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Night Stand ]《猎爱季节》 作者:煓梓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三个女高中生聚在一起谈论她们未来另一半的条件。 其中一个绑马尾的女高中生说:“我未来的另一半不能长得太白净,一定要有点男子气概才可以。” 另一个留着长直发的女生回道:“妳这不是“韩炎”条款吗,嘉儿?有绑桩的嫌疑哦!”太不仁道。 “管他的。”马尾少女吐吐舌头。“反正我就是不给那个家伙任何机会,谁当了那小子的女朋友,谁都要“汗颜”。”羞死。 三个小女生格格笑成一团。 “妳呢,珊瑚?”两人一致转头问留着清汤挂面头的少女。“妳未来的另一半要有什么条件?” 只见清汤挂面头的少女大翻白眼,无奈的说:“随便,我没什么特别的条件,只要不要太古板就可以。” “对哦,珊瑚家都是一些叔公叔伯、姨婆婶婆,加起来有十来个吧!”好像老人军团。 “是啊!”想到就怕怕。“上次我去她家,裙子不小心穿得太短,就被她的表叔公叫住训了一个钟头,那件裙子不过才膝上一公分而已。”算太短吗? “所以我才说我不嫁老古板。”清汤挂面头的少女闻言气愤的决定。“每天被这些老古董包围,已经快喘不过气,再嫁个一样的,我干脆直接去躺棺材算了!”总比整天被批斗强。 “珊瑚!妳不是很爱那些叔伯叔公、姨婆婶婆们,不准人家叫他们老古董吗?怎么自己先说了呢”马尾少女和长发少女,目标一致的朝着清汤挂面头少女大叫,不敢相信她竟然这样批评自家人。 “呃……”清汤挂面头少女一时为之语塞,她是讲过啦!但真正执行起来有点困难…… “算了,晓舟,妳呢?”马尾女孩懒得理会一脸为难的清汤挂面头少女,直接问另一个比较快。 “我?”冷不防被问及,长发少女有些支吾。“我也没什么特殊条件,只要看起来好亲近,对我好就好……” “换句话说,就是滥情,什么人都好。”马尾少女冷冷地回长发少女一句话,她只得又变成第二个语塞的人。 “我只是希望世界和平……”不要有坏人…… “妳也不要这么严厉嘛,嘉儿。”亏名字还取得这么可爱。“我们来看杂志。” 清汤挂面头少女不愧生长在大家庭,特会照顾人,很快就帮另一个少女解决难题。 “妳们看,这个男生的屁股好漂亮,好适合穿皮裤!”才翻没几页杂志,清汤挂面头少女忽地大叫,眼珠子都快突出来。 “妳这色女!”马尾女生取笑她。“平时装得乖乖的,一看见英俊的男生就流口水。这叫臀部、臀部!叫屁股多难听。”请文雅一点好吗? “管他的。”她就是色,怎样?“现在我知道我未来另一半的条件是什么了!”总算给她找到一样外在条件。 “什么什么”三个小女生挤成一团。 “那就是……”清汤挂面头少女可三八了。“一定要适合穿皮裤!”她点头如捣蒜的发誓。 “我未来的另一半,一定要是个适合穿皮裤的男人。”不然不嫁。 “那妳永远嫁不出去了,珊瑚。”马尾少女格格笑,认为她在作梦。“台湾适合穿皮裤的男人太少,等妳到了适婚年龄,可能又死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早被人订走。”难哦! “那我就出国去找。”非找到不可,清汤挂面头少女不甘示弱的反驳。 马尾少女又格格笑,清汤挂面头少女气着气着,也觉得自己很可笑,于是又笑成一团。 “妳们看,这个男人真是帅呆了!”啊啊,她的心脏无力,谁快来救救她? “在哪里、在哪里?”三个小女生七手八脚的抢杂志,就怕看不到天下第一帅哥。 “妳们别抢啦,杂志都快破了!” 一声尖叫,杂志果然分尸,气坏了杂志的主人。 “李嘉儿,谁叫妳这么粗鲁,还我杂志来!” 又一声尖叫,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在这睡意甚浓的午后,显得特别有精神。 “晓舟,救我!啊--” 到底是哪个帅哥,能让三个小女生这么疯狂?再看下去…… 第一章 峇里岛;人间最后的天堂,著名的度假圣地。 在这座景色优美,人文艺术气质浓厚的观光度假圣地中,建有各式各样豪华的VILLA,当然也不乏设施完善的五星级饭店。无论是热恋中的恋人,或是全家一起前来度假的家庭,都会在这里度过一个开心的假期。 岛上的著名观光景点很多,有木雕村及蜡染村,也有著名的海神庙,每当涨潮时海浪淹盖整座庙宇的四周,整座庙宛若漂浮在海中的孤岛,景色美不胜收。 峇里岛上也有许多有趣的水上活动,像是泛舟、水上摩托车、浮潜等。反正只要跟水有关系的活动,这里统统都有,一样也不缺。 这座南方的岛屿,就像被遗落在人间的天堂,不只全世界爱好自由的艺术家齐聚于此,来此地猎艳的人也不在少数。因此除了度假饭店和独立别墅之外,更聚集了不少小型酒馆,专门提供给前来此地度假的男男女女,有认识彼此的机会。 烟雾弥漫,灯光黯淡的酒吧里,到处是等着猎艳的人。 这些人之中,男的女的都有,且来自世界各地,大家都用着全世界通用的语言--英文沟通,不管说得是否流利,只要听得懂彼此的意思就行。 “哈哈哈……” 在这间酒吧里面,最常听见的就是大笑声。最常看见的镜头,就是互相拥吻的男女,大玩着成人间的游戏。 紧张地舔舔嘴唇,站在酒吧门口徘徊了好几分钟,姚珊瑚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她可是第一次单独出来猎艳。 猎艳,对,就是猎艳。 这名词不好听,却是她此刻的心情写照,她再也不要独守空闺,每天幻想性爱是什么滋味,她要大胆行动。 眼看着两个最好的朋友都有了这方面的经验,姚珊瑚就觉得不甘心。晓舟已经是嫁做人妇,嘉儿也和韩炎进行到最后一关,虽然目前还在慢慢地磨,但她相信很快会有结果,就唯独她!已经活到快二十七岁了,还是老处女一个,这教她怎么甘心嘛! 不行,她一定要鼓起勇气才行。 姚珊瑚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装扮,notbad,够性感。黑色透明薄纱下,罩着一件运动型的比基尼,低腰的牛仔短裙,将她纤细的腰肢完全展露无遗。接着就是包裹在黑色丝袜下的修长美腿,虽然不到一百四十四公分长,但至少也有一百三十几公分,要知道她可是三七比例,是她们三个好朋友之中身材最好的,没有理由钓不到男人。 对,她要去钓男人! 决心摆脱处女之身的姚珊瑚豁出去了,她好不容易瞒着家人来到这座名闻遐迩的小岛,没有一点战果,怎么面对好友?她一定要勇敢一点才行。 做了第N次深呼吸,姚珊瑚觉得她心理建设够了,该是进去面对现实的时候,便毅然决然地推开酒吧的门。 酒吧里面飘满了烟味,混浊的空气中,或许还带有淡淡的毒品味道。不太重,但对一个毫无吸毒经验的人已经足够,至少姚珊瑚就觉得头晕眼花。 踩着摇晃的步伐,姚珊瑚不知道是因为空气混浊,还是她事先喝过酒的关系,她总觉得大家都在看着她。 她的眼神不太灵活,但神智却很清楚。她知道盯着她的男人大部分都是外籍人士,每个人都不介意跟她发生一夜情,但她不想要,她比较喜欢亚洲男人。 哪里有亚洲男人…… 她睁大眼睛将酒吧扫了一遍,偌大酒吧里面大多是高鼻子凸眼睛的白种人,要不就是皮肤黝黑的本地人,她一个都没兴趣。 不会吧?出师不利。诸葛亮的出师表她虽然背得很熟,但她没兴趣此刻拿出来运用,拜托那些她看不顺眼的男人快点闪开,让真正的好男人出现,别让她白跑一趟……啊?有了! 姚珊瑚眼睛利,看见一个很像东亚男人的背影。是韩国人或是日本人她都无所谓,如果遇见华人那更好,不必听对方说破破的英文。就她记忆所及,前面那两国的英文发音都不怎么好听。 “MayIsithere?”她走到吧台前,问她看中的男人。 男人回过头来看姚珊瑚,瘦削的脸型被垂落在前额的头发挡住,看起来非常性感。 姚珊瑚的心霎时狂跳了一下,运气不错,一挑就挑中好男人,这个男人长得有点像梁朝伟,却比他更有型,身材也棒极了。 “What?”男人明显喝醉,听不懂她说什么,她只得再重复一遍。 “MayI--” “妳要坐就坐,不要啰唆。”他咕哝咕哝地自言自语,以为她听不懂,可她听懂了,并且好感动。 “那我就坐下来了。”Bingo,她的运气好到没话说。他不但是华人,而且是台湾人,听他的口音就知道。 “妳会说中文?”男人看起来有些惊讶,第一次正眼瞧她。 “我叫姚珊瑚,来自台湾。”她把手伸出去,对方和她握握手,后松开。 “我也来自台湾,名叫阮少飞。”他说。 阮少飞?听起来就像一个飞仔,真适合他的外型。 “你一个人来玩?”镇定,就算遇见好货色,也不能表现出一副要马上把人家吞下肚的馋嘴样,小心把人家吓跑。 “是啊,我一个人。”对方的语气有些自嘲,但姚珊瑚才不介意,她介意的是他对她有没有兴趣。 “妳也是一个人?”他瞇起眼打量姚珊瑚,她会说他这个动作真帅,完全符合他的外型,忧郁中散发出淡淡性感,真是帅毙了。 “是啊,没有伴。”她尽可能表现出妩媚的一面,不时的拨拨头发,搔首弄姿,务必引起他的注意。 事实上要他不注意她,还真有些难呢!这个酒吧里面的女人不多,大多金发碧眼,或是当地的吧女,很少有高美丽的东方女子进出,何况还是落单的台湾女性,真的不多。 “妳几岁了?”阮少飞或许喝醉了,但他可没有忽视她眼中的挑逗,她想钓他,非常明显。 “二十六,你呢?”她反问回去,料定他大约多她几岁,结果如她所愿。 “三十。”他在自己的酒杯中注满酒,同时跟酒保要来一个空杯子,也帮她倒酒,两人一块儿喝起酒来。 “妳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光喝酒也无聊,聊聊天好了。 “你说呢?”在酒精的催化下,她变得很大胆,口气也逐渐轻佻起来。 “钓男人?”她轻佻,他也稳重不到哪里去,三两下就抓出重点。 她点点头,表示她一刻都不想浪费。阮少飞愣住,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直接的女人,真有这么猴急吗? “你要吗?”她真的很急,这件事已经困扰她好几年,她想马上解决。 “现在?”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发现浓妆艳抹底下的她,藏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似乎在期待什么。 “可以的话,当然最好。”她期待早日摆脱那层处女膜,不要再让人耻笑为老处女。 “……妳还真急。”他不知道她的心结,只觉得她未免也太直接,还不如上街敲锣打鼓,把自己拍卖算了。 姚珊瑚耸耸肩,她的确想过这个方法,但隔壁邻居都认识她,方圆十里之内根本卖不掉,还有被抓包的危险,她才会趁着暑假来峇里岛度假,顺便把自己卖掉。 阮少飞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天外飞来的艳遇,虽说现代男女发生一夜情是极普通的事,但这不是他来峇里岛的目的,他来此的目的是散心,因为…… 脑中不期然闪过一张清纯的脸,阮少飞的眼睛顿时黯淡下来,认真考虑姚珊瑚的提议。 为什么不呢?这里是峇里岛;人间最后的天堂。他已经失去现实中的天堂,为什么不在这远离现实的虚幻天堂,好好狂欢一回,弥补他失去的? “到妳的房间,还是我的房间?”仰头喝掉酒杯里所有的酒,阮少飞决定接受这意外的艳福。 “你的房间。”她也学他喝光酒杯里的酒,为自己壮胆。 “那简单,我住的饭店就在这条街上,走几步路就到了。”峇里岛上到处是规模大小不一的饭店,要什么等级都有。 “那、那太好了。”姚珊瑚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紧张、生涩。她听说有的男人不玩处女,她不想因此而错过这大好机会。 学校放暑假的第一天,她就飙到这小岛来猎艳,说什么也得成功才行! “……妳说什么,成功?”阮少飞隐约听到这个字眼。 “没有,我没说什么。”居然自言自语,她真是个猪头。“我只是觉得你的饭店就在这条街上,真是太好了。” 看来,她是真的很急着要这段艳遇。 “走吧!”阮少飞拿起桌上的钥匙,丢下五十块美元,抓住她的手,就要离开酒馆。 “Haveagoodtime!”酒保显然非常清楚他们要干嘛,笑嘻嘻地拿起他丢在桌上的钞票,对着他们眨眨眼,也激起姚珊瑚的不安。 她梦想了一辈子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姚珊瑚一边跟上阮少飞的脚步,一边看着他的侧脸。 她就要跟这个男人上床,万一他是性变态怎么办?她岂不是要遭殃? 姚珊瑚临了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很蠢,做法也太冲动。她根本不了解这个人,只凭几句话就跟他上床,会不会太肤浅了一点? “进去。”阮少飞在她思索的当头,开门将她推进去。他说的对,他住的地方真的离酒馆很近,走几步路就到达他投宿的饭店。 不过,她忘了。一夜情本来就是肤浅的,若是太深刻,那就不叫一夜情,而是恋爱了。 “怎么,突然间觉得害羞了?”一关上房门,阮少飞就将她抵在门板上,两手放在她的身侧,对着她挑眉。 房间很暗,他在黑暗中似乎特别大胆,气味也特别明显。 真奇怪,她竟会对他的气味有特别的反应,难道她是小狗转世?他的气味,真的特别好闻…… “小姐,妳舌头被猫咬掉啦?”完全不吭声。 “呃,我……咳咳!”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觉得你的味道很好闻。”有一种特殊的荷尔蒙,特别对她的味。 “是吗?”阮少飞的眉头挑得更高。“这是我听过最有意思的对话,妳都是这样钓男人的吗?”说对方的味道很好闻。 “不是。”她摇摇头。“我都是--”中规中矩,从不知男人的滋味…… 姚珊瑚原本脑中打转的话,倏地没入一道狂吻之中,被吞个一乾二净。 “该死地张开妳的嘴,这样我没办法行动。”阮少飞误以为姚珊瑚是在惺惺作态,粗鲁地命令她把嘴张开,方便他舌头进出。 姚珊瑚直觉地扳开嘴唇,才微微开了一道缝隙,阮少飞的舌头就窜进去,逼着她也必须搅动舌头抵挡他的攻击,不然会被吻到没气。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法式亲吻。 姚珊瑚几乎不能呼吸。 以前听人家说好羡慕,现在亲身体验,才知道感觉真的不错,难怪有一堆人爱,满好玩的…… “嗯……嗯。”对于被撩起欲火的阮少飞来说,简单的亲吻似乎不能满足他,他接着就开始脱她的衣服。 由于她穿得很少,脱起衣服来特别方便。尤其在酒精的催化下,阮少飞几乎没什么耐心。 接着,他胡乱地扯下她的裙子和丝袜,并脱下自己的牛仔裤。 阮少飞每露出一寸肌肤,姚珊瑚就要吞一次口水。 原来男人的大腿是这样的,结实有力,跟家里那些叔公完全不同…… 姚珊瑚还没欣赏够,腿间就涌进一股极为硬挺的力道,她瞬间瞪大眼睛。 这该不会是…… 她吞吞口水。 动作怎么这么快?她根本没看清楚,等一下啦…… 姚珊瑚很想请他抽身,让她亲身体会一下健康教育的实习课,比较看看实物是不是真的像课本上画的那么惊人。 “等一下--”这下她是真的想喊暂停,她还没有心理准备。而且所谓的“上床”,不是应该在床上进行,怎么他在门板就可以了?太没情调了…… “我不能再等。”按理说他平常做事不会这么急,但这里是峇里岛,他又喝了太多的酒,怎么都停不下来。 “可是--”再多的抗议都无效,他停不下来就是停不下来。 “那个……”她若临阵脱逃,会不会被打死…… “嗯?”会,而且一定会死得很惨。阮少飞的低狺声,已隐约告诉她。 “没、没事……”姚珊瑚,勇敢一点。妳是来摆脱处女之身的,不能进行到最后一步才来害怕,太孬种了。 冲刺冲刺再冲刺…… 他带给她不可思议的快感。 “呼呼……”她既欢愉也痛苦的抓住他肩膀,隐约感觉到,这次的猎艳-- 成功。 太成功了。 隔天早上姚珊瑚在床上醒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件事。 她昨天……跟男人发生一夜情,终于摆脱掉处女之身! 不相信,她掀开棉被,看见在别人眼里可能很恐怖,但在她眼里代表“自由”的血迹,越看越满意。 这不是作梦,她真的摆脱掉处女之身了……YA!万岁-- 等一下。 她用手遮住嘴巴,以免太过兴奋吵醒身旁的男人。他正背对着她睡觉,上半身衣着凌乱,下半身则被棉被挡住,看不清楚。 管他的!管他看得到看不到,她总算尝到男人的滋味,这辈子也了无遗憾了。 这件事说来有点荒谬,想她堂堂一个妙龄女郎,身材又惹火得不得了,居然还得沦落到这小岛来猎艳,想到就呕。 不过,这就是现实。 姚珊瑚一边小心地滑下床,一边在心里怨叹。 谁要她父母双亡,只留下一群老人照顾她。这群老人又把她管得死死的,不让她有越矩一步的机会,她只好自立自强,另外寻找呼吸的空间,她也是很无奈的…… “……”自床的另一端传来的呼吸声,提醒姚珊瑚最好动作快,她只得收起思绪,加快动作,以免对方在她离去前醒来。 她一面捡起被脱掉的裙子重新穿上,一面偷偷地看他,并忆起昨晚。他昨晚的表现只能用“神勇”两个字形容,在他的摧残之下她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酸痛,可见他有多努力了。 对于对方的表现,姚珊瑚持肯定态度。昨晚那么黑、那么暗他都有办法把她的身体摸透透,可见他对于女人的身体一定不陌生,铁定是个风流浪子。 第一次发生一夜情,就遇见一个风流浪子,她的运气还真是好呢! 姚珊瑚忍不住要嘉奖自己。 她给自己的假期不过四天,第一天耗在搭飞机和找饭店上。第二天耗在犹豫上,第三天终于鼓起勇气行动,没想到就让她碰见一个厉害的男人,她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朝正在酣睡的男人比了一下,姚珊瑚对这次的猎艳是前所未有的满意。 “……嗯……”男人稍微侧个身,并发出些微声响,吓得姚珊瑚连忙把衣服拉正,将鞋子穿好。至于那双无缘的丝袜,就留给他做纪念好了,反正一双没有多少钱,她还负担得起。 姚珊瑚安静地拿起皮包,就要偷溜。踮脚的艺术经两位好友的多方传授,已经练得差不多了,看是要踮前面,或是踮后面,她都没问题。甚至连怎么开门,两位前辈也有交代,一定要慢、一定要轻,这样才能顺利偷溜,不被对方发现。 基于白晓舟和李嘉儿两位前辈实在教得太好了,姚珊瑚这次的偷溜行动,可说是进行得非常顺利,甚至还有空多看对方一眼。 感谢你昨晚的努力,无限感激…… 姚珊瑚在心中默默向阮少飞道谢,不期然看见一样东西,害她满口的感谢都冷了下来。 他居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直直地盯着床头柜上的眼镜,姚珊瑚怎样都不能接受。 而且还是那种四四方方,十几年前的老样式,镜片还会自己画圈圈的那种! 残忍的事实顿时有如五雷轰顶,将姚珊瑚的头轰出一个洞,也把她对他的好感全部轰光光。 他居然配戴那种老学究的眼镜? 他可是梁朝伟第二;昨晚跟她上床的对象。她好不容易庆幸自己总算找到对的男人,开启了人生的新页,他居然、居然就用一副眼镜敲醒她的美梦,真是不可原谅! 姚珊瑚一生最痛恨的,就是这种眼镜。至于她为什么会如此痛恨这种眼镜,请容后再谈,她要先逃离这个房间,忘掉这个恶梦。 恶梦恶梦,她这场艳遇真是天大的恶梦,彻底的失败…… 姚珊瑚飞也似地逃离阮少飞投宿的饭店,以最快的速度跳上出租车,回自己的饭店洗澡、收拾行李。想借着忙碌,将她刚才看见的景象忘掉。 恶梦恶梦,她一定是在作梦…… 同一时间,阮少飞自宿醉中醒来,也怀疑自己是在作梦。 昨天晚上,他跟人发生一夜情了? 他不怎么确定。 他只依稀记得,他在酒店喝酒,喝得醉醺醺,正当他怀疑自己再也不会清醒的时候,一个身材火辣、穿得很少的小姐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跟他说了几句话,之后他们就回酒店,接着上床。 ……这是真的吗? 阮少飞抱着痛个不停的头发呆,怎么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他的衬衫还穿在身上,虽然扣子没扣,但他昨晚在酒吧喝酒的情况就是如此,并没有特别邋遢…… 冷不防瞄到被子底下赤裸的身躯,阮少飞原先的想法倏然改变,他的确是和人家上了床了。 那个女人呢? 阮少飞左顾右盼地寻找姚珊瑚,眼光瞄遍了整个房间也不见人,他猜想她应该是走了。 本来一夜情就是如此,谁先醒来谁先走。 他扶着发疼的头掀开棉被。 除非两人还有意思继续,否则一夜情的定义就是天亮了就莎哟那拉,谁也不欠谁-- 赫然跃入他眼帘的某项事物,顷刻改变他的想法,像块磁铁似地吸住他的眼光。 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大滩血,虽没有生孩子那么夸张,但至少也有一半程度,看样子他是重重伤害她了。 阮少飞没亲眼看过女人生孩子,所以不知道正确的出血量该有多少,但他猜想应该是和床上的量差不多。 她是处女吗? 阮少飞盯着那一滩血发呆。 他没有太多性经验,至少还不足以写成一本性爱大全,但对这方面的基本常识还有,也知道如果不是处女的话,不会流那一堆血,除非是巧遇经期。 是月经来潮还是处女? 阮少飞实在被眼前的状况弄混了,看来只有找到她问清楚,才知道该不该负责。 没错,他是一个勇于负责的人。 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黑框眼镜戴上,此刻的阮少飞和昨夜完全是两个人。 昨天的他根本不是他,今天的阮少飞,才是正常的阮少飞,昨天他只是喝醉了,所以才这么胡来,平时的他,根本不可能随便和人发生一夜情。 说到一夜情,他不禁想起昨天和他缠绵一整晚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名字……好像叫姚珊瑚是吧?他不太记得了。不过她昨夜的热切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全力配合的态度也没话说,昨晚他们不只做爱一次,而是两次、三次甚至更多。谁能想得到,那么开放的女孩竟是处女?她的妩媚及主动,换做是柳下惠也无法坐怀不乱吧! 阮少飞想不透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的情形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样都是对方招手就上。 他叹口气,下床到浴室淋浴,想借着冷水让自己清醒点。待会儿洗完澡,他就得整理行李,准备搭飞机回台湾,没多少时间闲耗。 回想这四天来,几乎都是在酒精中度过,阮少飞就觉得一阵羞愧。发誓等他出了浴室,一定会恢复回原来的阮少飞,做个对社会、对世界有用的人。 他说到做到。 几乎出了浴室以后,他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头发梳得像突然变老的哈利波特,鼻梁上架着十几年前的老古董眼镜,身上的衬衫,换成浆得笔直的“美、好、挺”衬衫(换句话说就是跟殭尸一样),下半身的裤子,也从原来的牛仔裤,换回黑色西装裤,再加上竞选专用的卡其夹克,真可以去喊“冻蒜”了--冻蒜老土第一名,YA!YA! 阮少飞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土,相反地,他认为这是一种社会认同的象征,好多人都做这种装扮。 整理好了仪容,收拾好了行李,阮少飞推高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环视室内一周,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没有带走。 那是? 冷不防让他瞄见扫进床底下的黑色丝袜,他走过去蹲下身,将黑色丝袜捡起来,对着它发愣。 ……还是带走吧! 阮少飞随手将丝袜塞进行囊。 虽然只是一夜情,难保不会有再相见的一天,到时也可以当做信物。 怀着一丝愧疚不安的心,阮少飞将姚珊瑚遗留下来的丝袜一并装进行李袋里,带回台湾。 他在时间内赶到机场,等待飞机起飞。登机时间一到,他立刻进机舱,一分钟都没有耽搁。他被安排在最后方,机尾的位置。另一批坐在前面座位的旅客则是匆匆忙忙赶到,一进来就像菜市场。 “这里、这里!我们大家的位置都在前面……” 显然最后进来的旅客是旅行团,他们赶在最后一刻到达机场,不过其中也有单独来玩的旅客被安插在其中。 总算赶到了! 姚珊瑚心跳一百地拍拍胸脯。 都怪她逛街挑礼物用去太多时间,差点赶不上飞机呢! 姚珊瑚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后,随即开始翻袋子检查礼物。 “这个皮包给嘉儿,这串项链给晓舟……”她喃喃自语,买了许多不该买的东西,就是忘了买李嘉儿交代买的东西。 “啊?糟了!”她捂嘴惊叫。“我忘了买蜡染布了!” 咦?这个声音好熟,好像在哪听过…… 坐在最后座的阮少飞伸长脖子,无论伸得多长就是看不见姚珊瑚,全被前方黑鸦鸦的人头挡住。 “惨了,一定会被嘉儿骂死。”姚珊瑚烦恼地搔搔头,朝着飞机最前方的神秘房间打商量。 “机长先生,可不可以先暂停一下,等我买完了布以后,你再继续开--” 太晚了,飞机已经起飞。 第二章 “早安,姚老师。” “早安,苏同学。” “姚老师妳早。” “邱同学妳也早。” 柔和的晨光照射在屋舍新颖、小巧可爱的私立中学,一如这些充满活泼朝气的女学生。 “姚老师妳早。” “张同学妳--” 轰隆隆隆! 地,一大群战斗机来袭,直扑门口而来,想赶在迟到钟声打响前冲进学校大门。 “快点,要迟到了--” “站、住!”姚老师珊瑚,以着英勇之姿,站在校门口挡住这群敢死队。 冷不防遭击落的清纯学子,只好停下脚步,含泪看向全校最古板、最严厉的女老师,心想她们死定了。 “跑什么跑?”姚珊瑚推推鼻梁上粗大的黑框眼镜。“老师说过多少次,在校园中不能乱跑,要有淑女的样子,妳们都把老师的话当成耳边风?” “我们只是想说快要迟到……”学生们扁嘴辩解。 “那也不能用跑的啊!”姚珊瑚的下巴抬得高高的,活像漫画中永远嫁不出去的老处女。 “我们是校风严谨、名闻全国的贵族女中。”她拿起木鱼念经。“凡是穿着学校的制服,就代表学校的荣誉,这要我说几次妳们才懂?” “是,姚老师,我们懂了。”清纯的学子低头认错。 “懂了就好。”她轻咳几声。“现在,马上进教室上课。记得,不能用跑的,举止一定要优雅,才能符合我们学校的气质。” “是,姚老师。”学生们点头。 “嗯,快去上课吧!”姚珊瑚很满意学生们乖巧的表现。 这群乖巧的学生,在跟她错身以后态度丕然改变,聚集起来交头接耳。 “讨厌的老处女,好啰唆哦!” “对啊,戴的眼镜又好好笑,那是什么时候的样式啊?”土得可以。 “应该是我们还没有出生以前吧?”少女们格格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戴那种眼镜?” “嫁不出去的老处女……” “对嘛……” 学生们果然把她当漫画人物,顺便连她鼻梁上的那副眼镜也一起批斗,不过姚珊瑚一点都不生气,心情反而出奇得好,用眼角余光偷瞄那群急着进教室的孩子。 