”他低头担心地看着她的鼻子。

“我不是问你这个。”可恶的人，干嘛这样看她啊，多担心似地。“我是问你怎么会来？”

“是我们打电话叫来的！”

长辈们代他回答。

“少飞说过，只要咱们什么时候三缺一，就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他，他一定奉陪到底。”

换句话说，他是新任的牌搭子，她要敢多说一句话，就等着领死。

婆婆妈妈们爱他，爷爷爸爸们也喜欢他，她干脆……干脆上楼算了，省得留下来惹人嫌。

“站住，珊瑚，要去哪里啊？”

最痛苦的是连走都不行，活脱是人间酷刑。

“我要回房间。”她委屈地说，眼睛不忘往阮少飞的方向瞄。

“回房间去干嘛？”长辈们嚷嚷。“反正妳回房也只是窝着，不如留下来给我们倒倒茶，或是拿拿花生什么的。”

“而且妳的位置是在少飞后面，别站错了。”

老人家你一句、我一句，就是不让她有偷溜的机会，她只好悻幸然地站到阮少飞身后。

方城之战随后展开。

不出所料，阮少飞又是“免费大放送”，三表叔公要二筒，他就给二筒。六叔伯要九条，他就给九条，五表叔公要四万，他就给四万，简直可以当选最佳土地公－－有求必应。

这个白痴……

站在他身后看他打牌的姚珊瑚，再也看不下去啦！不巧她正是那种输不起的人，牌品特差。因此就算没有她的事，她也愤愤不平。

“五筒。”坐在阮少飞右手边的六叔伯把多余的筒子打掉，摆明了听九条，而且还是绝张。

在座的人都在偷笑，刚才已经碰了一张九条，台面上已经三张九条，大概只有白痴才会把那张牌丢出来。

“少飞，轮到你了。”

很不幸地，下一个轮到阮少飞，他手上正好有九条，而他又抽了一张有用的牌，想也不想就要把九条丢出去。

“不要打那张牌－－”姚珊瑚再也忍受不了阮少飞的白痴行径，伸手阻止他把九条打出去。哪知竟会一时用力过猛，手和他的迭在一起也就算了，还将他面前的整排麻将推倒。

“哎呀呀，诈胡！”老人家可乐了。这种鸟龙事十年难得见到一次，没想到竟活生生的上演，免费让他们三家各捞一顿。

姚珊瑚本来应该说对不起的，但是她太惊讶了，他们的手竟然迭在一起。

他们的手迭在一起，嗯，这不是一件什么太了不起的事情。可他们两个的荷尔蒙就是很奇怪，只要一有肌肤上的接触，就会擦出激烈的火花。

比如姚珊瑚现在脑子里想的，就不是如何道歉，而是那天在置物室以及他们初次做爱的情节，脸也忍不住胀红。

随着脑中影像色情程度的加剧，她的脸色益发红润。想到最后，她几乎喷鼻血，呼吸开始不顺畅，咻咻咻地像是随时会断气。

“珊瑚，妳的脸好红，是怎么回事？”老人家发现她不对劲，关心的问。

“是不是发烧了？”六叔伯过来摸她的额头。

姚珊瑚倏然清醒。

真丢脸，老人家都在场，她竟然在想这么色情的事，她真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我先回房去了！”她迅速抽回手，跑上楼忏悔，反省自己怎么会有这种不合理的反应。

“珊瑚！”老人家不晓得她在害羞什么，摸个手又不会死，他们家珊瑚真的是太保守了。

“来来来，给钱。”不过小辈要关心，要钱也不能含糊，何况是自动送上门的相公。

既然不小心成了相公，阮少飞当然是掏出皮夹，当个尽责的圣诞老公公。

“我怎么会突然犯花痴？真是太丢脸了！”

楼上的姚珊瑚双手抱着抱枕，呆坐在床上忏悔。

“你又放枪了，快拿钱来。”

楼下的阮少飞，则是不停地掏皮夹洒钱。

一个好好的周末，就这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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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怎么会突然犯花痴？真是太丢脸了！”

周末夜，大家显然都很忙。阮少飞忙着当圣诞老公公，姚珊瑚则是怀抱着羞愧感，从周末一路来到星期天，整个晚上都在想同样一个问题。

那就是，她怎么会突然犯花痴？那不合理啊！

姚珊瑚心想自己明明就立志绝不跟他扯上半点关系，但才不过一点小小的碰触，她就立刻想到那方面去。以后他要是万一有机会吻她或是怎样，那她不就得跳上他的床，大演脱衣秀？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她绝不跟那么老土的人发生任何关系，绝下能给他半点机会！

匆匆丢下抱枕，跳下床翻箱倒柜。姚珊瑚决心搜出阮少飞的名片，跟他说清楚，她是真的真的对他没兴趣，请他以后不要再来找她，也别再到她家陪老人家打麻将，这招是没有用的。

这次姚珊瑚的心意相当坚决，名片也极顺利找到手，正拿起无线电话拨号，楼下就传来一阵吵死人的引擎声，不知哪个不良少年，骑乘重型机车在巷子里头逞凶。

她立刻放下电话，冲下楼去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也不想想这里住的都是些老人，随便一个都比他和机车加起来的年纪大，他骑这么一大辆车来老人巷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不良少年－－”

姚珊瑚推开挤成一团的老人们，硬是和来人卯上。话才说了一半，也和所有围观的老人一样，欲言又止，甚至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来人。

重型机车上的男人，是一个很帅很帅的男人。眼戴墨镜，头发往上梳得非常晶亮，应该是有抹了一点发油。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拉风的应该是他的穿著。全身的黑色皮衣皮裤，把他修长挺拔、结实但不粗壮的身材优点完全显露出来，尤其是那一双包裹在皮裤下的长脚，真的是很长，长到令人怦然心动。

“这个男人是谁？看不出来。”长辈们评论。

姚珊瑚完全同意长辈的评论，这个男人不是她想象中的不良少年，到底是谁？

“他肩上背的是什么东西？怪形怪状！”

然后，又有长辈眼尖瞄到他肩膀上的东西，姚珊瑚对他的好感瞬间荡到谷底。

一个这么帅的男人，居然背了个忍者龟出门，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美感啊……

原来这个很帅的男人，背了一个深绿色硬壳太空金属包。样子是很前卫、很炫没有错啦！但是远看近看就像个忍者龟，这也是姚珊瑚心情为什么不好的原因。

“是乌龟吗？”果然就有长辈这么猜。

“有那么大的乌龟吗？”也有长辈对“动物传奇”这类节目不是很清楚。

“怎么没有？”另一个长辈斥责。“乌龟可以活好几百岁，你说它大不大？”

大，但是真的有人背这么大只的乌龟出门吗？

大家的目光，一致看着那位穿着很帅，骑的车也很帅，但身上却背了只大乌龟的男人，纳闷他是谁。

“嗨，珊瑚。”来人摘下墨镜，显露他真实的身分。

答案揭晓，竟是阮少飞！

这下所有人倒成一团，包括姚珊瑚。

“你……”她已经说不出话，其它人也是。

“上来。”他要帅的样子相当有个性，但姚珊瑚抵死不从。

“不要。”她绝对不要和一只乌龟出门，不论他有没有穿皮裤。

“上来啊，珊瑚。”他不解，她不喜欢他的模样吗？

“我才不要－－”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吵？”三表叔公被阮少飞持续加油的引擎声吵醒，赶下楼一探究竟。

姚珊瑚一见竟是三表叔公，立即改变心意。

“你的包包里面，有放东西吗？”她边说边做好准备动作。

“没有。”阮少飞摇头。“我只是今天早上看人这么背觉得很帅，就想到－－”

“很好，那我就丢了。”帅个头，难看死了。

姚珊瑚直接把它拿起来丢向路边。

“是谁骑摩托车－－”

“快走！”接着，她跳上重型机车的后座，催促阮少飞快跑。

阮少飞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很听话地将安全帽丢给她，而后加快油门快跑。反倒是随后赶来的三表叔公不能谅解他的作法，气得快心脏病发。

“老天，那不是“魔鬼终结者”吗？居然出现在我家了！”也跟三表叔公一起闻声而至的三表婶婆，用手捂着心口，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三表婶婆！！”大伙儿齐声大喊。整个家中，平时就属他们夫妻俩最严肃，她竟然也知道那个外国演员。

“我都半夜偷偷爬起来偷看。”三表婶婆掩嘴偷笑。“我觉得阿诺好帅。”

原来三表婶婆不只偷偷看过影片，还知道演员的名字，比阮少飞更有sense。

“少飞这个装扮好，比之前那些怪里怪气的打扮好多了。”

“是啊，而且他穿皮裤的样子忒好看，好像阿诺。”都快流口水。

“头发也梳得油油亮亮，让我想起家乡的表哥，那时候他也梳这种发型。”

“妳说的是三○年代的事了吧！那时妳几岁？还是个小孩子吧！”

“是啊！”女性长辈们格格笑。“但已经懂得欣赏念大学的表哥了。”

阮少飞一个阿诺史瓦辛格的扮相，居然也有办法勾起老人家的回忆，以及远古时代思慕的人。

“这像什么话，少飞怎么可以装扮成那个样子？！”三表叔公不晓得是在嫉妒，还是真的看不顺眼阮少飞的打扮，卯起来穷嚷嚷。

“上次打扮成嬉皮，我都不说他了。这次更过分，居然连皮衣皮裤也穿来，简直是反了反了。”老人家越说越激动。

“我一定不让珊瑚跟他交往！”三表叔公跳脚。“等会儿珊瑚回来，我要告诉她少飞不好，我反对他们－－”

“你要是敢反对他们交往，我就跟你没完。”不待三表叔公跳完脚，三表婶婆就跟她老公杠上。

“妳、妳……”三表叔公颤抖地指着他老婆，三表婶婆理都不理。

“我跟你说真的，你要是敢对他们多说一句话，我就不帮你煮饭－－”

“不帮你缝衣服－－”

“你房间的地板也自己擦－－”

“马桶也自己洗－－”

众女性长辈沆瀣一气，用实际行动威胁三表叔公闭嘴。团结一致的态度，宛若当年参与八年抗战的热血青年，不惜任何代价扫除一切障碍。

眼见同袍外加血亲被围剿，其它的男性长辈，除了一洒同情泪之外，完全不敢声援，免得也被轰成炮灰。

“再说你根本就是嫉妒少飞。”三表婶婆越想越不甘心。“就因为你年轻的时候，骑摩托车跌倒，现在你就怕了摩托车，瞧不顺眼任何一个骑摩托车的人。”

“你啊！心胸就是这么狭窄，才不得人疼。”三表婶婆叹气。“人家少飞年轻，有力气。你要是不想输给人家，就想办法弄来一辆摩托车，骑给我看看啊！别净说一些废话，听了就烦。”

话毕，三表婶婆带着一群婆婆妈妈进屋去做自己的事，留下三表叔公独自一个人在屋外吹胡子瞪眼。

这个死老太婆……总有一天，我会让妳瞧瞧我的厉害！

“想去哪里？”重型机车刚骑出巷子口，阮少飞便回头问姚珊瑚。

“随便。”她没好气的回答，还在为那只忍者龟的事情生气。

阮少飞压根儿不晓得她在气什么，不过她说随便，倒让他想起一个好地方满适合散步的。大脚用力一踩换档，手用力转动把手加油，机车立刻有如子弹向前高速射去。

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姚珊瑚只得双手环紧他的腰，意外让她发现他的腹肌坚实有力，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皮衣，手感依然非常好。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他们做爱的情景，那个时候的他，模样就跟现在差不多，同样潇洒有型，跟他平时的阿呆德行，真是差太多了。

她不晓得其它人是如何看待她这段艳遇，不过她个人是很不安。所谓“一夜情”，应该是过了一夜，就忘记对方的存在，像他们这样死缠烂打，根本不符合正常程序，也超乎她的期待。

姚珊瑚越想越觉得不安，总觉得她应该跟他把话说清楚，他们不该再见面。

重型机车先是穿越市区，往郊区的方向迈进，经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车子抵达海边，一个诗情画意的地方。

打死姚珊瑚也不会想到，他居然是这么浪漫的人，惊讶之余，像个木头人一样愣在机车的后座，久久无法回神。

“下来吧！”他伸出手让她握住，欲扶她下车。她连眨了好几次眼，才在他的协助下，跳下高耸的机车后座，并怀疑当初自己是怎么跳上去的。

人在危急时的爆发力果然不可小觑……

“我这样的装扮还可以吗，有没有符合妳的期望？”阮少飞始终没有忘记当初她设下的条件，并努力做到。

“那、那个……”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根本已经把那件事全忘光了，她现在烦恼的是别的事情。

“我可是想了很久才记起来。”他咧嘴微笑。“我－直觉得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类装扮，但老想不起来，一直到昨天晚上看见电视台回放的影片，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阿诺史瓦辛格主演的“魔鬼终结者”系列影片，现在他可已经是贵为美国加州州长了呢。

相较于阮少飞的认真，姚珊瑚对他的轻忽，可说是不可原谅。她根本没想过和他交往，会提出这种条件，也只是要刁难他，希望他知难而退。

“我们去下面走走吧，吹吹海风。”阮少飞又伸出手，带她走过崎岖难行的岩层，并要她小心脚下的砾石。

姚珊瑚像中了魔法似的跟着他走。一方面感动于他体贴的举动，一方面被他优雅矫健的身手迷惑，他跟两天前那个八家将，又是不同的人。

“我这身打扮还适合我吗？”他一直没办法忘记这件事。

“嗯……嗯。”她不知不觉地点头。皮裤将他长腿的优点显露无遗，结实有力的臀部更是以着某种微妙的弧度，频频向世人展现他雄厚的本钱。姚珊瑚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就是她梦想中的男人，远在少女时期立志要嫁的对象。

“我这个样子，有符合妳的期望吗？”阮少飞的个性非常执着，务必达到她的要求为止。

姚珊瑚还是点头。他不只达成她的要求，而且还远远超过，她从没指望会真的遇见适合穿皮裤的男人。

毕竟嘉儿曾经说过：台湾适合穿皮裤的男人太少，等她到了适婚年龄，可能又死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早被人订走。

现在正有个适合穿皮裤的男人，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要她不心动也难。

他们沿着海岸线散步了大约十分钟，在这十分钟内，她的心没一刻安静过，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个样子好像不对，她应该正气凛然，大声跟他说：“请你不要再来找我！”而不是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羞红了一张脸，和他在海边散步。

“阮少－－”

“口渴了吗，我们去喝咖啡好吗？”

她才刚喊两个字，他立刻又以低沈沙哑的声音攻占她的心，她不知不觉地说：

“好。”

……好，怎么会是好？她应该说：“请你不要再来找我。”才对，怎么会像个白痴拚命点头？

姚珊瑚怎么也无法理解，她外在的行动为什么老是跟内心的想法相反？她又没有意思演出“向左走、向右走”，能不能猜拳决定一个方向？

很不幸地，在她尚未能从内心的煎熬挣脱出来前，就被阮少飞拎到重型机车的后座上，扮演阿诺的女朋友。

重型机车如狂风似地扫过公路，在路人的眼底，姚珊瑚反而成了老土。

“那么帅的男人，竟然载了个这么土的女人，好浪费！”

隐约中，姚珊瑚似乎听见有人如此批评，重创她的自尊心。

现在她居然成为老土了，呜……

她在心里暗自饮泣，不过台湾版的魔鬼终结者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仍是自在的飙着重型机车，拉风驰骋在道路上。

姚珊瑚突然好奇他这辆重型机车打哪儿弄来的，他说昨天晚上才看见电视回放的影片，今天下午就有办法弄来这身行头，效率也未免太惊人了。

紧接着回想前两次他怪异的装扮，也几乎都是在一天内就完成，姚珊瑚不禁对他的认真另眼相看，并觉得惭愧。

他很认真的在执行每一件她要求的事，她却尽量闪躲努力敷衍，而且要不是家中长辈在一旁帮腔，她可能早就甩掉他了。

“卡布奇诺好吗？还是要拿铁？”

就比如到了咖啡馆，他也一样体贴，凡事以她的意见为第一优先，充分展现风度。

“拿铁，要热的。”她真的很迷惑。他的人就像她点的咖啡一样，外表不起眼，闻起来也没多少咖啡香。但若浅尝一口，会被其中浓醇的滋味打动，至少她就觉得挺动心的。

咖啡很快端到他们的面前，时已近黄昏，在夕阳余晖下喝咖啡，最浪漫不过，姚珊瑚完全沈醉其中。

夕阳好美，她真该趁着太阳下山前，把话说清楚……

拿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姚珊瑚这才发现，正事都没办，反而搞些有的没有的，莫名其妙和他来喝咖啡。

她重重放下杯子，用力清清喉咙，正气凛然地开口说道－－

“阮少－－”

“我们趁着太阳还没下山之前，再回海边散步，妳觉得怎么样？”

心有灵犀一点通，两人都想趁着太阳还未下山前做点事，不过方向好像不太一致。

“好。”更离谱的是，她居然点头。

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她已经又坐上重型机车，驰聘在通往海边的路上，再十几分钟后，又回到海边散步。

海洋的变化真的是很惊人，尤其在夕阳的渲染之下，呈现出赤红色的霞光，照耀在沙滩上，景色分外美丽。

光和影这时呈现出强烈的对比，在沙滩上散步的人们，既享受到光线的恩泽，同时也被迫暴露出阴暗的一面，被夹杀在光与影之间。

姚珊瑚痴痴凝望阮少飞的侧脸，在光与影的转换游戏之下，他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性感气质，经由海风的推波助澜，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她袭来，她几乎溃不成军。

忽地，一道影子抹去了夕阳，占据了霞光。

接着，黑暗来临。随着阮少飞突然覆上的嘴，将她完全吞没，无声无息卷进黑暗之中。

他们的唇激烈交缠，要不是海滩上还有其它人在散步，阮少飞可能会有更进一步的举动，而她也不会拒绝。

“走吧！该送妳回去了，老人家可能会担心。”一吻既罢，他居然立刻就恢复理智，提醒她家里还有一堆老人。

她点点头，始终处于失神状态。一个多钟头后，她终于回到自己的家中，但精神一直无法恢复过来。

他的吻技好棒，不愧是和她发生一夜情的男人，真正的男人就该像－－不对，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她应该是要义正辞严的告诉他：“我们不能再继续交往下去”，怎么反而一直在想他的吻？

……啊，烦死了！

姚珊瑚越想越头大。

她要找晓舟和嘉儿商量。

她立刻拨电话。

“有没有果汁？”

“晓舟，妳有没有记得带蛋糕？”

“湿纸巾呢？”

“我要吃盐酥鸡。”

“热狗和茶叶蛋拿过来给我。”

“还有鸟龙茶。”

“还有矿泉水。”

三个女生，挤在姚珊瑚的小房间里面大开同乐会，其中一个才刚坐完月子。

“嘉儿，妳又把果汁溅出来了啦，讨厌！”姚珊瑚忙着抢救摆了好几年的杂志。

“对不起、对不起，那本杂志没怎么样吧？”李嘉儿赶紧道歉。

“还好。”姚珊瑚双手紧抱着杂志。“妳要是把我的梦中情人弄湿，看我怎么修理妳。”

“我好怕哦！”李嘉儿装出一脸惊恐的表情。

“那个嘉儿，妳压到我的蛋糕了……”

“哇！！”

小小的房间里面，还是一样热闹。犹记得几年前，她们也像这样挤在同一张床上，一起分享对未来另一半的梦想，而今却已各自拥有不同的人生。

“说真的，珊瑚。”李嘉儿一面大啃被她压扁的蛋糕一面问她。“妳紧急把我和晓舟Call来，到底有什么事？”晓舟刚坐完月子，她也刚度蜜月回来没多久，就收到她的紧急征召令。

“呃……”反倒是发命令的人不晓得怎么回答，抱着杂志发愣。

“咦，这不是那个穿着皮裤的男人，妳还没忘记他？”白晓舟指着她胸前的杂志。

“哪可能忘记？”姚珊瑚吐舌。“妳们忘了，我高中时代曾经发誓，一定要找到一个跟他一样适合穿皮裤的男人才要结婚。”

“我也告诉过妳－－”

“台湾适合穿皮裤的男人太少，等妳到了适婚年龄，可能又死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早被人订走！”

三个好友一起把李嘉儿高中时的名言说出口，说完了以后格格笑。

“妳死心吧，珊瑚。”李嘉儿劝她。“台湾没有适合穿皮裤的男人，又要脚长，屁股的弧度又要刚好，不能过翘也不能过扁，肌肉还要结实。”好难。“另外也不能有小腹，大腿要有肉但不能胖，肌肉还要结实。”

李嘉儿扳手指。

“光这几个条件加起来，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更何况某个部位又要能够引人遐思，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是她看不起台湾男人，而是本来皮裤这玩意儿，就是专为外国人设计，东方人鲜少能够穿得出味道。

“谁说的，我就认识一个适合穿皮裤的男人。”姚珊瑚幽幽叹气。

此言一出，李嘉儿差点被蛋糕噎到，白晓舟差点被盐酥鸡烫到，两人全都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她。

“妳认识一个适合穿皮裤的男人？”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值得大书特书。

“是啊，就是阮少飞。”姚珊瑚又叹气。

“……晓舟，水。”这下李嘉儿是真的被噎着了。

“……在这里。”白晓舟自己都忙着抢救被鸡块卡住的喉咙，还要抽空递水给李嘉儿，真的是很忙。

“妳们不要紧吧？”姚珊瑚仍是那个死德行。

“妳说呢？”看她们慌成这样，也知道吓得不轻，还好意思问。

李嘉儿抱怨。

“他怎么会是适合穿皮裤的人？”白晓舟追问。“妳不是说过他很老土，急着摆脱他？”

这是白晓舟和李嘉儿共同的问题，本来姚珊瑚也很赞成她们的想法，现在却不确定了。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紧急找妳们过来。”姚珊瑚第N次叹气。“现在我已不晓得，自己还想不想摆脱他了。”