她已经……不是处女了。 姚珊瑚真想双手插腰,仰天长“笑”。 过去那些难听的外号依旧,什么没人要的老女人啦!嫁不出去的奇+shu$网收集整理老处女啦……等等。她知道这是同学们对她过于严厉的发泄,没有真正抨击她的意思,但她还是觉得不满。 让她心生不满的,不是这群天真的学生,那只是小CASE。真正让她觉得愤愤不平的,是她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却没有任何性经验。而且在家中那一堆多达十来个的叔公叔伯、姨婆婶婆的严格控管下,她更是没有中点机会。 不过幸好-- 想起她在峇里岛度过的那个热情夜晚,姚珊瑚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暗暗偷笑。 幸好她聪明,脑筋动得快。赶在放暑假的第一天,就借口学校有个辅导学生暑期活动的研习营不去不行,接着直飞峇里岛,不然到现在她还是处女之身。 好啦!天下太平;套句晓舟最爱用的话。 她的工作顺利,形象极佳,该达成的目的又已经达成。现在只要那个男人能完全从地球上消失,她的人生就了无遗憾。 把身体挺直得像洗衣板似地往前走,姚珊瑚对于这种双面人的生活有着深刻的体验。 她生性活泼,却不幸生在一个只有老人的家庭。大家虽然都对她很照顾,但仍免不了用过时的观念教她,而她为了讨老人家们的欢心,也只好尽可能地装乖巧,配合他们的想法装出严肃、守旧的形象,真实的她可辣得很,跟古人完全扯不上边。 “姚老师,妳好。”有外头的厂商对她敬礼。 “你好。”她微微欠身回礼。 看吧!就连校外的人也一致用这种眼光打量她,把她当女孔子一样崇拜。 其实,外头的厂商不是在想她有多庄严肃穆,阿弥陀佛。而是在看她身上那套灰色的套装,那、那是阿嬷时代才在穿的服装吧?完全没有线条。 厂商额冒冷汗地快速从她的身旁经过。开学已经第四天了,一般来说,会有很多外面的协力厂商在校园内来来回回走动,说实在的,不盯紧一点儿还不行呢!毕竟这是女校,一切以安全为原则。 “顾老师早,第一堂没课啊?”刚走进教职员办公室,她就忙着跟另外一位同事打招呼。 “有啊!”年纪和她相仿的顾老师答。“我正要去上课,妳呢?” “我第一堂没课。”她优雅微笑。 “那太好了。”顾老师如蒙大赦。“刚好有书商送一年级的参考书过来,妳能不能代点一下?” 顾老师指着背对她们的男子,他正在搬书。 “没问题。”姚珊瑚爽快地允诺。“妳快去上课,这些书我会帮妳代点,妳放心好了。” 课本一般都是注册的时候拿,不过参考书大都等到开学以后才送到,他们学校还算快的了,有的学校一个月后才有参考书可用。 “那就拜托妳了。”顾老师匆匆道谢后,便拿起课本冲出办公室,将点收参考书的重责大任交给姚珊瑚。 “不好意思,请你把书单给我。”她对着厂商的背部说话,这个男人还真是高大,不过穿的裤子有点好笑,既不合身又过时,颜色又很丑。 “好的,请过目。”男子甫转过身,就先来个深深一鞠躬,双手将书单奉上。 “我是这个学期负责供应参考书的书商,请多多指教。” 对方说完话,就要掏出名片给姚珊瑚。姚珊瑚也准备要接下,男子边抬头边在夹克内侧里掏名片,才掏出第一张,人立刻就愣住。 “名片呢?”真不巧,这个人也跟她戴同款眼镜,犯了她的大忌。 “……在这里。”男子先是打量她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将名片交给她。姚珊瑚接过名片,纳闷他的动作怎么突然变慢,之前还满一气呵成的,她低头看手上的名片…… “阮少飞?”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妳是……姚珊瑚?”同样地,他也觉得她很面熟,只是装扮相差太多,他不敢确定。 天打雷劈。她竟然遇上这个地球上她最不想遇见的人,这到底是谁的主意,撤日一? “我不姓姚。”她打死否认,能逃就逃。 “是吗?”被她这么一否认,阮少飞也不敢确定眼前的女人就是在峇里岛遇见的美眉,差太多了。 “是的。”她赶快再把名片塞回他的手里,另觅替死鬼。“我找别的老师帮你点收--” “姚老师,我差点忘了告诉妳。顾老师说参考书点完了以后,放在她桌上。” 夜路走多了,迟早会遇见鬼,鬼魂一号,此刻就出来捣乱。 “妳不是说妳不姓姚?”阮少飞问话的表情异常严肃。 “呃……”姚珊瑚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一个比她更严肃的人,这个男人,跟之前她遇见的那个男人差太多了,确定不是外星人入侵? “我就知道是妳。”能再见到姚珊瑚,阮少飞的心情百感交集。“原来妳是这所学校的老师,之前在峇里岛--” 阮少飞还没能完全将他们相遇的地点说清楚,嘴巴就被姚珊瑚用手遮住,硬是把他的头扭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叭哩叭哩叭哩叭,想唱歌请到外面。”接着又提起他的领子,连拖带拉硬是将他拖离办公室,一直拖到离办公室有一段距离后,才松手。 “我告诉你,在学校的时候,不准提峇里岛的事,否则有你好看!”两人一旦独处,姚珊瑚立刻就发挥英雌本色,来个下马威。 阮少飞了解地点点头。 “我知道这里不方便。”很难说话。“不过我是真的很高兴再见到妳,有一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哪一件事?”她不耐烦的问。 “就是那个晚上--”他才说了时间,嘴巴立刻又被遮住,脖子又扭成一个奇怪的弧度,被姚珊瑚拖着走。 “校长来了。”真倒霉,走到什么地方都会遇见同事。 “嗯嗯嗯嗯?”阮少飞边跟上她的脚步边出声。 “什么?”又不是要上厕所,干嘛嗯个不停。 “那怎么办?”他挣脱她的魔掌,喘息地说。 “闭嘴。”姚珊瑚再一次遮住他的嘴巴。 办公室下能回,走廊的交会处又有校长守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拖到那个地方去好了。 “嗯嗯嗯嗯嗯嗯?”他又来叫春那一套。 “什么?”她还是听不懂。 “我们要去哪里--” 不消说,他的嘴又被遮起来,等他能自由呼吸,又是在一个空气不太好的地方--教职员专用厕所。 “不是很好的谈判地点,但没办法了,只好将就了。”姚珊瑚像个大姊头一样的抱胸,阮少飞这才觉得有点像她。 “你看什么?”姚珊瑚注意到黑框眼镜下的专注眼光,相当不自在。 “……妳似乎很不一样。”他诚实地说。“和那天晚上截然不同。” “你还不是一样?”光会说她。“要不是有名片为证,我才难相信是你呢!”那天那么性感,今天却像乡下土包子一样,穿着打扮都不及格。 “这才是真正的我。”阮少飞却摇头。“那天是我喝醉了,根本下晓得自己在做什么。牛仔裤和衬衫也是在当地才买的,因为我衣服没带够,所以……” “那你还是比较适合喝醉。”醉一辈子算了。“你今天穿的衣服实在有够土的,我都看不下去。”她三表叔公都穿得比他流行。 “妳的穿著也没高明到哪里去。”他亦不客气的批评。“灰色套装完全看不出线条,看起来就像老处女。” “我已经不是处女了。”冷不防提到她的痛处,她不多想便反击。 “这正是我要问妳的事。”他一直很在意。“那天晚上是妳的第一次吗?” 找遍全世界,大概也没有像他这样把这种问题,当法律条文一样背出来的人,真服了他了。 “是又怎么样?”他干脆,她也不啰唆。 “是就糟了。”他无奈地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打算负责。” “负责?”她的耳朵是有毛病还是怎样,怎么他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就是担负起责任的意思……”他进一步解释。 “谢谢,我教国文。”她挥手阻止他继续说文解字下去。“我的意思是,你干嘛担负责任?”想不开。 “因为这是我做人的原则。”他严肃的回道。 姚珊瑚顿时哑口无言,脑中充满了浆糊。 R是一个英文缩写,C也是一个英文缩写,两个字合起来,就变成RC混凝土……她的脑子简直快要被混凝土封住。 “一夜情需要谈什么责任?”即使如此,她还是尽可能保持理智。 “道义上的责任。”阮少飞严肃地吐气。“如果妳不是处女那也就算了,一旦让我知道,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处女之身,那么妳就成了我的责任。” “我就是想借着你摆脱掉那层处女膜的,你跟处女膜谈什么责任?”那时没谈,现在也不必谈了,因为早已不见。 “那的确是有些困难。”他承认。“不过我可以跟它的主人谈谈,也许妳愿意给我弥补的机会也说不一定。” “不必弥补啦!”她简直快疯掉。“相反地,我还要感谢你,谢谢你肯跟我上床。”就算事后认清真面目后悔,那也无所谓。就当做吃坏东西,拉肚子就好,将彼此从记忆中清除。 “我也没想过会跟一个陌生女子上床。”他没办法当做吃坏东西,通常他都会随身携带胃肠药。“更没想到这位女士,会利用我摆脱处女膜。” 说到底,就是她用词太直接伤到他啦,她应该审慎用词才对。 “你表现得很好,真的。”她赶紧亡羊补牢。 阮少飞却是奇怪地看着她。 “妳应该是有点喜欢我才跟我上床的吧?”虽说是一夜情,但也有起码的感情--就感官方面。 “我……我只是喝醉酒,随便找一个愿意的人就跟他上床,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其实她是讨厌外国人,要不然可能也不会选他。 “我不相信。”他顽固的脑袋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虽然我的情况也差不多,”也是喝醉酒。“但我还是隐约觉得妳不错,才接受妳的邀请。” “谢谢。”奇怪的人,干嘛一直强调是她主动。“不过我想你是真的误会了,我并不是特别喜欢你,才跟你上床。”只是刚好天时地利人和,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如果妳不喜欢我的话,干嘛还和我上床?”他的脑筋依旧转不过来。 ““性”和“喜欢”是可以分开的,OK?”姚珊瑚翻白眼。“我是个现代新女性,这点还难不倒我。”倒是他,才该修理一下脑袋了。都什么时代,还有这种守旧的观念。 虽然她说得头头是道,阮少飞还是用怀疑的眼神打量她。从她高高绾起的发髻,到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和身上有如布袋的灰色套装,没有一样和“现代新女性”扯得上边,反而比较像是四○年代的人物。 “我不觉得妳有像妳说的那样开放。”他坚持自己的想法。 姚珊瑚简直快要发疯。 “我真的很开放。”妈妈咪呀,她是遇见故障的计算机了吗?怎么样都说不通。 “我还是觉得应该负责。”阮少飞不想背上负心汉的罪名,更何况那天他并没有做预防措施。 “我不需要你负责!”她忍不住叫起来。“我可以负责我自己!”不需要他鸡婆。 “妳好像在发歇斯底里了。”阮少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生气?一般男人都不爱负责任,就他一个人勇于承担,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我没有发歇斯底--”经他这么一提,她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发歇斯底里,连忙镇定下来。 冷静,姚珊瑚;她告诉自己。就算不幸遇见蛮子又怎么样?就好好跟他沟通,想办法把牛牵到北京去,说不定他会突然变成其它种动物,不再是牛了。 “阮先生--”她试着讲理。 “我的名字是阮少飞。”叫阮先生太见外了。 “好吧,阮少飞--” “麻烦妳直接叫我的名字,谢谢。”他又更正。 “好吧,少飞。”舌头差点打结。“我冷静的告诉你,”她特别强调“冷静”两个字。“我是真的不需要--” 门外不期然传来的脚步声,宣告有人靠近,眼看着就要转动门把-- “这里!”姚珊瑚发挥她自出生以来最快的动作,确实做到新生活运动中的“迅速、确实”,硬是用脚踢开其中一间厕所的门,将阮少飞塞进去。 “妳干什么--”阮少飞原本是想问她干嘛突然把他推进女厕中的小厕所,但姚珊瑚的动作更快,马上跟进来锁上门,并用嘴巴封住他的嘴,以免他乱说话,出声坏了大事。 于是情况变得很诡异,隔壁有人如厕,他们却在另一间厕所里面吻得天昏地暗。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注意隔壁的动静,还会注意到不时发出的窸窣声,猜想对方进行到哪一个步骤? 不过等到外面洗手传来水流的声音,他们已经听不清楚,只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姚珊瑚怎么样也想不通。 几分钟前她才在想她怎么这么倒霉,遇见一台故障的计算机,几分钟后她就被这台计算机电得头晕眼花? 流水声乍然停止,接着传出唱歌的声音,某个女老师心情好到在厕所里面唱歌。 哇咧…… 被吻到快不成人形的姚珊瑚,趁这位老师唱歌的时候喘口气,怎么知道,歌声突然停止,换成疑问的声音。 “是谁在里面?”唱歌的老师发誓她有听到人喘息的声音,而且有两个,但厕所里面明明只有她一个人,难道是…… 她吞吞口水,花容失色的大喊--“鬼啊……”接着便冲出厕所,姚珊瑚立刻知道是哪一位老师。 “你害王老师吓得跑出去,她万一要是心脏病发作,看你怎么收拾。”一确定厕所里面再也没有其它人,姚珊瑚马上把他推开,打开小厕所的门走到洗手台,两手抱胸地瞪着阮少飞。 “王老师?”他也跟着走出来反看着她。“是刚刚那位老师吗?” “对,她教音乐,再两年就要退休。”如今被他这么一吓,退休的日期可能又要提前。 “是吗?”难怪歌声这么好听。“不过我不认为那是我的错,是妳自己突然把我推进去,又突然吻我,这不能怪我。” “那是因为你一直唠叨个没完,我伯被王老师发现,只好出此下策。”她脸红反驳。 “但是妳吻得挺热情的,我一点都感受不到丝毫勉强。”他的表情僵得跟石膏像似地。 “这不能代表什么。”该死的男人,非得让她出糗才行吗?“我们还是不适合。” “哪一点不适合?”他不解。“我们刚才明明配合得很好,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峇里岛的时候也是一样,哪一点不适合?” 她没事就给学生小考,现在换阮少飞出题考她。一向习惯给人考试的姚珊瑚这会儿竟说不出话,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阮少飞。 “反正、反正就是不适合就对了!”之后她就跑出女厕,以为这样就算数。 …… 他们不适合吗? 看着姚珊瑚离去的背影,阮少飞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排拒他? 他们都戴同款的眼镜,穿着品味也如出一辙,甚至连吻也一样热情。这么多的相似处,就算是一般情侣也不见得有,更何况他们已经上床。 上床;这才是重点。 不管他是一时胡涂或是喝醉酒,他占据她的处女之身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况且他也没有采取任何预防措施,她万一怀孕怎么办,岂不成了未婚妈妈? 不行!他要负责,就是这样。 第三章 星期五。 举凡上班族或学生,看见这三个大字都是快乐得不得了,尤其对校风严谨的女校来说更是如此。 “今天再上课一天,明天就要放假了耶……” 校园各个角落到处充斥着这样的耳语,可见大家对即将来临的假期有多期待。 “姚老师,明天就要放假了。”老师们也很兴奋。 “是啊!”她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勉强微笑,其实内心正在烦恼一件事情。 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吧? 姚珊瑚额冒冷汗地想。 阮少飞应该听得懂她的意思,不会再来“搁搁缠”才对。就算他真的来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她已经把她的立场表达得很清楚了,他若再不了解,也没有办法了…… “姚珊瑚老师。” 冷不防从后面传来的低声呼唤,犹如死不瞑目的冤魂,在她身边飘来荡去,她差一点尖叫。 “阮、阮先生。”她几乎快掉下感动的泪水。这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她才在想他有多“鲁”,他人就来了。 “你一大清早就出现啊?”不会是从昨天等到现在吧…… “我来送书。”阮少飞点头。“今天我来送二年三班的国文参考书,妳知道是哪个老师负责点收的吗?” 由于阮少飞是这个学期才开始和姚珊瑚任教的这所中学合作,很多人事、乃至于班级都弄不清楚,需要人支持。 “很不幸的,正是我。”她微微牵动嘴角,不像微笑,倒比较像是嘴巴抽筋,跟她今天的装扮完全一个样,同样为自己不幸的命运哀悼。 “妳今天穿黑色套装。”阮少飞不明白她的衣服怎么都是这种暗色调,完全是老处女的打扮。 “我对这类颜色情有独钟。”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扭曲,为什么她要被一个穿着打扮比她更土的人批评?简直没有天理。 然而即使如此,她还是不能发脾气,要记得维持形象,还要记得这里是办公室,不能当场挥拳。 她只得尽可能地保持微笑,不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杀人的模样。 “姚珊瑚老师。” 偏偏就是有人喜欢考验她的耐性。 “什么事,阮少飞先生?”姚珊瑚以为他是要跟她谈参考书的事,嘴角稍微软化,谁晓得-- “我仔细想过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负责。” 阮少飞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让姚珊瑚的嘴巴当场纠成死结,怎样都解不开来。 她真的遇见蛮子了,谁来救救她…… “你要负什么责任?” 她已经够倒霉了,一旁的物理老师还来雪上加霜,问阮少飞有什么责任可负。 阮少飞才张开嘴巴,照例又被姚珊瑚以手捂住,脖子扭成和昨天一样的角度。 “他应该负责帮忙把这些参考书搬到教室,阮先生,你说对不对?”她用眼神暗示他要是敢摇头就等着领死。 “是的,姚老师没说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幸好他还懂得配合。 “我也来帮忙。”姚珊瑚露出佛祖般的微笑,和阮少飞一起搬书,两人合力将四十几本的参考书搬出办公室,看在任何人的眼里,都会很感动。 “姚老师不愧是去年的模范老师,心地真好……” 所有老师都一致竖起大拇指,推崇姚珊瑚的心地善良,为人好到没话说。殊不知他们心中“心地善良”的模范教师,一到达人烟罕至的校园边陲地带就翻脸。 “你到底想怎样?”她砰一声放下书,表情凶悍得不得了。“我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对你,没、兴、趣!还要我说几遍?”气死她了,平时训那些学生已经够累了,他没事来跟人家插什么花,嫌她不够忙吗? “我只是来送书,顺便表达我的立场。”他面色凝重地看着她,不认为自己的举止有什么不对。 “你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立场,而且表达得比你还清楚!”她尖叫。“昨天我就说过,我不需要你负责。我是现代新女性,有足够的智慧和冷静的头脑--” “妳又在发歇斯底里了。”阮少飞僵直地提醒姚珊瑚,她此刻的表现和“冷静”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她只得停下来反省。 上帝原谅我,我快疯了…… “总之我们不适合就对了!”她气喘吁吁地大叫。“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不需要男人,也痛恨男人,你最好离我远远的,了了吗?!” 一个国文老师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有些欠妥。语法不对,使用的时间地点也不对,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了解了吗?” “我了解了。”阮少飞出人意表的善解人意,点头之余,并露出同情的眼光,害姚珊瑚好感动。 “啊,你了解了?”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是的,我了解了。”他点头。他了解她的内心必定有不为人知的创伤,和难堪的过去,才会变得这么怨恨男人。不过这也不足为奇,他不也是因为被女朋友抛弃,才去峇里岛散心,说不定她也一样。 既被男人抛弃,又失身给一位陌生人;她的内心一定有说不出的痛苦吧!他实在应该好好深入了解她的背景,发掘更多不同的面貌才对,不该急于一时。 “你真的懂了?”姚珊瑚高兴得简直快跳起来。 “真的懂了。”他决定慢慢来,从头了解她的家庭背景,再来谈责任的事。 “太好了。”感谢上帝。“既然一切误会都弄清楚了,现在请你帮我把所有参 考书都搬进教室里,我要发给学生。” 姚珊瑚史无前例地对他面露甜美笑容,反正是最后一次,让他的眼睛多吃一点冰淇淋也没有关系,日后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好的。”阮少飞点点头,弯下腰搬起厚重的书本。说真的,他要是不那么老土的话,说不定她会真的考虑跟他交往,他真的好有力气。 一整天,她都带着愉快的心情上课,反常的表现,让学生们频冒冷汗。 “老师,小考……” “考什么考?”姚珊瑚笑呵呵地挥掉同学们的问题。“明天是周末,大家不妨轻松一点,不考试了。” 姚珊瑚难得大发慈悲,同学们不喜反忧。 过了周末以后……星期一该不会突然跟她们宣布要大考吧?范围是一年级国文一、二册。 这不是更糟…… “老师,妳还是给我们小考好了!”拜托拜托。 学生们齐声大叫。 美丽的周末。 阳光耀眼的假日,街上情侣成双成对,或说或笑的相偎相依,景色煞是迷人。 “叭!叭!”偶有呼啸而过的汽车,嚣张地按喇叭,要挡住他路的人快闪。 这是城市相当普遍的景象,就算不是位于黄金地带的老城区,也是人潮络绎不绝。相对之下,这条藏在老城区之内的巷子就有点特别,非但宁静,而且居民也几乎全是老人,当地的人都戏称它为“老人巷”。 “珊瑚,记得要把锅子刷干净,都卡一层铁锈了!”老太大们坐在门口纳凉,一边聊天,一边还下忘回头对厨房里面的姚珊瑚大喊:“刷干净一点儿。”听得她好想丢菜瓜布。 什么美丽的周末?她简直都快疯了。别人是和男朋友手牵手去看电影,她是手里拿着菜瓜布拚命刷锅子,十足的灰姑娘。 “听见了没有珊瑚,怎么都不回答?!”外头的老太太们又喊。 “听见了……”她朝窗户外面拚命大喊,就怕老太大们耳背,听不见她刷锅子的声音。 “我刷、我刷、我刷刷刷……”刷到最后,她都快自暴自弃。就让她刷死算了,反正她是没人要的灰姑娘,注定在这间住满老人的房子里面做到死…… “珊瑚,有人找妳呢!”二姨婆原本也在门口串门子,突然间冲进厨房来大呼小叫。 “耶?”姚珊瑚马上丢下菜瓜布,飞快地转身,以为是哪个好心人来救她脱离苦难,无论是晓舟或是嘉儿她都感激。 “是晓舟吗?”她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兴奋地问二姨婆。 “妳傻了是不是?”二姨婆闻言训斥她。“晓舟正在坐月子,哪能下床来找妳?”要也要过几天。 “那是嘉儿吗?”姚珊瑚又问。 “嘉儿才刚新婚旅行回来,妳也至少让她喘口气,再说她现在有老公陪着,不会来找妳了。”二姨婆又训她。 “那到底是谁?”呜……二姨婆怎么说得这么无情,就算她是没人要的老处女好了,也别把她的友谊断光光。 “我才想问妳呢!”二姨婆的表情好紧张。 一般来说,二姨婆是这群老人中最冷静的人,连她都这么紧张了,可见来人来头不小。 该不会是黑道大哥……上门讨债吧? 姚珊瑚猛吞口水。 但是她在外面没欠债,这群老人个个比她还省,除非这位大哥走错巷子,否则注定讨不到钱…… “妳好。” 来的人不是黑道大哥,但是比黑道大哥还恐怖,尤其他身上的装扮,更是恐怖到极点。 “阮阮阮阮……”她已经吓得不会说话,星期六一大早上门找她的人,竟然是阮少飞?!她是不是被雷打到了…… “请问你是?” 她确实是被雷劈中了没有错,身体站得直直的,表情僵得跟千年冰冻人一样。不过家中的叔伯叔公姨婆婶婆们倒是活络得很,趁她被树脂包裹的时候,围住阮少飞,争先恐后的自我介绍。 “我是珊瑚的三表叔公。”美髯老人说道。 “你好,三表叔公,我叫阮少飞,请多指教。”他极有礼貌地弯腰敬礼。 “我是她的三表婶婆。”美髯公的老婆也站出来凑一脚。 “妳好,三表婶婆,我是阮少飞,往后请妳多多照顾。”他又敬礼。 “我是珊瑚的姨婆,排行老二。”又有一个老人出来说话。 “妳好,二姨婆。我的名字是阮少飞,前来打扰了。”他还是敬礼。 “我是珊瑚的四姨婆……” “我是珊瑚的六叔伯……” “我是珊瑚的五表叔公……” “我是珊瑚的五表婶婆……” “我是七表婶婆……” “我是六姨婆……” 二三四五六七,除了独缺老大之外,一个礼拜部分光了,姚珊瑚的长辈们还真不少,加起来大概有十来个。 阮少飞一个一个的敬礼,一个一个的问候。无论亲的表的他一律一视同仁,态度都是温文有礼,看得这群老人心花朵朵开,频频点头。 真是个……好青年啊! 老人们个个都很开心。 现在的年轻人都太随便,衣服都不肯好好穿。可瞧眼前这个年轻人!留着一头英国小学生的发型,额头前的刘海整齐划一,一根一根梳好,而且还戴着跟他们最疼爱的珊瑚同一款眼镜,真是相配。 这一组老人笑呵呵。 可不是吗? 另一组老人也非常满意。 瞧他身上的格子衬衫,和宽松的米色西装裤,裤脚部分还卷起来,下面配了双黑色的方头皮鞋,说有多得体,就有多得体。 对啊,就连腰间的皮带也系得有模有样,跟三表叔公的一条皮带好像,他们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十年前买的。 总而言之,他们都对眼前的年轻人满意极了。 长辈们目光一致地看着姚珊瑚,虽说是千年冰冻人也该解冻,表示一下意见。 “我……”她仍是一脸惊吓过度。“我……”原谅她词穷,因为她真的不晓得该跟一个和表叔公同年代的哈利波特说什么。没有更好的发型了吗?他一定得留着那头头发,糟蹋哈利波特不可? “你来找我们家珊瑚做什么?” 她没有话说,长辈们的话可多着呢!其中又对他来访的目的最感兴趣。 “是这样的。”阮少飞清清喉咙。“我来找珊瑚,是因为我们在峇里嗯--” 他最后一个“岛”字还没说完,姚珊瑚又来捂他的嘴,可见她还是有在认真听他说话的。 “八里?”长辈们也很认真研究。“要坐渡轮才能到吧?” “应该是要搭飞机。”