接下来，她把最近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说完以后，现场一阵沉默。

“这么说来，他是很努力在追妳了？”李嘉儿没想到阮少飞居然追得这么勤。

“而且还愿意接受妳的各种刁难，一下子扮成HIPHOP，一下子又变嬉皮，好厉害。”若换做Peter，他一定不肯，可能还会骂她是神经病。

“问题是他到底知不知道那是刁难？”李嘉儿冷冷指出重点。“依照珊瑚的说法，那个家伙根本不懂得看人脸色，而且又认真执着得可怕，比韩炎还难缠。”

“韩炎也很执着啊！”白晓舟为韩炎叫屈。

“对，但他不会把自己搞成魔鬼终结者，还弄来一辆重得要命的摩托车。”李嘉儿反驳。

“那才凸显出他对珊瑚的重视啊！”白晓舟又为阮少飞说话。“如果不够爱珊瑚的话，还真做不出来呢！珊瑚妳说对不对？”

白晓舟和李嘉儿两人辩了半天，终于又把重心放回姚珊瑚的身上，吓了她一跳。

“呃……”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做出这些举动，不过他一直说要负责就是。”

“负责？”李嘉儿听得－头雾水。“负什么责？”

“在峇里岛发生一夜情的事……”她尴尬的回答。

“厚！！”白晓舟和李嘉儿两人快昏倒。

“怎么会有那么死脑筋的人？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下消音。

“嘉儿！”白晓舟看不惯抗议。“人家只不过是富责任心，妳干嘛说得这么难qi書網-奇书听？”还动用到消音。

“如果只是基于责任心才来追求珊瑚，我倒情愿他算了。”李嘉儿实事求是。“爱情这东西，凭的是感觉。没有感觉，再多的责任感也没用，只是多负担而已。”

李嘉儿这话表面上说得冷酷，但骨子里却相当实际，白晓舟也无法否认。

“最重要的是珊瑚妳怎么想？就像嘉儿说的那样，对阮少飞没有任何一点感觉吗？”白晓舟不认为事情有那么单纯，是的话，她就不会叫她们过来了。

“我……”姚珊瑚的语气中有几分不肯定和迟疑。“其实我也不是对他完全没感觉啦！”

果然。

“既然如此就大方接受他的追求，反正他又有一个漂亮的屁股，何乐不为？”李嘉儿最讨厌拖拖拉拉。

“我总不能因为他有一个漂亮的屁股就嫁给他吧？”太离谱了。

“为什么不能？”李嘉儿呸道。“这是妳当初定下的条件，妳又对他有感觉，一天到晚想他的吻，那干脆连他的屁股也一起想好了，省得还要分两次作梦。”多累。

“妳好像说过不能叫屁股，要叫臀部……”白晓舟在一旁提醒李嘉儿自己高中时强调的文雅。

“随便啦！”谁还管那么多，听得懂就好。“总而言之，有着一个结实屁股、腿又长的男人不好找。就算是韩炎，也不见得适合穿皮裤，妳自己要斟酌。”

经李嘉儿这么一讲，阮少飞好像瞬间突然变得珍贵起来了。到底她们是在讨论她未来的前途呢，还是在讨论他的屁股？弄不清楚。总之白晓舟和李嘉儿两人一致认为，既然她对他有感觉，就不该挣扎，大胆放手去爱。

“可是……”万一他们要是真的发展到最后一步，那该怎么办？

“顺其自然吧！”好友们都知道她在烦恼什么，围过来拍她的肩膀。“说不定事情的结局，超乎妳的想象。”

两个都是过来人，都有相同的经历，她们说的话最准。

“嗯。”面对好友，姚珊瑚只有感激。因为她们曾经在这个房间里面，编织对未来的梦想，也都一一实现。

“再来吃蛋糕。”

“再来看杂志。”

三个人彷佛又回到高中时代，那段对着未来有无限憧憬的青涩岁月。

“我未来的另一半不能长得太白净，一定要有点男子气概……”

“我没什么特殊条件，只要看起来好亲近，对我好就好……”

“我未来的另一半，一定要是个适合穿皮裤的男人……”

多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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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到底她该怎么办？

好烦恼！

星期天的隔天，姚珊瑚本该去学校上课，却因为连续假期而多放了一天假，害她除了烦恼之外，不晓得还能做什么事，只得闷坐在客厅叹气。

“唉！”她怎么想也不对劲。

“唉！”她明明就不想和他交往，为什么他一碰她，她就像着了火似地浑身难耐？分明就是花痴。

“珊瑚，妳怎么老是板着一张脸，心情不好啊？”三表婶婆瞧见她一早起来就在叹气，不解的问。

“没、没有啊！”她强打起精神。“我哪有心情不好……”

“那妳干嘛叹气叹个没完？”活像个老人似地。

针对这个问题，姚珊瑚也很想发问，只是找不到可问的对象。

她为什么叹气？人在不顺的时候就会咳声叹气啊！更何况她失眠了一整夜，当然有叹气的权利……

“我看妳干脆打电话叫少飞过来好了。”见她答不出话，三表婶婆主动帮她拿主意。

“啊？”姚珊瑚吓了一跳，脸都红起来。“找他、找他来？”

“对啊！”奇怪的孩子，干嘛脸红。“反正妳在家里闲着没事，不如跟他出去走一走，省得搁在家里碍眼。”

“可是……”她已经在想怎么拒绝人家，现在又call人家来，会不会太那个……

“叫妳打妳就打，啰唆什么？”三表婶婆发脾气。“天气那么好，妳一个年轻人老待在家里守着我们这一群老人，守久了也会变老，快去打电话！”

三表婶婆算是女性长辈中脾气最差的，才会跟三表叔公吵个没完。

“我这就打。”姚珊瑚没辙，只得遵从老人家的意思拨电话给阮少飞，话筒才拿起来，三表婶婆接着又说了一句。

“别忘了交代他要穿皮裤来，知道吗？”三表婶婆居然对着她眨眼。

现在，她终于明白她这色色的天性是从哪里来的了，压根儿是遗传。

在长辈的压力之下，她拨了电话，支支吾吾地交代阮少飞。

“那个……那个……”真难启齿。“别忘了要穿皮裤过来！”而后她匆匆挂上电话，免得被自己的话羞死。

“都交代好了吧？”三表婶婆笑嘻嘻地问。

“都交代好了。”姚珊瑚噘嘴。三表婶婆根本不是因为关心她，才要她call阮少飞来，而是因为自己眼睛想吃冰淇淋。

结果是这样的，眼睛想吃冰淇淋的不只三表婶婆一个人，几乎全族的女性长辈都是。

“二姨婆、四姨婆、三表婶婆、五表婶婆、七表婶婆、六姨婆。”阮少飞一到达姚珊瑚的家，就发现全族的女性都到齐了，全拿一种奇怪的眼光盯着他。

“少飞好乖，这件皮裤好适合你呢，以后记得每一次都要穿来。”三表婶婆笑呵呵，其它长辈也笑呵呵，阮少飞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

“我会的，谢谢三表婶婆的赞美。”他礼貌的回道。

一旁的姚珊瑚翻白眼。这实在太夸张了，流口水也不是这种流法。

“我上楼去换衣服，你先在这里稍坐一下。”更残忍的是，她居然就把阮少飞丢给这堆重新面临思春期的老人不管，自己上楼快活。

阮少飞强装镇定地坐在客厅的沙发椅上，一双眼睛不知道摆哪儿才好。左边坐着二姨婆、四姨婆、三表婶婆，右边坐着五表婶婆、七表婶婆、六姨婆，无论亲的表的，都拿同一种眼神看着他，好像看见失散多年的初恋情人似地。

表哥、大学、美好的少女时代……

他这身打扮，的确再一次唤醒了她们的少女心，可惜已经时不我予，她们只能用眼睛稍稍解馋。

阮少飞虽然不算敏锐，但仍不至于迟钝到人家在瞄他都不知道，只得假装自在，学她们随意乱瞄。

这栋房子还真老，这么多人挤在一栋屋子里面，珊瑚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阮少飞发挥他最大的想象空间，把姚珊瑚想成一个背负着全家重担的可怜少女。事实上没那么惨，大部分的男性长辈都有固定的退休金，剩下的女性长辈，则可领老伴留下来的退休俸过日，日子虽清苦，倒也过得去。

阮少飞不明白姚珊瑚家里的实际情形，但有一点他倒是可以确定，那就是，她的动作很慢，要不就是长辈的眼睛太锐利，看得他如坐针毡，几乎坐不住。

为了不被长辈们怀春的眼神淹死，阮少飞只得把视线移到窗外，却在阳台外面，看见了－件引人遐思的东西。

那是一件透明蕾丝胸罩；粉红色，缀满了很多蕾丝，绣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外国进口的舶来品。

阮少飞的脑中，倏地升起姚珊瑚穿着蕾丝胸罩的画面，然后顺便连他大手剥掉它的情景也想一想，越想血压越升高，差点流鼻血。

原来珊瑚都穿这种样式的内衣啊！

不晓得是他过于专注的眼神引起长辈们的注意，还是本来就到该收衣服的时间。原先还望着阮少飞发呆的三表婶婆突然站起来，走到外面的阳台把内衣收进屋内。

“这是我瞒着老公偷偷买的内衣，漂亮吧？”三表婶婆对阮少飞眨眼。“还是法国进口的，集中效果很好哦！”之后发出一阵恐怖的笑声，把内衣塞进外套的口袋里面。

阮少飞瞬间由天堂被打回地狱。

那么性感的内衣居然是三表婶婆的，她又没什么胸部，到底要“集中”些什么啊……

“我好了。”

好不容易，阮少飞终于捱到姚珊瑚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那个表情？”好像被雷打到。

“……没事。”他确实是被雷打到。“只是受到很大的打击。”那件蕾丝内衣……

姚珊瑚一阵莫名其妙，三表婶婆心情好到吹口哨，他却像是在洗衣机里辗过十回般垂头丧气，究竟怎么回事？

“我们走吧！”不管，先出门再说。

“好。”阮少飞如蒙大赦的逃出她家，总觉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的屁股看，怪恐怖的……

不能怪这些长辈好色，实在是因为他穿皮裤的模样太好看，就连姚珊瑚，也忍不住多瞄几眼。

“想去哪里？”阮少飞也多瞄她几眼，她今天穿着牛仔裤和休闲衫，看起来清爽多了。

“你说呢？”她没意见，她也是临时被迫约他出来，根本没想过要到哪儿。

“嗯……”阮少飞低头沈思。“妳喜欢摄影吗？”

“我不喜欢拍照。”她想都不想就拒绝。

“不是拍照，是摄影。”阮少飞笑着更正。“我们不一定要拍人物，拍风景也可以。”

“风景？这倒不错。”姚珊瑚松口气。“不过……你会吗？”摄影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也要有点钱才玩得来。

“会啊！”他的回答令人惊喜。“不过我们得先回我家拿摄影器材，还有车子也得重新换过才行。”

基于他魔鬼阿诺的形象深植人心，现在只要一出门，都是重型机车伺候，若只是单纯载人很威风，若还要携带重物，就不太方便。

对于阮少飞这项决定，姚珊瑚没意见，事实上她也没有立场反对，她又不懂摄影。

姚珊瑚没到过他家，一直到跳下摩托车后她才发现，他家其实距离她家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他住五楼透天晤，原本姚珊瑚以为他是租其中的一层或两层，直到进了屋子，他才告诉她整栋房子都是他的。

“一楼是车库和仓库。”

非但如此，他还拥有两辆车。

“二楼以上才是住家。”

他一边介绍房子的配置，一边引她上楼，姚珊瑚才发觉，他的房子好大，而且座落的地点也不错，房价恐怕不便宜。

“从这边开始，请换上室内拖鞋。”

两人到达二楼的楼梯口，阮少飞忽地转身拿出一双拖鞋要她换上，她战战兢兢地收下。

“好。”她脱掉脚底下的运动鞋，换上阮少飞给的室内拖鞋，总有种误闯艾丽斯梦游仙境的错觉。

“请进。”阮少飞打开二楼的门，邀请姚珊瑚进入他的私人城堡，姚珊瑚顿时真的变成艾丽斯。

她穿着拖鞋走进铺着白色大理石地板的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型摄影作品，挂在白色沙发组的正上方。意大利式的家具线条简洁流利，配色却极端抢眼。除去白之外，就是黄、就是红，还有黑。这四个颜色相互交错，看起来复杂，却又相当和谐，整个装潢非常有品味。

“妳在沙发上稍坐一下，我去准备摄影器材。”这次轮到姚珊瑚等阮少飞，而她除了点头之外，根本无法出声。

这真是……太出乎她意料之外了。

闯入仙境又突然变小的艾丽斯一定和她有同样的感觉。她本来以为他只是个阿呆，没想到他住的地方，却像个现代意大利王子。而且就室内摆设来看，这个阿呆王子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不知道要比她好上多少倍。

姚珊瑚突然觉得不安，既有的认知，被眼前的景象完全打乱，而且他还懂得摄影。

忽地楼上传来“喀”一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阿呆王子－－不，是阮少飞正扛着一个大箱子下楼，她不禁好奇楼上又有哪些房间。

“你的生意一定做得很不错，才住得起这样的房子。”她说出内心的想法。

“还好。”阮少飞耸肩。“做人做事最重要的是诚信，只要够真诚，自然就会有生意。”

很简单的道理，但听在姚珊瑚的耳里感觉上好像在指桑骂槐，她就是过着他口中“没有诚信”的双面人生活。

“我们赶紧出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阮少飞没注意到她微微发红的脸色，自颐自地扛起摄影器材下楼。

姚珊瑚再次觉得他真的很有力气，无论是扛书或是扛机器乃至于扛人，看起来都很轻松，一点都不费力。

她不禁回想起峇里岛那一夜，那个时候，他就像这样把她的粉臀顶在门板上，热烈与她调情，当时她几乎招架不住……

“想什么脸这么红？”两人走到吉普车的车门边，他才发现她不对劲。

“没、没有。”她双手捂住发红的脸颊忏悔。“只是很惊讶你居然会开吉普车。”而不是五○年代的老爷车。

“因为我时常走山路，这种车子最好走。”他认真解释。

“嗯……了了。”

“应该说是了解了。”他纠正她的用语。

姚珊瑚闻言突兀的放下手。才说他出乎她的意料，结果他又来了，完全无法令人对他另眼相看。

说是这么说，不过当他驾驶着四轮传动的吉普车，穿梭在崎岖不平的山路时，她真的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会开车的人一堆，但要像他技术这么纯熟，开车像在打电动玩具的人不多，尤其沿路都是些小石子，她都被摇到想吐。

“要不要紧？”最厉害的是，他还有空注意到她的脸色。

“没关系。”她也曾爬过山路，不过这次震动得最厉害。

“忍耐一下，就快到了。”他尽可能安慰她。

姚珊瑚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她还撑得下去，阮少飞连忙把速度放慢，减轻她的不适。

车子又前进了大约十分多钟，直达山顶一处宽广的平原。姚珊瑚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到几乎忘了下车，真的是太美了。

“很美，对不对？”阮少飞跟她心有灵犀一点通地问。

她点点头，就算被摇到吐都值得，山上的风景真是迷人。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她一面跟着下车，一面环看山顶的风景，四周皆苍翠，景色非常宜人。

“我没事就喜欢开着车到处乱跑。”阮少飞将装有摄影器材的黑箱子卸下。“跑着跑着，就跑到这个地方了，从此变成我的秘密花园。”他笑得好开心。

姚珊瑚霎时羡慕起他来，能有自己的秘密花园真好，不像她连个私人空间都没有，全被家中的长辈占据。

“妳喜欢哪个地方？”架起摄影器材的同时，阮少飞亦没忘记询问她的意见。“这里每一个角度都很适合拍照，就看妳个人喜好。”

显然今天他把选择拍摄地点的重责大任交给她，姚珊瑚很感动，因为从来没有人如此重视她的意见。

“这里好了。”看了半天，她选择一处最靠近山谷的地方。“我觉得这里的风景最美。”

“真有默契。”阮少飞微笑。“我正想建议妳选择那个角落，今天那里的光线最适合拍照。”

姚珊瑚不懂得摄影，但觉得他专心拍照的样子很迷人，心跳漏跳了半拍。

阮少飞是真的很喜欢摄影，一摸相机就忘了时间。而姚珊瑚也不介意，难得能到山上呼吸新鲜空气，心胸似乎也跟着变广了呢！

“对不起，拍着拍着就忘了时间。”直到拍摄工作结束，阮少飞才回神。

“没关系。”她笑得很甜。“反正没事，我就坐在这里看风景，感觉也不错。”

“我可以坐下来吗？”阮少飞问。

“当然可以。”她依旧笑得很甜，看得出她心情很好。

阮少飞的心情也不错，两人并肩席地而坐，环看四周。人只有身处于大自然，才能感到自己的渺小，他们只是茫茫人海中两个不起眼的小颗粒。

然而，他们这两个不起眼的小颗粒却相遇了，算是缘分吧！

想到他们的缘分竟是如此奇妙，姚珊瑚忍不住看往阮少飞的方向，凝视他刀削般的侧脸。从昨天起，他开始不戴眼镜。深邃的眼神，使得他更加迷人，难怪家中那些长辈会招架不住，就连她，也快止不住心跳了。

“妳的脸好红，真的不要紧吗？有没有发烧？”阮少飞始终不放心，方才出门前她的脸就很红，现在更红了。

“没关系。”她赶忙摇手。“我只是－－”

“没有发烧啊！”姚珊瑚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探过来摸她的额头。“是有点温温的，但温度和我的差不多。”

他又摸摸自己的额头。

“同样的温度，但我的脸就没有妳那么红……妳笑什么？”阮少飞很认真在测量她的体温，她却一直发笑。

“没什么。”她摇头。她才在想没想到他这么浪漫，喜欢到海边散步，又喜欢到山上来摄影，他就又立刻恢复成平日模样，好认真。

“妳到底笑什么？”他皱眉，好担心她是不是烧坏头，但她明明没有发烧。

姚珊瑚还是笑，还是摇头，依旧不回答。

他真的好认真。

阮少飞认真的追求姚珊瑚，姚珊瑚认真的迷惘，大家都很认真。

一个礼拜过去，阮少飞不再出现在学校打扰姚珊瑚。姚珊瑚经过“露大腿事件”之后，形象有点小受损，但学生却相反地开始认为她还有点人性，勉强算是意外的收获。

“姚老师，听说妳的大腿很漂亮哦！”学生说完话就跑，她也来不及看清楚是哪一班的学生，反正最近像这样的学生越来越多，防不胜防。

不过呢，她敢打赌，经过这次事件之后，今年“模范老师”的名单中铁定没有她，但谁在乎呢！

姚珊瑚耸肩。

她在意的是自己的感情问题，她到底对阮少飞抱持着何种心态？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她整个星期，就算是面临周末也不开心。这一个星期他几乎天天到她家报到，除三表叔公还在生气外，每个人都像以往那样热情欢迎阮少飞，当然那是在他穿着皮裤的前提下，才有这样的待遇。

有时她不禁同情起阮少飞来，这么热的天气，还要应观众要求穿皮裤，一定很辛苦。不过他似乎不以为忤，老人家希望他做什么，他都尽量做到，俨然就是青年楷模。

这天，又到了星期日。

全家都很期待他的光临，因为他每次来都会带一些老人家爱吃的伴手礼，还会陪他们打麻将，很能讨他们的欢心。

相对于长辈们的开朗，姚珊瑚的心情显得相当矛盾。她一方面很高兴阮少飞能博得长辈们的喜爱，一方面又不希望他们太早认定他，万一她和阮少飞要是没有结果，到时候长辈们会很失望，她不希望伤害他们。

“珊瑚啊，少飞今天会不会来？”

看吧，昨天才见过面，今天一大早就来问，真搞不懂谁才是他们的家人。

“不知道，他没说。”姚珊瑚的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好吧！”老人家看来是打算发挥八年抗战的精神，在客厅等到底，姚珊瑚也只好随便他们。

她原想先上楼休息，这时门口传来引擎的轰隆声，老人家乐得跟什么似的。

“少飞来了！”大家纷纷站起来，冲到门外。

姚珊瑚则是皱眉，这引擎声太小、太没力，不太像是阮少飞那辆巨无霸的引擎声，她也跟过去看看好了。

“阿荣啊，你上哪儿去弄来这辆摩托车的？”

结果证实姚珊瑚的猜测没错，不是阮少飞的重型机车，而是一台小得多的机车，看起来非常老旧。

“帅吧？”跨坐在摩托车上的三表叔公可得意了，胡子吹得一上一下。“这辆车可是我托人找了整整一个礼拜，才拿到手的，花了我几千块钱。”

“三表叔公，我觉得你还是下来得好，你这个样子很危险。”只有几千块钱的车子，难怪破落。

“不会。”三表叔公执意不下车。“我要让老婆子看看，虽然我不像以前那样年轻，但身手还是很敏捷的。”

“老头，那只是一时气话，你干嘛当真？快下来！”三表婶婆比谁都后悔，老公的脾气硬，不该刺激他。

“不下去！”三表叔公坚持。“上回我车子没骑好，这次铁定要讨回公道。”

“你讨什么公道啊，老头。”三表婶婆很急。“距离上回你骑车都已经几十年了，早就忘记该怎么骑了，快下来。”

“没忘记。”三表叔公吹胡子瞪眼。“上回我是不小心，才给掉下来，这回不会了。”一定能骑好。

“别逞强了，老头，快下来！”三表婶婆失去耐心，拚命叫她老公放弃机车。

这可犯了三表叔公他老人家的大忌，他这个人最爱面子，容不得在亲朋好友们面前出糗。

“妳等着看吧！”三表叔公老当益壮，坐直身体，加快油门，便往巷子口冲去。

“阿荣！！”亲友们在三表叔公身后大叫。

“三表叔公！！”然后姚珊瑚也很急，机车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会摔倒的样子，可三表叔公仍旧不肯停下来。