另一个长辈觉得这位长辈听错,阮少飞口中的“巴里”指的应该是法国的巴黎才对。 “干嘛搭飞机?”提出在地理论的长辈不解。“坐船就好了嘛!”搭飞机多浪费钱。 “坐船要好久才能到。”另一个长辈显然还活在过去的年代,据理力争。“我记得光搭船来台湾就要花上个几天,若是搭到法国去的话,恐怕要好几个月吧?”那可是远在地球的另一端哪! 老人们为究竟是“八里”还是“巴黎”而争论不休,倒是掀起战端的阮少飞,被姚珊瑚硬拖着趁这时候落跑。 “我们去巷子口说个话,你们慢慢研究!” 就算是夜半逃命,大概也只能到达这种速度。阮少飞再t次惊讶她的逃命能力,非常杰出。 “呼呼--”姚珊瑚几乎瘫在巷子口,如果她逃命的速度可以获颁奖牌的话,那也是他逼的。他压根儿就是未经道士超渡的鬼魂,三不五时跑出来吓人。 “我好像每次一开口说话,嘴巴都会被妳捂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阮少飞拧着眉头抱怨。 “你、你还敢说!”她会气死。“要不是我眼捷手快,你早就讲出“峇里岛”三个字。”到时候她就玩完啦! 三逗二个字下能讲吗?”他不解,那可是人间最后的天堂,又不是毒品集中地,有这么可恨吗? “当然不能讲!”她又开始喘气。 “为什么下能?”他打破沙锅问到底。 “因为--算了,我懒得解释。”平时已经解释够多课文了,再说下去,她一定会去撞墙。 “为什么不想解释,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阮少飞刺探。 “我是懒得解释,不是不想解释,OK?”他脑筋的线路又秀逗了。 对阮少飞来说,这两个说法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在掩饰内心的寂寞和脆弱,他不禁同情起她来。 “我了解。”她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脆弱和寂寞。 “你又了解什么?”她最怕他来这一句,上一次他也说了解,隔天就来找她,而那也不过是昨天的事。 阮少飞不答话,只是用同情的目光看她,看得她莫名其妙。 算了,她要是弄得清楚他的想法,巴黎和峇里大概也会因为地球板块挪动而重迭在一起,到时候就不必搭飞机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还是赶快弄清楚他来的目的比较实际。 “问妳的上司,罗主任。”他回答。 “你没跟她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吧?”说了铁挂,她那个人比她保守一千倍,所以她才会那么喜欢她平时在学校的表现,因为是同类。 “没有。”他摇头。“我跟她说,妳的书钱算错,多给了我一些钱,我要拿来还妳,她立刻就给我妳的地址。” “好借口。”她总算安心。 “不是借口。”阮少飞严肃地摇头。“妳是真的多算了一百块钱给我,我特地拿来还妳。” 他拿出一百块和书款的清单,姚珊珊不可思议的接过清单和红色的百元大钞。对他做事一板一眼的态度,只能说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也深深感觉他们不适合之处。 “钱我拿走了,也了解你来的目的。谢谢,你可以走了。”永不联络。 姚珊瑚二话不说,立刻赶人。 阮少飞则是显得非常犹豫。 “我还有另一件事。”这才是他来找她的真正目的。 “你还有事?!”姚珊瑚叫起来。 “对,我还有事。”他点点头。“我想过了,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妳不管。妳一定是内心遭受了什么严重的创伤,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然的沮丧。 “我现在什么样子?”她看看自己。“我什么样子也没有啊!我正常得很,是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真正让她感到沮丧的人是他,怎么也说不通。 “我知道要承认自己内心脆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但我相信只要有心,一定能走出阴影……” “我心中没有什么阴影,没、有、阴、影,你听懂了吗?”她简直烦到快抓自己的头发。“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从此不过问彼此的事,你也说好。” “我们并没有谈到这个问题。”他不记得他们有谈到这么深入。 “但你说了解了!”她尖叫。 “我是了解了。”他又点头。“我了解妳内心的苦闷,妳一定受了什么创伤,才会如此排拒男人。” “我只是希望你离我远远的,才这么说的。”他居然把它当真。 “我不相信。”他还是坚持己见。“我们能在峇里岛相遇也算有缘,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我们不应该错过。”抚慰彼此的创伤。 ……疯子,她一定是遇见疯子了! 姚珊瑚真想好好大哭一场。 不过哭并不能解决问题,眼前的难题是如何摆脱他,瞧他一副石头呆瓜的摸样,总该有弱点吧? 有什么弱点呢?让她仔细想想……咦?有了! “你的个性一定很古板吧?”她想到一个妙招。 “嗯……嗯。”他老实承认。当初他的女朋友就是嫌他太古板,才会投入别人的怀抱。 “你最讨厌前卫的女人,对不对?”她进一步探问。 他犹豫地点点头。“女人还是保守一点好,比较惹人疼爱。” 搞定。 照这个方向下去布局就对了,铁定吓走他。 “你想不想跟我来一次约会?”姚珊瑚笑得好甜。 “约会?”他愣住。 “对啊!”她眨眨眼。“就像一般男女相识的过程那样,你想不想尝试?” 她这提议巧妙,他们相识的过程刚好跟人相反,一般都是先约会后上床,他们是直接上床却未约会,的确有从头来过的必要。 “我很乐意。”阮少飞也觉得她的提议很好。 “那我们今天晚上这个地方见,你有没有笔?”她问。 “有。”幸好他随身携带纸笔,这是他从小留下来的习惯。 姚珊瑚高高兴兴地接过纸和笔,将约会的地址和电话写给他,是一家夜店。 “晚上八点,不要迟到哦!”想到就将摆脱他,姚珊瑚忍不住回头给他一个飞吻。 当天晚上,阮少飞准时赴约。身上的行头和白天完全一样,只是多换了一双布鞋,勉强算是打扮。 相对于他的缺乏变化,姚珊瑚可说是大变身。白天的碎花宽洋装换成一件紧身黑色细肩洋装。低跟拖鞋换成三吋高的高跟鞋,修长的美腿包裹着一层黑色丝袜,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性感,和白天的邻家女孩,完全是不同气质。 “我们进去玩吧!”她搂住他的手臂,把他拖进夜店。 此外,她脸上的妆也画得很浓,涂墙壁似地。要他说,他反而比较欣赏她不上妆的样子,清新又自然,非常吸引人。 他们一进入夜店,迎面立即扑来浓浓的烟味和酒味,还有隆隆作响的音乐声。 “真吵。”阮少飞忍不住想捂住耳朵。就算峇里岛的酒馆都没有这间夜店来得喧哗,并且播放重摇滚音乐。 “嗨,Johnny。” 刚好,今天来此的客人中,有一个是姚珊瑚的旧识。姚珊瑚一看见他,马上松开阮少飞的手臂,改换成搭他的,害这个叫Johnny的男人好惊讶。 “怎么回事--” “嘘,帮一下忙,尽可能装出一副和我很亲热的样子。”她一面勾住他的脖子,一面暗示。 Johnny稍稍瞄了阮少飞一眼,露出恍然大悟的微笑,眨眼说:“没问题。”接着双手搂住她的腰,和她大跳起双人舞。 “讨厌啦,Johnny!哈哈哈……”从头到尾,姚珊瑚就刻意装出一副很淫荡的样子。 她恣意的与人调笑,轻佻的态度,连熟人看了也会摇头。她相信此举必会吓退阮少飞,而阮少飞也不负所望,一直盯着她看。 哼,怕了吧? 姚珊瑚对自己今晚的表现满意得不得了,认为自己已经成功吓阻敌人。 而就阮少飞的想法,刚开始时他确实是被她浪荡的行为吓着,但不久即能适应她的媚态,并且偷偷羡慕起她来。 原来开心大笑,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或许他也应该尝试。 “哈哈哈……”姚珊瑚故意把笑声冲得又高又响,就怕他听不到她浪荡的笑声,看不见她放肆的举止。 见状,阮少飞点点头,经由她开心的样子,证实他的想法没错。 今天跟她一起来夜店是对的,他增长了不少见识。 第四章 普天同庆,薄海欢腾。 姚珊瑚以为她已成功让阮少飞死心,因此今天睡得特别晚。起床后心情又好极了,随便换上家居服和快速地梳洗一番后,便忙着打电话。 她先拨电话给白晓舟。 “喂,是晓舟吗?”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愉快。 “是珊瑚啊?”怎么一大早就打电话来。“妳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是发生什么好事吗?” “不愧是晓舟,真了解我。”她乱感动一把的。“我正要跟妳说我昨天发生的好事,我把阮少飞吓跑了。”可喜可贺。 “阮少飞,就是那个和妳在峇里岛发生一夜情,回国后又巧遇的家伙吗?”前两天姚珊瑚才打电话跟她诉苦,所以白晓舟知道不少他们之间的事。 “是啊!”真是孽缘。“昨天他又像幽灵一样跑到我家,我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干脆答应他约会,把他拖到夜店,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调情。” “哇,妳这招够狠,有收到效果吗?”不愧是珊瑚,连甩人的方武都很劲爆。 “当然。”姚珊瑚得意的说。“他目瞪口呆,眼珠子快凸出来,一直盯着我和Johnny看。”真难为Johnny了,改天一定要请他吃饭。 “太不简单了,珊瑚。”白晓舟赞叹。“要我就做不来,妳有很淫荡吗?” “有。”这是褒还是贬?“我尽可能地开放,因为他说过讨厌前卫的女人,我就故意穿着很暴露,作风很大胆,一次打死他。”别再来纠缠。 “他一定看得很爽,因为妳的身材很好。”白晓舟偷笑。“不过我觉得妳好像太过分了一点,人家不过是仰慕妳,想负责而已,妳却这样整他……” “妳就是这么滥情,才会时常被人抛弃。”姚珊瑚冷冷数落白晓舟,不认为自己的作法有什么不对。“该说NO的时候,就一定要说NO,才不会被人当傻瓜利用,懂吗?” “呃,懂了。”珊瑚说得有理,她是太滥情了些。“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滥情的必要,Peter对我很好,在他的教导之下,我也渐渐懂得说NO,不会再像傻瓜一样被人利用。” “那是妳运气好碰见Peter,要是碰见像我一样的人就惨了!”被纠缠个没完没了。 “是啊,我的运气好好。”就算时常被骂,也是很甜蜜。 “真羡慕妳。”姚珊瑚怨叹,同样都是艳遇,结果怎么奇+shu$网收集整理差这么多?“妳的月子快坐满了吧,快可以出关了。” “是啊!”白晓舟可兴奋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过了明天以后,我就可以外出。” “恭喜恭喜。”走出坐月子大门。“出关了以后,别忘了来看我啊!”也好接收她满肚子的垃圾。 “没问题,我一定去找妳。”白晓舟老早启动焚化炉的装置,随时准备消化好友连日来的苦闷。 “谢谢妳了,晓舟。”姚珊瑚其实非常感谢白晓舟。虽说她因太滥情而时常惨遭她们的炮轰,但真正遇事的时候,她又是她们倾倒垃圾的最佳听众,是个真正的好朋友。 她们又哈啦了几分钟才挂断电话,姚珊瑚接着又打电话给李嘉儿,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嘉儿吗?”她一拿起话筒就叽哩呱啦个没完。“我告诉妳哦……” 接下来的时间里面,她把刚才跟白晓舟说过的话覆诵一遍,说完了以后好兴奋。 “就这样?”电话另一头的李嘉儿有些疑问。“妳就用这个方法把他甩了?” “对啊!”嘉儿的口气真冷淡。“不好吗?这个方法可是我临时想出来的哦!”可谓是急中生智。 “我没有说不好,我只是怀疑事情没这么简单。”凭她的直觉。“根据妳的说法,他应该是个死脑筋的人,应该没那么好打发。” “不会啦,嘉儿。”她有信心。“妳若是看见他昨晚的表情,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昨晚什么表情?” “惊恐不已,就好像看见外星人。”姚珊瑚格格笑。“我从来没看见这么呆的人,真难想象我当初怎么会和他上床。” “被鬼遮眼了吧?我想。”李嘉儿吐槽。“昏黄的灯光之下,一切都是美好的,当初妳真该多教我几招,我可能早就摆脱韩炎。” “妳如果真的使用我昨晚用的那一招,不必等到几个月后,老早就被韩炎拖进结婚礼堂。”好好爱个够。“妳的情形跟我不一样,不能如法泡制啦!”只会得到反效果。 “说得也是。”李嘉儿唉叹。“不过妳确定,他真的不会再去找妳吗?” “应该不会了吧!”他没这么大胆。“昨天晚上--” “珊瑚!快下来珊瑚!楼下有人找妳!” 姚珊瑚话才说到一半,就听见三表婶婆喊她的声音,她只得暂离话筒。 “等我一下--”她掉头朝楼下大喊。“是谁找我?!” “昨天来过的阮先生!!”三表婶婆特别把“阮先生”三个字喊得又亮又响,就怕她听不见。 阮少飞? 姚珊瑚被这三个字吓得丢下话筒,另一头等待响应的李嘉儿则冷冷地想。 她就说吧?没那么好打发的,珊瑚就不信。 李嘉儿啪一声挂上电话,被阮少飞大名吓呆的姚珊瑚,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不可思议地看着阮少飞。 他居然来了,怎么会…… “妳的下巴掉了。”阮少飞没看过有人的嘴巴像她张得那么大,表情那么惊悚,一时之间找不到形容词,只得滥竿充数凑合着用。 姚珊瑚的嘴巴依旧合不起来,大大地开着。 “哎呀!真的呢,珊瑚。”三表婶婆瞥见叫道。“妳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嘴巴快合起来,难看死了!”被人家看见还象话吗,还说是模范老师哩! “我、我太惊讶了。”遇上难缠的幽灵。 “惊讶啥呀?”三表婶婆不解。“人家阮先生有心来看妳,妳应该高兴,瞧瞧妳现在是什么表情?”活像见鬼似的。 三表婶婆不知道姚珊瑚是真的见鬼了,这人简直比“倩女幽魂”中的黑山老妖还难收拾,哪个高明的道士志愿来帮她收妖? “珊瑚!”怎么呆得跟个木头人似的,不说一句话。 三表婶婆用特大的声量企图喊醒姚珊瑚。 “我们可以谈谈吗?”阮少飞也来参一脚。 “谈什么?”在三表婶婆和阮少飞的通力合作下,姚珊瑚的表情由惊吓转为茫然,显示她正逐渐找回理智。 “谈我们之间的事。”这原本应该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悄悄话,可刚才给三表婶婆那么一喊,私事瞬间变成公事,老人兵团一起围过来。 “什么事?” “什么事?” “你要跟我们家珊瑚说什么事?” “是不是要提出交往?” 阮少飞才说一句话,底下的老人就像九官鸟似的重复个不停,交叉逼问。 “是的,各位长辈。”他神情严肃地跟围成小圈子的老人兵团说道。“我正是想跟姚珊瑚小姐提出交往的要求。” “原来如此,就跟我们想的一样。”长辈们一一点头称好。“你是个好青年,将珊瑚交给你,我们很放心。”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 “是啊是啊!” 老人们众志成城,都一致认为他是姚珊瑚最好的选择,急得她连忙大喊。 “不行!”她的表情非常紧张。“你不可以提出这个要求!” 非常义正辞严的口吻,再加上她坚决的表情,任何人看了都要为她拍拍手,鼓励她勇气可嘉,竟敢在一堆认可他的老人之中,做出完全相反的结论。 两秒钟后,姚珊瑚果然就遭到炮轰。 “为什么阮先生不能提出和妳交往的要求?” “请叫我少飞,叫阮先生太见外了……” “因为我--” “妳戴眼镜,阮先生也戴眼镜,两个人再适合不过。” “请叫我少飞……” “外面也有很多人戴眼镜--” “但妳和阮先生戴的是同款眼镜,是五年前我们买给妳的,我们还特地到很远的一家店订做呢!”才找到和十多年前他们买给她的同一款。 “那不能代表--” “请叫我少飞……” “这代表妳和阮先生很相配,我们不会看错!” “我们一点都不配--” “请叫我少飞……” “总而言之,妳乖乖的给我点头,答应少飞的请求就对了!”一团混乱之中,家中最时髦、也最权威的三表叔公做出裁定。 “三表叔公!”这不是为难她吗,他们怎么可以这么霸道? “事情就这么决定。”更让她为难的事还在后头。“既然珊瑚已经答应你的请求了,我看你们今天晚上就开始约会,培养一下感情。” 长辈们急着将他们送做堆,殊不知他们昨天晚上就约过会了,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而已。 “你的意思呢?”在老人兵团的围攻之下,姚珊瑚只得暂时投降,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我很乐意。”阮少飞严肃地点点头,姚珊瑚差点没有当场“隆咚”倒下,这个看不懂眼神的白痴!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姚珊瑚决定豁出去了,非要让阮少飞知难而退不可。 “好,我答应和他约会。”再想办法摆脱他。 “好好好,这才是我们的乖孩子,真听话。”欣喜于她乖巧的表现,老人们一致点头称许姚珊瑚,恭贺她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姚珊瑚表面上乖乖听话,答应同他约会。私底下却在想如何摆脱他,并反省自己昨天是不是表现得不够前卫火辣,不然他怎么敢再来找她? 嗯,有这个可能。 姚珊瑚沙盘推演了一番,最后判定,她是因为不够辣才没吓跑他,今天可得加倍努力才行。 他们约在巷子口,姚珊瑚和昨晚一样带了个大包包,里面装满变身的东西。一出家门,立即就冲往位于大马路旁的麦当劳,直接往二楼的厕所冲去。 “欢迎光临麦当劳--” “咻!” “的厕所……”快餐店内的工作人员这种情形见多了,甚至连她变装前和变装后都倒背如流,打赌待会儿等她下来,定会化身为一个火辣性感的女神,摆动着纤细的腰肢迷倒众生…… “谢谢。”变装完毕后姚珊瑚快速冲出快餐店,店员只得对着她的背影打招呼。 “不客气……”哇,她今天穿得好辣,完全是钢管女郎的打扮,她是要兼差去跳钢管舞吗?比她平常的装扮辣多了。 正如店员所言,她今天的装扮非常火辣:比基尼上衣,超短的黑色皮裙,及膝的长靴,曼妙的身材。 路人的眼睛因而吃了不少免费的冰淇淋,不过姚珊瑚已经没有空去想羞耻问题,她赶着赴约。 “哈啰!”她匆匆忙忙地跑回巷子口,阮少飞已经等在那边。 “晚安。”他打量她的装扮。“妳就穿这样子去听音乐会吗?” 他们对老人家的说词是要去听音乐会,老人家很满意,在他们的心中,这是正当娱乐。 “我们还是要去听音乐会。”她勾起他的手臂。“不过是另类音乐会。” “另类音乐会?”阮少飞一头雾水。 结果他们到了一家有乐团驻唱的音乐PUB,也算没有说谎。 “我们到那边坐。”姚珊瑚拉着阮少飞到一处靠近乐团的地方坐下,并点了酒。 台上的乐团卖力演出,都是演唱一些重摇滚之类的西洋歌曲,阮少飞差点没有震掉耳朵。 这家PUB甚至比昨天的那一间还吵,而且还多了一个舞池。 “姚珊瑚小姐--” “我们去跳舞吧!” 阮少飞还来不及跟她抗议,姚珊瑚又拉起他的手臂,欲把他拖进舞池。 “我--” “不要啊?”她倏地松掉他的手臂。“那好吧!我自己去玩好了,掰掰!” 这一次更过分,阮少飞才说出第一个字,她就严重自我扭曲他的意思,并把他一个人丢下,自己去找乐子。 阮少飞就只能呆呆地看着她扭腰摆臀地走进舞池,攀上一个外国猛男,两人开始大胆地跳起贴身舞来。 “Youaresogood,baby!”外国猛男不吝赞美,姚珊瑚表面上说谢谢,内心却是苦哈哈。 其实她不喜欢外国人,对于过壮的男人更是没有丝毫好感。她喜欢有力气的男人,但讨厌臃肿的胖子。 这个身穿皮裤的外国猛男,正是她最不欣赏的类型。但狗急跳墙,为了能成功制造一个淫荡的印象,她只好牺牲色相,暂时和这个外国男人眉来眼去,但愿阮少飞能体会她的用心才好。 姚珊瑚千拜托、万拜托,就是希望上天能将她的心意传达给阮少飞,让他知难而退。而阮少飞确实也看见了她的努力,只不过想法南辕北辙。 原来,她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男人。 阮少飞仔细研究不远处调笑的背影,归纳出这个结论。 和她一起跳舞的外国男人,坦白说,有点胖,身材不怎么好。但他似乎很懂得穿着打扮,明明就是大热天,却穿着一条黑色的皮裤和皮背心,不热吗? 阮少飞的脑子里面,隐隐约约浮现出某个相似的打扮,那是一个高头大马的男人,扛着枪,嘴里叼着烟,咕哝咕哝地撂话说:“Iwillbeback。”模样酷到不行。但阮少飞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看过这个影像,这个酷劲的外国男人又叫什么名字? 是在电影中看到的吗? 他想破头。 还是某部电视影集? 他头好痛。 为什么他明明看过,就是想不起来,难道说他年纪轻轻,就得了老人痴呆症?不然他怎么会连一个简单的名字都喊不出来? 阮少飞抱着发疼的头,瞪着舞池中嬉戏的姚珊瑚,脸色越来越难看,姚珊瑚却相反地开心。 瞧他的眼神,瞧他的脸色……YA,她成功了!打赌过了今晚,她再也不必看见他的脸,被他三不五时显灵的身影吓得心脏病发作。 “哈哈哈!”想到此,她忍不住要大笑三声,吓坏共舞的外国猛男。 “What'swrong,baby?”外国猛男两手摊开来问。 姚珊瑚索性双手插腰,卯起来大笑特笑。反正目的已经达成,再也用不着这个外国男人,吓死一个算一个,也算是为咱们曾经遭受外国佬欺侮的祖先,报一箭之仇。 “哈哈哈……”她笑得很开心。 “究竟是谁呢?”阮少飞努力回想所有他看过的外国影集,还是没能找出答案。 连续两个晚上,姚珊瑚都笑得像疯子。 连续两个晚上,阮少飞都抱头痛思。 摆脱掉他了吧?呵! 到底是哪个明星?想不出来! 并行线永远没有交集。 风和日丽,云淡风轻。 姚珊瑚身穿格子布洋装,缩在客厅的-角乖巧地打毛衣,越打心情越好。 已经一个礼拜没有看见他了,真好。 她几乎快吹起口哨来。 学校不见他的踪影,他再也没来家里找她。换句话说,这次他是真的死心,她的攻略计划大成功。 不晓得怎么搞的,被阮少飞纠缠惯了,突然一下子变得清静,姚珊瑚还真有些不习惯。想来这就是女人矛盾的心情--在“要”与“不要”之间徘徊。 唉,还是专心打毛衣比较实际吧!别再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姚珊瑚瞄了前方的五表叔公一眼,几个老人正围在桌子前打麻将,其中一个正是这次姚珊瑚打毛衣的对象,老人家老嚷嚷他没好看的毛衣可穿,她只好亲手为他打一件喽。 当然她也可以用买的,但那显得没诚意,而且老人家也会不高兴。毕竟他们可是用爱心亲手扶养她长大成人,她当然也得亲手织毛衣回馈才行。 姚珊瑚非常爱这些长辈们,虽然有时不免抱怨他们管得太多,但在她的心里,仍然是感激比抱怨来得多,因此无论他们要她做什么,她大多会点头答应,只是往往阳奉阴违罢了…… “好久没见到少飞了,也没半通电话。”长辈们麻将打得好好的,突然扯上阮少飞,她手上的棒针差点没有当场吓飞出去。 “呃,他要工作,比较忙一点……”她没勇气说出实情。 “那也该来通电话呀!”长辈们很不谅解。 “他、他就忙咩……”姚珊瑚支支吾吾。 “忙什么--碰,三条,吃了。”五表叔公把三条拿到面前摆好。“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有这么忙?” “他是书商……”真服了这些老人,居然能边打牌边探听八卦。 “卖书的--五筒,吃一张牌。”六叔伯又把五筒拿起来放在牌前。“卖什么书?” “参考书……”能不能专心打牌,不要再问了…… “你们学校用的参考书?”三表叔公接着问。 “是……”连问话的顺序都是照轮,不愧是牌搭…… “那还真相配--四条,自摸!!”最后是隔壁的李伯伯收场,三家烤肉一家香,把大伙儿修理得惨歪歪。 “真有你的,老李,都绝张了也能胡!”三表叔公气得把手上的三张四条摊出来给大家看,果真是绝张,李伯伯的运气真好。 “真是的……”大伙儿一面摇头,一面重新洗牌,洗着洗着,这会儿轮到三表叔公最先想起那件事。 “少飞怎么这么久没来?” 姚珊瑚真想撞墙,刚刚她不是说过了吗?“他没空--” “各位长辈们大家好,我来打扰了。” ……他们一定前辈子有结仇,否则怎么每次她刚要扯谎,他就出现,比计算机的运算程序还要准确。 姚珊瑚照例呆瞪突然蹦出来的故障计算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台计算机姓阮,她新增列的头号恶梦。 “是少飞啊!”老人家一见到他就表现出空前的热络。“我们才提起你的名字,你人就出现了,真是个好青年!” 第二个新增列的恶梦,全家人都很欢迎他,把他当救世主一样崇拜。 “最近忙着到处出差,因此没有多余的时间前来拜访,真是很对不起各位长辈。” 第三个新增列的恶梦,他太过于有礼貌,太会讨老人家欢心。相形之下,她就显得很没礼貌,老人家也越来越不喜欢她。 “愣什么愣呀,珊瑚,去泡杯茶呀!” 恶梦果然一一浮现,她瞬间变成人人喊打的讨厌鬼。 姚珊瑚只得乖乖去泡茶,含恨的眼光,怒视着被簇拥入席的阮少飞,恨他恨到骨子里去。 “会不会打麻将呀,少飞?”老人家的热络往往包含了一些陷阱,比如说-- 拐你的钱。 “会。”阮少飞诚实的点点头,下一秒钟就成为新的牌搭。 “让位,老李。”三表叔公下逐客令。“反正你钱赢得也够多了,该是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换下一头羔羊进场让他们宰杀。 “知道啦!”老李让出宝贵的位置,阮少飞在众人的拥戴下被迫卡位,姚珊瑚的茶也在这一刻送到。 “茶给你。”她用力放下茶杯就要走人。 “站好珊瑚,没规矩!”三表叔公看不惯地斥令。 长辈发威,姚珊瑚只得乖乖地走到三表叔公指定的位置站好,静静看他们打牌。 三表叔公给她指定的位置是阮少飞后面,只因为他老人家有个奇怪的观念,认为他们既是一对,她就该站在他后面看他打牌,不能乱跑。 谁跟他是-对啊! 姚珊瑚简直气到快吐血。 每次穿出来的衣服不是还停留在学生时代的老样式,要不就是人家竞选用的夹克,脚下永远一双擦得发亮的方头皮鞋,和可憎的黑框眼镜,到底是生活在什么年代?难怪和长辈们这么合得来。 姚珊瑚没有想到自己的装扮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除了发型不像以外,活脱就是二十几年前曾红极一时的香港电影“林亚珍”的翻版,比他的造型更土。 方城之战,终于开打。 老人们累积了几十年的实力,牌技自然不在话下。