怎么办才好？

姚珊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本想骑脚踏车追上去，这时却传来另一个引擎声，和三表叔公擦身而过。

“我好像看见三表叔公－－”

“快！追上前面的那辆机车，那就是三表叔公！”

阮少飞方停下机车，打开全罩式安全帽的透明罩说不到一句话，姚珊瑚就跳上他的后座，要他充当临时警察。

阮少飞立刻又把安全帽的透明罩盖上，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追上前面那辆机车。

“三表叔公！”姚珊瑚在老人家的身后大喊，老人家就算听见她的声音也没空回话，他身下这只猛兽，可不好控制哪！

果然。

几十年没骑过机车的三表叔公，上回就没骑好，这次更惨。才骑到大马路没多远，随即连车带人摔到路边。

“三表叔公！！”姚珊瑚在机车停下后，立刻跳下来查看三表叔公的伤势，他正痛苦的呻吟。

“好痛啊，珊瑚。”瘦弱的身体不停地发抖。“好痛啊……”

姚珊瑚闻言眼泪马上滴下来，她在家二十几年，从没见过三表叔公如此痛苦的表情。

“我、我马上－－”

她还没说完，一双大手就将三表叔公抱起，她愣愣地注视着阮少飞。

“快叫出租车，我们送三表叔公去医院。”阮少飞的表情异常冷静。

“好……好！”相对之下，姚珊瑚显得很慌乱、很无助。或许因为她太爱这些老人家，一旦遇事，反而变得笨拙了。

无论如何，他们还是顺利到了医院，办妥了住院手续。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几天，看老人家除了轻微的外伤之外，内脏有没有因剧烈震动而受到伤害。姚珊瑚一听见医生这么说，吓得眼泪又掉出来。阮少飞连忙搭她的肩安抚姚珊瑚，向她保证不会有事，她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谢谢你。”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发现他的好处，他是那么值得依靠，是个可靠的人。

“这是应该的。”他微笑。“三表叔公也算是我的长辈。”

姚珊瑚疲倦地靠在他的胸膛安歇，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阿荣呢？他在哪一号病房……”

前方的护理站传来一阵慌张的声音，姚珊瑚惊讶地将头抬离阮少飞的胸膛，面对一堆慌张的老人。

“二姨婆、四姨婆、三表婶婆、五表婶婆、七表婶婆、六姨婆、六叔公、五表叔公，你们怎么都来了？”家中的长辈像群蜜蜂似涌入医院，瞬间塞满整个走廊。

“是少飞打电话通知我们来的。”三表婶婆回道。“你们一出巷子口，便失去了踪影，我们在家巴望了老半天，也没见到有人回来，可把我们急死了。幸好是少飞打电话通知我妳三表叔公人在医院，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对不起，我一时心慌，忘了打电话通知你们。”姚珊瑚羞愧地低下头。

“没关系，妳三表叔公人呢？”三表婶婆不怪她。

“在最靠右边的病房，我带你们去。”姚珊瑚和阮少飞，带着一票老人兵团浩浩荡荡杀进病房，病房立刻变成菜市场。

“阿荣，你怎么做出这种蠢事？”

“又没人要你骑摩托车，你这么逞强干什么……”

每个人进房就先来个一顿痛骂，三表叔公被骂到低下头，姚珊瑚则是羞愧到低下头，护士都跑进病房里面，请他们把声量放小一点。

“幸亏你先知先觉，帮三表叔公订了个单人房，不然可丢脸死了。”隔壁病床的人铁定暴动。

“都是经验。”阮少飞低声和姚珊瑚聊天，看在长辈眼里，两人恍若在甜言蜜语，他们连忙趁势赶人。

“出去出去，这里有我们就够了。少飞你送珊瑚回家，看她哭成那个样子，难看死了。”二姨婆不想打扰他们年轻人培养感情，故意把他们赶出病房，他们只得遵从老人家的意思。

离开医院后，姚珊瑚的眼眶依旧泛红，她只要每次想起三表叔公摔倒那一幕，就心有余悸。

“三表叔公很坚强，他会没事的，妳不要担心。”看穿她内心的恐惧，阮少飞安慰姚珊瑚，要她别再乱想。

“我还没有跟你道谢。”她真的很感谢他。“今天要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而且他还体贴地通知了家中的长辈，比她更周到。

“妳太客气了。”阮少飞摇头回道。“这件事认真说起来我也有错，要不是我的缘故，三表叔公也不会受伤。”他早听长辈说过那天他们夫妇为了他争吵的事，只是谁也没想到三表叔公会真的付诸行动，所以说是他的责任。

“……其实真正做错的人是我，当初我提出要你改变的条件，只是为了敷衍你，不是真的想和你交往。”经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她终于能把她当初的想法托出，说完了以后阮少飞僵住，时间就此停顿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诚实，对不起她欺骗他，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不对。

“……妳终于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过了许久以后阮少飞吐气，但脸色却相当平稳。“我不能说很高兴，但我宁可听妳说真话，也好过谎言。”

“阮少飞……”

“妳也有这样的勇气，去面对那些长辈吗？”阮少飞问道。

“咦？”姚珊瑚不懂他的意思。

“该是诚实的时候了，珊瑚。”阮少飞的表情异常严肃。“既然妳不是一个严肃保守的人，就该让长辈们知道妳原来的个性。只是为了讨好长辈，就顺他们的意，这是不对的做法。”他不赞成。

“可是你自己还不是－－”

“那不一样。”他摇头打断她的话。“我顺从长辈，那是因为我知道一点点体贴就能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快乐，但是我绝不会勉强自己，去做一个和自己的个性完全不一样的人。”

也就是伪装。

事走至此，姚珊瑚觉得自己完全被打败了。

他说得对，她应该勇敢说出自己的立场，回到原来的姚珊瑚，而不是躲躲藏藏。

“再说我的皮裤也穿累了，想换回牛仔裤。”阮少飞又说。“托妳的福，现在我已经比较懂得时尚，也不认为非要原来的装扮，才能获得社会的认同。从现在开始，我会改穿牛仔裤，把那些过时的卡其裤和夹克统统丢掉。”

他会丢掉的，不只是那些过时的衣物，还有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当他这么告诉姚珊瑚，姚珊瑚显得十分恐慌，因为她即将成为唯一还戴着面具的人。

她的眼镜就是她的面具，她从小被迫戴上的面具。如今她已长大，该是诚实面对自己的时候，他脱掉他的面具，她也该脱掉她的。

“我陪妳去跟长辈们说明，他们会谅解的。”阮少飞明白她的心结、她的恐惧，也愿意和她一起面对。

“嗯。”时机已到，若错失这次机会，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勇气说出：“我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姚珊瑚！”她要大声的说出来，越大声越好。

“走吧！”事不宜迟，最好立刻就做。

阮少飞朝她伸出手。

姚珊瑚把手放进他的手掌之中，对方的眼神异常温柔。

她就要去摘掉她戴了一辈子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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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姚珊瑚在阮少飞的陪同下，当着所有长辈的面拿下眼镜，正式宣告：她将做回原来的自己。

原本在病房里聊天的长辈，个个停止了说话，用惊讶的眼光，看着充满决心的两人。

阮少飞的表情很平静，姚珊瑚就有点紧张，因为现场实在太安静了，是打从她有记忆以来，最安静的一次。

“妳说妳……？”最后还是躺在病床上的三表叔公打破宁静，第一个说话。

“我说我根本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乖的女孩子。”她紧张的说道。“我很爱玩，个性也很活泼，而且我讨厌戴这种黑框眼镜，希望能把它丢掉。”

“但是妳说过，妳很喜欢二姨婆帮妳挑的这副眼镜，希望能永远戴着它。”

“那是我想安慰二姨婆才这么说的。”当时她刚失去丈夫。

“妳也说过五表婶婆的眼光很好，挑的衣服妳都很喜欢。”那些乌漆抹黑的套装。

“那也是在安慰五表婶婆，事实上我恨死那些衣服了。”完全没有线条。

“妳也不喜欢六叔伯帮妳找的工作？”

“我不怎么喜欢教书。”

“也不喜欢待在家里洗厨房？”

“我不喜欢，但我会尽量去做。”

“妳也不喜欢我们这些老人？”

“我喜欢，但是我希望能有自己的空间。”

“所以这些年来，妳一直在委屈自己。”

说了一长串的话，叹了一长串的气。长辈们终于知道，姚珊瑚是多么压抑自己去配合他们的喜好。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说出实情。”看长辈们如此垂头丧气，姚珊瑚觉得很难过，拚命责怪自己。

“不怪妳，珊瑚。”长辈们却摇头。“我们早就知道妳不是这种个性的人，却因为习惯、因为喜欢，而假装看不见妳活泼的那一面，才要请妳原谅。”

“二姨婆、三表婶婆……”姚珊瑚好惊讶。

“都是我们的错，珊瑚。”三表叔公躺在床上接口。“长久以来，我们就处处限制妳的行动，以为那是为妳好，其实是满足自己的控制欲，说穿了就是自私。”

“三表叔公……”姚珊瑚的眼泪都快掉出来。

“从现在开始，请妳丢掉眼镜，做回原来的自己。无论原来的妳是什么模样，我们都会接受，也乐于接受，相信大家的想法都跟我一样，对吧？”

长辈们纷纷点头。

“所以妳不要再－－”

“三表叔公！”

这是非常感人的一幕，姚珊瑚冲进三表叔公的怀里嚎啕大哭，其它长辈也哭成一团。

他们引以为傲的小珊瑚长大了，变得更诚实、更懂得开放自己，也不枉费他们辛苦拉拔她长大。

“乖，不要哭，妳应该高兴自己能够这么诚实说出内心想法才对。”三表叔公安慰她。

姚珊瑚拚命点头，眼泪依旧流个不停。

；坦些话，都是少飞鼓励妳说的吧？”三表婶婆眼尖，一眼就看出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她一把，她才敢讲。

姚珊瑚害羞地点点头，她是真的很感谢他。

“好、好。”三表婶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总算妳也有点眼光，懂得欣赏少飞这块璞玉，他真的是一个好孩子。”

大伙儿都没忘记，阮少飞第一次来他们家拜访时的古拙模样。若依照姚珊瑚自个儿的说法，她喜欢开朗又开放的人，他还真没一样合她的意，可他们偏偏就瞧对眼。

“呃……”她不知道怎么告诉长辈，这块璞玉不是她自己发掘，而是它主动贴过来，最好还是别说……

“对了！”六叔伯忽然说道。“我们到现在还弄不清楚，你们究竟怎么认识的？”只知道某一天他就突然找到家里来。

“呃……”这下她结巴得更厉害，舌头都快打结。

“我们是在学校认识的。”阮少飞适时过来解围，姚珊瑚好感激他。

“原来是在学校啊－－”大伙儿听了以后眉开眼笑。“我们差点忘了你是书商，专门供应学校用的参考书是吧？”

阮少飞点点头，表情多少有点不自在。

“和我们珊瑚真是相配。”长辈们笑呵呵。“你是个优秀的青年，把珊瑚交给你就对了，我们都很放心。”

“你们不要－－”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出去吧！”未待姚珊瑚抗议完毕，长辈们又赶人。“妳三表叔公要休息了，你们小两口看要到哪里约会都随便你们，别妨碍我们聊天。”

再一次地，阮少飞和姚珊瑚被扫地出门，硬是给赶出医院。

一天被赶两次，说起来有些丢脸，不过能获得长辈们的谅解，她真的觉得很开心，从此以后，再也不必遮遮掩掩过日。

“我们去哪里？三这恐怕是最近阮少飞最常问的一句话。

“随便。”哪里都好，因为她实在太开心了。

“去我家怎么样？”阮少飞提议。“反正妳现在回去，家里也没半个人，不如到我家坐坐，我泡咖啡给妳喝。”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提议，她若够精明的话就该摇头拒绝，可她居然说：“好啊！”

真的是，非常好。

艾丽斯又回来了。

上回姚珊瑚是缩小的艾丽斯，这次她变回正常尺寸，用正常人的眼光参观阮少飞的私人城堡，眼中充满好奇。

之前因为赶着出门，只参观了一楼的车库和二楼的客厅，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参观到。厨房和饭厅就位在客厅的后方，由一道隐形彩绘玻璃门隔着，所以外表看不出来，会以为只是一面普通的彩绘玻璃。

三楼是主卧房、更衣间及书房，四楼是客房和起居室，五楼则是露天阳台，植满了各类花草，屋外甚至还摆了支大阳伞及桌椅，俨然就是露天咖啡座。

参观完了屋内所有设施，姚珊瑚只能说“赞”，他真的把家里打理得很好，每一处都干干净净。

“妳先到沙发上坐一下，我去泡咖啡给妳。”从楼下到楼上，又从楼上到楼下，最后回到二楼客厅，阮少飞记得的却是他之前在外面答应过的承诺。

“好。”她点点头，渐渐适应阮少飞这种执着的个性，并从中体会他的好处。

阮少飞随即推开玻璃门进厨房泡咖啡，不多久，就端着两杯咖啡出来，放在沙发前的透明玻璃桌上。

她端起其中一杯咖啡，发现桌子的造型流线，和客厅的装潢很配，大概是同一个设计师买的。而她手中的咖啡杯组，也巧妙的融合在整个设计之中，感觉上极有品味。

“你……你把房子整理得很好，弄得很舒适，一点都不像单身汉住的房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啜饮咖啡，姚珊瑚随便找话题。

“那是因为我随时在等待女主人，所以才会弄得这么舒适，我不想让我未来的妻子受苦。”他很认真的回答。

“女、女主人？”她差点被咖啡呛到。

“对，也就是我未来的妻子。”他点头。“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有些过时，但我希望当我结婚的时候，一切都是准备好的。有足够的财力养活一个家，有足够的能力让我的另一半幸福，我认为这是一个男人起码该负的责任。”不能逃避。

他的想法，正是女性普遍的要求。只是现今能够达成这个要求的男人太少，女性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个比较没那么负责任的男人，却也因此常常把自己搞得蜡烛两头烧，疲累不堪。

“那……那你现在觉得你已经准备好了吗？”她有点不敢问。

“准备好了。”他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已经准备好了，那真好。不像她，刚脱下面具，诚实的面对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都还不知道……

“妳愿意当我的女主人吗？”阮少飞对她有别的规划。

“啊？”姚珊瑚手上的杯子差点掉下去，眼睛眨得像具电动洋娃娃。

“我问妳愿意当我的女主人吗？”他把她手中的杯子拿走放回桌面，以免她真的毁了它。“这栋房子或许还未尽善尽美，但我会努力改进，让它变得完美。或者妳住进来后想改变，我也没意见，因为妳也是房子的主人。”

阮少飞说了一大串，无疑是在说服她，答应他的求婚。但是姚珊瑚一时反应不过来，整个脑子都是浆糊。

他在跟她求婚，真的吗？她有没有听错？

姚珊瑚满脸疑惑地看着阮少飞，发现他很认真，接着开始惊慌。

她才刚开始面对自己、面对家人，他就想把她带离家庭，这样对吗？她知道他人很好，既老实又努力，同时也很体贴。但结婚？她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一点都没有……

“妳不觉得我们很适合结婚吗？”

更糟的是，他完全察觉不出她的惊慌，还在那边碎碎念。

“经过这些日子相处，我发觉我们其实很适合组织一个家庭。虽然其中有些误会，个性也不见得能完全磨合。但我相信只要努力沟通，一定能像一般情侣那样，渐入佳－－”

阮少飞原本是想说渐入佳境，不过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能说完，就被姚珊瑚突然凑上来的樱唇，给吻掉了所有长篇大论，进入另一种佳境。

相较于阮少飞，姚珊瑚原本也只是想堵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啰唆下去，怎么知道他嘴巴是不说了，但却用另一种方式说话，灵活的舌尖深入她的芳唇内侧，把她吻得天昏地暗。

就如同每一回他们互相接触，必会擦出热烈的火花，这次也相同。他们几乎是一碰触到彼此，就忍不住心跳加快，像跑了五千公尺般各自喘息。

“妳的嘴里面有咖啡味。”他越是挑逗她的舌尖，越是感觉到咖啡味，挑眉取笑她。

“你也是。”她不甘示弱的反驳，也学他一样，和他打起舌仗，两个人吻得不亦乐乎。

只不过打仗是要付出代价的，每吻一回，他们的体温就升高一度，益发按捺不住。

嫌隔着空隙吻姚珊瑚太麻烦，阮少飞索性将她抱上大腿，和他面对面吻个够。这下情况更难收拾。

原本他们只是接吻，但越趋升高的体温，让他们的身体忍不住发痒，好想磨蹭彼此。

感谢姚珊瑚多年伪装的习惯，只要她放假在家，一定穿碎花宽裙，今天也不例外。

“有没有人说过妳的大腿很美，线条十分均匀？”阮少飞将她的裙子撩高至腰际，她忍不住喘息。

“最近才听人说过。”

“听谁说的？”他的口气带有一点点霸道，一点点不悦，粗哑的声音不可思议地性感。

“学、学生……她们不小心、不小心看见我跳上出租车，和、和大腿……”天啊，她到底在胡说些什么，语法都不对。

“是我打扮成嬉皮等在门口那一次吗？”

“就是……那一次。”她觉得好热。

“那真糟。”他诚心道歉，不过方式稍微过火了一点。

“呼、呼……”他们吻得又热又狂。

姚珊瑚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孟浪的一天，而且还是他带给她的。

“准备好了吗？”阮少飞双手扶住她的腰，声音嘶哑地问她。

姚珊瑚狂乱地点点头，根本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突然间，一个强烈的冲刺，贯穿她的身体，几乎到达顶点。

姚珊瑚仰头尖叫一声。

“啊－－”

她痛苦地摇头，越来越难以支撑。

“妳很难受吗？”问话的同时，他还是持续着。

“好难受。”她难过到频频喘气，浑身都是汗。

阮少飞做最后的冲刺。

“啊－－”姚珊瑚仰头尖叫，身体同时碎成一千片，和阮少飞一起达到高潮。

她哭得很夸张，眼泪一直掉。阮少飞也喘得很夸张，趴在她的身上发抖。

姚珊瑚再也支持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趴在桌子上忏悔。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好想痛哭一场。

她吻他是因为逃避，是因为不想听他念经。可两人只要一碰触，就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莫名其妙地做起爱来了。

呜……

“不要哭了，珊瑚，当心感冒。”阮少飞以为她是因为太感动而哭，彻底误会她的意思。

“不要管我，让我哭个够。”她真是个大猪头，明明不要人家，还和人做爱，干脆拖出去枪毙算了。

“这怎么可以？”他靠过来握她的肩膀，却被她甩开。“妳要是感冒了，我会舍不得的。”

不愧是门里门外不同嘴脸的人，说这话都不恶心。

“不要理我啦！”让她哭个够，呜……

“珊瑚！”没办法，他只得将她抱上自己的大腿，轻声安慰她。

这一安慰不得了。

姚珊瑚上一秒钟才在想自己不该和他做爱，下一秒钟就已经和他热吻，两脚环住他的腰，和他磨赠起来。

不对……

她一边喘息，一边检讨自己的行为。

她应该义正辞严的告诉他，他们不可能有结果，她不可能答应他的求婚。他们的个性差太多，对彼此的了解也不够，距离组织一个家庭还早……

“我觉得我们－－”一件棉衫在她面前落下，姚珊瑚瞬间说不出话，他变得和她一样赤裸。

“我们怎么样？”他支起她的下巴吻她。

“我觉得我们－－”惨了，她原本要说什么？怎么全忘了，只记得他裸体的样子。

“珊瑚，我又想要了。”这次换他“性致勃勃”，拚命挑qi書網-奇书逗姚珊瑚，她一样败在他的挑逗之下。

想当然耳，她一定没有说出那句最重要的话：“我们不适合。”

“啊啊啊－－”她叫得像一辈子都没叫过一样。

很显然地，她的身体一点都不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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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们不适合。

几乎和人家磨蹭了一整夜，做了不下五次爱，姚珊瑚才跟自己大声宣言。

昨晚，他们从客厅做到房间，又从房间做到楼梯间，情况可说是越演越烈。但除了这方面之外，姚珊瑚实在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合适的地方，个性压根儿是天南和地北，难有交会。

姚珊瑚关在房里想了一个下午，怎么想都不对，都觉得自己应该跟他说个清楚。

只不过呢，每当他们关上房间独处，或是光线稍微暗一点，他们就会不知不觉的碰触彼此，接下来就听见嗯嗯啊啊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姚珊瑚真的好想哭。

从他们不幸再相遇开始，她就一直在拒绝他，他也一直孙悟空七十二变，越变越符合她心目中的完美情人，她却开始惊慌起来。

他向她求婚，这才是最教她慌乱的事。

她才刚开始适应他的转变，他就跟她提出结婚的要求。不要说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就算是认识十年以上的情侣，到最后都不见得会结婚，何况她还有这么多老人家需要照顾？

姚珊瑚躲在房间里面，为自己的胆小编了一千个理由，好怕阮少飞会再提起这件事。

她才刚去过医院看她三表叔公，医生证实，他老人家的情况此想象中还要好，顶多明天就可以出院，她心中那颗大石头，终于可以放下……

“喀喀！”房门外有人敲门。

“请进。”她无意识的回道。

二姨婆推门进来，姚珊瑚却还一脸迷惘，没能从阮少飞突如其来的求婚中回魂。

二姨婆担心地看着她，不晓得她哪里不对，从回到家开始，她就是这个表晴，彷佛在烦恼什么似的。

“妳三表叔公好多了，明天就能出院。”二姨婆以为她是烦恼他老人家，赶忙把这消息告诉姚珊瑚。

“我知道，我刚刚才去过医院。”姚珊瑚无精打彩的回道。

“那妳还在烦恼什么？”二姨婆不懂。“昨晚一整夜都没回家，一回家就像游魂，听说学校还请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给二姨婆听听。”