相形之下,阮少飞就显得很肉脚,该打的牌不打,不该打的牌又拚命放枪,气坏了始终冷眼旁观的姚珊瑚。 这小子,究竟会不会打牌啊?气死人了…… “五万,卡张,你中奖了!”三表叔公豪气万千地推倒面前的牌,伸长手跟放枪的阮少飞要钱,阮少飞极为恭敬的双手奉上。 “这是三百块钱。” 他像个圣诞老公公一样,一会儿贡献给三表叔公,一会儿又送钱给六叔伯,压根儿是--统统有奖。 哇咧…… 姚珊瑚实在很想把他推到一边,亲自上阵,也好过站在旁边看他打牌。 “你又放枪了!”才打完两圈,阮少飞已经放枪六次,其它两次是和局。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这个不会打牌的白痴…… “你们在干嘛呀,老头?” 婆婆妈妈们显然也看不下去,赶紧冲进屋来解救阮少飞。 “三表婶婆。”阮少飞照例站起来敬礼。 “乖孩子,坐下坐下。”三表婶婆对阮少飞是微笑,对自己的丈夫则是发飙。 “少飞难得来,你就拖他下来陪你们打麻将。”三表婶婆可凶着哩。“他又不是专程来讨好你们这些老头的,年轻人有年轻人该做的事,你们就别再拖住他了。” “没关系的,三表婶婆……” “我们没有什么应该做的事……” “两个人给我出去约会!”三表婶婆原来才是家中最霸道的人。“难得一个好好的周末,待在家中陪我们这群老人做什么?出去出去,别惹我们心烦!” 阮少飞和姚珊瑚,话还没说完就被赶出去。三表婶婆固然是好心,可也有自己的算盘。 “怎么样,他牌品不错吧?”一待他们消失得不见踪影,三表婶婆随即掉头问老伴。 “不错不错!”不只三表叔公点头,大伙儿也很支持。 “明知我们在听牌,还故意放枪,真是个优秀的好青年。” “这代表他心地好,体贴老人家。” “而且人很有礼貌。” “外表也称头。” “品行又好。” “真是个优秀的好青年!” 老人家忍不住大合唱,高唱“好青年之歌”,都给阮少飞打一百分。 “从一个人的牌品,多少可以看出他的个性。咱们珊瑚,有福啦!” 长辈们一致认为阮少飞是值得交往的好男人,唯独姚珊瑚不这么想,事实上,她恨不得摆脱他。 “你干嘛又来我家?”害她空欢喜一场。 她一出巷子口就发飙。 阮少飞只是默默打量着姚珊瑚,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妳今天看起来和前两次很不一样,倒和在学校的样子很像。” 她知道,他是指她去夜店的打扮,的确满骚的。 “也许那才是我的本性。”她负气的说。 “不,我不这么认为。”他摇头。“妳如果真的那么放得开,早就和那个外国男人离开,不会特意等我。”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有一起回家,在他们现在站的地点分手。 “我、我才没有……”没有那么纯情?她自己说不出口。 “是吗?”他不信,严肃的表情异常认真,害姚珊瑚都掰不下去。 “我是真的!”真的什么呀…… “嗯?”他在等她的答案。 “真的……”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请把话说完。”他坚持完整。 她的肩膀瞬地垮下来,重重地叹气。 “你猜对了,我没那么OPEN。”她认输。“不过我是真的渴望脱离这种生活,寻找另一个喘息的空间。”所以才过这种双面人的生活。 “我不懂妳的意思。”就他看来,她的生活没什么不好啊,大家都很疼她。 “你当然不懂。”她瞄他一眼,语气沉重的陈述。“我从小就失去双亲,全靠这些长辈们养大,他们虽然疼我、爱我,但年龄终究和我相差得太远,无法了解我的想法。” 也就是代沟,而且是好几条。 “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他们,也尽量听从他们的安排生活。他们希望我去女校教书,我就去女校教国文。他们希望我成为人人赞赏的模范老师,我就想办法把自己装扮成一副老处女的模样,其实我是很活泼的。” 说到这,她偷偷看他一眼。 “我相信。”他严肃地点头。 “所以我渴望自由的空间,过不一样的生活。”姚珊瑚仅以一句轻叹做为故事的结束,阮少飞虽同情她的处境,却有不一样的想法。 “我倒是很羡慕妳。” “为什么羡慕我?”她不懂。 “因为妳有这么多亲人包围着妳,关心并呵护妳的一切,所以我才说羡慕。” “你没有亲人吗?”她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时表情好沉重。 “有啊!”他苦笑。“不过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去世,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独自生活。我从很小开始就是个钥匙儿童,因为我母亲必须出外工作养活家庭,我也得学习如何照顾自己。所以我从小就学会打扫煮饭,负责一切家事,也算是一种训练吧!” “有你这么负责任的儿子,你母亲一定觉得很骄傲和幸福。”姚珊瑚总算了解他为什么一直强调“责任”了,跟她一样,都是环境训练出来的结果。 “或许吧!”这话题让他的神情更趋黯淡。“但就算她老人家真的这么认为,我也没机会得知。在我还没来得及给她幸福之前,她就过世了,至今我仍然深深怀念她。” 失去至亲的伤痛,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能够了解。 姚珊瑚庆幸自己至今还没有失去过任何一个她爱的人,虽然她的父母很早的时候即过世,但毕竟那时她还太小,尚在襁褓,根本没有任何记忆。 但阮少飞就不同了。 说不定两位至亲走的时候,他都已有一定的年龄,所经历的痛楚自然也比她深刻。 “我很抱歉。”问了不该问的事。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我迟早要面对。”阮少飞反比她开朗。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姚珊珊注意到路人都在看他们,在这些路人的眼里,他们两个一定就像怀旧电影中才会出现的人物,土得一场胡涂。 “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说。“再来找我,只会带给我麻烦。” “什么麻烦?”阮少飞不认为事情有那么严重。 “长辈们会以为我们正在交往,我会被烦死。”他不必成天被十几个长辈包围,当然不知道她的痛苦。 “但是我希望能够和妳交往。”所以没有被误解的问题。 “你希望和我交往?!”不会吧?她都表现得这么浪荡了,他还不放弃。姚珊瑚目瞪口呆。 “是的。”他点头。“我诚心提出和妳交往的请求,希望妳能接受。” 对于阮少飞要命的执着,姚珊瑚只能说:“敬谢不敏。”她这一生还没遇见过比他更固执的人。 “你为什么想和我交往?”她实在想不通她这种林亚珍造型有什么好看的,辣妹造型他显然也不爱,那到底为什么会想追她? “因为,我想弥补妳内心深处的创伤。”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姚珊瑚差点没有当场昏倒。 遇见这种冥顽不灵的人,恐怕连天神都会发疯,难怪有一部卡通叫“天神向前冲”,她也好想冲到别的地方。 “妳的答案是?” 更惨的是她没有奥林帕斯山可躲,只能靠自己。 “我……”其实她很想拒绝,但他好像不懂NO的意思,只得想别的方法应付。 “姚珊瑚小姐?”他今天的眼神不知怎么地给人一种压迫感,慌乱之下,姚珊瑚竟然随便乱扯。 “除非你改变自己,否则我不会考虑!” 一阵沉默。 兵临城下之际,姚珊瑚压根儿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过说出来了以后,才发现自己这idea不错,可说是急中生智。 “改变?” 看吧,就连敌人也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对,改变。”她的语气可得意了。“我不喜欢你老土的样子,你若一直维持这样的外表与举止,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我这样子很老土吗?”他看看自己,不晓得土在哪里,竞选的时候大家都这么穿,也都穿卡其色夹克。 “对,很老土。”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台湾的竞选活动已经够多了,不需要他再来时时刻刻提醒她,政治有多黑暗,她想过单纯一点的生活。 “老土”两个字严重打击阮少飞的自尊,也让他想起那些PUB中的男人,的确个个都比他时髦。 “好,我改变自己。”也该是时候了。 阮少飞下定决心。 “什么?!”姚珊瑚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认真的吗? “我说我要改变自己,符合妳的期望。”他对着已然呆成木头人的姚珊瑚深情告白,差点造成圣迹--木头圣母流泪,SNG请快来联机。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她不想当圣母,不想当木头人,但她泪流不止。 阮少飞仅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就当是回话,而后转身走人。 姚珊瑚痴痴凝望他的背影,不是因为太感动,而是出自恐惧才流泪。 他是认真的。 呜…… 第五章 翌日;星期天。 姚珊瑚仍坐在客厅的角落打毛衣,长辈们依旧围在桌子前进行方城之战,一切情况和昨日无异。 然而,这只是表面。 表面上姚珊瑚行为和昨日一样乖巧,表情和昨日一样镇定。但她的内心却惴惴不安,随时等待厄运来临。 我要改变自己,符合妳的期望。 这在一般人耳里,听起来可能很浪漫,但对她来说宛如诅咒的誓言,在她的脑中铿锵作响,一根一根拉扯她的神经。 他应该……不会真的付诸行动吧? 她一面打毛衣,一面偷瞄门口。 他应该只是随便说说,改变哪有这么简单?凭他老土了三十年,没再继续土下去就已经不错了,哪可能说变就变…… “珊瑚,妳干嘛一直偷瞄门口?”三表叔公抓到她的小辫子。 “没有。”她急忙否认。“我没有偷瞄门口……” “是不是在等待某人啊?”六叔公大笑。 显然大家都把她和阮少飞凑成一对,真气煞人。 “我回房间去打毛衣,你们慢玩……”既然敌人休假,她也暂时解除防空警报,回房里休息。 “好,毛衣记得打漂亮点儿,别又像打给妳三叔公的那件,两只袖子的长度都不一样。”五表叔公交代。 “知道啦!”姚珊瑚做鬼脸。肯打给他就已经不错了,还嫌。 她收拾好毛线就要上楼,这时门口不期然出现一道人影,引起众人的注目。 来人身穿HIPHOP风格,就是那种上半身穿着大到不行的运动衫,外头再罩着一件同样宽大的篮球背心,下半身则是穿着宽松的运动裤,裤管长度仅及脚踝的穿著。 此外,脚上那双红色的运动鞋也非常值得一提。有如蛛网式的造型活泼又前卫,且掺杂着蝴蝶翅膀似的闪光,醒目得不得了。 总而言之,这人从颈部以下的装扮都很年轻,颜色也配得相当好,充满了美式青少年流行文化的气息。然而…… “哎呀少飞,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然而问题就在于来人是阮少飞。他颈部以下虽做年轻打扮,但颈部以上却依然留着英国小学生的头发、戴黑色粗框眼镜,这和欧吉桑哈利波特有什么区别?更恶心而已。 “你怎么……”她已经说不出话,眼部神经频频抽筋。小学生哈利波特看起来很可爱,欧吉桑哈利波特则有点惹人嫌。虽说是差别待遇,但是没办法,因为她是真的这么认为。 “有什么不对吗?”阮少飞看看自己。昨天他想了一整天,怎么也想不出那个外国男星的名字,和那部电影的名字。无计可施之下,只得翻阅运动杂志,参考里面的穿著,今天的打扮是他认为最有型的。 “呃……一实在很难解释少年哈利波特跟中年哈利波特之间的差别,光可爱程度就是天地之差了,他到底要放在哪一个等级? “?”阮少飞难以理解她为什么不说话,只是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的打量着他,彷佛在看什么外星组合物种一般。 “少飞呀!你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 姚珊瑚无言,长辈们倒有许多话要说,不只男性的长辈,连女性长辈都闻风而至,老人兵团又坚强地结合在一起,炮口对准他们口中“优秀的好青年”。 “因为我……”他不晓得该怎么说。 “是不是要去打篮球?”五表叔公帮他想到另一种解释。 “应该不是吧?”三表叔公拧紧眉头打量阮少飞的裤子。“如果是的话,裤管也太短了,应该再长个几吋。” “我觉得是太长。”六叔伯也皱眉。“我看过其它人打球,都穿得短短的,没人裤子穿得像他那么长。”裤管卷到七分,真是怪。 “不对,应该是太短才对。”他看到的是小学生,少飞已经是大人。 “不对,是太长。”六叔伯很坚持。 “不对,是太短。” “不,是太长。” “是太短。” “是太长。” “太短。” “太长。” “太短。” “太长……” 男性长辈们吵成一团,这情形就跟到底是“八里”还是“巴黎”一样,各有各的坚持。女性长辈们则是受不了地撇撇嘴,盯紧阮少飞。 “你怎么会突然穿成这副德行?”三表婶婆追问阮少飞。 阮少飞看着姚珊瑚,严肃地回说-- “因为我想改变自己。”脱离老土的行列。 “你干嘛改变自己?”闻言众人哗然。“你原来的样子很好啊,干嘛改变?” 长辈们都不知道他干嘛突然这么想不开,只有始终说不出话的姚珊瑚知道为什么,并且好担心他会照实说出来。 “说啊,少飞。”长辈们催促。“你怎么会突然想要改变?” 情况变得一触即发,只要他照实托出,她就死定了。会被这群老人兵团,轰成烟灰。 “我……”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姚珊瑚,一直盯着她。“我之所以想要改变,是因为--” 她倏然胀红的脸庞,让他当场闭上嘴巴。长辈们久等不到回答,底下开始有人自己猜测。 “是因为老是穿着相同的衣服,所以厌倦了吧?” “要不就是颜色换一下,说真的,还真是没什么创意。” “其实偶尔改变造型也不错。” “挺好的,年轻多了。” “虽然刚看的时候不习惯,但看久了倒也顺眼,没什么了不起。” “是啊,毕竟是年轻人嘛!总要多方尝试。” 持支持态度的,不消说,一定是婆婆妈妈,她们就爱阮少飞专注的样子。 “我是觉得他以前的打扮比较好,比较适合他。” “谁说的,老头?他现在的模样也不错啊!比较年轻。” “我就说他以前的打扮比较合我的意。” “你老顽固!冥顽不灵!” “谁是老顽固?我不过是……” 男的那组刚战完,女的这组接着加入战场,男女之战于是开打。 老人兵团分两组对战,就人数上来说,是女方比较占便宜。就气势上来说,是男方比较强,因为个个都是大声公。 “我就说比较喜欢他以前的模样!” “我就喜欢他现在这个打扮!” 两方战得火热,反倒是点燃战火的当事人事不关己,穿越正在开战的两方,朝另一个当事人走去。 “妳觉得我今天的穿著怎么样?”阮少飞问姚珊瑚,眼里尽是藏不住的热切。 姚珊瑚舔舔嘴唇,不晓得怎么跟他说,她觉得“很好笑”,只好沉默以对。 “妳认为如何呢?姚珊瑚小姐。”他皱眉追问。“我今天的穿著,有没有符合妳的期望?”改变。 阮少飞认真的表情,摆明了她今天要是不给他答案,他绝不会离开,姚珊瑚只得狠狠拒绝。 “你不要白费力气了,阮少飞。”她实在不忍心这么讲,但不说又不行。“你今天的穿著,完全不适合你,看起来就像老了几十岁的柯南。” 重、大、打、击。 阮少飞没想到,他花了一整夜时间研究出来的成果,竟会被说成是迈入老年的柯南,他身边甚至没有小兰姊姊陪他。 “我知道了。”他像老人一样地缓慢转身,垂头丧气的模样实在令人不忍。但姚珊瑚又不敢叫住他,怕会因此而误导他,到时候更麻烦。 身边的老人依旧吵成一团,谁也没空注意他们争吵的男主角,已经垂头丧气的离开,而他们最疼爱的珊瑚,也已经上楼继续打毛线衣。 “我就说比较喜欢他以前的模样……” “我就喜欢他现在这个打扮……” 长辈们的争吵声,在这寂静的周日午后,显得更加宏亮。 “早安,姚老师。” “早安,杨同学。” “姚老师妳早。” “宋老师妳也早。” 阳光普照,又是一天的开始。 在这所小而美的私立女子中学,通常以礼貌的问候做为一天的开始,充分显示出这所学校的教养。 “慢慢走,不准用跑的!”姚老师珊瑚,依旧穿着灰色套装,用严厉的语气,斥令活泼乱跳的学生。 “是,姚老师。”同学们放慢脚步,踮步从她身边经过,经过了以后交头接耳。 “真讨厌,又是这个老处女。怎么不换其它老师值班啊……” 同学们最讨厌的值班老师,很显然的就是姚珊瑚。姚珊瑚拉长了一只耳朵,偷听身后学生的谈话,表情比她们还要无奈。 以为她喜欢值班啊?呿! 要不是为了讨好家里那些长辈,她早就改行到海边当端盘子的比基尼女郎,谁还会耗在这所女校管她们这些小鬼,分明是不知感激。而且她早说过她已经不是处女了嘛!干嘛还老处女、老处女的叫啊!嘴不酸吗? 姚珊瑚今天的心情不佳,有一半原因是一大早就要值班,另一半原因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太过分了些。 她真的很过分吗? 姚珊瑚边走边忏悔。 但是真的没办法嘛!她如果不坚决一点的话,阮少飞又会跑出来吓她,她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心脏设想-- “姚珊瑚老师。” “哇啊!!”姚珊瑚这一吓非同小可,心脏差点给吓飞体外。 “呼呼!”她抚着胸口下断喘息,她才刚想到他,他就来了,是因为安装了雷达探测器的关系吗?不然怎么这么准。 “你、你来送书?”镇定,姚珊瑚。要记得保持厂商与老师的关系,不要先乱了阵脚。 “不是。”他的表情非常严肃。“我想知道,妳希望我做什么样的改变。” 说着说着,他的眉头竟然拧起来,再加上下垂的嘴角,今天的他可谓是杀气腾腾,感觉很难打发。 “什、什么样的改变?”不会吧,昨天她都讲得那么明了,他还能误解她的意思? “我昨晚想了一夜,怎么也想不出答案,希望妳能明示。” 明示……听起来好像来到神明面前,下跪求祂显灵,他干脆掷茭算了。 “我……”虽然他的表情僵硬得有点可笑,但她就是笑不出来,脑中一片空白。 “请明示。”他坚持的精神,连愚公都要甘拜下风。看得她好想帮他报名参加移山比赛,直接送到泰山去。 “这个……”天啊,她该如何敷衍…… “铃~~” 幸亏老天待她不薄,在她想不到方法之际,免费送了一帖解方给她,姚珊瑚好感动。 “上课铃响了,等我上完了课,再回答你。”她笑着说。 “好。”阮少飞是个识大体的人,绝不会妨碍她的工作,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学生等着她。 姚珊瑚将“拖”的艺术发挥到淋漓尽致:阮少飞则将“等”的学问放大到最大极限。 姚珊瑚沮丧地发现到,他居然就站在距离教室不远处的树奇+shu$网收集整理丛后等她,像个藏镜人似地,暗地里观察她。 谁来救救她,她快死掉了,他怎么这么难缠? 一堂课过去,她还是没有得到答案。下课钟老早打过,她还是紧握住课本,死也不愿下课,底下的学生们好着急。 “老师,下课了……” 姚珊瑚假装没听到,继续上课。 “老师,我们想去上厕所……” 还是没听到,继续上课。 “老师,上课钟响了,下一堂课是数学课……” 她依旧勤奋地教学。 “老师,数学老师就站在妳面前……” 姚珊瑚这才合起课本,跟数学老师说抱歉。 “对不起,我马上下课。” “厚!” 她的道歉声和学生们的抱怨声,几乎是迭在一起的。这么一来,她难搞的坏名声又要不径而走,但她一点都不在乎,因为还有个更难搞的就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等着她。 “你跟我来!”她已经决定了,她要一次说个清楚,再也不要忍受他的骚扰。 阮少飞第N次被她拉着手臂拖着走,多少已经习惯。不过她这次选择的地点比较特别,是位在校园最尽头的一排独立小屋,看起来像储藏室。 “我们进去说个清楚!”怕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姚珊瑚打开其中的一间置物室,将阮少飞推进去并反锁起来,两人顿时一起陷入黑暗。 一旦进入密室,气氛骤然丕变,变得非常亲密。置物室的空间不大,又堆满各种东西,他们两个的个头又不小,置物室瞬间变成最佳的调情场所。 “怎么这么暗……”姚珊瑚试着打开电灯,但伸出的手才摸索到一半,就摸到不该摸的东西,阮少飞倏地倒吸一口气,姚珊瑚立刻意会到她摸到了什么东西。 她摸到了他的那个…… 许是黑暗的魅力太吸引人了,姚珊瑚不由自主地忆起峇里岛的那个夜晚,那个时候,也是像现在一般黑暗,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呼吸。 姚珊瑚对气味特别敏感,而阮少飞身上似乎有种特殊的荷尔蒙,特别容易在黑暗中散发出来,增添他的魅力。 “呃……”她几乎快忘了她想说什么,摸不到电灯就算了,还摸到那个,真的是很尴尬。但他似乎也不在意,眼珠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宛如狩猎前的黑豹那般专注并且动人心魄。 “我是想说……” 忽地,他摘掉眼镜,伸出手将她拉近,她一下子变成掉入陷阱的猎物。 “我的意思是--”解释的话倏地没入他的唇中,她的眼镜也被摘掉了,两人又回到峇里岛时那样的对看,吻得那样狂热,在黑暗中进行的事物,特别容易脱序。 毫无疑问,他们脱序了。 姚珊瑚原本是要找他谈判的,但她忘了黑暗中他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大胆、放浪,就像全世界所有女人梦想的那样,是个狂野的好情人,好得超乎任何想象。 很快地,她的窄裙被掀起,上衣的扣子被解开一半……门外就传来好几个学生的脚步声。 “是这间吗?” 平时乏人间津的置物间,这个时候竟然不可思议的热门起来,姚珊瑚都快疯掉。 “应该是这间,体育老师说多余的排球就放在里面,叫我们来拿。” 原来是学生上体育课,他们真倒霉。 姚珊瑚当场僵在门板后面,好害怕学生们会转动门把,学生们果然-- “阿咧,门锁起来了?” 学生们拚命推门,将姚珊瑚更推向阮少飞。 “糟糕,我们只好回去跟老师拿钥匙。” “嗯,等一下再来。” 学生们做了最后的努力,多摇了几下门板才走。这一努力,又是让阮少飞捞到了免费的甜头。 “快放开我!”她一想到学生又要回来,就急着想摆脱阮少飞。无奈他都不动,似乎不太想从她里面出来。 “快啦!一姚珊瑚急得快掉下眼泪,阮少飞闷闷地看了她一眼,才松开对她的箝制。 不过,他还是不太想动。女主角急着整理仪容,他只是慢慢地拉上裤子的拉炼,两人形成强烈的对比。 “快把你的衣服扎好,别人看见了会误会。”姚珊瑚急得跟什么一样。 阮少飞根本不理她,他心里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有待解决,外表只是小CASE。 “你--算了。”懒得跟他蘑菇。“要不要整理衣服随便你,我先走了。” 姚珊瑚想趁着学生返回前落跑,不料却被阮少飞一手拦下。 “妳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就是他心中重要的事。 “耶?”都这个时候了,还在“鲁”这件事。 “我究竟要做什么样的改变,妳才要接纳我?”对阮少飞而言,这是件极严肃的事情,足以让他想一整夜。 “我……”她再也想不出任何借口敷衍。 “请说明。”他非常坚持。 “我……”她满脑子都是浆糊。“我……喜欢很叛逆的那种,对,我喜欢那种味道!” 不消说,这又是她情急之下胡乱扯出来的鬼话,阮少飞竟然信以为真。 “妳喜欢叛逆的造型?”他愣得跟木头人一样。 “对,越叛逆越好!”她实在没有时间再继续应付阮少飞,随手把他推开,就打开置物室的门跑出去,省得被学生们活逮。 还在置物室发呆的阮少飞,则是专心在拆解她提出来的考题,思索“叛逆”的定义。 什么是叛逆? 他百思不解。 只要把自己搞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就是叛逆了吗? 他想起那些嘴上叼着烟的小混混,但总觉得姚珊瑚要的不是那个。 什么是叛逆? 这还真是难啊……咦?有了!一定是那个,这就是她所要的! 突然开窍的阮少飞,这次是真的懂得“叛逆”的意思了,急急忙忙冲回家准备。 而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的姚珊瑚,则是溜回教职员休息室批改学生的国文考卷,严肃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个好老师。 只不过这个表情严肃的好老师,脑中正浮现着不怎么严肃的画面。画面中的她,裙子被高高撩起,丰乳在内衣外晃动,红艳的嘴唇,和一双性感的薄唇打得火热,裸臀在对方的挑逗下,摇晃得像荡秋千。 他的唇足如此火热,以至于我不能挣脱他的箝制,全然臣服于他有力的拥抱之中…… 姚珊瑚将脑中的幻想化为文字,忠实地呈现在某个学生的国文考卷之中“造句”那一栏上头。 她出的考题是:“……如此……以至于……” 非常出色的造句,甚至此学生原来写的:“我们国文老师是如此严肃,以至于所有学生都怕她。”还来得出色许多。 猛然察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姚珊瑚除了心虚之外,更立刻拿起立可白把所有造句涂掉,重新写上:“我们国文老师是如此端庄娴淑,以至于所有学生都向她看齐。” 百分百正确的造句,此项满分:三十分。 姚珊瑚毫不犹豫地把分数填上。 次日,阳光依然普照,学生们依旧活泼地穿梭在校园各处。小而美的私立女子中学,日子一如以往的每一天,在忙碌与欢笑声中度过。 “铃~~” “铃~~” 上课钟打过好几回,下课钟也打过好几回,一天即将末了,天下太平。 “YA!放学了。” 学生们兴奋得跟快乐的小鸟似的。青春年少,最恨的是上学,最爱的是放学回家,姚珊瑚虽然离青春年少有一段距离,但能体会这些学子们的感觉。 她也好感动,真的。 惊恐不安了一整天,本以为阮少飞会像幽灵一样的出现,但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显灵,彻底从阴阳两界消失。 他终于放弃了。 姚珊瑚的心情非常矛盾。 她连续给他出了这么多道难题,就算再有耐心的男人,也会被考倒。何况他原本就愣头愣脑,对于现代流行信息,又严重不足,想要达成她的要求是难上加难。 女人心,海底针。 姚珊瑚一方面希望他别轻易放弃,一方面又希望奇+shu$网收集整理他永远从她生命中消失,如此两极的想法拉扯下,她的脸色自然不会太好,连下课了走到校门口,都还闷闷不乐。 “姚老师,再见。” “再见,杨同学。” 即使如此,她还是得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毕竟她是模范老师,全校师生的典范。 