二姨婆算是家中最明理的长辈，平时也和姚珊瑚最谈得来。

“哪有发生什么事？只是去晓舟家疯了一整夜，有点爬不起来而已。”姚珊瑚不敢让二姨婆知道昨天她在哪里过夜，只得扯谎。

“有这么简单吗？”二姨婆瞪她。“妳当我老眼昏花，看不见真相，妳一定是有心事，才会跑到晓舟家过夜对吧？”

二姨婆的视力果然不同凡响，不过她只看穿了一半，另一半则是瞧走眼了。她是有心事，但不是在白晓舟家过夜，不过她老人家不可能知道。

“我……”被她二姨婆这么一说，她反倒有些心虚。

“是不是跟少飞有关？”二姨婆可没她想象中胡涂，一眼就望穿她的心事。

姚珊瑚又脸红。她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不然二姨婆怎么一下子就猜着？

“妳喜欢他吗，珊瑚？”

又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她一样答不出来。

“少飞是个好孩子，如果你们能够在一起，我们这些老人家都会很高兴的。”二姨婆代表大伙儿把话说出来，姚珊瑚除了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内心很挣扎。

“妳知道吗，珊瑚？”好端端地，二姨婆突然感慨的回忆起过去来。“他让我想起好久以前那个男孩，他们拥有同样认真的眼神，同样那么迷人。”

“二姨婆……”姚珊瑚惊讶地抬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老人家的目光有些迷离。“当时我非常年轻，他是家里的长工，我们恋爱了，但家里不允许，后来就嫁给妳二姨丈公。”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

“但是二姨丈公对妳很好。”姚珊瑚为去世的长辈说话。

“我没说他对我不好。”二姨婆拍她的手。“我只是突然想起那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那个时候真是轰轰烈烈。”

“二姨婆！”姚珊瑚不晓得怎么安慰年老的长辈，失去的青春，谁也寻不回。

“一个人一生中能够遇见好男人的机会不多哪，珊瑚。”二姨婆微笑。“如果妳遇见的人，恰巧又能触动妳的心弦的话，那更是稀少。二姨婆这一生中遇见了两个好男人，一个是妳二姨丈公，另外一个人是他。但我仍不免贪心的想，如果他们两个人能够合而为－该多好，我也不会这么思念他们了。”

大时代有它迷人之处，也有它悲伤之处。二姨婆刚好出生在那个守礼封建，却又激烈西化的年代。然而即使如此，她仍挣脱不了出身大家的束缚，被迫与相爱的人分开。

“妳能懂我的意思吗？”二姨婆可不是纯粹抱怨，而是另有涵义。

姚珊瑚犹豫地点点头，她了解她的意思，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唉，算了。”二姨婆放弃逼她。“反正你们也只是刚开始，还有好多路要走，先别想那么多了。”

二姨婆不知道他们两人三级跳，已经跳到结婚那个阶段，只是姚珊瑚还没答应而已。

“二姨婆先下去了。”二姨婆决定留给她独处空间，好好想想。“等会儿记得下楼吃饭，菜都凉了。”

二姨婆说完话后，便关上姚珊瑚的房门，她又是一个人。

少飞是个好孩子，如果你们能够在一起，我们这些老人家都会很高兴的。

唉！

姚珊瑚抱着发疼的头叹气，不晓得该怎么办。

老人家喜欢他，这是必然的。但她呢？他们的身体是很合得来没有错，但那不代表个性就合得来啊！他们两个根本－－

“珊瑚！快下来，少飞来了！”

冤家就是冤家，她每次才刚想起他，他一定准时报到。

“来了！”她边喊边下床穿鞋子，总觉得老人家今天的叫声特别紧张。

她匆匆忙忙冲到客厅，立刻就发现老人家紧张的原因，阮少飞今天的装扮……很不一样。

“有人死了吗？”干嘛穿西装打领带，手里还拿着一大束玫瑰？

“给妳。”他把玫瑰交给她，严肃的表情反应了她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害她也跟着紧张。

“这是要干嘛？”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手中的玫瑰。

“求婚。”他说出她最惧怕的两个字。

现场立即陷入一片混乱，所有人都瞪大眼睛，观看这经典的一幕。

“你、你跟我求婚？”她愣愣地看着他。

“我昨天就说过了，今天是正式上门提亲。”展现他的诚意。

“昨天？！”

“珊瑚妳怎么没说？”

老人家们喧哗。

“我没答应。”姚珊瑚不管老人们说什么，她只管阮少飞。

“我也没听见妳说不好。”阮少飞皱眉。“我以为那就代表妳同意这桩婚事。”

“是这样吗，珊瑚？！”

“妳真的同意跟他结婚？”

老人们兴奋的叫嚣。

“我没有同意这桩婚事。”她根本不考虑。

“珊瑚！！”

“为什么？”阮少飞同样不管这群老人，只看姚珊瑚。“如果妳不想跟我结婚的话，昨天为什么还跟我上床？”

“上床？！”

“什么时候上的床，昨晚吗？”

“妳还敢骗二姨婆说是在晓舟家过夜！”

老人家们快要昏倒。

“阮少飞！”怎么在老人家面前说这个……

“峇里岛的事我能谅解，毕竟只是一夜情。但昨天那件事，我真的不能。”除非有合理的解释。

“什么峇里岛？”老人家们已经快接近中风阶段。“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阮少飞立即转向他们，严肃的说。

“对不起，各位长辈。”他深深一鞠躬。“其实我和珊瑚，在峇里岛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个人也已经在那个时候上床。”

“你们、你们……”

“你说的那个峇里，不是淡水附近那个八里？”

“不是。”阮少飞摇头。

“也不是法国那个巴黎？”

“是在东南亚一个叫“峇里”的小岛。”简称峇里岛。

岛岛岛……老人们昏倒。

原来从头到尾，这两个年轻人都在骗他们，他们被骗得团团转。

“我很抱歉欺骗你们，但我真的不想让珊瑚为难。”

换句话说，他是被迫说谎，起因全在他们最疼爱的孙女身上。

“珊瑚！！”全体长辈一致对着她吼。

“我我我……”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请各位长辈放心，我一定会负责。”把她娶回家。

“多亏少飞通情达理，妳还不快点头？”长辈们逼她。

“我……”通情达理个头啦！有人是这种逼婚法的吗？完全不给她留余地。

“我……我拒绝！”拒绝成为逼婚下的牺牲者。

“妳说什么珊瑚，找死啊？”长辈们发威。

“不管！”她豁出去了。“我就是不要跟他结婚，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话毕，她冲上楼去把自己关起来，无论长辈们怎么敲门，她就是不开门，决心把自己关到死。

“没办法了，少飞。”长辈们叹气。“你先回去，我们会劝她答应你的求婚。”不然有她好看。

“可以吗？”他担心地看着楼梯口。“她看起来非常生气，我怕她不会答应。”也许是他用的方法不对，他应该采取更温和的方式才对。

“别担心，少飞。”长辈们有绝对把握。“我们从小看珊瑚长大，知道怎么劝她。”抓住好男人。

阮少飞迟疑地点点头，而后离去，将游说的重责大任交给这些长辈。

古有明训，一哭二闹三上吊，绝对是留住丈夫的不二法门，老人家们如法泡制。

话说自从姚珊瑚当面拒绝阮少飞的求婚之后，老人家们为了说服她，便轮番上阵。

男性长辈们，动不动就叫她跪下，说她对不起列祖列宗，遇见好男人还不懂得好好把握，愧对姚家的祖先。

女性长辈们，每天寻死寻活，嚷着没帮她找到一个好归宿，干脆不要活算了。接着又开始哭说她父母当初是如何地交代她们，一定要好好扶养她长大成人，看着她披婚纱，走进结婚礼堂。如今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她都不愿意给，她们还活着做什么？不如去和她的父母作伴算了。

如此轮番上阵，疲劳轰炸下，姚珊瑚终于投降，高举白旗。

“好啦！我答应就是，快去把阮少飞找来！”说个清楚。

长辈们一听见她说YES，没敢怠慢，立刻拨电话把阮少飞call来，好好和姚珊瑚长谈。

姚珊瑚很生气地在房里等待阮少飞，多少不爽他用这么卑劣的方法取得她同意，事实上都是长辈们自己的主意。

不过，他还是马上赶来，敲她的房门。

“喀喀。”这是他第一次到她的房间，不免有点紧张。

“进来！”相较于几天前对二姨婆的客气，姚珊瑚的语气显得非常凶悍。

阮少飞推门进去，进去后随即把门关上，规规矩矩地站好。

“妳找我？”他的双手都不知道摆哪里才好。

姚珊瑚见状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今天的穿著打扮非常潇洒，可动作却很拘谨。

这个呆瓜……

“你真的很好笑耶！”她忍不住发笑。“每次我开始觉得你不一样，你就故态复萌，害我都不知道怎么想才好了。”

阮少飞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她的心情显然好多了，还会对他笑。

“妳不生气了？”他的手终于能够放松。

“不生气了。”她莞尔。“被长辈们照三餐骂，骂到最后都麻痹了，差不多已经没有感觉。”

“对不起，让妳受委屈了。”他伸出手轻碰她的脸颊道歉。

“还好啦！”她耸耸肩，第一次清楚面对自己的心。“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只是直觉地想逃。”逃离婚姻。

“我想妳害怕的不是我，而是怕离开这个家，怕失去妳的家人。”他点出她自己也看不见的心结。

“阮少飞……”她好惊讶。

“这么叫我？”他看起来下太高兴。“我们都已经上过几次床了，妳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总是连名带姓。

“对不起嘛，我还不习惯。”这么亲热的叫一个男人。

“看来，妳还是很纯情。”这次换阮少飞微笑。“妳一直强调妳很开放，一度我也信以为真，可是后来我发现，妳一点都不开放，比我还保守。”

“我、我哪里有比你还保守……”

“当然有了。”他将她拉近，用实际行动证明。“至少这一点，妳就比我还保守。”

他所开出的证明，非常实际，也是连日来她最想念的－－热吻。

“嗯……”他们只要一碰到彼此，现场必定到处溅满火花。

“嗯……”而且不吻则已，一吻就吻个没完没了。

看着紧闭的门板，姚珊瑚默默觉得大事不妙，她忘了他只要一关上门，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她最好趁情况还没变得太糟之前，把事情说清楚。

“你真的想跟我结婚？”她都快忘了原先的话题。

“无庸置疑。”他吻她的唇、她的额头，跟她保证。

“但是为什么？”她搞不清楚。“我不是一个理想的结婚对象，我很爱玩，家里又有一堆长辈需要照顾。”

“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对不对？”阮少飞比她还清楚。“妳怕嫁出去以后，这些长辈没人照顾，得孤伶伶的过日子。”还编了一些什么他们不适合的理由，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心思。

“阮少飞……”

“嗯？”他眉头挑得好高。

“呃，我是说少飞。”他生气的样子好可怕。“既然你都知道我的顾虑，为什么还要向我求婚？”害她好为难。

“因为我有把握。”他严肃的说道。“我有把握能同时照顾好这些长辈，也能同时照顾好妳，所以我才敢求婚。”