学生们三步跨作两步,急急忙忙地走出校门口,还没完全跨出校门口,又急急忙忙地停住。 “那个人是谁啊?”学生们像看怪物似地对校门口的某个东西指指点点。 “不知道,不过样子好好笑。” “好像欧吉桑哈利波特。” “但是哈利波特不会穿那种衣服。” “也有一点像柯南。” “是相同造型,但柯南没那么老,而且没穿过那种衣服。” “那到底是什么打扮?” “西部牛仔吗?” “不对,应该是印第安人。” “为什么是印第安人?” “因为有须须。” “他干嘛全身穿须须?” “不知道,但是很好笑。” “对啊,笑死人了。” 莘莘学子们皆是比草莓还要更草莓的新世代,谁也没看过那种装扮,卯起来大笑特笑。 姚珊瑚皱起眉头走过去训斥学生。“妳们在干什么?还不快点回家--” 她原本想好好发挥一下模范老师的英雌本色,怎知庄严的表情,硬是被距离前方不到一公尺的怪异景象给扯了下来,瞬间变成一坨屎。 她惊惧了一整天,以为不会出现的人物终究还是出现了,且穿着嬉皮的打扮,浑身上下挂满了须须,在空气中荡来荡去。唯一没变的,还是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那头哈利波特式的头发,比那天的HIPHOP风格还要奇怪。 “姚珊瑚老师。” 最糟糕的是,这个跑错年代的嬉皮哈利波特,居然跑来跟她打招呼,真是丢脸透了。 “姚老师,妳认识他?!”学生们全部指着阮少飞大喊。 姚珊瑚顿时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她钻进去,也好过于在学生面前丢脸。 “妳觉得我今天的造型还可以吗?有没有符合妳的要求?”阮少飞无法体会她的痛苦便罢,反过来增加她的痛苦,姚珊瑚的脸瞬间胀成猪肝色。 这个老是会错意的大傻瓜…… “姚珊瑚老--” “符、符合你的头啦,让开!” 接着,就只看到向来庄重的姚珊瑚老师,凶猛地推开前方的障碍,火速跳上出租车。被她推开的嬉皮哈利波特小愣了一下后,也跟着跳上出租车,追姚珊瑚老师去也。 兵荒马乱之中,必会凸槌…… “我看见姚老师的大腿了耶,妳有没有看到?”目击者学生A问学生B。 “我也看见了,就在她跳上出租车的时候。”目击者学生B回答学生A。 目击者学生A和目击者学生B互看一眼,好笑。 “走,去报告校长!”逮着姚老师的小辫子了,YA! 校长室-- “什么,姚老师露大腿?!”校长震怒。 ……姚珊瑚老师,妳真是太不幸了。 第六章 她既不幸,又丢脸,干脆不要做人算了。 姚珊瑚这一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痛苦过,好像什么厄运都加在一起。先是担心害怕他会出现,好不容易捱到下课,以为终于可以度过平静的一天,他却又装扮得奇奇怪怪地等在校门口,害她成为众人的笑柄。 坐在出租车内的姚珊瑚以为她已经够倒霉了,殊不知,还有更倒霉的事等着她。除去震怒的校长之外,家中的长辈也早已摆好架式,等着质询她:“为什么露大腿?”显然校长已经事先打过电话跳脚。没办法,谁让姚珊瑚的六叔伯是校长的老长官,她这份工作,也是看在老长官的面子上才想办法弄进去的,一举一动,自是要特别谨慎小心。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无论做什么事,都得屈就现实。 不过这些姚珊瑚事先都不知道,她只晓得赶快逃回家,尽快把自己关起来。 “珊瑚--” 谁晓得,她才刚走回家门口,家中的老人兵团就围过来,把她炮轰得不成人形。 “校长说妳露大腿,是不是真的?” “我、我露大腿?”姚珊瑚一头雾水。 “妳真是败坏家风。”长辈气极。“也不想想自己是模范老师,竟然做出这种事,气死我了。” “可是六叔伯,我没有--” “还说没有!”六叔伯驳斥。“没有的话,校长怎么会打电话来抱怨?” “可能是我刚刚跳上出租车的时候,不小心--” “怎么可以不小心?”另一个长辈也觉得很丢脸。“妳是学校的模范老师,一举一动都是表率。结果还让人家打电话到家里来,还敢强辩!” 长辈们一人一句,说得姚珊瑚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她真的觉得很委屈,也有够倒霉,她只不过露个大腿,不小心被某个报马仔看到,她就中镖了。 咻咻咻! 现场霎时群魔乱舞,人手一支镖朝她投射而来,她都不知道该先躲哪一支才好, “姚珊瑚老师!” 幸好这时英雄驾到,英勇地转移焦点,老人家手上的镖才停止飞射,转而对向阮少飞。 “你怎么……” “穿成这个……” “样子……” 难得老人家也有口吃的时候,姚珊瑚深深能够体谅。回想二十几分钟前她也是这个表情,那时候参观的人数更多,几乎全校师生都在看。 “少飞,你疯啦!”老人家终于受不了大喊。“好端端的,你干嘛打扮成嬉皮的模样?” 姜不愧是老的辣。 学生看不懂的装扮,老人家们倒是一目了然,一眼就看穿那是嬉皮打扮。 “因为……”阮少飞又看着一脸红晕的姚珊瑚。“因为……” 姚珊瑚脸上的红晕因他的话而迅速淹没至脖子,看起来快不能呼吸。 “因为我想改变。” “呼!”幸好他没真的讲出来,不然铁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珊瑚,没事妳干嘛喘大气?”不吉利。 “啊?没有啊,二姨婆。”姚珊瑚陪笑。“我哪有喘气……” “我明明就瞧见妳喘气,神经!”二姨婆不理她,转而跟阮少飞说话。“我看你最近不太正常哦,少飞。上次穿得怪里怪气,这回又打扮成嬉皮,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姚珊瑚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 “没什么特殊原因。”他还是盯着姚珊瑚,眼神非常专注。“只是我以前太封闭了,想尝试一点新事物。” “新事物?”二姨婆愣住。 “就是做一些以前没有做过的事。”阮少飞进一步解释。 “我了解了!”二姨婆恍然大悟。“咱们家珊瑚也在尝试新事物,每个星期五晚上都去跳土风舞,我看你也跟去好了。”顺便培养一下感情。 “二姨婆!”不会吧,叫她带这个土包子去跳舞? “就这么决定。”二姨婆不容她抗议。“明天晚上正好就是她跳土风舞的日子,你不妨跟去,看看人家都在跳些什么。”也好学习。 “我真的可以跟姚珊瑚老师一起去跳舞吗?”阮少飞固然欢喜,但也没忽略姚珊瑚崩坏的脸色。 “不不不--” “当然可以。”二姨婆伸手将她的嘴巴捂起来。“而且你也不要再叫姚珊瑚老师了,多见外,直接叫珊瑚就可以了。” “珊、珊瑚?”阮少飞几乎难以承受这意外的惊喜。 “嗯嗯嗯嗯--”二姨婆顺便把姚珊瑚随便乱摇的头固定住。 “对,就叫她珊瑚。”她狠瞪姚珊瑚。 “那我就不客气地接受您的好意了。”阮少飞朝二姨婆敬礼。“从此以后,我就叫她珊瑚,谢谢二姨婆成全。” 姚珊瑚的“人格权”,就在无法开口抗议的情形之下,被至亲的人给卖了。等她再度恢复自由,已是历尽人间沧桑。 “真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二姨婆笑呵呵。“不过你要记得,明天晚上不要再穿得怪里怪气,最好穿运动服。”不然人家还以为他要上台唱摇滚乐呢! “好的,二姨婆,我会记住。”他神情兴奋地看着姚珊瑚。“珊瑚……I好兴奋……” “干什么啦?!”叫春啊,她没好气的回答,惹来老人家十几双眼睛的狠瞪。 “明天晚上,就麻烦妳了。”带他去跳舞。 跳流行舞和跳土风舞,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答案是,都一样,都是一种消耗体力的运动。 姚珊瑚最想跳的其实是肚皮舞,但长辈们不允许,在他们的观念里,那是一种伤风败俗的舞蹈,是荡妇们专门练来勾引男人的淫舞。 但天晓得,她真想做荡妇,真想跳淫舞,为什么老天爷要安排她出生在这种极端保守的家庭呢? 难道,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珊瑚,少飞来啦!” 自楼下传来的呼喊声,打断姚珊瑚深刻的冥想。 还是面对现实吧! 她无精打彩的下楼。 孟子已乘着黄鹤而去,只留下满坑满谷的名言供后人凭吊,其中又以这几句最令人哀伤。 不过幸好他今天穿着正常,她不至于在整个土风舞社的朋友们面前丢脸,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身穿运动套装的阮少飞,虽称不上帅气,但至少不像外星人,姚珊瑚也乐于多看他几眼。 “走吧!”往好的方面想,她也算做善事,带他出去见识世面。 姚珊瑚实在无法想象,过去那些年他是怎么过的?连土风舞都没跳过,实在太可悲了。 他们一起到达文化中心。这座文化中心的规模不算太大,但正厅前有个很大的圆形广场,和阶梯式的看台,是附近的居民们最常运动的地方。 想当然耳,会到这个地方进行的运动也不会太激烈,都是些要要剑或打打太极拳之类较温和的运动,当然舞蹈也是很受欢迎的一个项目。 “姚老师,妳来了。” 到达集合点后,大家就开始打招呼。 “咦?妳还带人来,这位是……?” 社员们都对阮少飞的身分感到好奇,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姚珊瑚和男人在一起,而且他们还戴同一款眼镜。 “这位是阮少飞先生。”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他介绍给大家认识。 “各位好,我叫阮少飞。”他朝大家深深一鞠躬。“不好意思前来打扰了,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和大家一起跳舞。” “你、你好。”大伙儿只好也向他敬礼。“请不必这么拘束,跳舞就是要放松自己,请尽情享乐。” “我会的,谢谢。”他仍僵得像木头人。 姚珊瑚翻白眼,大伙儿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姚老师带来的人,可真严肃啊! 果然相配。 凡是住在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老人巷里面住着一位古板严肃--不,端庄守礼的国文老师,没想到她的朋友也是同一型,猛! 一个团体有两位这么猛的人物,已是令负责教学的舞蹈老师频流冷汗了,更何况又遇见千年殭尸,他都不知道怎么教下去了。 “呃,阮先生……”舞蹈老师正在教右手抬、左脚点的动作,可阮少飞硬是有办法做成同手同脚。 “请指教,老师。”阮少飞怎么样都无法手眼协调。 不怪他,老师流泪的想。有些人天生手眼就不能协调,现在再加上脚,他当然会跳得像个机器人。 “你可以把脚步踩大步一点,像这样。”老师示范。“也可以把手举高一些。”老师又教他。 “跳舞是一项展现自己的运动,动作太保守或脚步踏得太小的话,都无法展现它的力与美,这样你懂了吗?”老师语重心长,他教过不少运动白痴,但没教过故障的机器人,实在不太懂得怎么跟机器人说话。 “懂了。”原来他可以迈开脚步,大展身手,他终于了解跳舞的真谛。 “很好。”舞蹈老师拍拍他的肩膀。“现在我们重来一次,音乐!” 舞蹈老师豪气万千地下达重新播放音乐的指令,底下的学员立刻冲到手提音响前重新播放CD,优美的音乐顷刻流泄而出。 今日所播放的音乐是圆舞曲,相当优美轻快。上风舞社的学员,虽然都是第一次跳这首曲子,但圆舞曲基本上并不难学,只要双脚够快、跟得上节拍就好。 “很好,手展开。” 老师在一旁鼓掌打节拍。 “很好,两脚打开飞快地--跨步……转身……” 不知从何时开始,舞蹈老师的声音变小,手也停止打节拍,全心全意地看往阮少飞的方向。 “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把土风舞跳得像“八家将”一样,佩服佩服。” 一分钟后,现场爆出不可思议的赞叹声。 “是啊,好厉害。” 大家的眼睛,都和舞蹈老师的方向一致,盯着阮少飞,感觉上好像回到那充斥着洋滨腔,华洋杂处的旧年代,都对他中西合并的功夫深感敬佩。 “这是……最新发明的舞蹈吗?”每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有人可以把圆舞曲跳成那个样子,简直太神奇了。 “还是他的脚抽筋,收不回来?”还有人提出另一种可能,无论如何,眼前的情景实在太怪异了,不由得他们不哈哈大笑。 “哈哈哈!”大家笑到肚子痛。圆舞曲应该是种优美的舞蹈,可是他!他硬是有办法手张得像济公拿扇,脚踩七星步,一直在原地转圈圈。 于是无论是路人甲乙丙丁,或是土风舞社的所有成员,都停下来观看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静观中西合并的奇迹。 “爸爸,那个人是八家将吗?跳舞的样子好像哦!”然后路人小朋友也参一脚,问他爸爸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路人爸爸用为难的表情看着路人小朋友,不知道该用何种理性的角度,来解释这种不可思议的超自然现象。 “……休息一下,不跳了。”幸好舞蹈老师及时回神,英勇地解救了为难的路人爸爸,也解救所有成员于失神的痛苦之中,大家纷纷回神。 “休息了、休息了。”音乐声乍停,舞蹈社成员三三两两地走回阶梯式的看台坐着休息,其中包含了好想钻进地洞的姚珊瑚。 真丢脸死了,居然把圆舞曲跳成那样,她好想、好想…… 四周一片空旷,找不到墙可撞,不然她真的要去撞壁了。 “我跳得怎么样,还好吗?” 她已经够丢脸了,阮少飞这时偏偏又跑来问她跳得怎么样?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烂死了,像八家将。”人家八家将认真跳起来也很美,他偏有办法跳成四不像,自律神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八家将?”阮少飞愣住。“……怎么会像八家将呢?”老师明明是这么跳的啊…… “要说济公也可以。”她没好气的吐槽。“总而言之,就是不像圆舞曲,老师也羞愧得跑去躲起来。” 舞蹈老师是不是因为羞愧才躲得不见蛋,这有待讨论,但他人是真的不在现场就是。 “你走开,不要吵我,我要休息了。”姚珊瑚打定主意,也要学舞蹈老师,假装不认识他。 阮少飞果然乖乖的走开,专心想事情。 幸好他走了,不然给人看见他们两个说话,一定会被认为是一对…… 姚珊瑚庆幸这次阮少飞竟然这么好打发,才想拿水起来喝的时候,看见刚才提出疑问的路人小朋友,手上拿着一辆很拉风的红色遥控汽车,她立刻跑过去。 “这是你的遥控汽车吗,小弟弟?”姚珊瑚问路人小朋友。“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对啊!”路人小朋友的表情十分得意。“这是我爸爸买给我的,很好玩哦!”他玩给姚珊瑚看。 红色遥控汽车,在路人小朋友的操纵之下,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的四处乱跑,行动非常灵活。 “哇,真的好厉害哦!”姚珊瑚拍拍手。“你好会玩遥控汽车。” “嗯,我已经玩很多年了。”路人小朋友点头。“妳看我可以把车子……” 路人小朋友本来是在跟姚珊瑚示范遥控技巧的,姚珊瑚也很认真在学习,谁晓得这个时候又响起圆舞曲音乐,圆形广场中又出现一道夸张的身影-- 八家将重现江湖,斩妖除魔喝喝喝! 原来他转身思考的目的不为别的,而是在想怎样才能把舞步跳得正确。全然不察,优美的圆舞曲给他稍微整型改变了一下以后,原本已经很像八家将的舞步,变得更像,简直已到达走火入魔的地步。 “八家将又来了!”路人小朋友显然深有同感,卯起来大叫。 姚珊瑚的脸顿时胀成暗红色,要不是有夜色做为掩护,被人瞧见了铁定帮她叫救护车,看起来就像脑中风。 “阿姨,那个人是不是妳的朋友?”路人小朋友指着广场中大跳个人舞的阮少飞问姚珊瑚。 “我不认识他。”姚珊瑚死命摇头,一点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可是我刚才好像有看见他跟妳说话。”路人小朋友满脸疑问。 “你看错了。”说什么也下能承认。“他不是我的朋友--” “姚珊瑚老师!” 好死不死,就在她急于撇清和他的关系的当口,他竟朝她挥手,害她好尴尬。 “他好像在叫妳耶!”路人小朋友越看她的表情,越觉得可疑。 “他不是在叫我……” “珊瑚!” 可恶,还越叫越亲密,姚珊瑚额头顿时爆满青筋。 “妳不是说不认识他?”厚,被他抓包了,这么大的人还说谎。 “珊瑚!!” 说谎当场被逮,不识相的人又在那边鬼吼鬼叫,她真的会、真的会……抓、狂。 “遥控汽车借我一下。”她要撞死那个专门让她出糗的混蛋。 “等一下,阿姨--” 劝阻无效。 全身已然着火的姚珊瑚谁的话也不听,就算当抢匪也一定要把阮少飞撞死。 “前……后……左……右……”姚珊瑚灵活地操纵着遥控车,完全不顾形象地攻击广场上的阮少飞。 咦,哪里来的遥控汽车,怎么老跟着他? 阮少飞一头雾水,但还是尽力闪躲。 “阿姨,妳好厉害哦!”好会操纵遥控车,路人小朋友面露崇拜之色。 “谢谢。”我撞我撞我撞撞撞…… 又来了!我躲我躲我躲躲躲…… 红色遥控汽车像风似地驰骋在圆形广场上,为了躲避不断朝他袭来的遥控汽车,阮少飞只得一面配合着音乐,一面跨大步、挥大手,躲避脚下的致命武器。 那情形,更像八家将--斩妖除魔喝喝喝! 丢脸透了。 姚珊瑚这一生,从没像昨晚一样难堪过。她敢打赌,过了昨晚以后,她一定会被大家一致举手决议通过,永远从土风舞社中除名了。 其实这样也好。 她偷偷地吐舌头。 她压根儿不想跳什么劳什子的土风舞,等这件事情过去以后,她再偷偷报名去学肚皮舞,对,就是这样。 “珊瑚。” 只不过呢,她每次刚想做坏事,就会被逮到,真的是很不幸。 “什么事,五婶婆?” 时逢星期六,老人家都在。女性长辈们仍和以往一样围起来哈啦,男性长辈们则三三两两坐在客厅,没有开打方城之战,真的是很稀奇。 “来!”女性长辈们把她拉到大门口,硬逼着姚珊瑚和她们一起闲聊。 原则上姚珊瑚对她们的话题没有任何一点兴趣,尤其她们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得可疑。 “珊瑚,昨天少飞的舞跳得怎样啦?是不是很好?” 原来,长辈们是要问这件事,害她还以为什么事情呢,神秘兮兮。 “糟透了。”说起这件事,她就有气。“他跳得一副好像撞邪的模样,所有的人都说像八家将。”丢脸。 “八家将?”是庙会专门用来扫除妖孽的前导队伍吗? “对,就是八家将。”斩妖除魔喝喝喝! 姚珊瑚气愤不已,长辈们闻言后果真都沈静下来,可见她们也觉得她很委屈。 和一个八家将一起出门跳圆舞曲,就知道她面临多大压力了…… “怎么会跳成那样?!” 缄默过后是忒大的叫声。 “是啊,可见他压力真的很大!” “难怪他一天到晚说要改变自己!” “是有改变的必要!” 姚珊瑚本来是来击鼓申冤的,哪知道冤没申成,原告反成了被告,这会儿所有老人家都拿责怪的眼神集体看着她。 团结力量大,真可怕…… “这都要怪妳了,珊瑚,都怪妳没有好好照顾他,他才会成为笑柄!” “他哪有成为笑柄,我才成为笑柄--” “如果妳能再对他好一点--” “或是再温柔一点--” “或是更体贴一点--” “他就没有这么大的压力了。” “所以--” “妳要负起全部的责任!” 非常简短有力的结论,说得姚珊瑚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不晓得她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他被八家将附身也是她的责任,她不能理解…… “三表叔公、六叔伯、五表叔公,你们快来听听看婶婆她们在说什么?”或许是她智商不够,同辈之间可能比较容易沟通。 “她们在说妳对少飞的态度太坏了,要检讨。”男性长辈们解释。 “是这样吗?”她茫然地看着各个长辈。“我有对他很坏吗?”怎么不说他都不放过她,更坏…… “对,很坏。”长辈们一致点头,都站在阮少飞那边。 姚珊瑚的下巴倏地掉到地上。原来人心真的可以在一夕问转变,她由人人捧在手上的掌上明珠,变成专门欺侮老实人的大坏蛋了。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喜欢他?”她实在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好?惹来长辈如此疼爱。 “因为他会陪我们打麻将!!”男性长辈一致指着她的背后大声回道。 “哈啰!” 阴风惨惨,幽灵入侵。 姚珊瑚只不过一个转身,就撞到阮少飞的胸膛,跟堵墙一样硬。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的鼻子,被撞得好痛…… “现在。”他低头担心地看着她的鼻子。 “我不是问你这个。”可恶的人,干嘛这样看她啊,多担心似地。“我是问你怎么会来?” “是我们打电话叫来的!” 长辈们代他回答。 “少飞说过,只要咱们什么时候三缺一,就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他,他一定奉陪到底。” 换句话说,他是新任的牌搭子,她要敢多说一句话,就等着领死。 婆婆妈妈们爱他,爷爷爸爸们也喜欢他,她干脆……干脆上楼算了,省得留下来惹人嫌。 “站住,珊瑚,要去哪里啊?” 最痛苦的是连走都不行,活脱是人间酷刑。 “我要回房间。”她委屈地说,眼睛不忘往阮少飞的方向瞄。 “回房间去干嘛?”长辈们嚷嚷。“反正妳回房也只是窝着,不如留下来给我们倒倒茶,或是拿拿花生什么的。” “而且妳的位置是在少飞后面,别站错了。” 老人家你一句、我一句,就是不让她有偷溜的机会,她只好悻幸然地站到阮少飞身后。 方城之战随后展开。 不出所料,阮少飞又是“免费大放送”,三表叔公要二筒,他就给二筒。六叔伯要九条,他就给九条,五表叔公要四万,他就给四万,简直可以当选最佳土地公--有求必应。 这个白痴…… 站在他身后看他打牌的姚珊瑚,再也看不下去啦!不巧她正是那种输不起的人,牌品特差。因此就算没有她的事,她也愤愤不平。 “五筒。”坐在阮少飞右手边的六叔伯把多余的筒子打掉,摆明了听九条,而且还是绝张。 在座的人都在偷笑,刚才已经碰了一张九条,台面上已经三张九条,大概只有白痴才会把那张牌丢出来。 “少飞,轮到你了。” 很不幸地,下一个轮到阮少飞,他手上正好有九条,而他又抽了一张有用的牌,想也不想就要把九条丢出去。 “不要打那张牌--”姚珊瑚再也忍受不了阮少飞的白痴行径,伸手阻止他把九条打出去。哪知竟会一时用力过猛,手和他的迭在一起也就算了,还将他面前的整排麻将推倒。 “哎呀呀,诈胡!”老人家可乐了。这种鸟龙事十年难得见到一次,没想到竟活生生的上演,免费让他们三家各捞一顿。 姚珊瑚本来应该说对不起的,但是她太惊讶了,他们的手竟然迭在一起。 他们的手迭在一起,嗯,这不是一件什么太了不起的事情。可他们两个的荷尔蒙就是很奇怪,只要一有肌肤上的接触,就会擦出激烈的火花。 比如姚珊瑚现在脑子里想的,就不是如何道歉,而是那天在置物室以及他们初次做爱的情节,脸也忍不住胀红。 随着脑中影像色情程度的加剧,她的脸色益发红润。想到最后,她几乎喷鼻血,呼吸开始不顺畅,咻咻咻地像是随时会断气。 “珊瑚,妳的脸好红,是怎么回事?”老人家发现她不对劲,关心的问。 “是不是发烧了?”六叔伯过来摸她的额头。 姚珊瑚倏然清醒。 真丢脸,老人家都在场,她竟然在想这么色情的事,她真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我先回房去了!”她迅速抽回手,跑上楼忏悔,反省自己怎么会有这种不合理的反应。 “珊瑚!”老人家不晓得她在害羞什么,摸个手又不会死,他们家珊瑚真的是太保守了。 “来来来,给钱。”不过小辈要关心,要钱也不能含糊,何况是自动送上门的相公。 既然不小心成了相公,阮少飞当然是掏出皮夹,当个尽责的圣诞老公公。 “我怎么会突然犯花痴?真是太丢脸了!” 楼上的姚珊瑚双手抱着抱枕,呆坐在床上忏悔。 “你又放枪了,快拿钱来。” 楼下的阮少飞,则是不停地掏皮夹洒钱。 一个好好的周末,就这样过去。 第七章 “我怎么会突然犯花痴?真是太丢脸了!” 周末夜,大家显然都很忙。阮少飞忙着当圣诞老公公,姚珊瑚则是怀抱着羞愧感,从周末一路来到星期天,整个晚上都在想同样一个问题。 那就是,她怎么会突然犯花痴?那不合理啊! 姚珊瑚心想自己明明就立志绝不跟他扯上半点关系,但才不过一点小小的碰触,她就立刻想到那方面去。以后他要是万一有机会吻她或是怎样,那她不就得跳上他的床,大演脱衣秀?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她绝不跟那么老土的人发生任何关系,绝下能给他半点机会! 匆匆丢下抱枕,跳下床翻箱倒柜。姚珊瑚决心搜出阮少飞的名片,跟他说清楚,她是真的真的对他没兴趣,请他以后不要再来找她,也别再到她家陪老人家打麻将,这招是没有用的。 这次姚珊瑚的心意相当坚决,名片也极顺利找到手,正拿起无线电话拨号,楼下就传来一阵吵死人的引擎声,不知哪个不良少年,骑乘重型机车在巷子里头逞凶。 她立刻放下电话,冲下楼去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也不想想这里住的都是些老人,随便一个都比他和机车加起来的年纪大,他骑这么一大辆车来老人巷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不良少年--” 姚珊瑚推开挤成一团的老人们,硬是和来人卯上。话才说了一半,也和所有围观的老人一样,欲言又止,甚至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来人。 重型机车上的男人,是一个很帅很帅的男人。眼戴墨镜,头发往上梳得非常晶亮,应该是有抹了一点发油。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拉风的应该是他的穿著。全身的黑色皮衣皮裤,把他修长挺拔、结实但不粗壮的身材优点完全显露出来,尤其是那一双包裹在皮裤下的长脚,真的是很长,长到令人怦然心动。 “这个男人是谁?看不出来。”长辈们评论。 姚珊瑚完全同意长辈的评论,这个男人不是她想象中的不良少年,到底是谁? “他肩上背的是什么东西?怪形怪状!” 然后,又有长辈眼尖瞄到他肩膀上的东西,姚珊瑚对他的好感瞬间荡到谷底。 一个这么帅的男人,居然背了个忍者龟出门,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美感啊…… 原来这个很帅的男人,背了一个深绿色硬壳太空金属包。样子是很前卫、很炫没有错啦!但是远看近看就像个忍者龟,这也是姚珊瑚心情为什么不好的原因。 “是乌龟吗?”果然就有长辈这么猜。 “有那么大的乌龟吗?”也有长辈对“动物传奇”这类节目不是很清楚。 “怎么没有?”另一个长辈斥责。“乌龟可以活好几百岁,你说它大不大?” 大,但是真的有人背这么大只的乌龟出门吗? 大家的目光,一致看着那位穿着很帅,骑的车也很帅,但身上却背了只大乌龟的男人,纳闷他是谁。 “嗨,珊瑚。”来人摘下墨镜,显露他真实的身分。 答案揭晓,竟是阮少飞! 这下所有人倒成一团,包括姚珊瑚。 “你……”她已经说不出话,其它人也是。 “上来。”他要帅的样子相当有个性,但姚珊瑚抵死不从。 “不要。”她绝对不要和一只乌龟出门,不论他有没有穿皮裤。 “上来啊,珊瑚。”他不解,她不喜欢他的模样吗? “我才不要--”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吵?”三表叔公被阮少飞持续加油的引擎声吵醒,赶下楼一探究竟。 姚珊瑚一见竟是三表叔公,立即改变心意。 “你的包包里面,有放东西吗?”她边说边做好准备动作。 “没有。”阮少飞摇头。“我只是今天早上看人这么背觉得很帅,就想到--” “很好,那我就丢了。”帅个头,难看死了。 姚珊瑚直接把它拿起来丢向路边。 “是谁骑摩托车--” “快走!”接着,她跳上重型机车的后座,催促阮少飞快跑。 阮少飞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很听话地将安全帽丢给她,而后加快油门快跑。反倒是随后赶来的三表叔公不能谅解他的作法,气得快心脏病发。 “老天,那不是“魔鬼终结者”吗?居然出现在我家了!”也跟三表叔公一起闻声而至的三表婶婆,用手捂着心口,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三表婶婆!!”大伙儿齐声大喊。整个家中,平时就属他们夫妻俩最严肃,她竟然也知道那个外国演员。 “我都半夜偷偷爬起来偷看。”三表婶婆掩嘴偷笑。“我觉得阿诺好帅。” 原来三表婶婆不只偷偷看过影片,还知道演员的名字,比阮少飞更有sense。 “少飞这个装扮好,比之前那些怪里怪气的打扮好多了。” “是啊,而且他穿皮裤的样子忒好看,好像阿诺。”都快流口水。 “头发也梳得油油亮亮,让我想起家乡的表哥,那时候他也梳这种发型。” “妳说的是三○年代的事了吧!那时妳几岁?还是个小孩子吧!” “是啊!”女性长辈们格格笑。“但已经懂得欣赏念大学的表哥了。” 阮少飞一个阿诺史瓦辛格的扮相,居然也有办法勾起老人家的回忆,以及远古时代思慕的人。 “这像什么话,少飞怎么可以装扮成那个样子?!”三表叔公不晓得是在嫉妒,还是真的看不顺眼阮少飞的打扮,卯起来穷嚷嚷。 “上次打扮成嬉皮,我都不说他了。这次更过分,居然连皮衣皮裤也穿来,简直是反了反了。”老人家越说越激动。 “我一定不让珊瑚跟他交往!”三表叔公跳脚。“等会儿珊瑚回来,我要告诉她少飞不好,我反对他们--” “你要是敢反对他们交往,我就跟你没完。”不待三表叔公跳完脚,三表婶婆就跟她老公杠上。 “妳、妳……”三表叔公颤抖地指着他老婆,三表婶婆理都不理。 “我跟你说真的,你要是敢对他们多说一句话,我就不帮你煮饭--” “不帮你缝衣服--” “你房间的地板也自己擦--” “马桶也自己洗--” 众女性长辈沆瀣一气,用实际行动威胁三表叔公闭嘴。团结一致的态度,宛若当年参与八年抗战的热血青年,不惜任何代价扫除一切障碍。 眼见同袍外加血亲被围剿,其它的男性长辈,除了一洒同情泪之外,完全不敢声援,免得也被轰成炮灰。 “再说你根本就是嫉妒少飞。”三表婶婆越想越不甘心。“就因为你年轻的时候,骑摩托车跌倒,现在你就怕了摩托车,瞧不顺眼任何一个骑摩托车的人。” “你啊!心胸就是这么狭窄,才不得人疼。”三表婶婆叹气。“人家少飞年轻,有力气。你要是不想输给人家,就想办法弄来一辆摩托车,骑给我看看啊!别净说一些废话,听了就烦。” 话毕,三表婶婆带着一群婆婆妈妈进屋去做自己的事,留下三表叔公独自一个人在屋外吹胡子瞪眼。 这个死老太婆……总有一天,我会让妳瞧瞧我的厉害! “想去哪里?”重型机车刚骑出巷子口,阮少飞便回头问姚珊瑚。 “随便。”她没好气的回答,还在为那只忍者龟的事情生气。 阮少飞压根儿不晓得她在气什么,不过她说随便,倒让他想起一个好地方满适合散步的。大脚用力一踩换档,手用力转动把手加油,机车立刻有如子弹向前高速射去。 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姚珊瑚只得双手环紧他的腰,意外让她发现他的腹肌坚实有力,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皮衣,手感依然非常好。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他们做爱的情景,那个时候的他,模样就跟现在差不多,同样潇洒有型,跟他平时的阿呆德行,真是差太多了。 她不晓得其它人是如何看待她这段艳遇,不过她个人是很不安。所谓“一夜情”,应该是过了一夜,就忘记对方的存在,像他们这样死缠烂打,根本不符合正常程序,也超乎她的期待。 姚珊瑚越想越觉得不安,总觉得她应该跟他把话说清楚,他们不该再见面。 重型机车先是穿越市区,往郊区的方向迈进,经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车子抵达海边,一个诗情画意的地方。 打死姚珊瑚也不会想到,他居然是这么浪漫的人,惊讶之余,像个木头人一样愣在机车的后座,久久无法回神。 “下来吧!”他伸出手让她握住,欲扶她下车。她连眨了好几次眼,才在他的协助下,跳下高耸的机车后座,并怀疑当初自己是怎么跳上去的。 人在危急时的爆发力果然不可小觑…… “我这样的装扮还可以吗,有没有符合妳的期望?”阮少飞始终没有忘记当初她设下的条件,并努力做到。 “那、那个……”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根本已经把那件事全忘光了,她现在烦恼的是别的事情。 “我可是想了很久才记起来。”他咧嘴微笑。“我-直觉得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类装扮,但老想不起来,一直到昨天晚上看见电视台回放的影片,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阿诺史瓦辛格主演的“魔鬼终结者”系列影片,现在他可已经是贵为美国加州州长了呢。 相较于阮少飞的认真,姚珊瑚对他的轻忽,可说是不可原谅。她根本没想过和他交往,会提出这种条件,也只是要刁难他,希望他知难而退。 “我们去下面走走吧,吹吹海风。”阮少飞又伸出手,带她走过崎岖难行的岩层,并要她小心脚下的砾石。 姚珊瑚像中了魔法似的跟着他走。一方面感动于他体贴的举动,一方面被他优雅矫健的身手迷惑,他跟两天前那个八家将,又是不同的人。 “我这身打扮还适合我吗?”他一直没办法忘记这件事。 “嗯……嗯。”她不知不觉地点头。皮裤将他长腿的优点显露无遗,结实有力的臀部更是以着某种微妙的弧度,频频向世人展现他雄厚的本钱。姚珊瑚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就是她梦想中的男人,远在少女时期立志要嫁的对象。 “我这个样子,有符合妳的期望吗?”阮少飞的个性非常执着,务必达到她的要求为止。 姚珊瑚还是点头。他不只达成她的要求,而且还远远超过,她从没指望会真的遇见适合穿皮裤的男人。 毕竟嘉儿曾经说过:台湾适合穿皮裤的男人太少,等她到了适婚年龄,可能又死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早被人订走。 现在正有个适合穿皮裤的男人,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要她不心动也难。 他们沿着海岸线散步了大约十分钟,在这十分钟内,她的心没一刻安静过,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个样子好像不对,她应该正气凛然,大声跟他说:“请你不要再来找我!”而不是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羞红了一张脸,和他在海边散步。 “阮少--” “口渴了吗,我们去喝咖啡好吗?” 她才刚喊两个字,他立刻又以低沈沙哑的声音攻占她的心,她不知不觉地说: “好。” ……好,怎么会是好?她应该说:“请你不要再来找我。”才对,怎么会像个白痴拚命点头? 姚珊瑚怎么也无法理解,她外在的行动为什么老是跟内心的想法相反?她又没有意思演出“向左走、向右走”,能不能猜拳决定一个方向? 很不幸地,在她尚未能从内心的煎熬挣脱出来前,就被阮少飞拎到重型机车的后座上,扮演阿诺的女朋友。 重型机车如狂风似地扫过公路,在路人的眼底,姚珊瑚反而成了老土。 “那么帅的男人,竟然载了个这么土的女人,好浪费!” 隐约中,姚珊瑚似乎听见有人如此批评,重创她的自尊心。 现在她居然成为老土了,呜…… 她在心里暗自饮泣,不过台湾版的魔鬼终结者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仍是自在的飙着重型机车,拉风驰骋在道路上。 姚珊瑚突然好奇他这辆重型机车打哪儿弄来的,他说昨天晚上才看见电视回放的影片,今天下午就有办法弄来这身行头,效率也未免太惊人了。 紧接着回想前两次他怪异的装扮,也几乎都是在一天内就完成,姚珊瑚不禁对他的认真另眼相看,并觉得惭愧。 他很认真的在执行每一件她要求的事,她却尽量闪躲努力敷衍,而且要不是家中长辈在一旁帮腔,她可能早就甩掉他了。 “卡布奇诺好吗?还是要拿铁?” 就比如到了咖啡馆,他也一样体贴,凡事以她的意见为第一优先,充分展现风度。 “拿铁,要热的。”她真的很迷惑。他的人就像她点的咖啡一样,外表不起眼,闻起来也没多少咖啡香。但若浅尝一口,会被其中浓醇的滋味打动,至少她就觉得挺动心的。 咖啡很快端到他们的面前,时已近黄昏,在夕阳余晖下喝咖啡,最浪漫不过,姚珊瑚完全沈醉其中。 夕阳好美,她真该趁着太阳下山前,把话说清楚…… 拿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姚珊瑚这才发现,正事都没办,反而搞些有的没有的,莫名其妙和他来喝咖啡。 她重重放下杯子,用力清清喉咙,正气凛然地开口说道-- “阮少--” “我们趁着太阳还没下山之前,再回海边散步,妳觉得怎么样?” 心有灵犀一点通,两人都想趁着太阳还未下山前做点事,不过方向好像不太一致。 “好。”更离谱的是,她居然点头。 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她已经又坐上重型机车,驰聘在通往海边的路上,再十几分钟后,又回到海边散步。 海洋的变化真的是很惊人,尤其在夕阳的渲染之下,呈现出赤红色的霞光,照耀在沙滩上,景色分外美丽。 光和影这时呈现出强烈的对比,在沙滩上散步的人们,既享受到光线的恩泽,同时也被迫暴露出阴暗的一面,被夹杀在光与影之间。 姚珊瑚痴痴凝望阮少飞的侧脸,在光与影的转换游戏之下,他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性感气质,经由海风的推波助澜,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她袭来,她几乎溃不成军。 忽地,一道影子抹去了夕阳,占据了霞光。 接着,黑暗来临。随着阮少飞突然覆上的嘴,将她完全吞没,无声无息卷进黑暗之中。 他们的唇激烈交缠,要不是海滩上还有其它人在散步,阮少飞可能会有更进一步的举动,而她也不会拒绝。 “走吧!该送妳回去了,老人家可能会担心。”一吻既罢,他居然立刻就恢复理智,提醒她家里还有一堆老人。 她点点头,始终处于失神状态。一个多钟头后,她终于回到自己的家中,但精神一直无法恢复过来。 他的吻技好棒,不愧是和她发生一夜情的男人,真正的男人就该像--不对,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她应该是要义正辞严的告诉他:“我们不能再继续交往下去”,怎么反而一直在想他的吻? ……啊,烦死了! 姚珊瑚越想越头大。 她要找晓舟和嘉儿商量。 她立刻拨电话。 “有没有果汁?” “晓舟,妳有没有记得带蛋糕?” “湿纸巾呢?” “我要吃盐酥鸡。” “热狗和茶叶蛋拿过来给我。” “还有鸟龙茶。” “还有矿泉水。” 三个女生,挤在姚珊瑚的小房间里面大开同乐会,其中一个才刚坐完月子。 “嘉儿,妳又把果汁溅出来了啦,讨厌!”姚珊瑚忙着抢救摆了好几年的杂志。 “对不起、对不起,那本杂志没怎么样吧?”李嘉儿赶紧道歉。 “还好。”姚珊瑚双手紧抱着杂志。“妳要是把我的梦中情人弄湿,看我怎么修理妳。” “我好怕哦!”李嘉儿装出一脸惊恐的表情。 “那个嘉儿,妳压到我的蛋糕了……” “哇!!” 小小的房间里面,还是一样热闹。犹记得几年前,她们也像这样挤在同一张床上,一起分享对未来另一半的梦想,而今却已各自拥有不同的人生。 “说真的,珊瑚。”李嘉儿一面大啃被她压扁的蛋糕一面问她。“妳紧急把我和晓舟Call来,到底有什么事?”晓舟刚坐完月子,她也刚度蜜月回来没多久,就收到她的紧急征召令。 “呃……”反倒是发命令的人不晓得怎么回答,抱着杂志发愣。 “咦,这不是那个穿着皮裤的男人,妳还没忘记他?”白晓舟指着她胸前的杂志。 “哪可能忘记?”姚珊瑚吐舌。“妳们忘了,我高中时代曾经发誓,一定要找到一个跟他一样适合穿皮裤的男人才要结婚。” “我也告诉过妳--” “台湾适合穿皮裤的男人太少,等妳到了适婚年龄,可能又死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早被人订走!” 三个好友一起把李嘉儿高中时的名言说出口,说完了以后格格笑。 “妳死心吧,珊瑚。”李嘉儿劝她。“台湾没有适合穿皮裤的男人,又要脚长,屁股的弧度又要刚好,不能过翘也不能过扁,肌肉还要结实。”好难。“另外也不能有小腹,大腿要有肉但不能胖,肌肉还要结实。” 李嘉儿扳手指。 “光这几个条件加起来,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更何况某个部位又要能够引人遐思,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是她看不起台湾男人,而是本来皮裤这玩意儿,就是专为外国人设计,东方人鲜少能够穿得出味道。 “谁说的,我就认识一个适合穿皮裤的男人。”姚珊瑚幽幽叹气。 此言一出,李嘉儿差点被蛋糕噎到,白晓舟差点被盐酥鸡烫到,两人全都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她。 “妳认识一个适合穿皮裤的男人?”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值得大书特书。 “是啊,就是阮少飞。”姚珊瑚又叹气。 “……晓舟,水。”这下李嘉儿是真的被噎着了。 “……在这里。”白晓舟自己都忙着抢救被鸡块卡住的喉咙,还要抽空递水给李嘉儿,真的是很忙。 “妳们不要紧吧?”姚珊瑚仍是那个死德行。 “妳说呢?”看她们慌成这样,也知道吓得不轻,还好意思问。 李嘉儿抱怨。 “他怎么会是适合穿皮裤的人?”白晓舟追问。“妳不是说过他很老土,急着摆脱他?” 这是白晓舟和李嘉儿共同的问题,本来姚珊瑚也很赞成她们的想法,现在却不确定了。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紧急找妳们过来。”姚珊瑚第N次叹气。“现在我已不晓得,自己还想不想摆脱他了。” 接下来,她把最近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说完以后,现场一阵沉默。 “这么说来,他是很努力在追妳了?”李嘉儿没想到阮少飞居然追得这么勤。 “而且还愿意接受妳的各种刁难,一下子扮成HIPHOP,一下子又变嬉皮,好厉害。”若换做Peter,他一定不肯,可能还会骂她是神经病。 “问题是他到底知不知道那是刁难?”李嘉儿冷冷指出重点。“依照珊瑚的说法,那个家伙根本不懂得看人脸色,而且又认真执着得可怕,比韩炎还难缠。” “韩炎也很执着啊!”白晓舟为韩炎叫屈。 “对,但他不会把自己搞成魔鬼终结者,还弄来一辆重得要命的摩托车。”李嘉儿反驳。 “那才凸显出他对珊瑚的重视啊!”白晓舟又为阮少飞说话。“如果不够爱珊瑚的话,还真做不出来呢!珊瑚妳说对不对?” 白晓舟和李嘉儿两人辩了半天,终于又把重心放回姚珊瑚的身上,吓了她一跳。 “呃……”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做出这些举动,不过他一直说要负责就是。” “负责?”李嘉儿听得-头雾水。“负什么责?” “在峇里岛发生一夜情的事……”她尴尬的回答。 “厚!!”白晓舟和李嘉儿两人快昏倒。 “怎么会有那么死脑筋的人?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下消音。 “嘉儿!”白晓舟看不惯抗议。“人家只不过是富责任心,妳干嘛说得这么难qi書網-奇书听?”还动用到消音。 “如果只是基于责任心才来追求珊瑚,我倒情愿他算了。”李嘉儿实事求是。“爱情这东西,凭的是感觉。没有感觉,再多的责任感也没用,只是多负担而已。” 李嘉儿这话表面上说得冷酷,但骨子里却相当实际,白晓舟也无法否认。 “最重要的是珊瑚妳怎么想?就像嘉儿说的那样,对阮少飞没有任何一点感觉吗?”白晓舟不认为事情有那么单纯,是的话,她就不会叫她们过来了。 “我……”姚珊瑚的语气中有几分不肯定和迟疑。“其实我也不是对他完全没感觉啦!” 果然。 “既然如此就大方接受他的追求,反正他又有一个漂亮的屁股,何乐不为?”李嘉儿最讨厌拖拖拉拉。 “我总不能因为他有一个漂亮的屁股就嫁给他吧?”太离谱了。 “为什么不能?”李嘉儿呸道。“这是妳当初定下的条件,妳又对他有感觉,一天到晚想他的吻,那干脆连他的屁股也一起想好了,省得还要分两次作梦。”多累。 “妳好像说过不能叫屁股,要叫臀部……”白晓舟在一旁提醒李嘉儿自己高中时强调的文雅。 “随便啦!”谁还管那么多,听得懂就好。“总而言之,有着一个结实屁股、腿又长的男人不好找。就算是韩炎,也不见得适合穿皮裤,妳自己要斟酌。” 经李嘉儿这么一讲,阮少飞好像瞬间突然变得珍贵起来了。到底她们是在讨论她未来的前途呢,还是在讨论他的屁股?弄不清楚。总之白晓舟和李嘉儿两人一致认为,既然她对他有感觉,就不该挣扎,大胆放手去爱。 “可是……”万一他们要是真的发展到最后一步,那该怎么办? “顺其自然吧!”好友们都知道她在烦恼什么,围过来拍她的肩膀。“说不定事情的结局,超乎妳的想象。” 两个都是过来人,都有相同的经历,她们说的话最准。 “嗯。”面对好友,姚珊瑚只有感激。因为她们曾经在这个房间里面,编织对未来的梦想,也都一一实现。 “再来吃蛋糕。” “再来看杂志。” 三个人彷佛又回到高中时代,那段对着未来有无限憧憬的青涩岁月。 “我未来的另一半不能长得太白净,一定要有点男子气概……” “我没什么特殊条件,只要看起来好亲近,对我好就好……” “我未来的另一半,一定要是个适合穿皮裤的男人……” 多么美好。 第八章 到底她该怎么办? 好烦恼! 星期天的隔天,姚珊瑚本该去学校上课,却因为连续假期而多放了一天假,害她除了烦恼之外,不晓得还能做什么事,只得闷坐在客厅叹气。 “唉!”她怎么想也不对劲。 “唉!”她明明就不想和他交往,为什么他一碰她,她就像着了火似地浑身难耐?分明就是花痴。 “珊瑚,妳怎么老是板着一张脸,心情不好啊?”三表婶婆瞧见她一早起来就在叹气,不解的问。 “没、没有啊!”她强打起精神。“我哪有心情不好……” “那妳干嘛叹气叹个没完?”活像个老人似地。 针对这个问题,姚珊瑚也很想发问,只是找不到可问的对象。 她为什么叹气?人在不顺的时候就会咳声叹气啊!更何况她失眠了一整夜,当然有叹气的权利…… “我看妳干脆打电话叫少飞过来好了。”见她答不出话,三表婶婆主动帮她拿主意。 “啊?”姚珊瑚吓了一跳,脸都红起来。“找他、找他来?” “对啊!”奇怪的孩子,干嘛脸红。“反正妳在家里闲着没事,不如跟他出去走一走,省得搁在家里碍眼。” “可是……”她已经在想怎么拒绝人家,现在又call人家来,会不会太那个…… “叫妳打妳就打,啰唆什么?”三表婶婆发脾气。“天气那么好,妳一个年轻人老待在家里守着我们这一群老人,守久了也会变老,快去打电话!” 三表婶婆算是女性长辈中脾气最差的,才会跟三表叔公吵个没完。 “我这就打。”姚珊瑚没辙,只得遵从老人家的意思拨电话给阮少飞,话筒才拿起来,三表婶婆接着又说了一句。 “别忘了交代他要穿皮裤来,知道吗?”三表婶婆居然对着她眨眼。 现在,她终于明白她这色色的天性是从哪里来的了,压根儿是遗传。 在长辈的压力之下,她拨了电话,支支吾吾地交代阮少飞。 “那个……那个……”真难启齿。“别忘了要穿皮裤过来!”而后她匆匆挂上电话,免得被自己的话羞死。 “都交代好了吧?”三表婶婆笑嘻嘻地问。 “都交代好了。”姚珊瑚噘嘴。三表婶婆根本不是因为关心她,才要她call阮少飞来,而是因为自己眼睛想吃冰淇淋。 结果是这样的,眼睛想吃冰淇淋的不只三表婶婆一个人,几乎全族的女性长辈都是。 “二姨婆、四姨婆、三表婶婆、五表婶婆、七表婶婆、六姨婆。”阮少飞一到达姚珊瑚的家,就发现全族的女性都到齐了,全拿一种奇怪的眼光盯着他。 “少飞好乖,这件皮裤好适合你呢,以后记得每一次都要穿来。”三表婶婆笑呵呵,其它长辈也笑呵呵,阮少飞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 “我会的,谢谢三表婶婆的赞美。”他礼貌的回道。 一旁的姚珊瑚翻白眼。这实在太夸张了,流口水也不是这种流法。 “我上楼去换衣服,你先在这里稍坐一下。”更残忍的是,她居然就把阮少飞丢给这堆重新面临思春期的老人不管,自己上楼快活。 阮少飞强装镇定地坐在客厅的沙发椅上,一双眼睛不知道摆哪儿才好。左边坐着二姨婆、四姨婆、三表婶婆,右边坐着五表婶婆、七表婶婆、六姨婆,无论亲的表的,都拿同一种眼神看着他,好像看见失散多年的初恋情人似地。 表哥、大学、美好的少女时代…… 他这身打扮,的确再一次唤醒了她们的少女心,可惜已经时不我予,她们只能用眼睛稍稍解馋。 阮少飞虽然不算敏锐,但仍不至于迟钝到人家在瞄他都不知道,只得假装自在,学她们随意乱瞄。 这栋房子还真老,这么多人挤在一栋屋子里面,珊瑚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阮少飞发挥他最大的想象空间,把姚珊瑚想成一个背负着全家重担的可怜少女。事实上没那么惨,大部分的男性长辈都有固定的退休金,剩下的女性长辈,则可领老伴留下来的退休俸过日,日子虽清苦,倒也过得去。 阮少飞不明白姚珊瑚家里的实际情形,但有一点他倒是可以确定,那就是,她的动作很慢,要不就是长辈的眼睛太锐利,看得他如坐针毡,几乎坐不住。 为了不被长辈们怀春的眼神淹死,阮少飞只得把视线移到窗外,却在阳台外面,看见了-件引人遐思的东西。 那是一件透明蕾丝胸罩;粉红色,缀满了很多蕾丝,绣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外国进口的舶来品。 阮少飞的脑中,倏地升起姚珊瑚穿着蕾丝胸罩的画面,然后顺便连他大手剥掉它的情景也想一想,越想血压越升高,差点流鼻血。 原来珊瑚都穿这种样式的内衣啊! 不晓得是他过于专注的眼神引起长辈们的注意,还是本来就到该收衣服的时间。原先还望着阮少飞发呆的三表婶婆突然站起来,走到外面的阳台把内衣收进屋内。 “这是我瞒着老公偷偷买的内衣,漂亮吧?”三表婶婆对阮少飞眨眼。“还是法国进口的,集中效果很好哦!”之后发出一阵恐怖的笑声,把内衣塞进外套的口袋里面。 阮少飞瞬间由天堂被打回地狱。 那么性感的内衣居然是三表婶婆的,她又没什么胸部,到底要“集中”些什么啊…… “我好了。” 好不容易,阮少飞终于捱到姚珊瑚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那个表情?”好像被雷打到。 “……没事。”他确实是被雷打到。“只是受到很大的打击。”那件蕾丝内衣…… 姚珊瑚一阵莫名其妙,三表婶婆心情好到吹口哨,他却像是在洗衣机里辗过十回般垂头丧气,究竟怎么回事? “我们走吧!”不管,先出门再说。 “好。”阮少飞如蒙大赦的逃出她家,总觉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的屁股看,怪恐怖的…… 不能怪这些长辈好色,实在是因为他穿皮裤的模样太好看,就连姚珊瑚,也忍不住多瞄几眼。 “想去哪里?”阮少飞也多瞄她几眼,她今天穿着牛仔裤和休闲衫,看起来清爽多了。 “你说呢?”她没意见,她也是临时被迫约他出来,根本没想过要到哪儿。 “嗯……”阮少飞低头沈思。“妳喜欢摄影吗?” “我不喜欢拍照。”她想都不想就拒绝。 “不是拍照,是摄影。”阮少飞笑着更正。“我们不一定要拍人物,拍风景也可以。” “风景?这倒不错。”姚珊瑚松口气。“不过……你会吗?”摄影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也要有点钱才玩得来。 “会啊!”他的回答令人惊喜。“不过我们得先回我家拿摄影器材,还有车子也得重新换过才行。” 基于他魔鬼阿诺的形象深植人心,现在只要一出门,都是重型机车伺候,若只是单纯载人很威风,若还要携带重物,就不太方便。 对于阮少飞这项决定,姚珊瑚没意见,事实上她也没有立场反对,她又不懂摄影。 姚珊瑚没到过他家,一直到跳下摩托车后她才发现,他家其实距离她家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他住五楼透天晤,原本姚珊瑚以为他是租其中的一层或两层,直到进了屋子,他才告诉她整栋房子都是他的。 “一楼是车库和仓库。” 非但如此,他还拥有两辆车。 “二楼以上才是住家。” 他一边介绍房子的配置,一边引她上楼,姚珊瑚才发觉,他的房子好大,而且座落的地点也不错,房价恐怕不便宜。 “从这边开始,请换上室内拖鞋。” 两人到达二楼的楼梯口,阮少飞忽地转身拿出一双拖鞋要她换上,她战战兢兢地收下。 “好。”她脱掉脚底下的运动鞋,换上阮少飞给的室内拖鞋,总有种误闯艾丽斯梦游仙境的错觉。 “请进。”阮少飞打开二楼的门,邀请姚珊瑚进入他的私人城堡,姚珊瑚顿时真的变成艾丽斯。 她穿着拖鞋走进铺着白色大理石地板的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型摄影作品,挂在白色沙发组的正上方。