姚珊瑚的嘴顿时张得开开的，不敢相信他真的这么说了。

“我是认真的，珊瑚。”她握紧她的手，要她不要害怕。“我非常认真地向妳求婚，也许我们没有一个很好的开始，但不代表我们不能有一个美好的结束。没有多少人的婚姻是百分之百的正确，但我相信只要有心，一定能达到百分之九十，甚至是百分之一百。”

梦想有无限可能，重要的是你要不要去怀抱它，现在他就在争取作梦的机会。

姚珊瑚从来没想到，上帝竟肯给她这样的梦。

当初去峇里岛，纯粹是因为不甘心，纯粹是去猎艳，没想到却把爱情也一起猎回来了，她不禁失笑。

“想我还曾经信誓旦旦，绝不跟你扯上关系，只因为不想再看见那样东西。”如今看来好好笑。

“什么东西？”她好笑，他不好笑，简直是一头雾水。

“你本来那副眼镜啊！”她笑开。“戴了十几年同款眼镜，我老早想摆脱它。本来以为你是个很帅的男人，没想到竟然也戴那种眼镜，害我倒尽胃口。”

“妳刚开始拒绝我，只因为我戴那种眼镜？”他挑眉。

“不只。”她吐舌。“还有因为你很老土，又留着一头哈利波特的头发，让我很反感。”

“那现在呢？”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他没法反驳，但相信已经改善许多。

“现在嘛……”她歪头打量阮少飞。现在的他已经跟当时不可同日而语，现在的他不仅看起来不老土，还帅得不得了，发型也老早换了，换成一个酷劲的发型。

“现在怎么样？”不过他认真的个性还是没有改变。

“现在嘛……酷毙了。”然后她深深吻他，算是道歉。

老规矩，两人一开始接触，就到处喷出火花。离开始接吻到脱光衣服也不过一分钟，两人已经开始嗯嗯啊啊起来。

“你不要那么猴急嘛！”用这个字眼是有些难听，不过却很贴切。

“我倒觉得妳比我还急。”

“我哪有比你还急……啊！”她的手是没有比他还急，但嘴巴倒叫得很快。

阮少飞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免得叫声传到楼下。

“我好希望听见妳叫出声，但可惜是在妳家，下次换去我那边好不好？”他低声诱惑。

姚珊瑚点头，因为嘴被捂着的滋味真的是很难受，想当初她还连捂他三次嘴，委屈他了。

“嗯嗯嗯。”她对不起他，一定要补偿他。

“什么？”他附耳低声问。

“你过来。”姚珊瑚两脚一勾，硬是环住他腰，强迫他换姿势。这次他在下方，想捂住她的嘴，可没那么方便了。

“珊瑚……”他额头爬满了青筋。

“让我补偿你。”她笑得好像一名女猎人。

结果是猎物不幸中弹身亡，差点虚脱。

尾声

两个月后，阮少飞和姚珊瑚婚宴现场－－

“珊瑚的婚礼真是办得有够炫，妳看墙上那一堆照片。”白晓舟和李嘉儿坐在亲友席上，两个人私下交头接耳，一致认为她的婚礼办得最好。

“是咩，哪像我们那么老土？”李嘉儿抱怨。“我们白痴似地都选在饭店，就她一个人租这么大的礼堂。”还是学校的礼堂，酷！

“而且妳看那些照片。”白晓舟羡慕地说。“听说都是新郎的作品，简直可以开摄影大展。”

数量多达几百张的放大照片挂满整个礼堂四周墙壁，照片中大多都是老人，或是聊天，或是打麻将，每一个表情都被深刻的留下来，看起来非常生动。

在这些生动的照片中，最令人感动的莫过于姚珊瑚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看起来非常幸福，赤裸的脚踢着海水，回头对某个人大笑。

“不是说珊瑚不喜欢拍照吗？还笑得那么开心。”李嘉儿指着姚珊瑚开心的照片，不甘心地小声叫道。

“摄影师帅咩，换做是我也要狂笑啊！”白晓舟极小声地回答，就怕身边的宗人府听见。

“这倒是真的。”说到这个，李嘉儿更不甘心了。“说什么阿呆、老土！结果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简直性感得要死。”

她们两人今天都是第一次看见阮少飞的照片，之前姚珊瑚保密防谍的功夫做得紧，说是要给她们一个意外的惊喜，两人确实差点发心脏病－－痛失一个好货色。

“不仅如此，我听说他还浪漫得很。一到假日就载着珊瑚游山玩水，这些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拍的。”

“而且还好会做家事，又好会泡咖啡。”

“对珊瑚的长辈又好好，生意也做得不错。”

“听说珊瑚都不必做家事。”全由他一手包办。

“那她要做什么？”纳闷。

“听说……”白晓舟的声音小声到几乎不能分辨。“只要脱脱光，在床上等他就行了。”

“耶？”李嘉儿瞪大眼睛。

“嘘。”不妙，她老公在瞪她了，白晓舟畏缩。

“很棒吧！”白晓舟好羡慕姚珊瑚。“妳看她笑得这么开心，我们以前都没见过她这种表情，真的好迷人。”

白晓舟和李嘉儿两人的目光一致盯着正前方的照片看。那是一幅放大得不能再大的婚纱照，照片中的姚珊瑚回头对她的新郎笑，她的新郎则是双手插进西装裤口袋，深情的凝望她。

“简直太美了。”照片的气氛。

“简直太帅了。”这才叫男人。

她们不约而同的叹气。搞了半天，最好的被珊瑚捞到，亏她们还曾为她一洒同情泪呢！

“不过……他们两个也搞得太久了吧！到现在还不见人影。”白晓舟纳闷。

偌大的礼堂到处都是人，听说他们几乎把附近邻居和学校所有师生都请光了，相当大手笔。

“是啊！”李嘉儿亦有同感地拉长脖子。“叫我们等，说是有余兴节目。要不是我还没有见过新郎本尊，早就走人。”她一定要亲眼瞧瞧，他本人是否真如照片上那么性感。

“讲小声一点啦，嘉儿。”白晓舟猛拉她的衣角。“韩炎就坐在妳旁边，当心他吃醋。”

“唼，他哪来的时间吃醋啊？”她指指身边的韩炎。“妳看他－－”

……嘉儿说得没有错，他正忙着和对面的辣妹抛媚眼，没空搭理她们的对话。

“还是Peter好。”比较正常。

白晓舟庆幸她嫁对老公。

“不要跟我讲话。”宗人府冷漠的声音忽地飘过来。

……

“好像也没有好多少。”李嘉儿评论。

人家不过看他帅想和他讲一、两句话，他就回给人家一个卫生眼，和韩炎呈强烈对比。

“唉！”白晓舟和李嘉儿两人同声叹气，眼睛都盯着前方的照片看，珊瑚的老公真的好有型，好像梁朝伟……

这时，礼堂入口处传来一阵引擎呼啸的声音，大家不约而同掉头过去看，几乎被眼前的情形吓呆。

魔鬼终结者，不知何时跨越大银幕，骑乘重型机车来到现实世界。而后座的猫女也是不遑多让，浑身黑色紧身皮衣的打扮，和前座的帅哥骑士一样劲爆。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

“那不是姚老师吗？！”校长看起来快昏倒。

“是姚老师耶！！”然后学生们也很惊讶，机车后座的猫女，正是姚珊瑚。

“嗨，校长。”姚珊瑚大方地跟所有人打招呼。

“嗨，同学们！”她搔首弄姿的样子真妩媚。

校长已不会讲话，学生们叫成一团，每个人都不敢相信，姚珊瑚会打扮成猫女的模样，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

而李嘉儿和白晓舟她们－－

“……这就是珊瑚的“阿娜达”吗？”李嘉儿两眼发直地盯着阮少飞。

“好、好像是耶！”白晓舟猛吞口水。

“……他穿皮裤的样子真好看。”

“腿好长。”

“屁股好翘。”

“而且大小适中。”

“好像杂志上那个男人！”两人默契十足的大叫。

“什么杂志上的男人？”韩大少终于有空理他老婆。

“要你管。”李嘉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我找到一个更帅的男人，我要跟你离婚。”然后跟珊瑚抢老公。

“什么，妳要抛弃我？”韩炎不可思议地瞠大眼睛。

“不行吗？”哼。“反正你永远有后补－－”

接下来的镜头，就看见韩炎热情的吻李嘉儿，看得一旁的白晓舟好羡慕。

“那个、那个……”她拉拉宗人府的衣角，嘴巴也学人家噘起来。

宗人府狠狠地瞪她一眼，暗咒了一声，把她拉过去，也给她一吻，在座的年轻女性纷纷落泪。

为什么好男人统统死会了呢？呜……

镜头转回到姚珊瑚和阮少飞这边－－

“我们要去度蜜月了！”姚珊瑚甜甜蜜蜜地宣布。

“别担心，Iwillbeback，两个星期后我们就回来。”阮少飞性感补充。

“老师！”学生从没有看过这么炫的婚礼。餐点好吃，照片好看，余兴节目也很精彩。

“我们走了！”

噗噗噗。阮少飞把引擎操到极限，然后松开煞车，扬长而去。

“老师……”学生们跟在重型机车后面跑。机车后面拖着许多空铝罐，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JustMarried”，看得学生好羡慕。

“……我也要去表白！”

“……找也要去找男朋友！”

看见她们最古板的姚老师变了，学生们纷纷起义革命，也想获得同样的幸福。

“姚老师她、她－－”就校长一个人口吐白沫。

“要不要帮校长叫救护车？”老师们相互询问。

“休想甩掉我。”韩炎警告李嘉儿。

“那个、那个……”白晓舟死拉着宗人府，还在噘嘴。

Ibelieve的音乐声这时响起，做为整个婚礼完美的结束。

HuntingSeason，猎爱季节。

该表白的，快去表白。

该找男朋友的，赶快去找男朋友。

青春岁月，大好时光，千万不要虚度光阴。

别忘了，此刻正是猎爱季节－－GO！

【全书完】

编注：

一有关白晓舟和宗人府的爱情故事，请看【OneNightStand】之一花蝶830《白色邪诞》。

二有关李嘉儿和韩炎的爱情故事，请看【OneNightStand】之二花蝶844《一吻定情》。

后记

又到了写后记的时间，这次要写什么好？烦恼啊！

好吧！就说档期好了。这本原来应该是四月份才出现的书，因为出版社内部的调度问题，提前到三月份出版。为此，赶得我是头晕眼花，恶心想吐，小编，快还我的头脑来！（我也要讨债，CCC。……）

好下容易又完成了一个新的系列，最近的写作速度，连我自己都会感动，更何况是平日遭我欺压的小编呢？

呜……

乖，小编，阿瑞姊姊秀秀，经过了这次非人的折磨后，妳又可以休息了……

小编骇然停止哭泣，惊慌地看着我。

是的，小编，我又要放长假了。这次的系列，是我送给妳的贺岁礼物，祝妳新年快乐。

晴天霹雳……

小编已然愣住，而我无能为力，因为我－－太、累、啦！

因此，我要休息。

这一休息，至少要三个月。也就是说，下一本书，最快要到六月份才会出现。而我可以透露的是，下一本书又是与这个系列完全不同的风格，至于是什么风格？是现代或是古装？对不起，保密，有兴趣的读者请去逼问小编，就这样喽！

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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