意大利式的家具线条简洁流利,配色却极端抢眼。除去白之外,就是黄、就是红,还有黑。这四个颜色相互交错,看起来复杂,却又相当和谐,整个装潢非常有品味。 “妳在沙发上稍坐一下,我去准备摄影器材。”这次轮到姚珊瑚等阮少飞,而她除了点头之外,根本无法出声。 这真是……太出乎她意料之外了。 闯入仙境又突然变小的艾丽斯一定和她有同样的感觉。她本来以为他只是个阿呆,没想到他住的地方,却像个现代意大利王子。而且就室内摆设来看,这个阿呆王子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不知道要比她好上多少倍。 姚珊瑚突然觉得不安,既有的认知,被眼前的景象完全打乱,而且他还懂得摄影。 忽地楼上传来“喀”一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阿呆王子--不,是阮少飞正扛着一个大箱子下楼,她不禁好奇楼上又有哪些房间。 “你的生意一定做得很不错,才住得起这样的房子。”她说出内心的想法。 “还好。”阮少飞耸肩。“做人做事最重要的是诚信,只要够真诚,自然就会有生意。” 很简单的道理,但听在姚珊瑚的耳里感觉上好像在指桑骂槐,她就是过着他口中“没有诚信”的双面人生活。 “我们赶紧出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阮少飞没注意到她微微发红的脸色,自颐自地扛起摄影器材下楼。 姚珊瑚再次觉得他真的很有力气,无论是扛书或是扛机器乃至于扛人,看起来都很轻松,一点都不费力。 她不禁回想起峇里岛那一夜,那个时候,他就像这样把她的粉臀顶在门板上,热烈与她调情,当时她几乎招架不住…… “想什么脸这么红?”两人走到吉普车的车门边,他才发现她不对劲。 “没、没有。”她双手捂住发红的脸颊忏悔。“只是很惊讶你居然会开吉普车。”而不是五○年代的老爷车。 “因为我时常走山路,这种车子最好走。”他认真解释。 “嗯……了了。” “应该说是了解了。”他纠正她的用语。 姚珊瑚闻言突兀的放下手。才说他出乎她的意料,结果他又来了,完全无法令人对他另眼相看。 说是这么说,不过当他驾驶着四轮传动的吉普车,穿梭在崎岖不平的山路时,她真的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会开车的人一堆,但要像他技术这么纯熟,开车像在打电动玩具的人不多,尤其沿路都是些小石子,她都被摇到想吐。 “要不要紧?”最厉害的是,他还有空注意到她的脸色。 “没关系。”她也曾爬过山路,不过这次震动得最厉害。 “忍耐一下,就快到了。”他尽可能安慰她。 姚珊瑚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她还撑得下去,阮少飞连忙把速度放慢,减轻她的不适。 车子又前进了大约十分多钟,直达山顶一处宽广的平原。姚珊瑚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到几乎忘了下车,真的是太美了。 “很美,对不对?”阮少飞跟她心有灵犀一点通地问。 她点点头,就算被摇到吐都值得,山上的风景真是迷人。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她一面跟着下车,一面环看山顶的风景,四周皆苍翠,景色非常宜人。 “我没事就喜欢开着车到处乱跑。”阮少飞将装有摄影器材的黑箱子卸下。“跑着跑着,就跑到这个地方了,从此变成我的秘密花园。”他笑得好开心。 姚珊瑚霎时羡慕起他来,能有自己的秘密花园真好,不像她连个私人空间都没有,全被家中的长辈占据。 “妳喜欢哪个地方?”架起摄影器材的同时,阮少飞亦没忘记询问她的意见。“这里每一个角度都很适合拍照,就看妳个人喜好。” 显然今天他把选择拍摄地点的重责大任交给她,姚珊瑚很感动,因为从来没有人如此重视她的意见。 “这里好了。”看了半天,她选择一处最靠近山谷的地方。“我觉得这里的风景最美。” “真有默契。”阮少飞微笑。“我正想建议妳选择那个角落,今天那里的光线最适合拍照。” 姚珊瑚不懂得摄影,但觉得他专心拍照的样子很迷人,心跳漏跳了半拍。 阮少飞是真的很喜欢摄影,一摸相机就忘了时间。而姚珊瑚也不介意,难得能到山上呼吸新鲜空气,心胸似乎也跟着变广了呢! “对不起,拍着拍着就忘了时间。”直到拍摄工作结束,阮少飞才回神。 “没关系。”她笑得很甜。“反正没事,我就坐在这里看风景,感觉也不错。” “我可以坐下来吗?”阮少飞问。 “当然可以。”她依旧笑得很甜,看得出她心情很好。 阮少飞的心情也不错,两人并肩席地而坐,环看四周。人只有身处于大自然,才能感到自己的渺小,他们只是茫茫人海中两个不起眼的小颗粒。 然而,他们这两个不起眼的小颗粒却相遇了,算是缘分吧! 想到他们的缘分竟是如此奇妙,姚珊瑚忍不住看往阮少飞的方向,凝视他刀削般的侧脸。从昨天起,他开始不戴眼镜。深邃的眼神,使得他更加迷人,难怪家中那些长辈会招架不住,就连她,也快止不住心跳了。 “妳的脸好红,真的不要紧吗?有没有发烧?”阮少飞始终不放心,方才出门前她的脸就很红,现在更红了。 “没关系。”她赶忙摇手。“我只是--” “没有发烧啊!”姚珊瑚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探过来摸她的额头。“是有点温温的,但温度和我的差不多。” 他又摸摸自己的额头。 “同样的温度,但我的脸就没有妳那么红……妳笑什么?”阮少飞很认真在测量她的体温,她却一直发笑。 “没什么。”她摇头。她才在想没想到他这么浪漫,喜欢到海边散步,又喜欢到山上来摄影,他就又立刻恢复成平日模样,好认真。 “妳到底笑什么?”他皱眉,好担心她是不是烧坏头,但她明明没有发烧。 姚珊瑚还是笑,还是摇头,依旧不回答。 他真的好认真。 阮少飞认真的追求姚珊瑚,姚珊瑚认真的迷惘,大家都很认真。 一个礼拜过去,阮少飞不再出现在学校打扰姚珊瑚。姚珊瑚经过“露大腿事件”之后,形象有点小受损,但学生却相反地开始认为她还有点人性,勉强算是意外的收获。 “姚老师,听说妳的大腿很漂亮哦!”学生说完话就跑,她也来不及看清楚是哪一班的学生,反正最近像这样的学生越来越多,防不胜防。 不过呢,她敢打赌,经过这次事件之后,今年“模范老师”的名单中铁定没有她,但谁在乎呢! 姚珊瑚耸肩。 她在意的是自己的感情问题,她到底对阮少飞抱持着何种心态?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她整个星期,就算是面临周末也不开心。这一个星期他几乎天天到她家报到,除三表叔公还在生气外,每个人都像以往那样热情欢迎阮少飞,当然那是在他穿着皮裤的前提下,才有这样的待遇。 有时她不禁同情起阮少飞来,这么热的天气,还要应观众要求穿皮裤,一定很辛苦。不过他似乎不以为忤,老人家希望他做什么,他都尽量做到,俨然就是青年楷模。 这天,又到了星期日。 全家都很期待他的光临,因为他每次来都会带一些老人家爱吃的伴手礼,还会陪他们打麻将,很能讨他们的欢心。 相对于长辈们的开朗,姚珊瑚的心情显得相当矛盾。她一方面很高兴阮少飞能博得长辈们的喜爱,一方面又不希望他们太早认定他,万一她和阮少飞要是没有结果,到时候长辈们会很失望,她不希望伤害他们。 “珊瑚啊,少飞今天会不会来?” 看吧,昨天才见过面,今天一大早就来问,真搞不懂谁才是他们的家人。 “不知道,他没说。”姚珊瑚的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好吧!”老人家看来是打算发挥八年抗战的精神,在客厅等到底,姚珊瑚也只好随便他们。 她原想先上楼休息,这时门口传来引擎的轰隆声,老人家乐得跟什么似的。 “少飞来了!”大家纷纷站起来,冲到门外。 姚珊瑚则是皱眉,这引擎声太小、太没力,不太像是阮少飞那辆巨无霸的引擎声,她也跟过去看看好了。 “阿荣啊,你上哪儿去弄来这辆摩托车的?” 结果证实姚珊瑚的猜测没错,不是阮少飞的重型机车,而是一台小得多的机车,看起来非常老旧。 “帅吧?”跨坐在摩托车上的三表叔公可得意了,胡子吹得一上一下。“这辆车可是我托人找了整整一个礼拜,才拿到手的,花了我几千块钱。” “三表叔公,我觉得你还是下来得好,你这个样子很危险。”只有几千块钱的车子,难怪破落。 “不会。”三表叔公执意不下车。“我要让老婆子看看,虽然我不像以前那样年轻,但身手还是很敏捷的。” “老头,那只是一时气话,你干嘛当真?快下来!”三表婶婆比谁都后悔,老公的脾气硬,不该刺激他。 “不下去!”三表叔公坚持。“上回我车子没骑好,这次铁定要讨回公道。” “你讨什么公道啊,老头。”三表婶婆很急。“距离上回你骑车都已经几十年了,早就忘记该怎么骑了,快下来。” “没忘记。”三表叔公吹胡子瞪眼。“上回我是不小心,才给掉下来,这回不会了。”一定能骑好。 “别逞强了,老头,快下来!”三表婶婆失去耐心,拚命叫她老公放弃机车。 这可犯了三表叔公他老人家的大忌,他这个人最爱面子,容不得在亲朋好友们面前出糗。 “妳等着看吧!”三表叔公老当益壮,坐直身体,加快油门,便往巷子口冲去。 “阿荣!!”亲友们在三表叔公身后大叫。 “三表叔公!!”然后姚珊瑚也很急,机车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会摔倒的样子,可三表叔公仍旧不肯停下来。 怎么办才好? 姚珊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本想骑脚踏车追上去,这时却传来另一个引擎声,和三表叔公擦身而过。 “我好像看见三表叔公--” “快!追上前面的那辆机车,那就是三表叔公!” 阮少飞方停下机车,打开全罩式安全帽的透明罩说不到一句话,姚珊瑚就跳上他的后座,要他充当临时警察。 阮少飞立刻又把安全帽的透明罩盖上,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追上前面那辆机车。 “三表叔公!”姚珊瑚在老人家的身后大喊,老人家就算听见她的声音也没空回话,他身下这只猛兽,可不好控制哪! 果然。 几十年没骑过机车的三表叔公,上回就没骑好,这次更惨。才骑到大马路没多远,随即连车带人摔到路边。 “三表叔公!!”姚珊瑚在机车停下后,立刻跳下来查看三表叔公的伤势,他正痛苦的呻吟。 “好痛啊,珊瑚。”瘦弱的身体不停地发抖。“好痛啊……” 姚珊瑚闻言眼泪马上滴下来,她在家二十几年,从没见过三表叔公如此痛苦的表情。 “我、我马上--” 她还没说完,一双大手就将三表叔公抱起,她愣愣地注视着阮少飞。 “快叫出租车,我们送三表叔公去医院。”阮少飞的表情异常冷静。 “好……好!”相对之下,姚珊瑚显得很慌乱、很无助。或许因为她太爱这些老人家,一旦遇事,反而变得笨拙了。 无论如何,他们还是顺利到了医院,办妥了住院手续。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几天,看老人家除了轻微的外伤之外,内脏有没有因剧烈震动而受到伤害。姚珊瑚一听见医生这么说,吓得眼泪又掉出来。阮少飞连忙搭她的肩安抚姚珊瑚,向她保证不会有事,她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谢谢你。”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发现他的好处,他是那么值得依靠,是个可靠的人。 “这是应该的。”他微笑。“三表叔公也算是我的长辈。” 姚珊瑚疲倦地靠在他的胸膛安歇,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阿荣呢?他在哪一号病房……” 前方的护理站传来一阵慌张的声音,姚珊瑚惊讶地将头抬离阮少飞的胸膛,面对一堆慌张的老人。 “二姨婆、四姨婆、三表婶婆、五表婶婆、七表婶婆、六姨婆、六叔公、五表叔公,你们怎么都来了?”家中的长辈像群蜜蜂似涌入医院,瞬间塞满整个走廊。 “是少飞打电话通知我们来的。”三表婶婆回道。“你们一出巷子口,便失去了踪影,我们在家巴望了老半天,也没见到有人回来,可把我们急死了。幸好是少飞打电话通知我妳三表叔公人在医院,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对不起,我一时心慌,忘了打电话通知你们。”姚珊瑚羞愧地低下头。 “没关系,妳三表叔公人呢?”三表婶婆不怪她。 “在最靠右边的病房,我带你们去。”姚珊瑚和阮少飞,带着一票老人兵团浩浩荡荡杀进病房,病房立刻变成菜市场。 “阿荣,你怎么做出这种蠢事?” “又没人要你骑摩托车,你这么逞强干什么……” 每个人进房就先来个一顿痛骂,三表叔公被骂到低下头,姚珊瑚则是羞愧到低下头,护士都跑进病房里面,请他们把声量放小一点。 “幸亏你先知先觉,帮三表叔公订了个单人房,不然可丢脸死了。”隔壁病床的人铁定暴动。 “都是经验。”阮少飞低声和姚珊瑚聊天,看在长辈眼里,两人恍若在甜言蜜语,他们连忙趁势赶人。 “出去出去,这里有我们就够了。少飞你送珊瑚回家,看她哭成那个样子,难看死了。”二姨婆不想打扰他们年轻人培养感情,故意把他们赶出病房,他们只得遵从老人家的意思。 离开医院后,姚珊瑚的眼眶依旧泛红,她只要每次想起三表叔公摔倒那一幕,就心有余悸。 “三表叔公很坚强,他会没事的,妳不要担心。”看穿她内心的恐惧,阮少飞安慰姚珊瑚,要她别再乱想。 “我还没有跟你道谢。”她真的很感谢他。“今天要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而且他还体贴地通知了家中的长辈,比她更周到。 “妳太客气了。”阮少飞摇头回道。“这件事认真说起来我也有错,要不是我的缘故,三表叔公也不会受伤。”他早听长辈说过那天他们夫妇为了他争吵的事,只是谁也没想到三表叔公会真的付诸行动,所以说是他的责任。 “……其实真正做错的人是我,当初我提出要你改变的条件,只是为了敷衍你,不是真的想和你交往。”经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她终于能把她当初的想法托出,说完了以后阮少飞僵住,时间就此停顿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诚实,对不起她欺骗他,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不对。 “……妳终于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过了许久以后阮少飞吐气,但脸色却相当平稳。“我不能说很高兴,但我宁可听妳说真话,也好过谎言。” “阮少飞……” “妳也有这样的勇气,去面对那些长辈吗?”阮少飞问道。 “咦?”姚珊瑚不懂他的意思。 “该是诚实的时候了,珊瑚。”阮少飞的表情异常严肃。“既然妳不是一个严肃保守的人,就该让长辈们知道妳原来的个性。只是为了讨好长辈,就顺他们的意,这是不对的做法。”他不赞成。 “可是你自己还不是--” “那不一样。”他摇头打断她的话。“我顺从长辈,那是因为我知道一点点体贴就能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快乐,但是我绝不会勉强自己,去做一个和自己的个性完全不一样的人。” 也就是伪装。 事走至此,姚珊瑚觉得自己完全被打败了。 他说得对,她应该勇敢说出自己的立场,回到原来的姚珊瑚,而不是躲躲藏藏。 “再说我的皮裤也穿累了,想换回牛仔裤。”阮少飞又说。“托妳的福,现在我已经比较懂得时尚,也不认为非要原来的装扮,才能获得社会的认同。从现在开始,我会改穿牛仔裤,把那些过时的卡其裤和夹克统统丢掉。” 他会丢掉的,不只是那些过时的衣物,还有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当他这么告诉姚珊瑚,姚珊瑚显得十分恐慌,因为她即将成为唯一还戴着面具的人。 她的眼镜就是她的面具,她从小被迫戴上的面具。如今她已长大,该是诚实面对自己的时候,他脱掉他的面具,她也该脱掉她的。 “我陪妳去跟长辈们说明,他们会谅解的。”阮少飞明白她的心结、她的恐惧,也愿意和她一起面对。 “嗯。”时机已到,若错失这次机会,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勇气说出:“我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姚珊瑚!”她要大声的说出来,越大声越好。 “走吧!”事不宜迟,最好立刻就做。 阮少飞朝她伸出手。 姚珊瑚把手放进他的手掌之中,对方的眼神异常温柔。 她就要去摘掉她戴了一辈子的面具。 第九章 姚珊瑚在阮少飞的陪同下,当着所有长辈的面拿下眼镜,正式宣告:她将做回原来的自己。 原本在病房里聊天的长辈,个个停止了说话,用惊讶的眼光,看着充满决心的两人。 阮少飞的表情很平静,姚珊瑚就有点紧张,因为现场实在太安静了,是打从她有记忆以来,最安静的一次。 “妳说妳……?”最后还是躺在病床上的三表叔公打破宁静,第一个说话。 “我说我根本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乖的女孩子。”她紧张的说道。“我很爱玩,个性也很活泼,而且我讨厌戴这种黑框眼镜,希望能把它丢掉。” “但是妳说过,妳很喜欢二姨婆帮妳挑的这副眼镜,希望能永远戴着它。” “那是我想安慰二姨婆才这么说的。”当时她刚失去丈夫。 “妳也说过五表婶婆的眼光很好,挑的衣服妳都很喜欢。”那些乌漆抹黑的套装。 “那也是在安慰五表婶婆,事实上我恨死那些衣服了。”完全没有线条。 “妳也不喜欢六叔伯帮妳找的工作?” “我不怎么喜欢教书。” “也不喜欢待在家里洗厨房?” “我不喜欢,但我会尽量去做。” “妳也不喜欢我们这些老人?” “我喜欢,但是我希望能有自己的空间。” “所以这些年来,妳一直在委屈自己。” 说了一长串的话,叹了一长串的气。长辈们终于知道,姚珊瑚是多么压抑自己去配合他们的喜好。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说出实情。”看长辈们如此垂头丧气,姚珊瑚觉得很难过,拚命责怪自己。 “不怪妳,珊瑚。”长辈们却摇头。“我们早就知道妳不是这种个性的人,却因为习惯、因为喜欢,而假装看不见妳活泼的那一面,才要请妳原谅。” “二姨婆、三表婶婆……”姚珊瑚好惊讶。 “都是我们的错,珊瑚。”三表叔公躺在床上接口。“长久以来,我们就处处限制妳的行动,以为那是为妳好,其实是满足自己的控制欲,说穿了就是自私。” “三表叔公……”姚珊瑚的眼泪都快掉出来。 “从现在开始,请妳丢掉眼镜,做回原来的自己。无论原来的妳是什么模样,我们都会接受,也乐于接受,相信大家的想法都跟我一样,对吧?” 长辈们纷纷点头。 “所以妳不要再--” “三表叔公!” 这是非常感人的一幕,姚珊瑚冲进三表叔公的怀里嚎啕大哭,其它长辈也哭成一团。 他们引以为傲的小珊瑚长大了,变得更诚实、更懂得开放自己,也不枉费他们辛苦拉拔她长大。 “乖,不要哭,妳应该高兴自己能够这么诚实说出内心想法才对。”三表叔公安慰她。 姚珊瑚拚命点头,眼泪依旧流个不停。 ;坦些话,都是少飞鼓励妳说的吧?”三表婶婆眼尖,一眼就看出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她一把,她才敢讲。 姚珊瑚害羞地点点头,她是真的很感谢他。 “好、好。”三表婶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总算妳也有点眼光,懂得欣赏少飞这块璞玉,他真的是一个好孩子。” 大伙儿都没忘记,阮少飞第一次来他们家拜访时的古拙模样。若依照姚珊瑚自个儿的说法,她喜欢开朗又开放的人,他还真没一样合她的意,可他们偏偏就瞧对眼。 “呃……”她不知道怎么告诉长辈,这块璞玉不是她自己发掘,而是它主动贴过来,最好还是别说…… “对了!”六叔伯忽然说道。“我们到现在还弄不清楚,你们究竟怎么认识的?”只知道某一天他就突然找到家里来。 “呃……”这下她结巴得更厉害,舌头都快打结。 “我们是在学校认识的。”阮少飞适时过来解围,姚珊瑚好感激他。 “原来是在学校啊--”大伙儿听了以后眉开眼笑。“我们差点忘了你是书商,专门供应学校用的参考书是吧?” 阮少飞点点头,表情多少有点不自在。 “和我们珊瑚真是相配。”长辈们笑呵呵。“你是个优秀的青年,把珊瑚交给你就对了,我们都很放心。” “你们不要--”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出去吧!”未待姚珊瑚抗议完毕,长辈们又赶人。“妳三表叔公要休息了,你们小两口看要到哪里约会都随便你们,别妨碍我们聊天。” 再一次地,阮少飞和姚珊瑚被扫地出门,硬是给赶出医院。 一天被赶两次,说起来有些丢脸,不过能获得长辈们的谅解,她真的觉得很开心,从此以后,再也不必遮遮掩掩过日。 “我们去哪里?三这恐怕是最近阮少飞最常问的一句话。 “随便。”哪里都好,因为她实在太开心了。 “去我家怎么样?”阮少飞提议。“反正妳现在回去,家里也没半个人,不如到我家坐坐,我泡咖啡给妳喝。”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提议,她若够精明的话就该摇头拒绝,可她居然说:“好啊!” 真的是,非常好。 艾丽斯又回来了。 上回姚珊瑚是缩小的艾丽斯,这次她变回正常尺寸,用正常人的眼光参观阮少飞的私人城堡,眼中充满好奇。 之前因为赶着出门,只参观了一楼的车库和二楼的客厅,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参观到。厨房和饭厅就位在客厅的后方,由一道隐形彩绘玻璃门隔着,所以外表看不出来,会以为只是一面普通的彩绘玻璃。 三楼是主卧房、更衣间及书房,四楼是客房和起居室,五楼则是露天阳台,植满了各类花草,屋外甚至还摆了支大阳伞及桌椅,俨然就是露天咖啡座。 参观完了屋内所有设施,姚珊瑚只能说“赞”,他真的把家里打理得很好,每一处都干干净净。 “妳先到沙发上坐一下,我去泡咖啡给妳。”从楼下到楼上,又从楼上到楼下,最后回到二楼客厅,阮少飞记得的却是他之前在外面答应过的承诺。 “好。”她点点头,渐渐适应阮少飞这种执着的个性,并从中体会他的好处。 阮少飞随即推开玻璃门进厨房泡咖啡,不多久,就端着两杯咖啡出来,放在沙发前的透明玻璃桌上。 她端起其中一杯咖啡,发现桌子的造型流线,和客厅的装潢很配,大概是同一个设计师买的。而她手中的咖啡杯组,也巧妙的融合在整个设计之中,感觉上极有品味。 “你……你把房子整理得很好,弄得很舒适,一点都不像单身汉住的房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啜饮咖啡,姚珊瑚随便找话题。 “那是因为我随时在等待女主人,所以才会弄得这么舒适,我不想让我未来的妻子受苦。”他很认真的回答。 “女、女主人?”她差点被咖啡呛到。 “对,也就是我未来的妻子。”他点头。“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有些过时,但我希望当我结婚的时候,一切都是准备好的。有足够的财力养活一个家,有足够的能力让我的另一半幸福,我认为这是一个男人起码该负的责任。”不能逃避。 他的想法,正是女性普遍的要求。只是现今能够达成这个要求的男人太少,女性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个比较没那么负责任的男人,却也因此常常把自己搞得蜡烛两头烧,疲累不堪。 “那……那你现在觉得你已经准备好了吗?”她有点不敢问。 “准备好了。”他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已经准备好了,那真好。不像她,刚脱下面具,诚实的面对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都还不知道…… “妳愿意当我的女主人吗?”阮少飞对她有别的规划。 “啊?”姚珊瑚手上的杯子差点掉下去,眼睛眨得像具电动洋娃娃。 “我问妳愿意当我的女主人吗?”他把她手中的杯子拿走放回桌面,以免她真的毁了它。“这栋房子或许还未尽善尽美,但我会努力改进,让它变得完美。或者妳住进来后想改变,我也没意见,因为妳也是房子的主人。” 阮少飞说了一大串,无疑是在说服她,答应他的求婚。但是姚珊瑚一时反应不过来,整个脑子都是浆糊。 他在跟她求婚,真的吗?她有没有听错? 姚珊瑚满脸疑惑地看着阮少飞,发现他很认真,接着开始惊慌。 她才刚开始面对自己、面对家人,他就想把她带离家庭,这样对吗?她知道他人很好,既老实又努力,同时也很体贴。但结婚?她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一点都没有…… “妳不觉得我们很适合结婚吗?” 更糟的是,他完全察觉不出她的惊慌,还在那边碎碎念。 “经过这些日子相处,我发觉我们其实很适合组织一个家庭。虽然其中有些误会,个性也不见得能完全磨合。但我相信只要努力沟通,一定能像一般情侣那样,渐入佳--” 阮少飞原本是想说渐入佳境,不过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能说完,就被姚珊瑚突然凑上来的樱唇,给吻掉了所有长篇大论,进入另一种佳境。 相较于阮少飞,姚珊瑚原本也只是想堵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啰唆下去,怎么知道他嘴巴是不说了,但却用另一种方式说话,灵活的舌尖深入她的芳唇内侧,把她吻得天昏地暗。 就如同每一回他们互相接触,必会擦出热烈的火花,这次也相同。他们几乎是一碰触到彼此,就忍不住心跳加快,像跑了五千公尺般各自喘息。 “妳的嘴里面有咖啡味。”他越是挑逗她的舌尖,越是感觉到咖啡味,挑眉取笑她。 “你也是。”她不甘示弱的反驳,也学他一样,和他打起舌仗,两个人吻得不亦乐乎。 只不过打仗是要付出代价的,每吻一回,他们的体温就升高一度,益发按捺不住。 嫌隔着空隙吻姚珊瑚太麻烦,阮少飞索性将她抱上大腿,和他面对面吻个够。这下情况更难收拾。 原本他们只是接吻,但越趋升高的体温,让他们的身体忍不住发痒,好想磨蹭彼此。 感谢姚珊瑚多年伪装的习惯,只要她放假在家,一定穿碎花宽裙,今天也不例外。 “有没有人说过妳的大腿很美,线条十分均匀?”阮少飞将她的裙子撩高至腰际,她忍不住喘息。 “最近才听人说过。” “听谁说的?”他的口气带有一点点霸道,一点点不悦,粗哑的声音不可思议地性感。 “学、学生……她们不小心、不小心看见我跳上出租车,和、和大腿……”天啊,她到底在胡说些什么,语法都不对。 “是我打扮成嬉皮等在门口那一次吗?” “就是……那一次。”她觉得好热。 “那真糟。”他诚心道歉,不过方式稍微过火了一点。 “呼、呼……”他们吻得又热又狂。 姚珊瑚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孟浪的一天,而且还是他带给她的。 “准备好了吗?”阮少飞双手扶住她的腰,声音嘶哑地问她。 姚珊瑚狂乱地点点头,根本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突然间,一个强烈的冲刺,贯穿她的身体,几乎到达顶点。 姚珊瑚仰头尖叫一声。 “啊--” 她痛苦地摇头,越来越难以支撑。 “妳很难受吗?”问话的同时,他还是持续着。 “好难受。”她难过到频频喘气,浑身都是汗。 阮少飞做最后的冲刺。 “啊--”姚珊瑚仰头尖叫,身体同时碎成一千片,和阮少飞一起达到高潮。 她哭得很夸张,眼泪一直掉。阮少飞也喘得很夸张,趴在她的身上发抖。 姚珊瑚再也支持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趴在桌子上忏悔。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好想痛哭一场。 她吻他是因为逃避,是因为不想听他念经。可两人只要一碰触,就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莫名其妙地做起爱来了。 呜…… “不要哭了,珊瑚,当心感冒。”阮少飞以为她是因为太感动而哭,彻底误会她的意思。 “不要管我,让我哭个够。”她真是个大猪头,明明不要人家,还和人做爱,干脆拖出去枪毙算了。 “这怎么可以?”他靠过来握她的肩膀,却被她甩开。“妳要是感冒了,我会舍不得的。” 不愧是门里门外不同嘴脸的人,说这话都不恶心。 “不要理我啦!”让她哭个够,呜…… “珊瑚!”没办法,他只得将她抱上自己的大腿,轻声安慰她。 这一安慰不得了。 姚珊瑚上一秒钟才在想自己不该和他做爱,下一秒钟就已经和他热吻,两脚环住他的腰,和他磨赠起来。 不对…… 她一边喘息,一边检讨自己的行为。 她应该义正辞严的告诉他,他们不可能有结果,她不可能答应他的求婚。他们的个性差太多,对彼此的了解也不够,距离组织一个家庭还早…… “我觉得我们--”一件棉衫在她面前落下,姚珊瑚瞬间说不出话,他变得和她一样赤裸。 “我们怎么样?”他支起她的下巴吻她。 “我觉得我们--”惨了,她原本要说什么?怎么全忘了,只记得他裸体的样子。 “珊瑚,我又想要了。”这次换他“性致勃勃”,拚命挑qi書網-奇书逗姚珊瑚,她一样败在他的挑逗之下。 想当然耳,她一定没有说出那句最重要的话:“我们不适合。” “啊啊啊--”她叫得像一辈子都没叫过一样。 很显然地,她的身体一点都不这么认为。 第十章 他们不适合。 几乎和人家磨蹭了一整夜,做了不下五次爱,姚珊瑚才跟自己大声宣言。 昨晚,他们从客厅做到房间,又从房间做到楼梯间,情况可说是越演越烈。但除了这方面之外,姚珊瑚实在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合适的地方,个性压根儿是天南和地北,难有交会。 姚珊瑚关在房里想了一个下午,怎么想都不对,都觉得自己应该跟他说个清楚。 只不过呢,每当他们关上房间独处,或是光线稍微暗一点,他们就会不知不觉的碰触彼此,接下来就听见嗯嗯啊啊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姚珊瑚真的好想哭。 从他们不幸再相遇开始,她就一直在拒绝他,他也一直孙悟空七十二变,越变越符合她心目中的完美情人,她却开始惊慌起来。 他向她求婚,这才是最教她慌乱的事。 她才刚开始适应他的转变,他就跟她提出结婚的要求。不要说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就算是认识十年以上的情侣,到最后都不见得会结婚,何况她还有这么多老人家需要照顾? 姚珊瑚躲在房间里面,为自己的胆小编了一千个理由,好怕阮少飞会再提起这件事。 她才刚去过医院看她三表叔公,医生证实,他老人家的情况此想象中还要好,顶多明天就可以出院,她心中那颗大石头,终于可以放下…… “喀喀!”房门外有人敲门。 “请进。”她无意识的回道。 二姨婆推门进来,姚珊瑚却还一脸迷惘,没能从阮少飞突如其来的求婚中回魂。 二姨婆担心地看着她,不晓得她哪里不对,从回到家开始,她就是这个表晴,彷佛在烦恼什么似的。 “妳三表叔公好多了,明天就能出院。”二姨婆以为她是烦恼他老人家,赶忙把这消息告诉姚珊瑚。 “我知道,我刚刚才去过医院。”姚珊瑚无精打彩的回道。 “那妳还在烦恼什么?”二姨婆不懂。“昨晚一整夜都没回家,一回家就像游魂,听说学校还请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给二姨婆听听。” 二姨婆算是家中最明理的长辈,平时也和姚珊瑚最谈得来。 “哪有发生什么事?只是去晓舟家疯了一整夜,有点爬不起来而已。”姚珊瑚不敢让二姨婆知道昨天她在哪里过夜,只得扯谎。 “有这么简单吗?”二姨婆瞪她。“妳当我老眼昏花,看不见真相,妳一定是有心事,才会跑到晓舟家过夜对吧?” 二姨婆的视力果然不同凡响,不过她只看穿了一半,另一半则是瞧走眼了。她是有心事,但不是在白晓舟家过夜,不过她老人家不可能知道。 “我……”被她二姨婆这么一说,她反倒有些心虚。 “是不是跟少飞有关?”二姨婆可没她想象中胡涂,一眼就望穿她的心事。 姚珊瑚又脸红。她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不然二姨婆怎么一下子就猜着? “妳喜欢他吗,珊瑚?” 又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她一样答不出来。 “少飞是个好孩子,如果你们能够在一起,我们这些老人家都会很高兴的。”二姨婆代表大伙儿把话说出来,姚珊瑚除了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内心很挣扎。 “妳知道吗,珊瑚?”好端端地,二姨婆突然感慨的回忆起过去来。“他让我想起好久以前那个男孩,他们拥有同样认真的眼神,同样那么迷人。” “二姨婆……”姚珊瑚惊讶地抬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老人家的目光有些迷离。“当时我非常年轻,他是家里的长工,我们恋爱了,但家里不允许,后来就嫁给妳二姨丈公。”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 “但是二姨丈公对妳很好。”姚珊瑚为去世的长辈说话。 “我没说他对我不好。”二姨婆拍她的手。“我只是突然想起那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那个时候真是轰轰烈烈。” “二姨婆!”姚珊瑚不晓得怎么安慰年老的长辈,失去的青春,谁也寻不回。 “一个人一生中能够遇见好男人的机会不多哪,珊瑚。”二姨婆微笑。“如果妳遇见的人,恰巧又能触动妳的心弦的话,那更是稀少。二姨婆这一生中遇见了两个好男人,一个是妳二姨丈公,另外一个人是他。但我仍不免贪心的想,如果他们两个人能够合而为-该多好,我也不会这么思念他们了。” 大时代有它迷人之处,也有它悲伤之处。二姨婆刚好出生在那个守礼封建,却又激烈西化的年代。然而即使如此,她仍挣脱不了出身大家的束缚,被迫与相爱的人分开。 “妳能懂我的意思吗?”二姨婆可不是纯粹抱怨,而是另有涵义。 姚珊瑚犹豫地点点头,她了解她的意思,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唉,算了。”二姨婆放弃逼她。“反正你们也只是刚开始,还有好多路要走,先别想那么多了。” 二姨婆不知道他们两人三级跳,已经跳到结婚那个阶段,只是姚珊瑚还没答应而已。 “二姨婆先下去了。”二姨婆决定留给她独处空间,好好想想。“等会儿记得下楼吃饭,菜都凉了。” 二姨婆说完话后,便关上姚珊瑚的房门,她又是一个人。 少飞是个好孩子,如果你们能够在一起,我们这些老人家都会很高兴的。 唉! 姚珊瑚抱着发疼的头叹气,不晓得该怎么办。 老人家喜欢他,这是必然的。但她呢?他们的身体是很合得来没有错,但那不代表个性就合得来啊!他们两个根本-- “珊瑚!快下来,少飞来了!” 冤家就是冤家,她每次才刚想起他,他一定准时报到。 “来了!”她边喊边下床穿鞋子,总觉得老人家今天的叫声特别紧张。 她匆匆忙忙冲到客厅,立刻就发现老人家紧张的原因,阮少飞今天的装扮……很不一样。 “有人死了吗?”干嘛穿西装打领带,手里还拿着一大束玫瑰? “给妳。”他把玫瑰交给她,严肃的表情反应了她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害她也跟着紧张。 “这是要干嘛?”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手中的玫瑰。 “求婚。”他说出她最惧怕的两个字。 现场立即陷入一片混乱,所有人都瞪大眼睛,观看这经典的一幕。 “你、你跟我求婚?”她愣愣地看着他。 “我昨天就说过了,今天是正式上门提亲。”展现他的诚意。 “昨天?!” “珊瑚妳怎么没说?” 老人家们喧哗。 “我没答应。”姚珊瑚不管老人们说什么,她只管阮少飞。 “我也没听见妳说不好。”阮少飞皱眉。“我以为那就代表妳同意这桩婚事。” “是这样吗,珊瑚?!” “妳真的同意跟他结婚?” 老人们兴奋的叫嚣。 “我没有同意这桩婚事。”她根本不考虑。 “珊瑚!!” “为什么?”阮少飞同样不管这群老人,只看姚珊瑚。“如果妳不想跟我结婚的话,昨天为什么还跟我上床?” “上床?!” “什么时候上的床,昨晚吗?” “妳还敢骗二姨婆说是在晓舟家过夜!” 老人家们快要昏倒。 “阮少飞!”怎么在老人家面前说这个…… “峇里岛的事我能谅解,毕竟只是一夜情。但昨天那件事,我真的不能。”除非有合理的解释。 “什么峇里岛?”老人家们已经快接近中风阶段。“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阮少飞立即转向他们,严肃的说。 “对不起,各位长辈。”他深深一鞠躬。“其实我和珊瑚,在峇里岛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个人也已经在那个时候上床。” “你们、你们……” “你说的那个峇里,不是淡水附近那个八里?” “不是。”阮少飞摇头。 “也不是法国那个巴黎?” “是在东南亚一个叫“峇里”的小岛。”简称峇里岛。 岛岛岛……老人们昏倒。 原来从头到尾,这两个年轻人都在骗他们,他们被骗得团团转。 “我很抱歉欺骗你们,但我真的不想让珊瑚为难。” 换句话说,他是被迫说谎,起因全在他们最疼爱的孙女身上。 “珊瑚!!”全体长辈一致对着她吼。 “我我我……”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请各位长辈放心,我一定会负责。”把她娶回家。 “多亏少飞通情达理,妳还不快点头?”长辈们逼她。 “我……”通情达理个头啦!有人是这种逼婚法的吗?完全不给她留余地。 “我……我拒绝!”拒绝成为逼婚下的牺牲者。 “妳说什么珊瑚,找死啊?”长辈们发威。 “不管!”她豁出去了。“我就是不要跟他结婚,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话毕,她冲上楼去把自己关起来,无论长辈们怎么敲门,她就是不开门,决心把自己关到死。 “没办法了,少飞。”长辈们叹气。“你先回去,我们会劝她答应你的求婚。”不然有她好看。 “可以吗?”他担心地看着楼梯口。“她看起来非常生气,我怕她不会答应。”也许是他用的方法不对,他应该采取更温和的方式才对。 “别担心,少飞。”长辈们有绝对把握。“我们从小看珊瑚长大,知道怎么劝她。”抓住好男人。 阮少飞迟疑地点点头,而后离去,将游说的重责大任交给这些长辈。 古有明训,一哭二闹三上吊,绝对是留住丈夫的不二法门,老人家们如法泡制。 话说自从姚珊瑚当面拒绝阮少飞的求婚之后,老人家们为了说服她,便轮番上阵。 男性长辈们,动不动就叫她跪下,说她对不起列祖列宗,遇见好男人还不懂得好好把握,愧对姚家的祖先。 女性长辈们,每天寻死寻活,嚷着没帮她找到一个好归宿,干脆不要活算了。接着又开始哭说她父母当初是如何地交代她们,一定要好好扶养她长大成人,看着她披婚纱,走进结婚礼堂。如今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她都不愿意给,她们还活着做什么?不如去和她的父母作伴算了。 如此轮番上阵,疲劳轰炸下,姚珊瑚终于投降,高举白旗。 “好啦!我答应就是,快去把阮少飞找来!”说个清楚。 长辈们一听见她说YES,没敢怠慢,立刻拨电话把阮少飞call来,好好和姚珊瑚长谈。 姚珊瑚很生气地在房里等待阮少飞,多少不爽他用这么卑劣的方法取得她同意,事实上都是长辈们自己的主意。 不过,他还是马上赶来,敲她的房门。 “喀喀。”这是他第一次到她的房间,不免有点紧张。 “进来!”相较于几天前对二姨婆的客气,姚珊瑚的语气显得非常凶悍。 阮少飞推门进去,进去后随即把门关上,规规矩矩地站好。 “妳找我?”他的双手都不知道摆哪里才好。 姚珊瑚见状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今天的穿著打扮非常潇洒,可动作却很拘谨。 这个呆瓜…… “你真的很好笑耶!”她忍不住发笑。“每次我开始觉得你不一样,你就故态复萌,害我都不知道怎么想才好了。” 阮少飞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她的心情显然好多了,还会对他笑。 “妳不生气了?”他的手终于能够放松。 “不生气了。”她莞尔。“被长辈们照三餐骂,骂到最后都麻痹了,差不多已经没有感觉。” “对不起,让妳受委屈了。”他伸出手轻碰她的脸颊道歉。 “还好啦!”她耸耸肩,第一次清楚面对自己的心。“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只是直觉地想逃。”逃离婚姻。 “我想妳害怕的不是我,而是怕离开这个家,怕失去妳的家人。”他点出她自己也看不见的心结。 “阮少飞……”她好惊讶。 “这么叫我?”他看起来下太高兴。“我们都已经上过几次床了,妳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总是连名带姓。 “对不起嘛,我还不习惯。”这么亲热的叫一个男人。 “看来,妳还是很纯情。”这次换阮少飞微笑。“妳一直强调妳很开放,一度我也信以为真,可是后来我发现,妳一点都不开放,比我还保守。” “我、我哪里有比你还保守……” “当然有了。”他将她拉近,用实际行动证明。“至少这一点,妳就比我还保守。” 他所开出的证明,非常实际,也是连日来她最想念的--热吻。 “嗯……”他们只要一碰到彼此,现场必定到处溅满火花。 “嗯……”而且不吻则已,一吻就吻个没完没了。 看着紧闭的门板,姚珊瑚默默觉得大事不妙,她忘了他只要一关上门,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她最好趁情况还没变得太糟之前,把事情说清楚。 “你真的想跟我结婚?”她都快忘了原先的话题。 “无庸置疑。”他吻她的唇、她的额头,跟她保证。 “但是为什么?”她搞不清楚。“我不是一个理想的结婚对象,我很爱玩,家里又有一堆长辈需要照顾。” “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对不对?”阮少飞比她还清楚。“妳怕嫁出去以后,这些长辈没人照顾,得孤伶伶的过日子。”还编了一些什么他们不适合的理由,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心思。 “阮少飞……” “嗯?”他眉头挑得好高。 “呃,我是说少飞。”他生气的样子好可怕。“既然你都知道我的顾虑,为什么还要向我求婚?”害她好为难。 “因为我有把握。”他严肃的说道。“我有把握能同时照顾好这些长辈,也能同时照顾好妳,所以我才敢求婚。” 姚珊瑚的嘴顿时张得开开的,不敢相信他真的这么说了。 “我是认真的,珊瑚。”她握紧她的手,要她不要害怕。“我非常认真地向妳求婚,也许我们没有一个很好的开始,但不代表我们不能有一个美好的结束。没有多少人的婚姻是百分之百的正确,但我相信只要有心,一定能达到百分之九十,甚至是百分之一百。” 梦想有无限可能,重要的是你要不要去怀抱它,现在他就在争取作梦的机会。 姚珊瑚从来没想到,上帝竟肯给她这样的梦。 当初去峇里岛,纯粹是因为不甘心,纯粹是去猎艳,没想到却把爱情也一起猎回来了,她不禁失笑。 “想我还曾经信誓旦旦,绝不跟你扯上关系,只因为不想再看见那样东西。”如今看来好好笑。 “什么东西?”她好笑,他不好笑,简直是一头雾水。 “你本来那副眼镜啊!”她笑开。“戴了十几年同款眼镜,我老早想摆脱它。本来以为你是个很帅的男人,没想到竟然也戴那种眼镜,害我倒尽胃口。” “妳刚开始拒绝我,只因为我戴那种眼镜?”他挑眉。 “不只。”她吐舌。“还有因为你很老土,又留着一头哈利波特的头发,让我很反感。” “那现在呢?”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他没法反驳,但相信已经改善许多。 “现在嘛……”她歪头打量阮少飞。现在的他已经跟当时不可同日而语,现在的他不仅看起来不老土,还帅得不得了,发型也老早换了,换成一个酷劲的发型。 “现在怎么样?”不过他认真的个性还是没有改变。 “现在嘛……酷毙了。”然后她深深吻他,算是道歉。 老规矩,两人一开始接触,就到处喷出火花。离开始接吻到脱光衣服也不过一分钟,两人已经开始嗯嗯啊啊起来。 “你不要那么猴急嘛!”用这个字眼是有些难听,不过却很贴切。 “我倒觉得妳比我还急。” “我哪有比你还急……啊!”她的手是没有比他还急,但嘴巴倒叫得很快。 阮少飞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免得叫声传到楼下。 “我好希望听见妳叫出声,但可惜是在妳家,下次换去我那边好不好?”他低声诱惑。 姚珊瑚点头,因为嘴被捂着的滋味真的是很难受,想当初她还连捂他三次嘴,委屈他了。 “嗯嗯嗯。”她对不起他,一定要补偿他。 “什么?”他附耳低声问。 “你过来。”姚珊瑚两脚一勾,硬是环住他腰,强迫他换姿势。这次他在下方,想捂住她的嘴,可没那么方便了。 “珊瑚……”他额头爬满了青筋。 “让我补偿你。”她笑得好像一名女猎人。 结果是猎物不幸中弹身亡,差点虚脱。 尾声 两个月后,阮少飞和姚珊瑚婚宴现场-- “珊瑚的婚礼真是办得有够炫,妳看墙上那一堆照片。”白晓舟和李嘉儿坐在亲友席上,两个人私下交头接耳,一致认为她的婚礼办得最好。 “是咩,哪像我们那么老土?”李嘉儿抱怨。“我们白痴似地都选在饭店,就她一个人租这么大的礼堂。”还是学校的礼堂,酷! “而且妳看那些照片。”白晓舟羡慕地说。“听说都是新郎的作品,简直可以开摄影大展。” 数量多达几百张的放大照片挂满整个礼堂四周墙壁,照片中大多都是老人,或是聊天,或是打麻将,每一个表情都被深刻的留下来,看起来非常生动。 在这些生动的照片中,最令人感动的莫过于姚珊瑚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看起来非常幸福,赤裸的脚踢着海水,回头对某个人大笑。 “不是说珊瑚不喜欢拍照吗?还笑得那么开心。”李嘉儿指着姚珊瑚开心的照片,不甘心地小声叫道。 “摄影师帅咩,换做是我也要狂笑啊!”白晓舟极小声地回答,就怕身边的宗人府听见。 “这倒是真的。”说到这个,李嘉儿更不甘心了。“说什么阿呆、老土!结果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简直性感得要死。” 她们两人今天都是第一次看见阮少飞的照片,之前姚珊瑚保密防谍的功夫做得紧,说是要给她们一个意外的惊喜,两人确实差点发心脏病--痛失一个好货色。 “不仅如此,我听说他还浪漫得很。一到假日就载着珊瑚游山玩水,这些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拍的。” “而且还好会做家事,又好会泡咖啡。” “对珊瑚的长辈又好好,生意也做得不错。” “听说珊瑚都不必做家事。”全由他一手包办。 “那她要做什么?”纳闷。 “听说……”白晓舟的声音小声到几乎不能分辨。“只要脱脱光,在床上等他就行了。” “耶?”李嘉儿瞪大眼睛。 “嘘。”不妙,她老公在瞪她了,白晓舟畏缩。 “很棒吧!”白晓舟好羡慕姚珊瑚。“妳看她笑得这么开心,我们以前都没见过她这种表情,真的好迷人。” 白晓舟和李嘉儿两人的目光一致盯着正前方的照片看。那是一幅放大得不能再大的婚纱照,照片中的姚珊瑚回头对她的新郎笑,她的新郎则是双手插进西装裤口袋,深情的凝望她。 “简直太美了。”照片的气氛。 “简直太帅了。”这才叫男人。 她们不约而同的叹气。搞了半天,最好的被珊瑚捞到,亏她们还曾为她一洒同情泪呢! “不过……他们两个也搞得太久了吧!到现在还不见人影。”白晓舟纳闷。 偌大的礼堂到处都是人,听说他们几乎把附近邻居和学校所有师生都请光了,相当大手笔。 “是啊!”李嘉儿亦有同感地拉长脖子。“叫我们等,说是有余兴节目。要不是我还没有见过新郎本尊,早就走人。”她一定要亲眼瞧瞧,他本人是否真如照片上那么性感。 “讲小声一点啦,嘉儿。”白晓舟猛拉她的衣角。“韩炎就坐在妳旁边,当心他吃醋。” “唼,他哪来的时间吃醋啊?”她指指身边的韩炎。“妳看他--” ……嘉儿说得没有错,他正忙着和对面的辣妹抛媚眼,没空搭理她们的对话。 “还是Peter好。”比较正常。 白晓舟庆幸她嫁对老公。 “不要跟我讲话。”宗人府冷漠的声音忽地飘过来。 …… “好像也没有好多少。”李嘉儿评论。 人家不过看他帅想和他讲一、两句话,他就回给人家一个卫生眼,和韩炎呈强烈对比。 “唉!”白晓舟和李嘉儿两人同声叹气,眼睛都盯着前方的照片看,珊瑚的老公真的好有型,好像梁朝伟…… 这时,礼堂入口处传来一阵引擎呼啸的声音,大家不约而同掉头过去看,几乎被眼前的情形吓呆。 魔鬼终结者,不知何时跨越大银幕,骑乘重型机车来到现实世界。而后座的猫女也是不遑多让,浑身黑色紧身皮衣的打扮,和前座的帅哥骑士一样劲爆。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 “那不是姚老师吗?!”校长看起来快昏倒。 “是姚老师耶!!”然后学生们也很惊讶,机车后座的猫女,正是姚珊瑚。 “嗨,校长。”姚珊瑚大方地跟所有人打招呼。 “嗨,同学们!”她搔首弄姿的样子真妩媚。 校长已不会讲话,学生们叫成一团,每个人都不敢相信,姚珊瑚会打扮成猫女的模样,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 而李嘉儿和白晓舟她们-- “……这就是珊瑚的“阿娜达”吗?”李嘉儿两眼发直地盯着阮少飞。 “好、好像是耶!”白晓舟猛吞口水。 “……他穿皮裤的样子真好看。” “腿好长。” “屁股好翘。” “而且大小适中。” “好像杂志上那个男人!”两人默契十足的大叫。 “什么杂志上的男人?”韩大少终于有空理他老婆。 “要你管。”李嘉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我找到一个更帅的男人,我要跟你离婚。”然后跟珊瑚抢老公。 “什么,妳要抛弃我?”韩炎不可思议地瞠大眼睛。 “不行吗?”哼。“反正你永远有后补--” 接下来的镜头,就看见韩炎热情的吻李嘉儿,看得一旁的白晓舟好羡慕。 “那个、那个……”她拉拉宗人府的衣角,嘴巴也学人家噘起来。 宗人府狠狠地瞪她一眼,暗咒了一声,把她拉过去,也给她一吻,在座的年轻女性纷纷落泪。 为什么好男人统统死会了呢?呜…… 镜头转回到姚珊瑚和阮少飞这边-- “我们要去度蜜月了!”姚珊瑚甜甜蜜蜜地宣布。 “别担心,Iwillbeback,两个星期后我们就回来。”阮少飞性感补充。 “老师!”学生从没有看过这么炫的婚礼。餐点好吃,照片好看,余兴节目也很精彩。 “我们走了!” 噗噗噗。阮少飞把引擎操到极限,然后松开煞车,扬长而去。 “老师……”学生们跟在重型机车后面跑。机车后面拖着许多空铝罐,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JustMarried”,看得学生好羡慕。 “……我也要去表白!” “……找也要去找男朋友!” 看见她们最古板的姚老师变了,学生们纷纷起义革命,也想获得同样的幸福。 “姚老师她、她--”就校长一个人口吐白沫。 “要不要帮校长叫救护车?”老师们相互询问。 “休想甩掉我。”韩炎警告李嘉儿。 “那个、那个……”白晓舟死拉着宗人府,还在噘嘴。 Ibelieve的音乐声这时响起,做为整个婚礼完美的结束。 HuntingSeason,猎爱季节。 该表白的,快去表白。 该找男朋友的,赶快去找男朋友。 青春岁月,大好时光,千万不要虚度光阴。 别忘了,此刻正是猎爱季节--GO! 【全书完】 编注: 一有关白晓舟和宗人府的爱情故事,请看【OneNightStand】之一花蝶830《白色邪诞》。 二有关李嘉儿和韩炎的爱情故事,请看【OneNightStand】之二花蝶844《一吻定情》。 后记 又到了写后记的时间,这次要写什么好?烦恼啊! 好吧!就说档期好了。这本原来应该是四月份才出现的书,因为出版社内部的调度问题,提前到三月份出版。为此,赶得我是头晕眼花,恶心想吐,小编,快还我的头脑来!(我也要讨债,CCC。……) 好下容易又完成了一个新的系列,最近的写作速度,连我自己都会感动,更何况是平日遭我欺压的小编呢? 呜…… 乖,小编,阿瑞姊姊秀秀,经过了这次非人的折磨后,妳又可以休息了…… 小编骇然停止哭泣,惊慌地看着我。 是的,小编,我又要放长假了。这次的系列,是我送给妳的贺岁礼物,祝妳新年快乐。 晴天霹雳…… 小编已然愣住,而我无能为力,因为我--太、累、啦! 因此,我要休息。 这一休息,至少要三个月。也就是说,下一本书,最快要到六月份才会出现。而我可以透露的是,下一本书又是与这个系列完全不同的风格,至于是什么风格?是现代或是古装?对不起,保密,有兴趣的读者请去逼问小编,就这样喽! 掰掰。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